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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天下
作者：龙人
内容简介
一段师门恩怨引出一场天下动乱。武林之争始于绝世奇人空灵子所创天平六术。空灵子六位逆徒横行江湖，扰起一场血腥风雨。两位神秘少年便在这风雨江湖中同时崛起，各凭绝世智谋在武林中卷起一股狂潮，心怀圣意者，却魔缘不断，而心怀邪念者，却机缘连连，更统一邪道与正道相持不下，然而，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终因不同的信念而决战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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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楔　子
世上有没有静止的风？
没有！
风,注定是一种漂泊着的美丽.
正如有一种日他注定会如晨辰一般灿烂光辉!
凄艳的血光搅起满天晚霞时,是一刹惊魂,一时心跳,一种凄厉的美,一场残酷的梦!
在生生死死之际无怨无悔的是英雄——英雄却并不总是要泪满衣襟.
因为还有风花雪月;
因为还有诗琴传音;
因为还有屹立于英雄后面的歌者,痴者
不流泪只流血的英雄是不是更让人心旌摇荡?
世上有没有静止的风？
没有！
风,注定是一种漂泊着的美丽.
正如有一种日他注定会如晨辰一般灿烂光辉!
凄艳的血光搅起满天晚霞时,是一刹惊魂,一时心跳,一种凄厉的美,一场残酷的梦!
在生生死死之际无怨无悔的是英雄——英雄却并不总是要泪满衣襟.
因为还有风花雪月;
因为还有诗琴传音;
因为还有屹立于英雄后面的歌者,痴者
不流泪只流血的英雄是不是更让人心旌摇荡?

第一卷 第 一 章　牧野之风
幼稚的童心总是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所以，牧野静风丝毫没有意识到当他梦醒时分，便将步入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路——也许，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并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想象”。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香，以至于嘴角处已挂下了“银链子”，他都一无所知。月光从窗口酒进，照在小牧野静风的身上。可以看见他的脸如粉雕玉琢般让人爱不忍释。
隔壁的屋子仍亮着烛光。烛光下坐着一个让人一见便日吟淡歌清诗般的女子，她虽已为人妇为人母，但她的韵味却未因此而减一分一毫。相反，让人一见总有微醉之感，心神也会恍惚起来。
醇的酒才会是最美的酒，成熟的女人才能美到极致！而这淡歌淡诗般的女人的眉目间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郁郁。愁锁青黛，原来也是难觅的一种美。她在细心地打理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有小孩儿的衣物，都洗熨得服服帖贴，还有一顶小虎头帽，几块好看的却又不值钱的五彩石，一只青铜心锁
她把包裹结好又打开，然后再结好，如此反反复复。其实该记起来的东西都已记起来了，可她总想会不会还落下了什么东西。其实，未能搁下的是她的慈母之心
屋中还有一个伟岸挺拔站立着的身影，他一直在屋中背着手慢慢地踱步，速度很慢却从未停歇。当他面向烛火时，可以看到一张俊朗得近乎完美的脸型。只是似乎不十分象中土人士，他那高挺的鼻梁，微陷的双目与北疆的某个游牧民族的特征很相似，但他星辰般的眸子却如点漆，这又昭示着他体内有中土之人的血液。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望者女子道：“阿清，此去不应山有二百多里路，我需得出发了，免得天明之前还不能赶至。”此时已是夜色深沉，离天明时分不过数个时辰，二百里路要在几个时辰内赶至，岂非难比登天？莫非他有卓绝不凡的身手不成？可又为何偏偏要在天明之前赶至不应山？
不应山，四周方圆十里皆是穷山恶水，怪兽野蟒层出不穷，可谓飞鸟难度之地，寻常人等根本不愿涉足其中。而不应山则于中央突兀而起，高逾千万丈，山脚处是清水翠林，山顶上却是积雪皑皑。没有人知道不应山山巅会是什么样，但关于它的歌谣却是唱了一首又一首。
也许，山巅是神灵之地？也许，山巅是群魔乱舞之土？
被称作阿清的显然是屋中男人的妻子，已是数载夫妻仍是如此昵称，可见他们情意之切。
阿清名为楚清。楚清闻言身躯不由一震，低声道：“笛郎，难道不能迟些时日吗？哪怕哪怕迟上一日也好！”
男子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他低声道：“当风儿降临于世时，便已注定他不仅仅属于我们，还属于天下更多的人。”
楚清已是泪水盈盈，她颤声道：“可是，疼他爱他的是你我，为什么别的孩子能享天伦，而风儿却不能？”
男子微俯身体，拢着楚清的手，柔声道：“五年前，你便知道会有今天的，你也曾说过你不会后悔。风儿能做他该做的事，成为一个他应该成的人，你应该高兴才是！”
他如此安慰楚清，其实他自己也是极其矛盾的！但他永远也不会改变初衷的！楚清哀伤地看着她的男人，道：“五年的时间，已可以改变许许多多的东西，也许你所做的，已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男人慢慢站直，眼望窗外。良久，方道：“有些事情，只要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就不允许对它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对楚清道：“把包裹交给我吧。”
楚清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包裹，泣声道：“不，不能”
男人叹息一声，轻抚楚清纤弱的双肩，温柔地道：“给我吧。”顿了一顿，他又道：
“阿清，你是个明白事理之人，其实我又何尝能轻易割舍？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还能见到风儿”他将包裹一点点地抽出，楚清一点点地松脱，她那美丽的脸庞溢满泪水！
男人抽出包裹，看了看楚清，然后转身向牧野静风的小屋走去。待他走到床前，牧野静风仍沉睡着，一张小嘴不时地“喀吧”几下，也许正在睡梦中品尝着什么美味。
男人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儿子，他心中升起了一种自豪，一种父亲的自豪感。
牧野静风从二岁开始就一个人睡在这间小屋中，他从未哭闹过，以前还需要楚清哄一哄才能入睡，后来就常常一个人玩着玩着，便独自睡去了。
他心中暗道：“不愧是我牧野笛的儿子！”
牧野笛忽然抬起右手，向牧野静风轻轻一挥。牧野静风便一下子睡得更沉了！
牧野笛取出一根长长的束带，抱起牧野静风，将他背于背上，然后捆扎停当，这才走出小屋，来到楚清所在屋子的窗前，低声道：“阿清，我走了，家人问起，你便按照我说的讲！”
他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在这宅第中，住了上上下下不少于两百口人，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他本是一个没有家的江湖人，楚家是书香门第，能容纳他并视他如家人，已让他感激不尽，他不想让其他人再为他以及他的儿子担心。尤其是楚清的双亲，如果他们两位老人家知道牧野笛要去何处的话，他们是绝对不肯答应的！
楚清没有回答。
牧野笛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屋内仍没有回答声，却响起了极力压抑的抽咽声。
牧野笛轻叹一声，倏地双足一点，便如翩飞惊鸿，几个起落，已消失于庄外！
屋内，楚清终于支撑不住，低呼一声：“风儿”便已软软倒地！
当天色微明之时，牧野笛已置身于一片密不透风的丛林之中，从枝叶间隙中向远处望去，可以看到数里之外的一座万仞高峰！那便是不应山。此时，牧野笛已在离自己家有二百余里之距的地方了！
一夜风驰电掣般的疾行，牧野笛额头已见汗，但进了这片丛林之后，他仍是不肯停歇，沿着几乎不算路的路向不应山疾行！到后来，连这样的路也不复存在了，牧野笛在乱石，古木，杂草丛中艰难地前行。
将近午时，他便到达了一处绝壁之下，仰头望去，只见云雾缭绕，似乎这绝崖将一直延伸到天际！牧野笛在这儿停下了脚步。
稍事喘息，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一尺来长，有数个孔洞，中空——原来竟是一管笛！
只是这管笛与一般的笛大大不同，细细看之，便可知是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骨骼磨琢而成！所以笛子的粗细并不完全相同。骨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一种幽蓝色的光，极为奇特！牧野笛抬头看了看绝壁，然后便吹响了骨笛。
这笛声与寻常的笛声之悠扬清越全然不同，显得颇为粗犷激越由于凝入了牧野笛的不凡内力，自然传得极远！
片刻之后，他停下了吹笛，默默地抬头注视着绝壁。
难道笛声能给他带来什么吗？看他的神情如此专注，似乎应该如此。
过了一阵子，竟有一根绳索从云雾缭绕处穿将而下！任谁见了这一幕，都会大吃一惊，惟有牧野笛平静如常。
绳索越垂越低——原来此绳索并不是真正的绳索，而是粗粗的蔓藤！下来的蔓藤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牧野笛抓住蔓藤，用力摇了摇。少顷，便见蔓藤开始上升，牧野笛仍未松手，任蔓藤将自己吊上绝崖！
他的身影渐渐地没入云雾之中！
上升了足足有四十几丈，蔓藤终于停止了上升。
牧野笛心知此时已近崖顶了，于是他抓住蔓藤，猛一借力，人便已倒翻而上！飘升二三丈高度，眼前可见绝壁已到了顶端，上面是一颇为平阔的平台！
牧野笛一拧腰，身影一晃，已向平台飘然折落！还没待他站稳脚跟，便听得一声大吼，一团黑影从一侧向他疾扑而上！
牧野笛心中一惊，不及多想，脚步一错，身躯平平倒滑而去！黑影便扑了个空！牧野笛定神一看，这才知袭击自己的是一只高大无比的人猿！看上去比寻常的人猿要高大许多。
大人猿没有得手，气得捶胸顿足，大吼一声，又向牧野笛扑来！牧野笛正待出手应对，却听得一苍老的声音喝道：“大呆，休得无礼！”
这大人猿闻声而止，向牧野笛呲了呲嘴，便一个跟斗翻出去了。
牧野笛听得喝声，身躯一震，转过身去，向声响处望去，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于地，一件粗麻宽袍将他显得有些枯瘦的身躯遮了个严严密密，这逾发显得他的瘦小。
牧野笛一见此人，立即觉得喉头一哽，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呼道：
“师父！我”下边的话竟说不下去了！他跪在那儿，恭恭敬敬地叩了九个响头，情绪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哽咽道：“不肖弟子牧野笛拜见师父！”
那须发皆白之老者显然也颇为激动，颌下长须轻轻拂动，但他的声音却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平静：“你过来吧！”
牧野笛依言起身，走至师父身边，他已整整六年未见过其师一面，此时自是百感交加，难以自己。老人慈祥地看了看牧野笛，缓声道：“把孩子先放进屋子里。”他没有问牧野笛背上的孩子是谁，似乎他已知道孩子是谁了，又似乎是无论孩子是谁，他都不会在意。
说是屋子，其实是一个前半部分是草棚，后半部分是岩洞的一种独特结合体。
牧野笛走进草庐，看到的一切都与昔日没有什么不同，可一切又都有了变化。
牧野笛将牧野静风解下，然后将他轻轻地放在一张床上，这床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远比一般的床要低上许多。因为，牧野笛的师父空灵子半身不遂，床位低些方便于起居。
牧野笛退出草庐，行至空灵子身前，空灵子指了指地上，示意他坐下。
空灵子道：“笛儿，你尚未查寻到六个逆徒的行踪吧？”
牧野笛一惊，道：“师父你是如何得知的？”
空灵子道：“听到你的笛声，我便知道结果了，所谓声由心生，你的笛声有一种抑郁之气，为师如何能不察觉？而且为师还能听出你并未能练成‘混沌无元’！“牧野笛更是吃惊非小，他愧疚不安地道：“弟子无能，这些年来，除了探知夕苦师
夕苦已死外，对其他诸诸人竟是一无所知。”
空灵子听他仍是一不留神就欲称夕苦诸人为师兄，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你总是太过仁厚笃实，宁可天下人负你，亦不愿负天下人。他们六人欺师灭祖，你若再视他们为师兄，便有纵恶之嫌了。”
牧野笛恭声惶然道：“弟子知错了。”
空灵子缓缓地道：“这也算不得什么错。”
牧野笛略略迟疑后道：“弟子下山后已已有妻室，所以所以未能练成‘混沌无元’，弟子辜负了师父的厚望，请师父降罪。”
空灵子自言般地轻声道：“原来如此。“顿了一顿，又道：“我道为何你未能练成‘混沌无元’，以至于你的笛声仍是无法超越嗔怒，原来其中有这个原因。”
他淡淡一笑，又道：“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哪位女子有恩于你，你不愿负她，才作如此选择的，对不对？”
牧野笛沉没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未开口。
空灵子道：“你是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你的性格为人我如何不知？你不会被威逼利诱所压倒，却常常屈于别人对你的恩义。”
牧野笛本是担心师父会怪罪他为了儿女私情而坏了大事，心中也早就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但没想到师父却如此了解他，理解他，不由很是感动，念及师父对他十数年来的养育之恩，鼻子竟一酸，一股热热的东西直涌上来。
※※※
五年前，牧野笛奉空灵子之命，离开不应山为师父清除六个叛逆之徒，孰料除了最小的师兄夕苦在牧野笛初入江湖不久便已死亡之外，其他五人都是踪迹全无！
在这一年中，他几乎他踏遍了大江南北，关内塞外，南疆北国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江湖中人渐渐留意到这喜欢身着白衣，手持骨笛的年轻人，只是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他浪迹天涯不停奔波为的又是什么。
一年过去后，他只好回不应山复命，当时他人在川蜀之境，离不应山尚有四百里之遥，牧野笛便星夜兼程地往回赶，为了节省时间，他常常不由官道而行，而是尽取直线行之。
一日，他在攀越蜀鄂交界处一座无名山时，行至山腰，忽觉全身无力，先还不甚在意，但越行越是艰难，行到山顶时，忽然眼前一黑，载倒在地。便在此时，山那边恰好有一年轻的绝色女子走了过来，她看见不远处有人突然载倒，不顾细想，匆匆赶了过来，走近一看才知晕倒于地上的是一个俊朗至极的年轻人，尤其是他那与众不同的鼻梁，更是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女子便是楚清，她是书香门第，其庄院就在这座无名山的山脚下，此时正是兰花初绽的秋日，她本是来山上觅些幽兰的，没想到却撞见了晕倒的牧野笛。
楚清先是方寸大乱，她自小是在家人呵护疼爱下长大的，何尝遇过如此让人措手不及的事？见到牧野笛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跑回家中，让家人想办法！但这个念头却很快闪过了，她见牧野笛牙关紧闭，脸色铁青，心想如果跑下山去，待家人再赶上来，只怕这年轻人已很危险了。当她看到牧野笛的脸上，颈部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被蝎蛇咬了。”
蝎蛇是这一带特有的一种毒物，不知为什么，这一带的毒蛇与毒蝎常常交错交配，产生一种似蝎非蝎，似蛇非蛇的毒物，因此人们便将它称作了蝎蛇。蝎蛇的毒性并不十分的强，发作也不很快，但这一带的人却常常命丧于蝎蛇之手，这是因为蝎蛇最厉害之处不是以齿咬人，而是将它口中的毒雾吐于人的肌肤上，然后这种毒雾又慢慢地渗入血液，它的形体很小，动作轻盈快捷，再加上它的表皮之色与绿叶极其相近，所以当它将毒液隔着衣服喷到人身上时，一般很难察觉！所以，许多人常常是在不知不觉中便死在蝎蛇之毒了。若是察觉得早，这种毒倒是不难解，即使是中毒者自身都能解开，只要用口把毒吸出，然后敷上这一带很常见的几种草药，便无大碍了——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一卷 第 二 章　肌肤之 亲
可惜牧野笛不是本地人，所以在出现了中毒症状时仍未察觉，否则以他的内力自是可以把毒逼出体外的。
楚清看出牧野笛中的是蝎蛇之毒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相信自己能救醒这一陌生男子。但是当她寻找牧野笛中毒之处时，却发现有些不妙，因为她找遍了他的脸、颈、脚脖子、手臂，仍是未找到伤口!
那……那会在什么地方?
楚清还是个从未与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的清纯女子，当她强自定神，脱下牧野笛的上衣时，已是耳热心跳，双手轻轻颤抖了。如果这不是荒僻山野，只怕她会更为紧张仓促。
当她检查完牧野笛的上身后，本是涨得通红的粉颈一下子变得苍白了，那小巧的鼻翼处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子。因为，在上半身也没能找到伤口：这就等于说如果她要救牧野笛的话，就必须触碰她平日想也不敢想的部位。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跳似乎变得加快，又似乎完全停止了，她眼看着牧野笛的脸，心思却未停留一刻，而是杂乱一片，在并不长的时间里，她已转念无数!
终于，她咬了咬牙，把手伸向了牧野笛的腰带。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所以她别无选择，也许，牧野笛那特有的魅力也是促使地下这个决心的原因吧。
伤口总算找到了，是在牧野笛的右大腿内侧。
当她将自己滚烫而轻颤的香唇印在其伤口上时，两行清泪夺眶而出。这不是后悔，也不是委屈—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只是泪水就那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她的心中有一种堵堵的感觉……一个时辰之后，牧野笛终于慢慢地苏醒过来。他先是有些芒然地看了看天空——他是仰卧着的。然后转头四顾，当他看到自己是在一座山巅之时，他明白过来了。只是，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了?又为何能自己醒过来?难道是因为劳累过度?可自已是习武之人，应该不会有这种可能啊!
倏地，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内侧有一种冰凉之感，这种感觉还深入肌肤，不由伸手一摸，才知自己的右腿内侧已被包扎过了。正惊愕间，忽然有女子轻轻的抽咽声传入他耳中，他不由一震，霍然起身。这时，他才发现在一株梅树下坐着一位女子，背向着他，虽然看不清脸庞，但从她动人的背影也可以想象。牧野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更为忐忑，
他走近几步，干咳一声，方道：“姑娘为何如此伤心?”
她没有立即回答，抽咽声却止住了，看她的动作，似乎是拭了拭泪，这才转过身来。牧野笛只觉眼前一亮：好一个如诗如歌的女子!脸上犹自存在的泪痕更增添了一分别样的娇艳，牧野笛呆了呆，方错开目光。
只听得楚清道：“没什么，我……我一向就是这般……这般爱莫名其妙伤心的。”牧野笛从未有过与女人打交道的经历，便信以为真、暗道：“原来如此。”口中道：“天色已不早，姑娘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恐怕有些不安全，还是及早下山吧。”他的目光真诚而友好。
楚清有些慌乱地道：“多谢关照。”顿了一顿，又从身侧抓起一只用软韧之树枝编成的小篮子，道：“这个你带上，将里面的东西捣碎，每天换一次，五天之后就没事了。”牧野笛先是不知其所言，有些疑惑地接过那只小巧的篮子，当他看清篮子中装的是草药时，方明白过来，自己腿上的东西定是眼前这位绝色女子包扎的了。“难道自己受了伤吗?”牧野笛有些惊讶地如此思付着。
他心中的疑惑自然被楚清看出来了，楚清低声道：“你中了我们这一带特有的一种毒物之毒，现在没什么事了。”
她虽然没有说明，但牧野笛如何听不出是她救了自己?如果自己晕倒后没有人及时相救，只怕此时已是隔世之人了.
当下他不由很是感激，深施一礼，道：“在下牧野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楚清奇道：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牧野笛道：“叫做牧野笛……对了，你一定是觉得这名字很古怪吧?”楚清道：“似乎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姓牧或姓牧野的。”牧野笛道：“世间本就没有姓牧或姓牧野之人!”楚清不解地道：“莫非这是……这是你的别号?”问完这句话，她心中却有点惊诧，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好奇。牧野笛道：“我师父发现我的时候，是在一个广阔无垠的草原上，那是草原上的牧场。因为不知我父母是何人，所以我师父便替我取了‘牧野’这个姓氏，而后面的‘笛’字，则是因为当时在我身边还放着一管笛，”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骨笛给楚清看，道：“就是这管笛子。’顿了一顿，他显得有些忧伤地接着道：“也许，这是遗弃了我的父母留给我的吧。”
楚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没有想到对方的名字后面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楚清自幼便受着父母的宠爱，所以她不敢想象没有双亲对一个人来说将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痛苦的事情。
牧野笛眼中的忧伤使她心中一痛，她内疚地道：“对不起，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牧野笛宽容地一笑，道：“没什么，十几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看看远处缓缓下落的夕阳，轻轻地道：“不过，如果有父母的话，我想，我会更幸福的。”
楚清沉默了一阵，轻声道：“你走吧。”
牧野笛看了看她，道：“我走过来的路上都颇为荒凉，姑娘是往我来的方向去么?若是如此，我……我倒可以送你一程。”楚清道“我的家就在你将去的那一面山脚下。”牧野笛欣慰一笑，道：“如此更好，我们便一路同行吧。姑娘总得容我报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思吧?
再说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楚清却道：“你……你暇七一步吧。”牧野笛诧异地道：
“为什么?”楚清别过脸去，道：“不为什么。”但牧野笛却已看见她的脸上有泪水滑落。
联想刚才听到的抽泣声，牧野笛一下子不安了，他有些磕磕巴巴地道：“姑娘，你究竟怎么了?莫非……莫非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楚清摇了摇头，泪却流得更欢了。
牧野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边直搓手。楚清道：“你还不走?”见牧野笛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又道：“你若再不走，我可真要责怪你了。”牧野笛自然不怕她责怪，但他不想让一个救了自己性命的人生气，于是他道：“那……那我暇七了，姑娘自己保重，天色真的不早了。”楚清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牧野笛心中叹了一口气，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他又说了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才转过身，向山脚走去。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希望能等到楚清，这时天色已变暗了，几丈之外的东西便看不清，他实在不放心让楚清一个人呆在山上或一个人走这样的山路。可即使他走得再慢，仍是无法等到楚清，眼看就要走到山脚了。
牧野笛想到她的流泪，再看看越来越深的夜色，心中“咯蹬”一声，霍然转身，不顾一切地向山上疾掠而因为刚中了毒，所以他的体力已大不如平时，这么一路疾行，竟也把他累得直喘粗气。当他掠至山巅时，看到楚清仍是坐在那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来了，以免吓着了楚清。楚清却未抬头。牧野笛又有些不安了，他走近了一些，才见楚清的双肩在轻轻耸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便躬下身来，道：“姑娘，随我下山吧。”他打定了主意，如果楚清还不同意，他便要强行把她带下山。却听得楚清幽幽地道：“你为什么要回来?”牧野笛想了想，道：“我放心不下。”
这是实话。因为是实话，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楚清却道：“你为什么放心不下?”这可把牧野笛一下子问住了，这—这还有为什么吗?就算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一个在黑夜中独自一人身处山颠的弱女子也是会担忧的。他只说了一个字：“我……”
便噎住了。
突然，楚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如秋水般的目光看着他，颤声道：“如果……如果你不回来，我便终身不嫁，现在，你回来了，我……我要嫁给你!”她的直率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其实，一些平日文秀内向的女孩在真情降临的时候，会比一般人更为火热，更易超越理智!
牧野笛有些茫然，因为他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当他明白过来时，身子便一下子僵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为什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他如同呆了一般任楚清握着他的手，思绪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胡乱地飘着，恍恍惚惚的。
在他看来，楚清这样的话太突如其来、太不可思议、太无法接受了，但在楚清看来，这却是她经历了无数的思虑后才说出来的!她不会后悔为牧野笛疗伤去毒，但当她处理好牧野笛的伤口后，她一下清醒过来：她与牧野笛之间已有了极深层次的肌肤之亲!虽然这是为了疗毒，虽然牧野笛对此一无所知，但这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来说，已是一种极为惊心动魄的经历!楚清所做的一切，只有在夫妻之间才会如此的!
她出生于书香门第，“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从一而终”等诸多思想早已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如此为牧野笛疗毒不是人命关头迫不得已，她如何肯做?事情急迫时不顾细想，待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已将自己推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每一个女孩心中都会设想有一个可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牧野笛的卓绝不凡之英姿加上他苏醒后的举止言行，已足以让楚清心跳不已，何况因为有了肌肤的接触，便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感觉。所以，如果可以任她选择的话，她愿将一颗芳心系于牧野笛身上，这样一来，先前的尴尬也可扫除——与自己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又算什么呢?
这当然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可她与牧野笛素昧平生，又岂可草率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岂不是有了挟恩图报之嫌?再说牧野笛又会不会由此而鄙视自己?偏偏恼人的是牧野笛又恭谦有礼且颇具侠义之心，否则她倒可以略为轻松地将这件事从心头放下。
不知为何，左思右想．她竟下了决心：“从此不再嫁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下这么大的决心。但牧野笛却回来了。他一回来，便一下子打乱了她的心思，这使得她心中升起了一个有些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他也对我有了好感，如果能与我结成良缘，那岂不是最完美的结果?”莫名的哀伤转为惊喜与期吩，这给她注入了巨大的勇气!
于是她有了平日她想也不敢想的言行举动。有时候为追求幸福，女人比男人更为勇敢!
她没有想到这对牧野笛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冲击!
空灵子及牧野笛等人本是道玄之门，为了追杀空灵子的六个逆徒，牧野笛奉师命披发还俗，但在牧野笛心中却没有娶妻生子这样的概念。如今楚清提出此事，如何不让他大吃一惊?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楚清一眼。他看到的是一双绝对赤诚且充满幽幽情意的美丽眸子。这让他明白对方此举根本没有任何淫贱之成份!只是，他无法理解在半日之前，他与她还形同陌路，如此短的相处怎会有真情萌生?他不知道，情感与时间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朝夕相处，未必就一定有真爱，而心动，却常常是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
牧野笛道：“你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唐突之言?我只是一个没有根的江湖人，再说……咳……再说我们本是毫不相识，你切莫再道出这样的话。”楚清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明白一切并不可能按照她的意愿发展。她知道如果把她的想法、把她的进退两难处境说出来，也许牧野笛会改变主意的，但她又岂会说出来?
于是，她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叹一声，幽幽地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可笑?”
牧野笛忙道：“在下决无此意。”他转过话题：“我送你回去吧。”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现在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楚清再一个人呆在山顶上了，她今天的举止如此反常，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没想到这一次，楚清却立即答应了，她站起身来，这倒让牧野笛有些意外。楚清很平静地道：“路不太好走，你能牵着我。”她在心中道：“既然你拒绝了我，那么我便与你携手走上一段路，日后我因为你的缘故而终身不嫁，也不至于太委屈了。”
牧野笛自然不明白她如此微妙的心理，但他也不可能再拒绝她这合理的要求。他牵着楚清的手，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因为有方才的事情，他们之间便出现了缄默无言的局面。
山路很长！牧野笛感觉到了自己手中的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的温热。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因为沉默，所以这种感觉就格外地清晰。到后来，他感到自己握在手中的已不是一只温软的手，而是一份温柔，一份女性独有的温柔，一种让男人不由自主会心生怜爱呵护之心的温柔。
一直心无旁骛的牧野笛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快了，总觉得有点闷，脸也一阵一阵地热。
甚至，他觉得有些口干古燥。楚清心情更是复杂得很，女孩的心，便如一汪清水，平时很平静，可一旦水面起了涟涟，那便很难再恢复平静。她的心扉已为牧野笛敞开一次，又如何能再轻易关闭?
牧野笛的手刚劲有力，她的手被他握着，心中便升起一种安全感和依赖感。即使再刚强的女人，在她所心仪的男人面前，都有柔情似水的一面。男人喜欢呵护女人，女人喜欢被呵护的感觉——这本就是相互依存的。
楚清多么希望牧野笛牵着她的手共行的不仅仅是这一段路，而且还有漫漫的人生。她能感觉得到牧野笛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离开她后又重新返回山颠了。
一个很出色的男人同时又很有责任感——这本就是极为难得的。她觉得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开始出汗了，湿漉漉的。他能感觉到吗?
楚清的家果然就在山脚下，看得出这是大户人家，一个大院内房舍有数十间，这大院是依山而建，对面过去五六里之外便是一个颇大的集镇，楚家也算是闹中取静了。在集镇与楚清家之间，有一条可供二辆马车行驶的宽阔道路。
牧野笛把楚清送到家门前，便想离去，却听得楚清道：“你就这么离去，待会儿我爹娘问起，我该怎么说?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会如此夜深之时才回来?你该不会眼看着我要遭受父母的责骂而置之不顾吧?”牧野笛一想：对方说得也有理，她救了我，我岂能再连果她?于是便陪她进了院内。
一进院内，便听得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声：“小姐回来了!”
然后便见一个丫环模样的人如飞似的向正堂跑去。
嘈杂喧闹之声立起，各个房内都有人向这边跑来，大呼小叫的，把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孑然一身的牧野笛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想：“被如此多的人牵挂着，该是一种何等的幸福？”这时，他的手与楚清的手松开了。
一盏大灯笼高高挑起，十几个人簇拥着一对年约五旬的夫妇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楚清一见那妇人，便叫了一声“娘”，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了老妇人的怀中。老妇人一边数落着女儿一边抹泪。
另外的那位五旬男子自然是楚清的父亲了，他自然也是很高兴，但却克制着，口中责备道：“小清，你怎么出去了也不同家人打个招呼？这么迟才回来，成何体统？”
当他的目光落至牧野笛的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再看他手中提着的用树枝编成的小篮，便更是满腹疑虑了。
他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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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三 章　混沌无元
牧野笛正待说话，却被楚清抢了先：“孩儿在山上采兰花，不小心扭了脚，自然无法下山了，幸好他经过时帮了我一把，不但替我治好了脚伤，还送我回来。”楚老爷子道：
“原来如此。这位公子便是我们楚家的恩人了，你们刚从山上下来，想必公子未曾用过晚饭，请在寒舍用些粗莱淡饭，也好让我们略表谢意。”
牧野笛没有料到事情在楚清口中会倒过来，反而变成了他救治楚清，想要分辨，却见楚清向他递了个眼色，他不明意思，却又不好违背楚清之意，只好推辞道：“天色已晚，不便打扰……”
他这样的推辞只能是适得其反：天色已晚，楚家自然更不能让他空着肚子连夜赶路了。
当下楚老爷子、楚老夫人及其他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一阵挽留，牧野笛难却盛情，只好答应了下来。
大户人家终是大户人家，一吩咐下去，没多久，一席丰盛的酒宴便摆好了，楚老爷子极力邀请牧野笛上坐，牧野笛对这些礼节客套的话儿一向不善应付，纵是出了一身汗，仍是推却不了。
要坐上座，自然不能提着那只小篮子，于是便想找个地方放置小篮。立即有一个仆人上前接过代劳，楚老爷子无意中扫了一眼，认出尽是些治蝎蛇之毒的草药，不由有些惊讶地道：
“这药是给谁用的？”
牧野笛随口应道：“我自己。”
楚老爷子一怔，道“公子中了蝎蛇之毒吗？”
牧野笛“啊”了一声，心想这下只能说实话了，当下便点头道：“正是。”
楚老爷子心想这种毒物只有我们这一带才有，故也只有我们方知解毒之法，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口音听来显然不是本地人，如何知道毒性解法？
而且他手中的篮子与自己女儿平时常编的小花篮颇为相像，这其中会不会还有蹊跷？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不愿她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于是，他试探着道：“去蝎蛇之毒的药中最重要的一味便是扁担草，公子的篮中却少了这一味，想必其药性不是很好吧？”
牧野笛一楞，看了看坐在一侧的楚清，她显得很是不安，偷偷的向他瞥了瞥。
牧野笛心想：“她定是怕我说出真相，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瞒着她父母，但我还是先替她遮着吧。”于是，他故作镇定地道：“扁担草不太好找……咳—…我便先用了其他草药，只要无大碍就行。”
楚老爷子心中却是一阵咯蹬，因为扁担草根本不是解毒之药，对方显然是撒了谎，而自己女儿瞥眼的动作他又看在眼里了，这让他很是紧张，担心自己女儿会不会背着家人做了败坏门风之事？
想了想，他对楚清道：“小清，去将爹的牙签取来。”
这样的事本是可以吩咐下人做的，不过楚清倒没在意，答应一声便离席而去。
楚老爷子留心一看：坏了，这丫头脚上一点也不见跛，纵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一对年轻人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心里有事，他的声音便不由高了点：“回来！”
楚清有些惊讶有些委屈地转过身来——她爹还从来没有如此重的对她说过话呢！
楚老爷子又觉得自己过火了，于是道：“我记性不好，其实那根牙签已被我弄折了。”
——他一向用的是一根专用的银牙签。
楚老爷子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所以他竭力劝酒，在酒桌上牧野笛这样的年轻人如何应付得了楚老爷子这老酒客的纠缠，不知不觉就喝晕头了。
后来，他就稀里糊涂地答应在这儿留宿一夜。
待到牧野笛睡下之后，楚老爷子便与楚老夫人一道对女儿进行旁敲侧击了。
楚清本就觉得心里委屈得紧，被父母这么一问，话便藏不住了，边抽泣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二个老人顿时听得呆住了。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知道她平日看起来娇娇弱弱，其实性格极倔，又好强，她认准的东西，别人休想让她改变主意：
可他们又如何能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不嫁？
商议了一整夜，第二天牧野笛一起床，便被楚家仆人请去见楚老夫妇了。
楚老爷子一开始便把话往明里挑了：要牧野笛娶了他的女儿，并将理由一一罗列。
牧野笛这才知道楚清为了揪圃己做了一件多么难以做到的事情！或许可以说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这时，他才有些理解她为何突然提出要嫁给他，显然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因为她几乎别无选择了，而自己却把对方惟一一条可以行走的路一口封死。他隐隐觉得应该拒绝对方，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楚家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楚清又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自己已经奉师父之命还俗了。
何况手牵着手走过的那段路，已使从来体验过什么叫怦然心跳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即使是出于报恩，楚清救了他一命，他也不能让她为了自己而一辈子不嫁人！
看着两位老人家期待的目光，他终于心情复杂地点下了头。
婚后，应该说他是幸福的，以前过着飘泊艰辛日子的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家的感觉，无论是楚清，还是楚家上上下下，对他都极好！
但他在婚后一个月时，突然发现自己习练的“混沌无元”毫无进展！
又过了数日，他才明白过来：他的童身一破，已不可能再习练“混沌无元”这样的武功心法了！
这让他惊愕至极：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师父，他已是师父惟一的希望，如今他却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十数个不眠之夜后，他终于对楚清说出了他的一个决定：日后有了孩子，在他四岁的时候便将他送到自己师父空灵子那儿，让他代替自己完成其师之愿。
他知道师父的心愿并非为了一己之欲，而是为了整个武林，所以他只能近乎残酷地为自己的儿子设定一条可能极为艰难的路1楚清劝说了几次都没能说服他，最后只好同意了。她当时还没有孩子，所以不能真正地体验到母子之间那种难以割舍的情，否则她一定不会答应的。
如此一来，牧野静风在没有出生之前，他的父亲便已为他选择了一条艰辛之路！而在这四五年间，牧野笛仍是未曾放弃对师门叛逆五徒的寻找，可惜五年过去了，仍是一无所获！
而这时，已到了他的话言兑现之时！
这一切，都是空灵子所不知道的。
但空灵子了解自己的徒儿，他不需要听自己徒儿的解释便明白牧野笛有不得已的苦衷，也知道自己无须责备他，他已是很愧疚了。
空灵子道：“孩子是你的儿子吗？”
牧野笛点头道：“徒儿要让他随师父您学习‘混沌无元’。”
空灵子目光一闪，沉声道：“你怎能做出如此选择？”言语间颇有责备之意。
牧野笛恭声道：“师父您为了武林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徒儿深受师父教诲，怎能不尽力效仿？只是徒儿不孝，辜负了师父厚望，只好让我的下一代为师父您了却心愿。若他能在师父您的教诲之下为武林正义做出点事，也是他的造化了。”
空灵子轻叹一声：“我们又怎能代替他选择他所需要走的路？”
牧野笛道：“弟子的性命都是师父您拣回来的，又何复言其他？”
空灵子沉默了一阵，忽道：“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
牧野笛道：“弟子用了拂兰手……”
“混帐！他如此年幼，你怎能在他身上施那种手法？”空灵子气得银眉倒竖！
牧野笛赶紧起身道：“弟子这便去解开！”言罢，赶紧跑入草庐，对着床上的牧野静风一挥手。
便见牧野静风的睫毛颤了颤，小嘴蠕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上去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高大些，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围陌生的环境，这使他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站在床前的牧野笛，立即忘记了紧张，一骨碌爬了起来，叫一声“爹”，便往牧野笛身上扑来。牧野笛赶紧将他抱住。
牧野静风附在他父亲的身边问道：“爹，这是在哪儿呀？”
牧野笛道：“这是在你师祖这儿。”
“师祖是什么？”牧野静风一脸不解。
牧野笛道：“师祖就是爹爹的师父。”
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会童言无忌地说出他有一个叫“空灵子”的师祖，从而使自己师父多了一份危险所以牧野笛一直未告诉如人精般的儿子自己还有一个师父。
牧野静风老气横秋似的“哦”了一声。
牧野笛便将他带出来见自己的师父。
空灵子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四岁小儿，不由想到了牧野笛儿时的情景，于是颇有些感慨，他慈声问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牧野静风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在他的印象中，只有画上的老寿星才会如此须发皆白，难道自己的师祖便是老寿星？听得空灵子问及自己，他忙道：“我的名字很长，老爷爷你记得住吗？”
空灵子乐了，点头道：“记得住。”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我叫牧——野——静一风！”每说一个字，他就把小脑袋用力点一下。
空灵子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小孩子，同时他也感觉到牧野笛在孩子的名字上下了一番心思。牧野笛俯身对牧野静风道：“以后体跟着师祖爷爷好不好？”
牧野静风道：“好！”然后又补充道：“但爹爹也须跟着师祖爷爷，娘亦要跟着师祖爷爷，还有外公、外婆！”
他这是要让空灵子与他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呢！
牧野笛正待再说什么，却听得空灵子道：“笛儿，你这么急躁却是为何？你先带着他在这儿住上几天再说不迟：”
牧野笛听自己师父如此说，只好暇器罢。
牧野笛在不应山上一共住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他带着牧野静风熟悉了周围的一切一这对他自己来说，是熟悉的，也是久违的，他曾在这儿住了十年之久！这间草庐是他亲手搭建的，东侧还有一个简陋但实用的练武场，也是他花了近三个月才开辟出来的。
那时，在这悬于半空的平台上，只有他与师父空灵子，这样的劳作反倒是他喜欢的，因为做这样的事可以暂时地忘记练习武功，忘记师门之仇，而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劳作所特有的快乐中。
如今，草庐已有些败落了，牧野笛便花了半天时间将它修整一新，然后又将练武场上的杂草除去了。
这片平台并不宽，只有七八大，但很长，从草庐向两端延伸估计都有三十几丈，而且呈一种微微外凸的弧度。所以，站在草庐这边，是看不到东侧的练武场以及西边的飞瀑的。
西侧的飞瀑似乎是从天而落的，因为站在飞瀑坠落的潭边，看不到飞溅的尽头，到了十几大约高处，飞瀑便隐于一片烟雾之中，这烟雾即是飞瀑自身跌岩而下生成的，同时也有本就在山上缭绕的云雾。
谭边尽是一些如干戈一般直刺苍天的奇特之树，每一棵都如生铁铸就一般，呈一种亮亮的暗黑色，让人不由会觉得即使用利刃去砍它，也是如砍中铁块一般“叮当”作响。
而事实上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树被牧野笛命名为干戈树，这是因形而取的名字。其实，它的最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它的外形，而在于它的内含。
在干戈树中，含有一种油汁，当将刚刚伐下来的干戈树置于火上，油汁便会渗出，这种油汁极易燃烧，其效果决不逊于松脂，这为当年的空灵子与牧野笛解决了用火这一大难题。
最让小牧野静风感兴趣的是草庐背后也是悬崖绝壁，但这儿的绝壁却不如前侧向下的绝壁那么“绝”，因为在草庐背后的石壁上，蔓延着粗粗细细、绵绵密密相互缠绕着的藤蔓，并从地面上一直向上延伸，看样子似乎它们已是延伸到了天崖的最高处！
这种藤蔓没有多少叶子，却坚韧至极，先前牧野笛上崖时就是被这样的藤蔓吊上来的，它所能支撑的重量，远不止一个人。
更让牧野静风感到新鲜有趣的是师祖爷爷的食物来源竟是在崖上！
牧野笛父子俩到这片被牧野笛命名为“齐云台”的平台的第二天，牧野笛便对牧野静风道：“想不想吃豹子肉？”
牧野静风不信任地看着他父亲，道：“你骗人！”
想了想，又道：“想吃。”
事实上他感兴趣的只是豹子这样凶猛的动物本身，而不是它的肉。
牧野笛便道：“好，你在这儿稻婆。”言罢便转身去草庐中取出一件毛酒酒之物来，仔细一看，却是一件山羊皮！而且相当的完整！
牧野笛找来杂草枯枝，便往里面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山羊”便出现在牧野静风的面前。
牧野静风看得直乐！
牧野笛一把倒提起“山羊”，对他儿子道：“别站在崖边。”
话音刚落，双足一点，已飞身而上，掠至三四丈高后一把抓住壁崖的藤蔓，如灵猿般直攀而上！
过了一阵子，牧野静风听到崖上传来了“咩咩”的叫声！
他先是很惊讶：假的山羊怎么会叫呢？很快他便明白过来，这是他父亲学的山羊叫！
又等了一阵，只听得山崖上传来牧野笛的喊声：
“风儿，不要站在崖边！”
声音显得很遥远。
然后便听得离牧野静风不远处“扑通”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会不会是豹子？
如此一想，小牧野静风便紧张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看，哪是什么豹子？原来是一只山羊！
当然，这一只是真正的山羊，从山崖上掉下来之后，早已气绝，鲜血酒了一地。
衣抉掠空之声响起，牧野笛已如一只雄鹰般飘然掠牧野静风抓住他爹的衣角，边摇边道：
“豹子呢？爹爹又骗我了。”
牧野笛搔搔头，哈哈一笑：“好几年没来，这儿的豹子都不认识爹爹了，倒是这只山羊，看到爹爹便想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一脚踩空，落了下来。”
牧野静风“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却听得身后响起了空灵子的声音：“这几年我驯服了大呆，便把这种事情交给它了，可惜它没有你聪明，所以我常常是半饿着肚子的。”
牧野笛知道师父的武功修为使他可以摒弃五谷诸食，仅靠吸纳山川天地间的灵气即可，所以也未在意。牧野静风小脑瓜在想：“爹爹学山羊叫，目的是把豹子骗来，没想到豹子没骗来，却弄来了一只真正的山羊！”
他心想：“要是我上去了，骗来的一定是只真正的豹子！”
牧野笛终需离开不应山了。
他没有对牧野静风说更多的话，他只是说：“风儿，爹爹回去后，你留在这儿跟师祖爷爷学武功。”
牧野静风道：“我为什么要学武功？”
这看似稚气的问题却是极不易回答的，也许，许多成名高手仍是无法真正明白自己身负武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牧野笛缓缓地道：“因为这是天意，你是为武学而生的。”
牧野静风不明白，他心想自己以前要是不跟父亲学“呼气”就好了。其实牧野笛教他的是内功心法中的基本功，牧野笛自己的武功修为不及师父，如果自己事先教了牧野静风武功招式，反倒有了画蛇添足之嫌，所以只教了牧野静风一些吸气吐纳之法，让他有一点底子。
分手的时候，牧野静风大哭大闹，连空灵子见了也于心不忍，便劝牧野笛将他带回去，过几年待他懂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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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四 章　圣门健仆
牧野笛却铁了心，他道：“我已耽误了几年，又岂能再耽搁？师父当年是如何待徒儿的，徒儿铭记于心，那么风儿留在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到这儿，他取出自己怀中的骨笛，交给空灵子，道：“为了能让风儿苦心潜炼，我便不再来了。若他是可造之才，待到他完成师父您的心愿之后，再让他来找我不迟。这笛子跟了我二十几年，现在便留给他。”
这时，人猿大呆已备好一根藤蔓，它把一端抓在手中，另一端垂下山崖。
牧野笛面向空灵子跪下，叩了九个响头，声音有些嘶哑地道：“师父，弟子告辞！”
空灵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牧野笛伸手在牧野静风的头上抚摸了一阵子，然后黯然转身，双足一点，身在空中一个斗折，已将藤蔓抓在手中，便飞身而下，转眼不见踪影。
这时，一直哭个不停的牧野静风突然停止了哭闹！
空灵子很是奇怪，他惊异地道：“孩子，你怎么又不哭了？”
牧野静风道：“我知道现在我哭也没有用了，因此自然不哭了。”
空灵子一楞，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四岁小儿．他没想到这样稚幼的小孩子，也能把一些事情看得如此明白。看样子，他的天资的确不凡！
尽管空灵子也与楚家人及牧野笛一样疼爱牧野静风，但在不应山的日子，与以前在家中的日子，仍是不能比拟的。
家中大伙儿都众月拱星般地尘婆他，而在这儿，只有一个半身不遂的师祖爷爷以及一个高兴时龇牙咧嘴，不高兴时亦瞪眼龇牙的大呆。他们都是不太能逗牧野静风开心的。
好在空灵子那超凡入圣的武功渐渐地吸引了牧野静风，空灵子虽然下身已不能动弹，但他仅凭两只手，已完全可以完成常人的任何动作。
不应山的生活自然是清苦的，在这儿，一切都必须自己动手，吃的东西要么是瀑布潭中之鱼，要么是山崖上诱捕之肉，最好的牙祭是大呆从山崖的一些小石洞中捕到的飞鸟。
人的生命力其实是极强的，粗茶淡饭与锦衣玉食一样能孕育出健康的躯体。
牧野静风平日最爱问的是二个问题：要么问空灵子为何住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要么问山崖之上都有一些什么，是不是只有一些豹子与山羊？
对于这样的问题，空灵子一概都说：“到了你应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牧野静风心想：“应该知道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时候比空灵子想象的要整整早上一年。他本以为应该在牧野静风十六岁时再告诉他，但牧野静风武功进展之快，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所以空灵子决定提早一年把事情告诉牧野静风。
十五岁的牧野静风，已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了。
初来的粉雕玉琢之感已不复存在，山野之风、之阳光赋予他一种充满野性的独特魁力！
他的那双眼睛与他父亲的眼睛很像，但比他父亲的更显得灿烂澄明！
这是一个没有世尘俗气的少年！他如同山野般自然而质朴，他的野气，也是一种与“物竞天择”相适应的那种野气。
同时，他的母亲楚清那如诗如歌般的气质也在他的身上隐现。
在十五岁的牧野静风身上，已同时容纳了剽悍与淡雅。
这样的少年，想不充满魅力也不可能了。
在他十五岁的一个晚上，空灵子破例没有让牧野静风去练武场练武，而是与他一起在月色下盘途气好。
月色很淡，把世间的一切都置于一种梦幻般的境地中。
大人猿大呆已老了，不再如数年前那样喜欢与牧野静风嬉闹，它也规规矩矩地坐在离他们不远之处，双手托腮，就像一个沉思着的哲人。
空灵子待牧野静风坐定后，慈声道：“孩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生活在这种地方吗？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了。”
此时的牧野静风自然能够猜想到师祖爷爷如此做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于是，他道：
“那时徒孙无知，才有如此疑问，师祖爷爷切莫放在心上，知不知这原因，都是无所谓。”
空灵子淡谈一笑，道：“这事迟早是必须告诉你的。”
牧野静风赶紧整襟肃穆，仔细聆听。
空灵子开始述说一个鲜为人知，且又关系着整个武林命运的故事。
也许，说它是故事是不准确的，因为这是一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数十年前的事情。
很古的时侯，天地未成，混混吨吨，天地浑如一体。
盘古生其中，有一万八千多岁，遂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袖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
如此又复一万八千年，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盘古死后，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躯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脉，肌肉为团土，发鬓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珠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化，化为黎虹！
天地遂成，又有女娲以黄土造人，创造了人类。又一万八千年后，“四极废、九州裂”，地火宽广猛烈地燃烧，洪水浩渺无边，猛兽吞食善良的人民，凶猛的大鸟捕食老弱者。
于是女娲炼制五彩石用来修补苍天，斩断一只海鳌之足用来支撑天地，杀黑龙以拯救翼州，积芦灰以止汉水……
人们开始在盘古开创的天地间繁衍生息。
有伏羲氏始作八卦，教民捕鱼畜牧，以足实食物！
有神农氏教民众创制农具以兴农业，遍尝百草以创医药！
有一“有巢氏”构木为巢，让民众用巢避离兽虫蛇之侵扰！
有熔人氏教民钻木取火，以化食物之腥躁……
在这些圣贤之人的引导下，人们一步一步地由刀耕火种，饮血茹毛走向繁荣昌盛。
神农氏死后，黄帝在阪泉击败炎帝，在汤鹿斩杀蚩尤，诸侯荐为天子，以代神农氏。
黄帝思及自己的前代诸位圣贤之人都为天下民众作出了极大的贡献，自己亦不当落后。
于是．他与他的臣士一起日思夜虑，创建了蚕桑、丹车、宫室、文字等等一系列的文明之制度。
他念及天下纷争不息，皆是因为正弱庶强，要想让九州得到安宁，就必须对心地邪恶之徒有一种威慑力。于是，他便让人开始创建相击之术，由五人分别担负部分任务。此五人花了七七四十九年，终于集数千年各部落争战之经验，创成了五种相击之术，分别为：
刀、剑、拳、箭矢、轻身提纵。
黄帝大喜，遂将这五种相击征战之术汇作一处，并将自己所精通的吸气吐纳之术也一并归纳，书于冰蚕所织的丝帛之上，名为“平天六术”。
由此名字亦可看出黄帝创建这六种相击征战之术的目的是为了压制诡恶之人，使天下平定安宁。这只是他一个善良的愿望而已，他没有想到事实上“平天六术”的功用与他的最初意愿恰恰背道而驰。
此六术皆是智者费尽思虑所成之绝学，玄奥已极。
黄帝令他的精锐之师相互习之，日久天长，“平天六术”渐渐地传播开来。
这便是天下武学的来历。
天赋高的，由“平天六术”中学成绝世高手；天资平庸者，则成了泛泛之辈。
十年、百年、千年……
“平天六术”从未被人所亲见，人们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学到的本就已是变形变质的平天六术其中的一小部分。
时间越久，人们所习之武学与“平天六术”的内在联系就越来越模糊，而一些自诩不凡的人为了弥补这种缺陷，便不断地加入自己的东西。
其实，这是一种狗尾续韶，其效果就等于不断地向一碗本是醇美至极的酒中倒入水，看起来似乎碗中酒更满了，但事实它已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酒。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自己弥补进去的武学中，心胸宽广博大者，便将“平天六术”
引为正道武学，而心胸邪恶者，不自觉地就把自身的邪恶融入其中，成为邪道武学。千百年过去了，江湖之中已是门派林立，在相互争战中不断消亡，重生……、这其中，自然有一些天赋高者自创了一套武学—而事实上，这种自创并不可能是真正的自创。因为他要自创武功，就必定见过武学招式，而见过的武学招式，定是由“平天六术”中演变枝生而成的。
所以，即使是自创的武学，在这其中，也是有“平天六术”的影子在里面。
人的天性使人喜欢追求完美，因为这样最能招人注目。于是，天下武学也越来越完善。
完善了，总不免有些不实。
这正如身着丽服之人，行止间总是会小心翼翼，因为他怕一不小心会弄脏或弄破了他的衣物。
武林中已有不少有识之士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更不会追根溯源到千百年前。
毕竟，“平天六术”在今天人们的眼中，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而且是一个鲜为人知的传说。
空灵子便是一位有识之士。
空灵子似乎就是为武学而来到世间的，他对武学的领悟力、接受力高得不可思议。他没有拜过师，但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就已是名满天下了。
因为他在见识各门各派的武学时，他的目光所及，看的不是一招一式，而是这种武学的整体，以及蕴涵于整体之后的灵魂。
他坚信，任何武学都有它的灵魂。
也正因为如此，武功才有正邪之分。否则，同样以杀人为目的，又怎会分出正邪？
他这种独具一格的领悟力，使他的武功进展快得不可思仪。
时间久了，他发现天下武学在繁乱复杂的背后，定是存在一种共同的东西，而这种共同的东西，才是武学的核心、精华！
他不由联想到那个传说一般的故事。
不管别人信与不信，至少，他已开始相信这个传说他决定要找出隐藏在天下无数武学背后的共同东西。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对武学的执着己到了一种“尊敬”武学的份上。
他不能忍受武学再受到世人自以为是的蹂躏。
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他投身于玄道门中，因为求道者的思维最为直接简朴。
而这种思维方式正是他所最需要的。
以道家之思维方式，加上他对天下武学的独到领悟剖析能力，空灵子花了五十年的心血，终于将天下武学融为一体！
一切无关紧要的枝枝叶叶都已不复存在了，而剩下本质的东西仍是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删除！
五十年的时间，他深居简出，江湖中人已完全忘记了这位在五十年前曾叱咤江湖、风云一时的年轻人！
年轻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没有人会想到他以五十年心血完成的将是对整个武林的命运都有深远影响的研究！
空灵子完成此事不是为了自己，所以他收了六名弟子。因为苦心钻研，所以他对六名弟子的管教约束并不很多，他没有想到恰恰是这一点，铸成了日后的苦果。初收六徒时，六徒年纪都在六七岁间，待到空灵子悟透天下武学，将各种武功融为一体时，他们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
就在他收下六徒的第二年，为了了解西域武学的特征，空灵子出了关外。也就是那一次，他在一片茫茫无垠的牧场上拾到了被人遗弃的牧野笛！
那时，牧野笛只有几个月光景大小，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荒野之上，身边还有一管骨笛。
空灵子收养了他，并将他当作自己的第七名弟子，因为他比其他弟子要小上七八岁，所以空灵子对他的管束倒相对多一些。
空灵子将自己悟出的武学著成剑、刀、拳、内力、暗器、内功心法等数部经典后．决定亲自闭关修炼这六种武学，以探明自己所钻研的是否真的能付诸于实践。而且他相信要将这六种领悟而成的武学真正完全发挥，只能先由自己体验一次，才能找到其中的缺陷，加以弥补！
他深知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是一件简单易行之事，甚至可以说是颇为危险。因为一个肉体之躯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他已穷斥半生心血方著出六部武学经典，其一身所消耗的心智精力可想而知，否则以他的武功，又怎么会苍老得如此快？
而今要把领悟出来的东西通过自己将它变成真正可行的武学，这其中的艰难曲折自是可想而知。
天下武学融为一体，每一招每一式都已是惊世骇俗，越是高深至极的武学就越难以驾驭，稍有不慎，只怕会自伤其身：
为了不使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空灵子在闭关之前对年长些的六徒吩咐道：如果他闭关之后三年未出，六徒便需把六部武学经典公之于众！
众徒自是唯唯诺诺，连声答应。
空灵子这才闭关不出！
他却不知其六徒已心生邪念，要对他施下毒手！
因为空灵子平日对这六徒极少约束管教，所以便养成了他们放纵之性格。师父闭关之后，他们六人便偷窥空灵子之武学经典，骇然发现如若能习成经典上的武功，必可傲视江湖！
而他们知道无论师父出不出关，按师父的意思，这六部武学经典都应是公布于武林的：
如此一来，即使他们六徒能习得此经典上的武功，那与他们匹敌的也是极多了！
这如何比得上仅由他们来习练这些武学？
一开始，这仅仅是一个念头而已，毕竟，空灵子是他们的师父，师父之威严仍是存在的。
但邪恶之心便如同水银一般，只要有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它便会不断地溶入，渗入……
转眼空灵子已闭关一年了。
在这一年中，六徒更是无人管束，性格愈发娇纵自私，曾经萌发的念头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他们要独占这些武学经典！
起先，他们心中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并未曾深入地思考如何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终于，有一天牧野笛的二师兄暮也提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把武学经典据为已有？”
这个问题一提出，其他五徒齐齐一震！
这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们心中共同的想法终于被人提出来了，才不由自主地一震。
六人面面相舰，都沉默了。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
经过十几天的思索，六个徒弟似乎都瘦了一圈，眼中却有了一种异样的光！
牧野笛对师兄们的变化很是惊讶，他发现这段时间六个师兄都变得沉默寡言了，常常背着人发呆，好几次他叫某一位师兄时，对方都会猛吃一惊，眼神显得慌乱不定！
但他那时只有九岁，又怎会想到什么？
十几天的时间，不但没能打消六徒心中的邪恶念头，反而愈加膨胀了！
当他们背着牧野笛聚在一起时，大师兄朝莫嘶哑着声音道：“你们看怎么样才能使这些武学经典不被世人所共有？”
一片沉默。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气氛变得有些诡秘I终于，牧野笛最小的师兄夕苦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带着丝丝冷气的字：
“杀：——？”——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一卷 第 五 章　六徒弑师
众人脸色一下子都变得有点绿了。而心中却有长出一口气之感，因为夕苦所说的正是众人想说却又不敢说的。
至于杀谁，夕苦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夕苦要杀的人是—空灵子！
他们要弑师！
唯有杀了空灵子，才有可能由他们独占武学经典！
没有人指责夕苦，这就等于众人已默认了走这一条罪恶之路！
罪恶一旦开了头，之后的事情就不再会放不开手脚了，就像做娼妇一般，难的是第一次。
相谋一整夜，他们决定用毒谋害自己的恩师！
当时，空灵子与他的七名弟子是居于牧野静风现在所在地方背后的崖顶之上，在那儿，已可以看到雪线。所谓的雪线，就是指崖顶降雪与不降雪之间的分界处。
而空灵子就在位于雪线上的一个石洞中闭关修行。
六名弟子决定在为空灵子送去的饭食中投入毒物。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们设法找来了天下至毒之物，名为“佛死水”，是以数十种奇毒百炼而成，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连佛都可以毒杀的毒物，虽然有夸张之嫌，但其物之毒，的确是世间罕有，更兼其无色无味，发作极快，自然是霸道无比了！
最后众人为该由谁来送下了毒的食物，争执了好一番。最终，又是夕苦挺身而出，主动揽下了这活儿。
空灵子何尝会料到自己的弟子会对自己下如此毒手？
他平日饮食很少，所以众弟子只是五天送一次。这一次，夕苦送上已掺入“佛死水”的食物后，他与往常一样，根本不加细想便将食物吃了一半。
这是他的习惯，剩下的一半是在三天后吃的。
吃完之后，他便继续开始他的苦练。
倏地，他发觉自身真力已开始滞纳，视力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身躯似乎有一种立即会坠入一种无边黑暗中的感觉。
是练功练岔了吗？
就在危急之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已是中了毒！
一惊之下，他立即自封了全身的所有经脉！
这时，体内的毒素便已处于静止状态了，如此一来，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时间一长，毒素必定会在他的经脉处向四周渗透，即便经脉不再流通，中毒而亡仍是迟早的事！
他想到了这几日刚刚悟出的自成一家的“混沌无元”。
原来，空灵子在闭关中发现无论武功是高是低，是正是邪，是刚是柔，在运用内力的时候，总是存在一个“元”。
比如，丹田便是练武之人常用的“元”，一切内息真力都首先由丹田传至四肢百骸，七经八脉。
而空灵子的“混沌无元’则是突破了这种“元”，做到“无”，即内家其力并不是由点及面扩展开来的，而是由面及面，在一开始的一瞬间，全身的每一经脉、器官乃至肌肤都同时有其力涌出！
如此一来，就不存在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元”了。
他要试着以这种方法把体内之毒排出体外，因为如用寻常之逼毒方法，经脉内的毒素势必会流动，而从经脉流动后再逼出体外，这个过程所用的时间，足以致人于死地！
用“混沌无元”这样独到的武功心法倒不会有这种危险，因为它逼毒时是以全身每一寸肌肤向外逼出，毒素并不需要在经脉里流动。
当下不敢怠慢，他立即运用新创成的“混沌无元”
的内功心法，使自己的身躯如同一个突然充满了气体的球，自身毒素从血脉中向外渗出！
不料他的“混沌无元”初次运用，还不能达到得心应手的运用地步，当他把毒素逼到表层肌肤的时候，竟已力不从心。于是毒素开始逐渐沉绽在他下肢的表层肌肤之中！
数番努力之后，空灵子发现现在他最理想的结局只能是合弃下肢保全性命，因为下肢没有重要的器官，毒素在下脚停留的时间稍长，也不会马上就带来致命的后果！
心意已决，反倒静下心来了。
此时，他不由想到自己为什么会中毒？
事实上，乍一中毒，他便想到一定是有人下了毒，而且是奇毒，否则自然界中偶然存在的一般有毒之物被自己无意中撞上，根本不会有如此后果。
他的内家真力已足以在无形中排斥部分轻微之毒。
既然是有意下的毒，空灵子自然联想到自己的徒儿。因为他已在江湖中消失了五十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仇家追上门来——而且他在江湖中结下的仇家也是少之又少。
但他的感情却使他迅速否定了自己对徒儿的怀疑。
在他的想象中，这十年来，众徒儿与他相依为命，无论是谁，也不会对他下此毒手的。
何况在空灵子看来，他们也没有理由要毒杀自己。
他哪会知道，他的六个弟子都有此心！
他的下肢已失去知觉了，但毒素也渐渐地排出了体外。
就在此时，紧闭的洞门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空灵子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按照以往的规矩，在他闭关修练期间，众弟子只需每隔五日送一次食物即可，其他时间不得随便打扰。
依今天这样在送了食物之后不久又有人来打扰他，还是第一次。
空灵子心知如此叩门的是他弟子，那么下毒之人也必定是他了，他定是来查看阴谋得逞了没有！
如此一想，空灵子觉得气血上涌，本应将全部逼出的毒素又不由滞留了！
他没有作声，因为他要让外面的人误以为他真的死了，以便进一步察看他们有什么举动。
外面开始有人低声呼唤：“师父……师父……”
是夕苦的声音！
空灵子心中一痛，有如一把钝刀在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在心中痛骂道：“好你个夕苦：为师这般待你，你竟忘恩负义欺师灭祖！”
外面又响起了叫唤声，而这一次不再是夕苦的声音，还有朝莫、暮也、夏戈、冬丑、旦乐的声音！
显然，他们已是肆无忌惮，所以才敢出声，他们几乎完全认定师父已经死了！
惟一没有听到的是小弟子牧野笛的声音！这对心如死灰的空灵子来说，可谓一种莫大的安慰了。
只听得门外朝莫的声音道：“没有声音了，想必师父已毒发身亡。”因为已习惯了，他仍是称空灵子为师父，却不知道此时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再称空灵子为师父又听得夏戈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轻颤，也不知是紧张害怕还是兴奋：“我们冲进去看一看，就算他还没有死透，我们……我们这么多人也不用怕他！”
他的意思很明显，万一空灵子还没有完全死去，那么他们便会再设法“补救”！
空灵子心中一震，他知道夏戈说得虽然恶毒，却也是实话，如果六个弟子一齐冲进来，即使自己没有死，但下肢已瘫，加上如果忘动其力，毒素势必回涌侵入心脉，那时只怕就是回天乏力了！
难道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弟子手中吗？
生命是不足惜的，但却不能如此断送。这六名弟子的武功乃自己所教，他们连自己的师父都能杀，那么他日在江期中自然是十恶不赦之徒，自己岂不是平添了一份罪孽？
不！一定要除去这几个孽种！
空灵子此时又猜到他们的目的何在，如果他们得到了自己的武学经典，习成绝世武功，再与他们的邪恶心肠相结，那对于江湖而言，将会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强力破门声响起！
在洞口被冲开的一瞬间，空灵子已倒在地上了。
他用了龟息大法，使自己的呼吸心跳脉搏都一齐停止，从外表看来，他已完全死亡！
但他的感觉却是仍然存在着的。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在他的身边停下。
夏戈的声音有些颤抖：“死了，死了……”
夕苦喝道：“镇定些！”他虽然是这些人中最小的，却极有主见。
夕苦又道：“你去将七师弟叫来，就说师父练功突然走火入魔，已经暴亡，然后我们找个借口把师父的尸体扔下山崖，这样一来，就算他日后起了疑心，也无从查寻了。”
空灵子心道：“好你个狗贼，可谓是狠毒到家了！”
脚步声又起，大概是夏戈去找牧野笛了。
不一会儿，便听得牧野笛一路哭将过来，到了洞口，更是号陶大哭，伏在空灵子的身上不肯起身。
其他弟子也胡乱地陪着哭了几声后，便听得朝莫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及早葬了师父，以免大家过于悲伤，耽误了习练武功。振兴武林是师父的最大心愿，我们不能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尚不得安生！”只听得夕苦“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朝莫这段话说得太不够水平了。
牧野笛只知一味痛哭，哪会想到师父的“死”背后还有阴谋？所谓以君子之心，便难度小人之腹了。
牧野笛便被冬丑连哄带骗地带了出去。
空灵子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心知是被人抱起了，他没有动弹，仍是以龟息大法诈死。
此时他的体内一切生命活动都已停止，只有灵魂感觉尚在，而体内之毒也如深结了一般不进不退。
他要看一看这六个逆徒究竟会把他埋在何处！
走了一段时间，空灵子只觉自己的躯体被用力一抛。
少顷，却无着地之感，只觉耳边风声呼呼！
他猛地一惊，心道：“莫非他们竟将自己扔下了道观前的悬崖？”
如此一想，他赶紧终止了龟息大法，双眼一睁，立即发现自己猜的不错！
局势已危急到让他无暇去痛恨逆徒：他知道道观前的山崖深不见底，如果就这么直接摔下，岂不是要当场毙命？
下肢已瘫，他只能以上体及双手的活动来改变下落的方法和速度。
救下空灵子性命的正是悬崖上纵横交错的藤蔓。
身在空中，他看准几根延伸出来的藤蔓，迅速伸手抓着，但因为下坠的速度太快，这几十藤蔓都断了。
可如此一来，他下落的速度也大大减慢了。
在离地仅十几丈的时候，空灵子强自拧身，使自己变成头下脚上，在与地面相触的一刹那间，疾然出手，下坠之劲被他以精绝之手法化作平掷之力，他的身躯便平平飞出四五丈之外，砰然着地！
劫后逢生，空灵子却没有任何的欣喜，有的只是悲愤和绝望！
他强捺难以平息的心情，将残留在下肢的毒素排出体外，但因为毒素在他下肢滞留的时间过长，已完全瘫痪”
静下心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牧野笛，他不知道六位逆徒会不会对牧野笛下毒手，他们既然连师父都可以杀，那么残杀自己的师弟也就不是不可能了。
他的忧虑是不无道理的。
牧野笛被冬丑支开后不久便又要去看师父，师父待他恩重如山，他不愿在师父入葬前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冬丑左挡右支，却终是说服不了牧野笛。
牧野笛回到山洞中时，发现师父的尸体与师兄们都不见了，待他四处寻找他们时，发现诸位兄弟已回了道观，而师父的尸体却不知去向。
牧野笛仍是没往坏处想，他只是让师兄带他去拜祭师父。
六逆徒掩饰一番，发觉牧野笛根本不听他们的诱骗，执意要去师父的坟墓前。
夕苦不易察觉地冷笑一声，道：“好吧，我带你去。”
牧野笛哪知其中有诈，便跟他去了。而众逆徒却知道牧野笛这一去只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夕苦将牧野笛往山崖边上带去。
牧野笛开始察觉有些不妥，因为再往前走，五丈开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了，而小师兄为何还不停下脚步？
牧野笛忍不住问道：“师兄，前面就是悬崖了。”
夕苦缓缓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笑道：“你不是要找师父吗？”
这是一种牧野笛从未见过的笑容，牧野笛只觉有一种心中发毛的感觉，手心也变得凉咫咫的……
牧野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你骗我，师父怎么会在这儿？”
夕苦怪怪地一笑：“我没损你，师父他就在崖底！
师父不是最疼你吗？你就下去陪陪师父吧！”
牧野笛吃惊地望着自己的师兄，他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明白他的嘴脸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丑陋可怕！
夕苦狞笑着向他一步步走来，边走边道：“师弟，你就去陪陪师父他老人家吧！”
牧野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兄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怕？他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种危险为什么会出现！他急转身，想到去找其他的师兄，他需要其他师兄的保护。
就在他一转身之际，他呆住了。
其他五个师兄已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
尽管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眼中冷冷的如毒蛇般的光芒告诉他，这些师兄也一样是一种可怕的危险！
他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会有这样的变化！
师父死了，师兄变得如此狰狞可怖！
这对他这个九岁的幼小心灵而言，该是一种多么大的冲击！
他怀疑是不是有了邪异之鬼魂附在了众位师兄的身上，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
他甚至心生绝望：“师父已死了，师兄们也如中了邪般，那留下我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身后的夕苦与前面的五位师兄齐齐向他步步进逼！
他们眼中凶残的光芒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牧野笛悲声大呼：“我是牧野笛呀！我是你们的师弟！难道你们连我也不认识吗？”
夕苦在他身后冷冷地道：“师弟算得了什么？”
牧野笛一惊，忽然心生一念：难道师父之死并不如师兄所说的那样是因为练习武功走火入魔而死的？夕苦的话可以说是提醒了他，再细细一想，他便发觉师父之死的蹊跷之处越来越多！
不，绝对不能轻易死去！牧野笛已改变了主意！
但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要想活下来又谈何容易？他的天资虽然颇高，但毕竟比诸位师兄年少十岁，才是一个九岁小儿而已，如何与六个已是壮硕少年的师兄相比？
冷风从背后袭来，而且又快又狠，夕苦一出手便是致命杀着！
牧野笛小小的心灵不由百感交集，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师兄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惊怒悲伤之下，他依照师父所传之武学，平滑出数尺开外，竟让他躲过一击！
夕苦怪笑一声：“你还想活下去吗？”说罢又是连攻数招，招招狠辣至极！牧野笛只有节节后退的份儿，他的身后数尺之外，便是悬崖了！
夕苦蓦地冷喝一声，右掌疚扬！掌风凌厉至极！
空灵子的弟子，其武功自然是极为不凡的，虽然他们只有十六七岁，但即使是现在就步入江湖，他们的武功已可济身顶级高手之列。
牧野笛只觉一股凌厉劲风暴卷而至，正待避让，夕苦已突然变招，双腿齐出，在不及眨眼的瞬息之间连出十一腿！
牧野笛与他是同门师兄弟，自然对他的武功颇为熟悉，他按照平日自己所学，竭力防守，但毕竟力弱难支，当夕苦第十一脚踢出时，牧野笛气息一滞，力不从心，只觉胸口一疼，痛呼一声，人已被踢得倒飞出去！坠下山崖时，他听到了崖上响起了众位师兄的得意之狞笑声！
牧野笛心中绝望地道：“没想到我会死在自己的师兄手中！”
耳边风声呼呼，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牧野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倏地，他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挡，然后便横着直飞出去！
凭直觉，他感到挡了自己一下的是一双手，而自己横飞出去时，有一个人搂住了他！而且此人还有意用身体护着他：
身躯飞出了好几尺外，方停了下来！
牧野笛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绝处逢生！同时他又奇怪是什么人居然能将从如此高崖直坠而下的他安然接住！
这个人的武功岂不是要很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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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六 章　师徒重逢
他惊讶地睁开眼来，但一下子便呆住了。
抱着他的人赫然是他的师父！
巨大的意外的惊喜使本已心绝力竭的牧野笛再也无法承受，他只叫出了一声：“师父！”
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幽幽醒来，发现自己正背靠石崖半躺在地上，他的师父正盘途气在他对面，关切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慈祥与怜爱。
牧野笛如在梦中．恍如隔世之人，短短一日，他所经历的事情却足以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
牧野笛嘎咽道：“师父，你真的……其的还活着吗？”
空灵子心里一热，暗想：“他自己经此大难，醒过来时首先关心的却是我，总算我没有白疼他一场！七名弟子中，只剩这孩子未曾忘恩负义了！”
为了接住牧野笛，空灵子以自身的内力化去牧野笛的下坠之力，但因为牧野笛下坠之力太大，再加上空灵子下肢瘫痪，行动不便，接住牧野笛的时候身形力道尚未十分到位，便受了些内伤。
为了不使牧野笛担心，他将自己的伤势掩饰住了。
空灵子轻声道：“笛儿，他们几个畜牲如此心狠手辣，如果知道我们还活着，只怕还会设法再出毒手，现在我们的形势很不妙，我的双腿不能行动，只能以手代步，一时未曾适应，武功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只能暂且按下性子，懂吗？”
牧野笛点了点头。
空灵子轻叹一声，遂将几位弟子如何毒杀他又如何将他扔下山崖的过程说了一遍，只听得牧野笛血脉贵张小脸煞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几位师兄怎么能够对自己的师父下如此毒手？
过了二天，空灵子的内伤已经痊愈，并且对以手代步已略略有些习惯，于是，他开始试探着看能不能借山崖上的藤蔓爬上崖顶。但他没能成功，因为在三十多大高的地方，上下的藤蔓尚未接上，中间有五六丈的距离，如果是在平地，这么远的距离对他来说还有克服的可能，而在这山崖之上，能够借那藤蔓附身其上都已不易，再加上他半身不遂，要想掠过一段距离、实在太难！
他只有放弃了这种努力。
之后，他便与牧野笛两人在“齐云台”上安下身来，过着极为清苦的日子。
空灵子开始悉心传授牧野笛武功，他把追杀逆徒，为武林除害的希望都寄托在牧野笛身上了。
牧野笛知道师父对自己的厚望，同时也痛恨毒杀师父和自己的几位师兄，所以他练得极为勤奋，如上他的天资本就不错，所以进步颇快。
四年后，牧野笛尝试看爬上山崖，他惊喜地发现四年前上下藤蔓之间五六丈的距离如今已不复存在了，从崖顶垂下的藤蔓与从下边爬上去的藤蔓汇作一处，相互交缠！
这就等于说他可以直接到达山崖之顶了：
于是，他借助藤蔓直接由此爬上了山崖之顶。
上面已是一片荒芜——物是而人非，几位师兄早已不知去向，道观因为长时间无人修整，已有些破落了，道观前面的平地上更是杂草丛生。
他的心情变得极为沉重，回到山崖下，他把自己所见到的情况告之空灵子。
空灵子沉默了良久，轻叹一声：“他们定是已瓜分了我留下的秘签，遁入江湖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在不久的将来，江湖中必将会多出几个祸害之人！”
他的神情颇为落寞伤感，因为他感到这是他一手造成的——尽管不是他的本意。
牧野笛肃然道：“师父，就由徒儿出山寻找他们清理门户吧。”
空灵子点点头道：“为师正有此意，但时机尚未成熟，他们几个都颇富心计，这些年来自然会按照我的武学勤加研练，武功已不可与以前同日而语。以你现在的武功，要想与他们几个人相抗衡，只怕不太可能，所以现在你还得按捺性子。”
牧野笛心知师父所言不无道理，于是便依言而行如此又过了五年，此时他们又在“齐云台”生活了整整十个春秋！牧野笛也已得空灵子的武学其传，而且空灵子还将他悟出的“混沌无元”传给了牧野笛。
“混沌无元”是内功心法，讲究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急于求成。所以空灵子把“混沌无元”的心诀传给牧野笛后，便顾其自然，靠着他自己的领悟力慢慢领悟了。
这时，牧野笛年已十九，他见师父渐渐苍老，不经意间常常流露出对江湖局势的关切，因为他一直觉得如果六位逆徒为祸江湖，那么自己便是最大的祸源，是自己教之不严，才有了如今之局面！
牧野笛心想，十年过去了，只怕自己与诸位为恶之师兄的变化都不小了，倒不如先出去打探一番他们的下落，如能探得一二，也可以让师父的心中有一个底！
如此一想，他便向空灵子请求离山追查几位师兄的下落空灵于心知此时牧野笛的武功已是顶尖高手，他学得了自己将天下武功去精化筒融为一体而成的六术，即使与师兄撞见，想必也不会吃亏，加上也的确牵挂江湖局势，于是便答应了。
牧野笛拜别师父，便离山步入江湖，这一去，就是五年。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忍不住问道：“我爹爹为什么要过了五年才回来？”
他心中暗想：“爹爹这样做岂不是太绝情了？”
空灵子笑道：“你是不是怪你爹？”
牧野静风没想到师祖爷爷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所想．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空灵子道：“我却是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做，对他的了解，也许我比你更多。你与你爹的性格很有些不同，所以他的一些做法你现在还是理解不了的。”
牧野静风不再说什么。
师祖爷爷所说的事，对他的震动是极大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仅凭想象，他也能感受到一个人被自己最亲近的对象毒杀时的感觉会是如何地绝望与悲愤！
牧野静风道：“爷爷，如果我入了江湖，见了那六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空灵子道：“你自认为你的武功如何？”
牧野静风低声道：“孩儿不知，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消遥自在！”
空灵子轻叹道：“你爹花了五年时间，却未能查到他们的下落．这于情于理似乎有些不符，而事实上这却是最其实合理的结果，因为他们六人得到了我的武功经典之后，一定是先暂时隐伏起来，苦心钻研，待到他们悟透了经典中的绝学，才会抛头露面！”
顿了一顿，他又道：“所以待你能找到他们时，他们的武功已极为可怕！此武学经典虽然由我所创，但当时我并未将它真正地付诸于实践，后来我虽然进行了这方面的努力，但因为爷爷下肢不能动弹，所以一些动作、招式已是不能做到位了，如此一来，我所悟出来的武学，在我自己身上体现出来，也许倒不如他们的精绝无匹！”
牧野静风道：“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空灵子道：“他们六人此时已届四旬，这十多年的苦心钻研，依他们的天份，想必都已把每一种武学练到了登蜂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你爹爹涉及虽广，但要说到精，可能就不如他们了。”
顿了一顿，又有些惋惜地道：“‘混沌无元’是我引以自诩的内功心法，而且又是几位逆徒所未曾得到的，因此它极可能就是克敌制胜的法宝。没想到……没想到你爹终究没有练成！也许，这是天意吧！”
他看了看牧野静风，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让你习练‘混沌无元’，我希望你能够完成你爹没能完成的事情，这也是你爹对你的期望。”
三年之后。
牧野静风奉师祖之命，就要离开不应山了。
当空灵子把此事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
首先是欣喜，十几年来，他的活动空间只能局限于“齐云台”，偶尔有几次攀上层顶，但屋顶也不过就是一座日益破落的道现而已。
如今，他可以从这狭小的天地走出去，涉入摈纷的大千世界中，这才是年轻人最向往的生活——自由与激情。
但欣喜过后，他立即想到了更好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涉入江湖后，肩上所负荷的将是上面二代人的重望，而他所将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江湖。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师祖，他老人家为了一个心愿，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先是为了悟透天下武学，整整花了五十年的时间：而后，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误——其实这又如何能怨他？—他又隐居了十年，一心一意培养牧野笛。
而今，他又在牧野静风身上倾注了十三年的心血！
他几乎已是穷其一生的精力来完成一件与他自己本无多大益处的事情！
牧野静风心想：“我离开了不应山，就只留下师祖一个人了，那该多么寂寞！而且他已如此苍老，身边没有人照顾怎么行？”
左思右想，心中的欣喜已渐渐淡去了，心情反倒沉重起来。
空灵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慈声道：“孩子，你就放心去吧，生死寂寞对我来说，已是过往云烟。在我看来，身处闹市与身处幽山，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市井之徒的嘴脸反倒让我难以忍受，在这山野之中，可以静静聆听万籁之声，而这种声音，才是世间最美最自然的声音！”
牧野静风心中道了一声“惭愧”，心想：“师祖既然早已看破这一切了，那我这种担忧倒是大可不必！”空灵子道：“你知道我让你涉入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不就是追杀爷爷的五位逆徒吗？”
空灵子道：“他们不除去，终将祸害武林，这件事自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你在江湖中将我传给你的武功与实战相结合，毕竟我所悟出来的东西，还从来没有真正的在对敌中使用过，而一种武学真正的生命力是在争战中才能不断完善发展的！’“虽然我相信穷尽我五十年精力而悟出来的武学应该是不错的，但它的缺陷也一定存在的，这种缺陷以我自己的眼力，已是看不出来了，因为我是当局者，当局者迷，对不对？”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
空灵子继续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涉入江湖后，能够不断地完善它。”
他轻叹一声，接着道：“我的初衷就是欲将天下武学发扬光大，现在仍是初衷不改，这一点才是我最希望你做到的”
牧野静风有些感动又有些为师祖伤感，他心想：
“师祖一心为公，而他的六个逆徒的心都让狗给叼走了，不除掉他们，天理何在？我涉足江湖，师祖的嘱托自然不敢忘，但最要紧的仍是将那几个狗贼先除去了，至于发扬天下武学，这千百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急在一时……
心中这么想，口中自然是满口应和的。
空灵子道：“江湖中事，与天地之间万事万物一样，有明有暗有阴有阳。许多人总说江湖险恶，其实江湖中同样也有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一面，所以你身在江湖，便要以平常之心处之，‘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牧野静风见自己师祖在身受了寻常人难以承受的被亲近之人出卖的事后，仍能有如此超然的心态，而不会变得愤世嫉俗，心中之敬意油然而生。
空灵子沉默了片刻，略有些伤感地道：“你去吧，按理你一出山，首先就应该去看看你的父母，但我很了解你的父亲，我相信他此时一定已不住在原处了，因为他要让你一心去完成你所需要完成的事，他不希望你被安逸的生活打消斗志，更不希望因为他们而拖累你。”
牧野静风心中不由有些被触动了，离开父母已十几年，离家时他只有四岁，父母的模样，已成了一种极为模糊的淡淡影子。
他已记不起太多自己与父母之间的事，但人之天性中便有对亲情的渴盼，这十几年来因为知道不会有见到父母的机会，所以思念之情倒是被深埋心底，而今有了机会，这种情感就变得格外强烈了。
师祖的一番话，却又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按捺性子，他不能辜负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牧野静风心想：“待到除了几个恶贼，我便将师祖接下山去，与我父母住在一起，但愿这样的日子不会离得太远！”
年轻人的天性就是喜欢自由，喜欢海阔天空，牧野静风也不例外。
牧野静风此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轻快了，脚步似乎格外地轻松。
他身无牵累，只有一管骨笛！
他在不应山山脚的岔路口站住了，由此向前走，有三条路可以选择，对他来说，走向任何一条都是相差无几，因为他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找他要找的人。
可以说，只能是一切随缘而动。
空灵子虽然将他的六位逆徒之特征都对他说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特征自然早已变了，牧野笛找了五年一无所获，说明要找到这几个人并不容易。
牧野静风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好他们当中又有几个遭到像夕苦那样的报应而死了！”
他向三条路各自延伸出去的方向看了看，好像向南去的那一条所通向的地方要开阔些。
他最终选择了向南走，开阔处的人一定会多一些，事也多些，到时说不足就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他猜想得没错，往南这条路走出十几里，他便进入了一个很大的集镇—至少，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集镇。
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人多。在不应山时，他能看到的只有师祖及人猿大呆，如今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很有一种无以适从之感。
镇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那么的新鲜，在一个炸油条的摊子前面，他就足足站了半刻钟，因为他看到那油花翻滚，一根软软的白白的东西一忽儿就变成了黄黄脆脆之物，觉得很有趣。
卖艺的，说书的，布店，当铺，挑着担子行走如飞的脚夫，走一步扭三下腰肢的女子……
对外界的认识，他只有四岁之前留下来的记忆，四岁的人，所能理解接受的东西本就有限，何况经历了十数年的消蚀，记忆也渐渐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中，他已把这个镇子转了三个来回，他自己未曾察觉，却已有人对这古怪的小伙子另眼相看了。牧野静风终于从最初的新奇与兴奋中清醒过来，他想起他所必须做的事。
街上人是不少，可牧野静风觉得问谁都不合适。他们行色匆匆地各自忙碌着，自己冷不丁地问一句“你们知道暮也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没有死他在何处？”岂不被人当作肪朴？
牧野静风很为难，有一种“无从下口”之感。
正当此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7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胡大哥！”
牧野静风下意识地向周边看了看，在他前边有一个老太太正赶着一只大肥鹅，在他的左侧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大捆晒干的芝麻秆在赶路——也就是说，这一带的大男人只有他一个。
他很是奇怪，不由地回过头来。
却见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正匆匆地向他一路小跑过来，看上去比牧野静风还年轻。
年轻人的怀中抱了个长条形的包裹，他一阵风似的冲到牧野静风面前，板着脸道：“我叫你为什么不应一声？’牧野静风莫名地向两侧看了看，还是没人。他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你是在同我说话吗？”
年轻人道：“废话：”
牧野静风吃吃地道：“我……我并不认识你，我也不姓胡，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心想：“是什么人会与我长得如此相像呢？以至于他与我站得这么近还是分辨不清。”
年轻人把包裹往牧野静风胸前一递，道：“拿着！”
牧野静风吃了一惊，不由倒退了一步，道：“你为什么把这……这东西给我？”
年轻人道：“还你呀，借来的东西哪能不还？你把小弟我当作喜欢占便宜的人了吧？”
牧野静风道：“没有……啊……不是……你……”
年轻人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谢了，胡大哥！
有空带上嫂夫人一起来寒舍小坐。”
“嫂夫人？”牧野静风一时回不过神来。
楞神间，年轻人又如一阵风般跑开了，转眼就消失在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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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七 章　诡诈江湖
牧野静风抱着来得莫名其妙的包裹，心道：“真是一个冒失鬼：我还是在这儿稻婆他，待他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一定会来找回这个包裹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闻大街两头都响起了乱雨般的马蹄声！
牧野静风心道：“可别跑得太急，这街并不太宽，只怕一时不好让开……”
转眼间大街两端的马蹄声都已冲到近处来！
东侧跑在最前面的人一见牧野静风，眼睛突亮，大喝道：“就是这小子！”
牧野静风见他的马鞭直指自己，不由呆了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又有人将我错认成他人了？
正思忖间，两侧各有六七名骑士策马而至，转眼间，牧野静风已被团团围住！
一个身着青衫的骑士一指牧野静风，冷叱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连我们不惊堂的东西也敢动！”
牧野静风有些明白了，此人所说的“东西”，想必就是自己怀中抱着的包裹。
他忙道：“误会了，误会了。你们要这包裹对不对？这包裹也不是我的……”
一声暴喝，来自于一个雷公嘴：“这包裹是你从我们不惊堂窃出的，自然不是你的，你把不惊堂当作什么了，可以任你来去？包裹留下，命也留下！”
呼喝声中，那雷公嘴单掌在马背上一拍，人如怒鹰般掠出，“哗啦啦”一阵暴响，已有一柄筒子鞭疾卷而出！
筒子鞭狠如毒蛇，挟着凌厉之风撩向牧野静风的后脑勺，若被扫中，哪有命在？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吃惊，心想怎么不明青红皂白出手便是杀着？
心里有气，他便冷哼一声，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一错，筒子鞭已落了个空！
雷公嘴却不知好歹，以为这只是一时失手，于是并未就此罢休，右腕一抡，简子鞭已反扫而回！
牧野静风觉得包裹纳确是在自己手中，对方将怨气撒在自己身上是有些道理的，所以对方一连攻了十几招，他仍是不曾还手，只是一味以诡异之步伐闪躲。
他应付得轻松自如，对方却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久战不下，雷公嘴脸上无光，本就不甚好看的嘴脸此时更是丑陋不堪了，只是铁青着脸把一柄简子鞭舞得呼呼作响！
牧野静风见对方的武功实在有些稀松，又见其他十几个人都是虎视耽耽、跃跃欲试的样子，心想：“他们若是一个挨一个地上来，只怕要花好长时间了，那可无趣得很！”
如此一想，他便道“包裹并不是我拿的……”
那青衫马脸汉子喝道：“人赃俱在，还要狡辩？”
牧野静风又道：“不管是不是我拿的，我将它还给你！从此咱们就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话又被喝断了：“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既然你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牧野静风心中一乐，暗道：“你们算什么老虎？顶多只是老鼠嘴上拔毛而已！”
于是他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块下马打完了拉倒，这样也免得浪费时间。”
其实在对方的猛攻之下，他仍是胜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一根狂蛇似的简子鞭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对方的人早该知难而退了。但牧野静风对江湖中人的性子了解太少，他说的话自认为已颇为坦率客气了，可在对方听来却是刺耳至极，即使想就此罢手，也抹不下那个颜面了！
听得牧野静风如此一说，青衫马脸汉子冷声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挥手，十几个人便如同一群扑食之鹰，从各个角度飞身扑出，形形色色的兵器齐齐攻出，一时利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牧野静风道：“这还差不多。”
面对满目刀光剑影，他毫不胆怯，右手在腰间一摸，已有一管骨笛在手。
右手挥将之处，骨笛便如同有了灵性一般，在他的指间盘旋飞舞，而他的身躯更是诡异如鬼魅。
似乎他已是有形而无质，否则四周密密麻麻的利刃为何竟伤不了他分毫？
即使是一只苍蝇，在这十几个剽悍骑士的群攻之下，想必也已被砍作数截了。
“哎哟”之惨叫声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哎哟”声是众人被牧野静风以骨笛敲中了手腕，而“叮当”之声则是因为众人剧痛之下，把持不住手中的兵器，坠于地上发出的声音。
转眼间，不惊堂的人大多已两手空空，目瞪口呆！
只剩下雷公嘴手中的简子鞭还在。
牧野静风冲他一笑：“是自己扔了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雷公嘴一咬牙，筒子鞭挺直如枪，暴扎牧野静风的右腹！
牧野静风轻轻叹息一声，左手倏出，雷公嘴只觉手心一热，简子鞭已被牧野静风劈手夺去！
此时，恰好有几个不惊堂的人从他背后直扑而上，大概是想靠偷袭占得便宜。
牧野静风身形一晃，刚夺来的筒子鞭已如电划出！
同样一柄筒子鞭，在他手中与在雷公嘴手中已完全不是一回事：
几声惊呼，那几个人已被卷得倒飞出去，而且几乎是不分先后！
当他们起身时终于明白了以他们的武功，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但以十几个人对付一个人，就这么空手而归，又太丢颜面了。正踌躇不定间，牧野静风道：“你们说这包裹中的东西是你们不惊堂的，只要你们说出里边是什么东西来，我便可以还给你们！”
不惊堂的人满腔狐疑世上竟有这等好事？对方明明大占上风，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青衫马胜汉子眼珠子一转，正待开口，忽然听得远处有尖锐的哨声传来！
不惊堂的人闻声齐齐变色，互视一眼，竟不顾牧野静风，转身翻身上马，扬鞭即走！
牧野静风一楞方醒过神来，高声道：“喂，这包裹你们还要不要？没人要我就将它扔了……”
不惊堂的人充耳不闻，扬蹄疾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牧野静风一头雾水，弄不明白这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街道上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牧野静风一个人怔怔地立在街心当中，颇为引人注目。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喂！”
牧野静风一回头，竟又是那个小个子年轻人，牧野静风怔了怔，有些气恼地道：“你竟还敢露面？”
小个子年轻人一翻眼，不答反问道：“你方才为什么不把他们全杀了？”
牧野静风不由一震，他如同白日见鬼般望着年轻人，惊骇地道：“他们与我无怨无仇，我怎可随便杀人？”
年轻人冷笑道：“本来没有仇，可现在却有了。”
牧野静风不明白，所以他瞪着年轻人。
年轻人道：“你手上有他们的东西，他们又怎会放过你？”
牧野静风听他这么一说，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恨恨地道：“我还以为你是认错人了，原来是栽赃！如果我的武功稍低一些，岂不是要枉送一命7？”
年轻人不屑地一笑，道：“这是什么赃物？里面的东西根本一文不值！”
牧野静风又是一楞，他拍了拍手上的包裹，“扑扑”直响，有点类似于拍打书卷的声音。
于是，他道：“好像是一些书。”
年轻人道：“又岂止‘像’而己？这里面装得本来就是书！”
牧野静风像傻了般看着年轻人，道：“你……你偷这些书有什么用？”他对这个既偷东西，又胡乱栽赃的人很不满意，便把包裹向他一扔，道：“这是你偷来的东西，你自己拿着吧！”
年轻人一闪身，包裹落在地上，一下子散了开来，果然有几本书掉在地上，不过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书而已！
年轻人道：“你以为扔了它就可以摆脱干系了吗？不惊堂的人早已把你当作了我的同伙．日后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牧野静风喝道：“胡说！我怎么会是你的同伙？”
年轻人狡黠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同伙，但不惊堂的人不知道。他们放过你是因为他们几个奈何不了你，而且他们的同伙又向他们发出了讯号，他们才匆匆撤回。但不惊堂的信条一向是睚眦必报，除非方才你将他们几个人全杀了，否则从此只怕你永远也无法摆脱他们的报复了。”
牧野静风不信地道：“就为了几本一文不值的破书？”
那人道：“若是仅仅为这几本书，我又怎会出手？你认为以我的武功对付不了方才那几个人物？哼，以他们这些不入流的脚色，我还不放在眼里……”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头，打断他的话道：“你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
那人看了看牧野静风，又一笑——牧野静风发现此人一笑，就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听得他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不惊堂对你纠缠个没完没了，就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灭了不惊堂，而要灭不惊堂，就只有与我们联手。”
“你们？”牧野静风很是惊讶：“你还有其他人？”
“酒窝”压低声音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细谈。”
牧野静风正色道：“我与你有什么可以交谈的？”
说完这句话，他霍然转身就走，心中暗道：“没想到江湖中古怪之事如此多，单单眼前这个人，便有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了！”
“酒窝”在他身后又道：“你可莫后悔！”
牧野静风懒得搭理，心想：“且不说不惊堂不会平白无故的非要致自己于死地，就算真的如此，以他们的武功，我又何惧之有？’“酒窝”看着牧野静风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牧野静风的生存之道显然与常人不同，到了傍晚时分，他便钻进了镇子边上的一片密林中，过了半晌他再走出密林时，已是一只手提着一只红狐，一只手提着二只肥硕的野兔。
他就这么提着自己的猎物，走进一家酒楼，把猎物往地上一放，对伙计道：“我想借你们的伙房烤二只兔子，我愿以这只红狐作为交换条件！”说完，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没待伙计回答，便已响起了掌柜的声音：“为何要如此麻烦？你只需把你的狐及兔子一起交给我，我们让你在此用一餐，这岂不是方便得多？对你来说，既省了事，也不用吃单调的兔子肉。”
牧野静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心想：“有这等美事？”
掌柜的见状，还以为牧野静风不满意，赶紧又道：
“当然，我可以再送你一坛酒。”他知道仅仅一张红狐皮，就足以换回十餐饭资。
牧野静风可是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担心掌柜的会后悔，于是赶紧将自己的猎物递了上去。
也许，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餐饭“或者说，以前他吃些东西是为了生存，而这一次吃饭，则有点生活的感觉。
生存与生活，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倒了一杯酒，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有的人是一饮而尽，有的人是浅斟慢饮，他想了想，端起杯子，一仰脖，猛地一饮而尽！
立即他被呛了一大口1然后便觉酒从他的舌头滑落，滑过喉结，最终落于胃中——他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一种热热的燃烧之感——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心想：喝酒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
不应山艰苦的日子使他已养成节俭的习惯，对于酒，他也同样不想浪费，于是他又一连自倒自饮了好几大杯！
一会儿功夫，他感觉身子变得有些轻了，动作也变得幅度特别大，即使是夹一筷子莱，也常常是一筷子下去，就把一个盘子里的菜挑了个天翻地覆。
牧野静风心道：“原来酒就是让人变得有点傻的东西。”在不应山，他只听师祖空灵子说过酒，却从未喝过酒。．他没有留意到这时候已有一个脸色略略有些苍白的人走进店中，往正中央的那张桌子边上一坐，抽出桌上竹筒里的三支筷子，轻轻地向下一插。
他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待他松开手中，那三根筷子已深深地插进了硬木桌面！留在外面的只有半只筷子！
三只筷子呈“品”字形正正地插在桌面上，食客们的目光落于这三根筷子上的时候，脸色都齐齐变了！
然后，便见他们一脸惊骇不安，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向酒店外走去。
掌柜的呆若木鸡般跌坐在柜台后面，脸色极其的难看！
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那人仿佛入定了般坐在那儿，两眼只看着桌面上的三只筷子，对周围其他的一切，一概不去理会。
牧野静风丝毫未发现酒店里有了重大的变化，即使发现了这种变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这种变化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本是兴隆喧闹的酒楼转眼间人去楼空，酒楼里有些诡异的静谧。
脸色有些苍白的人坐在中央一言不发，牧野静风在隔他二张桌子的地方自得其乐，掌柜的蜷缩于角落里，战战兢兢。
三个人都未出一言，但三个人的神情心况却是完全不同！
脸色有些苍白的人首先打破了这种沉默，他目光一闪，削瘦细长的右手手指突然在桌面上一叩，深深插在桌面中的三报筷子突然跳将而起，向牧野静风这边电射而至，划空之声尖锐可闻，好骇人的指力！
牧野静风的武功境界已使他能够在身心完全放松的状态下，仍能察觉出来自外界的危险！
不及多想，他伸手一抄，已抄起一只瓷杯，听声辩位，迅速而准确地迎出！
三声脆响！
当第三声响起的时候，瓷杯一下子四分五裂了！
脸色苍白的人似乎早已料到这一手是伤不了牧野静风的，所以神情如常。他身子略侧，正对着牧野静风，沉声道：“想必朋友应该知道不惊堂的规矩？”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不惊堂的人！方才此人露的一手，显然表明他的武功远远地高于自己最初遇上的几个人了。
牧野静风坦言道：“我并不知道，不过……。
那人脸色一变，干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敢作敢为，身在我们不惊堂的范围之内而能不惊不惧，也算是难得了。据我们的人说你的武功很是不错，我白克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人物，但朋友你却面生得很！”
牧野静风心道：“这人真是别扭得很，明明是来滋事寻仇的，为何偏偏称我为朋友？”
白克又道：“不知朋友尊姓大名？”
牧野静风略一沉吟，道：“好说，在下姓穆名风，好记得很。”
后面这一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对方如此发问时，他便想到普天之下姓“牧野”的人恐怕只有他们父子俩了，如果以真实姓名相告，那岂不是等于他向所要追杀的人透露了口风？
灵机一动，他便将自己名字的头尾两个字取了出来，组成了一个新的名字。他所说的好记得很，是对自己说的，他决定以后别人问起的时候，都自称穆风，这样才不会自相矛盾。
白克皱了皱眉头，低声自语道：“穆风？”他自然想不出江湖中怎么会有一个叫穆风的年轻好手。
牧野静风道：“我知道你是为包裹的事而来的，但我要解释的是：首先，包裹并不是我拿的，我被人栽了赃，其次包裹中也不过是几本书而已，为了几本书，也犯不着大动干戈！”
他说的都是他心中的大实话，坦诚得很。
白克却冷冷一笑道：“朋友就不用与我打哈哈了，你应该知道，哪怕外人只是从不惊堂拔掉一根草，也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牧野静风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当然，他不是骇怕，而是因为震惊！
白克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由有些得意，暗想：“到现在才知道害怕，未免太迟了一些吧？”
他扬手轻轻地拍了几掌。
只听得“哗啦啦”一阵暴响，四周的窗户豁然洞开，两扇门已披踢飞！
酒楼的门窗处已闪现出十几条人影！每个人都是弓在弦，剑在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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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八 章　平天拳术
牧野静风竟已被不惊堂的人围住了！
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在此之前，他与不惊堂可以说毫无关系，没想到转眼间已兵刃相见：
看来，方才一战，已让不惊堂不敢小觑他了，否则也不会为了对付他一人而动用这么多的人。
酒店的掌柜已一下子瘫软在地，他知道这一下他的酒店是难以幸免了。同时他也知道对于店中损失之物，是提也不能向不惊堂提的。
牧野静风哈哈一奖，道：“不惊堂的架势拉得也未免太大了，为了对付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居然动用了这么多人！”
轻鄙之意，溢于言表。
白克缓缓站起，他的手已按在腰间的长刀之上。
白克缓声道：“听说你的兵器是一管骨笛？”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的一笑。
募地，他的心猛地一沉，暗付道：“白克对我的骨笛如此关注，想必其他人也应是如此！
这会不会是当年我爹爹没能找到师祖几位逆徒的原因？”
又一想：“据师祖说爹爹为人比我谨慎，大概不会在这事上马虎。否则，他的几位师兄一见他手中的笛子，哪怕他再如何易容装扮，也是会被他们一眼认出的，那他们岂有不暗下毒手之理？”
看来，是自己太不小心，若是披暮也、朝莫他们发现，岂不是大为麻烦？
如此一想，他便道：“以笛子作兵器岂不是大大吃亏？不过对付你们不惊堂的人，就算不用刀剑，只须我平日赖以自娱的笛子，也一样可以取胜！”
他指了指白克，又道：“甚至，对付你，我可以仅凭一对肉掌！”
这话他倒没有自夸之嫌，因为他所学的武功中，本就有拳术。
说这话时，他已将插在腰中的骨笛置入怀中。
白克脸上杀机一闪，本有些苍白的脸反而有了一种涂了胭脂般的红晕！
他一步一步地向牧野静风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稳．步子不大不小、不急不徐：
刀太出鞘，但杀气已在！
牧野静风静静地坐着，就如一座不会动摇的山岳一般！
白克越走越近，在离牧野静风尚有五尺之距的时候，他握刀的手倏地一紧！
刀未出鞘，牧野静风倏然如淡烟般飘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牧野静风已掠至白克的身边！
“铮”的一声，是刀身与刀鞘相磨擦的声音！
但刀只拔出了半尺——因为在这不及眨眼的一瞬间，牧野静风以快不可言之速度疾出七拳！
拳风凌厉，其力何止千钧！若是一拳击实，就是钢筋铁骨，也难以抵挡！
白克身形一变再变！他的身法已可谓诡异快捷至极！但身形无论如何变化，他仍是被牧野静风那似乎已可遮天蔽日的拳影牢牢困住！
他的刀拔出一小半，竟再也没有机会拔出！牧野静风如鬼魅般的拳法逼得他只能凝神应付，根本没有拔刀的间隙！
白克又惊又怒，一声怪啸，双足一点，人已凭空反身掠起！身形掠空之时，双腿横旋，在极短的一刹那间，扫卷而出！
他的目的就是为自己争取拔刀的时间！
又是“铮”地一声，他刀又拔出了半尺。
就在这时，竟有如雷鸣般的拳风从他身后袭来！白克察觉这点后，心猛地一沉：对方的身法怎么如此快？竟后发而先至！
来不及回头，他的左手手指在刀鞘上一抹！一声锐响，刀鞘已脱手飞出！
寒光一抹—他终于拔出了他的刀，虽然是以弃鞘之法将刀拔出的！
白克在他的这柄刀上已浸淫了二十年，刀一在手，便觉精神一振，右腕一沉，刀光如流失纵横，片片如银雪飞舞，快疾无匹地绽映开来。募地，一声长啸！“锌”地一声，白克的漫天刀光突然一下子无影无踪！
他射出的刀鞘被牧野静风握于手中，而他的刀已被套入刀鞘之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诡异多变、狠辣凌厉的刀怎么能够被对方手持的一柄刀鞘套中！
他的脸色又重新变得苍白了，而且比原来更甚，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未待他有更多的动作，牧野静风一步不移，右手暴然伸缩之间，白克只见一股难以抗拒之力由刀身涌来！右臂一痛，似乎立即便要被生生绞断，大惊之下，白克不得已只好弃了刀！
寒光一闪，刀如幽灵一般淬然倒转，牧野静风手握刀柄，内力一震！“咣”的一声，刀鞘竟被震得分作两片，向两侧飞了出去！
未待白克回过神来，他已觉得脖子一凉，自己的刀已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寒刃之下，便是奔涌着热血的大动脉！
白克只觉一颗心在一个劲地往下沉！自始至终，他的刀只出了一招！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我牧……穆风与你们不惊堂无怨无仇，你们不可逼人太甚！天下万事皆抬不过一个理字，莫以为仗着有势便可以嚣张！”
白克一言不发。败阵之人，本就没有权利说什么，其他人见白克被制住，有心相救，也是投鼠忌器了。牧野静风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陡然收回长刀，道：“我再放你们一次！”
白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方才已被吓得不敢出的汗这会儿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一步步地向后退，似乎生怕牧野静风反悔！当他退出一丈远的时候，不惊堂的人一下子“哗”地围了上来，将白克置于当中！
白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躯了！
一个矮实壮硕的人挤身过来，低声道：“咱们就不要顾那么多了，一齐上去把这小于剁了！”
白克横了他一眼，咬牙道：“撤！”
他知道即使这儿所有的人都一齐上，仍是无法讨什么好处的，顶多抛下几具尸体而已！
众人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在不惊堂一向以强悍不畏死而闻名的白克，都疑惑不解，不明白他怎会有如此大约变化。
但众人还是有些不甚甘心地依言向外撤去。
掌柜久绷的心弦这时终于可以松下来了，因为酒楼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只是碎了一只酒杯而已！
因为松了一口气，掌柜的便回过神来，站起身，准备待不惊堂的人一走，便把店门关上，歇息一天，去去晦气。
哪知他一不小心，竟撞在了柜台边上的一个货架上，一叠盘子一齐滑了下来，掌柜的伸手一抓，没能抓住！
“咣啷”一阵脆响，盘子全摔了个粉碎！
不惊堂的人正高度紧张地向店外迟去，精神绷得不能再紧了，突闻此声，齐齐大惊，都以为是牧野静风改变了主意：
有几个人沉不住气，霍然转身，“铮”的一声拔出了兵器！
待他们明白过来时，不由大觉丢了颜面！
不惊堂在这一带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如此惶恐如惊弓之鸟？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大大折损了不惊堂的威名？
白克脸色一寒，向身边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突然一振腕：
一支袖箭倏然划空而出，直奔掌柜的胸口！
掌柜的正在拾地上摔碎的啪朴，抬头间突见一支袖箭直奔自己而来，一下子呆在那儿了！
然后，便觉胸口一闷，接着又化为刻骨铭心的痛！
掌柜的哼都末哼出一声，已以手捂胸，向后缓缓倒去。牧野静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不惊堂的人竟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手无寸铁，且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人下如此毒手！
待他明白他们如此做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们的失败时，立觉一股怒焰从心头升起！
这比烈酒落肚时的感觉更甚！他只觉热血责张，难以自己！
牧野静风伸手“砰”地击中一张桌子，暴喝一声：
“全给我站住！”
桌子哪受得了他如此一击，立即四分五裂！
如雷喝声把不惊堂的人齐齐吓了一跳！他们一回头，看到如怒目金刚般的牧野静风，心头都大大一震，一声呐喊，一起向酒楼外跑去！
这只能使牧野静风怒火更甚！
他足尖修勾，已有两张长凳呼啸飞出，向不惊堂的人飞了过去，几乎便在同时，他的身躯亦已如惊鸿般电射而出！
人后发而先至，掠过众人上空，牧野静风飘然落于酒店外面，刀光飘飞之间，已有血光抛酒，几个抢先冲出店外的人也最先踏上了鬼门关！
热血与烈酒的双重刺激，使牧野静风双目尽赤，身上凛然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当前面的几个人剑下之后，牧野静风掷出的长凳才撞中后面几个人的身躯！
又有几人哀号着倒下，只怕倒下者多少都折了几根骨头。
不惊堂众人先还以为是受了两头夹攻，心中的吃惊程度非同小可！
待到明白过来之后，他们便将心一横，纷纷拔出兵刃，向外冲来！
牧野静风长啸一声，身形修进，手中之刀幻出一片灿烂的光弧寒气森森逼人，似可摄人心魄！
刀光如梦如幻，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奔袭而出，其快不可言喻！
一柄寒刀划空之声，竟然充斥了偌大一个空间！刀芒翻飞纵横，似乎欲将空气切个粉碎！
金铁交击之声并不多，因为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机会与牧野静风的刀接实，便已倒下了！
转瞬间，不惊堂的人已倒下了十几个！
牧野静风终于略略冷静下来，不惊堂已经付出了他们应付的代价！于是，牧野静风反手用刀磕飞一杆长枪之后，沉声喝道：“全给我回酒楼里去！否则我便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不惊堂所剩之人哪里肯听？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几个方向冲去，大概是想仗着人多，谅牧野静风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兼顾几个方向。
牧野静风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冷一笑，单刀在地上一挑，已有一根轮鞭被挑起，他凝劲于刀，倏然急旋！
软鞭立即被削作无数段！
未待断鞭落地，牧野静风已挥刀磕出！
一截截如手指般长短的断鞭如飞蝗般飞向四散而逃的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又有七八个人就此倒下！
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已是去繁化简，古朴精绝，对付这些人，可谓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谁若再多跑一步，谁就得死！”
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深入骨髓之感！
不惊堂的人被他震慑住了——他们相信牧野静风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们实在不愿意停下来！可他们又不能不停下脚步——因为他们还不想死！剩下的二十几人都有僵硬之感。
牧野静风看着一地鲜血，心中亦感到微微一惊，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杀了这么多人！
莫非人的心中都有一种恶的因子？虽然不惊堂的所作所为罪不容诛，但牧野静风仍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他心想：“其实我应该克制一些：”心中如此想着，便慢慢地压下了怒火，缓缓地道：
“你们全都给我回酒楼中，每个人向掌柜的磕一个响头，便可以留得一条性命。
没有人回转身去。
牧野静风一振腕，刀身“嗡”地一颤响，他冷冷地道：“比起死去的人，你们算是很幸运了，我想你们不会傻到宁可选择死亡吧？”
他痛恨不惊堂的飞扬跋扈，一心只想好好压压他们的气焰！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了不惊堂众人，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终于，有一个抵挡不住心中的怯意，慢慢地向酒楼中退了回去。
一旦有了第一个，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这就如同大堤上如果出了一个小口子，就会很快成为大决口一样。
最后，二十几个不惊堂的人竟然就这样被牧野静风逼回了酒楼！牧野静风是最后一个走进酒楼的。
他找来一张椅子，在当中稳尉气下，长刀横握，指着倒在地上的掌柜，沉声道：“莫以为持强便可以凌弱！只有当你们自己亲身体验到个中滋味时，你们才会收敛！”
他眼中精光一闪：“现在开始吧！只要你们跪下向他谢罪．便可以免死！”
忽然有一个人嘶声道：“士可杀不可辱！”
牧野静风闻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之意：“像你这样的人也配称士？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接下我三招，你就可以走！”
那人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牧野静风微微一笑，沉声道：“你以为这会是你的机会吗？”
那人使的是一杆长枪，当下一言不发，一步一步地向牧野静风走来！
牧野静风端坐不动，神情平静如止水。
使枪者先是气势颇凶，一副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越走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
到后来，可谓已是举步维艰！虽然他竭力要尉啤自己，但他手中的长枪仍是不可抑止地颤动了。先是枪尖，然后波及到整杆长枪！
最后，连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牧野静风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此人真的敢出手，即使不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他仍是会放过他的，但对方让他失望了。
他断定对方已不可能有勇气出招。
果然，在离他只有五六尺的地方，使枪者额头上已冷汗涔涔！
倏地，他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牧野静风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他挥了挥手．冷冷地道：“滚吧！”
此人立即连滚带爬地飞遁而去！
“哗”地一声，竞有十几人一齐跪了下来！牧野静风心中一震，也不禁为这些人感到悲哀：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他们竟如此轻易地跪下了！
牧野静风顿觉与这样的人对阵，实在无趣得很，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们全滚吧！”
众人如遇大故，赶紧起身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去。
牧野静风心中轻叹一声，暗付道：“难道这就是江湖，这些就是江湖人？”若是如此，那与他想象中的江湖实在是相去太远了！
他走至自己曾坐过的桌子前，提起未曾喝完的酒，又饮了几大口，他发现酒这东西其实挺有诱惑力的，虽然并不好入口，但喝过之后，感觉很怪，很舒服。
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牧野静风把酒缓缓放下，冷冷地道：“又有送死的人来了么？”
“杀了这么多人，还有没有王法？我是来缉你归案的！”
牧野静风道：“又是你？”
回过头来，果然，又是那个子不高、一笑就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年轻人。
牧野静风道：“你是不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
“酒窝”一笑道：“一下子杀了十数个人，却还指责别人唯恐天下不乱，这未免说不过去吧？”
牧野静风懒得与他纠缠不请，便道：“既然你知道我嗜杀如命，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
说完此话，他心中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心忖：“我一下子杀了十几人，也许真的是嗜杀如命了，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酒窝”不退反进，他道：“我先前见你有如此惊人的身手，还以为你是深藏不露，明里不请世事，其实是另有谋略，现在才知道，你一定是个初入江湖者。唯有初入江湖者，才会如此行侠仗义！”
牧野静风对此话自是不敢苟同，他道：“照你这么说，江湖中岂不是没有了侠义？”
“有！但没有人会用这种方法行侠，不惊堂的人早已没有了廉耻，你让他们跪下来羞辱他们又有什么用？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
牧野静风咽笑道：“无论我做得如何，我想至少比做缩头乌龟要强多了，事情是因你而起，而你非但没有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反而在事后挑肥拣瘦，与他们相比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酒窝”并不生气，他道：“我没有出手，只不过是要让你真正的体会到不惊堂之人的确是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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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九 章　身不由己
牧野静风道：“知道了又如何？”
“我希望你与我们合作。”他已是第二次提出这样的问题了。
牧野静风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疑惑地道：“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酒窝”道：“因为你的武功高强，确切地说，你的武功已可谓是卓绝不凡了，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出色的年轻人。”
牧野静风发现被人品头论足原来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酒窝”狡黠一笑，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酒楼里与你说这么多话吗？”
牧野静风没有理他。
“酒窝”自说自答：“因为我想让你陪我在这儿等人。”
“等人？”牧野静风先是一楞，倏地明白过来，他脸色一变，便向店外直冲出去。
但已经迟了，店门口人影一晃，已被人堵死！
站在门口处的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五旬男子，身躯显得很瘦，虽然隔着衣服，但仍然能感觉到衣衫里边的嶙峋瘦骨。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很直，一件黑色的长衫几乎不打一点儿弯皱，这使他的样子很像一根挺直的标枪！
他的手中便拿着一杆枪！
枪也是黑色，黑得发亮。也许是浸过的汗水太多了，也许是饮过的鲜血太多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他手中的枪，而是他的目光。
他的瞳孔总是收缩着，显得很锋利，很亮，就像他手中那标枪的枪尖一般！
没有人会怀疑他手中的枪可以贯穿人心，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目光可以穿透人心。
寻常人被这样尖锐且极富攻击性的目光一瞟，定会心生不适之感，就像一个女人被赤裸裸地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一样不自在！
现在，这样的目光便对准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倒退了几步。
他倒退几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想既然已被“酒窝”拖下水了，那也不必急着挣扎上岸。
“酒窝”的用意牧野静风现在已明白了．他要让牧野静风一步一步地与不惊堂陷入越来越深的对立之中！难道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牧野静风心道：“不论这来历古怪的小子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让我与不惊堂为敌，反正我做的一切只要不昧良心即可！”
“酒窝”对这样的局面似乎很满意，他的脸上有了很深的笑意，这自然又露出了他的酒窝。
如标枪一般的人径直走了进来。
门口处却又立即被另外一个人堵上了。
如果说如标枪一般的人腰板挺得太直了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腰几乎没有直的时候。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着水蛇一般腰身的女人。她的腰就像春水一般流动不已，身形未动，小蛮腰已传递出种种风情。
待到莲步迈动之际，她那盈盈一握的腰更是一步三折，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一不小心折了腰。
人末至，香风已至，浓艳之气已至！
她的目光也一样会让人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是那脸红耳热的不自在！
她的目光就像勾子，勾的是男人的魂魄，媚艳春意从这双昨子里丝丝缕缕地飘出，似乎存心要把天下男人一网打尽！
她与“标枪”站在一起，想必谁的目光都将落在她的身上。
而她也实在不算辜负别人的目光。
眉如春山，眼似秋水，红唇湿润得娇艳欲滴，让人欲吮欲咽，一身薄帛遮不住她玲珑凸致的美妙曲线，轻风吹过，掀起了她本就敞得够开的裸腿，一对修长白皙浑圆的大胆便露了出来，腻滑的丰臀闪闪生辉，诱人至极！
她的出现，使人不由自主地会忘记这是一个充满杀机的地方！
牧野静风只在五岁前见过女人，而五岁前的目光与现在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牧野静风只看了几眼，便觉口干舌燥，但他纯真至极，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反应，只是不自觉地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他是要润一润干渴的咽喉。
没想到“咕”地一下，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酒窝”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
那女子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已注意到牧野静风。他有一种独特的山野一般的无羁之魅力，他将剽悍与淡雅奇迹般地结合于一身，这种结合，足以让任何女人怦然心动！
何况是她？
她是一个很能欣赏男人的女人，她相信牧野静风是一个能让女人获得真正欢乐的男人，无论灵与肉。
因为阅人无数，已很少有什么男人可以引起她的注意，但牧野静风显然就是一个例外！
“酒窝”在牧野静风耳边轻声道：“他们二人一个名为惊魂，一个名为惊艳，是不惊堂除堂主之外武功最高的两个人！”
牧野静风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
不用说，美艳女子定是惊艳，而标枪一般的男人则是惊魂了！
惊艳扫了“酒窝”一眼后，又将目光停在牧野静风身上，娇声道：“我道为什么这位公子会平白无故地与我们不惊堂作对，原来是有个丫头在背后作祟！”
牧野静风一呆，不明白惊艳此言是什么用意！
却听得“酒窝”急道：“你休得胡说！”
惊艳咯咯一笑道：“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哟。”
牧野静风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有些糊涂了。他侧过头来，惊讶地看着“酒窝”。
“酒窝”脸一红，就这么一红，把什么都暴露了。
他——也许应该说是“她”把脚一跺，道：“我看你一见女人眼珠都不会错开了。”她指的自是牧野静风咽口水之事。
牧野静风把目光移开了，脑中一片茫然，好像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惊魂哼了一声，沉声道：“看样子你们已不是争勇好斗、滋事生非那么简单了，不惊堂绝对不会让你们这样心怀叵测的人物活长的！”
“酒窝”忽然一笑，道：“你们离开了老巢，只留下一个堂主做孤家寡人，难道就不担心出事吗？”
惊魂、惊艳脸色齐齐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惊艳道：“这位妹子难道不知道不惊堂背后有通天人物吗？谁敢打不惊堂的主意，无疑是自寻死路！”
“酒窝”对她称自己为“妹子”并不反驳，显然真的是女扮男装！她淡淡一笑，道：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要告诉你，你们不惊堂在我们眼中，本就不值一提，倒是你们所说的通天人物，我们很感兴趣！”
惊魂冷笑道：“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今天我便要让你成为我枪下之鬼！”
牧野静风暗自察觉这女扮男装的女子应该是属于另一江湖势力，那么她与不惊堂之间的争夺便是江湖帮派之间的纷争了，自己大可不必介入这样的纷争中。
于是他道：“不惊堂的人是我杀的，但这仅是我个人的事，我并无针对整个不惊堂的恶意。”
惊艳举步走近道：“没想到公子你倒有惜香怜玉之心，想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对不对？”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道：“不对，我与她素不相识，在你点破她是女儿身之前，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顿了一顿，他又道：“你们不惊堂大概是飞扬跋扈惯了，可惜偏偏在下又是一个眼中掺不进沙子的人，所以我与你们不惊堂才有那么多的冲突，这纯粹是我个人好恶而已，与其他一切都毫无关系。”
惊艳柔声道：“就算你所说的都是实话，那又有什么区别呢？无论你是因为谁与我们不惊堂作对，最后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死”字甫出，她的手倏然一扬，缠在腰间的绸带忽然散开，在空中卷起两朵彩花，朝牧野静风急袭过来！
她身上的衣衫因为失去了束缚，立时敞开，露出了贴身的紧窄短小的红亵衣，隐见那峰峦起伏，美不胜收！更兼幽香四溢，足以使任何男人呼吸为之一滞，魂飞而魄散！
牧野静风没想到惊艳竟会如此做作，目光扫过令人耳热心跳之风景，不由一呆！
就这么一楞神之际，惊绝的绸带已是劲风割面，将他的视线挡住了！
牧野静风猛地清醒过来，正待闪开，却听得有细微得几不可闻的暗器破空之声！
声音虽小，但对牧野静风来说，却已可以在瞬息之间迅速地判断出暗器的来向、速度、数目，以及大致的形状！
暗器只怕是所有武学中花样最多的一种了。
而空灵子却将天下诸般暗器的手法融为一体，从诸般暗器手法中提炼出已臻返朴归真之境的武学，又融合了四川唐家暗器的灵巧、东海坞堡暗器的狠辣、江南蔡氏堂暗器的多变，可谓是登峰造极！
牧野静风一听便知对方的暗器为细小的锥状物，数目在六、七枚之间，现在看似排作两行分取上下两路，其实真正的杀着尚未显实！
这些判断，他都是在不及眨眼的一瞬间完成的。
未作丝毫犹豫，他的身躯突然如风中柳絮般飘了起来，身姿之酒脱从容，让人叹为观止！
牧野静风所学之六术中，最擅长的就是剑与轻身功夫。这一次，可谓是初试牛刀！
他的身形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穿掠闪幻，令人目眩神迷！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所闪避挪掠的方向，似乎恰好是迎向那六枚暗器的！
莫非他真的被迷了眼不成？
“酒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倏地，惊艳的六枚暗器行至半途，其方向突然齐齐一变！
这才是她最后的杀着！
但此时她所发出的暗器对牧野静风已构不成任何威胁，因为牧野静风本来看似要被暗器打中，但在六枚暗器突然变向之后，恰好可以悉数将它们安然闪过！
也就是说在惊艳暗器变化之前，对方早已极其准确地判断了她的变化！
这几近于一个奇迹！暗器本是轻巧多变之物，无隙可寻，其中巧变从来不是惟一的，而是层出不穷！
但牧野静风却觑出了这层出不穷中的“惟一”。惊艳暗器出手之后，其背后隐藏的变化杀招已是惟一的，但要看出这种隐性的惟一，却是十分困难的！
惊艳一招失手，大吃一惊，这本是她惯用的一手，不少人被她的美艳躯体所分神，加上她暗器手法亦是精绝无比，常常使对方未能回过神来，已遭了她的毒手！不敢怠慢，惊艳的绸带如灵蛇般向身在空中的牧野静风标射而出，竟将空气击得“噼啪”作响，可见其疾其劲！
牧野静风自然毫不畏怯，右掌一沉，便向绸带抓去！
“嘶”的一声，惊艳右腕一震之下，绸带突然裂作五份，分作五个方向向牧野静风电射而出，直取其五处大穴！
牧野静风没有料到惊艳的绸带还有如此变化，虽然抓住了其中的二份，但同时他的右腿“血海穴”已被扫右腿感觉一麻，竟已无法动弹！
他的身形不由一滞！几乎就在同时，惊艳内力一吐，绸带中突然进射出数枚银针，破空而出：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一声暴喝，反手一带，绸带被他扯得笔直，惊艳的身躯也飞了起来：
牧野静风疾运“混沌无元”，无形劲气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进射而出，他的衣衫无风自鼓，猎猎飞扬！数枚银针在离他的身躯尚有数尺之距的时候，被他的无形真力一阻，立即直坠而落！
惊艳此时已掠至牧野静风的上空，一声荡笑，她身上本就遮不了多少风光的衣衫突然离开她的身体，向牧野静风当头罩下！
牧野静风此时正好用体内真力冲开右腿被封住的“血海穴”，忽觉一阵幽香扑鼻，惊艳的罗裳已如一片轻云罩在他的身上！
牧野静风暗叫不妙，出掌如风，已在瞬息间纵横穿射如刀！
“嘶嘶”之声不绝于耳，那是惊艳的衣衫被划作丝丝缕缕的声音。
倏地，牧野静风的右掌反撑之时忽有异样之感，一种温软柔腻之物被他撑个正着！
如果此时牧野静风内力一吐，惊艳定会血溅当场！
但牧野静风却觉右臂一麻，如遭电击，猛地向回缩来！
几乎就在同时，惊艳已飞身从背后贴上，修长的四肢如八爪鱼般缠住牧野静风的身体！
这正是她一惯常用的伎俩，就是要利用她有魔鬼般诱惑力的身体给对方造成无形的心理压力，然后让对方在热血责张的激情中死去！
这一招她可谓是屡试不爽！
温热而柔若无骨的娇躯紧贴于牧野静风身上，使他一时脑子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是好！
惊绝一翻腕，寒光一闪，一把柳叶般的短刀已赫然在手，闪电般直刺牧野静风之腹部！
冰凉的刀刃使牧野静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沉喝一声，身体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形，同时带着惊艳一起长身掠起，身躯扭旋如风！
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脱手而飞！
而牧野静风的双手已绞住了惊艳的双手！他再一使力，“咔嚓”一声，惊艳的左手已生生折断！
惊艳也的确硬朗，折骨断臂之痛竟也被她忍下了，银牙紧咬之际，玉腿倒卷，已向牧野静风膝头踢去！
牧野静风并不在意，准备与对方硬接！他坚信定是对方的腿先废！
但惊艳的脚尖突然一绷，“铮”地一声轻响，一把薄如蝉翼般的刀尖从她靴底弹出！
“嘶”地一声，牧野静风的腿部被划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鲜血涌出，一下子将他的一条腿浸得透红！
惊艳全身上下竟无一处不可杀人！
牧野静风只觉右腿有些凉意，低头一看，才知受了伤，因为对方的刀太薄，加上又极其的锋利，所以虽然伤得不成，却并不如何地疼痛：
牧野静风大怒！他感到惊艳的武功并不十分高明，没想到自己与这样的角色对阵，居然也会受伤！
一声暴喝：“拳法无边！”
无数凛烈劲暴之拳影霍然攻出，强烈已极的拳风充斥了酒楼的每一个角落，满屋子的东西一时如同遭到了龙旋风般飞舞飘零！
掌风如狂风瀑涌，似可席卷一切！
惊艳神色终于变了，她发现牧野静风的武功比她所想象的还要高明许多！
在对方密如连珠铺天盖地般的掌影中，惊艳快逾石火的一闪，身影掠走宛如一抹有形无质的幽灵！
但牧野静风的拳已几近格杀勿论！
一声惨呼，惊艳已如风中败絮般倒飞出去，一直飞出数丈开外，方砰然落地，身形过处，有热血抛酒！
牧野静风一拳击中了惊艳的肋部，惊艳已清晰地听见了骨骼折断之脆响声！钻心般的剧痛一下子传遍了她的全身，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抽挛！
落地之后，惊艳独自强撑着想起身，但她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身体才略略一动，便一阵剧痛袭来，她一声惨叫，晕绝过去！
末待牧野静风有丝毫喘息的时间．惊魂一声怪啸，手中黑亮之枪淬然疾扬，人影亦随之暴窜而起，枪尖点扎起万千寒星，挟着暴烈凌厉之势，向牧野静风撞击而来！
牧野静风募闻音响，不用回头便知是惊魂已狰然发难了——看样子，他与不惊堂真的是要结下难解之怨仇从破空之枪声听来，惊魂的枪法极为不俗！空灵子在与牧野静风纵论天下时，曾提到各类兵器各种武学的绝世高手，说到枪时，空灵子说他自己尚身在江湖时，天下有四位使枪的绝世好手，倍受世人推崇，他们分别是“怒枪”柏杨、“破月枪”谈易、“枪鬼”席舟、“乱枪”胡深。
其中“乱枪”胡深的枪法似乱非乱，似断实精，走别人不敢走的路，一式一招莫不是别出心裁，看似杂乱无章，全无规律可寻，其实是乱得中规中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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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 十 章　绝世四枪
空灵子最后评价说：当时四大绝世枪手中的“破月枪”谈易已退隐江湖；“怒枪”柏杨的枪法自狂暴如排山倒海，但总嫌其太过浮躁；“枪鬼”席再的枪法绝对的刁钻如鬼，万变莫测，但因为过于追求精绝，反倒有“入相”之嫌，百尺竿头，难以再进。唯有“乱枪”胡深的枪法，可谓隐然与世道、人道之所言“大乱方大治”相吻合，以乱通治，枪法已至通明之界。他们四大绝世枪手虽然不曾相搏，但空灵子断定若是有朝一日四枪相争，必是“乱枪”胡深独占鳌头！
未了，空灵子轻声渭叹：“我所揣摩的武学中没有枪法，否则必在‘乱枪’胡深的枪法上大下工夫，以他的枪法为体，再以天下诸般枪法之魂为魄，必是最完美的结合了！”
此时，牧野静风听到身后枪尖破空之声，似乎隐隐有“乱枪”之风格，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惊魂年方五旬，与‘乱枪’胡深的年龄自是不符，却不知他会不会与‘乱枪’胡深有何渊源？”
如此转念，仅是电光石火之间，同时牧野静风已身形斜偏，视线一瞥，只见枪尖搅起森森寒茫，眩目惊心！
手无寸铁，要与对方颇为狠辣之枪法相抗衡，的确有些危险！
牧野静风无暇细想，身躯突然凭空向前倒去，如同一棵被伐倒的树木一般！
如此看似拙劣的身法，却已闪过了惊魂必杀之一枪！
牧野静风在身体即将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双掌疾拍，人便如同一片叶子般贴地飘出！
身形之快之巧，让人目眩！
“扑扑扑”数声暴响，惊魂如影随形般的枪尖已将地面击得火花四溅！
惊魂目光一闪，左手一托，右手在枪尾一拍，便见黑黝黝的枪尖如同中了魔咒的毒蛇般飞噬而出，直扑身形未定的牧野静风1牧野静风的轻身功夫可谓已至化境！他的身躯如同一条鱼般的奋力一扭，竟以一种曲线反向掠出！
不但闪过了枪尖的袭击，而且还如同另外一根缠绵的枪一般贴着惊魂的枪暴进！
因为贴得太紧，惊魂那神出鬼没的枪一时反而没有办法伤着牧野静风了。
这其中，大概也隐隐合有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层禅意。
惊魂神色一变，枪身暴沉！
牧野静风一拧腰身，双足在枪身上一点，人便借力疾进！
他右拳倏出，拳风凌厉，似乎要摧毁一切！
惊魂却不惊慌，手中长枪在地上一点，突然反弹而回，整杆枪竟弯成一个大大的弧线，如同一把弓！
枪尖从背后向牧野静风扎来！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此时，他若不收势，自然可以一拳击中惊魂，但同时他自己也势必被惊魂的枪扎个透穿！
如此两败俱伤的局面对牧野静风来说自是不甘心的一—他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此豁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牧野静风不可思议地突然转身！
他的右手竟奇迹般地握住了惊魂的枪身！
但同时他的后背也卖给了惊魂！
如此近的距离，惊魂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他的右掌倏然挥出，虽然他的拳法远不如牧野静风，但其力道之猛仍是不可小觑，若是被他砸中，一样会断筋折骨！
牧野静风怎么会忽视这一点？
他已算准在他抓住对方的枪身之时，枪身已达到了它所能弯曲的最大极限—没有哪一杆枪可以持续地保持着弯曲状态的，如此大的弧度，靠的完全是疾然振腕之力。
枪身不可避免地要重新弹直。牧野静风便像系在这杆枪上的一条白布般被弹开这自然是得益于他惊人的轻身功夫。
惊魂的拳劲理所当然便走空了。
牧野静风被“弹”出了二丈之外，飘然落地，神色不改！
惊魂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对方自始至终未曾用过任何兵器，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他二人谁也没占上风，而事实上显然是牧野静风压着他一头！
却听得：‘酒窝”在一侧道：”惊魂老儿，人家仅凭着一对肉掌你也奈何不了，那你还有何脸面再打下去？”
她是要激起惊魂之怒焰。
牧野静风也明白她的心思，这反倒提醒了他，便道：“在下的确无意与不惊堂结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此罢手。”
“酒窝”咽笑道：“你这不是占了便宜又卖乖吗？
人家十几条人命能这么白搭进去？再说他这杆枪也不是豆腐做的，若再打下去，说不定他能赢了你，岂是你说罢手就能罢手的？”
牧野静风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他知道她这么一说，惊魂就算想知难而退也不可能了！
果然，惊魂那本是已如枪尖般尖锐的目光，这时收缩得更厉害了，就像一枚可以锥破一切的针尖！
显然，他与牧野静风已是势不两立，必定有一个会倒下！
牧野静风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却见“酒窝”在腰间一拍，“铮”地一声，突然有一柄软剑在手！剑光闪颤如秋水！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他从她拔剑的动作已看出她的剑法绝对可以济身一流剑客之列，这时，他方相信她先前所说凭她的武功也完全可以对付不惊堂的那一批人的话了。
如此看来，她所做的一切，其的仅仅是为了让自己一步一步地被迫与不惊堂结下怨仇！
“酒窝”对牧野静风道：“来，接着剑！”
她竟把手中的软剑掷向了牧野静风，看来，她是一心要他杀了惊魂！
几乎就在同时，破空之声响起，惊魂的枪已如流火掣闪般射出，直射尚在空中的软剑！
显然，他是不愿让这把剑落到牧野静风手中的。
其实，牧野静风本就不大乐意去接这柄剑，现在见惊魂相阻，就更是乐得不去理会。
惊魂的枪“铮”的一声，将软剑扫了个正着！
“唆”地一声，他的枪身一带，软剑已向“酒窝”
这边卷射过来，剑身在空中曲伸弹跃，若是被它扫中，只怕少说也得掉下一块肉！
“酒窝”长笑道：“原来你是个喜欢拣便宜的老头子！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了”字未落，一声机括轻响，她的手中赫然又有了一把软剑。一振腕，手中软剑发出尖啸之声，向正疾卷过来的另一把软剑迎去！
一阵绵绵密密的金属磨擦声后，她已借手中之剑接住了另一把剑！
惊魂没想到对方用的竟是双剑，一楞之下，反倒忘了连续进攻！
“酒窝”笑道：“你不知道‘冰水双艳’使的一向是双手剑吗？”
惊魂神色一变，沉声道：“果然又是你们！冰水双艳，一坚一柔，想必你就是水红袖那小娘们儿了！”
“酒窝”咯咯一笑—这一笑，就把她女儿家的本色笑出来了。只听得她道：“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如此满口难以入耳之言？不错，本姑娘就是水红袖水姑奶奶。”
她说完这不伦不类的话，自己也不由笑出声来。看她的动作言行，已完全是一个女孩的模样，偏偏仍是作男人装扮，这一切都显得很不协调，牧野静风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有‘惨不忍睹’之感。
惊魂目光一寒，道了声“好，你们窥觎我们不惊堂已久，处处与不惊堂作对，今日便让我与你作个了结！”
水红袖笑适：“恐怕是因为斗不过人家，只好拣我这个女流之辈吧？没关系，本姑娘一向有成人之美，这便陪你走几招！”
牧野静风心道：“他们之间果然是积怨已久！”
正思忖间，水红袖已抢先出手了。青莹莹的剑光在她手中吞吐着电光似的掣闪冷芒，幻作形形色色的光亮之景，以迥异的角度穿掠飞射，破空之声格外地尖锐，身形闪幻间，她已逼近惊魂！
惊魂半步不退，手中长枪宛如石火淬闪，已在瞬息之间暴扎万点繁星，真幻真辨，虚实难分，偌大一个酒楼，几乎已被他的枪影弥漫个严严实实：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犀利的光影翻飞，流闪的寒芒交织，两个人在死亡与生存的阴暗线条间闪掠腾跌！
转瞬间，两人竟已过了三十几招！他们相斗时，可没有牧野静风与惊魂相斗时那么“斯文”，只听得“乒乓”之声响成一片，两个身形翻飞穿掠之处，酒楼的物什已是四散飞射，满地狼藉！
牧野静风发现水红袖的剑法果然极其不俗，在对方似可穿云射月的枪芒中仍从容应付！
对于这样的局面，牧野静风是再满意不过了，惊魂与水红袖战得难分难解之际，他恰好可以脱身离去。
正当他悄悄转身，向门外走去之时，却听得一个如冰般有彻骨寒意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不惊堂已覆灭，你还负隅顽抗吗？”
声音不久，但每一个字都那么的清晰，像一粒粒水银般贯入人的思想，纵使有再多的喧闹声，也能清晰听闻。
连牧野静风这样的局外人听得此声，也是一怔！
此声刚落，便听得一声闷哼，惊魂已倒跌而出！
他是因为这冰凉刺骨的声音而不由心中一凛，他的武功本就与水红袖在伯仲之间，这么一分神，立即吃了大亏！
他的腹部几乎被水红袖一剑洞穿，而后背也被拉开了一道长长血槽，血肉齐翻！
他的脸一下子因为痛苦而扭曲了，本是挺立如标枪般的身躯终于弯曲了。
只听得水红袖高兴地道：“多谢如霜姐姐相助！”
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不明水红袖话中之意。
却见一个窗户处，白光一闪，屋中便多出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只听她道：“这一次不是我设计帮你，我说的是一个事实。”
水红袖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地道：“不惊堂真的被灭了？”
白衣女子淡淡地道：“不惊堂的人只是一些跑跑腿的角色，如果在他们身上也费了那么多周折，我们还如何成事？”
牧野静风第一眼看到白衣女子时的感觉就像看到了冰雪雕就的丽人。
是的，唯有冰雪，才会有如此慑人之寒意！
被水红袖称作如霜的女子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清丽容面和高贵而不可侵犯的身姿，但她的目光极其的冷漠，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漠，似乎天地间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起她的热情。
在淡漠之后，似乎还有永世也化不开的忧郁与痛她背上插的同样是双剑，奇怪的是她的剑一长一短，剑如她的人一般，古朴高拙，泛着冷冷的光芒。
牧野静风有些发怔地望着白衣女子，他深感奇怪的是惊艳与如霜都是绝世丽人，为何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不同？
他对女人的见阅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一日之间，便让他见了二位姿色卓绝的女子，无怪乎有“惶然不知所措”之感。
如霜冷冷地扫了惊魂一眼，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听她的语气，似乎要杀惊魂只是易如反掌的事—也许这的确是事实，惊魂的伤口处鲜血一直在流，他能够站到现在而没有倒下，已是颇为硬朗了。
水红袖有些不解地道：“斩草不除根，必有……”
如霜轻轻地挥了挥手，水红袖立即缄口不言了，看得出，她对如霜是又敬又畏。
惊魂怨毒至极地看了水红袖、如霜一眼，然后踉跄着步子，将晕绝于地的惊艳抱起，跌跌撞撞地向外走水红袖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惊魂离去的背影，却听得如霜冷冷地道：“我怎么可能让他活过今日？”
水红袖与牧野静风都吃了一惊，水红袖愕然道：
“姐姐的意思是…—”
如霜不带一丝感情地道：“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这儿也不是杀他的地方，我要让他的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水红袖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了。
牧野静风只听得心中泛寒，心想：“不惊堂已亡了，不管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否过分，总而言之，对我来言，大概不会有什么坏事，再也不会有不惊堂的人对自己纠缠不清了。”想到这儿，他心中略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便径直向外走。
“请留步。”声音很淡很冷，说是“请”，却没有多少“请”的意思。牧野静风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停下来了。
这自然是如霜的声音。
只听得水红袖道：“他不是不惊堂的人，对我……对我帮助很……很大。”
牧野静风心中好笑，他何尝有过“帮助”之心？
如霜冷冷地送：“不惊堂如果有他这样的人，我们又怎能动得了不惊堂？我只是要与他说几句话。”
牧野静风只是缓声道：“我听着。”
如霜道：“无论你是什么来头，从今天开始，有二股势力都有能力要杀你。”
牧野静风沉默不语。
如霜继续道：“一股力量就是我们；另一股力量是不惊堂身后的势力。”
牧野静风轻哼一声。
如霜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但我要告诉你杀人与武功高低并没有绝对的联系……
牧野静风听罢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如霜目光一跳，立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淡漠，她道：
“请便！”
却听得水红袖叫道：“等等，接着这个！”
牧野静风只听得身后有轻微的破空之声，从声音上听来，并不像暗器，他不假思索地反手一抄，已有一硬物在手。
“人在江湖中，就要像一个江湖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你是个初入江湖的人，所以才选中你寄放一下包裹，以后你若还是以猎物换取食物，那么你就永远别想真正地融入江湖！”
牧野静风手中握着的是一大锭银子。
水红袖继续道：“这是我借给你的，以后还我就行了。”
牧野静风奇怪地看着水红袖，半晌，方点头道：
“多谢了。”竟真的把银子揣入怀中，然后转身离去。
他在心里道：“一切都有些莫名其妙。”
为了做一个真正的江湖人，以利于完成自己要做的事，牧野静风买了一把剑，剑自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但插在了牧野静风的腰间，给人的感觉就有些威武了。
后来，他又到药店配了一点金创药——虽然他并未大伤，但他觉得一个江湖人应该要带点金创药的。
光从外表来看，牧野静风与一个地道的江湖人应该没有什么区别了。让他苦恼的是就算很像一个真正的久历江湖之人，他仍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找他要找的人。
直到他碰见了一个说书之人——当然，那时候说书的人被称作“知客’，这种人知道的东西似乎特别多，在那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书场，甚至连成套成型的话本也没有。充其量，这些“知客’只能算是比较专职的喜欢谈古论今之人，他们并不以此为谋生手段。
牧野静风是在漫无目的的胡乱走动时，在一棵参天巨树下看到这样—位“知客”的。
只见二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干巴老汉在树荫下坐着，只有干巴老汉的屁股底下垫了几张树叶，这也显示了老汉地位的“尊贵”。
其他人全席地而坐，一个个仰着脖瞪着眼，直直地望着干巴老汉。
干巴老汉意气风发，慷慨激昂，唾沫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四处横飞，然后落在了旁人的脸上、身上。
旁人一般是不去擦的，即使要擦，也是背过身去，偷偷地擦，大概是怕让干巴老汉见了会怀疑对他不够尊敬。
间或有人插问一二句，每当这时，干巴老汉就很是不屑地对着问话之人把眼一横，大概是鄙夷对方提出的问题太幼稚太浅薄太不值一答了，横了一眼之后，他又是一阵更为激昂的说词，听者无不唯唯诺诺。
牧野静风直看得深深折服，他心想：“这样的人只怕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我倒不如就向他打听打听。”忽然灵机一动，就到附近一家茶楼将一壶茶连壶带茶买了下来然后赶到“知客’那边，挤进人群，将茶恭敬地奉上，口中道：“你老人家渴了吧？”
干巴老汉一楞，待明白过来后就咧嘴笑了，接近茶壶，美滋滋地喝了两口，然后指了指一小块空地。
牧野静风明白过来，就在那儿坐下了。
干巴老汉又好一顿说，说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后，方道了声：“他奶奶的，这事不好说！”
这是他每次宣布静场时的一句话，一听这话，大伙儿就自觉地离开，今天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牧野静风，大伙儿都走了，他却留了下天。
干巴老汉眯着眼道：“是有求于我吧？”
牧野静风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找几个人。”
干巴老汉嘿嘿笑道：“我是光说不练的主儿，你怕是求错人了。”
牧野静风道：“没错。我看你老人家是说古论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该你知道的，你就没有不知道的。”
牧野静风给他套上了一顶大高帽。
干巴老汉的眼乐得到小了，他道：“你且说说，也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牧野静风故意漫不经心地道：“我想知道当今武林有哪些绝世高手。”
他相信以他师祖的武学经典，再加上他父亲的几位师兄悟性都极高，以三十多年的时间潜心研究，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已是绝顶高手。
干巴老汉看了看他，上下打量着，眼神有些古怪，半晌方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江湖中人？”
牧野静风心里没有多少底地道：“当然是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故意把腰间的剑弄得响起声来。
干巴老汉道：“身为武林中人，这样的问题却还要问我这毫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倒是奇哉怪也！”
牧野静风忙哈哈一笑，借口掩饰道：“在下自然知道一二，只是所谓当局者迷，我想也许你们局外人看得比我们更清楚一些。”
干巴老汉听他如此说，语气有些松动地道：“你问他们为的是什么？”
牧野静风一转念，含糊不清地道：“人往高处走……再说我对自己的武功……”
干巴老汉以一位智者般的语气道：“年轻人啊，总是有那么多野心！待到摔得头破血流之时，想走回头路，已是迟了。江湖中多少人都像你这样想借名人出名，或依附于他们，或设法打败他们——可真正成功的又有多少呢？”顿了一顿，又道：“其实这与官场上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人是官迷心窍，你是武迷心窍……”
《正邪天下》卷一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二卷 第 一 章　武迷心窍
牧野静风被他一顿奚落，心中却也颇为高兴，因为如此一来，对方肯定会再说些什么。
果然，干巴老汉道：“看在你送给老儿我一壶茶的份上，我便倚少卖少，说说我的一管之窥吧、”
牧野静风正襟而坐。
干巴老汉道：“武道有加官道，也有正邪忠恶之人先说正道吧，也就是白道，白道七圣想必你是知道的。”
牧野静风微微一笑，他只能借笑来掩饰自己其实他对江湖的了解全来自空灵子，而空灵子所了解的是五六十年前的江湖江湖风云多变，谁知道最近会有什么样的变故？
好在干巴老汉是个竹筒子，有多少豆就倒多少县。
只听得他道：“对于白道七圣，各自的说法不一。但比较多的说祛自是指如下这些人。”
“其一自然便是武帝祖浩．至高无上者方能为帝，对于他的武功，武林黑白两道莫不拜服，只是他一向如同闲云野鹤，寻常人连见他一面都绝无可能。”“另有二位就是被人并尊的日剑、月刀，日剑名为蒙悦，月刀名为司狐，但武功名望高到他们那份上的，名字就会慢慢地被世人淡忘了，记下的只有他们那可与日月争辉的刀与剑。”
“少林掌门入的师叔苦心大师虽然已闭关五年，但他仍不失为白道的七圣之一，闭关以前，他的少林绝技已是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出关之后，想必更是可独步武林了。不过苦心大师乃得道高僧，对于江湖中的名名利利自是视若粪土，没有争欲，自然也就难以明白他的武学究竟到了什么境界了。”
说到苦心大师，他的眼中也有了仰慕之色．“咕咚”一声喝了一口茶之后，他又接着道：
“还有一个圣者便是英雄楼楼主卓英雄，他在七圣中可谓是后起之秀，且有名望日渐高涨之势！”牧野静风心道：“这些人中，师祖只提过武帝祖浩及苦心大师，不过师祖提起他们对，武帝尚未被人尊为武帝，只是当时的一个武林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而已，当时名声与自己师祖相差无几、至于苦心大师，当时是少林历任掌门中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人，没想到现在已是掌门师叔了．”
至于其他人，空灵子却未对牧野静风提起过。
该说最后两位武林圣者了，这时，干巴老者那桔皮般的脸上忽然有了笑容，好像遇上了天大的好笑之事，一张皱经纵横的脸乐成了一朵菊花。
干巴老汉道：“这剩下的两位么嘿嘿……他们可真是独成一家，别无分号！”止住了笑，他道：“不用说，他们便是风尘双子古乱、古治了。”
说完，他的脸又板不住了，咧开嘴直乐，把牧野静风弄得直纳闷．老汉擤了一把鼻涕，然后往脚帮上边抹边道：“他们两个老兄弟的年纪虽然比我大上一截，但他们的心境只怕比我又年轻上一大截了。哎．我说，做人哪，就得做他们这样的人。那可就是越活越来劲了。”
大概所谓的风尘二子颇受他喜爱，竟发了这么多感慨，把牧野静风也逗得心眼痒痒，颇想见识见识二位倍受眼前这位老汉推崇的武林圣者。
当然，他心中好奇，脸上可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边笑边送：
“嘿嘿……他们两个人哪……”笑着直摇头．那神情，好像他昨天刚见过风尘二子似的。
这一招果然把老汉蒙住了．他道：“对武林之人武功再高我不稀罕，就稀罕风尘双子这样的人物。他们那才叫人的日子，整日就没见他们真正的悲伤过。”
他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喝了一口茶。
牧野静风不失时机地道：“老人家的话颇有见地，所说的武林七圣正是我生平最仰慕的人物，却不知对邪道人物，老人家你所说的是否与我所想的相同？”
老汉的笑容便没有了，他于咳一声，道：“像那样邪恶之人，武功再高，又有何用？只是作恶更多而已！”
牧野静风频频点头，以示“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不料老汉却道：“邪道黑道中人神出鬼没，难以捉摸，连你们江湖中人对一些黑道巨孽仍是知之不详，何况我们这样的局外人？”
牧野静风顿时有前功尽弃之感，他相信他要追寻的几人最可能会成为邪道高手，这是由他们的心术决定的，所以老汉先前所说的白道七圣对他来说，并没有大多的实用之处！
他赶紧道：“老人家说得在理，可诸事都没有是绝对的，我想有一些邪道魔头偏偏猖厥得很，根本无视正义的力量……。”。
老汉冷冷地道：“这倒不假，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看十步之内，也一样是必有恶草毒草．”
牧野静风道：“老人家的意思是……“老汉看了他一眼，道：“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江湖中人，若是江湖中人，怎会不知离此不过三十里的地方，就是霸天城之所在？”
牡野静风心中一动，猜知霸天城一定是邪魔之城，他忙道：“这个如何不知？”
老汉站起身来，道：“霸天城这些年来，势力空前涨大，已成雄霸一方之势，不过看样子霸天城城主似乎并不会就此歇手，他的胃口倒是大得很！”
言罢，便将茶壶向牧野静风手中一递，道：“天色不早了，就此告辞．”其实此时日头才偏了一点点．牧野静风赶紧迫：“听老人家一席话，受益非浅，多谢了．”
老汉摆了摆手，笃悠笃悠地走了．
打听霸天城原来是如此容易——不过答话者的目光却是怪怪的，既有一种畏怯，又有一些鄙夷．牧野静风看在眼里却是暗暗高兴对方如此眼神，说明霸天城的确是群魔乱舞之地。
他问明方向，便一路向西．三十多里路，并不算远，但牧野静风不想使自己行踪大雾，所以并未施展自己卓绝的轻功天将擦黑的时候，牧野静风行至一座小城。当他要通过城门的时候，看到城门前人头攒动，好像是在看贴在城墙上的告示。牧野静风并不在意，他对官府中事自然是不会关心的．于是，仍是自顾向城内走去．“站住！”一声喝斥，两侧有兵乎突钱闪出，横刀而立，挡住了牧野静风的去路。
牧野静风一愣，心想：“莫非又是兵荒马乱了不成？”
他定了定神，道：“几位兵爷为何不让在下进城？”他心想官府虽然时有腐败；但治国安邦靠的毕竟是朝廷而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想与官府中入冲突．一兵卒用枪尖指着牧野静风腰上的剑，喝道：“把剑解下！”
牧野静风一愣，心想：“什么时候开始连剑不准佩入城中了？师祖可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规矩！莫非这是朝廷的新规矩？若是如此，也不便执拗．”他一人可用数种兵器，所以没有一般武杯中人所共有的“剑在人在’这一类的心思．边解剑边问话：“剑不能带入城内吗？”
“废话！你没长眼睛么？外面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却在这儿胡搅乱缠，莫非是要找打？”
那矮胖的兵丁大机刚接了长官的教训，火气大得很。牧野静风一听，心中怒火也“腾”
地上来了，把刚解下的剑又重新佩上，斗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打我的！”
没想到几个兵丁见他如此模样，突然一下子又软了下来，赔着笑脸道：“兄弟你莫非是去角逐霸天十卫的？”
“霸天十卫？”牧野静风一怔，心中一动，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矮胖的兵丁边打量牧野静风边道：“如果是，那么你便可以带着兵器入城，否则，一律不准带兵器进城！”
牧野静风惊愕地道：“布告上所写的就是此事？”
几个兵卒相顾一眼，声音又变冷了，道：“看样子，你不是角逐霸天十卫了！那还不老老实实地给我滚出去！”
牧野静风心中暗道：“霸天十卫？难道这与霸天城有关？若真的如此，官府中入为黑道中人办事，岂不是官匪勾结？”
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也不顾几个兵卒的丑恶嘴脸，转身便往外走，他要去看个究竟．好不容易才挤进入群，探头一看，只见告示上所写之内容正如兵卒所言，而落款大印赫然是“霸天城主”！
黑道霸主的印章竟然由几位吃朝廷俸禄的士兵守卫，该是何等的咄咄怪事？
再看大红告示下，又有几位兵丁在一张桌前一字排开，桌上放着一简竹签，一个瘦得如猴一般的士兵大叫：“今日是最后一天了，如此良机，万万不可错过，若能成为霸天十卫，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以下无非是一些鼓动众人前去角逐霸天十卫的话。
牧野静风心道：“这分明是霸天城城主网罗势力的手法，难道这样的事，也有人感兴趣？”
却听得身边有人悄声道：“听说前几天报了名的人，有的未进霸天城便在外围的选拔中被打伤打死了．即使进了霸天城，真正能留下来的也很少！”
又有一个人悄声道：“只要报一个名，就可以得五十两银子，这对许多揭不开锅的人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许多人明知自己武功不济，也要报名，无非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银两供养家人！’原来那人“嗤”了一声，也把声音压低：‘我看也有不少人不是冲着钱而来的，而是本身就有不正之心，霸天城这样进招人马，正合他们之意！”
“不错，人心隔肚皮，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活法，有的人就是爱削尖脑袋往绝路上钻……”
倏地响起一声暴喝：“你们两个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莫非想妖言惑众？”一军士突然跳了起来，直指牧野静风身后二人．牧野静风回头一看，发现方才说话的两人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两脚蹭着就想往外退！
二个军士喝道：“站住！我说今天报名的人怎么这么少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捣的鬼！”
一个箭步，冲将上来，楼刀便向两人砍去！
众人一见要出入命都齐喊一声四散而逃！
牧野静风不忍心看着两人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便用一只脚在地上一挑一送，二粒石子立即悄无声息地飞起。
两名军士只觉脚下一麻，再也站立不住，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落地之时，一个已磕飞了一颗门牙，另外一个牙没磕，却恰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块卡在他的腰眼上，他只觉腰部奇酸奇痛，一时竟不由自主地眼泪鼻涕齐流。两个议论者赶紧开溜。
其他军士见状，齐齐呐喊一声，就要围上来。
却听得一声大喝：“我要报名！”
谁也不敢耽误了霸天城主的事，众军士只好强自捺住怒火，回过身来，那两个人已借此机会跑得远远的了．军士一看，却是牧野静风。
原来，牧野静风是在一刹那间作出这个决定的，他想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言，虽然他对霸天城主一无所知，但从方才的情形看来，定是有狼子野心之辈，自己假装角逐霸天十卫之后，将霸天城闹个天翻地覆也好．如果霸天城主就是师祖的一位逆徒，那自是再好不过，如若不是，至少在霸天城内，可以知晓不少黑白两道之事，也许还可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无牵无挂，所以也不用担心如此做会让人误解，不用担心因为自己的举动而便亲友有不好的名声。
一军士斜着眼打量着他，仰着鼻道：“规矩听着：报名之后，一切按照霸天城主之命令行事，在角逐霸天十卫的过程中，如果死伤等诸般玩意儿一概自负责任。”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着军士宣布完规矩，道：“姓名？”
“穆风。”
“怎么写？”
“禾白穆，风马牛不相及的风。”
“年龄？”
“十九。”
“父母亲友？”
牧野静风略一沉默，道：“皆下落不明。”
军士扫了他一眼，道：“兵器？”
“剑！”
“好，这是你的证鉴，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证鉴进城，自有人会带你去．”
牧野静风接过证鉴与银两，然后取出二十两银子置在桌上，道：“几位军爷辛苦了，一点酒资，不成敬意。”
几名军士相顾一眼，其中一个人便将银两收入怀中，几张呆板的脸终于有了笑容．牧野静风乘机道：“不知霸天城主用的是什么兵器？”
其中一人笑道：“小兄弟，莫非这一点你也投其所好？可惜他用的是刀！”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好像城主英名盛起的时间并不很长，对不对？”
门牙刚落的那人含糊不清地道：“说短也不短了，六七年吧．”
牧野静风心念一转暗道：“时间上倒是对得上，我爹送我到不应山时，是在十三年前，那时他尚未发现师祖几位逆徒的行踪。”
当下，他一摇头，道：“后会有期！”
几位军士也拱手还礼——这一切，自然全是二十两银子的功劳，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磨推鬼．牧野静风手持证鉴，重入城门。
守门的几个士卒看了看证鉴，皮笑肉不笑地道：“祝老弟马到成功”说罢便有一人引着野静风向城内走去，边走边道：”按规矩，你只能明天进入霸天城——如果你有此能力的话．”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那么我今夜在什么地方留宿？”
那人淡淡地道：“要么在城里的客栈内，要么在野外。”
“野外？”牧野静风很是不明白。
那人道：“我们大人将先进行初试。初试合格，方有资格进入霸天城，而在初试中，就会有人伤亡，无论是伤是亡，都会被人送到城郊野外。”牧野静风只听得牙痒痒，心道：
“这也未免太草菅人命了吧？可恨堂堂朝廷命官，竟为邪道中人做了初审官！想必他们身后有武功卓绝的邪道高手支撑着，朝廷一时也无法将这些官员法办，倒不如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受损的终是老百姓。”那人又道：“如果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我帮你去打点打点，再折出城外．”
牧野静风心想：“说是替我打点，还不是想从我这儿捞点油水？”
于是他故作不懂地道：“说不定我真能捞个霸天十卫也未可知，现在就折回去岂不可惜？”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脸色却冷了下来。
牧野静风暗暗好笑．在城内七弯八拐穿街走巷了好一阵子，牧野静风终于被领进一个大院，院子大得有点像校场。此时天色已较暗了，看人也有些影影绰绰，所以大院内已挑起了几盏死气风灯，在风中摇曳不定，把人的影子也一会拉长，一会缩短。
在院外没什么感觉，进了院子便可以发觉这里面的人多得出人意料。
院子里的人分作两种，一种是身着各种杂色衣物的人，这些人都颇为年轻，脸上表情既有些兴奋，也有些惶然；另一部分则上是青一色的制服。大概全是官府中人或官府请来的人。
牧野静风一进院子，便有人迎了上来，道：“他大概是今天最后报名的一个了。”声音有些尖。引牧野静风进入院子的人道：“只怕也是这次征人中最后报名的一位了。”
尖嗓子点了点头，对那人道：“辛苦了。”引牧野静风的人便告退而去。
尖嗓子看了看牧野静风，道：“用的是剑？”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好，你随我来。”尖嗓子倒像是个随和之人，牧野静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尖嗓子将他引进了院于东侧的一间屋子里，牧野静风刚进屋，就见两个人正抬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走了出来，那人无声无息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牧野静风心一沉，拳头不由握紧了。屋内坐着两个人，都是一脸的阴骛。当牧野静风在屋内站定时，尖嗓子在他身恻道：“只要你过了这一关，就可以去霸天城了。”
左侧那个高大一点的人略略站起，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剑刃呈一种幽暗之色，似乎还有隐隐的血迹．尖嗓子对牧野静风道：现在他将向你连攻三剑，你不能还手，只能闪避，若能躲过三招，就算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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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 二 章　星夜危机
牧野静风心道：“这可是真的剑！如果武功不济的，岂不是白白送死？是了，他们用这样的方法，既可大致上看出对方的武功，自己又万无一失，就是过于歹毒了些！”
试剑者面无表情地看着牧野静风，缓缓地道：“准备好了没有？”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一一而事实上他根本未作任何准备。试剑者脸上有了一丝惊疑之色，他慢慢地走近牧野静风，突然一剑暴削而出！
剑法并不弱！若是武功平凡之人，只怕已受伤了．牧野静风神色如常，在对方的剑即将与他身体接触的一刹间，他才突然身子一晃，快如克进过空、寻常之人根本无法看清他身形的变化，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在原处晃了一下而已！
剑已走空！
一走空，立即翻腕急撩，下手狠辣快捷，根本没有一丝顾及对方性命之心！。
牧野静风双足一错，如穿花乱蝶，对方的剑再次落空！
大概牧野静风过于从容已使对方恼羞成怒，试剑者脸上杀机涌现，右腕一顶，剑光暴炽，向牡野静风当胸刺去，其疾其快，已可算剑中高手！
尖嗓子也看出了试剑者似乎过于报辣，不由亦略略变色。
牧野静风的身躯突然如一片毫无分量的枯叶般向后飘去！
看上去，似乎是由对方的剑光抵着他的身躯向后飞掠的！
试剑者的剑已够快了，但却始终离牧野静风的胸口有三寸之距！
牧野静风是倒着飞掠的，而且身形平稳如御风而行。所露的一手轻身功夫足以震慑人心！
可惜试剑人并不知进退！
在将牧野静风逼得连退二丈远却伤不了他丝毫的时候，试剑人脸色一变剑尖一颤，突然化作一道炫目的光孤！
几乎便在同时，牧野静风亦拧身斗转如陀螺，试剑人只觉眼前一花，然后腹部倏然钻心剧痛，入已倒飞出去！
砰然落地后，他只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似乎都挪了位，脸上汗如浆出！
另一名未出手的试剑人见状，“砰”地一声拍案而起，大喝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牧野静风脸上毫无惧色，他冷冷地道：“他已用到第四招了，你们只限于三招之内不许还手，却没说到了第四招时还不能还手！”
闻者一怔——牧野静风显然否之有理！
但对他们来说，无论理在何处。他们自认为他们永远是正确的！
只听得未受伤的试剑人一声暴喝：“找死！”人已直身掠起！
牧野静风冷声道：“我已过了关，此时不再受到你们的束缚，你若敢出手，可别怪我出手毒辣！”
他对这些人心有恨意，如今有机会治治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他那不卑不亢的神态，傲然而视的目光，以及方才显露的武功终于把对方震住了！
如果现在与牧野静风发生冲突，吃亏的首先是他们两位试剑人！
试剑人本欲喷火的目光渐渐地冷却下来了。
刻也慢慢地垂了下来一声干笑，只听得尖嗓子道：“举才唯贤是霸天城一贯的宗旨，二七三号武功高明，理应进入霸天城，我们也算是荐才有功了．”
他这是在提醒另外两个人如果牧野静风成了霸天十卫之一，而他们此时得罪了他，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二七三号。自然是牧野静风证鉴的代号。
两位试剑者自然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下来，如今尖嗓子这么一说，他们就乐得滚驴下坡，道：“看在同为霸天城主效力的份上，我们不与你计较！”
牧野静风心中暗笑，也见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当下，尖嗓子道：“二七三号，你可以随我去歇息了，明日随众人一齐去霸天城．”
当晚，牧野静风被安置在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里。与牧野静风一样身份的人在这家客栈中共有二十四位。
这使牧野静风很是不解，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甘心沦落黑道呢？”
又一想：“这些人中，会不会也有与我目的相似的人，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混入霸天城，伺机出手的人呢？”
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人！
牧野静风心想：“如果这样的人有好几个，自己与他们一起发难，大概便可以控制这儿的局面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这儿只是霸天城中的一个小城，即使控制了这儿，对霸天城主来说，也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所受到的审查才不严格，一旦进入霸天城，只怕就不会如此了．与牡野静风同居一室的人连他在内共有六个，六张床一字排开，牧野静风是最里边的那一张．当所有的人全部躺下之后，有人便吹熄了灯。
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之间本就无话可说，他们是处于一种竞争对手的关系中——即使有些人真正的目的不在“霸天十卫”。但谁也无法猜测出别人的想法，所以也只有保持沉默。
睡到后半夜牧野静风凭着他独特的感觉突然发现有利器破空之声。
伸手一摸枕边的剑，拔剑、出招！
“铮”地一声，火光四溅，竟有一把飞刀被他正好挡中！
所有的动作，他几乎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下意识地完成的！
几乎就在同时，已有短促的惨叫声响起！声音就来自牧野静风的邻床！而离他最远的那张床上也有呻吟之声！
一阵炸了锅般的混乱之后——包括各种兵器出鞘的声音，已有人重新点亮了火烛！
牧野静风赫然发现他身侧的那个人已气绝身亡，一把飞刀已穿过棉被，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口！
而离他最远的那人则双手抱着自己的腹部，殷红的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溢出！
牧野静风忽然想到自己还带了一些金创药，忙取了出来，喊道：“把这点金创药给那位朋友！”
他扔出的金创药被那受伤者邻床之人接住了，那人看了看药，又看了看牧野静风，忽然一扬手，又将金创药扔了回来，牧野静风赶紧伸手接着，很是吃惊地看着这个人，不明白他的举动之用意。
他发现这个人的鼻子格外的高而内钩，就像一只鹞鹰一般。
“鹞鹰”淡淡地道：“你的金创药太一般了，我这儿有更好的。”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过来，便冲那人感激地点了点头．这时，有人又道：“共有六把飞刀，一把飞刀取一个人！”
牧野静风一听，心中暗暗一惊，他心想：“这刀飞会是来自什么地方呢？是来自内部这六个人中的某一位吗？”
从动机上来讲，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竞争对手越多，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但牧野静风回忆了自己档升的那把飞刀来自的角度，然后仔细察看了自己身边死者的创口，又看了看射向别人却未射中的几把飞刀扎在床上的位置角度之后，他沉默了一阵，最终，牧野静风断定这六把飞刀不可能是由他们内部射出的。
他的目光扫向其他的地方，然后便发现有一扇窗户露有一条小缝未关密实．飞刀一定是由此射过来的！
此人会是谁呢？他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
牧野静风一时无法分辨明白。
就在此时，他听得外面有人大叫：“有刺客！”
听得外面有人大叫“有刺客”，众人皆不由一惊，这才知道道了袭击的人并不仅仅是他们这一间屋子！是什么人敢同时行刺二十四个武功不弱之人呢？众人推窗向外望去，却见二个黑色的人影正飞掠而去，后面有四个人紧追不舍！
前面的人一定就是刺客了，却见其中一个刺客突然转身，怪笑道：“被杀者皆是学艺不精之人，就没有资格进入霸天城！”
追击的四个人一听此言，齐齐止步！
因为据此话的意思，似乎这两个人竟是霸天城的人，他们刺杀的目的等于又一次复试！
若是如此，又何须追赶他们？
众入愣神之际，只听得那两人齐声大笑，掠空飞逝，其身手之快，难以言喻，看者无不心惊！
眼见他们消失于黑暗之中，众人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息．官府中人到各屋子里查看伤亡情况，死伤者立即被抬走了，连同铺盖也一同卷了出去．牧野静风仰卧于床上，思绪如潮。
其他三人或坐或卧，脸上种情不一，但都是颇为复杂。终于，其中一个格外剽悍壮硕的人猛地一擂床板，大声嚷道：“这也太过分了—一”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集在他的身上。那人并不停下，依旧大声道：“先是让我们做练功的靶子，只能看着别人攻击，自己不能出一招，现在更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它悄无声息地往身上射．我们又不是二郎神，睡着了还有一只眼是睁着的，要不是飞刀射来时我刚好翻了个身，就他娘的完蛋了！按这种方法一路试下去，早晚得把命给送了！”
这时听得一个声音冷冷地道：“现在才知道这一点，岂不是迟了些？”
众人顺声一看。却是那个一直很沉默的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之人，他正在用一把小锉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大发牢骚者一瞪牛眼，道：“小子，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
文文弱弱之人一边专心致志地修剪他的指甲，一边道：“你以为天下会有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么？”
“老子要光明正大的凭真才实学打出一个霸天十卫来，而不是这般受气！““就凭那点身手？回去陪你师娘练着玩还差不多。”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的人说起话来却句句刻薄至极，只要是有一点血性的人就不可能沉得住性子．果然，那剽悍村顿者怒极反笑，反手一抓，已有一柄又宽又厚的大刀在手，他嘶声道：“亮出你的兵器来吧！我王磊若不能砍下你的脑袋，这个‘王’字就倒着写！”
王宇倒着写，还是王宇一他倒会讨巧。
牧野静风闭上了眼睛．这样的争勇斗报他不感兴趣。无论谁胜谁负难生难死，都无关紧要！
倏地，一声惨叫如嚎！
然后便是躯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牧野静风一惊，看然睁开眼来。
只见那自称王磊之人已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捂住双眼，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喉底发出的哀号，已严重地扭曲变形了，根本不似人声！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难道文弱书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伤了王暴？王磊嘶声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听者无不心惊！
牧野静风这才看清他捂着自己双眼的指经间有一楼极细的血丝渗出！
他定是双目被暗器伤了！
牧野静风向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望去，只见他一脸冷漠，仍是在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他的指甲，似乎方才发生的事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可伤了王暴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虽然王暴也不是什么善类，但一出手便废了他的双眼，也实在狠毒了点！
牧野静风不由对文弱书生留了点心，心中暗道：“这个人如果被霸天城主招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霸天城主必是多了一个颇为得力的爪牙！”他心想：“若是以后他仍是如此歹毒，有机会我一定设法将此人除去！”
王暴的惨叫声已将官府中入吸引了过来。他们看了看屋内的情景也不问究竟。就将王暴抬起来走了出去。
这大概就是出自霸天城主之旨意：无论应召者内部如何纷争，都不要干涉，因为这本身也就是一种优胜劣汰，对霸天城主来说有利而无害。只是这种“优胜劣汰”过于残酷了一点。
牧野静风越发觉得自己打入霸天城是可正确不过了，即使霸天城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人，他也要尽力将霸天城主所领导的邪反之徒全部铲灭！
本是六个人住的屋子，此时只剩下三个人了。
牧野静风接过薄被。将头蒙上，进入假寐之中．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不是文弱书生的叹息声而是另外一个人。叹息者是不是有了悔意？
翌日，牧野静风才知道一夜过来，原来的二十四人已只剩下十六人了，另外有三人死亡五人受伤这伤亡的人数中，也有如王暴那般在内部争战中造成的。
这一次引导他们的人已不像是官府中人，一个个表情如冷铁，目光更是如毒刃股锋利阴森。这样的人共有九个，四人在前，五人在后，而牧野静风他们则是夹在这些人的中间．因为昨夜的变故，在十六位即将角逐霸天十卫之人中有了一种萧杀的气氛，每个人之间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彼此间互相猜忌、互相警惕．牧野静风留意了一下那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只见他一个人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看上去倒像是闲庭信步，从容洒脱，外界的一切，似乎对他并无多大的影响．他的脚步并不大，步子也不急，但他却不会落在别人的后面，他的步子似乎格外的有节奏有韵味！
牧野静风心道：“此人武功定是极为不俗，当是霸天十卫的有力竟争者．”
走了约摸十几里路，便见前面出现一座远比昨夜他们栖息的小城雄伟得多的山城！
此城三面环山，且皆是飞鸟难渡之绝崖，对山城形成拱月之势．山城城墙高约四丈。南北约有四箭之距，城墙共有角墙四座，城墙外有城壕，壕内灌满了水。
正中是一道城门，城门上设有门楼，门楼分为三重，即阅楼、箭楼、正楼。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射箭垛口，城墙两侧旌旗猎猎飞扬，也不知后面隐了多少人马。
牧野静风心道：“此去昨夜之小城不过十余里，如此近的距离按理不会有两城共存．那么，这座城就极可能不是归属朝廷的地方城塞，而是霸天城了！”
如此一想。牧野静风不由暗自吃惊．若这真的是霸天城，那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瞧这架势，与一个军事要隘有何异？朝廷能让这等势力存在，也实在太软弱了。
正思忖间，只见前边城门突然天然大开，一快骑飞驰而出，马上骑士高声道：“遥平城的人就地停下，等候其他各路人马到齐之后，再进城！”
牧野静风惊骇至极，他没想到征招“霸天十卫”的并不仅仅是他所在的小城！
看样子，霸天城已控制了它周围不少的地盘，屹然成了城中之城、外围是诸小城，他们的霸天城则居中而虎踞！
便听得在前面引导牧野静风等人的人回头喝道：
“就地停下，不得喧哗！”——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二卷 第 三 章　素令千秋
虽然离的距离较远，但诸人仍是能感觉到未曾如身侧百多人一样身着劲衣的一男一女的丰姿不凡！
他们都极年轻．年轻男子衣着华丽，面容英伟，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卓傲之气，手上描金纸扇轻摇，倒更像一个俗世翩翩公子。
而与他并驰而行的年轻女子身材玲珑浮突，非常诱人，一双美目滴溜溜地转动，像是一对会说话的鸽子。她最诱人之处却是她的玉颈，似乎比一般人更为挺拔一些，且粉嫩柔滑，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想如果搂住这似玉的脖颈会是什么滋味．年轻男女在离众人约十几大的地方停下了，这时角逐霸天十卫的人无论是足步行来，还是策马而至，都是站在地上，所以他们两人便有了一种居高临下之势．年轻男子扫了众入一眼，微微一笑，道：“诸位辛苦了，首先朴变我与师妹代表我们雄襟万里、霸令千秋的师父霸天城城主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牧野静风心中忖道：“原来他们是霸天城城主的弟子，看他们两人，倒是人模人样，可所说的什么‘雄襟万里，霸令千秋’却是滑稽狂妄得很了。”
只听得朴笑继续道：“诸位都是有识之士。愿效忠霸天城，携手共图经天纬地之大业，这很好。”
顿了一顿，他的声音略略压低了一点：“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即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十分明白、前几日的选拔中，有个别心怀叵测之徒想借此机会混入霸天城，我很坦诚地告诉诸位，他们都已死了。理由么，简单明了，那就是霸天城只有绝对的服从，任何叛逆者或可能会成为叛逆者的人，都必须死！”
他不愠不火、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他所说的不是关系生死的事，而是随便叙叙家常。
他打开描金纸扇，轻摇几下，方道：“你们进了霸天城，有四条路可以走．一是奋力角逐，荣登霸天十卫之位；二是角逐不成，但仍适宜留下来的人，就留下来，我们另有职位；三是争战中或死或残者。最后一种人么，”他顿了一顿，方缓缓地道：“就是自寻死路的人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又道：“何去何从，全赖你们自己把握了！”
这时。他身恻的美艳女子咯咯一笑，道：“朴师兄，你怎么尽拣一些生生死死的话说？
讲得人心里沉沉的，其实我们霸天城还有许多可说的，比加金银财宝，比如享不尽的美女—
一”
这话从她一介女流口中说出，多少有些失了风范。朴笑抚掌笑道：“不错不错，像我师妹就是一位绝世佳人！”
那年轻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娇声道：“却不知谁是英雄？”言辞间挑逗之意溢于言表！
来角逐霸天十卫的人中大多数本就不是善类，听得他们两人的话后。不由联想翩翩，跃跃欲试．朴变将马首一拨，道：“好啦，稍等片刻，自会有人带你们进城．”言罢，率领百多名铁骑又退回了城中！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十个身着黄衣之人出得城来．每个人手中捧着一捧证鉴，想必证鉴是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应征者手中，另一份已送至霸天城．黄衣人在队伍前站定，然后依次把手中证鉴上的号码念出，每个黄衣人手中都有十几个号码，听完之后，便让被叫的人随他进城．牧野静风在第四个黄衣人念号时被叫上了，与他同在一组的有十三个人．此刻，牧野静风正在如同行军将士所搭的帐篷之中。
从城外进城之后，牧野静风惊讶地发现城内除了身佩兵器的人格外多些以外，与寻常之城并无根本的区别．这儿也有赌场、妓院、酒楼、瓦肆—一当然，这应该只是霸天城的外围，想必在核心层内，定是严密的缔造的江湖组织。
一日三餐皆有人送来，牧野静风乐得享受．在不应山中，他很小便开始学会为自己及师祖设法弄到吃的了，长大后，这任务自然更是非他莫属，难得现在可以饭来张口，何乐而不为？
他心想：“霸天城的人作了不少恶，也该他们伺候伺候人了。”
到了天黑之时；众人正自无聊之时，突然帐门被人一掀而开，十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冲了进来，每个人都是利刃在手。一进帐内，立即突出杀着，向帐内之人杀了过来！立即有一人被攻得措手不及，惊叫一声，血溅五步，当场毙命！
众人很快便明白了：这又是新的一轮“考核”。不及细想，众人纷纷拔出兵器，奋力抵抗！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心中道：“来得好！反正你们蒙着脸又没打过招呼，我就假装糊涂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如此一想，他在腰间一摸，那把购来的剑已脱鞘而出．一出手，他便用了一招“生死由剑”，与他挨得最近的一个蒙面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剑穿喉，如同一根朽木般向后倒去！
空灵子传给牧野静风的武学之招式都很少，因为这些武学本就是化繁去简而成的，其精髓便在于其返朴归真的内涵．譬如剑法．只有四招，分别为“生死由剑”、“魔消道长”、“大智若愚”、“逍遥容与”
穷尽空灵子数十年的精力，集百家之精华而成的剑法，又岂是常人所能抵挡的？
牧野静风一招得手，正待如法炮制个痛快时，忽然发觉如此干法甚为不妥，因为如果自己的武功太过显眼，必会引起霸天城中人的注意，而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当下，第二招走至半途，突然变招！
这本是必杀一招，对方已陷于死亡前的绝望之中，没想到牧野静风突然变招，对此蒙面人而言。可谓是绝处逢生！
不敢怠慢，他赶紧举刀一格，然后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滚将出去！
牧野静风有些遗憾地喷了一下嘴，他相信方才他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了这位黑衣蒙面人．帐内此时已乱作一团，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倒下的既有黑衣蒙面人，也有牧野静风这帮人中的。
显然，对方也是迫于命令，不得不全力相撑，要么他们杀了帐篷内的人，要么被杀．牧野静风极力克制着，将自己的剑法打了折扣，战了一阵子，又杀了一人，伤了一人。倏地，外面响起了刺耳的号子声。
便见尚活着的六个黑衣人立即反身掠出，退出战圈，向帐篷外掠去。这时，帐内十四入中已有四死二伤！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忽听得门外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帐篷内的人全都出来．”
众人相顾一眼，然后便走了出去。来自霸天城的人又将角逐“霸天十卫”的人进行重新分组，而死伤者则被他们的人带走了。这一夜，如此经历他们共进行了三次，杀手的武功一次比一次高明！
而牧野静风则借机杀了七个人，这些人皆是死有余辜，牧野静风杀得毫无心理负担，可又为了掩饰自己，他不能杀个痛痛快快．待到天明时，本有百多号想要角逐“霸天十卫”的人，已只剩下四十多个了！
当这四十多人被集中在一起时，牧野静风不经意中发现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仍在，还是漫不经心地堆懒洋洋的样子。与他相比，大多数人则显得有些紧张了。毕竟，昨夜是连续的血战，即使活下来，感觉仍会心有余悸的．这存留下来的四十多人，已全是一流高手了。牧野静风静静地站在人群中，他的余光注视着自己身侧的这些人．高矮肥瘦丑俏不一，武功路子也是迥异，现在却为了各种原因一齐走入了这充满血腥暴力的境地，不知这些人中，有几人会是心情平静的？
或许一个也没有吧？
这四十多人只是与牧野静风在同一天应征而来，而霸天城此次征人共用了四天！
霸天城此次可谓是大手笔了，他们自然不会不考虑到这些人中也许有不少人的目的并不是冲着“霸天十卫”这一位置而来的，他们也不会是无所顾忌，想必他们早已作好了准备，以应付不测。“海纳百川，难免有泥沙俱下之憾”这话用来形容此次霸天城的举动，褒贬恰好相反，但其中之战术思想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让人心痛的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会不顾正义之道，加入了这个行动。
决战是在三日之后，在这三日之中，又有一部分人被单独引了出去一一一也许，这些人便是朴笑所说的“心怀叵测”之人。
三日之后，是一个阳光极好的日于。
这里是一个广阔的校场。
校场的东、西、南三侧全是身着劲装，全身披挂，杀气腾腾的霸天城兵卒，在他们身后，是三排弓箭手。箭已在弦，而且箭尖呈一种幽蓝之色，显然是淬了巨毒！
而北侧则高高搭起了一座彩棚，彩棚四周更是警卫森严，而且看得出守卫彩棚的全是一流好手！
彩棚中有一排气势不凡的大师椅，唯有居中的那一张椅子空着．这张椅子比其他的椅子要高大不少，椅背上铺着金色虎皮，两侧扶手雕着昂首龙头，一看便知在这个位置所坐之人的必是一方霸主一霸天城城主！
彩棚之前，有十多列井然有序的兵器架，刀、枪、剑、乾、戈、钺等无所不有，气势慑入！
在兵器架的两侧赫然还有二辆面目狰狞古怪的战车，战车车身几乎全是用精铁铸就．显得手气森森！
不知这战车又有何用？
但看战车四周各有二十人把守，便可知这战车定是颇有妙用。日头渐高，角逐“霸天十卫”之战终于开始！
这一次，已不再是由霸天城原来的属下出战了，大概他们也知道现在剩下来争夺“霸天十卫”的人全是精英，与他们争战，损失的人也必是霸天城的精英。
霸天城城主之位仍是空着，却已有一个银发老者大声宣布最后阶段的选拔开始。这一次，是由此老者随机点号，每两人捉对厮杀，一次共有四组进行、银发老者同时宣布在争战中可以用一切手段，包括暗器、毒物等手法。牧野静风第一个对手是名使软鞭者，为了掩人耳目，牧野静风与此人过了三十几招，方突出一剑，抵在他的眉心处！
牧野静风低声道：“你不是我的敌手，现在就认输！还可以不受损伤。”使鞭者双目垂了下来，牧野静风心想他大概是认同了自己的话了，于是便收剑回鞘．但就在他收剑的一刹那，对方突然右腕一抖，软鞭又如毒蛇般卷向牧野静风的颈部！
牧野静风没想到对方心地如此歹毒，不由怒意顿生。身形一晃，剑芒暴闪，已从一个不育思议的角度直逼对方咽喉！
那人脸色倏变，身形一变再变，牧野静风的剑却已如附体之蛆，始终只离他胸口三寸远！
这人倒也乖巧，他发觉牧野静风能杀他而未杀他时，立即将手一松，手中的软鞭已落在地上。
牧野静风鄙夷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无能鼠辈！”
那人惶然后退数步，连鞭子也不敢上去拾。待到午时，校场内已只剩下二十人了．擂鼓三通，银发老者开始大声宣读这二十人名单：
韩若、屠镜、赵克非、范大、晁柱、蒙紫、范书—一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此人便去彩棚中领取一份或黑或白的铁牌令．无论黑白，上边均标有从一到十的号码。
最后一战，将是由黑白同号者对阵，每一战中胜者便是“霸天十卫”之一！
当念到蒙紫的时候，牧野静风看到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不紧不惧地向彩棚走去牧野静风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也坚持到了现在。”
这二十个人，可谓全是顶尖高手了。
当念到“穆风”时，牧野静风一时未反应过来，等到见一时无人上前时，才猛然醒悟，赶紧镇定一下心情，走上前去．因为方才那一耽搁，所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特别多，而且有不少颇有深意，牧野静风暗自懊恼，脸上却不露声色．银发老者将铁牌交给他时，目光如刀一般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内收，似笑非笑。
这银发老者好瘦！瘦得可谓是让人触目惊心！但他的目光却亮得出奇，似乎有一种诡异之火焰在他的眼中跳跃闪烁！牧野静风的心仿佛被此银发老者嘴角那似笑非笑蜇了一下，赶紧接过铁牌令，假装看铁牌令上的号码，从而避过了极发老者的目光．他的号码是黑色的四号！那么，白色的四号会是谁呢？
第一对决战者是晁柱与卢劫．晁柱的模样似乎是大病初愈，一双眼睛始终是微微眯着的，一件青衫罩在他的身上，几乎就等于把他整个身躯给埋了起来一眼望去，感觉上看到不仅是一个人，倒像是一件活动的衣衫．他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红晕。
奇怪的是他手中兵器却是一柄厚厚的大刀，大刀抓在他纤细苍白的手上，让人不由为他心生忧虑，担心他会不会折了手骨。卢劫也不胖，但他有限的肉体部炮胀着鼓鼓的疙瘩般的肌肉，社入怀疑用手触摸他的肌肤时，会不会把手硌疼。他的手中执着一杆长枪，枪头红缨如血！
卢劫先发制入！
他的身躯像鼓足了劲的弹弓，一出手，便已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过去，万点冷芒迸射如满天繁星，而一团红缨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烁目之孤，枪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纵是虚空，也似将要被他扎成千疮百孔！
而晁柱挥动起那柄笨重至极的刀好像真的很吃力，在对方铺天盖地、锐不可挡的枪影中，他那瘦削的身躯更加风中的弱柳，随风飘荡！
但狂风能吹折的却是一些粗大的树枝，从未见有柳枝被风吹折。晁柱的刀很少挥出，但每出一刀，就必然将对方凌厉霸道的攻击逼得不由一缓．只怕卢劫攻出十招，他也未必能回上一招，但只要他出了一招，卢勒的十招攻势之战果立即就会化为乌有！
卢劫倏地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凌厉飞指，冷芒凝成一道电弧，又忽而春散为零星碎瀑，罩卷过去。牡野静风心中叹息了一声，暗道：“卢劫的劫难来了。”
就在他此念一起的同时。晁柱本是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答然精光暴射！他手中的大刀如同中了反咒般变得毫无分量，在晁柱手中轻盈至极地闪掠飞舞！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之后便听得一声短促的闷哼，卢劫突然连连倒退，左手紧捂胸口，鲜血泪泪溢出，他竭力想站稳身子，但最终仍是力不从心，左腿一软，半跪于地，仅靠长枪支撑住方不曾倒下！
立即有四个人飞奔而至，将卢劫架了出去，而晁柱则被人恭请入彩棚后侧就坐．第二局，展霜与邢独对阵．一刀一剑，立即绞作一团。展霜的刀法显得雄浑，大开大阔；而邢独的剑法则慎密植绝，两个人的武功相去无几，如此一来，双方斗转星移般拆了上百招，仍是难分高下．
众人不由有些不耐烦，更有人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他们永远分不出个高下，那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当儿，却见邢独暮然暴起二文，凌空粹然倒折，手中之剑粹指展霜脊梁。展霜身形突然斜偏，但见他腰身一俯，人已反转到邢独之后，在不及眨眼的一瞬间，已连出十七刀，十七刀纵横交织成芒网流电，狂卷急泄！
他的刀在贯力振挥中倏而幻作一面怪诞又不定形的光网，奇快无比的反兜上去．密集如乱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声声敲进人的耳膜之中！
展霜刀芒愈演愈炽，幽蓝之刃如幻如真，锐气如海啸，仿佛已可将天地囊括了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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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 四 章　为名而战
反观邢独的剑势却已越来越弱，渐成苦撑之势！
倏地一声暴喝，展霜的刀如一抹电光穿射而进，“铮”地一声响，邢独的剑已脱手而飞。就在他的剑被磕飞的一瞬间，一缕极淡的青烟由邢独的袖间射出，众人的目光都被飞上半空的剑所吸引，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一变故．展霜的刀未作丝毫的停留，磕飞对方的剑之后，立即反碗一擦，一道血光标射而出，邢独的右臂齐肩而断！
邢独惨叫一声，用力抱住自己的右臂断口，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展霜面向彩棚，双手抱拳，脸上有些得意地道：“展霜请诸位定夺—一”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突然一震，嘴角处有一缕乌血渗出，只听得他吃力地指着邢独道：
“你一你用—一你用毒—一”话未说完，已砰然倒地，气绝身亡。众入突遇此变，齐齐一惊。
邢独强忍断臂之痛，面向彩棚单膝跪下，吃力地道：“开战之前，已有言在先，．可以用毒，所以这一局该是我赢。”
那银发老者缓缓地道：“不错，你是胜了．”邢独面色一喜，却听得银发老者继续道：
“可我们霸天城又怎会让一个断臂的人担负十卫之重任？”言罢，他挥了挥手邢独听得此言，只觉眼前一黑，再也无法强自支撑下去，双眼一闭，向后倒去！展霜与邢独一齐被抬了出去！
如此结局，自然有些出乎众人之意料。
第三局，席游十招之内，便一枪挑飞石影，自然他也被请到彩棚后落坐了。
牧野静风心知该自己出场了。
他知道这一战并不好打。当然，他不是担心对手的武功太面而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恰到好处，也就是说既要击败对手，又不伤了对方的性命，而且更不能让彩棚中的人物看出他的武功已是绝顶高手。他隐隐觉得银发老者极不简单，别人的眼睛可能比较容易瞒过，但要瞒过此人，恐怕很不容易！
无论如何，都需要随机而动．牧野静风跨出二步，静静地站立着，他等待着对手的出现。
当他看到另一个走出人群的是那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之人——也就是蒙紫时，他竟不由心生滑稽可笑之感！怎么就这么巧？
蒙紫是所有人中他唯一稍加留意的人，没想到他就将与自己决一死战！
两人相顾一笑，这是很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笑．甚至连牧野静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在四对敌手中，他们是惟—一对以笑脸相迎的人。
这是不是说明了他们的与众不同？
蒙紫用的是一把很像剑的刀．这把刀像剑一样狭长，像剑一样薄，也像剑一样灵巧，可它又的确是一把刀．它有剑所没有的弧度！
牧野静风觉得蒙紫最适合用这把刀了一更确切地说是蒙紫与这把刀最匹配．因为蒙紫总是懒洋洋的，似乎永远是处于大梦初醒的状态．如果给他一把又厚又重的刀，他一定是宁可被人杀了，也懒得去挥动那样的刀。
在某种意义上说刀比剑更适合乎人！
这是因为刀有弧度，而人最佳的发力线路也应是弧度——这一点。在劈柴时体现得颇为明显．蒙紫的刀无疑是极为独特的。
与之相比，牧野静风的剑则大普通了，普通到只要花上少得可怜的钱，就可以在街头巷尾买上一把．蒙紫的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把，慢慢地把刀抽出．他的速度太慢了，让人有些怀疑他的刀是不是锈住了。甚至今旁观者看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牧野静风没有不耐烦，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落在对方拔刀的手上，似乎能从那儿看出一朵花来。
在刀身即将离开刀鞘的一刹那，蒙紫的速度突然一下子加快了！
绝对可以说是兵如惊电！
绝对是迅雷不及掩耳！
如果不是亲见，谁也不会相信此时动如脱兔般的人会与方才慢腾腾懒洋洋的蒙紫是同一个人！
蒙紫的刀如流星泄尾般划空而出，能看出他刀法之变化的绝对没有几个人．更多的人所看到的只是蓝芒芒的一片，碧焰掣闪，夺人心魄！而他的身躯也随刀而飘飞！
无论是刀，还是人，都可谓已是穷极百变，难捉难寻！
这样的刀法，也能避开吗？
牡野静风避开了——同样也没有几个人能看清他是如何避开的，他似乎已成了一个有形无质的影子，否则在对方密不透风的刀势下，怎能完好无损？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完好无损，牧野静风的衣衫下摆已被拉开了一条口子。也许只有牧野静风一个人知道这条口子是他故意让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这样才不会显得自己的武功比对方高明许多。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做很危险，因为以蒙紫的武功，并不是那么容易把持的，一不小心只怕那道口子就不是留在衣衫下摆上，而是留在他的躯体上了．但最终牧野静风仍是成功地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这才“呛”地扬剑出鞘．现在，他可谓已把戏做好做足了。在外人看来，定是他的武功略占上风，所以可以不出兵器应付一招，但比蒙紫又高明不了大多，所以衣衫会被划破，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拔出剑来．剑一在手他便使出了空灵子所传之剑法，但每一招使到一半的时候，便略作改动，所以每一招使出之时本是隐含着万般的杀机，今入产生无所适从之感，但紧接着招式突然又变得拙劣了不少，使原先的慑服之力又化为乌有了．牧野静风希望以这样改动过的剑法就可以胜了蒙紫．可惜他错了．在他这种剑法之下，蒙紫完全应付得了。而且颇为轻松。相形之下，倒是牧野静风的剑法显得有些笨拙，于是不得已之下，他便突出一招空灵子所授之完整招式，这样的招式一出，蒙紫立即被逼退数步！
牧野静风与对方斗转星移般战了数十招，仍是分不出胜负。牧野静风不由有些心焦，蓦地他心中一动，剑法突然大变，竟如同刀法一般以劈、撩、扫、封为主。其实，他现在的确是以自己的剑使出师祖所传的刀法！
若是以刀使出这套刀法，大概蒙紫早已没有机会人而今牧野静风使的是剑，所以武功格式又打了折扣，饶是如此，牧野静风也已占了明显的上风！
以剑使出刀法，这样的刀法自然显得有些古怪，围观者心中都暗暗称奇．银发老者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种古怪的种情！
蒙紫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戏已演得够完美无缺了，他与蒙紫也拆了上百招！
于是，他决定要全力以赴，争取在五招之内击败蒙紫．几乎就在他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蒙紫左手一扬，突然有数道寒光如电般向牧野静风直射而来！
声如破帛！
他竟用了暗器，而且一出手，便是九枚铁菩提子。九枚铁菩提子分作上中下三路，上面的三颗速度奇快，中间次之，下层的三颗速度奇慢，如此暗器手法并不多见．牧野静风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用力敲了一记。因为这样的暗器手法他太熟悉了一一他自小开始练的暗器手法中，就有这么一种。是巧合，还是本就是同一种暗器手法？
不及多想，牧野静风的剑突然一颤，剑芒呈一个半扇形倏然闪出！
同时，他的人已掠起三丈！
果然不出他所料，最上面的三颗菩提子突然一斜，直射向下！如此突变，寻常人定会被攻个措手不及！
三颗铁菩提子不可避免地射空，投入土中！与此风吹草动时，牧野静风的剑已将另外六颗铁菩提子封住！蒙紫神色不由一变。他的右肘一曲，又有一道寒星射出！竟是六枚银针，排成一条线，向牧野静风眉心刺来！
这不正好是自己所学的“一见倾心”的暗器手法吗？牧野静风如此一想，他立即剑鞘一举。挡在自己的心口前！
六枚排成一线的银针在离他身躯六尺之距时，最后一枚银针突然在前一枚银针上一撞，因为挨得很近，所以前面的银针又撞在更前面的一枚银针之尾部，以此类推。待最前面的那枚银针被撞时，离牧野静风已不过一尺！
此银针划出一道极细的光弧，不再射向牧野静风的眉心而是朝他的心口电射而至。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隐于瞬息间的改变，一时又岂能防住？但牧野静风已如同未卜先知般用自己的剑鞘挡在那里。
“叮”的一声轻响！但在蒙紫听来，却不啻于一声惊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能够如此轻易地化解开他极为不凡的暗器手法！
而牧野静风就利用他这么一愣神之际，剑光一闪，便是一招“魔消道长”。等待蒙紫反应过来，刀刚一动，便觉脖子一凉，对方的剑已架在他的颈上了！
蒙紫觉得自己输得不明不白！能应付他的刀法之人本就不多，而能在他一向引以自诩的暗器手法下留得性命，更是不易！但这一切对牧野静风而言都毫无用处了。
他何尝会想到牧野静风此时心中之惊骇并不在他之下？
牧野静风心造：“这种暗器手法是我师祖传给我的，他怎么也会？难道—一难道他与自己要找寻的师祖的几位逆徒有什么渊源？若非如此，世间又岂会有如此相似的暗器手法？”
正思潮联翩之际，却听得银发老者高声道：“手下留情！”
众人皆一怔，心想此人本对应征者之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怎么现在却要大呼手下留情？
牧野静风对蒙紫的来历颇有疑虑，为了探个究竟，自然不会杀了他，现在银发老者发话，他便依言收回了自己的剑，还剑入鞘！
只听得银发老者道：“蒙紫、穆风二位皆可谓英雄年少，武功高强，我宣布他们两个都已是霸天十卫之一！”众人皆有些吃惊，蒙紫更是如此！他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银发老者宣布角逐霸天十卫之事暂时中止，待用过午饭后再接着进行。
牧野静风被八个霸天城的属下簇拥着离开了校场一一这样做，一半是因为他的地位已与昨日不同；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监视与防备．毕竟，霸天城城主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他。其他几个已成为霸天十卫之人，也受到了如此待遇。
出了校场。便有二匹马拉的马车等候牧野静风等人，牧野静风被请上车后，便有人放下门帘，马车徐徐驶动，而那八个人则跟着马车一溜小跑．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牧野静风下车一看，竟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居室，外面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一片姹紫嫣红，乍一看，他还以为走进了书香门第。
对牧野静风来说，这样的情景还是有一些熟悉的，因为在儿时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四年尤其是院子一角的一丛浓翠文竹，更是与他记忆深处的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相吻合．牧野静风感觉怪怪的，自己怎么莫名地到了霸天城？又莫名地来到这个别致的小园子？—一一切都有如发生在梦境之中。
将牧野静风送到此处的八个人默然倒退着出去了，就在他们退出的同时，有一个明眸皓齿、年约十六七的小俏婢捧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精致小菜、一壶酒及上等香饭．俏丫环走到牧野静风身边，深深一福，低声道：“婢子‘丫丫’是来伺候公子的。”
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心想“丫丫”这名字倒也有趣得很．俏丫环被他看得粉脸一红，低声道：“请公子先用午膳。”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忙道：“多谢姑娘．”言罢就待上前接过托盘中的食点。
俏丫环微一侧身，很得体地让过牧野静风，道：“公子切莫称小婢什么姑娘，那岂不是折煞婢子了？若是公子看得起，称婢子一声丫丫，婢子就感激不尽了！”
牧野静风一向生活在不应山中，自然不知世间还有贵贱尊卑，更不知世间还有一群人，他们的喜怒哀乐全是建立在拥有他们之人的喜怒哀乐之上。
牧野静风道：“也罢，我就冒昧直呼姑娘名字吧。”
丫丫欠了欠身，道：“多谢公子”对她来说，直呼她的名字，已是对她莫大的尊敬了。
在主子们的眼里，下人只是一种会说话的工具，而只有人才会有名字。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道：“你也不要叫我公子了，你看我的样子像公子吗？”从衣着打扮上看，的确不像，他所穿的衣物，全是不应山道观中的粗布道袍改制而成的，若不是他气宇不凡，任何衣物在他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否则只怕早已贻笑八方了．丫丫道：“即使现在不是十分像，但将来一定会像的，何况在我们婢子的眼中，主人便是主人，公子永远是公子，无所谓像或不像的。”
牧野静风见她一直托着盘子与自己说话，心想这一定很累，于是赶忙道：“你先将东西放下再说吧．”
丫丫又欠了欠身，泰声道：“多谢公子。”
牧野静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丫丫走进屋内，将托盘放下，然后仔细摆好，这才垂手站在一旁，低声道：“公子请用饭”
牧野静风的确饿了，当下也不客气，进屋后便坐了下来，端起饭来正要吃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道：
“丫丫你吃过了吗？”
丫丫道：“公子未吃好，做下人的怎敢先吃？”
牧野静风把碗一搁，大概是重了点，丫丫的脸色一下子就吓得发白了．却听得牡野静风道：“什么上人下人，我就不爱听，照你这么说，我若是不吃了，你岂不是得跟着挨饿？”
丫丫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如此的。”
牧野静风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想了想，用一只勺子盛了一只炸好的鸡翅递给丫丫，道：
“这饭两人吃少了点，你就先吃些菜吧。”
丫丫赶紧退后一步，惶然道：“婢于不敢。只要公于吃得开心满意，婢子就高兴得很了。”
牧野静风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道：“此话不妥，我吃饱了你又怎会也跟着饱呢？”想了想，灵机一动道：“你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丫丫赶紧点了点头．牧野静风道：“好，我现在就让你把它吃了。”
没想到丫丫这次却没有拒绝，她送：“多谢公子赐赏，丫丫遵命。”
牧野静风大摇其头，心想这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过来的，就先由着她吧。他便以命令的口气让她坐下，然后又‘喻令”她与他一起吃菜——丫丫—一照办了。吃着吃着，牧野静风突然发现丫丫在流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放下筷子。急道：“丫丫，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丫丫赶紧抹去眼泪，道：“丫丫是心里高兴，也不知怎么的，一高兴竟也会流泪．”牧野静风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丫丫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低声道：“有一句话，婢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牧野静风道：“但说无妨。”
丫丫咬了咬嘴唇，道：“丫丫看得出公子是个好入，这是丁丫上世修来的福份．前几天，听说要让婢子伺候霸天十卫，婢—一婢子可是不安得很，因为婢子知道霸天十卫的武功自然都很高的，着是—一若是遇上性子不好的，那可有得罪受了—一”
牧野静风默默地听着，他知道丫丫所说的全是事实、所谓霸天十卫，大概是霸天城城主的贴身护卫，地位自然颇高，而且参与角逐霸天十卫之人，大多性子凶残暴戾，如此一来，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一个恶人，恐怕真是很惨了。
丫丫忽然站起身来，走至门口，探择身向外看了看，然后将门掩上，这才回来，重新坐下，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看得出公子是个好人；所以就有些不明白。”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神色平静地道：“有什么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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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 五 章　霸天十卫
丫丫沉吟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道：“霸天城并非善地，以公子的武功为人，自可在江湖中做下一番轰轰烈烈之事，而现在来到震天城，岂不是＿一岂不是有明珠暗投之嫌？”
牧野静风一笑，刚要开口，忽然又打住了，干咳一声，这才道：“成王败冠么！至于善或不善，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分清楚的，只要能成大事，就顾不了那么多了，霸天城城主雄襟万里，依我看来，正是我所期盼辅佐之人啊！”
他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丫丫望着他，低声道：“公子这些话都是由衷之言？”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你说呢？”
丫丫忽然也一笑，已改变了话题：“听说霸天十卫全部选出之后，霸天城城主将出面为十卫授职．”
牧野静风道：“城主总是很少出面吗？”
丫丫点头道：“是的，我在霸天城已三年了，但只见过他一次．城中的日常事务其实全是由城伯打理的。”
牧野静风讶然道：“城伯又是何种职位？”
丫丫道：“城伯就是城伯，并不是什么职位，整个霸天城的人，包括城主，都是尊他为城伯。霸天城能成今日之势，城伯可谓是功劳最大！”
牧野静风试探着道：“城伯是不是满头银发的一个老者？”
丫丫道：“不错”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是他。”于是愈发觉得这银发老者不简单．正思忖间，只听得门外有一清朗之声道：“恭请穆护卫前往校场。”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暗道：“自己不知不觉中成了穆护卫了，想必霸天十卫之角逐又要开始了。”丫丫赶紧起身，将牧野静风送出门外。门外自有人在等候着．这一次，聚集校场时牧野静风、席游、晁柱、蒙紫都已坐在彩棚后排了。
牧野静风身边坐的是晁柱。此时的晁柱，又恢复了他那病兮兮的模样，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双目半开半闭。
席游却是一直把腰杆挺直如柏，双眼从不斜视，定定地看着校场中央．蒙紫则又开始用小铁修剪他的指甲了，似乎他的指甲一直在疯长似的。在他们的身后，是二十个目无表情的黑衣人，他们自始至终不出一言，让人不由怀疑他们是否是活人。他们的职责，自然是监控新选出的霸天十卫！
而在彩棚最前排就坐的无疑是霸天城的头目们，虽然看见的只是他们的背影，但牧野静风仍是感觉到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逼人煞气！
相形之下，最平和的倒是城伯，他坐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旁人不会感觉到他有什么威胁。如果有，他的威胁也是隐性的，让人不易察觉——也许这才是最可怕的威胁！午后六战，仍是精彩而惨烈，只有最后一组未曾有人伤亡．十战之后，霸天十卫已产生了，除去彩棚内的四人之外，另外六人分别是范书、赵克非、韩若、孙密、上官小飞、诸葛阵。当城伯宣布霸天十卫已产生时，校场四周三千多人齐声高呼：“霸天城主雄襟万里，霸令千秋！”数千人的声音汇作一处，如滚雷一般，直震得人心发慌，似乎连大地也轻轻震颤了。
城伯伸出双手，向着虚空轻轻下压。
如雷呼声嘎然而止，校场内立即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牧野静风心道：“此人在霸天城之声望着实不低！”
只听得城伯一个人的声音开始在校场上空回荡：“恭请霸天城主为十卫授职！
话音落毕，便见校场西、南二角各有四匹快骑飞驰而出，向东如风驰电掣般驰去，骑术之绝，令人叹为观止．早有人将彩棚内的霸天十卫带到校场中央．数千双目光此时便集中在他们身上，十人或紧张，或兴奋，或得意，或漠然，表情不一而足．过了半刻钟，便听得远处蹄声如鼓点。向校场这边席卷过来！让人惊骇欲绝的是这雄浑的马蹄声虽然非上百匹马不能成，但上百匹马齐齐疾奔时，竟然节奏完全一致。
少顷，二列身着金甲之骑出现在众入的视野中，胄甲在阳光下灼目至极。二列骑士驰入校场之时，只见为首的二人手中长刀齐齐高举！
近二百匹骏马齐声长嘶，又同时被骑士勒止！动作干脆、利索、整齐，绝对的训练有素！
金甲骑士伏身下马，半跪两侧，右手牵着马首缰绳，左手撑于地。校场内更为寂静，连喘息之声也清晰可闻。然后便听得鼓乐声齐鸣。一列浩荡奢华之队伍徐徐而来．最前面的十八名鼓乐手，吹吹打打，热闹不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七彩华服，充满了高贵之气．紧接着便见三十六名身着紫衫、腰悬弯刀的少年。他们的脸上有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称的阴骛之气，每个人都加坚石雕就一般，脸上不带一丝表倩。紫杉少年之后，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子也是最富华贵气息的紫红色，连轿子所饰之帷慢，也是镶有金边！
八个抬轿者竟是清一色美貌女子！但见她们抬着大轿，轿身平稳至极，丝毫不曾震颤。
让人一见，不由咋舌．轿子两侧，有一对年轻男女，正是牧野静风见过的霸天城城主的两位弟子朴笑与他的师妹。
轿子之后的人员则有些杂了，但从他们声色举止来看，却是个个身手不弱！
八抬大轿进入校场的一刹间，城伯已屈膝跪下，口呼：“城主雄襟万里，霸令千秋！”
彩棚里的人以及校场四周数千人紧随其轰然跪下，齐声高呼：“城主雄襟万里，霸令千秋！”
牧野静风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暗忖：“原来数千人一齐跪下的场面也是颇为壮观的。”
他们十人站在校场中央，显得万分的扎眼，这自然是因为他们初入霸天城，还没有习惯这样的有些做作滑稽的举止！
倏地，蒙紫已半跪于地！紧接着是赵克非、韩着、孙密、上官小飞—一牧野静风一咬牙，终于也跪了下去！在跪下去的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是为什么会是蒙紫带头跪下？
他觉得蒙紫是最不应该先跪下的——当然，他也说不清这么想的理由，没想到结果与他所想的恰好相反！
大轿缓缓停下，两名紫衫少年一抖，已有腥红的地毯铺出老远．一直延伸到彩棚边沿！
又有一名紫衫少年恭敬地掀起了轿帘——与此同时，鼓声立止。
一阵如同气吞山河的长笑声响起，一个身形雄伟至极的人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脸上长满了钢刺般的短须，连棱角分明的厚唇也差点被遮住了，一对铜铃般的眼晴，闪闪生威。他缓缓扫视了校场一圈，自有一股摄人的气魄，霸天城属下众弟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此人自然是霸天城城主。他志得意满地一笑，踏过刚刚铺就的大红地毯，健步登上了彩棚，在居中的那把虎皮椅上缓缓坐下，双手微微虚抬，朗声道：“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牧野静风在心中暗自大骂，心想：“好没来由地让我向你下跪，日后有机会这个亏可得报过来．”
方才他是躬着身，无法看清所有来者，现在站直身子，便飞快地向随从霸天城主一起来的这行人扫了一眼。只扫了这么一眼，牧野静风便身子一震，如遭雷击！
在跟随霸天城主而来的人中，赫然有不惊堂的惊艳、惊魂！
牧野静风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心中一下子转念无数，心中明白水红袖、如霜两人所说之不惊堂身后的人原来竟是霸天城主！
只是如霜她们又怎么会让惊艳、惊魂活下来呢？难道这其中又有了什么变故？
不惊堂已将自己视为仇敌，现在惊艳、惊魂在此，他们岂有不对霸天城主告密之理？虽然自己对做不做“霸天十卫”都无所谓，但也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付之东流。尤其是蒙紫的武功，城伯的诡异，都已激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不愿前功尽弃！但现在看来，只怕已别无选择了，自己能从这高手如云的霸天城全身而退吗？
很难！难到几乎完全不可能！
他发现惊艳、惊魂似乎并未注意他，更没有向霸天城主告密的迹象，心中就更为忐忑，一时猜不透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席游突然轻轻地捅了他一下，低声道：“该你了。”
牧野静风一愣，方才明白过来，是城伯宣读到他的名字了，前面几位已得到霸天城主亲自授与的一条宽达四寸的腰带，腰带缀着金丝及诸色宝石，在阳光下异彩作动！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趋步上前。
他断定自己走上前之际，惊艳、惊魂必会看清他的，也就是说一场恶战注定要开始！
他的全身神经已绷得如同张满的弓，但肌肉都完全放松了一一正是出击前最佳的状态！
他决不会恋战，他要在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没法脱身，因为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正视前方，而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在惊艳、惊魂那边。只要惊艳、惊魂一有异举，他就会立即抢先动手．直到他登上了彩棚，惊艳、惊魂仍是不曾有什么举动，这让牧野静风大感意外！
他终于走至霸天城主面前，霸天城主将金腰带授与他时，忽然道：“你就是穆风？”很平常的一句话，但牧野静风却顿了顿，方点头道：“正是在下。”
他的神情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在他的目光与霸天城主的目光相接触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一一一他竟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种落寞！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享受着近乎王者般礼遇的黑道巨袅，怎么会有落寞之感？牧野静风觉得自己一定是感觉错了。但无论是对是错，这种感觉已深深地映在了他的心中！
惊艳、惊魂仍是未有举动．这太出乎牧野静风之意料了，以至于当他退下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向他们二人扫视了一眼。
惊艳朝他一笑，颇为诡异地一笑！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头一下子大了：惊艳他们如此做，用意何在？他觉得这似乎比他原先没想的情景更可怕．一直到他走回原处，这个问题仍在深深地困扰着他。
下一个是蒙紫。
蒙紫在接受了金腰带之后，忽然有了凉人之举——他基地对着霸天城主道：“属下有事要告之城主。”
牧野静风心中一惊，暗道：“此人又欲何为？”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霸天城主微微颌首．道：“你说吧。”
蒙紫道：“属下与其他入在遥平城留宿之夜，有人用飞刀袭击客栈。死伤数人，当时袭击者自称是城主的人，其目的是为了选拔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没有人再追究此事，但属下却觉得此事有些古怪，所以斗胆想请城主证实一下。”
牧野静风疑惑道：“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件事，却不知其用意何在？”
霸天城主淡淡地道：“你为何作如此想法？”
蒙紫道：“一则属下相信城主必是爱才惜才之人，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挑选人马；二则属下暗中留意，他们二人离去时所走的方向与霸天城的方向并不相同，所以属下才会有此疑问。”
霸天城主不露声色地道：“为何当时你不前去追杀他们，却待到今日才说出来？”
蒙紫并未慌张，平静地道：“当时属下还不知霸天城在什么方向，再者属下亦认为此事须得城主亲自定夺才好，万万不可因为我而坏了大事．”
霸天城主淡然一笑，道：“以你之见，他们又会是什么来头？”．蒙紫未声道：“属下认为极可能是对霸天城怀有叵测之心的人所为，其用意就是要让人误以为霸天城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用一切手段而不顾惜属下的性命，从而改变人心所向！”
霸天城主看了蒙紫一眼，沉声道：“难道你想说霸天城是天下人心所向吗？”语气有些逼人了。
蒙紫镇定地道：“至少是属下之所想！”
霸天城主仰天长笑！笑声倏止，他说了声：“很好，你下去吧……蒙紫施了一礼，方才告退。
牧野静风回到自己的屋舍，丫丫把一切都照顾得细致入微：沐浴，更衣—一当牧野静风换上丫丫为他准备的衣衫之后，立即显得卓绝不凡，有着渊亭岳峙般的风度！
丫丫不由眼睛一亮，脸也莫名地红了．此时的牧野静风，已足以让任何女子怦然心动。
牧野静风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仍是那么随和，说话似乎也格外的坦诚。他师祖对他虽然十分宠爱，但毕竟是长辈，彼此间没有大多的话题，所以遇上了乖巧可人的丫丫。他的话不由自主的就多了．何况，他还想从丫丫口中多知道些有关霸天城的事情但他不知道这对于丫丫来说，却是一种夹杂着开心与痛苦的事。与牧野静风在一起，即使他只是微微一笑也足以让她心头狂跳，可她同时又自知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恭敬地照应着牧野静风，牧野静风的随和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从丫丫的口中，牧野静风知道霸天城的组织简单明了，城主之下，设有东南西北四营，除此之外，就是直属城主的人马。包括三十六位紫衫少年。
而作为江湖组织的霸天城，在此城以外，尚有一些帮派附属于霸天城。比如不惊堂就是其中之一，除不惊堂之外，还有六系谷、忘忧阁、黑刀门等帮派．至于霸天城四周一带的府县，与霸天城并不是直接的隶属关系一一不是如此，朝廷也是不会答应的——它们与霸天城可谓是相互利用，相互依存，就像粮与狈的关系一样。
丫丫知道的东西大概不会太多。而且牧野静风也不敢过于深入地打听，那样也许丫丫会起疑心，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丫丫东拉西谈．其实他的心情并不平静。本来进入霸天城就是一种冒险的行为，自从惊艳、惊魂出现后，就可能更是步步凶险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只有见机行事了．也许惊艳、惊魂在霸天城是人轻言微，地位也未必就有“霸天十卫”尊贵！夜间就寝时，他把剑也搁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身处狼穴，不能不处处小心．而丫丫在他脱衣就寝时仍伺在一旁，这一点牧野静风觉得很不自在．于是，他提醒道：“丫丫，你也困了吧？”丫丫脸一红，低声道：“婢子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无论让婢子做什么事，都是一样可以的。”
说完这话，她的耳根都红了，臻首低垂，娇羞得可怜可爱。
牧野静风看着她，怔怔地道：“是么？”
丫丫“嗯”了一声，声音低若蚊蚁，几不可闻．静了一阵子，待她抬起头来，才知牧野静风早已蒙着脸睡下了．”丫丫一愣，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发了一会儿呆。才吹熄了灯，退了出去，反手掩上门．
牧野静风在黑暗中睁开眼来，暗想心思：白天在校场上城伯就已宣布了“霸天十卫”的职责．他们除了日常防务之外，主要便是负责城主的安全，十个人每两人一组每组人在城主身侧轮班值守三个时辰，三十六位紫杉少年及另外一些人都可由他们指令调动，全面负责霸天城主的安全
牧野静风有些奇怪，霸天城主身为黑道一方霸主。自身也应有不俗的武功，又何须如此戒备森严？
有趣的是与他一组的人竟然又是蒙紫；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牧野静风来说仍是求之不得，蒙紫的暗器手法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只有他与蒙紫多接触，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观察他的武功。
左思右思，思绪开始飘渺起来——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二卷 第 六 章　霸城风云
第二天，他本应是午时开始值守，但他起床洗漱后不久，就有人通报，说霸天城主有事与他商议．
牧野静风暗自好一阵嘀咕：霸天城主找自己是为何事呢？会不会设下了一个陷阱让自己去钻？但事到如今，哪怕前面真的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有回头之路了一一或者说即使有路，他也不愿回头。
霸天殿的议事殿．议事殿中放了一张长十二尺宽五尺的大木台，四边墙壁都是书架书柜，放满了许多书信，是霸天城中所有人事交接、买卖等档案．水台上还放着颇为厚实的书信。
牧野静风步入议事殿时，霸天城主正在批阅书信．牧野静风静静地站立一旁，看着眼前这位黑头巨头虽然对霸天城主了解不多，但从霸天城现在的局面势头来看，其势力已是颇为不小，否则也不可能一次性网罗这么多与蒙紫同等级的高手。而这样的局面，自然是靠霸天城主打下来的．花六七年的时间，创下这份基业，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霸天城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信，抬起头来牧野静风走进来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等了片刻才看他，这就是每一个领导者常用的手段，他要让属下明白他才是中心，其他的一切，都要围绕着他转．霸天城主的目光落在了牧野静风身上，停了片刻，方道：“你是我要见的第一个霸天十卫，你知道为什么吗？”
牧野静风心中“格登”了一下，口中却应道：“不知道．”
霸天城主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示意牧野清风坐下，他自己却站了起来，边走边道：“虽然我没有亲见你是如何角逐霸天十卫的，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十卫中最优秀的．”
牧野静风心道：“他说这事有什么用意？”口中道：“城主谬夸了—一”
霸天城主挥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他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出类拔萃而不敢接纳你、当然，我心中仍是颇为纳闷的，按理你不应该会甘心做一个别人的护卫．”顿了一顿，他又道：“我让人查过，江湖中从未有过叫穆风的年轻高手，我相信我的信息十分可靠，你所用的自然是化名。”
他笑了笑，继续适：“其实在你们十卫中，用化名的人远不止你一个．原因么，自是多方面的，有的是觉得进入霸天城并不是什么好现象，所以用了化名；有人是本与霸天城有过节，怕霸天城追究以往之事；而有的人，用化名的原因就复杂些了．”
听到这里，牧野静风暗暗提高了警惕．霸天城主缓缓地在椅中坐下。道：“所谓的复杂，是指这些人别有用心！”
牧野静风心中一震！让他吃惊的不仅是霸天城主所说的“有人别有用心”，而且还因为他所说的是“这些人”！
“这些人”自然就不会是一个人了！但他表面上却很平静地问道：“城主认为在下应该是属于三种人当中的哪一种？”
霸天城主听得牧野静风如此问后，有些神秘地一笑道：“你随我来。”霸天城主竟将他带进了一间密室之中！
在进入密室之前，他对守在密室之外的四位紫衫少年道：“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
顿了一顿，又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句：“任何人！”
他的神情严肃得令牧野静风不由肃穆起来．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信任他，‘难道他不担心我突然对他出手吗？”牧野静风如此想着。
密室很小，只有两椅一桌，两张椅子隔桌相对．密室之门“砰”地关上了，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毕竟；他们两人是来自于完全陌生的两个世界，彼此无论性格、志向，都是那般的截然相反！
他们两人在一起，就有点类似于把水与火放在了一块。
两个人各自在一张椅上坐下．霸天城主这才道：“对于你的问题，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你与我所说的三种人全都不同．”
这样的回答，有点出乎牧野静风的意料之外，于是他道：“也就是说城主并不疑问我怀有叵测之心？”
霸天城主道：“即使有，至少我没能看出来．”
牧野静风道：“城主将属下找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吧？”
由天城主目光一闪，不答反问道：“当一个人发现他找来护卫自己的人中间有不少人可能对他有所不利时，试问这个人会作如何想法？又该如何去处置？”
牧野静风道：“也许；他该是失望，然后悄悄地铲除异己？”
霸天城主有些失望地道：“你所看到的就只有这些吗？”
牧野静风略一思忖，道：“我还有不明白之处，那就是按理城主不应该找来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包括我在内．”
霸天城主听得他如此一说，身子便向后靠了靠，脸上有了满意之色，他道：“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不错，无论是谁，身边存在着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危险．除了傻瓜之外，谁会让自己找来的人不但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反而会威胁自己的安全呢？”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傻瓜．”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粗犷雄伟的黑道巨果，他发觉此人与他所想象的有很大不同之处！
霸天城主继续造：“我在走一步险棋，可以这么说，我把这一局棋的赌注都押在你的身上了。”
牧野静风吃惊道：“属下不明白城主的意思！”
霸天城主诡异一笑，道：“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不但老夫不清楚你的来历，而且连想利用霸天十卫来对付我的人也一样不清楚你的来历，所以你夹在其中，会起到很好的牵制作用．今天我将你找来，即使没有与你交谈什么，但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别人就会揣测你与我之间到底商议了什么事，极可能因为你的存在，而使他们改变原来的计划．”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再一次被人利用了，先前他已被水红袖利用了一回。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城主为何断定我与他们不是一条阵线呢？”
霸天城主道：“凭直觉，然后加上别人的一些话。”
“谁？”
“不惊堂的惊艳、惊魂．”
牧野静风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如果是惊艳、惊魂对霸天城主说了什么，那么霸天城主又怎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毕竟，自己已间接在使不惊堂的覆灭中发挥了作用！更何况惊艳几乎命丧于自己之手。倏地，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几乎失声叫了起来—
—惊艳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昨日见到她时，她却是安然无恙呢？昨天因为过于紧张，已忽略了这一点，今天才重新忆起这一细节。复非—一莫非惊艳有诈？唯有如此，才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二人在校场时并未揭穿自己这一奇怪的现象！也就是说，真正的惊艳、惊魂极可能已死了，现在自己在霸天城所看到的是水红袖、如霜她们一帮。
牧野静风在瞬息间转念无数，嘴上已模棱两可地道：“原来是她们两人．”
听起来，倒好像他已知道惊艳、惊魂会对霸天城主说些什么话．霸天城主道：“虽然最终不惊堂仍是被灭了，但他们对你还是心怀感激，尤其是惊艳，她说若非你出手，只怕她已遭到了不测．”
牧野静风笑了笑，看上去好像已默认了霸天城主所说的一切．霸天城主忽道：“你对蒙紫如何看？”
牧野静风又是一惊，他发现霸天城主的眼光非常犀利。牧野静风斟酌道：“城主指的是哪一方面？”
霸天城主嘿嘿一笑，道：“你又何必与我耍花样？蒙紫应该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但他却在校场上当众说了很没有心计的话，而这一点，却又恰好是他最高明的地方！其实他所说的事，又岂止他一个人看出来了？但每个人都各有顾虑不屑说出，偏偏他说了出来．这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好大喜功却又没多少内涵的人了，但我相信是他故意显露给别人看的．”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住了，站起身来，道：“其他就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话题结束得很突然．
牧野静风走出了霸天殿，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霸天城主找自己的用意究竟何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要求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没有暗示自己应该如何做。
想着想着，牧野静风突然明白过来了。霸天城主虽然没有让他夫做什么事，但他把这番话说给牧野静风听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达到了他要达到的目的。
首先，他这番话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了牧野静风，他们霸天城已知道了他的来历有些蹊跷，这就等于一种无声的警告，警告牧野静风打消可能存在的一些对霸天城不利的念头．同时，既然牧野静风与其他“十卫”不是“一条线”上的人，那么当他从霸天城主这儿隐约了解到蒙紫等人背后仍有隐情，必定会对他们投以关注，这样一来，牧野静风与其他人就成了互相牵制之势。想明白了这些，牧野静风不由暗暗佩服霸天城主，只是不知他所说的要对付他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水红袖他们？
有一点是可以让牧野静风松一口气的，那就是惊艳、惊魂非但没有对自己不利，反而在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尽管这很是让牧野静风意外，但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时，牧野静风见到了他压根儿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蒙紫坐在牧野静风的屋子里，仍是用他的小铁刀慢慢地修剪他的指甲．牧野静风的步子在见到蒙紫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蒙紫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
蒙紫抬起头来，看着牧野静风，微微一笑，道：“你回来了？。似乎他与牧野静风是一对好朋友，一对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好朋友．牧野静风不能不回答，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说了一句废话：“是你？”
“很意外吗？”蒙紫收起了他的小铁刀．牧野静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进屋子里，在蒙紫的对面坐下，道：“有一点意外，也许蒙兄行事，总是出乎人意料的．”
蒙紫一笑，道：“其实所有人中最难让人看透的是你．”
牧野静风眉头一跳．蒙紫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道：“凑巧的是也许我对你的情况却是了解不少．”
牡野静风手指轻叩桌面：“我倒有兴趣一听．”
蒙紫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不是一般的高，也不是被大家所看到的那般高——也就是说，你还隐藏了一手。”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地一笑，心中却暗暗吃惊．蒙紫义道：“以你的武功，莫说做一个普痛的‘霸天十卫’．就算做城主，你也不会太感兴趣的。”
牧野静风道：“依你看来，我该做什么合适呢？”
蒙紫道：“这不是我所关心的，我所关心的是你来霸天城的目的。”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道：“难道你就真的是对‘霸天十卫’这一职位感兴趣？”蒙紫道：“我知道你已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我才会来这儿．因为既然我已瞒不了你，就无须再隐瞒了，倒不如开诚布公地与你商议．”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心想：“刚被霸天城主叫我去商议，如今又跑来了一个蒙紫，难道自己就这么走俏？”
于是他道：“我们之间有可以商议的事吗？”
蒙紫并未正面回答，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你来霸天城，是为了找人，对不对？”
说完，他便紧紧地盯着牧野静风。当他看到牧野静风眼中闪过一种极度惊讶之色时——
尽管是一闪而过—一他暗自得意地笑了！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道：“霸天城怎么会有我要找的人？我又岂会到霸天城来找什么人？”
“有！”
蒙紫有些诡异地一笑，他将桌上茶壶中的茶倒进一个小碟子里，然后用他的右手手指蘸着菜汁，在桌上写下了二个字。
写罢。他道：”这便是你要找的人。”
牧野静风有些疑惑地探过头去，一看，不由一震！
桌上写着两个字：城伯！
牧野静风飞速转念。然后一笑，道：“我找他干嘛？蒙兄说笑了。”
蒙紫哈哈一笑，道：“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有些事情，我知道的却比你多，你又何必瞒我？”
牧野静风正待再说什么，却见丫丫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捧着一叠衣物，看了蒙紫一眼，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走到牧野静风身边，道：“公子，这是你换下的衣物，婢子已替你洗晒干净，只是这样的衣物，怕是不甚合体了。所以婢子想问问公子是否还留下它？”
牡野静风的手悄悄地将桌上的二个字抹去，丫丫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
牧野静风道：“当然留下，那衣物可是随了我多年了．”
丫丫恭声应是，然后退开了。
蒙紫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我倒有些羡慕你了，拥有这么一个机灵俊俏的丫环，而我身边的那个，可不及她十分之一啊！大概是因为你最受重视，所以照顾得也格外周到些吧。”
言罢，哈哈一笑．牧野静风心道：“此人说话怎么总是像别有深意？”
蒙紫站起身来，道：“午时便是你我值守，我得回去了．”
牧野静风也站起身来，道：“蒙兄请。”
蒙紫懒洋洋的身形渐渐地走远了．牧野静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看来，正如霸天城主所说的那样，蒙紫很不简单，很有心计——可既然霸天城主已看出了这一点，为何还允许他存在于身畔呢？
蒙紫说自己进霸天城是为了找人，他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来意，抑或只是一种试探性的猜测？
问题是如果是猜测的话。他不可能会具体地说出自己要找的人是城伯．更绝的是连牧野静风自己都尚未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而蒙紫却先知道了。是蒙紫自作聪明，还是别有他意？
牧野静风苦苦思索，心中忽地一亮，暗忖道：“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提醒自己。给自己指点迷津，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城伯身上？”
也就是说城伯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师祖的六位逆徒之一？
不，不可能！
蒙紫不可能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师祖的逆徒。毕竟，这件事的起因是在三十多年前，而在三十年中，师祖及自己的父亲都未在江湖中公开露面，而且三十年前的事，只有他们师门中人知道。蒙紫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武林隐案？怎么知道自己涉入江湖的目的？
除非他是牧野静风肚中的虫子！
但蒙紫为什么如此明确地指出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城伯？
以蒙紫的心计，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目的何在？
真是难解之谜！
但无论如何，本就对城伯有些感兴趣的牧野静风，听蒙紫说了这一番话之后，必定会对城伯更感兴趣也许，这就是蒙紫想要达到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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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 七 章　静如山岳
所谓的值守，任务并不繁重，只需在霸天城主所在之处的外围作巡视即可。事实上霸天城主原来的防卫体系应该能够保证霸天城主的安全了，所以牧野静风等人倒有点像聋子的耳朵一一摆设！
当第二次轮到牧野静风、蒙紫值守时，霸天城主将他们叫到了眼前．霸天城主看了看他们，道：“你们知不知道江湖中的‘六寒谷’这个门派？”
牧野静风没有答话，‘六寒谷”他只是在前二天丫丫口中听说过，除了知道”六寒谷”
是附属于霸天城的江湖门派外，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人蒙紫却已点头道：“略知一二。
霸天城主道：“六寒谷其实早已归附我们霸天城了。但近些日子以来，六寒谷频频遭到一些神秘人物的袭击，已有不少六寒谷弟子被害——说他们神秘，是因为对他们知之甚少，我们只知道不惊堂之变故，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另外还知道一点，那就是他们这个门派或者说组织中有二个人是曾经几次公开露过面的，她们就是冰水双艳．”
他的目光落在了蒙紫身上，道：“现在六寒谷的人已向我霸天城求援，蒙护卫，你说我该如何做？”
蒙紫道：“属下怎敢胡言乱语？”
霸天城主缓缓地道：“我让你说，你便但说无妨，我想你不至于连这样的事也想不出处理办法吧？”语气似乎有些愠意。
蒙紫道：“他们既然归咐我霸天城，那么在他们求援时。理当前去相助，我们不能让他人从外围开始瓦解我们．”
霸天城主“嗯”了一声，又道：“依你之见，我该派什么人去比较合适？”
蒙紫道：“属下初来乍到，对霸天城内的组织还不甚了解，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什么人员是可以奏效的。哪些人比较得力。”
霸天城主一笑，道：“最能奏效的应该是你们‘霸天十卫’。”蒙紫道：“城主的意思是要将我们调出去？”
霸天城主道：“你们霸天十卫的武功都很不浅，派出去应该有所作为，而且你们刚进霸天城，未能立下战功，这就是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助六寒谷退了敌，那么你们的功劳与你们的地位待遇也就更相称了。”
他看了蒙紫与牧野静风一眼，道：“我准备将你们十人中的四人派出去，你们觉得哪四位比较合适？”蒙紫目光一闪，沉声道：“属下愿前往六寒谷．”霸天城主哈哈一笑；淡淡地道：“你能说说理由吗？”
蒙紫略略一顿，方道：“我与穆护卫同在一组，他的武功，也许是十卫中最出色的，所以少了我，他一人也同样可以担负起重任．”
牧野静风正待开口，却被霸天城主阻止了，霸天城主道：“不，你们都不应该去，我倒有四个人选了．你们传我之令，让人将范书、韩若、孙密、诸葛阵四人找来见我。”
蒙紫与牧野静风相视一眼，然后蒙紫出去传递命令了．不多一会儿，此四人都已匆匆赶至。
霸天城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扫了范书等四人一眼，然后将方才之事再说了一遍，最后道：“对于这项任务，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四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四人中年龄稍长的范书跨出一步，恭声道：“我们四人甘为霸天城抛头颅，酒热血，城主之令，我们自是绝无二话可说！”言辞慷慨激昂。
霸天城主冷笑一声：“就算我相信你的话，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但这也只能代表你一个人而已，你又岂能把该是别人说的话也说了？”
范书一怔，脸上有了一丝慌乱．韩若、孙密、诸葛阵忙道：“属下也是如此想的．”
霸天城主本是有些冷漠的神情一下子又变回来了，他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很好，也不枉我对你们的器重！你们都有如此赤胆之心，这实在是霸天城之幸，你们现在就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带你们四人去六寒谷．”
范书、韩若等人相视一眼，齐声应是，正待告退，霸天城主忽道：“慢！不惊堂已经覆灭，我不希望有了你们四卫相助的六寒谷再重蹈覆辙，如果六寒谷再有什么意外，你们就不用回霸天城了！”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暗忖：霸天城主此举莫非具有深意不成？
牧野静风暗扫了蒙紫一眼，却见他神情极为乎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再看范书等四人．似乎有些不安了。
霸天城主择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慢！”
门口处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众人一惊。循声望去，竟是银发老者城伯！
霸天城主的眼角轻轻一跳，沉默未语。
城伯行到霸天城主身前施了一礼道：”城主，此举万万不妥。”
霸天城主很惊讶地道：“不知城伯指的是什么事？”
牧野静风心想：“城伯指的显然是派范书等四人去六署谷之事，霸天城主不可能不知道，他如此相问，却不知是什么用意？”只听城伯道：“自然是指让四卫前往六寒谷之事。霸天城主惊讶地道：“六寒谷向我们求救，我们自然应该派出援手，难道我们能够坐视六寒谷成为第二个不惊堂吗？他们四人的武功不俗，又都有甘为霸天城抛头颅、酒热血之心，对于土之勇，只可勉励，不可抑止——我不明白这事有何不妥之处，倒想听听城伯之高见。”
城伯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他道：“此举不妥之处在于他们初到霸天城，其四人对霸天城知之甚少，霸天城对他们也是知之甚少，如何能担此大任？折了几个人事小，但坏了我霸天城事业则事就大了！再说霸天十卫之职责，就是保证城主你的安全，如今一下子撤走了四人，这如何使得？”
“这如何使不得？”霸天城主几乎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了：“霸天城内有五千精悍之师，在我身恻还有三十六个紫农内持，我有什么不安全可言？何况我并不是废人一个，别忘了我是‘天屠令狐异’！”
他的眼中有一种类似于火焰般的光芒在跳跃窜动，这使得他的神情看起来颇为激动！
城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有点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待霸天城主说完了，他方不紧不慢地道：“你父亲临终前让我要好好照应你，这些年来，我为了你父亲这个嘱托，日思夜虑，唯恐做得不够周到，辜负了你父亲的嘱托，”
霸天城主很是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想出了征召‘霸天十卫’这一招？”
城伯道：“难道城主对此事不满意？”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现在他才知道征召霸天十卫并不是霸天城主的意思，而是城伯之举措。霸天城主仰头长笑，笑声中竟隐有无限委屈与愤意！众人吃惊地望着他，唯有城伯神色沉静如铁！
笑罢，霸天城主斗声道：“我有什么可不满意的？该我想到的事，城伯你已替我想到了；该我办好的事，城伯你已替我办好了，你找越来越多的人来侍侯我，以至于我一走动，便前呼百拥如帝王出巡，这是何等风光？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冷冷地扫了城伯一眼，道：“可是你知道现在的霸天城数千弟子是如何想的吗？他们已把我当作了一个虚无的鬼神！当着我的面，他们烧香叩头。但一转身，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算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躺在数千弟子的鲜血之上享受的人而已！”
“而你城伯就不同了，你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偏厦一间，你事无巨细，必躬身力行，如果少了你，霸天城还能运转吗？”
城伯的额头上有粗大的青筋在跳动，他道：“我不明白城主的意思6”
“不，你应该明白。这些年来，你的确做了不少事，霸天城也逐步地强大起来，但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自己！”
众入神色齐齐一变．殿堂一时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之声！
城伯惊愕道：“为我自己？”他似乎极为激动，以至于连身子也在轻轻颤抖。他的身子本就有些削瘦干枯，现在看来，更是让人为他担心是否支撑得住．霸天城主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他道：“不错，你所做的一切，仅是为了一己之欲．你以扶持保护我的名义，把我一步步地架空，让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霸天城数千弟子的眼中，我成了只懂得享受的废物，而城伯价则是劳苦而功高！”
城伯颤声道：“城主，你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我为霸天城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奚非—一莫非真有卸磨杀驴一说？”
霸天城主嘿嘿冷笑道：“你的戏已演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场了．念在你与我父亲的交情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别指望以后我仍受你如此摆布！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太操劳，这么大的年纪，也该歇着了！”
城伯道：“一定是有人要离间你我！城主，你万万不可听信他人馋言！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之大业，就是败落于内部纷争之中！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对霸天城和城主你一向是忠心耿耿，虽然年老愚钝，不能成什么大事，但总算也帮城主你支撑起了一个局面！
城主冤枉了我是小事，若是被心怀叵测之小人乘虚而入，只怕我霸天城好不忽易打下的一份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牧野静风没想到今日霸天城主怎么会突然与城伯反目成仇——莫非真的是有人从中作便了？
范书等四人都是低头不语，仿佛已入浑然忘我之境，而蒙紫则更是双眼微微眯起，又成那似睡非睡之状态．也许，他们都很明智，知道当上边的人争执时，保持沉默，充耳不闻是最好的选择．
霸天城主冷笑一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你的存在，霸天城头上的一片天就会塌下来了？”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古怪的笑容，只听得他继续追：“城伯啊城伯，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中范书、韩若他们四人前往六寒谷？”
城伯眉头挑，哼了一声，道：“城主之奇谋，又岂是我这一介老朽所能明了的？”霸天城主道：“不，你应该明包因为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牧野静风的心提了起来。
霸天城主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忍耐着你的所作所为，因为我觉得虽然你做的一些事情很自私很霸道，根本不把我这个城主放在眼里，但总的来说，你仍是顾及了霸天城的大局，霸天城这几年的势力也日益渐涨．”
他的话锋一转：“但是，我没料到现在你会想出以所谓的‘霸天十卫’来对付我！在他们十人中，有些人是你早就布置好的，你通过预谋的层层选拔，最后使你安置好的人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旦有了霸天十卫，我的一切行动几乎完全在你的监视控制之下了！”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心中吃惊程度着实不小，按霸天城主的说法，看似随机的相对公平的角逐“霸天十卫”之战，其实完全是在城伯的控制之下，他所布置下来的人，最后都会不可避免地成为霸天十卫。从而使霸天城主的周围，始终有城伯的人在暗中监视！而牧野静风自己，只不过是这次举措中的一个陪衬人物——只不过城伯没有料到牧野静风这样的“陪衬人物”其实也极为不简单。
霸天城主道：“今日我让他们四人去六案名、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因为据我所知，他们四人很可能就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老实说，我多么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可惜，事实让我失望了，你担心他们四人离开霸天城去六寒谷会使你的所有布置付之东流，所以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试图阻止这件事。”
他表愤复杂地扫了城伯一眼；又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城伯沉默了良久，方缓缓地道：“你的分析符合逻辑，连我自己都几乎相信你所说的是实话了，只是，我想知道你认为我做了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霸天城主冷冷一笑，道：“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控制霸天城，然后利用霸天城的力量，实现你不可告人的野心！”
城伯长长叹息一声，道：“看样子，无论我如何解释，你也不可能再相信我的话了—一”
霸天城主道：“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就是离开霸天城，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去，如果你不愿离开霸天城，那么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就是要么杀了我取而代之，要么被我杀了！”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霸天城主会有如此大的举措！如果城伯一不做二不休，拼个鱼死网破，霸天城主该怎么办？他能稳操胜券吗？
就单单以现在的力量对比来看，如果霸天城主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大堂内范书、韩若、孙密、诸葛阵都是城伯的人，而霸天城主基本上是孤家寡人，因为牧野静风、蒙紫都不可能真正地为他卖命。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危险得很？
但他既然敢在这时候把一切话都挑明，说明他定是有所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至极。
一直半睡半醒的蒙紫此时也不能再处之泰然了，他的右手把左手指关节压得啪啪直响。
也许，最平静的反倒是牧野静风了，因为他不会关心双方的利害冲突，无论谁胜谁负，他都不会在意只是霸天城主对城伯的这番责词，使他对城伯更加关注！
他很希望能将城伯与师祖所描述过的六个逆徒之形象重叠在一起，但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城伯与师祖所描述的几位逆徒之形象都不符合。
即使考虑了年龄变化的因素也是如此．牧野静风心想：自己进入霸天城；会不会是毫无意义？只是无端地卷入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内部纷争而已？
正思忖间，忽听得霸天城主轻轻击掌．便见门口处闪出四个紫衣少年，脸上有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称的庄重肃穆。
霸天城主道：“城伯已累了，你们带他去休息吧．”
四名紫衫少年李声应是，然后行至城伯眼前。很恭敬地道：“城伯请！”
城伯神色一变再变，忽道：“就凭你们几个毛小孩，也想挟制我吗？”
霸天城主不动声色地道：“如果城伯觉得这还不够隆重，那么我自当尽力让城伯你心满意足！”
他的语言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显然他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公开与这个一直在把持着霸天城局面的城伯叫阵！
城伯的右手青筋突然一根根地暴起像青色的蚯蚓一般！
霸天城主一边冷买一边注视着他，神色冷峻至极，似乎是一座可以经受一切风雨的山岳！
一城之主，终是一城之主！
城伯手上的青筋又开始慢慢地消退，当他的手恢复正常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突然转身，拂袖而去！四名紫衫少年一言不发，紧随而去！
待他们走后，霸天城主满是讥讽地扫了范书等四人一眼，冷笑道：你们意欲何去何从？”
范书等四人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便听得范书艰涩地咽了一口口水，道：“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城主信不过我们，那我们也只好离去了。”
霸天城主一摊手道：“请便！”
范书等四人施了一礼，便相继出去了．就在他们刚离开后，朴变匆匆赶至，看了牡野静风与蒙紫一眼，然后向霸天城主禀报道：“师父，城伯突然执意要离开霸天城，弟子无论如何也劝止不住，如今他将要离城了这该如何是好？”
霸天城主冷声道：“是为师让他走的。”
朴变惊愕地道：“城伯他—一”
霸天城主有些不耐烦地道：“由他去吧，霸天城能有今天，靠的是上上下下的共同努力，他也未免太高瞧了自己！”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然后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好好谋划一下，这老东西一走，霸天城必须重新调整了。“他本是冷峻的神色略略缓和了一些：“你们都是我倚重之人，希望在这次调整中。你们能为我稳定局面，老头子在霸天城内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有一些死心塌地要跟随他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在必要的时候，你们就采取必要的手段！”
他停了一下，不再说话．三人便知趣地告退——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二卷 第 八 章　平天刀诀
牧野静风与蒙紫的值守时间还没结束，出来之后，两人各怀心思，久久不语。
牧野静风忽然打破这种沉默，他望着蒙紫迫：“城主与城伯在我们“霸天十卫”产生后，突然有了间隙并反目成仇，这是不是大巧了点？”
蒙紫漫不经心地道：“好像是有些巧，不过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牧野静风谈谈一笑，道：“你不是说我来霸天城就是为了找人，而且所找的人便是城伯，这怎么会与我没有关系呢？”
蒙紫目光一闪，道：“如此说来。你已承认我所说的话了？”
牧野静风道：“事实上无论我承不承认，你都己认定了这一点，对不对？”
蒙紫哈哈一笑，含糊地道：“既然城伯现在离开了霸天城，我们也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经不清人”
霸天城主的第一项调整措施就是撤消了“霸天十卫”的值守制度。
于是牧野静风就显得无所事事了．静下心来，他觉得日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今晚丫丫又与往常一样，为牧野静风备好了几份精致的小菜以及一碗饭、一壶煮好的酒．牧野静风并没有饮酒的习惯，丫丫备下酒，只是因为她必领备好牧野静风可能需要的东西．当牧野静风端起饭时，丫丫忽然有些腼腆地道：“公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牧野静风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丫丫两只手不安地绞着，低声道：“今天—一今天丫丫已满十六岁了．＂
她看了牡野静风一眼，脸红了红，飞快地说道：“年满十六之后，丫丫就是一个大人了，所以—一所以”她的脸更红了，头也垂了下来．牧野静风心跳不由快了一点，他心想：
“她到底想说什么呢？”口中却鼓励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丫丫咬着嘴唇，忽然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丫丫想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喝一杯酒，祝贺自己成了一个大人！”说出来之后，她反倒自然了不少，也敢正视牧野静风了：“我一在身边没有我的亲人，所以没有人会祝贺我，因此婢子只能自己对自己祝贺一声．”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她．丫丫又有些不安了，她忐忑地道：“我身为婢女，本不该这么放肆的—一”
牧野静风打断了她的话，道：“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婢女下人看待，你自己也莫这般低瞧自己．我之所以没有拒绝你对我起居饮食的照应，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别人吩咐下来的，我不能难为你．但在我心里更多的是把这当作一个家人，一个小妹对我的照应．”
他笑了笑，道：“家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一盘热腾腾的菜，一壶温好的酒，一件洗晒于净的衣衫，对我来说，都已近乎于一种奢侈的享受，所以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他亲自为丫丫倒了一杯酒，道：“我祝贺你长大成人了．”
丫丫接过酒杯后；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道：“我陪你喝一杯．”丫丫也端起杯子，两人一饮而尽．丫丫脸更红了，她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牧野静风，道：“公子，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她，道：“你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对我不是很好吗？”丫丫有些固执地道：“我说的是‘如果’．”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些忧优懈憾的，脑中似乎有一种空洞遥远的声音“嗡嗡”直响．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忽然发现眼前的丫丫已看不清楚了，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淡影．牧野静风心中奇怪地道：“难道一杯酒就让我醉了吗？”
没等有更多的思索，他的思绪已飘离了他的身体．牧野静风一下子仆倒在桌子上，如沉沉睡去了一般。
好沁人心脾的清香！
在这样的清香中，牧野静风悠悠醒转过来了，睁开眼睛，却仍是什么也看不到，周围漆黑的一片！
已是深夜了吗？
牧野静风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而在昏睡过去之前，他是坐在桌边的，难道是丫丫把自己抱上床了吗？
倏地，外面有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距离似乎报远，但也很密集，间杂的厮杀呐喊声说明交战的人数颇多！
牧野静风一惊，反手一撑欲翻身爬起．这么一撑，竟突然撑到一个温热的身子，着手处柔若无骨，牧野静风的血液在一瞬间几乎凝固了，这—一这岂不是一个女儿的身子？
只听得一声呻吟，牧野静风的脖子已被一双纤纤玉臂紧紧缠住，他重心一偏，身不由己地又倒在了床上。
一个温软的充满诱惑的身子一下子偎依进牧野静风的怀中！
牧野静风呼吸一窒：对方景沩无寸缕！非但如此，自己竟也是丝毫不挂，唯有如此，才会有这般全无间隔的接触！
他觉得自己的全身已在一瞬间“呼”地燃烧了！如同遭了火烫一般，牧野静风失声道：
“你是什么人！”下边的话被二片温香滚烫的热唇给堵住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了牧野静风的全身。
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已有了变化——在这样致命的接触下，没有人能够不发生变化的，他有一种空虚感，似乎很想把什么东西紧紧地拥有，然后将它融入自己的身体！而身边的女人正是他所需要的。
但牧野静风仍是克制住了自己，他很吃力地将怀中的女人推开——这并不容易做到，因为他的手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力处！
牧野静风嘶声道：“是丫丫吗？”
他觉得这声音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了。
“谁是丫丫？你口口声声说只疼我一个，现在却冒出一个什么丫丫来！原来男人都是这般没心没肺！”只疼她一个？她是谁？她不是丫丫又是谁？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头一下子大了，里面像是灌入了铅块。也许，这只是一个恶梦？牧野静风倒宁可这只是一个古怪的梦！．就在这时候，只听得“轰”地巨响之声不绝于耳，声音大得让牧野静风怀疑是不是他所居住的屋子突然倒塌了？的确是倒塌了，不过不是整间屋子，而是一堵墙，外加一扇门，一扇窗户！
牧野静风只觉双眼一阵刺痛：数十支火把已在倒塌的门处突然出现！这一突变自然让牧野静风极为吃惊！但他首先关注的却是自己身边的女人，这种古怪的经历就像猫爪抓住心脏一般让人难受，他只想尽快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边的女人究竟是谁！
一声惊呼，他身边的女人已一下子缩进了他的怀中！
这时，他可以惜着火光看清怀中的女人了。这是一个极为艳美的女子，但不是丫丫。丫丫没有她这种成熟的充满欲念意味的魅力，她的双眼很独特，显得那么的修长，让人产生一种狐一般的感觉．有这种眼睛的人，最是妩媚。她身躯的每一处，都是饱满有致，凸凹玲拢之曲线充满了让人窒息的诱惑力！
有一些女人着衣之时可以美至极致，有些女人在不着衣时可以美至极致．而这个女人显然是属于不着衣衫时最为迷人的那一种，在她玉体敞开之时，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不动心的。
牧野静风能不能不动心？
牧野静风却无暇去动心了，因为在他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数十人，让他有了一种初生婴儿被置于众人目光之下的感觉。
在数十人的目光下。一男一女身无寸缕地躺在一张床上，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体验到其中的滋味的，尽管他们与四周的数十人之间有帷帐，但这种帷帐却是镂空式的！所以并不能挡住多少春光！
牧野静风慌乱至极地把目光一扫，当他的目光落在已缩于床那一头的被褥时，他不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也许，再也没有比这样的发现更让他高兴了．牧野静风的脚一勾，被褥“呼”地一声飞起，将他与迷一般的女子罩了进去，只露出了两个头来虽然这是治表不治本的一招，但毕竟好多了，可惜他身边的女子因为骇怕，总是紧紧地搂住他，这使他的神经不得不始终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一声嘶哑的冷笑声响起，数十人之中，走出一个人来，他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震在外面，闪着阴骛的光芒。只听他冷笑道：“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在这儿风流快活！”
牧野静风心道：“我又何尝风流、何尝快活了？”
当然，现在不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靖的时候，他道：“你是什么人？。他的确很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很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已看出这间屋子并不是他的那间屋子，这间屋子的摆设比他原来居住的屋子要奢华得多。蒙面人今笑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因为你已是必死无疑！将死之人，知道再多的东西，也是毫无意义的！”他的左手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立即响起被空之声，数十个人竟齐齐出手，无数暗器向床上的牧野静风招呼过来！
若是在平时，对牧野营风来说应付暗器是颇为轻松的事情，但今天之局势，却不容乐观了．因为举手投足之间，都可能使自己一不小心就“露了馅”．牧野静风不及细想，低声道：
“抱紧我。”他要将身边的女子也救出去，虽然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但此时她是处于一种弱者的位置，而且与自己受到来自同一力量的攻击，他觉得自己应该救她出来说话间，他已单掌在床上一拍，借力飞起，伸手一划，“涮啦”一声，惟帐已被他一掌划开，同时人已从洞口处冲天而起！
女人双臂缠着他的脖子，两腿提高缠在他的腰际一一这是最省力的姿势，也正是男女交合缠绵之姿势．牧野静风的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暗器齐齐落空。就在暗器落空之时，又一批暗器呼啸而至，更可怕的是这一次暗器竟是以纵横交错的方式发出，如同一张交织成的网，无论牧野静风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有暗器等待着他1这对身形凌空的牧野静风来说，的确是个严峻的考验。加上有一个女人的累赘，势必会影响他的动作！
牧野静风一咬牙，清啸一声，身躯凌空斗转移位，单手以快得不可思议之速，凌空疾抓。
他在暗器方面的造诣，已可独步武林，如此局势之下竟然仍能将如飞蝗般的暗器抓个正着！
暗器一入手，立即振臂反掷！惨叫声立即响起！能避过他的暗器手法之人，实在不多了！
他的身躯开始不可避免的坠落！而如飞蝗般的暗器仍是没完没了地向他招呼过来！牧野静风的身手又不能完全发挥，他能够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之下保全性命，已是奇迹！
就在他的身子将要落地之时。一种异乎寻常的暗器破空之声响起！
牧野静风一听，立即断定能将暗器使到如此地步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他全身肌肉筋骨在极短的一瞬间突然扩张，凭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变形，产生一种张弛力，这使得他的身躯像一只滑翔的鸟一般斜斜飘出！
牧野静风心知仅凭这一手，显然不足以避过这一手暗器！
瞬息间滑出一丈外之后，牧野静风突然将体内真力完全卸去！
他便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般直坠而下！
几乎就在同时，他已感到一般冷风从他上方几寸之距的地方飞过！
牧野静风心知真正的杀着现在才开始。他疾提真力伸手向地面猛拍一掌，不但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而且飞身抢出，同屋子的一角射去！
那儿有一个柜子。
身后有利刃破空之声直逼而至，但牧野静风不愿停下，他不能给那位可怕的暗器高手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对于能否避过此人的再次进攻，牧野静风设有把握！
此时，离柜子尚有二寸之距，而身后的暗器已近在飓尺！虽然是普通的暗器手法，但仍是不能不避．两难之下，牧野静风当机立断，右手一振，裹在身上的被褥挟着一般其力，如乌云般向后直卷而去！
暗器被此被褥悉数挡住！
牧野静风此时已如惊电般闪掠至水柜后面！
他与女人的赤裸背影只在众入眼前一晃，即消失了、但仅仅是这么惊鸿的一瞥，也足以让人为他及女人近乎完美的体形所震慑！
牧野静风站在柜子后面。稍喘了一口气，一掌击出，从后面将柜子击开！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因为框子里有不少衣物！
顾不上细挑，他伸手一抓，便抓过两件长袍，一件递给女人，简单地道：“穿上！”
然后将女人放落地上，但还没待女人将衣衫穿妥当，柜子已“笃笃”地响起，显然是暗器利箭之类的东西射中了柜子！
牧野静风猛地提起女人，把她往柜子里一塞，沉喝道：“不许乱动！”
然后把另外一件衣物往自己身上一裹，又从柜子里伸手一抓，抓破了一件衣衫，撕出一长条布来！
牧野静风就地一滚，滚出二丈之外，待他站起时，已借布条将自己的衣衫捆扎好了！
就在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所穿的是一件冬日的衣物，而且是皮毛制成的，仓促间将它穿反了，毛茸茸的皮毛与身上的肌肤直接接触，让他全身麻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在这样的夏日，方才于生死之间的几个动作，已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又穿上一件皮制衣物，其滋味可想而知．但无论如何，这比身无寸缕，只能靠被褥围身要好得多了。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去顾忌女人了．没待他站稳，已有二刀一剑泼风般席卷过来！
牧野静风委屈了这么久，此时初得解脱，豪气顿生，右脚加闪电般飞出数腿，使剑者只觉先是右腕一阵钻心般的剧痛，不由自主地将手一松，长剑脱手飞出！未待他作出更多的反应，又有一脚已踢中了他的下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立觉身子一轻，已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与此同时，牧野静风的身形如弓弩般一闪，已从一名剑手和一名刀客如雨般的刀光剑影之下不可思议地闪到二人身后，当他们察觉到不妙时，牧野静风已出指如电，迅即点了两人的穴道，同时顺便夺过其中的一把刀，反手一格，“锌”地一声，挡开了一杆如毒蛇般袭至的长枪！
一刀在手，如虎添翼，牧野静风一声清啸，如一抹谈烟飘至人群中，刀光如雪花般飘荡开来！
顿时鲜血狂舞，漫天血花！犹如冰天雪地之中怒放之红梅！
牧野静风身形过处，周围的袭击者如同腐朽之稻草人般纷纷倒下！
如此可怕的刀法，足以让人心生惧意！
牧野静风的刀再次像魔鬼般的切向一个人的颈部。眼看又将是鲜血狂舞之时，只听得一声暴喝：“全给我退下！。
暴喝声中，尖锐如啸般的破空之声向牧野静风身后袭来。牧野静风的刀在即将饮血的一刹那翻腕反转，以一种独特的刀法奇迹般地改变了方向，反手削出一片晶莹的刀芒！
金铁相撞之声如乱珠落盘般响起——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二卷 第 九 章　无形之刃
牧野静风心中的吃惊程度非同小可！因为他的刀与来自身后的暗器相撞之时，只觉右手被震得略略有些发麻，这该是多么可怕的暗器手法！
没待他转身，身后的暗器已接踵而至！
诡变的角度力道，不变的致命与可怕！此人的暗器手法可谓已臻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
牧野静风一直没有机会转身，无论他的身手多么的快捷无匹，他都没有把握转身、他知道即使他的速度再快，在转身时仍需要时间，虽然这样的时间是十分短暂的，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但身后的暗器完全可以完成它致命的一击！
人的骨骼再如何的柔韧，在自己身后做动作时，仍是有许多角度是很难快捷流畅地封住的，所以牧野静风只能借助自己身体的移动变化来配合自己的手！
无疑，这样不容易做到！
牧野静风已挡了二十几招，身后的暗器仍是绵绵不绝地袭来！
让牧野静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挡开的暗器居然全都没有发出落地之声！似乎暗器一被挡开，立即在空中化为乌有！而新的暗器又随之生成！
牧野静风想不出武林中有什么门派什么人物有如此诡异的暗器手法！
莫非自师祖隐居以后，江湖的变化已极大了？包括冒出这样一位暗器手法定可傲视江湖的高手？
牧野静风渐觉吃力！
这时，有一个手持双斧的人大概已看出了牧野静风之局势已极为不妙，立即从正面扑了上来，想借机除掉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不惊反定在使斧者的斧刀即将切入他身体的一刹那，牧野静风的身形暴闪，已闪至其人身后！
他终于转过身来了。在他转过身时，他听到了低低的像是被压迫于喉底的闷哼之声．牧野静风心知这一定是使斧者临死前的哀号声音，只不过因为生命消失得太快，以至于惨叫之声也只能发出一半！
果然，站在他前面的使斧者如同一段朽木般向前扑倒了！
此人一倒下，牧野静风便与有一双鹰般阴骛的眼睛之蒙面人直面相对。双方出现了短暂的缄默，两人目光相撞，如同兵刃相交，让人有一种火星四溅的感觉！
蒙面人沉声道：“人人都说你并无多少真才实学，现在才知道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牧野静风一呆，道：“认识我的人很多吗？”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你很为此而得意，是不是？可惜这全是恶名！”
牧野静风心中吃惊不小，暗忖：“我怎么会恶名远扬呢？虽然我没做多少侠义之事，但还不至于如此坏吧？”
蒙面人又遭：“虽然你的武功比传说中要高一些，但你的昏庸糊涂却是与传说的一般无二，你应该知道霸天城完全是靠你们的城伯支撑着，城伯一走，霸天城必然会陷于岌岌可危之境，可你还是逐走了他！”
牡野静风大吃一惊，他已听懂了对方的话意，可正因为听懂了，所以更糊涂了．这些话本应该对霸天城主说的，怎么对方会向自己说呢？
莫非是他们认错了入？
牧野静风赶紧逼：“看来是一场误会了—一”
“误会？没有误会！”蒙面人打断了他的话道：“为了今天这个日子，我已筹备了整整两年。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霸天城很快就要被我完全控制了！”
牧野静风听到了外面杂乱的金铁交鸣之声以及人们奔走呼号之声。
莫非霸天城真的受到了全面的攻击？虽然牧野静风对霸天城毫无感情，但他仍是有些吃惊！
蒙面人长笑一声：“你已回天无力了，就从命吧！”大喝一声，身形斜斜飘起，右手一扬，数抹寒光电闪而出，向牧野静风射至！
牧野静风略撤半步，刀光倏闪，刀芒如雷般笼罩开来！
数声脆响，寒星被刀光封住！
也就在这时，牡野静风愕然发现，对方射出的暗器竟是有极细的丝线相连，不但暗器之间有丝线相连，而且在暗器与对方手掌之间也有丝线相连！
确切地说，这己不仅仅是一种暗器，也可以说是一种兵器，一种独一无二的兵器！这件“兵器”上大约共有二十枚如雨滴状的暗器，每次攻击出去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另外的一部分还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中！
无怪乎自己的刀封开对方的暗器之后，竟然听不到暗器落地之声！这是因为有丝线束缚的缘故！
攻击的暗器与蓄势待发之暗器相互替换，无怪乎他的攻击绵绵而不绝，以至于连牧野静风这样的身手也一时难以转身！
但所有雨滴状之暗器要凭借铝综复杂之线丝将其收控自如，却是极其不易做到的。牧野静风暗忖自己恐怕也没有这份修为！
对方显然已在这件由暗器组成的兵器上浸淫了至少十几年！
奇怪的是如此细的丝线，为何竟能在高手间的生死相搏中保持不断？难道它不是凡物？
牧野静风刚档下一拨雨滴状的暗器，蒙面人手腕一振，第二波已随之而出！
牧野静风的刀倏然急翻，向系于暗器之后的细丝削去！
只要丝线一断，此古怪兵器就会立即失去它的作用！
但他的刀与丝线一接之下，却见数根丝线已将刀身缠住，而钱端的雨滴状之物骄婆这旋统之力，向牧野静风手腕处疾射而至！
牧野静风用力拍刀，只听得类似于金属的磨擦声响起，而丝线在他凌厉的刀锋之下，居然无恙！
牧野静风大惊之下不由一愕，就这么一愕神之际，丝端暗器眼看就要射中他的手腕了！
无奈之下，牧野静风只好弃刀！
他何尝想到自己会在几招之内便被他人逼得弃刀？
其实以牧野静风的武功，自是能应付得了对方的招式，只是不曾料到对方的兵器如此神奇，细如发丝的丝线在利刃之下居然不会断，事出意外，措不及防之下，才吃了亏！
对方一得手，立即得理不饶人，二十枚暗器齐齐射出。如此近的距离；牧野静风在失去了兵器的情况下。自然极不容易闪开对方的攻击！好在牧野静风轻功绝世，对方一起势，他立即如同一片秋叶般向后飘去！
他知道对方的暗器之神奇在于有丝线控制，而它致命的缺陷也是这一点。因为它的攻击范围受了限制，只要离开它的攻击范围，那么无论它如何的诡变百出，也是无法奏效人就在牧野静风堪堪飘至以丝线的长度所能攻击的范围之外时，蒙面人一声冷笑内力一吐，同时配以古怪的手势，便见最前端的几枚暗器突然离开了丝线的束缚，飞射而出。牧野静风没料到会有如此突变，他的去势已竭，即使仍能在瞬间重新提运真力，他的身后也已是一堵坚实的墙3！
三枚暗器齐齐击中了牧野静风，他‘啊”他一声轻呼，便向后倒了去。蒙面人得意地笑了。笑声中，倒地不动的牧野静风身子陡然一弹，三枚暗器突然由他身上疾射而出！
蒙面人措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时，暗器已近在咫尺！
他反手一抄，拉过一名部下，挡在了自己身前！他的动作已够快了，但仍只能用属下的身子挡住二枚暗器，剩下的一枚一下子射中了他的肋部！
蒙面人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倒退出数步，右手在腰际一按，已有一个血窟窿不断涌出热血来！
蒙面人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机！
牧野静风已弹身跃起！他的身上并无受伤现象，只有皮毛制成的大衣上有三个洞眼！
蒙面人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古怪，他嘶声道：“你一一你怎么会‘曲形术’？”
此言一出，牧野静风险色也是倏然一变，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失真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如此震惊，是因为蒙面人居然认出了他方才临危时所用的武功！这是空灵子所传之暗器手法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是用来防御暗器之攻击的，但只能对非尖锐状之物起到作用。
“曲形术”就是在对方的钝性暗器与自己躯体相接触的一刹那，使自己将要受到攻击的某一部位的肌肤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变形内缩，但其速度要控制得恰到好处，从而逐步化去暗器的力度、当然，在实际的应用过程中，这种以肌肤变形来卸力的独门武功是极为复杂微妙的，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无论收缩得是过快还是过慢，都会被对方所伤。
蒙面人的暗器是呈雨滴状的，介于尖锐与钝性之间，本来以这种“曲形术”是难以抵挡的，但凑巧的是牧野静风身上所穿的是皮制衣物，如此一来，便先化去了不少力道，他才能惜此术逃过一劫！
牡野静风卸去暗器之力后，立即以真力将暗器吸附于身上，然后倒地，以此迷惑对方，蒙面人果然中计。以为自己得了手。牧野静风这才突然以本是内缩的肌肤暴弹开来，竟攻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非如此，他一时也难以伤了蒙面人！
而这种武功是他师祖独门所传，蒙面人怎么能叫出它的名字？
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了微妙的心理变化，神情也变得更为凝重。正在这时。忽见外面有个人冲将过来，边跑边大呼：“师父，师父！”
牧野静风循声望去，却是蒙紫！
难道蒙面人就是他师父？他们师徒所施展的暗器手法都如此高明。而且亦与自己的暗器手法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其中，必有缘故！
也许眼前这个蒙面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六人之一？
蒙紫的行踪本就古怪，现在看来。原来他进入霸天城，就是为了呼应此蒙面人！却不知其他方面的战局如何了！
再看蒙紫，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身上衣衫有好几处破裂开了，又浸满了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蒙紫跑了进来，直奔蒙面人，看他的神色，似乎颇为兴奋！
莫非是因为他们布置的战局很乐观？
只听得蒙紫道：“师父，一切进展都颇为顺利。蒙面人眼中闪过青色。
却听得蒙紫语气一顿，又造：“不过一”
蒙面人沉声道：“不过什么？”
蒙紫扫了牧野静风一眼，超步走近蒙面人，那模样，好像是不愿让牧野静风听到．蒙紫在蒙面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蒙面人眉头皱了起来。
蒙紫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的右手一闪，已有一把尖锐的短刀倏然划出，深深地没入了蒙面人的腹中！
蒙面人大叫一声，反手一掌，正中蒙紫的胸口，蒙紫踉跄着倒退数步，“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如此突变，众人皆惊！
蒙面人的属下怔了一阵子，方醒过神来，齐齐向蒙紫扑上！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身后突然闪出一批人来，如砍瓜般向他们砍去！
事发突然，转瞬间已有七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突如其来的攻击使他们无暇再顾及蒙紫，纷纷转身应付来自身后的袭击！
袭击他们的是一批紫杉少年！他们的人数虽相对少一些。但因为占了先机，再加上他们配合板为默契，手上刀法诡异报辣，竟能以少胜多！
蒙面人的属下众人纷纷倒下！
蒙面人以怨毒的目光看着蒙紫，咬牙切齿地道：“好杂种，竟然欺师灭祖！我要杀了你！”
蒙紫吃了一掌，已受了内伤，他吃力地笑道：“你的宝贝徒儿早已死了，你且看清我是谁！”
他伸手在脸上一摸，竟慢慢地揭下了一张人应面具，他赫然是范书！“霸天十卫”之一的范书！已被逐出霸天城的范书！牧野静风看得目瞪口呆！
蒙面人身子不由一震，他颜声道：“你—一你怎么还在霸天城？”
“哈哈哈、岂止是他还在霸天城？老夫不也还在霸天城吗？”
长笑声中，洞开的门口已闪出一个人来，此人白发苍苍，正是霸天城的城伯！
在他的身后站着韩若、孙密以及诸葛阵等三个本已出了霸天城的人；另外还有其他几个“霸天十卫”！蒙面人的眼中闪过绝望之色！
城伯冷笑道：“你以为让蒙紫从中挑拨，就可以离间我与城主之间的关系吗？不，你错了，蒙紫一进霸天城，我们就怀疑上他了，我们之所以没有对他下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你来！我们假装中了他的离间计，让你们误以为大好时机已来了．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见到你这只总不肯现身的老狐狸呢？”
他一挥手，又道：“把他的宝贝徒儿扔给他看一看！”
话音刚落，已有一个身躯被他身后的人抛落于地。砰然落地时那人也不曾动弹，显然已气绝身亡！
牧野静风一看，死者正是真正的蒙紫。他的脸色乌青，像是中毒而亡的！
牧野静风心中“格登”了一下，暗忖道：“他是不是也是被自己身边的婢女下的毒？”
如此一想。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若是丫丫在酒中下的也是毒药而不是迷药，自己岂不是也已毒发身亡了？
城伯得意地笑道：“你于算万算结果还是逃不出我们霸天城主的手心，我不妨告诉你，你所带来的人。只怕早已被我们城主带来的人消灭得干干净净人”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个粗犷的声音道：“这倒没有做到，还是让他们跑走了两人！”
声音是来自于城伯的身后，牧野静风向那边望去，只见大踏步进来的赫然是霸天城主！
城伯迎上去道：“城主，走脱了的人是谁？”
霸天城主轻叹道：“是易容成惊艳、惊魂的两个人。”
城伯吃惊道：“惊艳、惊魂竟是由他人假扮而成的？”
霸天城主点了点头，道：“看来对手并不是太不济事，另外据信使来报；六寒谷因为没有得到我们的支援，已经覆灭！”
城伯的神色变了变，然后道：“但总的来说，胜利者仍是我们！六寒谷的牺牲完全值得了。此时．蒙面人竟是一言不发，极度吃惊地看着霸天城主，然后又看看牧野静风。眼神如见鬼魅！
而他的属下乃至紫衫少年的脸色都是极为惊愕，他们的目光全落在牧野静风与霸天城主身上。牧野静风心中不解，不知他们的目光为何如此古怪。
蒙面人忽然嘶声道：“你为了诱得我上当竟不惜将自己的爱姬送入他人怀抱，单单这一点，老夫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哈哈哈—一”
他的话自然是对霸天城主说的，话中充满了讥讽之意，只是他的笑声显得颇为干涩，说明他内心是极其的不安．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暗道：“难道—一难道方才与自己并卧一床的女人是霸天城主的女人？”
如此一想，不由看了霸天城主一眼，却听得霸天城主哈哈一笑，道：“成大事者何惜一介女子？何况我对穆风颇为倚重，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只要他喜欢，我都可以拱手相让！”
蒙面人的目光一变再变，良久，他方叹了一口气，道：“如此高明的易经术，的确是不可多得了，即使你们现在站在一起，我仍是难以分清孰真孰假。”说此话时。他的目光扫过牧野静风及霸天城主，看样子他所说的人定是他们两个了。
牧野静风心中滴咕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思忖间，倏闻“嘶啦”地一声暴响，蒙面人身上所着长衫突然暴裂成无数碎片。露出罩在长衫内的银胃。在长衫暴碎的一瞬间，数十道乌光从他身上的各部位迸射而出。去势快如惊电！
尤为奇特的是每种暗器之后，却拖曳着一道细长的蓝烟。与此同时，蒙面人已将身一矮，倏然暴起，向一侧破碎的窗户飞身掠去！
他的用意已是极为明显、看样子他已意识到今日败局己定，所以只求能够突围保命！
谁也不知道那些一缕缕的蓝烟有没有毒，所以在闪避暗器的同时；他们还须防着蓝烟的侵袭。
而蒙面人虽然受了伤，但身手仍极为不俗，而且他选择了与霸天城主及城伯相反的方向，自然是欲避开他们的阻拦。
但他低估了牧野静风，虽然他已经见识过牧野静风的武功，但在下意识中，他仍是把霸天城主当作最可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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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 十 章　无中生有
而事实上，也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牧野静风之所以要出手，是因为蒙面人的暗器手法来历蹊跷，他必须查个明白。
就在蒙面人反身疾掠的时候，牧野静风也已同一片全无分量的枯叶般飘起，似乎他已成了蒙面人的影子，就那么紧贴在他身后！
牧野静风的轻功，已可独步武林！
蒙面人在穿窗而过的一刹那。右手一扬，数道劲风电射而出，向紧随其后的牧野静风袭来！
但闻破空之声，却不见暗器！
若是常人，只怕会认定是自己判断错误，误把其他声音当作暗器被空之声了。
但牧野静风不是平常之人！
他心中一道灵光闪过：“无中生有！”
他断定对方所用的暗器手法是师祖空灵子所创的暗器手法中至高无上的一招——无中生有！
不是已深通暗器手法至通明境界看，是不可能做到以自己的元神为器，伤人不着痕迹的。
牧野静风曾做到了这一点，但仅仅只有三次而蒙面人却是能够信手挥就，显然，单单以暗器手法之造诣而论，他的修为是在牧野静风之上了．无中生有一式，奇在“无”而险在“有”
中．精气之神不是无形无质之物，寻常时候俱是依附躯体。怎会成为伤人之利器？
若非牧野静风是知根知底之人，否则，只怕定会被对方这一招“无中生有”所伤了。因为所谓的‘有”，是一个不定之因素，也就是说，每个人的精气元神各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人，也会同时因地而受，所以在它化为杀着时，永远没有相同之时，相应地，应付这种变幻莫测的杀着也应是随机而变。
但常人连识出这一招都不太可能，更何论应付？
牧野静风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他立即把身躯强行一拧，身形变得古怪别扭，但却借此改变了去势，不再紧随蒙面人，而是斜斜飘飞开来！
破空之声堪堪从他身恻擦过，既而响起了一声闷哼，也不知是谁成了牧野静风的替死鬼。
蒙面人已成功地阻拦了牧野静风，此时，包括城伯、霸天城主在内的所有人，与他之间都有一墙之隔！
蒙面人最先射出的数十道暗器并不难避开，但当众人避开暗器时，蓝烟已散将开来，众人只觉心中沉闷得很，而本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蓝烟散开之后，突然齐齐熄灭了。这对于众人之震慑是相当大的！屋内重陷黑暗后，蒙面人的属下众人乘乱而发。他们本已断定自己必死无疑，如今有了一线可乘之机，又如何肯放过？自是人人全力出手！黑暗之中紫杉少年及其他霸天城属众无法看清形势，一时混乱不堪。
霸天城主及城伯如何愿功亏一篑？见蒙面人穿窗而出而牧野静风又未拦截成功，立即齐齐暴喝一声。分别从一门一窗处穿掠而出，当他们落身屋外时，只听得身后是一片金铁交鸣及呼喝之声。
牧野静风被对方“无中生有”一招拦下，待身形再起，重新追赶时，其速与霸天城主、城伯二人已无甚区别，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并肩落于屋外．此时，蒙面人离他们已有十丈之隔，显然蒙面人心知如今已是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自然全力施为．
蒙面人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反倒使他的行踪最为惹眼，霸天城属众但见一蒙面疾行之人，立可知其是来袭之敌，纷纷蜂拥而上，试图阻拦．蒙面人的暗器手法神出鬼没，飞驰疾掠的同时，暗器亦从各迥异之角度穿射而出，远远望去，但见挡者披靡，一般属众，几乎是连他的身形也未分辨清楚便已倒下了．他在身受范书暗伤之下，仍有如此身手，也着实让人心惊，如果被他逃出了城，想要再去堵他，只怕就极其困难了。霸天城主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一直与自己暗中作对的人引出来，如何肯轻易放过？
而牧野静风从对方一招“无中生有”中断定：此人极可能就是自己要寻找的师祖所收之六位送往中剩下的五人之———至少，也是与其中一人有极其密切的关系，所以牧野静风也是绝对不愿轻易让此人走脱的。
一路疾行如风，牧野静风等三人与蒙面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一半是因为霸天城属众的阻拦多多少少有点作用，另外也与蒙面人所受的伤有关。
当双方距离已在四大左右之时，牧野静风一咬牙，真力急贯全身，正待开始凌厉一击之时，却见一个轻盈矫健的人影划空而过，身形相错，同时翩然落地，虽然月色幽暗，但犹可辨出正是霸天城主的两个徒弟：朴变及他的师妹两人身形未定，便已“锋”的一声脆响，寒刃出鞘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向蒙面人当头攻上，两人的配合极其默契，已能做到心灵相通、朴变之刀如啄食之鹰隼，光芒乍射之际，已如冷电惊蛇般快疾无伦地划向蒙面人的一侧。
他的刀法凶霸残酷，刀刀欲切肉见骨，但凶霸有余，慎密却稍嫌不足，而这一点。恰好被其师妹弥补了，她的刀之运行线路都极为短捷，是在方寸之间做大文章，每一刀锋的轮转，每一手式的变幻无不是暗藏玄机！
如果说朴变的刀法是汹涌之惊涛骇浪，那么她的刀法便是弥漫于惊涛之上的云雾——她的刀法，使朴变刀法的杀伤力大大增强了。他们的出现远比寻常霸天城属众来得快捷突然，可谓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疾卷而上，当扣人心弦的寒刃破空之声响起之时，他们的杀机已是近在咫尺！
任何的犹豫与迟缓在此时都将成为致命的错误．但蒙面人没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缓！他的应对迅疾无匹，快得就像他早就知道在此时此地，朴变两人会出现一般，而且还知道他们将如何进攻！
似乎他忘记了自己的身躯也是血肉之躯，忘记了刀砍在身上是会断筋裂骨的。在朴变两人出现时。他的去势非但没减，反而更加快了，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急着往两把锋刃如水的刀上撞过去。
事实自然不是如此的。
当朴变两人的身形出现之时，他的经验便已告诉他这一次的阻杀者远非方才一路上的阻杀者可比。所以，他的右手在自己的腰际一摸一送，数根细如蛛丝的红色丝线已电射而出。
他并没有轻视两个迎面而来的年轻人，所以他所用的暗器也是极为独特的一种．暗器出手，他的身形设有丝毫的停滞，这是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的暗器能如愿以偿地击中自己的攻击目标，但如果脚步稍滞，身后的三个人就可在不及眨眼的一瞬间追上自己，尤其是牧野静风，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被他们三人围住，自己又已受伤．岂能幸存？
朴变二人见对方似乎毫不畏生死，先是一惊，但很快便立即察觉对方的右手甩出几缕金属般的丝线向自己射来，其声清脆悦耳至极，就如同有纤纤玉指拨动一根琴弦一般！
只是这种声音是要夺人性命的声音！
数根细如游丝般的金属线，俱是疾射朴变二人的眉心暗器射向任何部位所带来的震撼都不及射向眉心时的感觉让人心悸。朴变二人。心中齐齐一凛，攻势不由自主地一滞，刀锋一偏，已由攻势转向守势，向追射而至的金属细丝封扫过去．刀身与这几乎不像是暗器的暗器一接实，朴变立即感到了不妙之处：金属细线所走之线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直线，而是以极小的幅度极快的节奏蜿蜒而进！
换句话说，线状暗器是以波状起伏疾进的，只不过其“波”很小，让人难以察觉罢了。
无怪乎它划空而过时的声音如此清脆响亮，分明是它与空气激烈的磨擦而形成。手上感到微微轻震之后，线状暗器已贴着刀具再进，它那独特的出击方式，使得外物很难轻易拦阻它的去势，金属细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去势刁钻古怪！
朴变心一沉，右腕一翻，刀锋横横一档，同时双足疾点，反向掠出。
对于这样独特的暗器手法，他自忖自己未必能够应付下来，所以他决定以撤退来保身。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的线状暗器在与他的刀相接触之后，就不再是凭空无借力之处，而是附于其刀上，然后如毒蛇般飞噬而出。如此一来，无论他横刀掠身的动作有多快，仍是无济于事的。
当朴变还未醒过神来时；只觉手头一紧一痛，右手力道突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刀就这般不由自主地撒手而落！
朴变心凉如水！
此时。如果蒙面人手中又有兵器，那么只要他顺势而发，朴变已没有回绝之余地了，即便没有兵器，只要他那神奇的暗器跟随而出，乍失兵器的朴变仍是无法迅速应变的。
更让朴变心惊的是在他的刀被暗器“夺”下之时，他又听到了“当嘟”一声金铁交击，他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师妹也遭受了与自己一样的惨运．莫非自己师兄妹二人今天竟要在对方举手投足间齐齐倒下不成？
他没有倒下！
这不是因为蒙面人发了仁慈之心，而是因为牧野静风在此时已挥剑出击了。
没有人敢忽视牧野静风的蓄势一剑，他的剑所搅起的漫天劲锐之气足以给任何对手以足够多的压力。
蒙面人本欲射向朴变师兄妹的几枚暗器此时立即改变了目标，反手疾扬，以阻拦牧野静风，他相信在自己的暗器之下，没有谁可以不认真应付．他身上的暗器似乎永远也用不完，信手拈来无不是让人血溅五步的锐器！
他此时的目标是极其明确的，那就是从众人之手中脱身而去．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唯有保存自己，日后方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可惜他不知道牧野静风在暗器上的造诣也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他在仓煌之中反手发出的暗器．其手法之精绝自然打了折扣．这便给了牧野静风以可乘之机！
寒芒如免尾之流星标射而来之际，牧野静风心头一动，本是追袭蒙面人的长剑一晃。以快不可言的手法吞吐出电，数枚暗器在长剑的拨送之下，竟如同鬼神附身般折了方向，反向蒙面人追去！
这正是空灵子所传暗器手法中的“偷梁换柱”！
当蒙面人突然意识到身后之人竟然也能够使出自己所学过的暗器手法而吃惊不已时，他几乎已没有任何应付的时间了。
何况，巨大的震惊使他的反应已不及平日快捷！
右肩肋处及左足同时一肩，蒙面人闷哼一声，便如同折了翅的鹰隼一般斜斜折落。若在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暗器可以伤着他，因为他对暗器的了解，比对自己十指的了解还多！
但他没有料到世间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人可以将一招‘偷梁换柱”使得如此出色！
他的心中闪过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莫非一＿？
没让他作更多的思索，牧野静风已如风般飞旋而至！
蒙面人的右手堪堪触及自己怀中的又一暗器之时，忽觉背心一凉，牧野静风的剑尖已划开了他的衣衫，冷冷地抵在他的背上。
剑尖下面，就是心脏。
蒙面人长吁了一口气，全身本是绷紧的肌肉慢慢地松弛下来了一一一他那神出鬼没的暗器本可以使他在危急的情况下转败为胜．但他知道在牧野静风这样的对手面前，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既然如此何必做徒劳无益之事？
此时，他心中所想的是：不知霸天城主从何处觅来此人？
朴变与其师妹一见牧野静风，立即跪下，牧野静风争光扫视，吃惊至极！
他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对自己行如此大礼！
就在此时，霸天城主与城伯亦已飞掠而至。当他们身形落定时，朴变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古怪！
即使是见了鬼魅，也不过如此而已！
而他的师妹干脆失声惊呼出来！
城伯缓步上前，哈哈一笑，对朴变道：“少主，为何对穆护卫行如此大礼？”
朴变惊愕地望着牧野静风，又看了看霸天城主，迟疑着起身，指着牧野静风道：“他是—一他是穆护卫吗？”
牧野静风的心中很是奇怪，不明白朴变为何怎么会认不出自己来霸天城主对牧野静风道：
“穆护卫，既然已制住了此人，为何不索性将他杀了？”
牧野静风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我想留着他也许还有用处．”
其实，他心中想的是暂且保全蒙面人的性命，因为他还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待到查清他的真面目后，再作决定．城伯道：“穆护卫莫非是想以此人引出其余党，将对方所有人马都一网打尽？”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的默许。蒙面人的眼中闪过怨愤之色．霸天城主道：“据我所知，他的人马只有两个人走脱了，对付这两个人，我们完全不需要再设什么计谋——一何况这一战下来，他们二人侥幸留下性命，只怕早已逃之夭夭，水远也不敢与我霸天城作对了。”
城伯道：“城主所言极是，不过既然此人已成为我们刀下鱼肉，要杀他又何必急在一时？
留下他来等待一些时日又有何妨？”
霸天城主沉默片刻，哈哈一笑，道：“就依了你们。”
他走至蒙面人面前。冷笑道：“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霸天城作对。”
他突然出手如电，向蒙面人脸上的面纱抓去！
蒙面人目光一闪。似乎本欲反抗，但便在此时，牧野静风手头一紧，冰凉的剑尖透入少许，这迫使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打算
面纱飘落，现出一张清瘦的脸来，也许因为腹部失血的原因，这张脸显得极其的苍白．牧野静风站在他的后侧，自然无法看清地的脸容．霸天城主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方．城伯走至霸天城主的身侧，向蒙面人望去，淡淡的眉毛轻轻一动，转身对霸天城主道：“此人身手颇为不俗，若非因为先被范书重创，只怕我们也未必能够控制住他，为了稳妥起见，城主何不让人先废了他的武功？”
霸天城主看了牧野静风一眼，淡淡笑道：“就有劳穆护卫了．”
牧野静风心中一阵犹豫，猛地一咬牙，右掌倏出，只听得一声惨叫，蒙面人的琵琶骨已碎！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苍白，似乎已可透视而过。
城伯立于他的面前，缓缓地道：“如今你已形同度人，我们要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但愿你是个识时务的人，也许我们城主心里一高兴，还会放了你．”
顿了一顿，他又道：“你的暗器手法与其他暗器名家全然不同，隐然自成一家，你且说出师承何人？你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此时，牧野静风已收回了他的剑，蒙面人一身血污，身形摇摇欲坠，他对城伯的话似乎充耳不闻。
城伯眼中精光暴闪，冷哼一声：“刀下鱼肉，竟也逞强？”
蒙面人忽冷冷笑道：“你又何须得意？用不了多久，你的下场便与我一般无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有一种深入灵魂般的冷气，让人不忍多听！
霸天城主又惊又怒，暴喝道：“找死！”右掌如刀，如闪电般切向蒙面人的咽喉！
血箭标射，遇风化作血雾。弥漫开来！
蒙面人自然无法避开霸天城主的这一招——而事实上，他根本就未曾打算避开，在霸天城主如刀一般的右掌划断他咽喉的一瞬间，他的脸上竟有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霸天城主察觉这一点之后，心中一动，暗自懊恼不已。显然，蒙面人早已料定自己必死无疑，只是迟早不同而已．如果被霸天城主扣押，在死之前势必还要受许多无端之苦，既然自己武功已废，与其待身受那许多无端的折磨后再入，倒不如就此死去。
城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霸天城主掏出一块手绢，细心地擦去自己手上所沾的鲜血，然后悻悻地扔在了蒙面人的尸体上，对方临死之前的古怪笑容折腾得他心神不宁！
城伯对牧野静风道：“穆护卫，今天你所起的作用着实不小。现在，你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吧，免得弄得君不君、臣不臣的。”
牧野静风心中一愕，惊忖道：“人皮面具？自己何尝曾戴过什么人皮面具？”
这时，包括朴变师兄妹二人及霸天城主等人在内的所有目光都投在了牧野静风的脸上，眼神都是怪怪的。
牧野静风心窍通灵，转过数念。便已有所悟！
无怪乎蒙面人及其部下会将自己当作首要的攻击目标！无怪乎朴变与其师妹会对他行下跪之礼。这一切，定是因为自己已被“做了手脚”，成了假冒的“霸天城主，如此一来，便转移了蒙面人的注意力，而牧野静风在受到袭击时死或不死，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如此说来，自己最初醒来之时，与自己并枕同床的女子，定是霸天城主的女人了，没想到霸天城主为了对付劲敌，竟不惜如此对待他的女人．牧野静风心中思忖：“如果自己被蒙面人杀了，只怕死了还不知为什么会死，成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心中想着，手上已依城伯所言，向自己的脸上摸去，摸索了好一阵子，竟真的摸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有人皮面具贴于肌肤之上而牧野静风不曾察觉，这人皮面具可谓是巧夺天工！
牧野静风轻轻地揭下人皮面具，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之感，只是如同一阵清风拂过自己的脸皮一般．他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原来是如同舞台上的戏子一般以别入的面目演了一出戏，可笑自己却还不知情。握了握手中柔韧的人皮面具，一扬手，他扔了出去．入皮面具落在了蒙面人的头部旁边，牧野静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此处，当他的目光触及蒙面人的脸时，他心中“格登”了一下，迅速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冬丑！
冬丑，是自己师祖的六位逆徒之一．几十年过去了，他们的容貌自然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诸如伤痕、缺陷之类的特征却是不易改变的。
而此人鼻翼上有一手如同蚯蚓一般的伤痕，自上而下微微凸起，书与师祖曾说的六徒之———冬丑的外貌特征完全吻合！
从对方的暗器手法来看，牧野静风已有所猜悟，如今外貌特征又成一种有力的证明，牧野静风断定此人必是冬丑无疑！
他的心中一阵激动，忙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以免让他人起疑．这时，霸天城主的属下众人也已赶至，城伯让他们抬走了冬丑的尸体牧野静风很想上前看个究竟，同时在他的身上摸索一番，看看会不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他父亲花了数年的时间未曾有任何收获，如今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这如何不让他又惊又喜？
“如果死者真的是冬丑，那么自己该如何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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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 一 章　霸天双士
牧野静风的手头本是没有任何线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初他进入霸天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借机探访师祖所收的剩下五个逆徒之下落，如今看来，这条路没有走错，冬丑的被发现，就是一个重大的收获！
冬丑为什么要将矛头对准霸天城？是纯粹的黑道上的挤轧还是别有原因？也许，能解答这个问题的只有逃逸而去的冬丑的两名属下，即伪装成惊艳、惊魂之人了。
如此一想，牧野静风决定暂时不离开霸天城，他要借助霸天城的力量，找到这两个人，然后从他们身上，弄清冬丑与霸天城激战的原因．丫丫的神色极为不自然，她的眼光几乎不敢与牧野静风正视．而牧野静风反倒平静得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丫丫忽然“扑通”一声跪于地上，清泪涟涟，泣声道：“婢子该死，请公子—一降罪。
“她那娇小的身躯甚至因为紧张、惊恐而轻颤不已！秀发微垂，半遮了一张俏脸。牧野静风淡淡地道：“那样做是你自己的本意吗？”
丫丫赶紧道：“虽非婢子本意，但—一但婢子亦是罪不可恕。”牧野静风道：“你起来吧，我不怪你。”
丫丫惶然道：“婢子骗了公子，公子怎能不怪罪于婢子？”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不如此做，你会有怎么样的遭遇？”
丫丫脸色剧变，充满了恐惧与害怕，她颤声道：“婢子不—一不知。”话虽如此说但从她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如果她不按别人授计对牧野静风下了药，她的下场定是颇为可怕的。
牧野静风道：“你是做了一件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惰，何况我还好好地活着，甚至可以说你们在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忙，所以我不怪你。”
他忽然笑了笑，道：“只是以后不要再如此骗我了，我这人总是很容易被骗的。”
丫丫没想到牧野静风竟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她，不由又是惊讶又是感激，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见牧野静风走上前来，似乎是要将自己扶将起来，赶紧自行站起，边拭去脸上的泪水边道：“婢子这就下厨为公子—一”下边的话她突然打住了。牧野静风立即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宽厚地笑了笑，道：“去吧，我也饿了。”丫丫感激地一笑．
尽管城伯与霸天城主的分道扬镀只是做给冬丑诸人看的，但此役之后，霸天十卫不再轮流为霸天城主值守却也成了事实。如此一来，霸天十卫更成了一种闲职．而事实上，霸天十卫如今已只有七卫，在对付冬丑一役中，冬丑的弟子蒙紫已死，另外还有赵克非、诸葛阵亦已战死。
出人意料的是霸天城主突然宣布晋升牧野静风与范书两人为“霸天双士”，地位自然在霸天十卫之上，原因便是他们在对付冬丑一役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对牧野静风来说，这种职位的变迁是毫无实际意义的，他更为关心的是霸天城主晋升他的用意何在？
无论如何，成了“双士”之后，牡野营风的行动更为自由了，他与范书的地位已仅次于霸天城主与城伯。如此一来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可以了解他所需要的信息．但细细一想，谁都会发现这种快得不可思议的晋升之蹊跷所在．牧野静风与范书到霸天城不及一个月，即使再如何的功高，也不应成为霸天城核心层的人物。牧野静风曾细细揣摩，却未能明白其中玄机．丫丫大概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这些日子她对牧野静风照顾得可谓无微不至。
今天早晨牧野静风起得颇早，但即便如此，丫丫也已将燕窝粥熬好了．看着牧野静风似乎胃口很好，丫丫十分高兴，忍不住道：“小喜教我的熬粥之法果然不错一”
牧野静风随口道：“小喜是谁？。
丫丫笑道：“是伺候与公子你同为‘霸天双士’的范公子之婢女，她说范公子特别喜欢她熬的燕窝粥，一次能吃四大碗呢。”
牧野静风惊讶地放下碗来，诧异地道：“范书看上去并不怎么五大三粗，怎会有如此好的食欲？只怕是小喜地胡诌。”
丫丫道：“我本也不信，可小喜说的确如此，她还说每次总是没见她家公子如何吃，四五碗粥便没影了。”
牧野静风饶有兴趣地听着心想这范书倒也是个怪人。
想了想，牧野静风道：“小喜她还说了什么？”
丫丫咬了咬嘴唇，然后道：“没了一”忽又道：“小喜说范公子好像特别怕冷，这样的天气他还让小喜为他加了一床厚厚的被褥．”言罢不由笑了。
牧野静风却没有美，他心想这个范书为何有这些奇怪的举动？
因为心有疑虑，所以牧野静风决定去范书那儿看个究竟，这个与自己一起晋升为‘霸天双士’的人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在范书那儿牧野静风先见到的是一个微微有些胖的丫环，因为笑容格外的甜，所以她的胖反倒成了一种优点。无疑，此人定是小喜。牧野静风的到来让小喜有些吃惊。
而范书却是平静得很，当他得到小喜的通报从里边迎格出来时，隔得远远的就列牧野静风一笑，朗声道：“你来了？”
那语气倒像他们之间早就约好了在此处见面似的。
小喜敬上香茗．牧野静风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这反倒使他显得有些拘谨，好在范书是个颇为善解人意的人，尽管他与牧野静风几乎是一样的年轻，但却比牧野静风显得世故成熟得多。他们之间是第一次如此单独相对，但范书总能找到话题，使场面不至于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更难得的是范书把一切都做得跟自然，没有丝毫做作之感。
但牧野静风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别扭，他们之间所谈论的大多是与他们作为。霸天双士”
的身份相符的话题J一但他们的这种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别扭”！
范书的脸上始终有一种淡淡的和善的笑意，这使得他本身俱有一种亲切和温和，足以让别入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信任感。
牧野静风对自己的猜疑开始有些怀疑动摇了、而事实上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猜疑什么？
当第二道茶喝去一半时牧野静风在心中打定主意准备起身告辞。就在这时，范书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他的手肘抬得有点高，牧野静风无意中发现他的肘部有一小撮白色的棉絮！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一时转念无数，他立刻将此点与范书让小喜添了一床被褥之事联系在一起了！
新添的被褥自然是不会破的，那么除非是拆洗，否则绝不可能把棉絮沾在身上。可是从范书的身份地位来看，又怎么可能亲自拆洗被褥呢？这其中是不是隐藏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牧野静风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衣月色很淡，天上不时飘过的乌云把地上的一切景物都弄得斑驳德脱．
牧野静风不期然地走近了范书的屋子，当他发觉自己又靠近了这个白天曾到过的地方时，几乎哑然失笑。仿佛冥冥之中有股什么力量把他引到了这儿，这种力量，自然包含了好奇之心但又远远不止好奇那么简单．
霸天城因为地理位置的优越，使得它的防守极易布置，背倚之三侧几乎不需要任何防守；只需要对正门一带作重点看守即可．同时城中设了四个望塔，远远地高于其他建筑，四塔互为犄角，在望塔上的巡逻人员，城内有任何变故；都能被他们迅速捕捉到．如此一来，城内值守的人员相对就少了，其实值守的人员少了也有好处；那便是有利于望塔上的人观察城内的情景，否则如果到处都是游荡之人，反倒给了敌人混迹其中的机会。
范书的屋子还亮着灯光。
但就在牧野静风有意地观察着范书的屋子后不久，范书屋中的灯光突然灭了，少顷，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牧野静风暴然一惊，脚下一错，已用快捷无匹的身法闪入一片阴影之中．这是一片长势颇为茂盛的夹竹桃．穿窗而出的黑影伏于地上竟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是从窗户中穿掠出来的，准会以为那只是一堆杂物堆放在墙根下。
足足过了一刻多钟，黑色的人影还是以那种奇怪的姿势静止于墙根处！
牧野静风心中暗暗佩服此人的耐性。忽然，一朵浓厚的乌云飘过，将月色遮了个严严实实．就在月色隐去的一瞬间，培根处隐伏的人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速掠出！
此时的光线投暗，若非牧野静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此人的身上，加上他的内功修为极其不俗，只怕也难以看清有人在动．黑色人影的姿势颇为古怪，看上去显得格外的臃肿。
牧野静风大惑不解，从身形来看，此人定不会是范书，但他又是从范书屋内窜出的，到底是何人呢？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跟在了此人的后面，他的轻功卓绝不凡，此时离黑衣人七八丈之距紧紧跟随，竟不曾让对方发觉。疾行了二十几丈后，天上月亮又挣脱了乌云的束缚，就在光线变亮之时，黑衣人立即驻足，身形一晃，已闪入一堆假山之后！
牧野静风反应极快，他从对方的动作中迅速判断出此人的意图，亦准备隐下身来，却发现自己身恻根本没有可以躲藏之处！
路边只有一片半膝高的草丛，但要隐于其中，就必须卧倒。
没有时间再作更多的考虑，牧野静风身形一变，就如同一根被风吹折了的芦苇般向右侧倒去．侥幸倒下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敢一下子仆倒在地，以免碰响了杂草，而是先用双手着地，再慢慢地压下身子．然后他便发觉如此一来有一个问题出现了一一J他无法观察到黑衣人的动静！伏在地上，草丛挡住了他的视线。怎么办？
牧野静风想了想，便将头低下。以耳朵紧贴于地面，他要惜声音来分辨对方是否行动了．细草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难受。
倏地，有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而且颇响。牧野静风吃惊不小，一时不明白黑衣人怎么会发出这么响的脚步声，如此一来，他的行踪还能不暴露？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这一阵子脚步声并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身后，且他还听出这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怎么办？自己如此躺卧于地面，行踪会不会被发现？
但事已至此，牧野静风只能静观其变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朝着牧野静风这边来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想象得出这两人目前还没有察觉出什么。
但牧野静风就躺在路边，当他们两个人走过这里，只要稍加注意，就可以发现牧野静风，那样一来，牧野静风自然再也无法跟踪黑衣入了。
蓦地，牧野静风的手触动了草丛中的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心中一动，赶紧暗扣于手心。
略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势，然后内力一吐，手中石块闪出一道弧线飞向西侧十丈之处！
石块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其速度极慢，慢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竟不曾有破空之声响起，悄无声息的石块飞出十丈远的时候，暗蕴其中的内力突然暴发，整个石块已碎成粉末，如乱而般四射开来！
这样的手法，能够做到的人绝对不多。“啪”地一声，碎石末在西恻十丈外造成了惊心动魄的响声！
“什么人？”喝问之声立时响起，正是来自于他的身后．与此同时，衣袂掠空之声亦随之而起，定是那两个人循声而去了．牧野静风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黑衣人似乎也不愿让别人察觉他的行踪，警惕性也格外地高，这使得牧野静风跟踪起来颇为困难．若非因为职务之便而对霸天城之环境、防务有了一定的了解，只柏未必能够成功地追踪此人。
黑衣夜行人一路向南直行。南侧主要是一些身在霸天城内，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霸天城所属的人——比如在霸天城内的商贸工匠之流——所居住的地方．对于这一带，牧野静风自然是不甚熟悉的。
好在这一带屋子低矮密集，巷子交错，可借以掩身之处特别多。加上霸天城在这一带并没布置很多防备力量，因此相对来说，跟踪起来反倒不是很困难。
追踪中的牧野静风如同幽灵一般，静时无声无息，动时则如鬼魅过空，快不可言！
黑衣人终于在一间破落的屋子前停了下来．此时这边已是夜深人静，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狗吠之声显得十分的空寂．黑衣人迅速地向四周查看一番，然后举手在破屋门上轻叩数下。
“笃——笃笃——笃！”很有节奏感。
牧野静风心中惊诧不已。这间屋子的屋顶一角已破了，一侧山墙又出现了一条宽大的裂缝，屋子四侧堆放的东西杂乱无章，无论如何。也实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牧野静风以为黑衣人敲了门后一定会等人出来开门，没想到敲过门后，只听得“吱呀”一声，开启的却是旁边的一扇破旧木窗！
黑衣人身形一晃，竟穿窗而进了。
牧野静切见状暗自好笑，眼前此人先是从窗中出来，如今又从窗户进屋，也可谓另辟捷径了。
也许，屋中便藏着一个秘密？
牧野静风不敢跟得太紧，他隐身子黑暗中观察了一阵子，等到屋内亮光闪了闪，有灯光透了出来时，牧野静风方才选择了一条颇为隐蔽的线路，向那间破落的屋子靠拢过去．屋内亮起灯后，从屋里向外看所能观察清楚的东西就不多了。
牧野静风飞速贴近屋子，双足一点。已如一片轻羽般翩然飞起，悄然落于屋顶之上！
屋顶上有一只夜猫子，牧野静风恰好落在了它身后。大概是牧野静风带起的微风惊动了它，夜猫子猛地转过头来。此时，牧野静风已在它的身后落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至于连夜猫子也疑惑了，不知道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影是一件物什，还是另一个生物它迟疑不定地低声叫唤了二声，见没有什么动静，便贴着屋顶的青瓦飞身蹿了出去。
牧野静风这才慢慢地俯下身来，如此破旧的屋子要找一条裂隙实在太容易了．屋内竟有三个人，而且其中有两个是女人，她们都微微低着头，一时无法看清她们的真面目。
而黑衣人正好是背对着牧野静风的视线。借着灯光，牧野静风这才看清黑衣人身上裹着一件格外厚实的衣衫——也许，它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衣衫，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手工拙劣的棉垫子而已．难怪他的身形显得如此的臃肿！
可他带着这样一件古怪的物什又有什么用处呢？
但见黑衣入解下“棉垫子”之后将它递向了那个个子稍长些的女人，但她没有接，反倒是她身边的另一位女人代她接下了．黑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向窗户这边走来．看样子他大概是要去将窗户关上。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牧野静风已看清了此人正是范书！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又那么出人意料——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三卷 第 二 章　罪证如山
看清了是范书，牧野静风自然明白了这块“棉垫子”的来历，它定是范书从被褥中抽出棉絮末然后缝制而成的。
只是它的用途有些难以猜透．而这两个女人又是谁呢？她们与范书又是什么关系？
范书小心地将窗户掩好，这才回转身子，对那两个女人道：“二位姑娘先用饭，然后我们再慢慢商议吧。
说着，他端起一个钵盂分别往放在桌上的两只碗内倒了什么东西，看样子很像是粥。
牧野静风不由联想起小喜所说的范书一次能喝四五碗粥的事情，心想莫非那些粥全被他带到这儿来了？
是什么人值得贵为“霸天双士”之一的范书星夜来访？
看样子这两个女人已习惯了范书的这种照顾，她们很自然地接过了范书端来的碗．个子略高些的女人撩了擦额前的发髦一一就这么一个动作，已让牧野静风看清了她的脸且大吃一惊！
他已认出这个女人，她显然是水红袖的师姐－－那个冷若冰霜的姑娘！
牧野静风一动不动地伏在屋顶上，心中的吃惊程度着实不小！
既然此人是水红袖的师姐，那么另外一个十有八九就是水红袖了——可她们二人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范书与她们俩是什么关系？
却听范书道：“俩位姑娘的师父之遗骸，在下己设法找到，并重新安葬了。”
个子略矮的女人抬起头来，牧野静风一看，果然是水红袖！只是牧野静风先前见她时，她都是作男儿装扮，与今日的模样自然有些不同．她感激地道：“多谢范大哥了．”
却听得她师姐冷冷地道：“你为何要如此帮我们？”听她的语气，似乎并不十分领情。
水红袖不满地道：“霜姐，怎么到如今你还不信任范大哥？”如霜沉默不语。
范书并不介意，他忙道：“如霜姑娘造了这么大的变故，难免更为小心谨慎了．在下最遗憾的是没能在事前设法把真相告诉你们，以至于使你们烟雨门遭此大难．”
牧野静风心道：“烟雨门是什么门派？难道就是前几日进攻霸天城的帮派？如此说来，如霜、水红袖竟是冬丑的弟子了？”
但这似乎又有点说不通，冬丑是因为范书的突袭才受伤被擒的，他的两个女弟子又怎么会与范书在一起呢？
水红袖有些焦虑地道：“范大哥，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霸天城？”
范书沉吟道：“霸天城遭遇此变之后，这些日子的防务格外严格，一时半刻只怕不易出城，不过知道你们二位还活着的只有我一人，这里又是我精心挑选的地方，你们呆在这儿，应该不会有事的．”
水红袖道：“范大哥，霸天城主的属下人员众多，你每天来这儿，若是被发现了，只怕连累了你，如果没有什么可行之计，我们－－我们就直接杀出去，大不了一死！烟雨门上百人都可以死，我们为何要苟活于世？”
范书道：“你若如此做，我岂不是白白费尽心思救下你们？你们二人装扮惊魂、惊艳的模样，这就等于表明真正的惊魂、惊魂之死与你们有关，霸天城主自然欲除去你们而后快，若是你们沉不住气，反而自己暴露出来，那时即使我有心帮你们，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一番话说得水红袖低下了头。少顷，她方低声道：“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明白范大哥的为难之处？可—一可久居此地．不能抛头露面，如同见不得光的蝙蝠一般。这样的日子，实在难以忍受，更糟的是我师姐身上的伤……”
范书道：“我明白你的心情，这次我带来的棉垫于，就是给你师姐用的，如霜姑娘所伤的部位可能使她休息不便，用这块垫子垫着，就会好受些．只是我手艺不精，缝得不成样子，也不知好不好用。”
一直沉默无语的如霜这时亦显得很是惊讶．地道：“这—一是你自己缝制的？”范书笑了笑，算是默认7。
如霜的眼中闪过一种异样的光芒，她抿了抿嘴，忽道：“范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事你还是先请回吧。”仍是普通平淡的话，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冷冰冰的了。范书道：“如霜姑娘是担心在下时间呆久了会出什么差错吧？”不待如霜回答，他又接着道：“其实这可能是你们在此呆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如霜、水红袖两人齐齐一惊，暗自猜度范书说此话的用意．
范书背着手踱了几步，方自站定，神秘地一笑，道：“如果不出意外，霸天城明天将会有一场变故，很可能到了明天之后，你们两人可以很轻松自如地出入霸天城了．”如霜、本红袖不明白他此话之意。
牧野静风也是一头雾水，唯一听明白的就是惊艳、惊魂两人原来是由如霜与水红袖易容而成的，而范书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保全了她们的性命，将她们藏匿于此，并要设法将她们送出霸天城．
范书如此做有什么目的？烟雨门可谓是名存实亡了，范书为何要挽救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不过从他的举动看来，他的行动的确是瞒着霸天城其他人的，难道范书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
范书与冰水双艳又说了些什么，便起身告辞了。牧野静风暗自思忖道：“是该继续跟踪范书，还是留下来观察冰水双艳的举动？”
权衡之后，他决定留下来，原因只有一个：冰水双艳是冬丑的弟子！
范书出了屋后，迅速扫现了一下四周，然后从容离去，这时的他，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紧张．牧野静风目送范书离开后，继续察看屋内的情形．只听得水红袖道：“如霜组，范大哥他对我们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了，没有他，我们早已成了隔世之人，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们，你对他为何如此冷淡？”
如霜淡淡地道：“世上又怎会有施恩不图报的人？”
水红袖有些生气地道：“原来你还是不信任他．可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可让他人图谋的？
我们已是一无所有了。再说，我根本就看不出他有什么虚假之处！”
如霜沉默了片刻，道：“的确，他把一切都做得十分恰当，如果他是一个好人，那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如果他所做的一切全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么此人就极其的可怕了。”
顿了一顿，她又造：“这一次，我们烟雨门的损失太惨重了，杀进霸天城的人，只有你我幸存了下来，以后要想重振烟雨门，谈何容易？可悲的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对付霸天城有什么意义！”
水红袖道：“霸天城横行一方，与它作对总是没有错的。
如霜长吁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唉，范书虽然对我们说了烟雨门与霸天城交战的一些经过，可我仍是有些不明白，师父一向是个行事谨慎之人，从不做毫无把握的事，可为什么这一次我们败得这么惨？。
水红袖恨恨地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霸天城主与城伯老贼两人大唱双簧骗过了我们，以至于师父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如霜点了点头，道：“仅凭这一点，应当还不至于全军覆没，以师父的武功，一旦发现不妙，要想脱身，应该不是太难。”水红袖道：“若是得以大难不死，日后我必为师父报仇！”听到这儿，牧野静风已无心再听下去，单掌在瓦背上轻按一下，人已借力飞起！没想到屋顶的瓦片年代久了，也无人修整更换，早已风化不堪，牧野静风压于其上之力虽然极小，但也压碎了其中一块瓦片，发出“卡”的一声轻响。
牧野静风身在空中听得此声，心中暗叫不好，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弥补，只好凌空斗折，射向一棵高大乔木，在乔木横枝上再一借力，已如翩飞之惊鸿般掠出几丈之外，转眼消失无踪！
只怕此时冰水双艳己是极度惊惶了！
翌日，牧野静风刚用过早膳，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在他的小院中嘎然而止
丫丫迎了出去，与外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少顷，丫丫进来了。她道：“公子，城主让你立即赶往议事殿。”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缓缓站起，心道：“他这么早找我，不知有什么事？昨夜范书说今天霸天城将有变故。不知是否与此有关？”步入院内，见等候在外面的竟有四人，牧野静风微微一怔．
没想到议事殿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包括霸天城主、城伯、范书、“霸天十卫”剩下的五卫！
当牧野静风走入议事殿之后；他身后厚实沉重的大门缓缓地关上了，门轴磨擦之声生涩难听．这是不是不吉之征兆？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步步地向里走，步子仍是稳健得很。他是霸天双士，平日所站的位置自然颇为靠近城主．但没等地再继续向前走，只听得城伯冷喝一声：“站住！休得再靠前！”
牧野静风站住了，他的目光扫过高高在上的城主及侧立一旁的城伯，显得平静如常，其实此时他的心中并不平静，城伯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霸天城主目光冷硬如鹰，紧紧地盯着牧野静风。过了好长时间，方嘶声道：“穆风，本城主持你如何？”牧野静风不亢不卑地道：“不薄！”霸天城主眼中杀机涌动，右手用力地搓磨着交椅的扶手，声音变得更为嘶哑难听：“那么，你为何还要辱杀我爱姬？”
牧野静风身子猛地一震，他被霸天城主这意外之言震住了！半晌，他方道：“我不明白城主的意思！”
“不明白？不！你应该很清楚！来人，让他看看他做的好事！”霸天城主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只听得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响起，然后便见议事殿的一侧门突然打开了，四个兵士抬着一个人进来。被抬着的人是个女子，抬进来时便一动不动，似乎已气绝身亡了！
果然，四人将那女子抬到大殿中央时，便将她平放于地，整个过程中，此女子始终无声无息。当牧野静风看清了此女子的容貌时，失声道：“是她？”已死去的女子竟是曾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个女子！
城伯冷声道：“不错，就是她，她是被你所杀的！”
牧野静风一惊，道：“吓，我没有杀人，我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自从你见过她一面之后，便已沉缅于她的姿色，所谓色胆包天，昨夜你偷偷潜入她的屋中，欲与她行不轨之事，但却被她拒绝，慌乱之中，你担心罪行暴露。便杀了她！”
牧野静风怒极反笑，笑罢方道：“你分明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城伯冷笑数声，道．“那么你告诉我，昨夜亥时，你在什么地方？”
牧野静风一想，便记起昨夜亥时自己正在跟踪范书，但这样的话能不能说？还未及考虑清楚，城伯已接着道：“哦们已经查过，昨夜亥时，你并不在你的住所。没有任何其他人看见你，而死者死亡的时间，恰好是亥时左右．你该不会说这是巧合吧？”是的，这是不是巧合？
牧野静风要想辩解，只要把真相一说，然后让人去将冰水双艳搜寻出来即可以证明他的话是真实的。但那样一来，冰水双艳自是必死无疑！牧野静风与她们不沾亲带故,但牧野静风觉得也投有理由让她们因为自己而死！
突然,他心中一动，脑中有如灵光闪过，他想起昨夜亥时范书自然也是不会在他自己的住所，也不会有人看到过他，那么为何他能够心安理得、平安无事地站在那儿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个阴谋？
如此一想，牧野静风立即道：“如果仅仅因为这一点理由就把罪名推到在下身上，未免太牵强了吧？难道霸天城内每一个人昨夜都是规规矩矩地呆在家中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范书的身上。沉声道：“比如他.”然后将手指向范书.
范书似乎早已料到牧野静风会把矛头指向他，所以神色间丝毫没有不安惊慌之色，而是淡淡一笑，道：“在下昨夜一直与城伯在一起，直到子时，方才离开，这一点，城伯可以为证。”城伯道：“不错，我们一直在一起饮酒。”牧野静风吃惊至极！范书会说谎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城伯要替他圆谎？。莫非城伯与范书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霸天城主喝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又何必百般托辞？一个女人算什么？但你敬以如此方式得到她，却分明是以下犯上，不把本城主放在眼里！如今你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用这种方式认定谁是有罪之人，未免太可笑了吧？有谁敢担保这儿没有说谎之入？有谁能够担保这儿没有人早已相互勾结串通？”
范书道：“万事皆压不过一个理字，你如此泛泛而指只怕不太合适吧？若讲到说谎，你怀疑我，我不怪你，但你若将矛头对准城帕，就太不应该了，城伯乃德高望重之人，亦不是流言所能够中伤的！”
他的语气平和而不失礼节，让人听了，不能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牧野静风忍不住失声冷笑，若不是昨夜亲眼见了范书的行踪，只怕现在自己也早已相信了范书所说之话．未待牧野静风说什么，范书已上前一步，对霸天城主道：“城主，属下认为如果单单从时间这一点来考虑，似乎有些不全面，穆风他毕竟有过战功，此事最好能够查个明白．”
牧野静风一怔，他没想到范书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这番话，岂不是等于在替牧野静风辩解？牧野静风又有些糊涂了——范书实在是个难以捉摸之人．城伯道：“看在范书的面上，同时也为了让你真正服罪，我会让人找出证据来。”
牧野静风只觉胸中怒火难抑，很明显，这件事是一种阴谋一种诬陷、牧野静风很想大声地说出：“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
霸天城主本就是邪魔之道，他牧野静风进入霸天城完全是权宜之策，如今失去霸天城主的信任，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霸天城的人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就放手一搏！
但他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在这种时候与整个霸天城为敌，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何况，辱杀大人的罪名也是牧野静风万万不能接受的．霸天城主沉声道：“去将穆风的住所搜查一遍，找出罪证来！”立即有人颈命飞速而去．
牧野静风听得此言，反倒如释重负，他未曾做过坏事，自然不会担心被搜出罪证来，也许由此亦可证明他的清白。
虽然在霸天城群魔眼中的清白白是毫无意义的，但牧野静风求的是不愧于天，不愧于心．即使要与整个霸天城决一死战，牧野静风也希望是在澄清事实之后．前往他的居所之人很快就回来了，那人的手中捧着一件衣衫，快步趋前，跪伏于霸天城主面前，道：唱下在他的居所中找到了这件衣衫，衣衫上的污垢乃屋顶瓦面的积垢，请城主过目。”——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三卷 第 三 章　道消魔长
牧野静风知道此人所言不假，这件衣衫是他昨夜追踪范书之后换下的，当时伏于屋顶之上，自然会沾了污垢。
霸天城主脸色阴沉，接过衣衫看了看，用力掷于地上，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昨夜之淫贼正是由屋顶进入屋中的。如今已是铁证如山你便受死吧！”
牧野静风心中叹了一口气，暗道：“真是阴差阳错！”他道：“我无话可说了，但要我受死，却没那么容易！
“慢，他没有话说，我却有话说”话音来自议事殿之外，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众人一惊，齐齐向外边望去．外面走来的竟是丫丫！最吃惊的莫过于牧野静风了，他不明白丫丫在这时候出现，意欲何为．
丫丫在门口处被挡住了。丫丫竟毫无惧色，她大声道：“我知道昨夜穆公子在何处！我要禀告城主！”
城伯眉头一皱，道：“大胆婢女，这儿是你说话的地方吗？快将她挡回去！”
忽闻霸天城主道：“慢，容她把话说完亦不迟！请进来吧。”
丫丫缓缓步入议事殿，行至中央，跪了下来，口中道：“城主，婢子斗胆相问，是否只需证明穆公子昨夜没有时间作案，便可以证明他是无罪的！”
牧野静风暗道：“她是怎么知道他们要降罪于自己？是了，定是方才前往我居住之处搜寻的人告诉她的。却不知她会如何说，难道昨夜我追踪范书的事，已被她察觉了吗？”
霸天城主听了丫丫的话后道：“这就要看你的话是否可信了。”但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所说之话。又有多少分量呢？甚至霸天城主能让她在这种场合中说话，已是颇出一些人的意料了。
丫丫回头看了看牧野静风，她的眼中有一种异样的光芒。然后，便听得她道：“昨夜，穆公子一直与婢子在一起．”
霸天城主的神色似乎显得有些失望，他道：“你这样的话，又让人如何信你？你是他的婢女，自然会设法为他开脱．”
城伯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丫丫并不慌张。她继续道：“婢子首先是霸天城的人，至于婢子所说的话是否可信，待婢子将话说完后，城主再作定夺吧！”
她咬了咬唇，缓缓地道：“昨夜天黑之后，婢子便到了穆公子房中，然后我们—一我们同床欢好，直至天明我方离开．”
乍听此言，举室皆惊！牧野静风更是目瞪口呆一时脑中一片空白。议事殿内一下子变得沉寂如死！
良久，方响起城伯的声音：“大胆婢子，先前问你，你说昨夜当时穆风不在住所，现在却出尔反尔，分明是滋事作乱。”
丫丫道：“婢子与穆公子之事自然羞于向外人说出，所以先前才以假话搪塞，没想到这竟是关系穆公子生死之事，现在婢子不得不说出实话！”
城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嘶声道：“空口无凭，你让城主如何信你？”
丫丫道：“婢子自然有物为证！”
牧野静风的心如被重锤敲击，大愣之下，忙道：
“丫丫，你又何苦如此呢？”
他心中即焦急又疑惑，不知丫丫怎么能够拿出证据来。
却见丫丫挥手入怀，掏出一物来，众人一看，竟是已经破损之女孩子家的贴身亵衣！让人触目怀心的是亵衣上有一片殷红，如一束怒放之艳花。无需丫丫再说什么，众人已是明白过来了，议事殿上响起一片唁杂之声．
城伯道：“好，好，如此忠心护主，勇气可嘉！”目光一沉，又遭：“就算你现在所说的是真话，那么你最初的说话分明蒙骗了城主！”
丫丫俯于地上，道：“婢子甘领此罪。”
城伯道：“很好，你过来！”丫丫站起身来，向城伯走去。
牧野静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他刚想阻止丫丫。却见一道寒光倏然闪出！便见一道淋漓热血抛洒而起，丫丫的胸前已有鲜血如泉涌出！出手的是城伯！他的身手快得不可思议！
牧野静风如傻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静静地看着丫丫倒下，倒下—一丫丫的美丽身躯缓缓倒下，当她的目光扫过牧野静风时，似乎笑了笑—一牧野静风只觉自己身上的热血在奔涌，一种热辣辣的东西直向鼻腔、咽喉冲击，而他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议事殿内响起城伯空洞．无血无肉的声音：“欺瞒城主者，格杀勿论！”
牧野静风的手握在了剑柄之上，他已决心一战，虽然他也知道此时出手对他很是不利．霸天城主站起身来，道：“现在事已查明，此事与穆风无关，穆风，你退下去吧．牧野静风已察觉出霸天城主似乎并不希望他出事。但事已至此，牧野静风已别无选择了．他朗声道：“多谢城主的信任，只是我与城伯已势不两立，我要他为丫丫偿命！”
霸天城主道：“你是个很出色的人，本应有冲天之志，怎可为了一个低贱之婢女而意气用事？”
牧野静风怆然一笑，道：“生命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哪一个不是爹娘生的？”他”锋”
他一声扬剑出鞘，直指城伯道：“我知道你想致我于死地，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霸天城主喝道：“不可对城伯无礼！”
牧野静风一言不发，剑尖仍是对着城伯，眼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倏地，两侧有人高呼：“大胆狂徒，竟敢对城伯这样说话！”呼喝声中，一柄毒蛇般的长枪与一把大刀袭至，牧野静风冷眼扫过，却分别是席游及晁柱！
席游的枪法本是似乱非乱，极尽玄奥，这次却一改先前之特点，变得极为严谨，若是未见其人，只怕会误认为这定是一个垂垂老者才会使出的枪法，显得过于稳健．枪尖一抖，若展现出万朵雪白的梨花，迎面直泄而至，寒刃破空之声扣人心弦！
但牧野静风知道更可怕的杀机是来自晁柱的刀！
晁柱仍是一副病弱的模样，总让人怀疑他是否能支撑得了他手中那把厚实沉重的刀。而事实上他手中的刀却是报辣迅捷至极！刀锋错叠纵横，犹如平地卷起的千层白浪。
牧野静风身如游龙，在不及眨眼的瞬间疾出十七剑，十剑对付晁柱，七剑对付席游。每一剑都是精练简捷，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每一招都是尽可能把过程压缩，而只求结果一－把剑刺入对方的身躯内．他并不想与他们拼杀，但他别无选择。
十七剑之后，晁柱已连退五步！而席游的衣衫上则多了一道划痕！
城伯的神色变了变．牧野静风斗声喝道：“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何必趟这潭混水？。
席游冷哼一声，道：“笑话，难道我们要看着你与城伯厮杀不成？”他的目光与牧野静风的目光相触时，牧野静风发现他的眼神很古怪．牧野静风不由心中一动，忽级有所醒悟，席游此言岂不是在暗示自己，他与晁柱的身份地位决定他们不能不制止牧野静风？也就是说，他们出了手，却并非是他们的本意！
至少，席游极可能是如此想的．牧野静风本就对他的枪法突然变得严谨细致很是不解，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席游的枪法之精髓便在于一个“乱”字，如今他却抛弃了这一点，极可能就是为了给牧野静风留下更多的机会！
明白了这一点，牧野静风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席游暗怀感激。他沉声道：“就凭你们；能挡住我吗？”
话音甫落，他的整个身躯已如逐食之鹰隼般掠空而起，凌空急旋，手中之剑流光掣闪，如难以捉摸的鬼魅般向晁柱切削过去！
晁柱忽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窒息之感，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呼吸困顿引起的，而是一种来自内烈心深处的窒息感，他觉得牧野静风一招之下，似乎已将他所有的生路全部封死，寒剑之杀机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入！
晁柱的意志即将崩溃，他有一种奇怪的回天无力的感觉，仿佛认定了无论自己如何应付，对方的剑总是可以穿过自己心脏的！他的心脏甚至因为这种感觉而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这正是牧野静风的一招：生死由剑。
但晁柱毕竟是顶尖高手，在如此心灰意冷的心境下。他仍是能够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出刀相抗。
牧野静风的剑“呛”地一声轻颤，划出一道眩目的光弧，青森森、赤漓漓的寒茫倒卷而出，恰好迎住了席游的枪，但他的剑并未做过多的停留，只是迅即顺势一拨，人已斜斜飞起，剑刃抹过前方，暴削席游的右臂。还没等席游撤招应对，牧野静风的右碗一沉，借着剑身一压之力，身躯凌空斗折，寒剑如匹练般从晁柱的刀光中闪过，直逼他的前胸！
晁柱不由自主地一错，倒掠而出！
牧野静风便如附体之蛆，随之而上，任晁柱的身形一变再变，却始终无法摆脱牧野静风剑芒之威慑！似乎除了后退。已别无他法。
这正是牧野静风要达到的目的，因为在晁柱身后四丈之外，就是城伯！
倏闻身后席游暴喝一声，长枪以追星赶月之速，直扎牧野静风后腰！牧野静风突然掠身而上，长枪堪堪从他的足下穿过。未待牧野静风落下，席游双腕一翻，竟以枪作棍，自下而上向牧野静风右股砸去。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右膝倏曲，同时左足如闪电般踢出，恰好踏于枪杆之上，借着席游的力量，牧野静风竟被“弹”了出去！晁柱的刀自然走了个空！
牧野静风被抛起二丈多高，凌空疾翻，竟自遥遥扑向城伯！
他心中暗自怀疑席游是否有意助他？否则以他那精湛的枪法，怎会出如此混招？
大殿亦不过二丈多高。牧野静风眼疾手快，看准大殿上吊着数盏铜灯，立即举剑将其削落，在铜灯落下之时，他已倏然出掌，凌厉无匹的掌风将铜灯震得如流星般射向城伯，而钢灯中的灯油则被掌风震得如同雨雾一般散射开来！
四下一片惊呼！
牧野静风此举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他人暂时无暇拦阻他，可以让他顺利地与城伯交上手。
就在众人纷纷闪避灯油之时，牧野静风已如鬼魅过空，向城伯那边飘然射落！
在离城伯尚有一丈之距时，牧野静风一声清啸，剑芒大炽，隐含风雷之声，宛如欲追回千百年来消逝的时光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冷芒，径取城伯！
城伯见铜灯向自己呼啸而来。来势甚猛若是以手去接，只怕会被灯上油腻沾上；若是闪身避过，那么铜灯就会砸中自己身后的屏风，屏风损坏了事小，若河油溅在霸天城主的身上则事大了！权衡之下，他只好拔出了他的刀！
而这正是牧野静风所要达到的目的，城伯杀害丫丫的一刀使牧野静风知道城伯的刀法极其可怕！
更可怕的是牧野静风竟没能看出他的刀来自何处！
城伯的刀一闪即没，留给他人的只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刀影，与其说是一把刀，倒不如说是一道白光闪过！
潜在的不可知的杀机是最危险的，所以牧野静风宁可逼出城伯拔出他的刀！
刀光一闪，铜灯已被挑飞，连四溅的灯油也被刀风震得反射回来．而牧野静风已借此机会，顺利地靠拢了城伯。一出手，便是一招“逍遥容与”！
仅此一招，已足以让议事殿内人人动容！没有人见过如此优雅洒脱的剑法。但见衣袂飘飘，剑芒胜雪，人与剑之间形成了一种天衣无缝的和谐，即使这是可以制人于死地的一剑，它的杀入过程也已完美得近乎一种艺术！
空灵子将天下剑法融为一炉，创出四招，每招都各有所长，而”逍遥容与”一招，最是飘逸优雅，它主要融合了峨嵋剑法的轻灵，东海七情岛七情剑法的洒脱，江南姑苏慕容剑法的绚丽．
而“魔消道长”则诡异多变；“大智若愚”古朴纯正；“生死由剑”快捷辛辣。四招剑法便已将天下剑法的诸种特长包容其中．
这与江湖式学之常规是相悖的。任何一个门派的创法，都有且只有一方面的长处，或诡变玄奥，或轻盈灵动，或精练简捷、唯有空灵子，能以区区四招，便将诸种特长包容其中。
但空灵子却向牧野静风表明，他认为这一定还不是剑法的最高境界、空灵子相信当剑法达到通灵如神之境界时，只需一招，便可将天地间所有刻法之精华融于其中了！
这正是空灵子这些年来所追求，但一直未能达到的武学境界！
城伯见牧野静风的招式如此卓绝，心头暗惊，想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用招之火候却可谓是极为老到，果然是有些来历！”
冷叱一声，他的刀已迎将上去，在瞬息之间，刀身幻出无数刀影，如漫天飞舞的雪花直卷牧野静风身形未变，却能够从退异的角度几乎不分先后地连出十数刀，城伯如此修为，亦足以让人心惊了。刀剑相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牧野静风已感受到了对方刀法之不凡，一招未得手，立即又是一招“魔消道长”，冷电眩映的刹那。光柱已凝集而成，并以快不可言的速度破空暴射，直指城伯。
一招之中，已经变化无穷，杀机无数！
城伯回头一沉，身形急旋如风，但见他身侧突然涌起一片慑人之光芒，无数刀影纵横交错，密不透风，似乎他的整个身躯己笼罩于一团光球之中！
刀墙！
牧野静风心中惊愕至极！
这正是师祖空灵子所传的刀法，此招极尽防守之功，可在不及眨眼的瞬间以自己的身躯为核心，让刀芒层层密布于每一寸空间！
牧野静风见城伯突出此招，自然更不会放过他了。
只见“刀墙”劲锐之气四射，今议事殿内众人只觉气息不畅，颇有压抑之感，几个功力不济者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连脸色都变了！
牧野静风暴喝一声本是奇玄诡变的剑芒突然凝形，平平而出径直直取城伯的咽喉！
这一招看上去太过简单，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任何的隐匿！
议事殿内的人先是见识了牧野静风一招“逍遥容与”的儒雅飘逸，之后又为他一招“魔消道长”之奇玄而倾倒。如今牧野静风忽出此招，不由均暗自惊呼，不明白他的剑法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不济？这样简单无华之剑招，如何能在高手决战之时克敌制胜？也许连没有学过剑法的人也能想出不少于十种的“破解之法”。只见牧野静风的剑尖直指城伯，没有丝毫的闪幻位移！
城伯却已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唯有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牧野静风这一招的可怕。
牧野静风的不变是他的剑，但在冲向城伯的过程中，他脚下的步伐却已变幻无穷。几乎每一步踏出都是与前一步迈然不同．他的步伐变化已足以让人眼花撩乱。
可怕的是牧野静风脚下步伐如此诡变百出，他的剑所指之方向、力道都能够保持不变。
一个人的步伐变了，重心自然也就变了，而重心变了，手势必然也会有所改变。
但牧野静风没有！他的上半身仿佛已成了一尊凝固了的雕塑。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普天之下，只怕也没有几个了．
在城伯看来，此时的牧野静风就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从表面上看去，他没有任何的危险性，而在火山的深处，却是热流汹涌翻腾，一旦爆发，定然可以毁灭一切。城伯甚至觉得自己的咽喉处有一些干涩麻痒，仿佛这儿的肌肤也已感触到了对方之剑所带来的杀机！
牧野静风每踏出一步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当他准确的发出最后致命的一击时，谁也不知道那时他的步伐会是怎么样的。
自然更无从知道顺应这种步伐时的剑式会如何变化。
牧野静风的剑式一直是平平任自前取而没有变化，所以对手不可能未卜先知，预先从牧野静风的出手中窥出他最后一击会是怎样的情景。
这就是“大智若愚”！
城伯那无所不至的“刀墙”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对手的攻击只在一点。所有的心理变化其实都是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发生的。
如果说牧野静风进攻的方式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那么城伯的防守更是让人吃惊不小！
所有令人目眩神迷的刀光突然消灭，城伯的刀凝成一线，竟然静立不动，横封于前胸。
能看懂牧野静风的招式之人很少，能明白城伯的守式之用意的人就更少了。
也许，唯有牧野静风，才能真正领悟对手这一招的用意！
也许，唯有这一招，才能够躲过牧野静风这必杀的一击?——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三卷 第 四 章　寒刀烈剑
牧野静风的步伐在变！
城伯的步伐竟也在变！
唯一不同的是牧野静风在以惊人之速向城伯靠近，而城伯却始终驻足原地．如果说牧野静风是一座沉默着的可怕的火山，那么此时的城伯就如同一口古井，没有人能够窥出其深浅的古井．
在外人看来，城伯与牧野静风的作为都已奇怪得近平滑稽。但很快他们便不作那些想法了．
当牧野静风的剑尖高城伯的身体只有三尺时，牧野静风的脚下突然有了诡异至极的变化。
没有人能够形容出其快其玄！
而这一次，他的剑不再凝如山岳，而是随着他的步伐之变化呈万般鬼神莫测之变化。剑芒如雨，剑气划空之声如破帛。
观者无不心生异样感觉，仿佛牧野静风使出这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不是以他的手，而是他的步伐！他的脚！
城伯的身躯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而他的刀却始终横封于他的胸前！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城伯的身躯在完全失去重心的时候，竟不会倒下，而是奇迹般回复如昔。没有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但牧野静风的攻击之剑已不在百数之下！
众人只看得冷汗淋淋，因为他们在目睹牧野静风似可摧残一切的剑招之后，都自忖根本无法在他的剑下留得性命！
牧野静风的剑从一开始看似笨拙愚钝，到现在的凌厉无匹，这样的变化，使众人的心理实在难以承受。
霸天城主脸上的表情复杂古怪。
终于，响起一声轻微得让人心神一震的声音因为，这是兵器划过血肉之躯时才会有的声盲！
如此惊心动魄的争战，竟然在不曾听到一声刀剑相击之声的情况下便有人被兵刃伤着了。
血光抛洒，两人齐齐后掠！
众人愕然发现城伯的前胸已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血槽。从他的左肩处一直拉到左肋！
他的身躯仿佛也被这一道殷红分作了两半！
他的刀呢？这道伤口在他的刀气阻挡之下，为什么还可以拉得这么长？没有人能够看明白
牧野静风没有机会趁势而杀了城伯，在他的剑刚刚与对方的身躯相接触的一刹那，城伯的刀已然不再封于胸前，而是出人意料地反手一带，闪电般地削向牧野静风的下腹部！如被削中，便是开膛破肚！
这一变招，连牧野静风也吃了一惊，牧野静风本以为自己已将对方在自己的剑刺中他后的一切可能的应变都估算到了，现在才知道对方之应对竟在他的意料之外！
牧野静风不愿让这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机会就此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强提一口真气，身躯突然如纸鸯般飞起。竟呈头下脚上之势，而他的剑则自上而下，斜斜直撩！
这是极其危险的一招，只要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把自己的左手连同左半边身子让给城伯！
城伯乃何等人物，如何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牧野静风的轻身功夫实在大出他的意料，因为按常理如果一个人的一种武功很出色了，那么一般的在其他武学造诣上会相对有所欠缺，没想到牧野静风剑法如此神奇，他的轻身功夫竟亦然！
一错神的功夫，牧野静风的剑已将他的胸口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但他的刀亦逼得牧野静风不得不放弃扩大战果的计划．掉落地站定后，牧野静风紧张的心弦才得以略略松弛。
方才他与城伯过招时，旁人根本没有机会插上手，如今他与城伯分开了，真正有勇气与他一战的已没有几人了．谁都能看出他虽然与席游、晁柱他们曾同为“霸天十卫”，但事实上他的武功已远在他们之上。当日角逐“霸天十卫”时，牧野静风显然没有将自身的武功悉数展现．
霸天城主忽然站起身来，朗声道：“穆风，既然事情已搞清楚，不是你所做的，那么我也不怪罪于你，你与城伯之间本无什么怨仇，看在本城主的面子上，你们两人就此罢手重归于好，如何？”言罢他又转过身对城伯道：“城伯，眼下我们霸天城正值用人之际，穆风人才难得。还望城伯能以大局为重．”以他的地位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显见他是极不欲让城伯与牧野静风相互残杀的。
城伯未待一语，但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他是不可能答应。
世霸天城主说了这样的话，对牧野静风却是有利的，因为其他人可以听说霸天城主是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战看作个人恩仇，而不是霸天城与牧野静风的矛盾，那么霸天城之属众在一般情况下，就不会介于他们之战的矛盾了．牧野静风自然可以避开以寡敌众之局面．牧野静风来不及过多地去思索霸天城主为什么要如此说，但他也意识到这对自己是有利的．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他不该杀了丫丫，丫丫根本就不会武功，若非是毫无人性之人，怎么会对地施下毒手？”
他的目光变得更冷，冷得就像可以凝冻一切：“何况，他本就是一个斯师灭祖的恶毒小人，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
城伯闻言神色一变，眼中有一种类似于绿焰的东西在跳动！这一切，都被牧野静风捕捉到了，他的心中一阵激动，又是一阵悲愤！
难道短短几天之间，便可以见到两个毒杀自己师祖的罪恶之人？这世界为何竟如此的小？
城伯一声怪笑，道：“欺师灭祖？江湖中谁人不知我闻白的武功是自己逐步悟出来的？
又何来欺师灭祖一说？”
牧野静风一怔，立即明白“闻白”是城伯的名字，只不过在霸天城内他一直被人尊称为“城伯”罢了。他说自己的武功是自己悟出来的是不是真的？
看他说此话时，其他人一一包括霸天城主在内——都没有异样的神情．看样子似乎他所说的是真话。如此一来，他就不会是师祖六位逆徒之一了？
但他的刀法中为何也能形成“刀墙”？难道这仅仅是一种巧合而已？但师祖的武功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而自成一家，怎么可能有其他人的武功与他的武功如此惊人的一致？
牧野静风一时难以分辨明白。他心念一转，忽然冷笑道：“你瞒得了别人又岂能瞒得了我？你自己心中应该明白你的刀法是如何来的，恐怕不是你所说的自己领悟而出的吧？”
他的神情满是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城伯眉毛一挑，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胡言乱语？”
牧野静风诡秘一笑，道：“能识出你刀法的会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城伯身子一颤，失声道：“你—一你—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不、不可能—＿”
牧野静风见对方已上了当，而且看出了对方话中之端倪，不由又惊又喜，追问道：“什么不可能？”城伯猛地醒过神来，目光一寒，杀气大炽！
牧野静风咄咄逼人：“你不敢解释为什么要说不可能，对不对？”城伯握刀之手的指关节开始泛白！
牧野静风道：“你没有想到三十多年后，还会有人来向你讨还血债吧？这就是因果报应！”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牧野静风到底在说什么。
霸天城主忙道：“穆风，看来你定是误会了，城伯与先父自小便交情甚厚，他的确是自己领悟出一套武功，甚至连内功心法也是自己悟出来的，这也正是我父佩服他的地方．不知为何，今日霸天城主总是苦口婆心地劝牧野静风，一心指望他不再与城伯冲突牧野静风在瞬间转念无数，他忽然有所领悟了，道：“城主，只怕你也上了这老贼的当了．”
城主喝道：“不可信口雌黄！城伯乃我先父至交一”牧野静风打断他的话道：“相传闻白前辈是自悟的武学，但他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伯的身上！
霸天城主先是一愕，然后神色大惊！
城伯也察觉到了霸天城主神色的变化，他赶紧道：“城主休得受他人挑拨卜牧野静风一声长笑：“我要让你原形毕露！”他知道霸天城主已被他的话所震动，自己出手一定不用担心受他人围攻！
没想到没等他先出手，城伯已长身疾掠而出，寒刀呼啸着拦腰截来，三丈之距，转眼便至。城伯身形倏展，已人刀合一，如圆桶般的光柱霍然舒卷，仿佛昂龙矫虹，凌厉无匹地释放着刀的真正内涵。
牧野静风对这样的刀法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引这又一次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他忽然心生一计，身形亦急旋而出竟以剑为刀。使出与城伯一模一样的招式！
举室皆惊！城伯更是心惊肉跳！
刀剑相接，响声不断。
城伯的刀法再变！而牧野静风几乎是在他出招的同时立刻使出与之完全相同的招式！
五招之后，牧野静风一声闷哼，倒退数步！
他的右腿已中了一刀！
这不是因为他的刀法不及城伯．事实上他的刀法与城伯的刀法几乎是一模一样，完全是在伯仲之间，但牧野静风静风吃亏在兵器之上，他手中所持的是剑，而使的却是刀法，这自然使他的刀法之威力不可避免地打了折扣！所以他吃了亏但看他的神情，却似乎没有任何痛苦之感——甚至于他的神色显得很愉快！
每一个人都看出了其中之蹈跷，即使是旷世奇才，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对方的招式学得不但形似而且神似．
众人断定牧野静风与城伯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唯有如此，他们才可能会同样一种刀法，一种卓绝不凡的刀法。城伯忽道：“原来你潜入霸天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偷习老夫的刀法！，当下之意是牧野静风之所以能够使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刀法，全是因为牧野静风偷学之缘故！
这样的先发制人不可谓不阴险．但他所讲之话的说服力并不强，要把这样的刀法学好，绝不是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偷学而成的！
牧野静风冷笑道：“真是赋喊捉贼！”他转身对着霸天城主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城主的先父之旧友闻白前辈只怕早已去世了，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牧野静风一人的声音在议事殿内回荡！
霸天城主不愧是一城之主；面对牧野静风如此惊人之言，他犹自能保持一份镇定，问道：
“城伯不是好好地在过这儿么？”
其实他没有喝斥牧野静风，就等于他已有些相信牧野静风的话了，他如此发问。只不过是为了得到更详细更明确的答复。
城伯道：“城主岂可相信外人之言？”
霸天城主竟道：“听听亦无妨．”
牧野静风知道目前明智的选择是尽可能地孤立城伯，最好是使霸天城主与他反目成仇，于是他道：“城主如今所见到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闻白，真正的闻白早已遭了毒手！”
霸天城主脸色一沉，道：“这可不是儿戏之言！”
议事殿内的气氛一下子显得诡秘至极！众人的目光都马上集中于城伯的身上，但摄于城伯平日的威严，又赶紧移开了。
牧野静风报镇定地道：“我不但知道这一点，而且还知道闻白是死于何人之手！”他忽然一指城伯，接着道：“杀害闻白的，就是此人！”
即使是白痴，也能够明白牧野静风活中之意是指眼前这个城伯是易容而成的，而且就是此人杀了闻白！
其实，这仅仅是牧野静风的大胆推测而已、他从对方的刀法中断定城伯是师祖的六位逆徒之一。六位逆徒毒害师祖之后下山时都已是二十左右的人，但霸天城主说他自己的父亲与闻白自幼便是好友，那么霸天城主自然是认识闻白的，师祖的六个逆徒要想成功地潜入霸天城，就只有杀了闻白，然后易容成他的模样。
闻白与老城主是至交。假如闻白到了霸天城后，在老城主去世之前，老城主让他辅佐如今的霸天城主，在这些过程当中，没有人曾对闻白——也就是人人尊称为城伯的人有过怀疑！
如果牧野静风所说的话是事实，那么眼前的城伯就是霸天城不共戴天的伙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事，让众人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城伯此时反倒显出了不同寻常的镇定。他环视众人，然后道：“自穆风进入霸天城后，霸天城就再也没有了安宁之日，先是烟雨门的人入侵，然后又是城主之爱姬惨遭毒手。如今，他又想离间霸天城，即使抛开他偷学老夫的武功不管，老夫也要杀了他为霸天城除去这天大的隐患！”
他向霸天城主一拱手道：“城主，如今我与他已是势不两立，霸天城内有他就没有我，有我就不能有他！只要城主一声令下，老朽愿为城主除去此小贼。”
霸天城主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道：“一切最好到事清查明了再作定夺。”
城伯一怔，道：“城主，你—一”
霸天城东双目微垂，竟不再看他一眼．莫非他心中是希望牧野静风与城伯作龙虎之争？
牧野静风的剑缓缓上举至齐眉处，声冷如冰：“一个对自己师父都可以下毒手的人，决不应该长久地存在于世间。上天已让你多活了三十年，如今该由我来了断你罪恶的生命了！”
城伯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他大概已看出霸天城主一时也不可能会阻止牧野静风对自己的发也一场生死之搏又将来临，但情形却与先前有异。不少人。心中甚至有些希望牧野静风能真正地揭开城伯的真面目。
剑出！
刀扬！
牧野静风心中已认定对方是师祖的六个逆徒之一，自然是把仇恨融于剑中，功势凌厉无匹！
而牧野静风的存在对城伯来说已是天大的威胁。他必须杀了牧野静风，才能将已掀起的风浪重新压下。所以，他们之间已注定必须有一人倒下！所以，他们之间的搏杀将更为惨烈。
真正能读懂牧野静风的剑法，读懂城伯的刀法之人并不多。但议事殿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种寒意，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当他们见到如此的刀法、剑法时，才明白自己先前所见识过的刀法、剑法是多么的稚嫩、粗糙！
刀剑的每一个角度变化，手势的更替都是精练快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与累赘，同时却又是必不可少的！他们心中所萌生的寒意是一种类似于“望洋兴叹”的感觉。霸天城内的人很少看到城伯出手，只知道他的武功很高，如今才知道他的刀法之卓绝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而牧野静风这个进入霸天城不过一个月的年轻人，其武功，更是让众人瞠目结舌．
众人只觉得眼前有刀光剑影在飞掠闪掣，回荡游移之际有若电光乍闪，冷电矫底千百飘掠的光环刃影纷纷扬扬地飘洒着，像煞狂现中的飞萤！而搏杀双方的身影他们已无法分清。
突地，一个身形斜斜飘飞，翻身倒掠，却是牧野静风！
城伯如影随形，紧跟而上，刀锋带起的气流拂荡着牧野静风的衣袖。几乎随时都有吞噬牧野静风的可能！牧野静风的剑突然反擦而回，径直攻入城伯所卷起的漫天刀影中！
一阵刺耳的断折之声响起，牧野静风的剑已被对方的刀影生生绞成数截！
原来牧野静风并未将内力运于剑身，他的剑本就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平凡至极，在没有真力护剑的情况下，如何能抵挡得住城伯内力之冲击？
牧野静风兵器已损，岂不是危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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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 五 章　技高一筹
但牧野静风已是成竹在胸。只见他双掌交错于胸前，倏然急旋，两般罡烈真气呼啸而出，盘旋飞舞之际。竟将四射的断剑拢住，且断剑如同被一丝无形之力所吸一般，齐齐向处于核心的城伯标射过去！
这便等于有数人同时从各个截然不同的方位向城伯发起攻击！其实这是一种晗器手法，名叫“殊途同般”，只不过牧野静风是以断剑为暗器罢了．断剑纷涌而至，迫使城伯不得不回防。这些断剑要想伤他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城伯刀如风飘，荡开截截断剑之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般格外锐利霸道的劲风划空而来，声如破帛。城伯认定这仍是断剑划空而形成的锐气，不及多想刀锋疾拍。但锐厉劲风竟不曾被他的刀所封住，而是不可思议地长驱直入。城伯暮然心惊！
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暗器已在咫尺之间！甚至，他有些怀疑这是一种错觉！
但出于一种本能，他仍是将身形急闪，转瞬之间连变十数种步伐！
只听得“喳”的一声，城伯只觉得脸上一疼，右颊竟已被划开一道血口子！
让城伯胆颤的是直到他已受了伤，仍是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
原来，牧野静风以断剑作掩护，用“无中生有”的暗器手法，靠自己的内家精气伤了对方，不由精神大振！
城伯右颊的伤口处有鲜血涌出，流淌下来麻痒痒的颇为难受，城伯用手使劲将脸上淌下的血抹去，就在他一抹之后，却见霸天城主及议事殿众人神色齐齐大变，如见鬼魅一般！他们的目光都集中于城伯的脸上！
城伯暗觉不妙，用手一抹脸颊，却已触摸到一种薄薄的如同蝉翼般柔软之物！
他的心不由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一他所触摸到的是一张人皮面具！城伯的眼神变了又变。终于，他一咬牙，用力一拉，整张人皮面具已被他拉了下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男子，他的脸色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甚至于连皮肤下的青色脉络也清晰可见！这是他的真实皮肤长年累月处于人皮面具覆盖之下难见阳光之故．
原来，牧野静风的无形劲气划开他的面具之后，同时也伤了脸部肌肤，鲜血渗出时，将已有一道口子的人皮面具冲得翻卷起来，众人一见，如何不心惊？
霸天城主见状已是惊骇欲绝！照此情景看来，牧野静风所言不假！这个与他共处如此长久时间之人，竟根本不是他父亲的挚友闻白！
惊怒之下，霸天城主“当”地一声扬刀出鞘，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城伯见霸天城主已反目成仇，心知不可能再蒙骗他了，略一思忖，他忽然阴毒一笑，森然适：“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怨不得老夫心黑手辣了！”
否罢，他一扬手，喝道：“还不动手？”话音未落。只听得议事殿内突然响起数声沉闷而短促的惨叫之声，然后便是人的身躯倒下的声音。倒下之人竟是席游及另外三个霸天城的小头目！而突出杀手的却是晁柱、韩若、上官小飞及诸葛阵。他们与死者本是夹杂在一起，被袭者何尝想到危险竟会突如其来？措不及防之下，没等回过神来，便已倒下了。
霸天城主目瞪口呆！就在这当儿，晁柱、韩若已飞身掠至门口处，将厚实的木门关上了！
议事殿内尚有十四人，除霸天城主、城伯、牧野静风之外，尚有“霸天十卫”中的四卫：
晁柱、韩若、上官小飞、诸葛阵等人以及范书。另外还有六名霸天城其他头目。
连牧野静风也有些失措了，五个人的迅速倒下令殿内局面显得极为诡异！
霸天城主失声道：“你们意欲何为？”
城伯冷冷地道：“城主听信他人谗言，不思进取，反倒迫害忠良之士，在霸天城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我不得不肩负起拯救霸天城的重任，与城中忠义之士一道除去昏庸无能的城主，霸天城从此便可获得新生，真正地步入辉煌之路。”
霸天城主颤声怒道：“你—一你敢造反么？”
城伯冷笑道：“人心所向，不可违之！你不妨问问他们是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霸天城主向晁柱等人望去，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们全是城伯的人！
高高在上的震天城主竟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陷于众叛亲离之境！
城伯手指霸天城主对晁柱等人道：“从现在起，他已不再是霸天城的城主，你们协力将他拿下，便是霸天城中兴之臣！”
霸天城主忙道：“老匹夫毒害先城主即我父亲的好友，混入我霸天城，其罪不容诛，诸位且替我除去此老匹夫，我可以既往不咎。”
城伯哈哈一笑，道：“事已至此，我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正如蒙紫向你告密时所说的那样，证招‘霸天十卫’的目的就是为了架空你，让你处于他们的重重监视之下。事实上蒙紫所知道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事实，只不过你以为是他用来离间你我之间关系的谎言，表面上你是信了，那只不过是为了设计引出烟雨门的人．而事实上你并不信蒙紫的话。”
他得意地笑了笑，又道：“霸天十卫中有六卫是我预先安插的人，“霸天十卫”产生之际，便是你逐步步入末日之时！”
霸天城主咬牙切齿地道：“非但如此，你设法让我提拔穆风与范书为‘霸天双士’，其实体真正的目的只是要提拔范书但为了不过于露骨，你以穆风作了一种陪衬，但你绝对不可能让穆风长久地呆在这个位置，所以你又设计一出戏，好让我误以为是穆风辱杀了我爱姬，如果我信了，那么‘霸天双士’就只剩下范书一人，这样一来，离你所要达到的目的又近了一步！对不对？”
城伯抚掌大笑：“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可惜这似乎有点迟了！，’霸天城主怒极反笑，笑声中身形倏然暴进，刀锋居中戳出，引起“嗖”的一声，去势甚急，流畅无比！他的刀上凝集了他满腔的怒焰，自是招招狠辣！
城伯半步不退，刀身一颤。光芒如秋水，立时抖出千百眩影，纵横飘掠。如无孔不入的水银般泄向霸天城主！
两刀相接，火星四溅．声势煞是骇人l数招之后，霸天城主已是相形见拙，刀势横挡竖封，却少了精绝之变！
城伯暮然大喝一声，刀如惊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撩霸天城主的右肋！霸天城主神色一变，忙强自曲身反掠，孰料城伯的刀已如同附有灵性一般倏然反跳，疾削向霸天城主的右手手腕动脉！
霸天城主应变颇快，墓然反腕，刀身急抡下切，竟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城伯执刀之手砍去。
两人斗转星移般拆了数十招，只见满目都是霸天城主的刀芒，刀芒划空呼啸有声，宛如狂涛怒浪！
而城伯的刀却如同有形无质之物，竟能在霸天城主的漫天刀影中从容飘掠进退，每攻一招，都足以让霸天城主危机四伏！
霸天城主越战越心惊，他发现城伯的武功明显在他之上，既然城伯早有不轨之心，为何迟迟引而不发？
倏闻城伯道：“很好，竟走了三十四招。”如此激斗之中，他的声音仍是那般的平缓从容！
话音刚落，便听得“嗤”地一声暴响，霸天城主一声惊呼，他的刀竟已被对方纹得脱手而飞。与此同时，城伯的刀如同一抹轻烟般飘出，闪电般抹向霸天城主的咽喉！让霸天城主惊骇的是城伯手中之刀的攻击目标是他的咽喉，但他的全身所有致命部位全都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威胁。
城伯一刀之下，竟控制了他所有的生路！即使霸天城主能够躲过切向自己咽喉的一刀，对方的刀也可以在瞬息间从另外一致命之处进入自己的躯体！
霸天城主的所有自信，在这一瞬间已轰然崩溃。一个失去自信支撑的人，在城伯这样的高手面前唯有一死而已！
霸天城主只是下意识地踢出数腿，他根本就不能指望自己能够凭此挡住对方的攻击－一甚至于他已在默默等待长刀饮血的一瞬间的到来！
“当”地一声！
城伯的刀在即将划断霸天城主的喉管的刹那间，牧野静风出手了．他没有直接为霸天城主挡下那一刀，而是径取城伯，他用的剑又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剑，是从地上死者手中拾得，此时城伯的刀与霸天城主的肌肤只有三寸之距。
但城伯没有等杀了霸天城主之后再自保，不是不想如此，而是不敢冒这个险，他清楚地知道牧野静风的剑法已至化境．任何失误都可能带来可怕的结局。
他的刀结束霸天城主的性命只需极为短暂的一瞬，但对方的血、肉、骨骼会让他的刀略有滞纳——也许，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时间里。牧野静风已能够完成许多不可思议的动作。
在牧野静风的剑下，他不敢做任何的冒险。
死神便如此奇迹般地与霸天城主擦肩而过。霸天城主只觉全身虚脱，似乎所有的精气之神已被城伯的那一刀挥去了！此时，晁柱的枪已悄无声息地向他追扎而来。沉浸于呆滞之中的霸天城主竟无视贯日长虹般的长枪，一动也不动“卟”地一声，晁柱的长枪穿透了霸天城主的大腿！袭击者与被袭者齐齐吃了一惊。
晁柱没有料到霸天城主根本不思闪避，他的枪之所以不是扎穿霸天城主的心窝，而是大腿，那是因为在他的设想中霸天城主必定会有所动作，他考虑了对方可能会有的动作，万万没想到霸天城主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2他心中暗道：“早知如此，若是直取对方心脏，只怕早已得手了。”
霸天城主只觉剧痛钻心，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一看，骇然发现锋利的枪尖已从前边穿过！
属下的反叛使霸天城主狂怒至极！怒焰使他本已消失的勇气又重新回来了，他暴吼一声，竟不转身——事实上那杆长相也制约了他的动作——而是迅速倒掠！
晁柱的枪由本已存在的枪孔中直摇而入，不过这一次是霸天城主主动向晁柱的身子靠近。
枪身与霸天城主的肌肉骨骼的快速摩擦，使那一片肌肉有了一种烈火炙烧感．晁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霸天城主竟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血肉之躯，当他回过神来时，霸天城主已与他近在飓尺！
霸天城主从腋下如闪电般反拍数掌。晁柱的枪大部分都已穿过了霸天城主的身体，他的兵器等于被霸天城主以独特的方式“夺”了过去！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弃了手中的长枪，猛吸一口气，倒掠而回．而此时霸天城主的凌厉掌风己“嗖”的一声划开了他的衣衫，带给了晁柱沁骨之寒意。
晁柱堪堪闪过霸天城主凌厉的掌风，对方已霍然转身反手在插入其腿的枪杆上一托一道，长枪便带着一般热血，如毒蛇般飘射而出！甚至还有被枪身带起的血淋淋之肉沫！
晁柱被霸天城主如此神勇之举惊呆了，似乎霸天城主已不再是血肉之躯！
晁柱本来完全可以避开标射而来的这一枪。而事实上他却没有避开——击败他的不是霸天城主的武功，而是他的愤怒！
当带着血腥气息的长枪迎面而来时。一种莫名的惊惧占据了他的心灵，以至于他的反应远比平时慢上了许多。
长枪带着一股冷风，从他的肩窝处射入，竟穿体而过！
晁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
没等霸天城主有更多的动作。韩若、上官小飞及诸葛阵已齐齐扑上！
霸天城主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如果他不能杀出议事殿，他便必死无疑！
但如今之局势，要想杀出议事殿又谈何容易？右腿之创伤处鲜血喷涌，因失血过多，右腿已有些麻木了．何况他已是手无寸铁？
韩若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时攻势如潮。根本不给霸天城主喘息的机会！霸天城主在三大顶尖高手的夹攻之下已是险象环生！
牧野静风之所以出手助霸天城主，只是因为他不希望对方所有力量对自己形成围攻之势，霸天城主的存在，势必可以牵制住几个人的刀直．如此一来，他方可以安心对付城伯！
城伯在刀上已浸淫三十几年，而且这样的刀法又是倾空灵子数十年的心血、集武林诸般刀法之精华于一体，自是惊世骇俗！好在牧野静风对这样的刀法亦是熟悉得很，这使他在无形中占了便宜。
牧野静风将其师祖所传之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只有四招，但其中之玄奥却深如海，他人如何能窥出其中的诡异？
城伯越战越心惊，他已发觉牧野静风的剑招只有四式，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对方看似简单的四招剑法化开，对于这一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因为他自己的刀法本身就有这样的特点．这也是“平天六术’的共同特点！
城伯得到这套刀法之后，潜心钻研了数十年，可谓是穷经皓首，殚尽思虑，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刀法之灵魂悟透，现在见了牧野静风的剑法之后，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空灵子传授给牧野静风的剑法的卓绝之处。首先并不在于其招，而在于其神．“平天六术”乃空灵子悟成，他将武功心法化为招式，其招式自然最能体现“平天六术”超凡入圣的武学内涵！
牧野静风直接从空灵子那儿承习了这样的剑法，自然是能融万般变化于不变之中。而城伯由武功心法领悟出来的刀法，即使已是超凡脱俗，但仍是无法与空灵子相匹比——这正是牧野静风始终占着上风的主要原因。
这是一场极为独特的生死搏杀，交战双方的招式都极少，但招式中所隐藏的变化与杀机却是如滔滔江水，无穷无尽！
倏地，牧野静风的剑幻出一道夺目之光孤，冷芒闪过之处，一道血箭标射而出！城伯的腹部已经添了一个剑孔！
城伯应变极快，刀贴身走，使牧野静风无法乘势而进！
但牧野静风的绝世轻身功夫配以出神入化的剑法，在一招得手的情况下，立即得势不饶人，身躯如翩飞之惊鸿，剑势绵绵不绝！
一时城伯四周皆是剑影，牧野静风的剑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盘旋飞舞，剑剑惊心！一声闷哼，城伯的右臂中了一剑！
攻势更甚！
城伯的防护圈越来越小！
此时，牧野静风心中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此时发动如此凌厉无匹的攻击之人不是自己，而是手中的剑。剑芒如雪！
剑芒迷茫处，城伯身上不断有血雾抛洒开来，而且一次比一次鲜艳夺目！
空气中弥漫着微甜的血腥之气—一剑芒倏收！牧野静风卓立不动，而他的剑尖竟已指在城伯的眉心处！
城伯竟是满身血污！他的身躯可谓是千疮百孔了，大大小小有数十处伤正在向外“呼呼”
地冒着血！城伯的刀还在手上，刀身已被自己的血所浸染，而握刀的手则在抑止不住地颤抖着！
城伯那雪白的头发上已沾着斑斑血渍，他的目光呈现了一种死亡的灰色。既有无边的恐惧．又有空洞与绝望。恐惧不是针对自己的死亡，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早已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心寒的是对方无坚不摧的剑术！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三十年前你做下天理不容的罪孽时，恐怕没有想到你所得到的武功非但不能实现你的野心反而会成为你的催个符吧？”
城伯嘶声道：“师父他—一他还活着吗？”
“呸！像你这样毫无人性的东西也配称他老人家为师父？”牧野静风气愤不过，剑尖一递，便见一道殷红的鲜血从城伯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城伯哺哺地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天意？天意？”
牧野静风沉声道：“冬丑已死，你即将步他的后尘！如果你想死得干脆利落，就告诉我你是谁，是朝莫，还是夏戈？。
城伯发出如兽般的怪笑声：“我是谁？三十多年了，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一”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惨叫，牧野静风一惊，回首一看，只见霸天城主正如一棵被伐倒的树一般缓缓倒下！
他的胸口处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一方袅雄，竟死得有些不明有白！
忽觉手头一紧，牧野静风募然心惊，不用回头，他凭自己的手感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果然，城伯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他几乎是紧随着霸天城主的倒下而倒下——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三卷 第 六 章　霸主雄心
议事殿内一下子变得格外的沉寂了！有谁会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呢？
就在此时，韩若突然有了意外之举，他竟不假思索他面向牧野静风跪了下来，恭声道：
“恭喜新城主！”还没等牧野静风回过神来，上官小飞、诸葛阵及晁柱亦同时跪伏于地，口呼：“城主英明神武！”紧接着另外几个头目也跪了下来牧野静风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这些家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把他也当作是争权夺势之辈了！此时，霸天城主与城伯的血尚未流尽，他们便已改弦易帜，转投他人，这如何不让人心寒呢？
也许是牧野静风卓绝不凡的武功使韩若诸人的斗志荡然无存了。他们从他们的思维角度、思维习惯出发认定牧野静风力杀城伯的目的不外乎也是为了争权夺利，对他们来说，谁成为他们的主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能不能率领他们实现他们不断膨胀的欲望．年少而武功卓绝的牧野静风在这一点上，应该比城怕更有优势一－至少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他们自忖自己的武功跟本不是牧野静风的对手，于是他们做出了这种他们自认为明智的选择。
牧野静风见跪伏于地的诸葛阵四人。不由感慨万千．此四人都算是顶尖高手，却如此没有骨气，空负了他们的一身武学。
他忽然心生一计，不动声色地道：“我根本无意于城主的位置，反倒觉得四位无论武功、智谋都是出类拔萃，此位置由你们来坐，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位置怎么可能同时坐上四人？牧野静风此言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四人为此自相残杀！
霸天城本就是邪恶之势力，如今城伯与霸天城主皆死，只要把这四人一并除去，霸天城的势力自是全土崩瓦解了。
乍听牧野静风之言，四人皆是面有喜色，眼中含有贪婪之光．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这会不会是牧野静风故意试探他们？
于是，晁柱赶紧道：“城主之位非穆护卫莫属，我愿为城主效大马之劳！”
韩若不甘落后，也造：“属下愿为城主赴汤滔火，万死不辞！”其他各人亦各有表示，一时众人信誓旦旦，慷慨轩昂倒好像这儿皆是正义之士一般！
牧野静风见他们丑态百出，哈哈一笑，道：“城主的位置我是肯定不会坐的，我倒想扶持你们四人中的一人，可惜……”
他故意顿了一顿，方道：“可惜你们无论武功心智，皆不相上下，叫我如何取舍？”
按理韩若诸人皆是险作之人，不应该被牧野静风“二桃杀三士”之计所蒙骗，但此时他们利欲攻心。早已失去理智，听得牧野静风之言后，都在暗自盘算自己该如何去夺得此位，哪会想到其他？
牧野静风忽然发现议事殿内少了一个人——范书！
自从牧野静风与城伯交手之后，议事殿内便没有了范书的身影，只不过牧野静风处于瞬息万变的局面中，无暇旁顾，才未曾察觉罢了。
他会在什么地方呢？对于这个永远严谨细致不动声色的人，牧野静风总觉得难以捉摸！
也许，他是去了冰水双艳那儿？牧野静风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在霸天城发生如此重大变故之际。他却悄无声息地抽身而出，这岂非颇为蹊跷？想到这儿牧野静风已不愿再在此处多作停留，他抱起了地上的丫丫跨出了议事殿．当他离开议事殿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韩若四人的惊喜，在他们看来，唯有牧野静风放弃城主之位，他们才有机会！
牧野静风走出议事殿后立即反手带上沉重的大门，门刚刚关上，里面便传来了喝斥谩骂之声，然后就是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牧野静风不由摇头苦笑！
门外聚集了不少霸天城属众，他们显然是被议事殿中的争战之声吸引过来的．但没有霸天城主或城伯的命令，他们又如何敢进议事殿？
众人都看着牧野静风，那种焦渴的神情，显然是意欲知道殿内的情形，但碍于身份低下，又不敢开口询问．牧野静风环视众人，然后缓缓道：“你们无需惊慌，这只不过是城主让他们切磋切磋武功而已。
众人见他的身上有斑斑血迹，以及怀中的丫丫，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可看他神情平静得很，似乎又不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疑惑不解。
牧野静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向冰水双艳所在之处走去，他心中暗道：“这一段不伦不类的经历从此便过去了，霸天城的兴衰纷争与我再也没有任何于系！”
破旧小屋的木门是虚掩著的，牧野静风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屋内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当牧野静风推门进去时，他望着牧野静风笑了笑．牧野静风整个人便僵在那儿了．此人自然就是范书．可问题是屋中只有范书一人．冰水双艳呢？
范书好像看出了牧野静风的疑问，他道：“她们已经走了．”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道：“是你把她们带走的？”
范书点了点头，道：“可惜暂时还没有把她们送出城外．”
牧野静风不无讥讽地道：“你是想救她们吗？”
范书严肃地点了点头，严肃得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诚．他忽然又笑了笑，道：“我还要谢谢你！”
牧野静风惊讶地道：“谢我什么？”
范书道：“谢谢你在紧要的关头没有把我的事说出来，否则不但她们两人要死，恐怕连我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可这样一来，你们虽然活了下来，而丫丫却死了．”
丫丫的身躯己一片冷凉，牧野静风与她相依着，连他自己心中都有了一种凉意。
范书道：“你是不是觉得她的死是我造成的？”
牧野静风道：“难道不是？你故意让人去搜查我的住所，而使丫丫知道我的事，对不对？”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杀害城主爱姬之人，所以才建议去你住所查个明白，我以为他们是查不出证据的，这样一来，岂不是间接地证明了你的无辜？谁会想到他们会找出你的衣衫？谁会想到丫丫会以那样的方式救你？”
顿了一顿，他又道：“何况，即使我是一个大恶之人，也总不至于会平白无故地加害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吧？加害于她，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牧野静风被问住了：是的，范书加害丫丫，他又能得到什么？
但牧野静风又怎么可能相信范书？他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将水红袖、如霜她们隐匿起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这绝对是有阴谋的．她们的师父是在受你暗袭后才受伤终被制服的，那么你又怎么可能再救她们？”
范书道：“正因为是我间接导致了她们师父的死亡，所以我才会设法救出她们。”这根本就不合情理不合逻辑，所以牧野静风忍不住冷笑出声！
范书正色道：“这听起来似乎有悖常理，而事实的确如此。”
牧野静风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范书道：“她们的师父出现时是蒙着脸的，对不对？”牧野静风道：“这又如何？”范书道：“所以我没有料到自己设法突袭的人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牧野静风心头一震，瞪大了眼睛。
“敬命恩人？”
范书继续举：“他一直蒙着脸，直到死后我赶到现场，才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当我认出他是六年前教我一命的恩人时，我几乎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
他的神色沉痛而懊悔，没有人会对他的真挚情感有所怀疑．牧野静风慢慢地将丫丫的尸体放下了。
范书沉默了片刻，道：“我本不是姓范，而是姓申，乃‘江南剑侯’申思之子。六年前死谷谷主突然派出数十名高手围攻我们申家，当时我们申家共有三十余口，竟全部遭了毒手！
若不是水红袖的师父突然杀出，我定是早已死了。死谷的人行事一向是赶尽杀绝，以防后患，他们如何肯让我活下去？纵使我恩公武功卓绝，在他们的围歼之下，仍是险象环生，后来他见带着我实在难以脱身，便将我藏在一辆马车中，然后他出去引开死谷的人。没想到过了一刻钟后，马车的主人来将马套上，竟拉了马车就走，我藏身子马车后的车厢内焦急万分，却又不敢现身，因为我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了，就必死无疑！”
牧野静风忍不住插话道：“他为什么要救你？”
范书道：“我不知道，只是听他口气，似乎是要收我为徒，他说我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坦诚地说，当时我是极愿意做他的弟子的。我想自己若要有他那样的武功，就有机会为我家人报仇雪恨了！没想到阴差阳错，我竟没能再见他—一直到他死了—一而他的死，竟是由我造成的！”
“这与你救冰水双艳又有什么关系？”
范书道：“当我知道是自己害了恩公后，心情极其的复杂痛苦，便离开你们，独自一人去买醉。我身上所肩负的家仇使我行事格外的小心，因为我知道死谷的人一直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杀，即使是喝酒，我也不会与熟人一起喝，我怕酒后失言。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顿了一顿，又造：“我死了是小事，家仇不能报则是大事！我在霸天城中一个不起眼的酒店中喝了个大醉，直到天擦黑了方往回走，没想到迷迷糊糊地就走错了路，也正因为走错了路，我才发现了水红袖她们，我的酒一下子醒了过来，当时我们双方都怔住了，手足无措．还是水红袖最先反应过来，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此时如果双方发生冲突，吃亏的自然是她们，当时如霜已受了伤。如果惊动了他人她们就根本无法再脱身了——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众人以为她们已逃脱了，其实并非如此这主要是如霜的伤势造成的，她们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没有先动手。”
范书看了看牧野静风，道：“当时我突然心生一念：我害死了自己的恩人，如今为何不设法救出他的两名弟子？这样一来，大概可以稍稍赎回自己的一点罪孽吧？于是我忙设法说服她们，将她们带到这间屋子里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机会要将她们带出去，却至今也没有成功。”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有些犹豫了，照范书的说法，似乎是一种合情合理的解释，但要完全相信他，牧野静风却又觉得有些不踏实。
范书忽道：“你能够全身而退，城伯定是已经死了，对不对？”
牧野静风道：“此话怎讲？”
范书道：“城伯心中最忌惮的人就是你，他征招霸天十卫的本意就是为了有更多的人牵制霸天城主，没想到最后却适得其反，你反倒成了牵制他的力量。其实霸天城主这些日子已经察觉了城伯的阴谋，所以他并不想除去你。因为在他看来，我是城伯的人，而你却不是。”
牧野静风道：“难道事实上不是如此吗？”
范书道：“连城伯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也就不可能要竭力扶持我了，在这一点上，他犯了一个错误。”说到此处，范书笑了笑，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抽身而出，而是助城伯一臂之力，你说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呢？”
牧野静风沉默了，他知道范书的武功也许与韩若诸人在伯仲之间，但范书的心智计谋却远比他们深沉，如果今日他出手帮助城伯，也许结局就会有所改变了。
范书道：“其实我进霸天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夺取霸天城城主的位置。”
牧野静风一下子惊呆了。
让他吃惊的不是范书所说的内容，而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坦诚相告！自己与他之间非但没有任何信任度可言，相反一直是心怀芥蒂，他怎么会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范书本是一个心思慎密之人，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与他的性格是那般的不符！牧野静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范书神情复杂地道：“六年前的那场血腥一幕之后，就决定了我必须生活在仇恨当中了，我必须尽一切之可能为申家三十余名死难者复仇，但同时我又清楚地知道死谷的实力，不要说以我一人之力与之相敌无异于螳臂挡车，就是武林白道对他们日渐高涨的气焰也是徒呼奈何！我要复仇，就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所以，我选择了霸天城。”
“死谷究竟是什么帮派？”牧野静风忍不住问道。
范书吃惊地望着牧野静风，那样子似乎他己不认识牧野静风了，半晌，他方道：“你—
一竟连死谷也不知道？”牧野静风摇了摇头．范书犹如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上下打量着牧野静风静风，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
“我发现我越来越读不懂你了。有时见你天赋奇禀，智谋过人，有时却又似乎格外的稚嫩、只要是武林中人，有谁不知死谷？若说白道以武帝祖浩为尊，那黑道则以死谷谷主阴甚为雄。
你怎会连死谷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以死谷的势力，即使我真的成了霸天城主，以霸天城的实力，仍根本无法与之相抗。”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诡秘：“但只要真的能拥有霸天城，我自有计谋，即使不能灭了死谷，至少也能搅得他们鸡犬不宁，出出心中之恶气！”牧野静风忍不住地道：“公道自存人心，如果事实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武林侠义之人自然不会容许死谷胡作非为，与其混迹于黑道之中倒不如和他们联手，与死谷一决雌雄．”
范书淡淡地道：“公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谁能证明它的确是存在于人心中的？六年多来的经历告诉我：万事皆要靠自己，至于所谓的公道正义，那只能在你拥有了足够的势力、实力时才有权利说！”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范书，他不可能完全理解对方的所思所虑，就像范书也不可能明白他的所思所虑一样．两个人此时虽然是近在咫尺，而且是心平气和地交流，但他们的思想却是无法相融的。
牧野静风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我？是不是认为我根本无法对你构成威胁？”
范书摆了摆手，道：“说笑了，如果穆兄也看中了城主这个位置，那我就没有丝毫的机会了，我之所以对你坦诚真言，是因为我想托你一件事。”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感到颇为意外——范书的所作所为，总是让他吃惊。
范书道：“我想借穆兄之力护送水红袖、如霜出得霸天城。”
牧野静风看着他，疑惑地道：“你认为我一定会答应？”
范书道：“是无此把握，但如果你愿意随我一起去见一个人，也许你会答应的。”
“见什么人？”
“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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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 七 章　枭雄复现
这是一个极老的老人，用风烛残年来形容他是再合适不过了．现在，他正孤零零地独坐于一间比方才牧野静风所在的小屋还要破还要小的屋子里。他的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但现在已是初夏了，没有人能够分辨得出他的衣衫之本色。
当牧野静风与范书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老人正在啃着一只已风干开裂的馒头．他的牙已所剩无几，因为太瘦，这使得他的喉书格外地突出，在一上一下地滑动着。
牧野静风觉得鼻子有点酸，就象仰头看日头时的那种感觉．范书道：“他是丫丫的爷爷。”牧野静风呆在那儿了。他从来没有想到丫丫还有爷爷！范书在他的身边道：“他的儿子已为霸天城主战死，儿媳转投～老头目的怀中，现在他惟一的孙女也死了。”牧野静风赶紧用眼神阻止了他没想到范书接着道：“他听不见的，因为他已经聋了．”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向下沉．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风烛老人，该如何生活？
范书道：“如果你将水红袖她们护送出城，我会设法好好地照顾老人，直到他去世为止．”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这么说来，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对他帜惝不理了？”
范书笑了笑，迢：“为什么要问这样的‘如果’？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好．当然，我可以回答说不会，但你又如何知道我这是不是违心之言？”牧野静风忽然发现范书的话永远是与众不同．
牧野静风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范书道：“无论你是否会认为我这是利用了你对丫丫的内疚之心，或者说利用了你的善良，我觉得这都不失为一次很好的合作。”
牧野静风道：“其实护送她们出城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因为不但城伯已死，连霸天城主也己死。”
当牧野静风见到冰水双艳时，城伯、霸天城主的死讯已传遍了全城。遭此大变，霸天城内已是人心惶惶不安，谁也不知道将会何去何从．所以当牧野静风与范书带着冰水双艳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没有任何人上前拦阻或盘问，因为此时的霸天城，已数他们二人的地位最为尊贵了。范书很快便与他们分手了。
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他们行进的速度颇为缓慢，因为如霜的伤势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时间久了已溃烂开来，只能由水红袖搀扶着走。
直到天黑下来，他们才走到牧野静风应征“霸天十卫”的地方——亦即张贴霸天城告示的地方。
虽然霸天城主与城伯已死，呆在霸天城的势力范围内并没有多大的危险。但如霜仍是希望出了霸天城的势力范围再住宿。
就在他们出得城门之时，只听得远处马蹄声犹如雷鸣，滚滚而来，连地面都在震颤！
很快。数十匹战马如风一般卷了过来。牧野静风与冰水双艳赶紧靠着城门边墙而立，好让战马驶过。
就在战马即将全部通过之时，却听得其中一人惊呼一声：“冰水双艳！”话音刚落，众马齐嘶，马上骑士竟已齐齐将马勒住，然后立刻技转马首回驶。转眼间，牧野静风及水红袖、如霜已被团团围住！
牧野静风一时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
守卫城门的士卒见此情形立即不声不响地退开了。骑士们冲卷过来时他们即未盘问，也未关上城门，显见他们亦是霸天城的人、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的心便略略放下了些．风从城门处吹进来。将悬挂在拱洞两侧的松明灯吹得摇曳不定，这让马上众骑士的脸色也显得明暗不定，有些怪异。
为首的人手中铁索鞍舞得“哗啦啦”直响，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水红袖、如霜道：“你们两个小姐先灭了不惊堂，又三番两次杀害我们黑刀门的兄弟，现在可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了！”
水红袖、如霜一言不发！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对方是黑刀门的人，他留意到除了发话的人之外，其他众人都是斜背一把大刀，刀鞘黝黑如墨染。莫非，这便是“黑刀门”名称的来历？
牧野静风忙道：“原来诸位是黑刀门的人，诸位可知我是谁吗？。
为首的人扫了他一眼，怪笑道：“你？你便是这两个小妮子的野汉子吧？”众人狂笑如雷！
牧野静风心中一般怒焰腾然升起。他本欲以“霸天双士”的身份，让这些人退下。黑刀门是霸天城之附庸，也许这样一来便少去一番厮杀了，哪曾想到对方出言不逊，恶语伤人？
牧野静风立即改变了主意，他冷冷地道：“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那人狂笑道：“死到临头，却还嘴硬！我韩快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让我付出代价！弟兄们，给我上！杀了他们三人，便可在城主面前邀得奇功一件！”
众人轰然应是，只听得一片拔刀出鞘之声，马上众骑士都如寻食之鹰，凌空扑出！
牧野静风喝道：“你们便到地狱中向你们的城主邀功吧！
寒剑倏出，剑芒弹掠如惊电，暴射之光孤划过之处，已有两名骑士惨叫一声，倒飞而出。
砰然落地之时，已气绝身亡！只此一手，便足以让黑刀门众人心惊不已！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黑刀门众人只有短暂的一怔，很快便又嗷嗷叫着，齐齐攻出！
牧野静风道：“水姑娘，看好如霜姑娘！”说话间，他的剑如惊龙，翻仰旋舞间，已卷飞两把刀，又将一个人的腹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剑剑见血，剑剑惊心！
使铁索鞭的人见此情景，不由又惊又怒又怕，心知自己今日可能霉运当天了，但如今之局面，已由不得他犹豫了，但见他手中的铁索鞭“哗啦啦”一抖，已如毒蛇般呼啸而出，倏然卷向牧野静风的颈部。牧野静风一挫腰，挫腰的瞬间倏然朝前反弹，就这么一挫一弹之间，人剑已成一线，非但闪过了对方的铁索鞭，而且已在电光石火问，暴撩韩快的右助！
牧野静风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让人感觉他像一阵风一晃之际，已至韩快的身边！
韩快大愕，铁索鞭是软兵器，一旦被对方贴身攻入，便极推胶守，更何况面对的人是牧野静风这样的高手！
但韩快的骑术却是极其的高明，就在牧野静风飘身进袭的一刹间，韩快双腿一夹座下骏马一声长嘶，已昂首直立。马颈恰好挡在了牧野静风的剑与韩快之间。
“卟”的一声，剑已深深没入了马颈！再一抡．整只马首已被切飞！滚热的马血狂涌而出！
牧野静风不愿被马血溅到全身，所以并未顺势而进，韩快侥幸拾得一命！
这时，他已跃下马来才感觉到身上凉飓飓的，原来竟已被冷汗湿透了衣衫！
牧野静风见四五名黑刀门的人正围住水红袖、如霜奋力厮杀。在他们身侧，已有几具尸体，显然是冰水双艳杀退一批人后，很快又有人接踵而上了．水红袖倒还好。而如霜却因受伤后体质虚弱，显得颇为吃力，而黑刀门众人似乎也已看出了这一点，对她的进攻就格外多些！
牧野静风身形一晃，平滑数尺，右腕一振，将剑电闪而出，便听得围攻她们的众人中有一人惨叫一声，双手捂面连连倒跌而出！
而另外一人则连哼也没哼出一声，如同被抽去筋骨眼软软瘫下了，他的胸口有一个深深的血窟窿！
水红袖与如霜压力顿减！但很快又有七个人将冰水双艳围住！
牧野静风一跃，一招“生死由剑”募然而出，立见血光抛洒，同时有三个人应声而倒！
黑刀门众人着实强悍，在牧野静风如此可怕的剑法面前竟然仍是奋勇拚杀！
又是一剑穿喉！没想到中剑者在临死前的一刹那竟凭着最后一口气，倏然扑出，一把抱住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顿觉呼吸为之一滞——此人好大的臂力！死亡后的肌肉筋骨收缩使此人已断了气，但仍是牢牢地抱住了牧野静风！
黑刀门所剩之人如何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便见四五把刀从各个不同的方位角度同时政来！
一声长啸，牧野静风倏然凌空飘越，身形快如鬼魅！
在一片刀光中传出长刀饮血之声以及刀砍中了骨骼时发出的叶擦声，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众刀客停下手来，他们要看一看牧野静风已被砍成一副什么样的惨状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已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躯体，皮肉翻卷处有青白色的骨骼露出，甚至连头颅也已被削去一大半，白花花的脑浆胡乱地流酒着．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的躯体，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堆已腐坏不堪的肉泥！
可惜他们所看到的并不是牧野静风，而是他们的同伴！牧野静风在他们挥刀排空之时，以令人不可思议的身法掠走腾越，让对方的每一刀都砍在了本就已经死亡，且还紧紧抱着牧野静风的黑刀门之人身上。
身负一个人的重量，然后在五六把泼风似的刀锋间从容闪掠，这并不容易做到．牧野静风毫发无损，但死者的血已浸到了他的身上，连头上也是一片血淋淋的。牧野静风伸手轻轻一推，如藤蔓一般缠在他身上的死者便一下于瘫倒在地上．水红袖目睹此状，忍不住干呕起来！
死亡的气息在四处弥漫开来，且越来越浓厚，让人心生窒息之感。黑刀门众人没有想到对手竟是这般硬朗，他们可谓是一不小心踏入了鬼门关。
牧野静风．心情颇为复杂，他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的人．杀城伯时他心中有仇恨，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而这些人与他本是素不相识，如今却要作如此生死相搏一是不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韩快的脸已是有些扭曲，他怨毒地望着牧野静风，从牙缝中挤出冷冷的一个字：“杀！”
牧野静风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剑气飞扬纵横，扑朔迷离。一阵“叮叮当当”之乱响声后，已有六七把刀被牧野静风以不可思议的手法绞飞。显然，牧野静风已心存一念之仁．双方的武功高低太过悬殊，黑刀门众人终于心生惧意，几乎是进一步退三步．牧野静风察觉到了这一点心想但愿他们能够知难而退。
就在这时。只见韩快突然一挥手，立见几个靠近门拱侧壁的人暮然出手，挥刀向悬于侧壁的火把砍去！激战双方一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牧野静风一惊，只听得脚下“卟”地一声轻响，便觉右小腿奇痛钻心！
牧野静风少知自己遭到了暗算，不由又惊又怒！此时，已有几把刀以不同的角度向他暴砍过来，对方显然想借此机会对牧野静风痛下杀手！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剑如飞龙，划出诡异至极的弧线，瞬息间已在身侧交织成网！
这是一招“魔消道长”！
每一个袭击者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有一种夺人魂魄的杀机从牧野静风身边迸射而出，几乎无孔不入！
惊煌之中，牧野静风的剑已如水银泻地般长驱直入。把剑的森森凉意留在了他们体内！
黑暗中响起了鲜血温湿而出之声以及人体倒地之声！
此时的牧野静风出手毫不留情。未等第二拨人马靠近，牧野静风左手已霍然出拳！
拳击虚空！但拳风却是呼啸如潮，排山倒海般激荡而出！
拳术亦是空灵子“平天六术”之一，黑刀门众人如何能抵挡牧野静风在盛怒之下的凌厉雄拳？
只听得数声惨叫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黑暗之中不知又有几人倒下了！
就在这时，右腿一阵刻骨铭心之痛，牧野静风只觉右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忽闻水红袖那边一声惊呼，是如霜的声音，牧野静风心中一沉，喝道：“二位姑娘快蹲下！”
话毕，左手一扬，无形动气划空而出，又是一招暗器手法：“无中生有！”他让水红袖与如霜蹲下，就是为了防止误伤了她们。
“啊哟”之痛呼声不绝于耳，牧野静风一听其中没有女子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此时，他的右腿已越来越沉重，仿佛已注入了铅块，而且他感觉到右小腿处的痛感格外的强烈，即使不直接活动右腿，但它终得着力，同时也会被牵动，每当此时，便是一阵剧痛，像是一把已生了锈的刀，在用力地刮着牧野静风右小腿中的骨骼．牧野静风可称得上是暗器名家了，但他却无法想出会有什么暗器如此歹毒！
借逼退几个黑刀门的人之际，牧野静风微躬身子，模向自己的右腿，他摸到了已将自己右小腿腿肚子扎了个穿的暗器，估计暗器有一根筷子那么长。两端都是尖银状九枚野静风心想：“只怕是伤着了骨骼才会如此剧痛。”他心中有些不解自己怎么连区区一枚暗器也闪不开，以他在哈器上的造诣，应该不会如此的。他决定将暗器拔出来．一咬牙，他捏住暗器其中一端用力一拉！“啊”地一声，牧野静风痛呼出声！暗器竟未能拔出来，而一阵无穷无际的钻心痛感却在刹那间席卷了牧野静风全身！他只觉自己的心似乎也在抽搐了，豆大的汗珠一下子汹涌而出！
没等他从钻心剧痛中清醒过来，一条铁索鞭已如毒蛇般卷向了他的下盘！定是韩快！此人用意大过狠毒，他是看准了牧野静风右腿之伤，所以直取他的下盘！
牧野静风恶由胆边生，一声清啸，惜左脚一蹴之力，人已如旋风般斜斜飞出。他的轻身功夫之卓绝使他即便是以单足借力，其身法仍是令人叹为观止！
韩快一招走空，牧野静风己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面前，大惊之下，韩快急忙倒掠！
就在他倒持之时，突觉背心一阵凉意夹杂着胀胀的痛感！痛意渐渐地扩散开来，弥漫于他的全身！
韩快伸手一摸，赫然发现已有一把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一种绝望马上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似乎想看一看是什么人给了他这致命一击．黑暗中他看不清身后之人的模样，但从那人冷冷的目光中。他却明白了：在身后给了他致命一剑的赫然便是牧野静风！
他似乎明白了，同时也更糊涂了：牧野静风怎么能够几乎是同时在他的身前身后出现呢？
以他自己的武功，尚是无法真正地理解什么叫真正的迅如鬼魅！
牧野静风用力抽回了自己的剑，韩快就带着满腹的疑惑，缓缓倒下了．牧野静风借着马蹄声辨明方向，身形陡然拔空，如鹰隼般向那边掠去！身在空中，他感觉到了一股冷风划空而出！
牧野静风一声冷笑，剑身一颤，声如龙吟，秋水般的剑芒急泄而出，马上骑士的右臂已齐根而断！未等那人痛呼出声，牧野静风已是一招“拳定乾坤”跟出，马上骑士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恻壁上，然后无声地滑了下来一拳之下，那人的全身已没有几根骨骼是完整的了。牧野静风落在他的马上，振声呼道：“俩位姑娘快设法上马。
一语惊醒梦中人，水红袖和如霜两人的武功虽然在对方之上，但对方人多，再加上如霜受了伤，久战之下，也是有难以支撑的感觉，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设法脱身。否则，霸天城的人可能会闻讯前来，如果来的是身份较高的人倒还好，以牧野静风的身份，也许可以少去一些麻烦，但若来的是一般属众，只怕会越发的纠缠不清了。牧野静风在霸天城内所待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再加上担当的是闲职，寻常属众不会有多少人认识他。而如霜与牧野静风都是脚部受伤，要想脱身，最好的选择便是借助马匹。
牧野静风的骑术并不高明，好在他的轻身功夫十分高强，在马身上的平衡能力也就格外好些，起先的摇摆不定很快过去了。但过道场地太小，地上满是尸体，一时也难以行走自如经过一番厮杀，对方的人此时已只剩下十几个了，如果是在白天，也许他们早已斗志全无，而如今是在黑暗之中，他们难以分辨出战况究竟如何了，加上十几匹战马早已没有骑士却还在城门拱洞中横冲直撞，更易让他们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并没有削减多少，所以仍是全力拼杀着。
稍晚水红袖与如霜终于看准了机会，双双跃上同一匹战马！她们立即呼道：“是否现在就往外冲？”
牧野静风内力最高，目力自然最好，依稀看见她们两人已上了马，赶紧道：“不错！”
话音刚落，却听得水红袖、如霜胯下坐骑一声悲嘶，高高立起，然后轰然倒下！
原来是黑刀门所剩之人将她们身下的马杀了。
水红袖、如霜大惊之下急忙在即将被马的身子压下时奋力一滚，滚出一丈之外，情景虽然有些狼狈，但却也脱离了危险。
这倒提醒了牧野静风，黑刀门之人可以这样对付冰水双艳，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对付他．恰好就在这时候，他经过了韩快的尸体所在之处，马蹄被他的铁索鞭一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牧野静风心中一动，身子一伏，长剑探出，迅速一挑，便将地上的铁索鞭挑起，左手握其一端，以作兵器！
唯有这样的长兵器，方能够在马身上有效地防止他人袭击自己的坐骑！
牧野静风迅速向水红袖她们那边靠近，他手中的铁索鞭伸出鬼没，呼啸来去，几个想斩他马腿的人纷纷中鞭倒下！
“啪”地一声，离水红袖、如霜两人最近的一匹马上的骑士之天灵盖在牧野静风的一鞭之下，已被卷飞！此人便如同一摊烂泥般倒下马来！
牧野静风大声喝道：“上马！”
冰水双艳不敢怠慢，再次长身而起，飘掠马上！
牧野静风一剑穿透一人咽喉的同时，沉声道：“你们只管向外冲，我来断后！”——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三卷 第 八 章　背弃师门
正在这时，只听得城内马蹄声如雷，显然是霸天城的人得到消息赶来助黑刀门之人了。
冰水双艳赶紧掉转马首，这时只见一人如幽灵般贴地滚进，刀随身走，照准她们的马腿就砍，只听“砰”的一声，一条长长的铁索鞭从天而降，他只觉脖子一紧，呼吸在一瞬间中断了！临死之前，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喉骨断裂时的咯咯之声！
他的身躯被卷得平抛而出，砸翻了他的一个同伴。冰水双艳终于得到脱身，她们齐声道：
“穆大哥多保重！”便向城外冲去！
牧野静风心中一热，他没想到她们会如此称呼他，尤其是如霜，一向是冷如冰霜。牧野静风这十几年来一直生活在不应山，朝夕与师祖空灵子相伴，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所能享受到的只有空灵子作为长辈对他的关爱呵护。
而人的心灵所需要的亲情、友情却是多方面的，这却又恰恰是牧野静风所不易得到的。
他相信冰水双艳此时的称呼是发自内心深处，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他才更为感动！在别人看来并不很重要的东西，在他眼中，却是那么的珍贵，那般的值得珍怅这时，令下的黑刀门之人已不到十个，但他们已听到了由城内而来的马蹄声，斗志反而更甚。在牧野静风的掩护下．冰水双艳已走脱了，他们便将所有的力量用来集中对付牧野静风一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应该不下百人！显然霸天城的人对有人竟敢在他们地盘之内如此大开杀戒大为恼火，竟一下子就来了百多人。
牧野静风不敢恋战，脚上的伤势一直在折腾着他，他完全是靠着超人的铁一般的意志在支撑着．黑刀门之人仿佛看到了转机，竟不顾死活地死缠滥打！举手投足问，牧野静风又杀了三人，剩下的人却仍是不肯退开！
牧野静风惊怒之下，突然反手一剑，刺中了自己胯下的马臀！坐骑受痛不过，怪嘶一声，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射而出。
这时，恰好在前边有一人正掠身而起向牧野静风扑来，没想到牧野静风的坐骑会这么快意窜而出，两人已在不及眨眼的瞬息接近了．没等扑来之人反应过来，牧野静风便一拉一送，对方已腾云驾雾般向牧野静风的身后飞去。本是砍向牧野静风的几把刀这时便齐齐砍在了这人身上。从突起的惨叫声看来大概已不能活命了．受了一剑的马如同疯了一般疾驰而去，“嗖”地一声穿过了城门，投入茫茫黑暗之中！
牧野静风骑术不精，对道路也不熟悉，再加上马受痛已根本不顾脚下有没有路，只知一个劲地向前冲，如此情形，倒与“盲人骑马”极其类似了。
牧野静风很想跃下马来，可不知何故地的脚一直无法从马蹬中解脱出来。加上两侧情景无法辨清，他只好凭借自己的武功死死依附于马身上。
这样奔走可不是办法，牧野静风情急之中，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他一横身，长剑倏出，一下子插进了马脖子中。马的喉管被割断了，它的生命力随着从血窟窿中汨汨流出的鲜血一起流走了—一
但巨大的惯性使马仍向前冲出了十几丈，然后双腿一软，轰然向前倒下！
牧野静风担心被寻到，赶紧长身而起，向一侧飘身落下。
不料就在他落地之时，意外之事发生了。
他落下的地方是一片枝叶茂盛的小树枝，牧野静风的身躯在空中陡然疾转，头下脚上而落，他的剑在身前抖出万道剑花，免得被树枝挂伤．本以为这样一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哪知就在他即将落地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桂住了他的右脚！
当他明白这是一根缠在树枝间的蔓藤，而正要反手一剑削断它时，蔓藤已挂住了刺中他右脚的暗器上！顿时奇痛彻骨！
牧野静风所有的力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一下子涣散了，他的剑再也挥不出去！
没来得及痛呼一声，他已晕了过去！
水红袖与如霜在出了城之后，也是慌不择路地一阵疾驰，但她们的骑术比牧野静风要高明不少，待到路出四五里之外，她们便勒住了坐骑．此马身负二人，而且又是疾驰如飞，这下便大声地喷着气，浑身上下都已湿透了．
水红袖惊魂甫定，回头看看远处的城池，道：“其实我们不用逃走，完全可以把那几个人全部杀了。”
如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你没见又有不少人追来了吗？烟南门的重担，师父之仇从今后便落在你我身上了，你怎么还能如此意气用事？”
水红袖低声道：“霸天城主与城伯两人都死了，师父的仇我们该向谁报？”
如霜沉默了——也许她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想了想，她道：“至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烟雨门就这样一蹶不振！。
水红袖道：“如霜姐，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如霜道：“对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水红袖道：“这些年来，我们为了烟雨门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可我们是不是真的明白这样做的意义？至少，我是不明白的，我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报达师父之恩，是师父替我报了家仇，我的性命也是他给的，没有师父，我早已是隔世之人，所以我无怨无悔。可如今师父已死，我便茫然不知所措了，我们该干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为什么要为烟雨门负责？”
如霜气愤地道：“难道你想背弃烟雨门？”
水红袖道：“可这是没有师父的烟雨门，你以为李霍然他们会甘心让我们主持烟雨门的大局吗？师父在的时候，他这个副门主慑于师父威严，曾答应如果师父有什么不测之时，就把门主之位传给师兄蒙紫或我们，可师父一死，他定是会反目的，我不想为我根本不感兴趣的事尔虞我诈！。
顿了一顿，又道：“烟雨门素无根基，这几年能略有作为，全仗师父之力，今师父一去，便是折了大梁，烟雨门还能支撑多久？天下之帮派就像人的生老病死一样，也是有兴衰起落．不是我不愿承秉师父大业；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弄明白师父这些年来追求的是什么，又如何谈得上继承？纵使勉力支撑了烟雨门的局面，也是毫无意义。”
如霜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这番话是你的伶牙俐齿所致，还是你真的有阅遍沧桑的胸襟，被你这么一说，弄得我都有些六神无主了．”水红袖道：“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
却听得如霜道：“快看！”水红袖忙依言望去，出了城门，外面的光线反看到了些，加上夜已深，一弯弦月也已升起。借着沾了雾水一般的月色，水红袖看到从城门处驰出一匹战马！
水红袖转身造：“会不会是穆大哥？”
如霜道：“一定是他，如果是黑刀门的人或霸天城的人，是不会独自一个人出城的。啊，他跑的方向与我们不一样！”
水红袖道：“哪也无妨，他的武功那么高，应该不会有事的．”
两人就那么看着远处的战骑一路飞驰。
倏地，只见那匹战马速度慢了下来，然后突然向前倾倒。水红袖与如霜同时“啊”了一声，相继失色！
如霜低声道：“以他的轻功，这点意外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不知她是说给水红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倒下的马再也没有站起．而马首右前方就是一小片丛林，马背上的人投入丛林之后，再也不见他出来了。
两人都静了下来，好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水红袖先开了口，地道：“如霜姐，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看个究竟？”
如霜道：“废话！”
没想到看来相距不过一里多路如霜与水红袖却走了一刻钟，因为在这一里多路之间，竟有大半的路段是水田，现在这样的初夏季节恰好刚刚把新苗种上，田埂边刚用稀泥培过，苦于行走，水红袖倒还好些，而受过伤的如霜就是举步维艰了。
至于那匹马，早就弃之不用了．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了。
当她们赶到时，只看到了一匹倒毙在地上的马1两人轻声叫道：“穆大哥一穆大哥—一”却无人应声．
两人还不死心。又在四下细细寻找了好几遍，自然也包括那一小片林子，却仍是一无所获．水红袖抹了一把汗，道：“找不到他我倒放心了．”
“为什么？”如霜道．本红袖道：“这不是明摆的么？他不在这儿，而他骑的马却在此处，这说明他是安然无恙了，否则又怎么能离开这里呢？”
如霜一听，觉得也有些道理。
水红袖道：“现在我们都脱险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霜道：“自然是回烟雨门。”
水红袖道：“我们这么一回去，只怕有些人要失望了．”
如霜道：“你说的是李霍然吧？”
水红袖道：“我们出事这么多天，而烟雨门没有任何举措，这不说明了一切吗？李霍然巴不得我们与师父全回不了烟雨门！”
如霜淡淡地道：“烟雨门本来就是李霍然的烟雨门，至于他为什么把门主的位置让给师父，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他想要回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也不算什么过分。也可能他以为我们真的已经死了，所以才没有设法营救，以免做无谓的牺牲．”
水红袖道：“你倒为他考虑得十分周全，既然你是如此想法，为什么还要急着回烟雨门？”
如霜道：“你忘了三年前那个晚上师父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水红袖证了怔，方试探着道：“你说的是师父说他如果遭了什么不测，便到烟雨洞中找一件东西？”
如霜点了点头，缓缓地道：“不错！”
背上怎么略得难受？
口好渴啊—一咦？自己怎么好像只剩半截身子了？要不下半身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格格登登之中，牧野静风终于有些醒过来了。
这地面怎么在摇晃不停？牧野静风大惑不解，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咕碌”之转辗声，便明白了．莫非自己是在马车上？牧野静风艰难地移过脸，看到的是一块木板，再抬头向右边那个小窗户口瞧时，则是不断向后移去的黑乎乎的树木。“啪”的一声，是马鞭击打虚空的声音．看来真的是在马车上了．可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浑身乏力，连转一转头也是困难得很？
后背被什么东西略得生疼。牧野静风艰难地举起一只手向后模去。唉？怎么圆圆的，光滑滑的，却有一端有些刺人。
牧野静风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学到嘴边，用牙一咬。“咯”地一下，牧野静风感到口中有点甜，还有一种清甜，这是什么吃食！
其实，他身下就是一车粟子，只不过牧野静风长年生活在不应山中，虽然听说过栗子，但也仅止于此，从来不曾真正见过，无怪乎不认识了。
他忽然记起自己是在右腿一阵剧痛之后，才晕过去的，那么怎么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了呢？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猛地一震，一阵可怕的剧痛从他的右腿传遍全身，牧野静风“啊’地一声又晕了过去！他的右腿已痛得麻木了。没有新的更严重的疼痛，是难以感觉到的．不知过了多久。牧野静风又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时，他惊讶地发现有四五张脸围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这都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粗糙不堪，而且特别的黑，黑得发亮，一看就知都是庄稼人。
他们都关切地看着牧野静风，一见他睁开眼来，都十分欣喜地道：“醒了，醒了。”
“醒了么？让我来看看！”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围在牧野静风身侧的人都主动让了开来，然后牧野静风便看到了一个极为慈祥的老婆婆，她的每一条皱纹中都透着慈祥。
看见牧野静风真的醒过来了，老婆子欣慰地笑了，不住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
她身边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翁声合气地道：“只怕醒了也没用，他的右脚也不知被什么古怪的东西扎了，无论如何，总是＿＿”
老婆子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不乐意地道：“小黑子，可不许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被他称作小黑子的人高大得就像一座铁塔，怎么看也看不出其“小”，倒是称“大黑子”
是再合适不过了。小黑子赶紧道：“是，娘．”
老婆子又转身道：“阿七，你就别一个劲地搔头了，快想点办法。亏你还是个即中，一点外伤就把你给难住了？你要想不出个办法来二婶可是要把你的药箱子给砸了。”便听得有人结结巴巴地道：“实—一实在没—一没有办—一办法了，那—一那东西奇—一奇怪得很，我一一我—一”原来是个结巴郎中．
老婆子一顿足，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没有办法还说这么多话干什么？怎么比我老婆子还罗嗦？”结巴郎中阿七赶紧住口。牧野静风心想：“看样子是这一家人救了自己．”他挣扎着要起身，老婆子见状赶紧把他劝住，道：“莫动莫动—一你的脚痛不痛？”说到这儿，赶紧又道：“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你都痛成这样了，我还这么问你．”
牧野静风一阵感动，他刚要说什么，却听得老婆子已对周围的人大声道：“苦瓜、宝儿，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那么大的一个人是白长的吗？”
这真是一个任性的老太大，被她喝斥的都是她的晚辈，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被称作苦瓜的人低声道：“又不是打柴下田，光个儿大就有用．”
他的声音不高，可老婆子却没有搭腔，她只“嗯”了一声，苦瓜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牧野静风赶紧吃力地道：“多谢诸位为我操心，其实，这都是应外伤而已，没多大事．”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从床上强力支撑起来，却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牧野静风报是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中了一枚暗器，而且又不是要害之处，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会不会是中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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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 九 章　锁骨毒刺
但凭自己的感觉。他又觉得不像是中了毒，因为伤口处并无麻痒之感，而且既然这儿有一个郎中，那么如果真的中了毒，他不会看不出来。众人都关切地望着牧野静风．牧野静风弯过身子。用手抓住了仍是插在右小腿上的暗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
“啊！”地一声，牧野静风大叫一声往后便倒！但他却在以惊人的毅力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昏过去，千万不能昏过去1他竟真的挺了过来！但他的牙根却已咬出了血！这时，才见小黑子用左手捂着自己的右手，大声呼痛！
原来牧野静风向后倒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右手，为了忍住可怕的剧痛，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在手上用了三分内劲，这种时候他的一握之力该是多么可怕，无怪乎小黑子这样的大汉也消受不起。
老婆子不满地瞪了小黑子一眼，道：“很通吗？”
小黑子赶紧松开左手，连声道：“不痛不痛．”可脸上却已是大汗淋漓！
而牧野静风仍是未拔出暗器一一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枚暗器是不是已与自己的躯体连作一体了。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个稚气的声音道：“奶奶，你为什么不问问溜溜有没有办法？”
床前冒出一个小脑袋来，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八岁光景，虎头虎脑的，还缺了一颗门牙．老婆子摸了摸他的头道：“到一边玩去．”
溜溜偏着头道：“不，我就要奶奶问我有没有办法。”
老婆子被他纠缠不过，只好道：“好，奶奶问你：溜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好叔叔的伤？”溜溜道：“没有—一”
苦瓜道：“没有你还让人问你干什么？”
溜溜道：“我没有，可是屈伯伯有。”
老婆子一拍大腿；道：“啊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本是愁眉不展的一家人这下子全都露出了笑容，阿七道：“还—一还是溜—一溜溜聪明，我—一我们都急糊涂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人是谁，也不知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能解除自己的痛苦，但牧野静风能看出这些人是真的为他高兴！
不知为什么，牧野静风觉得自己鼻子突然有些酸．无论是谁，当他被一群素昧平生的人真诚地关切着的时候，他都会被感动的，何况牧野静风刚刚从霸天城那样的环境中出来？
老婆子道：“小黑子、苦瓜，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准备一副担架！”小黑子道：“驾车去更快些吧？”
“一路颠簸，这孩子经受得起吗？跑十几里路就能把你累着？”小黑子又不敢说话了．老婆子道：“阿七，你给这位小兄弟的伤口上抹止痛药，溜溜，你去跟你娘说一声，叫她烙几张饼，让你爹你叔两人路上带着吃。宝儿，去让你姐把我屋中那床未用的褥子拿来，垫到担架底下，另外再找两盏灯笼，换上新蜡烛—一”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一般指挥着众人．
牧野静风心知他们是要把自己抬到什么地方去医治了，如此深更半夜地劳动这一家了牧野静风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他忙道：“如果一－有马的话，我自己能够骑着去．”
老婆子笑道：“你弄成这副模样了，还要逞强？你放心，力气用完了是会长出来的，十几里地，他们俩走惯了，比骑马也慢不了多少．只要见了溜溜说的屈伯伯，你就什么也不用担心这人本事可大了，好像他比别人要多几个脑袋似的，什么事都会．”
果然如老婆子所说的那样，小黑子与苦瓜脚力极快。抬着一个人仍是一溜小跑，倒是在前面提灯笼照路的宝儿走得“呼哧呼哧”，就像拉着一只小风箱．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向牧野静风袭来，他在内心深处一个劲地告诫自己：坚持住，不能晕死过去！凭着如铁一般的意志，他竟把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抵抗住了．不过他心中却有不解之谜，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这般弱不禁风，按理以自己的内力，流点血受点伤根本不会构成什么威胁的。
终于，只听得前面的宝儿高兴地道：“好了—一终于到了。”说罢，就一屁般坐在地上，张大着嘴直喘粗气．
牧野静风看到了一座倚山而建的庄园，里边平静得很，只有冷冷情清的几盏灯笼还在庄院内亮着。
小黑子与苦瓜把故野静风放下，然后走到庄院门前。叩响了门环。少顷，大门便“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老家人探出头来。小黑子忙道：“宏伯，打扰了．”
老家人揉了揉眼，道：“啊，是你呀，如此三更半夜的到这儿来有事吗？”看样子他们本已相熟了．
小黑子道：“我这儿有一个人受了伤，想要求屈庄主帮个忙。”
牧野静风心道：“原来这庄主姓屈。”
老家人“哦”了一声，看了看担架上的牧野静风，道：“你们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小黑子道：“多谢老伯。”老家人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阵子，老家人又重新走了出来，他道：“我家庄主让你们进来。”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革．，他心想：“怎么今日好人全让我给碰上了？此时只怕已是三更左右了，这屈庄主竟然也能答允．”
步入庄院内后，只听得小黑子道：“宝儿，跟在老伯身后走，别走迷了路。”
牧野静风心道：“就这么一个庄院，能钻到什么地方？”
转了几个弯，便见前面有一盏灯高高挑着，灯下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雄伟，气宇不凡。
老家人超步上前，恭声道：“庄主，他们来了。”
被称作庄主的人点了点头，对小黑子两人道：“快进屋。”
进了屋，牧野静风波轻轻放下，他有些吃力地道：“屈庄主，恕在下不能起身施礼了。”
他的确已起不了身，能够坚持到现在仍保持请醒，这本身就可以说是一种奇迹。那人道：
“不必多扎。”言罢，他便蹲下身来，查看牧野静风的伤口。
少顷，忽间他轻轻地“咦”了一声，显得极为惊讶。然后，便听他问道：“小兄弟，你受伤已有多少时间了？”
牧野静风道：“大概有三四个时辰了吧？”
屈庄主连声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小兄弟，此时你是否有晕眩之感？”
牧野静风道：“不－错！”此时，他的意识已有些模糊了，连眼前的人也分辨不清，感觉到身躯似乎要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入一个黑洞中一般．屈庄主道：“你放松些，不需要再强忍着了，晕眩过去并没有什么大事，你放心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一种渲染力，让人听了心中不由便升起一种亲切感，种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牧野静风轻轻地道：“好吧＿一”人一放松下来，他再也支持不住，立即景了过去！当牧野静风再一次醒过来时，除了觉得有些困乏之外，他的身体已没有其它不适，而右小腿处紧胀胀的，大概是用绷带包扎过了，创口处有一种清凉之感．莫非自己所中的暗器已被取出来了？
牧野静风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从担架上转移到了一张宽大的床上，隔着帷帐，他看到屈庄主正坐在窗边的一张书桌前仔细地翻阅着什么，他便慢慢地坐了起来。
牧野静风的动作惊动了屈庄主，他赶紧走到床边察看。
牧野静风发现对方眼中血丝密布，容颜也有些憔悴，不由有些内疚不安，道：“在下恐怕害得屈庄主昨夜一夜不得安息了．”
屈庄主哈哈一笑，道：“昨夜？小兄弟，你在这儿已经住了三天三夜了！”
牧野静风惊诧之极！他不由疑惑地道：“我—一我的身子本不应这么虚弱才是呀？”
原庄主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递给牧野静风，道：“你看看这个．”
牧野静风接过来一看，便猜知这就是射中自己的那枚暗器，只见它有一根筷子那么长，中间略粗，两端则如尖锥，上面还有乌黑色的血迹。
牧野静风惊愕地道：“就这么一枚暗器，为何嵌入我腿中之后，竟是那般厉害？”
屈庄主接过这枚暗器，道：“你看它模样很普通，是不是？”牧野静风点了点头。屈庄主轻叹一声，道：“这种暗器名为‘锁骨刺’，乃近几年在江湖中出现的一种极为霸道的暗器，它不是由人力所发，而是置于一个圆球状的容器之中，当这球状容器用力梆子地上．只要事先方向掌握得好，‘锁骨刺’便会被机簧弹出。射向目标．而这种锁骨刺’最可怕的是它并非是实心的，而是内有机括！，，说到这儿，他小心翼翼地用右手两只手指拍起那枚“锁骨刺”，然后两指突然一用力。只听得“铮”地一声轻响，从“锁骨刺”中突然弹出两个尖锐的倒钩，各呈半弧状，钩尖正好相对！
牧野静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使“锁骨刺”无法拔出来的正是这一对倒钩！在进入自己体内时，受到肌肉的挤压，倒钩弹出，正好勾住了自己腿部的骨骼！
如此一来，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无法取出“锁骨刺”了。好歹毒的暗器！可屈庄主又是如何把它取出来的呢？
屈庄主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我试了几次之后，便猜出这枚暗器有机括。既然有机括，那么它的内部就应该是并不完全实心的，而是布置了精细的机簧。只有从内部着手才能成功地取出‘锁骨刺’。”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道：“能想到这一点，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多了．你看！”他用一只手卡住“锁骨刺”，用另外那只手的手指扣住“锁骨刺”的另外一端，然后用力一拧，竟把其中一端尖维给拧了下来！
屈庄主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些，不过打开它并不等于就万事大吉了。在这么小的一只‘锁骨刺’中布置了灵动的机括，那么其中的各种机簧之精细便可想象而知了，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正确地拨动内部的机括。否则一不小心也许就卡死了机括，那么这一对倒钩就再也别想让它收缩回去．”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道：“按理它再怎么歹毒霸道，带给你的也只是外伤而已，可你却昏睡了三天三夜，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屈庄主轻叹道：“坦诚地说，你能够活下来，都已是一种奇迹了！”牧野静风失声道：
“怎么会如此？”
屈庄主道：“也真是无巧不成书，按理用机枯弹射出来的暗器其优势之处在于它的力度大，但准头却相对欠缺了一些，而根据你所说的时间来看，当时是在夜里，就更是如此了．但这一枚‘锁骨刺’却是正正地射中了你的‘三阴穴’！”
“三明穴乃是太阴心经、足少阴肾经及足厥阴肝经三经交汇处，‘锁骨刺’射中此处，就等于一下子把这三股经脉封死了．如此一来，内气运行受阻，人若是内气无法运行，如何能够支撑？时间一久，势必会精元尽散，力竭而死。我看小兄弟身上是血迹斑斑，但除了右腿有伤外，其他地方毫发无损，脚下的血自然不会溅到头部、胸前，也就是说你定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而且还杀伤或者杀死了他人——如果我猜测设错的话，应该是杀死了对方，否则你中了暗器之后，他势必会追杀于你。从你晕倒在地到小黑子发现你之间还有一段时间差，这时如果有人追来，你自然无法反抗．”
“所以我就更是不解了，按理经历一场生死搏斗后，你的身心本就应该有些疲惫了，之后又是三大经脉被阻，你又如何能支持三四个时辰？除非你的真气运行是异于常人的。也就是说可以不借助经脉运行。”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牧野静风，然后笑了笑，道：“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异人．”
牧野静风却有些明白过来了，他想到自己曾随师祖练过的“混炖无元”，此内功心法练至最高境界时，可以让真力不再遵循寻常人的运行规律，既不必由丹田而起，亦不必由七经八脉运行一小周天再重返丹田．
只是牧野静风的”混炖无元”内功合法并未练到这等境界，但与常人却又有所差异了，所以在三条经脉被封的情况下，他犹自能够厮杀一阵子，并支撑了超过三四个时辰！
想到这儿，牧野静风才放下心来，既然“锁骨刺”已被取出，三大经脉已通，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了．至于脚上之伤，只需休息几天。自然就会慢慢愈合，对江湖中人来说，这样的伤口算不了什么。
于是，他感激地道：“多谢庄主救命之恩，却不知小黑子大哥他们现在何处？”
屈庄主道：“他们已经回去了，现在农事正忙，他们见你一时不会醒转过来，加上他们对我还是信得过的，于是便不多留了．平日我们庄上的口粮蔬菜都是他们送来的，他们一家人可都是热心肠呀．”
牧野静风诚挚地道：“这一次能遇上你们，也是在下三生有幸了。”
屈庄主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对了，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牧野静风道：“在下牧一穆风．”
屈庄主道：“原来是穆兄弟，却不知穆兄弟怎么会招来如此横祸？”
牧野静风道：“为了两位—一朋友与霸天城黑刀门的人发生冲突才受了伤。”
屈庄主道：“原来竟是霸天城干的好事！此处与霸天城相去不远，霸天城的所作所为，我亦是早有所闻，穆少侠与霸天城作对，定是侠义中人了．”
牧野静风一听对方改称自己为少侠，不由大为惶然，忙道：“在下怎担当得起一个‘侠’字？”他心想：“若是屈庄主知道我曾是霸天城的‘霸天双士’之一，只怕就会鄙夷我了．”
屈庄主谓然叹道：“方圆三百里之内，霸天城几乎是说一不二的，穆少侠能够全身进退，定是身手不凡了．”牧野静风道：“庄主说笑了。”
屈庄主道：“不瞒穆少仅说，我本也是武林中人，二十年前才隐于此处．哎，时间也过得真快，弹指间已是二十年了。不过这二十年来，我倒是偷得了不少空闲，与少年时的奔波劳累相比，就有一种隔世为人的感觉．现在的世界，已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情形颇有些索然。
牧野静风道：“在下倒是羡慕屈庄主能够抛却世尘琐事，觅得清闲。”
屈庄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这么看的吗？像你这般年轻的人，可是难得有如此心境的．”
牧野静风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了却心愿，定会效仿屈庄主。”
屈庄主哈哈一笑，道：“可我看穆少快气宇不凡，隐然有龙虎之气，日后定是要做一番气吞山河的大事，只怕那时穆少侠已是意气风发、慷慨激昂了，要想觅得清闲，却是难。”
牧野静风尴尬地道：“屈庄主说笑了。”
屈庄主朗声一笑，笑罢方道：“你看我，光顾说话！这么多天没进食，你一定饿了吧？”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出来，牧野静风立即觉得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屈庄主忙大声对外面道：“敏儿，我让你做的‘三七蒸鸡’好了没有？好了便快快端上来。”
牧野静风便要起身，屈庄主却按住了他，道：“休得妄动，你的三大经脉受了损伤，不要说暂时不能妄动真气。连行走也是越少越好！”牧野静风只好又在床上坐下．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了，进来的是一位少女，微垂着头，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中有一只钵子及一副碗筷，钵子上盖着盖子，却有热气腾腾而出．牧野静风闻到了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少女走至床边，将木盘放在床边的一张几上，掀开钵子上盖的盖子，然后小心地将里边的鸡块夹人碗中，又用一只勺子盛了些汤．
屈庄主在一边道：“这是‘三七蒸鸡’，乃一种药膳菜，其中配的药物不下二十种，颇有滋养补益的功效，蒸这种鸡要的是绝对的小火，而且越小越好，我女儿蒸的‘三七蒸鸡’可以说是极为出色的，只是平时连我也极少有这种口福．”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眼前少女是屈庄主之女，自己怎能让屈庄主的女儿伺候自己呢？
他赶紧道：“屈姑娘，让我自己来吧！”
敏儿却未说话，自顾忙她自己的。她端起那碗“三七蒸鸡”，轻轻地吹了砍，大概是担心太烫了，然后递给牧野静风．
这时，牧野静风已看清了她的容貌，这是一个秀丽绝伦的女孩，是那种美到极致，美到让人见了，就想叹息一声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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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 十 章　冷艳双娇
牧野静风有些呆了，以至于接过碗时，被烫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发出声来，但脸却一下子红了．
敏儿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也立即飞起红云，似乎想发笑，却又咬着唇忍住了——她咬着唇的模样极为可爱。
牧野静风赶紧把自己埋入腾腾热气之中，他担心再看下去，自己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傻气的举动来。敏儿见状，微微一笑，便出去了．牧野静风心中却噙咕开了：她怎么不说话呢？莫非一莫非她是哑巴不成？但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忖道：“这样天仙一般的女孩，怎么会是哑巴？”其实美不美与会不会是哑巴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只不过每个人心中都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完美主义的思想，见到很出色的东西，就希望它是完美的而不要有什么缺陷．虽然“三七蒸鸡”有些烫，但牧野静风还是很快地把它吃完了，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但还是未饱．
看着牧野静风意犹未尽的样子，屈庄主笑道：“你饿了这么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的东西，能吃到半饥半饱最好，否则反倒会伤了胃，你且在这儿疗养几天。我女儿的手艺很不错，以后你可以慢慢见识．”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自己竟又在庄内一连逗留了好几天，他也说不清楚将自己留下来的是屈庄主的盛情还是敏儿出色的厨艺敏儿的厨艺可谓是花样百出，无论色香味形俱美，每每总能让牧野静风几乎把自己的舌头都咽下．
其实到了第三日。牧野静风便觉得自己已完全恢复了，他自然再也呆不住了，就起身走出自己已整整呆了六天的屋子。久在笼中，变得急需返回自然——感觉自然很不错．牧野静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又扭了扭腰，只听得全身关节都在“卡吧卡吧”
作响，他一时性起．便以各种古怪的动作扭动着身躯，有几个动作竟将自己的身躯扭转到一种已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最后，牧野静风一声轻啸，飘然掠起。然后在空中一连翻了五六个跟斗，才轻盈落地！
经过这一番热身运动，他的身上己冒出了一层细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站在屋外长廊上，可以看到庄院内的大部分区域，住院并不很长，但营建的亭台楼梯错落有致，院内绿树成荫，别有一番生机．牧野静风兴之所致，信步向前，欲领略一下院中美色，忽闻一女子声音：“小心！”声如驾燕，婉转清丽．牧野静风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屈敏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他心中“格登”了一声，暗想：“原来她会说话！”不知为何，心中有如释重负之感，但一时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喊自己小心。
屈敏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道：“我们庄院内不可以乱走的，说不定就走迷了路．”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是望着庄院．
牧野静风惊诧至极，他疑惑地道：“此话怎讲？我看这庄院并不很大呀．”
屈敏道：“你若是不信，便走走试试。”
牧野静风忙道：“我信，我信，只是这么多天来，为何总听不见姑娘开口说话一”
屈敏忽地转过身来，有些吃惊地道：“你见过我了吗？”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呆呆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半晌，他方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屈—一屈姑娘此话怎讲？这几日你不是天天为我—一为我做了不少好菜吗？。屈敏忽然“咯咯咯”地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牧野静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她才止住了笑声，道：“看来你就是受了伤住在我们庄内的穆少侠吧？”
牧野静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暗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怎么今天一切都像是有些不对头呢？”
屈敏道：“我明白了，你是把我当作屈敏了．”
牧野静风瞠目结舌地道：“你—一不是敏—一啊，屈姑娘？”
屈敏居然说别人错把她当作屈敏了，这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在屈敏的视线之下，牧野静风一定要用力托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身在梦中。
屈敏笑道：“我是屈姑娘，但不是敏儿，我叫小雨，你所说的敏儿是我姐姐，我与她是双生姐妹，这下你明白了吧？”
牧野静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道：“原来如此！”言罢，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屈小雨几眼！
屈小雨一跺脚：“你这样看人家，人家岂不害羞？”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神情可是一点害羞的样子也没有．
倒是牧野静风听她这么一说，“腾”地一下子红了脸，没话找话地道：“你们姐妹俩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屈小雨很感兴趣地道：“你也说我们很像？”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心想：“岂止是相像，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模样，照着画都画不了这么好．”
想了想，他又道：“不过还有一点你们是有些不同．”
屈小而道：“什么地方？不可能有吧？连我爹都常常分辨不清。”她的语气神态就像是与一个老朋友在说话，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把心情放松下来。
牧野静风笑了笑，道：“你们不同的地方还不止一处！”屈小而眼珠子一转，道：
“你是蒙我的吧？”
牧野静风道：“岂敢骗人？第一，你姐不会像你那样笑得那么……那么……”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好。
屈小雨接过话头道：“笑得那么灿烂，对不对？”牧野静风被她逗乐了，道：“不错！”
“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嘛，你姐不可能像你这样爱说话，我见过她这么多天了，她可是从来都未对我说过一句话。”
屈小雨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了，她看了看牧野静风，道：“那你道我姐蛆为什么不与你说话吗？”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屈小而轻叹一声，缓缓地道：“因为她根本就不能说话！”
牧野静风一下子便僵在那儿了，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往下沉—一一时两人都沉默了．屈小雨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牧野静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为你姐姐感到有些惋惜，我在想如果她能开口说话，其声音也一定像你这样的好听．亦会像你这般爱说爱笑的。”
屈小雨古怪地笑了笑，道：“就象你挺了解我姐朗似的。”
这话倒提醒了牧野静风，他心想自己到庄内才几天，怎可对他人妄加评论？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屈姑娘，不知这庄内为何不可以随便走动？”屈小雨道：“我爹不想外人来打扰庄内情闲安逸的日子，便在庄内做了些小小的手脚，若是有什么毛贼敢上门来，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牧野静风立即想到屈庄主肯定在庄内布过什么阵势，心想：屈庄主终是武林中人，隐居山庄之中，仍是不忘武林中的那一套．
屈小雨道：“我姐姐今天已出去了，从今天开始，你的菜就由我代替我姐烧，不过我先给你打个招呼，我的手艺可没有我姐那么好。”
牧野静风忙道：“其实我可以跟庄内其他人同吃的，再说我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怎能再让你们这么照顾？”
屈小雨“哼”了一声道：“这是我爹吩咐下来的，做不做由我，吃不吃在你．再说我们庄内人手不多，只有七八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老婆子，你爱与他们一起吃吗？。
地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是了，我爹说你的三大经脉曾被封住了，一时半刻很难恢复真力的，怎么方才见你活蹦乱跳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牧野静风含含糊糊地道：“我这人—一我这人生性好动。”屈小雨听得一乐．屈小雨的厨艺果然与屈敏不可同日而语，牧野静风只吃了二餐，便有了切肤之感，若不是他已在不应山“久经考验”，只怕要不堪忍受了。晚上，半躺在床上，牧野静风思前想后，决定明天便要离开这儿，去谢过小黑子一家后就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
主意拿定，他倒头便睡，但睡不到一刻钟，他又翻身起来，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把它喝了．
在此之前，他已连喝了三大杯水了、今晚的菜是咸到了极致，牧野静风甚至怀疑屈小雨是不是把盐当作主料，而把菜当作凋料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才开口，便被屈小雨一口回绝了。
牧野静风有些为难地道：“我已在这儿叨扰多日了，实在过意不去，再说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屈小雨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一一一管！
这几天我爹不在，他把你交给了我，说一定要到他回来才让你走．”说到这儿，她摊了摊手，道：“当然．如果你要强行走，我也没有办法，因为你的武功大概是在我之上了。”
牧野静风忙一迭声地道：“岂敢岂敢．”
屈小雨造：“你是不是因为怕吃我烧的莱才急着要走。”
牧野静风道：“哪里哪里，其实你烧的菜也是极有—一挺有个性的．”屈小南高兴地道：“是吗？那你可要多吃一点．”
牧野静风送：“不过我想这么多天了，却还没有去向小黑子一家表示谢意，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屈小雨道：“这倒也是＿＿不如这样吧，你先去一趟小黑子家，去了之后再回来，如果你不回来就走了，那我可就惨了。对了，倒不如由我陪你去，反正你也不识路。”
牧野静风自然只有答应的份儿了，他心想：“路上有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孩陪着倒也热闹！”
走出庄院，回头望去，只见庄院正门口上写着三个如刀刻般的字体：传弦庄。
牧野静风心道：“好风雅的名字。没想到是武林中人却也这般文雅。”
初来传弦庄时，牧野静风是躺在担架上晕晕乎乎，加上又是在夜里，自然对来时的路也全然不知所以，全赖屈小雨在一旁指点。
走出五六里路，前面有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山上林子却是高大茂盛，初夏的日头已有些热，但一置身此林中，却有了阵阵清凉之感．又走了一程，牧野静风突然停下身来低声道：“好像有人？”屈小雨毫不在意地道：“有人又有什么奇怪的？这路我们能走别人也能走，再说这山上还有不少砍柴放牛的人呢”
牧野静风道：“不对，这几个人的呼吸特别沉稳，一定是江湖中人。”
屈小雨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也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是么？我怎么没听到？”
只听得一声怪笑，前边不远处的树丛“哗”地一声响，跃出两个人来，竟然都是蒙着面的！
牧野静风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心想：“该不是遇见山贼了吧？
屈小雨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听她语气，全然没有害怕，倒像是颇为兴奋，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
只听得两个蒙面人中那身着青衫的人嘶声叫道：“小子，我们兄弟俩是劫色不劫财。
识相的就给我滚得远一点，别坏了我们的好事！”
还没等牧野静风开口，便听得屈小雨气愤至极地骂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另外那个身着黄衫的蒙面人嘻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才别有情趣—一”不等他把话说完，屈小雨已喝斥一声：“找死！”
“铮”地一声，她已从腰中拔出一柄短剑，弹身而出，掠出二丈开外！
牧野静风慌忙叫道：“小雨！你小心！”
“两个淫贼，能有多少能耐？”说话间，屈小雨已掠至那两人身边，二话不说，立即疾攻数剑。
从她方才的轻身功力及剑招来看，牧野静风知道屈小雨的身手颇为不弱，至少可挤身一流高手之列，对付两个打家劫舍的毛贼，应该不成问题。
但牧野静风仍是担心她有什么闪失，于是赶紧双足一点，如翩飞之鹰隼般飘射而出，去势如电，快不可言。如此轻身功夫，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屈小雨连攻十数剑，竟被对方—一化开，非但如此，他们还能借机反攻！
牧野静风身在空中，已看清局势，暗道：“这两个毛贼的武功倒还真不弱，可惜不走正道，做出这种下流勾当，辜负了一身武功！”他见屈小雨有些吃紧，不敢怠慢，一声清啸。
剑芒如乱蝶落英，纷纷扬扬而下，场面煞是壮观！这正是一招“逍遥容与”。
两个蒙面人立即感觉到牧野静风手头之剑的巨大压力！他们赶紧弃了屈小雨，全力应付牧野静风的剑！
可惜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牧野静风的剑便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一般，还没容他们反应过来，黄衫蒙面人的背上已被划出长长的一道血槽！
蒙面人齐齐一惊，不由反身倒掠而出。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识相的就快快滚开，我便饶你们不死！”
青衫蒙面人怪叫一声：“好大的口气！”左手在腰间一探，已有数枚暗器电射而出，直取牧野静风数处大穴。这又岂入牧野静风之眼？
牧野静风冷笑一声：“自不量力！”长剑倏出，寒芒倏闪，便见数点寒星如中魔法，纵射而回！
一声惨叫，青衫客双手双脚齐齐被暗器射中。轰然倒地，不过最后他还是坚持站了起来。
黄衫客眼中有了惊惶之色！牧野静风料想对方一定会知难而退了，哪知黄衫蒙面人大吼一声，竟又飞扑而上，手中弯刀划出惊人的光弧，声如破帛。刀法狠辣凶霸一一但在牧野静风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牧野静风信手挥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对方的漫天刀影立即化为乌有．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已不可思议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牧野静风冷声道：“你们还不死心吗？”
黄衫蒙面人与青衫蒙面人眼中都有了一种让人想到死亡的灰白色，他们终于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牧野静风收回了他的长剑，对屈小雨道：“走吧，没事了．”话刚说完，他已感觉到身后有冷风急袭而至！
牧野静风在心中叹息一声，未曾回头，反手一剑，同时右腿疾然倒踢！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牧野静风将黄衫蒙面人一剑穿喉！而青衫人的胸口处却深深地插着黄衫蒙面人的刀——
这是被牧野静风一脚踢飞的！
两个人终于再也无法继续不折不挠地纠缠了。牧野静风奇怪这两个采花盗怎么如此难缠，竟全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他蹲下身来，想要揭开对方的蒙面巾，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倏地，只听得一声尖叫，竟是屈小雨发出的！
牧野静风霍然转身！
只见屈小雨有些惊恐地道：“我—一我最怕看死人的脸了，我们还是—一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
牧野静风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站起身来，道：“好吧．”当他们转过山梁后，林中慢慢地走出一个人来，他走到两具尸体旁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尸体。似乎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两具尸体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了．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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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一 章　死亡之令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他的到来会让小黑子一家那么高兴，他们简直就像看到了长年在外现在终于回家了的亲人!
最高兴的就数那个老婆子，她握住了牧野静风的手问他伤好了没有?还会不会晕眩?什么时候开始能下地的?……牧野静风一一回答后，她满意地笑了。
牧野静风心想：“如果我见了奶奶、外婆，一定也是与这位老奶奶一样!”
溜溜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身边，乘他不注意，飞快地把他的裤脚撩上来些，看了一下伤痕又放下了，然后逃得远远地咬着一只手指冲牧野静风直乐．老婆子道：“这孩子……”自己也笑了。
牧野静风被这一农家人的善良所深深打动了，他噙着泪对老婆子道：“老奶奶，我这条命是你们一家人拣回来的，大恩不言谢，晚辈对你们一家人的恩情会永铭心头!老奶奶，我没有什么东西表示谢意，就给你磕几个头吧。”
言罢，他郑重地跪了下来!自他懂事起，除了师祖，他还从未向其他人下跪过，而这一次，他的心是真诚的!
老婆子一下子慌了手脚，赶忙道：“快起来，快起来!换了谁也都会这么做的……”
小黑子想要把牧野静风扶起，却觉得牧野静风竟是重若泰山，哪能扶得动?不由暗自嘀咕：那天自己怎么能抬得起他?
牧野静风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方站了起来，无意中他看到屈小雨正注视着他，眼神颇有些复杂。
自然，小黑子一家人免不了要留他吃一顿饭．虽然是一些农家菜，却也将一张八仙桌排得满满的，足以体现这家人的一片热情。
席间，牧野静风有些感慨地想：“明明是他们救了我，现在却反过来由他们盛情招待我……”
回到倚弦庄，已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在回来的路上，并未再见着那两具尸体。
刚进庄内，便听得老家人上前对屈小雨禀报道：“小姐，庄主已经回来了。”
远远地，便见屈庄主在滴水檐处相迎，他见了牧野静风便道：“听老家人说你们去了小黑子家中，我还担心这么远的路，你的身体吃不消呢，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完全多余了，没想到穆少侠的身体是如此强健!”
牧野静风有些不安地道：“有劳庄主操心了，其实在下的伤已完全好了．这些日子里有劳庄主及令千金悉心照料，在下感激不尽．在下还有些事未曾办妥，需得告辞了。”
屈庄主不悦地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屈某怎会让你离去?若是你执意要走，便是瞧不起屈某了，至少也得明天再说．”既然屈庄主如此一说，那牧野静风自然也不好再坚持．宾主正在聊天之际，却见老家人突然跑着碎步过来了，神色显得有些惊慌，他见了屈庄主便道：“庄主，小人有事相告!”
屈庄主对牧野静风歉意地笑了笑，便随老家人走到一个凉亭里去了．只见老家人神色似乎颇为紧张，对屈庄主说了些什么，屈庄主的神色也慢慢地凝重起来．最后，却见老家人从怀中掏出一件什么东西交给了屈庄主。
屈庄主神色更为严峻了，他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屈小雨道：“小雨，你过来!”
屈小雨依言走了过去，样子显得有些忐忑。
牧野静风心想既然他们之间的说话是不便让自己知道的，自己还是回避一下的好。于是他转过身去，沿着长廊慢慢向前走着。
隐约传来屈庄主的声音，似乎颇为严厉，然后是屈小雨的嘤嘤哭声，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不安了。
过了一阵子，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得屈庄主干咳一声，牧野静风忙回过头来．屈庄主说了一句很让牧野静风感到意外的话：“今晚我要让人去外面拉一车炭回来，穆少侠如果……咳……如果执意要走的话，不妨乘他的马车去，反正顺路，当然……咳……”
他边说边咳嗽，显得颇感为难的样子。
牧野静风很是不解，方才他还执意挽留，怎么一转眼却又暗示自己今晚就可以离庄了?
这其中定有古怪!
于是牧野静风故意道：“眼看就是酷热的天气了，庄主要拉炭来有何用处?”
屈庄主“啊”了一声，尴尬地笑道：“我……正因为这种天气不会有人买炭才去购买的，因为这时候的炭一定很便宜!”
牧野静风道：“庄主又如何知道我与马车是顺路的呢?”
屈庄主干咳了一声，道：“这儿出去到二里路之外才有岔路，这一段路你们定是同路的。
再说就算不同路车夫也可以先拉穆少侠一程，反正炭也不急着用．”
牧野静风心道：“既然不急着用，你为何要让人连夜出去拉炭?”他断定屈庄主一定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了，于是他笑了笑，道：“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有些累了，明天一早，我再动身也无妨。”
屈庄主有些急了，一急便道：“穆少侠，请你务必快快离开这儿……”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故意道：“屈庄主是嫌我在庄内呆的时间太久了吧?”
屈庄主忙道：“屈某哪有此意?”
“那却为何急着要让我走?”
屈庄主“唉”了一声，道：“总之请穆少侠……我……咳……”他开始咳嗽了。
牧野静风正容道：“屈庄主，你分明是把我当作忘恩负义的小人了。”牧野静风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
屈庄主果然沉不住了，他道：“穆少侠此话怎讲?”
牧野静风道：“我看庄主及屈姑娘的神色，似乎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为了不连累我，你才执意要我离开倚弦庄．如此说来，庄主岂不是把我当作忘恩负义之人了?若是庄主看得起我，本应让我略尽微薄之力，以报厚恩才是!而庄主却要让我在此时离开倚弦庄，这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屈庄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穆少侠聪明过人，终是瞒不了你．既然如此，我便明说了吧，不过屈某有一个请求，请穆少侠听了之后，便离庄而去!”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庄主请讲。”
屈庄主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一物，递给牧野静风，道：“穆少侠可识得此物?”
牧野静风伸手接过，这是一块二寸宽三寸长的金属牌，不知以何物铸成，竟是异常的沉重!
此牌呈紫红色，泛着幽幽之光，让人不由自主会联想到凝固的血。在牌子正面雕着一轮落日，正要沉入山峦之后，夕阳呈血红色，红得不可思议，让人有触目惊心之感!
残阳如血!
是用死者的鲜血将这轮残阳涂抹得这般红的吗?要不然为何有着一种妖邪之气息?
牧野静风在目睹这块紫红色的牌子之后，竟不期然地心生沉重之感。
他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识这块牌，但我却能感觉到它身上有一种邪异诡秘的气息．”
屈庄主缓缓地道：“不错，因为它本就是来自于地狱之中!”
夕阳斜斜地照在了屈庄主的身上，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夕阳的光芒一样，看上去很是夺目，却已毫无热量．
牧野静风疑惑地道：“地狱?”
屈庄主望着远方的落日，幽幽地道：“那是群魔聚集的地方，一个如同地狱之尊一般可怕的人统治着这一群人，他们的最高信条就是要驱去光明，让黑暗统治世界!”
世上有这样的地方吗?
世间有这样的人吗?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屈庄主。
屈庄上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似的，他道：“这个地方就是死谷!”
死谷!
死亡之谷——在这儿，死亡是它的主色调、主旋律牧野静风自语道：“又是死谷……”
屈庄主道：“这块牌子就是死谷的索魂令，收到此令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死路，即与死谷的索魂使者相抗拒，可直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够从索魂使手下逃得性命!”
牧野静风道：“那么另外一条路呢?”
屈庄主脸色变了变，沉声道：“另外一条路是一条生不如死的生路，即是甘心为死谷之仆，供死谷驱逐直到战死或老死!”
牧野静风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过了良久，他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屈庄主道：“也许可以说有一个半的例外。”
“一个半?”牧野静风很惊讶地道．
“不错，其中的‘半个’指的是武帝祖诰，他是七圣之首。死谷在二年前曾极其隆重地派出四十人，送出二块索魂令，其中一块索魂令送到了武帝祖诰手中。武帝祖诰乃武林正道公认的领袖人物，死谷此举等于公开向武林正道下战书!在每块索魂令的后面都注有时间，那是死谷给对手的最后期限!祖诰手中的索魂令上所标注的时间是今年的中秋节!”
牧野静风不由道：“为什么时间相隔这么长?”
屈庄主道：“武帝祖诰乃何等人物?连死谷对其也不得不忌惮三分．但他们既然敢对武帝公开叫板，亦说明他们的实力已是极其可怕!武帝祖诰是武林正道的一面旗帜，旗帜一倒，邪将胜正，整个武林便要进入一片黑暗之中!”
顿了顿，又道：“所以，今年的中秋节，可以说是正义与邪恶之道决一死战之时!一旦这张索魂令也如以前的那些索魂令一样——魔道得逞!那么便等于宣告邪恶战胜了正义!”
牧野静风道：“但自古以来，邪恶从来都是战胜不了正义的。”
屈庄主叹息道：“那是从整个历史之局来看，但在这个过程中，有某些时期会出现邪魔当道的局面，而这样的局面，也许只是一转眼便过去了，也许会持续很长时间，十年，百年，数百年……”
牧野静风道：“庄主称其为‘半个’是什么意思?”
“因为江湖中人认为武帝祖诰与死谷各有一半取胜的机会。”
“那么还有一个呢?”
“这是半年多前死谷送到风尘双子手中的那一块索魂令，这风尘双子乃七圣中其中两个，其武功当然是超凡入圣，足可傲视天下!自从风尘双子收到索魂令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他们既未被死谷所杀，又不曾甘心为死谷驱从，所以可以说是一个例外。”
牧野静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手中的索魂令翻过去细细一看，神色大变，失声道：
“这上面所写的时间是……是今夜子时!”
屈庄主缓缓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屈庄主就万万不该在这时候让在下离开倚弦庄了，却不知死谷的人怎么会与你结下怨仇?”
屈庄主道：“我闲隐于此已有二十年，又怎会与死谷结下什么怨仇?哎，全怪小女不知轻重……”
“这事怎么能怨我?”不知什么时候屈小雨也走过来，她委屈地道：“难道爹爹希望女儿不加反抗不成?”
屈庄主道：“可……可你也不能杀了他们啊!”
屈小雨道：“谁说是我……谁又知道他们会是死谷的人?再说，难道死谷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牧野静风听出了蹊跷之处，他忙道：“莫非此事是因为在下今天于林中杀了两个蒙面人之事而起?”
屈庄主闪烁其辞地道：“穆少侠多虑了，我可不知道什么蒙面人……”
牧野静风正色道：“庄主不必再隐瞒了，这两个人是我杀的，所以我就更不能走了。”
屈庄主急道：“可你是为了我女儿才出手的……”这便等于承认了牧野静风的猜测。
牧野静风诚恳地道：“屈庄主，现在不用再谈论别的事情了，而是要商议如何对付死谷的人!”
屈庄主道：“他们的索魂令是送到我们倚弦庄上的，穆少侠又何必作无谓的牺牲?”
牧野静风自顾道：“依我看屈庄主急着要我离开，说明你不会是那条生不如死的生路，对不对?”
屈庄主道：“这个自然!屈某多少还是有些骨气的!”
牧野静风道：“好吧，如今我们就该考虑考虑如何与他们决一死战了。对了，如果我们杀了他们的索魂使者，以后他们会不会再纠缠不清?”
屈庄主道：“这个……以前从未有人能够杀掉索魂使者．据说索魂使者并非一个人，而且武功也是高低不同，大概是依对象的不同而派出不同的索魂使者，他们行事慎密，在对某人下手时自然早已做好了详尽调查，对手的武功如何，他们大概全是了然于胸的。”
屈小雨忽道：“我们为何不学学风尘双子两位老前辈的做法?”
屈庄主道：“这谈何容易?风尘双子本就是行踪扑朔不定之人，追踪与反追踪的本领举世无双，所以才能神秘失踪半年多．至于其他人么……也有人曾想以此法得以脱困，但最后的结局反而更惨!”
他看了牧野静风一眼，又道：“既然穆少侠已执意留下，那么有些话我便直说了。目前我们惟一可能的胜算就看穆少侠你了．因为死谷的人对他们的实力自视甚高，他们相信不可能会有不相干的人甘心卷入与死谷的争战之中，所以在估计我们的力量之时，不会将穆少侠考虑进去。”
屈小雨接过话题道：“爹的意思是如此一来，他们派出的索魂使者之武功就不会太高，而穆少侠与我们联手出击，也许就胜券在握了？”
屈庄主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道：“至于胜了之后又如何，我却不得而知了，我想死谷是绝对不会接受失败的。”
牧野静风朗声道：“好歹也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不至于太嚣张!”
屈庄主大概是被牧野静风的豪气所感染了，也大声道：“既然穆少侠如此说，我便豁出这条老命与他们拼死一战了。不怕穆少侠笑话，屈某在庄内安置的小摆设，还是有些用场的，以这些东西迎接死谷的人，也让他们吃点苦头!”
屈小雨道：“我奇怪的是死谷的人怎么这样快就得到了消息?”
屈庄主道：“这还不简单?那两个死者定是还有同伙，在暗中窥视了你们杀人的整个过程．而且据我猜测，这件事并不会是他们向倚弦庄送索魂令的主要原因，也就是说即使不发生这件事，他们一样也会对倚弦庄下手的。只不过时间迟早不同而已。”
其实屈庄主这种想法在牧野静风心中已有。
屈庄主又道：“没想到我隐于此处二十年了，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也不知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伤心。”言罢，哈哈一笑!
牧野静风心道：“看屈小雨的剑法轻功颇为不弱，那么屈庄主的武功恐怕更为高明了，却不知在成为倚弦庄主之前，他又是什么身份?’虽然无法得知，但既然被死谷视为异己，大概是一位侠义之士吧?
牧野静风无意间往西边望去，只见夕阳已落至山边，给西边的天空抹上了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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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二 章　疑云密布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面临生死激战之前，屈庄主还有心思与他对饮——仅此一点，就可说明他本非寻常人物．
庄内所有人都已被召至同一间房中，包括牧野静风、屈庄主、屈小雨在内共有十二人，除了屈小雨伺立于一旁不时为二人添酒之外，其他人都默默地坐在一旁．此时，倚弦庄的庄门大开，而庄内除了众人所在的屋子外，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如此一来，这间屋子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牧野静风喝酒的次数十分少，而且酒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如何的美妙，所以他喝得颇慢。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屈庄主，牧野静风只见他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也不知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奇怪的是他眼睛是越喝越亮，在那儿找不到任何的醉意朦胧!
屈庄主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嗜好，就喜欢喝点酒，但我又很少喝酒，穆少侠，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牧野静风知道这话是不需要回答的，只要听着即可。
果然，只听得屈庄主自顾接着道：“因为我一喝酒就会兴奋，总想好好地做一件痛快淋漓之事。可我隐于倚弦庄，又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做呢?所以我不敢喝酒，喝了酒之后，我就会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多出了两只手，不知该把它们往哪儿摆才好．”
“现在好了，我痛痛快快地喝一次，然后痛痛快快地大杀一场!”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他又一仰头饮尽了杯中之酒，屈小雨赶紧上前为他添满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子时!
倏地，屋外响起一声如嗥惨叫!
众人皆一惊!
屈庄主放下杯子，缓缓地道：“他们终于来了。”
牧野静风霍然起身，就要冲将出去，却被屈庄主按住了，他道：“莫急!他们要想冲进来，还不是那么容易呢!但愿他们不要让我太过失望才好!”
牧野静风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只好按捺下来，心道：“你该不会有撒豆成兵之能耐吧?
外面空无一人，即使布置了机关，也不可能支撑太久的。”
屈庄主居然在这时候为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他看着杯中的酒道：“如果我饮尽了这一杯酒，他们还不能冲到这儿，那可就让我大失望了!”
渐渐地，外面开始响起呼喝叫骂之声，显然对方屡遭挫折，却不曾见倚弦庄一个人，便有些恼羞成怒!
屈小雨一胜兴奋地道：“爹，没想到你的‘天宗阵’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屈庄主微微一笑。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屈庄主不仅布下了机栝，而且还在庄内布下了阵法，无怪乎平日屈小雨不让自己随便走动。至于倚弦庄的下人，自然早已得了屈庄主的指点，才不会陷于其中。
又过了半刻钟，呼喝声开始渐渐地向这边靠近了，而且响起了刀砍斧斫之声，大概是死谷的人用兵器毁去庄院内的草木吧，也不知他们是借此以泄愤还是借此来破坏阵法。
屈小雨有些惊慌地道：“他们已渐渐逼近这里了。”
屈庄主镇定地道：“该来的终会来的。”，
这时，屋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屈不平，武林中人都说你是一条好汉，没想到只是一个藏头缩尾的无能之辈!有种的话，就出来与我一较高下!用这等歪门邪道，算什么英雄?”
牧野静风道：“原来屈庄主名为屈不平!”
只听得屈不平朗声一笑，道：“屈某从未自认为是什么英雄，至于说歪门邪道，哈哈哈，难道你们死谷是什么名门正道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出了很远，显见他的内力颇为深厚!
言罢，屈不平转身对屈小雨道：“小雨，你想不想看一场更热闹的戏?”
屈小雨有些担忧地道：“死谷一向心狠手辣，爹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屈不平慈祥地笑了笑，道：“爹还要多杀几个死谷群贼呢，自然不会冒险，你且与穆少侠在此稍候，爹去去便回。”
屈小雨还待说什么，屈不平已站起身来，走至屋子的一个角落处，摘下了一张弓，然后又从一个木柜中取出四支箭来，便往外走。
牧野静风察觉到屈不平所拿的箭似乎很是奇特，箭的前端除了箭头之外，还附有长条状之物，却不知有何妙用。
众人见屈不平出了屋外放心不下，都走至门窗处向外看。
只见屈不平在屋外长廊站定，取出一支箭来，搭上！然后将弓弦拉满，倏然松手，长箭离弦，向黑暗中飞射而去!
长箭划空之声尖锐刺耳!
牧野静风心道：“难道屈庄主还指望用箭射中对方不成?既然他将死谷说得那等可怕，那么此次定是来者不善，如此漫无目标的一箭，又如何能奏效?”
正思忖问，却听得“蓬”一声响，那支箭突然在远处烧了起来，成了一支火箭，继续向前飞去!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他暗忖道：“莫非屈庄主要来个玉石俱焚，把这倚弦庄也付之一炬?”
这时，燃烧着的箭已不知射中了何处，被射中之物立即燃烧起来，正当众人为此惊虑之时，着火之物开始冒出极浓的烟来!
几乎就在第一支箭开始燃烧的同时，屈不平手中剩下的三支箭已密如雨点般疾射而出!
屈不平的动作快得几乎无人能够看清!
另外三处地方也开始燃烧起来，而且也是冒着极浓的烟!
谁都可以看出箭所射中的地方不是普通物体，否则不可能燃烧得那么快，即使燃烧了也不会有那么浓的烟。
也就是说，被射之物是屈不平早已布置好的，所以他可以在黑暗之中如此准确，快速地射中目标。
整个庄院内顿时浓烟滚滚!
借着燃烧着的火光，牧野静风骇然看到烟雾中有三四个人影以惊人之速疾掠，但他们始终只是在庭院之中掠走，一时怪吼连连，显是愤怒至极!
牧野静风已看出这三四个人的武功都极高，如果不是被屈不平这奇怪的阵式所困，恐怕应付起来还颇为棘手!
忽地一声巨响，只见有一处突然有无数碎石飞射开来，声势煞是骇人!
屈小雨恨恨地道：“这些疯子，竟把假山也击毁了!”牧野静风心想：“如果他们继续以此方式破坏阵法，最终此阵会不会被他们所破呢?”
这时，只见屈不平忽然在长廊内盘腿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只箫，竟自顾吹了起来．屋内众人正自惊讶间，却见屋外死谷之人的身手忽然变得有些滞讷了．而浓烟却渐渐地将他们的身形完全罩在里面!
难道这箫声对他们亦有抑止作用?若是如此，为何屋内众人也听到了这种声音却不曾有什么反应?
牧野静风转念之际，已明白过来，这箫声定然是与浓烟相结合，方会起作用。
箫声显得极为独特，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节奏，能把人的思维不知不觉地引到与之相配合的节奏中去!
浓烟之内呼喝、痛骂声响成一片，屈不平似充耳不闻，仍是从容地吹着他的箫。
牧野静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忖道：“照此下去，只怕根本就不用动手，就可以制服死谷中人了。屈庄主把他们说得那么可怕，大概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正思忖着，倏闻阵中传来尖锐清越之哨声，哨声内凝集了深厚内力，一直传出极远!
众人皆有些心惊，心想莫非他们在召引同伙?同时又想即使他们来了再多的人，如果破不了屈不平的“天宗阵”，亦是枉然。
尖锐的哨声之后，一时并无什么异常，屈不平依旧是吹奏着独特的箫声，而阵中仍是呼喝不已．
但没过多久，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先是牧野静风听到一种“扑扑”之声，很像是鸟翼振动拍击虚空的声音．屋内众人数他武功最高，所以当他听到这种声音时，其他人并未在意．又过了不多一会儿，屈小雨忽道：“我好像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像是什么人掠空而至，但又不该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只听得牧野静风道：“是鸟飞翔的声音．”
屈小雨不信，她道：“鸟飞翔时也有声音?”
话音刚落，却听得夜空中蓦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锐呜叫，正是鸟类的鸣叫声!但这种鸟鸣声非但没有一般鸟类呜叫时的婉转动听，反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似乎此鸟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之意!
听者无不耸然动容!
是什么样的鸟会发出如此古怪可怕的声音?难道是阵中人的尖啸声引起的吗?
正心神不定的时候，又是一声阴森可怖的呜叫声响起，这时的声音离这边已颇为接近了!
“啊”地一声轻轻惊呼后，屋内突然响起了“啪”的一声脆响，竟是一个老家人惊吓过度，失魄之际，不小心碰翻了一只杯子!
尖鸣之后，只见朦胧夜空中突然划出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疾然射向阵中!
牧野静风眼力最好，他已认出这道黑色的弧线是一只硕大的巨禽在空中掠过留下的!
紧接着，又有一道金黄色的光弧在光芒中闪过，亦是径射向阵中!
这一次，屋内所有人都已看清了，这是一只羽毛如黄金的巨禽!正因为它的羽毛独特夺目，所以众人易看得明白!
屈小雨有些担忧地道：“他们引来这两只巨鸟有什么用?”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道：“恐怕有些不妙了。”
屈小雨正待细问，只听得又是一声唳叫，先落下的黑色巨禽已冲天而起。
牧野静风一看，霍然大惊!只见那只巨禽的爪下居然有一个人!
这时，他终于明白对方引来巨禽的真正用意了．显然对方被困于阵中之后，左冲右突仍是无法冲出此“天宗阵”，而阵法困着人的最根本原因就在于人有精细的思维、敏锐的情感，从而在一定的外界条件下容易心生幻视之景，以此阵法也就困住了他人．当然，一个高明的阵法中，还包括其它诸如八卦、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相克相生的原理及其玄机无穷的应用，但要使它发生作用，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被困在内的必须是有思维有情感的人．
如果是一只兔子一头牛，用再玄奥的阵法，也是毫无用处的，在它们的眼中，一棵树永远是一棵树，不可能会幻视成万仞高山。
而阵中人引来了巨禽，其目的便在于此．巨禽能分辨出主人的召呼声，并能从阵中负着主人出来，这便是阵中被困之人所迫切需要的．一旦对方从阵中解脱出来，那事情就麻烦得多了，免不了进行一场生死之战．情急之下，牧野静风右脚倏然一勾，已将身旁的一张桌子勾了过来，伸手再一抄，已握住一支毛笔!
牧野静风一振腕，那支笔便划空而出，直射空中巨禽!
他要迫使对方重新回到阵中!
以笔为暗器，其声势一样骇人!
便在此时，又是一声嘶嘶呜叫，金黄色巨禽已自下而上飘射而出，朝那只笔直迎过去!
就在它即将被笔射中的一刹那，金黄色巨禽突然一拍身，已从毛笔一侧擦身而过，但它那巨大的翅膀所鼓起的劲风却已击得毛笔去势略缓．毛笔仍是直扑黑色飞禽，但此时它的力度已不如原先那般骇人了。
只见黑色巨禽突然双爪一松，它所抓的那个人就直坠而下，而它自己则飘飘而上!
毛笔从鸟与人之间射过!
便在此时，另外那只金黄色巨禽已俯冲而下，一声长鸣，本已下坠的人竟正好被它抓个正着，它便身负此人向屋子这边掠来!
众人不由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两只巨鸟竟也有如此巧妙得近乎完美的配合!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喜欢这一对巨禽了，他手中执着的一块砚便没有及时出手．而这一对巨禽的速度极快，牧野静风略一犹豫时，它们已飞至屋前!
巨禽双爪一松，那人便飘然坠下，身在空中，便一声暴喝，一杆软枪直取盘腿坐在地上的屈不平!
枪影盘旋飞舞，诡异快疾绝伦!
牧野静风一惊，心道：“此人枪法却在‘霸天十卫’席游之上!不知屈庄主能不能应付?”
但见身边的屈小雨无动于衷，心想大概屈庄主是能够应付下来了，于是牧野静风并未急着出手，而是提高警觉。
却见屈不平左掌在地上猛地一拍，他的身躯便如一片毫无分量的叶子般向后倒掠而出!
其轻功之卓越足可傲视天下!
软枪堪堪走空!
只见枪尖在地上一点，枪身弯曲如弓，倏然弹直，而持枪者此时已落了地，身子顺着反弹软枪之去势陡然倒折，竟如同一弯拱桥!
软枪在他的头前暴扎如电闪!枪尖闪掣成点点繁星，声势极为壮观!
屈不平的兵器居然就是他手中那只短箫!
但他那诡异飘乎的身势步伐弥补了他的这种不足，只见他如穿花之乱碟般在对方看似密不透风的枪影中穿掠游走，竟不曾被那凌厉飘荡的软枪所伤!
牧野静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已看得出屈不平应付此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在此时，他突然注意到那两只巨禽已重新回到了“天宗阵”中!
牧野静风一下子醒悟过来，如果待这两只巨禽再将阵内其他人全部送出来，那么屈不平的压力就太大了。
眼下之策，最好是在对方后援还未出阵之时，便将其制服!
想到这儿，牧野静风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双足一点，已穿窗而出!大概是觉得以二对一本身有点不够光明磊落，所以就更不愿意偷袭对方了，于是他先是大喊了一声：“小心了!”
这才拔出剑来!
正待加入战团，却听得屈不平道：“穆少侠且先替我保护好小雨及其他人，此人我能应付!”牧野静风一怔。
就在这时，上空响起了鸟翼鼓扇之声，牧野静风一抬头，便见金黄色巨禽身负另外一个人，居然真的是向屋子那边飞去!
也不知是这只鸟太机灵了，还是它的主人调教有方，牧野静风暗骂一声：“此鸟莫非已成精了?”不敢怠慢，他赶紧返身过去。
当他重新掠进屋于的时候，只听得屋顶“咔嚓”一声暴响，椽子已断了数根———此人竟选择了自天而降的路子!
一个身影连同着碎瓦断木一齐落了下来!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一声清啸，团身而上!
他要乘对方立足未稳之时攻得他措手不及!
没想到对方极为狡猾，仿佛他早已料到牧野静风会有这么一手，身在空中，他已“铮”
地自后背拔出他的兵器来，却是一对钹儿，每只都有大半个脸盆大!
他拔出兵器，却不是攻向牧野静风，而是向与他一起落下的碎瓦断木砸去!
铁钹推出之际，竟是轰然有声，可见此人之内力着实不可小觑!
碎瓦、断木受此一击，便如飞蝗般向牧野静风射来!
无奈之下，牧野静风只好放弃原先的计划，长剑团旋如风，犹如倏起的风暴一般!
碎瓦、断木被悉数拔开!但同时对方也已安然落地!
这时牧野静风已看清了此人．只见他双目深陷，让人乍一看会误以为他的眼部只剩下一个空洞，而他的头发又格外稀少，飘飘扬扬地飞舞于头际，呈一片荒凉之景象．也因为这个原因，使人很难判断出他的年龄，大概是在四十到六十之间。
那人一见牧野静风，便古怪地一笑——说他笑是因为他咧开了嘴巴，事实上他笑的时候绝不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只听得他嘶声道：“小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没事找事与死谷作对的人!此事本来与你毫无关系的，你又何必趟这淌混水?”
牧野静风道：“此言差矣!你们的人是我杀的，按理应该是与倚弦庄毫无关系才对!”
那人深陷的双目突然精光暴射，沉声道：“好狂妄的小子!只怕还没吃过什么苦头!”
牧野静风“哼”了一声，道：“你就是什么索魂使者吗?我且先问你一事，如果索魂使者死了，你们死谷是不是还会纠缠不清?”
那人怪笑一声，道：“死谷派出的索魂使者还从来没有出过事!”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凡事总有个例外，对不对?”
那人道：“若你真的有这种能耐，死谷便不再与你为难!”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对，若你就是索魂使者，那么你说过的话又有谁来证明呢?
因为到时你已经死了，而死谷却不认帐，那该如何是好?”
那人脸色变了变，这使得他的模样更加难看了，冷森森道：“只怕你还不配索魂使者出手，以我铁骷髅郁灵就足以要了你的小命!’牧野静风恍然大悟地道：“哦，原来你只是一个跑腿的，也罢，打哭了孩子自然跑出娘来．”
言罢，脚下一错，已平滑而出，剑尖直指铁骷髅郁灵的咽喉处!
正是一招“大智若愚”!
此乃空灵子以五十年的精力集天下武学之大成，去繁化简，古朴精绝，又岂是寻常人所能够抵抗的?
铁骷髅郁灵见他发出此招，先是有些不屑，然后便骇然一惊!
有那么极短的一瞬，他几乎是如同木偶一般站在那儿，根本不知该如何应付牧野静风这大巧若拙的剑法!
这却又，恰好说明铁骷髅郁灵的武功不弱，否则也难以看出牧野静风此招的深奥之处!
牧野静风长驱直入，他的剑尖一直是以对方的咽喉为目标，如同整只手臂连同他的剑都已凝固，而且永不更改。
但他的步伐却是鬼神莫测!
郁灵终于从最初的极短暂的惊骇中醒悟过来，他的一对铁钹已在此时飞舞抡动，将自己的身躯包裹其中!
他的铁钹毕竟是极利于防守的兵器!牧野静风那凌厉无匹的剑法在这种兵器的防守面前，难免打了折扣。只听得密如雨点的金铁交鸣声在屋内激荡回响!——
幻剑书盟连载

第四卷 第 三 章　灵禽救主
郁灵感到似乎整个世界全是牧野静风的剑影，除了竭尽全力地防守之外，他未能反击一招!
虽然他本就已瞧出牧野静风施展出的看似朴实无华之一剑其实暗藏无穷杀着，但仍是没有料到一旦接实，对方的剑会突然变得这般得可怕!
在牧野静风暴风骤雨般的剑势下，郁灵不觉生出心虚之感，心烦气躁，双臂也被震得有些发麻，心中暗忖：“幸好对方使的是剑，若是其他分量重些的兵器，只怕我支撑不了啦。”
此时，牧野静风也是有些气恼，因为对方的铁钹大大限制了他的剑法的发挥，任凭自己攻势如潮，郁灵只是一味地防守，如此相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正焦虑中，只听得屈小雨惊叫一声：“爹!”已穿窗而出，很快外面又响起了屈小雨的呼喝之声!
牧野静风心中一惊，猛地想起对方来的人并非只有两个，自己在此与铁骷髅郁灵纠缠不清时，对方的人岂不是可以借机围攻屈不平?而方才屈小雨的惊呼声则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一想，牧野静风不由大为担忧外面的局面，立即剑势一架，同时施展出自己足以傲视武林的轻身功夫，只见他的身影已如漫天飞扬之乱蝶，如江河倒泄般的剑茫则铺天盖地般卷向郁灵!
郁灵左挡右支，渐渐地难以招架!在他的感觉中，那漫天剑影似乎已如水银流泄般无孔不入!
倏地，牧野静风一声暴喝：“着!”
他的剑已带起一缕冷风，从郁灵双钹之间稍纵即逝的一处空隙中穿掠而进!
就在他的剑与郁灵的衣衫相接触的一刹那，郁灵的全身骨骼突然响起了一阵密如骤雨般的声音!
牧野静风的剑划开了对方的衣衫——但，却出人意料地没有进入对方的躯体!
他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刀斧砍于坚石之上的声音，然后便觉手中之剑一滑，竟不可思议地从对方肌肤上滑过!
没待牧野静风变招，郁灵双钹一合，将身躯一缩，已如一只圆球般滚将出去!身形过处，恰好有一个倚弦庄的下人站在那儿，还没等那下人反应过来，已被郁灵的铁钹顺势斩中，腹部豁然洞开，他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便已倒下!
牧野静风大怒!他没有想到郁灵连不谙武学的人也不放过!
一声龙吟，牧野静风如同离弦之箭般长驱而入，郁灵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牧野静风已如天神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砰”地一声，牧野静风竟不再用剑，而是暴挥一拳，正中对方一只铁钹!
“拳法无边!”
“啊”地一声惊呼，郁灵只觉左手剧痛难当，在牧野静风无以匹敌的一拳之下，他的虎口已被震裂，连整只左臂也是又酸又痛!
没等他回过神来，牧野静风又是一招“拳定乾坤”!
这一招，已凝入牧野静风的八成内力!拳风呼啸，屋内劲气鼓荡汹涌!
一声巨响，郁灵的左手铁钹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而此时牧野静风的左手拳面亦是鲜血淋漓，但他却浑然来觉，在对方的铁钹脱手飞走后，立即乘虚而入!
失了一钹的郁灵，其防线顿时大为逊色，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但见牧野静风翻腕斜撩之处，已一剑削中郁灵的后背!
而此时让牧野静风吃惊不小的事又再次发生了：只听得一声轻响之后，牧野静风的剑再次不可思议地从对方的后背滑开!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对方“铁骷髅”这一称谓的含义!所谓的“铁”，指的并不是他所用的兵器，而是指他的一身骇人听闻的横练功夫!
当然，牧野静风知道对方不可能是仅仅靠血肉之躯与自己的剑相抗衡，而是利用身体肌肤的收缩变形与本身的横练功夫在自己的剑与他的身体相接实的一刹那的共同作用，从而在化解击剑的一部分力度的基础上，挡住了剑的攻击!
饶是如此，也是很不简单了!
牧野静风暗道：“好啊，我倒要看一看你究竟有多硬!”
如此想着，他已将自己雄浑的内力凝于剑上，暴然刺出!
这一剑之威力，已远不是方才之剑可比!当然，就精绝玄奥而言，已不如方才之剑招，此时牧野静风只不过是要以融入了自己内家真力的剑破除对方不同凡响的横练工夫!
郁灵没能防住这一剑，剑已刺中了他的后背!
剑弯如弓!
“铮”地一声，剑竟断了一截!
但牧野静风手中断剑的去势未停，仍是顺势而出!
“嘶”地一声，是兵器划开肌肤的声音——牧野静风的一截断剑几乎全部没入了铁骷髅郁灵的身体内!
郁灵在对方之剑被震断的一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牧野静风的剑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能够震断对方的剑对他来说，已是有些侥幸，所以不免有了一些松懈之感——
但是在牧野静风面前，又怎允许有任何的松懈呢?
牧野静风早已算准了这一点．事实上以他的内力剑法，完全能够使自己的剑不被对方所毁，但那样一来，对方定是又有应变之策，如此缠斗下去，不知何时方休。于是牧野静风便心生一计，故意使自己的力道有点偏差，结果剑便折了!
剑一折断反倒给了他机会。
郁灵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突然停止了，他背对着牧野静风呆呆地站着，仿佛入定了一般。
这一剑并不足以致他于死地，但巨大的惊讶、恐惧与后悔一下子吞噬了郁灵的心：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败的——于是，一时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背后有些鼓胀的疼痛感。
牧野静风用力地拔出了自己的断剑。
郁灵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惊醒了，他手中的那只铁钹倏然反扫!
这是以他最后的生命力凝结成的沉重一击，其声势不容小觑!
但这怎能奈牧野静风何?
他的招只使出一半，便觉喉头一甜，断剑已划断了他的咽喉!
中了一剑的他全身横练功夫已荡然无存，所以牧野静风的剑可以从容地划断他的咽喉．铁骷髅郁灵便如一棵被伐倒的树一般缓缓向后倒去!
在他的身躯还没有落地之时，牧野静风已如一阵风般飘射出去了!因为他担心外面的战局。
外面的战局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屈小雨已受伤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离她不远的地方还躺着一个人，却是方才与屈不平激斗之人，看他无声无息的，恐怕已经断气了。
而此时与屈不平激斗的却是一个女子，年约三旬，妖艳逼人!
牧野静风没想到才这么短暂的功夫，外面战局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屈小雨是怎么受的伤?使软枪的人又是如何死的呢?牧野静风无暇去考虑，他赶紧跑到屈小雨身边，关切地道：
“屈姑娘，你的伤势如何?”
屈小雨有些吃力地道：“一时半刻还……还死……死不了……”
牧野静风不由心中一沉，知道屈小雨所受之伤定是不轻，正焦急中，却听屈小雨道：
“穆……少侠，快……快去帮我爹……爹!”
牧野静风回首一看，只见屈不平已是岌岌可危!那女子所用的兵器是一根银色软鞭，其鞭法神出鬼没，诡异绝伦!
“啪”地一声脆响，银鞭扫中屈不平身边的砖柱，只听“哗”地一声，砖柱已被击去一角，碎砖四溅!
屈不平身不由已地退了一步!
牧野静风见状，忙对屈小雨道：“屈姑娘，自己保重!”
言罢对屋内的几位老家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救护屈小雨，紧接着曲膝一弹，冲向屈不平与那女子的战团之中。
那女子头也不回，在没有与牧野静风靠近的情况下，便见她右腕一振，银鞭已倏然从她腋下倒卷而出，如毒蛇般飞速点向牧野静风前胸数处大穴!
此人竟然能以鞭点穴!
牧野静风步伐如鬼魅，疾进疾退之中，已闪过对方霸道狠辣的一击!
那女子蓦然一惊，牧野静风如此从容地闪过她凌厉一击，使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牧野静风道：“屈庄主且先歇着，此人由在下代劳替庄主擒下!”
他觉得对付一介女子，若是由两个大男人围攻，实在有些失了体面，故有此一说．屈不平如何不明白牧野静风的意思，当下也不推辞，抢攻数招，瞅了个空，倒掠而出！
那女子大概是见屈不平眼看就要抵抗不住了，却又半路杀出一个人来，不由气得柳眉倒竖，霍然转身，一见牧野静风，脸色变了变，忽然笑道：“如此少年枉送一命岂不可惜?小兄弟，切莫贪迷人家女儿之美色而为他卖命!你若是随了我，我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女人……”
对她这一番风情万种的话牧野静风并不能全懂，但他却已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感，见对方独自在挤眉弄眼，眉目传情，不由怒意顿生，心道：“打便打呗，哪儿来得这么多古怪动作?”
心中有气，他也不答话，冷叱一声，蓦然飘掠而出，便是一招“生死由剑”!
剑光如流矢纵横交错成网，片片如银雪飞舞，快疾无匹地绽放开来!
那女子没有料到牧野静风仅凭一柄断剑也能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招，大惊之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斗转星移般斗了数十个回合，牧野静风一时竟也无法胜了对方，不由有些心惊，心想死谷的人果然有些了得!
虽然那女子攻得少守得多，但她的身形极快，几乎是一沾即走，全不与牧野静风接实，牧野静风一时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就在这时，只听得屈不平道：“把她逼回阵中!我自有办法让她再也出不来!”
牧野静风闻言一喜，剑芒顿时大炽!他以古朴精绝之剑法配以卓绝不凡的轻身功夫，使他所能攻击的范围大大增加，几乎将女子的所有退路全封得水泄不通!
在牧野静风强大的压力之下，那女子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向阵中退去!
离“天宗阵”的边缘越来越近!
那女子突然不顾一切地把左手手指伸到嘴边，只听得一声尖哨声响起之后，从黑色的夜空中突然划出一道黑色、一道金黄色的弧线，向牧野静风疾然飞泄而下!
不用说，一定是那两只巨禽!
就在女子这么一分神之际，牧野静风的剑已将对方的衣衫划开一条裂缝!
但牧野静风没有对女子作战的经验，不经意中，对方已是酥胸半露，一抹鲜红惹眼的贴身亵衣格外夺目!
牧野静风只觉一阵心慌，他没有料到自己威猛一剑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由暗道一声：
惭愧!
而那女子却毫无羞涩之意，手下动作反倒更显得夸张，一时凌厉杀机中又夹杂了无限春光!
牧野静风大窘，几乎不敢正视对方，全凭自己出类拔萃的敏锐感觉出招抗拒!一时形势又有了变化!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那两只巨禽已袭至!它们仿佛是打袭击战的老手了，从十几丈高空俯冲而下时，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就如同无声的箭一般!
一黑、一黄，其疾逾电!
它们的爪或它们的喙都足以致人于死地!而此时牧野静风还与那女子缠斗不休!
屈不平便在这时候飞身上前，掠空而起，双掌遥遥击出，挥向双禽!
双禽怪叫一声，避过他的掌风，然后一个陡转，便改变了目标，向屈不平扑下!
一时人与双禽战作一团!以屈不平的武功，双禽自然伤不了他，但它们反应敏捷，加上它们的“腾掠”之功夫是天下无双，要想伤了它们也不是一件易事，一时屈不平竟与这一对猛禽纠缠不清了!
牧野静风听得猛禽尖啸之声，一下子惊醒过来，心想：“屈庄主也算是武林高手了，若是久与巨禽缠斗，那还成何体统?日后又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如此一想，便赶紧抛却了心中之顾虑，大喝一声，身形倏进，手中的断剑幻出一片灿烂之光弧，寒气森森逼人，似可摄人心魄!
剑光如梦如幻，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奔袭而出，其快不可言喻!剑芒翻飞纵横，似乎可将空气切个粉碎!
那女子又不由自主地退了数步!
牧野静风一鼓作气，喝道：“你进去吧!”
“嗖、嗖、嗖”三剑，皆是精绝无伦之剑招!那女子脸色大变，因为她最后的退路就是身后，而“天宗阵”就在她身后等着，但她又女如何甘心重陷阵中?
高手相搏，岂容一丝一毫的犹豫?
牧野静风的剑已冰冷冷地贴在对方的颈部!
那女子立时花容失色!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你便是今夜索魂使者?”
女子在断剑之下，不得不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道：“先让你的那两只扁毛飞开!”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终于依言而行．听得她哨声之后，两只巨禽猛一振翅，直入夜空!
牧野静风这才问道：“听说只要索魂使者死了，你们死谷就不再找我们的麻烦了，对不对?”
女子缓缓地道：“不错!”
牧野静风有些残酷地道：“那好吧，我便借你的人头一用!”
女子忽然诡秘一笑，道：“你不能杀我。”
牧野静风被她的笑容弄得一怔，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的人，一定是有所恃的。
牧野静风奇怪地看着她，道：“为什么?”
女子道：“因为有一个人不会让你杀我!”
牧野静风手头一紧，喝道：“休得与我卖关子!你不怕我听得不耐烦了，便一剑了断你的性命吗?”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她忽然指了指屈不平，道：“他不会让你杀我!”
牧野静风一下子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女子所指的人会是屈不平，不由怔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屈不平闻言，怒道：“我……我为什么不让穆少侠杀……杀你!可恶!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大概是过于激动了，屈不平有些语无伦次。
女子道：“你看了这个，便知道为什么不会让他杀我了．”
说着，她便探手入怀，好像要掏什么东西。
屈不平忙道：“小心她使诈!”
牧野静风道：“屈庄主放心，只要她敢乱动一下，我立即要了她的命!”
女子对牧野静风道：“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自己动手取出我怀内之物．”言罢，酥胸一挺，风情万种!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头，也不说话，剑却已一沉，对方粉颈立即有血渗出!
那女子“啊哟”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忙将怀中之物掏了出来，她怕牧野静风一不小心就杀了她，所以动作尽量做得缓慢简单。
她从怀中取出的是一根女人用的玉钗!
牧野静风正待相问，却听那女子道：“屈不平，你可识得此物?”
屈不平一看，神色大变!他一个箭步抢上，一把夺过玉钗，颤声道：“你们把敏儿怎么了?”
牧野静风猛地一惊!原来这玉钗竟是屈敏身上之物!
那女子变得无所忌惮了，她轻轻一笑，道：“你的宝贝女儿现在不会有事，不过如果我在三日之内还回不到死谷，我便无法担保她的性命安全了。”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屈不平。
屈不平咬牙切齿地道：“卑鄙!”
那女子毫不在意，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弹了弹架在她颈上的断剑，道：“小兄弟，这下你该把剑拿开了吧?”
牧野静风轻声道：“好吧……”
“吧”字未了，他倏然出拳，正中对方腹部!
那女子“啊”地一声惨叫，倒飞而出!砰然落地之时，一张艳美之脸已是扭曲得不成样子!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只要你在三日之内能活着回去，就不会有事对不对?我不杀你，但也不能让你走得那么轻松!”
那女子喘息着道：“难道……难道你不怕我……我所受的痛苦最后都要从……从屈不平的女儿身上得到回……回报吗?”
这无疑便等于警告牧野静风，如果她受到折磨，那么死谷也不会轻易放过屈敏的!
牧野静风恨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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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四 章　化力毒散
这时屈小雨在两个老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紧张地道：“爹，姐姐她怎么了？”
屈不平长叹一声，道：“爹没想到敏儿她离开倚弦庄才这么几天，便会出事！看来死谷的人已是蓄谋已久！如今你姐姐落入他们的手中，岂不叫我方寸大乱？”
那女子挣扎着站起身来，有些摇晃地向这边走来．看样子牧野静风这一拳让她伤得不轻．事实上牧野静风还是克制着了，他担心如果一不小心打死了这女人，会给敏儿带来杀身之祸。
她在牧野静风面前站定，古怪地笑了笑，道：“你还敢出手打我吗？”
牧野静风的拳头慢慢地握紧了，指关节握得咔吧咔吧直响，但最终他仍是未曾出拳！
那女子转身对屈不平道：“其实我们之间完全不必拼得如此你死我活！我们谷主看中了你的才华，你便为我们谷主效劳，又有何妨？江湖中谁人不知死谷如今已是天下势力最盛之帮派，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会拿你自己及你的一对宝贝女儿的性命开玩笑吧？”
屈不平淡淡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屈某只求个清闲自在。再说死谷之所作所为今天下人不齿，我若是助纣为虐，岂不为万众唾弃？”
那女子道：“你不必与我说这番仁义道德，如果你不愿让你的女儿枉送一命的话，便乖乖地放我回去，我在谷主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把你女儿放了回来也不可知。”
屈小雨道：“别放走她！只要扣住她，就不怕死谷中人敢对姐姐不利！”
牧野静风一想：不错，只要扣住此女子，便可作为筹码，交换屈敏！
那女子并不慌张，她道：“我们死谷中人办事一向只求成功，不惜代价，要是我没能按时回死谷，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已战死，又岂会等到你们用我去交换那小妮子？”
屈小雨道：“你休得花言巧语！无论如何今夜也不能让你这么轻松走脱！”
那女子道：“我倒有个建议，不妨从你们三个人中选出一人出来与我一起去死谷。”她摊了摊手，道：“反正我也知道我已没有能力强行逃走了，时间拖长了，只会带来两败俱伤的结果！”
牧野静风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再玩什么花样？”
女子道：“那便要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了，能耐大些，我想玩花样也玩不了，对不对？”
屈不平忽然道：“好吧，我随你去！”
女子道：“还是屈庄主爽快！”
牧野静风忙道：“不，还是我去！屈庄主身为一庄之主，这儿还有如此多人需要你照顾，而我则不同。”
屈不平道：“这事本与穆少侠无关，屈某怎么能让你为我们屈家冒这么大的险？”
牧野静风道：“我的性命都是屈庄主捡回来的，在这种时候又岂敢不知恩图报？”
屈不平道：‘’此事万万不可，死谷乃龙潭虎穴……”
牧野静风道：“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走上一遭！死谷对屈庄主似乎是势在必得，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你若是去了，他们又岂会让你轻易走脱？”
屈不平还待再说什么，牧野静风已对那女子道：“走吧，但愿你在路上不要耍什么花招！”
屈不平知道牧野静风心意已决，只好含泪相送。
※※※
那女子走在前边，牧野静风离她四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相信自己的那一拳已是让对方受了内伤，若是此时她欲逃离，他有把握能在迅雷不及掩耳间制服她。
何况，她的兵器早已被牧野静风缴了。
天空中有巨禽振翼之声，定是女子所豢养的那两只巨禽在尾随着他们。
它们是不是也在伺机营救它们的主人？
但牧野静风对此没有丝毫的担心。对付一个已没有兵器且受了内伤的女子，还是有绝对把握的！
走出了十多里，天还是没有亮．牧野静风已打定主意在天亮之后要找一辆马车，以尽快赶到死谷。他知道早一点赶到死谷，救出屈敏的机会就大一些。
但他真的有机会吗？那个让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死谷又怎么可能任他从容来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女子脚步一个踉跄，停了下来。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为什么不走了？”
那女子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声音显得很痛苦：“我的肚子好……好痛！”
牧野静风冷笑道：“这样的戏，你也要在我面前演么？”
那女子己慢慢地弯下了腰，她的声音也有些变形：“是真的……啊……”
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牧野静风丝毫不为之所动！
只听得那女子吃力地道：“你好……好……狠毒……”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一阵抽搐，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俯身倒在地上，她已寂然不动了！
牧野静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心中暗自鄙夷此女子拙劣的表演！
但等了片刻，地上躺着的女子仍是一动不动！
牧野静风有些不耐烦地道：“快起来！莫非你是想要吃点苦头不成？”
没有应答之声。
牧野静风略一思忖，倏然出指如电，点了女子后背数处大穴！
然后，他蹲下身来，将女子俯卧着的身子扳转过来。
借着淡淡的星光，他骇然发现她的脸部已呈一种惨绿之色，因为痛苦而扭作了一团！
没有任何气息！一双本来颇为动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无物地对着夜空——她，竟死了！
牧野静风一下子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牧野静风又一次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把了把她的脉搏，甚至伏下来听听她的心跳——
但一切都明确无疑地告诉牧野静风：她的确已经死了！而且从她的死状来看，竟是中毒而亡！
牧野静风一时手足无措！
她的死自然是不足惜的，但她一死牧野静风又该如何去找死谷？即使找到了死谷，又如何能救出屈敏？
天空中的两只巨禽似乎也察觉到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亡了，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牧野静风呆呆地站着，一时无法从这意外的变故中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会死？是谁毒杀了她？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隐隐听到远处有焦虑绝望的呼救声，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让人心惊！
牧野静风凝神一听，突然感觉到这声音很像是在叫唤：“穆少侠……穆少侠……”
他倏然一惊，忙伏于地上仔细倾听。
倏地，只见他双掌在地上一拍，人己如惊鸟般掠出！
他所掠向的方向竟是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势之快，难以言喻。
因为，他听出了那声音是一个女子发出的，而且，是屈小雨的！
转眼之际，牧野静风己在二里开外！
屈小雨的呼声更加清晰！从她的呼叫声中，牧野静风能够深切地体会到她的无助与焦虑！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牧野静风的视野之中，在广阔的夜空映衬下，这个身影显得是那般得娇小柔弱！
一种异样的情绪由牧野静风心底升起！
他大声喊道：“是屈姑娘吗？”
便听得那身影的声音急传过来：“穆少侠！穆……大哥！”
称呼的变化也许己说明了屈小雨的心情之错综复杂！
牧野静风不敢怠慢！屈小雨突然在这时候出现，不用说定是有了什么意外。
他强提内力，将自己本已卓绝不凡的轻身功夫发挥至极限，顿时身如淡烟，疾射而去！
屈小雨见到牧野静风时脸色煞白，她只能颤声道：“我爹他……他……”竟再也说不下去了，已是呜咽不能成语！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
当牧野静风携着屈小雨回到倚弦庄时，屈不平已是危在旦夕！
屈不平躺在床上，脸孔里一种不祥之乌青色．当牧野静风两人进来时。他的眼中有一道亮光闪过，脸上有了欣慰之色。
牧野静风忙趋步上前，道：“屈庄主，你……你这是怎么了？”
屈不平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似乎是要展露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是力不从心。
边上的一个老家人悲声道：“庄主他……他中了毒……”
屈不平也中了毒？
这时，屈小雨强忍悲痛地道：“那妖女交给我爹的玉钗上淬有巨毒，我爹因太过关切姐姐以至于中了毒犹自未知！一直到了你离开后方才发作！”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他渐渐有些明白什么叫做江湖险恶与狠毒了。在许多时候，江湖人都愿意在临死前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牧野静风不敢怠慢，他对己是呈半昏迷状态的屈不平道：“屈庄主，你挺着点！”言罢，已出手如电，以惊人之速拍点了屈不平身上三十几处穴位！
整个过程，他一气呵成，当所有动作全部完成时，他的额头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了。
牧野静风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道：“把庄主扶起！”
他的话变得极其简短，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两个家人赶紧将屈不平扶成半坐之势！
牧野静风立即将自己的双掌与屈不平对抵，然后将自己雄浑无比的内力缓缓地注入屈不平的体内！
牧野静风并不懂得医学，但他知道中毒者体内之毒自然是沿血液经脉而运行，一旦毒发攻心，便是中毒者丧命之时！
既然如此，以内力自然可以逼出对方体内的毒素，只不过这样做可能颇耗内力一一但对牧野静风来说，此时根本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屈不平身子一震，终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牧野静风心中大喜，忙再催运真力。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屈不平的脸色已开始变得有了生命的气息。
屈小雨在一旁忍不住叫了一声：“爹……”
屈不平双目微闭，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已听到了。
牧野静风见状，赶紧将他的穴道经脉拍活。
屈不平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来。
牧野静风这才放下心来，道：“总算没事了。”
屈不平的脸色已由乌青色变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他有些吃力地道：“这女人好……好狠毒！她在玉钗上同时用……用了两种毒。一种是……是化散真力的，另外一种是……是侵袭心脾的，当我察觉身上有了中……中毒之迹象时，想要……想要以内家真力将……将体内毒素逼……逼出，没想到一提真力，发现内力已不及平时四成，而且还在源源而……而出！
若不是穆少侠来得……来得及时，只怕……只怕老夫不仅仅是功力尽失了。”
牧野静风闻之色变！
他惊愕地道：“难道……难道庄主……的功力已……”
届不平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全身功力已荡然无存了！”
牧野静风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屈小雨也是如此！他们俩就那么呆望着屈不平。
屈不平苦笑了一下，道：“可惜死谷谷主看中的一定不是我的武功，因为普天之……之下，武功高过我的人太多了，他要我为……为他效劳，只不过是看……看中了我对奇门异阵的精通！”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屈小雨忙上前为他捶背，好不容易才止住时，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让人有不忍正视之感．牧野静风忙道：“屈庄主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屈不平摇了摇头，道：“死谷已云集了诸多武功卓绝之高手，他们唯独缺少一个能排兵布阵、把他们每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限度的人，所以他们要找我。一旦……旦他们既有如云高手，又能够以奇门阵法相助，那可谓是……是如虎添翼，天下……天下危矣！”
“死谷谷主知道我的武功平平，所以他们派出来的人武功并不是极其的高明，但他们带来的两只巨禽，则完全是针对我的阵……阵法而来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会……会有穆少侠你相助，眼看无法得逞，他们便……便下了毒．他们得不到我。也……也不希望武林正道得到我……。
牧野静风见他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不由很是为他担忧，但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是劝止不了屈不平的！
屈不平稍稍平定了一下气息，又道：“我本就是闲隐于此，所以……所以失了全部功夫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损失。但这样一来，只怕以后万一武林正义之士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已力不从心了，排兵布阵虽然讲究的是对八卦周易等重门之术的了解，便要在实战中能克敌制胜，却需要不断的变幻，而要做到……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有一定的武功！”
他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今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穆少侠能否答应？”
牧野静风忙道：“庄主但说无妨，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屈不平道：“我想把我对诸种奇门阵法的研究了解，悉数交付给穆少侠。”
牧野静风忙道：“这如何使得？”
屈不平自顾道：“死谷耳目遍布天下，我中毒而未死之事一定瞒不了多久，他们若是逼我为他们效劳，我自是不会相从，如此一来，我生平所学，岂不是全付诸东流？”
他尚未说出，意思却很明了的话就是如果死谷相逼，他定是会以死相拒！
牧野静风不由为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所感动。
屈不平道：“我死不足惜，但如今天下之势已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一旦到了今年中秋之夜死谷向武帝祖诰挑战之日到来时，正邪之间的全面争夺就会开始！我希望自己生平所学能够在这场争战中起到绵薄之力，让这场江湖浩劫能早日结束！”
牧野静风不由又是佩服又是惭愧，忖道：“屈庄主虽然隐闲于倚弦庄，但对天下之势仍是了若指掌，可叹我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只听得屈不平道：“穆少侠能答应我这不情之请吗？”
牧野静风赶紧道：“屈庄主言重了，只是……只是在下认为屈庄主还是将其传给屈姑娘为好！”
屈不平摇了摇头，道：“虽然这算不得什么大学问，但也是需要一定的天资与心智，我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了解的，她难以胜任啊！而穆少侠却天资禀异，不但能够将之接受，而且日后必定还会胜过老夫！”
牧野静风为难地道：“这个……在下实难答应……”
屈不平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但却显得意兴萧索，极其失望。
牧野静风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他理解屈不平此时的心情．当一个人看到自己集其一生精力所悟出来的东西将再无用处之时，其心情一定是如煎如焚。
这一点，就如师祖空灵子的心情一样。
于是，牧野静风咬了咬牙，道：“屈庄主，我答应你了。”
屈庄主先是一怔，复而大喜！——
幻剑书盟连载

第四卷 第 五 章　遁甲奇传
屈不平传授之方式竟如填鸭子一般，他不顾牧野静风及屈小雨的反对，没有作任何的休息，就立即开始了。
见他如此心急，牧野静风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不祥之感。
屈不平对奇门异阵之研究果然是博大精深，奇玄绝奥！他先是根本不顾牧野静风有没有理解，便将所有拗口已极的心诀传授给了牧野静风。
好在牧野静风的师祖空灵子本就是玄门中人，在教诲牧野静风的过程中思想言行不免带着极浓的玄门色彩，耳濡目染，牧野静风在不知不觉中对玄门之道也有了颇为深厚的基础。
所以，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已将口诀记住了！
这让屈不平感到吃惊不小！之后，屈不平又为牧野静风操作了几个实际阵法，让牧野静风从视觉上去领悟阵形的内涵。
之后，便是由牧野静风自己排出各种阵形，屈不平进行评点。
每一项进程的速度都是快得让屈不平惊诧不已！
从天明，到午时，又到日落！教者、学者，都已是全身心地投入。甚至于他们的灵魂都已投入到玄门阵法之中了，在二仪、四象、八卦、十六方位这些玄而又玄的关系中邀游……
掌灯时分，屈小雨第四次送来了热了又热的饭菜。
但屈不平仍是摆了摆手，示意屈小而撤去。牧野静风察觉到屈不平脸上已有了一种红晕，一种极不正常的红晕，他心中一动，忙与屈小雨一道劝止屈不平。
屈不平道：“没事，现在，我要将我最为满意的一种阵法传给你，它名为‘异神九玄阵’！”
“‘异神九玄阵’！好霸气的名字！”牧野静风心道。
当他了解了这一阵法之时，立即感觉到唯有这样的名字，才能与其相配！
在“异神九玄阵”这一阵法中，已几乎囊括了人世间的一切规律——而又有几人能够读懂这个世界呢？
所以，“异神九玄阵”几乎就是等于无懈可击！
牧野静风立即被这一空前绝后的阵法所吸引，他很快忘记了屈不平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
终于，屈不平很满意地说了一声：“好！”
他实在没有理由不满意！牧野静风的领悟力已高到远出乎他想象的地步——何况他对牧野静风的评价本就不低！
他拍了拍牧野静风的肩膀道：“很好，很……好……”
突然站立不稳，向后便倒！
当屈不平被救醒之后，牧野静风就不得不离开倚弦庄了。
因为此时离死谷要求他们的人回谷的时间己只有一天多一点！要想救出屈敏，就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只是牧野静风没有想到屈不平会把屈小雨托付给他。
屈不平道：“在我中了毒之后，我才知道死谷之心狠手辣远比我所想象的更甚，所以，我担心以我现在的状况，只怕已无力保护小雨。敏儿身陷于死谷之中，能否救得出来，实在很难定言，我不能……不能让两个孩子都出事。”顿了一顿，又道：“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牧野静风没有拒绝屈不平，尽管他很想让屈小雨留下来陪着她爹，毕竟屈不平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妙。
但当一个人心意已决之时，别人是无法说服的。人们所能够说服的只是心中还有犹豫的人。
所以，牧野静风带着屈小雨星夜启程了。
两人脚程极快！
屈小雨说她知道死谷的大致方向，所以牧野静风便由她引路。
他的轻功远在屈小雨之上，因此他必须牵着屈小雨的手，以助她一臂之力！
天亮时分，他们己在百里之外！
屈小雨的速度忽然明显地慢了下来。
牧野静风见状，决定去找两匹马来。天黑之时骑马不方便，现在天亮了则好多了。
对于他这个提议，屈小雨犹豫了片刻，方才同意了。
很快他们便从一个小镇上的马厩里买来了两匹马。
但不知为何，屈小雨在指引前往死谷的路途时，开始变得含糊不清，三番两次地改变路径！
牧野静风急不可耐，他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屈姑娘，我们可不能再磨蹭了，如果去迟了，只怕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没想到这么一说，屈小雨竟眼圈一红，把马勒住了！
牧野静风大为吃惊。他忍不住地道：“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你认不得路了，我们可以向别人打听打听嘛。”
他对屈小雨很是有些不满了！
屈小雨低声道：“我们……我们还是往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中竟已泪水盈眶！
牧野静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时候屈小雨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纷乱的心情，牧野静风有些不满地道：“屈姑娘，如果……如果你担心去死谷有什么危险，便请回吧，我一人去即可！”
言罢，一拨马首，他便要与屈小雨分道扬镳。
“等等！”屈小雨叫道：“我……我们现在所走的万向，与死谷的方向完全是背道而驰……”
牧野静风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一下子变大了，但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呢？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屈小雨怎么能够与自己开这样的玩笑？这岂不是视屈敏的生命如儿戏吗？
极度的意外使他的嘴唇变得有些苍白了。半晌，他才一字一字地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你姐姐的生命危在旦夕吗？”
屈小雨表情极为复杂地看了看情绪激动的牧野静风，她低声道：“这……这是我爹爹的主意……”
“你爹？不可能！这不可能！”牧野静风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离谱！他近乎呐喊地道：
“你爹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女儿性命垂危而不顾？”
他难以抑止地说了一旬带着极强烈情绪的话：“莫非，就是因为屈敏她不能说话是一个有缺陷的女孩？”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够说出这样极易伤害人的话！
可一想到温柔体贴而善良的屈敏。他就有一种心隐隐作痛之感，他永远记得在他受伤的日子里，她是如何照顾他的。
屈小雨已是泪流满面！她哽咽道：“你可以误解我，但不能误解我爹！”
牧野静风一百不发，紧咬着下唇，望着远方。
屈小雨道：“我爹知道去死谷凶多吉少，甚至可以说生还的机会是微乎其微，所以，他不愿让你去冒这个险，但他又知道若是直接劝阻，你是不可能听从他的劝阻的，所以……所以我爹便私底下与我说好，让我带着你朝与死谷相反的方向走，而他……他现在正在去死谷的路上！
牧野静风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忽然一把拉住屈小雨的手，道：“走！我们赶紧赶在你爹的前面！他现在已没有任何功力了，去死谷不但救不出你姐姐，反而会枉送一命！”
屈小雨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道：“不，你错了，我多救出我姐的机会很大！”
牧野静风又糊涂了，他狐疑地道：“难道你爹他中毒是假？”
‘不，中毒是真！也正因为中了毒，才使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去救我姐姐，凭的并不是武功，而是要用自己将我姐姐换出来，因为死谷真正要的人是我爹，而不是我姐姐，所以死谷很可能会答应我爹的要求。”
牧野静风吃吃地道：“那岂非……那岂非……”
后面的话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其实他心中是想说那岂非等于背叛了武林正义？
屈小雨泪流得更欢了，她泣不成声地道：“虽然我爹没有明说，但我已知道他的打算，他一定会在救出我姐姐之后立即自尽！也正因为他有这种打算，所以才会那么急着要把他的阵法传授给你！”
顿了一顿，她又道：“我爹知道那是他的最后时间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根本无法接受他所传授的，所以就选择了你、而且……而且我爹定是以此作为对你的一种报答，因为……因为他知道在他……在他死后，你一定会替他照顾我们姐妹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屈不平把谁的事都考虑好了，却唯独没有考虑他自己！
牧野静风长叹了一声，唏嘘道：“你爹怎可作出如此想法？你为何竟不拦阻？难道……
唉……”
牧野静风如今方才体会到什么是“心乱如麻”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是想说：难道你竟能坐视你爹走上绝路？但想到这可能会伤害屈小雨便忍下没说了。
屈小雨似乎已明白做野静风想说什么了，她道：“我深知我爹的性子，他决定了的事，我根本不可能劝止他。再说……再说这终是我们倚弦庄的事，又怎敢连累穆少侠？”
牧野静风叹道：“他真糊涂！这样吧，我们快些赶过去，但愿能赶在你爹前面到达死谷！”
屈小雨道：“不可能了，我爹早己估算好让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你就是速度再快，也不及他早了。”
牧野静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屈家父女会想出这种办法来，他不知该埋怨他们，还是该敬仰他们！
牧野静风略一思忖，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赶往死谷，否则，你我心中都会不安的，就算你爹真的换出了屈敏，我们也要去接应她，否则一旦死谷在你爹出事之后发现上当，势必会追杀屈敏，她一人势单力薄，岂不危险？”
屈小雨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牧野静风的心情极其的沉重，他几乎是一言不发，只顾拼命地抽打座下的马匹。
百里之后，他的那匹马长嘶一声，倒地毙命！
屈小雨因为身子轻些，再加上她骑技比牧野静风高明，座下马匹倒还支撑得住，但看样子也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果然，在牧野静风与屈小雨同骑一马后不久，此马亦轰然倒下！
两人不敢停留，立即施展轻功，飞速前行，到了一个小集镇，再重购马匹。
如此一路向前，当第三次换马时，屈小雨对牧野静风轻声道：“再前进十里，便是死谷的绝对势力范围了。”
“绝对势力范围？”牧野静风有些奇怪地重复了一遍。
屈小雨道：“死谷的势力已大得不可思议，所以若是要把他们暗中把持的地方也算上，只怕半个江湖在他们手中了，所以说他们的势力范围要说绝对势力范围，也就是说在这儿，他们死谷是绝对的说一不二！”
牧野静风忍不住冷哼一声。
屈小雨道：“在这儿到死谷势力范围之间，便是死亡大道！”
“死亡大道？”这个血腥的名字让牧野静风吃惊不小！
而屈小雨却显得比他更为吃惊，她瞪大了眼睛道：“难道你连死亡大道都没有听说过吗？”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
屈小而古怪地看着他，道：“也许，江湖中只有你一人不知道死亡大道为何物了。”
牧野静风保持沉默。
屈小雨道：‘世间生与死之间距离最短的便是在死亡大道。步入死亡大道的人，也许他在一刻钟前还目睹了别人的死亡，而一刻钟之后，已是别人目睹他的死亡了！”
牧野静风大惑不解地道：“怎会如此？既然这条大道如此可怕，还会有人来这儿吗？”
屈小雨道：“我不是也知道死亡大道吗？可我还是来了死亡大道！许多时候人所走的路是不能由自身选择的！”
她说的似乎颇为在理，牧野静风只好再次沉默。
两人买了几只烙饼，便上路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吃饭、休息的时间！
走出半里，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颇为宽阔的大道。道路两侧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商号小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这儿……这儿如此多人，怎么会被称为死亡大道？”
的确，他没有看出一点死亡的气息。
屈小雨淡淡地道：“没有人，哪来的死亡？活着的人越多，所以死亡的人也就越多！”
这实在是废话。但却又是颇有道理的废话！牧野静风不由多看了屈小雨几眼，他觉得屈小雨有点不像那个伶牙俐齿、爱说爱笑、胸无城府的屈小雨了。
牧野静风还待再问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时，便见前面一家布店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来，但没跑几步，便一下子向前仆倒！
他的后背上深深地插着一把短剑！
牧野静风的话便一下子卡在喉底了。
大道上的人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行人自顾走他的路，小贩子还在大声地吆喝着，一个九岁的小孩手中拿出一串糖葫芦，一边嚼着一边走，走至死者身边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牧野静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而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倒地毙命的人！
从一个布店中跑出一个背插短剑的人——这事怎么说也是不正常的，但旁人竟会熟视无睹？好像布店是一个专门杀人的地方似的。
牧野静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呼吸不畅之感。
正要对屈小雨说什么，却又听得对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夹着清脆悦耳的铜铃声，只见迎面有一风度翩翩之年轻人骑着一匹格外华丽的高头大马缓驰而来，从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可以看出此人定是地位尊贵之人。
单是他腰间的那把剑，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这是一柄装饰华贵得无以复加的剑，单是剑鞘上便有八颗宝石！
他的身后又是四匹大马，马上骑者皆是一身或装他们紧紧跟在这翩翩少年之后，寸步不离其左右，显然是一班护卫。
当这贵家公子般的年轻人目光落在地上死者身上之时，他眉头一挑，对身后人人道：
“这人是谁？怎么会平白无故死在此地？我们下马看看！”
言罢，一只手在马背上一按，右腿一偏，便要下得马来。
没想到他的右脚还没有落地，突然一个踉跄，竟一个跟斗栽倒在地上！
而他的立足还踏于马蹬之内！
马一受惊，便要向前冲，身后护卫反应竟是快得惊人，只见其中一人身形一晃，已经站在前面那匹马首边上，一把将马笼住！
而另外三人赶紧上前，去扶他们的主人．
牧野静风先还道是这华贵公子不小心失足坠蹬，但是当他的护卫将他扶起来时，牧野静风但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已经凝固了！
华贵公子已是七窍流血！
而且是乌黑色的血！显然，他已身中剧毒，突发身亡！
四名护卫已齐齐色变！
然后便听得其中一稍为年长之人嘶声道：“定是他下的毒手！”
另外三人点了点头，四人对视一眼，突然齐齐“铮”地一声拨出刀来，向大道的另一端飞掠而去！
不用说，他们是去杀人了。至于会不会反被他人所杀，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总是会有人死。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死亡大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明白在这儿为什么会聚集了这么多的仇恨，聚集了这么多的血腥！
牧野静风与屈小雨策马前行，他既不敢把马速提得太快，也不敢太慢。因为他不想无端惹来杀身之祸，尽管他相信以他自己的武功，天下能杀了他的人已不太多但他还要考虑到屈小雨。
何况，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地杀人，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事要办，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耽搁了。
两人并绺而行，牧野静风尽量把声音压至最低道：“难道，这儿的人都如此嗜杀如命吗？他们杀人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屈小雨不答反问道：“水中危险最多的地方是何处？”
牧野静风一怔，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自然，他也就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
屈小而道：“是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那儿的漩涡、暗流总是格外多！这儿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这儿交汇的是正邪两股江湖力量。死谷可谓是如今江湖中一股最强大的邪恶势力，武林正道自然要设法对付他们，而这条死亡大道，便是双方明争暗夺之地！”
牧野静风还是有些不明白。
屈小雨又道：“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错综复杂的原因。可以这么说，在这不到十里的死亡大道上，千奇百怪的人无所不有，而杀人的方法也可以说是怪异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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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六 章　死亡大道
牧野静风担心说话太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于是便闭口不言，并向屈小雨使了一个眼色。
屈小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道：“我们不可能不与他们交谈，因为我们要知道我父亲是否已进入了死谷！”
牧野静风不得不开口了：“他们会告诉我们吗？”
屈小雨道：“只要找对人，并付出一定代价，那么会有人告诉我们的，如果你需要的话，你还可以找到人为你杀人！”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
他更没有想到屈小雨找到一个他认为最不可能提供信息的人打听她父亲的事。
这是一个坐在路边上六旬左右的老者，须发皆白，旁边摆了一只箩子，箩子里有针、有极细小极精巧的小钩子、有剪刀……乍一看去，这一切都很像是裁缝用的家伙。
而他的那双手也的确像一双裁缝的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也许，这双手是他全身上下惟一不像老人的地方。
屈小雨在他身边下了马，道：“老伯，请问你在半个时辰前，有没有看到一个年在五旬左右的中年人从这儿经过？”
那老者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五指箕张，在屈小雨面前晃了晃。
牧野静风不明其意。
但屈小雨懂，她掏出了一绽银子，足有五两重，交给了那老者。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老者接过银锭，据了掂，忽然开口道：“有，面目清癯，身着青色长衫，腰间有一管萧！”
屈小雨与牧野静风相顾失色！让牧野静风吃惊的不仅仅是屈不平果然去了死谷，还有这老者不同寻常的记忆力与观察力！
难道他对每一个经过这条死亡大道的人都会加以细心观察吗？
屈小雨已在问第二个问题：“这几天你有没有看见我在这一带出现？”
这实在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有谁会问别人自己是否在某地出现过？难道连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经过都不知道吗？
但看那老伯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莫非，他所经历的奇怪之事大多了，所以见怪不怪了？
牧野静风忽然明白过来，屈小雨问的是自己的行踪，实际上打听的却是她姐姐屈敏的踪迹，因为她们是双生姐妹，容貌一模一样！
老者又伸出了一只手，然后翻了翻。
屈小雨掏出了更重的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
老者接过方道：“没有看见。”
屈小雨道了一声：“多谢。”便与牧野静风一起翻身上马，她走在前面，继续向死谷方向驰去。
牧野静风道：“看样子你爹已经去了死谷。既然你姐姐在进死谷的时候，其行踪没有被他人看到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死谷的人会加以掩饰。但如果你爹屈庄主交换成功，那么你姐姐离开死谷后，理应为他人所见。如此说来，也许……也许你姐姐并没有离开死谷也未可知！”
没有离开死谷，岂不是说她与屈不平都是极为危险了？牧野静风有些后悔，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他们离开老者之后，老者站起身来，提起身边的箩子，便向附近一个小屋走去。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牧野静风道：“那老者是什么人？怎么越看越有些古怪？”
屈小雨道：“他是专门做一些缝缝补补的事情之人。”
牧野静风惊讶地道：“难道他是一个裁缝？”
屈小而道：“不错，不过他缝补的不是衣服，而是人！”
“人？人还需要缝补吗？又该如何缝补？”牧野静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倏地，他恍然大悟地道：“我想起来了，莫非，他是一个郎中？要替人缝合伤口的那种郎中？”
在这样一个打打杀杀的环境中，一个可以缝合伤口的郎中实在应该是大受欢迎之人！
屈小雨道：“不，他从不给活人缝，他只给死人缝！所以他在这儿有别人无法替代的地位！”
牧野静风又糊涂了。
屈小雨道：“在这儿，什么样的死法都有，许多人死后是不完整的，有的手脚断了，有的头颅断了，有的腹部被划开了……当这样的死者之亲友来领尸时，他们就希望看到的是一具完整的躯体，这时候，此老者便派上用场了，他的手艺很好，基本上能将任何破碎的尸体还原成以前的基本模样。他箩子里放的针呀、剪刀呀之类的东西便是他的工具！”
牧野静风只听得一阵又一阵地反胃！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忽地，他心中升起一个疑问：“屈小雨不是怕看死人的脸吗？怎么说起这样的事，她却是自然得很呢？”
是不是因为“看”与“说”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这时，他们已在死亡大道上走完了一半的路程，牧野静风很着急，但在这儿又不能太过招摇，必须保持低调以免引人注目！
莫名其妙地杀人或莫名其妙地被杀，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牧野静风亦可在与死谷的激战中杀人或者被杀，那样远比在死亡大道这样的地方拼杀更有意义！
江湖中人不怕流血，但血不能流得不明不白。
※※※
牧野静风以为自己与屈小雨可以顺利地通过这条诡秘异常的死亡大道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已策马驰过死亡大道的大半路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前面十几丈远的地方突然横冲出一个人来，大叫道：“二位请留步!”赫然便是那个专门替死人缝补的老者!
牧野静风与屈小雨不得不勒马停住，尽管他们很不愿意停下来。
这老者越发显得神秘了。他怎么能够跑在牧野静风两人的前面?当然，如果这老者有不俗的轻身功夫，那自然另当别论。
没等牧野静风开口，那老者便已问屈小雨：“你想不想去见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牧野静风顿时有呼吸困顿之感!一切来得大意外太突然了。
牧野静风与屈小雨同时面临着一种选择：是先设法救出屈不平，还是先找到屈敏?
很有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味道，牧野静风觉得在“死亡大道”上并不比死谷中安全多少。
最终，牧野静风与屈小雨同时选择了屈敏，因为如果屈不平真的已经进入了死谷，那么要救出他的希望是少之又少了。相比较而言，倒是救出屈敏更有实际意义。
他们都有些兴奋，牧野静风心想这么一说，至少可以肯定屈敏已经从死谷中脱身而出了。
老者带着他们走进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青砖砌就的墙散发出一种青苔的气息，一条狗在前边转弯处探了探头，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小巷很宁静，宁静得让人无法相信它的出口处就是惊心动魄的死亡大道!
走到巷子拐弯处，老者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屈小雨嘿嘿一笑，伸出手来。
屈小雨冷冷笑道：“我是一个吝啬的人，如果到时候本姑娘发现你骗了我，我可是会为这一笔钱杀人的!”
说这话时，屈小雨又掏出两锭银子来，刚要递给老者，忽又缩回手来，她道：“先付一锭，另外一半待见了人之后再给!”
老者同意了。
又拐了几个弯，前面有了一间小屋子，屋子只有一扇小窗，窗户开得很高，远远地超过了一个人的高度，而且还有一大块黑绒布遮着，窗户下边有一块大方石。
老者道：“姑娘要找的人便在里面。”他又伸出手来。
屈小雨道：“在没见到她之前，我是不会完全相信你的，我得先看看!”说着，她便踏在大方石之上，踮起脚尖，掀开绒布，向里边探头望去。
牧野静风有些紧张地看着屈小雨的动作。
屈小雨“咦”了一声，从方石上一跃而下，把另外的那锭银子递给了老者。
这岂不是等于告诉牧野静风屈敏真的是在此屋中?
牧野静风又惊又喜!
老者接过那锭银子躬了躬腰，转身便走!
屈小雨与牧野静风推开小屋中那扇破落却又厚重的木门，木门“吱呀”地一声响，声音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迂回回荡，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会随之一颤。
牧野静风忽然一把拉住了屈小雨的手，道：“你且等一下，让我一人先进去看看。”
他担心死谷的人会在这儿以屈敏为诱饵设下圈套!
屈小雨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我在外面替你看着，记住!进去后立即把我姐姐带出来，千万别停留!”
牧野静风用力地点了点头。
屈小雨退了两步，警惕地向四侧张望着。
牧野静风进得屋后，一时很难适应屋内的黑暗。
但他还是很快地看到了屋子的一个角落中站着一个绰绰背影——牧野静风初见屈敏时，她正是身着这袭白衣。
牧野静风赶紧叫了一声：“屈姑娘!”
那人转过身来，却没有答应他，牧野静风先是一怔，接着便明白过来了：屈敏本来就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女孩。
牧野静风忙道：“屈姑娘快随我出去，在下与你妹妹一起来救你了。”
白色的身影先是略一迟疑，然后飞快地向牧野静风这边跑了过来!白色的人影张开了双臂，似乎是想扑入牧野静风的怀中。
牧野静风觉得有些不自然，于是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去迎接对方的右手。
他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牧野静风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他的右手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又落入了一个陷阱之中!
右手刺痛之后，立即在瞬息之间麻木了!
他的左手以惊人的速度拔出了自己的剑——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贯用右手的剑客用左手拔剑竟然也是那么的迅速、利索!
就在牧野静风拔出剑之时，他听到了外面一声惊叫，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除了屈小雨，还会有谁?
牧野静风手中之剑将杀机与愤怒一同挥将出去!
他听到了长剑划空的声音，利剑划开衣衫的声音，然后是剑刃饮血的声音……
但是他没有听到对方倒下之声，因为在此之前，牧野静风已先倒下了。
他犯了一个错误，在刺痛感袭来之时，他应该立即自闭经脉，然后以内力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才对。
※※※
怎么四周这么热闹?
牧野静风听到了周围有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有咀嚼的声音，有杯盏相碰的声音，以及锅勺叮当乱响的声音。
当他能够感受外界时，他反而更加糊涂了。
然后，他发现他竟是趴在一张桌子上!
当他抬起头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一片狼藉不堪的饭菜碗碟，接着他便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个酒店当中!
在他的身侧，还有几张桌子，人也都坐得满满当当的，正在吆三喝四地喝着酒，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把算盘拔得哗啦乱响。
坐在这儿，还可以闻到伙房里传来的阵阵菜香!
牧野静风一下子呆在那儿了，用力地摇了摇头。
可眼前的情景仍在——这说明它不是幻觉!
其中一个店小二跑了过来，躬身笑道：“客官你醒了？”
牧野静风赶紧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是……是人世间吗?”
店小二“卟哧”一声笑了，道：“客官真是风趣，这儿不是人世，难道还是鬼界不成?”
其实牧野静风真的有些怀疑这儿是鬼界!否则，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酒店里面?
店小二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牧野静风忍不住又道：“小二，我……我是怎么进入这酒店的?……”
店小二的动作一下子便停在那儿了，他的神情就如同大白天见到鬼般看着牧野静风，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他道：“客官自然是与你的同伴一起走进来的。”
“走进来?同伴?”牧野静风此时的感觉便是想把自己的脑袋打开，然后放到凉水中好好地冲一冲，洗一洗，将里边乱如浆糊般的东西洗掉。
店小二的脸色让他几乎没有勇气再问别的问题了。
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试探着道：“我的同伴在哪儿呢?”
店小二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道：“那位客官见你酒喝得太多一时醒不了，而他又有急事，便先付了帐走了．临走时他还吩咐小的照看着你一些，说客官你……你记性坏，有时酒喝多了，连自己的家怎么回都不知道。”
牧野静风喃喃地道：“是么?”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突然，他惊骇至极地发现此酒店竟是开在他突然晕倒的那间屋子里!
不同的地方是：本来用黑幕布遮着的窗口已经被拉开了，颇为强烈的光线从窗外射将进来。
而那扇破旧厚重的木门也洞开了!加上屋内的几处烛火，这儿便有了足够多的光线!
但牧野静风能够立即断定这儿就是他中计的屋子!
店小二擦净了桌子正要走，牧野静风一把拦住他道：“你们这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店小二道：“这可不好说……”
牧野静风追问道：“就是半个时辰——甚至是一刻钟前开的，对不对?”
店小二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道：“这位客官可莫借酒装疯!我说不好说，是因为我到这儿才两年，而这个店开的时间却远远不止两年!世上又岂会有在半个时辰中就能开出来的酒店?”
牧野静风仔细地观察着店小二，他很想从他的脸色神情中看出一点什么东西来——可惜他没能如愿，店小二显得有些气愤，又有些不屑，而这正是人们对待一个酒鬼常有的神情。
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用力吁了一口气．
果然有冲鼻之酒味!这让牧野静风越发得糊涂了!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出门外!
即使是从地理位置来看，这儿也绝对是那间小屋!牧野静风在窗口下又看到了那块方石!
但屈小雨已经不在了，牧野静风记起了在昏倒前听到她的一声惊呼，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屈小雨去了什么地方?当时她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会不会出事呢?
牧野静风如一阵风似的回到了店中——他的举止此时的确显得有些不正常了。众食客的目光开始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牧野静风才不管这些，他迅速冲到一张桌子前，蹲下身来，仔细地在地上查找。
他记起了自己的剑曾刺中了那个白衣人，那么，在地上就会溅上鲜血。而牧野静风推断出这儿便是他与白衣人相接触时所立之处．
因此，他要从这儿找出血迹!——
幻剑书盟连载

第四卷 第 七 章　日剑蒙悦
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的几个人惊讶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用手在地面摸索的人．一无所获！地面上没有任何的血迹！非但如此,连擦试过的迹象也没有！
牧野静风觉得要么就是这个世界错乱了，要么就是自己的精神混乱了。
他想看一看剑上有没有血迹——他必须证明自己记忆中的经历！
于是，他“铮”地一声拔出了他的剑！
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是众食客的惊叫声！
一个言行举止古怪异常的人突然拔剑，这在旁人眼里看来，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离他近一些的人如潮水般向四处退去，牧野静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已顾不了太多，先看看剑再说。
剑上有血，而且是颇为新鲜的血痕！
这让他如释重负，他不由高声道：“这剑上有血痕！说明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们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假象来蒙骗我！”
店内一时鸦雀无声，沉寂得好像是一不小心走进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从众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大伙儿被牧野静风语无伦次的话深深地震住了！
牧野静风飞快地跑到掌柜的面前，一把拉过他，一字一字地道：“是——谁——让——
你——这——么——做——的！”
掌柜的脸有点尖削，这下骇然失色，脸部就显得更为瘦削了，下巴尖得就像一把刀！
他颤声道：“客官饶命！小的做这小本经营，为的是养家糊口，并不是受人指派！”
牧野静风心想：“好，既然你们把我当恶人，我便索性恶到底！”于是，他把脸一沉，道：“这儿原来分明是空无一物，你们设计让我晕睡许久，然后设下此局，究竟有何用意？”
掌柜的结结巴巴地道：“客官昏睡过去了是因为客官不胜酒力，又岂是我等陷害？”
牧野静风脸色一板，道：“你真的不说实话？”
掌柜的又苦苦求饶，这时，众食客已开始高声怒骂牧野静风，骂他无理取闹，借酒发疯……
牧野静风又糊涂了，他从这些人的神情中实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假象！
躇踌之下，他悻悻地放下了掌柜，哼了一声，大踏步地走出店门！
再不走，他觉得自已真的会疯了！
但刚走到门口，忽闻掌柜的道：“好汉请留步！”他已不称牧野静风为客官，而是改称好汉了，显然是把他当作了绿林人物。
牧野静风心中一喜，暗想只怕这掌柜要松口了,于是赶紧转过身来。
却见掌柜的捧着一个包裹，恭声道：“这是好汉的同伴托我在你醒来之后交给你的。”
牧野静风一呆，下意识地问道：“里边是何物？”
掌柜的道：“他人之物岂敢窥视？”
牧野静风满腹疑虑地接过包裹，走出屋外，到了一个无人僻静之处，方将包裹打了开来。
里面包了一层又一层，当揭开第三层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圆乎乎的如西瓜般那么大的东西，以及一根萧！
好眼熟的箫！
牧野静风立即认出这是屈不平的箫！
他的心不由猛地一沉！血液循环似乎也加快了！手心却开始变得有些发凉！
当他拿起这管箫时，忽然从箫口中掉出一张卷成细棍状的纸团来。
牧野静风满怀疑虑地将纸团慢慢展开，只见上边写道：“油纸内所包之物为屈不平的人头，如你不能替我们办一件事，下次阁下收到的将是他一对女儿的头！
牧野静风忽然弯下腰来，大声地呕吐，他觉得胃里似乎有无数让人作呕的东西在蠕动，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但他的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把油纸埋到地下，然后堆了一个小坟丘之后，牧野静风才稍稍平息下来。
他没有勇气打开油纸。他怎么能够面对惨死的屈不平？
二十年来，屈不平一直闲隐于倚弦庄，而自己一出现，却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祸端！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他恨自己太无能/太幼稚，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受骗……
一直坐到日头西斜，牧野静风才想起尚未看完的纸。
只见上边写道：“……如能为我杀了日剑蒙悦，屈不平的一对女儿便可获救,但愿阁下不要作其他冒险的尝试！”
没有落款——但除了死谷，还会有谁会这般做呢？
杀日剑蒙悦？杀身为正道七圣之一的蒙悦？
牧野静风忽然嘶声长笑！他笑得是那么悲壮，笑得是那么义无反顾，以至于远处的乌鸦都惊恸不已，振翅而飞。
※※※
一所筑在洞庭湖畔的一个小山内的石屋。
这儿很僻静，十里之内再无其他人家，兼且石屋藏在山谷的尽头，屋前小桥流水，非常幽雅。
万里人无径，千峰掩一篱——这是一个让人心会不知不觉静下来的地方。
树木清新的气味传入鼻中，虫鸣蝉喝，奏着自然的乐曲，杂着流水的潺潺之响声……
这平静优雅之所，竟是武林中人眼中之圣地！
日剑蒙悦便居于其中。
因为有了日剑蒙悦，这儿的一切都因此而有了不平凡的色彩！
人们崇仰着日剑，但很少有人会踏足于这片土地，因为日剑蒙悦生性淡漠——而且，寻常人物看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心生仰视之感，而又有几个人喜欢处于仰视他人的状态中呢？
至于一些心怀叵测之徒或总希望借名人抬高自己的人，想进此地也是进不了。日剑蒙悦有两个仆人，他们几乎能挡下任何日剑蒙悦不欢迎的客人！
日剑蒙悦在这儿所做更多的是一些与剑无关之事，因为剑法高明到他这般境地，已无需再对剑招本身进行更多的锤炼，他所需要的只是心境的提高。
心境超然，剑术亦超然。
现在他便在弹着一架古琴。
他这双可以让一柄普通的剑突然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之手，居然也一样能让一架古琴有了生命之感！
他那修长的手指在弦与弦之间跳跃着，便有了风花雪月、金戈铁马……
他身着华服，一尘不染，乌发垂于比他人宽阔得多的双肩，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如电！
他那犹若渊亭岳峙般的身材气度，足以让人油然心悸！
不知为何，今晨他总有心神不定之感。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少遇见的。他也知道现在死谷的势力已日益猖獗，且有吞并天下之野心，但此事由来已久，应该不会成为自己心烦意乱的原因。
“铮”地一声，日剑蒙悦居然挑断了一根弦！
他不由一惊！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三里之外，有双仆长啸之声传来！
这是示警之声！日剑蒙悦已有数年未曾听到这样的示警声了。
虽然常常有许多人会试图来“打扰”他，但很少有人能通过二仆的阻拦！
最近一次强行闯入的人是“不虚剑派”的掌门人风飞.“不虚剑派”奇迹般地崛起江湖，以诡异至极的剑法风光一时，其掌门人风飞在连挫七大剑中高手之后，便向日剑蒙悦挑战，当时日剑蒙悦的双仆没能拦住风飞。
但风飞最终仍是在百招之内，败于日剑蒙悦之手。“不虚剑派”亦如昙花一现，从此在江湖中消声匿迹。
可这已是五年前的事了。
这一次，又会是谁能够强行闯入呢？
日剑蒙悦正思忖间，已听得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一个身影很快站立于他的面前！
好快的身手！日剑蒙悦亦不由有了心惊之感，双仆在三里之外示警，此人却在瞬息即至，这绝不是因为双仆失职，而是此人身手太快！
更让日剑蒙悦惊愕不已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少年！
这少年身上有一种充满了野性的独特魅力，他的双目微陷却又灿烂澄明！
但又不仅仅是剽悍，他的身上还有一种如诗如歌般的气质——他简直便如山野之风一般自然、清新！
但他的眼中却有一种忧愤之气。
日剑蒙悦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他很难相信如此年轻之人会有那么卓绝的轻身功夫！
年轻人看着日剑蒙悦，缓缓地道：“您就是日剑蒙悦前辈吗？”
日剑蒙悦点了点头。
年轻人道：“有人让我来杀您！”
日剑蒙悦一怔，奇怪地看着年轻人，良久，忽然笑了。
※※※
快马如飞！
马上的少年虽然衣着朴实无华，但却吸引着无数路人的目光。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将野性与儒雅揉合在一起的魅力，隐然有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无疑，他便是牧野静风。如今，他的骑术已是极为精湛了！
离开洞庭洞畔的幽静山谷之后，牧野静风便一路向西，直奔死谷。
他的腰中挂着剑，这己不是他以前那普通而且还断了一截的剑。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够看出这柄剑的不平凡。
单单是那柄古朴幽深的剑鞘，就足以说明它不是凡品！
洞庭湖与死谷相去甚远，牧野静风疾行了一日一夜，仍只是奔走了一半的路程！
即使人支持得住，马也支撑不了了。
牧野静风在淮安城城西驻足！
淮安仍可归于“江南”范围内，地方繁华富庶，加上淮安乃兵家重地，所以虽非大郡，亦是酒楼林立，商贩云集，不亚于繁华都会。
而城西则一贯是诸种大大小小的帮会聚集地，他们从事各种各样的买卖，有明有暗，而帮会之间少不得有尔虞我诈。
淮安的城西一向是淮安最热闹的地方。
当牧野静风进入一家酒楼时，至少有七八双眼睛随着他一起进了酒楼。
一个卓绝不凡的少年，配着一柄不同凡响的宝剑——如此情景，他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了。
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与磨难，牧野静风已改变了不少，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深沉，只有当他人认真看时，才能看出其中有压抑着的火焰！
更多的时候，他沉默得就像一座山，这种沉默与他年龄是那么的不相符！
环境，总是很容易改变人！
牧野静风仔细地享用着并不丰盛的食物，在不应山的十三年生活让他养成了对任何食物都珍惜有加的习惯。
他已感觉到在他进入这间酒楼后，这酒楼中的气氛已变得有些诡秘。每个人看他时，目光都是一扫而过，绝不会在他的身上多作停留——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但牧野静风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他好像已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品尝饭菜的感觉中去了。
当他把一盘咸水冬笋一扫而光的时候，已感觉到有四个人在向他逼近，并且是从四个不同的方位。
四人应该是老搭挡了，否则不会配合得如此默契。
终于，牧野静风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脚。
从那双靴子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极为严谨的人，因为在靴子上没有一丝灰尘。这人一定是时常注意自己装饰的！
牧野静风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张年轻人的脸。
不知为什么，这张脸上总是有一种光亮，油汪汪的，阳光照在上面，就有一种晃眼的感觉。
他的手已按在了他腰间的刀上，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牧野静风的右手。这说明他内心的紧张。
按理，紧张的不应该是他，而是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的牧野静风——但牧野静风却是极其的镇定！
牧野静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这无疑表达了他的轻蔑！
果然，对方受不了这种轻蔑了。站在牧野静风对面的年轻人故作威严地干咳一声，方道：
“朋友面生得很啊！”
这根本就是疯话！牧野静风与他从未见过面，又如何会面熟？所以牧野静风仍未开口，但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方显然是听到了，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道：“从来没有人敢拒绝回答淮安四秀的问话！”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失望——是因为来挑衅的人太不成气候而失望吗？
牧野静风冷冷地扫了两侧的另外两个人，一个脸孔乌黑如焦炭，另一人满脸呈现出一副病兮兮的样子，且长满不可开交的痘子，乍一看就像是烂得七疮八孔的黄皮梨。
他没有看身后的人——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是淮安四秀，想必是差不多的货色吧。
牧野静风道：“淮安四秀？我看是淮安四丑还差不多！”
对面的年轻人脸色变了变，却又强自忍住了，他道：“阁下与日剑蒙悦前辈是什么关系？”
牧野静风眼中闪过一种奇怪的光芒，道：“没有任何关系！”
对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他冷冷地道：“阁下能否将腰上所佩之剑让在下一睹？”
牧野静风道：“不可以！”
说罢笑了笑，又道：“因为你根本不配看这把剑！”
“好狂妄的小子！我不妨把话往明里说，我们淮安四秀怀疑你腰上所佩之剑乃日剑蒙悦他老人家的剑！”这时说话的是右侧那个“黄皮梨”。
牧野静风道：“是么？那么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并没错！这剑的确是日剑的‘破日神剑’！”
一言甫出，举室皆惊！
当一个人的某种怀疑被轻易地证实了，怀疑者反而会有些不信！
“焦炭”在左侧“嗤”地一声，道：“你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破日神剑’又岂会在你这样的人手中？”
牧野静风淡淡地道：“你们不信也无妨。”
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淮安四秀”有一种没处抓痒的感觉。
一直站在牧野静风身后沉默不语的人开口了：“天下人谁不知道日剑把他的‘破日神剑’视为自身性命，你与他无亲无故，日剑前辈也没有收任何弟子，‘破日神剑’怎么会在你手中？”
他问得极为在理，武林中人一向把成名兵器视如第二生命，至于像日剑蒙悦这样的绝世高手，他手中的剑早已不是单纯的一种兵器那么简单了。它还是一种精神，一种武魂！
日剑蒙悦怎么可能让“破日神剑’离开他？又有谁能够让“破日神剑”与蒙悦相分离？
自从三十年前泰山之巅的那场剑会之后，日剑蒙悦的剑法一直是无人可与之匹敌的，每个人都把他奉作剑中至尊，即使有不服者，蒙悦的剑也终会让其心服。
牧野静风反问道：“我与你是不是也非亲非故？”不等对方回答，立即又接道：“但我却能够得到你的兵器，事情就这么简单！”
“单”字甫出，他的身形突然一晃。本是坐在桌前，却已在极短的一瞬间变成与身后之人直面相对！
那人反应颇快，立即就去拔腰中之刀！
但收野静风却已骈指如剑，飞点而出！
他没有出剑，但他二只手指的威力却绝不在任何一等一的剑客手中之剑的威力之下！
原来牧野静风身后是一个矮胖之人，偏偏腿又特别短，这使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拙朴滑稽。
他骇然发现如果他的右手去拔刀，那么他定是会伤亡于对方的二指之下！
在此之前，他是不可能相信以血肉之手也可以有如此杀机，但如今他却已切身地感受到这一点了。
他惟一保命的办法只有后退！
就在他惶然而退的同时，他的三名同伴已出手相助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要顾及他们“淮安四秀”的“英名”，三人竟都没有拔兵器！
矮胖刀客只退出小半步，便觉腋下一麻，然后膝关节突然一痛，便已身不由己地倒跌出去！
而他的刀却已赫然在牧野静风手中！
牧野静风以惊人之手法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夺下了对方的刀后，立即反手倒抡！
漫天刀光如纷飞的雪花！
他并无伤人之意，所以刀下已留情，但即使如此，亦足以让另外三人惊骇至极。怆惶倒掠之后，已是一身冷汗！人人都有一种在地狱中走过一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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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八 章　破日神剑
牧野静风重新坐下，沉声道：“现在你们该明白即使不沾亲带故，也一样能够得到别人的兵器了吧？”
他们一动手，就立即成了酒楼的焦点。而牧野静风的这句话，则让他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他如此说，岂不是等于声明这把“破日神剑”是他从日剑蒙悦手中强取过来的？
可天下又有几人能够从日剑蒙悦手中强取“破日神剑”？虽然有不少人已经看出牧野静风的身手极为上乘，但他如此年轻，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与日剑蒙悦相匹敌！
当下便有好几个人对牧野静风狂妄之语大为不满了。
但他腰间的剑却的确极像“破日神剑”，日剑蒙悦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的一言一行一衫一履都会备受关注，更不用说是他的成名兵器“破日神剑”了！
莫非是这小子仿造了一柄“破日神剑”，借以沽名钓誉？
若真如此，那可谓是太过幼稚了，日剑蒙悦的尊严又岂是可以随便侵犯的？即使日剑蒙悦不在乎，但其他人却不能不在乎！
这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许多人推崇仰拜日剑蒙悦，那么，他们便希望天下人都与他们一样崇仰日剑蒙悦，若是有人连日剑蒙悦的尊严也敢冒犯，那么岂不是把崇仰蒙悦的人看得一文不值了？
“焦炭”刚刚吃了个暗亏落了下风，自然恼怒不已，他暴喝道：“大胆狂徒，连蒙老前辈也敢出言相辱！”
他有意无意地把牧野静风所说的话进行了发挥，让牧野静风身陷不义之境地！
没想到牧野静风对此却似乎不甚在乎，并未反驳。
“焦炭”反倒先沉不住气了，吼道：“且让我们四位替蒙老前辈教训教训你！”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乱响，三件兵器已不分先后地同时向牧野静风招呼过来！速度如此之快，可见不但是“焦炭”一人，其他几个也是早已有如此想法！
“焦炭”手中是一杆比他自身还要黑的玄铁短枪，他的身躯便如蓄足了劲的弹簧，一出手，即狂风暴雨般点扎牧野静风前胸数十处大穴，万点寒芒迸射如满天繁星！
他手下功夫倒也不十分稀松。
牧野静风左脚倏然平滑，他手中那把刚刚夺来的刀已如有形无质的鬼魅般从漫天枪影中穿将而入！
一刀倏出，顺势反扫，恰好迎上了“黄皮梨”如漩涡般直卷过来的软鞭！在刀与软鞭即将相接的一瞬间，牧野静风手中的刀突然变得比软鞭还要轻盈！
刀锋突然己不可思议地直削向握鞭之手，在即将血光四溅之际，刀身倏翻，已换用刀背磕击！
软鞭便脱手而飞！牧野静民的刀已如一阵风般从对方胸前刮过！
转眼间牧野静风已斗转星移般与四人各拆了一招！
一声长笑，牧野静风突然掠空而起，右手倏扬，一道寒光如电射出，“当”地一声，竟深深地插入了青石铺就的地面！
而牧野静风己凌空陡然折身，飘落于离店门不及三尺远之处！
“淮安四秀”不依不饶，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怎能如此便收场？当下齐声吆喝，便要冲将过去！
牧野静风卓立不动，哈哈一笑，忽指四人道：“你们还有脸再斗下去吗？且看看你们自己的胸前！”
四人一惊，不由收步，低头一看，齐齐色变！
只见他们胸前衣衫的一块已不知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把或胖或瘦或白或黑的胸膛全暴露无遗！
更让他们惊骇至极的是在他们各自的胸前肌肤上都有交错纵横的一道道红印，点点血珠渗了出来，样子颇有些惨！
显然，这是牧野静风用刀留下来的！因为牧野静风的刀给他们以极大的压力，神经高度紧张，以至于牧野静风的刀划过了他们的胸前，犹自没有察觉如何地痛！
若是牧野静风的刀再顺势一送，他们四人还焉有命在？
除了“焦炭”之外，他们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了。
而“焦炭”的脸却变得更黑！
就在这时，众食客中不知谁突然惊叫一声：“淮！那岂不是一个‘淮’字？”
立即有人应道：“不错，正是如此！”应声之人离“焦炭”颇近，他的手便指着焦炭的前胸大声叫嚷，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怪事。
“焦炭”正自惊愕间，只听得又有人叫道：“啊，那又是一个‘安’字！”
“还有‘四’字，还有‘丑’字……咦？若四个字连作一处，岂不是……岂不是淮安四丑？”
此言一出，众皆一愕，复而大笑！
牧野静风也是微笑不语，眼光扫过“淮安四秀”的胸前，神色中满是嘲弄之意。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淮安四秀胸前，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四人指指点点！
四人不由自主地再次低头细细一看，这么一看，他们便呆若木鸡！
因为他们终于看出自身胸前被刀锋划出的纵横交错的刀痕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一些笔划组成的一个字！
每个人胸前各有一字，合在一处便为“淮安四丑”！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刀法！用刀刻字本是很难，但要刻在人的躯体之上，就更难！若是要将字刻清楚且又不伤了人，便越发困难了！而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将四人的身上刻上四个不同的字，这可谓是难比登天！
但牧野静风做到了，而且做得不着痕迹！“淮安四秀”根本不曾察觉！
此时，四人已明白以他们的武功，与牧野静风相比，便如萤火与日月争光！
牧野静风环视店内的众人，傲然一笑，他的右手扣于自己腰中剑上，突然身形一偏，“铮”地一声，只见一道夺目毫光倏然闪出，牧野静风手中已高擎一剑！
剑光似乎隐有怒啸万丈之势，寻常之人视之感到目眩！
一时外面的阳光似乎也暗淡下去了！
店内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的心灵都在这一瞬间被牧野静风手中之剑具有的王者气息所深深震慑，一时忘了身处何地，只知满怀崇敬地望着这柄傲然之剑！
终于，有人低声道：“天无双辉，地无双皇；被日至尊，碎月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
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时候，每个字却都如重锤般敲击着人们的心口！
只要是江湖中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这首歌谣！
它所诉说的，是绝世神兵“破日神剑”与“碎月刀”的故事。天下剑中至尊为破日，刀中至尊为碎月。日月永远是在昼与夜之间交替更升，无法一同照耀于天空之中！
若是能日月齐扬，又将会是如何呢？
低声诵读此歌谣者难道是想说牧野静风手中所擎之剑就是那举世无双的“破日神剑”？
但“破日神剑”又怎会在此出现，而且是出现在一个少年的手中？
可除了“破日神剑”，又有哪一柄剑能够有如此霸气！
高擎着此剑的牧野静风犹如天神一般！
光芒闪掣！
剑已回到剑鞘之中，但它的风采却已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没有人能够在见了“破日神剑”之后，再忘记它！
当剑入鞘之后，众人方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似乎方才日剑一出，空气也稀薄了许多！
牧野静风左手一扬，一锭银子已飞射而出，竟是飞得极为缓慢，慢得不可思议，待到了掌柜台前，倏然一沉，恰好落在了掌柜的手心。
老掌柜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牧野静风蓦然转身，飘然而去！
他在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片惊愕！
他手中之剑，真的是可与日月争辉的“破日神剑”？
有关年轻人牧野静风与“破日神剑”的故事像一阵风般传开了！
甚至，在牧野静风还未到达的地方，这样的传说已经先他传至！
关注牧野静风的人越来越多！牧野静风骑在马上，仍是不时有人离他二十丈远随他而行！
对此，他似乎毫不在乎——甚至，他开始有意地减慢速度。难道，他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手上有名动江湖的“破日神剑”？
一路向西！
途中，来自各方面的拦阻越来越多，仅一日之间，牧野静风便已败退七人！
向他出手者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在他们心中，却是完全相同的，他们都认定牧野静风手中之剑来历不明，所以要代武林中人向牧野静风讨个说法。
无论对方真正的来意如何，牧野静风一概以缄默对之，亦不主动出手，但只要对方一出手，他便立即还以颜色。
但他从不伤人，更不会杀人！
子母剑杨通、白眉行者易竹、人称“桃红柳绿”的夫妻剑客宁小桃与柳玉林、山西永乐宫大弟子清王真人、不倒老翁赖南天……
一个比一个棘手，一个比一个难以对付。
但最终牧野静风仍是继续前行，撇下惊愕失措的对手。
以他的剑法，配以手中的”破日神剑”，能让他驻足不前的已是寥若星辰！
牧野静风心中所希望的是有死谷中人的出现，他希望死谷中人也对“破日神剑”凑凑热闹！
也许，死谷中人早已在暗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虽然阻挠重重，但他仍是越来越接近死谷。
在离死谷还有百里之距时，已是日头西偏之时。
牧野静风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他甚至感觉到天边的晚霞突然变得远比平日更红！红得就如鲜血一般！
斜照的夕阳让大地显得宽阔寂廖了许多！
牧野静风这时才意识到已有半个多时辰没有人追随他了——或是暗中追随他，他觉得自己似乎已成了这个世界中的最后一个人．而此时这最后一人正独自骑着马，不停地向前，向前……
走向什么?死亡或者辉煌?
连马蹄声都变得单调而且没有韵律感了。
这一切的感觉，在瞬息间，忽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四周仍是不见一个人，也听不到除了自己马蹄声之外的其他任何声音。
风，是什么时候开始停的?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牧野静风：一个不平凡的人将会出现！
终于在二里之外，有一个人影映入了牧野静风的视野。虽然因为离得较远而无法看清那人的身形，但仅凭他那一身与更远的天边之血红色的云霞对比鲜明的灰色衣衫，就已隐隐显示出了他的卓绝!同时，却又有一种落寞。
越驰越近，牧野静风终于可以看清那人的身影了。
此时，他与对方尚有十丈的距离。
那人站在一片平缓的土坡最高处，背向牧野静风而立．他的身材高大伟岸，以血色残阳为背景，更衬托出其傲然之气度!
甚至于他的剑也是那般的不平凡，从剑鞘上看，这把剑一定有寻常之剑两倍那么宽。剑鞘泛着幽幽之暗光，那是主人的手常年累月磨擦之故。
牧野静风知道此人一定是在等待着自己。
果然，就在他勒住缰绳之时，灰衫客已经缓缓转过身来．双方的目光在空中撞作一处，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也许，这是一种“英雄惜英雄”之感?
灰衫客年约五旬，但他比同样是五旬左右的日剑蒙悦显得更具有沧桑之感。他脸上的皱纹并不太多，但每一条皱纹都如刀剑刻的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了牧野静风的腰间剑上!
牧野静风翻身下马．
即使灰衫客将会是自己的敌人，牧野静风相信这也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敌人，所以他下了马!
灰衫客开口了，他道：“据说你一路过来已击退了七个威名显赫的高手?”
牧野静风道：“他们是否威名显赫我不知道，但在我眼中，还不是什么高手。”
灰衫客忽然笑了，他道：“很好，我已很久没有见到如你这般自信的年轻人了。”
牧野静风道：“你在此等我，不会是为了与我说这样的几句话吧?”
灰衫客没有正面回答，他道：“你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路上为什么会再无人打扰你了吗?”
牧野静风道：“不知道。”
灰衫客道：“因为他们知道老夫会在这儿等你，能让老夫等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也知道这便等于告诉他们已没有资格在老夫前面打扰你了。”
牧野静风笑了，他道：“如此说来我倒要多谢你了。”
灰衫客脸色忽然一沉，道：“已有人告诉我日剑蒙悦已不在他的‘剑谷’了？”
牧野静风神色不变：“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灰衫客道：“日剑已有十年未曾离开他的‘剑谷’了。甚至于五年前老夫出面相邀他出谷，也被他婉言拒绝，所以我断定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再说他的剑也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到了一个三天前还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手中。”
牧野静风道：“我对你的推测并不感兴趣，倒是对你的身份有些好奇。”
灰衫客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皱了皱眉，忽又展眉道：“我就是卓无名——不过许多人称我为卓英雄。”
“卓英雄?英雄楼的卓英雄?”牧野静风终于感到有些意外了。
以卓英雄之地位声望，提及自己时仅仅是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声：“我就是卓英雄”，这便足以说明他的胸襟与他的声望是相符的。
卓无名道：“卓英雄世上只有一个!”——
幻剑书盟连载

第四卷 第 九 章　英雄无名
牧野静风并不是狂傲之徒，他紧施了一礼，恭敬地道：“原来是卓前辈，在下穆风!”
他敬重的不是卓无名的武功，而是卓无名的侠义!
卓无名道：“虽然我与日剑蒙悦交往并不甚密切，但我一向敬重他的为人，所以对他的神剑落到了你的手中这件事，我不得不加以关照。”
他与日剑蒙悦都是江湖中人眼中的大英雄，地位尊崇，如此一来，他们便不可能交往密切了。这便如两座卓然而立的山峰一般，只能遥遥相望，各领风骚。
卓无名继续道：“依我看来，你应该不会是心怀邪恶之人，可这‘破日神剑’又怎么会落到你的手中?日剑蒙悦乃武林中的一根支柱，他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影响的将是整个武林大局，何况是在如今这种群魔共舞之时?我希望你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
以他的身份，对一个无名少年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为客气了。
牧野静风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很想说出真话，但他不能说，于是便道：“其中原委，暂时无法向外人道也!”
卓无名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一下子显得更为深凹了，但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缓的：“为武林大局着想，你至少要说明日剑蒙悦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牧野静风沉默了少顷，缓缓地道：“抱歉得紧，在下无可奉告。”
卓无名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而事实上他早就应该发怒了!他没有直截了当地以暗害日剑蒙悦并窃取其“破日神剑”的罪名加于牧野静风头上，便已经给了牧野静风天大的面子了，没想到牧野静风竟如此不识抬举!
但他终是武林七圣之一，即使有了怒意，也不会轻易发作的．他沉声道：“若是任由你手持‘破日神剑’招摇过市而无人过问，那岂非是公道沦落?
我不会将罪名强加于你身上，只是需得请你与老夫一同在武林同道面前说个明白，待到事情查明，若是我卓某有错，定会在武林同道面前向你谢罪，若是你果然做了不义之事，那时自有公道裁决于你!”
牧野静风道：“在下有要事待办，恕难从命．等诸事办妥之后，在下自会向武林同道有个交待!”
卓无名沉声道：“只怕是花言巧语而已!无论如何，老夫也不能让武林同道失望!”
牧野静风叹息了一声，道：“只怕在下要让卓前辈失望了。”
卓无名终于动了真怒!他缓缓地道：“据说你的武功已可跻身于绝顶高手之列了，今日老夫倒要领教一番!”
牧野静风有些为难了，他根本不愿与人人敬仰的卓英雄交手，何况即使动了手，自己也未必能赢!
败在卓无名手下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甚至，以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资格与卓无名交手便已是一种荣幸了。
但牧野静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必须去救出屈小雨与屈敏!屈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眼看着她们全家家破人亡!
而这一切，却又是无法与卓无名分辨的．
卓无名不失长者风范，他沉声道：“你拔剑吧!”
牧野静风道：“在下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卓无名打断了他的话：“你连日剑蒙悦是否安然无恙都不愿告诉老夫，足见你毫无诚意，至于是否真的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日后查过便知!不过老夫倒要提醒你一句话，若是日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即使没有老夫，你一样逃脱不了武林正道的共戳!”
牧野静风见他神情激动，知道他已动了真怒，不由有些焦虑!
卓无名再次催促道：“快快拔出你的剑来!”
万般无奈之下，牧野静风终于把右手握在了剑柄上!
一场生死之战一触即发!一个是身为武林七圣之一的卓无名，一个是身负绝学的武林后起之秀．双方之战，自是惊天地、泣鬼神!
牧野静风已感到了一种无形之威压自对方身上汹涌而出!卓无名的衣衫无风自鼓，猎猎飞扬!
这一战，自己能胜吗?牧野静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卓无名的身势与方才并无什么改变，但在牧野静风看来，他却似乎已在瞬息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一站，却已有渊亭岳峙之气慨!牧野静风右手倏地一紧，他的剑即将划空而出!
倏地，远处突然传来了清越之古琴声!
牧野静风的动作在一刹那间凝固了!
卓无名先是一怔，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
古琴之声像是近在咫尺，又似乎是从天际传来。牧野静风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他知道弹奏古琴的人是谁。
是日剑蒙悦!
在“剑谷”中听了蒙悦所奏的古琴之声后，牧野静风就再也忘不了。
这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声音，就像“日剑”的人一样——牧野静风不由想起他初见日剑的情景．
※※※
牧野静风没有料到日剑蒙悦在听完他说“有人让我来杀你’时，会是那般的平静!
当时，牧野静风便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而日剑蒙悦却笑了笑，他道：“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我不相信你会杀我，因为你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杀气。相反，我倒在你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忧郁。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来向我寻求帮助的。”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年已五旬，却仍是那般俊朗倜傥的中年人．他从对方坦荡友好的眼神中看出了日剑的超然与豁达!
有几个人能够听到别人说有人要杀自己时，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日剑蒙悦道：“你能够从容走到这儿，说明你的武功已是极为不俗，那么困住你的事想必也是极为棘手了。如果你信得过老夫，便说出来，让老夫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牧野静风反倒吃了一惊，不由地道：“你为何能如此信任我?’日剑蒙悦一笑，道：“凭心中一点灵犀。”
“心?”牧野静风有些明白了，但又更为糊涂了。
日剑蒙悦道：“我想无论谁都知道要凭真正的武功，没有几个人能杀得了我，你若真的要杀我，只能凭借各种计谋，如今你却直言相告，这说明你真正的用意绝不会是要杀我!’顿了一顿，他又道：“你敢来找我，便说明你是个有勇气的年轻人．而老夫一向比较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你何不直言?”
牧野静风本来对此行抱的希望并不太大，因为他知道日剑蒙悦被武林中人公推为七圣之一，且排于第二位。这样的人，寻常人对他只能仰视，而自己心中的一些不合情理的请求，他又怎会应允?
他之所以鼓足了勇气来找日剑蒙悦，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当下，牧野静风便坦诚相告，只是他依旧将自己的来历隐去了。
日剑蒙悦皱了皱眉头，自语道：“屈不平……屈不平……”似乎是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牧野静风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忽然便见日剑蒙悦抚掌道：“不错，我记起来了，江湖中的确有此人．屈不平本为江南人氏，世居临安，一个意外的机会使世代为贾的屈不平成为了武林中人，他的武功尚属一般，但对奇门阵法却几乎可谓是天下无双。二十年前在武林同道围攻当时为恶一时的神秘人物时曾以他的‘异神九玄阵’立下奇功，名动一时，但不知为何很快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他是隐于山庄之中了!“
牧野静风心道：“原来恩公屈庄主在二十年前便已是扬善除恶之人，如今却惨死于死谷之中，此仇不报，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日剑蒙悦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你是否想让老夫隐匿起来，然后你扬言出去，便说老夫已被你所杀，只要我不出面澄清，时间久了，世人及死谷中人都自然会信了你的话，对与不对?”
牧野静风佩服不已，恭声道：“前辈真乃料事如神!”
日剑蒙悦哈哈一笑，道：“可你莫忘了死谷谷主乃一代枭雄，老夫所能想到的他又岂会想不到?只怕他一眼便会识破这小小的计谋!”
牧野静风不由惶然道：“这……这却如何是好?”日剑蒙悦道：“无妨，我有一个办法，保准让他相信你!你且先别急，来老夫这儿的客人是少之又少，难得老夫与你尚算投缘，不妨在此歇患一日。”
牧野静风忙道：“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救人之事乃十分火急，人一日不曾救出，在下便一日不得心安。”
日剑蒙悦见状，也不再勉强!他对侍立于一侧的其中一仆道：“去取我的剑来!”
那奴仆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而去了。
少顷，奴仆已由内室棒出一柄剑来，牧野静风立即被古朴幽深之剑鞘所吸引!他暗自揣度这样的剑鞘之中，该是一柄什么样的罕世宝剑!
如果他是久经江湖之人，不用猜也应该知道这定是“破日神剑”!
日剑蒙悦接过剑来，握于手中，道：“此剑随我多年，江湖中人皆知此剑从不离老夫左右，现在我将此剑交给你，如此一来，即使你不开口，别人也会怀疑你是不是已杀了老夫而夺得此剑!”
说到这儿，他不由笑了，牧野静风则有些尴尬。
日剑蒙悦又道：“死谷谷主为人阴险狠毒，他即使真的相信你了，但你又怎能保证他不变卦?到时你一人在死谷之中，身陷重重包围，只怕不但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可曾考虑到这一点?”
牧野静风顿时有冷汗涔涔之感!他惭愧地道：“晚辈救人心切，不曾想到此点!”
日剑蒙悦道：“死谷谷主之目的，原是为了得到屈不平，后来大概是屈不平自杀于死谷之中，他们便以他的女儿要挟你，让你对付老夫。而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挟你，他们手中控制着屈不平的一对女儿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如今他们的目标转向了老夫，死谷中人皆为无信无义之辈，一旦他们得知我已死亡!那么他们完全可能背弃前言!”
牧野静风道：“那岂非……岂非……”
日剑蒙悦摇了摇头，道：“如今上上之策便是故作神秘莫测，你只管捧着老夫的剑去死谷，既不要说老夫已被你杀了，也不要说其他的话，这便让死谷一时难以明了其中虚实，他们势必会让人来这一带探查，而老夫已不在此处，这对他们来说无疑又多了一份悬念，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可能把事情做得不留后路!”
牧野静风疑惑地道：“即使能够蒙住他们从而使他们一时无所适从，可……可是这样也是救不了屈家二位姑娘呀!”
日剑蒙悦道：“你只顾按我所说前往死谷即可，当你牵扯了他们的注意力之后，老夫便可从容行事了。”
“前辈你莫非……要亲自出手?”
日剑蒙悦缓缓地道：“死谷气焰日渐猖獗，如今又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老夫，那老夫只好还以颜色了。死谷既然选择了你来对付我，显然是颇为看重你的武功，那么你在深入死谷之后，只要处处小心，加上死谷在未明白真相之前，一时半刻也不会对你下手，你还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牧野静风不由一阵感动。他没有想到日剑蒙悦不但会出手相助，而且还亲自出马!他在进入“剑谷”与蒙悦二仆相遇时，二仆曾说他们主人十年来一直居于此谷极少离开，即使离开，也是当日便回，如今为了自己之事，他竟能如此做，实在令牧野静风感激不尽!
日剑蒙悦忽道：“你可知老夫为何要这般助你?”
牧野静风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他没有想到日剑蒙悦突然会有如此一问。
日剑蒙悦轻轻地抚了一下剑，悠悠地道：“待到一定时日，也许你就会明白的——当然，或许老夫永远也不会向你说出其中的原因。”
牧野静风虽然感到好奇，但看对方神色凝重，却也不便开口相问．日剑蒙悦目视“破日神剑”，缓声道：“我这把剑太过灵异，一般人很难驾驭，虽然你能够冲破我的两个仆人的阻拦，说明你的剑法很是不错．但还是先试着用一用吧，以免到时与他人对阵时，反被此剑伤了自身!”
日剑蒙悦的两个仆人本都是顶尖剑客，为人亦正亦邪，后来方被日剑蒙悦收服，所以要想在他们手上讨得便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牧野静风忙道：“前辈爱物，晚辈怎敢妄动?遇敌之时，我自有其他兵器防身!”
日剑蒙悦一笑，道：“对敌之时，放着上等兵器不用而去用普通的兵器，岂不是笑话?
何况你若是不用此剑而仅仅把它悬于腰间，岂不让人感到怀疑?”
牧野静风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日剑蒙悦将“破日神剑”递给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伸手接过，不知为何，他的手心竟感到了一股温热，似乎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在剑鞘内涌动!
牧野静风暗暗称奇，他的右手握住了剑诀，心情竟有些紧张了。
日剑蒙悦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点头示意他拔出剑来．这时，那两个仆人已恍无声息地贴进了蒙悦身侧，他们警惕地望着牧野静风，同时心中暗自奇怪，不明白自家主人为何如此信任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日剑蒙悦见状，便挥了挥手，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还不给我退开?”
二仆道：“主人，他……”
日剑蒙悦道：“休得多言!”
二仆只好无奈地退了开去，而他们的神情则更为紧张，一旦牧野静风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们便会以迅雷不掩耳之速立即出手!
牧野静风明白他们护主心切，也不以为意，他退出两步，然后缓缓地抽出剑来!
一道毫光立即绽映开来!
牧野静风被这神奇之剑吸引住了。
剑缓缓平举，倏地一声清啸，已是一招“逍遥容与”乍出!
此式乃空灵子所传剑招中最为洒脱飘逸的一招，但见剑光如纷飞的雪花，扬扬洒洒而落!
而牧野静风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与这一招“逍遥容与”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上神兵“破日神剑”，这已不仅仅是一招剑法了，而是剑魂与人的神元之完美结合!
二仆立即被深深地震撼了!
在他们眼中，一向只有日剑蒙悦才是可以让他们真正心服之剑客，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施展出的剑法竟如此高明!无疑在当时他与自己两人过招时，并未曾尽全力!
牧野静风一招使罢，立即停了手，他担心有卖弄之嫌。
日剑蒙悦抚掌大笑道：“老夫还道普天之下唯有老夫方配使此剑，如今看来，也许你比老夫更配用这柄剑!”
牧野静风惶然道：“前辈过奖了!”
※※※
牧野静风在向西而行之时，心中便知日剑蒙悦也已离开了“剑谷”，与他一道向西而行了。
不同的是，牧野静风必须尽量地把声势扩大，且越大越好，最好让天下人全都知道他手中有一柄“破日神剑”!
而日剑蒙悦则恰恰相反，他必须尽可能地藏匿自身的行踪——这对于一个备受世人推崇敬仰的武林绝世高手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不容易之处是在于难以放下自己的地位尊严，毕竟藏匿行踪多多少少有一种不够光明磊落之感。
何况日剑蒙悦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牧野静风觉得真是难以想象，如他这样地位、身份崇高之人如何能瞒过世人的耳目?
如今，听得日剑蒙悦的古琴之声，牧野静风又是高兴又是惊讶，心想：“莫非日剑前辈还带着古琴上路不成?这岂不是更加引人注目?”
卓无名静静地聆听着古琴之声，轻轻地道：“声由心出，倾听此声，可知日剑之胸襟仍是远在老夫之上，所以才会有如此清越明朗之声，若非心中坦荡无私，又安能如此?”
牧野静风有些惊诧，他没有想到卓无名居然也能听出这是日剑蒙悦所奏之声。
只见卓无名举目四望，但周围并无日剑身影。
他低头沉思了一阵，方轻叹一声，道：“日剑只愿以声示我，不愿出面相见，想必他有不得已之处。而他身在附近，对你身负他的心爱兵器并不出面责难，可见他与你之间极可能有某种默契，也许倒是老夫多事了……”
牧野静风忙道：“卓前辈也是古道热肠……”
卓无名不知为何苦笑了一下，方道：“幸好日剑能及时以声示我，才没使老夫好心办坏事．虽然老夫不明白你们如此做意欲何为，但有一点老夫却是可以为你们做到，那便是为你们保持缄默!并保证从此不再有其他人打扰你!”
牧野静风赶紧道：“前辈不必如此，若是无人打扰反倒不好了．倒是日剑前辈他在我身侧曾出现过之事，切莫与外人道诉。”
说完之后，便心中暗忖：“卓前辈能够从一曲古琴声中听出这么多的东西，并立即醒悟过来，实在不简单!”
卓无名点头道：“你且放心，除了你我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知晓今日之事了。”
牧野静风一躬腰，道：“多谢卓前辈成全。”他为自己与卓无名之间在关键时刻能够化去这段矛盾感到十分高兴，同时他也相信卓无名能够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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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 十 章　再赴险境
再一次由“死亡大道”经过时，牧野静风心情极为复杂。
他已领教过了“死亡大道”的诡异莫测，那时他尚身无长物，而今他却是腰佩“破日神剑”，那么在“死亡大道”上经过时，岂不是危险更多?
牧野静风决定在经过“死亡大道”时，绝不旁顾任何事物，只需一味前行，若有任何的攻击突袭，立即予以直接狠辣的还击。
十里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要过了这十里路，便是死谷，而进死谷自己本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万一不行，在死谷中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在“死亡大道”中死得莫名其妙要好受些。
没想到在经过“死亡大道”时，却是风平浪静!
十里路程，顺利得让牧野静风反而惴惴不安!
终于走到了“死亡大道”的尽头!牧野静风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腋下有些冷飕飕的。
身后依旧是“死亡大道”独有的喧闹。
而在他前面半里之外，有一条横向而流的并不是很宽的小河。
河的那边，便是死谷的绝对势力范围!
近些年来，从来都是只有死谷闯入他人地盘的份儿，外人对死谷避之唯恐不及，也许牧野静风是难得的例外吧。
死谷，并非是一个山谷的名称，更确切地说，它是一个小规模的盆地，四周皆为高山，唯有东南方向有一个大豁口，要想进入死谷，由东南方向这一豁口进入是最不费事的途径．神州境内盆地众多，有大有小，比如几乎整个川蜀之地都被包括于一个盆地之中，而死谷与之相比，则小得太可怜了，方圆不过二十里而已，以至于被称之为“谷”。
但死谷所囊括的势力范围却不仅是这方圆二十里的地方，至于它在江湖中的影响，更是几至无所不及，依附于死谷的大大小小的帮会门派已难以计数，且日益地增多。
饶是九大名门正派，面对死谷不可一世的气焰，也只能是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牧野静风端坐于马背上，默默地望着前方．他的眼神瞬息万变，让人难以猜透出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倏地，一声气震山宇的长啸，牧野静风腰中之剑倏然跳出，反手刺去!
他跨下之战马一声长嘶，如电射出!
他已将前面的路视为不归路……
回顾江湖沧桑，每一次崛起于江湖且雄霸一时的各大帮派，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喜欢把帮会总坛设于雄峻高山之巅!
也许唯有如此，方才可以尽瞰苍茫大地，具有一种“君临天下”之势!
譬如三百多年前的万绝宫；二百多年前的逆天会；七十年前的九魔圣教，莫不都是如此。
而死谷却是一个例外——这是否也正是死谷的不同寻常之处?
死谷如旋风般崛起，如今已是雄觑天下之势，但谁也不会想到死谷谷主的平日起居之处会是如此简朴!
他甚至会自己动手下厨——当然，这种时候往往是他的部属又为他传来大捷喜讯之时。
他自己不愿奢华，但他从不在这方面对他的部下有太多的约束。因为他坚信只要他一人保持着清醒与理智，那么死谷便永远也不会败落!
安逸奢华的生活总是会让人产生惰性!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死谷的势力正一日比一日壮大!
他宁可自己像一只永远处于半饥饿状态的狼，也不愿像一只有丰富食物的虎。
如果单单以居室的外观来看，死谷的不少头目之居所都比其谷主阴苍更为雄伟巍峨!
但阴苍所在的“九无殿”四周所设警戒却绝非他人可比!若是谁欲强行闯入，其难度比擅入天子内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谓“九无”，乃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师、无友、无君、无情、无敌!
无论是谁，若是有前面八点，那么这一个人就绝对的不简单．因为真正无情的人，又会有几个?
而无亲无友且无情的人若是在这个世上不但能够生存下去，而且生活得很“茁壮”，那么此人离“无敌’也许不会太远了。
因为，他的灵魂，他的心，都已是硬如铁，冷如冰!
现在，阴苍正端坐于一张朴素无华的凳子上，仔细地阅视着各地送来的战册。
他甚至不肯让自己坐在椅子上，因为他觉得椅子有靠背，这便可能助长他懈怠的心理，坐在没有靠背的凳子上，方可以杜绝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个对自己都如此苛刻无情的人，那对其属下的要求便可想而知!
他一向是给属下以世间难遇的物质上的享受，包括金钱与美女，然后让他们去完成常人难以完成的事情!若是有怠慢或偷工减料之行为，便以世间罕见的严厉残酷手法处置!
在这样独特的整治手段之下，据说死谷中统领级以上的头目睡觉时眼睛都是半开半闭的!
也据说他们在享用女色时，仍是会一只手握着刀剑!
有人推门而进。
不经叩门便可以直接推门觐见谷主，这也是阴苍所颁布的命令．因为在最后进入他所在屋子之前，每一个来者在外围都早已经过了层层盘查询问，能进来的都是应该进来的人，他觉得再多一道叩门相问的过程，实在是多此一举!需要找自己方能解决的问题一定不是小事，那么便应该是越快处置越好!
这又是阴苍的与众不同之处!
进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人，他施了一礼后，便道：“谷主，有一位年轻人已经冲破了我们的三道防线，已有十一名白袖级兄弟，四名绿袖级兄弟，及一名红袖级兄弟为之所伤!”
死谷中人地位级别以衣袖下端颜色为区别，紫色为最尊，谷内仅有四人，以下分别是红色、绿色、白色。至于谷外刚臣服于死谷之人，则不在此列。
阴苍皱了皱眉，道：“死者几人?”
年轻人道：“无一死者!”
阴苍眼中精光一闪，有些吃惊地道：“伤我十六人，居然不杀一人!他的用意是否有些奇怪?”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时候并不需要他说话。
阴苍自言自语地道：“已有很久没有人敢强闯死谷了……而且还是个年轻人!很好……
很好……”
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对那年轻人道：“姬冷，你是三年前强闯死谷的，对吧?”
被称作姬冷的年轻人道：“是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前他也是一路杀进死谷，现在却已是死谷中年纪最轻的紫衣级人物!
阴苍格外地偏爱年轻人，因为他相信年轻人最具进取心，而且年轻人也比年长者更忠诚些——只要不怀异心!
阴苍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
姬冷道：“他便是这几日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且手持‘破日神剑’的那个年轻人!”
阴苍“哦”了一声，极感兴趣地道：“原来是他!手持‘破日神剑’!如今又独闯死谷!
——这个年轻人即便战死，也足以名动天下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门再次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矮胖之人，他跪伏于地，巷声道：“全护法已被那个陌生年轻少年所伤，现在宗护法正与来犯之敌全力拼杀!”
全护法即死谷两大护法之一，也是四个紫袖级人物中的一个，武功已入绝顶高手之列，没想到他也已受了伤!
此等万分火急之事，禀报者犹能保持镇定，着实不易。这自然也是阴苍平日一手调教成的作风!
阴苍一怔，轻声道：“他竟将我护法也伤了……”脸上竟渐渐有了喜色!
姬冷很了解阴苍，阴苍如此表情，说明他对这尚未谋面的陌生年轻人已是青睐有加了!
阴苍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住此人的!
他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三年前他为报家仇，不顾死谷乃刀山火海之境，一路冲杀，最后阴苍为了得到他，竟亲手杀了姬冷的仇人：已成为当时死谷紫袖级人物的郭天南!
当然，阴苍之所以能够以一员大将为代价换取姬冷的真心拥戴，是因为他已看出姬冷一定会比郭天南出色得多!尽管当时姬冷的武功犹在郭天南之下!
果然不出阴苍之所料，姬冷因对方能为他而杀了自己一员大将，被其诚意所打动，便进了死谷。他从低微之事做起，事事做得极为出色。三年之中一直连升，半年前成了死谷两大统领之一。而他亦为死谷立下了赫赫战功!
阴苍在半年前，竟不惜将自己一部分武功传给姬冷，这更进一步加固了姬冷的耿耿忠心!
阴苍所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除非那人死了。甚至他想要得到之人，就是寻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牧野静风已相信江湖中人对死谷的评价了。
他一进入死谷的地盘内，立即策马疾驰，不作丝毫的停留。而坐骑受了一剑后，在惊慌之下，自然奋力前奔!
才驰入半里，立即有人拦阻!
牧野静风心怀恨意，根本不等对方开口，他的剑便已划空而出，一招之下，立即有三人倒下!每个人都是被剑气封住了穴道!
这三人全是白袖级的人物，平日虽然骁勇善战，但如何挡得住牧野静风突发之一剑?
围攻上来之人也皆是白袖级人物，他们一见此景，立即明白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挡不了牧野静风，于是迅速后撤，让出道来。
他们不会做无谓的牺牲。牧野静风轻而易举地通过了第一道封锁线．到了第二道关卡时，他的座骑便折了，因为死谷的人早已准备好了绊马索——显然，第一道关口的人虽然撤了，但同时他们也已迅速地以他们特有的方式把来犯之敌的情况告诉了第二道关卡之人。
所以牧野静风还未靠近第二道关口，早已伏好的伴马索倏然弹起，座骑一声长嘶，立即向前倒去。这自然伤不了牧野静风，但当那匹马还没有站起来之时，便已被乱箭射死于地!
而双方的接触依旧是短暂的。这是死谷一贯来的规矩，对单枪匹马杀入死谷的人，他们是采取诱其深入的方法。因为既然是一人杀入死谷，那必定有其不俗的武功，要想制服他，依借核心层内的顶尖高手更为合适些!
若是来犯之敌是大队人马，那么从双方接触的那一刹开始，死谷便会誓死拼杀，对方哪怕是只前进一寸，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牧野静风的武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出许多，以至于他们一接触，便已有人倒下。
去繁化简之至精至纯的剑法再配以举世无双的神剑，其威力足以让任何人心悸!
牧野静风虽然长驱直入，但他却也是暗暗心惊，因为他发现死谷的布防严谨有序合理，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亦不为过．
以自己的武功，那些暗堡、箭垒、陷阱之类自然起不了作用，但在大规模的争战中，其作用却是不可小觑了。而更可怕的是死谷中人在自己可谓雷霆万钧的冲击之下，竟然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虽然一时未挡下自己，却仍是有条不紊．到第三道关卡时，他与对方足足相持了一刻钟。这时他也已看出死谷中是以衣袖颜色之不同来区别地位的，那两个红袖级的人物就比其他人要难缠得多!
过了第四道卡口，便是死谷最核心之处了!死谷中人本以为在第三进关卡便可挡住牧野静风的势头，但他们失算了。
牧野静风终于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那便是身为死谷两大护法之一的全祖年．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连全祖年这般的绝世高手也会被死谷网罗进来。以全祖年的身手，完全可以成为倍受武林中人尊崇的人物!
可他却甘心受人驱使!
由此也可知死谷能有今天的势力，在网罗人才方面，也是别具一格的。
若是牧野静风知道全祖年本是三十年前少林俗家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位时，恐怕会更为吃惊了。
当他与全祖年奋力屠杀六七十招，终于一剑将对方腹部刺开一个血窟窿时，他自己也受了对方一腿，正中右腿踝部!
少林武学讲究根基，一招一式皆是刚猛无伦，牧野静风中了全祖年一腿，只觉右腿奇痛难当，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踉跄后退一步，方勉强站稳!若非右腿还能活动，牧野静风定是会认定自己右腿已折断了。
牧野静风本可以借机杀了全祖年，但他却还是收手了。因为他心知如若杀了死谷中全祖年这样高级别的人物，那么阴苍必定会恼羞成怒，如此一来，屈小雨与屈敏就危险了。
这也就是他一路杀将过来，却未杀一人的原因．全祖年未想到自己竟还可以剑下余生，不由大为惊讶．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暗自庆幸!
他这些年来为死谷南征北战，经历恶战无数，但像牧野静风这样可怕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退下之后，不由暗自猜测：“难道白道上的人已开始有大举措要对付我们死谷了?’这一次，死谷已是不可能再撤了．因为再撤便是死谷的最核心层了。若是让人单枪匹马便闯入了死谷最核心地段，那死谷的颜面还能往哪儿搁?
所以，这一次，死谷门下弟子已是豁命一拼!
当另一护法宗逾赶至时，其他人立即退开去了，宗逾与全祖年一样是紫袖级的人物，但他的武功犹在全祖年之上，而且极富心计．平日他与全祖年各司其职，今天这边战事吃紧，他才匆匆赶来相助!
牧野静风在此人那鹰隼一般的双目中也看出对方颇不寻常，他立即高声道：“来者可是死谷谷主?”
宗逾手持战戟，冷笑道：“连我们谷主你也识不得，岂不可笑?”
牧野静风心道：“原来他不是死谷谷主。”当下便道：“我与你们谷主之间有约在先，他为何不来见我?”
宗逾喝道：“你休得在此信口雌黄，我家谷主怎么会与你有什么约定?”
牧野静风心道：“大概此人不知屈小雨、屈敏的事!”
于是他道：“我只想带回我所要的人，并不欲与你们结仇，否则你们的人只怕早就有十几个性命不保了!”
宗逾大笑道：“莫非你竟想吓唬我们不成?进了死谷，你还想活着出去吗?”
牧野静风心头火起，喝道：“我且问你，屈家两位姑娘是否还在此谷之中?”
宗逾先是一愣，接着便冷笑道：“原来是为了女人而来的，倒是一个情种，可惜我们这儿根本没有什么你要的屈姑娘，只怕这是你的借口吧?”
牧野静风一听不由一震，怒道：“莫非……莫非她们又遭到了你们的毒手不成?”
他暗忖宗逾言下之意大概是要翻脸不认帐了，看来日剑前辈的推测并没有错!
想到这儿，他心中杀机顿起，冷声道：“死谷阴苍匹夫果然狠毒!这一次，我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宗逾怒道：“大胆!你小子竟敢辱及我家谷主!”
说完一声怪啸，手中战戟一颤，暴刺牧野静风咽喉!
利刃划空之声如破帛，扣人心弦!
一招甫出，便有惊心动魄之气势!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暗忖此人的武功定在方才与自己恶斗者之上，看来死谷实是藏龙卧虎之地!
不及细想，右手倏然在腰间一拍，“破日神剑”已电闪而出!
剑如惊虹，划出夺目光弧，在对方漫天的戟影中闪掣如鬼魅!
一阵乱雨般的铁金交鸣之声响起!牧野静风已逼进二丈有余!
宗逾步步后退，他的脚下青石纷纷暴裂!因为牧野静风之剑的气势太过骇人，他只能以此方法化去!
十招之下，宗逾的战戟已有些变形!此戟乃他心爱之物，今日受损至此，他如何不又惊又怒?
其实能在“破日神剑”之下保持大致形状，说明此戟亦不是平凡之物了。
其他人受了激斗双方的逼人锐气，纷纷退避开来!
牧野静风断定死谷已对屈小雨两人下了毒手，所以剑下便毫不留情!
宗逾越战越心惊，他已看出牧野静风的剑法极为玄奥，似乎有气吞宇宙之豪情，只是对方似乎交战经验并不丰富，否则只怕自己已支持不了这么久!
这是什么样的剑法?怎么有似曾相识之感?
思忖之间，手头不免慢了些，只听得“嗖”地一声，“破日神剑”已从他头顶二寸距离的地方削去!
剑虽未及身，但他头发已被剑气削下一撮!
宗逾大惊失色!他临敌经验极其丰富，当即不假思索立即曲腰倒拧，同时战戟奋力斜挑!
这一切动作，他完全凭借的是平日积累起来之丰富经验来完成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战戟恰好迎上了牧野静风顺势反扫的剑身!
没待他松一口气，牧野静风之剑在他戟上一沾即走，如同点水蜻蜒，光华内敛暴吐，已是如鬼魅般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射而进，奔袭他的前胸!
“生死由剑!”
宗逾心猛地一沉!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可能在这一招之下全身而退!
惊骇之余，他的戟尖倏沉，“当”地一声脆响!地上一块碎青石已被挑得暴射而出，直取牧野静风!
然后便是一声闷哼!牧野静风在以剑自保的同时，左拳已霍然挥出!
拳风如雷!
宗逾没有想到牧野静风不但剑法如神，而且还有如此可怕的拳法!
他几乎是没有做任何闪避，便那么硬捱下来了!因为牧野静风之拳攻击的正是他本想撤身闪避的方向!
受此一拳，宗逾只觉五脏六腑如同已挪位了一般，身躯倒飞出去!
身在空中，战戟直点地面，只见战戟与地面径相磨擦，一时火星四射，足足飞出一丈多远，宗逾才借力止住去势!
刚刚站定，便觉喉头一甜，宗逾好不容易才把一口逆血吞下!
但他的脸色却已变得苍白如纸!
一咬牙，宗逾双手一错，战戟再出!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大喝：“慢!”宗逾应声而止!
除了阴苍，天下间没有人能够喝止宗逾!连武帝也不能!
来者正是当今名震天下的一代枭雄阴苍!——
幻剑书盟连载

第五卷 第 一 章　真假难辩
牧野静风循声望去,他看到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对方的衣衫很整洁，几乎不打一点折，这使得他的气度并未因为衣着不够华丽而打了折扣。
甚至，他是步行而来的。
在他的身侧，是一个与牧野静风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腰杆挺直如同一杆标枪，他的目光正视前方，沉着而且稳重，这样的目光，本来只有在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才会有。
但他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又说明了他的另外一面：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年轻人,甚至，他比一般的年轻人更有冒险精神！
他那极富个性的嘴角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挑战：挑战权威!挑战强者!
牧野静风甚至觉得自已已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种独特的好感，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在某些方面与自己很相像。
阴苍身上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气质明确无误地向牧野静风说明了他的身份。
但阴苍出现的场面与牧野静风所想象的相差太远了。
在此之前，他曾见过霸天城主出现的场面，那是何等的威风气派!
同样是一代枭雄，却是相差这么远!牧野静风微觉诧异。
他立即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于是面向阴苍，朗声道：“阁下是否便是死谷谷主?”
阴苍道：“不错!”
牧野静风一听，心道：“总算把你惊动了，想必这时死谷的注意力已大多被我吸引过来了，却不知日剑前辈他有没有开始行动?”
心里想着，口中却道：“两位屈姑娘是否安然无恙？”
“屈姑娘?我们死谷内没有你所说的屈姑娘。”阴苍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牧野静风自然不信，他咬牙道：“你果然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你不但害死了屈不平，还连他的女儿也不放过!好在我没有相信你的话，而去杀日剑前辈!”
阴苍眼中精光一闪，惊讶地道：“本谷主何时让你杀日剑了?何况在此之前，我们从未谋过面!”
牧野静风冷笑道：“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先是扣押了屈敏，然后以此威逼屈不平，屈不平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只好来了死谷，没有想到最终他们还是落得如此结局！”
说此话时，牧野静风其实还是心存侥幸，他希望这只不过是对方诈自己的话，自己则先拖住他们，好让日剑蒙悦从容些。
这时，包括宗逾、阴苍、姬冷，都是一脸的惊讶!
阴苍一脸不解地道：“屈不平是何许人物?我根本不知他是谁，又怎么会去害他?”
这时，宗逾附在阴苍耳边说了些什么。
阴苍听罢，哈哈一笑，道：“原来二十年前倒有一个屈不平，但他已失踪了二十年，而且与我死谷素无瓜葛，我们为何要杀他?”
牧野静风道：“你们想让他为你们效力!可是屈庄主是什么样的人物?又怎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阴苍双眉紧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少顷，他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本谷主没有猜错的话，你定是被人利用了。”
牧野静风“哼”了一声，冷笑道：“既然敢做恶事，为何现在却又不敢承认而百般推托责任?”
阴苍道：“如今你孤身一人在此，即使你的武功再高一些，也不可能从本谷五千人马中全身而退吧?若事情真的是本谷主做的，我又何必推脱?只要我一声令下，完全可以让你现在出不了死谷!屈不平武功并不能算如何的高明，我又何必为了一个屈不平而大动干戈?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屈不平，又有何证据?”
牧野静风冷声道：“这便是证据!”
说着，他把藏在屈不平箭中的那卷纸掷于死谷谷主阴苍脚下!
姬冷拾了起来，用手仔细触摸过，然后又闻了闻，查清的确未做什么手脚，这才交给了阴苍。
阴苍接过看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
牧野静风道：“你是否要用笑声来掩饰你的心虚?”
阴苍微微摇头道：“如此漏洞百出的计谋，难道你也识不破?你且听听我的分析。”便将纸团掷还。牧野静风冷笑一声，接过纸团。
阴苍继续道：“如果我们是以人命要挟你的，那么又何必以文字告之你?我们只需直接与你说便是，写下了字据，岂不是留下把柄?”
牧野静风一怔。
阴苍看了他一眼，又道：“谁都知道日剑蒙悦乃当今武林中的绝世高手，寻常人自是杀不了他，你的武功也是卓绝不凡了，但要想杀他，也是难以办到的。我又怎会让你去做一件根本无法做到的事?”
牧野静风心道：“怎么他说的话似乎都有些道理?”
阴苍继续道：“如果要挟你的人是利用你所说的屈不平的两个女儿，那么他应该利用的是你们迂腐的所谓侠义之心。既然如此，蒙悦是被白道中人奉为圣者之人，如果你是具有侠义之心的人，又怎么会去杀他?如果你算不得具有侠义之心的人，那么你又怎么会为两个女人而冒险?谁都能够想象得出刺杀日剑蒙悦就几乎等于自寻死路！”
“所以，要挟你的人其用意根本就不是要你杀蒙悦，因为他早已算准你不会杀他。那么，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他神秘地一笑，道：“此人真正的用意是要对付我们死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为了你所说的屈姑娘，你不得不去找蒙悦，当然，你不是去杀他，而是希望他能帮助你。蒙悦一向以侠道圣者自居，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如此一来，我们死谷便一下子多了两个强敌：你与蒙悦!”
说到这儿，他回过头去，对姬冷道：“你去吩咐众人加强防范，蒙悦极有可能会在今日进入我们死谷!”
姬冷领命而去!
牧野静风吃惊至极!他万万没有想到阴苍竟如此料事如神，而且他的推测丝丝入扣，完全符合情理!
如此说来，以屈小雨、屈敏性命要挟自己的难道不是死谷?
他的脑中忽有一道亮光闪过：“我一路冲杀进来，死谷并无预先防范之措施，这一点，显然与自己原先推测的不符。”
牧野静风一时有些躇踌了。
对于姬冷去搜寻日剑蒙悦之事他倒并不惊慌，因为他相信以日剑蒙悦的武功，自保应是没有什么问题。
阴苍望着牧野静风，他似乎已从牧野静风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什么，笑了笑，道：“从你对屈不平及其女儿的称呼可以看出你与他们一家人之间并无亲密关系，那么要挟你的人又凭什么断定你会因为屈不平的女儿而与死谷为敌呢?”
牧野静风道：“此事与你何干?”
阴苍对他的语气并不在意，他道：“这一点恰恰是查明真相之症结所在!唯有知道你与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的人，才会想到这种计谋!”
顿了一顿，他又道：“屈不平隐匿了二十年，而你又如此年轻，那么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是近期方确立的，暗中操纵此事的人，一定是一个知情者!”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暗道：“不错，要挟我的必然是知道屈不平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么知道屈不平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人，又有多少呢?”
好像除了小黑子、阿七他们一家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小黑子他们一家自然绝对不会是幕后操纵者，他们全家善良得个个都如菩萨！
当然，还有屈不平他们一家人。可屈不平他们就更不可能这么做了，他们总不会把他们自己扣押起来吧?
牧野静风又有些茫然了。
阴苍察言观色，便知牧野静风大概没有找到怀疑的对象!
他心中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念无数，然后突然诡秘一笑，道：“我倒可以提醒你一句，我相信你一定把一个人给忘了。”
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道：“谁?”
阴苍一字一字地道：“屈——不——平!”
乍听此言，牧野静风几乎失声笑出!
但很快便发现自己已笑不出来了！
屈不平?……屈不平?……
阴苍乃何等人物，他立即感觉到牧野静风神态的异常，于是道：“也许，屈不平根本就没有死，这一切只不过是他排演的一出戏而已!”
牧野静风脱口道：“你胡说!屈庄主已遇害了，又怎会如此做?”
“你亲眼见他被杀吗?”
“但我见过了他的遗骸!”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一下，因为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地看到屈不平的头颅，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由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而已!
牧野静风又如何忍心打开来看?
但如果……如果这是屈不平意料中事，他便利用了牧野静风这一种心理，使了个瞒天过海之计，让牧野静风相信他已死了，那岂不是也解释得通?
牧野静风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暗暗自责：“我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恩人?”
但这种念头一起，却再也难以压下去了！看来阴苍的确不简单！仅凭几句话，便一下子使得牧野静风方寸大乱！
就在这时，突然有呼喝声响起，然后便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抹淡烟般向这边射来！
不及眨眼的瞬间，只听得衣襟掠空之声响过，场中已多了一个人！
正是日剑蒙悦！
牧野静风忙上前施礼招呼！
日剑蒙悦低声对他道：“我试过了，找不到你要找的两位屈姑娘，被盘问的人全说这儿没有什么屈姑娘，看样子他们倒是口紧得很！”
牧野静风也低声道：“也许这儿真的没有屈姑娘!”
日剑蒙悦闻言一怔，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牧野静风。
这时，阴苍已道：“此事果然已劳动了日剑大驾!”
蒙悦淡淡一笑，道：“随便走走而已!”
阴苍抚掌道：“好雅兴！天下人都以能一睹日剑的尊容为荣，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牧野静风此时已是心乱如麻，如果屈姑娘真的不在死谷，那么在这件事上，是他自己理亏。
于是他对日剑蒙悦道：“前辈，我们还是撤出去吧？”
蒙悦惊讶地道：“不找两位屈姑娘了?”
牧野静风有些含糊地道：“此事以后我再向前辈详加解释!”
宗逾沉声道：“死谷又岂能让你们来去自如!”
却听得阴苍喝道：“休得无礼!他们都是贵客，平日我们请都难以请来，你怎能出口不逊?”顿了一顿，转对日剑二人道：“二位是否有意在此盘桓两日?”
他竟是在邀客了!
也许世间唯有阴苍能够在这种时候把这样的话说得那么自然，真诚了。
日剑蒙悦正待出言相讥，却听得牧野静风抢先道：“多谢美意，若有机会，我们自会再来此处打扰的!”
言罢，他转身对日剑蒙悦道：“前辈，我们走吧！”
日剑蒙悦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少顷，方缓缓点了点头。
宗逾正欲开口，却被阴苍以目光阻止了。
牧野静风便与日剑蒙悦一道从容地向死谷外面走去！
阴苍竟不许属下之人有任何拦阻！
待牧野静风他们的身影从众人视野中消失之后，宗逾方有些不甘心地道：“谷主，难得有如此机会，他们二人都身陷我们重重围困之中，便如此白白放弃了，岂不可惜?”
阴苍淡淡地道：“以日剑蒙悦的武功，再加上这个年轻人，即使能拦下他们，我们付出的代价也是会相当大的，而更可怕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在我们与他们两人拼死相战时，曾要挟控制过那位年轻人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而事实上他们让日剑蒙悦及那年轻人联手，图的就是渔翁之利，只等我们与日剑二人杀得不可开交之时，此人定会派他的人掩杀过来，那时说不定吃亏的反倒是我们!”
顿了一顿，又道：“我们首先要防备的就是千方百计不要让白道中人走到一起，更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力量!”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道：“但我想不到江湖中又有一股力量在暗中倔起，而他们的首个目标就是对付我们死谷，看样子，对方那个当家人的计谋倒是相当不错！”
听得这一番话，宗途更为佩服阴苍了。
阴苍看待事物，总是能比常人看得更全更看得更远更透彻！
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可以放弃像日剑蒙悦这样极具诱惑力的目标！因为他不愿处于被另一股秘密势力利用的地位！
他与日剑蒙悦、牧野静风一旦发生争战，自会有人在暗中窃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宗逾道：“派人将那个年轻人的底细查清．如果可能，我很希望能够得到这位出色的年轻人!”
宗逾恭声应是。
※※※
出了死谷，牧野静风犹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明白阴苍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放走他们二人。
就像阴苍所说的那样，如果对方五千人马一齐出动，恐怕自己二人就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走出死谷了。
也正因为这一点，牧野静风才在关键的时候请日剑蒙悦退出来。既然这是他人设下的用来对付死谷的陷阱，那么就事论事而言，自己二人便无理由在死谷大动干戈。
至少，牧野静风不愿让日剑蒙悦也成了借刀杀人中的“刀”！
日剑蒙悦对牧野静风突然变卦之事很是不解，出了死谷，他便出言相问。
牧野静风便大致地将阴苍之推测复述了一遍，未了又道：“听起来，阴苍的话不无道理，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日剑蒙悦恍然道：“无怪乎他会让我们从容走脱，想必他是担心腹背受敌。”
牧野静风道：“前辈的意思是说暗中设下计谋的人，很可能会借我们与死谷激战时出手?
“
日剑蒙悦点了点头，道：“却不知此人是谁?他虽然是以死谷为目标，但所用的手段未免太过阴险，恐怕此人是邪非正。
牧野静风沉默不语。
二人再往前走便是“死亡大道”了。
牧野静风忽道：“前辈可知‘死亡大道’之事?”
日剑蒙悦道：“死亡大道可谓是人皆尽知的。”
牧野静风道：“为何它会有如此古怪诡异的名字?死亡大道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杀戳与死亡?”
日剑蒙悦道：“死亡大道名为大道，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大道，它绵延十里，混杂于其中的各种人物不下万人，所以它实际上也是一个集镇，只不过主街只有一条，因此才有‘大道’之说。据我所知，这儿本是一个江湖秘密组织所在地。”
牧野静风对这一点倒不感到惊讶，因为他本就觉得“死亡大道”透露着一种邪异的味道，它若是江湖中的一个秘密组织所在地也就根本不足为奇了。
日剑蒙悦道：“这个组织没有名称，也没有人知道操纵这个组织的人是谁，只知晓它是一个由众多杀手组成的组织，行踪极其隐秘。在所有杀手之中，有两个杀手最为可怕，其中一个被江湖中人称作无血无肉的杀手，另一个被称为有血有肉的兵器。而江湖中人对他们的了解除了知道他们是一男一女之外，便是一无所知了。”
牧野静风道：“也就是说如今这样的局面，也正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日剑蒙悦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牧野静风道：“死亡大道与死谷近在咫尺，死谷又怎能容忍在自己的家门前存在着一个如此危险的东西?他们本应该早日将死亡大道扫平才对呀!”
日剑蒙悦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死谷与‘死亡大道’现在的关系很微妙。虽然死谷目前的势力如日中天，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现在便与天下正道直接公开对抗，其力量必定会飞速削弱，而‘死亡大道’则无形之中成了他们的一道屏障，正道中人要想进入死谷，最好的方向便是东南面，而东南面有‘死亡大道’。进入了‘死亡大道’，每一个人都有被杀的可能，这自然制约了正道中人的行动。”
“而这儿的万余人中也并非人人都是江湖中人，武林正道也不可能清除‘死亡大道’，那样可能伤及无辜!所以，‘死亡大道’中的那股神秘势力便奇迹般地在夹缝中存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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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二 章　正邪难分
牧野静风忍不住问道：“那么‘死亡大道’中的那股神秘力量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
日剑蒙悦道：“似正似邪，有正有邪。”
“此话怎讲?”
日剑蒙悦道：“在死谷看来，他们终究有一天要拔掉‘死亡大道’这颗钢牙，只不过目前时机没有成熟而已，所以他们会让人渗进‘死亡大道’中，以作内应；而正道中为了限制死谷的行动直至消灭死谷，也会在‘死亡大道’中安插力量；同时，‘死亡大道’中可能最多的还是先前那秘密江湖组织的隐秘力量。”
牧野静风问道：“这个组织当时又怎么会不复存在的?”
日剑蒙悦道：“他们本就是一个半地下的组织，后来死谷突然在他们附近崛起，而且势力不断地膨胀，直至与他们紧紧相挨，而这时武林正道为了对付死谷，各方面的力量也向这边压来，如此一来，那江湖秘密组织便陷入了两面受压之处境，他们这才被迫转入了完全的隐蔽之中!”
“也就是说在‘死亡大道’中有三股力量存在!”牧野静风道。
“也许还有更多的!”
“死亡大道”竟是各种势力争夺下的畸形产物!
当矛盾重重的几股武林正邪迥异的势力集中在一条“大道”上，它又怎么能不充斥着死亡的威胁?
世间大概不会有人傻到同时对日剑蒙悦及武功卓绝的少年牧野静风发出攻击的份上。
所以他们再次安然通过了“死亡大道”。当“死亡大道”没有死亡出现时，与其他任何街市通衢大道没有任何的不同。
是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牧野静风郑重地把“破日神剑”奉还给了日剑蒙悦。
日剑蒙悦接过这柄旷古神兵，轻叹道：“不知什么时候它才能为你拥有。”
他那洞察一切的眼中竟有了一种无奈与惆帐。
牧野静风一怔，他不明白日剑蒙悦此话的意思，而他又觉得即使不懂，也是无法开口相问的。
于是他只好沉默了。
日剑蒙悦忽道：“你觉得兵器中是刀好，还是剑好?”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日剑家悦会突然间问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这种问题，本不该是他这样超凡入圣的人所问及的，因为只要是对武学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武功的高低与兵器并无直接的联系。
也许，日剑蒙悦如此相问，是另有深意?
牧野静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刀、剑之间，并无高下优劣之区别。就比如……比如男人与女人并无高下优劣之区别一样！”
他也不知道为何在仓促间想出了这么一个例子来，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日剑蒙悦道：“不错，不错。不过，你真的认为男人与女人没有高下优劣之区别吗?”
牧野静风道：“自是如此。人世间的一切，全是由男人、女人一起缔造的，谁的功劳都是一般大，又何来尊卑之分?”
日剑蒙悦笑了，他道：“只怕认同你这种思想的人寥寥无几了，但世间男尊而女卑已是不争的事实。”
顿了一顿，他叹息着又道：“由此亦可见存在的并非就一定是合理的。”忽笑了笑，道：
“看我扯到哪儿去了?”
日剑蒙悦倏地正色道“你可曾听过这样的歌谣：天无双辉，地无双皇；破日至尊，碎月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
牧野静风记起在淮安城西酒楼中听过这首歌谣，便点了点头！
日剑蒙悦道：“你可知此歌谣的意思?”
牧野静风道：“似乎与前辈的神剑有关系吧?”
日剑蒙悦道：“其实这柄剑本不应为某个人所有，它的灵魂是属于整个武林的……哎，如果你是有剑缘之人，我日后再说个故事给你听听。”
“剑缘?故事?”牧野静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日剑蒙悦哈哈一笑，竟自飘然而去!
牧野静风呆立原处，目送日剑蒙悦直至不见他的身影了，方才回过神来。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古怪的乱乱的想法，这让他的心如同被猫爪抓挠着一般，极为不舒服。
终于，他下了决心，要去倚弦庄一趟。
一路上，他的思绪都有些恍惚，心如一团乱麻，难以理出一丝头绪来。
前面忽然传来了丝竹锁呐之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牧野静风抬头望去，只见前面有长长的一列队伍蜿蜒而来，披红挂绿，格外显眼！
而队伍中央着一乘紫绒八抬大轿更是气派不凡！
牧野静风心想：“这是不是就是师祖曾说过的迎亲队伍?”
好像是的，因为鼓乐声吹打的都是喜庆的曲子。
牧野静风站在路边，准备让过这支队伍。
队伍越来越近，牧野静风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场面。
蓦地，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孙密及上官小飞！与自己一样曾为霸天十卫的上官小飞和孙密!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们。
就在他楞神之际，上官小飞和孙密的目光也已落在了牧野静风的身上。
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也游移不定。
倏地，传来一声高呼：“穆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牧野静风几乎呼吸也为之停滞了！因为他听出了发出这声音的人是谁!
水红袖!
自从那一夜与黑刀门的人一夜激战之后，自己便与她们失散了，此后彼此再无音讯，因为她们的师父极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师祖六个逆徒之一，所以在潜意识中他对她们仍是心有芥蒂的，对她们的境遇也就不太关心
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支迎亲的队伍中!而且还是与孙密、上官小飞他们在一起!
难道她就是新娘?
正胡乱地想着，一匹马从队伍后面冲了过来，马上坐着的正是水红袖!
她猛地勒住马疆，轻盈一跃，便已落于牧野静风的面前了！
仍是那张俏生生的笑脸，一笑便有两个好看的酒窝。
不知为何，牧野静风忽地心生感慨。
水红袖急切地道：“穆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天你是否已受了伤?后来你有没有找过我们?”
她的脸因为意外与兴奋而显得有些红晕，眼中也有一种亮亮的东西。
牧野静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其实未必需要牧野静风回答。
也许，她很在意牧野静风，所以才会有些失态?
水红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飞快地扫了身后的上官小飞与孙密一眼———此时包括他们两人在内的整个迎亲队伍都已经停了下来，而鼓乐声却未停下—－然后她有些调皮地一偏头，道：“穆大哥，你知道今天的新娘是谁吗?”
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望着她，他本来不知道新娘是谁，但如今水红袖这么一问，他又岂会猜不出?
于是，他道：“是不是如霜姑娘?”
“看来你还是有些聪明的!”水红袖咯咯笑道。
她今天似乎显得格外的开心。
据说，许多女孩在自己的朋友成亲的日子，都会显得很开心，原因只有一个，她们是要用开心来掩饰自己的失落、向往以及其他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牧野静风反而觉得自己的表情似乎更为僵硬了些。
水红袖道：“我是伴娘!对了，你知道新郎是谁“是谁?”牧野静风问道。
“是范大哥!”
其实牧野静风早已猜到了这一点，有上官小飞和孙密在这儿，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可牧野静风却仍是觉得有些意外，范书怎么会娶如霜呢?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去?
有些事情，总是让外人难以捉摸。
水红袖忽道：“穆大哥，你能不能随我一道去霸天城?”
牧野静风谅讶地道：“为何要让我去?”
水红袖抿了抿嘴唇，道：“因为如霜姐这次出嫁，女方没有一个宾客，现在恰好遇上了你，你是我们的恩人，又是范大哥的朋友，你以女方的宾客身份前去，是再合适不过了。”
“朋友?”牧野静风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又怎么会是范书的朋友?
不过在水红袖的眼中，也许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范书救过她们，而牧野静风在这当中也出了力，在她看来，范书与牧野静风不是朋友是什么?
牧野静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无话找话道：“范书他怎么会再次遇到你们?他……他又如何想到要向……如霜姑娘求……求婚?”
说完这两句话，他的额头已微见细汗了。
水红袖道：“范大哥在我们出了霸天城之后，仍是放心不下，就派人来找我们，看看我们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道：“范书他……他有权派人吗?”
水红袖道：“他那时已经是霸天城城主了!”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范书不愧是范书，在那一场权力之争中，能够后来居上，稳稳当当地做了霸天城的新一任城主!
他不由看了上官小飞与孙密一眼，发现他们两人此时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他们也是那场权力之争的角逐者，如今却在为范书迎娶新娘!
水红袖接着道：“范大哥派出的人找到我们时，我们正被季霍然等人围攻……”
牧野静风道：“季霍然是什么人?”
水红袖道：“他是我们烟雨门的副门主。”
牧野静风本想问他为何要攻击你们，但想到这是她们烟雨门内部之争，于是便缄口不语了！
水红袖道：“若不是范大哥的人及时赶到，只怕我们又要遭到毒手!救了我们的人中就有朴笑，是他告诉我们范大哥已成了霸天城的新任城主!”
这下牧野静风可是吃惊不小！他不明白范书怎么会有如此能耐，竟连霸天城主的弟子朴笑也能驾驭!按理朴笑本应是霸天城主最合理的继位者才对!
“朴笑将我们两人安顿好，便回去复命。没过几日，他又再次找到了我们，这一次，他便是代表范大哥向如霜姐求亲的。”
说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笑，悄声道：“我知道如霜姐其实早就对范大哥有好感了，只是她的性格一向是喜怒爱恨不形于色，却是瞒不过我的。这也难怪，当时我们被困于霸天城，如霜姐又受了伤，范大哥出手相救，不知冒了多大的危险！特别是范大哥为如霜姐亲手做的棉垫子，我好几次看到她捧看它发呆呢!”
牧野静风从来经历过男女情感之事，于是听得不由有些傻了。
却听上官小飞道：“小姐，时辰已不早了，这儿离死谷又颇近，我们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如霜即将成为霸天城城主的夫人，而水红袖是如霜的师妹，上官小飞对她自然还是颇为客气的了！
因为范书的存在，水红袖从霸天城的敌人变为他们的座上之宾，这种转变，可谓快得令人难以接受。
而这也正显示了范书的过人之处，若换了他人，只怕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让双方实现心理转变！也许在水红袖她们看来，害死他们师父的是城伯与原霸天城主，而今他们两人都已死了，霸天城如今又在她们已是颇有好感的范书手中了，那么对霸天城的仇恨也没有必要再延续下去。
水红袖听了上官小飞的话后，便对牧野静风道：“穆大哥，你便随我们去吧。我们烟雨门已不复存在了，而如霜姐与我一样，是我师父收养的孤儿，除师父之外，再无其他亲人，今天是如霜姐大喜之日，若是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假如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能否赏脸同行?”
牧野静风有些尴尬地道：“我又怎么能算是如霜姑娘的亲友?”
水红袖正色道：“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便把你视作大哥——当然，穆大哥心中是如何想的，会不会……会不会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却是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儿，她竟眼圈一红，样子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意。
牧野静风心中不由一软，脱口道：“好吧，我…”
还没待他说完，水红袖已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雀跃道：“多谢穆大哥!”开心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牧野静风暗自苦笑，他对上官小飞和孙密一拱手，道“二位欢迎否?”
上官小飞道：“水小姐的恩人，自然就是霸天城的客人！”
范书对牧野静风的出现显得意外而又高兴，他完全按照对待上宾的礼节招呼牧野静风。
倒是牧野静风显得有些不自在。在不久前，他还是霸天城的“霸天双士”之一，而今却成了霸天城的客人!
霸天城内部也已物是人非了，除了范书成为霸天城城主之外，只有上官小飞、孙密及朴笑师兄妹等人依旧存在，而晃往、韩若已在城伯死后的争战之中失去了性命，其他大小头目也有了相应的调整。
霸天城士卒人数也由原来的四千余人，减为如今的不及三千人，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在那场变故后叛离霸天城的，另外一部分则是城伯的死党，已被范书设法清除。
范书把那场变故的性质定位成城伯对霸天城主的攻击，其他人与此都没有直接的联系。
如此一来，便把对立面树立于已经死亡的城伯身上!
死者无法分辨的，所以城伯无可避免地成了霸天城的罪人。这样一来，朴笑师兄妹也不必为他们师父之死而耿耿于怀了，因为城伯已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当然，有人是知道内情并非如此简单的——但事情发展到了这一环节，每个人也只能故作糊涂了。
因为有些时候，头脑太清醒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婚礼是隆重奢华的。范书是个行事谨慎细致之人，但这种事情，他当然是不会躬身亲行的，下边的人会替他办得稳稳妥妥。
今天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新郎，而不是霸天城主。
牧野静风记起了丫丫的爷爷，他不知范书有没有遵照前约，悉心照顾好丫丫的爷爷。
当他对范书提起他想去看一看丫丫的爷爷时，范书道：“你不必去那儿找他。”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连脸色都变了。
范书轻轻一笑，道：“看你紧张的，难道还担心我不守信用?”
牧野静风有些讪讪的，因为他的确有这种念头。
范书道：“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他已不在原来住的地方了，你若是想见他，我可以安排你去。”
牧野静风果然在一间居中见到了丫丫的爷爷。
老人穿戴得整整齐齐，住的地方也宽敞明净，有一个老妈子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侍候着。
牧野静风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本对范书无多少好感，而现在却有了不少改变。
老人的眼中仍有寂寞与孤独，可这已不是范书所能解决的问题。
老人似乎已记不起牧野静风了，他漠然地看了看牧野静风，又重归于他那半睡半醒的世界中去。
牧野静风轻轻叹息一声，悄悄地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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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三 章　霸主迎亲
掌灯时分，霸天城内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气氛！
这时，忘忧阁及黑刀门派人送来了贺礼!他们都是依附于霸天城的，所送之礼，自然极重。
紧接着，拱卫于霸天城外的诸如金峪、遥平等官府中人也送来贺礼，牧野静风在角逐霸天城十卫时已见识过这一点，今日自然也不会如何惊讶。
眼看各路人马都已送来贺礼，司仪便要宣布婚礼开始!
突然主宾贵客所在之大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如银铃般的娇笑声，只听得一个极富魅力的女性声音道：“妾身尚有一份薄礼相送！”
众人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门外有一美艳至极的少妇盈盈而立，笑脸含春，风情万种！在她身后又有两名少女。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婚礼喜庆之中，自是再合适不过了，但她一出现，每个人心中都不由“咯噔”了一下。
如此戒备森严的霸天城，她是如何进来的?
人们已从她的美丽之后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立即有几个人拔出了兵器，便要飞身扑上！
当然，他们随身所带的全是短兵器，他们又怎能在城主的婚礼之中带着杀气腾腾的长兵器呢?
却听得范书沉声道：“今日来者是客，不可无礼!”那几人闻声止步!
牧野静风发现这几个人本部是原霸天城主身边的紫衣少年，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已不再身着紫衣，而是换成了黄色农衫。
也许是因为黄色更有喜庆的气氛吧。
三十六名紫衣少年平日负责霸天城主的安全，对保卫工作自是轻车熟路，范书原封不动地把他们保留下来引为已用，倒是需要些胆识，毕竟他们本都是原霸天城主之心腹，若是处理不当，将他们留在身边，很可能引火烧身。
美艳少妇飘然而入，大殿内登时多了一份幽幽的体香！
真是全身媚骨，天生尤物!
她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招，身后一位少女便将一个小盒子交给了她。
小盒子四寸见方，上涂金漆，装饰得倒颇有华贵之气。
少妇樱口轻启：“这是妾身备下的一份薄礼，请笑纳!”
范书哈哈一笑，道：“没想到竟惊动了巫姒芳驾!巫夫人的美意，在下自然要领受了!”
此言一出，殿内至少有十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有些发白，又有点惨绿!
牧野静风暗暗惊诧，不知这些人为何会如此惊恐。
这时，已有人上前接过被称作巫姒的少妇手中之小盒!
范书道：“打开来看看吧!”
牧野静风发现此时范书的身子已略略挺了挺。
那人显得有些紧张，手也在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把盒子打开了。
低头一看，只听得一声惊呼，他竟不由一颤，盒子便一下子落于地上。
看他的神情，似乎盒子中藏着一个可怕的厉鬼一般!
盒子落地之声并不很响，但却有好几个人为之一震！
范书微微冷笑，他缓缓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专注，他的衣襟不小心碰倒了一根大红烛！
洞房之夜中的红烛倒下，可不是吉祥之兆!
范书眼疾手快，在红烛就要从台上坠落于地的瞬间一把接住，然后重新放好。
烛火未灭!
范书走至落于地上的盒子前，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来，将倒盖着的盒子拾到旁边，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件东西。
他将之高高举起，冷笑一声，道：“巫夫人的贺礼可真不轻，不知本城主是否消受得起!”
牧野静风几乎失声叫出！因为他骇然发现范书手中所持之物竟是死谷的“索魂令”!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牧野静风仍能感受得到它的邪异!
看来这美艳少妇定是死谷中人了，无怪乎大殿上有这么多人闻之色变！
巫姒咯咯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那么你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你的新郎。否则，你便到地狱中做鬼新郎吧!”
牧野静风记起范书曾对他说过关于他自己的身世，心中断定范书一定不会屈从的，因为他要得到霸天城主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了对付死谷，为全家报仇!
果然，只见范书冷冷一笑，道：“我一向就是个不信邪的人!就算我能答应，我们霸天城三千弟子也不会答应！”
巫姒忽然诡秘一笑，道：“三千弟子?恐怕只有二千弟子吧?不信，你可以听听外面的声音!”
众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不由凝神细听。
大家听到的竟全是惨叫声！而且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一齐传来，似乎整个霸天城已突然成了屠杀之城！
巫姒得意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你的部下至少已伤亡了七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你最亲信的那一部分!”
范书又惊又怒，喝道：“你……”
牧野静风暗忖道：“为何死谷的人攻进城时，竟无人来禀报范书?”
范书终于略略平静了心绪，他嘶声道：“将这妖妇拿下!上官小飞，你速去查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用去查了，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话的赫然是朴笑!
朴笑倒提着一把刀，刀上还沾有鲜血，甚至他的身上、脸上也都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这使得他那本是颇为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诡异了。
因为他的出现，大殿内的目光又一下子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朴笑道：“其实事情很简单，今天我是负责安置外围弟子的酒宴的，于是便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在你最亲近的那部分属下的酒中放了点迷药，然后待他们一倒下，我便带着人将他们一一了帐!”
他摊了摊手，又道：“就这么简单，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但现在我却已掌握了外面的大局，因为我告诉他们，如果不顺从我，等待他们的将是死谷的屠杀！”
范书脸色苍白，咬牙道：“原来……原来是你与死谷暗中勾结!我说这妖妇怎么能如此轻易进入霸天城!”
朴笑一脸的幸灾乐祸，道：“这只能怨你没有脑子，怨你太自负了。你应该想到，我本是城主之位最有可能的继承人，结果城主之位却落在了你的手中，你想我会甘心吗?可笑你却真的以为把我压制住了，你本该将我赶尽杀绝才是!”
顿了一顿，他又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从未离开过霸天城，又怎么与死谷联系?其实这事你只要问问孙密即可，因为这事是由他一手完成的。”
范书怒视着孙密，眼中满是杀机！
孙密失色道：“城主，此事与我无关！”
朴笑道：“现在有死谷站在我们身后，外面的局面又被我控制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了真话，他又能把你如何?”
孙密结结巴巴地道：“城主……此事真的与我……无丝毫关系!”
范书却已步步进逼!
牧野静风心道：“孙密本与范书一样，皆是霸天十卫，武功相去也就不会太远，他如果逼得太甚，孙密势必要反抗，那样一来，范书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
正如此想着，范书已嘶声道：“孙密，我对你最为信任，没想到你也会背叛我!”
孙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高声道：“城主，切莫中了他们的离间计”
范书嘿嘿冷笑着，再进了一步!
孙密道：“城主，莫逼我!”
范书大吼道：“是你先逼我的!”
“我”字甫出，他已以惊人之速拔出刀来!
刀光如梦如幻，化成惊人光弧，飘掠而出!
但目标却不是孙密，而是孙密一侧的上官小飞!
好可怕的刀法!瞬息之间，上官小飞的生路已被范书一刀封死!
上官小飞的手刚刚触到自己的腰中软剑，便觉喉头一甜，范书的刀已划断了他的喉管!
鲜血奔涌而出，使他的话变成了“潺潺”之声！
他的眼中满是惊讶、绝望与不信！
范书冷冷地道：“你的演技太差劲了，你本应该迟一些再笑，至少要等到孙密被我杀了之后!”
孙密如同傻了一般站在那儿，一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书看了他一眼，道：“让你受惊了，你还是我的好兄弟！”
巫姒忽然抚掌道：“好，很好，你能够成为新任霸天城主，看来并非侥幸，而是凭着其才实学所得来!”
朴笑的脸色有些难看。
范书谈谈一笑，道：“如此不成气候的离间计，又如何骗得了人?”
本是云里雾里的人这才有些回过神来!
巫姒似乎对这一失败并不很在意，她道：“如此说来，你是铁定了心要与我们死谷作对呢?”
范书傲然一笑。
巫姒道：“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感觉吗?’范书不以为然地道：“且莫白费心机了，你以为凭一些花言巧语就能骗住我吗?”
巫姒道：“你不妨将体内的真力运行试试。”
范书道：“这不过是你用来拖延时间的一种手段罢了。”
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已借说话的时间暗中运行内家真力。
倏地，他的脸部肌肉难以察觉地轻轻一颤，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可这一切又如何能逃得过巫姒的眼神?
巫姒得意地冷笑道：“范书啊范书，你终是中了我的圈套，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外号是什么吗?我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毒，你又怎敢拾我拿过的东西?”
语音刚落，便见方才接过盒子的那名紫衫少年突然闷哼了一声，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下了。
倒地之后，一阵抽搐，就此死去！
牧野静风大惊!但他却仍是端坐不动，因为他突然发现范书在杀上官小飞时所施展的刀法，竟与城伯的刀法十分相似！
这不由牧野静风不心生疑虑!
同时，他也相信以范书的心智，一定会有办法应对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虽然牧野静风自己想不出任何方法。
他能沉得住气，如霜却已沉不住气了，她是今天的新娘，本一直是蒙着头巾站立一旁，虽然方才事态瞬息万变，但她仍是竭力让自己保持了冷静，而现在范书突然中毒，她便再也沉不住气了，不顾一切地扯下头上盖着的红头巾，奔向范书!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但范书却急忙道：“如霜，你千万别过来!巫姒被人称为毒美人，其毒霸道无比，你若与我相触，只怕会传给你！”
如霜悲声道：“范大哥，即使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范书道：“不，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巫姒娇笑道：“要想活命，就让殿内所有人全部放下武器，归降死谷!”
范书的额头上已有冷汗冒出，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方道：“这等大事，我如何……如何能代他们作主？”
巫姒道：“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哪怕你内力再深厚一倍，也抗不过一刻钟!”
如霜急道：“范大哥，切莫听她的，男儿做事应当顶天立地，怎能屈服于他们这样的人?
最多不过一死而已！”
牧野静风心中不由道：“她倒是一个烈性之人!”
这时大殿上其他人的神色各异，一时不知如何适从。
范书突然低哼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但他的整个身躯却已佝偻起来了。
朴笑忍不住道：“巫夫人，你又何须与他多言?只要等他毒性发作死后，其他人自然不会再作抵抗，霸天城还不一样被巫夫人收服?”
巫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范书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得到他的话，岂不更好?
一些无用之辈，即使得到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
朴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范书吃力地道：“如霜，我……我听你的。”然后指着巫姒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牧野静风终于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因为他知道如果范书一死，霸天城为他人控制，那么丫丫的爷爷必将再一次身陷困苦之中。
更重要的是范书一死，死谷得到霸天城的力量，那将会如虎添冀，对整个武林的威胁就更大了！
没想到他一站起身，范书已“哇”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仆倒于地!
如霜惊呼一声，一下子扑倒在他的身上，大声呼叫!水红袖也飞奔而至。
牧野静风一时呆住了!
巫姒道：“范书的下场你们全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与死谷作对的结果!现在，外围的局面已完全在朴笑的控制之下，你们若是识时务的话，便归顺死谷，否则必让你等步范书的后尘！”
只听得如霜大叫一声：“贱人，我与你拼了!”
她是今日的新娘，身上自然没有兵器，她竟就这般冲向巫姒!
却听得一声沉喝：“如霜姑娘且慢!”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如霜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自然是牧野静风喝止了她。
朴笑见状，冷声道：“你已不再是霸天城中人，又何苦来淌这趟混水?”
牧野静风道：“可惜我是今天女方的惟一一位亲友，我总不能眼看着她的男人被害而袖手不管吧?”
巫姒有些奇怪地道：“你不是霸天城中之人?”
牧野静风轻轻一笑，道：“我便是昨日曾在你们死谷走了一道的人。”
巫姒变色道：“你便是伤了我们死谷一名护法的那个年轻人?”
牧野静风道：“我可不知他是什么护法。”
巫姒暗自懊恼：“今日怎么遇上了这个小煞星?”
口中却道：“尚未进洞房也算不得夫妻，这位妹子国色天香，还怕找不到好男人?我看公子你便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牧野静风怒道：“竟敢戏弄于我!”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孙密忙提醒道：“穆公子且莫上她的当!此女人心如蛇蝎，她定要激怒公子后再伺机使毒!”
牧野静风目光更冷：“我倒要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巫姒不由恨得暗自咬牙，她的确是想激怒牧野静风之后，再使出她的一惯伎俩——用毒!
没想到却被孙密点破了。
牧野静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却也不惊，他冷叱一声，双足一点，已如扑食之鹰隼般掠空而出！
其快逾电!
一出手便是凌厉杀着：拳定乾坤!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是使毒高于，便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她，否则她那层出不穷的使毒手法将是极难应付!
拳风呼啸汹涌，鼓荡如潮，以席卷一切的气势向巫姒狂卷过去!
大殿中人无不觉得气息虚浮沉滞，不由暗自心惊不已!
而孙密则更是惊愕万分！因为他曾与牧野静风一起角逐霸天十卫之位时，他用的是剑，剑法如神!没想到今日仅凭赤拳，拳法亦是凌厉无匹！
巫姒咯咯一笑，身子突然如同一条毒蛇般飞速扭动!
她身上罩着的外衫，突然一下子离开了她的身子，如同一片粉红色的云彩般向牧野静风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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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四 章　人艳心毒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巫姒有如此古怪的身法，一怔之下，立即意识到对方名为“毒美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奇毒，岂敢再让红衫沾身?立即双手一错，变拳为掌，内力由掌贯出，掌风如刀!
“嘶”地一声，粉红色的衣衫已被锐利如刀般的掌风从中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牧野静风如冲天之鹏般从那口子中穿射而出，凌空陡然拧身，双拳暴出!
拳影漫天，如排山倒海般袭向巫姒！
巫姒娇叱道：“出手怎么这般狠辣！”说话间她的身躯向后便倒，却又未着地，而是贴地倒飞，如同水中之游鱼一般!
“轰”地一声，凌厉拳风击中地面，青石板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裂痕!
也未知巫姒如何动作，已有数点寒芒向牧野静风疾射而至!
牧野静风何尝会畏怯暗器?
但他对巫姒所施之毒却是有些忌惮的，面对扑面而来的暗器，牧野静风不敢硬接，而是凌空虚击一掌，暗器在无形罡烈劲气的冲击之下，立即四散飞射！
只听得一声惨叫，已有一名紫衣少年遭了殃!
巫姒借着自身飘渺如烟的轻身功夫，以及身上有诸般奇毒，与牧野静风战作一团。
牧野静风虽然大占优势，却也不敢贸然与之接近，数十招下来，巫姒竟仍是安然无恙!
朴笑见状，振声呼道：“死谷谷主乃当今武林豪杰，天下无人能与之匹比，归顺死谷乃大势所趋，诸位都是明白事理之人，当能识得时务!今日有愿随我效忠死谷者，便弃了兵器以示诚意!”
殿内众人一时面面相觑，难以拿定主意!
孙密赶紧道：“诸位休听他的煽动!朴笑小儿身为老城主的弟子，竟然叛师投降，这等小人必为有血性的江湖人士所不齿!他能对数百弟兄下毒手，日后必定是残忍无道，诸位怎可信他?”
众人想到朴笑竟对曾与他朝夕相处的霸天城数百弟子下那般毒手，数百条人命瞬间灰飞烟灭，都不由心生寒意!
朴笑见众人神色，心知对自己已是不满，便换了一副嘴脸，冷声道：“除了归顺死谷之外，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且不说霸天城所剩二千弟子已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单单是死谷即将赶来的援手，就足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孙密见他一味煽动人心，杀机大炽，大喝道：“且看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寒刃破空之声顿起！
出手的却不是孙密，而是如霜!如霜从刚刚倒下的紫衣少年身上拾起一柄弯刀，便向朴笑袭去!
平时她所用的是一长一短的双剑，而现在使用的却是弯弯如月的刀，自然极不顺手!
更兼她遭此变故，内心如焚，手中之刀已无招式可言，几招之后，刀竟被对方卷飞!
朴笑阴阴一笑，已有一道夺目光弧自他腰间划出！
刀芒杀机重重，卷向赤手空拳的如霜。
如霜却是全然毫无惧色——莫非，她真的要以死相搏，从而步范书的后尘?
朴笑暗自得意!他的刀正以奇快之速度向如霜颈部暴砍过去，其中暗隐十八种变化，但每一种变化的最终目标仍是如霜美丽绝伦的修长粉颈！
眼看着如霜即将身首异处!
她竟在这时候倏出右拳，向寒刃摄人魂魄的刀挡来！
朴笑震惊不已!她难道疯了吗?竟以内掌来挡我狂刀?
他等待着刀锋饮血的声音!
却听得“当”的一声，朴笑的刀突然一滞!
他的刀非但未曾砍入对方的颈部，反而不可思议地改变了方向，向一根木桩飞去!
原来如霜的右拳行至半途，突然一晃，手中已多出一件奇形怪状之物，其形状就像一个精钢打造的微型八爪鱼！
这“八爪鱼”结构之精巧真是匪夷所思，它的体积并不大，张开来也不过二个巴掌那般大小，但它在收缩后竟可以隐匿于掌心、袖中，却是难以想象了！
“八爪鱼”就像一个精钢铸就的“手套”一般，如霜变拳为爪，扣向朴笑的刀，“八爪鱼”不但保护了她的肉掌，而且机括启动，死死抱住了对方的刀，然后如霜顺势一带，朴笑何尝防到对方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刀已被对方顺势带偏!
“卟”地一声，刀已大半没入木柱中!
屋顶尘埃“噗噗”而下!
这时如霜的右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已松开刀身，闪电般扣向朴笑的右腕！
朴笑已来不及拔出刀来，只好反身倒掠，避过对方古怪莫测的右手!
如此一来，两人都没有了兵器!
但如霜有暗器——甚至可以说暗器才是她真正的兵器!
因为她的师父是冬丑，空灵子六名逆徒中的“天射”冬丑!
冬丑所得之武功心法正是暗器这一部分，他在其中浸淫了数十年，其暗器手法自是惊世骇俗，对如霜、水红袖、蒙紫三人虽未倾囊相传，但他们三人之所学，亦足称不凡了！就在朴笑倒掠而退的时候，孙密已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攻出！
而如霜右手倏扬，数枚暗器呼啸而出!
却是射向地面！
朴笑大惑不解!此时他已感觉到来自身后的杀气!权衡之下，他仍是将孙密之攻击视为首当其冲，须得及时应付。
就在他拧身避让孙密的攻击的一刹那，他骇然发现如霜射向地面的数枚暗器在一弹之后，已奇快无比地射向他了！
无论速度、角度、力度，皆是刁钻得无以复加！
而这时朴笑力道已竭，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再作出别的变化!
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三枚暗器齐齐没入自己的腹部！
他感到了一阵胀胀的隐疼——疼感并不是很强，但朴笑的脸色却已是一片苍白!
他的目光绝望地扫向巫姒那边－—也许，他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得到外人的相助！
但孙密的刀已从他后背贯入，透胸而出!
朴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然后便向前倒下了！
殿中其他人本是一直举棋不定，现在见朴笑一死，又都重新倒向孙密这边。
这时，已有七八个紫衫少年扑向巫姒带来的两名少女，那两位少女虽然身手不弱，但寡不敌众，数招下来，便死于乱刀之下，香消玉殒。
孙密行事果断，他一刀斩下朴笑的头颅，倒提于手，然后大踏步走出大殿之外！
少顷，只听得他在殿下高呼：“霸天城诸弟子听清，叛城投敌之徒朴笑已为我所杀，现在头颅在此!死谷邪魔之徒，也将死于非命，诸位自当弄清时势!”
过了一阵子，便响起了几声稀稀朗朗的“城主雄襟万里，霸令千秋”之呼声。
随后，这种呼声渐渐增多，最后终于如海啸一般，声势浩大，震撼天地！
孙密仅以朴笑一命，力挽狂澜！
此时，外面的霸天城士众想必还不知道范书已死，否则也许又会是另外一番局面。
外面二千人山崩海啸般的呼声给了巫姒很大的压力，同时这也让巫姒对牧野静风恨之入骨，因为若不是他的出现，根本就不会出现目前这样的局面!
她心知今日已无法完成计划，当下便萌生了退意！
无奈牧野静风武功卓绝，咄咄逼人，若非巫姒有令人闻之色变的毒功，只怕牧野静风早已取了她的性命!
巫姒心念一动，右手一扬，长袖飘然卷出!
一股淡淡清香扑鼻而至!
牧野静风忙屏住内息——他猜知这清香中定有蹊跷，尽管它显得那般宜人。若非有孙密提醒，自己又怎会留意到！
同时一招“拳法无边”攻出！
他能够在屏住内息之间攻出如此凌厉之招式，让巫姒惊骇欲绝!
其实，这全赖牧野静风曾经练过的“混沌无元”，虽然未至炉火纯青之境，但在此时应用出来，却足以让人心惊！
他的内息屏住，气脉自然亦已停滞，但他的内家真力却可由身体任何部位涌出，从而汇于双拳!
事出意外，巫姒几乎吃了大亏!
但她久历江湖，经验老到，眼看就要受伤之际，她竟不退反进，向牧野静风扑至!
如此意外之举，使得牧野静风吃惊不小!他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双脚一错，倒滑而出!
因为他想到了对方的毒，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索，他便已作出了这种反应！
这正是巫姒意料中的事——虽然这样做极为冒险，因为如果牧野静风想无需与她的身体接触，仅凭拳风便可足以伤她，那么她必将无法防范!
有时候，江湖临战经验是那般的重要!
巫姒已是心生退意，但此时她却是如影随形，在牧野静风后掠之时已如一抹淡影般贴身而上!
她要让牧野静风产生错觉，看不出她的退意。
突然，她只觉右腿一阵奇痛，不由一声惨叫，便要栽倒！
身子前倾之时，她骇然发觉已有一把锋利的刀穿过了她的右腿！
而操刀之人却是已“死”了的范书！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范书身子一滚，借机抽出刀来，而此时巫姒正向地上倒去，范书将刀一横，直迎着巫姒的玉颈！
巫姒已无法避让，因为她重心已失!现在几乎就等于自己向对方的刀靠去!
但毒美人终究是毒美人!
巫姒突然樱口轻唾，三点寒芒竟从她的口中飞射而出，直取范书双目及前胸!
范书与她此时只有二尺之距!他完全可以一刀斩杀巫姒，但同时巫姒的暗器必定也会射中他，而巫姒的暗器怎能没有毒呢?
二尺之距，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濒临死亡的距离!
范书的刀最终没有斩到巫姒的玉颈之上，而是倏然反翻，芒光闪过，三枚暗器已被卷开!
而巫姒的身躯此时也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强力一拧，竟改变了方向，不再倒向范书这边!
两个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弹身跃起!
巫姒的右腿一片血肉模糊!
范书冷笑一声，刀锋破空之声乍起!
巫姒眼神怨毒至极，她一咬牙，双手急挥!
无数银白色的比黄豆还小的圆球如同天雨散花般四射!
范书急呼：“别让它沾身!”
众人闻言立即拔出兵器，护住自身!而牧野静风则推出一股无形动气，以阻挡银白色的圆球!
只听得“噗噗”的微响声不绝于耳，兵器与之一撞，银白色圆球嚯然展开，遇风则化，竟成了万点惨绿色的火焰!
星星点点的火焰着物即沾，包括众人兵器之上，皆是一朵朵小小的火焰!
几个武功略差的人不小心被火焰沾上，一时竟无法扑灭惨叫不迭!
范书怒不可遏，正欲大出杀手，突然，他发现如霜双手掩面，痛苦地挣扎着，却不出一声！
原来范书奇迹般地死而复生，让如霜一时难以接受这意外的惊喜，不由怔住了。
就在这时，巫姒突然发难，如霜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向身后摸去—－她的长短双剑一向是插于背后的。
等她摸了个空，醒悟过来之时，已有二粒银色小圆球射中她的脸部!
二团惨绿色的火焰竟在她的脸上燃烧开来!
如霜奇痛无比立即用手掩住!她甚至听到了皮肤燃烧时发出的“滋滋”之声，闻到了皮肉的焦糊味！
但她不愿让范书在这个时候为她担忧，竟强自忍住剧痛，不出一声!
火焰终于被她捂灭了，但那种奇痛却让她咬破了下唇……
范书见状，大叫一声：“如霜，你怎么了?”
如霜此时又如何说得出话来?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告诉范书自己并无大碍。
但就在这时，只听得“蓬”地一声，一团烟雾突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如霜先是听见牧野静风大呼一声：“哪里走?”
然后便觉有一人向自己这边掠来，她正待作出反应，只觉腰中一紧，范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是我!”
如霜只觉身子一软，便任他搂着，脸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只觉心跳得格外地快。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听到水红袖叫了她一声姐姐，但她竟无力答应了。
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
终于，范书停下身来，将如霜放下，焦虑地道：“如霜，你受伤了吗?把手放开让我看看，好吗?”
如霜慢慢地松开手来。
范书“啊”了一声。
如霜心中一动，失声道：“范大哥，我……我怎么了?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范书忙道：“不，只是破了一些皮，你还是很美的。”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着属下大吼道：“还不去找人来为夫人疗伤?”
声音大得吓人！
这时如霜已看清自已与范书都已离开了大殿，有几个紫衣少年聚在范书周围，听得范书吩咐，立刻有人飞奔而去。
对于这个虽然年轻，却能在关键时候举重若轻，力挽狂澜的新任城主，许多人已开始真正地有所敬畏！
孙密匆匆赶来，他见范书竟安然无恙地站在如霜身边，不由惊愕当场，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此时他已将霸天城众士卒安抚平安了，现在范书又安然无恙，欢喜之情不由溢于言表。
孙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才能根本无法与范书相比，只有诚心辅佐范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范书天生便是帅才，而他！只不过是个将才而已。
范书向他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
孙密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道：“城主，巫姒现在何处?”
范书道：“她施放毒雾，我担心夫人安危，便急着救她出来，一时未能顾及。”
孙密口中未说什么，心中却是有些奇怪，以范书之精明，怎么可能连这一点也来顾及呢?
如霜听他两次称自己为夫人，而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颗芳心不由满是甜蜜之情。
这时，人影一闪，却是牧野静风到了，他叹息道：“没想到此女人如此狡猾，烟雾一散开，我断定她会借机出逃，立即从殿门处追赶出去，却没有见到她的踪影，待我将附近找了一遍后，才醒悟过来……”
范书插话道：“其实她当时根本没有离开大殿，而是隐于一侧，等到你出了大殿之后!
她才出去，借机逃走，对不对?”
牧野静风有些佩服地道：“不错，正是如此！”
范书叹道：“可惜让这毒女人走脱了。”
牧野静风忽然似地想起了什么，他道：“你是如何躲过巫姒所施之毒的?”
范书伸出他的一只手来，道：“秘密就在这只手上。”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但谁也没有从这只手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范书笑了笑，道：“这只手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方才它上面还多了一样东西，那便是烛油!”
“烛油?”众人一楞，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孙密忍不住道：“原来城主是故意碰翻那根红烛的?”
范书点了点头，道：“巫姒人称毒美人，我如何能不防着她?我在拾起烛火的时候，乘机将烛油沾在右手手指上，就这么简单。”
手指上沾了烛油，即使盒子或“索魂令”表层有毒，也无法渗入皮肤了。
事情是简单，但在紧要的关头能想到这一点，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却是不简单了。
如霜不由暗暗为自已有这样的一位夫君而感到自豪——虽然婚礼未尽，但范书不是两次称她为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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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五 章　面目全非
范书诈死，可谓一举多得，能对巫姒突袭得手，只是其中一个作用；他还可以借此察出谁对他才是真正忠心的!
也许，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便是把危险推给了牧野静风，因为谁都知道与毒美人对阵，是一件十分危险之事！
如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有些紧张地道：“红袖呢?”
孙密忙道：“属下这便去查查看。”
“不用看了，我没缺胳膊没少腿!”
果然，水红袖已完好无损地站在众人面前。
如霜高兴地道：“没事就好。”
当水红袖的目光落在如霜的脸上时，神色一变，失声道：“如霜姐，你……”
却见范书向她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水红袖忙打住话头。
如霜惊讶地道：“我怎么呢?”
水红袖只好道：“你……你平日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入你之眼，现在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范大哥搂着，却仍是处之泰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如此大，可以把如霜姐也改变了。”
如霜娇嗔道：“你说什么呀?”
但范书的手的确是搂在她的腰上!她便轻轻一挣，范书哈哈一笑，松开手来。
此时，水红袖却在想：“如霜姐的脸变成了如此模样，不知能不能医好?范大哥会不会因此而厌弃如霜姐?”
这时，霸天城的几位郎中匆匆赶来，他们为如霜查看了脸部伤口，然后为她上了药。如霜只觉得脸上一片清凉，疼痛感大减!
忽听得“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便见四周出现了数百霸天城士卒。
他们一见范书，竟轰然跪下，口呼：“霸天城主胸襟万里，霸令千秋!”也许是因为不久以前他们背叛了范书，现在不免有些愧疚、畏惧之心，所以呼声格外高亢!
范书皱了皱眉，道：“诸位以后莫再喊什么‘胸襟万里、霸令千秋’了，同心协力让霸天城不断强盛，不受外人压制，方是务实之言！”
立即响起一片呼声：“城主英明!”
范书看着牧野静风，摇头苦笑，然后转身对孙密道：“让他们退下去，加强防务，切莫让死谷中人卷土重来！”
孙密领命而去。
范书这才对牧野静风道：“今日若非穆兄弟相助，只怕霸天城已危在旦夕了。”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道：“我如此做，不过是基于两点：一是因为对方是死谷中人；二是因为你对丫丫的爷爷照顾得颇为周到。”
范书诚恳地道：“无论你是出自什么原因，我都心存感激，我知道你对霸天城并无好感，但我会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看到一个全新的霸天城，那时，也许它已跻身名门正派之列。”
牧野静风看了他一眼，道：“但愿如此吧。”
死谷当夜没有再行进攻。
而牧野静风第二天便离开了霸天城，他不可能在这儿呆很久，这不是一个适合他的地方。
范书与如霜的婚礼在第二天终于补办完整了。
惟一让如霜觉得遗憾的是她的脸上有伤，所以她没能从镜中看到一个幸福而美丽的新娘。
范书甚至不让她照镜子。
如霜有些遗憾地对水红袖道：“以后等我脸上的伤好了，我要好好地照一照镜子，而且要像今天这样打扮。”
水红袖道：“好呀，那时我亲手为你装扮!”
但她知道如霜永远也无法在镜中看到一个美丽的自我了。
这是范书偷偷告诉她的，据郎中说如霜脸上的伤口会留下永远的伤痕，永远丑陋的伤痕!
说完这些话，范书又道：“但在我心中，你如霜姐她永远是美丽的，我会一辈子真诚地待她!”
他说这句话时，水红袖偷偷地观察了他的眼神。因为她听说如果谁说了谎，他的眼神就会暴露出来。
她看到范书的眼神是真诚的。
所以她有些放心了，又有些感动，同时亦有些遗憾……
范书悄悄下令撤去了或砸毁了所有的铜镜，水红袖明白范书的一片苦心。
如霜一直到了不需要再用药的时候才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本是一个冷静而敏锐的女孩，但幸福让她的感觉不再如以前那般敏锐了。
有时候，幸福就像酒，那种看似不烈，后劲却很大的酒。
她几乎找遍了霸天城也找不到一块镜子——但无须用镜子，单单用手指去触摸，也能从坑坑洼洼的印痕中感觉到什么!
如霜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猛地被泼上了一盆冷水般!
心冷如水!
其实范书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但她仍是有心冷之感，她在想：“这样一张坑坑洼洼的脸容，该是多么的丑陋！而范大哥却要时时面对这样的一张丑陋脸庞，并且还要去爱有这样一张脸容的女人，这对他来说，岂不是一种残酷?”
心冷之后，她开始恨自己!
然后，她便开始恨巫姒！
她忽然想：“也许，我应该离开范大哥！”
虽然只是想想而已，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流泪了，一种难言的辛酸占据着她的心灵。
范书进屋时，看到了一个泪流满面的如霜。心中很是惊慌，他拥住了如霜，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如霜道：“你放开我。”
范书放开了，惊诧地望着她。
如霜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她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放开我?”
范书不解地道：“是你让我放开的呀。”
如霜心中道：“我这是怎么了?”她忽然道：“我是不是很丑?”
范书道：“不丑。”
如霜盯着他：“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已是满脸伤疤，又怎会不丑?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满脸伤疤的女人?”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傻瓜，你说，如果我变得一脸伤疤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如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笑了之后，又嘤嘤而泣。这一次，她是因幸福而哭泣。
从小她便是孤儿，后来她师父收养了她，然后便是严酷的训练，训练之后是为师父杀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情，所以她冷如冰山！
如今，冰山终于被真情化开了。
如霜心想：“从此我不再因这样的事而劳烦范大哥了，我要做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从一个江湖女子到贤妻良母的转变并不容易，但如霜却做得很好!没过多久，她竟学会了炖七种汤!
也许霸天城中最无聊的人就是水红袖了。
以前她与如霜是形影不离的，所以才有了冰水双艳的称号，可现在她去找如霜时，她不是在炖汤，就是在缝小孩的衣棠——如霜曾说过她要为范大哥生好多可爱的小孩。水红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或系着围裙，或手持针线的女人会是以前冷傲如冰的如霜!
当如霜问她衣裳针线如何，汤的咸淡如何时，她除了逃之夭夭外，还能干什么?
而范书已是日理万机。
在这段时间里，范书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措施，虽然水红袖对这些措施的具体内容不十分清楚，但她能够切身感受到霸天城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霸天城像一只庞大的驴，那么现在它已像一只精悍的狼了!
范书的举动包括一事：杀了二名郎中。据说理由是这两个郎中将名贵之药材暗中以其他药材替下，中饱私囊，而城中不少士卒之疾病却因此而久治不愈!
水红袖却在想：“也许范大哥是恨他们治不好如霜姐的伤势，才杀了他们的?”
至于城中其他人，水红袖本不是霸天城中人，自然一个不识。
这样的日子太安闲了，安闲得让人不知该把自己的手脚往哪儿摆放才好。
有一天，她的心思突然开窍了：“我为何一定要呆在霸天城?”
她为这个念头而雀跃不已，很不明白为何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直到今天才想到这一点。
其实时间过得也不算太长，离如霜与范书成亲之日不过二十多天而已。
当如霜听了她的想法之后，只稍如劝阻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水红袖的，水红袖已在江湖中飘泊惯了，而这儿却没有什么可以系住她的心。
水红袖便这般离开了霸天城，范书曾提出要让人做她的随从，却被她拒绝了。
离开霸天城时，她忽然想：“不知穆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念头一起，她不由自问：“为何我首先便会想到他呢?”
她自我解释道：“因为穆大哥是我离开霸天城后惟一一个还算得有点联系之人了。”
对于这样的解释，她自己都不满意，觉得有些牵强。
然后，她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
女孩子突然莫名地脸红，往往便是她开始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心动之时……
牧野静风一离开霸天城，心中便有些后悔。
因为他想起范书的刀法，他的刀法怎么突然之间变得与城伯的刀法那般相像?
牧野静风一番思索之后，想起了师祖六名逆徒得到的是载于书上的武功心法，范书会不会已获得了城伯的武功心法?
很有这种可能！
由此，牧野静风又想到了冬丑，冬丑也应得到了其中一部分，是关于暗器手法的那一部分。那么，冬丑的那部分如今又在何处?冬丑的尸体在霸天城内，其武功心法会不会也落在了范书手中?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本应该把这些事情全弄个明白再离开霸天城的。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师祖当初集万家武学融合成这六部武学经典，其目的是为了光大武学，而不是采取敝帚自珍之策!
也就是说师祖的武学取自天下，其终极目标也是应当重归于天下。只不过六名逆徒之歹念破坏了师祖的计划。
若是六部武学经典在冬丑诸人手中，那自是应该收回，因为在他们之手，这些武学便等于是成了为恶之帮凶。
那么，如果在范书手中呢?
现在，范书并未做下多少恶事，而且他曾对牧野静风说过要改造霸天城，若范书仅仅是行事手段太工于心计一点，那么武学经典在他手中，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现在这一切只是牧野静风很不成熟的猜测而已。
左思右想，牧野静风拿定主意：“如果范书以后为非作歹，而且用的又恰好是师祖的武功，那么自己一定要设法将他除之，并收回武学经典!”
主意拿定，心中倒坦然了些。
他终是搁不下屈家之事，于是一离开霸天城，便急着赶向倚弦庄。
倚弦庄静悄悄的。
牧野静风因为已得屈不平传授诸种奇门怪阵，所以对庄内布下的阵法已不再顾忌。
当他步入自己当时疗伤所住的屋子，抬头一看时，一下子怔立于当场!
屈小雨——也许是屈敏——正背向他坐在那儿!
大概是被脚步声所掠动，屈小雨或屈敏转过身来了。
牧野静风看到了一张熟悉且美到极致的脸容!脸上也是一脸的惊愕!
然后，美丽绝伦的女孩一下子站起了身，向牧野静风这边跑来!
牧野静风看到了她眼中的晶莹泪珠！
女孩在牧野静风面前站定了，却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牧野静风轻轻地道：“你是屈敏?”
他如此问，是因为对方的沉默。
那女孩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呆呆地望着她，一时脑中一片空白!千万种思绪交织在一起，使他变得如屈敏一般沉默了。
屈敏很激动地比划着什么——也许这样的手势她的家人能看懂，可牧野静风一点也不明白。
屈敏很是着急，忽然，他一把牵住牧野静风的手，向里边拉。
不知为何，牧野静风突然想起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有一个白衣人握住他的手时的情景——两次都是一样柔若无骨的感觉!
牧野静风暗自责备自己，思付道：“那人显然是他人假扮而成的，自己怎么能将屈姑娘与之相提并论?”
这时，屈敏已把他拉到了桌子边上，取出笔墨，然后铺开纸张，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
牧野静风的目光随着她的笔而动。
“我爹，我妹妹在哪里?”
牧野静风道：“我不知道。”
“他们会不会出事呢？”
牧野静风道：“暂时还不清楚。”
屈敏看了他一眼，这让牧野静风心中有一种惭愧之感，屈敏继续写道：“你为什么不与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伤好了之后便离开这儿了?那今天你为何又回来了?庄里的老家人呢?”
问题铺天盖地一般涌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且听我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与你听。”
等牧野静风把事情的经过细说一遍之后，屈敏的泪已将桌上的纸打湿了一大片。
于是她写下的字都有些模糊了：“我没有进入死谷。”
“我没有被任何人挟制。”
“我要为爹报仇，救出我妹妹!”
“你愿不愿意帮我?”
牧野静风看了看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屈敏拿起笔来正待再写，忽又改变了主意，用力地握着牧野静风的手，摇了摇，然后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谁都能明白这是在表示着深深的谢意。
牧野静风看着她，然后他的目光突然一跳，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屈姑娘，你头上的玉钗呢?”
屈敏写道：“我在外出的途中，不留神让人偷走了包裹，等到要到客栈掌柜那儿付房资时才发现，正焦虑之际，有人提醒我可以用头上的玉钗抵些银两。”
“此人是谁?”牧野静风追问道。
屈敏写道：“是客栈中的一个伙计。”
牧野静风在极短的时间里转念无数，他咬了咬嘴唇，然后道：“也许此伙计便是偷你包裹之人，然后他又让你以玉钗抵押，最后他从掌柜的手中得到了玉钗。而这根玉钗，恰恰是他人设下骗局的关键所在。”
顿了一顿，他道：“所以，找到此伙计，也许是找出幕后之人的关键所在!”
屈敏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激动。
牧野静风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将那家客栈的位置、名称，以及店内伙计的模样描述一遍，我要找到这个伙计，然后顺藤摸瓜，也许就可以让真相大白!”
屈敏在纸上写道：“由倚弦庄向南行三里，再折向西，行约十七里，有一集镇，镇东有一“引月客栈”，那伙计面目清瘦，头发稀少，右腮有一颗痣。”
牧野静风道：“好，但愿我能找到这个伙计！”
屈敏写道：“现在便去吗?”
牧野静风道：“事不宜迟，你且在家中等着．二十里路程，我去去便能回来。”
屈敏写道：“穆大哥，多加小心，盼你平安归来。”
牧野静风看着这几个字，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屈敏，缓缓地道：“我不会有事的。”
屈敏一直送他到倚弦庄门前，然后又站在庄门前目送了牧野静风很远一程，直到牧野静风一再挥手示意让她回去，她才转身回到庄内。
便如一个温柔多情的妻子一般。
牧野静风见屈敏返回庄内之后，又继续前行了半里多路，在一个拐弯之处，他突然一闪，已闪至一个倚弦庄无法看到的角度!
稍持片刻，牧野静风竟从一条没有路的荒芜之“路”向倚弦庄折回！
借着杂草乱花丛木的掩护，牧野静风如同一道有形无质的淡烟般向倍弦庄靠近！
蓦地，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隐约听到了鸟翼振翅之声!
抬头一看，一只信鸽从倚弦庄飞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向西南方向飞去!
牧野静风笑了，不知为何紧接着又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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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六 章　瞒天过海
屈敏在静静地坐着，她那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像是有满腹心事。
此时牧野静风离开倚弦庄已有一个时辰。
二十里的路程，对有牧野静风这般身子的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进来的果然是牧野静风，他的额头上微微有细汗，显然是赶得太急的缘故。
屈敏惊喜地迎上前来，关切地将牧野静风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牧野静风兴奋地道：“我已找到了那个伙计?”
屈敏眼中有亮光闪动，她静静地听着。
牧野静风道：“那伙计一见我问起玉钗之事，便有些慌了，于是就露出了马脚……”
屈敏走到旁边，在纸上写道：“然后呢?”
牧野静风道：“我设法将他如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对他严加盘问，没想到这家伙嘴硬得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屈敏写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牧野静风很惊讶地道：“你怎么会如此问?”
屈敏的笔在纸上略一停顿，然后写道：“我担心你一怒之下会杀了他。”
牧野静风道：“怎会如此?我还把弄清此事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呢。”
屈敏写道：“他目前在什么地方?”
牧野静风一笑，道：“以后我会带你去见他。”
说到这儿，他显得有些好奇地道：“没想到你的记性这么好，不但记住了客栈的名字，还能记住那伙计的模样！”
屈敏的脸突然红了!
他哈哈一笑，道：“这么紧赶一阵，真有些饿了。自从你走后，我吃的是你妹妹所做之菜，与你相比，筒直有天壤之别，实在不敢恭维!”
屈敏写道：“既然穆大哥如此喜欢我烧的菜，那我这便去替你烧，如何?”
牧野静风高兴地道：“甚好，甚好!”
于是，屈敏便出去了。
牧野静风在桌前坐下，慢慢地翻阅着方才屈敏写过的东西，逐字逐句地看。
翻着翻着，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极为奇怪的表情！
那是一种类似于一不小心吞下一只苍蝇时的表情!
牧野静风飞快地扫视了门口一眼，发现屈敏已经出去了，大概是进了厨房。然后自怀中掏出先前藏在屈不平那管箫中的纸团，慢慢展开，然后对照屈敏方才用过的那些纸细细察看着。
字迹明显是不相同的。
但牧野静风的注意力却不在字迹上，他发现从箫管中拿出的纸团展开后，与屈敏所用的纸张是一模一样的，包括纸张的颜色、纹理以及厚薄。
更重要的是屈敏所用过的那叠纸中的每一张右上角都有二个小孔，而牧野静风所展开的那张纸，其右上角也有二个针尖大小的小孔！
他赶紧将它们叠在一起，发现小孔的位置完全重合!
也就是说，它们极有可能原本是用线装在一处的，后来才拆开来了!
这无疑是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
正沉思中，牧野静风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他赶忙将那张从箫管中拿出的纸团折好，收回怀里。
屈敏端着饭菜进来了。
牧野静风道：“怎么这般快?”
屈敏笑了笑。
牧野静风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这般出色的女孩，却偏偏不能言。”
屈敏放下饭菜，然后比划了一阵。
牧野静风努力地辨认着她的手势，沉思了一阵，然后道：“你是说，这菜你……你本就烧好了，然后……然后你又再热了一遍?”
屈敏高兴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道：“好香!要是能经常吃这样的莱，只怕不用多久，我就会胖得不成样子了。”
屈敏拾起一只筷子，在桌上写下：给你做!
牧野静风道：“你说你会给我做?哈哈，我可是很贪得无厌的，吃上瘾了我会让你给我做一辈子的!”
屈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垂着头，摆弄着衣角。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忙道：“说笑了，你别介意。”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我与女人在一起吃饭，就有些害怕。”
屈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牧野静风道：“因为我与女人一起用餐时，常会不知不觉地睡过去，而且睡得很死。”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注视着屈敏。
屈敏的神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后一下子变得苍白，大滴大滴的泪便涌了出来。
突然，她伸手猛地将一碗汤连碗带汤拔倒在地!当她要去拔其他碗时，牧野静风忙一手护着，一手抓住屈敏的手，大叫道：“我全是胡说，你可别放在心上！哎呀，我的清蒸鱼……
手下留情!凤尾大虾……。一阵叮当乱响，牧野静风救护不力，四五只盘子全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屈敏这才罢手，转过身去，只留给牧野静风一个耸动着的双肩。
牧野静风懊悔不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好在桌上还有一小碟咸水花生，便拾出了几颗，扔进嘴里，道：“我这不是吃了吗?可惜糟踏了那些好菜!”屈敏转过身来，忽然开口道：“你真的吃了吗?”
牧野静风道：“我没骗你，你看……”说着，他便大嚼起来。
突然，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来，惊骇至极地看着屈敏，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能说话?”
屈敏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你，空有一身绝世武学，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已经死了十次了。”
牧野静风觉得全身一片冰凉，思想也不复存在了，只剩下空洞一片!
屈敏轻轻地道：“我又怎能看不出你已开始怀疑我了?所以我特意把‘佐料’加在那碟咸水花生中，我把其他碟子全打碎，只剩下它，而且我算准了你会用这种方式向我表示歉意。”
牧野静风在心中道：“这种事怎么也能算准?”
屈敏好像知道了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她道：“天下没有几个人的心思我揣摩不透，每一个男人在女人生气的时候，都会一下子方寸大乱，自责不已，看来你也不例外，而且这也说明你很在乎我。”
牧野静风心道：“在不在乎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我是在等待着药效的发作了。”
屈敏道：“你放心，我没有对你下毒，我只是要让你配合我演出一场戏，因为你的演技太差劲，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暗道：“如果说演技的话，只怕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高明了，你的眼泪怎么能够说来就来?”
屈敏道：“从现在开始，三个时辰之内，你的功夫将无法发挥，你就像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一样，三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牧野静风听到她的这句话，不知想起了什么，古怪地笑了笑。
屈敏道：“你之所以会在江湖中出现，其目的是为了找几个人，对不对?”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你如何知道?”
屈敏道：“因为你的怀中有一管骨笛，是用骨骼磨琢而成的笛子。”
牧野静风立即向自己的怀中探去。
骨笛仍在，但牧野静风已想起屈敏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怀中有一管骨笛了，因为他在倚弦庄曾经昏迷过两三天!
但为何见了这管骨笛，便知道自己要找几个人?
屈敏道：“我不妨告诉你，屈不平就是你所要找的人之一!”
牧野静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而且，她甚至还说屈不平是他要找的人
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知道傻傻地望着屈敏。
屈敏道：“你无需奇怪，事实上屈不平根本没有女儿。他不是真正的屈不平，我也不叫屈敏，我只记得我娘小时候叫我敏儿。真正的屈不平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死了，而你所见到的屈不平，却恰好是当年真正的屈不平以‘异神九玄阵’围困过的神秘人物，因为被困的神秘人物知道即使那一次能够冲出‘异神九玄阵，他仍是难以应付当时武林正道的层层围追。于是，他便设法将屈不平引入阵中，并杀了他，然后将自己易容成屈不平的模样，再把屈不平的尸体毁容，他以这个瞒天过海之计，骗过了世人，然后便隐居于此!”
牧野静风忍不住问道：“凭这些你仍是无法知道我是为找人而在江湖中行走的!”
敏儿道：“我娘在二十年前曾认识一个男人，那人手中也有一管骨笛，而且与你身上的骨笛一模一样!我娘很爱那个年轻人，但对方却对此毫不知情。当时那个男人在寻找六个人，而我娘为他出了不少力。可惜，他并未理解我娘的心意，除了对我娘很感激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我娘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她一生中只爱过一人，没想到却只是一厢情愿。也许，我娘错了．她一直在等待对方主动向她表白，而对方根本就未曾往情感上想。一气之下，我娘嫁给了一个与那男人一样极其优秀，但却不是她所爱的人……”
牧野静风忖道：“难道……难道那个身怀骨笛的男人会是……会是我爹?”
敏儿未置可否继续道：“我娘生下我之后，与我爹日益地貌合神离，终于有一天，她带着我离开了我爹。开始在江湖中漂泊。也许，我娘是想再见到那个男人。但她失望了，我从三岁到五岁这两年间，都是随着她浪迹江湖，在这两年中，她总是对我说起那个手持骨笛的男人，说到他的时候，她的神情时而幸福，时而痛苦，虽然那时我还很小，但却已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情怀，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总是不时地浮现一管银灰色的骨笛，坦诚地说，我恨它!”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道：“我认为是这管笛子让我母亲不快乐不幸福，从而让我的幼年也不欢乐不幸福。我不知道我娘爱不爱我，有时，她对我很好，有时对我却很坏。也许，她是爱我的，她之所以没有全心全意地爱我，那是因为我是我爹的女儿，而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在我五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她让我一个人呆在一家古旧的客栈中，便独自出去了。我一个人蜷缩在房中的一个角落里，很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还没等我叫出声来，那人一挥手，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晕睡过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我也慢慢地被调教成一件有血有肉的兵器!”
牧野静风吃惊地道：“有血有肉的兵器?”
敏儿强自一笑，道：“也就是一个杀手!”
她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我与屈不平见到你身上的骨笛时，两人都大吃一惊。他便是从客栈中把我劫持出来并将我培养成杀手之人。我吃惊，是因为它与我娘描绘过千百遍的那管骨笛一模一样!而屈不平为何如此吃惊呢?当他把一个庞大的计划对我解说了之后，我便有些明白过来了。你一定与我娘所说的那个手持骨笛之人有着亲密的关系，而屈不平则极可能是当年那人要找的几个人之一！”
“最能让我肯定这一点的是他让人设法试探你的武功!”
牧野静风道：“在我去小黑子、阿七他们家时突然有人拦截，莫非那两人就是他所派出的，目的在于试探我的武功?”
敏儿道：“正是如此。因为我娘说过当年手持骨笛的人之所以要追杀那几个人，为的就是一些武学经典。屈不平一定是想看看你的武功是源自什么门派。”
牧野静风道：“如此说来，屈小雨也是知情的?”
“她…她当然知情。”
牧野静风心道：“难怪当时我要看一看死者的面孔，她不让看。”
敏儿道：“之后的一切，全是屈不平一手操纵的，包括死谷的人送来‘索魂令，铁骷髅郁灵的进攻，屈不平中毒失去功力，我之所以被扣押，屈不平进入死谷替换我后亡于死谷之中等等诸事，全是假的！”
牧野静风有些结巴地道：“如此说来，他……他并没有死?”
“他怎么可能死?也许你即使一百次听说他已经死了，你也别相信，因为他至少有一百零一种死里逃生之计，何况这本就是他上演的一出戏！那颗头颅，根本就不是他的头颅!他算准了你不会打开看的!”
牧野静风好不容易才从这惊人的内幕中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方道：“屈不平为何要那样做?”
敏儿道：“他是为了利用你的武功实现他的野心，同时，他一定希望你在与死谷之战中所显示出来的武功，能够引起其他几个与他一样被追杀之人的注意，如此一来，便把矛盾在你与他们之间引燃。也许，他便有机会设法将你们一个个除去，从此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了。他知道你是一个侠义中人，所以便利用你这个弱点，以他伪装的仁义，以及我的善良，来引得你仗义出手!”
牧野静风有些尴尬地苦笑一下，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全告诉我?既然你决定把一切全告诉我了，又为何要使我吞服你所下的药让我三个时辰内无法动用内力?”
敏儿道：“因为我想摆脱屈不平。”
牧野静风惊讶地道：“难道这事一定要用到我吗?”
敏儿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很久以来，我便想摆脱屈不平以及这个组织，但我知道以我一个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个组织的严密程度，远远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它决非你现在所看到的一个空荡荡的倚弦庄。要找一个能助我的人并不容易，而你却是一个最佳人选。因为你的武功极高，而见你与屈不平之间本有宿怨，这样我们这才能真正地合作!
促使我下这个决心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屈不平不该太过阴毒，他竟想把我爹也一并算计“你爹又是谁?”牧野静风奇怪地问道。
敏儿缓缓地道：“日剑！”
牧野静风又一次日瞪口呆!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似乎脑袋已有些不够用了。
他很想说：“这怎么可能?”
但连救命恩人也可能突然变成一个阴险的仇人，那么世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敏儿道：“事实上我知道这一点，也是在近几日。三岁那年我离开我爹后，对于他是什么模样，我是能依稀记起来的，只是那时他的名气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在孩子的眼中，爹便是爹，是不会太多注意他的名字、身份的。后来我娘出走之后，因为她对我爹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以至于我长大之后，想要寻找我爹，也是无从找起。而自我懂事之后，我爹日剑便呆在‘剑谷’中，很少涉足江湖，我就根本没有机会遇见他!”
“而前些日子屈不平设计让你将我爹引出剑谷，我奉命前去暗中观察，才发现‘日剑’与我不很清晰的记忆中的父亲很相似，加上父女之间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我几乎很快便断定了这一点。后来我又从他人那儿打听到，‘日剑’的确本有一妻一女，后来不知为何分道扬镳了。再说从时间上看，也是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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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七 章　无血无肉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种恨意：“现在我已明白屈不平将我训练成一名杀手的用意了。他分明是想借此来报复我娘!因为我娘当年曾帮过那个手持骨笛之人。当年在那家古旧的客栈中，他便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牧野静风不解地道：“那么屈小雨又是什么人?你们应是双生姐妹才对，否则又怎么可能长得如此完全一模一样?”
敏儿道：“我爹娘只有一个女儿，我又怎么会有双生姐妹?”
牧野静风大惑不解道：“那屈小雨是……可是…”
敏儿道：“我们长得很像吗?”
牧野静风叹道：“岂止是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她爱笑一些，你的菜烧得好吃一些，我根本就无法将你们区分开来。”
敏儿道：“那么你是喜欢爱说爱笑的小雨，还是沉默不语的我?”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支吾道：“我可没想过，再说……而且……”最后他只好含糊其词：“她对这事知不知情呢?”
敏儿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她想了想，道：“她只是我的一个化身，我不是屈敏，她自然也不是屈小雨，我所知道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现在在何处?”
敏儿道：“你是在为她担忧吗?”
牧野静风道：“她与你长得如此相像，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她当作你，把你又看作她，分也分不清，我是希望你们都不要出事才好!”
敏儿道：“你放心，只要我们办事稳妥，她就不会有事。”
牧野静风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醒悟过来：“你用药制住了我的功力，这岂不是危险得很?”
敏儿道：“此乃屈不平的指令。”
牧野静风失声道：“你……为何要听他的?”
敏儿道：“我们要设法找到他，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攻他个措手不及。”
牧野静风道：“那也无需如此做吧?”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昨天突然传令给我，让我有机会遇见你时，便设法制住你，但不许伤你性命，制服你之后再把你押送到他那儿。不过他的要求是彻底化去你的功力!”
牧野静风一听，不由背梁一阵发凉，暗自恨得直咬牙！
他道：“既然你已决定与我联手，那为何不直接对我说明，让我假装中了道儿，岂不更好?”
敏儿道：“不行，屈不平老奸巨滑，这一次派出的又极可能是人称‘无血无肉的杀手石诛!此人手段残忍狠辣，而且生性多疑，以你的江湖阅历，只怕还瞒不过他这只老狐狸!等他相信了之后，你便有机会了。”
牧野静风闻言，觉得也算有理。
敏儿道：“我已飞鸽传书，告诉他们你已被擒，他们应该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到来。”
牧野静风一愕，道：“原来你以飞鸽传书，是为了骗他们?”
敏儿道：“那你认为是为了什么?”
牧野静风道：“我还以为你是告诉同伴，让他们在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找出一个伙计来，把他打扮成与你所说的那人差不多，然后在他的右腮也点上一颗假痔，这样一来．我去找他时也就不会弄错了。”
敏儿听了，不由“噗哧”一声笑了——牧野静风暗道：“原来她不但会说话，而且也会笑，笑得更如屈小雨那般灿烂美丽!”
敏儿笑罢方道：“亏你想得到这样的歪点子，你也不想想，如果我是骗你的，那岂不是要他们临时在二十里之外建一家名为“引月”的客栈?甚至还要临时建一个集镇?”
牧野静风听她这么一说，不由也笑了。
敏儿道：“看来你也未去那儿，而是在中途便折了回来，对吗?”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他又道：“你怎么如此有把握地告诉他们已把我擒住了呢?”
敏儿强忍笑容道：“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要擒住你还是不太困难的，你别忘了我是有血有肉的兵器!知情的人都知道江湖中有两大极为可怕的杀手：一个就是我，人称有血有肉的兵器；另一个是石诛，人称无血无肉的杀手。”
牧野静风失声道：“屈不平的属下有你们二人，岂不是颇为可怕?”
敏儿淡淡地道：“屈不平本来就是个可怕之人，否则，我又怎么会忍到今天?”
顿了一顿，她又道：“现在，我们要做好准备，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牧野静风呆呆地坐在桌旁，目光呆滞，绝望！
敏儿则在一侧冷冷地注视着他，一把冷森如冰的剑就在离她之手三寸远的地方放着。
一眼看去，谁都可以看出牧野静风已着了敏儿的道儿。
时间慢慢地滑了过去。
倚弦庄本就已是极为空荡，如今更是寂静至极!
阳光开始一点一点地西偏，午后的阳光总是亮得有些不真实，就如假的一般。
牧野静风渐渐地心生烦躁不安了，他心想：“敏儿的推测会不会出错?”
如此一想，他的眼光就不由自主地扫向了门外!
“放聪明一点，难道你还不死心，想逃不成?”敏儿冷叱道。牧野静风明白她这是提醒自己，别露馅了。于是赶紧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倏地，只听得敏儿道：“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这便是等于提醒牧野静风外面已有人来了。
牧野静风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暗付道：“敏儿果然算得极准!”
只见外面人影一晃，屋内已多出了一个人。
牧野静风一眼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在大白天，而且有了心理准备，他怀疑自己甚至会失声惊叫!
只见此人身形高瘦，瘦到令人心生惨不忍睹之感，他身穿一件黑得让人想到死亡的黑袍，露在袍子外面的双手手指长得有些不正常，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是凸起的。
而他的脸色却是极其的苍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加上他胜上又没有肌肉，脸庞的各处骨路都突死着，这便使他的双目显得格外凹陷，深陷的瞳孔有一种邪恶的幽灵一般的光芒!
乍一看，此人便活生生是一个从地狱中一不小心走入人世间的厉鬼!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凉了。
不用敏儿说，他也能够猜出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一定是那被称为“无血无肉”
的石诛!
“无血无肉”用来形容他，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石诛那邪恶的目光冷冷地扫了牧野静风一眼，这让牧野静风顿时心生不适之感，好像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也有了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
石诛转身望着敏儿道：“你的动作倒挺利索的！这么快便办妥了。”
敏儿倒是正常得很，她淡淡地道：“不是我有能耐，而是他自己不济事，空有一身好功夫，却没长个有用的脑袋，加上他又是个年轻的男人，没有几个男人在我面前还能保持冷静清醒的！
她说的是实话，屈不平属下的两大杀手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美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另外一个则丑陋可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石诛不带一丝感情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已化去了他的功力吗?”
同样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嘶哑难听，让人不忍多听。加上他说话几乎很少开启双唇，而是依靠喉咙底部的振动来完成发音的过程，这就更使得他所发出的声音带有一种邪魔之意味。
敏儿道：“石首座给的药，难道还会有错?”
“石首座”大概就是他们组织内对石诛的称呼吧。
石诛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很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只能从五官的位移来判断出他是在笑—－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笑容!
他道：“为了稳妥起见，我想试一试他的功力是否真的已不存在了，你该不会介意吧?”
敏儿一笑道：“这是石首座办事一贯的风格，请便！”
石诛的嘴角动了动，霍然转身，慢慢地向牧野静风走来.
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他只是功力被“冲散”，但仍可以站起来。
石诛的目光中有了一种鬼火般的火焰，他慢慢地伸出了他那鬼爪一般的右手，慢慢地向牧野静风的右手抓来。
牧野静风顿时心生不适之感，他心中暗想：“如果我这时突然出手，一定可以把这只鬼爪一把拧断!却不知抓着这只手时的感觉会是怎么样呢?”
敏儿暗中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镇定些。
牧野静风暗自长吸了一口气，准备接受这只“鬼爪”的任意“凌辱”！石诛的手慢慢向前掠至半途，倏地，右手速度突然变得奇快无比，以骇人之速，闪电般拍向牧野静风的“天灵盖”！
如此突变，令牧野静风大吃一惊!他先还道这是对方试探自己内功的手法，但凭他自己对武学超凡的悟力，立即已判断出这是必取自己性命的一招!
可自己此时功力涣散，面对石诛的死亡一击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敏儿也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根本无力出手援救!
十几年来的卓绝武学悟力及十几年养成的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本能反应，便牧野静风的右手在一瞬间已猛然前磕！
此时，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住这一击!挡住这一击!否则，自己的命便休矣!师祖之恨，再也无人能替他弥补!
挡住这一击!
他体内的魂魄、内息、精元在一瞬间被一种极其浩大的精神力所推动，都一齐迸发出来!
“轰!”
一声巨响，双拳相击，拳风四溢!锐厉拳风充斥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一时空气也被控得鼓荡翻卷!
两人各退了一大步!
牧野静风一楞之下便明白过来了！这便是－—混沌无元！
内家真力，不由丹田起，不经脉络走!四肢百骸，皆是内息之源，皆是真元之径!
这便是混沌无元的心诀所在!
牧野静风习练此内家心法已久，但收效却不甚理想，他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人们受到习惯思维的束缚，在不自觉间便要让精元真力按照日常之势运行。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空灵子悟出这等内功心法．但要使用得随心所欲，却是极为困难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当年他才不能免去下肢瘫痪之劫!
以药物暂时化去内力，其实并非是内力不复存在了——若是如此，“无”又怎能重归于“有”?它只不过是把平日内心的运行路径封住了，内家其力隐于体内，无从发挥，从外表看来，便等于是“无”了。
牧野静风的经脉因药物的作用，三个时辰内无法让真力通行，这本是一件不妙之事，但因为牧野静风已对“混沌无元”内功心法有了一定的掌握，在巨大的求生欲望之下，这种状态反倒成了他将“混沌无元”完全发挥出来的一个契机与条件!
因为真力别无其他路径可走!
就如同一个困于深山中的人，如果有许多在山林中盘旋曲折的路径：那么此人可能会走失了自己，无法脱身；如果是一条路也没有，有的只是一把刀，以及巨大的生存欲望，那么此人反倒极有可能利用这把刀劈出一条通向生存的路来。
牧野静风潜在的精深武学功底就是他的“刀”，凭着这把“刀”，他为自己的内家其力开拓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牧野静风在濒临死亡之际竟奇迹般地以“混沌无元”挡住了石诛的绝杀之一击，不由又惊又喜！
而敏儿则大惑不解！
石诛一招未得手，右臂突然“咯咯咯”地一阵乱响，手臂倏长，竟比平时长出一半，飞速地向牧野静风当胸拍来!
这正是石诛的成名绝技——“百变魔身”中的“长身法”!
练成“百变魔身”，竟可在瞬息间让自己的身躯完成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变化！
牧野静风大惊，便要反掠而退!
但这时“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却突然发挥不出了！
他只能像根本不会武功的人那样跃起一尺来高，就猛地一头栽倒在地!
而石诛与牧野静风对拼一招之后，已发现对方武功高深莫测，这一次自然更是全力应付，出招之时，便已考虑到牧野静风会如何防守，如何反攻。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牧野静风一个跟斗栽在地上！事出意外，他的凌厉一击竟然就这般被牧野静风避过!
石诛一楞，冷哼一声，右腿使出，向地上的牧野静风飞踢出十三腿!
但见他的腿竟然如同没有骨骼一般，以千奇百怪之诡异方式、角度出击，招式之怪，匪夷所思!
据说，他凭一只脚能够将他人的脖子缠住，然后俊绳索一般绞死对方!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凌厉诡异的脚法，此时石诛只需照准牧野静风的脑袋飞出一脚，牧野静风也根本避之不开！
却听得敏儿大喝一声：“石首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的手腕一翻，右手边上的剑已赫然在手，同时身形一晃，已如一支箭般射向石诛!
虽然她不知道牧野静风怎么能够挡开对方一击，之后又为何莫名其妙地倒下，但她作为一名旁观者，清楚地看到牧野静风这一跤是真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她自然要出手相救!说要助石诛一臂之力，只不过要混淆石诛的视觉，希望能够奇袭得手!
但她知道自己即使能够得手，石诛的那脚照样能够踢中牧野静风!
她不由暗自后悔，不该用这样的计谋，结果不但未骗住对方，反而使牧野静风生命受到莫大的威胁。
却听得石诛冷声道：“贱婢，竟敢加害于我?”蓦然转身，双拳倏出！
敏儿又惊又喜！
她吃惊的是对方未曾回头，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攻击的不是牧野静风而是他?
而喜的则是石诛转身攻向她，那牧野静风则可借机脱身了。
就在这么一转念间，石诛的双拳已挟着锐利霸道拳劲，轰然击至。
敏儿不敢怠慢，双足一错，人如穿花乱蝶，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偏身闪出，同时剑身倏扬，自下而上，直刺对方下骸!
她的剑不敢与对方的双手相接!
因为她对石诛的武功大熟悉了，她知道对方的身躯已不似血肉之躯，他甚至能以他的手臂，将对方的利剑夺下!
敏儿就曾亲眼见到他在追杀“塞冰剑”董真时，董真一剑刺中他的右臂，而他的右臂竟如“八爪鱼”的爪子般一下子把对方的剑扣住，在对方惊骇欲绝之际，“咔吧”一声，拧断了对手的持剑之手!
这一切，他用的竟全是他那只被刺穿的右手!
所以，敏儿只敢攻击对方身体的躯干部位，以及头部。
“咯”地一声，石诛的身躯一报芦苇般披风刮得齐腰折下!
敏儿的剑走了个空!
石诛的左手已不可思议地从她的身后拍来!
与石诛对阵，不被他惊疯了已算是幸事!
他的身躯几乎就如同是面团粘土之类的东西塑成，竟可随心所欲地完成令人惊绝之变化!
牧野静风又一次死里选身，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石诛与敏儿之战，不由被石诛那古怪的身法惊呆了!
这时，只听得敏儿高声道：“穆大哥，你先歇着，由我对付这个怪物！”
此言之用意是让石诛误以为牧野静风根本是安然无恙的，这便可使他心存忌惮，若是能让他知难而退，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牧野静风一听此言，却受了启发。他心想既然我帮不了敏儿，现在何不试试能否将“混沌无元”习练至可以挥洒自如之境地?
如此一想，赶紧端坐好，依照“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习练起来。
这时却听得石诛嘶声道：“贱婢，我给你的药根本不是化功药，而是可以让人在瞬息之间毙命的‘佛死水’!这小于还好好地坐着，便说明你已将毒药换过了!可惜那掌没能要了他的小命!”
牧野静风一听，只觉得思绪大乱，心浮气躁!因为石诛所说的“佛死水”，正是暮也、旦乐、夕苦六人贡杀师祖空灵子所用的毒药!
这如何不让他恨意大炽?心烦意乱之中，又如何能习练成“混沌无元”?
敏儿心道：“原来如此!我说为何他连试都未试，便对穆大哥突然下此毒手！如此说来，他一进门见穆大哥还好好地坐着，便已知我背叛了他们——不对，因是在我飞鸽传书告诉他们穆大哥被擒之时，便已是明白了，假若我真的用了他们所给之药，那么穆大哥应是死了而不是被擒!”
想到这儿，她心猛地一沉！因为她想到如果石诛长时间不能向屈不平复命，那屈不平一定会起疑心而采取其他措施!
心有杂念，石诛已借机将她逼得连连倒退，甚至她的左肩已被拳风扫中，生生作疼！
敏儿的武功本就不及石诛，她之所以能与石诛齐名，仗的全是她的心计。
一个极富心计的女孩，如果又长得极美的话，那么她便极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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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八 章　魔身百变
敏儿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她暗暗心急，忙强攻数剑，将对方略略逼退一点，高声道：
“穆大哥，你先去外边看看，若是有老怪物的同党来了，便替我杀之!”
牧野静风先是一怔，暗想我现在连自保都难以做到，又怎能杀人?
一转念，他忽然明白了，敏儿的真正用意是想让他借机先行逃走，为防石诛看破，她才如此说的。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一阵感动，又如何会走?
敏儿见他不走，很是焦急。
石诛渐渐地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心知牧野静风大概真的已被散去了功力，心中大喜，怪笑道：“今天你们两人一个也别想走脱!”
拳脚飞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狂攻而出！而敏儿的剑不敢轻易与他的手背相接！几次削中了他的双手，竟如击中败草，对方的手上只添了几道红印而已!
倒是自己的剑，几乎校对方的手臂绞中!一旦兵器失了，那么形势将更为不妙!
牧野静风见形势岌岌可危，不敢怠慢，忙强自定神，只盼能够将“混沌无元”悟透!虽然他也知道颇为困难，但此时也只有一搏，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幸好他习练的“混沌无元”已有根基，方才曾有凌厉一击!
渐渐地，牧野静风已不知不觉地融入“混沌无元”的玄奥莫测之境，浑然忘物!
场中两人斗得越发惊心动魄!也许在某一时刻，一招之下，便可立判生死!
敏儿已有难以支撑之感！若是只求自保，她当然有方法脱身，但她还须得顾及牧野静风!
思忖之下，她突然脚步一晃，向后退了二步!
石诛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欺身长进，直取她胸前要害!
敏儿惊呼一声，一个倒掠，堪堪避过对方那摧魂夺魄之掌!
石诛一声怪啸，右腿疾扫，竟如一根藤蔓般向敏儿的下盘卷来—－石诛几乎已不是血肉之躯!
敏儿如同一抹淡烟般掠空而起，升起三丈有余，凌空之中，大喝一声：“怪物受死!”
剑芒如光雨般倾洒而下！
石诛听她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怪物，不由怒火攻心，冷哼一声，身躯如平地旋风般狂卷而上!
一道闪光当头贯下!
石诛断定是对方之剑，心头一喜，右臂骤长，一下子把剑卷于其中，然后身躯一拧，便已将对方的剑绞下。
便在这时，他猛然发觉自己绞中的并非敏儿之剑，而是她的剑鞘!
一惊之下，未及变招，敏儿的剑已从他身后闪电般刺了过来！
在那间不容发的一瞬间，石诛的瘦长身躯突然如同鬼魅般骤然变形！整个身躯忽然弯曲如蛇！
敏儿的剑从他身边一划而过!她自然不愿就此罢休，便顺势反挑，“嘶”地一声，带起了一抹血光!
她的剑已在对方后背留下了一道血槽!可惜没有机会扩大战果！对方的右手已奇迹般地从他自己的腋下反击出致命一拳！
敏儿被迫闪开。
她咯咯一笑，嘲弄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语气轻蔑至极！
石诛大怒，一张本就丑陋不堪的脸更是变了形，让人不忍正视!他厉啸一声，拳风汹涌如潮，凌厉无匹地卷向敏儿。
敏儿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向外飘去！
石诛如影随形，紧跟不放!他身上的伤使他杀机大炽!
同时，理智也大减!
敏儿节节败退，但石诛却总是无法使自己的攻击最后奏效！
突然，敏儿咯咯一笑，道：“你终究还是上了我的当!”
石诛一怔，双目电扫，却并未见有什么异样。敏儿见状，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现在你我都陷入阵中了吗？”
石诛恍然大悟，沉声道：“那又如何?我一样要取你贱命！”
敏儿忽然大叫道：“穆大哥，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石诛刚欲回头，忽又止住，他冷笑道：“你想借机甩开我?可惜此计并不高明。”
敏儿恨得牙痒痒，她将石诛引入阵中之后，两人都脱身不得，但如果石诛紧紧逼住她，那么她一样会在阵中被杀!
所以她便欲将石诛的注意力引向牧野静风，只要石诛略一分神，她便乘机与他分开。如此一来，因为两人都是身陷阵中，相距虽是不远，但石诛要想再一次与敏儿正面厮杀，却是难比登天了。
可惜石诛老奸巨滑，在关键的时候没有上当!
敏儿暗道：“也罢，我便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只要穆大哥能够脱身，我也不算白死，就怕穆大哥他一时不肯走，等到屈不平派来援手时，那他就是想走也走不脱此时，离三个时辰的药效消失还至少有一个时辰!
石诛知道敏儿也已无法脱身了，他便冷静下来，而招式却更为狠辣歹毒！
敏儿突然一声闷哼，右肋已被击中一掌！顿时体内如同翻江倒海，一口逆血直涌而上，敏儿好不容易才把它咽下，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但她是“日剑”之女，虽然从未受过“日剑”的教诲，但对剑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领悟力!
受伤之时，她右腕骤抖，在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剑如神助，发挥得淋漓尽致！
石诛仍是毫不畏怯，大咧咧地猛挥双拳，欲故伎重施，以一双肉臂，夺得他人兵器!
石诛的右臂与对方的剑一相触，立即一声怪响向剑身缠去！
敏儿的身躯也就在这时如同飞燕般翻身腾起!显得是那般的轻盈飘逸，似乎她的身躯全无分量!
难以想象她在受伤之后，仍有如此身手!
身在空中，团旋如陀螺!身法之快之绝，不可言喻!
石诛的右臂没能卷住对方的剑，却反倒让剑欺身而进，直点扎他上半身的七处大穴!
石诛暴喝一声，左手忽出，与右手一合倏分，敏儿只觉手上一滞，剑已被对方缠上!
敏儿剑不抽反送!
“咔嚓”声响起，敏儿的剑已被扭断一截!
没想到如此一来，敏儿手中只剩半截剑后，对石诛的威胁反而更大。因为剑不及二尺，石诛故伎已难以再奏效!
不过敏儿需得与之贴身近搏，她自己的危险性也相应大增，场面越来越凶险。
“噗”地一声，敏儿的半截剑突然刺中了石诛的腹部！半截剑锋几乎是齐根而没！
石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阴森可怖至极!
敏儿突然发现手中半截断剑再也抽不出来，更是无法递进半分！大骇之下，立即抽身反掠，堪堪闪过对方雷霆一击!
石诛怪啸一声：“魔身百变!”
刹那间，他的身躯如同狰狞之兽，飞身扑上，上下四肢已完全变形，无论长度形状都已异于人类！
其招式更是与寻常武功迥异，在同一瞬间，他竟有双手及一脚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攻出，而他的身躯则单靠一只脚支撑着!
如此姿势，他人只怕要站稳都已十分困难，更不用说发动如此霸道一击了!
刹那间，敏儿只觉满目皆是对方从各个高度猛然攻出的脚影、拳影！
所有的生路已被对方无所不至的攻击全部封住了！
当敏儿的右手堪堪击中对方的左肋时，便觉一紧，已被对方一只手缠住，大惊之下，敏儿正欲抽回，却只听得“咔”地一声，右臂已经脱臼！
剧痛使得敏儿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心知此时已是生死攸关之际，忍看刻骨铭心之痛，双足一点，陡然升空。
“砰”地一声，对方无所不至的双手已同时击中她的身体，一处为右胯，一处为左肋！
“啊!”地一声惨叫，敏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跌出去!身在空中，便吐了一大口热血，热血洒于空中化作血雾!
砰然落地，敏儿只觉全身无一处不是剧痛，似乎她的整个身躯被石碾碾过一般，想要跃身而起，却是力不从心了。
石诛也不拔去腹部的断剑，立即掠空而起，遥遥扑下。
敏儿绝望了!
倏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声如破帛，摄人心魂!
石诛怒不可遏！因为他发现此刻如若要取敏儿的性命，自己势必为来自身后的奇袭之物重创!他从破空之声能判断出其威力实是惊人!
眼看垂手可得的胜果却被迫放弃，这怎能不使他狂怒?只是权衡之下，他仍是不得不放弃敏儿，陡然转身，双手倏扬!
他相信凭着自己独特的双手，能够挡住任何暗器!
但他错了，虽然他的动作奇快，手法够诡异，却仍是忽觉右手一痛，一只小拇指已不翼而飞！
十指连心，其痛可知!
而划断他的手指之物仅是一片碎瓷片而已!
出手的人自然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乃揉合四川唐门的灵巧、东海坞堡的狠辣、江南蔡氏堂的多变等诸种暗器手法之长精炼而成，可谓已是天下独步，石诛自负托大，竟想以肉掌迎击，自然要吃亏了！
石诛一见暗器是牧野静风所发，更是吃惊至极!
此时，牧野静风尚在屋子的滴水檐之下，未进入庭院中，石诛只能看见他，却无法出击!
但无需等他出击，牧野静风一声清啸，已如惊天之鹏般射出！身手之快捷让人叹为观止!
锐风扑面，石诛只觉人影一晃，牧野静风已与他近在咫尺!
大惊之下，石诛暴攻一拳，力逾千斤!
只听得牧野静风冷哼一声，也不闪避，亦暴出一拳!
拳击虚空!隐隐有风雷之声！
石诛生平第一次心生怯意!但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轰”地一声，两拳相击，如同平地刮起一阵旋风，一时沙石纷飞，遮天盖地!
石诛一声惨叫，身子在牧野静风凌厉无匹的拳风重击之下，倒飞出去!
他的内息被对方浩瀚如海的内力生生逼回，顿时体内如同翻江倒海，似欲爆炸！
受此冲击，石诛腹部插着的那柄断剑连同一股血箭在内力的冲击下，疾射而出！
牧野静风凌空飞扫一腿，断剑被扫中剑诀，倒射而出!而那股血箭受真力一冲撞，飘散开去。
石诛无力闪避，眼看着刚刚飞离自己身体的断剑再次穿入自己的体内!他大叫一声，仰头便倒!
牧野静风担心敏儿安危，赶紧跑过去察看，猛地脚下一紧，本已倒地的石诛突然扣住了他的双脚，同时身躯倒翻，双腿已闪电般缠在了牧野静风的身上!
牧野静风顿觉呼吸一滞!
原来石诛竟欲以此最后杀着挽回败局，至少也要让牧野静风付出代价!
他的身躯可以随意变形，现在缠在牧野静风身上后，立即将自己尚存的生命潜力发挥到极至!欲将牧野静风生生绞死！
牧野静风只有一只右手可以活动，他骈指如剑，向石诛腹间插去!
鲜血飞射，但石诛仍不松开附于牧野静风身上的双腿！
牧野静风突然暴喝一声，声动山字！
其深厚内力从他身躯激荡而出，如同无数无形之利剑！
石诛惨叫一声，躯体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便如同桶里的水被搅动了一般。
然后，他便颓然倒下，整个身子不可思议地缩成一团，就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牧野静风长吁了一口气，赶紧跑到敏儿的身边，将她扶起，惶然道：“你伤得怎么样?”
却听得敏儿“啊哟”一声，牧野静风一惊，不知该如何是好，敏儿有些吃力地道：
“手……右手……”
牧野静风这才发现敏儿的右手已经脱臼了，赶紧找准位置，一推一送，当敏儿再次“啊哟”一声时，右手已完好如初。
但她已受了内伤，脸色仍是苍白如纸，牧野静风忙用衣袖为她擦去嘴角上的血迹。
敏儿将手伸入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来，取出几颗药丸，吞服下去，然后静静地坐在那儿调息打坐，一刻钟之后，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牧野静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敏儿轻轻地道：“穆大哥，你……你怎么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恢复功力?”
牧野静风想逗她开心，便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你疼我舍不得在我身上下太重的药吧!”
敏儿脸色微微一红，笑出声来，但却又引来一阵咳嗽。牧野静风见状，不由又暗暗自责。
敏儿道：“我们须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石诛失手未归，屈不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我已受了伤，恐怕会连累你。我们还是先避其锋芒，再从长计议。”
牧野静风既已知道屈不平极可能是师祖六名逆徒之一，本是难已按奈住性子“从长计议”，但见敏儿伤成这样，只好暂且忍下。
于是他便将敏儿扶起，两人向外走去，庭院暗藏之阵法自然因不住他们。
当他们走到庄院大门前的时候，向外一看，不由呆立当场！
原来庄外竟有两个人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在此站立很久了，正等待着他们两人的出来。
牧野静风不认识他们—－但敏儿却认识，只是她道：“是你们?”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吐得十分清晰，因为她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受了伤！
敏儿又道：“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那两人道：“我们尚有自知之明，连石首座也拦不住的人，又何况是我们?”
敏儿道：“那么，你们是来送死的吗?”
那两人也不生气，道：“我们兄弟是奉命前来给你们送一封信，门主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没死，那么这信就不用交给你了。”
说完，其中一人掏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上。
牧野静风正要上去接，敏儿忽道：“慢！”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她。
敏儿对二人道：“你们自己把信撕开，铺在地上。”
那两人道：“我们又怎么会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敏儿冷冷地道：“照我说的做，否则此信我便不看了！”
那两人对望一眼，便将信拆开，平铺于地上。敏儿又道：“退后二丈。”
两人真地退开了。
牧野静风先前还是有些奇怪，不明敏儿之意，后来方明白过来，她是担心对方会在信上做什么手脚!
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心想杀手与一般的人就是不同，每天生活在生与死的边缘，自然会变得极富心计，因为若是一不小心，便就性命难保!
敏儿这才与牧野静风一起上前，弯腰细看。
只见信上写道：“穆风，我便是你想要找的旦乐，如果你想见，可在明日子时到‘死亡大道’中找我。你只需找到没有窗子的屋子，使可以见到我!记住，只能是一个人来。当然你也可以不来。”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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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九 章　步步危机
牧野静风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收缩得如同一枚可以锥破一切的钉子！
敏儿见状，轻声道：“穆大哥，这明显是一个圈套，你不能去!”
牧野静风看了她一眼，缓缓地道：“但我不能不去，因为他是旦乐!”
敏儿道：“那我与你一同去，‘死亡大道’是我们组织的一个基地，对那儿的一切我很熟悉。”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道：“不，你不能去。我必须要见到他，即使明知是骗局，我也要走上一遭！”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与你分开后，你岂不是危险得很?”
敏儿道：“你放心，只要你陪我在某个集市中走上一遭，我就可以凭空从这个世间消失，到了没有危险的时候，我自然会再现身!“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地。
她的目光很自信——甚至，有一种调皮!与屈小雨很相像的那种调皮!
牧野静风笑了，他道：“好，我便依你！”
安华镇!
安华镇并不大，但它每逢初五之日便有庙会，这一天方圆百里之内的村庄都会有人来赶庙会。
而今天正是初五。
安华镇上的人至少比平日多出了二倍。
牧野静风与敏儿手牵着手，挤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他们不得不手牵着手，因为若非如此，他们定会披挤散开来。
牧野静风不明白敏儿何能“凭空消失”，他倒是留神到附近似乎有了形迹可疑之人，于是将此告诉了敏儿。
敏儿毫不在意地道：“我也发现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名家，我还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说这话时，他们走到了今日安华镇最热闹的地方，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座戏台，一个老旦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
敏儿转过身，对牧野静风道：“穆大哥，我知道我劝不住你的，你一定会去找屈不平，也就是你所说的旦乐，我只希望你能多保重，平平安安地回来。”
“回来?”牧野静风有些疑惑地道。
敏儿点了点头，道：“一个月之后，就在这儿。”
她的手从牧野静风的手中抽了出来，凝视他片刻，指着他身后，失声道：“那人是谁?”
牧野静风一惊，急忙回头!
却未见有可疑之人!
就在这时，他的身侧突然有滚滚浓烟升起，而且一下子便弥漫开来了!转眼达十几丈范围!
众人大乱，一时叫嚷声响成了一片!而牧野静风回过身时，已看不见敏儿了!他看到的只是浓烟中隐隐约约的人影!
人们开始四散逃窜！
当人们发现这烟雾并没有什么危险时，方渐渐安下心来，停止了奔逃的脚步!
这一带聚集着的何止千人?
等到烟雾渐散的时候，牧野静风极目四望，却始终不见敏儿的身影！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心道：“但愿她真的能安全摆脱盯梢!”
今日既然是集市，买卖之人自然极多，牧野静风逛了一天，买了一把刀与一把剑，然后又在一家炒货店里买了—八包粟子，将它揣入怀中——这便是他的暗器!
用过晚饭之后，牧野静风便在野外找了一块空阔之地盘腿坐下，调运内息。如此空阔之地，任何人向他靠近，都不可能瞒过他!
一个时辰之后，牧野静风终于缓缓站起，此时，他的全身上下充满了勃勃生机，双目精光内蕴！
他已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然后，他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便缓缓地离开了。
此地离“死亡大道”不过三十余里，但牧野静风却一直走到将近子时才走完这三十余里！
这等速度，只怕比老妪也要慢上许多!
而事实上牧野静风根本不是在走路，他是在热身，边走他的身躯边做着各种各样古怪的动作，前扭后转!
当他站在“死亡大道”的一端时，已感到身上有微微细汗，小腹发热。
长吁了一口气，牧野静风向“死亡大道”望去。
“死亡大道”一片死寂，静得让人不由自主会想到死亡。
大道上空无一人，却有灯，只是昏昏暗暗，把一切映照得格外的朦胧。
显然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却有挥之不去的杀气！
杀气凝重至极。
但杀机却不知源自何处——也正因为如此，才格外可怕!
牧野静风理了理衣衫，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粟子来．放入口中。
粟子特有的清香顿时溢满唇齿。
牧野静风缓缓举步，向“死亡大道”踏进!
一步；
二步；
三步……
倏地，一个黑影在另一端闪现!
却是一条硕大的犬，它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绿绿的光芒。虽然隔着二十几丈，但牧野静风仍是感觉到了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为何连“死亡大道”中的狗也是这般阴森，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那条猛犬发出了低低的呜咽般声音，然后前身一躬，便如一道利箭般向牧野静风这边射来！
十五丈…十丈……
牧野静风心道：“难道对方会以此犬来对付我?”
即使是世间最凶霸的犬，也根本不可能伤了牧野静风的，对方总不至于连这一点也弄不清吧?
牧野静风既没有拔刀，也没有出剑——他总不能在面对一条狗的时候，也要拔出刀剑。
何况这条狗只是在大道上奔走而已，未必就是冲着他来的!
思忖间，猛犬已至五丈开外!牧野静风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但他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
一只在子夜狂奔的狗—－这，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倏地，一道寒光突然飞射而出！寒光并非射向牧野静风，而是直击那条疾驰如飞的狗!
猛犬“呜”地一声，已被寒光射中，因为巨大的惯性，它的身子仍向前滑出了数尺，方倒地不动，就此死去!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这一幕!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在狗的腹部有一串很不明显的火花在闪烁!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得“轰”地一声，血腥味与呛人的火药味一同弥漫开来!
整只狗的身躯已荡然无存!全部变成大大小小的碎肉!碎肉与鲜血一同飞洒开来，就像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
牧野静风的脸上溅上了一块湿湿粘粘的肉，甚至还微微温热！
他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贯全身!
这时，牧野静风才明白这条疯狂奔走的狗之可怕!它的身上已被绑上火药，然后算准距离，当它奔到牧野静风身边时，立即爆炸——如果不是突然有一枚暗器取了它的性命，使它提早倒下的话，与它一起倒下的也许还有牧野静风!
“是谁救了我?”牧野静风不由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没等他在这个问题上多作思考，已同时有七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飞射而来!
是七条猛犬!它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怎敢怠慢?他急忙将手探入怀中，飞速掏出几颗粟子，一扬手，便已疾射而出!
立即有四条狗倒下了!倒在了十丈开外!
紧接着牧野静风再一扬手，又有二条狗倒在五丈之外。在仅剩的那只狗飞身扑向他的一瞬间，牧野静风双足一点，飞身掠起数丈高空，凌空陡然折身，便翻向大道边上之屋顶!
未等他的身形落地，屋顶上突然如同鬼魅般闪出几个人来，数十枚暗器同时向他狂袭而出！
显然，他们早已算准牧野静风可能会如此逃脱狂犬的袭击!
刀出！
牧野静风的身躯似乎已被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暗器竟无一枚射中牧野静风!
就在此刻，下边已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数声爆炸声!牧野静风身在屋顶，仍能闻到那极浓的血腥之气!
牧野静风的身形已经飘落!
几件兵器同时向他招呼过来。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刀光暴炽!便见鲜血四射，有四个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已向各个不同的方向倒去!
脚下忽然“咯”地一响，屋顶“轰”地一声榻了下去，惟一一个未死的人与牧野静风一道跌了下去!
但等他落地之时，已经毙命!自然，他不是摔死的，而是身在空中，挡不住牧野静风的一刀!
牧野静风飘然落地!这是一个大堂，大堂里空荡荡的，两边的墙角中却点着一个大火炉子!
如此天气，怎么会生有火炉子?
牧野静风暗暗冷笑一声，心中主意已拿定!
倏地，地面突然一颤，便见几乎整个屋子的地面一下子齐齐翻飞，二十几个人影如同幽灵般自地下跃出，旋风般攻向牧野静风!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厚厚的棉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刀添浮屠！
刀影漫天飞扬，以凌厉无匹之势狂扫而出，如同晶莹光雨纷纷洒溅，顺逆翻扬在每一寸空隙!
叠连滚卷，劲气呼啸!再施展出牧野静风那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竟使得局势丝毫不像是他受了众人的围攻！
人头抛飞，鲜血狂标！牧野静风生平第一次如此狂杀!
皆因对方是旦乐的人!大堂之内顿时充满了古旧铜钱的绿锈所特有的甜甜腥味!
倒下者已有五人!
如此凶险残酷的厮杀，却几乎听不到金铁交鸣之声!因为牧野静风的刀根本无需与对方的兵器相接触，便已可深深没入对方的体内！
大堂内更多的是长刀饮血的声音!
又有两个蒙面人发出短促而惨烈的嚎声，然后仰头便倒!
其中一个为首的蒙面人见状，急一挥手，便见剩下的十几人齐齐后撤，每三人为一组，互成倚角，其中一人为长兵器另外二人为短兵器，长者攻短者守，将牧野静风遥遥围住，却不再贸然靠近！
如此一来，牧野静风的战线一下子拉长了，对方一味与他游斗疾走!牧野静风身形旋动飘掠如风，但凌厉刀法已不似方才那般可以招招见血!
突然，牧野静风脚步一个踉跄，然后立即恢复如初!
但这一幕已被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看在眼里，目光闪过一丝狂喜之色!
包围圈开始收紧了。而此时牧野静风的步伐开始变得有些凌乱！反手一刀挡开一杆长枪之后，牧野静风突然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终于，他身子一箕，已单腿跪于地上!以刀相拄!
为首的蒙面人大喜道：“他中毒了！”
众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收回兵器，有两个人便操刀上前，大概是想尽早给牧野静风做个了结。
两把寒光闪闪的刀猛地抡起，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向牧野静风卷去!
惨叫如嚎!
倒下之人却并非牧野静风!而是两名操刀的蒙面人!他们的胸前各自出现了一个并不很大的血孔，但从泊泊如泉涌般的鲜血可以看出这个创口极深，足以致他们于死地!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牧野静风拄于地上的刀时，他的剑已划空而出!而他的剑甚至比他的刀更可怕!
这又岂是两个毫无防范的蒙面人所能够逃过的?
他们的身躯还没有倒下，牧野静风已如冲天之巨鹏，飞身而起，身形过处，众人纷纷倒下!
他们已收回兵器，又是毫无心理准备，在牧野静风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之下，不要说反抗，几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已魂归天国!
待到牧野静风落地之时，又有七人死于非命!
蒙面人所有的斗志在这一瞬间已土崩瓦解，人人眼中都显惊慌之色!
终于，其中有一人抵挡不住内心巨大约恐惧，“啊”地惊呼一声，转身便跑!
仿佛受了传染一般，立即有四五个人也随之向外飞身逃窜!
牧野静风冷冷一笑，伸手向怀中一探，便有数枚粟子飞射而出！
一见倾心!
这等暗器手法，又岂是他们这样的人所能够闪开的!
五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闷哼一声，向前便倒!倒地之时，已无声无息了!
现在剩下的仅有为首的那蒙面人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眼中显示出极度的绝望与不信！
莫非，他不相信牧野静风怎么到现在还好好地站着?
牧野静风身形突晃，如一抹淡烟般飘射而出!
蒙面人既想拔刀相抗，又想转身逃走。结果，他的刀只拔出了一半，刚刚略略侧了个身，便觉脖子一凉，牧野静风的刀已不可思议地架在了他的颈部!
他的全身一下子变得冰凉了，仿佛一不小心落入了冰窖之中，而他的额头却有了豆大的汗珠子。
他极度惊骇地看着牧野静风，看着这个刀法知神，剑法居然也如神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信!
牧野静风伸出手来，突然一下子把对方蒙在脸上的棉巾揭下，用力掷出老远！
那人“啊”地一声惊叫，立即又捂住了嘴，不顾一切地向棉巾落地之处跑去。
牧野静风轻轻一伸腿，竟把那人拌了个大马趴!
那人淬不及防摔倒之后，手自然没能捂住口鼻，而且砰然落地时，一不小心又吸进了一口空气!
倒地后他竟再也无力站起!
此时，他离家巾只有一尺之距！他用手肘支撑着艰难地向前爬去。
当他的指尖刚刚触及棉巾时，头突然一歪，已经气绝身亡!
他的脸上有一种幽暗的青绿色，显然，他已中了剧毒!
而牧野静风知道这毒便是来自于空气之中，所以，他一直屏住呼吸，封闭经脉，而以“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运行体内真力，克敌制胜!当他第一眼见到墙角里的火炉时，便心知有异，这样的天气又怎么用得着炉子?定是利用炉子，燃烧着某种有毒之物!
当然，他能迅速看出这一点，全赖于昨日敏儿对他的“谆谆教诲”，听了敏儿的话，他才知道世间居然有那么多的杀人手法!
而蒙面人之所以能够不中毒，是因为他们蒙着浸有解药的棉巾，而最后一个蒙面人的死，便是失去了棉巾中毒而亡!
牧野静风缓缓地走出这躺着二十几具尸体的屋子。走到大街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只是，天上残月不知什么时候已蒙上了一片红纱，残月竟成了血红色!
牧野静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的无毒空气！
他记起敏儿对他说过“死亡大道”的中段有一间屋子，没有任何窗户。
而旦乐便与他约定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屋子里相见。
无疑，那儿定是藏着万般杀机与阴谋，可牧野静风仍是义无反顾地向那儿走去。
当他走到“死亡大道”的中段时，便站定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吱呀”的一响，是门被开启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此声音竟传出很远!
牧野静风转身望去，看到了一条巷子深处有一间屋子的门刚好开启，昏黄的灯光从里边挤了出来。
牧野静风突然发现这间屋子是没有窗户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种冷电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竟向牧野静风招了招手，就像一个热情的主人在招呼他的客人！
因为那人背光而立，所以牧野静风无法看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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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 十 章　残世之技
但牧野静风还是向那边走去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发现只有四颗粟子了。他想了想，还是取出了一颗来，扔进嘴里。
一股清香，沁人心脾——牧野静风有些喜欢上这种吃食了。
当他走到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门前，终于看清了向他招手之人。
竟是他第一次进入“死亡大道”时曾遇到的为死人缝缝补补的老人!
老人的脸上有殷勤的笑容，但在这样的子夜，在如此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是那么诡异!
牧野静风忽然心生滑稽之感，也许，人世间本来就不过是一出滑稽的戏而已?
老人道：“你来了?”
不知情之人，还会以为他是一个招呼自己晚归的子孙之老人。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从容地踏入屋内。
这屋子与与寻常的屋子没有什么不同，墙上挂着一幅送子观音图，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有一只老茶壶，茶壶是陶瓷做的，已有了裂痕，墙角处挂着一柄柴刀，竖着扁担，以及风干了的草药，另外一侧还有一只石磨。
甚至，八仙桌底下还有一只正在打呼噜的小猫!
这与最寻常的人家没有什么不同——但，它没有窗户!哪怕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也没有。
牧野静风看着眼前这个为死人缝补的老人，忽然笑了笑，道：“你就是旦乐?”
老人摇了摇头，道：“他只不过是要借我这间屋子一用而已。”
“这一次，他会给你多少银两?”牧野静风不无讥讽地道。
“不少。”老人的回答很简单。
牧野静风道：“上次你并没有让我见到我想要见到的人，你不怕我向你要回给你的银子?”
老人道：“不怕，如果你一定想要回去的话，那么你就别想见到今天你想见的人。”
言罢，他自己忍不住笑了，似乎觉得自己很风趣。牧野静风也笑了，似乎他也觉得老人很风趣。
牧野静风忽道：“如果我死了，而且手脚又断了，你会不会因为我不能给你银子而不替我把手脚缝回去?”
老人道：“本来是不会的，不过这一次已经有人先替你付过了。”
牧野静风谅讶地望着他，道：“这人是谁?”
“除了你想见的人，还会有谁?”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笑道：“他倒替我想得十分周到!我还真有点担心如果我死了，你会私吞下这笔钱而把我扔到荒野之中置之不理呢?”
老人正色道：“死人的钱是不能私吞的。”
“为什么?”
“因为死者的魂魄会来索讨!”
说这话时，一阵风吹了进来，八仙桌上的一对烛火晃了晃，屋内顿时暗了不少。
老人看了看门外面，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牧野静风静静地望着他。面对一个替死人缝补尸体的人，无论他说什么话，都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牧野静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的道：“你也很懂得杀人?”
老人道：“今天有月光，但月光又很淡；有风，但风时停时刮，加上空气湿气很重。前几天刚下过大雨，这两天一阵曝晒，就把土里的一些气息晒出来了，这样的天气连使毒也方便些。一年之中，难得有几个这样适合杀人的好天气！”
顿了一顿，他又道：“每当到这样的日子，我的事情就格外忙，因为被杀的人多了。可惜今天因为你的出现，许多人都宁可放弃这种杀人的好时机。”“为什么?”牧野静风本不想问，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
“因为要杀你的人不想被其他人搅了他的杀局。”
“杀局?”
“杀人凭的不仅仅是刀、剑，还有其他的东西，包括声音、气候、心理以及一切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改变了，整个杀局也许就会大大逊色!”
牧野静风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他觉得这个老人越来越不寻常。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原来“死亡大道”也有更声，只不过声音似乎要格外凝重一些。
是子时了!
老人搓了搓手，道：“时辰到了，你随我去见你想要见的人吧。”
牧野静风吃惊地道：“他不在这间屋子里?”
“在。”老人答道。牧野静风不由飞快地将四周扫视了一遍。
老人从八仙桌上端起一只烛火，道：“你只需跟着我即可。”
他走到送子观音图下边，把画掀开，然后好像扭动了什么。
在一侧墙上使出现了一扇门，就像变戏法一般。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老人端着烛火便走进了这扇门。
牧野静风也跟着他走了进去。在踏入门后的一刹那起，他的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根神经都已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之中。
而他的神智却是极其的清理!甚至他感到自己的视力也比平日倍增!他的全身各种感觉器官都在张大着各自的触角，捕捉来自外界的任何信息!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通道中回荡着，若非亲见，牧野静风怎能相信在这间屋子之后还有这样一条长长的通道?
老人举着烛火，走在前边，影子留在了身后，而牧野静风则踩着他的影子前进。
通道竟有十几丈长!牧野静风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百年!
这是不是从人间走向地狱的通道?
通道一折，前面又出现了一扇门。门却是虚掩着的，因为老人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屋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是十几人!他们都背部靠向墙面坐着，一动也不动，非常的安静，见每一个人都是闭着双眼的。
而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木，漆着厚厚的黑漆，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屋内并没有灯，唯有老人手中的烛火将一切照得隐隐约约。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目光在那十几人身上扫视了一遍，并未见到扮作屈不平模样的旦乐，他正待发问，老人却已经先开了口，他道：“你看我的手艺如何?”
牧野静风不解地道：“什么手艺?”
老人道：“难道你没有看出这些人都是已死之人?”
牧野静风一怔，复又扫视了众人一眼。这些人都是已死之人?可为什么如此栩栩如生?除了没有开口没有睁眼之外，他们与生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牧野静风有些怀疑老人的话了。
老人道：“能否将你的刀借我一用?”
牧野静风看了他一眼，把刀递了过去。他相信若凭真正的武功；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杀得了自己，自己有一剑与有一刀一剑并无大多的区别。
老人手持牧野静风的刀，走到其中一个坐着的人面前，忽然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腹部。然后慢慢地拔出刀来。有血流出，但被捅之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甚至连眉毛都没有颤一下——已死之人，自然不会有反应的!
牧野静风惊愕至极！他不明白老人为何要这么做，即使他们真的是死亡之人!
老人缓缓地道：“这个人的头颅本来已被砍得只有半根脖子连着了，我花了三个时辰才把他缝好。”他又走到另外一个人——也许应该说另外一具尸体前，端详了一阵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人的右臂齐齐而断，我花了一个多时辰方把他缝好，没想到缝得有些歪了。”
这么说着，他突然一刀砍出，这人的右臂已齐根而断了，有少许黑血渗出。
老人自言自语地道：“我得返工，把他缝正些。”说着，他就将那只断臂随手扔在了地上，转身走到牧野静风面前，把刀递还给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摇头道：“我的刀只会砍在活人的身上，而不会砍在死人身上！”
他记起了敏儿的叮嘱：对方用过的东西，自己最好不要再去用。
老人也不勉强他，他道：“我的手艺如何?”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他所说的“手艺”之含义，便随口道：“不错，很高明。”
没想到老人却“嗤”了一声，很不屑地道：“这算什么?我可以把两个活人之间的手臂对换!甚至我还可以把两个活人的头颅对换!不过成功率极小，我做过十一次试验，却只成功了一次。”
牧野静风心头猛地一震，他冷声道：“你竟把人的性命当作儿戏?”目光如刀一般！
老人不以为然地道：“只要有人愿意出足够多的价钱，我就可以做任何事!”
他忽然看了看牧野静风，古怪地笑道：“如果你肯出足够多的银子，我甚至可以为你换上一个女人的躯体——当然，你的思想还是男人的!”
说到这儿，他发出了嘶哑难听的笑声，这使得他已不再像一个老人，而是像一个十足的魔鬼!
牧野静风的手握在自己的剑诀上!如果不是未见到旦乐，他一定早已出手了!
老人好似突然醒悟过来一般，道：“言归正转，我还是带你去见你想要见的人吧。”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的人影了”
老人道：“你不把棺材盖子掀开，自然会见不到他！”
牧野静风脸色倏变!少顷，方沉声道：“难道，他已死了?”
老人笑道：“你掀开棺材盖子不就知道了吗?”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缓步走近中央的那具棺木，绕着它走了一圈，细细打量。棺木十分密实，壁亦无孔洞。牧野静风暗自思忖道：“此神秘古怪的老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左思右想，为了稳妥起见，牧野静风道：“不知能否代我把盖子打开？”
老人道：“你是担心我在棺木上做了手脚?”
牧野静风道：“我可不想在死后还被人换一个头颅!”
老人道：“好吧，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便索性把最后一件事也做了吧。”
他走到棺木边，用一只手试了试，道：“好沉。”然后随后把烛火往身后一速，道：
“端着它。”
牧野静风运用“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已不惧毒烟，当下他掏出一块方巾，缠在手上，然后接过烛火—一太多的诡计已使牧野静风变得格外小心了。
接过烛火时，烛火略略一倾，有两滴烛油滴在了他的右臂衣衫上，因为没有沾着皮肤，牧野静风也未在意。
老人腾出两只手来，齐齐托在棺盖的一端，牧野静风离他四尺而立，静观其变：
老人双手一用力，只听得“吱吱咯咯”一阵响，棺盖被抬起了一尺多高。
牧野静风的瞳子慢慢收缩，再收缩!
老人探出头去，往棺木里张望着，忽然“咦”了一声。
牧野静风的右手一翻，腰中之剑“铮”地跳出！
就在这时，老人突然一躬身，竟翻入了棺木之中!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忙把烛火放立一边，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举剑便刺!
却听得“当”地一声，棺盖已抢先盖下，正好挡住了剑，听声音，这棺盖竟是用铁扳铸成!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剑尖一偏，又是“当”地一声，原来棺身也是用玄铁铸成!
牧野静风心想你就是躲到乌龟壳中，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他照准棺材飞出一腿，其力何止千斤！莫说是铁铸，就是金钢所铸也要被踢翻!
但棺木却只是“嗡”地一声，纹丝不动!牧野静风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棺木是与地面相连的，也就是说此棺材并非孤立存在的!
牧野静风又在两端试着抬了抬盖子，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老人已在里面启动了机栝，棺盖非人力可以掀开的!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听得“咣咣”声不绝于耳：是从通道处传来的!
不用说，一定是通道处已被数道门封死！
牧野静风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思忖道：“对方把我困于此地，是要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如此想着，他仔细地扫视了屋内的情景!
最古怪诡异约莫过于这些静静坐于四周的尸体了。
牧野静风心中转念无数！然后，他慢慢地走到其中一具尸体面前，倏出一剑！
“卟”地一声，他的剑深深插入了那人的胸口！
尸体没有任何反应—－尸体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牧野静风是怀疑这些尸体有诈，便亲自试一试。现在见此情景，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虽然他此时如对每一具尸体都刺一剑，那么即使有诈，也是万元一失了，但牧野静风又岂是对尸体“大打出手”之人?
屋内静得可怕，牧野静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具棺木，十几具死寂的尸体，一支昏黄的烛火…
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的阴森可怖!
牧野静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没想到声音竟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心中渐生烦燥之情，忍不住高声叫道：“旦乐，你这老贼，为何不敢与我一战?”
没有任何回音，只有“战”字在屋内回荡，久久不散!
倏地，牧野静风听到了一声叹息的呻吟声，他猛地一惊，蓦然回首，不由呆立当场!
只见方才被老人一刀砍下一只右臂的尸体竟站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地上的那只断臂用自己的左手提着!
难道……难道是诈尸?
牧野静风只觉自己的背心一阵阵发凉发麻!
那人(或是尸体?)将自己的右手仔细打量过，脸上有了一种空洞的疑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牧野静风的身上，其嘴角动了动，竟向牧野静风这边走了过来!
牧野静风握剑的手已有冷汗渗出!
也许，他并不是真正的尸体，但牧野静风曾亲眼看见老人一刀斩下他的一只手臂时，他没有任何反应，这又该如何解释?
无论怎样，这都是极为诡异之事！
倏地，那人喉底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竟向牧野静风飞身扑来，以自己的断臂为兵器，砸向牧野静风!
无论速度、力道，都已是一流高手之列!
对方一出手，牧野静风的心反而平静了些，只要是活人，牧野静风便无所畏惧！
剑出！剑光如虹！
那只断臂便已碎成无数片！而牧野静风的剑则已深深地没入了对方的肩窝之中！
没有惨叫，也没有痛呼，仿佛牧野静风所刺中的只是一个没有痛感的稻草人而已。
那人仅剩的一只手向牧野静风的咽喉疾抓过来！
牧野静风猛一翻腕，剑身立即从对方的身体内闪出，划过对方的颈部!
一颗头颅便飞了出去!
而他的手却一把抓住了牧野静风的衣襟，“嘶”地一声，躯体倒下之时，还带下了牧野静风的一块衣襟!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然后，他突然发现所有的尸体全部站起来，包括被他亲自刺了一剑的那一具!
不！不可能是尸体!因为牧野静风发现被自己刺过一剑的那人之胸口的血液突然流得很快，已不再是原先那种黑色的血，而是与常人无异的鲜血!
牧野静风忽然想起了师祖空灵子说过的一种叫“麻沸散”的药剂，将它精炼之后，让人服下，可使人身受刀斧加身亦无一丝一毫的痛感！
莫非，这些所谓的“尸体”，只不过是服过“麻沸散”的活人而已?
可若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要计心如此受虐?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清醒了过来，为何还是毫无痛感?
没等他作更多的思考，十几个人已齐齐扑出!
他们背靠着墙，身后居然都有兵器!
牧野静风暗暗吃惊，因为他发现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所用之兵器全不相同，而且武功路数也迥然不同!
显然，他们应该是来自各门各派的人，而且还应该是各门各派的高手!
牧野静风来不及多想，出手便是“魔消道长!”
无需细看，仅凭手感，牧野静风也知道自己的剑已伤了一人。但这不但不能使他心喜，反而有吃惊之感，因为这与他想象中的战果还有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武功还在他估计之上!
不敢怠慢，牧野静风奋起神威，将四招精绝无伦的剑招发挥得淋漓尽致！
生死由剑!
魔消道长!
大智若愚!
逍遥容与!
这是冠绝古今之剑招!
不断有人中剑！
但令牧野静风心惊的是，无论他的剑伤中对方的什么部位，对方都不会发出任何惨叫痛呼之声！
甚至有一人被他一剑刺瞎了一只眼睛，那人竟然如同毫未知觉般疯狂再战！
难道，他们都已不是血肉之躯?
牧野静风忽然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都格外的空洞!除了怨毒、疯狂之杀气外，没有其他任何色彩！
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牧野静风——死！
至于他们自己的血肉、生命，是丝毫不会放在心上的!
牧野静风看出了这种蹊跷，于是他的剑蓦然反翻，却不是攻向任何一个人，而是——
一剑削灭了旁边的烛火！
因为，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些人已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之人，他们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上不会思维，他们的思想单纯而惟一，那便是杀人，杀牧野静风!
既然如此，牧野静风便决定让黑暗掩护自己。一旦自己被黑暗所掩灭，这些不知痛、不怕死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会不会是自相残杀?
但愿如此!
一剑削灭了烛火，屋子顿时进入了一种彻头彻尾的黑暗之中，这本就是一间没有窗户约房子．何况今夜的月光又很淡。但即使有月光，又如何能拐着弯通过通道而照到这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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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一 章　智者永存
牧野静风如同一棵静止的树般卓立不动。
动的只有他的心，他的诸种感官如同有形无质的触角般伸向各个方向!
他希望接下来的事能够向他所设想的方向发展。
可惜，没有!
只有极为短暂的一刻犹豫，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激烈的攻击，每一次、每一个角度的攻击都是直取于牧野静风，是那么的毫不犹豫，甚至比有烛火照着时更果断!
牧野静风在心中暗骂一声：“真是邪门了!如此黑暗之境，连我自己都难以看清他们，而他们又怎么能这般准确地发现我?”
心中想着，手上自然不得闲，好在他也不用担心误伤什么人，因为屋内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敌人，这使得他手中之剑可以淋漓尽致地发挥!
问题是这些人根本不畏死亡，不怕伤痛，他们的每一招都是不求自保，但求伤人!虽然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牧野静风能够想象出他们的一脸呆滞与疯狂，在黑暗之中不顾一切地向自己袭击!
他们的身上一定已是血迹斑斑!这样的情景，单单是想想也让人心惊肉跳!
十数个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一流高手之围攻是可怕的!
牧野静风凭着感觉知道已有三四个人倒下了，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手中之剑已开始变得有一种微微的温意，这是因为它浸过了太多的鲜血而造成的!
才杀了四五个人，便已如此，那只能是一个原因：对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肯倒下!所以也许每一个死者身上都已是剑痕累累，体无完肤了!
与其说牧野静风是与十几名高手决战，倒不如说是与十几头猛兽决战!
倏地，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角!
牧野静风大惊，长剑疾然下撩——却扫了个空!
这让牧野静风大惑不解：手仍抓着裤角未曾放开，为何自己一剑斩下，却斩了个空?
他明白这只手定早已被自己砍断，它是在自然抽搐时抓着自己的裤角，牧野静风心中不由有了一种麻痒痒的感觉，就像有许多肉乎乎的小虫在心上爬!
不行，长久下去，即使不被战死，也会被这些疯狂的人累死!
正想着，一不小心右胯中了一下，却并不十分疼痛，被砸中时感觉也不是钝器所致，倒像是手臂或腿砸中。说不定是哪个人手持一只断手或断腿作兵器而砸中了自己。
突然身后有冷风袭至！
牧野静风反手暴撩，“当”地一声，一件兵器已飞了出去!
几乎便在同时，牧野静风的剑已从自己腋下穿出，“卟”地一声，没入了一个庞大的身躯中!
正待拔剑，那人竟闷声不响反冲进来，死死抱住了牧野静风！这等关头，若是被抱住不能动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牧野静风右腕一抡，剑身在对方体内猛地一搅，估计已将他的五脏六腑搅了个稀巴烂!
可那人却仍未松手!牧野静风忽觉后颈剧痛难当，却是被此人咬了一口!
这时，其他几人又已攻到，牧野静风一时挣不开身后死者的缠抱，只好背负着这尸体穿掠游走!
乱刀齐齐砍于他身后的尸体上，让人不忍多听!
虽然牧野静风身法快不可言，但在这样的黑暗中又身负一人，终是一不小心中了一剑，好在只是刺中了右腿!
牧野静风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索性抓住那人的躯体，飞舞开来!
立时有五个人被砸倒!最后牧野静风一松手，尸体便飞了出去，“砰”地一声，大概是撞在墙上了。
牧野静风此时感觉右臂沾了太多的鲜血，粘乎乎沉甸甸的极不好受，便“嘶”地一声，将右臂衣衫扯去了，抖手一扬!
便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本来一直以他为目标的众人突然一下于改变了攻击方向，都向他扔出衣袖的方向疾扑而去！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但这与牧野静风已毫无关系了！他此时正独自一人呆在一边，竟再也没有任何人攻击他！
这自然是好事——可牧野静风却有些糊涂了，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般聆听附近的厮杀声。
血腥之气越来越浓，这一群不可理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了。
在这浓烈的血腥之气中，牧野静风脑中忽然有一道光闪过：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变故一定与他扔出的那只衣袖有关！
那么，自己的衣袖又有什么独特之处呢?
牧野静风苦思冥想——这时，他完全可以安安静静地沉思了，而无需担心会受到任何攻击。
终于，他想起了老人在把烛火交给他的时候有两滴烛油滴在了他的衣袖之上。
他几乎立即断定此处便是这群人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自己位置的原因所在！这烛油一定是掺有异常之物，这些与常人有异的人，对这种掺入烛油中之物的气味有一种特有的感应能力。
想明白了这一点，牧野静风大是感慨！他感慨老人此计可谓是全然不着痕迹！无怪乎他能够就杀人之事说出那么一番玄乎的道理来。
他忽然又为这一群人感到可悲了，也许，他们连为什么要厮杀，又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厮杀声渐渐地小了，显然，活着的人也定是越来越少了。牧野静风觉得自己脚下有粘乎乎的感觉，他知道这屋子里定是有了一地的鲜血了。
杀人并不是牧野静风的目的，如果所有的人全死了而牧野静风未能从这儿脱身，那么他还算是败了。
思忖之余，他忽然惨叫一声！然后又沉寂下来。等了片刻，他再次凄声叫道：“旦乐！
你……你好阴……阴险！”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临死时所说的话。
而事实上他却是安然无恙地站着。
他在心头暗道：“敏儿说我演技不行，不知这一次又如何？能不能骗过旦乐？”
少顷，他听到了铁棺处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响动！
牧野静风心中一乐，双足一点，便如同一片叶子般悄无声息地贴地飞了过去！然后便静静地候在铁棺边上。
“咔”地一声，棺盖掀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道光线从里边射了出来。
那一群疯狂之人兀自血战不止，根本不理会铁棺这边的变化。
牧野静风静静地等待着。
少顷，铁棺盖又抬高了一点，牧野静风心道：“他是在看我是否真的已经死了呢？”
当一颗脑袋终于伸出来之时，牧野静风的剑便已如毒蛇般飞噬而出！
其快其准，难以言喻！
一剑封喉！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已将他的喉管一剑切断，他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底！
而牧野静风的另一只手已托住了棺盖！
那人手中的烛火“啪”地落在了地上，这一次，牧野静风毫不犹豫地将之拾起。还好，烛火未灭，他相信从对方手中夺过来的东西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用一只肩膀扛着铁棺盖，腾出一只手来，把棺内的尸体一把拽出。然后自己一弓腰已钻进铁棺中，棺盖也一下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再豁达的人钻入棺木中，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牧野静风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暗道：“如果这也是对方的一个计谋，把我引入铁棺中，然后将铁棺封死，那自己岂非必死无疑？”
好在就在他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已发现铁棺一端的底部有一个洞口。不用说，方才这个人就是从此洞口中钻上来的。
死者不是为尸体缝缝补补的老人，牧野静风在取了对方性命的一瞬间，已看清了他是一个年轻人。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地沿着洞口爬了下去。
下边竟然先是一条斜坡，然后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为了不使他人起疑，牧野静风故意不收敛脚步声。
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中回荡开来——这是一条长得不可思议的甬道，足足有六七里路长！
走到后来，牧野静风甚至有些怀疑这么一直走下去，是不是会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阎罗殿……
好在事实上世间是不存在走不到尽头之路的，即使路再长，也是如此！
这时，在牧野静风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极为宽大的石室，只是不知为何石室中纵横交错地排列着数十根铁管，铁管两端深深地没入石壁之中。
这些手臂般粗细的铁管把一问石室分割成了无数个部分。在牧野静风的对面，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头微垂着，正是那个老人。
听见牧野静风的脚步声，老人头也不抬地道：“徐才，情况如何?”
“情况很不妙，因为我已找上门来了。”牧野静风道。
老者身子一震，抬起头来，看了看牧野静风，缓缓地道：“没想到你还能活着进来！”
牧野静风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旦乐！”老者目光一寒，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我是不知道的，可方才我只略略一试，你便自己承认了。”牧野静风其实根本不能断定这老人便是旦乐，他只是以计相试而已，没想到对方竟轻易中计了。
老者一怔，眼中闪过了一种怨毒之意，他冷冷地道：“不错，老夫就是旦乐，你应该称我为五师伯才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并不姓穆，而是姓牧野，牧野笛便是你的父亲！”
“师伯？你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人神共怒，又怎配做我的师伯？我便是奉师祖之命，来除掉你们这些人渣！”
旦乐怪笑一声，道：“没想到不但牧野笛未死，连那老家伙也没有死！难怪你有那么好的武功！”
牧野静风听他出言不逊，怒喝道：“老贼，你的伎俩已尽，难免一死，何不自己裁决，也免得玷污了我的剑！”
旦乐道：“想要取我性命?可没那么容易!今天这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从来没有人能够在这个地方赢我！即使你能侥幸逃脱，也已步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因为你已杀了十几个名门正派的高手！比如西方世家的西门忆、西门术兄弟，雪城的墨剑公子，英雄楼的叶孤星，还有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少年刀客蔡晶……总之，他们的身后，是势力庞大的各大门派，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又岂会放过你？”
牧野静风冷声道：“名门正派的人，又怎会助纣为虐？”
旦乐诡秘一笑，道：“这有何难?你莫忘了我连活人的头颅也曾替人换过！人之言行举止，皆由头颅控制，而头颅内又各有器官，有的控制人的七情，有的引导人的语言，有的控制人的生长，有的可以让你尝出麻、苦、辣、酸、痛等感觉。所以，我只需在他们身上做一做手脚，他们便成了另外一个与原先截然不同之人！可是从外表又看不出任何不同！”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可是我以数十年心血苦心钻研出来的技术！好在‘死亡大道’能够为我提供不少的机会，我常把那些尚存一丝生机的人找来，将之救活，然后在他们身上作各种尝试！你要知道，他们本是定死无疑的人，是我延续了他们的生命。那么，我以什么样的方式延续他们的生命，应该是由我选择的！当然，有时这样的来源太少了，我也会让人出去替我找一些完好无损的活人。比如英雄楼的叶孤星以及雪城的墨剑公子便是如此得来的！”
“这样做是一件极有意义之事，因为我可以凭借这些不畏生死的人为我扫平江湖，一统天下。到时，我将会让那些优秀的且忠于我的人正常地活下去，而将那些叛逆我的且不够优秀的人除去头颅中某一部分内容，让他们无怨无悔，不知疲倦地为我战斗、流血、死亡！”
他的眼中有了一种疯狂的光芒!他突然狠狠地盯着牧野静风，咬牙切齿地道：“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计划，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杂乱？那是因为左右它的人太多了，而我要让整个世界只随我一个人的思想所转移，那样，就不再会有矛盾！”
“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的计划一定会完美地进行下去。可惜我无意中发现你的武功极高而且又很可能与牧野笛有某种渊源，于是我便下了一个决心，决心要把你塑造成一个世间无敌的杀手！我希望你的武功更高一些，高到无人能与你匹敌时，我再控制住你的灵魂，让你为我而战!我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想法，可一想到你身上有超越常人的天赋，想到我可以把这种天赋挖掘出来为自己所用，想到你极有可能是牧野笛之子时，我就忍不住愿意去冒这个险，我希望牧野笛有一天会死在他儿子的剑下！”
牧野静风冷冷地看着这个与他相距四丈左右的旦乐。此时的旦乐已声嘶力竭，五官变得扭曲狰狞可怕！
牧野静风忽然明白了，旦乐已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虽然在许多时候，他思维敏锐，心计深沉如海，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的思想是疯狂而妄自尊大！
旦乐继续沉浸在他那匪夷所思的思维中：“我现在明白了，我不该让她与你接触！这是我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我忘了女人是最喜欢背信弃义之人！”
听他说到这儿，牧野静风才明白他所说的是敏儿。
牧野静风冷笑一声，道：“老贼，无论如何，你的死期已定！倒不如痛痛快快与我一战！”
旦乐一怔，然后他那张疯狂的脸慢慢地恢复了正常，而他的眼中却透出了一丝阴森如同毒蛇般的光芒！
旦乐在短短的片刻，似乎又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变得极其的冷静，就像一只不动声色的狼!
他忽然怪怪地一笑，道：“即使你能杀了我，你知道其结果是什么吗？你只要一在江湖中出现，便会受到武林诸多门派的追杀！因为你杀了他们的人！我早已把一切都布置得妥妥贴贴了。你自忖能否对付那么多庞大的而且代表着所谓的正义之势力吗？不可能！但你却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与我携手……”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铮”地拔出剑来，道：“你我便若水火一般，无法共存！又何需再多言！”
他那一身浩然正气让旦乐一下子清醒过来。的确，他与牧野静风之间没有共存的余地，只有在生死与之间各择其一！
旦乐的瞳孔开始慢慢地收缩，他那苍老佝偻的身躯似乎一下子高大了不少，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一个能将杀人之事研究得那么透彻之人，他身上的杀气无疑会格外重些！
他们之间所隔着的是横七坚八的铁管，无疑，这是旦乐的一种安排，而牧野静风暂时还无法明白这种安排的用意所在。
一声长啸，牧野静风倏然飘出，左掌在其中一根铁管上一按，人便如怒矢般疾射！
几乎便在同时，旦乐的右手在腰间一拍，手中便多了一柄软剑！
软剑多为女子所用，没想到旦乐竟也是以软剑为兵器！软剑倏弹，卷于其中一根铁管上，然后沉肘，人便借力翻出！
两个身影交错的一刹那，牧野静风已是一招“魔消道长”倏出！
这本是具有摧毁一切之势的一剑！
可惜，在他与旦乐之间，有一根粗大的铁管，这使他的剑法之威力无形中打了折扣！
“当”地一声，火星四射！牧野静风的剑削中了铁管！
尖啸划空之声如破帛，旦乐的剑绕过了铁管，飞速划过了牧野静风的后背！
背部一痛，牧野静风竟受了伤！虽然是极轻的外伤，却仍是让牧野静风又惊又怒！
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些铁管的用处。这，恰好可以抑制牧野静风的剑，同时又有利于旦乐手中软剑的发挥！
牧野静风强自拧身，右脚反勾住一根铁管，一曲一弹，人便如秋千般倒旋而回，眼看即将与另外一根铁管
相接之时，右脚一松，人已划空而出，恰好到了旦乐的身后，寒剑暴出，从一个空档处闪电般刺向旦乐的后背要害处！
旦乐的身躯竟如同一条蛇般贴着一根铁管，“嗖”地飞速滑下，眼看就要落地时，软剑倏出，“嘶”地一声卷中一根铁管，人已借力荡出，堪堪避过了牧野静风的一剑！两人便各展自己绝世不凡的身手，在纵横交错的铁管间穿梭如飞!
两把剑亦在翻飞穿射!
几个回舍下来，牧野静风的手臂上已再次多了一道伤口!
他惊愕地发现旦乐的轻功竟比他还略胜一筹!在此之前，他尚从未在轻身功夫上逊色于谁!
但见旦乐的身躯似乎已是有形而无质，交错纵横的铁管非但对他构不成威胁，反而成了他借力之物，他几乎能够从任何一个角度穿梭来去!
每一根铁管后面都有可能隐有他神出鬼没的一剑!
虽然他的剑法远不如牧野静风，但他的轻身功夫，加上这些铁管，已足以弥补这些缺陷!——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六卷 第 二 章　无限虚空
牧野静风甚至觉得对方似乎已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或是一汪可以向任何缝隙里渗透的无孔不入的水银!
若非亲见，谁能相信一个人的身法可以快捷诡异到这样的程度！
连牧野静风也感心惊的轻身功夫，即使说它已独步天下，无人可及也不为过!
牧野静风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他已发觉若长久地在这铁管间厮杀，定会失利无疑。但此时他已成骑虎难下之势，旦乐借着惊天地泣鬼神的身法，紧逼着他，根本不给他任何脱身而出的机会!
傲视天下之“天平六术”中的四式凌厉无匹的剑招在此竟处处受挫!好几次，牧野静风的剑都削中了铁管，削得火星四射，其景虽然壮观，却使他肝火大旺!
倏地，旦乐右腕一抖，手中软剑突然卷射而出，其速度之快，令人目眩!
牧野静风一惊之后又是一喜!若是能夺得对方软剑，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的剑蓦然划出，迎向那柄飞在空中的软剑!
就在两剑即将相接的一刹那，软剑突然不可思议地一曲一弹，便改变了方向。
牧野静风一惊之下，正待变招，那柄软剑已在一根铁管上一沾之后，如闪电般从自己身后射出!
不及细想，牧野静风急忙以左脚在边上一惜力，人便倒窜而起!
孰料方才还与他正面相对的旦乐，此时竟已如鬼魅般闪至了他的上方!
牧野静风忽觉上方有风声袭击，立即剑尖倏扬!
“当”地一声，剑再次撞在了铁管上!几乎就在同时，牧野静风只觉腹部一痛，那柄神出鬼没般的剑已不可思议地划过了他的腹部!
牧野静风真气一泄，直坠而下!
但未等落地，牧野静风已单掌拍出，虚击地面，借着反弹之力，再次向旦乐扑去!
而此时，那柄软剑竟又出现在旦乐手中!仿佛软剑根本就未曾离开过他的手一般!
牧野静风终于明白了，旦乐一定在这个地方苦心演练了极长的时间，他早已熟悉了这儿的每一根铁管，并将自身、软剑，以及看似杂乱无章的铁管有机地结合为一个可怕的整体!
在旦乐看来，他在其中可谓是如鱼得水，而牧野静风的感觉却与他恰恰相反，牧野静风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制约!
虽然已有两处受伤，但牧野静风又怎会轻言放弃?
但没过多久，牧野静风又中了一剑，这一次伤得很深，他的衣衫已浸湿了一大片!
他背倚一根铁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失了不少血，他感到口干舌燥，喉咙中似乎已着了火!
旦乐站在一根横着的铁管之上，剑尖直指牧野静风这边，他冷笑道：“平天六术，老夫仅得一术，而看样子你却是六种全都练过，可你却仍是斗不过我!老家伙若是知道这事，只怕会气得不行了!”他所得之“一术”，必是轻身功夫无疑!
牧野静风听他辱及自己最尊敬的师祖，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他大吼一声，冲天而起!
旦乐故伎重演，身形一晃，已闪至铁管之后!
“砰”地一声，牧野静风左拳竟不回避，重重地砸在了那根铁管上!
“咔”地一声，牧野静风的左手已断了二根指骨，鲜血淋漓，拳面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而那铁管内部是空的，受此力逾千斤一击，竟被生生打折!
站在其后的旦乐又怎会想到牧野静风会是如此拼命的打法?猝不及防之下，面门已被铁管狠狠一撞，不由惨叫一声，掩面倒掠!
待松开手时，只见一手的鲜血，而脸上则是奇痛无比，鼻梁大概已折了，好在双眼还能视物!
牧野静风见状，心中升起一股快意，刚想笑，却一下子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便“啊哟”
一声，再也笑不出来了。
旦乐受此一击，又惊又怒，怪吼一声，如同一个幽灵般飘身袭至!
牧野静风左手倏扬，口中喝道：“一见倾心!”
一颗栗子已飞射而出!
旦乐冷笑一声，软剑倏卷，又快又准地迎向扑面而来的那颗栗子!
眼看即将扫飞栗子之际，栗子突然不可思议地一沉，已直取他的胸前“幽门穴!”
如此突变，旦乐竟不曾慌张，猛吸一口气，他的身躯突然如同全然没了分量，竟贴地平平飞起!
栗子落了个空!
牧野静风叫了一声：“可惜!”再一扬，剩下的两颗已同时射出!
同时，他已借力一点，人剑合一，标射而出，出手便是一招“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此招看似极其的简单，简单到近乎平凡——平庸!
但它内蕴之无穷玄机，又怎可小视?
甚至，连牧野静风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招，本就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一招，而是代表着一种武学的精神，代表着某一类剑派的共同灵魂。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的人，从这一招中所挖掘出来的东西，是不等的。
这也正是“平天之术”之武学的精妙所在，它的所有东西全是活脱脱的具有生命力的，而不是古板与一成不变!
旦乐还算识货，他的脸色变了变，这不仅是因为牧野静风的剑招，还因为他同时得应付两颗栗子。
栗子射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而且似乎都不是以他为目标——但他知道这绝不可能!
对于自己难以摸清底细的东西，最妙的选择便是退闪!
他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一般向后飞了出去!而此时两颗栗子恰好在空中陡然一折，向同一个地方射去!
那便是旦乐方才所在之处!
“卟”地一声，两颗栗子撞了个粉碎!
正是一招“殊途同归”!
而牧野静风的剑竟恰好刺在了两颗栗子相撞的那一点上!
看起来，似乎是牧野静风一剑将两颗栗子刺了个粉碎!
可刺碎了栗子又有什么意义?
旦乐几乎要失声笑了。
旦乐堪堪露出一点笑容，便一下子凝固在那儿了。
原来，凝固了的笑容，有时会比哭还要难看!
旦乐低下头来，惊骇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一个洞，一个并不很大的洞，但洞中正有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在这样的部位，即使是再小的孔洞，也许同样是致命的!
旦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般用左手捂住了胸前的伤口。血，便从他的指缝问漫出，漫出。
伤，是真真实实的伤——可自己为什么会受伤?旦乐没有看到对方有暗器射出，而牧野静风的剑离自己尚有两尺之距!
他的力量正随着汩汩而出的鲜血一起慢慢流逝……
牧野静风冷冷地看着他。此时的牧野静风便如同一尊不倒的石像!虽然他也是全身血污!
旦乐有些吃力地道：“为什么……会这样?”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你不是自认为你只学了平天六术中的一术，便可以胜我吗?现在我便以暗器手法取了你的性命!”
“暗器?难道世间还有我根本看不见身影的暗器?”旦乐觉得难以置信。
牧野静风仿佛知道他的心事，道：“杀你的只是一招‘无中生有’!”
旦乐有些茫然地轻声道：“无中……生有?”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一缕鲜血慢慢地从他嘴角流下!
旦乐忽然古怪地笑了，他含糊不清地道：“此时……他……他们应该……应该来了吧?”
身子一晃，一头从铁管上栽了下去!
牧野静风已不再如以前那般胸无城府了，他见对方，一头栽下，立即掠空而出，如一抹淡烟般跃至旦乐的身边，剑尖抵在旦乐的咽喉上!
牧野静风沉声道：“我要看看你的真面目是怎么样的?”
他知道旦乐此时年约五旬，不可能会这么苍老，而屈不平只是他假扮的形象，却不知真正的旦乐会是如何一个样子?
语毕，剑芒一闪，如微风拂面般扫过旦乐的脸皮。
没想到旦乐的的脸上并没有人皮面具!这大大出乎牧野静风的意料之外!
旦乐竟又慢慢地睁开眼来，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便是……我!……”
就此死去!死亡之前，仍是一句自负至极的话!
一个将玩弄他人的性命视若游戏一般的人就此死去!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这张苍老的脸孔，深深地沉思着。
渐渐地，他的脸上有了觉悟之色。他终于明白旦乐为何如此苍老了！
因为，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阴暗的一面。一个与尸体或行尸走肉般的人打交道的人，一个以杀人为自己的追求之人，一个曾对自己思师下毒手的人!——他，自然会苍老得特别快!
牧野静风缓缓地收回了剑!
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痛十分厉害，一种疲倦感向他袭了过来，让他有一种欲睡之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他失血太多了!牧野静风俯下身来，在旦乐的身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他找到了一本书卷，取出一看，果然是“平天六术”中的其中一部武学经典!
牧野静风匆匆一翻，看出这是载录轻身功夫的武学经典，书的边缘已被磨损了不少，可见旦乐在这本武学经典上浸了数十年!
牧野静风将武学经典纳入怀中，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取过石室墙边的一根烛火，立即飞快地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七八里的长长通道，他几乎是一口气跑完的，因为担心烛火灭了，他未施展轻功。
打开棺盖，他听到了外面犹有打斗之声!
牧野静风心中大喜，急忙翻身而出，棺盖在他身后“砰”地益上了，然后又是“咔”地一声响。
借着烛火，牧野静风看到了房内尚有两个人在缠斗!
他们的身上已遍布了累累伤痕!整个人全是包裹于血污之中，根本不成人形!
牧野静风大声道：“住手!快住手!”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时，只听“卟”地一声轻响，身形略为矮小的那人已将一把弯弯的刀深深地刺进了对手的腹部!
几乎便在同时，高个子的右拳已重重地击在了他的脑袋上，牧野静风听到了一种清脆的碎裂声，令人心惊!
他一下子呆立当场!
然后便是两个身躯倒下的声音!
牧野静风终于清醒过来了，他赶紧举着烛火，在遍地的死人中寻找，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幸存者!
当他看到一个墙角处有一只手轻轻地动了一下时，心中不由一喜，忙上前将那人扶起，一探鼻息，尚有一
牧野静风又是捏人中，又是揉胸口，好一阵折腾，那人终于低低地“啊’了一声，却未睁开眼来。
牧野静风信心倍增，忙与之单掌对抵，将体内真力源源贯入!心中一迭声地道：“你可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面传来了“咣咣”地巨响声，声音大得吓人，连地面也轻轻颤动了!
牧野静风一怔，不由想起旦乐临死前所说之话：“他们应该来了吧?”
“他们”是谁?
外面的声音是不是“他们”冲将进来的声音?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错杂的脚步声响起，一听便可知来者至少有二十人!
牧野静风一时手足无措，慌乱间，自身真力忘了催运，只听得“哇”地一声，那人的心脉一下子失去了保护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热血后身子一挺，竟已毙命!
猝不及防之下，牧野静风让他喷了一身!
就在这时，门“吱呀”地一声四分五裂，十几个手执火把的人冲了进来，分立于两侧!
一直昏昏黄黄的屋内顿时一片通明!这让牧野静风一时很不适应．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来看，他们应该是属于同一门派的，而且身份都不高。
随后进来的人则显然不是一个门派的。他们共有七人，定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虬须的老人，虽然年纪在六旬之上，却威严雄伟至极!他一进门，面对满地的尸体，身子猛地一震!
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牧野静风身上!
事实上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牧野静风身上!因为他是这房中惟一一个活人!
雄伟老者的目光突然一跳，仿佛被火烙着了一般!
牧野静风发现他的目光已落在了死在自己怀中的人身上!
老者的双目渐渐充血，须发皆张，如同一只愤怒的老兽!
他慢慢地向牧野静风逼进，一字一字地道：“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声冷如冰!
牧野静风心中一沉，忙站起身来，道：“你的儿子?不，这儿的人都不是我杀的!”
倏地响起一声妇人的哭叫声：“忆儿、术儿，你们死得好惨!”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一下子跪坐于地，在她的身边，有两具年轻人的尸体，妇人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嘤嘤哭声响起，但见一个颇为清秀的女子伏在靠墙边的一具尸体上，泣不成声，那具尸体己断了一只手，胸口处深深地插着一只铁锥!
牧野静风心开始一个劲地往下沉!他已明白这些人的来历了!这些人一定是死者的亲人!
虽然自己并无过错，可在如此场合之中，只怕是百口莫辨了!
虬须老者冷声道：“为何这儿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一时如何说得清楚?牧野静风一愣，赶紧指着铁棺道：“方才我一直在那儿……不对，一直在与铁棺相连的地下石室中，我出来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战死，而……而令郎尚有一口气，我本想救他，“却没能救成!”连他自己对这一番说词都感到不满意，虽然讲的皆是事实，但听起来却是那般的牵强!
虬须老者沉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我要用你的人头祭我儿子的亡灵!”反手一摸，一把宽大无比的刀已赫然在手!
却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慢!城主爱儿心切人人皆知，但我等还是先把事情查清了再作定夺不迟，若他真的是凶手，谅也逃不脱这间房中!”
牧野静风一看，却是一个中年儒士，面相清朗，让人一见不由便生亲切之感。
又有人道：“司先生言之有理，莫城主请少安勿躁。”
虬须老者“哼”了一声，对分立两侧的人一挥手，道：“去查查铁棺里到底有什么!”
立即有二个人依言上前，将棺盖抬开。牧野静风心道：“当他们发现通道时，想必会有些相信我的话了。”
那两人探头看了一阵，回转身来，道：“禀告城主，棺内空无一物!”
虬须老者道：“我要知道有没有通道与之相连?”
那两人毫不犹豫地道：“没有。”
一听此言，牧野静风几乎跳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大的一个洞口，你们怎么会看不见?”
虬须老者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辨?”
牧野静风大叫道：“棺内的确有一个洞口!此乃千真万确之事!我……我可以拿人头来担保!”
虬须老者冷冷地道：“好吧，你自己去看看，老夫就不信你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出什么花样来!”
牧野静风赶紧走到棺边，探头一看，整个人便一下子僵立于那儿了！
他的神情就像被谁重重砍了一刀!
棺底平平整整，根本没有任何洞口!包括仅容一只老鼠通过的洞口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思想已飞离了自己的躯体，脑中空洞洞的一片，而妇人的嚎陶声，年轻女子的抽泣声都一下子退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变得飘飘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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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三 章　百口莫辩
他忽然醒过神来，猛地抽出剑，在棺内一阵乱戳!他断定这一定是旦乐设下的最后一计，让牧野静风出来之后，棺底的洞口便会自动封上！
问题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开启洞口的机括！也许，机括根本不在上边！
身后传来了虬须老者的声音：“别再演戏了！”
牧野静风转过身来，缓缓地道：“我没有演戏，也没有杀人，而事实上我几乎被他们所杀！”
“他们杀不了你，因此反被你所杀，对不对？”说话的是被称为司先生的中年儒士。
牧野静风道：“不，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自相残杀？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中年儒士的声音也开始变冷了。
牧野静风道：“因为……因为他们已不是正常人了！”见众人神色一变，立觉自己此言很容易引起误会，赶紧道；“当然，他们原本是正常的，可是如今他们已受人毒害，他们的头颅已被人做了手脚，于是他们已无痛感可言，也不明是非……”
“头颅被做了手脚是什么意思？”说话者是方才大哭不止的中年妇人，当他止住哭声发问时，竟有了一种威仪，与方才那模样判若两人！
牧野静风道：“也许……也许是被人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胡说！人之头颅，动之丝毫都会殃及生命，又怎么会被取出什么东西？分明是你信口雌黄，一派胡言！”虬须老者暴吼道：“你明明就是凶手，待我取你人头！”
“砰”地一声，那把青厚奇重的大刀已暴砍而出！
牧野静风大叫道：“前辈且莫动手！”却哪里喊得住？但他心知这些人是正派人物，自然也不愿伤了他们，于是见对方刀如暴风般卷来，也不还手。只是如同行云流水般穿掠游走！
他的轻身功夫虽好，但身上本已多处受伤，加上虬须老者刀法亦是雄浑至极，牧野静风不由渐觉应付吃力，伤口也开始越发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一直苦苦支撑着，不愿用剑！
众人见他一身血污，显然是受了内伤，却犹自能在漫天刀光中穿飞如乱蝶，不由暗暗叹服，不知这年轻人究竟是何人！
虬须老者大叫道：“为何还不拔剑？且莫到了阎罗殿再叫冤屈！”
牧野静风心想若再不拔剑，若是一个闪失，被他一刀砍下一只手或一只脚，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如此一想，他便道：“得罪了！”
长剑一颤，声如龙吟，一招“逍遥容与”，流畅无比！
众人顿时被这超然脱俗、飘飘若仙的剑法所深深震慑！剑芒如纷飞之雪，扬扬洒洒，让人几乎要忘却了这是可夺人性命之锋锐！
虬须老者的漫天刀影之威势顿时化为乌有！
牧野静风一招之下，便将他逼退五步！
虬须老者心中猛震，虎吼一声，抡刀再上，刀如旋风，声势骇人！
牧野静风剑势一变，一改原先的飘逸洒脱，变得诡异万端，有鬼神不可测之玄机！一时只闻剑锋划空之声如泣如啸，万点光芒直指虬须老者，虚实莫测，诡变无穷！
正是一招“魔消道长”！
虬须老者又再退了三步——事实上他已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坚实之墙壁！
牧野静风本不愿伤他；见此情景，立即虚攻一招，反身倒掠！
却听那妇人道：“身手果然不错，难怪能杀了这么多人！”
牧野静风一听此言，刚要分辨，那妇人已厉叫一声：“吃我一枪！”
锐风疾至，竟不可小觑！
牧野静风不及回头，反手一剑，已挡开一枪！借机高声道：“此事的确与在下无关……”
未等他把话说完，那妇人手中之枪已狂扎而出，枪尖闪颤如繁星，穿掠飞舞，令人目眩！
没想到一个妇道人家，竟也有这样的身手！
其实她乃西门世家的主母，亦即西门极之妻，名为易黛，十为人妻之前，便在江湖中名气颇响，其枪法师承乃“枪鬼”席舟的师妹柏姬．“枪鬼”席舟乃当年枪中四大绝世高手之一，连空灵子对其亦颇为推崇，柏姬虽不及其师兄，但在枪上的造诣，仍是超凡脱俗！
所以西门极对他的这个妻子倒是颇为忌惮，家族中事，无论大小，都要与之商议。
可惜这一次她所面对的是身怀绝世武学的牧野静风！几招之后，易黛便心惊不已，她发现牧野静风的剑法似乎有包罗万象之玄机，非历数十年殚精竭虑不能悟成！
中年儒士司先生亦暗自猜测牧野静风的师承来历，却一无所获！
便在这时，牧野静风的剑已从一个绝好的角度倏进，在离对方咽喉不及三寸远的地方又突然抽身而退！
易黛一惊，心知自己已是从地狱门口走了一遭！因为方才若是牧野静风长剑再递进三寸，她根本就无招应对！
显然，牧野静风再一次手下留情了。
易黛年轻的时候性子极烈，敢作敢为，为人之豪爽仗义不让须眉，如今秋野静风已剑下留情，她又怎会再战？不由冷哼一声，默默收枪！
年轻女子知她心意，便道：“对付这样心狠手或之人。又何道义可言？他定是见我们人多势众，情知如果硬拼便无法取胜，便故作大方，好让我们误以为他心存仁厚，不会杀人。
诸位前辈，依晚辈之见，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不如一齐上，取他狗命！否则若是让某一个人杀了他。又怎能解这么多人的心头之恨！”
便有一个黝黑汉子应道：“不错！我要为我大哥讨还血债！”
一时人人对牧野静风怒目而视。一触即发！唯有司先生沉默不语，他心中觉得以牧野静风的武功，如果现在要冲将出去，只怕他们七人也未必挡得住。那么，牧野静风为何不走？
如果方才他借机杀了易黛与雪城城主两人，那么他脱身的机会就很大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外面有人飞奔进来禀报道：“英雄楼卓前辈到！”
中年儒士脱口道：“好！他来了就好！”
一时包括中年妇人等所有人在内，都有长长吁了一口气的感觉。
甚至，还包括收野静风！
因为卓无名这个名字，几乎就等于公平与正义！
卓无名出现在了门口处，他一出现。不少人心中便生出仰视之感！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伟岸！
虬须老者等人都上前行礼。卓无名也极为谦逊，一一回礼．当他的目光落在一地的尸体上时，身子一震。
最后，牧野静风也遥遥向卓无名深深施了一礼，此时，众人都有些惊讶。
卓无名朗声道：“你怎么也会在此？”
牧野静风尴尬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与这几位前辈之间有了一些误会……”
那年轻女子打断他的话道：“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什么误会！”言罢转身对卓无名道：
“卓前辈，晚辈乃叶孤星的妹妹叶飞飞。我大哥也是前辈门下弟子，而此人正是杀了我大哥的凶手！”
卓无名失声道：“孤星他……他何在？他……他真的死了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已落在了叶飞飞身边的那具尸体上，身子不易觉察地一震，声音有些嘶哑地道：“那……可是孤星？”
叶飞飞哽咽道：“正是我……我大哥！”
卓无名的眼中竟有了一片潮润。
虬须老者嘶声道：“小儿白燕亦遭了毒手……”
中年儒士上前一步，沉声道：“今日死者甚众，而且多为名门弟子，其中便有白前辈的爱子墨剑公子白藉，西门世家的两位公子西门忆、西门术，近年来声名响亮的少年刀客蔡晶，以及贵楼弟子叶孤星叶少侠……”
卓无名脸色越发的凝重，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对众人道：“诸位节哀顺便！不知诸位是如何齐聚于此的？”
中年儒士司先生道：“我们都是被人暗中告之可在‘死亡大道’中找到自己的亲人或弟子，才匆匆赶来的，没想到赶到此处，虽然果真见到了他们，但却已是惨遭毒手！”
卓无名“哦”了一声，道：“我也是收到一封神秘来信，告诉我在今日子时可在此处一间没有窗户的屋中找到我已失踪一年多的弟子叶孤星，才赶到此地的。”
牧野静风此时己明白了，这些人是巨乐安排的最后杀局！
他一向以杀人为其研究之事，必定是希望在他死后，牧野静风仍能死在他安排的杀局之下——至少，也要让牧野静风永远被武林正道所追杀！
而卓无名当然是这杀局中最凌厉的杀着！如果卓无名也认定牧野静风是杀人凶手，那么收野静风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卓无名看着牧野静风道：“你说与他们之间有误会，又作如何解释？”
牧野静风心知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当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他依旧将自己的身世隐没了，只说与里乐有世仇！
众人一听牧野静风说的是一个份作屈不平名为旦乐的人，心中更是不信牧野静风的话了，因为旦乐之名，他们从未听过，而屈不平其人知者也甚少，知道的人同时也就知晓他在二十年前便失踪了，所谓的“旦乐”又怎么会与他有关？
卓无名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了。
当牧野静风说完之后，卓无名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了！
他嘶声道：“方才你说你来此是为了杀一个仇人，这个仇人的名字是什么？”他要进一步证实牧野静风刚才所说之话。
牧野静风道：“旦乐！”
他相信江湖中一定不会有人知道旦乐是谁，更不会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所以他将之说了出来！
卓无名身子一震，竟似已站立不稳！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无人能读懂他眼神里所包含的内容！
众人都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卓无名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缓缓地道：“诸位能否听我一言？”
对于他卓无名卓英雄的话，又岂会有人不愿听？
牧野静风有些紧张地望着卓无名。此时，卓无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
卓无名缓缓地道：“他绝对不会是凶手！”说完指了指牧野静风。
此言一出，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雪城白城主终于忍不住道：“卓英雄为何如此说？”
卓无名沉默了一阵子，方道：“理由很多，也许诸位查一查死者的伤口便可知道不会是他杀的；同时，他如果真的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想必不仅武功极高，而且心智也极高，又怎会撒一个随时都会被揭穿的谎言，说棺材下有通道？而西门夫人的大公子西门忆早在四年前就失踪了，而他在四年前还是个少年，又怎么能够制住西门大公子？最后，有人同时通知我们来此，而且规定了时辰，这本身就有些溪跷！”
一口气说了这些，他又道：“最重要的理由请恕老夫在此不能说！但老夫能以性命担保，他决非凶手！”
众人惊愕不己！都不曾想到卓无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叶飞飞道：“如果他不是凶手，那……那难道大哥他们会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不成？”
卓无名道：“怎么会是平白无故？正如穆公子说的，真正的凶手自然是旦乐！”
叶飞飞道：“他口口声声说旦乐，而我们根本就未见过有他所说的旦乐。而且，他把我大哥这些人的死因解释为自相残杀，而自相残杀的原因居然说我大哥他们这些人全已不是正常人了，他们的头脑已被做了手脚！这岂不荒谬？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我大哥他们已非正常人，那么他们又如何能够杀人？”
顿了一顿，她又道：“无论如何，我终觉得此人行为古怪。只怕有诈！”
卓无名长叹一声，道：“叶姑娘，你所说的都不无道理，可世间有些事情，本就不可能以常理来推测的，用千奇百怪来形容这个世界，丝毫不为过。虽然现在我不能给叶姑娘一个完全满意的答复，但有一点是无需置疑的，那便是穆公子绝对不会是凶手！”
他已是第三次重复这个结论了。
被英雄楼的楼主卓无名重复了三遍的话，还有谁能够怀疑？
雪城白老城主终于道：“也许，真的是我们错怪了他。”话虽然如此说，但却略显言不由衷。
叶飞飞怨恨地看了牧野静风一眼，似乎要说什么，终是忍住了。
司先生道：“罪魁祸首旦乐已死，但他应该还有同党，日后我们必当铲除他的余党，以雪心头之恨！只是眼下要紧之事却是让遇难者入土为安，诸位意下如何？”
雪城白老城主道：“也好，这儿有不少遇难者并无亲友来此，我们自然不能袖手不管。
老夫倒有个建议：他们都是同处遇害，如果……如果生前真的被他人控制了心智，自相残杀而死，那么老夫倒希望他们在死后能和睦相处，便将他们安葬于一处吧？”
说到这儿，已是老泪纵横！雪城乃江湖五城之一，二十年前排名尤在霸天城之上，雪城白城主膝下仅有白藉——亦即墨剑公子一人，自然疼爱有加。如今却需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如何的痛心疾首？
众人都点头称是，唯有叶飞飞变咽道：“我大哥生前便不爱热闹，我要他……他在天之灵，也图个……图个安静的……”
下面的话，她已泣不成声了。
卓无名道：“如此也好吧。今天白城主带了些人来，便要多多烦劳白城主了。”
雪城白城主点了点头。
叶飞飞抱起了她大哥的尸体，率先走了出去，随后是白城主身负墨剑公子白籍的尸体。
牧野静风走在最后，他虽然不是凶手，但多多少少心中有些不安，现在自然不敢闲着，也算是对死难者尽些心意吧。
他的前面是司先生。
通过外面的甬道时，牧野静风忽然觉得头一晕，脚步不由地一个踉跄，忙强自站稳！
司先生连忙回过头来一看，吃惊地道：“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牧野静风吃力一笑，道：“大概是……是失血太……太多……”
话未说完，心口一阵剧痛，立觉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栽倒的声音立即惊动了前面的人，众人回头见是牧野静风，都颇为吃惊！
卓无名神色一变，一个箭步掠到牧野静风的身边，将他扳转过来一看，失声道：“他中毒了！”
西门夫人易黛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以为意。而卓无名此时却已以双掌抵于牧野静风的后背。将自己深厚无匹的内家真力源源输入他的体内，为他护住心脉，以免牧野静风毒发攻心！
叶飞飞忍不住地道：“卓前辈何必为此人这样大耗真力？”
卓无名摇了摇头，轻声道：“只要……只要能保他性命，老夫便是力竭而亡，也……也再所不惜！”
众人皆失色！一脸的大惑不解！
如果说见死不救乃侠道中人所不屑为，那也不至于为一个陌生人做如此大的牺牲呀！
司先生动容地道：“卓英雄如此仁厚，在下又怎敢惜力？”
卓无名面有喜色地道：“有司先生出手相救，可是他天大的福份！”
司先生用下身来，细细为牧野静风查看伤势，他的神色渐渐凝重，沉默良久，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然后打开！里边是大大小小的银针，司先生手拈十几枚银针已悉数扎于牧野静风身上，或深或浅，手法不一。
司先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似简单的一些动作，竟已让他额头见汗！
司先生道：“现在己可保他在二十四个时辰内性命无忧！”
卓无名忙道：“那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呢？”
司先生不答反问道：“卓英雄是否真的一心要救活他？”
卓无名诚恳地道：“司先生且莫以‘侠’字称呼于我——至于救他，我自然是真心相求司先生。”
司先生道：“既然如此，便将他人速送往英雄楼之后再作商议。”
卓无名对“商议”一词感到有些不解，却不便多问，赶紧道：“一切按照司先生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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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四 章　万毒之源
从“死亡大道”到英雄楼，足足有三百余里，卓无名与司先生竟只花了四个时辰便赶到了。途中他们共跑垮了五匹马！
英雄楼这几年声势浩大。声动天下，卓无名更是被人视如武林泰斗，公认为武林七圣之一、没想到英雄楼却是朴实无华，其楼内所有楼阁、家什等全是灰色——一种最不起眼的颜色。
而卓无名自己身上的衣衫也是灰色的——司先生甚至注意到卓无名方才一路过来所选的马匹几乎也全是灰色的。
他怎么如此偏爱往往不为常人所喜欢的灰色？
在进入英雄楼的时候，司先生注意到了这座被江湖人称为英雄楼的正门上，写的却是“无名”二字！
司先生忍不住问道：“卓英雄，武林中人皆称此楼为英雄楼，为何正门前写的却是‘无名’二字？”
卓无名沉默了片刻，有些奇怪地道：“其实，岂止此楼无名？我亦无名。我本为卓无名，不知什么时候起，别人总爱称我一声‘卓英雄’。”他苦笑了一下，显得有些无奈：“而此楼也随之成了英雄楼了。”
他忽然道：“如我是英雄，那天下谁不是英雄？我若是能无名，便已足矣．面对‘英雄’二字，只能惶惶而不可终日……”
司先生看了他一眼，竟无话可言．
卓无名进楼后，立即吩咐人将牧野静风安顿好。
司先生惊讶地发现英雄楼里的人几乎人人沉默如石，若非万不得已，决不轻易说一句话！
安顿好牧野静风之后，卓无名便将司先生让入一间书房里，道：“我知道司先生乃天下第一神医悬壶老人的高足，没有司先生治不好的病、化不去的毒，请司先生务必为我救醒他。”
说罢，深深一揖！
司先生道：“我师父乃超凡入圣之人，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惭愧的是我从师十年，只怕十能学其十之一二，不过一般毒物，尚是能解的，也不至于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只是这个年轻人所中之毒，太过霸道，若是救他，恐怕不是件易事……”
卓无名急道：“如此说来，他尚是可救？”
司先生道：“救是能救，只怕有一味药不好找。”
卓无名忙道：“只要司先生为我指点迷津，我便是豁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这一药找来！”
司先生慨然道：“卓英雄高义，让司某望尘莫及。卓英雄可知人之本性中，有哪三大丑陋禀性？”
卓无名身子一震，顿了一顿，方道：“司先生请说。”
司先生道：“人生都有三大丑陋天性，那便是贪、恶、淫。此三性人人皆有，为何有人成了圣贤之人，而有的成了大恶之人？这是因为人除了这三个方面之性情外，尚有其他良性的一面，比如善良无私……”
卓无名忍不住插话道：“司先生所说的与去毒又有什么关系？”
司先生道：“世间之毒，分为四等、最末的是伤及肌肤，化去甚易；第三等毒物，可伤及五脏内腑，一般江湖人物常用毒物皆是第三等之毒，此类毒物虽然可殃及性命，而且发作极快，但去之并不大难；而到了第二等之毒，便是深入骨髓，骨髓乃人之精元所在之处，加上毒入骨髓之后，无论针疗、药疗，均极难以达到很好的效果，所以这等毒物，发作虽不比第三等之毒快，但能治此毒的人，环视天下，并无几人”
卓无名惶然道：“那么他便是中了第二等毒物了？”
司先生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他中的是第一等毒物！”
卓无名一下子呆住了，半晌方道：“可……可除了肌肤、五脏六腑及骨髓之外，人体还有什么可以损伤的？”
他身为武林七圣之一，其地位是何等尊崇高贵，可谓咳嗽一声，武林中都会摇晃一阵的人物，如今却因为牧野静风而变得六神无主，再无了七圣之傲视万物之气，倒很像一个为小辈操劳的长者。
司先生道：“这等毒物，伤的便是人之魂魄。人不同于万事万物且成为万物的主宰，就在于人有魂有魄。而这年轻人所中之毒，便浸入了其魂魄，勾起他内心深处的三大恶念。毒发之时，或极贪，或极恶，或极淫，且每发作一次，便加重一些，最后魂魄不堪三大恶念的重压，魂魄爆散而死！”
卓无名哺哺地道：“原来……如此！”
然后便道：“疗毒之药该于何处取得？”
司先生道：“此毒发作症状有三，分别为贪、恶、淫，原此毒称为‘源恶’。解毒之药也是由三部分组织，前二者我可找到克制之药，只是后者不易求得。我师父说克制三恶中的淫念，普天之下，只有二人手上有解药。其一是东海素女门掌门人秦楼，她豢养的一只九醉香狐之精血可解此毒，但无论是素女门，还是素女门的掌门人，都只是一种近乎传说般的故事，是否真的有素门女还未可知，更不必说找到秦楼向她索求九醉香狐之精血了。”
卓无名心道：“既然全无可能，还说它干嘛？”嘴上自然不好讲出。
司先生又道：“而另外一个拥有解药之人则是卓英雄也认识的人。”
卓无名惊喜地道：“此人是谁？”
司先生道：“便是死谷中的毒美人巫姒。”
卓无名失声道：“是她？”一时茫然失措！
要想从死谷巫她手中要来解药，岂不是难于登天？
若是卓无名知道牧野静风与巫姒已有过节，只怕就更会绝望了。
司先生道：“正因为我知道巫她是推—一个尚有一线希望可以找到解药之人，所以我才如此慎重。因为下毒之人若仅仅只是为了毒杀这年轻人，完全可以用快捷一些的毒药，为何偏偏要用‘源恶’呢？我便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下毒者是希望我等为索求解药而与死谷发生冲突。卓英雄仗义救人，在下佩服得紧，可是否为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而冒那么大的风险，却是值得细细思量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所以我将这年轻人带到儿处，也是不想卓英雄因为他而落下一个救人不力之名。”
卓无名有些不悦地道：“司先生怎可作如此想法？”
司先生道：“我从不说违心之言。我觉得此人本就已被白老城主、西门夫人等人所猜疑，卓英雄也已尽了力，即使找到巫姒，成功的机会也极小，此事不如就此罢休吧？”
卓无名摇了摇头，沉思道：“此毒应当是旦乐所下，也许他的用意的确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他皱了皱眉，道：“司先生能否查一查他是如何中的毒，然后由此推测大概会是何人下的毒吗？”
司先生道：“我且试试。”
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鹿皮手套戴在手上，然后便随卓无名一起去牧野静风所在的屋子。
司先生将牧野静风身上仔细地查了一遍。最后，他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从牧野静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翻了几页，神色变了变，回头对卓无名道：“此书便是使他中毒之物，书页中本已浸了巨毒，他却藏在胸前，如何能不中毒？”
卓无名忙上前一看，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上时，身子不由一震！脸上闪过一种复杂至极的神情！
司先生看了看他，道：“无庸讳言，你我都知此书所载乃绝世武学，这便更显得此人来历蹊跷。若是此书本为他所有，那么书上自然不会有毒，即使有毒也不会伤了他自己，依我之见，此书必是他人所有，而被他所劫取，不料对方已有后着，在书中下了巨毒，方成如今之势。”
他将武学精典合上，道：“如果我的推测不错，那么对于这等人，我们又何必救他？”
卓无名肃然道：“既然毒是来自此书之内，那老夫便更要救他！”
司先生吃惊至极地望着卓无名，道：“这却为何？”
卓无名的目光落在了牧野静风腰内暗藏的骨笛上，缓缓地道：“因为唯有如此做，当能了老夫多年的心愿！”
※※※
卓无名竟真的去找巫姒了。
临走前，他在牧野静风的屋子周围布下了整整四道严密的防线，而牧野静风所睡的床边则有四个卓无名最为倚重之人环立左右！
只怕就是一只鸟，要想飞近牧野静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先生对卓无名说巫姒的“忘情水”便可作为解毒之用，当时卓无名的神色很是吃惊，他道：“忘情水本是巫姒赖以成名之毒物，又怎能作药用？”
司先生道：“砒霜亦是至毒之物，但在某些时候，砒霜却又是一味好药——简而言之，这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手法！”
卓无名沉声道：“好，我信你！”
司先生是与卓无名一起出了英雄楼，因为他说他得去找另外两味需用之药。
两人分手之前，卓无名道：“司先生说可保他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平安无事。不知司先生几时能回？”
司先生道：“不出四个时辰。”
卓无名道：“那我需得几个时辰之内赶回？”
司先生道：“我配药调剂时需要二个时辰。而现在已过去了六个时辰，卓英雄务必在十六个时辰之内赶回。”
卓无名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在十六个时辰之内赶回——如果十六个时辰过去，我尚未赶回来。那么你便不用再等了，因为我必已死于死谷中！”
言罢，扬鞭一抽，疾驰而去，留下司先生一人站在那儿发了好一阵呆！
三个多时辰之后，司先生果然赶了回来。
英雄楼内立即有人将他引进书房中歇息——自昨夜起，他已未曾得到片刻休息！
但卓无名岂非也是如此？
何况他还需得进入堪称龙潭虎穴的死谷索求解药？
司先生呆在书房内，坐立不安。
也不知卓无名此次前去死谷，其结果如何。
司先生忍不住在屋内来回踱步，踱着踱着，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条横幅所吸引了。
只见上边写道：
“叹年华一瞬，人鬼两分明，谁信逝者亦可追？笑煞多少人！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竟难栖，终是一过客！”
司先生不由看得呆了。
他心中暗道：“却不知此条横幅是否出自卓英雄之手？看字里行间，竟有千般无奈思绪，却不应是身为武林七圣之一的卓英雄所书。他本应叱咤江湖，傲视天下才对！”
可不是他的笔墨，又怎会挂在他的书房之中？
司先生一时难以分辨。
他默默地等待着卓无名回来。虽然他有些难以理解卓无名的做法，但同时他却也因此更为敬佩卓无名！
卓无名让人敬佩的不仅仅是他的武功，更是他那真正的侠义行为！
这些年来，卓无名为武林不知做下了多少除暴安良之事？
只怕没有人能说清！
在洞庭湖力杀“邪道人”虚非；独闯血影堡；扫平独霸辽东为恶一方的魔窟；千里追杀天阴、地阳双怪，在身中十三刀的情况下，力诛双怪于大漠之中；与“碎心人”司空血在北国万冰崖之决战，更是天下震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武林七圣之中，武帝祖诰行踪飘渺不定！“日剑”蒙悦、“月刀”司狐也是极少在江湖中露面，风尘双子古乱、古治则行为古怪，不可以常理论之；苦心大师已闭关五年。
所以，虽然他们被人尊称为圣，但基本上只是如同一种符号一种象征般，武林中人真正能切肤地感受到圣者所带来庇护的，只有卓无名卓英雄！
据说这些年来，卓无名若是走过某一条路，那么十里之内，便不会有一贼一盗，甚至有人说曾有一个采花贼在潜入民房时，忽闻有人说了一声：“卓英雄！”此贼立刻吓得心胆俱裂，就此而亡！
也许，这些说法都有些夸大其辞，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卓无名卓英雄这些年来为匡扶正义，可谓已是鞠躬尽瘁！
甚至于不少黑道中人亦放言道：“我若是死于卓无名之手，使死而无怨！”
而当初卓无名在做这些事时，都是极力掩饰的，更不用说会去张扬了。
也许，就如英雄楼本为“无名楼”一样，卓无名所追求的的确是无名！
可当一个人把好事做得那么多。那么尽善尽美的时候，他想无名也是不可能了。
他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他已成了人们心目中一个名将其实的英雄！
三个时辰过去了；
六个时辰过去了；
十三个半时辰过去了……
再过五个时辰，牧野静风中毒时间便已达二十四个时辰！
而除去二个时辰的制药，也就只剩下三个时辰了！
在这三个时辰之内，卓无名若还是再不回来，便等于说牧野静风必死无疑！
不过司先生最焦虑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卓无名！因为卓无名在离开的时候便已声明，若他不能按时而归，那便说明已经死了！
司先生虽然不明白卓无名怎会说出此言，却仍是极为担忧！
他知道卓无名口中，绝无戏言！
让司先生感到奇怪的是卓无名这么久未回来，英雄楼中人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他们仍旧沉默少言，默默地有条不紊地做着他们份内之事。
而守卫牧野静风的四道防线及他身边的四个人仍是兢兢业业地守着无声无息、无知无觉的牧野静风。
难道，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楼主的安危吗？
不，不是！
司先生已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只是，他们没有说出来而已！
司先生一次次地坐下来，又一次次地站起身，然后一遍遍地望望窗外迷迷蒙蒙的天空。
又过了一个时辰，司先生再也无法在书房中呆着了，他一人跑到英雄楼外的路口处去等卓无名！
此时，已又是一个凌晨了，天上没有了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司先生察觉到身后有二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出了英雄楼，见自己停下，也随之停了下来。
司先生心知他们一定是担心自己会有什么意外，才随着自己出来的，只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从不张扬。似乎如果不是非开口不可的事，他们就决不会开口。
司先生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是劝也劝不了的，当下也不说什么，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就在这时，夜风吹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因为过分的惊喜，司先生反倒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却见那两人也开始略显紧张地向远处张望，便断定自己并十听错。
马蹄声越来越近——司先生的心也越跳越快。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何尝这样为人担心过？
在淡淡的星光映衬下。终于出现了一匹马，马上有一个伟岸的身躯。
司先生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近，他忍不住高声道：“是卓英雄吗？”
没有回音！司先生刚刚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身后的两个人这时大概也沉不住气了，向那边跑步迎了上去。
马在司先生身前三丈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喷着热气。
只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道：“是司先生吗？”似乎有些吃力。
司先生忙道：“正是！”他觉得有些奇怪，二丈之外，连他都能看见马上乘坐的正是卓无名，而卓无名为何却认不出他来？
卓无名道：“你要的‘忘情水’我己经要来了。”
司先生正待开口，忽然一下子呆在那儿了！
因为他惊愕地看到卓无名忽然一个跟斗从马上摔了下来！
两个英雄楼门下弟子失声叫道：“楼主！”已飞身而上，将卓无名扶起！
他们的呼叫声将司先生惊醒过来，他赶紧也跑上去，只见卓无名左手高擎着一个木盒，脸色苍白如纸！
司先生心道：“大概是过分劳累所致！”
当他挽着卓无名的身体，正欲与二名英雄楼弟子扶着卓无名走进楼内时，司先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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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五 章　残肢求药
当他明白不对劲之处在什么地方后，他整个人如同大冬天掉进了一个冰窖中一般，僵立当场！
好半天，他才吐出一个字来：“手……手……手呢？”
卓无名的右手已荡然无存！
英雄楼两名弟子听了司先生的话后，先是一怔，然后低头一看，便明白过来了。
其中一人竟马上跪倒在地，悲呼道：“楼主！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砍了你的手？我这便去与他拼了！”
另一人则全身颤抖，如同秋天里的枯叶！
卓无名吃力地举起那只木盒，道：“拿……拿好它。”然后方道：“我是……是我……
是我自己砍下的。”
他强自笑了笑，大概是想安慰三人，却已支撑不住，一下于昏了过去！
司先生颤声道：“快将卓英雄抬进楼内！”
很快，英雄楼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一直安静的英雄楼在这星光昏淡的凌晨中，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面面０
面面面ＡＡ０
卓无名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过度劳累才晕倒的，有天下第一神医悬壶老人的高足在此，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半个时辰不到，他便苏醒过来了，只觉右臂断口处已由原来的钻心剧痛变为现在的清凉麻木，除了全身疲倦无力之外，再无其他不适之感。
只是他的脸色仍是极为苍白，双目深陷，布满了血丝。
卓无名睁开眼时，他的床边有七八个人围着，见他醒了过来，都惊喜异常，有几个人眼圈竟红了。
卓无名用他仅剩的一只手撑起身子，道：“你们着什么急？只是外伤而已！”
其中一个有道蜈蚣般的刀疤之人道：“楼王，是什么人下的毒手？我们英雄楼三百弟子要为楼主讨回公道！”
卓无名道：“我不是说此乃我自己所为吗？你们也不想想，除了我自己之外，有几个人能砍下我的右手？你墨律能吗？”
被称为墨律的疤脸汉子道：“可是……”
卓无名道：“不用多说了，司先生现在何处？”
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道：“正在调药。”
卓无名道：“好，我要去看看他。”
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劝阻道：“楼主身子尚虚，还是少走动些为好。”
卓无名却已下了床，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一点外伤能奈我何？”
竟脚下生风向外走去。不料刚走到门边，忽又折了回来，自言自语道：“还是不打扰司先生的好！”
……
英雄楼的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
居间不大，却已聚集了三十多个人，而且人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只听得其中一个清瘦的中年人道：“我已打听到楼主是在为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找药时受的伤！哼，我们楼主何等人物，若不是对方有阴谋，他老人家怎么能吃这么大的亏？依我看，不如与看护那小子的弟兄们合计一下，冲进去将这小子乱刀砍了！”
立即有人大声应和！
却见一个长着倒丧眉的三旬汉子反对道：“此事万万不可。楼主既然千方百计要救此人，若我们将之杀了，楼主岂不怪罪？我听说楼主是去死谷才受的伤，倒不如杀进死谷去，出出恶气！”
便有人道：“只怕不易！死谷弟子比我们多出几十倍，又如何胜之？”
“不胜又如何？只要杀得痛快！老子若是见了阴苍老儿，还要砍他几刀呢！”
“空口吹大气，又有什么用？”
“谁吹大气？老子这就去杀个来回，大不了把脖子上的家伙给弄丢了！”
一时屋内七嘴八舌，乱作一团，真难以想象同样是这些人，方才还沉默得像一块块石头！
而现在却喧闹不堪！
忽听得一声干咳声，声音不大，却极具一种无上的威严！
方才还鼓噪不已的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因为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是他们楼主的干咳声。
众人回转身来，只见卓无名如半座铁塔似的站在门口处，他的右手衣袖空荡荡的，在风中飘动着。
卓无名缓缓地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我便知道你们会有糊涂想法了，我且问你们，你们是否觉得我失了一臂，便不再是以前的楼主，不再适合做你们的楼主了？”
众人惶然道：“弟子怎会作如此想法？”
卓无名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回答的，他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你们的举止与平时却不一样了？少了一臂的我，还是一样的我！你们也要如从前一般去做，明白了没有？”
“弟子明白！”
声音整齐划一！
卓无名忽然以左手手指轻轻地叩击门框，低声吟唱道：“叹年华一瞬，人鬼两分明……”
渐渐地有人开始应和了。
声音越来越响。
“谁信逝者亦可追？笑煞多少人……”
有人弹起了刀剑以和之。清越的冰冷兵器之铃铃声与低沉深厚的男儿之声相呼相应，别有一种慷慨之意！
吟着吟着，卓无名忽觉身后有些异样，回过头来，却见司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见卓无名回过头来，忙道：“卓英雄，他已经醒过来了。
※※※
牧野静风果然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时，他见床边三尺之外有四个人背墙而立，竟一动也不动，感到很是惊讶！
慢慢地，他便记起自己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所经历的一切了。自己最后是晕倒在地，然后呢？
他的翻动声惊动了侍立于他身边的四个人，他们立即出去告之司先生。
当司先生与卓无名一同出现在他面前时，牧野静风有些茫然地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记得自己是晕在那条甬道中的……”
司先生道：“当时你是中毒了，中了一种名为‘源恶’的毒。”
牧野静风道：“我……我是怎么中的毒？”
司先生道：“毒便在这册书中！”他指了指放在床边桌上的那册武学经典！
牧野静风一看，神色大变！伸手便要去拿，却听得司先生道：“且勿碰它，上面有奇毒！
你若是再中了此毒，我便无计可施了！”
牧野静风一见那册武学经典，心中第一个反应自然是要去护着它，但很快他便清醒过来，如果这儿的人要取他的武学经典的话，早可以在他昏迷时杀了他。
一旦静下心来，牧野静风便明白司先生的话是极有道理的，想必旦乐早就做好了万一不敌自己的准备，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就可以算准自己会找这册武学经典；找到之后，又定将其揣入怀中，若是把毒下在书上，是再好不过了。
事实上敏儿也早己叮嘱过他不要轻易接触敌人的东西，因为在这些东西上淬毒是杀手惯用的伎俩。但当牧野静风看到师祖的毕生心血时，仍然不由忘记了这一点！
牧野静风有些吃力地道：“是二位救了在下性命吗？”
卓无名避而不答，却道：“此书已淬有巨毒，不便携带，待穆公子身体复元，不如重抄一份，然后将原本毁去，在这期间，老夫自会让人对它严加看护。”
牧野静风正要开口，忽然发现卓无名少了一臂，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细细一看，的确如此。不由失声道：“卓前辈，你的手……手怎么了？”
卓无名哈哈一笑，道：“不提也罢。”
司先生却忍不住道：“卓英雄的手臂正是因为你而断的！”
牧野静风大惊失色，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武林七圣之一竟然为牧野静风而断了一臂，你叫他如何消受得起？
卓无名忙道：“穆公子休信他的话……”
司先生正色道：“卓英雄这便有不对之处了，所谓男儿处世，当恩怨分明，你若是瞒了他，他又如何能明恩义？”
卓无名随口道：“那又何妨？”立觉此言不妥，这岂不是承认了司先生所说之话？却又来不及改口了。
牧野静风挣扎着要爬起，却觉眼前一黑，竟是力不从心！
他惶然道：“请司先生务必告知在下详情。”
司先生道：“详情我亦不知，只知卓英雄是为了给你求药而前往死谷，回来时已断了一臂。”
牧野静风听得呆住了。
他虽然不知详情，但前往死谷求药，其凶险可想而知！何况卓无名乃武林泰斗，亦是死谷实现野心的一大障碍，他独自一人前往死谷，岂不注定凶多吉少？死谷怎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卓无名却顾左右而言他，他道：“司先生，穆公子身上尚有其他外伤，是否也一并处理过了？”
司先生知他不愿再提断臂之事，只好道：“已一并处理好了。他左手有二指指骨已断，续上之后，二十天内不能妄动蛮力。”
卓无名道：“我那边有一些好药，最适合治疗骨伤，我去取一些来。”
言罢，便告辞出去了。
牧野静风与司先生都知道他是回避牧野静风问及的取药之事，不由更为尊崇卓无名了！
牧野静风被留在了英雄楼，而司先生也被挽留下来，卓无名要他在此逗留到牧野静风的身子完全恢复正常后再离开。
这么一留，便是十五天！
在这十五天中，牧野静风竟再也没有见到卓无名的身影．但他对牧野静风的照料，却是无微而不至。当然，这一切他都是让他门下弟子代劳的。
倒是司先生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与牧野静风在一起，他们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医者，但又都是英雄楼的客人。
与牧野静风相处久了，司先生已完全相信牧野静风绝对不会是那个子夜杀人的凶手。因为牧野静风身上那种山野之风一般的清新、自然之气质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从司先生口中，牧野静风知道了事情的大机经过。当他听说卓无名是向巫姒求药时，不由失声道：“我曾与巫她结下过怨仇，卓前辈代我索药，她岂有不借机刁难之理？只怕卓前辈的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废的吧？”
司先生叹道：“他不愿说，我们也无从得知，不过我看此事八九不离十。”
说到此处，两人都颇有感慨。
半个月过去，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
正当他准备向卓无名辞别时，卓无名却先让人来邀他了。
一名英雄楼弟子将牧野静风带到了一间密室之中，密室内只有卓无名一人。
才半个月未曾见面，卓无名竟然显得苍老了许多，眼中有一种疲惫——甚至是痛苦的神色！
他指了指一张椅子，示意牧野静风坐下，然后道：“穆公子，你知道老夫为何要这般不留余力地救你吗？”
牧野静风惊讶地望着他，沉默了一阵方道：“我看不出卓前辈救我会有什么目的。”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未说，那便是“我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用一个武林绝世高手的右手来换取”。
他没有说，是因为他不想勾起卓无名的伤心之处。
卓无名低沉地道：“如果用一只手可以换回我想要换回的东西，那将是我莫大的欣慰！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一去便无法换回的，就如一只已碎裂了的碗。即使再如何修补，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的神惰是那般肃穆，以至于牧野静风的心也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阵，卓无名又道：“穆公于，你本不姓穆，对不对？”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震，如被重锤敲击！
因为能知道他本不姓穆的人，与他之间必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沉默了好长一阵子，牧野静风的目光落在了卓无名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似乎作出了极大的努力方才完成！
卓无名身子一震，长吁了一口气，哺喃地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神情极为复杂地望着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你的父亲是牧野笛，对不对？”
听到此言，牧野静风几乎跳了起来！他傻傻地望着卓无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卓无名的话中每一个字都如响雷般轰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一下子懵了！
虽然他未开口，但卓无名从他的神情中完全可以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卓无名又遭：“你要找的人，是否都已找到了？”
牧野静风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向对方说出实话。
卓无名看着他：“至少你已找到了旦乐，对不对？”
牧野静风再也忍不住了，他道：“你……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事？”
他在心中想道：“难道他与我多有何渊源不成？因为这一点他才这般助我？”
卓无名道：“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愿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已找到了几个你想要找的人？”
牧野静风心中极其复杂，可谓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不息！
经过了好一番犹豫，他终于开口了：“包括旦乐在内，我已找到了三人！”
牧野静风相信卓无名对自己不会有恶意。
他心想：“如果卓英雄在重复着旦乐假扮屈不平，然后对自己施以恩慧的阴谋，那么这世间也许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了。”
卓无名追问道：“那么，这三个人现在情况如何？”
牧野静风道：“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三个人的死亡过程我都是亲眼目睹的。”牧野静风平静地道。
卓无名忽然长笑不止！边笑边道：“都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牧野静风惊愕地望着似乎己变得有些疯狂的卓无名，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卓无名笑着笑着，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再后来，已难以分清他究竟在笑，还是在哭！
终于，卓无名怪怪地止住了他那令人心惊的笑声，他站起身来；道：“走，我们一道去迎接一个人！”
牧野静风觉得卓无名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古怪了，但他还是随他去了。
卓无名还邀上了司先生，三人一道伫立于英雄楼大门外．司先生心道：“是什么人能令卓英雄亲自迎出楼外？”
卓无名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你们将会见到一个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人！”
※※※
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卓无名迎接的会是少林掌门师叔苦心大师！
当牧野静风见到苦心大师第一眼时，他的感觉便是似乎自己的所有思想全部飞逝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深深崇敬！
苦心大师法相庄严，须眉皆白，双目精光内蕴，自有一种大彻大悟之超然气度。当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静风身上时，牧野静风竟有一种欲大哭一场的感觉！
因为苦心大师的目光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超越自己平日不倦地追求，而去思索人生以及万事万物之后更为深刻的东西。
而人生本就是一种苦难，几乎每一个人走过一辈子后，都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世俗的东西腐蚀得面目全非！
当一个人暂时地抛弃尘世杂念，而去回望从前，他必定会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会突然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着这样那样的东西，但同时又一步一步地丢失了自我，会顿悟荣辱兴衰皆是一场梦。
最后，谁都会是于于净净地来，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于是，你就会忍不住欲大哭一场！
事实上，你在那极为短暂的一刻所领悟到的就是佛门中的“四大皆空”，只不过你这种顿悟，是暂时的而非永恒的——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六卷 第 六 章　禅门圣僧
司先生跪拜于地，他极为恭敬地道：“晚辈司如水拜见苦心大师！”
牧野静风一听眼前这人便是武林中人人尊崇的绝代高僧苦心大师，赶紧也跪了下来，道：
“晚辈牧野静风拜见大师！”
他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因为他不可能对苦心大师也作隐瞒。
司如水听他自称牧野静风而不是穆风，不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卓无名却并不意外。
卓无名也极其恭敬地施了一礼。
苦心大师慈声道：“三位不必多礼。”
他看了司如水一眼，道：“这位施主便是悬壶老人的爱徒吧？”
司如水恭声应道：“悬壶老人正是家师。”
苦心大师道：“悬壶老人悬壶济世，解脱世人痛苦，与我佛门讲求普渡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妙。悬壶老人虽非佛门中人，却已有佛在心中，老衲对他一向佩服得紧。”
言罢，他又看了看牧野静风，微微颔首，却不开口！
卓无名赶紧将苦心大师引入英雄楼内，当苦心大师的目光落在楼门上“无名”二字时，轻诵了一声佛号。
宾主坐定，奉上香茗，卓无名便挥退左右弟子，室中只剩四人！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倒是一刻也不让老衲安歇，老衲闭关已有五载，刚刚出关，卓英雄便到了。”话虽然这么说，但神情中却没有一丝怨恼。
苦心大师心中自是已澄清如镜，无嗔无怒无怨。
卓无名忙道：“打扰大师清修了。”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将老衲找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卓无名道：“其实是我的私事，不过却事关重大，唯有大师这般绝世得道高僧在场，此事方能顺利办成。”
苦心大师道：“卓英雄言重了。”
卓无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大声道：“有一件事，已在我心中埋了数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折磨我吞噬我，让我时刻不得安宁.今天，我便要将此说出来，也好有个了断。”牧野静风心想：“既是藏在他心中数十年的事.想必是不欲为外人知.”如此一想，正待起身，却听卓无名道：“此事与你有关联，而司先生也不是外人，自然也是无需避讳什么。”
他向苦心大师道：“人一时为恶，是否终生便是恶人？”
苦心大师道：“一时之恶，恶的是事；一世为恶，恶的是心。人非圣贤，皆有过失，一时为恶，若是潜心悔过，仍不算恶人！”
卓无名道：“但有些恶事一旦铸成，便已是进入万劫不复之境，改又有何用？”
苦心大师道：“人之为人，并非人有一身臭皮囊，而是因为人有六趣。其六趣分为三善趣与三恶趣，一人若是弃恶从善，便是等于脱胎换骨，死而复生，不变的只是一个躯体而已！”
卓无名听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苦心大师双目微闭，仿佛如入定了一般。
牧野静风此时暗自思忖道：“卓前辈说这番话，不知是何用意？他为何对我之事知道得这么多？”
心中己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却又分不清是何事？
卓无名忽然自言自语地道：“脱脂换骨？死而复生？……死而复生？脱胎换骨？……”
他脸色忽喜忽忧，忽晴忽阴，额头已有冷汗涔涔而下！
突然，卓无名竟“扑通”一声跪在苦心大师面前，道：“大师救我！请大师为我指点迷津！”
众人皆大吃一惊！连慧心通灵的苦心大师也是惊讶不已！
虽然苦心大师年已过百，但论江湖地位，卓无名与之相去并不远，皆被世人尊为七圣之一。而这些年来，卓无名为武林正义可谓鞠躬尽瘁，武林中人对他谁不是仰而视之？若非如此，即使他的地位再如何的尊贵，苦心大师身为方外之人，早已超脱于世尘俗事之外，又怎会轻易接受他的邀请？
寻常的顶尖高手即使去少林寺见他，也是难比登天！
苦心大师一出关，便来了英雄楼，可见他对卓无名也是颇为欣赏与尊重的。而现在卓无名如此举动，岂不让他大感意外？
苦心大师忙将他扶起，道：“卓英雄，快起来说话。”
卓无名站起身来，道：“大师切莫再称我为大侠，我仅是一个卑鄙小人而已！怎当得‘大侠’二字？”
众人见他忽出此言，齐齐变色！虽然许多人都会说一些自谦的话语，但有谁会称自己为卑鄙小人？
何况他是名满天下的卓无名卓英雄？！
但又有谁会在绝代高僧苦心大师面前开不负责任的玩笑呢？
屋内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尴尬。牧野静风阅历最浅，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投向何处，只好垂下头来，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苦心大师疑惑地道：“卓英雄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卓无名苦笑了一下，缓缓地道：“为贪求名利权势而戳师，算不算卑鄙可耻之徒？”
司如水手中拜捧着的茶杯猛地一震，已有一些条水泼于衣襟上。
牧野静风心中猛地一沉，脸色一下于变得苍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卓无名为何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了！
但，这一切又让人如此地难以置信！牧野静风只觉自己的身子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无论如何也抑止不住！
卓无名正视着他，沉声道：“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我的确便是你所要找之人的其中一个！
夏戈！”
牧野番风前南地道：“你是夏戈？你就是夏戈？”
他竟是有些魂不守舍！
有关空灵子、牧野笛以及夏戈等人之间的师门恩怨，知情者几乎便完全限制于他们师门内的人，所以苦心大师与司如水对卓无名与牧野静风的对话感到有些糊涂，不知所云！
卓无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便给你说一个三十多年前的真实故事。在七十多年前，江湖中有一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他似乎是为武学而来到这个世上的，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他便已名满天下了。”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而是穷其尽五十年之精力，找到了隐藏在天下无数武学背后的共同东西，也就是武学的根！武学的魂！至于那些表面的枝枝叶叶，则大刀阔斧地删除！”
“他成功了，成功地悟透了武学的本质东西，将各种武功千锤百炼，最后将其归根为剑、刀、拳、内力、暗器、轻功身法等六部武学经典，此六部武学经典可谓是空前绝后，足以光大武林千秋！他便以传说中黄帝所著的‘平天六术’命名之！”
“但这样一个卓绝的人物，却未遭到好的报应。他共收了七个徒弟，在他闭关亲自钻研如何把这六部武学经典与实战相结合的时候。他的其中六名弟子为了得到这六部武学经典，竟开始设计毒杀自己的师父！”
司如水忍不住插口道：“养育教诲之恩，如同再世为人，其深如海。他们不光不思图报，反而还要戳师夺得秘笈！此等小人，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卓无名毫无表情地道：“司先生所言极是！那位绝世高人对他的徒儿可谓恩重如山，七个徒弟全是孤儿，皆依赖他养育成人，授以武功。可其中六徒却反而要陷害其师，可谓是丧尽天良！他们借为闭关的师父送饭之机，在饭中下了毒。那位绝世高人哪会想到自己的徒弟之阴谋？当然丝毫不加防备，自然……自然遭了毒手！”
司如水怒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人？”
卓无名声音嘶哑地道：“其中有一徒名为夏戈，自幼全家遭到奸人毒害，从此。心中便立志要习成天下最好、最强的武功，做人人尊崇而不敢正视的人！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欺辱他，当他被其师收养之后，这样的思想日甚一日，因为他知道其师乃武学奇人，若是能得到师父传之‘平天六术’，生平夙愿，必然得以实现！”
卓无名曾说过他便是夏戈，那么刚才他所说的那人便是他自己了。牧野静风沉默如山，目视窗外，谁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甚至，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而司如水则神情古怪地看着卓无名，在江湖人眼中，卓无名便是卓英雄，顶天立地！谁会想到他同时又曾是“夏戈？”
卓无名道：“当夏戈知道他师父撰写的‘平天六术’，其根本目的竟是为了整个武材—
—无论如何，‘平天六术’最终都将会公布于天下时，他感到极其失落，他觉得自己的平生夙愿再也不可能实现了！就在这时，他的同门师兄弟中有人提出要毒害师父，以夺得‘平天六术’，夏戈的第一个反应便是骇怕……”
说到这儿，卓无名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了：“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骇怕，而不是愤怒！
这说明他的心灵本就是龌龊的。这样的人，本该在当年就要遭到报应！可事实却没有！他竟与他的师兄弟一起毒杀了他的师父，并将其师的尸体扔下了山崖……”
忽地响起“啪”地一声脆响，司如水手中的杯子已被他生生捏碎！
卓无名似乎并未看到，也未在意，他继续道：“之后，为了杀人灭口，他们又对他们最小的师弟下了毒手，窃取了‘平天六术’之后，便怆惶而逃、下得山来，六人便按事先说好的方法将‘平天六术’之武学经典放入一个箱子内，然后每人摸得其中一部！”
“但他们心中的邪恶之念一旦打开，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分手之后，几个人之间便开始了盯梢与跟踪，希望能从其他人手中得到另外几份武学经典，但六人武功相近，没有人能够成功。夏戈暗中跟踪着他的六师弟夕苦，结果，有一天夕苦走进一片松林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夏戈等得不耐烦冲进去时，才发现夕苦已死！他的死状极惨，身上至少中了五六十刀，碧绿色的肠子也拖了一地，眼球也被打爆了一只！原来这是有一伙人见他一直鬼鬼崇崇，好像身上有什么稀世珍宝。便设下了陷阱，将他杀了。不过这一伙人也赔进了五条性命。夏戈进入松林的时候。‘平天六术’的其中一部还在夕苦身上！但他全身便如同一个血人般，那本经典早已被染得透湿！”
“出了林子之后，夏戈大声呕吐，夕苦的死状，让他忽然清醒过来，忽然想到了‘报应’二字！忽然想到了师父之恩——可这时的清醒，是否太晚了一点？”
卓无名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生命力已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消失。
他又道：“一种深深的罪孽感一直折磨着夏戈，让他永远不得安息。他竟独自一人跑到他师父落崖之处，独自坐着，一坐便是三天三夜。他想到过死，但他知道就是自杀，也已赎不回他的滔天大罪。于是，他开始浪迹江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杀了一个黑道上颇有名气的杀手，救了一个十四口之家，当十四个本将烟消云散的生命因为他而继续存在时，他那灰色如死水般的心灵第一次泛起了一股活力，他猛然发现当自己为别人做了一点善事的时候，他心中的罪孽感便会略略地淡化一些！”
“从此，他便开始千方百计地做着除魔卫道之事，最初，这便如同他用来治疗心痛的一剂药般，他靠这么做来作为他生命的支撑力。所以，他从来不愿为人知道，他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就叫卓无名。但无论如何掩饰，他所做的侠义之事，终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这时，司如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就像怕要惊动了什么一般。
卓无名继续道：“他只求无名，就像万木丛中最不起眼的一棵树那样无名，如果真的能如此，他觉得那也是上天的宽恕了。没有想到的是他得到的远比期望的多。他的声望日益高涨，人们并不称他为无名，而是称他为英雄！夏戈先是成了卓无名，然后，便成了卓英雄！”
在这时候，牧野静风恍恍惚惚地听到了一种像是瓷质般的东西“哗”地一声破裂了。他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下了，这种声音便来自于他的心底，碎片撒满了他的心灵。他的心被这种锋利的碎片割得支离破碎，生生作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苦心大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叹息声悲天悯人。
他本已超脱了凡世俗生，无喜无嗔、无怒无悲，但当他听到此处，仍是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叹息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而是叹息古往今来，总有人为了虚幻如烟的东西而一步一步走向悲剧。
司如水此时最后悔的莫过于留在这儿了。
这些日于来，卓无名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几乎便如一尊神一般，是那样的神圣而高尚—
—这种感觉，也是千百人所共有的感觉。但现在卓无名卓英雄却亲口告诉了他：他心中的神圣如神一般的人物原来有着如此丑陋的过去！这便如有人突然告诉你一个在你心中是圣洁无比的漂亮女子，原来竟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般！
甚至，比此更难以接受！
司如水觉得自已宁可永远被蒙在鼓里，被假象所欺骗！假象虽然虚幻，但却是美丽的。
卓无名继续道：“没有人会知道名声给夏戈带来的压力有多大，因为他自认为根本不配享有荣誉，他本是个千古罪人，应该受到万人唾弃才是！所以，他行事一向不愿张扬，可越是如此，人们越是觉得他伟大。有时，他就不由会想：我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从前全部忘掉？
然后一心一意做人们心目中的卓英雄？但这样的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
“数十年中，他从未练过他以自己的良心换来的那册武学经典上的武学，同时时刻不忘寻找与他一起作孽的同门，他心中已有一个决定，那便是找到他们，然后将之杀掉！最后便自杀！——也许，这是惟一的一条适合他走的路。但三十多年来，他只找到了一个人，那便是他的二师兄暮也，也就是如今的死谷谷主阴苍！”
牧野静风突闻此事，心头巨震！
一刹那，他在心头道：“他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如果卓英雄仅仅是卓英雄，那么牧野静风自然对他的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他又曾经是夏戈！这让牧野静风心中怎能不起疑心？怀疑卓无名所言有诈？
卓无名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牧野静风面前，竟轰然跪下！
众人皆惊！
牧野静风一时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如果他不曾知晓卓无名这些年来曾做了无数侠义之事，那么卓无名跪在他的面前，他的感觉一定要单纯得多，即是一种复仇的快感！
而如今，他丝毫体会不到这种复仇的快感！
而司如水与苦心大师也是无言以对！
卓无名道：“牧野公子，当我无意中发觉你与你父亲牧野笛极像的时候，我便有了一种猜测，后来在‘死亡大道’听你说你与旦乐有世仇，我便更加肯定你与牧野笛有极深的渊源，所以，我当时便断定你不可能是凶手，只会是旦乐做下的恶事！当我见了你怀中的骨笛之后，便决定无论如何，我也要救活你！”
“我径直进了死谷，却没有与他们发生任何争战，因为我一开始便说明只要巫姒给一点‘忘情水’，为此我可以自废一臂！我知道死谷一向把我视如眼中钉，所以这样的条件对他们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因为谁都知道一个使剑的人废了右手之后，便几乎是废了武功一般。结果，阴苍替巫拟答应下来了，他们给了我解药，我当着死谷众人之面自断一臂。本来，在这个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借机杀死我，其实死谷中的不少人也有此心，但阴苍阻上了他们。
这并非他仁慈，而是因为他认为我对他已不再构成威胁，他甚至还给了我上等的金创药！”
“救醒你之后，我终于知道你是牧野笛的儿子！当时，我的感觉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
但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不仅我爹活着，而且我师祖也还活着！”
他说的是“我师祖”，而不是“你的师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师祖是绝对不会再认夏戈这个徒儿了。
卓无名一听空灵子还活着，不由惊愕万分！几十年来。他一直认为空灵子已死，这便如同巨石一般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如今忽闻其师父空灵子及牧野笛都未死，如何能不惊喜至极？
他不禁老泪纵横，转身向东而拜，口中哺哺地道：“我知道自己已不配称您老人家为师父了，更不敢祈求您原谅我。今天，不肖夏戈知道您老人家还活着，真的太高兴了……”
他向东恭恭敬敬地碰了九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满脸血污！
牧野静风心存仁厚，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暗觉不忍，于是道：“你不必如此，还是起来吧！”
卓无名慢慢站起，对牧野静风道：“如今你要找的人已全部寻到，而且其中三人已死，再加上夕苦在三十年前就已死于非命，如今便剩下暮也与我了，你的事已快有个了结了。死谷势力虽然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但他们气焰大过嚣张，竟敢公然向武林正道挑战，它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今，该死的人都将死了，我也可以做个了断了，只是有一件事，我尚搁不下，不知诸位能否看在我还算做了几件像人样之事的份上，答应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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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七 章　英雄往事
司如水听他口气，似乎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再看他满脸的血污，神情恍惚，不由暗生怜意，便道：“只要你说的是正事，相信苦心大师与穆……牧野公子也是会考虑的。”
牧野静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卓无名道：“诸位可知英雄楼里的三百名弟子，原来都是些什么人吗？’三人对他此言都感到有些不解：他门下弟子是什么人，与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卓无名忽然拍了拍掌。
很快便有门下弟子进来听令。
卓无名道：“去将墨非、墨靖、墨乘风、墨九天四人找来。”
那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引来了四个人。四人先见过卓无名。然后又向苦心大师、牧野静风、司如水—一行礼。
卓无名对其中一个脸上有道触目惊心之疤痕的人道：“墨非，七年前你在何处？”
墨非恭声道：“属下七年前尚是浪迹江湖.”司如水不明白卓无名此时问及这些问题有何用意，心中暗暗惴度。
卓无名道：“你是靠什么为生？”
不知为何，墨非一听此言，神色突然变得很古怪，眼神也显得极为复杂，他看了看苦心大师诸人，竟沉默不言！
卓无名叹了一口气，道：“在苦心大师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墨非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属下在七年之前，常以打家劫舍、抢夺不义之财为生！”
说到这儿。他已是一脸痛苦之色，羞赧难堪，目光再也不敢与座上诸人正视。
司如水与牧野静风心中的吃惊程度着实不小！
卓无名似乎未曾留意他们的神色，他静静地看着墨非，过了一阵子，方道：“如今，你还是赖此为生吗？这些年来，你又都做了些什么？”
墨非本是黯然至极，听得此言，眼中方有了一道亮光闪过，不由得身子挺了挺，道：
“自七年前楼主收服属下之后，属下潜心思过，跟随楼主南征北战，参加的战斗大大小小不下百次，自信刀下未曾冤杀过一人！这七年中，我身上添了十七道伤口，每受一次伤，我心中便多了一份欣慰！每流一滴血，我心中的罪孽感便稍减一分！”
卓无名点了点头，又问墨非身边那个长着一对倒丧眉的人：“墨靖，你可记得你原名为什么？”
墨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嘶声道：“属下怎会忘记？属下以前便是血影子温不归！”
此言一出，司如水神色大变！他惊愕地道：“你便是十年前让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冷血杀手‘血影子’温不归？江湖中人人皆知温不归杀人只问金钱，不问黑白是非，可是如此？”
墨靖显得很吃力地道：”正……正是如此。”
司如水怔怔地望着墨靖，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种场合之下见到十年前臭名昭著的冷血杀手温不归！
卓无名道：“那么，现在你杀的又是些什么人？”
墨靖抬头朗声道：“是十恶不赦，非杀不可之人！”
卓无名道：“比如‘活尸’娄仪，‘十字刀’柳古这样的人。对不对？”
墨靖点了点头．
卓无名又转身对一个细细瘦瘦的四旬汉子道：“墨乘风，你本是江湖四邪之邪偷，对不对？你偷的全是他人视若自家性命的东西，并以此自诩，可是如此？”
墨乘风惶然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这时已有些明白过来了。
司如水忍不住道：“邪偷在十几年前可谓是偷得天下人心惶惶，但在八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是失手被杀了，没有想到竟然进了英雄楼！”
卓无名沉声道：“进了这儿，你有没有再重操旧业？”
墨乘风肃然道：“属下怎敢忘记楼主教诲？这八年来非属下之物，属下是一针一线也不取。”顿了一顿，他又道：“楼主若是查出属下有此类事，属下甘愿受死！”
卓无名缓缓地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道：
“墨九天，你可知为什么我把你的，以及英雄楼所有弟子的名字都改做姓墨？”
被称作墨九天的人道：“属下自然知道，楼主是要我们时刻不要忘记自己黑色的过去，故以‘墨’为三百弟兄共同之姓！”
卓无名这才转身。对苦心大师道：“大师，我英雄楼内三百弟子皆是曾有罪过之人，但他们都有悔过之心，我将他们收并之后，与他们一起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在英雄楼的日子里，他们所做的事，绝对没有一件错事！为了消除心中之愧疚，他们在各种战斗中奋不顾身，整个英雄楼的声望，也越来越响，但我知道他们心中都在担忧，如果有一天他们的过去被人知道后，世人看他们的目光会不会改变？甚至根本无视他们曾做的努力？而事实上，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
牧野静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江湖中地位尊崇的英雄楼三百弟子，竟然都有其不光彩的过去！
那么，是该因为他们的过去，而否认他们现在的努力，还是应该因为他们的现在而忘记他们的过去？
牧野静风有些糊涂了。
司如水也是百感交集。
卓无名怆然道：“他们都是有着灰色的过去，但这些年来他们也做了不少侠义之事，也许，这一切，应该可使他们罪不至死。所以，我想请苦心大师为我向牧野静风说个情，让他执掌英雄楼楼主之职，我不愿让他们因为无人管束，而重新成为祸害江湖之人。这三百人若是约束好了，可以为武林正义出不少力，若是任其放荡自流，那对武林秩序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危害！”
言罢，他满怀期盼地望着苦心大师，希望能够得到他肯定的答复。
苦心大师手捻佛珠，双目微垂，和声道：“老衲认为使这些人改过自新，实在是大慈大悲之举，但说情之事，只怕老衲无能为力，此事自然应是两厢情愿之事，牧野施主也在场中，你何不直接与他说？”
卓无名道：“我乃师门罪人，与他有杀父之仇，今日应是我向师门有个交代的日子。我惟一放不下心的便是英雄楼的三百弟子。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已经从鬼变成了人，如今却又要由人变成鬼。需知道杀死一个恶人容易，可要挽救一个恶人却是极难极难之事！”
牧野静风己是无法保持沉默了，此时他可谓是师门的代言人，如何处置卓无名，全在于他的一句话。
而卓无名将苦心大师这位为世人所共仰的得道高僧请来，在他面前无一遗漏地将自己以前的罪恶揭示出来，说明他的确是潜心悔过了。如果他要刻意隐瞒这段历史，以他如今的身份与荣耀，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等于是自己把自己从圣坛上一把拉了下来，然后送上了被他人裁定命运的位置上。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伟大？
至少，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为何一个人的思想灵魂在他的一生中，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面对父亲与自己两代人苦心寻找的师门逆徒，牧野静风第一次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知道如果要杀卓无名，对方一定不会反抗。否则，他也不可能将德高望重的苦心大师请来。
要不要杀了卓无名？
若是杀了卓无名，是不会有人指责牧野静风的，因为有苦心大师作证。人们一旦知道他们的卓英雄有如此不光彩的过去，大多数人恐怕会认为他这些年来的作为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过去，如今可谓是死有余辜！
但牧野静风知道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不由左右为难了！
苦心大师与司如水都在望着他，司如水显得颇为紧张，而苦心大师则有期待之色。
他期待的又是什么？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他终于开口了，道：“我可以担保为你保守英雄楼的秘密，同时我也要请苦心大师及司先生为英雄楼保守秘密，不知二位能否答应？”
两人都颔首应承。
牧野静风又道：“既然他们都已答应，那么英雄楼的秘密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这三百兄弟如果是真心悔改，那么他们自然会更加珍惜世人对英雄楼的尊重，珍惜世人对他们的认同。”
苦心大师眼中有了赞许之色。
牧野静风继续道：“至于说到让我主持英雄楼的局面，我是无法应允的，因为我与英雄楼素无瓜葛，又如何能够服众？何况我尚年少稚嫩，自是没有能力引导一个帮派，更不用说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帮派。我不希望因为我而使这三百弟子不能顺利地洗面革心。”
顿了一顿，他郑重地又道：“你是师门逆徒，我奉师祖之命，要取你性命，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此言一出，司如水一惊，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墨非等四人一听，神色齐变！他们并不知内情，立即纷纷向腰间兵器摸去！却被卓无名挥手制止了。
卓无名一脸的平静，他缓缓地道：“我甘愿受死！”
一切都在牧野静风的意料之中，但他仍是感到有些意外。
牧野静风看着卓无名，慢慢地、慢慢地拔出了他的剑！
剑出！
却没有杀气！
因为，牧野静风心中已没有杀意！但，他又不得不杀了卓无名！
而他要杀卓无名，他人是无权阻拦的，因为这是他们师门中事，牧野静风是代表空灵子在清理门户！
牧野静风缓缓地向卓无名走去，他走得是那么慢，以至于两人相距本来不过一丈，而牧野静风竟走了那么长的时间！
屋内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感觉到呼吸的不畅，心情十分沉重！
墨非、墨靖、墨乘风、墨九天四人惊骇欲绝地望着牧野静风与卓无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刚被他们楼主以一只手臂为代价救回来的牧野静风，为何又要杀他们的楼主？！
他们更不明白楼主面对这个“恩将仇报”的牧野静风，为何竟听任他出手，而不做任何反抗？
他们终于再一次忍不住了，向自己的兵器摸去！
卓无名沉声道：“混帐！谁让你们动手的？我与你们一样，本是罪孽深重之人，现在牧野公子要取我性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让你们四人来此，便是要亲口告诉你们，我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你们万万不可言及报仇之事！对这位牧野公子更不得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现在，你们都退下去吧。记住，我死后，不要在我的墓上题任何字，若是能够无名，我已心满意足了！”
言罢，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四人齐齐跪下！
墨非泣不成声地道：“楼主不是对我们说只要真正地潜心悔改，终是可以一点一点地赎回自己的罪么？”
卓无名喟然叹道：“但我的罪孽太深了，连我自己都难以饶恕自己……”
他看了跪伏于地上的四人一眼，再次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四人悲声道：“楼主不可！”
卓无名道：“莫非你们已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此言一出，他的眼中已有一种晶莹之亮光。
四人见事已无法挽回，竟放声大哭起来！恭恭敬敬地在上叩了九个响头，这才一步一步地跪退出去！
想必是他们的哭声惊动了外面之人，英雄楼所有弟兄很快便都知道了他们的楼主将死，竟是哭成一片！
他们对卓无名的感情，已远远地超越了属下对自己楼主之范围，是卓无名让他们一步一步地从万人不齿的恶魔转变为人人尊敬的英雄楼弟子！他们跟随卓无名南征北战，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过去，逐步赢得了人的尊严！
渐渐地，哭声小了，却又响起了歌声，其歌词对他们来说已经滚瓜烂熟：
‘叹年华一瞬，人鬼两分明，谁信逝者亦可追？笑煞多少人！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技竟难栖，终是一过客……”
声音悲怆、哀愁，听者无不黯然。
也是在这时，司如水才明白卓无名书房中那条横幅上所写之词的真正内涵！
不知为何，他的鼻子竟有些酸酸的，一股热热的东西直涌上来．牧野静风剑尖缓缓上扬。
卓无名的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牧野静风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种释然，一种获得解脱后的释然。
一剑之后，世间将少了一个人人敬仰的卓英雄，同时又将少了一个万人唾弃的夏戈。
牧野静风轻轻地叹息一声。
剑出！
快疾逾电，直刺向卓无名的心窝！
司如水的呼吸在一瞬间停顿了。
屋外是三百英雄楼弟子悲怆的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已完全被一种悲怆所充斥了一般！
没有杀意的剑一样可以致命！
剑以惊人之速，奔向一颗心脏！
而卓无名便如一座凝固的雕像般卓立不动！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什么？
剑划开了他的衣衫Ｉ
他的肌肤感受到了剑尖冰冷如水的凉意，他甚至听到了长剑划开他肌肤的声音！
但他一动也未动——甚至，他的眼神仍是平静如初！
也许，在这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生死，而是生死之后更沉重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断裂的声音，但不是骨骼的断裂声，而是金属的断裂声！
卓无名默默等待的死亡之痛竟迟迟没有到来！
他惊讶地低下了头。
当他低头时，所看到的是一寸一寸的钢剑锵然有声的落于地上，而牧野静风手中所握的只是剩下的一把剑柄！
卓无名惊讶地看着牧野静风——他当然明白这是对方在长剑即将穿过他心脏的一瞬间，疾贯内力于剑身，生生把剑震得寸寸断裂！但他不明白牧野静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卓无名一字一字地道：“你——下——不——了——手？”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不，我知道夏戈已经死了。”
“死了？”卓无名望着牧野静风，愕然道。
牧野静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夏戈是被卓英雄杀死的。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夏戈此人，而只剩下人人敬仰的卓英雄！卓英雄是英雄楼的楼主，与我师门并无关系，我又有什么权力杀你？”
卓无名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他落泪了。在死亡面前平静犹如上水一般的卓英雄像一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苦心大师站起身来，走至牧野静风面前，道：“老衲不曾想到少侠有如此胸襟，实是令人叹服！”
言罢，竟双手合十，向牧野静风深施一礼！
慌得牧野静风赶紧还礼，迭声道：“晚辈如何担当得起如此大礼？”
司如水心中感慨万千，他有一种经历了一场梦境般的感觉。他高兴地站了起来，用手拭了拭额头细密的汗珠，道：“看来我总算是未曾救错人！”
卓无名对牧野静风道：“如今你要找的人只剩阴苍一人，而阴苍也是天下武林正道的公敌，不知牧野公子是否有计取之？”
司如水插口道：“死谷之势力已是雄觑天下，恐怕不易对付！”
牧野静风心中思忖道：“夕苦三十年前便死了，而今对卓无名的过去已既往不咎，加上在霸天城的时候，水红袖的师父冬丑及城伯己死，旦乐亦已死，现在自己涉入江湖的所有目标只有阴苍——即暮也一人苟活了！自然是无论难度多大，也要取他性命！”
于是，他道：“死谷势力固然强大，但与他们相抗衡的乃是天下正义！他向武帝祖诰公开挑战，约定于中秋节之夜为限，更是等于直接向武林正道宣战，所以我们的力量并不比他们弱，关键在于如何把我们的力量集中起来。”
他略一思忖，又道：“我曾与日剑前辈一起进入死谷。以我当时所看到的情景，感到进入死谷的最佳通道便是‘死亡大道’。以前‘死亡大道’中大部分神秘力量被旦乐暗中把持，这样就使得进攻死谷会有一个缓冲地段，对战时颇有不利。如今，旦乐已死，我们不妨乘机先取了‘死亡大道’，卡住死谷与外界相联络的通道，一旦时机成熟，便可直捣黄龙！”
司如水有些担忧地道：“死亡大道与死谷挨得太近，江湖中只怕还没有什么帮派有实力、有胆量与死谷如此近距离的对峙。坦白地说，所谓的武林正道在某些时候是一种比较空虚的东西，要想组织一支有能力的人马在‘死亡大道’安扎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卓无名道：“我们英雄楼愿担当此任！”
牧野静风道：“此事不宜过早实施，否则一旦进入了‘死亡大道’，而后无援兵，变成孤军深入之势，只怕会被死谷借机扑出，白白折损了人马。”
司如水道：“可是一旦死谷在‘死亡大道’出现这样的空档时借机取下它，然后再在‘死亡大道’附近一带建立其他据点，与‘死亡大道’中的势力互成倚角，到时他们不但扩充了地盘，而且可进可退，谷内谷外遥相呼应，就更为棘手了。”
牧野静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一拍手，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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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八 章　死谷之主
死谷。
阴苍的食欲永远那么好、看他进食的样子，你会怀疑吃完了这一顿，他便再也不准备吃下一餐了。
所以他对这“最后一餐”格外地珍惜，对每一口饭，每一勺汤每一块肉都珍惜到了尊重的地步，细嚼而慢咽。
其实，他吃得并不丰盛，其中的汤还是他自己熬的。
他一向是在心情比较好的时候熬汤，平日他很少喝酒，因为他觉得喝了酒的人总是会越来越傻。
今天他的心情无疑是比较好的一无
这份好心情的其中一部分是从二十多天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因为旦乐终于死了，而卓无名又自断了一臂！
虽然对于旦乐，他早就可以随时要他的性命，但他还是一直让他活着，并且让他起了不少的作用——比如让他把持着“死亡大道”的局面，从而使死谷这些年来一直未与武林白道有直接的激烈冲突，死谷的势力便借机逐渐扩展，现在终于到了羽翼丰满的时候了！
那么，到了这时候，旦乐便不再是死谷的一道屏障，而成了死谷的一块绊脚石，阴苍自然要毫不犹豫地把他搬开了！
但他并不想亲自动手，他无意中得知牧野静风与旦乐之间似乎有势不两立的矛盾，于是他便乐得坐享其成，他相信牧野静风这个曾闯入死谷的年轻人可以除掉旦乐！
更重要的是他同时可以借旦乐来控制牧野静风。在旦乐为自己能暗中控制“死亡大道”
的局面而窃喜之时，他哪里知道阴苍不但了解他的真实身份，而且还对他其他东西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如，阴苍知道旦乐在“死亡大道”的地下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长达六七里，在甬道的尽头，便已接近死谷的核心层，旦乐自然是指望这能成为他将来侵占死谷的一条捷径，而事实上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利用此甬道之前，阴苍便已先利用了此甬道！
阴苍让人自死谷内暗掘一通道，与旦乐的地下甬道相邻。当死谷广布之耳目探明何时甬道内没有人，死谷中人便立即进入了旦乐的地下石室。在那儿，他们看到了旦乐的一部“平天六术”之武学经典。
阴苍得知后并不惊讶，因为他本就知道旦乐的身份了。在三十年前，他便成功地暗中监视着自己这位同门的一举一动，这三十年来，可也没少对他进行“观照”。他立即亲往甬道石室内，将武学经典默诵于心，然而把它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退出石室。再将两条通道中间的口子重新封好。
就在牧野静风杀进石室的前一天，阴苍让人寻机再入石室，这一次，他让人将一种毒药涂在了“平天六术”之上。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毒，它的特别之处首先在于它出自一个极为特殊的人之手，唯有这个人下的毒，才能保证他的毒药能达到他的目的。
这种毒，便来自司如水的师父悬壶老人！
而阴苍要用此毒对付的人并不是旦乐，而是牧野静风！他对付牧野静风，也不是为了要他的性命，而是要让他为自己出力。
他知道在那样的关头，旦乐是不会翻看此武学经典的，所以他不会中毒。而牧野静风在杀了旦乐之后，一定会被“平天六术”中的不凡武学所吸引，那么他就会中毒，因为毒在书内，而不在扉页。
只是，他不曾料到旦乐会把书放入自己的怀中，更不会想到牧野静风是识得此书的。但结果阴差阳错地与他所希望的结果不谋而合，牧野静风中毒了！
牧野静风应该中毒，但不应该死！
所以，阴苍让人代旦乐将卓无名与司如水引了出来，否则，旦乐怎会自找麻烦？将让黑道中人谈之色变的卓无名卓英雄引来？
阴苍引来卓无名，是因为他知道卓无名是白道七圣之一，这些年来，一向以除暴安良为己任，他对牧野静风不可能见死不救！
而司如水则是这件事办妥的关键所在。司如水是悬壶老人的弟子，悬壶老人的话，他自然是信的，而早已被阴苍控制的悬壶老人则曾按阴苍吩咐，教司如水如何解“源恶”这种剧毒，司如水又怎会想到自己师父的话也有诈？
正如事先安排的那样，司如水告诉卓无名只能到巫姒那儿才能求得“忘情水”，只是让阴苍吃惊不小的是为了得到“忘情水”，卓无名竟然心甘自断一臂！
这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卓无名断了一臂，就不再是让黑道中人避而远之的卓英雄了！
牧野静风得到了忘情水，果然醒转，但阴苍却知道：牧野静风的体内从此便埋下了一个祸根，这也正是阴苍将来借此控制牧野静风的手段！
他相信牧野静风将会成为他最满意的一名杀手，一员大将！
为了使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他在牧野静风进入“死亡大道”赴旦乐之约时，甚至让人暗中保护牧野静风。这正是牧野静风在受到旦乐以捆于狗身上的火药攻击时而未曾吃亏的原因，暗中射死那条狗的正是死谷中人！
牧野静风只怕水远也不会想到那一次救了他的人会是死谷中人！
今晨，当姬冷告诉他这么多天以来，英雄楼的人在“死亡大道”频繁活动时，阴苍的心情就更好了。
当时，他对姬冷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此时那个闯进我们死谷的年轻人穆风大概是会准备去霸天城了。”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很愉快，似乎牧野静风去霸天城，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一餐他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姬冷进来了，他对阴苍道：“谷主，穆风已在前往霸天城的路上了。”
阴苍笑得更开心了，他道：“去了就好，去了就好。”
※※※
牧野静风离开英雄楼，匆匆赶往霸天城。
他前去霸天城，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说服范书，让范书在英雄楼的人进入“死亡大道”
后能与英雄楼的人遥遥相应。
霸天城离“死亡大道”并不太远，霸天城的势力虽然己经削弱，但仍不失为一方霸主，他们城主的二千弟子对死谷来说，多少会有些压力。
英雄楼的人进入“死亡大道”之后，一旦受到死谷反扑，如果没有后应，将可能会全军覆灭！少了英雄楼这样一股力量，自然是极为不利的。
如果霸天城能够作其后应，那么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牧野静风对此次霸天城之行还是抱有极大希望的。他希望范书与死谷有深仇大恨，范书说他要夺霸天城城主之位，其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死谷，报仇雪恨，想必自己的设想，会得到范书的同意！
一路急赶，未到正午，便觉口干舌燥。此时已渐入盛夏，日头颇为毒辣。
当他在大道拐弯处见到一间露天的铺子，一杆幌子高挂一个“茶’字时，不由满嘴生津，不由自主地便下了马，走进了茶铺。
茶铺里生意着实好极，牧野静风走进茶铺时，四张桌子都己坐得满满当当了。
茶铺老板好不容易才给他腾出一个位置来，牧野静风坐了下来，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后，方注意到与自己同桌的几个人全都是江湖中人，长相甚恶。唯有一个与自己正对着的人长得白净些，偏偏下巴上的胡子又稀又黄，额头上还贴了一张狗皮膏。
牧野静风心知这样的人都是一些江湖中摸滚跌爬的不入流人物，平日常常做些不大不小的恶事，心中便有些不屑，当下只顾喝自己的茶。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发现与自己正对坐着的那“狗皮膏”一直未喝茶，而是一直拿眼看着自己，现在见自己看向他，竟向牧野静风挤了挤眼。
牧野静风一怔，接着便偏过头去了，他知道这些人的江湖伎俩特别多，吃喝嫖赌拐骗抢窃，对这样的人，最好是置之不理。
没想到那人见他偏过头了，竟又是撇嘴，又是挤眼皱鼻子。
牧野静风顿时心生厌恶，暗忖道：“这人好没来由，竟对我大做鬼脸！”
他心中有事，使三口两口喝了碗中之茶，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只见“狗皮膏”嘴一张，“呸”地一声，竟吐出一口痰来，那口痰不偏不移，正正地落入牧野静风方才喝过茶的那只碗中！
牧野静风没想到此人会来这一手，他一看那口痰，顿觉一阵反胃，好像方才喝的茶也有痰似的。
举目望去，那人还在向自己挤眉弄眼呢！
牧野静风只觉心头之火“呼”地窜起，忍不住隔着桌子，“砰”地一个巴掌扇将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不闪不避！而他的同伴也未出手相助！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牧野静风的巴掌已正正地印在对方的脸上！
那张白净的脸立时肿了起来！
牧野静风一怔——忽然，他发现自己一巴掌扇过去，竟把对方下巴的胡子给扇飞了！
胡子原来是假的！
没有了胡子的“狗皮膏”一下子变得极像一个人了！
牧野静风一转念，“啊”了一声，道：“你是……”
没等他说完，对方便拼命地眨眼皮——牧野静风这才明白，方才对方根本不是挤眉弄眼，而是因为无法动弹，只好如此！
他已认出这“狗皮膏”便是有两个酒窝的水红袖！
至于水红袖怎么会成如此模样，他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几人似乎已感觉到苗头不对，站起身来便去拉水红袖。
水红袖被拉得几乎摔倒，牧野静风立即看出她半身的穴道已被封住了！
当下，他冷喝一声：“你们走，把这人留下！”
茶铺里众人的所有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牧野静风身上！
可惜这几个人实在太过平庸，平庸得他们根本看不出牧野静风乃绝世高手！
他们竟狠狠地道：“小子，别多管闲事！”
牧野静风看着水红袖半边红肿的脸庞以及额头上的“狗皮膏”，觉得很是滑稽，心头一乐，忍不住地道：“怎么是多管闲事？她可是我的小媳妇！”
“哈哈，既然如此，就只好先打发你这小子了！”怪笑声中，一个酒糟鼻拔出大刀，便向牧野静风身上砍来！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身形闪幻如鬼魅！
便听得一阵“扑通”之后，那四人在瞬息间已不分先后如稻草人般飞了出去数丈之外，落地后，一时如何爬得起来？只听得一片痛呼声！
牧野静风走近水红袖，出手拍开了她的哑穴，然后便道：“哪些穴道被封了？”
水红袖有些忸怩地道：“天穴……玉堂……中府。”
牧野静风在她说完这些话的同时，已将三处穴位都拍开了。
水红袖的穴位一经拍开，忽然右手疾出，便向牧野静风脸上挥来！
牧野静风先是一惊，待他明白水红袖是恨他打了她一巴掌时，便未曾闪避，而是暗运真力，准备在对方的手掌挨近自己的一瞬间，以无形真气封住她的穴位，让她既换回了一点面子，又不让自己吃亏．
没想到水红袖的手挥至一半，突然慢了下来，牧野静风一怔，然后，他便感到脸上一阵温软——水红袖的手竟是从他的脸上轻轻滑过。
这无异于是抚摸了他的脸！
这倒使牧野静风闹了个大红脸！正愣神间，水红袖已一把拉着他，道：“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是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吗？”
牧野静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她牵出了茶铺。他心里直嘀咕：“水姑娘今日怎么连性情也变了？按理她在得救之后，怎会不大大地向那几个人报复一回让他们吃够苦头？”
水红袖将他拉到外面僻静无人之处，气哼哼道：“我向你使眼色，你为什么还认不出我？”
牧野静风听她说这事，忍不住就要笑了，他道：“你那副模样，我岂不把你当作一个小无赖？”
水红袖杏眼一瞪，好像要生气，结果却是“扑哧”一声笑了。牧野静风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以及他融合伟岸野性和儒雅清新的气质于一体的独特魅力，让她的心变得又热又软，哪里还能生气？
想了想，水红袖又道：“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还说……还说我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
她第一次显得有些期期艾艾了。
牧野静风随口漫不经心地道：“我随便开个玩笑罢了，你可别介意。”
水红袖好像一下子变得紧张了，她站在牧野静风对面，几乎是“逼视”着他，轻声道：
“这是一个玩笑？”
牧野静风有些莫名其妙地道：“那你以为是什么？”
水红袖又道：“一点其他意思也没有？”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道：“没有。”
“不行！”水红袖突然激动地大叫一声，把牧野静风吓了一跳，她几乎是嚷着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现在却说只是一个玩笑，以后我还怎么嫁人？
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一向是比较严谨肃穆之人，可唯独在这个一笑就有二个可爱的酒窝的女孩面前严肃不起来，他忍不住一乐，道：“你是急着要嫁人吗？”
水红袖道：“对！而且我就要嫁给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找你？就是因为急着找你，我才上了那些人的当，他们说他们见过你！”
牧野静风这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道：“你要找我有什么事？”
水红袖道：“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且很想嫁给你！”
牧野静风几乎一下要晕过去了，水红袖的勇气让人心惊胆战！
他吭吭哧哧地道：“水姑娘，其实我们……我们并不很熟，再说我……何况……对不对？”
水红袖的脸色先是有些苍白，然后她突然笑了，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开心之事，以至于笑得弯下腰，笑出了眼泪。
牧野静风惊愕地望着她。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容，她一边抹去脸上的泪珠一边指着牧野静风道：“看把你吓的，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而己。你放心，名动江湖的冰水双艳，又怎会愁嫁不出去？”
牧野静风看着这个古怪的女孩，很有一种读不懂她的感觉。
水红袖正色道：“多谢你救了我。”
她的神情正经得让牧野静风有些不自在！
水红袖道：“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只怕他们就这样偷偷地把我劫了去做他们的压寨夫人了。”
牧野静风发觉自己只有听的份儿——他无话可说！
水红袖一边揭去额头上的狗皮膏，一边道：“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古怪？”
说这些话时，她都极为自然，因为太自然了，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即使她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己，也应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牧野静风老老实实地道：“有一点……古怪。”
水红袖又道：“你这一巴掌打得可不轻，是否己肿了。”
牧野静风有些内疚地点了点头。
水红袖道：“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在我娘身边之时，我记得要是我身上什么地方摔肿了，我娘就会用一块青布为我揉，她说用青布一揉，就会很快地退肿。”
说到这儿，她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你能否为我揉一揉？”
牧野静风抵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正是一件青布衫——其实他平时最常穿的是白衫，只是在‘死亡大道’一战，他的白衫早已是血迹斑斑，加上数处被划开了口子，只好在英雄楼换了一件青色的。
水红袖这样的要求好像无法拒绝。
牧野静风只好用自己的衣袖裹住掌心，然后在水红袖的右颊上轻轻搓揉。
忽然，他发现水红袖已是清泪涟涟！娇躯轻颤，不由一惊，惶然道：“水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水红袖的声音低不可闻：“你这么揉，人家岂能不痛？”
牧野静风心道：“原来如此。”他忙停下手道：“如此我便不揉了，免得你挨痛。”
孰料就在这时水红袖突然一下子投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拥着他，泣声道：“难道你真的不知我痛的是心？”
从未与异性有过接触的牧野静风顿觉有一股热血上涌，然后迅速地向全身蔓延，一时顿觉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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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九 章　红袖善舞
他一阵慌乱，便要推开水红袖，但当他的手触及水红袖的温软娇躯时，竟是再也无力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香肩。
温香满怀，又有几人能不怦然心动？
牧野静风闻到一种处子身上所特有的幽香，而对方毫无间隔的接触使他的全身热血已经沸腾！
水红袖仰起了她的脸，深情地凝视着牧野静风——对她来说，牧野静风此时没有推开她，已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
这种如微微晕眩般的幸福感使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加快，似乎马上就要跳出心腔了，甚至连她的身躯也抑制不住地颤栗！
牧野静风感受到了水红袖的这种变化。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脑中“铮”地一声响，似乎是一根琴弦绷得太久了而绷断的那种声音！
然后，一种强烈的难以压抑的欲念一下子冲击过来，牧野静风只觉脑海中混炖一片，只想紧拥什么，占有什么！
他的脸上竟有了一种邪魔之气！如果这时水红袖能看清他的脸，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但水红袖此时什么也看不清了，她已是双眸微闭，轻声娇喘！
因为牧野静风此时已以一种如火般的热情紧拥着她，他的动作大胆热烈得让水红袖又惊又怕又喜！
牧野静风此时却是在苦苦的煎熬之中。他内心深处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下来，将水红袖推开！
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诱惑着鼓动着他心中的欲念，牧野静风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苦苦挣扎之下，他仍是难以抵御那股邪异的欲念！
他的手在水红袖身上游移掠捏，几乎侵略了水红袖每一寸肌肤！
早已对他暗结情愫的水红袖在对方这种肆无忌惮的触摸之下，只觉自己的身躯已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的娇躯不由自主地扭动着，春情荡漾，情思难禁，口中咿呀作声，鼻尖上已有细细的香汗。
虽然她隐约觉得牧野静风的热情似乎有些过火，与他的性情不符，但在内心深处，她并不拒绝这样的“侵犯”。
她的面色已是潮红一片，樱口轻启。
倏地，牧野静风滚烫的唇一下子印在她的润热香唇上。
水红袖轻轻地“啊”了一声，几乎晕眩过去！
牧野静风的舌头有些笨拙地窜入了水红袖的口中……
星星之火，已渐成燎原之势，一旦蔓延开来，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水红袖终于被惊醒过来了。她好不容易才从牧野静风怀中挣扎出来，见牧野静风似乎还是沉浸其中，她便咬咬牙，在牧野静风身上用力地拧了一把。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这才发现水红袖已是鬓乱衫皱，明眸如秋水，双颊晕红！
他立即想起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不由大为惶然不安，却不知说什么！
水红袖看出了他的不安，轻声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原来是喜欢我的，心中便只有……只有开心，又怎会怪你呢？”
还有几句话，她没有说出口：“穆大哥，从此我便是你的人了，你若要我，我自然会给你，包括我的心，还有我……我的身。”
牧野静风听了她的话，不由有些发愣，他暗想：“我真的已喜欢她了吗？可如果我不喜欢她，又怎会如此对她？那岂是君子所为？”可他又的确未曾感觉到自己爱水红袖，至多，只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可爱调皮而已。
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心道：“也许我真的喜欢她了，自己却还未察觉出来罢了。”
忽又一个念头冒起：“会不会是我的心思本是有些邪恶的，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如此一想，不由吃了一惊。
这么左思右想，脸色便是忽晴忽阴，变幻不定。
水红袖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有些不安，暗想：“是不是方才我将他推开伤害他了？”一想似乎颇有可能，于是便温柔地将自己的手拢在牧野静风的手中，柔声道：“你不开心吗？”
牧野静风回过神来，忙道：“没有。”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甚至担心自己若是与水红袖单独呆得长了，又会做出些莫名之事来。
于是，他便岔开话题，道：“你为何不呆在霸天城陪着你师姐？”
水红袖道：“如霜姐自从嫁人之后，整个人好像都变了，我去看她时，总是见她不是在熬汤，就是在缝制衣物，哪会陪我？我便离开了霸天城，出了城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特想见到你，我便自问：‘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想见穆大哥？’不自问倒好，一问便越发想得厉害，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只是想反正我离开霸天城也没有什么目的，不如便去找你吧，结果就被那几个人给蒙骗了，其实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只是下了迷药而已，这种伎俩我在八岁的时候便精通了，可不知为什么我却终是一不留神着了道儿。”
她轻轻地笑了笑，又道：“等到你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时，我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我是……我是心里有你了……”
牧野静风闻听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道：“真不巧，你是要离开霸天城，而我现在却是要去霸天城。”
他显得有些遗憾的样子。
却听得水红袖道：“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我已倦了，正想回霸天城呢。”
牧野静风只好显得很高兴地道：“是么？”
因为只有一匹马，所以两人不得不同乘一骑。
在水红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甚至是合理不过了，但牧野静风却是颇为紧张。
果然，当两人策马而行，水红袖从身后抱着牧野静风时，牧野静风渐渐地便觉得内心深处又有一种邪魔般的力量在冲激着自己的灵魂！
一个个让他自己心惊不已的念头涌上了他的脑海中！
牧野静风不知不觉中已勒住了马的脚步，他霍然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嘶哑扭曲地叫了一声：“水……姑娘……”
水红袖伏在他的背上，轻声“嗯”了一声，那种温柔，荡人心弦！
牧野静风在即将陷入那种迷茫前的一瞬间，一下子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一阵刺痛，使他清醒过来，当下不敢怠慢，他对水红袖道：“坐稳了，两人乘一骑，只怕马力不足！”
言罢，已弹身跃下马背！
水红袖有些失望地望着他．
牧野静风道：“你策马而驰，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其实，他只是要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不堪。
水红袖一听，便以为牧野静风原来是要与自己嘻戏，她生性顽皮刁蛮，当下立即道：
“好，我们便比试一番！”
言罢，已一抖疆绳，跨下坐骑飞驰而出！
事实上根本不用比试，牧野静风完全可以超过她，但他却并不全力发挥，而是遥遥跟在水红袖后面。
※※※
范书听牧野静风说明来意后，略一思忖，便答应了。
范书很诚恳地道：“可惜因为霸天城的名声一向不很好，所以白道中人未必会信任我们，否则我颇为希望能让我们霸天城担当英雄楼的任务。但如今也许有人会担心我们占了‘死亡大道’后，反而会成为日后剿灭死谷的一大障碍，甚至会与死谷相勾结。”
牧野静风顿觉范书考虑问题永远是那么周全，不由有些佩服，他道：“只要霸天城能改变以往的做法，时间久了，武林正道中人自然会逐渐接纳你们。至于占据‘死亡大道’之事，相信凭英雄楼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此事成功之后，英雄楼与你们相呼相应，就等于在死谷家门口安上了一把锋利而坚韧的刀！”
范书喟叹一声：“但愿我家门血仇能早日得报！”
听说牧野静风与水红袖一起来了霸天城，一直深居简出的如霜破天荒地来见他们了。
新婚之后，如霜因为自己容貌已毁，怕因此而影响范书作为一城之主的形象，所以她基本上都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她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因为范书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她容貌的改变而改变，仍是那般的情真意切，为了整顿曾一度混乱不堪的霸天城，范书可谓是日理万机！但纵使事务再繁忙，他也是会常常抽出时间去陪陪如霜。
如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也许，这是上天对自己自幼时便飘泊不定的一种补偿？
见到她时，水红袖自然很高兴，毕竟在一同闯荡江湖的时候，她们相依为命，彼此之间的情感已远逾亲姐妹。
如霜从水红袖的神情及对牧野静风的态度中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再看牧野静风，似乎又不太像。
她在心中道：“穆公子乃人中俊杰，卓然不凡，若是师妹真能赢得他的欢心，可谓是师妹的莫大幸福了。”
而牧野静风在见到如霜的时候，却暗自心惊，因为她昔日的令人目眩之绝色因脸上的疤痕早已不复存在。此时的她，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丑了。
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从倾国倾城之丽容突然变成平庸姿色更残酷的呢？
牧野静风没有把自己的惊愕表现出来，让他欣慰的是如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甚至似乎颇有幸福感。
得到范书的承诺，牧野静风便告辞了。他还需协助英雄楼占据“死亡大道”。卓无名因为失了右手，只怕武功会大不如前了，而英雄楼此次行动，又不能没有一个武功卓绝的人顶起大梁。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没想到水红袖竟也要随着他去。当着范书、如霜的面，牧野静风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心中却暗暗叫苦不迭。他没忘了向范书要一匹马。
水红袖的兴致却很高，她一离开霸天城。便对牧野静风道：“穆大哥，你有没有看出霸天城有什么变化？”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忙道：“什么变化？”
他现在对霸天城的举措自然不能不关心。
水红袖道：“城中如今已是无半块铜镜。”
牧野静风不曾想到她说的会是这等无关紧要之事，便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水红袖却兴致颇高：“穆大哥知道为何会如此吗？”
牧野静风漫不经心地道：“为何？”
“因为范大哥不忍让如霜姐看到自己如今的容颜，便让人毁去城内所有的铜镜，范大哥对我如霜姐之情之义可见一斑！穆大哥，日后你能如此待我吗？”
牧野静风一怔，然后“嘿嘿”一笑。
他除了一笑之外，还能如何？
※※※
霸天城内。
范书在密室内挥笔疾书。
写完最后一字，他又仔细将自己所修之信查看了一遍。
终于，他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便将信小心地折好，又慢慢卷成细棒状。
随后，他从案几上取出一只细竹简，便将信塞了进去，然后用蜡封信一端。
一切办妥，他便走到窗边，窗边挂着一只鸟笼，鸟笼上罩着黑布。范书将黑布揭去，原来笼子里是一只银灰色的信鸽！
待他把细竹筒系于信鸽足上之后，便推开窗户，接着又打开鸟笼，轻轻地拍了拍鸟笼，道：“去吧！”信鸽略一迟疑，轻鸣一声，便钻出笼子！穿窗而出！
范书立于窗前，眼看着信鸽在屋子外盘旋了两圈，然后如一支灰色的利箭般射入黑夜中！
范书望着沉沉夜色，伫立良久，方重新将窗户关上。
他的眼中竟有了一种奇特的光芒——如同即将扑向猎物之狼眼中的那种光芒。
他走至一个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只瓶子与一个杯，瓶中装的竟是酒，当范书将瓶子打开后，一种酣醇无比的清香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了。
他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慢慢地啜着。
他平日极少喝酒，但看他这时的动作、神情，却可知他是一个懂酒的人。
酒暖暖地滑入了他的胃中，他的体内便有一种热热的感觉升起，然后慢慢地升腾至脑部。
一种懒洋洋的微微的晕眩感弥漫于他的全身，他不由舒适得叹息了一声。
有时候，酒真是一种好东西，它可以让你绷得太紧的神经松弛下来，获得调剂。
而范书大需要有暂时的松弛了。从进入霸天城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他经历的事己太多大多。
凭着他极为严谨的心思与不懈的努力，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其中之艰辛，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知道自己最正确的一步便是在关键的时候，背弃了城伯，虽然他曾是城伯最倚重的人，但他仍是明智地弃他而去，并且巧妙地化解了他自己与牧野静风之间的矛盾。
确切地说，这并非是将矛盾化解了，而是把本可能迫在眉睫的矛盾暂时地埋藏起来。这当中，他靠的就是丫丫的爷爷这枚“棋”。
事实上丫丫之死，他是最直接的原因。那天夜晚牧野静风跟踪他时，其实已被他察觉，但他却未露声色，而是暗中再设下一计，悄悄地潜入了霸天城主的爱妾房中将她杀了，并伪装成她曾遭凌辱的现场。
牧野静风不会说出他自己曾跟踪范书之事，那么，他便无法交待出当晚他不在自己住所是去了何处？同时牧野静风曾在屋顶窥视，他的衣物上不免有瓦垢，这也与霸天城主爱妾遭害现场情况相符！
范书本以为只要他与城伯相配合，牧野静风便是百口莫辨，那么霸天城主便会与牧野静风反目成仇！
但丫丫的出现却使他的计划全盘落空！
之后，他静观其变，便知城伯大势已去。
于是，他就悄悄离开了当时混乱不堪的大殿，在外面布置了一个所谓的丫丫的“爷爷”。
而事实上，丫丫根本没有爷爷！
因为那老人又聋又哑，所以范书永远也不用担心这事会被识破。
后来的事情发展证明了他这一步棋走得相当有效。
他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走到城主之位，号令这雄霸一方的江湖大黑帮。当然，他的抱负远不上于此！
为此，他处心积虑地办每一件事，而且公允地说，他办的事都是极为成功！
但如果一个人总是在殚尽思虑的高度紧张中，他一定会很累的。
所以，范书今日在又取得了不小的成功后，他决定要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
他一口饮尽了剩下的小半杯酒，便站起身来，走到一侧墙边，伸出手来，在墙上轻轻一拍。
只听得轻轻地“咯”了一声，便见本是极为平整的墙上已有一块青砖翻起，露出一个墙洞来。
范书将手探入，拧动了什么东西。
便听得一声微响，他所面对的半堵墙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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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 十 章　秘阁春色
墙后是一条通道，地面及两侧皆是青石铺就！
范书便走进了通道中，当他的脚尖踏在一块半圆形的青石上时，身后的墙已慢慢合拢！
从外面看，已根本看不出这堵墙有什么异样！
转了两个弯，便是一段坡路，当行至坡道尽头时，眼前便是一间宽敞温馨的上等汉玉白砌成的石室！
猛地置身于此处，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步入了皇室寝宫之中！
石室内墙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的颜色都不尽相同，那种如梦如幻的柔和光线，把石室照得如同梦境一般！
地上铺的是软厚而纯白的毛质地毡，四张刺着金边的帐慢挂在石壁下端，一个角落里有乌心木雕就的支架，支架上置着一只紫玉香炉，香炉焚着如兰般的幽香！
而石室正中则是一张宽大的床，四周有雾一般的帷幔罩着，隔着帷慢可以隐约看清里边侧身躺着一个人。
从那玲珑凸凹的动人曲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极出色的女人。
范书笑了。
那是一种躇踌志得的笑容。
他轻轻地走近床边，将帷帐拢起。
里面春色无边！
侧身而卧的女人身着薄如蝉翼般的轻衫，秀发如云，螓首半遮，长衫裙摆开衩处，一双修长光滑而有弹性的玉腿呈现于眼前。
范书静静地站在床边，心中有一种欲望慢慢地升起。
他悄悄地俯下身来，轻抚着她如玉般的粉颈，然后沿着她优美的曲线慢慢下滑，滑过了女人丰挺的酥胸、如柳枝般的腰、微凸的腹部、修长的玉腿……
他感觉到自己掌下的娇躯已开始抑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一种可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的颤抖。
显然，她并未入睡——也许，她正是要体验范书这种无处不至的抚摸。
范书从身后拥住了她的娇躯，含住了她的耳垂，以唇舌添吮着，他的热气喷在了女人的耳窝中！
然后，他的唇开始下滑，下滑……
女人终于呻吟出声！
而她那微微娇喘更加刺激了范书，范书的身体已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紧紧地拥着女人，似乎要把女人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女人“啊”了一声，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子翻转过来。
立即，她的唇已被范书的唇封住！
熟练探索的舌头缠绵地搅作一处，女人星眸微闭，咿呀不能成语！
范书很会调情，女人的身躯在他怀里似乎一点一点地化了，她被吻得几乎窒息！
两人好不容易才暂时分了开来。
这时，已可看清她的脸容了。
这是一张美艳妩媚到极致的脸庞，其中自有千种风情，万种风流！
她赫然便是朴笑的师妹！
范书抚弄着她的耳垂，轻声道：“眉儿，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就想……”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了下来，眉儿道：“想什么？”
范书道：“想一口吃了你！”
说着，他真的一头扎下，把脸深深地埋入眉儿酥软的胸前！
他的双唇隔着眉儿薄薄的衣衫吻吸咂吮！
眉儿哪堪忍受，她的娇躯不由扭动起来。
“唔……唔……啊……啊！”
眉儿忽然失声惊叫，因为这时范书的双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衫里边，并在里面大肆活动开来！
范书抽去了她的腰带，拉开了她的遮体衣服，眉儿的轻轻挣扎极大地挑逗着他的欲望。
薄纱褪去，如玉雕般的晶莹躯体呈现在了范书的面前，半透明的如象牙般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如花蕾般怒放的胸部……
一切都是那般动人与完美！
范书的手指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留恋忘返！
如果眉儿是一张上等的琴，那么范书便是出色的琴师，他在这张琴上表现了出绝美的音律！
眉儿像蔓藤一般紧紧地缠住了他。
“我要你！”她娇喘地轻喃着。
旖旎风情瞬即上演！
范书如同沙场骁勇的骑士，在眉儿身上驰骋来回，眉儿则全心迎击，施展浑身魅力！
“啊”地一声惊叫，两人步入生命快乐的巅峰！
两人紧紧相拥而卧。激情过后，眉儿双颊嫣红，美眸中有一种水一般的东西。
她觉得全身慵懒得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范书长出了一口气，忽道：“眉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与你师兄时，你师兄所说的话吗？”
眉儿懒懒地道：“我不记得了。”
范书道：“那时，朴笑说你是绝色佳人，不知谁会是英雄。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我便得到了你这个‘绝色佳人了。”
眉儿抚摸着他的鬓角，娇嗔道：“你想要得到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你是英雄吗？”
范书笑道：“也许我曾经有这种想法，但现在却是被你这小妖精给彻底迷住了，我仅仅是因为爱你而爱你。”
眉儿心里很高兴，口中却道：“你现在是霸天城主了，谁知道你会养着多少女人？”
范书戏谑地捏了她浑圆的小屁股一把，道：“有你一人，我都应付不来，哪里还有精力对付他人？”
眉儿“咯咯咯”地笑了。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没有把那女人的事解决吗？”
范书知道她说的是谁，他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便可能前功尽弃！”
眉儿嘟起了小嘴巴，道：“我看不如把她杀了省事。一想到你与这丑女人以夫妻相称，而我却须得如同见不得阳光似地藏在这儿，我就难以忍受！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
范书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他道：“换了以前，你未必比她更美！事情该怎么办，我自有分寸。记住，我喜欢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而不是一个谋士！”
眉儿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同时还有一种害怕，虽然现在范书似乎很疼爱她，沉溺于她的美艳媚人，但她觉得自己永远也读不懂他，他的心思永远是那么难以捉摸！
在她看来，作为一个男人，范书无疑是极为出色的，他有极其深远的智谋以及雄心，而且容貌也不凡，欢爱时更是让她销魂蚀骨，但与范书在一起，她总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想用柔情永远束缚这个男人，于是，她再次将自己的身子贴了过去，她的手悄悄地触上了他的五官，沿着他英挺的线条向下滑，摩挲抚弄，极尽挑逗！
范书淡淡地道：“你还未尽兴？”
眉儿在他耳边道：“这一次，让我来伺候你……”
没有几个男人在这样的语气前还能保持理智。
但范书却温柔而坚决地推开了眉儿，下了床。
眉儿吃惊地望着他。
范书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我不能回去太迟。”
他的神情告诉眉儿，如果这时还不识趣，那么便是自讨没趣了。
于是，她轻叹一声，侧过身去。
范书感觉到了眉儿的情绪，他便走到眉儿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香肩，道：“眉儿，用不了几天，我便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城主夫人。”
他说得那么肯定，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必定能成为现实。
※※※
范书的卧室。
如霜正在等待着范书的归来。
范书的事务总是很忙，所以常常迟归。如霜对此毫无怨言，无论范书多迟回来，都会看到如霜在灯光下静候着他。
谁能想象在不久以前，这个淑贤温柔的妻子会是一个冷傲至极的女孩？
门“吱呀”地一声响了。
如霜惊喜地抬起头来，一看，却无人！
原来是不解人意的风。
她拔了拔灯蕊，屋里更亮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然后，门口处便出现了她等待已久的身影。
如霜忙迎上前去，将范书的外套取下挂好，然后递上一碗温热的莲子汤。
范书很快便喝尽了——他自然是有些口渴了。
如霜见他喝得这么快，心想：“他定是对我的手艺颇为满意吧？”不由暗自欣慰。
这时，范书才注意到屋内与平时有些不同了。
因为在一张小桌上，摆有几个精致的小菜。以及一壶温好的酒。
范书有些惊讶地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如霜笑道：“倒是让你一猜就中了。”说着，她已倒满了一杯酒，双手奉向范书，然后又倒了浅浅的一小口在另一个杯子里，自己端起来，对范书道：“范大哥，你我干了这一杯，如何？”
范书有些疑惑地看着如霜，如霜做事一向不喜张扬，今儿是怎么了？
于是，他道：“我还不知是什么喜事呢？”
如霜道：“喝完了这一杯，我便告诉你！”
她还是第一次这般在范书面前撒娇。大概是因为自己美貌已不复存在之故，虽然范书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仍是小心翼翼的，就像一个人持着许多心爱的却也是易碎的东西那样。
范书笑道：“好，我依你。”
其实他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是依着如霜的，只不过如霜极少要求他什么。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咚”地一声，然后两人都一饮而尽。
范书这才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喜事了吧？”
如霜娇羞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有了。”
范书一呆，茫然道：“有什么了？”
如霜的声音更小了，几乎细不可闻，她道：“自然……自然是有……有喜了。”
范书猛地一呆，好像脑子反应不过来似的。
很快，他便醒悟过来，又惊又喜地道：“真的？”
如霜用力地点了点头。
范书一把拥住了如霜，喃喃地道：“你真是我的好妻子！”
他的吻不断地落在了如霜的头际、唇上、颈部！
如霜被一种无边的幸福所包围着，她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已融化了，在轻飘地飞，飞……
终于，范书松开了她，正对着她的脸，深情地凝视着，他道：“我想感觉一下我们孩子的存在。”
如霜咬着唇轻点了点头。
范书的手探入了她的腹部，长久地停在那儿。
其实，他们成亲才一个月，又如何能感受得到？
但如霜却相信范书一定能感觉得到，因为她自己也是凭着一种并不清晰的奇特感觉感触到这一点的。
那不是视觉，不是嗅觉，不是触觉，不是听觉……不是人们平日常有的感受外界事物的方式，而是来自于一种精神的力量。
也许，那是一种亲情，一种爱。
范书抽出手来，道：“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为我熬汤，不许为孩子做衣裳，也不许再熬夜等我，你的任务便是养好身体，然后为我们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如霜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已是泪水涟涟！
是幸福的泪水。
范书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歇息吧。”
躺在床上，如霜仍是沉浸在那种幸福感中，而范书却是沉默不语，只是翻来覆去，怎么也难以入睡。
如霜正待相问，却听得范书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满腹的忧闷。
如霜心中“咯噔”了一下，轻声道：“范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范书道。
“那你为什么叹息？”如霜道。
“我……没有叹气啊。”范书的语气并不坚决，这让如霜心叫很是不安，她道：
“我们已是夫妻，难道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范书沉默了一阵子，方道：“我说了，你可别把此事放在心。”
如霜心中有些忐忑，但她还是道：“你说吧。”
范书便以低沉的声音，向她诉说了自己幼时如何遭遇家门不幸，又为何要千方百计去取得霸天城主这一位置。
如霜未曾料到自己的男人还有这样的悲惨身世，又由此想及自己的身世，不觉同病相怜，泪流满面！
末了，范书唱然叹道：“虽然如今我已取得了城主之位，位尊权重，但我所追求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我只盼望有一天能够报了家仇，便退隐山林，与你相亲相依，过着一种神仙般清闲幸福的生活。可是，要实现这一点，该是何等的困难！”
说到这儿，他又沉默不语了。
如霜感动地道：“我本以为你要取得城主之位，是因为你想出人头地，没料到却另有用意。其实我早已厌倦了江湖的血腥厮杀！只是因为你疼我爱我，我便没有去顾及其他，愿与你同在霸天城。若是真有一天，我们可以抛开世尘繁琐的一切，过着常人一样的生活，那我便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了。”
范书轻握她的手，道：“傻瓜，在我眼里，世上还有比你更重要的吗？可是家门血仇，却不能不报！”
如霜道：“你的仇敌是死谷阴苍，而死谷如今已成了众矢之的，武林白道人人欲得而诛之。我们霸天城若是也为此出一份力，一则可报家仇，二则亦可让世人知道霸天城已不再是以前的邪魔之地了。这样一来，一旦死谷灭了之后，霸天城便不会成为武林正道的下一个目标了。”
这一番话，便可显出她不仅仅是一个贤慧的妻子，且对待事情的看法与分析也别具一格。
她毕竟曾经是名声不菲的“冰水双艳”之一！
范书道：“今日穆风来到霸天城，其目的正是为了此事。他说英雄楼愿进占‘死亡大道’，但为了防止死谷反扑时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希望有人成为他们的后应，穆风便找到了霸天城。”
如霜道：“你答应了没有？穆风在驱除巫姒时有恩于我们，何况这事对我们霸天城是百利而无一害，做后应的危险性并不大，我们只需付出很小的代价，便可以赢得武林正道的好感。”
范书心中感慨地道：“在谋略上她可比眉儿强多了！”
口中却道：“这事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如霜一听，忍不住亲了他一口，高兴地道：“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此时他们早已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彼此只有靠触觉感受。而黑暗中的如霜还是极具诱惑力的，她的丰腴娇躯及诱人的体香足以让人心神迷醉。
范书将她拥紧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道：“可是我不能让阴苍死在他人手中，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全家报仇！但阴苍的武功定远在我之上，要想实现我二十年来的宿愿，谈何容易？可不能手刃阴苍，我又有何颜面面对父母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悲枪、愤慨、忧郁。
如霜感到一种热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颈上，那是男儿从不轻弹的泪水！
如霜的心极痛！
她咬着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有一物，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范书的眼睛一亮——但在黑暗之中，是无人能看出来的。
范书刮了一下如霜的鼻子，故意道：“你是逗着我开心的。”
如霜郑重其事地道：“没有。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师父对它看得几乎比性命还重要。我们烟雨门副门主季霍然袭击我们，为的也是这物，当时若不是你派人及时赶至，也许会被他们得手了。”
范书惊讶地道：“是什么东西值得大家为它大动干戈？”
如霜道：“是一本武学经典，虽然我只大略翻看了一次，但却已知此书所载之武功已超凡入圣，若能将其精髓全部领略，定能成为绝世高手！”
范书的眉头猛地一跳！
然后，他道：“既然这是你师父传给你的，我怎能夺人之爱？”
如霜捏了他一把，道：“如今还分什么你我？我已无意于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所以才没有去习练经典上的武学。以前我不知你争夺城主之位的目的，自然不敢把它交给你，我怕你的武功突飞猛进后，野心更大，更难以自拔！现在既已明白了你的用意，我又岂能不把它交给你？让它助你一臂之力！”
说到这儿，她揭开被子，下了床．
范书静静地躺着，虽然看不见如霜的举动，但他知道她一定是去取那本武学经典了！
自己苦苦追求的东西，终于到手了，范书心中有百般的滋味！
屋子里有“咝咝咝咝”的声音，显然是如霜在取东西。
其实，范书早已知道如霜手中有此武学经典，否则他也不会派人帮助她击败季霍然了。
从他第一次救出水红袖、如霜，一直到迎娶如霜，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这本武学经典，他是无意中从城伯那儿听得水红袖的师父那儿有此物的，但当时范书并不知道是一部武学经典，只知此物关系重大。水红袖的师父死后，城伯并未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他所要的东西，于是便让范书留意烟雨门剩余力量的动作！
那时的烟雨门，已是苟延残喘，若非有什么特殊原因，城伯又怎会再对它在意？
只要有可能，范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正是基于这一点，范书才会在尚不十分明了烟雨门到底有何物吸引城伯的情况下，悄悄地救下了水红袖与如霜。
至于他曾对牧野静风说的，水红袖的师父是他的救命恩人，这纯粹是骗人的谎言，但他却借此瞒过了牧野静风。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救出水红袖与如霜是救对了。
城伯死后，范书从他的身上搜出了“平天六术”中有关刀法的那一部分，他从书中“平天六术”的“六”字看出这本武学经典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并立即联想到城伯与烟雨门门主之间的争战，他断定与此“平天六术”有关联。
于是他便开始一步一步地争取博得如霜的好感，直至最后把她迎娶进霸天城！
对于这一切，如霜又如何知道呢？——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七卷 第 一 章　平天二术
范书自得了城伯的一份“平天六术”之后，便对它苦加揣摩．他是一个天份极高的人，短短一个多月，他的刀法已是突飞猛进!
若是能再得到烟雨门门主的一份，那岂非更是锦上添花?
而范书最企盼的，莫过于得到齐全的“平天六术”了。当他得到那部武学经典时，立即被其中博大玄奥的武学所深深吸引，他的心灵有一种被深深震撼的感觉!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惊世骇俗，却又古朴精简!
这使得他对写下此武学经典之人顿生顶膜礼拜之感!心中思忖：“不知是何人写下此书?
能写此书之人，其武学定是已无敌于天下，只怕连武帝祖诰也未必能出其右!”
不由又想：“若是能得此人指点，便是我天大的造化了。”
其实范书也曾想到如霜可能把武学经典藏于某处，但他却未借机找寻。一则因为如霜自进了霸天城之后，便很少离开卧室；二则他对如霜颇为了解，他知道如霜极富心机，虽然对他已日渐信任与依赖，但对她师父视如性命的东西，她仍绝不会掉以轻心的。以她之心计，定是能将武学经典藏得即使是掘地三尺，也未必能找到。
甚至，她还可能在武学经典上做手脚，若是擅自窃取，只怕会着道儿!烟雨门本就是行踪隐密的江湖组织，他们的身份接近于杀手，如霜作为烟雨门内的佼佼者，其手段一定颇为高明。
这一点，从她计杀朴笑便可以看出!
所以，范书绝对不会冒险试看去翻找，他最担心的不是与如霜反目，也不是自己会着了机关，而是担心如霜会设下机栝，一旦有人擅自盗取“平天六术”，那“平天六术”便会自行毁灭!
若是如此，那范书岂非是前功尽弃，且再也换回不了?
所以，他仍是以自己的柔情慢慢地融化了如霜的心灵，让她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他又一次成功了！
正思忖间，如霜已回到了床上，她将一个盒子往范书怀中一送，道：“但愿你能藉此早日报得血仇!”
范书欣喜若狂!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盒子看似随意地往床头案几上一放，感激地道：“多谢娘子．”
如霜轻声笑道：“油嘴滑舌!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谢’字可言?”
范书温柔地拥着她，心中却想起了眉儿一再催问之事!
是的，现在如霜已再无利用价值，自然可以将她一脚踢开了。
对于如何处置她，范书早已有了近乎完美无缺的计划，他一定能够做得让他人不会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而事实上如霜也只有水红袖一个亲人了，而凭水红袖的力量还根本无法威胁他，但他却担心牧野静风，今日白天的时候，他也从水红袖的神情中看出她与牧野静风之间好像发生了些什么。
对他来说，这自然不是个好消息。所以，他更要将事情办得无懈可击。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难做到。
因为今夜的心情一直很好，在范书的温柔拥抱下，如霜已有些动情了，她显得有点不安份地在范书的怀中扭动着，就像一只烦躁的小猫，连呼吸声也变得急促了。
范书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意?
他知道如霜已是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了，但他却必须抛弃她。当然，她容貌的破坏并非最重要的原因——事实上如果一定要说有感情的话，他对如霜的感情比对眉儿还要深一些，因为如霜比眉儿要有内涵得多。眉儿除了风骚入骨以及撩人之手段外，别无长物。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能让如霜破坏了他的大事。他已看出虽然如霜曾经是杀手身份，而且，烟雨门并非名门正派，但如霜的内心却仍是颇具侠义之心的，她若是知道他得了“平天六术”之后的所作所为与他所承诺的并不相符时，一定会大为不满，从而竭力阻止!
如霜对他的柔情，他岂能不懂?他心中不免多多少少有一些内疚之感，于是便忖道：
“今夜，我便好好补偿一下她吧，从今往后，就只能是恩断义绝了!”
当下，他便对如霜极尽温存之能。
他的手段颇为高明，如霜只觉欢悦之快感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向她，而她整个人便如情海中的一叶轻舟，在幸福地荡漾着……
两人全都已浑然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知一次次地攀上灵欲之巅峰!
“啊”地一声娇呼，如霜一下子软瘫在范书的怀中!
她紧拥着范书，喜极而泣!
范书此时心中却是颇为复杂——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被对方全身心地爱着之时，即使他的心再冷再硬，也会稍稍被融化一些的!
却听得如霜忽然有些担忧地道：“这样会不会伤到我们的孩子?”
范书只觉自己脑中“轰”地一响，一下子清醒过来!
孩子?!
是的，自己怎么把她身上怀的孩子给忘了呢?那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啊!
范书一时六神无主了!
如果要对付如霜，那她怀中的孩子怎么办?
范书的脑海中一时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本是一个孤儿，但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全家是被阴苍所杀害。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弃儿，他在六岁那年便被家人抛弃了，从此六岁的他便开始流浪江湖，以乞讨为生。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他什么事情都做，包括偷拐行骗。当然，这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一个小孩为了不至于挨饿受冻而死，他做这一切，也许并非不可原谅。
他已记不清挨了多少打骂，遭了多少白眼．在那些日子里，他已看尽世间炎凉，小小的心灵中，剩下的只有恨，没有爱!
如果他是一个资质平凡之人，那么也许世间便是多了一个小无赖而已。
但他的天份资质都极高，苦难非但没有让他玩世不恭，反而激起了他畸形的进取心。他在心底暗自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他最难以忍受的是别人的幸福、别人的天伦之乐，在他的心中，惟一可能残存的一个美好愿望便是有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每当他看着夕阳下的村庄，看着炊烟中的房舍，看着从窗子里透出的温馨灯光以及里边的欢声笑语，他便会泪流满面!
在他十岁那年，他遇上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人。
这是一个疯子，但是一个武功极高的疯子，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而疯。
这样的世道，可以让人变疯的理由太多了。
没有人喜欢接近疯子，更没有人会喜欢接受一个武功极高的疯子。因为接近这样的疯子，甚至会随时有生命危险!
但范书却千方百计地接近这个疯子，他把自己乞讨来的东西分给他吃，把自己偷来的棉袄给他穿。
常常是疯子刚吃完了范书给的东西后，便对他暴打一顿!但范书却忍下来了，下一次，他又为他送东西来了。
然后换来的又是一阵暴打!
有一次，疯子把他一把摔出几丈远，撞在了一堆乱石中，他当场晕死过去．其他的流浪儿早已注意到这个不可理喻的范书，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范书为什么要去遭这份罪。在他被摔得晕死过去后，众人都料定他再也不会去找那个疯子了。
但七天之后，全身包扎的不成人形的范书，再一次出现在疯子面前，他的手中捧着一只煨好的地瓜。
疯子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向只用拳头说话的他忽然开口了：“你跟我学武吧，不过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杀了我!”
这是一句只有地地道道的疯子才会说的话!
但他的预言却是那般的准确!
范书随他学了五年的武功，同时又挨了他五年的毒打。
也许，疯子在打他之时，所宣泄的是对别人的痛恨!
五年之后，范书已把疯子的武功悉数学会!
然后，他便伺机杀了疯子。
当他的刀捅进疯子的身体内时，他看到疯子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在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疯子把武功传给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范书用他的武功去做疯子没有做的事。
因为他们两人都一样地痛恨世间的一切。
但疯子疯了，而范书没有!
疯子之所以会疯，是因为他痛恨世道，却又不能用杀戳来报复世界——但范书能!一个人如果在十岁时就可以为了某一个目标而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时，那他对别人的生命也一定不会放在在心上!
疯子从这个在他眼中看来是疯狂而痛苦的世界中解脱了，他知道他的武功一定会成为范书报复世人的工具，所以他不愤怒。
从此，江湖中便多了一个心平气和地杀人之人。
每个人看到范书时，都不会觉得他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相貌清俊，举止温和，也没有暴戾之气。
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可以为任何理由而杀人的人；也是一个不需理由也一样可以杀人的人。
有一天，他被城伯相中了，城伯让他去应征霸天十卫。城伯是希望让他们霸天十卫去全面控制霸天城!
城伯很有眼光，范书的确很有用，但他却没有看出范书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范书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霸天城主之位。
他娶如霜，完全是出于一种目的，只是在共处的日子里，如霜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这是眉儿所不能给他的．
如果如霜不是江湖中人，如果如霜不是极富智谋，也许范书不会对付她，就这样与她过一辈子——毕竟，他一生中只有两个梦。一个便是能出人头地，一个便是有一个充满亲情的家。这两种梦想，都与他曾经流浪时的非人生活有关。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种梦想其实是无法共融的。也许，他要同时追求这两点，那么便会注定他将会有一个悲剧性的人生!
当他听了如霜的话后，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难以抵挡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外加一个可爱的孩子对他的诱惑。
如霜见他久久不说话，便又碰了碰他，道：“你说你是希望孩子长大后像你，还是像我?”这是一个女人常问的问题．
范书像是吃了一惊般“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希望他会像你，像你一样才智过人，一样体贴人……”如霜已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范书忽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大声道：“霜儿，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待你!”
如霜听他说得那么认真，不由“卟哧”一声笑了。
她却不知道范书这句话更多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决定要把自己原定的计划向后推一年，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再实施．
这当然得冒一定的风险，但他很自信，他相信他能够把一切做得很好。
如霜又如何知道她无意说的几句话，竟挽救了她自己的性命?
※※※
当眉儿听说要让她再等一年的时候，她几乎跳了起来!
眉儿不依不饶!她道：“生孩子谁不会?就那女人会?你分明是在骗我!”
范书皱了皱眉，冷冷地道：“你除了在床上有可取之处外，还有何用?你生的孩子岂不会如你一般?”
眉儿以前便与朴笑有染，所以范书得到她时并非处子之身，范书对她自然有些不屑，他要对如霜下手，也绝对不会是为了她的缘故。
他只是愿意享受她的风骚入骨而已。
眉儿一听，更是难以接受，她还待再说什么，但范书已有些不耐烦地道：“你莫以为除了你之外，天下便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
眉儿一下子不说话了。
因为她在范书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让她骇怕的东西。
待范书走后，她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嚎啕大哭，如丧家之犬。
※※※
天天上演死亡的“死亡大道”。
自旦乐死后，“死亡大道”已不再如以前那般频繁地死人了。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死亡大道”特殊的位置决定它永远会有血雨腥风弥漫着，除非死谷不复存在。
在牧野静风离开霸天城的第三天傍晚，一队人马向“死亡大道”渐渐地逼近．他们正是英雄楼二百名弟子，在英雄楼中，只剩一百人留守。
而队伍最前面的人便是牧野静风、卓无名、司如水及水红袖!
经历那场变故之后，司如水对卓无名的尊重不减反增，他觉得无论一个人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他真心悔过，并将之付诸于不懈的努力，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
四个人的神情都是极为肃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以二百人进驻“死亡大道”，便等于站在了生与死之间。退一步或进一步，都可能立判生死。
而他们身后的英雄楼弟子亦是庄重肃穆。这些年来，他们跟随卓无名为除暴安良，匡扶正义，每个人都可谓是九死一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次流血，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幸福。因为他们觉得藉此可以洗去他们身上的罪孽。
进了英雄楼之后，他们的生活过得沉重了许多，但同时也体验了做人所应有的尊严．也许他们会为此而抛却生命，但他们的灵魂却已被卓无名换回!
在他们眼中，卓无名几乎便是给了他们第二生命的神!
所以卓无名让他们去什么地方，他们从不作任何的犹豫。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进入英雄楼的人都能如此，有些人进了英雄楼之后，仍旧恶习难改。
对于这样的人，卓无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如若仍然不思悔改，便立即将之驱出英雄楼。
以后，若是此人作恶时被英雄楼的人遇上，那么必将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
在“死亡大道”中，已有卓无名的人渗透进去，当队伍不断向“死亡大道”逼近时，“死亡大道”上空并未曾出现作为警兆用的黑烟，这说明“死亡大道”一切正常。
正在行进中，司如水忽然道：“那是何人?”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面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便如一支白色的火焰!
在这种时刻，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会引起众人的高度警惕。
牧野静风略一沉吟，道：“继续前进。”
他们早已把这一计划向武林白道广为传布，其目的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仗义挺身而出，使英雄楼不至于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
当然，这样一来，死谷自然也会得到消息，但牧野静风细细推测一番后，断定死谷不会抢先占领“死亡大道”。如果要这么做，他们也不必等到今天。渐渐地，众人已可看清那人是一名年轻女子。再接近一些，牧野静风惊讶地发现此人原来是叶飞飞!
她显然是在此等侯他们——牧野静风不知她的用意是什么。
叶飞飞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牧野静风身上，牧野静风正担心她会指责自己杀了她哥哥，却见她已向自己躬身一揖，口中道：“我错怪了你，且莫见怪。”
牧野静风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反倒很是意外地“啊”了一声，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他道：“你如何知道错怪了在下?”
话刚一出口，他便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木讷，这么一问，对方还以为自己是在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呢。”
没想到叶飞飞却道：“我大哥的头部有两道交叉成十字的伤口，这显然不是兵器所伤，因为世上没有什么兵器会把人伤成那个样子．惟一可以解释的便是如你所说，我大哥在死亡之前，已被人暗施手脚，损害了他的头部，使他不能分清黑白是非了。”
牧野静风吁了一口气，暗自忖道：“你明白了就好，我也不用再背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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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二 章　正邪之战
这时，卓无名插话道：“叶孤星在进入我们英雄楼之后，表现颇为出色，只是平日沉默少语，从不与人主动搭话。”
叶飞飞道：“我大哥自小与我相依为命，除了我之外，他很少会与别人说话。他曾杀了那么多人，也都是为了我的缘故。”
她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似乎所言是别人的事。但牧野静风已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压迫着自己的末指关节，这说明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这是一个相当男孩子气的动作。
牧野静风心中有些惊讶．他道：“姑娘也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我能理解你当时对我的怀疑。”
叶飞飞看着他道：“你们是去‘死亡大道’吗?”
牧野静风疑惑地点了点头。
叶飞飞缓缓地道：“我大哥死于‘死亡大道’上，所以，我也要去那儿!”
她的话似乎并未表达清她的意思，但她的神情却已把她来说的话讲出来了．她要为她的哥哥报仇!
牧野静风道：“害死你大哥的人已经死了。”
叶飞飞道：“他一定还有余党。”顿了一顿，又道：“杀我大哥的凶手是被你除去的，所以我要代我大哥向你报恩。”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道：“为我去杀人?”
叶飞飞道：“不仅仅是为了你。”
牧野静风想了想，道：“但你必须记住，‘死亡大道’里人员混杂，有正有邪，你不能胡乱杀人。”
叶飞飞忽然笑了，她道：“难道我像一个胡乱杀人的人吗?”
牧野静风发现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只是笑容中隐隐约约地有一种“冷”的感觉。
也许，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冷”，才让叶飞飞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一看到她，你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落日，想起大漠，想起孤雁……
一个年轻而且美丽的女孩让人想到这些灰色的东西，那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心绪?
牧野静风看了看卓无名，他是征询对方的意见。卓无名点了点头。
水红袖忽然走到牧野静风身边，低声道：“她挺美的。”
说这话时，她几乎是偎依在牧野静风身上了，似乎她要借这种亲昵向别人证明什么。
牧野静风稍稍让了让。
叶飞飞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右边嘴角微微地向上一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而且有一点“冷”的笑意。
司如水不由在心中暗叹：“她如此年轻，却似乎已能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真不知这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
队伍进入“死亡大道”是出奇的顺利．
“死亡大道”长达十里，聚于“死亡大道”的人有数千之多．但这一次当牧野静风等人进入“死亡大道”时，发现“死亡大道”的人至少减了一半。
莫非，这儿的人都已感觉到这儿将会有一场空前的血雨腥风降临，便离开了此处?
也许真是如此，生活在“死亡大道”的人无疑会是世间最敏感的人，这是他们生存的首要条件!否则，在诸种力量的明争暗斗之中，焉有命在?
当然，撤走的人中应该还有一部分是死谷的力量。
总而言之，“死亡大道”在旦乐死后，已悄悄地发生了不少变化。
二百多人立于“死亡大道”街头，排成长长的一队，而牧野静风、卓无名、司如水、水红袖、叶飞飞五人立于前面．
他们便如同书写于“死亡大道”上的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众人沉默了良久，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目光．牧野静风长吁了一口气，道：“我们进驻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其他人以此为中心，二十人为一组，各自寻找住所。”顿了一顿，他缓缓地又道：“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功!”
在这样一个非常地段、非常时间，就必须采用非常手段。当日头完全消失于天边的时候，英雄楼二百弟子已在“死亡大道”驻扎成功!
但他们能在这儿停留多久?死谷又将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拔去这块“卡在他们喉咙中的骨头”?
※※※
死谷。
英雄楼的行动情况不间断地报到阴苍那儿——这是阴苍要求的。平日他不愿让属下将琐事报到他那儿，但这次他却一反常态，亲自下令要求把一切可以探到的与牧野静风这一伙人有关的哪怕是鸡毛蒜皮之事也要向他禀报。
姬冷已是第七次进来向阴苍禀报了。
听罢，阴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现在，可以按原来的计划行事了。”
姬冷恭敬地道：“是!”正要退下去，忽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道：“范书以惊人的速度一路升迁直至成了霸天城主，这人一定极不简单，谷主如此安排，会不会留下后患?”
阴苍道：“范书这个人的确很不简单，其心计也许比海还深!只可惜他的武功不高，而霸天城内亦无其他高手了，他即使有什么野心，也是休想得逞!”
姬冷不再说什么，便默然退下了。
※※※
范书已在自己的书房里呆了整整一天，在这一天中，他几乎是一步也未离开这书房。
他就像一只困于笼中的猛兽一般在书房中踱来踱去。
几乎每一个在外人面前沉稳持重的人在独处一室时，都会一反人前之模样，显得颇为急躁——也许，这是他们在他人面前压抑太紧，必须找一个出口释放的缘故．忽地，他停下了踱来踱去的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鸟儿振翅之声。
范书几乎是跟着走到窗户前，将窗子打开。
那只银灰色的鸽子立即穿窗而入!落在了范书的肩上，它的脚上系着一只细竹筒．但显然已不是原来的那一只竹筒．
范书解下竹筒，从里边取出一张纸来，迅速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愉快的笑容。
※※※
牧野静风等人在“死亡大道”已呆了三天，在这三日当中风平浪静，“死亡大道”似乎一下子变得名不符实了。
牧野静风与卓无名、司如水三人流轮值守。这一夜子时，卓无名替下牧野静风，牧野静风刚在用桌子拼起来的床上躺下，便听得远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哨声!
牧野静风便如一支弹簧般从床上一跃而起!因为这哨声正是他们安置在与死谷最接近的地方之人送来的警戒讯号!
死谷终于出手了。
卓无名早已对下面的人吩咐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再坚持两天，因为他已得知雪城以及青城派已各有一批人马向死谷而来了。
雪城远在北国，而青城离此地亦是路途遥远，几天前他们便已出发，应在二日后便可以赶至。
一旦得到他们的相助，这一道口子死谷便很难突破了。
而且这样一来，便可以使武林白道中人信心倍增，到时也许会出现百川归海之局面：各路人马围攻死谷!
牧野静风冲出门外，迎面撞见了卓无名!
卓无名沉声道：“死谷出动了五百多人马!”
牧野静风心道：“好家伙，出手倒挺大!”口中道：“有没有将这一情况告之霸天城?”
卓无名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道：“走，我们去看一看!”这时，叶飞飞、水红袖、司如水也已闻讯赶来，众人一起向死谷方向赶去．
在接近“死亡大道”尽头的地方，黑暗中闪出一个人来，却是英雄楼的墨非．只听得墨非道：“楼主，死谷的人在即将与我们的人接触之时，突然停止不前了。”
牧野静风等人齐齐一惊，暗忖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当牧野静风赶到最前端的时候，他果然看到前面数十丈之外，有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估计不下于五百之众!
而英雄楼的弟子则悄无声息地隐于“死亡大道”中屋舍造成的阴影之中!
牧野静风伏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子，只见死谷中人一直徘徊不前，心中暗觉蹊跷!
这时，卓无名摸至他身边，悄声道：“要不要由我带一部分人冲过去，以试探虚实?”
自从牧野静风以超越常人的胸襟宽恕他之后，他几乎对牧野静风已言听计从。牧野静风开始尚觉得别扭，但时间久了，却也慢慢地习惯了。
牧野静风道：“不可，对方如果是要诱我们出击，那么我们便可能白白损失了一部分人。
而对我们来说，现在必须尽可能的保存一切力量，要把有限的力量握成一个拳头。”
顿了一顿，他又道：“他们不主动进攻，我们便一直这么守着，若是再挨二日，那么局势将会大为改观了!”
卓无名道：“如此也好!”
奇怪的是死谷中人停在数丈之外，却不进攻，也不后退!
如此整整相峙了整整半个多时辰!
就在牧野静风开始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死谷中人突然开始后撤了。很快，五百多号人便没入黑暗之中，从众人眼中消失!
牧野静风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因为死谷的举动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卓无名轻声道：“这会不会是死谷的疲兵之计?死谷中人知道我们力量有限，而他们却有数千人，他们只需调出四五百人，便足以让我们全部出动．如果他们以这种方式轮留对付我们，而我们却只有一班人马，不能调换，但敌方却人数充足，这样几次下来，我们岂不是要被他们拖得疲惫不堪?”
牧野静风一听，觉得有理，他想了想，道：“在这一带只留四五十人即可，但要虚张声势，让对方以为我们的人马一直在此守候，一旦对方开始真正的进攻，这些人只需稍作抵挡，便可撤回，当死谷中人继续进攻的时候，我们大队人马已作好了准备。而这处于最前沿的人也是可以经常调换的．”
卓无名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去安排!”
牧野静风刚一转身，便有一个人匆匆赶来，禀报道：“我们的身后出现了大批人马．”
牧野静风先是一惊，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他高兴地道：“一定是霸天城的人!”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失声道：“死谷一定是已知道我们已与霸天城有约在先了，他们进而不攻，最后又悄然退去，其目的正是为了将霸天城的人引来．当霸天城中众人赶来之时，他们已然退去，如此三番五次，霸天城中人又岂肯再疲于奔走?到那时，死谷中人再真正地杀将出来，我们岂不是陷于孤立无援之境?”
司如水诸人一听，觉得此言甚是有理，都暗道死谷好狡诈!
就在这时，已可见一队人马飞速向他们这边靠拢，少顷，牧野静风已可看清最前面之人正是霸天城的孙密!
牧野静风赶紧迎上前去，拱手道：“诸位辛苦了!”
孙密还礼道：“我乃奉城主之命来此相助，到了此地却不见争战迹象，莫非死谷中人已被击退?”
牧野静风有些尴尬地道：“死谷中人在逼近‘死亡大道’之后，突然停滞不前，如此相峙半个多时辰后，他们便退了回去。”
孙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道：“既然强敌已退，我们便不多逗留，还需回去向城主复命，告辞了。”
牧野静风道：“代我向范城主表我谢意!”
孙密诸人便告辞而去了。
司如水待他们走后，道：“霸天城倒颇有诚意，来的人不下四五百之多!”
牧野静风有点担忧地道：“只怕死谷三番五次用此等方法对付我们，会使霸天城失去耐心!诸位可有何两全之策?”
叶飞飞道：“若是霸天城真的是诚心相助，那么下一次来的时候，让他们无须再退回去了，就与我们并肩作战，这岂不是少费了不少精力?”
司如水领首道：“若是能说动霸天城，那是再好不过了。叶姑娘此策甚佳。”
牧野静风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水红袖见状，不由“哼”了一声，一股酸意爬上心头。
果然不出牧野静风所料，第二日天刚入黑，死谷便故技重演，再一次以五百人逼近“死亡大道”!
水红袖道：“既然他们并不是真的进攻，那我们也不必向霸天城求助了!”
牧野静风道：“不可!他们定是已窥知我们向霸天城求救之信号，如若发现我们并未向霸天城发出信号，那他们一定会借机掩杀过来!那时只怕霸天城已是救之不及了。”
“死亡大道”附近山坡上的火光依旧升起——这正是英雄楼向霸天城求助之信号。
信号一升起，死谷中人立即停止不前。
牧野静风心中暗自懊恼，他发现以火焰为信号可谓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若是以其他隐蔽性大一些的方式联络，便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卓无名有些担忧地道：“不知这一次霸天城中人会不会赶来?”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应该会来，只是不知他们来了之后，会不会怨我们两次让他们扑了个空?”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正是忐忑不安之际，孙密再一次率领三四百人飞速赶来!
牧野静风见他们个个都已显得疲惫不堪，不由颇为过意不去!
他再三向孙密表示谢意后，便提出为了减少这样的奔波，霸天城能否与英雄楼的人一起守候在“死亡大道”内?
孙密沉思片刻，道：“穆公子之言甚为在理，只是这样的大事，需得经过城主同意方可，能否容我回去禀报后再作计议?”
牧野静风又岂能不同意?
在霸天城中人来此之后，死谷五百多人再一次退却了。
孙密便率领他的人马返回霸天城．牧野静风本想让孙密将他带来的人马留下，由他独自一人回去向范书禀报即可．但想到若这样做，可能会令孙密为难，再加上霸天城的人留下后，却没有人能够很好地约束他们，只怕未必能起什么大的作用，毕竟对付死谷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霸天城肯一反以往立场，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范书的功劳，没有范书的命令，只怕这些人并不好驾驭!
于是话到嘴边，牧野静风又把它咽下了。
但就在孙密一干人离开“死亡大道”约半个时辰后，死谷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死谷五百多人马几乎便如一阵风般直卷过来!
本以为他们会再一次停留于数十丈开外的英雄楼弟子被攻得猝不及防，很快便溃退下来!
好在牧野静风事先便让他们不要作太大的抵抗，否则最前沿的五十来号人可能会全军覆灭!
山坡上的火堆立即燃起!
牧野静风闻讯，立即如一抹淡烟般向外飞掠而去!这时，英雄楼的主力已与对方交上了手，“死亡大道”顿时充斥着刀剑交鸣之声，厮杀痛呼之声!
这两天众人布置下来的几道防线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凭着各种机关陷阱，人数处于劣势的英雄楼弟子已与死谷中人处于对峙之中，双方都有伤亡，死谷的攻势已被拦住!
牧野静风迎头遇上了卓无名，牧野静风极为简短地问了一句：“中段可曾布置好?”
卓无名道：“布置妥当了。”
牧野静风道：“你先带着众人在此抵挡一阵，我再去看看，到时以烟为号，你们一见到烟起，便立即组织众人撤退，把他们往中段引!”言罢，两人便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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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三 章　死谷风云
牧野静风赶至“死亡大道”中段，只见这儿果然已有三十六名英雄楼的弟子在此等侯。
在中段略为宽敞一些的地方，他们已将几间简易的木棚推倒，腾出一块约有十丈见方的空地来。
在这块空地的八个方位，已备有易燃之物，中间则有一个火堆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牧野静风察看了一番后，一挥手，那三十六名英雄楼弟子很快便朝四周隐去!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解开封住的口子，然后走至中央的火堆旁，将布袋倒提，便见有黄色的粉末倒入了火堆中。
火焰顿时小了不少，却有浓烟滚滚升起!
牧野静风见状，向死谷方向看了看，便也悄，哨地退入隐蔽处!
少顷，只听得惨烈的厮杀声快速地向这边移来!看样子卓无名已照牧野静风所说的话去做了。
再过片刻，牧野静风已看到英雄楼的人沿着“死亡大道”且战且退!
双方交战不过一刻钟，英雄楼便已折了三四十人，可见死谷此番进攻之猛烈!
英雄楼的弟子慢慢地退入了那一片开阔地段!死谷仗着人多势众，仍是步步进逼．渐渐地，英雄楼的弟子已退出开阔之地，而死谷中人则占据了空阔场地!只有少数几名英雄楼的弟子仍与对方的人缠斗在一起。
牧野静风见时机成熟，立即探手入怀，掏出一支响箭，用力一甩，响箭如黑色的闪电般飞入半空，一声尖啸锐利之声响于天际!
一听到信号，立即有几十支箭从四面八方向空阔场地射去!箭端都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
但火箭所射向的目标并非死谷中人，而是预先布置下来的易燃之物!
易燃之物一被火箭射中，立刻火光四起!
这是旦乐在乔装成屈不平时传给牧野静风的几套阵法之一：焚天阵!
刹那间，三百名死谷弟子已被“焚天阵”困住!只有近百人因为落在后面，侥幸未入阵中!
虽然同时被困在阵中的还有十几名英雄楼的弟子，但在这样生死攸关之时，必须忍痛做出一点牺牲了。
一直步步后退的英雄楼弟子这时才齐声呐喊，分兵两翼，绕过“焚天阵”，向未进入“焚天阵”的死谷中人飞速穿插过去!
而隐于黑暗中的三十六名英雄楼弟子则已现身而出，他们都经过了牧野静风的严格训练，立即有十二人守在阵式外围的几处“生位”上．如此一来，即使有人能从“焚天阵”的“生位”中脱身，也逃不过他们的封杀!
而剩下的二十四人则全是英雄楼中挑出来的神射手，他们的任务便是射杀“焚天阵”中人!
此时，被困在“焚天阵”中的人竟是觉得自己处于无边无际的火海中，浓烟密布，烈焰腾空，似乎整个世界都已是在疯狂地燃烧着!
这不由让他们心惊胆战，惊恐万分!本是气势汹汹的他们此时心中剩下的只有恐惧!
众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是置身于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
这时，牧野静风倒入中央火堆中的黄色粉末开始起作用了，它被烈焰一烧，立即化为烟雾。这种烟雾被阵中人吸入后，可使他们的神智渐渐模糊，分不清敌我双方，更无法正常地思维!
这种粉末是司如水配制而成。为了对付死谷这样强大的敌人，牧野静风已无法再顾及其他了，他当即便采纳了司如水的建议!
三百多围困在阵中的人已是阵脚大乱，四周如飞蝗一般的乱箭向他们不停地发射着，若是平时，这样的箭他们应该可以闪避开来，但此时在他们眼中，这些箭似乎已是有形无质，神出鬼没．仿佛每一道跳跃的火焰及腾腾的黑烟中，都随时都有一支致命的利箭射出!
他们自信心已完全崩溃!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倒在了箭下!
同伴的死亡使他们神智更为混乱，渐渐地已有人开始疯狂地砍杀他们自己的同伴!
牧野静风站在外面，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阵中的情形，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没想到旦乐为了骗取他的信任而传给他的阵法，在这时候竟起了如此大的作用!这大概是旦乐始料不及的吧?
此时，即使是侥幸未被困入阵中的部分死谷之人，也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慑住了。
起先他们还试图营救自己的同伴，但很快他们发现营救者一旦进入阵中，也一样是陷入绝境!
再加上从两翼夹攻而来的英雄楼弟子骁勇异常，他们难免斗志大减，只剩下节节败退的份儿!
牧野静风心知这边的局面已无需担忧了，当下，他便施展绝世轻功，如一抹淡烟般向“死亡大道”靠近死谷的那端掠去!
这一边，却是一片静悄悄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尸体，唯有看到这些尸体，才能感觉出方才这儿也曾经有过血腥厮杀!
住在“死亡大道”中的人也许对这种血腥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了。除了当街的店铺关了门之外，其他方面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站在这儿，甚至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打情骂俏声，以及一家赌馆中的吆喝声．
这实在是一个世间罕有的地方!死亡在这一片地段的人眼中，便如家常便饭一般!
牧野静风用力地击了几下手掌，便见几个人影从黑暗中闪出，飞快地向他靠拢．牧野静风道：“死谷中有没有派出援手?”
“暂时还没有!”回话之人却是水红袖。
“死谷不会想到他们五百号人这么快便会被消灭，所以暂时还不会派出援手。”这一次，又换成了叶飞飞的声音。
与她们在一起的还有司如水。牧野静风问他道：“这一带一共有多少人?”
司如水道：“除我们三人之外，只有十几个人，不过这十几个人都是英雄楼中的好手。”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道：“若是死谷再派出几百号人压过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叶飞飞道：“你以一个‘焚天阵’便围杀了他们三百多人，何不在此地也摆下一阵?”
牧野静风道：“若再以‘焚天阵’布防，死谷中人一定不会再上当了。”他思忖了一阵子，抿了抿嘴，道：“我便再试一试‘异神九玄阵’!如果能够成功，那它的威力可比‘焚天阵’强多了!”
※※※
此时，阴苍伫立于死谷入口处，遥望“死亡大道”这边。远处火光冲天，滚烟滚滚．顺风带来了不绝于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及惨叫声。
他的身后，有一干高手肃然垂手而立，静候吩咐!
阴苍忽然笑了笑，道：“没想到穆风不仅武功高，而且还精通阵法，这样的年轻人若是能为我所用，实是我之大幸!看来，在他身上所花的心血还是值得的。”
说完便向后招了招手。
一个头顶微微有些秃的葛衣人趋步上前．他年约四旬，因眼眶有些肿，所以看上去似乎总是睡意朦胧。
阴苍道：“谭同，都说你精通阵法，普天之下，没有人能超过你，可是如此?”
被称作谭同的人答道：“属下知道有一人必在我之上。”
阴苍道：“哦?此人是谁?”
谭同道：“他便是二十年前围困旦乐的屈不平!”
阴苍眉头一扬，笑道：“照你这么说，屈不平早已死了，那么你便是天下第一了?”
谭同道：“属下乃一介凡夫，怎敢枉称天下第一?按理说旦乐当年在‘异神九玄阵’的围困之下，不但未丧性命，而且还设计诱杀了屈不平，说明他对阵法之研究，不在屈不平之下!”
阴苍道：“穆风他既然已借助阵法取了甜头，必定会再以阵法对付我们。现在，我再派一百人前去，他必会启动另一种阵法，你且为我前往观之，若能窥破他的阵法，便速速赶回再领四百人掩杀过去，定可叫他们大败!”
谭同应道：“属下这便前去!”
※※※
牧野静风发现前面又有一彪人马杀了过来，估摸约有百余人!
其他人也已发现，司如水靠拢过来，道：“是否以‘异神九玄阵’对付他们?”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道：“我们人少，根本无法与之硬拼——但愿霸天城的人能早早赶到!”
叶飞飞忽然道：“他们只派出了一百人，会不会只是来试探虚实的?”
水红袖冷冷地道：“一百人很少吗?莫非这儿有人能以一当百?”
叶飞飞淡淡一笑，有些不屑与之相争的样子，这使得水红袖很是恼火。
牧野静风道：“叶姑娘说得有些道理．只是敌我力量大过悬殊，即使明知这一百人只是来试一试虚实，我们也不能不全力以付．”
司如水暗自好笑，心道：“他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么一讲便是两头不得罪。”
牧野静风转身对身后等候已久的人道：“布阵!”
※※※
阴苍默默地等待着谭同的归来。
在他身后，有死谷千余名弟子。
此时，不少人都在心中嘀咕着：“对付二百多人，谷主为何还要费这么一番周折。只需以千名弟子一齐掩杀过去，岂不是干脆利索?哪怕他再有什么厉害的阵法，难道还能撒豆成兵不在?”
这样的话，自然是只能在肚子里想想的。
倏地，有人低声道：“回来了。”
众人一看，果然是谭同回来了。
谭同掠至阴苍面前，道：“他们的阵法又已启动，我方百名弟子皆被困于阵中!”
阴苍神色平静地道：“你可窥出破阵之法?”
谭同道：“此阵便是当年屈不平围困旦乐之阵法!”
阴苍目光一闪，道：“异神九玄阵?”
谭同道：“正是!但属下却已看出此阵与先前屈不平所布之阵略有差异，而这一点小小差异，却正是破绽之所在!只是属下不知这是否是他们的诱敌之计?”
阴苍沉吟不语，良久，倏然大笑道：“此乃旦乐之功!”便回头道：“姬冷、宗逾!”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
阴苍道：“你们各带二百人马，随谭同前往‘死亡大道’，依谭同之言破阵！记住，必须生擒几个人回来，同时不许杀了穆风!一旦有霸天城的人攻击你们，便虚杀一阵，立即撤回！”
姬冷、宗逾齐声应是，当即便各率二百人马向“死亡大道”飞速而去!
阴苍眼看着他们接近了“死亡大道”，便转过身来，道：“回谷!”
号令一出，千余人便井然有序地向死谷内部退去、散开，重归各自战位。
全祖年有些担心地道：“谷主不再派人接应他们吗?”
阴苍一笑，道：“穆风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今我又窥破他阵法，他又怎能再作抗拒?我们只需在谷中静候佳音便是。”
※※※
死谷四百余人如旋风般攻至眼前!
牧野静风长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被困于“异神九玄阵”中的百余人，只见他们已如不堪一击的稻草人般纷纷倒下!伤亡近半。
而围困他们的不过只有五十人而已。
此时，在“死亡大道”中段的人马尚未结束战斗，抽不出人来．牧野静风心道：“但愿此阵能够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将这四百人也一并挡下!”
他对身边的水红袖、叶飞飞、司如水道：“为了减少此阵的压力，我们四人都需出手了，要尽量多拖住几个人，以免此阵支撑不住!”
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谁都知道此时将会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厮杀!
牧野静风对一直紧挨着他的水红袖轻声道：“后悔吗?”
水红袖笑了笑，道：“你看我像后悔的样子吗?”
牧野静风不由看了她一眼，心中道：“的确不像。”
他如何不知只要与他在一起，水红袖便是极为满足了。
他不由有些感动，第一次主动地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水红袖的眼圈竟在一瞬间红了。
叶飞飞看了水红袖一眼，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冷”的味道．牧野静风沉声道：“我先去挫挫他们的嚣张气焰!”
言罢，一声长啸，人已如冲天之鹏，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快如迅雷，瞬息间已掠至冲上前来的死谷人群中!
“铮”的一声，腰中之剑划空而出，剑光过处，已有数人惨叫连声，仆身倒地!
叶飞飞道：“风头可不能让他一人占了!”一翻腕，手中便多了一只闪着幽淡寒光的环状之物，但又不是规则的环，可谓是形状古怪，狰狞凹凸。
但见她右手小拇指在一个机栝上一挑，“铮”地一声轻响，这只奇特的环状物已倏然弹开，成了一只有锋利尖刃的钩，但又比寻常的护手钩要复杂些，钩身呈弧状!
司如水失声道：“这是在江湖中失传已久的‘离别钩’!没想到今日竟在姑娘手上出现!”
叶飞飞道：“司先生倒很识货!”言罢，一声娇叱，已如轻燕般掠空而出，杀入对方的阵中!
但见她的身法极为轻盈多变，便如一抹轻烟般在人群中闪掠进退!一时已有七八个人围攻她，叶飞飞仍是仗着诡异至极的步伐，从容穿梭!
但见她身形过处，对方不时有兵器脱手而飞!
原来她的“离别钩”竟有专夺他人兵器之奇效!
可司如水轻叹一声：“‘刀剑离别命离别’，不愧是当年十大兵器之一!‘离别钩’以诡异见长，虽然不及‘破日神剑’那般有王者之器，但也是绝世奇物!可惜叶姑娘尚不能将它的威力全力发挥出来!”
这时，牧野静风在连杀五六人之后，已有姬冷、宗逾两人将他拦住!
宗逾虽然曾经败在牧野静风手下，但他的武功也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牧野静风要想赢他，也并非轻易之事。何况还有阴苍颇为倚重的姬冷?
姬冷使用的兵器是一把弯弯如月的刀，刀的弧度远远超越了一般刀的弧度!
所以，当它划空而过时，不但线路诡异多变，甚至连声音也是与众不同，有一种深入灵魂、扣人心弦之感!
他的刀几乎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贴身翻飞，似乎他的整个人已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刀!
他的刀与宗逾的枪恰好一长一短，配合无间。
牧野静风面对这两个人，要想取胜，只怕不是几招之内所能解决的。
死谷派出的四百人马，只腾出了一百人来对付牧野静风等人，其他人则向牧野静风布下的“异神九玄阵”那边扑去!
这时，牧野静风侧眼看见有一个头顶微秃的葛衣人正在指挥着那三百人从几个方向朝“异神九玄阵”包抄过去，心中暗道：“此阵是旦乐授我所有阵法中最为玄舆的一种，难道他会破阵之法不成?”
正如此想着，忽地心中一动，暗叫不好!
因为他突然想到旦乐不会平白无故地把诸多阵法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他所做的事自然有他的目的!
而教牧野静风阵法的目的除了骗取他的信任之外，一定还埋下了伏笔!旦乐一定考虑到如果将来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牧野静风势必会与他反目成仇。所以，他必然会在传授的阵法中做手脚，故意把留有不是十分明显之破绽的阵法传给牧野静风，便可作为将来的一着奇招!
而这一阵法，极可能便是“异神九玄阵”，因为此阵玄奥莫测，牧野静风一定会偏爱它，在关键时刻用的自然非它莫属!
但愿死谷中无人能识破此阵，否则后果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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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四 章　残阵困敌
如此多的念头，牧野静风仅在间不容发之际一闪而过，但饶是如此，他在分神之际，姬冷的刀已如幽灵一般欺身而进，在他的前胸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槽！
牧野静风心头担忧其他方面的战局，当即沉哼一声，剑芒暴炽，幽冷之寒光飞掣闪掠如惊电，方圆十丈之内，顿时已被那有气吞山河之势的剑气所充斥！
姬冷与宗逾顿觉压力大增，神色齐变！
一名死谷弟子未曾靠近牧野静风，却一不留神，被牧野静风的凌厉绝伦之剑气划中，一声惨叫，仰头便倒！
宗逾与姬冷两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大，眼看牧野静风便可摆脱他们两人的合击了！
忽地，牧野静风惊愕地发现在秃顶葛衣人的指挥下，死谷中人已将”异神九玄阵”冲溃！
五十名英雄楼弟子在失去阵法相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与对方数倍于自己的力量对抗！
但他们丝毫没有畏惧退缩，每一个人都是在遍体鳞伤、无力再战的情况下方才倒下！
但即使他们再如何的骁勇，悬殊力量的对比却是残酷地摆在面前！
英雄楼众弟子一批跟着一批地纷纷倒下！
眼看自己的担忧成了现实，牧野静风又惊又怒！
他厉声长啸：“挡我者——死！”话声末歇，右手疾翻，剑身暴刺，其疾其烈，似乎天地之间已无一事一物可挡之分毫！
正是一招”生死由剑”！
但它的杀气却已远逾平日！带有无比杀伤力的仿佛己不仅仅是剑，也不仅仅是那有形无质的剑气，还有牧野静风满腔的悲愤！
他个人却未曾注意到自己已是怒焰冲天，与他平日的性情迥异！
宗逾神色一变，长枪刚刚举起，便觉一股奇大无匹的真力由剑及枪，再由枪及体，宗逾顿觉气血翻涌，大惊之下，强自拧身如弓，借这拧身之力，人已倒掠而出！
赫然听得”隆”地一声巨响，牧野静风的无形剑气已扫中宗逾身后的一间土屋，土屋侧墙登时承受不住，竟如同稻草般被横扫万物之剑气拦腰划断！
连一旁的姬冷也不由失色！
最吃惊的莫过于宗逾！他与牧野静风曾战过一回，对牧野静风的武功颇为了解，知道他的武功已是绝世高手之列，其剑法更是举世无双！
但他的武功应该不至于高到如此可怕，否则，那一日他与”日剑”蒙悦两人说不定便可以在死谷中杀个来回！
此时，牧野静风只觉一股杀气在自己四肢百骸乃至灵魂中奔走，他的双目已充满了血丝，身上农衫猎猎飞扬，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风中飞扬！
此时的他，俨然如同一尊欲摧毁一切的杀神！
旁人见之，莫不心惊！.姬冷飞速转念，对宗逾沉声道：“也许谷主所谓的做了手脚，此刻已在他身上表现出来，我们不可与他硬拼，只要将其他任务完成，回去后谷主自会有方法对付他！”宗逾点了点头！.而牧野静风自己此时并末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只是心中有着无比的愤怒！死谷中人竟敢如此屠杀英雄楼弟子？！竟敢将我的”异神九玄阵”也破去？！
“血债必须血偿！”
牧野静风舌绽春雷，其声可撼天地！
竟有一武功不济的死谷弟子经受不住牧野静风的一吼主力，”哇”地喷出一大口热血，当即被一英雄楼弟子用剑斩飞了他的头颅！
牧野静风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过众人，死谷众弟子顿觉一股寒意自心头升起，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宗逾喝道：“不要与他冲突，只需将英雄楼的弟子杀尽即可！”牧野静风眼中精光暴闪！
他沉声道：“想杀尽英雄楼的弟子？”其实，此时这一带的英雄楼弟子已所剩无几了！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双足一点，已疾飞而出，一招“魔消道长”倾洒而出！
魔消道长——回肠荡气！
剑气划空之声充斥了每一寸空间！仿佛一招之下，区区一剑，便已可囊括天下万物！
姬冷不敢怠慢，疾提一口真气，身形便如旋风般盘旋急升！
他那弯弯如月的刀贴身而飞，一道道夺目冷焰在空中划出目眩之光弧，令人叹为观止！
他如此年轻便已跻身于死谷绝对核心层内，不是没有道理的！
刀剑相击之声如乱雨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一青一白两个身形在空中翩飞穿掠，让人目眩神迷！众人一时都忘了周围的一切血腥，都忘了自己的生与死，而被这一对一样年轻，一样卓越不凡的绝顶高手之惊世骇俗的武功所慑服！
倏地，两个身影突然分开，各自倒掠！
牧野静风飘然落地，卓立不动，剑尖斜斜下指！
剑尖上有血珠在慢慢滴落！
姬冷亦如雕塑一般挺立着，他的刀便如已融入了他的身体中一般贴身而立。
他的右肋已有了长长的一道血槽！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的神色却未有丝毫的改变，仿佛牧野静风的剑所划开的并不是他的身躯……他无疑是一个足以让阴苍自豪的出色属下！
牧野静风握剑之手一紧，正待再次出击，忽见一个人影疾掠过来，身法极快，但却显得有些踉跄不稳，似乎已受了伤！
未等赶至牧野静风身边，那人已嘶声叫道：“穆公子，大事不好！”竟是卓无名的声音！
牧野静风心猛地一沉！暗自惴度是何事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卓无名几个起落，已掠至眼前，只见他全身血污，连胡子上也已被染上了红色！
身上的斑斑血迹，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若是他未失去右臂，只怕没有几个人能伤及他！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便有一种内疚！
卓无名痛心疾首地道：“穆公子，我们身后突然有不下五百多人马杀出，起先我等还以为是霸天城的人赶来助战，所以丝毫没有在意，哪料到他们与我们接近之后，突出杀手……”
牧野静风嘶声道：“阵法也没用吗？他们是什么来头？”
卓无名道：“焚天阵中火堆已相继灭了，无法再形成完整阵法。袭击我们的人身份不明，但有人认定他们当中有忘忧阁的人！”“忘忧阁？”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暗忖道：“这门派的名字好熟！”忽然记起，这是归附霸天城的一个江湖门派——难道，是霸天城出卖了英雄楼弟子？
牧野静风心急如焚，他焦虑地道：“伤亡如何？”卓无名沉痛地道：“生者仅有四五十人，而且半数有伤，此时只怕已是所剩无几了……”说到这儿，他已哽咽不能成语！
此时，宗逾喝道：“尔等应当识得时务，若再强自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牧野静风目光一寒，沉声道：“我要杀他个痛快淋漓，为死难者讨回血债！”
这时，司如水正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向这边退来，他听得牧野静风之言，赶紧吃力地道：“万万不可！现在要紧的是聚拢所有力量，然后找一个方向冲杀出去，以保存力量！
若是只为出一口恶气，恐怕英雄楼二百弟子会无一生还！”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立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牧野静风发现他捂着腹部的手指之间有鲜血不断渗出，知道他已受伤，忙道：“司先生所言极是。”当下，他振声高呼：“诸英雄楼兄弟听好，现在以我为中心，向此靠挽！”当所有人马聚齐之后，牧野静风的心不由隐隐作痛！
因为，包括他自己在内，剩下的人也不过只有二十六个！而且大多数是有伤在身！
牧野静风站在一侧；司如水、水红袖、叶飞飞三人在一侧；卓无名则独自一人守于一侧。
五人呈三足鼎立之势，相呼相应。
而其他二十一人则在他们身后，形成三道小小的弧状人墙！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关头，卓无名、牧野静风等五人仍是大无畏地挺身于最前沿，把死亡的“机会”先让给了自己！
这等胸怀，连他们的敌人也不得不暗自叹服！
“死亡大道”一时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东侧有死谷不下三百人，西侧有忘忧阁三百多人-一而英雄楼的二十多人便夹在了这六百人之间！
他们的处境无疑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轻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他知道现在即使想突围出去，也是不可能了。
当然，以他个人的武功，若是只求单独脱身，成功的可能性还是颇大的，但他又怎会如此做呢？
“英雄楼可以献出二百条性命，我又岂能独全其身？难道我的性命比他们尊贵不成？”
牧野静风已下定决心拼死一战，心中倒平静了不少。只是想到阴苍不死，师祖之心愿未了，不免有些懊恼。
水红袖忽然大声道：“穆大哥，这一次只怕我等已难活到天明之时了，能与你死在一起，我心中很是甘心，只是你从未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今日能否一慰红袖夙愿？”牧野静风绝未想到水红袖在这等场合，会提出如此要求，而且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否喜欢水红袖，虽然他曾对水红袖那般亲昵，但他总觉得自己那天的举止似乎有些“身不由已”之感。
只是水红袖此言说得坦坦荡荡、真真切切，没有一丝一毫之做作与忸怩，显然可见这是她肺腑之言，既是肺腑之言，自然不会觉得有甚不安之处。
一个女孩子能在数百人面前大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岂非是一种勇敢？
她无疑是真心地爱着牧野静风了，而且极深、极深！
牧野静风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他发现此时所有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水红袖的坦荡真诚，已使他人无法以嘲弄的目光看待她。
任何一个真心执着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无论他或她的行为是否有些离谱！
“死亡大道”很静很静！
——演绎的不是杀戳，而是情感！在“死亡大道”上，也许这是第一次！
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牧野静风的回答——在爱情面前，是否所有的东西，包括功名利禄，包括生死，包括思仇……都会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牧野静风心道：“既然今日终归必有一死，又何必让她失望？她本可以不用前来的，现在处于这种生死攸关的境地，岂非因为我的缘故？”他长吁了一口气，朗声道：“我本就是喜欢你的，只是……只是一直未说出来罢了。”尽管这也许并非他完全的由衷之言，但此时说出来，他却未觉得有任何牵强的感觉。
水红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所以，她笑得格外动人。
谁都看得出此时她是幸福的，尽管她即将面对死亡！
这时，姬冷默默地一挥手。
又一轮攻击开始了，数百人向中央的二十六人压将过来——这已不再是决战，而是二十六人顽强的生命在完成一次可歌可泣的历程！
走向死亡，同时，也走向了辉煌！
牧野静风深深地为自己未杀卓无名而庆幸，如果卓无名真的死在了他的剑下，那么终有一天，他会为此而深深后悔的！
卓无名不但奇迹般地将自己从一个罪人改造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英雄——也许，这一点并不能被所有人认同，但至少牧野静风认为他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一一而且还拯救了许多本是与他一样有罪的灵魂！
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倒下的人中，既有英雄楼的人，也有死谷、忘忧阁的人，而且后者的人更多些。这说明英雄楼的每一个人都几乎将他们生命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
倏地，一声痛呼，叶飞飞右腿一软，一下于倾倒于地上！
她的右腿几乎被一杆枪贯穿！
在她倒地之时，又有一把刀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向她疾扫过来！
就在她即将血溅五步之时，”铮”的一声，一柄软剑倏然卷于那把刀上，同时另一柄软剑已闪电般卷向握刀之人的手腕！
那人只得弃了刀！
救了叶飞飞的是水红袖！她对叶飞飞本是怀着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同样出色的女人所固有的敌意，但当牧野静风当着数百人的面说喜欢她时，她已不再会对任何女人有敌意了！
水红袖关切地道：“伤得如何？能站起来吗？”就在这时，却听得叶飞飞惊呼一声：
“小心！”但已太迟了。
因为袭击水红袖的人是姬冷！以他的武功，要偷袭水红袖，水红袖又如何应付得了？
水红袖刚刚反应过来，便觉腋下一麻，已动弹不了啦！
叶飞飞单手猛的撑地，正要跃起，但姬冷的刀已架在了她的颈部！
其实，这一幂牧野静风已看在眼里，他的心猛地一沉，但他不敢叫喊，他担心自己一叫喊，姬冷的刀便会取了水红袖与叶飞飞的性命！
他只有拼命地向她们这边冲杀！
但围在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黑黑压压的竟不下百人！
牧野静风的剑如同鬼魅附体，几乎每一剑出，都会有人伤亡！
但即使是一百棵树，要想在片刻之间将它们全部伐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姬冷一得手，立即有更多的人拦在了牧野静风与姬冷之间！牧野静风与水红袖、叶飞飞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牧野静风的剑浸了太多的鲜血，已变得发烫！他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至少，不在五十人之下！
可死谷中人便如同已不知死亡是何物一般，仍是不顾一切地围着他，掩护姬冷带着叶飞飞、水红袖退开！
这时，在忘忧阁众人的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先是一片乱箭如飞蝗般射向忘忧阁之人群！
忘忧阁中人顿时倒下了一大片，如同披割倒的一片麦子！乱箭之下，忘忧阁已死伤近百人！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在忘忧阁帮众身后，赫然有七八百人马向他们席卷过来！
忘忧阁现在已只剩下一百多号人，在这些人的冲击下，很快溃不成军！
只听得有人振声高呼：“穆公子！红袖姑娘！切莫惊慌，我来救你们也！”是范书的声音！
突然来了这么多救兵，牧野静风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只听得忘忧阁中有人大呼：“城主，这却是为何？”声音显然极度的惶恐！
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有人沉喝道：“逆贼，你也配称呼城主？”这是孙密的声音！
范书振声道：“忘忧阁诸人！我曾多次让尔等休得再造杀孽，需得改邪归正，没想到你们顽固不化，重操旧业，残杀英雄楼弟子，这岂非要让霸天城所有改过之努力毁于一旦？岂非要陷我范书于不仁不义之地？”声音一冷，又大声喝道：“霸天城众听着，今日便铲除忘忧阁！这等无耻之徒，要他们何用？”
霸天城众人齐声呐喊：“扫平忘忧阁，为英雄楼讨还公道！”忘忧阁本就是归附于霸天城的帮派，其实力如何能与霸天城相比？转眼间，忘忧阁的人已纷纷倒下！
范书在十数人的护卫下，奋力冲杀过来，一见牧野静风，便道：“穆公子，我来迟了！
死谷的疲兵之计将我害得好苦！”牧野静风大呼：“快救水姑娘！”
范书“啊”了一声，惊道：“她在何处？”很快，他便已看到水红袖与叶飞飞已被数十人裹于其中，向死谷方向退去！
范书大喝道：“快放下水姑娘！”喊声中已带着他身边十余人向死谷众人冲杀过去！
大概死谷中人已看出这时自己的兵力已处于下风，竞不再恋战，且战且退。
牧野静风一直追杀了一里多路，终是未能将水红袖、叶飞飞救出，只是让死谷多添了十几具尸体而已！——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七卷 第 五 章　十大神器
眼看着死谷弟子缩回了谷中，牧野静风目眦欲裂！
若非司如水怕他一人进谷有什么闪失，好说歹劝，只怕他己独闯死谷了。
范书也劝道：“死谷既然此时没有杀二位姑娘，说明他们一时是不会杀她们的，他们只是要用二位姑娘要挟我们而已，也就是说，我们还有设法救她们的机会，穆公于切莫过于焦虑，一切还待从长计议！”这时，孙密掠到范书身边，道：“城主，忘忧阁众叛贼已全部斩杀！”范书缓缓转身，只见残酷的争战已经停止，因为交战的一方全部被杀！
范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们能早一些赶到这儿，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忘忧阁或许也不会作下此孽！为了让霸天城能真正地改邪归正，便顾不了往日交情了。
我杀尽忘忧阁中人，不知世人又会怎么看我？是否会说我绝情绝义？”
孙密劝慰道：“忘忧阁不听城主的教诲，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城主又何必以他们为念？”
范书摇了摇头，轻声道：“但终是数百条人命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怎么不见卓前辈？”牧野静风一震，急忙向四周扫视一番，果不见卓无名之身影，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暗忖道：“难道他已出事了？”这时，已有人道：“卓前辈在此！”然后，便由霸天城中人闪开一条通道来。人墙尽头，果然有卓无名！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卓无名身上时，他正静静地站着，如同一棵经历过太多沧桑的老树！
他的面前，是壮烈死去的英雄楼弟子！
二百名弟子无一生还，这对他来说，该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啊！
卓无名似乎已忘记了自己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无法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的会是什么？
是为二百个生命的流逝而惋惜，还是为了他们能够真正地像人那般为正义之事战斗、流血、死去而欣慰？
范书看了牧野静风一眼，缓缓地向卓无名那边走去。
“晚辈已久仰英雄楼及前辈英名，晚辈自当极力效仿前辈，英雄楼未完成之事，我愿与二千霸天城弟子共同承担。只要霸天城尚有一人在，‘死亡大道&#039;就绝不会沦于死谷之手！”
卓无名转过身来，看着范书，良久，他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的身子一晃，竟向后倒去！
众人大惊失色！
司如水顿时只觉得冷汗涔涔！他强忍自身之痛，急步上前查看，待查过之后，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道：“卓前辈虽然伤了数处，但并不是致命之伤，他大概是过于伤感，加上前些日子断了一臂后身体虚弱，今日又是一番苦战，一时气血攻心，昏迷过去。”牧野静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姬冷回到死谷，顾不上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便立即向阴苍禀报战斗的情况！
阴苍听罢，道：“那两个女人都是什么身份？”姬冷道：“其中一人名为水红袖，乃烟雨门‘冰水双艳&#039;之一，她的师姐如霜乃现任霸天城主之妻，同时她与穆风的关系，很不一般。至于另外一人，则是身份不明，不过她手中兵器倒颇为独特，应该不是凡物。”阴苍“哦”了一声，道：“拿来给我看看。”姬冷刚离开屋子，便又立即折了回来，他的手中已多了一件似钩非钩的兵器。显然，他早已料到阴苍会让他将此物给他过目，所以就让人带此钩在外等侯着。
行事严谨多虑，这正是阴苍最欣赏他的地方。
毕竟，像他这样年轻却能将诸事考虑得周全之人并不多见。
阴苍接过那柄泛着幽幽寒光的兵器，端详一阵，道：“此兵器名为‘离别钩&#039;，当年在十大兵器中排名第七，人称它‘刀剑别离命离别&#039;，说的是此兵器最擅于夺取他人兵器。此钩本为六十多年前名动天下的‘武帅&#039;秦傲所有，秦傲无于，仅有一女，他在临死前便将‘离别钩&#039;送给了他的女儿，而秦傲之女深爱着江湖浪子叶小双，叶小双风流倜傥，俊朗不凡，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对其倾心。秦傲之女便将此‘离别钩&#039;送给叶小双作为定情之物。”他笑了笑，又道：“也许此钩名字不祥，注定它会给人带来诸多凶事。叶小双生性不羁，虽然秦傲之女国色天香，但仍是无法挽住他的心，两人仅仅过了三年的恩爱生活，叶小双便另有了新欢，为讨好那人，他竞将秦傲之女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交给了他的新情人！”
姬冷道：“秦傲之女岂肯善罢干休？”阴苍道：“所以叶小双与他的新情人双双死于非命！”姬冷动容道：“秦傲之女怎么有这等手段？”阴苍道：“爱之切，恨之深，自从叶小双死后，秦傲之女便再也未在江湖中出来过，而‘离别钩&#039;也就此销声匿迹。”
姬冷道：“难道这女人便是秦傲之女？””阴苍哈哈一笑，道：“秦傲之女若还在世上，已是五旬开外的年龄了，即使再如何驻颇有方，也不会是一个姑娘模样吧？””姬冷道：“无论如何，这女子一定有些来历。”
阴苍道：“世间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她能得到‘离别钩&#039;，未必就一定大有来历，但我们亦不能轻易杀她。”姬冷点了点头。
阴苍道：“如今，‘死亡大道’已在范书手中，对不对？”姬冷道：“如果穆风诸人不对范书心生怀疑，便是如此。”
阴苍道：“范书能将卑鄙之事做得光明正大，将来如成气候，必成我大患！不过目前我尚不需担忧他的存在。英雄楼二百余人虽然悉数死亡，但穆风与卓无名不可能把‘死亡大道’拱手让给我们，而范书应已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他们势必会让霸天城占据‘死亡大道’，借以牵制我死谷，孰不知我与霸天城早已有城下之盟！”
姬冷提醒道：“范书不会是一个不求目的之人，他这么做，为的是什么？”阴苍若有所思地道：“也许，他自知以霸天城的力量无法与我死谷相抗衡；也许他们根本不是诚心归顺于我，这只是范书的权宜之策；甚至，他可能还会对我死谷怀有叵测之心。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对我们而言，霸天城占据‘死亡大道’，比其他任何帮派占据‘死亡大道’都更为有利。因为世人不可能这么快便完全信任霸天城，所以即使范书要与他们联盟对付我们，一时只怕也难以真正的协调一致。”
姬冷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阴苍道：“下一步便该是对付穆风了，你今日见了穆风，可曾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姬冷想了想，道：“似乎有些心浮气躁，杀意甚重。而且，似乎武功精进了不少！”阴苍沉默不语，良久，挥了挥手，道：“今天大家都累了，你先去歇息吧。”姬冷什么也没有说，便退了下去。
阴苍一人静静地坐着，他的右手一遍又一遍地捻着自己的胡子——这是他在思索重大事情时常有的动作。
终于，他一只手按住桌几，慢慢地站起身来——此时，他已作出了一个决定！
牧野静风一夜无眠！
直到天将亮时，他才合上眼。但未等他睡踏实，便又被外面的嘈杂之声所惊醒。
牧野静风起身出门一问，才知雪城中人已赶至。因为霸天城弟子事先不知情，所以双方在“死亡大道”入口处对峙着。
牧野静风一听，赶紧让人将他领去。
到了“死亡大道”路口，方知范书、司如水已先他到达，雪城共有二百多人，但白老城主却并不在其中。
统率这二百多人的是白老城主的大弟子耿秋，经过司如水的解释，双方已消除了误会。
只是雪城与霸天械一北一南，双方虽然互无来往，但雪城对霸天城的作为一向不齿，所以气氛并不十分融洽。
只听得耿秋道：“家师是应卓前辈之邀，方让在下来此尽微薄之力，为何今日见到的却是霸天城的朋友？”其言下之意是：如果早知是霸天城的事，他们又岂会不辞劳苦从数千里之外赶来？
范书肃然道：“范某亦是仰慕卓前辈高义，不顾武林同道对我霸天城之成见，来此共同对付死谷。今日耿公子来此，正好可以主持这儿大局，不似我等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此话说得谦虚，却已隐隐含有对耿秋指责之意。同时又以退为进，使耿秋无法改变他掌握“死亡大道”的既成事实。
果然，耿秋有些尴尬地道：“范城主误会了，耿秋只是有些感到意外罢了。”
司如水忙打圆场道：“昨夜一战，幸亏范城主及时赶至，否则只怕连我之命亦不保了，今日耿少侠与雪城诸壮士来此，更是我等之幸。唯有各方豪士同心协力，方能与死谷一较高下！”耿秋道：“在下欲见卓前辈一面，不知卓英雄现在何处？”
他对同样年轻的范书终是有些不服，所以要见卓无名，看看究竟为何由数个月前在江湖中还默默无闻的范书来主持这儿的局面！
司如水道：“卓前辈他在昨日一战中受了伤，现在正在调养。”耿秋失声道：“卓前辈武功盖世，谁人能伤得了他？”司如水轻叹一声，道：“耿公子见过便知。”其实卓无名受的仅是外伤，他晕绝过去的主要原因还是心中过于悲愤。
经过司如水治疗之后，已基本复原，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罢了。
卓无名手执耿秋之手，道：“耿少侠不远千里而来，其侠义之心，实是让老夫佩服。”
耿秋对卓无名一向敬如神明，今日卓无名亲执其手，且称他为少侠，怎不让他激动万分？当下忙道：“前辈相约，雪城中人自是万死而不辞！”他的目光落在卓无名断臂之上，道：
“晚辈冒昧一问，是何人伤了前辈一臂？”他自知自己身为武林后辈，对卓无名这样的前辈高手如此询问，实是有些不敬，但因为太过意外，他又不能不问，所以问完之后，便垂头而立，不敢正视卓无名。
卓无名却是淡淡一笑，道：“此臂乃我自断之！”耿秋大惊之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如水在一旁道：“但却是为死谷所逼！”耿秋道：“我道为何，原来又是死谷作的孽！
死谷之恶行，已是人神共愤！家师说若非雪城与死谷相距太远，他必倾全城之力，全力与死谷周旋！”卓无名道：“死谷力量着实不可小觑，昨夜多亏范城主力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唉，霸天城本是邪恶之城，如今范城主能改旗易帜，弃暗投明，实是武林之幸！加上范城主为人谦和，颇有谋略，日后霸天城定会成为我等同道中人！”他自己便是由大恶变成大善，所以对同样由邪恶改投正义的霸天城格外有好感。
耿秋见连卓无名都对范书大加赞誉，心想：“也许他真有过人之处，以后我不可心胸太窄！”
范书果然颇不简单，一条条命令自他这儿传出去，霸天城士众莫不是令行禁止。
一日过去，“死亡大道”在范书的调拔之下，已由原来的鱼龙混杂、犬牙交错之状变得井然而有序！
原来居于“死亡大道”接近死谷这边路段的人已被范书说服或强制地搬到另外一端，这其中自然有磨擦，但范书却将每一场磨擦平息下来了。
而在“死亡大道”中，本就有侠道中人，此时便有不少人慕卓无名之名而来，卓无名觉得英雄楼在此已无一名弟子，而霸天城却有数百名弟子，这儿的局面自然该由范书主持，所以便又将他们引见给范书。
范书性情温和，待人谦让有礼，故这些人本对霸天城无甚好感，但见卓无名如此器重范书，心想这其中定有道理，所以对范书也就另眼相看了。
当日头偏西时，青城派五十名弟子也已赶至。
自从青城派上一任掌门“排云剑”凌东风仙逝之后，青城派的势力日渐微弱，他们这次能派出五十人前来支援，定是因为卓无名对现任掌门人戴可有救命之恩。
戴可亲自带领五十人前来，一到“死亡大道”，便要会见卓无名。
也就是在这时候，众人突然发现卓无名已不知所踪！
众人大惊！急忙分头寻找，但结果却仍是一无所获！
卓无名失踪？？
的确，卓无名暂时失踪了！
一种不安的情绪立时在“死亡大道”蔓延开来！对众人来说，卓无名的存在，已不仅仅是多了一份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他乃众人的精神支柱，一种凝聚力！
正当大伙儿惶然不安之际，忽然听到有一个男子颤声喊道：“诸位不用找了，我知道卓前辈去了何处！”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名雪城弟子！
耿秋脸色一变，沉卢道：“此等大事，可不是儿戏！&#039;他担心自己门下胡言乱语，贻笑八方。
那人道：“我的确知道卓前辈去了何处。”耿秋见他并不像是在胡诌，便冷喝道：“知道就说出来，还要卖什么关子不成？”那人惶然道：“卓……卓前辈他已去……去了死谷！”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失色！
耿秋沉声道：“为何此事单单让你一人知道？”那人道：“知道的不仅仅是我一人，还有最前沿哨位上的六人。”耿秋道：“卓前辈去了多久？”那人道：“已有半个时辰！”
“你……”耿秋猛地抽出腰中之剑，却又停了手，他用力一跺脚，道：“既然你知道此事，为何不早点向我或范城主禀报？”众人心中也有此疑问，只是此人乃雪城弟子，他人不便相问罢了。
那人道：“不是属下不禀报，而是卓前辈不让禀报！”说到这儿，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耿秋，道：“属下半个时辰前被安置于最前沿的哨位察看死谷的动静，忽见在死谷方向有一快马飞驰而来！我们几人正待向后示警，但对方还未待我们怎么动作，便疾策飞骑转眼驰至二丈开外，然后迅疾一箭射出，箭却并非射向我们，而是落在我们身前地面上，那人射出一箭后，拨马便走，骑术精绝！我们正自奇怪，忽见箭杆上缚有一封信，忙将其取下，打开一看，却是写给穆公子的，我们正要返回，恰好卓前辈前往巡视，他将信接过看了之后，便对我们说他要去死谷一趟，而且他去死谷之事不得向任何人说。我们本是觉得他一人前往死谷，太过危险，却不答应。”耿秋忍不住问道：“那么为何后来你们又答应了呢？”那人不安地道：“我也不知为何，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拒绝卓前辈的要求，因为……因为……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当时我们虽然有些不安，却也答应了。”
众人心道：“以此人的身份，又如何拒绝得了名动天下的卓英雄之要求？”牧野静风一听这信是交给自己的，不由心中一动，忙将棺接了过来，粗略一看，神色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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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六 章　同门之决
阴苍与卓无名对面而立！
两个人一样的雄魁伟岸，一样充满傲然万物之气！
阴苍道：“这是你第二次进入死谷了，第一次，你留下了一条手臂，那这一次，你又准备留下点什么东西在此？”“也许，是我的命。”卓无名平静地道。
“你是为穆风而来的？”
卓无名道：“如果他是一个会胆怯的人，你会指名要他来吗？”
阴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不会错的。莫非他根本就未曾见到我送给他的信？”
卓无名道：“你很聪明！”
阴苍道：“难道你不知道进入死谷有多危险？”
卓无名道：“我知道——甚至可以说我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来此的。”
阴苍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是白道中最受尊敬的人，因为你极具侠义之心，可我仍是想不明白你为何能为穆风二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卓无名道：“如果你能够明白，那么你便不成为你了。”
阴苍道：“我要见的人是穆风，你代他来，又有何用？虽然你名满天下，人人尊你为圣，但也无法代替他！”
卓无名道：“但我有别的东西可以与你交换。”“哦？你且说说，看能不能打动我？”
卓无名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所有昔日同门现在何处？”阴苍神色大变！他的瞳孔渐渐地收缩了，收缩得如一枚可以刺破一切的钉子！
卓无名道：“如果你想知道，便把二位姑娘放回去，我便告诉你。”，阴苍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只能先放一个人，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也许我会考虑放走另外一个。这样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那么这笔交易便做不成了。而我并非正人君子，所以，我未必会放过你。”
“不，你一定不会放过我！”卓无名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好吧，两个女人当中你选一个。”卓无名不假思索地道：“叶飞飞。”
“叶飞飞是谁？”阴苍道。
“两位姑娘一个名叫水红袖，另一个则是叶飞飞。”卓无名道。
“叶-一飞——飞？”阴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古怪的笑容。
阴苍道：“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选水红袖？水红袖与穆风的关系不是很不一般吗？”
卓无名道：“正因为他们的关系不比常人所以我才没有选择她，我知道如果穆风在这儿，首先要救之人也不会是水红袖！”
阴苍叹了一口气，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如你理解穆风那样理解我？”
卓无名道：“你什么时候放人，我便什么时候将你要知道的东西告诉你。&#039;阴苍向后招了招，大声道：“现在便将叶飞飞放了！”少顷，便见几名死谷弟子带着一个女孩出来了，卓无名一看，正是叶飞飞！
叶飞飞一见卓无名，先是一愣，接着便道：“卓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
卓无名慈祥地一笑，道：“你且先回去，以后我再慢慢与你分说。”
叶飞飞似乎明白过来了，她失声道：“卓前辈，是你救我出去的？”
卓无名不置可否地道：“叶姑娘快些走吧，也好让穆公子他们少些担忧！”
叶飞飞道：“不，我怎能独自一人逃生？”
卓无名道：“如果你执意不走，那么最后只能是我们三人谁也走不了！你且放心，第一次我能活着从死谷出去，这一次也一样能够活着出去！你若留在此处，反倒会使我束手束脚。”叶飞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再也不出一言，便默默地向死谷外走去！
她已是泪流满面！
五年前，卓无名救了她那性情孤僻的哥哥叶孤星，如今，他又救了她！
她知道卓无名对她的恩情，已深到难以言报的程度，如今，她所能做的，只有不让他的努力白白付诸东流！
眼看着叶飞飞出了死谷口，卓无名这才转过身来，对阴苍道：“你是个聪明人，按理应该猜得到我可能是什么人了。”
阴苍的神色先是有些茫然，然后，他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嘶声道：“你……难道你……
你会是……”下边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了！但见阴苍嘴唇有些发白，便知他此时内心必定是极不平静！
卓无名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旦乐已死，朝莫、冬丑也已死，而我，便是夏戈。”
阴苍此时的神色便如同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
半晌，他忽然笑了，他道：“江湖谁不知卓无名乃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是弑师的小人呢？哈哈哈！卓英雄啊卓英雄，你怎么把玩笑开得这么大？不怕因此而折损你的一世英名吗？”
卓无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亦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遗憾的是它的确是一个不争之事实！其实，我知道你已相信我的话了，你故意如此说，自是有其他目的！”阴苍的笑容僵住了。
少顷，他缓缓地道：“不错，你能说出这几个名字来，我就不能不信你的话了，可我的确很难相信这一切，一个被武林中人奉为圣者之人，居然与我一样是个不为世人所容忍的小人！这是不是太过于滑稽？”
卓无名道：“确切地说，夏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卓英雄！”
阴苍阴阴一笑，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如果你把这件事公诸于众，世人还会像以前那样敬仰你吗？”
卓无名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也许，你说的不无道理。但那些不能理解我的人，定是我并不期望他们理解的人。”
阴苍失声笑道：“这纯属自欺欺人，我一日为恶便终生为恶，只要我自己觉得活得开心而有意义，又何必去顾及所谓的正义？我知道世上有许多人恨我，却又有同样多的人怕我！
有朝一日，只要我一统江湖了，那时，即使将黑说成白，将驴认作马，将大侠视作邪魔，他人又岂不是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大丈夫处世，若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遗臭万年，总之须得轰轰烈烈！我已弑师，流芳千古无论如何也指望不了，所以我只好选择遗臭万年！”
卓无名道：“邪永远也胜不了正，这是不变之道！”
“不，天道无常，常常黑白是非不分！何况天道又如何？我便要逆天而行！我要让黑色统治世界！孰为正，孰为邪？一张纸上有正有反，你说这边是正的，我偏偏说那边是正的，只要我的力量足够强大，正确的就是我！”
他一指卓无名，又道：“倒是你，说不清是黑是白，是正是邪，终有一日，你会同时为黑白两道所不容！”
卓无名平静地道：“你所说的，我又岂会未考虑过？但直到现在这一刻，我仍未曾为这种选择而后悔！”
阴苍道：“我倒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如今你在白道中声望如日中天，如果你能与我携手合作，在白道中作我内应，以你我之能，何愁天下不唾手可得？若是如此，我决不负你！”
卓无名道：“你无需多费口舌了。自从我清楚地看着自己之丑陋而猛然顿悟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立志要将当年与我一起犯下欺师灭祖之恶行的同门一一杀之，然后再以一死向师父谢罪。今日，存者仅剩你我两人，我愿与你一起自绝以洗清罪孽，你若不肯，你我之间，便无他话，只有一战了！”
“让我为老家伙自绝？你疯了吗？难道我会放弃这数十年来辛苦创建下的基业于不顾？
难道我会抛却即将到来的千秋霸业？真是天大的笑话！”顿了一顿，他冷冷地笑道：“自从你自废一臂之后，你本再无资格与我一战，但你终是一个曾做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之人，况且又是我的同门，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本就有杀你之意，如今知道你是夏戈，我就更不会放过你了。所以，这一战之后，你我可就是隔世为人了。”
卓无名哂然一笑，道：“我早已不是个拘于生死之人了。”
阴苍缓缓地踏上半步，沉声道：“你拔剑吧。你的右臂已断，我也不会用我的右手！”
言罢，他果真将他的右手背于身后！
卓无名目光一闪，忽然诡异一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阴苍眉头一跳，沉声道：“此言当真？”卓无名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盲目托大的好，若不是我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我又怎么会那般轻易地自断一臂？”阴苍若有所思：“无论你将这一点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小心从事。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说到这儿，他本已背在身后的右手已重新放下！
谁会明白卓无名说出此事的原因？
他终于拔出了他的剑！
剑极宽，极厚，呈一种古朴深沉的灰色——几乎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是灰色的，包括他的衣衫，他所在的英雄楼……
也许，在他心中，永远都有一种无法抹去的灰色记忆？或是借此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自己不要忘记心灵中曾经有过的灰暗？
仗剑在手，卓无名转眼便似已换了一个人，一种无形的凌然万物之气从他身上焕发出来，充斥于天地之间！
这不是杀气，但比杀气更让人有受压迫之感！
死谷中人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变！当卓无名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每一个人心中都会升起一种不安，一种类似乎久处于黑暗之中，突然有一天被强烈的阳光照射时的不安！
阴苍心中杀意大炽！
因为，他无法忍受卓无名的凛然之气！这种气势，唯有心中坦荡之人方会拥有，他无法接受一个曾与他一起为恶之人能如此坦荡浩然！
而这一点，即使自己的武功再高，也是无法比拟的！
嫉恨最容易在相识的人中间产生，没有人会去嫉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阴苍的目光越来越冷，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仇恨之气全集中在他的目光之中！
而他的双手却在渐渐地发生着令人惊骇之变化！
他的双手先是变得通红，然后慢慢变成白色——不是灰白，而是银白色！
他的手竟已如同金属铸造，泛着幽壳的银白色光泽！
阴苍的十指慢慢收拢！
一种类似乎金属磨擦的声音由他的双手传开！
这，还是人的手吗？
阴苍无需任何兵器，他的双拳便是惊世骇俗的兵器！
阳光照在他的双拳上，泛着眩目的光亮！
卓无名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
不是骇怕，而是震惊！他明白了阴苍敢于向武林正道公开挑战，并非仅仅是狂妄！
他是有所恃的！
卓无名的剑缓缓上举。
他举得那么慢，仿佛剑尖上凝有千斤重压！
观者心中亦越来越觉得有如重石压着，且越来越沉！
倏地，卓无名手中之剑如同神灵附体般暴掠而起，化作万道眩目光练，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地卷向阴苍！
似乎已可囊括一切，粉碎万物！
空气受不了锐利剑气的切割磨擦，发出了惊人之”噼啪”声。
凌然万物的剑气已将阴苍整个身躯罩于其中！
阴苍身子四周已是碎石四射，枯草落较被卷得漫天飞舞！
死谷众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唯有阴苍气定神闲！
就在他的身躯似乎便要被剑影覆没、被剑刃斩成千万碎片的一瞬间，只闻一阵暴喝，阴苍已冲天而起，右拳倏出！
“轰”地一声，俨然如同泰山崩溃般的一声巨响，阴苍右拳已径直向眩目剑影当头迎去！
“当”的一声，漫天光弧顿时无影无踪！阴苍一举之下，竟将卓无名气贯长虹之一剑化去！
光芒乍收，倏而再现，却已凝成一缕寒芒！卓无名的剑如同一抹寒电般径取阴苍的心脏！。其疾、其快，仿若已可返回流逝的时光！
死谷中人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仿佛卓无名之剑所刺向的不是阴苍一人，而是死谷的千百人！
这些年来，死谷寻常帮众根本没有机会见识阴苍的武功，因为无需阴苍出手，他属下的人已可以把诸事办得稳稳妥妥！
阴苍冷笑一声，双拳齐出！
凌厉拳风狂袭而出，在阴苍身侧形成一道无隙可乘之气墙！
卓无名力逾千钧、快比惊电之剑在闪掣千百次之后，竟仍是无法突破这道气墙！
偶尔几次剑拳相击，竟是如同金铁交击！对方的拳头，已是金刚不坏！
卓无名得到的是“平天六术”中的剑术，但他从未学过“平天六术”上的武功，在与牧野静风化解恩怨之后，他更是已将那册“平天六术”之武学经典交给了牧野静风。
他的剑法，完全是以空灵子平日教给他们的武学为基础，在以后的日子凭着他自己不凡的天份，加上心中有一种他人无可比拟的韧性，在这三十几年中，借着超人的毅力，自创出来的。
虽然他未看过“平天六术”，但先前已从空灵子那儿接受了不少“平天六术”中所蕴含的武学思想，所谓潜移默化，他的剑法及神韵，与“平天六术”中的剑术颇有相似之处！
就凭他能自悟一套剑法这一点，他也可当得“一代宗师”之称谓。
一声长啸！
阴苍已如鹰隼般掠空而起，暴喝一声：“有－－拳－－无－－心！”他的拳影便极为杂乱无章地狂击而落！
但“乱”的只是表面现象！
因为“乱”，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心发意到！
因为“乱”，所以没有人能够判断出漫天拳影孰虚孰实！
“乱”到极致，便是“无心”！
既是无心之拳，又岂能捉摸得透？
卓无名身形腾走搏掠，快不可言！
但他终是无法闪过对方“乱”至“无心”的拳法！
“砰！”地一声，卓无名已被击中一拳！
卓无名只觉胸口剧痛难当，身躯便向后疾飘了出去！
长剑倏然指地，剑尖在地上拉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去势顿时减缓！
再一沉腕，剑身弯如满弓，倏然一弹，卓无名已如利箭疾射而出，人剑合一，直取阴苍！
“还不死心！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039;魔拳灭世&#039;吧！”双拳暴出，隐隐有风雷之声！
拳风与空气相互撞击，竟有隐约之火星冒出。
卓无名强压胸中上涌的逆气，将体内真力提至极限！
无数剑芒之光弧穿射翩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向对方霸道无匹的拳风迎去！
“轰！”然后便听得金属断裂之脆响声！
卓无名的剑在对方惊天地泣鬼神的拳风下，竟然寸断。
一口血箭狂喷而出，卓无名已被震得倒飞出去！
落地之时，他踉跄了好几步，方勉强站稳身子！其脸色已是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
不断有血丝从他嘴边溢出！
阴苍叹息一声，道：“你的左手剑不可能比右手剑更出色，如果你的右手尚在，也许未必会败。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骗我说你的左手剑比右手剑更出色？”一个人若是突然失去了一只手，那他的身体势必难以保持平衡。
而一个使惯了右手剑的人，突然改用左手，他的武功不可能不大打折扣！
卓无名吃力地道：“你……不会明……明白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双足一点，已向谷外倒掠出去！
但他身上的伤势已根本无法让他实现自己的想法！
方掠出不及一丈，他便如一只折了翅的鸟一般坠落！
又是一大口热血喷出！鲜血洒在了他的胡子上，其状悲壮至极！
死谷中立即有人欲上前拦截。
却见阴苍伸手一拦，道：“让他去！”众人不解地望着他，却无人敢问，方才双方惊世骇俗的一战，已使他们心中有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他们自知对于卓无名这样的人物，他们根本不配杀他！
阴苍眼看着卓无名跌跌撞撞地向“死亡大道”走去，长吁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已明白他为何要设法让我以双手对付他了！但我却不明白穆风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使当今名满江湖的卓英雄这么做！他伤得这么重，按理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但现在我相信他在见到穆风之前，是绝对不会倒下的！”他的眼中有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道：“穆风！
穆——风！”——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七卷 第 七 章　悬壶老人
牧野静风刚刚赶至“死亡大道”与死谷接近处，便听得有人惊呼道：“叶姑娘回来了！”
牧野静风一惊，急掠上前，果见叶飞飞从死谷那个方向疾奔而来！
他急忙迎上前去，道：“叶姑娘，你是如何逃出死谷的？水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见到卓前辈？”.叶飞飞历尽劫难，九死一生，奇迹般地从死神手中留得性命，已是百感交集，思绪混乱！她一见牧野静风问起卓无名，顿时支撑不住，竟失声痛哭起来！
牧野静风神色大变！一种不祥之感顿时自心头升起！
他一把抓住叶飞飞的双肩，大声道：“叶姑娘，卓前辈他怎么了？你快说呀！”
他用力地摇晃着她的双肩，眼中有一种让人骇怕的光芒！
卓无名是为他而入死谷的！若是卓无名再有不测，牧野静风如何能够接受？
叶飞飞见他神色格外的激动——甚至有些疯狂——顿时清醒了不少，忙止住哭泣道：
“我——我便是卓前辈救出来的，卓前辈他……他大约暂时还没有事！”
事实上最后这一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
牧野静风目光一寒，道：“回去告诉范书，半个时辰我若不能回来，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叶飞飞一把拉住他，惊然道：“穆大哥，你不能冲动！”
牧野静风沉声道：“放开我，我意已决！”
叶飞飞道：“卓前辈此去死谷自有他的打算，你怎可贸然入谷？若是你与卓前辈都有了闪失，‘死亡大道’之局面将会更难支撑！要救卓前辈，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牧野静风道：“卓前辈的用意只有我一个人明白！如果我去迟了，他……他会有不测的！”
叶飞飞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她几乎是喊着道：“你以为你进了死谷，便可以改变一切吗？”
牧野静风只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他突然脱口而出：“这儿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关？
当初你冤枉了我，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又何需你来报恩？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就不会有人被死谷的人挟制而去！”说完这些话，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牧野静风仿佛从恶梦中惊醒一般，他不敢相信方才那么刻薄的话竟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叶飞飞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却仍未松开手，而是望着牧野静风的双眼，轻轻地道：
“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想让我放手，对不对？其实你心中并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她的神情告诉牧野静风，如果他现在说一声”不对”，那么她的心将会因为这一句话而破碎！
牧野静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看着叶飞飞，缓缓地道：“让我去吧！”
叶飞飞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你若去了，便是辜负了卓前辈的一片苦心！”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伸出另外一只手来，伸向叶飞飞，他似乎是要替她理一理散乱在肩上的发。
叶飞飞没有闪开——甚至她的脸微微一红。
然后，她便觉得后颈一麻，全身已无法动弹！她呆呆地望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道：“得罪了！”然后转身，对附近的几名霸天城中人道：“麻烦几位兄弟在我离开后解开她的穴道。”几个人同时道：“穆公子，你还是与众人相议后再作打算吧！”牧野静风拱了拱手，道：“多谢各位好意，如果我同意与他们商议，他们又岂肯放我？”“不错，你本就不该这样独自一人闯进去。”却是司如水的声音！
牧野静风一听是他的声音，不敢怠慢，身子一躬，便要掠出！
又听到另一个声音：“穆公子且慢！”此声空灵清朗，让人一听，心中登时有澄明之感！
却是陌生得很！
牧野静风一愣，生生收住去势，蓦然回首，却见是一个七旬老者，仙风道骨，隐然有一种飘飘出世之感！
牧野静风一呆，惊疑地道：“前辈是……”司如水插话道：“是我师父。”
牧野静风感到极为意外，他忙行礼道：“原来是悬壶老人，请前辈原谅晚辈的不知之罪！”
悬壶老人慈祥一笑，道：“穆少侠容貌骨胳非凡，将来必成大器！”
牧野静风道：“前辈谬夸了，不知前辈为何也要拦住在下？”
悬壶老人道：“穆少侠可知你若便这般去死谷，将是必败无疑？”
牧野静风一震，想了想，道：“胜负在天，我只求心安，若是卓前辈困在谷中，而我却坐视不管，那于心何忍？”
悬壶老人道：“老朽甚是佩服穆少侠与卓大侠肝胆相照之心，只是卓少侠难道不希望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吗？”牧野静风没想到悬壶老人会出此言，忙道：“请前辈多加教诲，若是能除去阴苍，晚辈万死而不辞！”这时，范书与耿秋、戴可也已赶至，范书将叶飞飞的穴道解开了。
悬壶老人道：“此事关系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这儿不是议事之处。”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只有悬壶老人、司如水、范书、耿秋、戴可、叶飞飞、牧野静风等几人。
悬壶老人道：“诸位见谅，并非老夫卖关子，买在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易说出。因为也许铲除阴苍，便在此举了！”众人相顾一眼，都颇为吃惊！
眼下局面，要想铲灭阴苍，谈何容易？但悬壶老人悬壶济世，医德医术皆是无人可与之相匹的，其地位之尊崇，不在武林七圣之下，只是武林七圣还讲求武学，而这一点，悬壶老人则相对弱些，才未成为“”林八圣”，所以按理来说，他也不会信口雌黄。
范书站起身来，慨然道：“若是前辈有除去阴苍之策，晚辈也愿为之肝脑涂地！”悬壶老人摇了摇头，道：“此计只有穆少侠方可行之！”范书“哦”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重归于座。
悬壶老人道：“穆少侠，你曾入过一次死谷，对不对？”牧野静风点头应是。
悬壶老人道：“穆少侠天赋奇禀，连阴苍也对你格外赏识，所以他便设下一计，让穆少侠不得不从他之命。”牧野静风肃然道：“晚辈怎么会这般没有骨气？
“悬壶老人道：“你且莫慌，你是否中过名为‘源恶’之毒？”牧野静风一惊，道：
“前辈是如何知道的？莫非是司先生……”悬壶老人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徒儿告诉我的，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这毒本就是我下的。”
“咣当！”一声，司如水手中杯子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他的脸色一下于变得苍白如纸！
悬壶老人看着他的徒儿，苦笑着道：“难道你还信不过为师吗？”司如水愧然道：“师父此举莫……莫非另……另有深意？”悬壶老人领首道：“穆少侠所中的毒其实是阴苍所下，而这一份毒，却是由我提供的，他故意设法让我徒儿与卓大侠在穆少侠毒发时到场，为的就是要两人出手救治穆少侠。”众人此时都已被悬壶老人所言深深吸引，一时屋内只存在悬壶老人一个人的声音。
此时众人心中都在暗自嘀咕：“阴苍为何既要毒杀穆风，又要让司如水救他？悬壶老人既然知道药的用途，为何还把它提供给阴苍？阴苍又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周折特意用悬壶老人的毒药？”一时云里雾里，难辨难分。
悬壶老人道：“此‘源恶’我徒儿自然识得，而且也知道解法，因为我以前便与他说过，他会告诉卓大侠此毒有一味药必须用死谷巫姒的‘忘情水’，或用东海素女门掌门人秦楼的‘九醉香狐’之精血。而江湖中人又有几人真的见过秦楼及她的素女门？所以为了救人，卓大侠一定会去向死谷巫姒求得解药。”听到这儿，众人心中已有一点明白过来了。
悬壶老人继续道：“然后死谷便给了已做过手脚的‘忘情水’，我徒儿用它调成的解药，只能暂时保住穆公子无忧，但一个月后，必定会全身经脉尽爆而亡！”
范书“啊”了一声，失声道：“那穆公子他……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众人心道：“他倒是颇具热心肠，听得此事，竟惶急致此！”悬壶老人接着道：“阴苍便欲以此要挟穆少侠，让穆少侠为之效命。否则，他便不给穆少侠解药，每隔一个月，他给一次解药，如此一来，穆少侠岂不是水远都无法摆脱他呢？”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死又何足惧？我怎肯受他胁迫？”司如水极度吃惊地望着他的师父，道：“师父，你……
你……”他心中不满师父把毒药给阴苍，但师恩如山，指责之言，又如何能说？一时只觉内心隐隐作痛！
悬壶老人道：“诸位莫慌，事实上我亦在‘源恶’上做了手脚，以我徒儿配的药，已完全可以将穆少侠体内的毒性尽去！”范书眉头一挑，喃喃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一时竟有些走神了。
司如水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阴苍为何会相信师父？”悬壶老人道：“因为他认为为师不可能不遵照他的意思去办此事。”&#039;叶飞飞忍不住插话道：“前辈此话怎说？”悬壶老人道：“因为我身上已中了他属下‘毒美人’巫姒下的天下至毒之物‘月蚀’！”司如水失声道：“师父其实早已可化解此毒，对不对？”
悬壶老人摇头道：“中了此毒，如果得不到解药，每当无月之日，便会全身如同万箭穿心，肝肠寸断，其痛苦非言语所能形容，而到了月蚀之时，便会骨骼尽裂而死，因此称为‘月蚀’！可惜老朽尚不能解开此毒…”
牧野静风失声道：“那岂非……”
悬壶老人道：“老朽之所以没有在中毒之后立即自绝，就是为了能以我朽腐之躯，助武林同道除去阴苍！在阴苍看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所以他认定了我为了一条老命，会不折不扣地为他办事。我便明着顺他之意，趁机暗做手脚。现在，他一定认为他可以顺利控制穆少侠了，所以才特意将二位姑娘擒去，再以书信相约，为的就是这一点。一旦他控制了穆少侠，然后让穆少侠打入武林正道内部，以穆少侠之武功心智，对阴苍来说，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笑了笑，接着道：“当然，穆少侠会取义成仁，不可能为他利用。但现在的关键是穆少侠体内并未中毒，穆少侠便可惜此机会假装中毒，那么阴苍必有所恃，自然不会防犯穆少侠了，如此一来，穆少侠借机发难，岂不是可取了阴苍之性命？”
司如水听到这儿，不由高兴地道：“此计甚妙！此计甚妙！”突然，他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妥，先是一愣，一转念，忽然明白过来，急忙转身，对其师道：“师父，那你身上所中之毒，又当如何？”悬壶老人淡淡一笑，遒：“人生七十古来稀，为师已七十又二，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能以为师的朽木之躯，为天下换得安宁，实乃为师之幸！”言罢，他缓缓起身，对牧野静风道：“穆少侠，老朽告辞了，望穆少侠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牧野静风怆然道：“前辈！”声已哽咽，无法成语！
司如水“扑通”一声跪在悬壶老人脚下，抱住其双腿，痛哭失声道：“师父！师父这一去，徒儿又怎能独活于世间？”其声悲怆，让人不忍多听！
悬壶老人慈声道：“傻孩子，为师是被阴苍所害，你怎能不替为师报仇？”司如水已是三旬开外，但在师父眼中，他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悬壶老人故意将为他报仇之事托付给司如水，便可使司如水无法随师同死！
司如水哽咽道：“好，徒儿便待阴苍死后，再追随师父而去！”悬壶老人道：“不可！
为师此去，将游历大江山川，以为师药学之修为，也许能觅得解毒之药，若是为师毒性已除，而你却有了不测，那岂不是冤枉？以后我仗谁来赡养？”
司如水心知其师所说的一切，全是为了让自己无法殉身，念及师父恩情，顿时悲从心来，号啕大哭！
悬壶老人向众人拱了拱手，径自飘然而去！
众人齐齐跪下，悲声道：“前辈保重！”悬壶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
就在这时，已有霸天城弟子飞速赶来，远远便道：“报城主！卓前辈回来了！”
众人没想到卓无名竟能活着回来，一时又惊又喜！
但是当众人见到卓无名时，心中的惊喜成份立即化为乌有！
卓无名虽然仍然站着，但谁都可以看出他是凭着超越常人想象的毅力站着的！
在他的身后，是一路的血迹斑斑！
当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静风身上时，开口道：“穆……公子，阴苍的武……武功之高，在……我等想……想象之外！我……我本想……本想……”几乎每说几个字，便有一股鲜血自他口角涌出！
牧野静风忙道：“前辈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想在我之前与他一战，希望能够看出其破绽，为我所用，对不对？”
卓无名苦笑了一下，道：“可惜……可惜我……我并未看……看出！”
牧野静风忙趋步上前，双掌抵于他的后背，一边将真力源源送入，一边道：“我们已有一计，定可杀了阴苍，你不要再说话了！”司如水也赶紧从怀中掏出二粒银白色的药丸，道：
“前辈快些服下。”
卓无名吃力地摇了摇头，道：“穆……公子，你说……我……我这一辈子，究……究竟……究竟是人……还是鬼？”
牧野静风心中一紧，道：“天下谁人不知卓前辈是一个顶天立地之人？”
卓无名“哇”地喷出一大口热血，声音更弱了：“我想……想知道你……你心中真实的想……想法。”
牧野静风噙着泪道：“在我心中，卓英雄前辈，是一个真正的人！”
卓无名的脸上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以极轻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叹……年……
华……一逝，人……人鬼两……两分明！”突然，双眼一闭，他那伟岸的身躯已向后轰然倒下！
众人分明感觉到，在他倒下之时，响起的声音便如一座巍峨之山倒塌一般！
在这一瞬间，牧野静风想到了他在英雄楼所听到的那首词：“叹年华一逝，人鬼两分明，谁信逝者亦可追？笑煞多少人！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竟难栖，终是一过客！”
牧野静风心中默默地道：“我知道你的内心只有在死后，才会真正的安心，在你看来，死已是一种解脱，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原谅过自己！”人生是否真得有许许多多的阴差阳错？
牧野静风无疑已是最了解卓无名内心世界的人了，可他们本是有着只有用血与生命才能化开的矛盾！
牧野静风对司如水道：“逝者已去，我们不妨让一些东西也随它永远地离去吧。”司如水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牧野静风的意思，牧野静风是想让他保守有关卓无名过去的秘密。
牧野静风又对范书道：“我不能辜负悬壶老人的期望，所以我必须进入死谷去见阴苍。
卓前辈的后事，便拜托范城主了。”
范书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惜阴苍只愿见你一个人，否则我一定要与你同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可要自己保重，半个时辰你若未出来，我便杀入死谷去接应你！”
牧野静风道：“有悬壶老人之计相助，我可攻得阴苍措手不及，成功的把握应该相当大。
若是阴苍一死，其谷中的他人若想要困住我，并不容易！”
范书与他击掌道：“祝你马到成功！我静侯你的佳音！”牧野静风双手抱拳，向众人各施一礼，霍然转身，向死谷而去！
当牧野静风的身影消失于死谷谷口时，范书道：“诸位分头回去准备一下，随时都要接应穆公子！”言罢，他又对身边一名弟子道：“将孙密找来见我。”
一僻静无人处。范书与孙密并肩而立。
范书道：“你觉得霸天城内留多少人马，便可保住无事？”
孙密道：“霸天城方圆五百里之内，唯有死谷势力强过我们，而今我等在死谷之外，那么再没有其他帮派可以在三日之内，进攻霸天城。”
范书道：“可莫忘了死谷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从目前形势来看，也许穆风此行，真的会有所收获。”
孙密道：“是不是要设法告之阴苍？”
范书笑了笑，道：“不，我与阴苍私下结盟，他的目的是除去英雄楼，而我呢？自然也有我的打算。可是如今情况有变，突然杀出一个悬壶老人来。依我看，阴苍所掌管的势力这些年来虽然日渐高涨，可惜他把自己的实力暴露过早，已招来天下人共恨，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与他结盟，完全是权宜之策，同床而异梦。在他很可能会失败时，我要做的只能是落井下石！”
他目光一闪，沉声道：“传令霸天城内只留五百人，其他人马火速赶到‘死亡大道’中来，一旦牧野静风杀了阴苍，我们便一举攻入死谷，如此一来，我霸天城势必声威大振！”
孙密有些担忧地道：“即使如城主所说，我霸天城能来此处的总共也不过一千五百人，加上青城、雪城人马，也不及二千。而死谷中人，当在五千之上，以二千人马对付五千人马，只怕未必能取胜！”
范书淡淡一笑，道：“阴苍一死，死谷中人自是斗志大减，人多又有何用？”说到这儿，他若有所思地道：“却不知穆风他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道：“速写一封信，上书：霸天城已增兵‘死亡大道’，不知阴谷主有何定夺？”孙密不解地道：“城主这是何意？”范书一笑，道：“我自有定数，你写好后便用信鸽将此信送出，要小心些，休得让他人发现。对了，霸天城增派人马必须分作数批，依次赶来，且要大张声势，不可偷偷摸摸。”
孙密虽然不解范书的用意，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范书的谋略已深为佩服，当即依言而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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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八 章　奸雄失算
牧野静风进入死谷，没有任何人会拦阻，这是阴苍的命令！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是杀阴苍的绝好机会，但愿上天能助我一臂之力！
牧野静风在死谷最核心层的那间戒备极为森严的屋子里见到了阴苍。牧野静风已发现这间屋子四周有不下百名顶尖高手！
也就是说，即使他杀得了阴苍，想要从这儿脱身而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有些遗憾，但杀阴苍才是最重要的！
如能在这数月之内完成师祖的心愿，已是极为幸运了！
屋内只有阴苍一人！
这是因为他的自信。同时，更因为他不愿让太多的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他希望牧野静风成为他的致命秘密武器。
牧野静风一跨入屋内，房门便被人带上了。
屋子并不算小，但因为有阴苍与牧野静风同时存在，却似乎一下子变得格外拥挤狭窄！
他们两人，本就是无法共存于一个空间的！
就像水与火那般无法共存！
两人默默对视了有一袋烟的工夫！目光相碰处，宛如有火星冒出！
然后，牧野静风开口了：“水姑娘在什么地方？”阴苍道：“她很好，我知道你会为她而来的。”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不仅仅为她，同时也为你而来，因为我要取你的性命！”
阴苍诡异一笑，道：“你我之间，也许有别的路子可以走，比如……我们可以合作！”
牧野静风神情肃然道：“绝无可能！”
阴苍道：“为什么这么自信？也许当我告诉你某个事实时，你就会改变主意了。”牧野静风傲然一笑。
阴苍继续道：“难道，你未曾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牧野静风警惕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阴苍微微一笑，道：“你曾经服食过‘忘情水’吧？”
牧野静风道：“是又如何？”
阴苍得意地一笑，道：“既然你已承认服食了‘忘情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药中做了手脚，此时的你，体内已潜伏有剧毒，从中毒之日起，一个月内如得不到解药，你将经脉尽爆而亡！”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与悬壶老人说的一模一样！”
口中却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阴苍叹了一口气，道：“可这是事实，你不妨以内家真力冲击‘气海穴’试试！”
牧野静风不屑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样的伎俩！”当下，他便提运真力，然后向气海穴冲去——这一切，全是做给阴苍看的，他深知阴苍老奸巨滑，如果残演得不够真切，只怕会有露馅的危险！
便见他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神色剧变，惊骇地道：“这……这是为何？”
为了加强效果，他甚至以内力逼出一头细密的汗水来，眉头深深锁作一团！
阴苍仰天长笑！
牧野静风咬牙道：“用这等手段，算什么英雄？”阴苍戛然而止，道：“英雄？不错！
我根本不是英雄，我亦从未打算做什么英雄，英雄的下场总是可悲的，比如卓老儿，如果他不是一心想当什么英雄，也许现在他还是好好地活着！”顿了一顿，又道：“所谓的正义侠道全是虚伪的，权力与地位才是真实的东西！”牧野静风的手按在剑柄上，缓缓拔剑。阴苍很平静地看着他，用那种胸有成竹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相信世间真的有不怕死之人。
何况，牧野静风应该明白他自己就算出手了也未必能杀了阴苍。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牧野静风拔剑的速度很慢，慢得让人怀疑他的剑是否已与剑鞘锈作一处！
他目光中的凌人杀意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弱，阴苍发现牧野静风的喉节滑动了一下，似乎在费力地咽下一口口水。
这绝不是一个绝世高手在临战前应有的动作！
绝世高手在出手之前，他的所有精气之神乃至情感、思想都是集于一处。在那一时刻，他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出招。
而多余的动作，哪怕仅仅是细微如咽唾液也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但牧野静风却有了这种本不该有的动作！
这只能说明他的内心深处有了矛盾与动摇——察觉到这一点，阴苍的嘴角处不由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已完全相信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牧野静风会成为他座下最出色的一员战将！
他知道人的心灵便如江河之堤一般，只要有一点点的缺口，便会越冲越大，最后整个大堤便完全崩溃！
比如姬冷，当年也曾与牧野静风一样怀有一腔热血与所谓的侠义之心，但他终是被阴苍的邪魔魅力所折服，成了如今阴苍最为得意的心腹战将。
现在，阴苍便在等待着牧野静风心灵中出现一个缺口。
在剑身即将脱离剑鞘前的一瞬间，牧野静风的动作凝住了！
阴苍的心中一阵狂喜！但他绝不会把这种心情表露在脸上，否则很可能会刺激牧野静风的斗志！
牧野静风的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
终于，他开口道：“我有三个要求。”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阴苍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他点头道：“你说吧。”牧野静风道：“第一，先放了水姑娘。”阴苍未加任何思索，便点头应允。
接着，便见他拍了拍掌，姬冷应声而入。
阴苍道：“立即放了水姑娘。”当年他为了笼络姬冷，连自己手下的护法也不惜杀之，何况现在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水红袖？再说他将水红袖擒来，其目的本就是为了牧野静风。
一旦得到了牧野静风，他便可以让牧野静风潜回白道内部，在这一点上，牧野静风所能起的作用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一个连卓英雄都可以二次为之做出重大牺牲的年轻人，江湖中人怎不对他刮目相看？
姬冷看了牧野静风一眼，恭身而退。
牧野静风又道：“我不希望此事让江湖中人知道。”阴苍同样是立即答应下来了，他本就不会让江湖中人知道此事，如今的牧野静风在江湖中已是名声鹊起的少侠，他可以借此身份为死谷做许多事。
阴苍道：“那么，第三件是什么事呢？”牧野静风“铮”地一声收回了剑，他道：“我要得到可以化解一年毒性的解药。”
阴苍在极短的时间里转念无数。
他心想：“难道他是希望能在这一年内把自己所中的毒化去？这并非绝无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我只需及时将悬壶老人除去，他要化开此毒就更是困难了。再说这一年中，他一定会为死谷做出不少事。这便可以成为我心中的把柄，因此到时就是骑虎难下了。”当下，他应允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但现在我身上只有三个月的解药，你先将它服下，剩下的我立即让人送来！”言罢，他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皮囊，小心地打开木塞子，然后从里面倒出三粒紫色的似乎有些透明的药丸来，道：“这便是解药，你自己来取。”他伸出手，将药丸摊在手心。
牧野静风走近阴苍，似乎便要去拿，但忽然改变了主意，收回手来，道：“将药丸放到桌上即可。”阴苍一笑，他想对方定是担心自己在给药的时候乘机发难，于是便依言将三粒药丸放在桌上。
牧野静风神情颇为警惕，似乎对阴苍心存戒备，他的手甚至是握在剑柄上的。
为了打消牧野静风心中的顾虑，阴苍使自己全身心地放松，他不希望让牧野静风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以免前功尽弃。
牧野静风微弯身形，拾起桌上的三粒药丸，看了看，忽然道：“如果这并不是真正的解药，而是剧毒之物，我服下之后，岂不是中了你的圈套？”阴苍一怔，正待开口，牧野静风却又道：“我相信你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伎俩骗人。”言罢，他手一扬，三粒药丸便落入他自己的口中。
阴苍终于松了一口气。
几乎便在这时，牧野静风的剑突然如电一般闪射而出！
出手便是一招“魔消道长”！
阴苍顿时有遍体生寒的感觉！牧野静风的剑势所能攻击的方位已不仅仅是对手的身躯，还有对手的心灵！
而阴苍为了打消牧野静风的顾虑，他当然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全身放松，面对牧野静风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陷入被动之困境！
重重剑浪，如风起云涌般向阴苍卷去！室内顿时光芒闪烁，劲气狂飚！
阴苍的身躯便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羽毛，顺着剑势飘飞！
牧野静风决不会失去这等先机，他那举世无双的”平天剑法”绵绵密密而出，不留一丝一毫的间隙！
阴苍一直没有反击的机会！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已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再配以他独步天下之轻功，使得他的攻击便如水银流泄一般，只要对方有一丝可乘之机，他便可乘势而入！
但阴苍终究是阴苍！他的武功之高，远出牧野静风的想象！
当牧野静风攻至第四招的时候，阴苍竟在对方似乎要席卷一切的剑势下缓过劲来，开始反击！
拳风如啸！
牧野静风惊骇地发现对方的拳术远在自己拳术之上——尽管阴苍所练的极可能就是平天拳术，与他的拳法同出一辙，但阴苍的拳法之精绝凌厉，显然已超出了牧野静风已领悟的范围！
两人在室内倏退迅进，疾快无伦！转眼间，两人已激斗了百多招！
屋内物什已在剑气拳风中四散纷飞！瞬息之间，屋内已是一片狼籍！
阴苍又惊又怒，沉声喝道：“小子，难道你不怕三个月后血脉尽爆而亡吗？”
牧野静风长笑道：“老贼，便是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他没有说出实情，是担心自己如果胜不了阴苍，事后阴苍势必对悬壶老人有所不利。虽然悬壶老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牧野静风不可能再去连累他。
阴苍吃亏之处便在于他的拳法大多是已为牧野静风所熟知的，所以无形之中，牧野静风便几乎有一种“未卜先知”的优势了。
好在他自己的天份资质极高，已从“平天拳法”中挖掘捉摸出了其他的一些东西，因此他方可以勉力与牧野静风平分秋色！
阴苍不知内情，见牧野静风对自己的绝世拳法竟并不畏怯，心中惊惑不已。
“轰”地一声，整间屋于终于承受不起两个绝世高手的先天真气的汹涌激荡，轰然塌落！
尘埃碎木漫天飞舞，声势骇人！
两个人都冲天而起，无论碎石断木，一接近他们的身躯，立即倒飞！
尘埃落定！
身形飘落！
而此时在这片废墟四周，立即有数十人团团围住！
很快，数十人变为一百多人，然后再增！没过多久，在这片废墟四周，已密密麻麻地围上了近千人！他们并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迹象，而是在姬冷的指挥下，分成三层，将这片废墟层层包围！
牧野静风心中明白，此时即使能杀了阴苍，要想全身退出死谷，也是难比登天了。
但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能杀了阴苍，其他的一切就不足为虑！
死谷中人没有对牧野静风群击而攻之，阴苍与牧野静风之间的决战，不是寻常之人所能插上手的！
若贸然攻入，不仅仅是可能白送一条性命，而且还可能妨碍了阴苍！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自己突出杀手，却未能收到奇袭之功效，不免有些懊恼！
一声清叱，剑势如虹，直逼而出！
剑法堪称旷古绝今，蕴含着天地至理，有君临天下之气象！
阴苍并未示弱，大喝一声，拳道如涛翻浪卷，劲气激荡，无边拳影，径直迎向漫天寒刃！
他双拳又是如铜铁铸造，不灭不朽！
一连串的如同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死谷！
若非亲见，谁能相信这是一双肉拳与剑身相击之声？
两人一合乍分！
牧野静风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了，看样子定是受了内伤。
而阴苍则踉跑退了几步，强自站定，鲜血自他的右肩处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两人几乎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牧野静风决不能让单打独斗的局面变成被阴苍属众围攻！当即沉喝一声，身如弹簧般着地即起，飞速弹射向阴苍！
森冷剑气如潮涌出，场内气劲奔流如迭，使人心颤胆寒！
阴苍发现对方已是豁命一搏，不惜同死，心中震怒至极！因为无论是他胜还是牧野静风胜，他促使牧野静风归顺的计划都已落空了！
这其中本已凝入了他不少的心思。
当即他奋起数拳，兜头迎上牧野静风，同时发问：“姬冷，那姓水的丫头可曾走出了死谷？”一听此言，牧野静风心中一震，暗自叫苦，后悔不该求战心切，以至于忽视了这一点。
如果水红袖虽被放走，但一时还未离开死谷，自己与阴苍已经翻脸，岂不是等于亲手把水红袖往绝路上送了？
却听得姬冷一怔，方道：“她……她尚未出谷，我立即派人将她拿下！”牧野静风听出他的语气先是有些迟疑，又有些沮丧，不由暗忖道：“看样子也许他已意识到如果水红袖未出死谷对我将大大不利，所以便以此言使我心神不定！而事实上水红袖已经离开了死谷！”
但愿的确如自己推测的一样！
同时心中也有些佩服姬冷的心思慎密！能在仓促之间迅速看出事情之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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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 九 章　奇学御拳
阴苍听得姬冷之言，心中一喜，暗道：“小子，既然你可以为这丫头舍命入谷，那么如果我再将她抓回，看你该如何处之！”而事实上姬冷的话的确是假的，水红袖已经安然离开了死谷。姬冷当然不能照实说，否则牧野静风将更为无所忌惮，而对阴苍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牧野静风转念思忖：“也许阴苍已信了姬冷之言，我何不诈之？”当即他喝了一声：
“卑鄙！”剑芒大炽，如疯如狂！
但在阴苍这样的绝世高手面前，却已感觉到剑法少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精巧！
一定是牧野静风听了姬冷之言而心浮气躁了！
阴苍大喜！大喝一声：“魔——拳——灭——世！”猛烈劲气提运十成，招式凌厉惊人。
无数拳风气道飞扬鼓荡如狂风，场内断木碎石顿时被卷得四射乱舞！
不少死谷属众避之不及，被其所伤！
这是有往无回的一招！一招之下，竟如千军万马冲杀驰骋！
牧野静风震惊至极！他已发现对方的拳法已超过了自己所接受的“平天拳法”之境界！牧野静风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般，在对方的无形真力所搅起的劲气中飘掠不定！
他已受了内伤，如果再硬拼，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阴苍已知牧野静风不可能为他所用，自然手下不再留情！
牧野静风一退再退！
这使得阴苍心中杀机被牵引至无以复加之地步！
此时的牧野静风在对方旷古神拳之下，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飘摇不定！
但小舟始终未曾倾覆！那么，究竟是怒涛征服了小舟，还是小舟驾驭了怒涛？
死谷中人在如此扣人心弦、惊心动魄的一战中，不知不觉地已忘记了场中两人的身份，忘记了他们的利害冲突，忘记了其中一个是他们的主人，而另一个则是他们的敌人。在此时此刻，他们所看到所想到的只是两个绝世高手之战，是旷古神拳与绝世剑法之间的较量！
两声闷哼！牧野静风腹部已被对方的拳风扫中！一种刻骨铭心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但同时他的剑也在对方的后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高手之战，极少能够伤及对方的后背，也很少有人能在已被对方伤及后背的情况下，还能幸存！
但牧野静风却奇迹般地伤了对方的身后部分，而阴苍也奇迹般地在这一剑之下留得性命！
甚至，此刻尚是外伤而已！
牧野静风只觉自己内息已有些混乱虚浮！对方只是拳风扫中自己尚且已如此可怕，若是被拳头击中，哪还有命在？
当下，他默念“混沌无元”之口诀，少顷，全身的每一经脉、器官、肌肤，都在一刹那间有真力涌出！
他本已纷乱的内息此时已不再成为他制敌之障碍，即使此刻他的全身经脉被封，牧野静风的武功仍是不会减低一分一毫！
恰好阴苍再次暴攻而上！
他已看出牧野静风受了内伤，所以他决心乘势而进，不让牧野静风有喘息之机！相对而言，牧野静风的内伤比他的外伤更可怕些。
牧野静风脚步一个踉跄！阴苍如何肯放过这样的良机，身形强自一拧，便如一抹淡烟般向牧野静风狂旋而至！
双拳暴出，声动山岳！
牧野静风的身躯便如同齐根折了的一棵树般向后倒去！
但当他的身躯与地面形成一个极小的角度时，竟然以双足为中心，上半身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非但让过了阴苍那骇人的拳势，而且剑已如幽灵乍现一般从后面向对方的下盘斩去！
奇快、奇狠、奇准！
唯有像牧野静风这般的轻功卓绝无匹之人，方能使出这样诡异绝伦的剑招！
阴苍一惊之下，已如冲天之鹞疾然而上！
脚下一寒，战靴竟已被扫去了一只！
阴苍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再迟半拍，那他的双足又岂能保全？让他吃惊的是牧野静风已受了伤，为何还能将剑招使得这般浑然天成，滴水不漏？
虽然未受伤，但牧野静风这一剑却已深深地震撼了他。
何况，无论怎么说，一个赤着一只脚的绝世高手，总是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阴苍的心境已不可能如原先那般平静了，事实上此时他又惊又怒，内心如焚！
心浮气躁，无疑乃绝世高手对阵时的大患！阴苍平时一向慎密至极，喜怒不轻易露于表面，按理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受太多的影响，但他本是对牧野静风势在必得，没想到牧野静风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而与他一搏，那么以前他精心布置且引以为豪的计划，可谓是毫无用处！
此时四周有上千死谷弟子观战，在他们的心目中，阴苍已几近半人半神般的人，无不对他顶膜礼拜，尊崇至极，现在与一个少年对阵，却蒙弃履之败，如何不惊怒交加？
暴喝声中，他将自己的功力发挥到无以复加之颠峰！
一时场内众人都心生窒息之感！
牧野静风的剑则时而刁钻如鬼，万变莫测；时而古朴精绝，似拙实巧！
好几次，牧野静风的身形、剑影似乎都要被对方的无匹拳风所淹灭，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总能冲出重围，重获生机！
围观之人群被迫不断扩大圈子！
倏地，牧野静风的身躯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飘滑而出！
阴苍如同附体之蛆般贴身而上，双拳一错，拳影如同鬼魅乍现，从各个诡异莫测之角度攻出！
他是誓要将牧野静风至于死地！
牧野静风的剑划出一道眩目的光弧，横封胸前！
“当”的一声，牧野静风的剑竟被震作两截！
阴苍双手亦隐隐作痛，臂膀有麻胀之感。
但他心中却有无法抑止之狂喜！
他心中暗忖：“失去此剑，看你还能如何！”牧野静风的半截剑暴削而出！
久战之下，阴苍对他的剑法已有些熟悉了，当下不假思索，右拳横出！
只见寒光一闪，阴苍只觉左肩一痛，几乎失声叫出！
对方用的赫然是某种刀法！这如何不让阴苍吃惊莫名？
不错，此时牧野静风使用的正是刀法，即“平天刀法”！以断剑使出一记刀法来，阴苍如何能料到？而“平天刀法”自是震古烁今之刀法，猝不及防之下，阴苍便吃了暗亏！若非剑身太短，只怕他的整只左臂便要被一剑削飞了！
不等他变招，牧野静风的剑已挟着一丝冷风，如闪电般直刺向他的心窝！
正是一招“大智若愚”！
看似平凡的一剑，但其中所隐含之意却是无穷无尽！
阴苍冷哼一声，竟以右手直接向断剑抓来！
“咯”的一声，断剑被他抓了个正着！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为他已见识过牧野静风的这一招“大智若愚”，知道此招极尽变化之能，自己如此一抓之后，本是另有后策，没想到竟真的抓中了！
他的双拳已如钢铁般坚韧，牧野静风之剑本是凡铁，自然伤他不得。
这倒使阴苍不由一愣。
一愣之下，他立即疾运内力，断剑便被他生生拗断！
就在这时，突然有凌厉之劲风激射而至！竟然是来自牧野静风口中！
阴苍怎么也想不到牧野静风居然会有这一手！他与牧野静风此时已是近身激战，右手刚才抓住对方的断剑，而左手方受了伤，已不如平时灵活！
一惊之下，阴苍急忙反掠而出！
他一时不明白牧野静风怎么会把暗器藏在口中！
寒风掠面而过！
在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药香！
阴苍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的”暗器”原来是自己交给牧野静风的解药！想到这一点，他心中极其吃惊！
因为这样的解药每一粒能换得一个月的生命，牧野静风为了对付自己，竟然不惜将解药逼在喉头而不咽下，然后用作暗器之用！
这简直有点饮鸩止渴的意思！
同时也说明牧野静风根本不可能为了顾及性命而为死谷效力！
这么多的念头，阴苍其实只在极短的瞬间便一闪而过！
两粒药丸射出之后，突然陡然折回，直射阴苍的后背要穴！
正是一招“一见倾心”！
同时，牧野静风手中仅剩的剑柄也已电射而出！阴苍一下子陷于前后受到夹击的局面中！
但阴苍并不惊慌，他的身子在两粒药丸及剑柄即将近身的一瞬间，双手一错，身子斗旋，右拳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掠向牧野静风！
他竟不闪避牧野静风吐出的药丸之攻击！只不过改变了它们所有击中的部位而已！
牧野静风没有料到阴苍会如此应变，猝不及防之下，阴苍的右拳已经攻至！
牧野静风所能做的只有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将真力聚于对方拳头即将攻击的部位！
“砰&#039;的一声，他的整个身躯已倒飞出去——这一半是因为对方力道太大，另一方面牧野静风也是要借此化去一些力道。
身在空中，牧野静风便觉五脏六腑似乎已挪了位，一口逆血直涌而上！
阴苍此时身子已被两粒丸射中，但却不是要害部位，药丸竟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肌肤，可见其力之大！倒是那只剑柄，正好砸中阴苍的腹部，立时一阵奇痛！
但总体而言，吃亏的仍是牧野静风！
阴苍知道自己一拳之威，能够在他一拳之下仍活着的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所以，他不顾腹部奇痛，立即飞身掠出，向牧野静风飘落的地方扑去，身形未至，拳风又霍然攻出！
他相信牧野静风已不可能再有反抗的余地了！
也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热血！阴苍一喜，却见一团红云突然向自己当头罩来，血腥之气逼人！
牧野静风竟以自己喷出的鲜血为暗器，以一招“风起云涌”，将热血激荡成血雾，当头罩向阴苍！
阴苍顿时只觉满眼红色，心中一愣，为牧野静风这等凄厉战法所震慑！
同时，也为牧野静风在重伤之下仍能以内家真力化血为雾而惊诧不已！
其实，牧野静风的伤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因为牧野静风在对方拳头即将及身的一刹那，已用“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将自己体力的真力凝于一处。
这等心法提运真力无需由丹田而起，然后经七经八脉运行，因此在速度上自然比常人快上很多，虽然争取的时间并不长，但在高手决战之时，即使是须臾之间，也可生死立判。
所以，牧野静风所受的伤并没有阴苍所期望的那么严重！
阴苍见血雾漫天，一时视线不清，担心牧野静风在此时袭击自己，立即以攻为守，在极短的时间里，攻出了十数招！
他相信在这样的凌厉攻击之下，牧野静风要想挨近他都颇不容易，更不用说得手了。
倏地，他忽觉“气户穴”一麻，上半身已无法动弹了！
在一刹那，阴苍心凉如死！
他已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变故了。击中他“气户穴”的是牧野静风咽入口中三粒药丸中剩下的那惟一一粒！
因为它是和着血液喷出的，其颜色与鲜血的颜色如一，加上漫天血雾混淆了他的视线，竟使他吃了暗亏！
而牧野静风以气化血，再将药丸隐于其中，却能够准确而且有力地射中他的“气户穴”，也不由他不心惊胆颤！
如果，他知道牧野静风的身份，也许便不会太过吃惊了。
阴苍迅速强自提运体内真力，向他的“气户穴”冲去！他知道对方毕竟是以药丸为暗器封住自己的穴道，所以运用真力冲开它并不是太难！
关键在于，他需要时间——他必须在对方靠近自已之前冲开穴道，否则必死无疑！
让他称幸的是牧野静风此时离他尚有二丈多远。也许，他可以在牧野静风欺身而进之前冲开穴道！他知道牧野静风没有第四颗药丸，这是他惟一的机会了。
死谷中人一直见自己的主人略略处于上风，所以不免有些松懈，当他们突然发现阴苍竟然一动不动时，不由惊骇欲绝！
立即有几个人影如扑食之鹰隼般向牧野静风扑来，同时又有十数枚暗器向牧野静风射到！
在如此局面下，事情向什么方向演变的关键已不是武功，而是取决于时间！
是牧野静风先赶至阴苍身边，将他杀死？还是阴苍先冲开穴道？或是牧野静风在出手前先被死谷部属截下？
没有人知道这事实会是如何，但似乎死谷方面有更多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之事。
他在封了阴苍的穴位之后，竟没有乘势而进，似乎他根本就不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只怕他便永远也没有机会杀死阴苍了。死谷有数千弟子，不可能会让已受了伤的牧野静风活着离开死谷！
牧野静风身子未动，右手倏扬！
他的右手空无一物：既没有兵器，也没有暗器！
所以，谁也无法明白他此举的用意何在，但阴苍在一怔之后，立即明白了牧野静风此举的意图了。
因为他已感觉到一股锐劲之风从牧野静风的右手中奔袭而出，直取自己的前胸！
无——中——生——有！
这正是“平天六术”中暗器手法的最高杀着！
牧野静风几乎是倾其所有的功力，方在身受内伤的情况下，成功地完成了这一击！
阴苍只觉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脚底升起，迅速地弥漫到全身！
对于他来说，恐惧已是极为遥远的一种感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从来都只有他让别人恐惧的份。
而现在，他终于切肤地体验到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的瞳孔甚至因此而放大！
他似乎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穴道被内力冲开了。
但这已不再能带给他什么欣喜，因为牧野静风以自己之精元凝成的无形暗器已正中他的前胸！
他的心一痛，是那种胀胀的感觉。
然后他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自己体内流走。是鲜血、是真力、是生命…
…
牧野静风笑了——就在他展颜一笑的时候，已有一只金钱镖射中了他的右腿，他的右腿顿时血流如注！
但这仍无法让他的笑容改变分毫，因为他相信阴苍已是必死无疑，如此一来，师祖之生平心愿今日终于得以实现！
那么，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同时有几个人影扑向牧野静风，当然亦有几个人影在同一瞬间扑向阴苍！
牧野静风一声长笑，他的手向怀中一探，已有一根骨笛在手！
今日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被人看出它所代表的东西了。因为所有该杀的人都已死！
骨笛在牧野静风手中，与刀、剑，并没有什么区别。几个抢在最前面的人，其武功并不高明——因为武功高强的几个人此时已扑向了阴苍，他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阴苍，其次才是击杀牧野静风。在他们看来，要杀牧野静风的机会总是有的。
如此一来，抢先攻击牧野静风的几个人几乎只有一个照面，便已惨叫着倒下了。牧野静风知道自己要想从这数千人当中安然脱身是绝无可能的，所以，他此时心中所想的是今日多杀一人便多赚一个，所以出手又狠又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略略有些嘶哑的具有独特吸引力的声音：“抢得阴苍，然后向西杀去！”牧野静风一怔，双目电扫四周，却看不出有谁像是说话者。
向西，便是死谷的最深处，朝这个方向突围，还有生存的机会吗？牧野静风心中感到疑惑万分。
但这个声音在他听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声音的指令！——
幻剑书盟连载

第七卷 第 十 章　灵智突失
他竟真的向阴苍那边冲过去：同时有些奇怪为什么死谷中人听了这个声音后竟没有什么反应?
阴苍就如一棵突然变得千疮百孔的老树一般，他身上的那种傲视万物的气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失落，就像一个小孩好不容易把沙堡垒得高高的，却意外被人踹了一脚，于是一下子便塌了的那种感觉。
牧野静风施展的“无中生有”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心脏,汩汩而出的鲜血使阴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全身渐渐地变得冰凉。
只是，他不曾倒下，而是顽强——或者说倔犟地站在那儿．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牧野静风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强有力的拦阻．其中尤其以姬冷、宗逾的攻击最为可怕!即使是在平时，这两个人也够他应付了，何况他现在已受了内伤?
而更让牧野静风心生警惕的是远远站着一个尚未向自己发起攻击的人，她是巫姒。他已领教过巫姒的手段，知道这“毒美人”极不好惹，况且牧野静风已与她结下了怨仇，对她自然更得小心提防!
倏地，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不必再顾阴苍，你只需一路向西!”
牧野静风隐约觉得自己脑中“铮”的一声，就像是有一根弦突然断了。
他心中念道：“一路向西……一路向西……”真的疾然转身，向西掠去!
如此突然之变化，使已在他面前作好拦截准备的死谷众人不由一呆，然后再一次如潮水一般向牧野静风追击而来!
同时，又有人在前面拦截!
※※※
水红袖直到回到了“死亡大道”，才知道是牧野静风使她能够奇迹般地从虎口中获得余生。
但她又如何不知道牧野静风此次进入死谷，几乎便是有去无回?所以当她听了司如水的述说后，整个人便僵住了!
良久，她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便向死谷方向走去。
范书已拦在她的前面，看着她道：“我知道水姑娘想再入死谷，但我绝不会赞同你的这种做法。此刻，想必穆风他已经依计伺机向阴苍发难，阴苍发现自己中计之后，又岂会再放过你?你进入死谷后，岂不是枉送性命?”
水红袖失魂落魄地道：“那又如何?穆大哥若是……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是决计不会独活的!”
范书道：“可你想过没有，也许此时穆风他本可控制里面的局面，一旦你再次被挟制，穆风他该如何是好?你岂不是不仅枉送一命，还要连累他?”
这么一说，果然有效，水红袖呆了一呆，喃喃自语道：“我该如何是好?我一定要救……
救穆大哥的。”她忽然一把抓住范书的手，道：“范大哥，求你想想办法，一定要救出穆大哥！”
范书点头道：“穆风是为武林正义而入死谷的，我们自然不能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不过穆风在进入死谷之前，便已知道此行之危险，他也是做了舍生取义的心理准备。阴苍乃万世魔头，为了消灭他，难免会作出一点牺牲，可惜范书我没有这等荣幸，可以陪穆风他走上一趟!如果水姑娘信得过我范某，请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便可以大致知道谷内情况，那时，我们便可据此决定如何营救穆风。”
说到这儿，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地道：“当然，也许我们的努力并不能带来我们期望的结果——我们只能盼他吉人自有天相了!”
他轻轻喟叹一声，不复再多言。
他的话坦诚真挚，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让人听了，不由暗自点头。
水红袖终于迫使自己静下心来，虽然她不明白范书为何要等一刻钟，但她对范书还是颇为信任的，因为范书曾两次救过她的性命，何况他又是自己的师姐之夫婿!
其实，范书已暗中吩咐孙密带上二百人向死谷进攻，他知道牧野静风要杀阴苍，只有靠奇袭得手，所以一旦水红袖离开死谷，牧野静风便可能借机发难，如果牧野静风已得手了，自己的人会被世人认为是救人心切；如果失手了，范书自然会有办法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让死谷中人与群豪都无话可说。
当然，也许这可能要以二百个人的性命为代价，但人命在范书的眼里，并不是十分的重要——如果用他们可以换取什么的话，那么只要不是范书自己的性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割舍出来。
果然，没有多久，已有人匆忙来报，道：“报城主得知，孙统领已带了二百人杀进死谷，属下与其他几个弟兄怎么拦也拦不住!”
范书一听，顿足道：“唉，这个孙密，他岂能……岂能如此擅自行动?”连声音都略有些颤抖，显得颇为气愤。
司如水道：“范城主，孙统领他孤军深入，只怕有些危险，我们应该去接应他……”
范书摇头道：“假如派人去接应他，结果陷进去的兄弟就会更多!他若出了什么事，也是自找的，这是我们霸天城内部约束不严的结果，怎能因为我们霸天城的私事而连累各路朋友?”
孙密进攻死谷，又岂是霸天城的私事?众人自然是不会如此想的，范书之所以如此说，是为了让戴可、耿秋诸人更坚定增援孙密的决心。
果然，耿秋慨然道：“孙朋友既然能奋勇在前，我等又怎能落后?见死不救，非侠道之人所欲为，即使死谷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走上一遭!”
众皆应和，一时群情激动，恨不能插翅飞入死谷，杀个痛快!
范书环视众人，肃然道：“诸位俱能置生死于度外，我范书又岂敢独善其身?我已着人去将霸天城内剩余人马也一并领来，誓与死谷周旋到底!”
众人不曾料到范书竟可以倾其所有力量只为与死谷决一死战，心中都不免感慨万千：
“看来，如今霸天城的确已不是以前的霸天城了，真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个江湖门派亦是如此，而这其中，范书可谓是功不可没!是他将一个群魔乱舞的霸天城彻底的改变，变成一支正义的力量!这无疑是武林之幸!”
当下群情激昂，虽知自己的力量不及死谷，却都已拿定主意，要舍命一战!
江湖中人毕竟是江湖中人，他们的血总是比常人要热一些，所以他们常常做一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在范书的协调指挥下，“死亡大道”中近千人马开始向死谷发起一轮有些悲壮的攻击!
范书心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愿这些性命可以使我名动天下!”
他并没有随众人一起向死谷发出正面的攻击，而是与司如水一道迂回到死谷的后翼，准备在死谷中人忙于防御正面攻击时乘乱而入，设法营救牧野静风!
谁都知道这比正面进攻更危险!正面的进攻至少还有退路，而范书一旦进入死谷，就会陷于重重包围之中!
当司如水提出要与范书同去时，范书很快便答应下来。司如水儒雅忠厚诚信，范书正需要这样的人与之同行，这样他的“壮举”便不会成为“锦衣夜行”，无人欣赏了。
近千人马向死谷掩杀过去，死谷内顿时杀声震天!
※※※
牧野静风一路向西!
他的身上已中了二刀一剑一棍，虽然都不是致命之伤，但亦足够他消受的了。
同时，已有二十几个在他出神入化的骨笛下倒地!他便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破浪疾进的快舟一般，从蜂拥而前的人群中杀将过去!
他的轻身功夫帮了他很大的忙!
但无论如何，这儿毕竟是死谷腹地，要想独自一人冲杀出去，简直难比登天!尽管牧野静风的速度极快，但因为有层层拦阻，姬冷、宗逾等诸多死谷高手仍是越来越与他接近!
一旦被他们缠上，牧野静风就更是别想安然走脱了!
倏地，死谷口响起了震天杀声，连地面也在这种震天杀声中微微颤栗!
这么大的声势，说明交战双方的人数定不在千数以下!此时，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姬冷一惊，忙振声呼道：“全护法，你带上一些兄弟去看看那边的局势如何!”
全祖年在远处遥遥应了一声，想必已领了一些人离去了。
忽听得有人大呼：“西边起火了!”
果然，死谷西部火焰冲天而起，此时恰好刮的是西南风，火势乘风向这边迅速地蔓延过来!
一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蹊跷的是浓烟被人吸入之后，竟可使人剧烈咳嗽不止，泪涕齐下，无论喉间还是双目，皆是火辣辣的如刀割针刺，极其难受!
死谷内咳嗽呕吐之声已响成一片!功力高些的人尚可屏息而战，但亦无法支撑多久，而武功较弱者则抵挡不住，根本无暇再去拦截牧野静风!
而牧野静风在吸入几口烟雾之后，立即运起“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顿时他呼吸已经停滞，而内息的运行亦不再由丹田起，更无需经过全身脉络流传，自然不再畏惧烟雾之刺激。
如此一来，他顿时压力大减。死谷中人先是腾出一部分人手前往死谷谷口拒敌，接着又有部分属众赶去扑救西部大火，剩下的人则被烟雾折腾得狼狈不堪，真正能对牧野静风形成有效围堵的人并不多了。
整个死谷此时已如一锅煮沸了的热粥一般乱作一团。
姬冷等数名死谷顶尖高手与牧野静风之间的距离竟再也无法缩小。
姬冷惊怒之下，打了个尖锐的唿哨，便见几处暗堡、暗卡之中已有无数飞弩怒矢射出，如乱雨般地射向牧野静风!
这么密集的人群，难免会有死谷弟子被误射，姬冷为了对付牧野静风，已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了。
立即有五六名死谷弟子闪避不及，应声倒下!牧野静风便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贴地而飞．设在暗堡中的机栝均是有固定的出口、固定的发射路径，它所攻击的自然是人的腰部以上部位，如此一来，贴地而飞的牧野静风便安然闪过了所有飞矢流弩!
他的右手向地面拍出一掌，欲借力前窜!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机栝启动之声响起，在牧野静风的身前陡然立起一块翻板，乃精钢铸就，牧野静风一惊之下，身躯似乎安装了无数机簧，竟在即将一头撞上翻板的一刹那，不可思议地陡然转身!
身后赫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壕沟，下边倒插着锋利的尖刀!
而对面则有数十杆长枪挺立如林，只等牧野静风向枪尖撞去!
形势岌岌可危!牧野静风手中短短骨笛在这种局面下已难解他的危机，即使他以“无中生有”这等暗器手法，也不能在眨眼间将数十人一并击杀!
何况以他现在的已受了内伤的身体，要想凝聚内家精元神魄为暗器，实在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这么一回转身，姬冷等数名高手已可以借机掩杀过来，这才是最可怕的!
倏地，牧野静风听得头顶“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神秘且略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也许是在脑中响起：“抓住头顶的绳子!”
头顶的绳子？头顶怎么会有绳子?但牧野静风根本不加考虑，他一听此言，立即疾然向上一抓!
竟真的有一根绳子被他抓了个正着!仿佛这根绳子来自冥冥虚空!
绳子一紧，牧野静风身子一轻，便如同一只风筝般被绳子带得飞了起来!
这是一种地地道道的飞翔感觉!
在死谷一间最高的建筑顶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如幽灵般立着，他的身后便是冲天的火焰!
而他的手中所抓着的正是牧野静风手中的绳子!当黑衣神秘人物与牧野静风之间有二十几丈的距离时，他便借着这根绳子将牧野静风扯得飞起!其用力之巧之绝，令人叹为观止!
死谷中人都被这奇异之景惊呆住了，一时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只有远处的厮杀声、刀剑交鸣声隐隐传来。
待众人醒悟过来之后，立即有无数暗器流失如飞蝗般向身在空中的牧野静风射去!
但牧野静风去势大快，转眼他便落在屋顶黑衣人身边，顿时屋檐被射得碎瓦断木乱飞!
雄霸天下的死谷怎能让牧野静风如此轻易地脱身?转瞬间那间高楼四周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突然，又有一根绳子自屋顶黑衣人腰际射出，如一条奇长无比的怪蟒般射向远处!
竟是直取已倒在地上的阴苍而去!死谷中的高手皆追击牧野静风而来了，阴苍身边反倒没有多少人守护。
阴苍身边的几个人一惊之下，虽不明黑衣人的用意，却都立即拔刃相向，向绳索砍去!
黑衣人一声怪啸，无形内力沿着长达二十几丈的绳索疾传而出!但见绳索挥如怪蟒翻腾，转瞬间阴苍身边七八个人已如风中枯草般被绳索卷飞出数丈开外!
一根长达二十几丈的绳子竟然能如此运用自如，死谷诸人无不心惊胆战!
不少人心生疑虑：莫非是武帝祖诰来了不成?
但以祖诰无人可匹的尊崇地位，即使要来，又怎会以如此方式出现?
略一愣神之际，绳索已以惊人的速度卷向地上的阴苍!
可叹叱咤江湖数十年的枭雄此时竟不知反抗，任凭绳索把他的身躯卷起!
死谷属众惊骇欲绝!
姬冷双目瞥见此等情形，心猛地一沉，双足一点，已如冲天之鹏般掠空而起，其疾其快，笔墨难书!他挥刀便向绳索划去!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刀下的绳索突然变成了阴苍!黑衣人竟能将一根绳索使得如此神出鬼没!
姬冷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刀下意识地一沉，从阴苍身下疾划而过!他不能让自己的刀砍到阴苍的身躯，哪怕一根毛发也不行．虽然也许此时的阴苍已经死了，但一旦姬冷的刀伤及了阴苍，那么帮内原本敌视他的人势必会以此为借口对付他，到时他只怕会百口莫辩!
待姬冷再次变招之时，他的身躯已开始不可避免地下落，而阴苍则已飞升了七八丈!
谁也不敢放暗器去射断绳子，尽管这儿不乏暗器高手．众人的一时疏忽，竟使阴苍落入了对方手中!
只听得一声长笑，屋顶上黑衣人的声音似乎响在了死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阴苍已在我的手中，谁也不许拦阻!”
姬冷、宗逾等顶尖高手暗暗心惊，因为此人一说话，声音传遍了整个死谷，可见其内力已至登峰造极之境!
听得这样的话，想必对正在奋力抵挡群豪的那部分死谷弟子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言罢，黑衣人已挟着阴苍如黑色的幽灵般自屋顶飘然而落!不知为何，牧野静风竟紧紧跟随着，不离左右!
黑衣人脸蒙黑纱，谁也看不清他的脸容，但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那种令人心生窒息之感的慑人肃杀之气!
阴苍的信念便是要让黑暗与邪恶统治世界．而今，死谷中人终于看见了一个比阴苍更能代表黑暗的人!
黑衣人的目光扫过之处，人人心生寒意!加上他手中有阴苍，众人竟只能任他在千数人的重围下，向西而去!
牧野静风亦与之同行!
死谷中人难以接受这样的失败，他们尽管不敢逼得太近，却一直呈扇形状围在黑衣人身侧!
只是围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少人不堪忍受那诡异的烟雾之折腾，已咳得脸色发紫，甚至咳得弯下了腰，全身便如虚脱了般再无一丝力气。
黑衣人侧身似乎对牧野静风说了什么。
然后便见两人几乎同时如利箭般射出!
姬冷扬起左手，似乎要发出什么指令，但很快便泄气地垂了下来，她知道事已至此，已是回天乏力了。
牧野静风的轻功已足能傲视江湖，但黑衣人挟着阴苍，其速度竟不在牧野静风之下!两个身影便如淡烟般向西方绝尘而去!
西侧浓烟滚滚，烈焰冲天，转眼间这边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只有不连贯的惨叫声不时响起，想必是有人拦阻他们时，被他们击杀了。
姬冷暗忖道：“但愿西侧山粱上的防线能够将他们截下。”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多半只能是一种美好的奢望。黑衣人能够从容进入死谷，此时有阴苍在手，又怎会不能从容离去呢?
何况他也明白此时死谷中的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能够出手拦下黑农人，却没有一个人有把握在不触及阴苍的前提下做到这一点．但若是阴苍有个三长两短——也许阴苍早已死了，但在没有确定之前，众人自然将他认作尚是活着的人——那么即使有功，也补不了牵累阴苍这样的罪名。
※※※
范书与司如水以最快的速度，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赶至死谷西侧的山脚下，山的那一边，便是死谷．
死谷四周的山都并不险峻——这的确有些独特，同时这也说明在死谷周围的山上，一定有极其严密的防守，否则一旦诸山头被占，死谷中的人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范书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不过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的豪言壮语只是说给众人听的，他如何不知要冲进死谷把牧野静风救出来，比摘下天上的星星容易不了多少?
他知道只要努力过，群豪就不会对他有何异言。何况按眼下情景，死谷中的高手应该都已集中起来对付牧野静风，或去谷口迎战群豪，在四周山上的高手应该是少之又少，所以范书此行，并无太大的危险。
倏地，司如水惊呼道：“范城主，你看!”
他手指着天空。
范书一看，只见死谷的上空有滚滚浓烟!
范书低声道：“也许是谷内起火了．”
司如水兴奋地道：“没想到穆少侠竟能在对方腹心地带烧上一把火!”
范书沉默不语。他心知这一把火绝对不会是牧野静风放的，牧野静风一进入谷内，自然会受到死谷重点“关照”，休说他极难胜过阴苍，即使战胜了阴苍，死谷属众也不可能会给牧野静风放火的机会．
更无需说牧野静风放火对他根本毫无用处!
也就是说，这浓雾烈焰只有两种来历：一是谷内不小心失火了；二是另有高人潜入了谷中。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对死谷而言，都是不利的．而四周山上的防卫力量势必会被这来头不小的火势所吸引过去。
范书当机立断，对司如水道：“司先生，我们立即上山!”
《正邪天下》卷七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一 章　进展神速
当即两人借着林木乱石的掩护，悄然向山顶掠去。为了隐蔽起见,两人都尽量往比较荒僻难行的方向攀登。
忽闻司如水“啊”地一声轻呼。
范书一惊，手已向自己的腰间摸去．
却听得司如水有些紧张地道：“这儿，有一个死人－－”
范书见他言语显得有些恐惧不安，不由暗忖道：“江湖中人谁没见过几个死人，怎会如胆怯？”
待他转身望过去的时候，竟也大惊，几至失声！
只见司如水身侧的灌木丛中赫然有一具尸体，尸体的身躯安然无损，但尸体的脸部却呈一种极其诡异的淡绿色！
而他不曾合上的双目却是赤红如欲滴血！
阳光透过树木的枝枝叶叶，便碎碎地散在尸体上,这更使得尸体显得阴森可怖！两人顿时都觉得有一种寒意自心底升起！
半晌，司如水显得有些吃力地道：“死者的每一种内脏，包括心、胆、脾、肾、肝以及全身经脉都在一刹那间碎成无数，才会——才会有如此死状。”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继续道：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不可思议的是杀人者不但做到了，而且没有伤及死者表层的一切肌肤！”
范书的脸上闪过了一种古怪的神情，他上前几步，俯身查看了片刻，道：“死者身下的地面草皮已被磨秃，加上低垂下来的树枝有不少已被拗去，这说明此处是死谷中人长期守候的一个哨位，死者自然是死谷中人。”他笑了笑，又道：“所以杀人的人与我们的目标应是一致的。”
司如水却笑不出来了，虽然他知道范书分析得颇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如此杀人的手法太过歹毒狠辣，也太可怕了，此人一定是个心如蛇蝎的魔道中人！
范书低声道：“如此一来，我们上山的阻力会小许多－－”话音未落，一道冷风自他身后飞袭而至！
范书头都未回，刀已出，反手一撩！寒光闪处，已将射来的劲矢磕飞！
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响起，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结束！
范书的刀法与暗器手法已是日新月异、日进千里！
司如水有些惊讶地望着范书，范书出刀、收刀只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却已能致敌于死地！司如水发现每次见范书出手，他的武功似乎都会比以前高出不少！是他以前深藏不露，还是武功进展太快？
司如水何尝知道范书已得到了“平天六术”其中之二？
范书低声道：“看样子这儿的防守并未崩溃，你我都得小心应付！”司如水点了点头。
当下，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山顶摸去。
忽然两人都觉得有些异样，因为几乎每踏出一脚，都会有轻微的脆响声，就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身形，低头一看，皆大惊失色！
地上竟布满了无数蝎子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处可以下脚！而脆响声正是死蝎子的躯体被踩碎时的声音！
即使是死蝎子，数量如此之多，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起先因为情绪紧张，没有留意脚下，加上蝎子的颜色与山土之色极为相似，有枯叶乱草掩着，两人虽然都曾发现死蝎子，但并未在意．如今留心一看，才知自己所立之处，其四周已铺满了一片死蝎子！
虽然心中有一种麻麻的感觉，甚至觉得脚底下也是极为不适，但死蝎子毕竟是死蝎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司如水蹲下身来，折了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死蝎子。他的神情颇为凝重！
范书知道他是悬壶老人的弟子，对这些毒物自然极为熟悉，心想也许他能看出些什么来。
这么多蝎子怎么会集中于此？又为何会大量地死去？
司如水缓缓站起身来，道：“这些蝎子品种不一，有岭南的赤尾蝎、有关东的腹环蝎，甚至还有生活在天山冰川中的寒蝎，由此可见，这些蝎子并非在这儿土生土长而成，而是有人专门收集饲养这些蝎子。饲养它们之人的身份有二种可能一种是死谷弟子，他用这些蝎子构成了一道颇具威力的防线；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攻山者，也就是方才杀了灌木丛中暗哨的那个人，他用这些蝎子向这儿发起了攻击。”
范书皱眉道：“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司如水很肯定地道：“蝎子一定是死谷门人训养的。”
范书奇怪地道：“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司如水道：“防守的人是处于被动中，所以如果蝎子是进攻的人所训养。那么即使死谷中有人能对付这些蝎子，也不可能恰好守卫这一带，在蝎子被制服之前，难免有武功较弱的人中毒而亡。事实上能够在如此庞大的蝎群前幸存的人并不太多。”
范书相信这一点，这群已经死去的蝎群的确让人心惊，如果它们活着的话，密密麻麻的高翘着毒尾，两只毒螫在激烈地碰撞，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场面！
数万只老鼠其实比一只老虎更可怕。
司如水道：“你再看这些蝎子的分布是靠近山顶的那边要密一些。靠山脚这一端要疏一些，但分布的范围却广一些，这说明蝎子应该是在山上释放出来，然后从释放点向山下冲去．这足以说明蝎子是死谷弟子训养的。”
范书如牙疼般吸了一口冷气：“攻击者能让这么多蝎子一起死于非命，的确高明！”
司如水道：“像这样小而多的毒物，不可能用暗器或其他武功对付，只能以药物取之。”
范书心中一动，道：“司先生乃是壶老人爱徒，想必定有高见？”
司如水沉默了一阵子竟摇了摇头，只轻轻地说了一声：“奇怪——”
范书目光闪动，忽然轻轻一笑，道：“且不管谁人制服了这些蝎子，总之对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你说对不对？”
司如水也笑了笑却未说话。
越往上走，越是心惊不已！因为一路上他们竟见了不少死状与第一次所见一模一样的死尸！这时，让他们惊骇的不再是死者淡绿色的脸，而是几乎每一个死者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范书心中转念无数！
他突然想到按理即使这一带的防守者全被杀光了，他们也应该在临死前发出警告，让其他弟子过去增援，可自己这一路来所见到的全是尸体，没有一个活物。难道袭击者的身手已高至如此地步，竟可使他们连警讯也来不及传出去？
想到这一点，范书顿时有冷汗渗出！
此时他们两人都已不再说话，一路上的情形让他们心中有了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们发现死谷四周的山势虽然不十分险峻突兀，但自半山腰以上，却长着无数纠缠不清的藤状植物，甚至连许多参天古木的树枝上也会旁生出藤葛来，有的粗若手臂，有的细若手指，纵横交错如网！
在这样的藤葛中行走，可谓是寸步维艰！
这时，他们才明白死谷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他们的后盾，并非毫无道理的。利用这些藤葛，死谷完全可以在这里组成一道道严密的防线！
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让范书与司如水明白了一些东西：如果他们不是正好选择了这条路径的话，那他们根本就别想如此顺利地上山！
倏地，山顶的方向传来了呼喊声。
两人齐齐一惊！
司如水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哦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范书恩忖道：“也许吧。”这时，山上又响起了一声惨叫，当声音达到一定的高度时突然中断了。
范书喜忧参半地道：“另有其人！也许便是驱杀蝎子的那个人。”
司如水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又未说。范书道：“此人武功高不可测，定在你我之上，而眼下他是友是敌尚分不清，我们不妨先隐蔽起来，待看清形势后，再作计议！但愿此人与我们乃同道中人！”
司如水点头应允，两人便就近各自找了一个地方藏好。
司如水选的是一棵参天古木下端的凹陷部分。此古木长得有些奇形异状，靠近古木根部四五尺高这一截凸凸凹凹，其中有一隐蔽处恰好可以挤进一个人，只是必须把右手倒提曲肘，然后稍稍弓身，方能隐蔽得较为安全。
这个地方恰好背着山顶，加上一侧又有一棵柿子树挡住，如果有人从山上冲下来，很难发现这儿会有人藏着。
司如水隐匿好之后，忽觉有些异样，抬头向前一看，几乎笑了起来。
只见他对面的另外一棵古木下，竟站着一只小猴子，大概它是见司如水的姿势古怪，竟也把身子靠在树上，将右前肢倒提曲肘，然后稍稍弓身，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司如水！
司如水本是稳重笃厚之人，这下也不觉童心大起，他伸出左手，向小猴挥了挥，示意它走开。
没想到小猴也伸出前爪，向他挥了挥。
司如水顿时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他听得衣袂掠空之声、枝叶拂动声，以及暗器破空声响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靠近！
司如水心头微凛，不敢再去顾及小猴了。
而范书却是隐身于一棵阔叶树上，他不可能不设法查清此事。他在树上，可以透过枝叶，向下张望。
刚隐好身子，便见山顶那边有二个人影如利箭般向山下直射！奇怪的是其中有一个人影似乎格外地庞大！
正惊疑间，范书的视线被叶子暂时地挡住了！必须等对方向山下跑出一段距离，他才可以再一次观察他们。
借这段空隙，范书悄悄地从怀中摸出几枚暗器，扣在手中，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这几枚暗器会射向谁，但有备则无患——至少可以少些麻烦。
范书正待再调整一下姿势，突然发现那二个人影已出现在他的视线以内！
这让他大吃一惊．因为按照他的估计，一般人要通过这一段距离，所需要的时间绝对不会这么短！
他的心跳不由有些加快了，这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知道自己极可能会发现一些秘密！
也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他所看到的根本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人，只不过其中有一人被另外一人扛在肩上而已！
世上有人能够倒扛着一个人的重量还如此疾走如飞？
范书见识过牧野静风的轻功，知道他的轻功足以独步天下，可牧野静风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
三人离范书已只有二十几丈！
范书的神色突然一变，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声来！
因为他发现这三人中有一个是牧野静风，而被倒扛于肩上的是阴苍！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情景，都会大吃一惊的！
而扛着阴苍的黑衣人则更是让范书心生寒意。虽然离他尚在二十几丈远，但范书却已能感受到来自黑衣人身上的凛然锐气！
范书心中不由升起无数念头：“这人会是谁？阴苍为何一动也不动？难道他已经死了？
如果他已死了。那黑衣人为何还不辞辛苦将他的尸体抢来？穆风与他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诸般念头一齐涌上心头，一时怎能想个明白？
这时，牧野静风等一行三人已走得较近，范书屏息静气，连大气也不出一口。在黑衣人身后树枝乱晃，人影闪动，几个方向同时有人向黑衣人这边冲杀过来，显然是死谷弟子来拦截黑衣人了。
黑衣人行至范书几丈之外，忽然冷哼一声，道：
“有人！”
声音不大，但在范书听来，却不啻于晴天霹雳！他心猛地一沉，暗道：“他发现我了？”
但又不敢缩回身子，他担心这样会弄出什么声响来。他最担心的不是有危险，而是不愿失去发现一个秘密的机会。他知道以牧野静风的性情品格，按理不会与邪道中人相勾结，但这黑衣人身上又的确透着一种邪魔之气。
黑衣人眼中精光暴闪，他的目光向范书这边扫了过来，范书暗暗心焦。
万幸的是利刃破空之声倏然响起，六支袖箭直取黑衣人后背！
范书心中暗喜，因为如此一来黑衣人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吸引过去，同时自己还可以借这机会窥视他的武功路数，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想到寒光一闪，出手的却是牧野静风！寒刃过处，六支袖箭全都陡然折出，而且速度更快！
范书心中“咯噔”了一下，一团疑云油然而生！因为牧野静风的这一手法他颇为熟悉，这正是“平天六术”中的招数，名为“浪子回头”，是专门用来克制敌方暗器的招式！
是巧合，抑或另有蹊跷？
思忖间，黑衣人三人已从范书所在的树下经过！
范书手中之暗器扣得很紧，暗器已被汗水浸透！他本是怀疑牧野静风被黑衣人挟制，但见他为黑衣人挡下了暗器，便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使他的暗器一直扣在了手中，没有出手的机会与对象！
此时，司如水正在受着煎熬。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一只身上长着毒刺的虫子落入了他的脖子，起先还没什么感觉，到后来，则越来越痒，不但痒，而且痛，如针尖扎着一般的痛，忽儿又变成烈火灼伤时的火辣辣的痛！
痛倒好忍些，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痒却是让司如水难以忍受！他几乎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脸上肌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身上的肌肉更是绷得铁紧！
对面的小猴被他痛苦扭曲的脸形深深吸引了，竟也在那儿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司如水终于忍不住把身子向后挤了挤，让老树干与被毒虫蜇着的地方用力挤压。
“沙”的一声，一张老树皮被挤得脱落下来了。
黑衣人眉头一跳，霍然转身！
他那如寒刀般的目光使小猴也惊得尖叫了一声，抱头就跑！
黑衣人眼中有愠怒之色，反手一抓，一片树叶便划空射出！
小猴一声尖叫，应声倒地！
司如水一惊，以为对方已发现了自己，但等了片刻，却未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已这边走来，正忐忑间，突然树后有一个人影闪出！
司如水大惊！一看才知是范书！
范书低声道：“他们下去了。”
话音刚落，一杆标枪飞射而来，直取司如水的心窝！
司如水赶紧一闪，“笃”的一声，标枪深深地插在范书与司如水之间的树上！
范书只来得及简单地说一句：“是死谷的人！”
司如水忙道：“现在是否还冲上山去？”
范书心道：“牧野静风与阴苍都已不在谷中，只有傻瓜才冲上去！”
但口中却道：“有一点难度，因为死谷中人已被惊动！我们且试试看！”
正说话问，已有一个人影从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后闪出，如一只灵猿般扑向范书，手中长鞭直卷范书的下盘！
范书反手一按，恰好按在一只树瘤上，他的身子便已贴着树干飞窜而起！同时手中早已扣好的暗器已飞出了二枚！
那人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接着喉头一甜，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倒地而亡！
范书飘然落下！
司如水被他如此出色的暗器手法所深深折服，范书心中却暗暗为两枚暗器不值，扣在手中这么半天，却只取了一个小角色的性命！
两人胡乱地拣了一个方向，便斜着往山顶上冲去。
司如水突然问道：“被死谷弟子追杀的是什么人？”
范书一愣，心道：“原来他还没有看见穆风三人！”当下略一犹豫，道：“我也未能看清楚，只知道共有三人，其中有一个人蒙了面，身穿黑衣。”
司如水正待开口询问，只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声喝道：“简直是目中无人，居然还敢杀回来！”
“哗”的一声，前边一棵手臂粗的树倒下了，树后现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宗逾，另一个则是巫姒！
范书并不认识宗逾，但他却知道巫姒的手段！知道这外表妩媚的女人颇不好对付!而她身边那个手持长枪的男子既然能与她并肩而立，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飞速转念，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对司如水道：
“司先生，你先下山，这两人不好对付，我挡上一阵子随后就下去！看情形今天是不可能有机会上山了。”
司如水忙道：“我怎能独自一人偷生？”
范书焦急地道：“现在不是推辞客套的时候，我自有一计对付他们，你若不走，我这计谋反倒不好布署了。”
司如水心道：“他一定是怕我不走，才如此说的，那么我就更不能独自一人走了。”
范书见他还不走，很是着急，他叹道：“今日我可是要被你害惨了，你若不走，我定是必死无疑！”
司如水听他竟不惜得罪自己，而希望自己在一怒下先行下山，不由大为感动，他道：
“范城主既然如此厚意，那在下若再执拗，岂不有失恭敬？望范城主多多保重！”
言罢立即转身向山下疾掠而去。
范书心头稍定，这时巫姒与宗逾已发现来人并非黑衣人重新杀回，而是范书，都颇为惊讶！
范书向四下看了一眼，方深深一揖，道：“阴谷主可好？”
巫姒目光一闪，冷笑道：‘你是来看我们死谷笑话的吗？”
范书一脸的不解，道：“我与阴谷主暗结盟约，自应同仇敌忾，又何来‘看笑话’一说？”
宗逾冷声道：“你便是范书吗？”
他其实也知道阴苍与范书有盟约之事，但因为霸天城的势力不如死谷，所以他竟直呼范书之名——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二 章　双邪盟约
范书也不以为意——至少表面上是不以为意，他道：“正是在下。”
宗逾道：“你为何会在我死谷腹背处出现？”言语咄咄逼人，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范书心平气和地道：“我暗中听说有一神秘人物会乘有人从‘死亡大道’发动进攻的时候，借机从死谷后面袭击死谷，我有些担心，所以便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巫姒脸色一寒，粉脸带霜地道：“你如何知道来迟了一步？”
范书一怔之下，立即平静下来，他道：“我方才上来时，见到了不少死谷弟兄的遗体，故有如此一说。现在知道我只是无端猜测，那是再好不过了。”
巫姒与宗逾换了一个眼神，宗逾语气不善地道：“如今，正在进攻死谷的人中，大部分都是霸天城的人，对此，你有何解释？”他的手紧握长枪，似乎范书的回答稍不如他意，他便会立即出手！
范书吃惊地道：“我曾以飞鸽传书给你，告诉你们为了双方的利益，我们霸天城不得不违心地向‘死亡大道’增兵，我也向阴谷主征询了意见，却迟迟不见回音，为了不至于被他人看出我与阴谷主之间有密约，所以我只好敷衍了他们—一”
宗逾、巫姒心道：“我们谷主此时生死未卜，又如何能向你回话？看来他所说的话倒十有八九是真的。”
当下语气一缓，宗逾道：“如有诚意，你便去设法退兵！”
范书故意道：“这是阴谷主的意思吗？”
宗逾不耐烦地道：“难道我们谷主还会希望你们攻打死谷不成？”
范书心道：“其实不用你们说，我也是会退兵的。虽然阴苍已不在死谷之中，但死谷这一江湖最大的黑帮势力决不会因为阴苍的不复存在而立即崩溃，他们还可以再挣扎一番，群豪一时半刻还无法取得彻底的胜利，既然如此，又何苦让霸天城的数百弟子再作无谓的牺牲？”
阴苍一走，死谷的覆灭便是迟早的事，即使没有外界的进攻，死谷内部的力量也会一日一日地涣散、减弱！
霸天城作为这次攻打死谷的生力军，何愁以后不声威大振？
范书如此一想，忙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立即赶去早作安排！”
一拱手，他转身便走，走得是那么匆忙，而且毫无戒备，似乎他根本不担心宗逾与巫姒有可能从身后袭击他！
其实，范书心中是颇为担心的，一则巫姒与宗逾两人的联手一击自己只怕应付不了，同时他也知道为了追击黑衣人，此时自己四周一定已有不少死谷弟子隐匿着，一旦自己与对方发生冲突，他们一起攻出，那自己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宁可让司如水先走，否则既不能用这种方法来骗过巫姒与宗逾，也不能凭司如水的帮助胜了对方，那么岂非更糟！
现在看来，自已的判断选择是正确的，不但借此脱了险，而且还赢得了司如水更大的信任与尊重。
范书疾掠一段距离后，见身后无人跟踪，方停了下来。
这时，离山脚已相距不远。
范书“铮”地一声拔出刀来，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突然一翻腕反手一刀！
刀竟自身后插进了他自己的右腿中！
血立即染红了他的一只裤脚！
他拔出刀来，看了看刀，很满意地笑了，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刀法已精进了不少，这一刀出的血不少，而实际上伤得并不重！
他简单地作了一下包扎后，立即一瘸一瘸地下了山。
一声轻呼，司如水从一块岩石后面闪出，他正待开口，却一下子僵在那儿了，好不容易才吃力地挤出一句话来，道：“你—一你受伤了？”
范书淡然一笑，道：“不碍事—一对方人太多，我们这便赶回去。唉，可叹我空有豪言壮语，说什么要救回穆少侠，结果连死谷也进不了！”
司如水担心他过于自责，忙转移话题道：“不知死谷谷口战况如何？”
范书咬了咬下唇，道：“我建议诸位退兵。”
“退兵？”司如水有些惊讶：“如此做，怎么能救出穆少侠？”现在，称呼牧野静风为少侠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此时的司如水，对范书已极为信任，即使心中疑惑，也是不会另有异议了。
当范书与司如水赶回死谷与“死亡大道”相对的谷口时，群豪已与死谷属众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群豪已死伤近半，而死谷伤亡情况也与之相差无几。这与范书所想象的不同，在他看来，霸天城及雪城、青城三股力量中都没有什么拔尖的高手，而死谷弟子一向凶狠悍勇，加上又有地利，按理群豪伤亡应该更惨重些才对。
范书赶紧找到耿秋、戴可。耿秋浑身血污，每出一招必大吼一声，着实壮烈！他一听范书说要退兵，顿时有些恼怒地反手一剑磕飞了一把单鞭，同时顺势削那人的脑袋，方道：
“我听得阴苍老贼己落入什么人手中，说不定就是穆少侠手中，岂不应该趁此良机杀进去？”
戴可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像受了些内伤，他沉默未语。
范书立即断定戴可心中已有退兵之意，他们青城派这几年的势力日渐削弱，这次来的虽然只有几十人，但对他们青城一派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他一定有些不舍将他们全部拼杀完。
而他毕竟是青城派掌门人，江湖地位要比耿秋高一些，那么他的话应该更有分量些。
至于原本隐于“死亡大道”的江湖白道力量，合在一起也不过百余人，而且他们已养成了隐蔽作战的习惯，在“死亡大道”中一直以各自独特的方式与旦乐、阴苍两股邪恶势力相对峙，如此大规模的冲锋陷阵，并非他们所长，所以只要有人提议，他们会乐于接受退兵的建议。
当下，范书便对耿秋道：“我们此次冲击死谷，其目的是为了牵制死谷的力量，以助穆少使一臂之力，既然阴苍可能已被他制服，那我们便不必再白白牺牲这么多弟兄了。”
耿秋道：“可是穆少侠尚未出来—一”
司如水插话道：“范城主，方才我们在死谷西侧山中遇到的三个人中，会不会有穆少侠？”
范书心中一喜，暗道：“你这话问得太及时了。”
表面上却沉吟了片刻，方道：“有这种可能——况且如果有阴苍在他手中，想必也没有什么大碍。”
耿秋听到这儿，觉得自己如果还坚持不退兵，便有逞匹夫之勇之嫌了，当下他也同意了范书的意见。
群豪刚退出一箭之遥，姬冷恰好赶到这边。
姬冷望着渐渐退去的群豪，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死谷的劫难就此开始了。”
身侧一小头目道：“我们尚有数千人马，又何惧之有？”
姬冷苦笑了一下，道：“一旦谷主被擒之事在江湖中传开，那么必定有许许多多所谓的正义之士蜂拥而来，他们绝不会放过这种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若谷主在时，他们是一定不敢前来。在这一点上，我倒有些佩服穆风，只有他敢在我们的力量如日中天时进攻死谷！”
这位死谷年轻一代最优秀的人物的脸上有了一种忧郁之色。
果然不出姬冷所料，当阴苍已不在死谷之中的消息在江湖传开后，立即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死谷。
一时死谷四周大大小小的帮派多如牛毛，一些不属于任何帮派的游侠也在这一带游戈，一个月后，死谷四周聚集的人马已不下万人！而这万人中各人所怀的心思目的，想必也是林林总总，大不一致。
而霸天城则牢牢地占据着“死亡大道”的最前沿地段。在他们撤回的当天，霸天城中人便在孙密的安排下，一批一批地赶赴“死亡大道”，孙密按照范书的指今，让霸天城弟子沿途大张旗鼓，所以“霸天城倾城而出对付死谷”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江湖。
尽管江湖中人对霸天城此举的评价褒贬扬抑不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霸天城己成了世人瞩目的焦点。
况且他们毕竟是战斗在最前沿，所以对他们此举终是褒多于贬。而身为霸天城城主的范书，自然渐受世人的赞赏。
要将一个邪魔之城改造成一支正义的力量，的确不易。范书如此年轻，却做到了这一点，这如何不让武林同道佩服？
范书对这样的局面很满意，他甚至只在霸天城内留下了三百人马，他不是没有想到仅留三百人的霸天城极有可能被其他帮派一举攻下，但他并不在乎这一点。
因为此时攻打霸天城的人势必会受到世人的指责，就算霸天城被攻下了，日后范书挥军杀回去也是师出有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失去了霸天城，范书也并不在乎，因为他会因此而更受世人的推崇，大家会认为他是为武林大局所做的个人牺牲。
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尚且可以走上霸天城主的宝座，在名动天下之后，他还需担心日后不能获得比此更高的地位吗？
在牧野静风独闯死谷后的第二天，又是一个月的初五。
这个小镇上每月初五的庙会已有数百年甚至更长的历史，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兵荒马乱，都照样进行。
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喧闹如昔，繁华如昔。
人们渐渐地留意到在镇中央的一座已唱了数百年大戏的戏台前，有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孩默默地站着。
一身雪白衣衫衬得乌黑秀发闪着亮光，淡雅美艳，飘逸如仙！
如此绝世佳人，即使是在万人丛中，仍是显得鹤立鸡群，受到万人的瞩目！
形形色色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了她。
她对这一切似乎根本不在意。也许，芸芸众生根本无法进入她的眼中！
她的眼中只能容下一个人！
但这人却迟迟未曾出现，那女人的目光中便有了一丝深深的忧郁。
突然，她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你在等人？”是个男人发出的！
没有称呼，也没有人与她直面相对，但她立即知道这来自身后的声音是对她说的，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想要转身，那个声音己道：“不要转身，即使转身你也同样看不到我的。”
她相信这一点，因为这个声音是来自与她一同效力于旦乐的一个人．他可以把自己易容成一个老太太或一个小姑娘或一个老渔夫！她即使转过身去，也无法在人群中把对方分辨出来，他与她的易容术难分伯仲。
她便是敏儿，在这儿等待牧野静风的敏儿。
敏儿道：“你为何而来？”
那个声音道：“主人已死，我们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新的主人。”
敏儿轻轻地笑了，她道：“难道你们没有主人，便无法生活了吗？”
沉默。
然后身后的声音道：“是的。”
很奇怪的回答，但敏儿却能理解，因为她曾与他过着一样的日子，她知道旦乐的组织严密到每个属下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下，日子久了，许多人己变得只会按照旦乐的指令行事，而不会独立地去做什么。
或者说，旦乐的思维已取代了他们的绝大部分思维。旦乐一死，他们便成了无头苍蝇。
敏儿道：“为什么要选中我？”
那人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
敏儿道：“我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又怎会再回去？其实我们都不必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身后的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你现在等待的人了。”
敏儿娇躯一震，寒声道：“你怎敢如此放肆？你以为我真的对付不了你吗？我只不过是不愿再与以前的一切有任何瓜葛罢了。”
言罢，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在她的身后，全是一些川流不息的人群，但看上去没有一个像江湖中人。
敏儿美眸电闪，然后便径直走到一个颤巍巍的老婆婆面前，沉声道：“别忘了石首座都不敢轻易得罪我！”
老婆婆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了，她满脸皱纹，身子佝偻，颤巍巍地站在那儿，被敏儿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身子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敏儿一声冷笑，身形突然如鬼魅般一闪，已掠至一个手中托了一盘豆腐的小伙子面前，那小伙子的脸上本挂着得意的笑容，突遇此变，一下子便僵住了。
敏儿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傻到认为那老婆婆是你易容而成的？世间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脚变为三寸金莲，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门牙也掉了。我知道你会得意地暗笑，所以你终是无法逃过我的眼睛！”
小伙子的笑容变成哭笑不得了。
敏儿冷冷地看着他：“方才你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是想要挟我吗？”
小伙子吃吃地道：“我—一我怎敢要挟你？我—一我说的是—一是事实。”
敏儿神色变了变，沉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一直向前走，不许回头！”
小伙子很听话地径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手中托的一盘豆腐放在地上。
敏儿走过这盘豆腐旁边时，发现上边还搁了一双筷子。敏儿心中一笑，在跨过的一刹那，她的脚尖已在筷子上一碰，筷子两端便改变了一个方向。
走到镇子边上的一个晒谷场，敏儿方道：“停下，你把事情与我说个明白！”
小伙子转过身来，用手在脸上一摸，已变成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因为眼睛小，所以有些滑稽。
那人道：“你要等的人便是穆风，对不对？”
敏儿目光一寒，道：“莫非你要为主人报仇？”
那人道：“连主人都对付不了的人，我又怎么会去自讨苦吃？只是我想告诉你昨天穆风已独自一人进入死谷，至今尚未见其出来。”
敏儿大声道：“不可能，他与我约好今日在此镇上相见。”神情显得很激动。
中年人道：“当然有可能他是身不由己，但无论如何他进入死谷已是不争的事情。至于是生是死，至今无人知晓。不过据说阴苍已被人所制，这个人也许是穆风，也许不是——总之一切都扑朔迷离，一时难以分清孰真孰假。”
敏儿道：“闻佚人，你将这些事告诉我，用意何在？”
被敏儿称为闻佚人的中年人道：“我知道你会去寻找穆风的下落，但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一一一何况万一穆风在死谷已遭到了不测，你一定会设法为他报仇，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有人助你，而我们则甘愿听从你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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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 三 章　新主诞生
敏儿有了一种满含讥讽的笑意：“我串通他人杀了主人，你非但没有为主人报仇，反而要为我效力，这岂非很奇怪？”
闻佚人道：“其实这并不难理解。首先主人对我们太过苛刻，闻某执行他的指令时曾有一次失手，若非姑娘求情，我已命丧他手；其次我们都知道以姑娘的心智，我们即使有心为主人报仇，也是力不从心。”
顿了一顿，他又道：“也许，最后一点在你听来可能不够光明磊落，但我等却又的确是如此想的，我们这个组织潜于‘死亡大道’中，已做下了不少恶事。如今主人一死，墙倒众人推，江湖中人必定不会放过我们。目前为了对付死谷，他们暂未动手，一旦死谷被铲除，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们。而我等知道穆风的武功已是绝世不凡，加上他如今已是侠名满天下，如果能在姑娘统领下为他做一些事情，也许是我们日后避过此劫的惟一途径。穆风与姑娘的交情非同一般，他自会看在姑娘的面子上，为我们说几句话。
敏儿俏脸微红，嗔道：“你怎知我与他交情非同一般？”
闻佚人观她神色，心知她心中自是暗自窃喜，于是道：“若非为知己之人，姑娘怎会冒险背主？”
敏儿听得心中微甜，口中却道：“以后休得胡说，我与他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闻佚人家言观色，心知时机已经成熟，于是道：“如果姑娘已答应了我等要求，那么我便是姑娘的属下，自然不敢如此；如若姑娘不答应，我与姑娘便毫不相干，那么我要满世界乱说，除非姑娘割了我的舌头，否则恐怕拦不住我了。”
敏儿不由一乐，道：“若是随了我，第一条便要你一日不许多于十句话！”
闻佚人一喜，忙道：”姑娘是答应了吗？”
敏儿心道：“我本是不愿再过这样的生活而背叛旦乐，如今为了穆大哥，只好再违心一次了。”
于是，她故意板脸道：“记着，这是今日你说的第一句话了。”
闻佚人一愣，随即喜道：“现在便开始计数了吗？”
敏儿竖起两根手指，道：“两句了。”
闻佚人刚要开口，忙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敏儿笑了她道：“你以一双筷子指引他人你我所在之处，这样的不入流手法，又怎能瞒过我的眼睛？你还是快些向东南方向赶去，将其他人都召回，免得他们走到天边，也未曾寻到你我二人。”
闻佚人“啊”了一声，忙道：“属下这便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闻佚人带着三十几个装束各异的人物匆匆赶来。这样的江湖秘密组织平日行踪诡异，皆是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所以从装束上看来．可谓是儒吏僧丐匠三教九流无一不有。
他们一见敏儿，立即一齐上前跪下拜道：“属下见过主人！”
敏儿虽然年轻，但以前在这个组织中的地位仅次于旦乐，与“百变魔身”石珠平起平坐，自是有她过人之处，再加上她为人不似旦乐、郁灵那般阴毒狠辣，所以颇受众人的拥戴。何况他们已知敏儿与如今堪谓炙手可热的穆风关系非同寻常，所以这番称呼，倒也不是敷衍之辞。
敏儿皱了皱眉头，本不欲让他们行此大礼，但转念一想若是要在日后靠他们查寻穆大哥的行踪，没有尊卑之分，只怕难以驾驭，于是她待众人跪下之后，方淡淡地道：“都起来吧。”
众人将礼行毕，方站起身来。
闻佚人道：“这儿只来了二成人马，还有四成人马一时未能聚拢，我等会尽快告知他们，让他们来见过主人．’
敏儿道：“还有剩下的四成人马呢？”
闻佚人有些不安地道：“他们—一他们说—一说一——”
敏儿见他吞吞吐吐，已猜到了几分，便道：“他们是说我背叛旦乐，罪不容诛，对不对？”
闻佚人脸色一变，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敏儿淡淡地道：“由他们去吧。只是也许他们就难以在武林正道的声讨中保全性命了。”
闻佚人仓促不安地道：“乔满等人还放言一定要一一要取主人性命，不过请主人放心，我等会设法除去他们的。”
敏儿摇头道：“大可不必如此，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若是真要杀我，又怎会大放厥词？以他们的那么一丁点能耐，在旦乐死后能避开以前我们得罪过的仇人，保全性命就很不容易了。”
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便将各自知道的与穆风有关的情况都说与我听听。”
整个死谷在被万余人围困了一个月后，都已陷入了一种焦躁绝望的情绪中，更可怕的是偌大一个帮派，此时竟没有形成一个绝对的核心！
一个有数千弟子的帮派在大敌压境时却没有一个绝对核心，那么庞大的人数有时甚至成了一种负担！
这其中，又有宗逾与全祖年的权力之争，虽然他们的武功未必胜过姬冷，但他们的资历都颇老，死谷能有今日局面，他们的确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不免有些居功自傲、倚老卖老。
在阴苍生死未卜、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他们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地成为阴苍的继承者一一即使因为阴苍还有一线生还的可能，因此谈不上继承者，但至少如今局面应由他们主持。
问题在于他们两人都有“非我莫属”之心，两人之对立日益严重，已呈剑拔弩张之势！
若非姬冷竭力调和，只怕已刀枪相见了。
姬冷怎么也弄不明白大敌当前，竟然还会有人在内部相互倾轧，一旦死谷失守，这权力地位还不是空中楼阁？
此时的死谷局面，危在旦夕！
姬冷以年轻人少有的耐心，终于将宗逾、全祖年、巫姒三人都聚在一处，如今他们四人皆是紫袖级人物，也是死谷中地位最高的四个人，死谷之局面，自然要靠他们全力支撑。
宗逾与全祖年一见面，便冷眼相向，姬冷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方讨论几句，场面便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宗逾全力主张杀出重围，他道：“如今我们死谷已成了众矢之的了，江湖中所谓的名门正派最擅长的便是落井下石，所以时间拖得越久，与我们敌对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强大，所以为今之计，需得尽快冲出一个缺口，以摆脱如今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在江湖中有不少门派暗中依附我们死谷，我们突出死谷后，便可与他们联合，增强我们的力量！”
全祖年不屑地道：“冲出死谷，便等于虎落平阳，我们只有凭借多年来在死谷的苦心经营竭力踞守，也许才可免去一劫。他们虽有万人，却是分属各门各派，难以齐心，虽二倍于我，也未必能冲陷死谷。至于说到所谓的盟友，他们皆是一些墙头之草，在我死谷势盛时附身我们，一见如今局面，他们恐怕早己藏头缩尾了。没有反戈一击，便已是很不错了。我们死谷被围一个月，何尝有一个门派出面助我？连霸天城这最近方暗结的盟友，也已背信弃义，何论其他帮派？”
因为他所说的皆是事实，因此宗逾就是想要反驳也语枯词穷了，当下便道：“时间久了，休说其他，即使是衣食也成了问题。目前他们虽未发起大规模的攻击，但却不时从各个方向骚扰我们的防线，四周山上防守的弟兄日日有伤亡，数千弟兄已是人人自危。据说我们与对方对峙一个月，终于惊动了日剑、月刀，他们已向这边赶来，而风尘双子古乱、古治则在半个月前便已出现，一旦日剑、月刀赶到，那我们死谷人心岂不更乱？”
顿了一顿，又恨恨地道：“依我之见，我们必须向他们还以颜色，杀掉他们一批人，让他们明白没有谷主坐镇的死谷，依然是举世无双的！至于目标，我看选霸天城的人马最合适，因为霸天城自从经历了内部纷争之后，几大高手皆己身亡，如今霸天城中只有孙密、范书两人可跻身顶尖高手之列，他们一直驻兵于‘死亡大道’前沿，与我死谷直面相对，分明早已背弃了盟约。谷主在的时候便已说过范书本是无信无义之人，只不过当时用得上他才与他们结盟。现在若是能对他们下手，一则没有多少危险，二则又可杀一儆百，可谓上上之策！”
姬冷心知今日死谷的力量其实仍是颇为强大，关键是自阴苍失事后，士气大减，重振士气已是关键所在，而要重振士气，就必须依靠胜利，从这一点看来，宗逾所言不无道理。
但他却未直言赞同宗逾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么一说，也许会引起全祖年的妒恨。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发言的巫姒这时开口了：“霸天城驻扎于‘死亡大道’的人数不在千数以下，而他们的身后，便是雪城人马及前几日方赶至的‘断箭门’三百弟子。“断箭门”
被称为白道中的黑道，一向以冷酷骁勇而闻名，要想胜出霸天城，必须先派出大量人马，若是其他方向的敌人借此发动攻击，而前去‘死亡大道’的人马一时又抽不回身，岂不是危险得紧？”
宗逾冷笑道：“范书本是无名小卒，今日小人得意，又何必惧他？若是由我出手，只需二百精锐人马，便可取他颈上人头！”
全祖年哈哈一笑，道：“宗护法真是风趣得很！”言语间满是讥讽之意。
别人称呼宗逾为“护法”，宗这并不在意，但全祖年称他为护法，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因为此时他心中的目标已不是一个护法之位了，他认为这其中最大的阻碍便是来自全祖年，全祖年称他为护法，分明有讥刺之意。
只见宗逾脸色一寒，道：“我若是能取来范书项上人头，你当如何处之？”
全祖年淡淡地道：“可听凭宗护法处置。”
宗逾阴冷一笑，道：“你我共事一主，我怎能对你施下毒手？到时我只需你一只手臂即可。”
巫姒、姬冷神色齐齐一变！
姬冷忙道：“二位皆是为死谷出谋划策的元老，只是思路不同而已。能斩杀范书，那自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那我们亦可另谋它策。”
巫姒心想：“你们两个大男人的心胸怎会如此狭窄？”她竟懒得再与他们多言。
宗逾道：“你们无需多言，今夜我便去取了范书的性命！”言罢，竟扬长而去！
姬冷与巫姒面面相觑，皆暗自嗟叹。
“死亡大道”中的武林中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包括霸天城千余弟子在内，这里已有三千多人！
如果说这三千多人沿着十里“死亡大道”首尾相连，如同一支随时准备射向死谷之利箭的话，那霸天城弟子便是这支箭的箭头。
只是，这只箭头锋利否？
范书对死谷以及死谷四周的场面都了若指掌。
他知道如今有好几个帮派都希望能够成为最先攻入死谷的力量，但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这要冒很大的风险。
所以好几股势力都在暗中等待，等待着机会的出现。
同时，范书也已探知日剑、月刀已向死谷方向赶来。不用说，他们一定会选择“死亡大道”这条路径。
那么，在武林七圣之二的“日剑、月刀”帮助下，范书要想攻破死谷，并不太难，但那样一来，世人自然而然地会将功劳归结于日剑、月刀，而这不是范书所希望的。
所以，他必须抢在日剑、月刀来此之前，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这样才能使他及他的霸天城真正地大放光芒！
他独自一人在一间颇为狭小的屋内慢慢地踱着步。当他即将作出重大决定之时，他不希望有人在身边打扰他。
也不知来回踱了多少遍，他终于停了下来，眼中有了一种奇异兴奋与喜悦的光彩！
宗逾在细心地擦拭着他的长枪。
用的是苏州特产的上等丝绸。
其实，枪的锋利，不是用绸布擦出来的．宗逾当然明白这一点，这只是他数十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逢恶战之前，他总喜欢仔细地将他的长枪擦拭一遍。
在这一时刻，他的思想已不在他的动作上，而是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之境。他的外表粗犷，而其内心却并非如此。与全祖年的一番争执后放言要取范书项上人头，这话看似是一时冲动之言，而事实上这本是他深思熟虑后方如此说的。
范书终究只是一个后起之秀，他的崛起，依仗的不过是要些伎俩。宗逾自忖自己追随阴苍以来，东征西讨，许多江湖帮派几乎是望风披靡，江湖中人提及死谷两大护法之一的宗逾，莫不变色。
宗逾深知此时的死谷太需要以胜利鼓舞士气了，如果自己能一举斩杀范书，自然会成为数千弟子心目中的英雄，从而拾高他在死谷中的地位。
枪身泛着幽幽的光亮，是宗逾的汗水还是敌人的鲜血将它浸得如此？
倏地，枪身一弹，已自他手中如电射出！
“啊”地一声惊呼，枪尖已堪堪抵在刚刚一步跨入屋内的一个人的胸口上！
只有一寸之距！
若非亲见，谁会想到如此迅如奔雷的枪身竟可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凝如山岳？
枪下之人本已脱体而飞的魂魄这才重新归附躯体，他竟己是冷汗涔涔了。
宗逾一翻腕，长枪倏收，看了来者一眼，宗逾道：“我并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收发自如！
为何进来之前不先禀报一声？”
那人摸了一把汗，声音有些发颤：“属下收到从霸天城飞来的信鸽，心知事关重大，所以一时心急—一”
宗逾眼中精光暴闪，缓缓地道：“信上有何内容？”
那人恭声道：“属下怎敢私自拆阅？”他的神色毕恭毕敬，其实他的地位并不大低，是红袖级的人物，只比宗逾低一级而已。
宗逾听得此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紫无桑，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此事？”
被称为紫无桑的人肯定地道：“属下一切都是按照你所吩咐的去做，自无他人知道。”
宗逾招手道：“将信给我吧。”
自从阴苍去向不明、生死未卜而“九无殿”塌陷后，死谷内再无人去注意接收霸天城的信鸽，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而且他们都认为阴苍失踪后，范书一定会背信弃义，自然也不会再以信鸽与死谷联络了。
唯有宗逾不如此想，他暗中安置了心腹紫无桑在“九无殿”周围一带，暗中留意会不会有信鸽飞来。
现在看来，这一着棋总算没有白费。
宗逾展开信来，只见上边写道：“自与贵帮结盟以来，心中一直不敢忘了盟约，只是事有突变，成今日骑虎之势，不得已之苦衷不知能否谅解？近闻‘日剑’蒙悦、‘月刀’司狐将于近日来此，很是担忧。思量之余，特与贵帮相约，希望能在明日子时杀出，我必让属下弟子暗中接应，如此一来，必可有突袭之奇效，一旦突围而出，便如龙回大海，他日定有重振旗鼓之时，我心切切，盼能照做。”
宗逾阅罢，沉默片刻，复而大笑不止，良久方止，道：“如此雕虫小技，怎能蒙我？此乃天赐我良机，今夜必可取范书头颅！”
紫无桑惊异地道：“范书来信，应是心存善意，为何反要取他性命？”
宗逾冷笑道：“范书本是无信无义之人，如今我死谷局势危急，他焉能不知？既知这一点，便必然会反戈一击，明日他助我突围是假，企图暗中设下陷阱是真。我正可将计就计，答应他明日突围，而事实上却于今夜便暗袭他，他一门心思放在明日一战上，如何会想到祸起今夜？”
紫无桑恍然顿悟道：“高明至极，只是—一”
宗逾“嗯”了一声，道：“你还有何顾虑？”
紫无桑道：“万一他真的是有心助我死谷，若是如此而被杀，那岂不是有些可惜？”
宗逾阴沉地道：“即使他是真心助我死谷，我杀了他也不无好处。你莫忘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可以把任何罪名都推在死人身上。何况我还会再调查，以求万无一失。”
紫无桑心中不由有一股寒意泛起。
宗逾当机立断，立即着手拟写了一份回信，信中同意了范书的约定，并为了更好地蒙蔽范书，宗逾还就一些细节作了详细约定。
写毕，他将信交与紫无桑，让他立即飞鸽传出——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四 章　含恨而亡
傍晚，通过一些内线，宗逾已知晓明日围攻死谷的不少帮派，当然是霸天城主范书秘密飞鸽传书告之的，他已设法让死谷在明日子时突围，霸天城将在死谷属众安然通过“死亡大道”后再封锁他们的退路，已有几个帮派准备在死谷弟子离开老巢后，在外围围歼他们。
知道这一切时，宗逾心中最大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暗自欣喜。这些信息，恰好说明他最初的判断是准确的。
故宗逾一方面将这一切消息对全祖年、姬冷等人严密封锁，另一方面则在紧锣密鼓地布署今夜袭击“死亡大道”、斩杀范书之事。
为了求胜，他甚至走上了连阴苍也不轻易踏足的一步，那便是从旦乐生前挖掘的地下通道进攻。阴苍曾告诫过他手下这四员紫袖级大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准启用这条通道。
只能在没有其他路可走的情况下，才能选择这一方法。
走此径极易收到奇袭的效果，也正因为如此，阴苍才不愿将它轻易派上用场，它只能用一次，并非万分紧急的关头绝不能露了此径，否则日后有更需要它的时候，就再也不可能凭此攻得对手措手不及了。
但宗逾太想胜出此战了，以至于在上面押了这么大的赌注，却不知他会不会血本无归？
夜深人静时分，宗逾让自己精心栽培挑选出来的三百人马分作两路向“死亡大道”进发，其中一路有一百人，由地下通道走，而另外二百人则由正道走。宗逾走的是正道，而地下通道中的人马则由紫无桑统领。
为了不被姬冷等人拦阻，他在已经出发的时候，才让人通报姬冷、亚姒，待姬冷想要拦截时也已迟了。
至于其他人，即使觉得宗逾此举有些冒失，但又有谁能够拦下他？
姬冷闻讯后，吃惊不小，他没想到宗逾竟将日间所说的话付诸实施了。沉吟片刻，他立即对身边的人道：“我等必须去接应宗护法！否则他便危险了！”宗逾这一拨人马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向“死亡大道”进发的。他很清楚范书不可能不对这一带进行严密的监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范书的人马，简直难比登天。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对方看个明白。范书对这二百号人一定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有一千多属众。再加上有白天的飞鸽传书，范书会以为宗逾已经中计，如今见宗逾的二百人马无遮无掩地向“死亡大道”进发，一时未必能明白宗逾的用意。
即使想到了，他们准备应付的是明日一战，仓促之下，难免慌乱！
宗逾不让部下有任何的停滞，同时也不允许加快速度！
看上去，他们此时所进行的不像是突袭，反而更像一次转移！
宗通的内心却并不像他的部署那样没有任何慌乱，他在焦虑地等待着。
在他们离霸天城士众踞守的地盘尚有二里远的地方，“死亡大道”的中段突然杀声震天响起！
那儿正是霸天城人马驻守的腹地！
宗逾心中一喜：“紫无桑已经攻进去了！”霸天城受到如此突然袭击，如何不阵脚大乱？
宗逾沉声道：“杀！”
二百人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疾射向“死亡大道”！
果然不出宗逾所料，霸天城属众在受到紫无桑的突然袭击后急忙回头救援，而这时宗逾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卷而来！
霸天城踞守“死亡大道”两段的人马顿时陷于腹背受敌的尴尬处境中！紫无桑所带的人马虽然只有百人，但在黑暗中自对方腹心地带突然发起攻击，其效果绝对可怕！
这一点，从霸天城属众与宗逾的人马几乎一触及溃便可以看出！
霸天城的抵抗是杂乱无章的！
宗逾的信心大增！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他们便已长驱直入二里多路！
宗通忽然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大呼：“死谷中人已突围而出，快让城主派人增援！”
更近的地方有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保护城主要紧！他XXXX的，这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马？”
忽地，离宗逾二里远的地方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宗逾大喜过望！这正是他与紫无桑约好的信号，火光冲天而起的地方，必是范书所在之处。
暴喝一声，枪如怒电，寒光闪过之处，已洞穿一人的身躯！宗逾手中长枪一颤，对方身躯已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三名霸天城弟子闪避不及，竟被砸得晕死过去！
宗逾沉声喝道：“不要恋战，直接奔袭火光升起之处！”
这三百人是他手下精英，都是绿袖级以上的人物，听得此言，立即全力向火光冲天而起的地方强力冲杀过去！
宗逾一马当先，长枪神出鬼没，枪尖泛起了点点寒芒，其势如破竹！
前边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不时有人发出令人心惊的惨叫声！
这种声音在宗逾听来，不啻于世间最美妙的音乐！他只觉得热血贲张，一种豪情冲荡着他全身的四肢百骸！
宗逾一声长啸，枪身在地上一点，人已如冲天之鹏般掠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凌空陡折，便如滑翔的鸟儿一般向前飘射出去！
直至十几大开外，方在一幢木楼的一角再一借力，如此几个起落，宗逾终于看见了他最想见的人！
霸天城城主范书！
此时，范书正身陷紫无桑十几名死谷高手的包围之中，而另外的数十名死谷弟子则在外围拼死抵挡，以便留下足够多的时间让紫无桑等人杀了范书。
范书的身边只有四五个人在竭力抵挡，他的形势已相当危险，但死谷众人却迟迟不能将他击倒。
而外围已有越来越多的霸天城弟子压上，死谷数十人的圈子眼看难以支撑！
一旦这道人墙被冲开，若再想杀掉范书可谓是难比登天！
宗逾怎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一声长啸，人枪合一，他便如一个黑色的幽灵般射向范书！
在宗逾落地的一瞬间，四周的刀剑相击之声，呼喝厮杀声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如此惊变，已近乎诡异！在一刹那，宗逾甚至怀疑他自己的耳朵是否聋了！要不然，为何所有的声音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不是所有的声音！因为远处依旧有厮杀声！
消失的只是他身边的声音！
宗逾只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在下沉！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范书的朗笑声，那是一种得意的笑声。然后，字逾发现方才还激战不己的双方突然全都罢手了，所有的人全围在自己的四周！
莫非，是紫无桑背叛了自己？
宗逾猛地转身，骇然发现自己方才所看到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紫无桑，这只不过是一个与紫无桑体形很相像且身着他的服饰的人罢了！
宗逾似乎听到了自己心中在滴血的声音，他的心几乎收作了一团！双目赤红，如欲择人而噬！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中了范书的圈套！
范书微笑着向他走了过来，轻笑道：“你方才想找的紫无桑，我已经替你杀了。他的骨头太软，我没用多少手段，他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我了，这样的人，别说你想杀他，连我也不例外了。”
宗逾恨得牙痒痒，他嘶声道：“紫无桑所领的一百号人，为何这般快便覆灭了？甚至连一点响声都没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范书微笑道：“那条通道我早已知晓，所以即使再来一百个人，也是易如杀鸡宰羊，我不妨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准备要利用这条通道进攻你们死谷一一这大概是你们所未曾想到的吧？”
宗逾心中一动，暗忖道：“他将这个计划告诉我，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诡计骗我？”
范书仿佛能将他心里看得一清二楚，道：“我之所以把这事告诉你．是因为你今日已不可能活着回到死谷中了。而死人是世间最沉默的人，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宗逾冷笑道：“范书，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住我？在我宗逾眼中，你们便如草芥一般！”
话虽如此说，但他心中却明白今日局势已是岌岌可危，对方既然早有准备，这说明方才他们的节节败退，不过是蒙骗他们的手段而已。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宗逾一人贪功冒进。
宗逾果然犯下了这样致命的错误。此时，他带来的二百人马，一定是在苦苦厮杀——而这种厮杀几乎便等于一种垂死挣扎！
想到这一点，宗逾的内心如何不隐隐作痛？
也许，只有取了范书的性命，才能力挽狂澜！
宗逾相信他自己的武功一定在范书之上！
当下，他暗一咬牙，双足一错，人已掠空而起，漫天枪影也随之绽现于夜空之中！
声势骇人，万点枪影似乎要将夜空刺得粉碎！
但没有任何人拦阻！
这多少有些出乎宗逾的预料！他本以为在他没有接近范书之前，范书的属下一定会拼死抵挡！
这岂非等于说范书愿意与他直接较量，以一决高下？
难道范书竟自以为可以与自己一分伯仲吗？
宗逾心头暗喜，这是他最后的惟一机会！
枪影如鬼魅过空，划空之声扣人心弦！
范书已凝如山岳，神态平静自然！又隐然有一种大家风范！
宗逾心中有了一种不安！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铮”的一声，夜光中划出一道极为优美的光弧！
范书终于拔出了他的刀！
在他拔出刀的一瞬间，宗逾的心一下于变冷了。
仅仅一个拔刀的动作，他已看出范书的武功远在他的想象之外！
宗逾心中升起了一个绝望的念头：“也许，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姬冷已经听到了从“死亡大道”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厮杀惨叫声，也看到了”死亡大道”
上空的火光。
他的心中有了一种奇怪的不祥之感。
是不是担忧宗逾一去而不能回？
姬冷的确有这种担忧，但按理不应该如此强烈。毕竟这一次宗逾带去的只有三百人，即使宗逾真的遇难了，也不是太大的不幸，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是好事，这样可以避免因为宗逾与全祖年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导致死谷的分裂。
而且，他己安排人手去接应宗逾，去接应他们的人其实有两个任务，一是接应宗逾，二是在宗逾万一阵亡的情况下，要防止霸天城借机反扑。
姬冷相信仅凭范书的力量，还是不可能撼动死谷的。
那么，自己担心的又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已有人飞速赶来，向姬冷禀报：“报大统领，宗护法在‘死亡大道’受挫，已经退回！”
这本在姬冷意料之中，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那人正要退下，姬冷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忙将他叫住。
姬冷有些急切地问道：“宗护法退回时有多少人马？”
那人略一思忖，道：“大概有二百多人！”
姬冷一听，神色大变！他急切地道：“快传我令，立即在第二道防线拦住他们！”
那人一时尚未明白过来！
姬冷大吼道：“把所有的人全挡在第二道防线之外，包括所谓的宗护法，以及追杀他们的霸天城弟子！”
禀报者见他如此神情，心知事情万分紧急了，赶忙飞速而去．因为姬冷平日对部下从不如此声色惧厉！
他在心中嘀咕道：“我尚未对姬大统领说有霸天城弟子在这宗护法身后追杀，他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
姬冷待他走后，立即向外冲去！刚刚奔到门口，便听得谷口方向已是杀声震天！
他又惊又怒，心知自己的猜测已被事实印证了。
当他听说退回来的人马有二百之众时，便立觉不对劲，如果还有二百多人，那么以宗逾的性格，是决不可能退回来的。
所以，此宗逾一定有假，这二百多人一定是霸天城弟子假扮而成！一旦他们进入死谷，突然发难，再加上他们身后一定有假作追击他们的霸天城人马，如此猝不及防的攻击下，死谷一定会吃个大亏！
自己一直心神不定，莫非便是在担忧这一点？
一切都如姬冷所猜测的那样，“败退”而归的宗逾并非真正的宗逾，这便等于说真正的宗逾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在第一道封锁线上，接应宗逾的人让过“宗逾”等二百多号人，然后迎战追击“宗逾”
的霸天城弟子。
就在这时，假宗逾及那二百多人从他们身后突然杀出！
如此意外的攻击，使第一道防线几乎于瞬间之内便在前后夹攻之下土崩瓦解！
更可怕的是因为这一批人马是被前后夹攻，所以竟没有机会向后面的第二道防线告急！
第二道防线上的人听得谷口处杀声震天，一时不明内情，便派出一部分人马前往第一道防线增援，而这时霸天城已以惊人的速度取下了第一道防线，其中身着死谷弟子服装的二百人马一路高呼：“霸天城杀过了第一道防线！”作狼狈逃窜之状，黑暗之中难以分辨，死谷中人误以为是第一道防线溃退下来的人马，所以也未加防备．就在两队人马就要交错的一刹那，霸天城突出杀手，死谷中人顿时又如草芥般一下子倒下了上百人！
就在这时，姬冷的命令已传至第二道防线！留守原地的人马立即进行严密的封锁，把正在厮杀的所有人马全拒之封锁线以外－－包括方才刚刚派出去的人马。
如此一来，死谷刚才杀入场中的人马就等于是送入霸天城口中的一块肉！
当姬冷赶至第二道封锁线时，派出来的人已被绞杀殆尽！双方出现了暂时的对峙局面！
姬冷看着不远处的一地尸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范书不但敢冲入死谷，而且还获得了不小的战绩！到现在为上，连同宗逾的三百人马在内，死谷已折损了六七百人！
姬冷立于一块平台上，默默前望。
他的目光很快便定格于一个身着白衣、背手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一个与他自己一样年轻的人，虽然因为是在夜色之中，看不清他的容颜，但姬冷却能感觉到此人的卓尔不凡！
姬冷立即断定此人必是范书无疑！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江湖中竟一下子多出两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一个便是牧野静风，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范书！
同时，姬冷还知道牧野静风的出色与范书的出色并不相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范书的出色更令人心惊，他可以为了目标而做任何事情！
在范书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霸天城弟子。
姬冷心中有疑团升起：“范书为何舍得投入这么大的力量进攻死谷？他应该十分明白，如今的死谷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双方血战之后，得胜的极有可能会是其他帮派，而霸天城则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范书缓缓踏前一步，朗声道：“宗逾背信弃义，可恨可恶，范某不得不向死谷讨还这个公道。如果你们愿向我霸天城致歉，那么范某可以不与尔等计较，本人与阴谷主的盟约仍然有效，否则，范某必将踏平死谷！”
口气狂妄至极！
死谷中谁也不信他能踏平死谷，而对他如此狂妄的语气心中都不免产生恨意，当下立即有几个人向姬冷进言，要立即冲将出去，与范书的人马决一死战！
姬冷却耐心地劝止了他们，虽然他也一样急于报这数百人命之仇，但自从双方这一个多月的对峙以来，他已深切地感觉到范书是一个心计极为深沉之人，对方冒险进入死谷，并公然叫阵，必有计谋！
范书见状，又道：“这些年来死谷在江湖中可谓出尽了风头，我便以为死谷中定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没想到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而己，看来死谷局面，全赖阴苍老儿一人支撑，如今阴苍老儿一死—一”
“胡说！谁说我们谷主已死？”姬冷对阴苍极为尊敬，怎堪忍受范书出言冒犯阴苍？若非他一向行事严谨自律，只怕早已杀出。
但这口恶气仍是无法忍下的，姬冷对自己身边的一人吩咐道：“速让巫统领带五百人来此支援！”姬冷已决定一旦巫姒来此之后，他便要与范书决一死战。那时即使范书使什么阴谋，有巫姒支撑局面，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闪失。
那人立即领命而去，很快此人又转回来了，他低声禀报：“巫统领己赶过来了。”
姬冷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心想：“如此更好。”
当下，他面对范书，沉声道：“你目中无人，藐视死谷，可敢与我一战？”
却听得范书朗声笑道：‘有何不敢？就怕你无暇分身与我决一死战了。”
姬冷听得此言，心头微惊，一时不明白对方此言何意。
范书一指他身后，又道：“你们的后院已经起火，还不去及时相救？”
姬冷如何肯信？他冷笑道：“如此伎俩，岂不贻笑大方？”——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五 章　雷火破谷
正当此时，忽闻身后石破天惊般的一声巨响，仿佛已是天崩地裂！
突出此变，死谷弟子众皆失色！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又有接二连三的震天响声滚滚而来！
死谷众人的脸色有些苍白了，谁也不知道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而这种可以震得地面轻颤的巨响声，对死谷弟子的信心有极大的冲击！
随着巨响声的是一声如同房屋倒塌般的声音！
凄厉的号角声在死谷中回荡开来！
这是死谷在强敌进入时的警号！
范书暗自笑了，他相信现在死谷已是混乱一片，人人自危了！
这是从地下通道进入死谷制造的效果。从地下通道杀人死谷的人马有二百之众，其中有一百人是英雄楼的剩余弟子！
留在英雄楼的只有一百人，当他们知道了卓英雄的死讯后，立即飞速赶到了“死亡大道”！
是卓无名卓英雄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所以在他们的心目中，卓无名不啻于一个真正的神！他们不可能不为卓无名报仇，即使他们知道以残剩的一百人，根本无法与死谷数千弟子对抗！
生命对他们来说，已不再具有平时那么重的分量，他们最看重的已不再是生命！
范书及时劝阻了他们类似于自杀的复仇方式。他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保存这一百个生命，而是为了使这一百条性命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果生命是火炬，范书便要将这一百支火炬燃烧得干于净净，尽可能为他放出更多的热量！
范书成功地实现了这一点，他将这一百支愤怒的火炬投入了死谷的中心地带！
他交给这二百人的任务并非杀人，而是要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局面，并竭力扩大自己的声势！
方才的震天巨响正是英雄楼一名弟子的杰作，此人名为辛龙，本是臭名昭著的天雷堡堡主，擅于使用火器，他苦心钻研十余年用火药、炭末等物制成的轰天神雷，可在瞬息之间扫平一间屋子。最可怕的还不在于轰天雷的惊人威力，而是它一改以往火器须得以明火引燃之特点，而只需有一定的撞击力，便会立即爆炸！
只是轰天雷因为威力惊人，所以便不免衍生出一个缺点，那便是常会伤及自己。
但英雄楼人弟子的目的只求为卓无名报仇，对于这一点，又何惧之有？
他们先声夺人，使死谷弟子一时难以看清到底有多少人马杀进了死谷！
轰天雷爆开之后，已有数处起火！按照范书的吩咐，他们乘着混乱，在其中大呼小叫！
有人喊道：“我乃圣剑门门主温别客，死谷诸贼可知圣剑门的厉害？若不早早缴械，我便要让门下三百弟子将死谷杀个鸡犬不留！”
又有人喊道：“温兄莫太过霸道，好歹得留几人给我金刀盟的弟兄试试身手！”
“我江南霹雳堂远道而来，又怎能空手而回？”
更有人诈呼道：“大事不好，南侧有少林七十二棍僧与武当一大帮牛鼻子杀进来了！”
有人索性故作气急败坏之状：“古乱、古治两个老怪物，你们休得猖狂！”喊罢再以惨叫声伴之，让人一听，不由以为喊叫者已被风尘双子所杀了。
这二百号人马皆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死士，所以一入死谷后立即向各个方向奔袭，根本不顾阵形．因为来得突然，竟让他们一下子分散开来，如此大呼小叫，顿时让死谷弟子人心惶惶，一时还以为真有这么多帮派杀了进来！
尤其是风尘双子古乱、古治的名字让他们一听便有胆战心惊之感！
更兼辛龙火器了得，死谷之中己是浓烟四起！
范书的正面进攻就此开始！
此时，虽然死谷人数远在霸天城之上，但他们还需防守其他几个方向以免江湖各帮派乘虚而入，而方才的混乱局面使他们更不敢投入太多的兵力迎战霸天城．如此一来，双方竟在第二道封锁线上战得难解难分，如胶似膝！
震天的惨叫声、喊杀声，己不是死谷所能容纳的了，而越来越浓的血腥之气在晚风的吹拂之下，传出了很远很远—一
死谷外围的近万江湖豪杰迟迟引而不发，等待的就是由别人挑起第一把战火！谁都知道那将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如今，霸天城已在死谷中燃起战火，而且似乎还能与死谷平分秋色，他们又怎能不乘势而出？
从西南方向的圣剑门发动攻击开始，转眼间，四面八方共有三十六个帮派近万人向死谷卷扫进来！
死谷顿时成了风中之烛！
※※※
百年之后，武林中出现了一位武书生，他本是书香弟子，却嗜武如命，无奈没有习武的天赋，便转而改为钻研武道。对千年江湖事态进行考究，著成《武春秋》一书，终成名家。
《武春秋》以黄帝编著的《平天六术》起为纪年之始，称为武元元年，从此之后便以此类推。
《武春秋》对死谷一战是如此记载的：
武元三千一百四十二年六月初三，河南温县死谷。
是时，死谷谷主去向不明，生死未卜。谷内以大统领姬冷、巫姒，护法宗逾、全祖年为首。霸天城主范书诱杀宗逾后伺机反攻，遂而群雄并出！
是役，共有大小三十七个帮派计一万零七百余人参战（中途“千水山庄”因山庄内突起内讧而撤出）。此役历时一日半，方圆十里之内皆可听见厮杀之声。
战罢，死谷中仅有姬冷、巫姒负伤逃得性命，余者计有五千七百多人战死，七百余人归降霸天城。
而群豪伤亡亦有三千多人，其中以霸天城伤亡最多。此役之后，范书名扬天下，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死谷血腥之气，久久不散，谷内土石因混血太多而成赤红色，日后渐渐有“红谷”之称。
据闻因谷内死者数千，亡灵郁结于此，而死谷地势低洼，天长日久，竟与谷内山水相融，育成一种奇异花草，每到六月便开花，花为血红色，令人触目惊心。而此花之气味人若闻之，便会引出自身伤感之事，流泪不止。吾闻此说，曾亲往红谷（亦即死谷）察看，却见谷内一片荒芜，地上满是森森白骨与斑斑锈铁，山岩夹隙中果然有血红之花，花香甚淡，吾闻之，略有伤感之情，但吾疑此情并非花香所致，而是因目睹满目疮痍而生。
心有感触，遂自作主张，将此花命名为“血愁”，诸君阅至此处，但一笑而已。
※※※
死谷之战后二个月。
此时，已是初秋，再过半月，便是中秋节。
人世变幻，月圆月缺。今年中秋之夜仍会是一如既往那般朗月当空。
但在江湖人眼中，今年的中秋却与以往的有所不同。因为在这一天，本是阴苍与武帝祖诰有生死之约的日子！
而今，阴苍已去向不明，谁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着。那么，在这一天，世人将可以知晓这一点了。
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便一定会如约去见祖诰。死谷只要向谁送出了“索魂令”，从来没有主动放弃的。
如果届时与祖诰交手的是现在仍亡命于江湖中的姬冷、巫姒，那么便说明阴苍已死——
至少，已是一个无法再战的废人！
这二十多年来，阴苍与死谷如同压在武林上空的乌云。也许，今年的中秋之日，将是拔云见日的时候了。
牧野静风与范书无疑是近几年来江湖中最为耀眼的新星！
有关他们的故事，已被江湖中人一遍又一遍地广为传说，并越传越神奇。
对于牧野静风的神秘消失，众人是满口纷纭，莫衷一是。种种猜测中有乐观的，有悲观的，但无论何种说法，都让人有些遗憾。因为武林需要英雄，更需要年轻的英雄，否则，武林又怎会那般绚丽多彩、让人怦然心动？
众人暗自称幸的是虽然少了牧野静风，但还有范书。虽然他身为霸天城主，而霸天城本是邪魔之城，这在江湖中人的眼中看来十免有些美中不足，但这段日子以来，霸天城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的，他们在死各一战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而他们所付出的近千名弟子的代价，更让人不能不心生敬意。
在这一年，武林格局可谓是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黑道巨枭阴苍失踪，死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同为黑道一方霸主的霸天城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一跃成为武林正道的一支精锐力量。
让世人扼腕叹息的是英雄楼楼主卓无名－－卓英雄的丧生及英雄楼的覆灭！被武林中人敬为神明的卓英雄竟战死于死谷之中，真是可歌可叹！
没有人知道卓英雄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英雄楼弟子独特的来历。苦心大师乃一代高僧，司如水忠良笃厚，牧野静风古道侠肠，他们三个知情人是永远也不会将此事告之外人的。
以至于百年后的武书生所著《武春秋》中为卓无名所写的传记里，也未提到卓无名的灰色过去！
但武书生却在《武春秋》中特意注明了英雄楼的墨乘风。以墨乘风的身份、地位、武功，却能够在《武春秋》中占一席之地，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而墨乘风所做的一切又的确值得让武书生在百年后为他写上一笔。
却不知如果武书生知道墨乘风原来是武林四邪中的邪偷，又会作如何想法？
墨乘风是死谷之战后，英雄楼中仅剩的一名弟子。
事实上，他已经一步跨入了地狱之门，只要再跃上一步，他便已是隔世之人了。把他从死亡之神手中抢回来的人是司如水。死谷一战后，伤者不计其数，司如水负责抢救重伤的任务在其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在他抢救的所有人当中，墨乘风的伤势是最为严重的。
墨乘风的身上已中了四刀二剑，他整个身躯全被鲜血所浸染．而这并非是最致命的地方，其最致命之处是他的头部！
当司如水见到墨乘风时，已经有一把剑穿过了墨乘风的头颅！
自右耳根处穿入，从右前额穿出，有半寸长的剑尖从他前额透了出来！
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会认定墨乘风已经死亡。
但司如水毕竟是司如水，他是悬壶老人的高足！他对人体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都是了如指掌。
虽然对于人体头颅内的结构司如水无法了解太多，但他却知道有异物进入人的头部后，人并非就一定会死亡！
在这一点上，旦乐所做的非人举措，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司如水的这种看法。既然被旦乐在头部做了手脚的人可以不死，那么就说明损害头部的有些部位带来的后果并不像人们平日所认定的那么严重。
墨乘风还有微弱的脉搏，所以司如水阻止了想要将他埋葬的霸天城弟子之举措，从而开始了使司如水名动天下的一次医救行动！
七天后，墨乘风站起来了，在他的前额，还露出一截半寸长的断剑在外，任何一个人看到此景时，心中都会想到一个字眼：奇迹！
一个与神话无异的奇迹！
当然，这个创造奇迹的英雄是司如水。而令武书生记载墨乘风的，却是在此之后的事。
※※※
四川灌县。
近些日子，这一带的武林中人突然增多了。在县城或一些大的集镇上，均可见到街上佩剑带刀的人。
因为青城山便在灌县境内，而武帝祖诰则一直隐于青城山中。
青城山位于灌县西南部，背靠那崃群山，面向成都平原、因诸峰环绕，林木茂密，终年青翠而得名。山上共有三十六峰，一百零八景，主峰为大面峰，直入云霄，高逾万仞！
青城山中的景色有“幽、雄、秀、奇”之说，尤以“幽”为胜，素有“青城天下幽”
之誉。
青城本为道教胜地，山上有相传为张天师讲道之处的天师洞。但二十多年前道教教内出现了一起严重的派系之争，青城山上诸道观亦牵扯进这场派系之争，结果元气大伤，只有青城山山脚处的几个道观尚有些香火，而山上不少本是香火鼎盛的道观都一落千丈，直至荒芜。
而这一切对隐于青城山之巅的武帝祖诰而言，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事实上，这些年来，江湖中人能见上他一面的，都是少之又少！
人们对武帝祖诰敬如神明，谁敢轻易惊忧他？
但这一次在世人看来，今年中秋一过，武林格局将为之大变，一旦阴苍果然已遭到报应，或即使前来，也不敌武帝，那么便可谓是道长魔消，黑道势力一蹶不振了！
人们不能不把关注的目光投向灌县，投向青城山！
但是，人们也只能在青城山四周徘徊、等待，谁也不敢轻易上山。自然，这不是因为惧怕武帝祖诰。祖诰武功虽然出神入化，但他位于白道七圣之首，又怎会平白无故伤人？
人们担心的是自己闯入山中，万一武帝祖诰最终不敌阴苍，世人岂不是可能要归罪于他？
虽然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定阴苍活着的希望不大，即使活着也不可能胜过武帝，但因为此事关系极其重大，略有闪失，谁也担负不起这个重责！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青城山四周的客栈、酒楼，他们怎会错过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
自是大捞特捞！
让他们欣喜莫名的是江湖中人出手大方豪爽，常常是一桌饭菜能赚几倍的银子，苦恼的是江湖中人同时又性子暴烈，动不动便大打出手，常常把好端端的酒楼客栈搅翻了天。如若他们照价赔了倒还好，如若不赔，掌柜的又如何敢追着要？只有打落牙往肚子里吞，折了手往袖子里藏——自认倒霉！
好在总而言之，是喜多于忧。
现在，坐落于青城山西侧七八里之外，就有一家酒楼生意火爆！
说是酒楼，似乎有些抬举它了，它的店面太小，门面大旧，连酒水也有些浑浊。
连它的名字也粗俗不堪，在酒楼前挑着的如同洗碗布一般的幌子上写着：大发酒楼。
事实上这儿几乎没有一丝“大发”的可能，平日来此酒楼的人是少之又少，即使来了，也是榨不出几文钱的主儿。
“大发酒楼”一直是在苟延残喘。
今天却是一个例外，与青城山四周任何一家酒楼客栈一样，“大发酒楼”的生意也是红人得很！
瘦如猴般的掌柜忙得脚打脑后，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在座的有半数以上是江湖人物，南腔北调，划拳斗酒，倒也热闹得很！
唯有西墙边那张桌子上坐的两个人却丝毫不受这种气氛的感染，他们自从一进入酒楼以来，所说的话没有超过五句。
两人一男一女，都是头戴川蜀境内众人常戴的无顶斗笠，且把笠檐压得很低。
八月的天气本不需要用遮荫之物了，何况这是在屋内？他们如此装扮，显然是不欲让别人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但这并不会引起他人太多的好奇，江湖人物之间的恩怨很多，谁没有三五个仇家？如今青城山四周云集之人形形色色，或正或邪、不正不邪、亦正亦邪皆有,有人不愿让他人看清真面目，是颇为正常的，在酒楼中这样装扮的人也并非只有他们二个。
一男一女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身边尚有二个空位置，却没有人上去与他们同桌！
而此时其他几张桌子都已是挤得不成样子了!
因为众人隐隐感觉到这一男一女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尽管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切肤地感受到！
虽然瞧不清他们的脸容，但从他们的姿势来看，应该都是颇为年轻的。男子身着青衫，身材魁伟，而女子的身材更是玲珑凹凸，极为惹火！
座中几个孟浪者已是大吞口水，心道：“这一对男女莫非是为情私奔不成，方不愿让人认出？”
只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对方的这种想法只能隐在心中而已，根本不敢说出口来。
酒楼中谈论最多的无疑是与死谷、阴苍、武帝祖诰有关的话题，许多人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大有指点江山之意。
唯有西墙桌边的这一对男女从不搭话，似乎这些事情与他们毫无关联。
但如果他们对此事漠不关心，又怎么会出现在青城山脚下？
这事本就有些蹊跷！——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六 章　诱敌入套
这时，桌旁有一背弓如虾的小老儿拿话道：“依我之见，阴苍老匹夫定是已经死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让霸天城的人给攻进死谷？”声音尖细，让人不忍多听。
有人立即接道：“可为何至今未能在死谷中找到阴苍的尸体？”一个粗粗壮壮的汉子反问道。
“虾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阴苍的死叫什么？那叫恶贯满盈！若是让人见了他的尸体，不知有多少人要抢着鞭尸呢！他的属下考虑到了这一点，就将他的尸体给埋了起来，而且埋得很深！我担保若是在死谷掘地九尺，定能找到阴苍的尸首！”
这时，西墙桌旁那个男子宽大的手掌已经青筋暴起，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但那女子柔若无骨的手指按在了他的手上，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男子僵持了一阵，手上青筋方慢慢退去！而他另一只端杯的手则轻轻地颤抖着，杯中之酒也一荡一荡的！
“虾公”丝毫不知自己已死里逃生了一次，还在高谈阔论。众人虽知他是信口开河，但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倒也听兴甚浓！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哈哈”大笑，众人的目光都扫向发笑之人——一个头扎白巾的中年男子，年约四旬，细细瘦瘦．他见众人看向他，又添了一句：“你是胡说八道！”
这话自然是针对“虾公”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顶撞，“虾公”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便如一只煮熟了的龙虾。
“虾公”一气之下拍案而起，连他的背部似乎也一下子竖直了些，他手指那个细细瘦瘦的中年汉子，道：“哪里来的野猫，竟敢在青城山脚下撒野？”听口气，他定是这一带的江湖人物。
细瘦汉子一笑，道：“阴苍明明还活着，而你却说他已经死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听到这儿，坐于西墙角边的那两个头戴斗笠的男女竟齐齐一震。
“虾公”怪笑道：“你处处替阴苍老匹夫说话，莫非是死谷余孽不成？死谷中人，人人得而—一”
说到这儿，他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捂着嘴巴，“呸”地一声，竟吐出了两颗门牙一粒花生米！
显然他是遭到了什么人的暗算！
只是酒楼中虽然坐有这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看到这粒花生米来自何方，更没有人看清是谁出的手。
有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各人桌上瞄了瞄，想看看哪些桌上有花生米，没想到这么一看，却发现几乎每张桌上都有花生米！
这倒不是客人的口味惊人一致，而是因为这“大发酒楼”能提供的菜食太少，就是这一碟普普通通的花生米，也比平时贵上三倍。
“虾公”吃了个大亏，气得哇哇大叫，可他已经掉了两颗门牙，说话便漏风了，“咿里哇啦”的谁也听不明白。
与“虾公”同桌的另外三人又惊又怒，一脚踢翻身边的凳子，高声道：“明人不做暗事，哪位伤了我家老大，有种的就站出来！暗中袭击算什么好汉？”
但没有人站起来，连几个刚要起身离桌结帐的人一听他这句话，又重新坐下了。
谁也不会傻到自找麻烦那种地步！
这几个人见无人应声，胆子更是大壮，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细瘦中年人道：
“一定是你这死谷余孽搞的鬼！”
“铮”地一声，这三个人同时拔出刀来！
在座的大多是江湖人物，对这样的场面自然不惊，倒是掌柜的那张脸一下子就笑不起来了，他心知今日整整一天的操劳，眼看就要付诸东流了。
戴斗笠的那个男人冷冷一笑，声音很轻，只有他身边的女人能听清。
细瘦中年人却不惊慌，他哈哈一笑，道：“有眼无珠的家伙，居然把我当作死谷余孽！
只怕真有死谷中人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也未必能认出来！”
戴斗笠的男子刚刚端起的杯子，听得此话，又慢慢放下了。
只听得细瘦中年人话锋一转，又道：“诸位可知我是谁？”
“轰”地一声，几乎所有人全都失声笑了起来。因为众人觉得他问得实在有趣，像他这样其貌不扬之人，又怎会有人认识？
而听他的口气，倒好像他是一个名声显赫的大人物一般！
立即有人怪声怪气地接道：“你不会说你是英雄楼的卓英雄吧？”
接着便有几人附和，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细瘦中年人脸色倏变！他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一群鼠辈竟敢提他老人家的名讳！”
他一脸肃然使每一个人都心中一震！有几人本来还想喧闹起哄，如今竟被压了回去！
毕竟，卓无名的名字分量大重了，即使他已不在人世，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出言冒犯他！
细瘦的中年人大声道：“我自然不可与他老人家同日而语，但我也不可能是死谷中人，因为，我是英雄楼弟子——墨乘风！”
众人先是一时记不起墨乘风是谁，但很快便有人失声道：“他—一他是墨乘风？”
墨乘风的出名并非因为他本身，而是因为他是英雄楼最后的唯一一名幸存者！而且他活下来是那么的不容易！
受人尊重的英雄楼已不复存在，人们便不自觉地把对英雄楼、对卓英雄的尊重转移到了墨乘风的身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虾公”一时有些发怔，如果此人真的是墨乘风，那他又怎敢再出言相辱？
但他的同伴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其中一人冷笑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头上缠了一抹白布别人就真的把你当作墨乘风了吗？”
江湖中人都知道墨乘风额前尚有一截半寸长的剑刃露在外面，故平日一直以白布缠着。
细瘦汉子淡淡一笑，伸手慢慢地解下缠在头上的白布。
当白布解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前额上。
赫然有一截半寸长的剑刃露出他的额头！
看者无不心惊！
即使是一根针扎在脑部，也是奇痛难忍，何况是一截断剑！
以触目惊心来形容，实不为过！
一时酒楼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一个胖胖的商贾模样的人正在倒酒，酒已倒满了，但他却忘记了停下，任凭酒水倒了一桌。
连桌子底下的一条大黄狗本是一直晕晕欲睡，这下似乎也被满楼内异常的气氛所惊动，一下子支起身子，惊惶四望！
“虾公”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脸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极为难堪。
他的三个同伴也有些尴尬地悄悄收回了兵器。
“虾公”干咳一声，道：“误会，误会，程某冲撞了墨大侠，还望多多包涵！”
虽然谁也没有见识过墨乘风的武功，但仅凭英雄楼的声名，也足以让墨乘风深受众人的尊重。
却听得墨乘风很诚恳地道：“我并非什么大侠，只是这位程兄弟所说之言的确有假，阴苍根本没有死！”
以英雄楼弟子的身份说出这句话来，那分量可就绝不一般了！
酒楼中人齐齐动容！以前他们也听到了不少千奇百怪的说法，其中自然不乏有人说阴苍依然还活着的，只是人们都抱着“可信可不信”的态度，根本不往心里放。
但这一次，人们都不能不慎重对待了。
西墙边的一男一女此时也平静下来了，又把本已压得很低的斗笠再低压了一些。
与墨乘风同桌的人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们赶紧向墨乘风敬酒。
墨乘风婉言相拒道：“多谢诸位美意，只是我脑部受损，至今仍时有剧痛，如若饮酒，必会发作。”
众入一听，心中都有些感慨，暗想：头颅之中若留了一截断剑，其中的滋味不言而喻！
“虾公”此时似乎己忘记了方才与墨乘风之间的不快，他遥遥举杯道：“墨大侠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却不知阴苍为何未死？如今又在何处？”
墨乘风面有难色地道：“此事关系重大，恕墨某不能说出来。”
他越不说，众人越是心痒难捺。许多人不远千里赶到青城山，为的就是此事。如今墨乘风一语惊人，他们如何肯轻易放过？
西墙边的那男子一口一口地呷着酒，动作显得很机械，也许此时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酒上了。
这时有人道：“死谷早已不复存在，如果墨大侠知道阴苍现在何处，何不联络天下豪杰，一举围歼阴苍？也免得夜长梦多，武林再起风雨！”
众人纷纷附和。
墨乘风赶紧起身，面有难色地道：“并非在下卖关子，此事的确无法相告，一旦事情办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阴苍的去处。不过有一点请诸位毋需担忧，那便是阴苍永远也不能再为祸江湖了！”
此言一出，又是满楼皆惊！
像阴苍这样的人物，只要一日不死，他便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墨乘风却出此言，是何用意？
墨乘风大概是担心言多有失，连忙呼来小二要结帐告退。掌柜知道他是英雄楼的人，再见酒楼中人对他都如此客气，又怎会再收他的钱？
推让再三，墨乘风只好收回了银两，匆匆而去。
墨乘风离开后，西墙边的那对男女也立即结帐而去了。
他们竟是悄悄地跟在墨乘风身后！相距二十余丈。
墨乘风走了一段路后，突然一个拐弯，离开了大道，拣了一条荒僻的小道。这条小道大概是樵夫踏出来的，不但路两侧棘荆灌木丛生，就连路中间也是布满了杂草枯枝。
这条不像路的路蜿蜒着似乎是要穿过一片山坡后再沿山而上。
路两侧几丈之外便是高大的林木了。
头戴斗笠的一男一女便从路两侧的林子里穿行，看样子他们的武功都极为不俗，行走在如此崎岖不平的山林中竟如履平地！虽然林木枝叶纵横交错，但他们竟能如水中游鱼一般从容穿行！
山道上的墨乘风显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虽然他不时地回头看看，神色警惕，但他关注的全是身后，对由路两侧几丈的林子里一直未加留意。
前面已是颇为平缓的山坡了。灌木开始减少，而高耸的树木增多了，林子开始变得稀朗！
这对跟踪之人来说很是不利！墨乘风再往前走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了，因为林子之中只有不及膝高的杂草，人完全可以在林子里自由通行，而不必被“路”所约束。
正在跟踪的那个男子见此情景，不由有些心焦。他伏在一丛刺槐后看了看。然后拾起一粒石子，向远处扔去！
石子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划过！
飞出十几丈开外，石子上所凝结的内力使石子突然爆碎！
碎石撒在了树叶上，“沙沙沙”地响成了一片!
墨乘风不由自主地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
就在这时，跟踪他的两个人已不约而同地一齐起身，如一抹淡烟般向一棵榕树射去！
为了不使头上的斗笠成为飞掠的阻碍，他们都己将它摘下来拿在手上！
这时，便可以看清他们的脸容了！
他们赫然就是姬冷、巫姒！
姬冷与巫姒在墨乘风转身的一刹那，已飞掠穿入那棵大榕树的上端！
他们的动作是那么快捷，以至于墨乘风对此一无所知，他向石子碎裂的地方观察了一阵子，便继续向前走了。
大榕树上的姬冷与巫拟暗暗心焦，他们已很难再继续跟踪墨乘风了。
是不是现在便出手？
正举棋不定间，忽然听见墨乘风说话了：“我见了巫姒与姬冷他们两人了。”
乍听此言，姬冷、巫姒都吃惊不小！心想：“难道他早已知道我们在跟踪他？若是如此，他一路上却一直未有任何反应，那岂不是极有可能是故意将我们引到这儿来？”
两人的脸色猛变，都准备一搏！
就在这时，墨乘风所在的方向已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你？”
这是司如水的声音！
不过姬冷与亚姒却与他不熟悉，自然也听不出是何人所言。但是林中另有一人这事本身就让他们吃惊不小！
墨乘风送：“我曾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是英雄楼的墨乘风，他们不可能不注意到我。我本以为他们会暗中跟踪我，或是在途中拦截我，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的确有些今人感到意外！”
听到此处，巫拟与姬冷都觉得有些滑稽，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希望自己两人跟踪他？
巨大的好奇心迫使巫姒与姬冷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只听得司如水轻叹道：“如此也好，我总觉得此计不妥，你的身体本就未痊愈—一”
墨乘风道：“此计不错。如若他们真的是忠心为主之人，一定会设法找到我，并逼我说出阴苍现在何处，我先且不说，他们一定会以刑相逼，然后我再装作忍受不住的样子，说出一个假地址，他们定会中计！如若他们不是真心卫主之人，那么我们便将阴苍杀了，他们见阴苍已死，自然更无心与我们周旋，死谷的势力，便真正地烟消云散了！”
听到这儿，巫姒、姬冷心中震惊至极！
让他们吃惊的不是墨乘风设计对付他们，而是听他的口气，似乎阴苍已落在了对方手中，而且随时可以取了阴苍的性命！
这如何不让姬冷两人惊骇欲绝？
墨乘风的声音又已响起：“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不索性将阴苍杀了，然后再慢慢追寻姬冷、巫姒，那岂不稳当得多？”
姬冷心中“咯噔了一下，心道：“不错，如果谷主真的已被控制，那他们又何必费尽心神来对付我与巫姒？一旦谷主遇害，我与她两人又岂有回天之力？”
心中顿生疑云！
同时又暗自为阴苍的安危担忧。
司如水道：“阴苍所居之处名为‘九无殿’，意即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师、无友、无君、无情、无敌！可事实上谁会无父无母？这姑且不论，单单是阴苍自称的‘无师’，便值得推敲，而这一点，也正是他老人家没有杀阴苍的原因。因为他怀疑阴苍与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武林冤案有关，他必须查明这件事。此事的决定权在他老人家手中，我们岂能干涉？”
墨乘风叹息道：“不错。”便沉默不语了。
姬冷心中转念无数！这一直未露面的人所说之“老人家”是谁？是不是那个黑衣人？但黑衣人又是谁？谷主当时受了那么严重的创伤，居然还未死？
一时百感交集，难以自已。
同时，他又觉得此人所言有些道理。因为当阴苍重创之后，不明生死，黑衣人突然出现，他不但救走了移风，而且还带走了阴苍，如果当时他要取阴苍的性命，实在易如反掌。甚至他只需在出了死谷后对阴苍弃之不理，阴苍也无法生存下来！
所以，黑衣人对付阴苍，其目的并不是取他性命一一至少不仅仅是取他性命。所以阴苍落入他的手中，并不会立即丧命！
可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连墨乘风这样的年届四句之人都称他为“老人家”，想必定是前辈高手！
左思右想，一时难以把思绪理清。于是心中便暗自决定要从墨乘风口中掏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时，司如水有些担忧地道：“你头部的伤有些危险，如果姬冷他们的手段过于狠辣，只怕—一只怕会旧伤复发，便会殃及性命！”——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七 章　生存之价
墨乘风一笑，道：“我的命本就是司先生从阎王爷手中夺回来的，多活一天便是赚了一天，只要能除去巫姒、姬冷，我这半条性命又何所惜？”
话锋一转，又有些遗憾地道：“只是看样子巫姒他们对阴苍并非忠心耿耿，否则按理他们早应该拦住我了。想必他们是担心青城山脚高手云集，而且多半是白道中人，一旦他们身份暴露，可就万分棘手了！”
听到这儿，姬冷已经猜出另一个一直未露面的人一定是救了墨乘风的司如水。
想到司如水，姬冷便想到了其师悬壶老人。
心中暗忖：“如今，想必他已毒发而亡了吧？而悬壶老人一死，岂不是等于宣告穆风也是必死无疑？”
是穆风导致了死谷在失去了阴苍后才一败涂地，所以想到穆风一定已经毒发而亡，姬冷首先的感觉便是欣慰！
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种感触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觉，是为穆风惋惜！
这时，巫姒悄悄挨过身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应该出手制住司如水、墨乘风两人。
姬冷摇了摇头。
如今他与亚姒两人已呈孤军奋战之势，所以每一步都要做到万无一失。虽然以他及巫姒的武功对付司如水、墨乘风不成问题，但姬冷仍是要等待更好的时机，等候墨乘风独行的时机！
正思忖间，墨乘风已道：“如今青城山周围一带人物混杂，良莠不齐，司先生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颇不安全，况且我能留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幸，从不奢望能再活多少年。
司先生就不必再为我寻药了。再说我们楼主及其他弟兄都己战死，唯有我一人苟活于世间心中实是惶然不安—一”
司如水“哈哈”一笑，道：“我一向与世无争．也没有什么仇家，又怎会有什么危险？
寻药治病乃我们医者之天性，墨兄弟便不必劝我了，你自顾去吧，我会多加小心的。”
墨乘风又劝了几句，司如水终是不肯，便听得墨乘风道：“既然司先生执意不肯离开这儿，便请司先生自己多多保重。”
少顷，就听得林子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姬冷与巫姒相视一眼．都向枝叶深处缩了缩！
很快，墨乘风便再一次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视野中，看样子，他是准备下山。他显然未曾想到有人已在暗中盯梢他好长一段时间了。连看都未向巫姒、姬冷这边看一眼，便径自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去。
树上的两人屏息凝气。
待墨乘风离他们已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姬冷方一挥手，便率先贴着树干疾滑而下！
身如轻燕，无声无息！
姬冷之所以贴着树干而落，那是因为他担心行踪被司如水发现。行踪被司如水发现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却可能会影响他心中计划的实施。
姬冷落身地上之后，背贴材于而立，静立了一阵子，方才向仍藏身于树上的巫姒招了招手。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并未听到附近还有什么声音。
两人心中都暗自吁了一口气，便立即极为小心地跟在了墨乘风后面，他们跟出一段距离后，立即从岔道绕至墨乘风前面。在一个拐弯处，他们静候着墨乘风。
当姬冷与亚姒出现在墨乘风面前时，墨乘风的神色先是一惊，然后有一丝欣喜之色出现在脸庞，但仅仅是一闪而过，便立即又被惊愕之色所掩盖了。
墨乘风定了定神，沉声道：“死谷余孽！如今侠道中人已对你们共讨之，便是插翅你们也难以逃过天罗地网，倒不如现在便束手待缚！”
姬冷冷笑一声，道：“你能从死谷一战中留得性命已是万幸，今日还要逞能么？”
他手按刀柄，道：“在酒楼中你曾说知道我谷主在何处，现在我希望你能如实说出他的去处，以免吃许多苦头！”
墨乘风满不在乎地一笑，道：“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他忽然一指姬冷身后，接着道：“可笑你上了我的当还不知道！”
姬冷根本不为之所动，他知道墨乘风是在使诈。
果然，墨乘风此言一出，便想转身逃走，但他立即发现姬冷纹丝没动，冷冷地看看他。
墨乘风道：“失陪了。”
曲身反掠！动作倒是不慢！
但巫姒的动作比他快多了，在他反掠之后，巫姒方动，但转瞬间她便后发而失至，墨乘风只觉眼前一花，巫姒己拦在了他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去势太急，墨乘风一个收势不住，竟在巫姒身上撞了一下！
巫姒冷叱一声，已出手如电，点了墨乘风的穴道！
墨乘风的身子不能动弹了，只好讨些嘴上便宜，他大吸鼻子，陶醉地道：“好香—一”
“香”字只吐出一半，便嘎然而止了，因为巫姒已狠狠地撞了他一肘，墨乘风的脸一下子疼得扭曲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姬冷一步上前，抓住墨乘风的后领，一把提起，倒扛在自己肩上，就向荒僻之处走去。
墨乘风刚要开口大叫，姬冷却突然出手，已封住了他的哑穴！
在一堆乱石的掩护下，姬冷将墨乘风的身躯扔在地上，“砰”地一声，墨乘风只觉自己的后背被摔得生疼，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心中叫苦不堪。
姬冷目光冷如刀刃，沉声道：“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除非你将我们谷主所在之处说出来，否则我不但会让你死，而且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他冷酷地笑了笑：
“在这一点上，也许她比我做得更出色！”说完之后便指了指巫姒。
巫姒在墨乘风耳边轻声道：“我会让你后悔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她被江湖中人称为“毒美人”，当然有许多各形各色的毒物，若将它们作用于人的身上，想必真的能给人带来极大的痛苦！
墨乘风脸上的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却迅即恢复了平静。但这一微小反应，已被巫姒看在眼中，心中暗自欣喜。
姬冷走近墨乘风，右手倏扬！但见他的右手以快疾至极的速度在墨乘风的后背连拍了十二掌！
每拳击出，好像都是一沾即离，所用之力似乎不大，但掌击之下，都有一种独特的声音响起，如同重锤敲击古木一般！
施完如此手法，姬冷微退一步，静观墨乘风神色变化。
只见墨乘风的身子如同怕冷般地轻颤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栗着，且衣衫内的肌肤犹如里面有小耗子一般不断跳窜！
墨乘风脸上已是汗如雨出！脸上五官也扭曲得有些变形了！
显然，此时他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复为苍白，最后成为铁青色，今人触目惊心！
姬冷见时机成熟，便骄指直戳墨乘风的右肋处。
只听得“啊”地一声轻声呻吟，墨乘风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姬冷心知在剧痛之后，他已心力憔悴，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墨乘风的身躯伏于地上，间或抽搐一下，停了片刻，姬冷冷声道：“这是我的‘十二搜魂掌’，只是先给你热热身，如果你自认可以忍受比这强烈十倍、百倍的痛苦，那么你就不需要告诉我阴谷主如今在何处！”
他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听起来似乎是在与墨乘风商议付么。但因为有方才的“十二搜魂掌”作铺垫，这样的话却已是极具威慑力！
半晌，墨乘风方吃力地抬起头来，呵呵一笑，笑声显得有些古怪，他道：“你—一你莫忘了我—一我是英雄楼的弟—一弟子！”
卓无名乃亡于死谷之手，墨乘风又岂会轻易向姬冷低头？
姬冷心中已经料到墨乘风会再坚持一阵子，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这又是何苦来着？”
话毕，他的刀已经划空而出！
寒芒破空，贴着墨乘风的身躯翩飞如乱蝶！
墨乘风连站立都已经成了问题，更不用说闪避这精绝无匹的刀法了。
一注注的血箭抛洒而起，迅即被刀身所带起的劲气冲散，于是便在墨乘风周围弥漫开一团血雾！
这几乎已成了一种凄厉惨酷的美！
姬冷的每一刀都是不失分毫地插在了墨乘风几大关节的连接之处！且所用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给墨乘风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却又未曾切开对方的关节。
此时，墨乘风所感觉到的痛苦已与第一次感觉到的痛苦迵异。先前的痛苦是尖锐的，而这一次却是钝痛，墨乘风感到自己的体内无形的东西要奋力挣开自己的血肉之躯！
刀停！
墨乘风方觉剧痛逐渐退去！
姬冷的刀傲然而立，他沉声道：“你应该明白如果我再用一点力，你的四肢便会被刀支解开，但你不会死，你应该想象得出那番情景！”
墨乘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喘息稍定，吃力地道：“就—一就算找—一找到阴—一阴苍，你还一一还指望能一一能卷土重来吗？”
他的口气明显有了松动。
姬冷并无惊喜之感，因为他知道此时墨乘风只是在演戏而己。
但他却要陪墨乘风把戏演下去，于是他以一种似乎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道：“这是我们死谷的事，你只需如实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即可！”
墨乘风犹豫了好一阵子，方道：“如果被人知道是我泄的密，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姬冷故意道：“既然你死不开口，那我只好杀了你！”说着便“铮”地拔出刀来！
他知道此时墨乘风担心的不是他自己的性命，而是担心设下的计谋无法实现。
果然，墨乘风有些慌乱地道：“我—一我若说出来，你们能否将此—一此事保—一保密？”
姬冷道：“只要能找到谷主，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墨乘风挣扎着坐起，轻叹一声，方缓缓地道：“他—一他在离此西南方向十—一十里开外的‘万义山庄’内！”
姬冷心中冷笑一声，口中却道：“但愿你未曾骗我，否则日后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然后将你碎尸万断！”
墨乘风对此言并不以为意，他吁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脸上有了愧疚之色。
姬冷心中暗道：“你倒是把戏演得十分逼真！”
他转身对巫姒道：“事不宜迟！”
巫姒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便向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墨乘风缓缓地睁开眼来，有些担忧地向巫姒、姬冷掠去的方向望了望，然后站起身来，吃力地向远处一片竹林那边走去．
竹林离此不过一里路，但对此时的墨乘风来说，却是一段艰难无比的历程。
竹林边上有一间小木屋，墨乘风走至小屋门前，警惕地回首看了看，方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木门。
少顷，从木屋里飞出了一只白色的信鸽，正是飞向西南方向！
随后，木门“吱呀”地一声开了，墨乘风走了出来。
一抬头，竟有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正是巫姒、姬冷！
墨乘风脸色一下子煞白如纸！他没有转身就走，也没有攻击他们。
莫非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这两个人的手中脱身？
姬冷不无得意地道：“你已把我们即将前去‘万义山庄’的消息传了出去，此时，已有不少人在‘万义山庄’等候着我们，对不对？”
墨乘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冷冷声道：“可惜得让他们白守一回了。我只是借你使了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而已，现在，我要你告诉我阴谷主的真正所在之处！我可以提醒你一点，因为我知道先前你一定会将假信息告诉我的，所以我并未把最有效的手法用在你的身上！而这一次则不同了，你应该明白为了阴谷主，我会做出任何事！”
他的声音冷如千年寒冰，谁都可以从他的话中听出一种森冷之意！
的确，为了阴苍，他可以做任何事，他心中也明白如今死谷大势已去，要救出阴苍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他也知道阴苍的所作所为是邪恶的，与人心相悖，但他仍是会这么做。
因为若非阴苍，也许他永远都报不了杀父之仇！
在他看来，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永远效忠阴苍！
其实，许多时候人之为恶并非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是非正义的，但他们依旧这么做了，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帮助姬冷报了杀义之仇的不是阴苍，而是一位大侠客，那么也许此时的姬冷已是名满天下的少侠了。
更多的时候，善与恶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而人一旦走上了其中的一条，也许就是不归路了。
姬冷并不仇恨武林正道，他也没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他之所以成为死谷年青一辈中最杰出的人，只是因为他是全心为主！
阴苍也许正是早已经看出了这一点，明白唯有恩义才可以真正地完全驾驭姬冷，所以才会如此待他。
有时，姬冷心中甚至有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在潜意识中会希望阴苍突然被废了武功，然后他将阴苍带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全心保护着阴苍！
不过同时他也十分明白，没有武功的阴苍是不可能生存在世间的，阴苍的野心太大，太根深蒂固，他整个人似乎天生就是为了野心欲望而来到世上的，一旦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实现野心的可能，他的生命必定会枯萎！
只是，让姬冷感到有些不可理解的是为什么巫姒竟也不舍阴苍而去？谁都能够明白在如今局势下为阴苍效力，是极其危险的！
墨乘风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的右手已经自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来，如闪电般插向自己的心脏！
可惜，姬冷的动作比他更快！
“当”地一声，当墨乘风的短刀在未及沾上肌肤之前，已经被姬冷一刀磕飞！
墨乘风脸色变了变，缓缓转身，以一种平静得让人吃惊的声音道：“你应该明白英雄楼三个字的含义，英雄楼的弟子不可能会贪生怕死！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有别的东西可以让我畏惧吗？”
姬冷呆了呆，他的信心有些动摇了，英雄楼的人的确与众不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让墨乘风说出真话。
正愕神间，忽听得亚姒轻笑道：“墨乘风，我知道你的骨头也许很硬，可是我要告诉你切莫忘了一个人。”
顿了一顿，方又道：“那便是司如水。”
姬冷心中一时无法明白巫姒说出此话的真正用意。
墨乘风更是一怔。
他惊疑地道：“司—一司先生他怎么了？”
巫拟道：“司如水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置他的性命于不顾吧？
如果你不肯说出真相，我只好杀了他，而且是一刀一刀地剐！
她的脸上有了一种残酷的笑意！
姬冷先是有些惊讶，因为他们根本未控制司如水，但随后他立即明白了巫姒的用意。墨乘风根本无法知道巫姒所言之真假！
墨乘风神色大变！
他嘶声道：“此事与司先生何干？”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巫姒冷声道：“我们本就是无信无义无情之人，为了达到目的，怎会顾及其他？你说出阴谷主的下落，我们未必能救出他，即使能救出他，以后你们还有其他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不肯开口，那么司如水就是必死无疑！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坐视他为你而死去呢？”
姬冷暗自佩服不已，对付一个不怕死的人，唯有以这样的方式才能打动他！墨乘风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不顾及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
人总是有弱点的，而巫姒便成功地找到了墨乘风的薄弱之处，她一下子把墨乘风推入了两难之境！
要么对不住司如水的救命之恩！
要么有负于武林侠道！
但她却并不把他逼入绝境，而是暗中为他留下了一条退路，就是让他想到即使把真相说出来，事情也不会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此一来，在权衡之下，也许墨乘风会作出让他们两人满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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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 八 章　万义山庄
墨乘风的脸上有了一种深深的痛苦之色！
有时候最让人矛盾痛苦的并不是生与死！
墨乘风终于开口道：“未见到司先生，我怎知你们是否在骗我？”
巫姒道：“信与不信皆在于你，你若不信，就权当我未提及这件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并不很在乎墨乘风是否会答应，这分明是以退为进之策。
她如此一说，墨乘风反而沉不住气了，他有些吃力地道：“我希望你们不要自食其言，在救出阴苍之后还要加害司先生。”
短短的几句话，墨乘风却说得那般吃力，显然他的心中已是矛盾痛苦至极！
姬冷不失时机地道：“我们与司如水并无怨仇。”
墨乘风沉默了好一阵子，方缓缓地道：“我可以告诉你们阴苍此时在何处。”
姬冷道：“你不必说出来，只需与我们一道前往即可。”他不会让墨乘风有向其他人传讯的机会。
※※※
青城山北侧一个山谷之中。
谷中有一座废弃的城堡。
除了没有人居住外，这座城堡与其他城堡没有任何不同之处，城墙城门以及城堡内的楼字都完好无损。
尽管如此，一走近这座城堡，便会感到有一种萧索，城堡外颇为宽阔宽敞的马路如今也已有青草在蔓延滋生，厚厚的城门上涂着的朱漆已有不少脱落了，显得斑斑驳驳。
姬冷与巫姒径直闯入！
尽管这样会暴露了自己，但姬冷相信对方一定把力量投入到“万义山庄”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这一次救不出阴苍，以后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直到他们闯入城堡并行进了半里路后，方有人从暗中闪出，仓促拦阻！
显然对方被姬冷的突然出现弄得措手不及，而此时姬冷与巫姒所受到的阻力对他们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姬冷、巫姒几乎便是长驱直入！
当第三批拦阻的四人倒下三个时，其中一人忽然认出了头戴斗笠的墨乘风！
他手指墨乘风，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是你引狼入室！我还道英雄楼的弟子皆是顶天立地的人，没想到也有贪生怕死之辈！英雄楼实乃欺世盗名！”
大概是过于悲愤，他只顾痛骂墨乘风，全然未留意到姬冷的刀己划空而至！
当他骂完之时，人头也已抛飞！
姬冷信心大增！此时离城堡核心地带已相隔不远，以他为死谷征战无数而积累的经验来看，他断定城堡中的防守力量已阻挡不了他们！
正待再进，忽然听到巫姒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人的躯体倒地的声音！
姬冷大惊！
大惊之下的姬冷猛一回头，发现倒下的人却是墨乘风！
他骇然发现墨乘风反手一掌拍在了自己额头的断剑上，断剑此时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显然，他已不可能再活下来了！
一定是方才痛骂英雄楼的话使墨乘风觉得愧对英雄楼、愧对卓无名，故以一死以谢天下！
姬冷不由百感交集。
他心知事实上墨乘风所做的一切皆非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顾虑太多，不愿有负于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今他迫不得已走上了这一步，却在无奈之中帮了姬冷大忙。一旦有人辱骂英雄楼，本是处于痛苦与矛盾之中的墨乘风如何能够承受！
以死谢罪，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虽然墨乘风只是英雄楼的一个普通弟子，而姬冷则是名动天下的死谷统领，尽管他们处于两个不同的立场，但姬冷心中仍是不由对墨乘风心生敬意！
同时，墨乘风之死已让他完全相信阴苍必定在此城堡之中！
巫姒被墨乘风如此意外之举吓了一跳，花容失色！怔怔地望着已经气绝身亡的墨乘风。
姬冷轻叹一声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其他人在‘万义山庄’未等到我们，发觉上当，一定会折回，那时只怕非但不能救出谷主，反而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
说这话时，从路旁的一个小窗户中突然射出几支箭来！可惜虽是暗袭，但手法却普通得很，姬冷刀光一闪，箭已断作数截纷纷洒落！
与此同时，姬冷与巫姒已飞身掠起，如一对翩飞鸿燕般向前方一座屋顶上有两个铜环的屋子射去！
他们已经瞥见此屋之门被两个人匆匆关上了，而这一点，恰恰说明此屋内极有可能就是禁锢阴苍的地方！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姬冷与巫姒自然是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限！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姬冷两人已经逼近此屋！在与正门相距尚有一丈之遥时，姬冷便暴喝一声，遥遥扑出，一道寒光自腰间绽射开来！
碎木四溅！
厚厚的木门在惊人的刀芒之下，立即碎成无数碎片！
攻势骇人！
就在木门被击破的一刹那，已有两杆长枪破空而出，向姬冷暴扎过来！
其速极快！但姬冷立即判断出此二人的武功无法与自己相匹比！
他的刀已在瞬息之间突进倏退！
两道血光抛洒而起，一个照面之间，姬冷已连取两人！
就在这时，巫姒失声道：“谷主！——”
一听此言，有一瞬间，姬冷甚至连呼吸也停上了！
一根软鞭从右翼悄无声息地疾然卷扫向姬冷的后颈！姬冷此时的思维似乎已脱离了他的躯体，对迫在眉睫的危险竟视若无睹！
巫姒见状，惊呼道：“小心！”
姬冷猛地惊醒，右手之月如同被注入了灵性般疾然反掠，竟极其准确地迎住了鞭梢！
“啪”地一声脆响过后，刀已如一抹有形无质的光弧般长驱直入！
“啊”地一声惨叫如嗥！对手的右腕已断！
以姬冷的刀法只需一翻腕，便可立斩对手！但姬冷却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战果！
因为他也已经看到了屋子中被铁链吊着的阴苍！
阴苍双手双脚各有一根粗大的铁链束缚，他的身上衣衫已是褴楼不堪，头发也是凌乱如草！
虽然屋子里光线昏暗，而且被铁锁链束缚的人情形狼狈，全然没有一代袅雄的雄伟霸气，但姬冷仍是立即断定眼前之人便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阴苍！
阴苍武功盖世，寻常铁锁链如何困得住他？看眼前情形，想必阴苍一定是吃了暗亏，也许武功已被废了也未可知！
姬冷想起死谷从极盛步入覆灭，想到数千弟子的战死，以及自已历尽艰险，夜以继日地寻找阴苍，不由心生一种恍然如梦的苦涩感觉。
当然，在这种时候，已无暇过多地顾及这些了。
姬冷一见阴苍，立即疾步上前，断腕者本是必死无疑，如今却侥幸保下一命，只是断腕之痛已使他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
姬冷冲到阴苍面前，半跪于地，悲怆地道：“谷主，你受苦了！”
阴苍轻轻地哼了一声。
姬冷赶紧站起身来，左手抓着束缚着阴苍的铁锁链，右手挥刀向铁锁链的另一端砍去！
他之所以要用手抓着铁链，是担心若不如此，待大力砍下时也许会伤了阴苍的手腕骨骼，此时的阴苍已与平时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他是侧身对着阴苍的。
“当”地一声，刀与铁链相击！
当刀砍中铁链的一瞬间，铁链上的小环突然一弹，一声轻响，竟已把姬冷的刀扣住！
而就在他拔刀的同时，阴苍被束缚着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挣，已从看似束缚得极其严密的套环中挣出，手腕翻扬之处，一抹寒芒如流星般划向姬冷的后背！
这一切姬冷一无所知！此时他已全身心地只顾解救阴苍，何尝想到阴苍会对他突出毒手！
这么近的距离，可谓是一种致命的距离！
巫姒目睹了如此突然的变故！她的身上有不下于二十种神毒暗器，但是即使她的手法再精绝，暗器毒性再强，也不可能抢在姬冷被袭中之前毙敌之命！
纵是见血封喉的毒性，对方凭着惯性也可以在死亡之前重创姬冷！
所有的一切动作，一切思维全是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巫姒的反应似乎是下意识的根本未经考虑——也许是时间不允许她有任何的考虑，也许无需考虑，她必定会如此做的。
她竟以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姬冷身后！
若是她手中有长兵器，也许能够以其他方式救下姬冷，但她身上从未有过刀、剑之类的长兵器，有的只是让江湖中人闻之丧胆的毒物！
姬冷在自己的刀一下子被封锁住的时候，立即意识到有些不妙！这是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起来的经验!
他右腕内力疾吐，自己心爱的刀立即断了一截！
自从他成为一名江湖人之后，这柄弯刀便一直伴随着他，刀上既浸了无数对手的鲜血，也浸透了自己的汗水！他没有朋友，这把刀也许就是他无声的朋友！
但此时他知道刀一旦被扣住，要想完整地抽出来是根本无法实现的，而他又不能没有兵器！
谁都能在此时意识到接下来必定有一场恶战！
所以，他宁可毁了自己心爱的刀！
刀被震断之时，他听到了自己身后有巫姒的轻哼声，听得出声音显然有一种压抑着的痛苦！
他的心猛地一沉！
霍然转身时，他看到了正姒站在他的身后，左手捂着腹部，有殷红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
她的脸上已没有了血色！
姬冷立即意识到巫姒竟以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下了对方致命的袭击！
此时，阴苍的右手己向巫姒的颈部疾扫一掌！
沉哼一声，姬冷以自己的左手迎上！
“砰”地一声，双掌对抵！
阴苍竟“哇”地吐出了一大口热血！
姬冷之所以没有用断刀封阻阴苍，那是心存顾虑。虽然他已想到眼前这个阴苍极可能有诈，但却仍是有些顾虑，不想立即伤了他！
一掌之下，姬冷立即断定此人并非真正的阴苍！同时他也明白此人之所以乱发蓬松，是为了让姬冷两人难以看出他的“假”！
以阴苍的武功，绝对不会被自己一掌震伤！所以姬冷当即排除了阴苍被迷了心智而胡乱杀人的可能！
他的断刀便在此时暴掠而出，其速之快，今人目眩！
被铁链束缚之人双脚一较劲，已从中挣脱——显然，四根铁链都是特制而成的——可惜在姬冷的刀下，铁索设计得再巧妙，也已无济于事！
就在他挣脱铁链的同时，姬冷的刀已透胸而入！
先是一种凉意直透心窝，然后是一种胀胀的疼痛。
这是死亡之前的最后感觉！
“好快的刀法！”身后响起了击掌叫好声！
姬冷猛一回头，看到了门口处站着一个人，一个给死谷带来灭顶之灾的人。
范书！
霸天城城主范书！武林后起之秀范书！
姬冷心中便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他已经很了解范书，今日设局之人一定便是范书，这说明姬冷要想全身而退的希望是极为渺茫的。
范书轻笑道：“要找到你们二位的确不容易，找到你们且将你们请来，则更不容易！墨乘风不愧是英雄楼的人，他竟真的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把你们引到了此处！”
姬冷面寒如冰！
虽然现在他看到的只有范书一人，但在屋子之外，范书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巫姒此时已为自己的伤口上了一点药，脸色略略好转。
范书道：“我从来没有见到阴苍，墨乘风更不可能见到阴苍。至于说阴苍己被人控制，无论是否真的被人控制，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即使他还活着，也已不可能还是从前的阴苍了，你们将他救出，并无多大意义。”
顿了一顿，他道：“你们一见墨乘风自尽，便以为他是觉得泄了密愧对武林正道而自杀的，对吗？但你们错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你们完全相信他的话！他所说的‘万义山庄’我们根本没有人在那儿等候你。”
姬冷终于完全明白了，墨乘风其实早已发现有人跟踪他了，他在林子里所说的话全是故意说给姬冷二人听的！
尽管明白了这一点，但姬冷仍然不得不佩服墨乘风的演技！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天衣无缝，连姬冷这样的人物也看不出一点破绽！
最让他感慨的是墨乘风为了困住他，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如果抛却利益的冲突来看墨乘风的这一举动，不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墨乘风这么做，为的自然是报卓无名之仇！
范书道：“你们在林子里听到的两个人所说之话，其实是墨乘风一个人发出的，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口技而已，没想到你们竟轻易上当了。既然林中没有司如水，你们说司如水被控制，他又怎会相信？”
姬冷缓缓地道：“你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我了，到底有何用意？”
范书道：“墨乘风要做到这一切自然不容易，但安排他这么去做的人则更不简单，而我，就是这一系列计谋的设计者！我告诉你这一切，是想让你明白你不可能从我的手中脱身而去。
现在这间屋子四周至少有四百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向这儿赶来。”
他笑了笑，又遭：“我不能独自一人欣赏自己的杰作，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是如何将死谷余孽擒住的！”
姬冷缓缓地道：“你应该明白我永远也不被你擒住，最多你只能杀了我！”
范书有些惋惜地道：“不错，原来我以为可以说服你让你与我一起共创大业，现在我明白了你不可能答应我的，即使答应了，我也不敢相信你。”他像是自嘲般地接着道：“对于能不能把握住你，我并无太多的信心！”
“所以，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一战！”姬冷的手慢慢地握住了自己的断刀，他道：“其实你如此卖力地追杀我，并非因为你对我有多大的仇恨，或是有多少的侠义之心，而是因为只要我还活在世上，你就永远也不踏实，你担心与我死谷城下之盟会被我揭露出来，你的真面目就会被昭示天下！”
范书一脸无奈地道：“我与死谷之间的盟约只是为了骗得你们的信任，从而智取死谷。
再说你这样的说法已没有机会向世人坦白了。”
说到这儿，他踏前一步，右手按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姬冷一怔，他本以为范书这样的人是不会冒险与他一战，而会利用其他方式对付他的。
既然如此，姬冷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样的机会，就算自己不能脱身，但愿能除了范书，为死谷数千死难者讨还血债！
姬冷的刀本是弯曲如月弧，可此时刀已断缺！
纵然如此，断刀在手的姬冷仍是有一种卓然之锐气！乌黑的散发微扬，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冷峻孤傲！
坚毅的唇线表明了他极为坚定的性格！
范书静静地站着。
他的姿势很平常甚至可以说很安闲！
姬冷目睹对手，暗暗心惊，因为范书临敌之时，竟隐然有一种大家风范！
在此之前，姬冷一向认为范书的武功应在自己之下，死谷一战中两人交过手，对方的刀法已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姬冷奋力拼战之下，也不过与范书战成平局，而今日一见，双方虽然还未出手，但姬冷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到范书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此时距死谷之战也不过二个月而已！
姬冷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而此时亚姒正在忍受着伤痛，事实上她所受的伤远比表面情形更为严重。她却默默地忍受着，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姬冷的斗志！
高手过招，即使是心理上的些许变化，也会导致迥异的后果！
姬冷反手一紧，身形倏然暴进！
刀锋破空而出，尖啸之声扣人心弦，流畅快捷无匹！
唯有姬冷心里明白这一刀的威力己不如乎时，因为刀的分量变轻了，刀身变短了，与他朝夕相伴了无数日夜的刀几乎与他的生命、感觉、心理融为一体了，任何的变化都会给他带来不适应，从而影响刀法！
范书的嘴角处流露出了一抹微笑，拧腰之际，他的刀已闪颤而出，光芒如秋水，立时幻出千百刀影，纵横飘掠，如无孔不入之风般席卷向姬冷！
光芒闪掣如电！
但在无数次进退回旋之际，两把刀竟未相触一次！
除了刀光与刀刃划空之声外，没有金铁交鸣的撞击声！似乎他们之间进行的并非生死决战，而只不过是同门之间的切磋而已！
但无论谁目睹了此景，都会有心悸之感。
终于，两刀相接，火星四溅，声势煞是骇人！
两个身影同时反向飘掠！——
幻剑书盟连载

第八卷 第 九 章　邪者尊严
姬冷此时已是心惊不已，他发现范书的刀法果然已经精进不少，若说死谷之战两人尚在伯仲之间，那么此时的范书在刀法上已占了上风！
这不单单是因为姬冷的刀受损之缘故！
当然，事已至此，已非顾及这些之时了，姬冷所能做的只有背水一战！
范书在离巫姒尚有五尺之距时立即凌空折身后掠，寒刀在地上一点，身躯以一种独特之身法闪出，刀如闪电，直撩姬冷的后腰！
他不会主动挨近巫姒，无论是谁都会对“毒美人”巫姒所使之毒心存忌惮！虽然巫姒已受了重伤，但受了重伤的巫姒依旧可怕！
姬冷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冰冷刀风，他不及回身，已经反手一刀，斜斜撩出！刀却并非封挡范书之刀，而是奇快奇准地切向范书的咽喉！
姬冷能够在常人根本不能作出任何反应的时间内，从攻击自己的兵器、速度、角度、声音判断出对方所处的位置！
所以虽未回头，但他的刀却能够很准确地找到目标！
攻敌之不得不守，便等于极好地防守了对方的攻击！
范书不可能会傻到为了得手而把自己的咽喉送至对方的刀下！
姬冷的反应很快，判断也极其准确！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他的刀已不再是以前那柄得心应手的刀！
所以，刀封向对方咽喉的角度、方位已不及平时那般精绝得无懈可击！
范书脚步一错，身形倏偏，姬冷的断刀从他的颈边划过，而他的刀也已划过了姬冷的后腰！
姬冷只觉后腰一疼，心知已经受伤！好在范书为了闪开他的刀，身形已偏，所以伤得并不太重！
但饶是如此，仍是让姬冷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让他明白今日要想取胜已是极难！
不敢怠慢，他的刀急忙下切，而整个身躯则如风车般倏然翻身而上！
“嗖”地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范书的刀堪堪从他身下划过！
姬冷身在空中，刚要松一口气，但范书的刀已如同有灵魂附体，竟倏然改向，自下而上如同举火燎天！
无数刀芒犹如怒放之银芒在姬冷身下迸射开来！
姬冷惊骇至极地发现自已没有任何可以下落的角度！范书的一招，已把他下坠时所有可能的方位全部封死了！
姬冷心中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那便是拼着一死，也要让范书受伤！如此一来，也许便为巫姒创造了机会！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之时，他突然听到了巫姒的笑声响起！
他不明白巫姒为何会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发笑！
但他已发现范书本是无懈可击的刀法中突然有了一个破绽，也就是说本已无处可落的姬冷此时突然意外地获得了生机！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断刀贴体而飞，姬冷的身躯己完全被飞扬的光芒所淹没！
当他安然从对方的封锁中落地时，终于明白巫姒为什么会笑了。
巫姒是在没有任何可发笑的理由时笑的，她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姬冷！
巫姒看出了姬冷处境危险，情急之下，便故布疑阵，她料定范书对她一定心存忌惮，而且他也是个多疑之人，一听到她的笑声，必定会疑心巫姒暗出杀着。如此一来，他心神一乱，刀法自然会大受影响！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极其准确的！
等到范书意识到上当时，已是错过了天赐良机！
惊怒之下，刀光蓦然大盛，幻出重重刀影，催出阵阵刀气，辅以玄奇深奥之步伐，如狂风卷落叶般向姬冷扫到！
刀法中有一种使人目眩神迷、似实还虚之玄异！
姬冷越战越心惊！
他感到对方的刀法中似有将与天地融合之能，全无斧凿之痕，那种无隙可寻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能否与对方的刀法相抗衡！
姬冷的刀法也是极其不俗的，也正因为他的刀法精绝、对刀的领会能超越常人，所以他更加能清晰地感受到范书的刀法已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如果不是范书对这套刀法似乎还有些生疏的话，只怕姬冷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了！
姬冷南征北战，驰骋沙场，经历恶战无数，却从未处于如此凶险之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范书的刀法为什么会进展得这么快！他的战圈越缩越小，断刀在以惊人之速飘飞穿掠！
范书的锐利刀风则向姬冷压迫过来，让姬冷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一种喘息维艰之感！
倏地，范书一沉腕，刀尖一颤，一声龙吟，已如横空长虹般泄向姬冷！
其气势已不容姬冷闪避！
姬冷心中一动，不惊反喜！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点：范书的刀法虽然进展快捷，但他的内力却未必有如此神速之进展！既然在刀法上略逊一筹，为何不与他比拼内力？
换了以前，这是姬冷所不屑为的，但如今局势，他只能作如此选择了。
疾提内力，姬冷的刀已迅速迎向对方的刀！
震天巨响！金星四溅！
果然不出姬冷所料，如此硬搏，范书根本没有占到丝毫上风！且他的刀竟被姬冷所散发出来的内力震得反弹而回！
姬冷暗喜！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锐器划空之声响起！
数道寒芒从范书右手衣袖中疾射而出！这正是范书的高明之处，他知道对方与自己硬拼之后，真力定是有些虚浮，在这时使出暗器，对方闪避的困难要大得多！
而且他已得到如霜交给他的《平天六术》中记载暗器手法的那一部分，此时使出的暗器自然非比寻常！
姬冷一惊，急忙举刀横封！
“叮”地一声，姬冷的刀正好封住了三枚锥状暗器！
一声轻微的机簧声响起，三枚暗器被刀撞击之后，突然进射出数十枚晶亮的圆珠，每枚仅有雪霰那么大！
范书的刀凌空疾晃，刀气回旋鼓荡，数十枚晶亮圆珠在凌厉刀气的挟裹中，竟从各个角度向姬冷齐齐射来！
如此突变，姬冷心中不由一凛，断刀在刹那间已闪掣无数次！
如乱珠落玉盘般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姬冷的刀法的确不凡！
但范书的手法更是惊世骇俗！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闪掠进退，再配上绝世刀法，被姬冷挡出的晶亮圆珠竟再一次不可思议地被格封反射而回！
而且去势更疾，每一枚圆珠的目标都是姬冷一一无疑，要想做到这一点极其不易，但范书却做到了！
姬冷生平第一次暗生惊骇之意，若非亲自经历，他怎能相信世间会有能将数十枚四散迸飞的暗器同时逼得倒射而回？
心里想着，手上自然不敢停滞，以他自己的身躯为中心，刀芒翻飞逾电，看上去便如一个炸开的光球！
暗器再一次被悉数挡开！
此时巫姒看出姬冷所处的形势颇为不妙，她之所以迟迟未出手，一是因为她受伤颇重；另一个原因是范书与姬冷缠战在一处，用毒时恐会误伤姬冷，毕竟按已受了伤，力道手法都将可能会变形扭曲！
若这样斗下去，只怕她与姬冷两人一个也走不脱了！
如此一想，她心中暗自拿定主意，要掩护姬冷突围！她知道这么做便等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存机会，但她并无遗憾！
如果两人中只能有一个活下去，她会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姬冷一一按她的性格，在死谷一战之后，本不可能再为寻找阴苍而甘冒生命危险。她之所以这么做了，为的就是姬冷。
主意拿定，她叫道：“姬兄弟快向屋外冲杀，我为你断后！”说话时，手中已暗扣了一物！
几乎就在同时，她已听到姬冷突然痛呼一声，左手掩面，失声道：“我的眼睛！”
巫姒一听，惊怒至极！同时深深自责为何早不出手？
愤恨之下，她似乎已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上的伤势，厉叱之下，竟能以惊人之速掠起，右手倏扬，手中扣着之物已疾射向范书身后！
很难想象重伤之人竟也有如此快捷的身手！
范书的刀本已在此时飞速抹向姬冷的后颈！他用上了鬼神莫测的暗器手法：无中生有！
借刀吐力，竟奏得奇效，刺中姬冷的双目，这一刀自是势在必得!
但巫姒却让他的计划落空了！
若换了其他任何人的袭击，以范书在暗器功夫上的造诣，当然不会舍弃姬冷，而是在闪避身后的袭击的同时取了姬冷的性命。
但巫姒不同，巫姒真正让人致命的不是暗器本身，而是暗器上所淬的剧毒！也许稍沾肌肤就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得不放弃眼看到手的战果，撤刀反扫！
“当”地一声，暗器已被他的刀挡中！不容他心生喜意，只听得“蓬”地一声，他手中的刀竟然一下子燃烧起来！
燃烧的自然不是他的刀，而是附在刀上的药物！
范书神色巨变！谁也不知道被这样的火焰烧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毒美人”永远是“毒美人”，仅仅凭她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惊！
范书无奈之下，不得不弃刀！
此时，只听得姬冷颤声道：“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缕血线从他的双目中流了下来！
巫姒心猛地一沉：姬冷竟然被刺瞎了双眼！
她双手同时疾挥，两道黄色的烟雾自她袖间射出，恰好挡在范书与姬冷之间！
她不希望看到范书乘姬冷受伤的机会对姬冷施下毒手！
黄烟射出时为一细线状，但很快便扩散开来，如同二条烟柱！
范书本欲乘势而进，取了姬冷的性命，但从大局而言，他已是胜券在握，自然不会冒着中毒的危险继续与巫姒周旋！
如此一想，他的人已倒翻而出，双足在一只花架上一点，人便如冲天之鹏般拣起，“轰”
地一声，穿出房顶！
屋内便只剩下姬冷、巫姒两人了。
巫姒赶紧上前，查看姬冷的伤势。
姬冷已是双目皆盲！他一脸痛苦之色，这种痛苦更多的不是来自伤势，而是因为他明白双目失明之后，再也没有能力找到阴苍并将他救出！
范书欠死谷的血债，永远也不可能向他讨还了。
他的身子因为过于愤怒与激动已微微颤栗！
巫姒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道：“今天我们已不可能冲出重围了！”
姬冷道：“你是不是在为与我一起寻找谷主而后悔？”
巫姒有些苦涩地一笑，道：“我从未为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后悔过，只是，我觉得有些遗憾—一”
“遗憾？”姬冷有些奇怪地道。他看不见巫姒的表情。
巫姒凝视着他那冷峻的脸庞，缓缓地道：“不错，是遗憾，没想到与你单独共处的时间会这么短暂！如果我告诉你这二个多月的时间是我一生中活得最幸福的日子，你信吗？”
姬冷不解地道：“为什么？”
巫姒道：“只是因为有你。”
姬冷问言身子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外面是什么声音？”开始巫姒还以为是姬冷故意岔开话题，但凝神一听，外面果然有“哗哗剥剥”的声音，少顷，便见有火光映起。
巫姒道：“范书让人引燃了屋子。”
姬冷点了点头，他的世界已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但此时他也听清了火焰吞吐的声音，闻到了烟火味。
姬冷长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强行向外闯吧，也许范书是虚张声势，事实上他并无多少人马。”顿了一顿，又道：“既然难以突围，至少也可以杀一些人！”
巫姒轻叹道：“也许，我已力不从心了。”
姬冷一怔，他终于留意到正姒说话时已显得有些虚弱了。
姬冷道：“你—一伤得很重吗？”
他的性格便如他的名字一样冰冷，在死谷中一向是不苟言笑，对一切都很漠然，除了无限忠于阴苍之外，他不像是一个黑道中的顶级人物，倒更似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他很少对人说充满人情味的话——当然同时他也不训斥人，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阴苍的利益。
对巫姒尤其如此，他们两人都是死谷统领，但彼此之间与陌生人相去无几，也许，在姬冷的内心深处，对巫姒的言行举上是心存不屑的。
死谷溃败之后，巫姒愿意与他一道暗寻阴苍的踪迹，这让他很意外，而今天巫姒的举动则让姬冷不由有了一些感动。
姬冷很平常的一句关切之语竟使巫姒眼圈一红，在这一刻，她心想有他这么一句话，自已为了他而挨的这一刀甚至已成了一种幸福！
巫姒在江湖中的名声并不好，天妒红颜，她的绝色容颜带给别人的是许许多多的不幸，一个女人成为让人闻之色变的黑道顶级高手，这后面无疑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为一名死谷统领级人物，她冷酷、狠辣，加上她以毒见长，这使得她在江湖人眼中的形象便如蛇蝎，而且是妖艳的蛇蝎！
而作为一个女人，她却也有着自己的爱与恨，当姬冷在死谷中出现之后，她的目光便不由暗中关注着姬冷了。
如果说默默关注便是一种爱，那么巫姒已无可挽回地爱上了姬冷。只是死谷的确不是一块滋生爱情的土壤，在这儿有的只是血腥、阴谋、杀戳，以及欲望！
况且她明白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在外人眼中，巫姒只会有欲而不会生情。
而姬冷又永远是那么冷漠，就像是一座孤傲的山峰！
在巫姒心中最美丽的憧憬就是与姬冷一起夺得死谷大权，然后辅佐姬冷成为一代霸主，但她同时也知道姬冷水远也不会做愧对阴苍的事情！
所以，对于死谷的覆亡，阴苍的生死未卜，在她看来并非什么坏事。至少，她会有更多的机会与姬冷共处，在她内心深处，甚至是暗自希望阴苍己不复存在于世了。否则，阴苍将永远控制着姬冷的思想言行！
即使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一旦他或她真正地感受到了爱，也会有惊人的无私。
这时，外面传来了范书的声音：“二位莫非拿定主意要让自己烤熟不成？”
屋内两人已经感受到温度开始上升，此时，火焰已蹿上了屋顶，巫姒可以从门窗处望见外面的腾腾烈焰．
姬冷咬牙道：“横竖是一死，不如冲将出去！”他伸出一只手来，接着道：“我目不能视物，只好依赖你了。”
巫姒脸色微红，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姬冷，任由他牵着，然后轻声道：“向前三丈处便是正门，但我想正门一定是他们防守最严的地方，倒不如由屋顶冲出去！”
姬冷微一点头，低声喝道：“起！”
双膝曲弹，人已掠空而起！
巫姒也被带得飞身而上！她自受伤之后，力道已有些涣散，全赖姬冷助她一臂之力方才从容跃上屋顶！
在身子即将撞在屋顶的刹那间。巫姒低喝道：“到了！”
话音刚落，姬冷的刀已出！
屋顶立即被削出一个大窟窿！两人从中闪射出去！因为火苗已蹿上了屋顶，所以上面并无人防守！
巫姒双目电扫，立见四周果然有三百人将屋子团团围住了！
巫姒低声道：“向左。”
姬冷身在空中，强自拧身，折向左边！然后如同滑翔之鸟般飘然而落。
巫姒之所以选择了这个方向，是因为这个方向地形开阔，这对双目失明的姬冷来说可能稍有好处。
未等他们落地，便有袖箭、金钱镖等暗器如飞蝗般射来！不过暗器手法都极为普通，姬冷凭着耳力，已将所有暗器悉数挡回！
当他们落地之时，立即有数十人呈弧状向他们包抄而上！
巫姒左手倏扬，一条长逾两丈的绸带飞卷而出！
仅仅是一条绸带，竟使这数十人如回卷的潮水般向后疾退，本是严密的阵脚出现了松散之状！
巫姒右手一带，姬冷立即心领神会，两人同时疾进！
刀光闪过之处，立即有数人倒下！
此时，巫姒左手食指一曲一弹，已有一颗白色的药丸射在了姬冷的刀上，撞了个粉碎！
姬冷的刀上便沾了这种白色的粉末，而这种粉末事实上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毒物，只要沾血，便可在瞬息间取敌性命！
姬冷对于这一切，自然一无所知。作为一名刀法卓绝的刀客来说，是不屑用这这种方式取胜的，只是姬冷已无法看到巫姒做的手脚了。
他的刀只要一伤及对手，哪怕是表皮之创，对手也会立即毒发身亡！当围攻他们的人发现这一点时，心中多少便有了些惧意！
有巫姒在身侧，对方不免心存顾虑，不敢轻易逼近姬冷。但同时为了护着亚姒，姬冷却又格外地吃力些。
姬冷与巫姒已经形成一种相互依存的组合，一旦分开，两人都将危在旦夕！
目不能视物，姬冷的刀法只能发挥六七成，且只能守不能主动进攻，时间拖得越久，两人脱身的希望将越渺茫。
巫姒一转念，心道：“先前自己曾侥幸从穆风的刀下脱身，今日何不如法炮制？”
主意一定，她的手在怀中一探，便有两枚乌黑色的圆球扣在手中，同时大声道：“姬兄弟，把解药服下！”
姬冷一怔，因为他根本没有接到巫姒给的解药！
就在这时，巫姒扣于手中的两枚黑色圆球已经脱手而出！
“蓬”地一声，二团烟雾立即弥漫开来！一下子把姬冷与对手全部笼罩其中！
这样的变化，姬冷是不曾知晓的。
但对于围阻他们的人来说，如此突变足以让他们心胆欲裂！心中都暗自思忖：“让姬冷眼下解药，这岂不等于说烟雾中有毒？”
惊惶之中便心生怯意。此时他们被烟雾笼罩，与双目失明的姬冷相差无几，故姬冷已不再如原先那般犹如困兽，在众人心慌意乱之时，他的刀已连杀七人！
其中三人是真正地一刀致命，而剩下的四人则是被刀上沾着的毒粉所杀！
卷裹于烟雾之中的人一时分辨不清形势，只能听到身边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以及人的躯体倒下的声音，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同伴倒下了，惊骇之下，竟如鸟雀般四散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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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 十 章　同赴九幽
巫姒低声对姬冷道：“切莫放过机会，现在可以长驱直进七八丈距离！”
姬冷已把她当作自己的眼晴，闻言一声轻啸，已牵着巫姒径直长驱疾进！
落地之时已穿出烟雾，巫姒回首瞥见一条人影从屋子的另一侧飞驰而来，正是范书！
她心中一凛，道：“姬兄弟，依着这个方向，你只顾向前，也许还能侥幸走脱！”
姬冷道：“难道你竟要为我断后？”
这正是巫姒所想的，此时被姬冷洞察，她竟不由心中一酸，道：“别无选择了，我伤得太重，留下来还能起些作用—一”
姬冷打断了她的话，道：“你是为我而受伤的，我不可能弃你于不顾。”话毕，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巫姒的腰肢，道：“你便给我引路吧，可莫让我碰伤了！”
在那一瞬息间，一种无边无际的幸福感袭上巫姒的心头，她几乎为之晕眩，好不容易才说出二个字来：“好—一吧．”
姬冷便拥着巫姒，全力施展轻功，在巫姒的指点下，飞速疾进！
身后是数百人紧紧尾随!
虽然身负一人分量，但姬冷的速度仍是奇快，能够不被甩开的人并不多，而能够把双方的距离缩小的则只有范书一个人!
范书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虽然只有他一人，但仅凭他一个人，就足以威胁姬冷、巫姒两人的性命！
但不知为何，范书在离他们尚有七八丈远的距离时竟不再继续逼近，难道他是心存顾虑吗？
巫姒所选择的方向是山谷谷口，就在他们离开山谷谷口时，巫姒突然发现其他方向有人影闪动，而且动作敏捷，向她这边围了上来！
巫姒立即明白这是范书引来的其他几路人马——这就意味着她与姬冷几乎再无生存的可能了！
几个方向都有人头攒动，唯有青城山方向没有人拦截，巫姒只有选择此路！
相形之下，姬冷反而显得平静一些，因为他并不能清楚地了解形势，在他内心的猜测中，这么久没有人追上他，也许已逐渐脱离险境了。
巫姒此时已明白范书为什么没有过于逼近他们，因为他可以借助别人之手除去他们二人。
姬冷忽道：‘我们是在上坡吗？”
巫姒道：“不错，是沿青城山而上。”
姬冷道：“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巫姒道：“因为我们别无选择，现在围杀我们的人已增加到七八百之众了，他们大多数在三十丈开外。”
姬冷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忽道：“我相信范书他们即使能追上我们，也不会很快施以杀手的。”
巫姒惊诧于他惊人的判断力，她忍不住道：“你如何得知？”
姬冷道：“范书一定会对我们暂时围而不攻，从而试探一下谷主是否会在青城山一带。”
说到这儿，他将巫姒放了下来，脚步也明显减缓了，他继续道：“范书也不知谷主的去向及生死，他对谷主的关注程度甚至不在我们之下，他料定如果谷主还活着的话，在离八月十五只有半个月的今天，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青城山附近，一旦得知我们被围，谷主一定会来救援我们。否则敌方拥有数百人，为何还会给我们留下一条通往青城山的退路？”
巫姒不由很是叹服，她没有想到姬冷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思路却仍是如此清晰敏捷！
回头望去，果不出姬冷所料，围攻者只是在他们身后形成一个弧状的包围圈，却未乘他们滞慢之时追上。
双方就这么一直遥遥相对，巫姒、姬冷颇为从容地退进青城山——当然，从容的是他们的脚步，而其心情却是万分焦虑的。范书他们不可能让这种状态持续太久，一旦久久不见阴苍出现，范书便会下令大举进攻！
这是颇为奇特的一幕！
巫姒与姬冷携手向山顶攀去，身后有数百人紧紧尾随着，而被追杀者却并不急于逃脱，甚至可以说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在漫游青城山！
至少，巫姒脸上的神情很从容，甚至接近于一种欣慰，这本不应是一个生命危在旦夕的人所显现的表情。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他们并非退入青城山的主峰！
大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已退到了最高点！
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块高达三四丈的巨岩，巨岩只有一个方向可以攀登而来，另外三侧则全是濒临万丈绝崖！
惟一较为平缓的一侧长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因为山岩上缺少水分与土壤，它们长得矮小而扭曲，但它们仍是顽强地生存下来了。
在某些方面，姬冷、巫姒可以说与这些灌木很相似，他们生存的环境太恶劣，这使得他们不能正常地成长，于是也就成不了栋梁。但他们却又凭着自己的坚强毅力生存下来了。而且因为长在高处，旁人还不得不仰视他们！
在攀上高岩的途中，巫姒把她身上的所有毒物全都借灌木隐藏好了，她相信借着这些奇毒，可以挡上一阵子。
山岩上风很大。
姬冷道：“到山顶上了吗？为何风这么大？”
巫姒道：“不错，到山顶了，在一刻钟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你。”
她相信她设下的毒物可以为她挡上一刻钟左右。
姬冷竟笑了笑，道：“也就是说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将束手待毙了，对不对？”
他已没有了往昔那种冷漠如冰的眼神，巫姒心疼地望着他。她发现姬冷的话中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轻松感，似乎是摆脱了什么东西。
莫非是因为将可以了断他与阴苍之间割舍不断的联系？莫非没有了阴苍，姬冷就不会成为今天的姬冷？阴苍既是造就了姬冷的人，也是毁了姬冷的人１而姬冷的最大悲剧就是他超越不了狭隘的恩怨！
在他看来，也许唯有舍却性命，才能偿清阴苍之恩！
巫姒拉着姬冷在巨岩顶上坐下，山风抚弄着他们的头发、他们的身躯！秋日的阳光温馨明亮。
死亡到来之时，竟也会如此美丽？
姬冷轻叹一声：“谷主也许真的死了。”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百般感触，竟在不言中。
这时，山岩平缓的一侧传来二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人体滑落的声音。
范书终于沉不住气了，如果阴苍还活着，他不会坐视他的两员爱将而不顾的。
巫姒似乎并未听到惨叫声，此时，她的嘴唇已有些干了，那是因为流血过多的缘故。
她甚至已感到有些晕眩欲睡，这绝非好兆头。
姬冷忽然道：“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开心过，也许，当死亡降临于我身上的一瞬间，我才能轻松许多。”
他的语气淡淡的，巫姒却听得心中一痛。
她拢住姬冷的手，道：“因为生命即将不复存在，所以—一我才能抛开一切顾忌，我的幸福就源于你拥住我的那一瞬息。”
她的语气真诚而热烈，这与她平时的性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姬冷轻轻地叹息一声。
也许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叹息。
山岩上一片沉默。
而山岩下却不时响起喝斥声、叫骂声，以及夹杂其中的惨叫声。
时间慢慢地滑过去，滑过去—一姬冷与亚姒也逐步接近死亡。
山岩之顶两人并肩而坐。他们都有着一种孤寂的灵魂，在这世上，尽管他们曾经叱咤江湖，但他们的内心深处却是寂寞的，只是一个用冷漠掩饰了，一个用妩媚遮藏了。
亚姒本是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种如晚霞般的红晕，她身上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飘离躯体．她感觉到似乎自己很快便要乘风而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靠向了姬冷，以耳语一般的声音道：“走吧－－”山岩之顶，三面绝崖，另一面强敌围堵，何处可去？
姬冷却真的站起身来，将她拦腰抱起——也许唯有姬冷才能听懂巫姒所说的话。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前边就是万丈绝崖。
巫姒双臂缠在姬冷的颈上，美眸轻轻闭上，脸上红晕更甚，这一刻，她赫然已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范书终于抢先冲上了崖顶！
在他冲上崖顶的一刹那，他看到了姬冷抱着巫姒，向前迈出了最后的一步！
然后，他们便从范书的视野中消失了！
范书呆呆地立于崖顶！
少顷，其他几路参与围杀姬冷人马的头面人物也冲上了崖顶，见崖顶只有范书一人，不由面面相觑。
青城派的一位副帮主疑惑地道：“范城主，二位逆贼－－”
范书回首道：“他们负隅顽抗，已被我击下山崖，山崖高逾万丈，只怕是活不成了。”
众人心中都暗自嗟叹，心想没料到范书武功已如此高明，竟能轻易取胜。
范书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了笑，谦虚地道：“若非姬冷已双目失明，而巫姒又受了重伤。加上有诸位相助，声势浩大，两个道贼心慌意乱，我又岂能如此轻易取胜？如此局势，诸位任选一人，也可在数招之内取了他们性命！”
众人听来，心中受用，同时亦觉得范书虽然武功卓绝却仍如此谦虚，不愧为武林后起之秀，此乃武林之福也！
范书有些感慨地道：“姬冷、巫姒已除，死谷只剩下阴苍生死未卜，但愿苍天有知，已使阴苍遭了报应，今日不见他露面，不知是世间已无阴苍此人，还是另有原因。”
一人道：“阴苍即使还活着，见我们武林侠道正派气势如虹，又岂敢再露面？更不用说向武帝他老人家挑战了。”
立时有人附和此说法。
范书道：“但愿如此吧。”
有人走到山崖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探望，但很快便缩了回来，咋舌道：“深不见底！
就是一只鸟雀落下，也要摔个粉碎！”
众人齐齐应是。
范书拱手道：“有劳诸位了。”
众人忙道：“诛杀死谷余孽，义不容辞！何况这事还是范城主出力最多！”
范书下山让随他来此的三百多人先回霸天城，他只留下了贴身护卫：八名紫衫少年。
这八名紫衫少年个个沉默如铁，衣着、兵器、举止如出一辙，在任何地方都显得极为与众不同！
范书随和与善解人意的形象，与这八名紫杉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此一来，人们在感受到范书温和一面的同时，也无法忘记他的地位与身份！
他们一行九人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住下了。
原先不起眼的客栈自从有了范书之后，就变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每个关注着他的人都希望他能有什么惊人的举止，因为江湖永远需要英雄，尤其需要少年英雄。
但范书所做的一切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只是与常人一样吃穿住行出游而已，如果一定要说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他总睡得很迟。每天夜晚他都会做到当客栈里所有的客人全吹灯入睡的时候，他才吹灯入睡。
掌柜的不会心痛灯油，因为范书所给的房资是别人的两倍。
而且他知道有了范书入住，他这家客栈就很安全了。青城山四周如今是江湖人物云集，其中自是良莠不齐，诸家客栈在为生意火爆而高兴的同时，也会因客人财物、店内财物丢失而发愁。
有了范书，又怎会有盗贼之流自投罗网？
单单是范书屋中透出的灯火就足以让盗贼心惊。
掌柜的心中恨不能让这个为人谦和、出手大方的少侠在自己客栈里住一辈子。
当然，青城山四周倍受关注的不仅仅是范书一人。
而有的人本应倍受关注，却因为不愿抛头露面还隐匿于暗处，不为人所知。
似乎整个江湖卷过了一阵极强的旋风，把许许多多的江湖人物全卷裹到这儿来了。
※※※
八月十五。
从日出时起，青城山四周便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无数的目光都在关注着青城山。
青城山沉默依旧，奇秀依旧，雄伟依旧。
青城山天师洞以下地势较为平缓，故道路两侧及山坡丛林中已遍布了江湖豪客，或独自静坐，或结伴喧闹。门规肃严的帮派弟子能自律，但一些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弟子则是上窜下跳，忙得不亦乐乎。
自天师洞向上五里山路，便是上清宫。在天师洞与上清宫之间，只有一条山路，路两侧皆是十大名门正派的弟子，而且是在帮派中有身份的弟子。
十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便聚在上宫。
一向清静的青城山今日却是人头攒动！
只是从天师洞往上，却是肃穆多了，十大名门正派的弟子门规甚严，他们立于山道两侧，虽未拦阻外人，但谁的心里都有谱。自天师洞在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如果非得要上去，大概十大门派的人也不会拦阻，只是恐怕会被江湖人笑其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况就算进了上清宫，面对十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掌门人，又有什么意思？江湖豪客多是不羁之人，谁愿上去束手束脚？倒不如在山腰处混迹众人当中更为自然些！
日头渐渐偏西。
山腰处突然响起了欢呼声，人多嘈杂，只能隐约听见似乎是风尘双子来了。
果然，没多久站在天师洞一带的武当弟子已看到从山腰处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身躯挺直如同身后相了一块钢板，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踏得中规中矩，看上去不像是行走在山路上，而像是马上要朝见天子；另一人则是一步三摇，似乎身上少了几根骨头多几根筋。
无疑，前者便是古治，后者是与他形影不离的古乱！
无怪乎山腰处群豪欢呼声这么响！
如果说江湖中杀戳、血腥太多了，以至于给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是残酷的话，那么风尘双子大概就是这种残酷中的一个例外吧，他们各列白道七圣之一，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他们惩治人的手段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但他们却从未想过要用最直截了当，而且常常是颇为有效的方式：杀人，来扬善惩恶！
当他们走至天师洞前时，二名武当弟子赶紧迎上前，恭声道：“晚辈不虚、不为见过前辈。”
《正邪天下》卷八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一 章　武林六圣
风尘双子刚上青城，就被武林群雄视为领导人物，武当二道出面相迎，但由于两人辈份低微，古乱胡乱地点了一下头，道：“听说你师父也在上面看热闹了？”
没等二名武当道人回答，古治已皱眉道：“二弟此言甚是不妥，无想道长是为担当江湖正义方在青城山之巅运筹帷幄，你岂能说他在看热闹？古语有云：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一”
武林中人对风尘双子的性格太了解了，古乱专事挖苦人，喜好把一切都贬得一文不值，而古治却恰恰相反，总是把本是普通平常的事情夸上了天，把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溢美之词胡乱加在别人身上。
所以，江湖中有人说：宁听古乱贬，不听古治夸。古治夸人夸得不得要领，听起来常比恶语、挖苦更让人受不了。
不过他们皆是前辈高人，不虚、不为又是武当掌门弟子，颇有内蕴，自然不会因风尘双子的话而心存芥蒂。当下，不为忙道：“我家师父及其他诸位前辈已在山上恭候多时—一”
古乱一翻眼，怪声道：“是么？”意犹未尽地咋了咋舌，本还想说点什么，大概是因为无想真人也是德高望重之人，便嘴下留情了。
两人刚消失在山道的转弯处，不虚道人与不为道人忽觉山腰的嘈杂之声忽然静了下来，不由有些意外。
少顷，便见山道上有一白衣儒士飘然而来，乌发披于比他人宽阔得多的双肩，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如电！
他的腰间有一剑，剑鞘古朴深幽，显然剑鞘内定是一把绝世好剑！
他那若渊亭岳峙般的身材气度，足以让人油然心悸！
来者赫然是“日剑”蒙悦！
他腰中之剑无疑便是“破日神剑”。
此时，山腰处的群豪早为他的气度所深深折服。同时众人也知道今日有机会见到“日剑”
蒙悦，就注定没有机会见到“月刀”司狐了。
此时，几乎每一个人心中所想的都是那一句在江湖中广为流传的歌谣：“天无双辉，地无双皇，破日至尊，碎月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
“日剑”与“月刀”两个名字都是一样的如雷贯耳，但却从未没有见到“日剑”与“月刀”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这是一个让人费解的规律。许多人此时都暗自希望今日能有一次破例，可以同时目睹”
日剑”蒙悦、“月刀”司狐的风采！
如果说“日剑”蒙悦因近些年来在江湖中极少走动，从而有了一种神秘感的话，那么“月刀”司狐就是一个比“日剑”蒙悦更为神秘的人物！
甚至大多数人连“月刀”司狐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晓。
蒙悦走近天师洞，不虚、不为正待上前招呼，蒙悦已向他们淡淡一笑，算是招呼过了，然后径直向山顶而去。
独剩下不虚、不为怔在那儿，他们身为武当掌门弟子，也算人中俊杰，但在“日剑”面前，竟有一种受威压之感。
青城山腰处的气氛因为“日剑”蒙悦、风尘双子的到来而显得更为热烈。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了。
只要今夜无事，便等于宣告这场牵动江湖的正邪之争以正义取胜而告终！
即使阴苍未死只是暂时没有露面，日后也还有可能再次兴风作浪，但在气势上正义已完全压倒邪恶！
青城山腰燃起了无数火把！
而在青城山脚的开阔地段，则已有人燃起了火堆！
皎洁的明月慢慢升上了夜空。
每年的八月十五，月亮都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从不会因为世间的人事变幻而改变。
只是在今夜星星点点的火光之映衬下，它显得有些苍白了。
夜色中，有群豪的喧笑声及高亢的歌声飘荡，又有人用刀剑为歌声附和。
几乎所有人都己认定今夜将是一个胜利之夜。
武帝祖诰自然是在青城山大面峰上，他之所以没有露面与日剑、风尘双子相见，并不是有意怠慢他们，而是因为与阴苍之约，可谓关系重大，以武帝的身份地位声望，是绝对不愿被人疑其倚多为胜的。
故风尘双子、日剑蒙悦诸人亦未曾直接相助。这便是侠者的“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吧。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向后推移。
修地，有人惊呼一声：“看！”
这是山腰处一精瘦老者的声音，声音并不太大，却已让他身边之人猛地一震，十几个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在离此地一里外的青城山另一侧向山峰飞掠而上，快如流星！
有人惊叫一声：“阴苍！”
“阴苍”二字甫出，已让众人心神大震！很快山腰上所有豪客的目光全集中于如同一抹淡烟般射向山巅的人影！
虽然谁也没有看清此人的容颜，但每个人心中猜测的都是相同的，此人一定是阴苍！
他所选择的上山的方向根本没有任何路，可谓鸟兽难渡，但他却以惊世骇俗的身手，另辟捷径，几乎是脚不着地，从树梢及乱石尖上飘掠而上！
此情此景很快被守于天师洞到上清宫之间的山路上的十大门派弟子所察见，立即有人如飞似的向上清官的十大掌门人及风尘双子、日剑蒙悦通报。
阴苍终于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不可能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青城山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变得沉重肃穆！
只有火光依旧，月光依旧。
本是喧闹不已的青城山一下子静了下来，但这种宁静己与青城山的宁静太不相同，在这样的宁静后面，隐藏了某种不安与焦虑——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那种让人心生压抑之感的宁静！
※※※
对此最不意外的也许就是范书了。
他已是惟—一个知道“黑衣人”的人了。因为死谷弟子已经全部战死，包括巫姒、姬冷！
黑衣人将穆风、阴苍带走，不会没有目的。那么，今夜有人出现也就不是太意外的事情了！
至于此人是否就是阴苍，抑或是黑衣人，范书无法确认。
范书一直在青城山腰处坐着，八名紫衣少年不远不近地拱卫着他，范书是存心要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
当山的那一侧的白衣人出现时，范书的神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招了招手，一名紫衣少年赶紧趋身上前，范书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那紫衣少年连连点头，然后又退了开去。
范书缓缓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在原地来回踱了几圈，这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被白衣人吸引过去，对他的举动，自然未曾留意。
范书慢慢地挨近了附近的一处密不透风的丛林，他的目光飞快地四下扫视一遍，身形突然一晃已闪进丛林之中！
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一幕！
即使无意中看到他进了丛林，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因为除了这惟一的山路外，要想从其他路径上山，只怕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能到达山顶。
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范书在青城山脚下的客栈中住了半个月，其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另外的一条通向山顶的路径。这在常人看来，似乎是毫无意义之举，但范书却认定这么做必有用处。
他花了整整十三个晚上，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很快到达山顶的路径。
当然，这样的路只有他一人知道，也只有像他这样的高手才能走，换了常人，这条路根本就不能算是路，在途中有不少地方构成路的不过是一根青藤，一块浮石，一根细竹。
而这十几个夜晚，他一直是偷偷地从客栈中溜出来，住在他屋子里的是一个身材与他相差无几的紫衫少年，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让这名紫衫少年每天挨到很迟才吹灯入睡。
这十几个夜晚的劳累现在终于可以显示出它的意义与价值了。
范书一人丛林，立即沿着自己早已探好的路径飞速向山巅疾凉而上。群豪的目光全被白衣人吸引过去了，谁也不曾料到此时另有一人，也在以惊人之速向山顶靠近！
没过多久，范书从一堆乱石后探身向下一看，只见山腰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离自己已甚远，群豪的声音此时也听不到了。仰头向上一望，只见大面峰峭陡如一支直刺入苍茫月空中的利剑！
明月静静地看着世间发生的一切，包括丑恶与善良，真与伪……
当范书经过一片枫林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此时已近大面峰峰顶！
大面峰峰顶有一亭，名为呼应亭，在此亭上可以观“日出、石海、圣火”三大青城山景色，而范书已探知武帝祖诰居住之处在离呼应亭约半里之远的地方，与呼应亭遥遥相对。
青城山山顶比山脚要冷上不少，加上山风劲吹，范书顿觉有些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向武帝祖法所居之处靠去。
终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间朴素的石屋！范书暗自吁了一口气。他找到了一根被雷劈断的古木段悄悄隐下，向正屋那边望去。
时为中秋，石屋四周枫叶己红，只是在月色下，枫叶之红色，显得清淡、迷离—一石屋外有一块低矮的篱笆。
这间石屋兀自立于青城山之巅，显得是那么的孤寂。
范书提运内息，顿时耳聪目明，月夜中数十丈外景物都可大致辨清，连虫鸣之瞅瞅声也可清晰入耳。
他没有听到他希望听到的声音。
这让他很是不解。
莫非，白衣人还未赶至山巅？或是武帝祖诰并不在此处？
正惊疑间，忽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不是阴苍。”
声音低沉浑厚，但在范书听来，却无疑于一记响雷！
声音来自半里之外的“呼应亭”，范书所在之处、呼应亭及武帝祖诰所居石屋三者之间的距离都在半里左右，恰好成鼎立之势。
正当范书心疑此言是否在对自己说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亦在“呼应亭”方向响起：“我当然不是阴苍，阴苍早已毙命。”
范书几乎失声！
因为他已听出说话之人是穆风——亦即牧野静风！
神秘消失的牧野静风终于再现江湖！可范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出现！
穆风为何而来？
无数的念头闪过范书的脑中，以至于另一侧又有一人悄然向山顶靠近他也浑然不知！
只有他能够断定牧野静风是活着离开死谷的；只有牧野静风最了解他的过去；而他与牧野静风两人都是武林中人眼中的后起之秀！
这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得不变得有些微妙－－至少，在范书心中有这种感觉。
范书心中开始有了一种不安，尽管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为何不安。
他的心中有着难言的矛盾。
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年轻人，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时间来见我？今夜可是阴苍约我决战之日。”
范书心道：“此人想必就是武帝祖诰了。他称对方为年轻人，等于又把自己的猜测推进了一步。阴苍已在五旬开外，而牧野静风则是真正的年轻人。”
牧野静风的声音道：“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才选择了这个时间。”
“哦？”武帝祖诰道：“你是为何而来？”
牧野静风的声音显得傲气凌人：“阴苍已死，我恰好可以替他与你一战，今日青城山巅是万众瞩目之地，胜了你，我便一战而动天下！”
不知武帝祖诰乍闻此言心中会作如何想法，至少在范书听来，这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怎么也没想到牧野静风会是来挑战武帝祖诰的！
这与范书印象中的牧野静风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穆风怎会为了名动天下而向武帝祖诰挑衅？若是如此，先前在霸天城时，他为何不把握时机夺得城主之位？而把这份唾手可得的权力拱手让给自己？
范书越想越不对劲，又忖道：“莫非是我猜错了，这人只是声音与穆风相像而已，却不是真正的穆风？”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已见呼应亭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白一黑！
白者自然是群豪所见之人，亦即方才所谓的“年轻人”。
黑衣人无疑就是武帝祖诰！虽然是在月夜之中，祖诰的身形模糊不清，但远在半里之外的范书仍是真正地体会到了对方那凌驾万物的不二气概！
对于着白衣者的身影，范书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已可完全断定此人正是穆风！
自然，范书尚不知穆风的真实姓名为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与武帝祖诰相距不过七尺，因为呼应亭本身就不大。范书先前来看见他们二人，定是因为他们原本是坐着的，范书所藏之地比呼应亭的地势略低，视线就被“呼应亭”四周的围栏挡住了。
范书一动不动地隐于黑暗处。他知道牧野静风武功卓绝，祖诰被尊为武帝，武功自然是己臻化境，自己若稍有动静，一定瞒不了他们！
范书不愿被他们发现，他不希望错过这样的独自一人窥视天大秘密的机会！
牧野静风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无论是谁胜谁负，都将是震撼武林之事！他们之间的争战其影响力绝对不在阴苍与祖诰的决战之下！
而且，范书相信牧野静风这么做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至少，那晚挟走阴苍的“黑衣人”便是一个难解之谜，他与牧野静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听得武帝祖诰叹道：“名动天下又如何？我不还是仍一人独居山中？活着的时候是石屋一间，再多些山色、风声、鹤鸣，如此而已；若是死了，拥有的也不过是七尺棺木，一坯黄土！”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我来青城山巅，不是为听你教化而来的，取出你的兵器来吧。”
范书心惊不已！因为在他听来，牧野静风的语气与他平日性格是截然相悖！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对武帝祖诰如此说话？
武帝祖诰轻叹一声：“五十年前我用枪，四十年前我用刀，三十年前我用剑，现在，我己不用兵器了。”
牧野静风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
“铮”地一声，是寒剑出鞘的声音！
牧野静风已反手拔出剑来！
虽然牧野静风早已挑明来意，但当他扬剑出鞘之时，范书仍是深感震惊，他所看到的，以及将要发生的都超越了他的想象空间，这使得他的思维变得有些空白，除了紧张地关注事情之进展变化外，他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该做点什么。
武帝祖诰缓缓地道：“你我素不相识，又何必兵刃相见？”
牧野静风的声音道：“江湖应该是年轻人的江湖，怎能永远操纵在你们这样的老朽手中？”
因为山顶别无杂音，加上范书内力不俗，故虽相距半里，但他们两人的对话范书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牧野静风的话使范书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如果牧野静风一战而胜，必定名震天下，且远逾阴苍生前之势，按牧野静风的语气推测，他似乎包藏着天大的野心！想到这一点，范书顿时有心急如焚之感！
如果说先前追求权力，还是因为受了年少时经历的刺激后产生的一种动力所致的话，那么如今他的心中对权力的渴求已不再是这种性质。成了霸天城主之后，尤其是在死谷一战名声大振、江湖地位飓升时，他已感受到了权力地位所带来的诸般好处！他觉得站在权力之巅峰将会是一种享受！
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已很少有人能与他的成就相提并论，而牧野静风大概是惟—一个潜在的例外。范书很自信，但他同时又颇为了解牧野静风，他没有超越牧野静风的把握。
同时，在他看来，一个正直的具有侠义之心的牧野静风并不可怕，因为任何一个侠道中人，在行事时就会放不开手脚，不可能像黑道中人一样不择手段！但一旦牧野静风的思想言行趋于黑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而以今夜之言行举上来看，牧野静风无疑有了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范书感到了一种威胁，一种来自与牧野静风相竞争的威胁！
“牧野静风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或是他本就如此，只是他一直深藏不露，以至于连我也没有看出来？”
范书飞速转念！
此时，他多么希望另有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牧野静风与武帝祖诰的对话！若能如此，那么无论牧野静风是胜是负，都将不能为江湖所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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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 二 章　帝魔一决
呼应亭内身着黑衣之人正是武帝祖诰。
当他收到死谷的索魂令后，便在默默地等待着这个中秋之夜的到来。他希望能凭一己之力，为武林除去阴苍这一祸患。
他也知道这将是世人瞩目的一战。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出现在青城山巅之人竟不是阴苍，而是一个年轻人！
此年轻人能逾越青城山沿途成千上万的武林人物，捷足先登青城山巅，就足以说明他的出类拔萃！
何况在见到此年轻人的一瞬间，他已感觉到对方的身手已是高深莫测，甚至自己有无把握胜他都未可知！
武帝祖诰本已心静如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当他感受到这一点时，仍是心惊不已！
祖诰被世人尊为武帝，武功已臻通灵之境，即使未曾与对方交手，亦能凭着眼神、气度及无形中焕发的精气揣度出对方的武功。
让他震惊不已的是按常理即使再如何的天赋奇禀，也不应该能在这般年轻时便有一种囊括天地万物的气势！
这种气势并非仅凭武功卓绝便会拥有的！
但这年轻人身上又的确有这种气势！他的眼神竟让人有如阅遍沧桑之感！而他身上的雄霸之气，则让人感觉到他本就是为了追求无上的权力而存在于世上的！
阴苍未至，但武帝祖诰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比阴苍更让人心惊！
“武林患祸并没有因为阴苍生命的结束而结束，而眼前的年轻人正是最有可能带来这种祸患的人！”想到这一点，武帝祖诰的心中有了一种怆然之感！
他希望自己能让这种祸患在此处结束！
对方的剑一出鞘，便有横溢之杀气弥漫于天地之间！
武帝祖诰暗暗心惊！
一个年不过二十，而且相貌俊朗至极的少年，为何会有这般杀气？若非是怀有深仇极恨之人，是不会有这般浓郁的杀气的！
祖诰心中开始第一次揣度对方的来历，在此之前，对于这一点，他并不在乎，因为他也知道世上有太多的人想要借他扬名立万，此人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如今看来，也许并不是这么简单。单凭对方那凌驾万物之霸气与欲摧毁一切的杀气，便可以切肤地感受到对方的来历有些蹊跷！
当即祖诰沉声道：“年轻人，能否在一战之前．告诉我你的来历？想必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吧？”
年轻人傲然一笑，道：“我便是牧野静风，阴苍就是死于我之手！凭这一点，我也应该有挑战尊驾的资格了！”
环视武林，有几人不尊祖诰一声“前辈”？
闻得此言，无论是祖诰，还是隐于暗处的范书都吃了一惊。
武帝祖诰吃惊是因为对方亲口说阴苍便是他所杀！虽然他未与阴苍交过手，但凭阴苍在江湖中不断膨胀的势力，以及公然挑战武林正道的举止来看，亦可知阴苍无论武功、胆识，想必都是超然不群！
一个能杀了阴苍的年轻人，又有谁能对之掉以轻心？
而范书吃惊的已不单单是这一点。在死谷西南方向的山坡上他已见到阴苍被人扛于肩上，所以阴苍之死对他来说并不太意外，而当时最有可能杀了阴苍的人就是穆风！
范书只知他的名字叫“穆风”，又何尝知道他另有一个名字叫“牧野静风”？
对方如此刻意隐瞒自己的姓氏，莫非真的有一个天大的阴谋？范书心智过人，立即明白“穆风”二字是取自“牧野静风”的头尾二字。
他的心跳越发快了。
武帝祖诰皱了皱眉，他从未听过世间还有姓“牧野”的人，当年牧野笛行走江湖时，为了能顺利找到暮也、巨乐他们，尽量不以真实身份示人。何况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武帝祖诰又怎会联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人身上？
他心道：“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除了阴苍却是武林幸事。”
武帝祖诰的武功使他不可避免地立身于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当中。如今，一个傲然万物的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前，使他已尘封了无数日夜的万丈豪情被对方激荡而起！
武帝祖诰只觉心中有一股汹涌热血在激荡，不由仰天长啸一声！
无限豪迈之意皆由声出！
长啸声中凝结着他那可接天引地的内力，顿时巍巍青城山的险峰深谷无不为这长啸声所充斥！
远在山坡下的群豪亦已耳闻此声，武功弱些的人顿觉心沉胸闷！
范书与他们如此接近，更是心惊！他甚至感觉到武帝祖法的身躯竟高大了不少！
这将是年轻一辈的顶级高手与武林前辈绝世高手之战，即将亲自目睹此战的范书心情颇为复杂。
牧野静风的目光一寒，剑便在一刹那跳将出来！
先是光雨暴涌，接着雨点扩散，瞬息间武帝祖诰的身前尽是光点，今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
在范书看来，便如武帝祖诰身上披了一件银色的外衣！让他不解的是牧野静风如此密不透风的剑光之下，武帝祖诰的身影并未如何闪动，为何竟不曾受伤？似乎他的身躯已有形无质了一般！
光芒倏收！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再次默然对峙！
然后，便听得“哗”地一声，整座呼应亭突然一下子垮了下来！它并非向一侧倾倒而是在一瞬间，所有的柱、梁、椽、栏杆，全都断作无数截，轰然而落！
断木碎瓦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但断木碎瓦在挨近牧野静风与武帝祖诰身躯时，立即反弹而出，似乎他们身子四周，有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身在暗处的范书，直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脑中闪电般掠过了一个念头：空寂大法！
“空寂大法”乃武帝祖诰成名绝学，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却极少有人见识过这等旷世绝学，皆因世间有勇气向武帝祖诰挑战的人太少了，而且武功要达到高明至武帝祖诰这等境界，一草一木皆可成为兵器，皆可制敌，又有几人能逼得他用“空寂大法”？
但牧野静风做到了，而且一出手便迫使武帝祖诰以他所习练的最高武学应对，由此可知牧野静风的剑法之威力！
想到这一点，范书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发现每一次见到牧野静风，他的武功都精进神速，这一次尤其如此，这使得范书愈发怀疑牧野静风极可能比自己更为深藏不露！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寒意顿生，手心脚心有冷汗渗出！
所谓“空寂”，便近于虚无，但并非虚无，偈语云：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无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头无尾！
欲习成“空寂大法”之人，不仅需要极深的内家真元，更需能有“空寂心”，此“空寂心”非如土石无知，非同沉沉昏睡，而是“了了常知”、“昭昭灵灵”！
唯有如此，方能习成“空寂大法”，也才能在无尽杀机中心清如朗月清风，以自身的精、气、元、神、内息、真力的精绝无伦之气，将对方的杀机引开！
所以，摧毁呼应亭的正是牧野静风的无形剑气！他那凌厉攻杀本是针对武帝祖诰，但剑下之祖诰已空寂如无，似乎每一剑之劲气都透他躯体而过！
呼应亭本是硬木筑成，如何承受得了牧野静风的绝世剑气？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傲立于颓垣败瓦之中。
此时，武帝祖诰心中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平静。牧野静风的剑势证明了他的猜测：此人的武功果然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若非如此，祖诰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动用自己的绝学！
更让他感到惊愕的是他从牧野静风的剑法中感受到了一种恨天怨地之气，这绝非一个仅为逞一己之勇而向武帝祖诰挑战的年轻人身上所应该有的！
牧野静风双目阴寒，无尽杀机在他眼中涌动如潮！
两大高手之间相距不到一丈，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随时隐含危险的距离。于是他们体内的真气不由自主地涌出，围绕着自己的身躯，断木碎瓦自然无法及身。
双方虽未接触，但内息真元已暗自纠战！
无际无边，突然有隐隐雷声传来！
中秋之夜，极少有风雨，但今夜或许会有例外了。
月色渐渐有些朦胧了，乌云从天边很快地飘了过来。
起风了。
站在青城山之巅，四周没有任何遮挡，便承受着风的最直接吹拂！
对峙着的两人衣衫猎猎飞扬！
圆月越发的晦湿了，在云雾中忽隐忽现，月色下的一黑一由两个人影也忽明忽暗！
不知是山风的吹拂还是太紧张的缘故，范书觉得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心中思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牧野静风取胜，至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今夜与武帝祖诰决战的不是阴苍，而是牧野静风！
“轰隆！”
一记响雷在青城山的上空炸响，天上的乌云如同受了惊一般四处飘飞翻卷！
风更疾，丛林在劲风的袭击下，发出呜呜怪响，如同无数隐于黑暗中的怪兽！当风掠过深谷时，声如尖啸！
远处的天地已被一片黑暗笼罩，唯青城山这一带尚有一点亮光，但风雨正以惊人之速向这边飞扑面来。空气也已变得格外潮湿了。
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苍白色！
就在闪电划空的一瞬间，牧野静风身如鬼魅，暴闪而进！手中之剑化作一道长虹，先冲天而起，忽然速度激增，有若脱弦之箭，游龙破浪般几下起伏急窜，电射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武帝祖诰右掌倏出！
没有人能够看清牧野静风那贯穿古今般的一剑之精变！
亦没有任何语言可形容武帝祖诰那一掌的威力与速度！毫无技巧的一拳，却偏偏尽显天地微妙之变化！
剑掌相接！
确切地说，是剑与掌势相接！
劲风四溢，刚刚落下的断木碎石激射而飞。
狂风暴卷！
一道电光利矛般穿刺而下，在两人的头上形成无数根状物，给人视觉以极强的冲击，历久犹存！
明月顿时失色，磅礴大雨漫天打下！
范书的视线顿时模糊不清了，他提运全身内息精元，亦只能隐约看到牧野静风白色的身影，而武帝祖诰身着黑衫，范书已根本看不见了！
范书惊愕地发现在牧野静风身侧，出现了一团如雾状的圆环，并且是不断地变幻着大小及位置！
劲风破空之声透过风雨声传入了范书耳中．
很快范书明白过来，这是雨箭飘射时被牧野静风、武帝祖诰的真气激荡回去，变成水雾，弥漫于他们身侧，远远望去，便呈环状。
不过片刻，范书已是衣衫尽湿，不过他已无暇理会。
武帝祖诰自觉今夜经历的是生死存亡的一场恶战！
牧野静风的剑法几近极致！唯有武帝祖诰这样的绝世高手，才能深切地领悟到牧野静风剑法中无比深远的内涵！
武帝祖诰心中疑云重重：“此人的武功究竟传自何人？以他的年纪，应该不可能是自悟而成的！”但同时他也想不出武林中有谁的武功与牧野静风的武功相似．此时，在他的感觉中，天地间已只剩下他与牧野静风两人，外界的一切都被阻隔在圆球般的水雾之外！
牧野静风一声长啸，手中之剑突然被扬手射入空中！
因为去势大快，武帝祖诰甚至听到了剑与空气磨擦发出的“噼啪”之声！
牧野静风的举止出人意料！
剑在半空，如同已附有生命与灵性，闪掣飞旋，流星追月般划过虚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包容天地至理的弧线！
武帝祖诰冲天而起！
几乎是同时，牧野静风的身上突然有无数寒芒电射而出！向身在空中的武帝祖诰卷去！
他的暗器手法已是出神入化，尤其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对手的视觉听觉都将大受影响，此时以暗器出手，自然更具威力。
而他的剑正以可穿云破日般的速度疾射而下，直取武帝祖诰——祖诰已身受夹击！
武帝祖诰双掌齐出！
掌风呼啸如万马奔腾！如贯日长虹般的剑芒在劲风激荡之下，突然暴散，变成潮水聚卷般的剑雨，如怒浪般，凌空扫落！
武帝祖诰的身形可以闪掠的空间在剑雨与暗器的夹攻下，已变得极其狭窄，更何况他的身子凌空全无借力之处！
祖诰双脚互踏，已有如神助，身躯陡然急旋！一股无形的吸附之力自他身形飞旋之处传出，所有暗器受此力作用，已纷纷改变原先的方向、力度！
这便等于使牧野静风奇绝的暗器手法化为乌有！
只是暗器却是被吸附，自然仍是射向武帝祖诰，就在暗器即将及身的一瞬间，祖诰的身躯如同被卷裹于狂风骤雨中的一片枯叶，飘闪无定！
所有暗器已不可思议地从祖诰身边“滑”过，直取正以惊人之速扫向他的剑！此时若在外人眼中，看到的情景定像是暗器透过了武帝祖诰的身躯之后，再射向空中飞剑！
牧野静风一声清啸，双掌翻飞如乱蝶，便见凌空之剑突然反扫！
数十放暗器已被长剑扫中，如飞蝗般四射开来，其中自有几枚射向武帝祖诰。
而剑与暗发相撞之后，已斜斜飘飞。牧野静风冲天斜飞如鹰，伸手一抄，剑已在手，一个翻腾，已在十丈开外！
数枚暗器被武帝祖诰震得反飞而出，如影随形，直取收野静风后背！
一团光芒在雨中乍闪！光芒收效时，六枚暗器已在牧野静风的剑上一字排开！
两人再次相距十丈而立，距离虽已远了，但周围那种肃杀肃穆之气却未因此而减一分一毫！
此时，青城山山腰处本是星罗密布的灯光大多已被雨水淋灭，只是天师洞中及上清官内尚有灯光。一些人受不住大雨的肆虐已下山去了，却仍有近半数的人聚在有灯火的天师洞、上清宫附近，不肯离去。天师洞一带的人离山巅相隔太远，加上这儿的人武功相对皆较弱，根本无法感受山巅之战，只是在心中揣度时间过去不少了，白衣人上山之后就再也未下来，估计已与武帝祖诰交上了手。
而上清宫内的人与他们却是不同，尤其是日剑蒙悦、风尘双子三人，他们已能透过风雨，不时听到山顶传来的声音，只是祖诰身无兵器，故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并不多。但从持续的时间来看，白衣人的武功一定极高，否则不可能与武帝祖诰缠战这么久！
故此他们也愈发相信白衣人便是阴苍。谁人不知阴苍与祖诰一战的意义之重大？否则如日剑蒙悦、风尘双子这样的人物也不会不辞辛劳而来青城山了。
各人心中都为此事捏了一把汗。只是谁也不愿把这种担忧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便是对武帝祖诰的一种不信任、不尊重。
席间最为担忧的是青城派掌门人戴可。戴可的声望比在上清官里的十几人都低，他是以东道主的身份留在上清官的。武帝祖诰的胜与负，直接关系到青城的切身利益。这些年来，青城势力日渐衰竭，但一直能支撑下来，而未遭大祸，皆因武帝祖诰在青城山上。青城派属于正道门派，武帝祖诰自然不会对这个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武林门派的安危置之不理。即使武帝祖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依然会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存在着。
一旦祖诰有个闪失，恐怕青城派会变成风中残烛！
戴可的武功与座上十数人相比略逊一筹，他只能从别人的神色中感受猜测山巅的情形，见众人一直神色凝重，心中不由越发不安，如有千斤巨石压着，若不是碍于身份，只怕早己赶至山巅去看个究竟了。
终于，他忍不住地道：“武帝前辈除去阴苍魔障一役，想必是惊天动地，百年不可一见，我等皆是习武之人，此等战局近在咫尺却不能观看，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在座的皆是高人，如何不知这话的意思？但他们也与戴可一样担心着山顶战局，如今戴可既然已领先找了一个借口，众人也就不去顾及理由是否合理充分，心中决定不如应和戴可。
当下众人纷纷颔首。
武当派掌门人天想道人道：“武帝对付阴苍自然绝无问题，我等上山，只需观战即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当下，上清宫的小道童赶紧找来雨具，交给众人使用——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三 章　自残伤帝
此时，交战的牧野静风与武帝祖诰，隔范书藏身之处已相去不远！
劲风所带起的雨水疾速四射，打在了范书身上，便如针芒刺中，生生作痛。范书不愿被他们发现行踪，自然不敢运功抵挡，只好默默忍受痛苦。他几乎已与四周的山石树木般一动也不动，融于一体。
范书的忍耐力远远地超越了常人！
因为距离挨得近了，从牧野静风、武帝祖诰身上焕发出来的凌厉无匹的劲锐之气压迫得范书呼吸维艰！他简直不敢相信此时的牧野静风以前曾与他平起平坐，都为“霸天十卫”之一！
牧野静风此时的武功显然比诛杀城伯时的武功更为高明！而且杀气、霸气更重！
此时，己是武帝祖诰更为接近范书，两者相去不过十丈。范书的呼吸已压抑得几近于没有！
牧野静风一声低啸，两脚交替踏出！
他的脚步落在草木上，只是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便在范书听来，却比战鼓雷鸣、万马奔腾的声势更令人惊心动魄！
在牧野静风踏过之处二丈以内的草木皆如同被狂风劲吹，向两侧倒击，其声势极为骇人！
武帝祖诰卓然而立，无人无物无我，至静至极，似已融入天地之中！
范书心惊不已！因为牧野静风的气势使他突然感到一种刺骨沁心般的杀机弥漫于天地间的风雨中！
长剑疾出，有万马奔腾、三军辟易之势！剑气立即笼罩了方圆十丈之距！
范书身侧有一条蛇从洞穴中蹿出，飞速逃离！
也许，它亦被这无孔不入的剑气所深深震撼！
剑如长虹往武帝祖诰电射而去，剑势之疾猛，已可追星逐月！
武帝祖诰突然双掌齐翻，向身前二丈远的地面虚击二掌！
“轰”地一声，地面一颤，无数碎石已呼啸着向牧野静风迸射过去！
与此同时，武帝祖诰的身形已飞起，在空中团旋挪掠！他的衣袂在内力之激荡下，如同数柄锐利软剑！身形所到之处，“软剑”已扫落无数树叶！
牧野静风的剑在瞬息之间已磕飞所有的碎石，去势未减，仍是一直劲取武帝祖诰！
此时的祖诰，便如置身于万叶丛中！成千上万的落叶在他那浩然无边的内力催动下，向牧野静风射去！
破空之声如万剑齐出！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手中之剑在不及眨眼的瞬间已吞吐无数次！
叶落！
只剩风雨声依旧。
牧野静风的剑斜斜上举，剑身上带着一排叶子，不下百张！
武帝祖诰的神色变了变！
又是一道惊电闪过夜空！
范书在惊电绽开的一瞬间，惊骇地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一个人半蹲于地！就在他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
在闪电的照耀下，彼此都一样的脸色苍白，加上大雨已淋湿了他们的发丝，头发贴于额头，范书根本未看清对方的脸，他惟一能感受到的是此人一双紧张、惊讶的眼睛！
在一瞬间，范书的思维几乎陷于停顿！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山巅之上，还另有一人在窥视着这场战斗！
此人是谁？他有没有认出我？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念头在范书脑中闪过！
闪电再一次照亮了夜空！当范书把目光再一次投向那边时，心不由猛地一沉：那人已不见了！
一种危险的感觉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对方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处，而他却不知对方去向，无论如何，他心中总有不踏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与大面峰遥遥相对的另一座山峰突然传来了箫声！如此风雨之夜，箫声仍是清晰入耳，这不能不让人心惊！
接连的变故，使范书心惊不已！
事实上，这箫声几乎使青城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暗自心惊！在这样的雨夜山林之中响起的箫声，无疑是极不寻常的！
箫声响起之时，牧野静风的攻击复又开始！
武帝祖诰惊愕地发现，此时的牧野静风之气势似乎更甚！有一种勇往直前、只求同归于尽之势！
范书却暂时无暇理会战局变化，神秘出现又迅速消失的人物使他心神不定。思忖再三，范书决定改变自己潜伏的位置，在一记响雷炸开的瞬间，范书乘机在地上双掌一按．贴地飘飞出去！
他闪入了一棵几乎弯曲至地面的矮松下。
身形甫定，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略一侧头，只见与自己相距不过四尺的地方有一个人影，也是悄然伏着！
范书几乎失声叫出！他没想到左躲右藏，与神秘人物反而拉得更近了。心中一盘算，他将心一横，心道：“我对他心存忌惮，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当下便不再闪开。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闷哼，听起来应是牧野静风的声音。
范书心中一动，暗忖：“莫非他已吃了亏？”
他猜测得没错，牧野静风在激战中已被武帝祖诰的掌风扫中后背，他立即觉得气血翻涌，一口逆血直涌喉底！
危急中，一招快捷狠辣的“生死由剑”已暴闪而出，同时身子顺势向后飘掠！他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与武帝祖诰对换了，如此一来，此时他与范书已可谓近在咫尺！
若在平时，牧野静风自然早已发现了范书，但在这样的风雨之夜，加上已受了内伤，各种感觉已不如平时敏锐。
武帝祖诰的声音入耳：“年轻人，你己受了伤，不可逞强再战，不妨就此离去。”
牧野静风的武功让他己生惜才之心，他不忍让如此旷世奇才毁于自己之手，同时既然对方杀了阴苍，也算有功于天下，武帝祖诰便以超人的胸襟原谅了牧野静风的冒昧！
范书的心却已提了起来，牧野静风若是就此离去，日后再见他时，只怕武功又有进展！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永远也不及他了？
箫声依旧，在这风雨之夜显得格外肃杀凄冷！
牧野静风一声冷笑，身子已有如飚风般狂卷而出！
攻势竟丝毫不减！
武帝祖诰悲天悯人地一叹，双掌徐徐上扬！
两股浑厚至极的先天真气汹涌而出！
牧野静风的剑突然被压迫得弯曲如弓！一声低吼，运势再进！
“铮”地一声，剑己被武帝祖诰两股交错涌出的劲风生生压迫折断！
牧野静风之拳出人意料，在兵器被折的情况下，他不退反进，如一抹轻烟般向武帝祖诰掠去！
“轰”地一声，武帝祖诰的两股真力已从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呈前后夹击之势，向牧野静风的身子压迫过去！
“哇”地一声，牧野静风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几乎是在同时，他的断剑已划过了武帝祖诰的右肋，带起一股血箭！
牧野静风冲天而起——若不如此，只怕他会被对方的真力生生挤爆！
凌空斗折，牧野静风直落下未，飘落地上时，他的身形一阵轻晃，方竭力站稳！
范书已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声，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武帝祖诰手按右肋，缓声道：“这又是何苦来着？”
牧野静风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方有些吃力地道：“我—一我有不得己之苦衷。”范书心中一动。
武帝祖诰“哦”了一声。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我若杀不了你，全家十余口人将遭毒手，但如今看来，我不是你的对手，既然如此，我又有何颜面去见我家人？只好先他们一步而死！”
范书大惑！
牧野静风话毕，突然翻腕，断剑便向自己的咽喉擦去！
“不可！”武帝祖诰听了牧野静风的话后，联想到此时犹自在耳的箫声，心中似有所悟，又似有所疑，如今见牧野静风突然欲自尽，几乎是出于一种侠者的本能，他立即出言相阻，同时身已飞出，挥掌向断剑击去！
在他尚未赶至之时，牧野静风已低哼一声，向后便倒！
武帝祖诰心中一沉！
而范书则更是惊愕万分！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牧野静风的断剑根本没有抹到咽喉上。
他为何会倒下？
灵光一闪，范书猛然顿悟一一就在他明白过来之时，武帝祖诰已赶到牧野静风的身边，而向后倒去尚未着地的牧野静风突然平平滑出，就如同他的双脚安置了滑轮一般！
武帝祖诰未曾料到会有如此变化！一怔之下，牧野静风双脚已绞住了他的双腿，同时身子弯曲如弓，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了惊人的一剑！
剑几乎全部没入武帝祖诰的腹部！
而祖诰的右腿一屈，“咔嚓”一声，牧野静风已折了一条腿！
同时他的右手拍在了牧野静风的胸口上！
受此一击，牧野静风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落在了范书所在的那棵矮松上，却未滚落！
范书一呆，一时不知所措！再看牧野静风，横于杈间，一时竟难以起身！
范书的右手握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若没有隐于附近的神秘人物，范书也许已经出手了。
这时，山路上响起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范书的手立即离开了他的刀柄！
箫声倏停！
矮松上的牧野静风缓过一口气，翻身落地，脚下一软，几乎跪倒！
武帝祖诰没有想到牧野静风会使诈，这使他心中怒意大炽，当即忍住身上的伤痛，大步上前，便要扬掌出击！在即将出招的一刹那，他也听到了山路上的脚步声，不由一愣。
就在他一愣神的当儿，冷风倏然袭来，数枚暗器直取他前胸！
武帝祖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已身受重创的牡野静风还能有勇气反击，而且其暗器无论手法、力道都极为不俗，不由又惊又怒！
实际上这几枚暗器并非牧野静风射出的，而是范书所为．他与牧野静风近在咫尺，两人的暗器手法皆来自“平天六术”，武帝祖诰仓促之中不及细辨，便认定是牧野静风所为。一声沉喝，劲气四溢！范书用意并不是要借此取武帝祖诰性命，而是针对牧野静风，所以并未出全力！
暗器被真气一撞皆向牧野静风身上射去！
牧野静风急忙闪避，但伤势使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一声闷哼，已有一枚袖箭射中他的左腿！
他的右腿本已骨折，身材的绝大部分重量皆倚于左腿，中了袖箭后怎能再支撑下去？
当即身于向后一倒，竟顺坡向下滚去，压得草木“哗哗”乱响！不知为何，他竟滚出了好长时间，“哗哗”之声久久不绝，越来越远！
难道他便这般从青城山之巅滚落下去了？范书有心察看，却怕被武帝祖诰发现难以解释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同时他心中还在嘀咕着：“隐于我附近的人为何迟迟不见举动？难道他来此处会没有目的？我的举止有没有落入他的眼中？”
武帝祖诰见牧野静风向山下滚落，一时不知他是死是活，虽然武帝祖诰觉得此年轻人过于阴毒狠辣，但他自恃身份，也不便赶尽杀绝，当下心中道：“能否活命，便看他的造化了。”
这时，忽有人语传入耳中！
说话的其实便是“日剑”蒙悦、风尘双子等十几人。
武帝祖诰循声望去，见远处有长长的一列人马冒雨上山，向自己这边而来，心中颇为疑惑，注意力因此被吸引过去了。
暗处的范书拼命地收缩自己的身躯，恨不得收缩得隐入土中。他也看到了那一列人马，而且他还猜到了他们极可能是原本聚于上清宫的十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及“日剑”蒙悦、风尘双子一伙人。
自己此时的行踪若被他们发现，只怕“武林后起之秀”的形象便要大打折扣了。
武帝祖诰不知来者是友是敌，当即提聚真力，朗声道：“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显得精力充沛，根本听不出是受了伤的人。
只听得一个人道：“武帝前辈，我等冒昧上山，多有冒犯，乞勿见怪。”
说话的是青城派掌门人戴可。
武帝祖诰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身在青城山，与青城派掌门人自然相熟，既然有戴可同行，这一行人自然是友非敌。
于是他便向这一干人迎将过去。
范书长吁了一口气，他已发现本与自己在一起的神秘人物此时早己不知去向了。
雨渐渐地止了。
定了定神，范书顺着牧野静风滚落的方向，慢慢地向下摸索而去。
事实上牧野静风没有滚出多远，便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一把拉住了。
此时即使想反抗，也是力不从心了，何况对方在这时候拉他一把，对他自然是没有恶意的。
当下他便听任此人的摆布。
牧野静风被拉住后，却听得“咕咚”、“哗哗”声仍不绝于耳！
一怔，便明白过来了，此时向下滚落的已不是他的身躯，大概是一块石头或一截朽木而已。
拉住他的那只手滑嫩柔软，显然是女人的手。
很快，另外一只手已捂住了他的嘴，一种幽香沁人心脾一一这女人的意思很明显，是让牧野静风不要出声。
牧野静风果然不出声。因为此时范书己顺着他滚落的方向慢慢搜寻而下。
牧野静风与那女人几乎是胸腹相贴，一起隐于一堆藤蔓之后，这是一种致命的接触！
好在有纷纷扬扬的雨滴，可以浇去一部分激情。
范书从方才的滚落声判断出牧野静风至少已滚落二十几丈远，所以在开始一段路上，他寻得并不仔细，因此他从隐藏好的牧野静风及那女人的身边走过，而对他们的行踪丝毫未察觉。
捂着牧野静风的嘴的手这才松开。等了一阵，估计范书已走出了一段距离，女人才附在牧野静风的耳边低声道：“休要出声，你双脚都无法借力了，我背你离开此地。”
牧野静风道：“你是敏儿吗？”
那女人的身子一震，牧野静风忽然感到有几滴水落在自己的脸上，竟然是热热的。
莫非是泪？
那女人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一把抓住牧野静风的右臂，反手一带，便已把他扛在肩上，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斜刺里穿行。
※※※
当日剑蒙悦、风尘双子等人见到武帝祖诰时，都吃惊不小！因为他的腹部还插着一柄剑！
后来看出是一柄断剑，方稍稍心定。
武帝祖诰道：“我居于青城山巅，已久无客前来，今日有这么多客人冒雨而来，实是难得。”言罢，爽朗一笑，全不似已受伤之人。
众人皆为其豪气折服。
进了武帝祖诰的石屋，祖诰招呼众人入座后方进了里屋，过了一刻钟，才重新出来，出来时断剑已不在，衣衫亦已换过了。
他与众人寒暄一阵后，又道：“今夜与我一战之人，并非阴苍。”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众人心中本是心存疑问，想知道阴苍是死是活是胜是负，却又觉不宜开口相问，没想到今夜与武帝祖诰一战之人并非阴苍！
除了阴苍，竟还有人也能伤了武帝祖诰？
祖诰看出了众人的疑问，他道：“此人颇为年轻，年不过二十，自称牧野静风，诸位广知博见，可知江湖中有什么年轻人是用剑的绝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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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 四 章　风卷江湖
众人都想不出江湖中有何人名为“牧野静风”，日剑蒙悦沉思片刻，思忖道：“我倒知道有一个人颇为年轻，武功却是惊人，而且此人用的也是剑，只是他名为穆风。”
古乱插话道：“牧野静风省着点说不就成了穆风么？”
话虽俏皮，却也提醒了众人．日剑蒙悦、武帝祖诰将各自所见到的人物一描述，发现有颇多相同！
日剑蒙悦疑惑地道：“我所见过的穆风，堪称少年英雄，我曾与他一同闯入死谷，亲眼目睹他的侠勇，其后穆风在剿灭死谷一役中独闯死谷之事更是天下皆知，若穆风便是牧野静风，同样一个人，前后性情品格为何这般迥然不同？”
座上十余人都已耳闻穆风独闯死谷之事，心中有与日剑蒙悦相同之疑点，听日剑蒙悦一说，都频频点头。
武帝祖诰道：“今夜之事，必有古怪，单单是那箫声就耐人寻味。”
众人忙问牧野静风生死如何，当知道他已从山巅滚落，生死不明时，都有些惋惜。心想若是能生擒牧野静风，诸般疑问自是一问可知了。
当下，青城派掌门人戴可道：“我这便下山，在青城山四周布下暗哨，谅牧野静风在重伤之后，也逃不出多远！”
武帝祖诰忙道：“切不可伤他性命！”戴可点头应是。
众人担心武帝祖诰伤势不轻久必不支，当下也纷纷起身告辞，武帝祖诰亦未强留。
待众人走后，武帝祖诰掩上门，转过身时，本与常人无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他身上本是一尘不染的白衫已然被鲜血浸透！
方才会客之时，他一直以自己的先天真气自封部分血脉，方止住了伤口的流血，但真气不可能绵绵不绝，众人一去，真气一泄，伤口立即鲜血直流！
他吃力地向里屋挪去，打开里屋一只木橱的柜门，里面有一排排的瓷瓶。
他必须为自己上药，再凭自己浑厚无匹的内力为自己疗伤！
此时，即使是一般的高手，也有可能取他性命！
在武帝祖诰伸手去取瓷瓶中的药时，石屋外有一人影如鬼魅般一闪！
※※※
那女子扛着牧野静风疾行一阵，渐渐地有山溪的声音传入耳中，因为一夜骤雨，所以溪水的声音颇有些声势。
转过一道山脊，便已经进入一处幽谷，林木也变得格外的茂盛，那女子已累得娇喘吁吁。
穿出一片马尾松，山溪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变得极其清晰，似乎就在几丈之外。
就在这时，那女人将牧野静风放了下来，然后扶着他的右肩，向一堆高大的乱石后边走去。
乱石后是两块高达数十丈的巨岩，巨岩之间竟有仅可容一人挤入的石缝。那女人便将牧野静风从这石缝中送入，然后她自己也挤入。
石缝后有一堆砾石，翻过砾石，后面居然颇为开阔！
“咔嚓！”
是点火的声音。
黑乎乎的山岩中冒起了几点火星，终于又有一团如豆般的火焰升起！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那点如豆般的火苗也随着脚步声移动。
少顷，火焰一下子变大了，借着火光，可以看清原来是一支火把被点亮了。
火光中的女人正是俏美绝伦的敏儿！因为衣衫已被雨水打湿，故紧贴于身上，肩如刀削，胸前现出丰满美好的曲线，让人为之夺魂！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苍包，有些忧郁！眉目间似乎有一缕难以挥去的愁丝。
牧野静风一动，骨折了的右腿便是一阵剧痛，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敏儿神色一变，赶忙上前，忽又在离他不远处停下，冷冷地道：“你可识得我？”
“怎么识不得？你自是敏儿了。”牧野静风道。
敏儿眼圈一红，道：“我还以为你被人迷了心智，已失了记忆，才会对武帝前辈出手，原来你仍是清醒得很！你说—一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此事与你何干？可惜我没能杀了他。”
敏儿神色倏变！她颤声道：“你—一”一时竟说不下去，半晌，方道：“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对不对？你告诉敏儿，好吗？”她有些哀伤有些企盼地望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古怪地一笑，道：“我有何苦衷？那不过是骗祖诰的谎言而已！没想到这一手，还是不能取他性命。
敏儿呆呆地望着他，神情如见鬼魅！
半晌，她方道：“你不是真正的牧野静风，一定不是！”
牧野静风道：“我岂会有假？除我之外，还有谁称你为敏儿？除我之外，又有谁知道你我有安华镇庙会之约？”
敏儿娇躯剧震！
她一下子扑入牧野静风的怀中，喃喃地道：“你真的是穆大哥！初一庙会，未能见到你，你知道我心中有多慌乱吗？当我知道你是在独闯死谷后才突然失踪，而阴苍与武帝又有八月中秋之约，我遍寻你不到，只好早早潜入青城山，觅得此洞，在这儿一守就是半个月，因为阴苍是最后一个与你接触的人—一”
说到这儿，她已泪水涟涟。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敏儿把寻找牧野静风的希望寄托在有出现可能的阴苍身上，没想到今夜阴苍未至，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牧野静风！当她在青城山崖发现向武帝祖诰挑战的人是牧野静风时，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多么希望牧野静风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牧野静风的阴狠却让她大失所望！
难道，短短的二个多月，一个人便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敏儿本为杀手，自然也并不如何指望牧野静风成为大侠，她只需牧野静风能够坦坦荡荡像个真正的男人。没想到牧野静风为了对付武帝祖诰，竟使出了诸种手段，而他的言语更是让敏儿心寒！
如此意外，使重逢之喜大大减弱！
敏儿望着牧野静风道：“你为何要杀武帝前辈？”
牧野静风淡淡地道：“我所说的理由一定是你不喜欢听的，不说也罢。”
他的手从后面环过敏儿的腰肢，恰好紧贴在敏儿平坦的腹部。
敏儿双颊飞红，几乎瘫软，但她仍是强自推开牧野静风的双手，因为他的话让她大失所望！她喘息着道：“你真的还能记起从前吗？为什么今天的你与从前的你是那般不同？”牧野静风的眼中闪着奇怪的光芒，他低声道：“只要我是真心爱你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对不对？”
他的目光那么炽热！听着这梦寐以求的一句话，敏儿芳心一软，几乎便要点头了。
但此时，牧野静风的一只手悄悄地滑上了她的酥胸，这使她感到本应是浪漫真挚的情感中有了一种邪淫的意味，尽管她曾想过她愿意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献给牧野静风，但她总感到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牧野静风的双手几乎熔化了她，敏儿用力一咬嘴唇，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的一只膝盖一压，正好压上了牧野静风的一只腿！
一声痛呼，骨折了的腿痛彻心脾，牧野静风的手立即松开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机，但一闪即逝，只是幽怨之气仍有些残留。
敏儿后退一步，平定心绪，长吁了一口气，道：“为何此时的你总让我有害怕的感觉？”
牧野静风眼中精光闪动，忽然一笑，道：“你若担心得罪武林中人，不妨将我一人留在此处自顾离去吧。”言罢，他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敏儿眼圈又红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默默地站着。
牧野静风的目光落在山洞中的一个角落里。
忽然，他的右脚一紧，已被一双纤柔的手握着，敏儿不看他的脸容，缓缓地道：“忍着点，我替你把腿伤治好！”
从她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没多久，牧野静风的腿伤已处理好，可以借力了。
敏儿找来洞中的枯枝及动物干燥的粪便拢作一堆，然后点燃，两人便隔着火堆默默地坐着。敏儿看牧野静风时，已觉得有些陌生，不知牧野静风看敏儿时，又是如何？
中秋之夜自然有些凉意了，被雨水打湿之后，凉意更甚，现在面对着暖暖的火堆，凉意顿减，困意却渐渐升了上来，敏儿将火势压小，以免火光透出洞口。做着这一切时，她有一种欲睡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敏儿忽然猛地一惊，睁开眼来，才知是牧野静风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张曾让她怦然心动的俊朗而有点类似于山野气息的独特魅力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
只是那原本灿烂澄明的眼神已变了，变得邪异逼人！
敏儿浑身“腾”地一声如同着了火般热了，但她的身躯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
牧野静风却已一把搂住她的纤美腰肢，几乎是贴着她的小耳低声道：“敏儿，你能够潜伏到山顶，就一定有办法离开，你领我离开青城山，如何？”
他的热气喷在敏儿的耳窝上，使她不由娇躯轻颤，喘息之声立时变得急促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但未能挣脱，却反而被捆得更紧。先前她对牧野静风虽己情愫暗结，但两人从未有过肌肤之亲，再加上她仍是处子清白之躯，对这样的接触反应更甚，连身后、颈部都一片晕红！
她几乎是呻吟着道：“你—一不是武功高强，连一一连武帝也敢挑战吗，又何需我相助？”
牧野静风的手慢慢地滑过敏儿的奇峰幽谷，他的眼中射出灼热的情火。敏儿只觉他的手所到之处，便如同燃烧了一般！
她的嘴唇已被咬得发白，才忍住潮浪一般的兴奋刺激没有呻吟出声。
牧野静风道：“我若不能离开青城山，便必死无疑！难道你愿意眼看着我死去吗？只要能离开青城山，我一定改过，从此便退出江湖，与你隐于山林，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他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敏儿有一种晕晕欲醉之感。毕竟，牧野静风是惟一能拨动她心弦的人，而他那雄伟的身躯、俊朗的容貌对每一个女孩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缠在了牧野静风的颈上，不自觉地用自己熟透了的酥胸与牧野静风宽阔的胸膛挤压厮磨，阵阵销魂蚀骨的感觉由接触点传来。
女人在感受到爱情的时候，常常会失去理智。
她会吗？
敏儿的声音低如蚊鸣：“你－一没有骗我—一啊一她忍不住轻唤一声，因为不知什么时候牧野静风的手己探入了她的衣衫内。
牧野静风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信任的？即使原本是我刻意追求的东西，但为了你，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
绵绵情话总是女人最爱听的，即使心中明明知道情话是假的。
何况，此时收野静风的话显得那般的情真意切？
敏儿真的在情意中迷失了方向，她柔顺地道：“我答应你，等你内伤、外伤都有些好转后，我便带你离开青城山。”
牧野静风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之色，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敏儿的小嘴儿。
不一会儿，敏儿已呻吟扭动起来。
洞内只剩下火苗之“哔剥”声、吮吸声及娇喘声。
倏地，夜空中响起了阴郁的箫声！
牧野静风与敏儿齐齐一震！敏儿清晰地感觉到牧野静风的热情如潮水般退去了！
他忽然松开怀中的敏儿，有些急促地道：“我身上的伤并无大碍，今夜有风雨作掩护，正好是离开此山的大好时机，倒不如今夜便离开吧。”
敏儿望着他：“你的伤真的不碍事？”
牧野静风肯定地点了点头。
敏儿沉思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好，我先出去察看一下，你暂且等待片刻。”
牧野静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点头道：“你快去快回！”说完，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免得我为你担心。＂
但从他的神色来看，后面加上的那句话似乎并非由衷之言。
敏儿出去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
她道：“穆大哥，你自己能走吗？”
牧野静风道：“能。”
敏儿道：“如此甚好，我们即刻动身。”
牧野静风有些迫不及待地向洞口走去，敏儿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走至仅供一个人过去的石缝处时，牧野静风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为何不把火灭了再走？若是有其他人见了火光，向这边包抄过来，只怕有些危险！”
敏儿淡淡地道：“不必灭了。”
牧野静风正待问为什么，突然感到身前有冷风袭来！此时他的身子尚在石缝之间，根本没有可供闪避的空间！
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忙向后疾退！
背上一麻，几处大穴已被封住！牧野静风顿时动弹不得！
而从前面袭来的冷风在与他的身躯仅有半尺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敏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一直在防备着我，包括在与我亲热之时，我不明白为何对我你也这么不信任。我还知道你所说的离开青城山就退出江湖完全是为了骗取我的相助，你—一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模样？”
她的声音已是硬咽了。
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方才从正面射向你的不过是我安置好的一截树枝，根本伤不了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有这种惊人的改变，但我知道你的的确确是变了。你别忘了，在一个女人眼中，她心仪的男人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她都能很快地体会到！”说着这样敏感的话题，她的声音语气却是冷静得让人惊讶！
敏儿继续道：“你不是要退出江湖吗？好，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现在，我要废了你的武功，然后再带你离开青城山，那时即使你想成为江湖中人，也不可能了。”
牧野静风一直背对着敏儿，无法看清她说此话的表情，这使得她的话对他格外有威慑力！
牧野静风的脸色变了变！
忽然，他笑了，他笑着道：“我真傻，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现在才明白这全是假的！
若非如此，你岂能狠下心来废掉我的武功？这与杀了我又有何异？也好，死在自己曾一厢情愿爱过的人手中，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你动手吧。”
她的眼中闪着不安之色。
良久，毫无动静。
牧野静风的脸上有了得意的笑容。
身后忽然有抽泣之声响起——敏儿哭了，她觉得有万般委屈一起涌上了她的心中！
她又怎么会真的对牧野静风下如此狠手？纵是牧野静风作下万般罪孽，她仍是割舍不了对他的倩感的。
只是她很失望！为了牧野静风同时也为了她自己。
她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摆脱了旦乐的束缚，改变了杀手的身份，弃暗投明。如今，引导她的牧野静风却成了一个与武林正道背道而驰的狂徒！
也许，许多美丽的幢憬将从此成为泡影，她不会舍弃牧野静风，这几乎相等于宣布从此她也将为了牧野静风而违心地与武林同道作对！青城山一战后，牧野静风无疑成了继阴苍之后的又一个武林公敌！
“这样做，到底值不值？”敏儿如此自问道。
同时，她也明白人所做的选择有时并不是“值不值”所能够衡量清楚的。
如果说这就是缘份，如果说这就是命运，那么这样的缘份与命运是何其的沉重！
牧野静风已不再是从前的牧野静风；她的情感却依旧是那份情感。所以，她的心注定会因此而受伤。
敏儿缓缓地道：“你的躯体未变，而灵魂却已变了。原先我以为或许是什么人控制了你的心智，成了一个傀儡，成了一个没有自己的思想的杀人工具，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因为你的思维清晰正常，也很独立，如果我以前未认识你，那么我一定会认定你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一一包括利用他人的情感之人！”
她长叹一声：“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有了这种近乎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她不再叹息，她的疑问却在山洞中回荡不息——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五 章　魔音蕴邪
箫声又起！
牧野静风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了，渐渐地连五官都略略有些扭曲，面目显得有些狰狞之色！
可是他无法动弹一分一毫！敏儿对他的武功太了解了，她的手法用得很重。
慢慢地，他脸上有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滚落！
敏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种变化，轻轻地道：“虽然你不愿说话，但我知道你的这种变化与这个吹箫之人大有关系，只是这一次，他注定只能徒劳了。”
她心道：“穆大哥，无论如何，我必须让你在这山洞中呆上几日，但愿在这几日中，我能看出其中的端倪。”于是又重新把牧野静风背到了刚才所在洞中的位置。
范书急匆匆地沿着牧野静风滚落的方向一路向下摸寻，他没曾料到自己已中了敏儿之计，待到他找到一截朽木时，才恍然大悟。明白滚将下来的不过是一截朽木而已，真正的牧野静风一定还在上边！
牧野静风欲杀武帝祖诰而伤了武帝，无疑将遭到天下人共讨，若是能擒得牧野静风，当然是奇功一件，同时又可借机除去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范书很快便决定沿原路返回，他亲眼目睹了牧野静风双腿都受了伤，而且内伤也不轻，不可能逃出多远！
没想到顺着来路往回走，仍是一无所获！此时雨虽已渐渐小了，但路却是颇为泥泞，范书的心情极差。
一不留神，竟把一只鞋子陷进了泥中，范书暗叫晦气，低下头去摸索着寻找鞋子，就在他低头的时候，忽闻衣袂掠空之声响起！
范书一惊，忙将本已低伏的头又向下压了压，他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是牧野静风！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声音几乎就响在他的头顶！
冷眼一瞥，只见一个人影如流星般划向山巅！
若在平时，牧野静风的轻功自然能做到这一点，但今夜却绝无可能！
此人是谁？莫非便是那神秘人物？
范书不由自主地随着这个人影向山顶而去。那人竟是直奔武帝祖诰的石屋而去。范书越发惊愕，抵不住巨大的好奇心，冒险尾随那人靠近石屋。
人影一闪，便不见了，显然是进了石屋！
果然很快范书便听到屋子里有说话声传出，范书将心一横，借着树影乱石的掩护，如一只灵猫般向石屋靠拢。
透过一扇窗户的窗纸，可以看到有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范书索性把鞋子脱了提在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窗户。
只听得武帝祖诰的声音忽然响起：“今夜牧野静风的事是否与你有关？箫声是否乃你的杰作？”
一听到“牧野静风”四字，范书的双耳一下子竖立起来，生怕漏过一个字。
只听得另一个声音道：“此时知道这一切又有何用？你已受了重伤，我可以在瞬息之间取你性命！”
范书一惊！
又是何人要取武帝祖诰的性命？而且此人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他忍不住探身向前，从窗缝向里望去。
因为窗缝大窄，范书所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他只看到了祖诰一人，只见武帝祖诰脸色苍白，这使得他的脸庞格外瘦削，一身长衫己是被鲜血浸透！见此情形，范书虽知武帝祖诰是旧伤发作，但仍是心惊肉跳！
只是祖诰那阅遍沧桑的双眼仍是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让人不由联想起不倒的苍松！
忽闻一声冷哼，便见又一个人影出现在范书的视野中，闪电般袭向武帝祖诰！
范书惊呼失声！
他并非为武帝祖诰遭到攻击而惊呼，而是因为他发现石屋中的另一个人赫然就是曾在死谷中出现过的黑衣人！虽然对方仍是蒙着面，但那种阴骛的气势却足以让范书一眼认出！
惊呼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屋内之人听到了。
黑衣人竟能将雷霆一击生生止住，霍然转身，目光冷如寒冰，让人心悸！
一翻掌，一股猛烈无匹之劲气向范书这边席卷过来！
范书暗自懊恼！他不敢怠慢，赶紧斜斜飘出三丈开外！“轰”地一声，窗棂已碎！范书心念一闪，不退反进，身形掠空而起，一个斗折，已穿门而入！
他如此举措，今屋内二人都大感意外，按理他的行踪被发现．应该立即逃遁才对！
所以无论武帝祖诰还是黑衣人，都不由一愣！
这便是范书心计过人之处。
他心知如若黑衣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那么自己即使想逃，也是力不从心，黑衣人被发现行踪，阴谋败露，自然不会放过范书，那时只怕性命堪忧；如若黑衣人的武功与范书的武功在伯仲之间，或是还不如范书，那么他就根本不需要逃走，他可以合祖诰之力对付黑衣人！
权衡之下，无疑是应该选择留下来，但在那样的关头上，他能迅速地做出这种判断抉择，自然非常人所能及！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范书向武帝祖诰行礼恭声道：“晚辈范书见过前辈。”
武帝祖诰自然颇觉意外，他微微颔首，心中却暗自思忖范书的来头。
范书转身对黑衣人冷笑道：“武帝前辈德高望重，岂能容你这等见不得天日的江湖宵小冒犯？”
此言一出，就等于把自己与武帝祖诰捆在一起，站在黑衣人的对立面了。
黑衣人目光一寒，冷声道：“你是自取灭亡！”
“亡”字甫出，右掌倏扬！
显然，黑衣人知道青城山今夜是高手如云，欲求速战速决！
“铮”地一声，范书的刀如同注入了灵性般倏然弹出刀鞘，一翻掌，刀已在手，暴削而出！
“平天刀术”任谁也不敢小觑！可惜范书的刀法虽然已是出神入化，但他的内力却尚不在绝世高手之列！而对手的内力如浩瀚大海，任凭范书刀法精绝无匹，却根本无法挨近黑衣人！
相反，黑衣人如惊涛骇浪般的压力汹涌澎湃，举手投足便给范书以窒息般的压迫感！
范书暗暗叫苦不迭，但事到如今，已是没有回头之路了，只有将“平天刀法”之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刀至黑衣人身侧一尺之距时，便感觉到犹如泥牛入海，本是奇疾奇绝之刀法被无形真力卷扫迫压，无论力度、手法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偏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范书因为内力不足，顿时使刀法威力大打折扣！
数十招之后，他非但未能伤得对方一寸肌肤，反而被对方似可噬吞万物之无形劲气逼得左支右绌，形势岌岌可危！
范书心中不由暗自思忖：“在牧野静风滚落时，自己分明听见有几个人的脚步声，现在为何不见了那一批上山之人？”他这么想是因为他相信那一批人应该都是在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在此，便可群起对付黑衣人。
这么略一分神，忽觉手上一紧，手中的刀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几乎脱手而飞！
同时一股似可开山裂谷的凌厉劲风当胸拍出，若被拍中，焉有命在！
范书的心跳几乎在一瞬间突然停止了！他只能下意识地使出一招“刀添浮屠”，同时反身掠出！
“刀添浮屠”本为攻势，讲求先声夺人的气势，范书却在心有退意的时候使出，立即大失水准！
右臂一麻，刀已难以把持住！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左手，气满穴！”
范书在绝望之际突闻此声，根本无暇细想，本是又酸又麻的右手一松，刀己落在左手，立即斜刺对方“气满穴”！
黑衣人哼了一声，向后倒滑数尺！
范书从死神的门槛前走了一遭，侥幸保命，顿时只觉两腋发凉。
在关键时刻提醒他的人自然是武帝祖诰。黑衣人见自己功亏一篑，又恨又怒，身形暴闪，已如惊电般掠向武帝祖诰，身形未至，掌风已破空而出，其势骇人！
范书与黑衣人拼杀一阵，已知黑衣人的内力深不可测，若在平时，只怕武帝祖诰的内力与他也不过在伯仲之间，而今武帝祖诰身受重创，如何能挡他力逾万钧之一击？
一旦祖诰有何不测，那自己岂能幸免？此时他与祖诰只能共存亡了！
不及细想，范书单手倏扬，已有数枚寒星直取黑衣人！
正是“平天六术”武功心法中暗器手法中的一招“一见倾心”，揉合了唐门的灵巧、东海坞堡的毒辣、江南蔡氏堂的多变，颇难应付！
黑衣人察出他暗器手法颇为不凡，不敢掉以轻心，反手一圈，一股回旋之劲力疾出，同时他的身子如同全无分量的羽毛般斜斜飘起！
暗器竟被他闪过了，但同时范书的目的也已达到！不等黑衣人趁势再进，范书的刀已从身侧遥遥袭来！
黑衣人心念一转，已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攻击祖诰，范书必定会出手拦阻，自己要对付范书、祖诰两人，困难颇大；如果自己不攻祖诰转攻范书，祖诰自恃身份，定不会与范书联手对敌！
如此一想，他便一定主意先对付范书，而弃武帝祖诰于不顾！
范书顿觉压力大增！因为内力远不及对方，他的刀法难以全力发挥，没多久，便觉真气虚浮，刀芒大炽，但己少了精绝之神！
黑衣人暗喜，他在范书的漫天刀法中竟能从从容容，非但不为之所伤，使出的霍霍拳风反而逼得范书手忙脚乱！
范书心凉如水！暗忖：“我自以为武功进展已是神速，但今夜先是祖诰、牧野静风的武功都在我之上，如今黑衣人也是胜我一筹，一夜之间，便有三人胜我一－”
如此想着，平日豪情顿时黯淡不少！
心有杂念，刀法渐乱，忽地黑衣人身如陀螺已在瞬息间连环疾出十三脚！
疾风如啸，惊心动魄！范书全力支撑闪避，堪堪躲过，冷汗未及出，倏觉胸口一痛，不由闷哼一声，飞跌出去！
一口逆血涌了上来，范书强自将它压下．身形未定，黑衣人已如同一抹淡烟般欺身而上！
范书心生寒意！
正惊惧中，屋中忽然一黯，灯光已灭，范书更为担忧，心道：“吾命休矣！”
正当此时，耳中忽有声音传来：“坎位，反掠！”
是武帝祖诰的声音！
范书来不及细想，立即脚步一错，踏上坎位，手腕疾翻，反掠而出！
但觉本如泰山压顶般的负荷突然减轻，黑衣人已“蹬蹬”连退了二步！范书大喜过望！
耳边又有武帝祖诰的声音：“左脚良位，右脚乾位。”
范书一惊！一个念头闪过：若是如此，岂不是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应敌？
方才的成功激励了他的斗志——而且他也知道以他一己的力量，已无法对付黑衣人，屋内的灯自是武帝祖法灭的，灭灯之后，再以传音密语支援范书！
只是在这黑暗之中，他如何能如此迅速、准确地判断出激战双方之情形？
心中想着，范书的双脚己分别踏在了“良位”及“乾位”上。这时，他的姿势极为别扭。
也就在他的双脚落定时，一股冷风堪堪从他的头顶掠过，同时黑衣人的右腿扫过了他右肋边侧，虽未扫中，但劲锐之风却也扫得他皮肤生生作痛！
范书惊喜不已！同时心生怯意，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若非及时以如此别扭古怪的姿势，根本就避不过黑衣人凌厉一击，到时只怕少说也得搭上半条命！
黑衣人两次必杀之招皆被范书以古怪诡异的步伐姿势闪过，不由又惊又怒！当下怒吼一声，攻击更猛，但闻拳风如雷，石屋在这似可摧毁一切的拳势之下簌簌作响，屋顶时有尘埃碎瓦摔落，屋子眼看将倾！
范书顿觉呼吸维艰，劲风扫至，全身肌肤如被冷鞭抽中！惊骇之下，但闻武帝祖诰密语传音绵绵不绝，不敢怠慢，立即依言而行！
很快，范书便发现武帝祖诰所传之法竟是一种绝世无匹的步伐！
因此步伐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看似笨拙古怪，实则精绝诡异，刁钻如鬼！
范书悟性极高，自明白武帝祖诰传给自己的乃是一种神奇步伐之后，精神大振，不需片刻，已依言将武帝祖诰的话记了个大概。
到后来，他已进入浑然忘我之境，根本无需理会黑衣人如何进攻，只需不停地以神奇之步伐游走闪掠，从而次次化险为夷！
范书本已慌乱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下来，便不再考虑其他，只知将此步伐一次次地施展出来，同时配以绝世刀法，登时有了诡秘无定、神鬼难测之势！
黑衣人惊怒不已！
而武帝祖诰也是暗自惊讶，他没想到范书的悟性竟如此高明，实是大出自已预料！没想到今夜先是见了武功已跻身绝世高手的牧野静风，如今又是一个武功虽略略逊色一筹，但悟性惊人的范书，不由心生唏嘘，暗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武帝祖诰居于青城山巅数十年，每日清晨便可见山腰山巅云雾绕绕，气象万千，日久而天长，武帝祖诰凭着他非凡之武学领悟力，日观云雾之相生相息变化无常，创出一套步伐，分为四四十六步，暗蕴风云变化万端鬼神莫测之机理，故名为“风云步”。
只是这些年来，他闲居于青城山巅，从未有人与他交战，故“风云步”从未用于实战中。
加上他的江湖地位尊崇无比，临战之时，亦不可能用这种功夫。“风云步”虽是深奥玄绝，有瞒天过海般的风云变幻，但它终是以闪让为主的武学，与被人尊为“武帝”的祖诰之身份大不相称！
故武帝祖诰虽对此飘逸神奇的步伐偏爱有加，但真正临敌，只怕不会去用它的。
没想到今夜却将它派上了用场！加上武帝祖诰自己对武学的领悟力极佳，故对同样天资不凡的范书颇为欣赏，再见他这么快就能将“风云步”使得娴熟有加。而且，绝不拘泥于固定的方位脚步上，而是把握“风云步”之内在精华，如风随云动般步随心动，更是让武帝祖诰感到满意，心想：“风云步为我一人所有，只怕永远没有大放光芒的时候，今日范书用上它，却也不曾辱没它！”
范书无意中得一绝世武学，精神倍增，便见他身形飘忽无定，在方寸的空间亦可有万般诡变，让人目睹之不免有目眩神迷之感！
但如此下去，双方又该相恃到何时？
范书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忽觉一股似乎要席卷一切的无形罡烈之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书大骇！
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向自己逼近，而他却对这种潜在的危险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果然，本已无影无踪之黑衣人的惊人内力突然在范书身子的四侧涌现，成排山倒海之势从各个方向朝范书压迫过来！
这时，任凭再如何神奇的步伐，也已是无从发挥效力了，此时的范书顿时如同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能否免去被吞没的危险已不在于小舟本身！
显然，黑衣人已把他自己的赌注全下在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上了，此招之可怕并不仅在于它的威力绝世，更重要的是在威力进发之前，它是无声无息的就如同喷发前安宁的火山！
正因为无迹可循，所以范书也无从亦无法抢得先机。
范书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如山一般的压力卷向自己的身躯！范书已在下意识中将自己之内力提至极限，但对方的真力却仍是所向披靡之势！
刀拳相接！
范书手势、身法一变再变！
但对方的拳心与他的刀背便如胶着了一般，无论他如何变换，仍是紧紧相挨，对方源源不绝的功力如江海之水由刀身直贯入范书体内！似可接天引地般的真力，无需多久，他定会血脉心肺巨爆而亡！
“咔嚓”一声爆响，范书脚上的青石如同刀削般陷出两个脚印！
范书脸色由红变白，复而变为铁青，一缕鲜血慢慢地由他口角渗出！
此时他连呼救声也无法发出，若是一开口，只会立即导致致命的结果！
他的心中掠过一种绝望与后悔！他决不甘心如此死去！
一声轻叹，势在必得的黑衣人忽觉身后有一道飘逸不定的劲力向自己袭来！冷风中似弱似强，难以捉摸！
但无论如何黑衣人已不得不分神去应付！因为在他身后的人是武帝祖诰！没有人能够忽视祖诰的攻击！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获得了某种成功，能逼得祖诰与他人联手出击，而且是从敌人背后发动攻击的人并不会很多！只是这样的“成功”并不是黑衣人所需要的！
如果没有范书，他的一切计谋都已成功：牧野静风成了被整个武林仇恨的人，而武帝祖诰在重伤之后，也不可能与自己相对抗了——而范书的出现却改变了这种近乎必然的结局！
黑衣人极不情愿地撤身反掠，右手在腰间一抄，已有一根铜箫反击而出！
范书赶紧将身子一曲一弹，已斜斜飘开！
黑衣人的箫声便在此时响起了！
他的箫声竟不是吹响的，而是铜箫在空中疾然划过，他的手指在箫孔中滑动后形成的声音！
而这箫声也正是牧野静风与敏儿在洞中第一次听到的箫声！
只是黑衣人没有想到就是因为箫声，使他的处境更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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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 六 章　风云步法
此时，日剑蒙说等人都未离开青城山，听得箫声猛地一惊，细细辨之可知箫声来自山巅，于是便猜知山巅恐怕又有变故！
这其中，以日剑蒙悦与青城派掌门戴可对此事最为关切。戴可焦虑的原因自不必说，而日剑蒙悦则是因为他曾见过牧野静风，并助过他一臂之力，他相信牧野静风本不应该如此，故一直心存疑惑，现在又闻箫声响起，再也沉不住气，立即折返上山，戴可自然也不落下。
就在他们重新折返山巅之时，黑衣人与范书又陷入了缠战之中。此时双方都有些急躁不安。范书自知久战之后，自己肯定难以幸免，而黑衣人则是担心夜长梦多，到时即使能杀了范书，只怕已难以取武帝祖诰的性命了。
两人都是豁命一样，故场面极为凶险！
日剑蒙悦疾驰如飞，很快便把戴可遥遥甩在后面。离山巅尚有二三里山路时，日剑蒙悦听见有呼喝打斗声隐隐传来，心道不好，立即引气长啸！
黑衣人神色剧变！
他从此长啸声中听出来者不善，定又是一位绝世高手！
心头暗恨不已，心知无论如何今夜只有无功而返了。
惊怒之下，便将一腔怒焰全发泄在范书的身上，铜箫搞起漫天锐风，似可击破虚空！
范书勉力支撑，若非有“风云步”相助，只怕他早已性命堪忧了！
饶是如此，在黑衣人如狂风骤雨般的抢攻之下，范书心神一乱，便觉腰上一痛，已被铜箫扫中！
范书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数步，终是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热血来！
血腥之气息刺激了黑衣人的杀机，他的目光一寒，铜箫破空而发，空气从箫孔中穿过，带起了尖锐的啸声，自有一种先声夺人之势！
范书神色倏变，右脚踏出“良”位，同时手中寒刀侧封！
刀法、步法都堪称精绝！可惜因为已受了伤，力道虚浮，黑衣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铜箫直击而出，并无多少花招变化，但其威势骇人！
“当”地一声，范书的刀竟脱手而飞！
黑衣人手中铜箫如不散之阴魂，闪电般直射范书咽喉！
“铮”地一声，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虽然仅仅只是出鞘之声，但却隐隐有一种超然之气度在其中，任谁听见都会心生懔然之感！
拔剑之人，绝对是剑中之绝顶高手！
而拔剑之声就响在石屋外！
黑衣人一怔——就在他一怔之际，范书的身躯己借机闪过铜箫的致命一击，飘然后掠！
虽是仓惶留得性命，但范书应变之快亦足以让他人叹服。
黑衣人不知拔剑之人是友是敌，惊疑不定间，日剑蒙悦已踏门而入！
黑衣人见状，一声怪笑，双足一点，人已如一张满弓般反身掠起，凌空斗折，已穿窗而出！
他的内力已高至不可思议之通灵境界，比武帝祖诰亦丝毫不逊色半分，甚至还略占上风，所以在黑暗中视力远非常人所能及，在日剑蒙悦进入石屋的一刹那，他已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范书大难不死，暗称侥幸！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来，引着火绒，在一个靠窗户的桌上找到了一支红烛，赶紧将它点着。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日剑蒙悦已赶至屋外，片刻后又回来了，他本是想追寻方才破窗而出的人，但没想到已不见任何踪迹！无奈只好又回到屋中。
刚进屋，日剑蒙悦便惊呼一声！
因为他赫然发现武帝祖诰无力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再看他身上，日剑蒙悦便明白武帝祖诰伤口处流血大多，方至如此！
武帝祖诰腹部中了一剑，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他深知一旦他不支，范书之性命便危在旦夕，故一度勉力支持。但过度的失血，仍是使晕眩感一阵接一阵地向他袭击过来！
此时没有了危险，范书顿时有一种欲虚脱的感觉，他心念一转，暗自拿定了主意，于是轻哼一声，双眼一闭，向后便倒！
日剑蒙悦刚要去救护武帝祖诰，忽见范书倒下了，顿时手忙脚乱，无暇分身！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响起，戴可气喘吁吁地匆匆赶至！他一进屋，便被吓了一大跳，心道：
“半个时辰前武帝仍可谓是谈笑风生，怎么忽然间就成了如此模样？”
赶紧起步上前，连声相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并从怀中掏出一个扁扁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丸来，道：“此乃青城派传了一百多年的药，名为‘入世丸’，本派炼有六颗，历代皆由掌门人掌管，传至我手中时只剩三颗，请武帝前辈服用，或许有些用处—一”
日剑蒙悦见他哆嗦了好一阵子，其意无非是向武帝祖诰表功，忍不住轻笑一声。
戴可老脸一红。
武帝祖诰微一摇头，道：“我已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补损，服不服药物并无多大区别，这位小兄弟也受了伤，还是先救他要紧。”
戴可心头暗凛，忖道：“武帝竟能无需借助药物，而凭自己的内息真元使受损的躯体恢复如初，这岂非近乎于神仙一般？”
暗自咋舌不已！
这时，日剑蒙悦已将自身真力缓缓地由范书后背注入，范书是假装晕绝过去的，故没过多久，便悠悠“醒”来，忙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日剑蒙悦见他谦逊有礼，心生好感，便道：“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当下范书便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只是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这儿出现之原因便忽略不表了。
在他叙说时，武帝祖诰一直在旁边默默运转自已体内真元内息，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如初，戴可看在眼里，叹服不已。
范书述说经历时，丝毫不提自已救人有功，倒像是他这般豁命拼命是理所当然的一般，日剑蒙悦不由暗自点头，心道：“当时情形想必是危险万分，他有挺身而出的勇气已是不易，事后却不张扬居功，更是难得！”
如此想着，却未再去考虑范书怎会在青城山巅出现这一回事了。
武帝祖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众人惊讶地发现他那本是一直有鲜血渗出的伤口已停止了流血，而且他的神色已与平日无异，眼中依旧是精光内蕴！
他的内家真力精元竟己能如天地间之流水一般来回往复，生生不息！
众人顿时心生崇仰之情！连日剑蒙说这般不凡的人物也对此暗暗佩服！
武帝祖诰开心地道：“今日若非范兄弟出手相救，只怕老夫已成隔世之人了。”言语表情皆是由心而发。
范书心中惊喜不己！他知道凭武帝祖诰这一句话，已可使他的武林地位急速上升！
但他的脸上却立现惶然不安之色，赶紧离座跪下，道：“前辈切莫如此称呼晚辈，前辈乃武林泰斗，无论谁见前辈有闪失时，都会尽绵薄之力的。何况黑衣人乘人之危，乃江湖好汉不齿之行径，晚辈虽然不才，亦不敢置身于度外！。
武帝祖诰朗声一笑。
戴可忍不住道：“你们所说的黑衣人不知其真实身份是何人？”
范书道：“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说明他本是为江湖中人熟知的人物。”
武帝祖诰微微颔首，道：“不错，已成名的人物中有他这样的身手之人也是寥寥无几，却不知他是其中何人。”
日剑蒙悦道：“武帝可曾从次人的武功中看出什么端倪？”
武帝祖诰武学渊博，只怕天下已没有什么武功能瞒过他的眼睛了。不料，武帝祖诰却叹道：“此人之武学路子，老夫从未见过，今日他的招式倒也罢了，最让人不得不叹服的是他的内家真力之浑厚，恐怕尚在我之上！”
众人皆神色大变！
武帝祖诰己年近百岁，其内家真力浩瀚如海，牧野静风若不是以计诈他，想必定是根本伤他不得。现在武帝祖诰却说黑衣人的内力还在他之上，如何不让人心惊万分？
戴可强自定神，声音略颤地道：“不知他现在何处？若是他要离开青城山，山下的人能否截住他？若是他不离开青城山，又该如何？”
他一日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显然是因为他的心中颇有些慌乱，毕竟他的武功与屋内其他三人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与此事却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毕竟他是青城派的掌门人。
武帝祖诰道：“此事大可不必过虑，因为此人一见蒙兄弟到来，立即脱身而去，说明此人行事很小心，不会冒险，他之所以对我出手，是因为他见我重伤在身，故即使他仍滞留山中，想必也不会轻易出手的。”
范书听他称“日剑蒙悦”为蒙兄弟，而蒙悦又称武帝祖诰为“前辈”，心中不由有些好笑，暗道：“这岂不是有些乱套了？”
事实上，日剑蒙悦称武帝祖诰为前辈，是因祖诰年迈百岁，成名时间比蒙悦少说要早四十几年，故蒙悦以前辈称之，而祖诰却因为他与蒙悦被世人尊称为白道七圣，故又以兄弟相称，旁人听来别扭，但他们却觉得合情合理。
戴可听了武帝祖诰之言，虽然仍有顾虑，但总算已将大半个心放下来了。
※※※
雨已停了，天空中又有一轮朦朦胧胧的月亮高悬着。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敏儿将山洞里的人堆灭了，借着剩下的热量，她已将自己身上的衣衫烘干，而牧野静风则被她安置于离火堆五尺远的地方。
虽然看不清牧野静风的容颜，但敏儿能感觉牧野静风的愤怒与怨毒！
这种愤怒与怨毒如同钝刀般一刀一刀地剐着敏儿的心，她的心痛，不是因为承受了怨恨，而是为承受得根本不应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牧野静风会如此待她！
甚至，她宁可牧野静风是神智不清，或是被他人以药物迷了心智！
可事实上牧野静风却是清醒得很，他用来对付武帝祖诰、对付敏儿的诡计都绝不是一个被他人控制心智的无魂无魄的人所能够做到的。
时间如流水一般向前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每隔二个时辰，敏儿便要将牧野静风封锁的穴道换过，以免他会因为穴道被封得太久而导致气血淤塞，最后使他身上的器官衰竭乃至损坏。
到了后半夜，牧野静风显得极其的烦躁，他忽儿恐吓威逼，忽儿婉言相求，但敏儿丝毫不为之所动！
也许，她的内心并不像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她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
也许，是牧野静风的回心转意？
牧野静风的声音已有些扭曲嘶哑：“臭女人，快解开我的穴道，否则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后悔的！”
声音是咬牙切齿般的声音，这真的是出自敏儿心中暗自爱慕着的男人之口吗？
她的心很苦、很苦！
但她一直沉默着，为了沉默，她己把自己的唇咬出血来！
牧野静风如同中了魔咒般，把一切他能想到的恶毒话语全部铺天盖地般倾倒向敏儿！
今晚本来是一个情意绵绵、互诉心意之夜，敏儿历尽周折，终于找到了牧野静风，没想到得来的却不是她期待的款款深情，而是一个噩梦般的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多年的杀手经历磨炼了她铁一般的意志，只怕她早已崩溃了！
虽然是秋天的夜晚，但她竟出了不少汗，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她的无助、孤独，乃至有些绝望的眼神埋藏于黑暗之中—一终于，有一道微微的亮光从洞口处透射过来了。
洞内的光线并未增加太多，但因为有亮光，人的紧张、焦虑，就会奇怪地消退。
敏儿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向牧野静风。
只见牧野静风怔怔地看着那一抹淡淡的光亮，他的神情极为奇怪，掺合了痛苦、迷茫、失落、懊恼，以及其他的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似乎他从未见过亮光，以至于见到晨晖时，竟那般的出神！
敏儿的心中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定了定神，她像是怕吓着牧野静风一般轻轻地唤了一声：“穆一穆大哥—一”
虽然牧野静风的言行已深深地刺伤了她，但她仍是称他为穆大哥！
有时候，爱真的很盲目——很不可理喻！
她的声音很轻，而收野静风却仍是如同被吓了一跳般身子一震。
他的躯体及头部都不能活动，所以他只能依靠目光的转移来表明他的注意力的转移。
当他的目光落在敏儿身上时，就如同被火烫着了一般闪开了，然后又重新落在了敏儿的身上。
牧野静风迟疑着道：“敏儿，我—一我昨夜一定骂了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对？”
敏儿的身子一下子如同秋日之叶般颤栗起来，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手掌中，两只纤美的肩头耸动着，颤声道：“你—一你又要使什么诡计？”
昨夜，牧野静风已用了不少计谋，一心只想让敏儿替他解开穴道，可惜都没有成功！
牧野静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轻轻的叹息声竟使敏儿再也无法抑止自己的情感，失声痛哭起来！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我知道自己骗过你，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只是—一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我曾为你心动如许，如今，我只有心怀深深的内疚——可一切都已是一种无法挽回的噩梦！”
敏儿泣不成声地哽咽道：“你骗人！你—一你又想用花言巧言骗我吗？”
可世间真的有如此真挚的花言巧语吗？敏儿心思敏锐，又岂会听不出此时牧野静风所说的话与昨夜为了骗取她的同情所说的谎言大大不同？
牧野静风哺喃地道：“不错一－不错，我总是会欺骗你的，所以，我希望你最好离开我，离我越远越好，若不如此，我会带给你越来越多的伤害，而我却永远也无法赎回自己的罪孽！”
一滴清亮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夺目而出，缓缓流落！
这是男儿的泪！
在晨晖的映照下，它显得那么的耀眼！
敏儿一下子呆住了。
良久，她才自语般轻轻地道：“你流泪了一一你为什么会流泪？”
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一下子扑入牧野静风的怀中，抽泣道：“昨夜你所说的所做的，一切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不对？你己忘记了昨夜你所做的一切，对不对？”
她仰头期待地望着牧野静风，期待着她所愿意听到的答案。
但牧野静风却缓缓地道：“不，我没有忘记昨夜的一切，我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伤了武帝祖诰，我还清晰地记得你如何制住我的穴道，记得我如何辱骂你、欺骗你！”
他的眼中有无边的痛苦在涌动着。
敏儿像是不认识般怔怔地望着牧野静风，忽然，她出手如电，已迅速解开了牧野静风的所有被封穴道！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
因为这几乎就等于一种危险的赌博！如果牧野静风又是设计骗地，那么她解开牧野静风的穴道后，就等于把自己推向了绝路！
在她看来，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明不白的死于自己心爱的男人手中！
可纵使有万般担忧，她仍是毅然作出了这种看来有些愚不可及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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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 七 章　昼正夜邪
牧野静风伸出了他的手。
但不是去拔腰间的剑，而是按住了敏儿的肩。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为什么如此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敏儿脸上泪如雨下，她痛苦地望着牧野静风：“我知道。”
是的，无论是封住牧野静风的穴道，还是解开他的穴道，都是基于一个相同的理由！
知其不可而为之，便是一种惊心动魄了。
牧野静风沉声道：“敏儿，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我，只剩下半个人了。”
“半个人？”敏儿疑惑地望着牧野静风。
他的神情不像在说笑。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道：“因为，另外半个牧野静风己化作了魔鬼！”
※※※
果然不出武帝祖诰所料，黑衣人行事十分谨慎，就在戴可下山行至上清宫时，已有青城派的弟子向他禀报说凌晨时分，有一黑衣人从青城派众弟子布下的防线中强行突围而去！
戴可四下环顾后方压低声音问道：“可有人员伤亡？”
那人肃然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未等形成有效拦阻，对方己经消失无踪！”
戴可故意板脸道：“丢人现眼！”其实心中却是暗自高兴。黑衣人不离开青城山，他便永远有一块心病！如今黑衣人突围而去，倒不是坏事。
黑衣人己去，独剩已受了伤的牧野静风，自然，众多的矛头都对准了牧野静风。
武帝祖诰在日剑蒙悦的婉言劝说下，已离开大面峰山巅来到了上清宫。
此时，已是旭日东升之时，似乎是受了昨夜风雨的洗礼，今日的朝阳格外清新明亮。
当阴苍已死的消息传开后，以青城山为中心，欢欣之情如波澜般向四周荡开，并迅速波及整个武林！
这些年来，阴苍与死谷便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一般笼罩着武林上空，给武林人平添了一种压抑与沉闷，如今死谷已经覆亡，阴苍亦死，正可谓拨云见日！
而江湖中人的天性又决定了江湖人不能没有敌人，江湖中人正是在不断的对敌、厮杀、流血、牺牲中，感受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生命激情！
多少武林志士追求着安宁的江湖秩序，而真正安宁无事的江湖，又怎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江湖？
江湖需要英雄！
而造就一个或几个英雄，势必要树立一个英雄的对立面！
就如一块镜子，势必有明的一面与暗的一面一样！
所以，在下意识中，有不少人已将牧野静风认作继阴苍之后的又一武林公敌。一场自发的浩大搜寻牧野静风的举动在青城山方圆十里之内拉开了。
不可否认，在参与这搜索活动的人中，每一个人的所思所虑都是不全相同的。
而日剑蒙悦也许是所有人中心情最复杂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自从在“剑谷”见了牧野静风之后，他便认定牧野静风天赋奇禀，而他们对剑的共同的超越常人的领悟力，又使日剑蒙悦对牧野静风有一种类似于“共鸣”般的情感，否则，他也不会将自己视若生命的“破日神剑”交付给牧野静风了。
甚至，在日剑蒙悦的心中还一直有一个模糊的设想，这是他在见到牧野静风手持的“破日神剑”与之有互融一体的感觉时，心中萌发的设想。但以如今之局面，只怕这种设想只能是一种可笑的设想了。
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但他又不可能不相信武帝祖诰的话。
但愿一切都只是一次阴差阳错，而自已的直觉并无错误。
诸多门派、诸多江湖人物“撒”进了绵绵密密的青城山中，牧野静风能逃过此劫吗？
※※※
牧野静风的话让敏儿很是意外。同时她又觉得此时的牧野静风才是她心目中的“穆大哥”！
牧野静风沉默着，他的目光一直望着洞口处的晨光，眼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眷恋与珍惜－－敏儿从未见过有谁比他更珍视阳光的。
难道，朝阳对他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洞内归于寂静，只剩下了两人的心跳声，敏儿很想知道牧野静风在这二个月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但她同时又明白这其中极可能有牧野静风的一种隐痛，所以她未曾打破沉寂。
牧野静风终于开口了，他所说的一切，让敏儿深深地震撼了！
牧野静风道：“在这些日子里，每当黑夜降临时，我的灵魂就会涉入黑暗，涉入邪恶！
那不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而是来自我内心的邪恶，在黑夜里，我的私欲就会无限地膨胀，我想得到权力与地位，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惜用一切手段！我的心中总有无穷无尽的杀机与恨意在涌动！控制着我心灵的己不再是我原先的思想与灵魂！”
他看了看惊愕万分的敏儿一眼，继续道：“想必你也已见识了那种状态中的我，我自己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而且也一样有着敏锐的思维！如果是不认识我的人见了我，一定会认为我本就是如此的！在黑暗中我暴虐、无情、自私、荒淫，可在内心的极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这样做！但这个声音太小太小，根本无法与汹涌的恶念相抗衡！”
他的额头开始有冷汗渗出，眼中亦有了极度的痛苦之色！仿佛是在一场噩梦之中！
敏儿心疼地为他擦去额上、脸上的冷汗，但很快又有冷汗涔涔而出！
牧野静风有些吃力地咽了咽唾沫，道：“一个丑恶的灵魂随心所欲地控制着我的灵魂，而另一个灵魂则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被丑恶的灵魂所占有、驱使一一不，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所说的，你也不会理解的……”
他苦苦一笑。
敏儿把自己的脸埋入了他宽广的胸膛中，泪水已将他胸前浸湿了一大片！
是的，她无法理解牧野静风所说的，毕竟他所说的一切都太过玄奥了，但她相信自己已完全地体会到了此时牧野静风的痛苦！
有时候，体会别人的痛苦比体会别人的快乐要难得多！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愿意把欢乐尽可能地释放，而把痛苦尽量地深藏一一这一点，真不知是人类的优点，还是缺点。
敏儿的手用力地握着牧野静风的手，她希望能藉此把自己的温情通过握着的手传递给对方，告诉他如果世间还存在着惟—一个能理解他的人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敏儿！
牧野静风稍稍平定了一下思绪，以一种梦幻般的声音道：“而能消除这种痛苦的只有阳光！每当黑夜过去，白昼来临的时候，我心中的邪恶念头才会如潮水一般地退去，露出我本来的面目。在光明降临世间时，我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在黑夜中的每一个举措、每一个念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两种极端的情况下都是清醒的！而正是这种清醒如同针一般扎在我的心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是黑夜，又是邪恶丑陋的灵魂占据着我的心灵—一”
敏儿怔怔地听着这近乎神话一般的述说！她相信这一次牧野静风所说的都是实话，而这种真实却又那般的不可思议！
无怪乎牧野静风会说他已只剩下一半的自我，而另一半已变成了魔鬼！
联想到神秘的箫声，敏儿断定这其中一定有古怪！若说牧野静风是当局者迷的话，敏儿希望自己这个旁观者能窥出一些端倪！
于是，敏儿低声问道：“穆大哥，你所说的是从何时开始的？难道死谷一战之后，便一直如此吗？”
牧野静风沉思了片刻，道：“死谷一战的情景至今我仍记忆犹新，当时我与阴苍经过一场惨烈的决战后，重创阴苍，也许他已死了，至少从表面上看，他已是无法动弹分毫了。这时，我身在数千死谷弟子的重重包围之中，所以几乎就等于说我杀了阴苍就必死无疑！我在进入死谷之前便已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并不会如何地惊慌，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决一死战之时，突然听到了箫声响起！自那箫声响起之后，我的思维便出现了空洞，现在竟已无法回忆起那以后半个月中所发生的事情！”
敏儿道：“这箫声果然古怪！”
顿了一顿，又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半个月的时间？”
牧野静风道：“因为后来我的思维又重新恢复，只不过只恢复了一半，另外一半却变成了与我原先的品性格格不入，或者说水火不融的思维与灵魂！但无论如何，我已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以此时间向后推，便可以推算出来。”
敏儿若有所思地道：“箫声在你恢复了记忆与神智之后，是否还出现过？”
牧野静风道：“经常出现，不过每一次都是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每当听到箫声时，我心中的邪念便急剧高涨，我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吁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我的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与箫声的发出者有密切的关系－－”
敏儿有些不解地道：“难道穆大哥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他吗？”
牧野静风脸上闪过一种古怪的神色，他道：“恰恰相反，在这些日子中，我几乎可谓是与他朝夕相伴！”
“朝夕相伴？”敏儿惊呼失声！
牧野静风沉声道：“在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居于一座被废弃的山庄里，因为在我恢复神智的时候，我就是在山庄里，而之后我又无法从那种环境中走出来。”
敏儿忍不住问道：“是吹箫者禁锢了你？”
牧野静风道：“不是，也许应该说是我自己囚禁了自己。”
敏儿脸上有了茫然之色。
牧野静风道：“那座山庄看似破旧不堪，其实在山庄的地下另有天地，在那儿还有许多神秘的江湖人物，他们就如同我的部属一般侍奉我，为我效劳。在白天，我根本没有任何霸令天下的野心，所以在清醒过来的每一天，我便立即离开了那座神秘的山庄，没有任何人阻拦我，只是在我离庄的时间有人告诉我一句话：‘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成为你雄霸天下的工具’！就这么一句话，便牢牢地控制了我的心灵。那天离开山庄后，我记起我与你的安华镇初五庙会之约，便急着赶路，一切都很正常而合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但到了天色暗下来以后，我的心灵也如同天色一样渐渐变得昏暗，当夕阳完全没入山峦后面时，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我要回到山庄中去，利用那些人马与自己的武功纵横天下！”
“这种念头势不可挡，于是，我在离开山庄已有数十里之遥的地方，竟又匆匆折返！在步入山庄时，我看到了一个人背对我而立，那人身着黑衣—一”
敏儿忍不住插话道：“此人莫非便是吹萧的黑衣人？”
牧野静风点头道：“正是。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在黑夜里，他也一向是蒙着面，身着黑色的衣衫。他的这种形象与我记忆中的另一个模糊印象相吻合，可我至今仍记不起另一个印象来自何人！此黑衣人与黑夜中的我可谓是臭味相投，我们商议着一个又一个狠辣的阴谋，并希望有朝一日把它们全部付诸实施！”
冷汗又开始从牧野静风的额头渗出！
“天亮时分，黑衣人已离去，我突然又痛恨自己昨夜的所思所虑——”
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住了，嘴角轻轻地抽搐着，显然，他的内心正在被一种难言的痛苦折磨着。
后面的话虽然未说，但敏儿已能猜出个大概。洞内又出现了短暂的难堪的沉默，牧野静风轻轻地拘谨地将怀中的敏儿推开，全然没有了昨夜的放肆无忌！
洞外有清脆的鸟鸣声传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这昭示着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
可再明媚的阳光也终是会日落西山的。
那时，牧野静风的灵魂岂非将又一次重归黑暗？
无论是对敏儿，还是对牧野静风自己来说，这都是一种痛苦，一种难言的痛苦！
敏儿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一这是无法改变的吗？”
牧野静风沉痛地道：“在白天，我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但心灵蜕变的时辰一到，我就已如同脱胎换骨般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丑恶的思维是正确的。若是断臂断骨的痛苦也许我可忍受，但这种魔鬼附身一般的变化却绝对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所能控制的。我便以两种迥异的方式生存在世间！我也已猜测到这一切极可能是黑衣人造成的，可我杀不了他，他的武功比我高，而一旦进入黑夜，我也根本就不想杀他！”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道：“要改变这种荒谬的存在方式，看来只剩惟一的一种可能了。”
敏儿心中一喜，忙道：“什么方式？”
牧野静风笑了笑一一他竟在此时笑了——然后道：“以后，你会明白的。”敏儿呆了呆，忽地脸色倏变！
她一把抓住牧野静风的衣领，脸色苍白地道：“你想自杀，对不对？”
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美艳绝伦的姑姑娘，他发现自己已隐瞒不了，只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敏儿猜得没错，牧野静风所想的正是这种方式。为了不让一个魔鬼般邪恶的灵魂引导他的躯体去为非作歹，避免昨夜青城山崖之不幸再重复，他决定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结束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方式！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此之前，牧野静风就已作过这样的决定，只是他希望世间有人一一哪怕只有一个人一一能够理解他如果曾做下什么恶事的话，那决非是出于他本质善良的灵魂。
今日，终于有敏儿知晓这一点了，她可能会难以理解，但她肯定会相信牧野静风所说的一切。
这，就已足够！
敏儿忽然冷笑一声，道：“我一向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少年英雄，没想到你却是如此懦弱，让我好生的失望。”
牧野静风吃惊地望着她，却并无愤怒与不满，他疑惑地道：“我自知不配你称少年英雄，但还不至于懦弱吧？我连死都不怕。”
敏儿大声地道：“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了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而且知道暗算你的人是谁，但你却不思如何为自己报仇为江湖除害，反而选择了逃避！”
牧野静风无力地辩解道：“我不曾回避，我也并非惧怕他的武功高过我，只是当我在恢复‘真我’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在不久前我还与他狼狈为奸，我的心中就像一不小心吞进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敏儿毫不留情地道：“你的自杀便是一种无可置辩的逃避！你若真的死了，他并不会就此罢手，还会寻找别的目标！”
牧野静风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个站在闹市中的无助的孩子，找不到该定的方向，他喃喃地道：“我感觉到这些日于以来，我善良的一面越来越少，而丑恶的一面却越来越多，是不是就如同把黑色与白色搅在一起，得到的颜色只会是黑色，而不是白色一样，我会一步一步地完全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道中人。”
他的脸上写着难言的痛苦。
敏儿的心揪作了一团。也许，牧野静风的感觉不无道理，行恶时人的情感心理能得到宣泄，所以由善至恶易，由恶至善难。当一个人同时具有这两种对立的人格时，黑暗丑陋的一面会不会慢慢地渗透进善的一面中？
不难想象，牧野静风的内心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人世间再也没有比战胜自己更艰辛的了。
而这种压力长久以来他只能默默地独自一人承受。因为这是无法向外人诉说的，几乎不可能有人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能理解他的人就更少！
但，敏儿却能！
敏儿道：“事在人为，我们终会找到解决此事的办法的。”方才她故意以语言相激，就是希望激起他的斗志。
牧野静风忙道：“不，你不能与我长久共处，一旦黑夜来临，我会与现在判若两人，你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敏儿淡淡地道：“昨夜与你共处于山洞中我不是毫发无损吗？”
话虽然如此说，其实她的心中也有与牧野静风相似的担忧。
敏儿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只有从吹箫的黑衣人身上着手，才能解除你身上的魔障。”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道：“难道我可以把思想灵魂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进行替换吗？
也许当一切努力都成为泡影时，我已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那时的我，对你曾给我的帮助，是丝毫不会有感激之情的。”
听到这儿，敏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这种寒意是由心底而生的。
她心中暗忖道：“昨夜的穆大哥已是那么可怕，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看着牧野静风，道：“世上没有趟不过去的河，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离开青城山，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此时的青城山大概已被江湖中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昨夜你伤了武帝祖诰，又岂能不名动天下？只怕对你虎视眈眈的人不下千人！”
牧野静风道：“他们恨我是有理由的，大错已铸，倒不如干脆，以死向众人谢罪。”
敏儿气愤地站起来，道：“难道你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何况你所说的又有几个人会相信？最后你之死不过如同蝼蚁之死一样无足轻重，而黑衣人却仍是逍遥自在！”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种奇怪的光芒，紧紧注视着牧野静风，又道：“有朝一日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一我一定会设法杀了你，然后亦随你而去！”她的目光坚定不移！——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八 章　西漠双残
牧野静风感激地握住她的手，道：“你只需杀了我，我便感激不尽了，你又何必为我而死呢？”
敏儿轻轻一笑，她的神情告诉牧野静风她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牧野静风不由鼻子一酸，心道：“她如此待我，我又岂能再轻言自尽？”
此时，若是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定会将他们当作疯子——世上岂有正常人会因为别人要杀自己而感激不尽的？
两人默默地牵着手。
执子之手，与子同享；
执子之手，与子同悲—一
时间仿佛已凝固不前，在这永恒的时空里，两颗年轻的心第一次走得那么近！
“沙沙沙。”
是脚步踏于落叶上的声音。
牧野静风与敏儿对望一眼，心知是有人向洞口接近了。
只听得一个粗哑的声音道：“马兄，那儿可是一个洞口？”
洞内两人暗暗心焦。
另一个声音“咦”了一声，少顷，方迟疑着道：“待我们走近去看个明白。”说话时像是口中含了什么东西，吐字模糊不清。
然后“沙沙”之声向洞口这边慢慢接近。
牧野静风的心提了起来，虽然他知道外面的两个人武功不会高明到哪儿去，但他同时又不想伤及无辜。
脚步声在离洞口尚有十几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得“马兄”道：“若是—一若是那个叫牧马惊弓的人真在洞中，又该如何是好？”
牧野静风听他将自己称作“牧马惊弓”，几乎失声笑出，再看敏儿，亦是俏脸涨得通红。
另一个人大声道：“那可是天赐良机，我们只需擒住他，还愁不名震天下？到时我们‘黑水双雄’也不用在他人面前低声下气了。”
“好是好，只是—一只是牧马惊弓能将武帝伤了，又岂是等闲之辈？我们兄弟俩虽然英武过人，豪气冲天，但也犯不着为一个与我们不相干的人而大动干戈，对不对？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有损一世英名？”
“不错，不错，我考虑事情总是不太顾及大局，常常忽视了小节。依马兄之见，又当如何处之？若是这儿真是有一个山洞，山洞中亦有牧马惊弓，那我们却失之交臂，岂不可惜？”
“我们又岂能独占这份功劳？黑水双雄乃人中豪杰，以后扬名立万的机会多如牛毛，今天这个机会，我们便让其他江湖同道与我们一起分享了。”
牧野静风与敏儿相依相偎，感到她的娇躯乱颤，想必是因为被外面自称黑水双雄大言不惭的话给逗乐了。
这时，脚步声又开始慢慢离开山洞洞口处。
他们显然是想去找几个人，一同到洞中探寻。
敏儿向牧野静风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竟向洞外走去。
牧野静风呆了呆，敏儿俏皮的模样使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已渐渐淡忘的人：屈小雨，俏皮可爱、伶牙俐齿的屈小雨！
敏儿说屈小雨只是她的一个化身，那么屈小雨的真正面目又是谁？她如今会在何方？
怔神之际，敏儿已出了洞口。
黑水双雄一听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皆大惊失色！有心要撤腿就跑，无奈双腿已不听使唤，只能站在原处，微微地哆哼着，脸色已变得极为苍白！
似他们这样的人物，一向把武帝祖诰视若天神一般，而牧野静风居然能伤了武帝祖诰，那该是多么骇人的武功！
他们如何不心胆俱裂？心道：“完了，完了，方才所说的话一定全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牧马惊弓听去了，他的名字都如此古怪，性情自然更为古怪了！”
一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一动也不动，只是身侧的树叶在簌簌而抖，那是被他们的身体带动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粗哑的声音颤栗地低语道：“马－一名兄，我们不一不必—一轻—一轻易出手，那岂—
一岂不是跌了身份？他—一他已受—一受了伤，再与—一与他相战，岂不是有趁—一趁人之危之嫌？不一－不如先放—一放过他。”
“马兄”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言—一言之有—一有理，你一－你先走一－一步。”
可谁也迈不动步子！
“卟哧”一声，敏儿在离他们尚有数尺之距时，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只笑得花枝乱颤。
黑水双雄本已飞走的魂魄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的身上，身上的关节肌肉也一下子复活了，身旁的树枝自然也不再抖动。他们一齐转过身来，只觉眼前一亮，嘴巴不由全张成一个“口”
字，就像两条干渴的鱼！
莫非自己一不小心遇上了下凡的仙女？敏儿倾国倾城的绝色一下子震撼了黑水双雄！
敏儿止住了笑容，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二位英雄。”
如莺如燕般的声音让黑水双雄刚刚附体的灵魂又飘飘然飞走了。被称作“马尼”的人还算有点清醒，他道：“姑娘识得我们黑水双雄？”
敏儿的声音甜得像是掺入了蜜糖：“小女子久仰二位英名已久，只是一直无缘见面。”
“马兄”的嘴一下子乐歪了，三角眼也拉成了一线天，他一拍像搓衣板一般的胸膛，道：
“江湖朋友要见上我们俩倒真的是不容易，为了武林大计，我们几乎是没日没夜地不停奔波—一”
另外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怎知人家是江湖女子？依我入木三分的眼光来看，这位姑娘一定是贵家千金，方会有如此花容月貌。”
敏儿心道：“贵家千金又怎会在这荒山野岭中出现？”
口中却道：“这位大哥好眼光，小女子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三年前家遭变故，迫于生计，便常与我妹妹上山采些药材换点银两。”
“马兄”道：“定是有一恶少见姑娘你国色天香，心生歹念，不料姑娘坚贞不屈，恶少逼婚不成，便让他的在朝中为重臣的父亲诬陷姑娘之父，从此姑娘便家道中落－－”
敏儿惊讶地道：“大哥真是神人，竟与你所说的一般无二！”
“马兄”哈哈大笑，好不得意！
另一人长着一只又塌又大的酒糟鼻，见此情景，心中不服，于是手按腰中大刀，慨然道：
“若是我见了恶少之恶父，定是一刀将他人头斩下，为姑娘出出这一口恶气！”
敏儿心想不能与这两个浑人纠缠不清，于是她道：“小女子有事烦请二位大哥帮忙。”二人一迭声地道：“但说无妨。”
敏儿道：“我与舍妹采药时，舍妹一不留神扭伤了脚，无法下山，二位是武林好汉，治这种脚伤自然不在话下，故欲劳二位大驾。”
二人惊讶地道：“令妹在何处？”
敏儿回头一指岩洞，道：“便在岩洞中。我们姐妹两人都是弱女子，不敢在这深山野岭中逗留太久，只好觅得此洞，以防猛兽毒蛇。”
她说得楚楚可怜，黑水双雄听得豪气顿生，大声道：“猛兽毒蛇又有何惧？姑娘你可知道青城山昨夜来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凶残已极的大恶人？”
敏儿故作惊骇地“啊”了一声，道：“他—一他可在山上？”
黑水双雄傲然一笑，道：“在倒是在，否则我们也不会不辞辛苦来山上追寻他了，不过有我们在，他终是掀不起大浪的，姑娘毋须担忧，快快去为令妹治伤才是正事！”
他们心想姐姐已是如此美丽，想必妹妹更是人间尤物了，想到手握纤纤玉足为她治伤的情景，两人顿觉飘飘欲仙，两腮又酸又胀，欲流口水。
敏儿便将他们向洞中引去。
黑水双雄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婀娜的身姿，乐得几乎脚不点地。
到了洞口处，两人神色不由变了变，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酒糟鼻干咳一声，道：“岩洞内光线不明，恐怕不宜治伤，不如将令妹唤出。”
已到了这儿，敏儿又岂会功亏一篑？她一转念，便道：“如此也好，二位在此稍候。”
言罢，她便一人进了岩洞。
牧野静风正在焦急地等着她呢，正待开口，敏儿已将一只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别出声，然后道：“阿妹，我扶你出去吧，外面有两位大哥要为你治伤。”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她。
隔了片刻，敏儿“啊哟”了一声，又道：“姐姐，我－一不行了，脚己肿成这样，哪能动得了分毫？”
林野静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此时敏儿的声音竟与屈小雨的声音一摸一样！
声音已恢复成敏儿自己的声音：“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便听得洞口处有人道：“既然令妹无法走动，那我们进来也无妨。”
原来黑水双雄见洞内果然又有一个女子，已完全相信了敏儿的话。
敏儿强行把牧野静风按下，让他坐在一个角落里，背对着洞口。
黑水双雄从洞口处挤将进来，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为敏儿的“妹妹”治上一阵子！
敏儿招呼道：“这便是舍妹，可怜她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失礼了。”
黑水双雄道：“无妨无妨！”洞内光线不明，他们一时也未能看清身在阴暗之处的人是个男子。
“马兄”眼明脚快，已抢先一步，半跪于牧野静风身边，道：“我为姑娘查看一下伤势。”
不由分说地已握住了牧野静风的一只脚。
立觉有些不对劲，怎么没有纤美之感？
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容！
“马兄”便如同被火烧了般“啊”地一声猛地缩回手，吃吃地道：“你—一你—一”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我就是牧马惊弓。”
话音刚落，“咕咚”一声，牧野静风已听到身旁有人倒地的声音响起，原来酒糟鼻乍闻牧野静风的话语，竟抢先昏迷过去了。
“马兄”则已一屁股坐在地上，吐不出一个字来！
牧野静风道：“这位大英雄如何处置？”
敏儿道：“这两人虽然夸夸其谈，但心地还不算坏，我们只需让他帮我们一个忙即可。”
牧野静风与“马兄”同时把惊讶的目光投向敏儿。
敏儿走近惊惧不己的“马兄”，笑道：“你不曾被吓昏，就很是不易了。”
“马兄”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牧野静风听到的只有上下牙齿相磕的“咯咯”之声。
敏儿叹了一口气，右手一扬，一道冷风袭出，对方只觉腋下一麻，便昏迷过去了！
敏儿转过身来，对牧野静风道：“穆大哥，把你的衣衫与他的衣衫对换。”
牧野静风迟疑着道：“不必如此吧？”
敏儿斩钉截铁地道：“必须如此，今日青城山上的人可不是个个都像他们这样不济事的，你的一身衣裳尽是鲜血，太过惹眼。”
牧野静风依言而行，待他把衣衫对换过来，敏儿方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种带有微微药香的圆丸用两只手掌搓碎，再拉过牧野静风，将双手置于其脸上，用力搓揉。
牧野静风任凭她摆布，两个人相对而立，敏儿动人的体香飘入牧野静风的鼻中，让他心神摇荡，不由拿眼向敏儿望去。恰好敏儿俏目正凝视着他，两人都赶紧把目光闪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拢了一些，一种异样的情愫在两人间慢慢升腾。
敏儿又将双掌用力地搓揉自己的脸颊，不一会儿，牧野静风所看到的敏儿之脸容己多了些细密的皱纹，而且没了原先的红润光洁。
布置停当，敏儿道：“我们离开此处吧。”
走过酒糟鼻的耳旁时，敏儿又点了他的晕睡穴。
出了岩洞，一扫洞内的昏暗沉闷，牧野静风大口呼吸着洞外清新的空气，眯起眼看着绚丽灿烂的阳光。
昨夜的一切，恍如梦中。
敏儿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领着牧野静风向西折去。
昨夜与武帝祖诰一战后，牧野静风伤得不轻，加上后来被敏儿到了穴道，一直没有机会运功调息，今天的身手已不如平时，加上为免引人注目，也未全力施为，故速度并不快。
刚刚绕过一道鱼脊般的山梁，便听得远处一个山坡上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前面是哪一路上的朋友？”
声音显得精元充沛，如洪钟一般。
两人拿眼眺望，只见山坡上有一平缓山崖，石岩上站有十数人，居中立着一高大雄伟的汉子，一把大刀斜挎于肩，红缨飘扬于风中，颇具威仪！
敏儿忙低声向牧野静风道：“快说是西漠双残。”
西漠双残乃蒙古西部大漠中一对人人谈之色变的男女，他们本为中原武林中人，因性情古怪暴躁，结下怨家无数，十年前方退入大漠深处，夫妻两人一瞎一聋，武功却是极为不俗，所以寻常人等都不愿去招惹他们。
牧野静风江湖经验远不如敏儿，当下便依计而言：“我们便是西漠双残，诸位别来无恙？”
听得“西漠双残”的名号，十数人脸色都不由微变。
为首之中年豪士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贤伉俪！二位倒是好兴致，不远千里来此！”
敏儿一声怪笑，哑着声音道：“大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们西漠双残！”
西漠双残中的女子耳力不济，却未全聋，她的性子比她男人还要暴躁，许多怨仇都是因为她听岔了才结下的。
山坡上的那一帮人乃眠江上的“大江帮”之人，中年豪士便是他们的帮主，名为杭苍梧，水上功夫颇为了得，但他亦知西漠双残言行乖戾，现在见“双残”中的女人听岔了话，心头微凛，赶紧打了个哈哈，遥遥拱手道：“二位就此别过！”
带着手下十数人匆匆而去！
牧野静风暗暗佩服敏儿，两人不敢怠慢，惊走“大江帮”帮众后，立即上路。
忽地前边掠过一位老者，身形枯瘦，头上稀稀朗朗地没有多少头发，而且全已花白。他一边弓着腰走路一边执着一个长达二尺的旱烟杆，因为烟斗格外大，所以远远看去便见他一边走，身后却留下一条长长的烟雾。奇怪的是他的身子一直微弯着，却也能在乱石丛林中行走如飞！
牧野静风与敏儿尚未来得及回避，对方已行至跟前！
那老者走至两人身边不过二三丈远的地方，方猛地一抬头，冲两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没头没脑地道：“二位好面生！”
敏儿抢在牧野静风前面，冷然道：“有话往明里说，我戚三娘眼中掺不得沙子！”
老者又一咧嘴，连连摇手道：“误会，误会。”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便顺势向后退出两步，干笑两声，闪入一棵古木后，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牧野静风忍不住好奇地道：“戚三娘又是谁？”
敏儿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老者名为老骆，精明古怪，只怕我们并未能骗过他的眼睛。只是此人生性多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所以我才胡乱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号，他势必会去思索一阵子！”
说话间，脚步丝毫不停。
倏地，在敏儿的左脚跨过林间离地半尺高的一根藤葛的一刹那，藤葛突然一卷一弹，已闪电般缚住了敏儿的左脚！
敏儿失去重心，向前便倒！
她倒向的地方本是一丛蕨草，但不知什么时候，蕨草丛中已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形象古怪的女人，手中分水刺如闪电般迎向敏儿！
一切变故几乎是在瞬息间发生的！
牧野静风的剑“铮”地一声跳出，剑未在手，牧野静风己疾吐内力，剑便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握着般，如贯日之虹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暴扫草丛中的女人！
“当”地一声巨响！
剑已回到了牧野静风的手中！
敏儿也一头栽倒在地，但却未被分水刺伤着！
光芒再吐！
藤葛已断作无数截！
同时牧野静风的身躯已如鱼一般贴地“游出”，伸手一抄，已挟着敏儿飘然掠起，直入一棵参天古木之树冠中！
动作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借着浓密的树荫，牧野静风方长出了一口气！
敏儿死里逃生，暗自心惊！她赶紧从牧野静风的怀中挣出，提神以待下一轮的攻击，同时小声地道：“那女人是真正的西漠双残，他们夫妻两人从不分开，她在这儿，那她的男人也一定在此地！”
果然，只听得下边有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谁敢冒充我西漠双残的名号！”这已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敏儿低声道：“这两人颇为难缠，虽然你能胜过他们，但打斗之声必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就难以脱身了。”
说话间，一个黑色的人影已飞快地贴着树干飞身蹿上！
牧野静风心道：“我居高而临下，你岂不吃了大亏？”
正想着，黑衣人影突然又“哧溜”一声飞快地滑了下去。
牧野静风暗自惊讶不已！
只听得敏儿忽然一声惊叫：“小心！”
数枚寒芒突然自敏儿手中射出！
“啪啪”数声脆响，数枚暗器尽皆射入树干中！
牧野静风正待相问，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枚暗器射中的不仅仅是树干，还有一只黝黑发亮的蝎子！
此蝎子足有寻常蝎子两倍大小，暗器正好射中它的躯体，将它钉在了树上。
只见蝎子猛地一曲一弹，身子突然断作两截，大部分留在树上，而蝎头却借着这一弹之力飞了出去，向牧野静风这边射来！
牧野静风一凛，不敢用手去抓，而是举剑一封！
“咯”地一声，剑与蝎头相撞的一刹那，蝎头突然张嘴，一下子咬住了剑刃！
听得这种并不是很响的声音，牧野静风竟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将剑刃砍向树枝，剑刃连同蝎首一下子嵌入树枝里！
但他忘了自己就立于此树枝上，只听得咔嚓一声，牧野静风已随着树枝一同往下落！
坠落时，牧野静风赫然发现树下有两个一样丑陋古怪的男女在等着他！
牧野静风忙一扭身，剑飞速划出，深入树干中，再一压腕，人已借力飞起，掠空而上时，双脚倏出，夹在剑柄上，剑便被拔了出未，重入牧野静风的手中！
树枝则依旧落下，砸向西漠双残！
敏儿不等牧野静风站稳，便急切地道：“走！”已抢先掠空而出！
牧野静风紧随其后！
两个人影便在绵绵不绝的树梢上飞身疾掠！
等西漠双残拨去从天而降的树枝后，树上的两个人已不知去向！
敏儿轻功不及牧野静风，全赖牧野静风牵着她的手。
前边二十几丈之外突然出现了一处绝崖！牧野静风一惊！
却听得敏儿道：“到绝崖边上我自会有办法！”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一棵枫树落去，就在两人即将踏足于枫树上时，枫树突然缓缓倒下！
显然这棵树已被人做了手脚。
敏儿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牧野静风虽然还可勉力提升，但他又怎会舍下敏儿？
两人便这般急落下来！
心神未定，只听得有人嘿嘿一笑，道：“二位高来高去，未免太招遥了吧？”
霍然转身，却是老骆！——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九 章　急中生智
显然，老骆这样的老江湖已看穿了一切，他用旱烟袋一指牧野静风，道：“今日有不下千人的武林同道在寻找你，你却自己往绝崖上逃，岂不是自寻死路？”
敏儿心知已瞒不过他了，便冷冷一笑。道：“你自忖武功比武帝还高吗？”
老骆龇牙道：“有时候取胜的关键并不在于武功的高低，我辛辛苦苦把这棵树砍断，又不让它倒下，你以为这是我小老儿吃饱了撑得慌，没事找事么？”
牧野静风眉头一挑，看这枯瘦老人的眼珠骨碌碌直转，就知不是善与之人，他这么做，难道真的有深意？
敏儿心中也有些担忧，但脸上却平静得很。
只听得老骆道：“二位可曾觉得脚下有何异样否？”
敏儿不屑地道：“想骗得我们分神去看么？我们又岂会上你的当？”
老骆叹息一声，道：“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喜欢自作聪明，我还是直言相告吧，免得到时你们见了阎王爷还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指了指牧野静风与敏儿所站的地方，道：“在你们的脚下，有一块铁板，铁板下我设置了一种火器，当你们踏足其上，便会触动机枯，一旦你们离开这块铁板，铁板下埋着的火药就会立即爆开！”
牧野静风先是一惊，忽又笑道：“你这样的谎言漏洞未免太多，若你真的在地面下埋下火药，又何须要设置成我们一旦离开铁板才会爆开？”
老骆道：“道理很简单，我只想借此困住你，若是将你们炸得粉身碎骨，他人是否会相信死者就是你？”
牧野静风心道：“不错，我与他本无缘无仇，他对付我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借机扬名立万。”
一转念，复又哈哈一笑，道：“我仍是不信，你怎么能够算准我们必定会经过这里？”
老骆的用意很绝：“因为前面是绝崖。”
牧野静风不解地道：“前面是绝崖我该避开才对！”
老骆道：“若在平时，你自然会避开这个方向，但在无数武林同道的矛头都对准你，整个青城山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你己是插翅难飞之时，最可能选择的道路就是这条看起来更像是绝路的路，这样才能出奇而制胜。”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不语，便如入定了一般！
老骆得意地道：“不用多久，这儿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将发现伤了武帝的牧野静风被我困住而无法脱身！”
敏儿的鼻翼上有了细细的汗珠，因为她知道老骆是一个不做无把握之事的人，单单从他能够料知牧野静风一定会从这儿走便足以说明他的不同寻常之心计。
牧野静风忽然道：“你对自己布下的机括真的很有信心吗？也许它突然受潮了，根本无从发挥它的威力，也许它炸开时，却被铁板挡住了，根本伤不了我们。”
他看着老骆的眼睛，看出了一丝的动摇，不由心中暗喜，忽又道：“也许地下压根儿没有火药机括，你只是想以谎言将我们压住而已！”
说完后，牧野静风忽然抬起了一只脚。
老骆神色大变，像是被毒蜂蜇了一般向后疾掠而出！
牧野静风的脚又放下了。
他对身边的敏儿低声道：“看样子他并没有骗我们。”方才他是借此试探老骆，他知道自己抬起一只脚后压在地面上的重量却并不会改变。
老骆见牧野静风并未真的走出来，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放下心来，美滋滋地吸了两口旱烟后方道：”二位可莫拿性命开玩笑。”
敏儿忽然开口道：“可惜你最终只能是替他人作嫁妆，空欢喜一场。”
老骆也不介意，以一种胜利者的宽宏大度道：“愿闻其详！”
敏儿道：“届时面对武林群豪，你能以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被你困住的？”
老骆一怔。
敏儿根本就不给对方仔细思索的时间，她继续道：“你离我们至少有七八丈远，别人怎会相信我是被你困住的？一旦另有一人发现我们在此，从暗处悄悄靠近我们，然后突出杀手，我们被困在此处不敢移动，岂不是任他宰割？到时，他会被世人认为是铲除武林公敌的大英雄，而你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将不被他人所承认！”
老骆脸上有了惊慌之色。
敏儿叹道：“可笑你不但没有勇气杀我们，连走近我们的勇气也没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的暗器射杀你，对不对？”
老骆神色变了变，忽然怪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是要用激将法，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瞒过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吓倒我。”
他真的向牧野静风二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敏儿与牧野静风的手上，显然是防备着两人发射暗器。
敏儿笑着对牧野静风道：“你的轻功好还是我的轻功好？”
牧野静风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用意何在，便如实回答：“大概我要略胜一筹。”
敏儿又道：“你的体重比我要略略重些，对不对？”
牧野静风又点了点头。
敏儿忽然又指着远处一块石头，道：“可惜与它离得太远了，否则它可以代替我站在这个地方。”
她所说的三句话可以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干，牧野静风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敏儿忽然大声道：“与其在这儿等死，倒不如一步迈出，让火药炸死干脆些！”
牧野静风大惊，忙道：“万万不可！”
敏儿带着哭腔道：“哪好，你就想个办法，我不愿意就这么死去！”
牧野静风一时分不清她的神情话语是真是假，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
敏儿道：“我知道你根本想不出办法！”神情显得很激动！
老骆幸灾乐祸地道：“你若是一步跨出，立即就会面目全非！若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敏儿恨恨地道：“你吓唬我么？我就走给你看！”
老骆先是有些慌乱，再见她只是说说却并未付诸于行动，不由笑道：“悉听尊便！”
敏儿咬了咬牙，道：“我一－我真的跨出了！”
老骆这时更为得意了，他弯腰施礼道：“请！请！只要你有这个胆量！”他已料定敏儿必不会迈出来！
敏儿大声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老骆笑道：“我一－”
只吐了一个字，笑容便一下子僵在那儿了。
因为敏儿竟真的一步跨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飘然进袭！她并无兵器，但曾被人称为“有血有肉的兵器”的她没有兵器一样能干净利索地杀人！
老骆的武功实在是不低的，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所有武功似乎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极度的意外让他的思维呈现了一种暂时的空白！
一丝凉意直入心脾！像是有一根冰条落入了他的心中。
然后，这种凉意转变为一种胀胀的痛。
老骆的表情与牧野静风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敏儿会真的跨出去，所以，虽然他有极为敏捷的身手，却未做出任何反应。
在潜意识中，他似乎是在等待着死亡。
但死的却是老骆！
老骆缓缓地倒下了，干瘦的身躯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然后倒在地上。他的胸前有一个很小的血孔，鲜血从里边汩汩溢出。
当老骆倒下后，敏儿立觉全身如同即将虚脱一般，大滴大滴的汗水汹涌而出，一下子把她的衣衫浸湿透了！
牧野静风刚要动，敏儿突然以全身的力量喊道：“别动！”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牧野静风虽然很是惊讶，但他真的没有动了。
敏儿一把拖起老骆的尸体，将之放在牧野静风的脚下，又找来一块石头，这才牵着牧野静风的手，轻声道：“走！”
牧野静风看了看她。
敏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心跳似乎在跨出原地的时候就停止了，双脚有一种麻痒痒的感觉，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一步、二步、三步—一
终于已在四大开外！
牧野静风这才发现两人互牵着的手心中满是汗水！
两人同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千斤重荷！牧野静风回头看了看，忍不住问道：“难道老骆骗了我们？”
敏儿摇头道：“没有。”
牧野静风不解了。
敏儿道：“围在青城山的人都以为你是孤身一人，既然老骆这个陷阱是早己布置好的，那么他在布置机栝时考虑的必定是用一个人身体的重量就可将机栝引动，而今天我们却是两个人同时踏足其上。”
牧野静风恍然道：“所以你才有把握离开原地？”
“不错，我相信在这样的要紧关头，只怕连老骆他自己都已忽视了这一点，所以我才能攻得他措手不及。”
“那么你所说的一些毫不相干的话是为了分散老骆的注意力？”牧野静风道．“不仅如此，这样做还可以给他造成错觉，让他误以为我的精神已越来越脆弱，以至于将要崩溃。”
虽然双方只在一招之下便生死立判，但牧野静风却觉得这是他生平所经历的最扣人心弦的战斗！
他由衷地道：“我已根本无计可施，本以为真的就这么被他困住了，没想到你还能临危而不乱。”
敏儿幽幽地道：“别忘了，我曾经是一个出色的杀手。杀手的第一要素不是武功，而是要有超越常人的冷静，否则，就会是被杀而不是杀人。”
说话间，两人己走近绝崖。
忽然，走在前边的敏儿停住了脚步。
牧野静风一惊，抬眼望去，只见绝崖边上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华服，一尘不染，乌发垂于比他人宽阔得多的双肩，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如电！
那有若渊亭岳峙般的身材气度，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之感！
与此人一样出类拔萃的是他腰中之剑！
剑鞘古朴而幽深。
此人赫然是——日剑蒙悦！
牧野静风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能否闯过蒙悦这一关根本不可知，更何况蒙悦于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可能对蒙悦出手！
略一怔神之后，牧野静风立即上前拜倒在地，恭声道：“晚辈牧野静风见过日剑前辈。”
日剑蒙悦静静地注视着牧野静风，良久方轻叹一声：“果然是你，昨夜伤了武帝祖诰的人可是你？”
牧野静风不安地道：“正是—一”
蒙悦眼中精光暴闪，旋又恢复了平静，沉声道：“你为何要如此做？”牧野静风为难地道：“晚辈有不得已的苦衷。”
蒙悦扫了他一眼，道：“既然事出无奈，非你本意，为何犯了错之后不向武帝请罪，乞他原谅，却匆匆而逃？”
牧野静风一怔。
伤了武帝后，他心中一直想的就是如何逃离青城山，从来往这方面想过，蒙悦一语惊醒梦中人，牧野静风喃喃地道：“不错，我只是伤了他而已，尚不是无可挽回的错误，何不向他请罪，至少也可以让武帝前辈明白我的初衷！”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时，却听得敏儿道：“即使武帝前辈肯原谅他，一定仍有一些好事之徒不肯原谅他的。”
顿了一顿，她的脸上有了复杂之色：“连他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何况他人？”
蒙悦有些奇怪地望着她：“姑娘甘冒如此大的风险追随他，自是能谅解他了。”
他称敏儿为姑娘，显然是看出她脸上细密的皱纹是化妆成的。
敏儿凝视着牧野静风，道：“我只知道自己很在乎他，因为在乎他，所以我只好不在乎他的对或者错。”
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看蒙悦，又道：“许多东西是不能放弃的，一旦放弃了，若想要再追回，就很难很难，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牧野静风心头微震！他忽然记起敏儿曾说过她极有可能是蒙悦的女儿！
蒙悦亦是神色微变！然后道：“姑娘的话我记下了。”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落在牧野静风身上，道：“我与你有一面之交，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妨与我一道向群豪解释清楚。”
牧野静风未及开口，已听见西南方向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哗”地一声，树枝乱颤，人影一晃，场中已多出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发髻高耸，正是武当掌门人无想道人！
敏儿心中顿时大为焦虑，而牧野静风因为不认识无想道人，倒还镇定些。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声清朗的笑声响起，东北侧较为平缓的坡地上已有人飘然而来，素衣飘飘，手中描金纸扇轻摇，洒脱至极！
来者尚在十数丈之外便遥遥拱手道：“蒙大侠、无想真人好快的身手，庞某人紧赶慢赶，仍是被你们抢先一步了。”
敏儿低声对牧野静风道：“这道人是武当掌门人无想道人，而现在来的则是十大门派中的清风楼楼主庞予！”
说话间，蒙悦、无想道人已与庞予招呼过。但见庞予年约四旬，神采飞扬、俊朗不凡，一望可知，当年必是让少女美妇情愫暗结的翩翩少年郎！
庞予目光扫过场中牧野静风二人，哈哈一笑，道：“想必你便是牧野静风了！”牧野静风自然不会否认。
“既然你已自认是牧野静风，在诸位前辈面前，还不伏罪？”
说话的却不是场中任何人，众人循声望去，才知是青城帮掌门人戴可！
弹丸之地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当世高手，登时有了拥挤之感！
牧野静风与戴可在“死亡大道”中曾协力对敌，故听得戴可之言后，不由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清风楼楼主庞予轻摇纸扇，面带潇洒笑容，道：“牧野静风，武林中人切磋技艺较量高下并不为过，只是你选择的时间、地点、对象却大为不妥，尤为让人不齿的是武帝心怀仁慈之心，而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惜机以卑鄙手段暗算武帝，分明是不把武林正道放在眼中，我庞某人虽然不才，却也不能容忍你这等行径，倒要好好向阁下领教几招！”
牧野静风根本无意与这些人中任何一人结仇，当下又是一阵沉默。心中暗暗叫苦，忖道：
“昨夜我已犯下大错，他们决计不会放过我的，而我又怎能与他们动手？若是再伤了他们，岂不是罪孽更深？可若是不还手，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有心想解释，但同时又明白他的解释除敏儿之外，他人是很难相信的，毕竟那样的事太过离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敏儿那样理解他信任他的。
甚至，有的人即使相信他所说的是事实，也不会善罢甘休。
敏儿忽然一笑——能够在这样的场面露出笑容，这足以让众高手对她刮目相看了－－敏儿平静地道：“在场的诸位皆是前辈高手，今日我与穆大哥是插翅难飞了。诸位前辈不辞辛劳地搜寻我们，无非就是要向我们讨一个公道，取我们的性命。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能否说出来以供商讨？”——
幻剑书盟连载

第九卷 第 十 章　剑尊之女
清风楼楼主庞予目光一闪，然后笑道：“此事与姑娘你并无关系，姑娘大可不必自寻烦恼。”
敏儿也笑道：“庞前辈教训得是。不过此事好像与庞前辈也无多大关系。”不等庞予开口，她又接着道：“当然，我知道庞前辈有很好的理由，庞前辈是为武林正义而战，好在我也有理由，我是为了友情。”
她满怀情意地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也许，说为爱情会更合适一些。”
牧野静风没想到她会借题发挥，在这么多的前辈高手面前直抒情意，不由大感赧然。
戴可哈哈一笑，对牧野静风道：“阁下倒是艳福不浅，记得在死谷一战之前，也有一位姑娘对你说过这样一番话，生死攸关之际总有红颜知己，倒也是难得。”
武当派的掌门人无想道人觉得戴可身为一派之主，而说出这样的话未免轻浮，于是不由皱了皱眉头。
敏儿一听，脸色微变，向牧野静风望去，眼中有疑惑之色。
牧野静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当时，我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
一”
很快地便打住了，因为他知道许多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甚至让他静下心来，仍是有许多东西难以理清。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呼叫：“穆大哥！”声音有些发颤，可见此人心中之激动！
牧野静风无需回头，便知来者是谁了。
不错，来者正是水红袖！与她在一起的还有范书。
水红袖一见牧野静风，便不顾一切地向他这边跑过来，范书见状，忙急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大声道：“水姑娘切莫冲动！”
水红袖大声道：“你放开我！我要见穆大哥！”
范书不肯松手，他以同样的声音道；“你冷静些！要知道他已不再是你以前的穆大哥了！
他伤了武帝前辈！他的眼、他的心都已被名利所填充了！”
水红袖悲声道：“我不管那么多！”
但她显然已不再奋力挣扎了。
这时牧野静风己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
水红袖先是听到牧野静风与戴可等人的对话才知道他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穆大哥，现在他回过头后，水红袖不由一怔！
因为在岩洞中敏儿已用药物使牧野静风变得肤色蜡黄形容苍老，乍一看，她如何不惊？
水红袖一怔之下，方颤声道：“你—一你真的是穆大哥？”
牧野静风看着这张俏美的犹自带着泪痕的脸容，心中一动，他道：“我是牧野静风，也就是原先的穆风。”
声音很冷淡！
水红袖吃惊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了一般，半晌，方寸大声道：“穆大哥，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难道你忘了你曾说过的话了吗？”
牧野静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难道你至今还不知道我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只不过是骗你而已？”
水红袖脸色倏变！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落！
日剑蒙悦心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敏儿对身边的牧野静风轻声道：“你错了。”
牧野静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我错了？”
敏儿道：“我明白你的用意，但我比你更了解女人，她若是真正地爱你，最希望你珍惜的并非她的生命、荣辱，而仅仅是她的感情。你看似伟大的举措其实是对一份真情的不尊重！”
牧野静风怔住了。
他以为他已比较了解敏儿了，今天才知道他并未真正地了解敏儿，而当他发现这一点时，他越发觉得敏儿值得他百般珍惜！
水红袖伤心地望着牧野静风，哺哺地道：“你变了－－”
范书在她身边轻轻地道：“变的不仅仅是他的容貌，还有其他的东西。”
敏儿大声地道：“不，姑娘，他并没有变。当一个人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他骗了你的时候，那这个人就是永远不会骗你的人！”
水红袖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脸上有着细密皱纹的女人，迟疑着道：“你—一你是什么人？”
敏儿道：“也许应该说是一个比你更懂得如何把握自己心中惰感的女人。我能够去做我愿意做的事，而不会去想穆大哥如何待我！”
水红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牧野静风，忽然道：“不管你是谁，我却能做得比你更好、更多！”
她似乎是想向牧野静风这边跑过来，但就在这时候，范书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穴道！水红袖顿时静立当场，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怒，俏脸涨得通红，叫嚷道：“放开我！”
范书心平气和地道：“水姑娘，你不能太任性，他已不再是从前的穆风了，接近他就等于接近危险，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你师姐交待？”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这么做我不会感激，只会恨你！”
“即使你恨我，我也要这么做。”说话间，范书轻叹一声，已出手点了她的哑穴。
水红袖只能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牧野静风心道：“这样也好，免得连累了她。”
敏儿环视众人，道：“诸位以为我们当前如何做方能让众人满意？莫非是以死谢罪？”
一时无人应对，虽然有不少人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
敏儿道：“看得出诸位大多心有此意，只是心存仁厚，不忍说出而已。合我们两人之力自然不能与诸位匹敌。我们有自知之明，现在便自绝以谢天下，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皆失色！
无想道人、庞予等人都是在江湖中摸滚跌爬数十年的人，自然会马上想到敏儿此言有诈。
但他们一时也不明白她为何要选择这一途径，难道她能在众多高手面前逃脱不成？
敏儿当然明白他们的心意，于是又道：“若是诸位觉得只有亲手杀了我们才能解心头之恨，那么我们只好放手一搏了。”
谁人不知牧野静风是绝难相与之人？他在绝境中豁命一搏，其威力谁能小视？
众人顿时有些犹豫了。
范书心中转念无数，然后道：“诸位前辈在此，本没有在下说话的份儿一”
一直未开口的无想道人道：“范少侠不顾自身安危仗义出手已传为武林佳话，范少侠可谓是少年英雄，有话但说无妨。”
范书于是道：“牧野静风之行径为武林同道所不齿，罪已至死，只是他在死谷一战中，曾经立有大功，诸位前辈能否念及这一点，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牧野静风心中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激动，忖道：“我对范书一直心存偏见，今日看来，倒是我心胸太狭窄了，他能在这种时候为我说上一句话，虽然并无多大的用处，却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同时又想：“我先前对敏儿说要以死向天下人谢罪，她劝止了我，为何现在却又说要与我一起以死向天下人谢罪？”
但他知道论武功自己高过敏儿，但论心计及江湖经验却远远不及她，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放虎容易擒点难，阴苍刚遭到上天报应，武林本可得到难得的安宁，若是放走牧野静风，只怕不需几日，江湖中又会多出第二个阴苍！”说话者是青城派掌门戴可！
他这番话，立即使众人想起阴苍给江湖带来的那场浩劫，心有余悸，不自觉地就偏向了戴可的说法，当即都点头称是。
范书有些遗憾地道：“我们的宗旨是匡扶正义，而不是为了杀戳。不见血腥便化解诸般事宜方是上策。故此，在下提议可不取牧野静风性命，只需废了他的武功即可。如此一来，即使他日后有心作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此言一出，各人心中所想各不相同，一时众人神色各异，场面出现了短暂的沉寂，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牧野静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吃惊不小，转念一想，心道：“也许在他看来，这种结果对我来说相对易于接受些吧。蝼蚁尚且偷生，既然已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便想以此来保全我的性命，但我又怎会作这种选择？恐怕是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敏儿的嘴角处挂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她已发现这儿最欲置牧野静风于死地的人就是范书，而心计最诡秘的人也是范书！
范书的确是心怀鬼胎。
他见敏儿突然说愿以死谢天下，便猜测她一定有了什么计谋方会出此言，如儿一来众人也许会中计上当，被牧野静风与她两人蒙骗过去，于是他急中生智，以退为进，先是代牧野静风求情，他算准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牧野静风，于是他便又提出了一个可能被众人接受的条件，那便是废去牧野静风的武功！
如此一来，敏儿之计便无法实施，而牧野静风一旦失去了武功，就再也无法对范书的崛起构成威胁！同时他又可博得心地仁厚的好名声！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他就可以把牧野静风逼上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范书上前两步，对着牧野静风以诚挚的语气道：“既然你们能做到以死谢罪，那么要你们以废除武功代替死亡，你们不会拒绝吧？”
牧野静民若是拒绝，便说明敏儿先前的话有诈；他若是答应下来，那么废除武功这件事是无法使诈的。
众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水红袖都是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儿自然是焦虑万分，可惜苦于哑穴被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五内俱焚！
日剑蒙悦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曲折折，他一直不希望牧野静风死，却又找不到一条折衷的路！没想到范书却代他解决了这一问题，心中暗喜。同时又觉得牧野静风如此年轻便具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若真的被废了，倒也真的可惜！
一时颇有些感慨，难以成言，平定了一下心绪，方道：“范少侠言之有理，牧野静风毕竟是杀了阴苍的人，在死谷一战中功不可没，今日不取他性命只废他武功，也不失我侠道中人一向奉行的以宽恕待人之道！”
连日剑蒙悦都已同意的事情，还会有谁执意不从？
范书暗自松了一口气。
敏儿低声对牧野静风道：“你信得过我吗？”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敏儿满意地道：“好，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即可！”
言罢，牵着牧野静风的手向绝崖走去。
在他们与绝崖之间站着的是剑法如神的日剑蒙悦！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他们二人而移动，没有人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一则因为有日剑蒙悦，二则蒙悦身后是绝崖。
难道他们还能既战胜蒙悦又如鸟一般飞过崖顶而遁吗？
蒙悦奇怪地看着这一对向自己这边走来的男女，不明其用意。
双方越来越接近。
而日剑蒙悦离崖边不过七尺远！
空气顿时变得压抑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远处有叫喊声，大概是其他江湖豪客发现牧野静风已被困住，正相互招呼着向这边赶来。
水红袖在心中已把范书骂得狗血淋头！她不知道与她穆大哥在一起的丑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蒙悦不愧是蒙悦，在所有的人都为他而紧张的时候，唯独他自己从从容容！
牧野静风不由暗暗佩服！
此时，他们相距已只剩五尺！
敏儿终于站定了！牧野静风也随之站住。
对于两个绝世高手来说，五尺之距可谓是危险之距，死亡之距。
但牧野静风为了表示对蒙悦的尊敬以及对他曾经给予的帮助的谢意，他的手始终没有握在自己的剑柄上。
蒙悦也没有。
敏儿开口了。
敏儿以只能被他们三人听清的声音道：“前辈，你可记得十八年前五月初五的那一天？
你可记得十五年前那个星稀月淡的夜晚？”
日剑蒙悦身子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愕欲绝地望着敏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敏儿的眼中掠过一种复杂之情，一闪即逝。她笑了笑，道：“前辈不用这么看着我，前辈牵挂的人怎会如我这般又丑又老？”
说到这儿，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前辈若是有心，不妨去问问那位姑娘！”
她指了指一动也不能动的水红袖。
日剑蒙悦像是自语般地道：“她—一”
敏儿轻叹一声：“原来你并不在乎，否则你就不会无动无衷了，可笑她还说有朝一日若找到了她多，她爹一定会与她一样激动、开心－－”
日剑蒙悦低唤一声：“敏儿！”已向水红袖那边疾掠过去！
众人惊愕地望着这一幕，一时尚未反应过来！
敏儿已借此机会与牧野静风行至崖边！
再向前一步，便是深不见底的绝崖了！
就在这时，敏儿霍然转身，已是泪流满面！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日剑蒙悦，泣声道：“爹，请恕女儿不孝，第一次与你见面便骗了你。”
言罢，向日剑蒙悦深深一揖，猛地抬头，对牧野静风道：“我俩一起往下跳！”
牧野静风大惊！敏儿曾对他说到了绝崖她自有办法，没想到她用的竟是这样不可思议的办法！
一踌躇，日剑蒙悦已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以惊人之速向他们这边飞掠而来！
就在双方即将挨近的一刹那，牧野静风与敏儿已齐齐跨出了关键的一步！
他们便如同陨石一般飞速向下坠去！
日剑蒙悦竟忘了这是在万丈绝崖上——也许他并没有忘记一一他居然不顾一切地向身子已离开地面、正在朝下直落的敏儿抓去！
因为敏儿是自己跌下去的，所以头下脚上，日剑蒙悦恰好一把抓住了敏儿的脚踝！
崖上众人呆呆地望着这惊人的一幕，久久无语！
水红袖已泪流满面！
※※※
霸天城。
怀胎三月使如霜原本纤美如柳的腰身已变得丰腴，腹部也骄傲地微微隆起。
此时的如霜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了，惟一的小小缺憾就是霸天城没有镜子，这使得她无法将自己已变得充满母性的身躯看个清楚。
死谷一战后范书名声鹊起，随后范书又铲除了死谷残存的姬冷、巫姒，成为江湖中年轻一辈中最引人注目的好手，这让身为人妻的如霜暗自欣喜不已。
让她欣喜的并不是范书获得了越来越响的名声，而是因为范书真的如他自己先前所说的那样与霸天城一起走上了一条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路！霸天城也不再是人们心目中群魔乱舞之地了。
如霜知道这种转变是多么的重要！又是多么的困难！
若非范书在关键时刻作出了一系列重大决定，霸天城一定会成为死谷覆灭后武林正道所针对的下一个目标，那时霸天城所能得到的结局只能是灰飞烟灭！
如霜怎能不为自己出类拔萃的丈夫而感到自豪？
她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砰”地一声，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如霜一惊：是谁如此大胆无礼？
转身望去，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美丽艳媚的女人！
只可惜此时她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这使得她的美艳立即被这种疯狂淹没了！
如霜先是一怔，但很快便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朴笑的师妹眉儿！
眉儿不是死了吗？今日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
《正邪天下》卷九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卷 第 一 章　死而复生
如霜曾奉师命潜入霸天城，自然是认识眉儿的。眼见这被认定已死之人竟出现在自己面前，如霜心中的惊愕程度可想而知！
但她曾是烟雨楼最杰出的弟子，而烟雨门平日行踪诡秘，行事怪癖，对这种“死而复生”
之事，自然不会太过惊讶，所以如霜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屋内侍奉如霜之人是她的贴身丫环小绿，她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大跳，忙喝道：“什么人如此无礼！”
眉儿目光落在如霜的脸上，忽然冷笑道：“我真不明白范书怎么可以忍受你这样丑的女人，而且还与你有了孽种！”
如霜乍闻“孽种”二字，脸色倏变，眼中射出令人不由心生凉意的光芒！
她本是一个冷漠如冰山的女人，只是婚后性情变了不少，今日眉儿一见，亦不由略生惧意！
这时，脚步声纷沓而至，抢先进来的是孙密，紧随其后的又有七人，其中有二人已受了伤，这些人平日皆是侍卫如霜的人。
众人立即将眉儿团团围住！眉儿本是他们的主人，加上除孙密外，再无他人知道眉儿还活着并被范书藏于地下石室中，所以在眉儿强行闯进如霜的居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被她闯了进来！
孙密向如霜施礼道：“属下救护不及，惊吓了夫人，乞求夫人降罪！”
如霜又怎么会责怪这个忠心辅佐自己丈夫的人？她忙道：“孙兄弟不必如此，以她的武功，也惊吓不了我！”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先前皆言朴笑师兄妹都已死，今日她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孙密的额头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道：“属下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言罢，回头对其他人道：”还不快快拿下她！“众人齐声应是。
眉儿大喝一声：“谁敢！”她将酥胸一挺，傲然道：“我是你们城主最心爱的女人，一年后我就是你们的城主夫人！今日谁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日后我必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众护卫不由一愣。
孙密大吼一声：“蠢货，这样的谎言也骗得了你们？还不动手！谁再迟缓，严惩不贷！”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拔出刀来，向眉儿攻去！
眉儿气得柳眉倒竖，抢在最前面的人已一刀向她拦腰斩来！
只见她身形一晃，已一脚踩在那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惨叫如嗥！
几乎便在同时，眉儿的手在对方手腕处一拍一托，刀已落于她的手中！刀一在手，不作丝毫停顿，反手挡开了一刀一剑！
屋内顿时刀光剑影，人影闪晃！
眉儿边打边大叫道：“你们好大胆子，竟然以下犯上，城主回来之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你们以为城主真的会喜欢这个丑婆娘吗？城主最喜欢的人是我……”
一人独斗七人，很快便已是钗横发乱，岌岌可危了！
她久在石室中，除了伺侯偶尔来此的范书之外，再无其他事情，时间久了，武功自然荒废了不少，加上对方有七人，所以很快她已是危机百出了。
“嗖”地一声，她的前胸已被划了一剑，鲜血登时在她的衣衫上洇开！
与此同时，她的刀已插进了一个人的腹部！
屋内登时充满了血腥气息！
如霜不由皱了皱眉头，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她突然变得对血腥之气特别厌恶。
孙密看在眼里，立即“铮”地一声拔出刀来，加入了战圈！
孙密的加入使战局立即强弱悬殊！
“当”地一声，眉儿手中的刀便脱手而飞，“笃”地一声没入了一根木柱中！
孙密的刀闪电般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屋内登时静了下来！
孙密出手如电，连点眉儿数处穴位，同时沉声道：“拖出去！”
事已至此，他知道眉儿的下场只能是死了，范书不可能让她继续活下去。
只不过孙密不能在如霜面前杀死她而已，他还得按如霜的意思去“审问”眉儿，当然，最后的审问结果一定是可以让如霜感到满意的。
眉儿再糊涂，也能猜出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了。
一种绝望顿时涌上心头！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同时又暗自后悔，后悔自己行事过于莽撞，以至于可能连范书的面都未见着便要魂归九泉了。若是多些耐心，只需一年时间，如霜产下腹中婴儿后，城主夫人的位置岂不是顺理成章地成为她的了？
由怕生悔，由悔生恨，最后眉儿的精神已几近崩溃！
就在将被拖出门外的时候，她突然声嘶竭力地大叫道：“夫人救我！我有话要说！今日我若就此死去，那么一年后夫人必将步我后尘！夫人！……”
孙密一咬牙，一掌掴出，狠狠地扇在眉儿的脸颊上，眉儿那吹弹可破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指印，且很快肿起！
“且慢！”
如霜终于说话7.孙密一震，暗叫不妙，但又不便明着违抗如霜的命令，只好停了下来。
如霜缓缓地道：“她是老城主的人，刚才突然出现，其中必有缘故。今日城主不在，我要代他分忧，好好审问这女人。”
孙密忙道：“此事怎敢烦劳夫人？夫人身有不便，若有什么差错，属下如何向霸天城三千弟兄交代？如何向城主交代？属下一定会全力办好此事！”
眉儿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当即大声道：“夫人，我只愿回答你的问话，外人休想让我吐出一字！”
若不是被点了穴道，她早就向如霜跪下了。
如霜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孙密道：“孙兄弟，她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孙密迟疑道：“这……”
如霜道：“她的穴道被封，又岂能对我构成威胁？何况我也不是娇弱女子，你们退下去吧，小绿，送他们出去。”
“是！”小绿走至孙密的身边，垂首道：“孙统领请！”
孙密只好无奈地道：“夫人多多保重。”又对小绿道：“好好保护夫人。”
言罢，这才与众人一起退下，退下时自然将重伤倒地的人带了出去。
如霜对小绿道：“将她扶到椅上坐好，你到门外去，把门关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小绿愕然道：“这……”
如霜淡淡地道：“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会有事的！”。
小绿只好依言而行。
如霜静静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眉儿，她的表情，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眉儿心中发寒，她忽然感觉到留下来也许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同时也感觉到如霜比自己更有内涵更有心计！
她的目光已不敢与如霜的目光相碰，原先的凶悍也已荡然无存！
如霜终于开口？。
如霜道：“现在我是惟一一个可以让你活下来的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仅此一句，立即使眉儿的精神防线一溃千里！
她本就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范书人未回霸天城，他的不凡事迹已先飞回了霸天城。霸天城属众知道城主在青城山巅已一战而名动天下，无不欢欣鼓舞！
所以，迎接范书回城的队伍延伸了足足有二里多路！
如霜没有在此列。众人对此已习以为常了。知道如霜是不愿因为自己被毁的容貌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损范书的威望。
孙密一见范书，立即上前，附耳将眉儿之事告诉了范书。
范书神色立变！他迅速扫视了四周一眼，然后方以极低的声音道：“她现在如何？”
孙密以同样低的声音道：“押在牢中。”范书沉默了片刻，脸色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他向孙密使了一个眼色，孙密知趣地退后了。
范书便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在属众的前呼后拥下回到了霸天城中。
回到城中，他立即赶到如霜那儿。
如霜一如往昔地迎接他，亲自为他沏上茶，小绿知趣地告退了。
他们分开已有半个多月了，范书在小绿退出后，便立即坐到如霜的身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疼爱地抚摸着她的腹部，高兴地道：“孩子又长大了不少。”
如霜羞赧一笑，轻轻地道：“红袖在你之后也去了青城山，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这做师姐的？”
范书道：“水姑娘她未曾与我一道回来。”
如霜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道：“她……她怎么了？”
水红袖虽然年轻，但江湖经验却十分丰富，以前她离开霸天城，如霜从未如此为她担心过，可今日却有些反常了。
范书忙道：“你放心，她没有出事。她之所以没有回来，是因为她遇见了穆风。”
如霜“哦”了一声，惊喜地道：“没想到师妹对穆大哥竟是这般情深意重！穆大哥自死谷一战失踪后今日终于再现，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两人若是能走到一起，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范书轻叹道：“事与愿违，穆风他已死了，而且即使他不死，水姑娘与他在一起，也不会开心快乐的。”
如霜大吃一惊，失声道：“穆大哥他……他怎么又会死了？”
范书道：“想必你已知道我在青城山曾为助武帝祖诰而战，武帝身怀绝世神功，之所以会有危险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已被穆风所伤！穆风是一个化名，他的真正姓名叫牧野静风！”
如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穆大哥怎么会对武帝祖诰出手呢？
她慌乱地道：“那么穆大哥他……他是死于武帝之手？对不对？”
范书摇了摇头，便将青城山所发生的一切大致地说了一遍，其中自然有不少事隐瞒了。
听罢，如霜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想到穆风对自己及师妹的恩义，不觉黯然神伤。
范书继续道：“牧野静风与那女人一起跳崖后，水姑娘她伤心欲绝，无论我如何劝说，她也不肯与我一同回霸天城，大概她对我拦阻了她而心怀不满吧。”
如霜道：“穆大哥的武功那么高，从悬崖跳下去未必会有什么事。”
范书摇头道：“那悬崖深不可测，少说也有上百丈高，何况当时他们是三人一起落下，速度自然会更快些，想必绝无生还的可能了。这事在江湖中传开后，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也不明白日剑那天的举止是出于什么缘故。据说日剑前辈他本有一妻一女，大概那女人真是他的女儿吧。”
他握着如霜的手，又柔声道：“我知道你对穆风一直心怀感激之情，可他已不再是从前的他了，我也为他这种变化感到惋惜。”
说到这儿，范书突然话锋一转，似乎不经意地道：“听说前几天朴笑的师妹眉儿曾闯进此屋？”
如霜慢慢地坐下了身子，看着范书的眼睛，点头道：“不错，我一直不明白她怎么还会活着，并且竟能闯进戒备森严的霸天城城主夫人的居所。”
她的目光并不十分的咄咄逼人，但范书却有些不自然了。
他当然不会畏怕如霜，他更不会害怕失去如霜，他是担心失去自己孩子的母亲后，从而导致失去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会料到像范书这样的人，也会如此看重孩子，连孙密这样他最亲信的人也不能明白这一点。
范书心中暗叹一声：“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言不假！若是在决定让如霜生下孩子再作打算的那时便解决了眉儿，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
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踱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如霜心中“咯噔”了一下，慌乱至极！听他语气，似乎已完全承认了眉儿所说的一切！
同时眉儿所说的事情全是有板有眼，不像在说谎。
只听得范书继续道：“其实曾眉儿可以算是我的未婚妻子。”
如霜没曾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惊呆了，半晌，方显得有些吃力地道：“此……此言当真？”
范书道：“原霸天城主觉察出城伯怀有野心后，为笼络我，曾在私底下将他的女弟子曾眉儿许配给我。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将霸天城引向崭新之路，同时也可借霸天城的力量为家人报仇，所以我没有违背他的意思，他把实情告诉我就等于给了我两条路：一条路是答应他；若是不答应，便只能走另外那条路——死路！他不能让一个不愿与他协力合作之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苦笑了一下，道：“也许，我太虚伪了，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可以违心地接受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未婚妻。老实说，当时我对此事并不如何在意，毕竟曾眉儿并不丑，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犯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我发现她与她的师兄朴笑早有私情！从发现这一点后，我便已不可能接受她了。后来的发展你都已知道，我成了新霸天城城主，并且一步一步地实现当初我的心愿，同时我找到了我真心喜欢的人，那就是你，曾眉儿更是不可能被我的感情接受！”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方接着往下道：“只是我念及曾眉儿与我毕竟有着未婚妻的名份，虽然知道这一事的人只有几个，而现在还活着的只有我与她，但我仍是无法做到完全不顾这一点，以对待朴笑的方式对待她。我自知自己并不是大英雄大侠客，完全可以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世间就根本不会再有人知道我与她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我却没能做到！”
范书在如霜面前站定，深情地凝视着她，接着道：“我瞒着你把她藏在霸天城中，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一切全告诉你，但这么久过去了，因为一日比一日爱你，所以我越发不敢说出来，我怕你不能原谅我，我怕因此失去你，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你的日子，我将如何度过！”
他的眼圈红了。
如霜心中的寒冰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不知什么时候，已有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
她的眼睛仍是那么的美！
原来曾眉儿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原来她与范书之间本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如霜心道：“一定是曾眉儿见范大哥如今越来越出色，成了江湖年轻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人，于是便希望能够凭借她的特殊身份，得到范大哥，成为地位显赫的城主夫人，但范大哥没有为之所动，于是她便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与范大哥反目，她好从中谋取渔翁之利！”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盲目的女人，即使原本精明能干像如霜这样的人也不例外！她们总是能原谅她们爱着的人，甚至把原谅他们的理由也代他们想好了。
于是，如霜感动地道：“其实，你应该早一些把事情告诉我，换了从前的我，只怕她已不在人世了。”
范书有些感慨地道：“她为人虽然浮了些，但尚无大恶，罪不至死。”
如霜故意道：“你这么为她开罪，不怕我生气吗？”
范书哈哈一笑！
一场一触即发的狂风暴雨终于被范书成功地化解了，所以他的笑容显得很轻松！
孙密见到范书的神色还不算太坏，便知道范书已把让自己心惊肉跳了好几天的事情化解了。
他不由暗暗佩服范书！
孙密道：“她一直关在牢中，为防再有变故，是不是……”
他做了一个范书能心领神会的动作。
范书摇了摇头，道：“不，我们非但不能对付曾眉儿，相反还要好好地保护好她。”
孙密的脸上有了惊疑之色。
范书笑了笑，道：“我不是舍不得杀她，而是因为她若是有什么差错，以夫人的心智，又岂能看不出是我们做的手脚？”
在孩子顺利出生之前，他不愿与如霜产生任何矛盾。
他在心中暗道：“从此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一亲眉儿芳泽了。”想到眉儿的万般风情，心中多少有些惋惜。
范书对孙密道：“依你看，牧野静风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
孙密不假思索地道：“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范书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如果没有日剑蒙悦，他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大！与他在一起的女人颇不简单，他们两人主动跳崖，这其中定有蹊跷，也许他们早已有脱身之计，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我才建议以废了牧野静风的武功代替取他的性命，可惜最后没有成功。
不过最后日剑蒙悦的意外举动也许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顿了一顿，又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继续关注青城山，更要关注从青城山走脱的黑衣人。”
孙密迟疑了一下，方道：“依城主之见，牧野静风为何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变化？”
范书沉吟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卷 第 二 章　灵女失算
范书猜测得没错，因为日剑蒙悦的意外之举，使敏儿的计划受到了重大的影响！
在日剑蒙悦抓住敏儿的脚踝的一刹那，敏儿心中之震惊无人能知！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蒙悦会不顾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只因为听到了她的那句话！
凭着这一点，她几乎完全可以断定蒙悦就是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想着念着的父亲！
有这样的父亲，无疑是一种自豪！是一种幸福！
所以有那么一刻，敏儿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凶险处境！三个人便以这种独特的方式联作一体，飞速下落！
耳边是呼吁的风声，身边是薄纱一般的山雾！
敏儿清醒过来了，她用自己的左手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用力一吹。
竹哨的尖啸声在绝崖下回荡开来！
此时牧野静风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在听到尖啸声后，方回过神来，不知敏儿发出此声又有何用意。
一声刺耳的尖锐鸣叫在尖啸声后随之响起，此乃鸟鸣之声，显得有些阴森！
牧野静风心中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了。
尖锐鸣叫声响起时，尚在一里之外，但转眼之间三人却已听到了振翅声，一道黑色的光弧如同闪电般射向这边！
果然是牧野静风在倚弦山庄曾见过的二只硕大无比的巨禽！
此时，三人下坠的速度更快了，已可以看见地面以惊人之速向他们逼近，地面凸凹耸立的乱石隐约可见，因为速度太快，加上又有云雾妨碍视线，所以地面的景物扑面而来，对人的视觉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富有震撼力的冲击！
感觉上，就像是一片浑沌之物向自己铺天盖地当头罩下！
很少有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即使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人，也一样会感觉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下意识恐惧！
连牧野静风都已脸色发白！
一声尖叫，巨翅扑肩声响起时，敏儿的双臂已被巨禽的双爪牢牢扣住！
下落之速顿时一缓！
但三个人的体重绝非一只巨禽所能承受的，何况他们下落了一定的时间，自然有巨大的冲力！
黑色巨禽—声怪嘶，竟喷出一口血来！
显然，它已用力过度受了内伤！
几乎就在同时，又有一道金黄色的弧线划空而至，牧野静风只觉右手一痛，已被一对铁一般的利爪扣住！
下坠的速度又慢了不少！
双禽奋力振翅，无奈因为分量过重，加上其中那只黑色的巨禽已受了伤，所以三个人仍是不可避免地向地上落去！
双禽力道逐渐衰减，本已减缓的速度又加快了！
形势万分危急！
地面上的东西已变得很大了，因为视觉角度的变化，看上去它们都已变了形，如同一只只狰狞可怖的猛兽般向他们扑来！
敏儿心生绝望之感！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好的退路，竟未能发挥作用！
倏地，一直抓着她脚踝的蒙悦之手突然松开了！
双禽忽觉分量一减，双嘶一声，下落之速大减！
忽闻“轰”地一声响，敏儿闻之，悲呼一声：“爹！——”竟自昏迷了过去！
等她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簇低矮的草丛里，牧野静风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忙支撑起身体，急切地道：“我们目前在什么地方？”
牧野静风见她清醒过来，暗松了一口气，忙道：“我们就在绝崖下的峡谷中。”
敏儿忙向两侧望去，果然，只见两边都是高不可攀的绝崖，几只小鸟在绝崖的半腰处盘旋飞舞，从地上看去，已小成了一个个的黑点儿。绝崖峭壁陡立，乱石突兀！
敏儿“啊”地一声低呼，失声道：“我爹呢？我爹在什么地方？”
牧野静风先是一呆，半晌明白过来，道：“你说的是蒙前辈吧？他……他落了下来，自然也是在这绝谷中……只是……只是两只巨鸟带着我们又飞了一段距离才落地，所以离蒙前辈落地的地方恐怕有些远了。”
迟疑了一下，他才接着道：“你已断定蒙前辈是你爹了？”
敏儿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喃喃自语：“我一定要找到我爹！我一定要找到我爹……”
十几年的亲情被压抑得太久，今日蒙悦可以为了她而不顾自己的性命，这不但使她断定对方一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在那一刻，她已明白了血脉相连的深刻内涵！
那是一种永远无法超越、无法割舍的东西，纵是曾经被岁月与磨难重重包裹，但有朝一日它仍是会发出难以阻挡的光辉！
十几年，数千个日日夜夜的沉淀，一旦爆发，便不可抑止！
敏儿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此山谷极为狭长，谷内长满了奇花怪木，地上纵横交错着各种各样的藤葛！
这儿的阳光极其稀少，风也被绝崖挡在两侧，于是谷中一直是潮湿的——独特的环境所能造就的、生长的自然也是独特的东西！
地上已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年复一年的积累，使下面的开始腐烂成厚厚的一层，上边则是新落的枯叶，脚踩上去，先是“沙”的一声，上边的枯叶脆裂了，然后就是“咕‘的一声，下边的腐叶陷了下去，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真真切切的地面，而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阴暗处，角落里，有不知名的鸟鸣虫啾，因为山谷狭长幽深，声音在其中回旋飘荡，反而更增添其寂寥之感。
敏儿与牧野静风一同向“日剑蒙悦”跌落的地方走去，一路上磕磕碰碰，因为山谷中根本没有任何路，仿佛千百年来，这儿只有土石鸟兽林木而没有人迹。
头顶上的太阳因为有山峰的遮挡，而变得很是朦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腐叶枯枝上，两只巨禽则在他们头上盘旋着，其中黑色的那只因为受了伤，不时会在树梢、山岩上栖息片刻。
牧野静风忍不住地道：“这两只巨禽怎么会听你的使唤？”他记起了在倚弦庄受巨禽攻击的情景。
敏儿道：“那天在倚弦庄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出戏，我是旦乐手下的人，这两只巨禽也是我们的人所驯服的，我自然知道使唤它们的方法。”
说到这儿，她不由抬头向山崖上看了看，有些担忧地道：“按计划我的人是在对面山崖带着这两只巨禽等侯我，一旦我从青城山撤下来时，他们便可以接应我，现在我却意外地落在了山谷里，不知他们会不会因此而焦虑不安，贸然行事？”
牧野静风有些意外地道：“你的人？”
敏儿点头道：“不错，跟随我的人有六七十名，我之所以作如此选择，是想借他们的力量查找你的下落。”
牧野静风道：“难怪你能够出现在青城山巅而不为别人所知，原来是仗着双禽帮忙。”
敏儿道：“我相信此时江湖中人大概都以为你我必死无疑，这样一来，你我就可以免受世人的围杀。”
说到这儿，她忽然话锋一转，道：“穆大哥，借你的剑一用。”
她仍是称牧野静风为穆大哥，未曾改口。
牧野静风疑惑地抽出剑来，交给敏儿。
敏儿挥剑“嘶”地一声削下一块衣襟，在地上摊开，然后伸出右手中指，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一抹，便有殷红的鲜血渗出！
牧野静风惊道：“敏儿，你……”
敏儿已用中指渗出的鲜血飞快地在布块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罢，将剑交还给牧野静风，然后卷起布块，轻啸一声，在头顶上盘旋着的那只金黄色巨禽已一头扎下，准确地抓住了敏儿手中的布团，然后长嘶一声，飘然升空！
牧野静风心疼地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动作，道：“这样的事本该由我来做。”
敏儿笑了笑，道：“我要向等侯我的人报平安，免得他们见我以竹哨声引来双禽后再不见双禽飞回，会担心我出了什么事，慌乱之下，说不定就会出什么差错。”
牧野静风道：“你用这种方法离开青城山，岂不是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敏儿道：“在我设定这个计划时，并没有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所以原先以为可以在任何地方引来巨禽助我离开，而今天若是其他人知道我们被双禽救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个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与整个武林对抗。何况双禽久经训练，本是不会有什么意外，没想到我爹他……”
说到这儿，大概她又想起了生死未卜的日剑蒙悦，脸色变了变，不再往下说，而是加快了步子。
牧野静风理解她的心情，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与之一起沉默。
突然，敏儿一把拉住牧野静风，压低声音道：“有人！”
她的神情有些异样。
牧野静风赶紧停下步子，凝神一听，果然听见不远处有男人的声音在低声细语，话语中充满了温情，听起来倒像是有人在对自己的女人说着情话。
两人的神色骤变，相顾而失色！难道在这绝谷中还有人生活着？
显然此人不可能是日剑蒙悦，不仅声音不一样，而且蒙悦就算幸存下来，也不可能在这绝谷中对别人说这样的一番话！
两人定了定神，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声音响起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穿过一丛灌木，从林子中向外望去时，赫然发现有一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头发蓬乱如草，怀中偎依着一个人，从体形上看，大致能看出是一个女人。
这绝谷中果然有人！
一不留神，敏儿的肩碰断了一棵枯枝，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盘腿坐着的人闻声霍然抬头！
牧野静风一看，失声惊呼：“姬冷！”
姬冷？
敏儿惊愕至极！
姬冷居然还活着？
这时，那人已一跃而起，一把抓起放在他身旁的刀鞘，嘶声道：“什么人？”
神情极度的吃惊与不安！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这儿还有外人！
牧野静风眼力非凡，他已发现姬冷已双目尽盲！
江湖中人只知道姬冷、巫姒已死在范书手上，至于具体的细节却无一人知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那么，他身边的女人无疑就是巫姒了。
此时，巫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就如睡着了一般。
牧野静风与敏儿相视一眼，走出灌木丛，向姬冷这边慢慢地靠近！
此时他们的内心极度吃惊，几乎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姬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若是被范书逼下悬崖，又怎能不死？方才牧野静风两人有巨禽相助，尚历尽九死一生，何况是双目失明的姬冷？
牧野静风与敏儿的逼近使姬冷显得极度的不安，此时他脸上污垢不堪，双眼微陷，脸色苍白，而且削瘦得不堪入目，再也没有了昔日叱咤江湖的风采！
但他始终不愧是一名武功卓绝的年轻刀客，在这样的局势中，他仍能伫立原地，刀鞘横封，严阵以待！
这位曾让江湖万众瞩目的死谷年轻统领的那把刀已不在了，只剩下一柄刀鞘！
他的口中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牧野静风走近了一些，方听明白他是在说：“巫姐，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不期然地升上了心头：“难道他的神智已不正常了吗？”
目光便扫向了地上的巫姒，因为走近了些，可将她大致看清，这么一看，牧野静风感到惊骇不已！
只见地上巫姒的脸色已绝非是正常人所有的颜色，而是一种幽绿色，她的脸已肿大，而且皮肤还有一种淡淡的白色绒毛！
她已经死了！连她身上穿着的衣衫也已朽烂不堪，好几处露出了幽绿色的肌肤！
她已不再是以前美艳不可方物的“毒美人”巫姒！
一股凉意由心底升起，牧野静风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似乎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蠕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敏儿也已看到了这可怖的一幕，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不由自主地向牧野静风靠拢，紧紧地偎依着他，一只手用力握着他的手，手心一片冰凉！
姬冷为何要对一具尸体说这种情意绵绵的话？
莫非他真的疯了？
姬冷手中刀鞘一震，嘶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闯入我与巫姐姐的家？”
家？难道他竟把这诡异阴森的绝谷当作了他的家？
牧野静风看着这位本是极其出色的年轻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地道：“我是牧野静风——也就是穆风。”
“穆风？”姬冷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杀了死谷谷主阴苍的穆风？”
牧野静风一愕。
听姬冷此言，他的神智尚在，否则也不会记起牧野静风与阴苍之间的恩怨仇杀。但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愤怒，而且直呼阴苍之名，这似乎又很不正常！
敏儿忽然道：“你身为死谷统领，如今有杀了你的谷主之人在你面前，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姬冷冷漠地道：“死谷不是已经全军覆亡了吗，又何需再有报仇之事？姬统领已为他的谷主死了一次，他们之间的恩怨也该就此了结了。而我不过是巫姐姐的姬兄弟而已，我们在这儿幸福地共同生活，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们。”
敏儿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姬冷：他竟然把与已是隔世之人的巫姒呆在一起视作幸福的生活！
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爬上了她的心头，她忍了再忍，仍是忍不住地道：“她明明已死了……”
“住口！”姬冷本已变得古怪丑陋的脸容此时变得更为可怕，他大声道：“刚才她还说天气凉了，她要亲手为我缝制一件秋衣！”
敏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一步，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古怪的人，怎么也弄不明白姬冷到底是正常的人，还是已经疯了。
姬冷喃喃自语：“我的命是巫姐姐救下的，我知道她对我好，希望我好好地活下去，我会听她的话，永远陪着她。在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人会完全不计回报地帮我，爱护我，为我做出牺牲……”
他缓缓地蹲下身来，将巫姒的尸体拥在怀里。
敏儿突然发现他已失明的双目中有泪水滑落！而泪水竟是血红色的！
敏儿心中不由一颤，定了定神，柔声道：“我相信她的灵魂能够感受到一切。”
言罢，便拉着牧野静风的手，慢慢地绕过姬冷——姬冷沉默如石，神情凝重，似乎还沉浸在敏儿的那句话中。
牧野静风与敏儿走出了半里之遥，方道：“没想到姬冷会变成这个模样，也不知他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听他的语气，大概是巫姒设法救了他，可从这么高的绝崖上落下，巫姒又怎能救下姬冷？更奇怪的是巫姒按理已死了半个月，为什么尸体至今尚未腐烂？”
敏儿有些感慨地道：“他是如何活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至于巫姒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我倒能猜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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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三 章　畸形之恋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颇有些意外。
敏儿道：“你莫忘了巫姒被江湖人称作毒美人。”
“你的意思是说此乃她身上的毒物所造成的？”牧野静风沉吟道。
敏儿点了点头，道：“巫姒浑身是毒，甚至有人说只要她愿意，就是用唾沫也能毒死人。
巫姒长年累月与各种剧毒之物相伴，久而久之，她的体内自然而然地会渗入毒气，当然，这些毒气已可与她的精元共融，所以对她并无危害。人死亡后，身躯之所以会迅速腐朽，那是因为与土木相接触后，由地下浊气演化成的尸毒进入死者的躯体，而巫姒的躯体内本就有毒气，于是便成了以毒攻毒之效，所以她的尸体可以历经半月之久仍是基本完好如初。”
牧野静风恍然顿悟。
就在这时，他与敏儿同时听到了奇怪的“咔咔”之声，听起来很像是岩石开裂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
但从对方的神色又可知并非自己听错了。
少顷，又是“咔”地一声响。
两人心中皆道：“没想到此谷竟是如此的古怪诡异！不知这一次，又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两人几乎同时掠空而起，弹身射出！
几个起落，已在十几丈之外，当他们落在一块一丈高的岩石上向前望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在离他们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凌空倒立，双手下撑，而他的须发衣襟却是向上飘扬着！
事实上他并非撑在地上，而是撑在另外一个人的双手上。
最惊人之处便是下边的人！此人竟然只有胸部以上的部分露出地面，而其余部分则埋在地下。
方才牧野静风与敏儿听到的“咔咔”之声，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无论是谁见了如此诡异的场面都会大吃一惊的！
敏儿忽然惊叫一声：“爹！”
牧野静风猛地一惊之时，敏儿已向那边飞掠而去！
牧野静风担心敏儿会出什么差错，立刻紧随而出！
他的武功远胜敏儿，虽然昨夜已受了伤，但仍是能后发而先至，抢在了敏儿的前面，将她拦住！
此时，他也已看清凌空倒立着的人赫然是日剑蒙悦！
日剑蒙悦居然还没有死！
牧野静风又惊又喜！只是难以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倒立着，而下方如同“种”入土中的人又是什么人？
所有的这一切，已远远地超越了牧野静风所能想象的范围！
敏儿挣扎着向那边跑去，却被牧野静风牢牢抱住了！
牧野静风相信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不可轻举妄动！
果然，细看日剑蒙悦，只见他脸上汗如浆出，脸色煞白，身上的衣衫无风而自鼓！
而处在下方的怪物之所以能够被认出是一个人，那是因为他具备了双手、头颅的形状，至于他的五官已完全看不清，只能看见凹凹凸凸的一片，他的头发已披散在地上。乍一看，他几乎就是一丛自地下长出来的茅草！
蓦地，日剑蒙悦低哼一声，嘴边已有殷红的鲜血渗出！
鲜血滴落在下边的怪人头上，然后沿着他的脸皮慢慢流下，怪人脸上积成的厚厚一层灰垢被冲出一道道印痕，这使他的模样更为阴森可怖！
此时，牧野静风已看出日剑蒙悦的形势颇为危险！只是难以明白为什么他与怪人会形成这样诡异的局面！
正惊疑中，只听得“咔”的一声爆响，牧野静风骇然发现怪人身下的地面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喳”地一声，蒙悦亦喷出了一口热血！
牧野静风再也沉不住气了，一声清啸，人已如惊鸿般疾掠而出！
身未至，双拳霍然挥出！
平天拳术，威力骇人！拳风呼啸如闷雷，直取日剑蒙悦身下的半截人！
怪啸如泣！
半截人突然收回与日剑蒙悦对抵的右手，反手一掌，遥遥击出！
“轰”地一声，如同天崩地裂！
牧野静风的身子受到了一股无形劲力的猛撞，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只觉得气血翻涌，心惊不已！与此同时，日剑蒙悦已暴喝一声，人亦掠空而起，飘升二丈多高时，突然身形一滞，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跌落。
牧野静风如同一支怒矢般射出，在日剑蒙悦即将跌落的一刹那，掠至他的身边，双掌微扬，两股柔和的力量涌出，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本已失去重心的蒙悦得此暗劲相助，终于安然落地！
牧野静风觉得日剑蒙悦身为武林七圣之一，声望如日中天，在他与敏儿这样的晚辈面前若是跌落地上，恐怕有失身份，于是没有直接接住蒙悦，而是暗中相助。
日剑蒙悦站定之后，看了牧野静风与敏儿一眼，微一点头，便盘腿坐下，双目微闭。
显然，他受的内伤不轻！
敏儿惊呼一声，向日剑蒙悦跑了过去，又怕惊扰他调运内息，只好焦虑万分地在一旁等侯着。
这时，只听得一声怪笑，埋在地下一半的人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话，但牧野静风却丝毫也没有听清楚。那声音就像是口中含了一个鸽蛋般大小的石子时所说的话一般含糊不清，而且声音极其的嘶哑，仿佛他的喉咙里塞满了木屑米糠。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问敏儿道：“这个怪人方才说了一句什么话？”
敏儿摇了摇头。
“他说没想到几十年没有人到此谷中了，今天却一下子来了三个！”
牧野静风一惊，抬眼望去，才知说话的人竟是姬冷，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在十几丈之外，巫姒的尸体被他拦腰抱着。
敏儿不由好奇地道：“你怎么能够听清怪人所说的话？他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地上的半截人又“哇哇”地怪叫了几声，虽然敏儿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却能听出他显得很愤怒。
姬冷道：“他当然是个人，而且曾经是一个与阴苍一样有名的人。你们之所以听不懂他所说的话，是因为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说话了，几十年不说话的人，自然就会渐渐地变得不会说话。我在这儿已呆了半个月，所以能听懂他的话。”
姬冷说的话思路很清晰。也许他根本没有疯，他那所谓的“疯”只是一种无奈的发泄情感的方式而已。
可又是什么人会几十年不说话？与阴苍一样有名又是什么意思？他又怎么会如同一丛草茎般被“栽”在地里？
太多的谜团一时难以解开，盘绕在人的脑海里，使人不由有不真实的感觉。
这时，蒙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敏儿惊喜地呼道：“爹！”
日剑蒙悦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轻声道：“姑娘，你怎么能够断定我一定是你爹？”
敏儿握住了他的手，道：“我问你可否记得十八年前的五月初五，当时你的反应就足以证明这一天对你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而我娘告诉我说我的出生之日便是十八年前的五月初五。”
日剑蒙悦惊喜万分地道：“真……真的是我的敏……敏儿吗？”
因为过于激动，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又喷出一大口热血！
敏儿急道：“爹，你怎么了？你的伤不要紧吧？”
这时，蒙悦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无比了，他显得有些吃力地道：“此人的武功只怕当世已无一人可比，若不是穆……牧野静风相助，只怕我性命不保！”
他终是不再称牧野静风为少侠了。
敏儿怒道：“我去杀了这个怪物！”
日剑蒙悦忙道：“不可！”
敏儿疑惑地看着他。
蒙悦道：“他虽然伤……伤了我，但同时又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敏儿百思不得其解！她困惑地道：“既然他要救你，为何又要加害于你？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她说话时，那“半截人”一直在叫嚷着什么，敏儿听不清楚，就权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蒙悦若有所思地道：“我也不十分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可我知道。”说话的是姬冷：“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从山崖上落下来的，对不对？”
蒙悦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这个发如枯草、形容消瘦、怀中抱了一个女人的人，点了点头，暗道：“这又是什么人？怎么今日总是遇见古怪人物？”
饶是日剑蒙悦见多识广，也被接二连三的怪事弄糊涂了。
敏儿在他耳边轻声道：“他曾经是死谷中最年轻的紫袖级人物。”
日剑蒙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姬冷，缓缓道：“不错，不过我并未直接由崖顶坠下！”说到这儿，他有些感慨地对牧野静风及敏儿道：“好在你们都安然无恙，否则我可谓是罪孽深重了。”
姬冷道：“你落下时，自然有一股极大的冲力，凑巧的是你落下来的地方恰好在此人头顶，于是他便想借你的力量从‘地锁’中解脱出来。”
“地锁？”乍听此言，蒙悦等三人都被吸引住了。
这时，那怪人嘶声喊了句什么话，姬冷却置之不理，继续道：“所谓的‘地锁’，简而言之就是以地下的岩石为体构成的锁，当然，称之为‘锁’是因为它有锁的功用，其形状结构自然与真正的‘锁’丝毫不相干。别的‘锁’锁的是物，而这地锁‘锁的却是人，一锁就是将近四十年！”
四十年？！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如果姬冷所说的是真话，那么一个人被困在地下却仍然活着，而且仍具有惊世骇俗的武功，那这样的人岂不是与神魔无异？
如此可怕的人，又岂能够锁住他？既然能锁住他，为何又不索性杀了他？
从姬冷口中听到的一切，就如一个神话般神乎其神！
一声怪啸如同鬼泣，困于地锁之中的人突然双掌齐扬！
凌厉无匹的掌风暴卷而出，威力骇人！
姬冷及其他三人同时后掠！若非因为离得较远，只怕已有人为之所伤！饶是牧野静风武功卓绝，仍是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抑感，不由心惊不已！
日剑蒙悦发现在对方挥掌猛击时，牧野静风的身子略略一侧，便挡在了自己与敏儿的身前，心中不由颇有些感慨，暗忖道：“此时看来，他与我先前所见到的穆风已是一般无二，为何昨夜他却要攻击武帝祖诰？”
不觉有些茫然。
此时，敏儿对其他一切都已不甚在乎，她最迫切希望的就是日剑蒙悦接受她这个女儿。
于是，在危险过去之后，敏儿有些迫不及待地对蒙悦道：“你看我像不像我娘？”
日剑蒙悦摇了摇头，道：“一点也不像。”
敏儿有些失望了，忽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掏出一块方巾，用力地在脸上搓动。
待她停下来，胜上细密的皱纹已不见了，光洁滑润的肌肤重现眼前。
蒙悦吃惊地望着她，嘴唇轻轻地颤动着。良久，方吐出话来：“像！太像了！你与你娘一样美丽！”
敏儿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日剑蒙悦也是极其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的手腕上是不是有三颗痣？”
敏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伸出右手，挽起袖子。
她的皓婉上赫然有三颗痣，呈品字形分布着！
蒙悦身子猛地一震，仔细地端详着敏儿，仿佛害怕一眨眼敏儿就会消失了一般！
两个人就那么傻傻地相互看着，笑着，却又是泪流满面！
“爹！”敏儿扑入了日剑蒙悦的怀中！
蒙悦拍着她的后背，怆然道：“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都是爹不好……”
敏儿抽泣道：“敏儿不怪……不怪爹，只要能见到爹，敏儿就……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眼泪已把蒙悦的衣衫打湿了一大片，泪水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牧野静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爹与我娘呢？
因为很小就离开家到了不应山，所以他的父母在他的印象中是极为模糊的。这十几年来，他并不会经常想念他们，但今天这一次，他心中的感觉却特别强烈！
一种酸溜溜的东西涌了上来，牧野静风忙别过脸去。
他看到姬冷静静地站在远处，就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因为双目失明，加上头发蓬乱，所以很难看出他的表情。
而困于地锁的怪人此时已平静下来了，只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永远只能“站”在那儿。
这可谓是一种最为残酷的惩罚了，四十年不能躺、不能坐，只能以这种惟一的姿势存在于世间……
这时，蒙悦与敏儿终于慢慢地平息了激动的心情。
日剑蒙悦名动天下，对于他的一切，敏儿自然早已有所闻，而敏儿的一切，身为父亲的蒙悦却一无所知，所以蒙悦仔细地聆听着敏儿的诉说。一个人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另一人却似乎永远也听不够。
未了，敏儿有些紧张地道：“爹，我娘是谁？你一定知道我娘是谁的。”
日剑蒙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沉默了半晌，方道：“你已长大了，有权知道一切与你的身世有关的事了。”
他苦笑了一下，道：“其实你娘的名字这些年来你一定听过许多次了，她与我一样，在江湖中有不小的虚名。”
顿了一顿，他方一字一宇地道：“你娘就是月——刀——司——狐！”
乍听此言，连牧野静风也是猛地一震！
日剑蒙悦自嘲地道：“你的父亲、母亲都是名声不小，却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得到应有的聿福，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捉弄！”
牧野静风没想到身为武林七圣之一的“月刀司狐”会是女人，自然更不会想到她是日剑蒙悦的结发妻子！
武林七圣中的双圣之女竟成了一名杀手，这是不是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无怪乎武林中有一种说法，说日剑蒙悦出现的地方，就不会有月刀司狐，有月刀司狐的地方，日剑蒙悦就绝对不会出现，原来他们是一对不和睦的夫妻！
蒙悦自责道：“我与你娘都太自私了，害得敏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他轻叹一声，又道：“也不知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
敏儿心知当年他与娘之间的爱与恨一定是一直困扰着他的心病，她不愿在这种父女重逢的时刻让他伤心，于是道：“这些年来，我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找到爹与娘，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从此，我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她很想笑一笑，没想到却又流下了眼泪。
蒙悦疼爱地拍了拍她的香肩，道：“不管我与你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是一样地疼你爱你。当年你失踪之后，你娘曾怀疑是我将你带走了，为此她破例主动找到我，要我交出你来，我怪她把你弄丢了，几言不合，竟动了手，最后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苦笑了一下，又道：“不说这些了，但愿敏儿你的出现，能化解开我与她之间的恩恩怨怨。”
这时，被困的怪人怪笑一声，又嘀咕了一句什么话。
众人不由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姬冷。
姬冷虽然双目失明，却似乎知道这时候他们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道：“他说你们所讲的全是废话，因为你们根本离不开此谷，除非大家将他从‘地锁’中解救出来。”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这谷中已有几十年没有出现他人，我大概是第一个在这儿出现的人，所以当我并不知道这谷中还有一人时，他并未利用我双目失明从他身边走过而杀了我。也许，他太需要有一个人与他交谈了。”
众人默然。
如果让一个人沉默四十年，那么此人即使是一个心如古井的圣僧，也会变疯的！这人到现在还有清晰的思维能力，着实令人心惊！
“他见到我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与我讲了许许多多的话，几乎说了整整一天！但当时我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即使愿意听，我也与此时的你们一样听不懂他所说的。直到第四天，我才渐渐地能听懂他所说之言，可当时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所说的那些事，因为他的话在我听来太离谱了，一个人半截身子被困在地下，又岂能活近四十年？如果能活四十年，他自然有极高的本事，那又岂会被土石所困住？我目不能视物，所以直到十天前，我才终于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他一直想让我帮他从‘地锁’中脱身出来，可我帮不了他，也不愿意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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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四 章　地锁困魔
“为什么？”敏儿——她的名字应该是蒙敏——忍不住地问道。
姬冷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姬冷自己答道：“他就是九魔圣教中的斩天魔绝心！”
绝心？！
三人齐齐一震，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是近百年前的人，但“绝心”二字在任何一个江湖人听来，都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
斩天魔绝心乃九魔圣教教主，七十年前的九魔圣教几乎就是魔鬼用来惩罚武林的化身！
如果说死谷是无恶不作的话，那他们则是非恶不做，行恶是他们的生存之本。
在九魔圣教肆虐江湖的那段日子，是江湖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以至于百年后的武书生在《武春秋》中将那段时间与一千多年前苦妖独霸武林的时代相提并论！请看拙作《妖霸苍穹》。
整整三十三年，笼罩于武林的色调只有黑色与灰色，魔长而道消。九魔圣教的淫威使许多人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九魔圣教的势力达到鼎盛的时候，有魔兵十万，聚于奴山，一呼而万应，魔教指向之处，无不望风披靡！
但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它的英雄，而越是黑暗的年代，就越能成就大英雄！这就是所谓的乱世出英雄。
在九魔圣教的时代里最大的英雄无疑便是“有情剑”谷风。
谷风的故事至今还为人们津津乐道，广为传诵！仅仅是他的出身，江湖中就有不下一百种说法。
而最具权威的无疑是武书生所著《武春秋》中的说法，谷风是官宦子弟，其父有才却生性懦弱，故在朝中任职二十年皆不得志。谷风目睹父亲遭遇，便违了父母心愿弃家出走，混迹于江湖中。十年岁月，奇迹般地铸就了一代奇侠，谷风博采众长，竟自悟出一套“有情剑”，冠绝古今！
据闻“有情剑”中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使出时，可感天动地，云儿淡了，风儿轻了……
敌手那暴虐的杀气亦在这种情意中化为乌有！
谷风的名字在九魔圣教的年代里便如同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正因为有这样一面旗帜，人们心中的信念才没有完全倒下！
以谷风为首的正义之师与九魔圣教交手了整整二十几年，皆是败多胜少，这时，九魔圣教的势力已对朝廷形成了极大的压力，一向态度暧昧的朝廷终于与谷风携手，复历数十年，终于铲灭了九魔圣教！
朝廷对九魔圣教所在的奴山犹有恨意，竟出兵五万，历时三年，把高耸入云的奴山掘平，奴山之石土被弃于离奴山十里远的奴湖，方圆上百里的奴湖最后与奴山一起从神州大地上消失了！
而谷风因为功高倾国，被御笔亲批授封“武伯”，官居二品，总算了却其父生平夙愿，但人们在九魔圣教覆灭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谷风，所以谷风得到的不过是相当于二品官员的俸禄而已。
所以，谁也不知道谷风与九魔圣教最后一战的情景如何。
谁会想到近四十年后的今天，会在这绝谷里面见到九魔圣教的教主斩天魔绝心？
众人面面相觑。
日剑蒙悦忽道：“我是奇怪世间怎么还有这样武功高深的人物，我的内力与他相去颇远，若非他不能行走移动，只怕我早已命休他手！原来他是早在数十年前便傲视江湖的绝心！在我坠落时，本以为不死也得重伤，没想到在我接近地面时，突然发现地下居然有一个人，当时自然什么也看不清晰，什么也不及去细想。可就在这时，突然从地面上袭来两般凌厉劲风！
我不及思忖，下意识地向下挥出两掌！没想到来自地面的力道是那么强烈，连我居高临下的一击也伤不了他，如此一来，我的下坠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顿了一顿，又道：“当时我心中感到万分奇怪，凭着我的感觉，明白凭借此人的内力，完全可以借那一击之力取我性命，但在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内力又收回一些！这便等于给了我一个缓冲的过程，其后的情景你们都已看见，此乃我迫不得已之举，因为只要我内力稍收一点，对方的内力便会狂涌而出，我必定会亡于他手中，无奈之下，我只有源源不断地催运自己的内力，后来我发现他似乎是想借我的功力助他挣开地面的困锁！可发现这一点时，我已成骑虎之势！”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敏儿赶紧轻拍其背。
牧野静风心道：“我来的时候听到的‘咔咔’之山岩碎裂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把目光投向地面，看到地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原来只有上面薄薄的一层是土，而下边皆是坚硬无比的岩石！
这时，姬冷开口道：“地面是否已裂开？”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担忧。
牧野静风道：“已裂开了三条一寸宽的缝隙。”
姬冷“啊”了一声，道：“若是被他挣脱出‘地锁’，那这儿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他的神情语气让人不能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敏儿嘴角微微一翘，冷笑道：“合我们几人之力，还怕杀不了他？”
日剑蒙悦蹙眉道：“虽然他的目的是借助我的内力冲出地锁，可毕竟也算是救了我的性命……”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敏儿道：“若他真的是借助爹爹的功力冲出地锁，最终仍是会对爹下毒手，所以他救人是一种手段，杀人才是他的目的。对于这样的人，大可不必行仁慈之心。”
日剑蒙悦终觉不妥，他为难地道：“谁能断定他解脱出来后，一定会杀人？也许被围了这么多年，他的性情已改了，再说……再说算起来他乃一百多岁的人了，可谓是垂垂老者！
被孤身困于此地，对他的惩罚不可谓不残酷了……”
也许是因为意外地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而使蒙悦的情感变得格外细腻丰富且宽厚。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的迹象可以表明若是绝心脱困之后，一定会杀了他们。
何况绝心被困了近四十年，一直没能挣脱“地锁”的困缚，如今恐怕也未必能成功。
但若是绝心真能重获自由，一旦他的本性不改，或是变本加厉，无疑将会给武林带来一场大浩劫！也许比死谷所带来的浩劫更可怕！
而此时也许是遏止这种劫难的最佳时机！
何去何从，难以定夺。日剑蒙悦不愿出手，则身为其女的敏儿也不便出手，剩下的牧野静风与姬冷一个身上有内伤，另一个双目失明，他们能对付数十年前便已是绝世高手的绝心吗？
日剑蒙悦心知是自己的缘故造成了这种局面，于是道：“我们离开此谷后，再从长计议，到时只需遵循武林同道的共同意愿即可，诸位意下如何？”
他身为武林七圣之一，以商量的语气与三个晚辈——其中有一个尚是他的女儿——说话，众人又怎能再逆他意，使他为难？
姬冷道：“绝心之事江湖中从未有人提起过，说明这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来到此绝谷，既然如此，要想离开这儿，也绝非易事。”
众人听他这一番严谨有序而慎密合理的话，都不由嗟叹此人能成为死谷中最年轻的紫袖级人物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虽已双目失明，但他对形势的判断并不比常人差多少！
姬冷自始至终一直是拦腰抱着巫姒的尸体——也许唯有这一点最能显示他已是一个特殊的人。说到这儿时，他低下头来，仿佛能看见巫姒一般温柔地道：“何况至少我根本不想离开这儿，离开我与巫姐姐的家！”
敏儿终是女儿家，目睹此景，心中不由一酸，几乎想说：“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她明明已死，你应该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
但最终，这句话只是在她的心中闪过，却没有说出口。
这时，绝心突然大叫大喊，牧野静风等人只能依稀听清几个字眼，要想借这几个字眼分辨出他话中之意，却不可能。
敏儿忍不住问姬冷：“他又说了些什么？”
姬冷古怪地一笑，道：“他在骂我们，他骂我们胆小如鼠，连一个被困住的人也不敢杀！”
敏儿顿时气得杏眼圆瞪、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忽又笑了。
敏儿对绝心叫道：“老怪物，我们不会上你的当！
要想杀你，为什么非得用武功？我们可以用火、用毒，总之，你要想借我们的力量助你打开地锁，却是妄想！“
牧野静风心中“哦”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绝心痛骂他们，其目的是为了诱得他们出手，到时便可以对付日剑蒙悦的方法对付他们！
不由暗自叹服敏儿心灵聪慧！
大概是因为敏儿点破了绝心的用意，而且又出言恫吓，绝心又气又恨，狠狠地瞪了敏儿一眼，目光怨毒无比！
敏儿却叹道：“老怪物，你这又是何苦来着？这几十年来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又何妨再挺一些时间？就算你真的能冲出地锁，这时候的你说话像鸟鸣蛙叫，只怕连你的耳朵里也长了青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双腿大概早已压得像纸剪出来的一样，你若真的走出绝谷，还有谁把你当人看？说不定被人用一根铁链子一套，当猴子卖了。”
众人听得一乐，心想这岂不是正在要猴么？都知敏儿是气恼绝心伤了她爹，所以才如此戏弄。
绝心数十年的权势可谓已是只手遮天，咳嗽一声，讧湖中都要掀起一阵风雨，今天却受一个小丫头谩骂，顿时气得哈哈怪笑，挥拳用力地砸自己的脑袋，发出“呼呼”之声！
一见他这番举动，倒把敏儿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日剑蒙悦道：“敏儿，今日要离开此谷，大概只有靠你的两只巨禽7.”
他一直不与牧野静风交谈，显然未曾原谅他昨夜做过的一切，只是因为牧野静风既是自己女儿的朋友，又救了自己一命，所以才没有冷眼相向罢了。
敏儿思忖片刻，笑道：“谨遵爹爹之言！”其实她在心里暗想：今日显然是不能当着爹爹的面杀了绝心，倒不如先离开绝谷，然后再让闻佚人他们设法杀了绝心，既不会让爹爹为难，又可报伤父之仇，两全其美。
当下她取出竹哨，哨声在绝谷中回荡开来。
姬冷听到他们的对话及竹哨声，沉默了片刻，抱着巫姒，折返回灌木林中。
绝心则是有些慌乱了，若是他在这绝谷中的事被传到江湖中，他的下场便只有一个，就是死！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大为后悔，不该把真相告诉那个终日抱着一个死女人的瞎子。绝心本以为瞎子也永远不可能离开此地，所以才憋不住把真相说了出来，没想到无意中铸就了一枚苦果！
懊恼悔恨中，绝心便不停歇地叫骂，众人虽然能从他的神情猜出他的话绝不是什么中听之言，但因为分辨不清，也就乐得装糊涂，充耳不闻，静静地等待着巨禽的到来。
等了一阵子，仍未见双禽的踪影，其他人倒还好些，敏儿的神色却渐渐变了。
绝心看在眼中，怪笑连连，不住地叫着同一个字。
这一次，三人都已听懂了这一个字，绝心在不停地叫着：“好！好！”大概他是迫切希望众人能听懂他的话，才把话语精炼成一个字。
敏儿气愤不过，暗中拾起一个石子，突然弹出，直取绝心！
一声怪笑，绝心已探掌击出！
石子受到拦阻，倏然反弹，其速更快，直取敏儿气海穴！
牧野静风担心敏儿有失，忙连剑带鞘一封！
“当”地一声，牧野静风只觉虎口一震，右臂顿时又酸又麻！
心中大骇！
敏儿见没有占到便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一抄，又有七八颗石子飞射出去！
绝心不怒反喜！也许他生性好争勇斗狠，数十年来没有人与他相战自然憋得慌。
掌风翻扬之处，数枚石子自然又倒射回来！
好在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独步天下，因慑于对方力道奇猛，不敢硬接，皆以巧力将石子一一封挡开去！
敏儿跺脚道：“好！我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言罢，身形一晃，已闪至绝心的身后！右手一扬，数枚石子再次向绝心射去！
她心想：“我在这个角度射你，看你还如何抵抗！”绝心被牢牢地困在石岩中，根本无法转身，从他身后攻击，想必颇易凑效！
只听得“卟卟‘数声，数枚暗器全都射在了绝心的身上！
敏儿大喜，雀跃不已！
牧野静风却已暗扣了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块在手中！
果然，就在敏儿欣喜时，数枚射在绝心身上的石子一次疾射而出！正如牧野静风所料到的那样，绝心是借着身体肌肉的屈伸来化解开暗器的力道，并反射出去。
敏儿尚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等到发现不妙时，石子已呼啸逼近！
惊骇之时，牧野静风的石块已飞至，在即将与数枚小石子交错擦过的一瞬间，石块突然爆开，碎成数块！
其数目与射向敏儿的石子之数目恰好相同！更绝的是碎石迸裂开后，与绝心反射之石子恰好一一对撞！
当危险化去之时，敏儿仍未回过神来！
斩天魔绝心又怪声道：“好！好！”这一次，自然是对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之评价！
敏儿这才回过神来，犹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心想：“我终会让你在我的手下吃个大亏！”
她对自己的心计一向是自信得很。
眼下，最恼人的是巨禽的身影迟迟未出现！
莫非，是闻佚人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可即使人出了差错，那双禽却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的，一般的高手还伤不了它们。
又等了一阵子，敏儿越发的焦躁不安了。
她抬头看了看，像是寻找双禽的身影，看着看着，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了……
日剑蒙悦发现了这一点，吃惊地道：“敏儿，你……你怎么了？”
敏儿轻吁了一声，方道：“天快要黑了。”
就算天快黑了，又何需这么担忧？日剑蒙悦很是疑惑。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牧野静风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了。
牧野静风喃喃自语道：“天……快黑了。”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
连绝心也因他们这异常之举而暗自纳闷。
他们不知道，黑夜来临的时候，牧野静风的心灵也将涉入黑暗之中！
天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昏暗，双禽却迟迟未出现，牧野静风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
敏儿很是担忧。
现在，她最担忧的已不再是双禽迟迟不见踪影，而是牧野静风。
已是秋天，傍晚已凉风习习，静静坐着的牧野静风之鬓角额头却有了细密的汗珠。
敏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她轻轻地走到牧野静风身边，把他的一只手拢在了自己的双手间，希望借此能给他以信心。
牧野静风无助地看了看她，忽然道：“答应我，如果双禽飞来，你们离开这儿让我一个人留下吧。”他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又道：“这样一来，即使我再有多少邪恶的念头，也无法付诸实施了。”
敏儿温柔而坚定地道：“我们已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现在又岂能半途而废？何况今天有我爹在，他一定能帮上忙！”
话虽然如此说，其实她自己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天色越来越暗。
绝心感到他们已出谷无望，再也不会如方才那样谩骂不已。而日剑蒙悦则一直在默默地调治内伤，他所受的伤远比表面现象更为严重！
牧野静风忽然嘶声道：“快……快点住我的穴道！”
敏儿俏脸煞白！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出手点了牧野静风的几处大穴！尽管她极不愿意这么做，可一时却也没有其他方法代替。
日剑蒙悦惊讶地睁开眼睛，难以理解他们的举动。
敏儿希望得到日剑蒙悦的帮助，于是将牧野静风的奇特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蒙悦，未了她又道：“我知道这样的事太过离奇，爹听了也不会相信，也许世间能理解他信任他的人只有我一个！”
“不！我相信！”日剑蒙悦道。
敏儿一怔，惊喜地道：“真的？”又黯淡下来：“爹即使相信，也是因为女儿相信了才相信的，对不对？‘日剑蒙悦摇了摇头，道：”你相信他是因为你的情感相信他，这是一种无条件无原则的信任，而我却不同，我相信这一点，是因为我知道利用特殊的方式的确可以改变人的灵魂、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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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五 章　万法逆天
巨大的震惊与喜悦使敏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磕磕巴巴地道：“那他……爹你能不能想出办法救救他？”
已是语无伦次，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日剑蒙悦道：“你莫性急，这是一种罕见的邪门手法所致，爹恐怕无能为力，但爹相信世间一定存在着化解此种邪门手法的方法。”
此时，牧野静风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甚至无人知道此时是牧野静风原本的灵魂在思索，还是另一个邪恶的灵魂。
蒙悦若有所思地道：“我以前曾见过他，所以对于昨夜之事我也很难相信很难接受，可这一切又是事实！
对此我一直感到十分纳闷，究竟是我以前的目光有失偏颇，还是他太善于伪装而已，没想到原来另有原因。根据你所说的情景，他的身上大概有了双重人格，一种正义，一种邪恶。
至于为什么在黑夜来临时会变得邪恶，极可能是因为在黑夜里浊气下沉，混杂之气上升，是诱发人‘恶’的一面之心源。“
敏儿似懂非懂地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道：“如果真的是灵魂改变、扭曲了，难道还能恢复如初吗？”
对于这一点，日剑蒙悦并无回答的把握，但他还是道：“他并非生性邪恶，只是遭到了他人的暗算，这便如同中毒一样，再霸道的毒药也会有解药。”他之所以如此说，全是为了安慰他惟一的女儿。
敏儿沉默了片刻，道：“不错，只要找到暗算穆大哥的人，就一定能帮助穆大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重新成为一个真正的穆大哥！”
她自幼就被旦乐严格培养成一名出色的杀手，所以并不会指望牧野静风成为大英雄大侠客！她只希望牧野静风重归于本色的他，而不是一个连她都有可能出卖陷害的恶人！
日剑蒙悦沉吟道：“牧野静风身上的那面‘恶’的灵魂极可能来自阴苍！”
“阴苍？”
乍闻此言，敏儿吃惊不小！
日剑蒙悦继续道：“死谷一战后，阴苍与牧野静风双双失踪，二个月后，牧野静风重现江湖而阴苍已永远消失，根据牧野静风的说法是他杀了阴苍，在杀了阴苍后，他便听到了萧声，此后有一段时间牧野静风一无所知！所以我有一种设想，我相信事实上阴苍最初并没有死，只是重伤而已，而吹箫的黑衣人则利用了某种手段控制了牧野静风，让他带着重伤的阴苍离开死谷。”
“你的推断很合理，阴苍的确是被穆风带出死谷的。”
说话的是姬冷，他继续道：“当神秘黑衣人在死谷中出现后，死谷内的局面便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而穆风在他的帮助下带着阴苍离开了死谷，当时阴苍不省人事，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现在看来，黑衣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让穆风带上已死亡了的阴苍离去！”
姬冷提到死谷，提到阴苍时，就像提到的人与事丝毫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日剑蒙悦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牧野静风会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一切疑问及解决疑问的途径都集中在了黑衣人身上。
就在这时，忽闻绝崖顶上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萧声！
众人神色不由齐齐一变！
萧声在青城山第二次响起，使人们意识到死谷虽然覆亡了，但武林中并不会因此而风平浪静！
也许，江湖永远都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或者说，风平浪静的就不再是江湖。
牧野静风已经与神秘出现的女人一齐跃入绝崖，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断定他们必死无疑！
造物神创造了这个绝谷似乎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神秘，从来没有人发现可以进入这个绝谷的道路，它的四侧全是绝崖，只不过向东的一侧绝谷是在崖顶，人们相信就算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入谷内，也能够把他困死其中！何况是从绝崖上坠落？人们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武功深不可测的黑衣人身上！
由此可见敏儿的这一步棋走得虽然冒险，却是极有效果。当然，这样冒险的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去做这种选择。
不过迫不得已本来应该只有牧野静风一人，敏儿与此事根本扯不上丝毫关系！
但为了牧野静风，她被牵扯了进去！
黑衣人自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在青城山出现后，今夜又再次出现在这儿——虽然人们只听见萧声，但凭这一点也足以判断出黑衣人的行踪了，唯有他的萧声才这般充满着肃杀邪恶的气息！
黑衣人的用意究竟何在？
难道今夜前来又是针对武帝祖诰？他与已落崖的牧野静风之间究竟有一种什么关系？
人们自然而然地关注着武帝祖诰的安全。但对武帝祖诰这样的人物之关切是不能表现得过于露骨的，因为地位尊崇如他之人，是用来敬仰的，而不是用来关切的。
谁若是担心他的安危，就等于对正道没有足够的信心。
好在武帝祖诰昨夜虽然受了伤，但他能凭借自己的内息真元使身体很快恢复如初。
任何人要想战胜武帝祖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们最终没有找到吹箫的黑衣人，只在与青城山大面峰相对耸立的凌天峰山腰处找到了一地尸体！
的确是一地尸体，因为死者共有二十三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就是绝崖！
当人们站在绝崖边上时，惊讶地发现与这儿遥遥相对的另一面，正是牧野静风与他的女人跳崖的地方！
谁都能猜到两者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可谁也无法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面对无名的尸体和业已凝固的鲜血，众人只有惊愕。
死者的身份很神秘，从衣着上看，他们应该是同一个帮派组织的人，但谁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来自于什么帮派。
而最奇特的自然是散落于死亡现场的鸟毛，每一片都大得不可思议！
人们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大面峰，谁会想到一场血腥会在与大面峰隔着绝谷相对的凌天峰上出现呢？
杀人者与被杀者都一样的神秘莫测！
牧野静风与敏儿、蒙悦已在绝谷中度过了三天三夜。
自从巨禽迟迟没有出现后，他们便明白接应的人一定出了意外。现在要想离开绝谷，只有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了！
他们百般努力，但最终他们绝望地发现凭着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离开此绝谷！仿佛这绝谷是上天特意设置的天生囚室！
绝谷宽不过二十几丈，长约四五里，谷中亦有鸟兽，这三天里，日剑篆悦等人全是靠采摘一些野果充饥。他们不是捕捉不到鸟兽，而是因为他们不能用火，否则就会引起绝谷外面的人之注意。
对日剑蒙悦来说，被外人发现当然无关紧要，而且可以说是好事，但这势必会危及牧野静风及敏儿，为了自己的女儿及女儿心仪之人，日剑蒙悦只好作出了牺牲。
姬冷却已学会了生吃老鼠、小鸟，因为他双目失明，所以只能把握任何能够得到的食物。
当敏儿发现这一点时，心中颇有些感触，于是常常送些野果给他，他也默默地接受了。
有时候人随着环境的变化，真的会发生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谷中的几个人已暂时忘却了他们的江湖身份，只知与大自然抗争，为生存而努力。
当众人发现已找到可以攀越的路径时，便开始思索怎样利用谷中的一切走出此谷。
谷中有草木，有岩石，有土，有鸟兽，有藤葛，有一汪很小的泉水——也就如此而已。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木及藤葛上，但很快大伙发现山谷上的藤葛很脆，无法捆绑打结，更不用说利用它与树木搭成梯子——何况，要搭建数十丈的梯子，亦决非人力可为！
在这三个夜晚，牧野静风都是被封了穴道，三天下来，他已憔悴了不少，双目亦微微陷下！若不是他身具“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这么长时间的封穴只怕很难挺过来了！
敏儿暗暗自责，心想着是自己身上带有迷药，让牧野静风每夜都在晕睡中度过，好歹要强过封锁他的大穴！
这还只是他们在绝谷中度过的第三个夜晚！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还须在这儿呆多久！
在这三天中，他们发现绝心几乎根本不需要吃任何东西！
莫非他竟已能够引天地精气为己用？众人莫不暗暗心惊！无怪乎他能够在被困数十年后仍然活着，而且武功亦是惊世骇俗！
也许在绝谷中，绝心是最平静的一个人，对他来说，有这么多人来陪伴他，比起以前的日子，要好得多了。心情不好时，他可以胡乱地骂众人，因为他知道蒙悦诸人对他的挑衅是永远置之不理的。
时间久了，也许是因为话说多了的缘故，绝心的舌头变得灵活了一些，抑或是众人已慢慢地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总之，到后来三人都已能将他的话大致听明白了。
今夜离八月十五中秋节不过四天，月色应是颇亮的，但因为绝谷上空终年都有如烟如雾之物萦绕着，所以月光穿射进谷中时，已变得很淡很淡了。
淡得就像不可捉摸的梦一般。
蒙悦，敏儿父女两人心情沉重地坐在草坪上，离他们不远处是被封了穴道的牧野静风。
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倒是远处隐约有姬冷的声音——他又在对巫姒诉说什么了。
山谷很静，只有偶尔的几声夜鸟呜叫，以打破这种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他们已是生活在一个独立于人世外的另一个空间里！
忽闻绝心怪笑二声！
对于他这种莫名的举动，日剑蒙悦、敏儿都已司空见惯，所以根本不加以理会。
却听得绝心在怪笑后道：“没想到在我之后这么多年，世间居然又有了一个与我一样邪恶的灵魂！”
世间大概也只有绝心才会说自己的灵魂是邪恶的。
敏儿先是不以为意，但很快她便意识到绝心所说的人很可能是牧野静风，因为绝心被困在绝谷中数十年，接触过的人无非就是四个人！
她心头顿时有无名之火升腾，本就已很恶劣的心情更为恶劣了，日剑篆悦则以眼神制止了她。
绝心目中无人，继续道：“小兄弟，没想到你年纪不过二十，竟有了这般邪恶的心境，比起老夫当年，已相去不远，实是难觅的奇才！如今你被困绝谷之中，空有满腔野心却无从施展，而且每天还要忍受被这小丫头封锁大穴之苦，难道你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敏儿心想：“穆大哥知道我是为他好才这么做的，一定不会怪我。”
正如此想之际，无意中发现牧野静风射向自己的目光竟是冷如冰霜，充满了怨毒之意，不由芳心一震，突然明白过来。此时的牧野静风已不再是原先的牧野静风了，他的灵魂在此时的确是黑暗而邪恶的，那么他不可能不怨恨她！
想到这一点，敏儿顿觉无比的委屈与难受，无论如何，这种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目光绝不是来自于她倾慕之人，但事实却偏偏发生了，这如何不叫她伤心？
泪水不知不觉中便滑了下来……
敏儿望着绝心，咬牙切齿地道：“老怪物，你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要作孽么？即使我杀不了你，上天也会惩罚你这个恶人，一记响雷把你击成焦炭！”
她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够恶毒了。
没想到绝心不怒反笑道：“哈哈，没有我们这些大恶人，又哪来的大英雄？作恶就是我生存的动力，也是我追求的快乐，可恨谷风杀不了我，竟用这种手段对付我，让我无法继续将自己的恶行发挥得淋漓尽致！”
已数十年过去了，看样子他对“有情剑”谷风的恨意似乎丝毫未减——也许，像他这样的人永远是只会宽恕自己，不会原谅他人的。
数十年没有修剪的发髯拖到了地面，上面满是泥浆，甚至还有干涸的鸟粪，发须的前端因为拖在地面，要经受污水的浸沧、霜雪的冰凉、烈日的暴晒，所以长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枯竭断裂，数十年的风霜雪雨使他的脸部颜色与地面的颜色已相去无几，几乎没有什么食物，渴了只有等待雨雪——命运对他的恶行进行了如此严酷的惩罚，但他竟丝毫没有忏悔之心！
敏儿冷笑道：“谷大侠没有杀你，就是为了让你永世受到这样的折磨！你的生命力越强，承受的痛苦就会越久！谷大侠真是英明盖世！‘绝心嘶声道：”他是天底下最笨之人！他明知我已有不坏之躯，连我的心都已枯竭，支持着我生命的不再是血液、内脏、肌肉，而是我的精元与灵魂，他根本杀不了我！没想到他会愚到以他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把我诱入这个地锁当中，但他却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已死了三十七年，而我却依然活着！我相信谷风在阴界一定会为这一件事而痛苦不堪！“
蒙悦、敏儿听得他这一番话，心头微惊，暗忖道：“当年九魔圣教之乱以‘斩天魔’绝心与‘有情剑’谷风双双失踪而宣告结束，没想到原来是谷风舍命困住了绝心！只是不知当时具体情况如何？谷风又是怎样以生命为代价把绝心困在这‘地锁’当中？”
两人对数十年前的一代大侠谷风之壮举不由肃然起敬，心想若不是谷风作出了可歌可泣的牺牲，那一场江湖浩劫也许将会延长许久！
绝心继续对着牧野静风道：“躯体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真正能证明我的存在的是盖世武功以及我的灵魂！所以，对于我的躯体，我已不再爱惜，我只希望自己的武功与精元魂魄能再一次叱咤江湖！但整整三十七年以来，这儿从未出现过外人，所以我无法实现自己的宏愿！没想到如今你出现了，你的灵魂与我的魂灵息息相通，都一样有雄霸天下的雄心，都能真正地绝情绝义！以至于虽然你被制住了大穴，我仍能感觉到你那不安份的邪恶灵魂之存在！”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种类似于疯狂的光芒：“小兄弟，今天有一个天赐的良机，可以助你成为霸令江湖、一统千秋的人物，你愿不愿意把握？”
敏儿急道：“穆大哥，休听他胡说！”
而此时她的话对牧野静风能有什么作用？
牧野静风的眼中精光暴闪，敏儿发现他的目光与绝心的目光是那么的相像！
绝心古怪地一笑，又道：“你是继承我的衣钵的上上人选，若换了他人，无论是缺少了邪恶之心，还是缺少了绝世武功作底子，都是无法承受我的旷世绝学及我的魂魄，必将血脉尽爆，精髓枯竭而亡！小兄弟，只要你愿意，你我就可融为一体，你不但可以轻松离开此谷，而且日后的武林必定会为你所拥有，一呼万应，所谓的各大门派、江湖众多高手无一不对你唯唯诺诺，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为快意的事情吗？既然你本有霸心，为何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敏儿虽然觉得绝心之话句句不入耳，反感至极，但心想牧野静风穴道被制，即使他想有什么举措，也是无能为力，当即任凭绝心游说！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有数道劲风划过夜空！
一怔之下，赫然看到牧野静风竟然动了！
这如何不让她惊骇欲绝！
绝心得意地仰天长笑！
敏儿顿时明白过来，定是绝心暗中以内家真气解开了牧野静风被封的穴道！想到这一点，敏儿不由又惊又怒又悔！
牧野静风本是如同一匹被牢牢束缚得难以驾驭的野马，现在却已冲脱束缚，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日剑蒙悦也未曾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原本沉闷的气氛因这意外之变故而显得诡异难测！
牧野静风冷冷的目光扫过蒙悦与敏儿，然后落在了绝心的身上。
牧野静风对绝心道：“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
敏儿闻言一喜，不由插口道：“不错，穆大哥切莫相信他的话……”但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她想到了自己的话对牧野静风已不再有什么作用，此时她与日剑蒙悦首要之事是如何制服牧野静风，而不是说服他。
牧野静风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卷 第 六 章　凌驾万物
绝心嘶声道：“你不需要相信我，甚至在我把自己的武功、精元、灵魂融入你的躯体后，你就是将我杀了，我也毫不在乎！”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如果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又何必挣扎着活几十年？”
绝心不屑地道：“真乃井底之蛙！告诉你，我的存在方式不仅仅可以像常人那样以生命的方式存在，还能够以超越生命、超越时空的状态存在！我的躯体可以死亡，而我的灵魂真元却生生不息！”
牧野静风阴冷地道：“如果你的灵魂真元真的与我融为一体，那么日后叱咤江湖的岂不是你而非我？凭我的实力，日后一样能够雄霸武林，又何必多此一举，听你的指使？”
绝心道：“可我的武功远高于你！若想凌驾万物，就必须有凌驾万物的武功！这一点想必你应该明白！”
牧野静风眼中精芒一闪，道：“既然如此，你便将你的武功心法授与我！”他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一些：“事实上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了，如果你不把武功传给我，我肯定会杀了你，我不希望将来会因为你而使我多出一个可怕的对手！”
绝心怪笑不已，随着笑声，他那如同枯草丛一般的乱发簌簌而抖，笑罢方道：“即使我传给你武功，你也一样会杀了我，对不对？”
牧野静风默然。
绝心连声道：“好，很好！果然是一块上等材料，真正能够做到绝情绝义！你得到我的武功之后，我对你来说已毫无利用价值，当然应该杀了我，否则日后我若再把武功传给另外一个人，岂不给你增加了一个对手？”
日剑蒙悦与敏儿暗暗心惊，心里都没料到世间还有人会因为别人要杀自己而如此开心的！
绝心满意地看着牧野静风，他的目光就像一个找到了旷世奇宝的疯子！忽然又道：“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武功心法应该只能有你一个人听见吗？”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道：“我不能杀了他们。”
“为什么？”
他们所指的自然是蒙悦父女。
敏儿听了牧野静风的话，心中又升腾起一线希望，她多么企盼此时的牧野静风良知尚存！
但牧野静风的回答却让她失望了，他道：“第一，我未必能对付得了他们二人；第二，我必须用他们来牵制你，否则他们死了之后你突然反悔，以我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应付得了你？”
绝心听罢，大呼道：“痛快！痛快！你小子不但绝情绝义，而且还有心计，承我衣钵者舍你其谁？天不灭我，逆天大法终不会归于尘埃！哈哈哈……哈哈哈……
与其说他是在笑，倒不如说是在疯狂地嘶啸！
其声定是融入了内家真力，整个山谷在这一阵笑声中颤栗！绝崖上有浮石“扑扑”而落。
敏儿只觉胸闷气短，颇为难受，不由微微色变！
更让她担忧的是“斩天魔”绝心这疯狂的笑声势必会传到绝谷之外，这岂不是等于告诉外人谷中还有人生存着？
而在江湖人看来，谷中之人无疑是牧野静风与她及蒙悦，因为他们落下时有数名高手亲眼目睹！
如此一来，敏儿所用的“瞒天过海”之计，只怕会立成泡影，武林中人将会重新关注青城山，关注这道绝谷！
难道，绝心不知道一旦被世人知道三十七年前的“斩天魔”还活着，被困住的他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吗？
不可能！绝心身为一代枭雄，阴险诡诈，不可能连这一点也想不到，否则这三十多年来，他早该暴露了。
莫非他是得意而忘形？
或是心有打算，知道即使被外人察觉，也无关紧要？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对敏儿来说，这却是极为不妙的事情，一旦外人察觉她与牧野静风未死，岂不是又要大动干戈？
更可怕的是若她不能在此之前控制住牧野静风，那么她几乎没有理由可以助牧野静风，因为彼时彼刻，牧野静风所作所为，将真的是罪不容诛！
敏儿暗暗心焦。
忽听得日剑蒙悦传音道：“敏儿，唯今之计只能拖延时间，等待天亮。”
敏儿向日剑蒙悦那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牧野静风向绝心靠近几步，盘腿坐下，对绝心道：“你需要我的躯体，我需要你的武功心法，我们可谓是各取所需。方才你的啸声势必会引来武林中的人注意，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绝心道：“在传你武功之前，你必须助我从这地锁中解脱出来。”
牧野静风冷漠地道：“莫忘了传我武功是你自己的主意，我若是把你救出来，也许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我，如果必须以救你为交换条件，那么我宁可不学你的武功心法！”
他的神情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
绝心竟也不恼，抚掌怪笑道：“不救我也无妨，只要你能使我冠绝古今的‘逆天大法’光耀武林，小子，你好生听清？……”
听到这儿，敏儿与日剑蒙悦都有些吃惊，暗忖道：“这魔头若是将武功心诀说出来，岂不连我们也一并听到了？这与他的初衷岂非相悖？”
他们能想到的，牧野静风如何会想不到？他在绝心即将说出武功心诀时，赶紧阻止道：
“且慢……”
绝心怪眼一翻，道：“你是不愿让他们也听到武功心诀？”
牧野静风道：“不错。”
绝心诡异一笑，道：“他们听了又有何用？只怕以他们的天资还消受不起。”
牧野静风略一转念，便缓缓点了点头。
当下日剑蒙悦父女、牧野静风、绝心呈鼎立之势，蒙悦父女沉默无语，暗自密切关注着牧野静风的一举一动。
当绝心开始将自己的武功心诀缓缓道来时，敏儿终于明白绝心为什么不但心武功心诀被她及日剑蒙悦听去！
最初，敏儿听到了绝心所说的武功心诀，发觉他所说的内息运行、真气吐纳之法与寻常武功迥异，心中有些奇怪，暗想：“以此法也能练成武功？莫非是他欺骗穆大哥大成？”
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按照绝心所传之法调运内息，少顷，脸色倏变！
因为她在运行内息时，突然感觉到真气逆行，而先天真气却又护住心中一点清灵，如此一来，两种力量相互，中击，心中便如同卷起了无形之漩涡，但觉胸沉气闷，血脉贲张，一股焦躁愤恨之情油然而生！
一惊之下，她记起了绝心所说的话：非大奸大恶之人根本无法习成这等武学，非本已有绝世武功底子的人亦无法学成这等武学！
而她这两点都不相符！如果绝心所言是实情，若强行学他的武学只怕极为危险！
察觉这一点，敏儿赶紧收敛心神，平心静气，不再去注意绝心所说的一切，过了一阵子，不适之感方才慢慢消退。
不由暗吁了一口气，暗道侥幸！
再看日剑蒙悦，也是一脸惊愕之色，而且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方才他也有了与敏儿相似的遭遇，而他的武功卓绝，悟力非凡，对“逆天大法”的领悟程度自然比敏儿要深，所以他所受的冲击，损伤比敏儿更为严重！
两个人在吃了暗亏之后，几乎同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牧野静风，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此时已慢慢地沉浸到“逆天大法”那玄奥绝伦的氛围之中去。但见他神情专注，微有喜色，显然收获颇丰！
敏儿顿时百感交加，因为牧野静风修炼“斩天魔”绝心的“逆天大法”，说明他一定是大奸大恶的人——至少，在此时此刻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
她突然想到既然这种邪门武功只有具有邪恶之心的人方能习练，那么炼成之后，对人的心灵会不会有所影响？
极可能是有的！
换而言之，也许牧野静风在练习了“逆天大法”后，心灵受其腐蚀，即使到了浊气轻淡的白天，他的本质只怕已一去而不复返！
也就是说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枭雄！
敏儿不寒而栗！
这时，绝心的心诀越念越快，再看牧野静风默然而坐，丝毫未出现任何不适之感，相反，他的脸上有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而这种微笑隐隐有一种邪异的意味！
蒙悦与敏儿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如果换了是其他人，他们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设法除去有可能再一次给武林带来血劫的人，但面对牧野静风，敏儿又怎么出得了手？
日剑蒙悦见女儿的神情阴晴不定，状极矛盾痛苦，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一个大概，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一生身经无数战局，九死一生历受艰难，却从未处于如此尴尬为难之境地！
权衡再三，他终于下了决心：冒险攻击绝心！
他不知道攻击绝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同时他更不愿意让牧野静风成为第二个“斩天魔”绝心！
主意拿定，他手按剑诀，目测了自己对绝心的距离后，轻叹一口气，身形倏然掠空而起，如同惊天之鸿，其快无比地泄向绝心！
“铮！”地一声，寒剑出鞘声响起，一道寒光暴闪而出，光弧夺人魂魄！
正是千古名器“破日神剑”！
“破日神剑”乍出，连狂妄至极的绝心也不由微微色变！被它身上具有的凌驾万物之气势所震慑！
昔日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是谓之“大同”。
至夏禹时止，大道即隐，天下为家，王权以世家之方式代代相传。
夏朝禹王为保王位历万世而不衰，便收集九州之上等精铜，要铸成九鼎，以威镇九州。
其时，天下有两个铸铜神匠，东有孟寡，西有燕哀，各人自荐于夏禹王，因孟寡、燕哀技艺难分高下，于是夏禹王令他们以十年为期，各自铸成四鼎，以高下优劣决定最后一个威守王室之鼎由谁来铸就。
孟寡与燕哀皆知他们之技艺天下再无第三人能比，故他们之优异亦非他人所能分判的。
炼铜与酿酒有共通之处，酒有酒魂，铜有铜魄，一坛酒的好坏皆在酒魂，而一炉铜的优劣则在铜魄。孟寡与燕哀便私下约定各自以自己的铜魄铸就一件兵器，出鼎之日便是分判高下之时，两兵相击，断者为败。
孟寡炼鼎在伊山之巅，日出生炉，日没熄炉，虽有夏禹王催促亦不改初衷。
而燕哀则于骊山幽谷中炼鼎，每日在日落生炉，日出时炉灭，风雨不变。
孟寡所炼之铜魄是由九州境内的上等铜料炼就，本就具有万里神州山川之灵气，而历经十年之久，辅以孟寡之卓绝技艺，铜魄已吸纳日之精华，每到午时，铜魄便光芒四射，豪芒万丈！
而燕裒的铜魄也一样蕴有万里神州山川之灵气，不同的是他所炼之铜魄蕴含月之精华，每到月圆之时，铜魄便熠熠生辉，难以正视！
数易寒暑，十年已去。
燕哀与孟寡终于各自炼成四鼎，而孟幂之铜魄被他铸成一剑，名为“破日”，燕哀之铜魄则被铸成一刀，名为“碎月”，两人私下试之，皆是削铁如泥之神器！
交鼎之日，两人的炉工分别将铜鼎搬运至王宫外，而孟寡、燕哀分别由东门、西门进殿！
当两人在殿外相遇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两人身上突然发出了“锵啷”之声，光芒四射！
众侍卫大惊失色，不知何故！
只听得两声清脆的刀剑出鞘声响过之后，已有一刀一剑从孟寡、燕哀怀中分别划空而出，两人正自惊愕之时，刀剑已自动落于他们手中！
刀与剑上融入了他们的心血与日月山川之精气，已具有灵性！
目睹此景，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即一拥而上，将他们分别团团围住！
众人惊愕地发现刀剑在两人手中，虽是被他们死死抓住，却仍是龙吟不止，似乎随时会跳将出去！
夏禹王雷霆震怒！
孟寡与燕哀自然百般辩解，他们的确没有丝毫行凶作乱之意！
夏禹王尚属明君，相信了他们的话，并宽恕了他们，但同时他认为这一刀一剑既然都是世间最好的铜魄铸成，若将它们熔于一炉，铸成最后一只鼎，岂不是上上之选？
孟寡与燕哀赶紧谏止，因为凭他们超越常人的经验，已感觉到这一刀一剑是无法相融的，若是将它们共投一炉，只怕非但炼不出上上之鼎，反而会惹出祸端。
但夏禹王心意已决，根本不听他们的劝阻。
铸造最后一只鼎的时候，孟寡与燕哀皆在场，夏禹王也兴致极高地亲自驾临，要亲眼看到最后一鼎出炉！
孟寡与燕哀眼睁睁地望着“破日剑”与“碎月刀”被投入炉中！
少顷，惊人的事件发生了！
在热浪滚滚的炉中竟传来了刀剑交鸣之声！
众皆失色！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便是奇热无比的铜水开始翻腾，而且越来越剧烈！
终于，铜水开始抛洒而出，几名炉工身溅铜水，立即皮焦肉绽，倒地哀号！
众人大乱！
若是夏禹王有了什么不测之祸，所有众人只有死罪一条！
众侍卫拼死护着夏禹王向外撤，而这时鼎炉竟开始摇晃！一旦倾倒，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一刻，两条人影几乎同时冲向铜炉！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已飞身跃入滚滚铜水之中，瞬间尸骨无存！
奇怪的是沸腾之铜水也渐渐地干息下来，最后回复如初！
众人惊魂甫定！有几名随同夏禹王的大臣已吓得软瘫在地！
这时，才有人惊叹道：“是孟寡与燕哀！”
投入炉中之人果然是孟寡与燕哀！他们两人终是一代大师，在紧要的关头，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炉子，探头一看，不由惊呼出声！
“破日剑‘与”碎月刀“竟然不曾熔化，而是浮现于铜水之上！
目睹此景，众人无不是咋舌不已！
第九只鼎最终是匆匆草草而铸就。一刀一剑因为无法融入铜水之中，夏禹王便命人将它们取出。虽然他已知道这一刀一剑定是神兵利器，但因为第九只鼎是因为它们才未能炼好，故觉得它们是不祥之物，便将它们置于国库之中。若不是担心流落民间会被恶人利用，想必他定会将它们抛弃。
千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随着夏商周历朝的更换，“破日剑”与“碎月刀”也数易人手，时至今日，“破日神剑”的主人是“日剑蒙悦”，而“碎月神刀”则在司狐之手！
“破日剑”与“碎月刀”不肯熔于一炉，日剑蒙悦与月刀司狐虽为夫妻，却劳燕分飞，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了一种定数？·谁也不知道！
“破日神剑”一出，便已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其光芒昭昭朗朗，令人顿生仰慕之感！
以“日剑”之尊崇身份去对付一个已被牢牢困缚住的人，这在外人眼中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而日剑蒙悦却知道即使如此，自己却未必能胜了对方。
因为，他的对手是七十年前便已傲然立于绝世高手之巅的“斩天魔”绝心！而那时“日剑”尚未出世！
武功高至“斩天魔”绝心那种境界，已可以超越肉体！绝心之所以被称为“绝心”，就是因为他的心脏已收缩如铁球，他的血液也已干涸得近乎没有，所以即使一剑洞穿他的胸膛，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也正因如此，他方能被困三十七年而不死。在这三十七年中，有不少时间他都是在一种类似于佛门“九次第定”中最高境界“灭尽定”的状态中度过。在这种状态中，他的一切感觉、意念、概念、活动都进入了一种极静状态，呼吸、脉搏亦随着意识的停息而停息，但生命却并未完全停止，尚保存了一定的体温，而头发、指甲等还不断地生长！
这与某些虫兽之冬眠颇有相似之处。
因为这儿从无人迹，所以他即使进入这种不生不息的状态，也不会受到来自其他人的危险。而其他时间，他便依靠捕获一些从他面前窜过的松鼠、蚱蜢及雨天的雨水维持着。
无论谁面对这样的对手，都是不敢不全力应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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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七 章　逆天攻心
所以日剑蒙悦的剑一出手，便是必杀的招式！
他已有颇长的时间没有用“破日神剑”对敌了，能让他拔出剑的人的确不多。
而能让他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的人只怕唯有绝心一人了！
在两人接近的一刹那，蒙悦的剑已划空而出！
竟然无声无息，若有若无！似乎柔弱无力！
牧野静风眉头一挑！
他的剑法已是足以傲视武林，所以他能够看出日剑蒙悦的剑法之精妙所在。
蒙悦的剑法已达到至静至极的无上之境！
而他本是快如惊电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很慢，慢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躯便如一枚正在飘落的树叶一般，全身没有丝毫的借力之处，而他下落的速度却那么的缓慢，仿佛他的身上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着一般！
若非亲见，谁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绝心不由有一种感慨。
他的感慨是因为在他以及“有情剑”谷风从江湖中消失之后，江湖中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黯淡、寂寞，江湖依旧是那么多姿多彩，依旧有英雄、有枭雄，有喜有悲，有离有聚，有生有死！
现在攻向自己的人就是一名绝世高手，而牧野静风能够从容挡住自己射向那女人的石子，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尔曹声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在千年历史长河面前，再伟大再不可一世的人也是渺小的脆弱的。
“‘日剑’的剑法让绝心有了一种感叹，而这种感慨之情是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掠过脑海的。
事实上在日剑蒙悦的剑离他尚有五尺之距时，他已双掌连环疾出！
此时，敏儿见父亲武功卓绝，心中惊喜不已，只盼父亲能一剑便灭了对方的性命！
在剑气与绝心的劲力相接触的一刹那，绝心竟以举世无匹之浩然内家真力，将自己的心中所想之招式送入蒙悦的圣心之中：蒙悦顿时“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杀机由绝心那边涌来！
大惊之下，急忙全力封挡！
而在敏儿眼中看到的却是绝心未出一招，其父竟已连出十几招，而且一退再退！
这如何不让她惊骇欲绝？
日剑蒙悦被他“感觉”到的杀招连连逼退了十几步，方强自站定，定神一看，顿时呆住了！
绝心仍是呆在原处——那么方才他那些可怕的杀着又是如何攻向自己的？
这实在是玄而又玄的事情！
绝心眼见日剑蒙悦吃惊之状，不由得意地狂笑不止！
笑罢，方道：“你的剑法固然神奇，但又如何与我的‘逆天大法’相匹敌？逆天大法，顾名思义，无论招式还是真力运行，皆与天道相悖，我能不出一招，而让你感到百招加身，不出一招而致敌之命！你的剑法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我的心念一闪！而你所感觉到的杀着正是这种在心念一闪间发出的招式！”
日剑蒙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同时似乎又更加糊涂了！
惟一能够明白的是对方能够在双手未动的情况下，让对手“承受”凌厉无匹的攻势！
当然，这种攻势是虚幻的，但在这种虚幻的攻势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置之不理，因为那种感觉太逼真了。这种“虚幻”不是来自对方的假动作或其他幻术，而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感受！
换而言之，是自己骗了自己！
若是强行说服自己不要去顾及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攻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谁也不知道！
甚至也不会有人去尝试的，因为绝心以无上内力强逼入对方心灵中的招式却是诡异狠辣至极，能让任何人心生寒意，让人担心一旦不去顾及它将会由“虚幻”变成事实，从而带来致命的后果！
“逆天大法”果然无愧于“逆天”二字，一切都已超越了正常的轨道！
当然，要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招式“逼”入对方心灵中，首先必须有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内力，否则一个不慎，这些招式反而会被逼回自己心中，那时惊出一身冷汗甚至给对方乘势而杀的可能就会是自己！
敏儿已看出事情有些古怪，她有些关切地唤了一声：“爹——”
日剑蒙悦未曾回头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全部身心几乎都沉浸在绝心那玄奥至极的武功中！
绝心的话看似对蒙悦说的，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针对牧野静风，他要让牧野静风明白他的“逆天大法”之惊世骇俗！
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牧野静风的确已被方才之战局所震撼！日剑蒙悦的剑法本是让他暗自赞叹，没想到蒙悦在关键时刻突然连连后退，而绝心却未出一招！
牧野静风大为疑惑！绝心的一番话方使他恍然大悟！
虽是在黑夜里，但绝心乃何等目力？他立即感觉到了牧野静风的神情心理变化！心中暗喜，于是道：“要想达到我这样的武学境界，首先必须要有我这样的内力，否则即使你学成了我的‘逆天大法’之武学心诀，也无法将它发挥到淋漓尽致，若对手弱些倒还罢了，但对手也一样是绝世高手，而且内力高于你，只怕到时你会反伤自身！”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道：“你对我说这些话的目的何在？”
绝心道：“我不希望自己的‘逆天大法’将来在武林中高不成低不就，辱没我一世恶名，所以我要把自己的内力也一并传给你！”
敏儿担心牧野静风习成“逆天大法”成为一个十足的恶人，立即道：“老怪物一世为恶，今日又怎会让你拣一个大便宜，他定是设好了阴谋诡计，你若是上当了，只怕后悔莫及！”
牧野静风想了想，道：“不错，虽然我很想得到你的内力，但我信不过你。”
绝心暗自恼怒，心想：“好小子，竟然如此小心翼翼！”
口中却道：“你已得我‘逆天大法’之心诀，以你的悟性，定是领悟了不少，如此一来，我若是想以‘逆天大法’对付你，就无法成功，所以就算我有暗算你的心思，也是无法成功的，你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顿了一顿，又道：“何况即使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你也应该试一试，若是没有丝毫冒险精神，将来又怎能成大器！”
敏儿冷言讽道：“老怪物倒是个能冒险的人，否则又怎么会被困于地锁之中？”
被困“地锁”之中是绝心一生中最大的痛苦，敏儿却偏偏选中这一点挑衅他，怎不令他七窍生烟？
牧野静风终于点头道：“好罢，我便信你一次！”
他果真向绝心那边走去。
敏儿大叫道：“穆大哥，你不能过去！”
牧野静风丝毫不理会她的劝阻，冷声道：“就算你是我的女人，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改变目标的。”
他的话中竟是不带一丝感情！
敏儿顿时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日剑蒙悦知道自己女儿此时的心情，不由暗暗心疼。既然牧野静风主意已定，连蒙悦也是回天乏力了，因为他不可能对付得了牧野静风与绝心的联手一击！
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一旦绝心有对牧野静风不利的举止，他可以为牧野静风挡上一阵子——也许对此牧野静风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激之情，但蒙悦却决意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绝崖顶上出现了明明灭灭的火光——绝心似笑似啸之声果然惊动了外面的人！
虽然没有亲见，但谁都能够想象得出此时崖顶定是人影攒动。
若是崖顶上的人刻意要到谷中，自然比从谷底出去容易得多，因为绝谷外可以利用的东西太多了。譬如铁链、绳索之类，皆可利用。即使绝崖有百丈高，也一样可联接出百丈长的铁链！
也就是说，也许这个绝谷的千百年沉寂就要因为“斩天魔”绝心而披打破了。
但崖底几人似乎对崖顶上发生的一切以及可能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也许每一个人都明白此时对崖顶发生的事他们根本无法改变，或左右它的发生，他们所能把握的只有眼前即刻要发生的事情。
牧野静风一步一步地走向绝心，他的神情平静至极。
而不平静的反倒是蒙悦与敏儿！
距离越来越近……
五尺之距，牧野静风站住了，他道：“你将以什么样的方式把内力传给我？”
绝心道：“你我只需双掌对抵，便可大功告成！”
牧野静风道：“若是你借机害我，我该如何是好？”
绝心道：“我有折衷的办法，你只需把你的剑递出，隔着剑身，我一样能把内力传给你。”
牧野静风信了，他的右手拔出了腰中的剑，然后慢慢地向前递去。
绝心眼中闪过一丝诡秘之色！
几乎就在同时，牧野静风的剑突然加快了速度，直取绝心咽喉处！
其疾其快，言语难以形容！
正是平天六术中的一招“生死由剑”！
此招乃四式中最为快捷狠辣的一式，如今经心灵已被邪恶蒙蔽的牧野静风使出，更是杀机如潮！
虽然敏儿一直盼望牧野静风与绝心反目，但现在牧野静风真的对绝心出手了，她反而吃惊至极！
如此惊人的变故，实是难以预料！
更让人惊愕的是绝心似乎并不吃惊，他怪笑一声，竟然双掌倏出，向寒意森森的寒芒迎去！
掌末至，掌风先至！
牧野静风突然感到对方在不及眨眼的刹那间已倏出十数招，将自己的凌厉杀着封了个水泄不通！
事实上绝心根本就未出一招！
牧野静风无疑是遭遇了与蒙悦一样的情景！
这说明绝心曾说过“逆天大法”对已习练过“逆天大法”心诀的人毫无用处是天大的谎言！
在牧野静风欺骗他的同时，他也欺骗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感受”到了对手严密至极的封挡，连连变招，竟仍是进不了分毫，情急之下，顿生退意！
就在他要后退的时候，绝心的右手已闪电般扣在了他的剑上！
牧野静风顿觉一股深厚至极的内家真力如排山倒海。般由剑身汹涌袭来！‘他顿时愕然色变！对方的功力太强，以至于牧野静风若是要变招——甚至仅仅是转动一下手中之剑，对方的内力便会立即将他击伤！
大骇之下，牧野静风忙提内力，狂吐而出，与之抗衡！
他身负“混沌无元”的绝世武学，真力内息运行不需要由丹田而起，亦不需由经络而行，所以运行之速远在常人之上！
几乎是心念一起，内力已由右手掌风吐出！
两股内力立即在剑身上相撞！
剑身顿时变得灼热无比。
绝心不免有些心惊，他未曾想到牧野静风不仅剑法神奇，而且他的内力运行速度已可谓快得不可思议！
当然，绝心的真正用意并不是为了杀死牧野静风，他只是千方百计地要利用牧野静风的内力而已！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眼看就要达到了。
牧野静风内力奔涌至剑身后，先是与对方的真力一撞，之后对方的内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牧野静风心中大喜，立即再催内力，他那凌厉浩然之气向对方汹涌席卷过去！
倏地，牧野静风神色一变：绝心似乎成了一个有形无质的人，自己的真力攻击在他的身上，竟然丝毫不能起什么作用！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正惊疑间，突闻“咔咔‘之声！
赫然是岩石开裂之声！
这时，牧野静风终于明白过来了，对方的目的仍是为了让外人助他冲出“地锁”之困缚！
地面的裂缝在渐渐扩大！
牧野静风惊怒至极，连五官都有些扭曲了，本是俊朗至极的他变得有些狰狞！
但他已无力改变这种局面，对方双手合什，把自己的剑扣于两掌心之间，自己一旦要变招或撤回真力，对方浩瀚如海的内力便会排山倒海般猛压过来，那时自己必死无疑！
绝心故伎重演，以对付蒙悦的办法再一次逼得牧野静风也不得不源源不断地将自己之真力吐出！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了，这一半是因为真力消耗之故，同时也是惊骇交加所致。
这时，地面上的裂缝已不仅仅由中心向四周放射延伸，而是开始纵横交错！
绝心随时都有突破“地锁”而出的可能！若是如此，也是天不灭绝心了，竟可在一日之内得到两个当世绝顶高手的功力相助！
当年“有情剑”谷风心知寻常机关陷阱根本困不住“斩天魔”绝心，甚至以毒物也难以取他性命，至于强行拼杀，只怕亦会落个两败俱伤！谷风苦思冥想，历时三年，终于构思出一种以地下岩石为体的“锁”，构成此“锁”的岩石大小不等，小如瓶钵，大如小屋，末启动时如同平地，一旦有人踏足其上，便立即被启动，就算有通天本领，也要为之所困！
此“地锁”构思之巧，可谓已是冠绝古今！虽是千斤巨石，也一样活动自如！
只是绝心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到这“地锁”中来，谷风为了消灭九魔圣教的最后一个大魔头，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在与绝心厮杀时，且战且退，两人已斗了二十多年，常常是一战便是数日，踏遍数百里。所以在最后一次大决战中，绝心对于谷风的且战且退，并不会感到意外，战至第三天，双双进入青城山！。
两人的武功都已臻化境，身如神魔，故纵是万丈绝崖亦困他们不住，最后，谷风竟将绝心引入此绝谷中！
两人已是多年对头，所以对对方的武功招式都极为熟悉，两人逢招拆招，如影随形，这便等于说谷风若是要将对方引入“地锁”中，就必须陪着绝心一起进入！
谷风真的这么做了，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故意小输一招，让自己受点轻伤，绝心精神大振，欲赶尽杀绝，谷风便在这时退入了“地锁”中！
绝心不可能不紧随而上！
其实他在下意识中已认定贴身而战较为安全些，因为他也知道想要取他性命之人太多了，与谷风缠战在一处，其他人才会投鼠忌器，不敢以计取他性命。
谷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以自身为诱饵！
最终，他成功了一大半！
说他成功了一大半是因为他只困住了绝心，却没能取了对方的性命。因为在谷风踏足“地锁”上时，“地锁”的机栝便开始启动了，这便给了紧随他而至的绝心以极短的反应时间！
虽然时间短得难以察觉，但对于绝心这样百年难遇的绝世高手来说，却有着非凡的意义！
他奇迹地在电光石火间将下落之身躯强行一拧，竟凭空飘升！
但最终他仍是未能从“地锁”中全身而退，“地锁”的机栝一经被启动，其速便极快，绝心堪堪探出上半身，“地锁”已合上！
只可惜谷风在当初构思此巧夺天工的“地锁”时，并未考虑到除绝心之外还有人一样被困死“地锁”中的情况，以至于谷风的躯体被“地锁”倾轧、挤压之后，他那已完全不成人形的躯体竟卡住了“地锁”的一个小小物件。如此一来，“地锁”已不能完全合拢，只是把绝心的下半身挤压得严重变形！
就这样，绝心困而不死，一困就是三十七年！在这三十七年中，他作了无数次的努力，但终是无法脱身，他的下半身此时不再是正常的形状了。
敏儿见牧野静风形势危急，便不顾一切地向绝心掠去！
尚在一丈之外，敏儿右腕倏翻，一条细如游丝的银色链子已飞速卷向绝心的颈部！
她对自己的内力很清楚，知道若是强行逼上，恐怕只有步牧野静风后尘，所以她便选择了远距离的攻击！
绝心的身子不能移动分毫，而他的双手又必须把握牧野静风的剑，这岂不是等于说绝心只有被动地承受敏儿的攻击？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倏觉对方内家真力如同惊涛骇浪般狂涌过来，与自己的内力轰然相撞！
“铮”地一声，两人之间的剑身已断作无数碎片！
牧野静风忽失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一步！
几乎便在同时，绝心获得自由的右手已闪电般抓住了卷向他的银色链子，而左手则疾扣牧野静风脚踝！
因为他的下半身在地下，所以攻击的部位格外低一些，牧野静风乍失兵器，末及反应过来，足踝竟被扣了个正着！
但他的武功已是卓绝不凡，未等绝心扣上他足踝部位的穴道，他的左腿已踢出威力惊人的一脚，直取绝心头颅，声势骇人至极！若被踏中，焉有头在？
一声怪笑，牧野静风脚下的目标突然换成了敏儿的身躯！
原来，绝心抓住敏儿的银链子之后，一拉一带，敏儿立即把握不住手中的银色链子，反而被银色链子卷得飞起！
绝心竟要以敏儿的身躯挡下牧野静风的致命一脚！
牧野静风若是要避开敏儿，便等于绝心已成功地化解开他的攻击！
牧野静风左脚未作丝毫停顿！
他竟根本不顾及敏儿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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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八 章　惊世天魔
敏儿危在旦夕，她的生命此时便在牧野静风的脚下！
就在牧野静风的腿即将扫中敏儿的一刹那间，忽觉有锐利劲风直取身后！
正是蒙悦之剑！
牧野静风只能先设法避过蒙悦的剑，否则在所有人当中第一个死的便是他！
但他一只手已被绝心扣着，要想避开蒙悦的绝世剑法，实在不易！
事已至此，根本不容他多做考虑，当即将身一矮，如同折了芦苇般向一侧倒去！
蒙悦的剑一颤，已滑向绝心！
日剑蒙悦并不想取牧野静风的性命，他只是欲救出自己的女儿而已。
但剑只递出一半，便强行弹开！
因为绝心已以他的女儿挡在身前！
敏儿毕竟是顶尖级杀手，虽然她的武功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差上一截，但她杀敌经验技巧却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人。
她的身躯虽被绝心抓着，双手却是自由的，只听得她娇斥一声：“怪物，受死！”
右手挥扬而起，一个黑乎乎的球状之物飞向绝心！
这是她用来杀伤密集人群的一种暗器，一旦这种暗器被大力一撞，会立即爆开，射出无数小暗器，若是在敌人密集处使用，杀伤力极大！
身为杀手之人，常以此来攻击聚集之敌，威力惊人！只是因为它的杀伤力最终是来自于机簧的强力而不是由人控制，所以很易伤人但却不易控制准头，所以也就不易致敌性命！
此时，在场的虽然有四人，但敏儿却已盘算好，一旦暗器爆射开来，她的身躯可以挡住绝大部分爆射向牧野静风及父亲蒙悦的小暗器——换而言之，暗器爆射开后，基本上只有她与绝心两人来承受这种惊人的杀伤力！
敏儿觉得在这种局面下，只能以自己的性命挽回岌岌可危的形势，这是值得的！
没想到绝心老奸巨滑，他从敏儿射向自己的暗器之大小形状看出这一定不会是直接伤人的暗器，因为暗器之长处在于它的快捷与灵巧，这便要求暗器越灵巧越具有隐蔽性越好。
而敏儿的这一枚暗器却与这种原则完全相反！
所以，他没有用手直接接下这枚暗器，也没有用强力将它格挡开去，而是左掌倏出，一股柔和的力道涌出，便把暗器的力道化于无形，暗器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分量般变得轻飘飘的！
绝心这才疾吐内力，暗器已陡然折向，竟飞速射进地面上出现的裂缝当中1敏儿虽然未伤着对方，但却迫使绝心松开了挟制她的左手！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立即双掌在地上一拍，人已惜力前窜！
绝心略一甩头，他的长发已破空甩出，卷向敏儿，发丝与空气相磨擦，发出“咝咝”之声。
但蒙悦已一剑削出！
绝心的头发便在风中纷纷飘扬开来——敏儿终于侥幸脱险！
而在这一过程中，牧野静风因为右踝被扣，始终找不到脱困之术，不由惊怒至极！想必绝心并不欲急着要取他的性命，否则只需封了他脚上的穴道，他便立即无法反抗！
也许，绝心最大的意愿仍是从“地锁”中解脱出来，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借助像牧野静风、日剑蒙悦这样的绝世高手之内力，所以他才不急着要取牧野静风的性命。
就在敏儿从绝心手中逃脱的一刹那，只听得地下突然发出数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是“咯咯”之声，显得极为沉闷！
地面竟已微微颤动！
敏儿突然“啊”地一声惊呼！她赫然发现地面在缓缓地移动，出了不少平直的裂缝，而裂缝处的浮土则“沙沙”直陷！
“地锁”竟已开启！
原来，敏儿射出的暗器被绝心以巧妙的手法射入石缝中之后，撞在“地锁”内部的岩石上，立即爆射开来，一部分射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又有一部分射在了绝心的下半身，而最关键的则是其中数枚射向“地锁”灵敏度极高的连接处，它们的体积分量都不大，被这些暗器射中，便发生了移动，整个“地锁”因为这几处灵敏的构件的活动而被缓缓开启！
敏儿竟在无意中帮了绝心一个大忙！否则若是仍用强力冲击“地锁”，要想脱身而出，困难就大得多！
绝心先是一怔，随之欣喜若狂！
三十七年的炼狱一般的束缚终于要结束了，这种极度的喜悦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绝心的正常思维已因此而中断，有那么一瞬间，他已陷入了一种半疯半狂的状态中！他甚至忽视了身边的三个强大敌人！
绝心感觉到自己三十七年来一直在承受着的压力正在逐渐减轻！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冲击着一代枭雄的心灵，他竟已泪流满面，仰天长啸不已！
牧野静风终于趁绝心神智陷于混沌之际？强行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
但他的右脚踝却已是一片青肿，奇痛无比！
绝心似乎对他的逃脱已不太在意，此时他心中只剩下惟一的一个念头：等待脱身而出的那一刻！
其他一切的一切都已不重要，因为它们都可以在他脱身之后轻易得到！
牧野静风嘶声吼道：“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此谷！世上不能有两个人同时知道‘逆天大法’！”
呼喝声中，他已不顾一切地挥拳向绝心攻去！
——拳定乾坤！
拳风如海啸山崩，以欲摧毁一切的气势卷向绝心！
牧野静风显然是意欲抓住对方脱身而出之前的最后机会，故出手便是全力一搏！
绝心心头微惊！让他吃惊的是牧野静风的武学不可思议地广博！他在暗器、剑法、拳术上都至少可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绝心已不再需要外力相助，他只需要一点时间，短短的一段时间！
所以，这一次，他手头上丝毫不留余地！双掌倏扬，迎向牧野静风的拳风！
“轰！。”一声如闷雷般的响声之后，牧野静风“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如折了翼的鸟儿一般向后飞了出去！
敏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
此时的牧野静风着实骁悍，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双掌倏出，在地上一拍，人便如弹簧般借力倒飞，再一次凌空遥遥扑向绝心！
他的身法快得惊人！这自然得益于他独步天下的轻身功夫！
几乎就在同时，蒙悦与敏儿已双双向绝心发出了全力一击！
三个人从不同的三个方向进攻绝心，因为每一个人都明白一个能够雄霸江湖三四十年的人一旦重获自由，将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
三个人势必将无一幸免！
蒙悦与牧野静风的联手一击足以震惊古今！
绝谷深涧中似乎平地突起一股飚风，猛烈已极地罩向绝心！
“破日神剑”在这样的夜色中光芒迸射，眩人双目！
双方一接近，敏儿立即承受不了三大绝世高手之间强烈无匹的气势之威压，尚未出招便已胸沉气闷，逆血攻心，不由自主地向后倒跌出去，好不容易拿定身势，但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与此同时，牧野静风再一次被对方以“逆天大法”强力将招式“攻”入了他的心中！
牧野静风被这种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招式逼得连连后退！
而日剑蒙悦已被对方的先天真气攻得鲜血狂喷！
但他的“破日神剑”也已刺中了对方的身体，而且几乎是洞穿而过！在刺中对方身躯时，蒙悦觉得手上的感觉极怪，似乎自己的剑刺中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朽木！
连长剑洞穿人体的声音也显得空洞沉闷，如击败革！
甚至在他的剑拔出之时，从绝心体内流出来的血也是少得惊人！
这如何不让“日剑蒙悦”心惊？
而此时他身上所受的伤已是极重，因为三天前他本就已为绝心所伤，经过三日的调理，尚未痊愈，今日复发，自然更重！飞跌出去后虽然勉强站起，但已觉得气血虚浮，难以为继！
他的衣襟已被自己喷出的鲜血浸湿！
可怕的是绝心在中了一剑之后，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莫非他真的已具有不畏刀剑的邪魔之躯？
牧野静风被逼退之后，惊怒恨惧一齐涌上心头，不顾日剑蒙悦已无法再战，自己孤身应敌的胜算极少，再一次向绝心抢步而进！
就在此时，倏闻一声怪笑，绝心已如一只怪鸟般冲天而起！身侧碎石迸射了开来，声势骇人！
他终于挣脱困了他三十七年的“地锁”！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牧野静风的攻势自然落了个空！
绝心乍得自由，狂喜难抑，凭着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竟在二三丈高空凭空闪掠腾移，久久不落，如同一只古怪的黑蝙蝠！
绝谷中回荡着绝心的怪异狂笑声，风月几乎亦为之而变色！
一个惊世之魔重现江湖，将会带来什么？
蒙悦、牧野静风、敏儿都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敏儿的心情最为复杂，她知道这种局面完全是由牧野静风引起的。
绝心终于飘然下落！
在与地面相接触的一刹那，绝心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绝望！
众人一时不知又有何变故，都怔立当场！
只见绝心竟未站稳，而是如同朽木般陡然折落，盘腿跌坐于地上！
敏儿最先反应过来，大呼一声：“他的双腿废了！”
的确如此！
绝心的下肢被“地锁”重重挤压了三十七年，早巳完全变形，加上三十多年从不运劲，不但肌肉萎缩，而且血脉干枯断裂，骨骼也变脆了，加上它终年处于地面以下，经受着地下浊气长年累月的侵蚀，早已只是附于绝心身体上的一种毫无生命的附属品！
绝心这三十七年来所想的只有一个念头：逃脱“地锁”的束缚！
至于从“地锁”中解脱出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在他想象中，只要能得到自由，其他的一切都不在话下！这种盲目使他今日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解脱出来，但他的下肢已完全无法支撑他的分量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承受这样的事实！
他的双脚一着地，立即折断了——确切地说，这已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折断，它们就像两根完全无法竖立的面条一般！
绝心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大喜之后紧接着大失所望，绝心的精神有些恍惚了。
无论是谁，在三十七年漫长的时间面前，再坚强的意志也会被消磨得敏感而脆弱！
绝心盘腿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当日剑蒙悦与牧野静风被敏儿提醒后，都心头暗喜！
牧野静风哈哈一荚，道：“蒙大侠，你是武林七圣之一，当年谷风困住了绝心，极为世人推崇，今天你能否也为你的英名而奋力一战？”
言下之意，如果你不能为铲除绝心这一魔头一战，就不配被人尊称为武林七圣之一！他分明是要以激将法让日剑蒙悦先出手，以试探出废了双脚的绝心之虚实！
敏儿听在耳里，内心隐隐作痛，若非她已知道牧野静风有双重人格，想必内心会伤得更重！
日剑蒙悦亦在心中叹息一声，口中道：“你莫忘了他已传给了你‘逆天大法’，一定不会让你成为他潜在的威胁，所以这儿最危险的人就是你，你应该明白现在只有……只有大家联合起来，才有生存的机会！”
“就算你们联手，也休想活命！”绝心嘶声地喝道！
他已把失去双腿之恨转移到了日剑蒙悦等三人身上！
绝心双掌在地上一按，便如捕食之鹰隼般飘射而出，直取日剑蒙悦！
他之所以选择攻击蒙悦，是因为他知道攻击日剑蒙悦，牧野静风未必会出手相助，于是便有了各个击破的机会；若是进攻牧野静风，日剑蒙悦与敏儿却势必出手相助，要想取胜，难度自然大了不少！
虽然看清了这一点，但他心中仍是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形成如此特殊的关系。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攻击蒙悦时，牧野静风竟冷眼旁观，并不出手相助！
蒙悦乃当今绝世剑客，自有浩然之气，在绝心向他袭来之时，他的“破日神剑”倏然前指，强大的森寒彻骨之剑气向绝心狂涌而去！
绝心仍是以诡异玄奥的“逆天大法”应对，双掌挥击处，无形劲气汹涌倾洒而出！
日剑蒙悦已知对方“逆天大法”的厉害，一旦与对方劲气接实，对方便可以凭旷世功力辅以诡异心法，将其所思虑的招式逼入自己的心灵中。若是略差之人，只怕无法消受这种独特的攻势！
吃一堑长一智，蒙悦自是不欲与对方接实，剑尖闪掣处，“破日神剑”已幻起万千剑影，如水银流泄般卷向绝心！
万点剑影，真伪难辨！
也许世间只有蒙悦一人知道这万点剑影中没有一点是真的！
这正是“破日神剑”的神奇之处！当“破日剑”出招时，人们所能够看到的只是“破日剑”在片刻之前另一个位置上的模样！
换而言之，外人所看到的“破日剑”永远是“过去”的剑！剑势已变，但剑影却依旧能作极短暂的停留！
这其中之玄奥，涉及了光的折射、扭曲等难以分辨清楚的缘由，连蒙悦也时常为“破日剑”这种奇迹般的特性感慨万千。
绝心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他本欲以自己至高无上的内家真力与日剑蒙悦的剑气正向接触，从而发挥自己“逆天大法”的惊人威力，没想到以他那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竟也只能如同捕风捉影一般，未能成功地捕捉到蒙悦的剑势！
相反，蒙悦的剑却已削去他肩上的一块肉！
只是伤口处却并未流出多少鲜血——绝心的血本来就不及常人的一半多。
饶是如此，仍足以让绝心又惊又怒！怪啸声中，他遥遥向下击出一掌，借着反弹之劲风迫使本已开始下落的身躯再次飘然升起，双掌挟着刺耳破空之声，向日剑蒙悦当胸穿射而来！
这已不像一对肉掌，而像是两把削铁如泥的刀！
没有人会怀疑绝心的一对肉掌一样可以如钢刀般让敌人血溅五步！
日剑蒙悦双足微挫，向后倒掠而出！他的身躯微微向后倾斜，却始终不曾倒下，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他倒飞一般。蒙悦之所以选择了退却，是因为他看出了绝心此时最大的缺点就是双足残断，行动不便！
虽然他能够凭借自己惊人之内力凌空而击，但这种攻势不可能持久！
蒙悦的选择无疑是极为正确的！在他一退再退时，对他来说并无多大的困难，但对绝心来说，却是难以为继了，他终是不可能如一只鸟儿般凌空盘旋——其实即使是一只鸟，也有要歇脚之时！——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卷 第 九 章　月刀初现
绝心大为震怒！
在他叱咤江湖三十几年当中，尚从未如此被动过！
即使他被困在“地锁”中，众人要想攻击他也不容易，没想到如今获得自由了，处境反而更加不妙！
其实，如果他是停留在原地防守，蒙悦只怕就极难伤到他。对于一个双脚已废，而且已习惯了呆在原地的人来说，留守原地的选择要安全得多！
只是即使绝心能明白这一点，他也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斩天魔从来都是生活在不断的进攻之中，从进攻中掳掠到他需要的一切，也是在进攻中让越来越多的人对他闻名丧胆！
绝心终于按捺不住，在一个很不理想的距离，从一个很不理想的角度，强行发了凌厉一击！
这样牵强的进攻，对于他本身来说，其结果自然不如人意，蒙悦胸有成竹，在这一次进攻前，他丝毫未退缩，而是径直迎上绝心的真气！
“轰”地一声之后，“破日神剑”发出一声动人心魄之颤鸣！
他的剑气与对方的真气接实！但因为对方的攻击是勉强而为之，“逆天大法”只能发挥七八成，蒙悦与绝心拼了个旗鼓相当，诡异至极的“逆天大法”未能侵入蒙悦的心灵！
绝心怒极反笑：“凭你这样的人也配称武林七圣之一？有种的便与老夫决一死战！休得一味闪避！”
说话间，他已连续逼进三次，无奈蒙悦心意已定，决不与之强拼，绝心空有一身惊世武功也只能徒呼奈何！
远远望去，便见一团闪掣明灭不定的光芒在作着鬼神莫测的移动，而另一个如同鬼影一般的人则在这团光芒上空起落进退，久久不落，似乎他已可凌空而行！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数十招！
绝心在数十年前便已雄踞武林之巅，无人可敌，连大侠谷风也只是堪堪与之平分秋色，所以才不得已用自己的生命作诱饵困住绝心，没想到三十七年后的今天冲出“地锁”，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能与他缠斗这么久，这如何不让他狂怒？
如果他知道，“武林七圣”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人人都是当今武林的绝世高手，也许他便不会这么惊怒交加了。
其实此时，蒙悦也一样是心惊不已！武林中能接下他数十招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寥如晨星，而绝心竟是在双腿已废，无法站立的情况下与他拼杀数十招，气势仍是咄咄逼人，着实令人心惊！
倏地，绝心一声暴喝：“天道无常，万法逆天！”
暴喝声中，绝心突然凌空飘升直入三丈高空，紧接陡然折身，头下脚上，向蒙悦贯射而下！
蒙悦仍是遵循一贯原则，斜斜飘飞，欲避开对方雷霆一击！
绝心本是左泄而落的身躯，突然不可思议地如龙行鱼游般随心所欲地蜿蜒曲折，未凭借任何着力之处，竟可改变方向，飞速逼近蒙悦！
此时，他的身形完全违背万物之常理，竟不再受大地的吸力控制！
蒙悦沉哼一声，“破日神剑”倏然上扬，呈举火燎天之势，直取倒射而来的绝心！
他的剑已封住了绝心所有下坠的线路！
但谁也没有想到绝心根本就不落下！
只见他右掌倏出，竟然径直取向“破日剑”剑尖！
谁也没有想到绝心会有如此惊人之举！眼看着“破日剑”便可一剑贯穿他的掌心！
但众人先是听到了一种类似于金石交击的脆响声，然后便见绝心右手手掌与“破日剑”
紧紧相抵！
而绝心的右手竟安然无恙！似乎他的右手是铁铸一般！
纵是精铁铸就，在“破日神剑”面前也要受损！
敏儿与牧野静风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此时蒙悦心中之震惊自是不在任何人之下！当对方的掌心与自己的“破日剑”相抵的一刹那，蒙悦立觉有一股浩瀚无边的真力当头罩下，将他连人带剑罩于其中，其力量之大，让他觉得自己的身躯似乎正在被慢慢地挤压、收缩！
虽然双方接触的只有一点，但蒙悦所承受的攻击却是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似乎攻击他的已不再是凌空倒立着的绝心，而是无所不有、无孔不入的无形无质的空气！
唯有双脚所站的大地没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攻击！
蒙悦只觉胸口越来越沉闷，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咯咯”之脆响声！
“破日神剑”开始一点一点地弯曲！
蒙悦很想变招撤出自己的剑，但他惊愕地感觉到一旦他变换招式，本是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内家真力势必会集中于某一个角度，在他变招的一瞬间，这种平衡完全崩溃，而他将会受到最可怕的致命一击！
换而言之，这种独特的平衡状态是目前最为安全的状态，哪怕是任何细小的微变，都会带来石破天惊般的后果！
就如同一声咳嗽会引来一场致命的雪崩一样。
蒙悦苦苦支撑，他已将真力提运至极限！但绝心的掌心仍是安然无恙，而他的“破日神剑”弯曲度越来越大！
如果，剑——折！
必将，人——亡！
“逆天大法”的一切都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绝心全身凌空，全无借力之处，那么对蒙悦形成的惊人威压是由何处而来？
“咔嚓”一声，声音并不太大，但在敏儿听来却不亚于晴天霹雳！她的心猛地一沉，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战局却未有风云突变！两人仍是一上一下对峙着，再看“破日剑”反而挺直了一些！
敏儿顿时百思不得其解！蓦地，她的目光落在蒙悦所踏之地面上，方明白过来，顿时冷汗涔涔而出！
只见蒙悦的双脚已没入地面数寸，而且地下岩石上所形成的凹陷脚印边侧是平整如刀削！
方才‘’咔嚓“之声原来是由此而来！这显然是蒙悦不得已才将自己所承受的力道传至脚下！
随后，“咔嚓”之声不时响起，蒙悦的双腿陷得越来越深，只恐无需多久，他便会遭受“灭顶”之灾！
敏儿心知以自己的武功若是贸然出手，只怕非但救不了父亲，反而会成为他的果赘，情急之下，便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却视而不见，依旧冷漠地看着场面上作生死搏杀的双方，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盘算着什么。
敏儿再也无法忍耐，她大声道：“牧野静风，你若再不出手，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你自忖以自己的武功能独自一人对付绝心吗？”
牧野静风并没有为此话所动——也许，他是希望等到蒙悦与绝心两败俱伤时，才发出其致命一击！
敏儿以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牧野静风，声音有些嘶哑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绝情绝义，待到天明时你将后悔莫及？”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阳光下的我是一个错误的我！我凭什么要做侠客？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在阳光下我就会变得那么迂腐、愚蠢，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而庸人自扰！”
敏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终于彻底地明白过来：此时对付牧野静风，只能把他当作一个彻头彻底的邪魔中人，才有可能说服他，若是想要以正义与情感来感化他，未免就有些可笑了。
又是一声岩石碎裂声响起！
蒙悦的膝盖以下已完全没入地岩中！
而他的剑则已弯曲如弓！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渗出——三日之内，他已两次伤在绝心手下！
敏儿惊呼失声，顿觉手脚一片冰凉！
倏地，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一条白色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空而出，从绝谷西端出现后，转眼已至眼前！
双足在地上一点，白色人影已如惊鸿般掠空而起，身姿卓越优美，似乎已飘飘欲仙！
此人并未攻击绝心，也未攻击蒙悦，而是飞速弹身射向绝心的上空！
“铮”地一声，是寒刀出鞘之声！
一道森森寒光闪过，复而凌空暴射开来，便如平空爆开一个大冰球，光芒四溅！
莫非此人是要破碎虚空？否则为何既未攻击绝心，也未攻击蒙悦，而是挥刀直取空无一物的虚空？
敏儿被这意外出现并有意外之举的人惊呆了！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惊愕，什么也不会想了。
就在这时，惊人的事件发生了！白衣人“铮”地一声收刀回鞘，几乎就在同时，绝心冷哼一声，突然右手一曲一伸，人便倒飞而起，掠出数丈之外，方飘然而落，盘脚坐在地上！
他为何放弃了眼看便要成功的战局？难道白衣人挥击虚空的刀对他也有威胁？
白衣人如同一片白云般轻盈落下！
众人这才看清此人是一个女子，白衣飘飘，在朦胧的月光下，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飞！
她戴着轻纱斗篷，谁也看不见她的脸容，但谁都会猜想轻纱里面所掩盖着的一定是一张倾国倾城之脸庞！
但凭她那卓绝脱俗、秀挺不凡的身姿便可以知道这一点！
绝谷中顿时陷入了一种沉寂之中。
最先开口的是蒙悦，蒙悦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是……你？没想到会是你救了我。”
敏儿惊讶地看着她的父亲。
白衣女人缓缓地道：“我本就欠你许多。”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国，有一种独特的空灵气息，带着一种水一般的透明的质感！
敏儿被这种声音深深地吸引住了，她觉得这种声音对她来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可以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
蒙悦轻叹一声，道：“你并不欠我什么，你欠的是我们的女儿。”
敏儿心头剧震！
“我们的女儿？爹如此说，岂不是等于表明‘白衣女人’便是我娘？”
敏儿缓缓地看着月光下天仙一般的女人，只有泪水不断滑落，心中却不知是喜是悲，是苦是痛！
十几年来的心愿竟在几日间相继得以实现，这是不是上天对她的一种补偿？
白衣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敏儿。虽然有轻纱相隔，还有朦胧夜色，但敏儿却仍能感觉到轻纱后面那双温暖美丽的眼睛！
这是她儿时记忆中的美丽眼神，也是这十几年来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敏儿的娇躯忽然如同微风中的叶子般颤抖不止！
白衣女子看着她，柔声道：“孩子，你真的是——敏儿吗？”
不错，是娘的声音！尽管这种声音她只是在十三年前听过，但却在她的心中回荡了十几年！即使有一万个人称她为敏儿，她也能轻易地从这一万种声音中分辨出娘的声音！
她的喉间顿时堵堵的悲呼一声：“娘！”不顾一切地飞奔向白衣女子——或者说是月刀司狐。
“月刀”司狐便是“日剑”蒙悦之妻，他们无疑是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一对夫妻。
可惜，他们从未能双栖双飞！
人影一闪，绝心如鬼魅般欺身长进，直取敏儿！
绝心终是绝心，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下，仍能作出清晰明了的判断并做出果断的决定。他在见到月刀司狐突然出现时，便立即想到她是由谷外而来，既然她能够由绝崖顶上来到谷中，那么其他人自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这就意味着已保护了他三十七年的绝崖已不再能为他提供第一道天然屏障了，一旦众多江湖人涌入时，他这个数十年前人神共怒的人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也许健全的绝心对这一点并不在乎，但双腿已废的绝心却有自知之明！
而月刀司狐居然能够一眼窥破解除他对蒙悦的危险之惟一方法，便是破坏他的“气机”，这使他心生寒意，明白来者必然又是一位绝世高手！
原来，绝心之所以能够凌空倒立全无借力之处，却对蒙悦有重若泰山压顶般的压力，皆是因为他凭着“逆天大法”，取飘浮于空中的浑浑浊气据为已有，使之化作骇人真力，直压蒙悦！
这样玄而又玄的武学，自非常人所能知晓！
但月刀司狐却能，她仅是一记破碎虚空之势，便将聚于绝心上空的浑浑浊气激荡开来，绝心一不小心纳入朗朗清气，与自己的“逆天大法”完全相悖，顿时气血逆转，几乎身受重创！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了本是势在必得的攻击！
当他知道来者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时，心中更加惊愕万分！
至于当他明白蒙悦、司狐及敏儿三人是一家人时，他的心情只能用“心凉如水”来形容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下，一旦“日剑”、“月刀”夫妻联手，他的胜算便小之又小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日剑”与“月刀”还从来没有联手过一次，他们的关系如同水火！
绝望之际，他想到了利用敏儿以挟制“日剑”、“月刀”这一招。
敏儿是他们二人共同的女儿，只要控制了敏儿，他们非但不敢攻击绝心，甚至还可以被绝心所利用，用来阻拦牧野静风或其他江湖人士的进攻！
绝心的计划可谓阴狠而有效！
此时，从场面诸人的距离来看，有可能救护敏儿的只有牧野静风一人！
蒙悦与司狐何等人物！在绝心暴然而起的一瞬间，他们便立即明白了绝心的动机！
也正因为明白了绝心的动机，他们几乎心哀如死，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救护敏儿！
但他们仍是不顾—切地扑向敏儿！
而此时牧野静风反向后撤了二步！
就在蒙悦与司狐绝望之际，突闻绝心怒哼一声，然后便是一阵惊心动魄的骨头碎裂声！
二个人影从绝心的身后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飞出数丈之外，方砰然落地！
因为这一变故，绝心的速度略略一缓，而这极短的一瞬间，却足以让蒙悦与司狐救出敏儿！
当蒙悦与司狐一人抓着敏儿的一只手臂倒掠而出，落定之后，冷汗方“嗖”地一下子冒了出来，浸透衣衫！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了，原来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待到平安落地时，“日剑”、“月刀”方有时间去考虑是谁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紧要关头救了敏儿一命！
凭他们的经验，从绝心身后突袭绝心的人此时定已凶多吉少了！
只是为何被绝心击得倒飞出的会有两个人？
敏儿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当他们三人为防止绝心对敏儿的救命恩人再痛下杀手而赶至数丈之外时，见到了救了敏儿一命的人！
敏儿的预感被证实了：果然是姬冷！
此时，姬冷斜斜地靠在一个树桩上，身子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每抽搐一下，便有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他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蒙悦沉默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救了他女儿一命之人会是姬冷！他忙将双掌抵于姬冷的后背，欲以自身内力护住对方的心脉，以延续一点时间！因为蒙悦明白姬冷不可能再活下来了！
但当他的真力一进入姬冷的体内时，姬冷立即喷出了一大口热血！
他的心脉已俱碎，催入内力非但延续不了生命，反而会加速他的死亡！
姬冷双目不能视物，伸出颤抖的右手，似乎想要摸索什么。
这时，敏儿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巫姒的尸体——一个已死亡了半个多月的人无疑有些可怕，尤其对女孩子来说，但此时敏儿的心中却没有这种感觉，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有些羡慕巫姒，因为姬冷是真心真意待她，甚至在攻击绝心的时候，仍是抱着她的——而这样做无疑会增添他的危险！
当敏儿把巫姒交给姬冷时，姬冷的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他已不能负荷巫姒的重量，所以两人几乎是肩并肩地倚在树桩上。
敏儿很难以语言表述自己的心情，她知道姬冷并不需要她的感激。最终，她只是轻轻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姬冷的声音细如游丝，他断断续续地道：“因为……因为你是……是惟一一个能……能理解我……我与巫姐姐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归于无……
而他的手却仍是紧紧地握着巫姒的手——这让人感觉到如果他们都活着，他愿一生都这么牵着巫姒的手……
敏儿茫然地望着已魂归天国的姬冷，有时候，人心是那么的复杂；有时候，却又是那么的单纯，单纯得近乎幼稚，单纯得仅仅为了一份理解，就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谁会相信死谷最年轻的紫袖级人物，与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换回别人的生命之人，会是同一个人？
敏儿相信姬冷走得没有遗憾，这从他脸上那永恒的恬静的笑容便可以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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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 十 章　日月齐辉
正愣神间，忽见绝谷西端有火把出现，而且正向这边奔来！
她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牧野静风一眼，只见他的注意力也被西端的火把吸引了过去，脸色阴晴不定！而绝心因为乱发披散，无法看清他的脸色，但想必心中也不会平静！
对于月刀司狐来说，只要敏儿平安无事，其他的一切都已不重要，她是听说蒙悦在青城山的绝崖处见到了女儿并与之一起落崖后，才匆匆赶到青城山来的，否则有蒙悦的地方就绝对见不到她的身影！
当她赶到青城山时，各路豪杰已在赶制铁链，他们将青城山附近农家的铁链收集起来，再由铁匠连结加长，凌天峰的二十多具尸体让他们对绝谷产生了疑问。
而今夜绝心的长啸声则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疑问！
月刀司狐地位尊崇，所以当她提出要第一个下到绝谷时，没有人提出异议，而且众人也明白绝谷之中也许有重重危机，长啸声显示了谷内定有绝世高手，首先下到谷中的也必须是月刀司狐这样的绝顶高手！
月刀司狐未曾料到她匆匆赶至，竟恰好救了蒙悦一命！
他与她之间并没有仇恨，但在夫妻之间如果没有情，便与有仇无异！多共处一刻钟，便是多一刻钟的煎熬！
如今，为了敏儿，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敏儿是他们深藏在心中十几年的痛，即使彼此间有大多的尴尬，他们仍是一左一右，站在敏儿身旁，一人牵着敏儿的一只手。敏儿将他们连作一处——可敏儿能将他们的心连作一处么？
绝心此时转念无数！
如今，他能够进攻的只有牧野静风一人，但同时他知道进攻牧野静风毫无意义，无论是杀了牧野静风，还是挟制牧野静风，都于事于补。既然牧野静风与他一样有着一颗邪恶已极的心灵，那么他必定也是为武林正道所不容，自己与他争战，武林正道只会拍手称快！
他绝不会做出这等傻事！
他担心自己对付不了“日剑”与“月刀”的联手一击。“月刀”能够窥出破他“逆天大法”之气机所在，就足以让他在心理上有了寒意；其实他与“日剑”，“月刀”之间完全可以一搏！
如何是好？
绝心心急如焚！
此时，敏儿忽然听到了父亲蒙悦腰中的“破日剑”与娘腰中的“碎月刀”同时发出了“铿锵”之撞击声！
她惊讶地望过去，惊愕地发现刀与剑都在不安份地跳动着！
但蒙悦与司狐对此却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对此已习惯了。十八年前，他们就已发现一旦“破日剑”与“碎月刀”挨近时，便会激发它们的灵性，变得极其的不安份！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其实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他们知道“日剑”、“月刀”若同阵相搏时，必会相克，以致威力大减！所以如果绝心向他们出手，那他们的情况并不很妙！
孰料这情景被绝心看在眼里，却更为心惊，他还道“日剑”、“月刀”之间有着某种感应，若是刀剑合璧，只恐威力倍增！
当下他更是决计不会主动向他们出手了！
这时，西端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也开始把这边照得明亮了不少！举目望去，至少有十几个人向这边疾驰而来，想必他们定是为了稳妥起见，等到有十几个人聚齐后方向这边而来。
一列火把如飞一般向这边靠近，不多时，已抵达这边。
为首之人竟是漠西双残白广正、鲍六娘！这一对让许多人谈之色变的夫妇果然是睚龇必报，牧野静风与敏儿不过只是假冒了他们之名而已，他们竟一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敏儿身上时，不由呆住了。眼见“日剑”蒙悦与“月刀”司狐各执敏儿一只手，便知自己休想从敏儿身上捞到便宜了。
他们只好忍气吞声，把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牧野静风的身上。
在他们的身后，有清风楼楼主庞予，青城掌门人戴可，风尘双子古乱、古治。
最显眼的是一位一脸慈和的老年尼姑，她正是武林十大门派中的慈静庵庵主悲天神尼。
另有十几人敏儿大多不认识，想必都不是十分有名的人物。
众人没想到从不肯一齐在江湖中露面的蒙悦与司狐，今夜居然并肩而立，心中都有些感到意外，再看他们中间的女孩，已是美到极致，与绝崖顶上众人所见到的一脸皱纹之敏儿自然完全不同，人人心知肚明，知道她是用了易容术，但既然她是“日剑”与“月刀”的女儿，众人便故作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并未看出敏儿就是与牧野静风一同跳崖的女孩。
而蒙悦胸前的鲜血则让他们暗暗心惊，思忖着是何人能把蒙悦伤成如此模样？难道是牧野静风？众人纷纷与“日剑”、“月刀”相见，当然也是礼到为止，此刻并非拘于虚礼之时。
绝心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心知今夜恐怕是无法善了，当即怪笑一声，对牧野静风道：
“好小子，想不到你也是一个惹事的主儿，竟有这么多人不辞劳苦星夜赶来取你性命，几乎不在当年我之下！”
他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想把牧野静风与自己捆作一处，成为同一阵营！也许这样才略有胜算！
他一直是盘腿坐在地上，加上他长发披肩，衣衫已经三十七年日晒雨淋，早已腐蚀得所剩无几，而他的肌肤之色自然与岩石之色一模一样，所以众人对他并末留意，大多数人只把注意力集中于牧野静风身上。现在听他突然开口，都吃了一惊！加上绝心三十七年未说话，如今所说的话都是古怪生涩，从未听过的人乍一闻言，很难听明白，于是都不由呆了一呆！
谁也不知道这个盘腿顿坐于地上，不能见其面的人是谁，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来自这人身上某种特殊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古乱嘻嘻一笑，恍然大悟般地道：“我还以为是一丛干枯的黄草，原来是一个干枯的怪人！”
绝心冷哼一声，道：“无知小辈，竟连老夫也认不出来！”
古乱大呼：“有趣有趣，居然有人称我为小辈！”他似乎真的觉得有趣，竟是大呼小叫，抚掌跺足。
绝心不眉地道：“老夫名震天下时，只怕你尚是乳臭未干，不是小辈又是什么？”
他心知蒙悦终是会把他身份说穿，倒不如自己道出，也显得有些豪气！
古乱忽道：“咦？今夜风怎么这么大？”
敏儿一听，心道：“古前辈大概是老糊涂了，今夜可是一丝风也没有！”
却听古治接口道：“何风之有？此乃狂狷者吹的大气！”
古乱抚额道：“不错不错，若是夜风又怎会有一股臭气？”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取笑绝心胡吹大气，不由心中暗乐。
绝心怒极反笑！笑声中贯注了凌厉无匹之劲气，在场的人中有几个武功稍低者顿觉胸闷气短，难受至极！
而附近草木则簌簌而抖，飘落了无数叶子！
众人大骇！这才知此怪人极不简单，在崖顶听到的长啸声想必就是由他所发！
笑罢，绝心方道：“我若说出我是谁，只怕你们会吓破了胆！”
这一次，已没有人接腔。众人暗忖虽然未必真的会吓破胆子，但此人来头一定不简单！
绝心见此情景，心中豪气顿生，不由得狂笑道：“无知之辈，你们可听过这么一句话？”
他的头慢慢仰起，脸上的乱发向两边拂将过去，一字一字地道：“天——道——无——
常，万——法——逆——天！”
众人目瞪口呆！
绝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一次次地锤打着人们的耳膜、心灵！心中之震撼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虽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见过绝心——悲天神尼、风尘双子那时虽然业已成人，但那时他们的名声远不如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江湖二流高手，自然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绝心——但绝心的名字以及与他有关的事实却是人人皆知！
一个给整个武林带来了三十几年黑暗的人，如今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如何不让他们惊骇欲绝？
何况“斩天魔”绝心不是已死了三十七年了吗？如果他一直还活着，为恶成性地他为何能够甘于寂寞而不为祸江湖？
最初的惊骇过去后，众人对绝心的话开始有了怀疑。
便在此时，蒙悦沉声道：“他所说的是事实，他就是三十七年前与大侠谷风一起失踪的九魔圣教教主‘斩天魔’绝心！”
蒙悦的话众人自然是信的——可这样的事实却让人太难以接受！
悲天神尼低诵佛号，道：“那大侠谷风他……”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既然绝心还活着，那么大侠谷风又是如何？
蒙悦肃然道：“大侠谷风已羽化而去！”
众人不由暗自嗟叹！虽然大侠谷风之死在江湖人意料之中，但当听说绝心还活着时，众人都不由心生期盼，希望大侠谷风也还活着。
戴可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他道：“无怪平牧野静风敢在青城山为所欲为，原来其身后有老魔头绝心！今夜便是武林正道一举歼灭新老两代恶贼魔头之时！”
青城派就在青城山附近，若是不除去绝心、牧野静风两个棘手的人物，青城派必是永无宁日，而凭青城派自身力量，自然是休想除去他们的，所以戴可一心指望今夜众人能同心协力对付强敌，以绝后患！
戴可的这种猜测虽然有见风就是雨之嫌，但一前一后两个武林公敌同困一绝谷中却是事实，今夜武林七圣中已有四圣在此，又有十大名门正派的三位掌门人，势头颇盛，无疑是一举铲灭双贼的大好良机！
何况崖顶尚有更多的武林同道为后盾，其中包括武帝祖诰！
绝谷之内顿时杀机涌动，空前之搏杀一触即发！
月色不知什么时候变淡了。
这也昭示着黑夜即将过去，此时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那段时光！
牧野静风便如同一尊雕像般一动也不动，自始至终末发一言！
漠西双残本对他心怀不满，又见他身上有被绝心伤了后留下的斑斑血渍，便知他受了内伤，当即相互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向牧野静风疾扑而上！
敏儿一惊，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的江湖经验远比牧野静风丰富，她知道漠西双残的可怕之处并不是他们的武功，而是他们的阴毒与不择手段！三日前在崖顶与他们遭遇时的情景便是一个明证！
她很担心牧野静风是否应付得了，本想开口提醒，但很快她又意识到此时的牧野静风已非她心仪之牧野静风，她不能明着帮助他。
牧野静风手无寸铁，但他的平天拳术亦是绝世武学！
当即双方便缠战作一处！
让敏儿感到惊讶的是牧野静风之武功明明比漠西双残高出不少，但这一次他却与他们一直相持不下，二十几招过去后，仍是胜负难分！
一转念，脑中灵光闪过，她已明白了牧野静风的用意，牧野静风故意示弱，不把自己的武学全力发挥出来，是为了避免引来更强大的敌手！
无疑，这儿的所有高手都将由“斩天魔”绝心与牧野静风两人“分担”了，绝心的武功登峰造极已是天下人皆知，如果牧野静风不是太棘手的话，大部分的力量势必会以绝心为目标，如此一来，牧野静风也许就有机会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敏儿不由暗暗佩服牧野静风的心计，同时又暗自叹息这样一个智谋不凡的穆大哥，竟落到如此地步！
对暗算牧野静风的黑衣人暗暗怀恨在心！
战局一旦触动，立即全面爆发！包括风尘双子、清风楼楼主、月刀司狐在内的近十名高手齐齐攻向绝心！
这些人中有三人是武林七圣之一，三人联手，自然威力惊人！
月刀司狐之所以抢先出手，只是因为她不愿长时间地与蒙悦并肩而立。二人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改变的，虽然她也知道蒙悦对她情深似海，可这十几年来，她心中不时浮现的仍是十几年前挑动她少女心弦的那个手持骨笛的翩翩少年！
她也知道蒙悦与他一样的出类拔萃，可感情却并非用武功、心智等就可以衡量比拟的。
牧野静风终是曾伤过武帝祖诰之人，他也不能太“深藏不露”！
于是，又拆了十数招后，漠西双残已是节节败退！他们之所以能够只败而不死，是因为牧野静风想以这种方式把他们逼向西侧的那片丛林中，然后借机脱身！
就在他慢慢地接近灌木林时，一声佛号响起，悲天神尼低喝道：“小心了。”
“咝咝”破空声响起，悲天神尼手中的拂尘向牧野静风的后背疾扫而来！
悲天神尼终是佛门中人，心怀慈悲，在出手前还要以言语招呼。
牧野静风却并不领情，或是恼怒悲天神尼坏其计划，反手疾扬，便是一记“拳法无边”！
而此时漠西双残已饱尝了牧野静风的苦头，对自己贸然与牧野静风为仇之举暗自后悔不迭，如今见悲天神尼出手相助，借牧野静风攻击悲天神尼之际，两人心照不宣，双双抽身退入幽黑的林木中！
他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若是毫无胜算之仗，他们从不会主动惹火上身。
悲天神尼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拳风呼啸而来，似乎可遮天蔽日！
拂尘尘根被拳风震得四散！根根挺直如针，向悲天神尼尖啸而至！
悲天神尼堪堪错身让过，牧野静风已如鬼魅掠空般欺身而进，左拳闪电般探出，直取悲天神尼后颈！
拂尘横封！
“蓬”地一声，悲天神尼如同风中落叶，顺着牧野静风强大至极的真力向后飘掠，好不容易才化去大半劲力，只觉右手又酸又麻，不由惊诧于这武林后起之辈的骇世武学！
牧野静风转身再找漠西双残时，双残已不知去向！他们两人一聋一盲，但彼此配合默契，照样能在黑暗中行走如飞！
牧野静风见漠西双残逃走了，心中恨意大炽，沉声喝道：“老尼姑，纳命来吧！”
悲天神尼武功虽比武林七圣略逊半筹，但论辈份她比日剑、月刀、卓无名三人还要高，加上她为人慈善，江湖中人谁不尊她一声神尼？没想到今日却被乳臭未干之辈直呼她为老尼姑，饶是她心具禅心，仍不由心起怒意！
便道：“年轻人，何必诸事咄咄逼人？”
说话间，她已飘然而进，右掌合什于胸，左掌在瞬息间连出二十七掌！
看似她只以单掌出击，而事实上她的右掌虽是竖于前胸，却与左掌相呼相应，以静应变，形成一种无形之严密防守，无论从什么方位角度进攻，都将遭到右手的直接而有效的拦阻！
如果牧野静风是个识货之人的话，他便应该知道这是悲天神尼的成名绝学“悲天掌”中的“慈悲为怀”！
只是牧野静风虽已名震江湖，其实出道不过半年，自是识之不得。
双方一接倏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已连连拆了数十招！其疾其快，让人心惊目眩！
悲天神尼“蹬蹬蹬”连退三步，方勉强站稳，脸上有了惊愕之色！
而牧野静风则如同不倒翁般以单足为立点，上半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后，复归原地！
他的神情平静至极！
其实他的内心并没有他的神情这么平静，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之下，对方虽落在下风，但却也未曾吃亏！这对此时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已很难接受！
低啸声中，疾飞而出！
拳风充斥了悲天神尼身侧的每一寸空间，仿若一招之下，已可囊括天下万物！
两个身形在空中翩飞穿掠，让人目眩神迷！
倏地，两个身影突然分开！
牧野静风飘然落地，卓立不动！
悲天神尼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虽已将“悲天掌”发挥得淋漓尽致，但仍是抵不过武林绝学“平天拳术”，肩肋处中了一拳后，身不由己地踉跄而退！
在牧野静风尚未来得及扩大战果时，蒙悦与庞予双双掠至！
蒙悦之所以一直未出手，是因为他知道牧野静风变得如此邪恶是事出有因；而绝心又阴差阳错地救过他一命！
但蒙悦也不能坐视悲天神尼性命危急而不顾！
同时，他也意识到与其让其他人与牧野静风交手，倒不如由他出手，这样至少可以保证牧野静风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他与牧野静风相战也许会有危险，但他却已淡忘了。
而庞予，则是因为围攻绝心的人有七八人，而且其中有风尘双子、月刀司狐这样的绝世高手，即使绝心的武功绝世无双，他终是双腿已废，在当世三大最顶尖级别的高手之围杀下，仍是攻少守多，疲于应付！
绝心亏就亏在他的名声太响！一个近乎传说中的邪魔之尊突然重现——此时连地位尊崇的武林七圣也不再顾及自己的身份，对他群起而攻之了！
否则，以他们的身份，又怎么会一起出手应敌？
在众多高手当中，庞予显得可有可无，若是不留神被绝心所伤，反而损了他一世英名，权衡之下，他在悲天神尼危难之时，立即从那边战圈中抽身而出，及时封挡了牧野静风！
当下，牧野静风又陷入三个当世高手的围攻之中！
敏儿这时反倒安心了些，因为她知道有父亲在场，一定不会让牧野静风吃太大的亏，同时牧野静风要想伤了别人，也不太可能7.果然，这边战局一下子陷入了相恃不下的境况中。
其实合蒙悦、庞子、悲天神尼三人的武功，对付牧野静风应当占了上风，但蒙悦却是另有打算，“破日神剑”虽是神出鬼没，绮丽至极，但多半是虚招，偶尔真正攻上一剑，常常是看似凌厉无匹，其实同时又限制了庞子、悲天神尼的发挥！
双方斗转星移，转眼之际已拆了上百招，庞予与悲天神尼觉得今日自己这边虽是占了优势，却总是不能把优势化为胜势，一切都显得有些别别扭扭，很不对劲。但一时又察觉不出蹊跷之所在，不由暗暗感到纳闷。
而绝心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谁都明白“斩天魔”绝心重现江湖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此时他所显示出来的武功更是让众人觉得绝对不能让绝心遁入江湖，否则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一旦绝心遁身江湖之中，便会有如恶龙入海，自有牛鬼蛇神依附于他，彼时彼刻，要想形成这种诸多绝世高手合围他一人之势，只怕机会少之又少！
所以无论月刀司狐还是风尘双子，都是将自己的武功发挥于极限，绝心的压力越来越大！
压力越大，局面便越显凶险，高手相搏，生与死之间只有一线之隔，更何况是他们之间的生死之战？
步步惊心！
《正邪天下》卷十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一 章　刀魂残魔
绝谷之底，正邪之争！
几乎每一瞬间，场内的人都是走在生与死之间！
战不多久，几个武功稍弱之人再也无法忍受身陷这种旷世战局中的可怕压力，便如同被飞速运转的车轮上甩出的泥巴一样，被“甩”了出去！
每一个被“甩”之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其中有一人竟忍不住弯腰大声地呕吐！
他们在江湖中都是名家高手，但在绝心、月刀、风尘双子这些人面前，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引以自豪的武功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此时此刻，他们已明白武学除了招式、内力的高低不同外，还存在着境界的不同！
而这种境界的不同，才是质的不同，要想进入一个更高的境界，并不是靠勤勉与坚韧不拔就可以实现的。
更重要的它靠的是灵性，靠的是心境的提高，以及取决于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卓绝不凡的绝顶高手之惊世骇俗的武功深深地慑服了他们！
这些人稍定心绪，然后默默地分散开来，在战圈之外形成一个更大的疏散包围圈。
一声闷哼响起！
是古乱发出的，他的脸部被对方横扫千军般的拳风扫中，顿时痛彻心脾，龇牙咧嘴。
古治见自己兄弟受伤，不由大急！
他的兵器是一支长约三尺的笔，笔尖也是由毛发制成。惊怒之下，笔形大炽，片刻间已悉数攻遍绝心上半身的各大要穴——他双脚已废，自然不需攻击——同时关切地道：“为兄揣时度势，可为痛哭者……可为流涕者……”
本是关切之语，他却偏偏咬文嚼字，绕了一个大圈子，仍是未说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古乱哭笑不得地道：“无需痛哭，更无需流涕，我虽吃了一点亏，但他也没占多少便宜……啊哟……”
说话问，他左手突然被绝心扣住！
“放手！”冷叱声中，碎月刀便如一道划破夜空的月光般电闪而至，直切向绝心的右臂！
若是绝心一心要废古乱的左手，只怕他的右手也保不住了！
绝心冷哼一声，右臂突然发出奇异的“咔吧”之声，已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陡然折向，不但避过了“碎月刀”的惊电一击，还以惊人之速，顺势拍击“碎月刀”后背！
他的这一手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因为人的骨骼决定了只要正常之人，就不可能完成方才绝心所能完成的一系列动作！
换而言之，如果要完成他这样的动作，就必须要把自己的手给折断！
但事实上，绝心的手安然无恙，而避刀、击刀的动作流畅至极！
古乱、古治大吃一惊！因为绝心的内家真力他们太清楚了，如此顺着“碎月刀”的去势一击，“碎月刀”必定会被击得脱手而飞！他们不知道绝心本就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人，连他的武功也是名为“逆天大法”。他的一切几乎都是违背世之常理的。而方才他能让自己的右手完成一个“不可能”的动作，与他被“地锁”困住三十七年是分不开的。
被困于“地锁”的三十七年中，尽管因为“斩天魔”绝心能够自封内息、呼吸、脉搏，把自己身体的生命活动降到最低点，从而既帮助他消磨了漫长的岁月，也使他体内能量的消耗降至最低点，同时他能吸纳天地间的蚀气为已用，如此一来，他所需要的食物少得可怜。
但对于一个身体完全不能移动的人来说，要想获得这少得可怜的食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无法转身，最初他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去捕捉身前出现的东西，诸如蝗虫、小山雀之类。
后来，他慢慢地尝试去捕捉他身侧、身后的东西，他能够利用的只有他的双手，所以他便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双手去完成本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做一个反关节的动作。
因为他身具“逆天大法”这种逆天而行的武功心法，所以在无数次的尝试之后，他终于能够让自己的双手灵活自如地反向折动！。
三十七年是一段极长的时间，如果用三十七年时间潜心去做一件事，创造奇迹便不无可能——何况，这个人是绝心？
只是，恐怕他永远也想不到正是这一招可谓奇迹的手法，加速了他的覆亡！
绝心的右掌闪电般拍向“碎月刀”的刀背！
再锋利的刀，它的刀背也是不锋利的，而绝心的手又不是普通的手，它可以一拳打垮一间房子！
所以，看起来“碎月刀”似乎注定要从司狐手中脱手而飞了。
当然，也可能是被生生震断！
绝心的速度太快，而司狐本是力贯刀身，疾削而出，因救人心切，刀的去势又快又猛，乍失目标后，仓促之间不可能赶在绝心的右手击上她的刀身之前变招！
刀掌相接！
“卟”地一声！
是利刃切开肌肤的声音！其中违夹杂了“咯咯”之声，那是刀刃与骨骼之间的磨擦声！
血雾弥漫！
血腥之气一下子笼罩开来！
惊骇之后，众人骇然发现竟是绝心的右掌已被削掉了大半！因为他内力深厚无匹，真力一时收聚一处，冲激而出，所以虽然他体内的血液很少，伤口处流出来的血也不多，但却被内力冲散成血雾状，飘荡开来，显得更为惊心动魄！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绝心，包括司狐！
连司狐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变故发生！
而绝心之惊愕，是因为他无法相信自己所感觉到、遭遇到的一切！
他的右手在即将与对方的刀相接触的一刹那，他突然发现“碎月刀”的刀身泛起一种如雾般的银色光芒！
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肌肤被划开时的那种冰凉！
但并不痛——是不是因为兵刃太锋利？
可此时他的手尚未接触到刀背！
之后，他便看到了自己的大半只手掌跌落！
然后是血雾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才是断腕之痛！
但极度的震惊使他有一种恍然如置身梦境的感觉，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包括由右手传递至全身的剧痛！
“碎月刀”乃千古神兵，附有九州山川之灵气及皓月之精华，在刀身即将受到威胁时，刀魄便会被激发——绝心又怎会想到断他手腕的是“碎月刀”的刀魂？
风尘双子、月刀司狐与绝心几乎是同时从无边的震愕中清醒过来！但双方的心情却是迥然不同！
绝心双腿已废，如今，右手复又受损，这无疑是将他逼向绝路！
怪啸如泣！
啸声中包含了无边的怨毒恨意，让人不忍多听！
绝心的蓬乱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冲天飞扬！他那满脸的污垢仍是掩不住他的狰狞、扭曲的表情！
此时的他，俨然便是一个刚刚从地狱中爬将出来的邪恶之魔！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心知绝心必将有最后一搏！无疑，他的最后一搏，将是极其可怕的！
绝谷中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浑浊不堪了，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闷！
这正是绝心不惜损耗自身的精元，将“逆天大法”催运至极致，引天地间浑浊之气为己所用！
他的身躯发出了一种古怪的细密的脆响声，眼中精光暴闪，如同两把杀机涌动的利剑，让人不愿与之相对！
“斩天魔”绝心浑身上下变得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邪魔之气！
一声暴喝！
暴喝声便如无数可以穿刺一切的“声剑”，轰然撞击着众人的心魄！
守候在外圈的人顿时只觉胸间气短，真力被无形之物冲激得有些涣散！不由都骇然色变！
其中一名跟随庞予的清风楼弟子只觉胸口如被重锤一击，一口逆血翻涌上来，只觉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热血！
而敏儿亦是难以承受，满目金星闪烁，大惊之下，已跌坐于地，忙以内家真力护住心脉，少顷方渐渐恢复！
暴喝声中，绝心已冲天而起！
而风尘双子与月刀司狐三人却凝神不动！因为他们明白三人若是随之而上，其动作必有快慢缓急。如此一来，定会给绝心以凌空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们心知绝心这一击必是惊天动地，胜负便在此一举！
所以，他们要觑准绝心不能立足于地上的弱点，这是击败他的关键所在！
三大绝世高手在凝神静待绝心下落之时！
绝心凌空斗折，破空而落！
隐隐有风雷声自数丈高空传来！
绝心长吸了一口气，全身血液、真元在瞬息间全部集中于他那几乎已枯竭的心上！
本已枯缩如铁球般的心脏受到血液、真元的巨大刺激，顿时雄壮无比，成了一颗硕大的邪恶之心！
以“逆天大法”为契机，飘扬于空中的浑沌污浊之气以惊人之速向这颗邪恶之心迅速聚拢，并为这颗邪恶之心所用！
顿时，以绝心的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邪毒气场，随着绝心的射落，凌厉无匹地当头罩下！
风尘双子、月刀司狐骇然发现一团充满邪异杀机的庞大黑影，自数丈高空凌厉压下！
绝心已如一个欲摧毁一切的杀神！
三大绝世高手齐齐变色！他们没想到绝心竟能聚气而发！
地面上的枯枝碎石四向飞射！
不敢怠慢，三大绝世高手已将各自的内力提运至极致，当头迎上！
谁也无法看清在双方接近的一刹那之风云变幻，那一切已不是肉眼所能分辨得出来了。
谁也无法描述三大绝世高手与七十年前便名震天下的世外高手这震撼天地的一击之威力！
以至于事后人们在提及这空前绝后的一战时，都只能以感觉来描述！
在一瞬间，在场诸人的感觉便如同经历了一次盘古年月里的开天辟地！
轰然相击之后，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树木全被折断！
敏儿及其他几个武功稍弱的人如被狂风卷扫，身不由己地倒跌数步！
当一切都过去时，场中四人各有变化！
古乱双膝已没入岩石之中；古治手抚胸口，表情古怪至极；绝心的一头乱发已荡然无存；月刀司狐的刀斜斜指地，刀尖上有鲜血在滴落！
这无疑是绝心的血！但月刀司狐的脸色却已煞白如纸！
绝心体内的血本就远远少于常人，但在出困之前，他已将全身血液几乎全部集中在心脏处，所以，“碎月刀”穿过他的心脏时，他所受的损伤极大！
然后，众人便见古乱双膝突然一软，已顿坐于地！
他的双腿已完全废了！不但骨骼碎裂，而且经脉也已被那凌厉无匹的劲力震裂！
众人也终于看清伤了古治的竟是绝心的乱发！
绝心孤注一掷，为了伤敌，竟以内家真力将自己的头发逼射出去，千万毛发如同千万尖锐暗器射向古治——古治根本不曾料到绝心会有这么一手，便吃了大亏！
此时，射中他的头发至少有二千根！因为伤口太小，所以鲜血从伤口渗出，便如一粒粒的小红珠！从表面上看，他的伤口似乎无关紧要，而事实上这些毛发有不少已射中他的内脏，只不过伤口太小，鲜血只能淤积于他的胸腔内罢了。
三人中受伤最重的其实是月刀司狐，她能够站着已是奇迹！而她之所以强撑着不倒，是因为她要在心理上给“斩天魔”绝心以巨大的压力！
绝心胸口中了一刀后，没有立即毙命，这又是一种奇迹！他虽然未死，但却已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力与生命力都在慢慢消失！
绝心清楚地知道，他已是必死无疑！
但他不肯倒下！
为恶是他近百年来生命中惟一的最高目标，即使是面临死亡时，他也念念不忘这一点！
月刀司狐终于倒下了。
她在绝心的身上留下了致命的一刀，无疑，她所承受的攻击也最为可怕！绝心已将浑浊邪毒之气全部逼入她的体内，她的精元心魄已严重受损！
缓缓后倒之时，她喷出了一口污血！
敏儿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向月刀司狐奔去！
垂死的毒蛇仍是可怕的！
蒙悦很清楚这一点，眼见敏儿奔向司狐，赶紧弃了牧野静风，疾掠向敏儿那边，以免敏儿遭到绝心的毒手！
就在此刻，只见顿坐于地上的绝心用他仅剩的左手在地上一按，已飞身而起！
他要凭借最后的力量，完成最后一件事！
蒙悦先是一惊，随后又是大惑！
因为绝心并非攻向敏儿，而是掠向牧野静风！绝心激发了体内所有的潜能，动作仍是奇快无比！
牧野静风在蒙悦脱身后，本欲借机在庞予、悲天神尼身上讨得便宜，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绝心还会向他攻来，不由又惊又怒！
难道他还想对付牧野静风？他难道不知道事实上他与牧野静风已是同一阵线上的人了？
牧野静风转念极快，他隐隐觉得绝心一定另有目的！莫非？——双方在迅速地接近着！
以绝心此时的伤势，已根本承受不了牧野静风的全力一击！
但牧野静风却是迟迟不发！
果然，在牧野静风决定要出手的一刹那，绝心喝道：“接我内力！”
牧野静风本是蓄势待发，乍闻此声，反应极快，右手倏出，已扣住了绝心的左手，冲天而起！
惊人变故让其他人目瞪口呆，不明就里！
身在空中，牧野静风扣着绝心的左手手腕，而绝心的左手手掌低于牧野静风的“玉堂穴”！
绝心的功力源源输入牧野静风的体内！
牧野静风狂喜不已！他在绝心开口前便已有了这种猜测——也许，这是两颗邪恶之心之间的心有灵犀——现在果然得到了证实！
而他的右手之所以扣着对方的左手手腕，那是为了万一对方突然发难，他可以迅速扣住对方的脉门！
他明白绝心有这种看似不可思议之举动的原因：绝心已是必死无疑，但他雄霸江湖之心永远不死，所以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只有别无选择地将剩余的五六成功力转移到牧野静风体内，而牧野静风已学过他的“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诀，也算他实际上的半个徒弟，而且他感觉到牧野静风与他一样的无情无义，极具野心，他把自己的功力传给他，将来所派的用场必称绝心之心！
唯有绝心，才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唯有遭了暗算后的牧野静风才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领悟他的想法，并且相信了他的说法！
而在旁人眼中，他们的举止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终于飘然而落！
牧野静风一松手，绝心便如同失去生命的落叶般坠落！
牧野静风根本未因对方将功力传给他而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就任凭绝心砰然落地！
在落地之前，众人似乎听到了绝心的轻笑声——可每个人都认定是自己听错了，此时的绝心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落地之后，一代枭雄“斩天魔”绝心已是一具尸体！
绝谷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两支火把燃烧的“哔剥”之声！
绝心从出现到真正地死亡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以致当他现在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时，众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庞予诸人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风尘双子、月刀司狐都受了伤，但总而言之，他们的力量应在牧野静风之上！
而此时蒙悦正以自己的内家真力护住月刀司狐的心脉！——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二 章　强输真元
牧野静风只觉绝心的真力贯入自己的体内后，体内真力立时流转不息，汹涌澎湃！
这皆赖他身怀“混沌无元”玄奥之武功心法，方可在起落之间，便以极快的速度接纳了绝心的内家真力！
牧野静风顿时信心倍增！以他自身的功力，加上绝心的五六成功力，只怕普天之下，难有能出其右之人！
只是他并不知道接受了绝心的“逆天大法”这种邪门武功心诀后，他的体内已潜伏了一个天大的危险！
绝心曾说过只有具备邪恶之心的人才能接受他的“逆天大法”，否则若强行接纳，必会落得经脉爆裂而亡的结局，牧野静风在黑夜里身具邪恶之灵魂，故能够接受“逆天大法”，但一旦到了白昼，他岂不危险了？
对于这一点，牧野静风丝毫未曾察觉，他只是为有机会突围出去而暗自窃喜！
此时，群豪有完全战斗力的只有蒙悦、庞予两大绝世高手，及敏儿等武功稍弱之人；而风尘双子伤势都颇重，虽无性命之忧，但亦不可能对牧野静风构成丝毫的威胁了；悲天神尼本就受了一些内伤；月刀司狐更是危在旦夕！
而蒙悦为了挽救月刀司狐的性命，已无暇抽身，司狐与他之间虽有隔阂，但毕竟是结发夫妻，何况蒙悦对司狐一向是情深意重，只不过“月刀”一直无法忘怀牧野笛，才酿成今日苦酒罢了，在她重伤之时，蒙悦怎会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庞予便成了牧野静风最大的障碍，而对此时的牧野静风来说，庞予无法构成威胁！
一声轻啸，牧野静风的身形划出一道弧线，向庞予迫近！
让庞予惊愕不已的是数招之后，他已难以抵挡牧野静风欲摧毁一切的杀着！牧野静风的武功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悲天神尼见状，不顾身上内伤，再次加入了战团，但她的加入并未改变多少，没过多久，两人双双中招，倒跌出去！
外圈的七八个人见状，虽知以他们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但在此时也不容他们退缩犹豫了，不约而同地齐齐涌上！
牧野静风杀得性起，凌厉无匹的掌风呼啸鼓荡，充斥了十丈之内的每一寸空间！
不多时，又有三四人受伤！
蒙悦心急如焚！
他已感觉到月刀司狐体内气息细若游丝，而且紊乱不已，心知她已是生死悬于一线，若是以自己的雄浑内力将她心脉护住，再以良医施以妙术，或许有救，否则性命堪忧！
可此时场上战局却分明不允许他作如此打算，若是他迟迟不出手，只怕无需多久，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将要遭到牧野静风的毒手！
一边是心中最为倚重的妻子，一边是武林同道与公义——蒙悦被这种难以取舍的痛苦煎熬着，转瞬间便大汗淋漓，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敏儿看出了父亲的处境，顿时六神无主，看着场中疯狂厮杀的牧野静风，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当初，我为何不让他以死谢罪，然后自己也随他而去？
想到伤感处，她忍不住痛声悲呼道：“牧野静风，你怎会如此？！！”
直呼牧野静风之名，有谁知她此时心中之痛？
回答她的是清风楼一名弟子的惨叫声！那人被牧野静风一拳扫中，飞出数丈之外，砰然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此人之死，终于惊醒了蒙悦！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
牧野静风把自己逼向绝路的同时，也把蒙悦逼向了一条无奈的绝路！
在蒙悦站起身来的一瞬间，热泪已夺眶而出！
为了武林公道，他很可能要以自己妻子的生命为代价！但他相信，月刀司狐能理解他的选择。尽管她对他并没有大深的感情，但他们都是被武林中人奉如神明之人，都一样具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灵魂，有着博大的胸襟，否则，月刀司狐也不会为绝心重伤！
他知道无论结局如何，对他们一家人而言，都将是一个悲剧：如果牧野静风死了，女儿蒙敏必会伤悲至极；如果他自己有什么不测，蒙敏可能在极其短暂地拥有双亲的爱之后，又重新失去……
可除了一战之外，他别无选择，因为牧野静风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敏儿明白父亲的心思，蒙悦所想到的一切，她也一样想到了，此时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着这种残酷的现实！
而心中对罪魁祸首的黑农人之恨已增至无以复加的地步！
蒙悦起身后，她接替了父亲将自己的真力贯入了司狐体内，以护住她的心脉！
但敏儿的功力无法与蒙悦相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与自己离散了十三年方重聚不过片刻的母亲一口一口地喷着污血！
司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渐渐地，敏儿几乎感触不到她心脉的搏动了……
蒙悦的加入使战局有了较大的改观，但相持一段时间后，牧野静风凭自己的“混沌无元”
内功心法，使体内浩瀚如晦的内力无休无止地生生不息，虽是一人独斗八九人，却是越战越勇！
而群豪在他武功绝学“平天拳术”及高深得不可思议的内力面前，应付越来越吃力！
倏地，牧野静风一声冷笑，便见庞予已狂跌而出！
他的腰部肋骨已断了二根！奇痛钻心彻骨！庞予强提一口真力，竟仍是难以止住身势，落地之后依然踉跄地退了好几步，未及站稳，已鲜血狂喷，真力一涣散，身不由己地跌坐于地！
牧野静风已如附体之蛆，如影随形而上，直取已无力反抗的庞予！
谁也没有料到他的动作可快至如此地步！也不曾想到他在对方已失去攻击力的情况还不依不饶地欲赶尽杀绝！
蒙悦的心中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绝望！
庞予身为十大名门之一的清风楼楼主，一旦他死于牧野静风之手，那么牧野静风与十大门派之间就结下了永远也解不开的冤仇，这也就意味着牧野静风要走上回头路就更难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众人都一错愕，等醒过神来时，已无人能够救下庞予！
牧野静风必杀之拳霍然击去！
在千钧系于一发之际，一道幽亮之光划空而出，疾射向牧野静风！奇快无比！
出手的是双腿被生生震断后倒在地上的古乱！古乱虽然双脚已废，难以行动，但他的内力却完好无损，眼见庞予危难，情急之下，顺手一摸，摸到一件坚硬细长之物，有点像剑，也不及细想，更顾不上细看，一扬手，手中之物便直取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从袭来之物的破空声中感觉到出手之人内力深厚无比，无奈只好放弃了袭向庞予的拳劲，反手疾挥！
他的暗器手法独步天下，即使再歹毒诡异的暗器手法，也难脱他一抓，何况古乱这一掷只是为了解庞予之危，除了力道惊人之外，手法却并不十分高明！
翻腕之际，一件沉甸甸之物已被牧野静风扣在手中！
低头一看，竟是一把带着剑鞘的剑！奇怪的是剑鞘扁平得不可思议——剑鞘扁平到如此程度，剑又如何能顺利拔出？
此时，悲天神尼已趁机赶至，拂尘一拂，卷中了庞予的右臂，再顺势一带，庞予便飞了出去，恰好被一名清风楼弟子接住！
庞予总算死里逃生！
牧野静风虽是拳、刀、剑、暗器诸般武学皆出类拔萃，但平日用得最多的仍是剑，加上见这把剑鞘大为古怪，剑鞘上又隐隐有些铜锈，不由十分好奇，两手扣住剑鞘、剑诀，一用力，“铮”地一声，隐于扁平至极的剑鞘中的剑竟被拔了出来！
并无夺目的光芒，只是牧野静风依着一名旷世剑客的感觉，隐隐觉得此剑似乎有些不平凡之处！
一名清风楼弟子方才见楼主有难，冒死上前相救，却被悲天神尼抢先一步，他一时收势不住，直向牧野静风撞来！
一声冷哼，牧野静风手中之剑如有灵魂附体般闪射而出！
蒙悦大惊，沉喝一声：“看剑！”
牧野静风不愿为一个清风楼弟子而冒险，于是将本可一剑取了对方性命的剑一错，在对方的腹部划开了一道口子后，顺势反撩、暴闪！
蒙悦的攻击已被化开！
清风楼弟子的性命也保住了！
这时，牧野静风突然发现手中之剑浸血之后，大概是鲜血洗去了尘埃，他在剑身上赫然发现三个字！
有——情——剑！
牧野静风不由一呆：这竟是大侠谷风的剑？
※※※
牧野静风发现手中所持之剑竟是大侠谷风的“有情剑”后，除了有些意外之外，并无太多的想法，因为“有情剑”之所以有名，并非因为它如”破日神剑“、“碎月刀”那样是天下名器，而是因为它是大侠谷风用过的剑！
如果不是在谷风手中，它与寻常之剑又有何异？
故一愣之下，牧野静风并未再去过多地注意手中之剑，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谷风的“有情剑”怎么会突然出现？
当他的目光落在原先绝心被困的地方时，心中顿时有所悟。此剑即是大侠谷风之物，他自然是将剑带在身边，三十七年前为了除去“斩天魔”绝心，谷风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将绝心引入他精心设计的“地锁”当中，也许从那一刻起他的躯体与他的剑便一起被“地锁”死死困住，“地锁”由大大小小的岩石构成，所以“有情剑”的剑鞘才会如此扁平！
而今夜绝心阴差阳错地突围而出，而且“地锁”也就此毁去，在绝心冲天而起、碎石四飞的时候，这把剑便也随之飞起，只是当时谁也没有去注意幽暗无比的“有情剑”！
古乱信手一抓，恰好抓住了这柄“有情剑”飞掷而出——于是，剑便到了牧野静风手中！
众人见牧野静风在拔剑出鞘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虽然不明原因。但都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当下有五六人不分先后地扑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正待痛下杀手，忽见绝谷西侧又有人影向这边疾掠而来，其速之快，令人一望可知来者定是如蒙悦这种有数的绝世高手！
心头微凛，顿时明白若再缠战不休，自己必难脱身。
未等他有何举措，已有一个人影率先掠至！
来者赫然是少林掌门师叔苦心大师！
众人一见，莫不大吃一惊，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这位极少涉足江湖的得道高僧！
同时也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论武功，蒙悦、风尘双子、月刀司狐都是绝世高手，但相对而言，苦心大师更为德高望重，有他在场，每个人都心定不少！
当下众人纷纷上前施礼问安。
几乎与苦心大师接踵而至的人却是面生得很，方才一场激战后，谷内只剩下一支火把还在燃烧，所以视线不明，只能大致看出此人身躯伟岸挺拔，面目俊朗，年约四旬，尤有卓而不凡之气度！
不知为何，牧野静风看见此人时，心中竟不由自主地一颤！
随后而来的却是司如水与水红袖！他们武功稍弱，所以落在后面了！
此时牧野静风却是暗暗叫苦不迭！苦心大师的到来，便等于宣告他脱身而去的希望灭了一大半。水红袖一见牧野静风，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了！
她是亲眼看见牧野静风与敏儿跳崖的，没想到三日之后，竟仍能见到活生生的牧野静风！
她不愿随范书回霸天城，只不过因为她太在意牧野静风，以至于本该绝望的她不肯绝望！仍是留在了青城山。没想到今夜绝谷中突然传来长啸声，惊动了诸多江湖人物，更惊动了她，于是她不顾自己江湖地位低微，亦极力争取下到绝谷中！
苦苦的企盼得以实现，水红袖却恍如梦中！或者说她担心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醒时分，便会烟消云散！
当她注意到牧野静风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十分在意时，本是火热的心一下子凉了不少，只知怔怔地望着牧野静风。
这时，只听得司如水对牧野静风道：“穆少侠，今次有诸多前辈在此，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何不道来？”
恐怕唯有笃厚忠良的司如水才会在这种时候还称牧野静风为少侠了。
在司如水看来，牧野静风义释卓无名卓英雄，独闯死谷，都是大勇大义之举，当得“少侠”二字，至于青城山巅挑战武帝祖诰之事，必定是另有隐情，非牧野静风之所愿，所以他仍是称牧野静风为“穆少侠”。
站在司如水身边的中年人轻声问司如水道：“他便是牧野静风？”
司如水道：“正是。”
中年人道：“可为何我觉得不像？”
司如水道：“这并非他的本来面目，他已粗略地易过容……”
说到这儿，他突然轻轻地“啊”了一声，吃惊地道：“这位大哥，为何穆少侠与你……
如此相像？”
司如水这么一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年人身上，包括牧野静风在内！
在场的人中，有不少人见过牧野静风的真正面目，听得司如水的话后，细细一看，发现司如水所言不假，当即都在心中暗自猜测牧野静风与此人有何渊源。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在下乃牧野笛，牧野静风便是在下犬子！”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牧野静风被黑衣人施以手脚后，只是在夜晚性情大变，却并未丧失记忆，故乍闻此言，亦是大震，目不瞬转地望着牧野笛，刹那之间转念无数！
苦心大师双手合什，口念佛号，道：“原来是牧野施主，当年老衲与牧野施主曾有一面之缘，那时牧野施主尚是年少，没想到今日已是相见不相识了！”
牧野笛深深一揖，道：“晚辈没有点破自己的身份，是担心有他人冒充犬子，特来试探虚实。如今此人见我之后，竟不与我相见，自然不会是真正的牧野静风！”
平地忽起三尺浪，众人相顾失色！牧野笛此说虽然离奇，却不离谱。的确，天下哪有子女见到父母而不上前相见之理？
如果此人并不是真正的牧野静风，那么真正的牧野静风又在何处？
最吃惊的莫过于水红袖与敏儿，如果眼前的牧野静风有诈，那……想到这一点，她们顿时心乱如麻，脑中念头大乱，根本理不清一个头绪！
牧野静风吃惊地道：“我怎么会不是真正的牧野静风？”
牧野笛脸色一寒，道：“若你真是风儿，又怎会干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你说，你进入江湖，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作恶多端？我儿一入江湖，便为江湖消灭死谷势力出生入死，你与他之间何尝有一点相像？”
不少人顿时有如醍醐灌顶；心中皆思忖道：“无怪乎先前听闻牧野静风少年英雄，一人独闯死谷，为歼灭死谷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又怎么会突然变得大邪大恶？原来是有人假冒牧野静风之名！”
“如果此人并非真正的牧野静风，那么真正的牧野静风很可能已在二个多月前独闯死谷时遭了不测！”众人皆如此猜测着。
牧野静风十几年未见父亲牧野笛，今夜意外地遇上，虽然他的灵魂已变得奸邪恶毒，但只要是人，就会有一些亲情，他本是以为父子相聚定会喜出望外，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失望之余，心中忽生恨意！
当即，他道：“师祖在我踏足江湖前嘱咐我要找到他的六位逆徒，设法一一除之，我已做到，若我不是牧野静风，又怎会知晓此事？”
牧野笛道：“你说是奉师祖之命下山除去六位逆徒，而所作所为却与此毫无关系，试问谁能信你？”
本是厮杀激烈的局面突然变成了他们父子争辩的场所，这多多少少有点意外，也有点滑稽。
牧野静风已有些不耐，他道：“爹，我的确是牧野静风！师祖让我杀的六个人其中一个早已死了，另外五人最终也未逃一死，如今我所要做的就是欲以自己的武功一统江湖，中兴武学，让武学不至于渐渐毁灭于庸人手中！爹，现在我已明白师祖所想的根本行不通，他想要以几部武学经典来拯救江湖，拯救武林，这可能吗？所谓武者，只有在不断的屠杀中才能真正获得长足的进步！只有用鲜血才能浇艳武学这棵参天大树！”——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三 章　妄自为尊
他的目光中有了一种疯狂的光芒：“爹，今日你我父子相见，正是共图大业的大好时机！
他日整个武林在我们脚下时，一切在我们股掌之间，师祖之愿不是一样可以实现吗？”
牧野笛一声冷笑：“你越说露出的马脚越多！若是你已杀了师祖要找的五个人，那么你能拿出他们窃取的几部武学经典吗？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儿子，那么我的骨笛安在？”
提起“骨笛”，几位前辈高手都记起了二十年前江湖中的确出现过一位手持骨笛的少年，而且武功不凡！
只是他便如一颗流星般，仅在江湖中闪耀了极短的时间，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会重现江湖！
牧野静风一呆。
因为他身上的确没有骨笛，也没有“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他本已得到卓无名的一份“平天剑术”，以及从旦乐———亦即假作屈不平的人——那儿得到了另一本武学经典，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上却是一无所有！
这时，他不由又想起城伯、烟雨门门主及阴苍手中的武学经典。城伯即为朝莫，得了其中的刀法；烟雨门门主即为冬丑，得到了有关暗器的武学经典；阴苍亦即暮也，他的拳法如神，无疑当年得到的是“平天拳术”！
这三部武学经典如今又在何处？牧野笛见仳一时沉默不语，便冷冷一笑，道：“你根本拿不出这些东西，只能说明你并非我的儿子牧野静风！我儿子堂堂正正地做人，又怎会目无尊长、嗜杀如命、妄自尊大？”
牧野静风只觉心头火起，不由冷声道：“爹，你为何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他的目光一寒，沉声接道：“如果你逼人大甚，可莫怪我翻脸无情！”
顿时响起一片指责喝骂声！
苦心大师诵声佛号道：“罪过罪过！老衲听说牧野少侠竟然攻击武帝，心中不信，因为老衲曾亲眼目睹枚野少侠之大仁大义。为防误伤好人，老衲便从寺中匆匆赶来，如今方知原来是有人在假冒牧野少侠之名！”
他与司如水两个人在英雄楼亲眼目睹牧野静风的不凡风采，所以对江湖传言牧野静风为恶江湖的事大为怀疑，如今自认已真相大白，倒是心安了不少。
有德高望重的苦心大师这一番话，众人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们心想：“以前将牧野静风视若后起之秀并没有错，今日围攻此逆贼，也是合情合理，两者间并不相互矛盾！”
牧野笛对牧野静风道：“风儿自死谷一战后，已有二个月未在江湖露面，说不定已遭了你的毒手，今日我必须为我儿讨回血债！”
自牧野笛出现后，心情最复杂的除牧野静风之外，莫过于敏儿与蒙悦。他们之所以心情复杂，是因为月刀司狐的缘故，他们都知道她对牧野笛的情意，也正是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情意才造成了他们一家人十几年的离散！
当然，这一切牧野笛并无责任。
自从苦心大师出现后，蒙悦赶紧重新替下敏儿，亲自以内家真力为妻子疗伤，让他隐隐不安的是将雄浑之极的内力贯入对方体中后，司狐的情况仍不见有丝毫的好转！
在听到“牧野笛”三个字时，蒙悦感觉到司狐的身子微微一震，并微微地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这让他心中隐隐作痛：牧野笛对她竟如此重要，以至于过去了十几年，她还不能忘怀，以至于在生命垂危之时，凭着“牧野笛”三个字，便可以激发她残存的生命力！
身为人夫的他，又该作如何想法？
当牧野静风与牧野笛越说越僵的时候，司狐吃力地向敏儿招了招手。
敏儿赶紧俯下身子。
司狐的嘴唇翕动着，但敏儿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她强忍悲伤，轻声道：“娘，你的身子太弱，有什么话待伤好之后再说，好不好？”
司狐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哀伤笑意，她几乎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腰间的“碎月刀”！
敏儿见此情景，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如何不知这是母亲的最后话语？
她已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泪水已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
苦苦思念了十几年的母亲好不容易相见了，但转眼间又将成永别，这该是一种怎么样的伤悲？
忽然，她感觉到了母亲有些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划动着。
好像是写什么字。
虽然暂时不明其意，但敏儿亦知道这必是极其重要的话，当下便默默地记下其中的笔划。
待司狐写完最后一笔后，身子一颤，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已软软地倒在敏儿的身上，慢慢转冷。
敏儿一声悲叫，紧搂着母亲，泪如雨下！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司狐一只手那么用力地握着敏儿。她本是有千言万语要对她惟一的女儿说，但最后所有的内疚、遗憾、十几年沉积的思念与牵挂都只能融入那饱含无限情念的一握之中！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蒙悦的。
蒙悦这位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不忍再看这凄楚的一幕，缓缓地别过脸去。他在心中深深自责，自责自己空有一身武功，却连自己的妻子也救不了！
妻子的最后一握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他明白这其中包含了妻子难以言表的情怀。
蒙悦在心中默默地道：“我不会怨恨你弃家而走，你便安心去吧，我会好好地照顾敏儿，我要把我们欠她的都补上！”
群豪没想到连月刀司狐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会重伤而亡，想到继英雄楼卓无名卓英雄之后，武林七圣又失一人，都有些黯然。
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默默地为司狐诵念《元旦寿经》，以超度她的亡灵。
就在这时，牧野笛与牧野静风已交上了手！看样子牧野笛已认定此牧野静风有诈！
众人发现牧野笛所用的剑法与牧野静风所用的剑法居然是一模一样！由这一点看来，他们岂非应该是真正的父子？
按理牧野笛也应该会注意到这一点，但牧野笛大概是怒极攻心了，只知一招紧似一招地进攻，出手毫不留情！看样子竟是一心要取被他认定假冒了他儿子之人的性命！
众人心道：“也许假扮牧野静风的人设法偷学了牧野静风的武功，或是谋害了真正的牧野静风然后夺得了牧野笛所说的武学经典。”
而牧野静风初时出手尚留有余地，但后来因牧野笛越逼越紧，于是出招也越来越狠辣，眼中亦有杀机涌动！
这哪像一对父子，分明是仇敌在作生死搏杀！
但见二人所用的剑法都是奇绝，有凌驾万物、囊括天下之气势，在场的人不乏高手，亦不由暗暗惊叹，为“平天剑术”这样的绝世剑法而深深折服！
牧野笛怒斥道：“小子，你怎么会使我的剑法？是否自我儿子手中窃得？”
说话间，便是一招“生死由剑”，快捷辛辣，令人目眩！
但牧野静风对这套剑法太熟悉了，他根本无需思索，强拧身躯，已让过惊人一剑，同时还上一招“魔消道长”，口中道：“爹，若你再苦苦相逼，可莫怪我大逆不道！我已让你三分了！”
因为施展出来的是同一套剑法，因此以招拆招都是奇快无比，旁人看来，但见两团眩目的光芒在闪掣、迸射。撞击，令人叹为观止！
而剑气划空之声如裂帛，声声扣击着诸人的神经！
唯有苦心大师、蒙悦等绝顶高手，方能看出牧野笛的剑法与牧野静风相比，尚少了些神韵之处。而且，牧野静风的内力似乎比牧野笛的内力还要深厚一些。
他们并不知绝心的五六成功力已贯入牧野静风的体内。
苦心大师心中暗忖道：“无需多久，牧野笛便会露出败迹！”于是暗自留神，一旦牧野笛有危险，立即出手相助。这些年来，他极少涉足江湖，只是潜心修炼，但牧野静风在英雄楼的举措，让阅遍沧桑的苦心大师也不由钦佩对方少年侠义，之后又听说牧野静风勇闯死谷，更是对这位武林晚辈青眼有加，所以在闻听牧野静风于青城山闯出大祸后，便匆匆赶来。
如今，他心想自己既已明白真相，无论真正的牧野静风如今在何处，是生是死，首先要保证牧野静风父亲的安全！
敏儿终于从巨大的悲痛中慢慢地平静了些，蒙悦从司狐的腰中解下“碎月刀”，亲手为敏儿佩上，他明白司狐在最后一刻指着“碎月刀”的用意。“碎月刀”是司狐心爱之物，生平从未离身，她把它留给敏儿，定是寄有她的情感。既然她已无法与女儿相伴，那只好让自己心爱的刀伴随着女儿！
敏儿又怎会不明白母亲的心意？
她忽然记起司狐在她手心上写的两个字，第一个字很简单，是个“有”字，而另一个字的笔划则有些繁杂，加上司狐在划写这二个字时，已是气若游丝，所以动作难免走形，给敏儿辨认这个字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敏儿心知这二个字一定很要紧，于是依着记忆，不断地揣摩、猜测。
“有”字后面是什么字？
“有罪？”
笔划不像。
“有情？”
也不像。
“有诛？”
笔划倒是颇为相同，但“有诛”又是什么意思？根本言之不能成文！
蓦地，一道亮光闪过她的脑际，敏儿几乎失声呼出：“有诈！不错，一定是‘有诈’二字！”
娘为何在最后一刻要刻意写下这二个字？她所谓的“有诈”指的又是什么？
所指是眼前的牧野静风有诈吗？可凭直觉，敏儿相信眼前的牧野静风一定是真正的牧野静风，尽管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那么反常！何况如果母亲所指的若真是这一点，那么这一点本就已由牧野笛指出来了，而且也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同，那她又何必再告诉自己呢？
一个个的念头在敏儿的心中闪过！
她又想到母亲对牧野静风本是一无所知，既然不了解牧野静风，又怎会看出牧野静风有诈？
“母亲不了解穆大哥，但却一定了解穆大哥的父亲！”
想到这一点，敏儿心中猛地一震！
莫非，母亲所说的“有诈”竟是指牧野静风之父牧野笛？
牧野笛是让司狐一见钟情之人，所以对牧野笛的了解，司狐必有独到之处！
若“有诈”指的的确是牧野笛，那么“有诈”的又是什么？
是指牧野苗明里进攻牧野静风，暗里却是要设法把自己的儿子救出去？还是干脆指此牧野笛并不是真正的牧野笛？
看起来，似乎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倘若牧野笛身份有假，那牧野静风又怎么会识辨不出？又怎么会反被对方逼问得无以应对？
“既然是前一种可能，那么母亲把这一点告诉我的用意又是什么？是让我当众道破牧野笛的用意，还是让我助牧野笛一臂之力，一起救出已经陷入重重围的牧野静风？”
“若从母亲对牧野静风之父的情感来看，母亲应该是欲让我助牧野父子一臂之力，若是以‘月刀’——武林七圣之一的身份，她又应该是让我道破牧野笛的计划左思右想，难以确定！
同时又想牧野笛若是想救出牧野静风，又怎能采用现在这种方式？这非但救不了牧野静风，反而更会把牧野静风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思路又回到了起点：会不会是此牧野笛并非真正的牧野笛？……
不知不觉中，敏儿的思维已陷入了循环往复之中，一次一次地把自己的设想否定。
正苦思冥想之际，忽听得一声闷哼，牧野笛已踉跄退出了数步！
他的右肋部多出了一道血槽！
牧野静风竟把他的父亲给伤了！
牧野静风伤了自己的父亲，竟是神情平静得很，分明已是无情无义！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这并非是牧野静风无情无义，而是易容成牧野静风的人出手狠辣歹毒！
当下戴可、庞予齐齐攻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天空中现出了一线微弱的曙光！
敏儿清楚地看到牧野静风的神色变了变，如同大梦将醒时的那种茫然！
戴可、庞予知道牧野静风剑法奇绝，所以他们一出手便是致命杀着！
而此时的牧野静风竟一反常态，有些失神地仗剑而立，似乎根本未在意迫在眉睫的危险！
他的意外之举反倒让戴可、庞予有些心惊，暗忖会不会是牧野静风欲使什么诡计！
因为心中有所顾忌，他们本是流畅凌厉的杀着变得有些生硬滞纳了！
就在这时，水红袖失声叫道：“小心！”
她与敏儿一样，自始至终都在为牧野静风担心着，只是碍于局面，只好把这种担忧藏在心中。对牧野笛的说法，她也是将信将疑，从理智上讲，她觉得牧野笛的话在理，但从感情上说，她却又站在牧野静风这边。
当牧野静风对迫在眉睫的危机一无所知时，她忍不住已脱口喊出“小心”二字！
话一出口，立即有目光“嗖”地一齐射向她这边！无疑这些人不满她的举止！
急中生智，水红袖紧接着立即又喊道：“此人诡计多端，莫被他骗过！”
听起来，她似乎是在提醒庞予、戴可，不要被牧野静风故作茫然的眼神骗住，众人听到这儿，纷纷收回不满的目光！
而牧野静风却在水红袖的一喊之下，霍然惊觉，不假思索，便是一招“逍遥容与”使出！
他似乎根本没去留意庞予、戴可是如何攻击他的，而只是依他自己的思路攻出一剑！
但他的剑法远远地凌驾于对方之上，加上内力又精进了不少，信手一剑，以攻对攻，后发而先至，庞予、戴可神色皆一变，已被逼退数尺！
当激战一开始时，司如水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是悬壶老人惟一的弟子，此时自然责无旁贷地包揽了为他人疗伤之事，包括古乱、古治、悲天神尼及其他几个人的伤势都由他来料理，的确够他忙碌的了。
唯有敏儿与蒙悦方才明白牧野静风为什么会在天空中透出一线曙光时神情忽变！敏儿不由惊喜交加，默默祈祷牧野静风的正义之灵魂快快复苏！
戴可、庞予被击退之后，牧野笛已飞身再上！
但众人忽然感觉到牧野静风的招式杀机大减，虽然剑法仍是卓绝不凡，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围攻他的三个人中戴可武功最弱，好几次牧野静风的剑都有机会取他性命，但牧野静风总是有意无意地错过了这种机会。
众人不由有些疑惑！
牧野笛的攻势更紧！似乎急欲一剑便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
本是占了上风的牧野静风反而开始节节后退！
天空越来越亮，在绝谷的上空已有绚丽的朝霞浮现！
牧野静风挡开庞予的描金纸扇，顺势反撩，“嘶”地一声，描金纸扇已破碎如乱蝶飞舞！
此时，牧野静风只需再递进数寸，便可直贯庞予的胸口！
众人神色皆变！
苦心大师禅心一震，低喝一声：“小心了！”右掌翻扬之处，已有一股雄浑至极的掌力涌出！
以牧野静风剑法之精绝，完全可以在避让苦心大师的掌风前重创庞予，因为苦心大师与他相距不近，而且又是剑出在前！
倏见牧野静风突然闷哼一声，脸色一变，似乎忍受了巨大的痛苦，脚步一晃，已向后跌退！
庞予险险留得一命！他终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无论牧野静风为何没有杀他，他已自知是从阎王殿中走了一遭回来，若再战，已有辱他的身份，当下默默地退下了。
而牧野静风向后跌退时，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佝偻了一些，似乎在忍受着难言之痛！
苦心大师以慈悲为怀，出手时留有后路，而且先以话语提醒，其用意只想逼退牧野静风，以防他伤了庞予。以牧野静风现在的武功，应当能够避过他的掌风，没想到牧野静风意外地踉跄而退，恰好与他的掌风迎了个正着，只听得牧野静风“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热血，迎风化为血雾，而他的身躯则被苦心大师所发之掌风击得飘出，落地的地方与敏儿所在之处颇近！
落地时，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鲜血也已将他自己的胸襟染红！
苦心大师心中已无杀意！没想到今日一出手便伤了牧野静风，不由禅心震惊，叹息一声，沉声道：“罪过，罪过！”
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四 章　邪功噬心
众人怎么也弄不明白方才还独斗三人犹自游刃有余的牧野静风，怎么转眼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在苦心大师一招之下便吃了大亏！
而且在苦心大师的掌风尚未击中的时候，他的神情已有些异常！
如此诡异之事，让群豪百思不得其解！
牧野静风受伤之后，脸上竟然没有暴戾嗜杀之情，与先前的他几乎判若二人！
牧野笛剑尖一颤，“铮”地一声轻鸣，人已如惊鸿掠空，向牧野静风疾掠过去！
人剑合一，剑法如神！
这是足以让许多高手心寒的一剑！
但牧野静风竟然毫无反应，似乎已中了邪一般，怔怔地站着。看上去倒像是在等待着牧野笛一剑洞穿他的身体！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以至于没有一个人能分辨出他此时是悲。是喜、是惊、是怒、是惧！
难道是方才苦心大师的一掌伤他太重，以至于他已无力反抗？
或是他另有绝招，要诱敌深入？
所有的声音都因为牧野静风出人意料之举而归于寂然！
连声音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大多数人不会怜惜牧野静风的覆灭，只是惊讶于他对飞速迫近之死亡的反应而已。
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里疾掠而出，“铮”地一声，是长刀离鞘之声，一把银色的刀疾然划向牧野静风！
竟是敏儿！
她恰好挡在了牧野笛与牧野静风之间，挥刀向牧野静风砍去！
如此一来，牧野笛的攻势已被她阻隔了！如果牧野笛不收势，势必会伤到敏儿！
牧野笛也算是前辈高手，怎能误伤晚辈？何况敏儿是“日剑”蒙悦、“月刀”司狐的女儿，其分量又非一般武林后辈可比！
无奈，牧野笛只能生生止住势在必得的一招！
敏儿的刀挥向牧野静风时，出于一种高手的本能，牧野静风略略一挡——按理，只要稍有武功之人，都可以迅速闪过牧野静风这种形同虚幻的封挡，然后直取牧野静风的要害部位。
但闻“当”的一声轻响，敏儿的刀竟已弹向一侧，她的身子突然一个踉跄，竟恰好歪跌至牧野静风身侧，牧野静风的剑本是下意识地收回，无巧不巧，剑刃正好横于敏儿身前！
就在一刹那，敏儿的另一只手借着两个人的身体掩护，飞快地在牧野静风的侧腰轻轻虚击一下，方惊呼道：“快放开我，我乃日剑、月刀的女儿，你敢奈我何？”
其实牧野静风根本无意伤她，在晨晖乍现的时候，他的灵魂、心灵就开始重归于澄明，对昨夜之举顿生痛悔之心，深深自责不已，又怎会再伤敏儿？
在他心灵归于澄明清朗之时，绝心的“逆天大法”及邪门内力就再也无法与牧野静风体内的内家真力相融，在他出招之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相互撞击，顿时使他的五脏六腑如同遭重锤猛击，所以才会踉跄而退，又恰好迎上苦心大师的掌风。
敏儿正是因为知道牧野静风身上已发生了不为外人所知的变化，也许面对牧野笛的攻击，心有愧疚的他不愿抵挡，所以岌岌可危！
她急中生智，立即故意也奋起攻击牧野静风，其实恰好替牧野静风挡下了牧野笛的攻击，同时她又假装被牧野静风所挟制，且以话语暗示牧野静风可以利用她是“日剑月刀”的女儿这一点，让众人投鼠忌器，从而谋得脱身之计。
可惜在日夜阴阳交错之际的牧野静风，因为心灵刚刚从黑暗步入光明，神智还有些模糊，以至于他对敏儿的计划领悟不了，无奈之下，敏儿只好颇为牵强地把这一出戏演了下去！
已有不少人看出了敏儿被挟制的过程很蹊跷，而且也未免太简单了，牧野静风几乎未做什么动作，敏儿已背靠牧野静风，不再动弹了。
敏儿的叫嚷声自然提醒了牧野静风，但此时的他心中几乎被深深的自责完全占据，愣了一下神，方开口道：“敏儿，我……”
敏儿见他神态有异，生怕功亏一篑，忙截过话头，抢先冷笑道：“莫非你还想为你的行为解释什么吗？我恨自己有眼无珠，竟然相信了你的鬼话！如果不是你，我娘、我爹都不会来到这绝谷之中，我娘更不会死！”说到这儿，她的眼圈红了。她的话是不让牧野静风道破她的计谋，但在其他人听来，不由同时想到“月刀”司狐已为铲除武林邪魔而死，如今自是不能让她的女儿再有个三长两短！
牧野静风心乱如麻！他此时已完全明白敏儿的心意，若在黑夜里，这是他求之不得的脱身机会，但在此时，他已不愿如此做？！
敏儿暗暗着急，她故意道：“爹，你不用管女儿，尽管杀了他！他在这绝谷中犯下这么多错误，武林正道绝不能放过他！”
她的话无疑是在提醒牧野静风：“众怒难犯，除此之外，别无他计！”“知女莫若父”，何况蒙悦是知道牧野静风具有双重的心灵，他对自己女儿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忖道：“既然女儿有此心，不如便成全她吧。如果牧野静风这小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就永远也不会快乐了。”
暗自叹息一声，然后对牧野静风沉声道：“小子，快放了我女儿，我可以让你离开此谷！”
他如此一说，便等于告诉场中众人在他的心目中，女儿比困杀牧野静风的事更重要！
护犊之心，人皆有之，自是无可厚非，何况为了武林正义，蒙悦已失妻子？
当下，苦心大师双手合什，缓缓地道：“施主，只要你放下蒙姑娘，我们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此话从苦心大师的口中说出，分量之重，不言而喻，堪谓是一言九鼎！
牧野静风的神情很是复杂，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方缓缓地道：“昨夜之事，日后我自会向诸位作个交代！”
言罢，他“铮“、”地一声收回了长剑，在场的人大多是在江湖中有声望的高手，牧野静风无需担心他们言而无信。
牧野笛重重地哼了一声，悻悻地收剑回鞘。
牧野静风突然趋步上前，双膝跪地，顿首道：“爹，孩儿的确是风儿，孩儿之所以交不出‘平天六术’的武功心诀及骨笛，是因为它们都落入了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手中！”
他的言词恳切，一脸愧然与自责！
牧野笛冷笑道：“分明是一派谎言！我再问你，为何对诸位前辈如此大为不敬，而且还伤了武帝？”
牧野静风道：“孩儿中了黑衣人之道，每到黑夜，便会性情大变，似乎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方有诸多忤逆之举，孩儿自知罪过太深，自然不敢求爹及诸位前辈原谅。”
众人对他此番话都是又惊又疑，因为青城山巅之战中，的确曾有一个黑衣人袭击受伤后的武帝祖诰。牧野静风显然与黑衣人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否则也不会凑巧都在八月十五中秋夜在青城山巅出现，而且都攻击了武帝祖诰！
戴可在牧野静风手下吃了苦头，这时心头之恨又被勾起，不由冷声道：“不错，你与黑衣人之间必有联系，但你的话却未必可信，你所撒的谎也太不高明，世上怎么会有人白天是人，晚上是鬼的？一定是你与黑衣人相互勾结，居心叵测，为害武林！”
这时，正忙着为古乱治伤的司如水忽然插话道：“在下倒知道的确有一种邪门手法可使人心灵分裂，只是一般分裂成的两种性格区别不会大多，除非……”
“除非什么？”
牧野静风听得司如水的话后，心头剧震！他太渴望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种模样，一听此言，颤然起身，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司如水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他，道：“你能否先回答我一件事？”
牧野静风立即点了点头。
司如水一字一字地道：“你知道英雄楼卓无名卓英雄的过去吗？”
众人都很是意外，没有料到司如水会问一个看起来与今日之事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然后缓缓地道：“我忘了。”
敏儿听他这么回答，不由很是失望！她估计司如水这么问他，是想试探试探牧野静风的虚实。
司如水表情很古怪地望着牧野静风——甚至连沉默无语的苦心大师的神情也略略一变！
司如水沉默了片刻，又道：“按理你应该知道卓英雄的过去的，如果你真的是牧野静风的话。”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再一次道：“我忘了。”
一个字也没有改变！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司如水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种笑容，一种很是欣慰的笑容！
在这种时候有如此笑容，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苦心大师的脸上竟然也有了笑容！
司如水很大声地道：“穆少侠，方才我说的是除非有人将另一个邪恶的灵魂以药引及内家真力打入心灵分裂之人的魂魄中，才会造成你今日的情况！”
“穆少侠”三个字在众人听来，实在是有点刺耳！
牧野笛的瞳孔收缩了一些，有一种奇怪的光芒闪动着。
牧野静风颤声道：“司先生既然知道此种手法，想必定有解救之法，对不对？请司先生救我，即使要死，我也要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我要亲手杀了黑衣人之后，再以死向武林同道谢罪！”
他神情格外地激动，说话又快又急！
有谁知道这些日子他的精神所受到的煎熬有多么可怕？
司如水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哀伤了，他嘶哑地道：“如果我师父在此，也许能化解开这种邪门手法。”言下之意，他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说到这儿，他沉默不语了，大概是忆起了他的恩师悬壶老人。悬壶老人自在“死亡大道”
与他相见后飘然而去，之后便再也未在江湖中出现过，他的身上已中了“月蚀”之毒，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牧野静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不少！但无论如何，司如水的话可以说明自己的这种状态是可以改变的，这多少鼓起了他的一点信心！
司如水有些惭愧地看了看牧野静风，仿佛牧野静风的诡异改变与他有着什么关系似的，此人之笃厚朴实可见一斑！司如水团团一揖，诚恳地道：“诸位能否听我一言？依不才之见，穆少侠的的确确是牧野静风，也是牧野大侠的儿子，至于他为何成今日模样，那是受奸人所害之故，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倘若有人相助，也许穆少侠能恢复如常。”
他团团作揖，为的却是一个与他并无关系，而且几近“臭名昭著”的人，单单是他的笃厚，就颇让人感动。
苦心大师也合什道：“老衲愿为司先生这些话作担保。”
众人颇为吃惊地看着司如水与苦心大师。
再看牧野静风，与昨夜的牧野静风已是完全迥异，大家心中都有一点不着边际的感觉。
敏儿唯恐牧野静风久久不去会再生变故，很是焦急，但又不知该如何提醒他。
却听得蒙悦对牧野静风道：“口说无凭，谁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黑衣人是真是假，我们便给你三天为限，如果三天之内能找到黑衣人并能由此证明你的确是被他施以邪门手法，我们可以原谅你的身不由已，但若是三天之后你仍无法证明这一点，往后武林同道自会向你讨还公道！”
牧野静风忙道：“多谢前辈宽恕！”
他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如果三日之内无法制住黑衣人，那么他一定以死向武林谢罪，同时也结束这种人鬼混淆不清的历程！
牧野笛恨声道：“看在苦心大师日剑的份上，我先放过你。如果你是我儿子，且在江湖中作下了这么多罪孽，是我养而不教之过，但必会严惩你；如果你是冒充风儿之人，我更是会来取你性命，以正风儿英名！”
言罢，转过身去，再也不愿多看牧野静风一眼！
蒙悦提出以三日为期限，众人虽觉得这样太便宜了牧野静风，但苦心大师已说过只要牧野静风放了敏儿，就会放过他，由这一点看，以三天为期限，反倒对牧野静风有了一种束缚，当下众人也都默认了蒙悦的提议！
牧野静风心有愧疚，同时又有对司如水、敏儿、蒙悦、苦心大师的感激，而这一切情感都不能在此时表达，于是，他向众人深深一揖，转身便向绝谷西端走去！
苦心大师寿眉一挑，大袖一拂，竟也向西而去！
众人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苦心大师是担心牧野静风被崖顶上的人拦截，无法离开。
心中都有些感慨于苦心大师的虚怀若谷，居然可以为牧野静风这样已犯众怒的人考虑得如此周全。
谁也没想到此事会这般草草收场，悲天神尼、古乱、古治倒还罢了，戴可等人心中却很是不甘，暗想牧野静风伤了数人，就这么一走之了，虽说尚有“三日之约”，但三日后要想重新形成今日合围之势，恐怕不易！
于是暗自埋怨苦心大师、司如水、蒙悦英明一世，而这一刻却有些糊涂了。
当然，如此大为不敬的话，只能留在心中而已。
当下众人便陆陆续续地往回走，蒙悦留下来陪着敏儿掩埋了姬冷与巫姒的尸体，将他们合葬一处。
敏儿心道：“姬冷曾说这儿是他的家，便让他与巫姒留在此地吧！江湖风雨太多，他们又有着不光彩的过去，默默地长眠于此地，也算是适合他们的结局了。”
在姬冷与巫姒的坟前，敏儿默默伫立了好一阵子。公允地说，她对巫姒、姬冷自是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们又曾经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触动了她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思索一些与人性有关的东西。
蒙悦看着这个已十几年未见过面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他之所以淡泊江湖，隐入剑谷之中，是因为“月刀”与他之间的恩恩怨怨。他无疑是个极其优秀的男人，但他始终没有得到他生平惟一爱过的女人之心，而敏儿降临世上，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安慰，但在她三岁那年便被“月刀”司狐带着离开了他，并且在二年后失踪了，他的精神空间顿时塌下了一角！
如今，终于与牵肠挂肚十几年的女儿重聚，但同时又失去了结发妻子，他该是喜是悲？
蒙悦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月刀”司狐的心中有一个手持骨笛之人，如今他终于见到对方了。但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的牧野笛无论胸襟气度，都不应该能让心高气傲的“月刀”司狐为他痛苦十几年！
难道，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吗？
阳光开始斜斜地射入谷内，绝谷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地上的斑斑血迹在记忆着昨夜的刀光剑影，惊心动魄。
蒙悦沉声道：“敏儿，回去吧。‘敏儿点点头，拦腰抱起她娘，随着蒙悦一起向绝谷西方走去。
※※※
蒙悦与敏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他们向西走出二里多路时，先他们而行的所有人竟然还在谷中！
从他们的神色可以看出一定已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见蒙悦与敏儿向他们走来，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蒙悦在离他们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奇怪地道：“诸位这是……”
庞予咬牙切齿地道：“我们被人暗算了！”
蒙悦一惊，道：“此话怎讲？”
司如水沉声道：“我们下到谷底时用的是一根铁索及一只吊篮，当我们折回时，吊篮与铁索一起都不见了！”
蒙悦大震，失声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无路可走了？”
众人都沉默不语。
万丈绝崖，若没有铁索吊篮，自是无法攀越！
戴可恨恨地道：“我青城派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在绞住铁锁链的轱辘旁安排了五十个人把守，想必此时定已遭到了不测！”
青派城这些年来一直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现在竟又有变故！
苦心大师心知戴可担心他人将过错归于他的身上，忙安慰道：“戴掌门的安排是为大家着想，至于现在出的意外，也并非人意所能左右，戴掌门不必为此自责。”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戴可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惊人的变故，饶是这儿大多是武林中的顶尖级人物，仍是被一种深深的不安所笼罩！
篆悦发现与牧野静风匆匆拆了几招后，又匆匆消失了的漠西双残，竟然也在人群中，不由有些奇怪——其实像漠西双残这样的人能够进入绝谷本就有些奇怪了。
漠西双残的脸上丧气之色一望可知，他们被牧野静风举手投足间便击退后，本可退出绝谷，但他们心胸狭窄，自知以他们的身手已奈何不了牧野静风，于是便隐在绝谷的灌木丛中，一心只盼见到牧野静风被群豪杀死，没想到如此一来，他们竟也一道被困在绝谷中！
此时，谷中共有十九人，包括苦心大师、悲天神尼、司如水、水红袖、蒙悦父女、漠西双残、戴可、庞予、风尘双子、牧野静风、牧野笛以及二名清风楼弟子、三名青城派弟子。
能随庞予、戴可到绝谷中来的弟子自然是在帮中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所有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于苦心大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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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 五 章　被困谷底
苦心大师的神情最为平静，他深知此时绝对不能让慌乱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于是，他沉声道：“铁索、吊篮突然不见，而地上又没有发现截断的铁索、吊篮，它们一定是被人收回了，我等很有可能中了别人的暗算。此人的目的无非是想困死我等，老衲以为既然戴掌门在绝崖上布下了五十人防守，而且想必武林中另有人关注着青城山这边的局势，所以此人要想收回铁索，就非一人之力可为之，而势必有诸多帮手，如此一来，他的行踪不可能不会被其他人发现。而且此人要困死我等，亦非一日两日可得手，这便要求他们能够守住绝崖四周，不让武林同道营救我等。”
说到这儿，苦心大师深邃睿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方接道：“由此看来，此人就算一时阴谋得逞，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苦心大师的一番话顿时让众人心中重荷减去不少！
戴可大声道：“大师所言极是，武帝祖诰便在青城山中，武林同道见我等迟迟未出绝谷，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只需推迟一二日，必可安然离开此谷！”
这一番话既安慰了别人，更安慰了自己，众人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古乱双脚被绝心生生震废，心中本就有气，这下忍不住说起了疯话：“戴掌门，会不会是你手下的人与你不和，这次便借机要夺你掌门之位了？可恨的是怎么把我们也搭上了。”
他生就一副刀子嘴，心却不坏，众人知他这是气话，也都不把他的话往心上搁。而戴可听来虽是逆耳，但古乱是武林前辈，他也只好打个哈哈，做得超脱一些，心中却满不是滋味，忖道：“我青城派虽然力单势薄，但仍是不遗余力地为武林正义而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却要受你这老头挖苦。若是守卫铁索的五十名弟子真的已有了什么不测，我又该向谁诉苦？”
心中便很不是滋味，思来想去，已把恨意转移到了牧野静风身上，若不是因为他，谁会来到这绝谷之中？
大概古治对他的兄弟之疯话有些不满，便对古乱咬文嚼字地说了一大通，他的话本就像个老学究掉文，生涩难懂，加上大伙儿心情不好，谁也没听懂他的一番“之乎者也”的意思，倒是古乱已听习惯了，在面红耳赤地与他争辩。
牧野笛忽然振声长啸！声音传出极远！
显然他是欲借此试探一下绝崖上的情况！长啸声中，有不少人感觉胸闷气短，都暗暗惊诧于他的惊人内力！由长啸声听来，他的内力应该不会比牧野静风逊色多少，可方才他与牧野静风一战中，他的内力却像是比牧野静风差上一截，以至于需要与庞予、戴可三人围攻一人！
难道是因为担心万一此牧野静风真的是他儿子，而被他所伤害吗？或是另有缘故？
但无论如何，牧野笛的内力已让众人惊骇不已，心想绝谷中恐怕只有苦心大师、牧野静风两人的内力可与他一较高下了。
长啸声后，众人都仰头望着绝崖，期盼有什么奇迹出现。
倏地，漠西双残中的白广正道：“上边有碰撞声！”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其耳力却远逾常人，众人一听，并无响动，但片刻后果然听到了从上空传来的碰撞声！
然后众人赫然发现一块硕大的巨石自空中而落，碰撞声定是巨石与山岩相碰时发出的！
众人神色齐变，眼见巨石正是向诸人站立的地方飞速下坠，各自忙施展身手，向四周散开！
“轰”地一声，有如天崩地裂！
巨石从百丈高空落下，其速度与力量可想而知！竟整个没入了地面以下！
大地随之剧颤！
白广正“啊哟”一声痛呼，被巨石撞飞的一块碎石击中右腿，竟没入皮肉之中，血流如注！白广正顿时怒急攻心，破口大骂！
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块巨石的坠落说明绝崖上的确已被人控制，而且此人的目的就是要置众人于死地！
是什么人会对这么多人都怀有如此恶毒之心？
是什么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诸多绝顶高手为敌？难道他不会顾忌武帝祖诰的存在？
蒙悦与敏儿见一时半刻已不可能离开绝谷，当下两人便在附近找了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将“月刀”司狐掩埋了。
敏儿久久地跪伏于坟冢前，掩面痛哭！
蒙悦也是泪流满面，命运对敏儿太不公平，竟从未给她一天真正幸福的日子！
两人当下沉浸在伤悲之中，忽听得十几丈外响起“卟”地一声，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坠落，其声颇为沉闷，不像是石头落地时的声音。
蒙悦一愣，略一思忖，立即弹身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掠去！
远远地，他便看到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大惊之下，他已手按“破日神剑”，飘然掠至那人身边！
低头一看，脸色倏变！
是一个业已死亡的人，地上有一片血迹！
衣袂掠空之声响起，苦心大师等人已闻声赶到！见此情景，人人色变。
司如水长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来，将本是脸朝下的死者扳转过来。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死者脸上的一刹那间，同时响起了数声惊呼之声！
因为，众人所看到的人赫然是武帝祖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霎那停顿了，每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寒意！连心如古井不波的苦心大师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若非亲眼目睹，谁会相信武帝祖诰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戴可及几名音域派弟子的脸色已是煞白如纸！在他们看来，武帝祖诰之死，与天塌下来又有何异？
这时，古乱在古治的背负下，也赶到了这边，当他看到躺在地面的祖诰时，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呆若木鸡，少顷，方醒过神来，仰天破口大骂！直骂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再骂，众人本就沉重的心情此时更是阴云密布！
司如水忙好声劝慰。
苦心大师双手合什，两眼微闭，神色凝重至极！
武帝祖诰之死，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莫非刚刚安定了一些的武林又将卷入一场浩劫之中？
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变色的苦心大师此时的心灵已如翻江倒海！
能够残害武帝祖诰的人绝对是极其可怕的人物！而如今武林七圣有三人已遇难，而另外的四人则全困在绝谷之中，武林正道将如何与之对抗？
此人选择这样的机会出手，可谓阴狠如蛇蝎！
敏儿是最后一个赶来的，与其他人一样，最初她的反应也是惊愕至极！
但很快她陷入一片沉思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敏儿忽然道：“诸位前辈请放心，此人一定不会是武帝前辈！”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记惊雷，所有的目光全“嗖”地一下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目光中有惊喜、不满、疑惑，甚至还有不屑！
蒙悦也被她这惊人之语惊呆了！
敏儿却胸有成竹地道：“晚辈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们都能认出这人应该是武帝前辈……”
众人闻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司如水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头接道：“那岂非……”
敏儿道：“可事实上如果武帝前辈真的被人暗算后扔下崖底或失足落下崖底，百丈高空落下，人的躯体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对不对？”
众皆恍然大悟！
敏儿继续道：“我猜测这具尸体一定是易过容之后，再设法吊至离谷底较近的距离放下，这样一来，死者落地后，才能保持得比较完整，也只有如此方能骗过我们！”
众人心中暗自叹服她的洞察力。
戴可终于略略地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道：“姑娘，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敏儿道：“也许他想借此打击我们的信心。”
众人都觉得这种分析颇为在理，此事对大伙儿的确有不小的打击，如果不是敏儿及时识破，只怕此时众人仍是人心惶惶，应变对敌能力会有所下降！
对手这一招可谓是极富心计，因为谁也不会考虑到死人也有真假。
敏儿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道：“如果揭出此人的真面目，想必可以由此发现某些线索。”
司如水一听赶紧蹲下身来，在死者脸上摸索着，他是行医之人，对死者自然毫无畏惧的感觉，倒是水红袖，轻轻惊叫一声，别过脸去。
众人的目光都紧张地集中于死者的脸上，少顷，司如水轻声道：“果然是戴了人皮面具！”
说话间，他已慢慢地揭开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戴可失声道：“陆大成！”
不用说，所谓的“陆大成”一定是青城派中人！
戴可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他喃喃地道：“果然出事了，果然出事了……”
众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有些同情地望着他，很可能崖上的五十人已无一生存，这对于一派之主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戴可先是恍恍惚惚地，忽然一下子醒过神来，将陆大成的身上仔细地察看了一追，最后在其胸口处找到了致命的伤口。
事实上，陆大成的全身上下除了摔出的伤口处，尖锐性伤口只有这么一处！
伤口即不像刀伤，也不像剑伤、枪伤，伤口并不大，而且伤口外的创口是呈圆形的。
敏儿看罢，沉吟道：“没有任何兵器会留下这种伤口！”‘众人已知她绝顶聪明，当下都静听她的下文。
果然，敏儿继续道：“任何兵器致人之命时，必须由两个过程组成，那便是将兵器插入及将兵器拔出，所以被兵器所伤，其伤口的肌肉应该是向外翻卷的，至少，不应该是如这人的伤口一样向里边凹陷。”
她抿了抿唇，接道：“所以，此人一定是被暗器，而且是被类似于菩提子这一类的圆粒暗器所杀！”
但能用暗器杀人的人太多了，这又能说明什么？
敏儿又道：“使用暗器者所用暗器及暗器手法都会有所不同，今天这儿有诸多前辈在此，若能找出没入体内的暗器，也许可以看出凶手是谁——或者看出是什么门派的人！”
她转过身来，对着戴可道：“戴掌门，你意下如何？”
死者是青城派的人，自然需要征询戴可的意见。
戴可道：“想必陆兄弟九泉有知，也应该能原谅我们的不得已之举，只有查出凶手是什么人，才能对对方有一定的了解，否则只能处处被动，更不用说为陆兄弟报仇了！”
敏儿点了点头，转对司如水道：“司先生医术高明，对人体内的结构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还要劳烦司先生。”
司如水知道如今不是推让之时，当即手腕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巧钢刀！
至多不过四寸长，其刀刃却是锋利至极！而刀身则薄如纸绢，似乎可以透视而过！
一切都静了下来，只剩下锋利的刀刃划开肌肤的声音。
少顷，司如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的手掌上已多了一枚暗器。
正是一枚铁菩提！
看似简单的动作，司如水的额头上竟已见汗！
众人看着这枚带着血渍的铁菩提，都无法由这一枚极常见的菩提子上看出什么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野静风忽道：“司先生，这枚暗器在死者的什么部位找到的？”
司如水道：“心脏上。”
牧野静风道：“在心脏的什么部位？”
牧野笛听到这儿，冷哼一声，道：“这很重要吗？”
似乎所有人当中，他对牧野静风的敌意最深！
牧野静风很恭敬也很认真地回答道：“的确很重要！”
司如水这时已再仔细地查看了一遍，道：“是在心脏的上半部位！”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外伤口是在这个位置，而心脏上半部分是在这一部位，对不对？“司如水看着他的比划，肯定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大声地道：“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陆兄的外伤比暗器最终停止的部位要低一些？”
经过他的一番比划，谁都能清楚地看清这一点。
牧野笛不屑地道：“那又如何？”
牧野静风道：“这便说明，暗器是自下而上射入死者体内的，一般的暗器手法很难做到这一点。”
他所分析的不无道理，但牧野苗却并不轻易放过牧野静风，他道：“那么你能否从这种不一般的暗器手法中看出杀人的凶手是谁？”
牧野静风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遭：“我所知道的有三个人可以使出这种暗器手法。”
顿了一顿，他缓缓地接道：“其中的二个人就是我与我爹。可我与我爹今天都在此处，所以我们都不存在可能性。”
剩下的只有一人，照此推测，此人不就一定是凶手？
司如水忍不住地问道：“那剩下的那人是谁？”
牧野静风道：“他已经死了。”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司如水的问题，但既然他已死了，陆大成自然不可能是他杀的。
漠西双残中的白广正忽道：“你们三人为什么都会这种暗器手法？已死的人又是谁？”
牧野静风十分平静地道：“我所说的人就是烟雨门门主，也就是我师祖让我追杀之人当中的一个！”
牧野笛的神色变了变，道：“你已杀了他？”
牧野静风道：“最终他并不是死在我手上！但我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爹，我已与你说过，师祖让我找的六个人中除去其中一个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之外，其他人也都遭到了报应。”
牧野笛冷声道：“我不是你爹。”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是牧野静风的爹！”
他仍是不肯承认牧野静风是真的。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
庞予道：“照你的说法，能使出这种暗器手法的人都不可能在崖顶出来，那么青城派的朋友被害之事又如何解释？”
牧野静风道：“烟雨门门主的武功是来自一本由他窃取来的武学经典，而这本武学经典在烟雨门门主死后，肯定已落在他人手中。那么，其他人也可按此武学经典练成与他相同的暗器手法。”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水红袖一眼。
但见水红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甚是不安。
她是烟雨门门主——也就是冬丑——的弟子，对其师的武功自然是了解的，她知道师父的暗器手法极为高明，更奇怪的是他师父传给她及如霜的武功都是剑法而不是暗器手法，对于这一点她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而今由牧野静风的话中她却已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冬丑之所以不把暗器手法传给她与如霜，是怕她们在江湖中用了他那卓绝非凡的暗器手法后，被牧野笛、牧野静风他们发现！
冬丑的武学来历不够光明正大，可水红袖毕竟是他的弟子，牧野静风的话无疑会使她很不是滋味！
同时，她想到那本武学经典此时已在如霜手中，如霜又怎么会来青城山做出这等事来？
如果说以前如霜与她一起为冬丑做了不少阴暗之事，那么自从嫁给范书成为霸天城主夫人之后，她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一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杀死青城派弟子？
何况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对付青城派的五十人？如今她可是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啊！
那么，会不会是有人窃走了那部武学经典？
可是要想在霸天城数千双眼睛下窃走城主夫人的东西，可谓难比登天，何况她知道如霜极富心计，他人要想窃取她的东西，着实不易！——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六 章　一见倾心
水红袖的神情变幻，都被牧野静风看在眼里，牧野静风由此猜出她至少知道冬丑死后那本武学经典的去处，只是在这种场合中不宜开口相问。
漠西双残中的白广正冷声道：“说了半天，不过是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而已。”
牧野静风自知此时处境尴尬，无论他的话是对是错，他人对他都会持怀疑的态度，若不是有蒙悦的“三日之约”，只怕又要刀剑相向了。
若是无法离开绝谷，丢了性命倒也罢了，可他在江湖中人的印象只怕永远也没有机会挽回了，因为谁也不会知道绝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甚至，到时极可能会把所有的过错全压在他牧野静风一个人身上！
若是如此，岂不是彻底辜负了师祖的殷殷期望？
不！不能最终落得连自己父亲也痛恨自己的地步！
自进入不应山至今已有十数年，在这十数年中，牧野静风曾无数次设想过父子相见时的情景，所有想象的情景都不尽相同，但又都是温馨感人的。
谁会料到真正的第一次相见，便是拔剑相向？
牧野静风心情沉重如负千斤巨石，他慢慢地踱着步，不知不觉已离开了众人，进入一小片野枣林中。
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未等他回头，便闻一声：“穆大哥！”
却是水红袖。
水红袖走近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微垂着头，与她平日的模样大不相同，牧野静风有些奇怪，正待相问，水红袖却已开口了，她道：“穆大哥，你是不是能断定杀了青城派弟子的人，一定是按你所说的具有那种暗器手法之人？”
牧野静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司先生解剖尸体时我已仔细留意，已看出取他性命的暗器手法与一招‘一见倾心’的暗器手法可谓完全相同。我之所以没有在众人面前十分肯定，不是因为担心判断出错，而是担心众人会说我狂妄，自认为暗器手法无与伦比，以致更增添他们对我的敌意。”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不会害怕有强大的敌人，但我不愿让风尘双子、苦心大师这样的武林前辈成为我的敌人。”
水红袖迎着他的目光，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相信穆大哥的！”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道：“不可以如此，因为这些日子每到黑夜，我便会突然变得邪恶不堪，那时的我可谓是诡计多端，阴险狠辣，你万万不可相信我。”
顿了一顿，接着沉声道：“甚至，如果在迫不得已时，你可以杀了我，以免我犯下更多的罪行！”
水红袖赶紧用手掩住他的嘴，泪水盈盈地道：“不！穆大哥，不许你这么说，我相信穆大哥一定不会伤害我，何况……何况就算是死在穆大哥的手中，我也毫无怨言！”
说到伤心处，她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子扑入了牧野静风的怀中，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结实的胸前，嘤嘤而泣。
牧野静风一呆，想要推开她，却被水红袖紧紧抱住，泣不成声地道：“你不是说过爱我吗？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得毫无踪迹可寻，以致让我担惊受怕？现在终于见到你了，可你为何总是想避开我？难道我不能与你共患难吗？”
她抱得很紧，仿佛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像是担心一松手，牧野静风便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害怕受你牵累，在这世上只有你与如霜姐是真心待我的，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愿意与你一起行侠仗义，也愿意与你一起杀人放火，即使是一起去死，我也会很开心！”
她的泪水已把牧野静风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她所说之言听起来很幼稚，甚至是很——傻！但却深深地震撼了牧野静风的心灵！如果说他已经知道水红袖对他的一番情意，那么，今天，他更知道了这一番情意有多真，有多深！
真爱着，深爱着，还不够么？
即使盲目，又如何？
一种久违的不羁与豪迈之情又回到了牧野静风的身上。
自从死谷一战失踪二个月后再现江湖，牧野静风一直生活在一种灰色的世界里，他的心情一直沉重如石。
如今，水红袖的倾情之言终于深深地触动了他的灵魂，让他压抑着的豪情一下子释放出来！
是的，他本就是一股来自山野之风，不羁与奔放才是他的本性！江湖中的坎坷与磨炼损去了他的不少棱角，让他有些面目全非了。
如果你换一种心情看待世界，那世界便会成为另一番景象。
牧野静风忽然感觉到在水红袖与敏儿两人身上都有一种力量，但却又截然不同。水红袖便如一杯烈性的美酒，饮之会热血沸腾；而敏儿则是香美的汤，让人不至于醉得太深！
敏儿总是把一切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恰到好处，就如春天吹拂过的一阵清风；而水红袖则是席卷一切的烈火，只求把自己与心爱的人一起在爱火中燃烧，而不顾其他！
男人当然不能没有激情，所以男人需要水红袖这样的女人；但同时男人又不能永远陷于一种狂野之中，所以男人又需要敏儿这样的女人。
牧野静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我应该同时拥有敏儿与水姑娘，否则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缺憾！‘可这对她们岂不是有些不公平？
牧野静风将水红袖的娇躯轻轻移开，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此时的水红袖温驯得就像一只小猫，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虽是无语，却有一种款款之情在暗暗滋生。
牧野静风的目光明朗而热烈，水红袖还是第一次被他如此注视着，一种类似于微醉的晕眩感在她的全身蔓延开来，这使她娇躯酥软，几乎站立不稳，脸上也是一片桃红，红至耳根、玉颈！
形态动人至极！
终于，水红袖再也承受不了牧野静风那种似乎可以溶化她心灵的目光，嘤咛一声，倒于牧野静风的怀中，娇声道：“为什么这么看着人家？”
牧野静风微微一笑，道：“原来哭鼻子的女孩也这么美丽动人。”
水红袖又喜又嗔，耳语般道：“不许你取笑红袖！”
牧野静风正待开口，忽听得二声惨叫，立即又戛然而止！
就像一根弦突然绷断了一般！
两人齐齐色变！声音离他们相距不过七八丈！
※※※
乍闻惨叫声，两人只怔了片刻，随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之处掠去！瞬间即至！
牧野静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谷中又多添了一个亡灵！
死者赫然是戴可！这个在青城派走向没落时接过大权的掌门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维持着青城派的局面，唯恐一不小心脆弱的青城派就会土崩瓦解。只怕他没有想到在青城派尚未覆亡之时，他已先惨遭不幸！
牧野静风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只向水红袖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去了。
戴可死状极为可怖！他的脸色竟成了一种诡异的幽绿色，而他的双眼睁大到了极限，双目竟是赤红欲滴血！
没等牧野静风从巨大的惊愕中清醒过来，东西两端各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首先闻声赶到的是庞予，随后是牧野笛，转瞬间苦心大师等人也先后赶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
一阵难堪的沉默，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无人处，不愿与别人的目光相触。
是谁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取了戴可的性命？
司如水在目睹戴可惨烈死状的一瞬间，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幅清晰的与此类似的画面。
一样的幽绿色之脸容，一样的赤红如欲滴血的眸子！
这一幕，他在死谷一战上已经看过！
这就意味着在死谷背后山坡上出现过的黑衣人，此刻便在绝谷中。戴可就是被他所杀！
那么，谁是黑衣人？难道黑衣人能隐匿于绝谷某一处，而不为众人所知吗？
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这岂不是等于说在场的这十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便是黑衣人？
想到这一点，司如水的神色不由变了变！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众人！
在场的除清风楼及青城派门下弟子外，几乎全是名门正派的高手，而敏儿虽曾是杀手门的人，但同时她又是蒙悦、司狐的女儿！
谁是黑衣人？
谁是凶手？
略一思忖，司如水开口道：“在下知道杀了戴帮主的人是谁。”说完这句话，他很留意地观察众人的神色。
可惜他失望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一个表情：惊愕！而没有慌乱与不安！
谁都知道司如水是诚信笃厚之人，所以众人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关切地听着他的下文。
而青城派的两名弟子更是神色紧张激动，虽然他们知道能轻易取下他们掌门性命之人的武功一定远在他们之上，但他们仍时刻准备为戴可豁命一搏！
司如水正待开口，却听漠西双残中的鲍六娘不咸不淡地道：“此事并不繁杂，我看谁最先到达戴帮主这儿，谁的嫌疑就最大！”
她双耳基本已聋，所以她所说的话几乎是喊着讲出的，这与沉重诡秘的气氛有些不协调。
她与她的男人白广正之间有一种独特的互通音讯的方式，所以虽然她耳力不好，但仍能迅速地知晓众人说话内容，而她方才所说的话，其矛头便是直指牧野静风！
众人对漠西双残都无甚好感，所以对鲍六娘的话都不以为意。
忽闻牧野笛沉吟道：“不知是何人先发现戴帮主的尸体？”
牧野静风应道：“爹，是孩儿最先发现的！”
牧野笛‘哼“地一声，道：”阁下何必妄自菲薄地称我为父？蒙大侠与你的三日之约，你能兑现吗？”他始终不肯承认牧野静风是他的儿子！
牧野静风的心中有一种苦涩升起，忖道：“要想消除我与爹之间的误会，看来并非易事。
至于‘日剑’蒙大侠的三日之约，我若是出不了绝谷，自然无法实现，如此一来，我与爹之间的误会岂不是永远也没有机会消除了？”
不待他再多说什么，漠西双残已异口同声地道：“原来如此……”
话虽说的模棱两可，但其中的含沙射影之意却是人皆尽知。
水红袖忍不住道：“二位的意思是怀疑戴帮主是我与穆大哥杀的了？”。
鲍六娘等她的男人把话“传”给她后，立即冷嘲热讽道：”姑娘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可莫让人以为你这是做贼心虚！”
水红袖气得俏脸煞白，牧野静风不愿把事弄僵了，忙向水红袖使了个眼色，不料却被鲍六娘看在眼里，见风就是雨地叫道：“你们是欺我们耳目不便，想要使诈不成？”
水红袖气不过，立即道：“本姑娘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一盲一聋了，原来是老天爷恨你们无事生非便借此惩罚你们！”
这次，白广正还没有把话传过鲍六娘已先暴怒！俗话说秃子面前不提“光”字，如此直言他们的残缺之处，自是犯了他们的大忌！
白广正的双手青筋暴起，斜斜踏出一步！
水红袖微微冷笑，瞧着白广正的举动，忖道：“就算穆大哥有所顾忌不便出手，本姑娘也要与你斗个明白！”
她却不知道漠西双残一向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一旦交手，她就必须同时应付漠西双残两个人！
悲天神尼低诵一声佛号，微微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水红袖与漠西双残之间，她合什道：
“戴帮主死得蹊跷，其蹊跷之处在于杀人者的目的，贫尼认为凶手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我们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有悲天神尼插手，双方只有偃旗息鼓，而悲天神尼的话对司如水的触动也是最大的，因为他可能是所有人中对此事了解最多的人。
“如果凶手就是黑衣人，如果黑衣人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那么此时就一定不能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否则到时人人自危，相互猜忌，恰好中了黑衣人的计谋！”司如水如此思忖。
要查出谁是黑衣人，惟一能为司如水提供线索的只有牧野静风。司如水与范书两人曾见到牧野静风与黑衣人一起带着阴苍离开死谷。
当下司如水对牧野静风道：“在下有事要与你相商，能否应允？”
牧野静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对司如水的性格颇为了解，心知他绝不会对自己不利。
庞予忙道：“司先生……二位要小心些！”
他本是要让司如水提防牧野静风，但转念间又觉不妥，于是临时改了口。
牧野静风暗自苦笑了一下。
牧野笛却道：“庞楼主多虑了，在下认为世间还不会有人傻到把一种计谋连用二次！”
牧野静风虽知他的话中之意，但他终是父亲，又岂能与他多作计较？当下便大踏步地向一侧走去，司如水随之而至。
水红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与众人留在原处。
无意中，她感觉到敏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很是复杂。
※※※
在离人大约十几丈的地方，牧野静风与司如水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曾经携手对敌，如今，彼此间已有了一种尴尬——也许正是这一份尴尬，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排斥对方，没有人会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感到尴尬的。
司如水先开口道：“你认为戴帮主会是什么人杀的？”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为何在众人面前说你知道凶手是谁？”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这与你平日的性格可有一些不符！
司如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意，道：“你是否以为我是信口开河？‘牧野静风沉默着——
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司如水自顾继续说下去：“确切地说，我只知道一半，而要想知道另一半，也许只有请你帮忙方能知晓！”
牧野静风的目光一跳，然后又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司如水背着手踱了几步，慢慢地停了下来，缓缓地道：“对于黑衣人，你知道多少？”
牧野静风神色倏变，失声道：“他？难道此事与他有关？”
司如水点了点头，道：“二个月前我在死谷西侧山坡上曾见到死状与戴帮主完全一样的尸体，这是全身经脉、五脏六腑全在一瞬间被震碎才会出现的死状，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世所罕有，尤其是在面对戴帮主这种一流高手的时候！”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着。
司如水继续道：“当时死谷西侧山坡上的人是被一个武功奇高的黑衣人所杀，而当时你便与这个黑衣人在一起，至今我仍不明白黑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当时为何你会对他言听计从？难道他是一位不愿透露真面目的前辈高人？”
牧野静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嘶声道：“我之所以成了今日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全拜他所赐！”
他的神情隐有难言的痛苦与愤怒，显然黑衣人与他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宿怨！
当下，牧野静风把自己的遭遇细细说与司如水听。
当他说完后抬头时，惊讶地发现司如水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般！
好不容易司如水的神色才慢慢缓和过来，有些吃力地一笑，道：“若不是我对师父很了解，而且如今他老人家可能……可能已不在人世，听你这番描述，说不定我会把黑衣人与我师父联系起来。”
他的脸上有了仰慕之色：“也许我心中有这样一个念头就是一种罪过了，普天之下谁不知我师父可昭日月？我若能及其万一，也不枉此生了。”
牧野静风惊讶地道：“此事与悬壶老前辈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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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 七 章　双重灵魂
司如水道：“我记得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师父曾说过他被人称为悬壶老人，地位尊崇，而且传闻他是无毒不解，无病不治，而事实上我师父一直无法破解一种病症，这便是你所说的体内隐有双重灵魂！”
牧野静风对此事自然颇为关注，他略显惊讶地道：“这是一种病吗？”
司如水笑了笑，道：“确切地说它像是一种病症，而事实上它融合了苗疆的蛊术、蒙古国王宫内的一种分魂裂魄术、天竺的摄魂大法等三大邪门手法而成，它脱胎于这三种邪门手法，但与三种邪门手法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使用它的人必须有极高深的内力，所以它同时又融入了内功心法。”
牧野静风听到这儿，忍不住道：“司先生的意思是说黑衣人用的就是这种手法？‘司如水点头道：”我作如此判断，是从他带走了生死未卜的阴苍这一点看出来的。因为其他三种邪门手法只能把人体内本身的邪恶灵魂激发出来，唯有这种合三家之长的手法才需要将外人的邪恶精气之神逼出，然后打入欲加害的人身上！“牧野静风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他疑惑地道：“这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且不讲这一过程玄乎奇玄，单单是灵魂这一说，就值得深思，人体内究竟有没有灵魂？就算有，又怎么逼得出？”
说到这儿，不由大摇其头，觉得一切都是神乎其神，不可思议！
司如水道：“人体本就是万事万物中最精绝深奥的，可谓穷尽天地之玄机！只怕再过数十年，也不会有人将人体内的所有事物全部弄懂。不过这种邪门手法却的确存在，只是鲜为人知罢了，我师父将它称为‘易心大法’！”
“好怪异的名字！”牧野静风脱口而出。
“唯有如此怪异的名字，才能与这样怪异的武功匹配！”司如水道。
“如此说来，悬壶老前辈对此事知之甚详？”牧野静风道。
司如水叹息道：“事实上我师父只知有这种邪门手法，却一直未能找出破解它的方法。”
“难道悬壶前辈见过这样的邪门手法，而不仅仅是听说而已？”牧野静风惊讶地道。
司如水道：“我师父悬壶济世，医术可谓举世无双，当他发现世间还有‘易心大法’这种诡异心法从来没有人能够破解时，便下决心要设法破解它。一次有一个蒙古国王室的庶子在宫廷之争中被施以毒手，身中奇毒，无人能解，最后是我师父救了他，为表谢意，他将王宫内的一本秘笈送给我师父，而这本秘笈上恰好记载着‘易心大法’的手法！”
“王宫之内又怎会有这等邪恶之物？”牧野静风对江湖中事都知之甚少，何况朝廷、王宫？
司如水冷笑道：“世间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只怕就是王宫皇室了，什么样的邪恶之事不会在那儿发生？‘易心大法’便是蒙古国先朝国王让当时的蒙古国国师融合三大邪门手法而制，为的是对付可能对他的王位构成威胁的人！““那么悬壶前辈得到这本秘笈后，有没有找到解除‘易心大法’的方法？”牧野静风问道。
司如水摇了摇头，接着又补充道：“他只对我提起过这件事，之后一直未告诉我有没有找到解除的方法，大概他认为这种邪恶手法只为蒙古国王室所拥有，对寻常武林中人并不会有什么威胁，所以只是出于行医者的一种天性对它感兴趣而已。”
“照此说来，会这种‘易心大法’的，只可能是蒙古国王室中人了？”牧野静风有些失望地道。
司如水缓缓地道：“不，会的人应该还有我师父！”
无怪乎司如水开始会说他自己几乎把此事与他师父悬壶老人联系在一起，可即使悬壶老人会这种“易心大法”，又怎会把他用在牧野静风身上？
司如水不会如此想，牧野静风也不会如此想。
司如水有些伤感地道：“师父身受‘月蚀’之毒，自在死亡大道与我相见至今已有二个多月，一直杳无音讯，恐怕……已遭到不测了！”
想到悬壶老人为了武林正道而不惜殉身之举，牧野静风心中亦不由颇有些感慨。
司如水渐渐地从伤感中醒过神来，担忧地道：“黑衣人极可能就隐藏在绝谷中，但我们又无法找到他，如果他混入了众人之间，就更为棘手了！”
“你为什么不会怀疑我就是杀害戴帮主的凶手？”牧野静风道。
司如水道：“当我向你问起有关卓英雄的事时，你的回答就足以证明你是真正的牧野静风！”
不错，他们以及苦心大师之间已有默契，让卓英雄的过去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牧野静风不回答，就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牧野静风有些懊恼也有些沮丧地道：“是真正的牧野静风又如何？如果是在黑夜里，也许我真的会做下这样的恶行！”
司如水对“易心大法”的可怕之处早已有所了解，所以他能够理解牧野静风此时的心情。
牧野静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交谈时间有些长了，这对他自己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却可能为司如水招来无端的猜忌，于是他道：“司先生若无他事，我们还是早早折回为好，我们必须设法从这绝谷中脱身！否则即使找到杀害戴可的凶手又如何？”
司如水顿首道：“此言不假。我曾怀疑在崖顶做手脚的是黑衣人，现在既然在绝谷中有了他的行踪，那么绝崖上试图困死我们的就不会是他了！”
“这会不会是他的声东击西之计？”牧野静风问道：“而事实上崖上的人也是他的人？”
“不会，如果他能控制崖顶，就不必下到谷中了！”
两人都在暗想究竟是什么人要致使诸多绝世高手于死地，一时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及一声干咳声，两人一回头，原来是庞予。
庞予道：“现在大伙儿都分散开来四下查寻离开绝谷的途径，不知会不会有结果？”
牧野静风本想告诉他先前自己与敏儿、蒙悦三人已经找过，但思量之余，还是未开口。
再看四侧林中，果见有人影闪动，想必是群豪已分头寻找，牧野静风心中不由有些担忧，担忧人员分散开之后，会不会又节外生枝，再出祸端？
正思忖间，忽听得“哔哔剥剥”的声音，像是火焰吞吐声，心中一动，转身去看时，果见不远处有一股浓烟生起！
伴随着“哔剥”声的还有呼喝声，听声音大概是漠西双残！
司如水也察觉到了，低声道：“不知是黑衣人干的，还是山崖顶上的人所为？‘众人只好又从各个方向朝失火的地方奔去，但见漠西双残正在奋力扑火，因为白广正双目失明，对敌尚可，但对付烈焰则有些吃亏了，众人赶到时，他的头发已被烧得焦黄，裤脚也被火焰撕去了一大块，脸上则已是被熏得黑黑的，只气得他哇哇大叫！
司如水一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桐油味，便断定这火是崖顶之人扔下的，火种一定是浸了桐油，才能从百丈高空落下而不灭。
时下已是中秋之后，草木已枯黄，所以火势蔓延颇快，好在绝谷深幽，山风难以吹入，还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赶紧上前相助。这时，大伙儿心中都开始意识到危险的迫在眉睫了，先前每人都暗忖崖顶的人要想困死谷中之人，少说也得有个十天半月，时间长了，武林同道自会察觉此事，出手援救，现在才明白绝谷中人与困于铁笼无异，在这儿只能时刻提防对方的袭击！
众人围、扑、踏、震、斩齐用，不到半刻钟，火已被扑灭了。
还没等众人擦一把汗，敏儿忽然惊呼一声：“那边又有火起！”
众人循声一看，顿时恼怒异常：西侧半里之外果然又有火起！
有火焰升腾，须得将它扑灭，可一旦众人全力扑灭这边的火势，另一处势必又会被引着，如此疲于奔命，即使不累死，也要被活活气死！
古乱双脚不能借力，只能由古治背负着东奔西跑，而且只能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看他人忙碌而自己干着急，他一生无羁无束，何尝受过这种鸟气？当下大叫道：“上面的小子，你想把爷爷烤着吃了么？我呸！爷爷我可只有一身老骨头，只怕会卡在你脖子里把你哽个半死不活……”
众人听他疯话连篇，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敢打断他的话，以免引“火”上身。
就这么略一耽误，半里之外的火势更为猛烈了，长年累月一直锁在绝谷中的山雾被大火一烤，也开始上升、变淡，绝谷变得格外的明亮。
苦心大师心知事不宜迟，便道：“依老衲之见，不如把人员分作三组，东、西、中各布一组人马，见到有火种落下就将它扑灭，免得蔓延开来，诸位意下如何？”
这种方法虽然算不上绝妙，但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都同意了。
当下苦心大师便将众人分作三组，蒙悦、敏儿、水红袖、牧野静风为一组，古乱、古治、牧野笛、司如水、庞予为一组，剩下的悲天神尼、苦心大师、漠西双残为一组。
至于清风楼、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则随意分拨了。
在场的人中大多数是倍受武林中人尊仰的，只怕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会为了救火而疲于奔波！
布置妥当，众人便向各自负责的地段赶去。
苦心大师的分组也算用心良苦，他有意让所有人中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牧野笛与牧野静风分开，又把与牧野静风关系融洽的三人与他分作一处，也算照顾他了。
而他把漠西双残分在自己一组，则是因为他知道漠西双残生性古怪，而所有人中自己与悲天神尼的辈份最高，与他们在一起可对他们有一种威慑。
漠西双残见自己必须随苦心大师去西段，而西段此时正在燃烧着大火，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疙瘩，但慑于苦心大师的无上威严，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
牧野静风等四人一赶至中段，敏儿立刻掠上中段一棵参天大树，坐在树杈之间。
如此一来，只要有火种自上边落下，她就可以及时发现，其他三人则依照她的指点及时扑灭火种。
牧野静风暗暗佩服敏儿的聪慧，当下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地面上，随时听候敏儿的“差遣”。
人虽是静立着，心却是如同翻江倒海，心念此起彼伏，而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目前这样死守也许可以避免火灾再起，可时间久了，众人能一直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吗？
况且对方一定会想出其他恶毒招式，消极防备终是治标不治本。
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头顶古树上的敏儿轻声道：“西段的火势渐渐小了……咦？东段似乎又有一团火花凌空落下，不知司先生他们有没有发现？”
牧野静风的心也随着她的话一喜一忧，而蒙悦则默默提气打坐，他被绝心伤得不轻，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方能痊愈。
水红袖则与牧野静风靠着同一棵树席地而坐，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下意识地轻咬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唇齿间，苦甜苦甜的。
青草的气息很像她的心情，都是苦甜苦甜。
被爱笼罩了的女孩最容易欢欣，也最容易忧郁，心情便如秋天的云彩一般变幻莫定。
隔着一棵树，她似乎仍能感觉到一颗男人的心。
这颗心的搏动，会与自己的心有一样的节律么？
与自己痴恋的人在一起时，女孩的念头都是怪怪的。
她很想对牧野静风说点什么，却又无法明了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难道是因为有一个敏儿横亘在两人之间吗？
就在这当儿，忽听敏儿惊呼一声，急促地道：“好狠毒！”
三人闻声，齐齐仰头向上空望去，这么一看，三人神色都为之一变！
但见上空已有无数火箭射下，火箭破空之声扣人心弦！
这便等于同时撒下了数百个火种！纵是谷中十余人有三头六臂，也是难以悉数扑灭的！
牧野静风在心中暗骂一声，霍然起身，便要迎向倾洒而下的火箭，不料敏儿忽道：“慢着！”
牧野静风惊讶地止住？脚步。
敏儿已一跃而下，俏然立住，道：“不必去灭火了！”
牧野静风一呆，道：“难道你已有良策？”
敏儿摇头道：“如此多的火箭同时射落，说明崖顶上人数不少，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把火苗扑灭，他们只需举手投足便可以再射下数百支火箭，所以最终我们仍是分身无术，抵抗不住，既然如此，何必再白费心思？”
“难道我们就这么让火烧不成？”水红袖忍不住地道。
“我们别无选择，好在谷中的人都是习武之人，火是无法伤及我们的，只是一把火后，我们就没有任何食物了！”
听到这儿，牧野静风突然失声道：“水源，若是任由大火肆虐，谷中惟一的水源必定不保！”
无粮又无水，将如何支撑？
说话间，四面都有火苗窜起，然后慢慢地连成片。
在四人身边也落下了几只火箭。水红袖心中有气，三脚两脚就把它们踩灭了。
牧野静风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当下敏儿道：“我这便去设法保住水源[”言罢也不待他人分说，已向西疾掠而去。
一路上，但见星星点点的火苗四处窜起，谷中的山兔。毒蛇再也无处藏身，只得惊惶四窜。
敏儿的说法果然没错，西段的几个人虽然奋力扑救，但仍是无法遏制所有的火源，火势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敏儿远远地便听到了白广正怪叫连连。
敏儿拔出母亲司狐传给她的“碎月刀”，但见刀光闪过之处，火焰顿时给压下了不少，饶是如此，待敏儿冲到漠西双残、苦心大师、悲天神尼这边时，也已是口干舌燥，身上衣衫也已被烧了几个孔。
只见苦心大师等四人已被烈焰逼得围作一团，他们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若说灭火，已完全无能为力！
眼看着苦心大师这样的世外高僧被逼得如此窘迫，敏儿心中很是不忍，她忙振声道：
“几位前辈，事已至此，不必再作无谓的努力了，这场大火是无法阻挡的！”
“哔哔剥剥”的暴裂声以及烈焰在空气中的吞吐声成了她所说之言的最好明证，这时几乎整个山谷都已被浓烟烈焰所笼罩，虽说伤不了人，但其声势却是骇人的，再加上浓烟四起，呛人至极，人处于其中，只觉胸闷气短，奇热难当！
苦心大师轻叹一声，对身边的另外三人道：“说得没错，我们已是回天乏力了！”
言罢，双袖一震，无形罡烈之气席卷而出，正卷向他的火苗顿时一黯，苦心大师的身躯也已在这时掠空而出，射出七八丈开外，落于一块巨石上！
漠西双残、悲天神尼三人见状，便也先后冲上巨石，在这巨石上没有草木，自然不能被大火殃及。
再回头看敏儿时，‘却发现她自己并没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而是径直向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松树冲去！
悲天神尼大惊！唯恐敏儿有什么闪失。
但见敏儿身形闪动，很快便消失在浓烟及赤血般的烈焰后面，悲天神尼是菩萨心肠，一颗心顿时就为敏儿提了起来。
好在众人都已知道敏儿天资聪颖灵慧，方不至于大过担心。
过了一阵子，悲天神尼忽然欣喜地道：“她回来了！”果然，敏儿一手持刀，向这边快速冲来，因为这一片地方是最早着火的，大火四处蔓延开来时，这儿反倒相对安全了。不消片刻，敏儿便已赶到了他们这边。
悲天神尼心中念了一声佛号，暗忖菩萨有知，没让这如花一般的小姑娘伤着。
敏儿轻盈地落在巨石上，感觉到一阵阵热浪从脚下传上来，想必连巨石也被大火烤得发烫了。
敏儿不及喘息，便连声道：“可惜，可惜！”
鲍六娘耳力不好听岔了，接口道：“有什么可惜的？”
敏儿见她指东划西，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便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其实是只字未吐，鲍六娘还道她又说了什么话，只是自己听不到而已，当下便扯了扯身边的白广正，示意他把敏儿所说之言告诉她，而白广正什么也看不到，更不会听到什么，鲍六娘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有气，就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敏儿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总是与穆大哥作对，我便为穆大哥出了这口恶气。
她转身对苦心大师、悲天神尼道：“绝谷中惟一的泉水已全是灰烬，被困此处，若是既断粮又断水，恐怕就难以支撑多久了！”
苦心大师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投向远方，仿佛他的目光具有一种穿透力，可以穿过遮天蔽日的烟尘。
敏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加上她的内力相对弱些，吸入了不少浓烟，顿时咳嗽不止，直咳得满脸通红，而双眼因为烟火的熏烤，又辣又痛，几欲流泪。
悲天神尼这才知道她方才是去察看水源了，不由有些感动，伸出手来，要为她掸去农衫上的灰烬，当她的手碰在敏儿的衣衫上时，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衣衫竟是湿漉漉的，灰烬沾在上面，根本掸不去。
敏儿道：“我在衣衫上洒了不少水，可惜水太脏，离开的时候我用一块扁石盖住了一部分，不知到时能否有点作用。”
悲天神尼这才明白她是为了减少烈火的威胁才把衣衫打湿的。
这时，只听“吱咔”一声，巨岩边上的一棵老松被烧断了，缓缓地向五人所站立的地方倒来，因为老松枝杈繁多，而且都在燃烧着，所以这么倒下，便如同一张巨大的火网当头罩下！
众人一惊！虽然以五人的武功，都不会被松树撞伤，但这棵参天巨松几乎囊括了巨石的所有范围，要想避过它身上所携带的火苗，只有跃下巨石。
而巨石之下全是呼呼乱窜的火苗，纵身下去，恐怕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这么一躇踌间，敏儿已突然闪出，“铮”地一声拔出“碎月刀”，照准巨松下端一侧“嗖嗖”连砍数刀，但见木屑如雨般迸飞，二人方能合抱的古松本就烧了一半，如今又受这绝世好刀连砍数刀，便听得刺耳的“咯咔”一声，古松像一个醉汉般在空中打了一个旋，改变了方向，然后缓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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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 八 章　绝谷风云
敏儿则已灵巧地闪过古松，跃上巨石!“轰”地一声，古松砸倒于地，顿时掀起了一片火星与灰烬!只是因为它已经改变了下砸的方向，所以巨石上的几个人都安然无恙!众人见敏儿窜出时尚不明白她的用意，现在方才回过神来，都暗自佩服她的应变速度快，这样的方法虽然并不复杂，但要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想出来，而且果断实施，就需要一定的胆识了。
何况敏儿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人们已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发生大火时，夺去人生命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火焰，而是浓烟与尘埃灰烬，再加上烈焰耗去了绝大多数的氧气，常常使人窒息而死!
绝谷中大火肆虐的时间比众人想象的还要长!原来这与绝谷的地形有关，若是开阔地段，火源来势很凶猛，但去得也快，一阵风似的一卷而过．而在这深谷中风力极小，所以火速相对慢了一些，而且上空的尘烟也不容易散去，久久笼罩着，反过来又减缓了燃烧的速度!
如此一来，困于火中的人则惨了，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又闷又热的大蒸笼中，体内的水分不断地被蒸发，加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虽仗着一身武功可以免受明火烤之苦，但陷身此谷的滋味仍是极不好受!
半个时辰之后，漠西双残已是汗如雨下，渐渐地连汗也没有了，只觉喉间猫抓了一般又干又痛又辣，皮肤则绷得紧紧的像是要进裂开一般!敏儿的武功内力与他们相差无几，但她的衣衫上浸了水，这帮了她很大的忙，虽然此时也颇不好受，但比起漠西双残则要好些．而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因内力深厚，尚无大碍．漠西双残但觉五内如焚，似乎只要一张口，便会有烈焰从体内喷出，鲍六娘是女流之辈，皮肤相对要嫩一些，时间久了，竟已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无论脸上手上皆是如此，其状极惨!依她的性子，本应早就破口大骂，但此时她谩骂诅咒的力量也没有了，嘴唇稍稍张开一些，便会进出血珠，其痛无比!
敏儿目睹她的惨状，心惊不已！时间久了，自己也会落得这般模样!她对鲍六娘本是心有不满，这时心中的怨意也全都烟消云散了，反倒为鲍六娘担心起来，不知她还能支持多久!
就在漠西双残自觉再也无法坚持而陷入一片绝望之时，火势开始慢慢地变小了．其实此时谷中的温度仍是极高，烟雾亦很浓，但火势一小，人的心中便升腾出一种希望，本是感觉到无法再忍受的痛苦，这时也可以忍受了!敏儿也暗暗心喜，她心想如果火势就此减弱，那么众人应无大碍了．至少她自己以及她最关心的父亲及穆大哥应该不会有事了．倏地，不远处“砰”地一声响，声音很大，虽有“呼呼”之烈焰吞吐声，但仍是清晰可闻!听起来像是木石相撞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侧也传来了与此相同的声音，只不过略低一些罢了。
五个人都为此一惊，但等了片刻，却并未见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不由暗暗称奇不已．敏儿本以为会是助燃之物或可爆之火器，看样子并非如此!崖顶上的人在这时候扔下此物，绝不会毫无目的一—想到这一点，敏儿暗暗担心．蓦地，绝谷之中响起了牧野静风的声音：
“诸位小心，箱内之物有毒!”
乍听牧野静风之声，敏儿心中一喜，牧野静风的声音并不太响，但字字入耳，显然是贯入了内家浩然真力!听到后来，敏儿已由喜而惊怒不已!她终于明白方才从崖顶落下来的物什其作用是什么了．虽未亲见，但敏儿已能够断定掷下来的就是牧野静风所说的“箱子”，而且箱子应该是木制的，里边装着有毒而且可燃之物，一旦被火引着，便会生出毒烟，众人已被谷内烟火弄得焦头烂额，又怎会留意到浓烟的成份有了微妙的变化?若不是牧野静风发现并提醒了众人，只怕最终所有人都难逃此劫!惊怒之余，敏儿忙屏住呼吸，以防有毒烟吸入，心中思忖道：“穆大哥说话时离此处甚远，照此说来，落下了盛有毒物之木箱的地方并不止这儿一处!崖顶上的人为了达到阴毒目的，想必同时在好几处掷下盛有毒物的木箱，以求万无一失!”
转念之际，敏儿忽然又发现了一件事：牧野静风方才说话时精元充沛，显然没有中毒．既然他未中毒，又怎么知道木箱中有毒?惟一的可能就是与他在一起的人当中已有人中毒了!
想到这一点，敏儿的心不由忽地一沉!暗忖道：“这人会是父亲吗?”如此一想，顿时心急如焚，强忍全身因为失水太多而带来的不适，站了起来，想回到中段去看个究竟．就在她生起此念之时，苦心大师突然轻哼一声，人已如巨鹏般掠空而出!他所掠向的地方正是附近一只木箱坠地的地方!无疑，苦心大师是要设法消除这个祸端!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冒一定的风险，谁也不知道箱子里的毒素，有没有弥漫开来．敏儿本就已经感到气短胸闷，如今为了防止毒气被吸入而屏住呼吸，没过多久，便已眼冒金星，视线模糊，没等她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便觉双眼突然一黑，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她竞自晕眩过去了．牧野静风初时对砸落在他十几丈远处的那只箱子并未如何在意——在这种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间的时候，谁会去刻意关注这个模样普通的木箱子?他更关切的是水红袖，水红袖的内力较弱，无法做到抱元守一，在烟火的围攻下无疑将岌岌可危．好在牧野静风见机快，在大火还未将他们完全包围的时候，已抢先砍去附近的草木，并使它们皆倒入外围．饶是如此，处于其中，仍是热浪逼人——事实上整个深谷中无不是如此。水红袖在吸入大量的尘烟后，只觉头部晕晕欲裂，胸口处像是有千斤巨石压着，没过多久，已是脸色煞白，双唇干裂!飞速渗出的汗很快又干了．就在她感到难以支撑的时候，忽觉一双宽厚的手抵在了她的后背，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股浩瀚之功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她的体内!本已气竭力衰的水红袖顿觉灵台清朗不少!但牧野静风要以一人的内家真元守护两个人的内息，又岂是长久之计?水红袖甚是担忧。
她却不知牧野静风身负“混沌无元”之绝学，即使是身处毒气之中，仍是安然无恙．加上他已得到绝心的“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诀，“逆天大法”讲求吸纳天地间之浊气，越是浑浊阴毒之环境就越是如鱼得水，牧野静风虽然未曾有意识地运起此武学，但“逆天大法”
乃天地间霸道无比的武功心法，只要一入人心，必会悄然发挥作用，如此一来，处于烈焰之间的牧野静风之处境与平时绝无什么不同，以他的雄浑内力，要护住两人的内息心脉，并不十分困难．相形之下，反倒是蒙悦的形势有些不妙．蒙悦身受绝心重创，尚未痊愈，而他本是以剑法见长，论内力恐怕不如同为武林七圣的苦心大师．万幸的是半个多时辰后，大火开始渐渐退却，也就是在大火退却之时，凌空落下了几只木箱子!牧野静风不以为意。
但过了片刻，牧野静风忽然由双掌感觉到水红袖的体内精元内息变得紊乱不堪，她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牧野静风大惊!一看，但见水红袖双眼紧闭，脸上一片极不正常的赤红，本已停下的汗水再一次快速渗出，而且汗中带有丝丝血迹!牧野静风顿时惊呆了!他怎么也不明白本已渐渐脱离危险的水红袖会突起变故!就在他愣神之际，耳边传来了蒙悦的声音：“她中毒了!”
听起来蒙悦的声音显得很是吃力，牧野静风又是一惊，抬眼望去，骇然发现蒙悦的脸上也有了带有血丝的汗水渗出，只是状况比水红袖好些罢了．有那么一瞬间，牧野静风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他无从知道蒙悦所谓的“毒”来自何方．心念一闪，他突然明白过来：
一定是凌空掷下的木箱子中藏有毒物!想到这一点，他急忙拧身一看，发现离他最近的一只木箱子落地时已被砸裂，里面有一只只圆饼状的东西散落开来．此时，这些圆饼状物体已开始燃烧，发出一种淡黄色的烟雾!刹那间，一切都已洞然若揭!牧野静风已没有犹豫的时间，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可以凭借“混沌无元”这种武功心法而不畏毒烟，所以唯有他才可以力挽狂澜!敏儿与苦心大师他们便是在这时候听到牧野静风的警示之语．牧野静风传声示警后，立即凭着“混沌无元”的吐纳提气之法，掠向离他最近的木箱子!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离开水红袖，水红袖将很危险，但权衡之下，他仍是忍痛下了这样的决心，他不能为了水红袖一人而延误援救其他人的时间．有时候，“选择”就是一种残酷!牧野静风便如疯了一般在绝谷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走，他的衣衫上不时有火苗落于其上，但因为他的去速太快，火苗沾在衣物上，全为哀衫与空气相摩擦产生的劲锐气流所灭!牧野静风一刻不停地在绝谷中寻找木箱子，一旦发现，立即以剑掘坑将其埋入土中!他已将自己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但见剑光闪耀如梦如雾，尘沙飞扬，转眼间便可掘出一个可安放木箱子的土坑．只要将箱子埋好，火焰便无法将它烧着，也就不会有危险了牧野静风用的是谷风前辈的“有情剑”，以名满天下的大侠之剑来掘土，牧野静风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但人命关天，如今已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心中思忖道：“大侠谷风若九泉有知，想必也会原谅我不敬之处的。”
“有情剑’虽非斩金断石的神兵，但在牧野静风这样的人手中，仍是出神入化．他的全部身心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根本无暇去考虑自己这样在火中横冲直撞会不会有生命之忧．当他埋到第八只木箱子时，一抬头，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到了西段，不远处便是苦心大师、敏儿他们五人所在的地方!定神一看，神色立变!他骇然发现敏儿与漠西双残都已倒下!苦心大师正以自己的左掌与敏儿的右掌相抵，想必是以其内力为她抗御毒气攻心!悲天神尼仁慈宽厚，此时却是端然“静坐”，她没有设法救敏儿或漠西双残，说明她现在只能勉强自保!牧野静风只觉心中一股怒火腾升而起，暗自咒骂下毒手的人!脚下却丝毫未做停留，他断定附近这一带必定有一箱毒物已经开始燃烧，否则单凭从中段传来的毒气，不可能这么快就危及这边．敏儿、漠西双残急需救援，而敏儿曾与他同生共死，但他终是忍着焦虑与痛苦，离开了他们!
牧野静风找到的最后一只箱子是在东段，当他把这最后的箱子也埋入上中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是千疮百孔，头发也被烧焦了一缕，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待转身去敏儿那边，忽闻微弱的一声：“喂……”
一怔，四下观望，却无人影，牧野静风暗暗奇怪，还道是自己的错觉，正愣神问，又听到了一声：“在这儿……”?声音比上一次略大，再加上牧野静风先已留意分辨了，所以这一次他迅速地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上前，只见靠近山崖边的地方，有一棵倒伏地上的小树在晃动着，牧野静风暗暗称奇，一把拉开小树，赫然发现后面隐有一个凹入上崖内的小洞穴，不过只有七八尺长，里边挨挨挤挤地半躬着六个人，其中一个人仰头呼叫的却是古治!
没想到东段的人居然全收缩到这个小洞穴中了．牧野静风粗略一看，有古治、古乱、司如水、庞予以及青城派的两名弟子，而清醒着的只有古乱、古治两人!古乱一见牧野静风，表情变得很是奇怪，说不清是喜是惊是怒．古治嘶声道：“你……你怎么安然无恙?”
牧野静风感觉到他的话中颇有不善之意，先是有些疑惑，一转念，便明白过来：所有的人在这种毒气的袭击下，都难以抵挡，偏偏自己安然无恙，这在他人看来，自然是十分蹊跷之事!也许，古治有些怀疑他与绝崖上的人相互勾结了?牧野静风却已无暇顾及这一点，他发现他父亲牧野笛并不在这个小洞穴中!这让他吃惊不小，赶紧一边探身查看洞中人的情况，一边询问道：“前辈可知我父亲下落?”
古治一边咳嗽一边道：“他……他离去大概有半刻钟了。”
此时牧野静风只恨自己没有分身之术，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要离开这个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虽然牧野笛处处与他为难，但他相信只要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误会，他会与父亲言归于好的．但眼前几个人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咬咬牙，牧野静风弯下身来，伸手搭上了其中一个青城派弟子的脉搏，就在这时候，他听古乱轻叹了一声，道：“他早就已死了．”
牧野静风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这不是骇怕，而是吃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司先生、庞楼主都遭到了不测?”
这其中以司如水为他最关切的人，司如水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他又岂能忘却?赶紧催动内力，输入司如水体内，希望能藉此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出，没想到只消片刻，司如水已面色转为红润，喉头一声轻响，竟悠悠醒转过来!牧野静风大喜，还未等他开口，司如水已吃力地举起他的右手，然后慢慢松开他本是紧紧握着的手掌。
在他的手掌中有一团已被揉烂的草茎草根，牧野静风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司如水双唇翕动，轻轻地吐出一个字：“药……”
牧野静风心头一阵狂跳：“是不是可以用它作为解药?”
司如水缓缓地点了点头．牧野静风大喜过望!但很快他高涨的热情便退了下去，因为即便知道这是解药，他也不能从外面找到与此相同的解药!唯有司如水才有可能在烈火焚烧过的草丛中找到他所需要的草药。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不顾自己真力的损耗，忙将体内真力源源输入司如水的体内。
忽听得古治“咦”了一声，随后道：“下雨了!”
“痴人说梦!”几乎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古乱就把话接过去了，末了还添了一句：“若相信你的话，盐都会溲了，石头也能开朵花!”
古治气愤不过，冷哼一声道：“吾从不对牛弹琴，可叹琴声总为愚牛听闻!”
古乱学会察颇观色，发现这一次老兄弟是一本正经，不像是虚妄之言，不由有些信了，疑惑地道：“真的么?”想要探出头去看看，没想到却把一只伤脚碰在了岩壁上，“啊哟”
一声，嘴便痛歪了，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真是下雨了!”
说话的却是司如水!此时他已基本恢复如常!原来他并非中毒后倒下的，而是被烈焰烟火击垮了，在牧野静风以声示警后，司如水立即前去察看，他是悬壶老人的弟子，对于天下的毒物，几平都能化解．而这一次从崖顶上掷下来的木箱有九只，如此多的数量，其中所盛装的毒物不会是奇毒，司如水自然有办法化解．一看果然如此!更幸运的是司如水知道解毒之物可以在谷中找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等他四处寻找可以解毒的草药时，却发现很难找到，好不容易找到几株，自己嚼下一些，吸入体内的毒气是化解开了，但这时他在烟火中逗留时间大久，支持不住，竞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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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 九 章　圣心神医
庞予见状赶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他带回，这么一折腾，庞予已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大量的毒气，刚走到洞口，便双双倒下！
至于青城派的两名弟子，遇难得更早一些，那时尚没有木箱掷下，他们便亡于骇人的大火之中，其他几人不愿见他们的尸首遭遇烈焰焚烧之罪，才将他们抱回了洞穴中。
洞穴地势颇低，而烟雾毒气因为热力的作用，都是向上空飘去，如此一来，洞穴虽然不太深，倒颇为安全。
司如水一醒过来，赶紧将手中的草药嚼碎，然后把草汁挤出滴入庞予的口中。
所有的目光都默默地关注着双眼紧闭的庞予。
其中尤以牧野静风最为焦躁不安，唯有他对整个局面了解颇多。
在默默等待的时候，只听得古乱喃喃地道：“下了，果然下了！”
众人这才发现外面的热浪已退了不少，从洞口望出去，可以看见雨点打在地面上后，将地上灰烬打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小坑越来越密集，直至连成一片。
这时，地面已成了一片泥泞了。
谁也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欣喜。只有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才能体味他们这时候的心情。
能够穿过火海落在地上的雨，说明这是颇大的雨了——在天高气爽的秋日，能有这样的大雨，几乎就是一种奇迹！
庞予的喉头终于上下滑动了几下，司如水大喜，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原来是一排银针，司如水长吸了一口气，便见他出手如电，几乎是一眨眼工夫，已有七枚银针扎在了庞予的胸前！
司如水这才吐出了一口气，牧野静风见状正待开口，司如水已一步跨出洞穴，道：“穆少侠，快领我去看其他人！”
这正是牧野静风想要说的话！
※※※
如果说世间有奇迹存在，那么这阵大雨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雨停！
火灭！
从火起到火灭，山谷中已多添了五个亡灵，其中三人是青城弟子及清风楼弟子，而另外两人则是漠西双残！
漠西双残之死是因为牧野静风与司如水自东向西赶去，途中既要寻找解药，又要救业已中毒晕死过去的水红袖及蒙悦，等他们赶到西段巨石上时，漠西双残已双双中毒而亡！
他们全身上下都是渗出的血色，在高温下业已凝结，斑斑点点，其状极为可怖！
而敏儿若非先有湿衣，后来经苦心大师相救，想必也难逃此劫！
虽然漠西双残处处与牧野静风为难，但牧野静风目睹漠西双残的惨状，仍是不忍多看。
眼见众人都渐渐脱离危险，牧野静风对父亲牧野笛的安危就更为担心了。
就在他准备去寻找牧野笛的时候，牧野笛竟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他的模样比牧野静风好不了多少，也是一身破洞，脸上划着横七竖八的黑炭，膝盖上还有鲜血渗出。
远远地他便嘶哑着声音喊道：“有解药了，有解药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一看，他的右手高擎着的正是司如水用的草药！
牧野静风久悬的一颗心终于“扑通”一声落地了！
心想：“原来爹也是去找解药了。”
牧野笛不顾地上泥泞不堪，径直向这边而来，兴奋地道：“我找到解药了……”
说到这儿，大概他突然发现司如水的手中尚有一把草药，怔了怔，又惊又喜地道：“原来如此——方才我见到蒙大侠时，发现与他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也已苏醒过来了！”
他将手中的草药举到眼前，看了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便要扬手丢掉。
司如水忙阻止道：“牧野兄且慢，留着这些药尚有用处！”
他年过三旬，而牧野笛亦在四旬左右，司如水称他为兄，倒也合乎情理，当然这与牧野笛极少行走江湖亦有关系。
牧野笛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司先生是为了不拂我面子，才这么说的吧？”
司如水知他是说笑的话，当下也不分辨。
牧野静风略显得有些仓促不安地迎上去，低声唤了一声：“爹——”
牧野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气地道：“若非因为你这小子，各位前辈又怎么会被困在这儿？”
虽是责备的话，但在牧野静风听来，却是心头暗喜，牧野笛这么说，几乎是等于承认了牧野静风是他的儿子了。
被自己的父亲责备，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有时候这也是一幸福！
牧野静风只觉鼻子一酸，一种火辣辣的东西直涌上来，他不由暗忖道：“自己怎么如此脆弱？像个女孩一般！”
口中低声道：“孩儿知错了。”
牧野笛还待再说什么，苦心大师已开口道：“方才全仗令郎鼎力相助，否则这一场大火不知会夺去几人的性命！”
说到这儿，低诵一声“阿弥陀佛”，眉目间自有一股肃穆之色。
听得苦心大师一番话，牧野笛脸色稍见缓和。
牧野静风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又在巨石上呆了半个时辰，这期间牧野笛一直不与牧野静风说话，但牧野静风心中仍是高兴得紧，心想只要时间久了，爹自会明白我的心。
但这么干坐着自然无趣得很，牧野静风只是感到难得有机会与爹如此接近，但又不愿过去与牧野笛过于接近。
所以当他见到水红袖、蒙悦，风尘双子、庞予一起向这边走来，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时，绝谷中生存下来的只剩十一个人了，除了牧野静风、牧野笛及苦心大师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与冲天烈焰的这一番搏斗，已把众人折腾得精疲力尽，十一个人都坐在巨石上，沉默如石，呆呆地看着几处仍在冒烟的树干树桩。
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这场大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有不少人身上的肌肤已绽裂开来，大概是失水太多的缘故，肌肤上虽然裂开了口子，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看上去便如同一只只张开着的嘴巴一般，触目惊心！
血水、雨水、汗水、灰烬。泥沙混合在一起，沾在身上——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
如果不是亲见，谁会想到苦心大师、日剑蒙悦、风尘双子这样近乎神一般的绝世高手会如此狼狈呢？
在大自然的面前，纵是有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武功之人，仍然显得十分渺小！
最终还是古乱先开了口。
“我还道将咱们困在谷内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现在看来，原来是只蠢猪！”
真是一鸣惊人！
众人心想大伙都被折腾得如此狼狈不堪，那人又怎么会是愚猪？若他是蠢猪，那么这些人又该是什么呢？
古乱自言自语：“我说他不应该把毒下在火中，而应该下在雨里，若是把一盆盆的毒水倒下来，那我们哪能分辨出什么是雨水，什么是毒水？或者他应该把毒药都洒开，洒得到处都有，哪怕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把它们拭干净，或是……”
古治听得心烦，以右手中指在他脚上轻轻一点，古乱“啊哎”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古治道：“依我看，他最好是扔几张狗皮膏药下来！”
古乱一听，顿时忘了脚上的疼痛，奇道：“这却为何？”
古治一本正经地道：“把你的嘴封上，让你说不了话活活急死！”
古乱“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不说话又何妨？
不能吃东西才真是急死人！“
忽又“啊哟”一声，用手扇了一下自己的脸，连声道：“该打，该打！”
水红袖忍不住好奇地道：“前辈为什么重打自己？”
古乱皱了皱倒吊的眉头，道：“我不该说吃的，一说就把馋虫勾起来了。小姑娘，你听！”
水红袖先是不明其意，再看他用手指着自己干瘦的胸前，才明白过来，一听，还真能听到古乱肚子里已是“叽哩咕噜”地响成了一片！
水红袖不由乐了，笑道：“前辈，这事好办！”
古乱惊讶地道：“好办？现在我可是饿得能吃一头羊了！福州的‘佛跳墙’吃过么？一道菜有几斤重，大大小小的调料二十六种呢！无怪乎叫‘佛跳墙’，那香味啊！啧啧……连佛闻了也要跳墙！”
忽然想起这儿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都是佛门子弟，忙又掌了一下嘴巴，道：“罪过，罪过！”
水红袖道：“今天‘佛跳墙’、‘鬼跳墙’都没有，却有一种肉，保管前辈吃过以后忘不了！”
古乱童心大起，疑惑地道：“这儿怎会有肉？女孩子家可不许骗人，骗人就要嫁豁嘴郎！”
水红袖俏脸微微一红，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牧野静风，然后道：“骗谁也不能骗前辈你！
你若不信，我把这肉的名儿说出来，你定会忘不了，更不用说吃它了！”
古乱赶紧催促道：“快说，快说！‘水红袖干咳一声，一字一字地道：”这肉嘛，就叫’叽哩咕噜‘肉！“
古乱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笑，被火烤得裂开的嘴唇一下子渗出血来，忙又把嘴合上，笑声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水红袖却正色道：“前辈莫笑，我所说的‘叽哩咕鲁’肉可是大有缘由的！“古乱一边捂着干裂的嘴唇，一边道：“小丫头是笑我肚子饿得‘叽哩咕噜’叫么？”
水红袖道：“看样子我不拿出来让前辈过目，前辈是不会相信了！”
古乱道：“你若能拿出让我真正心服的‘叽哩咕噜’肉，我便……”
水红袖紧问一句：“前辈便当如何？”
古乱想了想，很大度地一挥手：“你说如何就如何！”
水红袖道：“好，我只需前辈答应我一件事！”
古乱警惕地道：“老头子我看你这小丫头古怪精灵，可莫设了圈套让我钻！”
水红袖并不答话，而且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说了些什么。听着听着，古乱的嘴忍不住又想张开大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待水红袖说完，古乱有些为难地道：“这个……只怕我这老家伙是无能为力了！”
水红袖叹道：“既然如此，那这笔交易就做不成了！”
古乱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猛地一拍掌，道：“好，便说定了！”
水红袖于是起身道：“前辈稍候！”言罢跃下巨石，向远处走去。
众人虽觉这一老一少言行古怪，但在这种生死危难时刻，他们的“插科打诨”倒也扫去了不少沉闷的气氛。
水红袖离开后，古乱仍在嘀嘀咕咕唠唠叨叨：“世上的肉我也吃过不少了，又哪会有什么‘叽哩咕噜’肉？这小丫头难道当我是三岁小儿？没吃过肉还见过肉跑呢！呀，不对，不对，肉又怎么会跑了？……”，牧野静风心中有些担忧，水红袖昏迷后清醒时间还不长，不过对水红袖所说的怪肉倒也有些兴趣。
过了一阵子，水红袖回来了，两只手各提着一物走了过来，等走近了，才知她左手提了一只山鸡，右手提的却是一只狐狸，山鸡与狐狸都已命丧于大火之中。
牧野静风心想：“原来她是要去为大伙儿找些吃食来！”
古乱见状，大声地道：“小姑娘，怎么不见你说的‘叽哩咕噜’肉？”
水红袖举起了山鸡，道：“这是什么？”
“山鸡！”
“这又是什么？”水红袖举起另外一只手。
“狐狸！”
“鸡、狸不就有了吗？”
古乱一怔，失声笑道：“分明是诡辩……好，就权当你有了‘叽哩’，那么‘咕噜’又在什么地方？”
他心想：“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听说过有叫‘咕’的鸟兽，我待要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水红袖胸有成竹地道：“莫急，时辰一到，我自会让前辈你看到‘咕噜’！”
边说着，她已用借过来的刀将鸡与狸的膛腹都剖开，然后仔细地处理干净，最后拔去了它们表层的皮毛，又找到两根棍子，将它们串起。
古乱一直在看着她的举动，看到这，忍不住道：“不过是烤肉罢了！”
水红袖道：“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烤肉，我要用天上借来的火烤它，要不然怎么能成为独具风味的‘叽哩咕噜’肉？”
古乱如何肯信？
水红袖也不与他争辩，只顾自己忙碌着，忽又停下手来，道：“前辈，若是有人不让我做这‘叽哩咕噜’肉，那该如何说？”
古治道：“谁会不让你烧？”
水红袖道：“万一有人偏偏要与我作对呢？”
古乱也是一个执拗的人，他一口咬定：“绝对不会有人如此做！谁若这么做便是与我势不两立！”
水红袖道：“空口无凭，好在这儿有众多前辈作证。古前辈，我要做的肉可是皇室名菜，连皇上老儿也不容易吃到的，所以做的时候便不能受到外界干扰，若是有人坏了做此肉的环境，那么便再也无法重复第二次了！”
古治这时也忍不住插口道：“圣上乃九五之尊，又有什么肉是他不容易吃到的？”
水红袖伶牙俐齿地道：“皇上为什么叫九五之尊，而不称十五之尊？那样岂不是比‘九五之尊’更威风？
这说明还是有人比皇上更威风的！“
古治平时虽然爱咬文嚼字，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武林中人，所以一下子就被水红袖问住了。
水红袖这时已把山鸡与狐狸都整治好了，她对古乱道：“若是有人往肉上吐一口唾沫，使我做不出‘叽哩咕噜’肉，那么该不该算我输？”
古乱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不算，不过又岂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水红袖道：“若是有人非要用水把我的肉浇湿，用石头把我的肉砸碎，又该不该算我输？”
古乱被她无休无止的问题弄得大痛其头，于是一个劲地点头，一迭声地道：“有我这老家伙替你坐镇，没人去动你的肉，只要出了一丝偏差，就不算你输！”
水红袖狡黠一笑，跑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找来一些树枝，然后把山鸡、狸肉架起，一副要烤大肉的样子。
可树枝都已被雨水打湿了，又如何引得着火？
众人也都暗暗感到惊奇。
古乱总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时只怕就是他真的输了，他也是大觉有趣的。
水红袖把树枝架好后，冲大伙儿笑了笑，然后四处寻找，众人发现她找的竟是一些尚在冒烟的树枝，收集到一定数量，她就把冒着烟的树枝也放在那堆篝火上。
水红袖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回到众人身边。
古乱看着那一堆正在冒烟的树枝，失声笑道：“找还道是烤肉，原来小丫头是要做正宗熏肉！”
水红袖也不以为忤，低声道：“奇怪，我向天上借的火怎么现在还没有送来？”
古乱见她说得煞有其事，不由大觉有趣，只恨脚上有伤，又当着众多小辈的面，不能在地上打个滚。
就在这时，忽闻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但见有不下百枝火箭破空而下，其目标都直指那堆冒烟的树枝。
转眼间，树枝上被插满了火箭，火箭上涂有桐油，自然不灭，上百枝箭杆及上面的桐油一起燃烧，把山鸡、狐狸烤得吱吱冒油，待到箭杆烧完，树枝表面的水分也已被烤干了，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水红袖得意地耸着小巧的鼻子直笑。
众人这才明白她所说的向天上借火之意思，虽说略有些牵强，可这火还真是从天而降的——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一卷 第 十 章　难解之谜
牧野静风心中感慨道：“我一向深知敏儿足智多谋，没想到水姑娘也是聪颖过人。她自是算准山崖上的人一见谷中有一股浓烟升起，必起疑心！”
古乱喜不自胜地道：“看来老家伙还真的要输了！”
要输了还如此开心，无疑是因为他已受够了山崖顶上之人的折腾，早已对他们恼恨不已，现在水红袖能让他们听其摆布，虽说是小事，却也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如何不喜？
不料这时水红袖却皱眉道：“肉原本能烤成‘叽哩咕噜’肉，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为什么？”
古乱的神情显得很是急切，似乎这时他已相信世间真的有“叽哩咕噜”肉这回事。
水红袖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有人要往火堆里扔石块了！”
“谁？”古乱很是不满。
“砰”地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定神一看，火堆边上赫然多了一个猪仔般大小的石头，而且已有大半个陷进了坚硬的土中！
紧接着乱石如雨般落下，其攻击目标皆是那一堆篝火！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火堆变成了石堆。乱石转眼间堆成了一个小小山丘状，里边仍有烟雾往外蹿，想必是因为石块较大，相互之间留有大的空隙，所以火一时末灭。
水红袖望着古乱，无奈地道：“前辈德高而望重，没想到还是有人与你过意不去，这一次‘叽哩咕噜’肉是做不成了。若一定要做，大概还能做成‘咯绷咯绷’肉！”
本是颇为遗憾的古乱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了精神，瞪大了不太大的眼睛，惊诧地道：
“你还有一手？”
水红袖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道：“现在山鸡、狸肉上全是溅上去的碎石屑，吃起来岂不‘咯绷咯绷’直响？”
古乱“哦”了一声，犹如恍然大悟般。
水红袖却已止住了笑容，神色凝重地道：“看样子崖顶上的人势力颇强，居然敢一直守候在上边不退，却不担心引来武林正道的大举进攻！”
众人这才明白她方才的举措并不仅仅是为了与古乱逗趣。
她的一番话，又把众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当中。
这其间，又以司如水与牧野静风的心情最为沉重，因为他们知道危险不仅仅来自崖顶，还来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农人！
在场的人中，谁会是黑衣人？
此时司如水最希望的是黑衣人并不存在，或是先前已命亡绝谷中的某一个人就是黑衣人。
但这两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古治大发牢骚：“肉吃不成了，水也没有一滴！上面的野小子若是有种，就让我吃一大碗肉，喝三大碗水，再让我与他杀个天昏地暗，那才叫痛快！”
敏儿沉吟道：“水源本是有一个，可惜全让灰烬给覆盖了！”
庞予忽然插话道：“水在何处？”
敏儿用手指了指，未甚在意。
却见庞予忽地站起，跃下山石，就向敏儿所指的方向奔去。
古乱大叫道：“可莫把水全喝尽了。”
庞予头也不回地道：“能有一点可以喝的水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众人被火烤得口干舌燥，现在提起水源，越发觉得难以忍受，于是都关切地望着庞予身影消失的方向。
而庞予却迟迟未见回来。
※※※
古治咕噜了一句：“这小子莫非真要把水喝尽了才回来？”
他倚老卖老，将十大门派的掌门人也称为“小子”。
牧野静风却已感觉到有些不妥了：庞予离开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
又过了一阵子，所有的人都开始意识到一种不祥，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终于，司如水先打破了沉默：“我去看看庞楼主！”牧野静风当即也随之站起，道：
“司先生，我与你同去！”司如水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路，听得身后传来牧野笛的声音：“你们要小心从事！”
牧野静风顿时心中一热，他觉得牧野笛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话中很明显包含着对他的关切。
牧野静风知道谷中惟一的一口水源在何处，所以他走在前面，司如水紧紧相随。
只是经历一场大火之后，谷中的景致都变了不少，地上则铺满了横七竖八的燃烧过后的断枝，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谁也没有说话，忽地，走在前面的牧野静风突然止住了脚步，便听得他沉声道：“死了！”
司如水只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往下沉，像是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
虽然牧野静风没有说明是谁，但他无疑是在说庞予！
清风楼乃十大名门正派之一，庞予身为清风楼楼主，在武林中亦是名声显赫，谁曾料到最终会是如此遭遇？
这时，司如水也已看见在正前方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俯身倒地，从衣着上看，正是清风楼楼主庞予！
心中的不祥预兆终于被证实了！
难道他又是死于黑衣人之手？庞予已是武林顶尖高手，难道黑衣人的武功真的已高到神鬼皆惊的地步？能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杀死一个顶尖高手，而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庞子所在之处离众人不过一里左右，一旦有打斗呼喝声响起，以苦心大师这样的绝世高手，岂能不被惊动？
一切皆是谜！
两人疾步上前，发现庞予的脸竟是俯在一个小小的水坑中！水坑里的水已是浑浊不堪！
而他的身上没有一处伤口！
司如水小心翼翼地将他扳转过来，然后放在平地上。
庞予的脸色铁青，五官都已扭曲，显然在临死的时候他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往日之潇洒倜傥已荡然无存！
牧野静风的拳头越捏越紧，几乎迸出血来！人都不是他杀的，但他觉得追根溯源，死者皆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被困在绝谷之中！
而他的变化，则是黑衣人一手操纵的结果！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成了黑衣人手中一柄命运可悲的身不由己之利刃！
庞予的双眼睁得极圆极大，像是有无限恨意隐于其间！
牧野静风伸手想要为他合上双眼，但司如水飞快地挡开了他的手，沉声道：“他是中毒而死的，只怕尸体上也有毒！”
牧野静风心中“咯噔”了一下，想到方才司如水已翻动了尸体的时候，不由暗自为他担心，但见司如水神色却是很平静，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知是不是他是成竹在胸，还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司如水取出一枚银针，插入水坑中，少顷再看银针，并未变色——也就是说水中并没有毒！
难道庞予是中了淬有毒性的暗器？
司如水又仔细地察看了一遍，仍是未能找到庞予身上所中的毒来自何处！
两从心中都不由暗生凛然之意，如果庞予是黑衣人所杀，那么黑衣人几乎是来无影去无踪，形如鬼魅了！
如果不是黑衣人所杀，那么又会是什么人呢？若说绝谷中另外还有人，而且这人又同时有取庞予、戴可性命的理由，这未免太不可思议、太牵强了！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凌乱的残枝断木之外，再无他物。
牧野静风走至水坑边上，发现水坑里正如敏儿所说的那样，已落入了不少灰烬杂尘，再仔细一看，便可以发现这些杂质可以分作两类，一类业已沉到水底，另一类则浮在水面上，而悬浮在水中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如果除去水坑表面浮着的灰烬木屑，对于干渴至极的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而庞予头部倒在水中，这说明庞予并没有一见水质很混时就离开，而是仍在水边逗留了一段时间。
那么，他会不会设法除去表面浮尘然后喝水坑中的水呢？
有这种可能。
当他喝水的时候，毒性突然侵入他的体内，因为发作得很快，所以他不及站起，就已毒发身亡！
在一瞬间，本是蹲俯着的庞予立即向前栽去，所以，他的脸部会埋在水中……
当牧野静风想到这一点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水坑边上的一个小小缺口处！
因为地面几乎全被大火烧过后留下的灰白色之灰烬所覆盖，而唯独这儿有一片土是没有灰烬的，所以显得格外惹眼！
这块地面并不是在庞予身体覆盖之下，那么它会是如何形成的呢？
思忖间，牧野静风的目光落在了庞予的右手上。
庞予的手中赫然有一株被烧去大半的草！
牧野静风几乎可以立即断定这株草是庞予向前倒去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一折而连根拔起的——这就进一步证明了自己方才的猜测：庞予极可能喝了水坑中的水！否则若是在站立着的时候中毒，倒下时绝不可能抓住一棵不到半尺高的草茎！
当然，喝过水坑中的水并不能说明毒性是来自水中。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忽然停了下来，问道：“司先生，莫非是木箱子里的毒物埋入地下后，被雨水一泡，渗入土中，然后慢慢地汇至这儿，当庞楼主饮用坑中之水后，便不幸遇难了？”
司如水摇头道：“不可能。其一，今天的雨并没有如此大；其二，那些毒药的毒性并不十分可怕，如果是渗透过土层之后再流入水坑中，那么其毒性则更小了，以庞楼主的武功修为，就算一时无法将毒逼出，也不至于立毙当场。庞楼主所中的毒一定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
牧野静风只好顺着水势逆流而走，希望能有什么发现，但只走了三四丈，水源就到了它的尽头，牧野静风一无所获。
可他仍不甘心，又顺流而下。
才走几步，他的目光倏地一亮！
涓涓细流的转弯处有一件白色之物漂浮着，在满眼的灰白色中，格外抢眼！
正待上前，司如水已远远地喊道：“切勿碰它！”
原来他也发现了这白色的漂浮之物！
两人一起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块白布！在这种绝无人迹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块白布漂浮在水中？这其中必有瞑跷！
两个人的神经同时绷紧了。
司如水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挑上来，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然后摊开，发觉白布只有两端锁了边，另外那一端则是崭新的切口，而且切得很平整，无疑是用利器划开的，白布呈三角形！
牧野静风低声道：“大概是从农衫上割下来的！”
司如水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说话，他的双唇抿得很紧，连脸上的肌肉也显得有些紧张，他自顾取出一枚银针，然后将银针横置于白布上！
银针一下子变成了乌黑色！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有毒！”
庞予所中的毒极可能便是来自于这块白布！
司如水像是着了迷一般看着地上的这块白布。良久，方缓缓站起，轻吁了一口气，道：
“我明白了！”
牧野静风自是洗耳巷听！
“庞楼主找到水坑后，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烬无法饮用，正一筹莫展之际，他无意中发现水坑边上有一块白布，顿时心生一计，用这块白布将水面上漂浮着的灰烬捞起，然后俯下身子，喝水坑中的水！”
牧野静风心中也已是一片清明，他接口道：“其实这块白布是他人有意留下的，在白布上浸有剧毒，当庞楼i把白布浸到水中时，剧毒便化在水中了，如此一来，庞楼上喝了水坑中的水，立遭毒手！”
司如水恨恨地道：“当我们赶到此处时，有毒的水已经流走了，如果不是发现这块白布，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庞予所中的毒来自何方！”
说到这儿，两人心中都泛起了一阵寒意，深深震慑于杀人者之险恶用心！杀人者几乎把一切都算准了：算准了会有人来此找水，算准了找水的人会用他有意留下的白布打捞漂浮之物……
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无疑，这必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谁会想到名满天下的清风楼楼主会是这样死的呢？
这样的阴谋与杀戳何时才到尽头？
戴可与庞予已经双双成了这个阴谋与杀戳中的挡箭牌，那下一个又将是谁？
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思考又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司如水以一种像是怕惊醒了什么般悄声道：“也许，这会成为我们寻找凶手——或者说寻找黑衣人的一个契机！”
“司先生指的是这块白布？”牧野静风看着他道。
“不错，没有人会有意携带一块白布来到绝谷中，即使他本就有杀人的意图。所以，这块白布应该是从凶手的衣衫上割下来的！”司如水沉声道。
“既然是割下来的，那么凶手就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他的身上还带着刀和剑，而不是其他兵器，对不对？”
司如水点了点头。
两人的眼中都有了亮亮的光芒，那是一种蓄势待发时常有的光芒，他们都希望藉此能够解开心中的谜团！
※※※
牧野静风与司如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水红袖忍不住兴奋地欢呼一声，不顾他人惊诧的目光，像一只乳燕般向牧野静风这边疾奔过来。
虽然牧野静风离开不过一刻钟，但在水红袖的感觉中，却已是长得无法忍受！
当水红袖如小鸟找到归宿般挽起牧野静风的手臂时，敏儿咬着香唇悄悄别过脸去。
这一幕恰好被蒙悦看在眼里，他的心中隐隐一疼，因为女儿的举动让他不禁想起了他的妻子司狐。
女儿会不会再一次涉入她母亲所走的路？蒙悦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女儿得到她希望得到的幸福，而不是像她母亲那样走一条错误的路！
他自忖道：“一厢情愿地为女儿打算，这算不算一种自私？如果是，大概也是一种可以原谅的自私吧。我看那小子对女儿也颇为不错的，这位水姑娘倒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让他在女儿与她之间取舍，也的确是难为他了！”
又想到自己何尝不也算是出色的人？可最终与妻子仍然只能同库异梦，这样的事，恐怕不是用是否优秀所能够权衡的了。
当蒙悦左思右想之际，牧野静风三人已上了巨石。
牧野静风对水红袖大胆而亲热的举止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是在牧野笛的面前。好在这时候牧野笛已开口问道：“司先生，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回来？”
司如水沉痛地道：“庞楼主他……遇难了，是身中奇毒而亡！”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牧野静风甚至能清晰地感到水红袖挽着自己臂膀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变僵，一点一点地变冷……
这一次，连泰山崩于面前亦可静如深渊的苦心大师也不由悚然动容！这些年来，他已极少涉足江湖，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在他心中，多是些过眼云烟，不必为之喜，不必为之悲，不必为之怒。
孰料，这一次踏足江湖，竟会遇上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古治古怪地笑了几声，冷声道：“看样子有人是看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他一向嬉笑怒骂，似乎无心无肺，没想到在他动真怒时，竟也有一种凛然霸气，让人不敢与其正视！
水红袖偷偷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于迫在眉睫的灾难，她并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牧野静风。
最能迷住女人的眼睛与心灵的，恐怕就只有爱情了。
牧野笛乍闻此讯，神色一变，眼中有一团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他沉声道：“司先生乃悬壶老人的高徒，可知庞楼主中的是什么毒？又会是什么人下的毒？”
司如水道：“要查出庞楼主所中之毒并不困难，难的是查出下毒的人。此绝谷不过数里长，十几丈宽，难道凶手能够在这么多眼光前来去自如，而不为我们察觉不成？这其中必有古怪！”
敏儿本来一直独自一人闷声不响地坐着，听到这儿，冷不丁插了一句：“凶手一定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正邪天下》卷十一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一 章　人魔难辨
一语激起千层浪！
在这绝谷之底有此想法的本就不只敏儿一人，但能把这种想法说出来的却只有她一人！
无疑，她是一个极其与众不同的女孩！
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的尴尬与紧张！
毕竟，这儿有武林七圣当中的四人！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是被武林同道敬如神明，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是大为不敬的！
司如水是德高望重的悬壶老人之高徒，而司如水自己在江湖中亦颇有美誉，谁不知司如水不但医术高明，而且仁厚笃实？
悲天神尼乃十大门派之一‘慧静庵’的庵主，‘慈静庵’乃佛门圣地，在武林中的声望直追少林，悲天神尼自己更是心怀慈悲，绝无邪心恶念！
水红袖、牧野静风、牧野笛、敏儿自己……
想必许多人在这时候已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脑中想过一遍。
而“想过一遍”的结果大概也是相同的：猜不透谁会是杀人凶手！
也许，这仅仅是敏儿的不成熟之猜测吧？若真如此，那未免有些轻率了。
牧野静风与司如水都暗自留意了众人的衣衫，结果发现只有牧野笛与蒙悦身着白色衣衫，他们的衣服都有破损，但都是被火焰烧出的孔洞。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暗暗称奇，看样子要从“白布”这一条线索找出凶手的计划已经落空了。
难道施毒者有未卜先知之能耐？能够在被困绝谷前就知道会有一场大火破坏了水源，所以特地带了一块白布进入谷中备用？
这种可能性太小！
敏儿的直言又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们的猜测是不无道理的！
牧野静风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觉得宁可是绝谷之中另有可怕的对手，而不愿是这些人中任何一人杀了庞予与戴可。无论黑衣人是这些人中的哪一位，都将是令人难以接受也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时，司如水已走到他的身边，附耳低声道：“戴帮主的衣衫是白色的！”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已领悟到了司如水未说明的一切。
下毒的凶手当然不会是已死去的戴可。虽然没有亲见，但牧野静风几乎能断定戴可身上的白衫一定有个三角形的缺口！他有些懊恼自己先前没有留意，经历这一场大火，再也无从查证了！
如此说来，杀死戴可与毒害庞予之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同时，牧野静风又意识到一点：下毒者的目标并不只限定于庞予，因为在庞予动身去找水之前，谁也不知道找水的人是他！
换而言之，任何一个先去找水的人，都有可能会中毒，凶手的目标是所有可能去找水的人！
“白布”这一条线索断了，剩下的唯有不很明确的线索，那就是从以刀剑为兵器的人着手，在所有人中，用刀剑的有五个人，分别是牧野笛父子、水红袖、蒙悦，以及得到了“碎月刀”的敏儿。
只粗略一想，牧野静风就立即否定了由此推测凶手的方法——这些人中，怎么会有他要找的人？
正自苦恼间，苦心大师已站在巨石一个凹处，面向众人，合什于胸，朗声道：“诸位能否听老衲一言？”，众人立即恭然与之相对，蒙悦恭声道：“请前辈教诲！”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得日剑蒙悦如此尊崇？众人不由更为肃然。
苦心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虽然未出一言，但他那仿佛可以看穿人五脏六腑的目光却使牧野静风有了一种灵魂被拷问一般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牧野静风背上已出了一身细汗，不由暗自咋舌不已，心道：“不愧是得道高僧，其眼神洞若明烛！，若是稍有龌龊之心，与他的目光一对视，还不冷汗涔涔？”
心中对苦心大师之尊崇更甚，又忖道：“即使自己的武功再如何高明，也无法具有苦心大师这般明察秋毫的炯目！大概唯有心灵通彻如灵玉的人，方有这份修为吧？”
苦心大师的目光扫过众人之后，脸上的表情仍是那么的安详静谧。被看的人已是内心汹涌如潮，而看人者心中却还是水波不兴！若摒弃武学修为不谈，单以心性而言，七圣中大概要数苦心大师最为恢宏博大了。
苦心大师这才道：“无庸老衲多言，诸位自知眼前万分凶险，而我等之凶险，可谓即是武林之凶险，老衲乃方外人物，自不待言，风尘双侠、蒙大侠等人乃武林柱粱，若有不测，武林堪忧！故我等求生已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求生，而是关系着魔消道长之大计。如此看来，当务之急便是离开绝谷，而非查寻凶手！”
顿了一顿，他又道：“无论诸位当中有无凶手，都已不是目前之关键。莫非我们要取小舍大，为追查一个凶手而延误了宝贵的时间不成？”
一番话并非充满玄机，但由苦心大师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心服口服。
唯有敏儿张口欲言，但终究还是未开口。
听得苦心大师之言，牧野静风就打定主意暂且忍恨置追查凶手于不顾，先设法将众人救出绝谷。所有的人都是因为自己而进绝谷的，若是能救他们出去，也算是将功赎罪了，否则就算是能找到凶手，最终这些人皆困于谷中，仍可谓是罪莫大焉！
不过静心一想，要想离开此地无异于平步登天！
想到这一点，他已忆起两只巨禽的好处来，暗忖若是有二只巨禽相助，这绝崖就不在话下了。可敏儿属下的人在这三四天内都未派出双禽援救她，想必定是有了什么变故了。
抬头一望，绝崖陡峭如刀刃，根本无借力之处，心又凉了半截！
看众人神色，大概也都在思索着同一个问题，而且都没有可行之策！
这时，敏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腰中的刀，起身走至山崖边，拔出刀来，咬牙用力插向山岩。
“当”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J山岩被插出一个小小的凹槽，但凭这一点凹槽仍是毫无用处。敏儿忍不住看了一眼母亲留下来的惟一遗物，所幸刀完整无缺。
但以这种方法无疑是不能攀至崖顶的。
牧野静风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他暗忖道：“这绝谷四周皆是绝壁，可谓是一个天然的大囚室了，无怪乎大侠谷风当年会选中这个地方！”
想到大侠谷风，他心头忽地一动：“当年大侠谷风与绝心两人又是如何下到谷中来的？
会不会是如我及敏儿这般借巨禽下到谷底？”
但很快地他便否认了这种猜测，因为大侠谷风与斩天魔乃生死仇敌，怎么可能皆乘巨禽来到谷底？何况当年大侠谷风是与绝心边战边退，将其诱入谷中的！
牧野静风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大侠谷风与绝心能进入谷中，那么自己离开绝谷就并非绝无可能了！
“他们会不会是凭借轻身功夫下来的？不，不可能，万丈高崖，就是一只鸟，也不容易飞越！”牧野静风已与绝心交过手，知道绝心的武功已高至如同神魔之体，但想必还不至于能御风而行。
这时，牧野静风心思忽然变得格外灵敏，他在不经意间又想起了绝心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绝心曾说过要将武功传给他，然后将功力、灵魂皆打入他的体内，到时候他离开绝谷就是“轻面易举”的事情了！
这是谎言，还是真实的话？绝心让他学其武功，其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要借机利用牧野静风从地锁中脱困出来，所以他所说的话未必是真的，也许不过是对牧野静风的一种欺骗。
但牧野静风多么希望这一句话是真的！
此时，他的体内已有“斩天魔”绝心的五六成功力，加上他本身的功力已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而自从他的心灵变得昼正夜邪后，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如此一来，此时牧野静风的功力只怕已登峰造极，足以傲视武林！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信心倍增！就算这时他的功力与绝心的功力尚有差距，但这种差距也绝对不会太远！
“如果绝心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易离开此谷’，那么，我只需能够‘艰难’地离开这儿即可！”牧野静风如此想着。
此时，他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完全忽视了外界的人与物之存在！
“离开绝谷，靠的是功力，还是‘逆天大法’这种邪门武学？想必应该是功力，因为大侠谷风并不会逆天大法，不也一样进了谷中吗？”
众人见牧野静风此时忽然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变化不定，而他的目光却总是集中于一处，不由皆感到有些惊诧！
自从突起大火之后，牧野静风的举止已让众人渐渐相信他的话了。谁都能明白在大火肆虐时，如果牧野静风借机对众人施下毒手，只怕能够得逞！因为当时只有牧野静风因为身具“混沌无元”这样的武林绝学而不畏烟灰与毒气！
当然，在众人看来，这也许是牧野静风为博得众人信任而做的伪装。只是在场的人大多是前辈高手，一言而九鼎，既然日剑蒙悦与牧野静风有了三日之约，就不会再借机对他发难，所以对牧野静风的举止言行，都以一种宽恕的态度对待。
牧野静风低声“啊”了一声，然后又复归沉默。
原来，此时牧野静风突然明白了一件早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大侠谷风与绝心都没有离开绝谷！
换而言之，绝心所谓的“轻易离开绝谷”，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假想而已！
按理明白这一点，牧野静风应该感到沮丧才是，但他的脸上却显出兴奋之色，他就像一个悟道者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磨励之后，忽然领略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滋味！
“大侠谷风与绝心都只是进谷而没有出谷，所以他们只是自上而下越过万丈绝崖，而不是自下而上！两者相比较而言，显然前者要容易得多！”牧野静风的念头飞快地闪过：“我一心想着如何攀越此绝谷，却忘了要离开此谷，并非一定要自下而上攀越这百丈高崖，而是可以从东侧向下脱离绝谷！”
从东侧崖边自上而下，与当年谷风、绝心进入绝谷，又有什么区别？
这本非什么深奥难懂的事，但人的思维一旦进入一种定式当中，如果没有外界事物的启发，就很难拐过弯来——其他人也都如牧野静风一样，只知一门心思想要设法攀越万丈绝崖！
当然，东侧向下凹下的也是绝崖，就算是自上而下，也并非轻易能办到的事情。
而且谁也不知道下到绝崖底部，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即使有这么多不可知的东西，牧野静风仍是兴奋不已。
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值得冒险的机会，那么众人就可以有一丝生机，而不至于坐以待毙了。
决心已定，牧野静风清咳一声，道：“也许，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
所有的目光顿时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
探头下望，东侧边崖也是深不可测！
造物主为造这个绝谷，只怕已是费尽了心机！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此谷无疑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反例。
牧野静风站在崖边，很自信地把他的推测以及估算说了一遍，他要让众人相信他能成功。
其实他的自信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对这种方式并无太大的信心。
很少有人站在可以摔死苍蝇的山崖上，还能充满自信。
司如水牙疼似地抽了一口冷气，惊愕地道：“从这儿下去，只怕少说也有三四十丈高，你居然想只凭一把剑下到崖底？”
牧野静风笑了笑，做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当年大侠谷风与绝心能同时到达谷底，而今我已身怀绝心的武功及内力，又手持大侠谷风遗留的灵剑，可谓是合两人之能，成功的机会就大得多了！”说到这儿，他缓缓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又道：“诸位能不担心我会借这个机会溜走而置你们于不顾，本人便很感激不尽了！”
苦心大师手捻佛珠，肃然道：“佛祖可割肉食鹰，老衲当效法佛祖，代牧野施主先行一步！”
牧野静风听他称自己为“牧野施主”，心知他对自己的误会已化去不少，当下豪气更甚，微微一笑，道：“此等脱生机会，我可不愿轻易让给他人，大师还是成全在下吧！”
众人皆为其豪迈所动。
有人心中就不由感慨：为何同一个人在前前后后竟如此正邪分明？究竟孰真孰假？倘若使诈能使到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之份上，那么又该如伺形容这种举止？
是大邪若正，还是大正若邪？
水红袖轻轻地道：“穆大哥，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吧？”
她的话是对牧野静风说的，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远处的岩石上。
她是不愿让牧野静风看到她眼中的怛忧么？
她不会阻止牧野静风的选择，她知道牧野静风是用生命来坦露他的灵魂。与其别别扭扭地活着、倒不如走上一条悲壮而有意义的道路。
但，她的怛忧又岂是能轻易拂去的？她不愿牧野静风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在她自己看来，甚至可以不顾世人的指责而不必在所谓的武林公道中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穆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活得明明白白，那就宁可死得明明白白！
牧野静风还来回答她的话，她的眼圈就先红了。
牧野静风却笑了笑，道：“不瞒诸位，其实在下此举成功的把握少说也有七八成！”
他的话是对众人说的，但分明又是在安慰水红袖。
水红袖有些幽怨地思忖道：“他为何不能单独对我说一句话？”
对牧野静风所说之言，是没有人相信的。假使他有七八成把握，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想出从此地离开？
牧野静风显得有些轻松地道：“在下已习得绝心所传之‘逆天大法’，此武学与寻常武学迥异，否则也不会称之为‘逆天’了，寻常武学催运内力，以推斥力为主，而‘逆天大法’却能产生罡烈无匹的吸力，试想我若以‘逆天大法’行功，产生吸引之力，岂不是可以像壁虎一般贴着石壁下去？”
这么一说，有些人便有些将信将疑了，牧野静风得到“逆天大法”之武功心诀是事实，“逆天大法”与寻常武功相悖相逆也是事实，所以他的说法倒也有可信之处！
敏儿心道：“穆大哥这一番话必定是假的！”
其实牧野静风的话虽有些夸大其辞，但也有其真实之处，因为“逆天大法”乃邪门绝学，诸多要素皆是违背天理常规，的确能在催运内力时产生一股吸附之力。
只不过牧野静风接受“逆天大法”不过短短一日，而且一直无心去细加揣摩，虽是身具慧根，对武学有超凡入圣的领悟力，但仍是未曾将这一邪门绝学悉数领悟！
倒是他在夜间身具邪恶之心，所以对“逆天大法”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单以这一点而论，只怕再无他人可与之比拟了！
如今，牧野静风就要凭借这一点，作极其冒险的一搏！
牧野静风默默将“逆天大法”默记一遍，然后以此心诀运行体内的真力，他惊愕地发现体内真力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心沉胸闷！
牧野静风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吃惊不小！
他双掌轻扬，默运“逆天大法”心诀，但见地面沙石先是贴地疾转，倏而飞起，竟齐齐被牧野静风掌心产生的无形吸力所吸附！
牧野静风心中稍安，当下向众人一揖手，朗声道：“若是二日之内未回到谷中，便说明在下已是隔世之人了！”
此话惹得水红袖眼圈一红，喉头打结，若非担心影响牧野静风，只怕她会哭出声来了。
敏儿却只是默默地瞧着牧野静风，像是要把他的身形永远看在眼中记在心间……
牧野静风向她微一点头，再向牧野笛深深一揖，然后拔剑，看准了绝崖数尺远的地方有一条石缝，暗吸一口气，倏地蹲身，左手在绝崖边缘一带，身躯已顺势飘落！
“啊”地一声，水红袖与敏儿同时失声惊呼！
几乎就在同时，“当”地一声金石交鸣声响起！
此时众人必得探头才能看见牧野静风的情况，但一时谁也没有探出身去，大家都面面相觑，脸色微变！
若是剑身插不进岩缝；若是剑身插入岩缝后却又滑脱了；若是剑身已折断……
牧野静风的死亡机会太多太多了，相比之下，生存下来就近乎奇迹！——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二 章　独赴险境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算这一次成功了，他能让奇迹一步一步伴随着他，直到崖底吗？
想到这一点，众人已切肤地感受到牧野静风此举，几乎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
蓦地，水红袖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一般，苍白着脸哭喊道：“穆大哥！穆大哥！”
“嘘，轻一点，别把我吓得抓不牢剑！”下边传来的是牧野静风发出的声音！
众人齐齐吁了一口气。
水红袖的泪却流得更欢了，她不顾一切地跪伏在崖边，探出身去，泣声道：“穆大哥，你回来吧，我不许你去冒险……”
敏儿从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她没有哭，但泪已流。
水红袖也是以同样大的声音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敏儿冷声道：“如果你想让穆大哥分心，你就这么做吧！”
言罢，用力一甩手，美丽而略带忧郁的眸子逼近着水红袖。
水红袖顿时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敏儿，良久，方哽咽道：“可他以这种方式下去，岂不是危险至极！”
她的眼神哀哀的，仿佛牧野静风的命运是由敏儿所掌握一般，而她则是在为牧野静风向敏儿祈求一个让她感到满意的结论。
敏儿定了定神，拥着水红袖的肩，柔声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穆大哥向上天祈祷了！”
水红袖猛地扑进对方的怀中，嘤嘤而泣！
敏儿一边拍抚着她的肩背，一边暗忖道：“也许，我们还必须帮他兑现他与我爹的三日之约，找到黑衣人——但愿这一切也都是由他自己完成！”
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却见蒙悦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的“破日神剑”，用剑划下一条衣襟，再把衣襟划成几条，首尾相接成一条布绳，将剑缚在布绳一端，众人正自惊异，他却已将剑垂吊下去，缓声道：“这把剑对你也许有些用处，你拿着吧！”
众人这才明白蒙悦的用意。
谁人不知“破日神剑”乃绝世神兵？所以蒙悦之举上让众人颇有些意外。谁能料知在剑交给牧野静风后有什么后果？
也许从此千古名剑就会有去无回了。
苦心大师暗自点头。
少顷，听得崖下传来牧野静风的声音：“多谢前辈，若是我能活着，一定将剑完璧归赵！”
蒙悦只觉手头一轻，知道剑已被牧野静风取走了。
※※※
牧野静风整个身躯就如同要融入绝崖一般，紧紧地贴在石壁上。
他的右手抓着大侠谷风的“有情剑”，剑身深深地没入了崖缝内，而另一只手则贴在石壁上，凭着“逆天大法”产生的一股微妙吸力，吸附于山岩上，以维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以免因为身子的晃动而把插在石缝中的剑带出。
蒙悦的“破日神剑”则斜斜地插在他身后。身下，便是数十丈的绝崖！
他没有向下望，这倒不是因为紧张或害怕，而是因为也许一个扭头的动作，就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以他的轻功，此时尚可以由剑借力，重新回到绝谷中，但他绝不会做这种选择，尽管此时他已进一步体会到什么叫千钧一发，什么叫九死一生！
头略略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瞳孔则是已睁到最大的角度——这样他可以凭最小的动作来观察尽可能大的范围！
右下角有一块凸起的比拳头略大的部位，距离五尺远！
左下角有一棵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柿子树，谁也无法明白它是如何在山岩上立足，并能顽强地活下来，它此刻距离牧野静风的左脚尚有七尺远。
而其他地方则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必须在柿子树与凸起的“拳头”之间作一个关系他命运的选择。
牧野静风以一种静止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贴在山岩上，而他脑子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雨后的太阳缓缓照在他的后背上，即使在它的“视线”下发生了最惊人的一幕，它也是永远不会为之改变一丝一毫的！
终于，牧野静风动了。
绝对是快如惊电！
一曲一弹，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全迸发了惊人的力量！“铮”地一声，是剑从石缝中拔出的声音。
如果有人能目睹这一幕，那么他所看到的，只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石崖上闪过的一道弧光！
复归静止！
而牧野静风已是手握着柿子树的树枝！此时他的全身再一次紧紧地贴在石壁上，仿佛已成为石壁一个不可分离的部分！
好像在有这一道石崖的时候，他就已经贴在这道石崖上了。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牧野静风已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愿听到的声音：树根的断裂声！
柿子树能够在这样贫瘠的山石上生存下来已是奇迹，又如何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树根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
这种声音已不仅仅是响在他的耳膜上，还响在他的心中！
留给他思考、判断、决策的时间少得可怜！
双目四扫——三丈内没有可以借力之处！
也就在这时候，“咔嚓”一声，最粗壮的一根树根断了！
牧野静风身后的“破日神剑”也就在这一瞬间扬出，右手曲肘上扬，“破日神剑”立即在石岩上划出一道凹槽，火星四射！
但他的身躯仍是不可避免地下落！只是速度较慢！
他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快速下滑！借着左掌施出的“逆天大法”所产生之吸附力与“破日神剑”的神锋之阻力下滑。
凭他的内力与“破日神剑”的削铁如泥，想必极有可能把“破日神剑”直插入山岩中。
但“破日神剑”只有一柄，而牧野静风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停留在半崖上，而是下到谷底！
如果能够一直维持着这种下滑方式与速度，对牧野静风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幸运！
转眼间已是滑了八九丈高度！
石屑火星四溅，在绝崖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火链！
蓦地，牧野静风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哇”
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热血！
力道顿时虚浮，下坠速度倏然加快！锋利的山岩棱角划开了牧野静风的肌肤，带来的是远比刀剑划伤更甚之痛！
牧野静风已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减缓下坠的速度！
内力一吐，他挥掌向右侧下方的一块凸起处疾拍一掌！出掌的速度极快，但就在那极短的瞬息间，本是在他下方的凸起山岩已与他的肩肋平行！
“砰”地一声，山岩立即被震塌一块！
与此同时，牧野静风忍不住又狂喷了一口热血！
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又弹射开来。
而牧野静风的身躯借一掌反震之力，下降的速度只是减缓了片刻。一时未能找到着力之处，速度又再一次加快！
原来，牧野静风以内家真力将“破日神剑”斜斜压在岩壁上，同时以“逆天大法”这种邪门武学产生的吸附力平衡身躯，而此时他的神智灵魂已回归正义，如此一来，“逆天大法”
这种邪门绝学已无法与他体内的正气产生共鸣，当他的内力激发到一定程度时，体内两股正邪迥异的力量互克互搏，顿使牧野静风身受重创！
牧野静风欲减慢下坠的速度，就必须借助内家真气，而一旦真气提运到一定程度，必会再受内伤！
牧野静风被逼上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
此时，牧野静风明白“斩天魔”绝心所说的话已开始应验！
邪门武学无法与正义之气共存！
何况牧野静风的体内还有“斩天魔”绝心的内力？
难道，就这样任自己一直坠落么？
可同时他亦明白自己的内伤已不容许他妄动真力，否则一旦再一次受伤，他就回天乏术了。
在生死攸关之际，本是需要深思熟虑，斟酌再斟酌，但事实上他所拥有的时间却是极其短暂！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后，这一边是生，那一头是死！
牧野静风作了最后一搏！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将体内的真力提至极限！
再以“逆天大法”运行一周天，反掌拍出！
一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吸附之力自他掌心穿射而出——以他此时体内的真气发挥至极限，其威力无疑将是惊世骇俗的！
吸附之力把已与绝壁有半尺之距的牧野静风吸向了绝壁！
也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只觉如同被千万重锤猛力一击，心头剧痛！
鲜血如泉标射而出！
他顿时晕死过去了！
在晕死过去前的一刹那，牧野静风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还在下坠！
※※※
绝谷上的九人仍是聚在崖边，怀着颇为复杂的心情默默伫立着。站在这儿，无法看见牧野静风的情况如何。
水红袖曾呼唤过两次，却都未听到牧野静风的回答，这让众人的心立时又提了起来！
数十丈的绝壁，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了底部，所以每一个人心中都认定牧野静风已是凶多吉少了！
水红袖的身子像是怕冷般微微颤抖着，无论如何也抑止不住。
敏儿的怛忧则比她更甚一层，她想到了即使牧野静风能活下来，到了黑夜来临的时候，他又将如何度过？在黑夜里，怀有邪恶灵魂的他会不会再犯下许多难以挽回的错误？
此时已过正午，众人却皆已忘记了饥饿与干渴。
不知过了多久，古乱忽然道：“又下雨了么？”
众人闻言，仰头看了看天，再看看地上，并无下雨的痕迹，不由对古乱此言有些奇怪。
却见古乱一副凝神倾听的神情，像是听到了某种独特的声音一般。
众人大奇，忙亦凝神静听。
内力深厚些的苦心大师、蒙悦、古治同时听到了“沙沙”之声，的确很像是雨打枝叶的声音！
不过此时即使有雨，也无叶可打了，绝谷中所有的、树叶全被大火烧了个彻底。
再过了片刻，连水红袖、敏儿也听到了这种“沙沙”之声！
声音，慢慢地向这边逼进！
众人最初的不以为意已渐渐被紧张所代替，这种“沙沙”之声中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气息，让人的心弦为之越绷越紧！
水红袖忽道：“我去看个究竟！”
话刚落，她已向西侧疾掠而去！敏儿想要拦阻也已迟了。
庞予的死让众人对离群者的安危格外担心，眼见水红袖消失在乱石之后，敏儿只觉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如此关切，而且在这种关切中竟不掺一丝一毫的嫉妒！
她心想：“难道我真的有这么超脱，可以忽视穆大哥对她的爱么？”
也许，敏儿是深知水红袖是真爱着穆大哥的。心灵相投，无形中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能做到她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正当众人忐忑不安，心中之弦几乎要绷断之际，西方已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水红袖！
她返回的速度似乎比离开时的速度更快！
敏儿暗暗松了—口气。
水红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疾弛而至，敏儿愕然发现她的脸色一片苍白！目光中有一种惊骇之色！
未等敏儿相问，水红袖已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蝎……蝎子！”
她的身子拼命地向敏儿的怀中挤压，似乎忘了敏儿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忘了敏儿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一个对手！
敏儿感觉到了水红袖的手心一片冰凉！
她又好气又好笑，忙道：“你怎么如此怕蝎子？”
水红袖颤声道：“不……有成千上万的蝎子！沙……沙沙的声音……”
她已经骇怕得说不下去了。
不过，众人已知这密如骤雨一般的声音是蝎子发出的！而要发出这种响声，不知该有多少蝎子！
这时，已不仅仅是水红袖一个人的脸色苍白了！
敏儿的手心也开始变得一片冰凉。
无疑，敌人发出的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而这时绝谷中的力量比原先更弱！
蒙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沉声道：“不能让蝎子逼近，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不错，身后就是绝崖，如果让蝎子逼得太近，就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唯有在尽可能长的距离中拒守，才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当机立断，所有的人齐齐向西边迎去！
如骤雨一般的“沙沙”声越发清晰！终于在一块二丈见方的圆石上，人们看到了蝎群！
虽然有水红袖的描述，但亲见蝎群时，仍是吃惊不小！但见西面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排列成片，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向这边卷了过来！
“沙沙”之声正是来自于它们头部一对大螯相互间的碰撞！若非亲见，很难想象不过半只筷子长的蝎子竟也能产生席卷一切的气势！
此时，蝎群离方石不过七八丈远！蝎子大多为褐色，所以此时群豪看到的就是触目惊心的蠕动着的褐色，听到的是惊心动魄的“沙沙”声！
仿佛天地间已被这种声音、这种色彩所充斥！
蝎群又逼近了二丈左右！它们全都不顾一切地向东侧疾奔，任何障碍转眼间即可为它们所覆盖！
蒙悦转身对苦心大师道：“大师与悲天神尼少歇，待我等先挡上一阵子！”他是念及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皆是佛门中人，受戒律所限不便杀生，所以有此一说。
苦心大师却缓缓摇头，道：“纵恶便是罪孽！”言罢，右手扣了一枚石块，内力一吐，坚石已碎作无数，右手再扬，碎石已纷洒而出！
但见碎石射落之处，蝎群一时大乱！有一部分开始四散逃窜！
但不消片刻，蝎群又复归于平静，再一次结队向这边涌来！
众人纷纷效仿苦心大师，以碎石阻挡蝎群，但闻碎石破空之声与蝎群发出的“沙沙”之声响成一片！
倚仗这种方式，蝎群暂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队形有些散乱了。本是均匀分布的黑褐色，此时已有一些地方露出了灰白色的地面！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混乱！
少顷，蝎群竟又恢复过来了，再也不畏惧如乱蝗般的碎石，对于中弹死去的同伴也置之不顾，前仆后继地涌向了东段！
古乱气得嘟嘟囔囔，右手却也丝毫不曾闲下！
虽然众人已作了极大的努力，蝎群的前进速度也减缓了一些，但双方的距离仍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近！
人们已依稀可以看到蝎群上方半尺高的地方有一层乳白色的雾，那是蝎群喷出的毒雾凝结而成！
好在绝谷中没有什么风，否则那一层毒雾飘过来，也够众人受的了。
蝎群高方石已只有三丈远，这时，以蒙悦、苦心大师的眼力，已可以清晰看到蝎子不断相撞的一对大螯，以及身后高高翘起耀武扬威的毒尾！
对于绝世高手来说，一只蝎子是微不足道的，但千万只毒蝎汇集一处，其威力却是不可忽视了！
蝎群似乎对众人这种拦阻渐渐地习惯了，虽然不断有大量的蝎子死去，但它们前进的速度已越来越快，几乎与先前的速度相差无几了！
由此下去，众人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牧野笛长吁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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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 三 章　无计可施
对付毒虫猛兽，火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
众人先是一喜，但随后立即发现在绝谷中几乎没有什么可燃之物了，因为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已在那一场大火中烧得干干净净！
水红袖心道：“若是这时我还能向‘上天’借来一场大火，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
虽然难以找到可燃之物，但用火攻仍是值得一试！
水红袖、司如水、敏儿三人退了下来，因为在所有人当中以他们三人的武功最弱，退下来准备火源比坚守前面所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面对光秃的地面，烧得只剩下树杆及树根的树木，三人先是束手无策！江湖中人身上自然都带着火镰、火绒，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找不到可燃之物，有火种也是白搭。
还是敏儿的反应灵敏一些，她四处搜索了片刻，当即道：“被大火烧断倒下的树干靠近地面的那一侧还可以再烧，可用刀劈下，被石块压着的草屑、树枝也可以烧……对了，四处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穆大哥埋下的木箱子，若是有的话，把木箱子掘出来烧了！”
箱内的毒物是靠燃烧后产生的毒烟伤人，所以用手触碰箱子表面并无大碍！
听敏儿一番话，两人信心大增，赶忙到四处寻找。
守在最前沿的人终于向后退了二丈，敏儿与水红袖等三人赶紧把找到的有限的可燃物向后转移了。
他们的火攻只能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集中使用。若是分散使用，只怕丝毫也起不了作用，因为蝎群是全方位进攻的，攻击面长达十几丈！
众人死守一阵，再退二丈，又死守一阵子，如此周而往复，离山崖边缘已越来越近！
谁也无法弄明白这数以万计的蝎子是从何处而来的，仿佛世间所有的蝎子都来此地汇集了。因为被射杀的蝎子太多，众人都已闻到了死蝎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腥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司如水果然找到了一只牧野静风埋下的箱子，他将箱子搬出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圆饼状之物倒出，然后把木箱子交给敏儿，想了想，又用一根树枝将圆饼状之物串起，上前几步，用力一掷，将它们全掷入蝎群当中！
司如水惊喜地发现大量的蝎群在涌过一只只圆饼状的毒物之后，都僵死当场，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吃了有毒之物而死的！
分散开的毒物一下子毒杀了大批的蝎子，蝎群的队伍第一次出现了断档的情况！
牧野笛一声长啸，抢步上前，双掌一错，二股罡烈无比的掌风汹涌而出！‘却不是直接击向蝎群，而是击向一片比较疏松的地面！
“轰”地一声，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不深但范围颇广的坑，大量的沙土碎石卷起，然后铺盖下来，立即有大量的蝎子被埋于土中，众人顿时精神大振，奋勇向前，或以兵刃、或以拳脚，一阵奋力冲杀，已断了后援的那一片蝎群很快全军覆灭！
虽是太快人心，但每个人都知道若完全依靠这种方式抢攻，必会大损功力，倘若蝎群源源不绝，这种方法自然就失效了。
何况战线如此长，而他们只有几人，如果不是因为蝎群一时出现了空档，他们势必会顾此而失彼！
无论如何，这一轮反攻，为敏儿、水红袖、司如水三人赢得了更多的准备时间！
他们在崖边苦心觅来的可燃之物围成了一个弧，弧心向东。
可谓是背火一战了！
因为燃料有限，而阻守的圈子又不能太小，以免一旦被冲开一个口子就溃不成军，所以在圆弧靠近边崖的两端还留了两个口子，这儿将以人力来阻挡蝎群的进攻！
敏儿正极为紧张地忙碌着，司如水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她的身边，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蒙姑娘，也许我们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敏儿惊讶地直起腰来，看着他，她实在想不出凭什么可以说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司如水又不是一个随便下结论之人。
于是，她惊讶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司如水目光闪了闪，忽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我尚无十分的把握，谁知道他会如何做呢？还是先好好准备准备再说吧！”
这一番话，分开来敏儿每一句都听得懂，但合在一处，却让敏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了。
什么时候，仁厚笃实的司如水也变得如此古怪莫测了？
敏儿暗暗称奇，正待再问，却见司如水已在一心一意地翻找一片乱石下的枯叶了。
※※※
牧野静风是被一种极为古怪的压力“压”醒过来的。
当他吃力地睁开眼一看时，几乎再一次晕厥过去！
他赫然发现自己竟是被一条硕大无比的蟒蛇拦腰衔着！原来那种奇怪的压力竟是来自这条蟒蛇的嘴！
有那么一瞬间，牧野静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在阳间曾犯了错，正在受着奇特的苦刑，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半崖上！
而这只斗大的蟒蛇头居然是从半崖处的一个洞穴中探出来的，大概蟒蛇想将他衔回洞中，可牧野静风的身体是横着的，恰好挡在洞口，蟒蛇拼命地回缩，于是牧野静风的身子就被紧紧挤压在石壁上，一动也不能动！
这一切太过诡异，牧野静风几乎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在这个洞中生活的蟒蛇一直以守候在洞口等待经过的鹰、山雀或猿猴为食物维持生命，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太多，却也恰可维持着蟒蛇的生存。
至于蟒蛇为什么出现在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洞穴中，却不是我等要细细追究的问题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是山鹰在它幼时叼来，本想在洞中美美地吃上一顿，没想到却被蟒蛇反咬一口，毙命于此，从此它便在此安下家了；也许是一只愚笨的鹰把蟒蛇蛋当作自己的蛋叼来，放在洞中孵化出来……
总之，这只大蟒蛇已奇特地存在于这个洞穴中了。
平时它只有等待鸟兽虫子自投罗网的份儿，但今天它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这对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它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诱惑！
按捺不住，它便一窜而出！
也就是在这时，它从来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牧野静风从天而降！牧野静风的身上正带有它曾闻到的血腥之气！
不假思索，大蟒蛇大口一张，竟恰好把牧野静风拦腰叼了个正着！
因为牧野静风下落的速度太快，所以大蟒蛇叼住他的一刹那，只觉一股大力几乎把它一同带出了洞穴！大蟒蛇赶紧使出它们蛇族的拿手绝活，一下子把肚子里的气鼓起，身体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卡在了洞穴中，稳住了身子。
但很快它发现这一次叼中的食物体积太大，既无法将他咽下，也无法将他叼入洞中！
但无论如何，它是不会放弃这一块到手的肥肉的，它的生存环境太恶劣了，这使得它不得不珍惜每一个机会！
这便是牧野静风这种梦境一般的遭遇之来历！
至于大蟒蛇所闻到的血腥味，那是牧野静风受了内伤时喷射出来的鲜血洒落时散发出来的。
牧野静风从自己身体对外界一切的清晰感觉，知道所经历的并不是梦，也不是死后的境遇，而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遭遇，尽管这种遭遇已近乎奇迹！
呆在大蟒蛇口中的滋味无疑是极不好受的，牧野静风但觉被它叼中的腰部一片湿漉漉的温热，而自己的手所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表皮！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发毛，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甚至于他的腰处还有蟒蛇的蛇信子在不停地挑揉，这种感受几可让人疯狂！
大蟒蛇一次又一次地曲伸，牧野静风于是就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他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心想：恐怕世间只有我一人会成为蟒蛇口中的玩偶了吧？
最初的惊骇与晕眩感慢慢地褪去，牧野静风静下心来，暗运体内真力，孰料刚刚提聚起来，立觉胸口一闷，极其不适，五脏六腑似乎已全然挪了位，一阵阵刻骨铭心的痛楚立即传遍了全身！
他顿时痛出了一身冷汗！
蟒蛇口中腥臭无比的气味扑鼻而入，让本已气息虚浮的牧野静风顿生窒息之感，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乍闻咳嗽声，大蟒蛇一惊，利用身子的扭动死命地往后缩！
牧野静风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脸也被紧紧地挤在石壁上，咯得生生作疼，嘴也挤撇了，鼻子也挤歪了。
牧野静风暗暗叫苦不迭，他试了试，发现全身上下还有两只脚及一只右手能动。
当他念及右手时，突然“啊”了一声，大惊失色！
因为本是握在右手中的。“破日神剑”已不知去向！
显然，是在他昏迷的一瞬间落下山崖了！
牧野静风顿时凉了半截，心想：“蒙悦前辈把他的成名兵器交给我，自是对我的信任，自己若死了兵器落入他人手中倒也罢了，可是我还活着，“破日神剑”就已不知所踪，日后又该如何向他交待？纵是他胸襟宽广不怪罪于我，我也无颜以对了。何况人多口杂，说不定会有人道出我是有意侵吞“破日神剑”呢！”
一时头疼不已。
随即又想：“横竖我大概只有一死了，葬身蛇腹是死，落崖也是死，我若死了，倒也对得起蒙前辈了。”
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感觉到右腰侧格外地痛，起先他还以为是蟒蛇的牙齿扎进他的腰里了，后来想起似乎蟒蛇是没有牙齿的，于是暗自奇怪不已。
终于，他醒过神来：是插在腰间的“有情剑”压痛了他的腰！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折回来，再硬着头皮向蟒蛇嘴里伸去，他要拔出他的剑来。
当他的手碰到蟒蛇下腭时，身子不由一阵发麻，像是怕冷般地打了一个寒颤。硬着头皮一横心，他把手探进那一片湿漉滑腻之中探寻！
似乎还有沾液滴在了他的手上！
饶是一名武林绝顶高手，仍是毛骨耸然！
心里一喜，手已探到了剑柄！
握住剑柄，用力一抽！
剑已拔了出来，同时带起了一片血雾！
血是大蟒蛇的血，在他拔剑的时候，剑锋划开了蟒蛇的下腭！
蟒蛇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疯狂地把身子向内缩！
牧野静风立觉自己的身子要被它拦腰折断了！暗忖：幸好是面临石壁，倘若是背朝石壁，被它这般大力拉扯，只怕腰部一折，人便折作两截被生生拉进去了！
有剑在手，胆气一壮，趁大蟒蛇略一松动，牧野静风赶紧把头略偏一些，没想到恰好看到一只鸡蛋大小的蟒蛇眼睛！
他被吓得几乎大叫起来！
原来，世间最可怕的是蟒蛇的眼睛！
而最最可怕的则是近在咫尺的蟒蛇眼睛！
眼中有一种残酷冰凉的光芒，带着无限的杀机，可以轻易地穿透人的心理防线直入灵魂深处，然后把那种寒意深深地烙在你的心上！
蛇族永远是人类最不愿接近的一族！
牧野静风想要避开这种冰冷的残酷的死神一般的眼睛，可惜力不从心——他的脸暂时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了！
即使是闭上眼睛，这可怕的一眼仍是挥之不去！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又恨，猛地举起右手之剑，侧向蛇头刺去！
但就在剑即将刺进蟒蛇那可怖的头部时，牧野静风的剑突然停住？！
因为他突然明白一旦斩杀了这条大蟒蛇，他必将坠崖而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条丑恶的大蟒蛇可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牧野静风顿时沮丧无比！
蟒蛇仍在做着无谓的努力。
牧野静风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心道：“这条蟒蛇是因为想吃我，才救了我，先前‘斩天魔’绝心救了蒙前辈，但最终却又要杀了他……原来万事万物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错综复杂，杀人可能是为了救人，救人可能是为了杀人……总之时移事异，若是孤立地把目光集中在某一点上，我还分不清是该感激这条蟒蛇，还是该恨这条蟒蛇呢！”
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他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么多古古怪怪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大概大蟒蛇也有些累了，渐渐地静了下来，口却是不肯松开。
牧野静风暗道：“幸好它不肯松口，否则我只有坠崖的份儿了！”
借着这可以略略松动一点的机会，牧野静风留心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
附近居然没有一处可以借力！
不过让他略略有些心喜的是他发现这儿离地面已只有十七八丈高，地面上的高大灌木已可以看见。
当一个身在高空的人能看到地面时，他的心多多少少会踏实一些。
其实十七八丈高仍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高度，尤其是对已身负内伤的牧野静风来说。如果他再妄动真力，正邪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搏，只怕必死无疑！
于是他就有些心灰意冷？！
偏偏一睁眼，便与那只恶梦一般的蛇眼相对，这让他好生不自在！好在这时候蟒蛇用的力气不大，他便吃力地别过脸去，这样一来，他所正对的就是右手握着的“有情剑”。
避开了可怖的眼睛让他松了一口气，心情也渐渐平复了。
人蛇暂时处于一种默默对峙的状态中。
牧野静风看着剑上所刻的“有情剑”三个字时，暗想：“也不知当年大侠谷风是如何进入谷内的，也许他的武功比我高强许多，所以能轻松入谷吧……”
正想着，他的目光忽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一跳，怔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有情剑”的剑身上还刻有上百个比苍蝇更小的字！
牧野静风心头“突突”直跳，暗忖道：“这些字写的是什么呢？是教人离开此谷的方法么？不对，不对，大侠谷风自然不会料到今日还会有人被困于谷中的，那么想必是一种剑法武功之类的东西了，许多武林传说中不是常有人把自己的武学刻在什么东西上，然后遗留下来的么？定是如此引却不知这‘有情剑’上刻的是什么武功心法……就算刻了武功心诀在上面，我不是大侠谷风的弟子，能看上边的武功心诀么？何况就是看了，我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心中却因为太过惊讶而胡思乱想，剑上的字，他是一个也未认出来。
他又想道：“为什么我刚拿到这柄剑时，却没有看到上边还有这么多字呢？大概是一时粗心的缘故吧……是了，大侠谷风把它刻在剑上，总不会是让他自己看的，想必就是要让后人看见，我左右总是要死的，在临死前领略一下前辈绝世高手的惊世武学，想必也无甚大碍！”
习武之人对武学天生的好奇心渐渐占了上风，牧野静风决定将剑上所刻的字看看。
他却不知道剑上的字本已因为岁月过长，剑鞘与它锈作一处的缘故，被遮挡住了，为了埋木箱子，他用剑掘坑，沙土便磨去了表面的污垢，剑上所刻的字于是重现了。
心意一决，牧野静风便细心地端详分辨剑上所刻的字来，但见上边写道：“野有蔓草，清插婉兮，城之北矣，云谁思之？习习谷风，流水潺潺……”
牧野静风看了几句，大失所望。剑上所刻的句子生涩拗口不说，而且似乎全不是武学心诀，倒像是一首清婉的赋辞！
暗想：“大侠谷风怎么有如此好兴致，在自己的剑上刻上这些风花雪月的句子？”
心中如此想着，便再也提不起兴趣，索性不再看它，把剑身一转。
没想到这么一转，他又在另一面看到了七个比方才所见的字要大一些的字：“剑若有情天亦老！”——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四 章　有情剑诀
牧野静风心中“啊”了一声，惊疑地道：“‘剑若有情天亦老’乃大侠谷风名冠天下的一招剑法，难道……难道方才自己所见到的就是这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
这么一想，只觉热血沸腾，赶紧又把剑身转了过来，接着再看：“……杨柳依依……雨雪菲菲，行道迟迟……参天地兮，行比伯夷……”
仍是像一首诗词！
但因为见了剑身反面的字，所以牧野静风已不再轻易放弃。他暗忖当年谷风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傲视天下，自然是玄机无穷，又岂是寻常之人所能轻易领悟的？
当下一遍又一遍地把大侠谷风所刻的不过百余字看过，起先因为剑埋在地下太久，有些字已显得模糊，须仔细分辨才能看清，从而默诵的速度很慢！而且字不成句，句不成章，所看所想的只不过是一个个毫无生命感的孤立之字而已。
但几遍之后，上面的宇都已认熟了，所以默诵的速度大大加快。
“野有蔓草，清扬婉兮，城之北矣，云谁思之？…
…杨柳依依，雨雪菲菲，行道迟迟……”
渐渐地，牧野静风仿佛感觉到了在词句之间，有无形之韵律，他越看越是朗朗上口，到后来竟不由自主地读出声来！全然忘了自己尚在蛇口之中，却将其视若花前月下！
寥寥百字，却已写尽了世间美景真情，让人不由吟之诵之，字字高妙无穷，回肠而荡气！
牧野静风原本并非一介书生，却也为之所深深吸引，许多曾经的点点滴滴之情怀，原是飘飘荡荡，不可捉摸，难辨踪迹，这时却慢慢地汇拢过来，仿佛已有形有质且又有量，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
天苍苍！
地茫茫！
辽阔无垠的世间，生生不息的人群；峰重峦迭，物物赋形，无处不明丽，无处不旖旎！
牧野静风身处万险之境，本是心浮气躁，抑压于心，加上身受内伤，更是气息紊乱，如今却渐入忘我之境，仿若天地间已为一盏清茶所代替充填：清香馥郁，缓缓流动，徐徐舒展，惬意难言，直入氤氲馥郁之朦胧意境！
不知不觉中，已是灵肉兼美！
到后来，牧野静风已不再以口默诵，剑上的字句直如灵珠妙玉般向他款款而来，只觉得一伸手，便可把握于掌间，品之赏之。
这已不仅仅是一些词句，而是清淡高雅的灵魂！
牧野静风已忘记了时间与空间，只知尽情翱翔于百字短文之美妙意境中，留连忘返，但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渐渐变得清畅舒泰，体内本已因正邪交混的内息也渐渐变得清朗起来！
到后来竟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他这么一动，立即惊动了大蟒蛇，以为他要设法挣脱，立即上下腭一紧，向内拉扯！
牧野静风只觉一痛，脸上却是笑意吟吟，轻声道：“蟒兄啊蟒兄！你道我是挣不脱么？
我只不过是暂时在你口中歇息片刻而已！”
此念方毕，他自己也不由为之一惊，暗忖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豁达风趣？竟有兴致与蟒蛇调侃？
原来他所见到的字的确是大侠谷风的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谷风以其“有情剑法”
而名动天下。其中又以“剑若有情天亦老”最为其钟爱，当他决意以自己的生命为诱饵困住绝心时，便决定把自认集自己生平绝学之精华的“剑若有情天亦老”刻在剑身上，而舍不得让它随自己永远地埋没于尘埃中，后世若有人有缘见到此剑法心诀，且能为其所用，也可让它重见天日，不至于埋没了这一武林瑰宝！
不过牧野静风见到的只是剑招的剑诀，单凭这些剑诀，尚不能习成“剑若有情天亦老”，除非牧野静风另有缘份，窥破谷风苦心布下的玄机！
※※※
蟒蛇一阵扭动收缩，自然还是毫无用处的，大概它也精疲力尽了，感觉到自己无福消受牧野静风这一美味，竟松了松口，像是欲弃掉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一惊，叫了一声：“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有情剑”的剑柄用力地撞了一下蟒蛇眼角处，蟒蛇一痛，大怒不已，自然再也不肯松口了。
牧野静风已隐隐感觉到自从默诵十数遍剑诀后，体内的伤势似乎好了不少，胸沉气短之感觉也渐渐消失，他虽然不明白其中奥妙，却也是暗自欣喜，心道：“反正也是闲着无事，不如多看几遍，正可打发时光，说不定会有大鸟来与蟒蛇争食我的肉，那时我再一纵身，跃上鸟背，或许就能脱险了！”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有些可笑，若换了以前，牧野静风是决计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时作如此想法的，但如今他却变得不可思议地心情开朗了！倒像是世间不会再有痛苦丑恶一般！
当下，他继续默诵，从“野有蔓草，清扬婉兮”起，到“参天地兮，行比伯夷”止，周而复始，到后来已是滚瓜烂熟，再无半点窒滞，信口从当中拣来一句，也可顺理成章，百字之文，已可倒背如流！
浑然间，他已忘了时辰，忘了饥饿、伤痛、惊惧…
而蟒蛇却已忍受不住了，它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牧野静风下滑时身上划伤的创口流出了不少鲜血，这对蟒蛇的刺激太大了！也不知蟒蛇有没有智力，总之到后来，它竟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但见它突然不再一个劲地向里边收缩，而是慢慢地探出身子，探出足足有二尺来长！牧野静风身子顿时凌空了，他马上从百字之文中惊醒过来，暗叫不好，若是它一松口，吾命就此休矣！
就在他担惊受怕的时候，蟒蛇已使出全身力量，飞速后缩！
牧野静风猝不及防，只听得“砰”地一声，身子已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牧野静风顿时被撞得头晕眼花！心里却已明白蟒蛇的用意了：它是要将他撞死之后再慢慢享用！
当蟒蛇又一次重复这个动作时，牧野静风赶紧伸出右手向山岩虚击一掌！
掌一击出，他立即大为怛忧，唯恐因为动了真气，而使体内潜伏着的正邪迥异之力量再次相搏！
没想到一掌之下，蟒蛇前半截身子被震得向一侧猛地一晃，而他自己体内丝毫没有不适之感！
“奇哉怪也！”牧野静风心道。
却见蟒蛇突然猛地窜出洞穴老大一截，足足有四五尺长，牧野静风大惊！正惊慌时，蟒蛇已用力一甩头，向山壁撞去！
它竟是要把牧野静风摔死在石壁上！
牧野静风赶紧用力一撑！
蟒蛇身子一扭，又向另外一个方向甩去！它的前半截身子就像一根弹簧般极具韧性，不停地向各个角度鞭打！
牧野静风终究手脚动弹不灵，虽是竭力闪避，但仍是被它重重地甩在山崖上几次！
顿时人蛇一起头破血流！
血腥之气大大地激发了蟒蛇的狂野性情，它犹如疯了一般拼命甩打身子！
牧野静风暗叫：“罢了，罢了，如此下去，不是它自己把自己摔死，就是我被摔死，它若死了，我也得坠崖而死……”
此念未了，蟒蛇因为用力过猛，突然无法保持平衡，一下子连头带尾一起冲了出来！
人与蟒蛇立即一起飞速坠落！
牧野静风突遇此变，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蟒蛇有一个前窜的动作，所以此时即使崖上有着力之处，也已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耳边风卢呼呼！
牧野静风心道：“罢了，罢了。只盼它也与我一起摔死才好，免得死后还要被它吞入腹中！”
横竖都是一死，他反倒安下心来，竟睁开眼睛，感受着这种几乎只能以性命为代价才能体会到的独特感觉！
地面上的景物不是向他靠近，而是向他飞来，然后直迫入他的脑海中！除了依稀能分辨出色彩深浅不同之外，所有的一切全成模糊混沌的一片了！
当然，这种独特的感觉持续的时间是极为短暂的，虽是十数丈高空，落下来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大地仿佛是一只怪兽般向牧野静风当头扑来！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哗”地一声，是穿过树木表层的声音！
然后是“咔咔”之声不绝于耳，牧野静风只觉自己的身子在空中某一处荡了一个弧，就如荡秋千一般，然后便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没等他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竟已落入了冰凉的水中：牧野静风懵懵懂懂地从水中浮游上来，待浮上水面，他才意识到这时自己已不再是呆在蟒蛇嘴里了。
牧野静风但觉一切都像做梦一般，索性又一头扎进水中，让凉凉的水彻底地包围自己，等心渐渐平静下来，方重新探出水面！
这是一个不大的湖泊——确切地说，这是一口潭。方圆不过几丈宽，水倒是有些深，但是清澈见底，水面上浮了一些落叶。秋天的水有些凉了，牧野静风便游上岸来，将衣衫胡乱地拧了拧，想到自己曾被一条丑恶的蛇叼在嘴里，牧野静风对落入水中很是满意，心想这样一来，全身倒清爽了不少。
他想起了失落了的“破日神剑”，心中一沉，赶紧向崖边走去。这时他所在的位置与山崖相距约有七八丈远，他怎么也看不明白自己怎么最终会落在这儿，更不明白自己为何居然还活着！一边向山崖走去，一边低头在草丛中拔弄着，全神贯注。猛地，他忽然感到头部突然与什么东西一撞，发出沉闷的“卟”地一声脆响！
一惊之下，猛地抬头，不由自主倒退了数步，几乎失声惊叫：撞上的居然是与他共处了一个时辰的蟒蛇的头！
此时它正倒挂在一棵大树横技上，全身软软的像是煮熟了的面条一般，那双邪恶阴毒的眼睛这时终于闭上了——它已死了！
牧野静风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再仰天看看树顶，又看了看几丈外的水潭，方有些明白过来，想必是人蛇一起落下，撞在大树横枝上，蟒蛇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立时卷住横枝，没想到头重尾轻，前半截猛地一下子甩了出去，它的体内骨骼立即被拉断，大口一松，牧野静风便飞了出去！
十几丈高空落下的力量被转化为前甩力量，其力之大可想而知，无怪乎偌大一条蟒蛇也经受不住。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暗道：“没想到你这丑怪之物居然两次救了我的性命，真是匪夷所思！”
又慢慢地走了开去，一心一意寻找“破日神剑‘。不消片刻，他便在崖底的一丛枯草中找到了”破日神剑“，顿觉踏实了不少！
已顾不得为劫后余生而庆幸，他已开始思谋如何将谷内其他人救出！
最明了的办法自然是冲上山去，把铁链放下。当然，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击败山崖顶上的敌人。问题是至今他连对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能否成功就更是不知了。
不过无论如何，总需一试，谷中众人可是急待他援救——他却不知此时苦心大师他们正在受着蝎群围攻，凶险万分！
牧野静风赶紧看了一下地形，然后选了个方向，要绕过一个斜坡，大概可以找到上山的路径。
他一路疾赶，一边念念有词，念的自然是百字之文：“习习谷风，流水潺潺……”他觉得这百字之文对他格外有吸引力，既然吟诵它可以安心定神，倒不妨边赶路边默记，也不会耽搁事情！
“朋友留步！”
一声沉喝，几乎就是在他耳边响起！
牧野静风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知有五个人与他相距已不过数尺，个个骠悍精干，腰悬长剑，自是武林中人！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方道：“几位有何贵干？”
五人都用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见了什么怪物。牧野静风被看得有些不踏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容：好像并没什么异样！
为首的人面目倒是祥和，嘴里还镶了一颗银牙，他干咳一声，向牧野静风一拱手，道：
“敢问朋友由何处来？”
牧野静风一呆，心道这事与你何干？难道你们是衙门中人不成？但见“银牙”言语和善，也不好恶语相向，于是道：“在下从……从上边下来！”
他的手指着绝壁之上。
“银牙”的脸上有了古怪的笑容，他的同伴也相互递着眼色，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牧野静风不由心中来气，忍住怒火，道：“有甚不妥之处吗？”
“银牙”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朋友好身手，居然能从数十丈高崖一跃而下！”
话音刚落，他的同伴立即齐声大笑。
牧野静风皱眉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可知道有一条蟒蛇它落了下来……不对，是我落了下来，蟒蛇把我接住……总之，我与蟒蛇一起落了下来，结果它死了，而我还活着。”
这样的表述自然使人脸上讥讽之意更甚！
牧野静风大声道：“你们不信也罢，我从数十丈高空落下死了也罢，不死也罢。总之，与诸位好像是无甚关系的！”
言罢，他抬腿就要走。
“银牙”身子一晃，已挡在他的前面，沉声道：“朋友此言差矣，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牧野静风嘿嘿一笑，未语，意思却是明显：无名鼠辈！
“银牙”涵养倒是很好，也不动怒，仍是不紧不慢地道：“我等乃青城派弟子……”
“青城派弟子？”牧野静风失声惊叫起来，倒把众人吓了一跳。
“银牙”见他神色有异，不由狐疑道：“此乃青城山脚，遇见青城派的人，又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牧野静风心道：“你们帮主已遇难了，只怕你们还不知道！”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把此事告诉他们。
众人见他忽然沉默不语，都不由倒退了一步，防止他突起杀机。其中一人道：“阁下衣冠不整，又有多处古怪伤口，全身也是湿漉漉的，倒是奇怪得很！”
牧野静风不由心中有气，暗道：“你们掌门人已遇了难，你们倒好，在这儿关心起我的衣着容貌了！”一不留神，话就溜出嘴来：“你们可知青城派掌门……”
“掌门人怎么了？”五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五双眼睛齐齐集中在牧野静风脸上，像是要从他口中掏出话来。
牧野静风清咳一声，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心想迟早他们总是要知道，于是道：“戴帮主他……已遇害。”
一片沉默，五双眼睛仍是死死要盯着他，只是眼神却已慢慢地变了。
终于，“银牙”从牙缝中挤出二个字来：“真的？”
牧野静风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大为不忍，低声道：“的确如此，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
话音未落，其中有两人已痛哭失声！另外三人也是眼圈发红，牧野静风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心想戴可武功人品都并非出类拔苹，不料却是如此得弟子拥戴，倒也不易。他却不知这五个人皆是戴可的心腹知己，若是遇上青城派其他弟子，只怕未必如此。
忽地，有一个矮瘦汉子突然止住哭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帮主已死？”
牧野静风一呆，心想我若说自已是牧野静风，他们想必已听说我伤了武帝之事，自然视我为邪道中人，但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说了又如何？
于是他一字一字地道：“在下便是牧野静风。”
声音不大，但在五人听来，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除了“银牙”定力尚可外，其他四人脸色齐齐变得煞白如纸！
“银牙”连说了几声：“好！好！好！”方说出话来：“原来是你！我还道是谁能杀了我们掌门！”
牧野静风忙道：“戴掌门之死与在下没有丝毫关系，否则我又怎会将此事告诉你？”
“银牙”冷笑道：“你只不过要以这种虚伪的坦诚骗得我们信任罢了！你说我们掌门之死与你无关，那么他又是何人所杀？”牧野静风一怔，方道：“在下尚不知他是被什么人残害的，只知此人的武功应该很高……”
“分明是信口雌黄！”银牙当即打断了牧野静风的话，接道：“能杀死我掌门人的武功自然极高，还需你说么……当然，若像你这样用阴谋诡计又另当别论。你一会儿说我掌门已死，一忽儿又说不知凶手是谁，短短数语，破绽百出。凶手必是你无疑！我掌门与苦心大师等人一同上青城山至今不见下山，原来是遭了你的毒手！”
他已一口咬定凶手就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大痛其头，好不容易才道出一句话来：“我为什么要杀戴掌门？”
“为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为何要伤了武帝！”银牙冷声道。
牧野静风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举般，神情一下子便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他忘了他曾犯下的错误，他忘了有时候人要犯了一次错，那么就可能用一生的努力也无法挽回这种错！
看着牧野静风的神情，五人心中却升起一种伤害他人的快意。
牧野静风终于回过神来，他一宇一字地道：“我没有杀戴掌门！现在，我要上路了，如果你们要想拦下我，就请动手吧！”
他这么一说，五人身不由己地倒退了数步！——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五 章　名动武林
牧野静风的名字在八月十五中秋夜之后，已如旋风般席卷过整个武林！能伤了武帝的人，又岂是他们五人所能应付的？
牧野静风自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青城派的五名弟子则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在牧野静风的前面围成了一个扇形。
在他们看来，杀害掌门的仇人就在眼前，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也是不能眼看着他脱身而去的！
牧野静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大感头痛！他既不能向青城派的弟子出手，又必须尽快设法救出谷中被困的人！
心中不由暗忖道：“也许我说一些假话，反倒不至于如此了！”眼见面前五人步步后退，眼中有惊惧之色，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却又不肯逃走，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双方正相持不下之际，忽听得衣袂掠空之声响起，只觉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个人！
手持禅杖，身披玄黄袈裟，面相庄严——正是十大门派之首少林寺的方丈痴愚禅师！
牧野静风与青城派弟子赶紧一起施礼问好。
痴愚禅师一一还礼，即使对牧野静风也是如此，这让牧野静风稍稍心定。
痴愚禅师道：“诸位施主为何刀枪相见？”问的是两方之人，脸却是对着青城派的人，显然对牧野静风心存芥蒂。
“银牙”忙道：“弟子乃青城派麻衣堂堂主马永安，与四名弟兄想在此寻找上山之路，不想却遇上……咳……遇上此人，他自称为牧野静风，说我家掌门已经遇难，却说不出谁是凶手，弟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便想与他问个究竟，不料他……咳……他自恃身手了得，强行要走，弟子想我家掌门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咳……此后的事，禅师都已见了！
“
牧野静风听得直咬牙，但听“银牙”干咳一声，必有不利于牧野静风的话说出，说到后来，牧野静风已是一无是处。
他不由心道：“这‘银牙’看似面善，原来却生了一副刀子嘴，倘若痴愚禅师信了他的话，只怕事情又有些麻烦了！”
论武功，苦心大师也未必能胜得了他，何况是苦心大师的师侄痴愚禅师？但他不愿与少林高僧发生冲突，加上也担心自己若再妄动真力，只怕会经脉尽爆而亡！
待麻衣堂堂主马永安把话说完，痴愚禅师只是微微点头。
牧野静风忙道：“其实青城派的朋友是有些误会了。”
当下也不管痴愚禅师信或不信，便将事情前前后后大致说了一遍，因为其中古怪离奇之事太多，加上他又无暇细细说明，所以这一番话听起来倒像是一席荒唐之言！
单单是绝心之事，就足以让别人怀疑他的话之真实性了，一个早在三十七年前便已死亡的人，又怎么可能重新出现？即使重新出现了，又怎么能恰好让他撞见？
最关键的是他已不再是二个月前一鸣惊人的少侠牧野静风，而是几天前出手伤了武帝的邪恶之徒牧野静风了。
他察颜观色，也知众人并不信任他，心里一急，便反手一摸，“铮”地一声拔出一把剑来，道：“诸位若还是不信，可看这把谷风大侠的‘有情剑’！”
在他拔剑的一刹那，青城派弟子纷纷倒掠！痴愚禅师倒是卓立未动，但他宽大的僧袍及袈裟却已无风自鼓！
见牧野静风并非拔剑出击，马永安诸人皆有羞恼之色，而痴愚禅师目视对方手中高擎的剑，忽然冷冷一笑，道：“牧野施土在寻老衲开心么？‘”弟子岂敢？“牧野静风的神情语气仍是恭敬得很。
“此剑分明是蒙悦大侠的破日神剑，老衲虽然眼拙，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此剑也识不出！”痴愚禅师的脸上有了一层薄霜。
牧野静风暗道不好，抬头一看，果然，他竟在仓促间拔错了一柄剑！他赶紧又把大侠谷风的“有情剑”也拔了出来，这时痴愚禅师已有些不耐烦了，他沉声道：“就算牧野施主手中的确有大侠谷风的剑，又能说明什么？”
牧野静风一呆，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天大的傻瓜！现在就算他口中说出一朵莲花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
当下他不怒反笑：“哈哈哈，有趣，有趣！”
众人反倒一怔。
笑罢，牧野静风道：“这剑如何来的又有甚么干系？我只知我要上青城山便是，谁若拦我，便是与我为敌了！”
说罢，昂首阔步，向前而去！马永安诸人面面相觑。
“牧野施主能上得了山么？”痴愚禅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牧野静风故意充耳不闻。
“十大门派的人攻了三个时辰仍未攻上山去，你却自信能轻松上山，这不能不让老衲心生疑问！”话起之时，声音尚在牧野静风身后，话毕，痴愚禅师已挡在他的前面了！
牧野静风的脚步戛然而止！
这不是因为痴愚禅师的阻拦，而是为对方的话让他太过于惊讶！
他瞪大了眼睛：“十大名门进攻青城山？这却为何？再说，青城山尚有武帝他老人家在……”
痴愚禅师正视着牧野静风道：“武帝至今仍未曾露面，武林中人担忧之至，却始终无法冲上青城山！”
牧野静风吃吃地道：“把守山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力量怎么如此强大？”
马永安叫道：“这些话本该是我们问你的，诸多武林前辈因为你而汇聚于青城山，随后就去向不明，难道这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么？”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牧野静风心中有些内疚，也不与他们争辨，只是正色道：“许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总之现在情况已万分紧急，苦心大师、蒙悦前辈、风尘双子等人都被困在绝谷之中，且已遭遇了一次火攻，想必对手仍会有其他方法，无论如何，得设法攻上青城，救出诸位前辈！”
痴愚禅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衣衫上，但见牧野静风的衣衫千疮百孔，的确是被大火烧的，而他们在青城山脚，亦见到了绝谷中的冲天烟火，由此看来，在这一点上，牧野静风所言不假。
牧野静风见众人还是将信将疑，不由大为焦急，大声道：“无论如何，苦心大师他们处境危险总是事实，你们为何不去设法相救，反倒盘问起我来？我的确有愧于武林同道之处，本人也无意为此辩解，但对我兴师问罪应是在救出诸位前辈之后！试想一下我若怀有恶意，又怎会安安份份地在这儿与诸位细细分说？”
言下之意：“我若拔剑相向，你们挡得了么？”
话不中听，反而有了效果！
痴愚禅师斜退了一步。
牧野静风揖手道：“多谢！”
身形一晃，已从痴愚禅师身边掠过！
马永安还待再说什么，痴愚禅师已挥了挥手，轻声道：“此时与他为敌，乃不明智之举，若他真能与我们共同对敌，倒是一件好事！”
众人摄于少林方丈的威严，再也不便多说什么。
牧野静风一路疾掠，起先担心体内正邪力量相互冲突，但渐渐发现即使提聚内力，也并无不适之感，不由又惊又喜，暗忖莫非是百字之文的功劳？
虽不能肯定，但一路上他一直在吟诵心诀，仿若一介迂酸书生。
原来，“有情剑”之精华便在“情”字，据说当年大侠谷风使出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
时，可使虫倦鸟鸣，雁落鱼沉，云淡风清，见者无一不觉情意款款，备感温馨，心中杀机、邪恶立去！
杀机一去，如何不败？
牧野静风熟读其剑诀，在不知不觉中，剑诀的博大情怀沁入心脾，恰好克制了“逆天大法”以及绝心之内力的邪恶一面，所以此时他提运内力，却再也不会因此而受伤了！
若非“有情剑”能扶正去邪，当年大侠也就不能与绝心相对峙三十余年了！
绝心的内力能为牧野静风所用而不伤其身，故此时他的内力几乎是无人可与之匹敌了，其去速之快，便如长虹贯日，纵是有人看见，也只是看到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转眼即逝！
连牧野静风自己都是惊愕不已！
痴愚禅师等人虽也是随他而动，但很快连痴愚禅师也被牧野静风甩后了一截，至于马永安等人，则早已不知去向！
牧野静风一边默念百字剑诀，一边施展绝世轻功，不过片刻，已越过天师洞！
一路上，不时见到有人相互挽扶着下山，且个个满身血污！
牧野静风暗自心惊不已！不知不觉中，已将内力提运至极限！途中有人见一少年疾掠而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擦身而过。牧野静风就已如一阵山风般从众人身侧掠过，只留下一路的瞠目结舌！
人人惊之为天神！
牧野静风见下山的伤者打扮各异，僧道尼儒无一不有，看来果真是十大门派的人在围攻青城山了。
当然，十大门派的人分布于大江南北，相隔甚远，纵使有飞鸽传书，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悉数赶到，大多数门派来的不过是派中数人而已，这些人可能是途经青城山附近一带，闻讯有变，且与十大门派有关，便不约自来！
所以虽说有十大门派加在一处，也不过四五百人，其中以青城、武当、华山弟子最多，其次便是崆峒，而清风楼远在太湖之畔，想这一次赶至的不过数人而巳到了上清官附近，便可听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血腥之气在飘扬着，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牧野静风名声虽响，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并不多，尤其是十大门派的普通弟子，更是不知他的来头，但见他身手高深莫测，却又如此年轻，都暗暗心惊，不知是友是敌，倘若是敌，只怕有些棘手！
牧野静风几个纵掠，身在空中，便见前面一陡峭山上有上下两拔人马杀得不可开交，不时有人从山路上滚落！
牧野静风堪堪落地，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沉声道：“来者何人？”
牧野静风心道：“都已火烧眉毛了，还要与我在此哆嗦！”当下简单地应了一句：“是朋友！”也不去看问话的人是谁，双足一点，人已再次掠空而起，如惊飞之鸿雁般疾射而出！
问话者怔怔地看着牧野静风矫健的身影！
牧野静风的右脚在山路边上一块岩石上一点，立即再次飘飞出三四丈远，落地之时，已位于居高临下防守的那—群人中间！
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金铁交鸣声也为之一滞！
牧野静风所处西侧各有一名持刀者，乍见牧野静风，他们不由一愕，不知是否该向牧野静风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你又何苦与我们作对？你我本该携手共进才是！”
牧野静风闻声眼中精光暴闪！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在废弃的山庄中听了整整两个月的声音！对于牧野静风来说，这种声音如同魔鬼的咒语无异！
这是让他挣扎了二个月，最终仍是摆不脱的咒语！他奋力抗争，但一到了夜里，他便会如中魔咒般回到那让他痛恨彻骨的山庄！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这种声音，永远也无法跑出那座山庄！
如今，他已离开山庄在外面度过了四个夜晚，虽然每一个夜晚对他来说都是可怕的煎熬，但当东方露出曙光，正义之心复苏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却是暗自欣慰。
这说明一直困扰他的心中恶念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摆脱！
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被地下山庄的人称为“向总管”
之人，在牧野静风的印象中，向总管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一般！
牧野静风抬眼望去，只见数丈之外的一棵古松下，悄然而立的果然是形容清瘦、双目凹陷的向总管！
向总管似乎永远都喜欢处于阴暗之处，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总是选择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无声无息地站着，与他在一起，心中永远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是与一条潜伏于黑暗处的毒蛇共处！
此时，向总管也是把自己的身躯隐在树荫之中，阳光透过松针，斑班驳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使他本就苍白少血的脸色显得更为怪异可怖！
纵是白天有朗朗睛日，他的身上仍透着阴森的气息！
他不是黑衣人！
但在牧野静风的印象中，他比黑衣人更可怕！黑衣人只是武功高过牧野静风而已，而向总管却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消磨着他的意志。
有时候，牧野静风会痛苦不堪地想：“为什么地下山庄与黑衣人不索性将自己变为一个完全邪恶的人？”
当然，这样的念头皆是一闪而过。
在地下山庄时，向总管独特的嘶哑声音对牧野静风已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诱惑力及威慑力，让牧野静风越来越觉得他的话难以抗拒！
但奇怪的是，今天听得向总管的声音，除了无比的憎恶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莫非是因为已有四个夜晚未回地下山庄的缘故？
牧野静风的目光触及向总管那阴郁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了极欲呕吐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向总管注视着牧野静风，嘶哑着声音又道：“你应该知道与我们作对，其实就是在否定你自己！这是我们实现霸业的大好良机！你不会让自己在黑暗到来的时候后悔不堪吧？”
牧野静风只觉一股无边的恨意迅速地蔓延到全身！
不由暴吼一声：“你受死吧！”
吼啸声中，牧野静风的身躯已疾飘而起！
身侧两名持刀者见状，齐齐扑上，挥刀暴砍！
“铮！”
如龙吟一般，一道眩目毫光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光弧，光弧闪过之处，已有鲜血如箭标射！
进攻者便如两截朽木一般向后缓缓倒下了！仿佛他们的刀已成了进攻的摆设，根本无法抵挡牧野静风的信手一剑！
天下又有几人能抵挡“平天剑术”与千古神兵“破日神剑‘的无间合作？
在那两人尚未倒地时，牧野静风已掠至向总管面前！在众人尚未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时，更大的惊愕已接踵而至！
牧野静风手中的“破日神剑”暴刺而出！
至少有不下二十人的心中萌生出一种窒息之感，仿佛牧野静风一剑刺出的目标不是向总管，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定力稍差之人已不由自主地踉跄而退！
牧野静风接受了绝心的功力后，内力已是登峰造极！而他手中的“破日神剑”又自有凌然万物之势，故此时牧野静风一招“道长魔消”使出，立时有气吞天地之势！
快得如同可以追回流逝的时光！
向总管神色立变！在他的感觉中，牧野静风一剑之下，似乎已将他身侧的虚空击碎，所以他的呼吸也变得格外艰涩，仿佛空气已在一剑之下变得稀薄了许多！
就在这时，痴愚禅师与马永安诸人也赶到了上清宫，恰好目睹了牧野静风发出的惊世骇俗的一剑！
马永安等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了，因为他们明白倘若牧野静风以这样的一剑攻向他们，那他们五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痴愚禅师也暗自嗟叹不已！
他身为少林方丈，武功之高，不言自明！但目睹牧野静风这一剑后，他心中明白自己只怕是无法与牧野静风相匹敌了。
他乃少林得道高僧，自然不会为这事耿耿于怀！但念及自己一生参悟少林绝学，天资也并不愚钝，结果合数十年之大成，尤不能与一少年剑客相提并论，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假如他知道牧野静风能有这惊世骇俗之剑法，是由空灵子经五十年之久集天下剑法之精髓而成，大概他便不会如此惊诧，如此怅然若失了。
一招“道长魔消”牵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之心弦！
向总管的眼中有妖异之光芒掠过！在“破日神剑”透胸而至的瞬间，他的右手倏然横挡！
难道他要以血肉之躯挡住“破日神剑”的惊世锋芒？
每一个人都为向总管的举措感到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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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 六 章　天下四刀
事实上，从昨夜以来，让十大门派的人惊骇之事可谓是比肩接踵、应接不暇！
首先是一些尚未离开青城山的武林豪客突闻青城山大面峰与凌天峰之间的绝谷中传来怪啸声，啸声中隐有惊世骇俗的内家真力，听者无不心惊！
此谷飞鸟难渡，所以在众人心目中它似乎是居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一块土地，绝对不可能有人生存于其中。
而事实上数百年来居于青城山一带之人，的确未曾发现此谷有人生存的迹象。
谁会料到自从牧野静风三人落入谷中之后，会从其中传来长啸声？
顿时种种猜疑如鸦雀般四起！想到与牧野静风一同落入谷中的还有武林七圣中的日剑蒙悦，于是青城派及其他未曾远离青城山之人便准备要到谷中看个究竟！
在这其间，“月刀”司狐听说女儿蒙敏的消息后匆匆赶来；苦心大师不相信牧野静风会伤及武帝，也在中秋之夜的第二天从嵩山星夜兼程而来……
当众人赶至青城山时，恰逢绝谷中怪啸声，扰得人心惶惶，他们作为前辈高手，自然不能不闻不问。
于是便有了绝谷中那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到了昨夜拂晓时分，青城山上突然多出了二百多人，且个个身手不凡，其中有四个身着黑色皮革揉制而成的异装人及一个面目清瘦、双眼微陷的人武功极高！
更不可思议的是谁也不知这二百多人怎么会突然在青城山半山间突然出现！而且也看不出这些人归属于什么门派！
武林中以十大门派的弟子数量最多，加上源远流长，所以虽然未必武林中绝顶高手都是十大门派中人，但十大门派互通有无，其消息无疑是最广博灵通的，孰料如今居然有人是十大门派弟子都未见过的？
非但未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他们见到的那个面目清瘦、双目凹陷的人正是向总管，一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地下山庄的总管。他所显露出来的武功让十大门派的人吃惊不小！吃惊之处不仅因为其高深莫测，更因为其怪异玄奥！十大门派中有几名高手与之交手，皆败下阵来，这让十大名门正派的弟子大感气馁！看此“怪人”年纪也不过四旬，而十大门派中不少弟子都是年过五旬左右，而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不由对自己以数十年之辛苦换来的成果产生怀疑。
他们却忘了正派武学大都讲求循序渐进，讲究根基扎实，虽然进展相对有些滞缓，但回首千年武林，在武学最巅峰的几个人物，仍多是正道武学。
牧野静风的出现，可谓又让十大门派的人一惊！
而此时之“惊”，还带有一份“惧”，谁都明白倘若这身怀绝学的少年若是与十大门派为敌，那么十大门派的人休说前进，只怕还要一溃千里！
那样一来，非但十大门派面子荡然无存，更要紧的是极可能被困在谷中的几位武林前辈，都将因此岌岌可危了！（幸好他们尚不知谷中情形，否则必定更为心慌意乱。青城山被这二百多名神秘人物占据，而武帝祖诰又迟迟没有出现，就足够让他们惊骇担忧了，此时十大门派的人心中多有大厦将倾之感！）
如今见牧野静风已向面目清瘦的中年人发起攻击，众人心头稍稍平定一些，只盼牧野静风能一剑便将对方刺死。
这其中，又以青城派弟子及三四名清风楼弟子最为焦虑，因为他们两个门派的掌门人此时皆被困于谷中，谷中生起的冲天烟火，让他们心急如焚，无奈已方力不从心，久攻不进！
虽未亲见，但众人都已猜到青城派守在绝谷崖顶的五十名弟子，大概都已遭到了不测。
众人还留意到对方四名身着黑皮揉制的古怪衣衫之人已抽身退出战圈，隐入了山林之中，大概又有什么邪异勾当。
十大门派的人眼巴巴地等待着牧野静风一剑制敌，但见向总管横臂一挡，都不由兴奋起来，只盼牧野静风把他的右臂齐肩砍下！
却听得“当”地一声暴响，向总管的身躯便如同一片枯叶般向后飘飞而去！
他的手上竟有一把泛着幽幽绿光的刀横肘而握！
谁也没有看见那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甚至，连牧野静风也没能发现！
仿佛刀是从对方的手臂中长出来的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刀？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
牧野静风便如向总管的影子，紧贴而上，闪掣之际，向总管的身躯已被漫天剑光所笼罩！
每个角度，都有凌厉剑风呼啸而出！
向总管怪笑一声，右腕一振，手中长刀突然如水蛇般蜿蜒闪掠！
划空之声极为怪异，全然不似刀刃划空之声！
而本是刚硬无比的刀身突然变得柔若杨柳，可随意曲伸扭弹！
这还是刀么？
大惊之下，牧野静风凌厉一剑已化为乌有！
只有刀剑相撞而产生的火星仍在空中闪烁着！
牧野静风斜掠一丈之外，惊骇地望着对方手中的刀！
——刀，傲然而立，刚硬坚挺！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可方才为何它能扭曲如蛇？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而产生的错觉？”牧野静风甚至想把自己掐一下，看看是不是在梦中！
击退他的并不是对方的武功，而是他自己心中的极度惊讶。
向总管很郑重地向前踏出一小步——这使得他的身形重新披大树的阴影所笼罩。
他似乎很不愿意暴露在阳光下！
难道他是冰雪做成的人？害怕会在阳光下融化？
或是一个幽灵，在阳光下会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与牧野静风的目光一撞，然后瞳孔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收缩。
渐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心灵之井！
“嗡”地一声轻吟，他手中的刀突然暴长一尺！
十大门派的人大惊失色！
牧野静风握剑之手的指关节渐渐发白变青。
“妖刀！”
痴愚禅师突然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让闻者心神大震！
※※※
牧野静风一听“妖刀”二字，立即想起师祖天灵子曾说过“天下四刀”分别是东海鬼刀、蒙古霸刀、苗缰妖刀、中原圣刀。
“天下四刀”所指并非兵器，亦非人名，而是四种刀法！
二百多年前，武林曾有一场历时十年的“四刀”之争，当时东海无名岛、蒙古、苗疆及中原各有一名绝世刀客，分别被世人尊为鬼刀、霸刀、妖刀、圣刀，四人刀法各成一脉，为能臣服天下所有刀客，成为万众仰慕的刀中至尊，“四刀”纷争不息，前前后后持续了整整十年，十年后，中原圣刀突然消隐，任凭鬼刀、妖刀、霸刀如何查寻，仍是无法查得圣刀踪迹！
“四刀”之争于是成了“三刀”之战！
又历时五年，中原圣刀，就如同他五年前奇迹般消失又奇迹般出现江湖。
这时，他的手中已没有刀！
中原圣刀逐一向鬼刀、霸刀、妖刀挑战——事实上即便他不向其他三人挑战，其他三刀也会向他挑战的。
当他们见到没有刀的圣刀时，都是惊愕已极。
没有刀的圣刀，又岂能算圣刀？
圣刀当时说了一句让他从此名耀千古的话，“你们各以自己手中之刀攻我，十招之内能取我性命，便算你赢！”
在“三刀”看来，这是狂妄至极的话，因为在十年的争战中，他们一直是难分高下，难道圣刀退隐五年，便习有如此神功！
最终，“三刀”经历了让他们永远刻骨铭心的事，三人分别以自己的成名刀法向圣刀攻击十招。
三十招之后，圣刀安然无恙！
谁也想不到鬼刀、妖刀、霸刀这一次会败得这么惨，三人几乎同时心生一个念头：自挑手筋，再也不用刀！
但圣刀阻止了他们，圣刀又说了一段让武林中人为之深思多年的话：“今日并非是三刀败给圣刀，而是刀败给人，我若五年中一直苦练刀法，今日一战，仍只能是胜负不分，但如今我已明白世间最优秀的刀法也只是刀法而已，我们四人是在用十年时间做了世间最无意义的一件事，克制一种刀法的不一定是另一种刀法，若是太痴迷于刀，便是由刀入魔了。”
鬼刀、霸刀、妖刀仍执迷不悟，但以他们的身份，还不至于胡搅蛮缠。自败给圣刀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退隐了。
此后，二百年间，“三刀”的后嗣亦有在武林中抛头露面，但与他们的先辈却是无法相提并论了，而中原圣刀的刀法却从此绝迹。
痴愚禅师乃得道高僧，对武学博阅广知，他所说的话，众人自然信服，所以一听“妖刀”
二字，岂不大惊！
虽然这数十年来，苗疆“妖刀”刀法一直未曾在江湖中露面，但有关妖刀的传说人们可听得不少，都知道“妖刀”刀法以邪恶诡秘见长，端的是神出鬼没，诡变无穷。
更兼此刀法与苗疆的邪门技艺相融合，与中原武学全不相同，中原武林中人与之交手，莫不吃亏。
当年牧野静风的师祖天灵子在向牧野静风传授刀术时，曾历数江湖中刀中绝学，并一一指出其长处，但对苗疆妖刀却是数言带过，当时牧野静风颇为不解，曾问为何对这样的绝世刀法不详加指点，天灵子解释说妖刀刀法邪异，以邪异为基础的刀法，不能与“平天刀术”
共融，若是牵强附会将”妖刀“中的东西吸收过来，“平天刀术”必将毁于一旦。
能让天灵子“忌惮”的刀法，牧野静风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也暗自奇怪“妖刀”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他被困在神秘的地下山庄的时候，虽然多次与这个“向总管‘照面，但从未与他交过手，反倒是与那蒙面黑衣人数次交锋，次次落败。
向总管在地下山庄的角色便如同一个王国的精神领袖，而牧野静风也切身体会到他身上的那种无形的邪异的魔力，让人很难抗拒他的意志，他的每一句话能直接击中别人的心灵最脆弱的一点！
今日，牧野静风却有如神助，对向总管的话再也没有了那种难以抗拒的感觉，相反，却有一种极端的厌恶油然而生。
牧野静风何等人物，立即猜出这种变化与他默诵百遍的剑诀有关，他也不明白这剑诀为何如此神奇，竟可克制心中邪意对他心灵的侵蚀。
十大门派的人依旧奋力冲杀，前仆后继，奇怪的是无论是十大门派的人，还是地下山庄的人，都在下意识地避开默默对峙的牧野静风与向总管。
靠近他们的人，无不感受到来自他们身上巨大压力。
两人便如同在血雨腥风中静静伫立的雕像，身侧不时有人倒下，但他们却仿若根本不曾看见。
此时，在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对方的刀，对方的剑，以及刀剑之后涌动的杀机。
牧野静风缓缓踏出。
山谷崎岖不平，但牧野静风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极其平稳。
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是冷静地凝视着妖刀，有几次，他的半边身子已悬空，看似顷刻便会从陡峭的山路上跌落，而事实上，他却是从从容容地踏出每一步。
仿佛即便前面是虚空，他也可以凌空踏过一般。
二百年前曾是天下四刀之一的妖刀刀法，将是如何？
没有人知道，向总管虽然已经与十大门派的人交过手，但他一直未祭起他的妖刀！
两个人的距离在逐步接近。
牧野静风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到虽然一步一步地接近对方，但对方的身形反而越来越模糊不清。
到后来，似乎向总管已成了一个淡淡的雾一般的影子。
从透过松枝间隙的阳光零零碎碎地洒在“妖刀”向总管的身上，把他的身子分割成让人目眩神迷的一块块碎片。
甚至于他手中的刀也成了明晦相间的一个不甚明晰的虚像。
七尺！
对两名绝世高手来说，七尺之距，是很短很短的距离，短得就如生与死的距离一样！
生与死之间，有时仅有薄薄一纸之隔！
牧野静风神剑倏出。
就在他的神剑破空而出的一刹那，妖刀倏扬。
竟如风吹水面一般，漾起闪烁不定的银芒，一种奇特的尖啸声在松树阴影中传荡开来。
那是妖刀划空之声。
刀身扭曲颤动，阳光照在妖刀上，刀就成了一团虚幻的银色光芒。
刀剑相击！
银色光芒倏然爆开，仿佛有一个银色火球迸射出一般，万道银光漫天而至，牧野静风顿时眼前一花，只觉有无数银色的小刀向自己扑面而来，而真正的妖刀却已隐在它们之后，不知所踪。
似乎是牧野静风一剑搅碎了一个水晶的世界。
他的视野完全破铺天盖地的银色光芒所充斥。
牧野静风吃惊不小，妖刀果然诡异之极。
一缕难以察觉的冷风从欺魂夺魄般的银芒中悄然穿射，直取牧野静风的喉咙！
牧野静风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刀，他所看到的是满目的银芒，而这种银芒则是来自于诡异的刀身所折射的阳光。
一声长啸。
长啸声中，牧野静风的“破日神剑”倏指虚空！
同时身躯如同狂风挟裹弱草般向后飘掠！
凌厉剑气透空劲射，尖锐的破空声中，古松的针叶与松枝已全然扫落，纷纷扬扬。
牧野静风轻功已是登蜂造极，一股难以察觉的冷风电射他的前胸，而他的身躯便如同被这一缕冷风顶着般反向倒掠。
一退便是三丈！
一缕冷风终于消失，因为对方的招式已用尽。
牧野静风心中冷笑一声，他算准对方一击不中，必然会退回。
果然不出他所料，“妖刀”向总管一招未得手，立即疾然后掠。
落地之时，便有无数松针、松枝落于他发间、肩上，在牧野静风一剑之下，古松的松针几乎要散落干净，所以松下再无多少树荫。
向总管神色一变，心知上当。
就在这时，牧野静风的“破日神剑”已倾洒而出！
方圆数丈，皆为其凌厉的剑气所笼罩！
山石崩飞，地面亦为纵横如网之剑气割裂出无数道裂口。
“妖刀”再无班斑点点的阳光可以利用，原来牧野静风窥出对方似乎对阴影有一种深深的依赖，妖刀在阴影之中格外地神出鬼没，故有意退让，同时以剑气削落松枝松针，让对方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向总管怪啸一声，人已冲天而起！
牧野静风如影随形，紧随而起，光芒迸射闪掣间，已在对方身下布下一张可以绞杀一切的剑网！
一旦向总管力竭而落，等待他的必是粉身碎骨的一剑！
向总管凌空斗折，头下脚上，飞射而下！仿佛根本不知身下便是夺命杀机！——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七 章　生死由剑
剑网与他的身躯相隔比较远——这反倒让牧野静风心中有了不安的感觉。他相信对方绝不会就此束手待毙，一定还有对应之法。
心念乍起，只听向总管暴喝一声：“长！”接着“嗡”地一声轰鸣，向总管手中的刀突然急长近二倍。
“当”地一声，刀尖抵于地面！
牧野静风一推之下，神剑堪堪与刀身一触，向总管已借着妖刀在地上一曲一弹之力飞掠而出。
难道，他的刀已可随心所欲或长或短？这岂不是成了妖术！
一瞬间，向总管已在剑势之外。
脚步一错，向总管突然手一挥扬，大喝一声：“起！”
便听得狂刀破空之声响起，隐隐有风雷之声。
牧野静风目光不由自己地随之升起，心中惊疑，忖道：他为何要将自己手中的刀掷入虚空之中？难道这也是一记杀着？
不由暗叹“妖刀”不愧为“妖刀”，果然诡异之极。
抬眼之时，但见空中隐隐有一团光芒，而隐隐风雷声已变作尖锐的破空声，仿若在同一瞬间，有无数尖刀倾洒而下。
牧野静风一惊，身形一挫，剑尖倏扬。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向总管突然欺身长进，右手一扬，赫然又有妖刀在手。
牧野静风的血液几乎为之凝固，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他分明看见向总管一掷之后，手中已无兵刃，而上空又真真切切地有刀气划空之象。
高手相搏，生与死便在短得近乎不存在的一刹那间，牧野静风的剑尖已扬起，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起式，但他全身的肌肉，血气都为这一扬之动作而作了相应的变化。
这使得他的剑招不得不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的“一丝一毫”。
紧接着便是一招——生死由剑！
一道血光抛洒而起。
牧野静风剑在对方的刀上一点，人便已如流星一般斜斜飘出。
飘然落地！
他的剑如同融入他的身躯一般贴身而立。
他的胸口处已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鲜血不断地溢出，将他本已在溪水中洗净的衣衫再度染红。
向总管的眼中有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的刀身上也有了一抹血痕，与淡淡的幽绿色相映，更添诡异。
牧野静风卓然而立，似乎被妖刀砍伤的人并不是他，他握剑的手仍是那么稳，仿佛剑与手已浑然一体。
唯有他的瞳孔在慢慢地收缩、收缩。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当年师祖在谈及妖刀时所说的那一番话，妖刀刀法刁钻怪异如鬼，若是“平天刀术”中融入妖刀刀法的精蕴，“平天刀术”精绝浩然之气必是荡然无存。
妖刀刀法简直就是来自于幽冥世界的刀法。
牧野静风暗忖：上空的刀术破绽来自何方，难道是我认错了么？
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的神情却是一片宁静，让人无法看出他的内心——他不能让对手知道他的震惊！
这时，因为牧野静风出现后牵制了对方武功最高的“妖刀”向总管，所以一直停滞不前的十大门派弟子终于艰难地推进了五六丈距离。
只要再攻进七八丈，便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坡地，地下山庄的人就无法坚守。这样一来，人多的十大门派的人便可乘势攻破对方的防线。地下山庄的人也深深明白这一点，奋力封挡，双方在狭窄的山路上抛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如此一来，牧野静风与“妖刀”向总管之间孰胜孰负就至关重要了。
向总管阴郁的目光冷冷扫至，然后凝视着牧野静风的双眼。牧野静风顿时觉得极不舒服，目视对方时，其感觉竟与在绝壁上与蟒蛇丑眼相对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牧野静风记得蟒蛇的眼光，便记起了百字剑诀！
为了盖过心中的那种难受感觉，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默念起百字剑诀，此百字剑诀他已滚瓜烂熟，了若指掌，所以心中一起，便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而至。
心中不惑顿去，但觉心灵一片澄明如镜。
就在此时，“妖刀”向总管沉喝一声：“飞！”
右手一扬，利刃破空之声当胸贯射。
牧野静风乍闻对方沉喝声，本是一直默默记念着百字剑诀的他正好默念至“杨柳依依”，下一句便是“雨雪菲菲”，被对方喝声一激，他竟也脱口一句：“雨雪菲菲！”
声音几乎是与对方的喝声衔尾而出，恰似相呼相应一般。
向总管顿觉心中难受已极，就如同刚刚想吐的一口酸水又被生生逼回嘴里再一咽而下一般。
他的“妖刀”刀法本来揉合了邪门魔幻之术，利用一喝之声，让对方心神在一刹那间被自己的心神所诱惑，故当他喝一声“飞！”的时候，其实并未将妖刀掷向虚空，但在一瞬间，牧野静风对他的话已是“深深信服”，在牧野静风的感觉中，真的有刀刃破空当头贯下的感觉，甚至还幻视到一把刀的轮廓。
而真正的刀则在此时悄然袭至。
这与沙漠中常见的一种幻视之象有异曲同工之妙，生活在大漠中的人将那种幻视之景称为“海市蜃楼”，以为这种景象是由神话中的“蜃”吐气而成。
其实这是因为阳光的折返照射而形成的，加上身处大漠，景物单调乏味，又有干渴暴风的困扰，所以人之心理常常异于平时，方能见到此景。
“妖刀”向总管总是喜欢立于松树下，就是因为阳光从针叶之间照下，照射在他的妖刀之上，光线错综复杂，如此一来，他的幻视之法方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实当年的“妖刀刀法”虽然走的是诡异多变之路，可谓是有鬼神不可测之玄机，但并非邪门刀法，但经历二百年之久的发展蜕变后，妖刀后嗣以为妖刀之精华便在其“邪”，故不断地揣摩发展刀法中邪异的部分，并融入了摄魂大法之类的阴毒手法，久而久之，方才有向总管之妖刀刀法。
这等刀法，一旦辅助刀法的摄魂夺魄的手法被破，便再无可取之处。
牧野静风早已觑出其中玄奥，又急中生智喝出百字剑诀中的一句，而且时机恰到好处，顿时保住了自己心灵的一片清灵，再不为对方所惑。
故向总管喝了一声“飞”之后，其他旁观者但闻刀刃破空之声，如迅雷奔袭牧野静风，而牧野静风此时却全无这种感觉，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刀还在手中。
但因为心存忌惮，反倒以为自己所看到的刀又是虚的，当即并未趁势而进，错过了太好时机。
两人顿成诡异古怪的对峙，双方都凝神未动。
向总管凝神未动是因为牧野静风并没有被他的喝声所迷惑，自然就无隙可乘，而牧野静风凝神未动，则是因为将对方真实的刀看作虚幻的刀，不敢贸然进攻。
在旁人看来，他们的举动则是古怪之极。
当然，这种状态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牧野静风绝顶聪明，略一思忖，便想到对方之所以未能如上次般发出诡异难测的一击，皆是自己方才一喝之功，但就在这时，向总管已暴进二步，沉喝一声：“长！”
“行道迟迟！”牧野静风的百字剑诀随口而出。
若换了他人，即便在这时候喝出一句“行道迟迟”也是毫无用处，因为在寻常人眼中，它不过是写得比较出色一点的赋词罢了。
但牧野静风则不同，他见到百字剑诀的时候，恰好是被自己体内邪门武学及邪异内力深深困扰的时候，而“有情剑”以充满人间真情的剑风见长，许多魔道中人可被大侠谷风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而变化，悔过自新，所以百字剑诀对邪恶之物有惊人的抑制消融之能。
牧野静风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后，他与百字剑诀之间便有了一种无间无隙的感应，剑诀一出口，便可直达心灵，让清朗的意境护住自己的心中灵台，不为对方的声音所侵蚀。
向总管丝毫未料到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妖刀刀法”今天已被对方无意中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所克制。
百字剑诀中无不是至美之物，加上抑扬顿挫极有韵律，闻者无不深深为其幽雅超然之意境打动，向总管乍闻四字，与其诡异邪术自然格格不入，顿觉又是胸口一闷，大为难受。
牧野静风眼见对方神情，心中一动，朗声诵道：“参天地兮，习习谷风……”
此时向总管恰好有一字刚欲出口，竟被牧野静风的话生生卡住！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牧野静风精神大振！
“平天剑术”倾洒而出。
同时朗声诵道：“……城之北矣，云谁思之……流水潺潺，杨柳依依……”
众人但见“妖刀”向总管节节败退，俱都愕然，不明白方才还占有上风的他为何会突然不支。
当牧野静风念至“行道迟迟”之时，两个人同时静立不动。
因为，这时牧野静风的剑已洞穿了对方的身躯。
向总管愕愕地望着牧野静风，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信，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冷，一点点地僵硬，但他的眼睛迟迟不肯闭上。
只是眼中的神采在慢慢地消散，眼神越来越黯淡，瞳孔则在慢慢地放大，他吃力地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便已缓缓向后倒去。
刀仍在他手中，但此时的妖刀已不再有原先的诡异气息，而是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刀。
牧野静风有些惊讶地思忖：难道刀的生命也已因为他的生命的结束而结束吗？
向总管一死，场上局面立变。
即便牧野静风未出手，局面也会向有利于十大门派的方向转变，因为主将一死，地下山庄的人斗志尽失。
当下有人振声呼道：“夺回青城山，接应诸位前辈！”此人说话倒颇为严谨，知道武林前辈是不能“救援”，而只能是“接应”！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呐喊，个个奋勇争先，地下山庄的人自也无心恋战，相持片刻，便溃退了，兵败如山倒，一旦开始退却，恐怕就再难收拾局面了。十大门派中死伤已近半，对地下山庄的人自然恨之入骨，眼见对方的人开始退却，如何肯错过为同门复仇的机会，对方退得稍慢的人转眼间便成亡魂。
牧野静风一看便知战局已是向十大门派一边倒，便放下心来，念及谷中众人可能在受着崖顶之人的攻击，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辨明方向，疾掠而去。
才掠出几丈远，进入丛林，倏闻有利刃破空之声响起，直取自己面门，牧野静风根本未作丝毫停留，“破日神剑”倏然上举，恰好迎上一支利箭。
一声脆响，飞箭已被硬生生剖为两半，两半箭身分别由剑的两侧飞射而出。
不待牧野静风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便听得一阵乱响，四周尘土碎石飞扬，八个人影由地面以下冲天而起，形如鬼魅。
一声不发，八杆长枪暴刺而出，仿若八条惊蛇，破空之声惊魂夺魄。
牧野静风一声清啸，身如游龙，闪避如电，但见剑影如梦，在林中奔掠如风。
一阵不绝于耳的乱响声后，八杆长枪的枪尖悉数被“破日神剑”所斩断。
剑锋疾回，被削下的八枚枪尖已在“破日神剑”上一字排开，森寒夺目。
八人齐齐色变。
相视一眼，他们立即同时发动，八杆枪杆斜斜直插地面，然后奋力一压。
一插之力非同小可，再一压，立即有数丈沙土被挑起，八人同时发动，顿时便如同突然下起了一场沙土之雨，铺天盖地般向牧野静风卷去。
同时，他们的双膝一曲，人便已贴地滑进，八杆枪杆瞬间又交错成棍网，欲生生绞断牧野静风双腿！
牧野静风的视线已被漫天沙尘所阻拦，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但他凭着耳力，飞速辨认着每一枪杆打来的方向！
步伐闪掠挪腾，转眼间所有枪杆皆已走空，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对方八人之间配合得如此默契，枪杆招式一老，并不撤回，而是顺势一送，恰好将站在对面的人打个正着。
再倏然反撩。
这等手法，并非外人所能预料，其配合之娴熟，让人叹为观止！
如此一交错，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八人攻招已转化为守势，而守势却已成了攻势，方位角度亦有了复杂的变化。
牧野静风冷笑一声，剑身倏颤。
八枚枪尖已破空而出，直取四人咽喉。
其疾其快，无与伦比，倘若对手一如既往取他性命，也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八个人不约而同地举枪斜斜上挡。
八次金铁交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八枚枪尖皆被挡开。
然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咕嗵”躯体倒地之声，倒下的是七名枪手。
取他们性命的赫然是被自己同伴挡开的枪尖，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排练已久的一场戏，一切都是那么干脆利索，直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他们仍是无法相信自己会是死在同伴的枪尖下。
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冠绝天下，所以他有把握在射出八枚枪尖的时候，逼使对方都必须以枪杆移挡，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竟将力道、角度拿捏得可以让对方一格挡，就必定把枪尖挡射入同伴的躯体内。
被枪尖射中而倒下的有七人。
惟一站立着的人，以极度惊愕的目光望着牧野静风，他的脸上己全然没有了一丝血色。
牧野静风向前迈出一步，仅仅是迈出一步而己。
但那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然后慢慢地向前仆倒。
他竟被骇得心胆破裂而死。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无意中一抬头，发现日光已渐渐收缩。
他的心倏然一沉：黑夜又将来临，而他对黑夜有一种深深的仇恨与惊惧。
一旦进入黑夜之中，他的心岂不是又要归于黑暗，归于邪恶了。
必须在天黑之前将敏儿他们救出来，这同时也是在挽救他自己，因为若是没有敏儿、水红袖、司如水、苦心大师等人相助，他自己也约束不了自己行为。
这时，身后的厮杀声也在渐渐地向这边靠近，这说明十大门派弟子攻势颇为凌厉。
牧野静风虽知对方把守崖顶的人数一定不少，自己一个人抢先孤身深入颇为危险，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已无法再作更长时间的等待，一刻不能确定谷内的人还安然活着，他便一刻不得安宁，因为谷内有他的父亲，有对他有恩的人，还有敏儿与水红袖。
一阵衣衫掠空之声响起，身前五丈之外的一丛灌木突然分开，赫然闪现一个高大魁伟的人影。
此人全身着赤红服饰，却是一六旬老者，他的脸膛亦是赤红色，像是喝多了酒。
更显得奇特的是他的下唇留的一缕长须，也是红色，迎风飘动，便如一团跳跃着的火苗。
牧野静风暗暗称奇，世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古怪的人物，竟像是刚刚被扔进了红色的大染缸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红色。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人身上，顿时双目也一片赤红，当他把目光移到牧野静风身上时，牧野静风感到对方的眼神一片灼热，似乎能将自己的衣衫烧出两个洞来！
牧野静风暗道：此人是否脾气特别火爆？见对方眼露凶光，心知必定又要有一场恶战。
那人嘶声道：“人是你杀的？”声音竟是古怪之极，就像是喉间含有一口干燥的沙子一般嘶哑难听。
牧野静风心中不喜，皱了皱眉，沉声道：“我杀的又岂止他们，还有你们的向总管！”
话虽如此说，他心中却是有些奇怪，暗忖：此人装束容貌如此怪异，无论在什么地方应该都是抢眼得很，为何自己在地下山庄的时候，却从未见过他？
那人对“妖刀”向总管之死似乎并不甚关心，他只是大咧咧地向前疾上一步，嘶声道：
“让我天火客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右掌一扬，一枚乌黑色的球已疾射而出。
“天火客”三字让牧野静风顿生警惕之心，自是不敢伸手去抓黑球，亦不会以兵器格挡，而是身形一偏，侧身让过。
同时剑尖一颤，已向“天火客”长躯直进。
“蓬！”地一声，一道火光在牧野静风身后闪亮，想必黑球已爆燃开来，牧野静风丝毫不为之所动，仍是径取天火客。
他想：“我从未听过天火客之名，其武功绝不可能超过暮也、旦乐他们，我将他打发了便是！”——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八 章　气吞万物
他却不知论武功天火客自是无法与旦乐、暮也他们相比，但江湖中却是异人辈出，武功不济者，未必就不可怕。
“天火客”眼见点点寒芒席卷而至，竟不惊惧，而是古怪一笑，大袖一挥，一阵硫磺味掠过后，竟听得“蓬”地一声，突然有无数小如绿豆一般的火苗飞出，齐齐射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若还一意要取对方性命，只怕全身便会为火苗所覆盖，包括他的脸部。
假使这种火苗又有怪异之处，着肤即伤，岂不惨了？
不假思索，牧野静风的剑倏尔收回，已将自己全身护个水泄不通，但听得“卟卟”之声不绝于耳，待到剑停之时，一把“破日神剑”竟已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便如一把“火剑”一般。
牧野静风暗叫侥幸，若是这火苗不是附在剑上而是附在身上，岂不麻烦？
火焰“咝咝”燃烧，让牧野静风恼火不已，沉喝一声，无形真气汹涌而出，剑身顿时被真气所笼罩，火焰跳蹿了片刻，终于灭了。
所幸“破日神剑”仍是完好如初。
牧野静风不再与对方多做纠缠，剑尖倏沉疾扬，一招“生死由剑”已然挥出，快捷狠辣，慑人魂魄。
气吞万物之剑，当世又有几人？
“天火客”双掌各扬，却不是攻向牧野静风，而是凌空击向地面。
“蓬”地一声，在牧野静风与他之间，竟凭空多出一道七八尺长，二尺宽的火墙，烈焰焚人，“哔哔”声不绝于耳。
牧野静风只觉小腿一痛，不由一惊，急忙掠身而起，身在空中，方知是衣物着火了，惊恼之余，急忙一剑削出，削落一片衣摆。
屡屡攻而无功，牧野静风震惊不已，同时，他已开始怀疑绝谷底下那一场大火与天火客有关，故无形中对他的恨意大增。
未及落地，他已凌空挥出一拳。
——拳定乾坤！
拳风浩浩荡荡，以席卷一切的气势向“天火客”击去，拳风与空气相磨擦，竟响起“哔剥”之声。
天火客脸色大变，此时他亦已明白，他的武功与牧野静风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敢与霸道至极的拳风接实，“天火客”向后倒掠而走。
“轰”地一声，在他所立之处已是碎石迸飞，地上出现一个大坑，坑的四周有爆射状的裂痕，触目惊心。
而“天火客”已遁入林中。
牧野静风仿若御风而行般，疾射而出，追入茂密的丛林。
“轰”地一声，四周共有十八棵树突然一齐燃起熊熊火焰，声势骇人，牧野静风顿时被困于一片火海之中，再看十八棵树，竟是排列有序，隐隐含有某种阵法。
牧野静风曾得屈不平传授阵法，一眼便看出火阵的生死门，大喝一声道：“区区小阵，也想困住我！”暴喝声中，身若游龙，几个来回，已由生门冲将出去。
冲出生门时，便见“天火客”兀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成名绝技，本是用来对付十大门派的火阵，竟如此轻易地被牧野静风一个人独自冲出。
他又怎知牧野静风熟知的另一火阵：焚火阵，比此火阵更复杂玄奥得多！
没等天火客反应过来，牧野静风的剑已挟丝丝冷气，直取对方咽喉。
熊熊烈火让牧野静风想到谷内情景，故下手毫不留情，出手便是致命杀着。
“天火客”已避无可避，牧野静风的剑怪得就像魔咒一般，可以在瞬息间立叛生死！
“天火客”巨盆大口突然一张，一团火焰竟从他的嘴里狂射而出。
更为诡异的是火焰中尚有丝丝血腥之气。
此乃“天火客”最后一招杀着，在自己已呈必死之势的情况下，以内力逼出自己体内血液，然后与暗含口中的药物相混杂，喷射而出，便成熊熊火焰，给对手带来最后的杀伤。
这种招式太过诡异，便如同一些虫兽舍弃肢体保全性命的方法，让人防不胜防。
剑入咽喉。
但同时火苗亦已舔在了牧野静风的脸上！
只是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太快，所以对方的血只喷出一口，便已被冰冷的剑封住。
牧野静风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惊恐之下，疾一转腕，便已将对方的颈部切断大半。
“天火客”如同稻草人一般向后倒去。
牧野静风暗吐一口气，正待起身，忽见“天火客‘身上突然窜出几股火苗，很快他的尸体便已被火焰包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的焦糊味。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暗自感慨：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尸体也要让它葬于火中，也不愧于“天火客”三字了。
当即抽身而走。
※※※
谷中众人终于被蝎群逼到最后的防守圈中了，因为可燃之物有限，所以众人即便已退缩于其中，仍是先以刀剑内力奋力抵挡一阵，眼见再难抵挡之时，方引燃堆成了弧状的木料枯草。
火焰窜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蝎群惊咤不已，一惊之下，齐齐溃退丈许。
众人大喜，但亦知可燃之物有限，所以有意将火焰化得较小，以延长燃烧的时间。
南北两个口子则由苦心大师与古治分别防守，因为防守的地段不长，以他们的武功，守住蝎群应是不难。
没想到蝎群在进攻被火焰挡住后，几经试探，似乎也知道唯有南北两个口子有进攻机会，于是，纷纷改为由两侧进攻。
苦心大师与古治都是身负绝世武学，只是面对小如指肚的毒蝎却有些应付不暇，毒蝎体积太小，以兵器刺杀目标太多，以内力击之则损耗内家真气，时间久了，难免会有所不支。
苦心大师乃出家之人，对付毒蝎的方式格外独特，等大批蝎子涌到入口处后，双掌遥击地面，蝎子与地面浮土立即被击得飞扬而起，他再一错掌，两股无形内家真力便盘旋而出，将扬于空中的浮土蝎子一齐卷下山崖，任蝎子在崖底自生自灭！
他所用的手法看似朴实不华，实际上却是少林绝学之一的“佛手印”和“智掌印”，即便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很难有幸见识苦心大师的“佛手印”，而今他竟以此对付一群毒蝎。
而古治则是以手中一杆铁笔指东打西，将他的一套成名绝技“战笔十式”发挥得淋漓尽致，用得最好的则是第九式“大漠点兵”，一招使出，蝎尸累累。
只是久而久之，难免力乏，古治忽而瞥见身侧有一石，中间凹下，里面盛了不少雨水，心中一喜，当即改变战法，将铁笔往小石坑里一蘸，蘸饱了雨水，然后猛力一甩，水珠便疾射而出，其速其力与飞弹无异，蝎子一旦被水滴打中，无不立送性命，如此一来，倒也轻松了些。
其他人暂时无事，便默默调息，养精蓄锐，以随时准备接替苦心大师、古治二人。
古乱因为双脚之伤，所以一直需要他人照应，这让他感觉憋屈难受，眼见众人被困于最后一块土地上，他却丝毫无法为众人分忧，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只觉得烦躁不安，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影响他人，只怕他又要胡言乱语，大骂不已了。
正心神不安之际，他已然发现水红袖、敏儿两人竟都已是双颊赤红，脸上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渗出。
大惊之下，古乱忙在地上以手代步，“走”了二步，关切地道：“两个小丫头，是否有甚不适？”
敏儿本是双目微闭，闻声睁开眼来，强自一笑，道：“前辈，我……没事！”
说话间，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颤，像是怕冷一般。
古乱失声道：“你们……被毒蝎咬了？‘他知道教蝎子咬了的人毒发后会觉体内忽冷忽热，敏儿、水红袖此时之状与此颇为相符。
敏儿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时，司如水插话道：“蒙姑娘一定是……是被蝎子喷出的毒……毒气侵入体内了！”
古乱一听司如水的声音，便觉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只见司如水嘴唇发白，脸上也变得赤红！
他见古乱看他，急忙把头转开。
古乱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大量的蝎子汹涌而来，他们所喷出的毒气在离地尺许的地方聚集，加上被众人杀死的蝎子体内毒性也有一部分散于空中，如此一来，在蝎群上方便有了一层毒瘴气，先前众人一直向后退，倒还好一些，现在已是退无可退，蝎群虽然暂时未能冲进，但毒气却已飘至。
而敏儿、司如水、水红袖三人是所有人当中内力相对较弱的，其他人尚未觉得异常，他们三人却已是头晕眼花，胸沉气闷，只是三人都不愿因为自己而使众人分心，所以只是默默忍受，想以内力将毒素逼出！
他们却不知道如今众人所在之处已被毒气所包围，他们所呼吸吐纳的全是有毒之气，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把体内之毒排出，与此同时，却又将吸入更多的毒气。
所以时间一久，他们三人必定无法支撑！
而其他人只因内力深厚，暂保无恙，时间一长，只怕无一人能够幸免，除非有人能够不呼不吸，否则体内之毒只会越聚越多。
就如人沉入水中后一样，水性差的首先承受不住，而水性较好的人，也不可能永远呆在水里而能安然无恙。
蝎群不除，那么毒气便不散。
当古乱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破天荒地变得神色凝重，他在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一味死守，就算守住，时间一久，最终仍是难以幸免。
但面对这些只知前进、不顾死活的对手，纵然在场有多少绝世高手，也是难以施展开来。
眼见敏儿、水红袖、司如水三人的神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连悲天神尼也神色稍变，古乱心中慌乱不已，顿坐地上，一个劲地直搓手。
蒙悦等人目睹此情景，都暗自焦急。
牧野笛霍然起身，道：“被埋入地下的木箱数目不小，既然箱内毒物可以使蝎子致命，不如将这些木箱都取出来，也许不失为一个退蝎之计。”
众人一听，都觉此计并不十分稳妥，一则木箱子埋入地下，上面已被灰土覆盖，不易寻找，二来又有蝎群威胁，深入蝎群之中，恐有性命之忧，于是，都默然不语。
牧野笛却已几步跨至火焰前，俯身拾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树枝，环视众人道：“这儿便有劳诸位了。”
言罢，不等众人劝阻，双足一点，人已掠空而出，顿时所有关切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只见牧野笛掠出三丈之后，去势已竭，开始飘落。便在此时，他强自一拧身，头下脚上，倒射而落，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左手倏出，手中剑鞘在地上一点，人便再次惜力飞出。
众人心道：他终究需得落地，一落地，岂不是立即被蝎群围攻？
正思忖间，牧野笛的身躯再次下落。
这一次，他竟将手中燃烧着的树枝扬手掷出。
火焰落地之处，蝎群顿时四下逃散。
牧野笛的身形怡然落地，“铮”地一声，剑已脱鞘而出，但见一片寒芒闪出，地上之沙土碎石已四面纷飞，众人刚刚回过神来，牧野笛已用剑挑出一只箱子来。
虚挑空中，用力一震腕，木箱已破碎，箱内所盛之物飘落一地。
众人远远瞧见，都为之一喜，心想：牧野笛旗开得胜，这一箱毒物，又可灭去大批毒蝎。
牧野笛动作快捷，将一块木扳在树枝上引燃，立即再次掠身而出，如法炮制，这一次，两个纵落后，他已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众人见他手腕利索，本是为他悬着的心都不觉放下了，赶紧安心抵挡蝎阵，只盼牧野笛能从另一个方向出奇制胜。
司如水注视着牧野笛远去的方向，表情古怪，像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蒙悦宽慰地道：“牧野笛武功高强，就算不能凭木箱子里的毒物将蝎群击垮，想必也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司如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道：“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了。”
蒙悦一怔，奇怪地问道：“司先生是认为他无法对付蝎群，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司如水苦笑了一下，表情复杂地道：“只因为他能够应付蝎群，所以才有可能不回来！”
他的体内已有毒素侵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敏儿听得此言，身子一震，不顾自己的体内毒素还在逐步扩散，急切道：“司先生为何会如此说？”
蒙悦见她的脸色已经通红，嘴唇亦已开裂起泡，大惊之下，忙以手掌抵于她的身后，将自己体内真力源源送入她的体内。
古乱见状，亦如法炮制，为水红袖护住心脉。
但如此一来，他们自身被毒素侵入的速度自然会加快。
司如水的目光中有了一种担忧之色，他轻叹道：“但愿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敏儿虽知此时不宜多言，但她心中已想起一件极为怪异的事，迫使她不能保持沉默。她的心中如飞般地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千头万绪。
最后，她的眼中闪过极度愕然之色，看着司如水，一字一字地道：“司先生是不是怀疑他另有玄机？”
她的话只对司如水，但众人听得此言，无不大惊，虽然她所说的只有“他”一字，但谁心中都明白她所说的是牧野笛！
司如水奇怪地看了敏儿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敏儿神色大变，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忽觉胸口一痛，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她的四肢却已渐渐地变得麻木，仿佛注入了铅，格外地沉重。
事实上，这时水红袖、司如水与她的情况相差无几。司如水空有一身惊世医学，被围于此间，面对的只有蝎子，而无一味可用之药。
敏儿和司如水的对话在旁人听来，近乎不可思议，外人根本无从知道他们话中所隐含的确切意思。
就在这时，从绝谷西侧传出一声奇怪的尖啸，声音尖锐如针，传得极远！
司如水与敏儿同时一震，相顾失色！
这时，圆弧状的“火墙”已开始变弱了，本是退到一丈之外的蝎群又开始汹涌而入。
终于，中段有一处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竟灭了。
立即有数十只毒蝎一涌而上，这些蝎子几乎如人一般竟知道如何选择时机。
悲天神尼拂尘一扬，拂尘前端之毫毛顿时箕张，根根挺直如针，闪掣之下，数十只蝎子悉数毙命。
再一拨，缺口已被从别处移来的火堆堵上！
又有几处火灭了，悲天神尼全力抢救，又把缺口堵上。但眼看火势越来越小，已无法再支持多久。
形势岌岌可危，此时不单单是司如水，水红袖他们几个，连苦心大师与古治也因吸入蝎毒太多，而有欲呕之感，体内真气也渐显虚弱。
牧野笛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蝎群也未见有退却的迹象。
司如水强提一口气，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方才的尖锐声音乃是牧野笛发出的。”
古乱奇道：“这却为何？”
司如水古怪地笑笑，道：“他要让他的同伴将他救出绝谷。”
“同伴？”古乱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吃惊地道：“他……他与……与困住我们的人是一伙的？”
司如水叹道：“古语云：话说当面，人后不言。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将心中所虑说出。
前辈猜得不错，他们极可能是同一教派组织中人。”
古乱大叫道：“无怪乎牧野静风要抢先离开绝谷，现在牧野笛也离开绝谷，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便都安然无恙，独剩我们在这儿……咳……在这儿背水一战！”
他本想说出“在这儿束手待毙”，但又一想那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于是临时改了口。
倏然间悲天神尼轻哼一声，待众人转眼看她，却未见她有何异常。敏儿心最细，发现悲天神尼的脚边有二只蝎子并非被拂尘所杀，而且碎作一团，显然是被人用脚踩死的。
悲天神尼性情慈和，悲天悯人，杀了这么多蝎子全是迫于无奈，好在是用拂尘所杀。而这两只蝎子冲入，情急之下，只好一脚踩去，蝎子自是死了，她自己却是大感不适，忍不住失声轻哼！
这时，火焰已断成了七八截，断口处开始有蝎子冲了进来。
敏儿情急之下，忽然心中一亮，叫道：“靴子，靴子！”
众人先是以为她叫的是蝎子，后来见她把自己脚上的小蛮靴脱下，方明白过来。
原来众人所穿的靴多是皮制的，只有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例外，而皮革之物可以燃烧，敏儿将自己的靴子脱下后，便将它扔在火焰断口处。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倒是古乱，因为双脚受了伤，脱下靴子时，痛得呲牙咧嘴。
几处断口总算暂时补住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不祥之感，敏儿与水红袖二人的情况最为不妙。
司如水的脸上也开始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流出，他的身子不时地打一个寒战，像是颇为寒冷。
但他却像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把目光远远地投向西侧，神情极为专注。
司如水蓦然转身，有些兴奋地道：“也许我们有脱身的机会了。”——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二卷 第 九 章　附体四鬼
牧野静风担心途中再被其他人拦截，虽然未必能对他构成威胁，但是也会浪费他的时间。
而他所拥有的时间却不多了，一旦日落西山，便会成为另一个“他”。
所以，他宁可选择崎岖艰险的路径，对方的防卫要松懈一些。
正疾行间，忽闻一股血腥之气，牧野静风一怔，双目电扫，很快便发现不远处有三具已不成形的尸体，残肢断臂撒了一地。
牧野静风先是以为这些人是被极厉害的武功所杀，心中顿时为之一惊。但很快他便发现这儿的景物很是熟悉，细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这儿就是老骆欲以机栝控制他的地方！
明白了这一点，牧野静风便猜到这些尸体极有可能是被老骆埋下的火药炸成这模样的，几尺外老骆的尸体尚压在他自己设下的铁板上，所以机栝一直未启动，却不知怎么让这几个人给碰上了。
既然已到了这儿，那么离当日他与敏儿一起跳崖的地方也就不远了。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触，恍若置身梦中。
此时已近崖边，牧野静风暗自提高警惕，飞速向崖边靠拢。
少顷，他的去势突然减缓，最后索性驻步凝神。
因为他已感觉到附近有暗自涌动的杀机以及刀剑之气。
牧野静风仗剑而立，凝神屏息，将自己的内息压至静谧之境，凭着“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无需呼吸吐纳，亦可保证体内真气浩荡不息。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无法瞒过他，此时，捕捉外界的每一信息的不仅是他的双目双耳，更有他的慧心。
倘若不是因为有大侠谷风的百字剑诀相助，只怕他的内息未能如此明净浩然！
他的嘴角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自信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地道：“诸位何不现身？”
声音严稳冷静，就像是热情的主人邀请自己的朋友。
“身”字未落，已有破空之声响起。
而且不止一处，竟有五处之多，本来静寂至极的空间突然全被这种惊魂夺魄的破空之声所激荡充斥。
任何一个方向的破空之声都足以让人心弦为之一紧，袭击者的身手绝对是一流高手。
“破日神剑”傲然而立，却极静。
与剑一样冷静的是牧野静风的心灵，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处于轻松状态，仿佛此时他所面对的并非一场血腥搏杀，而是闲庭信步。
五个方向的杀机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靠近。
二刀！二剑！一鞭！
皆是凶悍必杀之招。
牧野静风目光一寒，右脚一后撤，身形暴起，剑芒如虹。
却不是攻向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倒贯而出。
难道他将击碎虚空？
也就在牧野静风身形乍动的一刹那，他的身后已有一杆长枪又长又急地划空而出。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如此快的惊魂一枪，掠空而出时，竟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这只是一杆虚幻的枪，并不具有实体。
枪尖如一抹寒星，直击牧野静风的身后，在五丈高手紧袭之下，谁能留意到来自身后无声无息的攻击？
但牧野静风能！
因为他凝神静听时，就已听出附近有六个人的呼吸之声，其中以来自他身后的喘气声最为微弱。
微弱得近乎没有！
在生死搏杀之前，却能如此冷静，此人无疑是六人中最可怕的人，而抢先发动的却是其余五人，这极可能是为此人做掩护。
计划很完美。
只是，他们的目标是牧野静风，身怀“平天剑术”武林绝学，又机缘巧合得到斩天魔绝世功力的牧野静风。
“当”地一声暴响。
背后那杆无声无息的长枪在即将捅入牧野静风身躯的一刹那，已与“破日神剑”撞了个正着。
一撞之后，“破日神剑”便如同附有灵性一般，贴着长枪枪身长驱直进。
持枪者是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一身厚实的黑衣，脸颊瘦长，腰杆挺直如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眼看可以得手的一枪在最后一刻会功亏一篑，似乎牧野静风早已算准了他的枪尖在什么时候扎向他的身后。
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牧野静风未等回头，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可以将自己凌厉杀着化为无形？
没等他反应过来，牧野静风的剑已如同有形无质的幽灵般削向他的双手。
黑瘦汉子双腿一曲，枪杆便已断然上挑，欲摆脱牧野静风回击的一剑。
牧野静风的剑横向一压，自己身躯便借这一压之力，如鹞鸾般飞起。
此举，恰好助他避过二刀二剑一鞭。
牧野静风凌空倒射而下，不等持枪者变招，他的剑一盘一送，对方立觉一股奇大之力直涌过来，双臂一麻，手中从未脱手的长棍已“呼”地一声飞了出去。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惨叫，他的长枪已将他的一名使剑同伴洞穿。
几乎同时，他又听到如骤雨般的骨骼碎裂声，竟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前胸已凹陷了一大块。
惊骇之余，方觉奇痛，随后喉头一甜，鲜血狂喷，就此毙命。牧野静风的凌厉拳法又岂是他承受得起的！
不等此人身躯倒地，牧野静风的右脚一勾一送，尸体便已呼啸飞出。
“卟”地一声，正好迎上一记狠辣的鞭，鞭最宜远攻，所以五人一击不中后，以持鞭者的攻击最先对牧野静风再一次构成威胁。
他的鞭尖上安有倒钩，一旦击中人体，便立可嵌入体内，除非带下一块皮肉，否则休想挣脱此鞭。
他一见自己的鞭扫中同伴的尸体，心中一惊，正待挣脱，牧野静风已一把握住鞭的中段，反手一带，使鞭者只觉右手掌中剧痛，急忙松手！
手一动，未及撤身，自己的鞭已闪电般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牧野静风怎么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的动作，而他连后撤的动作都尚未有机会实现。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颈部抓去，似乎要挡住即将来临的厄运，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牧野静风反手一甩一带，对方喉头一紧，“咔嚓”一声，喉管已断。
而此时剩余的一剑两刀正好当头卷向牧野静风，同伴快得不可思议的死亡给他们心中带来的震慑力无疑是极大的，心中慌急救生，但同时他们也明白箭已在弦，不得不发，此时此刻，一旦退却，无疑会加速死亡！
所以他们的招式几乎一律是同归于尽的招式，当一个人被逼至绝境的时候，他便极可能放手一搏，希望即使自己败了，也要让对手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牧野静风，以他们的武功，尚没有与牧野静风同归于尽的机会。
寒芒暴闪倏收，仅电光石火之间。
牧野静风的剑已回鞘，双手后背，卓然而立。
三名对手的表情却已凝固，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茫然与不信。
他们胸前已有了一个孔，小小的剑孔。
如果是刺于心脏上，再小的剑孔也是会取人性命！
而他们所中的剑，恰好全在心口上，因为剑太快，以至于剑已回鞘，血仍未流出，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是胀胀的隐痛。
随后这种痛意开始无限地扩大，直至占据他们整个躯体与灵魂。
胸口处有鲜血如泉涌，而他们的生命力也随着这些鲜血一起慢慢地流失。
三个人分作三个方向砰然倒下。
牧野静风心知此时离崖边已是近在咫尺。他长吸一口气，身如淡烟，疾掠而去。
身在空中，便有利器破空之声响起，乱箭如飞蝗般从远处丛林里向他射来。
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已至登峰造极之境，面对密集箭雨，他丝毫无畏惧之色，左手虚抓几把，已有十几支箭在手，再一扬，箭已反射而向，比射来时的速度更快。
转眼间已有七八名隐于林中的箭手中箭倒下。
牧野静风去势丝毫不慢，呼啸而至的乱箭对他来说便如同飘近他身边的蛛丝一般，虽是烦心，但也只需轻轻拂去即可。
其从容洒脱让人叹为观止。
箭雨终于知趣地停了下来，因为箭雨对牧野静风构不成丝毫威胁，反倒让他可以借抓来的箭反射对手。
牧野静风暗自一笑，眼见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便是三日前，自己与敏儿被众人围杀，被迫跳崖的地方。而此时在这一块空地上，共有十二人，其中四人身着黑衣黑裤，竟都是用泛着幽光的皮缝制而成。
四人的装束极为怪异。
另外八人则各执兵器，围着一只高达七尺的大轱辘。大轱辘与一堆盘作一处的索链相连，索链是由许多长短粗细不一的铁链相连而成。为连成这条索链，制作者想必一定寻遍了青城山一带。
轱辘整个是由铸铁制成，基座上所用的铆钉就有枪杆那么粗，又有四根铁杆深深扎入地下的岩石中，足以承受索链的重量。
显然，这是当初将苦心大师等人送入谷中的索链，而此时已被他们收上来。
这也说明原先守卫在这儿的青城派弟子已遭了不测，想必他们的尸体已被扔入丛林之中了。
牧野静风见场内只有十二人，加上方才以箭袭击他的人在内，也不过三四十人，而自己在谷中时，崖顶射下火箭，一次便有百多支，不由有些奇怪。但再一想，便明白过来了。一定是因为十大门派的进攻，迫使他们不得不把原来设在此处的力量移至上清宫那一带，用来对付十大门派的人。
可武帝祖诰为何对这场变故一直不闻不问？或者他已遭不测？
可牧野静风一路诛杀，除了“妖刀”向总管之外，尚未见其他真正入流的高手，又会有几人能够对武帝祖诰产生威胁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伤了他之后，伤势一时尚未恢复过来，而这时恰好有人趁虚而入，因而使武帝吃亏了？
没等他再作更多的考虑，四名身着皮制黑衣的人已如同四个幽灵般向自己逼近。
牧野静风总觉得这些人似乎有些独特，可一时却又想不起。眼看着他们步步进逼，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顿时明白过来，此四人最大的特别就是极瘦。
他们的身高与牧野静风相差无几，但他们的身躯便如同冬日的树杆一般，瘦得近乎不可思议。加上他们所穿的皮衣皆是又紧又小，而且是幽黑色，这使得他们的身躯显得更为瘦小。
牧野静风心道：就是特意去找，也不容易找到一个这样瘦的人，更不用谈同时有四个这般清瘦的人了。地下山庄别的不说，古怪人物倒是不少，先是一个全身遍红如着了火的“天火客”，如今又有四个“投胎饿鬼”。
因为先前遭遇了“天火客”，见他虽然古怪，但并不十分难对付，所以面对这四个其瘦若猴的人，他也并不太在意，更多的注意力被那只大轱辘吸引过去，心想我只需将铁索放下，便可如何如何！
正思忖间，突然感觉到一团黑色向自己这边疾滚过来。
一惊之下，发现四个黑衣人已少了一个。
少了的那一个无疑便是向自己滚将过来的圆球。
好端端一个人，又怎么会成为圆球？但此时牧野静风所看到的确是像一个黑色的圆球，而不是一个人！因为此人的全身已不可思议地团作一处，其弯曲程度远非寻常人能够做到。
牧野静风一惊之下，抬脚便向贴地疾速滚将过来的黑衣人踢去，只盼能一脚便把他踢下山崖，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他抬脚的一刹那间，黑衣人竟已在原地团身一旋，侧向滚去，恰好这时候牧野静风右脚挟凌厉劲风扫至，黑衣人侧向滚动的劲力无形中化解了对方的脚力。
牧野静风忽觉右脚一沉，竟已被黑衣人抱个正着。
因为极瘦，所以此时的黑农人便如同一根黑色的藤般缠在牧野静风的右脚上。
更要命的是这根“藤”居然以双脚为中心，借助不知来自何方的力量，暴旋身子，似乎一定要把牧野静风的右腿绞下。
好在他的反应极快，感觉到对方的绞力传来后，立即身子向后一仰，双脚腾空，顺着对方的绞力急旋，同时左脚一曲一伸，闪电般向对方的天灵盖踏下。
不料黑衣人如同尺蠖一般一曲腰，双手抓住牧野静风足踝一运力，人已离开牧野静风的腿部，头下脚上，双脚如剪，绞向牧野静风颈部。
牧野静风左脚踏空，赶紧顺手一挡，挡开对方的双脚，不容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黑衣人的双脚已钩住他的双臂，双手一松，人已如弹簧般弹起，双掌疾出，直取牧野静风的面门。
牧野静风肝火上冒，他对这种匪夷所思的武功大感头痛，只觉自己光有一身绝学，却处处受制，无法发挥出来。
当他与其中一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另外三人已齐齐袭至。
但他们攻击牧野静风的方法奇特之极，三人竟不是分作三个方向进攻，而是以手以脚联作一体，便如一只巨大的风轮一般，向牧野静风翻转过来。
牧野静风心中一惊，他终于明白这四个人的武功与寻常武功大不相同，一旦被他们缠上，就极不易摆脱。
他很想拔出自己的剑，但现在要做到这一点却是那么的困难，已附于他身上的那人便如附体之蛆，无论牧野静风如何动作，他皆能以本身非同寻常的体型以及怪异的招式，迅速地缠上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又急又怒，眼见三人合成的“风轮”即将滚至，心中一急，竟张口便向对方咬去。
以他的武功，平时是决计不会使出这一招的，事实上在与他人对敌时，这一招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用上。
但这一次，他被对方古怪身法缠得心烦意乱，无名之火顿起，对方既出怪异招式，牧野静风便下意识地也以古怪招式与之相对抗。
没想到张口咬去，却是滑不溜丢，根本伤不着对方。
这才想起对方所穿的是皮制衣服，又气又有些好笑，心想：难道他们能够未卜先知，知道我会用“咬”这一招么？
这时，身上的黑衣人下肢缠在牧野静风的身上，上半身则如同荡秋千般直悠下去。
无疑，他的目标已换成了牧野静风的下盘。
牧野静风右脚反踢，同时双手一抓，抓住了钩于自己身上的一双脚的足踝处，双臂用力，便已将对方的双脚提起。
但这样一来，他自己也已失去重心。
牧野静风此时已完全不顾平日所学的招式，只知随机应变，他一觉重心已偏，如果强行稳住身形，反倒会给其他人以可趁之机，立即顺势倒下，同时双臂一挥，欲把手中所握着的人甩出去。
他自己终于倒下，而身上的人也被他甩了出去。
但与此同时，他已觉得双脚一紧，又有两个人分别抱住他的一只脚。
而剩下的黑衣人则是从他的两个同伴之间疾罩过来，手中寒光闪动，直刺牧野静风前胸。
牧野静风此时双手刚刚获得自由，他的双脚已无法动弹，急忙抽出剑来，疾封于胸前。
“当”地一声，对方手中的兵器已被千古神兵“破日神剑”削断一截。
这剑让对方吃了一惊。
趁着对方一愕神的时机，牧野静风的剑已电闪而出。
对方的身体本是凌空的，在牧野静风的剑刺向他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然在自己两名同伴身上一勾，人便如洞穴中的蛇一般倏然缩回。
一切仿佛已在事先演练了无数遍。
牧野静风的剑刺了个空。
此时他的双脚一阵彻骨的痛，牧野静风不假思索，立即一翻腕，手中的剑已疾然下撩。
脚上一松，痛感立消。
牧野静风再也顾不上体不体面，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之外方敢一跃而起。
腋下已是冷汗嗖嗖直冒。
抬眼望去，发现对方四人己以一种极为罕见的姿势组合成一个整体，显得坚不可摧，很难想象由四个人的躯体组成的整体会有这般的稳固性。
甚至，还有似乎可以绞杀一切的霸气，让人感觉到一旦与这个独特的整体相接触，立即会身陷其中，再难脱身。
此时，牧野静风心中便有这种感觉，终于想起了隐在记忆深处的一个称呼：附体四鬼！
“平天剑术”中只有刀、剑、拳、暗器及内功心法。牧野静风的师祖在传授这些武功的时候，曾说天下武学各有精奥之处，未必只有这六种武学，甚至在江湖中还传说着一些在许多人看来不算是武功派系的武学。
说到这一点，师祖天灵子特意提到了“附体四鬼”。天灵子说：“附体四鬼所用的招式与天下任何一个门派的招式都不相同，他们的攻击全是贴身攻击，依靠身体的力量，以及各种灵巧之极的身法，绞断对手的四肢或者其他部位！”
因此“附体四鬼”所杀的人，几乎从不会流血。
扛湖中有人以为他们所用的招式根本不属于武学范畴，而事实上即便是顶尖高手与他们较量，也常常惨败身亡。
而败者也败得莫名其妙，其平生武学尚未发挥，已在对方可怕的绞杀中毙命。
所以，他们才会被称为“附体四鬼”。
“附体四鬼”不属于任何门派或江湖组织，他们是杀手，为各式各样的理由杀人。
不过从年龄上看，这四个显然不会是天灵子所说的“附体四鬼”，想必是“附体四鬼”
的传人，此四人无疑已学得“附体四鬼”武学的精髓，也当得“附体四鬼”四字。
对方的贴身攻击让牧野静风心有余悸，如今仗剑在手，心情略略平静了些。
倏地，从崖底谷中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声音，极其刺耳，牧野静风一怔，发现一直等在大轱辘边上的八个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其中两人抱着地上的铁链，便向崖边跑去。
牧野静风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是要将铁链垂放下去。而这么做的原因，一定与方才发出的尖锐啸声有关。
这也说明司如水的怀疑是正确的，庞予与青城掌门是被黑衣人所杀，黑衣人一定是混迹于众人之间，如今以尖啸声向崖顶的同伴求援，要攀上绝崖。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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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 十 章　夺顶之战
牧野静风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暗忖：虽然我颇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庞予、戴可，当此人由铁链攀上时我立即可知晓谜底，而一旦黑衣人脱离绝谷，对崖底下众人的攻击将更加肆无忌惮。如此一来，他们的处境就更为危险了。
心中闪念无数，不知该不该让那些人将铁链放下，而在此之前他本是一心要放下铁链，救出谷内众人的。
轱辘在几名大汉的操纵下，吱吱咯咯地把长长的铁链垂放下去，那声音清晰地贯入牧野静风的耳中，仿佛在催促着他早作决定。
牧野静风的手心开始冒汗了，他仿佛看到黑衣人从崖边一窜而上，然后千万支利箭肆无忌惮地射向谷中。
不！不能让黑衣人抢先离谷，这样既可让对方投鼠忌器，而方才的尖啸声也已暴露了黑衣人的身份，到时他对其他人不再有防不胜防的威胁了。
如此一想，牧野静风决定阻止他们将铁链垂放下去，待让谷底众人收拾了黑衣人后，再将他们救出。无论黑衣人是谁，都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对付其余七人！
没想到就在他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附体四鬼”对他的攻击又已开始！
※※※
牧野静风心道：也罢，先将你们悉数解决了再说。
他已尝到了被对方贴身攻击的苦头，当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在远距离便将对方格杀于剑下。
“附体四鬼”以其独特方式向牧野静风迅速靠近，或滚或弹，仿佛组成他们的躯体不是肌肉与骨胳，而是充满了弹力的弹簧。
牧野静风目光倏闪，“破日神剑”已电闪而出。
“附体四鬼”身形一晃，牧野静风目光所及，看到的竟然只剩一人。原来四人心念如一，各自利用同伴的躯体作为掩护。
牧野静风并不在意，他想：我与尔等乃生死决战，又不是玩捉迷藏！
心里想着，剑已刺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
如此轻易地得手，反倒让牧野静风吃了一惊，本已想好的应付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诸般变化的招式，全毫无用处！
“哧”地一声，剑已划破了对方幽黑色的皮制衣服。
但牧野静风的脸色却已变了。
因为在剑即将破体而入的一刹那，对手已然身躯一晃，牧野静风凭着手感，便知自己的剑并未插入对方的肌肤之中。
甚至，他从剑身的轻颤中感觉到与自己的剑磨擦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金铁之物。
难道对方的身躯中还长着铜铁？或是他们本就已瘦如竹竿的躯体外面，还暗藏了护身之物？
可如此紧贴的皮衣穿在身上，若是有护身物品藏于其中，应该可以一眼看出。
不及细想，牧野静风一沉肘，欲抽出自己的剑。
但就这么一抽之力，竟把对方的身躯带了过来，仿佛对方的身子已与他的剑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难道对方的身体是毫无分量的一片柳叶经受不了他回抽利剑时产生的气流的吸附。
牧野静风如何肯让对方的身躯接近，既然剑一时抽不出来，他便左拳倏扬，向“吸住”
他剑的人疾挥一拳。
对方如被击中，只怕要被击个粉碎。
但就在此时，又有人如同地下突然生长出来的植物般跌走过来，双手箕张，抱向牧野静风的左拳。
牧野静风冷喝道：“找死！”
拳头方向立变，已直取后者心窝！
“砰”地一声，牧野静风的拳头已击中对方的胸口。
但见对方的身躯如陀螺般疾旋，久久不落。
牧野静风顿时有一种不祥之感，断定对方一定以某种独特的方式化去了他的一拳之力。
不过他的拳势实在骇人，自非可轻易化去，但见那人径直转了三十几个圈，方落了下来，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但能在中了牧野静风一拳之后而不倒的人，天下又有几人？
牧野静风的剑仍未拔出，脚下两道黑影一闪，牧野静风暗叫不好，急中生智，左手反手抽出另一把“有情剑”来，闪电般刺向困住他的“破日神剑”的人的咽喉。
咽喉与咽喉之间总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这一次，牧野静风顺利地切断了对方的喉管，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也许，对方未曾留意到牧野静风身上会有两把剑——使单手剑的剑客极少会带着两把剑！
牧野静风一剑封喉时，他自己的腰也已被一双枯瘦但力道奇大的手臂抱住，同时，他的双脚也已被另一个人抱住，两人一起用力，牧野静风顿时无法把握自己的重心，向后倒去，因为他的右手尚未松开“破日神剑”，所以死者也与他一起倒下。
“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牧野静风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抱着他的腰的人眼露凶残光芒，双手突然猛地一抽，牧野静风听得“嘶”地一声，顿觉自己腰部像是同时有万柄小刀扎入。虽然他无暇去察看伤势如何，但只凭感觉他就知道自己腰部定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不等他有喘息之机，中了他一拳的人已凌空下踏，径直踩向牧野静风的脸，其招式之狠辣阴毒，让人心惊肉跳。
这哪像是高手之间的决战？无异于野兽之搏杀！
牧野静风手臂刚欲格挡，已被一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鬼手”扣牢。
牧野静风大急。
眼看脸庞就要被踩成稀烂之际，牧野静风突然吐出一口唾沫。
这一口唾沫乃是被他深厚无匹之内力送出，其声势绝不在暗器高手所射出的暗器之下。
因为自己性命堪忧，牧野静风自是选择对手最薄弱的地方攻击。
他的那一口唾沫径直射向对手的裆部。
一声怪叫如鬼啸，那只大脚在离牧野静风的鼻尖不过二寸的地方倏然收回，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向后便倒。
牧野静风暗道一声：惭愧，竟靠这等手段取胜。
心念未了，左脚突然痛彻心脾，痛过之后，已丝毫用不上一分力气，原来竟被一人生生拗得脱臼了。
痛极！怒极！
而这时守候在轱辘边上的几个人已将铁链放至谷底，现在正在慢慢摇动扶手，把铁链重新收回，无疑，黑衣人已在铁链上。
牧野静风所剩的时间已不多，一旦黑衣人上到崖顶，后果堪忧。
伤了他左脚之人亦是伤他腰部之人。牧野静风此时双手双脚分别被一人缠住，如同缠绵的青藤一般，以奇特的姿势，紧紧依附在牧野静风的身上，牧野静风一时竟根本无法使出力来。
三个人几乎便要融为一体了。
牧野静风自觉自己的身躯极为别扭古怪，全身骨骼被压迫得似乎立即便要断裂，尤其是颈椎骨，被一只瘦而有力的手反搂着，用力压逼，似乎一定要把牧野静风的头部压断。
牧野静风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力无从发挥。为了不让对手腾出手来对他攻击，他便竭力挣扎挥剑，双方顿时成了相持之僵局，“附体四鬼”便如附体之蛆般紧紧地依附在牧野静风的身上。
看上去，不似高手相搏，倒像是顽童戏耍，而事实上形势却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招至可怕的后果。
牧野静风看了轱辘那边一眼，发现铁链已上了一半。
也就是说，黑衣人已上到一半的高度，甚至有可能更高一些。
一旦黑衣人加入战团，自己可谓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左手所握的“有情剑”用力划了一个圈，但扑了个空，因为手臂被控制，仅凭手腕，剑的活动范围太小。
而“破日神剑”仍是插在那已死亡的“附体四鬼”之一的前胸。牧野静风心知“破日神剑”乃蒙悦心爱之物，怕用力过猛损失了这一千古绝器，所以只好仍插在尸体上。
一不留神，对方两个人已联作一处，互为依托，牧野静风顿觉压力更是大增。
忽闻那八个摇动轱辘的人中有一人沉声道：“活该这小子倒霉了！”
牧野静风先乍一惊，不明其意，忽又明白过来，他们所说的“小子”应是自己！
双目余光一瞥，正好看见有一个人向自己这边奔来，手持一把利剑。
显然，此人要趁自己难以动弹的机会将自己杀了。
心中一急，奋力一挣，无奈力不从心，“附体四鬼”论内力只怕远不如绝世高手，但他们能够利用他们独具一格的手法，极大地限制对方内力的发挥。
偷袭者的脸上露出狰狞笑容，手中之剑飞速插向牧野静风的胸口。
在面临死亡之时，牧野静风的生命潜能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几乎未经过自己大脑的思索，竟凭借新学会的“逆天大法”的招式，吸纳天地间的浑浊之气引为己用，再凭借自己体内的浩然内力，生生将十余招绝世剑法一下子逼入压在自己身上的“附体二鬼”心魄之中。
“附体二鬼”本以为已是胜券在握，只需同伴补上一剑，便可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不料瞬息之间，情况突变，在他们感觉中，牧野静风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向他们疾攻十余剑，而且剑剑惊心。
大骇之下，两人身不由己地向后倒掠，因为在他们的感觉中，是根本不可能接下牧野静风惊世剑法的——只是他们不明白双手双脚被牢牢固住的牧野静风，怎会突然攻出这样的致命之剑？
一切的变化都太快，快得让人根本无暇去思索其中因由，只是出于一种生命的本能去应付这样的变化。
瞬息之间，“变化”已转化为结果！
结果便是“附体二鬼”双双毙命。
其中一人被准备偷袭牧野静风的人的剑从背后插入，透胸而出，他的表情已凝固于脸上，目光死死地盯在胸前出现的犹带着血珠的剑尖上，眼神是极度的惊骇与不信。
而另一个人则是被牧野静风一剑刺断了喉咙。
重获自由的牧野静风无疑是极其可怕的了，就在此人被虚幻的感觉中的剑招逼退数步时，牧野静风手中的“有情剑”已如一抹寒芒闪过，把冰凉的寒意留在了他的咽喉处！
而牧野静风一剑使敌毙命后，竟神色一变，重新跌回地上，脸色煞白。
这不是因为左脚的骨伤，而是因为他以“逆天大法”强摧内力，顿时使体内邪气上升，正气一时压制不了邪气，相搏之中受了伤。
倘若这时有人及时向牧野静风进攻，只怕他已无法应付。
但偷袭者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剑怎么不是插入牧野静风的体内，而是扎入了同伴的胸口。
直到“附体二鬼”已缓缓倒下，他仍是未能缓过神来，更不用说向牧野静风发起进攻了。
倒是另外几人，一见牧野静风毙敌之后，突然又跌坐于地，虽不明原因，但都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有三个人拔出兵器，向牧野静风围攻过来。
牧野静风忽然朗声道：“野有蔓草，清扬婉兮…
三人吃了一惊，一时不知他所说的是什么话，但见他神色自若，似乎胸有成竹，想起方才他在转眼间转败为胜，心中惧意顿生，躇踌不前。
牧野静风双目微垂，继续朗声道：“……城之北矣，云谁思之？习习谷风……”
众人惊愕地望着他，不明白他身处险境，为何突然读起诗词来，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牧野静风似乎忘了身边还有八个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一心沉浸于他的百字剑诀之中。起初他的声音微有颤抖，可惜对手并非高明之士，没有由此听出他身有内伤，而错失了良机。
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顿挫起伏有致，吐字清晰圆润，连脸色也渐渐地变得红润了。
众人见他一直未有动作，只如疯癫了般，朗读不止，终于失去耐心。
其中一人道：“也许他这是缓兵之计，我看他定是受了伤！”
壮了壮胆，四人齐齐向牧野静风逼去，牧野静风浑如末觉，仍是一心一意念诵百字剑诀！
“你道装神弄鬼，我们便放过你了么？”一矮胖之人暴喝一声，抢先挥刀劈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双目倏睁，目光如电，精元内蕴，何尝像一个受了内伤的人？
矮胖之人一直提心吊胆，倏见牧野静风安然无恙，顿时心胆欲裂，“妈呀”一声，扭头便走。
牧野静风一声长笑，剑交右手，左手在地上一拍，人已如巨鸟飞起。
剑光一闪，已有一颗头颅抛飞而起。
但牧野静风的去势未停，他的左脚尖在对方躯体上一借力，身形暴旋，剑影暴掠如虹，所及之处，又有一人如稻草人般仰天倒下。
牧野静风受够了“附体四鬼”的压制之苦，这二次全然暴发，举手投足间毙敌二人，仍未停下，左手向地面遥击一掌，借着反弹劲风，他的身躯再一次掠空而起，右脚扫处，又有一人头颅碎裂。
几个起落之后，他已落在轱辘边上，守在轱辘边上的四个人中，必须有两个人抓着轱辘的摇把，否则铁链定会重新落下去，黑衣人此时定在铁链上，岂不遭殃？
但区区两个武功平平之人，又如何抵挡得了牧野静风。
一边诵念：“杨柳依依，雨雪菲……”一边顺手挥剑。剑起剑落间，又有两个人倒下！
如此一来，守在轱辘旁的两个人神色大变，不知该不该松手逃命！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有情剑”倏出，又有一个倒下。
剩下的一个人抓着摇把，已支撑不了铁锁链及黑衣人的重量，但又不肯松开手来，结果竟被摇把将他的身躯一同带着急速旋转。
牧野静风见状立即伸出左手，将另一边的摇把挡住，轱辘便不再倒转，而牧野静风亦藉此站稳了身子。
这时，弓弦之声响起，四周的乱箭又再次向牧野静风这边射来。
牧野静风挥剑挑飞射来的乱箭，从容不迫，但另一个抓着摇把的人可就手忙脚乱了，虽然误射向他的箭少了些，但应付起来却比牧野静风更困难些！
没多久，他已中了一箭，正中臀部，“啊哟”一声惨叫，他的双手不由自土地松开摇把，乍一松开，立觉不妥，赶紧又死命抱住，任凭插在他身上的箭在那儿摇颤。
牧野静风见乱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由大为着急。
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厮杀声飞速逼近，牧野静风大喜，猜知定是十大门派的人已取得了重大胜利。
果然，过了片刻，射向这边的箭开始变少了，显然是对方被迫抽调人手去援助同伴，以抵挡十大门派的进攻。
牧野静风刚刚松了一口气，乱箭忽停，又见从草木丛中奔出七八个人来，直向牧野静风这边冲来，看样子身手都颇为不弱。
想必地下山庄的人都已知道大势已去，当务之急是救出黑衣人。而要救出黑衣人，就必须除去牧野静风，否则牧野静风站在崖顶，居高临下，一旦黑衣人掠身上来，岂不正好被牧野静风迎个正着？
牧野静风估计这时候黑衣人大约已接近崖顶了，一转念，突然闪开身去。
轱辘再一次带着那人飞快倒转，转了几圈，那人头晕眼花，再也支持不住，竟被摇把甩得飞了出去。
所飞的方向是绝崖那边。
《正邪天下》卷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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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 一 章　日落为魔
倏闻绝望的惨叫响起，那人已如陨石般飞速落下，因为高度太高，所以惨叫声久久不出，很难想象身在空中时，此人心中是何等的惊惧绝望。
轱辘一直飞速倒转，铁链与岩石之间发出刺耳的磨擦声，火星四溅。
牧野静风蹲下身来，用力捏着自己的左脚，一拉一送，便将自己的脚重新接上了。
这时，赶在最前面的几个地下山庄的人并未攻击牧野静风，而是抢先去抓那飞旋的摇把，因为心慌意乱，加上摇把转速太快，其中一人刚探身过去，便被重重撞了下来，顿时下巴鲜血直流。
但此人着实悍勇，仍是死死抱住了摇把。
数十丈长的轱链少说也有上千斤，加上下落的冲力，他竟能一人将摇把抱住，纹丝不动。
很快又有一个人扑上去。
牧野静风暗自好笑，心道：其实你们根本不需摇动轱辘，以黑衣人的武功，只要有索链在，他要上崖，还不是轻而易举？
思忖间，已有四个人如旋风般攻至，每个人都知道已是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所以一出手便是狠辣无匹的杀着。
牧野静风自然不愿因为被这四人困住而让黑衣人轻易到达崖顶，沉喝声中，他的“平天剑术”已绵绵而出。
生死由剑！
道长魔消！
大智若愚！
逍遥若与！
此冠世之剑法仅在一瞬间已完成。
剑尖已吻过每一个人的眉心处。
鲜血慢慢渗出，渗出，流过他们眉、眼、鼻，然后滑落……
他们的身子也缓缓向后倒去！
直到死之前，他们仍不明白牧野静风的剑是如何在那电光石火间的一瞬间插入他们的背心。
牧野静风的剑法已不是他们所能“读”懂的，当自己的生命即将消失的一刹那，却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这无疑是一种悲哀。
惟一的活着的两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变成了惨绿色，他们的躯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牧野静风的剑术微扬，淡淡地道：“继续摇，否则，便是死！”
他对地下山庄恨之入骨，所以说话间声冷如冰，让人闻之不寒而栗。
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竟无法抗拒他的话，真的继续摇动轱辘！
牧野静风静静地站在崖边，等待着黑衣人的出现。
只要黑衣人一出现，他便给他致命的一剑。
虽然这似乎与武林正道所信奉的公平与光明磊落不相符，但牧野静风并不在乎这一点，黑衣人以非人的手段对待他，他便不会对黑衣人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两名地下山庄的人神情极端复杂地机械地摇晃着摇把，此时他们最希望的就是黑衣人突然蹿上来，然后击败牧野静风。
否则他们必是性命不保，不但牧野静风可取他们性命，十大门派的人也可以将他们所有人围杀殆尽。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
因为他听到了铁石相撞的声音！
就在距离脚下二十丈的地方！
※※※
绝谷中人听司如水说“有办法了”的时候，心中都一喜。
不等众人相问，司如水便道：“这些蝎子一味向东冲来不肯退却，势必是有什么力量驱使它们，倘若我等能破坏这种力量，大约就可以破去蝎群的进攻！”
众人一听，本是高涨的热情又冷了下来，因为谁也想不出会是什么力量驱使这些蝎子疯了一般一个劲地向东冲来，哪怕受到顽强的拦阻也不退却！
司如水心明时间不多了，所以长话短说，简明地道：“我想蝎群不会是被人以声音所驱使，而是因为蝎群之中，有一只蝎王——或是其他可以驱使蝎群之物，总之它极可能在西侧……”
话音未落，蒙悦已起身道：“我去看一看，倘若真有，我便将它杀了，或可拒退蝎群！”
这种时刻，已不是客套的时候，时间对众人来说太宝贵了！
敏儿将身上的“醉月刀”递向父亲蒙说道：“爹，快去快回！”
没有更多的话，而他心中却有千言万语，她甚至想说即便是死，也要父女死作一处，当然这种不吉利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为了不让蒙悦担心，她甚至尽可能地将话说得缓慢而清晰一点，以免让蒙悦感觉到她中毒已颇深。
蒙悦又如何察觉不出，但他更明白此时不能仅仅关怀他女儿一人，虽然他恨不得把十几年来亏欠敏儿的在一年内全部补偿给她，也只能暂时地硬下心来离开她。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苍天有知，就不该让敏儿她在我离开她的时间内再出什么差错，我若能与敏儿共享天伦，此生便再无他求了！
接过敏儿的刀后，他怜爱地拍了拍敏儿的头，只觉一股楚酸涌上心头，赶紧别过脸去。
因为牧野静风离去在先，而且那种方式颇为成功，所以蒙悦又从有限的可燃物中抽出两根树枝来。
他的武功列于“武林七圣”之中，牧野笛能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做到！
几个起落后，蒙悦也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敏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父亲蒙悦消失的那个方向，其实她的神智已开始不甚清晰，体内的毒气因为没有蒙悦贯入她体内的真气的阻挡之后，已慢慢地向她的全身扩散。
但凭着残存的理智，她的目光始终不变地落在父亲消失的方向。
火焰又开始出现了几处缺口。
古乱不顾自己的身份，与悲天神尼一起合力阻杀蝎子的进攻，而司如水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几处缺口在古乱、悲天神尼全力封挡下，堪堪守住，但很快又有二个地方的火焰窜动了几次，灭了！
古治迫于无奈，只好放弃了为水红袖救护，加上封堵缺口的行列。
但他们不可能支持更久的时间了！
苦心大师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他并非为自己而叹，而是为整个武林悲哀，此次隐于黑暗中的阴谋者一旦得手，可谓便是道消魔长了。
也许，这便将是一场武林浩劫的开始。
就在这时，忽听到古乱高声叫道：“退了，退了！”
果真如此，蝎群在即将击溃众人的防守的时候，竟不可思议地退了！
后退的蝎群如同一股泄去的灰褐色的潮流，若非亲见，谁会想到，小小的虫子，也可以形成如此壮观的场面！
古乱用力地拍打着地面，一连声地高声叫道：“退了，这些后娘养的终于退了！”
蝎子自然不知什么“前娘”、“后娘”，古乱是乐而忘形了！
就在这时，“咕咚”一声，敏儿已一下子栽倒地上，当她朦朦胧胧间听到古乱的叫喊声，心情便一下子松弛下来，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苦心大师见蝎群果然退了回去，如今已在二十丈之外，心想：大约是蒙悦得手了，心也宽慰不少，见敏儿倒下，赶紧招呼众人围作一圈，双掌分别与邻近的人相抵，然后苦心大师、古乱、古治、悲天神尼四人各自将体内真力自西向南，自南向东，最后又复回两侧人体内的次序循环运转！
数位当世绝顶高手的内力在诸人体内如同浩瀚江湖一般，冲荡着人的七经八脉五脏六腑，苦心大师与悲天神尼所练的皆是佛门武学，淳朴刚正，其内家真力过处，无不让人如沐阳光，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一盏茶工夫，司如水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随后水红袖的冷汗也退了下去，身子也不再颤抖，又过了片刻，敏儿“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终于缓缓地睁开眼来。
诸人此时总算脱离了危险。
再看蝎群，竟又退远了一些，远远望去，仿佛看到的是一块正在挪动的褐色布匹，想起方才惊心动魄，人人心有余悸，仿着刚从地狱中走了一遭回来似的，竟有不信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的感觉。
敏儿想要站起身来，没想到刚刚欠起身子，便觉一阵晕眩，竟不由自主地重新跌坐地上。
苦心大师心知她挂念父亲蒙悦，忙慈声安慰道：“姑娘体内的毒素已逼出大半，但尚有一些非强力可以快速逼出，需得靠姑娘自己慢慢调息运功，以天地之精气，逐步化去，蒙大侠武功卓绝，如今蝎群又已退去，想必他已有了退蝎之法，不会有事的，姑娘便安心疗毒养伤吧！”
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慈和，让人一听，不由就平静了心气，敏儿顺从地点了点头，对苦心大师道：“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思！”当下便依苦心大师的话，与司如水、水红袖三人一道调息去毒。
绝谷中顿时沉寂下来，连蝎群发出的“沙沙”之声，此时也听不到了。
众人将火全灭了，以防万一蝎群折返回来，所有的可燃物已用完了。
这一番攻守，让众人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当时尚没有什么感觉，如今一松下来，只觉又累又乏，顿坐地上，谁也不想开口说话．蝎群是越退越远了，但蒙悦却迟迟不见回来，众人的心又慢慢地悬了起来。
敏儿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再一次变得焦躁不安，她忧郁地望着苦心大师道：“我爹爹他……”
她本是一个极有主见、极有心计的女孩，但事关她最亲之人的安危时，她便有些方寸大乱了！
苦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等便向西而行，一来可以接应蒙大侠，二来也可让自己免于再一次立于无退路之势。”
众人皆都尝到了后无退路前有毒蝎之苦，对苦心大师的话自然赞同，如果再向西走一段路，就算蝎群反攻回来，众人还可以边打边退了。
经过一番调息，司如水三人都恢复了不少，众人便向西而行。
一路上，但见地上皆是零零落落、星星点点的死蝎于，只怕有约数千只，那皆是为众人所杀，脚踩在死蝎子上，发出了“啪啪”的碎裂声，初时踩上，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到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
走了约有二里路，“沙沙”之声又传入了众人耳中。
又行半里，己可远远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蝎群，好在它们仍是向西退去，既然蝎群仍是向西退去，众人自然也不会停下。
司如水是个细心之人，一路上留意寻找可化解蝎毒之物，可惜偌大的一个山谷，己焚烧殆尽，倒是在寻药时，找到了几只收野静风埋入土下的木箱子，便做为记号，以备后用。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古治低低地“啊”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众人心知有异，也齐齐驻足，顺着古治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北侧的岩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索链，索链上有一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越，离崖顶已不过十几丈，崖高数百丈，从这儿望去，那人的身影不过就是一个黑点而已，若不是他在动，而且场中诸人多是绝顶高手，眼力极好，恐怕是分辨不出他是人来。
此人究竟是牧野笛还是蒙悦？恐怕每一个人心中都在思索这个问题，牧野笛久久不回，加上司如水所说的话，已让众人对牧野笛有了一层担忧。
何况，无论此人是牧野笛，还是蒙悦，另外一个人如今又在何处？众人的目光在谷中搜索起来。
正思忖间，忽见得崖顶传来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再次被吸引了过去，此时，已看不见索链上的人。
百丈高崖上的金铁交鸣声犹能传到众人耳中，说明争战双方的武功都极为高深，攀上崖顶的人无论是牧野笛，还是蒙悦，都可谓是绝世高手，那么与他们对阵的又是什么人？
谁也不明白。
牧野静风在一个人影飞窜向上的一瞬间，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因为方才他山脚下传来的金石相撞的声音判断出黑衣人尚在比自己低二十丈的地方，却忽略了一种可能，那便是黑衣人在铁锁链的几番上下后，已可猜出崖顶有了变故，故他极可能会制造假象，让守在崖顶上的对手判断失误，误以为他尚在较低处，而事实上他已接近崖边。
牧野静风或许太过紧张，竟忽视了这一点，以至于当一个人影如同幽灵般突然窜起的时候，他竟不由愣了愣。
当然，在普通人眼中，这一愕神的时间短暂几乎无法察觉，只是在绝世高手之间，这么短的时间，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一愕之后，牧野静风的“有情剑”已脱鞘而出，刹那间光芒暴射，封住了对方所有可能下落的线路。
他决不放过这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机会。
纵使对方使了一个小小的诡计，让牧野静风上了当，牧野静风随后的攻击仍是惊心动魄的，谁能在身躯凌空，后无依托，而且历尽辛苦攀上百丈高崖后，挡住牧野静风全力攻杀？
牧野静风的剑下不可逆转地刺向对方的心脏部位！
就在长剑即将饮血的一刹那间，牧野静风的动作突然凝固了．凝固了的不仅仅是他的动作招式，还有他的表情，他的血液，他的思想……
仿佛世界上的一切，在一刹那，已完全地失去生命，停止了运动，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声音在牧野静风的耳际回响：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等他回过神来，对方已安然落于崖顶上，似笑非笑地望着牧野静风，眼神中隐隐含有一种超越他人的傲慢之气，似乎方才一只脚踏在地狱边缘的不是他，而是牧野静风。
同时他亦显得颇为吃惊，大约是没想到牧野静风竟然能够活下来！
牧野静风变得有些口吃了，他显得颇为吃力地道：“你……你……”下边的话竟说不出来！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竟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一牧野笛！
十几年未见父亲一面，一朝在绝谷中意外相聚，虽然牧野笛对他百般责怪，但他都把这当作父亲对儿子的一种爱，一种“怒其不肖”之情，他自觉他在青城山所做的事，完全有理由让父亲牧野笛训斥他。
有时候，被自己的亲人责骂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父子重聚的喜悦之情蒙住了牧野静风的眼，本是心具慧根的他变得盲目了，以至于当真相暴露于他的面前时，他竟一时回不过神来，脑中一片空洞无物。
半晌，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道：“你……不会是我父亲！”是的，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阴险狡诈？
“牧野笛”得意地笑道：“我当然不是你爹，否则我岂不为我有像你这般愚笨的儿子气得发晕！”
“哈哈哈！”牧野静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开心，他大声道：“骂得好，骂得好！”
脸上丝毫没有不悦之色。
这“牧野笛”也暗暗心惊，不明牧野静风的底细。
其实牧野静风是为眼前这人并不真的是自己的父亲而高兴，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比这事更让他开心了。
一旦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牧野笛，牧野静风的灵敏心计又重回到了他的体内，眼前的人既然知道他身上有骨笛，而且又能使出“平天剑术”，就说明他正是地下山庄的主人“黑衣人”！
“黑衣人”曾牢牢地控制着牧野静风，所以牧野静风的骨笛以及卓无名交给他的“平天剑术”中记录剑法那一本武学经典，必也落入“黑衣人”手中，所以他能使出“平天剑法”
以至于轻易地骗过了自己！
“但他为何能以与我相像的面目出现？以至于连苦心大师他们也都信了他，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黑衣人’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才能易容成与自己相像的模样，让人一望而可知他与自己存在着某种渊源。”
想到“黑衣人”使自己陷入被武林同道共同围杀的境地，牧野静风心中恨意大炽！
就在这时，“黑衣人”已命令守在轱辘旁的两个人将铁链拔除，铁链一旦被拆除，谷中被困者一时就更难脱身！
牧野静风见状，大喝一声道：“鼠辈尔敢！”
剑光一闪，身如惊电，直取那两人！
几乎便在同时，“黑衣人”亦已掠空而出，迎向牧野静风！
两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靠近，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响起，转瞬间双方已对拆了二十几招，双方用的都是“平天剑术”，但牧野静风的剑法果然更为精纯一些，显是因为牧野静风在这套惊世绝学中浸淫的时间长达十几年，而对方只不过是从牧野静风那儿巧取豪夺了几张“平天剑术”的武学经典后方习练的。
让牧野静风心惊不己的是虽然自己的剑法更为娴熟精绝一些，但相拆二十几招后，自己却丝毫未占上风，但觉双剑相击之时，对方的剑对自己的剑竟有一股隐隐吸力，使本是流畅已极的剑法亦变得生涩了不少！
而这种感觉，在绝谷中与之对阵时却没有，难道当时他有意相让？
转眼间双方又已攻守三十余招，但见两个身影在绝崖处腾走挪掠，奇快无比，肉眼凡胎恐怕是分不清战作一团的两个人了。
两个人都是暗自焦虑，牧野静风一时抽不出身来对付“黑衣人”的两名下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折除轱辘上的铆钉，而“黑衣人”已感觉到十大门派的人越逼越近，如何不心慌？
越是焦急，双方的武功招式越见精绝——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手的风范，绝不轻易被外界的事物撼动自己的心神！
意动心静，魄疾神集——此方是武之大家风范！——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二 章　天人合一
牧野静风在地下山庄曾与黑衣人初次交锋，次次不敌，如今他能与“黑衣人”战成平手，已让“黑衣人”心惊不已。
而牧野静风则惊叹于对方深厚得近乎天人合一的无敌内力，暗觉对方之内力似乎比武帝祖诰更见深厚。
牧野静风封住对方的逐星赶月般的一剑之后，突然如同被一根线形的绳子牵引着般向后飘去，他的身后便是正忙着拆除轱辘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见牧野静风背向自己，空门大开，便想乘机立下奇功，当下身形倏然暴起，如一只猎豹般疾扑而上，手中一对牛角弯刀直插牧野静风腰眼。
“混帐！”黑衣人气得大骂，心中恨恨地道：“此人又岂是你这样不入流的人能杀得了的？恐怕你只有枉送一命了！”属下枉送一命，对他来说自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担心的是属下被牧野静风借机利用！
果然，就在一对牛角弯刀即将扎入牧野静风腰眼的一刹那，牧野静风脚步一错，似将滑倒，踉跄而出之时，奇迹地问到对方身后，那人重心顿失，便要向前倒去，恰好挡住了黑衣人，黑衣人目光一寒，剑芒暴掠他的不识趣的属下立即身首异处！
惟一幸存的属下一见此景，心中寒意顿生，不免抽身便走，拔腿狂奔，黑衣人怒喝道：
“回来！”他的属下一向对他敬若神明，但此时见他一剑便取了自己同伴性命，畏意大增，勤勉意却是减了，为求活命，又怎会再停下来？至于就算逃离此地，仍难免被十大门派围杀之事，他却是顾不上了。
黑衣人震怒之下，右脚倏然踢向地面上一把刀的刀柄，刀便呼啸而出，其声势颇为骇人。
奔逃者忽闻身后有破空之声，心神俱裂，匆忙中竟忘了刀是饮血割肉的，转身便欲抓住那疾射而来的刀。
“啊！”地一声惨叫，旋又嘎然而止，他的双手手掌已断落于地上，而刀身则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心窝！
牧野静风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黑衣人”无法断了苦心大师诸人退路了，当下他冷笑道：“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属下却那么歹毒！”
“黑衣人”沉声道：“人若歹毒，就应该歹毒得彻头彻尾，让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渗透出肮脏的东西，唯有如此，方能成他人所不能成！”
牧野静风听得目瞪口呆，心道：世间居然有人以彻头彻尾的龌龊为荣的人么？
这时，又听得“黑衣人”道：“你以前所经历的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你根本摆脱不了我么？何况如今武林正道中人人欲除你而后快，又怎么可能接纳你？现在你只要与我携手，谷中被困的一帮人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一死，试问天下还有几个人能与你我抗衡？到时霸业一成，又何惧什么江湖狗屁道义规矩？谁若是对你指三道四，妄加指责，你便可一剑杀了他，不比如今人不人、鬼不鬼、黑不黑、白不白的强多了么？”
若此时是在黑夜之中，只怕牧野静风已对他的话信服了，他如今的处境的确不妙，如果索性转为魔道中人，也许反倒更轻松一些，但在此时的牧野静风听来，对方的话却是句句逆耳。
他的嘴角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意，道：“既然你是如此认为，为什么不索性以邪门手法将我变作十恶不赦之人，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亦正亦邪！”
他的声音越说越冷，到后来已是字字如冰！
“黑衣人”一时无言以对，因为牧野静风的话恰好指出了他的自相矛盾之处。
他之所以没有将牧野静风彻底地改变，是因为他担心，一旦牧野静风心中再无正念的时候，凭牧野静风的心智及武功，不需多久，连他自己也压制不了牧野静风，最终便等于自己为自己寻找了一个掘墓人。
而正邪不分的牧野静风则不同，他可以在心具邪心的时候，与武林正道为敌，但因为正义的心仍存在着，所以又不会一发而不可收拾，成为黑衣人最有利的竞争者。
以牧野静风此时的情景，既可以搅乱武林格局，让黑衣人借机出手，除去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对他有威胁的人，而牧野静风最终必是身败名裂，却又不甘永远沉沦，久而久之，必会意志消沉，而那时候，黑衣人已是势力大增。
“黑衣人”的构思并无纰漏，这一次．他借助牧野静风，几乎已一举杀害了武林四圣！
不可谓不是狡诈已极！
“地下山庄”一直隐蔽得很好，从来未曾被江湖中人留意，但“黑衣人”所取得的成功，却几乎远远地超过霸天城、倚弦山庄以及死谷！
这无疑显示了他的过人之处！不显山不露水，便已悄悄地控制武林大局！
他在心中感慨地想道：难道是上天欲亡我么？如果不是斩天魔绝心不可思议地重现江湖，牧野静风的武功就不会突然突飞猛进，我就仍可牢牢地控制他！
牧野静风见他沉默不语，便沉声道：“你以现在的面目出现在谷中，其目的无非是想让世人以为你是大义灭亲，既然如此，世人自是更加认为我罪不容诛以至于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愿饶恕我，你在绝谷中有意不全力使出你的武功，就是要败给我，然后激起其他人的义愤，对你来说，最愿意看到的自然是我与武林正道中人杀个天昏地暗，你自可从中渔利，对与不对？”
不等“黑衣人”回答，牧野静风又逼进一步，恨恨地道：“我一直没能摆脱你的控制，是因为我的武功不如你，我不愿死得不明不白！如今，我要杀了你，就算凭我一人的力量做不到这一点，至少我能够让你无法脱身，只要苦心大师他们明白了你的真面目，你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黑衣人古怪地一笑，道：“你猜他们会给你活口么？为什么你能够从绝谷中脱身？那是因为这阴谋本就是你布置下的，否则数十丈高崖。你又岂能下得去？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难以抵挡木箱子里的毒物，唯独你安然无恙？因为你早就服下了解药……”
“住口！”牧野静风嘶声道：“这一切恰好正是你的阴谋，为什么第一个从谷中脱身的是你？而且铁链是因为你的尖声招唤方放下去的？我现在已明白为什么司先生、风尘双子二位前辈隐于洞穴中唯独你不在，那是因为当时你正在寻找可以化毒的解药，你找那些解药的目的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是为了让别人找不到解药，但最终司先生让你的计划破灭了，无奈中，你才拿出了你找到的解药，而那时，那些解药对众人来说，己没有多大意义了，你亦知我若是攀崖而下，必死无疑，所以你根本没有限制我，既然我的武功因为绝心之故变得更好了，可能会对你构成威胁，所以你只有舍弃了我这把刀，让我自寻死路，对不对？”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什么都明白了，可惜你明白了，那些老朽却并未明白，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为了武林正义可以大义灭亲的父亲，而你则是一个人神共怒的恶魔！”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道：“也许，你说的并不错，但我相信即便天下人都不再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话，仍有两个人会信任我的！”他指的是水红袖和敏儿。
“不！不仅是两个，还有更多！”是从崖下传来的古治的声音！
牧野静风一喜，黑衣人一惊，他没想到蝎群居然没能困住谷中人。
然后黑衣人便一抹轻烟般向牧野静风这边暴掠而来，他没有选择古治这边是因为他知道当他攻击古治的时候，牧野静风必定会乘虚而入，他不可能做到既阻杀古治，又挡住牧野静风的进攻。
事实上他已明白以目前的局势看来，他惟一可以选择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脱身而走！
他相信只要能脱身，就必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江湖中人对他的了解太少太少，他完全可以掩藏自己的力量，何况他还相信牧野静风身体内潜伏着邪恶之心，一旦诱发，以牧野静风此时的武功，必可在江湖中掀起又一轮风波！
所以，他的攻势看似欲摧毁一切，而事实上却是暗暗伺机抽身而走。
牧野静风却不知对手的心意，他见黑衣人的剑来势惊人，不敢怠慢，迅疾提运体内真气，疾贯于臂，剑影漫天，如惊涛骇浪般向黑衣人迎将过去。
黑衣人的剑夫一颤，突然断下一截剑尖，约有二寸长！
坚硬剑锋竟是被他的无上内力生生震断，而且拿捏得极准，所断之处恰好是牧野静风的“有情剑”撞击之处。
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突出其招，甚至在对手出了这一古怪招式的时侯，他一时仍未能明白对方的用意何在！
二寸断剑被收野静风的剑一撞之后，划空而出，声如破帛，直射向崖边。
而这时恰好有一个人影从崖边闪现。
牧野静风高声惊呼，他这时才明白“黑衣人”的用意是要借“剑”杀人，此招想他人所不能想，行他人所不能行，足以看出“黑衣人”足智多谋，心计深晦。
不论从崖下探出来的人是谁，若是伤了，牧野静风都将极其内疚不安，黑衣人并不指望那一枚断剑能伤了古治，他只不过是要乘牧野静风分神之际，借机遁走。
他的目标己实现了一半，因为牧野静风因这意外而怔住了，脑子里暂时一片空白。
黑衣人的剑就在这时候如毒蛇般暴掠牧野静风下腹！
剑至半途，倏然松手，竟任自己手中的剑脱手射向牧野静风，他自己却已借机一曲一弹，掠空而出，其身势之快捷，仿着可以御风而行。
牧野静风的“有情剑”乍吐倏出，一声轻响，本来直取他的腹部的断剑已被他以微妙灵巧之力一拨，重新向“黑衣人”迸射过去，也就在此时，他己看清从崖下探出身来的正是古治，他的一只手抓着铁链，身子如风车般倒旋而上，而另一手中的铁索则已格开了向他迎面射来的断剑，随后飘然落于崖上！
而这时“黑衣人”已在三四丈之外，牧野静风拨回的断剑自然伤不了他，他的身形一矮，速度却丝毫未慢下，几乎便是贴地而飞。
饶是牧野静风轻功卓绝非凡，仍不由暗自叹服，他自是不会让对方就这般轻易脱身，一身轻啸，便如一支怒矢般划空而出，衣衫与空气相冲击，发出了尖锐的“哗啦”之声。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去势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古治担心这是“黑衣人”的诱兵之计，为防牧野静风一人有什么闪失，亦紧随其后！
转瞬间，三人已在二十几丈之外。
“黑衣人”索性掠上树梢，借着树梢枝叶的弱柔之力，如大雁般飘然疾掠，牧野静风亦紧随而上，远远望去，像两只翔飞天空的雄鹰无异。
顷刻之后，空中已有刀剑相击及呼喝声，甚至还能捕捉到飘在空气中微甜的血腥气息。
两人已至十大门派与地下山庄激烈搏杀的地带，地下山庄的人数不过几十人，犹自咬牙苦战，而由山腰一路而上，地上满是尸体，凝固的鲜血让地面成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但牧野静风与“黑衣人”却丝毫未去留意这一切，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与时间赛跑！
而地面上人突然发现自己的上方有两个人影在疾掠而过，一闪即逝，吃惊不小。
有一个地下山庄的人眼尖，竟看出前面的那一个人是自己的主人，他不由自主地轻叫了一声！
他的轻呼声提醒了他的同伴，当众人发现自己的主人已败走时，一种惊悚骇怕的情绪转瞬间便如可怕的瘟病一般迅速传到每一个人的心中。
在这之前，他们一直是凭借着对主人的近乎崇拜的信任而支撑到现在，他们相信最终他们战无不胜的主人会扭转不利的局面。
如今，这种信念一下子垮了，勉强支撑着的防线立即溃不成军，很快剩下的几十个地下山庄的人纷纷被砍树一般砍倒在地。
丛林中的血腥之气更重。
而这时收野静风与黑衣人已在数里之外。
牧野散风将自己的轻功发挥到了极点，仍是无法缩短双方的距离，一旦等黑衣人出了青城山，那时即便自己能赶上他，也未必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截住他。
而“黑衣人”这样的人若是能隐身而去，必定能够保存力量，等待来山再起之时，那么武林中便有一个潜伏着的危险存在。
一咬牙，牧野静风决定冒险试一试，以“逆天大法”吸取天地间浊气以提高自己内力！
他与“黑衣人”搏杀数十招，并未诱使体内的正邪两股力量互搏，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侥幸的心理，他见识过“逆天大法”的威力，知道若是能用此武功心法增进内力，追杀”黑衣人”的成功性便大了不少。
心念一发，他便依“逆天大法”的武功心法而行，少顷，便觉全身上上下下的毛孔都有了丝丝凉意，仿佛有极细微的气流由此窜入了他的体内。
牧野静风顿觉体内真力汹涌澎湃，鼓荡如潮！
心中一喜，牧野静风右足一点，人已如天空流星，飞贯而出，在他身后，被他右足轻轻一点的坚石已碎作无数。
两个人在迅速地接近，牧野静风的剑终于出手。
这是他凝集了他无比愤恨的一剑，亦是包含了他骇世功力的一剑。
剑风如潮，惊魂夺魄，此乃“平天剑术”中的一招“大智若愚”，没有任何繁琐花巧的变化，有的只是格杀一切、凌然万物的霸然气势！
仿佛天地间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这一剑，“大智若愚”本是义无反顾的一剑，它可以忽视外在的一切，而只追求内在的核心实质，毙敌于一瞬间。
为了这一目的，可以不惜代价！
而一旦自己不懂武功时，真的付出代价的往往是对方！这便是“大智若愚”的精髓所在，心中被仇恨充斥的牧野静风将这一招的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黑衣人”几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必杀”，虽然是背向牧野静风，但他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剑的可怕。
他的应变也足以说明他同样是一名绝世剑客。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黑衣人”出手的并不是剑，而是他的剑鞘，在常人看来，这几乎可以称之为“愚不可及”。
难道用剑还挡不住的剑招，竟能用剑鞘化解么？
“锵”的一声，是长剑入鞘之声，不过牧野静风的“有情剑”插入‘嘿衣人”的剑鞘！
其快其准，仿佛是由一个人完成，而且是属于剑中高手，才能完成得这么干脆利索！
“黑衣人”对自己的应变很是满意，他已看出牧野静风想要自己身后一剑的精髓，便在于其“义无反顾”，所以，他便有意让自己的剑鞘迎向牧野静风的“有情剑”。
他相信即便仅是出于一种本能，牧野静风也应该剑尖略偏，让过他的剑鞘，如此一来，“大智若愚”的精绝之处荡然无存。对于“黑衣人”这样的惊世高手来说，一旦牧野静风的剑法出现了这般小小的纵漏，他完全可以迅速地扭转局面。
但他没有想到他绝，牧野静风更绝，而对他这样的奇招，竟然手势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而是径直把他的剑插入了“黑衣人”的剑鞘之中。
剑一入鞘，剑芒何在？
剑无锋芒，何来杀机？
牧野静风莫非疯了不成？
在“有情剑”入鞘的一刹那，牧野静风将自己的体内真力提高至极限，然后以“逆天大法”中的诡异心法，将“平天剑术”囊括于天下诸派剑法精华的四招神鬼皆惊的剑法，在瞬息之间全部涌过剑与剑鞘，迫入对方的心魄之中。
“黑衣人”本以为这是反攻的大好时机，等他感觉到漫天剑影向自己席卷而来，似乎连天地日月光辉也在间不容发之际，被它生生击碎。
“黑衣人”大骇，身不由己地倒跌出四五步，方感觉到自己堪堪避过了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四招杀意万千的剑式！
冷汗倏出！
没等他喘过气来，牧野静风的剑已划过了他的腹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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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 三 章　生死边缘
因为，他后退之后，牧野静风的剑已从对方的剑鞘中挣脱出来。
“黑衣人”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甚至连腹部的剧痛也被他忽略了。
此时，只要牧野静风的剑快速反撩，便可以一剑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黑衣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顿时陷入了一种似乎“万念俱灰”的绝望之中。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野心霸业，都将在牧野静风一剑之下灰飞烟灭，成为前世云烟。
直透心底的绝望让“嘿衣人”心念如死，他几乎是以一种静静的状态等着牧野静风最后致命的一剑。
但却意外地没有等到。
牧野静风刚欲变招毙敌，突然内脏一阵可怕的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地搓揉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全身的力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剑也几乎就要脱手落地。
他的身躯本是略略下蹲，现在则仍是那么略略下蹲着，剑斜斜前指，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行动，因为他担心一旦他有所动作，就会立即倒下，他多么希望这只是极短的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会恢复如常！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心脏一紧，喉头一甜，牧野静风“哇”地一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遇风化为血雨！
“黑衣人”大愕，复而大喜，因为大过紧张兴奋，他的全身肌肉竟出现了暂时的抽搐，这使得他一剑斩杀牧野静风的愿望暂时得不到实现了。
牧野静风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地上，又吐出了大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而这时候，“黑衣人”的身体机能己恢复了平常，其实，他的抽搐只是一种心理性的抽搐，就像一个遇酒则吐的人。当别人将一杯水给他时，他一样会呕吐，当人处于生死危亡之时，常常出现身不由心的感觉。
这一现象恰好救了牧野静风的一命。
就在“黑衣人”举剑时，一粒石子飞射向他，“当”地一声，已把黑衣人手中的剑击偏，几乎脱手！
“黑衣人”一愣，一咬牙，转身飞掠而去。
身形过处，有斑斑点点的血洒在地上！
及时救下了牧野静风一命的是古治，他很是奇怪自己怎么连牧野静风这样年轻的人也能将他甩开，难道是自己老了么？
好在他“慢慢得”恰到好处，刚好救下了牧野静风。
而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未看见，自然也不知道这时“黑衣人”已受了重伤，如果自己及时追去，一定可以斩杀“黑衣人”，他见牧野静风跌坐地上，脸色极为难看，似乎马上就要倒下不起，赶紧上前，关切地道：“贵体无恙乎？”
牧野静风见他这时还在咬文嚼字，几乎要笑出声来，强忍下去，有些虚弱地抬起手，指着“黑衣人”逃遁而去的方向，吃力地道：“他……他已受伤了，前辈快些去追……追他吧……”
古治忙道：“穷寇莫追，小哥可曾听古人有云……
牧野静风恨不能将黑衣人千刀万剐，见古治不去追赶，虽知他是担心自己安危，仍是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古治听了，跳将起来，连声道：“不错，不错，除恶务尽，恶虎归林，必留后患，纵虎之人，罪大恶极……
一边说着，转眼间已在十几丈之外，远远地仍可听见他唠唠叨叨的。
牧野静风此时虽是欲与古治一同追杀黑衣人，可惜已是力不从心，他吃力地支持起自己的身体，斜斜地靠在一块粗石上，慢慢地调息吐纳，心中默默地诵念百字剑诀！
为了除去黑衣人，他以“逆天大法”将自己体内真力发挥到前所未有的巅峰，而“逆天大法”尊奉“天道无常，万法逆天”，引天地间浑浊之气为己用，与他本身所具有正义禀性格格不入，“逆天大法”乃霸道之极的武功心法，一旦有另一物与其相冲突，必欲互搏，然后吞化对方，如此一来，牧野静风在重创对手的同时，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百字剑诀在他心中循环往复，渐渐让他的心灵重归澄明。
但体内所受的伤却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复原的。
过了一阵子，牧野静风听到了拂动枝叶的声音“沙沙”作响，是从“黑衣人”逃遁的方向传来的。
牧野静风心道：倘若老奸巨滑的“黑衣人”去而复返，而且与古前辈错开了，只怕我非但杀不了他，还将为他所杀了，我若能缠住他，倒是一件幸事。一声干咳，从一颗马尾松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却是古治。
牧野静风本是绷紧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同时又有些失落。
古治一见牧野静风，就连声道：“怪哉，怪哉，他竟不翼而飞了，渺渺兮不知所踪！”
牧野静风，心想黑衣人腹部中了我一剑，又能跑出多远，古前辈乃武林十圣之一，怎么追他不着？
想到“黑衣人”极可能就这般溜走了，他心中着实有些不甘。
但想到古治肯出手相救，说明他已不再憎恶自己了，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这时，日头己垂落至山巅，阳光变得格外地亮，不需多久，它便要落下山了。
昼夜更替，谁也阻挡不了改变不了，不过这一次，牧野静风反倒比平时日落前心安了些，因为他已受了伤，就算变得邪恶，也不能做下多少恶事。
心情刚刚平定了些，忽又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啊”了一声，睁开眼来，就要起身，却已被古治一把按住，道：“休得逞能，你这模样，还能乱动么？”
牧野静风也觉得自己几乎是弱不禁风了，连站起来都觉得有些困难，只好道：“古前辈，蒙前辈的剑还在……还在崖边，必须尽快交……交还给他，可惜……可惜我与他之间的三日之约，怕是实现不了了。”
言罢，他忽然发现古治一直沉默着，脸色颇为复杂，不由很是奇怪，心想：自己难道又有什么话说错了么？
古治看着他，良久，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蒙大侠他……已遭不幸！”这一次，他没有再咬大嚼字。
牧野静风傻傻地看着古治，像是没有听清古治的话，眼中一片茫然，半晌，方喃喃地道：
“这不是……真的吧？”
古治自言自语地轻声道：“英年早逝，武林又折一大梁。”他边说边摇头，不胜哀戚！
“黑衣人”的剑被古治射落时，由射来的石子的劲力知晓救下牧野静风的人功力当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但这是需得在自己未受伤时，因腹部中了一剑，功力便减了一半，若是再杀牧野静风，一则耽搁了时间，二来救牧野静风的人一旦见牧野静风死了，就必定是暂且搁下他，全力追赶自己，这样一来，自己脱身的机会就相当渺茫了。
权衡之下，他只有忍痛舍弃杀牧野静风的机会，转身就走．果然不出他所料，救下牧野静风的古治见牧野静风跌坐于地，便顾不上去追“黑衣人”
了。
“黑衣人”一路全力掠走，他感觉到腹部一片湿热，知道伤口一直在不停地流血，但他不敢封住部分穴位用以止血，以免影响他的速度。
但他仍是感觉到体内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流走而渐渐减弱，会不会是一停下来，便是必死无疑，而不停奔走，则是慢慢死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覆亡的，他觉得他布下的本是可谓逆转乾坤的圈套，结果却因为不可思议的意外而满盘皆输，他如何会心服口服？
“黑衣人”先是顺着山势向下疾掠，在将近山脚的地方，突然身形一闪，穿过一片竹林，最后在一片灌木林中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失血太多而变得苍白。
这片灌木是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从这儿可以看到半里之外的几间土屋，那是青城山脚下以打猎为生的人的家舍，土屋那边传来的模糊的鸡鸣狗吠声让“黑衣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平静了。
多次变化线路，能否摆脱他人的追踪呢？
如果他知道古治因为担心他会杀个回马枪伤害牧野静风而不敢追出大远，那么他便可以安心多了。
而现在他则是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狼一般，隐于一大灌木林中，心中甚是惶然，一声风吹草动，便可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就算受了伤，他的功力仍不是寻常高手所能够承接的，但他决不会为了逞勇而强行突围，他行事一向便如毒蛇一般，悄悄地不露声色地隐伏着，一有机会，方扑噬而出！
与阴苍和霸天城主一样有着霸分江湖的野心，但他在江湖中的名号远不如前者响，确切地说，江湖中人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他这样可怕的人存在。
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如果这一次不是自以为成败把握极大，他也不会出手的。
“黑衣人”蹲下身来，在四下寻了些草药，缚在伤口上，又撕去一条衣衫，大致将伤口包扎好，再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丸，仰首咽下，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稍稍抬起头，警惕地向四处察看。
左边“哗”地一声响，二丈之外的一堆蒿草一阵乱晃，“黑衣人”心顿时一沉，就在这时，一只灰不溜丢的兔子从蒿草丛中射出，跑出不过数步，倏又止住，滑出一尺多远后，后爪一蹦，身子便已转回，重新射进那一丛蒿草中。
“噗”地一声，突然从远处射来一支箭，正中兔子的颈部。
山兔一个跟头便滚了出去，在离蒿草丛半尺远的地方略一抽搐，就此僵死。
然后便听得“哗哗”地一阵响，不一会儿，一个年约四旬的汉子从远处走近了，穿着山里猎户常穿的短襟褂子，脚上扎着绑带，拦腰围了一块兽皮，一身肌肉鼓起，黑黝黝的泛着油亮之光，倒是颇为雄魁！
背上背着枣木弓，腰间斜挎一筒狼毫箭，只是不见身边有猎物，而此时天色已晚，无怪乎这一只山兔也不放过。
猎手钻过灌木林，拾走山兔，掂了掂，大约是对山兔的分量有些不满意，皱了皱眉，顺手把它往身下一挂，正待折回去，忽闻附近有微弱的呼吸声，大凡猎手都是些血性汉子，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当下他辨明声音来向，赶紧匆匆走去。
他看到一个人无力地靠在一个小山土丘上，双目紧闭，地上还有血迹，心头便不由一跳，赶紧俯下身来，关切地道：“兄弟，兄弟，你怎么了？你……”
声音突然一下子卡在喉底，眼中有了惊愕之色。
“黑衣人”的一只手已击中他的右腰，内力一吐，猎手的内脏已破裂。
猎手的喉底发出了低低的声音，就像水被搅动时所发出的声音一般，然后他的身躯也软软地倒下。
死去之时，双目犹自睁得极大，死而不瞑目。
“黑衣人”满意地看着猎户，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慢慢地揉着揉着，随后便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一张清瘦的脸，年龄比他所扮的牧野笛还要大一些，五官还算清朗。但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感到一种直透心底的凉意和阴森之气。
这张脸的脸色苍自已极，这是失血过多所致。
但那双目仍是有着类似于蛇蝎一般的光芒，他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覆盖在猎户的脸上，人皮面具已牢牢地与猎户的脸粘作一处！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手脚是根本无法瞒过苦心大师他们的，单单是从猎户粗糙的双手也可以看出，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出于一种类似于恶作剧般的心理。
接下来，他将两人的衣物对换了，而将猪户的枣木大弓及箭筒也背上，而围在腰间的那块兽皮恰好遮住了他的伤口。
但他仍不放心，目光落在已死去的山兔身上，抓了起来，拔出兔子身上的箭，将箭伤处流出来的兔血洒在自己的身上，又散开发髻，让头发披散开来，再抓了一把枯草碎泥，抬手洒在头上，一抖，仍有一部分留在了头上。
办妥这一切之后，他才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穿肋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骂牧野静风，又将兽皮紧了紧，用力地压住伤口，这才举步向山下走去。
一路上，他却尽量拣僻静的小路走，走了一阵子，已到了山下空间地带，四周已没有多少高大的草木了，连那两间土屋也被甩在了后面，为怕人看出端倪，他一直是低着头，忍着肋部之痛，只顾疾走。
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颇为急促，正是向他这边而来。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偷眼望去，只见前面有七匹马疾驰而来，虽然山路很不平坦，但马上骑士却是稳稳端坐，速度仍是极快，身上兵甲隐隐泛着寒光，显然都是武林中人.
黑衣人赶紧低下头来，像一个地道的山里人般让到路边。
马蹄声从他身边响过。
黑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抓紧赶路，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喂！”
黑衣人神色一变，身子顿时僵住了，他没有立即转过身来，似乎是没有听见有人叫他。
身后的马蹄声停了下来，那个声音又道：“这位大哥，这条路可能到达上清宫？”
黑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嘶声道：“自然可以，不过上清宫今日可不太平……”他一直不肯转过身去，没等他说完，那人已道：“多谢了！”
马蹄声又响起，黑衣人隐约听到有一个人道：“听此人说来，想必咱们十大门派的人仍未获全胜。”
又一个人说了一句，道：“却不知楼主他是否安然无恙！”
马蹄声渐渐远去，下边的话已听不清楚了。
这些人平日在黑衣人眼中自是不值一提，但今日却不同，虽然也许仍能胜了他们，但一旦惊动了青城山上古治这般的绝世高手可就麻烦了。
他在心里道：他们原来是十大门派的人，说什么楼主的，大约便是清风楼的人了，嘿嘿，你们楼主早已命归九泉了，杀他的人就是从你们眼皮底下经过了，你们这些蠢货还尊他一声大哥！
他忍不住想笑一声，可伤口立被牵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远远地，他看见前面有一座土地庙，庙宇倒是不小，但再大的山神庙，却是不容人住的，他心中一动，便加快步子，向庙宇那边赶去。
※※※
果然，纵深几近二丈的山神庙里只有二尊神像，分别是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却没有地藏王的塑像，大约这一带民风素朴，对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这样的神感觉亲切一些，而地藏王则要略显疏远了。
神像前有一个炉鼎及一个大案，案上摆了几只木托盘，托盘上尚有一些已风干失水了的水果及裂开了口子的糕点，大约是八月中秋时有人供上的，而案中油灯则已灭了，里面的油泼洒了不少，大约是偷油的老鼠惹的祸。
这是一个只有到了什么节日时才略为热闹一些的庙宇，平时只有冷冷清清的份。
“黑衣人”决定在这个庙宇中隐藏到天黑，然后再侍机离开，否则这一带一定不时有十大门派的人从四方八面赶来，其中不乏江湖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若被其识破，岂不更糟。
他大致打量了一下这神庙，又掉头向四周看了看，认准了一出事可以由什么路径走最为快捷，这才缩回身子，把山神庙的门略略掩上一点。
若直接掩上，外人自然起疑，若是不掩，又无从藏身，如今，他可以靠墙而坐，半掩着的门恰好为他作了掩护。
“黑衣人”盘腿坐下，这才敢出手封了自己的几处小穴，让伤口的鲜血不再流，默默调息运气之际，他总隐隐觉得有种不适的感觉，似乎四周有不安全的东西存在着。
心头微懔，举目四望，所看到的仍不过是一对默默无语的士地神。
但他相信自己敏锐的感觉，在这之前，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失误过！
“黑衣人”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注意到神像离背后的墙尚有一些距离，如果有危险的东西存在，那么也一定是在这儿。
黑衣人抽出一根箭来，慢慢地向上地神后面走去，猛地速度突然加快，闪至土地神后侧。
神像后赫然有一个人，正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而这个人长得与他所假扮的牧野笛一模一样。
莫非是猎户的亡魂向他索命来了？
黑衣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神像背后会有人，更不会想到此人竟然是一个“牧野笛”。
若是在平日，方圆数丈之内的呼吸声都无法避过他的耳目，除非乃是与他一样级别的绝世高手，但今日因为受了伤，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竟然连近在咫尺有人暗藏着也难以察觉。
黑衣人乍见牧野笛心中之惊骇难以言喻！
“牧野笛”缓缓地向他倒下，目光空洞无物。
黑衣人惊惧交加，手中的狼毫箭忘了用，挥掌向对方击去，他并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但此时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以至于反应速度都大不如前。
牧野笛本是如同朽木般向他倒下去，黑衣人出手之时，原先空洞无物的眼中突然精光暴闪，身形一偏，双手齐扬。
无数寒芒暴射而出。
黑衣人与对方近在咫尺，加上空间狭小，又是事出意外，如何避得了这漫天寒芒？
他的左掌堪堪挨在对方身上，便觉全身一麻，所有的力量已在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是劲力颇足的左掌结果却仅仅是轻轻地拍在了对方的肩上。
“牧野笛”双掌激扬，一股无形劲力席卷而出，“黑衣人”身不由己地跟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地面。
他一生何时被人如此对待？顿时几乎是要喷血！——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四 章　邪中之邪
但他已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对方以掌力挣开他的手法，虽属上乘，却还不算惊世骇俗——可就这样一个人，竟能狡猾至此！
黑衣人知道今日已难以幸免，于是冷声道：“阁下何人？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牧野笛”哈哈一笑，轻轻地揭开一张人皮面具，用两手指掂了掂，笑道：“做工精巧至极，你的手艺颇为不错，想必用的一定是少女胸前皮肤制成，对不对？”
答非所问，有时，这便是一种极度的轻藐，那表示对方的话根本不值得他回答。
黑衣人所看到的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年轻得让黑衣人心惊不已，他没有想到最终会栽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手里！
虽然这有他本已受伤的成份在里面，但对方手中的人皮面具说明早在他杀了猎户的时候，就已盯住了他，而他却一直未察觉，同时对方又能算准他必会到达山神庙中来，又巧妙地利用了人皮面具对黑衣人可能产生的心理压力，一举制住了黑衣人，这无疑已显示了年轻人过人的心智。
何况他的暗器手法也可谓是登峰造极！
忽地，一个人的名字闪过“黑衣人”的脑海，他一字一字地道：“莫非，你就是范……
书？”
年轻人笑了笑，很开心的样子，他道：“不错，我就是范书！”
黑衣人心道果然是他，人说范书与牧野静风是武林后起之秀，我一直只看好牧野静风，而忽视范书，现在才明白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范书微微笑道：“现在你的生与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所以我希望你是个识时务的人。”
黑衣人目光一闪，有些意外地道：“你不杀我？”
范书摇头笑道：“我若要杀你，又何必多废这么多口舌！”
黑衣人古怪地一笑，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说明他不愧为大奸大恶之人，笑罢他道：
“难道你不觉得让我活下来，对你来说是一种危险么？”
范书道：“对我用激将法么？不必如此，我本无意杀你，就算你有意要伺机报复，我也丝毫不担心。”
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了。道：“否则，我又怎配称范书？范书二字便是最优秀最出色的意思，难道你不明白么？”
言罢，哈哈一笑，也不去看黑衣人的神情，忽然扬手轻轻地互击两掌。
黑衣人暗中默默地提运内力，试图反击。
范书仿佛能洞察一切，他缓缓地道：“你不必再作徒劳的努力了。”
这时黑衣人已突然胸口一阵奇痛，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隐隐有一股腥臭味，黑衣人神色大变，失声道：“你的暗器中有……毒？”
范书奇怪地道：“没有毒我怎么制得住你？如果你知道‘伤心刺’的厉害，就勿再作无谓的尝试了。”
谁不知“花虫鸟语”四毒中的“花毒”便是指“伤心刺”，此乃是天下大漠深处有一种奇毒无比的花，花开于尘暴、漫天沙尘的大漠中，却是极为艳丽幽香，但在有”伤心刺”的地方，方圆十里之内，必无其他草木，因为“伤心刺”的花香奇毒无比，狂风将花香不断地送到附近去，其他草木便必死无疑！
而它之所能被称为“伤心刺”是因为这种植物最毒的地方，还不是它的花，而是它茎上所长的刺！
三百多年，西域宗喀城城主与蒙古一代魔君悲苦王勾结，大举进攻中原武林，使用了”
伤心刺”之毒，成为那场大浩劫中最可怕的一件“武器”，后来中原武林同仇敌忾，终于击退了宗喀城主与悲苦王的进攻，但“伤心刺”这种毒物却己有部分留在了中原！
当年能击退宗喀城城主及悲苦王的进攻，自然也就有了破解“伤心刺”的方法，只是“伤心刺”在中原无法生长，即便在大漠中也是极其罕见，留在中原的也不过是一些干制后的“伤心刺”而已，没有毒物，针对它的解药也就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久而久之，知晓化解“伤心刺”之毒的人，怕是寥寥无几了。
“黑衣人”默然无语，大约是知晓“伤心刺”的厉害。
就在这时，神像后的地面上突然轻轻地响了一下，然后又是“砰”地一声，地面上竟出现了一个洞口，从里面掠出一个人来！
黑衣人大惊！
却见那人已一跃而上，年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紫色的衣衫，他对范书恭声道：“城主，是否现在便撤走？”
范书轻轻地点了点头，对黑衣人道：“请吧！我这可算是请君入洞了！”
黑衣人已别无选择。
他在紫衫少年的帮助下进入地下洞口中，却见前面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昏暗，因为前边不远处又有一个紫衫少年手持一支火把在待着。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咣”地一声响，想必正有人将洞口封住了。
约摸半里路之后，众人已重新回到地面。
黑衣人一看，却是在一个废弃的草料场里，离这儿不远处就是一条官道，官道口赫然有一队迎亲的队伍，抬着大红花轿，正吹吹打打地向东而去。
范书若即若离地走到黑衣人身边，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看出他们是我安排好的人，今天可是要委屈你做一回新娘了。”
新娘？
黑衣人虽然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之极，但听范书这么一说，仍是几乎失声笑出。
只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像一个大姑娘那样穿上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面。
这种滋味，比一刀一刀地剐他的肉好受不了多少。
但他还是忍下来了。
他还要等待机会，有朝一日，他要让范书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当然，他也知道范书是一个可怕的年轻人，要想在范书的控制下寻找到机会，的确不容易！
“迎亲”的队伍回到霸天城。
自从城伯及当时的霸天城主死后，黑衣人已不再顾及霸天城的势力，尽管他的属下曾提起过新立的城主范书很不简单，但他一直未在意。
孰料今日竟以阶下囚的身份进入霸天城。
进入霸天城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后。
这一路上，队伍在不断地改变着，先是迎亲的队伍，随后是官员带着随从赴征，而进入霸天城的势力范围时，则已成了一队途经霸天城的高丽使者的车队！
黑衣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他只有静静地坐在轿子里面的份，一路上他想得最多的问题就是：范书不杀我的目的是什么？
唯有明白了这一点，才有可能寻找到可趁之机，但他并没有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队伍进入霸天城的势力范围，速度明显加快，连坐在轿内的黑衣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当“黑衣人”被“请’出来时，他已站在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院子里，范书一挥手，轿子便飞也似地抬了出去，又有四个紫衫少年上前，分四个方位站在黑衣人的四周，手按弯刀，默默而立，就像四个没有生命的树桩一般。
范书背着手慢慢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忽然在“黑衣人”面前停了下来，指着东西两间厢房，道：“这两侧各有一个你将要见到的人，你愿先见东侧房中的人，还是西侧房中的人？”
黑衣人冷冷地道：“一先一后，又有什么区别？”
范书像个夜游的怪鸟般轻笑了几声，道：“既然你难以选择，我便替你作主，先去东侧房间，如何？”
东恻房门被推开了，范书就像个殷勤的主人般走前面，“黑衣人”走在中间，后面则是四个毫无表情的紫衫少年。
屋内空空荡荡的。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变暗了，仿佛刚才走的不是一间屋子的门，而是人间通向地狱之道。
昏暗之中，响起了范书的声音，道：“霸天城这段时间可谓祥云高照，竟接二连三地请来了位尊无比的客人，甚幸甚幸。”
一阵机括响动声后，正对着的那面墙已缓缓移开，屋子的空间顿时加大了。
墙后面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坐在一张极为宽大的椅子里，另外三个人则是围着他或站或蹲，在一个角落里有一盏油灯，灯光很暗，像是随时都会灭了。
其中三人见范书出现，立即起身上前，跪于地上，恭声道：“城主万安！”
听声音一时竟难以分清男女！
范书摆了摆手，让他们站起来，道：“你们可按我的吩咐伺候好他了吗？”
“属下对他已照顾得一丝不苟。”其中一人嘶哑着声音应道。
椅子里的人自始至终未起身，也未说话。
范书道：“我要亲自看一看你们照顾得周不周到！”立即有一个紫衫少年急步上前，将屋子里另外几盏油灯也都点着了，屋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这时，黑衣人方赫然发现那张椅子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设计精巧的枷锁，那人已被牢牢地锁在其中，有二根粗大的铁环竟是穿过了那人肩上的琵琶骨，将他牢牢地扣在“椅子”上。
范书缓缓上前，一个紫衣少年为他举着盏油灯，范书喷喷地道：“天已深了。你年事已高，我便着手下的人给你做些合适的衣物穿戴，也不知你满不满意。”声音很是温和。
顿了顿，他又道：“啊呀，我倒忘了，你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黑衣人眉头一跳。
范书俯下身来，像是在仔细端详着什么，少顷，他忽然很不满意地道：“这貂皮大衣的针线怎么这般粗糙？撕了重新再做，务必要做得完美无暇！”
“是！”其中一个赶紧上前，借着油灯的灯光，可以看清这人竟是个粗陋不堪的女人，五官俱己挪了位，而且麻子多如星辰，她伸出一双爪子般的手来，抓住了椅子里的人一处衣角，用力一扯！
只听得“嘶”地一声，一股血腥之气立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黑衣人赫然发现所谓的“貂皮大衣”竟是将兽皮一针针地经进了那个人的肌肤之中，这么用力一拉扯，便已将那人扯得体无完肤，不少地方“针线”密集的地方，已拉下了一块块血淋淋的肉。
丑陋女人并未就此停下，她又抓住了另外一块缝在身上的兽皮，猛地一拉，又是“嘶”
地一声响，血腥之气更浓。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昏黄的屋子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血腥之气越来越浓！
而椅子里的人竟不曾哼出一声，这是否与他不能说话有关？
一股怒意升上了黑衣人的心间，最让他心寒的不是范书所用的极为残酷的手段，而是范书如此年轻，而面对这一幕的时候，竟是从容已极。
范书一边欣赏这一幕，一边微微笑着，忽然皱了皱眉，道：“我让你们为他订做的鞋子呢？”
另一个粗陋女子立即取出一双鞋子，两鞋相撞，竟发出“当”的声音，竟是铁制的。
范书点了点头，道：“还不替他试试脚！”
粗陋的女子便蹲下身来，用力地将那人的脚塞进铁鞋中，不多时，便听得“咔嚓”声不时响起，想必是对方脚上的骨骼生生给挤碎挤断了。
这女人累得直喘粗气，才把那人的脚塞进铁鞋里！
范书拍掌道：“很好，只怕穿上了几年也不会破，可惜就是冷了些。”
“这又何难？只要用火烧烤，保证极为暖和。”粗陋不堪的女人道。
范书连声道：“不错，妙计，快替他烤一烤，冻坏了他的脚，我拿你问罪！”
“属下怎敢！”其中一个尖声怪气地应道。
从紫衫少年的手中接过油灯，拔了拔灯蕊，然后放置在铁鞋下，慢慢地烤着。
不一会儿，屋子里有了皮肉的焦糊味道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呕。
一直烧到两只铁鞋都变得有些暗红了，范书才让他停了下来，他转身对黑衣人道：“来者都是客，我便给你引见一下。”他指着椅子上的人，微笑道：“这位便是名震武林，位冠天下的武帝祖浩祖老前辈。”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在黑衣人听来，却是一记晴天霹雳，怔怔地望着一动不动地躺在椅子上己不成人形的人，黑衣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的肌肉也在不住地跳动！
范书看着他，语气极为平静地道：“没有我暗中相助，你怎么觅得武帝祖诰不在青城山的机会？可惜最终你还是输了，否则，所谓武林七圣，只怕要永远地从武林中消失了。”
黑衣人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心情，缓缓地道：“现在我才明白，即使我的计划都很顺利，最终的胜利果实都将为你所拥有，对不对？”
范书毫无愧色地道：“十有八九是如此。”他的话锋突然一转，道：“我也该把你介绍给武帝前辈了，可惜我只知道你曾以悬壶老人的面目出现过，现在见了你的真面目，我反倒不知你是谁了！”
他的神惰、语气极为平静。
但黑衣人的精神几乎为这些话而崩溃，在此之前，范书所做的一切虽然让人触目惊心，祖诰的出现更是极具震慑力，但对他来说，并非不可承受，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一样可以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
但此时他的心中却有一种极度的惶然与绝望升起，脑中似乎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
他终于显得苍白无力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很明白！”范书的声音像是一枚枚钉子重重地敲进了对方的心中，他沉声道：
“我指出这一点，就是要告诉你，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得多，与我对抗，只有如武帝前辈一样的下场！”
他竟仍是称武帝祖诰为前辈！
黑衣人沉默着。
现在他才明白即便他没有受伤，即便没有中了“伤心刺”之毒，面对范书这样的对手，他的胜算也未必有很多！
他对范书的了解，只限于知道他是霸天城城主，而范书却已知道他自以为天下不可能有人知晓的秘密！”
范书高深莫测地望着黑衣人，忽又道：“这儿的空气不大好，我们也不便打扰武帝清修，不如到另一个房里看看，如何？”
他的话说得很真切谦逊，如果仅是听他的声音，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谦谦君子。
黑衣人不知道另一个屋内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但他已相信范书要让他见的人，一定足以让他大吃一惊！
而这种“大吃一惊”的滋味并不好受。
于是，他道：“你能否直接告诉我你想达到的目的？”
范书似乎已算准了黑衣人要在这时候问这句话，他快捷而简练地道：“我要拜你为师。”
尽管“黑衣人”已见识了范书行事的诡异古怪，而且也做好心理准备，但乍闻此言，仍是忍不住猛地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他知道范书的武功最初是来自于一个半疯的武林高手，而这个半疯之人最终是死在范书的手上，也许他更台惊愕了。
少顷，黑衣人方沉声道：“学得我的武功，然后杀了我，对不对？”
范书很是坦然地道：“未必一定如此。”
他又补充道：“我相信你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我如此对你，你怎会不伺机报复？而要报仇，你就应该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将你的武功传给我。”说到这儿，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道：“至于最后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那便看你我的造化了。”
他仿佛就是“黑衣人”肚子里的一条虫，可以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心思。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除了你指出的这条路，我看不出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这便等于说他已屈服了，至少是暂时地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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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 五 章　魔道鬼才
范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道：“既然如此，那么第二间屋子便不用再看了。”
回过头来对三位丑陋的女子道：“好好侍侯武帝前辈，若是他多出了一两肉，我便扒掉你们的一层皮！”
他似乎觉得自己很风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一个人笑的时候，无疑是他最松懈的时候，何况这时在霸天城腹地，范书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就在范书大笑的时候，黑衣人突然暴起。
他与范书相距本就只有二尺远，如今又是出其不意的攻击，只听得“铮”的一声，他已断了一截的剑已闪电般掠先而出，直取范书的侧腰。
其疾其快，根本不像是一个受了伤而且又中了毒的人。
范书根本没有察觉，竟仍是笑意吟吟。
眼看范书就要喋血当场。
但，剑在离范书的腰间有一寸之距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剑尖竟在轻轻颤抖。
再看黑衣人，五官似乎已挪了位，一脸痛苦已极的神情，他身子也已哆嗦如秋天的枫叶，脸色则苍白得可怜。
甚至连他身躯似乎也佝偻了许多，小了一圈。
范书以一种居高临下般的眼神看着他，伸出两只手指，轻轻地拈住断剑，然后一拨，就像拨开一根蛛丝那般轻而易举。
范书残酷地笑道：“你是不是恨这把剑为什么偏偏短了二寸，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你己在轿子里暗服下可以化解‘伤心刺’的解药为什么还是不能对我发动致命一击？”
他的话便如一把把锋利的刀般一刀一刀地扎进对方的心中。
黑衣人闻言，脸上表情便如同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
范书继续道：“既然我知道你曾以悬壶老人的面目出现过，又如何不会想到悬壶老人乃当世神医，你一定是暗中取了他的性命，然后将他的医书一并夺去了，我听说武林中能解‘伤心刺’的人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悬壶老人。所以便故意将你所中的毒说成是‘伤心刺’，我让你一个人呆在轿子里，就是要给你解并不存在的‘伤心刺’之毒的机会！”
他得意地看了看神色越来越难看的黑衣人一眼接着道：“而且据我所知，解‘伤心刺’的方法首先必须以毒攻毒，其中有一味奇药也是奇毒之物叫‘麻衣蝶’，‘麻衣蝶’可不是容易得到的毒物，恰好我要配一种奇毒，需要用到‘麻衣蝶’却一直找不到，如今我把其他几种构成物先涂在暗器上射中你，加上你自己服下的‘麻衣蝶’，想必这种旷世奇毒在你我的配合下，已经在你的体内配制而成了，要解这种毒，可比解‘伤心刺’困难多了！”
黑衣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不仅仅是因为中毒之故，更是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范书是一个天才的恶魔，一个比自己更邪恶的魔鬼！
范书缓声道：“我欲请武帝前辈做我师父，他大约是觉得我是不可雕的朽木，所以不肯答应，我也不勉强他，只是让他多在这儿逗留几天而已，却不知你是否肯纳我为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方才我看出你刺向我的那一剑的剑法与牧野静风的剑法很是相同，而你易容成他的父亲他也信了，这说明你与他之间有着某种渊源，否则你不可能骗得了他。至于你们的剑法有相同之处，倒也好明白得很，因为牧野静风与某种神秘的武学经典有关，此武学经典共有六部，想必你在控制牧野静风的时候，趁机夺走了他的武学经典。现在，既然我拜你为师了，你自然应该把武学经典交给我，让我这后辈人将师门武学发扬光大。”
范书可能是世间最能将无耻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人了。
黑衣人的精神几乎已崩溃了，他一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在范书面前，竟一下子变得漏洞百出。
他甚至后悔方才向范书攻了一剑，范书从这一剑中看出的东西多得让他心惊肉跳。
但他仍是强自定神道：“我不知道有什么武学经典，如果我能控制牧野静风，又何必费那么多神，设法杀了他！”
范书冷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成了我师父，对弟子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以牧野静风的武功，谁能让他失踪二个月，又突然重现江湖，当初我也上了你的当，以为你真的是悬壶老人，其实，真正的悬壶老人已死了，你不是真正的悬壶老人，所以你不会担心有死谷阴苍在你体内下的毒，阴苍不知道当初被下了毒的悬壶老人已死，才会上了牧野静风的当，其实也就是上了你的当！”
他抽丝剥茧一般分析着诸事的来龙去脉，似乎要借此来先行打垮对方的精神支柱，道：
“你并没有按照阴苍的吩咐给牧野静民身上下毒，你在他身上下的毒是唯有你才能解的毒，最终，牧野静风在你的援助下，借机杀了阴苍，而他自己因为体内有毒，所以不得不受你控制，谁都知道凭牧野静风的武功，可以办许多事，更何况他还有武学经典？没有人会怀疑你，因为你是当着众人的面撒了弥天大谎，你故作高风亮节状，飘然而去，让世人却以为悬壶老人已为了武林大义而不惜断送自己的性命了，却不知他们所见到只是一个阴谋者！”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似乎你什么都知道？”
“不！我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第一，不明白你与牧野静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第二，为何古乱、古治他们在绝谷中没有杀了牧野静风，并且如今似乎已完全谅解他了。”
范书道：“第二个问题是不用你说答案，而第一个问题却很希望能知道答案。”
黑衣人在攻击范书之时，突然全身奇痛，如今这种刻骨铭心的痛终于过去了，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道：“当你把我武功全学会的时候，我便可以告诉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范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显得很是高兴。
※※※
牧野静风回到绝崖边上时，见到了苦心大师、司如水等人，同时也见到了“日剑”蒙悦的尸体，敏儿的泪早已哭干了，痴痴地跪在蒙悦身边，让众人不忍多看，蒙悦的死状极惨，全身肌肤已肿得很高，脸色呈一种惨绿色。
这绝不应该是一代神剑的死，“日剑”蒙悦的死应该是轰轰烈烈的，牧野静风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多看。
此时，他的身体已虚弱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颇为困难，他半跪于地上，找到那把仍插在一具尸体上的“破日神剑”，想要将他抽出，而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司如水明白他的心意，也蹲下身来，仔细地察看了一阵子，终于在此人身上找到了开启皮衣的地方，便将皮衣整件御下。
众人这才知道“附体四鬼”的皮衣之内还罩着一件如同鱼的鳞甲一般的小铁片缀成的护甲，构造极为精巧，上面还嵌有可以伸缩变形的扣状物，把牧野静风的剑缠住的正是这些扣子般大小的东西。
司如水心细如发，将这件护甲整件解下后，颠来倒去仔细观察，要寻找一个可以将整件护甲破解的突破，颇费了一番工夫后，他终于找到了，赶紧将护甲自上而下一点一点肢解！
“破日神剑”终于可以解脱，司如水知道“破日神剑”乃千古神兵，可以斩铁断玉，所以很难明白为什么居然连这样一件护甲能将它困住。
他拿剑在护甲上试了试，接着一剑削出，只听得“嘶”地一声，护甲已应声破裂，他又试一次，仍是如此！
心中暗忖道：看来此护甲的不同凡响之处并不在于其质的坚韧，而在于结构精巧，倘若是直刺进来，就势必会被卡住，剑的锋利无从发挥，加上又怕一个不慎会损坏了这千古神剑，其实若不是牧野静风觉得此剑是蒙悦暂借给他，必须要完壁归赵，想必这区区一件护甲，又怎能困住“破日神剑”。
牧野静风与这些身着护甲的人之间定有一场恶战，而牧野静风为了不损坏蒙悦的剑，甘愿冒着风险弃剑而战，说明牧野静风仍是从前那般重信义。
司如水颇有些感慨，他收起剑来，将剑交给了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默默地接过“破日神剑”，剑仍是古朴幽远，奇光如魄，而剑的主人却已成隔世之人。
思及蒙悦两次借剑之情，牧野静风不觉悲从中来，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便是他的第二生命，蒙悦第一次借给他时，与他素昧平生，却将这人人垂涎的绝世好剑相借，这既体现了蒙悦过人的胸襟，也是对牧野静风莫大的信任。
而第二次惜剑却是在牧野静风为天下豪杰共讨之的时候，这更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牧野静风与蒙悦共处不多，但两次借剑，却已让牧野静风深深地体会到蒙悦的知遇之情。
也许，这是一个前辈的绝世剑客与年轻的惊世剑客之间心灵相通？
牧野静风持着这把剑，缓缓地走到敏儿身边，将剑放入蒙悦的怀中，自他见到敏儿后，一直没有劝慰敏儿，他不敢去劝慰敏儿。他怕因此引起敏儿更多的伤心悲痛。何况他明白一夜之间，经历了家人重聚后，立即又需得面对亲人先后亡故时将是一种怎样的心念如死！
哀伤到了极限，是无法劝慰的，惟一能抚平她心中的伤口时，只有时间——也许，连时间也无法让这道伤口完全愈合。
牧野静风就那么默默地陪着敏儿跪在蒙悦的尸体旁。
不知什么时候，水红袖也在牧野静风的身边跪下了。
山也哀哀，云也哀哀。
二百多十大门派的弟子默默地站着，每个人都拔出了自己的兵器，斜斜指向地面。
这是神州武林中悼念死者的最高礼节——“万刃朝拜！”
苦心大师暗自叹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思忖道：是否自己禅心未起，以至于这二日总是悲痛？按理我应明白生老病死的天道之常，不可违之不可逆之……
他缓步上前，将蒙悦业已肿大的双手握住。
少顷，只见蒙悦全身衣衫无风自动，起伏不定，然后便见从遗体上冒出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
敏儿忽然明白过来，跪行几步，嘶哑着声音道：“大师不必如此！”
原来苦心大师见蒙悦遗容惨不忍睹，心想：蒙悦乃当世英雄，怎能让他以这般模样告别人世？于是决意以佛门至高心法“三昧观”为蒙悦驱散体内的毒气。
驱散死者体内的毒气可比驱散活人体内的毒气难上许多，皆因死者体内血脉皆己中止，毛孔亦己闭塞，故极不易疏出排毒之路径。
敏儿知道苦心大师的用意，更知道这样做极耗功力，怎不劝之？
但苦心大师却是双目微闭，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盏茶之后，蒙悦本己肿大的身子大致复原了，脸色也不再是可怖的惨绿色。
苦心大师这才收功，慢慢站起，身子竟一个踉跄，方又站稳，看他神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敏儿哽咽不能成声，只能跪在地上，欲向苦心大师行九叩之礼，却见苦心大师双掌微扬，一股柔和的掌风飘出，敏儿竟自叩不下了。
痴愚禅师在旁目睹此景，佛心大震，心道：我与师叔之胸襟相比，可谓相差千里了，师叔此举，必已耗去了他十年功力，如此一想，顿有冷汗涔涔之感，对师叔苦心大师崇仰之情更甚。
而其他豪客亦无不暗自钦佩。
这时，铁索一阵响，众人一看，原来是清风楼的人及青城派弟子到谷中将庞予、戴可的尸首背负上来了，当下众人一起动手，为蒙悦三人各掘一墓，皆是向阳的坡上，放眼望去，便可见青城山奇秀之景，松涛阵阵，山峦起伏。
司如水心中暗道：蒙大侠生性清雅，青城山之景大约能合他性格了。
在蒙悦即将入土之时，敏儿忽然抓起破日剑，郑重其事地交给牡野静风，沙哑着声音道：
“穆大哥，这是我爹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是最配用这把剑的人。”
牧野静风一呆，热泪竟滚滚而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会变得如此脆弱，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敢询问蒙悦的死因，他觉得问及此事对敏儿来说是一种残酷，他自己也没料到蒙悦会把这把剑赠与他！
这无疑是等于宣布蒙悦已完全信任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持着“破日神剑”，只觉赏赐异常贵重，他跪于蒙悦坟前，思潮起伏，竟自呆住了。
天边出现了一片血红色的云霞，像是天空着了火一般。
这时，围在四周的十大门派的弟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苦心大师心中一动，暗忖：
莫非又有变故不成？
目光扫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好让德高望重的苦心大师能顺利地看到想看的事物。
只见众人身后出现了二三十人，衣着不一，僧儒丐士皆有，其中有不少人身上明显藏着兵器。
众人皆看不出这一帮人的来历，便有人上前盘问了几句，对话含糊其词，盘问的人难免生疑，于是便争执开来了。
只听得那群人中有一个高声道：“我是找我们姑娘的！”
一名华山派弟子打断他的话道：“这儿是找姑娘的地方么？”
江湖中人生性不羁，十大门派的弟子一听这话，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倏闻敏儿沙哑着嗓子道：“是闻侏人么？”
那人正自抱怨，一听敏儿的话，立即应道：“正是，正是……啊……你又是什么人？”
想必他见说话的人声音沙哑，与平时听到的敏儿的声音全不相同，故有如此疑问。
敏儿恨恨地道：“好，好，你是来领罪受死么？”
众人先听他们对话，以为他们甚是相熟之人，现在听敏儿一说，又吃了一惊，自觉原先的猜想全然不对了，一时不明白敏儿与这个被称为“闻侏人”的人之间到底有何渊源。
然后便见一个中年汉子惊慌失措地越过众人，跑到敏儿身边，看了看，大约认准了的确是他要找的人，这才垂首不安地道：“属下该死，只是……只是却不知为什么该死！”
众人听他说得滑稽，都来了兴致。
闻侏人话刚说完，便已注意到附近有三座新堆成的土坟，顿时神色一变，头垂得更低了。
敏儿寒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误事，我爹爹怎么会遇害？你们偿我爹爹命来！”
说到后来，已是全身颤抖！
闻侏人一惊，心想：我们姑娘不是孤儿么？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父亲？冷眼一瞅，看到坟前一块不规则的石碑上刻了“先父蒙公悦之墓，孝女蒙敏泣立”，着实吃惊不小。
心想：不曾想到我们姑娘竟是日剑蒙悦的女儿。心中不免有些欣慰，他们这些人先前为旦乐效力，自然做了不少愧对正道中人之事，如今虽已不再为恶，却仍担心武林中人旧帐重提，当初他们甘愿追随敏儿，也有这一层的考虑，如今有了日剑蒙悦这一层关系，只怕比牧野静风这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更为“乘凉”一些。
虽然敏儿的蝎斥突如其来，但闻侏人仍是很快会过神来，这敏儿发怒的原因定是因为一对巨禽没有及时去谷中接应，以至于最终间接导致了日剑蒙悦，亦即敏儿父亲的遇害。
于是赶紧辩道：“当时我安排了数十个弟兄在崖上接应，没想到到了夜里，却只有牛戒一人下山来见我，当时牛戒他……他浑身是血，几乎只剩下半个人了……”
众豪先是听他说得有趣，如今见他声音突然变得低缓，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听他说到“半个人”时，都自然不明白，心想：世间还有半个的人么？
就在这时，只听得人群后面有一个极为怪异的声音响起道：“姑娘，牛戒我对不起你！”
声音便如同从门缝中贯入的风声一般。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闪开，中间现出三个人，其中两人抬着一张木椅，椅子坐着一个人．也许，说他是“半个人”更为确切一些，因为他右腿已齐膝而断，右手十个手指只剩三个，右耳已荡然无存，从包扎的白布渗出血水来看，必定是一道伤口，从他右身一直拉到鼻梁，想必右眼也已不保。
而他的身子却包扎着密匝匝的绑带，虽己包扎得极厚，但是有一块块的殷红色，让人不敢去想绑带下会有怎样惊心动魄的伤势。
纵使在场的人多是在血雨腥风中打滚跌爬的，目睹此人，仍是觉得心猛地缩紧了，水红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忍多看一眼！
敏儿顿时怔住了，半晌，她方颤声道：“你……你真的是牛戒么？”
牛戒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完成这样的动作，是要以极大的痛苦为代价的。
壮硕如牛般的牛戒竟成了这模样，敏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闻侏人悲声道：“牛兄弟下山之后，只来得及说一句：其他人都已遭不幸，便晕死过去，我与其他兄弟虽一时不知事情的真相，但也已猜到姑娘定有危险了，在与众兄弟来青城山上时，突然发现周围已有二百人将我们包围了。”
敏儿道：“你们不是隐在十里之外的千杏村么？”
闻侏人点头道：“正是，也不知怎地当时便暴露了行踪，而且对方来历不明，我们试着向林外冲了几次，非但冲不出去，反而折了不少弟兄，我便想他们是要将我赶尽杀绝呢，又一想，也许姑娘你……你……”
下边的话却顿住了。
敏儿皱眉道：“说下去。”
闻侏人对敏儿倒是颇为敬畏，他道：“是！我以为姑娘你大抵是遭了不幸了，若是我们也死了，那么我们便永远也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于是便不再蛮冲蛮打，而是设法找了一地方隐了起来……”——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六 章　不择手段
听到这儿，其他人倒还没有什么感觉，青城山弟子却已暗自思忖：千杏村据说有九千九百九颗杏树，而住户却只有十几家，你们又能隐在何处？他见青城派的人对这一带地理人物熟悉，故有此疑问。
只听得闻侏人继续道：“说来惭愧，最后我们寻了一个干涸了的粪池，大伙一齐藏入池里，上边盖了一张苇席，再让老乡在苇席上泼上……咳……泼上几勺子污秽物，我们便在下面顶着，借着这个法子，在里面藏了一天一夜，才有老乡来告诉我们对方的人已撤退了。”
他口中说“惭愧”，脸上却并无多少惭愧之色，皆因他们本是为旦乐效命的杀手，杀手的宗旨便是只求目的，不计手段，所以只要能逃生，什么方法都是可行的，这在十大门派的人听来，自然是大丢颜面的事。
敏儿这时已明白了个大概，心知他们用了一天一夜，却到了方才才来山上，自然是因为试探着上山时受到了黑衣人的阻拦了，虽然这未免有不够英勇之嫌，但敏儿很了解闻侏人这一群人，知道他们未作鸟兽散，已是相当不容易了，他们为了她，的确吃了不少的苦头，同时她也已猜到他们之所以被包围，定是由牛戒引来的，牛戒能够死里逃生，是对方故意放他一马，否则一个伤得如此重的人，又岂能够活着离开青城山，回到千杏村？
对方放牛戒一条生路，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牛戒的同伴，但敏儿见牛戒己伤成这模样，又怎会再指明这一点，让牛戒内疚？
当下，她便道：“是我错怪了你们，闻侏人，你可知道当时攻击你的人是什么人？”
闻侏人脸色微微一红，道：“这却不知，对方势力太强，我们被死死地压在林子里！”
敏儿立即明白他们一定是心慌意乱，以致于连对方是什么来头也未分辨清楚了，否则以杀手的敏锐，又怎会连自已对手是谁也分不清？
她也无意再指责闻侏人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对闻侏人道：“你要好生照料牛兄弟！”
闻侏人恭声应“是”，然后道：“姑娘是否与我们同行？”
敏儿摇了摇头，见闻侏人有些失望之色，便道：“日后我会去找你们的。”
间侏人道：“我们虽不是大英雄大豪杰，但为死难兄弟报仇这一点，我们还是能做到的。”他的话很平常，简明却自有一股慨然之气，让本还对他们颇有些不屑的十大门派中人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敏儿点了点头，闻侏人这才带着二十多人告辞而去。
却听得牧野静风喃喃地道：“奇怪……”
司如水见他神色有异，便道：“何事奇怪？”
牧野静风道：“在下曾被困于黑衣人一个神秘的地下山庄中，而且期间数次欲逃离山庄，故与他们有过不少冲突，我记得地下山庄的人至多不过一百多人，为何这一次围住青城山的约有二百多，而围攻千杏村的又有二百人呢？”
古乱坐在一副用革藤树枝制成的担架上，插了一句道：“谁说这些人非得是同一批人马？”
他只是信口插一句，并未深思熟虑，却一下子提醒了走入了“死胡同”中的人，牧野静风轻轻地“啊”了一声，道：“不错，我倒糊涂了，他们为何一定也是地下山庄的人呢？真有可能是另一拨力量！”
问题在于围攻千杏树的人与杀了等在山崖上接应敏儿弟兄的人，应该是同一股势力，这两件事之间之间恰好以“牛戒”可以将他们串起来。
那么，这些人的目的何在？
这时，青城派的一名堂主马永安道：“是了，我等本就在奇怪以黑衣人的力量，为何竟能加害于武帝前辈！”
但立即有另外一人道：“谁说武帝前辈他老人家被害了？只是迟迟不见他的出现而已。”
马永安给问得一愣，迟疑了一下方道：“武帝前辈这数十年来，极少离开青城山，又怎会凑巧在这时候离开，即便离开了，知道青城山有变，他老人家又怎会不返回？所以在下便猜测多半武帝前辈他……己有了不测！”
其实这样猜测的人为数不少，只是没有人说出而已，如今马永安先说了出来，立即引来一阵议论纷纷。
牧野静风一听，吃惊不小，心忖：原来武帝他已不知所终了，这倒真是有些蹊跷！
想到自己曾伤及武帝，不禁又是一阵自责。
这时又有人道：“武帝前辈武功盖世，又怎会出什么差错？”
话虽不错，但经历这一场变故之后，众人皆想连苦心大师、古治、古乱、蒙悦、月刀这些绝世高手同盟都可能同时身处危在旦夕之间，又何况武帝一人。
牧野静风因为内伤太重，所以一直是默默地沉思着，暗自调息，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天色已渐渐变暗，不由心中一沉。
众人都为武帝之事在猜议着，谁也没有留意到牧野静风的神情，唯有水红袖暗自留意到了。
这时，忽听得有一个华山派的弟子道：“我看不如干脆直捣什么黑衣人老窝，一来让他再无藏身之地；二来可以出出恶气；三来么，还可能由此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十大门派这一次伤亡了不少人，对“黑衣人”自是恨之入骨，听华山派弟子这么一说，都齐声应和，众人的目光又都一齐集中在牧野静风身上，因为只有牧野静风知道所谓的地下山庄在什么地方，如果他没有欺骗世人的话。
却见牧野静风神色古怪，呆呆地望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
敏儿、司如水顿时明白过来，心情也都齐齐一沉。
黑夜，对于常人来说，不过是区别于白天的一段时间而已，但对于牧野静风而言，却是一段灵魂的煎熬！
牧野静风受内伤后，脸色本就不好，此时更是苍白得可怕！
青城派掌门人遭了毒手，所以青城派的人对“黑衣人”仇恨最深，一听华山派弟子所言，正极合他们心意，当下马永安上前几步，对牧野静风道：“还要劳烦兄弟为我等指引路径！”
牧野静风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了看马永安一眼，有些虚弱地道：“马大哥，要我指引什么？”
马永安心中微有愠意，却也不便发作，于是道：“指引众兄弟去你所说的地下山庄之路。”
在他看来，牧野静风没有理由拒绝。
而牧野静风也的确没有拒绝，他只略略愣了一下，便点头道：“自当效劳！”
敏儿忙道：“穆大哥，你……”
牧野静风强自一笑，接下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放心了，一旦有什么事发生，我相信你知道该如何处置的。”
敏儿见他心意已决，只好应允。
在敏儿与水红袖的扶持下，牧野静风才下得山来，马永安见牧野静风已伤成这模样，倒有些愧疚了，于是找人去替牧野静风找来一辆马车，牧野静风倒也没推辞，坐上了马车，只是要让敏儿也一同上车。
他相信敏儿在他发生变化的时候，能够知道如何应付。
少林寺终是佛门净地，为了武林正义，他们可以破例出来，但这样直捣老穴的事他们却是不会去的，当下苦心大师、痴愚禅师及门下弟子与众人辞别，向嵩山少林而去。
悲天神尼也告辞而去，而古乱因为双脚伤势大重，不便同行，古治便与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临分手时司如水又对古乱的脚伤细细察看了一番，还开了一张方子，让古治去药店里照方抓药。
众人心道：司先生不愧是悬壶老人的高徒，非但学得了悬壶老人的医术，还学得了悬壶老人的医德，想到悬壶老人在死谷一战前为了武林正义而不吝惜自己性命，却有些感慨。
众人与古乱、古治分手中，水红袖拉着古乱的衣角，有些羞涩地道：“前辈，可莫忘了我与你的约定。”
古乱哈哈一笑，摸了摸稀稀朗朗的山羊胡，道：“忘不了，忘不了，什么时候我吃到了叽哩咕噜肉便立即给你办。”
众人见他们一老一少神神鬼鬼的，都大为好奇，却又无从考问究竟是什么事。
与牧野静风一同去地下山庄的有司如水、水红袖、敏儿、及清风楼七名弟子，青城派四十几名弟子，以及其他门派中的十几名弟子，为了不太招人注目，众人便分作几拔，牧野静风与敏儿、水红袖、司如水走在最前面，跟随他们同行的尚有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其作用便是在沿途留下一些帮中所用的暗记，指明他们所走的路线，这样一来，后面其他青城派弟子就可以依照这样暗记，远远地跟在牧野静风诸人后面，而在第二拨人当中，虽以青城派弟子为主，但其中也杂了三个清风楼的人，而清风楼的人又如法炮制，把讯息及时传到第三拨人马中。
三拨人马之间相距约三四里路，因为牧野静风说地下山庄在湘鄂交界一带，与青城山相去颇有一些距离，所以七十多人都买来马匹代步，银两自是清风楼的人出的，清风楼虽名日“清风”，却是十大门派中最有财富的，据说遍布各地的钱庄便有十余家之多。
“清风楼”这一次来青城山的人总计不过十几个，如今这十几个只剩九人，七人跟随牧野静风前往“地下山庄”，另外两人则飞速赶往“青风楼”报丧，自庞予前往青城山后，“清风楼”的局面便由少楼主庞纪主持，江湖中人皆知庞纪少年老成，稳妥持重，“清风楼”
在庞纪的支撑下，想必日后的局面也不会太难看。
可青城派却是不同，藏习在世之时，青城派的局面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帮内又是纷争不息，如今藏习一去，谁也不知道青城派会何去何从，这四十几名弟子之所以涌跃前往地下山庄，有不少是为了回避帮内的纷争！
牧野静风与众人辞别风尘双子上了马车后，立即神色紧张地与他同坐于一辆马车上的敏儿道：“敏儿，我该如何是好？不如……不如你便废了我的武功吧！免得我再作恶事！”
敏儿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等牧野静风感到有些不自在时，她才幽幽地道：“我如何不知你此时心情？不知你有没有留意到此时天色己一片黑暗了，你却仍能如此对我说话，这岂不是说明你已恢复了不少？”
牧野静风迟疑道：“是……么？”他本想探出头去看看车厢外的夜色，但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对黑暗已形成了难以泯灭的惧意。
其实，此时天色并未完全黑下，敏儿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牧野静风更加自然些，让他误以为自己在黑夜来临的时间，已不再如以前般立即改变。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显得有些兴奋地道：“也许，又是百字剑诀起了作用。”
敏儿见他此言颇为突兀，不由奇怪地道：“何为百字剑诀？”
牧野静风将自己如何得到大侠谷风的有情剑，如何遭遇大蟒蛇，如何死里逃生，如何无意发现剑身上的百字剑诀细细说与敏儿听。
说了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盯在自己的手上，神情颇有些诡异。
敏儿心中“咯噔”一下，暗忖：也许牧野静风的心灵已开始有所变化了，她强自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以柔和如水的目光看着牧野静风，道：“为何不接着说？”
“我……”牧野静风的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闪动，仿佛是一团隐藏在他心灵深处的妖火，他显得有些干涩般舔了舔嘴唇，在敏儿澄明清朗的目光渐渐地恢复了平常，又继续往下讲述。
敏儿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牧野静风的伤势极重，换了一般人，只怕早已倒下了，所以她一直不愿以封住穴道来防备牧野静风可能发生的变化，人体穴道一旦被封，气血淤塞，对于体内有伤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听罢牧野静风的讲述，敏儿“啊呀”地一声，急切道：“既然，这百字剑决有这般奇效，何不再加以利用？说不定能破解你身上所中之邪门手法呢！”
牧野静风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邪门手法？”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了！
敏儿心中一痛，心知此时牧野静风的良知已在作苦苦挣扎，而处于即将被邪恶之心泯灭，却尚未混灭的时刻。
她赶紧偏过身子，要去拔牧野静风腰上的“有情剑”
不料牧野静风突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目光有些阴冷地嘶声道：“你想做什么？”
敏儿那双如春水般的眸子紧紧地望着牧野静风，柔声道：“我是敏儿呀！”
牧野静风道：“敏儿……”顿了顿，又道：“敏儿又如何？”
敏儿心焦如焚，却不甘就此放弃，她的声音益发温柔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把剑给我。”
她知道一旦牧野静风的心完全被邪恶占据，那么她这些话都毫无用处的，那时的牧野静风的一切思想言行都是敏锐的，只不过变得邪恶了，甚至那时自己是否会被他欺骗尚未可知！
唯有在这正邪交替之机，才有可能凭借牧野静风对敏儿的长期积累的信赖，延缓灵魂的蜕变，毕竟身具邪恶之心的牧野静风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杀了与他最亲近的敏儿。
正所谓毒蛇也有温柔的时候。
但这仅是“有可能”而已。
敏儿的目光再一次地“逼回”了牧野静风的邪恶之心，他松开了他的手。
敏儿赶紧抽出他腰间的“有情剑”一看，上面果然刻了小如虫蚁的字，“野有蔓草，清扬婉兮，城之北矣，云谁思之？习习谷风，流水潺潺……”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诵念出声，深深地为这百字剑诀所描绘的清朗明丽之景所打动。
牧野静风静静地听着，眼中那团邪异的光芒渐渐消退而去。
敏儿一遍念毕，惊讶地发现了牧野静风的变化，不由又惊又喜。
同时也颇为迷惑，不明白仅仅不过百字的剑诀，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她初见成效，当下便又将‘有情剑”举起回，重新调念一遍，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流畅，加上她神态清雅，让人听着不禁心摇神驰，如痴如醉！
牧野静风的双肩也轻轻地颤着，显是被敏儿的诵念声所吸引，不知不觉中，也默默跟随诵念了。
他对此百字剑决已是滚瓜烂熟，所以已能将整体融汇，敏儿只念一句，他便已想到这一句的前前后后，如此一来，更易渗入百字剑诀之中。
忽听得敏儿“咦”了一声，显得颇为惊奇——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七 章　百字真言
牧野静风立即问道：“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敏儿心中立即一喜，心知这百字剑决也果然有效。
她又将手中“有情剑”剑身上所刻的百字剑诀看了一遍；自语道：“果然如此！”
牧野静风这时又渐渐地变得有些烦躁不安，敏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突然出手。将牧野静风的数道穴道封住，她知道牧野静风受伤之后气息紊乱，所以点了牧野静风的穴道后，就一直密切留意收野静风的变化，以免有什么意外。
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可以清楚地听到马蹄声及车子的辘辘声，还有马夫甩动响鞭的声音。
这时，敏儿忽听到外面响起了司如水的声音道：“蒙姑娘，水姑娘她独自一人离开了。”
敏儿一惊，急切道：“这却为何？”
司如水道：“我也不明白，只是见她似乎不甚开心，渐渐地便落在众人后面了，我也未曾留意，等到发现时，她己走上一条岔路，离我们颇有些远了，再则我去劝她，也未必有用。”
敏儿“噢”了一声，心中已有些明白了，她本想下车去看个究竟，但又不放心牧野静风，想了想，只好道：“水姑娘武功不弱，人也有心计，想必不会吃什么亏的。”
司如水默默地点了点头，忽又想到自己所在之方位敏儿是看不见的，赶紧又补上一句道：
“但愿如此。”
他已知道敏儿冰雪聪明，所以便借此事与她商议。
敏儿道：“穆大哥只将路指引到前面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看来我们只好先在镇上住一宿，明日再早早赶路，司先生等意下如何？”
司如水一听他的说话，便知道牧野静风已暂时无法为众人指引道路了，加上众人都颇为疲惫，于是便同意了。
敏儿坐在车内，车顶上吊着一只死气风灯，借着灯光，她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有情剑”，陷入深思之中。
※※※
水红袖将身下的马抽得欲飞起一般，犹自不解气。
她明白自己为何赌气，但又有些不明白，她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她与穆大哥在同一车上，为的是照顾他，我又何必生气？就算不是为了照顾穆大哥，我又有生气的权利么？也许是有的吧，穆大哥他说过他喜欢我，既然喜欢我，便不能再去喜欢别的女人！”
“可敏儿……哎，我应称她蒙姑娘才对，蒙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比我美丽，也比我聪明，穆大哥见了她之后，便再也不会多瞧我一眼了，可我似乎又不能怪她……她对我也是那般好……”
“也许她是假意讨好我呢？不对，不对，我怎么可以这么想？”
千丝万缕，一时又如何理得清？
她又道：“总之，为何不是我来照顾穆大哥？穆大哥分明是被她迷住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侠的女儿，也不会送给穆大哥一把好剑……”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竟流下泪！当热热的泪打在脸上时，她自己都吃了一惊，暗忖道：
我怎么就哭了呢？
虽然身为女儿身，但她也有数年未曾流过泪了，因为她是烟雨门的弟子。
而今她竟莫名地流下了泪！
“嘎！”地一声，水红袖吓了一跳。然后便听得道路边上的林中一阵乱响，一只夜鸟冲天飞起，如一支利箭般划入夜空中。
水红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急切的心情倒是长了不少，轻嚷道：“好你个鸟儿，也来戏耍我么？”
再回头看看，已不见牧野静风他们踪影，沿岔路分径而走后，只怕现在相去已在二十里之外了，心情略略平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已是置身于一片旷野中，极目望去，只有远处黑黝黝的丛林，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鸟叫声。
一股寒意爬上心间，水红袖不由紧了紧衣衫，速度减了下来。
好在她并非娇柔之花，自幼便在江湖中摸滚跌爬，早已学会了如何在野外生存，当下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北斗七星，辨明霸天城的方向，便一直向前走去。
思来想去，她所去的也只有霸天城了，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有些羡慕师姐如霜了，心想：
如霜比起自己算是幸福多了，至少她有一个真心疼爱她的范大哥，而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
青城山距离霸天城倒不是很远，水红袖一夜奔走，马不停蹄，天明时分，离霸天城已不过百里了。
只不过她回霸天城只是不得已之策，而夜间连夜奔走是为了驱走心中怯意，所以到了一个镇上，她倒不急着回霸天城了，而是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半日，午后再赶路，没想到昨夜一夜辛累，竟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看看天色，心想：反正回霸天城也无甚意思，便在这镇子里呆一夜也不妨。
于是当她回到霸天城的时候，已是第三天晌午。
霸天城的人都记得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水姑娘，她进城之际，自有人去通报如霜及范书。
当水红袖见到如霜时，意外地发现如霜这一次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又胖了些，甚至似乎还瘦了些，水红袖很是奇怪。
两人有些时日不见了，见面后自然少不得一番亲热，水红袖隐隐觉得如霜比以前更像师姐了，而对自己的娇嗔，多是抱以微微笑意，眼中满是怜爱。
水红袖心道：这大抵与她将要做母亲有关了。
当下便道：“如霜姐，将来有了小儿子，是该称我为红姑，还是称我为红姨？”
如霜脸上飞过一片晕红，笑道：“你怎知便是儿子？”
水红袖笑道：“不错，我看是个女儿反而更好，便要像我加霜姐一般美……”
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住话头，有些紧张地偷望了如霜一眼。
如霜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我这模样，还算美么？”
水红袖暗恨自己失口触及师组心病，于是赶紧道：“只要在范大哥眼中的是最美的就够了，谁不知范大哥如何疼你！”
如霜微微一笑，道：“也许你说得没错。”
水红袖心中“咯噔”了一下，暗想：怎么师姐今日像是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似的？她与如霜自小一起长大，对对方的脾气性格是再了解不过了。
于是，她便压低声音道：“如霜姐，你有什么事么？若是范大哥欺负了你，我这便去找他算帐！”说到这儿，她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范大哥是决计不会欺负如霜姐的，如霜姐心事重重，一定又是自觉毁了容配不上范书，才会如此。
如霜也笑了，她伸出一只手来，替水红袖拢了拢发，道：“以后莫再在外面乱跑了，以前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了么？”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水红袖的兴致，她便开始将这些日子在外头所遇到事都讲与如霜听，如霜在为人妻之前，也是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的，所以水红袖所说的一切，对她倒有些吸引力，加上水红袖又不时提到牧野静风，而牧野静风对她们两人曾有恩，所以又多了一份关切。
说到一半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如霜笑道：“是你范大哥来了。”
水红袖惊讶地道：“你如何知道？”如霜笑而不答。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处站着的人正是范书，清秀谦和，见了水红袖，便道：“有人告诉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心想有她穆大哥在一起，又怎么会回来见范大哥？”
言罢，哈哈一笑，举步迈进屋内。
如霜也笑了。
水红袖脸红如赤，心情复杂地道：“不许范大哥取笑我，人家穆大哥他……他……”
眼圈一红，下边的话竟是说不下去了。
范书惊讶地道：“穆大哥怎么了？”
水红袖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叭哒叭哒”地落下来了，她抹着眼泪就是不肯说。
如霜有些明白过来，刚想说什么，范书已抢先开口了，道：“莫非你穆大哥他不解你的情意……”
水红袖抽抽泣泣地道：“我又有什么情意？我与他可是毫不相干……”
范书又道：“那你为何要哭？”
水红袖道：“我爱哭便哭，爱笑便笑。”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水红袖一时好奇，竟止住了泪水，道：“你明白什么了？”
范书道：“我明白当一个姑娘家一忽儿哭一忽儿笑的时候，她一定是喜欢上某一个人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水红袖却是不由破涕为笑了。
范书道：“方才我进来时，听见你在说穆风……对了，该称牧野静风才对，为何现在又不说了？怕范大哥我取笑你么？”
水红袖“哼”了一声，道：“谁怕了？我偏要说他，让他整天打喷嚏！”
如霜不觉莞尔，江南一带民间有背后说人坏话就会让那人喷嚏不止的说法，如霜与水红袖尚在烟雨门的时候，在江南逗留的时间不短，故水红袖方有此说，这便显示了水红袖的少女心性。
当下水红袖果真又开始叙说这些日子里的遭遇，当她说到牧野静风重现江湖突然变得难分正邪时，如霜不由失色。
范书便伸出手来，拉住如霜的手，大约是要藉此让如霜安定些吧，又对水红袖道：“穆风的心情我们是知道的，这里面必有缘故！”
水红袖道：“范大哥说得不错，穆大哥若不是让恶人加害，又怎会如此？”她对牧野静风虽有幽怨之意，但却也不愿让他的名声有一丝一毫的损害，听范书这么说，心中道：范大哥终是明事理的人，不像有些什么前辈高人，动不动以高帽子扣在别人头上，然后便欲群起以乱棒打死！
范书道：“这加害穆风之人又是谁？”
如霜忽然插了一句道：“范大哥，你是霸天城城主，麾下弟子已近三千，难道对此事一无所知么？”
范书哈哈一笑，道：“耳听为虚么，怎及得上红袖亲眼目睹？再说这几日我一直在督促工匠抓紧营建笑天楼，对此事倒真是知之甚少。”
水红袖乍听“笑天楼”二字，不由很是奇怪，忙问缘故。
范书笑道：“我已为将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字，便叫笑天，又为他建了一座楼阁，待他出生时，便将此楼送给他，此楼阁自是称作笑天楼了。”
水红袖大感兴趣地道：“笑天……范笑天……的确不错，可若是女儿呢，那就有些不妥了，范大哥，你为何要取个这样的名字？”不等范书回答，又抢先道：“让我先猜一猜……”
偏着头略略沉思，便展颜道：“我明白了，范大哥是觉得我们三人都是孤儿，所以便少了欢笑，待到孩子出生后，就有爹娘，还有红姑、红姨疼他，他岂不是可以天天欢笑？范大哥，所以你便取了个名字叫笑天，对不对？”
范书笑而不答，其实他将未出生的孩子取名为笑天，其意便是要笑傲天下，只是这层意思，却是不便与女人说的。
如霜担心牧野静风安危，又催促水红袖快说下去，水红袖说起牧野静风，自然是有兴致些，当下又接下去将经过说了，说到一波三折、柳暗花明处，如霜神色紧张，连范书也被深深吸引了。
末了，水红袖道：“我挂念如霜姐及范大哥，所以便不再与他们同行，转道来了霸天城。”
如霜笑道：“怕不是因为这一点吧？”
范书却脱口道：“可惜，可惜……”
水红袖好奇道：“什么可惜？”
范书一怔，复而自笑道：“我说让那黑衣人走脱了太可惜，若是将他一举擒下，武林日后岂不是可以太平了么？”
至于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如霜、水红袖所能知道的了。
水红袖道：“这也无甚可惜之处，单单一个黑衣人，还能翻江倒海不成？单凭穆大哥一人，便将他打个落花流水！”
其实牧野静风与黑衣人决战，大约是难分伯仲的，更不用说“落花流水”了。
范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们姐妹二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一个大男人自是不便插在其中了，我会差人送来午膳。”言罢，便退了出去，反手掩上门。
待他走后，水红袖掩嘴笑道：“范大哥越来越像个一城之主了，上次在霸天城的时候，他还称午饭为午饭，这一次他已将午饭改称为午膳，却不知下一次他会将它再改称什么。”
她自己也觉有趣，乐个不停。
如霜却没有笑，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穆大哥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你所说的敏儿姑娘多一点？”
水红袖的笑容便消失了，她咬了咬嘴唇，直把嘴唇咬得发白，才说出一句话来，道：
“谁稀罕呢……”
目光投向窗外，有些出神。
如霜今天却显得有些不寻常，竟仍是不依不饶地道：“假若穆大哥有一天告诉你，他只喜欢你一个，日后你却发现他又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不会怪他？”
水红袖丝毫没有听出如霜弦外之音，她心道：穆大哥倒是说过喜欢我，而且是当着数百人的面，不过却未说只喜欢我一个。口中应道：“倘若他这么说了，我知道以穆大哥的人品，一定能说到做到。”
她的眼中有了神往之色。
如霜轻轻地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有时候常有让人大吃一惊的事发生……”
说到后来，声音越发小了，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范书一个人在一间看上去颇为寻常的屋子里坐着，整整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仿佛便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
孙密便在外面静静地等了半个时辰，他甚至连喘气声也压得很低缓，站在门前半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已经很了解范书的习惯，知道在这时候，惊动范书，比在范书熟睡中惊醒他更不可原谅，他知道谁若信了范书，谁便是傻瓜，同样，范书也从不真正地信任谁。
也许，孙密是惟一的一个例外。
虽然孙密是范书的惟—一个信任的人，但孙密对范书仍是有畏怯感，而且日甚一日，大约正是因为他太了解范书了，所以才有这种畏怯感。
他知道范书杀任何一个人，都并非不可思议——这也包括孙密他自己。
一声清咳。
这说明范书已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了。
于是孙密以恰到好处的声音道：“城主——”
“进来吧！”范书的心情看来不错。
孙密心里不由轻松了不少——同时他也为自己这种轻松感而奇怪，窃笑自己未免大妄自菲薄了，竟对范书畏怯至此！
范书端坐在一张椅子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孙密，道：“是否又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孙密没来由地在心里打个寒颤，道：“属下无能，至今黑衣人他仍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范书并不恼怒，而是推心置腹般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儿只有你我二人，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别人不了解我，你对我可是知根知底的！”
孙密很恭敬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知道现在城主便是城主，我理应当然地该为城主效力。”
范书脸上笑意更甚，口中却叹道：“所谓高处不胜寒，我今日可算懂了，原来一到高处，连最亲密的人也要退于三尺之外。”
孙密道：“那是因为没有人配做城主的兄弟朋友。”
范书笑道：“黑衣人一直不肯面对败在我手中这个事实，所以才如此强硬，我现在便要去见见他。”
※※※
黑衣人所居之处绝对不是一间囚室，至少绝对不像是一间囚室。
甚至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女人，一个绝对算得上美人的女人。
只是这个女人已死了，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她的喉间有醒目的乌紫色的指印！
门”吱呀”一声开了，范书缓缓步入。
黑衣人仰身躺在床上，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范书只看了地上的女人，向后招了招手，道：“把她抬走，免得我师父看了她心烦。”
言罢，他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着黑衣人所躺着的床，淡谈笑道：“这女人颈部的指印如此明显，看似被师父生生卡死的，可她的脸色却并未变得青紫色，而且由双目、舌头的形状也可以看出她根本不是被掐死的，对不对？”
黑衣人的神色变了变，缓缓坐起。
范书继续道：“看来师父的武功的确是惊世骇俗，在身中奇毒的情况下，还能够凭借游离在肌肤、骨骼中的真力杀人，却不知日后能否借这些游离于肌肤、骨骼中的真力化去经脉内脏中的毒！”
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而黑衣人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此时，只怕他是在深深后悔杀了那个女人！
范书道：“既然师父对她不满意，她便死有余辜，明日我会再找一人来陪师父解闷。”
黑衣人自诩是奇狠、奇毒之人，没想到范书比自己更狠，更毒，更阴险。
范书又道：“师父传给我几招武学，我没练成，大约是天性太过愚钝了，倘若次次如此，我只好去学些其他粗浅武学了。”
黑衣人忽然开口道：“如果不是天公不作美，我想你本是能成为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
范书的目光一闪，道：“此话怎讲？”
“可惜在你之上还有一个牧野静风。”
范书笑了。
“你希望我们鹤蚌相争，两败俱伤？”
“这是在所难免的事。”黑衣人道。
范书道：“他注定要输给我。”
“为什么？”黑衣人眼中的光芒竟仍是逼人，大奸大恶之人，终是大奸大恶之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重新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因为他没有一个如你一般出色的师父。”范书很严肃地道。
黑衣人道：“以你的性情，永远也不会相信我所传的武功是有用的，对不对？”
范书道：“我还不想太早就走火入魔了。”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我这一次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黑衣人看着他，颇有些狐疑。
范书缓缓地道：“你的师侄已直捣你的老巢！”——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八 章　往事重提
黑衣人失声道：“他……”话刚出口，立强行打住！
范书得意地望着他，道：“为什么不接着往下说？”
黑衣人自知失言，说了不该吐露的东西，不由又气又恨又悔，咬牙一言不发。
范书道：“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牧野静风与你的关系了，如此看来你与你曾易容成的牧野笛应该是师兄弟，据说牧野静风踏足江湖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六个人以及六本武学经典，而他自认为已找到其中五人，并一一除去，剩下的那一人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死了……”
听到这儿，黑衣人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甚至连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范书这一番推测，皆是来自于水红袖叙说她在绝谷中所见所闻，黑衣人又如何会想到这一层，还道是范书早已知晓他的底细。
范书幸灾乐祸般地看着黑衣人，道：“事实上这个人并没有死。”
黑衣人无力地道：“你……怎知他没有死？”
范书成竹在胸地道：“因为此人现在就在离我不过数尺远的地方。”
此时黑衣人的神情反倒平静下来了，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狭小的窗外，良久不发一言。
范书便也那么静静地坐着，似乎只要黑衣人不开口，他就永远这么坐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黑衣人仿佛一下子老去了许多，他收回目光，以一种沉浸梦中般的声音缓缓地道：“不错，我就是牧野静风以为已经死了的第六个人。”
他古怪地笑了笑，望着范书，道：“你称我为师父，其用意不过是在羞辱于我，但今天我要对你说一句话，如果你记住了，一定会受益不浅！”
范书显得颇为恭谦地道：“愿听教诲。”
黑衣人道：“如果最初我便杀了牧野静风，那么我的身份将永远也不会暴露，也不会有今日结局，我之所以想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让牧野静风活了下来，是因为我太自负了，我认为世间没有人能够比我更聪明，现在的事实证明我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你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但往往是这种人最后输得最惨。”
范书很认真地听着，待黑衣人说完，他方道：“我会记住你所说的话，你的意思便是不要给对手留下反咬一口的机会，对不对？”
不等黑衣人回答，他便接着道：“在江湖人眼中，我已是一名武林后起之秀，在我的努力下，霸天城由原来的群魔乱舞之境，慢慢地转变为一股尚属正义的力量。”他摊了摊手，道：“当然，这只不过是我费尽心思才营建出来的局面，事实上是怎么回事，师父你老人家应该知道，我暂时还不会改变这样的局面，可同时我也知道你是永远也不甘心就这么栽在我手中的，把你留在我身边一日，我便多一日的危险，总担心什么时候你就会揭开我的老底，如今既然已知道你的来历，我便知道你的武功一定来自那六本武学经典之中，对我来说，要夺得六部武学经典，并不太难，我也没有必要再尊称你为师了。”
他阴阴地一笑，道：“你说，现在我该如何处置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却又随时有可能威胁自己安全的人？”
黑衣人神色颇为平静地道：“把他杀了。”他斜睨范书一眼，道：“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
“为什么？”这一次，范书有些奇怪了。
“如果你真的有意要取我性命，就不会与我说这么多话！”黑衣人道。
范书抚额道：“不错，不错，我几乎忘了你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现在的确不会杀你，不过，我要先让你无法说话，我不能让你把不该让人知道的事让世人知道了。”
黑衣人——或者更直接地称他为夕苦，牧野静风认为已死去十几年的夕苦——并不惊慌，他道：“你不能让我不说话。”
“为什么？”范书道。
“因为我现在便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绝对是你愿意听的。”黑衣人道。
范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但愿你能将话说得让我永远也舍不得让你停下来，否则当我让你停下来的时候，便是你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时候。”
这几乎是世间最蛮横无理的一句话了。
但夕苦——牧野笛最小的师兄竟同意了。
夕苦能够瞒过他的所有的师兄，还包括牧野笛、牧野静风，说明他自有过人之处，其实即便在年幼时，他也是七个师兄弟间最有心计的人，否则当年毒杀师父空灵子的计谋，就不会是先由他提出！
甚至同样是得到空灵于的其中一部武学经典，他的武功在六个人当中也是最高的，如果牧野静风不是因为接受了斩天魔绝心的内力，他根本就无法与夕苦对抗，这说明夕苦对武学的领悟力也是众人当中最好的一个！
夕苦道：“你见识过牧野静风的武功，自认为与他相比如何？”
范书不能不答，道：“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夕苦道：“你要胜他当然并不一定要依靠武功，可如果你有比他更高的武功，岂不是更好！”
范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我己有了夺取六本武学经典的机会了。”
“六本？”夕苦很是惊讶地问道，如今在“地下山庄”也不过只有四本，就算范书能设法夺得这四本武学经典，也无法凑齐六本。
范书得意地道：“我忘了告诉你，我这儿本就有其中两部了。”
夕苦心中一沉，他心惊的最主要原因倒不是范书已拥有了其中两部武学经典，以范书的心计，得到其中两部并不为奇，让他吃惊的最主要一点是范书既然把这样重要的事透露给他，说明范书并不担心他会再有什么威胁！
最没有威胁的，莫过于把可能威胁自己的人杀了。
想到这一点，夕苦心中微惊，他知道在范书这样的人眼中，别人的性命与草芥无异。
范书察觉了少苦的眼神有异，心道：“我有意说出有两部武学经典在手中，他已然自作聪明地开始揣摩我的心思了，这可比直接声色俱厉地恫吓他效果好得多！”
他故作未知地继续往下说道：“我得到六部武学经典，只需费些时日，习得武学经典中的武功，必可赶上牧野静风。”
范书冷哼道：“这便够了，你莫忘了我是霸天城城主，而他只不过是孤家寡人，而且如今他的名声并不比我好！”
言罢，他便作势意欲站起。
夕苦有些急切地道：“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的武功高过他！”
范书心头暗喜，脸上却是淡然地道：“是么？”
夕苦道：“有武学经典自然有写武学经典的人，写这六部武学经典的时间是在二十多年前，而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武功自然更高了。”
范书道：“此人现在何处？”
夕苦道：“在牧野静风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已不在人世，现在才知道他一直活着，否则牧野静风的那一身武学就没有来由，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他会在什么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当他以为范书很有可能会杀他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始小心谨慎，在他们师兄弟六个人看来，牡野笛及空灵子都应该已成隔世之人，现在牧野静风的出现证明不但牧野笛活着，而且空灵子也活着。
夕苦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牧野静风，而是以邪门手法让牧野静风成为一个亦正亦邪的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藉此引出空灵子及牧野笛，他相信牧野笛、空灵子、牧野静风三人应该是一起踏入江湖的，如果杀了牧野静风，并不等于消除了危险，只有利用牧野静风，让他成为武林公敌，牧野笛与空灵子势必会出面救牧野静风，到那时，夕苦已掌握对方三个人的行踪，而他们三人却是对他一无所知，他便有机会—一除去他们三人。
甚至，他还希望牧野静风与牧野笛、空灵子引发矛盾。
范书叹息道：“可惜你不知道写武学经典的人在何处，否则便可以多活些时日了。”
夕苦手心顿时有冷汗渗出，他还从没有如此畏惧一个人，包括武功比他更高的人，与范书共处，当你越了解他时，就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夕苦道：“但我知道当年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范书淡淡地道：“何不说出来！”
夕苦很勉强地道：“不——应——山！”他知道他多说一点，便是又少去了一些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他又没有勇气知而不言，在范书面前，他几乎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变得越来越脆弱！
范书又道：“牧野静风之所以要追杀你们六人，是因为你们六人夺走了武学经典，并且在夺去武学经典的时候，你们还对你们师父暗下毒手，对不对？”
夕苦显得颇有些吃力地点了点头。
范书笑了，他道：“你一定以为当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我会杀了你，对不对？”
少苦不知该是点头还是摇头。
范书道：“其实并非如此，我还要让你去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夕苦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瞬间传遍全身。
敏儿把牧野静风所居住的房间的窗户大开着，所以阳光早早地便照了进来。
在这间客栈里，牧野静风一夜未睡，敏儿便陪着他静坐了一夜。
所以，天亮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牧野静风的脸色最为苍白，一夜之间，他的双颊便凹陷了不少，颧骨高高突起。
想必身受内伤，又被封了穴道，故大损其精元了。
敏儿眼见天色己亮，这才敢解开牧野静风的穴道。
穴道刚一解开，牧野静风张了张口，刚欲说话，却未等发出声来，已“咕咚”一声，向后栽倒床上，脸如金纸。
敏儿大惊，赶紧去隔壁房内将司如水叫来，司如水医术神通，只在牧野静风身上扎了几枚银针，不一会儿，牧野静风便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来，很有些内疚地道：“让你们操心了。”
司如水有些担心地道：“你身子受伤太重，若是日复一日地奔走，加上夜间穴道又被封住，气血淤塞，只怕会有危险，不如去地下山庄的事便拖一拖，或是你将线路与我们说了，而你便留在这儿安心将伤养好，黑衣人这一次事败后，自然不会重回地下山庄的，我们共有六七十人，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说得甚是在理，若不是考虑到黑衣人不可能重回地下山庄，苦心大师他们不会就此与众人分开，众人都知道黑衣人又受了重伤，一时半刻是无法完全复原，加上黑衣人的属下已悉数阵亡，单单就他一人，所以料想他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举措。
牧野静风却摇头道：“此事是……是因为我而起，我又岂能置身于事外！”
司如水又遭：“那么我们便过些时日再去也不迟。”
牧野静风有些吃力地道：“行动太迟缓，恐怕会有变故，况且，围攻千杏村的人既然不是地下山庄的人，说明除地下山庄之外，又有一股力量出现。”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道：“此去地下山庄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了，若是平时，更是只需一二日时辰便可赶到，我想大约我还是能支撑到的。”
话刚说完，他便不由咳嗽了起来。
司如水见劝他不住，只好道：“既然如此，你便多加调养吧、”顿了顿，又道：“内伤倒还好一些，就是那邪门手法无法破去，可惜我师父至今不知所踪……”
说到师父悬壶老人，他的神色又有些黯然了。
牧野静风自从不再被武林同道视为公敌之后，心情已好了不少，当然他也知道这全仗苦心大师、古乱、古治、蒙悦他们德高望重，当他们谅解了牧野静风后，其他人即便对牧野静风仍觉得有些不可原谅，但碍于这些德高望众的武林泰斗之情面，也不再与牧野静风为难了。
纵使如此，牧野静风仍是希望能亲手擒下黑衣人，还世人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他记起了他与蒙悦的三日之约，心道：三日之约我已无法实现了，即便实现了，蒙前辈亦已仙去，只盼我能早日取了黑衣人的性命，才可慰藉蒙大侠在天之灵。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却又谈何容易？黑衣人的武功不在他之下，而且生性狡诈，一时半刻只怕再也不会露面了，就算露了面，先前他一直蒙着面，却是后来以牧野静风父亲的面目出现，谁又能从芸芸众生中找出他来呢？
此人究竟是谁？
牧野静风苦思冥想着，忽然间脑中闪过一道光亮，“啊”地一声失声呼出。
司如水与敏儿先是见他突然沉默不语，现在又突然失声惊呼，都吃了一惊，担心他是不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只听得牧野静风一迭声地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敏儿忙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道：“穆大哥，你怎么了？”
牧野静风又是兴奋又是激动，而且还有愤愤之色，他用力地握着敏儿的手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这才发现敏儿与司如水都极为忧郁地看着他，顿时醒过神来，道：
“你们放心，我没事，现在我已明白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是何人了。”
司如水与敏儿同时失声道：“是何人？”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是——夕——苦！我苦苦寻找的第六个人！”
敏儿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而司如水在英雄楼时，便已知道牧野静风涉足江湖就是为了寻找六个人，而且他还知道这六个人中有五人已被牧野静风找到，剩下的那人则在十几年前就已死了。
牧野静风所说的“第六个人”无疑便是这个当时被认定已死了十几年的人！
于是，司如水疑惑地道：“他……岂非早已死了十几年？”
牧野静风因为大过激动，以致于本来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有了红晕，他几乎是嚷嚷地道：
“这是他在十几年前便精心布下的一个骗局，当时他故意让人发现他的行踪，然后以移花接木之术，让一个替死鬼瞒过了世人，也瞒过了卓无名前辈，而死者身边的武学经典必然是假的，他担心被人识破，所以又故意将鲜血抹洒于其上，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已死去了十几年的人，这种手法，屈不平也用过，只是夕苦比他更绝，早十几年前便用了一次，大约他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的诈死，才使卓前辈幡然领悟，痛改前非，终于立地成佛！”
说到卓无名，他与司如水都显得有些激动！
司如水恍然道：“无怪乎他能够将他自己易容成令尊模样而骗过你。”
“不错，他对我父亲很了解，又得了我身上的武学经典及骨笛，所以我便上了他的当。”
司如水沉吟片刻，又遭：“我尚有一事不明白，在他没有见到你，骨笛及武学经典之前，他又怎能知道你便是牧野静风？如果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又为何偏偏要与你作对？”
牧野静风道：“这却容易解释，当年卓前辈亲眼目睹了夕苦的‘死’，所以反过来看，夕苦对卓前辈是颇为了解的，所以才能够设计好时间地点，让卓前辈恰好能够见到的那一幕，在此之后，卓前辈以为他已死了，自然对他不再加以提防，而夕苦则在暗处时刻留意卓前辈，一旦有机会，便要伺机从卓前辈那儿夺得一部武学经典。”
司如水接着道：“所以当你出现后，卓前辈对你很是照应，后来为了救你，竟可自断一臂，以夕苦心计，自然很容易便可由此明白你的身份，何况你所显露的武功，也可以说明一切！”
牧野静风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轻易地被他控制，我依稀记得当我杀了阴苍之后的一些情景，我仿佛觉得当时我根本不能抗拒夕苦的指令，可具体的事我又记不清楚了。”
司如水叹道：“想必在这之前他便在你身上做手脚，只是你当时不知道罢了。”
牧野静风心道：“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身上做手脚呢？”这样的问题，却不是一时所能够明白的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其他同行的人起床舆洗的声音，牧野静风不愿耽搁了赶路，当下便道：
“用过早点，我们即刻上路，如何？”
司如水与敏儿知道是无法劝住他的，于是同意了，当下司如水便先出去准备诸般事宜，他为人仁厚，加上心细，所以在打理一些琐事上，众人不知不觉地使依赖上他了。
敏儿想起一事，便将“有情剑”取出，道：“穆大哥，昨晚我一人无事，便一直在揣摩剑身上所刻的字，我想当年大侠谷风把字刻在剑上，不会没有道理的，加上百字剑诀对你又的确有过帮助，所以一心想看出些什么来……”
牧野静风插话道：“看出来了么？”
敏儿嫣然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在剑诀中看出一些端倪了。”
牧野静风并不甚在意，随口道：“是么！”他心想：敏儿平日并不用剑，显然她聪慧过人，但她对剑法的领悟，恐怕是不及自己的，连自己都领悟不了其中玄奥，何况是她？她能看出来的东西，想必并无多大用处。
敏儿见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便知他心思，也不介意，只是道：“你看这些字有何异常之处了么？”
牧野静风接过“有情剑”又细细看了一遍，终是摇了摇头。
敏儿道：“你再看一看剑上所刻的字大小，字体是否全都相同？”
牧野静风边看边道：“大小自是相同的，至于字体，即便是有所不同，我也未必看得出。”
这倒是事实，他所认的字，皆是由师祖空灵子所传，空灵子平日多半以教他武学为主，其他方面则相对少了，所以虽然他识的字不算少，却从未习练过这种字体。
敏儿看了看他，道：“原来如此！”她伸出纤纤手指，指着“有情剑”上的字道：“你且看清了，这四个字是否要粗犷一些？”她的手指落在了“野石蔓草”上。
牧野静风看了一阵子，道：“倒也是！”
敏儿又指着“清扬婉兮”四字，道：“这四字是否又圆润了许多？”
牧野静风复又点头。
敏儿道：“这便是了，这百字剑决中，有一半的字是用篆文写的，另外一半则用隶文写的。”
牧野静风对这“篆文”、“隶文”可是一窍不通，他心道：就算真是如此，那与剑法又有什么关系？嘴上自是没有说出来。
敏儿有些兴奋地道：“我看了一遍，在看出这一点时，便将用篆文写的字串作一处，又将用隶文写的字串作一处，念了几遍，才知这些字词，我是早就见过的。”——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三卷 第 九 章　琴瑟齐奏
这下牧野静风可是吃惊不小，他大惑道：“你何时见过谷前辈留下的‘有情剑’？这恐怕不可能吧！”
敏儿道：“我先前自是未见过有情剑，但这并不等于说我就不能见到剑上所写的字。”
牧野静风道：“天下不就那么一些字么？看来看去看多了，总能在别处看到的。”
敏儿道：“这却不同，你也莫再与我执拗了，我能说可不是在别处看见，这上边零零散散的字，其实看到这些字的可不是我一人，恐怕世间有成千上万了吧。”
牧野静风顿时有些磕磕巴巴地道：“这……这……这又如何说起？”
他想“有情剑”的剑诀又怎么会被成千上万的人看过？虽然敏儿不会骗他，他仍是不敢相信。
敏儿道：“你听说过《三秋集》么？”
牧野静风道：“不曾！”又道：“莫非是某种武学心法？”
敏儿笑道：“不料你连《三秋集》也未听过，它自然不是什么武学心法，不过写此集子的倒是个武林中人，武功甚是平常！”
牧野静风道：“武功甚是平常，又何必去看他的集子？他也不该出什么集子。”
敏儿道：“你莫打岔，这集子可是与武功毫无关系，写此《三秋集》的人名为卫湘子，武功平平，但却精通音律，生平历游天下，未曾出什么乱子，仗的不是他的剑，倒是他随身带着的一琴一瑟。”
牧野静风奇道：“他竟是以琴、瑟作兵器？”
敏儿道：“若以琴、瑟作兵器他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历游江湖，怎会不遭险恶之事？
但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他精通音律，能左手弹琴，右手弹瑟……”
说到这儿，她却停了下来。
牧野静风一时等不到下文，只好又问道：“为何不再说了？”
敏儿道：“你怎么不问我卫湘子何以能左手弹琴，右手弹瑟？”
牧野静风道：“你说他能，那便一定真的了，你还会骗我不成！”
敏儿道：“这事你便有些呆了，寻常人不论弹琴、弹瑟，都是要用上双手，他却只用一只手，而且还是琴瑟齐奏，这是不是极难办到？看你神情，倒像是毫无稀罕之处！”
牧野静风对这音律乐器一窍不通，虽经敏儿一番解说，仍是无法体会到左手弹琴右手弹瑟是如何地困难，当下只是一笑。
敏儿叹了一口气，道：“总之，天下人都认为他这是一手绝活，双手分奏，非但不乱，反而音律高雅清丽，可谓是人间绝活，所以纵使有了不愉快时，对方也多半只是逼他露一手绝学，而卫湘子本就钟情于乐律，何乐而不为？所以说他走遍天下，靠的不是他的剑，倒是他的一琴一瑟了。”
牧野静风心想：“这绝世剑法又怎可与一个武功平平只会弹琴的卫湘子连到一处？”正待相问，忽听得外面司如水道：“蒙姑娘，这便去用了早饭上路吧。”牧野静风只好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待到上了马车，牧野静风赶紧又担起心来，敏儿心知他对百字剑诀寄以极大的期望，一准是希望能借此化去他体内所中的邪门手法，当下便道：
“卫湘子武功剑法不济，但也有传世之作，他的传世之作便是《三秋集》了，《三秋集》中所收的皆是他平日所弹奏过的曲目，而我将百字剑诀上的学按篆体与隶体分开，便各是其中一首曲的两段不同的词。”
牧野静风一时有些转不过神来，自语道：“一首曲子的两段词……”
敏儿见他神色茫然，只得又解释道：“琴瑟所弹的是曲子，分为宫、商、角、徽、羽五种调子，在弹曲的时候，又有人以歌声相融，而这歌子所唱的则是诗，因为卫湘子一向是琴瑟合奏，所以他的一首曲子有两段与之对应的词。”
牧野静风这才多多少少有些明白过来。
敏儿又道：“你诵念这百字剑诀时，有什么感觉？”
牧野静风追：“朗朗上口，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再高雅一些的词，他已用不出了。
敏儿道：“我亦有同感，可事实上按剑上所刻的字顺序而分，它并不是一段独特的词，而是由两段词相揉合而成，那么，为什么由两段词揉合而成的词，尤是如此顿挫有致，怎无生涩感呢？”
牧野静风无以应对。
敏儿是自问自答地道：“这是因为它们看似不同，实质上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它们皆是应那首曲子而生的。”
牧野静风只有静静地听着的份。
敏儿又道：“若是将一琴一琵均置于同一层内，然后弹琴之宫声，瑟必从宫声应之，若是以琴其弹羽声，瑟亦必以羽声应之，这便是器之类动！”
牧野静风呆了一阵子，方道：“那又如何？”
他实在不明白敏儿说了半日“琴瑟瑟琴”的，与数十年前名动天下的有情剑法之间有何关联。
敏儿这才明白若是总是这般描述，只怕永远也无法对牧野静风说清楚，就像对一个从未见过牛的人描述牛一般，本是普通不过的家畜，对方也未必能想象得明白。
于是，她便不再多说，便拣一些轻松的话题说与牧野静风听，牧野静风便默默地调息疗伤，因为有司如水在，能在沿途为他寻上一些疗治内伤的药物，想必只要费些时日，总能完好如初的。
众人沿着收野静风所指引的路径一路前进，先前牧野静风由地下山庄来青城山，先是被夕苦设计引了数百里，之后到了夜间，他的邪恶之心占了上风，一心欲去攻武帝，以名扬天下，其奔走速度世所罕有，这一次虽然是以马代步，但因人员众多，反倒费时更多了。
牧野静风默默打坐养息，半个时辰后，突然一惊而起，失声道：“怎不见水姑娘？”
按理昨日司如水将此事告之敏儿时，牧野静风也应同时听到的，只是当时收野静风正处于心灵正邪交替之际，脑中一片混沌，根本就未在意此事，故此时会有此疑问。
敏儿虽知水红袖离开的原因，但又羞于说出口，只好含糊其词地道：“大约她有要事无法与我们同行了吧。”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竟是若有所失，敏儿心也乱了，一时分不清是喜是忧是怨。
半日之后，众人己进入鄂境，此时离“地下山庄”不甚远了，只是所谓地下山庄，从表面上看，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已，所以越是近了，牧野静风越无法说明路径，似先前那般可以说“取道去鄂境”便可奔驰半日，如今他需得不时地在岔道口分辨方向，取舍路径。
如此一来，他自是再也无暇疗养内伤，敏儿暗暗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午后众人已至武陵郡，在郡治所在处，敏儿让众人停下，她便独自一人下了马车，竟向闹市而去。
众人虽是不明其意，但知她足智多谋，想必又有计谋，于是便按捺性子，等她回来。
不多时，敏儿便回来了，回来时身上已多了两口细长的木盒子，盒子都颇为精雅，描龙涂凤，一盒朱红色，一盒墨绿色，众人都暗暗称奇。
敏儿快步走回，笑道：“劳诸位久等了。”
当下众人又再次赶路。
片刻后，竟闻车厢内传出琴声，众人皆大愕，心道：原来盒子里装的是二琴，却不知蒙姑娘她为何要这二口琴！一时想破头脑，也是想不明白。
少顷，车厢内又传来了清越之声，但这一次却已不再是琴声，而是瑟的声音，只是在场的人都是江湖人物，整日便是刀来剑往，刀口舔血，对这乐器却是一窍不通，虽听出前后两种声音并不相同，但大多以为只是两种不同的琴声而已，一时不明白敏儿弄什么玄虚。
敏儿在车厢内将琴与瑟分别调了一段后，方问道：“穆大哥，你可听出这两种声音是有所不同的吗？”
牧野静风见她一副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道：“这如何听不出来？”
敏儿道：“这便是了，你看这便是琴，这便是瑟，二者非但声音不同，弹它的指法也是不同的。”
牧野静风又点了点头，想到敏儿说卫湘子需得左手弹琴，右手弹瑟，这时才明白其难度有多大，心道：若是换了我，只怕多加上一只手，我也未必能弹奏其中之一……
敏儿道：“姑且不论卫湘子的技艺如何不凡，你我再来看一件事物。”
言罢，她将琴置于自己膝上，又将瑟交给牧野静风，让他也将瑟置于膝上。
牧野静风苦笑道：“我这却是不会的。”
敏儿笑道：“你不必弹，只需仔细倾听便可。”
言罢，她试了试琴弦，然后五手轻扬，便闻有悠悠琴韵传出。
在这悠扬琴声中看敏儿，但见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完美，俏脸闪动着一种脱俗非凡的光辉，辅以可直透心灵的琴声，及在琴弦上如精灵般跃动的纤纤玉指，牧野静风竟自看呆了。
一曲终了，敏儿螓首轻抬，却见牧野静风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不觉俏脸一红，低声道：
“穆大哥，你听见瑟弦与琴弦应和之声了么？”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这才醒过神来，他只顾看敏儿，又哪留意琴瑟应和之声，听得敏儿发问，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赧然道：“我……未能听清。”
敏儿见他神色颇不自然，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芳心暗喜，便道：“这次可要好好听清了。”
复奏一遍，这次牧野静风不敢掉以轻心，忙俯声细听，忽然又惊又喜地道：“果真如此！”
敏儿笑笑，道：“瑟经纬度应和所成曲调与我所弹的是否相同？”
牧野是风一时未答，想必原先并未留意这一点，过了片刻，他方应道：“不错，与你所弹的曲子是相同的。”
敏儿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复又扬起，琴声便止，她这才道：“方才瑟置于你身上并未拔动，为何竟能发声？非但有声，而且又成曲调，其曲调与我所弹的完全相同，这又是为何？”
牧野静风搔首道：“的确古怪得很。”
敏儿却道：“其实此事古人早己留意，古时有一儒生，名为董仲舒，他曾说琴瑟极弹其宫，他宫自鸣而应之，此物之类动者也，说的便是此事。”
牧野静风不由感慨道：“为何我一无所动，你却连古人所说的话也记得如此清楚。”
敏儿道：“这话我是从《三秋集》中看到的，《三秋集》中所写曲调格调高雅，又多—
—多缠绵痴情之曲，故数百年来颇受武林中年轻人喜爱，尤其是世家弟子，更是以能奏《三秋集》中曲子为荣。”
牧野静风奇道：“怎会是数百年？”
敏儿道：“卫湘子已是数百年前的人了。”
牧野静风很是意外，心忖：“若论武功，卫池子的名字不要说是数百年，便是数十年也已被世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倒是他的左右手分弹琴瑟之技让他垂名数百年，看来人若是有一项他人所不能及之处，便不枉此生了。”口中道：“我终是未曾明白这音律与剑法之间有何关联？”
敏儿道：“我对剑法知之不多，对音律也是略知一二，你便好好听之。”
当下，她便道：“剑法有急缓，音律亦有急缓，剑法有轻重，音律亦有轻重，剑法有正有邪，音律亦有正有邪……”
牧野静风忍不住插话道：“音律亦有正有邪么？”
敏儿微微颔首道：“自是有的。”沉吟片刻，道：“你不妨听我弹一曲，不过如今你心脉紊乱，可要小心些。”
牧野静风见她说得郑重，也不敢轻视。
敏儿便又在琴上弹起一曲。
牧野静风听了片刻，顿觉心烦气躁，坐立不安，脸也涨得通红，不知不觉中，竟欲手舞足蹈，好不容易才按下这念头！
敏儿见牧野静风神色不对，赶紧停了下来，牧野静风这才慢慢定下心来，惊愕地望着敏儿。
敏儿有点担心地道：“穆大哥，你没事吧？”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只是道：“奇怪，奇怪！”
敏儿道：“耳乃人体六根之一，所以闻恶声而心神不宁并不奇怪，传说当年大侠谷风的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使出，可使虫蛙鸟鸣，云淡风清，雁落鱼沉，我想这多半是他人在目睹这一招时的感觉，不必牵强地以为他使出‘剑若有情天亦老’时，真的会有大雁从天上落下，而水中的鱼则沉了下去。”
牧野静风听了她说得有趣，道：“眼也是六根之一，所以看见超然剑法，心生超然念头，也是不足为怪，对不对？”
敏儿见他一点便透，很是高兴，道：“这正是音律与剑法暗中相通之处。”
牧野静风便一言不发地坐着，像是痴了一般，敏儿心知他一定是在思虑方才的一番对话，也不去打扰他，只顾挑开车上门帘，去看那外面的风采。
武陵郡山水灵秀，且大大小小湖泊星罗棋布，所以外面的风景倒颇佳。
牧野静风渐入忘我之境，脸上表情不定，忽而皱眉，忽而展颜，双眼一直看着某一处，但却又不像是在注意那边。
足足有一刻多钟，他才大梦初醒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现在我已明白为什么我一诵念百字剑决，便心灵清泰了，想必那一首曲子的两种调，都是‘善声’，所以我听了之后，便可压下心中恶念。”
敏儿虽觉这样解释有些粗浅，但却也能大致说明问题，于是微微点头。
牧野静风受她鼓励，又道：“大侠谷风留下‘有情剑’，又把‘剑若有情天亦老’的剑决刻在剑身上，自然是有用意，倘若他只是为了让后人诵念百字剑决而心清，倒不如干脆直接书写，又何必再分什么篆文，隶文，而且相互混作一处！”
敏儿道：“我虽看不出它内部暗藏的剑法，却知道它极可能化解你被夕苦施下的邪门手法！”
牧野静风又惊又喜，急切道：“是么？”
敏几道：“方才你已见了，琴与瑟可以相互应和，我再问你，若是我以此琴弹出宫调，而你的瑟弹出羽调，那么，是该由我的琴来应和你的羽调，还是该由你的瑟应和我的宫调？”
牧野静风一听，先是沉吟片刻，然后方道：“想必是我的瑟去和你的宫调。”
敏儿接着问道：“为什么？”
牧野静风道：“因为我的瑟弹得远不如你的琴好！”
敏儿很高兴地道：“你已明白了其中道理了，不错，我所弹的宫调必比你弹的羽调强，所以，你的瑟只好应和宫调，但同时你自己拔弹的却是羽调，如此一来，在同一时间，若要发出两种音调，最后结果会怎样？”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道：“曲调混乱不堪！”
敏儿趁热打铁地道：“夕苦以邪功心法，将另一个人——也许此人极可能便是煞费苦心谷谷主阴苍——的邪恶灵魂逼入你的体内，这样一来，你的心中便同时存在两个正邪迥异的灵魂，有时正不压邪，有时邪不压正，所以你便时邪时正！”
牧野静风皱眉道：“为何偏偏每次总是心意昼正夜邪？”
敏儿道：“这是因为白天阳光普照，天地间充满了朗朗正气，所以你心中正气必压过了邪气，而到了夜间，则恰好相反。”
牧野静风沉吟半晌，方叹息道：“虽然我已明白症状所在，可天地之间昼夜更替却是不可逆转的，所以我也只能永远走在正义与邪恶之间。”
敏儿见他意兴萧索，赶紧劝道：“当年大侠谷风留下这柄剑及剑上的百字剑决时，不可能就料到它会被一个昼正夜邪的人得到，所以以百字之文提醒此人，为什么会昼正夜邪，武林中人都说大侠谷风的‘有情剑’使出，便可使对手心神杀机大去，从而取胜，这便说明‘有情剑法’必定是让人赏心悦目，能去邪匡正的，它对对手尚且有这般神奇功力，何况对使用此剑法的人？当年大侠谷风列入绝顶高手之榜首，大约唯因斩天魔绝心心中恶念太重，以致于连‘有情剑’法也压制不了他的恶念杀机，所以最后大侠谷风只能设计困住绝心。”
她望着牧野静风，柔声道：“若是你能凭借此剑法，压制另一个邪恶的灵魂，那么你便复原如初了。”
牧野静风手持有情剑看了半日，仍是看不出剑法隐在何处，敏儿知他心意，便提议道：
“不知剑鞘中是否另有蹊跷？”
牧野静风经她提醒，不由精神一振，忙解下腰间剑鞘，此剑剑鞘在“地锁”中已被压得变形，因为牧野静风强力抽出“有情剑”，剑鞘才略略复元，几次抽送后，剑鞘镶合处已有损伤，牧野静风心道：谷前辈，弟子为了去邪匡正，只好有所冒犯了。
当下用“有情剑”一番撬动，剑鞘终于裂作两半。
两人仔细一看，却见鞘内侧空空如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剑鞘，不由大失所望。
敏儿心道：“既然一时无法悟出剑招，倒不如让穆大哥多加体会揣摩这隐有剑招的百字之文，也许什么时候能有所领悟，即便不能，这百字之文能压下他一部分恶念，倒也不是坏事。”
当下她便将此念说于牧野静风听，牧野静风虽然颇为失落，但敏儿一番好意，他又岂能拂她心意？当下便应允了。
敏儿为了让牧野静风能更深切地体会到这百字之文的精妙，又道：“我将这些词句所对应的曲子弹几遍，你记熟之后，再看这百字剑诀，想必效果会更好一些。”
牧野静风正待开口，外面响起司如水的声音道：“牧少侠，前面又到了一条岔路口了。”
牧野静风赶紧掠头出去，司如水称他为少侠，牧野静风已是颇觉不自在，自己觉得虽然武林同道原谅了他，但这“少侠”二字却实在是受之有愧。
他探头看了一下，只见前面半里外果然又有岔道，打量了四周景致后，牧野静风沉吟片刻，指着东边的那条相对狭窄一些的路道：“拣东边的路走，再过七八里，车马便已不能通过了，下马之后，离地下山庄也就不远了。”
马夫“得吁”了一声，甩了一个响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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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 十 章　地下山庄
这时天边已是一片黑压压的铅云，正飞快地向这边移来，不知什么时候已刮起了风，一阵紧似一阵，路旁的树叶沙沙直落。
去地下山庄的目的并不甚明确，但每个人都以为地下山庄是非去不可，这大约便是江湖中人的习性，明恩仇，轻生死，夕苦杀了十大门派的人，十大门派的人就必不放过夕苦。
牧野静风缩回身子，说道：“只怕未能赶到地下山庄，便要下雨了。”
却不见敏儿回答，一看，却见她正用剑在马车的侧板上，在划写着什么，仔细一看，却是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牧野静风不由很是奇怪，不等他问，敏儿便道：“这便是音律之十二律，名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
将十二律—一介绍完后，敏儿又道：“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簇，太簇生南吕……”牧野静风一边听着她说音律的三分损益法，一边暗想：她对我说这些自是为我着想！
如此一想，忙凝神静听，他的灵智本是不俗，在敏儿的一番指引来，渐渐对音律已略知门道。
敏儿这才以琴弹起与百字剑诀相对应的曲子。
这一次与前一次相比，牧野静风聆听曲子的感觉已是大大不同，他感觉到自己已能够更深入音律曲调深处。
敏儿又弹了几遍，牧野静风下意识中暗暗以百字剑诀上文字与之呼应，渐渐地便觉心中一片澄明！
敏儿察觉这一点，便一遍一遍地弹下去。
不知不觉中，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倏地“轰”地一声响，半空中炸响了一记闷雷。
敏儿的琴声终于嘎然而止。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只听得司如水在外头道：“牧少侠，蒙姑娘，前边无法让马车通过了。”
牧野静风自语一般；道：“即将到地下山庄了。”
敏儿听他声音似乎有些异常，不由看了他一眼，心中忽又明白过来，一定是牧野静风对这一带已颇有些熟悉，身置此处，便记起在地下山庄的日子，所以心情颇为复杂吧。
她先下了马车，举目四望，只见这儿是一块空间的原野，再向前，则渐渐地变得狭窄了。
四周很静，亦无人烟，甚至连庄稼也没有，只是高高低低的杂草乱木，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只野狗，大约是被方才一记响雷吓着了，飞一般地直窜出去，转眼不见踪影。
牧野静风下了车，觉得似乎身体比昨日要好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听了半日曲子的缘故。
到达这儿的只是第一拨人马，众人便在附近或站或坐，等候下一拨人马的到来。
乌云越来越近了，远处的天与地似乎已连作一处。
等了一刻多钟，第二拨以青城派为主的人马也已赶到，人多了，这边便热闹起来，把四周已习惯了清静的鸟儿惊得四飞。
众人都认为去地下山庄亦是为了出出心中恶气，想必应该是平安无事的，所以神色都是平静得很，江湖中人性格直爽，虽然青城派刚刚有帮主之丧，但现在他们似乎已淡忘了此事。
唯有牧野静风心情最为沉重，因为一到了这种环境中，他的心中便有阴影升起。
敏儿知他心意，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最后面的那拔人马终于也来了，汇作一处有七十左右人马，众人见乌云越来越厚，都不再作逗留，立即沿着一条不甚宽的路向前走去。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道：“我等皆是十大门派的弟子，却要去做这抄家之事，未免有失我十大门派体面了吧？”
众人皆知他是戏谑之词，都笑出声来，这些人中，倒是马永安在各派中职务最高的，其他多是普通弟子，便少了拘束，该说便说，该笑便笑。
又有人道：“难道就只能是邪门歪教的人围攻正派弟子，正派弟子以少敌众么？”
“不错，我等这次便反其道而行之，哪怕地下山庄只剩下一条狗，也要派上两三个好汉对付它。”
众人哗然。
牧野静风本是颇为沉重的心情被众人这么一闹，便也释然不少，心道：我还以为十大门派的弟子平日都是一本正经的，原来与一般的武林中人也无多大区别。
说说笑笑之间，已走出四五里路，山路越来越难行了，但众人皆是练武之人，倒也不在话下。
不知谁说了一句，道：“无论如何，这一场大雨是躲不过了，真是奇怪得紧，秋日还有这么大的雨么？”
众人不由又都抬头去看天色。
一个人反驳道：“那也未必就一定能下起大雨……”
前者便与他争执起来，说这么厚的云，如何如何……
牧野静风忽道：“转过前面的那座山的山腰，便到了地下山庄了。”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一下子集中起来，只有人小声地噙咕了一句，道：“真是邪门了，把山庄建在这僻远无人处，给鬼住倒是合适得很。”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因为这时众人竟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经这人一说，本已嘻哈不己的群家心顿时略略地提起，想到了黑衣人惊世骇俗的武功以及他的狠毒阴诈，竟再也没有心思说笑了。
众皆无语。
于是回荡着只有七十人“沙沙”的脚步声，以及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倏地，走在最前面的人发声道：“听！”
这话来得很突然，倒有不少人吓了一跳，有人不由笑骂道：“撞鬼了么？”再看说话的人，却是神色凝重，忙也凝神去听。
这么一听，众人皆已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兵器相击之声。
众皆失色，谁也没有料到在这时候会听到兵器相击声，众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齐齐地把目光投向牧野静风。
虽然牧野静风曾是他们十大门派的围攻对象，但此一时彼一时，何况他们也知道牧野静风的年纪轻轻，其身手已相当于武林七圣那般级别，自己这些人是万万不能与之相比的，所以下意识地便将牧野静风当作是众人的主心骨。
牧野静风也是吃惊不小，他以为自夕苦败于青城山后，地下山庄本应空空如也，怎会料到有如此意外之事发生？
他沉吟片刻，方道：“我等到地下山庄来，本就不是为了一个空山庄而来的，有人在此，那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一想，皆认为有理，若是算到地下山庄空无一物，又何必不辞劳苦而来。
当下众人的神色又和缓了不少。
牧野静风与敏儿、司如水、马水安三人走到了最前面。
牧野静风神色如常，但他的手却始终扣在自己的腰间“破日神剑”上，因为他知道今日他所要负责的不止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还有七十多人的性命！
当众人转过山腰时，终于看见兵器相击之声的来由！
但见不远处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竟有两名女子在作激烈搏杀，虽然一时看不清她们容颜，但从身段上看，想必亦是一对绝色女子！
而在她们身后二十几丈的地方，便有一座山庄，庄院的围墙已倒塌了大半，庄内的楼宇也已是塌了七成，如果不是早已知道这座山庄的“内容”是在地下，只怕谁都把它当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弃的庄院！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儿见到两名美艳的女子相搏，因为是两名女子，所以众人心中警惕之心也去了不少，只是在心中好奇这一对佳人为何如此刀枪相见，又为何要跑到这僻远的地方来。
敏儿的眉头却已慢慢皱起。
这时，只听得其中一名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子道：“就凭你这份修为，也想将我带回去么？”
另一红衣女子道：“只要你一日不回去，我便一日与你纠缠不休。
众人心道：红衣女子为何要带这白衣姑娘去？又是去何处？白衣女子为何偏又不去？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但此时牧野静风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望着那白衣姑娘，有些发怔。
又听得白衣姑娘道：“当年我娘遗弃了我，今日又何必要她假惺惺！”
众人心道：这白衣女子为何对她娘有如此恨意，听她说这一番话，可是毫不动感情的！
红衣女子道：“这是师父与你之间的事，我只是奉师父之命而行事，其他我一概不管。”
众人心道：啊呀，又多出一个师父。
红衣女子的兵器却是一把剑，剑法倒是颇为不赖，白衣女子已是略处于下风，大约红衣女子也不愿伤了白衣女子，所以双方斗来斗去，仍是难分胜负。
却听得白衣女子怒道：“你若再缠斗不已，我可要使出杀手了。”
众人心道：却不知她这话是吓唬对手，还是真有杀招。
红衣女子只是“哼”地一声，道：“我却是不怕的！”
“好，你不怕么！”白衣女子冷喝一声，反手一摸一甩，只听得“呼”地一声响，她手中已多了一件古古怪怪的兵器！
这时，牧野静风已脱口喊道：“是叶姑娘么？”
※※※
牧野静风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这边六七十人同时吃了一惊。
而场上拼斗的双方也已齐齐倒掠开来，众人都看出场上的一对貌美女子虽然打斗激烈，但用招都留有后路，并不欲取对方性命，所以才能够在牧野静风一喝之下疾然分开。
其中的白衣女子面向牧野静风，道：“是穆大哥么？”果然是叶飞飞。
敏儿很是意外地看了看牧野静风，又看了看白衣女子，群豪亦跟着惊讶，心想：没想到这女子与牧野静风居然是相识的。
牧野静风自死谷一战后，再也没有见过叶飞飞，今日在此意外相见，自然颇为高兴。
司如水在死谷一战中，亦已认识了叶飞飞，知道她哥哥叶孤星是英雄楼的人，死谷一战太过惨烈，虽然司如水与叶飞飞是由同一个方向冲入死谷的，但经过一番拼杀后，便被冲散开了，司如水连叶飞飞的生死都不能确定，如今见她非但还活着，而且方才她亮出了兵器显然是离别钩，离别钧曾被死谷夺去，现在竟然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如何不为她高兴？
敏儿却是不知道牧野静风、司如水、叶飞飞三人曾在死亡大道并肩作战之事，她见叶飞飞及另一女子在这荒僻之地出现，心中立即提高了警惕。
敏儿本是旦乐手下一名得力杀手，遇事总是格外小心谨慎，当下便回头悄声让马永安安排几个人去附近一带巡查一遍，以免中了埋伏。
马永安是老江湖，亦知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加上又暗自佩服敏儿的足智多谋，立即依言而行，当下他便派出八名青城派的弟子，分作四组，向四面散开。
这边众人已向叶飞飞及红衣女子那边走去，见叶飞飞及另一女子皆是俏美绝伦，都暗自惊诧不已，心想今日这荒僻之地竟然一下子有了三位绝色丽人，倒也稀罕。
牧野静风这些日子日夜与敏儿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共处，但见到与叶飞飞相战的红衣女子时，仍是深深地为对方的丽容所撼。
这美女长得俏秀无伦，眉如青山，肤若凝脂，头上流的是堕马髻，高耸而侧堕，身材曼妙，蛮腰纤细，玉颈修长！
身着的是白底青花的长褂，在微风吹拂下轻盈无论！
更让人动魂摄魄的是她那双意态慵闲的风情眸子，让人一见，便顿生爱怜之意，为她那种矫情之风韵所倾倒。
叶飞飞之美艳与她相比，前者清纯如水，后者则是分外的动魄勾魂。
如果说叶飞飞总让人想起农家女孩的话，这红衣女子则总是让人想起自己初解风情的事。
群豪中多有见多识广之辈，而且十大门派的弟子广布天下，但却没有一人见过红衣女子！
牧野静风只看了红衣女子几眼，便不敢再多看，赶紧与叶飞飞招呼道：“叶姑娘，你……
怎会在此地？”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仓促间便问了一句索然无味的话。
叶飞飞也是惊喜交加，不答反问道：“你……真的还活着么？”
牧野静风自死谷一战后，名动天下，而叶飞飞、司如水他们是亲眼目睹牧野静风在死谷一战中的豪壮慨然的，所以他们对牧野静风的信任格外深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结，是不易化去的，牧野静风孤身一人先进死谷，而且再也未见他的踪影，众人都认为他凶多吉少，叶飞飞如此相问，也就不足为奇了。
牡野静风伤了武帝祖诰之事，虽然传得极快，短短几天时间，几乎已是天下皆知，叶飞飞自然也会风闻，此类消息，但她又怎么会相信这样的传言。
未等牧野静风回答，她又惊喜地望着司如水，只说了一句，道：“司先生，你……别后可好？”竟也说不下去了。
司如水也为之深深感染，微笑着向叶飞飞点点头，道：“好，多谢叶姑娘惦记！”
牧野静风、司如水、叶飞飞三人心中此时都不由自主地忆起那场血雨腥风，思潮起伏难定。
众人心道：这位姑娘虽是一介女流，但却颇具侠义之风，与司先生、牧野静风都如知己一般。不由都对叶飞飞心生好感。
司如水心存仁厚，虽然与叶飞飞也算故交，但却不愿因此而冷落了红衣女子，于是向红衣女子施礼道：“不知这位姑娘与叶姑娘有什么过节？”
却见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声如雏莺，动听之至，道：“她是我师妹，我与她又怎会有过节！”
司如水顿时愕然，群家亦很是惊讶，再看叶飞飞，并未反驳，想必红衣女子所言不假。
牧野静风因为自己父亲与六位师兄的恩怨，所以对同门恩仇格外敏感，一听此言，心中一凛。
司如水见她们竟是有这一层关系，自己这一群外人自然不便插足其中，于是便沉默不语了。
但见那红衣女子对叶飞飞道：“你还是随我去见你娘吧，这些日子，她是日日夜夜惦记着你！”
原来她们并非同门，听起来叶飞飞的母亲便是红衣女子的师父！
叶飞飞冷冷地道：“她不是有你在身边么？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记起过我，为何偏偏现在记起？我哥哥去世之事，她都不知道，世间有这样的娘么？”
红衣女子的性子却是颇为温柔和顺，叶飞飞如此冷漠，她却并未如何动怒，只是道：
“我从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所以纵使你不乐意，我也必须将你带回去，不论是用什么手段，不论要花去多少时间。”
她的声音柔柔的，态度却是很坚决！
众人心想：她们原来是为这事才翻脸的，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如何，红衣女子也不会伤了叶姑娘，叶姑娘大约也不会伤了对方，所以他们之战不过是有惊无险而已。
想到这一点，便记起自己来此地的目的了，恰好这时马永安派出的八个人都相继回来，皆言四周平静无事。
这本就在众人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叶飞飞与红衣女子都不会有什么危险，牧野静风与司如水也不便再插手，当下便招呼众人。向地下山庄而去。
《正邪天下》卷十三终——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四卷 第 一 章　身入邪窟
正当牧野静风走近山庄，便听得半空中有接二连三的闷雷响起。
众人心想：怎么秋日也有雷声？真是不可思议。
走在最前面的人照准山庄院墙的门，用力一推，只听得一声响，整扇门已应声倒地，碎作几块，原来门已年久未修，经不起这一推之力了。
倒地的门板激起了地上的尘埃，飞扬起的尘埃让人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气息。
院内杂草丛生，一些已废弃了的家具零零乱乱地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当年的色彩。
走进这样的山庄里，心便会不由地沉重起来。
还没等所有的人全走进山庄内，便见一道强劲的风挟着黑压压的尘埃碎叶从远处直卷过来，然后与山庄擦身而过。
便听得远处有难以分辨的“沙沙”声响起，很快这声音越逼越近，再望远处，已是一片灰蒙蒙了。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庄内，大雨恰好疾掠而至。
转眼，天地间便仿佛暗了不少，远处的景物也看不清了，豆大的雨滴狂野地扫过众人的身躯脸颊，把凉意与些许痛意一起留给了众人。
众人赶紧向庄内跑去，穿过空阔荒芜的院地，奔向较远处的几间已摇摇欲坠的屋子。
敏儿略有些不安地扫视了这座破落不堪的山庄，眼见雨越下越大，站在雨中，仿佛呼吸也将要停滞一般，难以为续。
无奈之下，她只好也向残破的房子跑去。
牧野静风站在院子门口处，对着外边大声喊道：“叶姑娘，快来这边避一避雨！”
他的声音被风拉得七零八落，然后胡乱地散开，这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已有些不真实。
过了一会儿，他已喊道：“那位姑娘也一起来这边避雨吧！”
其实这时候大伙儿大多已被雨淋得湿透了，避不避雨并无多大区别，但若是让一个人独自呆在这样的风雨中，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残酷。
敏儿总觉得有不妥之处，一时却又分辨不出不妥之处在哪儿，她只好借故道：“穆大哥，你可还记得地下山庄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其实她的用意，是不想让牧野静风一个人呆在门口，她很担心那样会不会有意外突如其来地降临在牧野静风身上。
牧野静风的注意力果然被敏儿的话吸引进来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应道：
“自然记得了，却不知这么大的水，会不会灌入地下！”
敏儿心道：自是不会的，否则地下山庄岂不是早巳成了水下山庄？
却听得有一青城派弟子道：“倒不知在什么地方开一个口子，让地面的水全灌入地下，把他们淹个底朝天，岂不解恨！”
这样的说法自然即引来诸人的反对，因为群豪来此地的最主要目的是要借此找到线索，以追寻黑衣人的下落。
七十几个人挤在几间摇摇欲倒的屋子里，倒是颇为拥挤，加上不少地方已是开了“天窗”，众人不由叫苦不迭。
这时候牧野静风从院门处跑了进来，少顷他的身后又出现了叶飞飞的身影。
便有人心想：还有一个天仙一般的姑娘她会不会来？
正想着，红衣女子也在雨中出现，叶飞飞回头望去，顿有不悦之色，却也无可奈何，十大门派中年轻一辈的弟子心中则暗喜，皆暗忖：虽然这场雨来得扫兴，但多出两位姑娘，却也不是坏事，单单与她们站作一处，亦不由心旷神怡。
倾盆大雨疯狂地泼撒着，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让人不由会忘记了时间，心生茫然之感。
荒芜破落的山庄一下子多出了七十余人，顿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喧闹，山庄地面上仅有的几处可避雨的地方已被人挤满，实在无处可躲，有的索性取下门板，顶在头上。
清风楼的弟子多为富家子弟，便少了其他门派的弟子的老成持重，当下便有人向红衣女子搭讪，虽然叶飞飞的美貌不在红衣女子之下，但叶飞飞有一种淡漠万物般冷静，相形之下，红衣女子双目顾盼生辉，远比叶飞飞更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红衣女子倒也落落大方，对搭讪的人妩媚一笑，顿现万种风情，让人心神摇荡！
声如乳燕地道：“小女子名为秦月夜，不敢劳诸位大哥挂齿！”
她的笑靥早已倾倒众人，乍闻“秦月夜”之名，都感慨忖道：这名字与她再相符不过了，“月夜”本已是浪漫婉约，何况是有情的月夜？
当下不少人便微笑着看秦月夜，秦月夜娇媚浅笑，螓首微垂，一双纤美之极的手愣愣地绞着衣裙上的雨水，她的一袭红衫为雨水打湿之后，更显得身材诱人，玲珑凹凸有致。
众人不由为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摄魄夺魂，好在众人皆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心少邪念，所以仅是以欣赏的目光看她。
司如水暗自微微皱了皱眉，心道：她与叶姑娘却是大大不同了，却不知叶飞飞之母亲又是谁？
牧野静风知道此时已是午后，而大雨又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当下决定即刻便进入地下山庄。
叶飞飞不算外人，也不必有所顾忌。
他将他的意思与马永安等人一商议，得到同意后，当即着手布置，准备自己带上四十人下去，由马永安率三十几人在地面守候，以防有意外之事发生。
群豪刚接近此山庄的紧张心情已荡然无存，见了庄内的荒芜之后，便认为山庄地下也不过是一些通道偏洞，让黑衣人及其属下栖身而已，恐怕是无多少收获了，黑衣人落败后，又何必再回这种地方？
所以当牧野静风郑重其事地着手布置时，不少人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
牧野静风心道：再等片刻，只怕你们会惊得目瞪口呆！
他冒雨走至院中的一口井边，探着身子向里面看了看，然后竟手抓井沿，攀越入内。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入口便在这口井中。
好奇心顿起，那四十人也冒雨跑到井边，探头一看，只见牧野静风已下到一半，倏一曲膝，便已闪入井壁之中。
想必此井与地下山庄相通之处便在这口井的井壁一侧！
敏儿见状，心道：地下山庄出入口如此隐蔽，如果在这出入口设下关卡，那么几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大约是因为这一点，牧野静风即便是在心灵正常的时候，也无法从地下山庄突围出去吧。
众人鱼贯而入，敏儿临下井的时候，又对马永安嘱托一番，唯恐一个闪失，所有人会被死死困于洞口，马永安见她神色郑重，也不敢掉以轻心，便道：“蒙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多加小心的，即便有所变故，也会及时通告你们。”
敏儿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时，见叶飞飞与秦月夜正颇为好奇地看着他们。
入口果然便在井壁之处，入口处的棱角早已磨得十分的光滑，显是经年累月磨擦的结果。
在进入井侧二丈长的甬道时，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升起一种惶惶的感觉，便听得身后不停的风雨声，而前面则是一片黝黑，而且极为寂静，仿佛众人一不小心，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心便不由地紧了紧。
一个青城派的弟子忽道：“原来他们一直就如耗子般躲在地下，也的确不易！”
青城派地处川境，而川蜀境内的人都称老鼠为耗子，他说话本是为了消除心中的紧张，结果话没说完后，他自己想笑一笑也笑不出声来，声音显得有些扭曲轻颤，也不知是因为心情之故，还是洞口狭小的声音受阻变形。
过了一会儿，才有二人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很牵强地笑了两声，很是空洞。
这时，前面传来“咔嚓，咔嚓”的敲打火石的声音，有火星在黑暗中闪动，少顷，亮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众人看见点火的人正是牧野静风。
后面的人见了这团火焰，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这时，最前面的牧野静风等十几人正置身于一个半月形的石殿中，深约有二丈，高则有丈许，虽是在地下，却并无压抑感。
牧野静风对着拱形的石墙沉思了片刻，便趋步上前，照准其中一处挥掌力击。
“咔”地一声，手掌所击处竟有一块薄薄的石板翻开，露出一个孔洞，里面竟是一只灯笼！
灯笼点燃后，石殿为之一亮，群豪暗暗长吁一口气，心情却顿时轻松了不少。
也许，人总是习惯于生活在光亮中。
原来牧野静风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与地下山庄。
黑衣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在地下山庄里的时候，一直暗中留意里边的布局，可惜当时孤身一人，无法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控制自己的心灵，加上有“妖刀”向总管充满诱惑力的诱说，时间越久，越是心无斗志，感觉自己已无法再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而只能一步一步地陷入黑衣人的陷阱之中。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心力憔悴。
有时，牧野静风甚至妄想为什么黑衣人不索性将他的灵魂完全转化为恶的一面，那样一来，对彼时彼刻的牧野静风，将会认为自己的恶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
步入这样的环境中，那段日子里的一幕幕便浮现在牧野静风脑海之中，那时的地下山庄，与此时的地下山庄完全不可同日而言，诡异神妙，杀气森森，戒备森严——这便是牧野静风记忆中的地下山庄。
当时，在这个半月形的石殿中，便有八个顶尖高手在此日夜值守！
而今，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空寂。
因为身上衣物被雨水淋湿了，现在又是处于地下，所以众人都觉得有了一股寒意，毕竟，这已是秋日。
终于，所有的人都已进入石殿。
牧野静风环视众人，方道：“此地下山庄颇为宏大，其规模绝在地面山庄之上，据我所知，地下山庄人马只有一百多人，所以可知青城山一战，他们已是倾巢而出，但为了防止对方还留有后手，我们不能让他们切断后路，司先生及清风楼的朋友便留在这石殿之中，如何？”
司如水先点了点头，清风楼的人虽然略觉遗憾，终也是同意了。
牧野静风这才走到石殿惟一的一扇包革木门前，略提真气，双掌倏出，一股无形真力立即由双掌吐出。
一声闷响，包革木门已塌倒于地上，门后便是一条很长的甬道，众人暗自奇怪时，牧野静风说道：“夕苦——亦即诸位所言的黑衣人行事诡秘阴狠，为防万一，他在地下山庄内设了机栝，所以我方才以掌力震开此门，其实用手一推，此门亦会开启。”
便有人心道：你也未免太小心翼翼了。
牧野静风指着幽暗的通道说道：“由此处进去岔道颇多，里边门户相叠，错综复杂，诸位进去后要记清路线，以便退回时快捷些，地下山庄内无论殿、客、厅，其正门则齐腰高的地方必有一个暗孔，暗孔中隐有灯具，这一次若是能擒着活口，那是再好不过的。”
有几个人性急，等牧野静风一说完，立即闯入通道中，众人见状，也纷涌而进，牧野静风本欲叮嘱众人小心从事，但见众人神色，却又打住了。
外面大雨磅礴，地下却仍是干燥得很，而且身处地下，丝毫不会感觉到气闷，想必地下山庄的通道颇为不错。
牧野静风与敏儿互视一眼，也与众人一道步入甬道，而这时候前面的人已经拐入通道侧的岔道中，留在通道中的人越来越少，只能听见或远或近的地方传来惊讶赞叹声，想必是为地下山庄的恢宏、巧夺天工而深深折服。
终于，入口通道上只剩下牧野静风与敏儿两人了。
牧野静风所走向的地方是整个地下山庄最核心的枢纽之地：真吾厅。
先前牧野静风见此厅名为“真吾厅”，并没说明白其中的内涵，现在他却断定这是夕苦心中所思所虑的一种写照，夕苦弑师而走，一直未以真面目出现在江湖中，这三十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掩饰自己的真面目，无论是对谁来说，这都不是容易做到的，或者说是一种痛苦。
于是，下意识中，他把地下山庄最重要的地方命名为“真吾厅”，无形中显示了他希望有一天他能以真面目昭示天下。
若要达到这一点，他必须先让知道他的丑恶的人全都消失，包括空灵子，包括牧野笛，包括他的其他五位师兄。
敏儿紧随着牧野静风，走得越久，她越是为这地下山庄所惊诧，若非所见，谁会想到在一片残破的下面，会有如此结构严谨，规模宏大的地下建筑群？
空间的宽敞，布局的合理，让人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这是在地下！
同时她也暗暗佩服牧野静风过人的记忆力，因为是在地下，所以方位极难判定，而且构成地下山庄的材料又是石料，都以材料为识别标记，但牧野静风在岔道交错纵横的地下山庄，却是走得那么从容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徘徊。
除了看不见天空阳光及花草树木之外，地下山庄与一般的地面上的山庄并无多大的区别，里边有厢房，有回廊，有伙房，有粮库……
其实，敏儿还见到了一条小溪，如果地下也可能有小溪的话，那么它绝对就是一条小溪，水很清澈，显然不是来自于地面，当敏儿刚听到水声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她亲眼见到这神奇的小溪的时候，不由便萌生了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这条小溪显然是生活在地下山庄中的人平日用水的源泉，敏儿怀疑它一定是有暗道与入口处的那个井相通的，流水不停地注入井中，而井水的水位则因为又与其他地方相通，所以可以保持在一定的水位上。
有小溪，自然就有了桥，虽然桥小得三两步便可以跨过，但在地下见到桥，其感觉难免怪怪的，有一种不真实感。
牧野静风的脚步突然一缓，敏儿微惊时，牧野静风已侧身指着前面的一排石砌小屋，道：
“中间的那一间便是我住的地方。”
敏儿以一种异样的复杂的心情看了看那间小石屋，又看了看牧野静风，心想：穆大哥此时只怕心中颇不好受吧？
果然，牧野静风似乎不愿再多看小石屋一眼，加快了步子，敏儿赶紧跟上。
前面居然还有二十多级长达二丈的石砌台阶，走过这二十多级的台阶，便见到了地下山庄最开阔的地方，一片青石板铺就的校场！
可惜因为一路来所点亮的灯光的亮度仍是无法照清整个校场的面目，所以敏儿不知道这校场究竟有多大。
牧野静风在敏儿身边道：“这是一个小规模的校场，如果把校场四周的火全点燃，可使整个校场如白昼一般。”
敏儿忍不住道：“夕苦为了营建这个地下山庄，恐怕是化去了不少心思吧？”
牧野静风微微顿首。
敏儿又道：“这儿终日不见阳光，终不是适于人生活的地方，若是换了我，休说是几十年，就是几十个时辰，只怕也难以承受。”
牧野静风喟叹道：“可世间总有一些人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去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顿了顿，又道：“何况大约夕苦他们并不会时时刻刻在地下山庄中。”
一路上，敏儿见到了许多让她惊叹不已的事物，却唯独没有见到他们最想见到的人。
休道是见地下山庄的人，连十大门派的人自分道而行后，就一直未遇上他们，敏儿不觉有些担忧，心想：三十几个人在这儿穿插行走，为什么竟一直无法遇到他们？
正思忖间，忽听牧野静风道：“这就是真吾厅，我记得先前整个地下山庄中，这一带最为戒备森严。”
敏儿抬头一看，果见前面有幽绿色的“真吾厅”三字，字如斗大，大约是用动物的尸骨碎末沾写而成，所以在灯光的照射下，会发出这种幽绿的光，在一片灰蒙中显得格外醒目。
敏儿感觉到牧野静风的身子似乎挺了挺，然后从校场边侧的一排石栅栏上摘下一盏灯笼，点着提上，与敏儿并肩走向“真吾厅”。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阔的校场内回荡着，显得格外空寂。
“真吾厅”的门被推开了，厚重的门被推开时的声音显得凝重混浊，连地面也为之轻轻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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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二 章　六大经典
敏儿忽然心生一念：为何地下山庄所有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当初他们倾巢而出时，难道真的连一个人也不在这儿留下么？或是留于地下山庄的人已风闻青城山一役，他们的同伴已悉数阵亡，所以便逃遁而走了？
心中终有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
没等她作更多的考虑，已忽闻牧野静风“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显得极度的惊讶！
顺着他的目光，敏儿看到“真吾厅”的正中央有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六本并不甚厚的书卷。
此时敏儿甚至能感觉到牧野静风的心跳呼吸都一下子加快了不少，他手中提着的灯笼也在轻轻地颤动，这使得昏昏的灯光下一切景物也变得轻颤不止。
敏儿顿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牧野静风苦苦寻找的六部武学经典！
为了这六部武学经典，牧野静风经历了九死一生，如今六部武学经典突然意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需踏上几步，便触手可及，如何不让他激动异常？
敏儿也暗自为牧野静风高兴，虽然她并不了解这六部武学经典的价值，但她知道得到这六部武学经典，牧野静风一定很欣喜。
穆大哥的欣喜，便是敏儿最开心的事。
牧野静风此时只觉热血沸腾，脑中闪过了一幕幕与这六部武学经典有关的情景，想到了师祖空灵子，想到了父亲，想到了不应山，想到了这六部武学经典带来的生生死死……
此时，他对六本武学经典几乎可谓是爱恨交织！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趋步上前，伸手向圆桌上的六部武学经典抓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与武学经典相接触的时候，刹那，牧野静风的手又突然闪电般收了回来，脸上竟有了颇为古怪的表情。
敏儿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却见牧野静风的右手紧贴在自己的腰际，双目迅速地扫过四周，沉声道：“也许，我们的处境已极其危险了。”
敏儿见他神色凝重，心知定有缘故，不由惊道：“为什么？”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因为这本武学经典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要么它是假的，要么这是一个圈套！”
“圈套？”敏儿道。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他的心中想起了在那间没有窗子的屋子里旦乐利用武学经典让他中毒的事。
六部武学经典曾被六个人分别拥有，而今虽然有几部可能会集中于夕苦手中，但绝对不可能是六部武学经典皆在他手中，城伯即朝莫与烟雨门门主冬丑的两部武学经典，怎么可能到了他的手中？
所以，无论如何，这六部摆在圆桌上的武学经典一定有诈，而且这必定是一个知晓当年与“平天六术”有关变故的人布下了的计谋！
知晓此事的人除了牧野静风师门中人外，还会有谁？
而当年六大逆徒中已有五人成隔世之人，所以此事惟一的可能便落到了夕苦身上。
换而言之，此事也再一次证明了黑衣人就是夕苦！
他是在去青城山之前便设下此局，还是逃高青城山后，才设下此局呢？
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他不可能在去青城山之前便料想到他会一败涂地，若是如此，他又怎会冒险去青城山？
所以，夕苦必定来过地下山庄！
牧野静风对夕苦的歹毒狠辣已甚是了解，既然他来过地下山庄，就必定会在地下山庄内设计对付牧野静风等人。
牧野静风虽然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仍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地下山庄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无异于一场恶梦。
一场难以醒过来的恶梦——一场至今还绕着他的恶梦！
牧野静风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收缩如尖锐的钉子，眼中之光芒让人不敢对视，此时的他，仿若一只面临危险时的猎豹！
就在这时，两人倏闻“咯”地一声轻响。
右侧！
两人以惊人之速拧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却空无一人！
正自惊疑问，已听见机栝拧动之声再度扬起，即而便见右侧的那堵石墙缓缓地平移开了。
牧野静风眼中精光暴射，对手终于出现了。
石墙后是一间侧堂，只有八尺见方。
牧野静风赫然看到其中有一张极大的椅子，椅上端坐的竟是黑衣人，此时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打扮，一袭黑色衣衫，脸上蒙着黑色的蒙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但是在牧野静风见到他时，他的双眼是闭着的。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又奇，心想：难道他已死去？或者故弄玄虚！
正在惊诧之间，黑衣人已睁开眼来。
当他睁开眼时，目光显得很是惊愕，甚还有一份恐惧！当他的目光落在牧野静风身上时，目光更是如同被火烫着了般猛地一跳！
脸上的蒙巾似乎颤了颤，然后牧野静风便发现对方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愤怒与绝望！
他突然猛地挥掌击在身下的椅子上，“砰”地一声，硬木制成的椅子立时粉碎！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铮”地一声轻响，他腰中的“破日神剑”已跳出几寸长！
黑衣人夕苦却未立即向牧野静风这边攻来，他的身子竟如同秋日的枯叶般颤抖起来。
牧野静风心中诧异，冷声道：“你不必再装神弄鬼，我已知道你便是夕苦！”
黑衣人的身躯突然不再颤抖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牧野静风，却未说一句话！
牧野静风沉声道：“无论你承不承认，这已是铁的事实，我知道你是永远不可能悔过的，你所做的一切，使我必须杀了你！”
顿了顿，又道：“或者，被你所杀！”
夕苦大声地喘着气，喉底发出了奇怪的嘶哑难听的声音，仍是一言未吐！
牧野静风虽是颇为惊愕，若是换了从前，夕苦怎会不利用自己中了他的邪门手法这一点，来诱逼自己？没想到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牧野静风心道：也好，免得我定力不够，再次被你分神！
当下，目光一寒，道：“你是我师门逆贼，所以让你死在我的剑下是再合适不过的！”
“铮”的一声龙吟，“破日神剑”已脱鞘而出！
剑芒夺人，“真吾厅”顿时添辉不少，而牧野静风整个人亦因为“破日神剑”而显得格外气势逼人，凌然万物！
敏儿腰中的刀突然颤动不止，刀身与刀鞘发出了“铮铮”的轻撞声！
敏儿顿时记起了有关“破日剑‘与”碎月刀“的传说，天无双辉，地无双重，破日气传，碎刀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
“日剑”与“月刀”果然无法共容！
敏儿担心因为自己的“碎月刀”而影响牧野静风剑法的发挥，当下立即退出好几步。
她腰中的“碎月刀”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黑衣人夕苦的目光显得烦躁不安，他手上的青筋在跳动着。
牧野静风曾与他战成平手，而今又有“破日神剑”在手中，自然充满了信心，心中战意汹涌激荡！
连手中的“破日神剑”也仿佛有了生命般，光芒夺目！
黑衣人夕苦已别无选择——他根本没有其他退路！
但他自动现身，又岂非本就在意与牧野静风一战？
牧野静风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就更为慎重，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杀了夕苦，只怕就再无机会了，夕苦受了伤，但只是外伤，时间长了，必能愈合，而牧野静风所受的伤却是内伤，加上他又身中对方邪门手法，日日饱受心灵更相变化的困扰，以致心力憔悴，时间久了，此消彼长，本是可以战个平局，最终必定是不敌夕苦！
今日，“破日神剑”在手，无异于天赐良机！
牧野静风缓缓地踏前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在敏儿感觉中，却觉得牧野静风这一小步已将本就一触即发的局势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仅仅是区区二个人，却有两军对垒的腾腾杀气，身处一侧的敏儿只觉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她手中的灯笼突然飘动，可在这地下又怎会有风吹拂？
黑衣人夕苦身着黑衣，在这样昏淡的光线下，仿佛便要融入了黑暗之中，唯有他的那双眼睛是那么的醒目！
很静很静——两名绝世高手似乎同时成了一尊石像！
只有杀机与战意在流动，奔泻！
牧野静风倏然动了。
从绝对的静止到绝对的快如惊电，原来只属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手的任何举动，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留意对手的任何举动，他的目光一直是落在对方的双眼上。
难掩饰的便是眼神，当牧野静风感觉到对方眼神中杀机暴现的时候，他的剑便出手了！
他的判断极其准确有效，就在他的剑倏然而动的一瞬间，一股猛然无匹之劲力已汹涌卷来。
这是二日前还中了深深一剑的人所发出的么？
牧野静风的剑身岿然不动如山岳，而剑尖却以极小的轻颤划出一道道光弧，身随剑走，破气而入。
双方身躯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接近，此时牧野静风感觉到了四周有锐不可挡的真气向自己压逼而近，他虽然能破气而进，但每进一步都需耗去极大的精力。
夕苦得到的显然是“平天六术”中的有关内功心法的那一部分，他的悟性几乎可以说是同门弟子中最好的，所以觉得牧野静风亦曾从武学经典中记载的内功心法习练内功。
此时敏儿心中后悔不迭，因为她想到若是能在这时候以琴瑟为牧野静风弹上《三秋集》中的一曲，也许能让牧野静风的内力更趋深厚纯正，可她却已将琴瑟都留在了马车之上。
牧野静风的剑在离夕苦只有半尺之距的时候，突然变得沉滞无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地箝制住了“破日神剑”。
因为是“无形”的，所以牧野静风感觉到受其限制的功力来向竟飘渺无定！
所以他的剑所需抗拒的方向是变幻莫测，一柄绝世神剑仿若置身于狂风怒浪之中。
牧野静风脚步一错，无形真力突然贯于剑身上。
“嗤”地一声，牧野静风的剑再次穿刺而进，直抵夕苦胸前数寸远的地方，剑锋与对方无形真力相磨擦的声音如破帛！
夕苦身躯突然一晃，然后他突然暴旋，一股诡异之极的真气在他身侧形成了一股如江海之漩流般的气涡！
牧野静风剑身突然失去阻力，立觉不妙，剑尖立即疾扬，同时强拧身躯，顺势向前滑出，他的身躯如同失去了分量般，在对方身侧贴身急旋。
闪避之际，已攻出快捷无匹的二十几剑！
夕苦的身形几乎已成一团黑色的烟雾，其疾其快，让轻功惊世骇俗的牧野静风亦暗自心惊。
自然，夕苦身法之快，仗的是内力浩然如海，而牧野静风倒相对持重于身法的灵巧敏捷！
敏儿在不知不觉中已退出了数尺远，但在她的感觉中，此时离激战的双方仿佛更近了。
因为场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能是生死立判，敏儿这时才明白“生死系于一线间”的真正涵义！
牧野静风的剑法虽然只有四招，但每一招都能因时因势而生万般变化，神鬼莫测！
但夕苦的内力太过高深，牧野静风但觉自己仿佛是处于一个极为狭隘的空间里，四周有无形之物限制着他的步伐，他的剑，甚至还有他的思维。
本是暗蕴天地万物之玄机，合天下剑法之精华的“平天剑法”，此时却已变得有些艰涩，仿佛并非穿刺于虚空，而是闪掣于水中土中，每一剑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出一倍的努力。
数十招之后，牧野静风已渐觉气血虚浮！
心中一懔，他飞速抢攻数剑，将对手略略逼退少许，默记“混沌无元”的内家心法，顿觉胸口一热，此时恰好夕苦右掌侧身扫至，掌风如刀！
牧野静风的剑暴掠而出，一反方才的滞纳！
“嗖”地一声，夕苦的一只衣袖已被削去一大块，可惜没等牧野静风翻腕抡剑扩大战果，夕苦已五指倏曲，一股暗劲如剑般削向牧野静风脉门。
虽未伤到牧野静风，但已将他逼得撤剑蔽招！
此时牧野静风体内真力因“混沌无元”这神奇至极的内功心法而不由丹田起，不经脉络走，四肢百骸，皆是内息之源，皆是真元通行之径！
如此一来，牧野静风的体内真力运行已是快捷之极，虽然功力未曾增加，但意气至剑出，其威力大大增加，夕苦顿时出手应付，步步后退，“破日神剑”的寒芒已将他的身形吞没！
这便如同两军交战一般，一方虽然兵力相对较少，但应用得多，而且机动灵活，把所有的兵力的作用都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不会有掣肘之事发生，如此一来，兵力虽相对较少，兵势却反而更盛。
敏儿见牧野静风一反颓败的局面，不由暗自欣喜，她担心夕苦另有毒计，所以一方面密切关注激战双方，另一方面则同时留意其他地方的变化，她不相信夕苦这样的人会冒险独自一人等候在这个地方与牧野静风一战。
但她想象中的阴谋却一直未迟迟出现，这反倒更使她心中不安，不知不觉中，手心竟已有了细汗涔出。
牧野静风凭着“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将“平天剑术”发挥到了极致，剑气呼啸纵横，似乎一剑之下，已可将虚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夕苦手无兵刃，仅凭肉掌，竟与牧野静风缠战如此之久，虽是连连后退，却也不曾露出败迹！
侧室的空间是有限的，夕苦终于退无可退，牧野静风精神大振，一声清啸，“破日神剑”
化作一道惊电，直贯对方前胸，他的脚下步伐却是万变莫测！
自是一招“生死由剑”！
他的剑义无反顾，似乎天地间再也无物可挡，自有凌然万物之势，而他脚上变幻无穷的步伐则使他的剑能够随时因为对手的变化而变化。
惟一永远不变的是这一剑的杀机。
夕苦的身躯突然如同影子般贴着身后的石壁向上飘去。
“铮”地一声，义无反顾的一记“生死由剑”已正中石壁，火星四溅，“破日神剑”神锋非凡，剑已插入石壁数寸，恰在这时，夕苦凌空飘落，双腿顺势直贯牧野静风双耳！
牧野静风沉哼一声，左手忽然自腰间一拍，又是一道黑芒闪出，挟锐利劲风直取对方双腿。
这一招并不如何的神奇，亦不是“平天剑术”中的招式，对于惊世剑客来说，这不过是信手一剑而已。
但让人难以预料的是牧野静风竟在这时，便弃“破日神剑”不用，而突然用“有情剑”
御敌！
夕苦显然也末料到牧野静风突出此手，一惊之下，急忙凭空倒掠，他的反应已可谓奇快，但仍是略略迟了一步，只听得“嘶”的一声轻响，牧野静风的剑已划过他的左腿外侧，划出一条长长的血槽，鲜血立即溢出，把他的一只裤管浸湿了。
夕苦身形反掠之际，就在即将与石壁相撞时，他的右手已疾出，以一种奇快的手法在石壁上连击数掌，速度奇快，“啪啪啪”地几声脆响，他的身躯便如游鱼一般突然沉下，牧野静风右手拔出的“破日神剑”横封时已落了个空！
夕苦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二丈远，倏然直立时，已在牧野静风的身后。
牧野静风大惊！
因为他知道敏儿也是在他身后，一旦夕苦突然对敏儿发难，后果将不堪设想！
“铮”地一声，他的“有情剑”倏然前挡，在石壁上一点，剑弯如弓，复又弹起，牧野静风借着这一弹之力，已如离弦之剑般向夕苦攻来。
在剑气划空如破帛的声音中，夹了一道长剑入鞘之声。
牧野静风用的是一招“逍遥容与”，这是“平天剑术”中气最为恢宏的一剑，虽不如“生死由剑”那般快捷辛辣，也不如“魔消道长”那般诡异多变，但它却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气势，可让对手心生惊意。
这正是牧野静风所要达到的目的，他要把夕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免他去伤害敏儿。
夕苦果然不敢忽视这霸道一剑，双掌翻扬，便有汹涌如潮之劲气疾出，劲气与空气相撞，隐隐有风雷之声。
牧野静风的“破日神剑”，在离对方一尺之距的时候，已有滞纳感，牧野静风一沉肩，剑已顺势向一侧滑去。
夕苦暗喜，反手一掌疾拍牧野静风的右肩肋！
眼看这一击即可得手之际，却见又有一道寒芒在牧野静风左手翻腕时暴闪而出，如毒蛇一般直取对方右掌。
夕苦大惊之下，竟将自己欲摧毁一切般的掌势生生收回。
但反震之力却将他逼退数步！——
幻剑书盟连载

第十四卷 第 三 章　叔侄之决
牧野静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方才他身在空中时，突然心生一计，将“有情剑”飞速向腰间插去，其实却故意略略偏上了少许，剑与剑鞘虽然发出了磨擦声，但与剑身相磨擦的却是剑鞘的外侧，这样一来，虽然有长剑入鞘之声，而事实上剑却并未入鞘。
这便是牧野静风的诱敌之计！
夕苦果然上当了，当牧野静风的“有情剑”再一次无声无息地电闪而出时，夕苦又惊又怒，一时无法明白方才明明已入了鞘的剑，为何没有听到出鞘之声已奇迹般地攻出。
他的心中震怒之极，虽然所受的伤并不重，但说明牧野静风与他相比，已不再如以前那样次次落于下风，相反，已略略占了便宜！
他的目光一寒，心中已下了一个决定，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挽回攻势！
※※※
地下山庄后面的山岭上。
大雨倾洒，雨中的一切都显得飘渺不定。
包括雨中的两个人，也是亦真如幻。
他们都是身披雨具，立于一棵高大的古木下面，站在这儿，地下山庄的地面部分可以尽收眼底，连残破屋子里站着十大门派的弟子也可以看见。
因为身穿雨具，所以一时很难认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他们都是面向破落的山庄。
忽然其中个子高大的人开口道：“十大门派的气势不小，不过却是一些乌合之从，加上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绝对地威震众人，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发现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另一个人却未说话，静站了一会儿，方开口道：“我对你这么做的目的仍是不甚明了。”
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男人笑了笑，道：“秦夫人绝顶聪明，什么事瞒得过你？”
这女人被他称为“秦夫人”，却会是谁？
秦夫人道：“你不用给我灌迷魂汤，现在我已明白霸天城经过那一场变故之后，力量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更为增强了，因为霸天城的新城主的智谋心计高得可以让一些人不寒而栗！”
霸天城新任城主除了范书还会有谁？
范书打了个哈哈，道：“秦夫人谬笑了，这些雕虫小技如何能入秦夫人法眼？倒是秦夫人这‘不寒而栗’四个字用得有意思！”
秦夫人淡淡一笑。
范书伸手拂去了眉毛上溅上的几滴雨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阵子在他脚下的山庄，他的眼中涌动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采。
那是狼看着羊一步一步向自己过来时常会有的光芒！
被称为“秦夫人”的女人只有半张脸露在雨具外，由这半张脸便可以看出她风姿不凡，乍一看很难确定她的年龄，而她那秋水般的眸子却只有少女眼中才会出现！
但她被称作夫人，又显然不会是少女了。
这时，范书已探手入怀，取出一物来，外面用油纸包好，双手奉上，颇为恭敬地道：
“秦夫人，多谢你相助之恩，此‘惊心诀’现原璧奉还！”
“秦夫人”转过身来，目光一闪，已有笑意溅出，竟颇为动人，她道：“你该不会借此机会暗做手脚，算计我吧？”
范书惶然而诚恳地道：“我范书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还不至于恩将仇报，何况我又有何能耐，能算计秦夫人？”
“秦夫人”似笑非笑地道：“谅你也不敢！”伸手来接“惊心诀”，当她的右手伸出时，只见纤纤手指柔嫩之极，让人仅仅目睹此手，已可神魂收摄。
想她年轻时必是绝代丽人！
范书道：“秦夫人的‘惊心诀’果然厉害之极，连被世人誉为武学天下无双的武帝祖诰也要栽在你这‘惊心诀’上，看来武帝祖诰也有些名过其实了，无法与秦夫人相提并论！”
秦夫人忽然咯咯地笑出声来，当闻这声音，绝对会让人疑其是二八少女，笑罢，她方道：
“当一个很聪明的人突然说出一句很傻的话来时，这个人说的这句话一定是假话，武帝祖诰的武功被誉为尊世无双，自定有道理的，若仅以武功相论，我只怕还不及他一半，只是这世上总是物物相克，不可能有人能够永立于不败之地，他祖诰老儿也不能例外！”
她虽然并不否认武帝祖诰的绝世武学，但言语间对祖诰显然并不尊重，甚至出言相辱，若是其他的人听见有人如此称呼如武林皓日般的武帝祖诰，只怕会惊骇欲绝。
但范书却是神色如常，既未因为“秦夫人”揭穿他的假话而心颤，也没有因为她藐称武帝祖诰而不安。
“秦夫人”将手中所谓的“惊心诀”掂了掂，忽又道：“不知范公子有没有看过我的‘惊心诀’？”
范书略略沉默片刻，然后道：“不瞒秦夫人，我很想借机看一看这惊心诀，可最终我仍是没有胆量看，连武帝祖诰也不能看的东西，我这些许道行，又如何经受得起？”
秦夫人道：“你很会说话。”顿了顿，又道：“没有看此心法是你的造化，在这上面倾入我毕生心血，当初我创此心诀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祖诰，如今总算成功了，说起来，我也该感激你。”
范书思忖片刻，道：“大约是我天资愚钝，至今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凭一本‘惊心诀’便可以击败武帝祖诰。”
“秦夫人”冷笑道：“要想击败他谈何容易？与登月摘星相差无几，这大约可以说是他自己击败自己吧，只不过我的‘惊心诀’在这其中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范书静静地听着。
“秦夫人”道：“你可知道他的最高绝学是什么？”
范书道：“那不便是‘空寂大法’？”
“秦夫人”点头道：“不错，他以玄绝天下的‘空寂大法’立于武林之巅有数十年，这一武学自然完全可以当得惊世骇俗四字，只是他大约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不需出手，已使他的武学修为已降了一半！”
范书奇道：“没有出手武学便下降一半？我更不明白了，老实说秦夫人当初让我依你之计而行时，心中极为忐忑不安，因为我知道我的武功根本不是武帝祖诰的对手。”
“但你最终还是做了。”
“不错，大约这是我的性格使然，我生性不喜做从无把握的事，但在必要的时候，我却能够不顾一切，冒极大的风险，便在于这么做的价值如何！”
“秦夫人”道：“这一次显然是值得你这么做的，对不对？一来你可以制住被江湖人尊为神明一般的武帝祖诰，二来你可以助黑衣人一臂之力，让他代你灭了数名绝世高手，最后螳螂捕蝉，你这只黄雀却在其后。”
范书笑了笑，道：“当时我觉得这是和自己的性命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搜索夫人的计策，把惊心诀交给了武帝祖诰，假托向他求教，秦夫人料事如神，他果然被惊心诀所吸引，答应我二日之后再与我细说，二日后我再上青城山见他时，发现他心烦意乱，与我言谈，几次走神，我记起了你曾说过的话，当下将心一横，向他突然出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种异样的眼神，仿佛仍暗自心惊不已。
的确，无论是谁，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向武帝祖诰出手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顿了顿，范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方继续道：“让我惊愕不已的是他的武功果然大不如前，若非如此，我焉有命在，最后虽然击败了他，但我的心实在紧张之极！”
“秦夫人”却是平静得很，她淡淡地道：“祖诰大约做梦也没有想到区区一本惊心诀也可给他带来杀身大祸，惊心诀顾名思义，让人触目而惊心，费了我十年心血的东西又岂是可轻视的？祖诰自是以为武功盖世，不可能有他悟不透的武学心诀，所以见了这本特意为他而作的惊心诀后，一门心思要悟透惊心诀，而此惊心诀与他的‘空寂大法’那种‘了了常知，昭昭灵灵’之境恰好相克，他对武学的领悟力越高，惊心诀克制他的空寂大法得越多，后来你见他心麻意乱时，他的空寂大法已大失价值了。”
范书其实早巳将此事猜出了大概，否则当日在青城山中他也不敢向武帝祖诰出手的，而今秦夫人再一次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此时，他心中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她要置武帝祖诰于死地，又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她能选中自己，岂不是说明她对他极为了解？
这是让他一直对她心怀忌惮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她如此恭敬有礼！
他很想出手，但在这秦夫人面前，他自觉他的心机未必能够奏效！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自作聪明的为好，以免自惹祸端，在范书看来，再高的武功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秦夫人”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她颇有意味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置祖诰于死地？”
范书哈哈一笑，道：“什么事都瞒不了秦夫人你。”
“秦夫人”声音忽然变得冰凉如水，道：“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他不放过我，如果不是他多事，我又怎么会在东海荒岛上一住就是十几年？”
她的眼中有无限怨毒之气！
范书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方看似漫不经心地道：“世人皆知东海一个岛上有一门派自称素女门，门下弟子皆为女子，但却没有人知道素女门门主便是当年武帅秦傲的女儿！”
“秦夫人”娇躯微微一震，复归平静，然后缓声道：“你很聪明，可有时候太聪明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范书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道：“好在我永远也不可能比秦夫人更聪明，更何况一个人若是太笨了，往往会临死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秦夫人”的话便等于承认了她的确是东海素女门门主，同时也是武帅秦傲的女儿秦楼！
武帅秦傲与武帝祖诰是生死之交，虽然武帝祖诰比武帅秦傲年长近二十岁，但他们的交往已远远超越了年龄、身份、地位的局限，只可惜武帅秦傲英年早逝，年仅五十便突然暴病而亡，痛失挚友的武帝祖诰心中寂寥之极，心灰意冷中，便隐于青城山巅，再少过问江湖中事。
而武帅秦傲有一个女儿，名叫秦楼，有倾城之姿，后与当时被武林中人公认的最倜傥洒脱的非凡少年叶小双结成连理，两人婚配之事在江湖中传开后，不知有多少女子因为叶小双伤心，有多少少年因为秦楼黯然。
世间唯有“情”字最难懂，人人皆暗中认定叶小双与秦楼这一对人儿可谓绝世伉俪，必定是恩爱白首，不料婚后三年，情海生变，秦楼突然发现叶小双竟与另一女子有染，而且已瞒了整整两年！
秦楼乃武林中人人敬仰的武帅秦傲的惟一爱女，平日便视如掌上明珠，所以无形中便养成了她倔傲之性情，加上秦楼乃天资国色，如今竟被叶小双如此怠慢戏耍，自是狂怒难抑。
终有一日，她追踪借故外出的叶小双，并成功地将正在偷情的叶小双逮了个正着。
也许，用“成功”二字是极为不妥的，叶小双英俊倜傥之极，加上夫妻日久情深，秦楼对叶小双已是情深似海，所以她心中一直有一片希望，希望以前所察觉的只不过是一种错觉，而今一切都已昭然若揭时，满腔情意顿时全转化为恨意！
秦傲被尊为武帅，其武学可想而知，与武帝祖诰亦难分伯仲，秦楼是其女儿，武功自然也是极高，大怒之下，她便冲入房内，将正浑然忘我的一对男女格杀于床上，叶小双虽是武林中人，但他的武功又如何能与秦傲的女儿秦楼相比，更何况秦楼出手时，他正沉浸于忘我之境！
秦楼手刃二人后，眼见遍地溅洒了鲜血，这才清醒过来，她一路追踪叶小双，精神高度紧张，一心只想着如何不让叶小双察觉，又不追丢了叶小双，心念执着于此事上，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所走过的线路，也没有留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翻墙越屋，追踪叶小双闯入“万刀堂”中。
清醒过来之后，她已发现被杀的女人极为年轻，亦是惊世容颜，而且从她弃于床下的衣物穿戴来看，显然她也是武林中人。
倏地，她发现在女子的床头上悬着自己当初赠给叶小双的奇门神兵“离别钩”，“离别钩”乃她家传宝物，她将此物赠与叶小双，其中自是凝有满腔情意！
目睹“离别钩”被挂在另一个女人的床前，秦楼心中刚刚萌生的少许悔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刚刚摘下离别钩，便听见外面响起了呼喝之声，纷纷沓沓的脚步声向这边疾然逼近，显然，这边的响动已惊动了他人。
没等秦楼抽身而走，这间屋子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破门而入的正是“万刀堂”堂主景龙师，他在几年前曾会过武帅秦傲，所以秦楼识得他。
两人一照面，彼此都大吃一惊。
被秦楼所杀的女子正是景龙师的爱女景绣，景龙师的妻子花容月貌，而他自己则是粗陋不堪，所以他对妻子是百般宠爱，可惜其妻只过了数年，便撒手而去，为他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景绣，从此景龙师便将对妻子的爱一古脑地转移到女儿身上，真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抓在手里怕碎了，眼见女儿拔节似地出落成人，而且水灵俊美，酷似爱妻，亦越发地对景绣疼爱百般。
也正因为如此，景绣虽是习武之人，却极少有与外界交流的机会，景龙师对她约束太多，可少女心情，又岂是能轻易约束得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见到了倜傥不凡的叶小双，情窦初开的景绣根本挡不住叶小双的微微一笑！
当情感冲垮理智之堤的时候，景绣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了本不该做的事。
公允地说，在这件事当中，罪魁祸首应当是叶小双，叶小双已是有妻室的人，而且他理所当然地应该比景绣要成熟稳重些，他本应该理智地把握自己！
所以从秦楼这儿看景绣之死是咎由自取，但事实上真正有罪的人是叶小双！
也许，景绣甚至还不知道叶小双已有妻室，在她看来，她只是为自己的爱而付出一切而已！当然在这一点上，因为她已死，所以便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万刀堂”虽然不是名震天下的大帮派，但也不是好相与的，景龙师再笨，看到女儿的房中的情景，他也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对女儿约束得如此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立即醒过神来，女儿还未出嫁，却出了这等丑事，传扬出去，江湖中便再也不会有他景龙师立足的地方了。
何况女儿的行为虽然让他痛心，但别人取了她的性命却也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心念闪过，他便注定今日要杀轰楼，一来为女儿报仇雪恨，二则可以借机让女儿的事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当下他故意不问秦楼为什么杀了他女儿，而劈头兴师问罪。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武帅已死，他也不会这么做，武帅已死，他便少了顾忌。
秦楼本就满腔怒焰，虽然因发现自己所杀的女人竟是景龙师的女儿而吃惊不小，但对方一质问，她便再无愧疚之心，反唇相讥他养女不严！
景龙师本就有除她之心，受她语言相辱，更是欲除之而后快，在他看来，虽然秦楼是武帅女儿，武功绝对不低，但与武帅本人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何况这是在万刀堂里，而对方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双方数言不合，立即交上了手。
景龙师总之也没有想到一念之差，竟为他带来了灭门之灾！
手持“离别钩”的秦楼的武功之高，远出乎他的意料，离别钩不愧是武林神兵，不出十招，景龙师的刀已脱手而飞。
刀剑别离人人别离！
在刀脱手而飞的同时，景龙师也倒下了。
这时，因为外面的“万刀堂”弟子见里边情景，冲将进来，恰好看见秦楼诛杀景龙师的情景，众人惊怒之下，立即一齐攻上。
但他们的武功不过是泛泛之辈，与武帅秦傲的女儿如何相比？
秦楼遭此变故，既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爱情，性情大改，但觉越杀越恨，越恨越杀，转眼之间，景绣的香闺已是尸首横七竖八，血腥之气四溢，恰似人间地狱！
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冲出屋外，逢人便杀，誓要将与毁了自己幸福的女人有关的人杀个干干净净。
在那一刻，谁也无法相信她会是名动天下武帅秦傲的女儿，谁也无法相信这便是平日美丽极端的秦楼。
万刀堂的人先还奋力阻杀，但后来已被秦楼无边的恨念与杀气所震慑，加上她的武功又绝非他们所能抵挡的，故不久之后，残剩的人已四散而逃。
但秦楼已杀得毫无理智，她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欲逃生的人，然后出手便取其性命。
有上百号人的“万刀堂”竟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永远地从江湖上消失了，只是秦楼并没能将所有人杀死，因为尚有一个景龙师的小弟子见势不妙，早早地躲入伙房的水缸中，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第二天，“万刀堂”惨遭灭门的消息迅速传开来，江湖震动，人们纷纷猜测其缘由时，万刀堂惟一的幸存者站了出来，指出了杀死万刀堂上百口人的是秦楼！
初时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这种说法，但之后人们却不得不信了。
因为秦楼她自己也承认？。
她是秦傲的女儿，而秦傲的傲然之气在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秦楼将这种“傲”
也继承下来，她对自己做下的事根本不会加以否认！
但同时她也不愿说出其中原因，如当时说出原因，至少可以让他人对她萌生一些同情，明白她也有逼于无奈之处，但她又怎愿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男人叶小双与她人有苟且之事？
江湖中人把她与叶小双这对人捧得太高，她不忍眼看着这种形象就此毁去，单单这一点，便足以看出她对叶小双的情意之深。
她不愿说出原因，那么她所做下的事便是无法为武林正道所容忍的了，即便她的父亲是万人共仰的武帅也不能例外！
秦楼顿时陷于一种极为困窘的处境中，武林正道已公开向她声讨，要她以死向“万刀堂”
向天下人谢罪！
这时候，武帝祖诰找到了秦楼。
祖诰与秦傲是生死之交，他是眼看着秦楼长大的，对秦楼很了解，他不相信秦楼会无故杀人，而且一杀便是上百个人！
秦楼此时已准备与众人拼个鱼死网破，她觉得世间已根本没有公道可言，她付出的真情遭到了叶小双的玩弄，而今她又要被世人诛杀！
她越想越无法接受这一切，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其实，倘若能让她静下心来，她未尝不能明白她有错，可当时的局势根本就没有让她静下心来的可能！
武帝祖诰是她一直深深尊重的世伯，所以在见到祖诰时，她尚能略略平静下心情，并在祖诰的再三追问下，道出了真情。
武帝祖诰心中暗自叹息，一番思索后，他让秦楼把真相告诉世人，否则她便必死无疑。
这是秦楼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建议！
祖诰见劝说无用，为了保全故友女儿的性命，他不得不去做与他平生信条不符的事，他要将秦楼送到一个不会被世人发现的地方去，这样一来，无论是对武林正道，还是对九泉之下的故友，都有了一个交代，只是这无形之中便等于是利用世人对他的信任欺骗了世人。
秦楼却并不领这份情，她觉得这样做虽然可以保全性命，却等于是承认了错在她身上！
祖诰无奈之下，出手制住了秦楼，然后将秦楼悄悄地送到东海的一个荒岛上，他雇附近的渔民为她筑了屋子，最后又找了个忠实可靠的人，让他每过几日给岛上送米粮、衣物、柴、油之类物品，祖诰担心秦楼会借机逃走，所以他选中的小岛离附近的岛屿都相隔甚远，而且因为附近多礁石，渔船根本无法靠近，必须要游上半里多水路才能到达可以行船的海面，送粮的人也是每次把船泊在离岛有半里远的地方，然后把装米粮的密封的箱子放在水面上，让它飘着，木箱子的一端有个扣环，环上系着一根极长的绳子，这人便带着这根绳子游到岛上，然后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崖石上，随后告之秦楼，让秦楼利用绳子把米粮油盐牵到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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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四 章　孤岛困娇
如此一来，不识水性的秦楼即便杀了送粮人，也不可能能逃离大海中的这座孤岛！
当然，祖诰并不想将秦楼永远地困于岛上，他只是希望秦楼能够明白过来，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若是由她自己说出，世人自然不会怀疑，因为一个女人的名节重于一切，但却有些牵强了，同时他也希望时间久了，这段仇怨能够慢慢淡去。
秦楼被困于岛上，每天所能见到的只有大海，身边没有一个人与她交谈，久而久之，性格更为古怪，先前她还能理解祖诰这么做实是为了她，后来她已将祖诰也一并恨上了，认为是祖诰把她逼入这样单调乏味之极的生活中的！
而对武林同道来说，他们所知道只是秦楼突然失踪，仿佛一夜之间从人间飘散而去了般，各路好手一起出动，仍是无法找到秦楼的踪迹，久而久之，真的如祖诰所希望的那样，人们已把秦楼、叶小双、万刀堂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当作一个故事，万刀堂惟一的幸存者后来说出了真相，只怕这是秦楼所未料到的。
当武帝祖诰觉得秦楼应该可以重归江湖时，秦楼已从那座孤岛上消失了！
祖诰大惊！
但此事他却无法向世人诉说，所以他只能凭借他个人的力量寻找秦楼，却哪里找得到？
历时一年仍一无所获后，祖诰心灰意冷，同时他深深自责，心想一个女子独处荒岛，怎么可能会不出意外？自己怎么当初便没有想到这一点？若是秦楼已遭遇不幸，那么他又以何颜面去见九泉下的故友武帅秦傲？
秦楼的确出了意外，在祖诰决定将她从岛上带回来的前三天，海上突起狂涛骇浪，最后竟然冲上了孤岛。
秦楼不可避免地被狂浪卷走！
不习水性的她又惊又怕，呛了几口水之后，很快便晕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是在一间香艳无比的屋内，她所躺着的床上有一种让人闻之欲醉的成熟女人的幽香。
这便是素女门上一任门主巫秋水的居室，素女门是东海岛上的一个神秘帮派，江湖中人对它的了解少之又少，甚至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也难以确定，有关素女门的传说，倒是不少！
其实所谓“素女门”中的“素女”二字，是取自《素女心经》中的，素女心经乃世传房中术，其中道尽了男女合欢之精绝微妙处，巫秋水在开创“素女门”之前，情感屡屡受挫，终于恨尽天下男人，她创下“素女门”便是要悟透“素女心经”，达到灵欲由心之境，让天下男人都跪伏于她的裙下，任她宰割驱使，以泄她心中大恨。
故“素女门”门中弟子皆是年轻貌美女子，巫秋水将自己从《素女心经》中悟出的心法传授于弟子，女弟子习练参悟后，能焕发万般风情千种娇艳，让男人魂神与摄，而她们自己却能够保持心灵清静如水，心无欲念！
只是巫秋水一直没能达到“灵欲由心”的境界，所以她一直没有涉足武林，只是不时派她的弟子涉足江湖，久而久之，人们便感觉到了在东海中有一个由众多美女组成的素女门。
素女门的弟子千娇百媚，但她们却不会为男人动情，修为越高的弟子，越是能有欲无情！
巫秋水的门下弟子救下被海水冲到她们岛上的秦楼后，巫秋水见她倾国倾城之容貌，很是高兴，便要救醒她然后收她于门下。
秦楼醒后，先是被“素女门”的摆设及门下弟子吓了一跳，因为“素女门”内几乎处处张贴着春宫图，摆设着其它淫糜之物，而门下弟子更是风情万种，妖艳之致！
后来她才渐渐发现这些看似艳淫的女子其实内心如同佛家禅心一般古井难波，艳荡只是她们的表面而已，不由大感奇怪！
除了偶尔地见到送米粮的老渔人外，她已很久未见到其他面孔，如今一下子置身于这么多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当中，让她倍觉亲切温馨，加上她已知道巫秋水过去曾被男人深深伤害，所以不由便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当巫秋水让她归于门下时，她便答应了。
因为她的心中已有对男人的恨！
也许是因为她心中的恨最深的缘故，她对有欲无情这一点领悟得比谁都快，不过七年时间，她竟已达到巫秋水未能达到的“灵欲由心”之境！
巫秋水因为先前心灵所受创伤太多太重，心中郁结难解，所以秦楼入门八年之后，她便郁郁而死，门主之位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不单武功最高，而且已悟出“灵欲由心”的秦楼的身上。
秦楼在叶小双被杀之前，已怀了他的骨血，进了素女门后不久，她的身段就逐渐变得臃肿，巫秋水发现后，令她立即坠胎，在秦楼苦苦哀求后，才答应允许秦楼产下婴儿后再把婴儿送出去。
半年之后，秦楼产下一男一女龙凤双胞胎，秦楼这时才体会到母子之间那种联系是无法割舍的！
但最终她仍是迫于巫秋水压力，把一对儿女送到了大陆上，秦楼暗中写了一份书信在一条手绢上，然后放进男婴的贴身之处，并将自己家传神兵“离别钩”也套在女婴手腕上，“离别钩”收起时便如一只硕大手镯般，一般人根本无法看出这是一件兵器。
深夜将这一对粉雕玉琢般的儿女放在了一户渔人的家门口，然后含泪而回。
在那书信中，她将孩子的身世一一写来，又为男儿取为叶孤星，女儿取名为叶飞飞，意即他们如同天空中孤寂地飞着的流星一般。
那渔户倒是厚道人家，拾到这一对儿女后，便含辛茹苦地将他们拉扯大，而且依书信上所嘱托的将他们分别称作叶孤星，叶飞飞，日子虽然苦些，但两个孩子仍是健康地成长着，看去与寻常渔人的孩子并无不同。
巫秋水在世时，秦楼曾暗自抽空去看过自己的一对儿女，发现他们被海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与其他渔民的孩子一起光着屁股在海滩上捡贝壳摸小蟹，心中又悲又喜，百感交集，她随巫秋水所习练的“素女心经”讲求有欲无情，而此时她的心情与这一点自是完全相悖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很想拥住离她并不远的一对儿女，让他们稚气地叫自己一声娘，但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了抚养他们的老渔人，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本是认定天下再也没有好人，但这时却已被那一对本应尚是中年看去却像是老年的渔人除去。
看望过儿女回到“素女门”，因为心中本已渐渐枯竭的情感再一次被一对儿女拔动，所以那段时间她的“素女心经”进展极慢，巫秋水知道实情后，对她看管更严，所以这后她极少有机会见到叶飞飞和叶孤星。
秦楼骨子里是一个极傲的人，她不甘心让自己的一对子女与其他渔人子女完全一样，所以在叶孤星、叶飞飞五岁后，她每次偷偷去看他们时，都要借机传授给他们一些武功，虽然时间很少，但她是武帅的女儿，武功已可跻身当时绝顶高手之列，所以叶飞飞与叶孤星便有了颇佳的武功底子！
不料在叶飞飞六岁那年夏季，东海突然发起海啸，可怕的海啸席卷了东海之滨的大大小小的渔村、渔场、盐场以及停泊于海岸边的船只。
秦楼被困于岛上，忧心如焚，海啸一停，她立即上去看望叶飞飞、叶孤星二人，当她找到那家渔人的家所在之处时，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包括房子，包括晒在屋子外面的渔网，包括一脸沧桑的老渔人——包括她的儿子叶孤星与女儿叶飞飞，可怕的海啸，似乎可以毁灭一切。
失去了惟一的精神寄托，秦楼几欲疯狂！
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那样忠厚善良的老渔人，那般可爱的一对儿女，也要遭此恶运！
心哀如死！
心恨深如海！
哀恨交织，竟助她悟透了“灵欲由心”的心法。
这是一种藐视天理、叛逆常道的心法，常人无情便无欲，有欲便有情，但素女门却偏偏要将灵与欲分开！
曲折坎坷的经历让秦楼渐渐变得越来越不同于从前的她，她猜想叶飞飞、叶孤星一定已不在人世，时间久了，这份牵念竟也渐渐淡了。
没想到二年前她突然听说江湖中出现一个用“离别钩”为兵器的年轻女子，这让秦楼吃惊之极，于是她便派出门下弟子，细加探寻。
最终，她终于查明了这年轻女子正是她的女儿叶飞飞，而且她还通过叶飞飞查到她的儿子叶孤星也活着，且是英雄楼弟子！
她并不知道英雄楼的来历，与众多武林中人一样，她也认定英雄楼的弟子一定是人中豪杰，所以秦楼惊喜万分，多年的心病终于搁下了。
这一切，大多都是范书所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秦楼、叶小双、万刀堂之间的恩怨，只知道东海素女门是一个颇为诡异的门派！
如今当他知道素女门门主与秦楼本是一个人时，吃惊不小。
因为在武林同道眼中，秦楼已不在人世了，没有谁会失踪十几年而从不露面！
更让他吃惊的是祖诰与秦傲本是至交，秦楼为何对她父亲的友人怀有如此深的恨意？
他却不知道在秦楼看来，万刀堂的人固然可恨，祖诰“多管闲事”也一样可恨，如果不是因为祖诰，她又怎会在东海海岛上，一呆便是十几年，又怎会与子女离散？怎会成了被世人视作邪异门派的“素女门”门主？
她却忘了如果不是因为祖诰，只怕她是已死于武林正道刀下！
她已绝对不再是以前的秦楼，所以她看祖诰时的目光也与先前完全不同。
秦楼见范书能够由她所说的话中迅速捕捉到某些讯息，然后断定她的身份，不由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她方道：“祖诰他是否还活着？”
范书心中一动，迅速地判断着她的心意，然后道：“倒是活着——”
“活着就好，我不想你把他杀了，他不是认为让我活下来便是对得起我，对得起我爹了么？我也要让他活下去，让他明白有时侯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说到此处，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她独处于海岛上的情景，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异样了。
范书不由心道：“幸好我还未杀了祖诰！”
※※※
雨一直在下着，风雨翻拂树叶草丛的声音将两个人的说话声全都掩盖住了，站在二丈之外，就根本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秦楼忽道：“范公子可知我为何会同意你借刀杀人的计谋？”
范书道：“在下不敢妄猜秦夫人心意。”
秦楼对他自称姓秦，所以范书便一直以秦夫人相称，他却并未能因此而联想到十几年前的那场公案以及秦楼这个人。
他一直称她为秦夫人，如今方知事实上她应该被称叶夫人才对。但范书心中暗忖：“她所经历的事，一定让她不愿再被称作叶夫人了，我这种称呼正好歪打正着。”
秦楼冷冷地道：“我不妨告诉你，这座破落的山庄本就是数十年前名扬天下的纵横山庄，而被江湖中人以‘黑衣人’相称的人曾在这里为婿！”
范书惊愕不已。
五十多年前，纵横山庄声势如日中天，几乎有取代少林成为白道之首的趋势，当时的庄主巫化天凭着一套“纵横剑法”名动天下，声望与今日“日剑”蒙悦一般无二！
但其后纵横山庄势力却逐步衰退，到了三十多年前，庄主之位传给巫化天的孙子巫古月。
但巫古月无论武功、人品、心智都远远不及他的父亲巫山岳，更不用说与他的爷爷巫化天相比。
但不知为何，巫古月虽然不才，纵横山庄却也颓而不废，一直维持了好几年。
谁知二十六年前，纵横山庄突然毁于一旦，庄内所有人全都不知去向，连尸首也未见一具，只有遍地废墟……
与“万刀堂”的覆灭不同的是纵横山庄突然消亡的原因至今无人知晓。
范书自然听说过纵横山庄的名字，但却从未曾听人说过纵横山庄在何处，今日忽听秦楼这么一说，他如何不惊？更何况秦楼还说黑衣人是纵横山庄之婿，谁会想到这样残败破落的山庄在数十年前只要咳嗽一声，整个武林都会为之一震。
范书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迟疑道：“秦夫人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可它是纵横山庄又能说明什么呢？”
秦楼道：“你知道纵横山庄一夜之间突然灰飞烟灭之事吗？”
“知道，据说当时连具尸体也没有留下！”范书道。
秦楼又道：“那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覆灭吗？”
范书摇了摇头，道：“这是武林百年来四大难解谜团之一。”
秦楼轻轻地笑了笑，然后道：“纵横山庄比当年的万刀堂强上数倍，数百号人突然一夜之间全无踪影，除了死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死了？”范书很是惊愕，他虽然听到过关于不少对纵横山庄突然消失的原因的猜测，其中有不少说法都认定纵横山庄的人全已遇害，因为将数百个大活人藏起来着实不易，而要藏数百具尸体，则相对容易得多了。
但这只是“相对”的容易。
秦楼看了范书一眼，道：“你应该能猜出那些尸体去了何处了！”
范书“啊”了一声，脱口道：“我明白了，当年纵横山庄的所有尸首全都被隐入了地下山庄，谁也不会想到尸体就在这一片废墟之下！”
他越说越快，道：“既然当时‘黑衣人’是在纵横山庄为婿，按理他也应该死于那场变故才是，而事实上他却活了下来，因此这事一定是他一手炮制出来的！”
秦楼微微颔首。
范书忽又皱眉道：“可当时纵横山庄庄主巫古月年不过三十，又怎么会有女婿？”
秦楼一笑，道：“你果然心细，不错，巫古月不但没有女婿，连女儿也没有。”
“啊……”范书目瞪口呆。
秦楼道：“我只说黑衣人是纵横山庄的女婿，并末说他是巫古月的女婿，事实上嫁给他的是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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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五 章　武林四谜
“巫秋水？”范书压低声音重复了一句。
“不单单是你，只怕武林中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名字陌生得很，反倒是朽木不可雕的巫古月名声更响，这世上本就如此，再出色的女人也只能默默无闻，再愚蠢的男人也可以人模狗样，环视今日武林，除了‘月刀’司狐之外，又有几个女人的名字格外响些？而事实上若要论真才实学，男人未必能胜得了女人，只是臭男人喜于欺世盗名罢了！”
范书心道：“你这不是把我也一同骂了么？”但他脸色却是丝毫未变。
秦楼因为叶小双而仇恨天下男人，这一番话后，心情方稍稍平静了些，继续道：“当年纵横山庄庄主之位传到了巫古月身上后，却衰而不亡，一直维持了五年，其原因便是因为有他的妹妹暗中主持大局。与他妹妹相比，巫古月便如一堆粪土，甚至连剑法也不如他妹妹。
为了维护哥哥的尊严，巫秋水一直隐于幕后，从不抛头露面，所以世人见纵横山庄在巫古月这样的人手中仍能维持下去，都极为意外。为了不引起世人的关注，巫秋水自己成亲之事也是悄悄进行的，没想到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以为颇有眼光找了一个潜力惊人的人为夫君，结果却是引狼入室。黑衣人在纵横山庄暗中培植势力，一日突然发难，顿时纵横山庄血流成河，若非巫秋水见机得快，只怕也要丧命于此！”
说到这儿，大约因为太过激动，她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范书心中不由暗自嘀咕道：“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助我打败武帝祖诰，应算是邪道中人，但说起夕苦灭纵横山庄之事，却又如此悲愤难抑，倒像是个侠道中人，真是难以明白她的心思！”
一转念，他开口道：“为何秦夫人对此事如此了解？”
秦楼伸手擦去落在她额前发丝上的雨滴，缓缓地道：“因为巫秋水就是上一任素女门门主。”
范书恍然大悟，他已知晓夕苦心狠手辣，自然巫秋水也能察觉到这一点，除了逃至荒岛上之外，不可能逃过夕苦的追杀，当时夕苦的武功已不在如今的“武林七圣”之下。
秦楼以一种微泛寒意的声音道：“巫师姐没能完成的事，只好由我代劳，我要亲眼看到黑衣人在这块他曾犯下罪孽的地方死去。凑巧的是你也这么想，当然，我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范书此时忽然明白她愿意帮助他，其原因还不仅仅是为了对付祖诰，更是针对夕苦！
如此说来，已很难分清是范书利用了她，还是她利用了范书！
秦楼望着远处的纵横山庄，沉默了良久，方道：“黑衣人的确高明，竟然以纵横山庄的地下为隐身之地，难怪乎连巫师姐都没能找到他！”
范书听她一直称巫秋水为“师姐”，颇有些奇怪，心想：“素女门开创于巫秋水，自然不会有师尊，秦楼又怎么会成为她师妹？”
这时，雨终于渐渐地小了，乌云慢慢地变淡、变高，天地间也开阔了不少。
这时，人们就会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秦楼也惊醒过来，道：“你本可以轻易取了黑衣人性命，如今却要假借牧野静风之手杀他，自是另有目的，对不对？”范书诡秘一笑，道：“既然牧野静风有杀他之心，我成全他，又有何不可？”
秦楼冷声道：“虽然你到今天为止似乎还没有滥杀多少人，但我却已看出你的心术颇让人不敢恭维，好在你身上还有一点让我很是欣赏的地方！”
范书并没有因为秦楼的话而惊慌或者愤怒，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的声音道：“不知在下还有什么地方值得秦夫人欣赏的？”
秦楼道：“据说你的妻子容颜已毁，而贵为霸天城城主的你非但没有纳一妾，而且对她仍是恩爱有加，这一点，便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范书目光一闪，然后淡淡一笑，道：“我自知算不得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卑鄙到背弃自己结发之妻的地步。”
他的话在秦楼听来无疑是极坦诚的。
所以，她颇为满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牧野静风不是黑衣人的对手，非但不能杀了他，反而被他所杀，岂不是可能引来后患？”
范书道：“其实牧野静风不可能也没能力杀了黑衣人！”
“为什么？”秦楼很是惊讶地追问一句，她没有想到范书会说出如此肯定的话。
范书道：“牧野静风的武功有多高，我已见识过，的确可谓惊世骇俗。但黑衣人的武功却更为可怕，他的武功高得甚至超出了他本人的想象！”顿了顿，又道：“知道这一点的本来只有我一人，如今，又加上了秦夫人你！”
秦楼变色道：“如此说来，牧野静风是必死无疑？”
范书正待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秦楼暗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离纵横山庄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人影飞速向山庄而来，其速颇快。此时雨虽然小了许多，但雨雾仍是弥漫于山间，在这儿根本看不清来者容颜！
范书与秦楼互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疑问，来者会是何人？
只是范书的神情中又略略有些雀跃之色，秦楼却没能留意到。
※※※
马永安与其他三十人，一道守候在纵横山庄内。他们只能隐身于残破的屋子里，没完没了的雨让他们渐渐有些心烦意乱了，而下到井中的人却迟迟不见出来。
幸好还有叶飞飞及秦月夜在。
不过叶飞飞只能是用来悄悄地欣赏的，她的脸上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而秦月夜则恰好与她相反，举手投足间都有风情万种。几位少年便天南海北地与她瞎扯，秦月夜并无不悦之色，但闻莺声燕语与淅淅沥沥的雨声相和，倒也为众人解去了不少沉闷。
马永安心道：：“四十个人进入地下山庄，只怕不消片刻就已可将地下山庄的角角落落都寻个遍了，可他们为何到现在还不露面？”
正焦虑中，忽听得身边有一人轻声“咦”了一声，道：“那边有人过来了！”
声音虽轻，但已有好几个听到了。众人抬头一看，果然不假，远处正有一人疾速而来，速度虽快，却仍是从容不迫，根本不像是在泥泞的雨地里行走。
马永安心中微懔，心道：“此人武功一定极高，看身材体形与黑衣人颇为相像，会不会是他？若真的是黑衣人，此时牧野静风他们尚在地下，自己这边虽有三十人，却根本无法与黑衣人相抗衡！”
他心中顿时不安了，虽想将此事告之地下的人，却又觉得事情尚未明了便如此惊慌，未免太丢颜面。
于是他只好强自按撩心中的不安，但这种不安却不是容易压下的，连他身边的人也已感受到了。
来者并未如何做势，但速度却极快，转瞬间，已从破败院墙的一个缺口处越入！
众人终于可以看清来者面目了。一看之下，皆大惊失色，不少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但见来者形象清癯，风姿隽爽，举止轩昂，一袭白衣迎风飞扬，却并未被雨水淋湿。虽是年约四旬，却自有卓然的气势！
这正是十大门派弟子在青城山曾见到的黑衣人。
此时看他，已丝毫没有受过伤的迹象，这无疑更让马永安诸人心惊不已。
但见他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后，身形微晃，已向众人这边掠来！
立时有不少人的手伸向自己的兵器！
“黑衣人”却已在离众人数尺远的地方站住，立于雨中。只见雨水在落至他身边半尺远的地方，便自动弹开，仿佛他的身体四周有一堵无形的墙。
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之震愕，叶飞飞与秦月夜也因这突然出现的人的惊世身手而呆住了。
马永安终是十大门派中的一位堂主，先自回过神来，略上前一步，沉声道：“你终于来了，我等在此已等侯多时！”
他的话虽硬，却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对方双眉一挑，似乎显得很惊讶，道：“朋友与在下相熟么？”
马永安心中怒意顿生，心道：好哇！你这不分明是仗着武功高过我而有意消遣我么？怒气一生，怯意立去！
他脸色一沉，道：“我等既然来了这儿，自然就不会怕了你。青城山一役让你侥幸留得性命，今天可就没那么容易？！”
说话问，本是隐于破屋内的人已冲将出去，将对方团团围住。
十大门派终究是十大门派，在关键时刻，他们的勇气仍是超越常人的。
身着白衣的“黑衣人”显得极为惊讶地扫了一眼将自己重重围住的人，道：“诸位这是何意？”
“取你性命！”一名青城派弟子沉喝一声，抢先向对方攻出一剑。
却听得对方有些意外地道：“悠悠苍天……青城派的剑法？”说话间，他的左掌一翻，然后内挫，那名青城派弟子顿时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眼看就要痛摔于地上，恰在这时，又有一股柔和掌力飘至，在他身下一扶使他得以安然落地。
那名青城派弟子兀自呆立着，弄不明白自己方才究竟经历了什么事！
显然对方已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又焉有命在？
马永安听他一眼识破自己青城派的剑法，而且轻易化解，不由甚是惊愕，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手下留情？
这时，又有青城派弟子三名同时攻进。他们帮主是因“黑衣人”而死，所以青城派之人对“黑衣人”的恨意格外深些。
三把利剑从三个不同方向向“黑衣人”攻去，声势倒也颇为惊人。
却见对方脚步微挫，左手倏扬，但闻“啪啪啪”三声脆响之后，三人的剑已到了对方手中。
可是谁也没有能够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包括马永安在内，而被夺了剑的人更是一片茫然，他们历时数年，十数年，数十年苦心修练的青城剑法在对方面前，几如儿戏一般！
谁都明白凭这三十个人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不过他们来此处之前，便已做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如今恶战在即，他们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了。
却见“黑衣人”双手抱拳施礼，朗声道：“在下牧野笛，不知青城派的朋友为何要以刀剑相见？”
马永安沉声道：“你假扮牧野静风之父，暗中设计害死我们掌门，你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又何须故作玄虚？你我之间只有一战而已！”
想到掌声戴可惨死于“黑衣人”之手，马永安目龇欲裂，顿时忘记了自己与他的武功相差甚远，目光一寒，暴喝道：“我要你血债血偿！”
“铮”地一声，他已扬剑出鞘，脚步略略向前一点，身形暴起，剑光如虹，直贯对方前胸。
他使的也是一招“茫茫苍天”，但是威力却比方才那名青城弟子所使的要凌厉得多！
但见“黑衣人”身形微晃，已如风中柳絮般飘然而起，身法洒脱之极。马永安的剑芒狂射而出，破空之声惊心动魄，却始终伤不了对方分毫！
众人皆暗自心惊，道：好惊人的轻身功夫，竟如同可以御风而行一般！
马永安见对方一味闪避，却不去拔剑抵挡，又惊又怒，嘶声道：“看你能撑到何时！”
强自拧腰挫身，剑尖急颤，已幻出万道光芒，虚实难辨，向对方席卷过去。
正是青城剑法中的一招“捕风捉影”！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吊着“黑衣人”一般，但见他双袖一拂，人已凭空掠起三丈有余，马永安的剑立即扑了个空！
双脚互点，已如苍鹰般俯冲而下，口中道：“这位朋友想必有些误会了……”
马永安根本不去理会，一招堪堪走空，又已沉喝一声，剑尖倏然上扬，若举火燎天之势，左手紧贴剑身侧面，身子便如旋风般盘旋而上，剑芒在他身子四周密织成一道光幕，已将他的身形罩于其中。
此时“黑衣人”正好下落，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黑衣人”竟仍未拔剑，那团剑芒将要饮血割肉之时，“黑衣人”突然横向滑出！
每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他真的是平平滑出，谁也弄不明白这平滑之力来自何方，因为他的身躯在那一刻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
马永安心中一沉，心知穷尽自己一生的精力，也不可能达到对方的武功修为。
但他决不会甘心就此退却！
吸一口气之际，他已将体内真力提到极限，一招“比肩接踵”倏出。但见长剑划出一道夺目光弧，竟如影随形，紧随对方白色的身形而去，誓要斩杀之！
一声轻叹！
“铮”地一声，寒光一闪而没！
然后便见两个身形同时飘落，立于当场，谁也没有受伤，而“黑衣人”的剑已然回到了剑鞘中，仿佛从来也没有拔出过！
马永安的脸色却已有些苍白！
因为他的剑穗已被削落地上，如果不是对方有意相让，断落于地上的就不是剑穗，而是他的右手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赞道：“好剑法，难怪你能够在青城山搅起那么大的风浪！”
场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纵横山庄大院的后门已多出了二人，都是身着雨具，如今头上戴的帽子已掀开，有人已认出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正是武林后起之秀霸天城城主范书！
走在他后面的女子却无一人认识。虽然无人认识，却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众人都暗暗奇怪。
马永安见来者是范书，心中稍定，暗忖：范书的武功极为不俗，而且自他成为霸天城城主后，多行侠义之举，今日来此，定可助众人一臂之力！只是他却不知与范书同行的美艳少妇是何人。
与范书同行美妇自是秦楼，她一踏入院内，立即看到正在观战的秦月夜及叶飞飞，神色不由一变。
这时，叶飞飞与秦月夜也已看到她，秦月夜神色一喜，娇声道：“师父，月儿已找到师妹！”
秦楼怔怔地看着叶飞飞，对秦月夜的话似已充耳未闻，她的脸色复杂之极，忽喜忽悲忽惊！
众人忽然意识到叶飞飞同这位美艳女人是惊人地相像，难怪初见她时，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叶飞飞神色冷漠，而她的神色却是妩媚动人。
她们的表情与她们年龄恰好相错位了。
秦月夜又对叶飞飞急切道：“还不快去见过你娘！”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心道：“原来叶飞飞与这女子是母女”！同时记起叶飞飞与秦月夜相战时的对话，心道：“这美艳女人来此，想必一定可以将叶飞飞带走了吧？”
虽然好奇，但这终是人家家事，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是如何应付“黑衣人”，有机灵点的人已跑向那口井，要向井下的人通报，“黑衣人”也看到了这一点，却未加以阻拦。
马永安知范书一向是站在侠道这一边的，消灭死谷，围杀巫姒、姬冷都有他的功劳。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赶紧招呼道：“范城主想必也是为黑衣人之事而来吧？”
范书眼望着立于场中央的“黑衣人”，口中应道：“范某不才，只盼能尽帛薄之力！”
此时，叶飞飞望着秦楼，却一言不发，只是那么默默地立着，那种目光让人不由会为之心颤。不少人心中暗叹：这姑娘如此看着自己的亲娘，却不过去相见，也不知她心中是何想法，大约她与她娘之间有着某种误会，才会如此吧！
秦楼在二年前便已知晓她女儿叶飞飞还活着，但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她怎么会想到等到今日终于相见时，女儿竟是以如此神情看她！
“难道她不是我的女儿？”
“不，不可能，无论是眼、鼻，还是唇，她与我都如此酷似，何况她手中拿着的兵器正是我当初留在女儿身上的家传神兵“离别钩”！”
“或许女儿还不相信我是她的母亲！她难道没有感觉到我与她的酷似？难道没有感觉到我与她之间有许多无法割舍的相通之处？”
十数年的思念日积月累，该是有多深？
秦楼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她的心已被女儿叶飞飞的那种冷漠、排斥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
她的精神竟有些恍惚，只知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自己的女儿走去。
叶飞飞缓缓地别过脸去！
秦楼心中“轰”地一声，忖道：“她一定是不肯原谅我自幼便将他们兄妹遗弃之事，她却又怎会知道我的苦衷？当年我若不是隐于素女门，此时只怕已是隔世之人了，又怎会有你们兄妹？”
秦月夜本以为自己虽无法将叶飞飞带去见师父，但一旦师父亲自出面，叶飞飞定会顺从。
孰料叶飞飞竟如此倔犟，不由很是惊讶！她奉师命离开素女门寻找叶飞飞已有三月之久，虽在一个月前便找到了叶飞飞，但一直无法说服叶飞飞。若要强行带去，她的武功又未能高明到可以轻松制住叶飞飞。两个人便这么一路纠缠，打打停停，却也不舍痛下杀手，不知不觉中，已行程数千里，晃过了一个月。秦月夜怕师父责她办事不力，赶紧在一旁对叶飞飞软硬兼施，一心要在师父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叶飞飞突然在“离别钩”上一弹，“锵”地一声脆响，本是环状的“离别钩”倏然变直，只听得她冷冷地道：“若你再多管闲事，可莫怪我太狠！”
秦楼一惊，忙喝道：“飞儿，不可对你师姐无礼！”
一声“飞儿”让叶飞飞身躯一震，这是留在她遥远的记忆中的声音，那时，她与哥哥都还是流着鼻涕光着屁股，小脸被沙滩上的阳光晒得黑红黑红。就在那些时，偶尔会有一个天仙般的女人出现在她与哥哥身边。
那女人对他们极温柔，身上还有一种亲切温馨的幽香，与打渔的阿爹阿妈身上的鱼腥味全然不同。她给他们带去好吃的，还教他们武功——女人叫她为飞儿，叫哥哥星儿……
再长大一点后，阿爹阿妈告诉他们兄妹俩，他们并不是阿爹阿妈的孩子，他们原本还有自己的爹娘。
他们兄妹不信，但阿爹阿妈提了几次后，他们开始有些相信了，毕竟他们与打渔的阿爹阿妈太不相像了。
他们便猜到教他们武功，给他们好吃的东西的仙女一定就是他们的亲娘，要不然为什么她会对他们那么好？
当他们问起这事的时候，天仙一般的女人否认了，但他们看到她流下了眼泪！
然后，便是那场可怕的海啸，那场海啸夺走了他们的家，夺走了他们的阿爹阿娘。
他们活了下来，因为在海啸来临的时候，阿爹阿娘把他们放入了家中惟一一口完好的木盆中，这样他们兄妹才没有葬身于滔天巨浪中，最终被“疯爹”救了下来。
“疯爹”也是生活在海边的渔人，但绝对不是地地道道的渔人，他有一身不错的武功。
叶飞飞兄妹二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了一个渔人，他们只知道他与他们的阿爹阿娘全然不同。他只喜欢喝酒、赌钱，喝多了，他要打人，喝少了更要打人，输钱的时候打得最凶，赢钱的时候倒是笑咪咪地让他们二人喊他爹，并要教他们武功。但他赢的次数很少，所以与他生活在一起的五年时间，记忆最深的就是挨打，于是他们兄妹暗地里都叫他“疯爹”。
在他们十岁那年，“疯爹”带来了一个瘦长得象金枪鱼一般的人，那天“疯爹”喝了很多酒，却破例没有打他们。
这反倒更让兄妹两人不安，他们偷偷地趴在门缝处偷听，才知道第二天一早，“疯爹”
就要让这个瘦长的“金枪鱼”把他们带走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抓住了他们幼小的心灵，他们吓得小脸煞白！
最后，他们商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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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六 章　浪迹江湖
从此，他们便开始了浪迹江湖的日子！
在那些日子里，他们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为了生存，他们什么事都做，自然也免不了小偷小摸！
叶飞飞慢慢地长大成人，粗陋的衣物掩不住她的国色天香，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地集中在叶飞飞身上。好在他们都身怀武学，加上为了自己防卫，他们一直勤于习练，武功倒是不错，所以才没有出什么岔子。
但他们毕竟势单力薄，许多胆大妄为之徒仍是暗中打着叶飞飞的主意。
终于，有一天为此事叶孤星闯入一豪门，将他全家四十几人全部杀死！
然后，便是逃亡……
再后来，英雄楼卓英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卓英雄救下了他们兄妹，并收留了叶孤星。
为了让叶飞飞能自己防身，卓英雄又教了她一些武学，从此叶飞飞便开始一人闯荡江湖！
本以为兄妹二人从此可以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孰料哥哥叶孤星又在死谷遇难……
回想起这一幕幕，一声“飞儿”让叶飞飞既心酸又愤恨。她恨她的爹娘为什么要抛弃他们，虽然秦楼在那份留给他们的书信中解释了一切，但在他们看来，那并不能成为理由！
情与爱本就是没有理由的。
有两行清泪从叶飞飞的脸上悄悄滑落，但她仍是不看秦楼一眼。
秦楼顿时心如死灰。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冷喝道：“范某人虽然不才，但还不至于坐视武林逆贼逞凶而不理！”
呛然一声，秦楼回头时但见范书已拔出了他腰间的刀。
一愕之下她心中暗道：难道这身着白衣的人是“黑衣人”的同伴？若是如此，倒是不能让他去救黑衣人！
她只知道有“黑衣人”其人，却未见过夕苦的真面目。当年巫秋水对她说纵横山庄那场变故，说到那忘恩负义之徒时，自是不会称“黑衣人”，而是称之为杨肖。这杨肖二字无疑只是一个化名而已，至于黑衣人夕苦的容貌，更不是言语所能够描述清楚。
所以，秦楼见到立于院中的白衣剑士时，并不会有特别的感觉。
范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让秦楼误以为场中白衣人是夕苦的帮凶。
此时，只有他一人知道白衣剑士定是真正的牧野静风之父：牧野笛！
他已从夕苦口中探知牧野静风的大致身世，知道牧野静风之父的确名为牧野笛，与夕苦等六人是师兄弟。既是夕苦的师兄弟，想必其武功也是极高。如此一来，范书欲对牧野静风有所不利，必须先顾及一直未现身的牧野笛！
牧野静风自从在青城山击伤武帝祖诰后，他的名字已如风一般传遍江湖，牧野笛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儿子已在青城山惹下祸端，而且处境危险，必定会因此而出手。
当范书发现纵横山庄内出现的白衣人的剑法及身材容貌与牧野静风颇为相似时，他立即明白真正的牧野笛已出现。
但这一点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若是让十大门派的人明白真相，那么他们与牧野笛握手言和，对自己显然不利。若是秦楼知晓此人是牧野静风之父，势必会希望让牧野笛去助牧野静风一臂之力，因为她的目标只有夕苦一人，对牧野静风她则并无利害冲突。
如此一来，范书的计划岂不是要破灭？
所以范书才如此急着向牧野笛出手，他知道对方的武功极可能高过他一筹，但同时他也明白牧野笛若是知道他是霸天城城主范书，就一定不会对他施下杀手，所以范书与牧野笛之战只会有惊无险。
果然不出范书所料，就在他拔刀而出的时候，牧野笛已道：“这位可是霸天城范城主？”
这一下，范书也不由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道：“你如何认出我来？”
牧野笛道：“我看你拔刀之势，便知你的刀法已可跻身绝世刀客之列，而且又被称为范城主，除了霸天城范城主之外，还会有谁？”
范书忽然身子一震，似乎吃惊不小。众人还道他是因为牧野笛认出他而吃惊，其实却是因为牧野笛的话提醒了范书，他的武功虽然进展极快，但这些武功都是来自于“平天六术”
的武学经典之中！
既然如此，若以这等武功对付牧野笛，牧野笛岂有分辨不出的道理？牧野静风聪明绝顶，他的父亲定也不会太差，如此一来，岂不等于给自己留下了隐患？
想到这一点，范书忍不住神色一变，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已拿定主意，绝不用“平天六术”中的武学。
当即他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霸天城三字虽然算不得如何风光，但范某仍是要强自出头！”
马永安忍不住插话道：“范城主为武林正道所做的事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霸天城过去虽然曾有劣行，但在范城主大刀阔斧的改造之下，早已焕然一新，谁还会再对他说三道四！”
他自知以原先三十人的力量根本不是被他认定是“黑衣人”的牧野笛的对手，所以方对范书如此说，希望范书仗义出手。
而这正中范书下怀。
至于秦楼，则以为牧野笛是夕苦的同党，否则为何十大门派的人要与他为难？范书为了防止此人援助夕苦而故意以一副少侠的语气身份出现，虽然可笑，但他这么做，能对除去夕苦之事有利，秦楼又怎会在意其他无关紧要的事？
对秦楼来说，他最恨的是万刀堂的人，但万刀堂早已灰飞烟灭，让他又爱又恨的叶小双也已死在她的手下，而今连武帝祖诰也被她假范书之手“施以颜色”。她并不知道范书虽然依言没有杀武帝祖诰，但此时的祖诰已是生不如死。对她来说，剩下的事只有替巫秋水报仇及寻找女儿是最重要的。
那段不堪回首的变故及东海荒岛十几年的日子已使她的性格扭曲，她已不再是大侠秦傲的女儿，而是邪异的“素女门”门主，她虽然未必有险恶阴毒的用心，但对武林的侠义她已不屑一顾，她可以为达到她的目的不顾一切！
“如果世间真的有公正有侠义，为什么本是受害者的我反倒被迫亡命荒岛？”这种声音在她心头响了十几年，已根深蒂固！
当范书拔刀时，她所感觉到的是一种仇恨。她知道范书并非善类，她为了利用他才不得不与他联系，若是范书被白衣人所杀，她绝不会有一丝惋惜，反而会幸灾乐祸！
至于已被她认定是夕苦同党的牧野笛败亡，于她则更是称心如意！
所以，她对这一切是漠不关心的，她只希望此刻叶飞飞能够被她拥入怀中，然后真真切切地唤她一声“娘！”
范书见马永安等人皆暗自盼自己出手，心中暗自好笑，对牧野笛喝道：“让我来领教领教阁下的武功！”
身形一晃，范书已如怒矢般标射而出，直取牧野笛。
刀光如风，漫天卷向牧野笛。刀光之下，本已变小的雨水立即被激荡得四散溅射，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水雾。
用的不是“平天刀法”，而是当初由被他所杀的疯子所授的刀法。
牧野笛知道他是霸天城城主范书后，果然不对范书下杀手。他双肩略抬，人便已离地飞起，剑亦已在同一时间脱鞘而出。剑光闪掣之间，范书的刀势已破。
高下已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惊异之情！
范书之惊愕是为对方的剑法，而牧野笛的吃惊是因为范书的刀法比他想象的低弱不少，按理范书能成为霸天城主，并在武林搏得如此盛名，他的武功应是绝世不凡才对。
心中不由升起疑问，暗忖：“范书是否有意藏拙？若是，其目的又何在？”
牧野笛甚至想到了对方是不是有意相让。
但他很快否认了这种想法，因为范书一招受挫后，立即变招，快捷狠辣，分明是生死相搏的架式。
牧野笛顿时大惑不解，心道：“以范书这样的武功竟能与我儿相提并论，那风儿的武功岂不是太不济了。但江湖传闻风儿曾伤了武功已臻化境的武帝祖诰，这又作如何解释？”
心里想着，手头可不敢闲下，好在范书一直不肯用“平天六术”上的武功，所以牧野笛应付起来并不太困难。他念及范书是武林后起之秀，而且如今名声颇响，不愿伤他。而范书却纠缠不休，如此一来，顿成僵局，转眼之间，互拆了数十招。
马永安看得云里雾里，不明白“黑衣人”明明可以击败范书，为何一次一次地放过机会，同时也不明白范书的武功为何并不如人们传说的那么高……
范书自知他习练“平天六术”武学经典上的武功时间不久，决计无法与牧野笛相比，而双方交手的几十招，更证明了他这种想法。既然如此，他便打消要借此机会杀了牧野笛的想法，只求能够缠住他，让地下山庄的一切能顺利地按着他的预想发展！
※※※
地下山庄内。
牧野静风已两次伤了夕苦，让夕苦震怒不已！
牧野静风则心中稍定，借机悄然滑出二步，已挡在夕苦与敏儿之间。
夕苦的眼中突然射出两道凌厉如剑的光芒，迅即隐没，便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曳尾流星。
牧野静风一惊之下，忽然发觉在夕苦身侧竟隐隐有飘渺的雾气！
而夕苦的脸上亦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想到师祖空灵子当年曾对他说过的一段话，顿时惊愕不已！
当年空灵子对他传授“平天六术”中的内功心法时，曾说“混沌无元”尚不是平天六术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只是空灵子虽然能看出这一点，但当时他双腿已残，故全身经脉、穴道全部都已不完整，所以再也无法超越“混沌无元”这一境界。
当时空灵子说若有悟性奇高之人，或许能够超越“混沌无元”的境界。“混沌无元”虽然是千古绝学，但他毕竟只能加速人体内真气运转的速度，让人体内的内力发挥出尽可能大的作用，但这种内功心法本身并不能增添人的功力！
而被空灵子命名为更高境界的“人道天成”则可以将人的功力增至无敌之境，一旦练成“人道天成”必可见魔杀魔，逢神杀神！
只是同时空灵子又言若要练成“人道天成”，既需要绝世神功为基础，同时又需有惊世悟性，及超凡脱俗的道心，三者缺一不可，否则若是强行习练，必然伤身损寿！
如今夕苦此时之状，与师祖所说的“人道天成”之境颇为相同，难道夕苦暗中潜心苦练三十年，已达到如此境界？
但纵使他有绝世神功为基础，又有旷世罕有的悟性，却绝对不可能有超凡脱俗的道心。
既然如此，“人道天成”又如何形成？
正思忖间，却听得敏儿“啊”的一声惊呼，显得格外吃惊。
牧野静风蓦然惊醒过来，抬眼望去，赫然发现夕苦已凭空缓缓升起，无依无靠地悬于半空。
这一惊非同小可！
末等他反应过来，已闻夕苦以一种极独特的声音喝道：“你的死期到了！”
声音并不响，敏儿却觉心头大震，如被重锤敲击，顿时喉头一甜，狂喷一口热血，踉跄倒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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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七 章　为爱涉险
司如水与清风楼的弟子一同等在半月形的石室中。
虽然众人皆知井上有人把守，他们并无多大作用，但司如水行事一向细心谨慎，仍是不会掉以轻心，倒是清风楼的几名弟子渐渐有了不耐之色。
几个人当中有二人忍不住走向甬道，想看看那边情况如何，另外几人则懒懒散散地分立于半圆形的石室中，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牧野静风那一批人退回，心中皆思忖：黑衣人在青城山一战后，不但他自己受了伤，他的属下更是伤亡贻尽，他又怎么会蠢到此时还留在这儿呢？
大多数人来此地的心思都是要为自己的门派扬威立万，让天下知道他们门派在江湖中是不可或缺的，而清风楼的弟子则多了一层用意。清风楼楼主庞予死于夕苦手中，那么清风楼就必须为此事出面，就算一无所获，也要由此证明他们无所畏惧。
所以，此次地下山庄之行更大程度上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谁也不会认为在这儿将会有一场恶斗。
众人正把注意力集中在甬道那边时，忽听得身后有了脚步声。
头也没有回，便有人问道：“上面情况如何？”
“很不好！”声冷如铁！
与此同时，已有破空之声响起。
两名清风楼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已向后倒去，他们的身后赫然插着袖箭，袖箭已没入他们的身体，只剩箭尾留在外面。
众人大惊，半月形的石室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拔兵器的声音。
司如水一愣之下，已明白过来。
敌人来自身后，一定不会是从地面来的。若是由地面下来，地面上留守的人马必定会先传讯过来！
那么，惟一的可能便是袭击者来自井底！
地下山庄本来就错综复杂，可以在井底隐藏人并不奇怪！
这些人从井底水下悄然攀上，然后由井壁的入口处进来，这自然不会惊动上面的人。而司如水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甬道那一边，这便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司如水堪堪明白过来时，已有五六个人冲进了石室，每个人都是紧身衣，脸蒙黑巾，动作快捷狠辣之极。
清风楼的人数虽与对方相当，但一个照面下，已有三人又倒于对方刀下，而这时从入口处已飞速掠出三个人！
仿佛在井底下隐有千军万马！
司如水见对方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已是可列顶尖高手之列，不由惊愕已极！
当他意识到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了对手的进攻，正欲设法以声示警，却已同时有二个紧身黑衣人向他掠来，刀芒如匹练，划空而至。
司如水急忙应战，但觉对方刀法极为凌厉霸道，几招之后，司如水已是拙于招架，只能节节败退，两柄弯刀仿若附骨之蛆，贴身而上，刀刀不离司如水要害。
不知不觉中，司如水已被逼进了甬道，当司如水意识到情况不妙时，已赫然发现清风楼的弟子已尽数倒于血泊之中。
而这时，石室中的黑衣蒙面人已有十三个，每个人的目光都冷酷如刀！
虽然无法知道地面上以及牧野静风他们的形势，但司如水已意识到他们的处境也一定不妙。
因为这些黑衣蒙面人的出现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也许，等待七十几个人的将是一个血腥阴谋。
这时，围攻他的人已由二个变为三个。
司如水的身上已有几处受伤，鲜血已将他的衣衫染红，而他的脸色则已变得苍白。
但此时他身上之痛已不及他心头之痛，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司如水将自己的体内潜能发挥到极限，奋力抢攻几招，竟暂时抢得先机，得以抽身后掠。
他并非惧死，而是要将这一变故告之牧野静风他们。
却见一个人影突然从众黑衣蒙面人当中抢步而出，身法极快，其武功显然在他人之上！
司如水正待闪入一道暗门之际，身后已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而且夹有利刃破空之声。
司如水一惊之下，右手在门边侧墙上疾拍一掌，人已借力飞起，飞向斜对侧的另一扇门。
他的速度已够快了，但他终是已有多处受伤，真力不济，还未等他赶至，已有一道劲锐刀风呼啸而来。
司如水正待拧身相挡，却觉腹部的刀伤倏然一痛，顿时真力涣散，身形一个踉跄。
一道血光立即抛洒而起，司如水的右手臂也齐臂被斩落。
剧痛钻心。
司如水痛呼一声，顿时晕死过去。
而他的身躯去势未尽，“砰”地一声撞开虚掩着的门，轰然落地。
但见斩落司如水右臂的人向后面一掠，石室中的黑衣蒙面人立即涌向甬道这边。
在石室中的黑衣蒙面人此时已达三十多人，仿佛那口井是个无底深洞一般。
大部分人冲过甬道，然后分作几组扑向各个暗门，在石室中只剩下六个黑衣蒙面人，默默持刀肃立。
地面则是一地尸体，血腥之气飘荡于空中，浓烈得仿佛触手可及。
斩落司如水手臂的人是所有人当中惟一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人，这便表明他在这些人中的地位是最高的。
待其他黑衣人蒙面人消失在各扇门中后，白衣人方对留在半月形石室中的六人道：“一切都按原先吩咐的做！”
没有更多的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压抑，大约是不愿让声音传出去，六个黑衣蒙面人的神情表明了他们的绝对服从。
白衣人这才向甬道中走去，当他消失在甬道两侧的门中时，恰好从井口那边传来了一个人的呼叫声，道：“牧……咳……牧野公子，黑衣人已出现！”
六个黑衣蒙面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每个同伴眼中都有了惊愕之色。
地面上怎会有黑衣人出现？这与事先的计划并不相同！
六个人都沉默不语。
井口处那人又唤了几声，声音显得更加焦急，而此时在室内的人又何尝不是暗暗心急？
外面的情况已发生了变化，他们不知是该按照原先的计划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还是随机应变！
想到违背命令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六个人心中都拿定了主意。
井口处那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大约转身走了，石室中顿时静了下来。
※※※
奉命将地面上的突变告诉牧野静风的人见下面久无动静，不由心中直犯嘀咕，但若让他独自一人下井看个究竟，却是万万做不到的。牧野笛一出现，被他们认定是“黑衣人”之后，众人已是草木皆兵，唯恐一不小心落入圈套之中。
这并不能怨十大门派的弟子贪生怕死，而是因为黑衣人在青城山一役中显示的手段太过可怕，对武功平平的十大门派弟子来说，面对黑衣人时自有些束手束脚。
权衡之下，他终于还是转身疾速赶至马永安那边，对马永安低头耳语了一阵子。
马永安神色略变，旋又想道：既然黑衣人在此，那么牧野静风即便遇到了什么麻烦，以他的武功也应该应付得了！这么一想，心中稍安。
但无论如何现在必须将地面与地下的力量集中起来，以免被各个击破。若不是范书及时赶至，地面的局势早就不妙了，如今范书已明显落于下风，时间一长，又焉能再支撑？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很是焦虑，一方面没有精干力量而贸然下井，恐怕会有危险，另一方面，一旦将精锐人马派到地下山庄，又会削弱这儿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
左右为难，马永安顿觉大为头痛！心想若是在牧野静风从井中下去之前便与他约好简捷有效的联络方式，就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青城派中有几个辈份较高的人见马永安神情，心知有变，便抽空聚拢过来。马永安赶紧将事情原尾道来，众人听后，都认为必须从井口下去与牧野静风汇合，但谁也想不出派谁去才合适。青城派中自然不泛不畏死亡的勇士，但有时候仅凭不畏死却是远远不够的。
正躇踌间，忽听得有人淡淡地道：“不妨让我去吧！”众人一看，说话的赫然是叶飞飞，而秦楼则在不远处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叶飞飞。
众人暗暗称奇，却不知道叶飞飞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愿与她的母亲秦楼面对。倘若到时叶飞飞欲一走了之，自是无法如愿，秦月夜与秦楼一定会如影随形而去，秦楼决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而叶飞飞对她母亲秦楼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可谓爱恨交织，如果仅仅只有爱，或者仅仅只有恨，那么她可以直接面对秦楼。
可一旦爱与恨交织一处时，她只能选择逃避。
马永安诸人的对话恰好被她听到了，她的心中当时升起了这个念头，同时，她与司如水、牧野静风曾在死谷并肩作战，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有了意外，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管！尽管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躲避秦月夜的追踪而不停奔走，所以对江湖中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并不了解，但她却知道蒙悦，司如水、牧野静风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作恶的，而欲加害他们的人，则必定是邪恶之徒。
所以，她才挺身而出，当她眼睛的余光看着母亲惊愕的神情时，她的心中既有楚痛，又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也不原谅母亲，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原谅她，尽管她也知道母亲自有苦衷。
马永安迟疑道：“这……”
叶飞飞道：“现在不允许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疑了。”
她自小便与哥哥叶孤星浪迹江湖，所以她的性格中自有一般女子所没有的刚强与果断，连马永安也为她这种快刀斩乱麻般的气度所折服，暗道：“惭愧，我比一介女流还要婆婆妈妈，她与司如水、牧野静风似乎都颇为相熟，想必不会有不轨图谋，方才见她与秦月夜交战时的情景，似乎武功颇为不弱，却不知能否胜任此事…
正思虑间，忽然察觉眼前已没有了叶飞飞，再一看，只见她已径直向那口井走去了！
心中不由颇为感叹，忙对身边两人道：“快随叶姑娘去！”
两人见是与叶飞飞同行，自然乐意，没想到有一个人动作比他们更快，但见人影一闪，秦月夜已抢在前面，紧随叶飞飞。
她是在秦楼授意下如此做的，秦楼担心叶飞飞有失，又知若是自己尾随而去，叶飞飞必定不喜，所以才让徒儿秦月夜代行。
那两名青城弟子见又多了个香艳可爱的秦月夜，更是心喜，心中早已把这当作美差！
叶飞飞最先下了井，继而是秦月夜，最后才是两名青城派弟子。这两名青城派弟子虽然辈份低，武功也是泛泛之辈，但为人机灵，平日跟随马永安左右，颇得马永安信任。那一脸暗疮的年轻人名为夏利，另一个两眼微眯，状如似醒非醒的年轻人名为蔡海。跟随于叶飞飞、秦月夜之后，他们又兴奋又紧张。
叶飞飞到了井壁的入口处时，发现入口处有一大片是湿的，而且看上去不像是从井口溅下的雨水，不由心中一动。她虽然年轻，却已在江湖中闯荡多年，颇有江湖经验，察觉有异后，悄悄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将耳朵贴在通道的侧壁上仔细聆听。
四个人的响动声音早已惊动了六个黑农蒙面人，他们分立于入口的两侧，悄悄地拔出了刀，只等一有人露面，便猝出杀手，攻得对方措手不及！
脚步声越来越近，六人神情顿时高度紧张，握刀的手开始有细汗渗出！
倏地，一团白色在出口处闪现。·几乎便在同时，六把刀已如六道银色闪电般暴砍而出。
却没有惨叫声，也没有抛洒的鲜血，没有长刀饮血的声音，有的只是衣帛破裂的声音。
因为，他们的刀所砍中的只是一件衣衫而已。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有三个人的兵器脱手而飞。
并非他们的武功刀法太不济，而是因为攻击的人是手持“离别钩”的叶飞飞！
离别钩的最大长处便是夺取对手的兵器，何况叶飞飞使了一个小计让他们失去了先机！
原来叶飞飞察觉有异之后，贴壁一听，便听到了里面有喘息之声，发出声音的人一定不会是牧野静风他们，否则方才青械派弟子招呼时，不会无人答应！
何况，叶飞飞已闻到了刺鼻的血腥之气！
她略一思忖，便脱去了自己的外罩衫，露出黑色的紧身衣。
夏利、蔡海顿时有些不安了，他们终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心中并无邪念，只有年轻人对异性本能的好感而已，眼见叶飞飞突然有这举动，自是有些紧张，倒是叶飞飞性情直宰，反而更坦然些。
对方果然上当了。
三个被夺去兵器的人错愕之际，已有二个人亡于秦月夜的剑下。
秦月夜用来对付黑农蒙面人的剑法可比对付叶飞飞时要凌厉霸道得多。她的剑传自秦楼，而秦楼的剑法则是来自于秦傲的“傲剑十式”，其精髓便在于一个“傲”字，虽然传到秦月夜这儿时，已逊色不少，但剑法仍是有一种傲然之气，格外霸道，剑光闪掠之处，对方已应身而倒。
剩下几个人醒过神来，立即凶悍反扑，他们的刀法本就不俗，方才只是吃亏在中了叶飞飞之计。
双方立即战作一团，蔡海与夏利联手堪堪战平一个黑农蒙面人。叶飞飞与秦月夜竟配合得颇为密切，叶飞飞的“离别钩”用于防守，对方唯恐手中弯刀又被这奇门兵器夺去，所以出招时颇有忌惮，不敢将招式用老。
如此一来，秦月夜脱胎于“傲剑十式”剑法即可发挥得淋漓尽致。“傲剑十式”之精髓便在于其傲然霸气，得势不饶人，擅于攻势，一旦占有先机，可呈破竹之势。而今对方不敢攻得过甚，这无疑给秦月夜提供了绝好机会。
但见剑光翻飞穿梭，势如惊鸿，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介年轻女子使出的剑法。蒙面人越战越吃力，暗暗后悔方才没有以攻对攻，等明白过来时，已是回天乏力了！
若是他们早些明白过来，只怕又是另一番局势了。
秦月夜的剑法越见凌厉，三个蒙面人渐萌退意。
心念甫起，便听得“当”的一声响，又有一人的刀被“离别钩”夺去！“离别钩‘形状古怪已极，任何兵器与之一沾，便会大大受制，稍不留神，便有兵器脱手之祸！
那人还没来得及撤身，已觉喉头一甜，一股冰冷之意由此处迅速传遍全身，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他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已缓缦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类似于搅动一桶水时发出的声音，声音沉闷，却惊心动魄！
这是兵器插入内脏时发出的声音。
秦月夜的剑在洞穿一个人的咽喉后，根本未作丝毫停留，便已插进另外一个人的心脏。
黑衣蒙面人的武功与她相比，本是不分高下，但她剑中的傲然之气却是对方所不能及的。
与秦月夜相战，给她占了先机，便等于为自己选择了死路。
眼见又有两名同伴转瞬丧命，其他人怯意更甚，一不留神，有一人的刀已“呼”地飞了出去，而他的胸口也同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惊愕地用手捂住前胸，似乎想借此止住汹涌而出的鲜血，但鲜血仍是不可遏止地由他的指缝溢出！
脸色渐成死灰，而瞳孔则渐渐地放大，刀剑别离命离别！
惟一活着的人只剩与夏利、蔡海缠战不休的人，他见此情景，顿时心生怯意，斗志全消，虚晃一招，抽身便走。
他奔走的方向是甬道那边，去势极快。为了活命，他已将他的生命潜能发挥到了极限。
秦月夜正待追去，却听得一声：“不用追了！”
说话的竟是叶飞飞，秦月夜应声而止。虽说算起来她是叶飞飞的师姐，但素女门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们从未谋面的叶飞飞在门主的眼中分量有多重，所以叶飞飞的话，她自然会听，去势立止，心中却有些惊讶，只道是叶飞飞心肠较软。
只听得叶飞飞道：“牧野静风他们已进入甬道以内，而此人却是向甬道这边跑去，说明对方的人已向牧野静风他们下手，否则此人不会选择这个方向逃离。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逃脱，他一定会向他的同伴通风报信，如此一来，他们便要同时兼顾首尾。”
说这番话时，她一直未看秦月夜，仿佛并不是与秦月夜说话，但话中的语气却比先前缓和多了，大约是因为方才她与秦月夜之间有极默契的配合之缘故吧！
秦月夜心中暗自叹道：“她年岁比我小，可应敌经验却并不比我少，这无疑是多年浪迹江湖历练出来的。她这般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吸引对方的力量，以缓减那个叫什么牧野静风的小子的压力。这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素女门讲究的是有欲无情，所以纵使牧野静风俊朗不凡，仍是无法让秦月夜芳心稍动。
她在心中只是藐称他为“小子”。
当下秦月夜道：“师妹，看样子对方势力颇强，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师父？”
她对叶飞飞已有了些了解，知道此时已不可能劝回叶飞飞，而她奉师命保护叶飞飞，明知有危险，也只能舍命相陪。她只希望能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她师父，她相信有师父出手，没有什么事可以难住她的。
叶飞飞略一迟疑，终还是摇了摇头。
秦月夜看在眼里，便知叶飞飞心中所思，心中感慨：“在这等关头，她仍是不肯倚仗她母亲的力量，真是倔犟之极！”
这时，叶飞飞又淡淡地道：“前面危险不少，你还是请回吧，我娘若是怪你，便将责任推于我身上好了。”
秦月夜第一次听叶飞飞称自己师父秦楼为娘，心中大喜，此言说明叶飞飞心中已有松动，对秦楼的恨意已减去不少，当下秦月夜顿时忘了危险，只想趁热打铁，让她们母女言归于好，于是赶紧笑道：“师妹此言太见外了，纵是没有师父的命令，难道我还能对你的事袖手不理么？”
叶飞飞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眼，终于道了声：“多谢了！”
一声“多谢”说明她的心中仍与秦月夜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更不用说把这位师姐视作自己人了。
秦月夜心中满不是滋味，心想：我这不是自寻烦恼么？思忖间，见叶飞飞已向甬道那边走去，赶紧随之而去，夏利、蔡海虽知前面危险重重，但在两位绝世美女面前，纵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只能闭着眼往里边跳了。
走出不远，叶飞飞便闪入一扇侧面，秦月夜正待跟进时，只听得叶飞飞“啊”地一声惊呼，她心中不由一沉，身形已电射而出，拧腰转身落地，动作一气呵成，落地之时，业已闪入同一扇门内。
只见叶飞飞惊骇之极地立着，本是昏淡的光线更是照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地上赫然有一血淋淋的人，右臂荡然无存，他的整个身躯已浸泡于血水中，样子触目惊心。
秦月夜见叶飞飞神色有异，不由担心地唤了一声：“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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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八 章　傲剑十式
叶飞飞像是从恶梦中惊醒过来般猛地单膝跪下，将地上的血人扶起，急切地呼道：“司先生……司先生…”
神情言语显得极其的焦虑担忧，秦月夜这才知道这血淋淋的人是司如水，心中暗忖：她对她母亲那般冷淡，对与她并无密切关系的司如水却如此关切，倒是颇有侠义之心！
司如水牙关紧咬，面如白纸，生命仅存于一线之间，细若游丝！
还是蔡海冷静些，他提醒道：“司先生乃当世神医悬壶老人的弟子，身上自然不乏灵丹妙药，叶姑娘何不不待他把话说完，叶飞飞已不顾男女之嫌，果然从司如水的腰中掏出一个小皮囊来，旋去塞子，里面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丸，颜色红黄不一，叶飞飞顿时怔住了，她根本分辨不出其中哪味药可以治外伤。
飞速转念，叶飞飞忽然转身对夏利道：“能借你的刀一用么？”
夏利轻声“啊”了一声，忙一迭声地道：“但用无妨，但用无妨！”
却听得秦月夜阻拦道：“师妹不必如此！”
叶飞飞惊讶地望着她，道：“你知道我用刀有何用途么？”
秦月夜道：“师妹难道不是想将自己肌肤割开，然后用这药囊中的药涂抹，以分辨哪一种是用于治外伤的么！”
叶飞飞以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秦月夜，仿佛她是第一次认识秦月夜。
秦月夜淡淡一笑，伸手道：“我能分辨出什么是治外伤的药，什么是治内伤、内毒的药！”
叶飞飞毫不犹豫地把药囊交给了她，秦月夜接过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又依次掏出嗅了嗅，最后选中一种淡淡褐色的药丸，肯定地道：“就是这一种了。”
叶飞飞点点头，却并不急着往司如水身上涂抹包扎，而是对夏利、蔡海道：“烦劳二位大哥将司先生带出去，再用这药为他包扎伤口，我在此代司先生谢过二位了。”
夏利、蔡海同时“啊”了一下，他们没有料到叶飞飞会这般安排。
叶飞飞似乎颇有些不悦地道：“二位大哥是否觉得我的要求太无理？”
夏利、蔡海满肚子话顿时说不出来了，赶紧道：“我们自当效劳！”话一出口，心中便暗骂自己太贱，低三下四的。
心里想着，手上亦不闲着，赶紧将晕死过去的司如水背负身上，快速向井口那边跑去。
夏利、蔡海刚刚消失在洞口处，便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初时离此地颇远，但转瞬间已近在咫尺，显然来者迅速极快！
叶飞飞与秦月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挥掌虚击离她们不远的灯光。
灯光应掌而灭！
几乎是同时，她们已纵身掠出此侧门，落于甬道里。
没等她们站稳脚跟，甬道那端已闪出四个黑衣蒙面人。
叶飞飞迅速向井口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夏利、蔡海已带着司如水离开了，心中稍定，双足一点，不退反进，直取对方四人。
大约是未料到她面对强敌竟如此勇敢，对方四人齐齐一愣，等回过神来时，叶飞飞已近在咫尺，“离别钩”倏然而出。
一阵金铁交鸣声后，四人竟齐齐被叶飞飞逼退一步，其中一人手中弯刀几乎脱手飞去，幸好有同伴及时援救。
与此同时，叶飞飞亦已不由自主地退出了二步，右臂酸麻，几乎拿不稳手中兵器，一声娇叱中，秦月夜的剑疾掠而出，明灭闪掣间，迸射万点寒星，当即化去了对方对叶飞飞的反击！
这时，四人已看见石室中他们同伴的尸体，怒焰大炽，怪吼声中，招式更见辛辣，绵绵不绝地攻向秦、叶二人，丝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叶飞飞与秦月夜也知生死存亡之际已到，除了生死一搏外，再无他路可走，当下叶飞飞凭惜手中神兵“离别钩”护住二人，让对方不敢贸然攻击，招式用老，而秦月夜则将一柄寒剑全力施展，呼啸吞吐，奇快奇猛，招招抢占先机。两人的武功恰好成互补之势，顿时与对方四人战成平手，呈胶着状态。
小小甬道，已容不下刀剑纵横鼓荡之气，刀剑相击时的夺目金星不时迸现，惊心动魄！
渐渐地，秦月夜发现对方四人的刀法竟是如出一辙，虽然在同一时间所使的招式不尽相同，但数十招之后，已可知他们的刀法似乎同出一脉，不由暗自惊异。
一不留神“嗖”地一声，叶飞飞的肩膀处被弯刀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槽。好在伤口并不深，叶飞飞咬牙不语，因为她不想让秦月夜为此分神。
其实秦月夜早已察觉，见叶飞飞不出一声，不由很是敬服，心想：“我追踪她一个月，其间软磨硬缠她一直不肯屈从，我还道这只是她恃宠而骄，知道我不敢对她如何，方一味倔强，现在才知道她性格本是如此，宁折不弯，颇有男儿气慨！”
心中对叶飞飞更有好感。
秦月夜的由“傲剑十式”脱胎而来的剑法久攻之下未曾得手，其凌厉无匹的气势渐渐消蚀不少。又拆了十数招，秦、叶二人已渐渐守多攻少。
黑衣蒙面人见占了上风，招式更加悍猛霸道，很快二人已处于苦苦招架的境地。四柄弯刀在她们身侧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刀风如割！
一声闷哼，秦月夜右腿中了一刀。她的剑倏然暴闪，如闪电般直取伤她之人的后颈，速度迅雷不及掩耳！那人神色大变，竟不知应付。
他的同伴已由斜刺里砍出一刀，直取秦月夜的右臂！
秦月夜只好一翻腕，削飞了那人的一只右耳，同时沉肘斜撩，挡住那一刀。
被削去一耳的人这才魂魄归位，惨叫一声，掩住自己耳部伤口，心中却是暗称侥幸，竟从地狱门口溜了一道回来一般！
叶飞飞惊道：“师姐，你没事吧？”
秦月夜听她亲口称自己“师姐”，心中一暖，竟丝毫不觉脚上疼痛，笑道：“想必那小子比我更痛！”
她心中有些奇怪，她与叶飞飞有师姐妹的名份，却因为从未谋面，所以并无姐妹之情，为何对方称自己一声“师姐”就可让自己感动至此？
对方被伤了一人后，攻势弱了些，但未等秦月夜、叶飞飞喘过气来，那边又多出一名黑衣蒙面人来，如一团旋风席卷过来，加入战团！
叶飞飞心中不由暗骂道：“为何只见他们的人，而不见十大门派的人？”
对方多出一人，形势立即改变，没过多久，一声沉喝，秦月夜已被重重踢了一脚，身不由已地向后倒飞出去，直飞出二丈远，方砰然落地。想要起身，却哪里做得到，只觉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胸口一痛，一口热血已狂喷而出！
叶飞飞已根本无暇回身去看秦月夜的伤势，仅凭感觉她也知道秦月夜伤得不轻，不由又惊又怒，一边呼道：“师姐，你快退出去，我替你挡上一阵子！”一边奋力阻杀欲对秦月夜赶尽杀绝的蒙面人！
秦月夜心中苦笑了一下，思忖道：“若此时我竟独自一人离开，我还算什么师姐？”心里想着，已无法说出话来，眼见叶飞飞形势危在旦夕，也只能焦虑在心，默默调运内息。
一声闷哼，叶飞飞的身躯突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跌出，身在空中，抛洒出一道血线。
落地之处，恰好在秦月夜身边，但见叶飞飞身形甫一落地，立即反手一撑，似乎要一跃而起，但随即她的身子已再一次向后倒去。
秦月夜大惊失色，惊呼道：“师妹！”
话音未落，已有三把刀同时向她们二人暴砍而至。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让人心惊不已！
三个攻袭叶飞飞、秦月夜的人不由脸色倏变，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一下击中了他们的灵魂！
然后便觉甬道内突然凭空旋起一道劲风，三人只觉手上一紧，右臂一麻，三把弯刀已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
众人大惊失色！
等他们醒过神来时，甬道内已多出一个人来。
正是“素女门”门主秦楼！
叶飞飞是第一次见自己母亲出手，没想到秦楼的武功已高明至此等神出鬼没的境界，三名一顶一的刀客的刀不过转瞬间已脱手而飞。
秦月夜心中暗道：师父的这一手“销魂荡魄”已更为炉火纯青，她本可以一举取了三人性命，为何手下留情了？
当年纵横山庄庄主之位传到愚钝无能的巫古月手中时，按常理纵横山庄很快便会元气尽丧，因为纵横山庄先前的气势极盛，所树下的仇家极多，一旦纵横山庄再无顶天立地的人物时，立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在这种局势下，巫秋水能在暗中辅佐其兄，将纵横山庄的局面维持五年之久，若非夕苦之故，也许还能支撑更久，可见巫秋水之心智计谋可谓出类拔萃，世所罕有！
唯有如此，她才能想他人所不能想，竟能以被世人视作只言房中术的《素女心经》为基础，创出“素女大法”。素女大法共分五式，第一式为醉生梦死，第二式为巫山云雨，第三式为销魂荡魄，第四式为锁心蚀骨，最后一式为极乐无边。
但到第五式时，穷尽巫秋水心智，也只能悟出其形，尚不能悟透其神。要达到这一至高无上的境界，必须能做到“灵欲由心”。
而秦楼做到了。
巫秋水在世时，她一直让秦楼称她为师姐，这是因为一则她的年龄本就与秦楼相差不多，二来她知道无论武功还是悟性，秦楼都不在自己之下。
秦楼毕竟是被世人奉如神明的秦傲的女儿！
果然，秦楼最终竟达到了“灵欲由心”之境，让“素女大法”第五式不仅有形，而且有神。
众蒙面人一见救下叶飞飞、秦月夜的人是秦楼，都吃了一惊，愕然道：“秦夫人……”
秦楼冷喝道：“住口！如果还想留下性命，就给我滚！”
此时她已脱去雨具，绝世丰韵展露无遗，虽年已四旬，仍是美艳不可方物，连叶飞飞都暗自惊讶。
但此时她的一声冷叱，粉面凝霜，却有无限威严，众蒙面人神色一变，转身便走。
※※※
叶飞飞此时前胸已被鲜血浸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势不轻！
秦楼见状，赶紧俯下身来，将她与秦月夜都扶起，背靠于石壁上，关切地道：“你们不碍事吧？”
叶飞飞竟没有回避她的询问，缓缓地摇了摇头。
秦楼为叶飞飞态度的转变而欣喜，她赶忙取出随身带着的药为叶飞飞包扎伤口，而秦月夜则在一旁默默打坐调息。
叶飞飞没有拒绝秦楼的关爱。她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秦楼为她而忙碌，那目光中隐含着的东西太多太多，无论谁见了都会为之心颤。
叶飞飞是一个忍受了许许多多痛苦的女孩，当一个女孩的心中容纳的痛苦太多的时候，她会变得异乎寻常地敏感，异乎寻常地倔强。
有时候，坚强的只是外表，在坚强的后面还深深地隐藏着脆弱。
叶飞飞也不例外，终于——她落泪了。
泪水无声地滑过了她没有血色的脸，然后冰凉地滴落在秦楼的手上。
秦楼的心顿时也变得有些凉了，在女儿的泪水前，她自觉无颜以对。
其实，她本是有理由为自己辩解的。
可世上又怎会有在女儿流泪的时候为自己辩解的母亲？
此时秦楼的心中只有深深的内疚和无限的怜爱！
伤口包扎妥当，她竟手足无措，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在秦月夜眼中，师父一向精明干练，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过？
叶飞飞的唇轻颤了一下，开口道：“娘—”
声音很轻。
秦楼却身躯大震，她的脸也在一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叶飞飞，怀疑定是自己听错了！
半晌，方颤声道：“孩子，是你叫……娘么？”
叶飞飞轻声道：“娘，为什么你要放走那几个人？”
果然是女儿叫自己为“娘”了！秦楼已听不清叶飞飞后面的话，她一把握住了叶飞飞的双手，拢在心口，泪水已悄然而出！
说是无情，又岂能真无情？
世间再深奥的内功心法，终抵不过真情的轻轻一击。
叶飞飞被秦楼这么一拉，牵动伤口，不由轻声呻吟，秦楼顿时醒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放开女儿的手。
叶飞飞又问了一句，道：“娘，你不该放走他们的！”
秦楼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了，她避开女儿的目光，沉默片刻，方言不由衷地道：“他们若奋力反扑，也许娘也未必能抵挡得了！”
秦楼是在见到司如水被蔡、林背负出水井后，才决心下来的。她不放心女儿与爱徒，万幸的是她来得还算及时，恰好救下了她女儿的性命。但她还要借范书的力量除去夕苦，所以她并不想杀范书的人。
叶飞飞与秦月夜、司如水他们不知道这些蒙面人的来历，她却猜也能猜出。为了与范书合作，她对范书的了解已不少，知道混水摸鱼是范书常用的伎俩，这些人无疑是范书的人。
当然，她也知道此时的黑衣人夕苦已是众矢之的，即便她不出手，他也难以逃过武林正道的讨伐。但有范书夹杂其中，事情便变得复杂了。因为范书完全可能以其他手段利用黑衣人夕苦，而不是把他杀了，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了夕苦，为师姐巫秋水雪恨，为天下被男人欺凌的女人出一口恶气。
不知不觉中，她已把自己与范书捆在一条船上。为了除去夕苦，她帮助范书完成了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对付祖诰。而对付祖诰，便等于与天下武林为敌。一旦她与范书反目，以范书之阴诈，势必会将她的事告之天下。那时候，她既是毒害武帝祖诰的人，又是当年残杀万刀堂的人，两罪一并，江湖中又岂有她容身之地？
如果说以前她对这一点还不甚在乎的话，如今有了叶飞飞，她不得不为叶飞飞考虑了，她不能再一次失去叶飞飞。
曾经的伤痛，能再重复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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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九 章　人道天成
叶飞飞又岂能知道她母亲心中有这么多顾虑？她听完秦楼的话后，声音微弱地道：“方才他们分明是与你相识的，否则如果他们真的有可能胜过你，又怎么会被你一声喝斥，便自离去了？”
秦楼心中不由暗叹一声：“没想到女儿是如此精明聪慧！”
只好闪烁其辞地道：“这其中盘深错节的关系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在这儿危险重重，先离开此地，我再与你细说。”
言罢，伸手欲抢过叶飞飞离开地下甬道。
不料叶飞飞却勉力将身一闪。因为受伤颇重，这么一闪，几乎不支倒地。秦楼不解地望着她，只听叶飞飞淡淡地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在牧野静风他们之前离开之里。
既然这儿危险，你还是先离去吧！”
她强支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话一说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因呼吸困难反倒有了一种不正常的红晕！
秦楼见状，知她对自己有些不满，轻叹一声，道：“你这又何苦来着？牧野静风与你并不无甚关系……”
叶飞飞已是喘作一团，听秦楼如此说，仍强自道：“你……不会明……明白我……我的！”
秦楼心道：不错，娘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为他这么做！
只听得叶飞飞继续道：“我只……只知道倘若我与他易……易地而处，他也是会……会这么做……做的。”
她的脑海中忆起在死谷一战中，牧野静风舍己救人，独闯死谷的情景，心中道：“这一生中，值得我永远尊敬与铭记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卓英雄卓老前辈，还有一个便是牧野静风。娘，你也许不知道，在女儿心中，你的分量还不如他们三人！”
秦楼见女儿语气坚决，不可能能为自己说服，很是躇踌。十几年梦寐以求能够与儿女团圆，但几个月前，却惊闻英雄楼的叶孤星已遇难，于是叶飞飞成了她惟一的精神寄托。今日，叶飞飞终于肯认她，她决不肯再轻易放弃。于是她道：“好，只要你愿意，娘愿意陪你在这儿等牧野静风！”
她心中盘算着：我答应你在这儿等候牧野静风，至于他能不能活着出来，那便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这样既不会破坏与范书的攻守同盟，借机为巫秋水报了仇，同时又可以安抚女儿叶飞飞。
叶飞飞闻言脸上忽然有了一种漠然而略带讥讽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秦楼，投向甬道的另一端。
半晌，她方缓缓地道：“若是如此，我何不在地面等侯？那岂不是更安全？”
秦楼终于明白女儿决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只会小鸟依人，全无主见，没有什么事能轻易瞒过冰雪聪明的她。
在极短的一瞬间她转念无数。
终于，她郑重其事地道：“娘答应你，一定尽力帮助牧野静风，但你必须答应娘，以后永远留在娘的身边，娘已失去太多，不能再没有你。”
她的声音已略有些轻颤。
叶飞飞惊喜地道：“娘，你真的……愿意如此做么？”
秦楼抚着她的秀发，道：“为了你，娘可以做任何事。”
叶飞飞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极少笑，所以当她展颜一笑的时候，竟是那般动人！
一股暖流迅速流进秦楼的心里，先前她仅仅因为叶飞飞是她的女儿而爱她，现在已不仅仅如此，女儿叶飞飞身上的某种东西已深深地打动了她本已日益冷漠的心。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为了女儿，我只有这么做了。”
※※※
当牧野静风意识到夕苦可能已练至“人道天成”之境时，凌空飘起的夕苦的身子四周已是烟雾弥漫，并迅速地凝集成圆球状！
牧野静风与敏儿见状，心中惊愕已极！
夕苦的暴喝声乍响，牧野静风堪堪来得及对身后的敏儿喝声“敏儿，小心！”便听得沉喝声中，夕苦双掌疾翻倏吐，圆球状的霞霭之气狂卷而出。
呼啸汹涌如怒海狂涛，隐有席卷万物，并吞天下之势。
牧野静风绝不能退闪，因为，在他的身后，有敏儿！
纵是万死，他也决不愿让敏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一声长啸，牧野静风已陡然迎上，强自将自己体内真力直逼至最高境界！
手中之剑顿时如同注入活力一般，发出摄魄惊魂的龙吟之声，剑芒被罡烈无匹之内家真力一激，暴射万道电光，“真吾厅”内已亮如白昼！
剑身合一，暴射而出，正是一招“生死由剑”！
两股悍然无匹之力量飞速接近，不可逆转地碰撞。
一阵紧如骤雨般的撞击声响起，牧野静风凭借自己惊世内力，一招“生死由剑”立即施出，如此循环往复，身在空中，已将一招“生死由剑”不可思议地连使了七次。
所用的时间仅在不及眨眼的一瞬间！
如此凌厉之剑未及对方身躯，便已如击坚石，七次狂击之下，牧野静风终于力竭而落！
绝世神兵加上惊世剑法，竟无法突破对方的无形劲势。
在身形下坠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已有不祥之感，因为在他力竭之时，正是夕苦的骇世功力爆发之时。
果然，就在他剑势一缓之时，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已如山般向牧野静风压来！
无可逃遁，无可抵挡！
在一瞬间，牧野静风所能够做的惟一的一件事便是凭借“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尽可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提聚尽可能多的内力，然后疾吐一掌！
并非攻击夕苦，而是击向敏儿！
只听得“轰”地一声，在敏儿身形飞出的同时，牧野静风也同时疾飞出去。两个人的情形却完全不同。敏儿是被牧野静风的无形掌力击飞，其力道并不甚强，而且牧野静风出掌时又用了巧力，所以敏儿虽然落得颇远，但并不会受什么伤。牧野静风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敏儿躲过夕苦的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几乎是全无抵抗地承受了夕苦的惊人掌势。
他的身躯被一股奇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
“哇”地一声，牧野静风狂喷一口热血！热血如箭一般标射在石壁上，迸射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牧野静风几乎立即晕死过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所有经脉内脏几乎全然被对方震裂震乱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剧痛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的心。
就在此时，他听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不屈的声音在对自己说：“我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我若倒下，敏儿便必死无疑！”
他的身躯本是顺着石壁无力地下滑，但就在下滑了一半的时候，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他竟停止了下滑！
他便这般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背靠着石壁，似乎随时会倒下，却又始终未倒下。
他的身上溅满了斑斑血痕，嘴角也挂着血丝，他握剑的手也被对方强悍无匹的内力反震得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然后由剑尖滴落。
一滴，一滴……
“真吾厅”奇静无比，只剩下了这鲜血滴落于地上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倏地，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惊呼，道：“穆大哥……”被抛落于“真吾厅”门口处的敏儿醒过神，不顾一切地向牧野静风这边奔来！
本是微垂着头的牧野静风闻声猛地抬起头来，向敏儿大声道：“不要管我，快走！”
声如惊雷，让人难以想象他的力量来自何方！
敏儿似乎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仍是奋不顾身地向他跑来！
牧野静风恨恨地道：“你……我会恨你的！”
敏儿已跪在他的身边，哽咽道：“我宁可让你恨我，也不会离你而去！”
她的眼神忧郁而坚毅，牧野静风心中一颤，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让敏儿在这时候离开，其实是对她的一种不理解，自己早该想到她绝对不会弃他而去的。
他本是凌厉的目光一下于变得柔情似水，轻声道：“不错，你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无论是……”
一声怪笑如鬼泣，顿时打断了牧野静风所说之言，声音来自于夕苦，他在离牧野静风他们一丈之外站着，发须蓬乱飞扬，眼神似狂似疯！
敏儿忽然失声惊呼道：“他……他……”下边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惊骇已极地望着夕苦。
牧野静风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发现夕苦突然已变得苍老了许多，至少要比方才苍老十岁，他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鬓角亦已有斑斑白发！
而这种变化仅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如何不让两人惊骇已极！
牧野静风强逼着自己体内上涌的逆血，思忖之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反手支撑于石壁上，敏儿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起身将他扶起。牧野静风背倚石壁站立着，强自冷笑一声，道：“逆贼，你……你心无道心，却欲强自达到‘人道天成’之境，所……所以……一招之下，你已减……减了十年……十年……阳寿……嘿嘿！”
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又喷出一大口热血！
他的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但他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充满了不屈与傲然之意，甚至于他的嘴角上还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夕苦仿佛被重重地击了一拳，脸色倏变，他的眼中渐渐地射出了如同毒蛇般阴毒的光芒，嘶声道：“便是如此，又能如何？我虽老了十年，但你却会比我先死一步，现在我只需一抬手，你小命就会不保！”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如此……”
敏儿忽然道：“错，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你迟迟不动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自己的生命十分珍惜，方才使出一招折了十年寿命已让你心惊胆战，说不定这一招使出，你已无后继之力，所以你才迟迟没有出手，甚至有可能你另有苦衷，根本就不能杀我们！”
她这边说着，夕苦的脸色已越来越苍白！
的确，方才强行使出一招之后，耗去了他大量的精元，竟使他在一招之下，损寿十年！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在参悟“平天六术”的内功心法时，他已知道借助人类潜能可以达到“人道天成”之境，但他却始终未能达到，因为他缺少了一颗道心，一颗悲天悯人的道心！
但这一点，却不是夕苦所知道的，这些年来，他屡次尝试着要把功力提升到“人道天成”
的境地，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他的天赋极佳，渐渐地明白除非他以自损阳寿的方法，否则永远也达不到“人道天成”那般惊世骇俗的境地！
今日，他方知范书必定为他设下层层圈套，危机重重，要想生还，机会十分渺茫，所以，在面对牧野静风这样强悍的劲敌时，他毅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牧野静风！
只要杀了牧野静风，而且是以超乎范书想象的速度杀了牧野静风，那么自己便有可能出奇制胜，最终使范书的计划全盘落空。
范书敢解去他体内的毒，然后设法将他弄晕，安置于地下山庄，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又恰好面对牧野静风，这不但说明范书对全局有着全面的把握，而且有着十足的自信，否则他绝对不会做纵虎归山之事！
虽然暂时不知道范书的十足把握来自何方，但此时夕苦已深切地体会到了范书的手段，要想从范书手中留下性命，只有不惜代价除去牧野静风。
他以十年生命为代价，一举重伤了牧野静风，但这与他的期望仍有一些距离。他所希望的是一招之下，便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一个意外的收获是他醒来时，本无法说话，如今竟又能开口。
一招使出，他的体内出现一种极为诡异的精元暂时虚空之状，短时间内竟无法再出一招！
可惜，牧野静风与敏儿不知道这一点，否则也许仅凭敏儿的武功，在那一间隙中出手，便可击杀夕苦！
这一良机错过之后，夕苦的人迅速变老，但他的真元功力却已渐渐回复！
敏儿的话一语点破了他曾经的尴尬危险之境，但此时他却已再无顾虑！
只是敏儿的话突然又提醒了他，范书没有在霸天城杀他，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对付牧野静风，一旦牧野静风被除，便是范书取他性命的时候。
那么，究竟该不该杀了牧野静风？
夕苦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也许杀了牧野静风，他再如法炮制，以相同的手法也能杀了范书，但二次使用这种极损精元的招式，也许他就垂垂老矣，即便他能无敌于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范书用来对付他的也许根本不是凭借他的武功！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因为有牧野静风的存在，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如果不杀牧野静风，而对方与他又有不共戴天之仇，恐怕永远也不会放过他的！
敏儿见夕苦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心头暗喜，又道：“你在青城山闯下弥天大祸后，按理应该躲至无人之处才是，如今却又在这里出现，难道你真的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么？绝对不是，一定是不得已的，所以你并非自愿，因为还有别的力量控制着你，大约这股力量控制你的目的就是要对付穆大哥，那么，你听说过兔死狗烹么？”
敏儿尽可能地与对方多说话，一方面想拖延时间，让牧野静风可以稍稍恢复一些，同时也许在这段时间内，十大门派的人可能会出现；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动摇有些犹豫的夕苦誓杀牧野静风的决心！
不料听了这一番话后，本是有些茫然的夕苦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丫头机敏过人，她与牧野静风在一起，对我终是一个莫大的威胁，我杀了牧野静风可能会为自己带来不利，但我若杀了这个丫头，则一定无甚关系。失去了她，牧野静风便等于折损了不少力量，那么即便我不杀他，他要想反击，也困难多了！
如此一想，他的眼中顿时有了邪恶之光，怪笑一声，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声音道：“丫头，你说得不错，暂时我不会杀这小子，但现在我要先取了你的性命！”
牧野静风神色立变，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竟使他向前跨了一步，血淋淋地站在敏儿与夕苦之间，沉声道：“此事与她……本无关系！”
顿了顿，又道：“何况我仍有能力与你一战，在我没有倒下之前，绝不会让你碰她一下！”
他说得很慢很慢，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他的伤势使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说话，但这种话语竟有着一种独特的力量，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话中每一句都可以成为现实！
夕苦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实在想不明白已是伤至如此的人不但能站着，而且还能说出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这种力量究竟来自何方？难道他真的还可以与自己一战？
但很快他便发现牧野静风的双手在不可抑止地颤抖，甚至连他脸部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
显然，他在忍受着极端的痛苦。牧野静风的确已伤得极重，他根本不可能与自己一战！
敏儿岂能不明白牧野静风的心意？她已不再去劝阻牧野静风，因为她知道她劝阻不了牧野静风，此时，她惟一的感觉便是幸福与自豪，为拥有一份真正的情感而感到幸福，自豪！
她的脸上甚至有一层美丽的红晕，仿佛此时她要面对的并不是随时可能降临于她身上的死亡，而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既然穆大哥一定会为自己而死，那么我便不再拦他了，也许这也是一种理解与信任——以彼此的生命来理解、信任，我必定会在穆大哥死后随他而去！”
的确，她已知道她与牧野静风已不可能同时活下来。无论是谁遇难了，对另一个人来说，都将是一种莫大的痛苦，永远也无法能摆脱。既然如此，何不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然后死去？
其实，幸福是形形色色的，死亡有时便是一种类似于涅磐的幸福！
敏儿静静地站在牧野静风身后，默默地注视着牧野静风高大的背影，那目光，就像一个温柔的妻……
夕苦已看出牧野静风再无能力与他一战了，但同时他也看出他要杀敏儿，必须先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那冷静得不可思议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但夕苦不信，他不相信世间会有人对什么东西的珍惜超过生命，他认定当牧野静风意识到死亡切切实地降临到他身上时，牧野静风一定会退避的！
所以，他将再一次出手！
他的最终目标是敏儿，但他先攻击的是牧野静风，他要以死亡来逼使牧野静风退却！
牧野静风眼中的那种凛然之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的心中不由想道：当黑夜来临时，你岂不是又将成为邪恶之人？
如此想时，他更确定了暂时不杀牧野静风的决心，因为邪恶的牧野静风可能对范书有一定的威胁！
为了对牧野静风有足够的威慑力，夕苦出手时仍是全力以赴——倘若仅仅是对敏儿，他根本无需将他自己的武功全力发挥！
目光一定，夕苦身形暴起，以惊人之速向牧野静风这边疾掠而来。
身未至，已有骇人之掌风扑将过来。这一次，他用的只是平时的最高功力，而未曾将内家真力提运至“人道天成”之境！
但对重伤的牧野静风来说，这样的武功也是无法抵挡的！
无法抵挡仍是要强行出手！
牧野静风强吸一口气，提聚自己体内残存的真力，以一种近乎飞蛾扑火一般的悲壮向夕苦迎去！
敏儿虽然已预想到了一切可怕的后果，但此时此刻，她的心仍是不由自主地猛地一下子提起，仿佛被悬于半空之中，而她的呼吸也在一瞬间陷于停顿！
功力已相差悬殊的牧野静风与夕苦以惊人之速接近着！
夕苦大惊，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必杀之招倏出时，根本无力反抗的牧野静风仍要不顾一切地与自己一战，但他现在并不想取了牧野静风的性命！
在双方即将接实的一刹那，夕苦突然凭空拧身斜斜闪开，如扑食鹰隼般向敏儿这边攻来。
对牧野静风来说，他已是从地府门口走了一遭，让夕苦惊骇欲绝的是奇迹般地留得性命的牧野静风似乎并没有意识死神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竟不顾一切地从身后向自己攻来。
对夕苦来说，这样的攻击已不再有什么威胁！
但他的精力却无疑分散了，双掌一错，两股内力同时由掌心涌出，然后牧野静风与敏儿再一次飞了出去，而这次，伤得更重的是敏儿。
身未落地，她已在空中抛洒出一道血线，而落地之后，她站也没能站起来！
虽然夕苦手中留了分寸，但对本已受了极重的伤的牧野静风来说，这一掌仍是难以承受！
重重地撞在另一面石壁上后，牧野静风砰然落于地上，终于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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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 十 章　惊世一刀
夕苦冷哼一声，向敏儿那边走去，敏儿无力反抗，但她的神智还在，眼见牧野静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中料定他已遇难，顿时心中被无边无际的悲哀占据，对身上的痛竟浑然不觉，只知在心中对自己道：“这恶魔杀了穆大哥，又害死我爹我娘，我一定要报仇……报仇……”却已忘了这根本不是她的能力所能及的，奇异的精神力量使敏儿竟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愤怒仇恨的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夕苦！
连夕苦这样的绝世魔头也不由被这种仇恨之极的目光骇了一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时他早已死了一百次！
仿佛敏儿已成了仇恨之神，一股深若大海般的恨意，沉浸于她的身上。虽然明知她已是不堪一击，夕苦仍是触目而惊心！
这种感觉让他夕苦很不好受，同时也进一步激发了他的狂性。
他嘶声怪笑道：“我杀了你的情人，你又能奈我何？”言语间，地面被他暗运内力震碎出网状裂隙，他要刺伤敏儿的心，他绝不容许武功比他低许多的敏儿用这种目光看他，她的目光中应该只有恐惧不安！
没想到敏儿非但没有骇怕，眼中恨意更甚，声音冰冷地道：“我——要——报——仇！”
竟以超越她力所能及的速度，向夕苦这边疾掠过来。
夕苦神色微变，冷叱一声道：“贱婢，找死！”立即迎将上去。
在两人迅速接近的时候，只听得“铮”地一声响，一道夺人心魄的毫光突然闪掠而出！
竟是敏儿腰中的“碎月刀”！
敏儿根本没有去拔刀，她平日并不常以刀为兵器，在这一时刻，她只知向夕苦冲去，根本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也没有想到要拔刀。
谁也没有料到“碎月刀”会在这时候自行脱鞘而出。
这千古神兵在主人无边悲恨的激发下，已触动了它的千年灵性与战意。
敏儿本是徒手向夕苦攻去，碎月刀突然脱鞘而出，寒光闪现时，敏儿自是一惊，只感手中一凉，刀已在她手中。
然后便是震古烁今的一招刀式击出！
这一招，已不是任何当世刀客所能达到的境界！
只听得一声闷哼，夕苦已倒跌而出！
他的腹部竟被划出了长长的一道血槽！
而敏儿也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于地上！
两个人同时被这意外变化惊得目瞪口呆，两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敏儿手中的“碎月刀”上，但见刀身光芒已消退了不少，刀锋有一抹血痕！
敏儿知道方才那惊世一刀决不是自己使出的，刀一入手的刹那间，她便感觉到刀身上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似乎被她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她只知紧紧地握着刀柄！
而“碎月刀”已闪掣而出，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可怕的一击！
敏儿深深地为这一招刀法之精绝而震慑，但她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能悟出这样的一招刀法，便是当世所有的绝世高手，只怕也未必能悟出这一招。
莫非，这一招是来自于刀的本身？来自于刀本身的战意？
这一切，已超越了敏儿所能领悟的武学范畴！
此时，刀静静地被她握在手中，再也没有了生命跃动之感，这让人不由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但夕苦身上的血是绝好的明证，夕苦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本以为取敏儿性命不过信手拈来的事，结果反倒是自己身受一刀！
他从敏儿的表情中看出，敏儿自己也对这变故大惑不解，所以此招绝非敏儿先前故意隐藏武功，如今方全力使出生平绝学！
同时，他已看出方才的一刀，纵是环视天下武林，也找不出一个人能使出这样震古烁今的一刀，何况敏儿这样在江湖中并无名望的武学后辈？
所以，这能够伤了自己的一招更大程度上是来自于敏儿手中的刀！
他记起了青城山绝谷中的一幕，记起了“月刀”司狐之死，这把刀便是司狐的“碎月刀”。江湖中人人皆知，“破日神剑”与“碎月刀”乃千古神兵，但除了惊人的锋利之外，世人并未看出它们的真正神奇之处。也许是因为司狐与蒙悦的武功太高，不需借助神兵的威力，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所以这一刀一剑的不凡之处，才未为世人所见！
夕苦也知道那段关于“日剑”、“月刀”的传说：“天无双辉，地无双皇，破日至尊，碎月无上，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但传说只是传说，直到今天，夕苦才相信这一个传说的可信之处！
倘若能得到“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加上自己的绝世神功，试问天下还有谁能敌？
此念一起，夕苦的脸色已变得苍白。
这是因为过度的激动与兴奋而变成的苍白。
他知道蒙悦的“破日神剑”此时在牧野静风手中，天下不识“破日神剑”的人的确不多，何况是他？
此时，两件千古神兵在他的附近，而且持有破日神剑的牧野静风已是生死不知，而敏儿也是生命垂危，这岂不是上天赐与的绝好机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躺于地上的牧野静风身上，然后缓缓扫向敏儿手中的“碎月刀”！
心中的贪欲无限地膨胀，当夕苦亲眼目睹“碎月刀”的惊世骇俗后，心灵便披这一贪欲牢牢占据！
他自知自己的处境不妙，暗自希望“日剑”、“月刀”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摆脱目前困境。
但他却也有所忌惮，如果他要夺取“碎月刀”会不会重复方才可怕的经历？
这种忌惮终于被欲念所盖过，他的眼中浮现出疯狂的光芒！
就在这时候，倏闻一声大喝，道：“杨肖！”
这一声叫喊，于夕苦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在那么一瞬间，他的灵魂已脱离了他的肉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他的脸已成一片死灰，本欲走向敏儿的他，再也迈不动一步！
一股凉意由他心底升起，迅即传遍全身，而他的额头已有冷汗涔涔而出！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灵魂方重新归位。夕苦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的吃力，仿佛此时身上有千斤重负！
“真吾厅”的门口处赫然有一女子，如花美貌，虽是年及四旬，仍是有惊心动魄之魅力！
此时，她正以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夕苦！
夕苦只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向下沉，却又永远也落不到底！“真吾厅”内本就光线暗淡，加上心神不定，夕苦所看到的女人就是曾无数次在他恶梦中出现的女人！
强自定神，他开口道：“你……你……”
一开口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如同他刚刚清醒过来见到牧野静风时一样，声音只能在他的喉底打转，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喉咙！
夕苦大惊失色，他拼尽全身力量，大声地吼叫，但所有的声音都沉没在喉底，只有“咝咝”的气流与喉管磨擦的声音能为他自己听见。
此时出现在“真吾厅”门口处的正是秦楼，她带着秦月夜与叶飞飞一路闯来，中途根本无人能够阻拦她。当她来到“真吾厅”附近时，听到了这儿有惊人的拼斗声，心知这儿必定有绝世高手相搏，于是便将秦月夜、叶飞飞安置于附近的一个偏僻石室里后，立即向这边赶来。当她见到夕苦时，虽然夕苦仍是作“黑衣蒙面”的“黑衣人”打扮，但从夕苦的眼神中，凭着直觉，她已察觉到此人正是使纵横山庄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人！
为了证实这一点，她突然唤了一声“杨肖”
夕苦果然一惊！
这便足以说明一切了，夕苦便是巫秋水一直要寻找的人！
她见夕苦唇齿开合，却听不见一个字，心中一惊，暗道：“这一定是范书暗中做的手脚，大约范书有某些不能为世人所知的秘密被他知晓了，所以范书设法让他成了哑巴！”
她所猜测的并没有错，范书的确曾做了这样的手脚，只是范书大约永远也不会想到被他以药物刺哑的夕苦能开口说话！
其实，这全是夕苦以几十年生命为代价，将功力提高至“人道天成”的境界时无上功力暂时地冲开了他体内的声窍，他这才能开口说话。
当秦楼突然唤出对他而言不异于一道咒语的名字时，夕苦心神俱震，在一瞬间，他的功力精气全都降落，如此剧变之下，被暂时冲开的声窍竟重新关闭。
夕苦再一次成为有口不能言之人！
这一过程，却不是秦楼所能知道的，她见夕苦口不能言，心道：“范书不愧为范书，做任何事都要做得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好在夕苦的表情已证明了她的猜测——这便够了，巫秋水于秦楼有救命之恩，而且秦楼也深深地恨着天下所有与叶小双那般忘恩负义的男人，所以她必须杀了夕苦，一半是为巫秋水的遗愿，一半是为自己！
如果说来“真吾厅”时是为满足女儿叶飞飞的愿望，那么此时真正地面对夕苦时，即便没有女儿叶飞飞的意愿，她也一样要设法取了夕苦的性命。
夕苦发现自己再一次失声时，又惊又怒，顿时心浮气躁，直露凶悍狠毒的光芒！
秦楼缓缓步入“真吾厅”，她的目光扫过了躺于地上的牧野静风与敏儿，然后重新落在了夕苦的身上。从夕苦身上受了伤这一点来看，她断定地下躺着的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一定是牧野静风，因为只有牧野静风才有可能伤及夕苦。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伤了夕苦的竟是武功并不算十分卓绝的敏儿！
走近夕苦时，她发现夕苦比她想象的要老一些，她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问：“凭这样的人，也能够骗得绝顶聪明的师姐的信任么？”
她却不知假若她早来片刻，她所看到的夕苦就不会如此苍老了。
转念之间，她开口冷冷地遒：“大约你永远也想不到事隔二十年，还有人能够叫出你杨肖这个名字来的吧？”
此时，双方的距离接近后，夕苦已察觉到眼前女子并不是让他曾担惊受怕了二十年的巫秋水。
虽然他与巫秋水已只剩下仇恨，但他们毕竟曾经是夫妻，即便是事隔二十年之后，他仍能看出眼前女子并非巫秋水。
这让他心中微微定了定神，但同时他又在猜测巫秋水在何处，莫非正隐匿于暗处，正默默地注视着这儿发生的一切？
他很了解巫秋水，知道若不是巫秋水被自己伪作的真情所迷惑，凭她的心计，当年自己的阴谋未必能得逞！
与五位师兄一同弑师夺取“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后，夕苦再设法瞒天过海，让众人以为他已死了，如此一来，他暂时地得以安然无恙了。
但对他而言，仅仅安然无恙是决不会满足的，他想凭借手中的“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成为天下武学最强者，为此他为自己设想了一条路：伺机夺取其他五位师兄手中的武学经典，成为世间拥有“平天六术”这样的绝世武功的惟一一个人！
当然，当时他并不知道他的师父空灵子及牧野笛都未死。
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仅凭他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因为他知道他的师兄也不是平庸之辈，鹿死谁手，尚难定夺！
之后，他发现了纵横山庄这一目标，当他了解到当时维持“纵横山庄”之局面的人其实不是庄主巫古月，而是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时，他的心中便定下了计谋。
于是，在巫秋水的生活中，便“偶然”地结识了一位名为“杨肖”的年轻人。“杨肖”
乃关中武学世家长安杨门的少公子，长安杨门在家族的内讧中一蹶不振，士崩瓦解，少公子杨肖也不知所踪！
巫秋水所结识的“杨肖”不但俊朗不凡，而且谈吐高雅，志趣远大，虽是遭遇了家门不幸，仍不屈不挠——这些，都足以让巫秋水怦然心动，因为巫秋水的境遇与“杨肖”彼为相似，而杨肖的坚强进取与巫秋水兄长巫古月的颓废平庸相比，更使巫秋水觉得自己应该与“杨肖”这样的年轻人携手共进，同创纵横山庄的辉煌未来，并重振长安杨门！
但她又怎会想到“杨肖”不过是包藏祸心的夕苦假扮而成。夕苦所做的一切都是投巫秋水所好，当他知道巫秋水不但武功超绝，而且还是丹青高手时，不惜花三个月的时间拜师学艺。他的悟性颇佳，以至于当他面对巫秋水时，他对字画的见识让巫秋水也不由暗暗叹服！
夕苦终于如愿以偿地赢得了巫秋水的芳心。结成伉俪后，他对巫秋水体贴入微，更进一步地迷惑了巫秋水。而他一方面在苦练“平天六术”的武学，另一方面则暗中笼络人心。
终于有一天他认为时机已成熟，于是那一天他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阴谋！
一切都进展顺利！
惟一的与他设想不相符的是巫秋水竟然逃脱了，这让他惊惧狂怒。如果逃走的是巫古月，他绝不会放在心上，但巫秋水却不同，巫秋水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但他派出去追查巫秋水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好在他走了一步连巫秋水也意料不到的棋。控制了纵横山庄之后，他立即让追随他的人毁去了纵横山庄，然后连夜在地下挖出可容下当时追随他的六十多人的简易洞穴，并将纵横山庄所有死难者的尸体全部埋入地下。
略施小计，便造成了被称为武林四大谜之一的纵横山庄亡于一夜之间的武林公案！
巫秋水果然被他瞒过了。
其实，他与巫秋水之间是相互忌惮，否则巫秋水也不会避难于海上孤岛中！
夕苦虽然占尽先机，但他心中毕竟有鬼，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方面他想方设法苦心经营着地下山庄，另一方面即使他已有实力建立自己的门派并公然立于武林诸多帮派之间时，他仍是没有这么做！
对巫秋水的顾忌，一时很难消去。直到二十年后的今日，他的武功已突飞猛进，而且他手下的人以各种方式几乎寻遍了武林仍是未找到巫秋水，夕苦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他本是想在青城山一役中，凭借牧野静风这一奇着，一举残害诸多绝世高手，然后便让地下山庄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他相信到那时候，即便巫秋水出现了，他也已无所畏惧！
谁知今日会有人叫出他曾用过的名字。纵横山庄被他笼络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被他逐步借故杀了，所以如果说世间还有知道他曾以“杨肖”之名出现过的话，那这个人便一定是巫秋水！
眼前这美艳女子虽然不是巫秋水，但她唤出了“杨肖”二字，仍是足以让夕苦心惊肉跳！
秦楼继续道：“巫师姐待你不薄，你却以怨报德，逼得她家破人亡，最终连巫师姐也郁郁而死，这一切全是你一手造成的罪孽，今天，我便要代巫师姐向你讨还血债！”
听到这儿，夕苦心中暗喜，他终于知道巫秋水已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巫秋水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他很想大笑几声，可惜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精神一振，心中凉意顿去。他在心中道：“既然你称巫秋水为师姐既然你对当年纵横山庄之变故已知晓，我不得不杀了你！”
他知道武林中除了“月刀”司狐之外，没有一个女性的武功可以与他一较高下，所以对秦楼再无顾忌！
秦楼担心着女儿叶飞飞及爱徒秦月夜的安危，所以她只盼能够尽快杀了夕苦。
夕苦身上的伤让她认为这是诛杀夕苦的大好机会。
当下她缓缓地迈出了右脚，同时身体略略前倾，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无名指与小指微曲，螓首微扬！
姿势优美之极！
她的容色甜美，双颊升腾起两团晕红，如同醉酒美人，而她的唇间则有荡人魂魄的笑意。
夕苦大为惊愕，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出现如此奇怪的神情姿态！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一股阴柔已极的真力由秦楼左手飘然划空而出，在离自己身子三尺远的地方迅即弥漫开来，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从各个角度向他压逼而来。
这正是“素女心经”中的第一式“醉生梦死”！
《正邪天下》卷十四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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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一 章　素女心经
“素女心经”绝艳天下！
这时候的秦楼，其状便如同醉后娇慵无力的美人一般，让人触目动心！
夕苦未料对方出手时会是在如此状态下？
待他察觉不妙时，秦楼的阴柔劲气已紧紧地压迫于他的身子四周！
一种独特的欲窒息的感觉迅速占领了夕苦的心灵，秦楼的内力竟从他的七窍乃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压逼进去！
如果对方无力相抗，最后必是秦楼的内力长驱直入，对方爆血而亡。
夕苦察觉不妙，立即强提内力，向对方真力反扑过去，不料一时间竟未震散对方近乎缠绵的劲力，秦楼的内力并不如何地刚猛凌厉，但她自有一种可怕的渗透力，只要对手稍有疏漏，她的内力必定乘虚而入！
夕苦目光一寒，他已明白此女子既然能代巫秋水向他挑战，果然有惊世身手！
只是这样的武功他可谓是闻所未闻。
秦楼的内力在他的身子四周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且是一张有弹性的网。
一咬牙，夕苦已将内力提至九成！
这缠缠绵绵的“网”终于经受不住，突然弹开。
夕苦只觉呼吸也因此而变得畅快了不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奋起反攻。
身形暴起，双掌翻扬，两股悍然无匹之劲力汹涌疾出，向秦楼当头攻下。
秦楼见对方竟突破了自己的一式“醉生梦死”布下的劲网，心中也不由一惊，见对方已然反扑，立即冷叱一声，本是凝形不动的矫躯突然如风如雾般飘然而起。
这绝对不同于其他任何轻身功夫的身法，此时秦楼的姿势曼妙已极，让人一见顿时忘了这是一场生死搏杀，反而会在恍惚间以为是身置风花雪月之中！
在这种时刻心中升起这种错觉，无疑是一种致命的错觉。
夕苦能以邪异心法使牧野静风成为正邪难分之人，对于这种手段自然有超越常人的相抗力！
饶是如此，他仍是暗自为秦楼如此飘然出世的身法所惊愕。换了修为不济的人，只怕此时早已为她绝世风姿所迷惑，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衣裙飘扬，玲珑凹凸之身躯在空中以最诱人的姿势翻飞穿掠，阵势诱人的幽香飘散开来，闻之欲醉。
“素女门‘对江湖中人来说，便如一团难以捉摸的雾一般，所以对于”素女门“的武功，众人也知之甚少，只知一向是把”素女门“归于邪异门派。
秦楼此时所展示的武功确与正派的武功大相径庭！
秦楼身在空中，翻掠穿梭之际，已避过夕苦霸道的劲气。
夕苦又如何肯就此罢休？他双掌翻扬处，已有无形劲气如同惊涛骇浪般向身在空中的秦楼席卷而上。
秦楼一声长笑，以不可思议的身法拧身挫腰，恰如风中灵燕般借着夕苦的内力在“真吾厅”中飞速急旋掠走。
友衫飘扬处，更有丝丝缕缕的阴柔劲气从不可捉摸的角度向夕苦袭来，虽不是猛勇无匹，但角度方向拿捏得极准，每一次攻击都是直取夕苦要穴！
远远望去，秦楼便如一团飘渺不定的淡白色的云雾，始终是紧紧绕于夕苦身侧，这正是“素女大法”五式中的第二式“巫山云雨”，极尽缠绵之能，纵是再刚猛之人，也能以柔克刚，在不经意间让对方败下阵去。
久攻不下，夕苦惊怒更甚，本是穿掠如电的夕苦突然凝形不动。
几声微响，秦楼以指劲弹出的几缕阴柔内力悉数射中了夕苦的身躯几处穴道。
意外得手，使秦楼大喜。
身形一变，皓腕一曲，双手以如同情场上欲拒还迎的娇羞姿势扬出。
这是“素女大法”中的第三式“销魂夺魄”。只此一招，她便凌空夺去了欲杀叶飞飞的三个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弯刀！
此时，她要借这式‘销魂夺魄“取夕苦性命！
倏地，夕苦眼中突然光芒暴射，脚下一错，人已如平地急旋之风般射出，双掌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击秦楼！
秦楼神色倏变，她没料到对方在中了她的“巫山云雨”的手法后，竟然还能动弹，而且出手便是如此绝世神功。
此时，她已避无可避！
唯有余力一拼！
只听得“轰”地一声，两股真力在空中接实，便见秦楼的身躯一滞，然后向后直跌出去，眼看即将在身后石壁上摔个粉身碎骨之时，她又以惊人之速倏然出掌，在石壁上连连拍击十余掌，每一掌所用的力度，方向都全然不同。
借着这一手绝学，她终于避去了粉身碎骨之噩运，化去了大半的功力，身子如同滑翔的鸟儿般贴着石壁下滑，最后在地上一点，终于站立于地面！
但她的嘴角处已有血丝，以内力豁命直接相拼本就不是她的所长，夕苦以诈诱她，终于把她逼至不得不硬拼之境地。
于是她便吃了大亏！
而夕苦则如一只轱辘般倒滚而出，连连翻转了十几次，方化去秦楼的劲道，原来一式“销魂荡魄”所攻出的劲道分为两式，一正一反，若同时击中身体，便可产生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
此时，夕苦已明显占了上风，秦楼却并不惊慌，她自信决不可能让夕苦如此轻易地赢了。
她的神情仍是那般的从容动人！
夕苦心惊不已，暗想：她竟比牧野静风还能抗打么？
其实秦楼的武功关键在于一个“柔”字，克敌杀人凭借这一点，同样也可以借这一点化解对方刚猛狂暴之劲。
只听得秦楼以她天籁之声道：“无怪乎你敢在青城山与众多绝世高手为故，原来果然修为不俗！”
她的声音并无异常之处，但夕苦闻之突然一惊，仿佛被突如其来的事吓着了般，心中一紧，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般感觉！
他却不知，此时秦楼已祭起“惊心诀”，凭借说话的机会，以声音惊动对方！
连武帝祖诰那样的人物也着了“惊心诀”的道，心灵受惊，心浮气躁，以致功力顿时减弱不少，夕苦又如何能幸免？
但夕苦与武帝祖诰不同之处便在于此时夕苦是处于高度警惕之中，当他察觉有异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会有功力与之相抗衡，这样一来，“惊心诀”便不容易侵入他的心中。
只听得秦楼继续道：“你一定自忖武功绝世无双，可惜你还是不敌范书如今你连话都说不了，这未免太可悲了。”
夕苦闻声，身子一震，眼中射出骇人之光。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倏然一变，变得有些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一般！
秦楼心中颇为得意，她是故意以言语点破夕苦心病所在，夕苦怒意一起，“惊心诀”
立即趁虚而入！
夕苦被“惊心诀”这等诡异心法侵入后，只觉心烦意乱，颇不自在。虽然未曾明了病症所在，但他已意识到多听秦楼言语有百害而无一利。
念及这一点，他决意速战速决，不给秦楼反攻的机会。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将自己的功力暗暗提运至目前他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如雾霭般的内息在他身子四周弥漫开来，他的黑色衣衫无风自鼓，衣袂劲扬，猎猎作响，仿若有长鞭虚击长空！
秦楼目光一寒，美丽的眸子猛地收缩如尖锐的钉子，倏而又舒展开来，有一种娇慵之神韵由她的眼中飘散而出，便如同刚刚承受鱼水之欢后的妇人那种动人心弦的眼神！
“素女门”毕竟是素女门，它的武功脱胎于“素女心经”，虽然素女门的“素女大法”
内涵已远远高于人们常知的素女心经的内涵，但它的表象仍是无法超脱《素女心经》中以描写男女情欲为主的特点，“素女大法“五式中，每一招乍一看都是春情洋溢，加上”素女门“门人皆是绝色女子，秦楼虽年已四旬，但容貌体态却堪称绝世无双，其成熟丰韵让人劲、惊心动魄，情思难竭！
大约秦楼是自知武功诡异，不便在女儿叶飞飞的面前施展，所以她将叶飞飞安置于偏僻之处。
夕苦虽然知道此时生死攸关，但目睹秦楼风情无边的模样，仍是大大地影响了他的内力的全力提运。
对绝世高手来说，在出击前的一瞬间，必须保护心中灵台的一片明朗，任何私心杂念都会影响其功力发挥！
夕苦不敢怠慢，长吸一口气，他的身躯便倏然飘升！
与此同时，秦楼一阵醉人笑声后，身形如同风中柳丝般飘进，竟有一股异样的光芒随之飘动！
她的笑声在“真吾厅”中久久回荡不绝，最后竟不断幻化，化作娇声浪语，化作淫糜之声，仿佛这儿已不是杀机汹涌的“真吾厅”，而是春光无限之处所！
这种声音，总是让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而战意则不断地消散！
为了对付武功深不可测的夕苦，秦楼已使出她的最高绝学，素女大法中的至高无上的一式：极乐无边！
看似缠绵已极的内力随着秦楼曼妙身姿的舞动，源源不绝而出！
也许，“素女大法”是世间最温柔动人的杀人手段，此时的秦楼看去反倒更象是纵情而舞的娇姬！
但衣袖的每一次飘扬，明眸秋波的每一次荡漾，秀发的每一次飞洒，柳腰的每一次挺送，其间都有无穷无尽的可怕杀机。
但夕苦已致“人道天成”之境的浩然如海的真力更为可怕！
夕苦的身躯久久不落，他在静静地等待给秦楼致命—击的机会！
秦楼的身姿越发的疯狂放纵，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充满了夺人心魄的力量。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秦楼手心已有冷汗渗出。
她的笑声久久回荡着，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高亢，便如将直入云霄般！
当声音高亢至不可思议之境时，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刹那，夕苦蓦然出手，本一直是与秦楼的“极乐无边”成相对恃状态的功力倏然变强，向秦楼直贯而来。
秦楼的舞步一下子变得缓慢了，而且是越来越慢，到后来，每跨出一步，或每改变一个姿势，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而夕苦眼中暴戾之气越来越重！
终于，秦楼的左脚提起后，再也没有放下，她的身躯便以一种极为奇特的姿势静止在那儿！
此时，秦楼已感觉到一种从未承受过的压力！
这时，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有一批人飞速向这边靠近，而且人数不少！
夕苦心中一动，不由有些焦急，因为来者无论是谁，对他一定是不利的，如今他已是四面楚歌，各个方面的力量都欲置他于死地！
他心中有变，秦楼顿感压力大减，伺机反扑，夕苦竟不由自主退出二步。
夕苦心中一寒，暗忖如不尽快除去这女人，只怕一等悍敌赶至，那时自己又将陷于重重危险之中！
如此一想，终于咬牙作出决定、再以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把自己的功力逼进一层。
他在心中疯狂地道：“即便我成了垂垂老翁，也要凭借无上功力闹他个鸡犬不留才死去！”
如此一想，他借助对“平天六术”的内功心法的超人领悟，以自己的深厚无比的内力为基础，将自己的精元内息提运到无以复加的绝境！
只听得脑中“轰”地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突然炸开，在一瞬间，夕苦心凉如冰，他认定一定是自己太贪功冒进，以至于自取灭亡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得一声闷哼，秦楼已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飞出去。
夕苦大喜过望，得势不饶人，立即紧随而上，右掌倏出，比直拍秦楼前胸。
就在这时，秦楼的口倏然张开，一支血箭疾射而出，其疾其快，无与伦比，血箭极细，便如一支真正的剑一般直取夕苦咽喉！
这是秦楼的最后杀着。当她被对方可怕的内力击中后，凭着惊人的毅力，虽已是气息奄奄，但她仍能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间的时候，想到这最后一招杀着。
夕苦的内力连同她自己残存的内力一同把这口热血喷出，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夕苦已无可闪避！
他只好迅速举掌横挡！
“噗”地一声，血箭如同利剑一般，洞穿了他的右手，带走了一片血肉！
秦楼已砰然落于一个角落之中。
十指连心，何况是手掌？夕苦只觉刻骨铭心的剧痛从右手掌心传遍全身，这使他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秦楼下杀手。
他狠狠地咬着牙，用力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蒙巾，然后把右手掌心略略包扎一遍。
他的脸已因为难以忍受的剧痛变得有些扭曲！
就在这时，呼喝声中，“真吾厅”门口处已闪现十余个黑衣蒙面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斑斑血迹，显然是一路杀至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夕苦脸上时，都惊骇欲绝。
因为此时的夕苦早已是鸡皮鹤发，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他已是老朽之人！
难道这又是他的易容之术？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时，众蒙面人身后闪出惟一的一个白衣人，当他目睹夕苦的变化后，也是吃惊不小。
目光一闪，他沉声道：“老贼身上的毒发作时辰已到，我等再逼一逼，必可使他体内之毒发作得更快！”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如同扑食之鹰隼般向夕苦攻至。
夕苦心道：来得正好，我正要以你们的性命来为我二十年阳寿陪葬！他的内力虽然高得不可思议，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已是老态龙钟—这一点，从这些人的惊骇眼神也可以看出，所以，夕苦的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有极端的近乎疯狂的恨，他觉得只有杀够多多的人，才能找回心中失去的平衡。
心念方罢，他突然惊讶地听到了一个金属磨擦般的声音在说着与他心中想的一模一样的话。
而其他人则仿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震愕已极地望着他。
因为，这句话本就是他说出来的，而按理他应该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才对！
一惊之下，他很快便明白过来了，这对他来说，已是第二次经历！
但对黑衣蒙面人来说，却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因为他们知道夕苦应该是失去语言能力的才对。既然这一点可以发生变故，那么，他身上伏有剧毒之事，会不会也有意外？
这样的念头一起，每个人的心中都泛起了一股寒意。
夕苦在对方一楞之下，已出手了！
他在心中道：“既然我身上隐有剧毒，必死无疑，倒不如多杀几人，我不能让他们在我死后拍手称快！“所以，他出手的招式奇狠，此时，也许天下再也没有一个人的武功可以与他相抗衡，何况这些蒙面人？
“真吾厅”内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
重伤倒地的敏儿一直目睹着夕苦与秦楼惊世骇俗的一战，在双方凌厉得无以复加的功力的压迫下，本就已受了内伤的敏儿只觉气血翻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窒息过去。她的一颗芳心一直为离她不远的牧野静风悬着，想要过去察看，却因为受无形劲力的压迫，而力不从心！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秦楼受了重伤，而夕苦的对手武功又减弱了，“真吾厅”内暗暗涌动的气流这时已稍稍平息，似乎“真吾厅”也顿时变得宽敞了不少。
敏儿这才得以调运已紊乱不堪的内息，内家真力在体内循环两周天后，她的脸色略略好转，也可以勉强行动了。
牧野静风静静地躺在地上，面如金纸！
敏儿跌跌撞撞地来到他的身边，紧张地俯下身来，用手试了试牧野静风的鼻息，若有若无，再为他把脉，也已微弱到近乎没有。
敏儿顿时泪如雨下！
因为她自知以她的力量，根本救不了牧野静风，而牧野静风已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等待。
此时，她最希望见到的就是司如水，她相信如果司如水在这儿，一定会有办法救牧野静风的！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司如水也是生死末谱卜！
从这批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及秦楼，可以猜知一定有了惊人的变故，否则不会有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来此，却偏偏不见有十大门派的人！
这似乎是一个不样之兆！
但让她奇怪的是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的攻击目标却都是夕苦，而不是她和牧野静风！
既然如此，蒙面人又为何要蒙面？这自称是为“巫师姐”报仇而来的女人又是谁？她的武功为何如此诡异？她为什么将夕苦称作“杨肖”？
这一切，都是难解之谜！
此时，但闻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的黑衣蒙面人倒下了。
虽然不知他们的身份来历，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无法挽回无可回避地去面对死亡，目睹此景的敏儿仍有心惊肉跳之感！
何况，她也知道这些人一旦全被杀尽，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与牧野静风，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是敏儿所绝不愿意看到的！
她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
幻剑书盟连载团支部书记OCR

第十五卷 第 二 章　叛门逆徒
而场上的局面根本毫无悬念可言，最后的结果注定是以所有的蒙面人的死亡而告终，只是这种死亡来临的时间不同而已！
这时，站着的只有夕苦及对方四个人而已！
夕苦的右腿闪电般踢出，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又有一人被踢得倒飞出去，身躯来不及倒地，已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夕苦身形闪掠之下，已如鬼魅过空，倏然已至另外一个蒙面人的身侧，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拍出一掌！
一声极短促的惨呼声中，那人的刀已奇迹般地插进他自己的咽喉处，他的生命就此了结，倒下之时，如同一截朽木！
活着的只有一个黑衣蒙面人和武功相对高一些的白衣人！
这时，他们的心中无疑有了惶乱，但同时他们也知道面对杀红了眼的夕苦，只有厮杀到底！
夕苦冷哼一声，身形微旋，未见他如何动作，黑衣蒙面人便突然凭空飞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离了地面！
夕苦的右脚在地上一踏一勾，地面上的一柄弯刀划出一道惊人光弧，挟刺耳之破空声直取身在空中的黑衣蒙面人！
对方心知不妙，但他的四肢似乎被无形之力牢牢困住了一般，根本无法作任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弯刀深深地插进他的腹部。
他听到了长刀饮血的声音，感觉到刀刃进入肌肤时的那种揪心之凉意！
夕苦竟是凭空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以致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进他的过程！
夕苦与惟一活着的白衣人正面相对！
白衣人的眼中开始有了惧意！
但他的身躯仍然如枪杆般挺直，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的刀！
无论如何，至少他是一个真正的江湖中人，可以勇敢地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
夕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类似于猫戏老鼠一般的冷酷的笑意。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这些人无疑是范书的属下，因为除了范书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在他的身上下毒！
他猜得不错，这些人便是范书的三十六个紫衣少年。在范书成为霸天城城主之后，他极为倚重这三十六个紫衣少年，因为他相信年轻人的血就是要热一些，所以年轻人更容易被很好地利用！
他甚至不惜把他自己得到的“平天刀术”的武学经典中的刀法传授了一部分给他们，这一手显然很有结果，否则三十六个紫衣少年不可能这么快便将闯入地下山庄的所有十大门派的弟子全部杀害，而他们自己还有十几个人活下来。
何况这其中还有几个人是叶飞飞与秦月夜杀得，所以三十六个紫衣少年的武功已在十大门派众弟子之上。
可惜他们终是没能躲过夕苦的杀戳！
而白衣人则是被范书视为心腹的孙密，范书对孙密相当信任，总是把他用在关键处！
如今，孙密也必须面对死亡。
夕苦的双眼像是怕光一般微微眯起，而这时孙密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就像一张拉得满满的弓！
他从没有面对过夕苦这般可怕的绝世高手，与夕苦对阵，已超越了他力所能及的范围。
按理，此刻夕苦身上所中的毒应该开始发作了。但夕苦的脸色除了涌动着的可怖杀机，再也没有别的表情！
孙密以一种绝望的心情在等待着，等待着夕苦真的毒发身亡。
而事实上，当他听到本应不能开口说话的夕苦突然说出话来的时候，他已感觉到不妙！
但除了消极被动地等待外，他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夕苦双目倏然睁开！
他的身形便如不可捉摸的鬼魅般闪出。
几乎便在同时，孙密的刀已狂削而出，刀光如漫天飞扬的雪花，整个“真吾厅”内部都为这纵横交错如网的刀风所充斥！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所以一出手便使出了他生平的绝学，他的刀法自是他的同伴所不能比的，刀芒翻飞处，夕苦的身形已被置于其中！
一声怪笑，夕苦脚步一错，已平贴于地上疾滑出去，不但闪过了直削他颈部的刀，而且左掌并指如刀，
飞速划向孙密的左肋！
如被扫中，自是开膛剖腹！
孙密神色一变，堪堪拧身让过，夕苦已将右手迅疾扣向他握刀的手心脉门！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擒拿手，只要是江湖中人，哪怕只有三脚猫的工夫也能使出！
但却极少可能把擒拿手使得如此快，如此准！孙密刚刚醒过神来，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觉身子一阵酥麻，大惊之下，已再也使不出半分力！
而他手中的刀已“当啷”一声落于地上！
但死亡却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接踵而至，这让孙密很是意外！
当他的目光扫向“真吾厅”的门口处的时候，立即明白夕苦为什么没有杀他了！
在“真吾厅”的门口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范书，另一个是牧野笛，他们并肩而立，显然已化敌为“友”。在他们身后，还有青城派的马永安及其他几名弟子。
夕苦之所以不杀孙密，一定是因为见了范书后，要以孙密来要挟范书，让范书交出解药。
他看出孙密在所
有人中武功是最高的，身法也是最高的，所以借他逼迫范书，成功的机会也是最大的。
果然，夕苦一只手扣着孙密的脉门，转身面对范书，以他奇特的声音道：
“交出解药来换这小子一条性命！”
范书惊愕地望着夕苦，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人的确是夕苦，可他为什么突然能开口说话？
夕苦的容颜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范书大为狐疑，在极短的时间内闪念无数，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牧野静风、秦楼以及受了重伤的敏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算满意。可惜，到现在夕苦还好好地站着，只是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
他在心中道：你应该已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想用孙密来交换解药！
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你在青城山作恶多端，今日又犯下了这么多杀孽，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说条件？除了俯首受死之外，你已别无选择！”
牧野笛闻言，吃惊地道：“他……他便是在青城山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人？”
他已听说被世人称为“黑衣人”的夕苦如何假扮他的面目出现之事。虽然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黑衣人”便是夕苦，但在他想象中对方至少也应该是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人。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所看到的会是如此苍老的人，因为夕苦此时的形象模样与他的实际年龄截然不同，以至于牧野笛面对这个自己苦心寻找多年的师门逆徒竟未认出来！
他所吃惊的是对方的年龄，而不是因为认出他是夕苦！
但夕苦却不知道这一点，当范书与牧野笛刚进来之时，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范书身上了，因为范书是他最恨的人，也是关系他的生死的人。如此一来，他便忽略了牧野笛。当牧野笛开口说话时，他才注意到他，只看了一眼，他立即明白在他面前出现的是真正的牧野笛，也曾是他的同门师弟！
当夕苦认出与范书并肩而立俊朗倜傥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师弟牧野笛时，他心中的感觉极其复杂！
他本以为空灵子及牧野笛应该已是隔世之人，但牧野静风的出现才使他明白其实并非如此。从此，他便知道在他所不知的地方，还有来自于牧野笛的潜在威胁！
而今，终于见到牧野笛，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仍是吃惊不小。无论是谁，当他看到曾一度被自己认定已是必死无疑的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时，都会极度吃惊的！
他见范书与牧野笛并肩而立，范书显然已把他的真正身份告诉了牧野笛，所以牧野笛的一声惊呼，被他错误地认为牧野笛是因为突然发现本应只有四旬年纪的他变得如此苍老，才有这种惊讶的。目睹牧野苗那超凡脱俗的气度，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懑。于是他冷冷地道：“你不会想到我夕苦会变成如此模样吧？
三十年前没能取你性命是我生平最大憾事，今天你终于又送上门来了！”
话中充满着无限怨毒之意。他与牧野笛本为同门，如今他自己却成了孤立无援、人人欲诛之而后快的恶魔。加上牧野笛仍是丰采不凡，而他已老朽不堪。对比之下，心中顿时怨恨之意大炽！
他永远也不会思索这样的结果会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此时他心中只希望屠杀一切比他快乐比他幸运的的人。牧野笛闻言大震！
夕苦！
夕苦！夕苦！
多么熟悉的名字，数十年日夜惦记着的名字此时突然清晰地在他身边响起时，牧野笛顿生一种不真切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惊愕已极地望着夕苦，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他的身子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股极度的悲愤之情在冲击着他的灵魂，使他难以自已！
不错，眼前这皱纹纵横，满头白发的人的确是夕苦，虽然他的容貌已苍老得让人难以置信，但他的眼神却仍是不改！
牧野笛永远不会忘记三十多年前在不应山绝崖处看到的夕苦那毒蛇般疯狂而阴毒的眼神，这种眼神在他敬重的师兄眼中突然出现，给牧野笛带来的震撼是多么大啊！
注视着夕苦，牧野笛一宇一字地道：“不错，你的确是夕苦，叛师灭门的夕苦！”
夕苦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原来牧野笛本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想到这一点，夕苦顿时懊恼不已，后悔不该一时失言！
此时自是再也无法否认！
范书听到这儿，心中暗道：原来黑衣人名为夕苦，他与牧野笛果然是同门，而且夕苦的确是师门逆徒，那么挑起牧野笛与夕苦之间的争端并不困难，何况夕苦身上还有奇毒？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反而一沉，因为按理此时夕苦体内的毒应该发作了。
范书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夕苦本被他药物所制，已无说话能力，这样便不会泄漏他的秘密，没想到夕苦竟仍然能够说话，这于自己可是极为不利！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的一地尸体时，更是心中一紧。三十六个紫衫少年是他一向看重的力量，如今已烟消云散，自是心惊。更让他担忧的是由这些人的死状看来，夕苦的武功已高得不可思议！
虽然他早巳设法察觉到这一点，但夕苦此时的武功仍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计划本可谓天衣无缝，借夕苦之力杀了牧野静风，而后夕苦体内毒发，范书乘机杀了已无力抵抗的夕苦。
诛杀夕苦，于整个武林而言，无疑是奇功一件，范书在江湖中的地位必然更见高涨！
但如今的局势却与他设想的相差甚远！
当务之急，自是除去随时都可能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的夕苦！
可要除去夕苦，并不容易，何况他的手中还扣有孙密！
一转念，他对身边的牧野笛轻声道：“牧野前辈，那位受伤的似乎便是令公子牧野静风！”
范书在地面上与牧野笛缠斗颇久之后，估计地下山庄的局面大约已发展到他所期望之阶段，便设法让牧野笛“明白”他与范书之间的激战原来是一场“误会”。
牧野笛果然被范书骗过了，还道范书心怀侠义，把真正的牧野笛当作是由黑衣人夕苦假扮成的牧野笛对付了。
牧野笛本就心存慈厚，而范书不过是“误会”了而已，他又怎会与范书计较？
反倒在心中暗赞范书精神可嘉，明知能力有限仍要与武功比他高的人一拼，对这个与自己儿子牧野静风齐名的年轻人顿生好感！
更兼范书在与牧野笛缠战的过程中，不曾使出一招“平天六术”中的武学，却有意展露了八月十五那夜在青城山巅由祖浩传给他的“风云步”。牧野笛对武帝祖诰这套鬼神莫测的步伐自然早有耳闻，见范书竟能使出祖诰的“风云步”时，大觉奇怪。两人“前嫌尽释”的时候，牧野笛便不由问起这事，这正中范书下怀。
当下范书便将他如何得到这套“风云步伐”的过程告之牧野笛。
牧野笛一听，心道：风儿伤了武帝祖诰，而范书却救了武帝祖诰，相形之下，风儿反倒逊色了不少！
这些年来，他一直与妻子家人隐居于江南小镇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那样不起眼的小镇中有牧野笛这样的绝世高手。在世人眼中，牧野笛只是一个中年儒士，略懂医术，与周围邻里颇为和睦。他惟一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常常离镇出走，而且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
这是牧野笛为了寻找五位大逆不道的师兄而遁入江湖。为了不给家人带来祸端，牧野笛每一次步入江湖，从不有意显露真正的惊人武功，而且其身份也千变万化。
可惜暮也、旦乐、夕苦他们行踪太过诡秘，隐藏得极深，近二十年过去了，牧野笛仍是一无所获！
近二年来，牧野笛知道牧野静风定已长大成人，恩师空灵子必定让牧野静风步入江湖，所以他原定的目标便有所改变。牧野静风初入江湖，使用了“穆风”
之名，而牧野笛又一直没有机会亲见牧野静风。
直到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牧野静风”这一名字才如风一般飞速刮至武林的每一个角角落落，牧野笛自也听说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听说儿子的名字时，便是有关他如何伤及德高望重的武帝祖诰的事！
这让牧野苗惊怒不已！
他的心中升起一个让他惊心动魄的念头：风儿会不会如自己六位大逆不道的师兄般忘恩负义，非但没能完成师门重托，反而再让师门蒙羞！
若真的如此，那么当年他将牧野静风送至不应山，便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就在牧野笛心急如焚，飞速从江南小镇赶赴青城山的时候，沿途又有新的消息传开，似乎牧野静风所作所为终于还是为武林正道所宽容了！
牧野笛心中稍安，道听途说只能听个一鳞半爪，牧野笛仍是无从知晓其中详情，所以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待他赶至青城山，才知牧野笛已与十大门派的人一道前往所谓的“地下山庄”，但谁也说不出“地下山庄”究竟在什么地方，只知牧野静风一行人是向鄂境而去了。
牧野笛马不停蹄又择道向鄂境而去。从江南小镇到青城山从青城再赶往鄂境，其间距离已达数千里，但牧野笛心中焦虑不安，昼夜疾行，途中不知累垮几匹良驹，而他竟浑然不觉劳累！
赶先探寻牧野静风一行人的踪迹尚有些困难。待到敏儿获得一琴一瑟后，要打探他们的行踪就容易多了，毕竟由马车内传出悦耳动听的琴瑟之声的情形并不多见，沿途人们对此印象特别深一些，敏儿无意中帮了牧野笛一个忙。
好不容易赶到纵横山庄，没想到却被马永安等人误认为是由夕苦装扮而成的。
他心中担忧牧野静风，却又不便伤及马永安以及后来出手的范书！
如今，范书将牧野静风指与他时，牧野笛才知地上躺着的年轻人原来就是他思念十数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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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三 章　狂龙刀法
牧野静风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这使牧野笛的心神大乱！
当下他再也顾不得夕苦，飞速向牧野静风这边掠来。
夕苦此时最关注的是他体内之毒，所以也没有去阻拦牧野笛。
敏儿本已陷入绝望之中，如今知道这丰采卓绝的中年人乃牧野静风之父时，大喜过望，泪水却又奔涌而出，她赶紧道：“牧……牧野前辈，快救……救穆大哥！”
因为过于激动，话刚说完，便已累得直不起腰，体内创伤被触动，剧痛如刀绞，豆大的汗立即渗出！
牧野笛见她对牧野静风如此关切，便知她与风儿关系不同寻常，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立知她伤得颇不轻，很是感动，心忖：她自己已成那样，仍是念念不忘风儿，可谓是风儿莫大之幸了！
虽觉敏儿伤势亦不容忽视，但牧野静风的情形更为不妙，牧野笛甚至未知他是不是还活。
一探鼻息脉搏，心中稍稍安定，当即将牧野静风扶起，双掌抵于他后背重穴，体内真力缓缓送出。
而这时夕苦正挟制孙密，逼迫范书交出解药！
范书皱皱眉，最让他担心的不是孙密危在旦夕，而是担心夕苦说出他的秘密。
所以他也不敢过于紧逼夕苦，而是尽量平静地道：“为何我一点也看不出你有中毒症状？
大约这不过是你无中生有之计而已，我又怎么可能在你身上下毒？倘若能在你身上下毒，又怎么会让你活到现在？”
马永安初闻夕苦逼范书交出解药时，心中疑窦大起，暗忖范书怎么有机会在夕苦身上下毒？难道这其中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曲折？
而范书的话恰好解除了他这一层疑问，夕苦的确没有中毒之症状，所以夕苦所言只是为中伤范书而已。
夕苦心中一转念，暗觉范书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孙密曾说要逼得他毒发身亡，但他却一直安然无恙，也许、这一切不过是孙密的分神之计而已，如果夕苦有所顾忌而不敢妄动真力，那么孙密便有生还的机会了。
夕苦对范书的话将信将疑、范书旋即由夕苦的神色间判断出这一点。
夕苦并非等闲之辈，他见范书矢口否认会在他身上下毒，甚至说根本没有机会可以下毒，立即猜出范书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他说出范书的秘密，譬如祖诰，譬如那条地道……
当下他诡谲一笑，道：“范城主，我们之间并无宿仇，而我也替你对付了牧野静风，如果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看得出此时你已没有能力困住我，倒不如与我携手对付你我两人都想对付的人！”
牧野笛此时正细心地为牧野静风治伤，根本无暇留神范书与夕苦之间说了什么——就算听清了，他也不会相信夕苦所说的话，卑鄙如夕苦这样的人，是不能对之有任何的信任的。
倒是马永安诧异不已，心想：范书为什么要对付牧野静风？似乎毫无理由，大约夕苦要混淆他人视听吧？
范书见夕苦终于说出了他最担心提及的事，暗自忿恨，脸上却有惊诧不解之色，道：
“我为何要对付牧野静风？倘若你以为用这等手段便可以挑拨我们的关系，那么你便大错特错了！”
他的目光一寒，正气凛然地道：“虽然我们本无宿仇，我也不是多事之人，但你的所作所为已是人神共怒，人人得而诛之，我亦欲为武林正道尽绵薄之力！““武林正道？”夕苦忍不住仰天狂笑，他觉得“武林正道”从范书这样的人口中说出，实在是有些滑稽可笑，他冷笑道：“你也配提这四字？”
甚至他觉得范书比他更没有资格提及这四个字！
范书神色末变，他肃然道：“不错，霸天城的确有不光彩的过去，但我愿以我毕生精力来改变这种过去，我相信终有一日武林正道能接纳霸天城，接纳我范书！”
略一停顿，他眼中闪出鄙夷不屑的光芒，道：“而你冥顽不化，是真的永远也无法为武林正道所容纳的绝世恶魔！”
范书有意把他人的注意力往霸天城的正邪引去，而武林中几乎已公认自从范书成为霸天城城主，霸天城已逐步步入正义的轨道，这其中范书自是功不可没。
如此一来，夕苦对他的指责便很难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马永安对范书的话暗自点头。
夕苦正待再开口，忽然醒悟过来。范书与自己口舌相争，也许是在拖延时间！
想到这一点，夕苦顿时冷汗涔涔而出，他不由在心中自责面对范书这样的人时，为何还如此松懈？
当下他脸色倏变，杀机涌现，大声道：“且不论是正是邪，我只需与你分辨清楚是生是死！”
话音刚落，他扣住孙密的右手一拉一送，孙密的身躯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飞速撞向范书！
夕苦之所以先取范书，而不是牧野笛，是因为他相信范书的武功一定比牧野笛低，攻击范书的成功机会更多，而且今日之局应该是范书布下的，只要制住范书，就不怕出不了地下山庄。
范书轻哼一声，以祖诰的“风云步”疾然一闪，身如鬼魅，仿佛已有形无质！
马永安只觉眼前一花，范书已如风般飘开，不由大为叹服。为防被孙密撞个正着，忙曲身倒掠，而他身旁的其他几位青城弟子亦不敢怠慢，各展身手，飞速闪开！
夕苦的目的便是要借这一掷之力冲出一条路来！
但见他如孙密的影子般电射而出，众人堪堪闪过孙密的身躯，夕苦已近在咫尺！
随后便见孙密如同秤砣般急坠而下，砰然落于地没等马永安诸人反应过来，夕苦正如一道怪异的劲风般从众人之间飞速闪过，身躯所带起的劲风竟拂倒二人！
等回过神来，夕苦已在数丈之外！
其实，以范书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让夕苦如此轻易走脱。
但他又岂是轻易放手之人？范书既然必放夕苦走，自有成竹在胸。
但青城的人却是不知情，他们见夕苦如此轻易遁走，心头皆是巨震，同时想到了留在地面上的司如水以及照顾司如水的人。
一旦夕苦脱身上了地面，他们一定会相阻！
而夕苦方才所展示的快如惊电一般的身手，足以说明凭他们的武功阻拦夕苦，绝对是一种可怕的危险。
人人皆是变色，但每个人都明白以他们的武功已赶不上飞身而走的夕苦。这时，范书已俯下身来，扶起孙密，叫唤了几声道：“这位朋友……”
马永安吃惊地道：“范城主难道与他不是……”
范书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此人是谁，但我知道黑衣人……他就是被牧野前辈称为夕苦的人，其手段极为狠辣。他以这位朋友的性命相要挟，要我交出解药，虽然我不知他用意何在，但我也只能与夕苦虚与委蛇，以免他对这位朋友下毒手……“说到这儿，他忽然“呀”了一声，失声道：“他……他终还是死于夕苦手上！“众人大惊！
因为谁也没有看清夕苦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更不知道夕苦如何出手的，怎么方才还好好地活着的人转眼间，已死于非命？
一股寒意自众人心头升起，夕苦的武功真是鬼神莫测！
范书这时已慢慢地揭去孙密脸上的蒙巾。
众人一看，皆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他的脸色臃肿得可怕，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从脸上毛孔中渗出。
这已不再是一张脸。
自然无人能够由这张脸看出死者是谁！
这就是范书所要达到的目的。他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早已在地下山庄布下人手。
倘若世人知晓这一点，日后岂不会想到范书为何能未卜先知，在此布下埋伏？
而今，三十六个紫衣少年及孙密已死，加上孙密的容貌已难以分辨，其他人很难怀疑到范书头上。
孙密之死，恰恰是范书所为。
在夕苦将孙密向他掷来的一刹那，他的心中便起了这样的念头，借机杀了孙密！
主意拿定，他借“风云步”闪避之时，已射出浸有剧毒的暗器！
当时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夕苦所吸引，谁也不会去留意范书极隐蔽的动作。
何况范书自得到如霜给他的那一部武学经典后，日夜苦练，其暗器手法已是卓而不俗，竟被他瞒过了众人耳目。
而孙密被夕苦一掷而出之际，夕苦已在他的体内送入暗劲，所以孙密只能身不由已地飞撞出去，成为夕苦的“开路石”，范书的暗器突然悄然向他招呼过来，他如何闪得开？
这暗器范书本是为了对付夕苦而备下的，如今却被迫用在了自己的心腹孙密身上，范书只觉心中满不是滋味，念及忠心耿耿的孙密的好处，亦有些伥然。
众人见他神色哀伤，还道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伤感，都暗忖范书竟如此心肠仁厚。
范书见孙密双目睁得大大的，不肯合上，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眼睑，叹声道：
“你为诛杀夕苦而遇难，无论你曾经是什么样的身份，武林正道都会为你讨还公道的，你便安息吧。“
手掌下按的时候，触到孙密眉心处的一根针——正是这一根毒针要了孙密的命，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范书以极巧妙的手法将毒针夹在两指之间，然后顺势带出，手指微曲，毒针已没入袖中。
孙密之死便成为永远的谜，谁都会把杀孙密的凶手认作夕苦！
这时，只听得一声呻吟，众人一看，原来是牧野静风已醒了过来。
范书忙道：“夕苦多行不义终有恶贯满盈之日，当务之急应是救人。”
言罢，他已抢先一步，扶起秦楼。
秦楼吃力地睁开眼来，竟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她以极轻的声音微弱地道：“你……
你应该借……借此机……机会杀……杀了我才对。”
可惜，她的声音只有范书才能听到。
范书很认真地道：“秦夫人何出此言，天下武林本是一脉相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你曾犯有过错，我一样会救你，只盼你能改过自新才好！”
他的声音也不很大，但却故意让其他人听到。
马永安闻言愕然道：“她……她又是什么人？”因为范书与秦楼是一同在纵横山庄出现的，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范书轻轻一叹，道：“其实一个人的过去并不能代表他的一生，当年她杀了‘万刀堂’的人，大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马永安等人皆目瞪口呆！
范书虽未点明，但他们如何不知她定是秦傲女儿秦楼？
秦楼当年杀了“万刀堂”百口人，成为武林正道追杀的目标，而当时的青城派身为十大名门正派之一，自然也在追杀秦楼之列。但凭各大门派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找到秦楼，时间久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谁会想到她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秦楼眼中闪过无限怨恨之意，她没想到范书会以这种方式对付她，顿时逆火攻心，一个真气接续不上，只来得及说一声：“你……”便已晕死过去。
范书叹息道：“当年她是那般的倔强，没想到今日她的性格仍是不曾改变！”
忽听得马永安冷笑连连，范书心中一惊，心想：难道自已有什么纰漏不成？
正思忖间，却听马永安咬牙切齿地说道：“素楼啊秦楼，你可识得这刀法？”
范书这才知道马永安是对秦楼发话，回头看马永安时，但见马永安面目扭曲骇人，眼中有疯狂光芒！
他的手中只有剑，没有刀，此刻但见他手持长剑，“嗖嗖嗖”的挥出几招，颇为凌厉，但却不像是剑法的招式，其大开大阖更像是刀法中的招式！
马永安似乎变得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竟浑然不顾秦楼早已晕死过去，又踏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道：“贱人，你可识得这‘狂龙刀法’？”
他的剑又狂击几式，只是并末直接击向秦楼！
范书一听“狂龙刀法”心中顿时雪亮。
“狂龙刀法”正是当年“万刀堂”的三大刀法之一。
“万刀堂”共有三套刀法，分别为“天龙刀法”、“怒龙刀法”、“狂龙刀法”，其中“天龙刀法”只有堂主方能习练，而“怒龙刀法”则是堂主兄弟子女习练的刀法，至于其他弟子，则是习练“狂龙刀法”。
三套刀法在武林诸多刀法中算不得如何高明，但它们的名字却比威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其他刀法更响，其原因便在于由秦楼在“万刀堂”掀起的血雨腥风。自那场变故以后，与“万刀堂”有关的事物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被人们津津乐道，更不用说“万刀堂”的刀法了，所以范书虽是武林后辈，一听“狂龙刀法”仍是能立即反应过来！
既然马永安会使“狂龙刀法”，那么马永安就应该曾经身为“万刀堂”弟子。
而“万刀堂”自那场变故之后，只活下来唯一的一人，难道马永安便是那唯一的幸存者？
世间竟有如此巧的事？而本为“万刀堂”弟子的马永安，又怎会成为青城派的一名堂主？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从马永安的神情又可知这种可能性极大。
范书忍不住呼了一声：“马堂主……”
马永安从极度的激动中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有些赫然地道：“我……有些失态了。”轻叹一声，道：“不瞒范城主，我便是当年万刀堂唯一的幸存者，当年我亲眼目堵了这女人疯狂杀戳的整个过程，一百口人的鲜血流成了河，血腥之气浓得化不开，中人欲呕……”说到这儿，马永安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怪异了。
范书道：“纵使她罪已及死，我等也不会在这时候杀她，杀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女人，何况看样子她与夕苦之间有一场恶战，由此看来，也许她的性情已有所改变了。”
他不希望秦楼就此死去，就像先前他不会立即除了夕苦的性命一样，摆布夕苦、秦楼这样的高手当然很危险，但只要运用得合理，却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夕苦重伤牧野静风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是牧野笛意外出现，那么，牧野静风已成隔世之人了。
马永安对秦楼虽然恨之入骨，但范书所言也不无道理，当下只好忍下性子，心道：也好，我待她醒过来后，再一剑取她性命，为“万刀堂”的死难者报仇！
牧野静风清醒之后，一直在默默地打坐调息。
渐渐地，在他身侧的敏儿与牧野笛忽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尤其是敏儿，本已受了伤的身子此时更是不堪忍受！
牧野笛见状，忙强自提运真力，将其输入敏儿的体内，心中则暗自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感觉！
马永安终是放不下地面上的同门弟子，见秦楼一时不会醒来，便对随他同来的人道：
“走，我等去看看地面上兄弟情况如何！”
话音刚落，只听得“砰”地一声，便见“真吾厅”
的门口处已多了一具尸体，死者赫然是站在门外的青城派弟子，他的胸口处已出现了一个大窟窿，不像任何兵器所伤，倒像是被人徒手洞穿了身子，鲜血与内脏混作一处，由洞口处流淌而出，其状惨不忍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倏闪而至，身形过处，又有两个人疾飞出去，“轰”
地一声落在“真吾厅”外的校场上，再也没有爬起！
那立于“真吾厅”门口处的赫然又是夕苦！
他为何去而复返？
见夕苦出现在门口，范书的眼中有了一丝得意的笑意，但很快一闪而逝！
他在心里道：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夕苦眼欲滴血，他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范书，一字一字地道：“我—早—该—想——到——了！”
范书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知道夕苦尚未说出来的半句话是“你不可能会让我如此轻易走脱的。”
范书在心中道：不错，我又怎么会让你走脱？口中却沉声道：“你是否觉得自己本该想到要把这儿所有的人赶尽杀绝？”不等夕苦回答，他紧接着又道：
“你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太容易！”
“铮”地一声，他已拔刀在手，傲然而立！
其实夕苦去而复返，是因为出口已被封死，当然，范书对这地下山庄的结构已很了解。
所以，所有人唯一可以脱身的途径便是这“真吾厅‘中，夕苦别无选择，只有重返“真吾厅”！
原来，范书当初制住夕苦后，便想到利用夕苦除去牧野静风，而后当他知道牧野静风与十大门派的人正要直捣地下山庄时，立即亲率精锐属下暗中追踪，当牧野静风等人在弃马而行时，借他们等待后面的人马的机会，飞速抢在牧野静风他们前面，抢先进入地下山庄，并在地下山庄布下了埋伏。
而范书则找到设在“真吾厅‘中的暗道，由此可以直通他与秦楼曾站立的山坡处！
所以，地下山庄有几处出口，皆被封死，范书精心布局，又岂容夕苦如此轻易逃脱？
而且范书还知道此时在纵横山庄四周，至少已有数百名霸天城的后继人马。
他们的行踪无需隐蔽，因为他们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他们“是为对付夕苦”
而来的。
此时，夕苦知道他要想脱身，的确只有将这儿所有的人赶尽杀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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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四 章　别无选择
那么，他能否对付得了范书与牧野笛的联手一击？
而且此时牧野静风已清醒过来。
师父空灵子与牧野笛皆活着，所以牧野静风才会使出“平天六术”上的武功，既然牧野静风的武功已如此高明，那么牧野笛的武功自然也巳臻登峰造极之境！
至于范书，虽不知其武功究竟有多高深，但他的可怕夕苦却早已领教。
若非有这些顾虑，夕苦只怕早已起了将所有人杀完才尽去的心意。
而今，他仍是不得不返回——范书既然作如此安排，按理就应该有所准备，这让夕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事已至此，已别无选择。
眼见范书抢先出手，倒是颇为意外，他本以为范书又要玩“借刀杀人”之计！
就在这时，牧野笛已一声清啸，掠空而起，一个斗折，已与范书并肩而立。
牧野笛双目紧盯着夕苦，怒声道：“你犯下了弥天大罪，还不思悔改，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在夕苦夺门而走的时候，牧野笛虽是心急如焚，但他必须挽救牧野静风的性命，抽不出身来，他本以为夕苦一去之后，要想再寻他是极为不易，没想到他又会去而复返，心中大喜，暗道：莫非上苍有眼，要给我牧野笛诛杀此贼子的机会？
他自然不会让范书抢先出手。
而范书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有意抢先出手。
牧野笛道：“范城主，此恶贼乃我师门逆徒，便交给我吧！”
范书沉吟片刻道：“也好！”
夕苦这才明白范书抢先出手不过是个幌子，不由暗道：好小子，待到取你性命时，定要剖出你的心来，看看是何物制成，其毒辣阴险竟胜过老夫！
想到“老夫”二字，又猛地一震，心中悄然忖道：“此时我已不再是地地道道的老夫，更应该称为老朽才是！”
口中道：“师弟！”
牧野笛断然喝道：“我已没有任何师兄！”
夕苦干笑一声，道：“其实当年之事，师父他也有错，试问天下各门各派，谁不是敝帚自珍，而他却说要将本门武学公布于天下，这岂不是太过迂腐？如今师父他一定仍是健在，而你也安然无恙，倒不如忘了过去发生的一切，彼此相安无事，岂不更好？”
牧野笛伧然一笑，道：“无耻之极，师父要光大天下武学，不惜将自己历时五十年呕心沥血之武学广布武林，足见他胸襟是何等广博，这又岂是你等鼠辈所能理解的？你我之间，已只剩仇恨，不复有其他，即便抛开师门之仇不说，你为恶于江湖，作恶多端，我亦要替天行道！”
夕苦怪笑一声，道：“就凭你？”
牧野笛更不答话，手肘略曲倏伸，已有一剑在手。
一股凌然万物之剑气顿时由他身子暴射而出，“真吾厅”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
范书脸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无疑，此时的牧野笛与先前同他一战的牧野笛全然不同。
夕苦目光一寒，嘶声道：“老家伙果然厉害，你入门比我迟上七年，武功修为竟让他调教至如此境地！”
一股嫉恨之心油然而升。
牧野笛面对自已苦苦寻找十几年的仇人，眼中杀机大炽！
他的全身及斜斜前指的剑一动不动，仿若成了一座千年古像！
只有他的瞳孔越缩越小，仿佛可以刺穿一切。
倏地，剑尖蓦然扬起！
光芒暴射，一柄长剑化成万千，凌厉无匹地席卷而上，仿佛可以囊括天下万物！
剑气纵横迸射，牧野笛身侧石壁经受不了无形劲气，竟纷纷迸裂。
观者无不骇然失色。
凌厉劲气所指中心便是夕苦。
夕苦仿若惊涛骇浪中的庞然巨石，面对狂野剑气杀机，竟毫无惧色。
一剑甫了，“真吾厅”仿佛变得有些稀淡，几名青城派弟子武功较弱，已不由自主退匿而出，脸色皆已苍白。
在剑气即将把夕苦身躯划作千万碎片前的一瞬间，夕苦冷叱一声，双掌疾然交替拍出。
两道无形劲气交替循环缠绕，带着骇人的旋绕之力，赫然直迎向惊人夺目的剑芒！
连串剑鸣声涨于耳，夕苦竟将牧野笛的剑势悉数化解。
更伺机反击，拧腰旋身之际，双腿已踏出雷霆万钧之力！
牧野笛身形倏然如一页纸般飘起，白衣拂动，洒脱之极。
夕苦身形凌空穿掠，快如鬼魅，飘逸如风！
这是“平天六术”中的绝世轻身功夫，其速虽比牧野笛略逊一筹，但他的洒脱从容得心应手却是牧野笛所远远不能及的。
腿劲闪过，去势未竭，疾冲而去，“轰”地一声，腿风正扫中“真吾厅”中间的那张桌子，桌子立即四分五裂，飞散射开！
桌上的六部武学经典也已洒落一地！
范书见状，赶紧上前，将武学经典一一拾起，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它们放于真吾厅的一个角落里。
随即身掠而出，伸手一抄，已将重伤晕死过去的秦楼拦腰抱起，重新掠回置放武学经典的角落处。
敏儿在牧野笛出手相助后，伤势已大减，见范书抱起秦楼时，心中暗暗一惊，等到见范书双掌抵于秦楼后背，似乎是为秦楼疗伤时，才放下心来。
心道：他虽是霸天城城主，倒也不失光明磊落，目睹“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并不曾起贪欲，反倒为牧野父子守护武学经典！
这时，牧野笛与夕苦已飞速拼拆了数十招！
牧野笛入门比夕苦迟，夕苦叛师而走时，牧野笛不过只有九岁，武功根本未大成，而当时夕苦等人武功已可跻身顶尖高手之列，所以，在夕苦的印象中，牧野笛的武力应该远在他之下，但今日一拼，却已是难分伯仲！
冷眼一瞥，但见范书已不声不响地候于可打开唯一退出地下山庄的通道的机括边上，不由又惊又怒，暗忖：想必这小子又有诡计！
心念一岔，“嗖”地一声，牧野笛的剑已闪电般在他的左肋拉开一条长口子，因为剑气太快太猛，以至于迸射而出的鲜血立即被无形劲气冲开化作血雾，弥漫开来。
夕苦惊怒之下，冷哼一声，真力迅疾提至骇人之境，疾拍二掌！
虽只有两掌，但左掌掌风竟如波状婉蜒疾进，而右掌掌力后发先至，径直直取牧野笛，全无反顾。
牧野笛清啸一声，剑芒怪异，身形未变，整个身躯已如利箭般射向夕苦！
仍是一招“大智若愚”，但其修为比牧野静风所使“大智若愚”更进一层，外则稳如磐石，岿然不动，内则凭借内息真元的变幻，隐伏万般莫测之玄机。
比之牧野静风的诡异神奇步伐与剑相配合而成的“大智若愚”，自是更胜一层！
牧野笛仗剑疾进，凌空长驱！
但至夕苦身躯三尺之距处，牧野笛已无法再进！
而夕苦左掌回旋之诡异劲力倏然增强，牧野笛未及变招，手中之剑已被一道刚烈无匹之劲气扭曲。
牧野笛一惊，正待凭自己绝世轻功化去这扭曲之力，却已迟了一步。
只听得一声刺耳脆响，牧野笛的剑已被生生扭折而断。
能将钢厉迅猛之极的一招“大智若愚”化去，并掼及对方的剑，其修为该是何等惊人？
夕苦狂笑一声，道：“剑已损，人也将首授命与我！”变掌为拳，迅速直捣牧野笛面门，拳风凌厉！
牧野笛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拳当头迎上，同时右手手中断剑已标射而出！
两拳相击，“轰”的一声，劲气四溢，声势骇人！
一声爆响，夕苦惨叫一声，右拳指骨尽爆，一片血肉模糊。
同时，牧野笛的身子已如秋叶反向掠去。
而这时，刚刚受创的夕苦，只觉身后冷风劲锐，不及回头，左手反向疾抓。
却抓了个空！
“卟”地一声，牧野笛掷出的断剑已深深地插入夕苦的腰间。
奇痛彻骨，夕苦一张皱纹纵横的脸顿时扭曲，一半是因为剧痛，一半是因为愤怒！
牧野笛的暗器手法自是高明之极，夕苦杀师而逃，并没习得“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猝不及防下，顿时吃了大亏。
此时夕苦的功力本在牧野笛之上，正因为如此，他便倚重他功力，不曾想到“平天拳术”神奇玄奥，牧野笛在出掌时出了暗劲，夕苦领受断骨之苦！
其实牧野笛此时也受了伤，他早巳看出夕苦内力已高至难以想象之境，所以两拳相接的一刹那，他便立即凭借自己炉火纯青的轻身功夫，反掠而出，没想到对方内力之高仍在他想象之外，反掠之时，已披拳风扫中胸膛，虽是借势化去一部分，但落地之时，仍是胸沉气闷，逆血上涌。
脸上却不动声色，凛然道：“没有剑，我一样可能取你性命！”
夕苦怒极反笑！
笑声未了，夕苦已如惊鹰般飘然掠起，挟呼啸风声，卷向牧野笛。
牧野笛心知对方受伤之后，狂性更起，这一击必是绝杀之招，岂敢怠慢，立即将自身真力提至最高境界！
这时，范书正不动声色地望着这一场绝世之战。
而牧野静风一直双目微闭，默默地端坐于地上，谁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此时他有没有在想。
是瞬息万念，还是一片空白？
除了敏儿，没有更多的人注意他，场上两大旷世高手之战，足以紧紧牵住每个人的心！
夕苦终于发出了他的最后一击！
至高无上的内力，已达“人道天成”之境界的武功修为—牧野静风与秦楼不能抵挡！
那么，牧野笛呢？
牧野笛也不能！
天崩地裂地一声爆响后，牧野笛如风中柳絮般反向飘出，飞速撞向坚硬的石壁，眼看便要撞个粉身碎骨之际，一个人影从斜刺里飞射闪出，抱住了牧野笛！
便见两人一同飞了出去，但速度却已慢了不少，而且方向已略有些改变！
“轰！”地一声，石墙竟塌出一个洞口。
众人这才看清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救下牧野笛的是马永安。
两人一起鲜血狂喷，再也无法站起！
透过洞口，众人发现洞口那边又有一室，在那间石室的角落中正盘腿坐着两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叶飞飞与秦月夜！
此时，秦月夜的伤势已好转不少，而叶飞飞则仍是脸色苍白，伤势难愈！
她们早已被“真吾厅”内的拼斗声惊动，但叶飞飞一直无法行动，而秦月夜又担心留她一人在此会有意外，所以只好忍下性子，与她一道静候时态的发展！
石墙突然塌出一个洞口，秦月夜与叶飞飞见这边尸体遍地，齐齐色变！
但她们看到仍未曾醒来的秦楼时，神色更是大变，秦月夜立即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向范书这边掠来，悲呼道：“师父！师父！”
叶飞飞伤势原已略有好转，目睹此景，心头一急，真力顿时紊乱，本就虚弱的内息更是若断若续，本欲站起，竟力不从心。
秦月夜惊惶已极地扑倒在秦楼身边，焦急地呼唤着，范书在一侧看着，见秦月夜绝世娇容，身上更有他人难及之别样风情，心中一动，略一思忖，暗自下了决心。
当下，他忙好声道：“姑娘莫急，秦夫人她还有救！”
秦月夜惊惶之际，已方寸大乱，此时乍闻范书之言，顿时清醒过来，忙道：
“真是如此？。
范书肃然点头道：“夕苦伤她太重，但我必尽力而为！”
未等秦月夜言谢，他已出手封住了秦楼身上几处大穴，秦月夜识得这是护住心脉之手法，心中稍安。
这时，只听得夕苦怪笑连连，声如厉鬼恶魔，他的嘴角处已有缕缕血丝，加上他白发蓬乱，脸上皱纹纵横如沟壑，面目更是狰狞可怖！
他一字一字地道：“今日，这儿每一个人都得死！”仿若死神之灭世宣言！
忽闻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限讥笑之意，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藐与傲然！
每个人都大吃一惊，仿佛这一轻笑之声不是来自于他们之中，而是响在他们心间！
竟是牧野静风！
此时，牧野静风已缓缓站起。
众人顿觉“真吾厅”内无形压力更甚！
牧野静风慢慢地把披散在他额前几缕乱发向后拂去！
众人顿觉一寒，而这种寒意是来自于他们的内心深处。
但见牧野静风的眼中充满了一种绝天绝地的杀气与怨毒之意。
仿佛仅凭这目光，便可以格杀万物！
众人呆若木鸡！
敏儿见牧野静风突然站起，心中大喜，待到见此情景，心中大震，立时明白过来。
一定是黑夜又至！
她顿时心惊如水，一颗芳心一直向下沉，向下沉。
此时。她已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牧野静风复归邪恶之中。
牧野静风的一声轻笑，让夕苦如同遭了巨锤一击，神色立变。
他不明白在这种时刻，怎么还有人能笑出声来？
等他看清笑声来自于牧野静风时，眼中掠过一种不安，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牧野静风受他一击之后，竟可以这么快复原。先前，牧野静风的武功一直在他之下，而青城山一战，牧野静风的武功已与他在伯仲之间，由此可见，牧野静风的潜力惊人。
当他目睹牧野静风眼中凌厉霸道至极的杀意时，心中立即明白过来，牧野静风在黑夜时归于邪恶，这一恶果本就是夕苦种下的，所以他对此再明了不过了。
当牧野静风被关于地下山庄时，夕苦之所以不担心牧野静风是因为牧野静风的武功低于他，但今日情形却有些不同了。
夕苦心中恨恨地道：“难道他在重伤之后，还能与我一较高下么？”夕苦以二十年的生命为代价，把他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限，连败秦楼、牧野笛，自知此时他的功力堪谓武林第一人，但牧野静风的神情却是自负的近乎自傲，这不能不让夕苦心存疑虑！
牧野静风以直击人心底的冰冷的声音道：“夕苦，让我活了下来是你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比夕苦更狂傲，更狠辣，更绝情！
这时，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已壮着胆子从另处至叶飞飞所在的石室，然后从那边将倒地不起的牧野笛、马永安扶起，马永安右臂已被生生撞断，头上亦是鲜血直流，人却还清醒着，青城派弟子一动他，立即牵动伤口，痛得他连连倒吸冷气！
扶起牧野笛的人骇了一跳，只见牧野苗全身有数处外伤，但都不是致命伤口，但再看牧野笛的脸，却已是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脸色铁青，青中泛紫！
看这模样，既不像是受了外伤所致，也不是受内伤所致，倒像是中了毒！
青城派弟子武功泛泛，但对此类事仍是能准确判断，但谁也不明白牧野笛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手足无措，方寸大乱，青城弟子只好不安地对马永安道：“马堂……堂主，牧野先生好像中了毒！”
马永安看着说话者，表情很古怪，对方不由心头一沉，暗忖：难道堂主这么一撞，被撞得疯了！
却听马永安以大得不可思议的声音道：“你说什那人赶紧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有什么事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说？”马永安因为全身皆奇痛无比，便很是不耐烦。
说者一楞，猛地明白过来：马永安没有被撞疯撞傻，却已撞聋了！
赶忙指了指牧野笛，随后对马永安大声说道：“我说牧野先生他中毒了”
“不必慌，让我看看！”说话的却不是马永安，而是范书，原来马永安那么大的声音早巳让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让众人不解的是牧野静风对此声似乎并不关注，仍是默默站着，他身边的人却不由下意识地退后，因为在他身边，立即会感受到一股难以抵御的窒息及无形压力！
在他身侧一丈之内的人却会感到极度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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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五 章　入幕为邪
更奇怪的是夕苦与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般，也是伫立于牧野静风七尺之外，一动不动！
只有两人的目光在碰撞，竟让人不由心生火星四溅之感！
范书低身察看了牧野笛，立即猜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心中暗忖：此乃天助也！
其实，牧野笛身上所中的毒是来自于夕苦，但除了范书外，只怕连夕苦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原来范书把毒下在夕苦身上后，本是预计他身上的毒会在杀了牧野静风后发作，他也看出夕苦的武功可能比平时发挥得更为淋漓尽致，却怎么也没想到夕苦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自身功力提高那么多，可谓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此时，夕苦体内的真力可谓浩瀚如海，在不断地把自己的功力推向世人望尘莫及的境地时，同时也无形中
把范书所下的毒一步步地逼出，倘若夕苦自己知道这一点，那么他完全可以轻易地把毒排出体外了，但夕苦本身却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这一变化过程。
他的毒完全排出体外是在全力运用体内真力狂击牧野笛之时。
牧野笛的真元被夕苦的骇人功力击得溃散时，对方体内之毒也同时逼进牧野笛的体内。
毒是范书所下，他对毒发时体之症状自然很熟悉，当他察看了牧野笛，立即明白过来。
这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忙，范书暗暗心喜。
当下立即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丹来，道：“此乃霸天城解毒奇药，可惜我只带这一粒在身，烦劳诸位将此药为牧野前辈喂服，我还需照顾秦夫人。”
马永安已失聪，所以听不见范书的话，否则对范书如此细心照料秦楼之事必定大为不满。
范书重回秦楼身边，对秦月夜道：“秦夫人气息太弱，在这儿恐怕会有闪失，倒不如将她转到隔壁石室中，姑娘意下如何！”
秦月夜心想只需将师父移到隔壁石室中，自己便可以同时照顾叶飞飞与师父二人，于是便点头应允。
范书有些拘谨地道：“姑娘……”
秦月夜一怔，总算明白过来，想必范书自觉移动秦楼多有不便，所以有些为难，她赶紧小心抱起秦楼，在范书的帮助下，由那个豁口处穿行至叶飞飞所在的石室中，叶飞飞见状，心中稍安。
随后，范书又以同样的理由把马永安、牧野笛及几名青城派弟子，劝到隔壁石室中，这时，牧野笛服下那粒药丹后；脸色已渐渐好转，原来范书的药果然有效，范书叹道：“可惜我只带了一粒药丹，否则大可彻底化去牧野前辈身上的毒，却不知夕苦老毒物是如何下的毒！”
众人曾目睹孙密的狞然死亡，而今又见牧野笛突然中毒，心中皆道夕苦手段果然狠毒，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以毒伤人，对范书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唯有敏儿拒绝了范书的邀请，尽管她知道置身于“真吾厅”内危险万分，但她是决计不会离开牧野静风的，她觉得其间大约是她最了解牧野静风，所以在这种特殊的时刻，也许唯有她才能够帮上牧野静风！
范书见劝说无效，只好退回。
石室中众人便由那一个豁口处观注着“真吾厅”内的情景。
而范书则在豁口一侧静静地站着，众人皆有些感动，明白他是要在夕苦杀了牧野静风冲将过来的第一时间，抢先抵挡夕苦——这当然很危险！
牧野静风忽然侧脸对敏儿道：“这儿很危险，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敏儿顿时呆在当场！
如果说平时牧野静风说出这样的话，敏儿心中的感觉只有狂喜，那么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中又多了一层惊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即便是心灵已变的邪恶时的牧野静风，竟然仍是对她有一股热情！
其实这并不奇怪，魔道中人亦会有爱情，爱情本就是千古不变的东西，只是侠道中人与魔道中人表达情感、争取情感的方法不同而已。
即便敏儿能明白这一点，当她在这种情形下听到这样的话，仍是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敏儿心中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即便穆大哥永远无法恢复他的正义，而成了魔道中人，我也愿意一生一世陪伴着他，生生死死……
在爱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
而在女人的爱情面前，其他的一切更是全无分量，为了一种怦然心动，她们会做出许多让人大吃一惊的事。
女人本就如秋天的云，难以捉摸，而恋爱着的女人则更是捉摸不透。
无边的幸福一下子包裹了敏儿全身，她已全然忘了此时她的伤势、她的危险处境，连本是苍白的脸也有了一种醉人的红晕！
敏儿低声重复道：“他说我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他不要让我受任何的伤害……”
一时已是痴痴傻傻！
牧野静风见敏儿呆呆地坐在那儿，并没按他所说避让开，正待开口，倏闻夕苦大喝道：
“你的死期已到，又何必在乎一个女人的死活，不如一同受死！”
牧野静风目光一寒，电扫而过，只见夕苦全身再度升起淡淡的雾霭！
牧野静风冷声道：“我知道你已受了内伤，所以你迟迟不出手，但你却不知道如果你出手，也许你还有可能胜。”
一顿，又道：“可惜这样的机会已是一去不复返，你已再无取胜的机会！”
牧野静风说话时精元充沛，根本看不出他方才还是一奄奄一息之人！
难道在青城山所受的伤已对他不再有威胁？
难道方才他被夕苦以浩然真力重重击伤全是不真实的？
夕苦已感觉到此事定有蹊跷之处，但一时又难以明白其端倪！
牧野静风的衣衫突然紧紧地贴于他自己的身上，仿佛四面八方皆有劲风吹在他身上一般！
目睹此景，众人皆是心惊不已。
夕苦神色一变，脱口道：“逆天大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不由心神一震！
牧野静风仰天长笑，笑声中，他的右手微微向后一拂一送。
敏儿便突然凭空飘出，飞出二丈之外，竟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般让他轻盈落地！
牧野静风定是见她未曾走开，才以内力将她送出危险之地，他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拂一送，已让众人大大折服！
范书目光一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牧野静风的武功已高至如此境界，自己虽已借机暗中习练“平天六术”中的武功，但与牧野静风相比仍是相差甚远。不由有些心灰意冷，但很快这种感觉又为更深的嫉恨所代替，牧野静风的武功越高，就越该死。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不错！天——道——无——常，大—法—逆—天！”
“逆天大法”重现江湖！
数十年前的斩天魔绝心，凭着“逆天大法”纵横江湖数十年，天下无人可与之匹敌，今日它在武林后起之秀牧野静风身上再现是否依旧如数十年前那般惊世骇俗？
敏儿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先前在牧野静风身边时，会感到一种压抑的沉闷之感，原来这是因为“逆天大法”，天地间浊气为已用，化为自己功力，当天地间的浊气向牧野静风聚拢时，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会有不适之感！
而牧野静风自从被其父牧野笛救醒之后，时间已是到了黑夜来临之时，只不过众人都是身处昏暗的地下山庄，所以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一清醒过来，其心已是邪恶之心，所以他对伤了他的夕苦恨之入骨，暗中不动声色，借“逆天大法”汇聚天地精气纳为已用！
如果是在他心怀正义之时，妄动逆天大法自然极为危险，正邪无法相容，必会伤了他自己。
而此时却是不同，他的邪恶之心恰好是习练“逆天大法”的根基。
牧野静风倚着奇奥玄绝的“逆天大法”不断提升自己的内力，同时凭助这般惊世力量，治愈自己所受的内伤！
对于这一切，夕苦一直没有察觉。以至于当牧野静风因为功力尚未达到一定程度，所以迟迟未出手时，夕苦心中还有侥幸之感，因为当时他与牧野笛全力一拼，也已受了一些内伤，见牧野静风暂未出手，心中反倒暗喜，乘机调运内息。
夕苦见牧野静风之武功果然是“逆天大法”，心中吃惊不小！
江湖中人谁不知“逆天大法”的厉害？
青城山一战中，如果不是绝心下肢已废，又是同时身受数名绝世高手联手攻击，只怕谁也伤不了绝心！
饶是如此，绝心仍是能以一敌众，重创风尘双子中的古乱，并取了“月刀”
司狐之命！
夕苦心中惊怒不已，暗忖：今日若不能杀他，日后身负“逆天大法”的他，更是难以对付，只怕那时他便会如绝心那般欲一统武林，雄霸天下，自己苦心经营多年之事自此也将永远地化为泡影！
只有乘牧野静风“逆天大法”并未大成之机，才有铲除他的可能：如此一想，夕苦心中杀意更炽，双目尽赤！
牧野静风看在眼里，沉声道：“我知道此时你心中一定很不好受，可你的失败已成为即定事实，没有人能够阻挡我实现霸业，既然天道无常，善恶难分，我便要逆天而行，完成永世霸业，让黑暗统治世间！”
让黑暗统治世间！
这句话中每一个字在众人听来都如一记重雷！
因为这是阴苍的人生信念，死谷称霸江湖，势力如日中天时，每个江湖人对这一句话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不过对这一句话的体会世人并不相同而已！
此时牧野笛在范书的那粒药丹的作用下，已化去了不少毒性，虽然无法言语，无法动作，但牧野静风的每一话他都听得清楚，他对牧野静风被邪门手法所害之事，并不明了，所以听了这番话后，顿时五内俱焚，又惊又怒！
而在其他人眼中，牧野静风仿佛便是阴苍再世，当他说出“让黑暗统治世间”
时，人们仿佛又看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仿佛又看到了那轮血色的太阳……
“铮”地一声，拔剑之声一下子冲断了人们的思绪！
“破日神剑”出鞘！
夕苦心中又是一寒，他已见识了“碎月刀”的神奇之处，想必与“碎月刀”
齐名的“破日神剑”也不会差多少，他本欲夺取“日剑”、“月刀”没想到阴差阳错，秦楼、牧野笛先后在关键时候出现，让他一直没有机会夺取这一刀一剑！
身负“逆天大法”的牧野静风手持绝世神兵“破日神剑”—这对夕苦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难道一切便如此结束于牧野静风手中不成？
不！他绝不甘心！
牧野静风本已成了任他摆布的一枚棋子，如今自己反倒被牧野静风所威慑，夕苦如何甘心？他心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就无法习练‘逆天大法’只要我挨过这一夜，到了白昼之时，他的心志与‘逆天大法’这样的邪门武功相克，我便可以一举杀他！”
极短时间转念无数，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牧野静风。
但见丝丝缕缕混沌之气向牧野静风手中之剑聚拢过去，“破日神剑”的光芒，已由原先的古朴幽淡变得充
满了邪异之气，而牧野静风的目光则越来越精锐！
夕苦蓦然一惊，醒过神来，暗暗自责！
他突然想到逆天大法是吸纳天地间混气为已用，所以此时牧野静风的功力一定是在不断地增强，直到高至牧野静风的体魄所能容纳为止！
而自己的功力却是以二十年生命换来的，虽已可谓深不可测，但已不可能再高，如此一来，时间拖得越久，自己岂不是越吃亏？
无怪乎牧野静风只是一味地与自己对峙，又不时地以各种方式引自己说话，其目的无非就是要拖延时间。
想到这一点，夕苦再也按捺不住，冷喝一声，身形暴起！
去势奇快奇猛！
地上的死者尚未凝固的鲜血被他气机所牵动，随着他的身势盘旋而至，顿时形成了一团血雨腥风，与夕苦之躯一同向牧野静风这边铺盖而来！
牧野静风一声长啸，“破日神剑”狂迎而上。
凭借“逆天大法”，此时牧野静风的内力已高得不可思议，一招“生死由剑”
使出，顿时杀机灌满了每一个角落，每一方寸之地！
夕苦凌空挥击，世所罕见的掌风排山倒海一般卷向牧野静风！
剑气与掌风相接实！
声如破帛，尖啸刺耳，万道剑芒生生将夕苦重重掌风击得四散。
余势未了，皆刺于四壁，只听得“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石壁火星四溅，“真吾厅”内顿时充满了石屑之气息！
地上尸体则更是被无形劲气划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范书、马永安诸人皆是久征厮杀之人，血腥场面见过无数，目睹此情，仍觉触目惊心！
夕苦见对方竟化去了自己的“人道天成”之无上内力攻出的一招，心中之震愕可想而知！
暴吼一声道：“再接一招！”
双掌一圈倏翻，幻作千万掌影，如不可捉摸之鬼魅般由各个方向向牧野静风击去。
掌掌惊心！
一旦被扫中，必是粉身碎骨！
但牧野静风又如何会让他扫中？脚步一错，身形闪幻如旋风，“破日神剑”
光芒暴闪，如同万点寒星久耀夜空，让人目眩神迷！
正是“平天剑术”中的一招“逍遥容与”，这一招本是洒脱逍遥之极，但此时牧野静风使楚，已只取其飘渺无定，再无洒脱之感！
因为此时的牧野静风与夕苦一样，都已恍如绝杀之恶神！
牧野静风的人越来越快，剑越来越快！
最后，人与剑几乎已化作一团难分难解的旋风，围绕着夕苦穿插如飞。
在隔壁观者已是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置何方，忘了一切的一切……
也许，范书是唯一的清醒者。
范书永远是那么清醒，而一个人若永远是清醒的，那么他必定是不怎么快乐！
此时范书的心情便很不好，他终于明白此时无论是牧野静风胜，还是夕苦胜，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因为在他心中，早已把牧野静风与夕苦当作他的敌人，而这样的敌手未免太强了些！
所以，范书不得不开始作周密盘算，范书总是能屡出奇招，一步一步地实现他的愿望。
那么，这一次，他能否再一次如愿以偿？
谁也不知道。
但范书的眼中渐渐地有了一种笑容，那是一种让人心寒的笑意。
可惜，谁也看不见这样的笑意，这样的笑意只限于范书的眼中，而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笑，反而有一种忧郁之色！
这么多伤者怎能不让他忧郁？
夕苦如此武功高绝，心灵如此邪恶，怎能不让他忧郁？
牧野静风再度陷入恶梦之中，怎能不让他忧郁？
看着范书的忧郁的神情，众人都有些感动了，心中暗忖：范书这样的人成为霸天城城主，实在是武林大幸！
“轰”地一声，是牧野静风的回旋剑气与夕苦反搏一击相撞之声。
“哗”地一声，“真吾厅”与马永安他们所在石室之间的石墙又被劲气震塌了一大块。
范书心念一动，忙转身对众人道：“此石室虽然坚固，但他们如此拼打，只怕终是无法支撑多久，必定也会折损，在下想将众人送出地下山庄，再返回此地，诸位意下如何？”
一青城派弟子不解道：“范城主为何要返回？”
范书笑了笑，道：“我——终是有些放心不下。”
青城派弟子未再说话，但心中却在道：牧野静风口出狂言，似乎便是阴苍化身，他与夕苦之战，无论谁胜谁负，都不重要，范城主也太仁厚了，不过蒙姑娘是大侠蒙悦的女儿，倒也应救出她来，可惜她对牧野静风这小子如此痴情，恐怕是宁死也不会离开牧野静风了。
其实此时马永安已失去听力，而秦楼仍在昏迷状态中，牧野笛虽是脑子清醒，但已无力说话，其他各人多是武林后辈人物，范书所言，他们自然是认同的。
范书道：“既然无人反对，我便试着寻找一下离开此地的通道，夕苦找不到退路而折回此处，想必另一通道可在‘真吾厅’找到。”
言罢，他已穿过洞口，原来是去拾地上的六本武学经典，因为被拼斗双方劲风拂动，武学经典已四散开来，范书小心冀冀地将武学经典收拢。
唯有他知道这些武学经典内都浸有剧毒，倘若牧野静风初进“真吾厅”时触及这些武学经典，那么无需夕苦出手，牧野静风早已没命。
但牧野静风在关键时刻看出了不妙之处，及时住手。
范书自己下的毒自然不怕，同时他在拾起这些武学经典时，又暗中去掉书中之毒，既然牧野静风不再上当，他自然也不再在书上下毒了。
范书将这些武学经典拾起时，牧野静风已冷眼看见，他一边向夕苦狂攻猛打，一边喝道：
“此乃我苦心寻找之物，你为何取走？”
范书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敏儿见状，很是吃惊，但她已无力拦阻范书，而牧野静风却被夕苦缠战，自然丝毫脱不开身！
夕苦怪笑道：“牧野小子，你以为这些武学经典会是真的么？”
牧野静风经他一提醒，立即明白过来，这本就是他所猜到的，只不过由正转邪，一时未曾记起而已。
范书有些惊讶地道：“是假的么？”这时，他刚好走到敏儿身边，便道：
“蒙姑娘，既然牧野兄弟说这是他的东西，你便代他收好吧。”
蒙敏没有料到范书会出此言，一时反倒怔住了。
牧野静风道：“敏儿要这假货何用？我自会从这老匹夫手中要来真物！”他认定是夕苦做的手脚，所以一心要逼夕苦交出。
说话间，夕苦已采取连攻之招，招招狠辣无匹，牧友人作品集。奇门异士系列野静风顿时被逼退数步，再也无暇分神说话。
范书有些为难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代你们收好，若是真的，我自会完壁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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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六 章　闻秘惊心
叶飞飞、秦月夜及青城派弟子心道：既然牧野静风已说这是废物，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倒也古怪！
却见范书手捧六部武学经典，来到牧野笛面前，轻声造：“牧野前辈，令公子此时心智已与平日不同，所以他的话未必可信，为稳妥起见，我把这六部经典让你过目，倘若是你们师门之物，便请牧野前辈收好了，倘若无用之物，再弃之亦不迟。”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都暗叹范书心细，考虑事情周全。
范书言罢，将自己右手与牧野笛手掌相叠，一股真力送入牧野笛体内，牧野笛只觉胸中一畅，终于睁开眼来。
范书便将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放在他胸前，一一为他翻开。
但见牧野笛目光先是一颤，随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吃力地伸出手来，用力拿着“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竟有两行浊泪由他眼角溢出！
他的嘴唇蠕动着，却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谁都明白这六部武学经典一定是牧野笛师门之物，否则他怎会如此激动？都暗忖幸亏范书心细！
不错，这六部武学经典的确是真的武学经典，只不过范书另有一套摹本而已，牧野笛目睹这六部武学经典，想到这些武学经典引起的师门惨变，想到自己父子二人为这六部武学经典所付出的一切……
无怪乎他如此激动！
范书低声道：“看来，这些武学经典的确是你们的。”
他便将这些武学经典一一放入牧野笛怀中，这才站起身来，有些担忧地道：
“牧野前辈与秦夫人伤得如此重，如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秦月夜接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赶紧离开这儿！”
她见师父秦楼虽仍有呼吸脉搏，但总是昏迷不醒，早已六神无主，何况叶飞飞伤得也不轻！
范书思忖了一阵子，咬了咬牙，看了场中恶斗不休的牧野静风与夕苦一眼，道：“人命关天，也只好如此了。”
言罢，他故意在“真吾厅”四侧找寻了一番，像是在寻找出口。
秦月夜见他迟迟找寻不到出口，心急如焚，她哪里知道范书早已知道出口在何处，但他还要等！
他要等到牧野静风与夕苦杀得两败俱伤时，他才找到出口！
片刻后，只见牧野静风的剑势越来越慢，脚步也越来越慢，仿佛每一步踏出，都要下很大的决心一般，而剑锋则如同有千斤重担1剑虽慢，但如此慢的剑划空而过时，其声仍如破帛，显然剑身凝有他绝世内力。
剑芒越发诡异，其光芒如同来自于地狱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而他所踏出的每一步竟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似乎不是踏于地上，而是踏在人的心坎中！
与牧野静风的慢相对应的是夕苦的快。
快得不可思议！
牧野静风其慢无比的一剑，他竟要连出十几掌！
——莫非唯有如此。才能化去牧野静风一剑？
这已不是寻常人所能领悟的决战！
虽然无法领悟，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扣人心弦之境！
尤其是敏儿，全部的身心都是绷得紧紧的，可以说她的灵魂已与场上的牧野静风同进同退、同攻同守！
倏地，牧野静风的剑突然变快！
快如闪电！
然后便是一声闷哼！
几乎便在同时，范书“啊”地一声，道：“找到了。”
范书所谓的“找到了”自然是指开启出口处的地方被找到了，因为他已察觉方才一拼之下，牧野静风与夕苦受伤都不轻！
但见范书突然向地面的一块方石虚击一掌。
方石被一掌震击后，竟自陷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真吾厅”的侧墙角处突然“嘭”地一声巨响，地面上竟出现了一个数尺长宽的坑道！
无疑，这便是可退出地下山庄的通道。
范书“呛啷”一声抽出刀来，大声道：“诸位快由此退出地下山庄，我为诸位殿后！”
一名青城派弟子还待再说什么，秦月夜已道：“此时不是推委客气的时候了！”
那人的话便一下子收了回去。
秦月夜抱着秦楼抢先下了坑道，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带着伤者跃下。
范书又急切道：“蒙姑娘，快随我们一道走吧，在这儿太过危险！”
忽闻牧野静风冷冷地道：“有我在，敏儿怎么会有危险？”他的声音已有些沙哑，显然伤得不轻！
敏儿冲范书感激一笑，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范书心道：你终还是上了我的当，我早就算准我若请蒙敏一同撤去，你会有这番反应。
夕苦大叫道：“小子，先杀了这个姓范的，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牧野静风此时如何肯信？范书在紧要关头能想到敏儿，让他心中颇有好感，当下冷声道：
“死无葬身之地的人该是你才对！”
范书心中暗喜，口中却叹息一声，道：“蒙姑娘多多保重！”
言罢，方最后跃入地下坑道。
夕苦见范书有意退走时便已大急，可牧野静风挡在他与坑道之间，根本不可能越过牧野静风拦阻范书他们，不由又惊又惧又怒！
他对范书太了解了，知道这时范书一退去，他与牧野静风只能待毙！
心慌意乱中，被牧野静风乘机在他肩上添了一道伤口！
见牧野静风执迷不悟，夕苦忿恨不已，嘶声吼道：“既然你无动于衷，老夫便奉陪到底！”
心中打定主意，既然不可能拦阻范书的计划。只好先将牧野静风打发！
范书站在坑道中，听得身后惨烈无比的拼斗声，暗笑道：武功再高，可人蠢如猪，又有何用？
见前面的人已开始沿一斜坡而上，立即以极快的手法向身侧一处微凸的方石疾拍一掌，同时左手微扬，一枚暗器已无声无息地射出。
悬挂于拐角处一盏灯笼本已被前面的人点燃，这时立即又被范书射灭，他的暗器手法神出鬼没，根本无人察觉，灯笼已灭！
顿时有惊呼声传来。
与此同时，范书身后的两侧石壁突然有七尺厚的青石板悄然滑出，数千斤的石板对合之际，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见其结构之精巧严密！
在巨石板对撞之时，范书的刀倏然而出！
但这时灯笼已灭，所以谁也看不见他的动作。
听得“当”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同时黑暗中传来范书的一声惊呼道：
“夕苦好狠毒，我终于是迟了一步！”
前面的人齐齐停住，一青城派弟子惊道：“夕苦如何狠毒？”
范书道：“他竟把坑道堵死了，我道为何我等离开时他不拦阻，想必早就图谋借这坑道困死我等，我的反应终是慢了些！”
言罢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懊恼！
众人心道：原来金石交鸣声是范书欲拦阻夕苦阴谋！一青城弟子听范书之音后，不由惶然道：“倘若这坑道再无出路，那岂非……岂非大为不好！”
坑道内顿时一片沉默，想必每个人心情都颇为沉重。
范书忖了片刻，方道：“事已至此，我等只有镇定以对了，只要大伙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天终是无绝人之路！“
他的语气平和稳定，让听者顿觉安心不少！
范书摸到被自身射落地上的灯笼，重新点着，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离他不远的一行人，似乎都有些焦虑不安。
范书将灯笼举高了些，照了照斜前方，吩咐道：“前方似乎还有路……且待我先行一步看看！”
众人便侧身让范书通过，叶飞飞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范书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握刀，面有警惕之色，沿着斜坡向上走去，很快，那盏昏黄的灯笼与范书的身影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只有远处的足音在众人耳中回荡！
随着足音越行越远，众人的心也越提越高，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别人的神色，但从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中，皆可知晓他人心情！
叶飞飞心中思忖；他若是有不轨之心，在前面设法阻挡我们，岂不是要糟？
她的生活经历使她格外地成熟格外地世故，已很难真正完全地信任一个人，虽然范书所做的一切都无可挑剔，但叶飞飞心中仍是有不安之状！
终于有一个青城派弟子沉不住气了，吃吃地道：“我们是否……是否该随他而去？”
谁也没有回答！
但片刻后，这边已响起了纷纷沓沓的脚步声，他们口中不说，心中都有了不安感。
这时范书的脚步声已颇远，极难听请，若有若无。
众人的步子越远越快，越迈越大，虽然一路上皆是上坡之路，但每个人似乎都已忘记了这一点。
蓦地，似乎在距离有二里远的地方，传来“当”地一声响，随着又是一声痛哼，因为坑道中极静，所以是在二里远外的声音，这边听起来仍是清晰入耳！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随后又是一阵密如骤雨般的金石相撞声，间夹有范书惊呼声。
马永安人虽清醒，却已丧失耳力，对这一切自然一无所知，见众人莫名地停下脚步，颇为不解。
叶飞飞显得有些吃力地道：“莫非……是范城主遇上了什么麻烦？”
“很有可能，夕苦既然将众人退路封上，自然有后着。”众人心中都如此想。
叶飞飞随后又道：“范城主有难，我们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她的话说得很急促，像是担心说慢了自己内息支持不了。
没等众人作出反应，便听得远处响起了一阵“隆隆”之声，坑道的地面以及坑道两侧石壁亦随之震栗！
夕苦在范书关上那道厚逾七尺的厚石板的时候，立即不顾一切地疯狂扑上，意欲赶在石板完全封死前离开。
牧野静风是背向坑道的方向，而封墙坑道的石板因为机括精妙异常，所以关闭时无声无息！
如此一来，牧野静风在这样生死决战之际，并未留意到身后的变化！
所以，当夕苦疯狂扑至的时候，牧野静风毫不客气地予以反击：剑势如虹，剑芒闪掣射下，已将夕苦的去路封死！
夕苦豁命抢攻，但一时又如何突破得了牧野静风的致命封锁？
终于，两侧的石板完全合上了！
夕苦忍不住怪吼一声，双目尽赤，嘶声叫道：“小子，你我已皆为范书案上鱼肉，再作如此拼杀，又有何益？“牧野静风没想到夕苦竟出此言，倒很是意外。
夕苦飘然后掠，咬牙切齿地道：“范书已把这儿所有的退路封死，你我之战无论谁输谁赢，最后结果都难免一死：”
牧野静风望着夕苦那近乎绝望的神情，心中闪念无数，一时难以确定本是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的夕苦为何要说这一番话。
当下，他冷笑道：“即便你我终究难逃一死，我也要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夕苦怪笑道：“我道我自已如何可悲，被范书所挟制摆布，身不由已，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我更为可悲的人，被范书当作棋子摆布却还不自知，范小子，老夫着实佩服你！”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叫着说的，这一生中，一向只有他摆布别人的份，又怎么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算计的使一身绝技无用武之地？无怪乎他如此激愤难捺！
牧野静风见他如此模样，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敏儿在一旁道：“范书的确已封死了我们的后路，只是…
…咳……只是也许这是他为了防让有人追杀他们，才如此做的。”她的声音颇为虚弱。
牧野静风闻言，赶紧向敏儿望去，紧张地道：“敏儿，你……不会有事吧？”
敏儿摇了摇头。
她绝不会让牧野静风因为她的缘故而分心的。
夕苦一时无法从范书的阴影中自拔，他心知范书处心积虑地在地下山庄布下的局势，其目的就是对付他及牧野静风二人，但牧野静风却至今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虽然这对夕苦来说似乎与他并无多少关系，但有时人的心思常常很微妙，譬如此时的夕苦，他便一心要让牧野静风相信他的确被范书所蒙骗了。
也许，他是希望藉此看到牧野静风的痛苦、愤怒与绝望！
其实并不单单是夕苦二人，似乎许多人在自已经历着某种痛苦的时候，他便希望别人也在经受着与他同样的痛苦！
大概这便是人性中恶的一面吧！
见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夕苦恶毒地道：“待你我都被因死此处后，江湖中人便会说一老一少两个绝世之魔
终于被一举铲除，而在这当中年轻的范城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人人对范书……哈哈哈……崇而敬之！范大城主！！有趣！可笑！“提及范书，夕苦立觉五内俱焚，恨不能生噬其肉，啖其血！
他声冷如冰地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青城山一战后还在地下山庄出现？因为我早已被范书所控制，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便是要借我的手杀了你，你知不知道祖诰老儿为什么突然失踪了……”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听着，尽管夕苦的话很让他吃惊，但他又如何轻易相信夕苦的话？
敏儿听夕苦提及武帝祖诰，却是吃惊之极，她忍不住插话道：“莫非你知道武帝前辈的去向？”
武林中人对武帝祖诰的去向有无数种猜测，皆莫衷一事。
夕苦古怪地笑道：“祖诰老儿么？他很好，他此时大约是在霸天城内，范书让人把他伺候得很好，为他缝制很合身的衣衫，鞋子……范书的确是一个很妙的人，一个比我还要妙的人！”
说到此处，他的脑海中记起在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屋子里见到的惨烈的一面，脸上的五官已扭曲变形。且他
本就古怪的笑容此时更是诡异得近乎可怖！
敏儿目睹他如此古怪表情，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寒意，仿若在她面前的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
而夕苦的话让敏儿感到吃惊无比！
没等她发问，牧野静风已忍不住说道：“祖诰又怎会在霸天城？”
夕苦“嘿嘿”冷笑两声，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缓缓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曾被范书控制到霸天城，那么我也永远不会相信范书能将高高在上的武帝祖诰带到霸天城，然后将他困在一张椅子上，废去他说话的能力……祖诰老儿又怎么会与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武林中人提及他时，想到的无疑便是高山仰止之类的话语，可范书是一个善于创造可怕的奇迹的人，据说武林中人把你与他相提并论，认为你们皆是武林后起之秀，我却认为你远远地不及他……”——
幻剑书盟连载团支部书记OCR

第十五卷 第 七 章　正邪交替
牧野静风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
夕苦决不会平白无故地对范书发如此多的议论，看夕苦神色，提及范书时恨意极深，可见夕苦所言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何况夕苦会在青城山重伤后不久再次在地下山庄出现，这本就于情于理不符，按理夕苦应该想到牧野静风对地下山庄颇为熟悉，很可能会与十大门派的人来此地。
而范书的出现似乎又有些牵强，回想起以前的事，范书似乎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在一些按常理见不到他的地方出现，先前牧野静风对这一切都不甚留意，经夕苦这么一说，他才醒悟过来！
他不由想起了范书夺取霸天城城主之位的过程，想到了曾见过范书用的刀法与“平天六术”中的刀法颇为相同。
而范书是最可能得到“平天刀法”武学经典的人，因为这本武学经典本是在城伯手中！
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中闪过，牧野静风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
他的神情没有逃过夕苦的眼睛，夕苦相信这时候牧野静风此时的心情一定极为复杂！
忽听得敏儿道：“穆大哥，无论范书事实上是一个……一个什么样的人，目前都已无关紧要，即便他会是你的对手，那将是你的下一个对手！”
言下之意，夕苦才是你目前唯一的对手。
敏儿听了夕苦的一番话后，已并非完全不相信夕苦的话，但同时她也知道夕苦老奸巨滑，目前牧野静风已不再是平时的牧野静风，也许不留意间，便被夕苦施以阴谋，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对付夕苦，至于范书之事，既然事已成定局，不如以静待变！
何况夕苦是她的大仇人，也是牧野静风的师门逆徒，更是武林中人皆欲除之而后快的邪恶之人，铲除此人，自是当务之急！
同时她还想到以夕苦的性情，假若他有能力杀了牧野静风，那么他决不会有意与牧野静风说这么多话，由此可见牧野静风与他决战，至少不至于处于不利之境。
这也是敏儿决定鼓励牧野静风不要放过夕苦的原因。
牧野静风经敏儿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心道：无论如何，我与夕苦都有如水火，根本不能并存，既然如此，我自是应该暂且放下范书之事，先将夕苦杀了！
当下他冷声道：“无论如何，我终是要杀你的，此事与范书有没有关，我毫不关心！”
顿了顿，又道：“事实上，无论范书有没有害我，我却会在杀了你之后再去杀他，因为我不希望这世上能有人与我相提并论！”
他的神情语气却是那般的傲然绝世，仿佛他便是手操生杀予否大权的死神。
敏儿大吃一惊。
但很快她便明白过来了，她总是把他看作正义心存的穆大哥，而事实上此时他的灵魂中大约是权力欲与杀戮之心。
夕苦也是一惊，随后大笑道：“也好，无论你我二人谁活下来，都应去杀了范书那小子，倘若是你，便代我砍他三刀！”
敏儿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道：“你不是说，无论如何我们再也无法离开这地下山庄了么？”
夕苦神色立变！
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敏儿身上，再一次强烈地意识到敏儿的武功虽然不高，但对他的威胁却忽视不了。
他在心中道：这小丫头太过精明，我先前没有取她性命，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同时又想到了敏儿的“碎月刀”，心道：倘若将这一对全杀了，得到日剑月刀，倒是不小的收获。
他心知因为敏儿之故，牧野静风心中杀意已重新燃起，那么除了生死一战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这是一种很无奈的选择！
如果不是有敏儿，夕苦相信自己会有更好的脱身之计—一个连范书也不会想到的脱身之计，但现在一切已因为敏儿的精明过人而难以实施了。
想到这一点，对敏儿更添恨意！
牧野静风借着说话之际已凭借“逆天大法”化去自身的大半伤势，内息则更是汹涌澎湃如海！
他顿时信心大增！
内力急贯于臂！
手未动！
剑未动！
但却有剑鸣声响起，其声清新高亢、俨然有傲风之气度！
这无疑是对夕苦的一种挑战！
夕苦在牧野静风的挑战面前又怎会退却？
目光一定，体内真力立即奔走流窜，他的身躯顿时似乎也因此而高大了不少，眼中光芒锐利如刀！
无形之劲气顿时在“真吾厅”内急旋而起！
本就昏谈的灯光此时更显昏黄！
牧野静风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
尽管只迈了一步，但“真吾厅”内的肃杀之气顿时增添无数！
五尺之距，绝杀之距！
对于他们这般绝世高手来说，相距五尺而立，便等于是站在生与死之间。
夕苦竟随之亦迈进一步。
“真吾厅”顿时显得似乎格外地拥挤不堪，此时，任何外人踏足“真吾厅”，都会感觉到极其的不适。
牧野静风已感觉到夕苦强悍无匹的霸然之气笼罩过来，似乎可以摧毁一切！
牧野静风狂野傲气被大大激起，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略翘，露出一丝傲然万物般的淡淡笑意。
他可以迎接一切挑战！
他竟然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迈得那般从容自信！
此时，两人之间已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精气元神的劲势！
任何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带来的都可能是死亡与血腥！
对他们来说，此时较量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他们的气势，他们的心灵承受能力！
三尺之距，绝世高手！
敏儿已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力压迫着她的心灵，她的呼吸似乎已完全停止了，而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似乎她的心脏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牧野静风与夕苦如同两尊战意凛然的雕像般默默地对峙着，他们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一点，他们都是一样只进不退，永不服输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绝对不应该共存于一个空间！
而他们不仅共存于一个空问，而且相距如此之近！
不动的是他们的身躯，瞬间万变的是他们心绪、灵魂！
敏儿再也经受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热血。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
就在那极短的一瞬间，夕苦的双掌已倏然急出，其速之快已远逾人类思维所能反应的速度！
何况他们如此近的距离，夕苦知道敏儿这般变故必定会牵动牧野静风的心绪！
这便是夕苦的机会，哪怕牧野静风所受的影响极小极小，也可能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
牧野静风随夕苦之动而动，仿佛他便是夕苦的影子一般，凭肉眼难以分清他与夕苦之间究竟是谁先出手！
但对他们这样的武功已臻化境的绝世高手来说，纵使只有细微的区别，其结果便是天壤之别！
剑身横封！
剑掌相接！
剑气纵横！
在一瞬间，牧野静风以“逆天大法”这邪异之极的武学将“平天剑术”中的四招绝世剑法借一触之机，以自己无上内力悉数逼入对方心中。
快捷辛辣的“生死由剑”，诡异多变的“魔消道长”，古朴纯真的“大智若愚”，飘逸洒脱的“逍遥容与”，一样的惊世烁今，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四招剑法同时迈入了夕苦的体内！
纵使只有一招，天下已无多少能抵挡，何况是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四招同时向自己攻袭而来？
其实牧野静风此举是冒了极大的险，因为他并不知自己内力与对方相比之下孰高孰低，倘若夕苦的内力在他之上，那么这等手法使出只能是反伤自身！
夕苦心中之惊骇非同小可，在他的感觉中，牧野静风同时向他攻出四剑，满洞剑气，纵横交错，毫无空间，这四式连击，其声势之可怕，是他所从未体验！
但他如临大敌，双掌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已疾拍十数掌！
掌掌所拍击的皆是虚空，因为所有的剑招只是他的想象而已。
“逆天大法”能在江湖中称雄数十年，让他人望尘莫及，自然有其独特之处。
牧野静风虽末真正地出招，但以“逆天大法”将剑招逼入对方体内，亦同样大耗真力，一招使出之后，已不可能再迅速出招！
夕苦拼尽毕生修为，终于将四招虚拟之剑法一一化解。
但因为体内真力牵动，运行太过剧烈，而且所需应付的招式招招惊绝且特别迥异，仓促之下，他体内的真
气不由一岔，只觉一口逆血上涌，狂喷一口热血，“蹬蹬蹬”连退数步！
牧野静风凭借“逆天大法”逼入对方体内的虚幻之招，竟把夕苦击伤，这使牧野静风自己也是吃惊不小！
牧野静风见对方情景，心中一喜，待体内真力续上，立即暴起而上，欲扩大战果！
夕苦已吃了亏，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冷哼一声，身形暴旋而起，而两股凌厉掌风已遥遥击向牧野静风！
他绝不要再与牧野静风相接实，以免给牧野静风可乘之机。
牧野静风得势不饶人，利用其绝世轻功抢攻猛打，森森剑气刹那间似乎已笼罩了整个空间。
而夕苦则在万点寒芒及纵横交错的剑气中，腾走挪掠，双方身手之快，瞬间万变，令人膛目结舌！
敏儿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比之方才那种沉默无言的对峙，她觉得此时反倒不那么紧张了，何况她已看出此时牧野静风已略占上风。
但久战之下，夕苦对“平天剑法”已颇为熟悉，所以封挡防守要从容了不少，此时牧野静风的攻势已越来越难以奏效！
倏地，“铮”地一声响，牧野静风的“破日神剑”
已归鞘，与此同时，左掌疾出！招未至已掌气逼体，忽而击出的掌劲回归，他已收掌变拳攻出了惊世一击—“拳定乾坤！”
但此时这一招威力已非以往可比！
一拳之下，已有气吞万里之势！
原来牧野静风见自己的剑法已渐渐被对方熟知，久战之下，恐怕只能成僵持之局了，这决非他所愿的。
于是，他便改用“平天拳术”出击，堪堪击出一拳，牧野静风猛地醒悟过来，夕苦早在二个月前便应该已得到了本为阴苍据有的“平天拳术”的武学经典，如此一来，改剑为拳，未必就有效！
果然他的拳风乍出，夕苦已闪电般挫身拧身，左掌如刀般削向牧野静风后腰。
在放困于地下山庄的日子里，牧野静风与夕苦已相战多次，所以对对方的武功招式都颇为熟悉，在功力旗鼓相当时，两人之间的攻守进退便如同事先演练过无数遍—般。
所以局面反倒是有惊而无险！
渐渐地，双方都显得有些急躁了，招式更趋凌厉快捷，但如此一来，却少了精绝玄奥：
斗转星移之间，双方已拼斗数百招，犹自难分难解！
但牧野静风因为身怀“混沌无元”之内功心法，所以能将体内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逆天大法”可化天地间浑浊之气为已用，无形中又增进了少许功力，夕苦对他的招式虽然颇为熟悉，但久战之下，牧野静风的功力已渐浙地逾越了他。
蓦地，牧野静风的拳挟万钧之力，“呼”地一声击中夕苦的肋部，与此同时，夕苦横掌扫中牧野静风左手，惊心刺耳的骨铬断裂声响起！
牧野静风左手臂立断！
与此同时，夕苦已倒跌而出，身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热血，飞出一丈之外，夕苦强凝去势，落地时竟踉跄数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敏儿见牧野静风左臂低垂，立时失色。
但牧野静风此时杀机大炽，根本未去顾及左手的伤口，立即弹身掠起，挥拳暴击！
虽是只有右手可以攻击，但一招之下，仍是拳影万千，铺天盖地，挟呼啸风声，直取夕苦！
夕苦的脸色已煞白如纸，见牧野静舍命一击，不敢怠慢，当即将体内真力提运至极点，直面迎上！
漫天拳影倏然凝形，化为至罡至猛的必杀之拳：有拳无心！。“轰”地一声，本已受了内伤的夕苦又喷射出一道血箭！
不待夕苦身形飘开，牧野静风已如有形无质的鬼魅般贴身而进，拳影再闪。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夕苦身上已连中十一拳。
夕苦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飘去，待他身躯砰然落地，身子已佝偻成一团，脸上五官扭曲变形，极为可怖！
牧野静风仰天长笑，声震“真吾厅”，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疯狂！
良久，牧野静风笑声方止，冷冷地看着夕苦，而且有些狰狞地冷笑道：“没有人可以胜我，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你死后，我会代你杀了范书，这样一来，你是否已死可瞑目。”
夕苦体内五脏六腑大半已受伤，他半躺在地上，背靠石墙，眼神竟仍是那么的疯狂与不屈！
他道：“不……老夫绝不……绝不……绝不会就此……就此死去！我要让你付出……付出与我相同的代价！”
几乎每说一个字，他便要吐一口鲜血，其状惨不忍睹！
牧野静风哑然失笑，笑毕方道：“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真不知是不是该佩服你！我真不知你还能用什么让我付出代价！”
说到这儿，突然“铮”地一声抽出了“有情剑”
来，抢上一步，“嗖”地一声，剑已深深地扎进了夕苦的左臂，血花四溅！
他冷冷地道：“用这只手么？”
夕苦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不肯痛哼一声！
牧野静风没想到他如此倔强，畸形的好胜心顿时被激起！
他沉肘拔剑，又一扬，剑身再次没入夕苦的右臂中，与此同时，他以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道：“用这只手让我付出代价么？”
夕苦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极度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看着牧野静风，刻骨铭心的剧痛让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身躯一颤抖，牧野静风的剑便在他的肌肤里闪动，这无疑又增添了更多的痛苦！
牧野静风狂性大发，他的剑抽出刺下，又有血箭标射而出，同时伴随着他的声音道：“用过这只腿么……用过这只脚么？“剑一次次地拔起，落下，夕苦的身躯顿时剑伤遍布，血肉模糊！
敏儿虽对夕苦有刻骨之恨，但看此情景，仍是被牧野静风的残酷无比的手法所深深震撼了！
此时，她才明白假若牧野静风永远保留邪恶之心，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忍不住道：“穆大哥，此人虽然作恶多端，但也不必如此待他，只需取他性命，便一了百了……”
牧野静风根本不听她的劝阻，他的胜上有着邪异可怖的笑意，道：“我要让他成了鬼也怕我！”
“嗖”地一剑，夕苦右手五指齐飞。
牧野静风声冷如铁地道：“我知道你曾以邪恶手法使我变得忽正忽邪，嘿嘿，正又如何，邪又如何？若无邪心，我又怎么能有如此神功？只要我成为天下武功最高的人，那么我的一切言行世人都必须确认他是对的，是代表正义，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以如此手法对付我！”
他的剑轻轻地在夕苦的脸上划动着，一字一字地道：“现在，你对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很后悔？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取了我的性命？老匹夫，你假扮悬壶老人骗我，使我几乎陷于绝境，这一切我都要用你的血来补偿！”
敏儿失声道：“他——他曾假扮悬壶老人？”
牧野静风道：“不错！”
平时他的心中坦坦荡荡，没有阴毒之诡计，所以不会怀疑到悬壶老人的身上，一直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为今日模样，但当他变得极度邪恶时，便有诸般邪恶心境，以已之心度他人之腹，顿时明白了自已一直不明白的事！
正当此时，夕苦本是躺于地上的身躯突然不可思议地站起。
不！不是站起，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整个人凭空提起一般。
血肉模糊的他背靠着石壁，让人无法想象双腿也被刺成重伤的他是如何站起的。
连牧野静风也不由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出一步。
夕苦的脸上竟赫然有一抹笑意。
这是一种连魔鬼也会害怕的笑意，因为它是在一张最不该有笑意的脸上出现的！
夕苦一字一字地道：“你敢—杀——我—牧野静风的瞳孔顿时收缩了！
夕苦的声音冷得就像是假的，这已根本不再类似于有血有肉的人的声音。
他的目光充满了挑衅之意味，竟又重复了一句道：“你—敢—杀——我—吗？”
牧野静风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有情剑，手上青筋直暴！
而他的瞳孔已收缩如一枚尖锐的钉子，他的脸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甚至，他的背上已有冷汗而出。
夕苦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夕苦忽然如鬼泣般的笑出声来，道：“无能鼠辈，连杀一个人也可以让你的心与剑一起颤抖么？”
受了如此的伤，他竟仍能说出这般多的话！
话音刚落，牧野静风暴吼一声道：“杀！！！”
剑芒倏出，直取夕苦的心脏！
夕苦长笑不止！
“噗”地一声，牧野静风的剑深深地插入了夕苦的心脏中！
剑出！
就在这时，惊人之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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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八 章　道内风波
地下坑道。
坑道中的人，听得前面传来的声音，都暗自心惊，心忖：大约是范书遇到了阻拦了。
正待前往接应时，走出没多远，便听得前面有脚步声传来。
秦月夜抢先问道：“是范城主么？”
待了片刻，方听得那边有人道：“正是在下！”
声音显得有些缓慢吃力，众人心中一沉，但同时也知道至少范书尚无生命之忧，众人赶紧加快了步子。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盏昏黄的灯笼，看见这个灯笼，众人都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稍安，已可隐约看清手持灯笼的正是范书，他也正向众人这边迎来。
待得走近了，秦月夜忽然“啊”了一声，众人心中一惊，却听秦月夜失声道：“范……
城主！你受伤
范书笑了笑，道：“不碍事的，多谢姑娘挂怀。”
话刚说完，他便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范书的腰部一片赤红，鲜血已把他的衣衫浸湿了不少！
范书道：“夕苦果然歹毒，在前边设下了重重机关，在下好不容易才将它们悉数破去，虽是小心翼翼，仍是挂了彩。”言罢，自嘲地一笑。
一青城派弟子忍不住道：“那……出口有没有寻着？”
范书点头道：“机括一去，出口便暴露无遗，在下已将出口打开，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等不如早离此处，到了外头，再从长计议！”
众人皆知在地下坑道多呆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当下便跟随于范书身后，沿着顺坡向出口处走去。
又走出约模数百米，但见有五米长的一段坑道地面上撒落了不少暗器，两侧石壁乃至坑道顶端都有暗器深深地刺入石板内。
暗器力度之大，可想而知，众人不由暗自咋舌。
秦月夜心道：这儿必是夕苦以各种机括困住外人的地方了，但此时看来，竟看不出这些暗器是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石板却是一样的平整，越是难以察觉的危险，越是不易对付，无怪乎范书会受伤！
众人越过这五丈长的坑道时，心中都有惊心动魄之感，似乎四周随时会有暗器劲射而来，待到悉数走过这段路，不少人已有冷汗渗出！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范书道：“前面便是出口。”
众人顿时精神大振，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
果然，只听得一阵“咯咯”声响过后，众人顿时觉得有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坑道内的沉闷顿时一扫而空。
青城派一弟子忍不住轻声欢呼起来！
外面已是夜色低垂，因为白天下了雨，星月未升，夜色显得格外沉闷。
出了洞口，众人才知这是纵横山庄后的山坡上！
范书手持灯笼而至，其他人不自觉地呈半月形立于他的身后，不知不觉中，众人已下意识地把他作为一个中心。
倏地，有人惊呼一声道：“那边有一灯火！”
纵横山庄四周空寂无人，怎么会有灯火？但众人的确在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到一盏灯火！
“啊——那边又有一盏…”
“西侧也升起了二盏……不对，是四盏……”
纵横山庄四周的灯火越来越多，站在山坡上目睹此景，感觉极为奇特诡异！
不消多时，整个纵横山庄已被四周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得通明。
众人却惊呆了！
范书暗暗一笑，因为他知道这些灯火的来历。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竹哨声响起，划过夜色，久久不落！
范书“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随后面向纵横山庄，朗声道：“来者何人？”
声音不大，但传得极远，良久不落，似乎天地之间已被他的声音所充斥。
众人心中暗自钦佩，暗忖他如此年轻，竟有这般修为，虽尚不及牧野静风，但也远非同辈人可比的！
声音落定，只听得纵横山庄西侧有人高声道：“霸天城黄旗旗主荣华听候城主差遣！”
声如洪钟，显示此人内功修为不俗！
范书微微一笑，轻声对众人道：“原来是我城中弟子放心不下，探得我的消息后，来此接应我了！”
他手中的灯笼出现在山坡上，隐伏于纵横山庄四周的霸天城弟子自然看到了，所以才燃起灯火来……
众人见纵横山庄四周中灯光一片，来者至少不下三百人，而且灯火错落有致，绝不混乱，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泛着蓝火的灯火，想必定是霸天城头目。
便是从这些灯火中，众人也能感受到霸天城的气势，不由暗叹范书了得！
范书朗声道：“庄中十大门派的朋友可安好？”
黄旗旗主洪声道：“皆安好，属下担心与十大门派的朋友发生误会，所以一直不敢惊动他们，只是似乎他们当中有一人身受重伤，伤势危险！”
“混帐，还不让人送上城中上等药物！”范书断然一喝，具有无上威严！
“是！”
荣华应罢，少顷，这边可以看见从西侧闪出十余盏灯火，飞速向纵横山庄庄内而去，想是荣华奉范书之命前往纵横山庄救治司如水了，又有十数盏灯火向山坡而来。
叶飞飞见范书如此出手相助，心中暗暗感激，虽然她与司如水非亲非故，但她对司如水的关心甚至还在对她母亲秦楼的关心之上！
秦月夜只是秦楼的徒儿，但秦楼待她之情已远逾师徒之情，所以反倒更关心秦楼一些，此时自己脱离险境时，未及松一口气，立即又为师父秦楼悬起！
范书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般道：“既然我城中弟子已来不少，我等不如下到庄内，与十大门派的朋友会合，同时也可抓紧为牧野先生、秦夫人、马堂主疗伤，诸位意下如何？”
对于这样的安排，众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范书却继续道：“既然没有异议，诸位便先一步！”
叶飞飞忍不住道：“范城主难道不与我们同行？”
范书道：“我自是要设法折返地下山庄，因为牧野静风与蒙姑娘尚在那儿。”
秦月夜不由道：“他……”话刚出口，便立即打住了，她见牧野静风在黑暗降临后的言行，心有不满，本欲说“他不值得让人为他冒险！”但旋即想到牧野笛也在场，立即把话打住了。
而叶飞飞对牧野静风最为担心，听得范书之言顿觉更加钦佩范书。
多数人都觉得牧野静风可救可不救，一个忽而正义忽而邪恶的人让他人总有不能适从之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而当他身变邪恶之时，对武林的危害着实不小，如果不是因为他，大约也不会有青城山那一场血雨腥风了。
这样的话，自然是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的。
但敏儿是“月刀”司狐与“日剑”蒙悦的女儿，两人皆身为地位尊崇已极的武林七圣之一，他们的女儿自然也是身份特殊，日后若是被世人知晓他们见蒙悦、司狐的女儿面临危险而不出手相救，只怕会招来非议！
所以，敏儿是非救不可的！
至于能否救出，却又是另一码事了。
其实在许多时候，人们所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越是自诩正义侠仁时，往往越是如此！
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范书的决定。
但一个青城派弟子却道：“牧野先生等人伤得如此重，只怕非范城主出手相救不可，既然都是救人，为何不选择成功的机会更大一些的去做呢？”
一语点破梦中人，众人皆觉有理，叶飞飞虽然担心地下山庄内的情况，但她身为秦楼女儿，又怎么能说服别人暂且置自己母亲不理而去救另一个人。
正说话间，霸天城迎接范书的十几个人已匆匆赶至，个个身手敏捷，一见范书，立即单膝跪下，恭声道：“黄旗旗下四百弟子恭迎城主！”
范书微微点头，道：“起来吧！”十几个人起身后，膝上沾着污泥连看都不看一眼，便肃然立于两侧！
范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道：“也只好如此了！”
当霸天城弟子见范书下山后，立即由四面八方向纵横山庄聚拢，井然而有序！
当范书与众人到达纵横山庄时，庄内已有十几名霸天城的大小头目默然地站着，仿佛他们只是一棵棵没有生命的树。
霸天城只需要一个思想，那便是范书的思想！
其他人只需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
司如水一息尚在，但他的生命已细如游丝，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他的脸已没有一丝血色。
霸天城的一名郎中紧张得满头大汗，却始终无法救醒司如水，而且又添了秦楼、牧野笛、马永安、叶飞飞四个身受重创之人，那郎中的脸色一下子煞白如纸了，比司如水的脸色还要白。
让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恐怕无法应付这么多伤势如此重的人，他更担心的是根本不知道范书希望他救活哪一个，“救死”哪一个。
倘若他未把该救活的救活，或者把不该救活的人救活了，那么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与他共事的另一个郎中在为如霜医治了脸上所中之毒后，被范书以偷占名贵药材之罪杀了，但他知道事实上绝对不是这个原因使范书杀了那个人，也不是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样是因为范书恨那人没能治好如霜的脸才杀了那名郎中。
他知道如霜脸伤并不难治，如果用药得当，那么如霜的脸上就不会落下疤痕，而那个郎中的医术比他还高明，不可能治不好如霜的脸。
唯一的可能便是范书命令那名郎中故意用不合适的药，让如霜的脸上留下疤痕，而后再借故杀人灭口！
虽然至今他不知范书此举的目的，但对范书之阴毒他却已深深地领教了，一个可以对自已结发之妻使诈的人，必定是世间最可怕的人！
范书走近这郎中身边，郎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自认为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便是投奔了霸天城，他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范书颇为和气地道：“颜先生，司先生的伤能否治好？”
颜郎中像怕冷似地打了一个寒颤，方道：“尚…
尚难定……定言！气息很弱，应该无多大希望，只因他本是行医之人，脉理自比常人更为顺畅！“
颜郎中一边说着相矛盾的话，一边察言观色，他希望能从范书的神色间看出什么，以便随时改口。
但他在范书脸上看到的只有忧郁，看起来范书很为司如水的伤势担忧。
不等颜郎中开口，范书己叹道：“当世再也没有人医术比悬壶老人更为高明了，若有悬壶老人在此，又岂能让他高徒受这般痛苦？可恨黑衣人夕苦不但杀害了悬壶老人，而且还以他老人家的面目涉足江湖……”
几个人同时失声道：“夕苦假扮悬壶老人？‘，范书点了点头，缓缓地道：”
若非如此，牧野静风又怎会成为今日模样？在死亡大道时，夕苦便设下了圈套，不但利用牧野静风除了阴苍，而且还借机控制了牧野静风…“他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似乎不忍再说下去。
颜郎中心中顿时洞若明烛！
他悄悄地看了司如水一眼，只见司如水仅存的那只手依然握紧，青筋直暴，但很快又颓然地松开了。
颜郎中知道司如水忿恨而死，司如水的气息本已微弱之极，此时突然听说他的恩师竟是夕苦假扮而成，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悲怒攻心，本就如游丝一般的生命，当即消亡而去。
颜郎中待了片刻，方惊呼一声，道：“城主……司先生他……他……”
范书脸色倏变，道：“说！”
如果颜郎中不是已经了解了范书的心思，被他这么一喝，只怕早已屁滚尿流，但此时他只是脸上惊慌，心中却是平静得很。
颜郎中惶然道：“司先生已……已仙去！”
范书怔怔地站在那儿，眼中竟已一片晶莹！
众皆大掠，尤其是叶飞飞，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几自晕了过去，颜郎中望着悲痛欲绝的范书，心中感概万千。
他是个识趣的人，已轰然跪下，顿首于地，惊然道：“属下有负城主重托，罪该万死！”
范书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方缓缓地道：“罪不在你——你起来吧！”
颜郎中道了声：“谢谢城主不杀之恩！”这才敢站起，他必须陪着范书把戏演好！
范书缓步走近司如水，仔细地为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头也不回地道：“荣旗主！”
“在！”
“打理司先生后事，不许你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是！”荣华办事雷厉风行，立即着手布置！
范书这才站起身来，自责地道：“是我太过迂腐了，好逞一己之勇，否则早些来此，也许司先生的伤就可早些治疗了，其实救司先生与牧野静风又有甚区别？”
众人莫不被他胸怀所感动！
却又有谁知道此时范书真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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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九 章　假仁假义
范书知道司如水医术高明，如果让司如水活下来，那么他的计划便有落空的可能，对自己仅凭三言两语，便可无形中取了司如水的性命之举，他很是自豪！
当然，这一切都是深深地隐藏在心中的，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窥破他的真正心思？
只是，过于深晦的人往往都会很累，范书能例外吗？
范书转身察看其他人的伤势，显得颇为郑重！
众人心道：他一定是因司如水之死而被深深触动了，所以不愿让其他人再出一丝一毫的岔！
牧野笛的毒性已被范书解药控制住，不再蔓延，但仍是一直不能完全清醒过来，口不能言，神智却在。
这便是范书所需要的状态，他要牧野笛亲耳听见他是一个身具侠义之心的人！
而秦楼的情况则要糟一些，除了有心跳脉搏之外，再无其他迹象可以看出她还活着。
叶飞飞只是昏迷过去，稍加救治，便清醒过来？
她伤势太重，只能由秦月夜照应着，叶飞飞念及她与司如水、牧野静风他们在死亡大道并肩而战的情景，想到今日司如水已死，牧野静风亦危在旦夕，不由悲从中来，泪水涟涟！
有几人能理解她的伤悲？
范书将自己的掌心与秦楼后背对抵，其实这只是一个姿势而已，他不可能会为秦楼而损耗自己的真力，何况他根本就不希望秦楼醒过来。
除了孙密之外，秦楼是知他底细最多的人了，他不希望知他底细太多的人长久地存在着。
片刻，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遗憾地道：“恐怕以我的修为已无能为力！”
秦月夜神色一变！
范书接着又道：“但霸天城有弟子数千，其中不乏能人异士，也许能用，何况在下与天下各门各派多多少少有一些交情，也许能得他们仗义相助。”
这些却是实话，霸天城已不再是以前的霸天城，它已不会如以前那般孤立，范书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后，与霸天城攀交的门派越来越多了。
范书随后又道：“如果诸位不嫌我霸天城不够光彩，在下欲让牧野先生与秦夫人去霸天城疗伤，叶姑娘、秦姑娘及马堂主也同去，如何？”
众人沉吟不语，一时难以决定。
青城派弟子先开口道：“我们堂主的伤口只是外伤，便不叨唠范城主了。”
范书点了点头，道：“青城派的一套名为‘天阳’针的针炙之术可内外兼治，名扬天下，马堂主的伤势自然也是不难救治的。”
说到这儿，他把目光投在了秦月夜及叶飞飞身上，意在征询她们的意见，他的目光真诚而友好，让人无法拒绝。
何况秦月夜、叶飞飞见秦楼伤势如此重，已不是凭他们两人可以救醒，她们必须得到他人的帮助，但秦月夜身为“素女门”弟子，“素女门”极少踏足中原武林，加上在武林中的名声并不好，所以她不可能很快地得到他人相助，至于叶飞飞虽然久历江湖，但她生性落拓不群，并未结识多少朋友。
秦月夜正欲答应，却听叶飞飞道：“可我们若是离开这儿，牧野静风他们又该如啊？”
范书立即道：“这并不矛盾，我将让我的人送你们去霸天城，其实以他的武功，未必输给夕苦，他们之间的胜与负，应该已可决出，所以事实上我们进入地下山庄的快与慢，对事局并无太大的影响，你们即刻出发，因为牧野先生与秦夫人伤势重，所以一路上速度不可能很快，我到了明日后，无论事态如何，都会去追赶你们的。”
一青城派弟子插话道：“为何不将他们就近安置好，重伤者长途奔走，终是不便！”
范书道：“我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只是这位秦夫人身份特殊……”
欲言又止。
秦月夜心中恍然道：原来他是担心我师父是素女门的掌门人而不被欢迎，因为据说武林中人都将我素女门之人作为邪异门派！
而叶飞飞则思忖：他自然是想到我娘当年诛杀了“万刀堂”上下一百多口人，为武林正道所不容，倘若外人知道了我娘的行踪，自会向她讨什么公道，我娘身受重伤，又如何能抵抗？
当下，她道：“范城主言之有理，我娘能借霸天城养伤，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
咳……咳咳……”说到这儿，她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将气喘匀，方继续道：
“有我师姐照应着我娘，我也没什么，不……不放心的，至于我，还想再留在此地，如果可能，再与范城主一起赶往霸天城。”
秦月夜忍不住道：“难道为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男人，你连你娘也可以不顾么？”
她见叶飞飞考虑得最多的始终是牧野静风这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终于忍不住埋怨叶飞飞。
叶飞飞并不动怒，她淡淡地看了秦月夜一眼，沉默了片刻，方道：“你不会懂的。”
秦月夜顿时无言。
叶飞飞神情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其实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倔强！
少顷，秦月夜轻叹道：“如此也好！”
范书转过数念，然后道：“既然如此，颜郎中，你便与他们一道回霸天城，路上要好生照应秦夫人与牧野先生！”
颜郎中连声答应，不知不觉中，又有冷汗渗出，因为他不知道范书的真正用意，自然不知道路上该如何“照料”秦夫人与牧野笛。
范书已召过荣华，对他吩咐了几句后，荣华便把料理司如水后事的事交给另一霸天城头目而他则召集二百多霸天城弟子，护送牧野苗与秦楼前住霸天城。
颜郎中眼巴巴地望着范书，希望范书能给他一点暗示，一向精明过人的范书这时却似乎有些糊涂了，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颜郎中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青城派的弟子此时只剩十二个人，当下又分出十人与马永安一同回去，马永安伤得不轻，但他却一直坚持自己站立着，可他双耳失聪，听不见众人的说话声，等到青城派弟子打着手势告诉他要回青城时，马永安急了。
他大声地道：“这女人杀了‘万刀堂’上下百口人，我岂能轻易饶她性命？
待她醒过来，我便杀了她为万刀堂的死难者报仇！”
秦月夜冷笑一声，道：“大言不惭，就凭你的武功，不消我师父一根指头，便可取你性命！”
她的声音并不太小，可马永安却听不到，虽然听不到，但秦月夜脸上的表情他能看懂，知道她大抵没有什么好话，不由更是大怒。
一怒之下，头部便如欲裂般地痛，顿时咧牙呲嘴，好不难堪。
范书忙打圆场道：“十大门派皆是名门正派，又岂会乘人之危？二十年前的恩怨，我们这些后人如何能明
白？“又对秦月夜道：”秦夫人武功卓绝，但毕竟是受了伤，需得好好疗养才是。“言下之意是暗示秦月夜此时势单力薄，与青城派翻脸很是不利。
秦月夜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青城派的人觉得马永安此时已是青城派的人，却还在为“万刀堂”的事操心，心中自是有些不满，见范书如此说，于是便有些强硬地把马永安“劝”开了。
范书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有马永安与秦楼这一层隔阂，所以青城派的弟子先行一步，霸天城的人才出发，范书当然不会担心青城派的人会在半途中对秦楼有不利之举，他们不可能傻到以十人对付霸天城二百号人！
这时，荣华过来禀报，说是司如水的遗体已安置好。
范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从此刻起，你便带人将四周严密封锁，地下山庄有任何人出来，都不许阻拦，只许跟踪！”
荣华很是奇怪，但他还是恭声应是，范书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是不是觉得不许你阻拦有些奇怪？”
荣华惊讶地道：“城主如何知道属下的心中所想？“范书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我不让你阻拦，是因为倘若他们当中有人能够从地下山庄出来，就绝不是你们所能够阻挡的！”
顿了顿，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很怪的话，道：“也许，包括我在内也一样阻拦不了他们！”
牧野静风的剑深深地插入夕苦的心脏。然后拔出。
在目睹长剑插入夕苦心脏的一瞬间，敏儿终于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担惊受怕就要过去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惊人之事发生了！
牧野静风剑一拨出，不及有其他任何动作，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妖艳的红色。
红得惊心动魄！
而且诡异！
这是鲜血所特有的红色。
牧野静风虽然一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本能的警惕与不安！
红色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疾袭而来。
本就是近在咫尺，又是迅如奔雷般的速度，如何能闪开？
牧野静风的剑堪堪横封出少许，便觉自己胸口一痛，如同被劲暴掌力所击。
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飞。
那团红色不可思议地随之而出，不离牧野静风左右！
此时在敏儿看来，只见一团血雾由剑的创口处席卷而出后，迅速卷向牧野静风，然后牧野静风的身躯几乎已被这团血雾所笼罩！
血雾与牧野静风一道向后飘飞，而牧野静风身在空中时，敏儿已听到沉闷之声，竟像是重掌击于人体之上。
敏儿惊骇欲绝地望着这可怕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牧野静风怦然落地，血雾飘落！
他的全身上下已被血雾染红，仰天躺于地上，一动不动！
夕苦胸口上的伤口竟没有一滴血！
而他此时的身躯已突然间变得枯瘦如柴！他身上所着的衣衫显得格外的宽大。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部，他脸部的肌肉在这一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目深深地凹陷，眼眶内几乎已成了两个深孔！
没有血色，没有肌肉，没有生机……
如果不是尚有一层皮肤，他已成了一具可怖的骷髅。
甚至，他这头上的毛发已荡然无存，黑白相间的头皮已完全脱落于地上！
那黑洞一般的口一张一合，发出了根本不似人的声音道：“化蝶……”
话未说完，他的身躯便如同一截朽木般向后倒去。
怦然落地，竟伴随着骨骼断裂声，莫非他已是一具会说话的骨架？
敏儿的心中掠过一丝寒意，夕苦倒下时，那根本已看不到瞳孔眼球的双目似乎对准了她，这让她的头皮发麻，后背一阵一阵地凉。
“化蝶……。
“化蝶是什么意思？
敏儿不知道！
敏儿也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一些，当她确定夕苦真的已死了，不可能再活时，才敢站起身来，向牧野静风走去！
她的全身上下似乎已变得格外地僵硬，与牧野静风并无多长的距离，她所花去的时间却绝对不短！
牧野静风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惊骇与痛苦！
敏儿强自定神，摸了摸牧野静风的脉搏，竟然没有摸到。
敏儿神色立变，泪水立即涌出，一下子模糊了她的双眼，但很快他便止住了泪水，因为她忽然想到这样对牧野静风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很清楚她应该如何去做，而这种做法，也并非此时突如其来地想起的。
她在心中道：也许这便是天意，注定要让我与穆大哥以这种独特的方式长相试厮守，虽然有些遗憾，但我自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她小心翼翼地搬动着牧野静风，她身上的伤使她已全身乏力，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已把她累得不行。
即便是死，她也不愿与夕苦这样的人呆在一间屋子里。
所以她用双手驾着牧野静风的两只胳膊，吃力地向隔壁的石室拉去。
当地将牧野静风拉过那道石墙时，一不小心，牧野静风的头在一块塌在地上的方石板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声呻吟！
敏儿赶紧道：“穆大哥，撞疼了么？‘刚说完，不由”啊“地大叫一声，惊喜之极地道：”穆大哥，你还活着吗？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她赶紧把牧野静风放下，紧张地望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喉节上下轻轻地滑动了几下，“咕”地一声，然后吐出一口气来，竟真的睁开眼来了！
敏儿一时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知傻傻地看着牧野静风，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这是喜极而泣！
终于她回过神来，握着牧野静风的手，道：“穆大哥，为什么方才我竟探不到你脉搏？
我……被吓坏了，还以为……还以为只能与你在九泉下相伴了！”
说了这些话，她本是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片红晕！
牧野静风笑了笑，显得颇为吃力，他低弱地道：“夕苦他……”
敏儿立即道：“他死了，真正地死了，奇怪的是他在临死时说了二个字，他说‘化蝶……’化蝶又是什么意思？是否我听错了？
“
牧野静风喃哺地道：“化蝶……化蝶……”脸上忽然有了古怪之色。
连他自己对自己仍是活着却感到有些意外，身在空中时，他自己被无形之物重重轰击，其力道惊世骇俗。
而且避无可避！
牧野静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已被他一剑穿心的夕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以这种诡异之极的方式向他发出足以致命的一击！
当他听了“化蝶”二字，已有些明白过来，夕苦能够悟透“平天六术”中有关内功心法的武学经典，并自创捷径，达到“人道天成”之境，可见夕苦的天份极高，以他在内功心法上的修为，普天之下，无几人能及，而他所谓的“化蝶”，想必是他悟出的一种惊世骇俗的武功心法，其中大约便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利用自己的鲜血、精元乃至玄奇的不可捉摸的魂魄，化为兵器，全力搏杀！
这一招以“化蝶”为名，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蝶由蛹脱变而成，而蛹一旦成蝶，其生命便已步入最后的阶段！
蝶自然是美丽而辉煌的，同时这种辉煌又是极短暂的，便如夕苦最后一招般！
此时此刻，是武学超越了生命，还是生命武学的方式达到了一种涅磐？已很难区分……
如果仅仅是从武学的角度看，夕苦无疑是一个极其出色的人，世间又有几人可以以生命为代价，只为发出最后辉煌的惊天一式。
而这一式，会不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牧野静风之所以没有死于“化蝶”一式之下，是因为在此之前，夕苦已伤得太重，而牧野静风身具“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体内真力可以在极短的一瞬间，迅速奔走汇聚，当他受到攻击时，即便未及反应，体内真力已本能地汇聚并与对方抗衡这不是其他人所能够做到的！
这一点，在关键时刻，挽救了牧野静风的性命。
而夕苦的最后一击所攻击的方向可以说是无所不至，因为这一招的内涵本就远远地超越了普通的武学范畴，达到了一种“意志”的高度，牧野静风终是抵不过这惊天的一击，假死过去！
倘若不是身怀“逆天大法”这样的诡异玄奥的武功，可以纳天地间浊气为已用，牧野静风之“假死”必
成为真正的死亡，永远也无法醒过来了。
回忆起方才所受的骇人一击，牧野静风仍心有余悸，他吃力地支起上身，盘腿坐于地上，以“逆天大法”化天地之浊气为己用，默默地为自己疗伤！
敏儿知他此时定又在运用。逆天大法“，心中不由便有了不喜之感，她总觉得这”逆天大法“是不吉之兆，充满了邪异的意味，她很想劝牧野静风放弃这种魔道武学，但同时她也明白此时她所说的话，牧野静风是很难接受的。
他的魔道功力越高，待到天亮时分。他会受的伤岂不是越重？
敏儿担忧地望着牧野静风。
时间慢慢地滑过去，滑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静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目缓睁。
眼中又有惊人光芒！
他的目光扫向远处的夕苦的尸体，脸上闪过了古怪之色。
敏儿心念一闪，缓缓地道：“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高，终是难免一死，也许，决定世间成败生死的并不在于武功的高低！”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沉声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么？”
敏儿淡淡一笑，有些无奈地道：“人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而现在却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因为你根本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对不对？”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是夕苦，所以夕苦所经历的事，未必就一定是我将要经历的，我希望你能辅佐我，完成不世之大业，从而傲视芸芸众生，而不希望你总是处处与我作对，败我兴致！”
敏儿心中一沉，暗自叹息一声，却不再说话。
牧野静风忽然神色略变，一跃而起，闪电般掠出，转眼间他已消失在“真吾厅”之外！
敏儿知道他去做什么，所以也知道他一定会折回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牧野静风已再次出现在“真吾厅”门前，脸色铁青，目泛冷光，他咬牙道：“退路果然被封了，范书，我必杀你！”
敏儿却是神色平静，她道：“难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出路了？”
牧野静风恨恨地道：“没有，我在地下山庄呆的时间颇长，更暗中留意这儿的一切，我知道除了水井及这‘真吾厅’之外，地下山庄再无其他途径可以与地面相通。“他的伤太重，而调息的时间又颇短，这一番急掠奔走，使他的脸色颇为难看，而他的眼中又有疯狂忿恨的光芒，这让敏儿觉得异常的陌生！
她的心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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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 十 章　剑断锋现
但她还是道：“我却相信地下山庄必定还有别的退路。”
牧野静风一怔，复而大喜，他跨进一步，紧盯着敏儿，急切地道：“是么？
快告诉我这一条出路在哪儿？”
敏儿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暂时连我也不知道出路在何方！”
牧野静风神色一变，狠狠地道：“你……戏耍我么？”
敏儿惨然一笑，道：“如果我真的骗了你，你会不会杀了我？‘牧野静风身子一震，看着敏儿，他的神色一变再变，良久，方轻叹一声，道：”大约即便你骗了我，我也不会杀你。
“言罢，语气一寒，道：”但我希望你最好不要骗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耐心有多少！“敏儿心中涩涩的，但她还是道：“我并无戏耍你之言，我说这地下山庄另有退路，并非全无凭据。”
“哦？！”牧野静风睁开了眼睛。
敏儿道：“我之所以作如此判断，是依据夕苦所说的话判断的。”
牧野静风凝神沉思片刻，茫然地道：“我竟毫无印象！”
敏儿心道：你一心只欲杀了夕苦，又怎么会留意这些细微之处？
牧野静风道：“我相信你的洞察力，而且在这时候，你也没有必要欺骗我，我若是离不开地下山庄，你自然也是无法离开。”
虽然相信了敏儿的话，但这种“信任”带给敏儿的不是欣慰，反倒是苦涩了。
敏儿道：“如果两条退路真的是被范书封上的，那么我们就必须尽快离开地下山庄。”
“为什么？”牧野静风道。
“因为范书太聪明了！”敏儿的话似乎并未回答牧野静风的问题，但牧野静风却已听懂了敏儿的弦外之音。
——范书既然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所做的事就一定有深意。
——如果范书有何诡计，即便牧野静风他们最终能脱困而出，但若是耽误时间太久，也许范书的阴谋早已开始实施了。
关键便在于范书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他封堵地下山庄的目的何在？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只要的确有一条退路，我就一定能找到！”
三百多霸天城弟子散布于纵横山庄四周，隐于黑暗之中，便如针入大海般，没有任何痕迹，无声无息。
范书、荣华、叶飞飞三人则在纵横山庄一破败的屋檐下默默地站着。
因为白天的那场暴雨的作用，伫立于黑夜中，可以闻到湿漉漉的泥土的气息，以及青苔、碎瓦残碴的气息。
叶飞飞身着白衣，在夜风中飘扬拂动，而她始终不出一言，似乎若是没有人与她说话，她便可以永远地沉默下去，直至天荒地老……
虽是与她近在咫尺，范书仍是觉得叶飞飞与他似乎极为遥远——叶飞飞是一个很不易接近的女孩，单单是她那漠视一切的眼神，就足以让所有的热情变凉！
但她的“冷”与如霜的“冷”却又有不同。
如霜的“冷”便如冰一般，但冰是可以融化的。
而叶飞飞则是秋日的高远天空以及天空中飘满着的凉意？
有什么东西可以温暖秋日的天空？
有什么可以抹去秋日的凉意。
荣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先开口道：“城主，你说若是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这个人会是谁？是牧野静风，还是夕苦？”
范书道：“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活着出来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夕苦。”
叶飞飞略显纤瘦的身子轻轻一震，却未开口。
“为什么？”荣华惊讶地道。
“因为方才我们已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仍是不能打开被封闭的通道，所以，如果夕苦与牧野静风—战胜者是牧野静风的话，他虽是胜了，仍是无法离开地下山庄，唯有当夕苦胜了的时候：他才能活着离开。”
荣华不由道：“如此说来，无论如何，牧野静风已不可能幸存了。“
范书道：“除非我们能够打开通道，可惜，事实上我们已作了最大的努力，仍是无能为力！”
他们的确已作了最大的努力，可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范书早已毁去了开启通道的机括而变得毫无用处！
范书显得很着急，也很沮丧，自然，这一切，不过是做给叶飞飞看的。
叶飞飞及青城派弟子便是范书在地下山庄所做之事的见证人，所以范书是绝不会让他们有什么猜测的，他要借助他们使自己声望日隆！
当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的时候，叶飞飞顿觉无边的悲愤向她压来，一种绝望之情占据了她的心。
但她仍不愿效弃！
范书见状，便吩咐他的属下去附近十里之内寻找各种开石之物，准备在必要的时候，设法破石而入。
当然，谁都明白即使能够以这种方式进入地下山庄，也存在着危险，万一引起地下山庄崩塌，后果将不堪设想。
范书见叶飞飞显得极其担忧，便又道：“牧野静风是一个经常创造奇迹的人，也许这一次也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叶飞飞看了看他。
范书又道：“我在地下山庄曾见牧野静风神情言行与平日迥异，显得颇为猖狂，据说在青城山那场变故中，他便已有如此表现，牧野静风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倘若性情无常，只怕会有祸端！”
荣华忍不住插话道：“据说牧野静风是日正夜邪，不知这是不是谣言？”
“但愿不是谣言！”范书颇有深意地道：“如果是谣言，那么牧野静便更为可怕了！”
叶飞飞仍是不发一言，但她眼中的担忧之色更深！
荣华无话找话道：“天快亮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范书的身子微微一震。
范书的心中有一层不为外人所知的担忧。
但他的担忧看来是毫无必要了，因为直到天已大亮，纵横山庄仍是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这是一个雨后的晴天，阳光似乎格外地亮，让阳光下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荣华觉得守候了一夜，已累得将要垮了，他的心中暗自奇怪，为什么城主范书有这么好的兴致，在这秋夜中整整站了一夜！
如此煦丽的阳光下，让人很难相信昨夜的那场惊心动魄之战是真实的！
范书看了叶飞飞一眼，关切地道：“叶姑娘，此时天色已大亮，四周的人能够清楚地察看这儿发生的任何事，你昨夜伤得不轻，还是先歇息吧。”
叶飞飞却问道：“除了破开石门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范书道：“至少我没有想到，我在地下山庄已留意过，地下山庄的四周全是坚石，不见一片沙土。”
叶飞飞又道：“那么破门而入需要多少时间？”
范书道：“如果用行军作战攻城掠地的火药破门，要快一些，但那样可能会引起地下山庄的塌陷，如果以其他方法，七尺厚的石板至少需要夜以继日凿四天！”
叶飞飞喃喃自语地道：“四天……四天……”沉吟了片刻，毅然道：“范城主，使用四天时间凿开石板门吧！”
范书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让荣旗主留在此处办妥此事，我与秦姑娘他们约好必须赶回霸天城，以免秦夫人及牧野先生有什么意外！”
叶飞飞心想：此事即便你留在这儿，也并不能帮什么忙，当下便道：“也好！”
范书对荣华道：“立即着人为叶飞飞搭一座毡篷，并要有不下二十个人日夜护卫叶姑娘，出了差错，就别回霸天城！“秦楼与牧野笛被分别安置在两辆极为宽敞舒适的马车上，每辆马车都有不少于二十个人守护着。
而颜郎中则大汗淋漓地奔走在两辆马车之间。
其实他并没有做多少事，大汗淋漓是因为他太紧张。
此时他最想见到的人便是范书，而最怕见到的人也是范书，顾虑重重之下，他如何不大汗淋漓？
这一行人已奔走了一夜，没有人敢停下片刻。
因为范书的命令便是要他们迅速赶回霸天城。
秦月夜要照应秦楼，所以乘于车上，免去了奔走之苦，她很是担心叶飞飞的安危，所以心中暗自吩望范书与叶飞飞早些离开纵横山庄，赶赴霸天城，不由从马车掠出，向后观望，但每次都是失望，直到天亮后，她终于心灰意冷，心想：
恐怕到了霸天城也等不到他们两人。
对于自己赶赴霸天城之举，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莫名其妙，在此之前，无论如何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前往霸天城：
可回头想想，这不可思议的结果到来的过程却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左思右想，最后道：“无论如何，到霸天城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因为青城派弟子都已知道我们的去向，倘若我们有了什么不测，范书如何向江湖同道交代？
何况以霸天城今日的实力与声望，去霸天城又怎么会出差错呢？”
秦楼仍是不曾醒过来。坐在马车里，只能听到车轮“轱轱”之声，以及霸天城弟子急促的脚步声。
大约是在将近午时的时候，秦月夜听得外面有人道：“城主来了……真的是城主！”
秦月夜顿时一喜。
凝神一听，隐约已可听得一阵急促如密雨般的马蹄声向这边飞快地靠近，初听时尚在一里之外，但转瞬间已在十几丈之外！
好精湛的骑术！
好快的马！
秦月夜按捺不住性子，一跃而下！
一匹白马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至，在离秦月夜两丈远的地方便止！
果然是一匹千里良驹，高腿、宽臀，浑身没有一丝杂色，颈部的鬃毛如缎子般乌黑闪亮。
马上的骑者正是范书，迎风端坐，白衣胜雪，腰中斜挎弯刀，好不英武。
秦月夜的脸突然没来由地红了，她赶紧借言语掩饰道：“范城主，怎么不见我师妹同行？
‘范书飘身跃下，方道：”叶姑娘她让我转告秦姑娘，说是六天后她必会赶至霸天城！““六天？”秦月夜失声道。
范书歉然道：“我们曾设法寻找进入地下山庄之途径，但终未成功，最后只好设法凿开石门，估计会花去四天时间，而从地下山庄到霸天城，可能会用二天时间。”
秦月夜对于地下山庄的事并不关心，所以对叶飞飞举动很是不解，但事已至此，只好由她了。
牧野静风找遍了偌大地下山庄的角角落落，并不时地用剑敲过石墙顶，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休说要找一个
出口，就是找一个让老鼠通过的洞口也不可能！
牧野静风越来越觉得心烦气躁！
终于，他再也无法容忍，倏然拔出“有情剑”来，向一根石柱奋力砍去。
石柱足有一尺见方，“有情剑”与它全力一撞，“当”地一声，光芒四射！
牧野静风心中怒火非但没有消去，反而愈来愈旺！
一声长啸，他的身躯突然如一只惊天之鹏般疾射而出，剑随身走，纵横飞舞，劲气汹涌激荡，充斥了他的身躯所经过的任何空间！
附近的几盏灯再也经受不住无形剑气的削割，纷纷熄灭！
牧野静风的长啸声越来越高亢，到后来，已如同猛兽的嘶吼。
敏儿依着一扇石门，看着狂呼狂击的牧野静风，眼中满怀痛苦神色。
蓦地，“当”地一声，牧野静风的“有情剑”在猛扫石墙时，被生生震断！
敏儿的心猛地一阵紧缩！
“有情剑”上所刻的百字剑诀是唯一对牧野静风的邪恶之心有压制作用的，敏儿对它颇为依重，心中希望
能够借它化去牧野静风的邪恶之心，如今“有情剑”已折损于牧野静风之手，敏儿心中顿时有异常失落之感。
牧野静风一怔，复而狂笑一声，一扬手，便将折断了的“有情剑”飞掷而出。
“叮”地一声，正射落于敏儿身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
一代大侠谷风的“有情剑”便这么折损了么？在这地下山庄之中，便等于是永远地湮没于尘世间！
一种莫名的思维促使敏儿走向这把业已折了的剑，弯下身来，然后拾起了这把曾力战绝心的剑！
剑已只剩下半截……
剑断，便如英雄气短一般，让人磋叹唏嘘！
敏儿伸手去抚摸“有情剑”断裂处，那是剑的伤口。
倏地，她“啊”地一声轻呼，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
犹自狂嘶不已的牧野静风乍闻这惊呼声，顿时宁静下来，他疑惑道：“何事惊呼？”
敏儿道：“我的手被剑划破了！”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被剑划了手，也值得如此大呼小叫么？”
敏儿已顾不上去计较他颇不友好的语气了，她道：“但我并非被剑刃划伤的，而是被剑尖划伤的！”
“剑尖划伤又如何？”牧野静风的话中透着一股很不耐烦的怨气。
话音刚落，他已惊呼道：“什么？剑尖划破的？有情剑不是已断了半截了么？
又怎么会被剑尖划破？”
敏儿道：“所以我才奇怪！”顿了顿，她道：“这把剑居然有两个剑尖！”
话刚说完，便听得“呼”地一声，风声扑面，眼前已多出一人——牧野静风被敏儿惊人之语所吸引了。
一把剑又怎么会有两个剑尖？
未等敏儿开口，牧野静风已一把夺过断了的有情剑，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仔细端详着这把断剑！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喃喃自语道：“奇怪……奇怪……剑内又有剑尖……”
敏儿所说的没错，她的手的确被剑尖划出了一道小小的血口子，而这一剑尖正是在“有情剑”断裂处！
或者说在“有情剑”之内，还隐有一把小剑，而小剑的剑尖恰好与断口处平齐，平时无法看出，当剑身断了之后，小剑的剑尖便显露出来！
也许，正是因为有“小剑”的存在，“有情剑”才会恰好在剑尖所在的位置断开！
牧野静风找来一只尚未熄灭的灯笼，将断剑凑过去，借着光线仔细分辨。
这时，隐在“有情剑”剑身内的小剑尖已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泛着幽幽之光，其钢质显然比平日所见的“有情剑”更为出色。
牧野静风好奇心大起，一时倒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有情剑”的后半截居然是空的，所以才会有小剑隐于其中！
但好端端的一把剑，为什么要把后部掏空，显然这么做并不能增加几分威力！
这其中必有端倪！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更是被断剑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它，暗忖：
现在只能见到剑尖，不知这把小剑全貌又是如何？
想到这一点，他使用指肚在剑柄上仔细地摸索着，他相信在剑柄上一定能找到让他把“有情剑”中的小剑取出的机括所在。
但片刻之后，牧野静风大为泄气！
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拉剑穗，像是要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般。
却听得“咔”地一声响，剑尾处竟被拉出一个半凸突出的比黄豆略大的圆珠子，像是黄铜制成。
牧野静风心中一喜，按捺住心情，试了试，然后将钢珠子用力一按！
“叮啷”地一声响，是金属坠地的声音！
而牧野静风手仍握着剑柄！
因为坠地的只是“有情剑”那半截掏空了的剑锋！
一道幽光逼人夺目！
《正邪天下》卷十五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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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一 章　剑中藏剑
牧野静风与敏儿皆是一惊，同时看清此时握在牧野静风手中的是一柄比纸厚不了多少的剑。
甚至，这已不再像一把剑，世上绝无如此薄的剑。
无怪乎它可以隐于“有情剑”之内。
牧野静风把玩着这如纸一般薄的剑，心中感慨不已！
敏儿忽道：“大侠谷风费尽心思剑中留剑，必有深意，穆大哥何不再细看！”
牧野静风经她提醒，不由心道：不错，倘若这又是一柄绝世神兵，我便如虎添翼，只要能出了地下山庄，天下又有何人可与我一争高下？
如此一想，他赶紧再一次观察这把如纸一般的剑。
忽地，他轻轻地“啊”了一声，道：“原来这剑中剑名为‘伊人’！”
“伊人？”敏儿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好动人的名字，带着一种浪漫温馨的气息，根本不像是兵器的名字！
牧野静风忽又道：“此剑上面居然还刻有许多字！”
敏儿惊喜不已，甚至连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直以来，她便把有情剑当作可以挽救牧野静风的心灵的惟一途径，如今听了牧野静风的话后，如何不大喜过望？
她相信苍天有眼，一定会在这剑上给她什么启迪［牧野静风轻轻地念道：“如有双丝网，中有千千剑，有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剑前笑成影，剑若有情天亦老，遥遥幽思难禁，伊人旧欢：如梦，秋水不语长青。”
牧野静风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到后来敏儿几乎听痴了。
待到念完了，不知为何，牧野静风竟沉默了良久。
敏儿颤声道：“这一定就是‘有情剑法’的剑诀！有情剑法独步天下……有情人心中有谁？心中自是有伊人！大侠谷风终是大侠谷风，唯有他才会想到让有情者心中永远地藏着伊人！”
她竞有些语无伦次了，不知是为谷风精妙安排而激动，还是为那一份亘古的真情所感动？
伊人美兮，在水一方……
敏儿忍不住轻轻地念道：“野有蔓草，清扬婉兮，城之北矣，云谁思之？习习谷风，流水潺潺……”
不知不觉中，牧野静风已以声相和，道：“……杨柳依依，雨雪菲菲，行道迟迟……”
他们两人对这“百字剑诀”却已极其的熟悉，而敏儿更是曾以琴瑟奏出《三秋集》中与这“剑诀”相对应的曲于！
但此时，他们都已明白在“有情剑”上所刻的并不是真正的剑诀，在“伊人”剑上所刻才是真正剑诀！
但无论女p何，这曾被他们二人误以为是剑诀的字必与“有情剑法”有关联！
也许，在它之内隐有剑法的“灵魂”！
两人一应一和，极其的默契，牧野静风虽不懂音律，但他悟性极高，在马车上受敏儿的一番指点后，他已经悟了不少！
敏儿的心中有一种异样的幸福感升起，浑然间忘了身置何处，今夕何年……
倏地，牧野静风突然拔出“破日神剑”，剑芒闪动着夺目的光芒！
敏儿腰中的“碎月刀”顿时轻鸣不已。
对于这一情景，他们已习惯了！
敏儿见牧野静风突然抽出剑来，先是一怔，但并无骇怕之情，她自信无论如何牧野静风绝不会对她有何不利之举！
对于这一想法，她也说不出理由，她相信她自己的感觉！
果然，牧野静风拔出“破日神剑”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嗖”，地向虚空刺出一剑。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意！
敏儿顿时明白过来，他一定是欲悟透“有情剑法”！
可此时他身具邪恶之心，又如何能“有情”，连“有情剑法”的精神境界却还不到，又如何能练成有情剑法？
敏儿灵机一动，继续吟念她与牧野静风极其熟悉的百字之文！
牧野静风向她投过感激的眼神！
敏儿信心大增，她明白这么做对牧野静风果然大有作用！
敏儿美妙动听的声音与百字之文的优美韵律相得益彰，让人闻之不由心中一片清灵。
这便等于为牧野静风创造了一个清朗的环境，虽是在黑夜中，却兀自能感觉到阳光明媚，芳草青青！
当然，这一切与牧野静风对这百字之文也极其熟悉有莫大关系，如此一来，敏儿吟诵时，他无需多加用心，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接纳这天籁一般的声音！
过了片刻，牧野静风又刺出一剑，而这一剑刺得比方才那一剑更为缓慢，更为郑重，剑在中途，改变了数次方向！
一剑使出后，他面有喜色，但很快又沮丧地摇了摇头。
敏儿心知此时牧野静风已完全地融入了剑道之中，她自是不敢怠慢，一刻不停地为牧野静风调念百字之文。
“……清扬婉兮……城之北矣……习习谷风，流水潺潺……”
牧野静风如同入定了般默默地站着，剑尖斜斜指地，一动不动！
这一次，他竟以这种绝对的静止的状态，整整站了半时辰！
敏儿已是口干舌燥，但她一刻也不曾停下来，百字之文不改它的圆润优美！
她绝不会让牧野静风因为她的缘故而功亏一篑！
倏地，一声轻啸，牧野静风的身子突然凭空掠起！
剑芒扬起！
剑风却并不犀利，在敏儿的感觉中，便如同清风拂面一般，备感舒适清新！
敏儿大喜！
她的武功虽不及牧野静风这样的绝世高手，但她对武学的悟性却是极高，她知道如果不是心明神清，是绝对无法使出这样清朗的剑法的。
换而言之，不知不觉中，牧野静风的内心世界已有了变化。
也许，此时他已不再身怀邪恶之心。
心中转念无数，但敏儿并未停下吟念百字之文。
她是凭对牧野静风的爱来诵念这百字之文的，调念这百字之文的不仅有语言，还有她的真诚火热之心！
若非如此，她绝不可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而不停顿！
牧野静风一招使出后，身形甫落，第二招又已使出。
随后，便见他的身形如翩飞之蝶般倏起倏落，剑芒闪掣掠走，夺目惊心！
此时牧野静风已忽视了外界的一切，他的所有思维及精、气、元、神都已沉浸入对－“有情剑”的领悟之中！
出招越来越快，几乎是上招未使尽，后面一招又随之而出！
一股清朗之风开始在四周旋走飘飞！
渐渐地，这般清朗之风越来越强劲，到后来，敏儿已觉气势凌厉，有艰于呼吸视听之感。
到后来，每吐一个字，都已颇为吃力！
但敏儿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甚至她的声音仍是那。般清丽动听。
当敏儿终于有了再也无法支持的感觉时，牧野静风的剑突然慢了下来。
四周回旋的气流顿时也弱了下来。
到后来，气流已不复存在，只有一阵阵的清凉沁心的感觉向敏／L围过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几盏本已如同马上就要熄去的灯火突然变得更亮了。
四周顿时亮堂了不少！
牧野静风朗声而诵道：“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剑……”
“破日神剑”顿时幻身无数，穿掠进射于任一个角落，三丈之内，已枚剑影完全笼罩！
“有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剑前笑成影。”
牧野静风身形倏凝，而手中之“破日神剑”已飘然而落，竟如同一条有灵性的矫龙绕牧野静风身侧疾掠飘走！
牧野静风默默地伫视前方，目光深邃，仿佛他对身侧的剑已完全漠视。
——有情却似总无情，操纵这把剑的是他似是无情无心，实则有情的灵魂！
身中邪门手法后，牧野静风在这黑夜中是身怀邪恶之心，凭借这一点，他以“逆天大法”
促使自己的内力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倘若没有敏儿相助，那么牧野静风所能遭遇的只能是到天亮时分，体内真力与他正义之心无法共存而身受内伤！
当然，仅凭敏儿，也是无法达到这般效果的，与之相配合的还有牧野静风本身所拥有的正义之心，牧野静风的正义之心一直是存在着的，只不过暂时地被邪恶所覆盖，而敏儿所起的作用便是替牧野静风掸去～灵之尘埃，让正义之心重见天日。
敏儿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与百字之文之清朗高丽而被牧野静风深谙分不开，当牧野静风乍一见刻在“伊人”剑上的剑诀时，他立即被这绝世剑诀所深深震撼了。
“有情剑法”惊天动地之“情”顿时惊醒了牧野静风被邪恶蒙垢的心，而这时敏儿又恰好以百字之文助牧野静风一臂之力，让他能够彻底地摆脱邪恶之心！
一切可谓都是天缘巧合，如果牧野静风没有超凡之悟性，他便无法从“伊人”剑上所刻剑诀悟出“有情剑法”的“剑魂”便在于一个“情”字。
而牧野静风体内举世无匹的内力又使他能够成功地驾驭这套剑法！
敏儿曾在马车上为他演读《三秋集》中的曲子，同时设法让他体悟了“琴瑟相和”之玄奥。
如此一来，当敏儿吟念百字之文时，对他不但不会产生干扰，反而与他的心声相和，敏儿的声音便如一缕清风般吹拂进牧野静风的心田。
或者说，他的心灵已与敏儿的心灵有了一种类似于“琴瑟相和”般的神奇的和谐，敏儿的灵魂，通过声音融入了牧野静风的灵魂之中，因为声由心生，敏儿的声音与她的心灵是相通的。
而牧野静风之所以能够接受敏儿的影响，又在于他们之间有真正的爱。
甚至在牧野静风性情大变的时候，这份爱竟依旧存在！
一切的一切，决定了本是邪恶之牧野静风竞能领悟这套代表正义与真情的剑法。
只怕连大侠谷风也永远想不到后世中领悟他“有情剑法”的竟是一个身心曾在邪恶田缚中的人吧？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本是穿掠于他身侧的“破日神剑”倏然飘落。
牧野静风手一翻，“破日神剑”已重握在手！
复归寂然！
牧野静风再一次静静地站着，此时他心中正在对这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作最后的冲刺，敏儿虽不知他心中所思，但从他的神色中，敏儿已感觉到了一种凝重与凄然，这使得敏儿也紧张凝重起来，不敢让自己的诵念有一字之差，也不敢让自己的语音有一刻停滞！
习练时间如此之长，却不容许有任何差错，这自然要将全部的身心深深地投入。
唯有此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浑如天成，没有一丝雕凿之感，在牧野静风听来，仿佛这声音是来自于自然，来自于他自己的心中！
敏儿已将她自己的修为发挥到了极限，看似并不什么困难的事，其实却要她担受大量的压力，这对本就身负重伤的敏儿来说，实在不易做到！
但她却一直坚持下来了，因为，她的心中有爱。
是否，真爱可以超越一切，创造出奇迹？
不知什么时候起，牧野静风的鬓角有汗渗出，然后一滴一滴地滴落，他的双眉紧紧地锁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忽地，牧野静风的嘴角处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笑意很浅，几乎难以察觉，但敏儿一见之下，竟有一种被其感动的感觉。
渐渐地，笑意渐深，他的笑容那么得灿烂，那般具有惊人的感染，让人难以相信几个时辰之前，他还是如疯如狂。
敏儿心知此时已到了绝对的紧要关头，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带来让她后悔一辈子的结果。
她已将自己全部身心融入了百字之文中，融入了那种清新动人的情怀中！
牧野静风的剑终于缓缓举起！
他的神态优雅之极！
仿佛此时他手中所举的并不是一柄可斩铁断金的神兵，而是一束即将献给“伊人”的鲜花。
没有一丝杀机的剑。
但那种气势却让人有一种神魂予夺之感，让人觉得面对这样的剑，自己的所有杀机全部会烟消云散。
当剑扬至与他的肩齐高时，牧野静风一声长笑，朗声道：
“剑若有情天亦……老！”
剑芒在空中划过一段完美无俦的弧线，至美至玄！
“蓬”地一声，四周几盏灯笼竟在一刻全部被燃着，方圆十丈之内顿时一片火亮。
倏地，“铮’地一声响，敏儿腰中的“碎月刀”突然自动脱鞘而飞。
“当”地一声，“日剑”与“月刀”竟然撞作一处，刀剑相击之声传来，具有一种惊人的声势！
就在刀剑相击的一瞬间，插于牧野静风腰间的“伊人”剑仿若听见情人的召唤般，亦脱鞘而发。
“伊人”剑飞出后，亦与“破日神剑”、“碎月刀”相击。
相击之后，惊人之事发生了！
二剑一刀相击后，竟都不曾落地，“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倏然光芒四射，万道豪光将地下山庄照射得一片通明。
“破日神剑”变得一片赤红如炙热之铁。
而“碎月刀”则遍体晶莹雪亮，仿佛可以透视而过。
让牧野静风目瞪口呆的是伊人剑，伊人剑在万丈光芒之中，似乎已可透视而过。
更惊的是伊人剑正在渐渐地化去，化作一缕膏烟！
莫非，因为“破日神剑”与“碎月刀”都是由集九州之央所有铜器之精华炼成的“铜魄”，经千锤百炼而成，所以它们本身就隐有一种销熔金铁之能？而这种功能在牧野静风挥击至高无上的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时，被完全激发了？
伊人有情……有情是因为心中有情人！
所以，当感天动地的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使出时，伊人剑便如同受真爱召唤般飞向“破日神剑”！
而这一招剑法的功力激发了“破日神剑”与“碎月刀”体内所隐藏的绝世威力，产生了一种销金蚀铁一般的神奇力量！
伊人为情而涅磐，“伊人剑”为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而魂消魄散。
“伊人剑”化成的青烟，如一缕缕青丝，一缕缕情丝，绕着相交的“破日神剑”与“碎月刀”缠绵飞旋，蔚为奇观。
渐渐地，“伊人剑”已完全消失！
“破日神剑”与“碎月刀”终于被由“伊人剑”化成的青烟完全裹于其中！
一种奇异的声音自那团烟雾中传出。
牧野静风握着“破日神剑”的手感觉到了一种如同生命感的颤动！
青烟渐渐消失！
牧野静风忍不住向“碎月刀”望去，这么一望，他不由‘啊”地轻呼一声。
“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已融为一体！
是因为‘咿人剑”的作用么？“伊人剑”是否已融入它们中去？
此时牧野静风手中的兵器既不再是一柄真正的剑，也不再是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刀！
它｛良像是一把刀的形状，但却如剑一般有双刃。
牧野静风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倏听得“咕嗵’一声，牧野静风一惊，转眼望去，才知敏儿竟自昏绝过去了。
原来敏儿凭着惊人的敖力，苦苦支撑了一个多时辰，此时见牧野静风终于悟出了“剑若有情天亦老”一式，心中一喜，精神立即松弛下来，如何能再支持？
她已是心力憔悴！
牧野静风一惊之下，赶忙上前。
以他绝世不凡之内力，敏儿很，陕便醒过来了。
敏儿半仰在牧野静风的怀中，缓缓地睁开眼来，看着牧野静风，轻轻地道：“牧大哥，你真的已悟出了大侠谷风的那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了么？”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缓缓地道：“也许应该说是我们一起悟出这一招剑法才对，没有你，我一定已走火入魔了，因为由逆天大法凝集而成的功力，与大侠谷风的剑法无法共存，只有你才能助我在悟剑的同时，压制住心中的邪恶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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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二 章　光明重现
敏儿的脸上顿时一片红晕，她惊喜交加地遒：“穆大哥，你……你已醒转过来了么？”
牧野静风感慨地道：“不错，我已醒转过来了，此时虽是在黑夜之中，我的心中仍是一片澄明，不曾为邪恶所占据！”
他能如此说，说明他的确已摆脱了邪门手法之困缚！
对敏儿来说，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值得欣慰的？她的脸上便有了欣慰的笑意，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忧郁委屈在这一刻已得到了回报。
牧野静风从身后拥着敏儿，两人便这么静静地坐着，四周的灯笼已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势而被焚烧了，所以整个地下山庄显得幽暗一片，只有牧野静风手中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器在发着幽淡的光芒！
牧野静风闻着敏儿的沁心幽香，如痴如醉，已淡忘了世间的一切，包括名利，包括生死，包括他们此时的处境。
这一刻是如此的美好，牧野静风只愿能让这一刻成为水恒，若能如此，他可以合却一切。
他的心中道：“纵使世间所有人都已不再信任我，敏儿仍是与我相伴，我牧野静风何穗何能，能得敏儿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儿？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
思想连翩之际，忽然感觉到手上一凉，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随着又有一点凉意传出。
牧野静风失声道：“敏儿，你……哭了么？”
敏儿无语。
却已伏在他的肩窝处，秀肩耸动轻颤，泪水把牧野静风的肩头也打湿了。
牧野静风顿时慌了手脚，忙轻拍其背，柔声道：
“敏儿，你怎么了？莫非，是我有不是之处让你生气了么？”他自知自己身心有邪恶时，言行举止必与平时不同，也许无意中已伤害了敏儿，心中自是一片惶然。
敏儿在他的劝慰下，终于止住了抽泣，轻轻地道：“我……我是想起了我爹，我娘……”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过来，心道：这“破日神剑”与“碎月刀”本是她父母之兵器，而“日剑”蒙悦前辈与“月刀”司狐前辈便如同日剑月刀两件兵器般无法相融洽，如今，这两把兵器在我手中已合二为一，而她的父母都已双双离世，刀剑有和谐如一之时，而她的父母却已永远无法和谐！
这一点，自是导致敏儿坎坷一生的原因，现在她定是不由自主地忆起了她的父母，她的身世，悲从心来，失声哭泣了。
如此一想，·他口中顿时涌起了怜爱之情，将敏儿拥得更紧，附在她的耳边道：“敏儿，从今往后，我自会好好待你，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伤悲，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开心快乐地活着！”
敏儿温顺地依在他的怀中，轻声道：“其实我也明白这一点，只是难以抑止自己的心情罢了，害死我爹的凶手已经死了，也可告慰我爹神灵！”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蒙大侠也是为夕苦所害的么？”
敏儿身子轻颤一下，沉默了良久，方道：“不错！”
她的声音那般萧索，让牧野静风之心不禁为之一颤，他本欲探问蒙悦是如何遇害的，听敏儿如此语气又怎么忍心再问？
没想到过了片刻，敏儿竟自向他说起在青城山绝谷中的那一幕！
原来，当苦心大师、风尘双子、水红袖、司如水、敏儿他们由绝谷东侧向西赶赴时，见毒蝎一路退却，都惊喜不已。
而后，他们便见到了当时以牧野笛面目出现的夕苦正在由铁索向绝崖顶上攀越！
当时众人一时无法确定那人究竟是牧野笛还是篆悦，但无论是谁，都足以让人心惊已极。
因为那条铁索的出现本就不正常！
正惊神不定间，忽听得古治惊呼一声道：“树上有人！”
众人心中一震，顾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高此十丈远的一地方有一棵参天古树，在古树的一颗横枝上坐着一个人。
他正是“日剑”蒙悦！
敏儿失声惊呼道：“爹！”却无回应，敏儿神色大变。
众人亦是正大为不安！
此时蝎群尚阻隔在众人与那棵古树之间，敏儿竟不顾一切地向那边冲去，古治却立即拦在她的身前。
古治道：“姑娘切莫心急，待我去看个究竟！”
这时水红袖已与敏儿贴身相依，显是担心她贸然上前。
不待敏儿回答，古治双臂一振，人已如冲天之鹏般掠过，身法超凡入圣！
射出四五太远之距，古治凌空斗折，双脚直踏，人再次斜掠而起，转眼间他已落在古树横枝上。
敏儿紧张地望着这一幕，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地面上的蝎群仍是在继续向西退去，众人担心蒙悦安全，所以步步紧逼，离那棵古树越来越近。
一股极为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至，众人闻之欲呕！
这时，众人看到在古树下有一片温漉漉的仿若腐肉般的东西，腥臭味正是由此散发出来的！
敏儿见古治跃上树后，一时没有下来，而自己父汞仍是一动不动地背靠树干，坐在树枝上，心中顿时升起不祥之预感！
忽闻司如水道：“莫非那便是蝎王的尸躯？”
水红袖忍不住道：“是那一团腐肉般之物么？”
司如水点了点头，道：“据说如此多的毒物当中，就必有一个为王者，蝎王的躯体远比异常蝎子大，而且毒性更厉害，它的躯体上的任何部位与人接触，后果都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敏儿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顿时领过来，暗自自责，急忙补充道：
“但若是绝世高手，又另当别论！”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为安慰敏儿而出的。
这时众人离古树已只有二丈多远，便见树上的古治伸手一抄，将蒙悦右手右手抓住，反手一勾，然后一跃而下。
这一动作顿时让敏儿心凉如水，因为古治如此做便等于说蒙悦已不能倚仗他自己的力量下到地面！
“难道，爹是被蝎王毒伤了吗？’敏儿心想。
思忖间，古治已飘然落于众人身边。
蒙悦的脸已肿胀得变形，而且呈一种很不正常的青色，显然他已身中剧毒！
敏儿呆呆地望着，良久，方失声痛哭。
司如水赶紧上前，欲设法为他医治。
不料蒙悦竟吃力地睁开眼来，目光落在了敏儿的身上，他的脸部肌肉动了动，似乎是想对敏儿说什么，敏儿赶忙上前，蒙悦的声音细如蚊鸣地道：“牧野……笛有……有诈……
暗……暗器……”
敏儿已无法将他的话完全听清，司如水凭他过人的医术知道此时蒙悦已毒入心脉，纵使神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他默默地退开了。
众人见此情景，都明白过来，不由心中黯然！
蒙悦吃力地举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腰中的剑鞘！
敏儿赶紧将剑鞘解下。
募悦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道：“剑给……给……静赐……只有他……他配用此……
此剑……”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又看了敏儿最后一眼，缓缓闭上！
敏儿恸哭不止，巨大的悲痛让她思维成了一片空白。
古治却已留意到篆悦曾提到“暗器”二字，他仔细地在蒙悦身上查看一番，赫然在蒙悦的右后腰处发现一枚深深地扎入体内的袖箭！
袖箭伤口处高高隆起，而且一片青紫色，显然这支袖箭上渗有剧毒！
古治顿时明白过来了，原来毒害蒙悦的并不是身具奇毒的蝎王，而是这枚暗器！
暗器无疑是“牧野笛”射出的，一定是因为蒙悦对他毫无防备，在诛杀蝎王时，被“牧野笛”突出杀手而伤！
司如水本就由绝谷中的蝎群想到了在死谷西侧山上见到的蝎群，他便怀疑众人当中有一个人是“黑衣人”，只是他并不能确定谁是黑衣人，但他还是对敏儿、水红袖说他相信蝎群的出现是有惊无险，因为“黑衣人”能够制服蝎群，他猜测黑衣人一定是在死谷一战后才会心生以蝎群攻击对手的想法。
当然，他并不能说出这种猜测的理由，那只是一种难以言清的感觉。
现在看来，他的感觉并没有错，但他仍是没有能够猜透黑衣人，所以他也一样没能在惨变发生之前，识破“牧野笛”是假的。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蒙悦的真正死因，他不由用手轻轻地触摸手中的兵器，有些歉然地道：
“敏儿，你爹把他最心爱的兵器交给我，如今，破日神剑似乎已不复存在了。”
敏儿坐直身子，接过牧野静风递过来的兵器，心中亦是吃惊不小！
虽然没有灯光，但兵器本身所发出的幽幽毫光却足以让敏儿看清它的形状！
这的确已不在是严格意义上的“破日神剑”，也不再是真的“碎月刀”。
刀非刀，剑非剑。
敏儿道：“我爹若是知道你以他的剑练成‘有情剑法’，而且竟使一直无法共存的月刀日剑融为一体，他必会十分欣慰，又怎会怪你？虽然我自幼与他分离，但我仍是能测出他的心意，当年他与我娘感情不和，而碎月刀、破日神剑又无法共存，这便成了我爹的一块心病，便指望我们能超越这千百年来一直无人能超越的规律，让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共存。”
说到“有些情意”时，敏儿只觉两颊飞烫，好在是在黑夜中，否则她会更为羞涩不堪了。
牧野静风思索着她所说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中道：“破日神剑与碎月刀之间之所以不能共存，大约与当年铸炼它们的两个人之间有怨愤不平之气、郁郁而不散有关吧。”
直到今日，牧野静风以饱含人间真情的“有情剑法”使出，其凛然脱，俗的气度与牧野静风深不可测的内力相结合，才化去了剑身上所凝有的怨戾之气。
一旦怨恨之气化去，两柄千古神兵终究皆是采自九州之铜炼成的铜魄铸造而成，它们之间本有相通之处。
神州大地本就一脉相通，兵器内隐有的山川精华，亦是一脉相通，故有相互共容之可能。
两人并肩而坐，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奇门兵器，一时有些痴了，脑中想到了与它们有关的许许多多的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
敏儿忽然开口道：“如今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它了。’牧野静风心想：此言不假，连它是刀是剑都难以定言，又怎能为它寻一个合适的称呼？
敏儿又道：“虽然它刀剑难分，握在你手中的本是剑，便仍是称它为剑吧。”
牧野静风一听，忽受启发，道：“我看倒是称刀为好，以我的剑法，用什么样的剑已不太重要，所以这件兵器便由你用，你娘交给你的是刀，自然仍是称它为刀了，至于叫什么刀么……”牧野静风沉吟片刻，复道：“便称‘伊人刀’，因为有‘伊人剑’的存在，才让刀与剑化干戈为玉帛……’敏儿忍不住道：“刀与剑也有所谓的‘化干戈为玉帛’么？”
牧野静风也觉有些好笑，道：“大致便是此意。”
敏儿低头沉思片刻，道：“这名字倒也不错，而且没有多少杀气，只是这刀却必须由你佩带的。”
“这却又为何？”牧野静风奇怪地道。
敏儿道：“单单是一把‘碎月刀’在我身上，我便须得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会有人起歹心要夺我兵器，如果碎月刀与破日剑共存成为伊人刀，刀若在我手中，以我的武功，从今往后又怎能有片刻安宁？”
牧野静风虽知她是存心相让方出此言，但她所言又的确有些道理，当下便一笑道：“也好，待我把我的武功全传授于你时，我再把刀交还你。”
敏儿俏皮地道：“然后便让我一人带刀浪迹天涯么？”
牧野静风故意道：“不错，要带刀浪迹天涯！”顿了顿，方道：“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上我。”
敏儿忍不住笑了，道：“带你又有何用？”
牧野静风“咦”了一声，道：“这不是明摆着么？我替女侠蒙敏捧刀啊，只要你一招手，便有刀来！”
他不想让敏儿沉浸于对蒙悦、司狐的思念中，于是有意逗她开心。
敏儿自牧野静风在青城山重现江湖后，一直生活在高度的紧张之中，而今大仇已报，牧野静风又恢复如常，她的心情顿时有说不出的轻松，对于被困于地下山庄之事，倒不甚在意了。
听牧野静风这么一说，她不由笑道：“就此而已么？”
牧野静风干咳一声，道：“自然不是，除了要做你的刀仆之外，我还要做你的……”
说到这儿，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敏儿疑问道：“还有什么？”
“真的要我说么？”牧野静风狡黠地问道。
敏儿玉雪冰清，当即明白过来，她的双颊顿时一阵火热，低声道：“真……的！”
牧野静风在黑暗中听得她那娇慵无力般的声音，心中一颤，忍不住从后面拥住她，在她耳边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我要做你的夫君。’敏儿顿觉全身一阵酥软，只说了一个宇，道：“你……”竟再也说不下去，连呼吸也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不知什么时候，牧野静风的双手已贴在敏儿动人的腹部，这给敏儿带来一种无比刺激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将在由牧野静风手心透入自己体内的热感融化了。
牧野静风轻轻抬起她的俏秀的下巴，略略移过，重重吻上。
原来牧野静风在身中邪门手法，变得“日正夜邪”之时，曾欲以色欲打动敏儿，结果反被敏儿所制，但他却已不再如从前那般不谙男女之情！
甚至可以说他已类似于“无师自通”般深谙此道，因为迫入他体内的阴苍灵魂此时已不能再占据他的心灵，但阴苍本身所有的一些记忆，牧野静风却仍有保留！
只不过此时的牧野静风已能够成功地“驾驭”这种记忆罢了。
所以，此时他的动作娴熟而灵巧，犹是处子之身的敏儿，女9何能与他的挑情手法相抗衡？
何况她已感觉到这一次牧野静风的动作与在青城山那无名山洞中已完全不同，这是源自于对她真诚热烈的爱而为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淫意味。
她早已对牧野静风倾心，也愿把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地献给牧野静风，今日，心事已了，她已怎会拒绝牧野静风的温存？
非但没有拒绝，在牧野静风的挑动下，她还主动轻转娇躯，纤手缠在了他的颈上，用尽力气挤压他，让自己动人的胴体与牧野静风雄健的身躯偎贴得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缓缓地倒下了。
这一吻，缠绵之极！
牧野静风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爱惜这深深一吻明明白白地传递给敏儿。
敏儿为这销魂荡魄的吻而深深沉醉，她的全身如同着了火般一片奇热，牧野静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以近乎粗暴的动作领略敏儿娇躯的绮丽风光。
敏儿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才迫使自己没有呻吟出声，她的身躯在牧野静风的身下焦躁不安地扭动，仿佛要努力摆脱什么。
但这是无法摆脱的，因为她所想摆脱的是来自于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欲，牧野静风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插入她的衣衫，在她凝脂美玉般的仙躯里爱怜地抚摸着终于，敏儿再也忍耐不住，她“啊”地一声娇呼出声，如梦呓般地轻声道：“穆大哥……我……我……”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牧野静风知道。
牧野静风温柔地褪去了她的层层衣衫……
敏儿的鼻翼已有细密的汗渗出，她仿佛欲融入牧野静风之躯体般紧紧地缠绕着他，体味着难以言传的情爱之欢悦！
在这宁静的漆黑的地下山庄，只有他们的爱在荡漾，因为有这浓浓情爱，本是肃杀的地下山庄也有了少许的温暖。
云淡风清雨收。
两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回味着爱的欢悦，他俩的手十指交叉而握，不肯分离。
良久，良久。
还是敏儿先开了口，她轻轻地遭：“若是我们真的再也无法离开地下山庄，你会如何想？”
牧野静风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敏儿的手，道：“那又何妨，只要你我在一起，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敏儿在黑暗中轻轻地笑7。
是不是在黑暗中的笑是最真的笑？
她道：‘‘在这地下山庄活一辈子么？”
牧野静风很认真地道：“地下山庄自是贮藏了粮食，但至少也只能够我们用上一年二年，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我们的生命再短暂，我对你的爱仍是永存世间！”
敏儿的心中甜蜜已极，但她口中却道：“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这么油嘴滑舌了？”
牧野静风道：“是么？我也不知道！”他笑了一声，又道：“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吃过你的缘故。’言罢，他自己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敏儿抓起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住，含糊不清地道：
“你吃我？”
牧野静风道：“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下！”
敏儿笑罢，轻叹一声，道：“生死厮守于地下山庄，我也并不介意，可我们恐怕是没有权利享受这份清闲了。”
牧野静风慢慢坐起，道：“为什么？”
敏儿反问道：“你觉得夕苦所说的关于范书的话，有多少可信？”
牧野静风一怔，沉默了良久，方道：“至少有一半！”
敏儿也支撑起上半身，道：“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此地，否则如果那一半的可能成为现实的话，事情就有些不妙了，你爹身受重伤，在范书身边便有些危险了。”
顿了顿，又道：“当然也许夕苦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是想借机让你我分神，可是他的话只要有一丝真实的可能，我们便不能掉以轻心。”
牧野静风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金石相击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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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三 章　破洞而出
两人神色暗变，齐齐一跃而起。
金石相击之声自响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
两人的心情又渐渐地平静下来，牧野静风凝神听了一阵，缓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有人在凿击封堵了我们退路的石板！”
敏儿皱眉道：“会是什么人？是为救我们而来的？’牧野静风摇了摇头，道：“无法确定！”
敏儿却道：“如果这是范书做的，那么他决无善意！”
“由何得知？”牧野静风惊讶道。
敏儿道：“因为范书离开地下山庄后，是由外面封堵石板门的，当时他的理由是为了防止夕苦阻击他们，这当然是可以解释的理由，问题是如果现在他决定再重新进入地下山庄，就不应该用凿击石门的方法，而可以直接开启机栝，那岂不是省了不少事？”
牧野静风恍然道：“他能直接进入地下山庄，却不作如此选择，舍近而求远，说明他可能是欲拖延时间，而拖延时间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对付我。”
敏儿道：“但也有别的可能，那便是凿石门的人并不是范书的人。”
这一次，牧野静风却道：‘假若范书真的是一个侠义之人，他就绝对不会在没有确知你我已死之前就离开这儿，而他若是留在这儿设法营救我们，自然又不会有这凿石之声响起！”
敏儿接口道：“总而言之，假若范书要救我们，。就无需用这种笨方法，对不对？’牧野静风淡淡笑道：“当然如果他只记得关闭机栝的方法，却已忘了开启石门的方法，那又另当别论了”。敏儿也笑了，她道：“倘若他是这样一个笨人，又怎会成为霸天城年轻的城主？”
牧野静风道：“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寻找脱身之计，因为我们不知道等待他破门而入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等到石门被破开时，迎接我们的又将会是什么！”
范书把一切事情都办得体贴周到，让人找不出一丝不满意的地方。
他甚至为秦楼、秦月夜二人专门召集了五十名霸天城的女弟子，既作守护之用，又可供她们差遣，如此一来，她们再无甚不便？。
秦月夜所居住的地方宽敞明净雅致，让人身置其中，有心旷神怡之感，而窗口处那丛金桔更是为这间屋子增添了不少情趣，这二日连日奔波，劳累之极，忽然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无疑是一种享受！
惟一让秦月夜不能开怀的是师父秦楼一直不曾醒来，经过范书数次救治后，秦楼的神色已大为好转，与常人相差无几，看上去便如睡着了一般。
但无论女p何，她就是无法醒来。
此时，秦楼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周身已被收拾干净，乍一看，谁也看不出她重伤在身，秦月夜心事重重地坐床边，一忽儿为秦楼担忧，一会儿又挂念叶飞飞。
她挂念叶飞飞，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叶飞飞是师父的女儿，说到姐妹之情，是没有多少的。
忽听得外面有一女子的声音道：“水小姐有什么吩咐么？”
又听得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该不是拿这话拦阻我吧？我要见一见那位姓秦的姑娘……”
“这……”
秦月夜心中暗道：这水小姐又是什么来头？她要见的可是我？
正思忖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俏美至极的年轻女子。
两人的目光一撞，不由齐齐一呆，都为对方的绝色美貌所震撼。
一愣之下，秦月夜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来，道：
“这位姑娘是……”
年轻女子道：“我叫水红袖，是霸天城城主夫人的师妹。”
秦月夜笑道：“原来是水姑娘。”
水红袖打量着秦月夜道：“你便是范大哥所说的秦姑娘吧？”
秦月夜见对方心直口快，不由淡淡一笑，道：“水姑娘有何见教么？”
水红袖见她笑容美艳动人，心中便有莫名忿意，当然，这份不平是针对范书而发，自她师姐如霜毁容之后，水红袖总是担心范书有一天会移情别恋，没想到范书对如霜仍是一如继往，水红袖倒松了一口气，但范书今日回城去见如霜时，却提到了一位“秦姑娘”，并说要水红袖无事不妨过去陪陪秦姑娘，如霜倒没什么，水红袖心中却立即有了无名之火，心道：
什么秦姑娘汉姑娘，我定要见识见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来一个“秦姑娘”？
范书转身一走，她便向这边赶来了。
当下，她道：“你是范大哥的客人，见教自是谈不上，我只想问问秦姑娘来霸天城有何贵干？”
她的语言明显地透露着不友好！
秦月夜如何分辨不出？但她仍然道：“家师受了伤，多亏范大哥相救，并好心邀我们师徒二人来此疗伤。”
水红袖心道：“这话范大哥已说过，却不知是真是假？”她悄悄地向床榻上扫了一眼，发现床上躺着女子虽然比秦月夜年纪大了一些，但其成熟之丰韵仍是惊心动魂，不由大吃一惊，心道：好哇，师徒两人都是绝色，范大哥究竟意欲何为？
她与师姐如霜情同手足，自然对她百般维护。
口中却道：“范大哥一向是个热心人，你们来此疗伤，即便住上一年半载，范大哥仍是能关怀备至的。”
秦月夜听她这种语气，心中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当即便道：“范城主诚心相邀，月夜感激不尽，住上一年半载倒也不必，待家师伤好，我们又岂敢再叨唠！水姑娘是城主夫人的师妹，也算这儿的半个主人了，我这要谢过水姑娘！”
言下之意，你也不过是寄人篙下，又何苦对我如此说话？
水红袖没想到她是如此伶牙俐齿，不由一愕。一转念，又道：“我也略懂医道，愿为秦姑娘效劳。”
她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师父是女，何受伤的！
秦月夜很客气地道：“如此便多谢了！”嘴角处却有一抹冷笑！
水红袖也不在意，几步跨至床边，俯身察看。
秦月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假装平静，实则高度警惕，唯恐水红袖这个不速之客对秦楼有不利之举。
水红袖察看片刻，轻轻地“咦”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道：‘气息尚存，却无脉搏心跳……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秦月夜听她如此说，顿时忘记了与她之间的不愉快，忧心忡忡地道：“我师父她的伤势还能不能治好？”
水红袖见她如此为师父担忧，同情心油然而生，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世间有一个人医术绝世无双，倘若他在，应该会有办法。”
秦月夜道：“水姑娘说的是悬壶老人？”
水红袖点？点头。
秦月夜叹息了一声，道：“可惜他老人家已仙逝。”
水红袖失声道：“你能肯定么？是他老人家体内‘月蚀’之毒发作了吗？”
她以为悬壶老人之死，定是因为阴苍在他体内设下的“月蚀”之毒发作之故。
“月蚀？！”秦月夜对死谷大道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月蚀”之毒，她道：“据范城主说悬壶老人是被夕苦所害。”
“夕苦又是何人？”水红袖更是云里雾里。
秦月夜解释道：“夕苦便是前些日子将整个武林搅得沸沸扬扬的黑衣人。”
水红袖娇躯一震，喃喃地道：“原来黑衣人名为夕苦！”心忖：不知穆大哥有没有知道这事？
忽又想起了什么，道：“悬壶老人是为夕苦所害么？”
“范城主说前些日子众人所见的悬壶老人其实是夕苦假扮而成，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牧野静风才会上当！”
水红袖几乎跳了起来，她急切地道：“你也认识穆大哥？他在什么地方？”这几日她一直在自责，为什么要一赌气离开牧野静风。
秦月夜没想到一提及“牧野静风”四字，水红袖会如此激动，她不由看了她两眼，方道：
“我师父之所以会受伤，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她的话语显得有些怨愤。
水红袖这时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牧野静风的这段不长的日子里，牧野静风又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与曲折坎坷。
她不由又是怜爱又是紧张，心道：为什么穆大哥永远无法过平静一些的生活？为什么他的磨难总是如此多？穆大哥名为静风，可世间又怎么会有静止的风？风注定是飘浮着的，只是不知这种飘泊究竟是一种壮丽，还是一种无奈？
她生性直爽，心直口快，很少会如此深沉地思索一些难以思索清楚的东西，在她看来，顾着自己的性情活着，便是一种开心快乐了，但当一个女孩在品尝了爱的感觉后，她便会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开始思索以前从未思索过的东西。
水红袖好不容易从这种莫名情怀中醒过神来，便向秦月夜探问详情。
秦月夜倒也不计前嫌，将地下山庄所发生的一切一一向水红袖道来。
听罢，水红袖已是冷汗涔涔！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怔怔地站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月夜有些担心地咳了一声，道：“水姑娘……”
水红袖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边疾走。
秦月夜目瞪口呆，心道：好独特的女孩，来得莫名其妙，去得更是莫名其妙！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叫住脸色有异的水红袖！
正这当儿，只听得外面有人道：“城主万安！”
秦月夜心道：“范书来71”
水红袖精神恍惚地向前疾走，在门口处几乎与人撞个满怀！
抬头一看，却是范书。
范书奇怪地道：“水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水红袖答非所问地道：“我要去找穆大哥……”
范书立即明白过来，他拦在水红袖身前道：“你怎可如此冲动？”
水红袖大声道：“你不救穆大哥，难道也不许我去救么？’范书以同样的声音道：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能力可救得了他么？何况，你去救他，有危险的却未必是他！”
“什么意思？”水红袖毫不示弱地与范书对视着。
范书道：“你应该明白今天的牧野静风已不再是从前的牧野静风，他连武帝祖诰前辈都能够伤害，何况是你！”
水红袖大声道：“你说谎！穆大哥永远也不会伤害我的！”
范书冷声道：“我相信你所说的，但你莫忘了天下并非只有你一人，何况，我并没有放弃救他，毕竟，我与他本是同为霸天十卫之一，而且他还曾助霸天城拒绝巫姬，平息朴笑的叛乱。”
水红袖终于慢慢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不安地道：“穆大哥他被困于地下山庄中，究竟会不会有危险？”
范书道：“如果他胜了，自然没有危险，我已安排黄旗旗主荣华留在那儿，如果他败了，即便你即刻赶去也无济于事7。”
顿了顿，继续道：“我怎会不知你挂念他的安危？只是有些事情已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其实水红袖也觉得范书的做法并没有错，但她对牧野静风的感情，是无法用语言抚平的。
当下，她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去见穆大哥！”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每次来霸天城，你总是会因为牧野静风而离开，然后又因为他而回到霸天城，若总是这般，只怕……”
水红袖心中一呆，道：“只怕什么？’范书模棱两可地道：“牧野静风身边的蒙姑娘可不会如你这般意气用事。”
“她……”水红袖眼圈一红，却又倔强地道：“她不过比我会用心计罢了。”
想到此时敏儿定与牧野静风生死相伴，水红袖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她一赌气，竟道：
“不错，我总是意气用事，又如何帮得了他！”
狠下心来，再也不去地下山庄，一转身，便向外走去，背向范书时，泪水已悄悄滑落！
范书摇了摇头，对秦月夜道：“水姑娘性格倔强，心直口快，倘有冒犯之处，还望能包涵一二。”
秦月夜心道：说她性格倔强倒是不假。口中道：
“水姑娘敢爱敢恨，倒也可爱。”
“素女门”弟子讲究有欲无情，所以很少会陷入情爱之中，如此一束，她们反倒能以一种“居高临下”般的感觉看待他人的情爱，很理智，也很清醒。
范书微微一笑，跨进几步，走至床榻边，道：“秦夫人可曾醒过来？”
秦月夜摇了摇头。
范书道：“牧野先生已清醒过来了，而且还能与我交谈，为何秦夫人却仍是不醒？”
他沉思道：“我已让人去寻找数位名医，想必快要到了吧。”
秦月夜刚要开口，只听得外面有人巷声道：“城主，诸位大夫已被请至临风阁。’范书喜道：“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便去。”
秦月夜虽觉师父是被夕苦内力所伤，请一些大夫来未必有用，但仍是对范书此举颇为感激。
当下范书便告辞而去。
没过多久，范书已带着六个风骨不凡的人来此，但见这六人个个脸有掩饰不住的傲然之气，显是平日倍受世人推崇的良医，不知不觉中养成了睥睨万物的神态，秦月夜心知世间有些本事的大夫都喜欢故作高深，见这六人模样，看来身手的确是有一些的。心中便不由升起希翼之情，只盼他们真能救回师父。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六位大夫才依次审视完毕。
范书这才上前，道：“诸位先生高见？”
六人相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最后一个白须过胸的老者缓缓地道：“这位夫人已无心跳脉搏，却又保有一丝气息，端得是罕见之症，依老朽之见，大约她已成了一个活死人’！”
乍闻“活死人”三字，秦月夜脸色惨变，几乎站立不稳。
范书也是一脸惊骇！半晌，范书方道：“在下曾听说‘活死人’乃医学奇症，因有症之人难辨生死，虽然有一缕气息，但永远也不会醒来，亦无知无觉，故称作‘活死人’，难道……难道秦夫人真的成了活死人？”
其他五名大夫都微微领首。
秦月夜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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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四 章　武学之圣
秦月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但并不是师父那张床而是一张要小一些，但也更雅致些的卧室中的床。
窗边有一人背手而立，正静静地望着窗外，从背影可以看出此人正是范书。
秦月夜一翻身，立即惊动了他，蓦然转身，向这边投过关切的目光——果然是范书。
秦月夜不习惯在男人面前卧躺着，伸手在身上一探，发现衣物仍是如初，便揭被而起，待落地时，才发现自己一双纤足已裸露在外。
她不由心中一动，暗道：是范城主为我脱去鞋子的么？正思忖间，范书已惊喜地道：
“秦姑娘，你醒了？”
秦月夜歉然道：“又给你添麻烦了！”心中挂念师父，又道：“我师父她……”
范书愧疚地道：“秦夫人便在隔壁房中，可惜我再不能帮上什么忙，方才我所请来的都是这一带的名医，他们的话……大约是真的吧。”
最后的一句话，他像是不忍心说一般，犹豫了片刻，方说了出来。
秦月夜本已明白这一点，但话从范书口中说出，仍是让她心生绝望之情，泪水不知不觉中已滑过她的脸颊。
范书劝道：“事已至此，秦姑娘也不必过于伤心，虽然秦夫人未能醒过来，但往后未必就不能找到救治秦夫人的方法。”
秦月夜也听说过“活死人”这一说，知道被称作“活死人”的人从没有能够真正地活过来的，只能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直到真正地死去，范书所言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成为“活死人”比真正地死去，命运更为悲惨，因为真正地死去者，他的亲友只能经历有限的伤悲，时间久了，自是会渐渐地忘却，而“活死人”却会长时间地停留在生活中，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这对活着的人来说，心中的伤痛无疑会不时地被触动！
范书又道：“秦夫人曾说过她便是“素女门”门主，以她现在之状况，自然无法再掌管贵派事务了，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秦姑娘应将此事及时告知同门。”
秦月夜经他一提醒，顿时明白过来，心道：不错，“素女门”门中姐妹对此事尚一无所知，我须得及时告之她们，一来也许她们会有可用之药以挽救师父，二来师父成为如此模样，自是需要有新门主代她之职。
想到这一点，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素女门”是新建立的门派，根基极浅，之所以能在弱肉强食的武林中生存下来，是因为它远高中原武林，栖身于东海荒岛，而“素女门”的局面也多半是依赖巫秋水、秦楼两位门主心智与出类拔萃的武功，如今秦楼无法执掌“素女门”大权，“素女门”中虽有与秦楼辈份相同者，但其修为与秦楼相比却是相差甚远。
所以，舍却秦楼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支撑“素女门”局面，先前之所以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门中没有人会料到将“紊女心经”练至至高境界的秦楼会这么快便出事。
思来想去，秦月夜不由为“素女门”的前途忧心如焚！
“素女门”中人都知道秦楼将来有意把门主之位传给秦月夜。
秦月夜本是渔人之女，后来渔村遭海盗劫掠，秦楼恰好经过，救下了失去双亲的秦月夜，当时她年仅十岁，大约出于对当年收养了叶飞飞、叶孤星兄妹的那对渔人的感激，秦楼对身为渔人之女的秦月夜格外疼爱，将她的名字改为秦月夜，并将自己一套脱胎于“傲剑剑法”
的武功传授给秦月夜。
秦月夜天资聪明，又得秦楼喜爱，所以“素女门”中人都已理所当然把她当作将来的门主。
但不知为何，秦楼却迟迟不愿把“素女心经”这一惊世武学悉数传给秦月夜，秦月夜所能学到的只是“素女门”中每一弟子都可以学的粗浅武学。
所以，秦月夜行走江湖，更多地倚重于她的剑法。
秦月夜怀疑师父是不愿让秦月夜因习练“素女心经”而变得“有欲无情”，虽然秦楼当年便为情所伤，但在内心深处，大约她仍是相信世间仍有真爱存在，她让秦月夜随她之姓，便有视她为女之意，秦楼自然不愿她成为无情之人。
但要想成为新任门主，就必须有过人之处，秦月夜虽有“傲剑剑法”，但与当年秦傲手中的傲剑剑法是绝对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秦楼才让秦月夜涉入江湖，寻找叶飞飞的下落。
只要找到叶飞飞，自是奇功一件，这样秦月夜才有服众之处，而且当时秦楼已知道叶飞飞一直是在江湖中，要找到她，并不是太困难。
秦楼把事情考虑得够周到了，但没想到今日秦月夜仍是身陷棘手之境。
但无论女p何这事也应该告诉同门姐妹，至于日后的事，则由同门商议而定，心意一决，便觉事不宜迟，当即站起身来，道：“我需得离开霸天城半日，这半日中还要烦劳范城主照看我师父。”
范书心知她是欲去将秦楼之事告诉同门，不由有些好奇地道：“素女门远在东海，半日之间，如何能将音讯传去？”
秦月夜道：“武林中人皆将我‘素女门’视作邪异门派，有一些手段自是外人所不知的。”
范书笑了。
当下他立即召来四名女弟子，吩咐她们陪秦月夜同去，不料秦月夜却婉言谢绝了。
范书也不勉强。
秦月夜之所以没有让霸天城的人同去，倒不是对范书有所戒备，而是因为她将师父带到霸天城，与“素女门”门规有违，“素女门”两任门主巫秋水与秦楼都曾为情人所伤害，所以对男人有难消恨意，故“素女门”一向禁忌门中弟子与男子交往过多，秦月夜为了教师父性命，才不惜违背了门规，但此事如果被同门中人过早知道，只怕会节外生枝，倘若有霸天城的人与她同去，此事传到“素女门”门中，会招来更多非议。
范书目注着秦月夜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目光，背着手，慢慢地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顺着一条长廊，向北走去。
他要去见牧野笛。
牧野苗的确已经醒过来了。
当范书走进他所在的房子里的时候，牧野静风正半躺在床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见范书的脚步声，猛一抬头，见是范书，便忙起身，范书急忙上前几步，按住他的肩，道：
“牧野先生不必拘礼，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牧野笛只好依旧半躺着，轻叹一声。
范书好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牧野兄弟终能逢凶化吉，牧野先生伤得不轻，须得好生保重。”
牧野笛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道：“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他身中邪门手法，变得嗜杀凶残，野心勃勃，倘若他的性情再无法改变，我岂非也有一份罪孽，风儿的武功之高，已在我之上，倘若他要为恶江湖，岂不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色却已变得苍白。
范书感动地道：“牧野先生此时最挂念的不是自己骨肉的性命，而是武林之安危，实在让晚辈敬佩！”
牧野笛苦笑了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爱惜自己儿子？可命运注定他必须生为武学而生，死为武学而死，与其说他是我的儿子，倒不女，说他是武学之子。”
顿了顿，又道：“不知我让他走那样的路，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残酷？为什么他不可以平凡而快乐地活着呢？”他的话已分不清是说给范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范书心道：
平凡又如何能快乐？至于说他是武学之子，哼，这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他的武功虽高，但终有一日我会将他击毁的！
他却不知自己已误会了牧野笛的意思。
空灵子为了重振天下武学，方历时五十年，集天下武学而成“平天六术”，但他自知“平天六术”虽可谓是绝世武学，但离他所期望达到的至高之境仍有差距，可惜就在他欲求更高突破的时候，被夕苦等六位逆徒所害，下肢残废，再也无法达到至高无上之境。
譬如剑法，“平天剑术”只有四招，已可揽括天下剑法的四大特征，或辛辣快捷，或诡异多变，或古朴纯真，或飘逸洒脱，可谓已是剑中之极，但空灵子相信至高无上的剑法应该只有一招，而凭这一招，便已可囊括这四种特征！
至于“平天六术”中的内功心法，虽然牧野笛已得真传，但他的功力仍是低于夕苦！
所以，空灵子希望他的生平夙愿能在牧野笛身上得以实现。
没想到牧野笛因为一场意外变故，而阴差阳错地娶了楚清为妻，从而无法达到“混沌无元”之境，这便约束了他的武学境界的提升！
牧野笛知道其师对他寄有极大的希望，所以极为内疚，自是出于这种心情，他才在牧野静风未出生时便已决定日后要让他代替自己完成空灵子的夙愿！
空灵了为了光扬天下武学而倾尽一生心血，可谓鞠躬尽瘁，而牧野静风是他徒孙，又肩负师门光复天下武学之重任，所以牧野笛才说他是武学之子，命运注定牧野静风从降生之日起，就与武学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范书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是一片诚恳，道：“令郎之所以会性情大变，皆是为奸人所害，算不得他的错。”
牧野笛痛心疾首地道：“没想到夕苦非但没有在二十年前死去，反而有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如果连风儿也除不7他，那岂非……”
想到一旦牧野静风败给夕苦的可怕后果，牧野笛再也沉不住气，忽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一跃而下。
范书大愕，失声道：“牧野先生……”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掠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念头，脸色已微变！
却见牧野笛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已“哇”地一声喷出一口热血，热血溅于地面方砖上，触目惊心。
范书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担心牧野笛是诈伤。
见状，他赶紧上前扶起牧野笛，急切道：“牧野先生，你重伤后体质太弱，不宜动怒，更不能长途奔走，令郎对我霸天城有恩，对他的安危，我又岂敢袖手旁观？我已在地下山庄留下二百名弟子，日夜凿挖被夕苦封上的石门，只要令郎能击败夕苦，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牧野笛觉得范书所言不假，牧野静风性命如何，关键在于他与夕苦的胜负，而不是是否被困于地下山庄中，牧野笛本身就已是一个武功卓绝不几的人，自然也能明白真正绝世高手之间的决战，胜负生死便在瞬息之间。
范书又道：“留在地下山庄的人海隔四个时辰便飞鸽传书，及时将那边的情形告诉我。”
说到这几，他从怀中掏出一管仅二尺长的细竹，从竹管中取出一纸卷，交给牧野笛，道：
“这是二个时辰前收到的，请牧野先生过目。”
牧野笛接过，展开时双手竟有些颤抖，仿佛他将看到的不是几行字，而是自己牵肠挂肚的儿子。
只见上边言语简洁明了，石门已凿进三尺，至今未见有人由地下山庄出现。
牧野笛长长地舒一口气，脸上竞有了欣慰的笑容。
范书遣：“牧野先生是否由此看出了什么？’牧野笛点头道：“现在离我儿与夕苦决战时，已过去了二天，他们之间胜负定已分出，我知道胜者必定是风儿！”
范书颇为吃惊地道：“牧野先生如何得知？”
牧野笛轻松地道：“如果胜者是夕苦，他又怎会仍在地下山庄逗留？石门是他封上的，自然有脱身之机，由此可见，胜者应是风儿，他自然胜了，便因为又没法找到开启石门的机栝，所以只好仍留在地下山庄！”
范书高兴地道：“在下愚钝，竟没有看出这一点，令郎无恙，实是欣喜之极！”
牧野笛原先忧郁之色一扫而光，精神也振作了不少，他道：“但愿不久之后，可以设法让风儿恢复如常，不再为夕苦手法所控制！”
听他语气，似乎对此尚有信心。
范书似平也在为牧野笛感到高兴，忽然他轻声“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在地下山庄见到的六本书卷，我已代牧野先生收好！”说完，他便快步走到门外，片刻后回来时手中已捧了“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
范书郑重地把书交给牧野笛，道：“牧野先生及令郎为此书出生入死，想必它对你们很重要，请牧野先生收好。”
牧野笛激动万分地接过这六本武学经典，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范书又与他闲聊几句，便告辞了。
屋内只剩牧野笛一人。
此时他心中感受一言难尽，既想到了师父当年的夙愿，又想到了自己为这六本武学经典所做的一切，当然更想到了远在地下山庄的牧野静风。
他的心中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六位师门逆徒已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六本武学经典复归师门……
想到这儿，他突然格外地思念师父空灵子，空灵子于他而言，已不仅仅是授业恩师，而且情逾父子，不应山十数年的朝夕相伴，相依为命，使牧野笛对其师父满怀崇敬与感激。
他的名字便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若非有思师相救，他的生命早就已结束于荒野之中。
自从将牧野静风送上不应山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恩师，因为他知道儿子牧野静风任重而道远，必须让他的心灵自幼便接受磨练，不能让他的心灵因为有了亲人的关爱而变得不再坚强！
但在内心深处，牧野笛又如何能真正地淡忘思师与儿子牧野静风？
可以说他对空灵子及对牧野静风都是心有内疚，面对思师，他没有能够完成恩师夙愿，而对爱子，他没有尽到一个为父者的应尽之责［所以，每当妻子楚清因为思念牧野静风而流泪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便有难言之伤感。
楚清是一个贤淑善解人意的妻子，但毕竟她不是武林中人，所以也不可能真正地理解空灵子，牧野笛为了光扬武学的巨大决心的意义何在，这十几年中，楚清曾有好几次忍受不了思子之苦，要牧野笛去将牧野静风带回家中，终究还是被牧野苗狠下心来拒绝了。
他在心中企盼着那样的一天，牧野静风长大成人，并有一身惊世武学，凭借这惊世武学，斩杀师门逆徒，寻回六部武学经典，然后与儿子，与恩师共享天伦！
如今，六部武学经典都已在手，这说明牧野静风涉入江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但找到了六个师门逆徒，而且成功地击败了他们！
牧野静风涉入江湖之初便用“穆风”为名，死谷一战后，名声大振，但人们所知道的只是少侠穆风，而不知其真名为牧野静风，正因为如此，牧野笛才知在牧野静风涉足江湖已达半年之后，才第一次听到儿子“牧野静风”不但已涉足江湖，而且已在江湖中掀起了风风雨雨。
所以，对于牧野静风如何找到师门逆徒暮也、朝莫、夕苦等六人以及清除他们所经历的曲折坎坷，牧野笛并不完全清楚，但仅凭想象，任谁也可以想象得出那份艰辛。
单单是夕苦一人，其武功之高，心计之阴毒，便足以让人心惊。
由此可见，牧野静风已是极其的出类拔萃，不怪乎会被世人推为武林中与范书并列的后起之秀。
如今，牧野静风既然极可能已击败夕苦，那么只要让他不再被邪门手法所困缚，牧野笛愿望的实现已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一切，牧野笛心中的担忧已大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自豪！
如果不是因为身受夕苦的邪门手法，牧野静风的确值得牧野苗为之自豪！
牧野笛的焦虑之心松弛下来，便静静地翻看“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
无疑，这是真正的“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对书中的字迹，牧野笛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恩师空灵子的笔迹。
看着这熟悉的笔迹，不知不觉中，牧野笛的双眼已被泪水模糊。
他的心中已升腾起美好的设想：不消几日，牧野静风已可脱离危险，然后自己与他一同去见师父，师父之修为世间已无几人能及，他一定能替风儿解除身受邪门手法之苦，那时，我便将师父接下山，让年已近百的师父享受天伦之乐……
甚至还想到业已两岁的女儿牧野小青虽已被楚清教会了叫‘‘哥哥”，但却从未见过她哥哥一面。
而牧野静风突然发现自己生活中多了一个尚在“咿呀”学语的妹妹，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着这些问题，牧野笛觉得有幸福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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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五 章　巨邪复现
天刚擦黑时分，范书送来了第二封飞信，此信比上一封更为简捷：一切如故！
牧野笛道：“却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可凿开石门？”
范书肯定地道：“至多不会超过三天。”
牧野笛沉吟片刻，道：“对习武之人来说，被困于地下四五天，实在是毫无危险，何况地下山庄也许尚有水可用。”
范书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牧野先生觉得自身伤势女，何？”
牧野笛笑道：“至少在我儿脱险之日，我己可与常人无多大分别！”顿了顿，又喟叹道：
“夕苦武功，着实高明，这些年来，我引艮少与人过招，没想到与他一拼之下，会输得如此惨！”
范书道：“但我见夕苦，总觉有些蹊跷，按理他本不是那般苍老，为何在地下山庄见他时，竟成那般模样，这其中似乎透着古怪！”
牧野笛目光一跳，道：“范城主早就认识夕苦了么？”’范书心中一沉，暗道：不愧是牧野静风之父，我得小心应付，当下道：“那倒不曾，只是他曾化作先生面目出现，所以在下便以为他的年龄应该与先生面目相仿。”
牧野笛看了看范书，方道：“他比我只年长七岁，按理不会那般老不堪言……”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莫非……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见范书不解地望着他，于是解释道：“夕苦本是我师兄，后来忘恩负义，背叛恩师，有大逆不道之举，我与他之间不共戴天，他的武功进展已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便想到他的苍老与他刻意追求最高武学有莫大关系，虽说我师门武学可以达到他那样的境界，但却必须身怀正义，而他按理根本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他感慨道：“为了增进功力，他几乎是达到了痴魔之境了，原先我还道他之所以如此苍老，是因为内有病，惶惶不可终日所至，现在才明白定是为了增进功力，他走了一条代价惨重的捷径！”
范书对他的话并不完全理解，但他已不再细问，尽管他｛R想知道更详尽的内情。
牧野笛对他显然已很信任，所以他决不会让对方起疑。
心情相对轻松了些后，牧野苗变得健淡了些，当他知道牧野静风初入江湖，便与范书一起成为“霸天十卫”时，忍不住向范书打听牧野静风的事。
他所了解的，只是四岁之前的“风儿”，对于长大成人的牧野静风则是一无所知，身为父亲，牧野笛自是希望更多地了解“陌生”的儿子。
范书不但尽可能详尽地与他叙说牧野静风在霸天城中的经历，还扼要简练地把其他所知道的与牧野静风有关的事皆一一向牧野笛道来。
牧野笛听得极其入神，他的眼前仿佛已浮现了一位少年，山野之风及阳光赋予他一种充满了若有若无的野性的独特魅力，他的眼神灿烂澄明，同时又隐隐有如诗如歌的气质，他的武功卓而不凡，一在江湖中出现，便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夺目，万众瞩目。
范书在叙说牧野静风之时，语气平淡但不失亲切，让人感觉到他是在述说一位朋友，一位有“淡如水的友情”的朋友，当他说到牧野静风身中邪门手法，在青城山击伤武帝祖诰时，遗憾惋惜之情溢于脸表。
牧野笛对范书的好感更甚，他觉得范书虽然年轻，却有超越他年龄的稳重，只是这种稳重并不会让人觉得呆板，反而有一种灵性。
无疑，范书是一个极出色的年轻人，当然，他的出色似乎与牧野静风的出色并不相同，但范书却是能够欣赏牧野静风这样出色的人。
牧野笛在心中道：“大约他们之间便是一种‘英雄相惜’之情吧，霸天城本是群魔乱舞之境，却被他在如此短的时间作了彻头彻尾的改变，俨然成了黑道中的白道，范书可谓功不可没！”
范书说到青城山之变时，自嘲地笑了笑道：“不瞒先生，当时我对令郎亦颇为不满，责恨他为什么要违背武林正道，击伤武帝前辈，却不知他有身不由己之处。”
言语间颇有自责之情。
牧野笛赶紧道：“谁又能未卜先知，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其实倘若犬子风儿真的身入魔道再无法自拔，自是该将他……诛灭，以免祸害江湖。“范书肃然起身，向牧野笛深深地鞠了一礼，道：
“习武之人本无太多繁文缛节，但先生高风亮节不由让在下肃然起敬！”
牧野苗赶紧也站了起来，道：“范城主谬赞了。”
范书诚恳地道：“我之所以成为霸天城主，一则为报家仇，二则是为了让霸天城不再为恶江湖，但在先生面前，我又何尝是什么城i？若先生不嫌我出身落寞，又身在曾被江湖中人视作洪水猛兽的霸天城，已是我之幸运了！”
牧野苗感慨地道：“看你如此，我便更是急切想与风儿相见了。”
范书心中一动，脸有惊讶之色，道：“这却为何？”
牧野苗道：“据说武林中人将你与风儿相提并论，称道你们两人是这些年来的武林后起之秀，我见你如此出类拔革，于是不由想见风儿，看看他是否够格与你相提并论。”
范书有些腼腆地笑了。
“一个身为三千弟子之首的人，有如此腼腆的笑脸，说明他绝对不是心傲之人！”牧野笛心中这样想着。
范书道：“令郎天资过人，武功更是卓绝，我又怎能与他匹比？”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禀报晚膳已备好，请范书过去用膳。
范书显得兴致很高地道：“与先生言谈，有如沐浴春风之感，委实不愿就此打住……”
牧野笛哈哈一笑，道：“范城主是否有心让我同去，却又怕我伤势大重，想将晚膳设于我这边，与我共进，却又觉得有些不巷，是也不是？”
自从心中之结解开后，牧野笛精神大振，伤势也似乎好了不少。
范书有些难为情地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牧野先生。”
牧野笛大度地道：“不瞒范城主，我与你亦有一见如故之感，你心中所想正合我意，居于此处，似乎已闻到菊香，想必外面定是菊意盎然了吧？”
范书道：‘‘事务之余，在下也爱摆弄一些花草，不过都是附庸风雅而已，但城中弟子见我爱好此道，便在我常在之处所皆种上了花草，倒也投我心意。”
牧野笛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我仍未复元，不能陪范城主尽兴。”
范书便道：“在下珍藏了一坛‘千菊酒’，一直没有觅得适合饮它的时机，待以先生伤愈，令郎平安归来之际，便是启坛之时。”
牧野笛颇感兴趣地道：‘千菊酒’顾名而思义，是否便是由千株香菊泡成？”
范书笑道：“名为千菊，其实只有三百余株，不过这三百余株菊花却是品种不一。”
牧野笛忍不住叹道：“三百余种菊花……便只是想想，也能想出那份四溢的清香了。”
范书道：“也只有先生这样的人，才配喝这样的酒，先生武功高绝，武林中却未曾闻先生大名，皆是因为先生如这淡菊般，淡泊自清。”
他有些神往地叹了一声，道：“不知范某何时才能如先生这般超然。”
牧野笛的心顿时提得更高了。
正当他焦虑不安之际，忽闻衣袂掠空的响声。
转眼问，院子四周的院墙已然多了二十几个人，个个手拍利刃，寒刃在夜色里逼人夺目！
牧野笛一惊之下，才发现这二十多人皆是背向自莫非，他们是为护卫自己而来的？
忽忖间，厮杀声仍是不绝于耳，牧野笛虽已受了内伤，身手大不如平时，但绝世高手敏锐的辨察力却还在，他很快便发现厮杀声由西向南方向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而且速度极快。
“难道来者的目标真的是我？”牧野笛大惊，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居于江南无名小镇，即便偶尔为寻找师门逆徒或探听牧野静风的消息步入江湖与他人发生冲突，对手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又怎么会有可能来霸天城向自己寻仇呢？
正心神不定之际，忽听得房门“吱呀”地一声响，牧野笛蓦然回首，发现屋子里已多出四个人。
四个人恭敬地对牧野笛施礼道：“牧野先生，城主让我们四人来陪伴先生！”
说是陪伴，无疑便是保护，只是为了顾及牧野笛的面子而已。
牧野笛忍不住道：“域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四人面面相觑，迟疑道：“这……”
牧野笛立知他们有难言之隐，他们自有身不由已之处，于是便宽宏地道：“我只是信口问问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其中一个留了三溜清须的三旬汉子立即道：“多谢牧野先生。”想必谢的是牧野笛不再追问以免他们为难吧。
当下四人便悄悄地立于这间屋子的四个角落里，无声无息，仿佛他们已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一张椅子或一只柜子。
牧野笛已感觉到四个人的武功都很是不俗，能够让自己如此无声无息地立于一个角落中，就决不会是平俗之辈。
虽然无声无息，但屋子里突然多出四个身怀兵器的人，那感觉一定是怪怪的，牧野苗知道这四个人对自己并不会有威胁，但他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重点守护自己——包括院子外院墙上站着的二十几人。
那二十几个人便如同是从院墙上长出来的一株草一般，默默地伫立院墙上。
此时，厮杀声仍是在不断地向这边逼近，大约已是庄三十丈之内7。
金铁交鸣声及惨叫声更为清晰入耳，但已不似原先邪般密集。
是不是因为进犯霸天城的人已被围杀了一部分。
无从知道。
牧野笛所能看到的只有九尺高的院墙。
以及院墙内的菊花。
以及院墙上的人。
原来最不好受的滋味是明明关注着某一件事，但又只能眼睁睁地旁观这件事的发展变化，而不能对此事起任何作用。
牧野笛手中的剑已被他的手握得湿漉漉的。
倏地，“轰”地一声巨响，院墙已倒下了一大片。
院墙上的二十几个便如同捕兔之鹰隼般向院墙出现的大豁口处飞过去，去势极快，很快他们以同样快的速度向四周倒飞而出。
伴随而起的是沉哼惨呼之声，倒飞出去的人大多竟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摔落于地上的人大部分竟没能再站起来。
豁口处尘烟散去，渐渐地现出四五个人来。
当牧野笛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人的身上时，他的神色顿时煞白如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甚至连身子也不由一晃，几乎摔倒。
因为，他所看到的竟然是夕苦！
夕苦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个人，因为夕苦活着，便等于说牧野静风定已遭了不测，他们两人只能一生一死，别无选择。
所以，牧野笛看到夕苦的一瞬间，内心便如同被重锤狠狠一击，一阵剧痛后，忍不住吐了一大口热血。
就在这时，屋内的四个人已飞速上前，将牧野笛拱卫于当中，其中略为年长些的人道：
“牧野先生保重！”
牧野笛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只是手抚利剑，以沉稳得不可思议的步伐向门那边走去！
身形闪晃下，四人已掠至他的身前，恭声齐道：
“城主让我们四人必须绝对地保护牧野先生的安全！”
牧野笛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亲手杀了那魔头！’四人并不让开，四人道：“牧野先生大伤初愈，不能妄动真气，城主自会设法阻拦来犯者，”
巨大的愤怒与伤悲让牧野笛已忘记了自己身受重伤，而且也成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先前连走路也是踉跄不稳的他，此时却是与常人无异。
他双目赤红，脸色苍白，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亲——手——杀——那——老——匹——夫！”
但四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开，而是分站四个不同的方位，把他拱卫其中，他们惶然道：
“城主门规甚严，倘若牧野先生有什么差错，我们四人皆性命不保！”
牧野笛终于冷静下来。
他也明白以他目前的状况，休说杀敌，就连自保也有困难，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逞一己之欲，而连累了这四个无辜的人？
当下暗自轻叹一声，心想：没想到我竟有需要他人重重保护的份上，而面对一个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自己竟无力杀他！
如此一想，顿时沮丧懊恼之极，顿生万念俱灰之感，尤其是想到牧野静风极可能已遭夕苦毒手，更是心如刀割！
他对自己道：“罢了，罢了，范书也是一番好意，若是范书能阻杀夕苦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他们阻挡不了，我再与夕苦一搏也不迟。”
虽是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夕苦一战，虽对于死亡他并不畏惧，但他必会为没能报了师门之仇而遗憾。
忽又一个念头自心里升起，几个时辰前，飞鸽传书而来的讯息还说并未见地下山庄有人出现，为什么夕苦会突然之间在霸天城奇迹般地出现？
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想到这一点，他再也沉不住气，立即走至窗前，向外望去。
但见夕苦与霸天城的属众已杀作一团，而与夕苦同来的几个人则已倒在地上。
围攻夕苦的人共有七个，个个身手不凡。
但夕苦应付起来，竟是游刃有余。
而最让牧野笛惊愕的是夕苦所用的武功全是“平天六术”上的武学，无论轻身功夫还是拳术，或是剑法。
他此时所用的兵器是一把剑，正是“平天剑法”，但见剑光飞扬飘掠处，院子里的菊花已应声而变。
片片花瓣飞飘于剑气刀光之中，形成了一种凄厉的美。
很快牧野笛便发现夕苦的“平天剑法”并不如他的内力那般已臻化境，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夕苦得到“干天六术”中有关修炼内家真力的武学经典已是数十年，而他得到其他武学经典不过是数月之事！
几个月时间便有如此修为，已足以显示出夕苦的确有过人的悟力！
当然，女，果仅仅以剑法而言，夕苦此时的剑法根本无法与牧野笛的剑法相比。
饶是如此，“平天剑法”仍是自有其惊天地泣鬼神之处，围攻夕苦的七个人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
但在他们四周已有不下三百名霸天城弟子将这个院子团团围住，人人剑拔弩张，夕苦武功再高，也难以脱身。
夕苦一路冲杀过来，声势骇人，但除了围在这院子四周的数百人，霸天城其他地方并没有嘈杂错乱的声音，由此可见霸天城的确已是严整有序，绝不会被轻易冲乱阵脚！
一个有三千弟子的霸天城，如果再加上严整以序的组织，环视天下，又有几个门派能与霸天城抗衡？
自城伯与老霸天城主死后，江湖中人就不知不觉中把霸天城视作没落的门派，认为它再也不可能有昔日的辉煌。
而后范书虽然在江湖中名声鹊起，但这多半是他个人的声誉，此时的霸天城已被范书整治得如同他自己的性格那般，有极锐利的锋芒，但绝不外露。
如此的“霸天城”，便与范书一样可怕！
牧野笛眼见霸天城七名弟子被夕苦逼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不由暗暗心焦。
倏地，一声闷哼，夕苦反手一剑，剑深深地刺入了一个人的腹中。
夕苦狂笑一声，高声喝道：“牧野笛，我待看你能躲到何时，师父偏袒你，传你呼天六术’，可你终还不是我的对手！”狂笑声中，已有一个人仰天倒跌而出。
牧野笛听他疯狂叫嚣，并中伤师父，顿时气得全身颤栗，恨不能冲得出去，与之拼杀。
夕苦已步步向牧野笛这边逼来，他似乎存心要将牧野笛激出，边斗边道：“牧野笛，你能一辈子倚仗别人庇护你么？我已杀了你的儿子，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儿子报仇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无限的狂霸之气。
牧野笛脑中“轰”地一声响，一股逆血直冲脑际，他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住，向后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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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六 章　骨笛之声
一直守卫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即将他扶住，并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床上。
牧野笛极怒极悲下，逆血攻心，顿时旧伤得发，此时只能听得到感受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根本无力站起！
就在这时，牧野笛听到了窗外有笛声响起。
多么熟悉的笛声。
牧野笛心神大震，他已听出这是骨笛所特有的声音，带有一种如同荒野般的苍凉与肃穆。
只听得夕苦恨声道：“牧野笛啊牧野笛，你名为笛，如今连笛子也落在我的手中了，你又奈我何？”与此声相夹杂的依旧是剧斗声及惨呼声！
牧野笛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床上，此时他的心中便如一刀一刀地生生划过般。
守卫在他身边的人忽然惊呼道：“血……”
竟有血泪从牧野笛的眼中流出！
巨大的悲愤反倒使牧野笛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此时自己能够站起来，也不能出去自寻死路，他要为儿子报仇，亲手杀了夕苦，否则死不暝目。
倏地，窗外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道：“夕苦，你竟敢闯霸天城，便是自寻死路！’是范书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法描述的威严与自信！
夕苦狂笑道：“霸天城不过是乌合之众，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至于你范书，嘿嘿，在地下山庄你尚且不敢向我出手，今日你能奈我何？”
范书的声音道：“地下山庄让你侥幸逃得一命，今日便将是你的死期！”
夕苦沉声道：“范书，你如此年纪能成为霸天城主，已颇不容易，放着好好的城主不做，何必要自寻死路，你留在地下山庄的人，已被我杀了个千干净净，难道你还想为霸天城招来屠城之灾吗？”
“屠城？哈哈，以你一己之力，敢出如此狂言！”
“我便让你明白这是不是狂言！”暴喝声后，窗外响起农袂掠空之声，随即便是狂击之声，以尖啸之刀刃划空之声。
牧野笛心中道：“原来霸天城留在地下山庄的二百名弟子已悉数遇难，想必夕苦定是设计以飞鸽传来假音讯，以麻痹范书！”
范书的武功果然卓绝不俗，但见窗外刀声呼啸如密雨狂风，估摸已折了数十招，犹未能分出高下。
能与夕苦一较高下的人，无疑已是绝顶高手。
倏地，“叮”地一声暴响，是长剑断折之声。
牧野笛心中一喜，因为他知道范书用的兵器是刀，如今断的却是剑，这是不是说夕苦已吃了亏？
但一喜之下，紧接着便是一惊。
他突然想到夕苦的长处并不在他的剑法，而在于其浑厚无匹的内力，所以折了兵器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夕苦的剑被折了之后，刀声反而更稀疏更短促了，似乎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牧野笛的心顿时再被提起，同时一阵阵的暴眩感向他袭来，若非咬牙支撑，想必他早已昏迷过去。
摹地，一声闷哼，是范书的声音。
牧野苗心中一沉。
然后便听得密集如骤雨般的利器划空之声响起！
牧野笛一听便知是暗器划空之声，同时他也听出暗器射出的方位各不相同，显然不是一个人所发。
又听得夕苦一声冷笑道：‘‘倚多为胜么？”
牧野笛心道：只怕是范书已受了伤，他的属下齐涌而上救驾了。
果然，只听得范书沉声道：“不能让老贼向牧野先生的屋子再靠近一步！’他的声音已有一丝颤音，显然是受了伤。
顿时杀声大作。
不时有惨叫声响起！
但霸天城有三千弟子，其中不乏能手，那又岂是凭夕苦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悉数杀净的？
这时，围在牧野笛身边的四个人已有焦躁不安之色，其中一个人道：“倘若我们四人出手，就容不得这老赋如此猖狂71”
忽听得范书冷冷一笑道：“夕苦老贼，难道你没有感到有何异常么？”
少顷，夕苦便嘶声道：“你……竟然用毒！卑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牧野笛惊喜交加！
只听得范书的声音道：“女p你这般人，根本无权用‘卑鄙’二字评价别人！诛杀十恶不赦的人，可以用任何方式！”
牧野笛心道：“对付夕苦这样的人，的确无需顾忌什么，但愿范书能一举制服夕苦……”
此念未了，倏闻夕苦凄声怪笑道：“纵是如此，你们也休想困住我！’话音甫落，便听得两声惨叫响起！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可以猜出必定是霸天城之人发出的！
随即响起一片嘈杂至极的声音，’其中杂有痛呼惨叫声，喝斥声……声音竟越来越远！
待立于牧野笛身侧的人恨声道：“一定是让那老贼抽身逸走了！”
果然，片刻之后，远处隐隐约约的嘈杂之声已经消失了，只有尖锐的唿哨声此起彼伏！
牧野笛顿知夕苦已抽身而去，一时惊怒至极！
加土地伤末痊愈，体质极弱，怒急攻心之下，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竟自昏死过去！
牧野笛醒来时已躺在床上，睁开眼时，看到屋中有一个人背向自己，立于窗外，从背影上看，应是范书。
大概是被牧野苗翻动的声音所惊动，那人已转过身来，正是范书。
牧野笛刚要侧身而起招呼范书时，范书已抢步上前，按住他道：“牧野先生你身体虚弱，要好好休养才是。”
牧野笛见他神情诚挚，不忍拂他之意，于是便半卧于床上，关切地问道：“夕苦他……
逃走了么？”
范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夕苦的武功的确已高得不可思议！在下竟没能将他阻下！”
言语间颇有愧疚之色。
牧野笛心中自是深深遗憾，但他口中还是道：“又为范城主添麻烦了。”
范书忙道：“牧野先生切莫如此说。”
牧野苗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道：“夕苦他身中之毒难解否？”虽然牧野苗性情光明磊落，对用毒之举一向不屑，但夕苦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在心中他倒希望夕苦所中的毒是无法化解之剧毒！
不料范书却苦笑一下，道：“其实夕苦根本没有中毒！”
牧野笛闻言吃惊不小！他失声道：“那他……”
范书喟叹一声，道：“所谓的中毒，不过是诈兵之计，在这屋外院子里的那片菊花的花香颇为独特，花香中隐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若不细细分辨，极难发现。
我有意说了句语意模糊的话，料定夕苦生性多疑，会怀疑到这种菊香是有毒的。如此一来，他一旦分神，我们便有机可乘。当时夕苦占了上风，形势不妙，我担心牧野先生破其惊扰，情急之下，便想到了此策！”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归根于此种花的气味可以提神清脑，而我平日又事务颇多，每次便要忙到子夜，所以常把这种花制成千花，带在身边，没想到关键的时刻，还是派上7用场！”
他是一城之主，自是日理万机！
说着，范书掏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小心开启，里面果然有一枝干花，乍一看与寻常菊花的确没什么不同。
范书用手轻取出干花，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道：“休道夕苦多疑，就是换了我，倘不是早已知情，也会把此花当作有毒！”
这时牧野笛也闻到了一股夹着腥臭味的菊花香，心道：此花貌不惊人，没想到气味倒是奇异得很！
范书将盒子收起，又道：“我已让人四下搜寻夕苦下落，同时再将夕苦之事告知各大门派，夕苦已是武林公敌，想必也不可能过于抛头露面了，只是我有事却不明白，按理夕苦在侥幸由地下山庄逃得一命后，应该隐藏起来，以待时机，他却为何要如此公然露面？无论谁都知道霸天城，虽然没有什么绝世高手，但毕竟有三千弟子，他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霸天城？”
牧野笛道：“他的目标自然是我，当年他以为我与师父都已死在他们手下，没想到我们会大难不死，所以我们……咳……咳……我在世上活着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心，也许同时他还想夺去我思师所摹的武学经典！”
牧野笛心中思忖夕苦已照武学经典习练剑法，想必其他武学也已染指，但地下山庄一役时，范书助自己夺出武学经典，使夕苦的武功无法再提高，他自然不甘心。
所以夕苦来霸天城找寻自己的目的无非便是两点，一是杀了牧野笛，二是夺武学经典。
范书自责地道：“都怪我用人不当，夕苦之所以知道先生在霸天城，想必是夕苦从我留在地下山庄的属下那儿逼问来的。”
牧野笛道：“范城主何言如此说？夕苦阴狠狡诈，他的手段又岂是人人都能忍受下来的？”
霸天城本是魔道门派，视死如归的人并不甚多，如果夕苦使出可怕手段，自是没有几个经受得住的。
范书的眼中有温暖人心的笑容，道：“自小我便信奉一点，在希望还没有完全灭绝的时候，决不轻言绝望，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先生，希望先生不要沉浸于伤痛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牧野苗虽然觉得一切未必真的能好起来，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来，但他仍是向范书感激地笑了笑——为范书的那份真诚。
在范书离开的时候，牧野笛忽然发现范书走路的样子很怪，腰板挺得格外地直。
牧野苗心中一动，在范书身后问道：“范城主，你受伤了？”
范书的脚步停下，转身，然后淡淡地道：“一点皮肉伤而已，我几乎已把它忘了。”
牧野笛心中不由一热。
侍奉于范书书房外的人已不再是孙密，而是一个比孙密更年轻的年轻人。
不但更年轻，而武功更高，更忠诚。
这个年轻人几乎可以说是范书“捡”回来的，范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赌坊里与一群人大打出手，那时他的武功还算不上十分的高明，但在对手十几个人的夹攻下，他有着一种超越常人的冷静，冷静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于——要不然面对呼啸而来的刀剑，总会有所失措！
谁都知道每一家赌坊的后面都有不少的来头，所以赌坊的掌柜看起来笑容可掬，其实却是绝不能随意招惹的人。
这个自称“小水”的年轻人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他只知道他的母亲病了，需要钱，所以他便要来赌坊赢一些银两，而事实上他非但没有赢来银两，反而把原来属于自己的钱也输了。
他绝不能眼看着自己母亲无钱治病，所以他要取回自己的本钱。
这当然很有些无理，愿赌服输，进了赌坊，就要有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给卖了的准备。
但小水偏就无理取闹！
其实以他的武功，去做别的无理的事——比如打家劫舍——也是绰绰有余的，但他却偏偏不去。
他实在可以说是一个不但无理而且有点固执有点迂腐的人。
赌坊的人就像滚雪球般越打越多，他们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把小水打倒，否则以后就会有层出不穷的“小火”、“小鸟”之流，赌坊就别想有个安宁之日。
必须杀一儆百！
所以，打到后来，小水除非出手杀人，否则他只有被打趴在赌坊的份。
可一旦他出了命案，以后便只有亡命江湖的份了。
亡命江湖对小水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但他不可能抛弃他母亲这惟一的亲人不管。
小水或许是一个很无理的人，但同时他肯定又是一个很孝顺的人。
到后来，赌坊对小水一心想要回的本钱已根本不在乎了，因为为了对付小水，他们付出的代价要比这高一百倍，他们是为了保他们的招牌而战。
双方都有些骑虎难下。
这时候，范书站了出来。
范书一出现，就把本来看似已不可能解决的事顺利地解决了。
因为他是霸天城城主，一百个赌坊也不能与霸天城抗衡，何况范书给了赌坊台阶下，他补偿了赌坊五百两银子，只要赌坊与小水和缓！
如果赌坊掌柜这时还不见好就收，赌坊的掌柜就是傻子！
范书给小水的银两更多，比给赌坊的银两多出一倍。
一千两银子只怕连死人也可以医活了。
从此，小水便进了霸天城——那时范书刚刚成为霸天城城主。
范书看准小水的武功，那时虽然不高，但以后一定可以有很大的进步！
的确如此，范书把自己的武功暗中传给了小水，短短一两个月，小水的武功在霸天城已是出类拔萃了。
之后，范书又把由“平天六术”中学来的武功传给了小水，此时的小水，已绝对可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连范书对他的进展之快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小水不足之处便在于他的内力，而他的长处便在于他的超乎常人的冷静，如果不是因为小水大重“孝道”，范书甚至不敢把小水留在自己的身边，大出色的人在自己身边有时也会成为一种压力或者说威胁。
但小水的“孝”让范书相信自己可以把握住小水，在范书看来，“孝”也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范书走向自己的书屋的时候，小水正静静地站在他的书屋的前庭，前庭的四周还摆放了一些花木，而小水便如已融入了花木中一般。
花木与小水都是静止的，如果说花木如画，那么小水看起来便像是画上画着的一个人。
直到范书走到小水身前不到七尺远的地方，小水才横跨出一步，拦在了范书的身前。
小水以平淡得近乎呆板的声音道：“今天城主要用什么样的菊花泡茶？”
很奇怪的问题。
范书道：“今天心情颇佳，便用双蝶菊。”
小水冷静的眼神中这才有了恭敬之色，他退出两步，倒立一旁，垂首道：“你真的是城主？”
范书对他的表现满意极了，范书笑道：“难道诚主也有假的么？”
小水很认真地道：“当然，连夕苦都可以有假的。”
范书很想开怀大笑，却又故意板着脸，道：“这样的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小水并不慌张——这一点便与孙密有很大的不同一—他道：“城主神色告诉我，此时说这几句话并没有什么不妥！”
范书看着他，说了句：“你很聪明”
然后便向他的书屋里走去。
小水又复归平静，如同画中的一个人般平静。
小水说得不错，连夕苦都会有假的，昨夜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范书演给牧野笛看的一出戏而已，牧野笛所看到的夕苦，其实便是范书。
范书与夕苦一样会“平天六术”上的武功，所以牧野笛与夕苦之间的恩怨已大致了解，加上夜色掩护，牧野笛身子又虚弱，所以无法看出夕苦乃范书易容而成！
事实上，牧野笛与夕苦三十多年来，只是前几日在地下山庄见了一面，对他的容颜并不十分清楚，加上牧野笛对夕苦恨之入骨，乍见“夕苦”恨意大炽，根本未去顾及其他！
之后，牧野笛只能由声音去分辨，更吴无从发觉夕苦的假，他所听到的范书声音其实是由小水发出的，小水不但声音与范书极像，而且身材容貌也颇为神似。
这也是范书当初看中小水的原因之一。
小水已习得“平天六术”中的刀术，刀法不俗，因为不用真的对敌，而只需演一出戏给牧野笛“听”而已，所以能够与范书携手演一出好戏，骗过牧野笛。
至于范书受伤，号角声，院墙倒塌，暗器破空声都不过是为了加强“戏”的效果而已。
眼看着牧野笛悲痛欲绝的样子，范书忍不住想大笑一场！
范书一人在书房里坐下，整个霸天城范书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地方，一是这间书房，还有另一处便是关押着武帝祖诰的地方。
范书偏爱这间书房倒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当中有一个“书’字，而是因为他觉得身置书房之中，许多灵感便会源源而来，助他完成惊天动地之举！
如果有人说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也喜爱看书，那相信的人肯定极少。
但范书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常常会翻阅古籍，当然，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吟诗作文，而是因为他觉得许许多多的书中都记载了虚伪奸诈之事之人，当然，这一点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从书中发掘出来的，而范书能做到。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古时的大奸大恶的人之间有心灵相通的感觉。
如果有人了解范书的真面目，那么当他见到范书手捧一卷书静坐于书屋之中，只怕会大吃一惊！
范书手捧书卷，专心致志地翻着，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小水必须绝刘保证这一点。
而小水无疑能够做到这一点，小水每次见范书时，都要上前盘查，看范书是不是货真价实的范书，这实在是尽责到迂腐的地步，但范书却很欣赏这一点。
为了配合小水，他甚至为小水想出一个方法，那便是一个月的每一天都用一种菊花来代表，每次见到范书，只需问范书饮用什么茶，便可以查出真伪。
范书一心算计别人，自然也必须一心防着别人的算计。
无疑，他这样活着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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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七 章　昼夜难分
没有人可以打扰范书，但并不代表没有东西可以打扰。
窗外忽然响起鸟儿振翅之声！
仿佛已入定了般的范书一听此声，几乎是一跃而起。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一只银灰色的信鸽立即飞了进来。
信鸽所带来的消息让范书脸色倏变。
纸条上写着：牧野静风已离开地下山庄，正向霸天城而来！
字写得很乱，显然字写的人心情极为焦急不安！
更不安的是范书！
牧野静风竟然活了下来，而且是在他安排留下的人凿开石板之前离开了地下山庄，这如何不让范书震惊之极？
不知不觉中，手中的纸条已被他揉成了碎末。
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窗外的树影投在了他的脸上，使他的脸显得班斑驳驳，本是颇为俊朗的胜此时已是阴森可怖。
当牧野静风在纵横山庄突然出现时，留在那儿的二百名霸天城弟子顿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他们怎么也想没有想到牧野静风与敏／L能够在他们破开石板门之前离开地下山庄。
他们知道破开石门，牧野静风一样会离开地下山庄，但这一点早就在范书的意料之中，范书必有对策。
如今，牧野静风却比范书所预想的早出一天离开地下山庄，这势必会影响范书的布局。
霸天城黄旗旗主荣华顿时心中大乱。
牧野静风与敏儿能够这么快离开地下山庄，不仅霸天城众弟子惊讶，连牧野静风自己也有些意想不到。
原来，牧野静风与敏儿感受到凿石之人可能是霸天城弟子，而霸天城弟子此举又极可能对他们有所不利的时候，他们便急着要找到离开地下山庄的途径。
但牧野静风在此之前本已寻遍了地下山庄的角角落落，并没有结果，现在要想寻找出路自非易事。
但此时牧野静风的心情已不如原先那么浮躁。
敏儿与他找来灯笼，然后提着它在地下山庄中慢慢寻找，正如牧野静风所说，在地下山庄的确贮有粮食。
事实上除了没有阳光，没有花草树木之外，地下山庄与其他山庄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可惜，他们始终没有能够找到离开地下山庄的途径。
一盏昏黄的灯，两个并肩而行的人，除了远处空洞的凿击石板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音——这很容易让人心生。相依为命”的感觉。
在这种环境中，时间会变得很模糊，很难分清究竟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
也不知走了多久，敏儿渐渐地觉得很难再坚持了，牧野静风意外地练成了“有情剑法”，并凭借“有情剑法”化去了自己的邪戾之气，给了敏儿极大的鼓舞，后来牧野静风将自己体内浩瀚如海的真力泼入她的体内，便使她的伤势好了大半，但困乏却是难免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太累？。
牧野静风察觉到敏儿显得有些吃力了，于是道：
“敏儿，不如我们歇歇吧，也许脱身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如我带你去看一看我曾住过的地方。”
敏儿对牧野静风曾经被软禁过的地方自然颇感兴趣。
牧野静风所居住的是一间不起眼的小石屋，但如果站在小石屋的门口，便可看到在石屋的四周散布着数间小屋，像是把牧野静风的石屋囚于当中一般。
步入石屋，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一股霉味，大约是有一段日子没人居住的缘故吧。
敏儿用灯笼照了照，发现这石屋与普普通的屋子没有什么不同，有桌有床有椅，与她所想的恐怖景象全然不同，她的脸上不由有了惊讶之色。
牧野静风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般，道：“夕苦从来没有给我上枷锁之类的囚具，他锁住的是我的灵魂，而这种枷锁比真铁椅与真铁枷锁更为难以挣脱！”
说到这儿，他的胜上有了痛苦的表情，事隔这么久，而且夕苦已死，他仍是不能淡忘那段可怕的日子。
牧野静风支起一扇窗户，望着外边，缓缓地道：“那时候，从这儿望出去，皆是如同地下幽灵般游戈的地下山庄的人，夕苦营建这地下山庄可谓是煞费苦心，只是他行事过于谨慎，不但在二十多年前便以假死骗过我爹以及卓英雄诸人，而且之后他一直不敢大张旗鼓地如阴苍那样做黑道巨枭，否则他的势力绝不会在青城山一战后，便这样土崩瓦解，只剩他一人了。”
敏儿道：“大约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阴苍能在死谷形成那般可怕的势力，他的武功却不可能能达到夕苦这样的境界了。”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道：“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夕苦过于相信他自己的武功及智谋了，他以为只要靠他自己的力量，便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敏儿道：“奇怪的是夕苦为什么会在青城山一战而返回地下山庄，这与情理颇不相符，难道真的如夕苦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一切皆是范书的操纵结果！”
牧野静风沉吟了片刻，只说了一句道：“范书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人。”言罢，便复归沉默。
一阵倦意向敏儿袭来，不一会儿，她已在牧野静风曾睡过的床上沉沉睡去。
后来她是被一种很温馨的清香所吸引而醒过来的。
醒过来时，仍是难分白天黑夜，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牧野静风手中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热粥。
敏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无论，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让人心感亲切的热粥。
热粥总是容易让人想到家的温馨，尤其是对飘荡于江湖中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牧野静风道：“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生火做饭，只有你才配喝第一口。”
敏儿忍不住笑了，接过那碗热粥，道：“为什么是生平第一次做饭？”
牧野静风道：“因为我一直与我师祖生活在大山中，在步入江湖之前，从来吃过饭——
对了，大约小时候我与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是吃过的，但我已记不清了。”
敏儿心中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心想：也不知他在大山中生活的那么多年是怎么过的，那岂不很艰苦？
牧野静风兴致勃勃地道：“原来烧一碗粥并不太难，只要生起火，把水与米倒进去便行了。”
敏儿道：“是在伙房里烧的么？”
牧野静风点头道：“自然是的！”说到这儿，不知为何，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异样的表情，但一闪即没了。
但这却没有逃过敏儿的目光，她便道：“你一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牧野静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方道：“我生火的时候，发现烟在山庄内盘旋，所以……所以地下山庄的确没有出口了，否则，烟应该由出口处飘散开才对。’敏儿不以为然地道：“难道先前地下山庄的人都是让烟雾滞留在地下山庄内的不成？”
牧野静风道：“伙房与‘真吾厅’很近，伙房的烟本是有一条通道与‘真吾厅’的那条通道相通的，但此时已一并被封死了。”
敏儿这才知道在自己熟睡的时候，牧野静风既为自己熬了一碗粥，还去寻找出口了，虽然她也有些泄气，但还是道：“无论女。何，外面的人终是会凿开石门的，我们只需等待即可，到时若真的有什么阴谋再应付不迟，现在么，最要紧的是把这一碗粥喝了。”
说着，她在碗面上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没等咽下，她的脸上便有了异样的表情，等到咽下7，她的表情更是怪怪的。
牧野静风赶紧道：“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敏儿道：“你没有把米洗过？”
牧野静风道：“没有，壳于早就去过了，还用洗么？”
敏儿叹道：“也好，我已喝了你这一生中熬的第一碗粥，现在，该我为你再熬一碗真正的粥了。”
“真正的粥？”牧野静风不解地道。
“至少，是用洗过了的米熬的！”
“也好！”牧野静风道：“我本就想享受一下你照顾我的感觉。”
横贯地下山庄的那条小溪的水本就很干净，何况它也是地下山庄惟一的水源，敏儿果真从伙房取了一些米来，在小溪中淘洗。
其实她的目的并不是在于熬粥本身，而是为了借此缓解牧野静风担忧焦躁的情绪，既然注定必须暂时逗留在此处，倒不如安下心来。
看着在小溪边一心一意地淘米的敏儿，牧野静风觉得有些滑稽，谁会想到在地下阴暗处，会有两个人在被困住的时候，竟有心思去熬粥呢？
这是一种洒脱，还是一种无奈？
牧野静风为敏儿打着灯笼。
忽然，敏儿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水面。
牧野静风发现敏儿的异常，忍不住道：“敏儿，你怎么了？”
敏儿依旧看着水面，有些激动地道：“难道你没有看出这小溪有些异常么？”
牧野静风一怔，复仔细地打量了小溪，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之处，只不过是在地下而已。
敏儿见他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又道：“这么多的水不停地流着，难道它会没有出口么？”
牧野静风终于明白过来！
不错，这条小溪必定有一个出水口，否则这源源不断地流过的水岂不是早已把整个地下山庄淹没了。
敏儿所想到的就是这地下水的出口会不会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离开地下山庄的途径？
牧野静风明白这一点后，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顾着这条小溪的流向向前走。
走出了三十几丈远之后，小溪尽头却是石壁之中。
两人站在这溪水消失的地方，心情都是既紧张又激动。
牧野静风拔出“伊人刀”，伸入水中，试了试，发现溪水的出口颇大。
但谁也不知道顺着这进入地下的流水而去，会遇到什么。
牧野静风收回刀，然后道：“敏儿，你在此等着，我潜入水底去探一探。”
敏儿笑了笑，道：“不行，难道你想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个地方么？”
牧野静风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他道：“不错，糟糠之妻亦不可弃。”
谁都知道由此探寻出口很冒险，所以谁也不会让对方一个人去试的。
他们的心灵本就已相通！
小溪的水流量本就小，这说明流水由明流变成暗流之后，地下水空间并不太大，人在其中穿行很困难！
甚至根本不可能穿行！
如果流水在地下把它所通行的地方全挤得满满的，那么牧野静风与敏儿连呼吸都不可能，他们只能长时间地呆在水中！
如果暗流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距离，才会到达出口，或者出口处不过是条石缝……
总之，一旦由这个出口钻入，就可能九死一生！
但敏儿并不在乎这些，她只需与牧野静风在一起，哪怕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牧野静风伸出了他的手，道：“牵着我的手。”
敏儿很听话地伸出了她的手。
就在两只手相触的一刹那，牧野静风的手突然疾然一翻，没等敏儿反应过来，她已不能动弹。
牧野静风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莫忘了我的武功比你高，应该由我先试一试，一个时辰后，你的穴道自然解开，如果到时我还没有回来……”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方又道：“你放心，以我的武功，不可能回不来。”
他的表情真的很轻松，似乎他只是要去外面随便溜溜而已。
敏儿无法开口，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牧野静风，此时她的眼神复杂之极！
牧野静风站在她的对面，仔细地看着她，像是要把敏儿的模样永远地印入自己的眼中，心中一热。
敏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牧野静风抿了抿嘴唇，然后轻轻地温柔地为敏儿拭去7脸上的泪。
他柔声道：“步入江湖后，我已经历了不少的磨难，这一次应该拨云见日了，如果上天是公平的，就不会让我与敏儿无法长相厮守！”
他实在是一个不会说话情意绵绵的话的人，因为在他过去的岁月里并没有经历任何的柔情。
但当一个人遇见自己真爱着的人的时候，他的心中就被满腔的柔情占据，再木讷的人，也能说出动人的言语，因为他的话是用心来说的。
尽管不能说话，但敏儿的眼神也一样能表达，能传递许许多多的东西！
牧野静风终于转过身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
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有搁于地上那昏黄的灯笼伴随着敏儿。
此时，有谁知道敏儿的心情呢？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一个时辰后，牧野静风还没有再出现，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伤心欲绝的心情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此时，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但她只能这么静静地站着。
倏地，“哗”的一声响，牧野静风竟已从水中出现。
他所用的时间短得连敏儿也吃惊不小！
缓缓地望着牧野静风，敏儿的泪又已夺眶而出。
牧野静风“哗”地一声，轻忽地跃了上来，一句话却没说，他便紧紧地拥住了敏儿，而敏儿的泪则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牧野静风的肩上！
相别不过短短的一刻，但他们却觉得已是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牧野静风才将敏儿松开，望着敏儿，一字一字地道：
“敏儿，我们马上可以离开这儿了！”
却听不见敏儿应声。
牧野静风一怔，立即明白过来，他因为过于激动，竟忘7先替敏儿解开穴道。
穴道一解开，敏儿立即颤声道：“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地下山庄了！”
牧野静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道：“这儿出去不过二丈远的地方，便与我们进入地下山庄的那口水井相连！”
敏儿顿时兴奋得脸都红了，原来水井底下是与这边相通的，以他们的武功，要潜游三丈远，实在是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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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八 章　五益灵丹
当牧野静风与敏儿由水井口跑了上来，站在纵横山庄的院子里的时候，霸天城众弟子大吃一惊！
牧野静风与敏儿也一样吃惊不小，他们没有料到留在这儿的会有这么多人！
站在水井旁边，可以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撞击石板的声音，那是霸天城的人在山坡处，进入的坑道中的石板，在地上听起来，声音反倒不如在地下听得清晰！
霸天城的弟子看着从水井中突然出现的两个水淋淋的人，呆如木鸡！
牧野静风曾是“霸天十卫”之一，所以霸天城中有不少弟于是识得他的，而他自忖也一样能够认出这些人是霸天城弟子！
他在心中暗忖：果然是范书做的好事！
当即他向正呆呆地望着他的霸天城弟子喝道：“范书何在？”
一声断喝之后，顿时连凿石的声音也停止了，显然是有人飞速向那边通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断喝声后，便见远处有一人影飞掠而来，转眼间已在牧野静风身前！
此人正是霸天城黄旗旗主荣华，他的身材高大雄魁，没想到轻功竟也如此卓绝，其实当牧野静风一出现时，荣华便已看到了，但他一时想不出应变之策，故一直隐于暗处默思应付牧野静风的方法，待到牧野静风一声大喝时，他再也隐匿不住了，只好现身，随机应变。
牧野静风身为“霸天十卫”的时候，并未见到过荣华，想必是范书所招揽的人，新招揽的人能够如此快胜任旗主之位，显见荣华必有过入之处。
荣华立于牧野静风、敏儿面前，看了敏儿一眼，然后对牧野静风道：“这位可是牧野公于？”
牧野静风略一皱眉，道：“不错，我便是你们要找的牧野静风！”
他的语气颇为不善，但荣华似乎并未听出，他显得很是兴奋地道：“真是正义不灭，牧野公子竟能脱离险地！我家城主留下了二百名弟兄，就是想助牧野公子一臂之力！”
他身为霸天城旗主，而且年岁又长于牧野静风，犹自对牧野静风恭敬有加，牧野静风便觉得不宜再对他冷言冷语，于是放缓语气，道：“范书他在何处！”
换了别人，若敢直呼霸天城城主之名，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但牧野静风直呼其名，荣华却得把这个恶气忍下，他道：“我家城主已回霸天城！”
牧野静风很是有些意外，不由轻“哦”了一声。
接着又想起一些事，道：“我爹呢？还有司如水司先生以及叶姑娘？’“司先生他已不幸蒙难了。”
说话的不是荣华，而是叶飞飞。
牧野静风一怔，闻声回转，看到叶飞飞的时候，先是一呆，然后道：“叶姑娘，司先生他……他怎会蒙难？你是亲眼见到的么？”
司如水虽比牧野静风年长不少，但牧野静风与他却甚为投缘，司如水的宽厚仁义，一直深深地感动着牧野静风。
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司如水对牧野静风的性格影响甚大，尽管他们相识相处的时间都不长。
在心目中，牧野静风已把司如水看作是可敬可亲的兄长，如今叶飞飞却说司如水已蒙难，如何不叫他惊骇欲绝？
他紧紧地盯着叶飞飞，像是要从叶飞飞的心中掏出他所希望听到的话。
比如叶飞飞说：“我只是听到这样的传闻而已。”
但，叶飞飞却缓缓地道：“你随我来吧。”
她的神情肃穆而哀伤，牧野静风的心顿时一沉。
叶飞飞带他去看的是司如水的坟墓！
叶飞飞道：“司先生是重伤不治而亡的。”她似于是要把伤感埋藏在淡淡的语气之后，但越是如此，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心中伤痛。
牧野静风痴痴地立于司如水的坟前，他很难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原来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也许在不经意间，便又有一个本是你所珍视的生命已悄悄离你而去……
牧野静风忽然拔出“伊人刀”来，呛然之声令敏儿与叶飞飞都吃了一惊，不明白牧野静风怎会有如此惊人之举。
牧野静风似乎没有在意她们的惊诧目光，他的刀快慢扬起。
顿时，一股柔和得近乎感人心腑的气劲，在他的身躯弥漫开来。
叶飞飞静静地注视着牧野静风——她忽然感觉到此时的牧野静风与数天前的牧野静风已有所不同。
刀光飘然倾洒开来。
这样的刀光，竟没有一丝暴戾杀气！
敏儿顿时明白了牧野静风的心意，他要让他所尊重的司女，水知道他已化解开他心中的邪恶之魂。
司如水倘若九泉有知，一定能从穆大哥这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中感受到穆大哥的变化，敏儿心中道。
忽地，她的心中又闪过了一个念头：穆大哥用的是剑法，兵器却是被我与他称作的“伊人刀”，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但想到牧野静风手中的兵器本就很难分清究竟是刀，还是剑，也就释然了。
这时，荣华已追随而来，他道：“秦夫人及牧野先生都在霸天城，诸位是否将去霸天城？
在下须得回去向城主复命，倒可与诸位同路。”
他知道牧野静风知道牧野笛在霸天城，一定会去霸天城，既然如此，荣华便以退为进，抢先说出，反倒显得主动……
牧野静风心中一沉，沉声道：“我爹怎会去霸天城？”
荣华道：“这……”
叶飞飞忙解释道：“范书见牧野先生伤势太重，便带去霸天城疗伤了，此事十大门派中人皆知。”
牧野静风道：“原来如此。”他在心中转念：既然我爹在霸天城的事十大门派弟子都知道，那么想来范书不会对我爹有什么不利，如此一想，心中便平静了不少。
如今，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完成师祖之愿，除去师门逆徒，现在只需将“平天六术”
的武学经典带回便可。
但“平天六术”又在何处？范书将父亲带去霸天城，究竟是好意，还是为了“平天六术”？
换了别人，牧野静风自然不会如此猜疑，但范书却是不同，牧野静风是亲历范书走向霸天城城主之位的过程的，他知道范书是一个不能轻易相信的人。
既然荣华提出要与他同去霸天城，牧野静风便顺水推舟，应允了，叶飞飞亦与之同行。
叶飞飞虽然对母亲秦楼曾有许多怨言，但母亲为了她的心愿而答应救牧野静风结果身受重伤，这让叶飞飞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在母亲伤势不明的时候，她仍是会为之担忧。
似乎是为了让牧野静风他们尽快赶到霸天城，荣华把二百霸天城弟子分作二拨人马，与牧野静风、敏儿、叶飞飞及荣华同行的有五十人，皆是骑马而行，而另外一百多号人则尾随他们后。
疾行一日，皆平安无事，行程已过？一半。
夜色渐临，众人到了一个颇为繁华的镇子上，但见红梦画阁，绣户朱门，骏马高驰，长柜巨铺，奇特异货，荣坊酒肆……
牧野静风自入江湖以来，一直是在身不由己的厮杀搏战中，时刻面对的都是生死血腥，眼下目睹淡淡夜色下的繁华镇子，顿时百感交加，恍如梦中。
荣华策马上前，大声道：“牧野公于，此去霸天城策马只需一日行程，不如便在这儿歇上一夜，明日再赶路不迟”
牧野静风点头道：“也好！”他知道叶飞飞与敏儿都伤得颇重，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这整日奔波，终是颇为疲惫。—五十多人自然不能同住下一家客栈中，荣华便让另一头目带了三十几个另觅住所，剩下的人便直奔镇子里最大的客栈而去。
掌柜的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顿时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客人虽多，但个个手持兵器，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生意人最忌惮兵祸盗劫，倘若不是敏儿与叶飞飞超凡脱俗的容颜让掌柜的觉得心灵踏实了点，只怕他会将这宗买卖拒之门外。
人美总是能化去不少杀气。
假若掌柜的知道敏儿曾被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只怕他会吓一跟头。
好在这一行人并不像寻常江湖人物那样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除了穿着打扮以外，他们与寻常的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要了三间大房，一间小房后，荣华便将众人领出客栈，去镇上最大的酒楼“物风酒楼”，众人见荣华对这一带似乎颇为熟悉，便任他领来领去。
客栈中本也有酒水点心，但掌柜终是有些忌惮这些江湖人物，所以也没有邀客——他巴不得牧野静风他们一直在外寻到天亮才回来。
行至“物风酒楼”前，抬头见酒楼的金字招牌，牧野静风几乎失声笑了起来，原来他是见“物风”二字，与“穆风”颇为相像，并觉有趣。
酒楼的门两侧的一幅对联笔力刚劲，而文意更是不凡，但见上面写道：“山好好，水好好，入楼一坐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饮酒几杯各西东。”
牧野静风虽不是文人墨客，但也觉这副对联颇有内蕴，心想：有此佳句，想必其中吃食应是不俗吧？
酒楼伙计一见荣华，便将众人往雅座引。
对牧野静风来说，真正的像正常人那样用餐是开始于霸天城，所以，他一进酒楼，便觉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单单是堂倌唱出的一大串菜名，就让牧野静风听得如痴如醉，心想：这些花花俏俏，古里古怪的菜名也不知他是怎么记住的。
荣华敬牧野静风，让他先选莱，牧野静风觉得堂倌莱名唱得顺溜，却没记下一个，只好推辞给敏儿。
敏儿微微一笑，道：“便来几个常见菜，鱼香肉丝、小煎鸡、干煸鳝丝、干烧岩鲤、豆瓣鱼、锅巴三鲜，大菜要一个尥揭盆，再给每人上一碗过江豆花，主食便是担担面，主菜选味便选咸甜酸辣味。”
牧野静风在一旁早就听呆了。
荣华本是欲难一难牧野静风的，没想到牧野静风不谙此道，他身边的敏儿却是行家里手，不论别的，单单凭敏儿一进酒楼，不闻不问，但凭自己眼睛便看出这是一家川味酒楼，便不简单。
于是，他便对堂倌道：“便依这位姑娘的话去打理，未了来一坛女儿红，好歹要十年陈。”
堂倌见这桌上的人个个出言不凡，赶紧唯唯而退。
酒莱备齐，霸天城的弟子便开怀畅饮，荣华倒颇为节制，却又屡屡向牧野静风劝杯，牧野静风酒是本就有量，在荣华的盛情相劝下，不一会儿已是晕晕然了。
酒至半酣，堂倌进来，说外头有人找一位姓华的大爷。
华荣便站了起来，向众人致歉后退席出去。
没过多久，他已回来，入定时，随口讲了一句道：“是后面的弟兄赶至了，我怕镇子里一下子多出太多的执兵披甲的江湖人，会让镇子里的人人心不安，所以让他们在镇子外露宿！”
听得此言，叶飞飞心道：“霸天城已一改先前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7。”
而敏儿却在暗暗思忖荣华此举是否另有他意。
她与叶飞飞因为经历的事不同，所以心思也就不同，敏儿本是出色的杀手，见惯了尔虞我诈，所以行事慎密，而叶飞飞一直如男儿般浪迹江湖，性情便宜爽些，事事以义气为重。
席间气氛倒颇为融洽，酒饱饭足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叶飞飞与敏儿同住小房，其他人则分三间上房住下，牧野静风自是与荣华同处一室，敏儿的屋子便与他们的屋子挨着，牧野静风选了一个挨着墙的床，倒头便睡。
荣华默默地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沉默了良久，心事重重的样子，终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吹灭了灯，向后一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杂错的脚步声，牧野静风虽是喝得晕沉沉的，但此时却立即睁开眼来。
像他这样的绝世高手，已有不可思议的反应能力。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本是躺在床上的荣华突然掠起，如同身子上装了弹簧一般，射向门那边。
动作绝对干脆利索，武功修为着实不俗！
门被打开后，牧野静风听到了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道：“旗主，我们留在镇外的弟子受到来历不明的人围攻，已……已伤亡过半。”
他的声音急促嘶哑，似乎已受了伤！
其实隔壁的敏儿一直没有入睡，她的警惕性也许是最高的，当她听到这边的响动，暗忖大约霸天城会有所举动，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却大出她的意料。
敏儿是和衣而卧的，当下立即翻身下床，没等她考虑清楚要不要叫醒叶飞飞，赫然发现叶飞飞已翻身坐起。
荣华乍闻来者之禀报，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牧野静风也下了床，走到荣华身边，道：“我们赶去看个明白。”
荣华沉吟道：“对方敢向霸天城出手，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伤我霸天城数十上百人，恐怕来者不善，牧野公子不必卷入其中。”
牧野静风最重要的用意当然不是为了救霸天城弟子，而是要去探个明白，倘若是霸天城与其他门派的纷争，他自是不会插足其中的。
荣华像有犹豫，道：“这会不会是对方诱敌之计，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们这一拨人马，袭击其他人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把我们吸引过去？”
牧野静风沉声道：“此时已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了。”
“吱呀”地一声响，敏儿与叶飞飞同时出屋，敏儿道：“荣旗主，事不宜迟，应早作决定。”
荣华一咬牙，道：“好，既然诸位不怕受牵累，我便与你们同去！”
牧野静风与敏儿对望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他们都觉得这次袭击来得蹊跷，拿定主意要随荣华去看个明白。
这时，同宿于这家客栈的其他霸天城弟子都已醒过来，这些人都是略有身份的弟子，武功相对也要高些。
当下一行十余人在来此禀报的人引领下，飞速向镇子西侧赶去，牧野静风发现那人行路时似乎颇有不便，看来的确已受7伤。
镇子虽是不小，但他们以惊人之速向西侧穿行，转眼间已穿过镇子中央，远远地可以看见环绕在镇子四周的黑黝勘的山峦，而镇子与群山之间，是一片显然有些苍凉的空阔之地，中间有座孤伶伶的庙宇。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一下于收住了脚步。
紧随其后的牧野静风也及时收足，他惊愕地发现此人的身子在怕冷似地微微颤抖！
正自忖疑问，一阵晚风吹过来，牧野静风已闻到一股极浓极浓的血腥之气。
便如同与旧铜币上的绿苔所散发的那种微甜气息。
牧野静风心中一紧。
只听得前面的那人像是恶梦中的梦呓般喃喃地道：“死了，死了，全死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霸天城的百多名弟子全死了。
无怪乎四野中如死一般地静。
无怪乎天地间有如此浓的血腥之气。
牧野静风忽然听到了“咯咯”之声，蓦然回头，才发现这种奇怪的声音是由荣华发出的。
他的脸部表情已被扭曲得不成样子，而“咯咯”之声，竟是他咬牙切齿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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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九 章　假施仁义
牧野笛自从知道夕苦未死，而牧野静风已“遇害”之后，性情顿时变得沉默无语，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双目深陷，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
那是极度仇恨的光芒！
范书又一次亲自为牧野笛端来了炖得很烂很烂的乌骨鸡。
牧野苗没有一丝胃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它吃下去。
他要让伤尽快复元，他要恢复体力，以求与夕苦生死一战。
看着他吃完，范书又取出一只方形的银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边赫然是一颗龙眼般大小的药丸，遍体乳白色，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
范书道：“这是五益神教的‘五益丹’，对先生的伤或许有用。”
牧野静风不由一怔。
五益神教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教派，而是一个云南边陲的民间组织，教中弟子多为少数民族普通民众，除广布他们的教义之外，五益神教之所以在中原武林也颇有名声，倒不是因为他们经常涉足中原武林，五益教凭得云南境内多产奇花异草，能炼成各种上等的药丸，成为武林中人眼中之珍宝，所以不惜代价从五益神教中取得他们炼成的药丸，久而久之，武林中人都把五益神教视作产奇药之处。
而五益教中最负盛名的便是五益教的“五益丹”，每年只炼三颗，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能，自是成了武林中人竟相角逐的奇药。
牧野笛仅凭气味，便已知这一龙眼大小的药丸价值千金，当下赶紧道：“范城主盛情我心领了，如此贵重之物，我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范书郑重地道：“这是我特意为先生寻来的，假若先生不要，我只好将它抛弃了。”
他的表情让牧野苗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牧野笛自觉若再拒绝范书心意，可真是不近人情了。
当下他便郑重地取出“五益丹”，当着范书的面把它咽下。
范书满意地笑了。
牧野笛只觉“五益丹”过处，一片清凉，过了片刻，这股凉意又慢，慢慢也转化为舒适的暖意，由丹田处向四周扩散，看来“五益丹”果然神奇不凡。
牧野笛即盘腿调息，以将五益丹的神效纳为已用。
运功一个时辰之后，牧野笛觉得自己伤势已好一半，心中对范书感激之情更甚。
他缓缓睁开眼时，惊讶地发现范书居然还在他的屋子里静静地坐着。
这实在让牧野笛吃惊不小，范书为了等他调息完毕，竟等了一个时辰。
一时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范书亦沉默了片刻，方道：“先生感觉好些了吗？”。
牧野笛猜知他等在这儿一个时辰决不会仅仅为了问这句话，于是他道：“范城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范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抿了抿嘴唇，这才道：“我手下的人已探得夕苦行踪……”
牧野笛神色倏变！
范书有些担心地看了牧野笛一眼，道：“我正是担心先生听到此事太过焦虑，所以先前没敢告诉你。”
言下之意，他是要等到牧野笛服下“五益丹”后，身体略为恢复，他才敢说出来。
牧野苗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道：“夕苦在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
他眼中的愤怒光芒又再次闪现。
范书赶紧站起身来，好言道：“先生请少安！”
牧野笛断然喝道：“你快告诉我，那逆贼在何处？”
声落，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对范书说话，于是道：“言语唐突之处，望范城主见谅。’范书道：“在下明白牧野先生报仇心切，但夕苦的武功实在可怕，他进犯霸天城时若非被我假以毒药吓走他，只怕很难有其他方法将他击退。’牧野笛缓缓地道：“有些事，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
的确，他与夕苦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范书轻叹一声，道：“既然先生心意已决，我只好如实相告，但望先生能冷静些，切莫过于冲动，要杀夕苦也不急在一时。”
牧野苗以低沉的声音道：“为了报仇，我会珍视我的性命。”
范书于是道：“据我手下的人探知，夕苦已在河南汝州西境，并继续向北……”
“什么？’未等范书说完，牧野笛已霍然起身，因为过于激动，竟将桌上盛乌鸡的盆也带翻于地上，“当啷”地一声，摔成粉碎！
他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范书惊愕道：“为何一提到河南汝州，先生便如此震怒？”其实说此话时他的心中却是暗自窃喜。
牧野苗的双手握成拳，手指上青筋直暴起，他仿佛已忘了还有范书的存在，一字一宇地道：“夕苦，你……好狠！’因为，河南汝州便是不应山所在之地，范书一提河南汝州，牧野笛立即想到极可能是夕苦在得知师父与牧野笛都未死后，便悄悄赶赴不应山，要对师父再下毒手。
这如何不叫牧野笛震怒之极？
范书已叫了几声：“先生……先生……”
牧野笛目视前方，冷冷地道：“夕苦，我便是死了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他那冷如冰霜一般的声音和他愤怒得近乎狰狞可怕的面目，让范书都不由自主地心泛寒意！
牧野苗言罢，向范书一拱手，道：“范城主对我的恩情，只能容日后再报，也许，只能容来世再报了。”说罢，深深一揖！
范书赶紧还礼，道：“先生何出此言？若是围先生回报，我便不会如此做了。”
牧野笛轻叹一声，转身便走。
范书赶紧叫道：“先生且留步，你伤势未痊愈，无法与夕苦抗衡的！”
牧野笛淡淡地道：“其实即便我的伤全好了，我也必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换了你，你也会与我一样做的。”
范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好，我不再阻你，但有一物请你带上。”说着，他已转身折回房中，取出“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双手奉上，道：“请把此物带上。”
牧野笛因过于担忧师父安危，竟把自己父子二人出生入死寻找到的“平天六术”忘了，当下便接了过来，心道：“师父，我儿已将这六本武学经典寻回，却不知师父能否再看见！”’想到师父也许会遭夕苦毒手，自己师徒两人十几年前的那次见面后竟成永诀，他不由眼中一热，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但泪水转眼间已被愤怒的火焰烧灭。
·他将“平天六术”揣入怀中，然后大踏步向外走去！
范书伫立原处，以一种无限担忧的目光目送着牧野笛远去！
当牧野笛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他的目光渐渐地变了，忧郁之色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得意与阴毒！
他的目光就像一条扑向目标的毒蛇！
当知道霸天城一百多名弟子已死尽的时候，牧野静风的心情一下于变得沉重无比。
虽然他对霸天城并无感情，但那毕竟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而且一百多个人的性命消失得又是如此得快。
而霸天城的人更是心情沉重。
、荣华沉默了良久，他的嘴唇在轻轻地颤着，右手不停地搓磨自己腰中的刀柄！
终于，他像是从唇角挤出般说了一个艰涩无比的宇，道：“走！”
他们终于看到了尸体。
一百多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荒野上，鲜血尚未凝固！
没有伤者，只有死者，显然，在这场惨烈之极的争战后，胜利的一方还将对方的伤者悉数处死。
而且他们还把他们自己的伤者死者全都带走了，地上的死者全是留在纵横山庄的霸天城弟子。
死者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原来“无声”也能形成一种惨烈，可怖！
荣华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凄厉无比的笑容，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笑容是那般的诡异那般的不可捉摸，牧野静风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地别过脸去，他不忍再多看一眼。
一霸天城弟子终于打破了这难忍的沉寂，他嘶声道：“旗主！……”
荣华摆手制止他把话说下去，他微微扬起了头，仿佛是想看一看天空。
天空无星无月，只有灰沉沉的一片——这本就是一个绝好的杀人之夜。
荣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方沉声道：“杀害众兄弟的人数必定不少，否则不可能如此，陕便……结果，我们立即追踪而去！”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扫向牧野静风与敏儿他们身上。
敏儿抢先道：“对方手段如此惨忍，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荣华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牧野公子武功卓绝不凡，愿与我们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敏儿本是杀手，追踪的本事自然不小，她在这一片战场的四周查看了一番后，肯定地道：
“朝东南方向追！”
荣华目光一闪，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一行五十多人立即向东南方向追去。
一路上，敏儿行在最前面，不时地在路侧查看一番，然后继续前进。
追出七八十里之后，敏儿的脸上渐渐有了奇怪的表情。
牧野静风见她神色有异，还道她是身体虚弱无法支持了，赶紧上前询问，敏儿只是道：
“事情似乎与我们所想象的并不相同……”
说到这儿，下边的话却又打住了，牧野静风本待相问，见敏儿神色凝重已极，又忍住了。
再行二十几里，天色已渐亮。
就在这时候，众人听见了“哗哗”之流水声，不多久，便发现众人所走的路已与一条颇宽的河流相交，并拐了个弯，与河流并排向远方延伸，而在路与大河并行的起点处，有一个小小的渡口，渡口处泊着几艘小船，其中一条小船上有一个老渔人已在张罗着鱼网。
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渔人是无法理解江湖人连夜奔走的日子的，就像江湖中人也无法理解他们的生活一般，所有的人都是生活于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于同一片大地上，但彼此间的生活却常常是天壤之别！
所以，老渔人只看了这些身带利器的扛湖人一眼，便又一心一意地对付他那已有些破旧的渔网了。
敏儿走到路边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竟出神了。
牧野静风暗暗奇怪。
这时，荣华走到敏儿身边，道：“却不知那些人是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了，还是渡河而走了。”
顿了顿，又道：“也许只好分头追去了。”
一直默默注视河面的敏儿这时才转过身，颇有深意地看了荣华一眼，然后道：“荣旗主不妨问问这老渔人，想必他应该知道。”
荣华恍然道：“不错！”于是，对着渡口的方向喊道：“喂，老伯，今晨你可曾见过有一大帮人由这儿经过么？”
老渔人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方道：“半个时辰前似有不少人经过。”
荣华大喜道：“他们是沿此路前行，还是渡河过去了？”
老渔人犹豫了一下，方道：“他们本欲让我摆渡，但我见他们个个身怀凶器，便没答应。”
荣华自语般道：“如此说来，他们必是沿此路，继续前行了。”
“那也不一定！”敏儿忽然冷冷地接了一句，荣华与牧野静风同时一惊。
荣华很意外地道：“难道这其中还有诈不成？”
敏儿淡笑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杀人者便藏在这几艘小舟上，老渔人受他们胁迫，所以才骗了我们。”
老渔人呵呵一笑，道：“这倒不曾。”
敏儿道：“可我终是不放心，我还是上船察看察看。”
言罢，竟真的向那渡口走去。
牧野静风唯恐敏儿有失，立即与她同去。
叶飞飞与荣华及其他人则静静地站在路上等侯，当牧野静风他们快走至渡口时，荣华忽然也快步向那边走去，叶飞飞一怔，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她的右手已握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一有变故，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取出她的“离别钩”。
敏儿与牧野静风同时跃上了老渔人所在的船，在身形乍落的时候，敏儿忽然身形一晃，顿时向一侧倒去。
牧野静风正待伸手扶住的时候，赫然发现敏儿在欲倒未倒的时候，突然出手，已制住了老渔人的穴道。
她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得手，是因为老渔朋根本没有闪避。
而敏儿之所以突然出手对付他，岂不是表明她对老渔人有所怀疑？而老渔人面对她的袭击反应又岂非证明了敏儿的怀疑是毫无道理的？
牧野静风迅速地扫视了几艘小船，发现小船上并没有人——这说明老渔人并没有被人挟迫，也没有说谎。
敏儿已站稳了身子。
这时，荣华已匆匆赶至，而远处的叶飞飞目睹这一幕时，更是紧张百倍。
荣华失声道：“蒙姑娘为何要对付这老渔人？”连牧野静风也觉得敏儿此举未免有些冒失。
敏儿却从容一笑，忽然踏上一步，一把拉住了老渔人的左手，强力将他的手指掰开。
牧野静风吃惊地望着敏儿的举动，而荣华更是张口结舌，木立当场！
这时，敏儿指着老渔人的手心，道：“左手没有一个老茧，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牧野静风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倘若真的是老渔人，那么终年在水上过日子，手操双桨，双手难免有厚厚老茧，但此人左手却没有老茧，这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老渔人！
他是一个江湖中人，所以他只有握兵器的右手才会有老茧！
荣华一呆之下，便道：“还是蒙姑娘心细，如此看来，此人必是杀害我霸天城弟子的人的同伴！”
言罢，他双目倏睁，对“老渔人”冷声道：“杀我霸天城百余名弟兄，我要你偿命！’‘‘锋”地一声，他已倏然拔出剑来，闪电般刺向“老渔人”的心窝！
与此同时，牧野静风的“伊人刀”也已脱鞘而出，后发而先至，正好档在荣华的剑前！
“当”地一声，荣华已被震得倒退一步。
他大声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牧野静风平静地道：“即使要杀他，也要把情况问明白了再杀。”
却听得敏儿道：“其实也无需多问什么了，因为，一切都已颇为明白了。”
荣华胜色一变。
敏儿缓缓地道：“我们追击了六七十里，沿途一直有血迹，这是否很奇怪？先前我还不甚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却已知道，因为这血迹是对方故意要做给我们看的。”
荣华不解地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追击他们。”敏儿解释道——而这种解释反而让牧野静风更为糊涂了。
敏儿继续道：“杀人者旨在杀了人之后，还会想到把自己这方的尸体带走，这本就是不正常，而一连六七十里路远的距离仍是带着这些尸体，这就更不正常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尸体应该已沉没江中了。”
荣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怪了。
敏儿看了荣华一眼，道：“难道荣旗主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么？”
荣华有些吃力地道：“在下愚钝，实在没有想到这些。”
敏儿笑了笑，道：“荣旗主，事到如今，你还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么？”
荣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重重地砍了一刀般，一下子变得苍白了，他嘶声道：“我……
隐瞒了什么？”
牧野静风从他的神情中也看出了蹊跷之处，此时，他只要注意保护敏儿即可，他相信以敏儿的心计，已可把一切弄得水落石出。
敏儿缓缓地道：“其实昨夜被杀的是你们霸天城弟子，杀人的也是霸天城弟子，对也不对？”她的目光落在了荣华的身上。
荣华嘶声道：“不可能，为什么霸天城人要自相残杀？”
牧野静风也很是意外，但他相信敏儿的话一定自有道理。
远处的叶飞飞难以看清这边的情景，见众人都立于船上，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心中很是吃惊，但她已看出一时牧野静风、敏儿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松了些。
敏儿冷冷地道：“你们的确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我真有些佩服范书，为了拖延时间，他可以牺牲他的属下一百多条性命，如果你们的演技如他那样完美，那么我也一定识不破你们的诡计！”
不知为何，听到这儿，荣华反倒安静下来，竞不再争辩！
敏儿道：“你们故意在这个岔路口安排了这老渔人，其目的无非便是要我们继续追赶下去。’荣华无力地道：“这对我们又有何益处？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敏儿冷声道：“范书连一百多弟兄的性命都可以抛弃，你又何必再依附他？想必你也应该明白，追随他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最终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荣华竟不再反驳！
敏儿对自己的猜测本没有十成的把握，如今见荣华如此神情，便知自己所推测的没有错。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范书以如此大的代价，难道仅仅为了延迟我们的行程而已吗？”
敏几冷酷地注视着荣华，道：“这事荣旗主应该清楚，荣旗主如果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当然，如果你要负隅顽抗的话，不妨试一试，在这儿，你们霸天城的三千弟子可是丝毫也帮不上你的忙！”
荣华的神情阴晴不定，似手心中有极大的矛盾。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你身为霸天城弟子，忠于城主也是职责所在，我们不与你为难。’言罢，对敏儿道：“走吧，我们赶路要紧”
敏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抛下呆呆立在船头的荣华，跃上岸去。
忽然，身后响起荣华的声音道：“二位等一等！”
牧野静风与敏／L同时止步，转身。
听得荣华大声道：“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们。”
“老渔人”的脸色倏变。
牧野静风看了敏儿一眼，敏儿道：“他不会在这时候说谎的。”
荣华跃上岸，站在两人面前，对敏儿道：“蒙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佩服得紧。’敏儿微微一笑，却不语。
荣华眼中有复杂的光芒，他以有些发颤的声音道：“那一百多弟兄的确是同门相残而被杀的，昨夜在‘物风酒楼’我便接到范城主的密令，要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设法让你们向东南方向而行，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现在才知道他所说的‘任何情况’原来竟是指包括一百多弟兄被杀在内！”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痛苦而有些扭曲了。
敏儿冷静地道：“你又如何知道那些人的确是霸天城人杀的？”
荣华道：“因为来客栈向我禀报的人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他在向我禀报时，已有三百多城中兄弟与留宿镇子外的弟兄会合，此人明里是向我禀报，其实话是说给你们听，只是我与他都不曾料到本以为仅仅是欺骗你们的话，一转眼就成了现实！”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乍一见到那血腥场面时，荣华为何那般的惊骇欲绝。
荣华长叹一声，道：“蒙姑娘说得不错，范城主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心寒，我们可以为霸天城，为城主而死，但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并不知内情，他们还以为这一百多名弟兄真的是霸天城仇家所杀的，今天断送性命的是他们，那么将来断送性命的可能就是我们！”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那么你可知范书耽误我们的行程，目的何在？”
荣华道：“我远离霸天城，自然不知他的布置。”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敏儿道：。如此看来，我们更需加紧赶往霸天城，因为我们已被耽误了不少时间下”。
牧野静风正待转身，忽又想起了什么，对荣华道：
“蒙旗主对我等说这一番话，以后范书会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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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 十 章　弃邪归正
荣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本一向是浪迹江湖，独来独往，后来听说范书成为霸天城城上后，用人重才，极有情义，便来投奔霸天城，范书对我倒真的不错，没过多久，便提升我为旗主，不过时间久了，我才知道旗主之位看似地位仅次于城主，其实因为霸天城共有八位旗主，彼此间相互牵制，而范书真正信任的并不是八位旗主，而是看似毫无权力的人，比如先前的三十六个紫农近卫，以及今日的小水诸人，我们八位旗主只能是在外为他拼杀。”
顿了顿，又道：“此次变故，我已不愿再留在霸天城。”
敏儿道：“范书不会轻易放过你。”
荣华道：“我了解他，但我相信他要杀我并不容易。”他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道：“因为现在他首先要对付的人是你，而以你的修为，又有蒙姑娘这样的人辅佐，天下又有几人能对付得了你？”
荣华既觉得范书视属下性命如草芥，让人心寒，同时又觉得一旦范书与牧野静风这两位武林后起之秀相争战，吃亏的必是范书，因为牧野静风身边有敏儿——荣华对敏儿已极为佩服，基于上述原因，才促使荣华下决心离开霸天城，或者说离开范书。
牧野静风见他如此着重敏儿，微微一笑，心道：我与她之间其实并不能说谁辅佐谁，因为我们的心灵相通，任何事都既是我的事，也是她的事，他自幼生活在山野之中，所以没有男尊女卑之迂见，但这一切自是不必对荣华解释的。
当下他向荣华拱手道：“多保重。”便携敏儿匆匆离开渡口，叶飞飞诸人对渡口处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甚明了，只见牧野静风他们一忽儿剑拔弩张，一忽儿又烟消云散，都暗自奇怪。
牧野静风无暇对叶飞飞多做解释，只道：“我们折回去，不用再找杀了霸天城百名弟子。”
叶飞飞见他神色凝重，心知另有变故，于是也不多言。
就在这时，只听得渡口方向传来“扑通”的一声响，牧野静风回头一看，荣华正立于船头，而“老渔人”却已不知所踪了。
牧野静风立即明白过来，心道：“老渔人”已被荣华所杀！
他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心想：荣华能成霸天城旗主，果然有一些狠辣！
三人擞下霸天城弟子，向霸天城方向一路狂驰，在路上，牧野静风向叶飞飞解释了一番，叶飞飞的心情顿时也沉重起来。
日落之前，他们已赶到霸天城外，途经为霸天城控制范围的遥平城、松山城、左镇等地时，一切如常，都来受到阻拦盘查。
当牧野静风三人出现在霸天城前时，守卫城门的人正欲上前盘问，一见牧野静风，顿时脸色煞白，如遇到鬼一般失声叫道：“穆……穆护卫还活着！”
想必此人在牧野静风还是“霸天十卫”之时的时候，便已认识牧野静风了。
牧野静风一听此言，大觉诧异。
就在这当儿，城门处聚来不少人，对牧野静风指指点点，脸上都有惊愕之色，又有人飞也似地向城中疾奔而去，想必是去通报了。
这时，有两个年长些的霸天城人上前对牧野静风道：“穆卫爷，你真的还活着么？”
敏儿心道：这话问得可有些奇怪了，不是活人，还是鬼不成？
牧野静风翻身下马，道：“我已不再是霸天城中人，二位不必如此称呼，至于我是不是真的活着，被你们这么一问，我倒也真的有些糊涂了。”
两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穆卫爷莫见怪，在下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前几天，有一自称夕苦的老儿杀进城来，说是……咳……说是已将穆卫爷杀了…
牧野静风失声道：“夕苦？把我杀了？”他心中的吃惊程度着实不小！
就在这时，城中飞速闪出一彪人马，被众星拱月一般拱卫于中间的气宇俊朗不凡，牧野静风定神一看，正是范书！
范书远远地便道：“是牧野兄么？你真的还活着？”
牧野静风顿时哭笑不得。
一日前。
牧野笛离开霸天城，正待由城门走出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便已近在咫尺，牧野笛正待闪开之际，却听得“吁”地一声，马蹄声在他身后骤止，牧野茁一回头，看到的是端坐于马背上的小水以及他另外牵着的一匹马，马全身粟红，不同凡响，想必脚力颇佳。
小水翻身下马，向牧野笛深施一礼，巷声道：“城主让在下把这匹马送给牧野先生，请牧野先生务必收下。”
牧野笛略一沉吟，便道：“代我谢过城主好意！”
此时他急于知道师父如何，一匹良驹对他来说颇为重要！
范书总是能替人把任何事都考虑得很周全。
牧野笛别过小水，立即插马疾驰，向河南汝州方向奔去。
到达不应山数十里之外，已是第二日傍晚。
此时，恰好是牧野静风到达霸天城的时侯——当然，对这一点，他是一无所知的。
到了离不应山只有二十几里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下来了，再往前走，便全是密不透风的丛林，马自然是不能骑了，牧野笛便弃马而行。
此时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牧野笛只能认准不应山的方向，径直前行，因为伤势未愈，所以身手大不如平时，十余里的路他竟用了近一刻钟，才到达绝崖下。
牧野笛一边喘着气，一边仰天向上望去；只见不应山直耸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到顶。
牧野笛不知师父空灵于是否有危险，眼看可以知道结果的时候，他的心情便格外地紧张了。
长吸一口气，牧野笛强自静下心来，等平静下来，他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没有带上骨笛！
先前他与师父空灵子联络皆以骨笛传声，如今骨笛不在他身上，这却如何是好！
想了想，牧野笛心生一计，他在崖下四周寻找了一番，最后竟真让他找到了一丛丛竹，恰好可用。
牧野笛便用剑斩下一根丛竹，取下一截，然后再挖出几个孔来，又将用剩的竹子小心剖开，再细心剥下一片竹膜，粘在竹孔处。
一只笛子便成在手！
牧野笛试了试音，再用剑对笛孔精加修整，一吹，与骨笛的声音已相差不远。
他便提聚内力，然后，将内家真力由笛声一起送出，在夜空中传出极远。
吹完之后，牧野笛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却是如潮般汹涌起伏！
他甚至不敢向崖上望去，因为他害怕见到他担心的结果——师父再也不能放下藤葛结成的绳索了！
正恍惚间，他忽然听到极低微的呻吟声。
牧野笛大震，在这样的荒野之地，怎么会有呻吟声？难道是自己受伤后功力大减，加上连日奔走太过疲惫，以至于幻听了。
这时，头顶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牧野笛大喜，蓦然抬头，果然看到一条藤葛结成的绳索已垂下，离地面不过几丈高。
这岂非说明师父空灵子是安然无恙？
牧野笛久悬的心终于落定！
就在这时，又有轻微的呻吟声传入他耳中，这次比上一次听得更为清晰，就在离他不过几丈远的地方！
牧野笛在刹那间转念无数。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夕苦？夕苦来不应山自是对师父有所不利，不料他的武功终是不如师父，所以被击伤了！
他之所以会如此猜想，是因为会来这样荒野之地的人本就少之又少，何况又是在这样的夜里在此出现的人？
师父空灵子安然无恙，最大的可能便是夕苦已被师父击败！
想到这一点，牧野笛再也忍不住，他顺着呻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当然，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还想到了这也可能是夕苦设下的一个圈套，要引他上当，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牧野笛的武功本已不如夕苦，如今牧野笛又有伤在身，自然更无法与夕苦对抗，夕苦若是在不应山脚下杀他，根本不要多此一举地设下圈套。
绕过一棵歪脖子树，牧野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伏身倒在地下的人，正在痛苦地扭动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身下的地面已是湿湿一片，仍有血由他弓曲起的腹部流下。
这人绝对不是夕苦，因为从背影上也可以看出这个人很年轻，像牧野静风、范书他们那样年轻！
牧野笛很谨慎地向对方靠拢。
就在这时，那本是如虾一般痛苦地蜷曲的身子突然一侧，似乎已支持不住，向地下倒去！
就在他由背向牧野笛的方向侧身翻倒变成仰面向上的一刹那，牧野笛已借着淡淡的星光看见此人的容貌。
他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完全凝固。
因为他赫然发现倒在地上的居然是牧野静风。
牧野苗的思维在一刹那间出现了一片空白。
风儿不是已遭遇毒手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出现？难道当时是夕苦在骗我？风儿又怎会受伤？
所有的问题纠作一团，牧野笛便如傻了一般，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一步！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腹部一痛！
已有什么东西洞穿他的腹部，但腹部并没有兵器或暗器冰凉感觉！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是“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一招“无中生有”，唯有以这种暗器手法，才能以内家真力化作锐利暗器，取人性命！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顿时悲哀如死！
能使这一招的只有他、牧野静风及师父空灵子三人，也许还有夺得了“平天六术”的夕苦。
“风儿竟以‘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对付我么？”牧野笛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据说风儿他中了邪门手法，日正夜邪，难道他突然袭击我，就是基于这种原因么？”
此时，他对自己所受的伤反倒忽视了——也许是因为他心灵所受的伤比他肉体所受的伤更重。
但风儿还活着，这岂非又是一件好事？
牧野笛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一切的变化都太不可思议了，远远超越了牧野笛心理的承受能力！
地上的“伤者”已一跃而起，显然他根本没有受伤，对于这一点，牧野笛反倒并不意外，他只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星光下那张俊朗的脸。
那人轻轻地道：“你不用伤心。”声音很温柔，但他的话却是那么的让人吃惊，他继续道：“因为我是范书！”
范书？
范书！！
牧野笛先是一呆，然后心中便如同被一只巨锤重重一击般，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咳，便有鲜血由喉间涌出！
他的确是范书——除了范书，还会有谁能在突出毒手后，如此平静，如此温柔地说话呢？
范书又道：“我还要告诉你，你儿子牧野静风的确没有死，夕苦反倒已死了，我之所以把此事告诉你，是想让你在死亡之前能开心一点。”
牧野笛想伸手拔剑，却赫然发现自己全身已使不出一点力气。
范书轻声进：“还有我说过用高丽的杜鹃花与菊花接栽成的菊花吗？而它的腥臭味却是因为它已淬了毒，一种很特殊的毒，它会在你体内一直潜伏，直到你受了外伤，它便会发作——哪怕只是被划出一个小小的刀口，也会发作，所以，除了面对死亡，你已无其他的路可以走！”
牧野笛的全身变得越来越冰凉，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7气息般难受。
他极吃力地道：“你……为什么要……要这么做？”
范书轻叹一声，道：“很简单，因为曾有不少人说我与牧野静风是武林后起之秀，但我又怎能允许别人与我同起平坐？”顿了顿，他又道：“我早已可以得‘干天六术’的六本武学经典，而不为任何人所知，但既然牧野静风他已习得了‘平天六术’上的武功，我若再练，岂不是等于跟在他后面，很难有超过他的机会？所以我宁可不要这六本武学经典！”
说到这儿，他打住了话语，并吁了一口气，方又道：“我不能让师祖他老人家等得太久，牧野先生有什么不明白的，便留在九泉下慢慢思索吧！”
说到这儿，他抽出他腰中的刀，横横扫过。
很平静的刀法，速度也并不快，但牧野笛竟已闪让不开。
他如一棵被伐倒的树般向后倒去，在他生命结束前的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师父空灵子，他不知道面对范书这样的人时，师父空灵子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生命消亡之时，他仍不肯闭上双眼！
范书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从一旁草丛中取出一件包袱，里边有一袭衣衫，范书迅速换上，接着从牧野笛身上掏出武学经典，然后将牧野笛的尸体移至不易察觉的地方，这才回到崖底。
这时藤葛早已落地，而且等了片刻，范书赶紧抓住藤葛，正如他所想象的，藤葛开始徐徐上升！
范书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牧野笛，但他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要设法让牧野苗为他指引寻找一代武祖空灵子的路。
范书自见识了“平天六术”的绝世不凡之处，便知创出这等武学的人绝对是世外高手，范书希望能够从他那儿得到更高的武学。
这样做当然很冒险，但范书的所作所为，本就不可以常理度之，他是一个魔鬼般的天才！
他知道像牧野笛这样的人，是无法逼他做任何事的，如果想以某种手段迫使牧野笛说出如何才能找到空灵于，其结果只能如当初逼迫武帝祖诰般一无所获！
所以，他要设法让牧野笛完全信任他，唯有如此，他才能让牧野笛相信夕苦来了不应山的说法，牧野笛一旦听说夕苦来不应山，立即会联想到夕苦可能会对他师父不利，如此一来，范书便可以借机跟踪至此处。
当然，能成功地跟踪牧野笛，与牧野笛所骑的马也有关系，范书送给他的马与范书追踪他所用的马，皆是来自于蒙古，而且是一公一母，平日便形影不离，所以范书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自己准确地追踪牧野笛！
倘若牧野笛的功力没有因为受伤而折损过半，那么也许范书在进入不应山四周山坡后，会被牧野笛发现，而今牧野笛因功力不济，耳力目力却不如平时，加上范书又有从武帝祖诰那儿学来的独步天下的“风云步”相助，追踪了十几里山路，竟没有被牧野笛发现。
范书只觉自己不断地上升，向下望去，已深不见底，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倘若牧野笛的师祖已察觉有异，把我带至半空，再突然削断藤葛，只怕我便难以幸免了。
这念头一起，他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离“齐平台”已只有数丈距离了。
既然范书在此，那么牧野静风在霸天城见到的范书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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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一 章　孰真孰假
牧野静风一见范书出城来，内心便被难以名状的情绪所填满，面对“范书”的问候，牧野静风沉默着。
“范书”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快步上前，道：“前天夜里夕苦冲入霸天城，说牧野兄已被他所杀，我还信以为真，现在看来，只是他的诈兵之计而已！”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夕苦已被我所杀，又怎么会又出现一个夕苦？”
“范书”一怔，很意外地道：“是么，那么我所见到的夕苦又是谁？”说到这儿，他忽然“啊”了一声，道：“我曾在地下山庄留有二百兄弟，为何不见他们与你同来？”
牧野静风沉声道：“他们不是被你杀了么？”
“范书”忽然脸色变了起来，他道：“牧野兄说笑了，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兄弟？”
“因为你要拖延时间，让我难以尽快赶到霸天城。”牧野静风道。
“范书”皱眉道：“我为何不想让你尽快赶到霸天城？不瞒你说，倘若你此时不来，我定已让我的人设法找到你，要你赶来霸天城，因为令尊牧野先生昨天突然不辞而别，我知他有伤在身，怕有什么意外。”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断然喝道：“你休得再撒弥天之谎，快说出我爹的下落，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范书”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明白牧野兄为何如此大动肝火，如果我欲对令尊不利，又何必救他？”
这时，叶飞飞在牧野静风身边轻声道：“牧野先生的确是他救的，也许此事另有曲折，还是先莫冲动为好！”
牧野静风强忍一口气，对“范书”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爹的去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霸天城有三千弟子，不可能不知道我爹何去何从！”
“范书”脸色倏变，道：“我与你本同为霸天城十卫，看在这一份上，我才救下令尊，我不知道令尊有什么可以值得我图谋的，若是说每一个救人的人都必须要时刻关注被救的人的行踪，那未免太滑稽了吧？我并不想你对我有谢意或报答什么，但我也不愿被人无端指责！”
牧野静风一愕，他此次来霸天城，的确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因为从种种迹象来看，范书似乎是在蕴酿什么阴谋，但自己并无证据，一切都只是想象与猜测而已。
一时语滞。
这时，敏儿道：“范城主，你对霸天城荣旗主可信任？”
“范书”迟疑了一下，方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既然是霸天城的旗主，自说明我是信任他的。”
敏儿道：“但荣华却亲口告诉我他曾接到你的命令，要他不惜一切手段阻止我等的行程，尽可能让我们迟一些赶到霸天城，这又作如何解释？他可是你亲信的人？”
“范书”一怔，忽又恨声道：“荣华竟敢散布谣言伤我！”
敏儿冷冷一笑，道：“你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牺牲百多名弟兄的性命，荣华已觉心寒，同时他很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会反咬一口，为了霸天城一百多冤死之人，他愿来此为我作佐证，果然不出他所料，你不但矢口否认，而且还倒打一耙，我这便让你的谎言当众被揭穿！”
言罢，转身道：“荣兄弟，对范大城主的无端指责，你还能容忍么？”
她的声音颇大，似乎真的是在招呼隐匿于暗处的荣华。
“范书”神色微变，瞬即哈哈一笑，道：“荣华卖主，其言又如何能信？”
敏儿复转过身来，道：“方才还说信得过荣华，转眼间便说荣华卖主，并非荣旗主性情变幻不定，而是你害怕荣华揭出你的阴谋，其实荣旗主根本不曾与我们同来！”
“范书”这才知上了当，面色一沉，道：“二位的能言善辩，范某佩服得紧，但牧野先生的确已离开了霸天城，至于他的去向，范某却无从回答，也不愿再与你们争论，二位请便吧。”转而又对叶飞飞道：“叶姑娘，令堂此时尚在霸天城内，如果叶姑娘觉得不放心，自可将令堂带走。”
他的语气已颇为强硬了。
正相持之间，忽听得“范书”身后响起秦月夜的声音道：“师妹，不可误会范城主的一番好意！”
原来秦月夜是接霸天城弟子通报匆匆而来的，赶到这儿时，恰好见到双方出现僵局，自把秦楼重伤以至成为“活死人”之消息传出后，秦月夜便回到霸天城静侯消息，此去东海岛上甚远，门中姐妹自非一朝一夕便可赶至，她一边等待，一边为叶飞飞担心，等得知叶飞飞已到霸天城，大喜过望，立即向这边赶来了。
因为秦月夜的出现，气氛暂时得以缓和。
秦月夜站在双方之间，对牧野静风诸人道：“我师父、牧野先生二人皆赖范城主所救，这些日子多蒙范城主照顾，范城主绝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人。”
她对范书的确充满了感澉之情。
“范书”苦笑了一下，道：“秦姑娘的话，他们也未必就信了，我所做的一切，但求自己心安便可，至于别人会不会误会我，我也无法顾及太多了。”
敏儿望着秦月夜道：“秦姑娘，你可知道前天晚上霸天城发生什么事？”
秦月夜道：“当时霸天城一片大乱，我为了照顾我师父，不敢随便离开，后来据说是夕苦杀入了城中。”
说到这儿，她看了牧野静风一眼，又道：“尔后霸天城中纷纷传言牧野朋友已被夕苦所杀，而且连同留在地下山庄的霸天城百多人也被一起残杀。”
她所说的与“范书”所言完全相符。
牧野静风心道：难道真的有夕苦在霸天城出现？口中道：“夕苦已被我所杀，又怎会再出现一个夕苦，这其中分明有诈。”
“范书”道：“是否有诈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前天晚上出现的夕苦武功之高，已至登峰造极之境，天下能有这般武功的人并不多，所以也许牧野兄所杀的夕苦并不是真正的夕苦！”
牧野静风知道绝无这种可能！
他对范书并无多少信任，但一时又无法找到对方明显的破绽，心中暗暗心焦，这时，秦月夜道：“夕苦武功的确高明，他不但杀入了霸天城腹地，而且还杀伤了范城主，若非范城主全力维护，只怕牧野先生会有危险！”
敏儿“哦”了一声，道：“不知范城主伤得可重？”
“范书”道：“皮肉之外伤，并不太重。”
牧野静风先前并未感觉到对方有伤在身，这时忍不住道：“不知范城主伤在何处？”
霸天城众弟子见牧野静风对他们城主步步相逼间，脸上都有了气愤之色。
“范书”显得颇为大度，他道：“伤在腰部。”
牧野静风沉声道：“是刀伤还是剑伤？”
“范书”道：“即非刀伤，也不是剑伤。”
牧野静风见他步步为营，并未露出破绽，心中不由嘀咕起来：难道我真的是错怪他了吗？
秦月夜这时又道：“牧野先生离开这儿的时候，不少人是知晓的，当时他的伤已好了大半，想必有事不便在霸天城耽搁了便告辞而去，这似乎并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牧野静风听得秦月夜这么说，心道：爹爹武功卓绝不凡，如果他离开这儿时伤已好了大半，那么寻常高手还是奈何不了他，而范书仍留在霸天城，就算他有所阴谋，却不能亲自出手，其阴谋未必能得逞！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心中暗自放松了些。
这时，天色已黑了下来，霸天城内亮起了一片灯火。
敏儿忽道：“穆大哥，既然你父亲已不在霸天城，我们就不必进城了，还是尽早去寻他才是。”
牧野静风顿时心领神会，当下颌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范书”颇有礼节地道：“方才一时冲动与二位有些不愉快，还望二位多多包涵！”
牧野静风淡淡地道：“范城主言重了，你救了我爹的性命，我反倒大有兴师问罪之意，倒有些不该了。”
“范书”哈哈一笑，道：“一场误会，若非二位急着要找牧野先生，倒不妨在我这儿盘桓几日。”
敏儿笑了笑，道：“也许有一日真会再来此地。”
言罢又对叶飞飞道：“叶姑娘，既然令堂在霸天城，我们就此别过了。”
叶飞飞飞快地看了牧野静风一眼，这才道：“后会有期！”
牧野静风与敏儿便告辞而去。
叶飞飞望着牧野静风与敏儿并肩而驰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月夜走近她的身边，轻身道：“师妹在想什么呢？”
叶飞飞身子一震，赶紧道：“我在想我娘留在霸天城，一定给范城主添了不少麻烦，明日一早，我们便与她一道走吧。”
秦月夜心知叶飞飞言不由衷，当下也不点破，叹了一口气道：“师妹，师父她只怕永远也不会走了。”
叶飞飞脸色倏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月夜心道：看你平时心如铁石般，原来全是假的，你对师父她终是有情有义的，只可惜师父她只怕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一点了。
当下她道：“师父她还活着，但却可能永远也不会说话了。”
她在心里道：“这样的，‘永远’也许是持续不了多少时间的，因为秦楼不能进食，除了渡入真力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维持延续她的性命，但以渡入真力这种方法又岂是长久之计？”
叶飞飞不明白秦月夜的话，她如失去了思维能力般呆立当场！
难道，让她既爱又怨的最后的一个亲人，也将失去了么？
不由无限的悲哀占据了叶飞飞的心……
※※※
敏儿与牧野静风并马而驰，其速极快！
他们突然离开霸天城之举本就出人意料，何况他们的速度又是如此的快，所以即便范书有人要追踪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策马飞驰了十余里后，到了一个极小的村落里，敏儿道：“便在这儿下马吧！”
“好！”牧野静风已翻身下马，敏儿也随之下马。
敏儿在两匹马身上再抽一鞭，两匹马受痛，立即继续向前狂奔，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牧野静风道：“是否现在便重新潜回霸天城？”
敏儿道：“正是，但只是你一人！”
牧野静风有些意外。
敏儿解释道：“我另有一事要办，所以不能与你同行，记住，只要范书对你有所防备，便说明他的话有假，否则他不会防备你，霸天城有三千弟子，你要小心些，快去快回，不要鲁莽行事，天亮之前，我们在这个村子东头那座狐仙庙外会合，天亮时如未等到对方，便不必再等！”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担心地道：“你一定要小心些。”他对敏儿的心智已很佩服，知道她所办的事必定重要，敏儿笑道：“你深入霸天城，更应该小心些，可莫让我……化作望夫石！”
牧野静风心中一甜，将敏儿拥了拥，然后松开，转身，身形倏然飘起，转眼间已没入夜幕之中。
※※※
牧野静风并不选大道走，反而尽选荒僻之地走，凭借着他绝世之轻功以及超凡入圣般浑厚无匹的功力，他的身形与掠过夜空的一缕清风无异，寻常人即使无意中看到了快掠而过的牧野静风，也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撞见了狐仙。
十几里路，牧野静风转眼便已掠过！
他并没有由霸天城的后面进入，虽然以他此时的武功，要想正面攻入并不太难，但他的目的并不是进攻霸天城，而是要查探范书的虚实，以便伺机探出自己父亲的下落！
敏儿一提出离开霸天城，牧野静风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同时他也意识到如果正面对范书进行盘问，终究是一无所获的，所以当即便同意了敏儿的意见。
霸天城三面环山，而且都是陡峭之极的山崖，可谓“天险”！
但以牧野静风此时的武功，加上又有合二为一的神兵“伊人刀”在手，这样的“天险”
对牧野静风来说，已无太多的作用，他如一抹淡影般掠到霸天城东北方向，片刻后，他已出现在霸天城东北方向的城头上！
因为这儿有山崖为屏障，所以这边的防备极为松弛——这一点，牧野静风在身为“霸天十卫”的时候便已知道。
牧野静风落于城头后，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然后身形一闪，已如滑翔的鸟儿一般掠出十几丈外！
那是一角楼的阴暗处，牧野静风如同成了角楼的一部分般一动不动地依附在那儿，心中飞速转念。
不多时，他已拿定了主意，心意一定，他便熟门熟路地向西侧摸去。
霸天城与他来说并不陌生，所以他总能有效地逃过他人的注意，不多时，他已到了一排黄色的低矮的屋子前，这排屋子的墙似乎格外地厚一些！
这正是牧野静风要找的霸天城贮放粮草的地方。
这排黄色的房子正门对着的一间石砌的小圆屋，屋子里有昏黄的灯光射出，由窗口处可以看到里边有人影闪动。
这是守卫粮草的人的居所。
牧野静风在地上拾起一粒石块，扣在手中，向四周观察了一阵，倏然出手，石块便飞了出去，在十几丈远的地方，一下于碎裂开来！
“沙”地一阵响，原来石块碎裂的地方是一片丛竹。
石砌的屋子里立即冲出六个人来，皆有兵刃在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喝道：“什么人？”
就这当儿，牧野静风已以快得不可思议的身法从门口处闪入！
身子刚闪入，便几乎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这是惟一一个没有冲出石屋的人！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牧野静风的手指已闪电般点在他的腰间，他的惊骇的表情顿时凝于脸上，身子却向后倒去！
没等他倒下，牧野静风已一把将他抓住，轻轻放到门后！
就在这时，出了石屋的几个人已骂骂咧咧地折回来了。
牧野静风静静地立于门后，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由脚步声他判断出有二个人已进屋了！
就在这时，他开口道：“没有找到是何人干的么？”
“没有……”一个人应道，刚说完，立觉声音不对时，没等他反应过来，牧野静风已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身后，他顿觉后脑一阵闷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牧野静风的左手已一拳击中与此人颇近之人的喉节处！
那几人喉间发出“咯”的一声，声音甫出，便已中断，他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时，又有两个人已出现在门口处，乍见屋内情景，惊骇之下，一人张嘴便要喝，忽又觉嘴巴一凉，竟已被一块抹布堵上，原来牧野静风担心他惊动他人，情急之下，抓过桌上的抹布扬手疾射而出。
没等那人把口中抹布吐出，牧野静风已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腹部，那人立即倒飞出去，与紧随他身后的人重重一撞，顿时双双晕死过去。
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突然见自己的两个同伴莫名其妙地飞了出来，惊骇欲绝之时，眼前一花，已多出了一个人。
牧野静风沉声道：“不许出声！”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难以拒绝的庄严，尽管很不情愿，但他们还是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一股寒意却由他们心中升起。
牧野静风忽然踏进一步，手指翻飞处，两人又已软倒。
牧野静风把六个人全都强自抬“坐”在一张桌子上，然后四处找了一阵子，找到一坛酒，挥掌拍开，倒入一只碗中，向每个人口中倒了一口。
小屋里顿时酒气呛人！
牧野静风这才从其中一个人的腰上找到开启粮库的铜匙，又倒了一碗酒，潜到粮库前，将粮库打开，将酒倒在一只盛满了谷子的袋子上，再用火石点着。
火苗先是很小，然后慢慢地复燃。
牧野静风赶紧闪出，反手关上门，把锁锁上，一扬手，手中铜匙飞出，极准确地落在石屋的桌子上。
牧野静风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他飞速掠出，半里远后，双足一点，已如冲天之鹏，掠上一棵极为高大的树上。
站在一棵横伸出去的树杈上，可以将霸天城的情形看个明白，但见城内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景色颇为壮观，更奇怪的是城中的灯光颜色并不相同，分为八种颜色，原来是为与霸天城八旗相呼应的。
不多时，粮库那边已窜起了一股浓烟，再过片刻，已有火焰冲天而起。
先是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声响起，随后呼声更为密集，但已不再惊慌失措，站在树杈上，只见四面八方有无数灯光向粮库这边聚集！
但牧野静风所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静静地立于树上，向四周望去，对他所挑起的骚乱，他反倒毫不在意思。
终于，他发现霸天城的灯光除了向粮库这边汇集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向离这儿有百丈之遥的一幢屋子而去！
牧野静风舒了一口气，他断定范书一定是在那儿。
当下他便如灵猫般滑下树来，快速向那幢屋子靠近！
那场火不仅为牧野静风指引了方向，还替他作了掩护。
当牧野静风如一片树叶般飘上那幢屋子的瓦顶时，粮库那边的火已开始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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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二 章　智救武帝
霸天城已被范书调教得严谨有序，即便发生了意外变故，也不再慌乱不堪。
牧野静风伏在瓦背上，仔细地捕捉来自屋内的任何一个细小的声音。
忽地，他记起他初入江湖便进入霸天城时，便曾跟踪过范书，而且也曾如今天这样如野猫般伏在瓦上。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不觉有些好笑，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此刻所能听到的看到的本就是真的，就像那一次一样，范书可能再一次故伎重演！
正思忖间，忽听得下边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其中一个像是范书的声音，只听得这声音道：“是何处失火？”
另一个声音道：“回城主，是粮库失火！”
被称作城主的人自是范书了——当然，并不会是真正的范书。
“范书”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牧野静风一定已重新折回霸天城，而且这一把火一定是他烧的。”
牧野静风惊得几乎从瓦背上滑下来，道：“范书果然厉害，却不知他能否知道此时我便在屋顶？”
“范书”又道：“他折回霸天城自然是为了探听我的虚实，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又何尝不知道他已怀疑我？而且我知道他乘夜潜入霸天城一定不会带着蒙敏，他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孰不料此时蒙敏只怕已落在我手中。”
随后便是一声得意的冷笑。
牧野静风惊怒之极，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响，似乎未经思索，内力疾运于双足。
“咔嚓”数声爆响，屋顶便塌了一个大洞，牧野静风的身躯飘然落下。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擒住了范书，就不怕他们敢对敏儿如何！
身在空中，他已看见屋内只有一人。
一个人又如何能对话？不等他有更多的考虑，人已落在地上！
那惟一的一个人仍静静地坐着，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牧野静风凝神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因为那人根本不是坐在那儿，而是被牢牢地困锁于一张特制的铁椅上，有精钢铸成的索链穿过了他琵琶骨，肋骨……乱发披散于脸前，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容颜。
铁链穿身，将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痛苦！
牧野静风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头升起，头皮也微微发麻！
这个人是谁？
范书又去了何处？难道刚才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虽然有太多的不明白，但有一点牧野静风却是已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定是范书的一个阴谋，他早已知道自己在屋顶上，才故意诱得自己进屋。
想到这一点，他反倒有松口气的感觉，因为如此一来，敏儿可能并没有什么危险，更不可能已被范书所控制！
正思忖间，被锁于铁椅上的人已慢慢地抬起头来，牧野静风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心怦怦乱跳！
终于一张苍老无血色的脸已现在了牧野静风的面前——牧野静风的血液在一瞬间全然凝固了。
他怎能想到此时他所见到的会是武帝祖诰？倍受武林中人尊崇的武帝祖诰本应是气吞万里，怎会被人如此可悲地拴着？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的思想似乎已不够用了，只能怔怔地望着武帝祖诰，望着这位在武林中地位无人能比的绝世高手！
武帝祖诰的容颇已极其的苍老，更无一丝血色，如枯草的乱发披散于他的脸上，还沾有斑斑血液，他的双目深深地凹陷，乍一看便如同两口业已干枯的井！
这还仅是武帝祖诰么？
可他的的确确是，牧野静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欲借此平定自己的心情，理清紊乱之极的思绪！
武帝祖诰的目光投向了牧野静风。
目光空洞甚至可以说呆滞，说不上有没有恨，也许仇恨太深，便成了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让人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荒无人烟只有枯骨的荒野！
牧野静风的心中凉意一阵阵地掠过，他强迫自己站着，望着武帝的双眼，希望能由此看出什么来！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摇曳曳的像是随时都会灭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声音已停了，天地间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牧野静风与一个已不成人形的武帝祖诰默默相对。
倏地，武帝祖诰的眼中有一点亮光一闪而没，就像是无边的夜色中闪过一点点微弱的光，尽管很微弱，但却格外地引人注目。
牧野静风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光芒。
只要眼中尚有光芒，便说明武帝祖诰的心还没有死！
能做到这一点绝对不容易，因为既然他会被区区铁链困住，说明他的武功极可能已被废了，对一个被尊为武帝的人来说，武功无疑便是他的第二生命！
牧野静风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武帝前辈，真的是你么？我……我便是在青城山冒犯了前辈的牧野静风！”
武帝祖诰很难察觉地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牧野静风心知他已认出自己，同时在心中暗自惴度：难道武帝前辈他已不能言了么？
这么一想，他留心一看，骇然发现武帝祖诰的双颊果然异乎寻常地凹下去。
莫非他竟已被割去舌头？他在霸天城出现，无疑是为范书所陷害，可范书的武功与武帝相差颇远，武帝又是怎么吃亏的？一个个疑问闪过心头。
同时，他也意识到范书残害武帝祖诰之事，自然是不欲为外人所知的，如今他却有意让自己看见，说明范书一定是有计划地除去自己，而且范书对这个计划相当有信心！
范书不可能做蚀本的事，他只有在断定牧野静风不可能有机会把武帝祖诰被范书所困这件事传出去的前提下，才会让牧野静风见到武帝。
牧野静风顿时意识到自己很危险。
但无论如何，必须设法救出武帝祖诰，就算明明知道这样做可能正中范书的圈套，也要去做。
不仅仅是为了侠义，还因为牧野静风对武帝有愧疚之心，他曾伤过武帝，牧野静风缓步向武帝祖诰走去，他走得极其的谨慎，全身的每一感觉在这时全部启动，以便在任何突变来临之时，他都能迅速地做出反应！
尽管他与武帝祖诰之间不过只有十步之距，但牧野静风走得绝不轻松。
武帝祖诰似乎明白了牧野静风的心意，他显得有些焦急地摇了摇头。
牧野静风明白了他的意思，武帝显然是要劝止牧野静风。
这让牧野静风不由有些感动，武帝显然已原谅了自己在青城山对他的不敬之举，同时宁可放弃被牧野静风救出的可能，也不愿让牧野静风冒险！
这反倒更坚定了牧野静风救他的决心！
武帝祖诰见劝阻不了牧野静风，眼中便有了很复杂的光芒，他的头很奇怪地侧了侧，目视自己的身子，然后眨了眨眼。
显然，他要想借这些细微的动作告诉牧野静风什么，可惜因为没有语言，也没有手势，牧野静风根本领会不了。
牧野静风道：“前辈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铮”地一声拔出了腰中的“伊人刀”，屋内顿时增添了柔和的光芒！
牧野静风没有急着向武帝祖诰靠近，他在离祖诰数尺之距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地观察了武帝祖诰身侧的一切，包括地面，包括他身下的椅子，包括他身前的一张长几。
但牧野静风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伊人刀”倏扬！
一道弧形的凌厉刀风倏然划出！刀风过处，地上顿时出观了一条碎裂的长线，地上方砖纷纷四裂！
并没有机栝被激发！
牧野静风心知此时必定有范书及霸天城弟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他心道：便用这样的刀法吓吓你们也好！
地面上没有机栝，那么也许范书的杀着便在那张特制的铁椅上了。
牧野静风仗剑静立片刻，然后竟慢慢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将外衣脱下后，他用刀将外衣划成几块，拧了拧，成了布绳，再将它们串接起来，握在左手。
随后默默地将自己体内的真力提聚，凝于刀身，为了使成功的机会列大一些，他已把功力提运到极至。
刀身倏扬，无形刀气暴崩而出，奇快！奇准！其劲道更是惊世骇俗！
此时牧野静风的功力天下已难有人可以与他相比！相信就是武帝也不能！
刀气如闪电般划向困住武帝祖诰的铁索！
数声惊心脆响后，铁索已纷纷断开。
但却不会伤？武帝祖诰分毫！
突然失去铁索的困锁，武帝的身子竟失去重心，向一侧倒去，由此可见武帝所受的摧残何等可怕，一代绝世高人竟连自己的身子也已支撑不住。
这本在牧野静风的预料之中，见自己果然能成功地削断铁索，牧野静风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左手的布绳已疾然射出，正好缠住了要倒下的武帝祖诰的腰。
布绳贯入内力，便已坚固如牛筋，牧野静风反手一带，祖诰的身子便已被他带得向这边飞来。
牧野静风心道：终还是没有中了机栝！
在武帝祖诰迅速飞近的时候，牧野静风左手疾抓而出，抓住武帝祖诰后，便将他移至背后，靠在自己的背上，他要用布绳缚住祖诰，然后设法救出去。
就在祖诰靠在牧野静风背上的一瞬间，牧野静风听到了极轻微的“波’地一声响，一愣之下，便闻到了一种奇异的气味！
祖诰的身上竟有乳白色的粉尘飞，牧野静风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
牧野静风暗叫一声：不好！心知有些不妙！
范书果然高明，竟在祖诰身上做了手脚，牧野静风没有忽视椅子，地面，铁索，但终究还是忽视了祖诰本身。
这时，牧野静风已明白了方才祖诰的动作的含义，他是要告诉牧野静风他的身上已被范书施以手脚！
可惜，此时明白这一点，却是迟了。
范书知道牧野静风无论用什么手段救祖诰，最后还是要与祖诰的身体相接触，所以范书的这一手，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牧野静风身上沾上乳白色的粉尘后，却仍是小心地把祖诰放倒在地上。
祖诰自己已无法支撑着站住！
就在此时，一声长笑，一堵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门那边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是范书——当然，不会是真正的范书！
※※※
真正的范书此时已踏足于“齐云台”。
刚刚踏足“齐云台”的一瞬间，范书便被大大地骇了一跳！
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又丑又高的“大呆”！
大呆一见范书，先是侧着头搔着腮，打量着范书，范书此时已看到大呆的上肢还抓着藤葛，立即猜出这大人猿是被驯养的，心知兽类的感觉有时比人还是敏锐，不由有些不安，深恐被它看出什么不妥来。
心中不安，脸上却有了笑容，并向大呆径直走去。
这时，大呆的目光已落在范书腰中所插的骨笛上—一原来骨笛最初是被夕苦所得，而后在地下山庄被范书将它及“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一并取得，所以牧野笛在霸天城时，才会听到真正的骨笛的声音，大呆一见骨笛，原来的疑惑的表情立即变了，双爪抓着自己的前胸，发出奇怪的“嗬嗬”之声，然后向范书跑过来。
范书见这庞然大物向自己这边跑来，而且龇牙咧嘴，手舞足蹈，心中有些发怵，但他在心里一个动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在大呆跑到范书的身前，竟一把抱住了范书。
范书大惊之下，手已向自己腰间的刀摸去。
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他凭着敏锐的感觉已意识到这大人猿此举止虽然古怪，但却是善意的！
范书心情稍定，便任大呆拥住，大呆与牧野静风共处十数年，彼此之间亲密无间，暂别后，再见“牧野静风”，大呆自然很兴奋，但范书并不会如牧野静风一般与它嬉闹，所以很快它便兴味索然，将范书放开。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大呆！”
范书一听见这个声音，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他上了“齐云台”，第一眼看到大呆，第二眼便看到了依绝崖而建的小屋，断定这儿一定是牧野笛的师父所居住的地方，此时听得这苍老的声音，范书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说话的人是牧野笛的师父！
但“大呆”二字又是何意？是牧野静风的小名么？
范书一时难以决定究竟该不该应一声，正躇踌间，却见这高大丑陋的大人猿已飞快地向那小屋跑去，范书顿时明白过来，“大呆”原来是用来称呼这大人猿的。
范书一转念，已向小屋那边跪下，顿首道：“师祖爷爷，孩儿回来看你老人家了。”
他不知牧野静风是称空灵子为“爷爷”还是“师祖”，便将二者一并说了。
说完这话，他便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难捱的等待！
其实他所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一旦空灵子开口，便等于宣布他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努力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甚至不仅仅如此，空灵子的话可能还关系他的生或死！
齐云台身处高山之上，此时是秋夜，范书的身上却有冷汗涔出。
他不由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道：“风儿，你回来了，便好！”
范书狂喜，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轻颤，道：
“师祖爷爷，孩儿无能，虽然找回了六本武学经典，但却没能杀了夕苦……”
这时，“大呆”已推着一张简易的轮椅出了小屋，轮椅是用藤葛编成，轮子则用干戈树的树干制成，轮椅上坐的正是空灵子，只是因为是在夜间，星光颇淡，加上紧张，范书并不能看清空灵子的容颇。
空灵子很意外地道：“你爹说，夕苦他不是早在十几年前便死了么？”
范书一怔——他对此事的曲曲折折并不了解，但范书毕竟是范书，他一愕之下立即道：
“正是这诈死之计，使他成为隐匿得最好的人，而且武功也是他们当中最高的！”
空灵子“哦”了一声。
对范书这种说话他是相信的，他对夕苦颇为了解，知道夕苦天份过人，甚至在牧野笛之上，若说六逆徒中第一个死的是他，的确有些不正常，今日知道夕苦原来是诈死，这倒更合情合理一些！
当下空灵子道：“当年图谋弑师的六逆徒中夕苦出力最多，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死去？”
范书不愿在此事说话太多，以免露出破绽，他拜了几拜，站起身来，取出“平天六术”
的武学经典，微垂着头走近空灵子，道：“这便是孩儿找回的武学经典。”
空灵子乍见武学经典，心情之激动复杂，可想而知，为了这六部武学经典，他付出了五十年的呕心沥血，同样是为了这六部武学经典，他遭受了被自己徒儿背叛的痛苦，而最小的徒儿牧野笛又为此武学经典而把他的爱子自幼便送到“齐云谷”，而不能如寻常的孩子那样享受天伦之乐！
思绪连翩，空灵子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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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三 章　圣者之死
范书默默地退在一侧！
良久，空灵子方轻叹一声，道：“夕苦既然还活着，而且武功高绝，你又是如何从他手中取回武学经典？”
范书为了假冒牧野静风，先前便特意留意过牧野静风的容貌举止，语音，可谓蓄谋已久，现在见空灵子已是真伪不辨，原本紧张的心情顿去，他那欺天骗地的本领立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下，范书道：“其实这六本武学经典本已为夕苦一人所得！”
空灵子吃了一惊。
范书继续道：“正因为他已得到了这六本武学经典，所以他才对这六本武学经典并不如何重视。”
空灵子神色一变，道：“这却为何？”
范书暗咬牙，道：“因为他几至已将六部武学经典的破绽悉数找出。”
空灵子“啊”一声，极为意外，一时无言！
半晌，他方喃喃自语道：“他的悟性有这么高么？他的悟性竟这般高？”
“平天六术”是他以五十年的精力集天下武学而成，可谓绝世奇书，书中武学任何一招一式，皆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而夕苦居然能够看出其中不是之处，这份修为，可谓惊世骇俗！
范书见空灵子略有疑虑之色，赶紧又道：“夕苦十数年前便已将将‘平天六术’悉数得到，大约当时他已察觉我爹在江湖中的行踪，知道我爹他习得平天六术上的武功，所以一心便要寻找其中破绽，世间要创一种武学，比起破一种武学要难得多，何况夕苦是用十几年的精力去做此事！孩儿与他交手，内力远远不及他，而‘平天六术’中的武学对他又无甚作用，大约我爹与我一样，于是……于是……”
他忽然迟疑着不再往下说了。
空灵子心中一沉，道：“风儿，为何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扫向范书，并不犀利，但范书的心中却已一颤，忐忑之情又起！
脸上却有了悲伤已极的神色，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哽咽道：“爷爷，我爹他……他已被夕苦逆贼所杀……”
下边的话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范书顿时泣不成声！
空灵子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响，如闻晴天霹雳，他一字未吐，手却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咯”地一声，椅子扶手已被生生抓断，空灵子却浑然未觉。
范书头也不敢抬起，他抽泣道：“非但如此，而且……而且夕苦在孩儿身上施以邪门手法，使孩儿变得日邪夜正，每到天亮时分，便会变得身怀邪恶之心，孩儿并不敢忘了爷爷教诲，可一到天亮时，便身不由己！”
他终于抬起头来，用力地摸去脸上的泪，道：“与其这样活着，可能还会祸患江湖，倒不如死去，风儿的武功是师祖爷爷传给我的，现在便请爷爷废了！”
他一脸的悲伤！
谁又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假？
空灵子喃喃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为何总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戾气，原来是因为中了邪门手法，好个夕苦，赶尽杀绝，心如蛇蝎……”
倏地，空灵子喷出一大口热血，脸色煞白如纸！
范书听空灵子如此说，方明白空灵子原先对自己并非已完全地相信，幸亏自己说出“身中邪门手法”之事，想到这一点，范书一阵后怕，刚刚退却的冷汗又涔涔而出！
再见空灵子突然鲜血狂喷，立知空灵子是怒极攻心，以致于真气走岔。
牧野笛是空灵子心爱弟子，空灵子在他与牧野静风身上倾入了极大的希望，如今由范书口中得知，牧野笛已被夕苦所害，牧野静风又身受邪门手法，如何不让空灵子愤恨之极？
数十年的努力，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是等于种下一颗恶果，连累了牧野笛父子二人——空灵子如何能承受如此大的打击？
有时候，来自情感、心灵的打击比来自肉体的打击更难以承受！
范书忙趋步上前，惶急道：“爷爷，你怎么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惶急，因为如果此时空灵子真有三长两短，那么范书便等于是前功尽弃了。
空灵子摆了摆手，有些吃力地道：“爷爷我绝不会就这么撒手而去，夕苦的武功来自我这儿，我不能……
不能让他继续为恶江湖……”
想到自己创立“平天六术”的初衷本是为了发扬天下武学，没想到最终带给武林的却是一个可怕的魔障，空灵子心哀近乎死！
难道自己这样做有错？
难道天下的武学就应该由天下人自由地发展，笑也罢，哀也罢，都有它自身的规律，便如潮起潮落一般，非人力所能够改变？
难道所谓的黄帝开创武学之史的传说是不可信的？难道世间的武学本就是散乱繁杂，根本无法融洽？
空灵子忍不住仰天齐啸，啸声划破夜空，夹杂着无限忧闷之气。
仿佛一代武学奇才要叩问苍天！
长啸声久久不绝！
大呆不由呆呆地望着它的老主人，不明白一向平静得与山间的参天老树般的老主人怎会如此反常！
倏地，啸声戛然而止，空灵子又狂喷一大口热血，他的脸色在淡淡星光下变得极不正常。
范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要知道空灵子自从被六逆徒背叛后，此事便成了他最大的心病，而空灵子又是悟道之人，讲究淡泊虚怀，如此一来，他的心病非但不能得到宣泄，反而日积月累，积压起来，倘若牧野静风与牧野笛能够了却空灵子多年的心愿，也许还能化去空灵子郁结心中的症结！如今范书却将牧野笛的噩耗告诉他，他的心中再也无法承受！
空灵子如同一尊古老的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他的目光投向了茫茫夜色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范书屏息凝气，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他隐隐感觉到空灵子会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空灵子缓缓地道：“看来，我已无法等到逆徒授首的那一天了。”
范书道：“孩儿无能……”
空灵子摇头道：“这不能怪你，你能找回六本武学经典已是难为你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平天六术’仍未能达到至高无上的境界？”
范书点了点头。
空灵子道：“譬如剑法，‘平天剑术’共有四式，每一式都各有特征，但爷爷一向认为世间应该还有一种剑法，只有一招，便可囊括了天下所有剑法的特征：狠辣，快捷，飘逸，灵秀……”
范书静静地听着，深恐错过一个字，一个能悟出‘平天六术’那样的绝世武学的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珍贵无比……尤其是对习武之人来说。
“……自你离开不应山后，我便开始揣摩如何让‘平天六术’更上一层楼，可惜时间有限，我只悟出一刀一剑，而且尚未完全成形。”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道：“夕苦能够胜你与你父亲，便在于他的功力比你们更深厚，加上他早已得到‘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已对‘平天六术’颇为娴熟，而他的悟性本就不凡，所以你们会输，现在看来，惟一一种办法可以胜他了……”
范书心中狂喜，他希翼已久的成果即将到来！
但他的脸上却是无奈与自责，道：“孩儿身中邪门手法，就算有了更高的武学，也是枉然，在这天黑之时，我还能够信奉正道，而一旦天亮，也许……也许便是六亲不认，无恶不作了，武功越高，反而越是祸患…
…”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一脸痛苦之色！
空灵子喟叹道：“都怪我平日为了让你早日成才，承你父亲之业，只教你武学，却很少教你悟道，倘若你有道心，邪恶灵魂自是不会侵入你的心中了。”
说到这儿，他对大呆打了个手势，大呆很有灵性，立即窜入小屋子，不一会儿，便抱出一只颇为粗糙的小盒子，盒子是用干戈树制成。
空灵子接过盒子，慢慢打开，里面竟是一本极薄的书！
范书一阵狂跳，暗忖：这会不会是武功秘笈？正思忖间，已听空灵子道：“这是我数十年来，一直贴身而带的《道藏经》，你只需每日诚心念诵十几遍，以你的悟性，一个月后，必能凭道心压制住心中邪恶灵魂，再也不再担忧邪门手法！”
范书很恭敬地接过，道：“多谢爷爷！”然后细心地将《道藏经》收好，其实心中对空灵子珍视的《道藏经》根本不以为然。
空灵子又沉默了一阵子，复慈声道：“风儿，过来。”
范书应声向那边走去，心中却是极其的紧张，当他走到空灵子的身边时，空灵子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左腕。
范书心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右手便要向自己腰中的刀摸去。
便未等他有所动作，随之已是身子一麻，再也动弹不了。
这让他惊骇欲绝，空灵子所扣住的部位是手腕，但不是脉门，按理在这部分附近没有大穴，自然也无法让范书自身都无法挣脱！
难道空灵子已能够凭自己的无上内力，将真力由范书手腕处涌入，再由范书的经脉运行，封住范书其他部位的穴道？
范书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微强的真力由两人的手相接触的地方快速奔涌而来！
范书一惊之下，终于明白了空灵子的用意，他本已绝望的心，顿时复活过来，而且欣喜若狂！
空灵子要把自己的真力送入他的体内！
范书既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
半刻钟后，由空灵子体内涌来的真力越来越虚弱，而范书自己却已觉得体内真力汹涌如海。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范书心中有一种欲欢啸一声的感觉，他已知道以他此时的功力，只怕连武帝祖诰也不他的对手。
一步一步苦心经营精心布局今日终于如愿以偿，范书心中喜悦实难以描述！
如果不是因为有夜作掩护，如果不是范书上了“齐云台”后所说的话“句句惊心”，扰乱了空灵子的心智……也许，空灵子能够洞察范书的真面目！
但此时一切都不可挽回地发生了！
空灵子的体内所剩的功力已仅相当于武林中的一般高手，而范书却已完全增添了超过一甲子的功力。
空灵子终于松开了扣着范书的手，他的容貌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空灵子吃力地道：“我知道我若说出，你一定不会接纳我的功力，所以只好如此做。”
范书呆呆地站着，像是没有从方才的巨变中醒过神来。
其实此时他心中所想的都是此时自己已得到了对方的浩然功力，若是要杀了对方，实在是轻而易举，那么是不是要杀了空灵子？
没等他考虑清楚，空灵子吃力地道：“为了早日消灭夕苦，我不得不这么做了，你连日奔走想必也累了，便去屋子歇息，我要将一刀一剑悟透！”
范书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原来他在犹豫未定的时候听得空灵子此言，顿时想到了空灵子所说的超越“平天六术”的一刀一剑！
他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心道：即使要杀他，也要在他将这一刀一剑传给自己之后！
当下他道：“爷爷，你为何要这么做？我看爷爷已很劳累了，还是先歇息吧！”
空灵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人之生死，便如日升日落一般……唉，风儿，你不用管爷爷，只需记住爷爷的一句话，至高无上的武学只能为至高无上的心所拥有。”
范书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感觉到空灵子的语气有些怪异。
※※※
范书自然不可能能睡得踏实，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是思潮起伏难平，似乎看到一条全新的路在自己的身前缓缓铺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范书才觉倦意沉沉，不知不觉中，便合上了眼。
没等他睡得踏实，忽然又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所吵醒，范书一惊，睁开眼来，看到的是“大呆”的那张丑脸，它立在范书床边，“嗬嗬”直叫，显得很着急！
范书心中一动，赶紧翻身起床，大呆一把拉住他的衣衫，便往外走。
一出小屋，他便看到空灵子仍静静地坐在那儿，在远处的刚刚浮现的朝霞的相衬下，显得格外的苍老，他的双眼微微睁着，望着极远的地方，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他在眼望什么？
是远处的群山么？
是无边的云么？
还是忧郁地眺望着他一心要振兴的武林？
范书轻轻地叫了一声：“爷爷……”
没有应答，连姿势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范书心中一动，又加大了声音。
当他见空灵子仍是没有反应时，他已猜测到发生什么事了！他不由加快了步子，跑也似的赶至空灵子的面前——他不能让眼看可以得到的“一刀一剑”就此与他失之交臂！
但空灵子真的已死了。
他是以一种雕像般的姿势而死的，范书呆呆地望着空灵子，心中升起了颇为复杂的思绪！
倏地，他的目光停在空灵子膝上所放着的那只盒子上！
盒子仍是昨夜他见到的那只盒子，但此时盒子却是倒着放的，底部朝上盖向下！
范书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仔细一看，狂喜之色顿时在他的脸上出现了。
因为他已看到在木盒的底部有颇细的剑痕，细看可以看出是指甲刻成的。
这正是范书一心要得到的“一刀一剑”！
空灵子在这一夜间，把自己的毕生心血全部发挥出来了，或者可以说他把这一生中对武学的领悟、感受都在这一夜间由这一刀一剑体现出！
春蚕吐尽了它的丝，烛火已燃尽成灰……
功力大减的空灵子终于没能在悟出这至高无上的一刀一剑之后活下来。
可否说，这一刀一剑的武学心诀，便是由他的生命化成的。
范书持着木盒，沉浸于无边的兴奋当中，“平天六术”中的武学本已是精绝无比，而这“一刀一剑”却仍凌驾于它们之上！
以这样的“一刀一剑”，再配以范书此时的功力，武林中又有几个可以与他抗衡？
虽然范书没有忘记空灵子昨夜所说的一句话：只有至高无上的心，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武学！
范书并不在意，他觉得只要他能够成为至高无上的人，便可以拥有一切！
至于心，是否至高无上，又有什么要紧之处？
范书手棒着这木盒，感觉上便如同捧着整个武林，整个天地！
他忍不住仰天长笑！
大呆惊骇地望着他！
范书喃喃地道：“谁会想到以前那流浪儿会成为至高无上的人呢？我要把我曾经遭受的一切苦难与屈辱用以后的荣华将他们折平！”
站在高高的齐云台上，望着远处绵绵不绝的群山，以及东边喷薄而出的朝阳，范书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雄念豪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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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四 章　自断生路
牧野静风看到了微微笑着的“范书”时，手便握在了自己的“伊人刀”上！
“范书”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他似乎已是成竹在胸，根本没有在意牧野静风握在刀上的手。
谁都知道当牧野静风的手握在兵器上时，将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但“范书”不怕，因为他有所恃。
他在离牧野静风七尺远的地方站住，与他一同出现的人则呈半月形地立于他的两侧。
“范书”淡淡笑道：“牧野兄，为何去而复返？来者是客，我霸天城不会不欢迎，可你为何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进入霸天城？”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付武帝前辈？”牧野静风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他是武帝，一个不败的神话，打破神话的感觉实在是不错的，无论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何况，你不是也曾经想击败他，而事实上也击伤他了吗？所以这样的问题你本不该问我。”
顿了顿，他又道：“何况我如此对他，除了你之外，又有谁知道呢？而被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你很快便要成为死人了，死人知道再多的东西，对活人来说，都是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牧野静风的声音仍是那么古怪，道：“你自信一定能让我死么？”
“范书”哈哈一笑，道：“如果你能够在吸入‘断元散’后还能不死，那才是咄咄怪事，何况你又与我说了这么多话，就更是必死无疑了。”
牧野静风忽然也笑了——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的人总是能够让对方吃一惊的，而“范书”却没有吃惊，因为他相信这不过是牧野静风在故作玄虚罢了。
他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忽然话未说出口，却张在那儿，再也合不拢了，因为他忽然看到本该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牧野静风突然如一抹轻烟般向他这边飘然而来！
姿势很优雅，但却丝毫不影响速度，此时牧野静风的速度绝对只能以快逾惊电来形容！
“范书”手伸向了他自己腰中的刀，沉肘，反带，刀出——
但只拔出了一半。
因为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已在他的面前，牧野静风的刀应该说比他还要迟一些拔，但当“范书”的刀拔出一半的时候，牧野静风的刀已削断了“范书”身边几个人袭向他的几件兵器，然后如一抹飓风般卷向“范书”
的胸前。
“范书”的动作实在是不算慢的，但此时与牧野静风相比较，他的动作慢得就有些可笑可怜，如同一个年逾古稀的糟老头一般！
牧野静风的刀冰凉地抵在了“范书”的胸前。
范书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他的瞳孔甚至也随之放大了。
刀没有贯穿他的胸膛，因为就在这时候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刀下留情！”女人的声音道。
牧野静风出刀快，收刀自然也快，声音未落，他的刀已收住了！
因为他已听出这个声音是如霜的声音，如霜的声音可以让他停下他的刀。
转身望去，果然是如霜。
如霜自然不再如先前那么美了，但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焕发了她动人的母性。在她的身边站着水红袖。
“范书”的脸上这时终于略略地有了一点人的气息。
牧野静风望着如霜道：“他不是范书。”
言下之意，她大可不必为他求情。
但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是范书的？
“范书”以及他身边的人顿时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牧野静风居然早已看出了这一点。
牧野静风仿佛了解他们心中的惊愕，他道：“范书的武功不可能就只有这么高，而且我相信范书那样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应该比你更镇定一些！”
其实最了解一个人的不仅仅是他的朋友，还有他的对手。
如霜缓缓地道：“我知道他不是范书，所以我才让你手下留情。”
她的话让“范书”以及“范书”身边的人又是大吃一惊，甚至连牧野静风与水红袖都一怔！
难道如霜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如霜以如水一般清冷的声音道：“身为人妻，哪怕丈夫有一点点小小的变化也能够感觉得到，何况丈夫已完全换了一个人？”
的确如此。
说这些话时，如霜的神情似乎很平静，可又有谁知道在这种平静之后，是否还隐藏着什么？
如霜望着“范书”缓缓地道：“我要知道你是什么人，还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你们城主此时又去了何处？”
水红袖忍不住道：“范大哥他……”
如霜缓缓地道：“他还有不少事瞒着我们，或者说我太信任他了，事实上我极少关注霸天城中事物，以至于今天才知道这儿还有这样的隐密的地方。”
牧野静风道：“要知道他是谁并不难！”
因为他的刀还冰凉地按在他的身上。
“范书”不得不揭开自己的真面目——人皮面具之后，赫然是小水的面孔。
小水的身材容貌本就与范书有些相像，何况现在小水是范书最贴身的随从，他对范书的言行举止都极其的熟悉。
只是一向冷静的小水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就无法再冷静了！
牧野静风不认识他，如霜与水红袖却已同时轻声惊呼道：“小水……”
牧野静风的刀微一用力，沉声道：“现在该告诉我范书去了何处？”
小水毕竟是小水，他面对死亡突如其来地降临时会有些惊慌失色，但此时已恢复了冷静，他缓缓地道：
“我不会说的，我倒想问一问，为什么在吸入‘断元散’后，你仍是安然无恙？”
在这种时刻他竟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反倒关心别人的生死——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而范书当初看中了小水，正是因为他这种不可思议的性格。
牧野静风自知道此“范书”并非真的范书时，心中便有了不祥之感，他必须知道范书的去向，他的手微一用力，刀又没入了小水的肌肉少许，血慢慢地流了出来！
小水竟笑了笑，道：“这样的方式对我没有用的！”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没等他换其他方式，小水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这是死亡的一步，“伊人刀”断铁如泥，何况是肉体！
刀一下子没入了小水的躯体中，发出了“咕”的一声，那是刀身与对方内脏相磨擦发出的声音。
他竟以这种方式走向死亡，牧野静风不由一呆！
小水像一个折了翅的小鸟般打着旋向后倒去！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道：“不是你的‘断元散’不够霸道，而是因为我有一种本事恰好可以对付各种毒物！”
他的说的自是“混沌无元”这一内功心法！
在乍闻“波”的一声轻响时，牧野静风便觉得有些异常了，所以在吸入少许的“断元散”
的时侯，牧野静风立即运起“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
这样，他便再也无需呼吸吐纳，也可以将体内的真力循环运转发挥！
而他的功力有一部分是由吸纳天地间浊气转化而成的，对少许的毒素并不畏惧，反倒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容纳性！
这正是牧野静风为什么没有倒的原因！因为以“混沌无元”之方式护住心脉，所以他在说话时声音变得有些怪异了。
却不知道牧野静风这一番解释，小水能否听到？听到后是否来得及理解、接受？
在小水倒下的同一时间，小水边上的四个人立即向牧野静风齐齐出手。
他们手中的兵器都已被削断，所以这一次的攻击有些不成章法，何况，他们的心中又有些心慌意乱。
这样的攻击对牧野静风已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刀光乍起，如风如雾，这样的刀芒，几乎可以用“美丽动人”来形容！
但刀光带给对方的威胁却是致命的！
牧野静风一招甫出，四人同时觉得自己的生路已被完全封死，似乎他们只要轻举妄动一下，立即便会遭来开膛剖腹之祸！
所以他们只好一动不动！
一招之下，能把四名对手攻得全然不敢攻击，甚至不敢防守，那该是怎样的惊世骇俗的武学？
水红袖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生活在霸天城中，但她宁可看到霸天城弟子在牧野静风手下惨败的情景！
牧野静风没有取四人性命，他只是以极快的手法撞击了四个人身上的几处大穴而已！
四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而在屋中发生这一系列变化的时候，一直再也没有人进来——这是否与如霜、水红袖有关？
正是如此，当如霜发现真正的范书已不见，而她所见的“范书”是假的时候，她心中顿时百感交加，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她要将此事查明，当下她不露声色，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
而后从不会对范书多加约束的如霜第一次开始注意范书——当然是小水所易容成的范书——的行踪，小水毕竟不能与真正的范书相比，而如霜本是来自于以行踪诡异难测闻名的“烟雨门”，以至于小水根本没有察觉如霜已以各种手段开始观察他。
如霜终于知道范书对她所隐瞒的并不仅有朴笑的师妹眉儿一件事！
她终是城主夫人，所以她能够进入这寻常人很难进入的禁地！
在这儿，她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幕，武帝祖诰，牧野静风，断元散……
虽然她知道这一个“范书”并不是她的范大哥，她的丈夫，但同时她也知道小水所做的一切，一定全是由范书授意的！
这如何不让如霜心碎如刀割？
牧野静风已制住了四个人，她可以由他们这儿审问她所想知道的，但此时她竟觉得自己没有勇气知道得大多。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重！
牧野静风却没有这种顾虑，他逼视着其中一人，冷声道：“你们城主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那人根本没有小水的那份固执，他苍白着脸，道：“我们……我们根本不知情，我……
一直以为这便是真……真正的城……城主……”
他的表情让人相信他在这时候根本不敢说谎！
是不是牧野静风的出神入化的刀彻底地击溃了他们的信心？让他们感觉到了牧野静风的身上的力量是他们所根本无法抗拒的？
如霜轻叹一声，道：“也许他并没有说谎？”说这话时，她在心中想范大哥一向很少信任别人，能了解他心中秘密的人总是少得很，这一次，他不惜以一个假的城主来代他在这儿行使一切权力，说明他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办，而且这种事又必是不欲为外人所知的，所以他才来个金蝉脱壳之计，既然不欲为外人所知，又怎会让这些人知道？也许只有小水一个人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而小水大约正是因为知道实情，他在面对牧野静风的逼问时，才选择了死亡！
因为他担心一旦忍受不了痛苦而说出实情，那么日后他将会受到范书可怕的报复！
他远比常人更有机会了解范书。
而每一个了解范书的人，都会对范书心生一种惧意。
就像以前的孙密那样！
所以他宁可面对死亡，也不愿面对笑容常挂的范书！
牧野静风沉默了良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方道：“也罢，我自会去寻找他！”
他觉得如霜出现之后，他反倒不能按自己原先设想的那样查找范书的下落了！
牧野静风静立片刻，左手倏扬，便见一道细细的黑色液体如一支细箭般射了出去。
他将自己体内的毒逼出！
众人见他如此轻易便将体内毒素逼出，莫不心惊。
因为“断元散”三字在武林中不但代表着毒物，同时它更代表着——“死亡！”
这时，牧野静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变。
一连串的变故竟使他忽略了一件事，毒粉是由武帝祖诰身上散发出来，那么他的身上自然会不可避免地沾上毒粉！
而武帝已是一个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如何抵抗得了毒性的入侵？
俯身一看，却发现武帝并未毒发身亡。
牧野静风大惑！
略一思忖，他已明白过来！
想必范书用计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自己，却并无想取武帝祖诰的命，若要取武帝祖诰性命，他早已有机会。
也许，范书留下武帝性命，另有用处，所以他在布下此局之前，已让武帝祖诰服下了解药。
如此一来，计谋一成，即可以取牧野静风的性命，又可以保住武帝的性命！
明白了这一点后，牧野静风心中顿时宽慰不少！
如霜轻声道：“我不知道范大哥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武帝前辈，但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都已是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穆大哥，你将武帝前辈带走吧。”
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也许有一天，穆大哥你将会与范大哥他兵刃相见了。”
牧野静风沉默着。
因为在这时候，说任何话似乎都有些不合适。
他将捆于武帝祖诰身上的布绳割下一段，包于自己的右手上，然后对武帝道：“前辈，得罪了！”
言罢，便已右手提起武帝，大步地向外走去。
这时，身后响起了如霜的声音，道：“等等，武帝前辈德高望重，我霸天城愧对他，但现在请穆大哥收下我的一辆马车，武帝前辈身上的伤势大重！”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说牧野静风也知道——这本就是一个不能说的理由，武帝这样受万人尊崇的人，怎么能够被这样提着？
牧野静风缓缓地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便备好了，临上车时，如霜又亲自送来了—些上等灵药。
如霜道：“如果信得过我，便请将这些给武帝前辈用了！”
牧野静风望着她有了身孕的身子，望着她已被毁了容的脸，望着如霜那看似平静的表情，牧野静风的心中颇有些不好受。
他忽然感觉到如霜很苦很苦！
水红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牧野静风，今日傍晚时分她知道牧野静风还活着的时候，欣喜万分！
但当她赶到城门外的时候，牧野静风与敏儿已折回了，欣喜又变成了失望。
而今，她终于见到了牧野静风，而且还看到牧野静风的武功又有了惊人的进展，水红袖自然为他而高兴！
但同时这其中又掺杂了异样的情绪，她本是多么希望见到牧野静风，然后与他一道在江湖中飘泊！
但此时她只能在离牧野静风远远的地方望着牧野静风，水红袖深深地知道此时如霜的身边不能没有她，而她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如霜！
她与牧野静风之间，似乎也有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的隔阂！
其实一切本与她无关的，她并非霸天城的夫人，但这种感觉却又的确是真实地存在着。
牧野静风上了马车，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伫立于远处的水红袖。
他的心中一动，暗道：为什么我总是忽视了她的存在？难道自己真的不懂她的心么？不，不是的，只是自己的心中已有了敏儿，再也不可能容下其他任何人了，可我如此做，对她岂不是一种伤害，她一定还记得我在死亡大道时所说的那句话！
水红袖静静地望着他。
这对她来说，是很少见的神情，她总是大喜大悲，很少以这种目光看人。
也许正因为这样，此时她的神情给了牧野静风极强的震撼。
牧野静风甚至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只好在心中对自己道：如今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牵强，这是一种逃避——但现在他也只能如此了。
牧野静风有些慌乱地向水红袖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去。
他自己却不知道这略一点头代表什么，这似乎有些不经意的点头又有代表什么？
马车绝尘而去。
水红袖的眼中有了热热的泪流出！
如霜有些怜爱有些担心地望着她，没想到水红袖已轻声道：“如霜姐，我们回去吧！”
如霜顿时感觉到水红袖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许多！
是不是每一份爱情都可以让人更快地成熟？
是不是最能让人成熟的爱情是那种伤心的爱情？
如霜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堵堵的，却又不知是为水红袖，还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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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五 章　痛失双亲
牧野静风自然是赶往他与敏儿相约见面的那个小小的村庄。
当他赶到小村落时，还不到三更时分！
牧野静风将马车停在他与敏儿约定见面的那间屋子旁，然后到车厢内察看了武帝祖诰的情况，见武帝仍是与先前没什么不同，略略放心，在武帝身边轻声道：“前辈，我需在此等一个人，暂时无法将你送去医治。”
武帝缓缓地摇了摇头。
牧野静风无法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心中不由有些感慨与同情。
他的右手在车棚上一搭，人便如轻羽般翻上了车顶。
他在车顶盘腿坐下，由这儿，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周十丈之内的情景！
而十丈之外的攻击对牧野静风来说，几乎不可能构成什么威胁！
牧野静风静静地等待着敏儿的出现。
他的心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说服自己放松心情，他对敏儿的智谋很有信心，同时他又觉得有时候智谋并不能代表一切。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牧野静风等得焦躁不安！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小水曾说过的话，心想：霸天城的人会不会真的对敏儿下手了呢？
可能性并不大。
此时，牧野静风最担心的便是天亮了！
小山村的夜晚自然是极其的静谧的，静得让人感觉到外界的一切似乎一下子远离了自己！
牧野静风为了尽可能早一点见到敏儿，便在上面不停地变化观视的角度，也不知在上转了多少圈后，西北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牧野静风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快得让牧野静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很想喊一声，看那人会不会是敏儿，但又觉得不妥，只好强忍下来了。
那人竟是向他这边过来的！
牧野静风更为紧张了。
当人影在离他二十丈远的时候，牧野静风已确定此人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敏儿，虽然此时他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人越走越近，果然是敏儿！
牧野静风本想飞身掠去迎接她，却又怕把她吓着，于是干咳一声，这才一跃而下。
敏儿一惊，见是牧野静风，方松了一口气。
两人终于相见，都有些激动，牧野静风牵着敏儿柔若无骨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敏儿先开了口，敏儿问道：“去霸天城结果怎样？”
牧野静风有些沮丧地道：“没有打听到我爹下落，但同时却发现先前我们所见的范书原来是假的！”
敏儿吃惊不小，半晌方道：“好高的易容术，霸天城不愧是拥有三千弟子的门派，城中奇人异士想必不少！”
牧野静风便将他在霸天城的遭遇说了一遍。
当敏儿听说青城山无故不知去向的武帝祖诰居然是在霸天城中，而且备受摧残时，惊愕已极。
牧野静风道：“此时武帝前辈便在车内……”他本想让敏儿去拜见武帝，敏儿明白他想说什么，立即用手按住他的嘴，摇了摇头。
牧野静风一愕，旋又明白过来。
敏儿终是女人要心细些，知道武帝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在这时候一定不希望有他人看见他的模样。
于是牧野静风点了点头，示意他已明了敏儿的心意，敏儿这才松开手来。
敏儿道：“我却打听到了你爹的行踪！”
牧野静风大喜，颤声道：“我爹他在哪里？你怎么如此快便可以找到他的行踪？”
他的确想不明白这一点。
敏儿笑了笑，道：“别忘了我曾被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我们找人自有找人的方法，何况我尚有一些人，一直希望我能对他们有所差遣，这时恰好可以用上他们。”
她所说的是闻铁人他们！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他道：“我爹他……现在何处？”
听敏儿说知道他父亲的行踪，牧野静风便放心了不小，因为这至少可能说明他父亲还活着。
敏儿道：“他们所能探得的只知你父亲正往河南汝州方向走，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急事，速度很快！”
牧野静风一怔，道：“河南汝州……”
敏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的眉头深深锁起，他慢慢地在原地踱着圈子，口中喃喃低语，敏儿却是一句也没听清。
忽地，牧野静风失声道：“不好！”神情言语甚是惊慌！
敏儿吃了一惊，忙道：“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牧野静风飞快地道：“此时已无暇多解释，武帝前辈便交给你照顾，我……”
他本想让敏儿照顾武帝祖诰，而他赶往不应山，因为他已猜测出范书的阴谋必定与不应山有关！
但他又想到敏儿一人留在这儿，很是危险，所以又临时打住话语了。
敏儿见他神情，心知牧野静风必定有了万分紧急的事，否则不会连向她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她也明白牧野静风欲言又止的原因，于是道：“你放心去办事吧，在这附近有可以帮我的人，否则我又如何能探得消息！”
牧野静风想了想，道：“多多保重，我会设法找你的！”随后又补上一句：“武帝身上有毒，要小心！”
他竟无暇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掠入黑夜之中。
其速之快，难以言喻！
敏儿见他如此急促，心中很是担忧，心知牧野静风一定有了惊人的发现，而且必是与他父亲有关，以至于他不得不与自己分开！
沉默了片刻，敏儿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来，用力甩向夜空！
尖锐的响箭声传出极远！
※※※
牧野静风风驰电掣般向河南汝州方向疾掠。
其速之快，世所罕见。
没过多久，已在三十里之外的一个集镇上。
牧野静风在经过一条大街时，身形突然一晃，已飞射掠起数丈，他飘进街边的一个大院里。
无疑，这是一家豪宅！
牧野静风一出现，立即有护院的人向他围了上来，吆三喝四的用各种兵器向他砍来。
但这一切在牧野静风看来便如儿戏一般，他当然不会伤人，只是凭借自己惊世轻身功夫，如鬼魅般闪射而进。
各种兵器纷纷扑空，转眼间牧野静风已在十几丈之外。
他的目标是马厩！
马厩中有数十匹马，牧野静风相马技术并不好，他看准了一匹最为高大的马，双足一点，已跃上了马背！
马突然受此惊吓，长嘶一声，奋力挣扎，牧野静风冷哼一声，“伊人刀”脱鞘而出，刀光闪过，拴马的缰绳已断，同时左掌虚劈，掌风立即震断马槽前边的横档，双腿一夹，马便飞驰而出。
护院家丁纷纷赶来，却如何拦得住牧野静风？
当马冲到院门时，见前面院门紧闭，不由一闪，便要闪开，牧野静风已一掌倏出！
拳定乾坤！
拳风如海啸！
区区木门，如何抵挡得住这可怕的一击？
“呼”地一声，木门四碎！
马便一声长嘶，如箭射出！
牧野静风在心中道：这等人家少了一匹马，想来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但他却不知他这一作为，竟在数十年后还在这一带留传着，而他的后人也因因果天定帮这家人避过灭门之灾……
※※※
当他赶到不应山时，已用这种方法换了四匹马。
每一匹马都是力竭而倒。
前面已无法通行了，因为这儿离不应山只有十几里，在这个范围之内，便是茂密的丛林。
牧野静风立即弃马而行，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离不应山越远，他的不安的感觉越是强烈，似乎感到了有不吉之兆！
当他把范书无故从霸天城消失、荣华的拖延时间、小水假扮范书、范书救治他的父亲牧野笛等等，诸多事件联系在一起时，已感到有一条很清晰的脉路出现在他的心中。
一条脉络便是范书的整个阴谋的形成过程！
牧野静风以他惊世轻功，在丛林之上如鸟儿滑翔般疾掠而过！
十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的丛林，不过片刻已被他抛在身后！
牧野静风出现在崖底时是晌午时分。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骨笛，与他父亲牧野笛一样，他想到了自制一只笛子！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所以牧野静风很快便找到了那丛竹子。
当他发现那丛竹子被砍了一根，而且砍痕很新鲜时，很是吃惊！
因为这儿极少会有人出现！
难道这是一种巧合？
牧野静风定了定神，用“伊人刀”砍下一根竹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异样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正潜伏在他的身侧！
牧野静风静下心来，仔细凝听。
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以他此时的修为，周围任何异响，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官！
牧野静风心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心神不定产生的幻觉？
他向四周看了看，并无发现，于是自嘲地摇了摇头，用“伊人刀”小心地削制笛子。
但很快那种不安的感觉再一次向他的心间袭来！
牧野静风神色变了变，他的目光一闪，手中“伊人刀”倏然划出一道光弧！
方园二丈之外的所有树木草茎齐齐被无形刀风斩断！
就在这时，他赫然看到高他一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只脚！
牧野静风心中大惊！
※※※
牧野静风目睹从树丛中现出的一只脚时，心中之震愕无与伦比。
不应山果真有了变故，这儿本是人迹罕至之处。
牧野静风慢慢地向那边走去，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异常的沉重。
血！
地上有斑斑血迹！
牧野静风的瞳孔顿时收缩了，此时，他已与那只脚近在咫尺，只需再转个方向，便可以看到整个人。
但牧野静风却犹豫了很久，因为当他向这边走来时，那只脚没有任何反应，树丛中也没有任何声音，加上地上的斑斑血痕，已可知对方十有八九已死亡！
而在这不应山的脚下死亡的人，无疑将与他有极大的渊源！
牧野静风一咬牙，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
然后，他整个人便如掉入了冰宫中一般，冰凉彻骨。
他所看到的正是他的父亲牧野笛的尸体。
牧野静风傻了眼看着无声无息的父亲，目光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伤悲！
他的双膝缓缓地跪下，然后如同一个伤心的孩子般捧头痛哭。
他本以为师门六逆徒已被铲除，无需多少时日，他与父亲及师祖都可以团聚，过平静安稳的日子，谁会想到这已不很遥远的梦想会在片刻间被击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静风终于慢慢地抑住了悲痛。
当悲痛被暂时地抑止时，随之而起的便是彻首之恨，他相信这一定是范书的罪孽！
牧野静风上前，将蜷缩于树丛中的牧野苗扶好，为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他心中默默地道：“爹，我自小便离开你，从没有对你尽一次孝心，今天便让儿尽最后一次孝心吧。”
当他整理牧野笛的衣衫时，目光突然被牧野笛腹部的伤口吸引。
他几乎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为“平天六术”的暗器手法“无中生有”所伤。
夕苦已死，那么世间还有谁能使出“无中生有”这一招呢？
只有范书！
载录“平天六术”有关暗器手法的那本武学经典本为烟雨门门主——亦即如霜的师父所得，而范书则是最可能得到这本武学经典的人。
牧野静风的拳头慢慢地握紧了，他的目光中不仅只有悲伤，还有仇恨！
范书，一步步把他推向绝境的范书，倘若不是因为身怀“混沌无元”这样的玄绝内功心法，他早已命丧霸天城！
牧野静风刚要站起，目光倏地一跳。
他看到了牧野笛手中的那只笛子！
显然，这是一只匆匆赶制的竹笛，而且用的竹子与自己手中尚未完成的竹笛是来自于相同一丛竹子！
“爹制这只笛子的目的显然也是与我一样，要向师祖传讯……”
想到师祖空灵子，牧野静风倏然一惊，一跃而起。
他不敢想象此时他的师祖的情形！
当下他小心地从他的父亲牧野笛的手中取出竹笛，然后贯劲于气，笛声立即飘扬出极远。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根藤葛，他决定用这等待的时间，把父亲安葬了。
牧野静风选择那丛竹子的旁边的那块地。
运刀如风，刀光弥漫处，碎土飞扬，不多时，地上已有了一个九尺长，三尺宽，三尺深的坑。
牧野静风看了看身边的密密匝匝的竹子，突然出刀！
竹子便断作无数长约尺许的小截，便如无数的笛子。
“笛子”在空中划过一个个的弧，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落入了坑中。
不一会儿，土坑底部便铺满了一层“笛子”，绿绿的一片。
翠绿色，本就是很温馨很宁静的颜色。
牧野静风这才抱起牧野笛，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
身置千百支“笛子”之间的牧野笛显得安宁而平和，牧野静风跪在地上，向父亲牧野笛郑重磕了九个响头。
血便从他的额头渗出，渗出……
牧野静风浑然未觉，他把自己手中的那管真正的竹笛以及自己尚未削好的笛子轻轻地放在了牧野笛的胸前，这才把坑边的土掩回。
春去春来，这儿会不会也为翠竹所掩盖？
风儿吹过，竹间会不会有笛声响起？
会的！会的！
因为，风与笛之间有一种很古很古的东西在暗暗相连……
抬头时，牧野静风看到了自山崖上垂下的藤葛。
牧野静风毅然站起——他的眼中有了一种超越了悲伤的光芒。
那是坚强。
※※※
伫立于齐云台，牧野静风心如死灰。
不远，师祖空灵子正静静地坐在藤葛制成的椅子上，目光投向远远的地方，他的脸上有忧郁之色。
但牧野静风知道师祖一定是羽化而去了，因为如果他还活着，见到牧野静风出现，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怔怔地望着师祖，而大呆则怔怔地望着他。
在大呆的感觉中，便是牧野静风去而复返了，它并不知道范书真面目。
牧野静风虽早有不祥之预感，但当他的预感成为残酷的现实后，他仍是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一日之间，先后目睹自己两个最亲的人离去，这本就是一种难以承受之悲痛！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便如一片秋风中的枯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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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六 章　灭世怨气
霸天城。
城门外坐着一个人，正对着城门，一动不动，仿若石头雕就一般。
他就是牧野静风！
他已在这儿坐了二天二夜！
如果不是因为霸天城在武林中人的眼中已成了黑道中的白道，牧野静风早已杀入霸天城内。
当他一出现在霸天城城门处，便有霸天城弟子上前劝止——之所以“劝止”，而不是驱赶，是因为他本是“霸天十卫”之一，而后又曾是地位仅次于城主与城伯的“霸夫双士”之一。
但牧野静风对霸天城弟子的“劝止”置如未闻！
霸天城弟子虽知他的武功已高到出神入化之境，但他们身负重责，自是不能让一个外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地坐在他们霸天城的城门前。
冲突本已不可避免，但就在这时候，城主夫人如霜已下令不许对牧野静风无礼！
霸天城中每一个人都知道范书对城主夫人温柔体贴，此时城主不在城中，自然不敢违抗城主夫人的命令，何况他们知道要驱走牧野静风必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如今有了城主夫人的命令，他们乐得顺坡滚驴，将来城主怪罪下来，自有城主夫人挡着。
在这二天二夜之中，如霜让城中弟子送了几次饭菜给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婉言谢绝了，因为他知道如今他与范书已是不共戴天，他不能欠如霜人情，以免将来有愧于如霜。
他吃的是怀中揣着的已又干又硬的窝窝头。
这对自幼便生活在荒山野岭中的牧野静风来说算不得什么苦。
让他难以承受的是等待，等待范书的出现！
他如此在霸天城门前以挑衅的姿态出现，为何范书还不出现？
难道他可以弃他费尽心思才得到的霸天城于不顾么？
渐渐地，他明白了，范书本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包括不顾自己，不顾情感，不择手段……
他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霸天城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可以为了别的目的，放弃霸天城城主之位。
关键在于某件事是否值得他为之牺牲一切！
如此一来，岂不是永远也无法等到范书？
牧野静风暗暗心焦！
守卫城门的霸天城弟子已习惯了牧野静风的存在，他们也与牧野静风沉默着，不时有人入城或出城，都知趣地绕开牧野静风。
连整个霸天城都不愿作对的人，又有谁不识趣地要与他作对？
牧野静风眼中的仇恨的光芒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此时自是午后，阳光亮得让人心生恍惚之感，牧野静风自青城山一战后，一直在身不由已的奔波之中，大喜大悲，生生死死，此时牧野静风已是长发蓬乱，双颊微陷，身上的衣衫破成一缕缕，在风中飞扬着。
但看到他的人却绝不会感到他有任何落魄感，他那凛然万物之气，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日头一点一点地向西偏，人的影子也一点一点地被拉长。
牧野静风心中渐生焦躁之处，他似乎看到范书正隐于暗处焦急地望着自己，望着他做无用的等待！
牧野静风微微地侧过头，他看见了西边的日头——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接近远处的山梁，炽白变成了淡红色。
淡红如血！
牧野静风仿佛又看到了父亲身上凝固的鲜血，他的瞳孔慢慢地收缩了。
没有什么动作，但不远处一直默然而立的霸天城弟子突然不由自主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般，惶然四顾，发现一切都平静如常，并没有什么改变！
是牧野静风心中涌动着的杀机被他们感受到了吗？
“铮”地一声，长刀脱鞘之声并不十分地响，但却一下子把午后的寂静击个粉碎！
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刀脱鞘之声响起的一刹那，迅速地蔓延开来！
牧野静风长刀在手！
霸天城众弟子神色齐齐一变，不由自主地齐齐摸向自己腰间的兵器。
牧野静风却再也没看他们一眼，他的“伊人刀”已在手中闪掠翻飞如焚。
无形刀气破空如啸，扣人心弦。
霸天城外，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火星四溅，好不骇人。
刀收！
地上已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范书”两字！
牧野静风一声长啸，蓦然暴喝道：“范书……”
他的声音如雷一般滚滚而过，竟响彻了霸天城内的每一个空间。
手中“伊人刀”也疾飞而出，“当”地一声，正好深深地插在了“范书”两字之上！
牧野静风霍然起身，眼中有难以抑制的愤怒的光芒，宛如一尊愤怒的天神！
霸天城众弟子脸色齐变，一片“锵啷”之声响起，兵器已纷纷拔出！
牧野静风却并未杀进霸天城，他一字一字地道：
“霸天城的人听着，三日之内如果找不到范书，我将毁灭霸天城！”
他相信以霸天城众多耳目，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如果霸天城不想自取灭亡，就必须交出范书。
是不是他心中被“有情剑法”压制的邪恶灵魂又开始复苏？要不为什么此时他心中有不可抑止的狂杀之气？
牧野静风的言行无疑是对霸天城的挑衅！
说完这段话，牧野静风右手微扬，本是深深地插入青石中的“伊人刀”已飞起，正好落在他的手中。
牧野静风目空一切般地转身，离去！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傲然能够激怒潜伏不出的范书。
“范书为什么要害死我父亲？我师祖又是怎么死的？师祖的那本《道藏经》是否落入了范书手中？范书又为什么要这本《道藏经》？师祖用干戈树做的木盒又藏在什么地方？难道那盒底上有什么秘密？”
一连串的问题都只有在见到范书之后才有可能得到解答！
范书费尽心思，布了这天大的杀局，不可能没有目的，只为杀人而杀人。
是不是他本以为可以借小水除去牧野静风，没想到最终没能如愿，于是，在阴谋得逞后，范书不得不逃避牧野静风的复仇！
他会不会为了逃避牧野静风的复仇而永远隐匿？
这正是牧野静风最担心的。
牧野静风转身而去的身形看似傲然，其实他的内心有着无限的忧郁。
就在他转身而去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如霜的声音道：“穆大哥请留步。”
她竟在很关键的时刻出现。
牧野静风驻足，转身，看到的是已显得消瘦了不少的如霜，她的身侧有十几名霸天城弟子，而且看得出武功修为都不俗。
她毕竟是霸天城城主夫人，她的安全必须保证！
如霜道：“穆大哥，你要找范大哥，对不对？”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如霜缓缓地道：“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你绝不可能找到他。”
牧野静风的江湖经验的确远不如自小便在江湖中浪迹的范书。
牧野静风沉默着，他在心中道：“只要范书还活着，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他！”
如霜道：“谁也不知道他此时隐匿在什么地方，包括我。”顿了顿，她又道：“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如霜的神情不像在说谎。
如霜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中有一个小小的纸团，如霜道：“在这张纸上，写着范大哥会出现的时间，你收好吧。”
她身边的一个人忙道：“夫人不可……”
如霜淡淡地道：“难道你也觉得霸天城城主已不敢面对世人了吗？”
那人顿时无言。
如霜曲指一弹，纸团已飞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慢慢展开，当他看清纸上所写的字时，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异常的表情，看了如霜一眼，然后道：“在那一天我与他相见，合适吗？”
如霜淡淡一笑，道：“既然我已决定告诉你，心中自有打算的，何况，有些事情是不能永远地拖延下去。”
牧野静风慢慢地收起那张纸条，道：“好，我可以等！”
然后，他便转过去，渐行渐远！
如霜望着牧野静风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伫立着。
倏地，她的身子向前一倾，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身边的人惊呼一声道：“夫人！”一向与她形影不离的贴身婢女小绿急忙扶住了她。
如霜的脸色很是苍白！
※※※
秋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浓到霜落时，深到层林落尽，便是冬天来临了。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而江湖的空虚使冬天更显得冷。
因为在这一年中，“日剑”蒙悦，“月刀”司狐，卓英雄都先后离开了人世。
武帝祖诰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这个冬天过去，便撒手而去了，其实他身上的伤，并非不可医治，但他灵魂尊严所受的摧残是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在他死亡之前，他用颤抖得让人心酸的手写下了四个字：“范书……离憎。”然后便撒手而去。
在武帝祖诰离世时，他的身边除了一直照顾他的敏儿、闻佚人诸人之外，还有风尘双子古乱、古治、苦心大师，还有十大门派的掌门人。
对于武帝写下的最后四个字的内涵，可谓众说纷纭，“范书”二字倒好明白，武帝正是被范书残害成如此模样，而“离憎”二字，却是莫衷一是。
有人说是要世人抛弃心中的憎恨，不要为他一人之仇，而剿灭霸天城，荼毒生灵，又有人说是要世人原谅了范书，不必怨怨相报，还有人说这是武帝在诠释范书之所以会如此对付武帝的原因，就是因为范书对人世间美好的一切怀有一种畸形的憎恶，他没能远离憎恨，所以便一步一步地滑向了深渊……
无论如何，武帝在留下这费解的四个字之后，便成隔世之人了。
武帝、日剑、月刀，以及牧野笛……
他们都是如日月星辰一般的人物，本当照耀江湖，如今却已从天空中永远地消失了。
所以，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没有英雄的江湖，是寂寞的江湖。
而没有枭雄的江湖，是平淡的江湖。
城伯与昔日的霸天城主一并消亡了，死亡大道已没有了昔日的神秘，而只剩下荒凉，死谷更是一片死寂，谷内空余数千亡魂和那种血与恨化成的花……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霸天城。
大约是因为武帝最后的四个字的作用，人们并没有为难霸天城——至少暂时没有为难霸天城。
但一旦范书再现霸天城之后呢？谁也不知道。
霸天城似乎很平静，霸天城在如霜的控制下，没有四分五裂，士崩瓦解。
也许，霸天城之所以没有瓦解，是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范书必将重新在霸天城出现。
霸天城中人对范书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敬惧，没有人敢想象如果在范书没有死之前背叛了范书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一点，已经由原黄旗旗主荣华的身上得到印证，荣华在范书失踪后的二月突然死亡，尸体被扔在了霸天城城门前，他的身上只有一处剑伤，伤在眉心处，便如一点红红的胭脂！
不少剑道高手看了荣华的伤口后，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已看出这样的伤口可能是他们练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谁都相信这是范书的一种警告，可范书所用的兵器不是刀么？
无论如何，荣华之死已产生了，一种很强的震慑作用！
霸天城有图谋的人都希望范书早日出现，那样在范书被武林正道所杀之后，他们的愿望才有可能实现，而尊敬范书的人也一样希望范书早日出现。
最希望范书早日出现的自然是牧野静风了，但从秋天到冬天，牧野静风自在霸天城城门前静坐二天二夜之后，便如完全消失般。
范书与牧野静风同时无影无踪。
谁都能想象得出这一对人一齐出现在江湖中时，将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武林中人曾把他们并称为武林后起之秀，现在看来，这种结论虽然并不十分正确，但有一点却是无人否认的，那就是范书与牧野静风将是武林中武功最高的年轻人！
所以，这个冬天虽然很冷，很平淡，很寂寞，但人们的心中都明白这样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
当牧野静风与范书再现江湖时，便是平淡与寂寞结束的时候！
人们以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心情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此事吸引着，所以世人对东海的一座无名岛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留意。
那儿是“素女门”所在之处。
秦楼被“素女门”接回岛上，秦月夜与叶飞飞与她们同行，对叶飞飞来说，这是一次她从未想到过的经历，她本以为自己离开海岛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海水会勾起她的不愉快的回忆。
但她曾答应过母亲秦楼只要她肯出手救牧野静风，她便愿随她走。
如今，秦楼已无知无觉，叶飞飞可以不守诺言，但她不可能这么做，她的骨子里本就有一种重诺守信讲义的“侠”的气质，这甚至是许多自诩为大侠的男儿所不能及的，何况她认为母亲是为了她的心愿才成如此模样，她更不能弃母亲而去。
她却不知秦楼之所以与夕苦决一死战，更主要的是为了巫秋水。
对“素女门”的人来说，门主秦楼已成“活死人”，自然需要另立门主，而秦月夜本就为秦楼喜爱，加上秦月夜又为秦楼找回她的女儿叶飞飞，功莫大焉，于是便共推秦月夜为门主，秦月夜稍加推辞，便应承了。
对于“素女门”之事，叶飞飞可谓是漠不关心，她只想伺奉母亲，直到秦楼寿尽！
之后，她将再次浪迹江湖——海岛本就不适合她，她虽是门主的女儿，却没可能融入“素女门”的生活中。
“素女门”本就是一个在中原武林人口中传说的门派，所以没有人会留意它的变化。
人们在想：范书与牧野静风再现江湖中，将是孰胜孰负？
冬天也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中原却下了好几场雪——果然是一个冷冬。
年关到了。
每一年的年关都没有什么不同的，人们把一年的辛劳收拾起来，埋在心里，然后把喜悦挂在门上，贴在墙上，展现在脸上，倒入怀中……
其实，世间真的有那么多欢欣聚集于那样的一个日子么？
大约是世人共同找了一个借口，为自己寻得暂时的解脱罢了。
今年的年关，人们似乎总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不是热烈，而是……紧张不安。
许多人都在想：范书会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回到霸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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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七 章　远离憎恨
“范大哥会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回到霸天城？”水红袖问道，她仍是称范书为“范大哥”，这并不等于说她还不知道范书所犯下的罪恶，她这样称呼范书，是因为她在与如霜说话。
她不想让如霜再受到伤害，甚至她已很久没有在如霜面前提范书了，但今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及他，她觉得如果范书会回霸天城，就应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回来。
“不会！”如霜淡淡地道。
她是站着说话的，现在她的腹部已隆得像个小山丘，坐着躺着都不如站着舒适。
“为什么？”水红袖忍不住道。
“如果是以前，我会如你一样认为他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回来，而如今我却已不会这么想了。”如霜的话有些答非所问。
水红袖已有些明白，她的心中不由有些酸楚——为如霜。
想了想，水红袖轻声道：“再过半个月，孩子便要出世了，我……”
她忽然迟疑着不往下说了。
如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水红袖抿了抿嘴唇，道：“我怕你会生气。”
如霜淡淡地笑道：“你是想说一旦孩子出世之后，你便不再陪我，要离开霸天城了，对不对？”
水红袖惊诧道：“好像我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姐，你不会怪我吧？”
如霜道：“当然不怪你，你能留下来陪我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很高兴了。”
水红袖有些奇怪地望着如霜道：“我总觉得现在你说话似乎有些怪怪的，我一听就觉得……觉得心里堵堵的。”
如霜淡笑道：“是么？”
水红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对了，还有你这种等待，也是让人见了心中酸楚不好受。”
如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水红袖见她眉目间有忧郁之色，忙道：“可别老皱眉，要不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像个老头子。”
如霜道：“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女孩更好，免得像……”说到这儿，她猛地打住了话头，因为她本来说“免得像范书”，但立即意识到这样说也许会让如霜心中不好受，于是赶紧住口。
如霜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水红袖赶紧移开话题，道：“如霜姐，你可想过将来孩子叫什么名？”
如霜慢慢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沉默了良久，方缓缓地道：“是离憎吧。”
“离憎？”水红袖听得这二字，心中不由一沉。
※※※
大约是因为年关之后日子比较轻松惬意，所以在人们的感觉中，年关之后的半个月，总是过得格外快一些，不知不觉，时间已如水般悄悄滑过……
是“上元节”了。
相传古时猛兽飞禽为患，四处伤害百姓，人们集结追打，一次打死一只鹅，哪知这是一只守卫天宫的神鹅，玉帝闻听，震怒不已，要为神鹅报仇，传旨正月十五前烧毁人间的人、食，一宫女冒险把这消息传到人间，于是在正月十五晚上，家家点灯，放炮竹，下帝见下界到处起火，声音震耳，以为正在执行他的旨意，心中大喜，于是正月十五放灯的习俗便沿传下来了。
（此时，人们还是将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数十年后，刘氏汉室一统天下，后又有诸侯作乱，幸有周教等大臣剿灭诸侯，在周教等人迎刘桓为帝时正好是正月十五，正月又为“元月”，夜又叫宵，故刘桓将“上元节”改称为“元宵节”）
年年岁岁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霸天城也一样是张灯结彩，八种不同颜色的灯笼点缀于霸天城的每一个角落，使霸天城平添了一种平日所没有的梦幻般的色彩。
江湖人终究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
霸天城中今天显得格外地忙碌些，因为今天不但是“上元节”，而且还是城主夫人如霜临产之日！
其实如霜临产，霸天城三千弟子并不能做什么，但就像一个家中的妇人临产，全家人就会陷入一种又是惊惶又是兴奋的繁乱之中，总觉得坐不下来，必须一刻不停地做点什么事，而这时候所做的事，又有许多是根本毫无意义的。
霸天城的众弟子一边张罗着挂灯，一边胡乱地忙着。
城主范书去向不明，因为范书的缘故，武林中人对霸天城又已冷眼相看，几个月前，黄旗旗主荣华的死…
…这些事都让霸天城显得有些压抑，不自觉地有了想借“上元节”及城主夫人临产双喜临门之机消减城中压抑的气氛的想法。
所以今年霸天城的灯格外的多。
天黑下来的时候，如霜便开始腹痛了，产婆、如霜的贴身婢女小绿及水红袖便紧张地围于如霜的身边。
一阵阵可怕的剧痛向如霜袭来，如霜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渗出，她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此时本是冷夜，水红袖却已出了一身冷汗，她抓着如霜的手腕，不停地安慰着如霜，话却说得语无伦次！
如霜咬紧牙关，吃力地抬起了头，望着水红袖，道：“范……范大……大哥他……他来了没有？”
“没有！”水红袖紧接着又道：“有我在，一样不会有事的，又何必要他来。”
如霜吃力地摇了摇头，张口似乎欲说什么，忽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
风很大，城门前的两只大灯笼被吹得上下飞舞，里边的烛火，更是明明灭灭！
倏地，其中一只竟被风一下子吹得飞起，然后飘落地上。
守卫城门的人中有一个人骂了一句，勾着头，追上前，去抓灯笼，灯笼在风的吹拂下，一个劲地向前滚，那人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俯身抓住了灯笼。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他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天地间忽然黑了些，又像是风忽然更大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睛余光看到了不远处赫然有一双脚。
他是躬着身子的，所看到的自然只能是下半身，可为什么仅仅是一双脚，便给了他如此可怕的威压感？
他甚至不能，不敢直起身来！
那双脚正不紧不慢地向他这边走来！
他便那么弯着腰，手中抓着灯笼，既不敢抬起头，也不敢直起腰！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他心底升起，他甚至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来拾这个该死的灯笼！
那双脚来到他的身边时，他的呼吸已完全停止，而一颗心则像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他的胸膛！
万幸，这双脚并没有在他身边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心顿时落了地，却又有一种虚脱感！这时，他才敢慢慢地抬起自己头，抬起自己的目光。
——腰间有一把刀，一柄剑。
——背很宽阔！
——肩也很宽！
——肩上披散着的发却有些凌乱。
当他将整个人影看清时，他几乎失声喊起。
因为，他已认出这个可怕的人正是霸天城城主范书。
范书终于出现了，在这样一个万灯高悬的夜晚。
拾灯笼的人很想喊一声“城主”，可他的喉头便如同有什么堵着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同时，他发现站在城门那边的同伴也在呆呆地望着范书，也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
范书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城门走去！
风越刮越大，终于，另外那只大灯笼也已被风卷下，然后沿地面一直向前滚去。
范书便如此一步一步地穿过了城门，走进了霸天城。
等他的身形消失在城中时，这边众人方回过神来，当下城主范书已回到霸天城的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霸天城！
水红袖听得此讯，心中一震，犹豫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如霜。
如霜此时全身已被汗湿透，但听到水红袖的话后，她还是极为吃力地说道：“他……他终于……来……来了……”
就在这时，产婆急道：“羊水破了，不要说话，吸气……”
水红袖顿时更为紧张！
※※※
范书一路上对属下的问候置若未闻，先前霸天城弟子对他是敬畏有加，但那时的范书显得颇为随和而且善解人意，让人“畏”的只是他那层出不穷的心计。
如今，众弟子见到他的感觉，已与从前不同，见到范书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受到无形的压力！
众弟子从四面八方向范书走过的地方汇集，但在离范书数丈远的地方，却又都不约而同地止住。
范书所走过的地方，人们如同被劈开的浪潮般向两侧退开，为范书让开一条道。
范书所走的方向是如霜此时所在的地方，也是他与如霜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屋子里的人在紧张地忙碌着，她们并没有受范书出现的影响。
范书穿过了最后一道院门，只要穿过小小的院子，前面便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但他在穿过院之后，却停住了脚步！
因为，院子里已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与范书一样的高大，黑发也是披散于肩！
牧——野——静——风！
跟随在范书身后的霸天城弟子见范书突然止住，都有些奇怪，当他们见到牧野静风立于院子里时，更是大吃一惊！
谁也不知道牧野静风是什么时候进入霸天城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院子的。
仿佛他已在这儿等了范书很久。
范书的瞳孔渐渐地收缩了，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而牧野静风的目光更冷，两人的目光相撞，旁人顿时感到有一种火星四溅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目光已凝形。
一个人的眼神因疯狂而愤怒。
另一个人的眼神因愤怒而疯狂！
倏地，牧野静风开口了。
“今天本不应该是个杀人的日子，更不应该是一个杀你的日子，我甚至宁可你再迟一天来，尽管我等你的出现已等了很久！”
范书冷冷一笑，道：“可我觉得今天是一个杀人的日子，因为这对我来说，可谓之双喜临门，既得贵子，又除去了一大劲敌。”
牧野静风缓声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已精进了不少，但你胜我的机会仍是很少很少。”
范书道：“可你莫忘了我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似乎到现在为止，我想做的事，几乎都能够成功。”
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冷酷的笑意，道：“包括杀你父亲在内！”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目光更冷。
他缓缓地道：“看来今夜必须成为一个杀人的夜了，但我仍是不愿在这个地方杀人，因为这儿已是生命诞生的地方，就不应是结束的地方！”
范书沉声道：“也好，我倒有一个建议！”
“说！”
“霸天城的校场，如何？”
“很好，那是我们步入霸天城的地方，我们的恩怨是从那儿开始结下的，也应该在那儿作一个了断。”
言罢，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同时飞掠而起，如巨鹏般滑入夜空之中，速度奇快，转眼间便已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他们的武功都已高至让霸天城弟子叹为观止之境。
※※※
霸天城校场。
可同时容纳上千人操练的校场，此时只有两个人，一南一北，静静对立。
从远处看，很难分出，谁是牧野静风，谁是范书，他们都一样的年轻，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有一种不世之气慨。
虽然偌大一个校场只有两个人，但却并没空阔之感，他们的凌然万物的气势，已将校场塞得满满当当！
四周本是插着诸色旌旗，此时已是悬着诸色灯笼！
而霸天城众弟子便在灯笼外侧屏息凝气地注视着场内情景。
霸天城来此观看的弟子有数百人，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只有呜咽般的风声在夜空中回荡！
范书浑身上下散发着越来越凌厉的杀机！
牧野静风则静静地立着，仿佛已超然万物！
范书的目光一寒，缓缓地道：“‘平天六术’根本奈何不了我，今日你只有一死。”
“死”字未落，“铮”地一声，腰中之剑已脱鞘而出，闪入他的手中。
无形剑气顿时从范书的身上漫射而出，锐利逼人。
牧野静风一惊！
他发现此时的范书，已远非昔日可比，他身上的这种无上剑气，只有剑道中无上高手身上才会有！
心中不由大喜：范书本是以刀为兵器，如今改入剑，就算他得到了“平天剑术”的武学经典，也不可能在这几个月时间内达到这等境界！
不敢怠慢，牧野静风也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伊人刀”。
刀气横空，刀势如虹！
伊人刀横向而握，牧野静风已俨然如傲然万物的天神！
范书沉声道：“没想到你的修为进展不小！”
既然如此，他更要杀了牧野静风！
范书并不知道自他自己离开地下山庄后，牧野静风在地下山庄的遭遇，自然也不知道牧野静风已悟透“有情剑法”！
蓦地，一声长啸，范书已飘然掠出，快如鬼魅！
剑出！
极为辛辣的一剑！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略倒一步，“伊人刀”倏扬。
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本是辛辣快捷已极的剑突然变得飘忽玄诡难测，仿若有飞天遁地之能，鬼神不测之玄机！
牧野静风大惊！
“伊人刀”已闪掣而出，但此时牧野静风感到自己的刀出击的方向力度都极不合适！
一切都是因为范书的那招剑法竟可以在出招之后风格大变。
牧野静风此时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他心觉不妙时，脚步一错，同时凭借自己的“混沌无元”这样奇玄的内功心法，迅速轻移自己的真力！
牧野静风已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内生生将自己的刀式改变！
这本已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就在这时，牧野静风的心倏然一沉。
因为，范书那快捷逾电的剑招在即将与自己的刀相接触的刹那，再一次发生了奇迹一般的变化！
变化之快之诡异，甚至使牧野静风已分不清究竟是范书的剑法在变，还是自己的幻觉！
这一次，牧野静风的招式已用老，不可能再作相应变化！
范书的剑如同有形无质般，穿过牧野静风的刀网，刺进了牧野静风的肌肤！
牧野静风的刀也在这时候搭上了范书的剑身。
借着这一搭之力，牧野静风疾翻而上！
“嗽”地一声，范书的剑已从他的前胸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立即涌出，浸湿了牧野静风的前胸！
一招之下，牧野静风竟已受伤！
场外众霸天城弟子一愕，随即欢声雷动。
牧野静风心中之吃惊难以言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几个月间，范书的武功能有如此飞速的进展。
与先前相比，已强逾数倍。
范书见自己一招便伤了牧野静风，心中狂喜不已，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把牧野静风视作他最欲压制的人，但他的武功，一直不如牧野静风，如今，他却能够在一招之内伤了牧野静风，如何不欣喜若狂？
他用的剑法正是空灵子穷尽心智与生命悟出的一招剑法！
空灵子没有为这“一剑一刀”命名，而范书得到这“一刀一剑”的剑诀、刀诀后，便在心中将它们分别命名为“霸天刀式”、“霸天剑式”。
因为他是霸天城城主．
更因为他觉得自己将可以凭此“一刀一剑”雄霸天下。
霸天剑式一招之内，已蕴有天下万般剑法之精华，一身兼有辛辣，快捷、飘逸多变之特性，已入至高之境，加上范书已得到空灵子超一甲子的功力，牧野静风猝不及防下，被范书一招得手。
范书自忖自己的武功已在牧野静风之上，所以一招之后，因为内心之狂喜，所以没有及时进袭。
牧野静风凭借自己惊世骇欲的轻功掠出数丈，方飘然落地！
如果不是胸前的确在流血，在痛，他根本无法相信方才所发生的是事实。
范书望着惊愕不已的牧野静风，得意地道：“今天果然将是我双喜临门之日，哈……哈哈……”
牧野静风长吸一口气，周身刀芒倏然大炽，他的身躯便如一团银色的光球一般向范书席卷过去。
牧野静风自觉与范书一战是为父报仇，所以他用的一直是“平天六术”的武学，“伊人刀”名为“刀”，其实非刀非剑，亦刀亦剑，所以牧野静风可以用它使出“平天刀术”，也可以使出“平天剑术”。
此时，他用以攻击范书的是“平天刀法”！
刀风如欲席卷万事万物般向范书袭去，光芒进射闪掣于每一寸空间，每一点时间！
他的身躯似乎已与这刀势融为一体！
本是雀跃不已的霸天城弟子此时见牧野静风受伤后仍能使出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刀法，顿时又鸦雀无声。
范书并不在意，此时他的狂傲之情已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范书在他人的印象中，一向是谦和有礼，从不咄咄逼人，其实那只是因为他自知尚未有“咄咄逼人”之本钱，如今身负绝世神功的他顿时摒弃了伪作的谦和，狂傲之气大炽！
范书左足向后一点，拧腰、收剑、拔刀，动作一气呵成。
当牧野静风攻至眼前时，范书手中的兵器已由剑变为刀。
有谁会在这临阵对敌时，更换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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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八 章　武的真谛
其实范书以手中之剑出击，其威力与刀是在伯仲之间的，范书之所以要做这毫无实际用途的事，是因为他在一招击败牧野静风之后，心中对牧野静风有了轻藐之意，所以才如此做。
霸天城弟子见范书在这样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头，还能从容不迫地更换兵器，无不惊喜之极！
范书神态狂傲，手上却丝毫不留情，“霸天刀式”
已狂挥而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身形一错即分！
范书的刀已被“伊人刀”削去一截，但只是短短的一截而已，而金铁交鸣之声却是密如骤雨！
这说明范书只是吃了兵器不如牧野静风的亏，在一下接触之后，他的兵器被削去一截后，他的后着便不再重蹈覆辙！
倘若牧野静风不是手中有削铁如泥的“伊人刀”，也许结果并不是这样！
范书冷笑一声，道：“刀倒是好刀！”
言下之意，刀法却算不得好刀法！
其实，“平天刀术”又岂能不是绝世刀法，只是范书已得到了“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而且也曾习练其中武学，所以对牧野静风的招式是熟悉的，而他这“霸天刀式”却是空灵子在吸收“平天刀术”的精华，弥补其缺陷的基础上创成，自然比“平天刀法”更为高明！
牧野静风也已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武功修为使他对他人的武功有一种超乎异常的洞察力，牧野静风隐隐感到范书刀法、剑法与“平天六术”有着某种联系！
莫非，他的刀法剑法是从师祖那儿得到的？
范书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尤其不会花费不小的代价去做没有目的的事。
那么，这刀法、剑法是不是便是他的目的？
倘若是，那么范书的心计便太可怕了，自己的师父身世本是很隐密，他不但能够找到不应山，到达齐平台，而且还能得到这剑法刀法！
牧野静风却不知道范书所做的一切都已是蓄谋已久！
面对范书的狂傲与挑衅，牧野静风沉默不语！
范书怪笑一声，身形倏起，如一抹淡烟般掠向牧野静风！
“霸天刀式”再出！
牧野静风奋力抵挡！
但对方的刀法如江海滔滔，绵绵不绝，而且隐有万般玄机，比“平天刀术”更为可怕！
牧野静风一退再退！
却仍是无法摆脱对方刀势的入侵！
他的衣衫已多处被范书的无形刀气所划破！
冷哼一声，范书又暴进数尺！
牧野静风只觉腹部一痛，立即曲身反掠！同时刀身向下斜刺，地上立即有碎石被刀挑飞，挟锐利之划空声，向范书射去。
用的是“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
范书横刀一封，竟准确地挡住了暗含诡异变化的碎石——因为范书对“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并不陌生！
同时范书的右拳倏出！
正是“平天拳术”中“拳定乾坤”！
牧野静风已避无可避！
他只能凭借“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在极短的一瞬间，把自己的真力凝于拳风攻击之处。
这只是一种无奈的应对。
“砰”地一声闷响，牧野静风的胸前如被重锤一击！
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倒飞出数丈远！
“伊人刀”疾指地面！
刀石相擦，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借此牧野静风方稳住身子，却已忍不住喷了一口热血。
范书得到“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之后，心知牧野静风不会放过他，如果小水无法毒杀牧野静风，那么他便根本不是牧野静风的对手，所以离开不应山后，他便在一个边陲小镇上隐居下来，苦练“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以范书的骗术及他的不俗外观，小镇上的人谁也不会对他起疑心，甚至都认为他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历时数月，凭他不凡之天资，他终于领悟了“一刀一剑”的内涵！
这时他记起“上元节”是他的妻子如霜的临产之日，范书对那个还未出世的子女倒极其为重视，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让如霜活到今天，所以，他便在“上元节”这天匆匆赶回霸天城！
而如霜自知范书残害武帝之后，想到先前他已因眉儿的事骗过自己，心中对范书已大起疑心，思前想后，许多事情都已有了可疑之处！
后来在她的追问下，霸天城的一名郎中说出了范书有意不治好她的脸的实情，如霜顿时明白过来，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手中的武学经典！
但她对范书却恨不起来，因为婚后范书对她一直极为体贴关护，这让自幼飘泊的她感怀至深，她不可救药地爱着范书，哪怕明白了范书所做的一切全是有目的的，她也不恨范书．但同时她也知道范书所作所为已引起武林公愤，所以如霜想到了死，她愿与范书一起死。
但她同时又想到了怀中的孩子，怀中的孩子曾带给她无数美好的憧憬，她深深地爱着这未出世的孩子，同时她知道孩子并没有罪，她不愿狠心扼杀孩子降临世间的权利！
最后，她决定在孩子出生之后，再了结自己的性命，至于范书，她相信他终是无法逃过一劫的。
所以，她把范书可能会出现的日子告诉了牧野静风。
这便是“上元节”，她临产的日子。
她明白了范书的真面目后，便明白了范书之所以让她在毁容后，仍安安稳稳地做城主夫人，只是因为她的体内有他的血肉。
她猜测范书一定会在“上元节”这一天来霸天城，做两件事：带走出生的孩子，杀了她！
当一个妻子猜测自己深爱的夫君将会杀了自己，那将是一种如何的伤心。
可她仍是无法恨范书！
世间，只怕再也没有比爱更复杂，更糊涂更难懂的了。
如霜的猜测没错，范书的确在“上元节”这一天出现了，而他的确又是来办如霜所猜测的两件事。
范书在边陲小镇苦悟半年之久，练习这一刀一剑，今日第一次用上，便连连挫败牧野静风，这使范书心中充满无限豪气！
双目缓缓扫过场外众人，但见人人脸上莫不是对他的无限崇仰敬服，忍不住仰天狂笑。
霸天城弟子莫不心惊，眼前的范书似乎已全然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城主。
牧野静风的神情、心情都已是凝重之极。
他惊愕地发现范书的刀法剑法虽然只有一招，却已是达到与天道相融相合，浑然天成，无暇可击。
这是至高无上的一刀一剑！
那岂非等于说范书已是不可能战胜？
不！
牧野静风隐隐感到这“一刀一剑”的潜在内蕴与范书此时的元神、心灵并不相符，这本是正气凛然、至高无上的“一刀一剑”，但范书却只有戾气与邪恶！
所以，范书的剑式刀式虽已无暇可击，但他的招式之魂却有破绽。
破绽便在他的心中！
一个邪道中人，纵使有惊世之才，也不可能将这一刀一剑的威力运用到至高无上之境。
空灵子本已对范书说过此言，可范书对这句话根本不屑一顾。
没有至高无上的心，就不可能有至高无上的武学。
牧野静风明白了这一点，他要攻击范书武学中的惟一的弱点。
“伊人刀”缓缓扬起！
已多处受伤的牧野静风仍是有超凡脱俗、卓而不群的风采，刀起之时，无形王者之气弥漫开来。
范书心中无名之火大炽，他绝不愿看到已即将落败的对手仍以这般镇定自若超然脱俗的神态面对自己。
长啸一声，范书的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进！
是武帝的“风云步”！
范书以“风云步”与“霸天刀式”相结合，欲一招便格杀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的身子突然如同没有了分量般飘起，一声清啸。
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剑。
牧野静风要以“有情剑谱”攻范书之薄弱！
范书目睹牧野静风招式大变，心中一愕，但见刀光迷离，恍然如雾，如梦！
如霜！！
范书竟不期然地想起了如霜，想起了如霜在深夜静静等待自己的身影。
这种心理，竟是因为牧野静风的招式而生。
范书又惊又怒，他在心中狂嘶道：“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了如霜？今夜我本是要杀她的！”
他如疯如狂地向牧野静风那边迎击！
满天飞扬的刀光射于校场，校场的诸色灯笼亦为之失色。
“当”地一声暴响，范书的刀已被削断一截！
牧野静风的刀频频直出，速度慢得不可思议！
甚至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范书的身上，而是投向茫茫夜色，他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四周迷离的灯光照映着他的脸，一股悲天悯人之气息由牧野静风的身上、刀上直透而出。
范书的心神大震，牧野静风看似平缓无奇的一剑，竟让他无所适从！
其实，空灵子所创的“一刀一剑”，并不比“有情剑法”逊色，但范书没有超然之心，面对牧野静风一式“有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剑前笑成影”时，心神不由自主地被“有情剑法”
中的“情”所牵动。
范书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而出，同时他心中竟有了一种莫名的酸楚，似乎忆起了自己不幸的童年！
一个来自心底的声音叫道：“不可能，我已绝情绝义，不可能为别人伤悲，也不可能为自己伤悲！”
手中之断刀挟心中暴戾之气倾洒而出！
气势之盛，惊天动地！
但牧野静风身势兀自未变，“伊人刀”已不可思议地穿透了层层刀幕，直取范书胸前！
“嗬”地一声，范书的胸前已被划出长长的血槽！
范书如同滑翔之鹰般倒飞，断刀在地上一点，身形再起，“铮”地一声龙吟般的拔剑声响起，范书已向牧野静风反扑过去。
他所受的挫伤激起了心中万丈狂怒之焰，这一剑已凝集了他惊世骇俗之功，挟灭绝万物之势，向牧野静风当头罩下！
“上元节”的月儿亦在这一剑之下，黯淡了许多。
一声轻叹！
闻者心中无不一震，仿佛这一声轻叹是源自每个人自己的心中。
一声轻叹，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欲回首自己曾走过的路，欲叩问自己的灵魂，喜难自禁！
剑若有情——天——亦——老！
“有情剑法”中至高无上的一式已出！
本已有些黯淡了灯在这一招甫出之招，顿时亮了不少，而天上明月更明！
这是完全没有杀气的一招！
四周霸天城弟子如疾如醉地看着震古铄今的一招，浑然间，他们已忘了牧野静风的对手是他们的城主，只知沉醉于这感人至深的一招之中。
范书的邪戾之气在感天动地的一式“剑若有情天亦老”之下，不由一滞。
“剑若有情天亦老”没有杀机，却有战意！
战意横空！
范书的“霸天一剑”气势大减！
范书只觉自己的身躯已被对方包容世间万物的超然剑气所挟持，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无情终于敌不过牧野静风的有情！
世间的一切，本就是有情的。
天若无情，为何有阴睛圆缺？
人若无情，为何有悲欢离合？
范书的功力及武学与牧野静风已在伯仲之间，但他却没有牧野静风那颗正义有情的心．还有因为他所习的是位悲天悯人之人以生命所悟出的武学！
所以，他会败！
范书身形一变再变，却仍是无法抢得先机！
心中惊怒之极，真气一岔，鲜血狂喷，遇风化作血雾！
范书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出数丈之外。
砰然落地！
复又站起——但，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霸天城弟子目瞪口呆，他们不明白为何转眼间战局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牧野静风并没有趁机对范书赶尽杀绝，一招“剑若有情天亦老”使出后，他自己心情竟也隐隐有了变化。
他对范书的恨意竟已淡去不少，更多的却是对范书的怜悯！
范书本是一个可怜的人，他本可以幸福，本可以亮如星辰，光耀江湖，但最终这一切都断送于他的畸形的心灵。
范书其实已是一无所有。
牧野静风静静地望着范书，心中思绪万千。
范书其实是被自己的狂傲之气击伤，他无法接受本以落败了的牧野静风竟能奇迹般地反败为胜这一事实，一时怒气攻心，生生击伤自己。
难道，自己便如此落败了吗？
不，我绝不会败，我已拥有至高无上的武学永远不败！
一个念头忽然由他的心中升起：自己的受挫落败，是因为自己目睹对方的招式，心中竟有莫名感触之缘故！
“那么，如果自己对牧野静风招式视而不见呢？”
心中转念之际，牧野静风已缓缓地道：“范书，如果你能够彻底悔过自新，自废武功，我可以不——杀——你！”
一语甫出，众皆大惊。
天下间能对杀父仇人说这样的话，该有何等宽广的胸怀？
牧野静风也有些惊讶于自己心绪的改变，他也知道武帝祖诰去世之前所说的四个字，而直到今天，他才理解了那四个字的内涵。
离憎……离憎！
化解仇恨的最好办法便是忘记仇恨！
这本是颠扑不灭的真理，但却很少有几个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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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 九 章　绝世武魔
范书感觉到了牧野静风眼中有一种怜悯之意，着大大地刺痛了平日看似谦和实则狂傲的范书之心！
一个骇然可怕的念头完全占据了范书的心，一定要击败牧野静风，没有人可以与我平起，更不能有人可在我之上！
范书倏然发出一阵怪异犀利的笑声！
他的左手倏起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他的左手二指突然指向自己的双目，鲜血迸射，他以生生抠出自己的双眼，血由眼眶里涌出，范书本是颇为俊朗的脸顿时狰狞可怖。
他要自残求胜，既然牧野静风的剑中有情，那么他便要自己再也看不到牧野静风剑中之情。
所有的心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完全停顿。
每一个人都被范书此举惊呆了，只觉的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范书分明以成绝世之魔，一个对自己都不再怜惜的绝世之魔。
牧野静风的心在一个劲的往下沉，他本以愿意宽恕范书，现在他才知道范书以是一个不可宽恕的人，宽恕范书，便等于助纣为虐。
同时，他也明白了范书自废双目的用意，范书以看出了“有情剑法”的精华所在，所以他要自残求胜！
那么，自己还能不能战胜范书？
牧野静风自己也不知道。
范书一声狂笑，已暴袭而进！
仍是“霸天剑式”！
但却与先前的那一剑已隐然有些不同。
原来的一剑，因为范书的性情与“剑魄”相左，所以总是有一种涩然之感。
而这一次，剑势与范书本身的气势竟完全相融！
牧野静风一怔之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定是范书在狂恨之下，以这一剑招之形与自己绝恶之心相融，将至高无上的一剑化做是——
至恶无上的一剑！
牧野静风神色一变，不敢怠慢，立即以“有情剑法”中的最高一式“剑若有情剑亦老”
相迎。两股绝世气劲疾然相接。
“蓬”地一声爆响，牧野静风只觉胸口一痛，真气顿滞，身不由已地倒跌而出。
范书双目一盲，已不再为牧野静风剑中之情所动，而他的恶之心灵与他的剑法已结合得天衣无缝，牧野静风顿时不敌！
武功至他们的境界，攻守进退已完全可能凭耳力与感觉，从对方之气机发现战机！
牧野静风落地之后，踉跄退出好几步，终是支撑不住，颓然半跪于地。
他的伤势着实不轻。
牧野静风受伤败退后，半跪于地，一动不动，他的呼吸也完全屏住，凭他的“混沌无元”
的内功心法，自可做到这一点。
他不能让范书很快察觉到他所在的方位！倘若此时范书再击一招，牧野静风根本无法抵挡！
他必须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范书静静地立于校场中央，他知道牧野静风这一击伤得不轻，此时若能顺势进攻，牧野静风必死无疑。
可此时牧野静风仿佛已化作空气般无法捕捉！
两个人都静而无语。
这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较量！
忽然一个霸天城弟子回过神来，他大叫一声道：“在前方，三丈！”
范书的身形几乎是与他的声音同时飞起的！
牧野静风大惊之下，奋力反击！
但本已受了重伤的他又失先机，甫一接招，腰部已再添一刀！
没等牧野静风反应过来，场外那名霸天城弟子又道：“后侧，七尺！”
范书身如鬼魅后掠！
“嘶”地一声，牧野静风的肩肋已是一片血红。
如此下去，牧野静风必死无疑。
范书狂喜，瞬间已攻出七招．
招招见血！
如果不是因为范书忌惮牧野静风的“伊人刀”削铁如泥，恐怕牧野静风已败得更惨！
“砰”地一声，牧野静风如断了线风筝般落于十丈之外，一时竟无法站起。
他全身是伤，已浑如血人。
有场外霸天城弟子指点，范书知道牧野静风已是必死无疑。
他忍不住狂笑，狂笑如鬼泣魔啸！
“世间再无人能胜我，我将是天下之至尊！”
声音传遍了霸天城，更深深地震慑着牧野静风的心。
夜风更急！
一个不屈的声音在牧野静风心中响起：“我不能死，我不杀范书，范书必将肆虐江湖，成为绝世人魔，他的武功，他的计谋都是那般的惊人！”
一种无比之战意自他心底而起，迅速地传遍全身。
牧野静风站起来了，不可思议地站起来了！
支撑他站起来的不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意志！
倏地，他感到手中“伊人刀”变得一片炙热！
一股奇异的力量由“伊人刀”传出，注入了牧野静风体内，而“伊人刀”亦变得金光四射！
“破日神剑”与“破月刀”乃千古神兵，用它们的人都是绝世高手，被它们所杀的也是绝世高手，它们本身已有千年战意。
而这种千年战意已凝于由它们合成的“伊人刀”
上，是牧野静风让“月刀日剑”合二为一，所以牧野静风与“伊人刀”之间有灵犀相通！
牧野静风心中澎湃之战意激活了“伊人刀”上的千年战意。
牧野静风只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伊人刀仿佛已有生命般，欲发出惊世一击。
可惜，范书是无法看见这一惊人的变化的！
霸天城弟子却看见了，惊骇之下，好几个人同时脱口而出道：“正前方，七丈！”
范书长笑一声，他在心中道：牧野静风，你的末日到了！
牧野静风伫立如山岳！
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三尺之距！
“伊人刀”横空而出！
没有人能够描述那一剑的风采，尽管当时观战的人有数百，但事后谁也没能描述出那辉煌一剑。
那是只可感觉，不可描述的一剑！
那是只可观望，不可应及的一剑！
那是只能顶礼膜拜的一剑！！
光芒如虹！
然后便是漫天血雨！
“……日月齐扬，佛陀涅磐。”
范书又如何能挡得了这一招？
“锵”地一声，刀已入鞘！
范书已化作漫天血雨，不复存在！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夹击。
牧野静风静静地立着，他知道击杀范书的其实并不是他……至少，不仅仅是他！
连他自己都为这最后一击的惊世威力所震撼。
血雨纷纷扬扬地飘落，夜风将血腥之气卷裹着，再洒向每一个角落——于是，偌大一个校场，都已被这种血腥之气所充斥！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
四周的霸天城弟子有人身不由己地跪下了。
他们不是向范书跪拜，而是向那辉煌的一式跪拜，敬畏之心来自于他们的内心深处，不可抗拒！
牧野静风轻轻地叹息一声！
倏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死寂，声音是那么的清朗洪亮！
因为，这声音还没有被尘世间的一切玷污。
每一个婴儿都是圣洁的。
而每一个听到这一声啼哭的人心中都不由一颤：今夜，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牧野静风的目光投向了远远的地方，他的唇在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说的是两个字：离憎……
可，有几人能远离憎恨？
那个诞生今夜的孩子呢？
※※※
一年之后。
江南一古镇：华埠镇。
这儿地处三省交界处，物华丰茂，民风纯朴，镇子并不太大，但因为水路便利，沿河的那一条不长的街却也是店铺林立，置身其中，便可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闻到茶楼飘出的清香。
不知不觉中，会有一种温馨自心底升起。
“笛风客栈”却不在这条街上。
“笛风客栈”在古镇背倚的那座山的山脚下。
客栈的生意颇为不错，这当然与这儿是通往各地的必经之路有关，但更重要的是这儿有一个很出色的老板娘。
世上有许多老板娘都是很美丽的，也许有的老板娘很善解人意。
但到过“笛风客栈”的人都相信世间不可能有一个老板娘能比笛风客栈的老板娘更美丽，更善解人意。
所以，“笛风客栈”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好了起来。
其实，客栈的老板也是一个不错的人，但作为一个老板，却有些不称职了，他除了对每一位客人笑脸相迎之外，几乎不会做其他事。
因为他在二年之前的日子里，他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不谙人情世故。
步入客栈，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副对联：
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你我。
两头是道，聚一宿各自东西。
如果细看，便可以发现上联与下联的笔迹并不相同。
如果来此留宿的人知道上联是少林高僧苦心大师所书，下联是风尘双子中的古治所书，只怕都会大吃一惊！
进门之后，便是满院的竹子，婆娑起舞。
今天客栈的老板娘又一如既往地起得很早，虽然有几个伙计，但有些事她还是需得自己打理。
她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不少客人都劝她找一个可靠的人帮忙。
其实她对“可靠”并不在意，因为她与老板开设客栈，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老板经常外出数日方回来，这已是留宿客栈人皆尽知之事，他已离开数日，仍未回来。
她的动作很娴熟，当她在用一只掸子拂去窗边的尘灰时，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道：
“听说这儿要找个帮手，你看我能行吗？”
声音很动听——也很熟悉。
敏儿扭头一看，先是一惊，然后笑意便在她脸上溢开了，很真诚。
她道：“原来是叶姑娘，穆大哥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说得不错！”外面忽然又有一个人接过了话头。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甚，她喜道：“穆大哥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商贾打扮的年轻人，纵使如此打扮，谁都可以看出他不是商贾之流。
他身上的那种卓然不世之气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了的。
他便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走入屋内，道：“叶姑娘，敏儿身体已有些不便了，你来了正好，至于我，好像是什么也帮不上忙的。”
敏儿当然便是老板娘，聪明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差，做老板娘也是如此。
敏儿笑了，她走上前，为牧野静风掸去了身上的风尘，道：“穆大哥，有娘的消息了吗？”
叶姑娘叶飞飞一怔，心想司狐前辈不是已在青城山遇难了么？旋又明白敏儿所说的应该是牧野静风的母亲，敏儿已是他的妻子，自然也随他称楚清为娘。
叶飞飞离开海岛，说明秦楼自是已离世，她与牧野静风之间已有介于友情与亲情之间的情感，牧野静风既像她的朋友，也像她的大哥，所以离开海岛之后，除了找牧野静风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更合适的事可以做。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又道：“水姑娘与小离也没有音讯。”
敏儿叹了一口气。
小离便是范书之子，名为范离憎，而牧野静风他们一直称他为小离。
去年的“上元节”，如霜产下一子之后，便已撒手而去，她的心与情都已死，只是为了怀中孩子才坚持到上元节之夜。
而水红袖与那孩子也消失了，她只留给牧野静风一封信。
正是从这封信中，牧野静风才知道那孩子叫范高憎。
叶飞飞轻轻地道：“终有一天我们能找到他们的，就像我终于找到了你们一样。”
牧野静风与敏儿看着叶飞飞，缓缓地道：“不错！”
一缕阳光斜斜地射入窗内，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正邪天下》之十七卷“正邪篇”全书完
※※※
请看——
五星逆行，万心归魔，天现异象，善恶难分，神、魔之子，为争天下，决战江湖。
意想不到的情节、独特怪异的构思、千奇百怪的武学，融成一部震撼中国武坛文学的奇书——
《正邪天下》之“天下篇”！
作者自述：
各位亲爱的读者，你们好，我在此谢谢你们对龙人作品的大力支持，而本人所著的《正邪天下》一书，因为顾虑到种种原因，所以在十七卷时将它告一段落，而“正邪篇”中的故事将是为下部“天下篇”中各种身具独特个性的人物打开序幕……
由于本人在起草《正邪天下》时，首先想到的却是“天下篇”中各种情节，然而由于此书内容太过宏大，所涉及的人物之多之奇之怪令人无法想象……
神子不正，鬼种不魔，黑白相融，正邪共存，上古战意，历千秋万载不休，阴阳互生，五星逆行，万心归魔，神魔难分，正邪难辨，为夺天下，谁正谁邪，谁是谁非，让人难辨真伪……
在“天下篇”中，你们将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局中藏局，套中隐套，天下各派，江湖异学，感情纷争，本人将以另一种独特的方式描写将您带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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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楔　　子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天地之间为气笼罩，本无一物，日久天长，万物与人终禀气而生；人禀天地中和之气而生；其它的物禀浊气或一偏之气而生。
天地之气不外阴阳五行之气，远古之时，阴阳二气妙会而凝，阳气极盛，为三阳开泰之大好时机！因此，此时之人拥天地沌阳朴气，性情淳朴，不知虚诈为何物。加之禀气清正淳厚，所以其寿极长，生生不息，天然地具有至善至美之性情。
其后气运逐渐消散，大朴之气散为浇离，人也渐生各种智慧，复有尔虞我诈，相互欺凌！
圣人们见此情形，便制订诸类规约，以达到“致治”之局面．其时部族林立，数目逾万，部族间纷争不息，生灵涂炭。黄帝、炎帝、太昊、少昊、颛顼应时而生，成为上古五帝。
其中太昊、少昊均为东夷部族之领袖，颛顼为黄帝轩辕氏之孙。
而炎黄部族，发祥于渭水，后逐步扩展至中原。炎帝、黄帝便为华夏之祖。
阴阳互生，神魔并存！
黄帝励精图治，以救苍生之时，东夷部族有黎族，兴起于冀南、晋东南之地带，其君蚩尤生性好战嗜杀，残暴如魔，欲与黄帝一争天下！
其时黎族势力颇盛，而蚩尤善造兵器，精通兵战，初战时，黄帝曾九战九败！蚩尤亦因善战而被后人奉为东方八神之三，名曰兵主！
但黄帝性情仁厚，乃人心所向，蚩尤之魔心终使其部族成为不义之师。此消彼长，黄帝与蚩尤渐渐互有攻守，互有胜负！
蚩尤狂傲胜天，怎能容忍如此相持不下之局面？于是暗中游说太昊、少昊二族，太昊、少昊为其蒙蔽，与蚩尤结盟，蚩尤得此盟友，当即与黄帝约战涿鹿！
双方本是势均力敌，而蚩尤又得太昊、少昊之助，本应决胜于涿鹿！
不料涿鹿之战，却以蚩尤部族惨败而告终！蚩尤，少昊、太昊亦被黄帝斩杀！
原来，蚩尤手下有四员战将——首将屠城，好勇斗报，有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之魔心与绝世战意！
次将虹霓，有不世谋略，但邪淫至极。
第三战将阴雾，精通五行奇术，有撒豆成兵之能耐。
末将风角，为一女将，身具鬼神莫测之玄能。黄帝部族对风角颇为忌惮！
涿鹿一战之前，蚩尤自认有少昊、太昊之结盟，应是必胜无疑。于是他便留下后着，未让屠城、虹霓、阴雾、风角四将参战，而是对他们另作安排，要四将在自己战胜黄帝后，立即攻袭少昊、太昊二部族，从而一举夺得天下，以免要与少昊、太昊共分天下！
没想到涿鹿一战少昊、太昊二族未尽全力，蚩尤又因缺少这四员战将，以至大败，屠城四人终是无法依计而行！
但蚩尤一族本是嗜战之族，他们绝不会甘心就此失去天下！在黄帝正义之师之冲击下，蚩尤部族一部分被俘，而大部分则隐伏起来，伺机而动，以图东山再起！
隐匿之蚩尤一族千百年来，一直在等待五星逆行之机！——
五星逆行，人君无德，信奸妄，退忠良，远君子，近小人，众妖所出，天下大乱，主死国灭，不可救也……
黄帝与蚩尤一族交战无数，自知蚩尤一族有四员战将神勇无匹，而涿鹿一战中，却未见他们出现，黄帝虽不明其中原因，但仍心存警惕！他心知此四人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
黄帝所最倚重的有四士，名为圣儒、孙战、墨显、祖玄。黄帝南征北战平天下，此四人功不可没！
其中祖玄精通占星、五行之术，涿鹿之战后，黄帝为蚩尤四将去向不明而忧心忡忡，特召祖玄相问。
祖玄细观天象，明辨五气，终察明蚩尤四战将仍存于世间，之所以难寻他们踪迹，极可能是因为他们在静候时机！而祖玄精通占星，断定四将定是在等待金、木、水、土、火五星逆行之机，乘乱而起！
黄帝听闻此说，更为不安．祖玄却已知道三百年之内，不可能有五星逆行之天象出现！
如此一来，黄帝治理天下之时，不会有祸端横生！
但黄帝乃华夏之祖，心胸何等宽广，智虑何等深远！他所思虑的绝不仅仅是他在位时治国安邦之策！倘若蚩尤一族在千年之后才乘乱而起，天下生灵岂非一样要遭涂炭？
思忖之下，遂命四士以至四士之子孙都需时刻提防蚩尤一族之后裔，尤其是在五星逆行时，更需力挽狂澜，不可让蚩尤之暴戾一族趁势而起，夺得天下，陷苍生于水火之中！
※※※
秦末，五星逆行。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攻破函谷关，掘骊山陵，烧阿房宫，关中繁华之地成为一片瓦砾！天下破败无以复加！
幸有刘邦斩白蛇而起兵，历时十六年，终平天下！
汉末，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五星逆行。
天下大乱，绿林、赤眉趁势而作，人间陷入一场劫难之中！
人世间便在劫难与安宁之间交替进行着。
百年……
千年……
数千年……
※※※
黄帝英灵已离去数千年，但数千年后仍有人与他一样忧世忧民！
渭水支流泾水之源。
空洞山，主峰。
主峰高逾万仞，直入云霄！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飞鸟难渡的绝峰之上，会有人迹！
但事实上万物之灵确确实实在此出现过！
这是一个有星无月之夜。空洞山主峰之顶居然有一片平阔之地，长约十丈，宽逾五丈，地面皆是坚石！
万籁俱寂，只有满天星辰与空洞山默默相对！
一阵风过，石坪四周的草木轻晃。
不！并非有风吹过，而是有一个人影掠过草木，落于石坪之上！
无声无息！
悄无声息出现在石坪上的赫然是一青衣老者，老得已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年龄！
如此静的夜，如此年迈的老者，如此高峻之山峰…
青衣老者似乎对这石坪很熟悉——熟悉得就像他的家。他背着手慢慢地在石坪上踱着，踱着，那神态仿佛是沉浸在这奇峰夜景中了。
可他绝对不会是为欣赏夜色而来的。空洞山四周十里之内皆无人烟，至于主峰之顶，更是无人曾攀上过！
能够在这儿出现的人，绝对不会是平凡的人！
慢慢地踱了几圈之后，老者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向苍茫星空望去。
宇宙无边无际，深不可测，自是隐有无限玄机！
老者神色凝重地仰视夜空，良久良久，方轻吁一声，又回复了慢慢踱步之状。
夜更深了。
幽谷中不时传来了夜风掠过的回啸，间或夹杂着夜鸟的啼声。
而老者似乎全然没有留意到夜色越来越深了，似乎他便是空洞山的主人——只有身在自己家中的人，才会如此从容不迫。
不知过了多久，本是神色凝重的老者脸色慢慢地平缓了。
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先是往东方的星空望去，随后又慢慢地移至中央。
当他的目光移向南方，落在南方星空中的荧惑星上时，神色突然一变！连身躯也为之一震！
本是显得遥远、黯淡的荧惑星此时变得格外地明亮，而且带有一种妖异的淡黄色！
老者神色变了变，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西方。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似乎每一道皱纹中都藏有忧郁，似乎每一根白须上都悬有焦虑！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大变！竟不由自主地踉跄退后一步！本就苍老的容颜此时更为苍老！
西方太白金星竟不在平日位置！而向东方偏移了不少！
老者似乎已无力支撑他的身躯，竟缓缓地顿坐于地！
良久，他方极为吃力地低声自语：“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五星逆行，人君无德，众妖齐出，天下大乱，主死国灭……”
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不可听闻。
蓦地，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老者突然起身，复立于石坪之上，他的目光投向了苍茫的夜色中，喃喃地道：“天予我重任，岂敢退缩？”
苍老的脸上，竟有了一种让人敬仰的刚毅顽强之色，便如一棵与风雨相搏的不倒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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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序　　章
柳絮；
纸鸢；
牧苗；
乌蓬船；
碧波粼粼的江水；
曲折幽深的小巷；
水一般的风景，水一般的姑娘，水一般的心情，水一般的故事……
这，便是江南，便是人们心中的江南！
而华埠则如同把江南那如诗如画般的神韵全盘吸纳了。走在这儿，倒更像走在诗中，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有诗一般的女孩向你婆娑而至……
华埠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镇，似乎并没有什么物产，但因为是通衢之地，所以华埠便不可避免地繁华了些。
又因为有芹江擦肩而过，便有了水埠，于是自然而然就有了“华埠”之名。
小镇上众人的心情都很恬静，因为这儿既没有天灾，也没有兵祸。安居乐业，本就是人们最渴求的生活！
小镇上的人似乎都很普通。
如果一定要寻出几个不甚普通的人，倒也有几个。
比如镇东的卜瞎子。据说卜瞎子年轻时走南闯北，既到过冰天雪地的辽东，也到过千里无人烟的关外戈壁。这样的一个人，对镇上的人来说，自然是有些不寻常的。对自己的这些经历，卜瞎子津津乐道，而对他为何会双目失明，却一直讳莫如海。
还有两个人便是镇西山脚下“笛风客栈”的老板与老板娘。
其老板的特殊之处便在于他私毫没有商贾之流的精明刁滑，而且一年之中总有半年时间离家外出。
至于老板娘，倒像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只是却又美得不可思议！以她的容貌，自可为妃为嫔，何苦要终日劳累地操持这个客栈？
因为老板与老板娘都有不寻常之处，所以“笛风客栈”便也有了些不寻常之处。不论别的，就说被老板、老板娘以“叶姑娘”相称的女子之来历便有些古怪。当地初次出现在“笛风客栈”的时候，谁都以为从此“笛风客栈”将要不得安宁了，因为在世人看来，同一个地方如果同时出现两个绝色女子，她们之间必定会发生点什么，就像日与月不会齐耀于天空中一样！
何况夹在她们之间的老板又是那般的俊朗不凡？
人们窃窃私议，对“叶姑娘”的来历有百般猜测，对客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作了百般猜测。
结果让众人意外的是三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老板与老板娘依旧称那女子为“叶姑娘”，叶姑娘依旧称老板为穆大哥，称老板娘为敏姐。
十年如一日。
惟一的变化就是客栈的少主人一日一日地长大了。
镇上的人都说这小男孩面目清秀俊朗，长大后自是奇男子！
其实小镇上还有一个不寻常的人，只是她常常为世人所忽视。
因为她太丑了。
她便是与“笛风客栈”对街而立的那间老屋中的主人麻嫂。
有人在私下里说麻嫂是镇上最丑的女人；甚至有人说麻嫂是方圆百里之内最丑的女人。
没有人会否认这种说法。
也不知是因为夫姓为“麻”，众人才称她为麻嫂，还有因为她脸上有数不清的麻点众人才称她为麻嫂，总之她是一个名符其实的麻嫂。其丑不仅在于她脸上的麻点，还在于她的右脸颊有一条颇长的伤痕！
但她却有一个与笛风客栈老板的儿子穆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儿子！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便有人怀疑这孩子并非她的亲生儿子。她到这个镇上已有七年，来的时候便带着这个孩子，而且也只带着孩子，却不见她的男人．她来到镇上后，便将这间老屋买下了。
似乎她从不做任何活计，但并不会因此困窘。她带着孩子默默地生活在这间老屋子里，人们只有在听到她在街上呼唤其孩子回家时，才会记起镇上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麻嫂总是在黄昏时分大声地叫喊：“小木！还不快回家吃饭？看来是饿不死你这个杂种！”
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常常对小木粗声大气地喝骂。
谁也不明白麻嫂为什么要喝骂小木，小木实在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聪明而富有灵气，而且从无顽劣之举！麻嫂有这样一个孩子，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所以众人更相信小木不会是她亲生的。
镇上有几户人家曾对麻嫂提过，既然她对孩子不喜欢，他们愿意领养。奇怪的是这时麻嫂总是会勃然大怒，结果对方只能讪讪而退。
尽管人们喜欢小木，但因为麻嫂的怪戾性格，所以对小木都有些疏远。
至于那间老屋，更是极少有人光顾……
又是黄昏。
麻嫂的身形又出现在街上，她大声地喊道：“小木，又到哪儿疯去了，你这个野小子……”
“麻嫂，其实小木是个挺聪明乖巧的孩子，你为何总是对他不满呢？”一个很动听的声音在麻嫂的身后响起。
麻嫂一回头，看到的是笛风客栈的老板娘，人们私底下都随着叶姑娘称其为敏姐。
敏姐年已三十，却仍是绝世丰韵！她与麻嫂站在一处，一个美得惊心动魄，一个丑得惊心动魄！
麻嫂一见是她，眼中顿时有了不悦之色，冷冷地道：“我的孩子不用外人操心！”
敏姐并未因为麻嫂的神色而生气，仍是柔声道：“麻嫂，我已与你说过多次了，小木这孩子天资不错，不如你过来到我店中帮忙，小木便可与栖儿一起念书，孩子终是不习惯寂寞的，再说他与栖儿本就性情相投…
…”
麻嫂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道：“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敢领这份情！你不怕我这张丑脸把你店中的生意全吓跑么？”
敏姐轻叹一声，道：“可莫误了孩子……”
麻嫂已不耐烦地将脸别了过去！
当她别过脸时，才发现十一岁的小木正偎在一个墙角处，默默地看着她与敏姐，他的目光中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忧郁！
麻嫂神色略变，随即已板着脸孔道：“快滚回家去！”
小木便慢慢地向老屋走去。
敏姐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小木。
微低着头的小木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敏姐一眼，然后再转身，加快了步子。
敏姐不由一震！心道：“小木这孩子的神情总是那般忧郁，全然不像他这般年纪所应有的无忧无虑！跟随着麻嫂这样古怪的人，也真委屈他了。”
思忖间，小木已进了他的老屋．当他瘦小的身影溶入老屋那昏暗中的一刹那间，竟让敏姐顿生怆然之感！
众人所称之“敏姐”，其实是武林前辈“日剑”蒙悦之女蒙敏．蒙悦与“月刀”司狐、少林高僧苦心大师、英雄楼卓英雄、武帝祖诰、风尘双子古乱、古治一同被世人尊称为武林七圣，地位尊崇至极！
然十年前亦是群魔并起之年岁，其时有霸天城、死谷、倚弦庄、烟雨门皆为魔道门派，绝世枭雄夕苦更是暗中收蕴势力，建成地下山庄，有雄霸武林之狼子野心！
群魔起，圣道消。
隐于不应山的一代奇人空灵子之徒孙牧野静风奉师祖之命涉足江湖，铲除师门逆徒，匡扶武林正义。牧野静风历尽曲折坎坷，终于扫除群魔，使武林重现光明。
但在那正邪之战中，蒙敏之父蒙悦及其母司狐皆不幸战死，而蒙敏则与武林后起之秀牧野静风并结连理。
老板娘是蒙敏，那老板自是牧野静风了，而被蒙敏称作“叶姑娘”的，自是牧野静风的红颜知己叶飞飞。
但镇上没有人知道他们本都是武林中人，他们的言行举止也没有一处显现出他们是有不凡武学的人！
蒙敏对小木有爱惜之心，奈何麻嫂性情古怪，根本不领此情，当下蒙敏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转身向笛风客栈走去。
麻嫂望着蒙敏远去的背影，她的脸上还有冷漠的神情凝于其上。但她的眼神却比“冷漠”
复杂许多！
是否因为她被蒙敏的真诚所打动了？
直到蒙敏消失在客栈中，麻嫂才返回自己的老屋。
小木已把油灯点亮，把碗筷摆置好，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桌前，等待着麻嫂。
麻嫂走进老屋中，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关好，插上门闩，这才在桌前坐下。
两人都是沉默无言，只知默默地拨着饭，间或响起“哔剥”的一声，那是灯芯爆出的响声。
忽地，麻嫂放下碗筷，望着小木，道：“小木，你恨不恨姨娘？”
姨娘？她怎么会自称姨娘？难道她真的不是小木的亲生母亲？
而“姨娘”之称呼只在川北、鄂西一带方有，难道麻嫂并非江南人氏？
可为何在外人面前，小木一直称她为“娘？”
小木没有抬头，只是道：“小木怎会恨姨娘？”
麻嫂竟又道：“你口说不恨，其实心中仍是恨我的，对不对？”
她怎能对一个孩子如此说话？哪怕小木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应如此咄咄逼人呀！
小木的筷子下意识地拨弄着碗中的饭，头却仍未抬起，复轻声道：“姨娘其实是疼小木的，小木永远不会恨姨娘。”
他说得很慢，似乎是努力地要把每一个字都吐清楚。
但已有泪不由自主地落于碗中。
一滴，又一滴……
麻嫂一呆，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他们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个好孩子……也许，是我错了，我错了……”
声音越来越低，忽地，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快步走进自己的房中。
麻嫂默默地立于窗前。
窗外对着笛风客栈。在这儿既能看见客栈正门外的一串大红灯笼，也能看到客栈后院高出屋顶的竹影。
几乎每一个晚上，麻嫂都要伫立于窗边，凝望笛风客栈，常常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
笛风客栈一切如故，似乎没有什么可望的。
但麻嫂却看得那么入神！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中竟已泪水盈盈！
如不细看，谁也不会想到奇丑无比的麻嫂竟有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
此时，这双美丽的眼中竟有千般愁绪，万般柔情！
如果单单看她的眼睛，谁也不会想到这会是怪戾孤僻的麻嫂！
天上有一轮残月，在悄悄地、悄悄地偏移着。
笛风客栈的人可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夜夜有一双眼睛凝望着他们这边？
客栈静谧，残月无声。
倏地，一片乌云遮住了本就清淡的月光！
麻嫂一惊：竟有移得如此快的乌云么？
一惊之后，她骇然发现方才挡住了月光的并不是乌云，而是突然闪现于苗风客栈屋顶上的一个黑色人影！
因为视觉的关系，所以麻嫂不经意将这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人影误认作是一片乌云！
人影落于笛风客栈的房顶上后，清淡的月光复又映射入麻嫂的眼中！
但此时麻嫂神色已大变，她的心中已是疑云密布！
不等她细想，对面客栈屋顶上的人影倏然再起，如同一抹轻烟般射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骇人的速度！
一切又恢复如常，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麻嫂的双眉越蹙越紧！
她此时的神情绝非一个普通的村妇所能具有的！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吗？
不知什么时候，小木已站立于她的房门外，静静地望着麻嫂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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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一 章　骨笛之秘
日升露隐。
蒙敏如往常一样第一个出现在“笛风客栈”的院中。
随后便是叶飞飞。
十年过去了，叶飞飞的容貌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她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已消失了不少。
是因为客栈中人需得笑迎八方来客使之如此？还是与蒙敏、牧野静风和睦久处，使饱尝世间苍凉的叶飞飞感受到了人间的温馨之故？
叶飞飞身世坎坷，自幼飘泊江湖，很少能有真正的亲情、友情眷顾于她。而她之所以能够摒弃自幼养成的成见并无视世人的种种猜疑，进入“苗风客栈”，是因为她已真正地了解了牧野静风与蒙敏，同时还明白牧野静风与蒙敏之间的感情。
牧野静风与蒙敏之间的感情，是绝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事物而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的！
既然如此，叶飞飞还有什么需要担忧顾忌的呢？她早已厌倦了飘泊江湖的日子——那种生活，并不适合女孩，尤其不适合美丽的女孩。而她对牧野静风的确有一种知己之感。
有时候，朝夕相处十年、数十年的人未必能成为知己！
有时，仅仅是萍水相逢，彼此间也能萌生心有灵犀之感——牧野静风与叶飞飞无疑属于后者！只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的友情未必是世人所能够理解的。
好在蒙敏能够理解。她本就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她信任牧野静风，也信任叶飞飞，更相信她自己。
于是叶飞飞便来到了笛风客栈，而且一呆便是十年。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同寻常，有些不可思议，但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叶飞飞与蒙敏共同操持着这个客栈已有十年，所以彼此间配合得已极为默契。无需多说什么，两人便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叶飞飞忽然道：“穆大哥已离家九天了吧？”
她已将客栈当作？她的家！
蒙敏正在揩拭着柜台，她未抬头，应道：“正是，明天，穆大哥便该回来了。”
这些年来，牧野静风总是常常离家外出，她们都已习惯了这种计算着日子等他回来的生活。而最初曾有的担忧也渐渐淡去——其实，能对牧野静风不利的人又有几个？何况如今的牧野静风不但武功超凡入圣，而且他的江湖经验也已不再是十年前刚出道时那般肤浅了。
这在其它店铺中实在是件不可思议乃至不可饶恕的事，但在“笛风客栈”却是颇为正常！
伙计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身为老板娘的蒙敏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大伙都已习惯了。
像蒙敏、牧野静风这样的东家可谓是世间罕有！所以三名伙计来到笛风客栈后，就再也没有换过。
三个伙计起来后，叶飞飞与蒙敏这才稍有空闲。
叶飞飞见天色已颇亮，便上前将店门打开。
“吱呀”一声，叶飞飞将厚重的木门向两边推去。
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江南小镇的空气，永远是那么的清新，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气息。
与清新的空气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一个古怪的声音，便像是金属磨擦声一般尖锐而有质感！
“姑娘，请问这儿可是苗风客栈？”
叶飞飞没有料到这么早就有人候在门外，倒是吃了一惊。
何况这人的问话实在古怪！客栈外面挂有大大的招牌，上书“笛风客栈”四字，他已站在客栈门前，却有如此一问，若非是因为大字不识，便是另有蹊跷！
叶飞飞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高她二丈之外悄然立着一个人，身形格外地高大，身上所着衣衫竟是鲜艳的火红色，极为俗气。再看他的容貌，至少年已六旬！而且容貌颇为古怪，额头微凸，双目内陷，鼻粱格外地高挺，背着一个包裹。
叶飞飞眉头微皱，复又恢复如常，笑脸相迎道：“小店正是笛风客栈，老伯可是要投店？”
红衣老者应声道：“正是，正是。”
他的声音总是格外地生硬，似乎舌头比常人要短上一截！
叶飞飞侧身相让，红衣老者三步并作两步便跨入了门内，显得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猴急。
叶飞飞心道：“这古怪老者来历可能有些不同寻常。”她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凭着她曾飘泊江湖的经历而下的。
蒙敏也已被红衣老者古怪的声音所惊动，当红衣老者一步跨入客栈内之时，蒙敏立即飞快地扫视了来者一眼，然后以一种老板娘所应有的亲切笑容招呼道：“老伯早啊！昨夜赶了一夜的路吧？”
红衣老者看了她一眼，旋即点头道：“昨夜贪着赶路，错过投宿的机会，倒是累得够呛！”
蒙敏心中一动！
因为此时已是秋天，夜里有雾，如果这红衣老者真的是赶了一夜的路，衣衫就应被雾水沾湿！
可红衣老者身上并无雾水！这至少说明红衣老者所言并非真话！
他为什么要说谎？
每个人都有说谎话的可能，这并非很不寻常。但某种直觉告诉蒙敏这个红衣老者的确来历蹊跷，单单他那身古怪的装束，倒很是惹眼！
蒙敏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小店每日客来客往，但像老伯这般自塞外远道而来的客人倒是真的很少遇上。
看来今天是个吉日，竟有远方稀客光临小店！”
红衣老者一怔，方道：“你如何知道我是自塞外来的？”
蒙敏方才这一番话其实心中并没有底，她见老者服饰奇特，容貌也不寻常，才如此说。
此时便知自己所猜不错！
知道对方来自塞外，蒙敏反倒安下心来，因为她知道无论是牧野静风还是自己，都不曾与塞外人士有什么恩怨，亦未在塞外结仇。所以即使这红衣老者有些不寻常，也只是一个过路客而已。做生意的人只需认准来者是客这一点便可！
当下心中一宽，便对一伙计道：“还不替客人找间上房？”
那伙计名叫阿火，有些贪杯，为此落下了个酒糟鼻。听老板娘吩咐下来，他赶紧应了一声，趋步上前，便要去接红衣老者肩上背着的包裹。
不料红衣老者却略略闪了闪，道：“只管引我去便是！”
似乎不欲让阿火去碰他的包裹。
蒙敏不由向他的包裹多看了两眼，但见包裹是圆形的，鼓鼓囊囊，不像是兵器等物。
阿火这时缩回手去，恭声道：“请客官随小的去看看房吧。”
红衣老者“嗯”了一声，忽又道：“最好找间小些、暗些的房子。”
阿火不由呆了呆，心道：“客人投店，挑三拣四的都是怕小怕暗，他倒好，反倒有意让我选间又小又暗的……”
思忖间，蒙敏已吩咐道：“阿火，便将后院最左边那间房给客人腾出来吧。”
阿火“嗯”了一声，由后门出去，将红衣老者带到后院里去了。
叶飞飞走近蒙敏，低声道：“敏姐，这老者好古怪！”
蒙敏微微点了点头，复又道：“不过按理不会对我等有什么不利。”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你可曾与塞外的人结下怨仇？”
叶飞飞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蒙敏像松了一口气般道：“既然如此，我们更无需担忧了。”
她们本来就不是怕事之人，但这些年来，这种平凡安逸的生活使她们感受到了“平淡是清福”的真啻，并不希望这样的生活被改变。
两人刚松了一口气，忽听得一声“娘！”的呼声，蒙敏之子牧野栖由后门走进来，脸上似乎有些紧张之色。
未等走近，牧野栖便道：“娘方才我在后院撞见一个老人，那老人好古怪，见到我便死死盯着我看，嘴上还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
大概是受了些惊吓，牧野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看得出他风骨奇佳，完全承禀了他父亲，母亲身上的优点！
蒙敏那绝世容颜与牧野静风的俊朗风采掺揉一体，端的是不同凡响！
蒙敏忙安慰儿子道：“别怕，他只是一个客人而已。”
牧野栖甚为不悦地道：“这样的客人，不迎也罢！若不是有阿火叔催他，不知他要看我多久！”
牧野栖年仅十岁，却已是伶牙俐齿。
叶飞飞忍不住逗他道：“那老人一定是见栖儿长得俊，想把他孙女嫁给你，所以才这么仔细地看你的。”
牧野栖的脸不由红了，道：“姑姑又取笑栖儿了。”
叶飞飞与蒙敏同时失声笑了。牧野栖天资不凡，却比一般的孩子要腼腆些，叶飞飞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牧野栖若是个女儿身，大概更好。
蒙敏见爱儿有些窘迫，于是解围道：“栖儿，时辰不早了，你该去见先生了。”
以笛风客栈的家底收入，找一位先生来此专为牧野栖授课并不难，但客栈本是喧杂之地，不适合读书，所以每天都是牧野栖赶到一位老先生的家中去。老先生是一方名儒，先前从未收弟子，牧野静风几度相邀，老先生见牧野静风气宇不凡，在这一带名望甚佳，方破例收下牧野栖。而牧野牺的不凡天资也不会辱没了老先生。
牧野栖便向蒙敏、叶飞飞及客栈中的几名伙计一一告辞，方离家而去。他的午饭是由客栈的伙计送去，必须到了傍晚才能回来。
看着牧野栖的背影，叶飞飞不由道：“栖儿骨质奇佳，是习武的上上之选，穆大哥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若是将一身武学传给栖儿，栖儿将来必成大器！”
言语中颇有惋惜之意。
蒙敏淡淡一笑，道：“穆大哥不向栖儿传授一招一式，这点我倒颇为赞同。穆大哥自从师门、家门皆遭惨变之后，认为武学是不祥之物，自己的武功越高，所要面对的压力就越大、对手武功越高，虽然江湖中有正邪两分、圣魔并存之说，但如果连江湖都不存在了，那么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杀戮了……”
当年牧野静风之师祖为了光大武学，历经五十年，方悟出《平天六术》这一武学奇葩，结果栽下善花没有结下善果，《平天六术》带来的是逆徒背叛，随后牧野静风亦在江湖历尽千般曲折万般坎坷，最终牧野静风的父亲、师祖皆因《平天六术》惨死于曾被称为武林后起之秀，其实有蛇蝎心肠的霸天城年轻一代城主范书手中……一系列变故让牧野静风感觉到身怀武学是一种不幸，而身怀绝世武学，则是一种极大的不幸。所以牧野静风从未向牧野栖传授一招一式，也不愿让他拜师学艺，只是常教他一些吸气吐纳之术，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使牧野栖强身健体。
叶飞飞还待再说什么，却已听得后院有脚步声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她们在客人面前从不愿显示出她们本是武林中人的身份，对于自己店中的伙计倒不避讳。因为牧野静风十年前虽已名动天下，但他只是在川、鄂、湘境内留下足迹，对于江南人来说，“牧野静风”不过是十年前在武林中散发出耀眼光芒，但很快便又消失了的一个名字而已，江南人不会想到牧野静风身在江南，并已逗留十年之久！
日头渐渐高升。
客栈中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家客栈都是在清晨、傍晚时分最为忙碌。清晨会有客人离店，傍晚则又有新的客人来投店。
午时，蒙敏破例没有让阿火给牧野栖送饭去，而是让阿火去将牧野栖接回客栈。
叶飞飞立知蒙敏心中已有所警惕，才会将牧野栖接回，这使她也不由有种紧张不安之感。
蒙敏仍是一如继往地做着重复了千百遍的事，但她的心早已为爱儿牧野栖悬起，不时地向外面望去。
从这儿可以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面，但迟迟不见阿火和牧野栖的身影！
而笛风客栈与老先生的家相距不过二里！
蒙敏心中更为不安！早已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柜台被她一遍又一遍地下意识地擦拭着。
叶飞飞看出了蒙敏的担忧，于是道：“敏姐，还是让我去看一看栖儿吧。”
没等蒙敏开口，忽然听得外面有一个极为甜美的女人声音响起：“这儿是笛风客栈么？”
声音很动听。
却让蒙敏与叶飞飞同时一惊！
是因为这声音来得太突然，还是因为在这样的小镇上，不应该有如此动听的声音？
两人齐齐向门外望去！
只觉眼前一亮，一个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女子已飘然立于客栈门外！
绝对的国色天香，美艳绝伦！
浅黄长裙遮不住她曼妙至惊心动魄的线条，无领的内衣襟开在胸项间，把她修美雪白的粉颈和部分嫩滑的丰挺胸肌呈现而出！
而最出色的无疑是她那秀挺的鼻子！具有一种寻常人根本无法比及的独特魅力！
与有惊世之容的蒙敏相比，她也毫不逊色，只是蒙敏比她多了一份恬静灵秀，但她却有蒙敏所没有的异乎寻常的妩媚！
蒙敏与叶飞飞皆为对方的惊人美艳所震慑——在这小镇上几乎很少见到出色的女子，更不用说如此惊心动魄的美女！
这样的女人似乎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因为她无论走在何处，都会受万众瞩目！
可事实上今日对方却已真真切切地立于“笛风客栈”门前，并以她那难以形容的微笑面对蒙敏与叶飞飞。
蒙敏心中之不安更甚！
但她还是强自镇定，上前迎道：“小姐芳驾光临小店，实是小店之幸！”
美艳女子咯咯一笑，道：“我道笛风客栈的‘笛风’二字不同寻常，别有韵味，没想到笛风客栈的老板娘也一样是别有韵味。”
叶飞飞与蒙敏心头一震！这女子出言不同寻常，显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当下蒙敏不卑不亢地道：“小姐真是风趣，乡野村妇，哪有韵味可言？倒是小姐你貌比天仙，令我惊羡不已。”
美艳女子又是一笑，道：“店中可有清雅些的房间？”
叶飞飞淡淡地道：“山村小店，只敢说‘清洁’二字，至于‘清雅’，却是不敢提的。”
这些年来叶飞飞的性格变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漠，也不再经常咄咄逼人，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她一见美艳女子便有忿然之感，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了。
美艳女子也不与她计较，已施施然而进，带进了一阵幽幽清香。
两个伙计早在一旁看呆了！虽然蒙敏亦有绝世之容，但他们与蒙敏朝夕共处了十年，早已习惯了。如今另一个美艳女子一出现，竟使他们不由自主地呆立当场！
忽地眼前一花，屋内又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人，身着黑衣！
一个双目微闭、长发飘散的年轻人！他的腰上赫然有一把弯弯的刀！
所有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
今天果然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那把弯弯的刀还是静静地隐于刀鞘之中，但蒙敏与叶飞飞已感觉到刀的锐势的存在！
一种久违了的江湖气息又在店中弥漫开来！
蒙敏不由自主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她多么希望能够在这时候见到她的儿子牧野栖！但同时她又担心这时候牧野栖真的出现在门外。
因为，也许客栈中真的会成为凶杀之地！
年轻人如同美艳女子的影子一般，静静地立于他的身后，他的眼睛始终微闭，而且乌黑的头发垂于他的额前，让人很难看清他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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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二 章　风云再起
蒙敏暗自长吸了一口气，眼中的不安之色顿去，脸上又回复了她的镇定自若！
不错，蒙敏久历江湖，当年与牧野静风一起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风雨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又岂会轻易被眼前二人所震慑？
她的心计智谋本就卓绝不凡！
当下她对呆立一侧的伙计朗声道：“还不赶紧招呼客人？”
那伙计起先是被美艳女子的绝色所震撼，自穿黑衣的年轻人出现后，则已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压迫人心灵的气息所慑住！
他不知道，这种气息便是武林中人的杀气！
听得老板娘的吩咐，伙计才回过神来，忙忐忑不安地上前招呼，却是远远地避着黑衣年轻人。
年轻人与美艳女子的距离永远保持在三尺之内！
蒙敏见他们进了后院，立即压低声音对叶飞飞急切地道：“叶妹，你快去看看栖儿，找到栖儿后，暂不要回客栈！”
叶飞飞心中“咯登”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担忧地道：“那敏姐你一人留在这儿，岂不……危险？”
蒙敏道：“他们的来历虽然蹊跷，但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顿了一顿，又道：“何况来人若是真要对付我，也不是太容易，你放心好了。”
叶飞飞心知此时的确必须去寻找牧野栖，若是自己留下来让蒙敏去，蒙敏是决计不会答应的，因为谁都知道此时留在客栈的危险！
而蒙敏是绝不会把危险留给叶飞飞的！
于是叶飞飞向蒙敏说了声：“敏姐珍重！”便离开了客栈！
当她甫一踏出客栈的门时，赫然发现街对面有一双眼睛正望着这边！
仔细一看，竟是麻嫂！麻嫂正立于她的老屋门前，静静地望着这边，如同一个高深莫测的老巫婆！
叶飞飞顿觉有些不自在，她总是感觉到麻嫂的目光中有一种异样的东西！
但心中有事，她已顾不及细想，立即加快步子，向老先生的家那边赶去！
蒙敏的心极乱！
她多么希望此时牧野静风突然出现在面前！因为她知道以牧野静风的武功，武林中几乎已没有什么人可以对他不利！他的剑法武功甚至已在当年的武林七圣之上！
但同时她又明白牧野静风此时回客栈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这十年来，牧野静风一直在苦苦地寻找着他的母亲楚清，同时也在寻找水红袖与范书之子范离憎！
当年牧野静风与范书的最后一战是在那年的上元节之夜，牧野静风斩杀霸天城城主范书的时候，正好是范书与如霜的儿子范离憎出生之时。
但当牧野静风赶至时，与牧野静风曾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经历的水红袖已不知去向，刚出生的婴儿范离憎也不知所踪。
而霸天城主范书之妻如霜与水红袖是同门师姐妹，情逾姐妹，她们与牧野静风之间又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如霜一直视牧野静风为大哥，所以牧野静风见水红袖与范离憎双双失踪自然不能袖手不管！
牧野静风之所以知道刚出生的孩子名为范离憎，是因为水红袖在离去时留了一封信给牧野静风。
十年来，牧野静风一直为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与水红袖、范离憎三人而不断奔走，久而久之，他离家与回家已有了固定的规律。
比如每次离家，他都至少要过十天才能回到家中，几乎从无例外！
这一次如需满十天之期，那么牧野静风便应该是在明天回来！
蒙敏心中不安，再也无心打理客栈，对留在客栈中的两名伙计吩咐了几句，便向自己居住的屋子走去。
她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些，以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
十年未涉足江湖，自己的反应会不会因此而大打折扣？蒙敏不知道。
当她经过后院走向自己的屋子时，远远地便看到那黑发披肩的年轻人正站在一楼的一间客房门前，默默地站着，他身后的房门是关闭着的。
美艳女子是否在这间房内？
如果是，那么这独特的年轻人难道会一直这么静静地立于客房门前么？
黑衣年轻人双目仍是微闭着，乌黑的头发披散而下，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依蒙敏的习惯，她在见到自己的客人时，都会招呼一声，但这一次，她却觉得很难开口，年轻人的神情太冷漠，冷漠得似乎不带一丝人情味！
最终，蒙敏还是决定故作未留意黑衣年轻人的存在，径直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黑衣年轻人似乎也没有在意她的存在，更未向她投过一眼！
蒙敏进了自己房中，心情方稍稍平定了些。
她自忖道：“是自己草木皆兵吗？按理自己与穆大哥退隐此处已有十年，从未结过仇家，更不曾有旧日仇人寻上门来，而且方才两个投店的人虽然言行古怪，但似乎又无甚恶意，是否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若有所思地在屋内缓缓地来回走着，当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边墙上的一管笛子时，不由下意识地将它摘了下来，握于手心，轻轻地揣摩着。
这是一管极为奇特的笛子，笛子全身竟是由骨骼雕制而成，但却不知是什么生灵的骨骼雕成，只觉得它通体有一种幽幽的暗光，握在手上，顿觉有微微凉意直通掌心！
这是牧野静风之父牧野笛传下来的笛子，当年牧野静风的师祖空灵子在塞外荒野中见到牧野笛时，牧野笛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婴，在牧野笛的身边，便有这支骨制的笛子。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空灵子才为牧野静风之父取名为一个“笛”字。
后来牧野笛把这支骨制之笛传给了牧野静风，在他手中，曾被夕苦夺走，后又落入霸天城城主范书手中。
当牧野静风杀了范书之后，他便重新得到了这支与他父亲的身世有莫大关系的笛子。
但在牧野静风看来，他已不可能查清自己的身世，何况也毫无查清自己身世的必要。他之所以对这支骨笛很珍惜，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牧野笛留给他的信物！而且可以说是惟一的信物！
他珍惜这支奇异的骨笛，就如同他珍惜他与其父之间的亲情一样。
蒙敏曾听牧野静风用这支笛子吹奏曲子，感觉到这支笛子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似乎它所发出的声音能够直入人的心灵！
此时，蒙敏揣摩着这支笛子，仿佛正握着丈夫牧野静风的手。
这能够给她不少信心与勇气！倘若是与牧野静风在一起，她便无所畏惧！这已不仅仅是因为牧野静风有一身绝世不凡的武功，更因为他与她之间有一种心灵相通之感！
当明白有一个人必定愿与自己同生共死、同进同退时，谁都会变得勇敢些！
就如同当年牧野静风身中邪门手法，变得日正而夜邪，身不由己地得罪了武林正道，为武林中人视为公敌时，蒙敏仍能与牧野静风一道从容面对种种危难！
“此时，穆大哥又身在何处？他能够感受到我的担忧与焦虑么？”
蒙敏思绪翩翩，有些入神了。
忽然间，一种异常的不适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似乎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正在威胁着她！
蒙敏心神一震！
她感觉到这种不适之感来自于她的身后！
蒙敏强自定神，倏然转身！
这么一转身，她几乎失声惊叫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那红衣老者竟已站在她的身后，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望着她！
不！不是望着她，而是望着她手中的笛子！
蒙敏的武功并不弱，而且这又是一幢木质楼，为何红衣老者出现在她门外时，她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难道这红衣老者的功夫竟高过武林七圣？
蒙敏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只觉喉头有些发涩发紧。
但与此同时，一种亲切的笑容已浮现在她的脸上——这是一种老板娘所特有的笑脸。蒙敏道：“老伯，是否有事吩咐？”她的声音略略有些发颤，但不细听很难察觉，而她的笑容则更是一种绝好的掩饰！
红衣老者这才收回紧紧盯住她手中骨笛的目光，以金属般的声音道：“好别致的笛子，可是祖传的？”
蒙敏飞速一转念，立即道：“不是，是掌柜的在他人手中买来的，虽不值几个钱，但他倒是很喜欢。”
蒙敏见红衣老者的目光有些奇怪，所以没有如实相告。
红衣老者“嗯”了一声，又看了骨笛一眼，生硬地向蒙敏笑了笑，道：“没想到入秋了我的那间屋中还有蚊虫，想要些艾草薰一薰，却没寻着伙计。”
蒙敏心知他所说的并非真话，自也不点破，而是道：“怠慢老伯了，我这便去找艾草。”
红衣老者却连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其实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怕什么蚊虫。”
边说边退，又向蒙敏生硬一笑，径自走开了。
蒙敏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她将骨笛举起，放近了仔细地看，但见骨笛悄然散射着幽幽的光亮，充满了难言的神秘！
十年来，蒙敏从未觉得这骨笛有什么神秘，但此时她却隐隐地感觉到，这骨笛背后也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娘———”
蒙敏身躯不由一震，一时竟不知应答，而泪水却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这是牧野栖的声音！
从牧野栖会叫“娘”时起，蒙敏已不知听牧野栖多少次呼唤她，但此次她觉得这一声呼唤是那般的亲切，以至于让她情难自禁……
恍惚间，牧野栖又唤了一声，同时夹着叶飞飞的声音：“敏姐……”
两人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惶然不安，定是叶飞飞担心蒙敏已有什么差错？！
蒙敏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飞快地向门外跑去，她是那么急于见到牧野栖与叶飞飞，以至于忘了把骨笛挂回原处，竟就那么抓在手中，向外面冲了出去！
当蒙敏看到叶飞飞牵着牧野栖的手站在那丛竹子下面的时候，一股热热的东西一下子由心间升起，她喉头一硬，鼻子一酸，竟有热泪滴落！
谁会想到如此易动感情的人，在十年前曾是一个杀手？一个曾被人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之杀手？
如今，在蒙敏的身上再难找到一丝杀手的冷血与冷漠，她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贤妻与良母！
贤妻、良母总是容易落泪的。
而叶飞飞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她说了一声：“敏姐……”便只知望着蒙敏欣慰地笑了。
含着泪的笑原来是这般感人！
蒙敏先前见牧野栖迟迟不归，心急如焚，此时见爱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之欣喜自是难以言喻！
她不由弯下腰来，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同时用手去牵牧野栖的手。
不料她的手刚碰到牧野栖的左手时，牧野栖“啊”
了一声，竟把手闪开了。
蒙敏一怔，惊道：“栖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牧野栖有些闪烁其辞地道。
知子莫如其母，蒙敏见牧野栖神色有异，心知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当下沉声道：
“把手伸出来让娘看一看！”
平时她对牧野栖慈爱有加，可一旦她要训斥儿子时，牧野栖仍是极为敬畏，当下牧野栖只好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蒙敏一看，心猛地一震：只见牧野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划痕，虽然划痕并不深，但也已有血渗出，与牧野栖白皙的皮肤相衬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没等蒙敏发问，牧野栖低声辩解道：“孩儿没有打架……”
他似乎很怕蒙敏的责备。
蒙敏已看出这道伤口不会是利器划出的，也不像是摔破的！若在平时，对这样并不十分严重的伤口，也许她还不会太在意，但今日却是不同！
这时，叶飞飞已在一旁替牧野栖解释道：“敏姐，这道伤口是被一只猴子抓的。”
蒙敏一怔，惊疑地道：“猴子？”
叶飞飞道：“阿火去将栖儿接回来的途中恰好见一大群人围着看一个人耍猴，栖儿终是孩子心性，便要挤进去看，阿火拗不过他，便同意了。不料那只猴子突然没来由地野性大发，飞窜过来把栖儿的手给抓伤了，好在猴主及时上前，才没有出更大的意外，正当阿火与那人论理的当儿，我恰好找到了他们。”
蒙敏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道：“耍猴的人……野性大发……”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牧野栖担心母亲责怪他贪玩，便道：“孩儿不痛，阿火叔已去给我抓药了，用不了几天就会没事的。”
蒙敏抚了抚他的头，柔声道：“娘不会怪你，你把手再给娘看看。”
牧野栖很听话地把自己的左手伸出，蒙敏托着他的手，仔细地察看着他的伤口。
叶飞飞心中一动，低声道：“敏姐，难道你觉得栖儿被猴抓伤有蹊跷之处吗？”
蒙敏缓缓地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今我们需得处处小心！”
正说话间，阿火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中捏了一包东西，想必便是治牧野栖手上伤口的药吧。
果然，阿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药递给蒙敏，道：“小的该死，没照顾好小主人。
这……这是小的去药店里抓来的药。”
蒙敏心知阿火等三个伙计对她及牧野静风忠心耿耿，倘若这时候责备他几句，他定会极为内疚，于是她淡淡地道：“不碍事的，小孩子皮肉贱，不需几天便会好的。”
阿火不停地拭着自己脸上的汗，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心里惶急所致。听女主人这么说，他心中顿时宽慰了不少。
蒙敏又道：“阿火，你去大根那边帮忙吧。”
阿火“哎”了一声，又拭了一把汗，赶紧走开了。
见阿火离开后，蒙敏将手中的药掂了掂，忽然一扬手，“卟通”一声，竟把药扔进了水沟中！
叶飞飞吃惊不小！
她也知道蒙敏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就算是因阿火有错而害得牧野栖受了伤，她也不会记恨他的，何况牧野栖是被野性大发的猴子所伤？
但她却实在不明白蒙敏为什么要把这包药抛入水沟中！
蒙敏仿佛看出了叶飞飞的疑惑，她道：“我当然不会是因为记恨阿火才如此做的。我之所以不用阿火的药，只是因为担心这也许会是他人故意设下的圈套，设下计谋的人以为我一定会去药店中抓药，我却偏要自己去采摘草药，倘若真有人暗中设计，至少在这一环节上已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叶飞飞怔怔地听蒙敏说完这一番话，恍惚间，她感觉到那个冰雪聪明、足智多谋的“敏儿”又出现了。此时的蒙敏已不再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客栈老板娘！
蒙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叶姑娘，你为什么又回到客栈中来？”
叶飞飞笑了笑，道：“如果我不回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无法安心的。”
顿了顿，又道：“如果把栖儿一个人留在外面，我又不放心，想必敏姐你也不会放心的！”
蒙敏轻叹了一声，缓缓地道：“不错。”
这时，忽听得牧野栖有些不安地低声道：“娘……
那人好古怪！”
蒙敏见牧野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身后，立即回头！——
幻剑书盟连载破邪OCR

第十八卷 第 三 章　大惊小怪
牧野栖所说的人赫然便是那身着黑衣的年轻人！
本是一直微垂着头的年轻人此时头已抬起，乌黑的散发自然向两边分去，现出了他一直让人难以看清的脸容！
他有一只眼睛赫然是瞎的！只是平时他一直微闭着另一只眼睛，所以很难发现这一点而已！
而他仅有的那只眼睛此时正挟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投向这边！
他的目光凝视之处，赫然又是蒙敏手中的骨笛！
蒙敏在见了黑衣年轻人的目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惶急，竟把骨笛也带出来了。
此时再作掩饰显然已经迟了，蒙敏便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懊恼！
她已相信这只骨苗的确有不同寻常之处！
否则今天的几个来历奇怪之人，不会都不约而同地对它感兴趣！
难道这只骨笛有不可思议的身份？
若是如此，蒙敏反倒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因为她可以为一家人的平静安宁而毫不犹豫地把这支骨笛双手奉送！
虽然骨笛是牧野静风之父传给他的，但蒙敏相信牧野静风如果面对这种情况，也会作如此选择的。
蒙敏以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对叶飞飞道：“你带着栖儿到我房中去吧，没事便不要出来了。”
顿了顿，又说了一个很奇怪的字：“墙。”
墙？
“墙”是什么意思？蒙敏为什么要把话说得如此简单，以至于简单到不成句子？
这岂非很难听懂？
或是她如此说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听懂？
无论如何，至少叶飞飞听懂了，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牵着牧野栖的手向蒙敏的屋子走去。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慢慢地滑入黄昏，客栈最为忙碌的时辰也将到了！
蒙敏看了看手中的骨笛，此刻她已感觉到这支骨笛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累赘，如果她把它带在身边，那么她便时刻都会感到不自在！
但如今她已只能把它带在身边！
甚至几乎可以说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她当着黑衣年轻人的面，把骨笛放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蒙敏在心中道：“该是迎客的时候了。无论是怎样古怪的客人，只要来了，终还是要接下的。”
但愿，古怪的客人不会太多！
※※※※※※※※※可惜蒙敏这种想法并不能如愿。
黄昏时分，如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投店了。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很不寻常！
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曾被称为“有血有肉的兵器”的蒙敏！据说世间最亮的眼睛便是杀手的眼睛！
正因为蒙敏的洞察力太强，所以她才更为不安！
她已看出今天的来客中，至少有四个人是绝顶高手！
笛风客栈的生意一向不错，接待过的客人自也是千奇百怪，但从未如今天这样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到后来，蒙敏反而平静了些！她在心中道：“虱子多了不痒，我倒要看看今天究竟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首先到“笛风客栈”投宿的是个极其高大魁梧的人！
当他在客栈中出现时，蒙敏顿觉光线暗淡了不少，本是颇为宽敞的店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此人足足比常人高出近半个身子，身上横肉鼓胀，而肤色也是黝黑如铁，让人看了，总会觉得若是用铁棒击打他的身子，发出的定会是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他的脸上已很难找到五官，乍一看，看到的几乎全是伤痕，横一条、竖一条，斜一条……伤痕虽已好了，但却结了一道道微微凸起的肉痕！
这几乎已不再像一个人的脸！
若非亲见，谁会相信一个人的脸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铁塔般的大汉在台前一站，道：“我们兄弟俩要一间上房。”
声音大得震下了屋顶横粱上的尘埃！
蒙敏一怔，道：“客官还有兄弟未来吗？”
“嘻嘻。”一声怪笑，铁塔般的大汉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来，竟只有大汉齐腰高！
更可笑的是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串铜铃铛，头上梳着一支冲天小辫，额前却剃得光秃秃的！
但看他的容貌，却是在三旬以上，只是身材格外地矮小罢了，以至于他隐于巨人后面，蒙敏并未发现。这人竟不是脚踏在地上，而是站在大汉的脚背上，他怪声地道：“还有他的大哥我在此！”
蒙敏很想大笑几声：这小矮子居然是这巨人的大哥！
可惜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在面对如此古怪诡异的一对兄弟之时笑出来。
但她竟仍能保持镇定，对阿火道：“带客官去。”
言罢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把床支一支。”
铁塔般的大汉听得此言，不由咧嘴“嗬嗬”一笑。
阿火虽不是武林中人，不知江湖之险恶，但见如此—对怪人，心中自是寒意顿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脚亦不由自主地打颤！
铁塔般的大汉迈开了大脚，他的大哥竟然就那么站在大汉的双脚脚背上！
大汉大步前进，小个子在上面一晃一摇，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倒下，便如在他兄弟的脚背上生了根般，这份修为，已可谓惊世骇俗！
蒙敏惊魂甫定，又听得一清朗的声音道：“果然是个好去处！”
声音响起时似乎还在颇远的地方，而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定，一阵香风扑面而至，客栈内已多出了三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翩翩俊少年，服饰华贵，气宇不凡，一张俊脸几近于完美无缺！嘴角微微内敛，展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纸扇轻摇——如此少年，可不知会让多少女子心动神迷！
他的身后立着一对俏丽不凡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是他的婢女，其容貌虽比蒙敏略有逊色，但却是妖媚至极！
翩翩少年望着蒙敏微微一笑，道：“没想到这店中大姐竟如此美貌，比之江南美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蒙敏心中无名之火顿起！生平她还从未受人如此轻薄无礼，当下面色一寒，沉声道：
“小兄弟若要消遣，可是找错地方了！”
俊少年并不介意，又是一笑，道：“大姐生气的模样原来也是这般动人！哈哈哈！”
轻狂之意，溢于言表！
蒙敏目光一寒！
就在这时，忽听得金属般的声音响起：“店家，我房子里好像没有灯火。”
又是那红衣老者，他的事情好像特别多。此时他从后院走进屋内，拿眼瞄了翩翩少年一下，竟又是生硬一笑，像是对翩翩少年打招呼。
俊少年一见红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表情——却已被蒙敏捕捉到了！
她心中有些激动，心道：“也许这些人当中存有间隙，如此一来，来的人多了，也许反是好事！”
正如此想着，又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我要投店！”
好熟悉的声音！
蒙敏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说话的人竟是麻嫂！
麻嫂的手牵着小木的手，站在柜台前。
蒙敏自认为自己心中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来什么样的古怪客人，都不会太意外，但当她见到麻嫂与小木的时候，仍是大吃一惊！
她急忙上前，对麻嫂道：“麻嫂，你何须来投店？”
不料麻嫂却道：“这儿是客栈吗？”
蒙敏心知不妙，麻嫂如此讲，说明她已是拿定主意要来这儿投宿了。虽然蒙敏不知麻嫂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实在不愿让麻嫂卷进这一场诡异的变故之中！
确切地说，是不愿让小木这孩子卷入其中！
面对麻嫂的问话，她只好道：“自然是客栈！”
麻嫂冷冷地道：“既然是客栈，又怎能拒客？你当我付不了房资么？”
言罢，竟已掏出一锭银子来！
蒙敏又气又急，心道：“麻嫂啊麻嫂，你又何必在这时候来趟这浑水？”
口中却道：“你我相邻多年，若真的要住店，我又岂敢收你银两？只是……只是今天我店中的房间都已有人定下了，你是我多年乡邻，只好请你包涵一二，带着孩子回家去，他日再来，我一定不敢再推拒。”
她已把话说到这份上，麻嫂若再不走，便是疯子！
麻嫂的确是疯了，她竟又道：“我看你店中不到十位客，又怎会客满？”
蒙敏心中恨恨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小木，我便让你住上一宿，让你后悔一辈子！”
麻嫂如此的丑，此时自然便成了众人的瞩目焦点，当蒙敏与她相持不下的时候，俊少年已插话道：“大姐，这人虽然丑了些，但总不能因为大姐长得貌如天仙，就不许丑女人来投宿吧？”
似乎是为麻嫂说公道话，其实却是对蒙敏的挑逗。
蒙敏外柔内刚，如何能忍受俊少年如此无礼？她在心中暗忖若有机会，第一个要除去的人便是这小子！
愤怒却未形于色。
她颇为心平气和地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位大嫂她……”说到这儿，蒙敏指了指自己的头。
她的神情动作显然是要告诉众人麻嫂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当然，她知道麻嫂除了性情有些古怪之外，并非疯子，她之所以如此说，是想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不会对麻嫂母子心存戒备！
麻嫂大概也没有料到蒙敏会有这般举止，不由一愣，随后立即嘶哑着声音道：“你说我是疯子？”
红衣老者忽然插了一句：“就算是疯子又如何？今天来这客栈的人说不定都是疯子。”
他指了指俊少年，接着道：“有俊疯子。”
又指了指自己，道：“还有老疯子。”
然后一指小木，古怪地一笑：“还有小疯子……嘿嘿嘿！”
他此时的言行举止倒真是有些疯疯癫癫。
当他指向小木的时候，小木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倚在麻嫂的身边。
他的眼神永远有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深沉与忧郁，仿佛总在默默地思索着什么。即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他的神情中更多的不是一个孩子所应有的骇怕！
蒙敏终于道：“既然麻嫂今日看中小店，我若再推拒，便有些不通情理了。大根！”
大根此时已显得有些呆愣了，他大概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看似娇柔的女主人，此时怎么还如此镇定自若？
蒙敏吩咐道：“带麻嫂去开着悬推窗的房间。”
客栈中开着悬推窗的房间只有一间，这间房便在蒙敏的居室边上，蒙敏之所以为麻嫂选择了这间房，为的是当有变故发生时，叶飞飞可以兼顾一下她们母子。
这自是万不得已之策，其实以叶飞飞、蒙敏两人的武功，也许根本无法应付今日之变！
红衣老者的一番疯话似乎对俊少年震慑不小，他眼中那种狂野之气收敛了一些，规规矩矩地要了两间房。
刚安宁片刻，便听得一个伙计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又有……有客人来。”
现在有客人来，对他们来说已不是值得高兴的事，而是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吱”地一声，抢先一窜而进的赫然是一只全身红的猴子！它一步窜到一张椅子上，猴模猴样地蹲于其上，一双极亮的猴目滴溜溜直转！
蒙敏心中之震慑难以言喻！她立即联想到了儿子牧野栖手腕上那道被猴子抓伤的伤痕！
来者不善！
思忖间，已有一人跨入店来，一身卖艺人打扮，肩上是一个污垢不堪的包裹，腰间斜斜地插着一条训猴鞭子！
他的容貌极似猴子：尖嘴、瘦腮、凹目、凸额！
阿火目瞪口呆地望着来者，因为他已认出这个人正是抓伤了他少主人的耍猴人！
蒙敏在瞬息间转念无数！她已从阿火的神情中看出来者一定是伤了栖儿的人。但既然他伤了栖儿，为何还要来客栈？难道他并不知道牧野栖是笛风客栈的少主人？
阿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猴主却已抢先道：“没想到兄弟你也在此。”
阿火看了蒙敏一眼，有些艰涩地笑了笑，道：“这是我东家的客栈。”
猴主像是有些吃惊地道：“那被我劣猴所伤的小公子岂非就是这儿的少主人？”
阿火点了点头。
猴主很是自责地道：“在下一时疏忽，真是抱歉得很。”
蒙敏淡淡地道：“些许小事，何须挂齿，我已替他上过药了。”
猴主道：“上了药便好了。”
蒙敏心中冷笑，口中却道：“不瞒客官，今日小店已客满，客官能否包涵一二，去其他客栈看看？”
猴主一怔，立即道：“在下是个艺人，风餐露宿惯了，若是方便的话，我不需房间，随便哪里都可过上一宿。”
蒙敏没想到没能打发走这尊瘟神，迟疑了片刻，只好点头应允。然后吩咐伙计们关店打烊。
“笛风客栈”很少会如此早便关门！
当两个伙计关上门后，蒙敏道：“你们都回屋歇吧，今夜有事便由我与叶姑娘应付。”
随后又对阿火附耳低声道：“夜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离开自己的屋子，切记切记！”
阿火当然明白这是蒙敏的一番好意，心中很是感激，同时又颇为担忧。
客栈后院的那幢楼上层最西侧是蒙敏的居室，然往西依次是麻嫂、美艳女子、俊少年及其一对婢女，东边的则是红衣老者。而长相奇特的兄弟二人则在楼下住宿。
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似乎无需睡眠，仍是静静地立在美艳女子的门前，乌黑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
猴主果然就在前堂用几张长凳一拼，便躺在长凳了。
不多时，客栈里的灯依次熄灭了，只有后院中央还有一盏灯笼孤独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
本已静寂得有些诡异的客栈忽然响起一种极其独特的声音！
这应该是一种乐器的声音，但却非人们所常听到的，而且其声显得格外的凄厉，让人不忍多听！
声音是由客栈前堂传出的！
那儿岂非只有耍猴的艺人一人？
这奇特的乐器之声有着惊人的穿透力，似乎穿过了人的耳膜，直接响在众人的心间！
倏地，“轰”地一声巨响，红衣老者那间屋子突然破出一个大洞，一个红色的人影疾然掠出，同时伴有一声暴喝：“狂妄之辈，敢伤我幼主！”
此言一出，悄然默立于屋中的蒙敏、叶飞飞暗自惊讶，不明白红衣老者所说的“幼主”
会是谁，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但见红衣老者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掠过后院，脚尖只在竹梢一点，人已以快不可言之速，穿门直入前堂！
前堂与后院之间的木门立时被他的身躯生生撞得破碎四射！
奇特的乐声戛然而止！
随后便是一声怪笑，赫然是猴主的声音！
“砰”地一声，定是前堂什么物什暴碎了。
紧接着衣袂掠空之声响起，猴主精瘦的身躯由前倒飘而出，右手一扬，一声尖啸，他的驯猴之鞭已卷起一根竹子，再一沉肘，便借着竹子的弹力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反射而出！
与此同时，红衣老者已如影随形，暴掠而去，挥掌疾然拍出！
劲风破空之声扣人心弦！一道狂烈无匹之内家真力横空削出！
“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随即一声暴响，竹子的上半截已裂作两半！
红衣老者的身形从中央长驱直进，同时双掌交叉一扬！
“轰”地一声，被斩断了的竹子突然升腾成一团烈焰，随后烈焰化作一道火舌，疾然卷向正飞速逃遁的“猴主！”
“猴主”的身躯瞬间便被火舌所卷裹！
一声沉喝，“猴主”已冲天而起，身在空中已连续变换了几种身法，待到飘荡而下时，他身上的火焰已尽熄灭！
但他的衣衫却已被火舌舔得千疮百孔，模样颇为狼狈！
叶飞飞、蒙敏她们自然在密切注视着这一幕，见此情形，蒙敏心中喜忧参半！忧的是，这些来历诡异的客人果然个个身怀惊人武学，喜的是他们之间原来已有矛盾！
眼见“猴主”狼狈之状，蒙敏心中暗喜，有出了一口恶气之感！
“猴主”甫一落地，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血火老怪，为何无故与我‘笑猴’作对？分明是欺人太甚？”
蒙敏一听，心道：“血火、笑猴之名，我以前从未听过，但看他们的武功，应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倒也蹊跷！”
被称作“血火”的红衣老者冷笑道：“你想用你那邪音伤我幼主，瞒得了别人，但又怎能瞒得了我？”
听得此言，蒙敏这才明白方才古怪乐器的声音原来是别有用意！蒙敏曾久历江湖，对“以音伤人”之说法自然并不奇怪，但方才在她听来，那乐声虽然有些诡异，却不像能伤人于无形，“血火”所言是否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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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四 章　血火三味
这时，只听得“笑猴”道：“我若要取他性命，何尝没有机会？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概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血火”，所以百般辩解！
“血火”缓缓地向他逼近，字冷如冰地道：“你使手段伤我幼主手腕，知道他们必会去药店抓药，而你早已在镇上的几家药店中做了手脚，只要去抓药，必会为你所害。之后，你只需使出一惯伎俩，我幼主岂不遭你毒手？”
“血火”的话不啻于一记重锤击中蒙敏的心坎！
因为由他的话完全可以推断出他口中所说的“幼主”便是牧野栖！
蒙敏怎能不惊骇欲绝？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成为“血火”的幼主？牧野栖自出生后，从没有离开过双亲啊！
倒是“血火”揭开“笑猴”的阴谋，蒙敏倒并不十分意外。当“笑猴”在客栈中出现时，她便更为肯定自已原先的猜测了。只是暂不知他借故伤了栖儿的目的罢了。听得“血火”之言，她不由暗道侥幸，心想倘若用了阿火抓回来的药，岂不大为不妙？
如此一想，心中一阵后怕，已有冷汗渗出！
“笑猴”见自己的手段完全被“血火”窥破，不由恼羞成怒，连连怪笑道：“老怪物，你以为凭你的手段，便可保那小孽种不死么？即使他不死在我‘笑猴’的手上，也难以见到明日日出！要取他性命的又岂止我一人？”
“血火”目光一寒：“出言辱及幼主，只有死！”
“死”字甫出，他的身躯已如鬼魅般疾飘而进！
蒙敏一向是沉着而有主见的人，此时也有些乱了方寸，因为眼前局面太过混乱，既不知“笑猴”为何要对栖儿下毒手，更不明白“血火”为什么要护着栖儿。
本以为这些神秘来客是自己或牧野静风无意中结的仇敌，孰知变故却是由年幼的牧野栖而起！
江湖诡秘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血火”出手便是凌厉狠辣杀着，虽是一对肉掌，却有无限杀机！
“笑猴”对红衣老者似乎颇为忌惮，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进袭下，竟是一味后退闪避！
他的身躯灵巧轻盈，借着手中驯猴的长鞭卷扫院中竹子的力量，翻飞掠走如电，九个回合下来，虽是危险百出，却总是在最关键时化险为夷！
红衣老者倏地一声怪啸，身上红衣斗然鼓起！
破空的尖啸声蓦然响起，无数赤红色的光芒以红衣老者为中心疾射而出！
光芒一闪即逝！
而院中数以百计的竹子在这一瞬间已全部拦腰而断！
本是借长鞭悬在竹子上的“笑猴”顿时失去了借力之处，倒跌而飞！
他所飞落的方向正是众人所住的木楼上层！
红衣老者一怔，脸色倏变！
因为这可能给“笑猴”借机抢得先机，攻袭牧野栖所在的屋子！
毫不犹豫，身形暴起！直追“笑猴”！
果然不出他所料，“笑猴”身在空中，一声怪笑，曲腰扬鞭反扫，便向二楼的护栏卷去！
他的目的很明显：借此一卷之力改向掠向牧野栖这边！动作绝对的奇快奇准！
因为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如“血火”，必须珍惜任何一个机会！
蓦地，“咔嚓”一声响起。
与此同时，“笑缑”的长鞭已卷住了木制护栏！
但他却并没有能够如预想的那样借力而出，因为护栏被卷中的那段突然断开！
“笑猴”不可避免地急坠而下！
本已落后的红衣老者“血火”恰好迎上！怎会放过如此良机？
右掌倏吐！
“砰”地一声，伴随着骨骼断裂之声，“笑猴”那瘦小的身子被击得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身在空中，已鲜血狂喷！
眼看即将撞在一堵墙上时，“吱”的一声尖叫声响起，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一个角落闪出，向跌飞的“笑猴”迎去！
竟是“笑猴”所驯养的那只猴子！
被“血火”一掌击飞的“笑猴”去势奇快，其力度自然亦是骇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猴子弹跃而起后，凌空一把抱在“笑猴”的腰上，竟生生止住了“笑猴”
撞向石墙，翻落于地，这才免去了“笑猴”非死即重伤的结果！
显然这只猴子颇不简单！
“笑猴”伤得不轻，但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跌落地上之后，立即跃起！同时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而这时红衣老者已再次逼进，雄魁的身躯尚在空中，已遥击一掌！
呼哨声中，那只猴子毫不犹豫地扑向“血火”！
“血火”奇猛一掌立即击中了猴子！
因为力度太大，只听得“咔”地一声，他的一只肉掌已生生地穿过猴子的身躯，透背而出！
血肉内脏进飞！
“笑猴”凄声怪啸一声，凭自己仅剩内力忍痛掠出！
“血火”的手掌被猴子的尸体“困住”，等到他甩脱猴子的尸体时，“笑猴”已消失不见！
“笑猴”受了内伤，其武功本就不如“血火”，所以倘若“血火”此时要追，自是能追上，但“血火”却未追赶！
是否因为他还要顾及他所说的“幼主”之性命安危？
正待转身时，倏闻一声惨叫，惨叫声甫起又止，似乎被什么生生止住！
随着便见一个身影突然自远处飞射过来！
赫然仍是“笑猴”！
他为何去而复返？
不及细想，挥掌直上！
“笑猴”似乎并无闪避的意思，径直迎向“血火”
的惊人一掌！
一股腥臭味突然飘入“血火”的鼻中！他大吃—惊，一个念头倏然闪过：“有毒！”
与此同时，他已发现“笑猴”早已气绝身亡，显然他是被他人所杀后抛掷而来的！
而且对方取“笑猴”性命的手法必定与毒有关！已至此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杀“笑猴”，而是为了用“笑猴”的尸体取“血火”的性命！
这么多的念头只在极短的一瞬间闪过！
心念甫起时，“血火”已生生收住自己必杀的一掌，同时双膝微曲，身形便如拉满了弓般向后倒去！
“笑猴”的身躯从他头顶飞过！但死者的手在掠过他的身体之上时，还是与他的胳膊碰了一下！
被碰触过的左手顿时有了麻痒之感！
有毒！
而且奇毒无比！否则不会在这么一触之下，立即有这样明显的感觉！
“血火”一咬牙，沉哼一声，右手疾然向自己的左臂拍去！
“蓬”的一声，他的掌心处突然窜出一团赤色火焰！
火焰正好盖在被“笑猴”的手所触碰过的部位！
顿时有一股刺鼻的皮肉焦味弥漫开来，“血火”竟引火烧炙自己的左臂以止毒！
他那苍老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五官有些扭曲，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渗出！
显然，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此时，“笑猴”的尸体己砰然落地，而“笑猴”的尸体抛飞过的那个方向的屋顶上已出现了一个人影！
因为是背向天空中的月光而立，所以自下而上的人无法看清他的容颜，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来自这突然出现之人的无形压力！
能够在瞬息之间取了“笑猴”性命的人，无论用的是什么手段，都极为可怕！
而他作用于“笑猴”身上的毒则更为可怕！倘若“血火”反应稍慢，立即会被对方这出其不意的一手所击倒！
此时“血火”的左臂虽然巨痛，但毒素却已在烈焰中被生生化去！
“笑猴”可谓是合三个人的力量被杀的，“血火”
自是其中之一，随后便是斩断了二楼木制护栏的人！
此人便是一直默默地立于绝色女子门外的黑衣年轻人！
谁也没有看到他拔刀、收刀！只见他向前跨出一步！而护栏便被斩落！所以“笑猴”的鞭子卷中护栏后，才会坠落！
黑衣年轻人的刀绝对的快！单单凭这份“快”，已可跻身武林十大刀客之列！
而他不过是绝色女子的一名随从！
一直在屋中窗前暗自观察这一幕幕的蒙敏暗暗心惊！
她已看出这年轻刀客的可怕，也看出“血火”武功之霸道！
但她知道若与方才在远处屋顶上悄然出现的人相比，他们二人的武功显然要逊色一些。
更让蒙敏吃惊的是，所有来历奇特的人之间的关系是那般的错综复杂，以至于她一时根本无法判断出他们之间的敌友关系！
屋顶上悄然出现的人显然是杀了“笑猴”的人，但此时他已再无其他举动，而是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屋顶上！
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只能看见他飘扬的白色长衫，同时还能看出他的身躯颇为高大！
纵使无法看清他的相貌，却仍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傲然气势！
他静静地站在屋顶上，却不会给别人以突兀不自然的感觉，相反，可谓是极其的洒脱，从容不迫！
仿佛他不是站在屋顶上，而是站在皇宫的后花园，而他便是一位王者！
广袤的星空成了他的背景，更增添了他的夺人气势！
蒙敏从窗口处望着此人，心中不期然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因为，她突然发现站在屋顶上的白衣人很像一个她极为熟悉的人！
但一时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这个熟悉的人是谁！
那种感觉很怪很怪……
年轻的刀客出手斩落护栏，其目的显然是要断了“笑猴”逃退之路！所以他与“笑猴”
之间显然是立场对立的！
叶飞飞忍不住在蒙敏的身边轻声道：“敏姐，这些人莫不会是为……”
蒙敏立即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阻止她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叶飞飞想说的是什么，而她则不愿让牧野栖尚稚幼的心灵有大多的压力！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与叶飞飞一样惊讶？
牧野栖的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他不曾习练过任何武学，而且牧野静风与蒙敏、叶飞飞三人都未在他面前显露过武功，今夜突见武林高手之拼杀，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瞬间命丧九泉，目睹赤血淋漓的场面，一时自然难以承受！
蒙敏心中隐隐不安。暗忖道：“不知今夜的血腥场面对他会有什么影响？我与穆大哥本希望他永远不要涉足江湖，远离血腥，没想到今日会有如此变故！而且看情形此事决非可以就此了断，必将会有更多的血腥场面上演，这对不谙任何武学的栖儿来说，无疑是一种可怕的考验！也许若是让他自幼便随其父学习武功，那情形便有些不同了。”
正思忖间，倏闻“哗”地一声响，声音竟是来自于蒙敏上空！
屋顶赫然已有了一个大洞，碎瓦断椽纷纷落下！
同时两个人影凌空落下，直取蒙敏！
是俊少年的一对婢女！她们的模样妩媚可人，出手却是狠辣歹毒至极！
两团雾一般的银色光芒当头罩下，冷风如霜，摄人心魄！
她们所用的兵器皆是软剑！
无怪乎在前堂时，蒙敏并未见到她们携带兵器！
蒙敏没有出招应对，而是脚步一错，如秋风中的落叶向后飘去！
因为此时她与牧野栖挨得颇近，若是出手对敌，也许会误伤牧野栖，所以她才只退不攻！
其目的就是要把对方引开，让叶飞飞有机会护着牧野栖脱身！
叶飞飞与她共处十年，彼此已极为默契，见蒙敏不攻立退，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伸手一带，已拦腰抱起牧野栖，同时双足一点，身子便斜斜飘出！
竟是向一堵墙上直撞过去！
难道是因为她在仓促中失去了重心？
并非如此！
但见她的身躯甫一挨墙，本是严密无缝的墙上突然滑开一块！
就如同墙上设有一扇可灵活开启的门一般！
叶飞飞与牧野栖一撞而进，随后便听得“咣当”一声，墙面已回复如初！若非亲眼目睹方才的过程，还会以为叶飞飞与牧野栖凭空消失了！
这正是蒙敏与叶飞飞曾极为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墙”的秘密所在！
原来牧野静风与蒙敏隐居于这江南小镇后，虽然牧野静风的武功剑法都已臻化境，但他仍有顾虑。他知道蒙敏先前的身份是杀手，而且是极为神秘莫测的“死亡大道”的幕后操纵者夕苦手下的杀手，所以先前她一定结过不少仇家，而且因为夕苦的身份、野心的缘故，蒙敏所结下的仇人大多数可能是正道中人！
如此一来，倘若有仇人发现蒙敏的行踪向她寻仇，牧野静风若是以武功相迎，自不会被对方所制，但他却并不愿伤害武林同道——而且那样一来，他与蒙敏退隐江湖的打算又要破灭！
为此，牧野静风方精心设好了退路，一旦有变，而自己又不愿与对方发生冲突，便可由此退路退避，然后另觅他处隐居！
没想到它在今日却派上用场了！
蒙敏见叶飞飞与牧野栖已进了夹墙，心中稍定！
她曾被称为“有血有肉的兵器”，曾为杀手的她武功本就不弱，而这十年来，她的武功在牧野静风的指点下，虽然有时不过是寥寥数语，但对她来说却是受益非浅，十年时间，其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此时她已被一对神出鬼没的软剑逼到一个角落中！
蒙敏这时再无顾忌，冷哼一声，身形一斜，竟如毫无分量的轻羽般贴地而飞！
纤掌倏扬，闪电般向两婢女的双足切去！
两婢女的武功颇为不弱，同时掠起，曲腰拧身，两把软剑已在蒙敏上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蒙敏左手在地上一拍，右手倏然上扬！
她的手中赫然有骨笛在手！
此时，她要以骨笛为剑，破击对方攻势！
骨笛暴起！
没有任何相击之声，却听得两声冷哼，两婢女已各自倒掠而出，飘然落地！
蒙敏借机跃起！
方才她一招之下竟突破对方密织剑网，直取对方手腕重穴，用的竟是牧野静风所学“平天剑术”中的一招“生死由剑”！
原来，蒙敏见“平天剑术”绝世不凡，偶尔心生好奇之心，便让牧野静风传她一招半式，当然，她并不会如何认真地去学，但她是“日剑”蒙悦之女，对剑道自有一种不凡的领悟力，所以虽是有心无意地练练，却也已似模似样，虽然与牧野静风无法相比，但用来击退两美婢却是绰绰有余。
蒙敏本不愿将骨笛亮出，但她发现众人的目标似乎并非这根骨笛，而是自己的爱子牧野栖时，便无所顾虑了。
不料二美婢被击退后，发现逼得她们不得不抽身而退的竟是骨笛时，脸上顿时有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那是一种夹杂了兴奋、激动、惊异等诸般心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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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五 章　群邪夺笛
蒙敏察觉到了她们的这种变化，立知自己亮出骨笛也许是一种错误，但事已至此，她已别无选择！
唯有突围而出！
要么向门外冲杀，要么设法与叶飞飞一般由夹墙退出！
她选择了向门外突围！其原因不仅在于夹墙的入口已被二婢封住，更因为她不愿使对方有机会追上叶飞飞与牧野栖二人。
她的速度极快！
可惜她的速度再快，也无济于事！
因为当蒙敏冲向门外时，俊少年赫然已挡在门口，微微笑着，手中纸扇潇洒地轻摇着。
蒙敏心中一沉。
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地笑道：“客官是否有什么需要？”
俊少年忍不住笑了，他觉得眼前这女人实在是有趣得紧！于是他并扇一指蒙敏手中的骨笛，道：“今夜如此良景，又有大姐你这样的佳人，在下忍不住想吹奏一曲，否则真的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佳人！大姐愿否把笛子借在下一用？”
他自觉自己一番话风趣得很，于是话刚话完，自己便忍不住先笑了！
蒙敏却没有笑，她冷声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与你说这一番话？”
翩翩少年眉头一挑，朗声笑道：“大姐心意在下可难揣度！”言辞轻薄无礼！
蒙敏冷笑道：“你也应该知道要这根笛子的人并不仅仅你一个，所以按理你并没有时间与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可惜，你已说了，这个失误可不算小，你失去了你本应该珍惜的时间与先机，你不妨回头看看你身后有什么人？”
她的语气神情从容不迫，让人不由得有些相信她的话了。
俊少年本是显得非常潇洒，此时不由自主地微微变色！
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向他的一对婢女望去！
显然，他心中没有底，希望能从她们的神色中看出蒙敏所说之言的真假。毕竟如果真的有人悄无声息地逼近他的身后，说明对方的身手绝对在他之上，那么他一回头，也许等待他的将是致命一击！
他心中暗恨自己不该与蒙敏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自己本该想到今夜客栈中高手如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随时有可能发生！
就在他的目光移向两婢女的那一瞬间，蒙敏蓦然出手！
直贯对方前胸！正是牧野静风所教“平天剑术”中的一招“道长魔消”，虽是以骨笛为兵器，却仍有懔然剑势！
她要借对方分神之际出手！
俊少年轻笑一声，道：“大姐倒有些心计，可惜这却于事无补！”面对蒙敏的全力一击，他仍然从容说话，手中纸扇在同一时间已封杀而出！
招式古怪诡异！扇影漫天飞扬，以惊人之势席卷过来！
蒙敏心中一惊，忽有一计涌上心间，招式立变，骨笛径直递出，向对方的扇子迎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对方见她突然将骨笛径直向扇子迎去，眼看笛扇即将相击之时，已不得不变招！
因为他的目的是得到骨笛，所以他不能让笛子受损！
蒙敏见此招有效，立即如法炮制，骨笛翻扬，如狂风暴雨般倾洒而出！几乎每招每式都是向对方的扇子硬撞过去！
翩翩少年最初有些慌乱，似乎极为忌惮，生怕一不小心便折损了笛子，但数招之后，他便发现蒙敏的招式看似精绝，其实并未娴熟，所以有不少破绽！
一声长笑，俊少年道：“你以为用这种方法便可以取巧了么？”
扇势倏变，如穿花乱碟般飞扬飘掠，每一次闪掣的角度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而他的步法亦是飘逸多变，身形与他手中的扇子配合无间，洒脱至极！
蒙敏顿时感到压力大增！对方的扇影似乎成了有形无实之物，即使自己存心与他硬撞，也难以如愿！
倏地，对方扇子“嗖”地一并，沉肘、倒抡，脚步斜错，扇端已如鬼魅般闪掣而进，直击蒙敏右肋！
蒙敏一惊，不由自主倒退数步！
翩翩少年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扇子一扬，倏然张开，封住了蒙敏骨笛，同时双脚连环疾出，直取蒙敏下盘！
蒙敏虽然勉强让过，但对方腿势惊人，屋内物什顿时被他扫得四分五裂！
蒙敏忽然一笑，道：“谁也别想得到这支骨笛！”
身形疾拧，闪过了俊少年一击！
同时响起“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俊少年神色大变！
倏地肋下一痛，一惊之下，强提一口真气，双足一点，向后倒飞！
他的腹部已添了一道伤口，虽然并不十分严重，但却足以让他又惊又怒！
蒙敏冷笑道：“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俊少年脸色更为难看！本是俊朗的容貌终于变得有些狰狞了。
原来蒙敏见对方武功高过自己，心中暗急，好在她已看出对方对这只骨笛的安危似乎颇为在意，于是急中生智，突然说了一句“谁也别想得到这支骨笛”，对方一听此话，自然以为她要毁去骨苗，自然大惊！
与此同时，蒙敏已借着拧身的动作作掩饰，以脚尖暗中踩断了一根木棒，这木棒是对方碰裂的木器，被蒙敏踩断时，自然发出“啪”的一声，对方正是心惊之时，倏闻此声，虽然不够真切，但心慌意乱之下，又如何来得及细辨？
想必这骨笛对俊少年极为重要，所以当他认为蒙敏真的在情急之下毁去了骨笛的时候，心中大惊！
一惊之下，便被蒙敏乘虚而入！
俊少年神色颇为难看，他的声音甚至已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了！
显然，他是一个极端自负的年轻人，这样的人在遭受挫折时格外沉不住气！
他的倜傥洒脱的风度顿去，代之而起的是无限杀机！
目光一寒，他的左手倏然在右手所持的扇子顶端一拍，右肘一沉疾抡！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他手中的扇子突然化作一条链子般的奇门兵器，链节便是扇子的扇骨，首尾相连，长度竟有四尺！
扇已成鞭链！
扇链挟浩然真力，疾射而出，如毒蛇般直取蒙敏咽喉！奇快、奇准！
蒙敏毫不犹豫，立即以骨笛迎去！她对骨笛并无爱惜之心！此笛除了与牧野静风的家门有关联，代表了牧野静风对其父牧野笛的一种怀念之外，并无其他更深远的意义！
情况紧急，除了以这种方式退敌，似乎再无其他方式可行！
扇链与骨笛疾然挨近！
让蒙敏吃惊不小的是对方这次竟然不再回避她的骨笛！
难道恼羞成怒之下，他为了取胜，已不再顾惜这管他一心欲得到的骨笛？
骨笛与扇链一接，扇链突然曲折叠回，链节已以惊人之速迅速缠在骨笛之上，瞬息之间，便如同为骨笛按上了一具枷锁！
而扇链的最后一节则闪电般划向蒙敏的手腕！
区区一把扇于，竟同时可作铁链、刀之用，端得诡异多变！
蒙敏只觉一股奇大无比的真力由对方的“扇链”直涌过来，骨笛已被这独特的“枷锁”
牢牢锁住，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手臂更是又麻又痛！
大惊之下，蒙敏只好撒手倒掠，否则极可能要遭受断腕之痛！
俊少年一声得意的长笑，扇链一抖，“枷锁”已然散开！
骨笛被它一带，便向俊少年这边飞来。
俊少年的另外一只手立即向骨笛抓去！
志在必得之时，倏觉身后有一股奇强的炙热掌力汹涌而至，直贯自己的手背，隐隐有风雷之声！
其功力之深厚着实骇人！
俊少年无需回头，便知来者是谁了！他沉哼一声：“血火老怪，你也管得太宽了！本少爷要让你后悔！”
口中说着，手上却不闲着，双足轻点之下，身形已倏然飘起！
但左手仍是疾然抓向骨笛！
就在他的手将要与骨笛相触的那一刹间，一道血红色的赤芒划空而出，直取他的左手！
心中一震，一个念头闪过：血火三味！
不错，这正是“血火”老怪神功“血火三味”中的第一味：赤血遍野！
无奈之下，俊少年的左手不得不疾然缩回！
否则，便是可怕的致命一击等着他！
骨笛在即将为他攫取时，竟又失之交臂！
攻袭俊少年身后的正是红衣老者血火老怪！他以自己的绝学“血火三味”，生生逼得俊少年放弃了即将到手的骨笛后，身形暴起，双掌翻飞纵横，疾袭俊少年！
与此同时，他那宽大的红色衣衫又如同一团红云般卷出，所取方向正是骨笛！
他的用意很明显，要同时攻袭俊少年及抢夺骨笛！
不料三个人影同时由斜刺中抢身而出，不约而同地向红衣老者的红色衣衫扑去！
其中两人是俊少年的一对美婢，而另一个人自是蒙敏！
此时蒙敏本可以借俊少年被血火老怪困住之机脱身而走，但她却未作如此选择，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能够冲出自己的房间之门，外面必会有其他人在等着她！
而且极可能是更高的高手！
所以，要想脱险，只能另谋他计！
潜意识告诉她既然骨笛对每个人都那么重要，那么只要占据了骨笛，无疑便等于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救生符！
所以，她没有借机夺门而出，而是要——借机夺回骨笛！
但她却又有意让自己的动作略略慢上一些。
因为她知道想夺得骨笛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俊少年的一对美婢！
既然如此，何不把承受血火老怪惊人一击的压力推在她们身上？血火老怪对这骨笛似乎也十分在意，那么当有人要在他即将得到骨笛时出手拦阻，势必招来他的可怕杀着！
果然，当一对美婢飞身而上，向那骨笛抓去的时候，倏见血火老怪的身形一偏，身上的大红衣衫一声暴响，如同一把奇大的红刀般向二婢拦腰斩去！
无形劲气的气势惊人！
以衣为刀，竟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
今夜的“笛风客栈”，果然是高手云集！
“叮当”几声脆响，两把软剑竟已被生生卷飞！
与此同时，两声闷哼响起，一片血雾弥漫开来！
两美婢竟已被血火老怪的红色衣衫所击伤，两人的胸前都已是一片赤红，显然伤得不轻！
而血火老怪的红衣在鲜血的染映下，更是赤红如火，似乎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双婢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倒跌出去！
仅凭一袭红衫，便可一招之下击败两个身手不弱的人，血火老怪的武功已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可为何在此之前，蒙敏从未听说过“血火老怪”这样的名号？
此时，蒙敏已无暇过多地考虑这个问题了，在“血火老怪”一招之下击退两婢的同时，她的身躯已如一抹淡烟般飘进，闪过那团“红云”，疾然抓向刚被“血火老怪”的衣角卷着的骨笛！
“嘶”地一声，蒙敏已把骨笛与一角布料同时抓在手中，并生生将“血火老怪”的衣衫撕下一块！
骨笛到手，立即暴退！
血火老怪此时身在空中，已与俊少年拼斗了十数招！蒙敏出击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在对方刚击退二婢，一时尚不可能立即出手的时候抢先出手，结果血火老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敏坐收渔翁之利，把骨笛夺去！
这时，两婢女已砰然落地！
蒙敏对她们的主人恨之入骨，心中对她们自然也甚为不喜。而蒙敏的性情与牧野静风又有些不同，不会如牧野静风那般仁厚，所以见两婢甫一落地，一时无力反抗，立即掠身而上，毫不客气地施以重手！
两婢女哼都没哼出一声，双双晕死过去！
俊少年虽然在蒙敏刚欲出手时便已发现了蒙敏的动机，奈何他已被血火老怪生生困住，应战已颇为困难，要想抽身，更是不容易！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婢倒在地上！
他对两婢女是极为宠爱的，他们间的关系自然已超出一般的主仆关系。两婢女丽色不凡，更是风骚入骨，甚得他的欢心。此时眼见自己心爱的婢女双双倒地，如何不恨怒交加？
与此同时，血火老怪也是怪吼连连：“主母，笛子在你手中十分危险，不如将它交给老仆我！”
蒙敏不由一怔！
血火老怪的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但她又怎会成了血火老怪的主母？在此以前，休说自己没有见过血火老怪，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是闻所未闻！
但世间又怎会有人自甘下贱，把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称作主母，而把自己称作仆人？
蒙敏顿时糊涂了，饶是她冰雪聪明，一时仍是无法明白一切！
莫非是血火老怪认错人了？
于是蒙敏大声道：“我不是你的主母，至于这笛子，虽然对我并无多大用处，但我却也不会轻易交给你的！”
言罢，她便静立于屋子一隅，似乎一心要坐山观虎斗，等待俊少年与血火老怪拼个你死我活！
俊少年眼见数十招过去，自己根本无法占得任何先机，不由暗暗著急，手中“扇链”攻势更猛！
蒙敏忽道：“既然你称我为主母，这小子对我大是不敬，你便替我将他杀了！”
“是！主母！”血火老怪应得真切而认真！
蒙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无论如何，她对这轻薄无礼的少年的确颇为痛恨，若血火老怪真的能替她杀了他，倒也不是件坏事！
血火老怪的攻势突然一紧！
俊少年神色一变，只觉对方掌影过处，便有炙热之气流扑面而来，更有无形压力让他感到呼吸困顿，极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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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六 章　蟾蜍毒衣
血火老怪的功力在他之上！
数招之下，“砰”地一声，血火老怪已击中俊少年前胸一掌！
“啊”地一声痛哼！却是两人口中同时响起！俊少年如此痛呼，倒在情理之中，而血火老怪为何在伤了对方之后，反而痛呼？
但见血火老怪急速后掠，翻掌一看，只见他的掌心处已有一个小孔，由那小孔中渗出的血竟是紫黑色！
显然，他已被对方身上暗藏的毒物所伤！
血火老怪咬牙道：“我道为何连你这样不上道的后辈小子也敢来此，原来你已得到了你老爹的‘蟾蜍衣’！”
蒙敏心中道：“‘蟾蜍衣’又是何物？这些人我一个不识，但他们之间却似是相熟得很，倒也奇怪！”
俊少年冷笑道：“你已中了我独门之毒，若没有解药，必会在半个时辰内经脉尽爆而死！
若想活命，便将这女人手中的骨笛夺来奉送给我！本少爷一时高兴，也许会把解药给你！”
血火老怪老脸变了变，复又哑声笑道：“我血火老怪什么时候怕死过？何况要让我对主母有不义之举，岂非更是痴心妄想？就算我在半个时辰后会毒发身亡，也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取你小命！”
俊少年没有想到对方虽已年迈，却仍如此强悍，不由一惊。但见血火老怪的双目已微赤，心中更是惧意陡增，心知对方必是要不惜毒素侵心为代价，发出“血火三味”中的第二味：
血火连天！
他自知自己应付对方的第一味“赤血遍野”已是颇为困难，若是对方再出第二式，那必将是一种灭顶之灾！
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向身后扫去，显然是要寻找退路！
对于一个高手来说，临阵之时心生退意，那便等于给对手一个乘势而进的机会！
血火老怪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忽听得一声：“慢！”
却是蒙敏的声音！
只见她的身形一晃，已闪在血火老怪与俊少年之间，道：“老伯，你先将体内之毒逼出，我代你挡上一阵！”
俊少年与血火老怪同时一惊，均感到很是意外！
蒙敏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她看出血火老怪的确是在一心护着她——虽然她尚不明白他为什厶要这么做；同时，她也知道血火老怪如果在中毒之后，再向对方出手，即使能胜，那他自己也可能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血火老怪一旦有了什么不测，那么蒙敏就必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攻击！
权衡之下，她选择了为血火老怪守护，让血火老怪逼出体内的毒素！要想拒敌，必须利用血火老怪！
血火老怪一怔之下，忙道：“主母，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蒙敏对“主母”这样的称呼感到很不自在、很别扭，但她还是道：“一时半刻他还奈何不了我！何况他不知道这骨笛的惊世力量，竟让我的骨笛击中，这便等于在他身上埋下了一个后患，一个无法摆脱的后患！”
她所说的当然是假话，其实她并不知道这骨笛会有什么惊世力量，更不相信只是在对方身上一击，会给对方留下什么样的后患，但她见众人为了这骨笛不惜以性命相拼，暗忖骨笛本身必有不同寻常之处，自己信口胡诌，对这些人来说，却极可能信以为真！
果然，俊少年听得蒙敏的话之后，眼中不由掠过了一丝慌乱！
蒙敏暗自一喜！
血火老怪还待再说什么，蒙敏已淡淡地道：“莫非我的话你不愿听么？”
她的神态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便如同真的是具有无上威仪的主母一般！
血火老怪立即恭声道：“多谢主母！”
他的神情全然没有假作之感，蒙敏心道：“真是阴差阳错，不可思议！”
俊少年心知如果自己不能在血火老怪逼出毒素之前杀了蒙敏，那么他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血火老怪被自己的毒物所伤，对自己必定是欲除之而后快！
正待出手时，却听得身后响起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不妨先接我几招！”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门外！
门口处所站着的人赫然是麻嫂！
她的身边还站着小木！
这当中，最吃惊的人无疑是蒙敏！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麻嫂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还带着她的儿子小木一起出现！
更让蒙敏吃惊的是麻嫂所说的话！
过度的吃惊使蒙敏一时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呆若木鸡般看着麻嫂！
俊少年本以为又有高手出现，等到回头见是麻嫂时，心中石块顿时落定！
他狞笑道：“女疯子，你也活得不耐烦了吗？”
麻嫂古怪一笑，右手缓缓抬起。
她的手中所持的是一根三尺长的木棍！
但在那一瞬间，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所看到的是一柄剑！
一柄有可怕杀机的剑！
她的身势与手势赫然已组成了剑势！
而且是威势惊人的剑势！
蒙敏顿时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这个与自己隔街住了数年的街邻！
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又丑又古怪的女人会是一名不凡的剑手？
倘若说她的姿势很可能是与剑势的一种巧合，那么她眼中那如剑一般的光芒却足以说明她有着不凡的身手！
俊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苍白很苍白！
他的扇链慢慢扬起。
动作很慢很怪，慢得似乎在其上有千斤重压！
其实，沉重的是他的心情！
因为他已感觉到眼前这个奇丑的女人之剑法已可谓惊世骇俗！
招式未出，便可给对方可怕的压力与威慑力——这才是真正的惊世之剑！
俊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而麻嫂的木棍前端便那么静静地指向他！
“剑”未动，但剑势却已悄然千变万化！
俊少年应该出招了！
但他的招式却迟迟未出！因为，他没有信心！他的信心本就已被血火老怪打消了不少，随后蒙敏扑风捉影般的一番话又让他信心有了更大的动摇！
而此时面对麻嫂的时候，他的自信心已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支撑着他应战的已不再是他的自信，而是他的自尊！他几乎就是为了维护一个江湖人所应有的尊严而出手！
麻嫂那未出的一招，真的有这么威猛的压力么？
未出剑招的威力只能是凭感觉去“触摸”！
俊少年的目光一寒！
似乎便要出手了！他的双膝一弯，身形暴起！
却不是攻向麻嫂！也没有攻袭蒙敏！
而是飞身而起，向屋子中惟一的那扇窗口掠去！
“咔嚓”地一声暴响，他竟已穿窗而出！麻嫂那未出的一剑，竟硬生生将本是趾高气扬的俊少年压逼得战意全无，撤身逃匿！
这一切的变化，都恍如梦境！变化太诡异太快！
蒙敏一时竟难以回过神来！她发现小木站在麻嫂的身边，似乎眼前的肃杀场面并未让他害怕！
他的神情冷静得让人惊讶！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声！
与“笑猴”临死前的惨叫声没有什么区别！
莫非无论老幼美丑，他在临死时所发生的声音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难道风度翩翩、轻薄无礼的俊少年此时也如“笑猴”一般死于非命？
杀他的人是谁？难道又是那个立于屋顶上的白衣人？
是不是每一个欲逃离客栈的人他都会将其杀死？
俊少年的武功实在不算低，何况他还有所谓的“蟾蜍衣”护体，立于屋顶上的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他么？
俊少年逃离此屋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他，只能是一招致命！
能一招之内便取了俊少年性命的人，其武功该是多么的可怕！
蒙敏心道：“就算穆大哥在此，也未必能够在一招之内胜了俊少年，要想杀他，就更不容易！”
如果这白衣人是敌非友，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蒙敏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惊愕地道：“麻嫂，没想到你也是武林中人！”
麻嫂一直扬着的木棍这时才垂了下来，不知为何，她的身子似乎微微一晃。
蒙敏道：“我没有料到麻嫂原来是真人不露相。”
顿了一顿，看了小木一眼，又道：“但小木如此年幼，似乎不宜将他一同带来。”
“的确不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随即“轰”地一声，屋子的一侧墙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扇洞开的门！
这是侧墙，外面用岩石灰抹过，里面却是木板拼成——好在这不是牧野栖与叶飞飞退出的那堵墙！
饶是如此，蒙敏仍是心惊肉跳，第一反应不是向洞开的豁口望去，而是向叶飞飞与牧野栖撤退的那堵墙望去。
随后她才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洞口处出现的是绝色女子与她的待从——那个刀法极快的黑衣年轻人！
这时，血火老怪长吐出一口气，想必是已以内力将体内毒素逼出体外了。
血火老怪怪笑道：“丫头，难道你不知道幽求已现身，他的目标无疑也是与你一样，难道你以为凭你的武功，可以胜过幽求？”
蒙敏一怔，心道：“幽求又是何人？”
绝色女子沉声道：“大胆，你身为风宫之仆，竟敢对我如此说话！”
乍闻“风宫”二字，蒙敏神色大变！
“风宫”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塞外武林教派，神秘到没有多少人相信“风宫”的确是存在的。
据说仅凭风宫的力量，就足以与中原整个武林相抗衡！
对于这一点，相信的人更少！人们皆想中原武林人才济济，帮派林立，高手如云，即使“风宫”再如何神秘，势力再如何庞大，也不可能与整个中原武林相抗衡！
众人这种想法的最好印证就是自从有与“风宫”有关的传说之日起，几乎从未有人真的见到过“风宫”中的人！
只是四十年前，在五年一度的洛阳剑会之日，突然有一来历不明的年轻剑客出现，这年轻剑手出现的后果便是那一次的剑会再也没有选出新的剑魁！
因为，参加洛阳剑会的一百多名中原剑客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她只是在剑会上负责为最后夺魁者的剑鞘上缠上金线的人！
这一百多名剑客中虽然并非人人都是顶尖级高手，但也绝对不乏绝顶剑客！
那女子不是武林中人，自然无法说清神秘年轻人的剑法系何师门，但根据她的描述，可以断定此人应该不是中原武林任何门派的弟子！
于是，便有人猜测他会不会是“风宫”中人？
如果是，那么风宫的实力的确可怕！洛阳剑会虽因拘于形式及门派之见，并不能完全代表中原武林的实力，但一个年轻的剑客能够将一百多名剑手悉数毙于剑下，无论如何，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之举！
但自那一次洛阳剑会之后，世人再也没有见过那年轻剑客的出现！
所以，有关他的一切，只能是来自于一名不谙武学的女子口中所说！因此这不过是又一个武林阴谋而已！
至于此年轻剑客是不是“风宫”中人，更是无从知道！
四十年前的那一次洛阳剑会的神秘夭折，成为当时武林四大奇谜之一，与当年纵横山庄一夜之间烟销云散一般！
纵横山庄的突然消失，后来牧野静风终于将它探得真相大白，原来这不过是当时已成为纵横山庄女婿的一代枭雄夕苦的阴谋！
而这洛阳剑会之谜却一直无法破解！
“风宫”是否真的存在，自然仍是无人知晓！
如今，蒙敏乍闻“风宫”二字，如何不大吃一惊？
倘若自己一家人已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神秘莫测的风宫中事，那着实棘手得很！
由绝色女子的话中，像血火老怪这样身手卓越的人，也不过是“风宫”一仆而已，这足以说明先前关于风宫的种种说法未必全是假的！
同时，蒙敏更加肯定血火老怪将自己称作“主母”，是一种天大的误会，因为自己与难见真面目的“风宫”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却听得血火老怪道：“你不过是风宫的逆贼之流，在我眼中，不过便是一个贱丫头而已！”
蒙敏心道：“无论如何，如此风姿卓绝的女子也不会像是个丫头！”
绝色女子脸色顿时变了变，粉脸带霜，缓缓地道：
“宫主让你活到今日，已是你天大的幸运，没想到你竟不识趣，还敢与宫主、与我作对！”
血火老怪嘶声一笑，道：“你所说的宫主，在我眼中亦不过是一名贱妇……”
“大胆！辱我宫主！取你性命！”
冷喝声中，一直默立于绝色女子之后的黑衣年轻人突然疾掠而出！
身在空中，“锵啷”拔刀！
拔刀之时，即是出招之时！因为他的刀法快不可言！
刀光一闪之间，他已狂攻近十招！
屋内顿时为他凌厉霸道之刀势所充斥！立于屋中的人但觉锐劲割面刺肤，无不暗自佩服他刀法惊人！
血火老怪全力拼挡，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穿掠飘飞，竟将对方席卷一切的一番狂攻闪避过去！
口中沉声道：“无知小儿，甘为贱人效命，可笑可恨！以你易传的刀法，若是投向明主，本可大有作为！”
却不知血火老怪口中的“贱人”是谁，所说的“明主”又是谁！
被称作“易传”的年轻刀客冷哼一声，声冷如刀地道：“你这冥顽不化的老朽，看来唯有到了身首异处时，才会幡然顿悟自己过去的选择是多么不明智！”
说话间，双方已斗转星移般互拆了二十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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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七 章　生死之刀
被称作易传的年轻人，其刀法快如奔电，他每一刀的去势、角度都与寻常刀法大相径庭，辛辣直接快捷！刀法中的每一变化的目的都是为了夺取对方的性命！有时甚至是不惜自露空门，只为求得给对方的致命一刀！
换而言之，他的刀法并非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破绽颇多！但他的刀却是快得惊人，而且其杀着远逾平常的刀法，能够看出他刀法中的破绽的人不会太少，但能够凭借这一破绽乘机击败他的人绝对很少！
没有几人能够在他的刀刺入自己的心脏前，抢先把自己的兵器借对方露出破绽之际送入对方的体内！
这是勇敢到不畏生死的人才敢使用的刀法！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把这种独特的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出刀之前，便已准备承受对手的攻击……在对手得手前，抢先得手！
他所使刀法的实质说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却是极为不易！
血火老怪与易传激杀之时，绝色女子与蒙敏默默地对峙着！
确切地说，绝色女子是在与麻嫂对峙着，麻嫂能够不出手便让本是狂傲自负的对手知难而退，就绝对不简单！
绝色女子一直没有出手，正是因为对麻嫂心存顾忌！
绝色女子、麻嫂、蒙敏三人呈品字形而立。
而小木的存在，便使这品字形显得有些失衡！
绝色女子终于渐渐地注意到这一点！
攻击麻嫂的关键是否便在小木身上？有小木在麻嫂身边，她应该会大受牵累！
绝色女子眼中有了欣喜之色！
就在这时，只听得“咯”地一声暴响，小木所站立的地方突然一下子陷了下去！
小木的身躯自然也随着坠落！
蒙敏大惊！但迅即明白过来：那一对相貌古怪至极的兄弟的攻击开始了！
“笑猴”的攻击目标是蒙敏之子牧野栖，俊少年与易传的目标却是骨笛！
而今小木却成了被袭击的对象——局面顿时变得更为错综复杂，不可捉摸！
小木在身形下坠的时候，竟不慌张，身子突然向前一躬，双掌在楼板上一拍，身躯已然飘起！
他赫然有武功在身！而且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他那超越其年龄的镇静更是让人心惊！
既然奇丑的麻嫂身怀武学，那么小木会武功也就并不奇怪了！
小木的身躯甫起时，一只奇大的手已由楼板出现的那个洞口处疾抓而上！
麻嫂此时已倏然转身，手中木棍闪电般直取向小木抓到的那只大手！
绝色女子如何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人已化作一抹淡烟，一缕香风，向蒙敏这边飘射而至！
一缕劲风直取蒙敏！
她的兵器赫然是一针一线！
针是金色的针，线是银色的线！
金针挟破空之声，劲射而出，若非亲见，谁会相信一枚细针也有如此骇人的气势？
金针银线娄巧衣！
这绝色女子的确是传说中的风宫中人！她在风宫中的地位颇高，连易传这样的刀中高手也只能为其侍从！
风宫本就是极为神秘的教派，中原武林对其知之甚少，今日，风宫中人突然来到这江南偏僻小镇的客栈中，为的不过是一管骨笛！
难道，在这背后还有惊世秘密？
金针银线娄巧衣的一手“针线活”已可谓巧夺天工！
蒙敏见对手的兵器居然是一针一线，非但不敢轻敌，反而极为不安！
因为她知道能以如此轻巧得近乎没有分量之物为兵器，至少其内力修为已惊世骇俗！
不敢怠慢，她的骨笛急迎而上！
就在此时，“轰”地一声巨响，一个雄魁高大至极的人影已由楼下一冲而上！
果然是那一对古怪兄弟中的老二！他竟用自己的身躯生生地把地面撞出一个大洞！
此时，蒙敏的这间屋子已是破烂不堪！上透下穿，一侧墙壁也已被易传震开一个大洞，惟一的窗门亦已被俊少年穿破！
巨汉蒲扇般的大手向身在空中的小木疾抓而去！
而麻嫂的木棍则径直直取巨汉前胸！
小木危在旦夕，所以麻嫂绝对是全力攻击！
木棍挟凌厉之剑势，破空而出，虽是全无利刃，却自有夺人心魄之气势！
一声怪笑，巨汉的腰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一只颇短的手！手中有一根铁索链！
这并非巨汉的手，而是隐于巨汉身后他的大哥的手！
铁链“哗啦啦”一声暴响，向麻嫂的木棍卷去！
一阵密如连珠般的暴响声中，麻嫂手中的木棍与铁链同时断开！
好骇人的剑法，虽然只是一根木棍，但也能将对方的铁链震得脱节！
麻嫂手中小半截木棍仍是长驱直入！
“卟哧”一声，木根生生地插入了巨汉的腹部！
鲜血迸射！
但与此同时，巨汉怪吼一声，已一把抓住了小木！
腹部的巨痛使他狂性大发，双目尽赤！他那骇人的目光盯着已落入他手中的小木，杀机汹涌！
“不许伤他！”喝出这句话的人并非是麻嫂，而是那奇矮的小个子！
此时他的一只手抓在他兄弟的腰带上，身躯如同附于巨汉身上般暴旋半周，双腿向麻嫂连环疾踢！
麻嫂乍见小木落于巨汉之手，而巨汉目露凶光时，心凉如水！她本欲反手一带，将巨汉腹中的半截木棍抽出，那么巨汉便是必死无疑！那样也便为小木报了仇！
但当个子奇矮的人突然喊了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时，她立即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知道也许小木还有生存的机会！倘若自己一下子抽出木棍，巨汉在绝望之下，定会不顾他兄弟的劝阻，杀了小木！
所以，在小个子向她飞速踢来时，她顺势松手，向后退却二步！
小个子并未顺势再向她进攻，而是伸手在巨汉身上借力一按，人已如一只灵猿般窜上巨汉的肩膀，卓立不动，仿佛他的脚与铁塔般的巨汉间有一股奇特的吸力！
而小木本就被巨汉高擎于手中，奇矮之人一把接过巨汉手中的小木，望着麻嫂，一字一字地道：“替我们夺来骨笛，否则你的儿子性命不保！”
他头上梳着冲天小辫，胸前挂着铜铃铛，模样滑稽可笑，但他的声音却是阴毒狠辣！
这时，巨汉在下边道：“大哥，我好痛！”
小个子哼了一声，道：“会不会死？”
巨汉吃吃地道：“死倒未必……”看样子他的身躯虽有他大哥三四倍大，但脑子却有些滞碍，对他那古怪诡异的大哥言听计从！
侏儒道：“不死便无需吱声！”
巨汉果然不再吭声！
那半截木棍仍是插在他的腹部！而他竟能立得稳稳的，身上还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端的是不可思议！
但看他一身如玄铁般黝黑发亮的肌肉，便可知这一切并非太不可思议！巨汉所练的武学显然是外门功夫，插在腹部的小半截木棍对别人来说是致命之伤，但对巨汉也许并非如此！
小木被侏儒所制，全然不能动弹，想必身上穴道已被封住了。
麻嫂的脸色变了变，忽然道：“你们等着，不准伤我儿子！我替你们夺得骨笛！”
麻嫂在侏儒的挟迫下，答应代他们夺取骨笛后，倏然转身。
此时蒙敏已是危机百出！
方才双方甫一相接，蒙敏的骨笛即将扫中对方金针时，绝色女子内力倏然一吐，金针已然改变方向，竟由骨笛当中洞穿而过！
这正是她的一式“穿针引线”，奇快奇准！
蒙敏一惊之下，对方的金针已穿过骨笛向自己手腕“大陵”穴疾然点扎而至！
如果不松开手中的骨笛，穴道势将被扎中！
但蒙敏亦不是易与之辈，她在松手之前手腕一沉一送，骨笛已疾射而出！
此时绝色女子手中的银线在内家真力的作用下绷得挺直，骨笛便顺着这根银丝向对方的右手飞射过去，力道亦不容小觑！
而蒙敏松手之后，脚下一错，人已斜斜飘进！
她相信对方的佥针银线终究是轻巧之物，攻守转换速度必会慢上一些！
绝色女子见骨笛向自己的手腕袭来，并不慌乱，右肘一沉倏扬！
极细的银色丝线突然如同波浪一般起伏抖动！
骨笛去势顿止！
与此同时，蒙敏的右脚在地上一勾一送，一婢女手中软剑便闪电般向对方的银丝射去！
绝色女子本欲接住骨笛，而这时恰好蒙敏已挑射过来一把软剑，本是射向银丝的软剑此时恰好变成了封挡绝色女子的手！
绝色女子只好收手，同一时间她的另一只手中的银色细线一吐，倏然反卷，已将骨笛缠个正着！
再一带，骨笛已落入她的手中！
而蒙敏此时已得到另一倒在地上之婢女的软剑，向对方席卷过去！
绝色女子得到了骨笛，心中狂喜，精神大振！
见蒙敏疾扑而至，当即一声娇笑，右手一扬，一线一针突然幻作无数针影线影，铺天盖地般向蒙敏袭杀而至！
蒙敏沉哼一声，手中软剑已是一招《平天六术》中的“逍遥容与”倏出！
但这一招的威力与牧野静风所使出时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阵密集之清脆撞击声过后，蒙敏手头一轻，软剑赫然已寸断！手中所握的不过是剑柄而已！
好骇人的功力！而如此惊人之内力，由一个美貌女子使出，更是令人心惊不已！
一针一线居然可以生生震断软剑，由此可见多年来江湖中关于风宫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便在此时，麻嫂的注意力已由铁塔般的大汉那边转向这边！
骨笛在绝色女子手中，这正中麻嫂下怀！因为她并不想与蒙敏为敌，即使骨笛在蒙敏手中，她也会借故与绝色女子相战。她相信以蒙敏的心智，应该能明白什么时候该放弃骨笛。
毕竟骨笛对她来说并无太多的重要意义！
如今骨笛已落入了绝色女子手中，自然更好！
只要绝色女子不败，就夺不到骨笛；只要未将骨笛抢得，小木就不会有危险——当蒙敏见麻嫂突然向这边走来时，先是一惊，随后发现了小木已被挟制，顿时有些明白过来，这一连串的想法亦迅速地掠过她的脑海！
方才被绝色女子逼得手忙脚乱，所以她无暇顾及麻嫂与小木那边，此时见小木被制，不由很是担忧！
同时她已见识了麻嫂的身手，为她的剑势所深深震撼！
所以，她相信以麻嫂的武功，也许可以与对方斗得势均力敌，若是合自己之力，甚至还能占些上风！
蒙敏虽然对麻嫂的来历极为好奇，但此时已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无论麻嫂的身世来历如何，有一点蒙敏是能够断定的：麻嫂对她并无恶意！
相反，麻嫂之所以会突然有惊人之举来客栈中投宿，一定是因为她发现有何蹊跷之处，才会来到此地，其目的现在已明了：为了援助她与叶飞飞！
所以，此时蒙敏本可以抽身而走，但事实上她却是留了下来，麻嫂对她有恩，小木又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她不能弃她们于不顾！
蒙敏与麻嫂并肩攻击绝色女子，麻嫂的手中仍是没有兵器，只有一根顺手拾来的断落椽条！
仍是以椽条为剑！
绝色女子已得到骨笛，自然不愿久战！
而麻嫂与蒙敏却又必须用她手中的骨笛换得小木！
蒙敏在十年前尚是旦乐手下的杀手之时，也一向是不用兵器，她之所以能成为旦乐手下最得意的两名杀手之一，更多的不是凭借她的武功，而是心计！
当下她主要以干扰绝色女子之心神为目的，穿掠飞射，让麻嫂可以全力攻击绝色女子！
麻嫂的剑法果然奇绝！
但几招之后，蒙敏与绝色女子同时发现麻嫂的剑法居然只有一招！
无论绝色女子的金针如何变化万端，神出鬼没，麻嫂的木椽永远以同样的一招剑法递出！
只是这一招绝非平凡普通的一招，一招之间，已隐含了千般玄机！
蒙敏忽然感觉到这一招剑法自已有似曾相识之感！
事实上她也明白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招剑法！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是那般的真切！
她暗暗称奇！
绝色女子的身法极快，虽是身受两个人的夹击，却并无落败之状！一针一线在她手中忽儿灵捷，忽儿凌厉，穿掠飞射，小小一枚金针，仿佛已可以如水银般泄入每一寸空间！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一根细若游丝般的银线居然可以承受极大的压力，几次木椽与银线相缠，木椽非但没能将银丝扯断，反而几乎被对方的银丝扯去！
此银线看来必不是凡物！
绝色女子终于渐渐地熟悉了麻嫂的那一招剑法！
其实麻嫂这一招剑法根本不是可以“熟悉”的，因为这是囊括天下所有剑法精髓而成的一式！
所以虽是仅有的一招，却有无穷无尽的玄机！
但麻嫂显然并没有完全领悟出这震古烁今的一剑之所有精华！所以她这一招剑法才有隙可寻！
而绝色女子的武学修为显然是极高的，更何况她的内力显然在蒙敏与麻嫂之上！
倏地一声娇吟，绝色女子的金针突然挟着尖锐之破空声暴射而出！
便如同一缕极其细小却又极其眩目的金色闪电直贯而出！
却不是攻向麻嫂或蒙敏，而是直取麻嫂手中的木椽！
“卟”地一声，金针已深深自木椽顶端没入木椽之中！
没等麻嫂与蒙敏反应过来，绝色女子的惊人内力已由一条细小的银线疾贯而出！
一声暴响，麻嫂手中的木椽竟经受不起，暴裂开来！
麻嫂一声闷哼，右手虎口已被生生震裂，鲜血直流。
绝色女子得势不饶人，金针已如电般扎向麻嫂的眉心！
好毒狠的手法，麻嫂乍失“兵器”，反应有些迟缓，眼见她已有性命之忧！
蒙敏一惊，右腿倏然反踢，却并非攻向对方，而是迎向那枚金针！
一痛，金针立即向她小腿部穿过！带着一缕鲜血，由另一侧穿出！
就在这时，屋内众人只觉突然有赤红色的光芒迸射开来，随后便是一声惨叫！
血腥之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易传久战之下，终不敌血火老怪，被血火老怪以“血火三味”中的第二式“血火连天”
所杀！
与此同时，绝色女子手中的丝线一抖，已将蒙敏的右腿缠住！反手一带，蒙敏重心一失，不由自主地向她那边飞去！
绝色女子此时已发现自己的心腹侍从易传战死，心中恨意大炽，眼见蒙敏被自己扯得飞了过来，立即左掌疾削而出，直切向蒙敏的咽喉！
她要取了蒙敏的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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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八 章　怪异奇刃
一声暴吼：“敢伤我主母！”暴吼声中，血火老怪双掌齐翻，两道骇人掌风排山倒海般向绝色女子卷去！
与此同时，麻嫂亦已向绝色女子抢杀而上！
绝色女子没有必胜的把握！更知若是要杀了蒙敏，势必来不及抵挡血火老怪的骇人攻势！
一声娇笑，她的身形突然飘起！她竟然松手放了自己的兵器：金针银线！
但就在她如轻羽般飘身而起的同时，本是缠在蒙敏脚上的丝线突然散开，并且如同富有灵性一般连针带线穿过蒙敏的腿部，向上标射！
绝色女子身在半空，伸手一抓，已将她的金针银线抓在手中！
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骨笛，而不是为了杀人！
此时蒙敏、麻嫂、血火老怪可能会联手对付她一人，她没有取胜的十足把握，既然如此，不如撤身而去！
就在她的身躯即将由屋顶那个大豁口穿飞而出之际，倏闻一个寒意森森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客栈！”
本是疾掠而上的绝色女子突然如陨石般急坠而下！
屋内所有的人都被这意外变故骇了一跳！
绝色女子落地之时，脸色已一片苍白！却不知是因为心中惊骇，还是已受了内伤！
血火老怪神色一变，反手一掌，离他尚有数尺远的屋内惟一一盏灯应声而灭，屋内登时漆黑一片！
同时以他那独特得如同金属之锵铿声音道：“幽求，你违背当年诺言而现身，可知下场如何？”
蒙敏心中一动，暗忖道：“原来一直在屋顶上的白衣人果然就是所谓的幽求！却不知他与血火老怪关系如何？”
这时，只听得屋顶上那冷如冰霜般的声音道：“哼，你不过一个仆从，也敢直呼我名？
第一个该死的便是你！”
顿了一顿，又道：“娄巧衣，你师父不过是一个淫妇，却惑乱风宫，毒害我祖母，并逐我出宫，你的下场必定是最惨的！”
绝色女子咬牙道：“你敢沾辱风宫宫主？！”
却听得血火老怪“呸”了一声，道：“她算什么宫主？不过是老妖婆而已！”
看来幽求所说的“娄巧衣”便是绝色女子之名，风宫宫主便是娄巧衣的师父。幽求、血火老怪与风宫宫主之间似乎有一段恩怨！
幽求轻笑一声，道：“骂得好！就冲这一点，我要让你多活几年！”
看来他对风宫宫主之恨极深，血火老怪不过只是骂了她一句而已，竟使幽求愿饶他性命！
不料血火老怪又是“呸”地一声，道：“幽求，你不但不守当年诺言，反而要对幼主、主母不利，我与你自是势不两立！”
没想到他性情古怪，倒也刚烈，蒙敏对他不由有了些好感，却不知他所说的“诺言”指的是什么。
幽求哼了一声，道：“大惊、小怪，你们兄弟二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也敢窥视风宫神器？”
蒙敏乍听“大惊、小怪”，还道幽求另有话语要说，没想到他所说的“大惊、小怪”不过是那巨汉与侏儒的名字而已！不由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一想，却又觉这名字颇为贴切：高大者惊人，矮小者古怪，故谓之大惊、小怪。
小怪怪笑一声：“幽求，据说你本是以剑为兵器，后来却已十指齐断！一个没有手指的剑客又怎能成为剑客？活在世上不过丢人现眼而已，不如让我弟兄俩将你打发了！”
“哈哈哈！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便让你明白无指剑客是如何杀人的！”
话音甫落，一道白色的人影已由屋顶的豁口处飘然掠进！
几乎便在同一时间，几道劲风同时向这豁口处疾袭而去！
显然，众人在心中已不由自主地将幽求视作公敌，唯有众人齐心对敌，才有可能活下命来！
攻袭那白色人影的有血火老怪的一记“赤血遍野”，有绝色女子的一针一线，有蒙敏手中的一截断剑！
“蓬”地一声暴响，三个人不由自主地被生生震退！
其中以蒙敏退出最远！因为她手中断剑甫出，突然又斗然折回，向她疾射而至，甚至其速比方才她射出时更快！若不是她见血火老怪等人对幽求似乎颇为忌惮，所以心中也已有所戒备，眼见断剑倏然反射，立即闪让，稍慢只怕已为之所伤！
而血火老怪却觉一股奇大无比的劲力反震而回，顿时只觉气血翻涌，一口逆血直涌喉底，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狂喷而出！
对方的功力显然是高得骇人听闻！
再看娄巧衣，其情形也好不了多少，那枚佥针竟已弯曲！她那娇美容颜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好在这是在黑暗之中！
血火老怪方才灭了屋中的灯火，为的就是避免众人处于敌暗我明的不利之境，没想到虽是在黑暗之中，幽求对屋内情形仍是洞若明烛，转瞬间逼退三人之后，仍是径直直取大惊、小怪！
是否因为他剑客的尊严绝不允许他人冒犯？所以当小怪出言相讥时，他立即将大惊、小怪视作他首先要除去的人？
就在幽求攻向大惊、小怪的时候，娄巧衣心念一闪，正欲借机遁身而走！
不料血火老怪似乎早已窥透了她的心思，就在她心念甫起之时，他已暴吼一声：“除非留下骨笛，否则休想离开！”
娄巧衣暗自恨得直咬牙！对血火老怪一人她倒无甚惧怕，但一旦被血火老怪拦下，幽求就定会追杀而至，而幽求早在数十年前便已是绝世剑客，她又怎敢造次？
当下她冷声道：“老怪物，你不怕死，莫非我就怕了不成？我倒要留下来看看无指剑客是如何使剑的！”
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麻嫂。小木尚在大惊、小怪手中，幽求悍然攻向大惊、小怪兄弟二人，会不会殃及小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幽求是如何出手的，只能感觉到一条白色人影快如鬼魅过空般向大惊、小怪兄弟那边射去！
随后便听得一声闷哼，“砰”地一声巨响，地面随之猛地一阵震颤！
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除了如铁塔一般的大惊之外，没有谁的躯体倒地时所发出的声音会如此惊人！
难道幽求一招之下，便已击败了大惊、小怪？
果真如此！
因为紧接着众人突然感到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格外浓！浓得化不开！仿佛屋子里堆满了古旧的长了绿锈的铜钱！
屋内的空气顿时显得似乎稀薄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一声极为凄厉的怪笑划空而起！
笑声已凄厉得不再像是笑，如同鬼哭神号般，慑人心魄！
是小怪的声音！
借着从屋顶那豁口处投下的淡淡星光，众人惊愕地发现一团黑影向幽求射来！
这并非小怪的身影，而是小木！
情急之下，小怪竟将小木掷出，向幽求投去！他要以小木幼小的生命为代价，为自己赢得时间！
麻嫂神色大变！巨大的惊愕一下子吞噬了她的灵魂，使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可怕的变故！
蒙敏也是心中一沉，一股凉意自心底直透全身！
一道幽亮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向小木的身躯迎去！
幽求的双手十指真的废了吗？若真的如此，他的惊世剑芒又是如何发出的？
所有的呼吸在幽求向小木施以辣手之时陷于停顿！
小木的幼小生命已没有人能够保全！蒙敏以一种极为悲愤的心情等待着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
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众人的意料！就在那道光芒即将扼杀一个幼小生命的那一瞬间，突然停住了！
仿佛就如天上划空而过的流星突然停止般那么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外界的力量封挡幽求的一剑！是幽求主动地收住了自己的剑！
一个没有十指的人能发出惊世之剑本已不可思议；而他能够在极短的瞬间突然凝住自己奔雷般的一剑，更是不可思议！
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当众人刚反应过来时，小木已被幽求夹于他的腋下！
麻嫂‘啊”地一声轻呼，身子一软，几乎倒下！
她所有的灵魂、神经都已为小木的安危而高度紧张，紧张得几近崩溃之际，小木的性命却又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麻嫂的心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所以才有这种如同虚脱般的感觉！
无论接下来小木将要面对什么，至少他还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生命尚存，便总会有机会！
只听得幽求高声笑道：“好，太好了！绝世剑才，必可了却我多年心愿！哈哈哈……”
他显得极其激动，以至于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小怪正以惊人之速向他暴攻而上！
他的武功显然还在他的二弟之上——否则大惊也不会对他那般言听计从！
他胸前的铜铃发出了一阵诡异至极的碰撞，声音并不太大，却能够长驱直入人的心中！
众人顿时萌生出心烦意乱的感觉！
小怪的身躯如此矮小，但当他向幽求疾袭而上时，却有一股浩然劲气如惊涛骇浪般向对手席卷过去！
谁会想到如此矮小的身躯内，会隐有这般惊世的功力？
幽求的剑在何处？
是否只有在他的剑出击时，世人才能一睹它的风采？
没有人能看出剑未出手时，剑会不动声色地隐伏于什么地方！
就在小怪那撼世劲力即将击中幽求的身躯时，幽求的双腿倏出！伴随而起的是“铮”地一声脆响，剑芒乍现！
幽求竟是以腿御剑！剑如同依附于他的腿一般，神出鬼没的腿法使出了惊世之剑法！
小怪刚猛至极的一击顿时被仿若可以击破虚空的剑气击个粉碎！
铜铃铛一阵密如骤雨般的暴响！
而小怪的身子已如同被一根无形之线系着般飘起！
双掌齐翻！无形劲气由双掌疾削而出！
“轰”地一声，整个屋顶已被小怪如刀劲气削得坍落而下！
又是一声怪啸，小怪的双掌再次翻插，顿时坍落的瓦砾如同被一张无形之网网住一般，无法四散逆射，如狂风暴雨般向幽求这边倾洒而至！
声势骇人！小怪的身手极其不俗！
众人只能听见密集至极的碰撞声，只能看见如乱鸦般铺天盖地当头罩下的瓦砾！
不敢怠慢，众人各展身手，冲天而起！
而此时幽求的身躯已如有形无质的虚幻之物般在穿掠如飞！
一阵金石相撞之声响起！
瞬息之间，幽求右腿之剑已穿掠无数次！
他的左脚在一根正在下落的椽条上一点，人已如冲天之鹏般惜力飞起！
当他的身形闪现于天空中时，赫然可见他右腿所依附着的剑身上竟串着十几块瓦片！
仿佛这些瓦片都是木制的一般！长剑洞穿而过，瓦片竟然不曾破裂！
好惊人的内力修为！
这时，在他的下方一阴暗处响起铜铃之声！
幽求目光一闪，右腿一震，剑上所串着的瓦片立即以内家真力激射出去！
所取的方向正是铜铃铛响起的地方！
受狂猛劲力所激涌而出的瓦片破空之声夺人心魄！
一声怪笑，一个瘦小的身影已从另一个角度掠空而起！
小怪刁钻精灵，竟使了调虎高山之计，故意以铜铃铛的声音吸引幽求的注意力，而事实上他早已将铜铃解下！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他的计谋无疑是很不错的。
可惜，他的对手是幽求！幽求突然像流星一般长泄而下！
其速惊人！一根椽木此时尚未完全落地，幽求的身子后发先至，双脚如蜻蜓点水般交替踏于木椽上！
“砰”地一声，椽木便如一根巨大无匹的剑般划空而出！它所搅起的“剑气”浩然无匹！
小怪正暗自庆幸自己侥幸设计得以脱身时，忽觉身后冷风急袭而至！大惊之下，不及转身，身形一躬，双腿倏然反踢！
惊心动魄的骨骼断裂声顿时响起！一撞之下，他的双腿竟被生生震断！与此同时，木椽亦被他踢得倒飞而回！
惨呼声中，小怪向客栈后院直坠过去！
未及落地，一个人影突然由斜刺里闪出，一缕冷风扫向他的咽喉！
小怪已感觉到了，但他已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喉间一痛，惨叫声戛然而止，一股鲜血自他的喉间标射而出，他的真力亦与之一同散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瘦小的身躯终于倒下了。
取他性命的是麻嫂！麻嫂先于他落在院中，当麻嫂见小怪受伤跌落时，想起是因为他才使小木落入幽求手中，心中恨意顿生，顺手折下一段竹子，直取小怪，小怪重创而坠，一时根本无法反抗，立时被麻嫂一招毙命！
这时，蒙敏、血火老怪、金针银线娄巧衣也落在了院中！
而那一对美婢，大概已不可能生还了。
幽求那白色的身影终于飘然落下！落地之时，他的剑已不知归于何处！
小木仍在他手中，毫发无损！
麻嫂心乱如麻，不知幽求为何要挟制小木。以她的武功，要想从幽求手中夺回小木，而且不伤及小木，可谓难比登天！她之所以能够不出招而使俊少年知难而退，并非因为她的武功高得不可思议，而是因为她所练的剑招有震古烁今之不可一世的气概！
即使她没有领悟到那惊天地、泣鬼神之一剑的一半精髓，即使她的内家真力与她的剑法根本不相匹配，那一式的气势强盛仍是到了震摄人心的地步，只要见到那一剑之形，就已令人心惊肉跳！
所以麻嫂面对俊少年时迟迟没有出手——只要一出手，对方便会看出她的真正武功并没有她的剑势那般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但麻嫂又绝不会因为对手的武功太高而放弃营救小木的机会！
她以她独特的嘶哑声音道：“阁下为何对一个孩子出手？我们母子并无意介于你们的纷争之中！”此时她的言行已完全与武林中人一般无二，全然不像是一个村妇。
她的语气尽可能放得松驰些，她担心一语有失，会为小木带来可怕的灾祸！江湖中人对他人性命总是不会看得太重。
蒙敏亦道：“不错，阁下所要的骨笛在何人手中，阁下自是明白。以阁下的武功，要想取得骨笛绝不困难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幽求。她发现一时竟很难判断出幽求的年纪，只见幽求已是满头白发，但他的容貌却显得颇为年轻，至多不过四旬，而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傲然伫立，若从背后看他，定会以为他只是个年轻人！
可他那惊世骇俗的绝学却非有一甲子以上的修为无法达成！
蒙敏很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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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九 章　无指剑客
望着淡淡星光下幽求那傲世身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期然地又爬上了蒙敏的心间！
只听得幽求道：“这娃娃可助我了却多年夙愿，是我苦苦寻觅数十年的上上人选，我怎会放弃他？跟随我之后，他必会成为绝世剑客，这可谓是他的造化，你们又何必为他担忧？”
要一个人将他追寻了数十年，方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或物放弃，会是何等艰难！
可他为何要花数十年时间来寻找小木这样的人？
难道小木身上有何独特之处不成？
乍闻“绝世剑客”四字，不知为何，麻嫂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有极为复杂的光芒闪现！
她喃喃自语道：“绝世剑客……即使成了绝世剑客又如何？”
她的目光咄咄逼视着对方：“阁下以腿御剑，剑道修为可谓惊世不凡，可阁下是否活得很开心？”
她的言语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怆然之感，让人一听，不由心震！
幽求目光一闪，脸上有了复杂奇怪的表情！他的神色告诉众人：麻嫂的话对他触动颇大！
麻嫂继续道：“我身为人母，并不希望我儿能成为绝世剑客，阁下又何必强人所难？恕我直言，阁下大概也并不相信能成为绝世剑客便是一种幸福，是也不是？”
幽求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的瞳孔慢慢地收缩，有一种逼人光芒由他的眼中射出，他缓缓地道：“从来没有人如此对我说话！”顿了一顿，他像是自语般地道：“绝世剑手，天下无敌，难道还不开心？还不幸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哈哈哈，绝世剑客，自是开心得紧，幸福至极！”
到后来，他竟是仰天长笑，笑声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怆然之感！
众人惊愕地望着他。
笑声倏止！
他的脸色已完全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他的冷漠与肃杀！
他望着麻嫂，一字一字地道：“我会记住今夜你所说的话，但我仍要杀了你！因为我要让你的儿子恨我！唯有心中有恨，他才能成为绝世剑客！”
麻嫂静静地听着，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狰狞肃杀之色浮现于幽求的脸上！
起风了！夜风中有淡淡的血腥之气弥漫飘散！
麻嫂忽然以梦一般的声音低声道：“又是一个有风的夜晚……”
她的声音很低，但却已一无遗漏地送入每一个在场之人的耳中！每个人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金针银线娄巧衣突然掠起！
她已看出幽求的杀机，所以她要借机抽身而走！
骨笛在手，已没有什么值得她留下的了。
她的轻身功夫着实不弱！仿佛已可御风而行！
一声冷哼，幽求身形亦起！他的腋下挟着小木，速度竟丝毫不比娄巧衣慢！
两个人影如两缕轻烟般向东南方向飘射而去！
麻嫂一惊之下，随之而起！小木在幽求手中，只要她有一息尚存，幽求就是去天涯海角，她也要舍命追寻！
蒙敏不能对麻嫂之事置之不理，她亦随之而起，但她的右腿已受了伤，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血火老怪既然一直将她称为主母，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先后掠出客栈，本是喧闹嘈杂的笛风客栈顿时变得安静了！
※※※※※※※※※金针银线娄巧衣将自己的功力已提运至极限！
在今夜行动之前，她已知道在今夜下手的人并不止她一个，但同时她也相信合她与易传的武功，今夜之举，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孰料已销声匿迹数十年的幽求会在今夜突然出现？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幽求十指皆断之后，仍有惊世骇俗的武功！
不消片刻，她已在小镇之外！
但幽求与她之间的距离已越来越近！
当她刚刚掠过一片芦苇丛之后，突然听得身后有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而且不仅是一处！似乎在她的身后已同时有千百柄利剑向她刺来！
剑势漫天！
娄巧衣神色大变！
未等她反应过来，漫天剑势已如天罗地网般当头罩下，她身躯的每一寸空间都已为这可怕剑势所笼罩！
娄巧衣的身形顿止！与此同时，她已发现向他袭杀而至的并非利剑，而是无数的芦苇杆子！
只是每一根芦苇杆子都挟有锐利劲风，它们的杀伤力绝不亚于寻常人手中的利剑！
无数芦苇杆子便如同一张剑网，以各种速度、角度、力度向她罩下！
娄巧衣双手倏扬！
数十道银色的光芒同时暴射出手！银色的丝线在瞬息之间已交织成一张银色的光网！
剑网与银色光网倏然相接！
随后便听得一连串的碎响声，无数芦苇杆眨眼之间已在银色丝线织成的光网中被绞得粉碎！
一股青草般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金针银线娄巧衣的一式“天衣无缝”，已把对方攻势化为乌有！
但一道白色的人影已如流星划空般闪掠而至！
幽求飘落于娄巧衣身前！他能在瞬息之间，以自己的剑削断芦苇丛中的芦苇，并化作一张独特的“剑网”，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在他掠过芦苇丛上空的瞬息间完成，其身手之快，骇人听闻！
他露的这一手绝学并未指望凭它便一击得手，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阻挡娄巧衣的去势。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娄巧衣心中一沉，心知今夜与幽求之间唯有一战了！
心中主意拿定，她反而镇定下来，与幽求直面正对，暗中则凝神戒备，随时准备与幽求一拼！
幽求声冷如冰地道：“你师父害我断了十指，我要让她为此付出百倍代价！我要让她明白没有十指的幽求一样可怕！”他的眼中有了一种疯狂光芒：“而你的死，便是她要承受的第一份痛苦！”
话音甫落，右腿倏然扫出！
没有光芒闪现！
但却有漫天剑势！
因为，他的腿本身便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一般！
娄巧衣顿时花容失色！
她已见识了幽求以腿御剑之剑法，知道他失去十指之后，武功仍是高得不可思议！
而现在，她才明白事实上幽求的武功，比她在笛风客栈中所见到的还要高出许多！
在那一刹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师父曾说过的那句话，其师说当年没有设法杀了幽求，而只是断他十指，也许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当时她颇不以为然，因为她师父的武功已至通神之境，又何需担忧一个十指已断的剑客？
现在她才相信师父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幽求以右腿的攻击化作惊人剑势，直取娄巧农！娄巧衣一怔之下，两袖间已有无数的金针银丝暴射而出！
她的身上似乎隐有无穷无尽的针，无穷无尽的线！
数以百计的金针银线结成锥状，而这“锥子”的“锥尖”便是数百枚金光闪烁的细针！
声势惊人，破空之声如裂帛！“锥尖”径直迎向了幽求的右腿！
但她的金针银线终是轻巧之物，又如何能攻破对方坚如气墙的无形劲气？
就在金针与对方右腿迅疾接近的时候，娄巧衣一声清啸，双腕一震之下，数百枚金针突然与银丝相分离，暴散开来，由各个角度直取幽求周身大穴！
这才是她的真正杀着！
幽求本是迅如奔雷般的右腿突然疾收，身躯以自己左腿为中心，疾然旋走！
他的身形之变化，已完全超越了正常人所能及的动作！
他的满头白发随着他的动作飘飞而起！
在娄巧衣看来，此时他的白发赫然已成一柄白色的利剑！
白发飘扬飞洒！
漫天金针突然化为乌有！
娄巧衣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一刻，幽求头上白发倏张！
金芒乍现！却已是向娄巧衣那边倒射而回！
但娄巧衣手中还有银丝！金针反射之时，娄巧衣的身躯已暴旋而起！
那数以百计的银丝顿时随着她的身躯飞旋，因凝有她惊人内力，银丝赫然又在她身侧组成了一团光幕！
所有的金针悉数被挡住！
但与此同时，幽求的身形已如鬼魅般长躯而进！
他身上的剑似乎无处不在，但又不能看见任何一柄剑！而他身子的每一部分似乎都可以使出凌厉剑法！
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是怎样挥出他致命一剑！
娄巧衣也不知道！她所做的只能是把自己的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形未落，娄巧衣清啸一声，瞬息之间已将自己体内真力提运至最高境界！
幽求只听得“沙”的一声响，那声音很像是一件衣物被生生划开时的声响！
随后便见无数丝线由娄巧衣身上射出！
而她的外衫在那一瞬间已化为乌有！
原来，她的整件衣衫便是由无数“金针银线”组成！只不过因为做工极其精巧，外人根本看不出它其实便是数以千计的“兵器”组成！
化衣成招，不愧有“金针银线娄巧衣”之称！
数以千计的金针银线如同无数飞蝗般飞舞穿射，组成了一幅绮丽而诡异景象！
此时，娄巧衣已只剩贴身衣物，美艳逼人！她顺势侧飞！
一声长笑，幽求冷声道：“老妖婆为何不把她的剑法传给你？”
笑声中，一道银色光弧划空而出！
所有的银线顿时断开！
变幻无穷的金针银线在一剑之下，竟悉数告破！
剑气破空之声未止，而是直取本欲借这最后一招的掩护抽身而走的娄巧衣！
娄巧衣知道幽求必定能化开她最后一招，只是她没有料到对方几乎是在举手投足之间便已破去了她的最后一击！
所以，当一缕冰冷的寒劲穿胸而过时，她心中的寒意比剑锋所带给她的寒意更甚！
幽求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不见剑在何方！
仿佛方才一剑穿透娄巧衣身躯的人并不是他！
恰好在这时，蒙敏、麻嫂、血火老怪匆匆赶至！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幽求与娄巧衣相对静立着，极静极静。让他们无法明白的是娄巧衣为什么会只身着贴身衣物？
远远地他们便已听到了这边的劲气破空之声，但此时他们为何默然相对？
麻嫂最关注的自是小木，眼见小木虽仍是被制，但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定！
这时，蒙敏轻轻地“啊”了一声，因为她突然发现在娄巧衣的胸前有鲜血不断地涌出，而娄巧衣的脸色则越来越苍白！
终于，她的身躯如同折了翅的鸟儿一般，向后打着旋倒了下去！香消玉殒！
幽求幽幽地道：“你师父终是对我心存顾忌，所以她不敢把她最自诩的剑法传给你，她担心我会由你身上找到击败她的方法！”
顿了一顿，又道：“可即使她如此做了，我仍是能杀了她！”
他背向三人，好像是对娄巧衣说，其实却是在喃喃自语！说完这些话，他突然伸出一只脚来，向地上的娄巧衣扫去！
众人大吃一惊，还以为他生性残忍，连一个已死去的人也不放过！
不料他的脚尖只在娄巧衣身上一碰一勾，那支笛子便已飞起，正好插在他的腰间！
血火老怪厉声道：“你是被逐出风宫之人，不配拥有风宫法器！”
“找死！”幽求的身躯倏然闪进！
血火老怪的武功已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但对方倏然发难，血火老怪堪堪反应过来，已觉胸口奇痛无比，沉闷一声，已不由自主倒跌出去，鲜血狂喷！
他竟无法应付幽求倏然一招！幽求的武功果然是深不可测！
身形再晃，幽求回到原地，冷冷地道：“我没有杀你，是因为我已说过会饶你一死！何况你的忠心也让我很欣赏！”
血火老怪吃力地直起身来，嘴角犹自挂着血迹，他有些含糊不清地道：“幽求，你没有资格拥有风宫……
风宫法器！”
好一个倔强的老头！自知自己的武功根本不是对方之敌，却仍是死不改口！
幽求仰首狂笑道：“休说区区一件法器，便是整个风宫，我幽求也不曾放在眼里！这破笛子我本毫不在意，既然你如此说，我就偏要占有它，我倒要看看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言罢，又是一阵狂笑！
蒙敏忽然冷笑道：“阁下自认为凭自己的武功，可以睥睨万物，其实我却知道阁下心中也是颇为畏怯！”
语出惊人！
笑声倏止！
幽求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蒙敏，道：“天下有何物何人可以让我畏惧？”
蒙敏道：“你造访笛风客栈，自然是有备而来的，你知道我夫君的剑法、武功都在你之上，所以你选择了他不在的时候来此地，这是其一；其二，你来笛风客栈定有目的，但你却说本无意于这骨笛，敢想而不敢说，自然也是畏怯；其三，你虽身手不错，但却始终不敢松开十岁稚儿，因为你希望他能够成为你的护身符，让我们投鼠忌器！由此可知，虽然你有不俗的武功，但你并非强者，因为你的心并不强大！”
幽求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终于冷声道：“这不过是激将法而已！但我仍是愿让你看个明白，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畏惧！”
言罢，他竟真的放下小木！动作颇为细心温柔，似乎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般！
难道小木对他而言真的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蒙敏见他已识破自己的激将法，却仍把小木放下，心中很是吃惊！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与麻嫂两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疾掠而出！
自始至终，小木没有哭喊，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穴道虽然被制，但却还是能开口的！
一个年幼的孩子，在面对如此惊人的血腥场面，在自己的生命系于一线之间的时候，竟能不声不响，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当幽求将他放下之时他的目光投向了麻嫂那边！
在他的眼神中，找不到一丝惊恐！
这是一种让人心痛的冷静！一个太冷静的孩子，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萌生怜惜之感，总感觉到他幼小的心灵一定是承受了太多太多的不幸！
他看着麻嫂与蒙敏向幽求攻来，同时，他也明白她们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救出自己！
可他的神情中并没有多少兴奋激动之色，反而有一种担忧与不安！
难道，他也已看出蒙敏与麻嫂二人根本不是幽求的对手？难道他已明白她们非但救不出自己，反而会为她们自己带来危险？
其实这一点并不是很难看出，但小木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何况他自己还身处险境之中，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果然！他看到麻嫂、蒙敏两人与幽求迅速地接近！
随后便见一道眩目之剑芒闪现！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剑的风采！仿佛一剑之间，已蕴含了剑中至理！
那一剑本是攻向麻嫂的——幽求早已说过他必定会杀了麻嫂！但蒙敏却不顾一切地要为麻嫂挡下那惊世一剑！
于是，二道血光同时抛洒！
麻嫂与蒙敏同时身受重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这一切，小木全看在眼中！
他仍是未出一声！
但，泪已流！
他并非一个没有感情的孩子，也许因为他对情感的领悟已远远超越了同龄人，所以，他才不会轻易地笑，更不会轻易地流泪！
但如今，他却已流泪了。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透过泪水所看到的一切都已是有些模糊。
所以，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幽求如同一个白色的幽灵般向蒙敏、麻嫂那边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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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 十 章　神风重现
她们未受伤的时候尚且挡不住幽求一剑，更何况受了重伤之后？
一团红光由斜刺里向幽求那白色的人影疾迎面上！自是血火老怪挺身而出，要救下被他称作“主母”的蒙敏！
可本已受了伤的血火老怪又如何拦得住幽求的去势？
红色的人影与白色的人影一接近立即倒跌而出，红色更红！因为他已鲜血狂喷！
破空之声倏然响起！
本已绝望的小木猛地一震！因为，他已感觉到这破空之声是那般的不平凡！
一道黑影自远处疾射而来，迅如流星赶月！
破空之声便由此黑影发出！
没有人能够忽视这个自远处奔袭而来的黑影！
甚至，连幽求也不能！那黑影本就是射向他这边的！
幽求势在必得的一击不得不强行收住！他的双足一点，身形暴起，两腿已交替疾出！
光芒暴闪！
“卟卟”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便有朽木之腐烂气息弥漫开来！
长泄而至的黑影赫然是一根已腐烂的木桨！
幽求又惊又怒！
他知道一个绝世高手已至！
清啸之声划空而出！十丈之外一个矫健的人影电射而来，不及眨眼间，人影已飘然落在众人面前。
衣袂飘扬，卓然不群！
他，赫然便是蒙敏之夫：牧野静风！
蒙敏乍见牧野静风，几疑是在梦中，待她清醒过来，只叫了一声：“穆大哥……”一口逆血上涌，再也说不下去了！
当见到牧野静风时，麻嫂的眼中闪过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但这种光芒仅是一闪而逝，仿佛它并不曾出现过！
牧野静风急步上前，扶着难以站立的蒙敏，关切地道：“敏儿，你……伤得怎么样？”
惶然不安之情溢于言表！
蒙敏自牧野静风出现后，所有的紧张担忧顿时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对她来说，牧野静风便是一座不倒的高山！
其实幽求的武功已高至通神之境，牧野静风与其相比，也未必能占到上风，但牧野静风一出现，确实让蒙敏安心许多！
而对牧野静风的询问，蒙敏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不碍事。”
牧野静风松了一口气，又道：“栖儿与叶姑娘她们……”
蒙敏轻轻地点了点头，无需言语，她与他之间已有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便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牧野静风顿时明白叶飞飞与牧野栖定是已由自己精心布置的退路退走了，心中稍安。原来他先是回到客栈，见客栈内一片狼籍，蒙敏、叶飞飞、牧野栖都不知所踪，惊愕之时，一直隐于房中不敢出声的两个伙计此时见自己的老板出现，才敢出来，为牧野静风大致指了蒙敏、幽求他们所去的方向。
牧野静风心急如焚，根本无暇细听伙计如何描述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立即沿着他们所指引的方向疾追！
两名伙计见自己的老板竟然也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不由又是目瞪口呆！
此时牧野静风知道蒙敏、叶飞飞、儿子牧野栖安然无恙，顿时放心不少，这才注意到麻嫂与血火老怪、小木、幽求！
他一时难以明白麻嫂与小木怎么也会在这儿出现。
麻嫂发现牧野静风在注意她时，当即微微地侧过脸去——她是幽求的重要攻击目标，所以比蒙敏伤得更重，身上赤血淋漓，让人触目心惊！
幽求那冷漠、肃杀的声音响起：
“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缓缓地转过身去，他的目光与幽求冷漠的目光撞在一起，仿若在黑暗中相撞的两道闪电！
心灵中火星四溅！
两个人心中同时有了异样的感觉！
而最为震骇的是蒙敏！她自己一直觉得幽求很像一个人，如今，她才突然明白幽求所像的人赫然就是与她朝夕相伴十年的牧野静风！
无怪乎当她见到幽求时，感觉是那般的奇异！
可是，幽求与牧野静风为何会如此相像？蒙敏心中闪过一片疑云，不由想起“血火老怪”
一直称她为“主母”之事，更是满腹疑云！
牧野静风也发现自己与幽求颇有几分相像：一样高大伟岸的身躯，鼻梁高挺，双目微陷！
他沉声道：“不错，我便是牧野静风！”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追求隐名埋姓，但他已知道这十年平静的生活从今夜起将不复存在！
幽求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古怪的笑意，他沉声道：“不愧是体内流着战族之血的人！与生俱来便有一股无形战意！”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你所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伤我妻子？”
幽求又是一声长笑！仿佛觉得牧野静风所问之话十分可笑！牧野静风见此人神色倨傲张狂，心中甚为不悦。
笑罢，幽求缓声道：“你是否知道你应该称我为伯父？”
牧野静风一怔，忽然也笑了：“阁下难道很喜欢占些口头便宜么？”
幽求一字一字地道：“我没有骗你，我是你父亲的大哥，我不知道他在中原武林是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幽过！”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郑重其事，让人无法怀疑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但，这一切又怎会是事实？父亲牧野笛又怎会是他的兄弟？牧野静风根本无法相信幽求所说的话。
幽求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你应该看得出你我之间有许多相像之处！因为我们体内流的血是相同的，都是战族的血！你父亲身边的骨笛，其实是战族风宫的法器！”
牧野静风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仍是有些吃力地道：“不！这不可能！我父亲是一个孤儿！”
他越说越快，像是担心说慢了会被幽求趁机打断他的话语一般：“世间又何来什么战族？
至于风宫，只不过是武林神话而已！我绝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这时，身受重伤的血火老怪忽然扑了过来，跪伏于牧野静风的脚下，老泪纵横地嘶声道：
“少主！老仆终于见到你了！苍天有眼！风宫光复有望了！”
血火老怪显得极其的激动与喜悦！已是涕泪齐下，又是哭又是笑！
牧野静风惊愕至极！他感到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这身穿火红色衣衫的老人更如疯子无二！
当下，他皱眉道：“老人家，我与你素味平生，你何需如此？快起来吧！”
不料血火老怪却恭敬地叩了一个响头，道了一声：“是，少主。”方站起身来。
牧野静风顿时哭笑不得！
幽求沉哼道：“血火老怪，我是风宫长子，你不敬我，却对我的小辈如此恭敬，分明是目中无我！”
血火老怪道：“幽求，你应该知道风宫的规矩，一旦被逐出风宫，便永远不再是风宫中人．我虽仅是风宫一老仆，但对一个不是风宫中的人，纵是武功再高明，我也……咳咳……
也不会放在眼里！我的眼中只有少主、幼主！”
他伤得着实不轻，加上乍见牧野静风之激动，使他的呼吸都变得极为急促了，一张老脸亦涨得通红！
幽求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怨恨的光芒，半晌，方望着牧野静风，沉声道：“当年老妖婆——也就是今日风宫宫主惑乱风宫，使我父亲——亦即你祖父听信谣言，断我十指，将我逐出风宫，随后又将你祖母逐出宫，使你父亲成了孤儿。所以，你应与我联手，对付那老妖婆！”
牧野静风对他所说的一切根本无法理解，同时，他也不愿去理睬对方所说的话，只是道：
“对于你所说的，我一无所知，我也不想去了解，我与你更无合作的必要与可能！”说到这儿，他手指小木道：“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为难一个孩子！”
幽求目光一窒，道：“如果你不愿与我联手，便必须与我为敌！因为我知道有一群迂腐不化的人一定会奉你为主！而我才是风宫长子，是你的前辈，是战族的最强者！我绝不会错过消灭我潜在的敌手之机会！”
顿了一顿，他指着小木道：“如果你肯奉我为主，助我成为风宫的主人，那么这个小娃娃我可以放过他，否则，一切免谈！”
当他指着小木的时候，牧野静风骇然发现幽求的双手只有手掌，没有手指！
他心中的吃惊程度难以言喻！因为在十数丈之外，他已看到了幽求所发出的剑芒！那眩目剑芒预示着使剑者必定会是绝世剑客！
没想到使出这等剑法的人居然是一个十指皆无的人！
巨大的吃惊使牧野静风呆立良久方回过神来！在此之前，幽求已对他说过自己十指被断之事，但当时牧野静风根本没有在意，直到亲眼看见他那只光秃秃的手时，牧野静风才被深深地触动了。
牧野静风郑重地道：“即使风宫真的存在，即使我父亲真的与风宫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我也无意再去追究，至于谁成为风宫之主，我更不会去关心！”他逼视着幽求，缓缓地接着道：“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你必须留下这个孩子，除非，你能击倒我！”
幽求沉声道：“绝世剑才可遇而不可求，我不会放弃他的！据说你是武林中公认的后起之秀，武功之高已不在中原武林七圣之下，十年过去，你的武功更会精进不少！如此难觅的对手，我身为战族之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的身上突然有了一种凌然的剑势！牧野静风身为绝世剑客，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幽求傲然又道：“我绝不会以一个娃娃做自己的挡箭牌，你若能击败我，自然可以领回这个娃娃！”
“好！”牧野静风沉喝一声，手腕倏翻！
“铮”地一声，一道夺目幽光乍现于夜空，绝世神兵“伊人刀”已赫然在手！
似刀似剑……非刀非剑！
幽求的目光一闪，忽又轻叹一声：“真是绝世神兵！可惜，却并不是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剑！”
牧野静风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的立场虽然相对立，但对剑的领悟．感受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有心灵相通之处！
于是，他道：“至少剑法是真正意义上的剑法！”
“但愿如此！”
幽求缓缓地向前踏进一步。
牧野静风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一个十指尽断的剑客，不容他不郑重对待！
他的“伊人刀”缓缓上扬，锋刃与星光相映，便有一种梦幻般的光芒！
以剑法驾驭刀，世间恐怕只有牧野静风一人吧！
无形剑气顿时由牧野静风及幽求身上弥漫开来！
枯枝落叶打着旋四散而飞！而他们的衣袂则猎猎飞扬！
星光下，两个人的身影都是那般的傲世不群！仿若他们天生便是凌驾万物之人！
自从牧野静风领悟出“有情剑法”之后，只与霸天城城主范书一战，那惊天动地的场面蒙敏并没能够亲眼目睹。
而此时，蒙敏可谓是第一次见到牧野静风剑法精进后出手应敌！她惊讶地发现牧野静风的武功已高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虽然没有出手，但他们的气势已昭示了这将是一场惊世之战——甚至不亚于当年牧野静风击杀霸天城城主范书的那一战！
血火老怪本是伺立于牧野静风身后，因为离得太近，此时顿觉胸沉气闷，本已受了伤的身子更是难以承受那种无形压力，气血翻涌之际，不由自主地退出了数步！
眼见牧野静风武功如此之高，血火老怪不由又惊又喜！
“嘎嘎嘎……”
一只夜鸟似乎受了惊吓一般，从远处一棵老树丛中突然飞出，飞快地射入夜空之中！它的叫声中似乎也有惊惶不安之意！
幽求的神色中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之色，以及奔涌不息的战意！
血火老怪看着他，眼中有了紧张复杂的神情！
摹地，天空中有一颗流星划空而过！
据说，天空每一颗星都与地上一个不平凡的人相应，当一个不平凡的人生命消失时，他所对应的那颗星便会化为流星，在天空中划出生命的最后轨迹，然后坠落于天涯……
不知这颗流星是为谁而逝的？
就在流星掠空而过的那一瞬间，幽求的身形以可与飞逝的流星相匹比的速度飘射而出！
那般的飘逸、从容！这是一个绝世剑客才能有的绝世风范！无论他的灵魂正与邪，其动作却是绝对的卓绝不群！
牧野静风凝然未动！仿佛他对幽求那种可以追回流逝的时光之速视而不见，更不会为之所震撼！
他在等待！因为他无法知道一个十指已断的剑客，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战胜对手！
但又有几人能够在这种生死存亡系于一瞬之间保持这份可贵的冷静？
若非亲眼所见，只怕牧野静风根本无法相信以腿御剑的剑法也可以如此超然不凡！
剑是否以机括固定于腿上？
或者根本不是如此，而是凭借对剑近乎“心剑相通”的感悟，让剑与自己的腿法融为一体，惊世腿法便是惊世剑法？
没有人能够弄懂这一个个的疑问，因为幽求剑出之时，就不会给任何对手思索这种问题的机会！
对手所能够看到的只能是勾魂夺魄的剑势！
以及剑气！
牧野静风本来尚有些类似于“尴尬”的想法，他觉得对一个失去十指的人出手，无论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有些别扭；倘若对他施以至高剑法，那更是有一种不忍的感觉！
现在，他已明白面对幽求，没有人可以这么想！若谁敢心存丝毫的轻视之心，那么等待他的必是——死亡！
对方施展出的惊世剑法激起了牧野静风的战意——一种属于不凡剑客的战意！
他的目光一沉，“伊人刀”的光芒已倾洒而出！
银芒闪掣于身侧的每一寸空间！夺目光弧盘旋疾飞，如梦如幻，而牧野静风的身形步伐更是洒脱飘逸至极！
正是牧野静风成名绝学“平天六术”中的“平天剑术”一招：逍遥容与！
剑式极其潇洒！
两招相接，不分伯仲！
幽求冷哼一声：“如此花招……”
牧野静风不由心中一动：的确，平天剑术中以“逍遥容与”最为洒脱飘逸，但也是杀伤力最小的一招。这十年来，牧野静风虽然已从未与绝顶高手交手，但对武功的领悟却并没有因此而停顿，渐渐地他已感觉到当年师祖所创下的这招“逍遥容与”虽然已是卓绝不凡，但同时它的变化却是太过于繁杂，几乎已不再像是杀人的招式，而成了一种剑的艺术！
换而言之，对敌之时，这样的剑式其攻击力无疑会相对薄弱一些！
其实，这并不奇怪．当年，牧野静风的师祖为了光大天下武学，以五十年的时间创出《平天六术》，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卓尔不凡！
同时它也隐有自身的缺陷，譬如平天剑术，共有四招，每一招或辛辣快捷，或诡异多变，或洒脱从容，各有特征。
但物极而必反，“亢龙有悔，盈不可久矣”，平天剑术中每一招，都是集天下诸般剑法的某一特征千锤百炼而成，在这一特征上它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在其它方面就势必有所欠缺！
空灵子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曾说过他相信必定有一式剑招，将剑法诸种特征再溶为一体，成为至高无上的一剑！
这一剑，牧野静风曾经见识过，那便是与范书决战之时！
但范书的那一剑显然已因为他的心灵充满了邪恶，而使其至高无上的威力没有发挥出来！
今日，幽求的话虽然有些刻薄，但也可以说是一语道中！
能够看出“平天剑术”这样的绝世剑法的不足之处的人，世所罕有！寻常人一见这等剑法，早已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两人的身形一触即分，身形闪幻之下，牧野静风的“伊人刀”已奔涌而出，有雷霆万钧、开天辟地之势！
这是“平天剑法”中最为刚猛的一式：大智若愚！
幽求冷笑道：“刚而易折，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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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一 章　剑王之王
牧野静风在十年前与范书一战，已被视为武林神话，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所发的那招霸气凌天的剑式竟会被幽求说得一文不值！
而幽求也在说出“刚而易折’四字之时，他的右足点地，左脚微曲，身形斗然暴旋，他的身形赫然如同一柄白色之巨剑般破空而起！挟起漫天劲势，声势骇人！
牧野静风刚猛无匹的一剑在与对方身躯接近时，突然如同撞上无形气墙，倏然弹回！
牧野静风心中一震，暗忖：“好惊人的内力！”
一声长啸，已将自己的内家真力提至九成，双足一点，破空而起！
快捷辛辣至极的“道长魔消”，伊人刀与空气剧烈摩擦，竟有火星迸现！
麻嫂此时见幽求与小木相距已颇远，立即不顾一切地向小木那边扑去！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幽求身如巨剑，长射而下，与牧野静风的“道长魔消”倏然相接，两股凌厉无匹的劲气暴然相击之下，顿时有气浪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麻嫂猝不及防，本已受了伤的她脚步虚浮，经气浪一撞，顿时身不由己地倒跌出去！
幽求飘然落地，营救小木的计划顿时成了泡影，麻嫂受气浪一撞，如今又是惊惶交加，胸口一痛，竟喷出一口热血！
牧野静风见此情景，心中甚急，眼见“平天剑术”
三招用过，却并不能占得上风，不由又惊又怒！
幽求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种失望之色，仿佛觉得牧野静风这样的对手仍有些不如他意！
牧野静风暗一咬牙，决定弃“平天剑法”不用，改以“有情剑法”攻击幽求！
“伊人刀”斜斜上扬！
一股清朗的风顿时悄然而起！
星光似乎也变得亮了不少！本已销匿的秋虫“嗽嗽”之声此时竟又清晰可闻！
血火老怪惊愕欲绝地看着牧野静风，他发现牧野静风的武功修为已高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幽求神色一变，有些惊喜地道：“好剑法！剑法未出，剑意已在！”
忽又道：“可我心中只有战意，没有情意，这样的剑法能奈我何？”
“何”字甫出，牧野静风目光一闪，手中“伊人刀”已如漫天光芒般倾洒而出！
他的动作似乎并不快，但光芒却已充斥了天地之间，那般的夺目、辉煌，乃至于——感人！
牧野静风急于解救小木，所以一出手便是“有情剑法”中的“剑若有情天亦老”，这是“有情剑法”中最为玄绝惊人的一式！
“有情剑法”乃数十年前中原大侠谷风所创。当年邪恶至极的“九魔圣教”横行江湖，其中“斩天魔”绝心武功已至惊神泣鬼之境，雄霸江湖数十年之久！最后，是谷风与之相战十数年后，终不惜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将绝心诱入青城山绝谷，以巧夺天工的“地锁”将其锁住！
三十七年后牧野静风被数名高手逼入此谷，阴差阳错得到谷风遗留下来的“有情剑”，并最终悟出留于剑中之剑“伊人刀”上的有情剑诀！
此“有情剑法”之玄绝处便在于它的“有情！”
当“剑若有情天亦老”此招使出时，竟可让人觉得天高云淡，风和日丽，沉鱼落雁……
对手的杀气顿时化为乌有！
此刻，牧野静风甫用“有情剑法”，且使出其中最具威力的“剑若有情天亦老”，显然可见牧野静风急欲求胜！
幽求脱口道了一声：“好！”
断了十指的双掌倏然暴扬！
如利刃划空般的声音扣人心弦！
牧野静风心中一震：“他竟然能化气为剑？！”
四周的蒙敏、麻嫂、血火老怪更是心惊不已！
正如幽求所言，他心中只有战意，没有情意！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有情剑法”的“有情”而杀意消减！相反，因为遇上牧野静风这般难求的对手，他心中战意已被激发到颠峰之境！
无形气剑狂扫而出！
两大绝世剑客以惊人之速接近、绞杀！
一声闷哼，牧野静风的身躯倒飘而出，身形过处，有血箭标射！
蒙敏的呼吸顿时凝滞！
幽求一声狂笑，身形暴进，右腿倏然划空而出！
一道眩目之光芒直取已身受创伤的牧野静风！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麻嫂突然如同怒矢一般标射而出！
不！更像一把惊世之剑！“剑”挟绝世剑势，直取幽求！
这是麻嫂么？她怎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功力？
所以的人都惊呆了！
小木的眼中闪过了一种绝望之色！
因为，只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明白，他的姨娘已必死无疑！
麻嫂为了解救牧野静风，竟不可思议地激发了自己所有的潜能，在最后一剑，以自己的身躯为代价，使出了她一直没能发挥出一半威力的至高一剑！
只有具备至高无上的心灵之人，才能使出这至高无上的一剑！在这一剑中，麻嫂已完全忽视了、淡漠了自己的生命，心中只知要救下牧野静风！
所以，她能够突然悟出自己一直没能悟透的一招！
她的身躯如同一支震古烁今的剑般直取幽求！
※※※※※※※※※面对麻嫂突如其来的可怕一击，幽求只略略一怔，立即奋然迎上！
此时，麻嫂的攻击才是最能激发他战意的，所以，他舍牧野静风而直取麻嫂！
“轰”地一声暴响！
两个人的身躯同时倒飞而出！
幽求在倒飞之时，突然右手疾伸，恰好挟着了一旁的小木！
两人便一起倒飞出去！落于数丈之外后，幽求双足一点，身形再起，便如一道白色的惊电般飞速掠走！
其疾其快，无与伦比，转瞬之间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麻嫂如同折了翅的鸟儿一般重重地坠落于地上！落地之时，竟听不到她的痛哼之声！
蒙敏先是因牧野静风危在旦夕而震愕，紧接着麻嫂的突然出击让她再一次呆若木鸡！直到麻嫂已坠落，幽求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反应过来！
她与牧野静风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向麻嫂扑去！
麻嫂的胸前已是一片赤血，殷红的鲜血不断地由伤口处汩汩流出，带走了她的生命……
蒙敏伏下身来，听到麻嫂在以微弱的声音呼唤着：“小木……小木……”她的嘴唇因失血而变得干枯，眼中也没有多少神采了。
蒙敏心中有些酸楚，以前对麻嫂的少许不满此时都烟消云散。她凭着一个女人的本性，一个母亲的直觉，知道这个奇丑的女人虽然经常喝斥小木，其实她是真心疼爱小木的！
于是，蒙敏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们……会设法找到小木的。”
其实，对于这一点，她自己心中并没有谱，但对于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来说，太真实，便太残忍了。
牧野静风也弯下身来，欲将自己的真力输入麻嫂的体内。
麻嫂极吃力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叫了一声：“穆…
…大……哥……”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心如被重锤一击！
在见到麻嫂突然向幽求进袭时，牧野静风心中便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麻嫂的招式在他看来是那般的熟悉，这是足以让他牢记一生一世的招式！
因为，这很像十年前与范书决战时，范书所用的惊世一剑！当年范书就是凭着这一剑，使牧野静风一度危在旦夕！
而麻嫂突然开口称呼他为“穆大哥”，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难道……
念头方起，他便暗忖：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强压心中震惊，道：“麻嫂，你……究竟是谁？”
麻嫂很吃力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她喘息着道：“人……世间称你……称你为穆……
穆大哥的……有几人？难道……你还不知我……我是谁么？”
牧野静风大震，他极度吃惊地望着麻嫂，难以置信地道：“你是……水姑娘？这……怎么可能？”
麻嫂的眼中顿时有泪水涌出！她轻轻地道：“穆大哥，我……现在是不是太……太丑了？
以……以至于你……都不敢相信？”
牧野静风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难道，麻嫂真的就是那爱说爱笑、敢恨敢爱、俊俏可人的水红袖么？可二者之间的容貌却又如此天差地别！
但麻嫂所说的话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她的确便是水红袖！
顿时，十年前的一幕幕又在牧野静风的脑海闪过，他仿佛又看到了在他一出江湖，便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精灵古怪的水红袖，记起了她曾在决战‘死亡大道’时，在众人面前大声地问他是否爱她……
他记得当时说过他是喜欢她的，因为那时他以为当时局势危急万分，她与他都不可能再幸存下来！
后来，蒙敏与他患难与共，他与她之间已无法再容下第三个人！在内心深处，他对水红袖有一种深深的内疚，但与范书决战之后，水红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他找遍天涯海角，也无法找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疚之感便慢慢地变成了一种遗憾……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与水红袖会以这种方式相见！他从未想到过自己苦苦寻觅了十年之久的人，其实与他可谓相隔咫尺！他若在家中，几乎每一天都可以在街上见到她，但牧野静风每次与她擦肩而过时，至多只与她点头致意而已！因为麻嫂在华埠镇上本来就是一个性情古怪的人！
当她面对他的淡漠时，她的心中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十年隔街相对，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静风一直在寻找二个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牧野静风所找的二个人中，有一个人便是她！
面对水红袖的苦涩相问，牧野静风还能再说什么？
他只能道：“水姑娘，你什么也别说，你伤得太重了。”
言罢，他不顾男女之嫌，出手飞快地封住了水红袖的几处穴道，以免她失血太多！
当蒙敏知道麻嫂便是水红袖的时候，心中之震愕不亚于牧野静风。忽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麻嫂”对自己似乎总有隐隐敌意，原来她便是水红袖！水红袖对牧野静风一直情真意切，她见自己与牧野静风生活在一起，而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别人的幸福，这种痛苦，又有几人能够忍受？
虽然被封了几处穴道后胸前的血流得慢了些，但水红袖的情景仍是不容乐观。不知什么时候，血火老怪走到了他们身边，递上来一只小瓷瓶，道：“少主，这药效果颇为不错。”
牧野静风看着这个古古怪怪的老人，一时不知该不该接下他的药。
蒙敏却已代他接下来了。她见血火老怪为了救护她与牧野静风，几乎是不惜性命，她没有理由再怀疑他。
何况水红袖被伤的部位是心脏处，已不可能再活下来，既然如此，血火老怪又何须再去毒害她？
此时救她，不过是为了尽一份心意而已！而水红袖在失了这么多血之后，思维仍是比较清醒，也许是因为有一种精神力量在支持着她，这份力量无疑来自于牧野静风。
蒙敏小心地为水红袖敷上药物。
这两个与牧野静风都可谓息息相关的女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水红袖看了蒙敏一眼，她的目光极其复杂！
谁能明白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牧野静风道：“水姑娘，你……为何不肯与我们相见？你的脸是被谁毁坏的？”
他想很可能是因为水红袖容貌被毁，她才不愿与自己相认的。
水红袖微弱地道：“是……是我自己……自己毁去的……”
牧野静风呆住了！
他吃力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这时蒙敏已在暗中向他递眼色，示意他不要再问对水红袖来说也许是个残酷的问题，但牧野静风并没有留意到，他也并非是有意要勾起水红袖痛苦的回忆，只是因为他无法理解水红袖的这种举止——根本无法理解！
水红袖缓缓地别过脸去，她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但晶莹的泪水仍是不可抑止地奔涌而出！
她的眼睛仍是极其美丽！
看着水红袖伤心欲绝的神情，牧野静风心中一震，倏地，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声道：
“小木他……他是否便是范书之子范离憎？”
此言一出，蒙敏亦是大震！同时，她立即意识到牧野静风所说的极可能是一个事实！
水红袖的唇在轻轻地翕动着。
牧野静风忙凑上前去，他听到了水红袖若断若续地道：“他……他是一个……一个好……
好孩子……”
牧野静风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沙哑地道：“我知道。其实父辈的恩怨我们又怎会将它转移到孩子身上？你是否因为顾忌这一点，才不愿与我们相见？”
水红袖几乎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她一字一字地道：“我……是……担……心……小木……他……会…
…恨你……”
牧野静风心中一痛，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握着水红袖的手。
水红袖的手在慢慢地变冷、变冷，任凭牧野静风如何紧握着，也无法挽回……
水红袖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说出了她最后的一句话：“为……什……么……”
最后一个字微弱到终不可闻，她那仍是美丽的眸子终于永远地闭上了，却仍噙着泪水！
牧野静风怔怔地望着她，心中似乎有千万思绪，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一片空洞！
为什么？
她是在问为什么她会爱上牧野静风么？她是在问为什么相爱却无法成真么？
她是在问为什么她是如霜的师妹，而如霜又是霸天城城主夫人么？
为什么世间常有那么多痴情的人儿为了一份真情痴痴苦苦地守望？守望的时候，她或者他也许已是肝肠寸断……
为什么美丽的总是难以永恒，而伤心与悲痛为什么总是挥之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
眼中有一种热热的东西溢出——那，是泪么？是男儿的泪么？牧野静风没有去擦，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若是人在伤心之时，人在伤心之地呢？
蒙敏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此时，她才真正地明白水红袖对牧野静风的爱不在自己之下！
一个自毁了容颜的女子，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与自己心仪的男人隔街相望，却始终无法相认——这情景，仅是想一想，也是那般的酸楚！
水红袖不愿与牧野静风相见，是因为不愿有一天上辈的恩怨在小木身上得到延续，范书自然是罪有应得，但小木——亦即范离憎长大后却未必会如此想，武林中怨怨相报之事太多太多……
一边是师姐临终托付的孩子，一边是自己心中的男人，夹于其间的水红袖之困扰可想而知！她不愿让牧野静风找到她及小木，却又希望能够常常看到牧野静风的身影。
于是，她便选择了如今她所走的路，整整十年之久！在这十年之中，她所承受的压力该是何其沉重！在牧野静风一家有难时，她毅然挺身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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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二 章　破解谜团
牧野静风终于站起身来，对蒙敏道：“敏儿，你在这儿照看着水姑娘，我去看看叶姑娘与栖儿。”
血火老怪忽然插话道：“少主，万万不可，倘若幽求去而复返，那主母便有危险了。”
蒙敏道：“其实幽求也已受了伤，否则他也不会甘心退去！”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所经过的地方有血迹。但要追上他只怕已不可能了。”
说到这儿，他看了血火老怪一眼，道：“难道你真的把我当作你所谓的‘少主’了？”
血火老怪恭声道：“少主就是少主，不是老仆将你当作少主。”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道：“因为我与你的少主长得很像？”
血火老怪道：“不，老仆看到少主的第一眼，便可以断定我已找到我所要找的人了。”
顿了一顿，又道：“其实笛风客栈我已留意多时，而且我知道对笛风客栈有兴趣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只是没想到连已消失了四十年的幽求也会在今夜出现。”
牧野静风必须救出小木，而他对幽求一无所知，所以，他必须从血火老怪口中打听出与幽求有关的事。
当下，牧野静风道：“幽求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的武功如此高强，为何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蒙敏心中也有这样的疑问。
血火老怪道：“少主可知四十年前有一件被称为武林四大奇谜的洛阳剑会之事？”
牧野静风见他始终称自己为少主不肯改口，当下也不再执拗，任他称呼，口中道：“这我倒听说过，据说当年洛阳剑会上百名剑手无一生还，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一个神秘出现的年轻剑客所致！”
血火老怪道：“不错，百多名剑客全部被杀！而幽求便是当年做下这桩名震天下之事的年轻剑客！”
牧野静风与蒙敏同时轻“啊”了一声，显然吃惊不小！
一直被武林中人称为四大不解之谜之一的“洛阳剑会之变”，居然如此轻易地被道破了其中的秘密，牧野静风顿时有了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他忍不住问道：“那岂非说幽求在四十年前就已是绝世剑客了？”
血火老怪点头道：“不错！”
牧野静风心道：“四十年前他就可以将剑会诸多剑客悉数杀尽，到了今日，他的修为岂不是应该更高出许多？”
血火老怪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思般，又道：“只是当年幽求十指完好无损，当时他的武功与今日已相差无几，也正因为‘洛阳剑会’之事，才给他招来断指之祸。十指被断后，幽求便消失了，没想到四十年后他再现江湖时，竟已练成以腿御剑，化气成剑的武功！”
牧野静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当年的幽求能杀尽剑会百名剑客，是因为他那时候并未断指！对于一个剑手来说，断了十指几乎便等于结束了其剑手的生涯，没想到幽求居然能够创造剑道的另一个奇迹！
无指之今日，能击败牧野静风，那么手指完好时击杀百名剑客便不足为奇了！
但一个二十多岁的剑手能够将百名剑客一举诛杀，那份修为与他的年龄，该是多么的不相称！
至于他的心狠手辣，更是让人心寒！想到小木在这种人手中，牧野静风不由很是担心！
他不由道：“他的武功那么高，又有谁能够断他手指？”顿了一顿，又问了一个他更为关切的问题：“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找到他？”
其实血火老怪也是伤得不轻，但面对牧野静风的相问，他竟强自支撑着，努力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晰一些。为了做到这一点，他的神色已有些苍白，本就苍老至极的脸容显得更为苍老了！
他以他那独特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道：“请少主原谅。少主需得亲口应允愿重返风宫，老仆才能说出此事。”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头，道：“我根本不曾到过所谓的风宫，又如何谈得上重返？也罢，这事我也不再问你。”
他不再相问，血火老怪却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他有些惶急地道：“少主怎能弃风宫大业于不顾？少主虽未到过风宫，却是风宫血脉相承，是风官理所当然的主人，如今风宫为老妖婆所据有，正需少主光复风宫……”
他还待再说下去，而牧野静风的脸上却已有不耐之色，轻轻地哼了一声，血火老怪只能无奈地将话题打住，道：“至于如何找到幽求，老仆暂时不知，但只要少主吩咐一声，自有成千上万的人会为此而奔走效劳！”
牧野静风大大地吃了一惊！
“成千上万”的人？那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目！
虽然牧野静风很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幽求，而且他也感到血火老怪所说也许并非假话，但他总觉得以血火老怪所说的途径去寻找幽求，终是有些不妥！
当下他在心中道：“好在幽求似乎并没有加害小木之心，只要假以时日，想必终是能够找到他的！”
于是，他对血火老怪道：“我对风宫一无所知，也永远不可能去做风宫的主人。”
血火老怪竟轰然跪下，道：“恕老仆直言，一旦少主被众人知晓，那么少主必会陷入身不由己之境，少主如真的不愿成为风宫的主人，那只有一个方法可行。”
牧野静风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淡淡地道：“你有什么法子？”
血火老怪郑重地道：“那便是杀了老仆灭口！让其他人无法知道少主你的行踪！”
牧野静风不曾料到对方所说的法子会如此不可思议，倒吃惊不小！
世上竟有让别人杀了自己灭口的人，真可谓拙拙怪事！
牧野静风道：“我与你并无新仇旧怨，又怎么会杀你？”
“少主不杀我，我便会特此事告诉风宫四老，那么到时候少主便必会身不由己！”他说得很郑重，让牧野静风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而信了他的话，事情顿时变得有些棘手了！牧野静风大感心烦意乱！让他平白无故地杀血火老怪，他是绝对做不到的，而成为所谓的“风宫之主”，也是他万万不愿意的！
这时，蒙敏道：“穆大哥，此事暂且搁下，去找栖儿要紧！”
血火老怪道：“不错，要保护好幼主！”
他便如同一个不识趣的人一般。
牧野静风道：“也好，敏儿，你将水姑娘遗体带回客栈，我先行一步，去接叶姑娘与栖儿。”
血火老怪赶紧道：“少主，我愿在此听候主母差遣！”
牧野静风一时迟疑不决，他不知该不该信任这红衣老者，却听蒙敏道：“如此也好。
牧野静风一直对蒙敏的心智很佩服，知道她如此说必是有些把握。于是便对血火老怪道：
“那便有劳老人家了。”
慌得血火老怪赶紧连声道：“此乃老仆份内之事…
…”
唠叨间抬头一看，才知牧野静风已去得无影无踪，这才住口。
牧野静风的内力深厚至极，所以他身上的伤恢复得格外快，稍加调息，便已无甚大碍。
他所取的方向是客栈所在的那边。
因为夹墙的出口便在笛风客栈的后山上。
※※※※※※※※※当叶飞飞与牧野栖初入夹墙时，只觉一片黑暗，呼吸间感受到的只有砖木的气息。
为了隐蔽起见，夹墙不可能做得太厚，所以叶飞飞与牧野栖只能侧着身站在里面。
隔墙两侧的挡板并不厚，所以置身其中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他们所听到的声音自然是蒙敏与俊少年的一对美婢的击战声！
牧野栖很是担心母亲的安危，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叶飞飞的手，有些急切地道：“姑姑，我娘为什么不与我们一起走？”
叶飞飞心知眼下最关键的是保护好牧野栖，她虽然也很担心蒙敏的安危，却还是道：
“不用担心，你娘会有办法脱身的，我们只需先离开，你娘自会找到咱们。”
身处夹墙中，说话声都因空间太小而有些失真。
言罢，叶飞飞便牵着牧野栖的手，沿着墙内的斜道，向“下”走去。
夹墙只有一尺多厚，所以叶飞飞与牧野栖只能侧着身子走。墙内是用砖砌成台阶状，因为没有任何光线，所以前行极为不便！
叶飞飞估计走到屋子的地面以下时，探手叩击了几下，听到一侧有空洞的响声，手上掌力微吐，便听得“哗”地一声，已推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
一股纯醇的酒香扑鼻而至！
因为这儿正是客栈用来藏酒的地窖！
对于地窖中的情形，叶飞飞是颇为熟悉的，她已在客栈中生活了十年，其中的一草一木对她来说都已熟悉而亲切！
她带着牧野栖钻进地窖中，地窖的出口，便是客栈前堂的柜台内，叶飞飞自是不会由这个出口离开的。
她伸出脚向四周探了探，很快便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随后，她便胸有成竹地向一个方向走去，她对地窖果然了若指掌，虽然黑洞洞的一片，但她却并不会因此而碰倒地窖中的任何东西！
走出了十几步，叶飞飞停了身来，伸手一探，正好触到了冰凉的窖壁。
内力一吐，窖壁竟又坍下了，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这儿有一条四丈长的地道可以直通笛风客栈的后山。因为只是为了应付意外情况撤退之用，所以地道挖得很简陋，而且与地面亦只有薄薄的一层相隔。
地道是土质的，弯腰弯行其中，可以闻到清新的泥土气息。
出口外是一堆枯草，叶飞飞携着牧野栖一跃而出！
洞口四周是一片竹子。奇怪的是竹林很是稀疏，与寻常竹林之密密匝匝全然不同！
借着星光，叶飞飞认准方向，飘身而出，身在空中，右手一抖，“锵铿”一声，她的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器！
这正是被江湖中人称为“刀剑别离人离别”的“离别钩！”
※※※※※※※※※“离别钩”本为叶飞飞的外祖父秦傲所有，秦傲的“傲剑剑法”
绝世不凡，与当年江湖地位尊崇至极的武帝祖诰是莫逆之交，被世人称为“武帅”。
后来秦傲将此“离别钩”传给其女儿——即叶飞飞之母：秦楼。
秦楼嫁与当年武林中最潇洒倜傥的叶小双后，又把此“离别钩”赠与了夫君。
不料叶小双生性风流不羁，婚后竟仍与“万刀堂”
堂主的女儿有染，并将“离别钩”送与了她。
秦楼一怒之下，竟将“万刀堂”一举端灭！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秦楼被迫流亡于东海荒岛，后成为东海“素女门”的门主。因为门规所限，秦楼不得不与她的女儿叶飞飞、儿子叶孤星分离，“离别钩”亦交给了叶飞飞。
所以，叶飞飞自幼就在江湖中风雨飘泊。十年前她与牧野静风偶遇之后，渐成知己。
※※※※※※※※※“离别钩”最擅于掠夺他人兵器，不过这一次叶飞飞并不是以它对敌，而是为了——斩竹！
她的身形掠空而出，闪过一棵竹子附近时，“离别钩”银芒一闪，那棵竹已应声而断，断茬处离地不过三尺！
然后再借力，身形又起！
不过片刻，已共有十三棵竹子轰然倒下！
叶飞飞这才在一棵竹子上轻点，借力倒飞回牧野栖的身边！
她对牧野栖道：“栖儿，这片竹林是你爹精心种下的，其中隐有玄异阵法，不过为了不至于将乡亲们困入其中，你爹有意的栽了几棵毫无用处的竹子，正因为如此，此阵法的玄奥平日便无从发挥。现在姑姑斩断这十三棵竹子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近我们了！”
原来牧野静风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在客栈中设了夹墙，更在地道出口处栽下隐然有阵法隐于其中的“竹阵！”
当年空灵子六逆徒之一旦乐设计杀了以阵法名扬天下的江南屈不平之后，再以屈不平的面目出现于江湖，并取得了屈不平记载阵法的秘笈。
后来旦乐为了骗取牧野静风的信任，曾将阵法传与牧野静风大半。如今，旦乐已死，牧野静风布下的此竹阵，只怕已无人能破了！
牧野栖却道：“姑姑，阵法是什么？是为将者排兵布阵么？”
叶飞飞一愣，待明白过来时，不由有些惋惜地思忖道：“栖儿绝对是一块习武的好料子，可惜穆大哥一直不愿让他习练武学，更不曾将阵法传给他。栖儿平时所接触的不过是一些圣贤安邦治国之书，自然有此一问。”
当下也不再多作解释，只是道：“总之，我们在这儿等你娘，坏人便无法伤害我们了。”
牧野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又道：“姑姑，为什么我爹、娘他们一直要骗栖儿呢？”
叶飞飞吃了一惊，失声道：“栖儿为何有此一问？”
牧野栖抿了抿嘴唇，然后道：“我娘分明是先生所说的江湖中人，先生说江湖中人多有任侠之士，快意恩仇。我娘武功那么高，想必我爹的武功更高，他们为什么不将武功传给我？”
叶飞飞像是不认识牧野栖一般惊愕地道：“栖儿，你要学武有什么用？”
牧野栖不假思索地道：“至少今夜我们便不需这般逃走了！”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
“总之……总之习武总比念那味同嚼蜡的圣贤书要强一些！”
叶飞飞奇声道：“栖儿，老先生不是说你天赋不错，而且也颇为认真么？为何却说念书不好？”
牧野栖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道：“那不过是做给爹娘看的，免得他们不开心。再说既然我已去念了，就不能太差，免得被别人笑话，我要别人知道就算我所做的事不是我所喜欢的，但我也能做得很好！说不定还会是最好！”
虽然是“最好”前面限以“说不定”，但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自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得最好，只不过不想让叶飞飞感到他太自傲了，才如此说的！
叶飞飞着实吃惊不小！
在她眼中，牧野栖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毕竟，牧野栖是她看着长大的：咿呀学语，蹒珊学步……
在长辈的眼中，很难意识到这些晚辈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在此之前，叶飞飞从未想到牧野栖已能够独立地考虑一些事情！
而他的看法在叶飞飞看来，显然是有些偏激的。
于是，叶飞飞有些担心地道：“你爹娘的确曾是江湖中人，你爹的武功也的确很高。但为人处世，并非最强的便是最幸福，不知你先生说到江湖时，有没有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样的话？”
牧野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栖儿不甚明白。”
叶飞飞道：“‘文无第一’我们姑且不说，所谓‘武无第二’，便指出了武林中纷争不息之根源，习武之人争强好斗，人人皆想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即使一个人的武功已高至登峰造极之境，他仍是不会满足的。同时，他还必须时刻准备应付其他人的威胁。所以，成为江湖中人，可以说是一种无奈……”
说到后来，她已分不清是说给牧野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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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三 章　青竹奇阵
牧野栖沉默不语了，但从他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对叶飞飞的话似乎并未完全接受！
叶飞飞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对于一个从未明白‘江湖’二字的人来说，大概总是觉得江湖绮丽多姿的吧？栖儿还是个孩子，长大后自然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本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这一片竹林地势比笛风客栈略高一些，从这儿可以看见客栈中的大致情景——当然，客栈里面的人所说的话自是无法听到的。
叶飞飞很是为蒙敏的安危担忧，她很想折回去助蒙敏一臂之力，但将牧野栖一人留在这儿，她又如何放心得下？虽说四周有阵法保护，但因为从未真正地用此对敌，所以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有纰漏！
正自焦虑间，叶飞飞忽然感觉到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自心底升起！
叶飞飞神色一变，双目迅速向四周扫视！
她赫然发现此时竹林四周已出现了十数盏昏黄的灯笼！灯光下，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闪动！
自己已被人包围了！
叶飞飞心中很是愕然！因为由夹墙通向后山的退路颇为隐秘，而这些人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与牧野栖？
她强自定神，心中默默地道：“不知穆大哥布下的阵势能否抵挡得住他们？”
忽听得牧野栖轻轻地道：“姑姑，退避果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叶飞飞心中一动，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那么栖儿觉得应该如何才好呢？”
牧野栖道：“退避不行，自然只有针锋相对！”顿了一顿，他又道：“可惜我不会武功！”
他的眼中有一种愤怒仇恨的光芒，嘴唇抿得紧紧的！
说话间，四周的灯火已向他们这边围拢，开始渗入竹林之中！
叶飞飞紧张地望着四周向中间逼近的灯笼。倏地，响起一人的惊呼：“不好，中计了！”
声音显得颇为惊惶！
叶飞飞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牧野静风精心布下的阵法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一声惊呼之后，立即引来一连串的惊呼声，四周不时有大呼小叫的声音，显然向这边围上来的人都已意识到自己被困于阵中了！
叶飞飞大致扫了一遍竹林，发现被困于阵中的约有二十多人，人人执刃披甲，果然是来者不善！
此时，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但一时又怎能找到出路？
牧野栖惊讶地看着这些在竹林中如没头苍蝇般横冲直撞的人，他们分明是冲着他与姑姑来的，离这边最近的亦不过只有三四丈，自己能如此清楚地看清他们的身形，为什么他们竟无法冲到自己的面前来？
这是不是便是叶姑姑所说的爹爹布下的“阵法”之威力？
如果是，那的确是神奇而不凡！牧野栖第一次见识到仅凭一些竹子，便可将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人拒之于外的阵法，不由又是好奇又是惊讶，一时反倒忘了自身的危险！
这时，忽闻竹林之外有一个声音响起：“仇术，这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中透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显得很是惶急不安：“属下早已探过这片竹林，并无蹊跷之处……”
“住口！人家只略施小计，便骗过你这蠢猪！”
“是，是……”
想必这唯唯喏喏的声音，便是被苍老声音称为“仇术”的人所发。
而叶飞飞听到这个声音时，心中之吃惊无与伦比！
因为，她已听清这名为“仇术”之人所发出的声音，赫然便是笛风客栈名叫“小杜”的伙计的声音！
叶飞飞久历江湖，此时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杜分明是一个卧底之人！他所谓的回老家探望其母，不过是一个幌子！
无怪乎自己刚由暗道来到这片竹林中，行踪立即被发现！原来对手早已知道自己有此退珞，预先便在这儿设防了。
想到自己与伙计小杜日日相见，却始终没有看出他是卧底之人，不由又是愤怒又是自责！
但小杜早在八九年前便已是笛风客栈的伙计，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要让自己的属下在笛风客栈卧底偿薪这么多年？
包括牧野静风在内，谁也没有看出小杜是身怀武学的人，这要么是自己与牧野静风、蒙敏三人太过大意，要么便是“小杜”的修为已极为不俗，连牧野静风这种绝世高手的眼睛也能瞒过！
这时，又听小杜——也就是仇术的声音响起：“依属下之见，牧野静风布下的阵势倚仗的不过是一些竹子而已，只要让众人将它一一伐倒，这竹阵岂能不破？”
叶飞飞心中冷笑道：“此时被困于阵中的人早已幻象丛生，自觉面对的根本已不是竹林，而是绝崖险谷，穷山恶水，狰狞怪兽……他们又如何知道砍去竹子？真是愚人之见！”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时被困于阵中的人已开始疯狂地嘶叫，甚至有人已开始与自己的同伴厮杀！
天下诸种阵法，多以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排布而成，或隐有生门、死门，或以阴阳五行之变幻生异象，以达到克敌致胜的目的！
此时被困于阵中的人已神智大乱，幻象齐生，虽是小小的一片竹林，在他们的感觉中已无异于天堑，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叶飞飞这边靠拢！
叶飞飞以为仇术的方法毫无用处，没想到对方留在阵外尚有人手，被困阵中的人虽是方寸大乱，但阵外的人却是清醒得很！
当下立即又有人影自黑暗中闪出，向竹林外侧扑去！
叶飞飞心中大吃一惊，暗叫一声：“不好！阵法一旦被他们以这种手段破去，岂非大为不妙？想必穆大哥当初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如此多的人围攻吧？”
但，牧野静风精心布下的阵势又岂会如此便被轻易破去？
当四周的人向竹阵外缘的竹子砍去之时，倏闻有利刃破空之声响起！
阵中地面上突然有无数暗器如飞蝗般劲弹而出！
当叶飞飞伐倒竹林中的十三棵竹子时，整个竹阵便已被启动。竹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方的人妄自以兵刃砍伐外围竹子，其结果只能是为困于阵中的二十几人带来灭顶之灾！
本已心烦意乱，神智尽失的二十几人此时突然遭受来自地面的暗器之袭击，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声顿时四起，转眼间已有十几个人倒下了！
而倒下的躯体又引来更多的暗器！
平时看似毫不起眼，平淡无奇的竹林，一旦变为竹阵后，顿时杀机四伏，步步惊心！
牧野栖呆呆地望着竹林中飞射穿掠的银色光芒，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惨叫着倒下，看着本是静谧的竹林转瞬间成了屠场，小小心灵之震愕无与伦比！
而看似杂乱无章、变幻莫测的飞掣暗器，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叶飞飞、牧野栖这边射来！
好神奇的阵法！
本是清新的山野之气息中顿时有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牧野栖的眉头慢慢地皱起，脸上并无多少骇怕，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竟将林中每一个人倒下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当林中最后一个人轰然倒下之时，牧野栖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击杀这二十多人的人不是阵中之暗器，而是他一般！
竹林顿时又恢复了安静！
安静，但已不再是宁静！虽然已没有了嘶叫声，但仍有一种不安宁的气氛笼罩于四周！
危险绝对没有因为二十多人的死亡而消失！无声，不过是在酝酿着一次更残酷的进攻而已！
此刻，叶飞飞再也不心生折回客栈助蒙敏一臂之力的想法了，因为她明白此时最关键的是凭借这一片竹子，亦即竹阵，保护好牧野栖！
牧野栖的安危无疑是蒙敏最为关心的！何况对方的来意似乎真的是冲着牧野栖！
尽管这看似有些不可思议，但却的确是事实！
叶飞飞不可能将牧野栖留在这儿，而自己独自一人回客栈，也不可能带着牧野栖一同回到笛风客栈，否则非但不能为蒙敏帮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她分心！
叶飞飞自然知道此时蒙敏形势一定已是笈笈可危，但她已别无选择！
甚至于她不敢冲出这片竹林！生死对她来说当然并不十分重要，但她必须顾及牧野栖的安危！
心中牵挂客栈那边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她恰好看见一直立于前堂屋顶上的白色人影已出现在蒙敏所在的屋子上方！
这时候，正是幽求开始攻击“大惊小怪”之时！
叶飞飞对此自是一无所知，她甚至于无从分辨这白色人影是友是敌，但见白色人影一闪而没，心知他已进入蒙敏的屋中，本就不安的心此时更是焦虑忐忑！
可是，除了以静制动之外，她又能再做什么呢？
这十年平静安宁的生活，已使叶飞飞身上那种江湖人的特征消失大半，而此时，那种面临生死的感觉又再一次降临于她的身上！
人总是试图改变周身的环境，而事实却常常是周边的环境改变了人。人不得不随着外界的变化而改变自身——这是否便是为人的悲哀？
这时，忽又听得那苍老的声音响起：“仇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该如何发落你？！”
声冷如冰！显然此人对仇术办事不力已恼怒不已！
叶飞飞恼恨这化名为小杜的仇术骗了牧野静风一家及自己近十年，心道：“但愿这老者一怒之下把仇术小子给杀了，亦可略解我心头之恨！”
叶飞飞颇有侠义之心，她觉得牧野静风夫妇待“小杜”不薄，却遭“小杜”如此回报，自是对其恨之入骨！
只听得叫“小杜”的声音颤道：“属下无……无能，罪……罪该万死！不过属下尚……
尚有一计……定可破去此竹阵！”
静了半晌，方听得一个字：“说！”
“小杜”的声音道：“只需用火将这片竹林烧尽，竹子自然便不复存在……”却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小杜”的一声痛叫！
那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道：“混帐，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若是竹阵毁去的同时又伤了人，连我也担当不起！”
那“啪”的一声脆响，想必是“小杜”被狠狠地掴了一个耳光！
此后再也听不到“小杜”的声音了，也不知有没有被他人一怒之下取了性命！
叶飞飞心中一动，暗忖道：“此人不用火攻，担心怕伤着我们，这倒奇了！那猴主的目的是为了取栖儿的性命，这些人却连伤都不愿伤了我们……”
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四周复归沉寂，沉寂得有些诡秘，向四周望去，已见不到任何人影！
叶飞飞牵着牧野栖的手，静静地站在竹林中——只要能坚持到天亮，等牧野静风回来时，便无甚大碍。叶飞飞相信以牧野静风的武功，普天之下，已无多少人可与之匹敌！
就在这时，忽听得牧野栖道：“姑姑，快看！”
叶飞飞见牧野栖指着的方向是笛风客栈那边，定神一看，只见几个人影先后由笛风客栈的院墙中掠出，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叶飞飞能认出跑最前面的那人是绝色女子，其后便是白衣人，但白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奇怪，显得格外地庞大些——她却不知这是因为幽求还带着小木！
紧随其后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蒙敏，而另一个则让她大吃一惊！
因为那人竟是她一直不甚喜欢的麻嫂！还有一红色的身影，大概是血火老怪！
先前一直觉得麻嫂这奇丑无比的女人古古怪怪，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也身怀武功！
见蒙敏尚安然无恙，叶飞飞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眼见远处四个人疾掠如飞，转眼间已消失于茫茫的夜色中！
叶飞飞心中暗忖道：“敏姐为什么反倒要追赶那美艳女子？如此看来，似乎情景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不妙。说不定武功高深莫测的白衣人是友非敌……”
一时思绪翩翩，又想不知蒙敏有没有知道自己与栖儿此时已被围困住了……
倏地，叶飞飞忽觉地面一颤，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得“哗”地一声，赫然有四个人影由地面之下暴然破土冲天而起！
如此突如其来的诡变，饶是牧野栖颇为镇定，此时也被大大地骇了一跳！
破空之声响起！
却不是兵刃，而是四根绳索同时由四个不同的方位向牧野栖射去！
叶飞飞一惊，身形飘闪之下，“离别钩”已疾迎而上！
但对方根本不愿与叶飞飞的兵器接实，手腕挥抡之下，已避过叶飞飞的“离别钩”，直取牧野栖！
这四个破土而出之人的武功修为竟都不在叶飞飞之下！他们的身形似乎比寻常人要矮小不少，但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瘦弱，反倒颇为精悍！
他们出现的方式的确独特，这便是传说中的遁土奇术？而他们身材的矮小可在无形中为他们减去阻力？
牧野栖不谙武学，如何能避过四根神出鬼没的绳索？虽有叶飞飞奋力抢救，却终是迟了一步。当叶飞飞的“离别钩”削断其中一根绳索时，有一根绳索已奇快无比地缠在牧野栖的身上！
而另外两根绳索则已直接卷扫叶飞飞的下盘！
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要击杀叶飞飞，而是为了阻止叶飞飞营救牧野栖！
叶飞飞见牧野栖被捆，心中大急！但见那根绳子如同富有灵性一般，闪掣之下，已把牧野栖捆成一只“棕子”，再一抖，牧野栖便向其中一人飞去！
叶飞飞奋不顾身地疾扑而上！
但终还是迟了一步，但觉脚下一紧，叶飞飞重心一偏，急忙将“离别钩”下扫，堪堪划断一棵绳索之际，牧野栖已落入对方手中！
耳中听得牧野栖的呼救声，叶飞飞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她与牧野静风一家人共处十年，不知不觉中已浑如亲人，而牧野栖更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时她对牧野栖极为疼爱，甚至于有时候蒙敏会开玩笑说牧野栖对她比对他亲娘还亲！
此时乍见牧野栖落入他人之手，叶飞飞岂不心急如焚？
她奋力向牧野栖那边冲去！
但与此同时，对方其中三人已齐齐挡在她的身前，每个人手中都是一把极为小巧的泛着寒光的铲子！
这铲子显然既是他们的工具，又是他们的兵器！
三把铲子直取叶飞飞，声势着实骇人！
而另外那人竟纵身一跃，跃入方才他们四人破土而出的地方！
转眼间，他与其手中所抱的牧野栖已齐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人与牧野栖方才不是纵身跃入浮土中，而是跌入了水中！
叶飞飞惊怒至极！她没有料到对手会如此轻易地便从自己手中夺走牧野栖！
如此恨意大炽，手中“离别钩”出手更见狠辣！
“离别钩”不愧是绝世不凡的兵器，其结构古怪诡异，出击的线路方位也与寻常兵器截然不同，猝不及防之下，对方三人的三把铲状兵器已有一把脱手而飞！
反手一带，那人的肋部已添了一道伤口！
可惜他的同伴接应得颇快，立即由两侧夹攻而上！叶飞飞自是无法扩大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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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四 章　遁土奇术
三个身材矮小精悍的人一番抢攻，顿时把叶飞飞击得连连后退！
叶飞飞边退边心中思忖：“他们若是逼得紧些反而更好，只要他们一入竹阵深处，就休想脱身！”
牧野静风当初设下这个竹阵时，便已将此竹阵之玄奥对叶飞飞说过。所以叶飞飞能够在进入此阵中后，准确地斩去克制竹阵威力的十三根竹子。此时若是叶飞飞身陷竹阵之中，并不需担心自己会被阵法困住！
不料这三人将叶飞飞逼退一些后，不约而同地向自己破土而出的方位跃落！
待叶飞飞明白他们要抽身而走，正要反卷而上时，那三人已奇迹般地没入了土中！
如此身法，着实怪异！
叶飞飞的动作虽快，却终是扑了一个空！她眼见最后一个人的上半身也没入土中，立即挺钩而上，倏然向地面扎去！
“嗖”地一声，钩、土相摩擦的声音响起，却没有痛呼声发出！
叶飞飞的心顿时被一种无边的失落与空洞、绝望所吞噬！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见到牧野栖！
叶飞飞大声呼道：“还我栖儿！”离别钩暴然闪出一团银色的光芒，如同一团银雾般向地上卷去！
便见地上的土石飞扬！转瞬间地面已出现了一个二三尺大小的深坑！
显然她不会有任何的发现——甚至连想象中的对方遁身而走留下的土坑也没有！
只不过这一带的土质特别疏松一些而已！
叶飞飞失望了！
她呆呆地望着二三尺深的上坑，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
终于，她一震，猛地清醒过来，倏然转身，将自己的功力提运至最高境界，如同惊鸿般迅速穿过竹林！她并不会被阵法所困！
她要找到牧野栖！
※※※※※※※※※牧野静风虽然知道自己布下的阵法是当年旦乐传给他的所有阵法中颇为出色的一种，寻常人根本无法攻入，只要叶飞飞按他所说的去做，那么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他的心中并不十分踏实。自与幽求一战之后，他已明白这一次对手力量的强大出人意料！既然会有幽求这样的不凡人物，自然也可能会有其他厉害角色！
所以叶飞飞与牧野栖凭借竹阵，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轻身功夫已绝对可傲视天下，当年初出江湖时，便是以剑法与轻身功夫见长，而后他的内家功夫增添逾倍，轻身功夫自然也精进不少！
此时因为心系爱儿牧野栖与叶飞飞的安危，他已将自己的轻身功夫发挥至极限！
身形之快，可比长虹贯日！
转瞬之间，他已掠过自己的笛风客栈，径直向客栈后的这片竹林而来！
远远地，他便已感觉到了竹林中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息！
那是死亡的气息——血腥之气！而且很浓！
牧野静风心不由一沉！他不敢再往下想，一咬牙，他毅然飘身掠入竹林中！
夜色朦胧！
但却足以让牧野静风看到一地的尸体！
牧野静风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许多，两侧太阳穴“噗噗”狂跳，甚至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竹阵中的十三根竹子已被砍倒——这说明叶飞飞已顺利地启动了这个竹阵！
那么，叶飞飞与牧野栖又在何方？难道凭此阵法仍拦阻不了故人？
牧野静风的身形便如一阵风般掠过竹阵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叶飞飞与牧野静风的身影，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被害迹象！
而地上的尸体显然都是被阵法中隐有的暗器所杀！
牧野静风暗暗思忖：难道叶飞飞宁可不凭这阵法抵挡敌人的攻击？
不可能！为了牧野栖的安全，叶飞飞绝对不会做冒险的事！
倏地，他的目光落在了连接客栈与竹阵的通道出口处，那儿有一个二三尺大的土坑！也就在此时，牧野静风又发现了落在地上的一支颇为精巧的铲子！
这样的铲子，绝非寻常农家所能拥有的！与那土坑相联系，一切都已洞如明烛！
牧野静风心中一沉！不假思索，他已向阵外掠去！
四周一片沉寂，根本无从判断对方会由什么方向撤走！
牧野静风心急如焚！由阵中的二十几具尸体可以看出，这一次攻击叶飞飞的势力着实不小！此时恐怕叶飞飞与爱儿已凶多吉少！
牧野静风强撩心中焦虑情绪，试图从四周地面、草木间找出蛛丝马迹，借以判断出对手或叶飞飞他们可能会选择的方向！
正当牧野静风专心致志地借着并不十分明亮的星光查寻线索之时，倏觉身后冷风掠至！
牧野静风不怒反喜！只要对方还有人留在这儿袭击他，就不怕探不出叶飞飞、牧野栖的去向！
在冷风即将及身的那一刹间，牧野静风方蓦然出击。
几乎便在同时，他听到了“啊”的一声惊呼，惊呼声来自于他的身后，是袭击他的人所发出的！
一个女性的声音！
一个牧野静风极其熟悉的女性所发出的声音！
牧野静风的动作已快得不可思议！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乍闻这惊呼声后，他竟能生生地将自己雷霆一击凝住！
由极动化为极静！
他的“伊人刀”在即将穿透对方心脏的那一刹间，不可思议地停住了！
攻击者与被攻击者直面相对，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袭击他的人果然是叶飞飞！
叶飞飞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地道：“穆大哥，我……”下边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了，大滴大滴的泪已由她的眼中涌出！
牧野静风的心便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他已明白可能已发生了什么事，但仍是尽量以平缓的声音道：“叶姑娘，栖儿他……怎么了？”
叶飞飞经此一问，身子便如秋风中的枯叶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似乎是在极力地试图抑制自己的情感，但却力不从心！
牧野静风心知叶飞飞一直很坚强，这是她自幼飘泊江湖磨砺的结果，此时见对方如此模样，他心中的不祥之感更甚！
原来，叶飞飞冲出竹阵后，立即选择了一个方向疾追，他所选择的方向正是苍老的声音训斥仇术时所在的方向——她也说不上有什么理由要选择这个方向。
但事实上沿着这个方向疾追二里，却未见敌人的踪影！
显然，这是因为她所选择的方向有误！因为对方人数颇多，不可能每个人的武功都在叶飞飞之上，叶飞飞如此奋力追赶，如果方向正确，不会一无所获！
叶飞飞想到自己南辕北辙，与敌人相去越来越远，要想救栖儿越发不可能了，不由深深自责！
她强撩心中自责懊悔之情，折返原地，就在她折返回来时，见到了牧野静风，按理她对牧野静风的身影已再熟悉不过了，但此时她是悲恨交加，加上自责，使她的精神恍惚，一见竹阵中有人影出现，立即想到如果对方还有人留在此处，说不定可以制住他并问出牧野栖的下落……
于是，她根本没有多做考虑，悄然向牧野静风这边掩杀过来，为了能救牧野栖，她甚至不惜一改平日作风，偷袭牧野静风！
在自己的兵器即将饮血的那一刹间，她才从紧张与兴奋中清醒过来，分辨出自己全力一击的对象赫然是牧野静风！
若不是牧野静风的武功已出神入化，收发自如，乍听惊呼声是叶飞飞的声音后，立即收手，只怕两人都将抱憾终生！
牧野静风强自镇定道：“叶姑娘，莫非栖儿已有…
…不测？”
叶飞飞哽咽道：“栖儿他……已被来历不明的人挟制而去，全怨我保护不周……”
牧野静风心中一痛，却仍道：“今夜之变故看似偶然，其实想必已是蓄谋已久，来势汹汹，实难抵挡，叶姑娘不必自责。”
十年来，他一直称叶飞飞为“叶姑娘”，虽然如今叶飞飞已不再青春年少，但他仍是改不了口，而叶飞飞自身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叶飞飞心知此时并非伤心自责之时，在牧野静风好言劝慰下，强自平复心绪，道：“穆大哥，原来客栈中的‘小杜’本是卧底之人！”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很是吃惊，忙问道：“叶姑娘为何有如此说法？”
当下叶飞飞便将自己与牧野栖由暗道中撤出后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牧野静风听罢，沉默了，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苍茫的夜色。
半晌，他才吁了一口气，道：“如此看来，栖儿一时倒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一点叶飞飞也明白，对方若是为了加害牧野栖，就不必将他带走。何况仇术献出火攻之计时，还因为此计可能会伤及牧野栖而遭斥责！
虽然知道牧野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牧野静风的心情却仍是沉重如铅！
水红袖为了他自毁容貌，甚至于今夜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蒙敏已受了伤；小木被幽求挟制而去不知所踪；而现在，爱儿牧野栖竟也被挟制而去……
一连串的变故，对牧野静风的打击着实不小！
再联想到自己师祖当年不幸的境遇，想到父亲牧野笛为霸天城城主所杀……
“为什么如此多的不幸都要降临在自己的亲人身上，难道自己是一个不祥之人？”牧野静风越想越觉得压抑沉闷，恨不能长啸一声，叩问苍天！
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那般的不可思议！无论是猴主，还是红衣老者血火老怪，或是俊少年、金针银线娄巧衣、幽求、大惊小怪，他们都应该不是寻常人物，但牧野静风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他们这些人！
而他们攻袭笛风客栈的目的更是神秘莫测！小木与牧野栖双双失踪，更是匪夷所思！为什么同时有人对牧野栖与小木这样年幼的孩子产生兴趣，而不惜为之劳师动众？
幽求与挟制栖儿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血火老怪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少主”，这是一种误会，还是背后的确隐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许许多多的问题千缠百结，纠葛于牧野静风的脑中，一时如何能理清头绪？
※※※※※※※※※太湖马迹半岛秦履峰南侧。
此岛之名，是源于一个传说。传说秦始皇东巡，乘其龙马，一路奔驰，兴致盎然。及至此岛南侧，忽见前面烟波浩渺，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纵使胸襟广大如始皇帝者，也不由为眼前景致所震撼，立即勒马观望，秦始皇所乘乃异于凡胎的龙马，竟能在顷刻间化极动为极静！但它的四蹄却因发力过猛，在地面岩石上留下了四个深深的蹄印！
于是，人们将此岛命名为马迹岛，岛上最高的山峰则为秦履峰。
此岛虽有如此让人悠然神往的传说，却因岛上多坚石少良土，因此人迹罕至，而临湖的一侧又是绝崖，无法直接下湖，自然也无法吸引渔人来此驻足。
岛上惟一的住户是一家猎户，夫妻二人及一个五六岁的女儿，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其乐融融，除了男主人隔三岔五外出以猎物换取居家所需之物外，这一家三口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也很少有外人涉足此地。
但每到月圆的日子，他们就会见到一位老人，他们迁居此地，已有七年，在这七年当中，每个月的十五那一天，老人就会准时出现，风雨不变。
见此情形，猎户夫妇便想：“在我们来马迹岛之前，这位老人是否也每月十五必来此地？”
尽管心存疑虑，但他们并没有出言相问，他们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因此才远离尘世的繁杂，否则也就不会不顾清苦隐居于这荒岛之中了。
老人来此岛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每次都只是在秦履峰南侧的石坪上伫立片刻，然后又默默返回。
如果不是因为老人面目慈祥和蔼，他们一定会将老人认作是疯子。最初的那一年，有好几次他们都认为老人不会再出现了，因为那时要么有狂风暴雨，要么就是冰雪纷飞，天寒地冻，而事实上老人却仍是准时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久而久之，他们心中已把此事视作如同日头东升西落一般寻常。如果有一天，这老人真的未曾出现，只怕他们反而会大吃一惊。
今日，又是十五月圆之日。
到了午后，男主人就不由自主地向此岛通向外界惟一的那条通道望了几次，这当然是一种下意识的举止。
每次老人都是转过前面的山坳，沿此路而来，路过他们的屋子时，多半会向他们笑一笑。
仅仅只是一笑而已。
但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习惯性的东西成为默契！
每当这种情况，猎人夫妇也多半不说什么，只是亦友善地报以笑容。但他们的女儿却不同，他们可爱的女儿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会向老人起劲地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
等到她开口说话时，除了“爹、娘”之外，最先学会的就是“爷爷”二字。
她会在老人途经他们家门前时，甜甜地叫一声：“爷爷。”
这显然是她的父母教她这么称呼的，有时候，人们常常愿意借助不谙世事的孩子，来传递某种东西，比如情感。
夫妇二人觉得老人已如此高龄，来到这荒岛之上，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客人，同时他们又是晚辈。但他们也明白老人必定有着非凡的来历，而不平凡的人多半是不愿意外人随便接近的。
小女孩的天真烂漫恰好可以缓解这一矛盾。每当听到小女孩的呼声时，老人苍老的脸上笑意就会更深！
笑容如菊——这让猎人夫妇二人坚信老人是一个好人。
当男主人第五次向山坳转角处望去时，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猎人正在剥着一只野鹿的皮，见了老人后，他手头并没有停下，只是略略侧身，对他的女人道：“老人家来了。”
女人道：“是么？”她的女儿已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门边。
老人越走越近，终于行至他们的门前。
小女孩甜甜脆脆地叫了一声：“爷爷！”老人友善地点了点头，然后依旧向前走去。
一切如昔。
老人不紧不慢地向面临绝崖的那块石砰走去，在那块石坪之上，有那传说中的四个深深的蹄印状的坑。
老人须发皆已白如霜雪，但他的步履却无丝毫蹒跚之感，他的身材颇为高大，却略显清瘦。
他的目光很独特，似乎十分平和，但又隐隐透着一丝清冷。似乎已淡漠世间的一切，却又蕴含了某种执着……
他的眼神让人不由会联想到高高在上的月亮，没有咄咄逼人之势，但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他一如昔往，信步走上石坪，目光自然面然地扫向石坪上的四个马蹄印。
倏地，他的目光一跳，脸色大变，显得甚为急切，迈步向前，走近马蹄印！
不错，石坪上已不再是四个马蹄印，而是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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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五 章　奇人奇事
对这石坪及坪上的马蹄印，老人是再熟悉不过了！那临近崖边的马蹄印显然是新添的，却与其他四个一般无二，也是深达三寸，蹄中的边缘整齐如刀切！
老人心如潮涌，他苦苦等待了数十年的东西，此时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无论是新添的马蹄印，还是原有的马蹄印，其实都不是真正的马蹄印！这其中隐含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五个！
老人望着新添的“马蹄印”，喃喃自语道：“好惊人的武功，想必已不在我之下……”
他本是淡漠无物的眼神，忽然如同注入了什么，有一丝兴奋的光亮在闪动，但又不仅仅是兴奋，还有一些忧郁……
老人蹲下身来，用手指去触摸着新添的“马蹄印”，如同古董商在把玩着一件稀世之珍。
少顷，他毅然起身，大踏步地往回走！
猎户一家人发现老人这一次返回时，行走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脸上的神情更是异常，心中暗觉有些不同寻常。
老人依照往日的习惯，向他们一家人点头示意后，继续前行。就在这时，一直咬着一只手指、目不转睛地望着老人的小女孩，忽然开口道：“爷爷，你还会到这儿来吗？”
童稚的声音让三个大人皆大感惊讶，因为这是过去所从来没有过的！
是不是因为小女孩也从老人异于平常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
女孩的母亲有些歉意地对老人道：“这孩子……老人家你别介意。”
老人笑了笑，沉吟片刻，方对小女孩道：“也许会再来——也许不！”
猎人夫妇吃惊地望着他。
老人当然能明白他们的惊愕，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一家人也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就像——就像对着自己的晚辈一般！
他竟又问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和蔼，就像一个慈祥的爷爷。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以这种语气与他人说话！
是因为自己的性情变了，还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孩子？
小女孩脆声道：“我叫丫丫！就是那种飞呀飞的蜻蜓。”江南的小孩总喜欢称蜻蜒为“丫丫”。
老人又笑了，他感到心中有一股久违的暖暖的东西升腾而起，弥漫于他的心间。
老人道：“丫丫真乖，如果爷爷还能够回来，就教你用草做蜻蜒，好不好？”
丫丫一脸向往地道：“真的吗？”她那双美丽清澈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的眸子，能让任何人都不忍心欺骗她、伤害她。
老人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自嘲地忖道：“江湖中人如能得我一诺，只怕会欣喜若狂！”
男主人迟疑了一下，终还是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说这话时，他的妻子已在旁边悄悄地捅了捅他的腰。
这个动作落入了老人的眼中，他本不欲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因为目睹了这一细微的动作，让他感受到了这一家人的质朴，于是他道：“老朽名为天儒，行将入土之人，不足挂齿！”
男主人很是感激于天儒老人的坦言相告，方免去了自己的一场尴尬。
这时，小女孩又道：“爷爷，为什么你这一次是也许要再来？”
天儒老人缓缓地道：“因为，爷爷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直到“破土而出”后，牧野栖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拦腰抱着，而他们所站立的地方，离他的姑姑叶飞飞所在的竹林已相去近半里路！
牧野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人由地下挟制而出的，这让他很是不解：难道此人真的可以飞天遁地不成？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由“笛风客栈”后院竹林中到达半里之外？
他终究是个孩子，所以在挟制他的人突然跃入土中时，过度的紧张与惊骇让他半晕迷过去，这地下半里长的距离是如何通过的，他可是一点也记不清楚了。
这儿是一片草丛，乱草有一人多高，抱着牧野栖的人个子矮小，所以他与牧野栖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乱草所遮掩住了！
黑暗中，夜风将乱草吹得“沙沙”作响，夜鸟隐于阴暗处，发出如同阴森怪笑般的夜啼声——牧野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小镇，竟也有阴森可怖的一面！
黑暗中看不清矮小精悍者的容貌，但他身上穿着的紧身而光滑的衣衫，就足以让牧野栖心生厌恶畏惧之心，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蛇般冰凉的肌肤！
看着远处自己熟悉的“笛风客栈”，牧野栖心中一酸，张口就要喊叫。
黑暗中立即有一只手把他的嘴巴捂住了，似乎对方早已料知牧野栖会有此举！
一个低哑的声音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而是来救你的！现在至少有三四十人围在竹林外，你如果喊叫，定会把他们招来！”
牧野栖心道：“你说的话，我就一定会信吗？如果你真的是救我，那为什么要与姑姑作对？为什么不与姑姑、我爹和娘一起对付那些人？”
他心中这么想，却并未说出来，事实上他的嘴巴被捂住，想说也说不出来！
正这当儿，忽听得下边有声音道：“老二，决走！我们与叶姑娘交了手，他们一定已察觉有异！”
乍听此言，那声音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牧野栖大吃一惊，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说话者定与此时抱着他的人一样，是由地面之下逃遁出来的！
他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地上已露着半个身子，那情景显得颇为诡异！
被称作老二的人低声道：“好，你们赶紧上来，我等你们！”
“不，我们在这儿守上一阵子，顺便可以干扰他们的追踪线路。”
“老二”还待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间杂着低沉地喝骂声！
他心中一惊，地面“哗”地一声响，他的同伴已跃出地面，猛地拍了他一下，焦急地道：
“莫意气用事！”
“老二”一咬牙，道：“多保重！兄弟们会来接应你们的！”
不再有回答，他那名同样身材矮小的伙伴已如幽灵般潜入草丛之中！
“老二”立即向与“笛风客栈”相反的方向掠走！牧野栖心道：“方才追赶过来的人，会不会是姑姑呢？”
他想挣扎，但那人个子虽小，而力道却很大。不谙武学、年龄幼小的牧野栖根本动弹不得！
跑了二十几丈，急听得前面“咕咕”地两声蛙叫，“老二”登时停了下来，随即竟也“咕——咕咕”地应和了三声！
于是听得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孩子救出来了吗？”
“老二”应道：“救出来了，但那些人多半已经惊觉，向这边赶来了。”
一阵“沙沙”乱响，牧野栖忽然发现前面一下子多出了几十个人，人人皆着黑衣，影影绰绰，难以看清其真正面目。
今夜所经历的奇事太多，牧野栖也就不甚惊讶了，暗忖道：“听他们的对话，倒像真的是来救我的，却不知会不会是在演戏给我看！”
几十个人如同黑夜中的游鱼一般向这边围拢过来。
牧野栖隐约看出与“老二”说话的人颇为清瘦，只听得他道：“你带八个人向东，那儿老邱他们已备好了马车！”
话说得很快、很急。
“老二”也不知说什么，应了一声，立即有八人尾随于他身后，向东而去！牧野栖见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远，暗暗心急，不知他们用马车又将把自己拉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是凶是吉？
走不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惨烈而短促的惨叫声！惨叫声甫起，又戛然而止，格外惊心动魄！
在“老二”身后的一个人失声道：“是大顺子！”
声音显得极为悲愤！
“老二”却不言语，脚步更快！后面的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牧野栖此时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着的情感！
耳边风声呼呼，牧野栖心中七上八下，整颗心也飘浮起来，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也不知奔掠了多少路，只听得身后一个人压低声音问道：“是老邱么？”
牧野栖定神一看，前面果然到了一条官道，道上停着三辆马车，几个人站在马车旁，来回踱着步子，这时应了一声。
此刻，“老二”已经松开了捂着牧野栖的手，但牧野栖知道，这时即使他喊破嗓子，也无人能救他了，于是他反倒静下心来。上了其中一辆马车，疾驰一阵子，牧野栖感觉到外面的车轱辘声似乎小了许多，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想必是三辆马车分开行驶了。
坐在车内，也不知马车驶向何方。牧野栖犹豫了一阵子，终于怯生生地对坐在他一侧的“老二”道：“叔叔，如果你们真的是救，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送到爹娘那儿去？”
“老二”沉默了一会儿，道：“一时半刻，我也说不明白，等我带你见了一个人之后，你一定会相信我的。”
牧野栖道：“我本就相信叔叔你了。”
“老二”一怔，道：“为什么？”
牧野栖道：“如果你要加害于我，现在我已是孤身一人，根本就不必要骗我，直接出手就行了。”
“老二”叹道：“你能如此想，也不枉我们拼死把你救了出来。”
牧野栖心道：“你道我真的信了你么？我与你们无亲无故，你们凭什么要救我？而且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客栈刚有恶人来了，你们就随即出现！爹爹不肯让我学武做江湖中人，多半是因为江湖中处处存在着欺诈……”
他终是小孩子心性，虽自认为不会信任“老二”诸人，但一时已无迫在眉睫的危险，加上又困又累，精神略一松懈，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地一震，牧野栖顿时醒了过来。
只听得“老二”道：“好了，现在已是真正的安全了，下车吧！”
牧野栖一下子清醒过来，忖道：“他们会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牧野栖有些忐忑地随着“老二”下了马车。
此时仍是在夜里，牧野栖发现自己此时是置身于一块平阔之地，有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石板路由此向前延伸。平地两侧是平缓的山坡，山坡上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还亮着灯光。
牧野栖心道：“这儿也算不得十分隐密，他却说真正的安全了，只怕言过其实。”
驾车的与站在车厢外的两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人道：“不知其他各路兄弟有没有返回？”
“老二”显得有些心情沉重地道：“孩子在我们手中，他们即使能够在我们之前赶回，也不会这么做的，多半要迂回一点路程，以做到万无一失．不过这样一来，自然会多了几分危险！”
另一人赶紧道：“兄弟们皆经验丰富，多半不会有事的……”
正说话间，只听得“吱呀”一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的正门打开了，灯光一下子洒泻而出，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前，因为背着光，让人无法看见其真面目。
只听得那人道：“孩子带来了吗？快进屋吧！”
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牧野栖今夜一直是在危机四伏之中渡过，感受到的只有血腥与厮杀，这时突然听到柔和的女性声音，顿时大感亲切。
“老二”应道：“带来了。其他弟兄尚未回来吧？”
“没有。”那女人道。
“老二”拉着牧野栖的手，有些神秘地道：“你见了她之后，一定会相信我们了。”
牧野栖任他拉着，向屋子那边走去，心中却道：“你错了，除了我爹、我娘，还有姑姑，我现在谁也不信！”
当牧野栖跨进门槛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了自己的后脑上，他略略侧头，向那女子望去。
这么一望，顿使他身子一震，“啊”地一声，失声惊呼出来！
他赫然发现站在门旁，微笑着望向他的人，竟是他的母亲蒙敏！
这如何不让他惊骇欲绝？
蒙敏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她不是仍在华埠镇么？
※※※※※※※※※天终于亮了。
再可怕的夜晚，也终究是会过去的。
只是有几人知道曾经在黑夜里，究竟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华埠镇上的人昨夜自然已被笛风客栈的变故所惊动，甚至有几个与牧野静风有些交情的人还准备过来察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当他们远远地看到立于屋顶上的幽求时，都不由自土地止住了脚步！
幽求身上所隐有的逼人气势让这些纯朴得有些怯懦的人心惊胆战！当他们隐于暗处，看到幽求便如幽灵鬼魂那般飘飞时，更是再也无法向笛风客栈挪动半步！
好心的人除了祈求老天保佑牧野静风一家及笛风客栈平安无事外，再也不能做别的什么事了。
可惜他们的祈求并没有为上天所接受！
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小镇众人之间悄悄地但也很快地传递着。
不到晌午，几乎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笛风客栈的少主人牧野栖已失踪！
与之相比，另外两条消息便显得不甚重要了。
一是奇丑无比的麻嫂已死；二是麻嫂的儿子小木也已不知所踪！
麻嫂毕竟只是麻嫂，她的性情古怪乖戾，镇上本无多少人喜欢与她交往。
倒是小木的失踪众人十分惋惜——甚至不亚于对牧野栖的失踪的啧叹！
他们本就是一样的讨人喜爱，一样的聪明伶俐！
笛风客栈已是一片狼籍：瓦破、墙倒、门裂，地板也有了好大的豁口……
甚至连后院里的那一丛葱葱郁郁的竹子也被悉数砍断！
众人无法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么一片竹子悉数砍了！
已挂了十年之久的“笛风客栈”的招牌终于取了下来！
当众人看到牧野静风默默地走到正门外，摘下早已为众人所熟悉的“笛风客栈”四个惹眼大字招牌时，一种惋惜之情都不由自心底生出。
毕竟，笛风客栈在华埠镇的口碑不错！甚至可以说“笛风客栈”已是华埠镇的一种象征，南来北往的客人已习惯了在这“笛风客栈”打一个尖，歇一歇脚。
因为如牧野静风与蒙敏这般脱俗的客栈老板与老板娘毕竟是很少的！
而今日，笛风客栈却已不复存在了。
这更让人们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加以猜测！
形形色色的说法如纷起的鸟儿一般在人们的口舌上滚来滚去！说法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让镇上的人们大吃一惊的是牧野静风竟极其隆重地将麻嫂厚葬了！
此举着实让人觉得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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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六 章　红袖添香
谁也无法将有出世之感的牧野静风与奇丑无比的麻嫂联系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似乎都无法说通！
可事实已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麻嫂便葬在笛风客栈后面的那片竹林中！
为此，牧野静风雇了不少人去搬运竹林中的尸体！
当人们知道笛风客栈的后山上居然有二十多具尸体时，已是震骇至极！
对于一个民风纯朴的小镇来说，死一个人已是一件大事，何况是死二十几个？
更何况是在一夜之间？
这时，人们才深切地感觉到，原本亲切的“笛风客栈”老板，原来与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不属于同一个世间的人！
他们与牧野静风只是偶然擦肩而过，共飞了一段距离的鸟儿，却并不属于同一种群！
顿时众人都觉得牧野静风显得有些陌生了，虽然明知牧野静风决不会对乡亲们有不利之举，但众人心中对牧野静风已有了一种畏惧之感，彼此间也突然变得客气了许多！
那种很尴尬很疏远的客气！
二十几具尸体被集中移到一个荒芜的山坡上，然后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他们一同埋入那个坑中！
牧野静风能为他们做到这一点，已是相当的仁厚了。
当日麻嫂下葬的时候，几个被牧野静风请来帮忙的人惊讶地发现：当麻嫂被黄土掩埋的时候，牧野静风眼中竟有了一片晶莹的泪花！
那是男儿决不轻弹的泪！
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牧野静风为什么要为麻嫂流泪？
当牧野静风为麻嫂立碑时，人们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牧野静风让人找来没有刻字的石碑，立于麻嫂的坟前。当众人正奇怪为什么不在碑上刻字时，牧野静风突然出手了！
他那深厚无匹的内家真力凝于自己的五指上，但见指尖过处，石灰纷飞！
众人惊骇欲绝地望着牧野静风这惊世骇俗的举动！
牧野静风已不需要再隐瞒自己的武功，昨夜的变故已完全扰乱了他的生活，平静了十年的生活再起风波，纵使他厌倦江湖纷争，却已不得不再次涉足江湖！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隐瞒自己的武功？
指风过处，石碑上出现了一行碑文。
从那时起，人们才知道麻嫂原来有另外一个名字，一个很美的名字——水红袖！
红袖添香……
再笨的人此时也能大致地想出这名字背后所隐藏的一段凄美故事！
麻嫂原先一定并不丑，不但不丑，而且应该很美。
否则，她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名字？
否则，如牧野静风这般人物怎么能如此待她？
最神秘莫测的则是笛风客栈突然多出的一个老者。
据说这个老者原先是来投店住宿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经历如此可怕的变故后，这个客人居然没有逃之天夭！
相反，他还留了下来，与牧野静风形影不离！
确切地说，是他如影子一般地跟在牧野静风身后！牧野静风对这个身着红色农衫的古怪老汉的态度是淡淡的，仿佛在他的身边并没有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
而红衣老者对牧野静风的冷淡似乎丝毫不介意，相反，他对牧野静风几乎已到了毕恭毕敬的份上，每每总是试图要代牧野静风去做什么事。
倒好像牧野静风是一个年长者一般！
华埠镇每天都有人来人往，到了午后，又有人欲来笛风客栈投店了。
只是不等他们走进笛风客栈，半途便会被人们拦下。当他们听说笛风客栈之变故后，自然立即打消了投宿笛风客栈的念头！
每一个人都在关注着笛风客栈——却已没有人敢再冒然接近笛风客栈！
傍晚时分！
笛风客栈的门前突然升腾起三股烟柱！
三股烟柱居然是分作三色：绿，黄、红！
而点起烟柱的人赫然便是那身着红色衣衫的老者！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只包裹，隔一阵子便从包裹中取出一只图形之物，投入火中。
人们远远地看着这红衣老者的举动，一种诡异之感油然而生。
而牧野静风与蒙敏他们并没有出来制止。
一直到了天完全黑下来后，红衣老者才将火堆灭了。
灭了火堆后，他便在客栈的大门一侧坐下，眼望着远处，就如同一只忠诚的老猎犬！
牧野静风只是为他送来了晚饭，却没有与他有任何的交谈。
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
今夜，会不会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似乎应该是的。
但这一夜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至少，镇上的人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这反倒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不过尽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昨夜仍是至少有一半的人没有好好入睡！
笛风客栈之变故对他们来说，不啻于一次天惊地变！
当然，镇上众人的日子并不会因为这场变故而完全改变，他们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所以依旧还要为生计不停地忙碌着！
勤快的人即使在这样的特殊日子，仍是起得很早！
有的去镇东头的大水井挑水；有的去将昨夜搁在河中一夜的渔网收回；有的则早早地挑了豆腐沿街叫卖。
几乎每一个早起的人都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们又惊又怕又奇之事！
那就是——镇子的四周突然出现了许多人！
多到为数不下一千！
而且全是身怀兵刃的江湖中人！他们显然有不少是在昨夜便已到达镇子外面，却只是停留在镇外，没有进镇！
于是，无论是去收渔网的，还是挑水的，亦或是卖豆腐的，都身不由已地怆惶逃回自己的家中！
※※※※※※※※※本以为已平平安安的渡过了一夜的人们突然发现镇外已聚集了不下千人的江湖中人，顿时惊慌失措！
这比笛风客栈发生突变的那个夜晚更让人心惊！
住在镇子边上的人家，有胆大的人从窗缝、门缝向外望，细心的人发现这些人并非全是相熟的人！大致多是上百人为一群，各群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纵是普通的山贼也已极为可怕，何况这些手持各式兵器，装束各异的武林中人？
顿时有一种末日将临的感觉笼罩于小镇的上空！
这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个清晨！太阳虽然升得颇早，却没有一丝的暖意，而阳光照在各式兵刃上，泛出的寒光反而增添了人们心中的寒意！
牧野静风知道镇子外已有上千武林中人出现后，脸上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一种谁也读不懂的表情——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当他听说此事时心中的感觉！
这些人全是红衣老者——血火老怪招来的人。
而血火老怪在招来这些人之前，曾向牧野静风禀报过。
他道：“少主，如今幼主下落不明，要找到幼主实非易事，如果少主答应，老朴愿找些人来助少主一臂之力！”
牧野静风对他一直未多加理睬，血火老怪却根本不介意，仍是热情地为牧野静风出谋划策！
听得血火老怪之言后，牧野静风沉思了良久良久！
也许有一刻钟，也许有半个时辰……
血火老怪便那么静静地看着牧野静风，一动也不动，仿佛牧野静风若是不开口，他便会永远地这么站下去！
终于，牧野静风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好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蒙敏忍不住插话道：“穆大哥，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不能连累镇上的人。”
牧野静风何尝不明白蒙敏在担心什么？这血火老怪对自己看起来虽是忠心耿耿——但这种忠心因为毫无来由，所以仍是空洞！
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他会不会玩弄什么阴谋！
但牧野静风对牧野栖爱之极深，为了救出牧野栖，他必须冒险一试！
何况，他一定要救的人还有小木！小木虽然是霸天城城主范书之于，亦即自己仇人之子，但同时他更是自己邻居的后人，是自己真心知己的后人！
范书罪不容诛，但他的儿子却是无辜的。
否则，他的名字便不会被取为“离憎！”
小木，便是范离憎。
当然，在牧野静风感觉中，他宁可称呼其为小木，而不愿称他为范离憎。
因为范书是他的杀父仇人，提及一个“范”字，便有一种很不舒适的感觉！
牧野静风之所以同意血火老怪的建议，还因为血火老怪曾不顾惜他自己的性命，奋力地救护蒙敏与牧野栖！
如果没有血火老怪及时出手，也许蒙敏与牧野栖早已遭到了不测！
如此看来，对方应该没有理由再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之举！
但当他知道镇子四周已有上千武林中人出现时，仍是不由大吃一惊！
甚至，有一股怒意自心底升起！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到似乎血火老怪是在利用自己对他的信任！
一千多名江湖中人，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
一旦有变，也许带给小镇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时，他才感觉到蒙敏的担忧是颇有道理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莽撞心存悔意！
但他也明白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如何控制住局面！
当他走出笛风客栈时，血火老怪仍是静静地蹲坐在门边，一见牧野静风出来，立即起身，向牧野静风施礼请安：“少主早安！”
牧野静风倒已慢慢地习惯了他这种古怪的言行，也懒得再与他多作分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后有些不耐地道：“镇外已有上千江湖中人，你如此做是否有些过分？”
血火老怪恭声道：“老仆知罪，只是老仆见少主思子心切，心想多些人手，也许成功的机会便大些，所以斗胆焚起烟来！”
牧野静风见他一把年纪仍如此恭敬地对自己说话，便觉不便再对他太冷淡，于是换了一种口气，道：“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血火老怪道：“老仆也不知道。”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牧野静风却猛地一怔！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犀利，便如一柄利剑般！
逼视着血火老怪，牧野静风沉声道：“你在戏弄我么？”
血火老怪本就苍老的脸容一下子变得更为苍老了，他惶然道：“老仆怎敢对少主有丝毫不尽不实之处？”
牧野静风见他几乎要急出汗来，口气一缓，道：“你说不知他们是谁，却能将他们连夜召来此地，这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血火老怪很是为难地道：“少主，老仆虽能召来这些人，却不能解释其中原因……若是少主见到四老之一，他们定能向少主解释得明明白白！”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这其中有什么玄乎的事！”
他回头大声道：“敏儿、叶姑娘，我们同去看个究竟！”
他之所以要让她们同去，自是担心自己若与她们分开后，恐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的爱儿已不知所踪，绝不能再失去爱妻或红粉知己叶飞飞！
※※※※※※※※※古镇华埠一面为芹江所环绕，另一面则便是与笛风客栈后面的那座山相连的山脉，故聚于镇子四周的江湖人物多集中于二个方向的空阔处。
一个是东南方向，一个是正北方向。
聚于东南方向那片芦苇荡当中的约有七八百人。在这七八百人当中，赫然有江南三大黑帮之伏龙堡、接天楼、洞庭十二坞，共计六百多弟子！
这三大黑道帮派为了夺得雄霸江南的地位，纷争不息，势难两立，不料今日却齐聚于这片芦苇荡之中，端的是不可思议！
在这儿，他们竟暂时地默然相对，三个帮派各在芦苇荡中觅得一块平地，团簇而坐，彼此间呈三足鼎立之势．虽然三大黑帮新仇旧恨难以计数，但今日却都克制住了心中的怨恨！
谁也不知道在江南这片土地上飞扬跋扈惯了的三大黑帮究竟为何能如此自制？
虽然没有纷争乃至厮杀发生，但在他们之间显然有一种不安的肃杀之气！因为长时间地压抑着，更是有一触即发的感觉！
江南三大黑帮虽然在江南一带显赫不可一世，但此时在这一大片芦苇荡丛中最醒目的却不是三大黑帮的人，而是处于这七八百人中央的八个人！
此八人的气势竟不在各帮派百人齐发的气势之下！
这八人全都戴着江南渔人常戴的尖顶竹笠，只是竹笠四周的帽沿比寻常人压得更低一些而已！
谁也无法看清他们的真正面目。
但谁都能看出这八个人是四男四女，而且都颇为年轻！
他们围作一团坐于众人中间，奇怪的是他们竟是一男一女并肩而坐，而且这并肩而坐之人的衣衫必定是颜色相同的一对！
莫非他们是四对情侣不成？
仿佛他们来此地不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原因，不是为了一个神秘的目的，而是与心仪人儿来看这儿的景致。
这儿的景致的确不错。
不下百亩的芦苇荡绵绵不绝，此时正届深秋，芦絮淡黄一片，如同飘荡在古镇外的一片云，晨风吹过，芦苇起伏如波浪而小巧如精灵般的山屋便在这片起伏不定的芦苇之浪上起起落落，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鸣叫！
芦絮纷纷扬扬地飞啊飞……
落于人的头上，眉上，肩上……
这实在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深秋之晨——但神秘地出现上千江湖中人却将这景致破坏无遗！
与三大黑帮及八个独特的年轻人相距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又有一群人。
乍一看，这一群人颇不像江湖中人，因为他们之中老少妇孺皆有，而且衣着都颇为华丽，反到更像一个大家族的人！
事实上他们的确是一个家族的人，他们是江南武林世家临安白家的人！
临安白家上下近二百口人竟齐聚于此！
这一拔人马是最后一批到达芦苇荡的，当他们在天即将微亮的时候匆匆赶至时，先到的三大黑帮的人都吃惊不小！
临安白家虽为武林世家，但平日也仅限于以武会友，极少会涉足江湖恩怨纷争，孰料今日他们竟也会在这种场面中出现！
在白家近二百口人中，那白须飘飞，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正是白家的老爷子白宫羽，他的衣着永远那么整洁，虽已是六旬有余，却仍有盖世气概，不怒自威！
只是也许昨夜的奔波太过劳累，他的威仪之后似乎还隐隐有疲惫之态！
而在白宫羽身后的四个人，是这一片芦苇荡中唯有的四个一直站着的人！
他们便是白宫羽的儿女。
长子白隐、次子白智秋、三女白茹、幼于白辰。
白隐与其父白宫羽颇为相似，亦是高大威猛，极具威仪。连他腰中所佩的刀都格外地宽大些！
而他的二弟白智秋却恰如一谦谦书生，面目谦和，似乎总是有淡淡笑意若隐若现！
三妹白茹细眉细眼，虽无惊世之貌，却有一种让人心生怜爱的韵味，她与其大哥白隐似乎要疏远些，只是不时地与二哥白智秋低声说着什么，而白智秋无论白茹说什么，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白隐已有妻室，而白智秋与白茹相距只有一岁，都正值年少之时，大概也正是因为年岁相近，所以兄妹间才亲热些吧。
至于他们的四弟白辰，却比他们都小上许多，不过只有十岁光景，也许是白家家规甚严，白辰虽然年幼，却也规规矩矩地立于其父身后！
只是他那双机灵的眼睛不时向四周扫视着，显得有些莫名地兴奋与不安！
也许年幼的他尚从来见过如今这般的情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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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七 章　黑白共存
临安白家为武林世家，与伏龙堡、洞庭十二坞、接天楼三个黑道帮派平日势同水火，如今却不约而同地赶赴于此，只因为他们都为那淡绿色的烟柱所召！
淡绿色的烟柱究竟有什么样的神奇之处，竟可以将这些本来根本无法和平共存于一处的人召至此地？
除了各帮派的掌门人及白宫羽之外，没有人知道原因。
接天楼楼主席千雨、洞庭十二坞总舵主阮十三、伏龙堡堡主贺烈在下达向华埠这边进发的命令时，一无例外地都神色异常凝重！对于这么做的原因更是神秘莫测！
三大黑帮的人倒还易于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命令，而白家上上下下却对白宫羽此举大为不解！
武林世家与寻常帮派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武林世家中大多数的成员本是血脉相同的！
如此一来，敢于对当家人提出质疑的人便相对多一些。
白宫羽虽然刚猛，却并非武断之人，但这一次，面对家族中人的质疑，他根本未作任何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取出代表家族无上权力的寒铁如意！
一般“如意”皆是用玉或珊瑚制成，而临安白家却是以一柄寒铁制成的如意代代相传，在白家代表着家族无上权力的正是这支寒铁如意！
铁如意只能为家族历代当家人所有，一旦铁如意在手，即使家庭中的长辈，也必须绝对服从持有铁如意之人的命令！
这一次，白宫羽不惜动用家族圣物铁如意让众人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指令，可见此事非同寻常！
众人只是不知为何要这般星夜匆匆赶至此处，而席千雨、阮十三、贺烈、白宫羽他们都是满腹心事！
而且是不能对其他人述说的心事！即使是自己至亲、至信的人也不能诉说！
他们早已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就如一个有罪之人等待对自己罪行的宣判般惶然不安！
这天终于到了！
“等待”其实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在等待之时，无法知道你等来的与你所设想是否相同？
而今，“等待”的过程即将结束。
那么，“痛苦”的感觉是否也将随之而结束呢？
或者，是更多痛苦开始的时候？
※※※※※※※※※除了江南三大黑帮的人及临安白家的人之外，在正北方向还有二百多人。
一些本来绝不会像是江湖中人的人。
三教九流、儒、丐、吏、士、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诸类人物竟不可思议地同聚于此！
若在平日，从这些人的手中，你可能看到的是笔墨纸砚，是惊堂木，也可能是松黄香甜的小吃……
而今天，在他们手中所能看到的已一无例外的是兵器！
虽然兵器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但兵器却有一个绝对的共同点，那便是它可以——杀人！！
从装束上看，这儿有了许多手持兵器的店小二；手持兵器的匠人；手持兵器的郎中……
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本与兵器无缘的人持起代表血腥与死亡的兵器？
细细一看，便可发现这些装束各异的人手持兵器时，并无不协调的感觉！
换而言之，他们手持兵刃，反倒有一种类似于“重操旧业”的驾轻就熟！
难道，这些店小二、郎中、匠人原本就是江湖中人？
这个方向的二百多人虽然服饰千奇百怪，但他们却显得远比东南方向那片芦苇荡中的七百多人默契协调得多！
尽管服饰打扮五花八门，但他们给外人的感觉仍是一个整体，一个依靠神秘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整体！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与东南那片芦苇荡中的人一样，他们也都是默默地等待着。
是什么样的惊世力量约束着上千个不羁的江湖中人？
※※※※※※※※※牧野静风、蒙敏、叶飞飞三人跟随在血火老怪身后，向镇子东南方向的那片芦苇荡走去，当他们经过镇子不长的街道时，人们隐于自己的屋中，紧张地望着这一行人渐行渐远。
秋日的这个清晨，华埠镇上显得格外沉寂，除了偶尔有几声压抑着般的鸡鸣声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街上很是空旷，只有远处突然飞窜而过转眼不见的狗。
牧野静风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而他的心却并不像他的表面那么平静！
他很担心自己的选择会不会为这个安宁如世外桃源般的古镇带来血光之灾！
若真的如此，那么他将自感纵是自己万死，也无法赎回自己的罪孽！
镇上的人以颇为复杂的心情目送着牧野静风走上镇东南方向的那条石径，牧野静风无疑是为他们带来不安宁的人，但不知为何，竟没有人仇视牧野静风！
※※※※※※※※※临安白家当家人白宫羽的三女儿白茹看来是一个难以安静的女孩，似乎总有什么事情让她感到好奇！
白智秋站在她的身边，或点头，或摇头，已不知回答了她多少古古怪怪的问题。他的脸上并无不耐之色，也许他早已习惯了其妹如麻雀般的叽喳声。
这实在是一对相处融洽的兄妹，一个爱说，一个有足够的耐心去听。
白茹忽又道：“二哥，你猜我们等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自然不是点头或摇头便可以回答的问题，于是，白智秋压低了声音道：“无论来的是什么人，见了便知道。”
白茹道：“不错。”
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道：“我猜一定是个人老成精的老人。”
一直未说话的四弟白辰忍不住插了一句：“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么？年轻的人又怎能让这么多……咳……豪杰在此处等他？年高而望重嘛！”
不知为什么，说到“豪杰”二字时，白茹似乎很想笑，却强自忍着，以至于俏脸都憋通红了。
白智秋在心中吁了一声，暗忖道：“三妹一定是在想三大黑帮中的人根本不配‘豪杰’二字。这些人倒的确算不得什么豪杰，若非父命，我便要去教训一番这些平日胡作非为的乌合之众？”
他身为世家弟子，对黑道上的人自是成见极深，让他与这些黑帮人物共处，也的确难为他了。
白隐老成持重，见二弟与三妹窃窃私语，便扫了他们一眼。白智秋顿时缄口，而白茹是四人中最受白宫羽疼爱的，见自己大哥有责备之色，却并不害怕，一伸舌头，向白隐做了一个鬼脸。
白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他已隐隐感到父亲看似平静的神情之后，隐有不安之心绪！
也许，因为他与其父最为相像，所以他也是四兄妹间最了解他父亲的人。
“是什么事会让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父亲如此不安呢？”白隐暗自奇怪。
忽地，只听得白茹低声道：“来了……”
声音虽轻，但白家的人似乎全都听到了，齐齐抬头望去！
几十丈外果然有人向这边走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走在最前面的正如白茹所猜的那样，是一个老人！
一个身着红色衣衫的老人！这使得他格外显眼！在他的身后，又有二女一男。
与此同时，三大帮派的目光也齐齐“嗖”地向那边望去！
唯有八个戴着竹笠的年轻人仍是静静地坐着，丝毫未动！
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在思索着同一个问题：“这四个人中究竟谁是让我们苦苦等待一夜的人？”
四人渐行渐近，人们已可以看清在红衣老者身后是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及与他年龄相仿的一对倩女。
本是坐于地上的数百人不期然地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这四个人的身上！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了。
白宫羽也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显得很慢，仿佛身上有千斤重荷，难以起身一般！
白隐目睹此景，心中“咯登”了一下。
而白茹，白辰的注意力早已被那迎面而来的四个人吸引过去，对他们的父亲反倒丝毫没有留意。
这时，忽听得白茹身后有一个人道：“咦？那中年男子不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笛风客栈老板吗？”
白茹回头一看，发现说话之人是她的六叔白边羽。
白边羽与白宫羽是兄弟，但白边羽却比白宫羽年轻二十多岁，因为他能言善道，所以白宫羽常让他外出拜会武林名门正派，如此一来，白边羽走南闯北，见识在白家几乎是最广的。
白茹一听六叔之言，忙回头问道：“六叔，你认得他们么？”
白边羽对这机灵伶俐的侄女倒颇为偏爱，他同样压低声音道：“六叔三年前前往峨嵋时，路过这儿，曾在此镇上名为‘笛风客栈’的客栈内留宿过，当时因为见老板与老板娘都有些不同寻常，因此对他们印象较深！”
顿了一顿，又道：“他身后的二个女子，那位略矮一些的是他的结发妻子，而另一个则是被他称作‘叶姑娘’的女子；却不知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关联……”
白边羽还待再说下去，却听得白宫羽干咳一声，遂赶紧打住话头！
白茹听说竟有客栈的老板在这儿出现，不由感到大为好奇！
这时，四人已行至离众人不过三四丈远处的地方！
这四人自是血火老怪、牧野静风、蒙敏，叶飞飞！
蒙敏与叶飞飞曾经久历江湖，乍见这里的众人，立即看出是来自于什么门派。当她们的目光扫过临安白家的人群时，都不由暗暗一惊。
她们知道临安白家的武功虽然并无惊世骇俗之处，但一向以清正而著称，今日怎会与江南有名的三大黑帮之人在一起？
而牧野静风却被神秘莫测的八个年轻人所吸引，不由向他们多看了几眼。
血火老怪终于站定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数百江湖人，苍老的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笑脸却在不经意间激怒了在场的不少人！
星夜奔走了百里、数百里路，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奔波——无论是谁都会因此而窝了满腔怨气！
如今再见到这苍老不堪的怪老头露出的笑容，不期然地就把他的笑意当作了一种讥讽，一种幸灾乐祸！
一个如同残破了的铜锣般的声音洪声道：“你们四人中谁是劳累我等彻夜奔走的人？”
语气很不友好！
此声来自于伏龙堡的那群人中，说话的人是位身着玄色劲衣之人，因为嘴角处有一条斜斜上撩的刀疤，使他平添了几份狂傲之气！
此人正是伏龙堡的副堡主：毕盛！
伏龙堡堡主贺烈似乎没有听到其副手对血火老怪等四人的喝问，他那张满脸虬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惜——即使有，大概也会被他的虬须所掩盖！
贺烈的模样看似粗野无谋，其实他的心计却被他粗犷雄魁的外表巧妙地掩饰了！
他之所以没有喝止自己副手有挑衅意味的话语，并非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威信，而是因为——他欲借助副堡主之手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他是一堡之主，拥有一个只有历任堡主才知道的秘密。
其实，拥有秘密并非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自从贺烈成为伏龙堡的堡主那日起，他便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成为一堡之主已有二十多年，至今仍记得当年其师“战龙”武非在决定把堡主之位传给他的那个夜晚对他所讲之言。
那时，他仅二十岁，但在诸多同门之间，无论心智、武功都已是出类拔萃，堡主之位传给他自是情理中事。所以那天他的师父将这一决定告诉他时，他虽然兴奋激动，却并不感到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此后“战龙”武非竟又道：“为师还有一事必须向你交代。”
说这话时，“战龙”武非神色极为郑重肃穆！
甚至比告诉贺烈将把堡主之位传给他时还要郑重！
贺烈不由也为他的神色所感染，肃然道：“弟子愿听从师父教诲！”
“战龙”武非缓缓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然后道：“你对伏龙堡现状状如何看？”
贺烈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由略为一怔，随后便斟酌着道：“伏龙堡在江湖中虽然算不得大帮派，但也是一方强者，而且这些年来更是蒸蒸日上，虽然武林中有不少道貌岸然之人对我们颇为不满，但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所以，弟子以为伏龙堡如今形势颇为不错，在师父指引下，弟子必定会全力拼搏，让伏龙堡成为江南第一帮派！”“战龙”
武非似乎并未披他的豪言壮志所打动。
甚至他的神情还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贺烈不由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一番话是否说得不合适。
“战龙”武非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意，便道：“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按理伏龙堡前景应是一片光明！”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缓缓地接着道：“若是有一天，有人让你走一条与日前伏龙堡所走的全然不同的路子，你会作如何想法？”
贺烈慨然道：“弟子只知遵循师父教诲，至于他人所言，弟子绝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听信谣言，而妄自屈改师父之旨意！”
这时，他还以为其师“战龙”武非所说的这一番话，其目的是在试探他的忠心！
武非看了贺烈一眼，脸上有了一种古怪的笑意，道：“在这世间有那么一人，甚至于若是此人要你杀了为师，你也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他！”
贺烈惊骇欲绝！他双膝一软，不由跪在师父面前，惶然道：“弟子怎敢对师父有一丝一毫的逆心？师父对弟子养育教诲之恩，弟子毕生难以回服……”
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其师为什么要如此说！
“战龙”武非苦笑了一下，道：“为师所言既非试探你对为师的忠心，更非戏言！假若此人让你杀了为师，你必须毫不犹豫地按他的话去办！唯有如此，为师方能放心地把堡主之位传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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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八 章　传位之忌
贺烈目瞪口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或者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古怪离奇的梦！
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这一切也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着，决不会是梦！
那么，难道是师父他……他神智不清？或者师父为人所挟制，言不由衷？
一连串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贺烈的脑海，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后背已有冷汗渗出，一阵凉似一阵！
对于师父的要求，一向极有心计智谋的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战龙”武非轻叹一声，道：“其实当年你师祖对我这么说时，我也与你一样无法接受他所说的话！”
贺烈忍不住“啊”了一声，失声道：“当年……师祖……师父你……”
巨大的震惊竟使他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怎会料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命令竟是由他师祖代代传下来的？
极度的吃惊甚至使贺烈的脸色有些苍白了！
“战龙”武非缓缓地道：“其实这个人未必会出现，而且他所下的命令也未必会让你如此为难，但无论如何，一旦这个人出现了，他对你发出的任何指令，你都必须不假思索地全盘接受！”
“为什么？”
贺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不是一个喜欢向师父问“为什么”的人，他一向是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他师父的每一句话，从不问为什么——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得到了“战龙”
武非的欣赏。
但这一次，他还是无法不问“为什么”。
“战龙”武非的眼中闪过一种奇怪的光芒，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茫茫夜色，以一种凝重得让人心跳的声音低沉道：“当年，我也是这样问你师祖，你师祖说：因为这个人是不可违抗的！与他相抗，其代价只有二个字，那便是‘灭亡’！”
虽然是在转述师祖的话，但贺烈仍是能够感觉到一种异乎寻常的压抑与沉重！他想象得出当年他的师祖在对师父说这句话时，师父心中的震惊程度！
同样地，他还能想象得出在师父居于堡主之位的这些年中，他的心中一定被这件事所困扰着！如负千斤重担！
武非果然又道：“自从成为堡主之日起，我便一直为你师祖的这句话所压抑着，从没有真正地安心过！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更不知道他会下一个什么样的命令！”
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且能改变伏龙堡命运的人……
一个不知何时会下达、也不知是福是祸的命令……
贺烈这才知道自己的师父这些年一直为一只无形的枷锁所困扰着！
“战龙”武非道：“这是一个只能为历任堡主所知的秘密，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便已没有推让堡主之位的机会了。”
贺烈一呆。
等他明白了“战龙”武非话中之意后，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寒意！
“战龙”武非既然说这是一个只能为历任掌门人所知的秘密，那么一旦贺烈相让堡主之位，而他已知道了这个秘密，为了不使秘密为不是堡主的人所知晓，“战龙”武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杀了贺烈！
明白了这一点，他如何不惊骇欲绝？
贺烈知道师父对自己颇为宠信，如今其师却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即使是自己的心爱弟子也绝不放过——这如何不让贺烈心惊肉跳？
原来，成为伏龙堡堡主，还必须承受这种无形的压力！
“战龙”武非年届五旬，但仍健壮雄伟，却如此早便要将堡主之位传给贺烈，也许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困扰与压力！当他把堡主之位传给贺烈的同时，也等于把这种压力传给了贺烈！
大概是担心贺烈顾虑太多，武非又安慰道：“其实，这个人未必会在你身为堡主之时出现，出现后也未必就一定会下一个对我们伏龙堡不利的命令，为师在位二十多年，不是照样平安无事么？”
贺烈知道已别无选择！
沉默了片刻，他方道：“师父，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有这般力量？可以对我伏龙堡影响数十年？”
武非道：“不仅是为师我，就连你师祖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贺烈“啊”了一声，疑惑地道：“那岂非……根本无法判断出谁是这个神秘人物？”
武非摇了摇头，道：“你师祖告诉我，当我们见到三十里之外有绿、黄、红三色烟柱升起之时，就必须携带堡中半数以上力量前往烟柱升起的地方，在那儿，将会见到一个持有我们镇堡之物的人，此人便是可以指令我们的人！”
贺烈不由疑道：“伏龙堡镇堡之物不是在‘惊龙斋’内吗？”
“不，‘惊龙斋’内由堡中四名护法守卫的‘伏龙尺’，其实是一件膺品！”
乍听这话，贺烈之吃惊难以形容！
惊龙斋乃伏龙堡重地，除了堡主本人之外，其他任何人不得进入惊龙斋！守护惊龙斋中“伏龙尺”的四大护法，据说武功不在“战龙”武非之下！
堡中每一名弟子都知道在惊龙斋中放置着镇堡之物，可谁会想到这件镇堡之物竟是膺品？
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只有历任堡主才知道的秘密？
成为伏龙堡堡主之后，此事成为贺烈的一块心病。
好在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有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俗语云：宁为鸡头，不为牛尾。贺烈怎愿为他人所驱使？
但昨夜他终于见到了他一直担心出现的三柱烟，分为绿、黄、红三色！
烟柱虽在三十里之外，却是清晰可见，也不知此三色烟柱是以何物焚起，能升腾得如此高却不被冲散！
当时贺烈的感觉便如同一不小心坠入了冰窖一般，身心皆冰凉刺骨！
乍见烟柱，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若是我不依师父吩咐前往烟柱升起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战龙”武非在五年前已染疾而亡，师祖在二十年前与宿敌一战后亦坠崖身亡。普天之下，再也没有第二人知道贺烈曾被“战龙”武非告之这个惊人的秘密！那么也许他不按师父所言行事，并没有力量来约束他！
但这样的念头，只在他的心中一闪即逝！
当年师父嘱咐他此事时的神情，至今他仍记忆犹新！
由师父的神情可以看出，如果自己没有按其所说的去做，也许极可能真的会是——自取灭亡！
最终，贺烈没能抵制住自己心中的莫名惧意！
※※※※※※※※※现在，贺烈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四人时，心中的感觉与寻常门中弟子自然全不相同！
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过牧野静风他们四人，发现只有血火老怪身上才携有一个包裹！
那么，包裹里会不会就有伏龙堡的“伏龙尺”呢？
与这身着红衣的古怪老人在一起的三个人又是什么人？
当伏龙堡副堡主质问对方时，一向严谨的贺烈这一次却没有喝止副堡主毕盛的举止。
他对对方的身份同样充满好奇！
更重要的是一旦那神秘人物怪罪下来，可用毕盛作为挡箭牌！
血火老怪听得毕盛之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是当家人么？”
他的声音很独特！
毕盛见对方语气颇有不屑之意，愤忿之意顿时油然而生，哼了一声，道：“我的话在伏龙堡多多少少有些分量！”
他的话既是说给血火者怪听的，也是说给贺烈听的！
昨夜贺烈突然要带一半的弟子赶赴这儿时，毕盛对贺烈之举很不理解！
更让他气愤的是贺烈面对他的劝说，根本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伏龙堡的副堡主，贺烈如此做，他自是难以接受！但贺烈在伏龙堡威信极高，毕盛才忍气吞声，与贺烈一道来了此地！
他对血火老怪说这番话，其实也等于暗中提醒贺烈不要忽视他毕盛的存在！
却听得血火老怪冷声道：“你们当家的应该告诉过你，这儿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以前对牧野静风毕恭毕敬，而现在却是一脸傲然！
毕盛大怒！
他刚吐出一个字：“你……”贺烈已沉声道：“毕兄弟，不可对前辈无礼！”
分明是血火老怪对毕盛不恭，他却如此说，自是因为他已感觉到这身着红衣的古怪老者有非同寻常之处！否则他也不敢如此喝斥毕盛！
贺烈不可能让毕盛因小失大！
毕盛对贺烈在这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喝斥他，顿时感到既吃惊又愤怒！但慑于贺烈的威严，他没有当场发作，心中却已对贺烈更为不满！
贺烈何尝不知道此时毕盛心中的感受？他在心中道：“假若你知道只有堡主才知道的秘密，你便不会怨我了。”
血火老怪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想必你便是所谓伏龙堡的当家人吧？”
贺烈很恭敬地道：“晚辈正是伏龙堡堡主贺烈。”
血火老怪“嗯”了一声，略一转身，面向洞庭十二坞的人马，道：“这儿又是谁为当家人？”
一个清瘦的中年汉子由人群中跨出，但见他身着长衫，文质彬彬，与其说是横行于洞庭湖上的一方霸主，倒不如说是一介文弱书生！
他拱手施礼道：“承蒙十二坞众兄弟们看得起，让在下阮十三操劳十二坞的诸类事宜。
前辈有什么吩咐，我们湖上的兄弟都在听着。”
贺烈曾与阮十三有过过节，心知此人之心狠手辣决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城府极深，眼下见他对血火老怪也是这般恭敬，不由暗自嘀咕道：“难道除了我伏龙堡之外，他们十二坞也为一个秘密所约束着？还有接天楼、临安白家……”
这时，没等血火老怪相问，接天楼主席千雨、临安武林世家白家的白宫羽已先后向血火老怪施礼。
席千雨一张蜡黄的脸倒颇为平静，而白宫羽的神色便有些尴尬难堪了。
白家的人在这儿出现本就是一件难堪的事，而当家老爷子白宫羽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古怪老者谦然问好，则更是一件颇为尴尬的事情！
牧野静风颇有些吃惊地看着这—幕，他很难明白为何血火老怪有这般能耐，可以让几个一方霸主对他如此服贴！
血火老怪像是自言语般地喃喃道：“三十里外，接天楼、洞庭十二坞……伏龙堡、临安白家……”
倏地，他的眼中精光一闪，如电般扫向八个戴着斗笠的年轻人，沉声道：“惊魂堂的人何在？”
乍闻“惊魂堂”三字，众皆一惊！有不少人脸上有微凛之色！
因为惊魂堂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惊魂莫舞醉黄花……
惊魂堂；莫舞一族；醉黄花！
很奇特、神秘的名称，正暗示着三大杀手组织的神秘莫测！
传说惊魂堂的每一个杀手都冷酷、无情，且武功深不可测！
传说惊魂堂自在江湖中出现之后，他们的杀手只失手过二次。
一次是杀手在出手之前突然暴病身亡！
一次是被杀的目标在杀手之前突然暴病身亡！
传说第二个杀手最终被惊魂堂按堂规责令自绝而亡！
因为，惊魂堂绝不容许任何的失败！虽然被杀的目标是死了，但不是死在惊魂堂的人手中，那也是一种失败！
惊魂堂的人必须做到如果被杀的人即将病死，也必须抢在他病发之前将他杀死！
因为种种传说，惊魂堂显得越发的神秘莫测，又因为被惊魂堂定为目标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所以一切传说都只能是传说而已，无法得到印证。
甚至于惊魂堂是否存在，江湖中人也是莫衷一是！
如今，血火老怪突然如此发问，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那八个戴着竹笠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是不是惊魂堂的人？
但见八人中有一个年轻男子缓步向前，在离血火老怪仅有数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自始至终，他的右手一直略缩着，隐在他那长长的袖子中！
血火老怪望着对方，道：“你是惊魂堂的人？你们堂主何在？”
仍是那种不容他人不回答的咄咄逼人的口气！
谁也不知竹笠下的年轻人此时是什么表情，只知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如一潭死水！
“惊魂堂的人只谈交易，至于堂主何在，客人无需关心，老人家是否要与我惊魂堂的人谈一笔交易？”
他果然是惊魂堂的人！
从未公然在世人面前现身的人，这一次终于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血火老怪的脸上有一种冷酷的笑意：“年轻气盛，所以对你们先辈留下来的话很不以为然，想凭自己的武功搏一搏，对不对？”
那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静如止水：“我们只是觉得让我们毫无理由地听命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可谓不可思议到可笑的份上！我们的先辈留下那些话，也许有他们的苦衷。”
顿了一顿，继续道：“可我们没有必要为此负责！”
血火老怪怪笑一声，冷声道：“你可知你如此做的后果？”
“杀手本就是必须笑傲生死的人．连死亡我们都不放在心上，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担心的？”
血火老怪古怪地一笑：“你既然知道此事，说明你就是惊魂堂的堂主了，惊魂堂数十上百年来一直在我们的荫佑下，今天却敢违抗我们的旨意！”
年轻人缓缓地道：“我不是堂主，惊魂堂上任堂主已死，现任堂主还没有产生。”
他在说到他的堂主之死时，毫不避讳。因为死亡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便如同出门时不经意间会遇到的阴雨天一样。
年轻人继续道：“上任堂主在临死之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们八个人……”
“他敢！”血火老怪双目微赤，神情骇人！
“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今他把这份担忧让我们八个人分担了，更是无足轻重，也许惊魂堂的堂主将在今天产生！”
他的左手抬起，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七个同伴，道：“如果今天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儿，这个人便是惊魂堂堂主！”
血火老怪目光一寒，沉声道：“以死相抗，很有志气！”
他的血红外衣突然无风自鼓，猎猎飞扬，其声更冷：“如果八个人全部亡命于今日，又当如何。”
“惊魂堂从此将不复存在！”年轻人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堂中所有的人，那些不敢违背前人的话的人已全被我们杀了！今日如果你能够杀了我们八个人，惊魂堂便已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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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九 章　血染荒野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重锤般击于每一个人的心灵！各帮派普通弟子虽然不知详情，却也为这年轻人如此不屈的斗志所感染！
而白宫羽、席千雨他们几人则隐隐有汗颜之感，自感远不如这些年轻人这般勇敢无畏！
白茹怔怔地望着这年轻人，心中暗道：“这人竟如此与众不同！他们连自己同门也杀，未免也太残忍了，可这份硬朗的骨气，倒是很难能可贵！一个不畏死的年轻人，他的血必定是极热极热……却不知在那竹笠下隐藏的是一张怎样的脸容……”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也沉默不语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变得有些混乱嘈杂，只听得有人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是什么帮派门下的人？”
“不知道……”
白茹向四周一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她的个头比周围的男人都要矮上一些！
白智秋低声道：“四周突然出现了数百人，服饰各异，三教九流的人皆有，却又都手持兵器……啊……他们竟隐然已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
白茹无法看见外边情景，不由有些着急，听了白智秋的话后，她不由道：“区区数百人如何能对这儿七八百人形成合围之势，二哥定是在骗我。”
白智秋道：“他们似乎颇懂阵法，人数虽少，却自有一种气势……奇怪……奇怪。”
围于众人外围之人正是原来聚于镇子北首的二三百人。
当众人的注意力为这些不速之客所吸引时，白宫羽的长子白隐却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父亲一向刚正不阿，更不曾惧怕过什么，为何面对这身着红衣的老者时，却似乎性情大变，总是有顾虑重重的感觉。”
血火老怪也已看到了围于几大帮派之外的人，神色间有了欣喜之色，他回过头来，对牧野静风道：“少主，四周的人乃风宫中人，他们都是一些真正的勇战者，只要有必要，他们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附近的人听得他称牧野静风为“少主”，都是心中一惊，不由对牧野静风多加注意了！
牧野静风却是心中一动，暗忖道：“风宫一向如风一般不可捉摸，甚至有无风宫的存在也难以确定，没想到风宫不仅真实地存在着，而且弟子众多！”
再看围于众人外围的二三百人，气势竟不弱于二倍之多的对方之人，不由记起江湖中盛传的说法：仅凭风宫的力量，便可以与中原武林相抗衡！
这种说法未必准确，但也决非空穴来风，毫无根据！
而风官之人装束各异，显而易见他们一向是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的，如今因为血火老怪的召唤方聚集于此。
风官的存在方式似乎颇为独特，显然十分涣散，门中弟子渗透于每一个地方。
但在这种涣散的背后，却又有某种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其实，这种存在的方式，要比寻常帮派更具有无形之战斗力！
“假若我真的是风宫少主……”牧野静风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时，赶紧又将它压下了。
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凭这些人，便可以找到幽求，找到我儿子么？”
血火老怪一脸肃然地道：“风宫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绝没有风宫找不到的人！”
说到这儿，声音突然一冷：“也没有风宫杀不了的人！”
“人”字甫出，他已倏然出手！
他所攻击的正是站在他几尺之外的那个戴着竹笠的年轻人！出手便是凌厉至极的杀着！
牧野静风很难相信，方才还对自己恭敬得近乎卑微的血火老怪在对他人出手时，会如此狠辣凌厉，恍如成了另外一个人！
掌风如刀，向对方席卷过去，一招之间，已让众人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空气顿时凝滞而沉重，成百上千的人已鸦雀无声！
年轻人应变极快，身形略摆之间，左掌暴起，奋力向血火老怪的掌势迎去！
“蓬”地一声响，年轻人闷哼一声，只觉逆血翻涌，胸沉气闷！
他的双脚以快捷无伦之步伐如穿花乱蝶般挪掠飘走，转瞬间已在原地以奇特的方式踏出十几步，方将对方的浑厚掌势化去！
芦苇荡中地面皆是卵石，年轻人看似飘忽地闪掠挪走之际，脚步所路过的地方，卵石皆已粉碎！
血火老怪的功力着实骇人！三大黑帮的诸多弟子不由脸色微变！心道：“这如朽木一般的老者居然有这一身惊世修为，只怕我们当家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得血火老怪怪笑一声：“好小子，居然能接我一掌！”
翻掌飞扬之际，暴喝一声：“再接一招！”掌影如狂涛骇浪般汹涌而出，漫天掌势以灭天绝地之气势，向对方袭去！
白茹目睹此景，心中“啊”了一声，暗自为这倔强不畏死的年轻杀手担忧！
而这年轻杀手的同伴们却始终都静立地站着，竹笠低垂，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似乎对自己同伴的生死并不十分的关心！
那年轻杀手的右手竟仍未伸出袖子，仍是以单臂向血火老怪迎击！
血火老怪又惊又怒，沉喝道：“找死！”
掌掌相接！
“咔嚓”一声惊心动魄的骨裂声响起！年轻杀手的左臂骨骼已被生生震碎！
与此同时，血火老怪双掌已在对方胸前连拍三掌！
“哇”地一声，一道血箭标射而出，年轻杀手的身躯被震得倒飞而去！
未等他的身躯落地，一个人影已闪电般射出，向他迎去！正好将他接着！
接下他的人是原先与他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子！就在此人被血火老怪二招击退的同时，惊魂堂中又有三个人向血火老怪齐齐扑上！三人之中二女一男。女子用的皆是剑，而男子的兵器则都是链子枪！
众人见惊魂堂的人二招之内已败在血火老怪的手下，顿时大为意外，心中忖道：“江湖传闻惊魂堂如何神秘了得，今日一见之下，亦不过如此而已！”
牧野静风眉头微皱，他相信刚才这年轻杀手如果以双掌迎敌，绝对不会输得如此惨——
可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出右手？
难道，在这右手上，又有什么秘密不成？
思忖之际，血火老怪以一敌三，已与对方拆了十余招！
血火老怪似乎存心要杀一儆百，出手皆是惊人杀着，十丈之内的人只觉一股莫名的炙热，难以抵御！人群因此不由自主地散开了些！
这正是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使之然！
蒙敏在牧野静风身边悄声道：“这三个人的武功似乎比方才那人高上许多！”
牧野静风未曾答话，只微微地点了点头，此时合三个人之力，已可与血火老怪斗个平分秋色！
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已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尤其是使链子枪的那个稍矮之人，在同伴的掩护下，搅起漫天枪影，神出鬼没，挟锐利破空声，万点寒星眩目惊心！
链子枪本是外门兵器，能将链子枪的威力发挥至如此境界，着实不易！
血火老怪倏然怪啸！
怪啸声中，他已将自己至刚至烈的血火神功功力提至七成！此时恰好一根链子枪由他身后闪电般扎至！血火老怪头也不回，左手反手疾抓。同时，他的右掌已狂吐而出！
“卟”地一声，是兵刃与血肉相磨擦的声音，链子枪在即将与血火老怪的手相接前的那一刹间，本是快捷逾电的枪尖突然速度一滞，血火老怪的左手所抓之方向顿时偏了！
而链子枪一滞再吐，竟将血火老怪的左手手掌刺了个透穿！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蓦然响起！
却并非血火老怪所发出！
血火老怪在自己左掌被伤的同一时间，右掌已划过身前一女子的颈部！
虽然手掌与皮肉尚有数寸距离，但掌风却与刀刃无异！
血火老怪七成功力攻出的“血火三味”中第二式：赤血遍野，其威力已是惊世不凡！
掌风扫过，鲜血喷洒！
与那女子同时遭受致命一击的，还有她身边那个使链子枪的稍矮同伴！
她的同伴一击得手的同时，忽觉一团红影如电而至，隐隐夹着血腥之气！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团红影已准确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啪”地一声，似乎头颅中有什么爆裂开了，随之而感到的是脑中一片奇热！
热得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的脑中燃烧！
仿佛一切都已在这团火焰中熔化！
包括他的思维——他的生命！
击伤血火老怪的代价，居然是需得同时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也许在生命消亡的最后时刻，他也不曾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血火老怪的“血火神功”既是至刚至烈的内家功力，同时亦诡异古怪之极，“血火神功”
的最高境界可以化血为火，凝碧血为劲气！
方才血火老怪被对方刺穿手掌之后，惊怒之下，不顾自己的“血火神功”尚未大成，强行催运，伤口处迸出的血已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隐含“血火神功”的如狂焰一般的“火血！”
所以，对方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这诡异一招所杀！
但血火老怪因为体内真力催运过度，亦大伤真元，身子微微一晃！
三人中惟一还活着的女子面对自己同伴的死亡，竟不畏怯，身形再进！
剑法简捷明了，没有任何花招变化——这正是杀手武功所共有的特点。杀手是为“目的”
而战的，而不是为荣誉或尊严而战，一个杀手的优秀与否，便在于他能否杀死足够强的对手，至于手段如何，却并不重要！
而她的剑法无疑是为杀人而创的剑法！
寒森剑气以一去不复返之势向血火老怪电射而至！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人影如淡烟般飞身闪在血火老怪与那女杀手之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蓬蓬”数声脆响，血火老怪与惊魂堂那名女杀手同时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
卓然立于他们之间的赫然便是牧野静风！原来他方才已看出女杀手的剑法虽然不俗，但与血火老怪的武功相比仍是有一段距离，如果不出手制止，她必将会步她同伴的后尘！
虽然他与惊魂堂这一神秘杀手组织并无多大关系，但惊魂堂这些年轻人宁死不屈的举动让他颇为敬重，即使出于要依靠这些人相助寻找爱儿及小木的下落这一点，也不应让这一场血腥杀戮再继续下去。
血火老怪与惊魂堂的人皆吃惊不小，没想到牧野静风挡开两个生死一搏的人竟似乎并不困难！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用他的兵器！
芦苇荡上千人此时不由一静。当血火老怪称牧野静风为“少主”时，都已对牧野静风颇为注意，如今终于见他出手，其武功之高已是惊世骇俗，各人心中不由又是一凛！
目睹此景，白隐不由向父亲白宫羽看了一眼，他发现神色本是凝重的父亲此时更是面凝寒霜，脸色有种说不出的阴沉！
白隐心中不由一沉，忖道：“想必父亲是因为这所谓的少主武功惊世，更为担忧吧？”
至于父亲为何如此忌惮血火老怪与牧野静风，却是不得而知了。
血火老怪有些意外地道：“少主，为什么……”
牧野静风抢过话头，道：“人各有志，何必强人所难？”
血火老怪一怔，道：“不如此何以服众？背叛风宫的人只能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亡！
这是永远也不能改变的规律！”
言罢又转身对惊魂堂的人喝斥道：“你们也应该见识到了我少主的盖世神功，如果你们还记得你们前任堂主所说之话，就应该记得世间有一个是你们必须绝对服从的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似乎是在对全场上千人宣告：“现在，我告诉你们，此人便是有‘战族’血脉的少主！”
所有的目光齐齐“嗖”地一下集中在牧野静风身上！
牧野静风顿时心感不安！
蒙敏更是如此，她相信牧野静风很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根本不应该让血火老怪助他寻找幽求，牧野栖，自然也就不应该来到这儿！
想必是因为这儿有大半的人都听说过“风宫”，所以血火老怪与牧野静风说的话落在众人耳中时，众人心中的吃惊程度难以形容！
难道真的存在着一个传说中的风宫吗？
难道眼前这位“少主”便是风宫少主？
接天楼楼主席千雨向血火老怪拱手道：“非是在下信不过前辈，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在下希望见一见能让在下心服口服的信物！”
听得此言，伏龙堡堡主贺烈心中一动，忖道：“难道他们接天楼与我伏龙堡一样，也有东西落在他人手中？而且也与伏龙堡一样在历任掌门人心中隐有一个秘密？”
血火老怪正待答话，却见惊魂堂尚且活着的杀手突然齐齐向牧野静风扑来！
先前没有出手的几个人，武功显然比前几个人更高！而且他们之间配合得极为默契，攻袭封杀的角度极其合理有效！
牧野静风顿时隐于一片刀光剑影之笼罩下！
血火老怪堪堪说出“少主小心”四字，便见牧野静风已如行云流水般飘然掠飞！
一片幽亮的光芒在众人目光下弥漫开来，牧野静风的身形已隐于这片“伊人刀”的光芒中！
“叮叮当当”之金铁交鸣声响起，很密急，却并无杂乱急促的感觉，仿佛不是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同门之间的切磋，所以才会有那般的“默契！”
光芒倏敛！
“伊人刀”已入鞘！
对方每个人的兵器都已寸断于地上！清晨的阳光照在断碎的兵器上，泛着刺目的银光！
而更让众人感到惊骇的是，惊魂堂五个人的竹笠之笠顶都已被削去一小截，但竹笠却仍是稳稳地戴在他们的头上！
每个人都明白方才牧野静风完全可以不去斩断他们的竹笠，而斩落他们的头颅！但牧野静风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不愿借机揭去他们的竹笠。对于杀手来说，最需要的一是冷静，二是隐密，若让杀手的真面目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那么杀手的生涯也许从此就该结束了。
此时惊魂堂众人的心情绝对不会很平静！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你们走吧。不过我想你们既然能够不畏死，那么你们可以做的事应该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做杀手？其实杀人或者被杀，都不太可能是很愉快的事。”
惊魂堂的人如果识趣的话，应该立即抬脚就走，他们应该明白他们并非牧野静风的对手！
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走，惊魂堂在江湖中有浩大的声势，绝不是毫无理由的。倘若他们就这样不堪一击，那么他们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惊人的事便在这时发生了。
只见已被击断左肩，并重伤倒地的年轻杀手竟又缓立而起，奇迹般地站起来了！六个尚且活着的惊魂堂之人每两人为一组，并肩而立——他们并没有退却！
也许，在他们看来，只要杀了眼前这个被血火老怪称作“少主”的人，他们便可以真正地不再为他人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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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 十 章　以魂维志
在他们的心目中，牧野静风便是那个让他们上任堂主担忧了二十多年的神秘人物！
当重伤者以一种惊人的毅力重新站起的时候，牧野静风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按他的愿望发展，即使他愿意放过惊魂堂的人，惊魂堂的人却仍是不会放过他们自己，也许冥冥之中，有一种让人身不由己的东西会促使惊魂堂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他们认为必须做的事！
虽然牧野静风无所畏惧，但他并不希望与惊魂堂的人结仇，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要生死搏杀的理由！
只是已没有容他解释的时间了。
六个惊魂堂的杀手，如六道泛有寒意的旋风般向牧野静风疾扑而上！
他们手中的兵器已被牧野静风毁去，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永远不会缺少的就是兵器！
他们此时所用的兵器赫然便是他们头上所戴的竹笠！
六顶竹笠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暴射而出，竹笠上凝有他们体内的真力，在强大的内力激荡下，竹笠已涣散，竹笠的蔑片、棕竹叶片片飞散！
但这竹笠却非寻常竹笠，在蔑片、棕竹叶之中其实隐有一个圆形的薄铁环，竹笠被内力震散之后，向牧野静风射来的正是隐于其中的铁环！
六个铁环大小、厚薄并不相同，所以飞行的方向、角度也全然不同！
铁环破空之声尖锐如破帛，声势惊人，但六只飞环并非直取牧野静风，而是在离牧野静风尚有一定距离时已相互撞击！
铁环撞击的时间、角度千变万化，六只飞环在相撞之下，突然变得虚幻不定，诡变无穷！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攻击牧野静风的已不再只是六只飞环，而是不计其数的飞环以不可捉摸之诡变向牧野静风席卷而至！
一声长啸，“伊人刀”已脱鞘而出！
牧野静风更是人如矫龙，向漫天飞环迎去！
“平天六术”中有暗器手法，而深得“平天六术”
精髓的牧野静风，听声辨位的修为自非他人可比，漫天环影在他人眼中似乎无法捉摸，但牧野静风看来却并非如此！
牧野静风以他登峰造极的轻身功夫，在形踪不定的环影中穿飞如惊电，身手快捷无伦！
待到牧野静风身形落定如渊亭岳峙时，六只飞环已悉数套在他的“伊人刀”上，“伊人刀”横向前指！
倏地，牧野静风的惊世内力由“伊人刀”激荡而出！一阵脆响声过后，六只飞环已悉数断裂坠地！
与此同时，惊魂堂的六人已借机逼近牧野静风，仍是两人为一组，两人其中一人略靠前，另一个则处于其后。
牧野静风虽惊诧于对手的顽强，但亦感觉到对手的武功并不可怕，眼见略靠前的三个人向自己挥掌而来时，他不愿伤及对方性命，当即收刀，以“平天拳术”相迎！
出手便是“平天拳术”的第一式：拳法无边！
拳风呼啸，仿佛已化虚为实，挟凌驾万物之劲气，激荡进射！“拳法无边”一式甫出，周围离得较近之人登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向他们逼迫过去，不少人已不由暗凛，向后退出数步！
伏龙堡堡主贺烈吃惊不小！他万万没有料到被血火老怪尊为“少主”的人，不但其兵器的造诣已臻化境，连拳法亦是如此超凡！
那么，自己原先的计划岂非根本没有机会实现？
就在贺烈思绪不定之际，数道血光突然标现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鲜血来自于惊魂堂的人身上！但却并非为牧野静风所伤。
人们惊骇地看到，略处于同伴后面的三个惊魂堂杀手，突然由自己怀中掏出数枚暗器，向在自己前方的三人后背射去！
他们的同伴似乎根本没有来得及闪避，已被暗器射了个正着！
三人同时狂喷鲜血！
如此意外变故使众人目瞪口呆！
被伤的三人竟并未反扑，而是毫不停滞地向牧野静风攻去！似乎他们对自己被同门暗袭之事根本不在意！
人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牧野静风最初也是一惊，内力不由下意识地一收。
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同伴所伤的三人并未因此而停止对他的攻击！
就在他一怔之际，突然感觉到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如泰山一般压至！
周身顿时去路尽封，除了与这强大到可怕份上的力量一搏之外，牧野静风竟已别无选择！
刹那之间，牧野静风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这强大得可怕之力量并非因为突然有绝世高手出现，这股力量仍是来自于惊魂堂的杀手！
而且是来自于“受伤”的三名杀手！
牧野静风明白看上去似乎是惊魂堂的人同门相残，其实以暗器射向同伴之人的目的，是为了全面激发同伴的力量！
这一定是被江湖人称作“夕阳手”的一种奇特诡异手法！
夕阳，虽然即将没落，但它的光亮却极为眩目！
眩目到可以搅起满天云蒸霞蔚！
而这种诡异的手法便如同夕阳一般，可以让一个生命即将消失的人，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世力量！
只不过在江湖中传说的这种“夕阳手”，是以独门手法通过封穴、激活人的穴位、经脉，而使人的力量在一瞬间比平时强大数倍、十数倍，而这一次，惊魂堂的人却是以暗器达到这种目的！
前面三名杀手因为同伴以暗器相助，虽然他们体力已伏下隐患，但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们的功力却已强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而合三人之力同击牧野静风，其威力更是匪夷所思！
立于牧野静风身后的蒙敏、叶飞飞突然感到一股浩然无匹的惊世力量向牧野静风压来，以至连她们也颇不好受时，不由大惊失色！
※※※※※※※※※面对功力空前强大的对手，牧野静风心中丝毫没有必胜把握！只是此时除了全力一搏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牧野静风的功力在十年前便已出神入化，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这十年来，虽然他淡泊江湖，但凭着玄绝无比的内功心法“混沌无元”及“逆天大法”，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觉中亦在悄然增长，到如今，其内力修为已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面对汹涌而至的空前强大之内家真力的狂击，牧野静风不敢怠慢，瞬息间已将自身内力提高至十成！
全力击出！
“轰”地一声，双方的骇世功力暴然相击之下，产生了惊人的气劲！
三丈之内所有的卵石在那一刹间，竟悉数爆碎！
剩余气劲更如狂风怒浪般向四周席卷过去，四周功力较弱者顿时不由自主地踉跄而退，芦苇杆成片成片地倒下！
被无形劲气击得纷飞的石屑遮住了牧野静风与惊魂堂六人的身影，一时谁也不知战果如何！
石屑渐渐落定。
双方都立而未倒。
但惊魂堂的三名杀手是因为有他们身后同伴的支撑才未倒的——事实上，他们在挥出最后一招时，生命便已结束！
当众人看清场上局势时，无不为牧野静风的撼世功力所慑服！
血火老怪大喜过望！他高声道：“少主神功，还不足以让你们心服口服么？”
怪眼一扫席千雨，道：“你想看信物对不对？”
席千雨眼见牧野静风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此时自己绝不可对他有所逆违，于是道：
“这是在下先辈传下来的话，在下不敢不遵照！”
血火老怪转身望向扶着业已死去之同伴的惊魂堂三人，冷笑道：“如果你们能如接天楼那般识时务，便不会招来如此祸端！”
言罢，他反手摘下背负在自己肩上的包裹，伸手探入其中！
席千雨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瞳孔则在慢慢地收缩，收缩！
血火老怪的包裹中是否真的藏着困扰了各帮派二十几年的东西？
席千雨的神色凝重得可怕，贺烈、白宫羽、阮十三等人神色亦决不比他轻松多少！
而惊魂堂仅剩的三人似乎还未从自己同伴的死亡之事中反应过来，默然而立，既未看血火老怪，也未看牧野静风。
他们三个人的竹笠已去，当然可以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一男二女，其容貌都很平凡——越是容貌平凡的杀手，就越有出奇制胜的可能。惟一活着的年轻男子正是最先向血火老怪出手的那人。
他用右手扶着一个业已死去的女杀手，眼神中有一种悲愤到麻木的神情！
当蒙敏看到他的眼神时，心头不由一震！
蒙敏在十年前亦曾是一个杀手，一个被称作“有血有肉的兵器”的杀手，所以她对杀手的理解自然比别人多一些！
看到眼前情形，她相信惊魂堂这一杀手组织最基本的组织方式一定是“情侣杀手”，也就是说惊魂堂中的杀手皆是一对对的情侣！
以情侣为基本搭挡方式的杀手组织，每次行动时，皆是派成双成对的情侣行动，在情侣间自有一种其他任何人之间无法达到的心灵相通，他们的配合自然已是最为默契与相得益彰的！
这种情侣，自也是世间最为独特的情侣，身为杀手，他们的生命可以为杀人而牺牲，必要时，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也能够——灭情求胜！
惊魂堂的人显然做到了这一点，以类似于“夕阳手”的手法施加于自己同伴身上的人自然也明白：同伴虽然可以在极短的一瞬间把自己全部的潜能都发挥出来，但一招之后，无论胜与不胜，他们都是必死无疑！
因为，这种手法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手法。
既然明白这一点，他们双方仍是使出了这种手法——也许唯有情侣之间，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很微妙的心绪。换了其他关系的同门，大概是没有人愿意承受这种手法的，毕竟那样即使得到了胜利，自己也已看不到了。而向自己出手的人士若是自己的情侣，而且是相互理解投缘到已不分你我时，却是另当别论！
但使出“夕阳手”的人在自己的情侣死后，他们又焉能再生存于世间？他们与业已死去的人本就是同呼吸共命运的……
好残酷的求胜方法！
蒙敏曾为杀手，所以能够体会到惊魂堂所剩三人的心情。
在内心深处，她竟不由为这三个人担心起来！
正当蒙敏思绪不定之际，忽听得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声音最大的方向是在接天楼那边！
蒙敏定睛一看，只见血火老怪手中高擎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觥！
觥皆是用兽角制成，所以觥的颜色一般是幽黑色，更不可能如此晶莹剔透！显然血火老怪手中所持之物不是平凡之物！
忽听得接天楼中有人高声喝骂道：“老怪物，此乃我接天楼圣物，居然为你所窃取，今日若不交还接天楼，定叫你死无全尸！”
人影闪动！转眼间血火老怪身侧已有十几个人围着！
这些人皆是接天楼的弟子！人人对血火老怪虎视眈眈，只要席千雨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为夺回此觥而战！
牧野静风见局面越来越混乱，不由暗暗自责，他对惊魂堂残剩的三个人道：“在下并无意做所谓的风宫少主，方才一战，更是迫不得已，他们虽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却亦与我有关联，实是抱歉得很。”
他的态度无疑是很诚恳的。
但对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默然无语，双目微垂，只是半扶半抱着自己的同伴，默默地立着。
牧野静风暗自奇怪。
蓦地，他发现六个惊魂堂的人当中处于后侧的三人嘴角处赫然有血渗出，滴落……
难道——他们亦已死了？
牧野静风心中之吃惊难以形容！强抑心绪，他略略向前一看，才知这三人果然亦已死亡！
——他们一定是因为知道无论同伴攻击牧野静风能否得手都是性命不保，身为情侣，他们自是不会再苟活于世间！
他们在嚼舌而亡的那一瞬间，凭借着体内仅剩的力量，支撑住了同伴被震出的身躯，然后——双双死去！
所以，对牧野静风出手的虽只有三人，但承受战果的人却有六个！
当牧野静风发现惊魂堂六人皆亡时，心情顿时复杂至极！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对付自己，他们不惜付出六个人的生命！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无论能否战胜自己都要付出六个人的生命！
难道身为杀手，对生命真的就看得如此轻如鸿毛？
既然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再珍视，那为什么又对自己的同伴那般忠诚？
牧野静风觉得自己无法明了他们的思想。
他却不知道惊魂堂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上一任堂主留下的话让他们明白一旦违抗“神秘人物”
的命令，就必须做好走上不归路的准备！
当他们发现牧野静风的武功，高到合他们几人正常的武功根本对付不了的时候，他们只有选择了最后一着玉石俱焚之路！
可惜最终这“玉石俱焚”的愿望他们并没能实现。
倘若他们知道牧野静风并无意为难他们，他们又该作如何想法？
六个生前心灵相通的年轻人在生命消亡的最后时刻，凭借他们的意志，将他们的身躯互为依靠，竟奇迹般地立在那边，不曾倒下，以至于除了牧野静风之外，一时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六人都已死亡！
这时，牧野静风听得血火老怪沉声道：“席千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席千雨本就蜡黄的脸此时更无多少血色！他已看出血火老怪手中的觥正是他们接天楼的信物！
这便说明血火老怪应是让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惴惴不安的人！
席千雨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围在血火老怪身边的接天楼弟子喝道：“还不速速退开！”
众弟子一惊，失声道：“楼主，这老怪物……”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席千雨疾闪面进，“啪”地一声，已重重地在那人脸上掴了一掌，那人脸上应声而肿了老高！
席千雨嘶哑着声音道：“敢对前辈如此不敬？”
那人没想到楼主竟会因为他称血火老怪一声“老怪物”而怪罪于他，顿时又惊又怒又气又恨，一时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接天楼众弟子不知楼主有不得已的苦衷，见席千雨面对掠走了他们接天楼圣物的人非但不挺身而出，反而重责自己的兄弟，不由个个都吃惊不小！
却听得血火老怪阴冷一笑，道：“一个耳光便可赎回他的罪吗？”
席千雨脸色略变，恭敬地道：“但凭吩咐！”
血火老怪古怪地一笑，由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席千雨大震，不由倒退了一步，额头立时有冷汗渗出！
牧野静风也决计没有想到血火老怪会说出这样的话，同时更惊诧于席千雨的为难。心中忖道：“席千雨是一派掌门人，难道如何惩责属下，还要血火老怪教吗？何况他的这个属下并没有大错，甚至可以说是对他们接天楼忠心耿耿！”
接天楼众弟子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们楼主身上。
席千雨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了一句话：“我会让前辈满意……”
他的右手慢慢地向自己的怀中探去。
接天楼众弟子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自己的楼主这个动作的含意！席千雨最擅长暗器，这时探手入怀，便等于说要顺从血火老怪的话，亲自杀了自己的属下！
被席千雨掴了一掌的弟子先是不解，接着气愤，最后，他的脸上有了恐惧与绝望之色！
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嘶声道：“楼主，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没有错……”
席千雨缓缓地道：“不，你错了，你错在不该在今日对接天楼，对我如此忠心！’“心”字与他的暗器同出！
一片银色光雨向那人疾射面去！
一声短暂而绝望的惨叫声响起，随后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席千雨的暗器手法颇为不俗，但在牧野静风眼中，却是有些平凡了。
而且牧野静风还看出席千雨射出暗器时，他的属下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
这绝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低到无法对席千雨的暗器避无可避的地步！牧野静风相信那是因为他已心哀如死，不会料到席千雨真的会对他下此狠手！绝望之中，他已无心反抗！
如此变故使围在血火老怪四周的接天楼弟子心生惊惧之意，不由退开了！
倏闻接天楼众弟子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席千雨，你竟然对自家兄弟下如此毒手，根本不配做接天楼楼主！”
说话间，一个面目阴鸷如鹰的老者排众而出！此人乃接天楼元老级人物，辈份比席千雨更高，当年席千雨与他的几个同门争逐楼主之位时，全赖此人鼎力相助！
席千雨见对方当众指责自己，脸色稍变，道：“七叔，我实在是有不得已之苦衷，当年我师父曾……”
“呸！休要拿你师父压我！他是我大哥，我比你更了解他，若是他知道你做了这等不义之事，定比我更卑视你！我易黄也不再是你的七叔！”
自称易黄的老者在接天楼中显然颇有威望，他这一番话，使本对席千雨已有微辞却敢怒而不敢言的人也开始指责楼主残杀同门之事。而席千雨的亲信则反唇相讥，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血火老怪沉声道：“席千雨，你连自己的属下都约束不了，又如何为我办事？”
听得此言，席千雨面如死灰！
而牧野静风心中却颇不是滋味，心忖道：“血火老怪对我恭敬有加，已至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但对待他人却心狠手辣，端的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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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一 章　自残同门
血火老怪此言一出，接天楼主席千雨的神色顿时变幻不定，终于脸色一寒，声音显得干涩而扭曲地喝道：“刑堂堂主何在？”
一个脸色微黑的汉子上前一步，缓缓地道：“在！”
此人的神情言语，说明他对楼主的行为亦甚为不满！
席千雨目光并没有投在他的身上，而是望着遥远的地方，显得有些虚弱地道：“易黄冒犯楼上，按刑堂之律，应如何处置？”
刑堂堂主机械地道：“按第五条刑律，应断其一指或鞭打三百次！”
席千雨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身为刑堂堂主，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刑堂堂主身子一震，未等他开口，已听得易黄暴吼道：“席千雨，你竟如此对我？！”
而席千雨却不再理他！
易黄大步向前，傲然立于刑堂堂主面前，沉哼道：“岳晃，你待如何？”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其中隐有无限杀机，一触即发！
刑堂堂主岳晃像是自语般地道：“我岳晃在刑堂执事十数年，向来执法不阿，并不曾惧怕过谁，按接天楼刑律，易老你的确有罪！你不该以下犯上！”
易黄怪笑一声，脸上有了轻视的神色！
却听得岳晃继续道：“身为刑堂堂主，我该对易老行刑，可身为接天楼一名弟子，我却与易老一样，对楼主之言行不满！”
“所以，今日岳晃唯有自断一臂，才既不愧对接天楼，也不愧对我自己！”
话音刚落，他突然拔出自己腰间的刀，闪电般向自己的左手剁去！
鲜血迸射！血雾弥漫。
临安白家三小姐白茹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花容失色！
其他人亦是目瞪口呆！
岳晃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但他仍坚持住了，以略颤的声音道：“我岳某已……残，不……不配再……再做刑……刑堂堂主，请……楼……楼主另……另谋高…
…高人吧……“
语毕，他再也支撑不住，仲头向后倒去！
席千雨没想到岳晃竟会以这种方式抗拒自己的命令，百般滋味顿时齐涌心头，他在心中叹道：“岳晃啊岳晃，你又何苦如此？”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冷静。
倏闻破空之声响起，一把明晃晃的刀直奔因失血与剧痛而晕倒在地上的岳晃前胸！
几个正待救治岳晃之人堪堪反应过来，“卟”地一声，刀已没及了岳晃的身体！
牧野静风大愕！
他决计没有想到仅仅因为自己一念之误，会带来这一连串的血腥！倘若自己不同意血火老怪召集这些人，那么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此而死亡！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人本是黑道中人，但黑道中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尤其是今日的惊魂堂与岳晃，都是敢作敢为的硬汉，如此死去，实在不值！
他不由向蒙敏看了一眼，发现蒙敏此时亦向他望来，两人目光相触，蒙敏向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牧野静风立即明白了蒙敏的意思，他决定依蒙敏所“说”的话去做——他与蒙敏之间，已可以超越语言而直接交流。
那么，又是谁取了岳晃的性命？
是接天楼刑堂副堂主金异！
金异突出杀着，昏厥过去的岳晃自然无法反抗，竟就此遭其毒手！
金异一击得手，立即越众而出，斜视着岳晃的尸体，道：“岳晃身为刑堂堂主，居然以这种方式抗拒楼主命令，妄图以此陷楼主于不仁不义之地，罪已致死！我身为刑堂副堂主，自应承楼主之命，对接天楼内有过之人实行惩戒！”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高声喝骂道：“金异小儿！你分明是想夺堂主之位，却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卑鄙小人！”
又有人道：“金堂主禀公执法，何错之有？”
“阿谀奉承之辈，该杀！”
立时，在接天楼众弟子当中形成了壁垒分明的两大阵营，一场混战竟如此开始！
临安白家老爷子白宫羽的脸色此时已变得铁青！
他心中明白席千雨的苦衷。因为这也正是他自己的苦衷！
他在心中默默地自问：“若是我也对这红衣怪人顺从，那我们白家众人能接受吗？”
又忖道：“若是违背师父遗训，是否真的会为白家带来灭顶之灾？我是该为了保全白家上上下下而委曲求全，还是该轰轰烈烈地一战？”
一时思潮翻涌，难以决定！
接天楼不时有人倒下，清晨的空气中开始飘荡着微甜的血腥之气！
同门相残，身为楼主的席千雨心痛如刀绞！
但他竟无法阻止这场混战！因为他连自己的心都已无法把持，又如何能控制数百弟子？
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无法得到属下谅解的！
洞庭十二坞及伏龙堡诸人则冷眼旁观这场混战，对他们来说，接天楼自相残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样一来，接天楼的势力将会大减，以后的江南武林中，他们便少了一个对手！
相形之下，反倒是洞庭十二坞的总舵主阮十三及伏龙堡堡主贺烈脸色凝重，仿佛他们并不曾意识到接天楼的衰落会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眼见接天楼的人一个个倒下，易黄双目尽赤，倏地吼道：“惊魂堂以区区八人，也不曾怕死，难道我接天楼数百弟子，还不敢面对外敌，而只能自相残杀不成？全给我住手！”
他在接天楼虽有威望，但拼杀的双方却已是骑虎难下之势，哪一方先停手，必定会伤亡惨重！
血火老怪怪笑一声，道：“你阻挡不了他们的，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言罢，突然向围在外围的人挥臂道：“风宫的勇士们，现在是让风宫的名字响彻江南的时候了！”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疯狂的气息！
牧野静风心中一沉，暗道：“原来这些服饰各异的人竟是风宫之人！”
但见外围的近三百号人如一股旋风般向接天楼疾卷过去！
双方的人马甫一接触，立即迸出一片血浪！
风宫的人出手狠辣快捷至极！他们的武功虽然并不十分的高明，但却绝对的善战嗜杀！
近三百人便如一把尖刀般直插接天楼的人群之中，然后迅速向四周扩散！
行动快捷如风！
转瞬间，接天楼已倒下数十人！
本是互相残杀的接天楼弟子面对这悍然攻击，已别无选择，只有共同对敌！
受厮杀进退之人的冲击，一直如雕塑般立着的惊魂堂六个人终于倒下了！
众人的注意力本一直为接天楼的人所吸引，在惊魂堂六大杀手的尸体轰然倒下时，他们才惊骇地发现惊魂堂已全军覆灭！
只是风宫中人在芦苇荡中搅起的这场血雨腥风让众人已无暇去过多地留意惊魂堂的覆亡！
白宫羽忽然回头对白隐道：“隐儿，你可知这场血腥厮杀为何而起？”
白隐没想到其父有此一问，不由一愣，略作思索，方道：“孩儿却是不知……只是这红衣老者太过嚣张无理！他说他是风宫中人，难道风宫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么？”
白宫羽知道自己长子白隐性情稳重，出言谨慎，今日却言语犀利，显然已对血火老怪动了真怒！
白宫羽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他是要借此来慑服我们白家及洞庭十二坞、伏龙堡的人！”
白隐慨然道：“在接天楼中尚有岳晃那样不怕死的人，何况我们白家？爹，恕孩儿直言，倘若老怪物要想凌驾于我们白家之上，孩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白宫羽默然无语。
这时，席千雨已是汗如浆出！他终于明白血火老怪只不过想找借口灭了他们接天楼，以慑服他人！
于是，他强忍心中的懊恼与恨意，对血火老怪道：“前辈，我接天楼中虽有……虽有几个冥顽不化之人，但终究只是少数，前辈……大可不必赶尽杀绝！”
说这番话时，不时有扣人心弦的惨叫声响起！
本是一片金黄色的芦苇荡，如今已渐渐被鲜血浸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血火老怪声冷如冰地道：“风宫一向只有绝对服从的属下！你们接天楼的人既然人心不齐，就只能是自取灭亡！”他扫了席千雨一眼，接着道：“你只需遵照你先祖留下的话，全心为风宫效力即可，接天楼即使全军灭亡，风宫也能够为你重塑一个接天楼！”
席千雨顿时明白接天楼已是必亡无疑了！
他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惊愕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既然接天楼已注定要覆灭，那么自己又何必忍气吞声，既不为弟兄们理解，更为他们所不齿？”席千雨如此一想，不由将心一横，沉声道：“我是为了接天楼数百弟子才归顺…
…前辈，而不是为了自己，如果前辈不放过接天楼众人一条生路，那么在下也别无选择了！”
他的右手已握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
血火老怪丝毫不为之所动，沉声道：“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我只想提醒你：你的先辈所传下来的话绝非毫无道理！”
席千雨的剑越握越紧！
忽听得接天楼众弟子中有一人大呼道：“席千雨，你出卖兄弟苟且偷生，根本不配做我们的……”
话未了，突然戛然而止！
席千雨的脸容一阵抽搐！无需回头，他知道方才辱骂自己的人定已为风宫中人所杀！
他的手上青筋渐渐暴现，指关节开始泛白！
倏地，一声如啸般的暴喝，席千雨“铮”地一声拔出剑来！
狂击而上，攻击的目标却是血火老怪！
“老怪物，既然接天楼已在劫难逃，我席千雨又何必偷生？今日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席千雨为了顾全接天楼众弟子的安危，方违心地对血火老怪言听计从，如今被逼得不得不奋起抗争，压抑已久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开来，顿时双目尽赤，状如疯狂，与他方才恭谦卑微的形象判若两人！
血火老怪在席千雨突然出手的那一瞬间，握着晶莹剔透之觥的右手突然用力。
“砰”地一声，被接天楼视作圣物的觥已粉碎！
血火老怪冷冷地道：“从今日起，江湖中将再也没有接天楼！”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却自有一股异样的气势，让人感觉到他所说的话必定会成为现实！
席千雨的剑法极快，但血火老怪的动作更快！右手翻扬之际，业已碎裂的觥当即向席千雨的剑迎去！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后，席千雨的凌厉一剑已被血火老怪化去！
暴进二步，血火老怪的双掌挟狂劲之势，向席千雨席卷过去！
仿佛他的身躯已有形无质，可以不畏对方的锋利剑刃！
“砰”地一声，席千雨的前胸已被击中一掌！
紧接着他的腹部、左肋、后背又已中掌，血火老怪的武功显然高过席千雨甚多，举手投足之间，席千雨已被击得飞跌出去，身在空中，已鲜血狂喷。
砰然落地之时，竟再也未曾站起！
牧野静风心中一寒！他身形一晃，已拦在血火老怪的身前，沉声道：“怎可如此乱杀？”
血火老怪立即垂首道：“只要少主吩咐一声，我可以立即让他们住手！”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我永远也不会是你的少主！”
血火老怪仍是垂首道：“除了少主，没有人能够对我下任何指令！”
牧野静风顿时明白了血火老怪如此惨杀的用意！
“他一定是已看出自己不会坐视接天楼数百人的性命于不顾，所以要以此胁迫自己承认是风宫少主！”
当下牧野静风道：“我不会为接天楼而改变我的初衷！”
血火老怪不冷不热地道：“那么，我也不会为一个不是我主的人而改变初衷！”
牧野静风想到他居然为逼迫自己做风宫少主而不惜残杀接天楼属众，不由怒意大炽，怒极反笑：“哈哈，我不是你的少主，却一样可以阻挡你的胡作非为！”
他决定要惩治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何况这一场杀戮可谓是因牧野静风而起，牧野静风自认必须由他来结束！
蒙敏立时明白了牧野静风的心意，赶紧道：“接天楼乃黑道门派，大可不必强自为他们出头！”
牧野静风缓缓地道：“可至少今日他们并没有错！”
如果牧野静风能早一些察觉血火老怪的计划，那么他自可以抽身而走，何必去顾及接天楼、洞庭十二坞等门派，但事到如今，他已不能再这么做了。血火老怪可以视数百人命为草芥，而他却不能！
尽管他与接天楼并无共同的立场，但此时，他也不得不为接天楼出手。
牧野静风逼视着血火老怪，沉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念在你曾救过我妻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血火老怪一字一字地道：“风宫中人永不后悔！少主，我仍要劝你一句，没有人可以阻挡风宫要做的事。
你自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注定这一辈子将与风宫结下不解之缘，即使你杀了我，风宫的人也会找到你，命运注定你必须成为风宫的主人！“牧野静风目光渐寒！他知道自己已说服不了血火老怪，就像血火老怪说服不了他一样！
“只要制服血火老怪，就可以制止风宫的杀戮！”
牧野静风明白这一点后，无疑要出手了。
一出手便是“平天拳术”中的一式：拳定乾坤！威力无边，仿若可以开天辟地，向血火老怪攻去！
谁能与如此骇世拳势争锋？
血火老怪不能！——甚至他根本没有全力应战，他只是信手挥出一掌，当拳掌相接时，牧野静风猛地醒悟过来：对方的功力本就在自己之下，现在又未全力发挥，根本无法挡住自己一击之力！
血火老怪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为何要漠视自己的生命？
没容牧野静风有太多的考虑，“砰”地一声，掌拳相击之下，血火老怪闷哼一声，已如稻草人般倒跌出去，身影过处，有鲜血喷洒！
血火老怪甫一落地，又顽强站起，他的前襟已被鲜血染红，连颔下的长须也是一片赤红！
但他的眼中竟没有愤怒！
他的声音便如一个已破了的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响起：“少主，纵使你杀了我，也阻挡不了风宫的勇士……咳……若是你愿重归风宫，那么……你……就根本不必杀我！”
他指着正在疯狂杀戮的风宫中人接着道：“除了风宫中人外，没有……没有人能让他们……停手，除非……把他们全杀……了……”
他古怪地笑了笑：“可是……以杀止……杀，并非少主所……所愿，对不对？”
他摇摇欲坠般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在这复杂的表情中，牧野静风竟看到对方那不可理喻的得意表情。
牧野静风在极短的瞬间转念无数！
终于，他长吁了一口气，对蒙敏说了一个字：“走！”
蒙敏心中一宽。
但，牧野静风的这个决定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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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二 章　白门灭族
白宫羽在牧野静风向血火老怪出手时，不由大吃一惊！
他不明白血火老怪为何尊称牧野静风为少主，而且对之恭敬有加，而牧野静风为何还要向血火老怪出手？
当牧野静风一招重创血火老怪时，白宫羽当即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既然牧野静风与血火老怪并不齐心，那我为何不借此机会夺回真正的“寒铁如意！”
就在牧野静风决定离去的时候，白宫羽已对他身后的白家人下令：“我对付红衣老者，你们助接天楼对付风宫的人！”
白隐诸人皆是一愕！白家乃武林世家，与接天楼一向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彼此间亦素有磨擦，为何今日却要相助接天楼？
白隐忍不住问道：“爹，此举恐怕有些不妥吧？”
白宫羽神色凝重无比地道：“你愿不愿为一个生性残杀邪恶的人所控制？”
白隐不解地道：“自是不愿……”
“如果今日不能将风宫中人全歼于此，那我们白家将永远受制于人！在红衣老者的身上还有我们白家的寒铁如意，真正的寒铁如意，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不在我们白家人手中了…
…”
白隐及白家人皆目瞪口呆！
白宫羽身形倏起，向血火老怪那边掠去，身在空中，他大声道：“若不与风宫一决雌雄，便需为风宫之仆，你们还犹豫什么？”
他如此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话，显然是已向血火老怪摆明了他的立场！
牧野静风堪堪转身之际，便听到白宫羽这一声高呼！
蒙敏担心牧野静风会因此而回头，所以用力的拉着他的手。
她知道如果牧野静风再回头，那么便难以抽身而走了。
毕竟白家不是接天楼。让牧野静风坐视接天楼的覆亡都已不易，更何况是在江南颇有侠名的临安白家？
但牧野静风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然后——回头！
回首之际，他已看到白宫羽的剑已出鞘，正直取血火老怪！
与此同时，白家人已向风宫的人掩杀过去！
牧野静风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被血火老怪如此轻易地召唤来此，末了却又与他反目成仇！
但血火老怪面对白宫羽的凌厉一剑，并不慌乱，反而纵声高笑：“好！好！”
仿佛树敌越多，越是令人兴奋！
但他被牧野静风无上拳势击中后，受的伤实在不轻，纵声长笑之下，竟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身手却仍是不弱，双脚一错之下，身形略斜，避过锋芒，右掌疾拍！掌势骇人！
白宫羽没料到血火老怪重伤之下，仍有这份修为，剑一走空，立即沉肘反扫，同时强拧腰身，借力疾出双腿，闪电般向对方踢去！
血火老怪凄声长啸，双掌蓦沉，直切白宫羽的双腿，但对白宫羽的剑却未回避！
“噗”地一声，白宫羽的剑顿时有大半没入了血火老怪的腹部！
同时，有惊心动魄的骨骼碎裂之声响起，血火老怪的双掌已生生将白宫羽的双腿击碎！
谁会想到血火老怪为了击中对手，竟不惜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血火老怪强提体内残存内力，并指直戮！
白宫羽只觉喉头一甜，因断腿而发的痛呼声只发出一半，已被封死在他的喉底！
喉间鲜血如箭标射！
两人仅在一照面之下，便已两败俱灭！其实以血火老怪重伤之后的武功，本不可能强过白宫羽，但他却以这等惊人的方式杀了白宫羽，让人触目心惊！
虽然血火老怪已不可能再活下来，但白宫羽却比他更早地倒下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以至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白隐、白智秋、白茹等四人在父亲轰然后倒的时候，竟一时难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明白了却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牧野静风、蒙敏、叶飞飞也一样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从此时起，临安白家与风宫有了血海深仇！一场更大规模的厮杀已在所难免！
蒙敏对牧野静风低声道：“血火老怪与风宫中人残忍嗜杀，罪已致死。如今合接天楼与临安白家的力量，必可战胜他们！血火老怪曾救过我，我们本就不便对他出手，所以，唯今之计，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他们的恩怨！”
她所说不无道理！
牧野静风正待回答，倏闻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
西南方向那片芦苇深处突然有几个人影破空而出，领先者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向正在拼死酣战的接天楼、临安白家掠来！
身形过处，赫然有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组成了一条惊心动魄的血路！
接天楼、临安白家的人如同败革般向两侧倒去！
紧随其后的六个人影则对被前者冲乱的人群大肆砍杀！几乎出手便有人毙命！
好骇人的武功！
好狠辣的手法！
这已不再是武林争战，而是一次屠杀！顽强而战的接天楼与临安白家的人此时已与束手待宰的羔羊无异！
牧野静风吃惊至极地望着这可怕的一幕！
但见抢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突然暴旋而起，身形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冲天而上！
由他的身子暴射出无数的黑色带子，向四面八方标射而去！每一根黑带都带起接天楼或临安白家的人！
仿佛是那黑色的旋风将二十几个人同时卷进了虚空！
那团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凌空飞旋，竟将二十多人全吞噬进去！
只有不绝于耳的惨叫由那团黑影中传出！
一声长啸，黑色的人影突然凝形，然后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落于人群之中！
天空中却还有无数的碎片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是破碎的衣衫、破碎的躯体，再是如雾一般的鲜血！
二十几人已荡然无存！全化作了满天血腥！
热热的、粘粘的碎肉与鲜血一同坠落，落在众人的发间、脸上、身上……
这本应是一个秋天的满天飘扬着芦花的清晨！
但今日，天空中飘扬着的却只有血腥与可怕的肃杀之气！
整个芦苇荡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一片死寂，沉寂得让人不由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抑或是整个世界业已死去！
临安白家三小姐白茹忍不住弯腰呕吐！她无法想象世间还有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她无法忍受让人心生窒息感的血腥之气！
终于，她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此时，她已不仅仅是在为死去的父亲痛哭，更为生命的脆弱而痛哭！
二十几个人的性命，仅在弹指一挥间，便已灰飞烟灭！这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将是一种多么大的震撼！
白隐一向是兄妹间最为冷静沉稳的，此时也为接二连三的突变惊呆了：父亲突然不顾自己的劝说向血火老怪出手，又于一瞬间同归于尽；似乎要戮杀世间一切生灵的黑色人影的出现……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那么的不可思议！这已远远地超越了正常人的心灵所能承受的！
白隐终是从惊愕中清醒过来，飞快地向身边的白智秋说了一句：“照顾三妹、四弟！”
说话间，身形已起，向父亲白宫羽倒下的地方电射而去！
虽然他目睹了父亲与血火老怪拼杀的过程，明白父亲定已是凶多吉少，但在未彻底绝望之前，他仍不能放弃！
何况，父亲白宫羽说过在血火老怪的身上有真正的“寒铁如意”，白宫羽的话让人费解，因为白家的人一向都认为留在家中的“寒铁如意”是真正的真品！
但白隐相信父亲这么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是最了解父亲的人，知道父亲出言谨慎，行事亦颇为稳重。今日他突然不顾一切地向血火老怪出手，一定有着重要的缘故！
而这缘故极可能与“寒铁如意”有关！白隐自觉自己身为长子，有责任去解开这个谜团！
他已见识过牧野静风的武功，知道倘若在自己向父亲靠近的时候，对方若是出手相阻，自己必是危险万分！
可他别无选择！
白隐刚一接近其父白宫羽，他的心顿时直坠入无底的深渊！
白宫羽的喉间有一个血窟窿，鲜血尚未完全凝固，但他的生命显然早已结束！
白隐悲呼一声：“爹！”扑上前去，将父亲的尸体搂在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听得大哥白隐的哭声，白智秋，白茹、白辰三人完全绝望了！
唯有杀尽风宫中人，方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这个愿望在半刻钟前还不难实现，白家的人与接天楼的人并战风宫属众后，很快便战了上风！
但自从黑色的人影出现后，也许这个愿望已成泡影了！
一个甫一出手，便可取敌数十人性命的人，该是何等的可怕？可怕的不仅仅是他的武功，更在于他如魔鬼般的心狠手辣！若无魔鬼一般的灵魂，是不可能以这种骇人的手法取人性命的！
当那黑影在场中站定时，众人才看清这是一个面目阴沉至极的老人，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人的表情，有的只是可怕的杀机！
也许，他比苍老至极的血火老怪更苍老，因为他脸上的皱纹多得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脸容！
但他的身躯却颇为高大雄伟，立于场中，立时有一股无形气势向四周弥漫开来！身上的漆黑如死亡一般的衣衫，更是给众人以无比的压抑感！
六个与他一样身着黑衣的人如众星拱月般立在他的周围，这些人显然要年轻许多，但他们的上半张脸皆戴着眼罩，谁也无法将他们的真面目看真切！
此七人一出现之后，场上局面顿时逆转！单是他们甫一出手便毙敌数十这一点，就足以让众人心生骇意！
伏龙堡堡主贺烈与洞庭十二坞总舵主见接天楼与白家双双与血火老怪反目时，心中暗喜不已，他们亦不甘为血火老怪所驱使，但他们的先辈之嘱咐却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使他们一时不敢背逆血火老怪！
他们本以为可以作壁上观，以坐收渔人之利。眼见白家与接天楼渐占上风，不由暗忖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夺回自己帮中圣物，从此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但当那如魔鬼杀神一般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并带来惊人的杀机后，他们不由心中一凉，知道原来的如意算盘此时已完全破灭！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前辈留下的话也许有些夸大其辞，未必完全可信，待见识了血火老怪的武功后，这种想法更强烈。
血火老怪的武功很高，但却还不至于高到可以控制几个帮派的生死存亡！
但黑色的人影出现之后，他们开始相信，相信前人的担忧与骇怕是不无道理的！
那么，是否自己及自己的属下从此便该任他人的驱使？
想到这一点，二人心中之失落感油然而生！在江南这片土地上，他们一直是一方霸主，一向只有他们驱使别人的份儿，如今要让他们受他人的驱使，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他们又都明白以他们的武功修为，根本无法与这瞬息间便取了二十多人性命的黑衣人相抗衡！
所以，他们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命运对他们的安排！
风宫属众本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此时突然有黑衣人出现，亦是一惊！
蓦地，风宫属众中有人惊呼一声：“是寒老！”
此言甫出，风宫属众先是一静，随后便是一片欢呼声！
贺烈与阮十三皆心中一凛，暗忖道：“此人果然是风宫中人！看来今日白家的人及接天楼已是凶多吉少了！”
当下他们悄然传令，让自己属下略略后撤，以免卷入厮杀之中。
被称作“寒老”的黑衣人面对风宫剩下之百余人的欢呼声，脸上仍无表情，他那阴郁的目光越过众人，扫向牧野静风这边，目光一跳，然后落在了已倒在地上的血火老怪身上！
身子一震，眼中精光暴射！
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其身躯已飘然而起，仿若可以御风而行，向血火老怪这边飘然射来！
白隐已全身心地沉浸在悲痛中，对“寒老”在他身边出现的事根本未曾察觉——或是察觉了而未放在心上！
白智秋大惊失色，失声呼道：“大哥！小心！”
其实他也知道以“寒老”的身手，自己的提醒根本于事无补！
不料“寒老”却并没有向白隐出手，他身形落定之后，立即扶起血火老怪！
血火老怪全身红衣已被他自己的血所浸透，鲜血凝固后，衣袂便不再有原先那般鲜红，而成了一种褚红色！
血火老怪已气如游丝，气息脉博若有若无！
“寒老”冷哼一声，右手骈指疾出，以快不可言的手法迅速点击血火老怪的十数处要穴！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抵在血火老怪的后背，浑厚无匹的真力立即由他的左手向对方体内涌去！
牧野静风心知这是一个比血火老怪武功更高，更残忍好杀的人，如果借他救治血火老怪的时机突出杀手，也许可以一击得手！
但牧野静风又怎会这么做？
十年前，他便不会以这种手段对付他人，何况是在十年之后的今天？
他未这么做，却有另外一个人如此做了！
这人便是白隐！
白隐是被其二弟白智秋的喊声惊醒过来的，他抬头一看，看到的正是与他不过数尺之距的地方——“寒老”在救治血火老怪！
血火老怪是他杀父仇人，怎么能够让血火老怪活下去？
一股无边的怒意迅速地传遍了白隐全身，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根本不及“寒老”，但他仍是倏然起身，猛地拔出剑来，向背向自己的“寒老”插去！
牧野静风见状，心中一沉！他知道虽然“寒老”在为血火老怪救治，但以他那惊世骇俗的修为，白隐即使采用偷袭的方式，也是无法伤及对方的！
相反，白隐还极可能因此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牧野静风决定必要的时候要出手救下白隐！
在牧野静风的身侧，蒙敏正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蒙敏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心知现在无论如何，牧野静风也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的！
蒙敏并非不义之人，也并非贪生怕死，只是自从客栈惊变之日起，她便隐隐地感到这次降临在他们一家人身上的种种变故，既非偶然，也不是普通的江湖恩仇，她相信在这些变故之后，一定隐藏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极可能会打乱她与牧野静风的生活，带给他们可怕的东西。
而这些“可怕的东西”，也许比死亡更难以承受！
所以，她一直希望牧野静风能够略略地“自私”一回，避开这一场无形灾难！
自“寒老”出现之后，她的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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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三 章　风宫寒老
正如牧野静风所料，白隐的攻袭对“寒老”根本够不上威胁！
当他的剑在离对方的身躯尚有一尺之距时，突然感到自己的剑已触及一股无形气劲，剑尖再难进分毫！
白隐在万般悲愤之下，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但当他感受到对方如此骇人的武功时，仍是不由心惊！
在江南，白隐可算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高手，年未三十，已尽得其父白宫羽的“麻衣剑法”真传，但今日在“寒老”及牧野静风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顿时光芒大减！
但白隐身为世家弟子，自是有一股倔傲之气，何况又有杀父之恨在心！
当下，一声暴喝，白隐已将体内真力提到最高境界，全力仗剑前刺！
即使伤不了“寒老”，他也要让“寒老”无法救治血火老怪！
一声冷笑！
“铮”地一声暴响，白隐的剑非但没有再刺进分毫，反而被对方的无形内力生生震断！
断剑更被对方内力挟裹着疾然反射而回，奇快无比！
白隐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机会作任何反抗！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的人影倏然如风般掠至！
没等白隐反应过来，数截射向他的断剑已无影无踪！
定神一看，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救下他的，赫然是被血火老怪尊为“少主”的牧野静风！
因为血火老怪的缘故，白隐对牧野静风绝无好感，孰料这一次会是牧野静风救下了他！
白智秋、白茹、白辰三人见大哥九死一生，侥幸脱险，在长出了一口气之时，齐齐向白隐这边掠来！
而这时，白家的人及接天褛弟子已再与风宫属众战作一团！只是风宫中多了六个黑衣人相助，势力大增，对方人数虽然占优，却占不了任何上风，在六个黑衣人可怕的攻击下，接天楼与白家的人皆已溃不成军！
白宫羽的四弟——亦即白隐四叔白边羽眼见不需多少时间，白家来到这儿的近二百余人将全部覆没，于是高声呼道：“阿隐，你快领出你弟妹撤走，我们会为你们断后！”
没等到白隐的回答，一把森寒的刀已夹势不可挡的劲风向他席卷过来，攻击他的正是六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之一！
白边羽见对方刀法精绝，不敢怠慢，忙全力应战！
白隐虽已听得四叔的呼声，但在这种时刻他身为白家当家人的长子，又怎会先走？
他向正朝他奔来的白智秋等三人喝道：“二弟，你护着三妹、四弟离开此地！”
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白家的局面可能便要由你们来支撑了！”
听得此言，白茹悲从心来，悲呼道：“不，大哥，我们绝不走！我要与你们一起对付风宫中人！”
一声怪笑如鬼啸，本是弯腰背向白隐的“寒老”蓦然起身！
他冷冷地道：“你们不用推让了。因为，今天你们谁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杀气与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方才白隐由背后攻击他的时候，他正在以内力为血火老怪护着虚弱得几近于无的心脉，一时无暇抽身，所以只是以内家真力震碎了白隐的剑！
而今，他感觉到血火老怪已有了微弱的心跳，可以暂保无事。于是，他便要杀了敢由背后偷袭他的人！
话毕，“寒老”倏然转身，右手一扬，四根黑色的带子已如四柄极长的利剑般向白家四兄妹疾射过去！
破空之声如裂帛！
“寒老”甫一出手，便同时攻击白家四兄妹，可见其人何等自信！
而他的武功也的确给他以自信的资本！
白隐脸色倏变！
他如此惊骇并非因为害怕攻向自己的那根黑色带子，以他的武功，也许还可以勉强应付！
他所担心之人是他的三妹白茹及四弟白辰！白茹的功力、剑法都不如他与白智秋，而白辰不过是一个十岁少年，如何挡得住“寒老”如此惊人的一击？
但自己应付“寒老”的攻击已颇困难，又如何能够帮助白茹、白辰？
这才是白隐感到惊骇的真正缘由！
黑色的带子以惊人之速向他疾射而来，已不容许他考虑得更多！
他的身形疾然飘升，凌空斗折，却不是反向倒掠，而是向“寒老”这边疾扑而至。
他希望能够逼得“寒老”撤回攻击他人的招式，而全力对付他！
但“寒老”的武功却比他想象的更可怕！眼见白隐不退反进，“寒老”沉哼一声：“不知死活！”
左手疾出，三根黑色的带子再出！由三个不同的方位向白隐卷去，而他右手的攻势却丝毫没有改变！
白隐身法已用老，身在空中，强自拧身避让，却已力不从心！
三条黑带如毒蛇般缠在他的身上！
未等白隐有任何举动，惊人的内力已由三根黑色带子疾然吐出！
白隐只觉身子倏紧，一阵骨骼暴裂声突然响起！
未闻一声惨叫，白隐的身躯已化为一团血雾！
鲜血四溅！三根黑带子已生生将他绞杀得粉身碎骨！
可怖的杀人手法！
白隐为救手足而被残杀，他却不会想到结果他的弟妹无恙，自己却先遭到了毒手！
白智秋三人未遇难是因为牧野静风出手了！
牧野静风乍见四条黑带如四柄利剑般向四人射去，心知不好，若不出手，白茹、白辰必遭毒手！
不敢怠慢，他身形一晃，以惊世轻身功夫掠空而出，抢在黑带子之前，双手一带，白茹与白辰已被扯得向后飞去！
而白智秋的功夫不在其兄白隐之下，眼见黑带子挟锐利之势扑面而至，立即脚步一滑，倏然反飘而出！
“哧”地一声，黑带子终是击中了他的右肩，竟生生洞穿了他的右肩！
但白智秋终是保全了性命！
白茹与白辰被牧野静风反手带得飞起之后，因为牧野静风的手法用得极其巧妙，所以白茹身在空中斗然折身后，便已安然落于地上。
而白辰飞出之后，蒙敏已闪身而出，恰好迎在白辰跌飞之处，堪堪接了个正着！
三人侥幸脱险之时，恰好是白隐遇难之际！
目睹此景，白茹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响，顿时晕厥过去了！
她再也无法承受接连两位至亲先后惨死的现实！
叶飞飞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要倒下的白茹！
白智秋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
白辰瘦小的身躯竟不可抑止地颤抖着，他的小拳头已握得极紧极紧！搂着他的蒙敏感受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升起怜悯之意。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丧兄丧父之痛可谓是不可承受的打击！
白辰在奋力挣扎，他嘶哑着声音喊道：“放开我！我要为父报仇！我要为大哥报仇！”
蒙敏紧紧地抱着她，无论他如何挣扎，就是不松手！
蒙敏道：“孩子，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可你还小，根本不可能报仇……”
突然，手腕一痛，已有些失去理智的白辰竟用力在她手腕处咬了一口！
奇痛之下，蒙敏不由手一松！
白辰立即不顾一切地向“寒老”那边冲去！
蒙敏心中叹息一声，抢身上前，倏然出指！
白辰的穴道顿时被封，动弹不得！
但他眼中的悲愤光芒却让人触目惊心！
谁会想到在一个十岁的孩子眼中，会有这般愤怒的眼神！
牧野静风卓然立于“寒老”的面前！
“寒老”已由对方刚才救下白茹、白辰的身手看出牧野静风绝对是一个绝世高手！
他的目光一寒，沉声道：“想不到江南还有你这样的绝世高手！”
顿了一顿，复道：“但无论是谁，与风宫作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亡！”
牧野静风沉声道：“人之性命乃上天赐与，决非任何人可以任意贱踏！虽然我与所谓的风宫素无怨仇，但见到你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我也不得不插手此事！”
“寒老”扬声长笑！笑毕，一指远处，阴寒地道：“在你的身后，接天楼与临安白家众人即将覆灭，这便是与风宫作对的下场！听你的口气，似乎本是一个局外人，我要奉劝阁下一句，如果阁下是个聪明人的话，就该走开！风宫的力量强大到远非你所能想象的地步，你又何苦自寻死路？”
牧野静风傲然一笑，道：“我本也算是个聪明人，可惜偶尔也会不开窍！今天，我便愚蠢一回，看看风宫中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
因为血火老怪救过蒙敏，他对血火老怪尚有些下不了手，而面对其他杀戮如此重的风宫中人，牧野静风心中除了战意之外，再无其它顾虑！
他自认为这场杀戮是因为他而起的，所以他必须以自己的力量结束这场杀戮！
“寒老”寒声道：“老夫重出江湖之始，便与绝顶高手一战，实是大快人心！”
说话间，倏然翻掌，银芒一闪，他手中赫然多出了一件寒芒四射的兵器！
但见此兵器与蛾嵋刺有些相似，却比蛾嵋刺更为狭长，兵器在手，竟有森森寒气弥漫而出！
“寒老”道：“能让我寒掠一出手便用‘冥寒刺’的人并不多！小子，你该因此而自豪才是！”
牧野静风沉声道：“何必逞口舌之利？今日我必会让你为滥杀无辜而付出代价！”
他对“寒老”寒掠的血腥残杀很是愤怒，当下毫不犹豫地拔出了“伊人刀”。
寒掠目光一闪，脱口赞道：“好刀！”
“好的不仅仅是刀！”
此言甫出，牧野静风“伊人刀”虚闪倏伸，刀光直指寒掠！
虽然相距尚在近二丈远，但寒掠却不由一震！
牧野静风虽未出招，但方才虚空一指，便已隐然有大家风范，给寒掠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能在未出手之际便给对手以无形压力的人并不太多！
而能让寒掠这样的高手心中震愕的人则更少！
牧野静风长身而立，神情从容不迫，一个简简单单的未成招的剑式，竟让人感觉到无懈可击！
目睹此景，一旁的白智秋心中闪念无数！他暗忖道：“红衣老者称这白衣汉子为‘少主’，而他却与风宫人势不两立，却不知何故？假若这位‘少主’与寒掠老儿一道对付我们，以他们的武功，我们岂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思忖间，倏闻一声痛呼，十分熟悉！白智秋一震，蓦然转身，正好看到离他几丈远的地方，他的四叔白边羽正向后缓缓倒下！
一杆短枪已穿透了白边羽的身躯！
白智秋悲怆呼道：“四叔！”身如一股愤恨的旋风般向人群中冲去！
唯有让敌人的血浸染自己的剑，或让自己的血染红敌人的剑，他心中的狂怒才能略略得到缓解！
此时，风宫已只剩下四五十人，但更可怕的是仅凭这四五十人，他们的人数反而占优！
这便等于说临安白家与接天楼已接近全军覆灭！
一向文质彬彬如同一介书生般的白智秋，此时如同一头狂怒的狮子般向风宫中人冲去！
其实他也明白此时大势已去，自己此举无异于羊投群狼！
但不亲手手刃几个风宫恶人，白智秋死不瞑目！
饱含着他满腔愤怒的剑向二个风宫弟子狂扫过去！
此时，招已不成招！有的只是誓杀到底的怒焰！
“叮”地一声暴响，白智秋的剑已被生生挡开！
并且一股浑厚的内力直涌过来，把他生生逼退二步！
挡开他的剑之人却不是风宫中人，而是伏龙堡堡主贺烈！
贺烈手持一杆长枪，与一般的枪不同之处便在于离枪尖八寸远的地方，铸有一只龙头，龙头虽小，却逼真威严，八寸长的枪尖仿佛是由龙口中吐出一般！
白智秋没想到挡开他的人会是贺烈，不由一愕，一时竟忘了出手！
一怔之下，他方醒过神来，嘶声道：“贺烈，莫非你要落井下石？”
贺烈哈哈一笑，半响方道：“你们白家的人常对我伏龙堡所做的事指三划四，强加干涉，一副侠义之状，今天天赐良机，我便要你们这些爱多管闲事的大侠、少侠们挫骨扬灰！”
白智秋本是颇为清秀的脸此时已有些扭曲，他咬牙切齿地道：“贺烈，你在江南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面对风宫群魔，你竟没有一丝男儿骨气，只会摇尾乞怜！”
贺烈沉声道：“小子，你的话也太多了，我贺烈做事从来只问是否对我有利，从不管是否可以做！”
他反手指着身后，道：“今日我不但要杀你，只要是你们白家的人就格杀勿论！可惜白家的人此时所剩无几，伏龙堡的弟兄们大概有些失望了，哈哈哈……”
白智秋冷眼一扫，发现伏龙堡的人果然亦已出手！
这对本已所剩无几的白家及接天楼的人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白智秋目欲喷火，一字一字地道：“贺烈小人，我必杀你！！！”
身形暴起，不顾一切地向贺烈狂攻过去！
贺烈一声冷哼，枪影乍闪！
正是由其师“战龙”武非传他的“战龙五式”之第一式：龙战天涯！
枪尖泛起万点寒星，向白智秋当头罩到！
出手便用上生平最高修为，显然贺烈欲借杀白智秋向风宫献上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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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四 章　子辨母容
寒掠的冥寒刺缓缓扬起！
冥寒刺周身竟有一团迷离得若有若无的寒气笼罩着！
寒掠的脸上仿佛也笼罩着一层寒气，显得格外凝重！
因为，他明白牧野静风的武功绝对可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没有人有资格忽视牧野静风这样的对手！
寒掠倏然沉喝一声，身形如冲天之鹏掠空而起，冥寒刺挟彻骨寒意，直取牧野静风！
好冷的杀意！
一招之下，竟连朝阳的暖意似乎也消淡不少！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伊人刀”扬起！
用的是“平天刀术！”
“平天刀术”集天下刀法精华为一体，玄绝至极！
而“伊人刀”本是江湖两大神兵——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合二为一而成，形状似刀非刀，似剑非剑，既有刀的刚烈，又有剑的灵捷！
而牧野静风的刀法、剑法皆已臻化境，如此别具一格的千古神兵为他所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起手便是“平天刀法”中的“刀造浮屠！”
刀风如惊涛骇浪，席卷而出！刀影重叠纵横，交错变幻，俨然已在牧野静风身侧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交击声惊心动魄！
一声沉哼，寒掠倒飘而出！
他的冥寒刺亦非凡器，而他所习练的武学更是至阴至寒！
此时与牧野静风乍接之下，顿觉对手的功力浩瀚如海，以牧野静风如此年纪便有这番不世之修为，实在让人心惊！
而牧野静风的刀法亦是浑如天成，无隙可乘，无懈可击！
寒掠与牧野静风一个照面之下，非但没有占得上风，自己的内家真力袭出后反而倒震而回，寒掠只觉胸口一闷，心中竟有寒冷之感觉，心知这是因为自己阴寒内力被震回体内所致！
一时又惊又怒！心中忖道：“这人不过三旬左右，为何竟有这般可怕的功力？”
牧野静风心中亦是吃惊不小！他蓄势一击之下，对方虽被攻退，却没有受伤！而普天之下，能接下牧野静风蓄势一击之人，又有几个？
风宫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先是幽求，以腿御剑，居然可以略胜自己一筹，这已是不可思议之事！
而现在寒掠的武功亦是卓绝不凡！
寒掠受挫之后，心中战意反而更强！
他暴吼一声：“好小子，果然不简单！再接老夫一招‘冥寒封魂’！”
暴吼声中，他疾旋而上，手中冥寒刺已幻作一团不可捉摸的淡淡光芒，向牧野静风飘闪而至！
冥寒刺所搅起的强锐劲气竟隐有蚀骨寒意！
寒意流泄，向人的肉体、灵魂侵袭而进，功力稍弱之人，只怕面对这样的惊人寒意，已怯意暗生！
寒掠全力一击的威力果然惊人！
牧野静风不敢怠慢，清啸一声，招随心出，“平天刀术”却已改作“平天剑术！”
快至可追回流逝的时光！仅在极短的一瞬间，已由寒掠搅起的那团光芒穿射而进！
正是“平天剑术”中的一招以快捷辛辣见长的“生死由剑！”
两件不凡兵器甫接，暴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声！
泛着寒意的光芒赫然已被牧野静风快捷无匹的一招洞空，并且——
生生搅碎！
牧野静风手下未作丝毫停滞，“生死由剑”方出，诡异万变的“魔消道长”已随之而起，无数光芒迸射穿掣，由四面八方向寒掠狂袭而至！
寒掠奋力疾挡！
但牧野静风的惊世修为又岂能轻易挡得了？饶是寒掠武功已臻绝世高手之境，但在牧野静风全力进攻之下，应付得仍颇为吃力，十数招之后，已不知不觉倒退了二三丈！
两人身形过处，地面上的芦苇、卵石立即荡然无存！
倏地，寒掠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已处于下风的他为何要这般狂笑？
※※※※※※※※※
牧野栖意外地见到“母亲”，方惊喜而又迟疑地叫了一声：“娘……”
那女子身子一颤，眼中掠过奇异的光芒，随即缓缓而和蔼地道：“孩子，我不是你娘…
…”
牧野栖吃惊至极地望着她，“老二”握着他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了牧野栖的身子在微颤！
牧野栖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
不错，眼前这女人的确不是母亲！但牧野栖相信除了自己与父亲之外，没有人能够看出这一点。
她与母亲之相像，已不能仅以“惟妙惟肖”来形容，如果不是对方自己否认，只怕连牧野栖也识辨不出！
牧野栖所能感觉到的，是对方的眼神与母亲看他的眼神不同，以及母子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通灵”之感！
尽管明白对方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但牧野栖相信她与自己的母亲必有某种渊源。
当下，牧野栖道：“请姑姑勿怪小侄冒昧，姑姑与家母实在长得太相像了。”
那女子微笑道：“你叫我姑姑？”顿了顿，幽幽地轻叹一声，道：“你还是称我姨娘吧，你这孩子，倒挺乖巧懂事的。”
心中却暗道：“你来到这陌生之地，竟然并无多少惊惧之色，而且仍是彬彬有礼，殊不简单。”
当下将众人往屋里引。
这时，从里屋又出来几个女子，牧野栖留意到她们虽然年龄、装束、美丑不一，但神情举止都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冷静，与镇子上的女子是大不相同。她们为众人奉上香茗，给牧野栖也端了一杯。牧野栖还从没被人如此当大人对待过，感觉颇为奇特。
那女子牵着他的手，道：“你与姨娘坐在一块吧。”
牧野栖心道：“古人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倒不如落得大方！古书中的英雄豪杰多半是如此从容不迫的，可惜我爹不肯传我武功……“那女子见他肯与自己挨着坐，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哪知牧野栖心中已转念无数？
那女子望着牧野栖道：“你一定奇怪我与你娘为何长得那么相像，对吗？”
牧野栖点了点头，不由又看了她一眼，心想：“若是我娘也见到她，不知会怎么想？”
那女子道：“许多年以前，我与你娘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儿，牧野栖心中“咯登”了一下，暗道：“是同一个人？难道……难道……”他不由记起许多狐仙鬼怪的故事，心中顿生寒意。
那女子轻吁一声，道：“由你的脉象看来，你并未习练武功，想必对武林中事也不知晓。
一时半刻，就难以对你说个明白。”顿了顿，又道：“以后你见到你娘，问一问她，她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牧野栖似懂非懂，但见对方神情亲切和蔼，不由道：“我爹娘现在何处？他们有危险吗？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道：“你爹的武功，在十年前其实就已不在武林七圣之下——哦，我忘了你也许并不知道武林七圣——总之，你爹的武功极高，放眼当今武林，能高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而你母亲她……她天资聪颖，心计过人，他们二人携手，多半是没有人能对付得了的。”
牧野栖听她如此评价父母，不由心驰神往，心中忖道：“爹爹的武功那么高，以后必定要让他传我武功，那样我就不用如今夜这般，急如丧家之犬了！”
他虽对这些人的来历充满好奇，但亦知即使相问，他们多半也是不会以实相告的。当下便对众人道：“晚辈的授业恩师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诸位救了晚辈，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众人相顾一眼，皆有错愕之色。暗忖道：“牧野静风十年前叱咤江湖，名动一时，没想到他的独生爱子却是不谙刀剑，只知诗文，说话也是大掉书袋！”
正说话间，“老二”忽然道：“有兄弟回来了。”
牧野栖一怔，留神细听，并无异响。再看屋内其他人，竟都静了下来，显然是在等待什么，心中暗自惊讶。
过了一阵子，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屋内即有一人迎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处，牧野栖侧身一看，只见有五个劲衣汉子一齐涌入屋中，人人神情疲惫，衣衫零乱，其中两人的身上赫然有斑斑血迹！
“老二”站起身来，急切地道：“闻大哥，你们怎么挂彩了？”
那人“哼”了一声，抓过桌上的一杯茶，吹了两口气，然后“咕咕”地喝了大半，方恨恨地道：“对方高手甚多，我们只抵挡了一阵子，就被迫分头突围！”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有了痛苦之色：“与我一路的本有九人，可现在……现在只剩我们五人了！其他几个方向的兄弟，尚不知情况如何！”
众人皆是心中一颤。
牧野栖看出此人正是在华埠镇附近布暑事宜的人，当时他所带领的，除了“老二”这些人外，尚有三四十人，没想到此刻所能见到的已只有五人！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快马的长嘶声，其声之凄厉，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老二”一跃而起，脱口道：“他们来了！”
谁都明白此时“老二”所说的“他们”是指谁——与“老二”分道而行的另外两辆马车上的人！
但等了良久，却再无动静！“老二”与“闻大哥”
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掠出门外！
少顷，只听得外面传来“闻大哥”低低的一声惊呼，屋内众人顿时微微色变，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多时，“老二”与“闻大哥”折返而回，却是半抬半架着一个人！但见此人下半身泥泞不堪，胸前却是一片殷红，没有被泥泞遮住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亦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干裂！
屋内之人立时忙碌开来，他们的神情虽然紧张，但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只听得伤者微弱的声音道：“我……本也无法幸免，没想到他们……他们将我击入……
击入芦苇丛中后，竟也没有……没有再察看，就匆匆离去。正因为如此，我见到了牧野静风与……自称幽求的白发人之战……”
牧野栖一听此事与自己的父亲牧野静风有关，不由脱口道：“我爹怎么样了？”
那人喘息了一阵，方道：“他……他一招落败，为了救牧野静风，水红袖被幽求杀了。”
“水红袖？”屋内有几个人同时失声道。牧野栖也是吃惊不小，因为他知道父亲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祖母，另一个就是红袖阿姨。却一直杳无音讯，难道红袖阿姨竟恰好在今晚出现呢？
伤者继续道：“笛风客……栈对面的麻嫂就是……
就是水红袖。她虽然被杀……但却也击退了幽求，幽求临退时，却掳走了她的儿子……
“
“小木？麻嫂？”牧野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身之地，低声惊呼出声！对他来说，这一切的确大不可思议了，父亲苦苦寻找多年的人，怎么会是与自己毗邻而居、容貌奇丑、性情怪僻的麻嫂？
牧野栖未与幽求相遇，自然不知他是何人，听说小木被幽求掳走，牧野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忖道：“难道是幽求恨麻嫂坏了他的好事，所以要掳走小木，借以泄恨？既然麻嫂救下了父亲，那么父亲应无性命之忧了，却不知有没有受伤。幽求又是什么人？娘会不会有危险？”
“闻大哥”显得甚为焦虑地道：“牧野夫人情况如何？”
那人道：“她安然无恙。”
“闻大哥”默默地点了点头，当下有人将伤者抬入里屋，悉心照应。
“闻大哥”轻叹一声，神色凝重地道：“没想到对方来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猛！屈姑娘，你可知江湖中有谁是满头白发、武功比牧野静风更高的人吗？”
牧野栖见“闻大哥”称与自己母亲酷似的女人为“屈姑娘”，心中暗自感到诧异，但看她的服饰，的确非妇人打扮，不由忖道：“她与娘一般好看，为何至今不嫁？”
“屈姑娘”略作沉吟，摇了摇头，道：“似乎没有。而幽求此名，我也闻所未闻。”
“闻大哥”道：“我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笛风客栈’所遭遇的攻击，绝非来自同一股势力。否则以我们的力量，要救出牧野栖这孩子，恐怕难以得手。”
牧野栖一呆，心想：“他竟早已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神情没有逃过“屈姑娘”的目光，她微笑着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更不用说知晓你的名字了。”
牧野栖更是愕然。
这时，个子矮小的“老二”担忧地道：“这一次，只怕弟兄们会伤亡颇重。”
“闻大哥”沉默了好一阵子，方缓声道：“行事之前，我们本就想到了这一点！”
牧野栖自知道父母都无甚大碍后，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而这些人虽然神秘，但对他却的确毫无恶意。牧野栖一夜奔走，这时困意难当，只觉众人的说话声越来越模糊。
这时，他感到有一只牵着他的手，很温暖，就像他母亲的手一样，他猛地一下子清醒过来，只听得“屈姑娘”道：“你随我去歇息吧！”
※※※※※※※※※
牧野栖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来，先是一愕，很快又醒过神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一间很小很简朴的屋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大的窗户中有阳光射入，看样子已近午时了。屋子里仅有一床一椅和一只显得有些笨重的柜子。
牧野栖定了定神，凝神细听外面的说话声。
只听得“闻大哥”的声音道：“你真的见到有数百武林中人向镇子中汇聚？”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只多不少！我们本想设法与牧野夫人联络，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已有大批的武林人物穿插进入我们与‘笛风客栈’之间，如果要强行接近，只怕会暴露身份。
何况……何况弟兄们伤亡太重……”
牧野栖这才留意到此人说话时，隐隐夹杂有他人的呻吟声。
“屈姑娘”的声音响起：“数百名江湖人物？都是些什么人？”
“有接天楼的，有临安白家的，以及洞庭十二坞、伏龙堡，还有一些人难以分辨身份。”
“奇怪……按理这些人本不该同时在一处出现才是！他们是否也是冲着‘笛风客栈’而来的？”
“多半是，因为在此之前，‘笛风客栈’方向的上空出现过烟火。为了尽量查明真相，‘地行四杰’的老三、老四留了下来，他们身怀绝技，可以另辟捷径接近目标。”
牧野栖听说镇子上再起变故，而且与“笛风客栈”
密切相关，顿时睡意全无，翻身坐起，推门而出。
甫一出门，牧野栖不禁大吃一惊！
但见堂前赫然已坐满了人，有二三十人之多，其中不少是满身血污。地上更有几个人躺在木板上，伤得十分严重。鲜血几乎浸泡了他们的整个身躯，让人一时难以看清其真面目！
牧野栖心不由一沉，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屈姑娘”身上。
未等他开口，“屈姑娘”抢先道：“我们本打算事情平息后，就将你送回‘笛风客栈’，没想到节外生枝，恐怕你需得在此再逗留一段时间了。”
牧野牺眼中掠过狐疑之色，却未再说什么。
※※※※※※※※※
选择；
放弃。
选择放弃，或者放弃选择，都是一种无奈。
选择放弃，是因为力不从心；是因为心有旁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淡泊，因为无求。
放弃选择，是因为已超越了“选择”的狭隘。
可有时候，你可能会无法选择放弃，也无法放弃选择！
这时，“选择”便成了一种残酷，一种明知不可，却又不得不为的残酷！
就如同饮鸩止渴一般！
饮下鸩酒的人未必都不知道鸩酒是有毒的——可是，既使知道了，又能如何？
世上有千般良药，却从没有治后悔的药，无论是谁，无论何时，只要是走过的人生之路，便再也无法回头了——于是，便有了“后悔”二字。
于是就有了后悔带来的无言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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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五 章　寒炎归一
牧野静风乍听寒掠的狂笑声，微愕之下，沉喝一声：“装神弄鬼，仍是无法挽救你自己！”
他料定寒掠在失利的情况下如此狂笑，定是为了干扰自己的神智，当下毫不手软，“伊人刀”如狂风暴雨般誓要将寒掠彻底击败！
倏闻蒙敏“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牧野静风一惊！
若非有很意外棘手的事情发生，蒙敏决不会在这时候惊慌失措，因为她不愿让面对强悍敌人的牧野静风分神！
牧野静风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更为担心！
狂攻一招，生生将寒掠逼得倒退二步之后，牧野静风正待转身，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强悍至极的劲气暴袭而至！
背向敌人，而且被来敌占了先机，不宜硬拼！
牧野静风“伊人刀”乍收，倏而斜指直击地面！
身形借力反弹，以他那绝世轻身功夫飘然掠起，而他的“伊人刀”则已挑飞地上几块石子，在他骇人内力的作用下，几块石子如电射出，直取身后来历不明的敌人——其目的并非伤敌，而是为了自保！
牧野静风已感觉到身后来敌的功力不在寒掠之下！
如风一般飘出数丈远，强自拧身，牧野静风这才飘然落定！
抬眼一看，终于看清了突袭自己的敌人！
来者是与寒掠一样苍老得不知年纪的老者，一身金黄色的衣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眩人之光！
甚至连他蓬乱披散的一头长发也是金黄色的，便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在他的肩后，露出了一截兵器，兵器极可能是护手钩！
最为诡异可怖的是他的脸容，他的脸部赫然是一片赤红，神色间带有一股骇人的煞气，仿若一个欲择人而噬的红魔！眼中闪着横霸凶残的光芒！
牧野静风正自心惊间，倏闻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炎老无敌！炎老无敌！”
牧野静风举目四望，心中一沉！
但见芦苇荡内一地尸体，残肢断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鲜血早已把芦苇荡的卵石、芦苇皆染成红色。更有死难者破碎的衣衫随风飘起，飘落在远处的芦苇上，随风而动，便如一个个不肯逝去的冤魂！除了白辰、白茹，白家近二百口人及接天楼的人竟悉数战死！
白智秋亦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他的全身一片赤血淋漓，已无法分清究竟哪一处伤是致命的伤。他的双目愤怒地张着，直视苍天，至死不肯暝目！
伏龙堡的堡主贺烈还活着，但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的右臂已荡然无存！
白智秋的武功本在他之下，但白智秋状如疯狂的狂杀之态，却让贺烈暗萌怯意！
如果不是帮中弟子及时相救，那么被白智秋一剑斩下的将不是贺烈的右臂，而是贺烈的头颅！
风宫的人果然是强悍至极！他们在击杀了所有对手之后，虽然伤亡惨重，却仍有三十多人活着！
每一个尚且活着的风宫属众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状如血人！
目睹这惨烈至极的一幕，牧野静风心中如有千斤重石！一种深深的懊悔与愧疚在吞噬着他的心灵！
他自忖虽然自己是因为救儿心切，才答应血火老怪让他召集这些人，但与这数百条性命相比，这个理由却显得苍白无力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那么，牧野静风必定会选择放弃，放弃借助血火老怪寻找儿子牧野栖这条途径！
可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流水一般一去而不复返了！
面对不可挽回的错误，牧野静风除了心痛之外，更有对风宫的仇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为了似乎根本无足轻重的理由而掠杀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而他们亦同样付出了代价！
难道，他们是一群以杀人为人生之乐趣的人吗？
倘若真的如此，那么他们便也是最无权利继续活下去的人！
※※※※※※※※※
寒掠当然要笑，虽然他与牧野静风疾拼数十招之后已渐处下风，但此时，他已感觉到他的师兄到来了！
他的师兄便是被风宫属众称为“炎老”的炎越！
在炎越尚未出现时，寒掠便已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对其师兄太熟悉了，以至于彼此间就是相距在一里之外，也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既然如此，寒掠便没有理由不笑！因为炎越一旦感觉到他的存在，便必定会来此地，那么，合他们师兄弟二人的修为，就无惧于牧野静风了！
甚至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他不信足足比他小一甲子的牧野静风能够挡得住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合击！
炎越果然出现了，甫一现身，远远便看见寒掠形势不妙，立即突袭牧野静风！生生逼退牧野静风之后，寒掠与炎越相顾纵声大笑起来！
笑声疯狂张扬，目空一切！
他们已整整蛰伏了五十年！整整五十年间，他们从未在江湖中抛头露面，这对争勇好斗的他们来说，是一种多么难以忍受的煎熬啊！
而今，他们终于可以再战江湖，可以搏杀，可以听见久违的金铁交鸣声，可以闻到可使他们兴奋不已的血腥之气，他们如何能抑止住自己心中的兴奋？
他们二人正是血火老怪所说的“风宫四老”中的其中二老！
无论是寒掠还是炎越，其修为都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
那么，若是风宫四老齐出，那将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寒掠高声道：“师兄，五十年过去了，你还活着，我们终于可以再战江湖啦！”
他的话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不错，我们要将这五十年中所失去的血战机会找回！”炎越的神情语气比寒掠更狂，更霸！
他那狂霸无比的目光扫向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今天，你便是我们再战江湖的第一个对手！但愿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寒掠接道：“师兄放心，此人的武功已不在当年所谓的武林七圣之下，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炎越火红的眉毛一挑，狂声大笑道：“好！知己难求，强敌更难求！便让我来会会连你也青眼有加的劲敌！”
话音甫落，炎越双目暴睁！眼中精光倏闪，身形与此同时划空而出，直取牧野静风！
双掌交叉疾翻，内家真力已由掌而出，无形掌势向牧野静风当头罩下！
他的功力真元与寒掠恰好相反，竟是炙热无比，双方尚相距数尺时，牧野静风已感觉到了对方掌势中所带起的气劲有一股奇异的炙热感！
牧野静风心知倘若寒掠、炎越二人联手对付自己，那么也许自己便再无胜算！所以，尽管对方未用兵器，他仍是以“伊人刀”相迎！
他要在对手未联手之前，将他们各个击破！
对付嗜杀凶残如寒掠这种人，根本不需顾忌江湖规矩！
“伊人刀”光芒如虹，以贯日之劲势，向炎越疾迎而上！
一出手便是全力一刀！牧野静风显然已是怒火填膺！
“轰”地一声，炎越的炙热气劲与牧野静风的绝世刀气相接，迸出一声巨响，巨响声后，“伊人刀”已趁势寻隙长驱直进！
炎越一招未得手，却并没惊慌，冷哼一声，身形倏然飘升如旋风，而双掌则以快不可言之速穿掠翻斩！
他的功力果然惊世骇俗！竟然以肉掌面对牧野静风的千古神兵“伊人刀！”
但千古神兵毕竟是千古神兵，其锋芒在牧野静风的内力摧运下，更是全力发挥！
双方的身形在极短的瞬间相接之后，又以无可比拟的速度互拼了十数招，接着立即分开！
身形落定！
牧野静风气定神闲，神色肃然但却从容不迫！
反观炎越，眼中光芒更为可怕，呈一种如兽如魔的赤色！
而他的胸前衣襟赫然已有七条纵横交错的划痕！
牧野静风的刀虽未及其身，但无形刀劲却已隔空将炎越的衣襟划开！
显然，炎越虽未受伤，却已吃了亏！
他的手缓缓后伸，向其后背的兵器摸去！
一声吟响，仿佛一道惊人的火光闪过天空，他的兵器已握在了手中！
炎越沉声道：“我的火心钩已有五十年来曾用过，今日你能在十几招之后，便逼得老夫搬出它来，实是后生可畏！老夫生平很少服人，你无疑是一个配做老夫对手的人！”
语气一冷，继续道：“我以火心钩对付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活得下来，你！也难得例外！”
牧野静风傲然一笑，却未说话！
他要以自己的“傲”，逼得狂傲至极的炎越沉不住气，迫切要与他一战！炎越的功力比寒掠更为沉稳一些，必须让他心浮气躁，方有胜机！
牧野静风的傲然一笑被炎越看在眼里，顿时怒焰猛升！
更不多说，手腕倏翻，火心钩如一团跳跃的火焰般向牧野静风长泄而至！
他的兵器在他至阳至烈的功力作用下，全身已呈暗红色，便如已被烧红了的炙铁一般！
炎越的主动进攻说明了他的沉不住气，这正中牧野静风下怀！
健腕一翻，“伊人刀”化作漫天芒影，如山洪破堤般向对方迎去！
竟是全力拼杀的一招！其中没有丝毫回转余地，胜负得失也许便分出生死！
两大绝世高手奋力一拼之下，金铁交鸣之声惊魂动魄，“伊人刀”银色刀芒与“火心钩”的赤焰光芒搅作一处，如同一个银赤交织的光球，煞是壮观！
风宫属众虽有三四十人，但他们皆是年轻一辈的人，五十年前，几乎皆未出世，所以他们并未见过寒掠、炎越二人，对“风宫四老”的了解，只限于传闻而已！
寒掠甫一出现所显示的武功顿时让他们心生顶礼膜拜之感！寒掠的那一身装束，以及他的肃杀之气，他的武功，使他们明白所见到的这个举手投足间便杀了二十多接天楼弟子的人，一定是他们先辈向他们提及的“风宫四老”中的寒掠！
而今炎越亦在此处出现，而且武功亦是登峰造极，这使风宫属众兴奋不已！
当然，同时他们也深深地为牧野静风的不世修为所惊慑！
牧野静风与炎越的这场搏杀，已至他们所不能领悟的境界！风宫属众除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绞杀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之外，脑子里几乎成了一片空白！
倏地，“当”地一声脆响，两个身形倏然各自倒飞！
炎越的“火心钩”一时竟未被牧野静风的“伊人刀”所断，自然亦不是凡器！
牧野静风与对方再拼二十几招后，竟仍未分出胜负，心中不由又惊又怒！暗忖这老头竟比寒掠还要强悍！
一咬牙，他心中已拿走了主意！
身形甫一落地，立即再次弹身而起，身如惊虹，直泄炎越！
口中大喝道：“敢接我这一招否？”
大喝声中，已以泰山压顶之势，当头直贯而下，一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气劲向炎越压迫过去！
好骇人的一招！隐然有浩瀚江海一去不复返之势！
正是“平天剑术”中的一招“大智若愚”，这一招的精髓便在于其一往无前的气势！同时，在这种声先夺人的“一往无前”中，又隐有万般后着！
炎越不退反进！他本是“风宫四老”中最为骁勇好战的一个，又岂有他不敢接的招？
两团光芒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迅速接近着！
“当”地一声惊天动地之暴响，赤色光芒倏然消失！
“火心钩”终不是由千古神兵“破日神剑”与“碎月刀”合二为一而成的“伊人刀”之敌，在牧野静风全力一拼之下，竟被生生击成粉碎！
而炎越则闷哼一声，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
身在空中，已喷出一大口热血！
寒掠大惊失色！
他担心牧野静风趁势再进，其师兄炎越性命堪忧，当下毫不思索，掠身而出，挡在了牧野静风与炎越之间！
但牧野静风却并未趁势再进，他横刀而握，默立当场，神色凝重！
直到寒掠已挡在炎越身前，风宫属众的惊呼声方响起！
事情变化之快，已超过了他们的反应速度！他们见牧野静风并未趁势再进，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其实牧野静风此时已是力不从心，虽然击伤了炎越，但他自己也已是气血翻涌，急需提气调元！
寒掠挡在其师兄面前，目视牧野静风，口中却在关切地询问他的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炎越长吸了一口气，方道：“并无……大碍！”
言罢，沉默片刻，倏又喝道：“小子，绝心是你什么人？为何你竟会他的‘逆天大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
绝心即数十年前横行江湖的“九魔圣教”中的“斩天魔”，其武功之高，更是举世无匹！他的“逆天大法”可纳天地之浊气为己用，诡异玄奥至极！
“斩天魔”绝心为一代狂魔，当时在武林白道的群起而攻之下，仍是能横行江湖三十多年！
直到四十七年前，当时天下名侠“有情剑”谷风在与绝心苦斗十数年后，为了除去此狂魔，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将绝心困于他设在青城山下的“地锁”中。
因为“地锁”在绝谷中，从无人迹，所以在其后三十七年间，世人都以为绝心已亡！
直到十年前，牧野静风被逼至此谷后，各大高手追杀至此，方知道一代狂魔竟还活着！
也就在那时候，在武林七圣中的五圣：苦心大师、风尘双子、日剑、月刀的合击之下，方真正地毙杀了绝心！
此事后来在江湖中传开，世人方知绝心一直未死！
但绝心一向未曾将他的武功传授弟子，炎越发觉牧野静风是以“逆天大法”将自己击伤时，如何不惊愕至极？
寒掠乍闻“逆天大法”时，亦是吃惊不小！他心念飞速一转，忽然失声道：“啊，莫非……莫非他便是十年前一度名动天下的……牧野静风？我在归隐之时，仍能听到他的名字，原来他的武功这般不俗，无怪乎当年可以名动天下！”
炎越心道：“牧野静风这名字我亦在十年前听说过，但之后却又如昙花一现，再无他的消息。难道此人真的就是牧野静风？以他当年的声势，有这般武功倒是正常的，可师弟为何能如此肯定他的身份？”
当下他道：“师弟，你为何说他是牧野静风？”
寒掠道：“据说当年在青城山绝谷中见到绝心的只有十四人，这十四人中，漠西双残、清风楼楼主庞予、青城派掌门戴可、悬壶老人的弟子司如水等人皆已死，再除去二个女子，剩下的人只有所谓的武林七圣以及牧野静风！”
“绝心一生从未收过弟子，如果这小子真的会‘逆天大法’，那么他能得到这种武功的惟一机会便是在十年前绝心短暂地再现江湖时，见到绝心的人本就有限，而年龄与这小子相符的只有牧野静风一人！”
炎越道：“没想到师弟你……咳……在隐匿的日子中，仍对江湖之事知道得这样详尽！”
寒掠道：“那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再战江湖的一天！我必须知道江湖中又有了哪些值得一战的对手！”
忽听得牧野静风缓缓地道：“你们不用再多加猜测了，我正是牧——野——静——风！”
方才牧野静风的确是以“逆天大法”击伤了炎越。
在双方的真力乍一接实的瞬间，牧野静风凭借自己惊世骇俗的功力，以“逆天大法”中诡异至极的手法，将“平天剑术”中的四招剑法之剑意在电光石火间生生迫入了对方的心灵之中！
这样做当然很冒险！
因为一旦对方的功力比牧野静风更高，那么受伤的将不会是炎越，而将会是牧野静风！
所幸，他成功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虽然吃了亏，却伤得并不太重！而炎越能够识出他所用的手法是“逆天大法”，同样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绝心”与“逆天大法”几个字，都已是过眼云烟，成了一种武林传说！
不过，以炎越这般年岁以及他的修为，在五六十年前与绝心有过接触也并不足为怪！
寒掠怪笑一声：“十年前老夫听说有了你这号人物，能够击败祖诰及死谷谷主阴苍，便已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一较高下，如今老夫重入江湖的第一个对手便是你，倒也了却了十年前的一个心愿！”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你师兄尚且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
“不错，你的确是一个武学奇才，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但纵使你有再高的本事，也无法与我们‘寒炎归一’相抗衡！”炎越寒声道。
寒掠一怔，低声道：“师兄，真的要用‘寒炎归一’对付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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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六 章　再战江湖
炎越神色凝重地道：“他的武功的确在你我之上，若不以‘寒炎归一’的无上神功，只怕对付不了他！”
寒掠心中一震！让他震惊的不是炎越所说的话。关于牧野静风的武功在他们之上这一点，他又何尝没有感觉到？让他吃惊的是师兄一向极少服人，更绝无可能当面承认自己的失败。
今天，面对牧野静风，他竟一反常态！
炎越的这种变化使寒掠也不由得神色凝重了。
但他还是担心地道：“师兄，你刚受了伤，此时以‘寒炎归一’对敌，恐怕……”
炎越的神色变了变，方沉声道：“事已至此，已顾不了太多！我们不能让风宫静伏五十年后再战江湖的第一战就失败！而且是在我们手中败的。我们要以我们的胜利让风宫成千上万的弟子相信风宫是战无不胜的！”
寒掠缓缓地吐出了二个字：“也好！”之后未再多说什么，而是缓缓扬起右掌，掌心向上。
炎越上前一步，伸出了他的左掌，却是掌心向下，与寒掠的右掌相对，相距不过半尺！
两人的衣衫同时无风自鼓！而炎越那赤红的头发更是如一团火焰般飞扬而起！模样煞是诡异！
一股极寒之气由寒掠的掌心处透出，形成了一团淡白色的光芒。他的掌竟慢慢变得苍白无比，然后苍白化作极为奇特的银白色，仿佛这已不再是一只血肉构成的手，而是一只——
冰手！
与此相反，炎越的手掌却是一片赤红，在他的掌心上已有一团若隐若现的赤红色光芒在凝聚涌动，而且越来越明显！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断定寒掠二人所谓的“寒炎归一”一定是合二人之力而发的一种武学！
而且想必这种武学的威力，一定比以二人之功力简单的联手叠加威猛逾倍！
以牧野静风的武功，应付其中一人，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合二人之力？
必须抢到先机，在对方的功力尚未能全力发挥的时候出击！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疾掠而出！
其疾其快，形如鬼魅过空，无迹可寻！
众人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条白色的光影射向寒掠、炎越！
就在牧野静风出击的同时，寒掠、炎越掌间的两团气芒亦已渗透交融，形成一个更大的光团！
一声沉喝，寒掠、炎越二老略一侧身，内力疾吐，一股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旷世劲力向牧野静风席卷而去！
一招之下，几可使风云变色！光芒暴旋而出，仿佛要催毁一切！
“寒炎归一”端的是不同凡响！
牧野静风不敢怠慢，立即将自己的功力提至十成！
“伊人刀”顿时已若有形无实，只有刀意横空纵横！
“轰”地一声暴响，两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全力相接后，余劲如怒浪骇涛般向四周袭去！
几个离得较近的人顿时如遭重锤狂击，不由自制地倒跌而出！
牧野静风的身形突然冲天而起，便如一支怒矢，直入十丈高空！
众人目睹此景，不由目瞪口呆，惊为神人！
而此时寒掠、炎越二人的双掌已完全相抵，双掌相抵时，竟隐隐有风雷之声！笼罩于双掌之外的那团气芒更为夺目，而且迅速扩散，以至于已将他们的身躯掩于其中！
“寒炎归一”赫然已催运至顶点！
他们的身躯突然面对面飞速旋转，而双掌却始终相抵。
身形越旋越快，到后来身着金黄色衣衫的炎越与身着黑农的寒掠之身影几乎已融为一体，在众人看来，一黑一黄渐渐地化作了夺目的紫色！
暴旋之力竟生生将地面旋出一个锥形的坑，而那团紫色的光影却并没有陷下！
牧野静风终于止住冲势，凌空斗然折身，凭借俯冲之力，挟雷霆一击之势，如长虹贯日般长泄而下！
他已将自己的内家真力催运至极点！同时更不惜冒险以“逆天大法”引天地间之浊气为己用，借以将自己的功力更推一层！
“逆天大法”乃邪门内功心法，虽可化天地间浊气为己用，但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定会为由此增进的功力所制约心灵，使自己性情大变，成为邪恶之人！
同时，邪、正两股功力若不相容，更可能会相互克制，自伤其身！
牧野静风之所以敢冒险一试，皆因为他身具“有情剑法”的剑诀相助！
当年，也正是凭借这百字剑诀，使牧野静风驱逐心中邪恶心念，将邪恶功力化为正道力量，纳为己用！
牧野静风今日为求一胜，已不惜冒可能会再入邪途的凶险，再一次动用了绝心所传的“逆天大法”，显然可见他对寒掠、炎越怒意极深！
寒掠与炎越突然暴起，身形过处，与空气激烈磨擦，竟有“噼啪”之声，其快其猛，由此可见一斑！
两大旷古罕世的力量再次直面相击！
一声霹雳暴响，笼罩在寒掠与炎越身侧的光芒倏然消失！
而寒掠、炎越二人则急坠而下，正好坠入被他们的无形动力旋出的锥形坑中！
牧野静风则如飞絮般向一侧飘出，飞出足足有七八丈外，方才落定！
众人呆呆而立，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每一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孰胜？孰败？
思忖间，寒掠、炎越已由坑中一跃而出！
身形方定，炎越突然身子一晃，鲜血狂喷，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同时又有一层寒意笼罩其脸上！
而牧野静风则默然而立，脸上神情不可捉摸！
难道……是寒掠、炎越败？？
风宫属众惊骇欲绝！他们没有想到即使在他们先辈口中也是被敬如神明的风宫四老中的两人合力一击，竟仍抵不过一个年仅三旬的牧野静风！
蒙敏、叶飞飞则心中一喜！
蒙敏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不由脱口呼了一声：“穆大哥！”抱着白辰，就要向他这边奔来！
但——
牧野静风突然身子一晃，竟身不由己地顿坐于地！
刹那间，他的脸色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但见他的左半边脸一片煞白，眉毛上赫然凝有一层淡淡的冰霜！
而他的右半边脸则是一片赤红，赤红如火，腾腾热气不断地涣散而出！
目睹此景，蒙敏、叶飞飞同时失声惊呼！一时如身坠冰窖，心凉如水！
风宫属众一愕之下，齐声欢呼！虽然血火老怪曾说过牧野静风是风宫少主，但之后牧野静风却与血火老怪激战，随后又连挫风宫二老，众人都料定牧野静风不会真的是风宫少主，自是都将他视作风宫大敌！
此时，牧野静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身躯、五脏六腑在同时受着至寒与至热的煎熬！
左半边身子如置千年冰窖之中，寒意侵骨蚀心！
而右半边身子则如同置于烈焰火炉之中，躁热至极，仿佛右半边身子即将在这种炙热中干竭枯萎！
这正是寒掠、炎越两人所发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至热至寒之真力攻入他体内的结果！“寒炎归一”已不仅仅是合二人功力，更能在此基础上有更大突破！
牧野静风纵有绝世武功，但在两大绝世高手的合力猛击之下，仍是身受重创！
事实上牧野静风只伤而未死，已让寒掠、炎越二人吃惊至极！
何况他们虽然击伤了牧野静风，但同时炎越也受了伤！
原来，“寒炎归一”虽然霸道至极，但也不可妄用，当一寒一热两股真力强弱不同而“归一”之时，稍有不慎，弱者便可能会被略强者的功力击伤！
炎越的功力与寒掠的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并且更为沉稳一些，但炎越却已受伤在先，所以反倒处于下风！
寒掠知道这一点，故当炎越提出“寒炎归一”与牧野静风决一雌雄时，寒掠曾有过犹豫！
在炎越执意坚持下，他终是同意了！
面对牧野静风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功力，炎越不得不冒险与寒掠一道将“寒炎归一”发挥至极致！
结果，虽然他们击伤了牧野静风，但同时炎越也受伤不轻！
那边，蒙敏已护在牧野静风身前，若是有人要想对牧野静风趁虚而入，她必会舍命相阻！
牧野静风双目微闭，牙关紧咬，身躯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已有些扭曲！
而体内的一寒一热两股邪异功力正在相互冲击着！
每一次冲击，都会为牧野静风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而他的脸上更有了惊人的变化！因为寒热的交替冲击，牧野静风头部眉心沿鼻粱向下直到颈部，皆因为时而炙热无比，时而奇寒如冰，不断的胀缩之下，竟已皮开肉绽，暴裂出一条自上而下的血线！
而这条血线在寒掠至寒功力的作用下，立即冰结！
之后炎越之至热功力反扑而上，冰结的血线立即化开、蒸腾，同时有血痂脱落！
反复几次后，在牧野静风的脸上已赫然有一道半寸宽、自上而下紫黑色疤痕！
牧野静风本是超然脱俗的容貌顿时平添了几分可怖的神情！
蒙敏因为是背向牧野静风，犹自未觉，而一侧的叶飞飞却已将此看得一清二楚！巨大的惊骇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牧野静风强自提气，欲将这一寒一热两股气息生生逼出！
但——
寒掠却并不愿给他这样的机会！
牧野静风不但分别挫败他们师兄弟二人，更在“寒炎归一”之下仍是伤而不死，这对寒掠来说已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
暴吼一声：“小子，我送你上路吧！”寒掠话出身动，已向牧野静风电闪而来！
蒙敏一惊，迅即放下白辰，毫不犹豫地向寒掠迎去！
寒掠见蒙敏奋不顾身地向自己出手阻挡，狂笑一声：“找死！”
掌力倏吐！
蒙敏只觉一股强大至极的掌力汹涌而至，根本不是她的武功所能抵抗！
寒掠的掌势生生击实！
“砰”地一声，蒙敏的身躯顿时如同败革般飘飞而出！
身形过处，血雾弥漫！
叶飞飞大惊，立即向蒙敏跌落的方向朴去！将她抱住！蒙敏已然气如游丝，她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握住叶飞飞的手，本是美丽绝伦的眸子此时已有些黯然，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地由她口中溢出！
叶飞飞怆然呼了一声：“敏姐……”已哽咽不能成语！
蒙敏极其吃力地道：“答……答应敏……敏……
姐，照……照顾……穆……穆大……哥一生……一世，好……好吗？“她以一种焦虑、企求的眼神望着叶飞飞！
叶飞飞怎能拒绝她？
叶飞飞又怎会拒绝她？
纵使蒙敏不说，她也会这么做的！
叶飞飞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道：“敏姐，你……
不会有事的……“
蒙敏的目光已投向了天空。
天空好蓝！
好高！
无垠无边——因为无垠无边，天空似乎已并不存在。
一只苍鹰静静地浮于天空中，仿佛只是一个随风而动的影子。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这种日子，本该发生许许多多美丽动人的故事。
但，今日，却有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带着一份美丽的情感乘风而去！
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在这样晴美的日子，也会有悲惨的事情发生？
蒙敏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就像是为了拒绝刺眼的阳光一般——但却是永远地闭上了！
在灵魂飘逝前的那一瞬间，她轻轻地说了二个字。
饱含了万般留恋的二个字。
她说：“好——美。”
美的是天空么？还是别的更多的更深层的东西？
她所留恋的绝不是自己的生命，她能毫不犹豫地面对武功远在她之上的寒掠，就决不会顾惜自己的生命！
她所眷恋的是拥有生命时方能拥有的蓝天、白云、清风、晨曦——种种美好的一切。
以及比这些更美好的爱情、亲情……
爱妻之死，牧野静风虽是双目微闭，却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双目倏睁，悲呼一声：“敏儿！”
其声响彻九霄！
千般爱，万般情，尽在这一呼之间！由心而出，感天泣地！
悲呼之下，牧野静风五脏六腑忽然如遭重锤一击，巨痛无比！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原来方才他一直以内家真力护住心脉内脏，暂保无事，但当爱妻突遭毒手时，他不由心神一分，立即被两股真力重重一击！
此刻，伏龙堡堡主贺烈、洞庭十二坞总舵主阮十三目睹如此战局，心中都暗道侥幸，幸亏没有与风宫反目！
寒掠一声怪笑：“牧野静风，既然你的女人已死，你也不必再独活于世间，我便送你一程，让你与她在阴间团聚吧！”
“哈哈哈！……”
狂笑声中，寒掠已暗凝真力，要给牧野静风以最后致命一击！
※※※※※※※※※
有人说通向地狱之路的每一块石，都是来自于天堂！
所以，步入地狱的人，都是会被天堂之石的光辉迷惑双眼，不知不觉中，已身置地狱中！
但——
有时，即使明明知道那是一条通向地狱的路，也有人会踏足其上！
这样的人，总是有一颗疯狂的心！
在他们的眼中，天堂已不再是天堂，天堂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或者说是一个美丽的地狱。
他们怀惴着疯狂之心，义无反顾地踏上地狱之路。
在地狱中，他们可以让自己身心痛到极至，痛至麻木！
地狱是不是疯狂者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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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七 章　战族血脉
牧野静风已不可能挡得住寒掠的一击！
而叶飞飞亦已来不及为牧野静风阻击寒掠！
事实上，即使有足够的时间，她的武功仍是无法对寒掠构成任何威胁！
牧野静风危在旦夕之际，倏闻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寒老住手！”
寒掠蓦然回首，看到的是血火老怪！
原来血火老怪重伤之后，幸亏有寒掠及时以内力相助，方保性命，只是他伤得太重，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能轻易开口！他必须以剩存的功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并慢慢地调息。
当牧野静风生命垂危之时，血火老怪恰好暂时抑住了内伤，于是立即喊住了寒掠！
寒掠疑惑地道：“血火，你为何不让老夫杀他？”
脸色颇有些不悦！
血火老怪急切地道：“寒老可知他是什么人？”
寒掠皱眉道：“他已承认自己是牧野静风，何况世间还没有我寒掠不敢杀的人！纵是皇帝老儿，我也一样照杀不误！”
血火老怪深知寒掠性情，当下不敢再绕圈子，赶紧解释道：“寒老可知牧野静风便是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的少主？”
寒掠神色一变，失声道：“少主？他是少主？难道……”
血火老怪接口道：“不……不错，当年的牧野笛便是只在风宫呆了四个月的小主人！”
因为重伤未愈，所以血火老怪说话颇为吃力！
寒掠与炎越的目光同时射向牧野静风，两人的神情都是极为复杂！
少顷，寒掠缓缓地道：“他的容貌的确像老主人，但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他就是风宫少主！”
血火老怪道：“我还见到了骨笛！”
寒掠、炎越齐齐色变！
寒掠失声道：“骨笛？是不是真的？”
血火老怪郑重地点了点头。
寒掠若有所思地道：“不错，十几年前江湖中一度出现了一个手持骨笛的年轻人，可惜那时老夫尚在关外大漠中，等到老夫赶回中原时，这个手持骨笛的年轻人已不知所踪，老夫心想也许他所持的骨笛未必就是风宫圣物，毕竟当年小主人活下来的希望太小太小……”
说到这儿，话锋倏转，沉声道：“血火，那骨笛现在何处？”
血火老怪道：“骨笛于二日前已被幽求夺走！”
寒掠不由身躯一震！而炎越眼中则有惊人的光芒迸现！
“幽求”二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寒掠喃喃自语道：“幽求……幽求……不愧是战族之骄子，生命力是如此之顽强！”
血火老怪道：“他虽已是十指皆断，但他竟可以腿御剑，而且他的武功之高，已是匪夷所思，纵是以少主——牧野静风的身手，仍是不敌幽求！”
寒掠、炎越相顾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惊骇之色！
牧野静风的武功已高得不可思议，而幽求居然能够在十指皆废的情况下，击败牧野静风，这份修为，已是人神皆惊！
寒掠长吸了一口气，道：“当年幽求在十七岁时，便独自一人扫平洛阳剑会，看来也不单单是因为中原剑客太过平庸，而是因为幽求的确是一个旷世奇才！”
顿了一顿，他又叹道：“可惜，他锋芒太露，为老妖婆所忌恨，方招来断指之祸……”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落在了血火老怪的身上，肃然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能草率行事！要判断牧野静风是否真的是少主，必须要有十足的证据！”
炎越接口道：“不错！即使有真正的骨笛在手，也不能证明他一定是风宫少主，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骨笛完全可能已几易人手！”
血火老怪道：“二老考虑甚为周全，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他是不是真正的少主！”
寒掠目光一闪，道：“你是说‘以血辨身’？”
血火老怪点头道：“不错！其实就在三日前，已有人如此做了！”
“谁？”寒掠与炎越同时问道。
“笑猴！”
“笑猴又是什么人？”二人再问道。
血火老怪缓缓地道：“笑猴是天罪山的人。”
声音并不大，但在寒掠与炎越听来却如雷贯耳！
炎越沉声道：“天罪山此举的目的何在？”
寒掠“哼”了一声，接道：“天罪山已沉寂数十年，如今之举，无疑是想对我风宫施以釜底抽薪之术！”
血火老怪道：“寒老所言……咳……咳咳……不错。笑猴曾借机伤了幼主的肌肤，其目的显然有二：一是要判断出他究竟是不是风宫幼主；二是如果确定无疑，他便会借机毒害幼主。事实上二日前笑猴已对牧野静风之子施下毒手，这也恰好说明他已断定了牧野静风之子便是风宫幼主！”
寒掠“哦”了一声，有些急切地道：“那么那娃娃今天何在？是否已遭笑猴毒手？”
血火老怪摇了摇头，正待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与风宫二老听，却忽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已喷出一口鲜血！
他为了保住牧野静风的性命，不顾自身重伤，一口气与寒掠、炎越说了这么多话，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
寒掠心道：“他是被牧野静风伤成这样的，但却还要护着牧野静风，想必他所说的不假，牧野静风极可能真的是风宫中人！”
想到这儿，他向风宫属众一挥手，风宫属众心领神会，立即围成一个圈，将牧野静风、叶飞飞、白辰、白茹几人围在当中。
而寒掠则以掌抵于血火老怪要穴，将自己的真力贯入其体内！
借此血火老怪继续将在“笛风客栈”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寒掠、炎越！
在这当儿，叶飞飞已将蒙敏遗躯移至牧野静风身边。
牧野静风伸出一只手来，握着蒙敏的手，双目却反而闭上了！
是因为他不忍再多看蒙敏一眼么？
事实上，牧野静风此时能够不倒，已是奇迹！他所受的伤已重得无以复加！此刻，他完全是凭着一股顽强如铁的意志在支撑着他的躯体！
他绝不会就此倒下，更不会就此死去！杀妻之仇不能不报！
手握着业已香消玉殒的妻子之手，往事一幕幕地闪过脑海！
十年岁月。
十年岁月中的每—个片断都是弥足珍贵的。
“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要让我的亲人与朋友都遭遇不幸？师祖、父亲、水姑娘、敏儿…
…甚至连未谙世事的栖儿也要遭受磨难！”
“我一定要报仇！退避与忍让根本于事无补，唯有以血还血，以杀止杀，方可解我心头之恨！”
不知为何此时牧野静风虽然已伤得板重，性命垂危，但他的思绪却是汹涌沸腾，而且有一种暴戾之气不知不觉地侵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倏地，他听得叶飞飞一声惊呼，一股劲风向自己扑面而来！
牧野静风双目倏睁，发现寒掠已至面前，手中有一把小巧但很锋利的刀！
但牧野静风更关切的是叶飞飞！
叶飞飞并未受伤，她只是被点了穴道而已！
牧野静风一动也未动——并非他无意反抗，而是因为他根本就力不从心！如今他连动一根手指都颇为困难！
寒掠竟说了一声“得罪了”，话毕，牧野静风便觉自己右手一凉，寒掠的小刀已在他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但因为牧野静风此时正在忍受着无边的痛苦，所以这割肉之痛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感觉了。
牧野静风不知寒掠此举的用意——事实上寒掠有什么用意他并不太在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一有机会，便要杀了此人，为敏儿报仇！
他在心中默默地道：“寒掠，现在你不杀我，只要我能活下去，必将灭你！”
这个念头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灵魂！而其他的一切，已显得不甚重要了。
鲜血由伤口渗出后，寒掠立即以一块衣角将血揩干，同时对风宫属下大喝一声：“取水来！”
立即有一个作脚夫打扮的风宫属众飞身奔出！
这儿是一片芦苇荡，自是靠近水源，不消片刻，那人已飞奔而回，去时他的手中本是握着一根竹扁担，回来时竹扁担已被双手平握于前，劈开的那一个方向向上，在竹节间盛着一些水。
此人反应倒颇为敏捷。
寒掠接过水，对那人道：“伸出手来！”
那人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
寒光一闪，寒掠手中的小刀已在此人手上划出一道伤口！
鲜血立即渗出，寒掠伸出竹扁担，接下两滴。
血滴入水中，便慢慢地化开了，水成了淡红色。
寒掠又取出那块已浸了牧野静风之血的衣角，用力一挤，血立即被滴入水中两滴！
贺烈、阮十三等人惊讶地看着寒掠的举止，一时不明就里。
却见寒掠的脸色渐显凝重！
炎越心中一动，忙上前探身一看，神色亦变！
说不清是惊是喜。
但见牧野静风的血滴入水中后，竟不散开，而是凝于水中，宛如一颗血色珍珠！
而本已被风宫弟子的血染红的水，此时在牧野静风的血珠四周，赫然已出现一片澄清！
风宫那名弟子的血竟已被“挤”到四侧！
寒掠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喃喃自语般地道：“好霸道的血！只有战族主人的血才有这般霸气！”
说到这儿，他忽然双膝一曲，竟已跪在牧野静风面前！
风宫弟子一呆，而伏龙堡及洞庭十二坞的人更是惊愕欲绝！
更让人吃惊的是炎越也随之跪下！
风宫弟子不敢怠慢，亦“扑通”“扑通”悉数跪倒！
剩下伏龙堡、洞庭十二坞的人呆立当场，一时跪也尴尬，不跪也难堪，形状狼狈至极！
只听得寒掠与炎越齐声道：“属下冒犯少主，罪该万死！”
神情肃穆恭敬，惶然不定，决无一丝的做作！
叶飞飞目睹眼前情景，心中之惊愕难以形容！
牧野静风倏而狂笑！
狂笑声乍起，便已戛然而止，鲜血狂喷！
笑声变成了嘶哑古怪的如兽般的呜呜声！伴随着鲜血一同溢出！
是的，一切都太可笑了，可笑至极！！
蓦地，心中一阵巨痛，牧野静风狂叫一声，就此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静风终于悠悠醒了过来。
醒来时，发现炎越、寒掠一左一右以掌抵于自己后背，而自己体内两股奇寒奇热之气此时都已基本上消失了！
显然，是寒掠、炎越二人救了他！
但这一切又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不知什么时候起，伏龙堡、洞庭十二坞的人也已跪下！
“可笑，可叹！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这些人却毫无理由地向我跪拜，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慑于风宫的势力而已，全是一群废物！”牧野静风心中感慨万千。
见牧野静风已清醒过来，寒掠与炎越同时收功，恭立于牧野静风面前。
炎越道：“少主，自四十多年前风宫小主人亦即少主之父失踪后，风宫属众一直没有放弃寻觅。今日，我等终于见到了少主，实是风宫之幸！望少主能携风宫千万弟子，为风宫驱逐魔障，共图风宫大业！”
牧野静风默然无语，仿佛他并未听见炎越所说之话。
他对风宫的了解仅限于来自于一些武林传说，更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与风宫有密切关联！
这种变化来得太快太过突然！
炎越见牧野静风未开口，又道：“少主，你的伤势颇重，让属下带少主去一个安全之地疗伤吧？”
牧野静风忽然开口了。
他道：“我真的是你们的少主？”
炎越道：“唯有战族之主方有霸道至极的血，此事确实无疑！”
牧野静风嘴角处忽然有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只听得他冷冷地道：“那么我说的话，你们是否会遵从？”
炎越毫不犹豫地道：“少主一语即出，风宫弟子将万死不辞！”
牧野静风那抹诡异的笑意更甚！
他道：“好，那你们替我杀了贺烈！”
跪在地上的贺烈乍听此言，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脸色已变得苍白如纸！
牧野静风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落在他的身上，一字一字地道：“贪生怕死之辈，罪该万死！”
炎越应道：“属下这便为少主取他性命！”
话音刚落，他已掠空而出！
贺烈怎会想到会祸从天降？一时心胆俱裂！
面对暴掠而至的炎越，他颤声道：“炎老，我已愿为风宫效力……”
“废话！纳命来吧！今日你只有一死！”炎越丝毫不为贺烈的哀求所动！
暴喝声中，他已挥掌直取贺烈！
贺烈顿时明白炎越已根本不可能放过他，那么，除了放手一搏外，已别无选择！
心意一定，他有些古怪地嘶声笑道：“要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的右手已断，只能左手持枪，但见他左一沉腕，拇指在枪尾一按，“铮”地一声轻响，枪尖突然疾射而出！
原来他的这杆枪还有如此妙用！
炎越一声怪笑，双掌交错一吐真力，枪尖顿时改变方向，标射而出！
一名伏龙堡弟子避之不及，立被枪尖射中胸膛，仰头便倒！
而贺烈已借这有限的一点时间，枪身点地，借力弹起！
身在空中，贺烈惶急叫道：“快替我挡下这老家伙！”
立即有十数个伏龙堡弟子疾扑而上，向炎越攻到！
但以他们的武功，又怎能挡得住炎越！
双掌翻飞如蝶，惨叫声不绝于耳，十数个伏龙堡弟子在炎越快捷凌厉至极的掌风下，纷纷倒跌而出，非死即伤！炎越神勇如入无人之境！
贺烈见炎越与自己相距更近，惊慌至极！他右臂被白智秋斩下后，曾一度晕厥过去，幸亏有属下及时救护，现在一动真力，创口又开始迸裂出血，加上心中惊恐，使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见炎越转眼即至，立即将手中已无枪尖的长枪射出！
江南一方霸主此时已没有一丝一毫的霸气，反而更类似于丧家之犬！
炎越单掌一拍，枪杆立即反射而回，直取贺烈，破空之声如破帛！
好在贺烈在伏龙堡威信颇高，有不少甘为他出生入死的属下，眼见堡主有难，他们立即奋勇救主。更有一人疾扑而出，不惜以身挡在贺烈之前，“卟”地一声，那杆无尖长枪顿时将他的身体洞穿！
更多的伏龙堡弟子如潮水般向炎越涌来，炎越纵有绝世武功，一时也无法立即格杀贺烈！
贺烈心情稍稍平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倏闻一人高声道：“伏龙堡的兄弟听着，我等已顺应风宫神威！就应为风宫效力，贺烈已成风宫逆贼，我们便应擒下此逆贼！与风宫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这声音贺烈太熟悉了！
这正是伏龙堡副堡主毕盛的声音！
贺烈失声道：“毕盛，你竟然叛我！”
与此同时，又有几名伏龙堡弟子大声喝骂毕盛！
但毕盛总算也是一个副堡主，而且伏龙堡众弟子又为寒掠、炎越的武功所慑，权衡之下，亦有不少人站在毕盛这一边，与其他弟子相对抗！
几句不合，双方竟拔刀相向！
炎越趁乱连杀数人，又向贺烈逼近了一些！
这时，只听得牧野静风的声音响起：“像贺烈这样无德无能的堡主，早就该由他人取而代之了！”
这话在毕盛听来，无异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他大喝一声：“让我为少主擒下此逆贼！”立即拔出兵刃向贺烈这边冲来！
顿时，伏龙堡内部陷于一片混战之中，双方各为其主，全力拼杀！
叶飞飞有些吃惊地望着牧野静风，忍不住道：“穆大哥，为何要如此做？”
牧野静风的嘴角处有了一抹残酷的笑意：“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死不足惜！让他们与炎越拼杀，还可为江南除去一害！”
他所说之言似乎也不无道理，但叶飞飞却仍是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牧野静风那冷酷的笑意？还是牧野静风异于平日的行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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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八 章　旷古杀劫
寒掠见炎越一时无法得手，手痒难捺，怪啸一声，人已如一只黑色的苍鹰般射出！
身在空中，已有十数根黑色的带子由他双手疾射而出！
因为伏龙堡的弟子混战一团，因此寒掠所袭的人中，既有向着毕盛的人，也有向着贺烈的人。
众人早已见识了他的杀人手段，眼见他一出手，有不少人心中顿时萌生怯意，不由自主地倒退而出！
炎越趁势长泄而进！
贺烈只觉眼前一片金黄色的光芒闪过，随后胸口一阵刻骨铭心的痛，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当场毙命。
贺烈一死，伏龙堡之属众的心理顿时起了很大的变化！除少数一部分绝对忠于贺烈的人之外，其他人纷纷倒戈，投向毕盛！
毕盛心中狂喜！他相信堡主之位已唾手可得！
当下对不肯与他一道对付贺烈的人毫不留情，全部予以杀戮！
伏龙堡在围攻临安白家人及接天楼时，已经损失了一部分人马，如今又是一番自相残杀，死亡更重！
终于，毕盛反手一刀，击杀了最后一个不肯投向他的人，然后趋步上前，一刀斩下贺烈的首级，快步走到牧野静风前面，单膝跪下，恭声道：“少主，逆贼贺烈已授命！”
在毕盛的身后，有伏龙堡残剩的六七十人！
他们的脸色都很是复杂，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芦苇荡在一番血腥厮杀之后，有了暂时的沉静。
但平静的仅仅是表面。
牧野静风以一种让人心生寒意的目光看着毕盛，冷冷地道：“你为何要杀贺烈？”
毕盛道：“因为我已顺服风宫，少主要杀的人，便是我毕盛应杀的人！”
牧野静风古怪地笑了笑，道：“好，说得很好！贺烈的确该死！”
说到这儿，话锋倏冷，牧野静风沉声道：“但你却没有资格杀他！你卖主求荣，比贺烈还不如！今天你可以出卖贺烈，那么将来你就有可能出卖风宫！”
毕盛脸色在那一刹间已变得铁青，额头更有冷汗渗出，心中一片冰凉！
他惶然道：“少主，我永远也不会背叛风宫！”
牧野静风已不再理他，而是望着炎越，道：“对于一个很可能会出卖风宫的人，该如何处置？”
炎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由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来：“杀！”
牧野静风一声长笑，道：“正合我意！你们这些叛主求荣的人若进了风宫，必定会成为祸患，既然如此，倒不如今日尽将他们除去！”
手一挥，沉声道：“把这些人全部杀了！”
叶飞飞目瞪口呆！
寒掠、血火老怪、炎越亦是吃惊不小！
血火老怪忍不住道：“少主，风宫正值用人之际…
…“
牧野风立即打断他的话道：“原来你们口口声声称我为少主，其实心中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也不是！”
血火老怪赶紧恭声道：“老仆不敢！”
牧野静风沉声道：“那还犹豫什么？”
“是！”
血火老怪如此一应，毕盛顿时如坠入冰窖之中，又惊又怒又惧！
在那一瞬间，他不由暗忖道：“我这又何苦来着？今日不但性命难保，更留下了一个臭名声！”
想到这一点，不由又想到贺烈，他在心中道：“不知贺烈在临死之前，是否对他自己的选择后悔？”
正思忖间，风宫属众在血火老怪的指挥下，已向他这边掩杀过来！
伏龙堡众弟子决没料到一场惊心动魄的自相残杀刚刚平息，就须得再去面对风宫之剿杀！
事已至此，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奋力一战！
刀光剑影再起！
血腥之气此时已浓得化不开！
洞庭十二坞的人都在暗自平定自己的心绪，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子静下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牧野静风的矛头会不会又指向他们？
虽有这种担心，但因为寒掠、炎越的武功太高，他们纵是有后悔之心，此时也不敢有反叛风宫之意！
无形之中，牧野静风已成了他们命运的主宰！牧野静风的愿望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牧野静风静静地望着在作殊死搏杀的风宫中人与伏龙堡弟子，自始至终，他的嘴角处始终有那冷酷的笑意！
不时抛洒的鲜血与残肢使牧野静风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幕幕往事！
想到父亲之死，卓英雄、司如水之死……
想起了水红袖之死……
想到了敏儿之死……
“为什么那么多可亲可敬的人要遭噩运，而恶人反倒好好地活着？眼前这些人都是该死之辈！我让他们自相残杀，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我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他人的生死！这实在太好了，我要让这些可恶的人一个个地死去！我不会再容忍！”
“哈哈，我竟然是风宫少主！那么我岂不是万恶之首？不！即使没有我，风宫一样是一个嗜杀的组织，我若成为风宫之主，便要让风宫与其他牛鬼蛇神相互残杀，然后让双方两败俱伤！”
千奇百怪的念头不断地闪过牧野静风的脑海，不知不觉中他已忽视了眼前的血腥厮杀！
如果此时蒙敏还活着，那么蒙敏便能够看出牧野静风的身心已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因为牧野静风在与寒掠、炎越激战时，用了“逆天大法”这种内功心法之缘故！
“逆天大法”本是邪门武功，必须身具邪恶之心方能练成。当年牧野静风之所以能够习练“逆天大法”，是因为当时的牧野静风正被强敌克制了他的灵魂，成为白天正义、晚上邪恶的人！
习练“逆天大法”有此要求，同样地当以“逆天大法”化天地间浊气为己用时，不知不觉中便会触动邪恶之心！
其实无论是谁，无论是圣者也好，恶人也好，在他的心中都是有正有邪的，只不过在各人身上，正邪的多少强弱不同而已，而且这种正邪之念也会同时因事的不同而相应地变化着。
此亦即人们常言之“人心莫测”。
牧野静风为了击败对手，不惜动用“逆天大法”，当时虽未自伤其身，但无形中却已激发了他的邪恶之心！
而爱妻蒙敏的惨死，更激发了他的杀意！
如今，目睹眼前一幕幕的血腥场面！牧野静风心中邪异杀意更是被刺激得无以复加！
当年牧野静风为“逆天大法”及夕苦的邪门手法同时困扰时，幸而有蒙敏与他一道同甘共苦，并最终助他回复原性。所以蒙敏对这种内功心法引起之人的性情变化是颇为了解的。
但叶飞飞却不同。
叶飞飞只是曾听蒙敏提及此事，但当她真的见到牧野静风之言行有些异常时，她一时却并不能意识到这种变化的起因！
所以，她对牧野静风如此残杀的举止很是吃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场上厮杀声倏停！
风宫属众只剩下六人，此六人正是与寒掠一道出现的六人，饶是他们骁勇善战，能在接二连三的残杀之后大难不死，但脸上仍是有恶梦方醒，余悸未定的神情！
他们的衣衫已分不清原先的颜色，而一律成了褚红色！
那种凝固了鲜血的颜色！
而伏龙堡弟子已荡然无存！
毕盛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这仿佛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惩罚，一种考验，似乎是要试一试他的承受能力有多强！
毕盛的承受能力并不太强，虽然在江南这片土地上他也已身经百战，但在那些时刻，是他在杀别人，而今，却是必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倒下——死去！
未亲身经历，是很难体会到由此带给人心的极大的震憾！而一旦经历了，必定是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当毕盛身边的人倒下一半的时候，毕盛的脸色已如死灰！
他的脸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瞳孔因为心中难言的恐惧而有些放大！
所以，当最终轮到他死亡的时候，他的招式已极为疯狂，仿佛要借此来泻泄他心中的恐惧！
死亡对他来说，几近于一种解脱了。
此刻，突如其来的沉寂让牧野静风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当他看清场上的局面时，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向洞庭十二坞的人。
在他的目光之下，洞庭十二坞的人不由自主地齐齐退出数步！
仿佛牧野静风的目光也有某种可怕的杀伤力！
牧野静风忽然笑了笑，道：“你们还罪不至死，大可放心！”
堂堂雄霸讧南的一大帮派在听到牧野静风的这种居高临下、暗含不屑的话后，竟没有愤怒的感觉！
相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牧野静风又道：“阮十三，你觉得今天在场的人中，还有谁该杀？”
阮十三心中猛地一震！
在极短的时间内，阮十三已在心中转念无数！
他要惴度牧野静风话中之意，面对性情大变的牧野静风的问话，他不能不回答，但同时也不能答错！
可惜，虽然阮十三一向工于心计，颇有谋略，但今日却仍摸不透牧野静风的心！
所以，片刻犹豫之后，他只能道：“少主一言九鼎，少主认为谁该死，谁……便该死！”
这话说出来，对阮十三而言自是费了好大的劲。
因为他必须做好牧野静风突然说一句“该死的人便是你”的思想准备，若真如此，那么阮十三就等于是自作聪明自讨苦吃了！
牧野静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
听到这儿，阮十三心便猛地一沉，后背已有麻凉之感，似乎有一股冷风在“嗖嗖”地吹，极为不适！
好在牧野静风又继续道：“赏罚必须分明，而且要有理有据，不可滥杀，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该杀的人！”
说到这儿，牧野静风声冷如冰，眼中有了一种类似于疯狂的愤怒光芒！
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但每个人心中的感觉想必并不相同。
牧野静风逼视着阮十三，道：“冒犯主人的人该不该杀？”
阮十三身子微微一震，顿时有所醒悟，他不敢与牧野静风的目光相对，垂首低声道：
“该杀！”
牧野静风古怪一笑，又道：“杀了主母之人，该不该杀？”
阮十三双膝一软，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他在心中道：“你为何要让我来回答这样的问题？这叫我如何回答？”
显然，此时牧野静风的目标便是寒掠了！
寒掠与他有杀妻之仇，他不能不杀寒掠，但此时牧野静风在寒掠、炎越的救治下，虽暂保无恙，却根本不可能与寒掠、炎越一战！
更不用说要在“寒炎归一”的合击下杀了寒掠为蒙敏报仇！
他已看出风宫的力量的确极为强大，如果今日杀不了寒掠，以后几乎更无可能！
所以，为报妻仇，他不惜违心做风宫少主，然后以风官少主的身份向寒掠兴师问罪！
若在平时，牧野静风纵是对寒掠恨之入骨，他也不会以这种方式报仇的，但自以“逆天大法”强催真力后，他已异于平时！
他要将寒掠以及风宫的人都推入一种两难之境！
如果他们想保住寒掠，那么“少主”的无上尊严便成了谎言！
如果他们要遵从“少主”，就必须杀了在风宫中地位尊崇的四老之一寒掠！
此时此刻，让阮十三这样的人来回答这样的问题，自是无从开口！
阮十三的冷汗越擦越多，他既不敢面对牧野静风的目光，也不敢面对寒掠、炎越的目光。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沉声道：“该杀！”
众人一惊！
说话者竟是炎越！
※※※※※※※※※
当牧野静风咄咄逼问阮十三时，炎越突然插话，而且一口应承杀了蒙敏的人寒掠该杀，此举连牧野静风也大出意外！
阮十三则有“大出一口气”的感觉，本已有些酥软的身子又复挺直，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偷偷地看了寒掠一眼，发现寒掠神色肃静，仿佛并未意识到牧野静风的矛头已直指向他。
阮十三心中不由直犯嘀咕。
牧野静风一怔之后，立即寒声道：“炎越，你说，杀了我妻子的人是谁？”
“是我师弟寒掠！”炎越答话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牧野静风再逼进一步，一字一字地道：“那么，寒掠他是不是已是死罪难逃？”
“是！”
炎越毕恭毕敬地道。
古怪的笑容再现于牧野静风的脸上：“好，我便要让你代我杀了寒掠！”
“属下遵命！”炎越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人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炎越真的会对自己的师弟出手吗？
如果是，那么风宫的规矩已森严得可怕了。
寒掠不可能再继续保持沉默。
他向牧野静风道：“少主，原先属下并不知道少主的真实身份，属下愿为少主戴罪立功！”
牧野静风两眼默视远方，根本不看他一眼！
他在心中道：“如果此时我不是有伤在身，早已亲手为敏儿报仇了，你却还在此向我求情，实在是可笑至极！”
这时，只听得炎越沉声道：“寒掠师弟，少主要取你性命，你便别无选择！你我忠心为风宫，不能在今日将以前的忠诚毁于一旦！你，还是作自我了断吧！”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却又略有颤音，显然可见他心中亦是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寒掠嘶声道：“师兄，我们自从进入风宫至今已有七十多年，为风宫出生入死，从没有皱一下眉头，可今日要我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决不甘心！”
炎越慢慢地向他走近，他那金黄色的衣衫无风自鼓，显然是在暗凝内家真力，他沉声道：“不是不明不白，而是天意如此，谁要你误杀主母，你还是认命吧！”
寒掠的脸色渐显阴鸷，他嘶声道：“师兄，你我本为同门，数十年来一直并肩作战，难道你忍心对我下手？”
炎越并未为之所动，他的神色越发凝重：“你也该知道风宫的规矩，主人之令，远远大于同门之情谊！”
他的右掌已渐渐变得通红，一团赤色光芒开始笼罩在他的右掌四周！
寒掠那苍老不堪的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倏而他嘶声狂笑道：“师兄，你杀不了我的！你已受了伤，若你要逼我出手，那么最终死的人将会是你！”
炎越的瞳孔在慢慢地收缩，他缓缓地道：“明知是败，也必须一战！我若杀不了你，你大可将我杀了！”
乍闻此言，众人无不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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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 九 章　炎寒之决
寒掠怪声道：“不错，我应该能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但让我如此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我着实不甘心！师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炎越冲将过来，其势甚猛！
炎越脚步一错，双掌已暴旋而出，同时双腿更借着一旋之力，连环疾扫，角度方位刁钻如鬼！
但他们本是同门，彼此间的武功都已极为熟悉，寒掠身形闪掣之下，已让过炎越的攻势！
同时右掌疾吐，一股罡烈劲气向炎越席卷过来，破空之声惊心动魄！
一声沉喝，炎越掌上光芒大炽，挟一股炙热气息，向寒掠的气劲迎去！
“砰”地一声，两股强大的力量剧烈撞击！
一撞之下，寒掠已借着炎越反撞之力斜身飘掠，直飞出数丈之外，方开始下坠！
身形过处，正好有一洞庭十二坞的弟子，寒掠毫不犹豫，在此人头顶一点，再此借力飞出！
炎越暴喝一声：“想逃？快将他截下！”
但又有谁会去拦截寒掠这般人物？
何况炎越与寒掠终是同门师兄弟，其他人不可能不心存顾虑！
暴喝声中，炎越自身亦已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向寒掠那边疾驰而去，其身形之快，难以言喻！
转瞬间，寒掠、炎越几个起落，已双双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
牧野静风神色微变！
就在这时，由远处寒掠、炎越消失的方向又传来了呼喝厮杀声！
众人心道：“炎越终是将寒掠追上了，却不知二人战果如何？”
呼喝打斗之声越来越密集！
牧野静风的脸上却宛如严霜笼罩，让人心中惴惴不安，众人无法猜测此时牧野静风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
倏地，远处传来了一声痛喝，似乎是遭受了不小的痛苦后发出的！
随后，一切复归平静。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射向方才二人消失的方向。
良久，众人的视线中终于再度出现炎越那金黄色的身影，他正从一片芦苇丛中慢慢走来，身形蹒跚迟缓——莫非他已受了伤？
不错，炎越的确受了伤，而且伤得很重！他的腹部有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鲜血仍是不断地渗出，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牧野静风身前，只说了一句：“少主，属下无……无能，没能截……截杀寒掠……”
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血火老怪大吃一惊，急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惶然道：“炎老，你没事吧？”
炎越强提一口气，道：“快……快发风……风雷箭！”
血火老怪忙吩咐仅剩的六名风宫弟子为炎越上药止血，自己则从包裹中取出一件奇形怪状的弓来。
严格地说，这已不再像寻常意义上的弓，它比弓要短上许多，而且结构之复杂匪夷所思，其中之机括错综复杂，可谓巧夺天工！
连所谓的“风雷箭”也是不同凡响！此箭通体银白色，却不像普通的箭那般箭杆笔直，而是呈一种奇异的螺旋形，长不过尺许。
血火老怪将“风雷箭”扣在那奇形怪状之弓的一条凹槽内，指向东北方向的天空，扣动机括！
一道夺目的光芒由“风雷箭”的尾部射出，“风雷箭”已如一道惊电般直冲云霄！
显然，在“风雷箭”的尾部有一些压缩过的火药。
箭出之后，在天空中响起极其尖锐奇特的啸声，声音与“风雷箭”一道直破长空！
“风雷箭”去势之快之猛，已远远超越平常任何人的箭法！风雷箭一直飞出数里，尖啸声方完全消失！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在数里之外又有尖啸声响起！
只是声音传到这儿时，已变得不甚清晰，而且很快便消失了。
血火老怪的脸上有了欣慰的表情，他将那张形状古怪奇特之至的“弓”收好，对牧野静风道：“少主，不出半个时辰，风宫七十二死士便会开始陆续赶来。七十二死士中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可名列一流高手之列，少主安危无忧矣！”
这时，炎越的伤口已止住血，他盘腿坐于地上，开始提气吐纳调元。
阮十三的心情颇为复杂，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重伤在身的炎越及血火老怪。心中思忖着该何去何从。
伏龙堡、接天楼、临安白家、惊魂堂等人之结局使阮十三感到依附风宫的下场似乎并不甚妙，但同时他又知道如果要与风宫相抗衡，那么结果将更为可怕！
他有些奇怪的是以今日来此地的风宫力量，足以雄霸江南，何况这些人并非风宫的全部力量，可为何这么多年来，风宫非但没有雄霸江南，甚至从来没有在武林中出现过！
在此之前，风宫不过是武林传说中的一个神秘组织而已！
至于血火老怪诸人所说的“天罪山”，身为一帮之主的阮十三更是闻所未闻！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炎越、寒掠的武功已足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但自己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他们这二个人物。‘牧野静风’这一名字在十年前一度名扬天下，而后却又销声匿迹，没想到他是在江南！而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风宫少主……”
“如今寒掠已不知所踪，炎越、血火老怪也受了伤，我洞庭十二坞的人若全力一击，也许可以将他们悉数杀了……当然，若是动手，就必须将牧野静风几个人也一并杀了，以免他们日后将其事泄露出去……”
“可万一没能一网打尽，风宫又岂能放过我洞庭十二坞众人？血火老怪说风宫七十二死士之事，显然也是在暗中告诫我，让我不敢起反心。我若是不能在所谓的‘七十二死士’到达之前将他们悉数除去，恐怕是后患无穷了……”
“……炎越在受伤之后与寒掠一拼身受重创，这看似合情合理，可我总觉得其中有蹊跷之处，方才分明是寒掠先遁身而走，炎越若是功不如他，就不可能再赶上他，若是真的能赶上他，就不会被他伤成如此模样……”
“……事实上也许是因为炎越不能违抗牧野静风的命令，却又不愿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左右为难之际，他便想出了这一招，假意让寒掠先逃走，而后又让自己身受重伤，这样一来，牧野静风就很难再起疑心了。而现在，也许寒掠并未远离此地，而是隐于附近，关注着这边的情形……”
“……若真的如此，那么一旦我洞庭十二坞的人对风宫不利，也许他会出手，他的武功已出神入化，手段更是残忍至极，那可棘手得很了……风宫中人行事也的确古怪，牧野静风分明是难以与他们共存，他们为何要不惜代价让牧野静风成为他们的少主？世间只有强迫他人为自己属下的，却极少有人会强迫他人为自己的主人……”
阮十三一向多疑且工于心计，虽有心要摆脱风宫的约束，却又疑虑重重，尚未真的动手，他已被自己所想的一切折腾得冷汗涔涔！
血火老怪早已察觉到阮十三的神情有异！但同时他又发觉以阮十三这种前怕虎后怕狼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真的会在这时候乘机对他们发难！
他所担心的倒是牧野静风，不知该如何让牧野静风心甘情愿地做风宫少主！他知道寒掠杀了蒙敏之事，使牧野静风更难答应做风宫之主了！
他知道方才牧野静风曾一直以风宫少主的身份向他们发示号令，那不过是因为他有心为临安白家及蒙敏报仇，要让风宫与伏龙堡自相残杀，让寒掠、炎越同门相残，一旦牧野静风伤愈恢复了武功，他极可能要与风宫决一死战！
那样一来，所有的努力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血火老怪心中甚为惶急。
当年，血火老怪是牧野静风之祖父，亦即牧野笛之父差遣的小童，牧野笛出生后更担负起专门守护牧野笛的职责，所以，他对牧野笛之子——牧野静风最为关切。
此时，牧野静风的确意欲借机将在场的所有风宫中人—并诛杀！但他刚一凝气，立觉胸口一阵剧痛，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的搓揉着他的五脏六腑！
巨痛之下，牧野静风不由低声冷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立即渗出！
叶飞飞这时已将白茹救醒，却不敢解开白辰的穴道，因为她感觉到白辰性情倔强、刚烈，一旦穴道被解开，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向风宫之人报仇——可他一个十岁光景的孩子，又岂是他们的对手？
白茹清醒过来后，立即回忆起曾经目睹的一幕幕，她向四周一看，赫然发现临安白家已只剩下她与白辰二人！
心中一痛，白茹几乎再度晕厥过去！她一咬银牙，伸手向自己腰间的剑摸去！
叶飞飞不敢怠慢，赶紧将她一把死死抱住！
此时虽然风宫势力消亡殆尽，但跟随炎越而来的六个人还活着，以他们六人的身手，就决非白茹、叶飞飞所能对付的。更何况还有一群已归附风宫的洞庭十二坞之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叶飞飞先前亦是一个刚烈的女子，若是在十年前遇上此事，她一定不会拦阻白茹，而且会与白茹一道与风宫中人决一死战。但这十年过去了，叶飞飞的性情改变了不少，她知道此时白茹要报仇，无异于自寻死路！白家此时已只剩她与白辰二人，如何能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白茹奋力挣扎，叶飞飞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她的武功本就在白茹之上，加上白茹伤心过度，心力憔悴，如何能够挣脱？
叶飞飞又好言相劝：“白姑娘，你不能让你的家人白白送死，所以，你就不能鲁莽行事！”
因为同是女性，加上白茹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只是因为极度的悲愤，身子犹在轻轻颤抖，双唇早已被牙齿咬出血印！
听得牧野静风的痛哼声，叶飞飞暗自一惊，忙向他脸上望去，眼见牧野静风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不由大急，急切地道：“穆大哥，你怎么了？”
牧野静风吃力地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让叶飞飞不要为他担心，但叶飞飞见他连摇头的动作也显得很是迟缓，反而更为忐忑！
炎越大概也听到了牧野静风的痛哼声，他睁开眼来，道：“属下该死，不该将少主伤得……伤得这么重！”
顿了一顿，又道：“我与寒掠的寒热之气同时……
同时进入少主金体后，已逐渐渗透到少主的血液心脉之中，所以……所以虽然我……与他为少主暂时除去冷热交替之痛，但……要痊愈却需要一些时间，在这当中，少主万万不可妄动真力，否则……会使冷热之气被催逼四窜，极……为危险。“一口气说了这么一段话，对于重伤后的炎越来说，已是极为不易！
就算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演戏，那么他的“戏”
也演得十分投入了，投入到可以让自己身受重伤！
说到这儿，炎越略作喘息，方才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交给血火老怪，道：“血火，将这药给少主服下，这药药效颇为不错，可让少主的伤……恢复得快一些。”
血火老怪接过药来，将它奉给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扫了血火老怪一眼，冷笑道：“血火老怪，这药我便赐给你吧。”
血火老怪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慌忙道：“这…
…“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牧野静风目光一寒，道：“不领情么？”
血火老怪立刻垂首道：“多谢少主！”
言罢，毫不犹豫地将瓶中的药丸倒在手上，一仰脖将之吞下！
牧野静风之所以如此做，是担心炎越在药中做什么手脚。而血火老怪也明白牧野静风的这种担忧，所以他才这样毫不犹豫地将药服下。
炎越轻叹一声，道：“血火，真是便宜了你！让你一口气服下这么多，只怕要脱落一些毛发了。”
血火老怪一笑。
牧野静风心道：“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不像在药中做了什么手脚。”
如此过了一刻钟，血火老怪并无甚异状，只是不时地打嗝，而且原先为牧野静风重创的他此时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
牧野静风却仍是不能妄动真力，他不由暗暗心焦。
此时，日头已升得老高，虽是深秋，但临近中午的日头仍是热辣得很。
芦苇荡中的满地尸体在日头的暴晒之下，弥漫起一股古怪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几只苍鹰大概是为血腥之气吸引过来的，在天空中盘旋着、盘旋着。
华埠镇的人今日的生活已被完全打乱。这种漫天血腥之气随风飘送到镇上，顿时使镇上的人人心大乱！
他们不由想到清晨走向这片芦苇荡中的“笛风客栈”之老板及老板娘，心想：“不知他们的安危如何？”
心中好奇，却是无人敢来这片芦苇荡中看个究竟！
有几个胆大好事的人爬到了镇子后面的山上，然后沿着山粱向这个方向走上一阵子，便可以在山上居高临下地看清芦苇荡中的情形。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一地的尸体却是可以看明白的！
这使他们顿时有魂飞魄散的感觉！
当下便有好事者要向衙门举报——却又立即被他人阻止了。
谁都明白凭衙门中那些吃干饭的人，根本管不了这一档子事！
小镇中的人们顿时陷于一片惴惴不安的心绪中！
※※※※※※※※※
阮十三自觉留在这儿处境尴尬，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宜。
于是，他趋步上前，立于牧野静风身前，道：“少主……属下帮中尚有一些事务未处理，需得赶回去，日后少主若有差遣，只需吩咐一声，我洞庭十二坞的弟兄莫不遵谕！”
他心想：“我只要回到洞庭湖上，便又是显赫一方的霸主了，伏龙堡、接天楼的覆灭对我洞庭十二坞来说，实是可喜可贺之事！临安白家遭此劫难，从此再也无法对我洞庭十二坞的举动指手划脚，强加干涉了！”
这一行，多多少少有点因祸得福的意味。
阮十三以一帮之主的身份对牧野静风低声下气地说话，也算是“屈尊”了。
牧野静风却连正眼也没看他一眼，只冷哼一声，道：“此话可有点言不由衷？”
阮十三心中有气，脸上却丝毫未显露出来，他道：“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心中却是在大骂牧野静风狐假虎威。心想：“若不是有风宫中人在此，你的武功再高，此刻也是重伤难以自保，又岂能如此对我说话？”
牧野静风忽然诡异一笑，道：“既然你有这等心意，我便成全你，让你有一个表现你忠心的机会！”
阮十三心中“咯登”了一下，整颗心便悬了起来。
口中却不得不道：“但凭少主吩咐！”
牧野静风道：“我要让你替我找一个人！”
阮十三略略放下心来，暗觉找个人终不是件太难的事，如果此人是在江南，那更是轻而易举！
牧野静风道：“我要让你找一个十岁的男孩！”
当下牧野静风将小木的容貌细细说了一遍。
言罢，他道：“阮十三，你可听清了？”
阮十三赶忙道：“听清了，只是属下未曾见过此男孩，恐怕找寻颇不容易。”
牧野静风知他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却也懒得点破，只是道：“这倒无妨，虽然那男孩无甚明显特征，但与他在一起的人却是极易辨认，此人满头白发，容貌却似三旬汉子，而且此人十指皆断！天下十指皆断的人，想必不会太多吧？”
阮十三被他刀一般的目光逼视着，赶紧道：“是，属下一定全力追查！”
牧野静风却道：“你是否全力追查无人知道，我只要你将此子在十天之内交到我手中，否则，伏龙堡、接天楼的下场便在等着你！我会踏平洞庭十二坞！”
牧野静风的眼中有了一种疯狂的杀气！这种杀气只有在十年前的牧野静风身上出现过，那是因为被夕苦以邪门手法控制了心智的结果。
阮十三闻言大震！
他之所以如此惊骇，是因为他知道牧野静风所说的“白发断指”之人，就是血火老怪口中的“幽求！”
一个没有十指，却可以击败武功已高至不可思议的牧野静风的人，其修为该是何等的可怕？
要想从此人手中夺得那男孩，简直难比登天！
阮十三脸色变了又变，心道：“十天之内，我一定无法将那男孩交到牧野静风手中，那么洞庭十二坞便会遭到灭顶之灾！既然如此，倒不如将心一横，先将这些人杀了，反正横竖都有要遭灭顶之灾的可能！”
这么想着，他便迅速四望，以便看清形势，一举而得手！
这么四下一望，他的脸色忽然变成一片死灰！
因为他突然看到东北方向有四个白色的人影，正如鬼魅般向这边飘掠而来，速度之快，让人心惊！
莫非，这四人便是“风宫七十二死士”中的人？
想到这一点，阮十三刚刚膨胀起来的野心顿时烟消云散！
倏地，牧野静风大喝一声：“阮十三，为何迟迟不肯应允？”
阮十三心神剧震！他自知如果答应下来，便等于为自己脖子上套了一个枷锁！十日之后，便等着受死！
可若是不答应，也许恶运就此开始！
阮十三心胆欲裂，颤声道：“少主，十日时间实在太过仓促，望……望少主能宽以时限……”
牧野静风心中冷笑一声，暗忖阮十三身为一方之主，却对自己一个重伤在身的人如此低声下气，实在可笑可悲，这等人物，死不足惜！
此时的牧野静风心中杀念丛生，但又觉得自己杀人都是有理由的，却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性情已有变化之缘故！
这时，只听得血火老怪冷声道：“阮十三，难道少主的话也可以讨价还价么？”
血火老怪心知牧野静风要想制约控制洞庭十二坞，就必须借助风宫的力量，这样一来，牧野静风的“少主”之名份才会名符其实，所以，血火老怪要向阮十三施加压力，以让对方不得不应允下来。
阮十三双目余光向东北方向一扫，发现四个白色人影已立于四五丈开外，每个人都是头戴白幔顶蓬，腰中斜插无鞘长剑，虽然仅有四人，但这四人所透出的森寒杀气却让人心神一滞！
他们未向场内任何人招呼，自顾立于一侧。
但自血火老怪突然态度强硬这一点来看，这四人极可能便是“风宫七十二死士”中的人！
阮十三心中顿时有一种绝望之心绪升起！他暗自喟叹一声，终于显得颇为吃力地道：
“属下愿以十日……
为期！“说完这句话时，他的身子竟不由一晃！
牧野静风一挥手，道：“你们去吧，十日之后，我自会去洞庭湖上向你要人！”
阮十三又施了一礼，这才与他的属下一道失魂落魄地离开这片芦苇荡！
血火老怪恭声道：“少主，这儿终非久留之地，还是随老仆去风宫的江南行宫吧？”——
幻剑书盟连载破邪OCR

第二十卷 第 十 章　江南行宫
“江南行宫？”
乍听此言，牧野静风也不由一愣。
“不错，风宫的力量便如天地间的风一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风宫共有八处行宫，只是……只是如今在我们手中的只有三处！”
牧野静风不由冷言相讥道：“难道还有人比风宫中人更不可一世吗？”
血火老怪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道：“此事与风宫四十多年前的一场变故有关，当年少主之父便是在那一场变故中失踪的，与少主之父一同失踪的还有少主的祖母……”
说到此处，血火老怪竟有了唏嘘之感。
牧野静风听说此事与自己的身世有莫大关系，不由有欲一探究竟的想法。
他向白茹、白辰二人看了一眼，心想这二人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他们白家报仇，可无论他们如何想方设法，也绝对不可能报仇雪恨的，因为他们的力量与风宫之力量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同情之心顿起，心道：“能帮助他们的人也只有我了。可惜今日我的武功根本无从发挥！
倘若今日与风宫反目，只能以惨败告终，自己断送性命倒不打紧，重要的是敏儿之仇由谁来报？栖儿、小木又由谁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可自己又怎能成为风宫之少主？
牧野静风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其他人则肃立一旁，无人敢打扰牧野静风。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静风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道：“也好，我等这便去江南行宫！”
此言一出，血火老怪诸人大喜！
而叶飞飞则大惊失色！
她忍不住道：“风宫乃狼虎之地，我们岂能……岂能与他们同流？”
牧野静风微微一笑，道：“不，我是风宫少主，不去风宫，又去何处？”
叶飞飞呆呆地望着他，就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心中自有分寸！”
顿了一顿，又有些语意含糊地道：“何况，我们已别无选择！即使是对于白家这对姐弟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与我一同去风宫！”
这话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但叶飞飞却已懂了。
的确，此刻对于白茹、白辰来说，惟一一种可生存下来的可能途径便是与牧野静风一道去风宫！
否则，风官不可能不斩草除根！
就这当儿，又有四个人影由西北方向如飞而至，却是身着黑衣的人，头顶黑幔顶蓬，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立于四五丈开外！
眼下情景，除了被“请”去风宫，真的已是别无选择！
白茹没有料到牧野静风会打定主意要将她带去风宫，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由叶飞飞手中挣脱，悲愤地道：“我绝不会去风宫！我要为父为兄报仇！”
“锵铿”一声，她已拔剑在手，向炎越冲去！
人影倏闪！
一直立于四五丈开外的四个白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横在白茹与炎越之间，四柄无鞘长剑同时电拔而出！
动作干脆利索至极，果然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牧野静风赶紧大喝一声：“住手！”
话甫出，剑已停，如此迅雷之剑能由极快化为极静，可见四人之修为着实不俗！
他们四人住了手，而白茹却并未住手，仍是挥剑直取四人！
眼见四个白衣人就要血浸长剑之时，四人身形稍晃，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去！白茹的剑顿时走了个空！
他们所显露的这一手，足以证明若是四人出手，白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只是此时的白茹心中只有仇恨，丝毫不会去考虑其它！一剑走空后，她已挺剑再上！
对方四柄长剑倏然相叠！
白茹忽觉手臂一震，手中之剑突然被一股奇异的无形劲气一撞，虎口一痛，剑便已脱手飞起！
紧接着飞在空中的剑突然发出一声锐响，长剑赫然已断成数截，向四面八方飞去！
连牧野静风也心中一凛！
虽然白茹武功较弱，但如此凌空夺剑、碎剑的手法，却仍是足以慑众！
白茹乍失兵器，一怔之下，终于明白自己与对方的修为显然是相去甚远，若非牧野静风之缘故，她早已倒下了！
再斗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白茹眼见报仇已绝无希望，顿时万念俱灰！
蓦地，她突然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只见她突然右足一勾一带，地上有一柄短剑已被勾起！
白茹伸手疾抓，短剑已在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蓦然翻腕，“哧”地一声，短剑已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腹中！
如此变故，让众人目瞪口呆！
白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全无血色，她的一袭白色缎裙也已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染红！
白茹悲怆地望着白辰，颤声道：“四弟，姐姐……无能，亦不……不甘屈……屈服恶魔，只……只好……如此，你要……活……活下去，报……仇！”
“仇”字一出，白茹“哇”地一声喷出一口热血，身躯如同折了翅的小鸟般打着旋向后倒去、倒去！
白辰连同哑穴都已被叶飞飞所封，此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缓缓地倒下……
泪水顿时模糊了他的双眼，又夺眶而出，纷洒而下！
叶飞飞担心白辰极度伤心之下，穴道却被封着，极可能会气血走岔，受了内伤，略一犹豫，终于一咬牙，拍活白辰的穴道，同时立即做好戒备，以防白辰重蹈白茹覆辙！
不料拍开白辰的穴道后，白辰竟仍是一动也不动！
只听得“咯咯”作响，却是白辰已将双拳握得铁紧，一对小拳头几乎迸出血来！
叶飞飞一怔之下，终于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又是感慨又是心痛！
心忖：“白辰在无以复加的悲痛下，反而有了远远超越他年龄的理智！他定是明白由此刻起，白家的深仇大恨便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他必须活下去！无论忍受多大的痛苦与屈辱！
所以，他不会不顾一切地出手！”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如此冷静与理智，这让叶飞飞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怜悯。十岁孩儿，本应是烂漫无虑，而他却要承受一个连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悲痛与仇恨！
叶飞飞见白辰犹自未肯哭出声来，不禁柔声道：“孩子，你便哭出声吧，那样会好受一些！”
她自己尚是云英未嫁之身，但此时对白辰说话却是慈和温柔，俨然是一名慈母。
白辰紧咬下唇，不吐一字！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滚落，叶飞飞怎么擦也擦不尽。
牧野静风强忍痛楚，走到白辰身边，道：“小兄弟，你愿否与我一道去风宫？如果不愿，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可千万莫再做傻事……”
白辰伸出手来，缓缓地摸去脸上的泪水，第一次开口道：“我——愿意去风宫！”
牧野静风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倒是吃了一惊，看了白辰一眼，见他神色坚毅果断，于是轻叹一声，道：“小兄弟，你放心，只要我一日不死，你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顿了一顿，又道：“至于以后如何，却要看你的造化了。”
牧野静风虽然能想出这种独特的方式暂时地保全白辰之性命，但进了风宫之后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却是不得而知了。
他转身望着叶飞飞，道：“叶姑娘，你已有十年未回岛上去了，现在不妨去看看？”
叶飞飞淡淡地道：“穆大哥，我独自离开这儿，你不怕我有什么意外么？”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道：“看来还是你了解我，所以知道用这种方式说服我，既然如此，我只好将你也一起带入风宫。只是进入风宫后，实在是前途未卜，也许，会连累了叶姑娘。”
叶飞飞知道牧野静风心意已决，于是牵着白辰的手，对血火老怪说了一声：“你们在前边引路吧！”
血火老怪不曾料到这般棘手的事这么轻易便解决了，当下喜不自胜，不顾自己伤后身子虚弱，抢先而行。
炎越对随他一道来的六个人吩咐道：“去找些人来，将临安白家的人及少主夫人安葬了！”
他之所以如此吩咐，自是因为牧野静风的缘故。
那六人依言而去了！
牧野静风却已抱起了蒙敏的尸体，缓缓向前走去。
炎越脸上掠过一丝不安之色。
在八个斗戴顶蓬的风宫死士之护送下，众人一路向东北方向行去，渐行渐远，终于被远处的芦花遮住了身影，再也看不见！
牧野静风所走的这一步无疑是一着险棋！
可在处处被动的局面下，也唯有出出险招，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却不知牧野静风这一着棋，带给他的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
牧野静风一行人走后，芦苇荡顿时如死一般沉寂！
上千个江湖中人聚在这儿时，使一向幽静的芦苇荡陷入一片喧闹之中，而血腥过后，喧闹不再，但此时的寂静与平日的寂静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意味！
除了纷纷扬扬的芦花，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呜咽般的江水声外，只有一地的尸体！
不！并非一地皆是尸体！
因为，此时在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人当中，赫然有一个人在动！
他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行动并未见得如何的缓慢吃力，仿佛方才他不过是在这一片芦苇荡中不留神睡着了般！
整了整衣衫，他抬起头，理了理发丝。
赫然是惊魂堂中第一个向血火老怪出手的那个年轻杀手！
此时，他头上的竹笠已不复存在，所以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脸容。
这是一张颇为英俊的脸，鼻梁高挺，双目清朗，嘴角略略内收上弯，极富个性！
只是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而且眼神有一种冷意！
他的目光扫过了整个芦苇荡——自然也扫过了满地的尸体，包括他们惊魂堂之同伴的尸体。
但目睹他同伴的尸体时，他的神情既未显得伤心，也未显得如何悲愤，倒好像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他那无论与血火老怪还是与牧野静风激战都一直没有伸出来的右手，这时已伸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只人的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只由血肉骨骼构成的手！
如果此时有人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吃惊至极！
就像看到石头上突然开出一朵花那般！
他一直没有用这只右手作战，是因为这已不再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人手，而他一定又不愿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他本已“死”了，如今看上去却似乎并无什么不妥，显然他的死是伪装的。那么，他如此做的目的又何在？
无论如何，他的伪装水平实在是高明至极！以至于在数百双目光的注视下，又有不少绝世高手，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其中的“假”来！
他的右臂虽是精钢铸就，却并未因此而显得笨拙。
他伸出这只奇特的“手”，握着已被血火老怪震碎的左手臂，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用力推了几下。
在他的左臂内登时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咯咯”之声响起，仿佛是一些碎骨在其中磨擦！
一阵响声过后，他抡了抡左手——他的左手竟然可以动了！
只是在挥动左手时，他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而且有些轻颤——显然，他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个可以如此快捷地将自己断臂接好的人，绝对不简单！
他忽然探手入怀，由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
若看真切一些，便可以看清这只不到巴掌大的盒子竟是用青石雕磨而成，做工极为精巧！
他打开石盒，径直走到白宫羽的尸体旁边，伸出两只手指，探入石盒中，像是在挟着什么东西。
等他的手指取出时，手中已有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纸袋，他手指倏弹，便有几乎无法看清的淡褐色粉末飘落，正好落在白宫羽的肩上！
白宫羽所穿的衣衫恰好是褐色，所以此粉末落于白宫羽身上时，已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撒下粉末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纸袋重新放回石盒中，又走到白隐的尸体前，如法炮制，只是这一次的粉末已成了青色，与白隐的衣衫颜色又是颇为接近。
随后，他向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白茹的身上。
当他从石盒中取出一小纸袋白色粉末时，正待弹开，忽听得低低的一声呻吟声！
他不由一惊，低头一看，白茹仍是毫无动静，却不知方才这一声呻吟是不是她发出的。
他的神情变幻莫测，似乎在紧张地思索着什么。
终于，他飞快地将纸袋放入了石盒中，然后把石盒收入怀里，这才弯下腰来，把住白茹的脉博。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忽然长吸了一口气，左手倏然出指如电，转瞬间已迅速点了白茹身上十几处大穴！
其速之快，使整套动作恍如仅仅是一眨眼而已！
点了白茹十几处大穴后，他的右手已出，握住插在白茹腹部的剑，一抽，剑便已抽出！
但伤口处却并没有血流出！
正忙碌中，他的神情忽然一变，停止了一切动作！像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片刻之后，他已飞快地一把搂着白茹的腰肢，双目迅速四扫，然后身形一晃，人已突然掠起！
其身法之快，几乎已不在牧野静风之下！
以他这样的身手，按理根本不会败给血火老怪的！
他的去势快得惊人，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淡烟般，转瞬间，已掠出数十丈之外！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将已气息全无的白茹带走？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行事如此古怪？
就在他离开不久，西侧已响起一片脚步声，不一会儿，出现了一群人——
幻剑书盟连载破邪OCR

第二十一卷 第 一 章 万无一失
荒野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与寒掠一道出现的六个黑衣人！
而六个黑衣人之后，则是三十几个镇子上的汉子一一他们定是被黑衣人挟来挖掘坟坑的，手中都带有铁铲、锄头等用具。
这些人显然被眼前的惨烈景况吓坏了，走路都有些不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栽倒，还未开始干活，便有不少人已是满头大汗了！
如果不是慑于那六个散发出一身邪异气息的人之威严他们早已扭头便跑了！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这对镇子中的人来说已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今天却是在青天白日之下，竟死亡了数以百计的人！
以他们纯朴简单的思维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六个黑衣人在附近拣了一块沙质地，便让这些人开始挖掘墓坑。
若不是因为牧野静风的缘故，他们从来只有杀人的习惯，而没有埋人的经历。
好在炎越只吩咐他们将临安白家的人埋了，而沙质上又极易挖掘。
六个黑衣人大概是不愿在这儿呆得太久，以免节外生枝，所以他们亲自动手，将要埋的尸体一具具地提到坑边，只等坑挖好后，将尸体在坑中一推，就算完事！
他们根本没有留意到尸体已少了白茹的这一具。
※※※
就在华埠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芦苇荡的血腥之战所吸引时，却仍有一人例外。
他就是镇子上的卜瞎子。
他成为惟一的例外并不奇怪，因为他是瞎子。对于他来说，即使对某件事再怎么感兴趣，也是无法去亲眼目睹的。
他静静地坐在自己屋中，屋子建成的年代有些久了，又缺少修葺，更显阴暗破旧。
一间古旧的老屋。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
无论何时何地，这样的情形总是会让人心生苍凉之感。
何况，外面是长街空寂？
倏地．卜瞎子的眉毛一跳，脸上顿时有一种异样的神情！
他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横置于膝上的一只长条形包裹上．自语般地道：“伙计，歇息了这么多年，只怕又要劳动你了！”
如果有人听见卜瞎子一人在阴暗的屋子里自言自语，一定会吓一大跳。
但此时又怎么会有人听到他这一番话？
有！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这么多年了，你的武功还没有搁下。能够凭借感官察觉我的存在之人，并没有多少！”
卜瞎子听得这个声音，竟不惊讶！他缓缓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主人，你终于来了。我之所以不敢把武功搁下，是因为我还要为主人办事。我知道主人交代下来的事，一定是不那么容易完成的。”顿了一顿，又道：“何况，这么多年来，我假份瞎子，以耳代目，听觉自然也精湛了不少！”
卜瞎子竟然不是真正的瞎子？
非但如此，他还应有一身可怕的武功！
那神秘出现于卜瞎子屋中的人须发皆白，身躯高瘦，目光清冷，赫然是在太湖马迹岛出现过的天儒老人！
只见天儒老人淡淡地道：“让你办的第一件事办得如何？”
卜瞎子道：“我已证实，牧野静风的确是风宫中人。”
天儒老人沉声道：“你敢肯定吗？有何证据？”
卜瞎子很冷静地道：“我卜贡子办事绝无半点差错，至于证据一—风宫属众大量涌现，并一心要牧野静风成为风宫少主，就是证据！”
原来卜瞎子的真实姓名为卜贡子！
天儒老人动容道：“牧野静风答应了吗？”
卜瞎子——即亦卜贡子道：“此刻也许牧野静风与风宫中人仍在镇子东面的芦苇荡中对峙．牧野静风乃十年前名动一时的少侠，他怎么会甘心成为风官少主？”
天儒老人的脸上有了笑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对这件事你一定要胸有成竹，否则你又怎会被人称作‘万无一失’卜贡子？”
卜贡子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我终是瞒不过主人。其实要达到主人的意愿，也不应利用牧野静风。”
‘哦？”天儒老人惊讶地道：“难道还有比牧野静风更合适的人选吗？”
“有，那就是牧野静风的儿子牧野栖！”
天儒老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你了解他？”
“他的天份不在牧野静风之下，更重要的是他未曾习练武功，对江湖中事一无所知。而且，我知道他比其父更为好强！”
天儒老人若有所思地道：“听你如此说，我倒很想见见他。”
卜贡子却摇头道：“一时半刻，是无法见到他的，因为此刻他已落在他人手中，好在这些人对他并无恶意。只需主人吩咐一声，我就可以带他来见你！”
天儒老人道：“你如此有把握？”
卜贡子自信地笑了笑道：“谁让我是‘万无一失’卜贡子呢？”
※※※
当风宫死士退走之后，芦苇荡静寂得有些诡秘，连同远处的流水声，也变得沉滞如呜咽！
离风宫死士埋葬死者地点数丈远的地方有一只破旧的竹篮，竹篮上还挂着枯死的水草、破布——显然，这是近期发大水时，从上游流淌至此的。江南一到梅子成熟的季节，雨量就特别多，绵绵阴雨常常使得江河暴涨，带来水灾。
阳光照着芦苇荡，也照着这只破旧的竹篮。
当血腥之战结束后，镇子上的人壮着肚子走向这边，欲目睹这一场可怕的灾难所带来的结局。
好奇是人类永远都无法摒弃的特征——只是难以定言这究竟是优点还是缺点。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镇子上丰衣“布庄”的刘掌柜。
当他看到远处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时，原本红色光满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了，小腿的肌肉也开始不由自王地一阵抽搐。
他很想回转身去，没想到紧跟着他后面的寿材店的帐房却推了他一把，道：“活人尚有可怕之处．但死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话犹未了，帐房先生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他的右手也颤抖得直指前方，语无伦次地道：“那儿……那儿……”
一行人见他神色如此紧张，不由更觉惶然，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齐齐色变！
他们骇然发现前边有一只破旧的竹篮在晃动！
难道，真有冤死的鬼魂在作祟？
如此一想，地上的尸体更见面目狰狞，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不少人脸色苍白地望着那只竹篮，开始慢慢后退！
蓦地，那只破旧的竹篮向一侧一翻，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脑袋！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全然停滞了，脑子中一片空白！极度的惊骇使他们的表情惊人一致！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脑袋飞快地下沉．直至完全消失！
“丰衣”布庄的刘掌柜喉头发出低低的声音，随即肥胖的身躯如瘫痪了般向后倒去！
※※※
日落时分。
牧野栖从“屈姑娘”口中得知母亲去逝的消息，有那么一刹间，只觉一片无边的黑暗一下子笼罩了他的整个灵魂，悲痛与绝望之情使他的身躯如同秋日的枫叶般颤抖！
他低低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痛苦使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泪水不可抑止地夺眶而出！
“屈姑娘”默默地望着他，她的眼神有些怜悯、有些同情，还有丝丝温柔。
牧野牺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嘶声道：“我爹他为什么不为我娘报仇？你们不是说我爹的武功很高吗？是了，你们一定在骗我，你们所说的话，前后自相矛盾，我娘不可能出事的！”
他多么希望能有人对他说：“是的，我们的确骗了你！”
但是没有！
“屈姑娘”轻轻地道：“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孩子，对不对？你爹以一人之力，如何与对方相抗衡？武林中有谁不知你爹对你娘情深义重？他对凶手之恨，对你娘之爱，绝不在你之下！但江湖本就如同一个可怕的漩涡，置身其中，常常身不由己，许多人所做的选择，未必都是与自己的心情相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有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让人感到她的这一番话，与其说是讲给牧野栖听，倒不如说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闻大哥”望着她，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他相信唯有他．才明白她此时心中所思。
“屈姑娘”对牧野栖柔声道：“孩子，你要坚强些，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日日生活在悲哀之中，对不对？你爹，还有我们，都会设法为她报仇的，我也会如你娘一般照顾你！”
说到这儿，她伸出手，想要替牧野栖抹去脸上的泪珠，不料牧野栖却尖叫一声：“别碰我！你不是我娘，即使你再像她，也不会是真的！”
“屈姑娘”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羞怒、遗憾、惊讶、懊恼……种种思绪齐聚心头，百感交集。
“闻大哥”正待出言安慰，外头蓦然有尖锐的竹哨声破空传来，让人心惊肉跳！
屋内众人齐齐色变！
“闻大哥”霍然起身，沉声道：“好可怕的追踪术，居然连我们的兄弟也摆脱不了他们的跟踪！”
一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汉子自责道：“只怕是我引来的，因为我是最后一个退回的人！”
“闻大哥”道：“老三，怎可这么说？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对付他们．何况你潜伏于芦苇荡中，所探得的消息极有价值，可谓劳苦功高。”顿了顿又道：“老黑是个好强的人，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实在顶不住，他是不会冒然传出警讯的。”
一人急道：“那我们立即驰援老黑！”
“屈姑娘”摇了摇头，道：“不，我们的人本就伤亡近三成，而且这还得益于当时是在黑夜中。我们本就不适于强攻强守，如今更不能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闻大哥”道：“不错，倒不如让老黑他们撤回……”
话音未落，倏闻一声狂笑：“他们永远也无法撤回了！”声如闷雷，震得顶屋尘埃飘落而下！
“锵”地一声，屋内三十多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拔出兵器！
空气在那一瞬间已因为寒刃而变冷了许多！
就在“闻大哥”及他的兄弟们齐齐拔出兵器之时，四侧的土墙已突然塌出一个个大大的口子！
如血残阳立时倾洒而入，与飞扬而起的尘埃相杂，形成了一幅幅诡异的图画！
四周人影绰绰，此屋赫然已被包围！
尘埃弥漫之处，一个高大的人影越众而出。傲然立于摇摇欲坠的门前，一声狂笑过后方道：“十几年前的‘死亡大道’能名扬天下，全仗旦乐手下的杀手．你们虽是败亡之师，但也有些手段，竟能从我们手中抢先夺走我们要找的人！只可惜你们这些人中，既没有了‘无血无肉的杀手’石诛，也没有了‘有血有肉的兵器’蒙敏，实在是一群乌合之众！纵使你们用诸般手法想掩饰行踪，也是无济于事！”
“闻大哥”沉声道：“风宫中人敬奉牧野静风为少主，自然不会对他儿子无礼，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江湖中最忌惮的就是与杀手组织作对么？”
尘埃渐渐落定，那高大身影的庐山真面目渐显，众人一看，皆倒吸了一口气。
此人全身肌肉饱涨，年约五旬，一把又宽又厚的刀斜插于背后，目光狰狞凶残！
更可怖的是他右脸赫然刻有一把断刀的图案！那刀形的疤痕，由他的前额直贯而下，一直延伸到他的右颈．如同一条粗大的蚯蚓依附于他的脸上，样子触目惊心！
只见此人森然遭：“世人皆知杀手不畏生死，却不知世间还有比杀手更不畏生死之人，那就是我们风宫的勇者！何况今日你们被围堵于此，纵有雕虫小技，也无法施展！但如果你们能乖乖交出我们所要的人，也许我‘霸刀’哈图鲁一高兴，可以赐你们一个全尸！”
“闻大哥”眉头一跳：“霸刀？”复而冷声道：“蒙古霸刀二百年前与苗疆妖刀、中原圣刀、东海鬼刀并驾齐驱，也算是一方强者，他的后代又怎会甘心为他人之仆？”
对方神色顿显狰狞：“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霸刀的刀！”
话音未落，一道光芒已自他的身后闪出，眩目摄魄，让人难以正视！
众人心中一沉：果然是霸刀的刀！唯有霸刀的刀，才会如此先声夺人，狂霸至极！
“闻大哥”身侧的一个年轻汉子喝道：“拥有霸刀未必就是霸刀后代！”喝声中，他已疾掠而出，手中一根软鞭如同毒蛇般向对方卷去！
杀手所用的兵器，永远是以小巧灵活为主！
一声暴喝，刀势如虹，划空而出！
随即漫天血雨抛洒，一刀之下，那名年轻人竟然已身首异处！
果然不愧是霸刀！
“屈姑娘”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了，她低声道：‘老二、老三，你们护着小孩，其他人，拼了！”
让“地行四杰”中的老二与老三护着牧野栖，是希望在难以支撑的时候，他们能凭借一身惊人的地行之术掩护牧野牺退出！
此言一出，无疑等于宣告要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言罢，“屈姑娘”与“闻大哥”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向霸刀疾掠而上！他们不约而同地为自己选择了对方阵容中的最强者！
“屈姑娘”手持一柄软剑，翻腕之间，剑芒如雨，倾洒而出，快捷辛辣！与此同时，“闻大哥”的弯刀已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光弧直新霸刀的腰侧！二人配合极为默契！
但对手却是霸刀之后！
二百年前武林中有四位刀中强者，即蒙古霸刀、中原圣刀、苗疆妖刀与东海鬼刀。四人武功刀法本是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为证明自己才是刀中最强者，他们苦战十年，难分高下、此时圣刀突然消失．五年后方再次重现江湖，而此时的他手中已经无刀！但中原圣刀竟在三十招之内即重挫蒙古霸刀、苗疆妖刀及东海鬼刀！没有人知道圣刀的武功怎么会如此突飞猛进！
此战之后，四刀不约而同地在江湖中销声匿迹。除了苗疆妖刀的后人在四川青城山曾与牧野静风一战外，其他三人一直未再现江湖，没想到蒙古霸刀会在这儿出现！
哈囹鲁的刀芒闪掣如电，挟着可开山裂地的凌厉劲风贴身暴扫！
惊心动魄的巨响声后，“闻大哥”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方勉强站稳脚根，只觉气血翻涌，右臂酸麻至极！而他手中的弯刀赫然已被震断一截！
“屈姑娘”的兵器是软剑。故免去了断剑之厄运，但由剑身传来对方的内家真力，仍使她心生窒息之感，不由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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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二 章 地行四杰
心念急转，立即喝道：“老二、老三速带孩子撤退！”她明白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对方对抗！既然如此，不如做出明智的选择：全力保护牧野栖撤离，这样才不至于使诸多兄弟的生命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地行四杰”中的老二、老三心知也许当自己冲出包围圈后，将再也无法与众兄弟相见，悲怆之情油然而生，但他们终究是栖身于杀手组织多年，早已习惯了在生死关头做出冷静明智的抉择！
两人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铲子，狠狠地向地面直插下去，与此同时，已有五人团团护于他们周围！
哈图鲁狂笑一声：“煮熟的鸭子，还想飞么？”
身形暴旋而出，如同扑食鹰隼，向“地行四杰”中的老二、老三遥遥袭击！刀气如虹，交织成网罗一切的刀网！
守护老二、老三的五人兜头迎上，五件兵器以不同角度直取霸刀！
“自取灭亡！”一声冷哼，刀如鬼魅过空，闪幻不定之间，五人已同时向几个方向倒飞出去，鲜血抛洒，在空中交织成诡异可怖的一幕！
甫一接触，在霸刀之下，五人已是三死二伤！
“地行四杰”掘地遁行之术鬼神莫测，间不容发之间，老二、老三己掘出数尺深的坑道！
但霸刀却已挟着催魂夺魄的破空之声，横扫而至！
“闻大哥”大惊之下，挥动断刀自侧翼不顾一切地向霸刀攻去！霸刀听得风声，脚步一错，借着身躯拧旋之力，挥刀反扫！
这一刀并无太多的变化，简单而直接。
但却绝对的快，绝对的狠！仿若一刀之下，就可开山断岳！
这就是霸刀刀法！
“当”地一声暴响，霸刀赫然再断对方兵器，其速竟未少减，仍是疾劈而下！
利刃断骨削肉之声响起，“闻大哥”的右臂齐肩而断！
霸刀未作丝毫停滞，如游鱼般贴地飞出，刀芒倏闪间，“地行四杰”的老二己闷哼一声，倒跌出去，身在空中，鲜血狂喷，拉出一条血淋淋的弧线，触目而惊心！
哈图鲁的武功显然凌驾于众人之上！“地行四杰”中的老三见兄弟被杀，悲愤至极！但他竟能以极大的毅力强忍悲痛，不顾一切地运铲如风，铲下的土石如喷泉般不断抛起——他的掘地速度已快得不可思议！但在霸刀似欲横扫一切的攻袭之前，这样的速度仍是无法改变他及牧野栖的命运！
眼见成功在即，哈图鲁得意至极！他的霸刀挟着风雷之声，向可以阻拦他的最后一个目标——“地行四杰”中的老三狂扫过去！
“屈姑娘”目睹了这一幕——但她已力不从心，根本无法在霸刀诛杀老三之前，将之就下！
一切似乎都已无可挽回！
倏地，一声奇异的破空之声响起！这声直不像任何兵器划空而过的声音，其气势却不亚于任何兵器破空之声！
一抹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自屋顶疾射而下，正好落在霸刀与“地行四杰”的老三之间！
那锐不可挡的一刀竟因此而生生收住！
如同奔腾的烈马突然收蹄，如同划空的闪电突然凝形于夜空！显得那般不可思议，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静止的惊心动魄！
刀停！
人止！
深深地插在哈图鲁与“地行四杰”之间的是一截乌黑色的刀鞘！
哈图鲁的目光在这乌黑色的刀鞘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的刀握得更紧！其声音有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激动：“我苦苦探寻了一生，一直未能找到你，今日你终于出现了！”
难道，他已由那截乌黑的刀鞘上看出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地行四杰”中的老三一愕，而“屈姑娘”则悄然接近牧野栖。
屋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识得此刀，果然是霸刀刀法传人！”
话音甫落，牧野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古怪！他脱口道：“是瞎爷爷吗？”
一声长笑：“你还记得瞎爷爷么？”长笑声中，一个人影破瓦而入，飘然落于地上！
牧野栖定神一看，又惊又喜！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果然是华埠镇上的卜瞎子，牧野栖与镇上其他孩子一样，一直称其为瞎爷爷．但此时他的双眼精光如电，哪有半点盲人的模样？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刀，刀身大部分被一块雪白的布所包裹，只有刀尖与刀柄呈现在众人目光之下．但见刀尖与刀鞘一般，亦是乌黑发亮，与雪白的布相辉映，极其抢眼！
卜贡子道：“若是霸刀刀法之祖知晓他的传人已沦为风宫仆从，不知当作如何想法！”
霸刀乃蒙古族人，武林中知道他名字的人极少，而卜贡子指出他是风官中人，更是让“屈姑娘”诸人暗吃一惊，心忖牧野静风既然被风宫尊为少主，那他们又怎么会对牧野栖无礼？
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想到了“地行四杰”在华埠镇芦苇荡中探听来的消息，知道风宫这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力量，其内部也存在着纷争，而哈图鲁所依附的，显然是有别于牧野静风的另一股力量
霸刀哈图鲁道：“风宫乃勇者云集之地，我蒙古族人最崇敬英勇擅战者！我哈图鲁效劳风宫，有何不妥？”说到这儿，他语气一寒：“我霸刀之祖当年败于圣刀之后，以后每代弟子脸上皆刻有断刀，以铭此耻！历代弟子，无不以再战圣刀传人一雪前耻为毕生心愿，没想到前人一直没有实现的愿望，今日竟将由我哈图鲁来完成了！”
说到这儿，他横刀而立，道：“今日我绝不会放过与你决战的机会，拔刀吧！”
卜贡子肃然造：“当年圣刀之祖，手中无刀，亦可在十招内胜了霸刀。我本当效法前人，但此次与你一战，并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我只能求万无一失！”
吉罢，内力一吐、裹着刀身的白布顿时碎如乱蝶，纷纷飘落！
乌光迸射，不愧为刀中之圣！
霸刀哈图鲁刀身一压倏扬，人刀合一，刀光人影交加不绝，纵横交错，向卜贡子冲杀而进！
卜贡子身躯暴旋，刀芒如同密不透风的光幕！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吞吐闪掣。
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电光石火间，双刀交接无数次，火星四射．惊心动魄！
一接倏分，霸刀哈图鲁如鹰隼掠空而起，双手高擎巨刀，凌空暴砍！
没有任何的变化，有的只是无可回避的凶霸之气！
众人但觉刀势汹涌如潮，恍惚间，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似乎不是劈向卜贡子，而是攻击着屋内的任何一个人！有不少人已然身不由己地惊骇而退。
卜贡子的嘴角反而有了讥讽的笑意，冷叱一声：“莽撞无奇，徒具其名！”手中乌刀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曲线，当头迎上！
“哈哈，你错了！”哈图鲁得意的狂笑声中，本是至刚至霸的一刀突然斜斜一闪，与此同时，哈图鲁的身躯强拧，倒曲如弓，他的刀恍如鬼魅过空，由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卜贡子的腰侧疾扫过去！
本是雄浑至极的刀风亦突然大变，变得尖锐如啸，预示着这将是一式可以穿破一切的刀法！
卜贡子神色一变，右脚在一张方桌桌角一点，身躯倏然倒翻，乌黑色的刀贴身疾走，仿若已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飘掠于一丈之外，方堪堪避过这一刀！
卜贡子亦惊亦喜，道：“果然得霸刀真传！”
话间未了，霸刀已加附体之蛆，横扫过来！
这一次，哈日鲁因初战得势，平添百倍信心，一刀之下，更显得惊世骇俗！刀挟风雷之声，暴然席卷过来，让人顿时心生窒息之感！
卜贡子持刀傲然而立，宛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在间不容发之间，承受了无数次冲击竟自屹然不动！任凭霸刀的刀势如疯如狂，遮天蔽日，那一抹乌黑的幽光始终不曾被吞没！
霸刀刀法以霸著称，对手愈强，就愈是要征服对手！
一声暴喝，哈图鲁双手持刀，内家真力提至极限，疾然挥刀！刀身过空，与空气剧烈摩擦，赫然有“噼啦”之声响起！
纵横刀气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似欲催毁一切！
这正是霸刀刀法中最霸道的一式“霸气横秋”！
卜贡子只觉一股狂霸得无以复加的刀势横空而至，心中亦不由一凛：“是那一式‘霸气横秋’！”
心中转念，手上却没有丝毫停滞，双足疾点，人如怒矢般冲天而起，随之倏然倒掠，刀身一颤，“嗡嗡”声不绝于耳，无数刀影纵横交错，赫然再组合成一柄更大的巨刀！
这正是一式精绝无论的“巍巍圣心”！
牧野栖目睹双方惊人之战，小小心灵已被双方精绝的刀法所深深占据，恍惚间，几乎已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在他的心目中，卜贡子个子不高，还有些佝偻，面目清瘦，毫无光采的双目更是让他的形象显得颇为猥琐，没想到今日再见他时，一刀在手，已判如两人！他身上的强者气息让其身躯仿佛拔高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武学的神秘力量使然？
思忖间，蓦然响起密如骤雨之金铁交鸣声！圣刀与霸刀已暴然相接！
刀气四溢！
屋子再也无法容纳这空前强大的气劲之冲击，土崩瓦解！
在屋子倾塌那一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牧野栖！
是“屈姑娘”！
随即牧野栖只觉自己已被她挟带着冲天而起！
无数碎瓦断椽当头落下！从未见过如此阵式的牧野栖，惊骇之下，但觉眼前灰暗一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一定是非死即伤！”
恍恍惚惚间，崩坍声终于消失！只有尘埃四起，在如血夕阳的辉映下，眼前一切显得格外苍凉肃穆！
牧野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站着，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痛！
但，自己的手上为何有粘湿之感？牧野栖心中一沉，一看，才如鲜血是由“屈姑娘”手臂上流淌下来的。
见牧野栖望着自己，“屈姑娘”忙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牧野栖摇摇头，心中暗自奇怪：“她为什么对我总是如此好？难道就是因为她与母亲长得十分相像么？”
想到由“地行四杰”那儿得知的母亲之死讯，牧野栖悲愤之情大炽！他料定哈图鲁对他穷追不舍，一定就是杀害母亲的人！想到这一点，他的目光扫向了霸刀哈图鲁。
卜贡子与哈图鲁相去三丈，默默对立。卜贡子的刀尖斜斜指地，哈图鲁的刀横于胸前。
孰胜？孰负？
倏地，哈图鲁的身子一晃，倒退一步，握刀之手颓然垂下，另一只手抚于腹部！
鲜血由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败了？！
卜贡子缓缓地道：“霸刀刀法之精髓就在于其狂霸之气，但一个甘心为他人驱使的人，又怎能有狂霸世间的气势？你的思想与所为其实已与刀魂相悖，又怎能将霸刀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你难免一败！”
哈图鲁神色一变再变，眼神复杂至极！
终于，他一咬牙，嘶声道：“撤！”
卜贡子眼望着倒掠而出的对手，微微而笑，并未追击。牧野栖心中暗自惋惜，暗忖这些人与母亲之死多半有关系，却让他们从容走脱了！
“屈姑娘”道：“前辈之所以没有阻拦他们，是否料定他们必有接应之人？”
卜贡子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不仅与蒙敏容貌相似，而且也与她一样心智过人！”
卜贡子一直没有将她误认作蒙敏，此时又有这一番话，这使“屈姑娘”明白卜贡子所知道的事精绝对比她想象的要多！
她口中道：“我……怎能与敏姐相比？”
卜贡子笑了笑，道：“我之所以没有阻拦他们，是因为合我们之力，要将他们悉数消灭，非短时间可为，如此一来．他们的同伙必来接应！那时只怕我们就走不脱了。而我们若是放过哈图鲁一行人，其实也等于为自己赢得了时间！”
顿了顿，又接着道：“在华埠镇上时，我已察觉你们一直在暗中留意着‘笛风客栈’，同时也看出你们对‘笛风客栈’并无恶意，这让我很是好奇。后来方慢慢查出你们的真实身份一一也许，你们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让太多的人知道。”
“屈姑娘”低声道：“既然前辈是明眼人，又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也不相瞒。我们正是当年‘死亡大道’之主旦乐的属下杀手，不过事实上曾为巨乐效力的人已不多，有一半的人是旦乐被杀后方与我们结识的。旦乐一死，我们就再无约束，但像我们这样的杀手，手上皆有血债，想要过正常人的日子，是极难极难的，我曾尝试过……后来闻佚人闻大哥找到我，说他们已奉敏姐为主，问我愿不愿意再度与他们携手，当时，我没有答应……”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
牧野栖听在耳中，心道：“难道这些人真的是母亲的旧属？”他一向不知母亲会武功，在他心目中的母亲，与杀手之主实在是难以联系在一起的！
“杀手，岂非就是刺客？这样的人，老先生一向是不喜欢的。说他们无视法纪，冷酷无情……”牧野栖一时难以接受母亲是杀手之主这一事实．同时，他又想到母亲之死，会不会是因为这事而被牵连？想到这一点，牡野栖对“屈姑娘”、闻佚人诸人的感激之情竟减了不少。
被众人称作“屈姑娘”的女人正是当年的屈小雨。十年前在牧野静风进入“依弦山庄”
时，先是遇见蒙敏，后又与屈小雨相见，当时牧野静风不知屈小雨乃蒙敏的替身，故曾将她们视作一人。
后来牧野静风诛杀旦乐，决战死谷……轰轰烈烈，为天下人共所瞩目，与他相伴的一直是他所深爱的蒙敏。而屈小雨却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知道屈小雨是蒙敏替身的人本就不多，故人们对此事并不会在意，而收野静风虽曾偶尔地记起那爱说爱笑的屈小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屈小雨的形象在他心目中也越来越淡化，直至完全忘却。
一个做他人替身的人，注定是一个容易被人遗忘的人。有谁会去细想他们的喜怒爱恨？
卜贡子话锋一转，道：“诸位救出这孩子，意欲如何安置他？”
屈小雨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道：“找到他的父亲……牧野静风，再把孩子交给他。”
卜贡子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曾想到连蒙敏那般绝顶聪明的人，也会遇害，看来世间是绝对无人能够真的做到万无一失、风宫既然要立牧野静风为少主，居然还敢杀他的妻子，这种事情实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他奉天儒老人之命，一直在暗中留意着收野静风的举动，一旦查明牧野静民的确是风宫中人，天儒老人将有极为重要的事与收野静风商议！
卜贡子了解牧野静风的武功，也了解蒙敏的心智，当他暗中探得血火老怪一心要牧野静民进入风宫为主后，除了为证实了牧野静民的身份而欣喜之外，并无其他想法。
他虽然已有数年未与天儒老人谋面，但他对主人是尊崇至极，相信主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风宫属众大量涌现之事，主人不可能不知道，同时也必定会为此事而现身。因为这是实现他毕生宏愿的一个大好良机！正因为如此，卜贡子为了等候主人天儒老人的到来，同时又坚信风宫属众不会对牧野静风夫妇施以毒手，他才没有及时插手！
当卜贡子得知收野静风竟去了风宫，而蒙敏则已被杀害时，心中之吃惊可想而知！
这时，忽听得牡野栖因为悲愤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瞎爷爷，我要学你的武功，为我娘报仇！”
屈小雨心中轻轻一叹。
卜贡子道：“即使你将我的武功悉数学会，也未必能够为你娘报仇！如果你愿意与我去见一个人，也许我可以求他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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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三 章 风宫少主
牧野栖断然道：“只要能为我娘报仇，我愿意做任何事！”他心中暗想：“瞎爷爷的武功比这些人都高，而且与我同在一个镇上生活了近十年，与他在一起，总是更为安全一些。
若真的能学到武功，为娘报仇，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卜贡子本就是前来带牧野栖去见天儒老人的，对牧野栖的话自然颇为满意．当下，卜贡子对屈小雨等人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屈小雨犹自迟疑不决，黑暗中传来“闻大哥”闻佚人的声音：“屈姑娘，以我们目前的情形，只怕……只怕难以保护小孩子了。”他被霸刀斩断一臂，伤势极重，故一直未曾开口。
旦乐被杀后，他的属下成了一盘散沙，后由闻佚人牵头组织，将数十人聚合一处，共推蒙敏为新主人。后来蒙敏决意随牧野静风退隐江湖，组织中的事就多由闻佚人打理，故他的话在众人听来颇有分量。
屈小雨虽有难言的苦衷，不愿就此与牧野栖分开，但闻佚人所说的却也不无道理，权衡之下，她只好道：“如此就偏劳前辈了！”
※※※
向东而驶的一辆马车中，坐着一老一少。
年老的是卜贡子，年少的是牧野栖。
卜贡于忽然道：“小栖，你父亲对你说过他当年的事吗？”
“没有，我爹甚至没有让我知道他是武林中人！”
“与你父母共处一镇近十年，我也算了解他们了。你爹的确无意于江湖纷争，但他身份特殊，就像当年他身不由己地名动江湖一样。这一次，他又将卷入一场可怕的争战中，你爹名为静风，可是，世间又岂有静止的风？他将你取名为栖，也是暗合他的一片苦心，他定是希望你能栖身乐土，不再重走他当年飘泊江湖的路子。但是，他的良苦用心，注定是要落空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与你爹一样，是不一般的人．有一些人，从他降临于世的一刹那开始，命运就决定了他要走一条非凡的路！”
牧野栖沉默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命运”这样的字眼，其分量的确太沉重了！
过了良久，牧野栖方又开口：“我爹爹有许多仇人吗？”
“仇入？”卜贡子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悠悠地道：“其实，江湖中血腥厮杀之真正根源，并不在于仇恨，而是野心与私欲！仇恨不过是由野心与私欲诞生出来的东西而已。”
说到这儿，他轻叹一声：“也许现在你不会明白这一切的。”
“不！”牧野栖认真地道：“先圣说过：‘入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瞎爷爷所说的就是指这个吧？”
卜贡子缓缓地道：“书上所言，固然有理，但世事却比经书上写的，要复杂诡异得多！”
说到这儿，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了：“不知你爹被迫前往风宫后，会遭遇到什么事情？”
牧野栖的眼中有了担忧之色。他的两只小手用力地握着拳头，以至于把指关节压迫得有些发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栖方低声道：“我……想见到我爹，我很担心他，还有姑姑……他们也一定很担心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卜贡子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在什么地方一定能够见到你爹！”
※※※
扬州。
扬州一向以富庶名闻天下，以至于有人以诗赋之：“十万人家如洞天”！十万人家似乎多了些，但“洞天”二字，却充分地道出了扬州人的心情、扬州不仅盛产粮食，而且大量产盐、绵及铜器。由于水陆交通都极为便利，就促进了扬州的繁荣昌盛。
扬州以北，有湖名为高邮湖，湖域虽不比洞庭湖，但也颇为广阔．高邮湖西侧有一渔村，名为铁木村，由铁木村向南三十多里处，有一片高邮湖畔罕见的高陡险峻的山峰，向西延绵百余里，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名为铁木峰．江南一带多兴水利，在铁木峰与扬州之间仅有一条羊肠小道，那是一些盐商为了得利，冒险在山林中开辟出来的，借以逃避官府设在各处的关卡。但这些盐商在穿过这条羊肠小道时，多半遇难，所以渐渐地，这条羊肠小道也被世人淡忘了。
“妙果寺”就建在这条羊肠小道经过的地方。庙不大，香火稀少，于是庙中僧人的日子就过得有些清苦了。
为了能渡日，僧人们就在庙宇后的山谷中种上一些蔬菜、果子。蔬菜自用，果子则挑到镇上去换些米粮。僧人将山谷中种出来的果子称为“妙果”，说是沾了佛家的伟绿，吃了可以化灾避祸，如此一说，众人自是乐于以粮换果。
却不知是先有“妙果”，然后才有“妙果寺”？还是先有“妙果寺”，才把这些果子称作妙果？
入夜，万籁俱寂。
高邮湖上一艘快舟如离弦之箭向铁木峰方向疾驰而来，其快其疾，让人心惊！
不消片刻，快舟已在临近铁木峰的绝崖下！但见几个身影先后由快舟上掠起，陡峭之绝崖对于他们而言，竟如履平地！转瞬间已翻掠至崖顶！
又过了片刻，暮色沉沉的高邮湖上又出现了一艘船，比方才的快舟更大一些，而速度却略显慢了一点。大船没有驶向绝崖，而是几经迂回曲折，在与绝崖相去三四十丈远的一个浅水湾停下了。
方才自绝崖翻掠而上的几个人此时已肃立于湖岸礁石上，在他们身后，原本是灌木丛生的山坡已被新辟出一条通道，如果在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草木的断茬是新鲜的。一行人自礁石上鱼贯而下，借着淡淡的月色，赫然可见走在最前面的是风宫四老之一的炎越！
在他身后的就是牧野静风、叶飞飞、白辰、血火老怪，及十数名风宫死士。
牧野静风的怀中依旧抱着蒙敏的遗体，没有人能够劝说他放下—一甚至根本无人敢开口劝说，包括叶飞飞！
在这两天多的行程中，牧野静风没有与他人说一句话，他的双目略略有些内陷，沿腮冒出了一圈青青的胡子，加上他头部的紫红色疤痕，使他的俊朗面庞蒙上了一层邪异阴郁之色！
当收野静风踏足礁石之上时，两旁立即有人恭声道：“少主圣安！”
牧野静风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此后几乎每到一个拐角处，就有人在阴暗处向牧野静风问安，走在后面的叶飞飞暗暗心惊，心忖风宫果然组织严密！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竟也有这等气势！
一向院门紧闭的“妙果寺”，这时却是大门敞开，寺内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院内有空灵的木鱼敲击声在飘荡着，融入茫茫的夜色后，更显静穆！
当众人行至寺门前时，院内闪出一盏灯笼，灯光下人影绰绰，约有十余名，为首者身着宽大的蓝袍，年约七旬，目光犀利如鹰，炎越紧走几步，向老者施礼道：“禹老，数十年不见，你可老了不少！”他的话虽是平常，却略有些颤抖，显然此时他心中颇为激动。
那老者道：“你又何尝能例外？只要仍有一口气在，我们就必须竭力重振风宫，让风宫之威名扬于天地人间！”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过了牧野静风、叶飞飞诸人。当叶飞飞的目光与之相接触时，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有一种异样的不适在冲击着她的心灵！
炎越随即恭声对牧野静民道：“少主，此乃风宫四老之首的禹诗禹老！”
牧野静风淡淡地扫了禹诗一眼，禹诗已毫不犹豫地跪伏于牧野静风面前，道：“属下禹诗见过少主，愿少主圣安！”
牡野静风终于开口道：“你是风宫四老之一？”
“是！”
“风宫四老功夫很是不凡，不但击败了我，还杀了我的妻子！”牧野静风声冷如冰！
炎越神色一变，亦跪伏于地，而禹诗则伏得更低！周遭风宫属众见状，忙齐齐跪下！
禹诗惶然道：“我等罪该万死，但凭少主惩罚！”
牧野静风的嘴角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我若杀了你们，又有谁去替我追杀杀我妻子的凶手寒掠？若是你们缉拿不力，我自会处置你们！”
炎越心中一紧，口中却不假思索地道：“属下一定全力以赴！”这才慢慢站起，侧身迎道：“恭迎少主驾临江南行宫！”
叶飞飞心中奇道：“难道风宫的江南行宫，竟在这破落的寺庙中？”
炎越走在前面穿过妙果寺的后门，沿着通向后山谷的小径走去，那山谷因妙果寺的缘故，就被称作妙果谷。走了一阵子，竟闻到了阵阵果香一一此值秋季，正好是果子成熟的季节。
在这种时刻，却闻到果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它与肃杀、血腥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通向山谷的路越走越狭窄，两侧石壁突兀而立，像是随时都会扑噬而出的猛兽！走了约摸半里路，前面豁然开朗，出现大片大片的果园，一部分果树上挂着小小的灯笼，发出黯淡昏黄的光晕，让谷中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禹诗忽然道：“这是由‘八异阵’演变而来的阵法，是也不是？”
炎越叹服地道：“在这些方面我永远都不及你。不错，过的确是由‘八异阵’演变而来的阵法。平日负责在此布阵的是吕松的长子吕罕，阵法每三日一小变，十日一大变！”
禹诗道：“吕松之子？吕松他自己为何不出手？”
炎越道：“我来江南行宫也无多少时日，这数十年来，江南行宫的一切，全是血火老怪应付着，此事他最清楚。”
血火老怪接道：“吕松已经死了，却不是战死，而是老死，这对于我们风宫之人来说是种悲哀。风宫内乱时，他才三十多岁，正是年轻力壮之时，没想到在此一等三十年，仍未能为民宫出力，就老死于此……”
一时之间，禹诗与炎越都沉默了。这时，他们已行至山谷西侧的山崖前，两个人影从黑暗中闪现，恭声道：“恭迎少主！恭迎二老！”
言罢，侧身一让，立于一旁．
炎越径直向山崖走去，就在他的身子将要与石崖相撞的那一刹间，山崖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隆隆”之声，石崖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放入一辆马车的洞口，里边有阴凉之风吹拂而出！
血火老怪上前一步，伸手撩开垂拂的藤曼，道：“少主，这座铁木峰内部其实已经全空了，在这儿，至少可以容纳三四千人，里面结构错综复杂，外人若是置身其间，必是九死一生！此行宫历时十年方建成，之后又不断修改……”
牧野静风冷冷地打断道：“你是在恫吓我么？”
血火老怪忙道：“老仆不敢！”
牧野静风哼了一声，举步迈入洞中。
越往里边走，越可感觉到此洞的错综复杂！主洞、支洞、横洞、竖洞跌宕交错，暗涧幽谷深邃莫测，看得出这些洞一半是天然而成，一半是人工凿就。
盘旋迂回了好一阵子，始终不曾有风宫弟子出现，但牡野静风知道这只是因为他们暂未现身罢了。
众人穿过两根直耸而起的石笋夹道而成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主洞，离地有六七十尺高，方圆足足有五六亩！
十六位身着黑衣、目光犀利如鹰的风宫弟子静立于主洞两侧，纹丝不动，仿佛已成了洞中的一根根石笋、石柱！
在主洞的南侧，有一张天然的石椅，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兽皮，却非常见的虎豹之皮，色质为少见的紫黑色，在四周灯光的映照之下，泛着幽幽的非凡光芒！显然，这是风宫中地位最为尊崇之久的坐椅，在此之前，它已整整等待新主近四十年！
石洞四周，没有常见的装饰物，唯有悬于石壁的十几颗白森森的头骨，为主洞平添了无限诡异可怖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位于石椅后的一尊石像，此石像有二倍于人的高度，雕刻得极为逼真！
“他”的上身袒露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右手持着一件奇门兵器，是世间所从未见过的！
更惊人的是他的眼神也能让旁人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一双如同隐于乌云缝隙中寒星般的眼睛，深邃无边，冷酷而坚毅，眼中赫然隐隐有夺人心魄的杀气，寒光刺人心胸！“他”那硬硬的、凛凛的身躯，势如撼天雄狮！
无论是谁，站在此石像面前，都能感受到一股灭绝天地般的战意！
牧野静风望着石像，瞳孔渐渐收缩，眼中有种惊人的光芒！他隐隐感到心中有一股奇异的不可捉摸的力量在奔涌、在沸腾，使他心神不定，神情恍惚！
禹诗趋前数步，在石像前虔诚跪下，伏身于地，声音低哑地道：“逐鹿之战，炎黄遂意，战族蒙耻，负重忍辱，已垂千载；先人数度起事，竟不能成！然战族雄风不死不休，风宫千万子弟不敢有负战神遗愿，为光大战族之辉煌，虽肝脑涂地而不辞！四十年前民宫女孽横行，感乱风宫，乃至风宫无主至今，获大神眷顾，我等终于重获新主，大神有知，望能保佑战族子民，借天象异变之机，一雪千年之耻，霸令天下！”
言罢，禹诗恭恭敬敬地向那尊石像叩了九个响头，方站起身来！
牧野静风心道：“他提及逐鹿之战，想必这石像就是凶神蚩尤之像了。”想到这儿，他不由再向神像望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神像头部时，突然感到自己所看到的不是一双石雕的眼睛，而是一双精芒四射的真正的眼睛！
一股奇异的力量顿时侵入了牧野静风的灵魂之中！一时之间，牧野静风但觉烦躁无比，恨不能大叫大嚷一番！
这种感觉先前似乎曾经有过，显得很熟悉，但又很遥远……
倏地，牧野静风突然意识到十年前他为夕苦所控制时，变得日正夜邪，在昼夜交替之时，心中的感觉就是如此！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大惊！他明白这绝非是好的征兆！
但此时他的目光竟再也无法移开！如同陷入泥潭之中，欲拔无力！他感觉到蚩尤神像的目光越显诡异，却又充满了异样的魅力！
不知不觉中，牧野静风的额头有冷汗渗出，他的面目赫然已有些扭曲狰狞！
叶飞飞无意中察觉到了牧野静风的这一变化，暗自一凛，忙推了他一把，道：“穆大哥！”
牧野静风低低“啊”了一声，如梦初醒！
禹诗与炎越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皆有兴奋之色！
牧野静风与风宫有杀妻之仇，而白辰与风宫更是仇深似海，如今却委身于风宫，不可不谓是情势诡异莫测了！
禹诗向牧野静风道：“少主，少夫人仙去多日，按理应妥为安葬，以免惊忧少夫人亡灵。
行宫中有一玄寒之洞，可使果肉终年不腐，少主不妨将少夫人暂时安置此处、他日少主另外觅得风水宝地，再将少夫人迁移不迟、”
他与炎越、寒掠同为风宫四老，却不似炎、寒二人那么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相反，却是喜怒不形于色，深藏不露，无论武功、心智，禹诗都远在风宫四老的其他三人之上，他的地位自然也是尊崇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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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四 章 逆星大法
牧野静风沉吟少顷，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忖道：“敏儿，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来此邪异之地。更不愿与杀害你的人同在。但我重伤未愈，为了能为你报仇，不得不委屈你了。日后必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众入高开主洞步入一条甬道，走了十几丈远，甬道开始向下倾斜，里边相隔十丈才有一盏晕黄的灯笼，这使得里面显得阴森幽暗，众人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着，平添了无限沉闷气息！
叶飞飞惴测不安，总觉得有某种危险向自己逼近，但想到如果风宫真的要对自己及穆大哥、白辰三人施以毒手，早就可以一举得手，不由又稍稍心定．越往下去，寒意渐甚，叶飞飞担心白辰年幼体弱，抵御不了寒气就将他半楼怀中、逐渐增强的寒意使牧野静风相信在这儿的确存在着一个玄寒之洞，想到若是能让敏儿的容颜长久不腐，时时得以目睹，倒也胜过两世为人，永不相见！
走了一程，本是跟随而进的几名风宫弟子驻足不前了，继续前行的只有牧野静风、白辰、叶飞飞、炎越、禹诗及血火老怪六人。
当台阶略显平缓时．前面忽然传来了“驾笃笃”之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极似寺庙中敲击木鱼的声音！
牧野静风心中暗自惊诧，禹诗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这是属下请来为少夫人超度亡灵的师太。”
牧野静风没有作声，他知道当他与炎越、血火老怪一同赶赴风宫江南行宫时，炎越必已设法提前通告江南行宫，禹诗有如此准备，也不足为奇。只是在这等邪魔横戾之地，却出现一个诵经念佛的师太，未免有些不太协调。
叶飞飞隐隐觉得此事似乎有些非同一般，但一时之间，竟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出不寻常之处到底何在，她不由自艾自怨地道：“若是敏姐在，想必她一定有所发现，而不至于如我这般茫然了。”
正思忖间，忽觉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方形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洞穴上方赫然拱圆如书穹！圆拱之顶不知由何物砌成，竟呈晶莹幽亮之蓝色，泛着迷离朦胧之光。乍一看，宛如此时不是身置洞穴，而是身处原野，仰视星际！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圆拱之顶的表层，赫然涂有无数星辰！星辰的位置大小，与天空的星辰—一对应！
这些星辰绘画得极其逼真！也许，它们并非绘画而成的，而是镶嵌的——事实上，圆拱之顶泛着幽光，非玉非石，细加端详，竟难以分清圆顶是实是虚，是气是物！
牧野静风与叶飞飞皆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了，一时之间，对洞穴中其它事物竟视若无睹！
却听得禹诗道：“少主，洞中央那座平台乃巨型千年寒玉磨制而成，少主可将少夫人安置其上，配以洞中玄寒之气及风宫绝世神药，足保少夫人容颜不腐！”
牧野静风与叶飞飞这才醒悟过来，叶飞飞只觉自己全身冰凉，丝丝冷气侵袭而入，她忙运功抵抗，同时将自己的内力贯入白辰体中。
白辰已是手足冰冷，呵气成霜，得叶飞飞之助，情形方有所缓解！
牧野静风目光扫过洞穴，只见洞穴中央略低，地面以青石铺成，青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难以分清是字是画。最中央的地方果然有一平台，平台四侧平整如镜，平台正前面设有一具香案，香案上焚着香火，一个中年老尼正跪在香案前，双目微闭，一手持着佛球，一手敲击身前的木鱼。
血火老怪在一旁轻声提醒了一句：“少主……”
大概是因为伤势未愈，难以抵御这洞穴中的寒气，血火老怪的声音略显颤抖。
牧野静风微微点头，拦腰抱着敏儿，缓步走向中央的平台、叶飞飞望着牧野静风轻轻地将敏儿放在平台上，然后便默默地站在一侧凝视已无知无党的敏儿，心中百般滋味齐涌……
恍惚间，忽觉白辰的手将她的手拉了拉，随即听得白辰低声道：“姑姑，为什么那位师太丝毫不怕冷？”
叶飞飞闻言，心中一沉，神色大变！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失声呼道：“穆大哥……”
后面的“小心”二字尚未出口，就觉背上一麻，随即整个身躯向后飞去！
与此同时，那中年尼姑突然暴起倒掠，落在中央圆形低陷地带的边缘！当牧野静风被叶飞飞的呼声所惊，蓦然抬首四顾时，赫然发现自己已被四人围住！
禹诗！
炎越！
中年女尼！
寒掠！
杀害了敏儿的寒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靠入口处的那个方向！与之相对是中年女尼，而禹诗、炎越则分立另外两个方位！
一切变故，皆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牧野静风发觉自己上当受骗，怒极反笑，声音凄厉可怖！
此时，白辰、叶飞飞已被血火老怪双双制住，动弹不得！叶飞飞眼睁睁地看着牡野静风被围于四人之中，不由心急如焚！她已见识过寒掠、炎越的武功，如今又加上风宫四老之首的禹诗，以及那中年女尼，伤后的牧野静风是万万对付不了的！
禹诗道：“少主，属下得罪！为了风宫千秋大业，风宫四老今日要以下犯上，以‘洗心阵法’助少主恢复战族之主的天性！”
牧野静风锐利得近乎怨毒的目光落在了中年女记身上，沉声道：“你也是风宫四老之一？”
中年女尼道：“不错，属下正是风宫四老之多情师太顾颜！”
牧野静风一声冷笑：“好一个多情师太！”
多情师太为禹诗之妻，年已六旬，却驻颜有术，风姿犹存，见其容貌，不过四句，她冷静地道：“少主，你在见过蚩尤大神之神像时，心中潜伏的战族战意已被隐于神像眼中的‘万心归魔珠’所激活，这一对珍珠是嵌于战神蚩尤护身腰带上的宝珠，蕴有战神的千古战意，后更被蚩尤王的战血浸染，灵性倍增，少主乃战族后人，必定会与此殊心生感应！方才我又将独门心法以木鱼声及诵念经文声中传出，少主受了内伤，气息一弱，终是让我有隙可乘，这必将使‘洗心阵法’事半功倍！”
牧野静风沉喝一声：“妖言惑众，可恨可恶！”单掌在平台上一按，身躯暴然掠起！
禹诗沉声道：“位归四象，气走一脉！”
风宫四老闻声齐动，禹诗双掌阴阳对压，炎越双掌纵横交错，寒掠为阳手，顾颜为阴手，四大绝世高手齐齐催运内家真力！
顿时一阵狂乱无匹的气劲悄然而生，迅速地充斥了洞穴的每一寸空间，随即宛如已凝集成形，向凌空掠起的牧野静风疾速席卷过去！
牧野静风正待出招之时，忽觉自己全身已被一股强悍得无以复加的气劲所卷裹！其气劲之可怕，比及当年在青城山绝谷面对“斩天魔”绝心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使在平时，牧野静风自忖也无法与此气劲相抗衡，何况是在伤后？
但牧野静风亦不会就此甘心受制！
他体内真力在瞬息间提至最高境界，全力逼出，试图从密不透风的气墙中寻到可乘之隙！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如此不顾一切地催运内力，正印证了多情师大顾颜的那句话：
他的战意已被激发得无以更加！
无形罡烈之气在极短的瞬间，便压制住了牧野静风，并且迫使他身不由己地飘落而下！
随即听得离诗高声道：“太白逆！”同时身形自南向西横跨一步。
紧接着顾颜亦道：“岁星逆！”身形自东向南横掠一步。
“荧惑逆！”
“辰星逆！”
炎越、寒掠二人如法炮制！
牧野静风倏觉有四股气勃同时从四个方向朝自己的丹田冲击，大惊之下，当即抱元归一，试图与四股力道相抗衡！
这时，风宫四老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只见人影绰绰，在牧野静风身侧飘然如飞，根本分辨不清四人的身影！
牧野静风只觉热血上捅，他在强大得惊世骇俗的气劲面前，就如同风中枯叶般，只能苦苦坚持，根本无法反抗！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借机取他性命之意，只是有越来越多的有如无形丝线般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奔涌，欲罢不能！
牧野静风隐隐觉得有着一种抽丝剖腹般的感觉，那丝丝缕缕的无形气流已不仅仅是在他的经脉中流窜，似乎同时也在他的灵魂中奔窜不息！
牧野静风忍不住一声长啸，不知不觉中，已运起他的“逆天大法”！
“逆天大法”来自于“斩天魔”绝心，乃邪门心法，可化天地间浊气为己用，但需得有万恶之心方能相融！
风宫四老忽觉牧野静风反抗的真力突然有所增强，心头皆是一喜！
禹诗一声清啸，四人身形齐止，掌势猛翻，浩然内力齐齐遥遥击向呈拱形的圆洞顶！
“五星送行，万心归魔！”
叶飞飞与白辰骇然发现如苍穹一般的拱形图洞顶中的中央填星突然光芒大炽，仿若真的有繁星当空而照！
大惊之下。只听得牧野静风“啊”地一声，随即一股如同可以毁灭一切的气动向叶飞飞、白辰这边卷涌过来，二人只觉胸口一闷，血液逆行，闷哼一声，双双晕死过去！
※※※
离华埠镇一百里外的一间客栈。
客栈中今夜住进了一个古怪的客人；带着一个男孩。
此人进入客钱时，掌柜的已打算打烊，伙计正在关门的当儿，忽然感到有冷风扑面而来，还没有回过神，尚未掩实的门缝中已插进来一只脚。
外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要投店！”
伙计见此人如此莽撞，心中不悦，便要喝斥一声，但刚一抬头，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头戴一项竹笠的人，正在冷冷地看着自己，那目光中所射出来的光芒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因此喝斥的话顿时就卡在喉底说不出来了。
这时，掌柜已听到声音，插话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起，小店已……啊！”
“砰”地一声，木门已多出了一个人形大小的洞，那人已破门而入，仿佛这扇门只是纸糊成的一样！
掌柜的一连说了几个：“你……你……”下边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来者身材颇为高大，一身白衣，白衣上却有不少血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呼吸困顿的气息！
在他的腋下，赫然还挟着一个小孩！大概十岁光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厥过去，或者干脆就是死了。
只听得这不速之客冷冷地道：“我要一间上房，再给我烧几桶热水，要一壶好酒，几个菜！”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伙计忍不住道：“店中已客满，客官还是另投……”
话未说完，“啪”地一声，伙计的脸上已中了一记耳光，顿时把他的话给打回去了．打他之人却是掌柜！
掌柜铁青着脸道：“把东头那间上房腾出来给这位大爷住！”
伙计哭丧着脸道：“可是那儿已住了二个人……”
掌柜的破口大骂道：“妈的，不知道动脑子么？给他十倍的房钱！就不信他们不肯退出那间房！”
伙计赶紧连声应“是”，如一溜烟般跑了。
掌柜的一转脸，面对不速之客，立即由阴转睛，换上一副笑脸，想方设法要与他套些近乎，但对方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掌柜的存在，一言不发。
掌柜的讨了个老大没趣，只好讪讪退开。
正在这时，只听得大堂一侧以木梯通行的那边一阵“通通”乱响，像是有人在快步行走，随后听得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骂骂咧咧，话语不堪入耳。
不一会儿，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两个入，走在前边的是个矮矮壮壮的汉子，大概刚从床上起来，上衣还敞着怀，露出一片森森胸毛，脸上麻子又大又多，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
他的一双牛眼此时正瞪得老大，鼻子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那模样颇为吓人！
在他身后的正是方才那伙计，不知为什么，他的一边险已肿得老高，却不是方才被掌柜扇的那边、伙计手捂那半边脸，跌跌撞撞跟在那矮壮汉子的后面，口中一迭声地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
那矮壮汉子却几步窜到掌柜的面前，一把抓住掌柜的前胸，凶神恶煞地道：“老家伙，老子要的房间你也敢让我退房？耽误了老子快活，老子一掌劈了你！”
掌柜的赶紧求饶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矮壮汉子却不依不饶，竟倏然举掌，便要劈下！
掌柜的“妈呀”一声惨叫，双眼一闭，就等着那一掌拍下了！
但那一掌却并未拍下，却听得矮壮汉子惨叫一声，抓看掌柜的手也松开了，掌柜心中感到惊讶，不由睁开眼来，这么一看，他几乎要失声笑了。
不知为何，矮壮汉子竟满嘴鲜血，一只手摊开着，掌心处赫然有三颗牙齿！
伙计这时已赶到，目睹此景，忍不住说了一声：“大爷，你的牙……”
话未说完，矮壮汉子怪吼一声，一脚把伙计踢出好远！
想必他是气愤伙计揭开他的痛处吧！
这时，只听得一声冷笑：“你的房是我让他们退的，你的牙是被我打落的，要寻晦气，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说话之人正是那诡异的不速之客。
矮壮汉子一愕，道：“你……你……”他本想说“未见你出手，怎么就把我的牙打落了”，但话到嘴边立即意识到这话大失面子，于是又咽了回去，却吼道：“有种，我便让你死不了兜着走！”
掌柜一愣，心道：“什么叫‘死不了兜着走’？”
又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想必是因这矮壮汉子牙齿掉了三颗，所以说话漏风，未免有些失真，把“吃”说成“死”了。
不速之客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矮壮汉子已感觉到对方一定是个不寻常的人物！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对方还带了一个小孩，说不定自己占些便宜，还能教训教训他！
这么想着，手上可没丝毫停闲，一扎马步，挥拳便向对方冲去！看样子倒是有一点根基。
是个习武之人。
可惜，还未到对方跟前，对方右脚微抬，顺势疾踢！
并未挨着矮壮汉子，但矮壮汉子却觉得脚上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撞，其痛如断，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砰然撞在一张木桌上，生生把木桌撞碎！
这一手，却把掌柜、伙计惊得目瞪口呆！心道莫非这古怪的来客会什么魔法不成？但见矮壮汉子倒在地上，一时竟无法起身，不由觉得很是解恨！
矮壮汉子心知今天是遇见高人了，心中又恨又惧又悔，暗忖今日只怕是栽定了，须得好好记下这人的容貌．以图日后报今日之仇！
可是对方戴着竹笠，一时却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正自懊恼间，忽然“啊”地一声惊呼，目光有些发直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对方挟着小男孩的那只右手竟没有一根手指！
可此人腰中明明挂着一把剑！
一个右手没有手指的人居然挂了一柄剑，无论如何这也是颇为奇怪的一一难道，他是用左手使剑不成？
正思忖间，只听得那人已道：“掌柜的，现在可以带我去那间屋子了吧！”
掌柜心知此人本事远比矮壮汉子高，当下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连声道：“是，是，是！”
矮壮汉子却脱口道：“不可！”
他这么说，倒不是因为他胆识过人，而是另有苦衷！
那断指之人望着他冷笑道：“不堪一击的鼠辈，也有资格说话？”
脚尖突然向下一点，地上的一块骨头暴射而出，奇快无比！矮壮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骨头已将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矮壮汉子“唔唔”乱叫，好不容易才把骨头吐出，却又已被打落了四颗牙齿！
矮壮汉子再也沉不住气，破口大骂道：“狗杂种！以后你一定会遭报应，让你另外五个手指也齐齐断掉！”
他本是吐字不清，可这些骂人的话却是骂得颇为清楚，毫不含糊。
一声冷笑，对方忽然缓缓地伸出他的左手，并对着矮壮汉子。
本正骂得起劲的矮壮汉子一看，声音突然嘎然而止！因为他赫然发现对方的另外那只手竟也是五指齐断］
世上十指齐断，却还配着剑的人，除了幽求，还会有谁？
而幽求所带着的男孩，自然便是小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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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五 章 狼触虎威
矮壮汉子却不知道这一些，他见幽求的十指竟全部断了，心中着实吃惊不小！
忽儿又放声大笑，道：“有趣，有趣，没有手指的人也想使剑？那剑竟不是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幽求的目光倏寒！迸出一股可怕的杀机！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对他剑客的身份有一丝一毫的亵渎！没有人有资格怀疑一个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可以凭借自己手中的剑扫灭洛阳剑会所有剑客之人的剑客身份！
像矮壮汉子这样的肖小更没有资格！
幽求冷哼一声，道：“我便让你知道我的剑究竟是不是摆设！”
话毕，他的身子突然一侧，“铮”地一声，他的剑已脱鞘而出！谁也无法看清他的剑是如何出鞘的！
掌柜与伙计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挟有一道寒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幽求已回到原处！
他的剑更不知什么时候已回鞘！
矮壮汉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表情有些呆滞，大概是惊诧于一个无指的人竟能拔剑收剑！
而客栈掌柜伙计部死死地盯着他胸前，仿佛他的胸口也颇为动人一般！
因为，矮壮汉子胸前的森森胸毛此时竟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样的剑法？竟可在间不容发的极短一瞬，将对方的胸毛刮得干干净净，却不伤对手一分一毫？
纵使双手健全的人手握利刀慢慢地刮，也未必能刮得这般干净！
掌柜的只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发紧，腋下凉飕飕的，不知自己是否置身于梦中。
矮壮汉子大概是见掌柜、伙计都看着自己的胸前，心知胸前走有什么异常，于是便要低头去看。
这么一低头，只听得一声极为诡异的“咕”的一声，掌柜、伙计二人惊骇地发现矮壮汉子的头颅突然“哗”地一声自中间一下子分作两半！
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顿时齐齐溢出！
矮壮汉子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已向后倒地而亡！
“啊”地一声惨叫，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中带有极度的恐惧！
声音是来自于楼梯上转角的地方，幽求猛一抬头，看到的只是一个飞奔而逃的背影。
他料定这定是客钱的女客——而他杀人，是决计不会怕被他人看见的，所以对这女子丝毫不以为意，转身对伙计道：“带我去房中，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了！”
那伙计却是在弯着腰，大声地呕吐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连想都没有想过世间还有如此可怕的场面，还有这般可怕的杀人方法！
幽求眼见伙计已不可能再挪动一步，便对掌柜道：“你走一趟吧！”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可怕的慑服力！
本是口齿利索的掌柜这时突然一下子结巴了：“我……我，我……他……他……”
上下齿已磕得“咯咯”直响。
掌柜的别无选择，短短一截楼梯，他竟一路磕磕碰碰，跌了好几次。
等把幽求带到东头那间屋里后，他立即如避瘟疫般跑了，下得楼来，方灵魂归体，一身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
幽求将小木放在桌上，这才拍活了小木的昏睡穴。
小木睁开眼来，却没有喊叫，也没有大哭，而是看了幽求一眼，默默地坐到靠墙边的一个角落中，眼神中发出阴郁之光，望着幽求。
幽求此时已感觉到屋中有一股独特的气味，那种微甜的腥味！
幽求顿有所悟，向床上一看，果然在床中央看到一些污秽之物！
这时，他已明白方才一声惨叫的女子一定是矮壮汉子的同伴，他们却不是夫妻，只是来这儿偷情，却被自己破坏了好事，无怪乎矮壮汉子的脾气那么大，却因此而枉送了性命！
可这二楼只有那楼梯一条通道，掌柜曾说过屋子住的是两个人，那么那女子也是住在这屋子中的，现在却不知去向了，莫非这女子也是有些武功，见矮壮汉子突然死去，便赶紧由什么地方跳下去，逃遁而去了？
不过幽求对此倒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见小木不哭不闹，心中有些意外，于是道：“娃娃，你为什么不哭？又为何不骂我？”
小木默默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因为我知道哭根本于事无补，骂也毫无用处！”
幽求一呆，复而大笑道：“好！好！很合老夫胃口！不过，难道你不恨我吗？”
小木冷冷一笑——很难想象一下孩子的笑容也会这么冷！他道：“我当然恨你！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他已习惯了在外人面前称水红袖为娘，面对幽求也不例外！
幽求不怒反笑，似乎遇到了天大的开心事！
好不容易他才止住笑，道：“不错，你应该为你娘报仇，你应该杀了我！可是，你的武功根本不如我，又如何能杀我？”
他微皱着眉，倒象是为小木无法杀了自己而发愁般！
小木道：“只要你一日不杀我，我便有一日的机会！一月杀不了你，我等一年，一年杀不了你，我等十年！如果有一天你比今日伤得更重些，我便可以杀了你！”
幽求“咦”了一声，感到有些意外地道：“好小子，你竟已看出我受了伤？不错，你娘的武功本来远在我之下，不知为何突然能够攻出那么可怕的一招……”
他皱着眉头，好像在喃喃自语：“在那一瞬间，你娘似乎化作了一柄剑，所以那一剑攻向我的应是一招剑法……奇怪，奇怪，天下居然有那般可怕的剑法，我倒是闻所未闻！却不知你娘那一招剑法是由何而来的？那一剑可谓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剑凌驾于天下万般剑法之上……”
他的脸上有了神往之色，似乎已被那一招剑法深深打动了。
出了一会儿神，他又道：“可惜她的功力不够，尚不能将那一招的微妙之处悉数发挥出来，否则，只怕我就不是伤于‘剑’下，而是会亡于你娘之手！”
说到这儿，他“咦”了一声，道：“娃娃，你虽然能看出我受了伤，殊不简单，可你却不该这般没有志气，一日复一日地等杀我的机会，那要等到何年何月？你应该学好武功，然后击败我，最终将我杀了，为你娘报仇！”
他说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小木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惊疑之色。
幽求又道：“娃娃，不论你跟谁学武功，都不可能胜过我！所以，你只有跟我学剑法，你才有超越我，然后击败我的可能！所以从今日起，我便要让你拜我为师，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走这条路！否则，你娘便白白死了！”
听得此言，小木的眼中顿时射出仇恨的光芒！
幽求喜道：“不错，你心中一定深恨于我，这样一来，你才能够狠下苦功，方有可能习成我绝世无双的剑法！你快快答应吧！”
小水冷冷地道：“我不可能会拜仇人为师！”
幽求略一沉吟，道：“那也无妨，你不必称我为师，也不必在心中把我当作你的师父，你只需随我学剑法便可，如何？”
言罢，有些急切地望着小木，那神情似小木若是不点头，他很可能会按着他的头点几下一般。
正当此时，忽听得楼梯那边一阵“咚咚咚”乱响，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其中还夹着几声喝骂之声，声音大得似乎要把这个客栈生生掀翻！
幽求心中有些明白了：极可能是那逃走的女子招来人马，要为矮壮汉子报仇！
幽求的脸上顿时有了淡淡的笑意，他对小水道：“娃娃，我要让你看看别人的武功与我的武功相去多远！”
说完后，“砰”地一声暴响，幽求他们所住的屋间之门已被一脚踹倒，门外挨挨挤挤地站了高高矮矮十几个人。
有三人站在前边，想必是这些人中为首的三个人。
但见左边那人脸色微黄，留有两撇清须，五官倒也端正，就是两眼略小一些，看他年纪，大概在四旬左右，腰中插着一把短剑。
居中那人是一短小精悍的小老儿，一双手如老树根般，他的腰上插着一杆软鞭。
右边的是一红脸汉子，眼圈有些浮肿，好像总是未曾睡醒，他手中的那杆长枪比他的人还要长上一截！
居中的那短小老汉一见幽求，立即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何人？胆敢杀‘十日帮’的人？”
幽求眼皮也不抬一下，懒洋洋地道：“我要杀人时，爱杀便杀，管他十日帮一日帮，哪需要什么理儿？”
精悍老汉面目一沉，道：“阁下好大的口气，想必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了，只是我身为十日帮一帮之主，若是对属下的死不闻不问，那十日帮又有何脸面在江湖中立足？”
他们一行人由矮壮汉子的死状已看出杀他之人一定是位高手，所以有这一番话．此时幽求已摘去竹笠，十日帮众人并未见过幽求此人，眼见他虽是头发全白，但容貌却是在三四旬之间，心中都以为幽求武功虽然不弱，但想来也不至于太高，仗着人多势众，定可取胜！
幽求淡淡地道：“十日帮本就不该在江湖中立足！”
精悍老汉眼中精光晕闪，道：“好！好！”连道两声好，反手一抄，软鞭已在手中，顺势一扬，软鞭便呼啸而出！
因为知道对方身手了得，所以他一出手便用上了生平最高武学！
幽求眼见软鞭呼啸而来，却仍是从容地坐在床沿上，对小木道：“娃娃，看清了，使鞭的人只配去放牛牧马！”
说话间，无指双掌倏出，对方闪电一击的软鞭竟避无可避，赫然已被幽求的一对肉掌夹在其中！
一股强大无匹的内力顿时沿软鞭疾涌过去！
精悍老汉“啊”了一声，右手一痛，已不由自主地把手松了开来！
甫一松开，便见得破空之声响起！
那柄软鞭在幽求内力的催运下，已如毒蛇般向他飞噬反扑！
其疾其快，直如惊电过空！
精悍老汉大惊之下，已无暇闪避！他只有以手疾抓，企图也如幽求那般将软鞭抓住！
抓是抓住了，但当他的手抓住软鞭时，软鞭的前半截已由他的眉头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头颅！
一种胀胀的疼痛顿时由眉心处扩散开来，弥漫全身！
精悍老汉的眼睛睁得极大极大，向后倒去！
似乎他至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快便已送命！
二声暴喝，左边那脸色微黄的人与右侧红脸汉子同时出击！
因为他们已明白幽求的武功已远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若单打独斗，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他们却不知道即使这般朕手攻击幽求，也一样没有一丝胜算的希望！
只听得幽求道：“枪法愚钝如猪，该死！”
那使枪红脸汉子的枪不知为何已不在他的手中了，而是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又听得幽求道：“这等人渣也敢用剑，真是可恨，该杀！”
一道血光标射而起，那使剑者的喉头已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他便如同朽木船向后倒去！
自始至终，幽求似乎一直坐在床沿边，没有挪动分毫！
他腰中的剑更是没有出鞘！
举手投足之间，对方三人已立即送命！
幽求一声怪笑，对小木道：“娃娃，记住一点：技不如人，便随时可能被杀！”
话音甫落，他的双掌在床沿上一拍，人已如鹰般飞出！
这时，外边的十几个人见三个为首者转瞬间已送了命，心中已生怯意，正待要撤，却骇然发现幽求已疾扑而出，顿时众入一片慌乱！几个人试图抵挡，而更多的人则抽身就跑！
但无论是试图抵挡，还是抽身而逃的，其下场全部一模一样！
那便是一—死！
幽求似乎存心要让小木记住他方才的那句话，身形之快，已如一阵旋风！
旋风过处，上楼众人当场毙命，没有任何的例外！
这已不是搏杀，这只是一种屠杀！生命在这一刻，成了幽求手中的玩物！
眨眼之间，十几个人已变成十几具尸体！
更有一具横挂在走廊边上的栏杆上，因为此人欲跳下楼去逃生，却终是快不过幽求！
幽求已是一阵死亡之风！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乍听得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力量，纵是狂傲如幽求者，亦自暗自一震！
转身望去，只见通道那头已有一位僧人向他走来，因是在夜色中，无法将对方的容貌看真切，不过隐约间却能感觉到这僧人长相甚丑，若不是那一声佛号及他的秃头，再加上身穿一袭袈裟，多半会被人认作是市井之徒。
幽求心中顿生不屑之意，待到此僧人走近了，只见他脸上肌肉虬张，双目一大一小，似乎总在斜睨他人，连合什于胸前的一对手掌也是粗糙丑陋！
更奇的是他胸前所挂的那串佛珠，不像是寻常僧人一样把它串得满满当当，而是稀稀拉拉的不过半串，垂于胸前，粗粗一数，至多不到二十颗！
幽求眼见这僧入形容古怪，不由皱眉暗自惴度此僧的来历。
那僧人在幽求面前站定，望了幽求一眼，道了一声：“可怜，可怜。”
边说边摇头，似乎对幽求充满了同情。
幽求又怒又奇，不由脱口道：“和尚，这些人举手投足间便被我取了性命，你不道他们可怜，却道我可怜，真是可笑可笑！”
那僧人摇头道：“错了，错了，这些人活在世上便如同一群臭虫而已，或生或死，都无甚可怜之处！”
幽求见这增人说被自己所杀的人不过是一些臭虫，大为高兴，于是道：“那为何我杀了人反倒可怜了？”
那僧人道：“杀人终是不快之事，杀一人心中便有一份不快，杀二人便有二份不快，杀三人便有三份不快……”
幽求料到这僧人大概会“一二三四五……”一路说下去，赶紧打断他的话头接道：“这儿共有十五个死人，杀了十五人便有十五份不快，是也不是？”
“不是！”那僧人毫不犹豫地道。
幽求“啊”了一声，他生性狂傲不羁，自视极高，其他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这时却被此古怪僧人吊起了胃口，忍不住问道：“那……又该有几份不快？”
那僧人竖起一根指头，道：“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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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六 章 导善和尚
幽求一呆，一时不知是僧人太糊涂，还是自己大愚钝，无法领悟对方话中之意。
那僧人接着道：“如果清晨起身，你需要吃一碗饭，那是为何？”
幽求思忖道：“多半是我饿了。”
那僧人又道：“如果中午你又吃了一碗饭，那又是为何？”
幽求道：“多半我又饿了。”
那僧人竟又要接着说：“如果晚上……”幽求赶紧打断地的话，道：“如果晚上我又吃了一碗饭，那是因为我第三次饿了。人生在世，一日三餐，有饿有饱，便是如此。”
僧人喜形于色，道：“不错，不错、可若是一个人一日之中吃了十几次饭，那是否还是因为他饿了呢？”
幽求一怔，随口道：“那……多半不是。”
僧人一拍手掌，大声道：“不是多半不是，而是肯定不是！所以，今日你杀了十几个人，不是因为你心中有十几份不快，也不是因为你不快乐了十几次，而是因为你心中有一份大大的不快！试想一个人心中有一份大到能促使他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人的不快乐，那么这个人岂不是可怜至极？”
幽求见他七弯八拐竟又转到杀人之事，不由好笑，但当他听对方说他“可怜至极”时，却一下子怔住了！
他想大笑一声：我幽求怎么会可怜？我武功盖世，取人性命如吹灭一盏灯，又怎么会可怜？
可不知为何，他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中有一种火热的东西在冲荡，无论是身是心，都说不出的难受！
倏地，“哇”地一声，幽求竟喷出一口热血！
这是先前受到水红袖最后一击时所受的伤，正因为如此，当他击败水红袖后，自己也同时撤身而走。幽求心高气傲，以至于受了伤也不愿让他人看见，甚至包括小木这样的孩子。
他一直以内力将这份伤势压住！
没想到这僧人疯疯癫癫的几句话，却使他心神大乱，真气走岔，伤势一时没有压住．顿时喷血！
那僧人目睹此况，似乎并不吃惊，而是道：“你有伤在身，却不愿让人知晓，那更是大大地可怜了！”
此言正中幽求心事，他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僧人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他低下头来，仔细地将胸前的佛珠数了一遍，末了，自言自语道：“十七颗……唉……
终于可以取下一颗了！”
说着，他竟真的开始解那佛珠的系绳，要取下其中一颗佛珠！
这时，幽求忽然道：“如果我心中有不快，却连人也不能杀，那我岂不是更为可怜？”
听得此言，那僧人忽然脸色一变，再无笑意，而是沮丧至极！
他这时本已将其中一颗佛珠取下，这时却又连连叹息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一颗……这一颗终还是又要挂回去了……这倒怪了……可是……唉！”
边说着，他已将那一颗佛珠串了回去，同时又探手入怀，摸索了一阵，竟又摸出一颗佛珠来，再将这一颗佛珠也串入。
幽求见他言语举止都古怪至极，饶是他一生见多识广，仍是大为不解，忍不住问道：
“和尚此举何意？”
那僧人叹了一口气，方道：“我师父……哎呀不对，是有那么一个和尚，十年前将一颗佛珠挂在我胸前，说是如果能感化一个恶人．那么便可以摘下这颗佛珠去见他；他便成了我师父；如果我去感化一个恶人却不能成功，那这颗佛珠非但不能取下，还得再挂上一颗……”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声。
幽求哈哈一笑，道：“可你胸前现在却有了十八颗佛珠，自是因为你没有感化几人！”
他见这僧人似乎大智慧愚，又似大愚若智，实是天下罕见，独一无二，一时间倒忘了自己的伤势。
那僧人道：“不错！这十年我东奔西走，行遍大江南北，关中塞外，胸前的佛珠却一颗颗多了起来……”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又摇头又叹息。
幽求正待说“你不必求那人做你师父了”，却听得小木的声音突然响起：
“能够被感化的就不是恶人了，所以你师父……不，是那个和尚当年这么对你说，分明是给你出了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小木是因为恨幽求残杀且冥顾不化，方如此说，意即幽求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不可感化之恶人。小木见那僧人言行与寻常僧人大不相同，既不自称“贫僧”，也不称他人为“施主”，所以他也直呼那僧人为“你”。
僧人闻言一呆，眉头却已皱起：“能被感化的就不叫恶人，不能被感化的才是真正的恶人……咦？那么无论我感化了多少人，被感化的人全非恶人，那我岂非永远也无法摘下一颗佛珠？”
说到这儿，他忽然上前一步，跨到门旁，向小木合什道：“我又遇见了一位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跪了下来，恭敬地叩了一个响头，方自站起！
幽求顿时傻了！
好不容易他才回过神来，大声道：“和尚，你为何要拜一个十岁小儿为师？”
僧人道：“这有何不可？我不但拜小儿为师，还拜老儿为师，拜女儿为师，拜尼姑为师……”
幽求惊愕至极，忍不住大笑几声一一他自觉若不笑几声，恐怕会神智不清了！
僧人也大笑几声——却不知他为何而笑！
笑罢幽求道：“和尚，你是老夫所见过的最糊涂的得道高僧！不知高僧法号如何称呼？”
他口中称对方为高僧，心中可半点也没有将对方当作得道高僧的意思！
那僧人也不以为意，答道：“贫僧法号无师！”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贫僧”。
幽求忍不往又笑了！好不容易才止笑道：“无师？无师……有趣，有趣！和尚，你处处认他人为师，法号却称为无师，不知是你糊涂，还是你师父——不对，你注号无师，自是没有师父的！”
他一边摇头，一边连说：“有趣……哈哈……奇怪！”
僧人无师认真道：“无师本有一师，可十年前他突然说能者为师，他的武功比我高，其他方面却未必就比我高，所以我应该认天下人为师，只要能让我有所悟的人都该称他为师。
方才这位小兄弟一语惊人，让我感悟不小，自然不能不拜他为师，只是我对我师父……不对，是其中的那个师父恩重如山，我心中其实不愿认他人为师，最终他被我苦苦的哀求所打动，答应我什么时候胸前佛珠尽去，便可只认他一人为师！”
他舔了舔嘴唇，又道：“所以我本有一师，后又无师了，再后来普天之下皆有我师，但最终我仍将是只有一师……”正当他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时候，小木忍不住又道：
“你原先法号是‘有师’，对不对？”
无师一惊，失声道：“你……师父你如何知道的？”
小木道：“你当初的那位师父先是为你取法号为有师，后又改为无师，其实今天你已认天下人为师，你的法号应改为天师才对，将来你胸前佛珠尽去，便该称为‘一师’了。”
无师听得呆了！他苦思道：“有师……无师……天师……一师？不错！定是如此！”
他大声道：“由今日起，我的法号便是天师了！”
言罢，他又向小木合什恭声道：“师父，你一日间让我感悟两次，再称你为师父，似乎有些不妥了！”
小木因其姨娘水红袖之遇害而忧闷之极，此时遇见这古怪和尚，不期然地欲借他发泄心中的阴郁之气。
于是，小木道：“这有何难？感悟一次为师，感悟二次再为师，你便称我为重师吧。”
天师大喜，道：“如此甚好！”
幽求心中也是有些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眼光没错，小木的确是一个天资不凡的人，虽年仅十岁，却语出惊人！
幽求之所以一心要收小木为徒，自有一番苦衷。
这时，只听得小木又道：“天师，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胸前佛珠尽去！”
幽求颇有些奇怪，不明白一直沉默无语的小木现在为何突然谈兴如此浓烈。
天师听说有办法可以除去他胸前的佛珠，顿时喜形于色、忽又神色一变，道：“小重师，你……莫不是要我背着我原先的师父偷偷将佛球抛掉吧？”
小木冷笑道：“我身为你的重师，怎会教你这般愚不可及的方法？”
天师脸上顿时又喜笑颜开，连声道：“那便好。先前有不少人便如此劝我，哼！那等不守信之事，岂是我无师……岂是我天师所为？”
小木道：“你不是会武功么？”
天师道：“是，重师如何得知？”
小木道：“是先前你自己说的。我听说佛门少林的武功冠绝武林，想必你是少林弟子吧？”
天师摇头道：“非也，非也。佛门弟子众生平等，而少林寺却是等级森严，与我佛门宗旨完全相悖，天师我是决计不入少林的！”
幽求心中一惊，天师言辞古怪，不是少林弟子自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他对少林的评价却是别具一格，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
少林寺位于河南登封少室山，有“天下第一名刹”及“神宗祖庭”之称，寺院面对少室山，背依五乳峰，因坐落在山林之中而得名。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初为北魏孝文帝安顿天竺高僧佛陀之后所，在北魏孝文帝三年间，菩堤达摩来到少林，少林寺从此名声大噪，菩堤达摩亦被尊为“禅宗初祖”。
在李世民讨伐王世充之征战中，少林武僧曾拔刀相助，少林声势如因此而大盛，成为佛门圣地，佛门弟子对少林莫不敬之仰之。
不料今日天师却这般评说少林，倒令人大开耳界！
小木听得此言，却轻声喟叹一声。
天师和尚道：“重师为何叹息？”
小木道：“你不是少林弟子，武功自是高明不到哪里去，所以我的法子自是行不通了！”
天师和尚不以为然地道：“此言不妥！为何不是少林弟子武功便高明不了？少林武功在我眼中，也不过泛泛而已！若是我曾经的那个师父出手，只怕少林寺的什么苦心大师，也未必能接下他二十招……”
忽听得幽求嘿嘿怪笑，道：“真是无稽之谈！少林苦心大师乃少林寺掌门痴愚禅师的师叔，二十年前，便已名列武林七圣之列，虽说武林七圣未必就如世人所说的那般了不起，但定有其过人之处，而你却说他连二十绍也接不下……嘿嘿，世间又有谁有这般本事？”
天师和尚一时脸红脖子粗，大声道：“你不信么？当和尚的不打……不打什么言来着？
总之，苦心大师虽然了得，但与我曾经的那个师父相比，却是相差颇远！”
幽求只是冷笑连连，如何肯信？他对自己的武功向来极为自负，暗忖以自己的武功与苦心大师这样的世外高僧相比，虽有胜算，但即使能胜，也定会胜得颇不容易！那么，世间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二十招之内胜了苦心大师？
只听得小木又道：“天师和尚，若你此言是真，那么你的武功也是极高了？”
幽求一怔，当即冷声道：“娃娃，你别指望能找到有武功胜过老夫的人。这和尚么，嘿嘿，老夫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杀他，只是见他还有些独特，与世间其他那些俗不可耐的人相比，还有活下去的理由，方才没有杀他！”
言下之意是：他要想杀掉天师和尚，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倒好像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他人的生死一般。
其实幽求虽然狂傲至极，却并非没有心计智谋，只是他自持武功盖世，对寻常人物根本不需劳心费神而已。见到天师和尚时，他便已暗中留意，感觉到天师和尚并无绝世高手的那种懔然之气，甚至连一般高手的那种气势也没有，便断定对方不过是一个言行古怪的僧人而已。
小木却像是根本不把幽求的话放在心上，仍是自顾对天师和尚道：“若是你的武功颇高，我便可以让你取下佛珠！”
天师和尚若有所思地搔搔秃头，道：“我的武功实在稀松得紧，至多比他略略高明一点而已！”
他的手指赫然指着幽求！
幽求目光蓦寒！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真是我看走了眼不成？”
再观天师和尚，实在毫无高手模样！
心中稍定．顿时失声冷笑！
小木道：“天师和尚。此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而且微微发颤，显然此时心中是悲怒至极：“……你要胜他，并不容易，说不定胜不了他，反而被他杀了！”
天师和尚“啊”了一声，不由倒退了一步，失声道：“我……我并未说要与他厮杀，我只是说我的武功也许略略高过他一点而已！”
小木冷笑道：“他是不是恶人？”
天师和尚看了幽求一眼，道：“他若不是恶人，和尚我睡得好好的又何必起身试图感化他？可惜终不能如愿！”
幽求心道：“原来这和尚是客栈的客人，却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想管我的闲事！”
小木道：“你曾经的师又让你感化恶人，无非是要你消减人世间的罪孽，是也不是？”
天师和尚又搔搔头，低声道：“也许……便是此意！”
小木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恨恨地道：“此时你身边便有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你只要杀了他，世间便少了一份罪孽，那么你岂不是可以取下一颗佛珠？”
天师和尚像是被砍了一刀般，失声叫道：“你……你让我杀人？”
“不错，对于感化不了的恶人，只有将他杀了，否则他将会继续为恶！”
幽求怪声笑道：“小子，原来你与他说了半天，竟是想让他杀了我？嘿嘿……真是天真至极！”
天师和尚连连后退道：“小重师，我是决计不会杀人的……”
小木冷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说自己的武功比他高么？你亲眼见他一连杀了十几个人，却对此置之不理，还要假仁假义地感化他。你不杀他，明日他定会再杀十人，后日又杀十人，这些人皆是因你而死，你便是罪人了！哼，一个有罪之人却想去感化他人，真是可笑至极！
依我之见，你能杀他却不杀他，你便是个恶人，你连自己都感化不了，又怎么能感化他人？
所以，你永远也别想成为‘一师’！”
天师和尚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脸色竟已煞白！
半晌过后，他方如梦呓般自语道：“……我是恶人？我永远成不了‘一师’……”
想必他对“曾经的师父”是崇仰至极，想到永远也成不了那人的弟子，心中已是惶然至极！
在他听来，小木的话似乎不无道理，可自己又怎能杀人？
一时大为苦闷！
忽地心中一亮，他一拍掌，大声道：“是了，我若杀了他，我便是恶人，如此一来，世间因我而少了一个恶人，又因我而多了一个恶人，那岂非毫无意义？”
大概是好不容易想出不杀人的理由，天师和尚很是高兴，又道：“无论此人如何该杀，我也不能杀他．当年佛祖饲鹰投虎，我身为佛门弟子，自应效法佛祖！”
所谓“饲鹰投虎”是佛经中关于为拯救他人而不惜献出自己生命的事！
所谓“饲鹰”，说的是释加牟尼在成佛之前，曾见到一只鹰在追吃一只鸽子，于是他产生了怜悯之心，将鸽子藏了起来。
鹰却对释远牟尼说，你怜悯鸽子被吃掉而将它藏起，那么我因此将饿死，谁又来怜悯我呢？如果你真有怜悯之意，便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与鸽子同重量的肉来给我吃。
释迦牟尼同意了。
于是鹰取来了一个天平，将鸽子放在一头，释迦牟尼几乎将自己身上的肉割尽了，可鸽子的那一头还没有起来。
于是释迦牟尼举身跳到天平上，立时整个天地皆被感动，凶恶的鹰自然也被感化了！
天师和尚在这时说此典故，倒也算贴切。
小木又道：“你不妨将此人击成重伤，然后由我杀他，最后你再来将我感化，如何？”
这时，客栈中其他客人都早已被这边的异响惊动，看清是武林杀劫时，都吓得魂不附作，不敢由通道处逃走，有不少人便由后窗跳下，大概是有人不慎扭伤了脚筋，在客栈后院低声痛哼。
幽求一心要将小木调教成绝世剑客，所以如今他也不愿横生枝节，以免耽搁自己实现生平夙愿。“十日帮”虽然仅是一个小帮派，但死在客栈中便可能会惊动官府。
对于任何江湖中人来说，都不会畏惧官府；同时，每一个江湖中人，都不愿招惹官府方面的麻烦——幽求也不例外！
当下，幽求顿觉天师和尚大罗嗦，于是道：“和尚，识趣的话便远远地离开，我破例不杀你！”
不料天师和尚却道：“我已交了房资，为何要走？何况我若一走，世人岂不认为这些人是我所杀，而在畏罪而逃？……”
他尚未说完，幽求顿时不耐，冷喝道：“不识抬举！”
左手倏出，向天师和尚胸前击去！
虽然幽求只用了三成功力，却已声势惊人！
一声惊叫，天师和尚脚步一错，似跌似倒，竟已闪过了幽求的一击！
幽求又惊又怒，冷声道：“原来真是有些武功！”
他生性自负，眼见自己一击被对方轻易避过，心中杀意顿时大炽，沉哼一声，无指之掌已暴撩而出！
他已用上七成功力，纵是顶尖高手，也难以应付他这一掌之击！
天师和尚大叫道：“我不杀你，而你却要杀我！”
口中叫着，身子却已如鬼魅般滴溜溜疾转，那丑陋的右手更是不可思议地并指猛进，所取方向赫然是幽求左腰要穴！
好惊人的身法！
幽求眼见自己若是要击中对方，势必亦将为对方所伤！一时心中之惊愕难以形容！
他的武功已至化境，眼见有异，立即倒转，双腿以快加惊电般的速度向对方疾出十几腿！
一时天师和尚的身影皆已被他神出鬼没的腿影所笼罩！
在这惊世一击之下，天师和尚再难从容闪避！却见他突然如同全身的骨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形如一团烂泥股委顿矮下！
他的身躯便如同一个矮墩！
随即反手倒撑，掌心一抡，身躯便如风车般疾转而出！
眼见即将飞出护拦之外时，天师和尚翻手在护栏上一拍，人便如同一张弓般弯了起来，本是飞速前冲的身躯突然倒转而回，重新回到原地！
幽求仰天狂笑！狂笑声中整个客栈亦随之而颤栗！
屋顶尘埃“卜卜”而落。谁也不知道幽求为何而笑——甚至连幽求自己也难以明白为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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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六 章 绝世之才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走了眼？一个绝顶高手近在咫尺，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屋内的小木自然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面部之神情亦显得极度吃惊！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中，居然还有如此一位身手不凡的和尚！
幽求的眼中有了一种光芒一一这种光芒只有在面对配做他的对手之人时才会出现！
幽求道：“没想到老夫看走了眼，没有看出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天师和尚道：“这倒奇了，我不是曾说过我的武功要略略高过你一些么？你为何不信我的话？”
天师和尚已年逾五旬，此时神情却是无邪如孩童！
幽求惊讶地感觉到对方虽然相貌丑陋，但仔细看他，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相反，在天师和尚的身上却有一种寻常人所没有的古朴天真之脱俗气质！
难道，这古古怪怪的和尚真的是一位得道高僧？
当下，幽求寒声道：“自我十岁练剑至今，从未败过，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胜我！”
他所说的这一番话倒并未自夸。
天师和尚却皱眉道：“真的么？那你的十指是被何人所断？”
小木插话道：“这又有什么奇怪的？他被人砍断十指时，自是也将对方手脚砍下了，算起来，他也是胜利者。又或许他没有砍断对方的手足，却削去了对方不少毛发，细细一数．又何止十根？所以他也是胜利者．可惜，天师你却没有毛发，他要赢你，就有些困难了！”
天师和尚恍然道：“原来如此！但我没有了毛发，他的剑法便难以发挥了，如此一来，我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他这么说，使好像幽求的剑法是专用来削发剃毛的一般！
幽求心知小木一心要激怒自己，使自己与天师和尚决一死战，但纵是明白这一点，他仍是被激怒了。他一生追求至高无上的剑法，对自己的剑法也极为自信，怎能容忍一个小孩及一个半疯半癫的和尚如此挖苦？
当下，幽求的脸上有了冷酷的笑意，语调部反而平缓下来，缓缓地道：“辱我之剑法，胜过辱我自身，除了一死，你已别无选择！”
他说得如此缓慢，好像生怕天师和尚听不清楚，所以要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入对方的脑海中，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要忘记！
天师和尚张口还待再说什么，却听得“锵”地一声，一道寒芒已破空而至！
他“呀”地一声惊呼：“无指之人，也可……”
“使剑”二字已说不出来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够在幽求的剑下从容说话！
剑仿佛已与他息息相通，虽然无指，但凭他的神出克没、惊天地泣鬼神的腿法卸剑，其造诣亦是绝世不凡！
天师和尚果然身负绝学！其身法之诡异，仿若他的身躯已是有形无质，如风如雾般不可捉摸！
在极短的一瞬间，幽求的剑已闪掣穿掠无数次！
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如一团迷雾般弥漫开来，剑气破空之声扣人心弦！
身在屋内的小木亦感觉到呼吸困顿，仿佛幽求的剑出之后，可使空气凝结！
但他却强忍不适之感，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的惊世之战！
在幽求如狂风骤雨般的剑芒席卷之下，天师和尚竟仍未露败相！同时，他也未曾向幽求攻出一招，而是一味凭他匪夷所思的身法，在间不容发的时间、空间，作出不可思议的闪挪腾掠，其身法之快之诡，已近乎神话！
幽求的武功剑法已登峰造极，连牧野静风也不免略逊于他，如今一番抢攻之下，对方竟无需还击一招，这让他惊愕至无以复加！
惊怒之下，一声沉哼，剑法忽变，本是快捷逾电之剑速度蓦然变慢，似乎每一剑的来势去向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每一条线路的变幻都有无限后着，剑出之时，更有惊心动魄的破空之声！
如此慢的剑，却有惊人的破空声响，真是不可思议！
天师和尚只觉一般无形而强悍无匹的剑势在刹那间似乎已充斥于天地之间！
这是不可抵挡之剑势！
天师和尚的身躯冲天而起，直掠十数丈高空！
好可怕的轻身功夫！
“轰”地一声暴响，本就被幽求的剑气划得支离破碎的客栈木楼，此时如何能承受这种空前绝后的剑势？靠近东侧的这一段顿时崩坍！
本欲追天师和尚而去的幽求见木楼崩坍，顿时大惊，右足一扫，剑应声回鞘，同时他的左脚在一根已倾斜的木柱上一借力，身子便已如怒失般射出！
小木刚刚意识到危险时，便觉身子一紧，已被幽求挟于腋下，疾射而出！
当幽求在客栈前院飘然落地时，身后“哗”地一声响，那幢木楼已只剩下西侧半幢立着！
一股气流席卷而出，夹杂着尘土和淡淡的朽木气息。
巨响声后，客钱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哭泣声、奔走呼号声，还夹杂着掌柜那声嘶力竭且带着哭胜的叫喊声，客栈中此时已经大乱！
幽求为了救小木而不见了天师和尚，心中懊恼不已！
就在这时，衣袂掠空之声响起，小水只觉眼前一花，天师和尚已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于院子里！
幽求暗喜，高声道：“和尚，你我胜负未分，可莫就此遁走！”
天师和尚却置若罔闻，而是如一股风般卷到那堆残垣断壁前，挥掌疾拍，木梁、木柱、木片、木段等碎木顿时疾飞而出！
幽求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冷笑道：“和尚，别再白费力气了，若是其中有人被压着，也早就送命了，依我之见，你倒不如为他们报仇！”
他见天师和尚武功高得惊人，心中战意顿时被激发，一心只想与天师和尚决一死战！
这时又听得掌柜在远处大叫道：“和尚，可莫撞坏了柱梁，我还要用它们重新盖楼……”
天师和尚的动作顿时僵在那儿了，手上托着一根木柱。
呆了呆，狠狠地一跺脚，说了声“奶奶的”，两手一用力，‘呼”地一声，粗大的木柱便如一根木棍般被震出老远！
幽求见状不由大笑，道：“哈哈，和尚也会骂人么？”
天师和尚转过身来；道：“我又何尝骂人了？方才我不过在骂一条只认财的狗而已，那又何妨？”
小木大声道：“骂得好！”他被幽求横着夹在腋下，似乎也没怎么在意。
掌柜的刚说了三个字：“野小子……”突然感到幽求的目光如刀一般向他扫来，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下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天师和尚指着小木对幽求道：“你须将我重师放下，莫伤了他！”
小木抢先应道：“放不放下也无多大区别！”
天师和尚育道：“这如何说？”
小木道：“因为无论他放不放下我，最终我都难免要死在他手中！”
天师和尚一震，一大一小两只眼睛愤愤地瞪着幽求，道：“你为何连一个小孩也不放过？”
幽求怒道：“我要收他为徒，又怎会杀他？”
小木大声道：“切莫信他！他不但要杀我，而且要一刀一刀地剐我；不但一刀一刀地剐，他将我杀了之后还要食入其肚，你看他满头白发，年已七十，为何容貌却是这般年轻？那都是他平日吃了许多小孩肉的缘故，他……”
幽求又气又急，立时封了小木的哑穴。
无师和尚一蹦老高，失声道：“原—一原来你不但杀……杀人，还要吃人！你说他是你的徒儿，自是不能相信，否则身为徒儿，怎敢如此说师父的不是？”
小木本想说：“若不是你的肉粗糙了些，他定会连你一并吃了”，只是哑穴被封，这话只能在他心中想想罢了。
小木一向沉默少言而忧郁，今日却一反常态，其真意便是要借天师和尚的力量对付幽求，他相信天师和尚虽然古古怪怪，却定是个真正的佛心佛肠之人。
幽求哼了一声，道：“我若要取他性命，方才房子坍下来的时候，岂会去救他？否则现在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虽然幽求对他人的性命从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在乎别人如何看他，但对小木却又另当别论。
天师和尚一呆，道：“此话倒也不假，我亲眼看到你将他救起的！”
此时小木若能开口，自是要反驳的，可此时他也只能是干着急了。
天师和尚左顾右盼，搔头道：“既然掌柜不让我救人，这是非之地也不宜久留，和尚我还是早早离去为妙！”
“去”字甫出，他竟真的双足一点，飘然掠起！
幽求大急，将小木放在地上，立即疾追而出！
他不愿让如此强劲的对手就这般离去！
天师和尚位若己可卸风而行，去势之快，难以言喻！
幽求已将自己的功力发挥至颠峰，双方各展绝世身手，便如同一对掠过夜空的夜鸟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在二里之外！任凭幽求如何全力施为，双方的距离仍是保持在十丈左右！
蓦地，幽求“啊”了一声，身形顿时缓慢下来！
就这么一缓慢，天师和尚已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只听得天师和尚道：“切莫吃了我重师……”
话出之时尚能闻之，待到说到“师”字后，天师和尚己在数十丈开外，声音也已变得模模糊糊了。
转眼间，天师和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求之所以速度一缓，那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只是封了小木的哑穴，此时离开他，他定会借机逃走！
想到这一点，他如何还能有心思继续追赶天师和尚？
有些惋惜地看了看天师和尚消失于暮色中的背影，然后幽求又全速返回！
他知道小木颇有心计，绝非一般孩子可比，虽然短时间内他无法逃出太远，但说不定那小子会另有脱身之计，到时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想到这一点，幽求心急如焚！
他绝对不能失去小木，因为唯有小木才能为他实现多年的夙愿！所以，他返回的速度绝不比原先慢！
远远地，他己看见小水竟然仍是留在原地不曾逃走，不由大为惊异！他掠到小木身边后，极为诧异地道：“娃娃，你为什么不乘机逃走？”
小木漠然道：“你杀了我娘，我为什么反倒要逃走？”
幽求有些意外地看了小木一阵，倏而大笑道：“我所看中的人自是有不凡之处！你说得甚为有理，说起来．逃走的人应该是凶手我才对！”
小水冷冷地道：“可惜方才那和尚不是大侠！”
幽求道；“是大侠又如何？”
“为侠者自是不会让你这般魔头轻易活下去，可笑他却妄想感化你，这同感化一块顽石又有何异？”
幽求晒笑道：“你年纪尚幼，不知所谓的侠者，不过是一些会说冠冕堂皇之话的人而已，比起我来，他们未必清白多少！”
顿了一顿，复又道：“老夫反倒更佩服那疯疯据癫的和尚，我生平为恶不少，手上沾有无数鲜血，却宁可死在那疯疯癫癫的和尚手中，也不愿死在所谓的大侠手中！”
小木正待开口，突闻幽求沉声一喝：“什么人！”
一怔之下，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疾掠而去！
幽求立即知道已有人暗中追踪窥视自己，但他并非怕事之人，脸上更有了不屑的笑意，竟不追赶，而是对小木缓声道：“我将带你去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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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八 章 剑渡长江
一个不寻常的孩子！
一个不寻常的剑客！
无论是小木还是幽求，都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觉、幽求带给他人这种感觉倒也罢，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给人这种感觉，则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了。
他们的脚程并不快，只是一直是径直向北而行。一路上，小木沉默如冰。
三日之后，他们二人已接近长江。
长江自三峡以下，河床变宽，地势也变得平缓，所以水路生意颇为繁忙、既有顺流而下的排木，也有逆流而上的海盐、布匹，对于南来北往的人来说，长江更是一条难以逾越却又不得不逾越的天堑。
因此，靠近江岸的地区总相对繁华一些，走在官道上，可以见到操着形形色色的方言之人在行色匆匆地赶路。
熙熙而来皆为名，攘攘而去皆为利；古往今来，有几人能例外？
幽求与小水再行二日，便已到江边了、过了长江，便不再是江南。
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幽求与小木立于江边，江风吹拂，挟着一般甜湿的气息，雄浑的奔流声一下一下地拍击着人的心灵．在长江边上临江而立，没有人能毫无震撼之感。
望着长江，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思潮汹涌。
此时是秋季，长江的水位并不高，但站于此岸望过去，对岸的景致一片模糊，江中几只渔船也变成几个黑点。
幽求的武功再如何高明，面对此天堑，仍是只能如俗人一样静候渡船的到来。
每一条官道与长江相交处都会有一个渡口。这儿也不例外．幽求到达这里时，已有六七个人在此等候渡船，这些人大多为商贾模样的人，高矮胖瘦不一。唯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大概是过于勤勉，已疲弱如稻草，江风一吹，他的衣衫便紧紧地依附在身体上．越发显出他的嶙峋瘦骨。
还有一对年老夫妇，一人提着一只鸡笼，鸡笼颇大，竹蔑制成，大概一笼能装十几只鸡．老两口在一条青石上并肩坐着，边上的鸡笼子不时动荡一下，想必是被关于其中的鸡有些不安份了。
自幽求出现后，众入便显得有些不安了，原本唠唠叨叨的老婆子也闭住了嘴巴。
对于身边之人的这种反应，幽求早已习惯了，自也不以为然。
他那种凌驾万物的霸气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渡口静下来后，剩下的惟一声音便是“轰轰”江水奔腾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矮胖的商人模样之人忽然显得有些兴奋地低喊了一句：“来了。”
众入一下子抬起头来，向江中望去。果然，那边已有一艘船向这边徐徐而来，原本坐着的人这时都站了起来，脸上有了长吁一口气的表情。
此时已是接近傍晚，幽求心道：“看来渡江之后，尚有时间觅得一住处！”
在众人的感觉中，这艘船来得特别慢，所有人中，以幽求与小木最为沉得住气，他们的脸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并不是在此等候渡船，有没有船只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船终于渐渐地近了，已可看清这是一艘有篷的船，却没有帆。
船离江岸还有十六左右远的时候，岸上就有人叫道：“喂，船老大，你驶快些吧，我们可是急着赶路的。”
船老大一下一下地摇着橹，不紧不慢，似乎根本没把发话的人所说之言放在心上，那人狠狠地吐了一唾沫，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船只泊在了渡口，没等众入上船，那船老大却已系好缆绳，先上了岸．但见他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光亮，像是抹了一层油，一双赤脚格外地大，显然是一个水中好手！
下得船来，他略略地扫了众人一眼，道：“正好。”
大概是说这些人他正好可以一次渡过江去。
说完这句话，船老大便一屁股在渡口处的石阶上坐下，吆喝道：“诸位便请上船吧。”
他的年纪仅在三十开外，但他的声音却显得颇有些苍老，大概是江上风浪所赐。
众人上了船，钻入船篷下，各自觅得坐位．幽求与小木是所有人中除船老大外最后两个上船的，自是坐在最外面的地方。江水一荡一荡的，小水看了幽求一眼，发现一向都极为镇定的幽求此时显得略略有些不安，不由有些感到意地。
原来幽求自幼生活在北方，而北方人对水几乎天生有一种排斥畏惧，饶是幽求武功盖世，这种千百年来积淀而成的心理仍是难以避免。
船老大最后一个上船，他在船尾站定，喊了一声：“都坐稳了！”喊完这话，他已解开缆绳，船身顿时一晃。
小木心中忖道：“以一人之力驾驭这艘船横渡大江极为不易，而这船老大在往返之间竟不需要休息，真是了得，寻常船夫恐怕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小木生长于江南小镇华埠，江南多水，所以小木对水上的事情甚至比幽求还要了解得多一些．他隐隐觉得这船老大应该是有些来历的！
“会不会是冲幽求而来的十日帮之人？”小木如此想着，脸上却未显现出来！
其实小木无时无刻不在思忖着如何逃离幽求的掌握。只是他知道幽求不但武功高不可测，而且极富心计，没有极佳的机会，是无法从他手中逃脱的、与其让幽求对自己心怀警惕，倒不如制造假象，让幽求误以为自己根本不会逃离他。
这一路上，小木很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幽求真的以为仇恨使小木一心一意要跟着他，然后设法报仇．幽求并不担心害怕小木对自己的仇恨，恰恰相反，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小本坚信不逃离幽求，就永远不会有复仇成功的可能。即使幽求出于一种特殊的目的真要将剑法传给自己，但自己凭这样的剑法又怎能杀得了幽求？
船只开始向对岸划去，听着外面有节奏的“哗哗”声，小木暗忖道：“也许，在这条江面上，我会有逃离幽求的机会！”
而幽求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那儿，姿势显得有些僵硬、相比之下，其他船客则自然轻松多了，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开始津津乐道他们的生意经；书生微闭着眼，背靠着船篷，不时摇晃一下脑袋，大概在默念他的“子曰诗云！”
不喜欢乘船的人乘船时大多不去看船四周的滔滔江水，幽求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几乎始终是落在船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哗哗”的划船声突然变小变缓慢了。到后来，竟然完全消失了，船身借着惯性滑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
书生双目一下子睁开了，问道：“到岸了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船老大有些惶然的声音传进舱内：“洞庭十二坞的人来了！”
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船只才到江心而已，前后左右都有他们的船只，过不了的！”
船舱内顿时乱了起来，有好几人欲探出身子向外看。船身经这么一折腾，顿时一阵摇晃。
这时，幽求反倒冷静下来，他的嘴角处有了一抹冰凉的若有若无的冷笑！
船老大急切地道：“诸位稍安勿躁！洞庭十二坞虽是横行长江中下游，但黑道行事也并非全无规矩，我看他们虽将我们围于中间，未必就有天大的灾祸。倘是要出去探视，他们一恼，说不定反倒招来祸端……”
听得这一番话，刚探出的几个脑袋立即又缩了回来，脸上则有了惊骇之色。
书生叹息了一声，道：“天子脚下，也有逆贼横行么？”
一个耸肩躬腰的皮货商“嗤”了一声，道：“洞庭十二坞存在于水路上，也不是一朝一夕了，那皇宫里的人就是聋子，也应该已听说过，可如今还不是任他们胡为？”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洞庭十二坞一向是做大买卖的，难道今天会打我们的主意？”
那老婆子道：“这些鸡可是我的命根子……”没待她继续说下去，船老大已接口道：
“也不知你们这些人中是谁把他们把惹来的！……”
众人不由相视几眼．
就在这时，幽求已冷冷地道：“来便来吧，皇帝老儿奈何不了他们，我却要他们洞庭十二坞从此消失！”
说话时，他的目光仍是落在船板上，似乎刚才之言并非对众人说的。
众人顿时一下子都静了下来，那书生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正这当儿，只听得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盲：“里面可有一个白发的朋友？”
众人的目光顿时“嗖”地集中于幽求身上，然后又迅速闪开。
幽求的目光一寒！
外面那声音继续遭：“我洞庭十二坞只是要与这白发朋友亲近亲近，与其他人概不相干！
望这位白发朋友能现身让我等一睹尊容，否则我们只好强请了！”
幽求轻轻一笑，道：“竟是冲我而来的，可笑可笑！”
说到这儿，他已经援地站起身来，一躬腰，钻出船篷。
四下环顾，只见周围果然有七八艘船将自己所在的船只团团围住．那些船只与这艘渡船有些不同，都显得长而狭，船首翘起，每艘船上都有七八个携带兵器的江湖中人。
幽求立于舱外，傲然道：“我便是你们要找的人，只是诸位找我，似乎有些不明智！”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已穿透了滔滔江水之声，清晰入耳！
远处船上一人高声叫道：“朋友可是幽求？”
幽求轻哼一声，并不作答，眉头却已微皱。
那人又道：“我们洞庭十二坞的人在此等候了二天，总算等到你了！”
幽求长笑一声道：“江湖中知道我幽求之名的人少之又少，你能说出我的名字，想必是有备而来！”
那人得意地道：“洞庭十二坞雄霸江南，长江以南还有什么事瞒得了十二坞？”
幽求正待开口，忽又往口。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异常：洞庭十二坞既然是黑帮，在长江做无本买卖，那么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一艘渡船困于当中，必有缘故．自己与洞庭十二坞毫无瓜葛，对方却指明要见自己，见了自己却并没有一围而上，只是在远处胡乱吆喝。
这却为何？难道——
幽求心念一动，断然喝道：“尔等毛贼，莫非有意分我心神，暗算于我？”
话音甫落，四周船上数十人同时大笑，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你猜得不错，可惜你察觉得太迟了！”
幽求心中一沉。
只听得四下众人齐声高呼：“断开！”
幽求闻声一怔，倏觉脚下剧震，然后便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整艘渡船突然断作两截！
因事先毫无征兆，饶是幽求艺高胆大，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仍是吃惊不小！一怔之下，他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小木有危险！”
船身一侧，幽求重心己失，正要倾倒时，他凭着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已飘向开始翘起的船尾！
船身入水的声音与船舱内众人的惊呼声交错一处，一时嘈杂之极！
眼看自己脚下的断船即将沉没水中，幽求惊怒之下，双足一点，人已如巨鸟般疾射而出，向上游的一艘船直扑过去！
此时两船相距远不止十丈，所以那只快船上的人见幽求悍然射至，都料定他无法直接接近他们的船，当下并不慌张。
果然，掠出十丈远时，幽求的身形开始下坠！
船上的人齐声欢呼！
却见幽求的双足在即将投入水中之前突然加速下踏！
“啪！”一个极为清脆的响声传了开来！
这是幽求双足与水面倏然相接时发出的声音。因为其速极快，水面竟如同一块坚实的台面般为幽求提供了借力之处！
水花如怒矢般在他的双脚下从四周标射而出！
同时幽求的身躯竟已借力再次飞起！
船上众人原本高兴的情绪登时全然凝固了，一时呆若木鸡！眼看着幽求那白色的身影如飞而至！
寒芒倏闪！
船上当即有三四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已倒毙于水中！几团血色从水中冒出，然后再向四周蔓延开来。
同伴的死亡让其他人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想都未及细想，立即采取了完全一致的行动——跃入水中！
因为事先他们便已知道幽求的武功已高至可怕之境．远非他们可以相比的、而方才幽求所显露出来的武功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逃脱的动作快，而幽求的动作也不慢，其中一人动作略略一缓，便觉胸前一麻，人已不由自主地倒在船上！
其他数人跃入水中后，久久不曾露面、他们是在水上摸爬滚打惯了的，水上功夫自然都颇为了得，想必入水之后已潜游出老远了。
如此一来，船上只剩下二人了！
这时，幽求发现其他的船只都已四散而去，船速远非他先前所坐之渡船可比。再看渡船那个方向，只见水面上只剩下几块木板，以及一些杂乱的物件和两只鸡笼，而船上的客人这时自然全落了水，正一浮一沉地向下游飘去！
水中的人只能露出一个脑袋，幽求略略一看，竟未发觉小木的身影！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难道小木这么快便沉入水中了吗？
想到这一点，幽求不由很是懊恼，他心想如果先前选择下游的船只作为攻击目标，那么此时他便正好可以截住从上游漂下的人，而现在其他船只早已越去越远了。
眼见小木竟无踪影，幽求大急，逼视着未能逃脱的洞庭十二坞那名帮众，沉声道：“要想保全性命，就为我划船追上那些飘流而去的人！”
那人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望着幽求吃力地道：“这船非一人之力所能操纵，就算……
啊……”
话未说完，忽然变作一声惨叫！幽求心中烦躁至极，听他说无能为力，哪有心思再听下去？当即一掌切出，那人的喉节顿时碎了。立时如一瘫烂泥般滑入水中。
这时，幽求脚下的船因无人把持，已顺流向下飘去，但照此下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上由渡船上落水的那些人。
幽求一急，双脚立即有暗力涌出，本是横在江面上的船只竟生生转了方向，变成船首向着下游！
一声沉喝，幽求双掌倏圈再吐，两股浑厚无比的掌力暴卷而出，轰然击于船尾的水面上！
浪花四溅！
由此形成的反冲力顿时将船只推行数丈距离！
幽求暗喜，当下如法炮制，少顷，他已赶上仍在江中浮浮沉沉的几个人。
那书生文文弱弱，不料他的水性却是颇为不错，此时竟仍能一面踩水，一面向船上的幽求大呼：“兄台救我！兄台……啊呀……”
想必是一不留神被灌了一口水，也不知他是被吓糊涂了还是咋的，竟称呼已满头白发的幽求为“兄台！”
幽求大声道：“你们可曾见到与我同来的小孩？”
顿了一顿及道：“谁能说出他的去向，我便救他！”
那个矮胖商人双手死死抱着一根圆木，含糊不清地叫道：“那小孩大……大概是沉入水中了……快……快救我！”
幽求怒斥道：“为什么你们全部活着，偏偏他遭了不测？”
忽听得那带着鸡笼子上船的老婆子怪笑道：“你放心，就算我们这些人全葬身鱼腹了，那小子也不会死！”
在这汹涌湍急的水中，一个老婆子竟能如此从容说话，按理幽求应该能察觉出这其中的异常之处，但他此时心浮气躁，一时竟未往这方面想，而是高声道：“这却为何？”
“因为那小子的命比我们的命值钱百倍！”这一次应话的是文弱书生。
幽求一怔，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妥了。
这时，只听得那老婆子又道：“想必他们已得手了，我们也不必再演戏，再这么折腾个没完，可辱没了我们长江七鬼的名声！”
立即有人应遵：“不错！”说话的却是那老头子，只见他的上半身突然浮出水面，仿佛身下有可借力之处一般，显然他的水上功夫极好！
他向幽求从容一辑，道：“恕我等先走一步，不再奉陪了！”语音动作再也不像一乡下老汉．——
感谢扫描的书友，天大天才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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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九 章 江中风浪
幽求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些与自己同船的人全是洞庭十二坞的同伙，他们自称长江七鬼，自然是不惧水的，渡船的倾翻想必也是他们的杰作！自己一时大意，竟让他们的计谋从容得逞！
没等幽求有所举措，水中七人齐声怪笑后一个猛扎入水，很快全都消失不见！
转瞬之间，江面上已只有几段飘浮着的圆木及杂乱的物什，在这些物什下都不可能隐藏一个大活人！
幽求武功已臻化境，生性又极为自负，不料今日却接连上当，空有一身武功却只能任对手从容离去，这如何不让他狂怒至极？
幽求长吸了一口气，方让心绪稍定．他心C忖道：“那小子会在何处？听长江七鬼的口气，是冲他而来的，而且必不会伤了他，可过江面一览无遗，他们又如何能将他带走，却不为我所察觉？难道他们会将他也从水底带走不成？”
这显然不太可能！
但如果连这一种可能也被否定了，那么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一时间，足智多谋的幽求也怔住了，默默地立于船上，任凭船只随波逐流。
不经意间他忽然想到了一点：“为什么自始至终连小木的呼叫声也没有听到？小木曾说他一定会跟随自己以图报仇，那么当他落水时，应该为无法跟随自己而惊慌呀！”
即使小木不会如此想，但无论如何，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遇到这样的意外时，必定会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
但小木却未曾如此！
推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在变故发生之前，小木就已知情了、也许就在幽求钻出船舱时，“长江七鬼”便已把他们的真正身份及计划告诉了小木！
由此也可以推断小木其实始终都在寻找逃离自己的机会，而洞庭十二坞的人及长江七鬼的出现，等于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儿，幽求心中的愤怒反倒一下于消退了不少，他的脸上甚至有了满意的淡淡笑意！
他是满意于自己的眼光，看来小木的心智还在他的估计之上！小木知道审时度势，在没有觅得极有把握的机会时，他决不会轻举妄动！
这更坚定了幽求要寻找小木的决心！
这时，他的心中浮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发现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自己仍有些地方没有考虑清楚，但一时又不能想出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几艘洞庭十二坞的船只已成了隐隐约约的黑点。
修地，灵光一闪。幽求几乎失声叫了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忽略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船老大！
除了他与小木之外，船上共有七名船客，这七人恰好便是“长江七鬼”，在船身倾覆之后，他们七人都在幽求面前出现过！
惟一没有出现的便是船老大！
一个摆渡的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快便沉入水中遇害。那么，船老大又去了什么地方？他的消失与小木的消失，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幽求终究是幽求，他的眉头先是紧紧地皱着，渐渐地，眉头慢慢展开了，脸上甚至有了笑意。
※※※
洞庭湖。
洞庭湖位于长江中下游南侧，人称“八百里洞庭”，由于湖泊有四处与长江相通。每年都有大量的泥沙在湖泊的西北部淤积，使得湖面日益变小，淤积而成的陆地把洞庭湖分割成东洞庭、西洞庭、南洞庭三大部分一—但这是后话。
此时观洞庭，仍是烟波浩渺。
洞庭湖畔有一座山名为君山，此山在洞庭四周诸山中，算不得最高，却是极为险峻，到了半山腰，便出现了一片平坦的地势。
洞庭十二坞的总舵就设在这一片平坦开阔的山间。洞庭十二坞管辖有上千弟子；他们长年累月生活在八百里洞庭内，或是滔滔长江上，总舵虽在君山，但势力却影响至江南地区，与接天楼、伏龙堡呈三足鼎立之势。
这一切都离不开其总舵主阮十三多年的苦心经营。
权力带给人的无疑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但因为权力有着近乎邪异的勉力，它无时无刻都会被旁人窥视着。所以身在权力巅峰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快乐的。
在洞庭十二坞帮众的印象中，总舵主几乎从来没有笑容，他永远是阴郁的，消瘦的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深深的沉思。
此刻，阮十三的脸上更是乌云密布！离牧野静风定下的期限已只剩三天！三天前，洞庭十二坞麾下的怒蛟旗飞鸽传书给他，言称找到了小木的下落，他们准备利用长江天险，劫下小木；二天前，怒蛟旗的飞鸽传书又至，这一次带给阮十三的是一个大大的惊喜：怒蛟旗的人马已经成功地从幽求手中劫下小木！
闻得此讯，阮十三立即派出麾下天鹰旗的人顺江而下，接应怒蛟旗。
按理，怒蛟旗与天鹰旗应该在昨夜或今晨返回总舵了，但此时已是日偏西山，两旗人马仍是寥无踪影！
阮十三本就是多疑之人，此时更是心中疑虑重重！
他甚至想到了怒蛟旗的人马会不会借洞庭十二坞多事之秋，设法摆脱洞庭十二坞的约束！
怒蛟旗原为长江上的一个帮派，名为怒蛟帮，后为阮十三所吞并，改为怒蛟旗，为了安抚人心，阮十三让怒蛟帮帮主史浪做了该旗旗主，但在阮十三的内心深处，最不放心的就是怒蛟旗。没想到这一次怒蛟旗不但第一时间寻到小木的下落，而且成功将之劫下！这让阮十三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但无论如何，欣喜之情是主要的。
但怒蛟旗久候不至，阮十三疑云顿生！他醒悟到如果怒蛟旗劫下小木后，悄悄隐匿遁走，却暗示幽求此事是洞庭十二坞所为，那么幽求势必对洞庭十二坞不利，而怒蛟旗却可以借此机会，成功摆脱洞庭十二坞的控制，重新成为独立的帮派……
阮十三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本就消瘦的脸庞在短短的几日中，又瘦了一圈，双目却因此而显得格外精亮，那眼神中有不安、惊疑，以及疯狂！
他没有再派人手去追查怒蛟旗的下落，因为他还有另一层的顾虑；他不能让总舵力量空虚！
阮十三清瘦的身躯深深地陷入议事堂北向的那张大交椅中，他座下共有六旗，此时在座的共有四位旗主。
四位旗主不经意中发现一向爱着白、蓝两色长衫的总舵主，今天却一反常态，身着一件黑色的衣衫！
黑色，岂非代表着死亡？
众人的心情不由更为沉重！空气沉闷凝重至极！
倏地一阵鸟翼扑腾之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精神齐齐一振。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银色的飞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议事堂正门穿掠而入，略作盘旋，轻盈地落在了阮十三的肩上！
阮十三本是略显病态的苍白脸上顿时有了红晕之色！他直起腰来，小心翼翼地取下信鸽足上所缚的纸条！
纸上仅有廖廖数字：欲见天鹰旗主，可至堂外相见！
阮十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变得更为苍白！
这绝不会是天鹰旗主所书写的信笺！
阮十三极为缓慢地从交椅上站起，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仿佛他的身上正承受着千斤重压！
四大旗主意识到事有突变，纷纷站起。
阮十三扫了其属下一眼，然后径直向议事堂门外走去。四大旗主不敢房慢，紧随其后。
在阮十三跨出议事堂正门的那一刹间。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议事堂外的广场上立着两个人，一个倚着广场中心的旗杆，头颅低垂。头发披散一一但阮十三仍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天鹰旗主洪后城！
静立于洪后城身边的人高大伟岸，白衫飘扬，目光狂傲不可一世！
大堂内的五人都未见过此人，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已经知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定是幽求！
唯有身具这般气势的人，才能力挫牧野静民那等绝世高手！
阮十三觉得手心处变得一片冰凉！他听到远处有惊呼声、示警声、刀剑出鞘声……显然，洞庭十二坞本是极为严密的防守，在幽求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晒！当幽求已进入总舵的核心时，环守四周的人才回过神来！
阮十三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弟子正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涌至，刀剑之刃在夕阳的照射下，泛出如血一般的光芒！
阮十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惶然扑至的属下非但无法对幽求构成威胁，此时此刻，反倒成了对幽求的衬托！
那数以百计的洞庭十二坞属众扑向幽求时，不过如同凶狠地扑向巨礁的海浪而已，气势再如何的磅礴，终是无法撼动对方分毫，反而会将自己撞得粉碎！
阮十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成百上千的属众，原来并不等于强大！
幽求锐利如剑的目光落在了阮十三的身上，缓缓地道：“如果没有你的手下旗主引路，也许我无法赶在怒蛟旗之前，到达这儿！”
顿了一顿，义道：“你的旗主贪生怕死，我想你必定欲杀了他，故我已代劳了。”
阮十三的目光一跳，却并没有再看倚在旗杆上的天鹰旗主洪后城，而是道：“你独闯洞庭十二坞，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连他自己都觉得此言极为苍白无力！
幽求傲然一笑！
他的笑，让人觉得他就像天空中的一片孤傲云彩，根本不是凡夫俗子所能够明白、能够触摸的！
※※※
与长江相接通的一个不大的湖泊上停着二艘船，一大一小。大船上站满了人，不在三十名之下，无论高矮胖瘦，皆有一股悍然之气，显然，他们不会是普通渔人。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远处小湖与长江相连的湖口那边，神情焦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个小小的黑点落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众人顿时有了兴奋之色，齐齐把目光集中立于大船船头的一位面色焦黄、高额塌鼻的中年人身上。
高额塌鼻的中年人吁了一口气，对早已静立于小船上的四名剽悍男子挥了挥手。
小船立即如箭射出！
不一会儿，小船已经靠近那个“黑点”，此时已可以看清它，原来是两只竹制的鸡笼子！
小船放慢速度，向在湖面上一沉一浮的鸡笼子靠去。
倏地，“哗啦啦”一阵响，与鸡笼相隔不过一丈之隔的地方猛地冒出一个湿淋淋的脑袋！
几乎同时，在鸡笼四周又先后浮现出六个人！
小船上人却并不意外，而是大声道：“成功了吗？”
“快将这小子提到船上吧！那白发老鬼的武功高得可怕！若非我们几人功夫了很，只怕早已去东海做龙王女婿了！”
说话的赫然是长江七鬼之一，那文弱书生模样的人。长江七鬼冒出水面，皆显得有些兴奋。
听得此言，小船上的人亦是喜形于色，他们赶紧将在水中浮沉的鸡笼子提上船，随即飞速向大船返回，长江七鬼各展水上绝技，尾随其后。
两船甫一接近，小船上的人立即将两只并作一处的鸡笼子拆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不是鸡，而是湿淋淋的少年小木！
原来在幽求钻出船舱的一刹那，与小水紧挨着的文弱书生就迅速封住了小木的哑穴，与其他穴道。小木本就感觉到船上有些蹊跷，所以对此突变，并不十分惊讶！
在老婆子的帮助下，文弱书生利索地将小木套入两只鸡笼当中．鸡笼显然是特制的，小木置身其中，除了感觉漆黑一片之外，倒也并无不适！
“轰”地一声响之后，小木但觉身子向下直落，随即便感到笼子在水中一浮一沉！最初的惊骇过去后，小木发现他的头部正好枕着一物，无论如何沉浮，江水至多只能浸湿他的身子。却不会影响他的呼吸！
小木心中稻定，暗忖这一行人对自己多半没有恶意！既然已落入对方手中，他索性静下心来，随波逐流。
此时，小木乍一见阳光，不由眯起了眼睛，便有一人将地拦腰抱起，纵身一跃，落在大船甲板上！
船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他们正是洞庭十二坞怒蛟旗的属众，见业已成功劫下小木，都兴奋莫名，纷纷上前围观被搁置甲板上的小木！
被这么多人饶有兴趣地观看，其滋味当然不太好受。好在这时那塌鼻高额的中年人排众上前，将小木被封的穴道—一拍开。
小木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并不开口，脸上也找不到劫后余生的害怕！
便有一人叫道：“小子，还不快谢过我们旗主的救命之恩？”
小木低头看着不断从身上滴落的水珠，却不开口，心中暗忖道：“你们与我素不相识，却出手救我，多半是有所图，我又何必谢你们？”
众人见他沉默不语，皆是一怔，复而笑骂道：“这小子多半是吓傻了！”
小木心中冷哼一声。
这时，湖中“哗啦啦”一阵响，随后船身一颗，却是长江七鬼齐齐跃上船来。
高额塌鼻的中年人乃怒蛟旗旗主史浪，当他还是怒蛟帮帮主时，长江七鬼亦在帮中，与他甚为投缘，但后来洞庭十二坞吞并了怒蛟帮后，长江七鬼便退出了怒蛟帮。这一次，他们是冲着与史浪的私交才出手的。
史浪赶紧迎上去，拱手道：“若非诸位出手，只怕兄弟我是无法劫下这小子的。”
书生模样的人乃七鬼中的“梭子鬼”刁辟，他道：“阮十三知悉帮主你找到这小子的下落，却未派人来接应，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史浪赶紧道：“我不再是什么帮主了，刁兄弟切莫如此称呼。”长江七鬼不止一次劝他反出洞庭十二坞，但均被他婉拒了。
刁辟见他对此事如此敏感，心知阮十三已在他心中形成积威，暗叹一声，道：“事已办妥，我们也不便在此久留，以免给阮十三落下口实，说你勾结旧部，有所图谋．只是有一事还想提醒兄弟你：此次赶赴总航，切莫走水路，一则那白发老鬼极可能会在水路守候；二来也许阮十三已另派人手在上游等候、到时也许这一功劳又会被他人分去一勺，阮十三生性多疑，兄弟你对他忠心耿耿，但他仍是没有把你视作心腹，他绝不希望你的功劳太大。”
史浪苦笑了一下，不曾开口。
长江七鬼相视一眼，向史浪道了一声：“后会有期”！随即齐齐倒掠，直落水中，在水中划出七条水线，飞快地朝湖岸射去！
史浪看着湖面上渐游渐远的长江七鬼，出了一会儿神，方转身沉声道：“弃船，走旱路！”
小木被怒蛟旗的人挟裹其中，沿旱路向西而行，众人见小木沉默寡言，又是如此年幼，故除了防备他逃走外，言谈时倒也不避开他．从众人的言语问，小木对怒蛟旗劫救自己的原因已大致明白、他一直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中，两侧窗帘低垂，又有两名怒蛟旗的弟子一左一右坐在身边，所以他根本没有逃遁的机会。
行至第二日，一直未曾开口的小木突然对自己身旁的两人道：“我要见你们旗主！”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根本不曾落在他身边的两个人身上。
两人齐齐一怔，复而怒极而笑！其中一人道：“小杂种，口气倒是不小，还真把自己当小少爷了！”
小木淡淡地道：“此事关系着你们的性命……”
“小子信口雌黄，大爷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另一人吼了一声，挥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小木扇来！他们为了一个十岁小儿疲于奔命，心中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了。
那人巨掌眼看就要重重扇到小木脸上时，倏然发现小木并指如剑，由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戳他手腕的“大陵穴”！
其手法之精妙快捷，大出那人的意料之外！那人大惊之下，强行收势，却觉眼前一花，小木的左手已准确无误地戳中他脸上“承沽”、“四白”二穴！
这两个穴位皆非要穴，却与脸部神经息息相通，此人但觉眼前金星四冒，鼻子酸涩无比一时间，泪涕齐下，颇不好受！
狂怒之下，不顾视线已被泪水模糊，挥起巨拳就向小木击去！
“砰”地一声巨响，刚猛一拳已被人生生挡住！
那人一愕之下，透过朦胧泪眼，发现挡下自己全力一击的竟是自己的同伴！只听得他道：
“若是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兄你有十条命搭进去也不够！”
这时，外面响起史浪的声音：“谁若伤了这小儿，我就要他的命！”
吃了亏的汉子总算冷静了些，积怨无从发泄，一时气喘如牛，恨不得将小木生吞活剥！
小木心中暗叹一声，忖道：“我本是想提醒你们此时匆匆赶回总舵，等候你们的极可能是那白发老儿．既然你们不肯听，那也只能怨你们命短了！”
史浪担心途中会有什么闪失，故中途几乎从不打尖住宿，马不停蹄地向西而行．只是他们常年累月生活于水上，对旱路甚为生疏，中途有不少迂回，故起至洞庭湖时，比走水路所花的时间尚要多一些。
第三天晨曦微露时，君山远远在目，因连日奔波而疲劳不堪的怒蛟旗属众精神为之一振！
史浪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定．前几日长江七鬼的话对他触动颇大，暗忖如果小木在自己手上走脱，只怕在阮十三看来，会是功不抵过！
他看了远处晨雾缭绕的君山一眼，朗声道：“兄弟们振作点精神，待交了差，我们去东寨找点乐子，由我请客！”
话音甫落，一时欢呼声四起，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高呼道：“老子半个多月没开荤了，那水月楼的娘们儿……啧啧……哈哈哈……”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即使老六现在见了一头母猪也是双眼皮的……”
被称作老六的人骂道：“拿老子开心，看老子不把你这只醉描扔进酒缸中淹个半死！”
“醉描”大吸鼻子，边啧嘴边道：“世上哪有能淹死我的酒？”
另一精瘦汉子笑道：“不错，别人是有奶就是娘，而你却是有酒就是爹。”
“醉描”与此人挨得颇近，冷不妨在对方坐骑上猛抽一鞭，那马突受奇痛，长嘶一声。
如箭射出！精瘦汉子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叫了一声“妈呀”，一把抱住马脖子，死不松手！
“醉猫”与众人齐声大笑起来，眼见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马车上的小木听到外面的喧闹，隐隐感觉多半是洞庭十二坞的总舵快要到了。
忽又听得前方有急促的马蹄声向这边快速逼近，随即听到车外众人高声打趣道：“喂，老吉，怎么还紧抱着马脖子如此亲热？”
哄笑声中，车内看守着小木的两个人顿显坐立不安，只想也出去胡闹一番。
马蹄声已在几丈开外！
倏地，外面所有的哄笑声齐齐嘎然而止！
剩下的唯有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
如此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显得有些诡秘！
车内两人齐齐色变！小木也暗暗心惊！
随即听得“醉猫”有些扭曲失真的声音响起：“他……他……死了！”
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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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 十 章 虚空剑气
难道是老吉？
车内其中一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开车帘，向外望去。
驮着老吉的那匹马已飞快地驶近众人，随后从队伍中穿过，飞驰而去！
只是，马背上的老吉己成了一具尸体．快马驶过之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线，随即飞散、洒落……
三十多人的目光追随着越去越远的马匹，神情惊骇而呆板，直到马匹完全从视线中消失，众人才回过神来，脸色皆有些苍白！
惊魂未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已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你们让我等得太久了！”
小木心中暗叹一声：“幽求果然早已来了！”幽求的声音、语气对他来说，已是深深地印入了记忆之中！
只听得那冰冷的声音继续道：“小木，今天我要让你记住，在你没有答应学我剑法之前，任何接近你的人，其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车内二人都不曾见过幽求的神情，但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深入灵魂的肃杀之气！
那两人的右手已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全身的肌肉绷得铁紧，目光闪烁不定！
外面一片静寂！
终于，这种静寂被史浪的怒吼声打破：“白发老鬼，你欲以一己之力对付我们，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锵”的一声！
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随即，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但小木知道，即将到来的绝不是厮杀，而是——杀戮！
一个不可逾越、不可战胜的强者对弱者的杀戮！
思忖间，幽求一声长笑！笑声中隐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屑与傲然！
伴随着长笑声，急促嘈杂的马蹄声、脚步声、怒喝声响起。无疑，是怒蛟旗全力围击开始了！
小木静静地坐在马车上，仿佛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变化与他毫无关系！
他根本无需猜测结果．因为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怒蛟旗的覆亡！
惨叫声与人体倒地的声音随之而起，那生命的最后时刻所发出的声音都很短促，让人深深感觉到生命的脆弱！
在这其中，极少听到金铁交鸣声，正因为如此，这种死亡的降临才格外让人刻骨铭心。
小木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长剑插入人的躯体时发出的声音，他的手心一阵冷一阵热，隐隐觉得死者在死亡之前的震颤已被他触摸到！
当然，这一切只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的神情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这种表情，实在不该在这种场合，在一个十岁的少年脸上出现！
倏地，一切的杀戳声都归于静寂！
车厢内部响起了“格格”之声，很轻微。当小木明白这是坐于他右边的人上下牙齿相磕发出的声音时，心中有一种怜悯、藐视的感觉。
如果对方知道此时自己竟被一个十岁孩子藐视、怜悯，只怕根本无地自容！
幽求缓声道：“小木，我相信你绝不至于不敢现身见我！”
小木未曾开口，突然觉得背上微微一痛，一把短剑已抵在他的背上！
只听得他右侧的怒蛟旗弟子嘶声吼道：“幽求，这小子现在落于我手中，如果你不想让他就此送了性命，就放我们走！只要你有诚意，我们自会在适当的时候放了他！”
幽求显得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冷笑道：“洞庭十二坞枉称江南三大帮派，应付一个十岁的小儿，竟也如此大动干戈，贴身守卫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顿了一顿，又道：“我未见到那小子的面，怎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小木右侧的人名为姜青，听幽求如此一说，本待说“信不信可由不得你”但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改了口：“我就让你见见他！”
言罢，伸手欲撩开车厢前垂挂的车帘。但当他的左手在触及门帘的那一瞬间，突波挟制，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悍得无以复加的绝世内力狂袭而进，生生逼入他的体内！
瞬息间，他的五脏六腑承受不了这种空前强大的压力生生爆碎！
随即真力迸射，将他的体内骨骼齐齐压折！
姜青的生命在电光石火之间烟消云散！他的短剑只消再递过数寸，就足以取了小木的性命！
但他已无力做到这一点．此等致命的杀着，远比一剑穿心更为可怕！
他的同伴敖子青见姜青突然鲜血狂喷，甚至连耳鼻中也有鲜血四溢，双眼在瞬间充血，而他的身躯却如同发酵过度的血团，一下于瘫倒在座下，顿时目瞪口呆！
门帘落下，幽求高大伟岸的身躯伫立于门前。
只怕姜青在死亡降临于他身上时，也不曾明白本在三四丈开外的幽求，怎么会如幽灵般出现在车门前！
敖子青的右手仍是紧紧地握在刀柄上，但此时他的刀仿佛已锈住了一般，再也无力拔出一寸！
敖子青以一种临死之兽般绝望的目光，望着幽求。
而幽求却是看着小木，缓缓地道：“今日三十多人都是因你而死的，洞庭十二坞总舵更因你而死了上百人。现在，他的生死仅在你的一念之间，只要你答应学我的剑法，我就可以饶他一条狗命！”
小木目光低垂，表情淡漠。
敖子青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额头汗珠如雨渗出。
倏地，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车厢板上，哀声道：“小公子，小少爷，你大发慈悲，救我一命吧！我愿给你做牛做马，以前多有得罪，小人实在该死至极！”
说到这儿，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掴了自己一巴掌，随即左右开弓，掌掌生风，转眼间一张脸已红肿不堪！
幽求心中道：“你这般软弱，多半是难保性命了！”
果然，小木轻轻地哼了一声．
声音虽轻，但对于敖子青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的动作与表情就一下子僵在那儿了，模样可笑可怜！
倏地，他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可怕，嘶吼一声，猛地拔出刀来，向小木扑去！
但堪堪扑出，就觉身后一凉，一股胀胀的痛深深地侵入他的身躯，随即蔓延开来。
敖于青叹息般呻吟一声，然后重重地倒下，气绝身亡！
幽求似笑非笑地望着小木道：“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一人，整个洞庭十二坞已灰飞烟灭，从此在江湖中除名、他们终究只是乌合之众，我仅杀了一百多人，其余的人立即如鸟兽散！可笑这些逃得性命的人．居然不肯向怒蛟旗的人通报一声！”
小木终于开口道：“这样的人，再死十倍，我也不在乎！”
幽求目光一跳，微有诧异之色！
无论如何，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此淡漠生死，的确让人心惊！
幽求心中闪念无数，复而道：“如此说来，是我杀错人了，我不应杀这些苟且偷生的鼠辈，而应杀几位所谓的侠者！”
小木目光一跳，一向平静的脸色，终于稍变！
他知道幽求是个言出必行之人！
※※※
洞庭湖畔君山。
自君山成为洞庭十二坞的总舵所在之地以来，除了洞庭十二坞门下弟子出入君山外，闲杂人等几乎从未踏足君山！
幽求以一己之力铲灭洞庭十二坞后，帮中侥幸未死的弟子早已逃之夭夭，本是防守严密的君山已成一座空寂之山！
但，人们仍是不愿踏足君山一步。
因为，君山上尸首遍野，有太多的萧瑟！死亡的气息弥漫于整座君山之上！
没有人喜欢面对死亡！
今日洞庭湖与以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水面璀璨，天空开阔，渔号子在洞庭湖上飘荡着，悠远而沧桑。
就是在这样一个安静寻常的日子里；有一行人出现在君山脚下、为首之人身材伟岸，隐含不世之气概，一张俊朗而略含山野气息的脸上，赫然有一道纵向的疤痕！
他正是牧野静风！
在他的身旁，有叶飞飞、白辰、血火老怪、禹诗、炎越，而他们身后，则是十八名风宫死士，一律黑色衣衫，即使是在这样的白天，他们也是蒙着面巾，只有一双双强悍如鹰般的眼睛露于外面！
走在最后的四名风宫死士抬着一只箱子，箱面漆着黑漆，盖子已经封死。
越往上走，就越能感觉到山间的腐尸气味。牧野静风面无表情，对此似乎浑不在意，又无反顾地向山顶而去。
如今君山只有一地的尸体，他为何仍要来此？难道神通广大的风宫竟还不知幽求扫荡洞庭十二坞之事？
洞庭十二坞土崩瓦解，牧野静风诸人自是如入无人之境，当牧野静风踏足洞庭十二坞总舵的校场时，早有风宫死士如飞而前，从议事堂中搬出本属阮十三所坐的交椅，置于校场北首，随后恭请牧野静风入座。
牧野静风缓缓落座，目光投向了山下的洞庭湖！
他的眼神极为奇特，似乎有火一般的激情，但同时又隐含森寒气息！在他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人影，无论是风宫属众，还是叶飞飞、白辰。仿佛世间已没有人再值得他加以留意。
众人分列两侧，皆缄默无语，叶飞飞仍是牵着白辰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先前叶飞飞与白辰寸步不离，是为了照顾白辰，以防不测，而现在已不仅仅出于此目的。
因为，牧野静风变了！牧野静风已不再是以前的牧野静风，他变得让人难以捉摸，连与之相处了十年之久的叶飞飞也难以揣摩出他的心思！甚至，叶飞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牧野静风时，心中已然隐隐有着一丝畏惧之感！
所以，此时她与白辰寸步不离，与其说是为了保护他，还不如说她下意识中已有了与白辰相依为命的感觉！
她明白牧野静风定是因为民宫四老的“洗心阵法”而改变的，但她却不明白，凭借一种阵法，怎能让人的性情也发生变化？
叶飞飞不由记起蒙敏曾对她叙说当年牡野静风日正夜邪之事，暗觉此事与当年之事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叶飞飞自在玄寒洞窟中晕迷之后，醒来时已不见牧野静风，就在叶飞飞忧心忡冲之时，牧野静风出现了。看得出他没有受任何伤，叶飞飞欣喜之余，赫然发现牧野静风的性情已经大变！
这比牧野静风身受重伤更让叶飞飞震惊与不安！
但叶飞飞除了身不由己地顺从牧野静风的意愿外，已不能做任何努力！牧野静风显然并没有失忆，他仍认识叶飞飞，但他对待叶飞飞的态度神情与从前判若两人！
叶飞飞清楚地记得来君山前发生的可怕一幕！当牧野静风提出要求众人随他赶赴君山时，不谙内情的叶飞飞不知洞庭十二坞已被幽求扫平。便提醒收野静风说幽求的武功远在洞庭十二坞诸人之上，要洞庭十二坞的人救下小木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若因为此事就真的要扫平洞庭十二坞，未免有些过激。
没想到牧野静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倏然扬手，没等叶飞飞反应过来，她的脸上已被重重掴了一掌！
那一瞬间，叶飞飞所有的思绪全都飘离了她的灵魂，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她怔怔地望着牧野静风，一动也不动，任凭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
她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心中的痛已足以盖过肉体上的任何痛苦——共处十年牧野静风对她一向是敬重有加，甚至从未对她说过一句稍重的话，如今却毫无来由地掴了她一巴掌，这让叶飞飞如何承受？
恍修之中，她听到了牧野静风冷酷的声音，冷酷的就像来自极远的天边：“我决定的事，不许任何人反对！在风宫，只允许存在一种意愿，那就是我——的——意——愿！”
最后四个字，牡野静风说得极其缓慢！其中所隐含的无限威严却足以震慑他人！
叶飞飞清楚地记得当牧野静风说到这儿时，他身侧的几名风宫属众竟身不由己地跪伏于地，以无限尊崇的眼神望着他们的少主！
不错，是他们的少主！他们真正的少主！他们认定唯有风宫的主人，才能有如此唯我独尊的气概！牧野静风的独断对他们来说，恰恰是他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
对叶飞飞来说，也就是从那一刹间起，她开始明白自己所面对的人已不再是“穆大哥”，而是风宫少主！
这样的事实很难让人接受，但却又是不可违逆的！
叶飞飞忆起蒙敏所言牧野静风日正夜邪的前前后后，她的心中升腾起一个不移的信念：
既然敏组可以助穆大哥回复本性，我也一定要去尝试！纵使会因此而付出太多，亦决不后悔！
因为这个信念，她强抑了所有的委屈与伤悲，强抑了本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有时候，不流泪的人比流泪时更痛苦。因为她的泪水只能流在心中。
此刻，她与风宫属众一样，肃立于洞庭十二坞的校场上。因为牧野静风沉默如石，他们也只能沉默如石。
牧野静风不辞辛劳来到君山，当然不会是为了远眺洞庭十二坞的景致，那他又为何始终沉默无语？
他在等待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君山脚下骤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片刻后，四人弃马自君山脚下向山上急奔而来，动作迅捷，显然可见四人皆是顶尖高手！
牧野静风的目光依然投向遥远的地方，对急掠而至的四人毫不在意。
终于，四个人影飘然射落校场之中！但见四人中有一人较为年长，花白胡子，麻衣草鞋，背插一对银钩，目光精悍。
紧靠此人者五短身材，浓眉豹眼，脚着一双极为惹眼的红色靴子，让人一见就觉怪异至极！
另有两人，较高着脸色腊黄如酱，下巴尖削如刀；略矮者年约四句，面目清明，手持描金扇，扇尾缀有三只蝶形饰物，略一拂动，三只饰物就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四人身形落定，相视一眼，随即目光便齐齐落在牧野静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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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一 章 入魔立规
校场之内四人还未收回眼光，站在牧野静风一侧的禹诗已冷声哼道：“你们来得还算及时，还不见过少主？”
四人对禹诗似乎颇为畏惧，闻声立即齐齐向牧野静风施礼，脸色腊黄者先道：“天鹰谷杜曲见过少主！”
牧野静风冷冷地哼了一声，森寒的目光扫向杜曲！杜曲心中一紧，顿觉莫名不安！
禹诗已道：“面见少主，还不跪下？！”
身为天鹰谷谷主的杜曲在极为短暂的犹豫后，立即跪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风宫少主就是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牧野静风，但他了解禹诗的可怕，而连禹诗这样的人物。也毕恭毕敬地侧立于牧野静风身前，可知其地位之尊崇！
天鹰谷早已被风宫暗中控制，只需传令一声，谷主杜曲本人即向君山疾赶而来！
杜曲还不想失去天鹰谷谷主之位。尽管因为受到风宫的约束，这个谷主做得并不十分舒畅。
另外三人几乎是与杜曲同一时间跪下的，他们隐隐感觉到若违抗眼前风宫少主的意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天鹰谷谷主杜曲、背插双构的双旗帮帮主顾仲伯、浓眉豹眼的万兽寨寨主彭独群、面目清朗的求圣门门主袁道——四人无一不是一方强者，平日只接受属众跪拜，而今他们却一无例外地跪伏于牧野静风面前！
又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牡野静风的脸上有了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转向禹诗道：“离我定下的期限还有多少时间？”
“回事少主，还有半个时辰！”禹诗恭恭敬敬地道。
半个时辰后。
跪伏于牧野静风身前的已有十七人！
但牧野静风的眉头却慢慢皱起！他冷冷地道：“禹诗，你说已有十八个帮派归附我风宫，为何只来了十七人？”
禹诗道：“尚有赤焰门门主卜怿未至！”
牧野静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卜——怿？”
就在这时．一个青色的身影如飞而至，射落校场。远远地便向牧野静风跪下，口中道：
“属下卜怿拜见少主！”
牧野静风淡淡地道：“对辰已过，你来迟了，自断一臂吧］”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一旁的叶飞飞心头大震！
卜怿骇然抬头；脸色已是苍白如纸！他颤声道：“少主，昨天正是内子临盆之时，所以才……”
牧野静风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道：“既然事出有因，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决定自断左手或右手！”
听到这儿，本是垂首朝地的另外十七人皆是一震，不由自主地抬头向牧野静风望去！血火老怪张了张口，终欲言又止；禹诗不动声色地站立着，面无表情；叶飞飞把白辰的手握得更紧了，白辰则咬着下唇，直至把下唇咬得发白。
此时正值秋季，而今天又是一个阴凉的日子，但卜怿脸上的汗水却开始不断地渗出！
他的刀就在腰侧，触手可及，而他又是一个性情暴躁之人，常常为一点并不重要的事与他人刀枪相见！
他的目光一变再变，先是愤怒，随后愤怒化作惊惧，惊惧又变成绝望！
他的手终于按在了刀柄上！
但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闪电般拔刀！刀光一闪，划出一道弧线。向自己的右臂疾砍下去！
手臂却未断！在刀刃即将饮血的那一刹间，突然脱手，“当啷”一声掉落于地上。
卜怿怔怔地望着牧野静风，他知道定是牧野静风出手阻止了他，但他却根本未曾看出牧野静风是如何出手的！
他却不知牧野静风身怀“平天六术”之绝世武学，其中便有暗器手法。如今牧野静风的暗器手法几乎已独步天下！
牧野静风无视卜怿的惊讶，道：“你为何选择砍自己的右臂，而不是左手？难道你用的是左手刀法？”
卜怿道：“不是。我之所以砍使刀的右手，是因为我知道失去了左手的我，还有可以利用之处，而我却不甘心被逼我自断一臂的人所驱使，如此一来，也许反而会使自己在被断左臂之后，又会被斩断右手！”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你很聪明，也很坦率！”
卜怿道：“其实我本不是坦率的人，但我知道在什么样的人面前应该坦率，否则就会自取其辱！”
牧野静风缓声道：“你很会说话．万才你若是不肯自断一臂．那么被断的已是你的脑袋！
如果你不是自断右臂出乎本人的意料之外，我亦绝不会拦阻。”
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愿意饶恕你一次，不仅如此．我还要晋升你为按察使，巡逻各归咐我风宫的帮派，至于你的赤焰门，我自会另外安排人选充任门主。”
一直不动声色的禹诗听到此处，亦不由一震！风宫内部职位分工已沿袭多年，极少更改。
没想到牧野静风竟突发奇想，晋升一个本属外围部属的卜怿为按察使！追究竟是牧野静风兴之所致，还是另有深意？若是后者，其目的又何在？
思忖间，牧野静风的目光向他扫了过来：“禹诗，你意下如何？”
禹诗已习惯了被风宫属众尊称为“禹老”，牧野静风却是直呼其名。当禹诗的目光与牧野静风的目光相接时，他突然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挑衅的气息！
禹诗心中一动，恍然领悟，忙道：“少主为风宫之尊，一言九鼎，无人会违逆少主意愿，况且有按察使巡逻各帮派，也可督促风宫属众一心效命风宫！”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道：“卜怿，因为你的职位是由我亲自任命的，所以日后有事可直接启禀于我！”
卜怿心头微惊：“如此一来，我在风官可谓地位超然，至多也只是在风宫四老之下了！
可在此之前，我与少主却是从未谋面，亦未曾有过丰功伟绩，此次‘荣升’，只怕是祸不是福！”
想到这一点，刚刚退下的冷汗又涔蹭而出！
牧野静风的身子向后仰了仰，这才对跪伏于地的十八人道：“起来吧，我要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众人齐齐应“是”，起身后心中皆暗自揣度牧野静风要让他们看的东西是什么。
牧野静风对立于那只大箱子旁的四名风宫死士道：“把箱子打开，让诸位过目。”四名风宫死士依言将木箱抬至中央，随即拔出兵器，从四侧齐齐插入木箱，再一用力，“咔嚓”
一声，箱盖应声而开。
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十八帮派掌门人及叶飞飞、白辰皆不知箱中所装何物，此时齐齐将目光投向箱子，这么一望，不由神色大变！
箱中所装之物赫然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片乌云悄悄地遮住了日头，像是不忍目睹这可怖的一幕！天地间顿时阴暗不少！
牧野静风的神情冷酷——而他的声音比神情更冷：“这里共有洞庭十二坞五十八颗人头，他们本当誓死效忠风宫，却因惧怕幽求而四散溃逃，罪该万死！这五十八颗人头只是个开始，日后所有溃逃的洞庭十二坞弟子皆要处死！”
他的目光如冰冷刀锋般扫过十八帮派的掌门人：“我最恨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既已归附风宫，就当为风宫赴汤蹈火、脑汗涂地！他日风宫霸令天下，你们十八帮派便是天下诸多帮派之首！否则，下场与洞庭十二坞众鼠辈无异！”
说到这儿，牧野静风缓缓站起，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傲然而立：“从今日起，你们不得再称我为少主，因为我已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风宫宫主，亦即风宫惟一的主人！假以时日，我将一统风宫，进而率风宫勇士，建立不世伟业！”
叶飞飞望着眼前的牧野静风，百感交加！
禹诗、炎越二人对牧野静风此举事先毫不知情，乍闻此言，亦不由一愕、不过“一统风宫”本就是风官四老梦寐以求的，所以此时他们的心情是欣喜多于惊讶！禹诗、炎越相视一眼，齐齐跪下，口中道：“宫主应运而作，乃风宫大幸！以宫主神武，必能光大风宫，霸令天下！”
在场风宫死士亦随之跪下，轰声道：“宫主神威，霸令天下！”
十八帮派之主不敢怠慢，齐齐跪倒！
在黑压压跪倒之人的面前，惟一立着的叶飞飞、白辰二人显得格外惹眼！
牧野静风神色微变，颇有不悦！他逼视着叶飞飞，道：“你追随我多年，如今我成了风宫宫主，难道你反而不开心吗？”
叶飞飞默然无语！
牧野静风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不少，目光犀利，一股杀机隐隐显露！
叶飞飞感觉到握着白辰的手似乎紧了紧，她心中一颤，暗自叹息一声，拉着白辰，缓声道：“孩子，向宫主施礼吧！”
说这话时，她感觉有一股热热的东西向上直涌！
那是泪！
但却并非因为自己受到的委屈，而是为牧野静风身上所发生的惊人变化！就如同眼看着自己心爱之物突然腐烂败坏了一般！
终于，诺大一个校场，只有牧野静风一人站着了！
他心中不由豪情万丈，狂呼道：“我要成为至高无上的人，世间万事万物在我面前，都应是跪伏着的！”
牧野静风望着诚惶诚恐跪伏一地的人，只觉一种难以描述的快意在他的心中激荡！他忍不住仰天长笑！
笑声中融入了他雄浑无匹的内家真力，源源而出，声势骇人！
十八帮派的掌门人只觉胸沉气闷，暗自惊骇，不由把头伏得更低！
笑声倏止，牧野静风寒声道：“洞庭十二坞的人虽然太过无能，但他们既然是为我风宫办事；要死也应该是死在风宫手下！幽求闯入洞庭十二坞，杀人无数，本宫主绝不会放过他！
你们要对幽求的行踪严加追查，一有机会，立刻不惜任何手段，将之诛杀！”
“是！”
这是风宫新任宫主发布的第一个命令，众人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时应声如雷！
牧野静风满意地笑了笑，走至叶飞飞面前，将她扶起，与她正面相对，轻轻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成为我的女人，对不对？”
叶飞飞娇躯剧震！
牧野静风所说的，正是隐蔽在她心中十年并不能算秘密的秘密，也许，牧野静风、蒙敏两人都能察觉到叶飞飞对牧野静风的情愫，只是牧野静风与蒙敏倾情相爱，叶飞飞又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人，所以十年来，三人以纯洁的友情抑制了其他的可能，他们彼此相互尊重……
叶飞飞以为这种平衡会一直维持下去，这对她而言，虽然隐隐有少许遗憾，但她并不会觉得不公平．能看着牧野静风幸福地生活着，就已是她的幸福！
这种情结，在他人看来自是难以理解的——但她本就不乞求他人的理解。
当蒙敏遭遇不幸之后，这种维持了十年的平衡终于打破了。叶飞飞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心如止水，冥冥之中，她已有种企盼，但也仅仅是企盼，她不会刻意去追求．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愧对蒙敏，尽管蒙敏临终前曾叮嘱她照顾好牧野静风。
而今，收野静风却说出了足以让叶飞飞深深震撼的一句话！
顷刻之间，叶飞飞表面的平静与理智在牧野静风轻声相问之后，立即土崩瓦解！一种微醉般的晕眩一下子占据了她的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叶飞飞恍惚间已忘了自己身置何处．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沉浸于温馨的春风之中……
但，牧野静风的眼神终还是让她惊醒过来！
这绝非叶飞飞所熟悉的眼神！牧野静风的眼神本该是清朗如山野之风，让他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而现在他的眼神中，却隐隐有一种欲念，有一股霸道，甚至，还有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之意！
牧野静风双手拥着叶飞飞的双肩。逼视着她，他的神情似乎在宣告无论是武力，还是情感；他都可以征服他想征服的任何人任何事！
若在平时，叶飞飞真的无法抵挡他的微微一笑！但此时此刻，牧野静风那自信得近乎自负的神情反而深深刺痛了叶飞飞！
她顿时冷静下来，轻轻地，却很坚决地挣脱了牧野静风的束缚，道：“穆大哥，你忘了敏姐了吗？”
她如此说，绝无亵渎牧野静风与蒙敏之间的情感之意，她只是希望当自己提及蒙敏时，牧野静风能因此而忆起他最珍惜的女人，以及与蒙敏之间发生的美好一切。
牧野静风部皱了皱眉头，放开对飞飞，重重地哼了一声。
禹诗清咳一声，恭声道：“少主愿承先人大业，执掌风宫，自是风宫之大幸，此等大事，不能草率了结，而需郑而重之，行继位大典！”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道：“此言不虚，你们说风宫至今一分为二，又有幽求孑行江湖，执令不一乃成大事之最大障碍，若我继任风宫宫主之事被风宫所有弟子知悉，必会众心思归。
促使早日一统！禹诗，你认为继位大典应以何处最为适宜？”
禹诗迟疑了一下，道：“这……”
牧野静风目光一沉：“禹老难道有难言之隐？”
禹诗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历代宫主继位，皆在‘战风台’，只是……只是‘战风台’所在的行宫，仍为风宫逆贼把持！”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来回踱过几步，停下脚步，果断地道：“好，我就先夺回此行宫，让风宫所有弟子相信我有能力持令风宫！至于你们十八门派，且先对付幽求，若是能将他除去自然很好，即使不能，也可暂时缠住他，使他无法介入我的举措中！”
炎越插话道：“他手中有骨笛与一小儿，该当如何？”
牧野静风不假思索地道：“骨笛务必要保全！至于那小孩，幽求说他乃练剑奇才，若能为我风宫所用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缄默良久，方对十八门派之主挥手道：“你们这就启程设法截杀幽求，记住，今天所见所闻，不得向外人透露一句！”
“是！”十八门派的掌门人齐声应是，躬身施礼后，匆匆而退！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脚下时，禹诗低声道：“少……宫主，他们十八门派虽归附风宫，但却未必都心悦诚服……”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打断他的话道：“你担心他们会将我所说之话泄露出去吗？哼，其实我料定这注定是一个无法保守的秘密！”
禹诗又惊又喜地道：“宫主另有计谋？”
牧野静风傲然一笑，道：“风宫逆贼由他们口中探出我的计划后，一定会想到这多半是我有意透露出去的风声，他们必会以为我们只是欲声东击西，其真正的目标绝不会是‘战风台’，如此一来，他们对‘战风台’的防范必有所疏忽．这恰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血火老怪有些担忧地道：“风宫逆贼的力量目前并不在我们之下，宫主能否待到我们的力量更为强大时，再与他们一决高下？以免仓促出战，两败俱伤！”
牧野静风不屑地道：“没有我牧野静风时，你们尚且能与他们抗衡数十年，难道以我的力量，尚不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吗？”
血火老怪脸上有赧然之色，嗫嚅了两句，退至一边。
牧野静民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牧野静风已沉寂十年，现在该是我重耀江湖的时候了！”
他猛然挥手：“返回行官；我要亲自布署攻袭‘战风台’的计划！”
※※※
当牧野静风一行人退出君山之后，君山唯剩下空空一片死寂！
乌云散去，阳光亮得有些不太真切．太多的血腥与肃杀使君山的一切都显得沉重凝滞。
甚至，包括鸟鸣虫啾之声。
木箱连同箱中五十八颗人头留下了，牧野静风曾坐过的交椅也孤零零地留在了校场中央。
没有生命，唯有死亡的气息！
倏地，校场中响起一声叹息！
声音很轻，但在如此寂静的校场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人耳！
校场中仍是空无一人！
叹息声由何而来？
难道，是郁积不散的幽魂为他们自己叹息吗？
两个身影倏然闪现于数丈高空，一高一矮，如雁雀滑翔般悄然射落校场中央！
身形落定，可见是一老一少；赫然是卜贡子与牧野栖二人！——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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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二 章 魔之本性
原来，在校场西北角树着数丈高的刁斗，洞庭十二坞的弟子置身其中，可籍高望远，察看敌情，如有异变，便向众人示警，或以灯笼为号，或以旗帜为号。卜贡子料定牧野静风必会在君山出现，故领着牧野栖守候于此。牧野静风、禹诗、炎越皆是身手不凡之辈，却不会想到有人就隐身于自己上方的数丈高空之中！
卜贡子在刁斗上挖了小孔，用以察看下边的情形，至于牧野静风诸人的对答，更是悉数落入他们的耳中！
不仅是牧野栖，连卜贡子也为牧野静风如此惊人的变化而感到暗暗吃惊！在此之前，他已料定风宫奉牧野静风为少主，必另有手段控制了收野静风，而今日看来，牧野静风不但神智清晰，而且他的言行根本没有言不由衷之迹，若非是与之共处一镇达十年之久，卜贡子一定会认定牧野静风的本性就是邪恶的！
卜贡子对牧野静风当年的事自然亦有所闻，知道他曾经因为受到邪门手法的控制，变得日正夜邪，难道这一次，牧野静风又有了同样的际遇？
牧野栖的心情自然比卜贡子更为复杂，当他看到姑姑叶飞飞向父亲跪下时，其心中之震惊难以言喻！
父亲的容貌怎么突然变得充满了邪异气息？他的一言一行为何冷酷如冰？他怎会那般对待叶姑姑？
诸多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远非十岁孩子所能承受！尽管牧野栖深深盼望着能与父亲相见，而今日一见，他所感觉到的，却是自心底萌生出的凉意！
“若是自己此时与父亲见面，他会不会如对待叶姑姑那般待我？”这个念头让牧野栖倍受煎熬！
五十八颗人头以及叶飞飞的一跪，终于抑止了牧野栖欲与父亲相见的冲动！他相信父亲的变化必定有蹊跷之处，所以他会与父亲相见的，但却不是现在！
一老一少立于洞庭十二坞的校场中央，各怀心事，久久不语。
许久，牧野牺以微颤的声者道：“瞎爷爷，我该如何是好？”
卜贡子叹息一声，道：“你了解自己的父亲吗？”
若是以前，牧野栖早已点头，而今，他还是疑惑了好一阵子，终是摇了摇头。
卜贡子缓缓地道：“的确如此，你所了解的只是身为你父亲的牧野静风，对十年前被视作武林后起之秀的他毫不知情，对身世奇特源自风宫的他，更是一无所知！你父亲已入魔道，你若想救他，就应该好好地了解他的过去！”
顿了顿，卜贡于古怪地笑了笑，继续道：“也许除了你母亲以及叶姑娘之外，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了．因为我在华埠镇一住十年，惟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他！”
牧野栖惊愕地望着他，他不明白卜贡子为何要以十年的时间来了解父亲！
是不是江湖中的每一件事，都是神秘莫测的？
卜贡子的声音倏然变得格外幽远：“当你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事之后，你会发现要让你父亲回到从前的生活中，有多么的困难！你们父子将要面对的力量，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
牧野栖静静地听着。
对于卜贡子的话，他尽管未能全部明白，但有一点却是勿须置疑的，那就是平静的生活已离他而去，永远不再复返了！
※※※
傍晚时分，幽求与小木步入一个繁华的小镇。
幽求选了镇上最具规模的酒楼“快意楼”用膳，而且要的是“快意楼”二楼上等雅座。
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幽求都不愿居于人后，他有高高在上、傲视世人的灵魂！
甚至，连用饭这样的小事也不例外！
雅座布置得颇为精致，共有四张桌子，分别用半人高的屏风隔开，幽求二人所在的桌席在里边，当他们被伙计引着向里边走时，发现靠外侧的三张桌席都已客满。
幽求要了足够两个人吃的饭菜，却只要了一份碗筷，跑堂的伙计虽觉奇怪，但却是不敢多问．事实上当幽求与小木一老一少进入“快意楼”之后，人人皆觉酒楼中骤然平添了不少冷意，幽求那凌驾万物的气势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有人自找没趣？
幽求示意伙计将碗筷放在小木的面前，伙计摆妥碗碟之后，恭声道：“二位慢用，小的随时听候二位差遣。”
言罢，方倒退着退了出去。
小木也不待幽求招呼，自顾享用、幽求静坐于他的对面，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过了片刻，幽求忽然道：“你夹菜时从不上下挑拣，而是很准确地夹中你想要的，毫不犹豫地置入自己碗中，这正是一名绝世剑手所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目的性强，只取自己要攻击的目标，不为虚无次要的东西所迷惑，也不为繁琐花哨的事物所牵累！”
小木一怔，夹菜的手在空中略作停滞，方将夹着的菜放入碗中。
幽求继续道：“你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上，身子也不曾前倾，这说明你极为自信，而自信亦是成为绝世剑客的一个重要条件！”
他的语气显得甚为欣慰，脸上洋溢着一种异样的神采——如同一个发现了绝世好玉的玉匠一般！
他的这一番话对小木显然颇有震动，但小木的动作几乎没有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幽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在一旁对你评头论足，而你却稳如磐石，心静如水，这份修为，今天的我虽然能够做到，但在我十岁的时候，只怕是没有能力做到了……心静剑疾，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他的声音渐轻，眼中兴奋之色却渐增！
此时，与这边仅隔一张屏风的雅座忽然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随即听得一个如洪种般的声音响起：“齐某劳诸君久等了！”
于是又响起了一阵寒喧之语，人多口杂，一时也听不明白。一阵喧闹后，方渐渐安静下来。
幽求清咳一声，正待开口说什么，冷不妨邻座“砰”的一声响。似乎有人拍案而起！
幽求皱了皱眉头。
那洪钟般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等妖女，可杀至极！莫说阎大侠是我齐子仪的莫逆之交，就算我与阎大侠素不相识，齐某也要为他出口恶气！”
幽求低声道：“原来是聚剑庐主人齐子仪！”
能让他知晓名字的人，自然绝非庸手。
齐子仪生性爱剑成痴，据说已收集良剑逾千。幽求嗜剑如命，对齐子仪这样的人物，自然不可能不留意。
当下幽求真气内敛，运起高深莫测之内家心法，顿时灵台清朗，邻座的声音入耳，清晰无比！
听了一阵子，才知邻座皆是武林中人，除了聚剑庐齐子仪外，还有关东三义之老大徐达、老二韩贞，另外两人却无法由他们的言谈中听出身份、只知众人称其中一名声音苍老的为戴老先生，称另一人为白少侠。
除了聚剑庐主齐子仪外，其他几人幽求根本不屑一顾。倒是他们不时提到“老前辈”，言语间对这“老前辈”颇为仰戴、听了片刻，幽求兴致索然，不再理会此事。这时，小木轻轻地搁下碗筷。
幽求见状，喊了一声：“小二！”
跑堂的伙计快步赶至，躬身道：“大爷您吩咐？”
幽求道：“另备一份饭菜用食盒装着！”
伙计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桌上剩得颇多的饭菜，却也没有多问，立即依照幽求的吩咐去办了。
当伙计离开时，小木忽然道：“你一向自以为可以操纵一切，其实，你也有忌讳的事情！”
幽求“喔”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道：“你倒是说说看。”
小木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这种笑意，竟与幽求脸上常有的笑意十分相像！
他不紧不慢地道：“你虽十指皆断，亦可使出绝世剑法，但你却不敢在众人面前用饭，因为你知道一个双手皆废的人，用饭时的情形，必定很狼狈！”
幽求的瞳孔慢慢收缩，眼中有骇人的光芒在闪动！
小木所说的不错！任何人皆有他的弱点、幽求虽然有一颗傲世之心；但他仍是无法完全地超脱，世人眼中的他一向是只可仰视的战神！为了保持这种形象，幽求从来不在大庭广众面前用膳．因为若是如此，那么哪怕他的武功再高，其缺陷也将暴露无遗！
这是幽求所绝不愿意遭遇的！
没想到今日一个十岁少年却如此一针见血地点明了这一点，这如何不让幽求惊怒至极？
幽求身上的白袍无风自鼓，满头银发也飘舞不定！
他此时的目光，冰冷如剑，锐利如剑！
倏地，他喝了一声：“什么人？”霍然转身！
其实此时出现在他身后之人是跑堂的伙计，幽求突然转身时，在伙计的感觉中，自己所看到的是一个全身弥漫着无限杀机的杀神，那种骇人的气息，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伙计心神一震，“妈呀”一声惨叫，手中食盒砰然落地．转身就跑！
幽求本就是杀意汹涌，难以自抑，却又不愿毁去自己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小木这一绝世剑才，眼见伙计转身逃走，心忖大概他也听到了小木的那一番话，眼中寒芒大炽，右掌在桌上一拍，一支筷子如电射出，由伙计的后脑贯入，前额穿出！
伙计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即如朽木般砰然倒地！
邻座立即有几个声音同时喝问道：“什么人？”
随即齐于仪极度惊怒的声音响起：“他死了！”声音略略提高：“何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我聚剑庐主齐子仪虽无德无能，却也不敢袖手不理！”
被称作“白少侠”的人振声道：“无胆鼠辈，怎么藏头缩尾？”他的声音显然贯入了内家真力，直把二楼雅座震得“嗡嗡”不绝！想必年少气盛，欲以此显露一手，但在幽求的眼中，这已是稚嫩得可笑可悲了！
小木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记起幽求在手刃洞庭十二坞怒蛟旗三十多名弟子之后所说的一番话，不由暗暗为对方担心。
幽求又怎会任由对方称他为“无胆鼠辈”？他沉声道：“人既然已经死了，你们又能如何？”
“原来凶手在此！”话音甫落，‘怦”地一声暴响，挡在幽求与邻座之间的屏风顿时碎裂！
幽求与对方顿时直面相对！
二楼其他客人被异响所惊动，纷纷起身，待看清这边情形时，立知遇上了江湖纷争，胆小的当然逃之夭夭、剩下几个胆大的好事者在楼梯口远远望着这边。
幽求的目光扫过邻座五人；只见其中一人身躯格外高大伟岸，年约五旬，满脸虬须，不怒自成，腰悬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幽深，光泽奇特，绝非凡器，幽求立即断定此人必定是聚剑庐主齐子仪！
五人当中最为年轻的想必就是被称作“白少侠”的人，他高幽求最近，碎裂屏风之举，即是他所为。
让幽求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五人当中竟有一人仍是端坐未动！
此人年约六旬，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甚为合体，与其他四人的愤慨之色相比，他的神色颇为平静。
剩下两人服饰相近，形貌剽悍，自是关东三义之老大徐达、老二韩贞。
那姓白的年轻人见这边仅有一老一少，略略一怔，随即从幽求那道人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并未找错对象，当即朗声道：“你为何出手行凶？”
幽求淡淡一笑，道：“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那姓白的年轻人脸色一寒，道：“滥杀无辜，罪不容诛！”
话音甫落，一声铮响，他已反手抽出一把弯弯如月的刀，刀身极薄，寒刃如秋水！
年轻人低喝一声：“接招吧！”
光芒暴炽，直取幽求前胸，刀影绰绰，闪幻不定！
幽求轻叹一声，右手径直向那一片寒芒穿插而进！
便闻有骨骼断折之声响起！
随即年轻人闷哼一声，身躯暴然跌退！立时将桌席上的饭菜撞了一地！
齐子仪急忙伸手去扶，却觉触手之处一片粘湿，定神一看，赫然发现年轻人的刀不知为何竟深深地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如此突变，让齐子仪愕然呆住了！
一直端坐着的老者这时终于起了身！
他的目光仍显十分柔和，并无锋芒，但幽求却突然意识到五人当中，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并不是齐子仪，而是他！
老者身上亦有一股气势，但这种气势，与幽求的气势却是截然相反！幽求的气势锋芒毕露，欲压倒一切！而此老者的气势却是锋芒内敛，含而不露、唯有当受到外界气势的压迫挑战时，才会显露出来！
假设幽求如同一座绝峰；高高在上，睥睨万物，那么这老者就犹如平静的大海，并无先声夺人的气势，却是深不可测！
正因为老者的武功修为有如此特征，方使幽求这样的绝世高手与之毗邻而坐，竟也未曾家觉到有一个绝不平凡的人与他相隔不过数尺！
老者望着幽求，缓声道：“你果然是幽求！当你入座时，老朽就已感受到了你的战意！
此时见你出手时手指皆无，而且手法精绝，如此看来，你必是幽求无疑了！”
幽求道：“可我却眼拙得很，竟识不得高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齐子仪及关东二义的脸上皆有惊诧之色。
幽求从来不会说客套谦虚的话，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这老者一定是位绝世高手！
老者淡然一笑，道：“以老朽些许修为，怎敢担当‘高人’之称？”
幽求道：“你不必自谦，什么聚剑庐主、什么关东三义，与你相比，就如草萤与星月争辉，相去太远！”
这时，齐子仪、徐达、韩贞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不自然！
“难道，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武功与这老者相比孰高孰低？”察觉到三人的神色变化，幽求心中掠过这样一丝疑问。
齐子仪干笑一声，冷然道：“戴老先生在乡里素有名望，我等自有不及．只是你若以为借此花言巧语，就可以离间我等，那可是拨错算盘了！”
小木心道：“幽求虽是冷酷无情，但与‘花言巧语’却是丝毫也沾不上边的。”
幽求听得齐子仪之言，更是断定连齐子仪他们都不知老者的底细，心中颇为惊讶。
那老者道：“据说连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牧野静风也败于你手，武功之高，老朽自是难以企及，只是老朽既然置身此事之间，拼着这一身老骨头，也要向你领教几招！”
幽求略略沉默，方道：“其实我胜了牧野静风有些侥幸，因为当时他刚刚遭受失子之痛．据说他有一套剑法乃当年谷风传授，以清朗见长．而其爱子失踪，使他的剑法再难达到真正的清朗。若是平时，我与他孰胜孰败，尚难定论！”
老者有些意外地望着幽求，道：“你为何要把这一点告诉我？”
幽求郑重地道：“因为，你是一个值得我尊重的对手！”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扫过齐子仪三人，继续道：“为了心无旁骛地一战，我希望你们三人暂且退开！”
齐子仪怒极反笑！让其感到极怒的是，幽求根本没有将他当作值得正视的对手，反而对戴无谓另眼相看！
而事实上他一直认定自己才是这次聚会的主角！
五天前，名震一方的“奔雷剑”阎冲之子阎尉，在奔赴临安为其外祖父祝寿时，途中偶遇一年轻女子，不知为何，二人竟起争执，那年轻女子武功竟是高深莫测，甫一交手，与阎尉阎大公子同行的四名随从当场丧命，而尽得“奔雷剑”阎冲真传的阎尉亦很快落败！
当有人路过见到重伤倒地的阎尉时，赫然发现他的下体鲜血淋漓！因为“奔雷剑”阎冲在这一带颇有侠名，故识得阎尉的人也很多，当即就有人将阎尉送回阎府！
之后虽经全力施救，保下了阎尉的性命，但他尘根已废，不能育子！
这对阎冲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中年得子，便是阎尉，其后连着三个皆是女儿，五年前夫人又染疾而逝，对阎尉自是百般宠爱，如此一来，自然娇惯了阁尉的公子爷心性．不过此子却也无甚大恶，故众人看在阎冲的面子上，也多半不与阎尉计较。
如今阎尉突遭此飞来横祸，对其打击之大，可想而知！阎冲悲愤之下，怒意攻心，竟一病不起！
齐子仪就是因为此事，而被邀来“快意楼”的。
邀其前来的人并非阎府之人，事实上阎府家主病倒，少主重伤，局面大乱，人人茫然不知所措。齐子仪是受戴无谓之邀，匆匆赶来的。
江湖中知道戴无谓的人极多，因为他古道热肠，抱打不平，仗义疏财．但真正了解戴无谓戴老先生的人又极少，因为他无门无派，一人独居，武功平平，为人谦和，很少有人会对他多加留意．在众人心目中，似乎戴老先生天生就是一个大好人，时时为了与他本是毫无关系的事而往返奔波，久而久之，人们已习惯了这一点。有事时，自然而然地会想到戴老先生，而戴老先生也从不推辞。
奇怪的是只要是有戴老先生参予其间的事，十有八九能有个圆满的结局。江湖中人就笑言戴老先生是个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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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三 章 武林福星
戴无谓与阎冲有些交情，这一次阎尉出事，自告奋勇地要助阎家查情此事，惩戒凶手，阎府自然感激不尽。
齐子仪、关东三义，被幽求所杀的白岳扬皆是受邀而来．另有一位前辈高人也在受邀之列，但此前辈高人行踪飘渺，这些年已极少在江湖中露面，徐达等人相信此前辈多半是不会来了，故心中早已把齐子仪当作挑大梁的角色，至于戴无谓，不过在其中穿针引线而已。
没想到今日幽求对戴无谓颇为客气，而对齐子仪却是甚为不屑！饶是齐子仪心胸并不狭隘，也是难以忍受！
他相信这一定是幽求故弄玄虚。想对他们四人各个击破！
长笑声落，他脸色一沉，道：“你先打发了我齐某，再与戴老先生决战也不迟！”
幽求目光一闪，道：“这可是你自我的！”
齐子仪冷笑一声，更不答话！
戴无谓的脸上闪过一丝异常的神情，但谁也没有捕捉到！
只见他恳切地道：“齐大侠，既然他指明要与老朽一战，就……就让老朽打头阵吧。”
齐子仪略显愤怒地道：“戴老先生是要暗示齐某不应强自出头，自甘苦吃？”
戴无谓呆了呆，苦笑道：“齐大侠何出此言？”
这时，幽求侧首对小木道：“聚剑庐主的武功；比怒蛟旗的那帮废物要高明许多，你可莫浪费这个大好机会，要好生看清我是如何击败他的，你若是能从我的剑法中找出破绽；将来才有可能胜过我！”
听他言语，似乎决战未开始，胜负已然确定！饶是齐子仪涵养再好，也是无法忍受的！
右手在腰间一拍，剑已脱鞘而出，带起一团森寒剑气——果然是一柄旷世利剑！
齐子仪五岁习剑，五年后剑法已在其师之上。其父齐中天乃家资逾万的巨豪，见齐子仪天份上佳，大为欣喜，在齐子仪十岁那年就专门为其修建剑庐，并收集了百柄好剑，一并赐进爱子，又为齐子仪另择良师。
但三年后，齐子仪的剑法再一次超越他的师父。
如此再三反复，至齐子仪二十岁时，已先后追随了七位师父，他的剑庐中所收上等好剑也达数百柄，一等一的旷世好剑也有近十柄！
自二十岁起，齐子仪子承父业，从此再未拜师．他自觉所学剑法过于杂乱，于是闭关五年，集七种剑法之精华，日夜苦思，竟从中自悟出一套剑法，名日“大成剑法”！
大成剑法共分七式，每一式皆脱胎于当年他曾学过的某一套剑法，故七式剑法各有所长，风格不一，被引为剑坛奇谈。
身怀“大成划法”，齐子仪便不再仅仅凭借以他的祖传家业购来的数百柄好剑扬名立万！
因齐子仪出手阔绰，许多江湖朋友都曾获他恩惠，故在中原武林中极具侠名！
此时，齐子仪出手便是“大成剑法”中的第二式：大器晚成！
此剑式乃从他第二位授业恩师所传剑法演化而来，剑招初出，尚是平淡无奇，行至半途，剑身颤鸣如龙吟．到芒顿炽！
齐子仪一声沉喝；剑式亦发挥至颠峰之境，剑影暴闪，剑气交错纵横如网，桌上碗碟亦被带起，纷纷落地，摔个粉碎！
势如澎湃浪潮的剑意涌向幽求！
幽求从容不迫地飘然闪掠，身形似已遁入虚空，化作有形无质之物，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飘逸如仙！
潇洒从容间，口中不紧不慢地道：“小木，剑道与人道互有相通，人当少年得志，剑亦应先声夺人，否则纵有小成，已是垂垂老朽，又有何用？”
他未发一招，但在齐子仪悍然一击之下，竟能对小木娓娓而谈，其修为足以让齐子仪心惊不已！
一声怒喝，齐子仪全力施出第五式剑式：众望所归！
一时整个空间皆为齐子仪的剑势所笼罩，无数光芒挟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如风云汇聚；全力攻袭幽求！
幽求顿成千万杀机齐聚的目标！
“好！”
是幽求的声音！
能得幽求赞一声“好”，已是殊不简单！
一声轻鸣，一道剑芒由幽求身侧闪出！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弧线，从漫天剑网中穿刺而出！
“铮”地一声金铁交鸣声暴响如雷，便见齐子仪沉哼一声，斜斜倒跌！
眼看就要撞在侧墙上时，齐子仪沉喝一声，将自身功力提至极限，剑身在墙上倏然一压！
“锵”地一声，剑身已被生生压断！
而齐子仪便借着这一压之力悍然反扑，其剑法突然变得辛辣凶险无比！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蕴藏了无限杀机！
这正是“大成划法”中最后一式：断剑成仁！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剑，断剑非但没有减弱剑的威力，反而平添了无数神鬼莫测的玄机！
齐子仪对手中之剑极为珍爱，故在使出“断剑成仁”一式不得不折断此剑时．他心中就有无比怒意！这种怒意，又恰好与“断剑成仁”所需的一往无前、不死不休的战意相符，更是让此剑式如虎添翼！
幽求长啸一声，双足一点，倏然掠起，双掌准确地自左右两侧同时拍中自己的剑！
他的剑本就是十分寻常之剑，如何受得了如此浩然之内劲？立时被震成大大小小的碎剑！
双掌一圈疾送，内力狂吐，十数截碎剑电射而出，从几个方向同时直取齐子仪手中断剑！
幽求竟“以断对断”！
他之所以没有用碎剑直接攻击齐子仪的身躯，是因为他看出齐子仪最后这一式剑法是以死求胜，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攻击他的身躯，并不能改变齐子仪最后一式剑法的出击！
一连串的脆响声后，齐子仪手中断剑“一断再断”！
剑己不再成剑！
剑法亦不再成剑法！
齐子仪有了极为短暂的片刻犹豫！
尽管这种犹豫是稍纵即逝，一闪而没，但他最后的、颇为辉煌的、刚愎无悔的“断剑成仁”之精髓，却因为这极为短暂的犹豫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求出掌如电，转瞬间已连击十几掌！
齐子仪当即如断线风筝般飘然飞出！
戴无谓目光一闪，蓦然平滑一步，伸手圈带，已将齐子仪的去势化于无形，并将之扶住！
齐子仪脸色苍白如纸，张口欲言，却已鲜血狂喷，鲜血化作血雾，样子颇为骇人！
幽求道：“我虽能击败你，却已无剑杀你，你能逼我出剑，我要杀你，也应该用剑！”
听到这儿，小木忽然惊讶地发现齐子仪苍白痛苦的脸上竟有了难以察觉的感激之色！
难道，他是感激幽求不杀之恩？
绝非如此，他与幽求一样，生平爱剑如命，生为剑客，死时也应死在剑下！若是幽求以掌力取他性命，他必死不瞑目！
关东二义徐达、韩贞见齐子仪三招之内，就受重创，不由又惊又怒！他们心知齐子仪的武功在他们之上．却也毫不畏怯！
正待抽出兵刃合击幽求时，却见戴无谓信手一挥，淡淡地道：“且让老朽先行向他领教！
请二位代为照顾齐大侠！”
徐达、韩贞顿觉一股奇猛的劲道分别撞在各自的右手，右臂立时一阵酸麻，再也无力拔剑，一时惊骇欲绝！
难达，一向武功平平的戴无谓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心中转念，当即依其所言，为齐子仪治伤救护。
戴无谓望着幽求，缓缓地道：“你身上伤势未曾痊愈。老朽木不该出手，奈何你杀气太重，不除你不足以抑邪扶正！”
小木心中一动，暗道：“这位老人家目力非凡，竟看出幽求曾经受过伤，不知他能否胜得了幽求？”
幽求亦是目光一闪。
戴无谓枯瘦的右手缓缓扬起，竖于胸前。
幽求眼中精芒大炽，他忽然感觉到竖立于戴无谓胸前的并非他的手掌，而是一柄古朴的剑！
幽求的眼中掠过兴奋之色！
他知道眼前这位谦和老者是一个与牧野静民同等级数的对手！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此老者在江湖中默默无闻？
幽求目视对方，却对小木道：“小子，今日之战，乃可遇不可求也，你若是不能好好揣摩，必定会抱憾终身！唯有这等级数的决战，方能助你铸就剑心！”
小木神情如旧，也不知他有没有把幽求的话放在心上！
关东二义的目光却齐齐投向了小木，心中忖道：“看来这小子多半是白发幽求的弟子！
幽求用这种方式传授剑法，也真是煞费苦心了！却不知有多少剑客会因此而命丧九泉！照此看来，这小子可谓是个不小的祸源！”
幽求的瞳孔渐渐收缩，收缩如可穿破一切的剑刃！
一股无形的凌厉剑势顿时由他的身躯弥漫开来！一时之间，楼上空间的空气似乎变得格外稀薄了，关东二义但觉胸闷气短，颇不好受！
而戴无谓的神色如旧，从容平静。
纵使牧野静风这般绝世高手，面对幽求强悍无匹的威压，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反抗气劲，与之相对峙，而眼前的戴无谓却仍是气定神闲，这让幽求亦是惊疑不已！
他轻哼一声，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踏进一步，身在旁侧的徐达、韩贞二人却觉压力大增，他们隐隐感到幽求全身上下，无处不是暗藏可怕的杀机！
未完全显露出来的杀机才是最可怕的！正如蛰伏于阴暗中的毒蛇是最可怕的一样！
戴无谓的神色渐显凝重！
但在幽求似若可摧毁一切的气势面前，他的姿势丝毫未变！
幽求的万丈豪情被对方水波不兴的神情全然激发！他只觉心中有一股热血在激荡，不由一声长啸！
长啸声中，韩贞与徐达身不由己地倒退一步！小木双手全力扣着桌椽，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他用力地咬着下唇，直至把下唇咬出血来！
暗含幽求浩然内力的长啸对小木来说，已远远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界限！
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人这时皆察觉出危险的气息，立即转身直向楼下逃遁！
幽求就在这时候出手了！
他的身躯挺直如同一柄傲世之剑，挟骇人之势，直取戴无谓！
戴无谓出手了。
与幽求的咄咄逼人相反，他的招式朴素到近乎笨拙！他的右手并指如剑，向幽求疾迎过去，连封带扫，竟将幽求的攻势—一化去！
幽求心中微惊！他感觉到对方的招式看似笨拙；其实却是大巧之“拙”！出击的动作方位无不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丝丝入扣！
幽求战意更炽！
他沉喝一声：“剑流天地”！
身形飘然掠起，如同全无分量的风中柳絮，盘旋疾飞！刹那间，戴无谓的身侧全是幽求的身影！
幽求以身化剑，攻出必杀一招！
戴无谓的身躯突然似陀螺般疾旋！他以掌代剑，随身疾走，招式始终稳重内敛！
幽求越战越狂，暴喝一声：“看你能守到几时！”
双掌一圈一送．无形的吸扯力顿时牵动四周碗碟，如暴雨般向戴无谓直卷过去！
戴无谓双掌翻飞如蝶！
只听得一阵密如骤雨般的瓷器撞击声后，在戴无谓的身前已堆积起半人高的碗碟！
戴无谓沉喝一声：“你也接我一招！”
脚尖一批，半人高的磁碟已被挑得飞起，却仍是联作一体，并未分开。显然，戴无谓凭借自身洁瀚如海的内力以极为巧妙的手法，将它们吸附于一处！
右掌疾拍！
整堆碗碟顿时如同一支巨剑，向幽求当胸袭去！
幽求脚下一错，堪堪闪开，戴无谓右掌一带，“巨剑”立时弯曲，“剑尾”闪电般向幽求撞去！
因为碗碟之间似连实分，所以才能有如此妙用！
但也只有戴无谓这等高手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幽求不再闪避，无指之掌径直拍出！
一声暴响，碗碟齐碎，无数碎片如乱箭般向四周迸射！
被两大旷世高手之真力生生激射而出的碎片，其威力绝不在任何暗器高手射出的暗器之下！
幽求突然意识到可能会误伤小木，心中一沉，冷眼望去，赫然发现小木右手捂着腹部，状极痛苦！
他果然被伤！
看样子站在小木身旁不远处的徐达、韩贞二人并没有出手援救小木！
幽求自寻到小木后，认定他是自己寻觅多年的旷世剑才，一心要将他培养成冠绝天下的剑客；不忍他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他对小木的珍惜，就如同对绝世好剑的珍惜一样！
没想到此刻小木却意外受伤！幽求惊怒之下，立即将怒火迁至徐达等三人身上！
冷哼一声，道：“自诩为侠，却不肯对小儿施以援手，分明是沽名钓誉之辈！”
幽求口中说着，攻势更猛！
徐达与韩贞暗自不解，因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小木根本没有被迸射出的碎片射中！
但他为何又痛苦万状地手捂腹部？
幽求担心小木伤势过重，无法久撑，当下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最高境界，全力出击！
面对义无反顾的凌厉一式，戴无谓已无法回避，只有全力一拼！
戴无谓双掌合什，一股浩然气动登时弥漫开来．周遭物什立即如同受到飓风席卷，纷纷被劲风挟裹得飞扬而起！
幽求的全力一击与这股气劲相接，立时感到招式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多股力道的吸扯，欲将这一招的威力消融！
幽求发现戴无谓的武功独树一帜，更具有让人心惊的武功修为，但处处谦和，从无咄咄逼人之招式！如此拚战下去，只怕永远也只能成僵持之局！
这对幽求来说，显然是不能容忍的结局！
他心念一动，左掌突然贴着自己的右臂暴削！
无形掌力如刀，他的右臂顿时被划出一道血槽！鲜血标射！
幽求左掌疾扫，鲜血立时被真力激化成血雾，弥漫于两人之间！
徐达、韩贞登时被幽求这一奇怪的举止惊呆了。惊骇欲绝地望着这一幕，不明白幽求为何要自伤身躯！
连小木也怔怔地望着这一情景，本是痛苦至极的神情，也因为过度惊愕，而“暂时”消失！
戴无谓却在心中暗叹一声！
唯有他，才明白幽求此举的用意！
幽求察觉出戴无谓的武功中正淳和，如同谦谦君子，明哲保身，全无肃杀之气。他的攻势虽不如幽求凌厉，但守势却近乎天衣无缝，无隙可乘！
要想打破这种局面，唯有以血腥之气破坏戴无谓如和风细雨般的战术！
没有人能够在血腥弥漫的氛围中，还能完全不为之牵动心神！
果不出幽求所料，数招之后，戴无谓的攻势渐多！
这正是幽求所欲达到的效果。他要将对方的杀机与战意完全逼出！他相信世间不会有比他更强的战意！
戴无谓与幽求的内家真力汹涌如潮，那团血露在两段真力的牵引激荡下，竟始终无法落定，而是弥漫于两人身形的四周，为这惊世一战平添了肃杀诡异之气氛！
戴无谓的神情出现了少有的强霸威武！一时间，他恍然已成了另外一个人！
是否因为以他的武功，已极难遇见对手，还是为了某种不可知的原因，使他一直甘于寂寞与默默无闻，以至于连性格也变得谦和？而今他遇到了需得全力以赴，方能应付的幽求，潜伏多年的雄心终于被激发，使他平添无数悍然之色？
但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比十七岁即扫平洛阳剑会的幽求战意更强！
一声清啸，瞬息间，幽求已狂攻十余招，没有一招不是暗含无限玄机！
小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快不可言的两个身影。
倏地，拚斗的双方突然由极动化为极静，仿佛彼此间有着惊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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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四 章 帝学重现
双方默默对峙！
幽求的脸上有了极为奇怪的表情！
良久，他方缓缓地道：“空寂大法？！”
声音并不大，但在徐达、韩贞听来，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幽求此时所说的，自然是戴无谓的武功。
但，江湖中人人皆知“空寂大法”乃当年武林七圣之首武帝祖诰的绝学！而世人从未听说过武帝祖诰有传人或师兄弟！难道，一向平淡无奇的戴无谓，原来是有着极不寻常的来历？
众人皆知戴无谓武功平平，而今日徐达二人亲眼见到了戴无谓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于是，对幽求的话，便半信半疑了。
戴无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虽然他的表示模棱两可，但徐、韩二人见他没有矢口否认，已是极度吃惊了！
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戴无谓会与当年声望如日中天的武帝有着某种渊源？
所谓“空寂”，便近于虚无，但又并非虚无。谒语有云：“心量个大，犹如虚空，没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无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喜无恶，无头无尾！”要习成空寂大法，就必须有“了了常知，昭昭灵灵”之心，即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心灵清朗！唯有如此，才能使自己空寂如无，单剩用自身的精、气、元、神、内息、真力，将对方的杀机消融化解！
方才幽求的一番狂袭，已有气吞万里、开天辟地之势，但恍然间戴无谓仿若深不可测的大海，所有凌厉杀机竟全然没有奏效！这让幽求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武帝祖诰的“空寂大法”！
愕然惊问后，由戴无谓的神情看来，也许这并非“空寂大法”，但又与“空寂大法”有着莫大的联系！
幽求眼中精芒暴闪，隐隐有种兴奋之色：“我无缘与祖诰一战，一直引为生平憾事！今日若能与‘空寂大法’一较高下，亦是太快人心！”
“心”字甫出，幽求已再次暴然掠起！
祖诰在十年前的武林中，一直被视作中原武林第一人，而幽求向来傲然不可一世，性喜挑战强者，因为诸般原因使他无法与武帝祖诰一战。今天，能与身怀“空寂大法”武学的人一决高下，多少可以弥补这一缺憾！下意识中，幽求已将戴无谓视作武帝祖诰的替身，于是出招时更是全力以赴，以求击败“中原第一人”！
一番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过后，幽求突然闷哼一声，倒跌出去！倒跌飞出时，脚尖急忙在一根柱子上一勾，同时强拧身躯，方站稳身形！一时间，他伫立不动，脸色苍白而凝重！
倏地，他神情一变，“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徐达、韩贞、小木齐齐一惊！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一定是幽求全力出击，将自己的功力催运至登峰造极之境，不慎使旧伤复发！幽求在与牧野静风一战中所受的伤并未痊愈，如此大动干戈，岂有不吃亏之理？
徐达、韩贞登时又惊又喜，这时才觉自己的手心已全是汗水，背上都是凉飕飕的，全身乏力，仿佛与幽求苦战的不是戴无谓，而是他们二人！
半晕迷的齐子仪似平也感觉到了场内情形，缓缓睁开眼来。
幽求自十七岁在洛阳剑会出现至今，从未有败绩！没想到今日却伤在一个在江湖中默默无闻的老者之手，心中之失落，可想而知！
徐达有些发颤地叫了一声：“戴老先生……”话音未落，惊人之事发生了！只见戴无谓口中不断涌出殷红的鲜血，转瞬间已将他的胸前衣襟完全染红！
戴无谓的身子晃了晃，终于颓然跌坐于地，脸色苍白如纸，面容一下子好像苍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戴老头何在？你不是要邀集帮手为阎家人讨个公道么？本小姐倒要看看这个公道你是怎样个讨法！”
※※※
星光、露珠、月色、倒影。
——睡莲花。梦幻、幻想，瑕思……
这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这是有着摇曳相连、无边无际的睡莲花的湖面，湖面上飘荡着如淡淡霜、薄薄雪、轻轻纱、飘飘云的月光。
睡莲花总是有着佛理惮意般的宁静美，一片又一片的睡莲花叶子舒舒坦坦、井然有序地枕在涟漪上。
“莲花软净，欲现神力，能坐其上，令人怀故，是故诸佛，随世俗故，于宝花上参禅打坐。”佛语有云：睡莲花中藏着世界。谁解其意？
“若愚轩”就在湖边，前临碧湖，其后则是平缓的山坡。倚山傍水，占尽惬意。
“若愚轩”内的一对红烛已燃了大半，一张长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纸是宣纸，压铺几面上，紫毫笔架于笔台，旁置一碗清水。
一个青衣老者端坐案几前，神情肃穆，正在一丝不苟地磨着墨，黑色已颇为深沉，他却丝毫无歇手之意。墨已磨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他蘸墨书画，似乎磨墨本身就已是他的最终目的。他的神情是那么全神贯注——只是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纸上。确切地说，他的目光此刻没有停留在任何实物上，而是仿若已穿透纸，穿透案几，落在飘渺不可捉摸的东西之上！
烛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忽然一闪，如同烛火爆发的火星那般一闪，他的手也略略一滞！
但很快一切又恢复如常。老者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种奇迹般的恬静微笑，这种恬静的微笑，本不应在如此年老者的脸上出现。恬静得近乎无邪，如同孩童一般！笑意渐甚，由嘴角处扩散开来。也就在这时，他轻吁一声，一直磨着墨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随即飞快地拿起紫毫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运笔如飞，勾、擦、染、点、提，酣畅淋漓，快不可言！紫毫笔奋力一顿，突然停止！此时，老者背向着门外，他的姿势未曾稍变，却忽然开口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若愚轩”外竟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显得甚是意外：“主人未曾回头，为何竟能知道我没有失手？”
是“万无一失”卜贡子的声音，而“若愚轩”内的青衣老者正是天儒！
天儒淡淡一笑，转过身来，看到卜贡子站于门外，右手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天儒轻轻搁下笔，道：“这孩子就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
卜贡子点了点头道：“正是！”
牧野栖望着眼前的青衣老人，心中忖道：“这老人家为何与我所见过的老人全然不同？
老人家并非声色俱厉，但我见他时，却总觉得有些敬畏，不似镇上的老人那般可亲。”心中想着，已拜了下去：“晚辈牧野栖见过老爷爷！”
卜贡子的武功已让牧野栖大开眼界，而卜贡子又称此老人为“主人”，看来这青衣老者更是不同凡响了，想到这一点，牧野栖心中既好奇，又悠然神往。
天儒微微点了点头，上前将牧野栖扶起，仔细端详着他，若有所思。
这时，卜贡子低声道：“主人，你……又在画像了？”语气显得颇有些小心翼翼，同时又隐隐有丝关切之意。
天儒苦笑了一下，慢慢踱步至案几前，缓缓地道：“数十年来，每隔几日，我就要画上一次，已成习惯，不知为何，近些日子，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烦躁，以至于画像画得更频繁了！”
牧野栖在一侧听他们交谈，暗自奇怪，他偷偷看了看案几上的纸幅，只见纸上所绘赫然是一女子，年约三旬，雍容绝丽，气质高雅脱俗，虽是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极为神似！
牧野栖一向在心中认定自己母亲蒙敏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今日见此画中女子，却隐隐觉得即使母亲与之相比，只怕亦是略有不及！这还仅是一幅画而已，若是真人，岂非更是倾国倾城？牧野栖年岁尚幼，美丑却尚能分辨的，当下心中暗自嘀咕：“这女子是何许人？这老人数十年来所画的肖像，难道全是她吗？她是否是老者年轻时的妻子？”
天儒捧起画像，小心卷起，再用细线系好，走至置于屋角中的一只描金木箱前，将箱盖揭开，牧野栖一看，暗吃一惊，只见箱子中赫然已堆了不少画卷，长短不一，有的已呈淡黄色，显然有些年月了！难道这只箱子里所盛装的，全是这女子的画像？
天儒将手中画卷放入木箱中，盖上箱盖，抚箱沉思不语。卜贡子见状，不敢惊扰，默然持刀而立。
窗外星月清朗，波光盈盈。一声虫鸣，惊醒天儒，他转首对牧野栖道：“孩子，你父亲为何不传你武功？”
牧野栖一怔，心道：“我不谙武功，他如何知道？”口中却答道：“家父身怀武学之事，晚辈亦是近日方知。”
天儒喟叹一声，道：“你父亲的用意，我也能猜知几分，他是不愿让你涉足江湖。当年你父亲少年得志，名动江湖，却能在如日中天之时抽身而退，实属不易。可惜造化弄人，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们父子终难免要卷入江湖是非。”
卜贡子插话道：“主人，我们已见过牧野静风。”
“哦？”天儒略显惊讶：“他是否仍与风宫中人在一起？”
“不错，他的禀性似已大变，且准备接任风宫宫主之位。风宫四老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们之间却相安无事，奇怪的是他毫无失忆的迹象。”
当下便将先前的一番经历一一说与天儒知晓。当天儒听到牧野静风出人意料地任命卜怿为按察使时，不由感慨地道：“他这一手，可谓妙用无穷！”
卜贡子一呆，道：“这一着有何妙处？那卜怿无甚骨气，被牧野静风略作恫吓，就自斩一臂以保全性命，这样的人物，怎可重用？”
天儒微微一笑，道：“正是因为此人无能，牧野静风才选中他的，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针对风宫四老。风宫四老苦心经营多年，在风宫可谓地位尊崇，而牧野静风则是新近入主风宫，他要真正地操纵大权，就必须抑制风宫四老。卜怿未建丰功，却平步青云，风宫四老必有所忌恨，加上卜怿这般人物略受重用，就有小人得志之嘴脸，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牧野静风的心腹，从此与风宫四老势必磨擦不断！倘若风宫四老不堪忍受，对付卜怿，则是给了牧野静风把柄，可惜机兴师问罪，削减风宫四老的势力；若是风宫四老忍而不发，则卜怿会得寸进尺，不断染指本该属于风宫四老责权范围的事，处处牵制风宫四老！”
卜贡子听得心惊肉跳，而牧野栖更是将信将疑，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如此工于心计！
但转念一想，似乎有所悟：“风宫四老杀害母亲，父亲如此对待他们，也是情理中事！”卜贡子恍然道：“我还道牧野静风此举是意气用事，没想到另有深意，如此一来，卜怿便成了风宫四老的喉中之刺，吞不下吐不出！但不知风宫四老能不能看出这一点？”
天儒道：“无论风宫四老能否看出这一点，无论他们与牧野静风权势之争谁得利，总之由此事可以看出牧野静风已决意留在风宫，而且还希望能有所作为！而要有所作为，首先就必须有足够集中的权力！”
卜贡子试探着问道：“主人的意思是说牧野静风入主风宫，已不可能是受他人胁迫，面成了他的一种自觉自愿之举动？”
天儒缓缓点头。
牧野静风再也忍耐不住，高声道：“不，我爹不是那种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给我娘报仇！”
天儒自不会与一个小孩争论，只是望着牧野栖，道：“孩子，其实你自己也明白事实并非如你所说的，是也不是？”
牧野栖还待否认，但在对方明察秋毫的目光下，忽觉心中一酸，眼眶一热，顿时跪伏于地，哽咽道：“老爷爷，我该如何是好？”他自幼被牧野静风、蒙敏、叶飞飞三人宠爱有加，生活波澜不惊，从未经历风雨，虽不是娇惯之人，但乍遇诸多变故，早已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此刻在天儒睿智和善并有少许怜悯的目光下，顿觉悲从中来！他何尝不知父亲性情大变定有蹊跷之处，只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罢了。但在天儒的目光下，他却觉自己的心思已被对方一览无遗，根本无须再欺骗自己。
天儒将他扶起，道：“杀害你母亲的风宫四老皆是绝顶高手，连你父亲也奈何不了他们，何况不谙武学的你？风宫行事诡秘，若你眼下冒然前往，只怕未能见到你父，就会有所不测。
你要为你母亲报仇、助你父亲摆脱风宫，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倘若你有足够的耐心，也许我有法子帮你得偿所愿。”
牧野栖心道：“莫非他欲传我武功？是了，瞎爷爷的武功已极高，他的主人自然更厉害，只是他们将我救下，却不像是凑巧所为，若是如此，他要传我武功，多半也是另有用意的，但只要能学得武功，总是有益无弊，日后倘有变故，我自可见机行事。”当下，他道：“纵是我有足够的耐心，又有何用？再等上十年，我也是没有能耐与他们对抗的！若是我有瞎爷爷那样的武功，便可杀入风宫！可这不过是我的痴妄之念罢了。”
天儒乍听“瞎爷爷”之称谓，先是一怔，复而明白过来，不由捋须微笑。卜贡子听牧野栖这一番话，知他有学武之意，心中暗喜，忙道：“我的武功也算不得什么高明，就算你将我的武功悉数习成，也奈何不了风宫！但你若能得我主人点拔，日后修为必远在我之上！”
牧野栖听得此言，再不犹豫，再次向天儒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老爷爷，晚辈恳请您老人家收我为徒，晚辈钝愚，但求孜孜不倦，发奋图强，以不负老爷爷教诲！”
天懦与卜贡子对视一眼，道：“习武之道不同于习读经文，孜孜不倦并无多大用处。”
牧野栖听他语气，知道对方多半会应允，当下恭声道：“是。”
天儒神情肃然道：“其实即使你不开口，我也欲收你为徒的。因为普天之下，真正能合我心意的人，恐怕只有两个，其一是你父亲，其二便是你。”
牧野栖心中“啊”了一声，暗忖道：“为何唯有我与父亲合他心意？”心中想着，却未开口相问。
天儒道：“你定是有些不解，日后我自会告诉你其中原委。”
卜贡子隐匿华埠镇十年之久，就是应天儒之命，为牧野静风父子之故，他知道此事在主人心目中极为重要，而此时主人已流露要收牧野栖为徒的意思，那他的宏愿终于有实现的可能，不由替主人欣喜不已，当下笑道：“小栖，你不快行拜师之礼？”
牧野栖聪明机灵，立即毕恭毕敬地叩了九个响头，口中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天儒微微顿首，道：“起来吧，习武之人，也不必太拘泥于俗礼。”
牧野栖刚应了一声：“是！”忽见卜贡子向他施了一礼，口中道：“老仆卜贡子见过少主人！”神情肃然，并无戏谑之意。牧野栖大惊，忙深还一礼，惶然道：“瞎爷爷是前辈，又对晚辈有救命之恩，如此称谓，岂不折煞小栖？”
卜贡子正色道：“你现在已成为主人的弟子，我称你为少主人，自在情理之中。”
牧野栖如何肯接受？一迭声地推辞，只愿让卜贡子继续称他为小栖，卜贡子最终只好顺了他的意思。
天儒老人道：“你们一路长途跋涉，十分辛苦，就先行歇息去吧。”
牧野栖向天儒请了安之后，就随卜贡子离开“若愚轩”。看来卜贡子对这儿颇为熟悉，领着牧野栖在山坡、林间、小道曲折迂回，不过片刻，即来到一片桃林中的小屋前，此时月光清淡，周围的一切依稀朦胧。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可见屋内颇为简陋，仅有一床一椅一桌。
卜贡子也不点灯，只是将木椅搬至门口处，再将那柄乌黑黝亮的刀横置于椅子上，这才道：“早些歇息吧，明天主人要向你传授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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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五 章 刀剑如人
牧野栖和衣躺下，侧身望着外面，但见月光的映照下，屋内物什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唯有那柄刀，却是黑得出奇，此刻反倒格外显眼。
牧野栖见那柄刀离床有五尺的距离，忍不住道：“瞎爷爷。书中说行军打仗者多是枕戈待旦，你为何不将刀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卜贡子在另一头缓缓躺下，轻笑道：“这柄刀若是置于床边，保准你根本无法入睡。”
牧野栖讶然道：“这却为何？”
卜贡子道：“刀剑如人，人有平庸无奇者，有绝世不凡者，刀剑亦是如此。江湖中人所用的兵器，多是凡铁，能削铁断金的兵器，已是罕见。”
“那瞎爷爷这柄刀，能不能削铁断金？”
“削铁断金何足道哉？此刀是我先祖圣刀所用的兵器，可跻身旷世兵器之列，旷世之兵已有灵性，可与主人心念合一，你与此刀不相融，将之放在你身边，必有排斥的感觉。”
牧野栖心道：“竟有这般奇事？刀便是刀，至多不过格外锋利一些而已，难道还能有七情六欲不成？”
卜贡子仿佛已猜知他的心思，道：“其实如圣刀这般级别的兵器，亦算不得兵器之王，真正的兵器之王，是如日剑、月刀那样的千古神兵，你父亲所持兵器，就是由日剑、月刀合体而成，此类兵器，已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能，此等兵器对习武者而言，就是看上一眼，也是莫大的荣幸！”
牧野栖听他提及父亲，忙道：“我父亲手中竟有绝世神兵？两件神兵又怎会合二为一呢？”
卜贡子叹道：“这事的确不可思议，按理绝世神兵皆有傲世之气，怎能接纳外者？其中详情，唯有你父亲一人知悉。日剑、月刀固然是千古神兵，但也并非至高无上，据我所知，自古以来，至少有五件兵器，绝不逊色于日剑、月刀。”
牧野栖心道：“就算你此言不假，自古以来亦唯有五件兵器凌驾于父亲的兵器之上！而普天之下的兵器何止万千？”口中却道：“不知这五件又是什么兵器？”
卜贡子静默片刻，方道：“这五件兵器仅是在武林中人口头传说而已，从未听说过有人亲眼见到过，这五件兵器分别为无痕剑、悲慈刀、睚眦剑、精卫戈、隐意鞭，与破日剑、碎月刀相比，它们的威力只高不低，其中又以无痕剑最具神鬼难测之能，江湖传言此剑一出，甚至可使天地呼应，气象变更！”说到这儿，他的言语中已透露出悠然神往之情！
牧野栖暗自咋舌，心忖可呼天应地的剑该是何等惊人？若是有朝一日能目睹此剑风采，可谓幸运至极了！但转念一想，便知这多半是痴心妄想而已，连瞎爷爷这样武功卓绝的人物也不曾见过此剑，何论他一个孩童？
胡思乱想之际，卜贡子又道：“主人收了你为徒，一定很是高兴！”
牧野栖道：“我却来看出师父有多少欣喜之色，他见我没有任何武功底子，又怎会心喜？”
卜贡子不以为然地道：“你若是练过武功，反倒不妙，因为世间又有谁的武功可与主人相比？若别人传你的武功越多，就越难再改造你，譬如一块玉，若是让平庸的玉匠雕琢过后，再由高人出手，就难以琢磨成绝世精品。主人向来不形于喜怒，其实他心中定是颇为欣慰的。”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少许：“你道主人方才所画的人像谁？”
这正是牧野栖心中的一个谜团，当下他问道：“是谁？”
卜贡子犹豫了片刻，含糊其辞地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总之，主人画的人像越多，就愈是他心情烦闷之时。主人一向寡言少语，终年隐居此地，只怕一年之中，也说不了几句话，我追随主人数十年，最初还以为这是性格使然，时间久了，才知道他之所以惜言如金，极可能是有难言之苦衷！你道世间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保守秘密！若是保守一个连至亲的人也不能相告的秘密，那更是莫大的痛苦！”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牧野栖顿时对自己的师父大感兴趣，道：“师父的至亲又是什么人？是了，多半是瞎爷爷，对不对？”
卜贡子好一阵子没有声响，以至于让牧野栖心感不安，正待开口，卜贡子已道：“自先师祖起，我全家便在主人师门中世代为仆，我也不例外。主人待我，自是仁厚有加，但我自知身分，怎敢奢求太多？”他轻轻叹息一声：“主人虽能一呼百应，但在他身边的却仅有一仆一徒，所谓一仆，自是我了，而这一‘徒’，则是你唯一的师兄，但他离开主人已有多年，而我在十年前亦奉主人之命前去华埠镇，从此主人身边再无一亲近之人。”
牧野栖奇道：“既然师父他老人家身边只有两人，又怎能一呼百应？”
卜贡子不答反问道：“这一路来，你可曾留意到有什么异常之处？”
牧野栖茫然地摇了摇头，忽地心中一动，用力一拍床榻，失声道：“我记起来了，最后十里路两侧但凡有屋子，必定是黑白两种颜色！而且……而且似乎总是黑色在北侧，白色在南侧！”
卜贡子道：“看来你倒是细心之人，你所说的正是这一路上最异乎寻常之处，你可知这十里长路有何来历？”
牧野栖心道：“我如何能知晓？”
卜贡子自言自语道：“你已入师门，我不妨对你直言，这十里长路名为十里黑白道，我们一路走来，风平浪静，但若是换了他人，途经十里黑白道时，定是举步维艰，处处艰险！
能走过十里黑白道而保全性命之人，遍视武林，亦如凤毛麟角！”
牧野栖大吃一惊！他静心一想，途经黑白道时，除了两侧房屋黑白分明之外，再无任何不妥，更勿论有什么凶险了，卜贡子的话会不会言过其实？但自客栈惊变之后，牧野栖已几历险境，明白了“江湖险恶”之说绝非戏言，当下又惊又奇，思忖片刻，道：“这黑白道与师父定有关系，是吗？”
卜贡子嗯了一声，道：“黑白道上之人皆对主人唯命是从！”
牧野栖心中“啊”了一声，忖道：“没想到师父手下竟有不少人手！但在‘若愚轩’却仅他一人，师父为何不让别人伺候？”
牧野牺暗觉自己虽然已拜天儒为师，但对师父及师门之事，却知之太少，而卜贡子奉师父之命暗中观察自己达十年之久，对自己大概可谓已是了若指掌。换而言之，自己能成为天儒的弟子，看似巧合，其实是有其必然之处的。
卜贡子与主人阔别多年，终于回到主人身边，自是心潮起伏，难以入眠；而牧野栖因家门惨变，前途未卜，亦是辗转反侧。一老一少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将亮，方才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牧野栖在沉睡中忽然猛地一惊，睁开眼来，但见曙光微露，卜贡子已坐在床边，那把乌黑发亮的刀横置于他的双膝上。牧野栖又惊又奇，暗忖难道自己是因为此刀临近身侧才惊醒的？
但见卜贡子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处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显得颇为欣慰，他不由暗觉奇怪。
过了片刻，牧野栖听到外面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方有些明白。少顷，一个淳厚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屋外窗下响起：“弟子衣四方恭请师父老人家安好！”
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显得甚为激动。卜贡子嘴角处的笑意更甚，却未开口，静了片刻，方缓缓地道：“好小子，你竟敢擅自闯入‘若愚轩’百丈之内？”话语间似乎大有责备之意，但他脸上的微微笑意却让他的真情暴露无遗。
外面的衣四方惶然道：“是，是，师父你果然在此！弟子怎敢擅自闯入？全是因为已得主公恩准，弟子才能来见师父。”
卜贡子道：“主人心情甚佳，方便宜了你这小子，换了平时，连黑白二总领也极少有机会靠近若愚轩！”顿了一顿，又道：“你进来吧，与你同来的又是谁？”
牧野栖心中暗道：“原来门外有两个人！却不知瞎爷爷是如何得知的？”
思忖间，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门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年不及四旬，脸膛紫红，轩眉如剑，格外浓密。
牧野栖赶紧翻身坐起，心中暗自嘀咕：“为何只见一人？”
那汉子一见卜贡子，脸上立时有了惊喜之色，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话未开口，脸却已更显紫红！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地道：“师父，你一去十年，又无人能知师父行踪，弟子还道……还道…”
他这么一跪，牧野栖立见在衣四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一对冲天小辫，正将自己的一只手指放在口中吮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飞快地转动，一会儿落在卜贡子身上，一会儿又落在牧野栖身上。原来与衣四方同来的竟是一个小女孩！
卜贡子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接过衣四方的话语，道：
“你还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对吗？”
牧野栖初时还以为卜贡子真的恼怒了，但细加留意，立即发现卜贡子的脸上虽然再无笑意，但他的眼神中却仍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衣四方忙道：“弟子不敢！”
卜贡子语气平淡地道：“为师不在身边，你岂非清闲自在多了？我传给你的刀法多半也忘了吧？”
衣四方不安地道：“这十年来弟子从不敢懈怠，只是弟子天资钝愚，恐怕有负师父厚望！”
卜贡子道：“你也不必大过自谦，方才我听你的脚步声，快而不乱，就知你的内力已增进不少，况且你有资格面见主人，说明这些年来武功定然精进不少，你起来吧。”
衣四方依言起身，牵过身后的小女孩，道：“这是婧儿。婧儿，还不拜见太师父？”
那小女孩倒也乖巧，双膝一曲，便要跪下，卜贡子当即双手微扬，一道柔和的劲道飘然而出，正好将小女孩的身子托住，口中喝斥衣四方道：“这是你收的徒弟吗？不好好教她武功，却让她磕拜，拜得全没了骨气！”
婧儿忽然开口道：“婧儿从不胡乱跪拜的，婧儿只拜爹爹与主公老爷爷。”言罢，她噘着嘴，似乎对卜贡子的话甚为不满。
卜贡子一怔，随之哈哈一笑，颇有些惊讶地道：“四方，原来你竟成家了。”
高大雄魁的衣四方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磕磕巴巴地道：“弟子不曾成家，婧儿她……
她……是弟子的义女……”
卜贡子恍然而悟，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倒也机灵。”
言罢，他下了床，整整衣衫，这才对衣四方道：“四方，这是主人新收的弟子，将来照应少主人的重担，多半会落在你的身上了。”
衣四方一惊，飞快地看了牧野栖一眼，迅速垂首，恭声道：“白道端木总领麾下高字堂天级弟子统领衣四方参见少主人！”
牧野栖赶紧起身还礼，急声道：“晚辈怎敢担此大礼？”
对衣四方的一长串头衔，他一时也未能弄明白。正当此时，忽听得天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贡子，黑白二总领及八大堂主皆在若愚轩，你将小栖领来吧。”
牧野栖神情一肃，低声道：“师父也来了。”就要开门迎接，卜贡子却哈哈一笑，道：
“主人还在若愚轩呢！”牧野栖顿时瞪大了眼睛。
卜贡子脸带崇敬之色地道：“主人神功盖世，能凝声成形，又有何奇？黑白总领及八大堂主齐聚若愚轩，定是主人要将新收弟子之事告之众人。黑白道上有两大总领，一是北侧白道的端木总领，另一位则是南侧黑道的敖总领，两大总领麾下各有四大堂，端木总领麾下为‘高、山、流、水’四字堂，而敖总领麾下则是‘阴、睛、圆、缺’四字堂。齐聚两大总领及八堂主，是极为罕见之事。”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四方，你虽得主人恩准涉足此间，也不应久留，还是速返自己所在之地吧。为师返回之事，是‘生死二司仪’告诉你的吧？见了他们，代为师向他们问候一声，他们的修为可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为师经过‘归去亭’的时候，可没发现他们的行踪！”大概他与所谓的“生死二司仪”颇为投缘，言及他们时，嘴角处又有了笑意。
牧野栖一边随着卜贡子往外走，一边思忖着：“赶赴‘若愚轩’的途中，的确曾经过一处凉亭，似乎就在七里之外吧，至于是否就叫‘归去亭’却没有留意，更不知那儿有什么生死二司仪！这一路过来，一直风平浪静，除了路途两侧屋子颜色奇特外，再无异常，没想到事实上这十里路中却是包罗万象，玄秘莫测！”此时他才忽然发现江湖中极少有一眼便可以看透的事。
※※※
戴无谓颓然顿坐于地时，恰好响起一位女子的喝问声。
喝声甫落，众人眼前一花，楼上已多出两位美貌女子！其中一人略为年长，身着红衣，秀美无伦，眉如青山，鼻若凝脂，头上束着堕马髻，高耸而侧堕，身材美妙，蛮腰纤细，玉颜修长。最让人心动的是那双有种意态慵闲的风情眸子，让人一见，顿生爱怜之心，为她的娇慵之风韵所倾倒！这是一个让人很难判断年龄的女子！
另一女子甚为年轻，容貌却反而略逊一筹，但她的身躯却成熟得让人惊心动魄，让人一见，便想到她的年轻与活力！
两女子见眼前一片狼籍，地上更有人倒于血泊中，不由齐齐一惊！
她们的目光落在了戴无谓身上，略为年长的红衣女子道：“你就是戴无谓？”语气甚不友好，对戴无谓这样年长她许多的前辈，竟直呼其名！
关东三义之徐达怒喝道：“好刁蛮无礼的妇人！戴老先生乃武林前辈，岂是可以直呼名讳的？”若说他先前称戴无谓为前辈多少有些敷衍，然而在见识了戴无谓的惊世身手后，徐达的这一称谓，端的是发自内心肺腑了！
那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道：“世间最不可原谅的就是那些以高人前辈自居之人，他们以为公道正义在手，恨不得判定世间一切是非善恶！”
戴无谓缓缓睁开眼来，缓声道：“姑娘就是残害阎公子的人吧？”他说得很慢，显见其伤势极重！
红衣女子冷笑道：“可惜那贪色可恶的阎公子是冒犯了我的小师妹，若撞在我手中，只怕他早已没了性命！戴无谓，据说你处处为人士持公道，为人正直，今日方知你是混淆黑白，欺名盗世之武林宵小！为老而不尊，可笑可叹！”
戴无谓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红衣女子但觉戴无谓目光如电，锋芒逼人！分明是唯有绝世高手才会有的气势，不由大惊！定神再看，戴无谓已回复了他的谦和平凡！一时间，红衣女子转念无数！
幽求忽然冷冷地道：“能够击伤我的人，怎会是武林宵小？你不但辱及了戴先生，也辱及了我！”在幽求看来，戴无谓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辱及了他的对手，刘他而言，也是一种污辱！
红衣女子侧目一看，目光正好与幽求的眼光相撞，那是战意汹涌的目光！幽求高大伟岸的身躯、狂傲无限的眼神，让她猛然意识到这白发怪人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之人！世间再难寻找有如此可怕战意之人！而能成为他对手的戴无谓，岂非也应是不平凡的？
红衣女子目光一闪，忽然轻笑道：“恕小女子眼拙，竟识不出尊驾是何方高人！”
幽求的嘴角犹带血迹，但他是一个永远也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之人，他强抑内伤，尽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你可能识不得我，却应该听说过数十年前扫荡洛阳剑会的人！”
红衣女子闻言一怔，随即眼中寒意渐炽，她声冷齿寒地道：“此言当真？莫非你是虚张声势？”
幽求狂笑一声：“我幽求何需假他人之名？”
红衣女子神色更显凝重，隐隐有股愤恨之色：“那么，你是否还记得在洛阳剑会所杀害的人？”
幽求淡淡地道：“那一次死于我剑下的超过百人，我如何记得清楚？”
此言一出，众人皆已色变！一日之间，杀人逾百，该是何等残忍无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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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六 章 自视为魔
徐达忍不住破口骂道：“白发老贼，你心如蛇蝎，杀人无数，必遭天遣！”
幽求毫不在意地冷笑道：“上天也未必管得了我！看你武功低微，却能不畏生死顶撞，还算有一点硬气，我也不与你计较！”
戴无谓缓声道：“幽求，你如此残杀无辜，难道就不曾有过一丝愧疚？武功高又如何？
低又如何？有谁的性命格外珍贵些？又有谁不是父母生养？今日我不能胜你，他日你亦必亡于正义的惩罚！”
幽求不以为然地道：“你的武功虽高，思想却迂腐不堪！世间又有什么正义公道？只是弱肉强食而已！”不知为何，他的眼中竟有悲恨怆然之色！
红衣女子目视幽求，恨声道：“当年我祖父就是在洛阳剑会遇难，那我父亲仅十岁，二爷爷乘机排挤我祖母与父亲，使他们流落江湖，沦为渔人！没想到四十年后，我还能见到杀害我爷爷的仇人！”说到这儿，她目光一寒，“呛”地一声轻鸣，已有一剑在手，寒光流闪，剑尖直指幽求，冷声道：“你已身受重伤，但为报家仇，我仍要出手！你若觉得不公平，只好向阎王诉说了！”
“不公平？哈哈，我已说过，这个世间是弱肉强食，能者生存，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是即使我受了重伤，你也杀不了我！”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道：“素女门门主若是连一个重伤的无指剑客也杀不了，那素女门又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素女门”三字一出，徐达、韩贞相顾失色，戴无谓也是微微一惊！
韩贞忿然道：“原来向阎公子施下毒手的是素女门中人！韩某听说素女门邪异古怪，对他人下阴毒之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住口！”红衣女子叱道：“阎冲还算个人物，但他的儿子阎尉却是个不学无术、贪色荒淫之人，这一次他竟然敢打我素女门之人的主意，就是他咎由自取！阎小贼是我素女门之人废的，你们若是觉得阎小贼言行无过，自可与我秦月夜的剑论个明白！只是今日我要先报家仇！”
徐达诸人一愕，暗忖难道真的是阎冲之子阎尉无礼在先？若是如此，那么素女门之人的手段虽然狠辣了些，但徐达、戴无谓等人皆非阎府中人，也不宜过问此事了。再看红衣女子身边的年轻女子，虽然神色颇为坚毅，却不像阴狠歹毒之人，一时之间众人进退两难！
这时受了重伤的齐子仪吃力地睁开眼来，对他身边的徐达道：“不……不必急……急在一时……”
那年轻女子的目光扫向他们那边，冷哼道：“你们是欲坐收渔翁之利么？”
这正是齐子仪心中的念头，他知道自己这边已只剩下徐达，韩贞尚且能战，但他们的武功却很是平常，而十年前素女门掌门人秦楼初现江湖时，其武功修为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眼前这红衣女子既然自称是素女门门主，想必其武功修为比及前任掌门人也不会相去太远，所以若是此时向她们兴师问罪，只怕多半会吃亏。齐子仪见徐达过于耿直，只好出言提醒，不料却被年轻女子识破，不觉有些赧然。
小木乍闻“素女门”时，也有所惊诧，当年素女门门主秦楼重伤后成了“活死人”，被范书迎入霸天城，秦楼的徒儿秦月夜随师进入霸天城，其时水红袖亦在霸天城内，当时水红袖担心范书会对秦月夜有非份之想，从而会疏远其师姐如霜，故对秦月夜留意颇多。后来在华埠镇时，她也曾对小木提及过素女门，故此刻小木会有所触动。
众人眼前的红衣女子正是“素女门”门主秦月夜。十年前秦楼重伤不治离世，她的女儿叶飞飞不愿继任门主之位，于是，倍受秦楼宠爱的秦月夜理所当然地成了新任门主，此次与之同行的是其小师妹，名为展初情，入秦楼门下不过半年秦楼便离世了，故她的武功多半是秦月夜所授。十年前秦月夜初入江湖时，年已二十，十年后的今天再看她，容貌竟是娇艳如昔，岁月的流逝竟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秦月夜随师父所姓，其实她的祖父乃八卦剑第十三代传人司空照，四十年前，司空照赶赴洛阳剑会，意欲以剑会友，不料就在那一场剑会中，十七岁的幽求突然出现，以其惊世剑法，一举扫平洛阳剑会，司空照亦遭此难！
司空照与其二弟司空暗素不和睦，司空暗的剑法武功远逾司空照，故对司空照执掌八卦门之事心怀不满，无奈八卦门规所限，门主之位只能传于长子，司空暗才一直按而不发。
司空照一死，司空暗不哀反喜，自认为是天赐良机，借口司空照之子司空文年幼无知，将门内权力一并揽下，而后更处处刁难司空文母子。司空照之妻乃一盐商之女，家境平平，更无权势，面对司空暗的咄咄逼人，只有忍气吞声，最后终不堪司空暗百般羞辱，万般无奈下只有携带十岁儿子司空文回到婆家。
司空文外祖父一怒之下，赶至八卦门寻司空暗理论，但以他一介商贾，怎能与城府颇深的司空暗抗争？反倒招来冷讽热嘲，司空文的外祖父又气又急，返回家中，竟自病倒！偏偏这时官府以“私贩官盐”为罪名要拘拿他，眼看他已是自身难保，司空文母子二人只好匆匆离去。
母弱子幼，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直到司空文渐渐长大成人，并在海边渔村入赘为婿，方过上清贫却安宁的生活。司空文因为是自幼丧父，故只学得八卦剑中极为粗浅的招式，在渔村众人的眼中，他与寻常渔人已毫无区别。
二年后，司空文有了第一个女儿，亦即今日的素女门门主秦月夜，只是当时她并不称作秦月夜，而是司空月夜。又过了几年，司空文再添一子，一家人和睦相处，倒也其乐融融！
不料人间之祸福总是旦夕变换，一场可怕的海啸结束了司空月夜宁静的童年！恶梦醒来，家与亲人已无踪无影！
其时她年仅十岁！司空月夜已从父亲司空文那儿知道父辈、祖辈的故事，只是当时她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其生活很平静，所以她并不能深切地体会到父亲的仇恨：恨幽求！恨司空暗！司空文自知他的仇恨是一种无法消除的仇恨：幽求能扫荡洛阳剑会，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司空暗虽然阴恶，却终是他的二叔，而且尽得八卦剑真传。司空文与寻常渔人无异，要想雪恨，谈何容易？何况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包括仇恨，幽求自洛阳剑会后再无踪影，久而久之，司空文下意识地将家仇尘封于百忙之中了！当他看到一对天真无邪的儿女时，更是决定让这段仇恨随风飘逝！
当家破人亡的境遇降临于秦月夜身上时，秦月夜终于真正地理解了父亲当年的仇恨！她想到若非幽求的缘故，她一定是八卦门的大小姐，而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仇恨本就是一条恶根，要想扼杀它极不容易！只要有一点土壤，一丝水分，它就会疯狂地生长！祖辈的仇恨，奇迹般地于数十年后在秦月夜心中死灰复燃！司空月夜成了秦月夜，成了素女门掌门人……
终于，今日，她与她从未谋面的仇人近在咫尺，正面相对！在拔剑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一直是众多姐妹中练武最刻苦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渴望能得到门主之位！原来，这一切皆因为她的心中还有一份仇恨！尽管今日她已是一门之主，但她却并不快乐——长年累月地居处于海岛，门下全是女性，这样的日子绝对不是她所向往的，只是她从不把这种想法显露出来而已！
素女门讲求“灵欲由心”，但十年前，秦月夜的心却被一个年轻人触动了！此人就是范书！不能真正了解范书的人，几乎没有人能不被他所吸引，范书非但容貌俊朗，而且善解人意，温文尔雅，他的绝世武功足以让任何女子折服倾倒！秦月夜也不例外！
在霸天城不长的日子里，她曾有过很朦胧的心愿：做范书的女人，成为霸天城城主夫人！
霸天城门众数千，声势绝非地处海外的素女门可比！而拥有被称为武林后起之秀的范书这样的夫君，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她隐隐觉得这种生活，才是她所向往的！
但范书这一少年英雄之偶像在被武林中人树立起来后，很快又被武林中人自己亲手打破了！秦月夜又回归了以前的日子，一种她不喜欢，却又不得不过的日子！于是，当她面对幽求时，有一种急于泄愤之感！要杀幽求固然是因为他是杀害她祖父的人，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她要把对命运的不满，对近二十年枯燥乏味的日子的憎恶，借这一机会全然渲泄出来！
冷剑直指幽求！幽求曾经面对的剑太多太多，却全无例外地败于他的剑下，所以，再锋芒毕露的剑，在他眼中，都是视若无睹的！
但今天却是一个例外！这不是因为秦月夜的武功太高，而是因为他伤得太重！但幽求的神情狂傲依旧，自信依旧！
秦月夜缓缓迈出了右脚，同时上身略略后倾，右手之剑微微下指，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无名指与小指微曲，螓首略扬！姿势优美至极！在旁人眼中，这已不再是杀人的剑法，而是一种艺术！她的容色甜美，唇间笑意盈盈！
幽求的瞳孔顿时收缩如针！他在剑道上见多识广，悟性非凡，却从未见过有如此美妙温柔的剑法！是华而不实，还是别有玄奥？
遭遇闻所末闻的剑法，对嗜剑如痴的幽求来说，是一件兴奋莫名的事！此刻，他甚至暗自庆幸当年自己杀了秦月夜的祖父，今日方有机会见识这温柔美妙的剑法！纵使自己有伤在身，但又如何？只要对手的剑法不让自己失望，幽求虽死无憾！
秦月夜的笑意更甚！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劲力悄然弥漫开来！
观战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暗忖这女子之修为竟甚是不俗，身形未动，已有气劲传出！
秦月夜一声娇笑，飘然而起，右腕轻颤，剑芒如雾，在离幽求数尺远的地方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由各个角度向他侵袭而至！
一时之间，幽求竟难以区分攻袭自己的究竟是对方的剑式，还是对方的内家劲气！他隐隐觉得对方剑招的威力其实尚逊色于那诡异阴柔的气劲！
一声沉哼，幽求强抑体内伤势，四成功力贯透掌间，双掌疾然翻飞，瞬息之间已击出三十余掌，掌风如剑，交织成网，与对方近乎缠绵的剑气绞杀作一团！
秦月夜一拧腰，娇躯突然如风如雾般飘然而起！这绝对不同于其它任何轻身武功的身法，其姿势之优美难以言喻，让人一见，顿时忘记了这是一场生死搏杀，反而在恍惚间以为自己是置身风花雪月之境地！但幽求的感觉却并非如此，此刻，秦月夜手中剑势倏然变得刚猛无匹，与她的身法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一刚一柔，竟同时在秦月夜的身上出现！这正是秦月夜揉合了“素女心经”与“傲剑剑法”而成的武学！
素女门初创者乃当今纵横山庄主巫古月的妹妹巫秋水，一代魔王夕苦为逃避师门惩罚，易名入赘纵横山庄，与巫秋水结成夫妻，从此在庄内暗中培植势力，最后突出杀手，使纵横山庄毁于一旦，唯有巫秋水侥幸逃脱。为避夕苦的追杀，巫秋水流落东海荒岛，自立门派。
素女门之“素女”二字，是取自“素女心经”中的，“素女心经”乃世传房中术、欢喜道，尽男女合欢之精绝微妙处。
巫秋水因夕苦而恨尽天下男人，于是强行悟透“素女心经”，达到灵欲由心之境，让天下男人都拜伏于她的裙下，任她宰割驱驭，以泄心头之恨。故由“素女心经”悟出的“素女大法”是阴柔至极的武功！
而“傲剑剑法”则是前辈高人武帅秦傲的成名绝学，后传给了他的女儿秦楼，秦楼后成为“素女门”第二任门主，更把这套剑法传给了她的爱徒秦月夜。“傲剑剑法”既名之为“傲”，自是刚猛无伦，大开大阖！
秦月夜十年前随师父踏入中原武林，秦楼与夕苦在地下山庄的殊死拼杀她亦在场，当时秦月夜觉得“素女大法”虽是出神入化的绝学，却过于阴柔，以至于使师父不敌夕苦，故她心中便萌生一念，要将阴柔的“素女大法”与刚猛绝伦的“傲剑剑法”合为一体！其实武学无论刚柔皆有其精妙之处，过于阴柔固然少了义无反顾之霸气，过于刚猛却也易折，秦月夜如此念头自有她的道理。“素女门”孤居海岛，极少涉足中原武林，秦月夜便日夜思忖如何将“素女大法”与“傲剑剑法”揉合成一体，使其相辅相成，以臻更高境界。只是秦月夜的习武天份无法与其师秦楼相比，故虽历经十年之久，秦月夜亦只能将“素女大法”中的前四式融入“傲剑剑法”中！
“素女大法”共有五式，谓之曰：醉生梦死、巫山云雨、销魂荡魄、锁心蚀骨、极乐无边。其名绮丽，威力却是惊人，当年秦楼凭借“素女大法”，与绝世强者夕苦搏杀，一时半刻也难分高低！
秦月夜融合“素女大法”与“傲剑剑法”创成“素女剑法”，所新创四式分别为：醉生死、傲云雨、傲销魂、锁傲心。招式刚柔兼并，与寻常武学大相径庭！
此时，秦月夜所用武学正是“素女剑法”的第一式：醉生死！
秦月夜的身法神情可谓风光旖旎，动人至极，纵使与其作生死之战，对方亦不由心摇神荡，沉醉其中！
而秦月夜的“剑”却是“他人皆醉我独醒”，其凌厉杀机隐于阴柔、轻曼的身法中，更是诡异可怕！
幽求一声沉喝，右臂疾扫，宛如一柄划空而过的利剑，气劲啸空，惊心动魄！
一直在提神凝气疗伤的戴无谓本是双目微闭，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幽求此招之凌厉精绝！
他心中不由暗自喟叹，忖道：“幽求受伤在先方与我一战，没想到最终我仍是逊他一筹！此时若是由我应战这位女子，只怕已完全力不从心。师父说我虽然勤勉有加，可惜天资有限，难以将他的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若是师父在此，亦以‘太无大法’对敌，纳敌之力为己用，决不会如我这般不堪体内敌我两股真力重荷而自伤身体！”
思忖间，一声暴响，幽求与秦月夜齐齐后退！秦月夜暗暗心惊，她不曾料到自己全力一击之下，伤势甚重的幽求竟能破解！剑身一压，身形再起！拧身挫腰，如风中灵燕，急旋掠走，衣衫飞扬之处，身形犹如一团红色的云雾，始终紧紧绕于幽求身侧，剑如云中惊电，乍隐乍现，如惊鸿一瞥，不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倏然袭击！剑势刚猛如奔雷，而剑身所搅起的气劲却柔和得近乎缠绵，极尽缠战功能！
这正是“素女剑法”的第二式“傲云雨”！
秦月夜知道幽求伤势甚重，暗忖这一式最具缠战之能的剑式定可大耗幽求的心力！
果然，幽求的剑法虽已臻通明之境，但此刻他的内家真力所剩至多仅有三成，而“傲云雨”之剑式与寻常剑法大相径庭，虽谓之剑式，却极少出剑，更具威力的却是如水银泻地般丝丝入扣的阴柔气劲，自四面八方向幽求袭去！幽求以臂代剑，凭借其旷世剑法，处处抢得一步先机，无指手掌如附体之蛆，始终如一柄威力惊人之剑，不离秦月夜全身要害！如此一来，秦月夜的剑更多的是为守而攻，若非仗出兵器之利，只怕更难应付！
转瞬间，双方已互拆了二十余招！
幽求无法忍受一个后辈女流竟在自己手下走了二十余招而不落败，心中怒意顿生！右腿倏然划空斜扫，其疾其快，难以言喻，自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径取秦月夜右肋！
一惊之下，本是凭借阴柔气劲交织成一张无形气网的秦月夜顿时有些沉不住气了，略撤一步，手中长剑闪电般连出三招，却不再是“素女剑法”，而是她更为熟悉的“傲剑剑法”！
这正中幽求下怀！幽求从不会惧怕任何剑法，让他应付得有些吃力的其实是对方无孔不入的阴柔气劲！
如今秦月夜舍强取弱，正好给了幽求可趁之机！
右腿一沉，左腿迅即反扫，如同一柄刚猛之剑，奋力下压，正好压在秦月夜的剑身之上！
秦月夜倏然翻腕，却觉手腕处一痛，竟已被幽求断掌划过，顿时奇痛彻骨，一声惊呼，手中长剑脱手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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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七 章 绝世战意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悄然席卷而出，一正一反！此乃“素女大法”中的第三式：销魂荡魄！
幽求正待乘势而进，忽觉自己身躯如同置身于漩涡之中，一正一反两股力道使他身不由己地向一侧飘然斜跌出去！
旷古剑客幽求怎能任人摆布？虽是内患混乱不堪，却仍强提内力，右脚尖蓦然下压，顿时木质地板如同被巨力划过，纷纷断裂！而幽求的身躯已在曲伸之间，如同一支利箭，反射而出！“啪‘地一声，秦月夜闪电般在幽求的身上击了一掌。
但，随即倒跌出去的却是秦月夜，她的身躯如断线风筝，狠狠地撞倒了一处屏风，方止住去势。她的腹部骇然插着一根木条！木条有三寸宽，鲜血汩汩流出，一时难以看清插入有多深，伤有多重！
幽求被秦月夜击了一掌后，亦狂喷了一口热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为可怕！
原来，幽求在以脚尖划开地板时，急中生智，悄然挑起一根木条！他以腿御剑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秦月夜尚未反应过来，已然中招。
幽求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略显嘶哑地道：“小木，此人剑法甚为独……特，似欲将刚柔融……融为一体，只是修为有限，未能成功。嘿嘿，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地集至刚至柔于一身？能将二者之一发挥到颠峰之境，已足以……咳咳……足以傲视天下！”
幽求不顾自己伤势甚重，对小木临场施教，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齐齐被小木吸引了过去！
众人心中皆忖：“此子多半是幽求的弟子，然而看他此时神情，竟毫无担忧之色，似乎对其师伤势漠不关心，倒也奇怪。”转念一想，幽求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有其师必有其徒，此子多半是残酷无情到了极点！倒是幽求对此竟也不介意，仍不顾伤势对他加以引导，他们师徒二人可谓真是人间奇物？！
当秦月夜的目光落在小木身上时，心中“咯登”一下，暗自惊诧：“此子好生面熟，难道我曾与他见过面？”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眼前淡漠的小孩会是范书的儿子。秦月夜与范书夫妇二人皆相识，此时看见他们的儿子，自然有相熟之感。
秦月夜的小师妹见师姐受了重伤，忙拔剑护于秦月夜身前！秦月夜一咬银牙，猛地拔出腹中木条，立时鲜血狂喷！她出手如电，封住了伤口周遭几处穴道，鲜血这才止住。饶是如此，她的脸色亦已苍白如纸！
徐达、韩贞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齐齐向幽求悍然扑出！身在空中，已“呛啷”一声，拔出兵器！一刀一刺，挟破空之尖啸声，向幽求暴卷而去，白宁蒙之死让他们积怒难捺，再也顾不得武林规矩，要趁人之危了。
幽求一声冷笑，傲然而立，直到刀刺即将及身，方蓦然而动！由极静至极动，仅是电闪石火的一瞬间！就在这一闪即逝的一瞬间，徐达、韩贞已各中一腿，颓然倒飞！落地之时，徐达、韩贞只觉体内如同翻江倒海，奇痛无比！二人牙关紧咬，方未喷血！若是幽求未曾受伤，这一腿足以让他们死上数次。
一个照面即败下阵来，徐达二人顿时有些踌躇，这倒不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两人遭到不测，那么剩下的人，几乎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了。
正自犹豫间，忽听得小木道：“一动一静，动者守，静者攻！”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一片沉静！小木那略显稚气的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众人怔鄂之间，幽求最先明白过来，忍不住仰天长笑，神情甚为得意！
而双目微闭的戴无谓听得此言，双目倏睁，极为惊诧地看了小木一眼，神情极为古怪！
而秦月夜则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唯有徐达、韩贞、展初情一脸不解。
幽求狂笑间只觉气血翻涌，忍不住一阵咳嗽，但他的脸上却犹自带着笑容，似乎遭遇了天大的喜事。
幽求目光扫过徐达、韩贞，冷笑道：“我的徒儿教你们如何对付我，可笑你们竟领悟不了。”
徐达、韩贞二人将信将疑地望了小木一眼，但见对方神情淡然，稚气未脱，不由心中有气，暗道：“这小子好不可恶，竟来消遣我们。”
正这当儿，忽听得一声长笑在窗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小子，竟有这等眼力。”
听得此声，重伤的齐子仪脸上忽然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幽求再也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儿了。
“咔嚓”一声，窗棂四碎时，一抹青影飘然射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清瘦老者，腰背挺直如一杆标枪，神情肃然，眉头微微皱起，这使他的神情总像是在思忖着一件天大的事情，忧心忡忡的模样，一支长约二尺、闪着幽光的精钢战笔插于腰间。
徐达、韩贞一见此人，心中惊喜不已！他们赶忙拜倒于地，恭声道：“晚辈徐达、韩贞拜见古老前辈！”
徐达、韩贞虽然未曾与老者谋过面，但身携战笔，且全身散发绝世高手气息的，除了“风尘双子”中的古治，又会是何人？
古治正是戴无谓邀约的前辈高人。齐子仪等人还道古治多半不会赴约，没想到此刻他竟会现身于此。
当年的武林七圣，如今唯有少林高僧苦心大师与“风尘双子”之一古治硕果仅存，而武帝祖诰、英雄无名、日剑月刀皆在十年前的乱世中遭遇不幸。“风尘双子”中的古乱在青城山绝谷诛杀绝心一役中双腿被废，身受重创，从此再也不能与古治游侠江湖，这对生性诙谐好动的古乱来说，无疑是一种残酷。古乱性情日渐躁动不安，郁郁不乐，时间久了，竟积郁成疾，终在五年前病逝。“风尘双子”仅剩一人，古治从此极少过问江湖中事，没想到今日他竟会应约而至！
戴无谓与齐子仪皆有伤在身，当下只好行了个半礼。古治的目光却落在了小木的身上，神情惊诧愕然，上上下下把小木打量一番，方道：“娃娃，你竟能审时度势，思出克敌之计，殊不简单！更何况此人是一绝世高手！”
幽求得意地道：“我看中的剑材岂是凡夫俗子可比？可笑有人习剑一生，还不如一个十岁稚儿更有见地！”
幽求所言让徐达、韩贞、齐子仪皆有讪然之色，尤其是齐子仪乃聚剑庐主人，在剑道浸淫一生，不料今日竟逊色于小木，更是颇有自惭之心。
古治正视幽求，道：“尊驾何人？以尊驾的身手，绝对是位旷世高手，为何老夫竟识不得？”
未等幽求回答，徐达已抢先道：“他就是四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扫平洛阳剑会，杀人逾百的剑手！”
古治心中一震，眼中精芒暴闪，沉声道：“此言当真？”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幽求的一双断指掌上。
幽求傲然一笑，并不言语，但以他的神情，无疑是默认了这一点。
古治神色顿显凝重，他缓缓地道：“四十年前洛阳剑会逾百剑客竟亡于一日之间，被人称作武林四大奇谜之一，但那剑法如神、心如蛇蝎的少年剑客却如昙花一现，从此再无踪迹，武林正道百般追查，仍一无所获！我还道此武林血案再无昭雪之日，没想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你竟再现江湖！”
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方继续道：“令老夫奇怪的是，纵使世间有剑法如神的剑客，而面对百多名剑中好手，要将他们悉数杀尽，也是全无可能，但江湖传言杀害他们的的确只有一人！同时老夫亦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将逾百剑客悉数杀尽，难道此人真的具有可怕的魔心？
今日见了你，老夫更有疑惑，以你的武功修为，的确已是惊古烁今，但纵使以你今日的武功，要想在一日之间杀害百余名剑中好手，也绝不可能！而且见过你真正面目的惟一幸存者，也已在二十年前死去，如果你要隐瞒自己的身分，外人根本无法知晓你就是扫平洛阳剑会的人，你为何要主动现身？”
幽求沉默了许久。古治的疑问，其实也是困扰幽求心间的疑问。对四十年前那血腥漫天的一幕，他一直铭记于心，历历在目，那时他十指尚存，剑法已臻惊世之境。当他出现在洛阳剑会上时，心中充满了欲摧毁世间一切的悲恨，所以当时他的意识几近混沌一片，只知在悲恨中冲杀，在血腥中进退！他的愤恨之情与漫天血腥一同抛洒，使洛阳剑会充溢着如地狱般的肃杀！当所有参加剑会的剑客全部倒在他的剑下时，他才略略平静下来，目睹眼前满地尸首，他的心中升起一丝惘然，他很难相信眼前这逾百剑手会全是死于自己的剑下！
事实上，在步入洛阳剑会的那一瞬间，他就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敢与代表中原剑道的洛阳剑会为敌，除了狂傲之外，更因为那时他对自己的生死已浑不在意。甚至，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还隐隐期盼着死亡的到来！当一个人心中被悲愤恼恨占据时，他就极可能会漠视生命——他人性命，以及自己的生命。狂傲无羁的幽求更会如此。但最终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幽求虽然狂傲，但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相信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必有蹊跷之处，暗中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操纵着这件事，否则他绝无一人击杀百余人的力量。
但他却清楚地记得自始至终，出手杀人的只有他一人。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过得越长，幽求心中的疑惑就越深！这疑惑在他心中已隐藏了四十年之久！也许，这会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毕竟，四十年时间可以消融的东西太多太多。
此刻，古治忽然提出此问，在旁人听来倒也罢了，但幽求心中却是震动极大！沉默良久，他方道：“恕我无可奉告，因为连我自己都有不明之处。”
对幽求而言，能如此说话，已是极为客气了。
古治缓声道：“但无论如何，逾百剑客是因你而死这一点，你不能否认，是也不是？”
幽求淡然道：“我并无否认之意！”
古治喟叹一声，道：“杀人逾百，罪不容诛！我已极少过问江湖中事，但今日却不能袖手旁观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心中暗喜，暗忖幽求已是在劫难逃！
不料古治却接着道：“你的修为本绝不下于我，但如今你是重伤之人，若是我就此取你性命，你定然不服！”
说到这儿，他一指徐达、韩贞，道：“他们皆是武林后辈，由他们出手，相信你应没有什么怨言吧？”
秦月夜心中暗道：“方才他们甫一出手，便遭重挫，还如何能战？古前辈自恃身分，却便宜了幽求这魔头！”
却听得古治对徐达、韩贞二人道：“你们只需一动一静，静者攻，动者守，定可胜他！”
徐达乃性情直串的汉子，对小木所言不曾领会，暗忖静者如何能攻，动者又如何能守？
多半是故弄玄虚！没想到身为武林七圣之一的古前辈竟也这般叮嘱，错愕之下，忍不住脱口道：“那小子是魔头弟子，他们师徒二人定是设下圈套，那小子的话未必可信！”
古治“喔”地一声，自言自语般道：“弟子告诉他人对付自己的师父？……奇哉怪也，奇哉怪也！”
小木大声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师父！”
众人一呆，秦月夜忽然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定是料到你师父已难逃……难逃此劫，才矢口否认是他的弟子！”
小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缓声道：“信与不信，又岂是能勉强的？”
古治暗自点头，心道：“无论这小子身份如何，单论他的这份镇静就很不简单！初时他似乎甚为激动，但很快便恢复平复，纵使成人，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秦月夜见小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便想到小木也许真的不是幽求的弟子，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但当小木很快冷静下来时，秦月夜又大吃了一惊！她不曾料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竟有这般自控能力！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冷静的小木，秦月夜心中忽然莫名一震，眼中有了奇异的光芒！
小木见她神色有异，就要转过脸去，倏闻秦月夜“啊”地一声，失声道：“你……你父亲是谁？”
她的神情怪异，声音略显颤抖，众皆不解，心道：“难道这小子有着极不一般的身世？”
小木见秦月夜如此激动紧张，先是一惊，随即很快明白过来，她既然问起自己的父亲，定是因为她已猜知自己的身世！“难道父亲真的那般十恶不赦？以至于当外人想到他时，都会震惊至此？”
小木心中堵堵的，颇不好受！但片刻沉默之后，他还是一字一字地道：“我——是——
范——书——之——子！”
他说得极慢，说话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清楚地看到每一张脸上的神情在刹那间充满极度的惊愕！甚至，还有憎恶！在那一瞬间，小木终于明白“范书之子”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
当水与火相融，黑白与共存，日与月并升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而牧野栖在“若愚轩”所看到的情景，便如同水火共融、日月并升那般不可思议！
“若愚轩”统辖黑白两路人马，两路人马各有一位总领！
白道总领端木无非，年逾六旬，仪容威严，正气凛然，长发披散于比他人宽阔不少的双肩上，鼻翼拔挺，隐然有不世气概，一身白衣胜雪，更显其卓然不群！
自端木无非以下设有“高山流水”四堂，高字堂堂主慎如是，年近四旬，形容清瘦，手持描佥纸扇，温文尔雅；山字堂堂主满斩，虬须如钢针，让人难以看清其年岁，腰阔膀粗，体壮如山；流字堂堂主文不秀，三擞清须，眼小如豆，却偏偏长了一只酒糟大鼻，鼻目相映成趣，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发笑；水字堂堂主容笑儿，乃三旬妇人，容貌颇为出众。四大堂主皆是身着白色衣衫。
而黑道自总领敖中正以下，皆是一身黑衫！而且无论是敖中正，还是他麾下“阴晴圆缺”
四大堂主，皆是脸蒙黑巾，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真正面目，纵然如此，当牧野栖见到敖中正时，目光与对方一撞，心中莫名一惊，顿时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仿若寒冬时节一不留神坠入冰窖之中！那是一双阴寒深邃至极的眼睛！敖中正麾下的“阴睛圆缺”四堂主虽未以真面目示人，但他们身上却无一例外地散发出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让人不由想到了血腥与死亡！
他们给牧野栖的感觉，就如同他们衣衫的颜色——冷漠、神秘、肃杀！
牧野栖不明白他们为何在面见师父天儒时，还不摘下蒙巾？难道在蒙巾之后，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端木无非的浩然正气，敖中正的阴邪之气本是如水火般不可共存共融的，而此刻，他们却相安无事，以尊崇的目光望着天儒，听候天儒发出的任何号令！两道八堂的统领者一一向天儒禀报了所属事务后，天儒这才道：“昨日我收下了一名弟子，名为景止，我想让他先在白道流字堂内，文堂主，你可有异议？”
文不秀如豆眼珠“咕溜溜”一转，随即道：“恭贺主公新得高徒，少主人能屈尊到我流字堂，文不秀是求之不得！”
当天儒称牧野栖的名字为“景止”时，牧野栖心中猛地一震，但他很快意识到师父也许并不愿让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当下他脸上的惊愕之情一闪而逝！
但这一变化仍是未能逃过天儒的目光！眼见牧野栖很快恢复自然，若无其事地与文不秀见礼，天儒的眼中有了不易察觉的欣慰之色！
他转向牧野栖道：“景止，从今日起，你便追随文堂主，你在堂中的身份与普通人毫无二致，在清楚堂规后若有违规之处，一样会身受惩治，你明白吗？”
牧野栖恭声道：“弟子明白！”
天儒道：“若堂中无事，每日申时末，你便来‘若愚轩’见我。”牧野栖再应一声。
天儒缓缓地接道：“各堂弟子分为天、地、人三级，今日你还是人级弟子，为师希望一年后，你已是地级弟子！”
不知为何，牧野栖忽觉心中热血沸腾，脱口道：“弟子自信一年后定已是天级弟子！”
“若愚轩”内一片肃静，落针可闻！话刚说完，牧野栖心中便有些后悔，他飞快地看了师父一眼，却见师父的神色依旧清淡，难辨喜怒——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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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八 章 战魔之子
小木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四周向自己的心中侵入！
这种寒意，是因众人的目光而生！
齐子仪、韩贞、徐达的眼中充满了憎恶之意，甚至还掺杂了一丝莫名的惧意。莫非，他们是想到了范书可怕的手段？
秦月夜的神情则更为复杂，她早已感觉到小木的容貌与她记忆中的某一人极为相似，待知道那人是范书，而眼前这冷静得有些异平寻常的孩子就是范书之子时，她的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虽然她对范书的事亦有所了解，但与他人相比，她对范书并无多少憎恨之情，让她难以忘怀的却是范书的温文尔雅与善解人意。有时候，人们即使知道一些美好的东西是虚假的，也乐于接受它、惦记它、怀念它……秦月夜亦是如此。
古治身列武林七圣之位，德高望重，一生经历无数，此刻仍不由震惊不已！
十年前范书在江湖中搅起的风风雨雨，又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范书是一个天才的魔鬼——那么，范书之子呢？一—这是存于众人心中共同的疑虑，而小木的冷静与非凡悟性，更让他人不由联想到范书的深沉如海！
肃穆沉寂终于被齐子仪打破，他嘶声道：“范书之子的话，不信也罢！”
小木的心顿时如同被重锤狠狠一击，奇痛无比！
他的双手越握越紧。一直未开口戴无谓这时缓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木一怔，不解戴无谓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他不由向戴无谓望去，只见戴无谓的目光慈祥温和，仿若一阵清风拂过，让本是烦躁、沮丧、委屈的小木心情为之一振！他相信戴无谓如此发问，绝无恶意，当下便如实相告道：“晚辈范离憎！”
戴无谓缓缓点头，道：“不错，你的名字就是范离憎。”
“范离憎”三字，戴无谓说得颇为郑重！
古治低声重复了一遍“范——离——憎”，随即若有所悟地道：“这个名字，还是武帝取的，唉，转眼间，十年已逝！”
他的神情变得和缓了，同时又隐隐有种落寞之感流露出来，他此时是否记起了他的兄弟古乱？记起了当年武林七圣并耀江湖的那段岁月？
武帝祖诰在临终前为即将来到世间的范书之子取名为“离憎”，是心存一个愿望。他愿世人能远离憎恨，不要因为范书而去仇恨范书的后人；同时也期待范书的后人不会因为父亲的死而仇恨世人。武帝祖诰是因范书而死，如此心愿，足见其心胸之宽广！
戴无谓一语惊醒众人人暗叫一声惭愧，自是再不对小木——亦即范离憎冷眼相看，徐达、韩贞对古治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古治让他们对付幽求，必是胸有成竹！
当下两人便欲出手，忽听得幽求冷笑道：“古朋友，你让两个无名小卒出手，是否欲借机窥得我的武功来路后，方出手与我一战？”
古治淡淡一笑，道：“这是激将法吗？”
幽求不置可否地道：“无论如何，他们根本不配与我一战！”
不错，在幽求看来，与徐达、韩贞这等武林末流交战，即使胜了，也是一种耻辱！
此言一出，幽求再不多言，沉喝一声：“与武林七圣一战是我多年夙愿，你接招吧！”
沉喝声中，他已将体内残剩的内家真力全力提聚，如箭射出！
重伤之下，竟仍有这等身手，古治暗赞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必在五招之内败你！”
说话间，双方已闪电般接实！
古治自恃身份，面对重伤的幽求，出招时仅用了七成功力，一接之下，双方齐齐退出二步！幽求所退的方向正是齐子仪所立之处，但见幽求身影一闪，右掌借势拍向齐子仪的腰间！
古治大惊，以为幽求要对齐子仪施下毒手！
而立于齐子仪身侧的韩贞立即挥刀向幽求斜扫而至，已求救齐子仪！
齐子仪心中大凛，却已无力拒敌，正待侧身滚将开去，幽求右掌已拍在他的腰间剑鞘上，一股内力传入剑鞘，剑鞘立即应声飞起！幽求的身躯仿若一抹淡烟，肘掣之间，左腿顺势反扫，正好扫中飞于空中的剑鞘，剑鞘被腿劲一带，斜斜滑出，“当”地一声，正好挡住韩贞的全力一刀！
未等韩贞回过神来，倏觉脚下一紧，他的整个身躯在幽求右腿一拔一送之下，身不由己地斜斜飞出，正好阻于古治之前！
古治大惊之下，唯恐伤了韩贞，急忙左掌以极为精绝的巧劲在韩贞身上连拍十一掌，电闪石火间，便化开韩贞身上的冲力！这时，幽求以鞘代剑，以腿御“剑”，如风而至，鞘身在脚尖压挑之下，如波状蜿蜒疾进，招式之绝，让人惊为鬼神！
古治虽觉对方腿法招式神鬼莫测，但他仍不愿以兵器应敌，一声暴喝，双掌疾然交替拍出！两道无形劲气交替循环缠绕，带着骇人的旋绕之力，径直迎向悍然而至的剑鞘！
一连串剑鞘铮鸣之声不绝于耳，古治已将对方剑势悉数化去！更还以颜色，拧腰旋身之际，并指如剑，挟凌厉气劲，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疾戳幽求右足！幽求凌空倒翻，剑鞘正好在双膝间时，他的双腿一进一退，“嗡”地一声颤响，剑鞘团旋如盾，迎向古治！
一声冷哼，古治化指为掌，准确无比地拍在剑鞘上，同时左手后发先至，闪电般刺中幽求右足足底！这正是古治的成名绝学“战笔十式”中的一式“笔点江山”！
幽求反应极快，在对方指尖堪堪触及自己右足的那一瞬间，他已迅速屈身收腿！
但“笔点江山”是以绝快著称的招式，“噗”地一声，幽求的靴底竟被生生刺穿，他只觉足下一痛，古治如钢锥般的手指已没入他肌肤寸许深！奇痛彻骨！
幽求再添新伤，本就有些虚浮的真力突然涣散，顿时如秋叶般飘然落下！
此时，三招已过！古治再不容情，反手一拍，战笔赫然在手，一颤之下，幻影无数，以铺天盖地之势，倾洒直下，战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战笔十式”中的“沙场秋点兵”！此招融入古治八成功力，威势如排山倒海，刹那之间，酒楼已被战笔搅起的劲气所充斥，空气顿时仿若变得稀薄了，让人艰于呼吸视听！恍惚间，此时双方拼斗的场所似乎已不再是酒楼，而是战马齐嘶、刀枪林立的沙场！
武林七圣终究是武林七圣，一招之下，绝世风范展露无遗！
幽求重伤之躯，根本不能硬接此招！但在幽求心中，永远没有“退避”二字！在身躯即将坠地的那一瞬间，幽求凭借自身不死不休之意志，再次将涣散的真力聚起，弹身而起，全力一拼！
一拼之下，强弱立现！
幽求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跌落！
“沙场秋点兵”余势未尽，挟骇人之气劲，倾洒直下！
木板铺就的地面如何能承受这惊世一击？“哗”地一声暴响，塌陷大半！
秦月夜、展初情、戴无谓所站立的地方未曾受损，而齐子仪、韩贞、徐达、范离憎则与幽求一同急坠！
古治知道齐子仪、韩贞、徐达三人定可自保，唯有范离憎太过年幼，也许会有意外，当下在一块下坠的木板上一点，向范离憎疾扑过去！
却见幽求蓦然甩头，披肩白发疾卷而出，向范离憎的身躯直迎过去！
古治大惊失色！他不知幽求此举的目的其实也是为救范离憎，还道幽求杀人成性，受挫之下，要迁怒于范离憎！
范离憎虽是范书之子，但当年武帝祖诰为之取“离憎”之名，便是要武林中人摒弃过去的恩怨，武帝在江湖中的地位是何等尊崇？古治乃武林名宿，又怎能让一个十岁孩子在自己面前被他人格杀？
惊怒之下，古治心萌杀机，战笔划出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曲线，以其十成功力，直取幽求前胸！
战笔疾如惊电，仿若可以追回流逝的时光，划空之时，骇然有“噼啪”之声！死神以不可逆转之势，向幽求扑噬而去！
就在战笔即将洞穿幽求身躯之时，古治倏觉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气劲自身侧向自己席卷而至！
古治心中的惊骇无法言喻！因为，袭击自己的气劲之强大，已有灭绝万物之势！纵使武帝再世，只怕也没有如此可怕的修为！难道，世间竟有凌驾于武帝祖诰之上的武功？
古治已没有更多的思索时间！他不得不放弃幽求，强拧身形，将自己毕生修为提至极限，直迎如惊涛骇浪般卷向自己的气劲！
两股强大到让人窒息的旷世真力以惊人之速暴然相接！
“轰”地一声，一撞之下，真气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狂卷而出！
古治只觉胸口一闷，如遭重锤猛击，一时气血翻涌，倒飞而出！
在双方接实的那一瞬间，古治只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一个身着青衫的人，此人脸上赫然戴着青铜面具，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酒楼在两大绝世高手的惊世内力冲击下，如同怒海孤舟，不堪一击，一阵震颤后，轰然塌陷！
在碎瓦、断壁倾塌前的那一瞬间，古治赫然看到那青衣人已一把扣住幽求的右臂，而幽求的白发则缠在范离憎的左手上！
与此同时，一抹幽光自青衣人腰间闪现，幽冷如梦！是兵器之冷光！这时，碎瓦、断木如雨而下，尘埃弥漫，古治的视线登时一片模糊！
※※※
尘埃终于落定。一片残壁断桓！
古治静静地站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竟有一抹血丝！
一招之下，武林七圣之一的古治竟已受伤！若非亲见，谁人会信？
与他一样站着的还有三人：戴无谓、秦月夜、展初情！
齐子仪、韩贞、徐达却已倒下！永远地倒下了！
每个人的伤口都在咽喉处，伤口很小，却足以致命！他们根本无法对青衣人构成任何威胁，但青衣人仍是取了他们的性命！
强弱太过悬殊，青衣人取他们性命，便如探囊取物，信手拈来！
如果一个人连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人也要杀，那么只会有一种可能，便是此人生性残忍嗜杀，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若非戴无谓等三人是在青衣人出现后跃下，也许他们三人也难以幸免！
戴无谓重伤之下，再难施展旷世绝学，此时的武功修为，只等同于一般高手！
四人怔怔而立，一时无语！
唯有痛苦的呻吟声不时响起，酒楼未走脱的客人尚有不少，酒楼一塌，众人不谙武学，自然遭殃，好在酒楼是木质的。
酒楼的倒塌引来成百上千的人，古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到一张张惊愕隐含惧意的面孔，而青衣人早巳踪迹全失，幽求与范离憎也不知去向！
一切都虚幻得如同一个梦境！青衣人的身手之快，堪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青衣人的武功之高，已臻通灵如神之境，心狠手辣，他救下幽求，必是与幽求关系密切！
一个是十七岁便荡平洛阳剑会、杀人逾百的幽求；一个是一招之下可伤古治的世外高手；还有一个是心计阴沉如海的范书之子！这三人在一起，将会为武林带来什么？
历尽无数险恶的武林名宿古治，此刻竟突然心泛寒意！他隐隐觉得江湖中将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
竹影婆娑，阳光斑驳凌乱。
青衣人背向幽求、范离憎而立。幽求则盘膝坐在草地上，默默地调运内息。良久，幽求方缓缓睁开眼来，显得有些疲惫地道：“尊驾何人？为什么要出手相救我们？”
静默片刻，青衣人答非所问地道：“这小子是什么人？你为何危在旦夕，还要救他？”
他的声音极为奇特，让人过耳难忘！
幽求目光一闪，道：“尊驾不但不以真面目与我相见，甚至连声音也作了伪装，如此看来，多半是与我幽求相熟之人了！”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这小于是什么人！”青衣人的语气忽然加重，显得甚为愠怒。
幽求冷笑一声，道：“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对我气指颐使！至多不过让你把我的性命取去！”
青衣人道：“你一向没有弟子，这小子来历蹊跷，你若不说出他的身份，我便杀了他！”
顿了一顿，又道：“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他的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腰间剑上，虽未有更多的举动，却有无形杀机悄然弥漫开来！
幽求感觉到了。
但他的脸上却有了难得的笑意：“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青衣人“哼”了一声，道：“如此小计，也想诈我？”
幽求缓缓道：“樽中有酒不成欢，一夜萧声入九天。”
青衣人的身躯突然傲微一震，幽求继续道：“……醉愁蝴蝶梦来缠，赚得月下酒千杯……”
青衣人忽然怒声道：“住口！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幽求对他的喝叱毫不在意，自顾道：“……身如棉絮风飘荡，千古恩怨一笑间——你是柳风，对不对？”
他的眼中竟有了一丝柔情！有了柔情的幽求，就不再是幽求！
范离憎惊诧地望着幽求，不明白他怎会有如此变化。
青衣人的身子忽然颤栗如风中秋叶！
幽求低声道：“我早知你身怀武学，而且很高！只是没想到你的武功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青衣人轻轻叹息一声，道：“你我已有数年未见，甫一见面，你又论及武学，难道你的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武学吗？”
他——不，应该是她的声音已不再尖锐诡异，而是恢复成女性的声音，声音很悦耳动听，隐隐有丝幽怨之意。
范离憎心中暗暗称奇，忖道：“没想到青衣人竟是位女子！她既然与幽求相熟，又为何不肯以真面目与他相见？”
幽求沉默了良久，方道：“在我心中，也许曾经有比武功更重要的，但那已是过去的事。”
青衣人轻轻地道：“是——她？”
幽求缓缓点头，道：“不错，但她在我心中，于四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阵沉默。青衣人始终不肯回头——所以，幽求与范离憎都不曾看到她的眼中有热泪涌出！热热的泪滴落在冰凉的青铜面具上，缓缓滑落……她为什么而流泪？是否世间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会隐藏着不可触及的伤痛？甚至连幽求这样为剑执着一生的人也不能例外？
青衣人道：“既然你已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隐瞒这小子的身份？莫非一一莫非他与你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幽求哈哈一笑，道：“他乃昔日霸天城城主范书之子，今日成了我的弟子——不过，他却始终不肯认我这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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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九 章 剑心不灭
青衣人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由面具后射出，落在范离憎身上，停留片刻后，语气甚为和缓地道：“能被你看中的人，必有过人资质！他既然是范书之子，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收范书之子为徒，只怕会有后患！”
幽求不以为然地道：“我就盼着有一天他能击败我，那时纵是死于他的剑下，我也心甘情愿！”
范离憎忽然冷声道：“若要败你，十年足够！”
幽求闻言，不怒反喜，欣然道：“够气魄！柳风，十年之后，此子若是杀了我，你千万不可为难他！你我相识四十年，我从未对你要求过什么，这是惟一的一次！”
柳风苦笑一声，道：“我答应你。”顿了一顿，又道：“我知道你一生孤独，难得寻到此于为徒，必定十分开心。你放心吧，从今日起，十年之内他绝没有机会叛离你！当然也不会有人能够伤他性命！”
范离憎与幽求同时一愕。
幽求轻笑道：“你总说我过于狂傲，没想到你比我更为狂傲！”
柳风不置可否地一笑，道：“由此处向西二里之处，就有一居所，你可以居住其间，我担保绝不会有人惊扰你们！”
幽求目光一闪，缓声道：“我觉得你越来越神秘了！四十年来，你一直不肯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难道你要永远瞒着我？”
柳风摇了摇头，道：“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庐山真面目，只是那时也许你会后悔看到真相！”
范离憎心道：“这人行事古怪，多半极丑，幽求老贼虽然残忍狂傲，但他年轻时定是才貌出众，这女人刻意瞒着他，也就不足为奇了。”
幽求道：“我本欲去北方，没想到今天竟连遇两位绝世高手，以至重伤，只好先暂栖此地了。”
柳风一怔，道：“两位绝世高手？难道除了古治那老家伙外，还另有高人？”
幽求道：“正是！他的武功与当年祖诰老儿的‘空寂大法’甚为相似，但却又不尽相同，战局本应是他占了上风，没想到最后他竟也受了伤！”
柳风喃喃地道：“空寂大法……祖诰……”沉思片刻，似有所悟。
范离憎心中颇为沮丧，酒楼一战，眼看幽求性命堪忧，姨娘水红袖之仇即将得报，不料这诡异女子突然出现，非但救下了幽求，更扬言要困住自己，不让他有机会叛离幽求，这使范离憎对此女子恨之入骨！
却见柳风对幽求施礼道：“幽郎，柳风告辞了，你多保重！”其声柔情款款，竟似一温柔妻子对夫君的叮咛！
柳风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她与幽求之间又有一段怎样的渊源？
幽求再未开口，只是默默地望着柳风。
柳风缓缓倒退几步，双足倏然一点，人已如风飘起。少顷，竹林深处传来幽幽箫声，其声婉转缠绵，如歌如泣，渐渐离去。
幽求静静地听着箫声，忽然轻轻一叹，低声吟道：“樽中有酒不成欢，一夜箫声入九天；醉愁蝴蝶梦来缠，赚得月下酒千杯……”其声竟与箫声相呼相应，丝丝入扣！
※※※
禹诗料定牧野静风必会派寒掠去攻击历代宫主继位的必到场所——“战风台”所属无天行宫！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攻击失败后，牧野静风竟没有借机问寒掠的罪，寒掠心中之吃惊更是难以言喻，他轰然跪下，嘶声道：“多谢宫主不杀之恩，寒掠必为宫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牧野静风摆了摆手，道：“此次失利，与我布署失误亦有关联，怎可由你一人承担？你身上伤势颇为不轻，就好好歇息几日吧！”
寒掠的确伤得不轻，当牧野静风派他前去攻打“战风台”无天行宫时，他断定这是牧野静风借刀杀人之计，一旦自己没能完成任务，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故在攻打“战风台”之时，寒掠全力拼杀，以免授与牧野静风把柄！
但对方的防守力量之强大远远出乎已方预料，寒掠的属下死伤近半，仍是无法得手，寒掠自己亦多处受伤！他本以为向牧野静风复命时，必被对方借机问罪，没想到事实却并非如此！
寒掠恭恭敬敬叩拜之后，便告退而出，却听得牧野静风道：“慢！我尚有一事！”
寒掠心中微震，回转身来，道：“但凭宫主吩咐！”
牧野静风道：“宫中事务繁杂，白辰那小子再留在我身边多有不便，你不妨将他安置于你麾下，将来他若能为风宫出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叶飞飞大惊！她心忖白辰与风宫四老有不共戴天之仇，白辰一旦离开牧野静风，栖身于寒掠麾下，岂不是羊入狼口？
正待开口相劝，牧野静风已道：“白辰，你可愿意？”
白辰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扫了叶飞飞一眼，道：“难道你对寒老不放心吗？”
叶飞飞一怔，她不曾料到牧野静风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相问，顿时一股委屈之情油然而升，当下紧咬下唇，再不言语！
白辰却径直走到寒掠身边，寒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年龄尚幼，先在我身边吧！”
白辰缓缓点头，目光却是落在远处。
叶飞飞忍不住颤声道：“孩子，你……多保重！”
白辰望着叶飞飞，静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很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被他看得很淡很淡！
叶飞飞一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望着寒掠离去的背影，禹诗心中叹息一声，暗道：“宫主今日如此待你，他日若是再对付你，那么谁也不会怀疑宫主是公报私仇！可叹你此刻也许还是对宫主感激流涕！宫主将这姓白的小子交给你，多半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要消去你的警惕之心！其实这小子对宫主来说，并不重要，而在你看来，那小子是宫主交给你的人，身份特殊，就绝不敢让他在你手上出什么意外……唉，寒老啊寒老，宫主之妻死于你手上，你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
※※※
三个月后。叶飞飞在风宫虽不是地位超然，但要见一见白辰，仍是不会有人拦阻的。
大概是对牧野静风不杀之恩的感激，寒掠甚至亲自陪着叶飞飞去看白辰，走在寒掠身后，叶飞飞心如潮涌：“身前三尺之距，就是杀害敏姐的凶手，而自己却不能为敏姐报仇！穆大哥有为敏姐报仇的机会，却莫名其妙地放过了！难道，这血仇就永远也不能报了吗？”
正自思忖间，忽听得寒掠道：“白辰何在？叶姑娘要见他！”
叶飞飞猛地清醒过来，抬眼望去，只见两名风宫弟子正垂首立于寒掠身前。
当叶飞飞走进白辰几尺见方的居所时，看到白辰盘腿坐于地上，弓腰低首，手中拿着一根草茎，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头发凌乱如草，直到叶飞飞走到他的跟前，他才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来，见是叶飞飞，眼中立时闪过惊喜之色，一跃而起，叫了声：“姑姑！”
叶飞飞这时已看清白辰用草茎拨弄着的是一对蟋蟀，其中个头稍大的那只断了一根长须。
叶飞飞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她皱眉道：“这虫子是你喂养的吗？”
白辰用脏兮兮的手摸了摸脸，顿时在脸上留下五道指印，他道：“这叫蟋蟀，大的那只是‘冲天将军’，小的那只叫‘小斗士’，‘小斗士’可凶了……”
叶飞飞打断他的话，有些不满地道：“玩物丧志，整日提笼架鸟多半是不成器之人。”
说到后来，几乎有些声色俱厉！
白辰转着手中的草茎，低声道：“寒老身边人多，很少用得着我，我便整日闲着——再说我们临安老家养蟋蟀的人颇为不少，我七岁那年，有一个叫黑七的人驯养了一只叫‘翼龙’的……”
“别说了！”叶飞飞的声音很轻，脸上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孩子，在这儿三个月，你过得还好吗？”
白辰嘴角轻颤了一下，随即道：“他们待我都很好，有人还表示要传我武功，他们说我小小年纪，就能跟随寒老，只要努力用功，将来必有所作为……”
叶飞飞越听心情越沉重！她像是不认识白辰般，怔怔地望着他，久久无语！
她多想责问白辰，责问他是否忘了他的大哥白隐是死在谁手上的，责问他是否忘了白家上下是如何遇难的！但，他终究是一个孩子，问这些话，是否太过残忍？
屋内气氛凝重至极！一声干咳，寒掠缓步而入，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白辰，道：“临安白家为风宫所灭，你身为白家幼子，难道不恨老夫吗？”
白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曾经恨过。”
寒掠哈哈一笑，道：“曾经？那么，为何如今不再有恨？”
白辰目光投向了冰凉的石壁，道：“因为现在我明白仇恨的对象是自己永远也胜不了的人，若要报仇，只会自讨苦吃！”
寒掠大笑！笑罢方道：“无论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能讲出这一番话，便说明你极不简单！
以后你常在老夫身边，杀老夫的机会自然不少！”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轻了些，像是自语般：“但你要记住，你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出手，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白辰一字一字地道：“多——谢——教——诲！”
※※※
幽求与范离憎向西而行，但见竹林延绵，顺着山坡起伏有致，行出二里，果见一山谷中隐约现出房舍一间。当二人走近那间屋子时，幽求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脸上神色惊愕欲绝！
但见此屋门前有一青石路弯曲延伸，四周以竹篱隔挡，屋子西侧有三株枣树，绿荫苍翠，东侧则搭了个凉棚，下摆方桌四张，桌上各有一筒竹筷，一条黄白相间的狗趴在地上，正怔怔地望着两个不速之客。
屋顶上则树了一杆旗帜，一个大大的“酒”字迎风飘扬！
这分明是一家酒铺！范离憎甚至闻到了从屋内飘出的淡淡酒香！
但此地周遭皆无村镇，纵是傻子，也不会在这荒谷中开设酒铺！幽求是因为这一点而吃惊吗？
却见他脸现茫然之色，喃喃低语：“为什么这儿也有三株枣树？为何屋子里陈放的也是老烧？”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黄白相间的狗身上，忽然轻轻地唤了一声：“小高……”
范离憎一怔，却见那狗猛地立了起来，呆呆地望着幽求。
幽求神色更为古怪，他又轻声道：“小高，过来，过来……”
狗迟疑着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走出十几步，便一溜烟直窜过来，在幽求脚边蹭着身子，发出呜咽般的叫声。
幽求叹息一声，低声道：“它果然叫小高……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在范离憎看来，幽求一直是冷漠傲然，仿若天空中遥远而孤零的寒星！但自从神秘莫测的柳风出现后，幽求忽然有了让人吃惊的变化！
幽求仿佛猜知了范离憎的心思，他看了范离憎一眼，道：“假若你与我一样，在四十年前就见过与此完全相同的酒铺，就会与我一样吃惊了！”
范离憎目瞪口呆！
幽求缓缓地接道：“一样的枣树，一样的狗，一样的桌子、竹篱……惟一不同的就是四十年前的酒铺是在遥远的北方，那儿的冬天常常是冰天雪地。”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甚至，连狗的名字、模样与当年的那一条狗，也是一般无二！”
范离憎虽未开口，但吃惊之色尽显脸上。
※※※
四十年前。四十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冷得连人的思绪都已冰封。这是一间很简朴的酒铺，来这儿喝酒的多半是一些穷苦人。经过一天的辛劳后，他们就会来这儿用一碗烈酒，换得短暂的兴奋与飘然。对有些人来说，生活永远是那么的沉重，快乐永远是那么难求，唯有在微醺的醉意中，才能淡忘一些东西，获得片刻的轻松。
酒铺由一老一少打理着，老的是爷爷，花白胡子，少的是孙女，不很漂亮，但却生活得十分快乐，因为快乐，便有了另一种美。喝着酒，看着一个快乐的女孩忙忙碌碌，其实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幸福！
酒铺门前有青石板路，有竹篱，有枣树——还有一只唤作“小高”的黄白相间的狗。小高本是老人儿子的名字，后来小高被毒蛇噬咬，不幸身亡，几乎每一个酒客都听老人说过他儿子遇害的经过。
快乐的女孩就是小高的女儿。酒客们心中暗想：“为狗取一个与自己儿子相同的名字，这是否有些不合适？”当然这样的疑问只能存于各自的心间。
那一天，酒铺的生意很好，但客人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酒铺中的烈酒固然可以让人热血沸腾，但坐久了，酒意一退，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返回家去，绝非妙事，倒不如趁酒意尚在燃烧沸腾时离去！
客人走了一阵又一阵！火炉中的薪木添了一次又一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方冬日的黑夜，总是那么的漫长！
最后酒铺里只剩下一位酒客了，他静静地坐在远离火炉的那张桌前，重复着两个简单而机械的动作：倒酒、喝酒；喝酒、倒酒。
酒是烈得像北方人性子般的老刀烧，一碗饮下，如刀割喉，体内如火焚烧。
这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材高大伟岸，容貌俊朗不凡，衣饰华贵。但他那孤寒般的眸子中，有着深深的失落与悲愤！
他是今天第一个出现在酒铺中的客人，从清晨到傍晚，他只说过一个字：酒！也只做了一件事：喝酒！
他与这样简朴的酒铺是那般的格格不入！他手中所持的，本不该是瓷碗，而应是金盏玉杯；他饮下的不该是廉价的老刀烧，而应是陈年佳酿；坐在他身边的不该是一些粗俗的农人，而应是“巧笑嫣然”的美女。更何况，他的腰间还有一柄古雅的剑，这更让他人敬而远之。
一碗。又一碗。沉默如石！沉默如死！女孩几次想上前劝止，但都被她爷爷的眼神阻止了，是老人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在告诉他，这不凡少年绝非他们这样的人所应该接近的。祖孙二人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只等年轻人离去，他们就可以打烊了。
当年轻人喝下第二十碗——也许是二十一碗酒时，他忽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佩剑，将剑缓缓抽出。剑芒如秋水，照映着年轻人英俊却又落寞的脸容。他的手指修长，却显得很有力量，握剑时的手势，几致完美无缺，优雅至极！纵使如酒铺中的祖孙二人不谙武学，也能感觉到这是一双为剑而生的手！默默地端详着手中的剑，年轻人的表情极为复杂！
蓦然，他“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污秽之物！秽物喷洒在那柄古雅的剑上！
女孩几乎惊呼出声！她觉得那样出色的剑，应该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小心存放着，如此糟踏，未免可惜！剑之光芒，顿时为秽物所淹没！
年轻人呆了呆，忽然放声长笑起来。没有人听过如此凄厉的长笑，笑声中的无尽悲愤与难以渲泄的痛苦深深地震撼着他人！
寒风更疾！快乐的女孩竟在年轻人的笑声中流泪了！那一瞬间，她忽然领悟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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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第 十 章 笑悟人生
笑声中，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其疾如风！未等祖孙二人反应过来，三匹快马已迅如奔雷，掠驰而至！
马是蒙古良驹，身躯较为矮小，但耐力极好，而且擅于在冰寒之地行走。
马上骑士皆身着劲装，奔在最前面的是位中年人，面如重枣，背上斜插着一柄厚重大刀，紧随其后的是二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神色间有股年轻人所特有的激情。
快马疾驰而来，转眼即至！在离酒铺几十丈远的地方突然止住！
由极快化为极静，仅在瞬息之间，可见来者骑术之高明！
三骑士单掌一按，矫健跃下！
老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招呼时，那三人已快步奔进酒铺内，来到饮酒品剑的年轻人面前，突然齐齐跪下！
祖孙二人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面如重枣的中年人恭声道：“宫主大喜在即，请少主移驾回宫！”
年轻人的目光依旧落在了那柄已污秽不堪的剑上，仿佛根本没有留意三骑士的存在！
中年人微微偏头，向跪于他身侧的两位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两年轻人齐齐点头，突然暴起，身在空中，“呛啷”一声，已有两剑在手！剑芒如雪，直取酒铺中的一老一少！
攻势突如其来，祖孙二人但觉两团隐泛杀机的寒芒疾袭而至，心中惊骇至极，却又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尖锐的破空之声倏然响起！随即是两声短暂的闷哼！两个人不分先后地倒下了——但倒下的却是突出杀着的两位年轻骑士！
砰然倒下之时，鲜血由他们的喉间标射如箭，遇风化作凄迷的血雾，微甜的血腥之气顿时弥漫于酒铺之中，与酒香混作一处！是两根竹筷自后而前，贯穿了他们的咽喉！
女孩脸色苍白如纸，目光盯着犹在抽搐的两具尸体，一步一步地后退！如同受了极度惊骇的羊羔！
老人虽是死里逃生，却仍是面如死灰！生意人最忌讳江湖血腥，却让他不幸遇上了！
中年人神色大变，却仍跪伏于年轻酒客面前，道：“少主，风宫行事规矩少主自是知晓的……”
年轻人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自顾道：“我之所以救下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今日惟一肯毫无怨言陪着我的人！”
中年人恭声道：“少主宽宏大量，是他们的福气，现在天色已晚，请少主即刻启程！”
年轻人目光一寒，声冷如冰！“你不该劝我回去的，劝我回去的人，全都该——杀！”
“杀”字甫出，他手中的剑已如同注入了灵性般跳将而起，如一抹不可抗拒的诅咒，直取中年人的心脏！
中年人似平早有准备，年轻人甫一出手，他已双脚一曲，人便倒飞出去！
剑芒暴闪，本已凄迷的夜色顿时有了短暂的光亮！一闪即逝！中年人的身躯倒飞出数丈开外，飘然落地！
祖孙二人见他身法如此快捷，几致惊为神鬼！
年轻人的剑“呛”然一声重入鞘中，他再一次缓缓端起了一大碗酒！
中年人呆呆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骇与绝望！酒铺中一片死寂！
倏地，中年人的胸前标射出无数血箭！刹那之间，他的身躯如同一只千疮百孔的筛子！
叹息般轻轻地呻吟一声，中年人轰然倒地。
年轻人一仰脖饮下碗中之酒，随即道：“店家无须害怕，我虽然常常杀人，但绝不会伤害你们，而有我在，亦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们！”
无论他所说的是真是假，一老一少心中仍是感到极度的惊骇！
年轻人自言自语般道：“我一生从未喝酒，因为剑客是不应喝酒的，他需要绝对的清醒！”
女孩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这年轻人虽然呕吐了，但他始终很冷静，言语亦很清晰！但当一个人在痛苦中时，若是太过冷静清醒，岂不是伤痛更深？
一个英俊不凡，剑法如神，地位尊崇的年轻人，又怎会伤痛至此？
夜色渐浓，寒意更甚。也许是时间久了，骇怕成了麻木，女孩竟敢坐下了！而老人则在心中道：“若是能活过今夜，明日一早，便带着孙女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忽听得年轻人道：“店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老人迟疑了一下，道：“只怕……只怕是酉时末了！”
年轻人端碗的手颤了一下，苦笑一声：“是么？是么？”忽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热血！
老人心中一动，暗忖道：“这年轻人一直竭力与酒意相抗，方保持头脑清醒，此时突然吐血，定是支撑不住了，一旦酒意完全发作，休说醉了，只怕连性命也多半难保！看来老天有眼，让我们爷儿俩有逃脱的机会！”
果不出他所料，一直清醒着的年轻人自此开始，渐渐抗不住酒意，虽仍是在不断地倒酒，但酒已多半倾洒于桌上。年轻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虽是竭力支撑着身子，但目光所及，却已是“视若无睹”，迷离一片！
蓦地，一声幽幽箫鸣声响起，如歌如泣！年轻人一震，脑海中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忽然发现酒铺中的一老一少已无影无踪，里面的两盏灯笼也灭了，只有炉火犹在燃烧着。与他两桌之隔，竟有一女子侧身而立，箫声正是她吹奏起来的。女子长发飘扬，身姿曼妙，虽不能看清其容貌，却不难猜想她必是绝色丽人！难道，这一切都是在梦中？
年轻人用力地摇了摇头——箫声依旧，女子犹在！年轻人的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剑，他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握剑的手竟有些颤抖！他希望自己的酒意能很快消去，他的手能稳如昔日，但事实上他的手却渐渐松开了握着的剑！
萧声如梦如幻，仿若一个温柔的女子在他耳畔呢喃细语。他的脑中不由自主闪过了一幕幕往事！
往事如歌，有他，还有另一个女人。年轻人的身心在箫声中慢慢松弛开来，醉意却渐甚。
在他的思绪完全飘离他躯体的那一瞬间，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阿七……”然后便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思绪在一片莫名的火热之中回复了，他蓦然惊觉自己已是软香满怀，一个热得烫人的女性胴体在他的身上扭曲着。
年轻人的热血沸腾了，他刚想开口，却已被温香的唇封住了，一双纤纤玉臂如藤蔓般缠在了他的颈上……暗淡的炉光下，年轻人将他的爱与恨一同渲泄到了神秘女子的身上！
当年轻人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他猛地翻身跃起，双目四顾，发现酒铺中已空无一人，连同地上的三具尸体也不知去向！
而昨夜的一幕幕则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如真似幻！
他依稀记得那女子在抵死缠绵时，曾告诉他她叫柳风。但，柳风又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人一片茫然！
倏地，远处有箫声幽幽传来！年轻人一呆，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遥遥而至：樽中有酒不成欢，一夜箫声入九天；醉愁蝴蝶梦来缠，赚得月下酒千杯；身如柳絮风飘荡，千古恩怨一笑间。
“是柳风！”年轻人再不犹豫，双足一点，人如惊雁，飘然掠空，身形幻作一抹淡烟，掠身而去，其势之快，犹如鬼魅过空！数十丈之距，瞬息即到！
但年轻人却再也没能见到柳风的身影，她的出现与消失，都是那般不可捉摸！
四十年前客栈中的年轻人，就是十七岁的幽求！与柳风相遇后的第二天，他便孤身南下，前往洛阳了。
※※※
四十年后的今天，在中原见到与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酒铺，幽求心中之惊愕可想而知！
无疑，这是柳风所为——她永远都是那么神秘莫测，四十年来数次在幽求身边出现，而幽求却一直不能识破其庐山真面目！
幽求望着范离憎，郑重地道：“引你我来此的人说你永远没有机会离开这儿，那么你就必定没有机会离开，因为她是一个连老夫也捉摸不透的人，所以你只有苦习剑道，早日胜我，方是上策！”
范离憎默然无言。
※※※
寒暑数易，转眼间，五载春秋悄然滑过。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江湖多恩怨——多血铸江湖！
江湖是一个特殊的世界，在这儿，生命似乎已不足为道，而血却格外地热。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千古轮流，无休无止。
江湖中人的心中，几乎都有一个辉煌的梦，但辉煌永远是属于少数人的，就如天空中最亮的永远只有日月与少数的几颗星星。
偶尔，也会有流星进耀星空，但那仅仅是一刹的炫目——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炫目！
百年前的江湖，是“情侠”訾临渊与须末真的江湖。
訾临渊游侠天下，更留情天下，洒脱不羁，多少江湖少年对其崇尊如神？须末真坎坷一生，更冷傲一生，平生树敌无数，而訾临渊则与他为敌十年！但最终他们却笑泯恩怨，为友一生，被江湖中引为佳话，而他们二人的武功修为，已是臻身通灵如神之境。
八十多年前，訾临渊、须末真双双归隐，踪影渺渺。
五十年前的江湖，是大侠谷风的江湖，九魔圣教于那时悄然崛起，很快横行江湖，肆虐武林，一时间江湖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九魔圣教势力达到最强盛之时，已有魔兵十万，聚于奴山，一呼万应，所向披靡！大侠谷风便是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中最大的英雄！
谷风是官宦子弟，其父文质彬彬，在朝中为官二十年不得志，谷风目睹父亲遭遇，便离家混迹江湖，十年岁月，奇迹般铸就一代奇侠！
谷风以“有情剑法”名动天下，在九魔圣教的年代中便如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以谷风为首的正义之师与九魔圣教交手二十几年，最后朝廷与谷风携手，终于铲灭九魔圣教！
十几年前的江湖，最光彩夺目的无疑是当时被并称为武林“后起之秀”的牧野静风与范书二人。
牧野静风身负师仇，历尽曲折，终于铲灭死谷，诛杀夕苦，自身亦怀“混沌无元”、“平天六术”、“有情剑法”三大武林绝学，为同辈中人望尘莫及！范书天资不凡，心计过人，奈何其心入邪，虽练成旷世绝学“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却终是邪不胜正，最终般牧野静风所杀。
此后江湖一度平寂！
多少年来，江湖中一直有一个如恶梦般似虚似实的传说，传说武林中存在一个名为“风宫”的教派，其势力之强大骇人听闻，传说仅凭风宫的力量，就足以与中原武林相抗衡！
对于这个传说，江湖中人多半不信。不相信的人，也许是真的不信，也许只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但，五年前，风宫终于从传说中走进现实！风宫乍现江湖，便在一日之间灭了江湖三大黑道势力之接天楼与伏龙堡，其后又铲灭弟子逾千的洞庭十二坞，一时天下为之震动！
比此事更让世人吃惊的是一直被世人尊为少侠、大侠的牧野静风突然成为风宫宫主，并率领麾下属众数度攻击其他门派，短短五年，已灭五个帮派，吞并四个帮派，至于暗中归附牧野静风麾下的，则是一个谜团，但其数目绝不在十个以下。
一时间江湖中人人自危！
少林、清风楼、武当、静慈庵、青城、天下镖盟、华山、留义庄、崆峒、思过寨十大名门正派一向以匡扶正义为己任，风宫乱世，他们迅即做出反应，半年后由十大名门正派组成“正盟”，因德高望重的少林苦心大师闭关多年，不问尘事，故众人推选少林现任方丈痴愚禅师为正盟盟主。
正盟中虽然不泛高手，而且心存正义，但痴愚禅师乃清修高僧，虽然自身修为已可跻身绝世高手之列，但于对垒争战之术，却毫不精通，加上十大名门人员复杂，终不如风宫令出如山，故交战数次，竟一直处于下风！
一时形势笈笈可危！
所幸风宫素有内争，除了牧野静风之外，风宫又有一股势力另尊宫主，此人名为容樱，乃风宫前任宫主之妻，江湖中人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在牧野静风入主风宫之前，容樱地位超然，掌握风宫大半势力，牧野静风入主风宫后，自然与容樱势同水火，因风宫规矩所限，牧野静风与容樱的宫主身份更为名正言顺，故双方争战之中，牧野静风渐渐反弱为强，三年前一举夺下设有“战风台”的所在行宫，更使容樱处境不利！
风宫的真面目随着风宫不断对外扩张而渐渐为世人揭晓，风宫下设五大行宫，分别为江南行宫、彭城五煞行官、广灵无天行官。天山莫寒行宫，及地处东海断归岛的“断归行宫”，如今牧野静风已占据有其中的“江南行宫、五煞行宫、无天行宫”。牧野静风麾下属众多着白衣，而容樱的人皆身着黑衣，江湖中人便以风宫白流、玄流分别称谓。
若非风宫有白流、玄流之争，只怕江湖劫难更重！
武林浩劫已起，天下再难有静土。但在黄河中流南岸，却有一片静土，方圆达十里，无论是风宫，还是正盟，皆不曾惊扰此地。
这便是二年前方为世人发现，极为神秘的“黑白苑”。
“黑白苑”方圆十里，自“黑白苑”中心向北而去，有一条通道，通道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名为“黑白道”。
在武林大大小小帮派相衬下，“黑白苑”的平静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人们只知道“黑白苑”的势力十分强大，强大到连风宫也不愿轻易招惹！
此五年以来，江湖局势便在正邪攻拒中保持着一种混乱状态下的平衡。但谁都知道这种平衡极为脆弱，也许，在某一时刻，某一瞬间，这种平衡会突然土崩瓦解！代之而起的，又会是什么？
与风宫席卷江湖之事一样引人注目的，还有九大剑客失踪之谜！
五年前，姑苏剑侠孙终南之子孙楠突然失踪，孙终南为人侠义，朋友颇多，但众人寻遍江湖，也未能寻到孙楠的踪迹。
半年后，留义庄“九小义”中排名第八的付春飞亦突然失踪！留义庄乃十大门派之一，声望颇响，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正当留义庄准备全力搜寻付春飞时，付春飞突然悄悄回庄！他虽然安然无恙，但其时神情却极为萧索失落！
留义庄有“双老四奇九小义”，九小义武功虽不比双老四奇，但他们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身后又有“留义庄”的背景，平日一向意气风发。付春飞归来后，神情变得如此异常，自然让人心生疑云，但无论家人如何探问，付春飞一概保持缄默，或是借口搪塞。
一波未了，一波又起，其后三年中，每隔半年，就会有一人突然失踪，失踪者有的永远消失，有的却安然返回，返回之人竟都与付春飞一般，显得极为失落！
一年前，一直缄口不言失踪之事的付春飞突然一反常态，说出了惊人的真相！
原来，他竟是被人挟迫而去，作一少年剑手的试剑人！
众人大哗！随即突然发现四年来失踪的人所用之兵器全是剑，而且失踪者的武功逐年增高——这便证明付春飞所言多半不假！
付春飞不但说出了真相，更指出他被挟制而去的地点，那儿本亦有地名，但江湖中人也从此将它称作“试剑林”！
真相大白之后，“试剑林”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失踪后下落不明的剑客所在帮派自然要向“试剑林”兴师问罪，那些安然而回的剑客亦要借众怒平私怨！
一时，“试剑林”似乎已面临大军压城城欲摧之厄运！
但事实上诸低高手根本没有攻入“试剑林”，在挥师齐进的途中，有两个门派突然改变主意，折返而退！
剩下的人马不及原先一半，而这其中，又以留义庄的人为多，但付春飞并未遇害，故留义庄没有派出真正的拔尖人物。他们进入“试剑林”后，立即遭到隐身其间的蒙面人拦截！
其中有几个蒙面人武功之高，已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汹涌而来的进攻者立即遭挫败而归！“试剑林”却因此更显神秘！
一年前，名震关东的“孟焦双剑”之孟明，突然失踪——孟明所用的兵器是剑！
当孟明再现江湖时，他以一个豪侠的磊落，将他如何被挟制进入“试剑林”的情形一一说了。当他提及挟制他的人是一个双手十指皆断，满头银发的绝世剑客时，人们立即想起五年前曾与“风尘双子”之古治一战的幽求！无指白发的绝世剑客——除了幽求，还会是何人？
那么，那位少年剑手又是谁呢？难道，是曾与幽求一同出现的范书之子——范离憎？
范离憎在客栈中被秦月夜识出之后，他的名字立即如风一般卷过江湖！“范书之子”四字本就足以吸引世人的耳目，何况还与天才剑客幽求联系在一起？
既然护卫“试剑林”的人中有不少高手，幽求又何必多此一举，要涉足江湖辛苦寻来试剑的人？既然试剑的人会被幽求所挟迫，说明其修为远不及幽求，那么，幽求在利用了这些人之后，为何不将他们杀了灭口？那样岂非安全得多？幽求在四十五年前就可以荡平洛阳剑会，杀人逾百，今日再杀几人，丝毫不足为奇。难道他根本无惧于树敌太多？
对江湖人来说，幽求永远是一个谜，自他十七岁初现江湖之日起，他便是一个难以捉摸的谜！
三天前，十大门派之一青城派掌门人王世隐突然失踪！江湖哗然！难道，幽求竟要一个少年剑手与名声显赫的青城掌门人王世隐相战？
幽求的举措常常是一鸣惊人！而世人心中还有不解之处：王世隐身居正派十大掌门人之列，其武功修为自然绝对不俗，那么，他又怎么会被幽求挟制而去？
纵使幽求剑法如神，王世隐无法与之相抗衡，但至少他可以舍却性命，保全名节！毕竟，败给绝世剑客幽求并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意外的事，而成为一个少年剑手的试剑人，却端的是脸上无光了！
难道，王世隐竟已贪生怕死至如此地步？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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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一 章 破傲剑法
酒铺西侧的枣树长高了不少，已高过屋顶，枝叶斜伸，覆于屋顶之上；酒铺四周的竹篱已成了淡黄色，而屋顶的酒旗早已不知所踪。
但屋子中却仍有酒香飘出，而且仍是老刀烧那种霸道而带有野气的酒香！原来，每隔十天，就会有人将来菜等物什以及二坛老刀烧送至离酒铺两里远近的地方，地点却变化无常，
幽求候了几次，没能发现什么，便不再追查，他知道这又是柳风所为。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但范离憎的心中却隐隐不安，因为今天又是他需要面对“试剑者”的日子。
幽求为了督促范离憎习练剑法，竟想出了一记奇招，他每隔半年外出一次，然后带回一名剑客，让范离憎与之相战，若是范离憎能胜了对方，那么对方可以全身而退：若是范离憎
败了，幽求便会出手，毙杀此人！幽求将这些人称作“试剑者”，他料定范离憎不愿累及无
辜，只好全心习剑，以求不败！
五年来，幽求已带回九名剑客，范离憎三负六胜，结果被幽求所杀的剑客共有四人，除了胜范离憎的三名剑客外，还有一人是有意示弱，亦遭格杀！
一年前，范离憎与“孟焦双剑”之孟明比剑，三十招取胜，孟明因此而被幽求放过；半年前，幽求挟迫而来的竟是三根庄庄主步岳！以步岳之剑法，已可跻身剑道顶尖高手之列，
幽求以他为范离憎的“试剑者”，正显示出幽求内心渴盼范离憎能早日名动天下，成为绝世
剑客，以实现自己多年夙愿！
结果，范离憎与步岳苦战二百余招，方侥幸取胜，而他自己亦受伤不轻！
却不知，这一次幽求为他寻来的“试剑者”又会是什么人？
无可置疑，此人的剑法必定在三根庄庄主步岳之上！
而对方的剑法越高明，丧命于此的可能性就越大！从某种意义上说，范离憎是为拯救对方的性命，才力图击败对方！
幽求端坐于一张长凳上，指着一清瘦的中年剑客，道：“此人乃青城派掌门人王世隐。
据说青城派也算是十大名门正派之一，但自从当年‘傲青城’申盾与青城派一段恩仇拼杀之
后，青城派一蹶不振，上任掌门人戴可就已是名不符实，现任掌门人多半也不过如此，我知
道你这半年来剑法进展极快，要击败他想必并无问题！”
范离憎心中“咯登”一下，暗自忖道：“没想到连十大门派之一的青城派掌门人也会被挟迫而来！纵然他们青城派真的日趋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前辈能执掌青城派，必
有其过人之处，倘若我不能胜他，岂非要连累了他？”
而王世隐听罢幽求的一番话后，一直阴晴不定的脸上出现了错愕之色，略显惊诧与不屑地斜睨了范离憎一眼，脸色和缓了许多！
范离憎何尝不知王世隐此时心中所思？他定是不懂幽求的规矩，以为击败范离憎将对自己有利，而范离憎不过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凭借自己的武功，自是胜券在握！
而事实上取胜对他来说，便是恶运降临之时！
但范离憎却不能对王世隐有所暗示，否则一旦工世隐刻意相让，更为不妙！
范离憎心中暗道：“王前辈，但愿你的武功真的是名不符实！”
心中想着，他已缓缓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坚毅，剑身在朝阳照射下光芒四射。
王世隐目光一跳，神色顿时凝重了许多！
这一切皆未逃过幽求的眼光，他的嘴角悄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世隐终是武林十大门派的掌门人，范离憎虽未出手，但他已看出对方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大家风范！只怕其剑上造诣，绝对不俗！
范离憎乃从未涉足江湖的武林后进，其辈分远低于王世隐，但范离憎却不以晚辈之礼对待王世隐，实是别有良苦用心。他要激怒王世隐，使之出手绝不留余地，唯有如此，幽求才
不会迁怒于王世隐。
而剑中高手在动怒时，难免心浮气躁！
果不其然，王世隐脸现忿然之色，右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缓缓地向范离憎踏进一步！
虽是一小步，但在范离憎感觉中，却有汹涌如朝的杀机压迫过来，空气也似乎因此而凝滞不少！
唯有高手，方有如此先声夺人之气势！虽未出招，却有招意横空！
范离憎心道：“以青城派掌门人的身份，想必不会是畏惧生死之人，王前辈被幽求挟迫至此，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心中颇有怨意，以至于有如此惊人的杀意！”
他决定要全力以赴，挫败王世隐！
这是惟一可以救助王世隐脱身的途径。
当下他淡淡一笑，亦向前踏进一步！
局势顿时如弓在弦，一触即发！
仅仅是二人对阵，却有两军对垒时的腾腾杀气！
这本是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可地上的落叶为何会飘舞飞掠？
王世隐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他很难相信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其气势竟已完全可以与自己分庭抗礼！
他的脑中倏然闪过一道光亮！当下逼视范离憎，沉声道：“你是范书之子范离憎？”
范离憎微微一震，脸上神情如旧，他缓声道：“正是。”
王世隐嘿嘿一笑，道：“原来如此。”看似随口道来，其实却隐有讥嘲之意，弦外之音便是说：你是范书之子，无怪乎会与幽求沆瀣一气！
但这层意思却又是阴晦的，让人无以驳斥，所以更让人难以忍受！
自幽求五年前再现江湖后，江湖中人对白发无指的幽求已是人人皆知，而幽求与古治一战，更让世人知晓原霸天城主范书已有后人，而且跟随幽求。王世隐身为青城派之主，对此
自然不会不知。
面对王世隐的冷言相讥，范离憎心中升腾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悲哀——为王世隐而悲哀！范离憎不曾料到王世隐在江湖中之声望，竟也如此狭隘刻薄！
一股怨愤之意油然而生，范离憎的剑尖缓缓上扬！
无形战意在流动，奔泻！
王世隐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要回避眩目的阳光，而眼中之光芒却已暴炽！
剑身缓缓平举于胸前，左手食指、中指并压剑脊—一正是青城剑法的“平步青云”之起手式！
范离憎的眼中只有对手的目光以及对手的剑，其他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已变得淡漠！
他对剑道有着非凡的悟性，当他手持长剑时，便会有一种兴奋莫名的感觉，仿若某种本该属于自己的生命的东西终于回归了躯体，立时有着无边的惬意与激情在他体内奔涌、沸腾！
正因为如此，他虽然对幽求存有怨恨之心，但一旦沉入剑道，便会浑然忘我！
那时，他已不再有自己的情感，剑的喜怒哀乐便是他的喜怒哀怒！他更在潜意识中固执地认为，剑也是有生命。有情感的！
是否正是因为他与剑有着非凡的情结，幽求方对他“情有独钟”？
幽求眼见范高憎卓然而立，虽然身躯比对手略矮一些，但气势却绝不逊色于对手，不由暗自欣喜，心道：“此子剑心之通明，比及我当年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苦悟四十年，方悟
出的四式‘破傲剑法’，已是冠绝古今！一年前我便开始向此子传授此四式剑法，只是此子
生性孤寂，不知他已将剑法领悟了多少！”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眼见场上二人犹自默默对峙，忍不住开口对范离憎道：“‘破傲剑法’问世至今，不曾对敌，今日一战，万万不可输与对方，堕我傲名！”
“名”字甫落，范离憎倏然动了。
快如惊电！
在范离憎的感觉中，幽求方才所言，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天边，模糊依稀！他的整个灵魂都已沉浸到剑诀之中，自然忽视了外界的一切！
王世隐的心神却为之所牵动！范离憎一直身如满弦之弓，蓄势待发，稍有契机，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剑如惊鸿，一往无回！
王世隐已尽得青城派剑法真传，范离憎身形乍动，他已暴然翻腕，剑影幻作万千，平扫而出，排列如扇，招至半途，内力疾吐，长剑铮鸣，剑尖蓦然弹跳，划出一道夺目光弧，直
取范离憎咽喉！
倏地一声轻响，范离憎的剑尖竟已抵在对方的剑背上，并以快不可言之速疾划而下！
双剑剧烈摩擦，火星四射！
王世隐沉哼一声，双脚一错，身形暴旋！
范离憎的身躯突然凭空飘起，如同全无分量、随风飘荡的柳絮！在对方剑势带起的气机牵引下，贴着王世隐飘掠！
他的剑赫然仍是压在对方的剑身上，并继续下滑！
王世隐心中一凛，右手肌肉仿佛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倏然跳动！但青城派掌门人又岂是等闲之辈？一声沉喝，剑尖倏然下挫，迅即疾扬，同时强拧身躯，顺势倒滑！
剑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让人一见，顿有赏心悦目之感！
这正是青城剑法的精妙之处：灵秀轻盈！
范离憎剑身一压，身形冲天而起。
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响起，双剑一击之下，范离憎立时倒翻而出，飘然落于四丈开外！
他的神情淡漠，目光坚毅，缓声道：“王前辈，小心了，我要三招胜你！”
他虽仅是一少年，但出言却是掷地有声，让人难以怀疑他所说的话！
但王世隐却绝不会相信！因为方才交手时，对方的剑法虽然精绝，与他年龄不符，但若说要三招取胜，无疑是痴人说梦！
王世隐怒极反笑！
幽求的目光却已落在王世隐的一侧衣角上。
那片衣袂上，赫然已有一个剑孔！
无疑，这是范离憎在对方身上留下的！
范离憎定是基于这一点，方有“三招胜敌‘之豪言！
当然，这分惊人的自信，还因为范离憎知道自己尚未出手的“破傲四式‘，其威力的确已是惊世骇俗！
幽求心道：“他若是将对方衣袂已被洞穿之事说出，自有慑敌之功用，但他却避过不谈，显然是想在剑法上真正地胜过对手！”
王世隐心中怒意如狂，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范离憎这等默默无闻的后辈，连与他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今日这狂妄少年竟大言不惭，要三招胜他，在王世隐听来，这无疑是一种
莫大的羞辱！
他杀机暗萌，再也无暇顾及有把柄在幽求手中，决定要格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心意已定，他的神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大海，在宁静中暗隐肃杀气息！
范离憎目光微垂，直视剑尖。
脑海中却是剑意奔腾！
“破傲四式”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掠过！
无情冷：纵横怒；破苍穹；傲沧桑！
剑意由心透剑，剑身轻鸣不已！
蓦地一声清啸，范离憎身如流星过空，标射而出！
双目竟未看对手一眼，而是垂视地面，神情淡然冷漠。
似乎对手已是刀下鱼肉，根本无反抗可能，只能束手待毙———好狂傲的剑法！
偏偏王世隐心中竟然真的悄悄滋生出这种感觉，他只觉对方看似拙劣的一剑，却自有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之气势，一剑之下，已生生切断了他的所有退路！漠然一剑，实而不华，
其气势却将对手紧紧笼罩其中！
好可怕的剑法！
王世隐一咬牙关，疾速踏进一步，运剑如风，纵横交错，幻影无数，迅而凝形，宛如一条银龙狂噬飞扑，气势骇人，剑破虚空之声如裂帛！
正是青城剑法最为刚猛的一式“龙啸九天”！
范离憎目光依旧低垂，脚下一错，仿若神鬼附体，以诡异玄奥之身法欺身再进，剑挟冷风，径取王世隐！
“龙啸九天”搅起的漫天剑芒，竟被清冷一剑生生洞穿，威势尽失！
范离憎手中之剑如一抹无法抗拒的诅咒，长驱直入！
王世隐又惊又怒！他身为青城派掌门人，当然是以剑法见长，所以他的剑上造诣绝对不俗！但眼前这狂妄少年的剑法，却已是闻所未闻，玄异至极！
范离憎一招慑敌的剑法正是“破傲四式”的第一式：无情冷！
王世隐强抑心中的寒意，在对方的剑芒即将破体而入的一刹那，长剑竖封，身如旋风，不退反进！他的剑如同附于躯体的一层光晕，烁烁生辉，瞬息之间，与范离憎的剑撞击了无
数次！
借着奇异的身法，王世隐堪堪避过对方一招“无情冷”，去势未了，团旋飘飞出三丈开外，方止住身形！
王世隐借以拒敌的正是青城派独步江湖的“旋字剑诀”，青城剑法虽然不俗，但青城派弟子人人能得而习之，唯有“旋字剑诀”，却非历任掌门人不传！转旋之力，本就是世间最
为玄奥的力量，似攻似守，无攻无守，亦攻守守！当“旋字剑诀”发挥至最高境界时，若身
手不济之人身置其中，便如同怒海狂激中的一叶孤舟，风雨飘泊，杀机重重，只有任敌毙杀！
百年前青城势力如日中天时，其掌门人为一代宗师师待逸。师待逸在与西域第一高手高卓音
决战时，相斗千招，难分高下，最后山谷突起旋风，师待逸幡然顿悟，临阵创出“旋字剑诀”，
终于将离卓音击得溃不成军，败回西域！
“旋字剑诀”自此名动江湖！只是自师待逸之后，青城势力江河日下，数十年“傲青城”
申盾之变故更让青城派雪上加霜，“旋字剑诀”也如青城派一样，渐渐为武林中人所淡忘！
范离憎在被王世隐以“旋字剑诀”封杀一式“无情冷”后，目光倏抬，精芒一闪，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忽然掠过一抹几近于无的淡淡笑意，一闪即逝！
幽求看在眼里，暗自诧异！他与范离憎共处五年，平日虽然少有言语，但对彼此的性格却又极为熟悉，见范离憎如此表情，幽求猜想他定是有所领悟，却不知他所悟到的又是什么？
却见范离憎剑身一沉倏扬，暴然袭击，剑气纵横交织如网，立时有凌驾万物之势！
地上的落叶被剑气所牵引，飘飞而起，迅即又在纵横交错的漫天剑气中被生生绞碎，化作尘埃！
纵横之间，气吞万物！剑击长空，隐隐有风雷之声，仿若一招之下，便可灭绝万物！
幽求深知此招威势，双足一点，连人带椅倒飞出二丈开外！他并不担心范离憎会误伤了他，而是不愿因为他而影响这一式“纵横怒”的发挥！
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剑，王世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他自幼便入青城派，在青城派同辈人当中，他一直是很出色的，也一直以此自诩，自认为天资过人。后来他如愿以偿地成了青城派掌门人，虽然这其中有不为外人可知的隐情，但
在内心深处，他仍自认为由他接任掌门人之位是情理中事！
他一直是个自视甚高的人！
但今日面对年仅十六的少年范离憎时，他一向不错的自我感觉突然土崩瓦解！低之而起的是难言之哀伤！
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在剑道浸淫数十年，没想到今日与一少年对阵，竟处处受制！
汹涌而至的剑气已不容他感慨太多！身为一派掌门人，无论是胜是败，都应是轰轰烈烈！
当下他将自身功力提至十成，剑身剧颤，在空中划出无数圆弧，当头迎去！
“旋字剑诀”果然不同凡响，范离憎之纵横剑网与对方快慢形状各异的剑芒之光弧一触之下，气势立即有所收敛，甚至，范离憎暗觉手中长剑有被对方牵动之趋势！
本是横如风雷、纵如惊电的“纵横怒”之威力，竟被化去不少！一时间，纵不成纵，横不成横！
幽求的眉头暗自皱起，他心中疑惑地道：“这小子的‘无情冷’已有七成火候，为何这一式‘纵横怒’却是虎头蛇尾，与前一式之精绝相去甚远？难道是因为此子生性冷漠，与‘
无情冷’之招意甚为相合，而对至刚至猛的‘纵横怒’却难以悟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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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二 章 招中创招
幽求正自思忖间，但闻一声轻哼，范离憎倏然倒飞！身在空中，剑尖疾然下指，直抵地面青石，顿时火星四溅，如同在地上蜿蜒奔走的火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硝石般的气息！
借此下压之力，范离憎终于止住去势，飘落地上！
他的胸前衣襟赫然被划出一道剑痕，而这条剑痕竟然弯弯如月！
范离憎的神色却平静依旧，似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处于生死之间！
纵观古今少年高手，也许范离憎的武功并非最出色，但他的定力却极可能是最惊人的！
王世隐心中豪气大增，目光一寒，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一挫一扬，横如风雷、纵如惊电——范离憎竟然未曾以“破傲四式”的第三式“破苍穹”，
却再次以“纵横怒”拒敌！
难道，他是不甘心“纵横怒”的失利，欲再以此招与王世隐一拼高下？
电闪石火间，双方急速相接！王世隐施展开来的“旋字剑诀”，再次将自己的剑势破入范离憎的剑网之中！
幽求的呼吸渐显急促！范离憎扬言三招胜敌，此时三招已出，其言是虚是实，立可见分晓！
在王世隐空前强大、绵绵不绝的旋剑之下，范离憎的纵横剑网已处于支离破碎的边缘！
他的剑法虽然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但内家真力却略显欠缺，一旦双方呈胶着相持之状态，
对范离憎而言，自是有弊无利的！
范离憎终于退了一步！
脚步所及，青石板同时粉碎！可见此时范离憎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金铁交鸣之声响如骤雨！
范离憎再退两步，而且身子有后倾之势！
幽求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如同一杆标枪！
“嗽”地一声，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剑弧斜斜划出！
一声轻哼，范离憎自腹部至右肋被划出长长一道血槽，鲜血立时将他的衣衫染红一片！
幽求大惊失色！
惊呼声未及出口，然而惊人之事发生了！
只见范离憎一声暴喝，本是向后倒倾的身躯倏然反弹，下挫的长剑突然自下而上划空而起，如同蛰伏已久的狂龙蓦然惊醒，直入云霄！
长剑一反剑道常规，弃轻盈灵动而取大开大阖，剑势刚猛无匹，几可开天辟地！
王世隐只觉右腕一凉，随即便见一柄利剑抛飞而出！
剑上赫然还有一只手！一只齐腕而断的手！
惊骇之下，王世隐猛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断，鲜血正如喷泉般自伤口处涌出。
这时，一种刻骨铭心的剧痛方传遍王世隐的躯体，他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飞快地渗出。
范离憎收剑之时，才知自己竟一剑斩下了王世隐一只右手！这是他所意料不及的，当下万分疚歉地道：“王前辈，晚辈一时失手……‘王世隐嘿嘿冷笑，以万分怨毒的目光注视着
范离憎，颤声道：”王某学艺不精，怎敢怪责他人？“言罢，只觉眼前一阵发黑，竭力支撑
着，方未倒下！
幽求这才从极度的惊愕中惊醒过来！
他一跃而起，高声道：“好！好！小子竟能临阵创招！第三招既非‘无情冷’，亦非‘破苍穹’，倒像是融合两招而成的招式！”
狂喜之情难以渲泄，幽求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贯入了他的惊世内力，源源而出，一时鸟惊叶落，恍如海啸席卷而过，声势好不骇人！
幽求所言不假，范离憎克敌制胜的招式的确是他自己所创，不过此招范离憎平日就已细细揣摩过，但一直难以真正成招，直到今日，目睹王世隐施展出的“旋字剑诀”，为“绝”
字的精绝之处所触动，灵机一动，将“旋”字融入招中，一试之下，果然成招！
他从未使过的招式，以至于虽无伤王世隐之心，却有伤王世隐之实，而且是断腕之伤！
对使剑的人来说，断腕几近于取其性命！
范离憎心中大为不忍，对王世隐的恨意也不再计较，他忙关切地道：“前辈身上有无金创药？”
未等王世隐有所表示，幽求已抢先道：“有！我这儿有上等良药！王世隐，我徒儿已将你击败，你自可离去了，那件东西日后我自会送还给你。”
他的心情极佳，以至于一反平日之冷酷无情，竟真的将一瓶金创药递给了王世隐。
此时王世隐已自封右腕几处穴道，接下幽求的金创药后，也不道谢，便用牙咬去瓶塞，将药一古脑儿全倒在伤口上，但见伤口处冒出一股淡淡青烟，随即伤口处的鲜血变成了淡褐
色——血已然被止住了！
王世隐对幽求道：“王某不想劳阁下大驾，东西还是由我自己带回去吧。”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是怕我言而无信吗？难得今日我心情极佳，便成全你！”
言罢探手入。怀，掏出一物，掷向王世隐！
王世隐伸手接过，原来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他也不打开，只是隔着油纸摸了摸，随即放入自己怀内，匆匆道了一声：“告辞！”便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王世隐此刻的心情犹如翻江倒海，复杂至极！幽求将他困扰多年之物交与了他，便了却了他多年以来的心病，但断腕之痛却亦是刻骨铭心，他心中对范离憎之恨己深至无以复加的
地步！
对一剑派掌门人来说，败于十六岁的少年之手已是奇耻大辱，而断腕之伤，更使他无法用剑，纵使能练成左手剑法，也不知何时方成！要想达到右手剑法的技艺，更是难比登天！
绝望在吞噬着王世隐的心，他不顾重伤失血，身子虚弱，在竹林中如受伤的野兽般飞速奔走，口中发出低哑的嘶叫，如疯如狂，一派掌门人的风范荡然无存！
王世隐根本没有察觉在高他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个如幽灵般的身影悄然追随着他，任凭王世隐如何左奔右突，那人影始终与他保持十丈之距！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王世隐踉跄而去的背影，心中郁闷
难渲，丝毫没有大败剑道高手的快意！
幽求却是兴奋异常！
他大声道：“今天恰好是柳风送酒菜来的日子，我定要喝个痛快！”说话时，他的目光并非投向范离憎，而是投向远方，好像是漫无目的。五年来，他已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范
离憎极少开口，纵使是幽求向他传授剑法，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插话，亦不询问不解
之处，但最终他却总能将幽求所传授的招式悉数领悟，纳为己用！
正因为如此，范离憎暗中以“无情冷”与“破苍穹”相融相辅，创出一招“无情破苍穹”，
幽求对此竟一无所知！
范离憎依旧望着王世隐消失的方向，对幽求的话置若惘闻！
幽求也不介意，双足一点，人已飘然掠出！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此刻心情愉悦，更将之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竹林中飞速掠走，如行云流水，姿势洒脱至极！远远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竹林中飘然进退，如梦如幻！
片刻之后，幽求一声清啸，脚尖在竹竿上一点，如滑翔飞鸿，贴着地面射向一块平整的山岩！
山岩上赫然置放着两坛酒、一些米粮及换洗的衣物，一只风干的猎獐，还有一床棉被。
幽求这才想起此时已是深秋，冬日即将到来。
幽求双掌在两只酒坛侧壁一拍一带，酒坛立即飘然飞起，一前一后，离地二丈多高！幽求的身躯突然凭空飘升，将头一探，一只酒坛已落在他的头顶，随即人与酒坛一起落下！
落地之时，第二只酒坛亦直落而下，向幽求头顶的酒坛子撞去！
幽求双脚一曲，便巧妙化去酒坛下坠之力，一声轻响，两只酒坛稳稳地落在幽求的头上，他这才蹲下身来，右臂夹住棉被，再用左手手肘处钩住米粮、猎獐的网兜，正要起身之际，
忽然发现在棉被下还压着一张素洁的信笺！
幽求惊愕之下，就那么半蹲着身子，拆开信笺。
只见上面写道：“幽郎，光阴如水，你居于‘夜萧洒铺’已有五载，不知栖身其中，能忆起初逢之夜否？柳风有意与幽郎双栖双飞，然人本即飘泊，身不由己，幽幽之心，幽即可
知？五年中柳风一直谨守诺言，保‘试剑林’平静，然近些时日，试图进入‘试剑林’的高
手日益增多，幽郎弟子的剑法亦是日进千里，不知何时，柳风会力不从心。”
“我思，我念，知否知否？柳风笔！”柳风的笔迹竟甚为苍劲有力！幽求阅罢，长吁一声，右手一扬，信笺飞往空中，左手无形掌力划空而出，信笺立时碎如乱蝶！
幽求心道：“想必是因为数次为那小于觅找试剑者，已惊动江湖，难免有人来此寻仇雪耻。如此看来，柳风果然神通广大，竟能为我们抵挡至今！至于她说那小子剑法日进千里，
极可能是那小子曾试图离开这里，却屡屡被她挡回！江湖多好事之徒，竟已将这片竹林取名
为‘试剑林’，倒也名符其实！柳风亦是有心人，为这酒铺取了个‘夜箫酒铺’之名。”
他缓缓起身，向“夜箫酒铺”走去，四十多年来，柳风的身份一直是个不解之谜，但幽求的爱早已因“阿七”的背叛而永远消失，他自觉对柳风并无真爱，至多只是将柳风视作惟
一可以亲近的人，所以他从未想过要了解柳风的身份。
但此刻，他的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好奇，他的思绪冥冥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却是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苦思冥想之际，酒铺那边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幽求一怔：“难道真的有人越过柳风的阻挡，冲入酒铺了？抑或是那小子意欲离去，被柳风或柳风的人挡回？”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疾提内家真力，向酒铺如飞而去！
※※※酒铺宁静如昔，似乎金铁交鸣之声根本不是由此传出
的！
但酒铺周遭的竹子却已被斩断不少，当幽求匆匆赶回时，竹叶犹自如同一个个小精灵般打着旋风飘落！
凉棚下的一张方桌赫然被斩去一角！
但没有血迹。
“小高”不知从哪个角落中飞蹿而出！它已颇为老态了，毛色也不再如先前那般亮泽，它跑到幽求脚边，呜咽般地叫着，显得极为烦躁不安！
幽求更为心烦意乱，右脚一扫，“小高”惨叫一声，飞出老高，“砰”地一声撞在一张桌上，方落下来后久久站立不起！
幽求试着叫了一声：“范离憎！”
没有回音。
其实平日幽求呼叫范离憎时，他也多半是不予应答的，但这一次，幽求却是又急又怒，头猛地一晃，“咣当”两声暴响，两坛“老刀烧”齐齐落到地上，摔个粉碎！米粮与猎獐同
时被幽求掷出老远！
幽求抢步入屋，屋内一切如旧，放着一些用具，东窗下砌着一只炉灶，西边的墙角处则堆着四只空酒坛，旁边有一口大水缸。
幽求将屋子中的角角落落翻找一遍，甚至连水缸中、炉灶内也不放过，但仍是一无所获！
正自惊怒之时，老狗“小高”已一瘸一拐地跑到他脚边，“汪汪”直叫！幽求大怒，力逾千斤的劲腿疾扫而去，眼看“小高”即将毙命之时，幽求忽然强拧身躯，脚风由“小高”
身边呼啸擦过，“轰”地一声，炉灶登时被蹋坍？一大片！
幽求的目光落在“小高”的颈部，那儿赫然吊垂着一块卷成一团的青布！先前他心如乱麻，竟未曾留意到。
匆匆展开，只见上面有殷红的字迹：“我已离去，他日必与你一决胜负，以了却你我之间的恩仇！”
字定是以鲜血写的，字迹粗陋，因为范离憎本就识字不多！
幽求的心倏然一沉！
但很快全便变得格外冷静！
幽求终是幽求，绝世不凡之人必有一颗“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之心！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心中闪念无数！随即神情一定，长啸一声，高声道：“范离憎，你不可能走脱的！”
话音未落，他已如箭矢般射出！
去势虽快，但仅仅掠出半里远，幽求凌空斗折，如雁翔鱼落，悄无声息地扑向一片乱石之后。
甫一着地，双足一点，已平滑出数丈远，身法之陕，不可言喻！
随即再展绝世身手，向酒铺折回！
其速犹胜于前，几可追星赶月！
瞬息之间，幽求已返回酒铺。原来，他料定范离憎绝不可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冲出“试剑林‘，之所以在青布上的留下字迹，不过是为了使他信以为真，追出”试剑林“，以
便自己就可从容离去！他索性将计就计，假装离去，却又以惊人之速折返！他相信必定可以
在酒铺中见到范离憎！
他甚至能想象得出范离憎失望、惊愕的神情——幽求本就是一个自信得近乎自负之人！
但，他失望了！
酒铺中竟仍是空无一人！
一切都寂静如死！
幽求这一次是真正地不安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绝对低估了范离憎！
无论剑法、心智，范离憎都比他想象的更为高明！
思及这一点，幽求一时不知是喜是惊是怒！
他步入凉棚，端坐于椅子上，双目微闭，提神凝气，内息奔腾不息，呼吸却变得格外绵长，几近于无！
周遭的一切声音忽然显得无比清明，连风吹叶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此刻，方圆一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幽求的捕捉！
日头渐渐攀升，当空而照……
日头偏西，晚风开始轻轻吹拂……
当残阳如血、鸟儿归巢之时，幽求方轻叹一声，缓缓站起，再也不看酒铺一眼，径自飘然离去！
夜色渐浓，夜鸟的啼声不时响起，半弦月亮在乌云中时隐时现，将斑斑驳驳的阴影撒向了大地。
秋凉如水……
时间悄然无声地滑过，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二个时辰……
几个黑色人影突然闪现在酒铺中，并迅速翻找一遍，随即嘀咕了一阵子，又悄然退去！
酒铺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一只猫头鹰从树影中倏然飞出，一个盘旋，落在了屋顶上，它的双目熠熠生光，身子躬起，准备随时扑向猎物！
它却不知危险正悄无声息地向它逼近！
一个黑影竟从它身后二尺远的地方悄然升起！
是一个人影！
猫头鹰隐隐感觉到不安，它焦燥地低鸣了两声，猛地偏过头去，就在它侧身的一瞬间，一道光芒闪过，它的头颅已蓦然飞起！
但却未能落地，因为光芒再闪，它的头颅与身子已同时串在一柄长剑上！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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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三 章 暗渡陈仓
那人影渐渐上升，当它蹲伏于屋顶上时，在他的脚下现出一个砖砌的烟囱！
此人正是范离憎！
幽求虽然心计过人，但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他忽视了顺墙而砌、直耸屋顶的烟囱。
酒铺烟囱本就颇大，范离憎又借生火引炉之机，将与烟囱挨着的墙内侧掏空，只剩下外侧薄薄的一层墙皮，他将烟囱一侧掏出几块砖，再用火锹之物什伸入其中，将土墙慢慢“铲”
下，这个计划，他自三年前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实施，每次皆只求保密，不求速度，以至于整
整用了三年时间，才得偿所愿！为了转移他人的注意力，范离憎还故意强闯“试剑林‘，但
总每每被突然出现的几个蒙面人挡回。当范离憎的武功增强时，拦阻他的人的武功竟也随之
而增强！好在这只是范离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但在范离憎内心深处，仍是暗自惊愕，不明白柳风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让诸多高手为她日夜守在竹林四周！
范离憎相信幽求在夜幕降临时突然离去，必定会惊动柳风的人，事实证明他所猜不假，方才出现在酒铺中的几个黑衣人定是柳风的人！
此刻，想必无论是幽求，还是柳风的人，都断定范离憎真的已不可思议地遁出竹林了！
在他们看来，这间屋子实在无法藏住一个大活人！
范离憎长吸了一口气，顿时心生脱出囚笼、天地辽阔之感！
按构想数年的计划，范离憎如夜鸟般划过夜空，隐入竹林中，随即向东潜行！
东边有一条小溪，平日他与幽求饮用之水正是取自小溪之中。
安然抵达小溪旁，范离憎激动至极！小溪的流水声可以为他作掩护，使他人难以凭声音分辨出他的行踪！
范离憎如鱼般悄然钻入一个水潭，随即顺流而下。小溪一直在山谷谷底蜿蜒前行，在乱石丛中时隐时现，范离憎则一忽儿将身子沉入水中，一忽儿又在乱石中腾走挪掠。水路虽然
曲折艰险，但范离憎身怀武学，自然不在话下。
前行五里左右，竹林消失了，两侧山上长满大片大片的松林，小溪里的岩石不再如先前那般庞大如磨盘，而两岸的灌木却越发茂密。
再行一阵，山谷豁然开朗，水流声亦突然加大，却是从斜刺里，又冲出一弯溪水，与这边汇作一处，成了一条小河！
范离憎心道：“想必离酒铺已甚远了！他们又怎会想到我竟由此途径逃走？”思忖间，前面出现一个大水弯，水流也变得缓慢了。
范离憎毫不犹豫地扎入水中，向前滑出老远！去势尽了，范离憎仍不肯钻出水面，他四肢摊开，舒展身躯，任凭它随波遥流，让自己的心去体验获得自由的愉悦！
原来，自由竟是如此美好！
范离憎的内力已颇为深厚，他在水中潜行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后，方破水而出！
甩一甩头，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范离憎突然发现岸上有一个人正面向自己而立！
范离憎魂飞魄散！他无暇思索，猛地再次扎入水中！
刚扎入水中，范离憎立即想到自己如此举措实在可笑！既然自己的行踪已被他人发现，潜入水中又有何用？
同时心中飞速转念：“此人是幽求吗？若不是他，又会是谁？有谁会在深夜来到此荒野之中？”方才乍见岸上有人，范离憎极度惊骇之下，竟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身形容貌！
正准备钻出水面之际，忽听得有破空之声倏然响起，范离憎一怔之后，立刻明白过来！
是暗器！而且此人的暗器手法颇为高明！但同时范离憎亦断定此人绝不会是幽求！因为幽求
一定怕伤及他的性命而不会使用暗器的，范离憎知道在幽求的内心深处，已然将自己当作了
他的化身！
幽求费尽心思培养他，并非因为对他有某特殊的感情，而是因为幽求想再塑造一个自己！
“既然此人不是幽求，就更不应平白无故地对自己痛下杀手！”范离憎心中如此想着，早已反手抽出剑来，破水而出，疾迎暗器！
以范离憎之剑法，已难有暗器能伤着他！“当当”两声，暗器已被击飞！同时范离憎立觉虎口一麻，一股大力由剑身涌来，令他暗吃一惊，双脚一压，人已冲天而起！
身在空中，只闻一个嘶哑难听的妇人声音喝道：“好小子，原来还有两下子！”
暗器破空之声再起！其声竟飘渺不定，时显时隐，让人难以捉摸！
好可怕的暗器手法！
范离憎不明白此人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即对自己痛下杀手，但他已不及辨解，而是强拧身躯，生生止住上升之势，如同秤砣般急坠而下！
数枚暗器自他身子上空掠过！
长剑疾出，倏然点地，“当”地一声，剑身弯曲如弓，复又弹直，范离憎借着这一点之力，人如轻叶，飘然飞出！
他不愿与这来历蹊跷的妇人缠战，是因为他担心打斗声会引来幽求，或者柳风的人！
心意已定，范离憎全力施为，将自己的轻身功夫发挥至极限，如箭射出！
但那妇人却阴魂不散，对他紧追不舍！
范离憎又惊又怒，却仍是不肯停下！
一路上妇人骂个不停，言语粗俗不堪入耳，不过片刻，两人已在数里之外，那妇人与范离憎的距离渐渐远了，却也只不过是七八丈之隔！
眼看即可脱身，范离憎忽听得身后传来“扑通”地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痛呼，身后衣袂掠空之声突然消失，范离憎只恐有诈，再行数丈，方蓦然转身，长剑护胸！
月光下，哪里还有妇人的身影？
范离憎反而更是百般警惕，他的全身肌肉放松了，神经却绷得更紧，随时准备应付突然而来的袭击！
呻吟声忽起！却是在离范离憎十几丈外！
只听得那妇人一边呻吟一边骂道：“小杂种，你有种就过来把老娘一刀砍了！欺老娘眼瞎，一味逃跑算什么本事……啊哟……小杂种，你过来，让我一刀砍了你的小脑袋……”
范离憎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脑袋是随便砍的吗？”妇人的话语恶毒，范离憎很是憎厌，但听她呻吟之声不绝，不由又有些不忍，忖道：“她说自己是瞎子，方才那一声响，大
概是撞在物什上了。此人虽然可恶，但多半是因为有所误会，她才如此对我！她的武功未必
比自己高明，我只需小心提防，她也休想伤得了我！”
当下，范离憎慢慢地向妇人走去，口中说道：“前辈只怕有些误会了，在下从未见过前辈……”
话未说完，那妇人又是一声：“小杂种……”忽然静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和缓地道：
“难道真的是我找错人了？无怪乎你的武功似乎更为高明了……”
范离憎试探着问道：“前辈，你伤得重吗？”
“死不了！”说完，妇人到吸了一口冷气，显得甚为痛苦。
走得近了，范离憎依稀看出这是一个形容枯瘦、头发花白的妇人，年约五旬，眼睛虽是睁着的，却显得黯然无光，果然已双目失明！此刻她的头发披散，满脸血污，模样甚是狰狞
可怖！范离憎虽知她脸上血污只是皮外伤，却仍心悸不已。
范离憎在她身前二丈远的地方站定，道：“前辈的伤如果不碍事，我这便先行离去了！”
妇人嘶声道：“你是做贼心虚了么？”
范离憎为之气结！好不容易才平静心绪，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心虚’二字从何说起？”
妇人“嘿嘿”冷笑两声，道：“你不是要窃我刀诀吗？刀诀现在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将刀诀取去！”
范离憎强抑怒火，道：“既然你如此想，我离去之后。你大可放心！至于所谓的刀诀，我用的是剑，要刀诀何用？”
正待转身，那妇人已叫道：“且慢！你道我不知你的狼子野心吗？你定是要隐在暗处，以图谋暗袭我，或是去邀来帮手，不利于我！……‘话音倏止，随即森然道：”哪一路的朋
友？是与这小于一条道上的吗？“
范离憎心中一震，双目电扫，却未见有人影！
便在他一愣之间，妇人已暴然而起，自身下抽出一把长刀，悍然扑向范离憎！
无形刀气漫射而出，刀势如虹，隐然有气吞万物之势！
如此丑怪老妪，竟击出惊世一刀，让范离憎震愕不已！
这等刀法，绝对应是不世高手方能拥有的刀法，一刀甫出，立时遮天蔽日，凌压世间万物——包括对手的心志。一招之间，仿若已有鬼神难测之玄机！若是常人，面对如此惊天地、
泣鬼神的刀法，休说应战，只怕早已为对方的不世刀气所慑服，束手待毙！但，范离憎并非
常人，纵然今日他的武功并未达到绝世高手之境，而他的心灵却已远远超越了他的武功修为，
达到风雨岿然之境！
无暇思索，范离憎立时将内家真力提升至最高境界，“纵横怒”全力击出！
纵如惊电、横如风雷，剑网恢恢，密而不漏！
刀剑相接，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响彻夜空！
两人身形一错即分！
范离憎落地时，已是冷汗涔涔！
一直以来，他心中都暗自觉得幽求所创的“破傲四式”已是惊世不凡，没想到今夜这妇人的刀法竟比“破傲四式”犹要略胜一筹！双方一接之下，范离憎险些命丧对方刀下！
奇怪
的是对方的刀总是功亏一篑，在最关键的一刻必会变向！
是否因为她双目失明，才使刀法打了折扣？
范离憎身形堪堪落定，妇人已沉喝一声，刀芒狂卷过来！
竟然仍是方才那一招刀法！
范离憎不敢怠慢，一式“无情冷”疾出，剑挟冷风，一往直前！
“当”地一声暴响，范离憎只觉剑身上一股绞劲传至，剑身立时扭曲！大惊之下，范离憎急忙顺着绞力的方向，团旋疾飞！
堪堪化去断剑之危，刀身颤鸣中，刀气再次漫天而至！
刀法如前！
范离憎突然明白妇人为何攻得这么紧了！她双目失明，对敌时自然不利。唯有不间歇地进攻，方能知晓对手所在方位，否则一旦给对方腾挪掠移之机，便很是危险了！
范离憎虽然明白了这一点，却并无破敌之术！妇人虽是将一招刀法连使三次，但一旦范离憎出招应战，所感受到对方刀法的特征却一变再变，不可捉摸！
刀势虽同，刀意悬殊——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刀法？！
在范离憎的感觉中，对方惊世的一招初使时凌厉狂野无匹，第二次使出时却是快捷辛辣！
范离憎好胜之心大起，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招刀法能隐含多少刀意？能接我几招剑法！”
一式“傲沧桑”倾洒而出，洒脱而傲然！仿佛是信手挥就，没有半分雕琢之感，却偏偏又浑如天成，无懈可击！
疾速相接，范离憎倏觉右肋一痛，大惊之下，一招“无情破苍穹”全力击出！
“当”地一声暴响，范离憎堪堪挡住反抹向自己咽喉、如幽灵般的寒刀，身形顺势倒翻！
右肋湿热一片——他竟已受了伤！
妇人吸了吸鼻子，怪笑一声：“小子，你挂彩了吗？好极好极！”
“好极！好极！”
远处忽然有人随声附和，妇人一张口，两粒暗器倏然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暴起，如扑食之鹰，向那边疾扑过去，那旷世一刀遥遥挥击而出！
“叮”地一声暴响如雷，火星四溅，碎石进飞！显然，妇人砍中的是一块巨石！
妇人破口大骂道：“小杂种，你就是缩进乌龟壳中，老娘也要把你这个龟儿子揪出来！”
范离憎被这意外之变故弄得目瞪口呆，他一招失利，正担心难以抵挡对方循环不息却又无懈可击的一刀时，突然有人将妇人引了开去，一时间范离憎不知是惊是喜！
正自怔神间，倏觉身侧有异响！
侧身一看，赫然发现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隐于一块岩石后，正对着自己拼命地摇手，并不时指指他自己的嘴巴。
范离憎顿时明白过来，此人一定是要自己不要出声！不知为何，范离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转念道：“这少年是什么人？方才说话者的声音略显稚嫩，莫非就是他？
那
妇人要追杀的其实是他，却误将自己当作是她追杀的人了吧？”
那妇人兀自在那边骂不绝口，不时挥砍几刀，木折石裂，声势骇人，却不知这少年是如何迅速潜行至这边的。
只见那少年忽然从身侧提出一件东西，范离憎定神一看，才知那竟是只兔子！
少年招了招手，然后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西北方向，随即指着范离憎，再指向东北方向。
范离憎心道：“对方是让我分头逃走！”他心中本就不欲与妇人纠缠不清，当下又点了点头。
那少年龇了龇嘴，也不知是笑了笑，还是做了个鬼脸。
妇人手中之刀“当”地一声砍在了一块岩石上，喝道：“小兔崽于，你在哪里？若不早早出来，老娘定把你碎尸万段！‘说到这儿，她霍然转身，直向范离憎这边走来，一脸狰狞
怨毒之色，范离憎虽知她双目失明，并不能看见自己，而且她的武功未必比自己高明许多，
却仍是心惊肉跳！
那少年缓缓起身，静立片刻，猛地把手中兔子扔了出去！兔子在地上滚了滚，急蹿而出！
妇人冷笑一声，飞身扑向兔子逃遁的方向！
少年在妇人身形乍起之时，立即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范离憎微微怔了怔，也迅即反身掠起，朝东北方向急奔！
他希望妇人察觉上当后，会沿他这个方向追击，因为他已看出那少年的轻身功夫不如自己，而自己的轻身功夫又略高于妇人，她纵是追击自己，也是徒劳！
但那妇人察觉上当后，凄声长啸，竟自向那少年逃走的方向追去！但见月色下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向西北方向标射而去，而且彼此间距离越来越近！
范离憎心道：“那少年在我受伤之时突然现身，显然是为了帮我，否则他悄悄逸走，又怎会有危险？”如此一想，范离憎再不犹豫，竟悄然追随妇人的身后而去！
疾行片刻，前边出现了一片极为茂盛的灌木林，少年与妇人一下于全没了踪影！
范离憎踌躇不前时，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范离憎几乎惊呼失声！拧腰、滑步、拔剑、出招，动作一气呵成！电闪石火间，范离憎已反向攻击出快如惊电的一招，同时他的身形迅速平滑出二丈开外！
惊魂甫定，却听得一声轻笑，一个声音道：“兄弟好快的剑法！”竟是那少年！范离憎心中“咯登”一下，愕然忖道：“他的轻身功夫并不如何高明，为何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
到我身旁？而且还从容逼开我的剑招？”
转身一看，几乎哑然失笑！但见少年手持一根长木棒，棒子一端系着一条甲鱼，犹自挣扎不已，想必方才搭在范离憎身上的就是这只甲鱼！
范离憎暗自佩服少年的逃生本领，口中道：“多谢你方才挺身相助。”少年轻笑一声，低声道：“错了，错了，应该是你救了我！若非你突然从河中出现，那么现在就不是我吃甲
鱼，而是甲鱼吃我了！那老婆于好厉害的刀法，我是一招也接不了的，好在总算有些逃命的
本事！”
顿了顿，又道：“幸亏你竟然有那么棒的剑法，否则定是要连累你了。”
未等范离憎开口，他忽然“嘘”地一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老婆于发现中计后，一定会折回的，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慰劳慰劳肚子！”
范离憎这才记起自己已一日未进膳食，腹中一阵乱响，但还是迟疑着道：“我……”
少年道：“若是怕我害你，我也不敢勉强兄弟你了。”
范离憎心道：“即使你想对我不利，只怕也难以得逞，何况我身上可没有刀诀剑诀之类的！‘当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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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四 章 霸诀复现
一座土地庙隐于参天古木间，庙内仅有一盏油灯。
两少年席地而坐，身前铺着一块红绸，绸布上摆放着一些糕点水果。
范离憎道：“这糕点水果是敬神的供品……”
那少年不以为然地道：“神不分善恶，敬他何用？活该他们挨饿！‘言罢抓起一只凤梨，大嚼几口，忽然”扑“地一声，将嚼过的残渣吐在山神爷的脸上！
范离憎大吃一惊，不知对方是生性顽劣，还是愤恨世俗！
少年愤然道：“我最恨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狗屁神仙！大伙儿敬他畏他，只盼他能保佑好人，惩治恶人！却不知老天也是欺软怕硬之辈，与其靠诸般神灵保佑，倒不如靠自己的力量！
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是神也要敬畏三分！”
范离憎见他年岁与自己相仿，却如此敢作敢为，倒有些佩服，便也拾起一只凤梨，若有所思地嚼着。
少年忽然道：“其实我已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此言一出，范离憎心中猛地一震，但他神色依旧平静，淡然道：“是么？”
那少年道：“此地离‘试剑林’不远，兄弟你的兵器是剑，而且剑法不凡，嘿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无指剑客幽求的弟子范离憎！”
范离憎目光倏然一跳，光芒一闪即逝。
他闪烁其辞道：“听说‘试剑林’外人根本无法进去，而林中人也极少现身，传言中的幽求弟子更是从未出现过，所以也不知关于‘试剑林’的说法是真是假。”
他的话已明显否认了对方的猜测。
少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方道：“原来你并非范离憎。”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事实上你就是范离憎，那么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因为你的神情太过于镇定。”
范离憎淡淡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少年抚掌道：“不错，范离憎若是能听到你这句话，定会视你为知己！”
“为什么？”范离憎甚为奇怪。
“因为在江湖人看来，范书之子必如其父，你却不作如此想法，其实，世事多变，人心更是难测，如此武断某人某物，真是可笑至极！说不定日后那范书之子成为大仁大侠者，而
牧野静风之子却成了大奸大恶之人，也未必不可能。”
范离憎暗自好笑，心想他言语虽然偏激，性情却也直率。
范离憎忽然想起一事，道：“那位前辈提及什么刀诀，莫非……”
少年不等他说完，已点了点头，道：“不错，她身上的确有刀诀，你看她的刀法，是否高明得有些不可思议？”
范离憎沉吟道：“的确如此，以她的刀法，应早已名震江湖才是，但我却从未听说过武林中还有一位双目失明的绝世刀客！”
少年道：“她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刀法，就与她的刀诀有关。”
范离憎斟酌着对方字眼道：“纵使刀诀再如何神奇不凡，外人亦不便强抢。”
少年诡秘一笑，道：“你是在指责我吗？”
“就事论事而已。”范离憎道。
少年道：“我自知斤两，以我的武功，又怎能从她手中夺得刀诀？实不相瞒，我这样做的目的，其实是为？救她性命！”
范离憎心中顿生不悦，暗道：“你是在消遣我吗？救人哪有这种救法的？”
当下再不多言。
那少年也不以为意，自顾大嚼食物，风卷残云，很快将糕点水果一扫而光。少年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站起身来，道：“这一带已是是非之地，呆在这儿凶多吉少，我劝你还是离
得越远越好，我可不敢在此地多作逗留。”
言罢，径自向庙外走去，走至门边，忽又回头，道：“那老婆子舍你追我，你本已可安然走脱，却反而尾随亍她身后，看来你心地颇为不错，我叫白辰，他日有缘，也许还会相见！”
范离憎微微点头，道：“其实我就是范离憎！”
白辰竟并无惊诧之色，他道：“你终于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早就断定你是范离憎。‘范离憎’三字在江湖中名声鹊起，至少比我白辰响亮得多。江湖中有谁不知道‘试剑林’？
知道‘试剑林，自然就知道无指剑客幽求与连挫剑道高手的少年剑客范离憎。”
他老气横秋地拱了拱手，径自离去！
独留范离憎一人呆坐庙中，思绪纷乱如麻！
“这名叫‘白辰’的少年所说的一切是否都是真的？他的年岁与自己相若，对江湖中事却知之甚详，言谈间多有惊人之语，让人难辨正邪真假……”
心中转念无数，终于拿定主意，追踪白辰！此举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作为权宜之策，亦无不可。
※※※追踪至一个小镇上，范离憎远远望见白辰悄然掠入一
家客栈的院墙内！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时分，镇子中寂静得仿佛已不在人间，白辰潜入客栈，意欲何为？
“莫非他是一个小飞贼？”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心中极不是滋味，隐隐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倏地入影一闪，一人飘然落于客栈外的巷子里——正是白辰。他的怀中抱着一团东西，一时间也无法看清究竟是何物。
范离憎心中倏紧，暗自忖道：“他果然品行不轨，竟做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那老妇人大概也未冤枉他！”
但见白辰迅速环顾四周，随即将怀中所抱之物凑到嘴边，仰了仰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一个角落里。
范离憎一时云里雾里。
白辰又在怀中掏了一阵子，掏出一物，便见他右手上下挥动，姿势甚为奇特，像是在涂抹什么。范离憎好奇心大起，待白辰离去后，他急忙上前，躬身一看，发现白辰丢弃的竟是
一只半尺高的坛子，隐隐有酒香自坛中飘出！
范离憎一时哭笑不得，难道白辰如此年纪，就已嗜酒如命，以至于星夜盗酒？
或是其中另有蹊跷？
他一不做二不休，顾着白辰消失的方向继续追踪，但此刻他身处集镇之中，街巷交错，走出不远，就再也难以迫寻白辰的下落！
心念一动，范离憎身形一晃，如夜鸟般飘然掠起，凌空斗折，轻盈飘落一间屋顶上，了无声息。
范离憎伏在瓦背上屏息凝气，悄悄地揭下一片瓦，再掰成两半，扣于手中，内力疾吐，两片碎瓦先后飞出，一前一后，但后者速度更快，飞出二十几丈外后，前后猛地一撞，“啪”
地一声，立时撞得粉碎，碎瓦如骤雨急落，将屋顶撞得响成一片！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其声
格外惊人！
很快，几间屋子先后亮起了灯光，又有犹带睡意的骂声传出。
范离憎仿佛已与屋子融为一体，一动也不动地伏在屋顶上，头微微抬起，警惕地留意着有无异常之处！
与范离憎相去十丈左右的一间屋顶上蓦然闪现出一个人影，如同幽灵乍现！
范离憎一眼就看出此人身材比白辰高大许多，身上有幽幽寒光闪动，显然携着兵器。
这一带果然已成是非之地！
那人多半是被范离憎有意弄出的声响所惊动，但见他卓立于月光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手气息！
巡视片刻，那高大身影斜斜掠出，斗然折身，消失在一角屋檐下——他所站立的屋子亦亮着灯。
范离憎迅速转念，忖道：“白辰尚未离开镇子，他若是有异常之举，屋顶上的夜行人定能发现，但看情形此人并未发现异常情况，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白辰隐藏得极好；另一
种可能就是此人与白辰本就是同道中人！”
范离憎借着树影墙角的掩护，悄悄向那间屋子靠近，因为知道左近暗隐高手，范离憎极其小心翼翼，好一阵子，他才挨近那间屋子。
这是一间民房，门窗皆闭，范离憎隐于暗处观察片刻，发现西侧的房内有人影晃动，当下他屏息凝气，悄然向西侧窗下摸去。
贴身墙根，范离憎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倏地，屋内响起一个苍老而森然的声音：“白辰，老夫吩咐你办的事，你办到了吗？”
范离憎心中一动：“白辰果然在此！却不知喝问他的又是什么人？”
未听见白辰回复，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却又响起：“白老弟虽是嗜酒如命，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寻开心！”
范离憎更为惊愕，此人之所以这么说，定是察觉到了白辰身上的酒气！
但白辰盗酒之事，不过发生在片刻前，他怎么愚蠢到即将向他人复命之时，去大饮一通？
那岂非主动授人把柄？
惟一可以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白辰是有意让他人认为他是因酒误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与常理显然不符！
范离憎好奇心大起，他发现白辰的举止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范离憎冒险探出身子，从西窗的一个小洞中向里面窥视，好在他所站的地方堆放着一大堆竹竿，可以略作掩护。
只见屋内共有三人，其中一枯瘦苍老、面目阴沉的老者朝南而坐，此入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他显得极其的苍老，胜上皱纹纵横交错，但他的目光
却是犀利如剑！
侧立于老者身旁的人身材高大伟岸，非常威武，他的背后有一截兵器高出双肩，非刀非剑，因为只有小半截露出，故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兵器。
立于老者身前的少年浓眉大眼，颇有英武之气，正是巧遇范离憎的白辰。
但见他双颊微红，双目微微眯起，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他的衣衫一片湿漉，被体温一热，浑身兀自冒着热气，模样显得可憎可笑。
只听得白辰道：“那老婆子的刀法……果然厉害，若不是有寒老传的‘联扁步’保命，只怕我多半是回不来了。”
范离憎一呆，暗忖道：“‘联扁步’想必应是一种步法的名称，但以‘联扁’为名，未必太奇怪了。”
却听得那高大雄伟的人冷笑道：“白老弟，寒老的步法乃独步天下的‘联翩步法’，可不是什么‘联扁步’，寒老待你恩重如山，传你步法，也不是让你用来逃命的，而是用来克
敌制胜的！”
范离憎心道：“‘联翩步’怎能称独步天下？难道比武帝祖诰的‘风云步’还高明吗？”
想到“风云步”，不由忆起当年武帝祖诰曾将“风云步”传给父亲范书，但父亲最终却不思报恩——一时间范离憎心中颇为复杂。
白辰低声道：“若是无法克敌制胜，用来逃命，亦无不可……”说话时，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嘴里含了颗石子般。
那高大伟岸之人勃然变色，低喝道：“你……”
阴鸷老者竟无怒意，相反，他的神色反而显得更为和缓，只见他缓声道：“你将事情经过与老夫细说一遍。”
白辰应了一声，道：“是。”就开始叙说，但他似乎醉意颇浓，说话语无伦次，头尾倒之，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大觉吃力，那高大伟岸之人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作一团了，一
脸愤恨之色，让人怀疑他一个忍耐不住，就会拔刀扑向白辰！
范离憎惊讶地发现自始至终，白辰没有提到过他一次！
从白辰的叙说中，范离憎可知白辰是为了一本刀诀，乃是奉了被他称作“寒老”的老者之命前去老妇人家中，设法将老妇人引出，至于老妇人家在何处，白辰话意含糊，范离憎竟
无从分辨。
白辰被老妇人一路追杀，皆仗着“联翩步法”才数次逃过厄运，不知为何，白辰逃走的线路出了差错，没能将老妇人引到这个镇子里来，却引到了一片荒野之中。荒野中“联翩步
法”再难全力施展，白辰形势危急，幸好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流，白辰便跳入河中，老妇
人再难凭声辨别白辰的踪迹，竟被他借水流逃脱了！
范离憎听到这儿，心想白辰所讲多半是真的，只不过他隐瞒了与自己相见这一节未提而已。
阴鸷老者双眼倏然精光暴闪，冷声道：“你是何时喝的酒？”神色甚为严厉！
白辰“啊”地一声，随后低声道：“我本不该……
可是……反正木已成舟，大错已成……“
老者寒声道：“你身上还有脂粉气，又做何解释？！”
范离憎乍听此言，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
“脂粉气？这又从何说起？先前我怎么就没有闻到？”范离憎百思不得其解！
白辰脸上有了惶然之色，他吱吱吾吾地道：“我错了……我头脑一晕，就出现了一个女孩……不对，是出现了一个女孩，我头脑就一晕……‘”住口！“老者倏然拍案而起，脸色
阴沉至极！他森然道：”你可知这刀诀是为谁来取的？“白辰声音更低：“宫……宫主。”
“哼！宫主对刀诀甚为重视，你却饮酒误事，真是胆大包天！”
高大伟岸之人手捋颌下短须，脸显幸灾乐祸之色。
范离憎见老者似乎狂怒不已，心存杀机，心中登时一紧，忖道：“他若是要杀白辰，我救是不救？白辰为了刀诀而连累失明的老妇人在荒山野岭中奔走，的确不该，但他毕竟有恩
于我，父亲当年有恩不报，方为天下人所不齿，我怎可步他后尘……”
正自思忖问，却见老者竟又慢慢坐下，声音放轻了许多：“所幸老夫有先见之明，知道靠你办事，多半难以成功！所以在计划中就没有指望你把目标引到这儿来。她的刀法虽好，
终不可能高明过我，我之所以没有直接上门去取刀诀，而用此计，不过是想知道刀诀是在她
身上，还是隐藏于其它地方，现在看来，刀诀应该是在她的身上。只怕她不会想到，在她全
力追杀你的时候，她的女儿已落在了我们手中！”
白辰大吃一惊，愕然望着阴鸷老者，很快醒过神来，恭维道：“寒老英明！我白辰虽然不济事，但跟着寒老，总是不会出太大的漏子！”
寒老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他的身子向后靠了靠，道：“有老妇人的宝贝女儿在手，就不怕她不交出刀诀来！娄射日，你去将她的女儿带过来！”
那高大伟岸之人见寒老不再问白辰的罪，心中颇为不服，却又不敢违逆寒老的意思，应了一声，便向门外走去。
范离憎见他将要走到门前，便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影飞身而入！
娄射日大惊之下，立即做出反应，侧步斜滑之间，已迅速反手拔出兵器，一道光弧划空而出！
却倏然而止！
因为飞身而入的人竟已砰然落地！
此人赫然是负责看押那老妇女儿之人！只见他腰间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
寒老蓦然起身，脸色铁青！娄射日手持兵器，一时不知所措。
白辰亦是目瞪口呆，一脸惊愕之色。
这时，范离憎终于看清了娄射日所持兵器的真面目，但见他的兵器狭长尖锐，分为三个平面，与“刺”有些相像，但分量却重得多，更大区别在于这件兵器三面有刃，可砍可削可
刺，比“刺”更具杀伤力！范离憎虽不能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屋内三人的反应亦可
猜出此事决不寻常！
娄射日将倒在血泊中人的上半身扶起，焦急地道：“是谁下的手？那丫头是否已经走脱？
其他三人何在？”
那人脸如白纸，刚一张口，便已鲜血狂喷！
“寒老”自然是风宫四老之寒掠，他知道负责看守那女孩的四个人是由风宫死士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武功都足以跻身一等高手之列，而关押那女孩的屋子与此处相距不过数丈，是
什么人能够在毫不惊动这边的情况下，连杀他的四名属下？
其他三人显然无生还之理，而眼前此人也是危在旦夕，那么救走小丫头的人为何不索性将此人也一并杀了？要杀一个伤得如此严重之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寒掠心中疑云重重。
他快步走向伤者，看样子像是要设法延长他的生命，以问出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
就在他刚要蹲下身之时，目光倏然一沉，冷笑一声，身形暴起！
其疾其快，难以言喻！
范离憎大惊之下，立即反身倒掠！掠出几丈之外，仍不敢驻足，双足在地上一点，便如夜鸟般飘然而起，射向几棵梨树之间！
身在空中，只听得“轰”地一声响——寒掠并不是攻向他这边，而是冲天而起，破出屋顶！
随即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在那边屋顶上响起，范离憎远远望去，只见火星四溅，场面甚是壮观！
范离憎吃惊不小，这才明白寒掠所发现的并不是自己！
当他右脚在一截横枝上一钩，如同一只壁虎般紧紧倚附在一棵梨树上时，那边已有一个人影冲天而起，凌空倒翻，向远处飘射而去！
身法之优美洒脱，让人叹为观止！——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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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五 章 联翩步法
正当范离憎看得心惊肉跳之时，倏觉有凌厉杀机汹涌而至！
冷眼一瞥，但见一道冷芒如长虹贯日般欺身而进！
范离憎无暇思索，以快不可言之速拔剑在手，一招“怒纵横”暴然迎出！
密如骤雨之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几棵梨树立时枝断叶飞，一片狼藉！
一声闷哼，攻袭范离憎的人力竭而落，范离憎终于辨出此人是娄射日！娄射日在范离憎反身掠出时发现了其行踪，他精通战术，立即迂回穿插至范离憎身后，欲出其不意，一击得
手，不想范离憎的剑法之高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没能得手！
这时，蓦闻白辰诸人方才所在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
娄射日本待再战，听得惨叫声，暗知不好，立即抽身而退，直奔那间屋子而去！
范离憎本就不愿陷入这件事当中，见娄射日退回，正中其下怀，当下立即悄然遁去！
※※※果然不出娄射日所料，那名重伤者业已毙命！
他的眉心处一点殷红，创口为圆形，定是被暗器所杀！白辰则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不绝！
当娄射日赶回时，寒掠也正好返回，目睹此景，立时心中大怒！
他与娄射日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调虎离山之计！
寒掠上前将白辰的身子扳转、扶起，但见他的腹部赫然插着一把飞刀，飞刀已没至刀柄！
寒掠强撩怒火，道：“你可看清是什么人干的？”
白辰声音虚弱地道：“对方身法太……太快，人影一闪，这位兄弟就被……杀了，我心想这下可完了……不知不觉中竟迈出‘联翩步法’，无意中捡……捡了一条命……”
寒掠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随即掏出二粒药丸，道：“你小子的命倒挺硬的，这药你服下吧。”
白辰感激地道：“多……多谢。”颤颤地接过药，全都倒入口中，然后慢慢地将身体移至墙边，靠墙而坐，双目微闭。
寒掠将尸体仔细察看一遍，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方缓缓起身，轻轻地道：“奇怪……
奇怪……”
白辰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只是谁也没有察觉。
娄射日静静地听着。
寒掠却语锋一转，道：“你我追击的两个人都能接近我们而不被我察觉，其修为必定不俗。奇怪的是与我力拼一招的人看样子极为年轻，也许仅在十五六岁之间，没想到江湖中还
有武功如此高明的年轻人！”
娄射日“啊”了一声，失声道：“寒老，属下所追击的人，其年纪亦是十五六岁上下，老实说，他的修为绝不比属下低，方才属下接了他一招，若非抢了先机，只怕会挂彩了！”
寒掠一听，眉头顿时深锁！他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自语般道：“怎会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少年高手，而且又恰巧为我寒掠碰上？”
思忖片刻，道：“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我们速去察看那丫头被救走的现场，但愿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于这一点，他并无多少信心，他相信对方必定是一个极为高明的人物，绝不会留下多少破绽给他！
果不出他所料，在禁押那女孩的另一间民房中，只有三具尸体，女孩已无影无踪，而三具尸体的致命伤口全不相同！
一个为刀伤，一个为剑伤，还有一人则被得掌击毙！
为刀所杀的人，所用的兵器正是刀，而此时他的刀却深深地插入了他自己的躯体；他那使剑的同伴亦是如此！而为掌力格杀的风宫死士则是以掌法成名！
难道，对方是三个人？
这是娄射日的疑问！
待两人返回先前那间房后，他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寒掠摇了摇头，道：“三具尸体全是倒向同一个方向，而且相距很近，这与被三个人同时进攻的情形绝不相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顿了一顿，又道：“一个武功高明得十分可怕的人，却不知那两个少年，与此人是否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不……是。”说话的是萎顿于地上的白辰。
寒掠讶然道：“你如何知道？”
白辰道：“因为他们隐于暗处，很可能就是……就是要听一听那位重伤的大哥将说些什么——如果他们与救走女孩的人是同一路的，那他们又何必冒险？”
寒掠与娄射日相视一眼，随后道：“看来，你也并非永远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与寒掠此刻所在镇子相去七八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废
弃的驿站。
驿站是因为官道改动，才被废弃的，数年后已是人迹罕至。
但今夜，这废弃的驿站四周却不时有人影闪动，偶尔还有幽光闪现！
此地显然已伏隐了不少高手！
驿站如今已只剩下残桓断壁。
此刻，在断壁之间，赫然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伟岸，虽然是在黑夜中，犹可感受到他的不世气概！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身材矮小之人。
高大伟岸者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矮小之人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绝非出于侠义之心。”竟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虽是说着生死攸关的事，其声仍是婉转如莺，动听至极。
那男人哈哈一笑，道：“你如何知道？”
“你杀人的动作太利落了！”
“你说的不错，我救你是有目的的。”
“你也想与他们一样，利用我引出我娘，再夺得刀诀？”
“如果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母亲早已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一声轻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在如此情形下，仍能笑出声来，女孩一定很不简单！
那男子并不介意，他轻拍两下手掌，道：“我就让你们母女二人见见面！”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过，断壁的一个缺口处出现了三个人影，虽是在夜里，但仍可以看出走在中间的是个年老妇人！
年轻女孩呆了呆，突然失声呼道：“娘！”
正要扑过去，只听得两声铮响，两把寒芒如水的刀已架在了老妪的颈上！
女孩的身形立即凝住不动了！
老妇人嘶哑着声音道：“是阿雪吗？”——她正是曾以一招刀法伤了范离憎的老妇人！
但她又怎会被人捉拿住，而在这儿出现？
阿雪道：“是，娘，你千万不要交出刀诀，只要你一日不交出刀诀，他们就一日不敢杀你！”
高大伟岸的男子冷笑一声，道：“她可以不要性命，难道她连自己惟一的女儿之性命也可以不要吗？要想母女二人双双保全性命，只有应允我的要求，为我办妥一件事。”
老妇人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道：“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身份！‘”哦，不妨说说？“那妇人缓缓地道：“你一定是牡——野——静——风！”
他怎么可能是牧野静风？牧野静风身为风宫宫主，怎么会暗中救走寒掠扣押的人？
但高大伟岸的男子却沉声道：“不错，我就是牧野静风！你能猜出我的身份，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妇人嘶声怪笑，笑罢方道：“我隐匿江湖十数年，你还能找到我，岂非一样出乎我的意料？”
阿雪不曾料到眼前的人会是让江湖中人闻之动容的牧野静风，一时之间心思如潮，神情恍惚！
如今的牧野静风，已是一呼而万应，等闲之人根本没有机会正视他，只能或敬或畏或恨地远远望着他。牧野静风咳嗽一声，整个江湖都将为之一震！
那妇人道：“其实从知道你成了风宫宫主之日起，我就猜到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我的。”
牧野静风道：“刀诀本就应当归属于我，我只是在十几年后方取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妇人怪笑一声：“风宫宫主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他的势力就是最充分的理由：牧野静风，你要从我这样一个瞎老婆子身上拿走什么，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又
何必这么劳师动众？”言语间隐有讥讽之意。
牧野静风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又何必自称瞎老婆子？十五年前，你可谓是有着倾城之貌！”
妇人身子剧震，心中如遭重锤一击，一阵绞心之痛！
良久，她方凄声怪笑道：“那个千娇百媚的段眉早已死了，如今活在世间的不过是个又丑又怪的瞎老婆子！”
原来，这妇人竟是段眉，霸天城老城主的两名弟子之一！
十五年前的段眉的确是有倾城之貌，千娇而百媚，不知多少霸天城弟子为之魂牵梦萦！
为何十五年时光，会让一个娇艳不可尤物的女子突然变成一个双目失明、又丑又怪的老妪？
霸天城瓦解后，段眉有着怎样一段经历，才使她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牧野静风缓缓转身，背向段眉，道：“如果你不希望你女儿重蹈你的复辙，就应该一切听从我的吩咐！”
段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寒掠正待离开小镇时，忽然接到牧野静风的飞鸽传书，
要他原地待命，明日一早，他将亲自前来查寻刀诀的下落！
娄射日大吃一惊，惶然道：“寒老，我们是否速速回复，就说那丫头已被人救走？”
寒掠沉吟了半响，轻叹一声，道：“不可，此事太过蹊跷，飞鸽传书只怕解释不清，可能会让宫主起疑，我们就在此等侯宫主到来吧。”
当天夜里，白辰独睡一间屋子，因为伤势颇重，他早早便上床歇息了。
而寒掠与娄射日因为担心明日不知该如何向牧野静风解释今夜所发生的事，一夜辗转，到了后半夜，方渐渐睡去。
谁知堪堪入睡，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大呼：“失火了！”二人一惊而起，向窗外望去，只见西侧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娄射日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屋去，却被寒掠喝住，他冷笑道：“这多半是有人故伎重演，要使调虎离山之计，否则怎么偏偏现在失火？”
听得此言，娄射日便按捺性子，不再理会，只听外面的火焰吞吐声，人们的奔走呼叫声响成一片，过了半个多时辰，方渐渐平息下来！
娄射日见火势已灭，不由暗自佩服寒掠的镇定。
第二天清晨，娄射日再次被异常响声所惊醒！
他凝神一听，立即判断出是马蹄纷沓声，而且是自四面八方齐涌而至，气势之强，让人心惊！
娄射日心中一动，暗忖道：“是宫主亲临此地了！”
果然，只听得一个高亢的声音倏然响起：“镇民们听着，风宫宫主驾临镇上，任何人不得走上街头，不得离镇，不得喧哗，不得滋事，否则格杀勿论！”
声音自西而来，经过此屋附近，复又向东而去，如同一阵旋风卷过！
马蹄声迅速逼近，整个镇子在如风雷般的马蹄声中微微颤栗！
几声马嘶、几声惊呼之后，整个镇子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生命在那一瞬间齐齐消失！
然后便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镇子上空响起：“寒老何在？宫主即刻要见你！”
声音似乎并不甚响，却已传遍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足见此人内力之深厚！
寒掠轻声道：“此人定是近些日子地位不断攀升的都陵，宫主对他极为宠信！”
娄射日道：“他们这些年轻一辈之人怎比得上风宫四老德高望重？我娄射日心中就颇为不服！”
风宫四老手下各有三名殿主，娄射日是半个月前方被寒掠提升为殿主的，寒掠这次带他来此，是想借此机会让娄射日立下一功，以使他的晋升名正言顺。在寒掠看来，夺刀诀之事
应是十拿九稳，没想到结果却节外生枝。
寒掠看了他一眼，随即清咳一声，以浑厚无匹的内家真力吐声道：“寒掠在此恭迎宫主！”
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寒老奔劳一夜，辛苦了！”
寒掠忙道：“为宫主效命，是寒掠之荣幸，只是…”
“哈哈哈，寒老倒与我客气起来了！我这便与你一道查问刀诀下落！”
寒掠本待说出昨夜变故，却被牧野静风笑声打断，他转念一想，忖道：“这种事情，还是当面向宫主解释为妙！”
这几年来，牧野静风在风宫中的地位日益尊崇，相形之下，他们风宫四老已不再能如最初那样有着举足重轻的地位了。
牧野静风与寒掠相隔甚远，对答间却有如耳语，娄射日听得瞠目结舌！
当下两人在屋中静候牧野静风的到来。
这时，白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寒老，属下能否与寒老一同候迎宫主？”
寒掠道：“你进来吧！”
白辰推门而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行走时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一个角落里，恭然肃立。
娄射日心中忿然道：“如果不是白辰这小子误事，我们早将那老婆于与小丫头一道擒获，又怎会如此糟糕？”当下暗自决定到时无论如何也得在宫主面前告白辰一状，让他也吃些苦
头。
娄射日虽然已是殿主，但白辰平日一直追随寒掠，不归属任何分殿，故娄射日对白辰虽然有不平之心，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片刻，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听得一声朗笑，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出现在正门前！
来者双肩宽阔，面容俊朗，虽然有一道自上而下贯穿面部的疤痕，却掩不住他的不世气概，反倒更显其凌然霸气！此人正是牧野静风！他腰间所佩兵器乃千古神兵破日剑与碎月刀
合二为一而成的“伊人刀‘！
他的身后有一女子，三旬有余，颇具风韵，眉目间却有丝掩饰不住的淡淡忧郁。
她正是叶飞飞！
三年前，她已成为宫主夫人。
成为牧野静风的妻子，叶飞飞竟分辨不出自己的感觉究竟是喜是悲。
也许，该说是“含着泪的笑”？
叶飞飞甫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里的白辰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与白辰是同病相怜的，她与他不得不屈从于风宫！
但白辰五年来所发生的变化让叶飞飞甚为寒心！虽然她极少有机会见到白辰，但她从别人口中能不时了解到白辰的情况。
据说白辰日渐颓废而不思进取，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学会了喝酒，而且时常喝得酣然大醉；十四岁那年，就有人见到他悄然出入青楼、赌场！为此，白辰常常误事！
若是换了寻常风宫属众，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早已被砍了，但不知为何，寒掠一直不重责他，对他的放浪形骸，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辰与叶飞飞的目光一触即分，头垂得更低。
他是否觉得愧于面对叶飞飞？愧对为救他而舍命的蒙敏？
与牧野静风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人，一个是风宫四老中的禹诗，另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英气逼人，神色冷峻——此人正是近些日子倍受牧野静风器重的都陵！
都陵是风宫吞并黄河下游最大的黑道势力“独霸盟”时归附风宫的，“独霸盟”盟主宗独霸共有六名弟子，据说以第四名弟子修为最高，其武功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使得一
手凌厉之左手剑法，更兼处事冷静，颇受宗独霸器重。当时风宫以血火老怪为首攻袭“独霸
盟”，连闯三道关卡，势如破竹，直到第四道关卡，攻势方被所阻！
守住第四道关卡的人正是宗独霸的第四弟子都陵！
血火老怪连番攻打，却五战五败，最后只得向牧野静风求援，牧野静风当即派炎越驰援，同时下了死令：都陵此人只可活捉！
其时，牧野静风虽未与都陵谋面，却已断定他必是可用之才！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牧野静风的判断是极为准确的，都陵归附风宫后，其武功可能不是同辈人中最高的，但为风宫所立下的功劳却远非同辈人能够比及！
牧野静风径直走向堂上北面正中央的太师椅，稳稳坐下，双目环扫众人，这才道：“寒老，让你取的刀诀乃我师祖所创。所载刀法，天下无一可比，可惜后来却落到了霸天城城主
范书手中，范贼最后虽然被我诛杀，但刀诀却不知所踪，不想十五年后的今日，我终于有机
会再目睹刀诀！哈哈哈……寒老，这一次你的功劳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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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六 章 静谷幽女
牧野静风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他的心情越好，寒掠就越显得志忑不安，未等他开口，牧野静风已先道：“那母女二人何在？”
寒掠再也不能沉默，他忙道：“回禀宫主，那母女二人都……都不在属下手中。”
牧野静风神色一变，失声道：“怎会如此？昨夜你飞鸽传书于我，不是说已被你擒得一人？”
寒掠道：“属下的确曾擒得一人，但后来竟被一来历不明的高手劫救而走！”
听到这儿，都陵、禹诗神色皆有所变，叶飞飞却是神情如旧，她对风宫的诸般事宜本就漠不关心，她甚至已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或者说，她甚至弄不明自自已是否还活着。
许多时候，她会隐隐觉得自己已面目全非，原来刚烈大胆的叶飞飞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具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而已。
那一对母女在不在寒掠手上，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娄射日已冷汗涔涔！
牧野静风缓缓起身，沉声道：“难道你竟无法从他的武功上判断其身份来历？”
寒掠愧然道：“属下并未与此人交手。”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道：“昨夜为何不将此事从速禀报于我？”
寒掠迟疑着道：“这……”
牧野静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先将昨夜所发生的事细说一遍！”
寒掠应了一声：“是！”略略定神，这才将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叙说出来。越往下说，寒掠心中越是觉得惴惴不安，因为他忽然发现昨夜所发生的事，多半是不合情理的：有什么
样的高手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格杀三名风宫顶尖高手而不发出一点声音？白辰犯了
大错，寒掠为何不加以惩罚？两个武功极高的少年同时出现，是否太凑巧了？
如此多的“不合情理”之事同时出现，那么任谁也会对寒掠所说之话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一侧的娄射日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湿透！
听罢，牧野静风叹息一声，淡淡地道：“寒老大概是觉得本宫主所要的刀诀是无甚重要的东西吧？”
寒掠听出牧野静风语意不善，急，忙道：“属下不敢！属下自知有错，甘愿受宫主任何惩罚！”
牧野静风苦笑了一下，道：“风宫上下谁人不知风宫四老劳苦功高？我怎能为区区刀诀而责怪寒老？”
寒掠一时竟无法摸透牧野静风的心思。
牧野静风道：“还是先看一看几名死难的弟子，但愿能发现其中端倪。”
娄射日心中松了口气，暗忖道：“待宫主见了对方手段之可怕时，自会对我等原谅一二！”
当下他赶紧恭声道：“让属下为宫主引路！”
牧野静风“嗯”了一声，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是寒老新提任的娄殿主？”
娄射日见牧野静风竟知晓他，一时倍感荣幸，忙道：“属下正是娄射日！”
禹诗声色未动，心中却已转念：“愚货！你怎能如此回答？听起来倒好像你这殿主是寒老的私臣一般！”他扫了寒掠一眼，发现寒掠的神色果然很不好看。
娄射日却兀自未知，恭恭敬敬地将牧野静风迎向昨夜关押阿雪的屋子，一行人紧随其后。
走至屋外，便可见镇子四周皆有刀枪寒芒闪动，主要的路口处更有风宫弟子严加把守，刀出鞘、箭在弦一—整个镇子已被风宫属众牢牢控制！
娄射日“吱呀”一声推开那间民舍的门，道：“官主，昨夜那年轻女子就是关押在此，有四位风宫死士中的好手严加看管……”倏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神情仿若被人重重
砍了一刀，全然僵硬，显得甚为可笑！
屋子里的三具尸体竟已不翼而飞！
寒掠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寒意，他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他数十年来在江湖风风雨雨中历炼出来的、超越常人的判断力！如同一匹老狼，它随时能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并
迅速做出反应！
娄射日的舌头像是短了一截，他嗑嗑巴巴地道：“奇怪……昨夜尸体还好端端地在这儿……”
牧野静风的目光冷如千年冰霜！
他寒声道：“看不住一个大活人倒也罢了，难道连几个死人也看不住？寒老，这又该做如何解释？”
矛头已直指寒掠！
寒掠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他摇头道：“属下无可解释，因为昨夜之人行事不但严密，而且不可捉摸，眼下情况，的确让属下百口莫辩！”
牧野静风沉默了良久，脸色方渐渐平复下来，显得甚为无奈地道：“也罢，此事我不再追究，寒老自可放心。”
寒掠心中一紧，立时明白牧野静风言下之意！
他突然有了惊人之举，竟双膝一屈，轰然跪于牧野静风面前！
此举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因为风宫四老的确劳苦功高，身份格外尊崇，故自牧野静风入主风宫后，除了在无天行宫“战风台‘举行继位大典时，牧野静风一向不接受风宫四老跪拜！
牧野静风微微变色道：“寒老何必如此？”
寒掠慨然道：“取刀诀之事寒掠的确有不力之罪，但绝非有意如此，更无叵测之心，望宫主明鉴！”
牧野静风道：“你起来再说吧？”
寒掠正待开口，忽听得一声呻吟突然由屋内传出！
呻吟声甚为微弱，但在众人听来，却不啻于一记响雷在耳际炸开！
※※※范离憎与娄射日一拼之后，立即抽身而去！
疾行三四里远，方收住身势，四下一望，才知自己此刻在一片旷野之中，远处的山峦起伏廷绵，前方几丈远的地方有一弯流水，宽不过二丈，流水叮咚，其声缠绵悦耳。
仰望天空，星高云淡，夜风习习。
正值深秋，谷物已熟，深吸一口气，便有谷香阵阵，沁人心脾。五年来，范离憎一直未曾离开“试剑林”半步，“试剑林”内虽然是景色优美如画，但天天面对着同一幅“画”，
而且又是心情抑郁之时，也是会厌烦的。此时身置旷野之中，四下无人，仿佛已是天我合一，
一种莫名感触登时涌上范离憎胸间，使之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
激荡如潮的心绪久久方平，范离憎信步走向河边，但见河中波光粼粼，旷野虫鸣此起彼伏，他一时竟不由痴了，浑然忘记今夕何夕，身置何地。
他索性依着河边的一棵垂柳坐下，拔了一根草茎放入嘴中，慢慢地嚼着，呆呆出神。
恍惚间，似乎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正自茫然间，忽觉眼前一花，不知何时，对岸竟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
秀发飘扬，裙角飞舞，飘逸如仙！晚风吹拂，勾勒出她隐含天地至理的曼妙曲线，恬静超然，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范离憎呆若木鸡！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遇见仙女了！我遇见仙女了！”
是的，除了仙界之人，谁会有如此淡雅若仙的气质？凡家女子又怎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出现于旷野之中？
垂柳的枝条一下一下地抽打着范离憎的脸，范离憎竟自不觉！
甚至，他的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已压得很轻，像是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惊扰这如梦幻般悄然出现的女子！
梦？
范离憎心中一动，自忖道：“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河面上升腾着淡淡的水雾，让一切都朦朦胧胧而不真切。
范离憎用力地拧了自己一把——痛！
那么，就不是梦了。
那白衣女子静静伫立了片刻，忽然袅娜娉婷地向河边的一块岩中走去。
不！也许说是“飘”更为贴切些！
范离憎此刻只能看见她的侧影，她面部曲线隐约可见，可谓钟灵秀美，无与伦比！
范离憎痴痴地望着相隔数丈远的女子，恍然有灵魂出窍之感！
他的心中并无凡俗杂念——也许面对如此职逸出尘的女子，任谁也难生俗念的——他心中只有对极致之美的东西存有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感觉。
忽地，那女子幽幽一声轻叹！
范离憎心头一颤，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飞速转念：“仙女永远是快乐开心的，自然不会叹息，如此看来，她原来不是仙女！
那么，她为何来到这荒野中的河边？难道……难道她要寻短见？‘此念闪过心头，范离憎顿
觉手心有冷汗渗出。
他也不知为何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担忧？
他在心中默念道：“但愿这只是我胡思乱想，她根本没有寻短见的意思，如此美丽的女孩，又怎么会寻短见呢？……”
心念未了，忽见那女子突然跃身而起，直向水面落下！
范离憎的心跳在极短的一瞬间连同他的呼吸一同倏然而止！
随即他有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快如惊电的动作。
右脚尖一挑，一块碗大的石块已被倏然挑飞，范离憎的身躯亦随之疾然掠出，向对岸标射而去。
身形去势已尽，但与那女子落水之处犹有一段距离，范离憎左脚倏然下踏，正好踏在自己挑飞的石头上！
身形再起！
在那女子眼看即将入水的刹那间，范离憎已从她上空掠过，伸手一带，正好扣住她的一只手腕，她竟被带得向上空升起！
一点寒芒倏然在她的左手指间闪现！
就在这时，范离憎急切而惶然地道：“姑娘为何要寻短见？”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女子美如贝扇般的睫毛一颤，左手指间的寒芒倏然消失！
范离憎握着她的纤纤玉腕，只恐一用力便会伤了她，当下以巧劲一带，左手已揽住了女子的腰肢，右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处一点，终于安然落于一片浅草丛中！
范离憎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软香满怀，幽香扑鼻，他心中一荡，胜上菲红，赶紧松手。
那女子“啊”地一声惊呼，失去他支撑的身躯向后便倒！
范离憎一惊之下，无暇思索，立即疾然伸手，揽住她的身躯，不料草地下有积水，一片淤滑，加上范离憎心慌意乱，被对方身躯一带，脚下一滑，竟不由自主向前倒去！
在即将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范离憎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强拧身躯，让自己的身子先着地！
“啪”地一声，污水四溅。
那女子娇呼道：“决放开我！”声如天簌，动听至极，范离憎忙道：“是，是！”但只是一味应答，竟然不知松手！
那女子突然“扑哧”一声笑！
范离憎猛然醒过神来，这才松开手。
那女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秀发，嗔怒道：“都是你不好，害我沾了这么多污泥！”
范离憎翻身站起时，已是浑然如一只泥猴，他心道：“女人就是奇怪，她可以不顾惜性命，却不能容忍衣衫弄脏少许！”
当下他道：“姑娘为何要轻生？有道是……咳咳…蚂蚁尚且偷生……”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是蝼蚁尚且偷生。”
范离憎道：“是么？我识字很少，不会咬文嚼字。总之，天无绝人之路，姑娘年纪轻轻，前途无可限量，怎可如此看不开？”
那女子道：“你说的都颇有道理，但对我全无用处！”
范离憎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道：“姑娘何苦一意孤行？总之今次让我撞见了，我就决不会让你寻短见！”
那女子正色道：“你怎知我是要寻短见？”
范离憎一呆，顿时哑然！
不错，世间哪有人在绝望之时还笑得如此开心动人？若是连她这般绝色女子也要寻短见，那么普天之下的女子都应去自杀了。
范离憎忽然发现自己有时候竟然很笨！
但只要她不寻短见，自己再笨一些，也是无妨的。
只是方才她的举止太易让别人误会了。
那女子忽然道：“听说武林中人有不少人会飞，就像你方才那样，看来，你一定是武林中人了？”
范离憎见月光下的她神情娇痴，不由心中一颤，微微别过脸去，笑道：“那不叫飞，而是轻身功夫，至于我嘛，大概也算是武林中人了。”
“你如此年轻，就是少侠了。”
范离惜一怔，苦笑一声，道：“我哪算什么少侠？纵使天下每一个年轻人都有可能成为少侠，我仍是不可能成为少侠。”
“为什么？”女孩讶然道。
“不为什么。”顿了一顿，范离憎又补充道：“为什么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有些事情，是无须刨根究底问为什么的。”
“错，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我相信终有一日，人们能够明白太阳为何东升西落！”
那女孩固执地道。
范离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道：“就算有这种可能吧，就算我有朝一日，真的能成为少侠…
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那女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惊之下，正待相问，却听对方“嘘”
地一声，那女孩探过身来，几乎是在他耳边道：“小心藏好，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
出声！”
“为什么？”范离憎以同样低如蚊蚁的声音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问为什么的，你能答应我吗？”那女子的眸子亮如星辰。
范离憎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美丽的眸子，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女子忽然伸出一只手指为范离憎刮去了脸上的一点污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倏然转身，疾奔几步，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跃入河中！
范离憎难以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这一幕，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上一块岩石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幽幽暗暗，向远方无期无止地流淌着。
也许流水是世间最为奇异的物质，它可以将一切都掩饰得不留一丝痕迹！
范离憎不停地安慰自己：“她只是与我开个玩笑，她说过不会自寻短见的！‘但时间越来越久，却始终不见那女子露出水面！范离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不顾曾答应她无论发生了
什么事情都不出声的承诺，大声呼道：”姑娘，姑——娘！“回应他的只有湍急之流水声！
范离憎在高低起伏的礁岩上蹿越纵掠，在河岸旁来回奔走，不停地呼喊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焦急惶然，为一个陌生的女子焦急惶然！
终于，他绝望了，因为——人！不可能在水中潜伏这么久！
范离憎颓然坐在岩石上，望着河水，怅然若失。
良久，方暗叹一声，起身就要离去。
忽听“哗”地一声响！
范离憎大喜过望，他倏然转身，只见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子赫然俏立于河边一块圆石上，圆石只比河面高上少许，她赤着脚，背向范离憎，河水一次又一次地舔弄着她的双脚！
范离憎狂喜之下，急忙纵身掠至那女子身后，惊喜地道：“姑娘，你可把我吓坏了，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好的水底功夫……”
一道寒芒倏然自那女子腋下如毒蛇般疾吐而出，速度奇快无比！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的突袭，范离憎根本避无可避，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寒芒向自己胸前疾速射至！
在寒芒即将穿体而过的那一瞬间，范离憎感觉到脚下的圆石突然一晃。
随即一股凉意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躯体！
顿时，凉意化为奇痛彻骨，仿佛有千万把钢刀在同时割着他的肉，剐着他的骨！
范离憎大叫一声，就此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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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七 章 镇宫绝学
乍听得屋内有呻吟声，无论是寒掠，还是娄射日，抑或是禹诗、都陵，都吃惊不小！
牧野静风向都陵使了个眼色，都陵立即一个箭步掠入屋中！
随即听得“砰”地一声响，像是木椽断裂的声音，很快都陵又闪身而出，他的腋下赫然夹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老妇人，她虽是睁着双眼，却黯然无神！
众人相顾失色，一直一脸漠然的叶飞飞此时神色亦不由一变。
都陵将那妇人掷于地上，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会藏在夹壁中？”
老妇人颤声道：“寒……寒老可在？”
寒掠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老妇人正是他一直要找的段眉，他正待开口，却见牧野静风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噤声。
寒掠不明牧野静风的用意，亦只好闭口不言，心中却是激动不已。
牧野静风清咳一声，道：“前辈所说的寒老是谁？”
寒掠听得此言，不由一怔！
段眉呻吟着道：“看来，你们不是风宫……中人了，寒老……乃风官四老之一的寒……
掠！”
牧野静风看了寒掠一眼，道：“在下乃上官吕蒙，我与几位朋友听说昨夜镇上有风宫中人出现，才匆匆赶来的。”
上官吕蒙乃武林十大名门中的上官世家当家人，与牧野静风年岁正好相仿。
听到这儿，禹诗已隐隐觉察到牧野静风的用意！
段眉颤声道：“原来是上……上官大侠，昨夜风宫四老之一的寒掠将我设计擒住，要我交出一物，我经受不住他的拷打，只好……只好交出了他所要的东西，以保全性命！”
寒掠大怒，未及开口，牧野静风森冷的目光已扫至，将他的话生生逼回！同时他亦猛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此时轻易动怒，反而会让他人觉得自己心虚，当下强捺怒火，冷哼两声。
牧野静风道：“不知前辈被他劫去的是什么东西？”
段眉缓缓摇头，道：“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风宫势力……极盛，人人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无恶不做，难道……还能指望狗嘴下有骨头渣么？‘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她这一番
话真的将牧野静风当作”上官大侠“了，向他大倒苦水，而牧野静风却知道段眉是借此机会
以发泄心头之恨！
牧野静风道：“邪终不能胜正，何况既然东西已被劫走，前辈又需避讳什么？”
段眉无神的眸子转了转，终于道：“被劫走的是部绝世刀诀！”
一时间，周遭寂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牧野静风缓声道：“你只管将真相说出，我会为你作主！只是寒掠武功极高，又有什么样的绝世刀诀可以让他动心？”
段眉哼了一声，道：“只怕世间再无刀法可比此刀诀所载的刀法更高明！”
“是么？”牧野静风向都陵使了个眼色，又道：“前辈伤势颇重，需得好好调养，我们会尽力为你找回刀诀。”
段眉一语双关地道：“上官大侠，你……可要言而有信！否则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害我的人！”说到后来，其声之凄厉，让人不忍多听！
已极少过问宫中事务的叶飞飞见段眉情形太过凄惨，这时不由对都陵吩咐道：“都陵兄弟，好生照顾这位前辈。”
都陵点了点头，招来几名风宫弟子，将一身血污的段眉抬了出去。
牧野静风待他们走远后，方微微一笑，道：“原来寒老早已经得到了刀诀，只是与我们开个玩笑，让我等空担心一场！哈哈哈……我早就猜知以寒老的武功与心智，怎么可能连一
个老婆子也对付不了？禹老，你说呢？”
禹诗发现事情有些蹊跷之处，但却无法将其中玄奥看透，见牧野静风询问自己，他便道：“寒老，刀诀是宫主师门之物，你还是交给宫主吧？”
寒掠倏然起身，狂怒遭：“这明明是一个阴谋，难道你们竟看不出来？禹诗，莫非连你也信不过我寒掠？”
禹诗心道：“我岂有不知你绝不会吞没刀诀？但如今局面对你极为不利，连我也是爱莫能助！”当下他缄默不言！
寒掠见禹诗竟也明哲保身，心中之失望、气愤可想而知！
从昨夜起，寒掠便遇事不顺，心中早已郁积了太多的郁闷之气，而后因为担心牧野静风怪罪，又提心吊胆，现在他竟然蒙上了不白之冤，此刻再也忍耐不住，满腔怒火突然全面爆
发！
他后退一步，外袍无风自鼓，本就阴鸷的神情此刻更是杀机隐现！
他嘶声道：“我寒掠虽然算不得英雄豪杰，但自进入风宫至今，一直忠心耿耿，为风宫南征北战，出力无数，虽历尽曲折，而不曾有半点悔意！刀诀失踪之事，我自有责任，但却
绝对未曾私吞此刀诀，若是有人再如此诬陷于老夫，就是天王老子，老夫也要与他杀个明白！”
“住口！你怎可在宫主面前如此无礼？”禹诗冷声喝道。
在风宫四老中，禹诗无论武功、威望，都是远远凌驾于其他三人之上，这一声冷喝，顿时让寒掠清醒不少！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寒掠，你是以从前的功劳来威压我么？”
寒掠喘了几口粗气，气哼哼地道：“属下不敢！”
牧野静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杀了风宫弟子，制造假象，但你忘记了一点，除非凶手是他们极为熟悉的人，否则不可能在毫无打斗的情况下一招之内就将他们全解决了！
你担心我过早赶到这儿，会使你露出马脚，于是没有飞鸽传书将此事禀报于我。你处心积虑，
其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刀诀，因为除了我之外，你是惟一知道这刀诀的威力之人！这刀诀中所
记载的刀法就是当年范书与我决战时的刀法，我几乎命丧这一招之下，你一心想夺得此刀诀，
用意何在？‘牧野静风语气咄咄逼人，却句句成理，让人顿时心生无懈可击之感！下意识中
不由认同了他的话，认定寒掠的确私吞了刀诀！
禹诗听到这儿，心头蓦然一动，井起一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打住。
他想到了杀人者会不会就是牧野静风？因为牧野静风也有机会突袭四名风宫死士！若真是这样，那么惟一的解释就是牧野静风已一心要置寒掠于死地！
莫非，他要为他的亡妻蒙敏报仇？
寒掠刚刚平息少许的怒焰这时又“腾”地高涨起来！
他一声怪笑如鬼泣，嘶哑着声音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宫主一心要杀我寒掠，便请出手！”
娄射日此时几乎已是灵魂出窍！他本以为这次追随寒掠办理此事，会有立功机会，没想到会落到这般地步，一旦宫主与寒掠反目，那自己必定难以幸免！
正值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悄然立于一侧的白辰忽然“扑通”一声跪在牧野静风面前，道：“属下该死！”
寒掠先是一怔，随即料定他是为自己饮酒误事而后悔了，要向牧野静风请罪！
当下他喝斥道：“起来！宫主有心杀我，就算你将那老婆子引来了，今日我也一样难以幸免！”
牧野静风对白辰道：“小兄弟，好歹此时我还是宫主，你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
白辰惶然道：“属下不敢说！”
牧野静风勃然怒道：“我让你说你就说，有何不敢？！”
白辰道：“我若说了，寒老定不会放过我的！”
寒掠一呆，复而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限怨毒之意！
他没有料到，此时此刻，连一向不学无术的白辰也会对他落井下石！
但听得牧野静风厉声道：“说！想在我面前杀人灭口，只怕没那么容易！”
白辰道：“是！昨夜，我们几人从老婆于那儿得到刀诀后，属下以为可以向宫主交差了，心中很是轻松，没想到寒老却找到我，要我与他一道蒙骗宫主，他威胁我说若是我不照办，
他便对我平日的劣行一一问罪，无奈我只好答应了。寒老杀了四名兄弟后，为了让宫主完全
相信这是外人所为，他让我自刺一刀，并给了我二粒药丸，说是对我的伤口有好处！”
白辰话音刚落，寒掠喝了一声：“放屁！小子，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他还有一些理智，知道此时若是出手，只会落下杀人灭口的把柄！
白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团，慢慢展开，但见其中赫然有一粒淡黄色的药丸！
白辰道：“这是剩下的一粒药丸，请宫主明察！”
牧野静风只看了一眼，便对禹诗道：“禹老见识广博，烦劳你看一看！”
禹诗接过药丸，神色凝重，他将药丸放到鼻子旁嗅了嗅，沉吟片刻，道：“这的确是寒老独有的寒魄丸，对止血疗伤有极好的功效！”
其实乍见药丸，寒掠就已认出这的确是他给白辰的寒魄丸，但当时自己亲眼看见白辰当着他的面将药丸服下，白辰手头怎么会还有一颗？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牧野静风肃然道：“诬陷尊长会受怎样的惩治，你可知道？”
白辰道：“属下绝无半句谎言！”
寒掠嘶声长笑，声音充满了无限怨毒之意，让人不忍多听！笑声中，他的两只衣袖突然“吧”地一声爆裂成碎片，如乱蝶般飘落！
定是他狂怒至极，内家真力不知不觉贯于双臂，却又强忍不发，以至于将衣袖生生“挤”
裂了！
白辰心中一凛，暗忖道：“老家伙好可怕的内家真力！”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望着如疯如狂的寒掠，脸上竟难以找到怒意！
禹诗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忖道：“宫主远比寒老深谋远虑，寒老越是激愤，就越显得他自己心浮气躁，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心虚了。”
牧野静风终于不带丝毫情感地说了一句：“寒老，如果你愿现在悔过，交出刀诀，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寒掠哼哼冷笑道：“老夫根本没有什么刀诀！”
禹诗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一次寒掠多半难以幸免遇难，禹诗虽然隐隐察觉到什么，但一切都只能停留在一种感觉，一种猜测上。
牧野静风把一切做得无懈可击！
这时，都陵安置好段眉，折返而回，向牧野静风复命。
牧野静风微微点头，道：“你去查一查寒老居住的屋子，看一看能否找到刀诀！”
都陵领命而去，寒掠有恃无恐，冷笑连连。
一刻钟后，都陵匆匆返回，手中捧着一本书，呈向牧野静风道：“宫主，书中有夹页，很像是刀诀，属下不敢细看，请宫主过目！”
牧野静风接过那本有些发黄的书，道：“书在何处找到的？”
都陵道：“书是在寒老床头枕内找到的。”
寒掠目光一跳！
牧野静风缓缓翻开那本书，凝神细看，脸上神情越来越凝重！
终于，他合上了书，缓声道：“此书正是我要找的刀诀，寒掠，你太让我失望了！”
寒掠的脸色先是煞白如纸，随后又变得铁青。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牧野静风似乎根本无视寒掠的愤怒，他望着禹诗道：“禹老，依风宫规矩，对寒掠该如何处置？”
禹诗的声音显得空洞无情，不像是由他口中传出：“风宫圣规规定：残杀同门者，杀无赦；背叛宫主者，应处以极刑：辱及尊长者，斩二指。寒掠今日应三罪并罚，罪不容诛；娄
射日办事不力，知情不报，斩一臂或自废武功；白辰虽有办事不力之过，却有揭发寒掠之功，
功过相抵。”
话音甫落，寒掠倏然翻腕，一股凌厉掌风向白辰席卷过去，声势骇人！寒掠对白辰突然反击一戈恨之入骨，当他知道牧野静风多半要兴师问罪时，立即向白辰突施杀手！
一声冷哼，牧野静风右手疾扬，浩然无匹的内家真力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一撞之下，寒掠的攻势立即被化去。
都陵一声清啸，四周立即闪现近百名风宫属众，瞬息间就封住了寒掠所有可能逃遁的退路。
牧野静风的内家真力在化去寒掠的攻势之后，竟未就此消失，而是倏然改向，倒卷而回，疾攻寒掠前胸，其变化之诡异令人匪夷所思！
大惊之下，寒掠强提内力，身形暴旋，双掌在极短的一瞬间变成了银白之色，一团如雾般的白色气芒笼罩双掌，于刹那间已向牧野静风疾拍十几掌！
周围的人立即感到一股彻骨寒意向四周逸出！
牧野静风一声冷笑，双掌一错，凌空翻飞穿掠，掌势之优美，丝毫不像是在临阵对敌搏杀！
寒掠倏觉自己仿若身置飓风之中，四面八方皆有无形气劲悍然压迫而至！更可怕的是他的玄寒内劲堪堪挥击，转眼间已不可思议地分散重聚，向他反噬而来！
很快，他身躯四周的内家真力越聚越强，玄寒之气越来越浓烈，寒掠只觉体内冰寒刺骨，骨骼也格格作响，似乎随时都会被生生挤爆！
寒掠唯有将自己的真力提至极限，全力催发出来，与这可怕的力量相抗衡！
倏地，所有的压力突然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牧野静风双掌已收，傲然卓立！
寒掠本是强催内劲，竭力抗衡，此时突然失去抗衡目标，暗叫不妙，却已迟了！
但见他的口。鼻、耳、目，乃至于毛孔突然同时血箭标射！
转眼间，寒掠已成了血人！
血箭迎风化为血雾，弥漫开来，飘落在众人脸上、身上。
寒掠的五脏六腑及经脉竟被他自己的真力生生挤破，真力狂泄而出的同时，将他的精气、元神、鲜血也一并带出！
牧野静风甫一出招，就已让寒掠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若是寒掠不以内力生生相拒，自是立毙当场；若是寒掠全力催劲以抵抗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压力，一旦外压倏然消失，那他自身的内力反倒成了对自己躯体的可怕冲击！
没有人能够将自身内力控制得可以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由极强化为乌有，因为此举引来的只会是对方功力趁势而进！
但牧野静风却不可思议地做到了！
寒掠非但没能趁势而进，反而一溃千里！
因为，牧野静风以其可怕的内家真力，将对方的功力引逼到一个连对方的躯体也无法承受的高度！
换而言之，牧野静风竟在一招间，引导着寒掠“走火入魔”，爆血而亡！
其实，所谓的走火入魔，就是在某一瞬间，修练武学之人的内家真力突然空前强大，已远远超越了自身躯体的承受能力，真力就会反伤其身！
所以，正道武学一向提倡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唯有具备超然之体，方能承受超然内力。
寒掠脸上已全无生机，与死尸的容颇无异。
他的身子一晃，随即缓缓向后倒去！
众人肃寂如死！
正因为如此，众人竟听清了寒掠在生命即将消亡时说出的低如耳语的三个字：“风魔诀……”
众皆愕然失色！
“风魔诀”乃风宫至高绝学，唯有历任风宫宫主才有机会习练，但有史以来，能练成“风魔诀”的人，绝对不多！
难道，牧野静风竟已练成了“风魔诀”？禹诗双目微垂，默然无语，谁也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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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八 章 风魔附体
五年前，寒掠的武功虽略逊于牧野静风，但相去绝不太多，没想到五年后，牧野静风的武功已脱胎换骨，一日千里！
“如风傲世，请君入魔”——“风魔诀”最可怕之处就是能如风傲物般牵引对手的功力反噬其身！
禹诗迅速扫了寒掠的尸体一眼，发现其尸体上的鲜血此刻果然已经冰冻！
这正是寒掠的玄寒内力被牧野静风以“风魔诀”牵引得反噬而回后造成的！据说，要练成“风魔诀‘，需得先具备已达”虚通“之境的内家真力，即可以做到外无穴道，内无丹田，
真力游走全身，遍布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难道，牧野静风已具备了这样的修为？！
牧野静风练成了旷世绝学，自是风宫之福，但禹诗目睹寒掠之死，心中却难有兴奋之情！
牧野静风目光落在了娄射日身上，淡淡地道：“是自断一臂，还是废去武功？”
“废……废去武功。”娄射日虽然能竭力支撑着站立，声音却已颤抖得几近变形！
牧野静风微微领首，右手倏然抬起。
娄射日只觉自己身上几处大穴同时一麻，很快又恢复正常，他一愣之下，暗自默运内力，这才骇然变色！
他的内力竟已荡然无存！
牧野静风正眼也不看他：“从今日起再勤加苦练，你还能练出一身武功。”
娄射日神情恍惚，面如死灰，陡然间似已苍老了十年。
叶飞飞心道：“不知白辰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却听牧野静风道：“白辰自进入风宫后，一向颓废疏懒，虽年少却近酒色，常常贻误诸般事宜，却一直受寒掠包庇，今日死罪虽然可免，但活罪难逃，本宫主要你入‘黑狱’一月，
以示惩治！”
叶飞飞先是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想到风宫“黑狱”中的百般酷刑，不知是否会全加诸于白辰身上，又不禁为其担忧起来。但转念一想，入“黑狱”一月，若能将白辰性情改变一些，
也未尝不一件好事。
历经磨难曲折，原先果断英武的叶飞飞已渐渐变了，变得心慈手软，整日郁郁寡言。
白辰却神色不变，他道了一声：“多谢宫主！”就已有人上前将他带走。
牧野静风上前几步，站到最高处，振声道：“战族千古伟业，即将得以光大，非常之际，风宫上下，更应全力进取，若有叛逆风宫之举，无论职务如何，皆格杀勿论！寒掠窥视刀诀，
包藏祸心，残杀同门，已为本宫诛灭，风宫上下，应以此为戒，不可重蹈复辙！”
他一句一句道来，从容不迫，声音清朗，响彻镇子每一个角落！
宫主神威，霸令武林！“
“宫主神威，霸令武林！”
欢呼声蓦然响起，数百名风宫弟子齐呼之声如春雷滚过，气势骇人！
牧野静风傲然卓立，气度超然！
牧野静风是被禹诗等风宫四老携手推向宫主之位的，而时至今日，禹诗第一次感到面对牧野静风时，心生寒意！
对禹诗来说，他的生命已融入风宫，生为风宫而生，死为风宫而死，可他不知道牧野静风会把风宫引向何方！
范离憎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的身躯、思想都只能不由自主地飘呀飘，一种很累很闷的感觉占据了他整个灵魂，使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喊几声！
但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这是幽冥之地？
范离憎心急如焚，他竭力挣扎着，挣扎着……
倏地，一股凉意忽然由他脸部开始，迅速传到心底！
一惊之下，范离憎猛地睁开眼来。
乍一睁眼，他就看到一张胖胖圆圆的脸，嵌着一双圆圆如豆的眼睛，这张脸与他相距不过半尺，正呼呼地喘着大气。
没等范离憎惊叫出声，那张脸上的嘴蓦然张大，脸部肌肉猛地向两侧拉开，抢先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范离憎这才看清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周围还有几张简陋的桌椅，而那张“脸”也已“具体”成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油光发亮的脸上有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滴落，同时
右手抓着一块湿湿的布，一脸惊骇地望着范离憎！
范离憎失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是……是……是人间。”那胖子结结巴巴地道。
范离憎一怔，猛地醒悟过来，他忆起自己在河边的遭遇，一定是身受重伤，这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刻见自己突然醒了过来，才会如此吃惊，以至于自己问他这是什么地方时，
他会说是人间！
范离憎断定自己没死，暗自松了一口气，见那胖子越退越远，便道：“这位大哥，你又是什么人？怎会与我在一起？”
胖子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我本来不是郎中，现在却成了郎中，郎中救不了的人，我却救活过来了。”
范离憎恍然道：“原来是大哥救了我，那位姑娘呢？”
“姑娘？”胖子瞪大了眼睛——不过他的眼小如豆，瞪大了也仍是像两粒泡在水中的豆子：“姑娘没有，老婆子倒有一个。我也没有救你，只是每天用这块布浸一些水，替你擦擦
脸而已。”
“每一天？！”范离憎一骨碌翻身坐起，道：“难道我在此已有多日？”
胖子道：“大概也就七八天吧。”
范离憎吃惊着实不小，自己受的伤竟如此严重，以至于晕睡了七八天！
他的手下意识地向自己胸前摸去，想看看胸前伤口如何，这么一摸，他的神色大变！
原来他的胸膛平整完好如昔，竟没有任何伤疤！
但范离憎当时清晰地感受到寒刃入体，以及由此带来的彻骨之痛——难道，那也会有假？
惊骇之下，范离憎顾不得胖子惊讶的目光，将自己上身衣衫飞速脱去，低头一看，竟没有找到丝毫受伤的痕迹！
范离憎一时间云里雾里，难以置信！
胖子似乎被范离憎的举止吓着了，边退边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这便告辞，这便告辞……”
范离憎忙道：“等等！能否劳烦大哥为我找一面镜子？”
“镜子？”胖子呆了呆，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片刻过后，那胖子颤抖着脚步走了进来，范离憎迫不及待地接过一面铜镜，想照一照后背有无伤痕，当他接过铜镜，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不由神情一呆，蓦地一声惊呼道：
“他
不是我！”
“当”地一声，镜子坠落于地，掉个粉碎！
范离憎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重重砍了一刀！
因为，他赫然发现镜子中照出的人像，竟不是他自己！
※※※白辰默默地走在两个白衣人身后。
无天行宫与江南行宫截然不同，江南行宫处于荒谷之中，极为简陋，而无天行宫才真正与“宫”字相符。当无天行宫尚为容樱控制时，这儿从表面上看去是一座山庄，山庄依山而
建，气势恢宏，但庄内一直没有多少人居住，容樱的绝大多数属众都是分散隐匿在山庄四周，
以免引人耳目。自风宫白流在此击败玄流之后，牧野静风即移身至此，并公然打出风宫旗号，
同时以山庄为依托，新添了不少建筑，构筑了无数关卡，使无天行宫俨然已成独立王国！
方圆数十里内的各路江湖势力望风披靡，连地方官府也成为风宫席间宾客，一时间，风宫气势之盛，令其他帮派望尘莫及！
白辰随着两名白衣人左转右拐，他发现所经过的地方，从未出现过一个人影！
是否他所途经的地方，旁人已奉命回避？
终于，经过一段曲曲折折的回廊后，他被领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一人负手背向他而立。
待两名白衣人掩门退出之后，白辰单膝跪下，恭声道：“白辰向宫主问安！”
那人缓缓转身，面带微笑，正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道：“起来吧，我看你这几日气色很不错嘛！”
白辰道：“托宫主的福，我在‘黑狱’中的日子过得颇为舒心。‘略略一顿，又道：”
只是不知宫主为何要如此宽待属下？“
牧野静风道：“很简单，因为你十分知趣，在关键时候帮了本宫主的忙，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不但将假话说得煞有其事，而且还真的拿了了一颗寒掠的独门药丸！”
“那天我的确受了伤，寒老给了我两颗药丸，我留下了一颗未用。”
事实上，那日寒掠给他两颗药丸，他是当着寒掠的面服下的，那么后来又怎会剩下一颗呢？
牧野静风转换话题道：“本宫将你找来，是因为还有一事须得你去办。”
白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道：“宫中高手如云，为何宫主要让我办事？”
牧野静风道：“此事由你去办，成功的机会最大！”
白辰恭声道：“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牧野静风道：“我要你告诉炎老，寒掠其实是被我冤杀的，我之所以要杀他，是为了报当年的杀妻之仇！”
白辰的神情显得极度吃惊，他惶然道：“宫主为何要这么对炎老说？”
牧野静风似笑非笑道：“这本就是事实！至于我为何要你将此事告之炎老，就不是你所应当问的了。”
白辰迟疑着道：“只怕……只怕炎老未必信我，”
牧野静风道：“我自有办法让他相信。”
这时，门外传来“笃笃”之叩门声，随后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仆血火有要事向宫主禀报！”
牧野静风沉默片刻，道：“进来吧。”
血火老怪推门而进，一脸惊悸地道：“宫主，杜柏殿主被杀，头颅出现在关押段眉的地方，而段眉母女二人被人里应外合，劫救而去！”
白辰眉头一跳！
牧野静风神色略变，复又归复平静，微微顿首道：“知道了！逃便逃了，反正刀诀已落在本宫手中，倒是杀杜殿主的凶手，不能不查清！你下去吧。”
血火老怪张了张口，似平还想再说什么，见牧野静风神情淡漠，只好知趣地告退而出！
牧野静风待血火老怪退出之后，这才对白辰道：“我吩咐的事，只有你我知晓，一旦有所泄漏，我将拿你是问！至于具体布署，我自有计谋，你只需依计而行便可！”
白辰似乎有些紧张，脸色略显苍白，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只是脖子显得有些僵硬。
牧野静风挥了挥手，道：“你去吧，这一个月的‘黑狱’，你需得坐满。”
白辰走后，牧野静风轻拍二掌。
很快，有人推门而进。
赫然是都陵——当然，他的左手剑在两重关卡外，就已被卸下了。
牧野静风道：“放走段眉母女二人的事，除了神风营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绝不会有！”都陵的回答肯定而简单。
“神风营”是近几年来牧野静风亲自培植的一股力量，直属宫主，对牧野静风绝对忠贞不二，以年轻人居多，战斗力在风宫属众之中是最强的精锐！
牧野静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杀杜伯的事，是否隐密？”
都陵道：“是我亲自出手的！”
牧野静风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你可知杜柏在没有进入风宫之前，是什么身份？”
都陵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一问题，即使回答不了，也不需回避。
牧野静风道：“杜伯曾是霸天城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极可能是阿雪的父亲！”
此言一出，一向冷峻的都陵亦不由吃了一惊！
※※※当一个人发现面对镜子，镜子中出现的却不是自己的脸容时，
心中之惊骇可想而知！
范离憎此刻的感觉就是如此！
胖子见他神色异常，大呼“他不是我”，心中骇怕，竟悄悄溜走了！
范离憎思绪乱如麻，他如同一头困兽般在屋内来回踱步，烦躁不安！
自逃出“试剑林”后，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很是诡异，但与此刻相比，却也不算什么。
他心中狂呼道：“我身上为何没有伤痕？为何镜中照出的不是我的脸容？”
烦躁不安中，他飞出一脚，“砰”地一声响，一张木椅被他一脚踢得四碎！
门外响起一连串的惊叫芦——不知何时起，外面竟有了不少围观者，从门缝中窥视屋内如疯如狂的范离憎！
范离憎对外面的惊叫声丝毫不加以理会，他拾起地上的一块碎镜片，颤抖着慢慢转移到自己面前。
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范离憎忍受着极度的不适和莫名恐惧，才没有将碎镜扔出！
双目紧盯铜镜，良久，范离憎方能够真正仔细打量镜中的“自我”！
自己的眉不应有这么浓，鼻子应该更高些，脸色也应更黑一些，颌下不该有痣……。范离憎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一摸之下，他先是一惊，随即脸现狂喜之色！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易容术！
不错，他的手感告诉他，自己的脸定已被人动了手脚，无怪乎自己竟已认不出自己了！
范离憎长吁了一口气，心中石头落定，这才发现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略略平定心绪后，疑云顿生！
是谁将自己易容成如今模样？其目的何在？那白衣女子为何突然向自己出手？她现在哪里？是她将自己送到这儿来的吗？
疑云重重，惟一可能的知情者便是那胖子。
范离憎决定向胖子问个究竟，心意已决，他向腰间一摸，剑不在腰侧，目光一扫，在床榻上看到了自己的剑，范离憎心中一喜，正待将剑佩上时，目光忽然被剑柄处挂着的一个银
光闪闪的细环吸引住了！
这绝非剑上原有的饰物！
范离憎满怀惊讶，端详着小小缀环，他发现此环虽然不过拇指粗细，但环上却刻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而且细环并非完全密合，而是有一个很隐密的接口处。
范离憎思忖道：“难道是她……？”
佩好剑，范离憎推门而出，他早知外面还有不少围观者，故对门口处一哄而散的人们并不奇怪，一拱手，道：“诸位，方才救在下性命的恩人何在？”
十几双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却无人开口，只是窃窃私语，不时轻笑几声。
范离憎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这才见一个胖胖的身子从人缝中挤出，正是那位胖兄。范离憎大喜，抢步上前，一把拉住他，道：“大哥，在下还有许多事要向你请教。”边说边将
胖子向人群外拉。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的嗓音：“客官，暂请留步！”
范离憎心中“咯登”一下，暗忖道：“不好，原来这儿竟是家客栈，自己心神恍惚，竟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想必是店家要自己留下房资再走了。”可范离憎久居“试剑林”，几乎
已忘了银子是方的还是圆的，七八天的房资，他如何付得起？
事已至此，已不容他不回头。
当他“艰难”回转身时，却见一个细瘦如麦杆的人正哈着腰，手中持着一个包裹，谄笑道：“公子，这是你那位朋友替你寄放在小店之物，请公子查收。”
范离憎茫然接过包裹，喃喃自语道：“朋友？”一时甚是惊诧，用手一摸包裹，硬硬的，便解开一角，里面赫然放着十几锭银子及几锭金子！
众人齐齐“啊”地一声惊呼！
那“麦杆”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道：“公子爷，可少了什么没有？‘范离憎随口道：”
没有。“顺手掏出二锭银子，递给”麦杆“，道：”房资够了吧？““够了，够了。”麦杆一迭声地道：“还得找你碎银哪！”
范离憎吁了一口气，道：“不必了。”言罢，拉着胖子便向外走。
“麦杆”顿时喜得眉开眼笑！
走至无人之处，范离憎赶紧问道：“大哥，你能将如何遇我的情形叙说一遍吗？”
胖子扫了一眼范离憎的包裹，道：“也没什么稀罕之处，有人半夜敲开我家的门，说有一个重伤之人要委托我治一治，我说我是屠户，哪会治病？那人却说只需如何如何即可，还
给了我一些银两，我想救人一命，胜过屠七头猪……不对不对，胜造七级浮屠，便答应他了，
后来我倒有些后悔了，因为几天几夜你一直无声无息，我想若是你死了，我是跳进黄河也洗
不清冤枉了，有心走吧，可……可那人说……说……”他终是没将那人的话说出来，话锋一
转，道：“这几日来，东边的王屠可挣了不少！冬天快要到了，口粮不足的养头猪也不易，
我宰了之后，往往这时候每天都能挣半两银子……咳……不过救人一命也是一件大好事，只
是……嘿嘿…”
范离憎终于明白过来，道：“大哥对我有恩，自然感激不尽！”说着，他从包裹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胖子。
胖子口中一失声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早已伸手接过银子，揣入怀中。
范离憎道：“那人是一位姑娘吗？”
胖子道：“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婆子，身子倒也挺健朗，竟能将你抱动。‘范离憎道：”
她会不会是由一位姑娘易容而成？“
“易容？”胖子一脸茫然地道。
范离憎只好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胖子道，忽又一拍掌，接着道：“我还差点忘了，那老婆子临走时让我在你醒过来后告诉你一句话，说什么‘有些事是不能问为什么的’……”
“是她！”范离憎脱口而出，一时激动莫名！
一定是那位白衣女子！
“她为何要在出手伤了我之后，又要救醒我？无疑，她一定是武林中人，而且有着神秘莫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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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九 章 十大正门
范离憎还待再问对方一些问题，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只见街那头有十几人快步走来，皆是青衣麻鞋，背插长剑，人人神色凝重！
范离憎只觉衣角一紧，已被胖子拉到一边，见胖子神色有异，便顺了他的心意，贴墙侧身而立。
见十几人皆已走过，胖子方道：“他们都是青城派的人，这些日子以来，青城派的人在镇里出没格外平常，他们传说在武林中是十大名门之一，可不是随便能招惹的。”
范离憎一听说是青城派的人，立即想到被自己斩断一手的王世隐，心中一动，便道：
“青城派是名门正派，怎会与我们为难？”
胖子看了看他腰间的剑，道：“公子你大概也是武林中人，只是在晕睡了七八天后，对武林中事反倒知之甚少了吧？青城派平日自不会与我们这些人为难，但他们掌门人一死，少
了约束，又心怀仇恨，可就不好说了话未说完，范离憎脱口惊呼而出：”他们的掌门人死了？
“
乍闻王世隐的死讯，范离憎如何能不吃惊？
胖子以同样吃惊的眼神望着范离憎，道：“公子与他熟识？”
范离憎摇了摇头，道：“他们的掌门人可是王世隐王前辈？”
胖子点了点头，道：“这几天镇子中都在议论此事，却称他为王掌门人。”
范离憎隐然心中不安，忖道：“王世隐怎会突然死去？他的死是否与我有关？”
胖子大概不愿与江湖中事有所瓜葛，自知言多必失，于是拱了拱手，道：“在下尚有俗事未了，先行告辞，公子请自便。”匆匆走出几步，复又回首道：“镇东罗家祖籍四川青城，
据说先人曾是青城派弟子，公子不妨去看看。”边走边说，很快消失在一条巷子之中。
范离憎怔立片刻，对重创王世隐之事，他本就负疚于心，如今突闻王世隐死讯，当即想到王世隐会不会因为断腕后武功大打折扣，才被仇家所杀？
终于，他决心要将此事探个究竟，否则他永难心安！
当下，他依胖子之言向东而行，走不多远，忽然发现异常之处：此时日正当头，镇子里的店铺却早已大门紧闭，街上偶见几人，也是行色匆匆！
范离憎暗自纳闷，本待向人打听罗家所在，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相问之人！
正自踌躇问，一条横街上突然出现十几人，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格外醒目！范离憎定神一看，但见十几人中，有僧有道有儒，高矮胖瘦不一，不由暗暗称奇。
十几人看似缓缓而行，转瞬间却已在咫尺，范离憎心中一凛，顿知这十几人竟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老僧，寿眉修长，双目微阖，法相庄严，大袖飘飘，让人一望之下，敬仰之心便油然而生！
范离憎不敢失礼，微微侧身，让过这一行人。
十几人悉数由范离憎身边走过，渐行渐远。
倏地，走在最后的一个矮小老者突然“咦”了一声，蓦然转身，范离憎只觉眼前一花，那老者已立于他三尺之外！
好快的身法！
范离憎心中一凛，脸上神情却并无多少变化。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这可以让他拔剑的速度更快！
面对十几位高手，在未分清敌友之前，范离憎不能不小心。
那老者的脑袋恰似一只风梨，上窄下宽，偏偏脸上还有些斑斑点点，更绝的是他的毛发稀朗，却扎了一根细长的辫子，看上去十分刺眼。
咧嘴一笑，露了两颗黑黑的牙齿，宛如两粒梨核中的黑仁——老者道：“小兄弟前往何处？”
未等范离憎开口，他已抢先道：“你无须回答，我料定你是前去罗家，现在镇子里只要是带刀佩剑之人，莫不是去罗家的，只不知小兄弟是哪一门下高徒？”
范离憎未及回答，老者又抢先道：“你见了诸派前辈而未开口招呼，说明你一定不是他们门下的，那么你必是思过寨的人了，是也不是？”
范离憎刚要摇头，老者已连珠炮般道：“思过寨年轻一辈的人个个狂傲，但能狂傲到见了少林痴愚禅师、武当无想道人、慈静庵悲天神尼、华山游天地等诸位名宿而视若未睹的，
除了舞阳还会有谁？舞阳老弟，为何你们思过寨老寨主仍端个老大的架子，不肯出动，只派
了你这小子前来？”
范离憎哭笑不得，道：“晚辈并非思过寨派来的…
老者一蹦老高，嚷道：“这更不得了！正盟旗下九大门派皆匆匆赶来，唯独你们思过寨竟毫无动静。舞阳小兄弟，你是瞒着寨主偷偷溜出来的吧？可真不容易，受伤了吗？”
边说着，竟绕着范离憎疾行数圈，步法身形怪异至极！
范离憎被他问得有些糊涂了，竟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没有受伤……”话刚出口，几乎失声笑出！
与老者同行的人皆已止步，这时一个低沉深厚的声音道：“游兄莫再盘根问底了，这位小兄弟根本不是舞阳。”
范离憎心中一宽。
老者一呆，道：“你不是舞阳？那么你是谁？燕高照老家伙门下弟子十三人，与你年岁相仿的有三人…
还待再猜，那浑厚的声音道：“他是燕寨主最得意的弟子戈无害戈少侠。”
范离憎不曾料到此人会如此断言，错愕之卞，竟哑口无言！
但见一位胜色微黑、浓眉如剑、神色威严的老者越众而出，他的身材极为魁伟，举步间自有威势，手中一杆长枪长达丈许，枪尖红缨如火！
范离憎不知此人就是“天下镖盟”盟主岳峙岳老侠，只是见他神容威严，正气凛然，猜知必是正道前辈人物。
只听得岳峙道：“戈少侠，一年不见，你的架子可大了不少！我岳峙一把老骨头倒也罢了，难道连痴愚禅师等几位前辈，也不被你放在眼中？”
范离憎一愕之下，飞速转念！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面目已经变了，莫非易客后的容貌与所谓的“戈无害”极为相似，以致让人误认？“戈无害”是思过寨的人，而思过寨与少林等九大门派同为十大名门，
为何眼前这位前辈对“戈无害”的语气颇为不善？
他心中一动，当下道：“晚辈知道诸位前辈有要事在身，心想纵使背负失礼之罪名，也不敢耽误前辈们的正事。”说到这儿，他行了半跪之礼，向众人道：“晚辈向诸位前辈赔礼
了！”
他虽未与痴愚禅师、无想道人等前辈高手谋过面，但这些人在武林中皆是德高望重，倍受尊崇，范离憎却只是个年仅十六的武林后进，对他们行如此大礼，并无不妥。
范离憎身边的老者乃华山掌门人游天地，极具侠义之心却性情古怪，江湖人称其是最不像大侠的大侠，时而大智若愚，时而却大愚若智。
此刻，他忙不迭地将范离憎扶起，口中啧啧有词道：“众人皆说老燕的弟子狂傲，我看此言有失偏颇。”
天下镖盟盟主岳峙轻哼一声，一脸不以为然，却也未再说什么。岳峙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他之所以对“戈无害”如此有成见，是因为一年前京城风顺镖局押镖途经思过寨附近时，与
思过寨寨主燕高照最得意的弟子戈无害狭路相逢。当时道路狭窄，戈无害与一女子同乘一骑，
而风顺镖局则有六辆镖车，风顺镖局的镖师认出对方是戈无害，以为思过寨与天地镖盟同为
正盟中人，彼此都会礼让谦就，于是请戈无害退至开阔处，待镖队过后再走。
风顺镖局的人说得客气，戈无害竟丝毫不卖帐，借口道路狭窄，冒然后退，马匹受惊，恐有危险，竟要风顺镖局的镖车后退！
此举自是无理至极，镖局中人虽讲求事事谦让三分，但也都是血性汉子，于是便有人要教训无理的戈无害！
没想到戈无害虽然年少，武功却极高，风顺镖局几人甫一出手，就吃了亏！
正相峙不下时，恰好岳峙路过此地，明白冲突原因后，念在燕高照的份上，没有为难戈无害，但对戈无害的傲慢无礼，却是记忆犹新，此刻见“戈无害”突然格外谦逊，不由大觉
意外！
游天地与燕高照私交甚厚，但不知为何，近几年来，燕高照已久未在江湖中走动，对“正盟”中的大小事宜，也很少过问，至多派门下弟子代其出面，九大门派对思过寨的行事
方式渐渐感到不满。这一次，青城派掌门人王世隐突然被杀，其他八大门派立即做出反应，
唯独思过寨却不见动静，游天地一面暗自责怪老友燕高照，一面又不愿燕高照与其他门派弄
得大僵，此刻见“戈无害”竟如此恭谦，如何肯放过这个改善思过寨与各门派关系的机会？
当下便道：“你师父说他旧病复发不能亲来，是也不是？老夫早就劝他去请卫老鹤治一治，
也不知好点了没有，不过看情形大概是没有什么效果，因此只好让你代师前来了。十大门派
的交情也不是一两日了，燕老头这次不能亲来，下次我见了他，必让他罚酒三杯……”
他东拉西扯，其实就是代“戈无害”向众人求情，使戈无害也能代表思过寨参与追查杀害王世隐凶手的事。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正盟盟主，即少林掌门痴愚禅师缓声道：“戈小侠请！”
以痴愚禅师的身份，此言一出，无异于已将范离憎视作思过寨派来参与此事之人，想必痴愚禅师是以大局为重，虽觉思过寨只让一个晚辈前来，未免太不成礼，但正盟与风宫之争
战常处下风，若是失去思过寨这一盟友，只怕形势更为不妙！念及大局，只好不计其他。
范离憎心知众人是为青城掌门人王世隐之死而来，自己正想探明此事，何况事已至此，若再澄明自己并非真正的戈无害，反而更是不敬，当下他便将错就错，道：“大师先请，诸
位前辈请！”
他却恭恭敬敬地跟随于众人之后，以显示对他人的尊敬。
岳峙暗暗称奇，心想这小子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范离憎却忖道：“诸位前辈都认定我是所谓的戈无害，难道替我易容的那人，就是有意将我装扮成他的模样？抑或只是一种巧合？”
他心事重重，以至于到了罗家大院里，游天地暗拉了他一把，他才醒过神来，定睛一看，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但见诺大一个大院中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一地人，少说也有二三百之多，其中大部分人靠东席地而坐，他们皆身着青衣，脚穿麻鞋，背插长剑，神情肃穆，范离憎这一次已知这些人
定全是青城派的门下弟子！
西侧靠院墙一带则坐了数十人，衣着不一，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当范离憎的目光扫向西边时，倏然目光一跳，几乎惊呼失声！
西侧有一年轻人抱膝而坐，神情略显紧张，赫然正是范离憎十二岁那年，被幽求挟迫进入“试剑林”为范离憎试剑的留义庄二庄主的弟子付春飞！
有那么极短的一瞬间，范离憎心神大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暗自告诫自己：“此刻，我已是戈无害，而不是范离憎！‘倏地，包括付春飞在内的所有院中席地而坐的人皆肃
然而起。青城派二百多弟子齐齐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地面，中指、食指和剑身交错成十字形
——这正是青城派的最高礼节！
其他人亦各自恭然向范离憎这一行人行礼！
范离憎这才明白自己这一行人在正盟中皆是身份地位趄然的前辈，是以众人要以大礼相见，而自己一介少年，混迹其中，实在不伦不类，不由心中愧然。但见众人的目光倒有大半
是落在他的身上，更有不少人脸上隐隐有丝愤然之色！
范离憎心中“咯登‘了一下，暗忖道：”倘若他们知道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外人，只怕我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一个清瘦雅儒之人从人群中走出，他的身后拥簇着几名家丁打扮的人，在诸多江湖豪客当中，显得格外惹眼！
但见他向痴愚禅师等人一一施礼，恭然道：“诸位乃武林泰斗，能光临寒舍，实是蓬筚生辉！”
痴愚禅师双手合十道：“罗施主侠肠仁心，将青城王大侠的遗骸妥为安置，使之免去风雨之罪，功莫大焉，老衲代王大侠亡灵，谢过罗施主！‘范离憎心道：”原来这文士却是罗
家的主人。“
青城派中忽然有人快步枪出，猛地跪于痴愚禅师面前，泣声道：“盟主，家师死得不明不白，望盟主能追缉凶手，以慰我师父在天之灵！”
话音甫落，青城派又轰然跪倒一片！
但剩下的青城弟子却神情漠然，似乎对掌门人之死并不太在意。
范离憎心中一动，暗忖道：“难道王世隐前辈在青城派中并不甚得人心？”
痴愚禅师朗声道：“诸位快快请起，王大侠之死，我正盟中人岂能置之不理？今日十大门派皆有人在场，合十大门派之力，自可查出真凶！”
青城派弟子堪堪站起，忽听得一人道：“当今武林，风宫逆乱，正盟与风宫纠缠犹恐不及，青城派内部之事，又怎敢劳师动众？依我之见，敝派掌门人之事，应由敝派自行查探，
目前要紧的是青城派群龙无首，需得有一位足以服众者主持派内大局，如此一来，方能让青
城派上下一心，尽快查明真相！”
说话的人乃一三旬汉于，眉毛略略下吊，呈穷苦之相。
立即有人高声道：“冯师哥，我师父尸骨未寒，你就窥视掌门入之位了吗？”
范离憎一呆。
再看他人，却并无多少惊愕之色，仿佛他们早已料到会有如此局面！被称作冯师哥的人冷笑一声，道：“他能坐上掌门人之位，已是难以消受了，难道人都死了，还要占着掌门人
之位吗？”
此言甚是不中听，论及辈分，这位“冯师哥”是王世隐的师侄，竟当着众多武林前辈的面如此说话。让范离憎大觉意外！
立时，一片“呛啷”之拔剑声响起，数十名青城派弟子齐齐拔剑，怒喝道：“莫以为掌门人仙去，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
又有近百名青城弟子长剑出鞘，剑指对方，毫不示弱地道：“难道我等便怕了不成？”
更有人高呼：“王世隐当年的掌门之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今日他被杀，于青城派而言，是福非祸！”
一时间，大院内乱如沸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阿——弥——陀——佛！”
一声清朗佛号由痴愚禅师口中缓缓送出，其中暗含正宗佛家内劲，烈而不戾，声如天籁，字字入耳，犹如当头棒喝，众人齐齐一震，心中的暴戾之气大消，归复一片清明！
院内顿时肃然而静，落针可闻。
痴愚禅师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但凡与之目光相撞者，莫不是心头一震，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痴愚禅师以其浑厚祥和的声音道：“抱木积薪，寝于其上，火未及燃，而谓之安，可叹可笑！青城之势，诸位自知，为何不能暂弃成见，以挽狂澜？倾巢之下，从未有完卵，萧墙
之祸，向来最多，还望诸位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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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 十 章 旋字剑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岳峙不失时机地道：“青墟派内事情外人自不宜过问，但诸位是否想到凶手会不会是要借此挑起青城内乱？青城一乱，正盟的力量势必受损，那时暗自窃笑的又会是何人？”
一人脱口惊呼：“难道是风宫所为？”
又有一人道：“掌门人失踪之日，正好是每年‘试剑林’试剑之时，难道掌门人是为幽求老贼所杀？”
立即有人否认道：“掌门人剑法高明，怎会为幽求老贼挟迫——纵使有所不敌，也断不会屈从于他！”
听到这儿，范离憎的心渐渐提起！
他心道：“会不会是幽求见我逃脱，大怒之下，将本已放过的王世隐追杀以泄恨？”
正思忖间，一个沙哑的声音道：“由家师身上伤口来判断，唯有‘旋字剑诀’方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众人一呆，遁声望去，却是王世隐的大弟子黄掩门。
但“旋字剑诀”一向只传给青城历任掌门人，难道是王世隐自己杀了自己？
※※※乍闻杜殿主可能是阿雪的父亲，都陵着实吃惊不小！
牧野静风道：“段眉离开霸天城后，十几年踪迹全无，如果不是她最亲近的人，还有谁能找到她的下落？我之所以知道刀诀在段眉手中，而且能找到她隐身之处，全是因为杜殿主
杜柏向我告的密！”
都陵失声道：“他……他为何要这么做？”
牧野静风道：“因为他的武功一直不如段眉，所以就无法从她手中夺得刀诀，而今段眉变得又老又丑，杜柏就更有出卖她的理由了。他因这个消息换得了殿主之位，其实以他的武
功才智，比及你，还远远不如！”顿了顿，旋又接道：“杜柏本是霸天城一个看守牢狱的普
通属众，凑巧的是范书将段眉打入牢中时，正好关在由他看管的那一间。范书对门下约束极
严，以杜柏的性格，本不敢接近段眉，因为段眉曾经是霸天城城主范书的女人，但段眉为了
能知晓外面的情况，以图脱身之机，便勾引杜伯。那时的段眉与今日全然不可同日而语，杜
柏绝对拒绝不了她的引诱！”
“后来呢？段眉是如何得到刀诀的？”都陵道。
“这是一个谜，一个只有段眉才能解开的谜。范书死后，霸天城一片混乱，城内数千人马分作几派，明争暗斗，试图染指城主之位，此时，他们已全然忘记了在不见天日的牢中，
还关押着他们上任城主的女弟子段眉。杜柏有心将段眉放走，但他职务低微，即使救出了段
眉，最终得到她的也绝不会是他，所以他一直在欺骗段眉，不把范书的死讯告诉她。直到半
年后，段眉突然告诉他说她已经练成一套刀法，只要他将牢狱之门打开，她就可以杀出去！
杜柏自然不信，但他拗不过段眉，终于答应了。没想到段眉真的武功大进，她一路冲杀，根
本无人能挡住她！但就在她冲出牢狱的那一瞬间，久未见阳光的她突然暴露于烈日之下，根
本无法适应，从此双目尽盲！杜柏见事已至此，唯有助她一同冲出霸天城，当时霸天城内争
不息，势力大减，对段眉出逃之事，反倒不甚在意，结果竟被他们成功逃脱！”
顿了一顿，牧野静风接着道：“逃脱之后，杜柏惊魂甫定，而段眉已不再是从前的段眉了，一年的狱中生活，使段眉苍老了不少！但他却没有离开段眉，因为他发现段眉使出的那
一套刀法极为精绝，他想将之占为已有！段眉双目失明，就更高不开杜柏了，正因为如此，
她才更不可能将刀法传给杜柏，她知道一旦杜柏得到了刀法，非但会离她而去，而且极有可
能还要取她性命！杜柏除了暗中窥视段眉的刀法外，无法学得更多刀法，他想尽办法，也无
法得逞，无奈只好弃段眉而去！”
听到这儿，都陵忍不住问道：“那阿雪……？”
“阿雪是杜柏离开段眉后出生的，所以杜柏自也不能断定阿雪是不是他的女儿。杜柏后来投靠了赤焰门，赤焰门又归顺风宫，我无意中发现杜柏的刀法似曾相识，便盘问了他，他
见无法隐瞒，终于说出了实情，原来他的刀法是由段眉那儿偷学而来，但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他的天资太过平庸，根本不配习练那种旷古绝学！只怕段眉以为我已相信那本刀诀是真的，
不过刀诀虽然是假的，但寻常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而且刀诀中还另有玄奥之处，我需得好
好揣摩！难道以段眉的修为，已可以伪造出这么一部连刀中高手也无法辨别真伪的刀诀？
不，
绝不可能！”
“所以宫主才有意放走她们？‘”不错！一来，我要找到真正的刀诀，二来我要查出是什么人能伪造出如此高明的假刀诀！其目的又何在？而要想弄明白这一切，用刑逼供想必不
会有效，倒不如利用杜柏，杜柏武功平平，若能以他的性命骗取段眉信任，倒也值得—
—试
剑林那边如何？“
都陵道：“幽求突然离开‘试剑林’之事，宫主是否已知道？”
牧野静风沉声道：“消息可靠？”
都陵点了点头，道：“幽求在‘试剑林’时，一直有来历蹊跷的人出没于林中四周，如今那些人也一并消失了。”
牧野静风皱眉道：“是什么事情让幽求离开‘试剑林’？那个相传是范书之子的少年剑客范离憎是否与幽求一同离开了‘试剑林’？”
都陵道：“没有，那少年剑客突然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些因试剑之事而对‘试剑林’怀恨于心的人，一直在暗中查找此少年剑客，伺机报仇，他可谓是乍出江湖，就已仇家遍布
天下了。”
“幽求当年扬言要将范离憎培养成绝世剑客，范离憎未出江湖，就有众多仇敌，这定是幽求有意的安排，他要让范离憎不断地面临生死考验，这是习练剑法最有效的动力！”
“宫主对此于似乎很了解。”
牧野静风淡淡一笑，道：“我曾与范离憎同住一镇达十年之久，他被幽求掳劫而去的时候，我也在场。”顿了顿，又道：“幽求身上有风宫神器，他在‘试剑林’中，我们不便惊
动他，以免需得同时应付玄流的人，如今他已离开‘试剑林’，他的行踪就必须时刻在我们
的掌握之中，一有机会，即从他手中夺得风宫神物！此事关系极为重大，也许我将亲自出手，
一旦我离开风宫，你须得多加留意，有一股势力一直在试图渗透进入风宫之中！”
都陵神色肃然道：“属下明白宫主之意！”
牧野静风目光投向窗外，神情专注——其实窗外只有门户重叠，毫无风景，他不开口，都陵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让人感觉到纵使有一把刀砍向他，他也绝不会闪避！
牧野静风终于收回目光，缓声道：“不久之后，战族子民将面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此之前，必定是多事之秋，你是我倚重之人，需得多多出力！你师父卜怿任按察使，其实
是权宜之策，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能胜任，但愿有朝一日，你能取而代之！”
“属下绝不负宫主厚望！”都陵的话简短有力！
荒野中，月淡星稀。
三个人影在夜色中疾行飞掠！
疾行三四里远，前面蓦然耸立起一座巍峨高山，直入云霄！
三人的速度顿时缓了下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喘息着道：“娘，我们……歇……歇一阵子吧？”
一个沙哑的妇人声音道：“也……也好。恩人，此地离风宫已有二十里远了吧？”
原来竟是段眉与阿雪母女二人，被段眉称作“恩人”的，自然是救出她们的人。
那人道：“此地背靠高山，面临一览无物的荒原，纵使有人追踪而至，我们也能及早发现，退入山中。”
阿雪听得此言，心神一松，顿觉四肢无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段眉也摸索着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杜柏那狗贼还活着，而且连结发妻子都可以出卖！杀得好！杀得好！可惜我双目已盲，不能亲眼看看他的狗头！”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在荒僻无人的旷野之中，显得格外阴森，其怨毒之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阿雪想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而且还不得不为母亲描述那颗头颅的特征，以判断是不是真的杜柏，心有余悸，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颤声道：“娘，别说了！”
段眉哼了一声，又咬牙切齿地道：“牧野静风那恶贼言而无信，得到刀诀后竟不放过我们母女二人，若非恩人相救，我们定会成为冤死亡魂！”
那人叹道：“风宫势力本已隐隐有凌压整个武林之势，如今牧野静风再得到惊世刀诀，实是武林之大不幸，谁会想到当年名动天下的少侠，会成为今日众魔之首？”
段眉忽然冷笑一声，道：“牧野静风自以为聪明一世，却终是有失算之时！”
“哦？前辈此话怎讲？”说话者身材清瘦、鼻梁极高。
段眉嘶声怪笑道：“他以为我真的会将刀诀交给他吗？哈哈哈……范大哥果然是不世奇才，虽己离世十余年，却仍能以奇谋惩治他人，只怕牧野静风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十五年后
的今天，还会遭到他的死敌范书范大哥的暗算，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段眉如疯如狂，笑到最后，竟又成哭泣之声！
阿雪见状，忙上前细声安慰。
段眉渐渐平静下来，道：“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袁道，原是求胜门门主，唉，说来惭愧，五年前求胜门为风宫吞并，袁某苟活至今，但见风宫多行暴戾不义之举，视江湖豪杰性命如草芥，任意践踏，因此心怀不
满，前些日子无意中得知杜柏以出卖结发妻子换得殿主之位，在下对杜柏的为人早已不齿，
一时激愤，就杀了他，恰好求胜门副门主被派去看守前辈，我与他暗一商议，索性一不做二
不休，将你们也救下，我们的这种行为当然背叛了风宫，没想到副门主却没能逃脱！”
言罢，
长叹一声，甚为痛苦。
阿雪插话道：“你们都是好人，若非那位叔叔拼命掩护，只怕我们都逃不脱！”
袁道自嘲地笑了笑，道：“袁道苟且偷生，算什么好人？”
段眉嘿嘿怪笑一声，道：“袁门主，牧野静风已风光不了多少日子了，从他得到我的刀诀那一日起，就是他恶梦开始之时！”
袁道不解地道：“怎会如此？”
段眉神秘一笑，道：“袁门主不妨与我同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你就会明白一切的！”
说着，她已慢慢站起，似乎要继续前行，不料她双目失明，脚下一步不穗，顿时向前踉跄跌
倒！
袁道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段眉倏然强自拧身，右掌如刀，疾削而出！
虽是肉掌，却是刀意骇人！
袁道根本来及反应过来，只觉喉间一痛，喉管已被如刀掌风生生切断！
袁道虽然修为绝对不俗，但此刻他所面对的却是旷世绝学“霸天刀式”！
“霸天刀式‘虽仅一招，却已囊括天下刀法精髓，玄机无穷无尽，一代武学奇人空灵子历经数十年，耗尽精气元神，方创出这式惊天地、泣鬼神的刀法，刀式一成，空灵子亦如油
枯灯灭！
此刻，段眉在袁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情况下猝然使出这惊世一式，袁道又如何能够幸免？
袁道的五官在刹那问已因痛苦与惊驻扭曲得极为可怖！他的喉底发出低低的如兽般的声音，鲜血由喉间喷射而出！
他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
倾倒之时，双目未闭，似乎是投向了段眉身后高高的山上！
当然，事实上他的生命早已消失。
所以，他已无法看到山上有一个人影在默默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段眉与阿雪也没有觉察到。
段眉缓缓地道：“袁门主，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地狱！在那儿，你会明白的。”
※※※王世隐的大弟子黄掩门刚提出其师是死于“旋字剑诀”之下，
立即引来一片驳斥之声，谁都知道青城派“旋字剑诀‘只在掌门人手中代代相传，上任掌门
人戴可已死，又有谁能用”旋字剑诀“杀了王世隐？！
面对不少青城同门的嘲讽之语，黄掩门毫不慌乱，反而振声道：“诸位别忘了，世间还有一人，他虽不是青城派掌门人，却会使‘旋字剑诀’！”
立即有青城派年轻一辈的人惊呼道：“竟有此事？”
亦有人大叫道：“绝无可能！”
更多的年龄稍长的人却神情尴尬，低垂了头！
黄掩门大声道：“众所周知，此人就是使青城派祸起萧墙的申盾！”
青城派一矮胖老者立即喝斥道：“黄掩门，今日有诸位武林泰斗在此，哪有你一个黄毛小子说话的份儿？”
此人乃青城派堂主马永安，戴可尚在人世时，他就已是青城派堂主，可谓是两朝元老了，黄掩门还得尊他一声“师伯”，自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但也不肯就此罢休，继续道：
“这儿本是没有师侄说话的份，但事关青城荣辱兴衰，师侄也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难道
我们能让江湖同道嗤笑我们数十年前为申盾大败而忍气吞声，今日掌门人被申盾杀害，又装
聋作哑、不敢过问吗？”
此言一出，一直纷闹不息的青城弟子一反常态，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诡秘！人人脸上神色皆颇为复杂，似乎整个青城派上上下下有着一种难言之隐，范离憎看在眼
里，暗暗称奇！
这时，一声佛号低诵，与痴愚禅师同来的另一老僧缓缓迈出几步，双掌合十道：“黄施主，你能断定王掌门人是为‘旋字剑诀’所杀吗？”
这老僧一直立于痴愚禅师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默数佛珠，沉默无语，众人对他倒不甚留意。
黄掩门见老僧已颇为年迈，猜知对方在少林辈分定然颇高，当下忙恭声道：“据晚辈拙见，天下剑法高明者极多，但唯有青城派的‘旋字剑诀’会在人的身上留下自前而后，如同
圆弧般的伤口，敞派掌门人身上有这种伤口达五处之多，是以晚辈才敢如此断言！”
岳峙道：“老夫能否一瞩王掌门人的遗容？”
言下之意，自是要看一看王世隐身上伤痕，青城派几位堂主及一些地位较高的弟子低声商议了一阵，随即马永安对痴愚禅师一行人道：“诸位请入屋内！”
青城派弟子立即闪开一条通道！
痴愚禅师、武当无想道长等一行人向内室走去，范离憎自觉不宜跟随，就依旧停立当场，他正担心自己会成为“众目焦点”时，已惊喜地发现还有一人也与他一样，不曾进入内堂，
但见此人年不及四旬，神色谦和，却又自有一股威严。
范离憎以为此人定也是哪个门派中辈分不高的人，于是向对方笑了笑。
那人也向他微微一笑，随即缓步走至一个角落，竟自顾席地而坐！
对方神色从容，让人丝毫不会觉得他此举有何欠妥或突兀，反而十分自然洒脱！
范离憎暗暗佩服！
他却不知此人其实是十大名门之一的清风楼楼主庞纪！当年庞纪之父庞予与戴可一同在青城山绝谷遇害，庞纪子承父业，王世隐则成了新一任掌门，但二人能力高下，却是有目共
睹，清风楼在庞纪手中，蒸蒸日上，其声望势力已超过其父在世之时，而青城派却是日落西
山！
范离憎亦觅得一块空地坐下，却隐隐感到左近有不友好的目光射向他这边，范离憎心中不由很是纳闷。
片刻，内堂中的人相继而出，众人的目光“嗖”地齐齐落在痴愚禅师身上，静听结果！
痴愚禅师以其深厚之声缓声道：“王掌门人的确是为‘旋字剑诀’所杀！”此言一出，众皆哗然！黄掩门忍不住道：“如此说来，是否已可推知凶手就是申盾？”
这一次，再无人与他争执，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痴愚禅师竟缓缓摇头！众人大感意外！
不少青城派弟子皆有不平之色，连武当无想道长诸人也很是意外，方才他们查过死者的伤口，一致认为唯有青城派的“旋字剑诀”方能造成那些伤口，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了黄掩门
所说不假，因为“傲青城”申盾与青城派在数十年前的那一场恩恩怨怨，江湖前辈人人皆知，
申盾是惟一一个可能活着的会使“旋字剑诀”的人！
但为何痴愚禅师却对此加以否认？
一声轻叹，痴愚禅师身后的那名老僧面向青城二百余名弟子，缓声道：“老衲止观，俗家名字即为申盾，这些日子以来，老衲一直与掌门师叔同在。”
院内数百人一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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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一 章 惊世魔计
阿雪见母亲突然出手杀了袁道，竟丝毫没有惊愕之色！
段眉道：“阿雪，你也看出了他的用意？”
阿雪道：“虽然我不知其用意，但却知道他绝非善意！”
段眉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嘿嘿，牧野静风也太低估我了，若是他真的以为刀诀是真的，岂不早已杀了我们灭口？又何必多费心思，派众多属下看守？风宫势力遍布天下，我们
此刻离他们不过二十余里，他们怎么可能迟迟追寻不到我们？牧野静风想借杜柏的人头，骗
取真正的刀诀，真是痴心妄想！”
阿雪道：“方才娘说牧野静风得到假刀诀后，必有厄运，此言是真是假？”
段眉得意地道：“当然是真的！这是范大哥十五年前布下的一步棋，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些年来，阿雪常听段眉提到“范大哥”，自然知道她所说的“范大哥”就是范书。
段眉忽然道：“附近一带，外人是否真的不能暗中接近？”
阿雪看了看四周，道：“袁道此言倒是不假，除非有人未卜先知，先隐在身后山上偷听我们母女说话！”
段眉“嗯”了一声，道：“当年范大哥与牧野静风之争，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败给牧野静风，范大哥一定已娶我为妻，这是范大哥亲口答应的！”
她那苍老的脸上忽然有了异样的神采！
她继续道：“谁都以为范大哥在与牧野静风最后一战前，一直未在霸天城出现过，甚至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过！世人却不知，在决战之夜的前一天，他已来到霸天城，并且与我相见！”
阿雪吃惊地道：“那时娘不是尚在狱中吗？”
“娘的确是在狱中，范大哥进入霸天城，谁也没有惊动，他当时的武功已极为高明，而且对城内格局了若指掌，他所利用的通道，也是不为外人所知的，那里曾是我与范大哥留下
无数温情的地方！后来，范大哥虽然迫于无奈将我关入牢中，但暗中却将那条地下通道延伸
至我所在牢狱中，但这条通道尚没来得及利用，范大哥就因为牧野静风之故，被迫离开霸天
城，隐匿于外人不知的地方，苦练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在决战前夜，这条通道终于起到作
用了！他由地下通道而入，与我相见！”
阿雪道：“他为什么要选择决战前夜与娘相见？莫非……莫非他自己也觉得与牧野静风一战，可能会败？”
“住口！”段眉喝斥道：“范大哥一向自信，他来见我，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决战之夜，就是那妖女临产之时，范大哥说他霸天一刀与霸天一剑已经练成，牧野静风必败
无疑，一旦牧野静风战败，而他一直希望得到的儿子出生，那么他就会休了那女人，娶我为
妻，那妖女面容已毁，怎配做城主夫人？”
段眉的神情忽喜忽怒，显然已深深沉浸到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阿雪道：“在牢狱中说话，岂不是会被外人察觉？”
段眉道：“我们是用手谈的，他在我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辨别……”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低哑，但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幸福，此刻虽是月淡星稀，但阿雪却
明显地感受到娘本已苍老丑陋的脸容忽然变得生动、柔和，甚至美丽！
阿雪心中不由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明白这一切，全是因为娘对“范大哥”刻骨铭心的爱所致，难道情爱真的有如此惊人的力量，甚至使人在数年、十几年之后，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段眉显然不愿让这种幸福的叙说中断，她继续道：“也就在那一夜，范大哥将霸天刀诀交给了我，刀诀一真一假，他要我将两份都好好保藏，将来必有用途，同时，他还要我依照
刀诀暗自揣摩修练刀法……”
阿雪再次打断她的话，惊诧地道：“牢狱中暗无天日，如何能看得清刀诀？”
段眉轻轻一笑，道：“如果这一点事情都办不好，范大哥又怎么能成为霸天城主？又怎能被人称作武林的后起之秀？他只需以指力在地上划下字迹即可，他人又怎会留意到这一点？”
阿雪暗叫一声惭愧。
段眉接着道：“范大哥再三叮嘱，让我万万不可看假刀诀，因为假刀诀内其实暗含另一武学奇术‘惊心诀’的精髓，越是悟力超群之人，看到此假刀诀后，危险就越大，因为他会
被这似是而非的刀诀吸引，最后，极可能看出其中暗藏武功心法，这种武功心法就是由‘惊
心诀’变化而来，虽不如‘惊心诀’那么可怕，但当一个人在百般苦思刀法之时，突然见到
此种内功心法时，也会吃大亏！”
阿雪似懂非懂。
她又如何知道当年连武帝祖诰也在“惊心诀”上吃了大亏，以至于被范书所暗害？
原来，当年范书利用“惊心诀”成功地使武帝祖诰真气逆岔后，对此内功心法大感兴趣，为了稳妥起见，他让一个丝毫不懂武学的人将此“惊心诀”再翻抄一部，方把原本还给素女
门掌门人秦楼，秦楼料定范书生性谨慎，绝不敢翻看“惊心诀”，却不曾料到范书会有这么
一招。
与牧野静风决战在即，范书虽然有足够的信心，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仍要思及后着，这一次，他又找来不懂武学之人，将“霸天刀诀”与“惊心诀”融作一处，但这种融合，只是
如同做文字游戏，将霸天刀式的刀诀隐去一部分，然后把“惊心诀”的内容嵌入一部分，其
方式与大侠谷风在“有情剑”上留下“有情剑诀”是颇为相似的——从这一点上说，一古一
今，一正一邪，二者之间倒有相通之处！
范书希望万一他落败了，假的霸天刀诀会落在牧野静风手中，那样也许可以给牧野静风一个出奇不意的打击！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竟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向后延伸了十五年！
却不知范书的一番煞费心机，能否收到预期的效果？
段眉忽然轻叹一声，道：“范大哥嘱咐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若他败？，我需替他寻找一个人！”
阿雪道：“娘找到了这个人吗？”
段眉脸上闪过复仇之色，她沉默了良久，方道：“找到了……”
阿雪道：“这个人是谁？”
段眉忽然闪烁其辞地道：“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不知道答应范大哥去寻找此人，究竟是对是错，但当时我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说到这儿，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阿雪，将此人尸体藏好，以免被风宫中人过早发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阿雪匆匆隐埋了袁道的尸体，就领着段眉向东而去，她们母女二人早已有惊人的默契，段眉在阿雪的帮助下，竟能毫无阻碍地全力奔走！
距离她们一里左右的地方，有数人影伏于一个略略凸起的山坡后，向她们这边逼望。
一人竭力压低声音道：“为何只有两个人影？”
“看真切了吗？”另一人同样低声道。
“的确如此！自离开山脚下后，一直只有两个人影，向东而去！却不知袁道在不在其中？”
“绝对不可能在，若是发生变故，袁道一定会将剩下的那人带回来，惟一的解释就是袁道已遭到了不测！
快鸣号传警！“”这……“
“你敢抗命？”
凄厉的号角声立时划破寂静的夜空，在荒野中显得格外苍凉！
很快，北、西，南三个方向相继有火光亮起，星星点点，达数十处之多！
北向火光率先向东侧疾速射去，急促的马蹄声将黑夜的宁静踏个粉碎！
紧接着南、西两方的火光亦向东向包抄过来，马蹄声更为密集！
数十个火把分作三拨，从三个方向标射而出，如同三条火龙在荒野中疾飞！
很快，三条火龙汇作一处，又迅速呈扇形散开，向段眉。阿雪那边席卷过去！
马蹄翻飞，虽是在茫茫黑夜中，但马上骑士却是稳如磐石，显然可见他们皆是一流骑士！
他们绝不会放走段眉、阿雪！
这是牧野静风的死令：一旦计划被段眉识破，就立即将她们重新捉拿回风宫！
或者——格杀！
牧野静风下达此令，本以为并不会派上用场，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转瞬间，众骑已奔出二里开外，前面出现了一条宽而浅的河湾。
深不过一尺，却有四五丈宽！
数十匹快马如旋风般卷至河边！
蓦地，跑在最前面的战马突然莫名受惊，一声长嘶，猛地人立而起！
马上骑士骑术极为精湛，夹腿沉身，一勒一松，受惊的马已被压住！
但此时其他数十匹战马像是受到传染一般，齐声长啸，人立而起，先后止步不前！
愤怒之时，众骑士蓦然发现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人！
相距四丈，众人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但可以依稀辨出这是一个年轻人。
虽然只有一人立于对岸，但风宫属众却隐隐感觉到来自对岸的威势与压力！
难道，这竟是由一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难道，让数十匹久经沙场的战马止足不前的，就是这个年轻人的气势？
也许，不应说只有一人，因为他手中还有一柄剑。
剑在鞘中，剑鞘横握左手。
众骑士被对方的凌然气势激怒了，他们是风宫中人，风宫经历了太多的胜利与一往无前，他们已习惯了看他人的惊惧之色，又怎能忍受一个年轻的剑客独自面对数十风宫铁骑时，还
如此从容不迫？
为首一名骑士大声喝道：“小子，可曾发现一老一小两个女人？”
当然，他们真正的用意并不在于打探段眉母女的去向，他们相信段眉被捉拿回来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激怒对面的年轻人。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他们问了我同样的问题，结果他们死了！”
他手中的剑，斜斜指向地面。
众人这才发现年轻人的脚下赫然有四具尸体！
不用说，这定是风宫派出的一直紧紧尾随段眉三人的四个人，他们极擅追踪术，即使在这样一望无垠的荒野中，他们也能奇迹般地接近目标！
但如今他们却无声无息地躺在河对岸！
那年轻人又道：“奉劝诸位莫再追赶，就此折返，还能保全一命！其实，就算追上了她们母女二人，你们也留不住她们，因为她们的修为连你们也对付不了！”
一声暴喝：“敢包庇风宫要追拿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死”字甫出，一匹战骑已疾驰而出，马蹄踏得河水飞溅，转瞬间，已如旋风般刮至对岸，一杆长枪蓦然破空而出，挟凌厉劲风，向年轻疾刺而去！
“当”地一声响，随即便见一杆长枪倏然飞起，直入高空，然后长射而下！
“噗”地一声，长枪深没土中！
也就在此时，马上骑士的身躯已如朽木般仆倒于马背上，马匹受惊，飞驰而去，连同骑士尸体一起消失于夜色中！
众人心中惧意一闪即逝，毕竟他们仍有数十人之多！
数十人眼见对方剑法超卓，当下心念一致，齐齐催力，向对岸杀去！
一弯河水，刹那间已是支离破碎，浪花四溅，煞是壮观！
未至对岸，弓弦声响起，数十支箭矢漫天而出，密如骤雨，向对岸倾洒过去，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如啸！
风宫神风营之人久经拼杀，配合默契，几致心念如一！
年轻人轻声冷笑，剑未出鞘，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圈一送，拨送之间，数十支箭已不可思议地反射而回，其速更疾！
姿势手法之优美，难以言喻！
箭快如惊电，而双方距离本就在飞速接近，箭矢反射而回时，众骑士大惊之下，已根本无法闪避！
闷哼声中，已有七八人滚下马去！
而这时双方已正面相对，近在咫尺！
几杆长枪几乎不分先后地向年轻人当胸扎去！
年轻人身形倏闪，姿势极为优雅地向前跨进两步，竟闪过了如网长枪，迅速贴近对手！
血箭标射，血雾弥漫，长剑过处，已有几只断腕连同手中长枪，一同坠地！
但他们并未感觉到断腕之痛，因为寒芒几乎是在断腕的同时，已倏然划过，在他们的颈上留下一片凉意！
所有的知觉在那一瞬间，倏然消失！
他们的身躯还没有倒下，白色人影已飘然掠起！
几把厚重的大刀在他身下组成了一片光网，只等他身形一落，立即将之绞杀咸肉泥！
人未落，剑先至！
剑入光网！
竟无金铁交鸣之声，仿佛这只是一柄有形无质的剑——抑或只是对手的错觉！
握刀的手突然奇痛彻骨，几把大刀同时把持不住。
却未能落地，因为失手之时，立即被剑气旋带而起，团旋如飞，几把大刀组成了一个飞速急旋的光环，疾撞而出，向另外几人撞去！
风宫众人惊骇之下，立即奋力封挡！
“当当……”数声暴响，由刀组成的光环蓦然散开，疾射而出，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几人受伤！
而年轻人的剑已乘势而进，进退之间，又有三人仰身跌下马去！
一声长笑，年轻人已翩然落于其中一匹马背上，白衣飘飘，洒脱至极。
而他的对手心中却是惊骇欲绝，一个照面之下，他们已折损了二十几人。
但“神风营”的人素以凶悍不畏死著称，这是平日近乎苛刻的约束培养出来的作风！
齐声呐喊，剩下的二十几人有一半人跃下马背，贴地向年轻人的坐骑滚去，寒芒贴身，如同融入躯体之中！
他们要斩去对手的马蹄！
尚未接近，那匹马却已自动倒下！
几把钢刀收势不及，已深深地没入马的躯体当中！
钢刀未及拔出，剑芒迸现于夜空，如同突然绽放的银白花瓣！
血箭标射，又有四人身亡！
年轻人卓然而立，仿若对身陷包围浑不在意。
他的对手们终于明白合他们之力，根本无法与此人抗衡！但风宫神风营的人绝非等闲属众，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清醒的头脑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一道绚丽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爆开，极为壮观！
这是神风营向总部传警的信号，是强敌来犯的警示！
立时，十数里外有号角声此起彼伏！
这儿方圆数十里皆是风宫势力范围，纵使神风营的人困不住年轻人，年轻人亦不能轻易离去，在更大的范围内，已有一张更大的网向他当头撒下！
散布于风宫无天行宫四周的各部人马得到警讯，自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传警之后，神风营剩下之人亦改变策略，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将年轻人团团围住，试图拖延时间！他们守而不攻，通过阵形方位的不断变化，避免与对方正面接触，彼进而己退，
彼退我扰，以求成缠斗之局。
年轻人一声长笑！
长笑声中，身如淡烟，长驱直入，他的步法从容不迫，恍如闲庭信步，而他的剑在身前，却隐隐有穿天破地之气势！
神风营的前面几人顿觉压力大增，狂吼声中，他们已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发挥，兵器狂舞飞旋，形成一道兵刃气墙，试图抗拒年轻人！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几人悍然扑至！
剑划光弧，以极为飘逸的方式从容切入兵刃气墙！
“当”地一声，一面铁盾与剑狠狠相击，似欲生生将剑撞飞！
剑果然被撞得飞起！
但与剑一起飞起的还有一个白色人影——年轻人借着这一撞之力，已倏然反扑，恰好迎向身后袭来的几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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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二 章 风魔之子
金铁交鸣之声再度响起，一杆长枪如疯如狂暴扎而出，枪尖幻影无数，而年轻人的剑已由一个刁钻莫测的角度搭在枪身上，一压之下，人剑再起，其速更快，如一抹不可抗拒的光芒，向另一侧射去。
似乎年轻人已成了一件毫无分量的附属物，依附于剑上，随剑飘飞！
凭借着不可思议的身法，年轻人以剑借力，力道越积越大，他人剑合一，在凌厉杀机中穿飞如电，速度力量不断向新的境界攀升！
此时此刻，神风营属众已身陷绝望之境，他们的攻势根本不能停下，因为年轻人就如同一柄充斥于每一寸空间的必杀之剑，只要稍有空隙，这必杀之剑就会立即长驱而入！
而一旦他们全力拼杀，年轻人却又是一触即走，借敌之力攻敌！
到后来，众人与其说在进攻年轻人，倒不如说在做着绝望的挣扎，年轻人以剑惜力，剑扫虚空，剑气不断扩大，直至已形成一股强悍无匹的漩涡，将十数名神风营属众皆囊括其中！
片刻之后，所有人皆已力道虚浮，脚步踉跄！
一声长啸，年轻人的剑突然由极动化为极静！
本是团旋穿掠的无形剑气突然失去牵引力量，立时暴射四周，如狂涛骇浪！
十数件兵器同时脱手飞入半空之中。
长剑当胸，年轻人身如轻烟！
身形过处，鲜血飞溅，对方身躯缓缓倒下！
年轻人俨然已成死亡之风！
“呛”地一声，长剑入鞘，左手横握。
却仍有一名神风营的人活着！
他呆呆地站着，眼中有着极度的惊骇——他们本不畏死，但当死亡的来势全然无法抗拒，生命突然变得极其脆弱之时，惊惧之心便会油然而生！
数十匹战马早已惊驰而去，纵使它们也承受不了这血腥肃杀之气氛！
惟一幸存者此刻最期盼的是死亡，他宁可跟同伴们——样横尸于地，而不想承受在生与死之间灵魂倍受煎熬的痛苦！
他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不一并杀了他，正因为不知，才心惊莫名！
数里之外，已有火光隐闪，并向这边逼近！
但年轻人对此根本不屑一顾，他望了眼前失魂落魄的人一眼，弯下身来，从一具尸体上撕下一块衣襟，以手指蘸着犹未凝结的鲜血，在衣襟上飞速写下一行行字迹！
写罢，他用剑鞘桃着衣襟，递至那人面前，不容拒绝地道：“把它交给你们的宫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同伴全部战死，你就没有苟活的理由，现在我给了你这个理由，只
要你将此物直接交给你们宫主，他定会放过你！”
顿了顿，又道：“但我要提醒一句，你最好能证明自己没有看过其中内容，否则，也许你会死在你们宫主手中！”
那人颤做微地接过那块写有血字的衣襟！
年轻人扫了一眼越逼越近的火光，冷冷一笑，身躯倏然掠起，如同滑翔的夜鸟般向茫茫夜色中掠去！
当十几名风宫弟子匆匆赶到时，他们只看到一地的尸体！
以及一个双目已瞎的幸存者——他为自己选择了最有效的保住性命的方式！
※※※牧野静风破例让神风营那名幸存的普通弟子进入风宫
核心重地，自是为了那剑法如神的年轻人！
牧野静风已是第三遍问道：“你再细想一遍，那年轻人还有什么特征？”他的神情显得极其的关切！
那人的双目已敷上药，蒙上了布，他道：“属下所能看出来的，已全都告诉宫主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牧野静风“嗯”了一声，又道：“这东西除你之外，还有人看过吗？”
那人立即道：“属下绝对未看其中一个字！若有半句假话，甘受严惩！至于他人，属下更是不曾有丝毫透露！”
“很好！你死了之后，我会厚待你的家人的！”牧野静风缓缓地道。
那人神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然道：“宫主为何还要杀我？属下可是一字未看啊！宫主，属下双眼已瞎，又怎能视物？”
牧野静风淡然道：“我相信你所说多半是事实，只可惜这事我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外露的可能，所以，你不得不死！”
言罢，他挥了挥手，立即有两名风宫死士从旁侧闪出，架起那人，向外拖去！
那人声嘶力竭地叫道：“宫主，你怎可如此？我死亦不暝目！早知这样，我倒不如真的将血书看了，也不会死得太冤枉……”
风宫死士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号叫。
就在那人即将被拖出殿外之时，牧野静风突然大声道：“回来！”
那人立即又被架了回来。
牧野静风很和善地道：“看来你真是没有看，方才我只是要试探你一下而已，你能自残双目以明志，本宫主又怎会随便杀了你？我现在便提升你为神风营副统领，当然，你双目已
盲，也不用再插手神风营诸般事务了。”
这等于封了他一个闭职，但神风营的统领在风宫诸多统领中地位要隐隐高一些，他以残疾之身，能成为副统领，也应知足了，何况他还是堪堪死里逃生？
大悲大喜，恍如梦中！
牧野静风回到从不允许任何人——包括都陵、风宫四者——踏足的“笛风轩”！
“笛风”之名，与“苗风客栈”相合，这是否隐含了牧野静风的某种心意？
牧野静风坐于长案前，缓缓翻开一部书，书中央着的就是从段眉手中夺来的刀诀。
当然，是假刀诀！
衣襟中的血字就是告诉他假刀诀中暗含玄机，不可多加揣摩，否则会有危险！
让牧野静风吃惊的不是这一点，他已隐隐感觉到这一份伪作的刀诀有蹊跷之处，他不解的是这来历神秘的年轻人为何会知道他手中有这样一份刀诀？而且还知道刀诀里面的诡异之
处？
“既然此人对风宫中人毫不留情，出手就击杀数十人，那他为何又要提醒自己？这岂非自相矛盾？”
无论如何，牧野静风已不会冒险去揣摩这份假刀诀。
他掩上书卷，走至一扇窗前，推开窗门，往外望去。
“笛风轩”所在的位置极为独特，它前临数十丈深渊，其后则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平缓的山坡上除了青草外，再无它物。与“笛风轩”相距最近的建筑物在半里之外，将“笛风轩”
与整个行宫联系在一起的是三条长廊，长廊曲折交错，在长廊中日夜游戈的风宫弟子有三十
余人。
此刻牧野静风推窗望去的方向是东侧的深渊。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一阵山风吹过。
牧野静风身躯忽然一震，他心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他是……栖儿？”
此念一起，他立时激动不已，坐立难安！
※※※罗家大院。
与痴愚禅师同行的老僧忽然自称是当年的“傲青城”申盾，除痴愚禅师之外，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将信将疑！
当年的“傲青城”申盾是何等的潇洒，青城派虽对申盾有所忌恨，但后辈中人对申盾的风采仍是暗自仰慕！而眼前的老僧身上，又哪里看得出半点潇洒？
痴愚禅师道：“善哉菩哉，老衲师侄止观所言不假，他就是当年的‘傲青城’申盾！”
少林众僧辈分等级严格，痴愚禅师与申盾年龄相近，但他们仍是尊卑有序，绝不越礼。
痴愚禅师何等身份，自是一言九鼎，众人这才相信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僧止观，就是当年将青城派搅得天翻地覆的申盾！
青城派声望最高之时是在师待逸任掌门人之际，师待逸临阵创出“旋字剑诀”，击败西域第一高手离卓音，从而名震天下！
在师待逸之后两代掌门人手中，青城派势力仍是不弱，直到传至戴可的前任掌门人鱼青时，青城派的势力才大不如前。
而申盾则是鱼青的师弟，事实上，在诸多师兄弟中，申盾绝对是最出类拔萃的，当时青城派上上下下，都认定申盾是理所当然的掌门继承人！
申盾的师父杜双亦是如此认为。
正因为申盾太出色了，让众青城派弟子全然不会想到将来掌门人之位会旁落他人，才会引发以后的悲剧。
当时，申盾与杜双的女儿杜旭然情投意合，亦被人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对于此事，杜双自然不会反对，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成为将来的掌门夫人。
因为申盾的优秀，同时又因为杜旭然的缘故，杜双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使青城派从此一蹶不振的决定。
他找到申盾，要将只能传与掌门人的“旋字剑诀”
提前传授给他！
在杜双看来，这并无不妥，既然申盾注定会成为将来的掌门人，早一些学会“旋字剑诀”
与迟一些学又有何区别？更何况，他只是暗中传授而巳：他对申盾的偏爱已近乎溺爱，而溺
爱常常会让人犯错误——犯可能是善意的错误！
申盾乍闻师父的决定，先是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与青城派的门规是相悖的，但他毕竟是年轻人，而且是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他所走过的路都是十分顺利乃至辉煌，心中不可避免地
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以及与之相应的傲气！
未成为掌门人就先学得唯有掌门人才能习练的剑法，这对于一个自负自傲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更何况申盾是一个痴于剑道之人，对“旋字剑诀”
早已有向往之心。
申盾终于在师父杜双的授意下练成了“旋字剑决”！
如果这一切都不为外人得知，那么申盾仍会顺理成章地成为青城派的掌门人。
但申盾剑法新成，忍不住偷偷地向他最珍视的女人杜旭然展示了新学成的剑法，他不曾料到，就这么惟一的一次，竟恰好被他的师叔白异撞见！
白异当年曾为掌门之位与杜双明争暗夺，彼此间有着隔阂，申盾习得“旋字剑诀”之事被他撞见，他如何肯善罢甘休？立即在一次门中大会时，当众质问杜双！
如果杜双与申盾同时矢口否认，那么此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毕竟杜双与白异的不和，众人皆知，大家会猜测这也许是白异在诬陷他们。
杜双心中就定下了这个对策。
但他并没有真正地了解他的爱徒申盾！
申盾根本没有想到在事情暴露后以谎言掩饰，因为那样就可能会陷师叔白异于不义之境！
他知道白异是公报私仇，但白异并没有无中生有！
申盾以年轻人的单纯与冲动，当着青城派众弟子的面，承认了此事！
这是杜双万万没有想到的！众目睽睽之下，杜双极为难堪，身为掌门人，却触犯门规，这对他以后执掌青城派，无疑是极为不利的——甚至，他的掌门人之位即时就会笈笈可危！
在那一瞬间，杜双忽然发觉平日很出色的申盾突然令自己大夫所望！他发现申盾太自负、太狂傲，而且冲动不计后果，胸无城府，目无尊长……许多曾经被认作是优点的，这一刻全
成了缺陷！
于是，杜双一怒之下，断然否认自己曾私下传给申盾“旋字剑诀”，并说申盾所习练的“旋字剑诀”是偷学而成！
在那一刻，申盾懵了！他绝对没有想到师父会是这样的人！
极度的失望、悲愤、委屈之下，申盾拂袖而去，离开了青城派！
杜双一不做二不休，第二日就宣布将申盾遥出青城门下！
流落江湖中的申盾听到这个消息，心哀如死！
但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半个月后，杜双竟将他的女儿杜旭然许配给申盾的师弟鱼青—
—这也等于暗示门下：鱼青极可能就是将来的掌门人！
对掌门人之位，申盾已不在乎，但对杜旭然，他却不能不在乎！
一年后，杜旭然与鱼青即将完婚的前一天。
已失踪了一年的申盾突然出现在青城山，一脸落魄，一身杀气！
青城派众弟子竟没有人能拦住他，让他一直冲到为杜旭然、鱼青布置好的新房前！
也许，有一部分弟子对申盾暗怀同情之心，没有全力抵挡，但白异那一支的弟子却是毫不留惜——也正因为如此，白异一支的弟子伤亡最重，他们的修为本就远不如申盾，更何况
是苦练了一年“旋字剑诀”的申盾？
杜旭然出现了，面对半疯半狂的申盾，面对申盾提出要她立即随他离开青城山，隐退江湖，杜旭然作出了让申盾痛苦一生的选择！
杜旭然竟突然刎颈自尽！
她如此选择，说明她是爱申盾的，至死不渝的爱！
但同时她还是杜双的女儿，为人儿女，自有其悲哀，自有其无奈，在进退维谷间，她作出了这惊人的选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局！
也许，这并不能算是结局，在这之后，青城山上又出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不少青城弟子对申盾的尊崇几乎超过对杜双的尊重，对鱼青的得志心怀不满，因为鱼青无论武功、气度、天资都远不如申盾，当拥戴鱼青之人围攻申盾时，他们按捺不住，竟导致
了派内争战！
那一天，青城派死伤近百人；那一天，申盾身中数十剑；那一天，空寂幽静的青城山肃杀阴沉！
申盾的疯狂杀戳自然是不可饶恕的，但世间又有几人能在极度的痛苦中，保持理智？
剑中奇才申盾没有成为青城派新任掌门人，同时派内又伤亡惨重，从此，青城派再难有从前的声势！
那一场纷争发生时，连马永安也还未入青城派，但年代虽久，人们却一直没有忘记。
是否悲剧总让人的记忆格外深刻？
申盾杀出青城之后，狂怒之心久久方平息。悲怒之心略平后，他对自己曾手戳同门萌生了深深的悔意与自责之心！
申盾流落江湖数月之后，突然从江湖中消失，再也不曾有人见过他的行踪！
音域派对申盾的评说各执一词，虽恨他出手狠辣，但亦知青城派有负他之处，所以青城派中人对这段恩仇都极少公然提及，毕竟同门自残，并非光彩之事。
青城派虽是对此事忌讳莫深，但此事渐渐地还是传入武林同道耳中，自有一番嘘吁感概，而与青城素有仇恩之人，则趁隙前往挑衅滋事，使青城势力更是不断削弱。
谁会想到，申盾竟已遁入空门，皈依少林？
申盾遁入空门后，清心苦修，从未涉足江湖，他被逐出青城之事，是早在五十年前，而如今在场的青城弟子年龄最大的也仅六旬左右，自是无人能识得眼前的“止观”就是申盾。
想必正因为今日之事乃青城派之大变故，申盾才第一次涉足江湖之中。他对青城派素有负疚之心，是否希望这次能为青城尽一份力？
这时，忽听得青城派一名中年弟子高声道：“止观大师，世人皆知申盾乃青城派的罪人，已被逐出师门，他自是没有资格过问师门中事，大师是少林高僧，而少杯与敝派皆为正盟同
道，大师若对敝派有所指教，倒也未必不可。”
申盾年轻时恃才傲物，性情刚烈，而五十年孤灯面怫，已使之性情大变，面对后辈人物似讥似疯之语，申盾绝无半点怨愤之情，而是缓声道：“老衲顽朽不堪，怎敢指教他人？
只
是老衲生平与青城一派成见太深，唯求能尽帛薄之力，洗去一些罪过。”
场中青城弟子多为申盾后辈，对当年的那场门内纷争自无切肤之痛，故对申盾之恨亦不到刻骨铭心，相反，不少弟子对这位青城前辈高人充满了好奇之心，青城势力日趋削弱，门
派中又没有能服众之人，潜意识中，他们对申盾倒心存微妙心理，即受前辈教诲对申盾存有
戒心，又隐隐盼望他能在青城多事之秋为青城派主持大局。任何一个大的门派，在其势力削
减的时候，派中必有焦虚失衡之心情蔓延。
便如同一个大富之人，面对日益穷困的家境，绝对不可能如常人那般心平气和，而常常有偏激反常之举。
那中年汉子又道：“在下斗胆向止观大师请教一事，众所周知，青城派除了掌门人之外，他人绝无可能习练‘旋字剑诀’，当年的申盾可谓是惟一的例外，而今，敝派掌门人是被‘
旋字剑诀’所杀，大师欲如何评说此事？”
申盾尚未开口，痴愚禅师已代其答道：“老衲师侄数十年来一直在寺中陪老衲参悟《达摩经》。”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今，申盾已可谓是痴愚禅师门下弟子，但痴愚禅师高僧佛心，自不会因为偏袒门人而说谎。
但那中年人却并未因此而善罢甘休，又道：“止观大师，那申盾纵使没有杀人的可能，但却难保数十年来，他不将‘旋字剑诀’传与外人。申盾不是青城派中人，大可不必遵守青
城门规！”
他的话语咄咄逼人，责疑申盾也许将剑诀外传，而王世隐就是死于此人手中？——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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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三 章 人枪并怒
场中其他门派的人见这位青城弟子对年长他许多的止观咄咄相逼，都心有不平，范离憎亦觉此人言语未免过于刻薄。
申盾神色凝重道：“老衲皈依佛门后，再未曾用过一次剑，更不曾将‘旋字剑法’传与他人，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老衲不敢错上加错。”
那中年汉子道：“如今人死不能复生，谁都可以托事情推卸得一千二净，但止观大师乃少林高僧，我们又怎敢对大师有所怀疑？”
范离憎心道此事若如此下去，只怕永远只能是分个口头高低，他心中登觉不耐烦起来。
正当此时，忽听得一直默默站在一个不为人注目的角落里的罗家主人清咳一声，忽然开口道：“依罗某愚见，王掌门之死因，有一种可能性极大！”
此言一出，众皆暗惊，心道：“你并非武林中人，难道还能有何高明见地不成？”
游天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道：“快说，快说。”
那人道：“在下罗思，先祖曾是青城派弟子，故对派内之事略知一二。依我之见，既然王掌门人之死与止观大师无关，而止观大师又不曾将：旋字剑诀，传给他人，那么也许将剑
诀外传的就是王掌门人，结果王掌门又死于此人剑下！”
罗思娓娓道来，神容淡然，对青城派而言却不啻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王世隐被杀后，青城派中以马永安等几位堂主地位最高，但听得马永安沉声道：“罗先生可莫信口开河！
敝派掌门虽遭遇不测，但岂能任人胡加指责！“其他青城派弟子亦对罗思怒目而视！
范离憎将目光投在罗思身上，心道：“此人虽然身在山野小镇，却显得精明干练，绝不至于蠢到毫无理由地开罪青城派的地步！”
再看滴水檐前站着的痴愚禅师、武当无想道人、慈静庵悲天神尼、华山游天地、天下镖盟岳峙及留义庄大庄主卫高流诸人，虽有惊诧之情，却并无不屑之色，显然他们与范离憎心
中所思有所相同。
罗思忽然诡秘一笑，道：“其实罗某人对此事前前后后知晓得一清二楚，王掌门人几日前失踪，是为白发无指剑客幽求所挟迫，王掌门之所以不顾自己大派之主的身份，甘心做一
少年剑客的试剑者，只是因为他有把柄落在幽求手中，幽求一旦把一切公布于众，王掌门非
但做不成他的掌门，而且只怕会为整个武林所不齿！”
立即有青城派弟子喝道：“一派胡言！你怎敢诬赖我们青城派掌门人？‘罗思冷冷一笑，道：”罗某人有足够证据证明王世隐的确将’旋字剑诀‘传于外人！“他突然直呼王世隐之
名，青城派众弟子无不错愕而愤然，诸派掌门人亦是吃惊不小，齐齐向罗思望去！
罗思突然狂笑一声，身形疾掠而出，纵身直入青城派诸弟子之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一时弄不清罗思意欲何为！
却见罗思闪电般挥击一掌，向王世隐的大弟子黄掩门当胸拍去！
黄掩门迅即侧身，右手疾然抓向背后的剑！
却抓了一个空！
剑赫然已在罗思手中，未等黄掩门回过神来，剑身已在空中划出一道眩目的圆弧！
一声惨嗥，黄掩门自腹部至后背已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极深，几乎将他生生切作两半！
鲜血狂喷之时，黄掩门已如朽木般向后倒去。
剑芒去势未止，在空中再闪异芒，一道近乎完美的光弧掠空而过，与黄掩门近在咫尺的一名青城派弟子的头颅高高抛起，鲜血喷射，化作漫天血雾！
罗思身形再闪！
电闪石火之间，一道道夺目剑弧之下，已有四名青城派弟子死于非命！
青城派弟子如潮水般向四周迅速闪退，纷纷拔剑，转瞬间已将罗思团团包围，里三层外三层，风雨不透！
两百柄长剑青光闪耀，诺大一个大院顿时平添森寒之气，森寒剑气与微甜如旧铜锈般的血腥之气搅作一处，让人顿觉呼吸不畅！
其他门派弟子虽未出手，却也大惊失色，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难以置信！
范离憎在罗思提及王世隐有把柄落在幽求手中时，便深觉此人绝不简单！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容他有更多考虑！
身置二百多名青城派弟子的包围之中，纵是绝世高手也不易脱身！
罗思为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思虽是身着布衣，但谁都明白他的真正身份绝不会是这偏僻小镇的一个普通人！
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方才他突出杀手毙杀四名青城派弟子所用的剑法，赫然正是青城绝学“旋字剑诀”，而且其“旋字剑诀”显然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剑出绵绵而不绝，在外人
看来，虽是先后击杀四人，其剑法却是宛如一招而成，中间没有丝毫的隔阂与滞碍！
滴水檐下数名前辈高人皆是久历江湖，见惯江湖风云诡谲，此刻亦不由心中剧震！
罗思虽是在青城派弟子重重包围之中，却是神色自如，似有所恃。
罗思剑身横向虚指青城派众弟子，道：“你们应该相信王世隐的确将‘旋字剑诀’传与外人了吧？”
他的眼中带着一种讥讽之色，又道：“王世隐无视青城门规，我杀了他，其实也是在为青城派清理叛逆者！这等无能无德的掌门人，不要也罢！”
马永安沉声接道：“明人不做暗事，你偷学我派剑法，又杀我掌门人，意欲何为？”他对罗思的狠辣行为极为愤恨，但他毕竟老成恃重，知道此事绝不简单，其后必有内幕，故强
捺怒火，约束着青城弟子，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罗思阴阴一笑，道：“我奉风宫宫主之命，为执掌青城派而来！自今日起，十大门派将归属风宫！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场中仅有他一人，四周便是数百名正盟诸派弟子，但罗思此言竟丝毫没有虚张声势之感，而是那般自信！
痴愚禅师低诵一声佛号，道：“老衲已看出罗施主身怀武学，只是老衲知晓罗施主先祖乃青城弟子，身怀武学，也不足为奇，没想到罗施主竟是包藏祸心！”
范离憎与庞纪身置一隅，范离憎忖道：“此人剑法虽然已不在王世隐之下，但今日正盟却是高手如云，他的举措究竟是狂妄，还是另有深意？”
罗思以目空一切之势立于青城派众弟子之间，大声道：“风宫执令江湖乃天意，正盟诸派却一直违逆天意，可笑可恶！”
岳峙一顿长枪，怒叱道：“既是风宫贼子，今日唯有留下命来！”正盟诸派之间虽有门户之见，但面对风宫中人，却自能同仇敌忾！无论王世隐是否真有违背门规，都不会影响正
盟对罗思共讨之！
罗思斜睨岳峙，冷笑道：“其他门派尚有保留价值，唯独所谓天下镖盟早该从江湖中消失！武林归附风宫之后，江湖一体，要你们这些镖局何用？岳老头，你若识趣的话，就早日
回去抱抱孙子，颐养天年！”
岳峙狂怒之下，暴喝道：“好恶贼，我岳某只好取了你的人头！”
手中长枪一颤，倏然疾起，人枪合一，长射而出，掠过重重人墙，直取场中罗思！
岳峙乃天下四枪中“怒枪”柏杨的弟子，已尽得柏杨“怒枪枪法”真传，此刻甫一出手，便是“怒枪枪。
法“中最霸道的一式”天怒地怨‘！
枪势似已遮天蔽日，一式之下，方圆一大之内已被惊人气劲所笼罩！
青城派弟子骇然而退！
罗思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正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的衣衫在长枪所激起的劲气中猎猎飞扬！
枪未至，杀机却足以摧毁对方的意志！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全集中于枪尖一点寒芒上！
没有人会怀疑似可穿透万物的枪尖，绝对可将罗思的躯体洞穿！
在那一点寒芒即将饮血的一刹那，罗思倏然挥剑！
粗浅得让人目瞪口呆的剑式！仅仅是横空斜削而已。
却有惊人之事发生了！
“当”的一声暴响，岳峙手中长枪蓦然脱手而飞。
而岳峙的身躯却如断线风筝般颓然落地。
剑身近乎优雅地平平刺出，轻描淡写！
但岳峙竟没能避开！
他的呼吸被长剑封住了，冰凉的剑尖深深留在了他的喉间！
一片死寂！
只有罗思的声音冷冷地回荡于整个大院之中：“岳老头，你的枪法很好，但你却不知道，在你出招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必败无疑，因为在此之前，你已中毒了！”
中毒？
闻者莫不凛然大惊！
谁都相信罗思所言绝对不假，否则，世间只怕无人能在一招之内取了“怒枪”柏杨的传人、统领天下镖盟总镖头岳峙的性命！
但，岳峙又怎会中毒？为何事先竟毫无征兆？
岳峙之死，使正道群豪之怒焰大炽！
马永安怒道：“好不卑鄙，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既然这样，我们青城派只好以多为胜，否则不能平众怒焰！”
一挥手，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城派弟子如潮水般向罗思涌去！
几乎就在同时，衣袂掠空之声倏然响起，刹那间，大院四周院墙上突然出现了数十名身着黑衣的人物，每人的手中皆持有一架似弓非弓、似弩非弩之物！
正盟中人与风宫交手数载，一看就知四周黑衣人是风宫“玄流”的人，而且是玄流中最精锐的“吉祥营”
的人马！
风宫白流的神风营以行动快捷如风、擅长狙击而扬名；风宫玄流的“吉祥营”则以行踪诡秘、擅于渗透与暗杀而出名。
风宫玄流吉祥营的人马甫一出现，立即有利矢破空之声响彻院落上空！吉祥营的动作如出一辙，而他们所携带的似引似弩之物威力惊人，一次发射竟有三支利箭同时射出。
百余支箭所取方向皆为青城派弟子——无疑，他们要助罗思突出重围！
青城派弟子听得箭羽破空之声，外围的人迅速挥剑封挡，而围内的人马继续径取罗思！
与此同时，几个人影已倏然掠空而出，由滴水檐下长射院墙之上，身手皆是快得惊人，宛如鹰击长空！
正是华山派当家人游天地。崆峒左寻秦、留义庄大庄主卫高流，二庄主喻颂、武当无想道长四人。
他们的行动显然快捷逾电，但吉祥营的人却像是早已有备而来，向青城派出手之后，立即反身倒掠，向墙外飘落！
青城派众弟子面对如雨倾洒而至的利箭，不敢怠慢，挥剑磕扫！
谁知“吉祥营”的箭虽是三支齐出，其速度却有快有慢，青城派弟子的剑身堪堪与第一批箭矢相击，突然有意外之事发生！
但见利剑过处，第一批箭矢立即应剑而断！
此箭竟不是铁铸的！
箭一断，立即有液体飞出，落于青城派众弟子身上。
此水状物极为诡异，一旦与皮肤相触，肌肤立即泛起黄水，并迅速蔓延，奇痛无比！
若是稍有少许落入眼中，立即双目如钢芒扎入，片刻失明！
众人大乱之时，第二拨箭矢已趁虚而入，箭矢划空之际，隐隐有腥臭气息，竟是淬有剧毒！
被毒水弄得心神大乱的青城派弟子猝不及防之下，已倒下数十人，箭矢之毒见血封喉！
未等青城派存活的弟子从旋风般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第三拨箭矢已射中正缓缓倒下的青城派弟子——也许，应该说是青城派弟子的尸体！
“蓬”地一声巨响，数十具尸体突然同时升起腾腾烈焰，一股中人欲呕的酸腐气味迅速笼罩了整个院落！
“有毒！”群豪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心念甫起之时，已有被困于烈焰之中的青城派弟子为毒烟所袭入，颓然倒下！
与此同时，四周蓦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土石飞溅，罗家大院四周院墙在爆炸声中化为乌有！
几个身影如折翅之鸢，自高墙上坠落！
赫然是无想道人、卫高流、喻颂、左寻秦四人！
硫黄硝石的气味弥漫开来，与毒烟的酸腐气息、微甜的血腥味、尸体肌肤被烧炙时散发出的焦臭味融作一处，形成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到死亡的气息！
罗家大院已成阿修罗地狱！
这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杀戳！在杀伤力惊人的火药面前，连武功高明如无想道人，猝不及防之下，也难以幸免于难！
自罗思突然发难起，不过片刻之事，院内却已平添数十具尸体！
并且仍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罗思显然已服下解药，根本无惧于毒烟，而青城派众弟子在毒烟的肆虐之下，却是战斗力大减。
一时间，罗思如狼入羊群，剑光所及之处，青城派众弟子如败革般纷纷倒下！
奇怪的是，痴愚禅师、悲天神尼、游天地在这生死危亡之际，竟默立于正堂前滴水檐下，而无更多举措！
莫非，他们亦如岳峙一般，业已中毒？
“呛啷”！
长剑出鞘声如龙吟九天！
仅是拔剑之声，就已隐隐显出超然气势。
一个人影如一抹淡烟，径取罗思！
罗思正如入无人之境时，倏觉一股凌然杀机自身后汹涌而至，其速之快，足以让人心冒寒气！
不及回头，罗思剑身倏然一震，旋而反掠自匪夷所思的角度，划出一道饱含至理的弧线！
正是青城绝学“旋字剑诀”！
金铁交鸣声在他身后密如骤雨，那凛然杀机竟未能被罗思化去！
罗思但觉如芒在背，对手剑势已将他身后完全封杀！
罗思别无选择，唯有疾提内力，身躯仿若有一根无形绳子系着，向前掠去，以图有回身反击的机会！
但身后剑势如附体之蛆，紧随而进！
罗思忽然心生寒意，他已在瞬间以数种方式试图改变这种背临对手的局面，但却均未能成功，身后剑客的剑势极具穿透力，犹如泄地水银，无孔不入！
顷刻间，罗思已被迫退出十几丈开外，冲出毒烟笼罩的范围！
倏地，一杆长枪暴扎而巨，径取罗思前胸！
此人乃天下镖盟的人，对镖盟盟主岳峙一向敬重有加，今日岳峙惨遭罗思毒手，此人对罗思自是恨之入骨，方才罗思身在毒雾之中，他无法冲入，如今罗思被逼出毒雾，他自是不
会放过如此良机报仇。
一前一后，顿成夹击之势！
罗思不惊反喜，手中剑如灵蛇，疾然逼向奔胸而至的长枪，同时身形斜斜飘起！
剑法正是“旋字剑诀”的“小旋试”。
镖盟的那名攻击者长枪甫与对手之剑相接，立觉一股奇异的绞力由枪身疾传至手臂，长枪顿成不可控制的蟒蛇，他越是欲强行把持，就越觉那股奇异的旋绞之力不可抗拒，相持之
下，握枪双手虎口爆裂，长枪脱手而飞！
长枪被罗思以“旋字剑诀”之粘力一带一送，贴着他的肋部向后疾扎！
“当”地一声，长枪被磕飞。
罗思却也借此机会，终一拧转身躯，改变背向敌人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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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四 章 全军覆灭
他这才看清对手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剑客，眼神清冷。
此人正是范离憎！他深知场内毒烟之可怕，故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绝不在烟障内多加停留！
一式“无情冷”一往无回，得到先机后，再不容情，罗思竟连反攻的机会也没有！
范离憎虽非正盟中人，但方才罗思及风宫玄流的残忍阴毒手段却使正邪昭然，范离憎眼见青城派众弟子接二连三倒在罗思的剑下，义愤之心油然而升。
此时，四周高墙倒坍后飞扬而起的尘埃渐渐落定，现出院外风宫玄流的人马，竟不下二百人！
罗家大庭已在重围之中，看来，风宫玄流人物对此次攻袭是势在必得！
这定是一场精心布署的攻袭，高墙内早已预埋了火药，罗思以“旋字剑诀”杀了王世隐之后，又将王世隐的死讯传布江湖。王世隐乃十大名门正派掌门人之一，而且又值江湖多事
之秋，其他各门派绝不会置之不理，一旦诸派掌门齐聚此地，自然给了风宫玄流极好的机会！
无想道人一身血污，样子触目惊心，根本无法看见他的伤口在何处，只见他身下的血不断地蔓延开去。看他伤势，多半难保性命！
而留义庄二位庄主卫高流、喻颂及崆峒派左寻秦则已不幸遇难，死状极为惨烈！
不少青城派弟子为杀罗思，不顾场内毒烟，以至于纷纷中毒而亡，如今范离憎独自一人逼迫罗思，青城派众弟子顿时清醒过来，立即尽可能远离毒烟弥漫之处，并开始向外冲杀！
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诸位切莫分散力量，而应突破一处，先远离此地，再与风宫逆贼一决雌雄！”
说话者正是清风楼楼主庞纪！
群雄本已是一片混乱，各自为阵，向四面八方同时突围，听得庞纪此言，立时醒悟！风宫玄流在罗家大院内设下陷阱，在此多加逗留，无疑极为不利，若是分散突围，只怕一时难
以成功，时间久了，形势更为不妙，单单是场内毒烟，就足以使正盟力量大打折扣！
冷静一想，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道理，但在处于惶然之间，能想到此点的却唯有庞纪一人！
无怪乎庞纪年仅二十就接掌清风楼，并能使清风楼英名不坠，日渐高涨！
说话间，又有几人倒在毒雾之中，众人再不犹豫，眼见东向地势开旷，毒烟不宜聚集，群雄皆向东边冲杀过去！
也许是天不绝正盟群豪，一道清风忽然由东南方向吹来，院落上空的毒烟很快被冲淡了，群豪信心大增，如旋风般席卷过去，很快就与风宫玄流短兵相接，厮杀成一团！
范高憎见群豪不再杂乱无序，心中稍定，决定挟制罗思，逼对方退让开去！
心意一决，范离憎一声轻啸，剑芒暴炽，一式“纵横怒”倾洒而出！
他心知毒烟的厉害，故此刻牢牢占据通风方向。
纵如惊电、横如风雷、纵横成网，声势骇人！
罗思对其“旋字剑法”极有信心，剑身颤鸣，无数光弧绵绵而出，宛如玄奥难辨之旋风，向对方纵横交织的剑网中穿插渗透而入！
他却不知，范离憎在此之前，已与王世隐有过一场激战，对“旋字剑诀”已颇为熟悉，而罗思对范离憎的“破傲四式”却是一无所知！罗思的剑法造诣与王世隐在伯仲之间，而王
世隐却在三招之内败给范离憎，此刻他与范离憎对阵，自然决计无法取胜！
罗思凭借“旋字剑诀”破入范离憎的剑网之中，眼见范离憎的纵横剑网似乎已将溃不成网，心中暗喜，正侍顺势而进，倏闻一声冷笑，范离憎身形侧滑，暴然翻腕，纵横剑网蓦然
消逝，一道冷芒挟傲然剑气，疾然破空而至！
范离憎剑势一改悍然霸道，不可思议地化作洒脱傲然之剑意，似若信手挥就，却又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大惊之下，罗思正待变招，却骇然发现对手早已洞悉自己的意图，自己右手手腕如同自投罗网，向范离憎的剑尖撞去！
心中一沉，未及转念，手腕一痛，长剑坠地！
几乎就在同时，罗思又觉胸口一凉，范离憎的剑已划破了他的衣衫，抵于他的胸前！
罗思的心脏仿佛已感应到了对方长剑的凉意与杀机，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他的脸色立时变得苍白一片，这并不仅仅因为惧怕死亡，还因为他败得太不可思议！他无法相信自己竟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剑客剑下走不过三招！
何况自己还占了地利！
此刻，正盟群豪已与风宫玄流中人缠战在一起，并且战线不断向外围推进，显然可见正盟群豪略占上风！
范离憎堪堪舒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一事，神情倏变！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痴愚禅师、悲天神尼、游天地那边，赫然发现他所担心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但见正屋屋顶上正有四个黑色人影掠空而至，凌空斗然折身，向屋檐的痴愚禅师等四人狂袭而下！
身手快捷无匹，显然可见皆是绝顶高手！
而此时，申盾与游天地竟是盘腿坐于地上，悲天神尼双目微垂，脸上有痛苦之色！
唯有痴愚禅师双手合什立于台阶上，神色肃然，不见喜怒——但面对正盟群豪被风宫所杀戳，痴愚禅师一直未曾出手，这足以说明痴愚禅师极可能与岳峙一样已中了毒！只是他的
内功修为极为深厚，为了不让正盟群豪战意消减，他才强自支撑！
四个黑衣人居高临下，动作如出一辙，凌厉无匹的掌风已悍然向痴愚禅师四人拍下！
痴愚禅师右掌微扬，向凌厉掌风正面迎去，在两掌即将相接的一刹那间，右掌翻阳为阴，动作柔和如风拂面，双掌倏然接实，但见痴愚禅师身形不变，平平倒滑出三尺之距，左掌倏
吐，掌至半途，变掌为指，二指如剑戮出，却是直击虚空！
二缕黑血立时由痴愚禅师左手中、食二指如箭标射，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攻袭痴愚禅师之人面目阴鸷，双眉荡然无存，更添诡异，痴愚禅师等正盟高手与风官玄流交手多次，自然识得此人正是风宫“四无相”中的“无眉”，另外三人则分别为无颜、无
发、无色。“四无相”乃玄流宫主容樱最为倚重的智囊“枯智”麾下四大悍将，生性残杀而
诡诈，加上有“枯智”之奇谋迭出，故正盟与“四无相”对阵时吃过不少亏！
与此同时，无色、无颜、无发三人亦与各自对手一拼高下！他们早已知道痴愚禅师诸人皆已中毒，故出手时肆无忌惮，志在必得。
一头顶毛发稀少得历历可数之人正是“四无相”中的无发，他攻击的对象乃顿坐于地的游天地，看情形以游天地中毒最深，故无发一出手就是必杀之招，只求一招毙敌！
游天地面对如奔雷而至的掌风，深如未觉，竟纹丝不动。
莫非他已毒发攻J心，再无反抗之力？
无发心中暗喜，浩然如狂潮之掌力向游天地当胸拍到！
在即将接实的那一刹间，游天地的身躯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变形，仿若他的躯体内已无骨骼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形！
与此同时，他虽是顿坐于地，却有如神助，身形像陀螺般蓦然疾旋，无发悍然一掌，竟被游天地悄然化去。
这时，两声闷哼；悲天神尼“蹬蹬蹬”连退数步，而申盾却鲜血狂喷，身如风中弱柳，向后倒飞而出，喷洒的鲜血在空中映出凄厉之景！
当年的“傲青城”今日怎么如此不堪一击？五十年前，“傲青城”翅羽初展时，江湖中对“游天地”三字尚一无所知！为何今日游天地能避让对方一掌，而申盾却无法幸免？
难道其中另有缘故？
无眉见痴愚禅师接下自己一掌后，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借机化去身上的剧毒，不由惊怒至极！他知道痴愚禅师必是凭借佛门绝学“轮回大法”化敌内力为己用，强行将体内毒素逼
出！
无眉心知痴愚禅师身为正盟第一门派少林的掌门人，无论武功。声望皆在他人之上，若是能先挫败痴愚禅师，必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今痴愚禅师虽借力化毒，但毒素必然没有完
全除尽，无眉怎会放过此等良机？冷喝道：“老和尚，再接我无眉几掌试试！”
说完双掌圈送，无形掌力如狂涛骇浪、排山倒海般向痴愚禅师席卷过去！
痴愚禅师竟不正面迎战，僧袖一拂，借力飘出，向申盾那边疾掠过去！
身未到，一声佛号，右掌半曲，强行击出“佛手印”之“智拳印”，直取欲向申盾施下毒手的无色！
无色倏觉身后无形气劲如同泰山压顶般凌空而至，挟雷霆万钧之势，声势骇人，惊骇之下，只好放弃申盾，全力提升自身内家修为，凶悍反扑！
蓦地，痴愚禅师的掌势在电光石火间已化刚猛为轻盈飘逸，刹那间，掌风吞吐，飘渺无踪，自四面八方渗透而入，并相辅相成，形成一股极为奇异的力量，竟迫使五色的悍然一击
改变方向，力道完全轰击于地面上！
立时青砖爆裂，碎石四射！
痴愚禅师身如惊鸿，趁无色错愕之际，自他身侧一闪而过，伸手一抄，已将申盾拦腰抱起，掠至正屋墙角处，方放下申盾，但见申盾气若游丝，一身血污，性命笈笈可危！
唯有痴愚禅师知道申盾今日为何会这般轻易受伤。
因为，自四十多年前申盾遁入空门之后，就再也不曾习练武学，故他的武功一直停留在年轻时的那种境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自认为是自己的武功才造成了青城之劫难，
使他沦为青城派的罪人！
否则，以“傲青城”的资质天份，又岂会如此轻易落败？
无眉、无色如附体之蛆，双双扑至，绝不给痴愚禅师喘息的机会，痴愚禅师背倚高墙，全力拒敌！
他的高僧风范此时展露无遗，出手间从无狠辣招式，处处为敌留有退路——但如此一来，他自身也不会陷于孤注一掷之局面。双方转眼间已攻守数十招，无眉、无色兔起鹘落，出招
辛辣凌厉，却始终无法冲破痴愚禅师的防守！
几名青城派弟子见痴愚禅师独挡两位绝顶高手，又需护守申盾，立即迂回冲杀而至，但身形堪堪靠近，立即被一股狂涌无匹的气劲生生摔出老远，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受了重伤！
痴愚禅师独斗二人，犹有攻有守，而悲天神尼此时却大为不妙，脸上五官无凹凸感的无颜，其攻势如潮，悲天神尼脸色已由白转青，步法虚浮。
游天地则一味游走，身法古怪滑稽，忽儿贴地翻滚，忽儿鱼跃而起，看似笨拙可笑，却刁钻玄奥至极，任凭无发杀招迭出，游天地总是堪堪闪过！
华山派本以剑法见长，但游天地成为华山掌门后，几乎从未用剑，而是苦练门中另一绝学“小隐步”。
“小隐步”之精绝不次于华山剑法，但其用途却以守、避、让、退为主，加上招式古怪，全无大家风范，故休说华山派历代掌门，就是普通弟子，多是不喜习练“小隐步”，唯独
“最不像大侠的大侠”游天地却对“小隐步”情有独衷！
倚仗神鬼莫测的“小隐步”，游天地已与无发周旋了二十余招，无发见对方似跌似倒，看似一掌便可取其性命，却偏偏总是功亏一篑，不由心中暗惊！
而游天地心中更是暗自焦虑！他已隐隐感觉到毒气不断内侵，内息渐乱，身法已略显滞缓！
“四不相”本欲一举擒下痴愚禅师等四人，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正盟群豪便会不战而败，没想到除了申盾之外，其他三人竟仍有反抗能力，惊怒之下，攻势更猛，数大高手之内
家真力在激荡汹涌，正堂尘埃“扑扑”直落，震颤不已，似欲到坍！
范离憎见此情形，心知痴愚禅师四人体内毒性不除，久战之后，必败无疑！心念所至，剑下一紧，剑尖刺入罗思肉内三分，鲜血立时渗出，范离憎沉声道：“交出解药，就饶你一
命！”
罗思道：“毒是下在王世隐的尸体上，我只得一份解药，早已服用。”顿了一顿，又道：“今日局势，你该明了，若是反戈一击，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话音末落，范离憎大怒之下，手一压，剑尖再入几分，冷喝道：“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取出你体内解药？”说到这儿，他忽然心念一动，暗忖道：“不知他体内血液能否解痴愚禅
师诸人之毒？”
正思忖间，忽听得痴愚禅师呼道：“止观！”
以其佛心，声音犹显惊怒，定是申盾有所不测！
范离憎目光一扫，果见申盾双目紧阖，倒在滴水檐下！
他的内力修为本就低于其他几人，又受了重创，想必已经毒发身亡！
几乎就在同时，悲天神尼闷哼一声，已被无颜重击一掌，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墙身立时坍落出一个大窟窿，悲天神尼鲜血狂喷！
范离憎大惊之下，立时振声道：“住手！你们的人已落入我手中，休得轻举妄动！”
熟料无颇根本不为之所动，径取重伤的悲天神尼，欲置她于死地！
情急之下，范离憎右掌倏吐，正中罗思胸前，将罗思击飞的同时，亦封住了他“幽门”、“不容”二穴！
罗思如腾云驾雾般震飞出去，射向无颜与悲天神尼之间，范离憎试图以此挡下无颜必杀一掌！
与此同时，范离憎亦随之而起。
无颜冷眼一扫，怪笑一声，身形未作丝毫停滞，左手在腰间一拍，一蓬寒芒划空而出，向罗思疾迎过去！
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罗思的脸色成了代表死亡的灰色，他的双眼睁大到限极限，内蕴无限恐慌！
“不！”罗思的惨叫声有如鬼泣！
兵刃饮血之声倏然响起，一道血箭高高标射，惊骇欲绝的呼声戛然而止！
一把弯弯如月的刀将罗思拦腰斩断！
斩断罗思，刀势未停，其速更快，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闪电般切入悲天神尼的胸膛！
身在空中，范离憎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心脏倏然收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撕扯！
为达目的，无颜竟对自己的同伴性命亦不屑一顾！
这等万恶之人，罪不容诛！
范离憎再不犹豫，全力提运内家真力凝于剑身，“破傲四式”第一式“无情冷”如电而出！
剑挟一往无前之气势，势如奔雷！
仿若世间任何力量，都无法令其攻击之势改变分毫。
如此剑势，足以让人心胆俱寒！
无颜心中一凛：正盟之中，何来如此可怕的年轻剑手？
不敢怠慢，错步、拧身，弯刀贴身反削，刀芒闪掣如惊电。
“当”地一声脆响，范离憎沉叱一声：“纵——横——怒！”
剑影纵横飞掠，刹那间，天地间似乎已被他的剑影完全充斥，纵如惊电，横如风雷，纵横傲世，万物莫挡！
刀芒立时被纵横交错的剑影生生搅碎！
但无颜乃枯智麾下悍将，武功之高，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暴喝声中，刀身自下而上暴然疾削，仿有开天辟地之势！
范离憎身形倏然冲天而起！
凌空疾翻，让过凌厉一刀，迅即一冲而下，凭借居高临下之利，再施“无情冷”，剑如长虹贯日，倒射而下！
无颇见他再施“无情冷”，又惊又喜，暗忖道：“此于剑法虽绝，却仅有二招可变！”
心念一起，毫不犹豫，亦冲天而起，刀随身走，身旋如风，刹那间人刀合一，化作一团夺目
光团，当空迎上！——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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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五 章 华山隐步
双方以极快的速度相接！
一阵急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后，范离憎与无颜擦肩而过！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倏然凭空倒翻，剑身自下向上划出一道骇人圆弧，霸道至极，长剑过空，隐隐有风雷之声！
无颜绝未想到范离憎在剑势将尽之时，会突然再起惊人变化，平添骇人威力！
大骇之余，未及有更多反应，立觉右腿剧痛，身子失衡，斜跌出去！
无颜右腿自膝盖以下，已荡然无存！
范离憎挫败无颜后，未做丝毫停留，旋身贴地而进，直取无发！
此刻，游天地的“小隐步”已大见滞缓，中了无发一掌后，真气涣微，立觉胸口沉闷如身负千斤巨石，一个踉跄，斜斜跌出，无发如附体之幽灵，抢身而入，挥掌直击游天地的天
灵盖，招式凌厉狠辣！
游天地已无力回避，间不容发之际，范高憎的剑及时出手，如卷叶秋风，锐不可挡，无发心中一凛，不得不收住势在必得的一掌，侧身右腿一扫，正中游天地左肋，游天地闷哼一
声，倒飞而出，而无发亦借着反冲之力，斜掠二丈，闪过范离憎凌然剑势！
范离憎顾不上追击，忙抢身而进，扶起游天地，关切地道：“前辈，你伤势如何？”
游天地刚欲开口，却喷出一口黑血！
范离憎心中一沉，知道他中毒颇深，性命危在旦夕，四下一望，只见正盟群豪已重新后撤，退回院子中，却毫无混乱之局面，想必他们是为了救护痴愚禅师诸人，不使几人陷入孤
军奋战之境，才主动后退的。
罗家大院已成了大屠场，不断有人倒下，正盟的人数虽占有优势，但伤亡的人却更多一些，不少人吸入毒烟后，最初还能抗衡，时间久了，因激战而使内息紊乱，毒素渐深，武功
大减，难免落败而亡。
而范离憎怀中游天地的脸色渐显青紫色，若不及时救治，必定性命不保。范离憎飞速转念，迅即将游天地拦腰一抱，纵身掠起，向正堂疾射过去，无发忙着救护无颇，竟也无暇拦
截！
范离憎要在屋内觅得一僻静处，以内家真力帮游天地抑制毒性。
正堂中有一具棺木，想必就是收殓王世隐尸体的，范离憎担心如几大掌门一样中了暗算，远远地绕过棺木，踢开旁侧一扇门，进入一间不大的卧室，忙将游天地放下，正待以自身内
力助游天地逼出体内之毒时，倏闻外头“轰”地一声巨响，宛如山崩地裂，响声惊人！
屋子一阵震颤，几片瓦重重摔在地上，摔个粉碎，窗棂一阵“吱吱咯咯”的爆响，似将碎裂！
随即外面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恍如置身阿修罗地狱中！
不过片刻，一切声音全然消失，周遭一片死寂，静得异乎寻常，更显阴森可怕！既没有了厮杀的喊叫声，也没有了惨叫声。
范离憎知道一定有异常之事发生了！
※※※河南登封少室山。
天下第一名刹少林寺。
宝殿巍峨，香烟袅袅，诵经声时而急促，时而悠扬。
天王殿后的毗卢阁却一如即往，一派肃穆，六名“观”字辈的僧人在毗卢阁前日夜轮流值守。
“观”字辈僧人辈分仅比方丈痴愚禅师小上一辈，可谓辈分尊崇，由六名“观”字辈少林僧侣守护的人，除了闭关修炼的苦心大师还会有谁？
毗卢阁内室有几丈见方，四周门户紧闭，没有一丝光线透入，底层大殿中央一老僧盘膝而坐，手持佛珠，默默诵念。油灯如豆，在旁侧跳跃不休。
老僧须眉皆白，神态宽容、慈祥、安宁、平和，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容。
在如此肃穆之境，时间与空间都已不具备平常的意义，朝也罢，暮也罢，仅在一念之间；远也好，近也好，皆在一心之中。
佛珠一颗一颗地数过，仿若数过世间一次次悲欢离合，一件件喜怒哀乐……
人生如念珠，无论是苦是乐，都会一一经历，然后又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近十年来，苦心大师几乎全在闭关清修之中渡过。
世间有几人能洞悉苦心大师的深邃佛心？
他所思索的，绝非芸芸众生所能领悟。
灯蕊倏地一跳——不，不是佛灯在跳，而是苦心大师一直微微阖闭的眼中目光倏然一闪！
有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苦心大师心惊？
数念佛珠的手停滞了片刻，终于又重新开始了千万遍的动作。
但他拨动佛珠的速度在不经意间已比平日快了少许！
倏地，“啪”地一声轻响——是佛珠串绳断开的声音！
声音虽轻，但在如此静寂的大殿内，也是清晰无比！
佛珠串绳虽断，但佛珠却一颗未落！
苦心大师的动作快得惊人！他的左手拈着佛珠的一端，无形浩然真力已轻易地将佛珠吸附成一串！
佛珠未曾落地，但苦心大师的心中却已有无数佛珠落下，在他的心底撞起了一声声异响！
他伸出右手，以双掌掌心将佛珠捧起，古波不兴的深邃目光中，竟有了罕见的惊诧与疑虑！
就在这时，外面蓦然响起了急促的钟鸣声！
是传警之声！
如此钟声，自苦心大师入寺以来，就从未响过一次。
苦心大师耸然动容，少林寺千年古刹，雄踞正道之首，更是天下武林圣地，有何事可以惊动少林？
苦心大师沉思片刻，缓缓起身。
厚重的木门轻轻开启，已有三年未见阳光的毗卢阁终于有阳光射入！
护守于门外的圆观、虚观立即垂首合十，恭声道：“师叔祖清安！”
心中亦惊亦喜亦忧，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传警的钟声，但为苦心大师护法之事乃方丈痴愚禅师亲口嘱咐的大事，职责所在，他们绝不会离开。心中却在思忖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使沉寂百年的警钟竟被敲响？
同时，他们对苦心大师尊崇无比，深信只要苦心大师出关，以其通灵如神的武功境界，纵使有天大的事，也不足为惧！
苦心大师微微颔首，向天王殿走去。
当他步入天王殿时，天王殿内已聚有少林“玄”字辈以上的僧人百余名。
少林僧人自苦心大师以下有“痴、观、玄、不、太”诸辈弟子，自“玄”字辈以上，年岁多途四旬。
应属方丈痴愚禅师的位置却空缺着。
苦心大师神目微闪，面对众僧的问安，他还礼以答，随即道：“为何不见方丈？”
戒律堂长老乃痴愚禅师师弟痴戒，他骨骼精瘦，却自有凛然之威，此刻他立即答道：
“青城派掌门人遇害，掌门师兄已与正盟诸派掌门前往。”
顿了顿，方继续道：“风宫玄流趁机发难，其中峒崆。青城两派相继落入他们手中，寺中派往察看掌门师兄情形如何的弟子，至今未有消息回复。”
纵使苦心大师禅心深邃如海，稳重如山，耳闻青城、峒崆两派落入风宫玄流手中，亦不由禅心一震！
能让少林沉寂百年的警钟敲响的事，果然非同小可！
※※※与少室山相距三里的另一座高山之巅，有两人迎风而
立。
其中一人身着紫色长衫，边镶金丝，二寸宽的腰带上嵌有数颗明珠，发束金箍，身躯高大伟岸，仪容威仪而傲然，一时间竟难以看出他的年龄大小，只知在四十至六十岁左右。
在他身侧垂首而立的是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一张苦瓜脸上永远有着殷勤的谄笑，他怀中抱着的剑虽未出鞘，但犹能感受到此剑之绝世风范！
少室山的警钟声远远传开，即使在这与之相距三里之遥的山上，仍是清晰入耳！
听得袅袅钟声，华服男子的脸上有了兴奋之色。
他望着远处的少林寺众殿宇，微微笑道：“滑幺，看来攻下青城与峒崆两门派在江湖中的确影响不小，连少林这帮和尚也沉不住气了！”
被称作“滑幺”的猥琐中年人谄笑道：“宗主这一次定可以大挫枯智那老家伙的气焰了！”
华服男子微怒道：“你忘了我曾吩咐过，在没有外人时，你休称我为宗主！若非有枯智作梗，我早已荣登风宫宫主宝座，哪会是什么宗主？”
滑幺连声道：“是，是。不过你是宫主惟一的儿子，将来这位置她终是会传给你的。”
华服男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随即又道：“枯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要设计一举铲灭正盟几位掌门人的事，我早已暗中透露给白流的人，牧野静风也是个人才，他不会放过这个
机会的，这一次，枯智多半要吃亏？”
滑幺有些担心地道：“牧野静风野心日渐高涨，如再让他得势，岂非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华服男子不屑地一笑，道：“家母心智如神，岂会输给牧野静风？他一连攻占我们二处行宫，其实皆在家母的计划之中！”
滑幺“啊”地一声轻呼，很是惊愕。
华服男子道：“白流的人犯了风宫禁忌，在不合适的时间过早暴露于武林，引起武林中人的警惕，对风宫大业很是不利，这种后果，定要让白流的人承担！只怕白流的人还在沾沾
自喜之中，全然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滑幺连声道：“宫主英明如神，绝非滑幺可以领悟！”
华服男子又道：“据说幽求离开‘试剑林’后一直在寻找一个姓范的小子，这当中又与武林中人结下不少冤仇，可是事实？”
滑幺道：“幽求狂傲一生，视他人如无物，若他入江湖，不树下几个死敌才是奇事！”
华服男子沉吟道：“幽求身携风宫圣物，无论白流、玄流都想得到，宫主说她成竹在胸，能让骨笛落入玄流手中，我相信家母能做到这一点，但我仍要插手此事，夺取骨笛，这次是
证明我实力的绝好机会。我的黑客，也该派上用场了！”
这次，滑幺只是恭然而立，他知道关于“黑客”的事是宫主容樱之子幽蚀的最大秘密，尽管幽蚀对滑幺颇为信任，却也未将有关“黑客”的事向他透露更多，除了知道“黑客”
是
幽蚀暗中培植的力量之外，滑幺便一无所知了。他甚至不知“黑客”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
群人。
他很明智，知道幽蚀不愿让他人更多地了解“黑客”，所以此时他选择了沉默，以免引起幽蚀的不快。
没有人比滑幺更了解眼前的幽蚀，幽蚀身为前任风宫宫主幽无尊与容樱二人的儿子，却没有能够成为新的宫主，而是一直被其母容樱压制着，地位仅为三宗主之一，同时与另一宗
主枯智又多有掣肘，故心中多有忌恨，性情多疑敏感，追随他的人常因他的多疑与狭隘而招
来杀身之祸。
滑幺之所以能够为幽蚀所信任，大概是因为幽蚀认定滑幺形貌猥琐，绝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幽蚀远眺少林寺，眼中渐有疯狂之光芒闪掣，他缓缓地道：“但愿牧野静风不要让我太失望，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枯智的人与正盟中人两败俱伤！”
滑幺轻声道：“两虎相争，得利的又会是谁？难道是牧野静风吗？”
幽蚀诡秘一笑，道：“看似如此，其实却恰恰相反！”
※※※牧野静风静坐于无天行宫“笛风轩”中，他的身前长
案上放着两幅画。
两幅画所绘都是人像，而且轮廊较为模糊。
左边的一幅，是牧野静风找来丹青高手，依照追缉阿雪、段眉的人中惟一幸存者的描述，画下来的一位年轻人。
右边的一幅，则是牧野静风将牧野栖少时形象细细描述，然后丹青高手再由此推测五年后牧野栖的模样会是如何。
两幅画由两个不同的人单独画成，虽然皆是较为粗陋模糊，但谁都能看出二者之间的相似之处！
望着眼前的两幅画，牧野静风心潮起伏！
“难道栖儿不但活着，而且已习得超凡武功？”
“若是如此，他为何要与风宫作对，杀了我神风营数十人？”
“若他不是栖儿，而且与我处于敌对局面，为何又要以血笺传警，让我留心伪作的霸天刀诀之诡异？”
血终是浓于水，牧野静风记起了少时牧野栖的聪明可爱，想起父子间发生的点点滴滴的温馨，不由有了莫名感伤！
这五年来，他已很少动过真情，在他的心中，只有不断地争战，不停地扩大风宫白流势力，同时逐步树立自己在白流中的绝对权威，他的血因为日甚一日的辉煌而沸腾，万众仰视
的无上荣耀让牧野静风时时刻刻沉浸于追逐武林至高无上的快意之中！
也许，今日是牧野静风五年来第一次思索与这一切无关的事。
沉思之中，时间悄然滑过，不知不觉，一抹夕阳已从窗外斜斜照入，跃上牧野静风的长案上。
牧野静风猛地醒过神来，立即想起一事：不知奉命前往罗家大院的人战果如何？
※※※△范离憎被屋外的一片死寂深深震撼！
这种无声，甚至比惊天巨响更有威慑力，它让人不由自主想起死亡！
醒过神来，范离憎立即急掠而出。
冲出正堂，范离憎神色大变！
正堂前的大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积着乌黑色的水，数百具尸体堆于黑水之中，情形之惨烈，触目惊心。显然，坑中的黑水皆有剧毒！
而这十丈见方的巨坑，东、西、南三侧已有上百名人静立着，每人皆是身着白衣。
是风宫白流中人！
为首的正是风宫四老之禹诗！
坑中数以百计的尸体此时肤色皆成乌黑色，身上衣衫亦成了乌黑色，根本无法分清哪些是正盟中人，哪些是风宫玄流中人。
顷刻间，诺大的战场成了阴森可怖的屠场！
难道痴愚禅师、庞纪、“四无相”这样的高手，也一并葬身其中了吗？
范离憎心泛寒意，一时之间他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知惊骇欲绝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甚至，他已忘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忽视了自己也许已是对方最后的一个猎杀对象。
当所有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时，范离憎猛然惊醒！
他应该立即抽身逸走，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与对方抗衡？
但，他没有这么做！
相反，反而向前踏进一步。
因为，他的心中已被无边无际的义愤所充斥，以至于连最初的寒意也被完全驱去！
他要向这群杀人之魔讨还公道！
纵使他以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但也要这么做！
此时此刻，他已忽视了自己的生命、荣誉，忽视了力量的对比悬殊。
“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一种不明智，却也是一种大无畏！
在向前迈出两步时，范离憎已存必死之心。
就在他的手欲摸向剑柄的时候，他看到了禹诗的笑容——那是一种满意的、毫无敌意的笑容！
他是向范离憎笑。
尽管范离憎并不认识禹诗，但他仍是能一眼看出这苍老而阴鸷的老者一定是这群恶魔的首领！
禹诗的笑意让范离憎临时改变了主意，当然，他并非为禹诗的笑容所打动、而是凭着直觉，范离憎知道此事背后一定有异乎寻常的地方！
他的手重新放松，贴在了两腿侧。
只听得禹诗清晰无比地道：“你做得很好！不愧为思过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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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六 章 慈心盟主
范离憎震愕莫名！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像是脑中一片混沌，一无所知。
但他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也许，世间极少有如他这般遇事无比镇静的年轻人。
他没有开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知道眼前的阴鸷老者已将他认作是思过寨的戈无害——思过寨寨主燕高照最出色的弟子！
这并不奇怪，将他认作戈无害的除了面前这个阴鸷老者之外，还有游天地、岳峙。
奇怪的是思过寨乃十大名门之一，戈无害身为思过寨最出色的弟子，怎会与禹诗有瓜葛？
禹诗道：“你一定奇怪为何我要让痴愚和尚走脱而不加拦阻，对不对？”
范离憎暗自惊喜，忖道：“原来痴愚禅师竟已走脱！”却摇了摇头。
禹诗道：“因为痴愚和尚在正盟诸派掌门人中武功最高，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是正盟盟主。可一个出家人即使武功再高，论及门派争战，却绝不会有多少出色。痴愚和尚号令正
盟以来，正盟屡战屡败，足以说明这一点。所以，让他活着，对我们是有利而无弊的！”
范高憎心惊道：“此人心计之深，果然不同凡响，痴愚禅师乃得道高僧，勾心斗角之术，如何比得上他？
但除了痴愚禅师外，正盟诸派掌门人又有谁更适合做盟主？“他对正盟中事不甚了解，即刻想到了庞纪，心道：“虽不知此人武功如何，但却遇事沉着冷静，指挥若定，颇有过入之处！”不由又为庞纪的生死担忧，但众目睽睽之下，范离憎
只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相信“戈无害”与“思过寨”背后，必隐有惊人内幕，于是不动声色地道：“只怕他还为自己能侥幸走脱而暗自称幸！”
不料禹诗却摇头道：“痴愚和尚心境极高，还不至于把自身性命看得如此重要，在这一点上，老夫倒是颇为佩服他的！”
范离憎心道：“能得敌人称赞，足见禅师高风！”
禹诗看了范离憎一眼，道：“思过寨的情况如何？”
范离憎在刹那间转念无数！
随即道：“一切皆与计划无二。”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心已有冷汗渗出，因为他对这句话有无破绽，根本毫无把握！
当禹诗微微颔首时，范离憎心中的石头方落地！
却见禹诗倏然凭空掠起，如巨鸟般向范离憎这边疾掠而来，身法之快，让人心惊！
换了常人，定会不由自主拔剑出鞘。
但，范离憎却是个例外——尽管他知道选择按兵不动极可能就是选择死亡！
身形侧旋，双足互踏，禹诗已落在范离憎身边，范离憎立时完全放心，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杀机！
禹诗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出瓶塞，从中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在手中，递与范离憎，道：“这一次你表现颇佳，老夫破例将‘九玄灭谤丸’提前给你。”
范离憎接过如豆般大小的黄色药丸，一时不明禹诗为何要将此药丸交给自己，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准备将药丸收入怀中。
倏地，他双目余光扫见禹诗脸上有了狐疑之色，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道：“此药丸提前服用，不知……妥否？”
禹诗狐疑之色方去，道：“药效自是按期服用为佳，但你身藏此药丸，难道不怕万一有所闪失，被他人夺去？”
范离憎缓缓地道：“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他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为他记起游天地曾说过思过寨寨主燕高照的十三名弟子个个傲气凌人。
禹诗轻笑一声，道：“人皆言燕老头的弟子傲气冲天，看来不假！”笑容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他冷冷地道：“方才为何要将游天地带入屋内？”
目光如剑，冷锐骇人！
范离憎此时已暗下决心，要将“戈无害”之谜查个水落石出，这对正盟而言自是大有益处，也许亦可查清神秘的白衣女子为何将自己易容成“戈无害”！
为此，他已不惜冒险，由禹诗所说的话，可隐约推断出戈无害暗中是为他所利用，于是，范离憎道：“我所救的，是一个必死无疑之人，如此一来，可让正盟中人更信任我，再说对
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说完这些话，他心急如焚，暗暗为游天地的命运担心。同时，他也知道此刻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已根本无法救出游天地！
唯求禹诗他们不要进屋搜索，而游天地又能凭自己的内力将毒素逼出。
但这个愿望转瞬间便被击个粉碎！
只见禹诗一挥手，道：“搜！”
立即有八名白衣人冲入正堂！
范离憎心中一沉，立即道：“我为你们指引！”
他知道几间屋子根本藏不住人，既然游天地注定在劫难逃，倒不如自己争取主动，借口指引，一旦游天地有性命危险，可以及时出手相救。
禹诗做微领首。
范离憎快步走向藏有游天地的屋子，猛地推开房门，同时“锵”地一声拔剑出鞘。
他要抢得先机！
但在他的剑即将向后狂吐之时，赫然发现屋内的游天地已无影无踪。
范离憎心念如电急闪！
迅即大呼道：“不好，他竟然逃脱了！”
在他拔剑之时，紧随于他身后的几名白衣人已反身倒掠，同时齐齐抽出兵器，准备应付范离憎的突然攻击，而禹诗在范离憎拔剑的那一刹间，也已悍然扑至。
但范离憎的这一声惊呼，使他们的动作齐齐顿止！
范离憎完全是在下意识中以惊呼声来掩饰自己的拔剑之举。
事实证明他这下意识的反应极为有效，禹诗已相信他是因为惊诧于游天地的失踪，才会突然拔剑。
身为武者，面对意外，第一反应无不是拔出自己的兵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兵器是武林中人的第二生命。
当范离憎回转身时，他的脸上已有了一脸的惊愕：“游天地竟然凭空消失……我……”
禹诗扫了他一眼，对其他人沉声喝道：“包围方圆二十丈之内，仔细搜查！”言罢举步踏入游天地的藏身之屋。
除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外，屋内再无他物，当然更不可能藏住一个大活人。
禹诗的目光扫过屋子的角角落落，最后停在了北侧一个敞开的窗口处。
他的眼中立时有怨毒之杀机如潮涌起！
范离憎暗松了一口气，心中觉得奇怪：“游前辈自然不可能是自己走脱的，因为他伤得实在太重，那么救走他的人会是谁？这一带自然早已被严密控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救走
一个重伤将死之人，多半是绝世高手！”
禹诗与范离憎两人立于正堂之中，正堂内还有一具盛放王世隐的棺木。
范离憎忽然心生一个疑问：“这阴鸷老者对正盟中人与风宫弟子同下毒手，毫不留情，自然就不会与罗思是同一路人马。为何罗思与他会同时想到在这儿布下杀局？这绝不可能是
巧合！”
他突然记起无颜毫不容情将罗思拦腰斩断的那一刀！
会不会因为罗思暗中投靠禹诗，而无颜他们早已察觉罗思的背叛，于是在罗思失去利用的价值时，对他痛下杀手？
很有这种可能！
此念方平，又有疑问升起：“王世隐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风宫手中？以至于不得不将‘旋字剑诀’传给罗思？幽求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他虽曾是风宫中人，但在数十年前就已被
逐出风宫，那时的王世隐，只怕还是一个不谙武学的孩童。”
又是一个难解之谜。
正自沉思间，忽闻木板爆裂声此起彼伏，十几名风宫弟子从几个方向不分先后地破壁而出，出现在正堂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道：“启禀禹老，没有发现游天地的行踪！”
风宫搜寻人的方式竟也如此独特，不过如此独特的搜寻方式其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可使搜寻对象根本无从遁形！
禹诗缓缓地道：“戈无害，但愿游天地以及救走他的人没有听到你我的对话！”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果有泄密的可能，“戈无害”就必须死！
迎着禹诗逼人的目光，范离憎镇定地道：“禹老如果对我有所不满，就绝不会在此时向我提起！”
禹诗望着他，目光深邃难测，复而笑道：“看来燕高照的弟子也不仅仅是傲，而且也够聪明！此事的确出人意料，非你之过，就算我杀你以泄愤，也是于事无补！”
范离憎略一思忖，道：“我想游天地绝对逃不了太远，他身中剧毒，又受了伤，性命危在旦夕，救他的人必然会择一偏静处，为他除毒疗伤，而且这个地方应该离此地不会太远。”
禹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其实老夫也已想到了这一层，但我不会再大张旗鼓地搜寻！”
范离憎心道：“我料定你已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出来？”但不知他为何不肯再大张旗鼓地搜寻。
禹诗的目光扫过王世隐的棺木，以平静的语气道：“王世隐已成青城派千古罪人，不过往后也不会有青城派后人唾骂他了，因为大概自今日起，青城派就不复在江湖中存在！
可笑
罗思，一心想成为青城派掌门人……
嘿嘿……“他的嘴角浮现似讥似嘲的笑意，忽又道：”戈无害，破解‘罪恶门’之事，我对你极有信心，但愿你莫让我失望，离‘血厄’问世的最好时机只剩十天了。“范离憎心中愕然，口中却道：“禹诗放心，无害绝不会让禹老失望！”
禹诗莫测高深地一笑，道：“你这就赶回思过寨吧，我自会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范离憎知道他绝不能在此时有任何疑虑迟疑，恭声道：“是！”语意坚定，尽管他连思过寨所在方位都不知道！
言罢，范离憎即从正堂后面穿过，缓步于小镇的街上，心中虽为游天地的命运担忧着，又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罪恶门？‘血厄’又是什么？是否与思过寨有关？为何十天之后，是‘血厄’最好的问世时机……”
种种疑问，千头万绪，无从得解——更不妙的是他根本不知如何去思过寨，而身后极可能有禹诗那双如鹰般阴鸷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禹诗老谋深算，心计如海，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正万分焦虑间，范高憎忽觉前边巷口处有一个白色的人影闪过。
虽是一闪即逝，但范离憎却心头剧震！
因为，他依稀感觉到这白色的人影就是他曾遇见的神秘莫测之绝色少女！
一时间，范离憎已完全淡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不顾一切地向那巷口掠去。
他的身法已极快了，但当他掠至巷口时，长长的巷子竟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念方起，范离憎倏然目光一跳，如同被火焚烧。
在巷于的另一端，赫然有一朵白色的花，静静地躺在青石板路上。
此时已是秋日，有如此盛放的白花本就已极不寻常，更何况范离憎发现这朵花的形状与自己剑柄处那个小小缀环上刻着的花一模一样。
那个小小缀环极可能是白衣女子留下的，那么，这朵鲜花也应是她留下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范离憎快步上前，在弯腰拾起那朵白色的花时，他注意到花枝下端被折而未断，下端的花柄朝向西边的那条小巷。
范离憎手拈白花，闻到一缕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他心道：“花柄是无意折弯的，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虽不能作出判断，但他还是毅然向花柄所指的方向走去。
行至路口，赫然又见一朵白花！
范离憎再不犹豫，顺花柄所指方向疾行。
如此七弯八拐，范离憎发觉自己竟已出了镇子，前面出现了一条黄土路，两侧柏树森森。
一辆马车停在路口处，一个车夫坐在前座上，悠闲地哼着小曲，范离憎惊愕地发现在马车的车帮上插着一朵白花。
他脑中飞速转念！
旋即飘然掠起，落在马车后头的车厢内。
只听那车夫忽然开口道：“公于是要去思过寨吗？”
范离憎此刻反倒不再吃惊了，他道：“正是。”
车夫道：“坐好了！”啪地一声鞭击长空的脆响之后，马车一震，向北飞驰而去。
范离憎端坐于车后，心中思潮起伏，他不知冒然跳上这辆来历蹊跷的马车是凶是吉，白衣少女在暗中将自己引向思过寨，其用意是善是恶。
他能断定的只有一点：白衣女子是一个身分神秘的武林中人，那夜自己见她“投江”，她当然不会是欲寻短见。
范离憎忽然发现江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错综复杂，几乎每一个人的身后，都可能隐藏着一个难解之谜！
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世间有几人能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不是戈无害，而是范离憎呢？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亦不由暗自好笑。
马车疾驰半日后，天已擦黑，马车来到一个颇大的镇子中，但见人烟稠密，市集繁盛，伙计们高高低低的吆喝叫卖声嘈杂成一片，抑或夹杂着几声铁铺里的“叮当”声。此时已近
掌灯时分，街上处处飘着酒肉的香气。
范离憎这才意识到自离开“试剑林”后，他唯有与白辰在山神庙中进过食。心念至此，饿意顿生，一时饥肠轱辘，大咽口水。
车夫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情，忽然道：“公子，今晚就在此地打尖留宿吧？”
范离憎听得此言，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古怪。
静默片刻，他沉声道：“原来是你！”
车夫哈哈一笑，勒住健马，跃下车来，摘去头上凉笠，现出一张圆圆胖胖的头脸来，一双眼睛小而圆，如同嵌在面团中的两粒黑豆——他赫然是范离憎在客栈中遇见的胖子！
胖子笑道：“近些日子屠宰铺的生意不景气，而公子你又出手阔绰，我思来想去，能伺侍你，总是有好处的，就扔了屠刀，驾起马车了！”
范离憎一跃而下，逼近胖子，低声道：“尊驾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故弄玄虚？”
胖子并无惊慌之色，他笑了笑道：“公子放心，该说实话时，我自会说实话。”
“如此说来，此刻还不是你说实话的时候？”
“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公子着想，我斗胆违规向你透露一点：如果此刻你是以真面目出现的这条街上，那么，不出半日，你就性命堪忧！”
胖子的脸上有了少见的肃然之色。
范离憎心道：“他知道的倒不少，显然是与白衣少女同一路的。”对胖子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不以为然，但他知道一时间也无法让胖子说真话。在街头站得久了，反倒过于醒目，
当下他哼了一声，道：“此去思过寨还有多远？”
胖子道：“明日午时就可赶到，但在此之前，公子必须让自己了解思过寨，像真正的戈无害那样了解思过寨！”
范离憎对胖子的惊人之语反倒不再奇怪了，他不解的是自己为何要顺从白衣女子的暗中安排，去一个自己脑中一无所知的地方，而且，在那儿极可能有重重危险在等待着他。
是因为她的神秘莫测，还是因为她的——美丽？
思忖片刻，范离憎笑了笑道：“其实现在即使不让我去思过寨也不可能了，因为对我来说，思过寨充满了大多的谜团。”
说到这儿，忽见胖子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道：“有一高手正向我们逼近！”
范离憎一怔。
以他的修为，尚且没有感觉到附近有高手的气息，难道这胖子的修为还远在他之上？
未等范离憎发问，胖子已低声道：“东向！”
范离憎目光疾扫。
东边正有一辆马车也向这边而来，其速颇快，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两侧帷幕低垂。
难道高手就在这辆马车内？
胖子已在一侧恭声道：“公子，咱们是不是给那辆车让一让道？”他已将凉笠重新戴在头上，扬起马鞭。
范离憎微微颔首。
胖子便拉着缰绳，吆喝着把马车驱至宽阔处。
安置妥当，那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已在几丈开外。
范高憎忽然察觉到胖子在轻轻地吹着口哨，顿挫有致，却又不像曲子，他心中一动，未等细想，蓦闻一声悲嘶，东向而来的马车所套的两匹健马突然前蹄一软，向前便倒，倒下之
时，双双口吐白沫，一阵抽搐，齐齐毙命。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街上的行人大吃一惊，纷纷逃避，以免被倾倒的车辆撞伤。
但车厢只是略略一震，竟自停住了，纹丝不动——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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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七 章 天眼为仆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马车的车夫已站落地上，他手中的鞭子正好卷在了车轴上。
莫非他竟是以这根长鞭将车厢生生稳住？
待看清这名车夫时，行人心中皆暗生寒意，如入冰窖。
但见那人一袭灰色长衫，乱发披散，将他大半张脸遮住了，微风吹过，赫然可见他的眼眶异乎地凹陷，眼眶内一片空洞。
他竟是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居然成了车夫，无论如何，这足以惊世骇俗。
众人但觉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那散乱的头发与灰色的衣衫，空洞的双眼，皆让人心生不适之感。
范离憎心知此人必有不凡来历，但他不想节外生枝，故只是在一侧默默地观望着，心中暗自揣度方才两匹健马怎么会突然倒毙途中，无疑，两匹健马是遭了暗算，但马匹倒下之时，
与范离憎已相去不远，若是有人暗中出手，必定难逃他的目光！
抑或是出手之人的武功已高达不可思议的境界，以至于无迹可寻！
那盲人忽然开口道：“朋友何方高人，为何伤我马匹？”
一声长笑自街侧房顶上倏然响起，声音低沉嘶哑，极为难听：“没想到昔日名声赫赫的‘天眼’终骇，竟会沦落至为他人拉车套马的份上！”
盲人嘿嘿冷笑，道：“没想到世间还有人识得我终某人！天下大道任人走，终某人愿走什么样的路，还不至于需要他人来指教！”
数个人影悄然出现于街边屋顶上，那嘶哑难听的声音继续道：“但你不该助风宫死敌逃逸！”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不错，今日我们在此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走脱！”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四周倏然响起衣袂掠空之声，转眼间，屋顶街角，皆已是身着白衣的武林中人。
几个来不及回避的行人与范离憎、胖子亦被迫置身于包围圈中。
范离憎心中顿时有丝莫名其妙之感升腾而起，心道：“风宫之势，果然猖獗无比，自我离开‘试剑林’后，已三次遇见风宫残害无辜之事！”
终骇冷冷一笑，手中长鞭倏然吞吐，宛如毒蛇过空，在空中“啪”地一声爆响，声如惊雷，显然可见他的武功修为颇为不俗，只听得他道：“既知是我终某人，就该知道终某从不
曾怕过一个‘死’字！”
那女子的声音如死神咒念般划破夜空：“今夜在场的人，都必须死！”
“哈哈哈！”一阵清朗的笑声由终骇所驾车厢内传出，声如清风，让本是一触印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车厢后侧的垂帷被掀开了，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这个年轻人出现时，所有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但见他白衣飘飘，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无缺，一抹淡淡笑意若有若无隐于唇角，眸子亮如星辰！
若非他左手持剑，世人必会认定他是翩翩世家公子。
范离憎一见此人，几乎惊呼失声。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俊朗不凡的少年正是幼年与他同居华埠镇的牧野栖！
牧野栖失踪之时，范离憎尚未落入幽求手中，之后五年，范离憎再没有牧野栖的音讯，而此时，牧野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如何不让他惊喜万分？
若非他生性冷静，只怕早已脱口而呼。
当范离憎意识到自己易了容，牧野栖不可能认出自己时，他心情稍定，以极其复杂的心情，悄悄打量着自己儿时的伙伴。
不过范离憎在华埠镇一向少语寡语，与牧野栖恰好相反，故两人虽年龄相近，又是隔街相对，但彼此共处的时间并不多，而范离憎对牧野栖之母蒙敏一直心怀感激，爱屋及乌，对
牧野栖自也颇为关切，心道：“今夜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见牧野栖神情、姿势皆隐隐有高手风范，想到自己即将与他并肩作战，不由豪情登生，热血沸腾。
一时间，浑然忘记此刻自己身处重围之中，而且又已易容成戈无害，本欲前往思过寨，他的心中只剩下邂逅故人的兴奋与欣喜！
牧野栖抱剑向街边屋顶方向遥遥一揖，道：“不知要留在下的是哪一位高人？”
那嘶哑得不堪入耳的声音道：“小子，有我风宫柳老亲自来送你归天，也算你有天大的面子了！”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风宫四老之‘多情师太’柳老及风宫老仆血火，看来在下倒真的是挣足了面子！”
“废话少说，交出段眉母女二人，可赐你全尸！”
冷叱声中，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落于牧野栖二丈开外。
其中一人身着血红色长袍，长发亦如火焰，正是风宫白流的血火老怪。
另一人作女尼装扮，犹现风姿，同时隐隐有丝阴煞之气，正是风宫四老中的多情师大柳断秋。
范离憎一见形容、衣着太过奇特醒目的血火老怪，立即忆起五年前在笛风客栈发生的一幕幕。
他不由扫了牧野栖一眼，没想到牧野栖却神情如旧一—难道他没有认出，正是眼前这一身血红衣衫的老者，五年前在笛风客栈出现过，才引起那场变故？
血火老怪看清了牧野栖的容貌，大吃一惊，惊疑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范离憎自然明白他为何突然对牧野栖以礼相待，而柳断秋却很是意外，脸上顿时有了不满之色。
牧野栖淡然道：“在下任玄。”
血火老怪摇头道：“不对，你应该是公子牧野栖才对！”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想必你是认错人了，在下也听说过牧野栖乃风宫白流之主的儿子，我若是牧野栖，就不会与风宫为敌了。”
范离憎暗自惊讶，不明白他为何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血火老怪与牧野栖说话闸，柳断秋暗中打了个手势，四周的风宫弟子立即悄然围上，几名无辜路人见此情形，皆两腿颤抖，惊愕驻然至极！
风宫肆虐江湖，已是无人不知，纵是与江湖毫无牵连的百姓，也知道一旦遭遇风宫中人，就是大祸临头之时。
这几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妇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各位大爷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家中尚有老小，可不能死啊！”
只几下，就将前额叩出血来，这时又有几人也跪下来了，唯有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沉默无语，看他装扮，像是—个小商贩。
牧野栖见状便对血火老怪道：“诸位是冲我而来的，与他们毫无关系，我想以风宫今日之势，还不至于连几个不谙武学之人也不放过吧？”
柳断秋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胖子与范离憎、黑瘦中年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些，随即冷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中必有高手，因为这两匹马突然倒毙，并非我们所
为。”
范离憎心中一怔，暗自奇怪：“这两匹马之死竟与风宫无关，倒出人意料！那么，又会是谁暗中出手毙杀了两匹健马？其目的又何在？”
心中将被风宫属众包围着的几人推敲一遍，却并不能看出其中端倪。
柳断秋的嘴角处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所以我们不得不将所有人毙杀于此，以防万一。”
她的目光落在了范离憎身上：“看得出，这位小兄弟也是剑道高手，据我所知，武林中如你这般年轻的剑道高手，并不多见。”
胖子立即抢先道：“我家公子乃思过寨燕寨主高徒戈无害，剑法独步江湖，邪魔望风远避，你们还是好生掂量掂量！”
血火老怪与柳断秋互视一眼，而牧野栖亦看了范离憎一眼。
范离憎立知血火老怪与柳断秋并不认识“戈无害”，但极可能知道戈无害与风宫存在的某种联系，他们之所以不露声色，是不愿将与戈无害有关的秘密泄露于他人面前！
如此一来，也许风宫中人以为范离憎就不会真的施下杀手！
但范离憎并无侥幸之感，因为他已决定只要风宫出手，他就绝不坐视牧野栖及其他无辜者于不顾。
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以求给柳断秋、血火老怪二人造成双方已“心照不宣”的错觉，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血火老怪哈哈一笑，道：“休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戈无害，就是燕老儿，我血火老怪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牧野栖轻叹一声，道：“风宫未免太目中无人，思过寨乃十大名门之一，戈少侠更是思过寨年轻一辈中的姣姣者，岂可等闲视之？有戈少侠在此，诸位乡亲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戈
少侠绝不会对你们袖手旁观的！”
柳断秋心忖：“这小子倒有心计，一心想与戈无害携手对敌，便有意抬奉戈无害，他以为思过寨的年轻弟子皆心高气傲，却不知戈无害早已为我风宫所用，他的如意算盘只好落空
了。”
正待有所举措时，忽听得西北方向有响箭过空之声响起，久久方绝，旋即第二支响箭又响彻夜空，如此反复三次。
血火老怪与柳断秋神色皆微变，柳断秋一招手，立即有一名风宫弟子由阴暗处飞奔而至，将一支箭双手呈于她面前。
柳断秋伸手接过，右手倏然疾扬。
长箭划空如惊电，立即有尖啸声自箭尾传出，箭身直入十丈高空，响箭之声亦传出极远极远！
三支响箭接连而出，正是风宫火急传讯的信号！
范离憎凝神一听，隐约听见三四里外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并以惊人之速向这边靠近。
不多时，马蹄声清晰可闻，密如骤雨，让人顿时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匹白马终于在街道那一头出现，如同一道白色光芒般疾驰而至。
与众人相距七八丈远时，白色骏马一声长啸，蓦然收蹄，化极速为极静，而马上骑士却顺势掠出，凌空斗折，飘然落于柳断秋的身前，立即单膝跪下，朗声道：“告柳老得知，宫
主有令，不必再追查救走风宫囚徒的白衣少年，更不可伤害此人，宫主请柳老即刻回宫！”
言罢，双手呈递上一只封了火印的信鉴！
柳断秋脸现惊愕之色，伸手接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牧野栖一眼，终于沉声道：“撤！”
言罢一振衣袖，转身飘然而去。
她对牧野静风突然传令，撤回对白衣少年的追缉颇为疑惑不解，甚至心存不满，但自寒掠被杀之后，她与炎越、禹诗一样，都明白了一点：风宫四老在风宫的地位虽仍是十分尊崇，
但绝不再如从前那般举足重轻了，宫主牧野静风的思想言行更非他们所能驾驭。
信使这才有机会留意他人，当他的目光扫过牧野栖时，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柳老已将白衣少年截住，却不知宫主为何要放过此人！”风官白流属众已习惯了对牧野静
风的绝对服从，纵是有些疑惑，也依言撤去。转眼间，风宫众人走得千干净净，惟留下惊魂
甫定的行人及暗自大惑不解的范离憎、胖子。
牧野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那黑瘦中年人喟然长叹一声，道：“风宫竟猖獗至此，若是任由风宫横行，天下苍生岂非身陷水生火热之中？”
他向范离憎、牧野栖拱了拱手，道：“二位少侠面对风宫逆贼，皆神色从容自若，可谓英雄年少，若能为民请命，匡正驱邪，实是大幸之事！”
范离憎微笑不语，牧野栖则抱拳道：“前辈必是不肯露相的高人，匡正扶弱，解民倒悬，还有赖于前辈，我等小辈，只能鞍前马后，以供驱策！”
黑瘦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何用？”
牧野栖道：“有些事情，仅凭武功，只能是事倍而功半。”
黑瘦中年人微微点头，道：“以武制武，终非上策，少侠乃武林中人，能有如此见地，殊不简单！”
牧野栖道：“此镇已成是非之地，风宫视他人性命为草芥，前辈要多加留心。”
黑瘦中年人微微点头，道：“少侠坐骑已损，不妨去镇东富绅钟良言府上，就说一位姓师的故人向他借马两匹，他定不会推辞！”
牧野栖道：“在下与他素不相识，不敢言‘借’字，他若是愿转让两匹马，在下就甚为感激了！”
胖子忽然插话道：“我家公子今夜要留宿此镇，马车暂时不用，任玄少侠不妨用我们的马车，只需给些银两，明日我们再另觅一辆，亦无不可。”
范离憎不曾料到胖子会突出此言，暗吃一惊。
牧野栖目光一闪，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儿有五两金子，大概能购两匹劣马吧。”说话间，他已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递给了胖子。
胖子伸手接过，脸有喜色，对范离憎道：“公子本就嫌此马脚力太慢，明日正好可以换了。此事自由我老莫打点，绝不会误了公子的行程！”
范离憎猜知胖子此举必有用意，一时却又揣度不出，便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如此也好。”
牧野栖这才向一直沉默无言的“天眼”终骇道：“终叔，既然这位朋友好心相助，你就将马车换过吧。”
终骇微微点头，径直向莫胖子那边走去。
莫胖子很客气地递上缰绳，道：“终大爷，你有些不便，要不就由我代劳吧？”
终骇冷淡地道：“不必了。”伸手就向缰绳抓去，就在即将抓住缰绳时，莫胖子的手突然向一侧一挥。
“啪”地一声轻响，莫胖子的手刚刚挥出，已被“天眼”终骇出其不意地牢牢扣住！
只听得终骇冷声道：“莫朋友是欺我目不能视物，要捉弄我么？”
莫胖子连声道：“不敢，不敢，误会啊误会……”
一边用力挣脱。
终骇这才松手，走至车辕前，竟如常人般熟练至极地解绳、脱辕，动作娴熟快捷，待两匹马被解下之后，终骇轻轻地打个唿哨，便见那两匹马发出“嗤嗤”几个响鼻，一步一步后
退，直到退至牧野栖的那辆马车旁，方停下来，静静立着。
范离憎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他不明白马匹为何对终骇那般顺从！
终骇又将自己的马车车厢套在了莫胖子的马上，这才对牧野栖道：“是否起程？”
牧野栖“嗯”了一声，向范离憎及那黑瘦中年人施了施礼，便跳上了马车，终骇亦纵身一跃而上，长鞭倏扬，车轮辘辘，向西而去…
众人目送这辆由双目失明之人所驾的马车，直到它完全消失于远处的街角，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被困于此地的路人死里逃生，幸免遇难，这时便匆匆四散而走，转眼间，街上只剩下范离憎、莫胖子与黑瘦的师姓中年人。
范离憎感觉到此人身上没有——丝一毫武者的气息，就相信此人定非江湖中人，却也有一副铮铮铁骨，心中对他不由暗萌敬意，于是道：“师先生若是要投店，不妨与在下同去如
何？”他担心风宫柳断秋诸人会折返而回，届时只怕“师先生”会有危险。
黑瘦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少侠心意，师某心领，不过少侠放心，师某自有保全性命之策！”
范离憎自也不便再多加勉强，于是与他辞别后，在镇子中寻了一间客栈，匆匆用了晚饭，就上床歇息了。
因为牧野栖的出现，使范离憎心情格外激动，既为重遇故人而高兴，又为牧野栖不肯承认真实身份而疑惑，一时久久难以入睡。
莫胖子在对面床上问道：“你可知今夜终骇的马是被谁所杀的吗？”
范离憎本就毫无睡意，听他发问，思忖了一阵子，道：“如果真的不是风宫中人所做手，那……可就有些蹊跷了……”
莫胖子嘿嘿一笑，道：“风宫中人即使杀了二百个人，也不会不敢承认，何况是两匹马？”
范离憎忽地灵光一闪，脱口道：“莫非……莫非暗中出手的人是你？”话刚出口，即暗觉此言多半有误，当时自己与莫胖子近在咫尺，又怎会察觉不出？
不料莫胖子却郑重其事地道：“不错，你总算想到了。”
范离憎一骨碌翻身而起，吃惊地道：“真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莫胖子道：“我想知道能劳风宫柳断秋亲自出面拦截的人是何方高人！”
“难道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察觉到了柳……柳断秋的行踪？”范离憎惊疑道。
莫胖子道：“风宫四老中，以禹诗武功最高，炎越性子最烈，柳断秋行踪最为诡秘，所以即使见了柳断秋，许多人仍是认之不出，而我却是个例外。”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即
使我不出手，风宫拦截的地方仍是会选在我们所在的那一带，你我照样无法置身事外。”
“为什么？”范离憎忍不住问道。
“其一，那儿是镇子几条要道交会的地方，在那儿设伏，不会扑空；其二，要道交汇处地面势必相对开阔些，对设伏一方来说，可以利用箭矢等武器远距离攻击，在保证自身安全
的前提下，攻击对手；其三，地势开阔，目标就毫无遮拦地暴露于他们的视野中，难以抽身
逃脱！”
范离憎本以为风宫属众之所以在那儿出现，只是因为牧野栖的马车突然停下，可谓是一种偶然，经莫胖子一番话，才知这是一种必然！
莫胖子道：“我暗使手段，看似无理，其实此举可牵制风宫，有利而无弊！”
范离憎失声道：“这……又如何说起？”
莫胖子道：“双马突毙，车上的人势必提高警惕，如此一来，风宫若是再以箭弩突袭，只怕就难以凑效了，柳断秋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其次，两匹马意外倒毙途中，却不是风宫
所为，如此一来，风宫中人势必认定在附近另有高手潜藏，因此会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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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八 章 江湖秘闻
范离憎怔怔地听着。
他忽然发现莫胖子看似不像武林中人，但对武林中事了若指掌，而自己虽然已有一身武学，却对江湖中事知之太少！
莫胖子叹了口气，道：“‘天眼’终骇在三十余年前，就已名声赫赫，后不知为何突然不知所踪，三十五年前，他可以因为赤焰门一名弟子讥笑他双目失明而孤身杀入赤焰门，三
进三出，江湖哗然！没想到如今他却甘愿为一少年驾车，也不知这任玄是什么来头，又怎会
与风宫结下怨仇。”
范离憎心道：“他们如何结下怨仇我无法得知，而牧野静风突然收回成命，不许属下继续追杀牧野栖，我却能猜出一二，想必牧野静风已得知自己要追缉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
儿子！若真如此，那么牧野栖的安危就不必担忧了。”
他想到思过寨之事，忍不住道：“你们将我易容成戈无害，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胖子忽然显得有些愠怒道：“你要时刻记住，你就是戈无害，而不是易容成戈无害，如果淡忘了这一点，极可能为你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我之所以再三提醒你，是担心被你牵累！”
一番话，让本就糊涂的范离憎更是云里雾里，静默了片刻，说道：“虽然我想破解有关戈无害与风宫之间的谜，想知晓所谓的‘罪恶门’、‘血厄’又是什么，但假的又如何能乱
真？一旦我遇上了真正的戈无害，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你永远也不会遇上真正的戈无害！”莫胖子淡淡地道。
范离憎暗自一震，心道：“莫非……真正的戈无害已死？”
莫胖子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道：“明日我自会将思过寨内部的情况一一告之于你。”
“你们试图让我做的是什么事？”范离憎道。
“抢在风宫白流之前得到‘血厄’！”
范离憎将身子缓缓坐直，沉声道：“为什么你们与风宫中人都要得到所谓的血厄？血厄究竟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要按照你们的吩咐去做？”
莫胖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凝重：“血厄是什么？
血厄是旷世无敌，血厄是绝灭万物，血厄是死亡！“他一字一字地道：”血厄是悬于世人头上的一件万物披靡的魔兵！“范离憎静静地听着，他从莫胖子略略发颤的声音中，隐隐
感受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压抑。
是来自“血厄”吗？
“血厄”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神奇之处，以至于可以让风宫白流为它付出诸多努力？
※※※△△荒郊外。
车轮辘辘，晚风习习。
车厢中传出一个清朗之声：“终叔，停车吧。”
一声轻喝，车速渐缓，滑行几丈后，终于停下。
牧野栖撩开帷幕，跳将下来，随即对着车内道：“敖总领、慎统领，风宫诸人皆已远去。”
车厢内有人“嗯”了一声，算作应答，随即有两人先后从车厢跃出，正是黑白苑黑道总领敖中正，白道“高”字堂统领慎如是！
敖中正仍是一袭黑衣，脸蒙黑巾，唯有腰间缀以白带，双目阴鸷如鹰，寒意逼人。
慎如是纸扇轻摇，神容清雅，一身白衣，唯独腰间系着一玄带。
原来车厢内所载的根本不是阿雪、段眉。
敖中正冷声道：“可惜柳断秋没有出手，否则我定让他们所有的人有来无回！”
慎如是道：“牧野静风突然改变主意，是何缘故？
难道他已察觉敖总领也在车内？“
无论是敖中正，还是慎如是，都不知任玄就是牧野静风的儿子牧野栖，所以他们无法猜到牧野静风改变主意的原因。
牧野栖道：“我总觉得方才与思过寨戈无害在一起的车夫有些不同寻常，他提出将马匹让给我们，更让我吃惊不小，敖总领阅历丰富，定知其中缘故。”
敖中正双目微垂，缓声道：“此人欲借助于老马识途之本性，探出我们的身份门派，这两匹马定被他驯养得极为娴熟，可以引着他寻找他想要找的人。”
牧野栖笑道：“此人倒也有些心计，竟将马匹也利用了，可惜终还是没能逃过敖总领的目光。”
敖中正沉声道：“我们到黑白苑后，将这两匹马杀了，就绝无后顾之忧！”
※※※范离憎吹熄了灯，刚要入睡，忽听得与自己紧挨着的房内传
来“啪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力拍打皮肉的声音。
范离憎初时不以为意，但过了少顷，“啪啪啪”之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密集。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断定邻室必定住着一位绝顶高手，因为这种“啪啪啪”的击打声到后来已快不可言，电闪石火之间就须得击打十数次，其速之快，已是惊世骇俗！
范离憎大为好奇，想到这个镇子极可能仍在风宫的控制之中，他不由悄悄侧过身形，面向木板钉制成的隔墙，微抬上身，自一条细缝内向邻室望去。
这么一看，范离憎几乎失声而叫！
他看到的邻室与这边无异，也有两张床，但房内的两个人皆在同一张床上盘腿坐着，一个背向自己，看不见面目，见他上身衣衫已脱去，可知是一个男子，而且年岁颇大，两鬓微
有白发。
与此人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和尚，面目丑陋，满头大汗，颈上竟挂着两串佛珠。
范离憎一眼就认出这和尚是五年前曾与幽求一战的天师和尚——以劝恶向善为己任的天师和尚！
此刻，天师和尚正运掌如飞，在另一人身上连续拍击。
他的掌势忽阴忽阳，忽前忽后，百变莫测，但每一次拍击到对方身躯之时，所用的力道却全无一致，所以发出的声音极有节奏。
范离憎对天师和尚心存好感，此时意外“相见”，心中甚喜，一时却不知天师和尚在弄什么玄虚。
此时，天师和尚的掌击已快得不可思议，那袒露上身之人的身侧皆已被掌势所笼罩，仿佛刹那间有数十双掌同时向他击去！
那人全身泛红，直至红如赤铁，随即有汗如浆而出，汗珠竟呈乌黑色。
范离憎心中一动，顿时明白此人中了毒！
倏地，天师和尚沉喝一声，单掌轻按，人已蓦然飘起，居高临下，向那人的天灵盖疾拍而下。
范离憎“啊”地一声，惊呼出来！
与此同时，天师和尚的右掌在离那人头顶不过半寸的地方倏然而止，旋即贴着他的头部疾旋一圈，身形飘落而下。
“哇”地一声，那人狂喷一大口黑血，正好喷在了天师和尚的脸上，身子则缓缓向后倒去。
天师和尚用力摸了一把脸上乌黑的血水，极为疲惫地笑了一笑，喃喃自语道：“总算把他给救活过来了！”
在那人向后倒去之时，范离憎赫然发现此人竟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华山掌门人游天地！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出人意料，以至于范离憎心中有百般滋味。
他一直担忧着游天地的生死安危，此时乍见他被天师和尚所救，就在自己隔邻房中，顿有情难自抑之感，极欲知道游天地的情形如何。何况他知道自己方才的一声惊呼，必定已惊
动了天师和尚，与其让天师和尚心存疑虑，倒不如主动现身。
心意一定，范离憎便翻身下床，正待推门而出之际，却听得莫胖子梦呓般地低声道：
“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范离憎心中忽然有一股怨意腾然升起，他重重哼了一声，顾自推门出去，走至天师和尚门前，轻轻叩击。
只听得天师和尚略显紧张地道：“谁？”
范离憎略一沉吟，应声道：“敢问高僧法号是一师还是无师？抑或是天师？”
五年前，范离憎初遇天师和尚时，曾猜出天师和尚的法号依次为有师、无师、天师，今日他再提及此事，自是为提醒天师和尚。
屋内先是一阵沉寂，随即天师和尚惊喜地叫道：“是小重师吗？”
范离憎当年与天师和尚一番戏言，使天师和尚认自己为“重师”，没想到一番戏谑之言，天师和尚在五年后还记得，范离憎心中不由一热。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天师和尚那张丑得“别有韵味”的脸出现在范离憎面前。
乍见范离憎，天师和尚脸上表情由惊喜转为惊愕，呆了呆，复又恍然大悟地道：“五年不见，重师容貌自然会有变化，我倒糊涂了！重师，你这五年过得可好？
怎会在这儿？“
边说话，边将范离憎往屋内让。
范离憎心中颇有些感慨，暗忖道：“你屋中藏有一个为毒所伤之人，且是风宫必杀之人，竟如此轻易让外人进入，未免太过大意了！”
但他知道天师和尚性情笃实憨厚，此举也在情理之中，进屋之后，他立即反手掩上门，并悄悄指了指莫胖子所在的屋于，挤了挤眼。
天师和尚迟疑了一下，大声道：“重师是住在隔壁吗？”
范离憎赶紧摇了摇头，复觉不妥，又点了点头，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天师和尚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范离憎的暗示，他又道：“那个白头发，没有手指的剑客呢？
你与他仍在一起吗？”
范离憎摇了摇头，指了指床上的游天地，低声道：“游老侠是你救下的吗？”
天师和尚点了点头，复而又道：“是我师父让我前去救人的，不过，他又为我立下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范离憎追问道。
天师和尚忽然显得有些别扭，迟疑了好一阵子，方道：“总之，我师父必有深意，不可责怪他……”
范离憎心道：“莫非他师父立下的规矩，有些不近人情，他才如此不安？”
当下也不催促。
天师和尚不善说谎，也不善隐瞒，终还是如实道：“我师父吩咐说，让我去一个地方救人，而且……而且最多只许救二个人！”
范离憎目瞪口呆！
他实在无法明白天师和尚的师父如此叮嘱弟子，目的何在。
天师和尚神情甚为窘迫，范离憎知他对师父一向敬如神明，无限尊崇，而这一次，他师父的嘱咐却有悖情理，天师和尚的心情可想而知。
天师和尚的脸涨得通红，喃喃地道：“不过，我赶去救人时，几乎已无人可救了，除了风宫弟子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已被杀。所以……所以……”话未说完，他却重重叹了一口气，
闷闷不乐。
范离憎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于是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师父一定早已料到事情的结局，所以才会那样吩咐你。”
天师和尚惊喜得几乎一跃而起，无比激动地道：“是么？是么？”
范离憎点头道：“你师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早已料定等你赶去时，已只有一人可救了。”他当然知道事实上绝非如此。
天师和尚喜形于色，道：“不错，不错，我师父料事如神，纵是未卜先知也不足为奇。”
心病一去，天师和尚心情大佳，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好在我救的人终于无性命之忧了，咦？重师怎会知道被我救出来之人的身份？”
范离憎随口应道：“游老侠名满天下，谁人不知？”他自是不愿将其中内情告诉无甚心机的天师和尚，以免节外生枝。
天师和尚也不再多问。
范离憎见他胸前竟有两串佛珠，忍不住道：“这些年来，你胸前佛珠为何越来越多？”
天师和尚叹了口气，显得颇为烦恼。
范离憎便道：“其实世间恶人不知凡几，若想将他们一一规劝，只怕难比登天！”
天师和尚肃然道：“地藏菩萨有云：地狱不空，我不入佛！”
范离憎心头一震，不期然对天师和尚暗萌敬意，他知道莫胖子此刻极可能在留意着这边的情形，自己不宜在此多做逗留，当下便道：“明日你将何去何从？此地不宜久留！”
天师和尚笑了笑，道：“我自是将游施主送至华山。”对范离憎提到的“不宜久留”却浑不在意。
范离憎知道天师和尚的武功已至惊世骇俗之境，对他的这分自信倒也不觉为奇，何况天师和尚的后面，还有一个备受其尊崇的师父，范离憎相信这位从未谋面的前辈高人必有超凡
脱俗之能，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当下范离憎道：“此去华山路途颇远，你要多加保重，最好莫让游老侠抛头露面……”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了：“小兄弟……痴愚禅师他们……怎么样了？”说话的竟是一直晕睡在床上的游天地！
范离憎一看，只见游天地正吃力地半支起身子，范离憎赶紧抢步上前，将他扶起。
游天地紧紧地盯着他，吃力地道：“风宫群逆被全歼了吗？我……我们现在什么……地方？”
范离憎心中一紧，方知游天地当日受伤后，对许多事情尚不知晓，他不愿让伤后体弱的游天地承受大大的打击，于是含糊其辞地道：“正盟诸派没能胜过风宫游天地一把抓住了他
的手，急切地道：”那……正盟伤亡一定惨重吧？痴愚禅师、不想道长、岳老儿他们何在？
我想……见见他们，共商对付风宫大计！“天师和尚刚欲开口，范离憎已抢先道：”他们都
已……不在……不在这儿了。“
游天地狐疑道：“不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范离憎。
一向理智而冷静的范离憎在游天地的目光下，不知为何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缓缓地别过脸去，道：“前辈身子虚弱，要多多歇息。”
游天地这才留意到天师和尚的存在，他看着天师和尚前襟的淤血，顿有所悟，道：“是高僧救了老夫性命？”
天师和尚嘿嘿一笑，道：“贫僧法号……天师，游大侠就直呼贫僧天师吧。”
游天地乃华山掌门人，在武林中的辈分声望甚高，故天师和尚虽有不世武功，但对游天地仍是尊重有加。
游天地感激地道：“大恩不言谢……我中毒极深，能将我体内之毒逼出，必有不凡内力，敢问高僧可属少林派？”
天师和尚摇了摇头。
游天地身子挪了挪，背靠着墙而坐，声音虚弱地道：“高僧与戈少侠相熟吗？”
天师和尚一怔，疑惑地道：“戈少侠？”
范离憎干咳一声，道：“在下乃思过寨戈无害。”
他的声音不大，但天师和尚却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神色大变，失声道：“你是戈无害？”
只怕范离憎脸上长出一朵花来，也不会让他如此吃惊。
范离憎察知有异，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正是。”
天师和尚以古怪的眼神望着范离憎，喃喃低语道：“戈无害……戈无害……怎会如此？
奇哉怪也……”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
范离憎心知事有蹊跷，不由暗暗着急，惟恐天师和尚再问几句，自己必露马脚，正当此时，忽听得门外响起莫胖子的声音：“戈公子，时辰不早了，请早些安歇，明日一早还需赶
路呢。”
范离憎如释重负，对游天地道：“前辈好好养伤，在下先行告辞了。”天师和尚张口欲言，终未说什么，范离憎反手带上门，与莫胖子回到自己房中。
房内的烛火已灭，范离憎推门而进的那一瞬间，便看到窗前有个曼妙绝伦的身影背向自己而立。
是个身着一袭雪白长裙的女子！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窗外飘渺如纱的月光自后笼罩着她，使她有着如梦境般的美丽。
尽管她蒙着面纱，但范离憎仍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自己在河边巧遇的女孩！
范离憎亦惊亦喜，轻声道：“姑娘，是你？”此时，他已忘记了对方身份的神秘，忘记了正是因为她，自己才成了“戈无害”，忘记了去考虑有天师和尚这般绝世高手在左近，她
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自己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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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九 章 神秘之族
当一个女人美到惊心动魄之时，她的美就会成为一种力量。
范离憎不由自主地向白衣女子走去。
忽闻一声轻哼，白衣女子右手微扬。
范离憎倏觉冷风扑面，一缕劲气直取右胸，大惊之下，他急忙侧身避让。
身形甫动，左肋又有劲风扫至，袭击之快之奇令人匪夷所思。
范离憎一闪再闪，刹那间已被逼得将自己一身修为提升极限，在方寸之地做着快不可言的挪移腾掠。
白衣女子右手倏压，劲气立消。
范离憎身形一止，方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逼退到了门口处，后背有冷汗涔涔冒出。
一个幽冷的声音在范离憎耳边响起：“衣丫头的眼光还算不错，小子，你既然敢为水族冒险，自是有棘手的事求我们，现在不妨说说。”
范离憎骇然发现自己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但她的唇喉皆丝毫未动。
莫非，她竟有比“传音入密”更为神奇不凡的“腹音”之能？
极度的吃惊使范离憎一时间根本未曾留意到白衣女子所言内容，当他发现对方眼中有寒光闪现时，方猛地一惊，茫然不知所对，心中却在思忖着：“她的眼神怎么与上次所见毫不
相同？”
莫胖子及时开口道：“他的事末办成功，怎敢提出请求？他若是能成功，以我水族之神通广大，又有什么样的要求满足不了他？”
白衣女子缓缓点头，范离憎听得她的声音道：“莫半邪，你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你所言也不无道理，水族立下的规矩，自是有若泰山，谅这小子的要求也难不倒我们！”
范离憎只觉字字入耳，听得“水族”二字，心中暗自惊讶，不知“水族”为何物，似乎是什么门派之名，恒江湖中又何尝有“水族”一门？
白衣女子唇喉未动，声音缓缓传入范离憎耳中：“据说你是燕高照的第八位弟子，名为戈无害？”
范离憎愕然，心道：“此事皆是由你们一手操办，为何反倒问我？她是不是担心我忘记了这一点，才出言提醒？”
如此一想，他就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以“腹音”道：“离‘血厄’问世之时已相去不远，但愿你莫要让我们失望！”
“腹音”远比“传音入密”难以修练的原因不在于喉、唇是动或止，而在于“传音入密”
只能传话于某一个单独的人，而“腹音”则能随心所欲，灵活控制。
范离憎心中一动：“又是‘血厄’！”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血厄”已充满了好奇。
白衣女子又道：“我感觉到左近有高手的存在，莫半邪，你可要多加留神！”
莫半邪恭声道：“我莫半邪就是忘了自己的姓名，也不敢忘了萧姑娘的话！”
白衣女子轻哼一声，以“腹音”道：“谁不知你奠半邪最听衣丫头的话？”
莫半邪嘿嘿笑了两声，随即神色一肃，似在倾听什么。
范离憎却一无所闻，他只能看到莫半邪不时地恭声应是，显然，白衣女于此时所说的话，不欲让范离憎听见。
范离憎不由忆起那个月夜里，白衣女子用纤纤手指为他轻轻刮去脸上污泥的情景，那时的她，与此刻简直判若两人！
范离憎心中轻叹一声。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叹息。
他很想知道真相，但他亦知道此刻自己根本不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什么，白衣女子、莫半邪皆行踪诡秘，这足以说明他们不欲暴露太多，也许，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
而已。
范离憎并不是一个甘愿受他人摆布的人，但他能忍，在沉默中默默忍受，直到等来合适的机会。
多少年来，他一直是少言寡语，与幽求共处五载，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本是仇敌。
既然白衣女子只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他说话，他也不会强求什么，他知道白衣女子的武功极可能远在他之上，但促使他愿以“戈无害”身份进入思过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一
点。直觉告诉范离憎，在思过寨内，必定隐藏着惊人的一幕，隐藏着一个可以让风宫大感兴
趣的秘密。
风宫的所作所为，他已亲眼目睹，范离憎从不自认为是少侠，他知道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命运便注定他与“侠”的称谓无缘。
他是范书的儿子，怎会是“侠”？尽管武帝祖诰为他取名“离憎”，但世间真正能远离憎恨的又有几人？
也许，范离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面对世人的不信任与偏见，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告诉世人：你们错了！
“是的，你们全错了，莫以为范书的儿子就注定邪恶，我要让你们这些心存成见者全都目瞪口呆！”也许这是深深隐藏在范离憎内心的呐喊，只是，也许至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
到。
白衣女子看了范离憎一眼，以“腹音”道：“小子，衣丫头已在你之前回到思过寨，在思过寨的行动，你必须听她的指令！”
范离憎一怔。
未等他回过神来，白衣女子已飘然而起，如一抹淡烟般向那扇半开的窗口掠出。
范离憎敢断定，世间绝无一个成年人能从那扇只推开一半的窗中掠出，因为那个窗口开启一半时，洞口仅有常人身躯一半宽。
但白衣女子凭空掠起后，竟奇迹般地穿窗而出。
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范离憎目瞪口呆！
莫非，她是由水而做成的？所以能如水一般轻易改变自己的形体？
范离憎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非一个聪明人，今夜，就有许多事情，他根本想不明白。
比如眼前的白衣女子！
比如所谓的“衣丫头”又是谁？
比如牧野静风为何突然让柳断秋。血火老怪撤退？
以及，天师和尚听说自己是“戈无害”时，为何那么吃惊？他的师父为何只让他救出两个人？
△△△△△△黄河南岸。
江湖人眼中极为神秘的黑白苑。
黑白苑若愚轩。
天儒运笔如飞。
顷刻间，他的笔下已有一个绝色佳人跃然纸上！
天儒静静地端视一阵子，方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
他的神情极为郑重肃穆。
牧野栖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
“寒掠被杀之事，已查清了吗？”天儒问道，却不曾回头。
“查清了，寒掠曾捉拿住段眉的女儿，但他的确没有得到刀诀，那一次，他还与我对了一掌，可能是另有顾忌，没有缠战，我爹之所以杀了他，其借口是为了刀诀，真正的目的，
可能是为我娘报仇！”
“那么，你父亲得到刀诀了吗？”天儒缓缓转身，问道。
“我爹已得到刀诀，不过……”
“不过那刀诀却是假的，对不对？”
牧野栖心中一震，恭声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师父您老人家。”
天儒淡淡地道：“这并不难明白，以范书的心计，除非他主动把刀诀给某个人，否则，谁也休想从他手中得到刀诀。同时，范书照样会料到这不世刀诀会引来窥视目光，他所托付
的人未必能保住刀诀，因此，范书一定会有所安排，他会想到最有可能得到刀诀之人，就是
他的死敌，也即是你父亲牧野静风。”
顿了一顿，接着道：“你父亲拥有这部刀诀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因为刀诀就是你父亲的师祖所创，但如今你父亲已成为风宫宫主，性情大变，若再得此刀诀，实非武林之幸。
正因
为如此，为师才让你插手此事，你也是此刀诀的传人，拥有此刀诀，并无不妥。”
牧野栖道：“师父所言极是，先前弟子还觉得身为人子，与父亲争夺刀诀，委实不孝，经师父一番教诲，方让弟子顿悟！”
天儒淡淡一笑：“你能在短短五年内，由‘人’级弟子，升为白道‘山’字堂统领，足见你的才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只怕是要向为师父灌迷魂汤吧？”
牧野栖略显尴尬地一笑。
天儒手捋长须，道：“你入黑白苑已有五年，武功进展亦是不小，但师门中事，为师一直未向你提及，你可知是为什么？”
牧野栖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天儒的眼中又有了清冷之色，如同清冷的月亮，遥遥而不可及。
良久，他方开口道：“为师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师门来历极不寻常，同时，师门弟子又肩负着极不寻常的使命。可以说，其责重于泰山。所以，若非有坚韧不拔之志，超凡脱俗
之才者，根本无法承受这分责任所带来的压力，一旦知道师门的秘密，极可能在这分压力面
前，选择了逃避，如此一来，于师门大业，必有弊端！
为师曾提及你有一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当年，就是因为他在了解师门所肩负的重责后，自觉无力承担，一味回避，为师一怒之下，方将他逐出师门。其实，你这位师兄，为人颇为
正直，对为师也是尊重有加，可惜，他太过仁厚，为人虽佳，为事则不宜……“牧野栖静静
地听着，他早就对师门的来龙去脉心存好奇，但师父天儒一直避讳莫深，他也从不多问。
也许，今日就是揭开心底这个谜团的时候了。
天儒继续道：“五年来，你在黑白苑的作为有目共睹，年纪轻轻就成了白道‘山’字堂堂主，众人皆心服口服，无人认为是为师存有私心。为师相信，如果世间真的极少有人既能
有习练本门绝学的天份，又能承担师门重任，那么，你一定是这极少几个人中的一人！”
牧野栖惶然道：“师父过誉，栖儿怎敢担当？”
天儒摇了摇手，道：“知徒莫若师，为师决定今日就将师门中事告之于你。”
牧野栖肃然而立，静静聆听。
天儒以一种悠远得如同来自天边的声音缓缓地道：“追根溯源，我们的师门是源于数千年前……”
饶是牧野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得这句话，仍是不由‘啊“地一声轻呼，很是愕然。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废话：“数千年前离现在岂不是很远？”
天儒点头道：“不错，那还是在黄帝大战蚩尤之时！”
牧野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再次惊呼出声，天儒缓缓道来，向牧野栖道出了一个古老的近乎传说的故事。
也许，以“故事”谓之，并不准确，因为，它是真实地存在着。
远古时期，有上古五帝：黄帝、炎帝、太昊、少昊、颛项。
其中太昊、少昊均为东夷部族的领袖，颛项为黄帝轩辕氏之孙。
炎黄部族，则发源于渭水，而逐渐扩展至中原，炎黄二帝，便为华夏万民之祖。
有圣神，便有魔。
东夷部族有黎族，兴起于翼南，其君蚩尤生性好战嗜杀，残暴如魔，欲与黄帝一争天下。
其时黎族势力颇盛，而蚩尤擅铸兵器，精通兵战，初战之时，黄帝曾九战而九败，蚩尤亦因擅战而被后人奉为东方八神之三，曰为兵主！
但黄帝性情仁厚，乃人心所向，蚩尤之魔心终使其部族成为不义之师，此消彼长，黄帝与蚩尤渐渐互有攻守，互有胜负。
蚩尤暗中游说太昊、少昊二族，与其结盟，与黄帝约战涿鹿！
蚩尤以为必是胜券在握，于是留下后着，未让他最倚重的四大战将屠城、虹霓，阴雾、风角参与涿鹿之战，而是令四人在自己战胜黄帝之后，立即攻袭少昊、太昊二族，以免与他
们共享天下。
没想到因为缺少此四员战将而致使蚩尤大败，在黄帝之师的冲击下，蚩尤部族的部分被杀被俘，另一部分则在四战将的率领下，隐匿暗处，以图东山再起。
而黄帝亦察觉蚩尤四战将莫名失踪，他心知此四人一日不除，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黄帝遂命他最为倚重的四士圣儒、孙战、墨显、祖玄以及四士之子孙，都需时刻提防蚩尤一族及其后裔，不可让他们趁势作乱，夺得天下，陷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儿，天儒的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情一一这其中，甚至包含了痛苦与无奈。
牧野栖捕捉到了，他的心中莫名一动。
天儒轻吁一声，道：“本门师祖，就是黄帝四士之一的圣儒，自圣儒师祖算起，你已是儒门第六十六代弟子了。”
牧野栖目瞪口呆！
他的异常神情早在天儒的预料之中，当年，他对第一名弟子——即牧野栖的师兄提及师门来历时，那一名弟子的神情比牧野栖更为惊愕。
天儒自顾继续道：“先圣孔子乃我儒门第三十六代弟子，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追求仁义道德的儒圣，周游列国，可谓是我儒门最有声望的弟子了，但世人却不知他周游列国的真
正目的。在孔子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的十三年间，他曾到过卫、匡、蒲、曹、宋、郑、陈、
擎、晋、楚。在花甲之年，他还如此不辞辛劳地奔走，是因为我们儒门每一代弟子都肩负着
一个共同的使命，那就是辅佐明君，抑制凶残无道者。也正因为孔子是儒门弟子，身负武学，
周游列国虽是战乱不息之时，但他却能安然归回，世人虽对此略有所察，但历代君主都不愿
他的臣民擅武，所以对孔于身怀武学这一节隐去不提，只将他的‘仁义’之学传布于天下！”
“孔子之后数百年，又一儒门弟子显赫一时，他就是西汉武帝时的儒生董仲舒，他推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说，促使儒家地位空前高涨，其实，他的这种做法已有悖于我
师门始祖圣儒的宗旨，因为如此一来，引起他人对我儒门中人的嫉恨，给蚩尤一族后人可乘
之机！”
“但无论孔子还是董仲舒，他们都做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不在江湖中抛头露面，显露武功！这也是儒门弟子最为重要的一条戒律！”
牧野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天儒接着道：“你是想问如此一来，儒门又如何能匡扶正义，是也不是？”
牧野栖点了点头，天儒道：“师门之所以设下此戒律，是为了不过早暴露师门的力量，以求一旦蚩尤一族后人作乱时，能起到突袭之效！所以，在对付蚩尤一族时，无疑可以显露
武学，而风宫即为蚩尤旗下战将屠城的后代！”
牧野栖心中暗自惊讶，不明白师父对此隐密之事，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师父是师门传人，了解师门中事在情理之中，但作为师门大敌的风宫，他们又怎会让师父知道其底细？
他的神情没能瞒过天儒。
天儒道：“至于为师如何知道风宫的来历，待到时机成熟，为师自会告诉你。多少年来，师门弟子一直默守戒律，竭力隐匿自己的实力，所以历代武林，真正的最强者，也许根本不
是为世人所熟知的人物，而是隐匿于暗处的人，这其中，既有黄帝四士的人，也有蚩尤一族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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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 十 章 隐世武门
牧野栖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既然蚩尤一族自数千年前就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难道他们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吗？”
天儒不答反问道：“你可知虚玄五星？”
“是否就是岁星、荧惑星、填星、太白星、辰星？”牧野栖不知师父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仍是如实回答。
“不错，古人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天下。这是因为天文星辰之变，与人世兴衰变化息息相关，五星逆行之时，就是蚩尤一族等待的绝好机会。”说到这儿，天
儒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吓了什么：“五星逆行，人君无德，信奸佞，诛忠良，
远君子，近小人，众妖齐出，天下大乱，主死国灭，不可救也……”
牧野栖忽然心中异常沉重，天儒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虚幻的描述，但在牧野栖听来，尤自深深感觉到他所描述的这一幕幕的可怕。
一时“若愚轩”一片沉寂。
良久，牧野栖方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道：“师父…
…所谓五星逆行之时，数千年来可‘曾出现过？“天儒缓缓点头，道：“秦末，五星逆行，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攻入幽谷关，掘骊山陵墓，烧阿房宫，关中繁华之地一片瓦砾，天下破坏无以复加！”
“幸有刘邦斩白蛇而起兵，历时十六年，终平天下！”
“汉末，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五星逆行，天下大乱，绿林赤眉趁势而乱，人间陷于一场劫难之中……世人只知这是兵乱，与君主暴政有关，却不知这一切的背后，另有
原因。”
牧野栖道：“以营救苍生为己任，师门果然身负重责，然而数千年来，五星逆行之天象不过二次而已。”
天儒肃然道：“五星逆行的确罕见，但为师已得玄门传人传讯，五星逆行之时，已迫在眉睫！玄门始祖为黄帝四士之祖玄，精通星相占卜风宫定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五年前
才一改先前隐匿武林之外的习惯，突然崛起江湖，仅凭蚩尤战族一支力量，就已使江湖危倾，
武林遭劫。唉，不知这一次，是否正终胜邪？”
牧野栖不曾料到武功已臻通神之境的师父也会如此忧郁，心中不由一沉。
同时，他又想到黑白苑，他知道黑白苑虽未涉足江湖，但它的势力绝不在任何一个门派之下，甚至，牧野栖私自认为，以黑白苑的势力，就可以与风宫相抗衡，师父为何要如此忧
心忡忡？
这时，天儒道：“栖儿，依你看，风宫玄流、白流两股势力谁更强？”
牧野栖一怔，沉吟道：“从表象来看，风宫白流近年来不断强大，玄流已失去无天行宫，应是白流更强，但弟子却觉得风宫白、玄之争斗，玄流的力量一直极为隐秘，也许这其中又
有玄奥。”
天儒道：“正是如此，其实风宫玄流的势力应在白流之上，玄流的节节败退，其实是一种假象，玄流中人一定是想让世人以为风宫在内战之后，玄流被灭，那么，武林正道的矛头
会齐指白流，一旦白流被正道所歼，世人就会误以为风宫彻底败灭，警惕之心大去。玄流之
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蚩尤战族的传人一向不欲过早暴露实力，风宫突现江湖，其实是你
父亲一手造成的。毕竟，他本是在风宫之外，对蚩尤战族的宗旨并不了解，玄流就是要以‘
退’的方式，改变武林正道以风宫为公敌的局面。”
牧野栖心中一紧，暗忖道：“如此一来，父亲的处境岂非不妙？”
※※※亲情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一种情感，牧野栖隐于黑白
苑中，已有五年之久，但五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风宫白流及父亲牧野静风的动静。
牧野栖知道父亲已渐渐成为天下武林的公敌，但在内心深处，牧野栖仍是希望父亲能平安无
事。
牧野栖相信父亲走至今日这一步，必有身不由己的原因。
黑白苑一直在默默关注风宫玄流、白流之争，但孰胜孰负，却无关大局，唯有牧野栖，却更愿意白流取胜。
没想到其师天儒却道破天机：玄流之所以节节败退，只是因为他们另有所图，而并非势力不如白流。
牧野栖忽又心念一转：“师父此说固然有道理，但也仅仅是推测而已，未必完全正确，也许风宫玄流的力量本就不如白流也未可知！”
牧野栖对师父一向敬若神明，此时忽起此念，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天儒道：“黄帝四士的后人一直在隐暗处留意着蚩尤战族的动静，而蚩尤战族亦在等待时机，一旦五星逆行之际到来，蚩尤战族必定蓄势而发，其时，真不知胜败危亡如何，事实
上，无论谁胜谁负，带给武林的必定是一大劫难，因为无论是黄帝四士后人的势力，还是蚩
尤战族的力量，都强大到了非常人所能想象之境，寻常武林门派在这场厮杀面前，几乎就如
风中之烛，随时有被扑灭的可能！五年前，玄门的人以独特的方式，向四士后人传讯，警示
五星逆行之象相去不远了，相信今日除黑白苑外，其他‘四士’传人亦已暗中作好了准备。”
牧野栖道：“其他三士后人又归属什么门派？蚩尤战族除风宫外，还有什么力量？”
天儒道：“为师现在还不能确定。”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向牧野栖：“你是在五年前入师门的，为师对你的期望，你应该十分明白！”
牧野栖肃然道：“弟子明白！”
天儒神情平静地道：“你是否感到难以承受这等压力？”
牧野栖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前人曾经挫败过蚩尤战族，为何今日不可以再有人做到这一点？”
天儒的嘴角浮现了少见的笑意，道：“很好，为了增强我们的力量，为师想将你的大师兄召回。”
牧野栖试探性地道：“大师兄他……可在江湖中？”
天儒点了点头，道：“不过他的名声实在不够响一—但这也是我对他最满意的一点，与他相比，你的师叔在这一点上，就有所欠缺了，你师叔在江湖中的名声太响了。”
牧野栖好奇地道：“我师叔是武林中哪一位前辈？”
天儒缓声道：“他在武林中被尊为武帝，即武林七圣之首的武帝祖诰！”
牧野栖一时怔立当场。
武帝祖诰乃武林前辈名宿，备受武林中人尊崇，身为武林七圣之首，地位超然，牧野栖不曾想到这位前辈高人竟会是自己的师叔。
换而言之，武帝祖诰其实就是天儒的师弟！
天儒见牧野栖神情错愕，便微微一笑，向他道出了一段从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
原来，天儒的师父奇儒共收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天儒，二弟子祖诰，天儒比祖诰年长五岁。
无论是天儒还是祖诰，其天份资质皆是绝佳，但天儒性情更为稳重。
祖诰在儒门习得一身绝学后，却限于门规，无法在武林中展露一手，自有技痒难撩之感，祖诰暗中与天儒商议，同去江湖中闯荡，只消刻意隐名埋姓，也算没有违背门规，天儒没有
答应，祖诰便独自一人涉足江湖。
祖诰年轻时性情激进豪爽，胸怀一腔热血，在恩怨交织的江湖中，自然很快就有仗义出手之举，初时他尚能够默守门规，行侠仗义皆是隐名埋姓，但时间久了，人们渐渐留意到江
湖中突然多出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侠，于是各种盛誉如潮般涌向祖诰。
祖诰终是年轻人，有年轻人身上的优点，也有年轻人身上的缺点，他忽然觉得师门的规矩很不合情理：既然所做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侠义之事，为何反倒要藏藏缩缩？若是能
光明正大地扬善除恶，岂非更有威慑邪恶的作用？
此念一起，祖诰从此再也不曾刻意隐藏行踪，以他的卓绝武功，自然很快在江湖中名声鹊起。
奇儒大怒，天儒虽代师弟求情，而奇儒却仍是将祖诰逐出了师门。
此事对祖诰震动甚大，奇儒待他恩重如山，所以祖诰绝非有意背叛师门，对师父奇儒逐他出师门之事，他亦绝不记恨奇儒，而是从此退入青城山之巅，过起半隐的生活，因为心中
对师门有些愧疚，祖诰在被逐出师门之后，反而更为遵循师门规矩，一生之中，除武帅秦傲
外，再无朋友，亦无亲人，卓然一生也寂寞一生。
听到这儿，牧野栖心道：“若是武帝前辈——不，应该是师叔他老人家亦恰逢风宫作乱之时，也许就不会如此结局了吧？”
想到武帝祖诰一身旷世武学，却仍是孤寂一生，牧野栖不由怔了好一阵子，方道：“那么，我大师兄又是何人？”
天儒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在江湖人眼中，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叫戴无谓！”
※※※很长时间来，炎越的心情一直不好。
确切地说，是自师弟寒掠被牧野静风所杀后，炎越的心情烦躁不宁。
赤红色的长发如疯狂的烈焰，双目亦是微赤，一身血红色的长袍，眼中有疯狂的光芒—
—即使平时，炎越的模样就足以让别人感觉到心惊胆颤！
何况是现在？
他虽然是静静地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但他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好像整张椅上都洒满了刺。
而在别人看来，他虽是静静坐在椅子上，却像是一座静止的火山，随时有可能疯狂爆发的火山！
炎越的目光死死盯着与他相距一丈远的白辰——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白辰早已死了一百次。
白辰的情形很不妙，他的脸上仍有血痕，身上虽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但露于衣衫外的肌肤仍是有条条伤痕。
他站在那儿的姿势很奇特，整个人像是在扭曲着。
炎越当然知道，这是因为白辰的身上有不少伤口，这些伤口足以让人坐立不安，没有几个人从“黑狱”中出来后，不变得惨不忍睹的。
炎越终于开口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所以他的话中带有丝丝冷风：“小子，你竟敢来找我，难道你不怕死吗？”
白辰道：“怕，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找炎老！”
炎越怒极反笑，笑罢方道：“有什么事，快说吧，免得你死了之后，无法向阎王老子说明白！”
白辰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右臂的伤口，道：“属下要告诉炎老，寒老根本没有私吞刀诀，当天我所说的，全是诬陷寒老的话……”
话音未落，白辰只觉眼前一花，随即胸口一痛，身子立时倒跌出去！
但这是一间密室，并不大，所以白辰堪堪跌飞而出，就已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随即如一瘫烂泥般软软贴着墙滑下。
他的脸色本来就不好，此时更是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飞快地渗出。
炎越冷冷地看着他。
白辰倒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试图强自立起，努力了几次，才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上半身斜斜靠在墙上。
白辰咬着牙，忍着躯体彻骨之痛，极其缓慢地将身子一点一点立起。
整个过程，他所花的时间，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他的身子差不多挺直了，双掌贴在腰间，反向支撑着墙，整个身躯凭借着墙体的支撑，就那般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站立着。
白辰的嘴角已有鲜血渗出，但他仍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我之所以冒死来告诉炎老这一点，是因为我若不这么做，会更早死于宫主手中！”
炎越目光渐寒，冷声道：“我已料到你这么做决不可能是你的本意！”
白辰缓声道：“既然炎老能想到这一点，就应该明白今天实在不是杀我的好时机，宫主一心就盼你杀了我！”
炎越咬牙道：“不错，我虽然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但今晚是绝不会杀你！”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收缩如一枚可以锥破一切的钉子，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可以不杀你，但却不等于不使你付出代价！”
“价”字甫出，右掌已重重击在白辰的腹部。
一口热血立即由白辰口中喷射而出，他的五官在刹那间已由极度的疼痛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但他的身子仍死死紧贴着墙，不肯倒下。
炎越森冷地道：“你滚吧！”
白辰好不容易才踉踉跄跄地迈出第一步，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笨拙之鹅，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
当他背向炎越时，他的嘴角处竟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辰在心中道：“炎越，若是你以为放过我，牧野静风就会因此而放过你，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白辰在风宫中虽无职务，但他一直侍奉寒掠左右，与寻常弟子自是略有不同，他拥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尽管小得只能容下一张床，但毕竟是他独自的空间。
白辰如同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中，反手掩上门。
当房门关好之后，他一直因痛苦而微躬的身子忽然一下子变得挺拔了，胜上的痛苦之色亦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毅！
他的身子倏然掠起，在空中疾然翻腾，刹那间已完成了十数个极为古怪的动作，他的全身骨骼亦发出一连串“咯吧”的声响。
落地之时，他已挺立如标枪。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白辰的目光一闪。
随即他全身的骨骼仿佛在那一瞬间突被抽去了，身子再度佝偻得像个小老头，一脸痛苦之色。
“笃笃笃！”叩门声响起。
白辰慢慢挪步至门边，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名风宫弟子，面无表情地道：“宫主召见！”
白辰几乎是被神风营弟子架着去见牧野静风的，因为他的行动太过迟缓，似乎全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肌肤，而牧野静风要召见的人若是久候不至，非但被召见的人要受惩治，就连
传唤者也会遭到牵连。
牧野静风今日的心情格外好——他没有理由不兴奋，罗家庄一役，禹诗已成功地将武当无想道长、静慈庵悲天神尼、峒崆左寻秦、留义庄卫高流，天下镖盟盟主岳峙、清风楼楼主
庞纪一并除去，青城王世隐在此之前就已被杀，十大名门正派之主如今只剩燕高照、痴愚禅
师、游天地还活着，而这三人中，游天地已身受重伤，痴愚禅师是他有意放走的，剩下的思
过寨燕高照，更是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如此一来，风宫此役可谓大获全胜，正盟力量势
必一蹶不振。
何况与此同时，崆峒。青城两大门派已被风宫玄流攻陷。
虽然风宫玄、白二流一向不和，但在对付正盟这一点上，他们都是处于同一阵线的，崆峒、青城被灭，牧野静风亦颇为心喜。
正因为战果太过辉煌，以至于牧野静风心中不时升起一个谜团：“向自己透露消息的究竟是什么人？由此役的整个过程来看，这本是玄流设下的圈套，用以对付正盟，那么此人对
玄流中事可谓了若指掌，他甚至透露出只需由罗思入手，必可大获全胜——难道此人是玄流
的死敌？”
牧野静风又怎会想到向他透露此消息的非但不是玄流的死敌，相反，却是贵为玄流宫主容樱之子的幽蚀！
牧野静风破例让白辰进入他的苗风轩，并允许他坐下。
能得宫主如此恩惠，足以让风宫中任何人受宠若惊。
白辰似乎也不例外，他半欠着身子，只落实了半个屁股。
牧野静风微笑看着他，道：“我让你办的事，做到了吗？”
白辰道：“炎老甚是恼怒！”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杀你。”牧野静风道。
“宫主莫非觉得属下应该为炎老所杀？”白辰反问道。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道：“你为我做了二件事，我怎能赏罚不分？我已决定，从今日起，你就追随我左右，如此一来，谅炎老也不能将你如何了。”
白辰当即跪下，道：“多谢宫主！”神情显得甚为感激。
其实，白辰心中明白，牧野静风此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对付炎越。炎越绝不可能让白辰永远活下去，即使白辰已在牧野静风身边，炎越也会想方设法为寒掠报仇，
而一旦白辰被炎越所杀，牧野静风就可以借机对炎越发难，毕竟，白辰已是牧野静风身边的
人，杀牧野静风身边的人，就是对牧野静风的不敬！
白辰知道，在牧野静风眼中，自己始终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巳但白辰心中明白，自己绝不是一颗棋子那么简单！
※※※莫半邪与范离憎站在一处高岗上，由此遥遥前望，可见两道
山脉自远处延伸而来，在与此相距五里远的地方汇合。
思过寨就在两条山脉的交汇处。
思过寨前临绝崖，一条石道曲曲折折，沿着巨石间蜿蜒而上，时隐时现。
在崖顶上，有一座高高的辽望台，立足辽望台上，正前方的情形可以一览无遗！
两条山脉最尾处各有一道山脊，中间夹着一条山谷。思过寨共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建于东侧的“苦吟坡”，一部分建于西侧的“乱斩坡”，另一部分则建立在两道山脊之顶。
范离憎遥望思过寨，觉得思过寨气势非凡——这是一处足以让任何人驻足眺望的山寨。
而范离憎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夹于“苦吟坡”与“乱斩坡”之间的那道山谷。
在山谷的上空，共有九道铁索桥凌空飞架，连系着“苦吟坡”与“乱斩坡”。
莫半邪指着那道狭长山谷，道：“之所以架了九道铁索桥，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东西山坡来往，更是因为思过寨有一条极为严格的戒令：非寨主亲准，任何人不得进入谷内！故山谷
两侧皆有数丈高的铁栏！”
范离憎远眺山谷，眉头渐渐皱起，他忽然开口道：“那山谷很像一件东西。”
莫半邪道：“像什么？”
“剑！两侧的山脊就是封剑的剑鞘！”范离憎道。
他对剑一向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力。
莫半邪点头道：“好眼力，你可知道，山谷中惟一一座楼阁的名字是什么吗？它便是有簧剑出阁之称的剑簧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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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一 章 簧剑出阁
范离憎：绝世战魔范书之子，以武帝所遗留的“远离憎恨”之词所命名的少年，因资质天生，被四十年前的绝世剑客幽求所看中，为收他为徒，竟手刃“其母”，使其心怀憎恨，然而他虽为绝世剑才，却因其父在江湖中的恶名，为他的一生定下了不可磨灭的……
牧野栖：被视为江湖神话的一代高手牧野静风之子，自幼因家遭突变，被轩辕种族所遗留的四大武脉之一中的“天儒”一脉收为弟子，因其亲眼目睹家中变故；故此在心底产生憎恨世界之念，同时又因身怀战族血脉，而使他变得正邢无常。
白辰：江南白家被灭族后，仅存于世的幼子，寄身于以战闻名的风宫之中，为报家仇，自幼装疯卖傻，后因绝世奇缘，创下了流传千古的丐帮基业，被世人称为一代丐祖。
幽求：一个四十年前曾将“洛阳剑会”数百剑客屠于一刹之间的绝世剑客，同时也因他天生所具的绝世战意，在风宫动乱时竟被其父毁去十指，让其终身不能习剑，然而其却剑意不灭，竟在数十年后身怀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无指剑法”与“以腿御剑”出现江湖。
天师和尚：世外奇人，悟天之徒，因杀孽膏重，被其师逐出师门，从此游荡江湖，视天下能者为师，为返师门，以渡恶行慈为生。
牧野静风：一位曾轰动讧湖的少年，却因天生战族血脉，竟被卷入风宫的争位之中，在风宫二老的“寒炎归一”一击之下，因娇妻惨死，悲痛之下，启动“逆天大法”而导致天地间浊气入体，牵动血液中隐藏的绝世战意，神智不清，神魔难分，成为了一代旷古战魔。
血火老怪：风宫之仆，其人忠心耿耿，身怀“血火三味”
武学，霸道绝伦，为寻找风宫的正统血脉，数十年间踏遍天下间三山五岳，也是导致牧野静风再踏足江湖之人。
卜瞎子：数百年前天下四刀中的圣刀一脉传人，其卜算之法。阴阳八卦之能已达到宗师境界，故江湖人称“万无一失”。
麻嫂：原名水红袖，为抚养范书之子成才，自毁其客，隐藏于山间小慎，在牧野静风与绝世剑客幽求之战时，因心中所爱，为救牧野静风竟以身化剑，使出了范书所遗留的霸天剑式，死于幽求剑下。
寒掠：风宫四老之一，在数十年前风官内乱之时，归隐江湖，牧野静风的杀妻仇人。
炎越：风宫四老之一，寒掠的同门师兄，与寒掠共创的“寒炎归一”武学可谓天下无敌。
禹诗：风官四老之首，其人智慧无穷，阴险狡诈，其排下“五星逆行，万心归魔”之法，将牧野静风体内的战族血液复苏。
天儒：一个统领黑白两道无数高手的隐世奇人，其所统治十里长街“黑白道”，被天下正邪两道人物视为“死亡之境”。
悟天：一位终身观察星象变化的旷世高手，为救世间之乱，重现江湖，将范离憎带入无天剑道之人。
屈小雨：一位貌似牧野静风之妻的女子，在“笛风客栈”之时巧用“死亡大道”所遗留各大杀手的异能，救出了牧野静风之子。
王世隐：青城派的现任掌门，因被幽求挟迫进入“试剑林”，作为范离憎的试剑之人，而惨遭断臂之灾，从而怀恨于心。
戴无谓：一位绝世隐者，师门不明，武学不明，却在与幽求决战之时使出了与一代武帝祖诰的“空寂大法”相似的旷古绝学，从此名震天下。
痴愚禅师：武林七圣之一的“苦心大师”师侄，当代少林掌门，因风宫复出，被天下群雄推举为“正盟”盟主。
※※※
簧剑出阁！
范离憎闻言一呆，暗忖“剑簧阁”好怪的名字！
这时，莫半邪又接口说道：“思过寨的情况一路上我已向你细细解说，戈无害的同门师兄弟间，最应小心防备的不是舞阳，而是侠异，戈无害的二师兄。进入思过寨后，我就是燕
高照的仆人麻叔，麻叔虽是老仆，但他追随燕高照多年，连燕高照的十三位弟子对他都是恭
恭敬敬的。至于在思过寨的行动计划，皆遵照衣姑娘的指令而行。”
“衣姑娘又是何人？”
莫半邪诡异一笑，道：“此事目前尚不能向你透露，你只需记住，你能活到今日，全赖衣姑娘的暗中保护，否则，你早已被萧姑娘所杀，萧姑娘的武功，你应该有所了解，而萧姑
娘的武功在水族当中，不过处于中上而已。”
范离憎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莫半邪轻吁一声，随即道：“无害，我们这就回寨吧，寨主急需用药，你千里迢迢赶赴苗疆，为寨主寻求良药，寨中同门望眼欲穿，盼你返回。我麻叔救主心切，早早迎出思过寨
百里之外，现在咱们赶快返回吧。”言罢，他便率先向思过寨方向走去。
范离憎摸了摸腰间的剑——剑已不再是先前那柄，而是换了一柄更为锋利的。
此剑是否本为戈无害所拥有？
戈无害如今是生是死？
范离憎行向思过寨的脚步快捷而坚定，而他的心中却是思忖起伏不定。
一刻钟后，范离憎与莫半邪已接近思过寨寨口，远远地，便听得有惊喜呼声：“八师弟回来了！”
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其声清婉如乳莺初啼。
范离憎抬眼望去，只见寨口处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位女子已飞快向这边奔来。
莫半邪在他耳边道：“她就是戈无害的六师姐杜绣然，与其同龄，对无害甚有好感，性情直率。”
范离憎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忍不住干咳一声。
这当儿，杜绣然已跑到他的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惊喜地道：“无害，今晨小小叫得极欢，我就猜你一定快回寨了，果不其然，一路上辛苦吗？三师哥他们说‘蓝风神水’乃苗
疆奇药，他们一向视如珍宝，要想求得，多半不易，对方有没有为难你……”
范离憎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侧开了，尽管只看了一眼，但她的美丽已印于他的心中。
公允地说，杜绣然的容貌比神秘的白衣女子要略逊一筹，但白衣女子的美丽是飘逸如仙，仿若本不应为人间所有，他人一见，不由就心生顶膜礼拜之感，绝难有亲近之心。白衣女子
的每一寸肌肤，都已致完美无缺之境，这样的美丽，已美至不真实之虚境。
与此相比，杜绣然的美却是真实而亲切的，她的笑容很真，眸子中有无法掩饰的热情与喜悦。
但范离憎一向沉寂落寞，不喜与他人共处，更何况对方是一妙龄女子？
范离憎的手被对方温热的纤手握着，颇有些不自在。
他很想将手抽回，但他不知真正的戈无害在这种情形下，会不会将手抽回——所以，他只能强作镇定。
所幸这时一旁的莫半邪开口了：“阿绣，几日不见，你已识不得麻叔了？”
杜绣然一伸舌头，松开拉着范离憎的手，道：“阿绣怎敢不识麻叔？小小的笼子破了，还要劳麻叔大驾去修一修。”
范离憎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小”，多半是鸟儿雀儿之类的。
范离憎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师姐，这就是蓝风神水——师父近些日子的身子可好些？”
杜绣然神色略显黯然：“仍是时而清醒时而晕迷……”正说话间，麻叔已在一侧道：
“舞阳、文规，今日是你们值守么？”
原来另有两人也向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人年约三旬，儒雅斯文，一袭青衫甚为合体，洗得一尘不杂；另一人与范离憎年岁相近，一身黄衫，颇为英俊，尤其是他的唇，梭角分明如
刀削，嘴角微微内翘，傲然之气尽显其表。
经莫半邪出言提醒，范离憎立知三旬文士乃燕高照第三弟子文规，另一人则是燕高照十三弟子中最为冷傲的七弟子舞阳！
范离憎连忙施了一礼，道：“三师哥、七师哥好。”
文规淡淡一笑，道：“一路辛苦了，师父清醒时总记挂着你。”
而舞阳面对范离憎的招呼，仅是微微颔首，随即对莫半邪道：“麻叔，正盟这些日子屡遭不测，江湖已是多事之秋，大师兄吩咐寨内弟子不得在寨门外多加逗留，以免招来祸端，
麻叔请速回寨中，回寨之后，再叙情不迟！”
范离憎虽然是局外人，却犹自能明显地感觉到舞阳的不善，他所说之话无疑是讲给“戈无害”听的。
范离憎对此自然不会大在意，杜绣然却“哼”了一声，脸色微变，拉着范离憎的衣袖，道：“我们走！”
范离憎向文规点头致意，这才向通往寨子的石径走去。
文规望着范离憎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范离憎沿着石径弯曲而上，在巨岩对峙中出没，杜绣然对他的归来显然甚为欣喜，一路上问长说短，范离憎几次无言以对，皆幸亏莫半邪替他搪塞过去。
范离憎心道：“难道莫半邪潜入思过寨已有多年，才对寨内情况如此熟悉？”
石径曲折陡峭，两侧山岩峥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行路数里，石径终到尽头，范离憎踏足崖顶石坪时，有一种破岩而出的感觉。
堪堪在石坪站定，就听一个宏亮的声音遥遥传来：“八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自前边快步而来，此人不单身材高大，而且一脸英武之气，双目如电，举手投足间，皆有豪迈之气概！
范离憎立知此人必是燕高照的大弟子佚魄，他由莫半邪口中得知燕高照病后，寨内事宜便由佚魄主持，当下立即紧走几步，双手棒出“蓝凤神水”，恭声道：“大师兄，这就是苗
疆的蓝风神水！”
佚魄惊喜地道：“太好了，师父身染重疾，思过寨群龙无首……哎……不提这些，你快与我一道去见师父，但愿上天有眼，保佑师父早日康复！”
范离憎见佚魄神情真挚，心中一热，暗忖道：“思过寨名列十大名门之列，但我所见到的人中，惟有此人真正具有侠道之赤血热心！”
佚魄又转向莫半邪道：“麻叔，你也一同去吧，师父清醒时，知道你外出迎接八师弟的事，便严厉责备我等，说我们师兄弟众多，怎能让长辈外出奔走？”
佚魄与莫半邪年数相去无几，却仍尊其为“麻叔”，可见“麻叔”在思过寨中之地位的确非比寻常。
莫半邪叹了一口气，道：“我麻老三恨不能代老寨主受重疾之苦，跑些路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无害，千里赶赴苗疆，着实不易。”
范离憎忙道：“此乃无害份内之事，不值一提—一我们还是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吧。”
范离憎的确急欲见到燕高照老侠，十大名门的掌门人已折损七人，唯剩痴愚禅师、游天地、燕高照，正盟形势笈笈可危，燕高照若再有差错，岂非正道危倾？
众人一道由“苦吟坡”匆匆赶赴山顶“思空苑”，一路上，自有不少人向范寓憎招呼，范离憎皆是行色匆匆地应付过去，众人以为他是急欲见到师父，自也不以为意。
行至山巅，但见前面有一条顺坡而铺的青石路，路的尽头，便是一个高墙大院，院墙四周松柏葱翠，让人恍惚间会忘了自己身置山巅！
院墙外，不时有佩带兵刃的思过寨属众来回巡视，范离憎略略估计，守于大院之外的不下五十人。
想必是因为燕高照病卧在床，正盟又连遭重创，思过寨方如此戒备森严。
当众人走至大院门前时，一清瘦白皙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的神情显得忧心忡忡，满腹心思，见了众人，先向佚魄、莫半邪点头致意，随即对范离憎道：“无害，你回来就好，师
父刚刚醒来，刚才还在念着你！”
范离憎发觉此人与其他人皆有些不同，他说话很慢、很小心，似乎总在担心会不会说错一个宇，而且无论是佚魄还是舞阳、文规，与范离憎皆以师兄弟相称，唯独此人称他为“无
害”！
尽管如此，凭直觉范离憎仍是立即断定此人必是莫半邪提及的二师兄侠异！
同时，范离憎心中亦不由感慨于为自己易容的人手段之高明，连与戈无害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竟无一人能看出破绽。
莫半邪显然是为了防止范离憎出纰漏，已不着痕迹地抢先步入大院内，并一直走在最前面，范离憎、侠异、佚魄、杜绣然则跟随其后。
院内门户重重，回廊曲折，范离憎将所经过的地方一一默记。
当众人的脚步都放轻放缓的时候，范离憎立即猜知寨主燕高照的居室必定快到了！
果不其然，二个神情肃然的佩剑者自暗处闪出，莫半邪低声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侧身让开，并小心翼翼推开一扇门。
此时尚是午后，但这间屋子中竟显得很是昏暗，里面有昏黄的灯光在摇曳不定。
难道这间屋子竟没有门窗，抑或是所有的门窗皆已关闭了？
范高憎不及多想，已随众人进入屋内，身后的房门立即关上了。
范离憎双目一扫屋内，但见北侧墙边有一张床，帷幕低垂，床前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手中端着一个瓷碗，碗内盛满淡黑色的药，她正用一只勺子在小心翼翼地搅动着，一边还不时
吹去腾腾热气，众人进入屋中，她才猛一抬头，随即站起身来，微垂着头，退至一侧，低声
道：“八师哥回来了？师父他又晕睡过去了。”
说话时，她的头始终微垂着，声音细细切切。
范离憎道：“九师妹辛苦了。”他之所以能如此肯定，是因为燕高照只有两名女弟子，而眼前女子的衣着装束显然不是普通弟子，故她必是十三弟子中的慕小青。
幕小青的脸微微一红。
范离憎定了定神，走近床榻，掀开帷幕，向里望去。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一位枯瘦老人时，他的心中猛然一紧。
因为这位老人太瘦了，瘦得让人不忍多看，他的眼眶深深凹陷，双颊亦是如同刀削一般，颧骨高高耸起，脸如土色，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根根凸起，让人担心那血管随时会暴裂！
难道，这老人就是威震江湖的燕高照燕老侠？
范离憎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伤，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师父……”
眼眶竟然一热！
虽然他与燕高照未曾谋面，但范离憎能想象出当一个叱咤江湖的人只能静静躺在床榻上时，他的心中会是怎样的心情，更何况，范离憎知道，在燕高照病重时，他身边的弟子并非
全在关注他的病情。
燕离照是否知道他悉心调教出来的弟子中，有人竟对他怀有叵测之心？
范离憎觉得燕高照就如同垂危的猛狮，只能任凭病痛折磨，呼凭狼犬戏弄……
范离憎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替燕老侠查明思过寨中究竟有多少不肖弟子，究竟有几人已为风宫利用！
范离憎替燕高照盖好被子，轻声道：“师父，弟子已为你寻来蓝凤神水，此乃苗疆奇药，但愿能让师父早日康复！”
范离憎虽然身负不凡武学，但在他心中从不曾有“师父”二字，幽求是他的仇人，又怎能成为他的师父？冲着对武林前辈的尊敬，范高憎这一声“师父”叫得真诚而坦荡。
佚魄将盛着“蓝凤神水”的瓷瓶递给慕小青，道：“师父醒来时，你将药替师父喂了，师父病中怕光、怕吵、怕水，我们还是先退下吧。”
范离憎心忖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为何偌大一个思过寨，偏偏选中这样一间阴暗的屋子替燕老侠养伤。”
所谓的“蓝凤神水”是莫半邪在途中交给范离憎的，它是不是真正的“蓝凤神水”，范离憎根本不知道，他当然不会让燕高照随便喝下这来历不明的药，当下他对慕小青道：
“苗
疆用药方式与中土大相径庭，此‘蓝凤神水’更是服法独特，苗疆之主曾对我细细解说，为
了稳妥起见，师父醒来时，相烦师妹告之我一声，师父的药还是由我来喂吧。”
不等慕小青开口，佚魄已先点头道：“如此更好，此事可大意不得。”
范离憎暗扫莫半邪一眼，却见莫半邪神色如常，似乎对范离憎突如其来的举措并不感到惊讶。
当下佚魄诸人告退而出，屋子里只剩下范离憎与慕小青两人。
慕小青微微低头坐着，右手手指下意识地卷着垂于胸前的一绺秀发。
范离憎则坐于床榻边，略侧身子，望着那盏极为昏暗的油灯，默然无语。
他脑海中却忆起莫半邪所说的一番话：“水族中人之所以让你潜入思过寨，是要你设法从燕高照口中得到一个秘密，但这个秘密只能由他主动说出，任何方式的旁敲侧击都会使水
族的计划前功尽弃。这是一个关于‘血厄’的秘密，一旦燕高照自觉病重难愈，他定会将这
个秘密告诉他十三名弟子中的某一人。十三弟子中有可能得知这一秘密的只有三人，一个是
燕高照的大弟子佚魄，他的性情与燕高照相似，为人豪爽而富侠义之心，但他的武功不如戈
无害，心机难比二弟子侠异。侠异、戈无害、佚魄三人就是有可能知晓这一秘密的人，不过
这三人各有所长，又各有缺点，正因为如此，燕高照才举棋不定，你所要做的，是让燕高照
完全信任你。戈无害之所以自告奋勇前去苗疆求药，正是基于这一目的。思过寨的人都知道
谁能得知有关‘血厄’的秘密，谁就是思过寨理所当然的新任寨主！”
当范离憎听罢这一番话后，立即断定“水族”的人并不知道戈无害已被风宫白流中人所操纵，同时，风宫也不知道被他们操纵的戈无害已不知所踪。
如此一来，范离憎在两派之间，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但“衣姑娘”究竟是谁？
屋内两人各怀心思，默默静坐。
忽听得慕小青低声道：“方才阿绣向你使眼色，让你出去，你为何不去？”
范离憎一怔，心道：“她低着头，如何能够看到杜绣然向我使眼色？听她语气，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一时无言以对。
幕小青沉默片刻，幽幽地道：“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甚至还很恨我，恨我妨碍了你与阿绣……其实，我也不想如此，只是……只是有时我连自己也约束不
了自己……”
范离憎怔怔地听着，他支吾了一声：“我……”
慕小青猛一抬头，道：“你不用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我再也不会奢求什么，我本就不如阿绣漂亮，也不如她那般逗你开心，正如你说过的，你们很般配，而我
又算得了什么？我……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用力地咬着唇，泪水滚滚而下。
范离憎这才看清幕小青的容额。
这本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一对秋水般的眸子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有一缕淡淡的忧郁隐于其中，人见人怜。
只可惜，她的下颌有条长约一寸的疤痕，与清秀绝伦的脸庞相衬，更为显眼。
范离憎一时手足无措，眼见慕小青清泪涟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小青默默地流着泪，范离憎坐如针毡，终于，慕小青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吁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随即道：“不知为何，我觉得你这次自苗疆回来，似乎改变了不少。”
范离憎心中微惊，含糊道：“师父病了这么久，正盟又屡出祸端……唉……”他以一声叹息，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在墓小青听来，他似乎是在解释性情改变的原因，却又话意模
糊——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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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二 章 陌生之感
慕小青道：“听大师兄说，正盟十大门派中，有六位掌门人遭到不幸，而华山游前辈又下落不明，莫非真的是正道气数衰竭？”
范离憎心道：“看来江湖中人并不知道游天地前辈已被救了！”
正待开口，忽听得一声极为轻微的呻吟声，范离憎急忙转身，只见燕高照已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范离憎与燕高照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间，他心中忽然猛地一跳，一股异样心绪突然升起。
他隐隐觉得燕高照的目光有些不寻常，但究竟有何不寻常，范离憎却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也许，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这种感觉只在范离憎心中停留了极短的一刹那，随即已道：“师父，你醒了？”
燕高照极为吃力地点了点头，以低哑虚弱的声音道：“无害，你回来了？”
范离憎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正常而合理。
慕小青柔声道：“师父，八师哥特意去苗疆为你找来一味药，师父现在就服用吗？”
这时，范离憎敏感地在燕高照眼中捕捉到了一丝—闪即逝的惊慌神色，这让范离憎心头大震。
在极短的一刹那间，范离憎转念无数。
他不明白面对自己的弟子，燕高照为何会有惊慌之神情出现？
是否因为久病之后，体虚神衰，心绪紊乱才有一些莫名情绪？
抑或又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房中的光线黯淡，而且范离憎自身也颇为紧张，极可能会产生误觉。
燕高照吃力地摇了摇头，喘息着道：“我的病无药——无药可治，何必……何必苟延性命？”
慕小青走近床榻，以温柔的声音细细切切地道：“师父，难得八师哥一分孝心，再说全寨上下都在盼着师父早日康复，主持大局……”
燕高照冷笑了两声，道：“是么？”又是好一阵喘息。
范离憎见他瘦骨嶙峋，心中不忍，想到病人皆是心情烦躁不安，便道：“既然师父现在不想服药，弟子就先收好。”
不料燕高照犹豫了一下，却道：“你……你二师兄何在？”
范离憎道：“师父是想见二师兄吗？”
燕高照双目微阖，轻轻地点了点头。
范离憎正待起身，却觉自己的衣衫被慕小青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随即听得她道：“我这就去找二师兄。”
言罢，慕小青立即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范离憎本就担心自己对寨中情形不熟悉，难以顺利找到侠异，既然有慕小青代劳，他倒可暂且安心。
不多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推门而进的除了侠异、慕小青外，还有佚魄。
侠异快步走到燕高照榻前，恭敬地道：“师父有何吩咐？”
燕高照吃力地道：“寨内……寨内情形如何？”
侠异小心翼翼地道：“寨中事务，大师兄了解得更多一些。”
燕高照低声道：“佚魄，你……说说吧。”
佚魄道了一声：“是，师父。”当下便将寨内大小事务向燕高照一一禀报。
范离憎垂手立于榻前，他惊讶地发现当佚魄向燕高照禀报时，燕高照显得心神不定，隐隐有不耐之色，但寨内事务烦多，佚魄虽是拣些要紧的事情说，但一时也不易讲完。
佚魄只说出了四五件事，燕高照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这些小……小事，还要提它？为……为师辛辛苦苦调教你们，难道……难道什么事也……也办不了吗？我命不久矣，
你竟还用这些事来烦我！”
佚魄连声道：“是，是，弟子知错了。”
燕高照哼了一声，道：“我有事要……要与侠异说……”
佚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道：“是。”
当下他与范离憎、慕小青一齐告退，出了屋子，站在长廊上，慕小青微垂着头，默默出神，而佚魄则背负着手，在长廊来回踱步，他的脚步虽然放得很轻，但看得出，他的心情很
烦躁。
过了少顷，侠异推门而出，他的双眉紧锁，脸有忧郁之色，见了长廊上的三人，便轻声道：“师父他心神不定，说是……说是只怕……离死不远，他还说我比较细心，不能担当大
任，但可辅佐师兄弟，师父希望日后不论谁继任寨主之位，我都要多多出力……”他自嘲地
笑了笑，又道：“师兄弟之间，谁不比我强？何况师父也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劝慰了一番，
师父心情稍定，说想试一试无害寻来的药。”
佚魄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随即对范离憎、慕小青道：“你们进去吧。”
再次见到燕高照时，他的神情果然平静了不少。
范离憎便将瓷瓶中的“蓝凤神水”倒入一个碗中，再将勺子竖立于碗中，把另一只碗中所盛的半碗清水沿着勺子缓缓注入药中，随后用勺子将药水顺搅九圈，再反搅九圈，最后用
一只盖子将药水盖住了。
范离憎对着这碗药水，双目微闭，口中轻念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这才将盖子掀开，轻声道：“苗疆的蛊术颇为神奇，其实他们种下的蛊据说也是有好有恶的，苗人炼药时，常在
药中下蛊，用药时，需以咒语将蛊引发，方有药效，是真是假，却是不知，眼下师父病危，
姑且信之。”
他在药上大做手脚，其目的就是要印证先前他所说的“此药服法颇为复杂”这种话。
范离憎知道“水族”中人的目的是为了从燕高照口中得到一个秘密，所以他们绝不会在这时候对燕高照下毒手，相反，水族中人要想让“戈无害”得到燕高照的信任，就必须做出
能取信于燕高照的实事。
在范离憎的帮助下，慕小青为燕高照一勺一勺地把药喂完。
这时，文规与杜绣然推门而入，文规轻声道：“八师弟，你长途跋涉，想必十分劳累了，还是由我在这儿守候吧。”
范离憎想了想，道：“如此也好。”
杜绣然以异样的目光看了慕小青一眼，毫不避嫌地上前拉着范离憎的手，道：“我们走。”
范高憎想到慕小青方才黯然神伤的情形，不由有些尴尬，轻轻一挣，欲摆脱杜绣然的手，没想到杜绣然反而拉得更紧了。
范离憎不便过于强硬，当下向燕高照告辞退出。
在门户重叠中穿行时，范离憎心中忐忑不安，只恐自己无法找到戈无害的住宿之地，没想到甫一走出思空苑，便见莫半邪已在门外静候。
范离憎一颗心当即落定。
原来戈无害居于苦吟坡，因为先前莫半邪已将思过寨内情形细细解说，范离憎知道与戈无害同在苦吟坡的还有燕高照的另外五名弟子，分别是佚魄、幕小青、文规，以及第四弟子
池上楼，第十三弟子弘月，其中弘月年仅九岁，武功多半是由大师兄佚魄传授。
范离憎步入戈无害居处“金戈楼”，刻意收敛目光，不肯东张西望，以免露出破绽，尽管如此，他仍是清楚地感觉到“金戈楼”与“思空苑”的阴暗沉闷完全不同，里面的陈设无
不显示出这儿的主人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西向的窗口时，目光倏然一跳，几乎惊讶失声。
窗台上赫然有一个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朵白色的花！
神秘白衣女子！
神秘的白花！
范离憎心中迅速闪念：“是衣姑娘……”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把范离憎的思绪牵回，只听得杜绣然道：“无害，我送你的风铃，你为何挂在角落中？”
范离憎转过身去，只见杜绣然正微抑着头，在拨弄着挂在床前的一串风铃，清脆悦耳的风铃声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范离憎心中想着窗台上那一朵洁白的花，随口道：“挂在那儿方便……”
“你……！”杜绣然柳眉一竖，脸有嗔怨之色：“为何这一次回来，你变得笨嘴笨舌了？”
一旁的莫半邪哈哈一笑，道：“无害远赴千里之外，途中辛劳可想而知，他能陪着你说话，已颇不容易了！”
杜绣然噘了噘嘴，嘟囔道：“谁稀罕？”脸色却缓和了不少，她自语一般道：“小竹这丫头，你这些日子不在寨内，她就疏懒了，风铃上都积了不少灰尘，真该好好教训教训她了。”
正说间，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口处出现了一个颇为俏丽的婢女装束的年轻女子，见了众人展齿一笑，一一施礼，口中道：“婢女小竹向无害公子、阿绣姐姐、麻叔
问安。”
杜绣然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寨主身染重疾，你身为寨中丫头，却是笑逐颜开，是何居心？”
小竹一愣，委屈地道：“我……我见无害公子平安归来，所以……”
“住口！只知花言巧语，你以为人人爱听么？”
小竹楚楚可怜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眼眶中已有泪水盈盈欲滴。
范离憎心道：“杜绣然未免太过刁蛮，平白无故发这莫名之火。”于是对小竹道：“阿绣只是与你说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话未说完，杜绣然已一把拉下挂着的风铃，猛地掷于范离憎身上，恨声道：“戈无害，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喜欢与这小贱人说笑么？”
没等范离憎反应过来，杜绣然已如一阵风般冲出门去，经过小竹身边时，右手暗使一式擒拿之术，便见小竹“啊”地一声惊呼，身不由己地向一侧跌去，重重撞在了门框上。
范离憎牵累了小竹，颇为内疚，忙关切地道：“你……你没事吧？”
小竹强自一笑，低声道：“饭菜已准备妥当，麻叔也在这儿用饭吧？”
莫半邪摇头道：“我需得侍奉寨主，不能多做逗留，无害，时值正盟多难之秋，纵使在思过寨内，也要多多留心。”言罢亦向范离憎辞别而去。
小竹端来饭菜，菜颇为精致，比范离憎在“试剑林”中所用的饭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小竹很是乖巧体贴，一直在一侧侍候着范离憎，范离憎自幼便流落江湖，从来没有人如此温
柔待他，即使是姨娘水红袖，也因为范书之故，对他十分冷淡。所以，面对小竹的小心侍候，
他反倒颇不自在，匆匆吃了个半饱，便搁下碗筷了。
小竹为他砌了一盏茶，方收拾碗筷出去，屋内只剩下范离憎一人。
他借机将屋内情形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后慢慢地踱至窗前，凝视着窗台上的那朵洁白鲜花，心中思绪万千，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顿生唏嘘感慨。
试剑林……白辰、刀诀……白衣女子……戈无害、莫半邪……旋字剑诀、申盾……十大名门……思过寨……水族……
思前想后，范离憎也不明白这一切本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和事，如今却为何不可思议地被自己一一遭遇？
正怔神沉思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范离憎暗自告诫自己：“我的身份是戈无害，是金戈楼的主人，不可太过紧张！”
于是他等脚步声走得近了，方缓缓转身，以显示身为主人所特有的从容不迫。
不料，他尚未完全转过身来，忽觉腰间一紧，已被人拦腰抱住！
※※※牧野栖是第一次听说大师兄戴无谓的名字，他对“戴
无谓”三字自是毫无印象，因为戴无谓在武林中本来就默默无闻。五年前戴无谓与幽求一战，
但在场的幸存者仅古治、秦月夜、晨初晴三入，古治乃前辈名宿，而且没有亲眼目睹戴无谓
的武功。秦月夜与展初晴所在的素女门远在东海，与中原武林素无太多联系，故戴无谓虽然
显露出了绝世身手，但武林同道却并不知情。
牧野栖暗忖道：“师叔武帝祖诰违反门规，却在武林中享有崇尊无比的地位与声望，师兄戴无谓墨守门规，却一世无名，二者之间，谁活得更有意义？”
此念一起，牧野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将此念压住，心道：“师叔傲然江湖，凌然万众之上，固然风光，但若是师门需要一世隐名，我……我也愿意遵从，何况如今风宫逆乱江湖，
我根本就不必隐藏实力！”
天儒见牧野栖怔怔出神，便道：“你师兄虽然隐于江湖中默默无闻，但要找到他却绝不困难，不过此事不是由你去办，我已吩咐过卜贡子，他昨天就出发离开黑白苑了，至于你，
为师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牧野栖忙道：“请师父吩咐。”
天儒沉吟道：“少安勿躁，此事绝不简单，虽然近五年来，由你出手所办之事鲜有失手，但这一次，你所要面对的对手亦是空前强大，为了万无一失，为师自今日起，将传你太无剑
法！”
牧野栖心中一阵激动。
五年前，牧野栖尚是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少年，时至今日，他的剑法却足以跻身武林绝强剑客之列，这固然因为牧野栖的悟性、天赋非凡，但也与其师天儒那博大精深、浩瀚如海
的武学修为有莫大关系，能得天儒指点，起点就比寻常习武者高逾十倍！
今日，天儒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起再传“太无剑法”之事，说明“太无剑法”绝对是惊世绝学！
牧野栖心中甚喜，却不愿将这种喜悦显现于脸上，他恭声肃然道：“多谢师父！”
天儒静默片刻，道：“栖儿，你说天地之间有何物？”
牧野栖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应迈：“天地间有山川河流、人畜鸟兽！”
天儒微微颔首，道：“不错，天地间有万事万物，生生不息，但是这万事万物又是由何而来？”
牧野栖迟疑了片刻，谨慎地道：“请师父明示。”
天儒道：“山由土石垒积而成，但初时土石又由何而来？河由水聚，水又由何处生？人们世代繁衍，那么最初的人又来自何处？今天我们所能见到的万事万物，都能找到它的来由，
但若是一代一代地向前推测，却似乎是无穷无尽了……”
牧野栖为天儒的话所深深吸引，心神恍惚。
的确，万事万物追根溯源，似乎无穷无尽！
但，世间又怎么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也许，无论是谁，一旦去思索天地万物，去思索万物的来历，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感觉到世间的玄奥。
天儒接着道：“儒门师祖认为在产生万事万物之前，有几个神秘的阶段，这就是太始、太极、太素、太无、太朴，它们是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存在。”
纵使牧野栖天赋过人，此刻也不由深深蹙眉，他喃喃低语道：“介于‘有’与‘无’之间？存在了，便是有了，又怎么会在‘有’与‘无’之间？有……无…
…有无之间……“
天儒道：“西南边锤山中产有一种独特的岩石，被人称作‘磁石’，若将铁制之物放在磁石附近，就会为其吸附，磁石对铁器的吸附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它又是真真实实地存
在着，太始、太极等五个阶段，就与此有相通之处。”
“五个‘太’的阶段后，便有了一团混沌，混沌又分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再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五行之气相互作用，相互包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阳气为主同
时又包含阴气的那一部分上升为天，以阴气为主又包含阳气的那一部分下沉为地，这样就有
了物化的天地，而后人与万物产生了，大千世界更为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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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三 章 剑道之境
牧野栖一直屏息凝气，直到这时，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但觉脑海中有飘渺而若有若无的某种思绪闪现，似乎有所顿悟，似乎又一无所获。
天儒道：“师门剑法共分五境，分别是太始之境。太极之境、太素之境、太无之境，剑法最高境界则是太朴——但太朴之境，连为师也未能达到！”
牧野栖很是惊愕。
同时，心中对“太朴”之境亦起悠然神往之心。
他忍不住道：“那弟子的剑法……已到了什么境界？”
天儒道：“你的剑法已达太素之境，不过未大成，只有七八成火候，饶是如此，已极不简单了，当年你大师兄戴无谓达到太素之境，共用了十三年时间，而为师带艺投师，也花了
五年时间，你能超越师父，师父很高兴！”
牧野栖忽然很想知道师父的武功究竟已高至怎样一种境界，但他知道自己身为弟子，若是冒然相问，可谓大逆不道，当下只好强自按捺好奇之心。
天儒仿佛已洞悉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为师入门近百年，仍是无法达到太朴之境，可见师门武学之深玄如海！”
牧野栖再也忍耐不住，脱口道：“师父，弟子冒昧一问，所谓太无之境，是怎样的一种武学境界？”
天儒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你点上一支烛火。”
牧野栖立即照办。
火苗摇曳。
牧野栖静立一侧，屏息静气，有种莫名的兴奋掠过他的心头。
天儒目视烛火，目光倏然一闪，一种奇异的神芒顿时弥漫于天儒四周。
牧野栖惊呆了。
就在这时，天儒右手二指骈如利剑，指剑倏扬！
无声无息。
牧野栖却见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摇曳的烛火倏然一分为二。
桌上的烛火犹在燃烧，却有一团火苗凭空飞起。
剑指再扬，纵横疾扫！
本是虚无而不可捉摸的火焰赫然被划作点点星火，四散飞射。
火焰本是介于有与无之间的事物，只可感受，不可捉摸！
——自然，本亦无法裂割！
但，已臻太无之境的儒门剑法竟生生划破虚无！
牧野栖目瞪口呆，顶膜礼拜之心油然而生。
同时亦暗发誓言：必要苦炼儒门剑法，达到太无之境！
他的心已被莫名的激昂完全占据！
※※※深夜。
风宫无天行宫雄踞山间，如同一头傲视天下的猛兽！
只是猛兽也有入睡之时。
此刻，除了几处辽望台和几处明哨外，无天行宫已灯火俱灭。
尚有几批巡守的属众提着灯笼在穿梭行走，身上所携兵器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幽幽之光芒！
风宫的巡守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以今日风宫白流势力之盛，武林中人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会有飞蛾扑火的不明智之举？
除此之外，也许伙房是最迟灭灯的地方，要为风宫数以千计的弟子提供饭菜，伙房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伙房中的人无论厨头、刀案手、杂役，似乎都一无例外地胖，而胖的人似乎又总是比较懒。
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为他们打了下手，他们总是极乐于接受的。
今天，为伙房打下手的人并不胖，剑眉大眼，颇有一种英武之气。
他之所以肯不辞辛劳为伙房的人干活，是因为他需要从伙房中得到半坛酒，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得到一些下酒的菜——哪怕剩菜也行。
他就是白辰。
白辰与伙房厨子几乎形成了一种默契。白辰在风宫不过是一名普通弟子而已，喝酒的机会并不太多，偏偏他似乎一日也离不开酒。
今天，他已不知洗了多少只碗，劈了多少柴，他的身上、脸上全是一道道的污黑印痕，胳膊上的几处伤痕还清晰可见。
他已成为牧野静风身边的人，但今夜并不是他值守，于是一如即往地进了伙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厨“当”地一声把一只勺子拍在了灶上，骂骂咧咧地道：“妈的，从早忙到晚，老子累得腿脚抽筋，就是给老子一个女人，老子也只能干瞪眼！”
此人名为刘明广，牧野静风在江南居住七年，已吃惯了江南的菜，偏偏刘明广烧得一手绝佳的苏杭菜，所以刘明广在伙房中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连伙房总管也让他三分。
每天刘明广都要把这几句话说一遍——每次说这句话时，就等于宣告伙房一天的忙碌结束了。
一阵乱响后，众人纷纷收拾刀铲物什，嘈嘈杂杂的笑骂声充斥了整个伙房。
白辰走近刘明广，陪着笑胜道：“刘叔，方才你烧的是什么菜？那个香啊，啧啧，我还道一不小心走进了御膳房！”
刘明广哈哈大笑，笑得脸上肥肉乱颤，他蒲肉般的手掌重重拍在白辰的肩上，道：“小子，今天你走运，炎老嫌送去的酒不烈，退了回来，你倒半坛去吧！”
白辰咽了一口口水，喜道：“多谢刘叔。”
刘明广一指墙角处的酒坛，白辰赶忙走了过去，拍开坛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惊喜道：“二十年女儿红！”
“女儿红？小子，你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最红？”
一个尖细的嗓音笑道。
那人的话立即引起一阵肆无忌惮的怪笑声。
白辰陪着干笑几声，正待转身出去，刘明广大手一伸，手中抓了一个纸包：“拿着，齿猪耳、花生米。”
白辰赶紧接过，一溜烟出了伙房，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抓着下酒菜，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屋中。
半个时辰后，屋内鼾声大作。
住在白辰隔壁的是神风营的人，名为丁闻，与白辰一样跟随着牧野静风，守护“笛风轩”，
再过一个时辰，他将前往苗风轩轮巡，本想好好安睡一觉，此刻却被白辰如雷般的鼾声惊扰
得辗转反侧。
丁闻用力拍打隔墙——鼾声依旧。
丁闻低声骂了一句，翻身起床，推门出去，走至白辰门前，想要拍门，门却应掌而开，原来白辰饮酒心切，竟连门也未掩实。
一室酒气冲天！
丁闻大声道：“白辰，闭上你的狗嘴，再他妈的响一声，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丁闻乃神风营的人，而且有资格守护在笛风轩外，自是身手不凡。而白辰在风宫弟子眼中看来，是一个曾经被打入“黑狱”的人，他能够与其他人一起守护笛风轩，一定是因为叶
飞飞的缘故，风宫属众无人不知叶飞飞常常袒护白辰，所以丁闻诸人一向低视白辰。
白辰咕囔了一声，床板一阵响，翻了个身后，鼾声更响！
丁闻顿时一股无名之火“腾”地升起。
虽是在黑暗中，他却知道白辰床位所在，当下一个箭步上前，右腿猛地踢出。
黑暗中一声闷哼，随即了无声息！
片刻后，丁闻推门而出，回到自己的房中。
而白辰的鼾声亦自此消失。
难道，丁闻竟对白辰下了毒手？
一个时辰后，丁闻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丁闻已换上劲装，配好兵器，向笛风轩而去。
行至途中，从斜刺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来，看见丁闻，便招呼道：“是丁兄弟吗？”
丁闻“嗯”了一声，又吸了口冷气，这才道：“他妈的，白辰那小子醉如烂泥，扯起鼾声就像一头牛，我气愤不过，狠揍了他一顿，不过那小子也够狠，竟也给了我脸上一掌，若
不是有宫主夫人为他撑腰，我丁闻早就一刀宰了他！”
他说话果然有些不清晰，大概是脸上的伤势所致，他一边用手捂着右半边脸，一边倒抽着冷气。
那人道：“他根本不配与我等为伍，丁兄弟也算是把我心中的恶气一道出了，走，就当打狗的时候不小心被狗了一口！”
两人一同向笛风轩走去，却不知在后面的阴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待丁闻二人走后，这人自黑暗处闪现出来，随即径直向白辰的居室走去。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白辰的房门，立即有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但他对此似乎根本不在意，反手关上门，自怀中取出石火，“咔嚓咔嚓”几声，终于将火绒引着了。
火光一明一亮，虽然昏暗，但却足以照清此人的脸庞。
此人鼻翼挺拔，唇角分明，目光冷峻——赫然是牧野静风最为信任之人——都陵！
借着微弱的火光，都陵当然也将屋内情形看了个大概。
床上有一个人伏身躺着，身上盖着薄被，乱发披散，无法看清面孔，想必是晕睡的白辰。
都陵果断地走至床边，将白辰的脸扳转过来。
然而使人意想不到的，此人却不是白辰，而是丁闻！
都陵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他右手一扬，火光便灭了。
在屋子中静立片刻后，都陵忽然弯下身子，出手如电，转瞬间已连点了丁闻身上几处穴位。
都陵这才慢慢退出屋外，反手带上门。
他所选择的方向，竟也是笛风轩！
牧野静风此刻并不在笛风轩，而没有牧野静风存在的苗风轩，根本就不需要都陵这样的红人守护——他去笛风轩的目的何在？
范离憎突然被人从后腰抱住，不由大吃一惊，右手几乎就要触及腰间之剑的那一刹间，却听到了“咯咯”的娇笑声———是杜绣然！
他不敢担保，若是杜绣然再迟片刻出声，他的剑会不会已没入了她的躯体。
虽然知道身后的人是杜绣然，但范离憎心中的紧张之情却末减分毫。
他从未体验过被年轻异性如此贴体拥抱的感觉。
一股温热、柔软的感觉迅速传遍了他全身。
还有女性身上特有的幽幽清香。
范离憎觉得自己的喉间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长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道：“原来是六师姐，倒……把我吓了一跳。”
杜绣然的双手竟搂得更紧，她的脸贴在范离憎的背部，以略略有些发颤的声音道：“你……还叫我六师姐？先前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范离憎虽然从不知男女之情，此刻也明白了戈无害与杜绣然之间的关系绝非师姐师弟那么简单。
范离憎强自平定心情，低声道：“人多眼杂，六师姐快放开我！”
杜绣然双臂略松一些，低声喃喃道：“你不叫我小猫，我就不放开！”
范离憎头一下子大了，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名字为何不用，而要称她为“小猫”？但他却明白如此古怪的称谓说明戈无害与杜绣然之间的关系也极不寻常。
范离憎一咬牙，飞快地道：“小猫——这下你可以放开了吧？”
连他自己都觉得“小猫”二字叫得极其生硬。
杜绣然哼了一声，显得很不满意，但终是松开双臂，退后两步。
范离憎赶忙转过身来。
杜绣然站在与他相距不过二尺的位置，如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他，眼神似嗔似怨似喜似痴，双颊微微泛红，动人至极。
范离憎避过她的目光，心道：“女人的心真是奇怪，方才还莫名其妙地向我发了一通脾气，转眼间，却又如此模样了。”
两人的目光相错而过，各怀心思，杜绣然的神情姿势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范离憎则在回避着什么。
不知不觉，范离憎的手心有汗渗出。
杜绣然终于开口了：“你这次自苗疆回来，真的变了不少！你根本瞒不了我，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与以前完全不同！”
范离憎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空白的墙上：“你太多虑了。”
杜绣然逼视着他：“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她是谁？”范离憎道，他实在不想陷身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谈话中，但一时间又怎么可能回避？
“你何必装糊涂？”
“我真的不知你所指的是谁？是九师妹吗？”范离憎道，他忽然发现语意模糊的话似乎是女人的天性，只要是女人，她就可以把一件本是极为简单的事，迂回曲折说上半天。
杜绣然哼了一声，道：“她温柔体贴，连师父、大师兄都说她比我更适合你，想将她许配于你，现在你是否后悔在我与她之间选择了我？”
范离憎极为不耐，心道：“你虽然比穆小青更美一些，却未免太刁蛮了。”心中如此想着，却是一言不发。
杜绣然不依不饶地道：“你不敢回答，对不对？
对不对？！“
范离憎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一字一字地道：“你一定要我回答吗？”
他的郑重与肃然倒让杜绣然怔住了，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终于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范离憎将心一狠，道：“那么我告诉你，你所猜没错，我的确后悔了！”范离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想从此免去受到杜绣然的纠缠。
杜绣然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她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笑，那是极冷的笑容，寒彻心骨。
范离憎与她虽然毫无感情可言，但面对她那极度复杂、极度绝望的眼神时，他仍是不由心中一紧，内疚之情油然而生。
他甚至有些后悔了。
杜绣然的眼中有盈盈欲滴之泪，但她竭力强忍着，以平静得让人心惊的声音道：“戈无害，你若以为我可以随意玩弄，那么你想错了！”
言罢，她转过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茫然失措。
身置完全陌生之地，心中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范离憎早早便吹灯上床，却迟迟无法入睡，但他知道今夜绝不可轻举妄动，因为“戈无害”久出方归，自然备受寨中众人的观注。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浓，范离憎终于进入梦乡。
孰料刚刚入梦，一阵异常的嘈杂之声让范离憎倏然惊醒。
窗外月色朦胧，范离憎凝神细听，发现声音是从山顶“思空苑”传过来的，显得甚为混乱。
很快，嘈杂之声在附近一带也蔓延开来，范离憎听得一个粗哑之声惊惶地道：“寨主已遭不幸，寨主被人毒杀了！”
范离憎惊愕欲绝。
他一把抓过长剑，迅即冲出“金戈楼”！
出了“金戈楼”，立见一个偌大的思过寨已是灯光通明，而且有灯光不断点亮，思过寨被照得如同白昼，人影攒动，几乎全是向山顶涌去。
看来，燕高照的确出事了。
范离憎当然明白，如果燕高照真的是中毒而亡，那么自己就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场阴谋正向他逼近。
感觉到这一点后，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如每一次决战出手之时！
范离憎本就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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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四 章 独闯禁地
看守笛风轩的共有三拨人马，日夜轮防。
而每一拨人马中，又有固定守哨与巡守之分。
丁闻一向是那一拨人马中最挨近笛风轩的人，连接笛风轩与外界的三道长廊曲折交错，固定哨位多半设在廊柱旁或转角交错处，而巡守者一方面可弥补固定哨的视线不足之处，同
时也可巡查固定哨是否檀离职守。
都陵甫一出现，立即有两人跃身而出，当看清是牧野静风身前的红人都陵时，立即换上了笑脸。
都陵沉声道：“丁闻何在？我有事要与他商议！”
那两人迟疑着道：“这……”
都陵虽然备受牧野静风信任，但他在宫中的地位并不甚高，何况即使是风宫四老，也无法随便调换变动这里的防守。
都陵缓声道：“事关重大，二位适当变通，又有何不可？”
两人相视一眼，终于松口道：“商议可以，但丁闻不得离开此地。”
都陵道：“这个自然！”
两人道：“都统领稍候！”随即转身闪入曲折迂回的长廊中。
都陵虽然平静地站着，但他的脸上却隐隐有焦虑之色。
不过片刻，衣袂掠空之声响起，那两人已去而复返，两人神色皆已大变，其中一人惊惶地道：“都统领，丁闻他……他竟然不知所踪，他所在之处，只有一件衣衫挂着，巡守的弟
兄一时疏忽，竟……竟没有及时察觉！”
都陵心道：“果然出事了！”口中却冷冷地道：“丁闻罪已致死！”丁闻是神风营的人，而都陵是神风营的统领，他如此说，并无不妥。
说话间，三条长廊内已有人影闪动，数盏灯笼先后亮起，喝问声不绝于耳，气氛顿时显得紧张了不少。
都陵忽然振声道：“诸位听我一言，丁闻擅离职守，当然需严惩不贷，但笛风轩的安危更为重要，切莫让人趁乱而进！谅丁闻那小子绝不可能逃出风宫！”
一语提醒众人，笛风轩四周很快恢复了平静，一鹰鼻鹞眼中年人自阴暗处闪身而出，走近都陵，低声道：“都统领，现在该当如何？是否去禀报宫主？”
都陵道：“我怎敢插手包兄份内之事？不过此事宜小不宜大，否则对包兄你也有所不利！”
这中年人名为包六桑，乃今夜戍守笛风轩众人之统带，听得此言，神色微变，不由感激地道：“多谢都统领指点！”心中忖道：“都陵年纪轻轻就已在宫主面前大红大紫，看来不
无道理，丁闻擅自离去，下落不明，此事若是闹大了，宫主怪罪下来，我身为统带，自是首
当其罪要受到责罚！”
都陵拱手道：“既然无法见到丁闻，我就告辞了！”言罢即转身匆匆离去。
他竟再一次向白辰居住之处而去。
推门而进，走至床边，伸手一摸，丁闻仍晕睡于床上，都陵低声道：“休怪我狠辣，如今我已不得不杀你了！”
左手按于丁闻胸前，内力倏吐。
丁闻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已经气绝身亡。
都陵伸手一抄，已将丁闻的尸体抱起。
蓦地，金铁交鸣声突然由笛风轩方向传来，甚为密集。
都陵神色大变，立即改变主意，将丁闻的尸体放下，身形一闪，犹如淡烟般疾射而出。
但他竟不是向笛风轩而去！
包六桑在都陵离开笛风轩后，仍是心神不定，他想到丁闻所在的位置与笛风轩相距最近，那么丁闻突然失去踪影，会不会进了笛风轩？
虽然一时无法弄懂丁闻为何要冒死进入笛风轩，但包六桑仍觉这种可能性极大，因为除此之外，丁闻想要躲过众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几乎全无可能。
即使丁闻真的在笛风轩，包六桑也不敢擅入轩内搜寻，而需先禀报牧野静风。但都陵的一番话却使包六桑有了顾虑，一时躇踌不决，在长廊中来回踱步。
几个巡守的护卫迎面走来，行在最前面的是一直暗中与包六桑较劲的马飞驰，对方无论武功心智，皆不在包六桑之下。
马飞驰本是寒掠属下一名殿主的弟子，所以在各方面总是处处被包六桑压了一头，他对此事自然一直耿耿于怀。
包六桑与马飞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突然在马飞驰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尽管这得意的笑意一闪即逝，却让包六桑猛然顿悟。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丁闻的事迟早要被宫主牧野静风知道，马飞驰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如果包六桑刻意掩饰过关，反而更会招来杀身之祸。
包六桑再不犹豫，对他的心腹简单交待了几句，立即向牧野静风安寝的“闲风阁”疾掠而去。
“闲风阁”是无天行宫中最为清幽的地方。
走近“闲风阁”，使人不经意间会误以为自己走进了江南的一处风景区。
石径通幽，竹影婆娑。
“闲风阁”是风宫白流攻下无天行宫后，牧野静风让人依江南风韵而建的，在牧野静风与叶飞飞完婚之日，他第一次住进了“闲风阁”，从那天起，他就对这儿情有独钟了，惟有
在“闲风阁”中，身处清幽秀美之景，牧野静风才有短暂的轻闲。
夜已深。
牧野静风仍未入睡，他拥着叶飞飞，坐在一张极为华贵的床上，叶飞飞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裙脚。
牧野静风抚弄着她的秀发，轻声道：“如果那个年轻人真是栖儿，我就是倾风宫之力，也要将他找到！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父子便可团聚了！“
他以手指轻拈叶飞飞的耳垂，道：“飞飞，你不是常说一直很想见到栖儿吗？”
叶飞飞轻轻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道：“栖儿失踪至今已有五年，这五年中，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日后他若能成为风宫少主，也算是苦尽甘来，栖儿天资过人，将来必可承接风宫大业！”
叶飞飞的身子轻轻一颤，偎依入牧野静风的怀中，低声道：“杀害敏姐的寒掠已死，栖儿也极有可能会找到，穆大哥，我们能否离开风宫，找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共享天伦？
我
想，敏姐在天之灵也定希望穆大哥不要再身陷风宫之中！”
牧野静风重重哼了一声，不悦地道：“今日我的心情本是颇佳，你可莫坏了我的兴致！
正盟重创之后，再难与风宫抗衡，整个武林即将落入我的手中，又怎会退身风宫？更何况我
本是战族传人，身上流着的是战族血液，容樱惑乱风官，我父亲才被遗弃荒野，我必要一雪
当年之仇，得到本应属于我们父子的无上荣耀！”
叶飞飞虽然早已料到自己根本无法劝阻牧野静风，但此刻她仍是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牧野静风搂着她的肩，低声道：“时辰不早了…
…嗯？“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
叶飞飞默默搂着他的颈，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激情。
忽听得外面一声轻咳，随即有人在外面低声道：“禀宫主，可能有人已经闯入笛风轩，请宫主定夺！”
牧野静风眼中的炽热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森森寒意，他缓缓坐直身子，沉声道：“是宫内弟子吗？”
“是！”门外禀报者显得有些惊讶，他不明白宫主怎能未卜先知。
牧野静风沉声道：“围住笛风轩，我要亲自会一会敢私闯笛风轩的人！”
“是！”
很快，笛风轩四周显得一片肃杀！
牧野静风在离笛风轩二十丈外站定，望着笛风轩，脸上有了愤怒之色。
四名风宫死士肃立于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神风营属众虽然骁勇忠诚，但比及风宫中的精英死士，却犹有不及之处。
牧野静风听了包六桑的禀报，沉声遭：“此人名为丁闻？”
“是……属下该死！”包六桑的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牧野静风低声道：“丁闻……丁闻……”随即向立于右侧的两名风宫死士挥手道：“去吧！本宫要活人，我倒想见识见识丁闻这小子！”
话音甫落，两名风宫死士已疾射而出，迅速逼近笛风轩，闪身而入。
喝斥声中，金铁交鸣声倏然响起——果然有人私闯笛风轩！
牧野静风的眼中立时有杀机涌现！
“咔嚓”一声爆响，拌随着凄厉而短促的惨呼声，一个人影自笛风轩内飞跌而出，砰然落地之后，竟再未起身，也不知生死如何。
牧野静风颇为恼怒，他断定丁闻敢冒险闯入笛风轩，必有不为人知的内幕，所以吩咐要留下活口，但两名风宫死士出手却太过辛辣了。
此念方起，牧野静风忽觉不妥：笛风轩内的金铁交鸣声竟然没有停止？
难道，重创倒下的人，不是丁闻，而是风宫死士之一？
轰地一声，一个人影自笛风轩内破门而出，如怒矢般向西射去。
但此时的笛风轩外已被重重包围，喝叱声中，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疾围而上，而更多的人则在几丈外分批合击，形成更大的包围圈。
此人已是插翅难飞！
他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当即收势，在重重包围之中仗剑而立。
牧野静风内力高深莫测，目力亦是惊人，虽相去甚远，却已将此人面孔看得清清楚楚！
私闯笛风轩的人赫然是白辰！
包围白辰的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疑问：“擅入笛风轩的人是白辰，那么，真正的丁闻何在？”
但谁都明白，无论内情如何，白辰都已是必死无疑！所以不等牧野静风吩咐，攻击就已开始。
两杆长枪率先如毒蛇般刺出，声势惊人，自左右两侧分取白辰，长枪破空之声慑人心魄。
守卫笛风轩的人中绝无庸手！
白辰清啸一声，长剑贴身，身形暴旋，金铁交鸣声中，持枪者只觉手中长枪如同疯狂的毒蛇，根本无法把持，虎口齐齐震裂，长枪脱手而飞！
白辰双腿如风，闪电般准确踢出，飞出的长枪被他劲腿一扫，倏然加速，如一抹咒念般双双没入两名攻击者的胸膛！
白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沉腕一压长剑，一声颤鸣，剑已自他右腋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刺出，与突袭身后的一柄弯刀一触即分，悄然滑过！
如嗥的惨叫声中，刀手的右腕已被齐齐削断。
与此同时，白辰的左拳已重重击中另一名剑手的胸口，剑手立时狂跌出去，鲜血喷洒。
瞬息之间，白辰已连挫四名对手，众人无不惊骇失色。
牧野静风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已看出白辰方才连挫四人的武功，既有江南蔡氏堂的腿法，又有狂拳门的拳法，而他一剑斩断对方右腕的剑法，竟与青城剑法有相似之处。
白辰的武功之杂，实是大出牧野静风意料之外，同时，牧野静风亦看出白辰的内功修为已足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境，正因为如此，蔡氏堂的腿法、狂拳门的拳法这两种并不如何高明
的武功，在他施展出来，仍具有惊人的杀伤力！
谁也不曾料到白辰的武功已精绝至此，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连挫四人，围杀者再也不敢轻敌，彼此间配合得更为默契！
守卫笛风轩的人毕竟全是风宫精英，很快双方呈相持之状，但见白辰在一波强似一波的攻击下，腿、拳、剑齐施，招法变幻莫测，脚下更配以寒掠传授他的“联翩步法”，倏忽进
退，在几大强手的联攻下，竟未露败象。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
他身边的风宫死士立即意识到自己该出手了，否则以众敌寡还久战不下，风宫威颜何存？
当下两人道：“宫主，属下愿擒下此子！”
牧野静风目光依旧落在白辰身上，他淡淡地道：“只怕以你们的修为，尚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心中齐齐一震。
就在这时，白辰倏然拔地冲天而起，凌空倒折，如长虹贯日般疾射而下，其疾其快，无与伦比。
牧野静风的脸上忽然有了极度惊愕之色。
白辰剑在身前，直取下方一持刀者。
那人心中忽然泛起寒意，只觉白辰之剑如穿云破日般直下，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但此时已避无可避，白辰一剑之下，已将他方圆一丈内的空间完全笼罩。
困兽犹斗！
持刀者在绝望中反而被激发了空前强烈的斗志，强行将自身功力提至十成，刀挟惊人破空之声，奋力迎上。
“当”地一声，刀剑接实，火星迸射！
持刀者只觉一股奇大的劲力由他右臂疾涌而入，奇痛之下，刀已脱手飞出。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喉头一凉，鲜血如箭标射。
凉意迅速传遍他的周身，他的所有力量随着鲜血的流出而渐渐消失。
于是，他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朽木般向后缓缓倒去。
在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脱离身躯时，听到了在他身侧响起了一声短暂的闷哼声——但他已经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是白辰的剑已再次洞穿另一人的咽喉，将他的惊呼声封于喉底。
牧野静风以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自语道：“这一招，竟与我的‘生死由剑’极为相似！”
先前见白辰施展各派武学时，牧野静风还道白辰必有不为人知的来历，抑或在他的身后尚有惊人内幕，否则他怎么可能一人通悉几个门派的武学？如今见白辰以一招与“平天剑法”
中“生死由剑”极为相似的剑法格杀一人，才知白辰的武功很可能是偷学而来，因为普天之
下，除牧野静风自己外，再无第二人会使“平天剑法”，而牧野静风又怎会将“平天剑法”
传给白辰？
既然白辰的武功是偷学而来，而且已有如此修为，说明白辰平日的嗜酒如命、疏懒而不思进取全是假象！
不难想象，仅靠偷学，能达如此境界，白辰一定流了比常人更多的血与汗！
想到连自己都被白辰所蒙骗，牧野静风怒意大炽。
当白辰再伤一人时，牧野静风冷哼一声，身形飘然而起！
身法洒脱至极。
平天六术中的轻身功夫本已绝世不凡，更配以今日牧野静风已臻化境的内家修为，更是达到难以想象之境！
白辰但觉身后有微风拂过，未等他有任何反应，牧野静风已静立于他身前一丈开外，气定神闲，仿佛他已在这儿静立了多时！
围攻白辰的人全都如潮水般退去，他们知道，一旦宫主出手，白辰已绝无生还的可能！
如果此时还不收手，就是对宫主的污辱！
白辰的衣衫上已溅满了鲜血，而他的目光却坚定而镇静，有一种不屈意志在其中涌动闪现，平日身上的醉意与懒散之气此时已荡然无存。
牧野静风正视着白辰，道：“看来，连我也被你蒙骗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做，风宫上下待你一直不薄！”
白辰的眼中有了讥讽之意：“那是因为你需要利用我！”
牧野静风道：“这又有何不妥？人生在世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何况我能给你地位和权势，你如此年轻就追随我身边，这在他人看来，可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白辰倏然仰天长笑！
笑罢，他方缓声道：“风宫内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如同粪土，风宫灭我白家上百口人，此仇我永铭于心，时时刻刻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当日杀寒掠是你的主意，其实我亦是甘
心被你利用，只要我白辰尚有一口气在，就要寻找报仇的机会！”
牧野静风缓声道：“志气可嘉，可这无疑于螳臂挡车，可笑至极！现在我已明白你私闯笛风轩的目的所在，你定是想得到那部刀诀吧？”
白辰毫不犹豫地道：“不错，我正是想得到刀诀！你空有一身武功，对付杀你妻子的人也只能用诡计阴谋，若是我能习得更高武学，必将风宫杀得片甲不留！”
牧野静风的脸上倏然有杀机隐现，自上而下纵贯他面部的血色疤痕为那张本是俊朗的脸平添了无数诡异之气。
他冷声道：“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只在五年前见我使过一次‘平天剑法’，却能在今日施展出来，虽然有所出入，也殊不简单了！我今日索性成全你，以‘平天剑法’杀你，
让你在临死前还能见识我的‘平天剑法’，不过，能看到几招，那就全凭你的修为了！”
白辰毫无惧意，朗声道：“若能将‘平天剑法’看完，我也不枉一死！”
言罢，剑横于胸——俨然是青城剑法中的“平步青云”起手式！
牧野静风不屑地一笑：“青城剑法轻灵有余，霸气不足，何足道哉？如今青城派更是全派被灭，从此江湖中再无青城剑派，更不会有青城剑法的一席之地！先传你一招‘逍遥容与
’！”
“与”字一出，牧野静风右手剑指倏扬，以气代剑，一式平天剑法中的“逍遥容与”已倾洒而出。
与白辰这样的武林后进对阵，牧野静风自是绝无用“伊人刀”的可能！
白辰奋力疾挡。
“铮”地一声，白辰的剑赫然已被牧野静风发出的无形剑气击断剑尖，与此同时，白辰的腹部再中一剑，身形立时倒跌而出，砰然落于二丈开外，腹部血如泉涌！
风宫属众先是一怔，倏而高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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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五 章 不灭之威
十五年前，牧野静风的“平天六术”就己名动江湖，剑压天下，何况是十五年后内家修为已达“虚通”之境的牧野静风？
白辰甚至接不下他一招！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望着倒于地上的白辰。
但见白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随后吃力地翻转身子，双手撑地，在众人的目光中，白辰终于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牧野静风的眼中有异芒闪过。
他的左手慢慢握紧，嘴角也轻轻颤了一下。
白辰长吸一口气，竟已将自己的身躯挺直如一杆标枪，仿佛那受伤的躯体己不再是他的。
甚至，他的脸上还有不屑的笑意！
白辰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好一招‘逍遥容与’，可惜，你心中有大多庸俗之物，所以招式逍遥，招意却毫无逍遥可言，我感到很失望！”
牧野静风怒极反笑！
笑罢，他一字一字地道：“很——好！你够资格见识我的第二式剑法：魔消道长！”
白辰将手中的断剑握得更紧：“但愿这一式不会让我失望！”
牧野静风心中已被无边的愤怒完全充斥，他冷哼一声：“去死吧！”右手剑指疾出，同时身形暴进！
刹那间，白辰全身已被无形剑气完全笼罩！“魔消道长”以诡异多变见长，一招之下，仿若有无穷无尽的剑气充斥着方圆数丈内的每一寸空间，万变莫测。
白辰不退反进！
所有的人皆为之一愕。
剑出！
虽是断剑，剑势却惊世骇俗！
——不，不是剑势，而是刀——势！
白辰竟以断剑使出不凡的一刀！
刀势快如惊电，辛辣无比，一招之间，蕴含天下万般刀法之精华，先是狠辣，倏而，快捷，最后变成飘逸出世的一“刀”！
断剑与无形剑气强行相接、绞杀！
风宫属众根本无法窥破那极短一瞬间的万般玄机！
他们所看到的，只有结果！
铮响声中，白辰的断剑已成碎片，四散飞射。
白辰的肩上再添二道伤口，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衫浸染得一片赤红。
他的胜色极其苍白！
但，纵使败得再惨，他终是没有死。
这几乎也是一种胜利，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够在牧野静风手下走过两招而不死！
牧野静风的瞳孔渐渐收缩，眼中寒意如冰：“没想到你连霸天刀式也见识过，更已练成四成火候，看来，我一直都低估了你！在我眼中，你的天份似乎并非极其出类拔萃！”
白辰道：“当一个人心中惟剩下仇恨之时，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我的武功不是来自我的天赋，而是来自我的仇恨！每当我看到出色的武学时，心中就会升起
一个念头：如果我学成这一式武学，就可以用它来杀掉风宫多少贼子！这种念头使我有了连
自己都不敢想象的领悟力！”
他慢慢解下腰间的剑鞘，握于右手，冷然道：“你的‘逍遥容与’已不再有逍遥之意境，你的‘魔消道长’更因为你身具魔心，已不再是魔消道长，而成道消魔长，‘平天剑术’已
面目全非，所以我才能活下来！”
他的嘴角处浮现了一抹讥嘲的笑意：“面目全非的‘平天剑术’，再比试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倒不如让你试试我的‘恨心剑法’！”
“恨心剑法？！”牧野静风微微一怔。
“不错！我心有恨，我剑有恨！”白辰反握剑鞘倏然上扬，直指苍天，仿若在怒问苍穹！
牧野静风眼中光芒倏闪即逝！
他沉声道：“也好，我要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生死由剑’！”
白辰的目光直视牧野静风，嘶声道：“你我之间，本无仇恨，你曾为风宫所害，而今却甘心投身风宫，我恨你敌我不分，绝情绝义！”
牧野静风一声长笑：“乳臭未干的小于，敢教训我？我已存杀你之心，这一式‘生死由剑’绝对会让你满意！‘”心中有恨，死又何惧？“白辰一声怒喝，手中剑鞘幻影无数，如
欲席卷天地万物般向牧野静风袭去，剑鞘虚影闪掣于每一寸空间。
牧野静风剑指疾扬，“生死由剑”破空而出，剑气划空之声如破帛！
“生死由剑”乃平天剑术中杀意最重的一式，何况牧野静风此时本就对白辰存有必杀之心，也许他可以忍受白辰企图染指他的刀诀，但他无法忍受白辰对他的冒犯！
事实上，仅是因为白辰接下他两招剑式这一点，在牧野静风看来，他就应该死！
无形剑气划破虚空，径取白辰心脏！
招式一往无前，惟杀方止！
周围观战者目睹这一式“生死由剑”，心中不由齐齐一凛，仿佛那一剑所攻击的已不仅仅是白辰一人，而是每一位目睹此剑式的人。
好凌厉霸道的必杀一式！
但白辰心有大恨，浑不畏死！双方身形倏然相接。
“锵”地一声，牧野静风的无形剑气破鞘而入，立时将之生生震裂！
剑势未了，长驱直入。
在生死存亡的一瞬间，白辰凭借寒掠传给他的“联翩”步法疾然一闪。
“扑”地一声，右肋再添一剑，血箭标射。
牧野静风毫不留情，化指为拳，身形倏进，白辰只觉腹部奇痛，已被重击一拳，身形立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砰然落地，白辰竟再也无力站起。
他半支着身子，眼中赫然仍有不屈之光芒。
牧野静风向一名风宫死士挥了挥手，那名风宫死士心领神会，“铮”地一声抽出腰间如月般的弯刀，抢前数步，挥刀斩下！
白辰已无力反抗！
一个人影自斜刺里倏然闪射而出，直取风宫死士身后。
风宫死士只觉身后劲风逼至，心中一凛，不得已只好强行收势翻腕，弯刀反向疾撩。
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响起，风宫死士突觉手中弯刀一紧，手腕奇痛，几欲拗折，大惊之下，急忙撒手松开弯刀。
让他不解的是袭击者并没有乘势而进，他立时倒掠而出，落于二丈开外，惊魂甫定，这才向袭击他的人望去。
一望之下，风宫死士惊愕不已！
此人赫然是宫主夫人叶飞飞！叶飞飞的手中正握着她的奇门兵器“离别钩”，离别钩结构独特，最擅夺人兵器，风宫士死猝不及防，竟在一招之中被夺去弯刀。
刀剑别离人离别——这一次风宫死士只是兵器脱手，命却保住了，显然是叶飞飞手下留情。
当然，如果出手的不是叶飞飞，那么牧野静风早已将任何有碍他命令执行的人拦下！
风宫死士见是叶飞飞，一时亦不知所措。
叶飞飞将夺下的弯刀递还给风宫死士，转身对牧野静风道：“宫主，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白辰？”
她极少称牧野静风为“宫主”，这一次肯如此称呼，可见她极为希望能够救下白辰。
牧野静风心中疑虑重重，叶飞飞对白辰一向有所偏袒，她想救白辰，并非不可理解，但叶飞飞这些年来极少过问风宫宫内事务，为何能及时知悉此事？
牧野静风沉声道：“他不但背叛了我，更将与风宫为敌作为其心中誓愿，此于不杀，必为风宫后患！”
叶飞飞看了伤痕累累的白辰一眼，眼中既有怜惜，亦有少许欣慰——是不是因为她终于明白白辰平日的“不求上进”全是假象？
叶飞飞道：“以风宫势力，难道还怕一个孤身少年吗？宫主，五年前，你是为了救护他，才将他引进风宫的，难道五年后的今天，又要由你亲手杀了他？”
甫闻“亲手杀了他”五字，牧野静风心中一动，脸上闪过奇异的神芒，不过一闪即逝！
他哈哈一笑，望着白辰道：“小子，既然夫人慈悲，为你求情，我就饶你不死！但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为了免去后患，今日我要废去你的武功，然后将你逐出风宫！”
叶飞飞还待开口，牧野静风已抢先道：“你不用再替他求情，若是对他太过心慈手软，任其全身而退，我日后如何能服众？”
他声色俱厉，叶飞飞顿知已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她心道：“白辰虽然武功被废，但总算保全了性命，穆大哥肯放过一个私闯笛风轩的人，已是难得了！”
她当然知道废去武功对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命运之残酷就在于它会将人逼至别无选择的境况！
牧野静风向那名风宫死士使了个眼色，那风宫死士立即心领神会，向倒在地上的白辰逼近！
叶飞飞不忍目睹残酷一幕，悄悄别过脸去……
她身在风宫，与牧野静风再难有相通之处，故她虽贵为风宫宫主夫人，却是孤单而落寞的，在潜意识中，她已将白辰当作她的晚辈，她的亲人，为白辰的不思进取而忧虑，为白辰
的不幸而伤心。
想到白辰的遭遇，念及他日后必将流落江湖，叶飞飞不由心中黯然，泪水盈眶。
这时，她听到了白辰极力压抑，却仍是那般惊心动魄的痛呼声。
这是包含了无比痛苦、无比仇恨的痛呼声，声音低沉嘶哑，让人不忍多听！
叶飞飞心中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她知道，白辰的武功必已荡然无存！
叶飞飞再也忍耐不住，她猛地转过身来，向白辰那边跑去。
白辰的胜色苍白如纸，浑身血污，脸上汗如浆出，他的五官因为刻骨铭心的痛苦已扭曲变形。
但叶飞飞却在这张业已扭曲变形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倔强的冷笑。
那是一种淡漠生死、坚强无比的笑容，目睹这种冷笑，谁都会相信，只要白辰的生命没有结束，他就绝不会屈服！
在那一刹间，叶飞飞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白辰，此刻，她已相信，也许白辰的武功并不十分高明，但他却有一颗常人望尘莫及、不死不休的坚韧心灵！
叶飞飞百感交集。
她正待上前扶起白辰，却见白辰双手撑地，竟试图站起来，巨大的伤痛使他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上的鲜血亦不断滴落。
叶飞飞止住了脚步。
牧野静风双目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望着白辰。
笛风轩外已聚集了不下百名风宫属众，此刻，每一个人都屏息静气，所有的目光全聚于白辰身上，场上落针可闻。
白辰的双手深深插入了土中，他的心中有一个不屈的声音在鞭策着他：我一定要站起来，一定要在我的敌人面前站起来！
他的右脚慢慢向前收起，动作缓慢得让人感觉到时间业已停滞……
看似简单至极的动作，白辰要做到却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当白辰想将左脚曲起时，一阵晕眩之感突然向他袭来，他眼前一黑，几欲向前倒去。
潜意识中，一股冥冥不可知的力量使白辰奇迹般地支撑下来，他的身子向前略略一倾，很快又恢复了平衡！
在百余双目光的注视下，白辰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他的腰。
几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给他带来刻骨铭心的锥心之痛，他几近于在地狱中备受酷刑！
他的五官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嗬！”
一声如闷雷般的嘶叫，白辰赫然已奇迹般地立于众目葵葵之下。
他的嘶叫声并不响，但在风宫属众听来，却别有一种惊人的力量，不少人听得此声，竟心生凛然之意。
牧野静风的神色越发凝重，犹如严霜笼罩。
叶飞飞亦惊亦喜亦怜地望着白辰，热泪滚滚而下。
白辰艰难地转过身来，面对叶飞飞，深深躬身施了一礼，又面向牧野静风道：“如我白辰能存于世间，将来定会回报于你！”随后又艰难地反转身来，摇摇晃晃迈步前行，如同一
个醉汉。
对于白辰蹒跚的步伐，风宫属众已是司空见惯，因为他常常醉酒，惟有今日，众人突然发现如此蹒跚的步伐，竟也有一股异样的气势。
白辰似乎根本无视周遭剑拔弩张的风官属众——没有人能够读懂他的眼神。
白辰心中默默地道：“终有一日，你们会知道，今日不杀我，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牧野静风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已决定饶他性命，风宫弟子谁也不许拦阻他！”
众人闻令而动，无声无息地为白辰闪开一条通道。白辰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望着他的背影，叶飞飞低声对牧野静风道：“穆大哥，五年前是我与他一同进入风宫，现在，我想送他出风宫。”
牧野静风沉吟了片刻，柔声道：“你的话，我当然愿意答应，需不需派人护送你？”
叶飞飞摇头道：“在风宫之内，有谁敢对宫主夫人不敬？”
牧野静风颇有深意地笑了笑，道：“其实我与白辰本无仇恨，如果他不背叛我，我一定会善待他……”
叶飞飞苦涩一笑，道：“你不必说了。”言罢，对随她同来的侍女吩咐了几句，便追随白辰而去。
牧野静风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风宫死士低声道：“宫主，要不要跟踪他们？”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淡然道：“如果连一个武功被废的年轻人也让风宫如此提心吊胆，未免太可笑了！”
那人心中一凛，惶然道：“属下愚钝！”
※※※白辰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道：“是
叶姑姑吗？”
“你……已经很久没有称我为姑姑了。”追上他的叶飞飞道：“但我现在明白这五年来，你为什么要改口称我为宫主夫人了，你是想让众人以为你也很平庸，也会趋炎附势，对不对？”
白辰没有说话。
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叶飞飞靠近白辰，柔声道：“让我扶你吧。”
白辰刚要开口，却觉喉头一甜，“哇”地一声，狂喷出一口热血，他的身子一晃，几欲摔倒。
叶飞飞心中一沉，忙扶住他，但觉着手处一片粘湿，心情立时惶然不安。
正当此时，叶飞飞身边的一名侍女小草急奔而至，气喘吁吁。叶飞飞一向厚待小草，闲时还传她武功，故小草对叶飞飞一向甚为尊敬，她的手上拎着一个包裹，见了叶飞飞，立即
递上，道：“夫人，银两、金创药全在里面……”
叶飞飞却没有接下，而是道：“小草，我要你陪伴白辰一些日子，直到他伤愈，你再返回风宫，宫主那边，我自会与他说明。
在叶飞飞的心目中，牧野静风虽然性情大变，但待她还算有情有义，相信牧野静风绝不会为一些小事而责怪她。
小草一怔，未及开口，白辰已抢先道：“不……
必了，多一人……反而多一份……累赘……“叶飞飞见他气息虚弱，怕他因说话而损耗内息，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小草取出金创药，替白辰敷于伤口上，白辰但觉敷药之后，伤口清凉，心知这是上等金创药，精神亦略
略一振。过度的失血使白辰神智恍惚，双腿只知机械性地向前迈动，竭立支撑着不倒。
到后来，他的思绪几乎已成了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道：“来者可是宫主夫人？”
白辰心道：“是到了行宫出口处的‘迎风门’了吗？”他想看个究竟，但双眼虽然睁着，却无一物映入眼中，他所感觉到的只有漆黑一片。
似乎叶飞飞又说了些什么，但白辰耳中渐渐有轰鸣声，而且越来越响，他根本不能听清叶飞飞所说的话。
又跌跌撞撞走了一阵子，白辰猛地一个踉跄，虽被叶飞飞及时扶住，但他的伤口却已被扯动，奇痛如万箭穿心。
白辰低低“啊”了一声，神情反而清醒了不少，他低声道：“走出……风宫……了吗？”
叶飞飞的声音道：“离风宫已有一里之遥……”
话音未落，白辰全身一软，径直向前倒去。
他能够支撑着走出风宫，凭借的是铁一般的意志，如今，他已耗尽了全部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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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六 章 侠寨风云
乍闻燕高照死讯，范离憎心中之惊愕可想而知。
此刻，已不容他有任何考虑机会，他必须如其他弟子一样，在第一时间赶到思空苑！
一路上，但见思过寨已灯火通明，众弟子皆是行色匆匆，一部分向思过寨而去，另一部分则赶赴寨边严加守护，谁都知道，一寨之主突然毒发身亡，极可能是敌人发动攻击的先兆。
范离憎一边向顶峰思空苑掠去，一边暗自思忖：“毒死燕老侠的人会是谁？按理无论是风宫还是水族，在没有得到‘血厄’的秘密时，他们是绝对不会对他施下毒手的，难道，除
风宫、水族之外，思过寨中还存在着另一股力量？如果有，他们毒害燕老侠是否也是为了‘
血厄’？”
一时间千头万绪，如何理得清楚？
当他赶至思空苑门口时，里面已聚有不少寨内属众，范离憎不及多想，径入苑中，立即有人迎上前来，道：“八公子，寨主仙骸已移至封尘殿！”
范离憎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焦虑，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前去封尘殿。
惶急中，范离憎随口道：“大师兄他们是否已到？”
那人点了点头，道：“大公子、三公子皆已在封尘殿。”
正说话间，苑门外忽然传来一男子号啕大哭之声，随即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疾冲而入，边跑边哭叫道：“是谁害死了我爹？你们全是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爹，他们害死你之后，
就要杀我了！”
范离憎立知此少年定是燕高照的独子燕南北，燕南北比戈无害还要小上一岁，在十三弟子中排名第十。
燕高照年近六旬方得此子，自是对其宠爱有加，除了全力传授爱儿武功之外，更以奇门神药为其催发功力，一心只盼燕南北早成大器。
不料，祸福无常，燕南北在十岁那年，竟因无法承受药力，变得痴愚不堪，燕夫人悲痛之下，郁郁而逝。
从此，燕南北再也无法习练燕高照的武功，但自那一场变故之后，燕南北身材迅速变得高大强壮，且有惊人神力。
自燕高照重病后，他门下弟子便设法将燕南北与其父分开，以免痴痴呆呆的燕南北在燕高照身边胡言乱语，胡作非为，因而加重燕高照的病情。
今夜燕高照突然亡故，燕南北身为人子，众人自然不能瞒着他。
范离憎身侧的人见燕南北径直疾闯而入，惟恐他惹出祸端，忙上前拦住他，小心翼翼地道：“师弟，师父他在封尘殿……”
话未说完，燕南北已大步迈进，猛力推出，惊叫声中，两名思过寨属下已被推得倒跌而出。
燕南北嘶声道：“你们也不是好人！”他那黑少白多的目光落在了范离憎身上，忽然大声道：“戈无害，你夜里偷偷跑到五嫂的房内，也不是好人！”
乍闻此言，范离憎大吃一惊，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不是真正的戈无害，自然不会恼羞成怒，但他知道，世间说话最可信的人，要么是孩童，要么是傻瓜，因为无论是孩童还是傻瓜，他们都没有学会撒谎的本事。
那么，戈无害与“五嫂”之间，岂非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范离憎知道燕高照的五弟子名为曾子，娶有一妻，但婚后第三个月，曾子在正盟与风宫的一次拼杀中，就已不幸战死，曾子之妻在家中已寡居半年多，难道寂寞之下，她已有负曾
子，与戈无害有了苟且之事？
若是如此，戈无害岂非太过风流成性？身边既有杜绣然、穆小青，又与曾子之妻有染？
惊愕莫名间，范离憎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燕南北大步向东侧而去。
忽听得身后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道：“戈师弟真是好涵养，竟然平静如此！”
不需回头，范离憎已知来者是燕高照第二弟子侠异。
范离憎略略沉默，随即淡然道：“我问心无愧，又何必与一个不谙世事的人生气动怒？”
转过身去，身后果然是侠异，与侠异并肩而立的还有一少年，身子显得甚为单薄，仿佛被风
一吹，他就会乘风而去。
燕高照的十三弟子中，比戈无害更年少的惟有燕南北、十一弟子卓阳、十二弟子郑火、十三弟子弘月，其中十三弟子弘月年仅九岁，与此少年年岁不符，却不知此子是卓阳，还是
郑火。
侠异嘿嘿一笑，道：“无害，你自苗疆回来后，性情可真是改变了不少！”
范离憎心中一动，暗忖道：“都说燕高照十三弟子个个傲然，我若是处处忍让，反倒会让他们起疑！”
当下冷哼一声，道：“师父遇害，二师兄倒有兴致说不咸不淡的话！”冷笑一声，再不多言，径直沿着燕南北消失的方向走去，无形中，燕南北的出现解除了他的窘迫，使他可以
从容步入“封尘殿”。
燕南北、佚魄、文规、穆小青已在封尘殿内，穆小青双目红肿，脸上犹有泪痕，而佚魄、文规亦是神色悲痛，殿内气氛沉闷至极，至于燕南北则跪于地上，嘶声痛哭，嗓子早已哑了。
大殿北向，已安置了一张平台，平台上静静躺着已撒手而去的燕高照。
几名思过寨属众默默地忙碌着，插香焚纸、挂帷幕、剪纸……指点着这一切的人正是莫半邪。
当范离憎进入封尘殿时，莫半邪似乎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没有留意到他，倒是佚魄、文规、穆小青三人齐齐看了他一眼，眼神显得有些异样。
范离憎走至平台前，缓缓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这才起身立于一旁，心中黯然忖道：“正盟十大门派掌门人，今日又损其一，如今惟剩下痴愚禅师与华山游老侠了！”
侠异与那少年随之进殿，行礼之后，也肃立一侧。
不过片刻，燕高照十三弟子中，除五弟子曾子已作故，四弟子池上楼前几天代师前往少林，与诸派共商大计外，其余十一名弟子皆已赶至。
同在大殿内出现的还有佚魄、文规、池上楼、曾子四人之妻，而侠异虽是二师兄，却没有成家。四人之妻的身份与十一弟子不同，便在下首站立，遥遥向燕高照行？九叩之礼。
莫半邪将殿内布置成一个简易灵堂后，正待退出，却听得佚魄道：“麻叔，你也不是外人，不妨对我们做晚辈的指点指点。”
莫半邪黯然道：“寨主待我思重如山，我留在寨主身边，却未能为寨主挡住他人暗手，又有何颜面留在这儿？”
几人劝了几句，莫半邪终于应允留下。
佚魄轻咳一声，众人立时静了下来，连燕南北也止住了哭声，独自一人蹲在一个角落中，不声不响。
佚魄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师父自四十年前开山建寨，以侠为本，励精图治，开创思过寨局面，更使思过寨位列十大名门，侠名远扬。师父待我等弟子及寨内兄弟，犹同亲子…
…”说到这儿，他的眼中闪过了痛苦之色：“孰料人心叵测，竟有鄙劣之徒趁师父重病之际，
暗下毒手，我等弟子虽无德无能，亦不敢不报此仇，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文规插话道：“师父毒发之时，我与九师妹在师父身边，当时毒势发作极快……我们没能止住师父体内毒素的蔓延……”。佚魄沉声道：“我已仔细察看过，师父的确是中毒而亡，
但他身上没有新的伤口，由此可见，师父是中了食物或药物中的毒，但师父重病之后，已极
少进食，显然易见，毒极可能就是下在药中！”
所有的目光立时全都集中于范离憎身上！
佚魄继续道：“药的确是八师弟寻来的，但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最不可能在药中下毒的人，就是八师弟，因为没有人会做如此昭然明了之事！”
侠异缓缓地道：“如果毒真的是下在药中，那么有机会接触此药的人，又有几个？”顿了一顿，又自问自答道：“有大师兄、三师弟、六师妹、八师弟、九师妹，以及麻叔，当然，
还有我。麻叔在场时，屋内共有五人在师父身边，当然没有机会。”
话说到这儿，他便停住了，言下之意是说除“麻叔”外，其他几人皆有下毒的机会。
文规道：“我们师兄弟间虽有不和，但想必还不至于有人卑鄙到会对思师施以毒手，也许此事是外人所为！”
佚魄摇头道：“绝无可能！师父病后的饮食起居一向由我们师兄弟亲手照料，从不假他人之手，若说有人潜入思空苑，并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在药中下毒，那么思过寨也枉为十
大名门之一了！”
舞阳横扫范离憎一眼，沉声道：“师父是中毒而亡已无庸置疑，其毒要么是药中本就有的，要么是有人暗中加入。八师弟，你能担保自苗疆取回来的药，绝无问题吗？”
范离憎心知此时已不能不将戏一直演下去，于是他道：“绝无问题！”
舞阳的唇间浮现了一丝冷笑，道：“很好！其实无论药中有没有毒，如今已无从查证，但，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八师弟在说谎！”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齐齐向范离憎射来。
震愕之下，范离憎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恰恰是最应该吃惊的莫半邪神色却平静如旧！
范离憎的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莫半邪出卖了我？
他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七师兄可莫血口喷人！”
舞阳古怪一笑，道：“因为你根本不曾从苗疆求来‘蓝凤神水’！”
范离憎的心倏然一沉！
※※※白辰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堂皇富丽至极的卧室中，梨木椅、红木床，墙上挂了两幅山水画，淡雅飘逸，白辰出身临安白家，锦衣丰食，一眼就看出两幅画出自名家之手。
最为显眼的是窗下摆放着的一尊象牙雕成的仕女，雕工精绝，衣裙合体，佩带飘飞，鬓发根根入绺，发梢参差轻动，栩栩如生。
白辰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宽大而舒适的床上，帷幕半垂，床上挂着一把剑，但白辰一眼就看出这一柄剑绝非武林中人所用，而是供人玩赏的佩剑，所以剑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白辰静躺片刻，终于清醒过来，记起在风宫发生的一幕幕。
他心中顿生疑云：自己怎会身置此地？
白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痛，他试了试，竟让他支起了上半身——
他的上身赤裸着，身上的血迹荡然无存，几处伤口早已包扎妥当，伤口处有些清凉之感。
白辰立即想到了叶飞飞，四顾无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叶姑姑……”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人，白辰望去，却是叶飞飞身边的侍女小草。
白辰一怔，不由问道：“此地难道……难道是在风宫之中？”
风宫无天行宫结构恢宏，白辰虽身在风官，但对风宫内的寝宫居室并不熟知，见到小草，他顿时怀疑会不会是叶飞飞见他晕倒，又将他带回了风官？
小草摇头道：“这是贾大人府内。”
白辰略略一愣，随即道：“是驻守歧州的贾大人吗？”
小草点了点头。
风宫势力日盛，连地方官府也有不少已暗中归附风宫，成为风宫座上贵宾，歧州驻守贾政就是其中之一。
白辰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草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道：“夫人知道你不愿留在风宫，也不愿留在与风宫有任何瓜葛的地方，但你伤势太重，夫人只好将你先安置在这儿，夫人说只要你能走动，就可离开
此地了。”
白辰心知这也是叶飞飞一番好意，当下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她……回风宫了？”
小草道：“是，夫人还说……说……”她支吾着一时不肯说下去。
白辰将上半身又慢慢缩回被中，道：“夫人说什么？”
“她说……若不是已有身孕，也许，她会亲自将你护送去一个地方。”
白辰心中一怔，暗道：“叶姑姑有了身孕吗？”
口中却道：“她想将我送去什么地方？”
小草微微一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要等你伤好了，能赶路后再说不迟。”
白辰心道：“我已无亲无故，又有何处可去？不过这终是叶姑姑一番好心。”他在被中略略动了动四肢，发现已无大碍，便道：“今日我就可以离开此地了。”
小草惊喜地道：“真的？”立即意识到什么，忙又道：“我……不是怕侍候你，而是因为我想见夫人。”
白辰宽容地笑了笑，道：“我已说过，多一人反倒多一份累赘。”他见小草双目微红，显得甚为疲倦，不由感激地道：“当然，对你的照料，我仍是感激不尽。”
小草笑了。
白辰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可爱——十分美丽！
——很纯，很真，不谙世事的美丽。
小草道：“那天夜里，你真的很勇敢，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何要与宫主作对，但夫人能如此待你，你……
一定是个好人。“
白辰被她认真的神情逗乐了，却正色道：“我离开这儿后，你一定要返回风宫！”
小草道：“但夫人吩咐过，要我将你送到一个叫和尚镇的地方，才准返回风宫。”
白辰略一思忖，道：“也好，我们即刻启程！”
小草便为白辰捧来一身干净的衣衫，贾府内的穿着自是与江湖人物不同，白辰换上之后，立显英俊洒脱，气度不凡。他本是武林世家子弟，这一袭贵公子的服饰穿于他身上，甚是得
体，小草见了，不由轻笑一声，道：“公子，我们这便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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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七 章 前程渺芒
白辰虽知前途渺茫，武功被废后要报家门血仇更是困难重重，但见小草如此神情，心情亦不由得略略释然。
小草提起床头的一个包裹，道：“我们先向贾大人告辞再启程，如何？”
白辰道：“也好，毕竟承他照顾。”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爽朗笑声：“二位为何急着离去？小兄弟的伤尚未痊愈，可不宜奔波劳累！”
说话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人立于门前，面孔白皙，颇具富贵之气，一望可知是为官为宦者。
小草轻声对白辰道：“这位就是贾大人。”
白辰忙深施一礼，道：“多谢贾大人收留之恩，在下伤势已无大碍，不敢再扰府上清静。”
贾政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谈吐文雅，实是难得，可惜小兄弟不肯多盘桓几日。”一顿，又道：“小兄弟欲往何处？贾某马房尚有几匹劣马。”
小草看了白辰一眼，意思是说你伤势未愈，不宜骑马。
不料白辰却道：“多谢贾大人。”
小草略觉奇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上，马蹄声“得得”，白辰似乎从未受过伤，还不断催促小草，两人很快已在歧州府的数里开外。
小草已是香汗淋漓，喘息道：“白……公子，你有伤在身，不宜……不宜妄动！”
“吁”地一声，白辰忽然猛地勒马而止，翻身下马，身子竟一个踉跄。
稳住身形之后，白辰奋力抽了一鞭，重重抽打在马身上，马受痛后长嘶一声，如电疾驰而去。
小草大吃一惊，亦勒住坐骑，翻身而下，正待相问，白辰竟如法炮制，在她的马身上猛抽一鞭，此马亦绝尘而去。
小草愕然道：“你……这却为何？”
白辰神色凝重地道：“无需多问，你即刻步行返回风宫，但切记不可由原路返回，明白了吗？”
小草摇头道：“不明白，我只知道夫人吩咐我将你送至和尚镇，才能返回。”
白辰一把将她拉至路边林中，小草大骇，几乎失声惊叫，白辰“嘘”了一声，低声道：
“如果你跟着我，会让我身陷危险之境，所以我须得与你分道而行！”小草忽然笑了，她道
：“你休想骗我，其实你是担心我有危险，对不对？”
白辰一怔，随即扳着脸道：“就算是，又有什么可笑的？到时有人‘咔嚓’一声，砍了你的脑袋，你怕不怕？”
小草眼中先是有了骇然之色，但很快又道：“怕归怕，总之，夫人的吩咐我永远不会不遵从，何况我看也未必有什么危险。”
白辰冷笑一声，道：“你可知贾政为何送我们两匹马？”
小草不解地道：“自是为了让我们以马代步，少些奔波之苦。”
白辰哼了一声，道：“他若真的有如此好心，偌大一个贾府，怎会没有马车？难道他不知道我有伤在身，不宜骑马？”
小草想了想，道：“若是他要对你我不利，在贾府中自可下手，又何必送我们匹马？”
白辰道：“叶姑姑将我送入贾府，贾政怎会在自己府上对我们施下毒手？毕竟得罪了叶姑姑，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你可曾留意到我们所乘的马匹有何特别之处？”
小草思忖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白辰道：“两匹马的后臀皆有军马印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马，一旦我们乘此马赶赴和尚镇，在中途伏击者必定能一眼认出我们就是他们要攻击的目标，何况，盗用军马，
也是一项不小的罪名！”
小草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道：“怎会这样？贾大人与风宫素来交好，没有理由要杀由夫人送到他府上的人呀？”
白辰缓声道：“现在，我已猜知牧野静风为什么会放过我？”
小草失声道：“难道不是因为夫人的求情？”
白辰不置可否地一笑，他没有对小草作更多解释，那是因为他觉得小草是一个纯真的女孩，他不想让她知道世间阴暗丑陋的一面。
白辰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去和尚镇了，便不如选择一条岔道会更为安全，其实从今往后，我将以天下为家，去往哪里都是一样，何必拘于一个和尚镇？”
小草有些黯然地道：“你是说，从此你将流落江湖了吗？夫人让我送你去和尚镇，是因为她想让你去和尚镇见一个人，此人可以帮助你。”
白辰心道：“想取我性命的人武功高得出奇，寻常人又如何帮得了我？”口中却道：
“只怕我们还未到和尚镇，就已送命？！”
小草道：“夫人临走时把这个包裹交给我，说是包裹中有她送给你的一件东西，还有一份书笺，是交给和尚镇中等侯你的人的，你不妨看看，也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白辰接过包裹，将之解开，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惊，但见包裹中除了银两外，赫然还有“离别钩”！
白辰知道离别钩对叶飞飞来说，有着另一种意义，它与叶飞飞的身世息息相关，这些年来，此奇门兵器从未离开叶飞飞身边。
如今，她竟然将离别钩送与白辰，白辰但觉心中一热，深深感激叶飞飞对他的呵护与关爱。
白辰在包裹中见到的不是一份书笺，而是两封，其中一封写着“白辰亲启”，另一封外面则未写一字。
白辰将前者折开，展开信笺，但见信笺上以素雅隽秀的笔迹写道：“姑姑今日方知贤侄之坚强不屈，甚为欣慰，奈何天道无常，命运多悖，姑姑不能为贤侄免去大难，心中愧疚，
惟愿贤侄今后不要沉沦委顿，以贤侄不屈不挠之心，日后必展宏图。若不是姑姑有孕在身，
必送贤侄前去东海素女门，我母亲本为素女门前任门主，当不会拒绝贤侄于门外，何况素女
门地处东海无名岛上，纵是势强如风宫，对素女门也是听之任之，你武功尽废，流落江湖太
过危险，隐身素女门，可谓万全之策！”
“姑姑已通知他人，让此人在十里之外的和尚镇与你相见，此人必会对你全力照顾，将你送入素女门！”
“离别钩以精巧诡异见长，你功力尽失，将来纵能恢复，一时也不甚高明，用此兵器对你倒也颇为适宜，至于姑姑，身处风宫樊笼，只怕永远也没有动用兵器的机会了。”
“阅罢此信，即刻将之毁击，另一份书笺交给在和尚镇等侯你的人，切记在此之前，万万不可折阅！其中原因，日后你自会明白！”
“匆匆草就，言不达意，殷殷祝愿，贤侄知否？”
白辰惆怅了好一阵子，方依叶飞飞所言，将折阅过的信笺毁去，再将“离别钩”套在自己的右腕上，以衣袖罩住，重新封起包裹，对小草道：“叶姑姑在信中说，若是前往和尚镇
途中有变故，务必让你速速返回风宫，一则可向她禀报事由，二则也免得牵累我。”
他说得极为郑重，小草不由将信将疑。
正待开口，忽见白辰神色微微一变，随即道：“叶姑姑还告诉我，她已安排了高手暗中保护我，至于此人是谁，她倒未说，不过叶姑娘武功本就颇高，她眼中的高手，自然也绝不
简单。唉，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叶姑姑早已将诸般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既然如此，你与
我同行，也无甚大碍。”
小革见他突然改口，不由大惑不解。
白辰领着小草回到大道，继续前行，一路上白辰神色自若，只是匆匆赶路。走了一程，小革见途中一直无事，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走出约摸三里路，二人行到了一岔道口，岔道直通一道山谷中，山谷谷口隐隐有庙宇掩藏林叶闸。
白辰看了看天色，嘀咕一声：“天色不早了，只怕今天已无法赶到和尚镇，不如去那边庙宇中借宿一夜，明天再赶路也不迟。”
小草见山谷幽深，心生寒意，道：“想必这儿离和尚镇也不太远了……”
“你未曾受伤，自然愿意赶路。”白辰忽然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长长吸了口冷气，又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痛死我了！”
小草吃惊地望着他，皱眉道：“你……怎能口出……粗言？”她曾见白辰温文尔雅地与贾政交谈，此刻难免有些意外，她却不知白辰自进入风宫后，一有机会，便混迹于酒馆、青
楼之中，这等骂法，只属“牛刀小试”而已。
白辰道：“若是你不肯与我同行，不妨就此折回，你是叶姑姑心腹侍女，与我则非亲非故，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你的。叶姑姑毕竟是宫主夫人，虽然风宫四老位高权重，可毕竟是四
个人，而宫主夫人却只有一个！
若我是叶姑姑身边的人，而不是追随风宫四老，多半也不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就此一点，你就比我幸运多了！“一边说着，白辰已拐入岔道，自顾前行。
“喂，等一等！”小草叫道：“送佛送到西，我若就此折回，夫人多半会责备我……就算夫人心善，不会责备我，我也会于心不安……”
白辰心知已决计支不开她了，行不多远，白辰留意到路间杂草丛生，心中一沉，猜知此庙宇必是久无香火的荒庙。
但事已至此，再无回头可能，白辰只有继续前行，他总有意无意地走在林木最为茂密的一侧，对此小草丝毫没有留意。
走近山谷，地上杂草已没至膝间，小草神色略显紧张，白辰虽然心中亦是忐忑，但神色间却仍是从容自若。
由石板铺就的路面迂回林间，两人终于站在了庙宇门前。
庙门紧闭，红膝脱落，藤蔓攀墙而上，已将屋顶遮去了小半——果然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庙宇。
小草眼巴巴地望着白辰，一心只盼白辰能改变主意，立即离开这荒凉之地。
不料白辰却叹道：“好一个清闲悠静之地，不知宿于庙中，会不会冲撞了菩萨？”
小草失声道：“你真的要留宿于这荒庙中？”
白辰反问道：“有何不妥？”随即向四周遥遥揖手，道：“不知哪位高人暗中助我，在下有伤在身，不能赶至镇上投宿，只好委屈尊驾了！”
小草心道：“看他神情，倒不像是假话，却不知暗中保护我们的又是什么人？为何不肯与我们相见？”
这时，白辰登上几步台阶，伸手向破败的庙门推去。
孰料，手掌尚未触及庙门，门便“吱吖”一声，竟突然自己开了。
白辰大惊之下，但见庙门洞开之处，赫然有一人双手环抱胸前，脸带冷冷笑意，正无声地望着他。
此人脸庞极长，头项微垂，下巴尖削如刀，嘴角处有一条短短的刀疤，这使此人的脸上似乎无时无刻不是隐含邪异笑意。
而他最引人注目之处，却是双手十指，他的双掌削瘦无肉，十指修长，如剑如枪，竟隐泛金属般的光芒。
白辰的目光毫不畏惧，他正视对方，沉声道：“没想到我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也需劳动木殿主大驾！”
眼前此人正是炎越属下三大殿主之一的木方延，此人从不携带兵器，因为他的手就是一件极为可怕的兵器，其武功在炎越麾下三大殿上中排名第二。
木方延冷哼一声，道：“小子，死到临头，还要诳诈本殿主，本殿主已将方圆三里之内搜寻了一遍，根本没有所谓的高手！”
白辰哈哈一笑，道：“不错，的确没有高手暗中保护我，我察觉有人暗中跟踪我们，便略使手段，让你吃些苦头，也算是对你的一个小小惩治！”
小草这才知道白辰所说的“高人”，其实根本不存在，他的从容不迫，全是故作镇定，也许，他本欲以此吓退敌人，可惜木方延也并非易与之辈，白辰此计终未能得逞。
木方延眼中有杀机涌现，冷声道：“你以为隐身庙宇，我就不便出手了吗？休说这儿是一处荒庙，就算此地是少林，我们想杀你，你也一样脱不了一死！”
白辰轻叹一声，忽然道：“炎越终是不如牧野静风老谋深算……”
木方延神色一变，沉声喝道：“小于此言何意？”
白辰道：“其实牧野静风没有在风宫杀我，并非真的要放过我，而是因为他料定一旦我离开风宫后，炎越必会设法取我性命，若炎越杀了一个牧野静风已传令不许为难的人，这是
否会成为牧野静风手中的一个把柄？”
木方延道：“你果然不简单，无怪乎连寒老也栽在你的手上，不过你莫忘了，眼下此地只有三人，我杀了你们，根本无人知晓实情！何况宫主对你已极为不满，他绝不会为你而与
炎老反目！”
小草怔怔地听着，她这才知道牧野静风放过白辰，并不是因为叶飞飞的求情，而是因为牧野静风料定炎越绝不会放过诛杀白辰的机会，牧野静风无需出手，照样可以借刀杀人！
同
时，他还做了顺水人情，叶飞飞不知内情，还道牧野静风真的是因为她而饶恕白辰性命，从
此对他自然甚是感激。
勿庸置疑，一定是贾政暗中向炎越透露了白辰的行踪，贾政久历官场，心计如海，由白辰的伤势及叶飞飞的言行，怎会不有所察觉？
木方延扫了小草一眼，道：“至于这丫头，嘿嘿，杀人灭口，天经地义！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丫头，若一举毙杀，可谓是暴殄天物，我会让你经历女人应该经历的快乐，然后再让
你去见阎王，免得留下遗憾，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只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但，羔羊也有愤怒之时。
小草脸色煞白如纸，怒叱道：“卑鄙！”掠身上前，扬掌向木方延脸上掴去。
极度的愤怒使小草忽视了自己的武功与木方延相去太远，木方延哈哈一笑，右手一挡，顺势一扣，已将小草的右腕扣住。
他的双手就是他的兵器，一扣之下，小草顿如重锁加身。
但小草受叶飞飞调教数年，身手竟颇为利索，右腕被扣，左腿已疾速踢出。
木方延左掌再封，掌腿相接，快掌倏然化指，小草只觉“环跳穴”一麻，左腿顿时动弹不得，木方延未作丝毫停滞，左手箕张如爪，邪笑声中，竟向小草胸前抓去。
一声怒吼，白辰手执包裹，奋力向木方延头部砸去，包裹中有不少银锭，若被砸中，亦颇不好受。
木方延只好暂且收回左手，反掌拍出，直击包裹。
“砰”地一声，包裹立时被击得四碎，银锭飞射，那份书笺亦被击得飘然飞出。
与此同时，白辰胸口已被击中一掌，若非见机得快，在对方凌厉一掌即将拍至时，他及时施展寒掠所传的“联翩步法”，化去大半掌力，只怕此刻已毙于对方掌下。
饶是如此，这一掌仍是将白辰震得五脏移位，喷出一大口热血。
甫一倒地，白辰立即翻身而起，似乎根本没有受伤一般，不顾一切地再次向木方延冲出，口中嘶声叫道：“放开她！”
右手抡拳，向木方延面门击去。
木方延身为炎越麾下三大殿主之一，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面对功力全失的白辰，他根本不屑一顾，挥掌即挡，准备如法炮制，再击白辰前胸，势必要将他击得心碎而亡。
双掌一接，蓦然惊变。
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套在白辰右腕的“离别钩”在外力的作用下，倏然弹开，竟将木方延的左腕扣住。
“刀剑别离命离别”——离别钩乃奇门兵器，结构奇特，极擅封夺对方兵器，此刻，木方延的左腕即如同一件兵器般被离别钩钳住！
白辰功力虽失，但他身上那种高手所特有的奇快反应却并未消失，离别钩一扣住对方手腕，白辰立即握住钩柄，奋力外夺。
“啊”地一声惨呼如鬼嘶，血箭标射，迎风化为血雾——木方延的双手虽已如兵器，但这件“兵器”在遭遇奇兵离别钩时，仍是显得十分脆弱。白辰奋力外夺之下，离别钩竟将木
方廷的左手齐腕切断。
刻骨铭心之痛使木方延的脸色立时铁青。
白辰也不曾料到自己竟能断去木方延左腕，不觉又惊又喜，喜的是大大惩治了这淫邪之徒，出了一口恶气，惊的是木方延受此重挫，必定恼羞成怒，只怕自己与小草二人在劫难逃
了。
木方延对白辰恨之入骨，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狂怒狂恨之下，他的淫邪之念倒是烟消云散了，右手一圈一送，重击一掌，立时将小草震飞出三丈开外，重重撞在一棵古柏上，颓
然坠地，已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木方延此刻脑中惟有诛杀白辰之念，对小草的死活浑不在意，他右手骈指疾戳，封住了左手伤口旁的几处小穴，血立时止住不少，接着又拾起地上的书笺，忍痛捂在伤口上，这才
向白辰追去。
白辰已逃出十几丈开外——他本可逃得更远，但他担心一旦木方延一时寻他不着，必会先杀了小草，所以逃出十几丈外，他反而停下身来。
木方延见状亦不由一愣，嘶声骂道：“小杂种，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若是一招就杀了你，便不姓木！老子一定要将你生劈八块，拆皮煎肉！”
怒吼声中，他已悍然扑至，右掌如刀削出，招式狠辣至极，直切向白辰咽喉。
白辰见他右掌隐泛金属光芒，划空之声，与刀剑无异，心中暗自一凛，不敢怠慢，立即施展“联翩步法”，堪堪闪过致命一击！
木方延嘶声道：“看你能闪到几时！”杀招如潮，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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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八 章 患难之情
白辰全无反抗之力，这使他反能静下心来，一味只守不攻，将“联翩步法”的精妙之处发挥至极致。
木方廷又有几招落空，心中的怒意无以复加。
他突然暴吼一声，将全身劝力齐聚右掌，身形暴进，发出悍然无匹的一击。
这一击，没有任何具体的攻击部分，而是将自身功力全力催动攻出，只见白辰身形四周方圆丈许，尽数笼罩在这一掌之下。
这正是破解白辰“联翩步法”的绝好方式，白辰已功力尽失，所以步法虽然仍是精妙，但已毫无根基可言，木方延如此重击，无论白辰的步法如何百变莫测，却必在他的掌势所及
范围之内！
而一旦被他掌风击中，毫无功力的白辰便必败无疑。
果不其然，白辰避无可避，只觉胸口一闷，已被无形掌风击中，如断线风筝般飞跌出去。
砰然落地之时，还没有任何举动，木方延已飞身扑到，泛着奇异光芒的右掌向白辰当胸径直插下。
白辰心知再无法幸免，心中不由升腾起一丝莫名哀伤。
毕竟，他还如此年轻，更何况灭门之仇还未报！
白辰默默地等待利掌穿心之痛……
却听得一声闷哼，身在空中的木方延募然急坠而落，坠地之时，他的身躯竟佝偻如虾，五官扭曲变形，极为可怖。
白辰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对自身的伤痛也浑然不觉。
但见木方延的身躯在地上痛苦地蜷曲滚动，右手颤抖着伸入怀中，吃力地掏出一物，放入口中。
白辰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只听得一声如兽般的嘶叫声后，木方延的身于一阵抽搐，终于回归静止。
他双目紧闭，面如死灰，赫然已经毙命！
这时，他的口中竟有一缕淡黄色的轻烟飘出，袅袅升起，直入虚空。
白辰恍如置身梦中，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木方延怎会突然身亡！
此时他的自身伤势已经极重，但木方延之死使他精神振作了不少，他吃力地支起上半身，倚于一截断碑旁，望着自木方延口中飘升的淡黄色轻烟，心中暗自感到纳闷。
蓦地，他心中一动，倏然记起木方延被人称作“绝手鹰君”，其中“绝手”二字，自是由他不凡的手上功夫而来，至于称其为鹰君，则是因为他还驯养了一只白鹰，此鹰来自藏北
雪域，极具灵性，木方延是否以此黄色轻烟向他的白鹰传讯？以鹰的目力，纵是轻烟如线，
它也能及时发现。
若真的如此，那么显而易见，追杀白辰的人，绝不止木方延一人，白鹰必会将木方延的同伴引来此地。
想到这一点，白辰大为焦虑，他知道此刻来的人纵使不会武功，也足以取了他与小草的性命。
白辰忍不住低声道：“小草……小草……”他不敢大声说话，以免引来追杀他的人。
“嗯。”小草轻轻地应了一声。
白辰知她性命无虞，心中释然不少，他扶着断碑慢慢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小草那边行去。
小草伤得比他更重，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见了白辰，她的脸上浮现出苍白的笑容，吃力地道：“你……还活着？”
白辰也道：“你还……活着？”
两人默默相望，忽然齐齐笑了，小草一边笑着一边流泪，白辰一笑之下，牵动伤口，立时痛得倒吸了口凉气。
白辰走上前，欲将小草扶起，但此刻他已全身伤痕累累，几近虚脱，竟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西向林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白辰、小草齐齐色变。
白辰长吸了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他竟在小草身前缓缓坐下。
小草低声道：“有人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白辰苦笑一声，道：“我们除了等待，已无计可施，是我连累了你，如今我只能挡在你的身前，在我没有倒下之前，你绝不会倒下！这就算我对你的谢意吧一一虽然这样做也许并
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小草怔怔地听着，泪水涟潢而下，恍惚间，已忘了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脑海中只剩下白辰那一句话：“……在我没有倒下之前，你绝不会倒下……”
一股异样之情忽然掠过小草的心间。
那是——幸福的感觉！
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小草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幸福的滋味。
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
※※※舞阳突然指出范离憎根本不曾去过苗疆，让范离憎着
实吃惊不小。
他飞速转念：“舞阳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以此诈我？若是前者，那么舞阳是自己察觉了我的异常之处，还是有人向他透露了真相？会不会有人出卖了我？”
如此想着，脸上已有了不悦之色：“七师兄何出此言？”
舞阳冷笑道：“今日正好是我与三师兄值守寨门，一刻钟前，师父的生死至交，苗疆扈叔叔匆匆赶至，说是听说师父重病，急需他们苗家的奇药蓝凤神水，便亲自将蓝风神水送来，
我与三师兄大吃一惊，因为在他之前，戈师弟你已将蓝凤神水取来，他又何必以年迈之体，
远赴千里送药至此？婉言相问之下，才知真相！”
纵是范离憎一向冷静沉着，此刻亦不免焦虑惊愕，因为他并不知道戈无害有没有去过苗疆，他所知道的一切，皆来自莫半邪，舞阳语气咄咄逼人，显然是有恃无恐！
果然，舞阳快步走出封尘殿，不一会儿，便见他与一年逾六旬的老者一同向殿中走来，但见那老者虽然风尘仆仆，脸有倦色，却掩不住他的威武气势，目光锐利，不怒而威。
范离憎见他服饰与常人全无二致，不由心道：“他真的是来自苗疆？”虽有此疑虑，但却绝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如果此人真的来自苗疆，且与燕高照是生死至交，那么一旦他在此
事上犯错，无异于把自己逼向绝境。
此人的确是燕高照的生死至交，名为扈禁，同时亦是苗疆上任族王之夫。原来苗疆一向以女子为尊，族王亦是女子担任，扈禁本是中原人氏，亦是武林中人，后为躲避仇家追杀，
方遁入苗疆，他年轻时相貌堂堂，高大威武，一次与当时的苗疆女族王相遇后，女族王对他
一见钟情，而扈禁对风情万种的苗疆之主亦有好感，二人终成伉俪，扈禁从此便留在了苗疆，
今日苗族女族王正是扈禁的女儿。
蓝凤神水乃苗疆奇药，仅为族王拥有，若非燕高照与扈禁是生死莫逆之交，怎么可能令扈禁千里迢迢送来蓝凤神水？
扈禁身在苗疆，极少涉足中原，故燕高照十三弟子中，年轻一些的甚至从未与扈禁见过面。
佚魄、侠异等年长弟子乍见扈禁，皆是又惊又喜，文规却并无惊讶之色。
佚魄忙上前施礼道：“不知扈叔叔驾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几名年轻弟子及佚魄等人之妻亦一一上前相见。
范离憎见此情形，心情更为沉重，他扫了莫半邪一眼，发现莫半邪的神色赫然也有些不自在，心中更是一惊。
他强自定神上前道：“扈叔叔……”
没等他将话说完，扈禁已重重冷哼一声，道：“阁下还是莫如此称呼扈某！”说话时，他额头青筋暴起，显得极为激动。
范离憎心中“咯登”一下，暗忖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佚魄也很是意外，惊问道：“何事让扈叔叔如此生气？”
扈禁强捺怒火，道：“他的确去了苗疆，但在苗疆却做了让人……不齿之事！”想必他自觉不便在晚辈面前直言，转而道：“总之，他虽是我燕大哥的弟子，但我却决计不会把蓝
凤神水交与他！他没有得到蓝凤神水，便离开了苗疆，我心念燕大哥病情，也立即启程，赶
赴思过寨，没想到……唉，没想到仍是迟了一步！我一听文贤侄说此子已带回蓝凤神水，心
知不妙，孰料未等我见上燕大哥一面，便听得燕大哥遭了不幸！非我武断，此事十有八九是
此子所为，我与文贤侄商议后，决定暂且不露面，想看看他要将戏演到何时，他果然以为此
事天衣无缝，竟不松口！”
佚魄听罢，脸色铁青，怒视范离憎，大喝一声道：“给我跪下！”
※※※白辰与小草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心中所想到的
却都与生死无关！
自辰想到了“仇恨”。
小草想到了“幸福”。
自五年前的那一场恶梦般的变故后，白辰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
自五年前，小草被人送入风宫成为一名侍女后，就再也不曾拥有“幸福”，叶飞飞虽然对她甚好，但这与幸福毫不相关。
白辰与小草皆默默无言，“沙沙”的脚步声以惊人之速向这边逼近，不过片刻，已在左近。
白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已悄然立于三丈开外，那人脸上蒙着黑巾，身材不高，身上亦未携兵器。他的农衫颜色与林木的颜色甚为接近，乍一看，几乎分不清哪儿是
林木，哪儿是人。
白辰全无惧色，哈哈一笑，道：“阁下未免太过小心，杀两个束手待毙之人，也如此藏头缩尾！”
那人竟不动怒，而是道：“你就是白辰？”其声甚为古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蒙巾之故。
白辰一愣，暗自奇怪风宫派来追杀自己的人怎么认不出自己——也许，这只是明知故问。
毕竟木方延的尸体就在附近，根本无法隐瞒。
于是，白辰道：“不错，我就是白辰！”
那青衣人目光一闪，复又恢复了平静，道：“空口无凭，你将信笺带来了吗？”
白辰与小草皆大为意外。
难道，此人不是风宫中人，反而是叶飞飞所说的来接应他们的人？
白辰心中忖道：“假如此人有诈，那么无论我说不说出真相，都难免一死，倒不如索性说出真相，若他真的是叶飞飞安排接应我的人，或许还可死里逃生！”
主意拿定，白辰便道：“信笺在包裹中，你…
他本待说“你自取好了”，但话未出口，方记起包裹早已被木方延重拳击破，生死攸关之际，他对这些细节，根本没有留意。这时扫视地上，却不见信笺，一时间，倒说不出话来
了。
倒是小草心细，插话道：“在……在那人的手……断手上。”她的气息虚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青衣人的目光扫向木方延的断腕伤口，走上前去，俯身查看片刻，忽然轻声冷笑道：
“这人可谓是自寻死路，信笺中藏有剧毒，他却偏偏用它包扎伤口！就算他没有封住穴道，
毒素与伤口一旦接触，亦可送他性命！”
白辰忽然勃然怒道：“胡说！”
青衣人并不动怒，道：“你是想说叶飞飞绝不可能在信笺中暗藏剧毒，对不对？”
白辰一错愕，道：“是又如何？”
青衣人道：“她放入剧毒，并不是针对我的，因为这种毒本就是我师门独有的奇毒。”
说着，他已将信笺揭下，也不顾上面有斑斑血迹，匆匆扫视一遍，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走近白辰，静静望着白辰，良久方道：“……
白辰，你在风宫受……苦了。“
他的声音虽然古怪，但白辰仍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话语是真诚的。
白辰不由怔住了。
那青衣人道：“我就是接应你的人，没想到风宫如此狠辣，你方离开风宫，他们就立即派出人手追杀！”顿了顿，又道：“你的武功已……全废了？”
声音竟有些轻颤。
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白辰，此人待他绝无恶意。
自辰缓缓地点了点头。
青衣人轻叹一声，竟转身背向白辰，自怀中掏出一个用薄兽皮缝成的小皮囊囊，扔在白辰的脚边，道：“里面有黄白两种药，白色的治内伤，黄色的治外伤。”
白辰心道：“若他要杀我，只是轻而易举之事，不必多费周折，这药多半不会有诈。”
于是道：“多谢了，在下冒昧一问，这袋是否有两个人的药量？”
青衣人不答反问道：“她是什么人？”
白辰道：“她对我有恩，若只有一人的药量，我自是应该将药给她。”
青衣人沉默片刻，道：“你分两份吧，只是这样一来，你的伤势痊愈会慢一些。”
白辰依言将皮囊内的药分作两分，服下其中一分，却不将另外一分交给小草。
小草先是奇怪，很快又明白过来，立知白辰是为防药中万一有毒，故先以身试药。
她不由心中一热。
过了一阵子，青衣人方转过身来，见白辰手中还剩下一半药丸，立时猜知他的心思，眼中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呱呱。”
不远处传来两声鸟鸣声。
青衣人眼中精光暴闪，如同黑夜中的两点倏然闪现的火星，一闪即灭。
他缓缓地道：“他们终于来了……白辰，你在风宫受了太多委屈，今天，我就代你出出这口恶气，但愿对方来的人多一些！”
白辰凝神细听，却未听出有何异常。
青衣人背负着手来回慢慢踱着步子，每迈出一步的步伐大小快慢竟是完全相同，而且白辰惊讶地发现，他的步伐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倏地，青衣人收住了脚步，面朝树林冷然道：“木方延的白鹰虽然能为你们传讯，但同时也为我指引了方向，你们既然来了，何不现身？难道你们愿让木方延白白断送性命？”
白辰与小草暗自奇怪，心想此人对风宫中事竟然如此熟悉，倒有些蹊跷了。
四周并无人回应。
青衣人冷哼一声，左脚倏然用劲，地上青石立时暴裂，同时左脚疾扫，两片碎石疾射而出，分取两个不同的方向，划空之声如裂帛，声势骇人。
两声短促的惨呼声自林中蓦然传出，随即便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以及人体砰然倒落之声。
自辰心中暗赞一声好。
青衣人冷声道：“诸位若不想在未现身之前就断送性命，还是早早出来吧！”
“与风宫作对，是自取灭亡！”怒喝声中，几个人影同时自林中穿掠而出，瞬息间已将青衣人团团围住。
青衣人半步不移，道：“我本就是专与风宫作对的人！今天凡风宫中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此地！”
“大言不惭，死有余辜！”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一挥手，四名风宫属众立时分进合击，直取青衣人！
白辰已认出枯瘦老者乃炎越麾下第三殿主丰有踪，丰有踪的武功略逊于木方延，但他比木方延更为阴险诡诈，且手下有凶悍嗜杀的幽冥六煞，六煞擅于合击：所用兵器全是铁枪，
但六杆铁枪长短全然不同，长者近丈许，短者不过三尺，六煞对敌之时，无论对手是强是弱
是众是寡，皆以六人齐出，六煞合击之力，绝不在任何绝顶高手之下。
想必今日六煞亦是六人齐出，只是他们不曾料到会有青衣人突然出现，更不会料到青衣人的武功之高，远在他们的想象之上，六煞合击之势未成，就已被对方击伤二人。
六煞武功皆入高手之境，寻常暗器想在数丈外击中隐身林中的他们，绝无可能，青衣人却在举手投足间得手，丰有踪岂能不惊？
他心道：“看来木方延之死，绝非偶然，幽冥六煞仅剩四煞具有战斗力，合击之威力大打折扣，多半不敌此人，看来要想取胜，还需用些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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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九 章 神奇之腿
思忖间，四杆铁枪已向青衣人暴扎而出，虽是同时出手，但因为枪身长短不一，所以逼近青衣人的时间有先有后。
但因为枪势极快，故彼此间仅相差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的极短一瞬间。
在青衣人的感觉中，四杆铁枪犹如涛涛枪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枪攻击时造成的时间差，形成了独特的攻击效果，让每次攻击力持续数倍于寻常人出招的时间，且不会有力竭之势。
青衣人见对方攻击方式如此独特，并不强接，而是双足一点，身形倏然拔地而起！
四杆长枪如影随形，紧跟而起，将青衣人身下完全封锁，不容许青衣人有任何下落空间！
青衣人终于不可避免地势竭而落，四杆长枪如出洞毒蛇般从不同的角度狂噬而出。
白辰微微一惊，心道：“青衣人初时显露的武功本是极为不俗，为何这么快就相形见拙？
难道他还藏有后着？”
正思忖间，青衣人与四杆长枪已不可避免地疾速接近。
就在双方即将接实之时，青衣人突然有了不可思议的举措！
但见他左腿一曲一弹，闪电般向最长的那杆铁枪枪尖疾踏而下！
白辰几乎惊呼失声。
无论青衣人的武功有多么高明，但终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以躯体直接与饮血啖肉的兵器相接触？
除非青衣人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但从他的身形来看，并不像曾经习练过横练武功。
白辰来不及有更多的思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衣人的左腿全力下踏，与寒芒如霜的枪尖接实。
一声绝非兵刃与肉体相磨擦的暴响声中，手持最长铁枪者“啊”地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奇大无匹的劲道自枪身疾贯而下，他的双手如握炙热铁棍，根本无法把持，长枪脱手疾射而
下，竟生生穿过他的脚背，插入青石板中。
未等他感觉到脚上的剧痛，青衣人的左腿借拧身之力，闪电般劲扫而至！
“咔嚓”一声，一颗大好头颅飞出数丈开外，鲜血狂喷，而失去头颅的身躯被钉于地上，竟不倒下，情形之诡异可谓触目惊心！
青衣人借另外三人惊骇欲绝之际，双腿神出鬼没，闪掣之间，又有一人的铁枪被生生绞飞，而青衣人的左腿自他右肩斜斜扫过，竟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
血转眼间便将他的衣衫完全浸透。
一个照面之下，四煞已一死一伤！
丰有踪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如同被人重重砍了一刀。
而白辰、小草则是惊愕万分。
白辰分明听到，青衣人的左腿与铁枪接实时发出的声音，赫然是金铁交鸣声！
这绝非他的错觉！
但，这又怎么可能是事实？
青友人身形甫落，剩余两杆铁枪已不分先后地狂袭而至，此时他们的攻势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配合无间，所以看似更为凌厉狂猛，实则很容易击破。
青衣人一声冷哼，右腿如风反扫，被钉于地上的尸体立时飞出，向其中一杆铁枪迎去。
“扑哧”一声，铁枪生生没入早已无声无息的尸体内，青衣人左脚脚尖一勾一送，穿过尸体脚掌的铁枪被激得暴射而出，因为相距太近，那人尚未来得及拔出铁枪，便觉冷风自下
而上袭至，避无可避，不由脸现绝望之色！
铁枪由此人下颌穿入，自天灵盖穿出，立时脑浆进射，气绝身亡。
另一人目睹此情此景，心中顿生怯意，枪至半途，已不由自主地撤回变招。
青衣人毫不留情，闪身而进，左腿疾扫！
骨骼暴裂之声蓦然响起，持枪者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飘飞出数丈开外，颓然落地时，全身瘫软，早已毙命。
忽听得白辰惊呼一声：“小心！”
因为他骇然发现丰有踪双掌悄然下压，一道金色的光芒贴地疾行，迅速蹿至青衣人脚下！
白辰立即意识到这是丰有踪驯养的金蛇，此蛇全身呈金黄色，且身泛淡淡光芒，仅有半尺来长，粗细如筷子，却奇毒无比，滑行速度比寻常毒蛇快捷逾倍，加上其弹跃之力极为惊
人，因此常常致敌于不备！
白辰话音未落，金蛇已闪电般弹身跃起，向青衣人的左脚飞噬而去！
青衣人未能避开——或者说青衣人根本没有闪避，金蛇准确无误地在他脚上咬了一口！
但金蛇一口咬下后，竟然突然坠下。
刚一落地，青衣人的左脚已准确无误地踏于金蛇头部。
金蛇尾部一阵疯扫挣扎，终于瘫软，青衣人浑然无事，向身前重伤者逼进一步，左脚倏然闪出，未待对方有任何反应，已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触！
丰有踪神色一变，却没有任何举措，而是静立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倒于地上的伤者突然开始抽搐翻滚，吃力地向丰有踪伸出一只手，眼中满是哀求与痛苦之色。
丰有踪淡漠扫视了他一眼，竟不理睬。
青衣人目视丰有踪，冷声道：“他已中了你的蛇毒，你对他的生死却不屑一顾，果然心狠手辣！丰有踪，你是否在等待我毒发身亡？可惜，你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刻！”
丰有踪的脸上神情顿现惊愕和愤怒，眼神怨毒如蛇。
白辰见青衣人竟安然无恙，不由又惊又喜，他见对方连杀四煞，武功卓绝，纵是面对丰有踪这样的高手，也绝不会落于下风，不由心中大安。此时他服下青衣人给他的药已有一段
时间，见无异常，便将剩下的那一分悉数给了小草。
丰有踪右手在腰间一拍，“锵铿”一声，手中又多出一根蛇形银链，银链最前端叉开如毒蛇之信。
正是丰有踪奇门兵器“噬魂链”！
丰有踪沉声道：“自一年前风宫江南行宫有四名弟子被暗杀后，风宫属众被暗杀之事时有发生，据说杀人者腿法如神，出手狠辣，风宫弟子与此人交手多次，发现此人左腿似非血
肉之躯，其利如剑，故称此人为‘足剑’，看来，阁下便是屡屡对风宫弟子施以毒手的‘足
剑’了！”
关于“足剑”之事，白辰在风宫中亦听说过，对专与风宫作对的“足剑”向来暗生好感，此刻不由略略紧张地望着青衣人。
青衣人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就是专送风宫中人下地狱的足剑！今天，该轮到你了！”
丰有踪内力一吐，噬魂链倏然挺直如昂首毒蛇，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嘶声道：
“方圆十里之内，皆是我风宫的势力范围，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今日你我一战
是胜是败，你都已插翅难飞！更何况我的噬魂链绝不简单，我要试一试你的足剑究竟有何高
明之处！”
“足剑”不屑地一笑，道：“为何只逞口舌之利，而不出手？是否想等待你的同伴前来救援？如此雕虫小技，也想与我一战，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你”字乍出，“足剑”身形如箭般标射而出，凌空强拧身躯，左腿暴削，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取丰有踪颈部！
丰有踪沉喝道：“老夫倒要试试究竟是你的腿硬，还是我的噬魂链牢固！”
沉肘反带，噬魂链疾扫而出，向对方左腿卷去。
本是灵动如鬼魅的钢腿，此时竟未作丝毫闪避，任由噬魂链绞缠，似乎“足剑”也欲领教一下究竟是自己如剑般的钢腿坚固，还是噬魂链强韧！
丰有踪怪笑一声：‘你上当了！“沉肩挫腰，握链之手指一扣一挑，倏然反抽。
一声轻鸣，丰有踪赫然由噬魂链中抽出一把极薄极窄的软剑，内力一吐，剑身顿直，如一抹咒念，直取青衣人咽喉！
此剑剑身薄如纸，宽不及半寸，且极其柔软，可随意曲折，几乎不像是剑。
但事实上它却是一柄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剑！
此剑才是“噬魂链”的杀着所在，武林中知道“噬魂链”的人颇多，但知晓“噬魂链”
中暗藏“噬魂剑”的人却绝对没有几个！
能逼得丰有踪使用隐于“噬魂链”中的噬魂剑者本就不多，而这些人纵然目睹了此剑，也已死于噬魂剑下了！
今日，丰有踪甫一出手，就用上了噬魂剑，显然是因为他对战胜“足剑”毫无把握。
其实，炎越麾下三大殿主的武功皆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丰有踪本应有足够的信心与“足剑”决一死战，但当丰有踪见到木方延的尸体时，心中不期然地有了怯意。当然，他并
不知道木方延并非“足剑”所杀。
他的武功本排于木方延之下，所以认定自己的武功极可能不敌“足剑”，于是便决定以计取胜，迅速施展出自己无往不利的杀招！
他相信故事必将重演：又一名对手将在他的噬魂剑下倒毙！他很喜欢看到对方在倒下前的那一刹间惊骇欲绝的神情。
“足剑”的左腿被“噬魂链”缠住，身形必受牵制，“噬魂剑”的攻击又是那么突如其来，“足剑”
怎能闪避？
丰有踪的脸上不禁有了得意地笑意。
噬魂剑破空刺出，他所要做的只需等待。
等待剑入躯体时由剑身传来的轻颤！
白辰与小草都目睹了这一幕，巨大的惊愕使他们的惊呼声只能滞留在喉底，无法吐出。
※※※思过寨。
思空苑封尘殿。
扈禁的出现使范离憎立即陷入绝境，看来，戈无害真的没有从苗疆取回蓝凤神水。
至于水族的人是否知道了这一点，却不得而知。
当燕高照的大弟子佚魄对范离憎喝斥一声“给我跪下”时，范高憎脑海中似乎有无数思绪，却又像是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刹那之间，殿内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于他的身上。
不，也许说所有的目光并不确切，因为燕高照的独生子燕南北自始至终都没对范离憎太过留意。
就像谁也没有对他留意太多一样……
佚魄见范离憎无动于衷，怒火更是大炽。
他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般步步逼近范离憎，一字一字地道：“戈无害，你自幼无父无母，师父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两年前你与雪城结了梁子，如果不是师父顾全你，你早已隔
世为人了。师父待你思重如山，你不但不思回报，为何反要思将仇报，毒害师父？你说！
你
说！！！”
面对眼前极度愤怒的佚魄，范离憎明白如果再继续隐瞒下去，必会有更深的误会。
正当范离憎准备说出真相时，忽听得莫半邪轻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只好将真相如实说出了，以免无害蒙受不白之冤！”
无论是范离憎还是思过寨众弟子，闻言皆为之一惊。
佚魄道：“麻叔，难道此事背后还有内幕？”
莫半邪一脸自责愧疚之色，道：“诸位也知道我一向偏爱无害，他前往苗疆，我放心不下，便迎出百里之外，等他回来。与他相见时，我才知道他并没有得到蓝凤神水，问及原因，
他却不肯说，唉，都怪我糊涂，竟为他出了个主意，要他以普通的药物代替蓝凤神水，老实
说，无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心希望他在思过寨，在江湖中能出人头地，何曾想到这药会
出事。但我觉得无害虽然平时放荡不羁，但弑师之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略略一顿，又道：“事已至此，我实是痛悔，无害犯下的错是因我而起，责任自然也应由我承担。”
佚魄对莫半邪突然将过错揽到他自己身上显得颇为意外，一时沉吟无语。
穆小青忽然轻声道：“扈叔叔，诸位师兄弟，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穆小青在燕高照十三弟子中最寡言少语，她性情稳重，所说的话却颇有分量，连佚魄、侠异等师兄对她的意见也甚为尊重。
当下，佚魄道：“师妹但说无妨。”
穆小青缓缓地道：“无论一人品性如何不好，但他为恶都应有一定的理由。我等同门中人经常明争暗斗，这已是心照不宣之事，今日也不必再讳言，若说八师兄为此而做下一些过
激之举，倒不无可能，但若说他会为此而害死恩师，恐怕难以令人信服。毕竟，假如八师兄
真的在药中下毒，那么这种手段未免太过拙劣，谁都能想到这么做极有败露的可能，更何况，
就算此事能隐瞒下去，于他也是无任何好处！”
“依我之见，师父被害与今日武林大局息息相关，正盟中十大掌门大半遭到毒手，而崆峒、青城亦被风宫白流所占，尤其是青城派，连掌门人在内所有弟子皆已被杀，全派覆没。
今日武林之局，可谓是正道危倾，十大门派中，惟有我们思过寨几乎未受损伤，是不是风宫
忽视了我们的存在？绝非如此！思过寨与风宫一向针锋相对，他们早就将我们视作眼中钉、
肉中刺！思过寨在师父的治理下，防备严谨有序，风宫若要强行攻占，必定会付出极大的代
价，但思过寨内部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寨内弟子相互猜忌，相互排斥，风宫会不会
利用这一点，以毒害师父为手段，挑拨我们同门关系，陷思过寨于内乱？依我看，这种可能
性极大！”
“换而言之，八师兄固然有错，但错不致死，正道生死危亡之际，我等岂可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这是我一己见解，不知各位师兄弟认为对否？”
“精彩，精彩，都说九师妹少言寡语，性情内向，看来此言大错而特错了，九师妹惜言如金，只是因为平时没有人能劳动她的如簧之舌，如今，为了八师弟，她自是要大展口舌。
戈无害，你能有如此知已，复有何憾？”
说话的是杜绣然，话毕，她的目光既未落在范离憎身上，也没有落在穆小青身上。
佚魄心知，杜绣然与戈无害一向关系密切，如今因为穆小青之故，她竟不惜与之大唱反调，不由让佚魄暗自叹息。
但他终是大师兄，肩负重任，穆小青的一番话让他冷静了不少。
当下他道：“九师妹的话不无道理，师父之仇，自然要报，但要查明谁是真正的凶手方可，戈无害，无论真相如何，你已犯了门规，若查明师父之死与你有关，必定对你严惩不贷！”
忽听得二师兄侠异冷冷一笑，道：“师兄，你这一番话，是以大师兄的身份说的，还是以思过寨寨主身份说的？”
佚魄大怒，重重哼了一声，道：“二师弟，你莫以为人人都如你一样，急欲成为新任寨主！我虽不是寨主，但师父病危之时，曾让我代师执掌思过寨，今日新任寨主尚未产生，我
以大师兄的身份作此决定，想必还算不上越殂代疱吧？”
侠异缓缓地道：“师父生前曾有训示，一旦寨内突起变故，可召齐同门，前往暗心堂，取出由护寨三尊看守的密匣，当众打开，内有万全之计。今日师父遇难，当可取出密匣！”
佚魄的神色变了变，半晌过后，方环视众人道：“诸位意下如何？”
没等众人开口，忽听得有人哈哈大笑，笑声来得突兀诡异，众皆愕然，心忖谁人如此无礼，竟在寨主灵前放肆大笑？
循声望去，赫然是燕南北站在其父遗体旁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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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 十 章 自噬其魂
丰有踪没有等到他所期待的感觉。
“噬魂剑”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
剑式走空的那一刹间，丰有踪感到惊骇莫名。
因为，他的“噬魂链”仍是紧扣对方的钢腿，“足剑”本不应有任何闪避的角度！
除非他能如蝗虫般舍却自己的左腿，方能避开丰有踪这一剑！
未等奉有踪有更多的思绪，他的喉间已重重中掌！
一阵奇痛，丰有踪呜咽般嘶叫一声，如朽木般缓缓倒下，鲜血由破裂的喉管处咕咕流出。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吃惊与恐惧而放大，却已吐不出一个字。
白辰、小草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足剑”竟是以单腿站立于地上，他的左腿仍被噬魂链所紧紧束缚！
换而言之，“足剑”竟真的如蝗虫一般，在生死存亡的一刹那，舍却了自己的左腿，闪过对方势在必得的一剑，随即挥出致命一击！
丰有踪如此轻易被击杀，是因为他遭遇了世间最诡异的事！。“足剑”左腿断开处没有一丝血迹！
若非亲见，谁能相信这惊人的一幕？
“足剑”慢慢弯下身子，拾起自己的左腿，从容不迫地将断腿与自己的躯体相接，一推一送之间，左腿竟已完好如初。
不，应该是钢腿完好如初，它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拆卸的兵器而已。
“足剑”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丰有踪，沉声道：“真正上当的人是你自己，因为我早已知道你的兵器秘密，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能知道你绝不轻易外露的秘密，对吗？我现在告诉你
真相，让你死得明白！”
他躬下身子，在丰有踪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丰有踪的双眼突然睁得更大，他的喉底发出可怕的声音，似于要说什么，但一阵抽搐麻木的感觉向他袭来，丰有踪的身躯猛地收缩，倏然弹直，就此而亡。
“足剑”轻叹一声，道：“你的武功也许并不比我低，但你不该欲借诡计侥幸取胜！”
白辰这时方略略醒过神来。
“足剑”的目光缓缓扫向四周林中，倏然掠起，如一只青鸟般向林中飘射而去，白辰正自惊讶间，已听到林中相继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呼声，方明白“足剑”竟是将幽冥六煞中受伤
未死的两个人也一并杀了。
服下“足剑”的药后，白辰渐觉体内有股热流在七经八脉中流蹿，周身大穴说不出的舒畅，体内伤痛大减，心知此药药效不小，不由对“足剑”身怀感激，但也明白“足剑”
二字
绝对不是青衣人的真实姓名，只是江湖中人一向如此称呼罢了，不由道：“前辈救下在下性
命，在下还不知如何称呼前辈？”
他见“足剑”武功不凡，想必不会太年轻，同时为表尊敬，故以“前辈”相称。
“足剑”喃喃自语般地道：“前辈？你……叫我前辈？”他忽然苦笑一声，道：“老弟，我的年龄其实与你相差无几，不必称我为前辈，至于如何称呼……这并不重要，日后有缘再
相见，那时我会以真面目示人的。”
白辰知他既然蒙面出现，自然是不欲让别人识出他的真实面目，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小草此时脸色也略略好转，道：“白……公子，现在我们该……何去何从？”
白辰正色道：“你莫再称我为白公子了，若是蒙你看得起，称一声大哥足矣。”
小草轻笑道：“大哥？哼，你未必比我大！”
白辰见她初展笑容，知道其伤势也无大碍，心中立时宽慰不少。
“足剑”道：“叶飞飞曾嘱咐我将你送去东海素女门，依我之见，此计甚好，你我即刻启程。”
白辰担忧道：“丰有踪所言非假，方圆十里之内，的确是为风宫势力延伸之地，要想脱身，只怕不易。”
“足剑”从容镇定道：“我自有万全之策，半个时辰之内，绝不会有人拦阻我们，至于半个时辰之后，哼，他们就是发现我们的行踪，也无力拦阻了！”
白辰将信将疑，小草却低声道：“那……我该何去何从？”
白辰不假思索地道：“自然与我同行！”他忽然改变主意，是因为他知道炎越为了杀他，竟连派麾下二名殿主，可见对方是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小草已牵涉其中，若是回到风宫，
多半难以幸免。
小草略略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由此山谷向东数里，穿过一片松林，出现了一片平原的草地。
此刻，草地上有三十多名江湖中人席地而坐，静寂无声。众人衣着不同，但每人的衣袖下端皆绣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这正是“赤焰门”的标志！
赤焰门自从归附风宫白流之后，其门主卜怿更成了“按察使”，负责联络归附风宫的诸多门派，副门主石幅便成了新任门主。
昨夜，石幅收到炎越的密令，便领着门下三十余名弟子，匆匆赶赴此地，按兵不动，炎越在密令中吩咐他与门下弟子在此狙击敌人，以焚烟为号。
石幅心存疑惑：“炎越要狙击敌人，风宫属众尽可调遣，为何要从数十里开外，将他们赤焰门调来？”
虽然疑惑不解，但石幅知道自己惟有服从，一刻钟前，石幅遣出的暗探带回消息，说在这一带出没的除他们赤焰门众人外，还有同样归附风宫的双旗帮人，而且炎越麾下两名殿主
已先后赶赴由此向西数里的山谷中。
如此说来，炎越欲狙杀的人应在西侧。
石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能让炎越手下两大殿主先后出动的对手，绝不简单！
所以，他宁可永远也看不见焚烟传讯！
但他的愿意落空了。
一股浓烟滚滚升起，与血色夕阳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但浓烟升起之处，竟不是西向，而是东南方向。
赤焰门下所有弟子见此情形，皆大惑不解。
石幅皱了皱眉头，猛地站起，沉声道：“已有人焚烟为号，走！”
一人提醒道：“烟柱升起的方向与风宫两位殿主赶赴的方向完全相反，是不是……”
石幅打断他的话道：“正因为两者方向不同，我们更应该及早出击！”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他相信其门下弟子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石幅并不想让自己门下弟子折损太多，既然此刻有理由避免可怕的冲突，他又怎会放弃？
三十余人疾速向东南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双旗帮的人马亦向东南方向而去。
而此时此刻，白辰等三人已离开荒庙，回到了大道上。
一辆马车恰好自北向南疾驰而来，“足剑”扬了扬手，马车竟在他们面前戛然而止。
小草与白辰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足剑”双手各挟一人，跃入车内。
车内堆满了酒坛子，有一个人正坐在酒坛子上，微笑着望着白辰。
白辰看清此人面目时，几乎失声惊叫出来！
此人赫然是风宫伙房中的胖厨子刘明广！
“啪”，长鞭击向虚空之声响起，马车再次辘辘而驰。
白辰怔怔地望着刘明广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容，恍如置身梦中！
刘明广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他从酒坛上站起，弯腰在车厢底板上摸索了片刻，竟将底板掀了开来。
白辰一怔之下，方知车厢下面设了夹层。
刘明广指着夹层对白辰微笑道：“请，快请！”
仿若此刻他是在邀请客人品尝他的拿手江南菜肴一般。
※※※佚魄见燕南北竟在师父灵前放声大笑，不由勃然大怒。
若非顾及燕南北是恩师仅存的一点血脉，只怕他已愤而出手。
佚魄强压怒火，抢步上前，一把拉住燕南北，沉声道：“师弟，不许胡闹！”
燕南北一挣，竟将佚魄挣脱，他哈哈笑道：“我爹他没有死，我爹没有死！”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皆神色大变，表情千奇百怪。
一时间，封尘殿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中，落针可闻。
※※※白辰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在这儿会遇见刘明广，错愕
之下，猛然记起刘明广常常外出，专为牧野静风选购米粮酒菜，说是惟有如此，方能做出十
足的江南风味，若由他人代劳，只怕没有这等效果。伙房中的人认定这只是一个借口，但谁
都知道若能外出，就有捞钱的机会，刘明广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奈刘明广打的是宫
主牧野静风的幌子，谁也不敢反对。
白辰想到这儿，对能在这儿遇到刘明广已并不奇怪，但车上的夹层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厨子刘明广也有神秘莫测的来历？
不等白辰思忖更多，“足剑”已在他的身后催促道：“休再耽搁，这一路上极可能会撞见风宫中人！”
看来这一切皆在“足剑”的计划之中，白辰不再犹豫，与小草一道躺在夹层内，“咣”
地一声，上面的木板盖上了，白辰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但并无气闷之感，定是有气孔与夹层
内相通。
夹层内空间狭小，马车又颠簸不定，白辰与小草在黑暗中不时碰撞，两人皆受了伤，每撞一次，无不痛楚难当。
白辰听得小草倒吸冷气的“咝咝”声，大为不忍，思忖之余，试探着道：“也许我们背靠着背，反而更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不过小草与他近在咫尺，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草心中莫名一颤，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也……好。”
当两人肩背相抵时，小草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白辰关切地道：“碰着伤口了吗？”
“没……有。”小草的声音略略轻颤。
这种轻颤让白辰意识到什么，他的心不期然跳得更快了，小草温热香软的肌肤与他背脊紧挨着，使他喉头渐渐发紧、发涩。
甚至，他感觉到了黑暗中飘荡着一丝淡淡幽香，一种他所从未闻过的幽香。
一种让他备感压迫的幽香。
白辰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他一动也不敢动，同时，他觉得小草的身子越来越柔软……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仅是片刻之间，恍恍惚惚，车子一震，车辘声渐渐缓慢，终于完全消失。
马车停了下来。
白辰的神经立即绷紧了，种种莫名思绪亦暂时消失。
隐隐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嚷道：“车上有什么人？快快给老子滚下车来！”
白辰心中“咯登”了一下，心知必是风宫中人将马车截住了。
过了片刻，又听得那粗犷的声音道：“原来是刘师傅，刘师傅这一路上可曾见到白辰那小于？”
刘明广道：“就那个被废了武功的小子吗？要找他还不容易，我给你指明一条路，准能找到。”
“哦？刘师傅请说！”
“那小子嗜酒如命，你们只需去酒楼、饭庄找一找，一定能找到他。”刘明广道。
那人冷哼一声：“刘师傅是寻老子开心吗？”此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刘明广不紧不慢地道：“我一个掌瓢弄勺之人，怎敢寻李大统领开心？我只知尽心尽职为宫主烧菜，不敢让宫主吃得不开心。”
那姓李统领低声骂了句什么，但也不敢与刘明广闹僵，风宫好手如云，不缺他一个，而能烧得一手绝佳江南菜肴的，却只有刘明广一人。
忽听得另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道：“这女子是什么人？”
白辰与小草齐齐一惊，心中忖道：“他问的是谁？马车上除了小草外，又何尝有什么别的女子？抑或此人问的并非刘明广？”
却听刘明广哈哈一笑，道：“路上搭车的，兄弟心想路上解解闷，也未尝不可，换了诸位兄弟，也不会拒绝飞来艳福吧？”
“你……怎能如此？”
白辰与小草竟听到自上方传来一个女子又羞又恼的声音，不由呆住了。
几个男子同时放声怪笑，随即听得那粗犷的声音道：“人说刘大厨子最不忌荤腥，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等货色，竟也不肯放过……哈哈哈……快走，快走，莫耽误了正事！”
刘明广道：“今日有幸与几位相遇，下次去伙房找我，我为你们备下一只上等烤乳猪！”
那粗犷的声音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到时若是不见乳猪，说不得只好将你刘大厨子烤成乳猪解馋了，可莫怪做兄弟的心狠手辣！”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中，车辘声再度响起。
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说起女人，或论及酒菜，很快就会称兄道弟，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虚惊过后，白辰暗自嘀咕：“车上何来女子？他们为何没有盘问‘足剑’？啊！莫非，莫非‘足剑’本是个女子？抑或是他易容成了女子？”
心存疑惑，恨不能掀开顶板，看个究竟。
△△△△△△众人心知燕南北半痴半癫，对他的疯话自然不信。
文规与舞阳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走向燕南北，欲将他强行带出封尘殿。燕南北臂力惊人，所以他们才同时出手。
燕南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用意，一边后退一边叫道：“我爹真的没有死！别过来，你们全是疯子！”
文规扫了师父燕高照一眼，但见他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已毒发身亡，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心想师父一生为侠，没想到最后竟妻死子疯，自己也为人所害，真是天
道不公！
舞阳行事果断，一个箭步，骈指如剑，不等燕南北有所反抗，已迅速封住了他“阴交”、“外陵”二穴，燕南北顿时动弹不得。
文规正待上前，却听得燕南北嘶声叫道：“放开我！我爹没有死，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爹，他是假的！”
此言一出，文规、舞阳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
二师兄侠异沉声道：“莫再胡闹了，我们与师父朝夕相处，怎会连师父也不识得？”言罢，向舞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燕南北强行带走。
“慢！”不等舞阳有任何举措，莫半邪与佚魄已同时喝止。
而此刻范离憎忽然记起自己身怀所谓的“蓝凤神水”与燕高照初次相见时，他眼中竟流露出了惊惧之色，以及他单独与侠异相见之事，范离憎隐隐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之处，而燕南
北突如其来的话更坚定了范离憎这种感觉。
纵是佚魄一向沉稳持重，此时亦略显不安，他对燕南北道：“你告诉我们，为什么说师父他老人家是假的？”
他身躯高大魁梧，这时却如同哄孩童般低声慢语，显得极不协调。
杜绣然忍不住插话道：“师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又何必去问一个疯子？”
范离憎暗自皱眉，心道：“她说话怎么如此刻薄？无论如何，燕南北终是她的师弟，是她恩师之子！”
佚魄、文规等人脸上亦有不满之色。
燕南北硬着脖子，道：“你才是疯子，要不你怎么会半夜偷偷爬上五嫂的屋顶上？”
杜绣然神色大变，整个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半晌方说出话来：“你……胡说！”
另一妇人忙道：“妹子，他还是一个孩子，你莫与他一般见识，若你真的这么做了，我怎会不知道？”
说话的人正是燕高照五弟子曾子之妻，名为区阳菁，她的服饰朴素无华，却掩饰不住天生丽质，眼中若隐若现的淡淡忧郁，更添其风韵。
她这么说，无疑是为杜绣然暗设台阶。
不料杜绣然竟恨声道：“你何必假惺惺充好人？”言罢竟不顾一切向殿外奔去，池上楼之妻想劝止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佚魄急欲知道燕南北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对杜绣然的离去并不甚在意，只当是她耍女儿家脾气。佚魄转身面对燕高照的遗体肃然而立，恭恭敬敬地道：“师父在上明鉴，为了查明
真相，弟子虽有不敬之举，却无不敬之心。若是南北师弟所言不假，那自是思过寨之幸；若
是他所说并不属实，师父的确遭了奸人陷害，我等誓为师父报仇雪恨！”
言罢，这才上前欲察看燕高照遗躯，燕南北已在旁侧叫道：“不必看了，我爹的左耳受伤，此人却是右耳受伤，岂会不假？”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燕高照的右耳，惟独范离憎却将视线迅速移向莫半邪，他发现对方脸上闪过掺合期盼、兴奋、紧张之神情，因此立即断定下毒之人与莫半邪及水族
无关。
这时，封尘殿内响起惊喜的叫声：“不错，师父是左耳受伤，小时候我年幼无知缠着师父时，经常看到师父耳朵上的伤痕，师父他亲口对我说过，当年与赤煞在祁连山一战的情形，
他的左耳便在那一战中受的伤！”
说话者乃十二弟子郑火，他的声音仍未脱稚嫩之气。
众人与燕高照朝夕相处，对燕高照的容貌自是极为熟悉，只是燕高照突然毒发身亡，众人心神大乱，谁会去考虑燕高照的真假？谁会留意他的伤是在左耳还是右耳？
经燕南北提醒，众人立即记起燕高照的伤口的确是左耳而非右耳。
佚魄站在最前面，清楚无误地看见尸体耳廊的伤口，他心中掠过一阵狂喜，脱口道：
“师父没有死！这人的确不是师父！”
说话时声音一哽，堂堂男儿，竟有热泪盈眶！
大悲之后大喜，足以让人喜极而泣。
侠异振声道：“快看看此人真面目，也许因此可查出凶手！”
几名年轻弟子已难撩欢欣雀跃之情，佚魄、文规等人之妻亦有喜色，舞阳当即冲至尸体旁边，伸手在其头部摸索了片刻，果然慢慢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舞阳的表情在那一刹间凝固了。
极度的吃惊使他神情有些怪异，他的双唇轻轻颤着，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佚魄心知有异，沉声道：“是谁？”
“恶——剑——老！”短短三字，舞阳竟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之说出。
佚魄的心倏然下沉！
※※※整个思过寨其实是为一个秘密而存在的。
一个关于“血厄”的秘密。
思过寨“痴、愚、恶、贪”四剑老就是守护这个秘密的人，他们终生都守候于“剑簧阁”
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燕高照曾告诫门下弟子，绝不可涉足“剑簧阁”，否则将会引来杀身大祸，甚至连燕高照本人亦只能在每个月底，方能进入——“剑簧阁”。
除了每天从山谷上空的铁索桥上，将“痴、愚、恶、贪”四剑老所需之物以吊蓝送入“剑簧阁”外，思过寨与剑簧阁之间再无其他联系。
以至于年轻一辈的弟子对于“四剑老”是否真的存在，都暗自怀疑，只是限于门规，纵是好奇，也无人敢闯入谷中。
思过寨十三弟子无人见过“痴，愚、恶、贪”四剑老，但倘若相见，他们定能轻易地将四剑老识出。十三弟子中任何一人，都有成为思过寨新任寨主的可能，于是便有了进剑簧阁
的可能，所以燕高照曾将四剑老的特征告诉了他们。“痴、愚、恶、贪”四剑老的特征极为
明显易辨——他们的额前各刻有“痴、愚、恶、贪”四字。
据说四剑老中每一人的武功，与燕高照相比，皆毫不逊色，那么能在他们额前刻下四字的人绝对不会是燕高照。古往今来，惟有囚徒奴役方会受人如此对待，但谁有能力同时在四
剑老的额前留下这似讽似诫的刺字？——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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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一 章 四大剑老
揭去人皮面具后，舞阳在死者额头上见到了一个极为显眼的“恶”字，所以他能断定易容成师父燕高照的人是四剑老中的恶剑老。
众人不曾料到事情会诡波谲起，再生变故，皆震愕莫名。
既然此人是恶剑老而非燕高照，那么真正的燕高照又在何处？恶剑老数十年来，从未离开“剑簧阁”，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思空苑？他易容成燕高照，其目的何在？毒杀恶剑老的人，究竟是谁？
佚魄看清死者额前果然刺有“恶”字，心中立时想到师父生死不明，定与“血厄”的秘密息息相关。
他身为大师兄，时值思过寨多事之秋，自应肩负重任，力挽狂澜，当下便道：“师父之训，曾说开启密匣时需同门弟子悉数在场，然而以今日之情形，启匣之举，势在必行，四师弟远赴嵩山少林，一时半刻无法返回，今日我等只好先将密匣开启，他日师父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人承担！诸位意下如何？”
心中却黯然忖道：“若能被师父怪罪，反是好事，师父无故失踪，只怕凶多吉少，众位同门也许再无机会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了！”
文规首先点头赞同。
随后除燕南北外，包括范离憎在内的弟子皆颔首赞同。侠异又补充了一句：“六师妹既然在寨中，就应将她找来，如今可不是为儿女私情呕气的时候。”
佚魄点了点头，对侠异道：“就由你我前去‘暗心堂’，舞阳，你去将六师妹找回——
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针对舞阳，还是杜绣然而发。
舞阳道：“只怕我未必能请动她的大驾！”口中说着，却已快步行出封尘殿。
佚魄之所以提出与侠异同去暗心堂，是因为思过寨中人人皆知侠异与他心存芥蒂，由他们打开密匣，护寨三尊方不会怀疑这是燕高照门下所有弟子的意见。
暗心堂在封尘殿之后，气势远不如封尘殿恢宏，终年门窗紧闭，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佚魄与侠异站在暗心堂正门外，佚魄振声道：“思过寨弟子佚魄、侠异禀告三尊者，思过寨近些时日屡遭变故，先是家师身染重疾，随后莫名失踪，剑簧阁四剑老中的恶剑老不知何故竟离开剑簧阁，并易容成家师容貌，却离奇被杀，诸多事情，已使思过寨人心惶惶，如今惟有开启三尊守护之密匣，依照先师早已定下之计，或许有拨云见日之可能，望三尊者能准许晚辈带走密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精气充沛，处处显露出稳重精练之风范。
暗心堂内静默少顷，终于传出一个苍老枯涩的声音：“当年我们三人受你师父之托看守密匣时，他曾说一旦开启此匣，势必为思过寨带来轩然大波，也许，思过寨将会由此在江湖中消失，事关重大，望你们能谨而慎之。”
佚魄与侠异皆神色一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侠异道：“事有不得已之处，非如此无法平定思过寨之局面，我们心意已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看护此密匣数十年，总算未出纰漏，今日密匣面世，我们三人也算不负寨主重托！”
说到这儿，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正门缓缓开启，一股古朽的气息自里面弥漫而出，那苍老枯涩的声音道：“接着吧！”
一只黑色的长方形匣子竟自门内缓缓凌空飘出，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匣子。
佚魄眼中精光一闪，他为三尊者显露的这一手武功所震撼了，方知思过寨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非但从未露面的四剑老皆是绝顶高手，暗心堂护寨三尊的修为亦已臻惊世骇俗之境。
暗心堂的门虽然已经洞开，但却并不见护寨三尊的身形，而密匣此时已飘飞至二八身前，侠魄再不犹豫，伸手一抄，已将凌空飞至的密匣抓住，随即躬身施礼道：“多谢三位尊者，晚辈告辞了！”
“你们去吧，数十年闭门不出的日子已让我们习惯了，也不想离开暗心堂。”
言罢，洞开的门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牵引，又徐徐关闭。
佚魄果断地对侠异道：“我们速回封尘殿！”
甫一回到封尘殿，佚魄便看到杜绣然已在殿内，却不见舞阳的身影，不由有些奇怪，对杜绣然道：“舞阳师弟为何未与你同回封尘殿？”
杜绣然飞快地扫了他怀中密匣一眼，方道：“我并未见到他，我只是自感不该在今天意气用事，于是又折回殿中，没想到师父真的是他人易容而成。”
佚魄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密匣我已取来，等舞阳师弟回来后，我们便开启密匣……”
话来说完，忽有一人跌撞至封尘殿外，脸色苍白，惶然道：“舞阳公子被……被人暗杀了！”
封尘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全都怔怔地落在此人身上，众人俱是一脸的茫然惊愕之色。
舞阳离开封尘殿，不过短短片刻工夫，怎会离奇被杀？但想到燕高照离奇失踪，众人暗忖此事亦多半属实。
乍闻此讯，范离憎心中亦是震惊无比，也许，他比思过寨内任何一人都更了解思过寨所面临的危机有多么可怕。
因为，对思过寨怀有叵测之心的是势力空前的风宫，以及神秘莫测的水族！
舞阳被杀，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佚魄听得舞阳的死讯，心中如被重锤狠击，在极短的刹那间，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片黑暗。
长吸一口气，佚魄沉声问道：“他在什么地方被害？”
那人看了范离憎一眼，犹豫了片刻，道：“在戈公子的‘金戈楼’！”
范离憎的心倏然一沉。
只听得侠异缓缓地道：“舞阳怎会前去‘金戈楼’？”
这其实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疑问，只是侠异十分缓慢的言语，让人更觉此事大有蹊跷，舞阳与戈无害一向不和，何况他要找的人是杜绣然，根本没有理由前去“金戈楼”。
因“蓝风神水”之事，范离憎已处境不妙，此时再起波澜，舞阳在“金戈楼”被杀，众人难免会将二者联系起来，更使范离憎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殿外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很快有两人以门板抬进一个人，一望可知就是舞阳！只是此刻他的傲然之气已不复存在。
殿内气氛顿时空前肃穆凝重，置身其中，显得极为抑闷，似乎空气已稀薄了许多。
文规与舞阳私交甚好，见此情形，心情格外悲痛，他黯然走到舞阳身边，仰首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留心察看舞阳是如何被杀的。
众人静静望着文规的举止。
文规的脸上渐显惊愕之色，过了一阵子，他终于抬起头来，环视众人一眼，沉声道：
“舞阳师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众人面面相觑。
范离憎心中一动，立即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偶遇白衣女子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曾被兵器刺中，但苏醒之后，身上却全无疤痕。莫非，舞阳亦遭遇了此等奇事？不同的是自己还活着，而舞阳却已被杀。
若是如此，那么杀害舞阳的凶手岂非就是水族中人？
莫半邪也在封尘殿内，杀害舞阳的人很可能是一直隐匿未现的“衣姑娘”。范离憎曾暗自怀疑杜绣然与穆小青两人中有一人是“衣姑娘”，现在看来，杜绣然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舞阳被杀时，她恰好不在封尘殿内。
只是范离憎印象中的“衣姑娘”，与性情古怪的杜绣然实是相差甚远。
佚魄道：“以我之见，师父失踪，恶剑老被杀，及舞阳师弟被杀三者之间，必有联系，眼下诸般事宜扑朔迷离，难以理清头绪，惟今之计，不如先开启密匣，再作定夺！”
众人虽然觉得开启密匣，未必能解开诸多谜团，但事已至此，既然别无他法，只有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佚魄把密匣置放于殿内一个长案上，匣子以锡封口，佚魄抽出腰间的剑，插入匣子缝隙内，平平一划，划开封锡，佚魄掸了掸匣盖上的尘埃，这才郑重打开匣盖。
所有的目光齐聚于这只神秘莫测的匣子上。
匣内赫然有一支粗若儿臂的香火，一块方形之物，通体泛着幽幽蓝光，非铁非玉，从质地看，应该甚为坚固，但佚魄方才手捧密匣时，并无丝毫沉重感。
难道，这就是神秘莫测的密匣中所隐藏的秘密？
佚魄见那蓝色硬物是自己生平所仅见，不由大感疑惑，便以剑尖轻叩其表面。
剑尖甫与硬物接触，佚魄倏觉一股奇寒之气由剑身倏然传到体内，猝不及防之下，他不由“啊”地一声轻呼，急忙撤回剑，愕然地望着蓝色硬物。
文规忙道：“怎么了？”
佚魄道：“这蓝色硬物好生奇怪，我以剑触之，竟有奇寒之气传入体内，不知它究竟是何物！师父将它置于匣内，用意何在？还有这支香火——如此粗大的香火，可是闻所未闻！”
那香火除了格外粗大外，倒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而蓝色硬物却隐泛祥和之光，让人一望可知这必是非凡之物。
穆小青忽道：“想必师父会在匣内留下文字，师兄不妨加以留意。”
佚魄恍然道：“不错，师父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哑谜让我们无从破解！”
他向匣内仔细查看了一阵子，果然发现香火下压着一张信笺，纸呈淡黄色，显然年头已久。
佚魄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取出，当众展开，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文字，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杜绣然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师兄，师父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佚魄沉吟片刻，道：“师父说我们只需将这支香火送至距思过寨正西方向二十里开外的龙王庙，然后将香火点燃插于香烛中，一日之内，自有人会来思过寨，此人可助思过寨一臂之力！”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莫名。
※※※
白辰身处黑暗中，颠簸不定，也不知车子驶过了多少路程。
忽听得头顶有人沉声道：“是哪一路的朋友，为何一直追踪我的马车！”听声音，是青衣人“足剑”发出的。
一声怪笑倏然在左近响起，白辰之心猛地一紧，他已听出此入竟是风宫四老之炎越！
一声吆喝，马车倏然止住去势，夹层内的白辰立时向前滑了半尺。
只听“足剑”的声音道：“原来是风宫四老之炎老，没想到连炎老也亲自出面了！却不知你怎会对我们有所怀疑？”
“很简单，普通女子有谁敢搭乘由风宫驶出的马车？我一听属下禀报，立知其中有诈！”
“不愧为风宫四老之一！那么为何你迟迟不动手拦阻，而要不辞辛劳，追踪至此？”
“因为老夫没有见到白辰那小子，而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取此子性命！老夫相信只要追踪你这辆马车，必有所获！”
“可惜马车上只有我们两人，根本没有你想要找的白辰！纵使拦下了我们，也不能如你所愿！”青衣人“足剑”沉稳地道。
“是吗？但老夫一路追踪，由马车行驶的声音早已听出此车必定设有夹层！嘿嘿，风宫的马车，一向可以横行天下，无人敢拦阻盘查，又何必设夹层？所以，白辰那小子必在车内！
你能察觉出老夫的追踪，其修为果然不俗，可你不该连杀我两名殿主！今日，你与白辰惟有一死！”顿了顿，又道：“当然，还有马车上所有的人！”
白辰心中暗骂道：“果然是一只老狐狸，竟由车轮的声音察觉出我的藏身之处！”
黑暗中，小草伸手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想必意识到炎越可怕的武功与杀人手段，心中骇怕不已。
“足剑”冷笑一声：“既然你我皆已心知肚明，就不必再逞口舌之利，我们惟有一战！”
“好狂妄！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主动敢向老夫挑战了，你虽能杀我殿主，但若想要胜老夫，却是痴心妄想！”
炎越的语气中充满了目空一切的狂妄之气，与残酷的杀机。
他连折两名殿主，自是杀机大炽。
只听得“足剑”低声道：“我一出手，你就立即策马向前，只要再行十里，就定然无事了！”
这些话，显然是对车夫及刘明广说的。
未等白辰回过神来，鞭击虚空之声倏然响起，车身一震，立即疾驰而出——这便预示着青衣人“足剑”
已向炎越出手！
风宫四老的武功皆已臻绝世高手之境，“足剑”
如何能胜他？
想到这一点，白辰大急，他虽然自知无力为“足剑”做什么，但“足剑”是为救他而与炎越大打出手，他绝不能弃对方而去，置对方的生死于不顾。
当下他手掌同时向顶板拍动，意欲冲出夹层，不料顶板竟已被扣住，而白辰功力尽失，加上身上有伤，全身力道尚不如常，除了将顶板击得“砰”地一声响外，依然纹丝不动。
白辰一怔，却毫不气馁，继续蓄足劲力向上猛击，一边叫道：“刘师傅，快快放我出去！”
刘明广的声音自上边传来：“不到安全的地方，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你的脾性我太了解了，连‘风神’牧野静风也敢一战，若放你出来，就等于把你往火坑里送！”
白辰大叫道：“我并非想去救助‘足剑’，如今我的武功尽废，当然自知，只是……只是小草姑娘身上伤势受不得这等颠簸，她似乎已晕迷过去了……”
“这样的话也骗不了我！总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刘明广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白辰一时束手无策。
蓦地心中一动，他记起了叶飞飞送给他的“离别钩”，忙取下离别钩，在钩身上摸索了一阵子，不知触动了什么机括，“咔嚓”一声轻响，离别钩突然弹开，白辰只觉右肋一痛，竟被离别钩的刃口划开了一道血痕。
白辰无暇顾及伤势，忙握住离别钩，以左手指背叩击顶板，寻到一块发出空洞声音之处，断定此处上方不会有人，便以离别钩刃口向上一插。
“嚓”地一声，离别钩不愧为奇兵，立即深深没入木板中，白辰大喜，顺势一划，在木板上划出一道半尺见长的口子，随即抽出离别钩，如法炮制，共在木板上划出纵横相交的四道口子，这才住手，收好离别钩，用膝盖上顶，夹层便出现了一道缺口。
光线射入，白辰看到了刘明广那张惊愕至极的脸。
白辰直身坐起，歉然道：“刘师傅，足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只顾自己逃脱，纵使我根本不能助他什么，也必须返回，相烦刘师傅将小草姑娘再送一程！”
言罢，他突然双手一撑，竟不顾一切地向车厢外滚出，原来他料定刘明广绝对不会答应让他折返，所以才有这般举措。
就在他的身子将要由车厢内滚落地面的一刹那间，倏觉后腰一紧，身子不落反升。
竟是刘明广及时抓住了他的身子。
刘明广毫不费力地将白辰提进车内——白辰立知刘明广也是有武功底子之人，而且身手甚为敏捷。
刘明广将白辰放下时，已顺手点了他的几处穴道，道：“既然你执意要返回，我只好如此了。”
这时，小草也已自缺口处坐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白辰正待再对刘明广婉言相求，蓦地，四周突然响起无数利矢破空之声。
未等白辰醒过神来，利矢已电射而入，刘明广大叫一声，瞬息间胸前后背已中了七八支劲箭，仰身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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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二 章 玄流宗主
数十支箭矢自白辰头顶飞擦而过，却无一支箭中他！惊愕之余，白辰顿时明白，自己是躺于车内的，而暗袭者估计车内之人是坐着的，故所取高度可以射中刘明广，而无法射中自己。
正因为这一点，小草也才幸免于难，她此刻虽然坐着，却是坐在比车底板更低的夹层上，只有双肩以上部位露出。
在刘明广倒下的同时，前面的车夫也惨叫一声，滚落车辕。
一声马嘶，马车车速倏然加快，也不知是马匹受惊，还是受了伤。
此时，白辰穴道被制，根本无法动弹，而小草突遇惊变，更是震骇至极，只觉全身僵硬，哪里还动弹得了分毫？
只听得风声呼呼，马蹄声急如骤雨，两人只能任凭马车将他们拉往不可知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小草方略略定神，颤声道：“白……公子，现在该……如何是好？”
白辰道：“你能爬到前面，将惊马勒住吗？”他的声音与小草相比，则镇定了许多。
小草平时自叶飞飞那儿学得了一些武功，但却从未有临阵对敌的经验，加上刘明广突如其来的毙命，早已让她六神无主，心生怯意，所学的武功对她而言，此刻也是毫无用处，只听她颤声道：“我不……不敢…
…”话未了，车身猛地高高颠簸而起，小草失声惊叫，脸色立时煞白如纸。
白辰暗叹一声，赶紧道：“万万不可出声，否则我们必死无疑！唉，其实，让你去勒止惊马也是不明智之举，一旦伏击者知道车内还有人活着，他们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只能盼望马匹已受重伤，跑出伏击圈后，血尽力竭而亡！”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声，马车突然顿止，车身发出可怕的爆裂断碎声，白辰尚未明白过来，他的身躯已因速度惯性，疾射而出，穿破车顶篷，如断线风筝般疾飞出去。
身在空中，白辰看到拉车的马匹前半身赫然冲入了一处围墙，早已脑浆迸裂。
他穴道被制，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自己的身躯飞出。
“砰”地一声，白辰重重撞于一处硬物上，眼前一黑，立时晕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辰悠悠醒来。
他在睁开眼睛之前，全身一动也未动——这是他多年在风宫中养成的高度警惕性，常人永远无法想象身处仇敌之中，一言一行需要何等的谨慎与警惕。
白辰吃力地睁开眼睛，一时间却什么也看不见。
待他闻到了草木所特有的青涩气息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原来已被草木所阻挡。
静默片刻，视觉、嗅觉、触觉、听觉等诸般感觉器官方渐渐完全恢复如常，他这才意识到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有不知名的夜虫在此起彼伏地呜叫着。
让白辰感到吃惊不已的是，他竟然听到了身下有猪的哼哼叽叽之声一—难道，自己从马车中飞跌出来后，竟然落在了猪圈上？
他的面前是一丛竹子，竹枝斜斜伸出，茂密的竹叶恰好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其实，他所闻到的草木气息，就是由这些竹叶中传出的。
白辰记起自己是因为马车挂在院墙后被抛飞出来的，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心中一紧，记起了小草！
不知小草现在安危如何？
白辰顿时焦虑不安，他曲起右腿——这么一曲，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穴道已被解开，想来刘明广只是要他保持暂时的安静，所以点穴并不重，时辰一到，自然解开。
白辰正待直起身时，忽听得下方有一个声音道：“各路口、大街的行人是否清理干净了？”声音浑厚。
白辰一惊，忙又悄悄伏下身子，暗忖自己所乘的马车遭到伏击，是否就是说话者所为？
只听得另一个声音道：“回禀宗主，街上的行人已清理完毕，镇民披杀了三十余人后，再无一人敢踏足街上，各条通向镇子的要道也已由弟兄们严加看守，可疑人车一律狙杀，半个时辰前，有一辆马车受到狙击后，车内的人已被射杀，惟有惊马却一路疾驰至此，终也撞墙而亡！”
“车内有没有查看过？”那浑厚的声音道。
“查看过了，车内只有一具尸体，并无活人！”
“嗯，很好！”那人显然已放下心来。
而白辰也放下心来，既然车内只有一具尸体，那么尸体就必是刘明广的，如此说来，小草已经离开了马车，只是不知去向。
“宗主还有何训示？”
“今夜我已定下万全之计，必可一举擒杀幽求，夺下风宫神器，你们只需要对镇子外围严加看守即可，我要亲自对付幽求！”
白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身在风宫，自然知道幽求是谁，也知道幽求手中有一管骨笛，对风宫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这个被称作“宗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为何要夺幽求手中的骨笛？幽求剑法已臻通神之境，要从他手中夺取骨笛，无异于虎口拔牙，看来这被称作“宗主”的人，绝不简单！
白辰心知在绝世高手身边，即使是一呼一吸，也可能会被对方轻易捕捉，故竭力压抑自己的呼吸，所幸他的身下不时有猪的哼哼之声。
白辰很想看一看下边的情景，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忽又听得一人道：“宗主，这几头肥猪是否杀了，免得大煞风景？”
“宗主”道：“也好，不过不可见血，只能用毒，以免血腥之气让幽求老儿有所惊觉，街上的尸体亦要处理得干净彻底！”
“是！”
随后一人的脚步声走近白辰身下，白辰将呼吸完全屏住，只听得细微的暗器破空声过后，猪圈内的猪哼了几声，就再无声息。
这时，远处遥遥传来了几声猫头鹰的啼声，两长一短。
很快，这边也有了回音，也是猫头鹰的夜鸣声，一长两短。在常人听来，其声与夜鸟声毫无不同，但白辰已知有人要在此伏击幽求，自然能猜知这是他们的暗号！
“撤！”一声低沉的命令后，衣袂掠空声响起，很快，白辰只觉四周一片死寂。
身处杀局之中，白辰惟有静伏不动，猪圈左近，自然蚊虫甚多，轮番向白辰发动攻击，白辰只能咬牙苦撑。
正自心烦意乱，身痒难捺之时，白辰忽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随即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于四周，空气似乎已突然稀薄了许多。
他心中一凛，暗忖道：“莫非，是幽求来了？”
惟有独自一人毙杀洛阳剑会百余名剑客的幽求，才会有如此惊人的肃杀之气！
白辰的心莫名狂跳不止！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你果然如从前一样守信！”
白辰一怔，一时不明白怎会突然有女子出现。
这时，恰好一阵晚风吹过，竹叶翻卷，竟使白辰的视线终于可以穿过竹叶竹枝的重重阻挡。
他的目光立即被一个身着白色长衫、高大伟岸的人所吸引——仿佛此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静静而立，白发飘扬——果然是无指剑客幽求！
幽求正背向白辰，纵然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却仍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傲然万物之气。
此刻，他站在一个大院中，这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大院，靠院墙的地方堆满了物什。
但他给白辰的感觉却不像是静立于普通农家院落中，而是站在皇宫后园，他就是一位王者！
与幽求相距丈许的地方，静立着一位女子，背向着他，从身后仍可看出她是蒙着面纱的，方才开口说话的女子显然就是她。
只听得幽求道：“因为你亦从未对我失信过。”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当然——不是。”顿了一顿，幽求接着道：“不知你将我约到此地，是为了什么？”
那女子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未以真面目示你，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幽求道：“我很想知道，不过数十年来一直如此，我也习惯了。是否知道真相，也许并无太大的区别。”
隐在暗处的白辰感到幽求的话语中并无肃杀之气，相反却有着与他在江湖中的名声不甚协调的柔情，白辰不由大为奇怪。
那女子轻叹一声，道：“我这么做，自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想来，这对你也许有些不公平，何况我们都已不再年轻，许多年轻时顾忌的东西，如今也完全不必顾虑了。所以，今天我想让你看到我的真正容颜！”
略作沉默，她又道：“当你看清我的容颜时，也许你会很吃惊，很难接受事实。”
幽求静默了好一阵子，方缓声道：“这事一直是我心中解不开的一个谜，我隐隐感觉到，你与我之间，必定有着一种非比寻常的东西存在，但又始终无法想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十七岁剑扫洛阳剑会，被武林中入视为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当然，他们这么看我，也不无道理，所以我与世人之间，似乎只剩仇，恨，或是被我恨的人，或是恨我的人，甚至连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范离憎，也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断。这世间，惟一与我没有仇，恨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白辰竟从幽求的话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凄凉，心中竟不期然地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同情，这让白辰暗自自心惊，他告诫自己道：“幽求乃杀人如麻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怎可因为些许小事，而忘记了他的可恨？”
虽是如此，白辰对幽求的印象却仍是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改变。
是否世间并不存在纯粹的人？并不存在绝对的善，或是绝对的恶？
那女子低声道：“是么？但据我所知，你的一生中，还有一个女人，她叫阿七，是吗？”
良久，幽求方以异样的声音道：“是……的，这一生中，她是我……最珍视的人，也是我最痛恨的人。
甚至，我之所以变成如今的大魔头，可以说都是由对她的恨衍生而来的。”
说到这儿，他长长叹了口气。
白辰呆住了。
有谁会想到，让江湖中人畏惧不已的幽求，竟也会如此叹息？
那女子轻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了解你与她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幽求身子微微一震，脸上有了惊疑之色，思忖道：“怎会如此？我与她之间的事，本应惟有我与她两人知道呀。”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幽求，柔声道：“是该让你知道我真面目的时候了。”说完伸出右手，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看清我的容貌后，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看待我，所以我想在除去面纱时，能握着你的手一一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与你牵手，幽郎，你能答应我吗？”
幽求道：“好，我答应你。”
言罢，他迈步走近那女子，白辰目睹这一幕，不由暗忖道：“被称作‘宗主’的人说他已设下万全之计，莫非，这女子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么一想，他不由紧张起来，目不瞬转地望着那女子的手。
女子的右手握住了幽求的手。
——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女子的手伸向了自己脸上的面纱，轻轻揭起一角。
白辰的心倏然提起，如同任何人在面对一个即将揭晓的秘密时的反应一样。
右手轻轻一带，面纱飘落。
面纱后面，现出一张成熟而美丽的脸庞，一张美丽至让人完全忽视她年龄的脸。
有一种女人，岁月的流逝，非但无法减其风韵，反而会添上一丝更为深邃的美丽。
眼前的女子，就是这种女人。
白辰听到了幽求低低的惊呼声，声音并不响亮，却充满了极度的惊愕！
白辰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幽求失声道：“是你……”
就在他出声的一瞬间，那女子的右手食指指甲以惊人之速划过幽求的手背，锋利的指甲划开了他的肌肤。
与此同时，那女子左手一扬，一道寒光倏然由她的衣袖中如电射出，直取幽求腹部。
动作极快，快得让人无法相信她不是身经百战的杀手！
惟有杀手，才有如此干脆利落的身手，而且不会计较手段是否光明磊落！
白辰目瞪口呆！
让他惊愕至极的不是那女子的突然出手，因为在此之前，白辰早已知道突袭迟早会发生。
让他吃惊的是那女子之攻击完全得手！
在那女子出手的那一瞬间，幽求便如同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常人般，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怔立不动，任凭那抹寒光没入自己的体内。
他的惊世身手何在？以他的绝世武功，面对任何突如其来的攻击，都应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反应！
那女子攻击得手后，立即反身倒掠，飘出两丈开外。
显然，她是担心幽求的反击，以幽求的修为，只要他有一息尚存，就足以发出致命一击！
但幽求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发出悍然一击，那女子安然落地后，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竟如此轻易得手！
幽求单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怔怔地站在原地，神情茫然。
此刻，茫然之情渐渐转为痛苦——但这种痛苦并非来自他的体内！
幽求嘶声道：“怎……会如此？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有那么多机会杀我，却偏偏等到今日？”
幽求所看到的面纱后的女人，赫然是让他爱了一生，恨了一生的阿七！
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不时在自己身边出现，自称柳风的女子，竟然就是让他梦牵魂萦的阿七！
他更不曾想到，阿七会突然向他出手！
极度的震愕，让他所有的思绪都集中于两点：为什么柳风与阿七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她要在数十年后才杀我？
他的脑中已容不下别的东西——包括对死亡的畏惧！
一声长笑，一个同样高大伟岸的身形缓步踱入院子中央，在淡淡夜色中，依稀可以看出此人的服饰甚为华贵。
只听得此人道：“幽求，你一定想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反目向你出手，对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真相，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阿七！”
此人声音浑厚，正是被人称作“宗主”的人。
那女子一声娇笑，伸手一摸，已除去了脸上的易容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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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三 章 战道之神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绝不可能是与幽求相处数十年的柳风，抑或阿七。
“宗主”缓声道：“你一定奇怪为何我对你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对吗？事实上，我还知道，所谓的阿七其实就是风宫玄流宫主！”
白辰大惊失色！
幽求显然也吃惊不小，他失声道：“你怎会知晓此事？”
“宗主”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掺合了仇恨、嘲弄，以至于显得有些狰狞、诡异，他本是浑厚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嘶哑：“因为我就是风宫宫主之子幽蚀！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知母亦莫若子，我母亲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却惟独没能瞒住我！”
幽求本是高大伟岸的身躯此刻竟有些佝偻了，他低声道：“原来你是阿七的儿子，也即如今风宫玄流之主容樱的儿子，我没有想到，数十年来不时神秘出现在我身边的人，竟然是她！”顿了顿，又自语般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母亲一直牵挂着你，她根本没有真正喜欢过我父亲，我怀疑父亲之死，就是我母亲所害！她的一切都那么出色，那么让我尊重，但我却无法忍受她对父亲的不忠！
所以，我恨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父亲就不会死！每次我母亲借故离开风宫，去见你时，我的心中都有难以压抑的恨与怒！我暗中跟踪过她几次，以我母亲的武功，竟没有察觉到我的跟踪，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在与你相见时太过激动，以至于平日所具备的敏锐全无踪影！这便让我更加恨你，因为即使是我，也无法让母亲如此重视！”
顿了顿，幽蚀接着道：“我知道杀了你，母亲会很痛苦，但我忍了三十年，今日已无法再忍！你已中了一刀，而且手上还中了剧毒，已不可能活过今夜，我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你死得越清醒，所遭受的痛苦就会越多！”
幽求仿佛已经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生死存亡——而在平日，他是一个残忍冷酷的剑客，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他的心！
他低声道：“不错，我一直奇怪为何柳风总能够准确地找到我，而且能为我守护‘试剑林’达五年之久，那需要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原来，她就是如今风宫玄流宫主！还有什么样的事是风宫宫主办不到的呢？这本就是她一向梦寐以求的，她喜欢高高在上，操纵一切，现在终于如愿如偿，她应该知足了！”
幽蚀的眼中闪过骇人的杀机：“你本该是我的兄弟，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如今你却成了我母亲的情人，这是我的耻辱，所以你必须死！更何况，你身上还有风宫圣器，就更有死的理由！你放心，我会将此事掩盖得严严实实，我并不想与母亲反目成仇，她仍是风宫玄流宫主，我要想接过她手中的权力，就不能让她对我心存不满！”
他缓缓后退一步，道：“我本很想与你公平一战，看看剑扫洛阳剑会的无指剑客，究竟有何高明之处，但现在你已中了毒，已不配与我交手！”说着向那女子挥手道：“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的毒性应该已蔓延至全身七经八脉，你替我杀了他！”
“是，宗主！”
那年轻女子应了一声，右手在腰间一拍，“铮”
地一声，已有一把软剑在手。
幽蚀冷声道：“幽求，听说你一向自负自傲，恐怕不会想到有一天，你会死在一个女流之辈的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手剑下吧？我知道对于一名绝世剑客来说，这是一种极度的痛苦！而你的痛苦，正是我的快乐所在！”
幽求本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复又挺直！
傲然不群之气势竟奇迹般出现在他的身上，似乎他根本没有受过伤，也没有中毒！
白辰看在眼中，心里暗自赞叹。
幽蚀亦颇为意外！
年轻女子心中掠过一丝怯意。
很少有人能在幽求面前不感到威压，不心生怯意！
幽蚀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冷声道：“有我在，死的人只会是他，你还犹豫什么？”
年轻女子一咬牙，剑身一颤，万点剑芒倏然迸现于夜空，以风卷残云之势，向幽求暴卷而至。软剑本就擅长灵捷多变，此刻更是变幻莫测，刹那间似乎已充斥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再将虚空生生切成无数碎片！
自辰却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一剑虽然看似惊人，却还未至精纯之境——见识过“平天剑术”、“霸天一刀”
那样的武功，其眼界之高，自然可想而知。
他叹的是幽求乃一代绝世剑才，今日却将葬身于这等剑法之下！
幽求的身躯如同伐倒的朽木般平平向后倒去。
但这并非为剑所刺中，而是主动后倒。
年轻女子没有料到一向狂傲至极的幽求竟然会以这等方式应对自己的剑招！对于一个自负的剑客来说，宁可断送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轻易后退一步！
更何况他的对手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幽求采取如此出入意料的对敌方式，是否因为他此刻的心境已与平日迥异？是否因为此刻他的心中不再有那么多的狂傲，而只剩下无比的伤感与落寞？
对于一个忧伤与落寞的剑客来说，进一步与退一步其实并无不同。
年轻女子面对幽求这种可怕的对手，在出手之际，就已设想了幽求可能会采取的各种防守方式，她甚至作了最坏的打算：幽求不但有防守的能力，而且还有可能发出可怕的一击！
她惟独没有想到幽求会不顾高手风范，仰身后倒。
所以她那凌厉的剑招走空了，极度的意外使她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她意识到应该变招时，已觉胸口突然一痛，一股胀胀的痛楚迅速由她的心脏传遍全身！她所有的力量在那一刹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女子只来得及发出低低的一声呻吟，她的身躯已打着旋，如同被砍翻的稻草般向后倒去。
深深没入她心脏的是由幽求体内以内力逼出的那把短刀！她将这把短刀扎入了幽求的腹部，现在，她却死在了这把短刀之下！
幽求的右足一踏，左腿已借势倒撩而上，直取幽蚀面门！
招势快捷逾电，一招之下，立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气势。
幽求永远都是幽求，纵使身受重伤，身手亦是惊世骇俗！
幽蚀毫不惊慌，单掌迎出，掌势骇人，向幽求的左腿疾扫。
掌腿暴然相接，澎湃如潮的劲气悍然一拼！
一声沉闷如雷的暴响，幽求的身躯倒翻而起，向上飘飞！身在空中，他已疾提内力，强拧身躯，如同置身于无形漩涡中，急旋如飞。
飘出两丈开外，他的身形着地，左足下踏，右脚前伸顺势贴地疾扫，一时碎石飞溅迸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幽求的身势这才止住。
白辰立知双方比拼内力，幽求处于下风，这自是因为他已受伤之故。
幽蚀一笑，竟也如幽求一般傲然，他冷声道：“我希望在杀你之前，能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数十年来，见识过我的剑法而能不死的，只有三人，一个是牧野静风，另外两人虽然不为江湖中人熟知，但其武功之高，与牧野静风相比，也不遑多让，不知你能否有幸成为第四人？！”
话音甫落，幽求右足一点，身如惊虹，长射而出，左腿一圈一扫，倏然有柄利剑突然闪现！
白辰一惊，他虽是一直全神贯注地望着幽求与幽蚀交战，却没能看出幽求的剑是如何出现的。
幽求腿法如神，闪掣如鬼魅，以惊人之速逼近幽蚀三尺之距时，左脚一勾一送，剑已闪到右脚脚下，在右腿挟带下，径取幽蚀！
幽蚀冷哼道：“不过如此！”反手一摸，一道金色光芒倏然暴闪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人光弧，以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的角度、力度、速度，倾洒而出。
白辰眼光一亮，心中忖道：“好霸道的剑法，此人不愧是风宫玄流宫主之子，甫一出剑，高手风范显露无遗！”
双剑倏然相接，暴出惊人巨响。
幽求脚尖一压，剑已如鸟翔鱼落般顺势下滑。
而他的左腿已在同一时间侧扫而至，正好踏于飞滑而出的剑背之上！
幽蚀倏觉身后冷风怠速逼近，方知幽求以腿御剑之精妙处，不由暗自佩服他的惊世腿法，竟能让自己的剑从寻常角度根本无法出击！
幽蚀喝了一声：“这才有些意思！”
半步不穆，倏然翻腕，疾挡一剑，剑身与对方剑刃一触即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向削出，径取幽求双腿。
白辰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忖道：“此人的剑法隐隐有一股邪气，出招的线路与寻常剑法总是大相径庭，全然不可以常理推测估摸！”
幽求以腿御剑挡开一招，沉声道：“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新创的‘破傲剑法’！”
话音甫落，一式“无情冷”疾出！
幽蚀目睹这一往无前的旷世剑法，心中战意立时空前暴涨，毫不退闪，金色剑芒暴炽如盾，顷刻将周身封守得水泄不通。
金铁交鸣声如暴风骤雨般在夜空中响起！
幽蚀狂喝一声：“我的剑法，绝无只守不攻之理！”
破空之声如龙啸九天，金色剑芒闪掣无数，竟组成了一柄奇大无比的金色虚形之剑，“巨剑”以破碎虚空之势，向幽求狂射而至！
一招甫出，隐然有穿破万物之势！
白辰欲报家仇，却因为身陷风宫，无法拜师学艺，以免引来风宫猜忌，故五年来只能暗中偷觑他人的武功，凭借自己惊人的毅力，对诸种武功勤加苦练，久而久之，对武学的记忆力已超越常人，只要目睹不凡武学，立即自然而然将之强行记下。
眼前两大绝世剑客之战，他当然绝不会放弃！
幽求身形凭空飘升，双掌翻飞，以掌风带动“纵横怒”汹涌而出，纵如电，横如雷，纵横交错，已有网尽天下之势。
幽蚀沉声道：“不愧为战族传人！”内力疾吐，本已被“纵横怒”封锁的虚形“巨剑”
突然化成无数支金色长剑，向对方纵横剑网中狂袭而去！
无数全铁交鸣芦中，“纵横怒”骇然被破，剑网溃不成形。
未等幽求交招，幽蚀的剑已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幽求踉跄退出好几步，方强自将身形稳住。
单单是他背上的剑伤，绝不至于如此，显然是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面发作，以至于“纵横怒”轻易被破。
幽蚀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心中难免有意犹末尽之感，但他绝不会因为这一点而暂时放过杀幽求的机会！
脚下一错，身形暴闪，如同鬼魅过空，刹那间已逼至幽求身边，手中之剑如毒蛇般向幽求的咽喉刺去！
幽蚀出手，毫不留情，金色剑芒破空如裂帛，以追星赶月之速，直奔目标！
就在这时，白辰的视野中突然有异物闪入，并迅速扩大。
一怔之下，白辰方知是一个人影自院墙外以惊世骇俗之速，向这边疾然掠至，其速之快，无与伦比，仅在转念之间，已与场中两人近在咫尺！
白辰身为旁观者，竟也无法看清此人的容貌身材。
幽蚀在即将得手之际，突然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可怕压力！
这是一种足以催毁任何人意志的压力，在幽蚀的感觉中，仿若此刻不是一个高手自他身后出现，而是万仞高山当头压下！
一向无所畏惧的幽蚀第一次心生凛然之意，他的剑亦因此而放弃幽求，反向攻出。
剑已快不可言！
但袭击者的速度比他的剑更快！
幽蚀立觉耳边一凉，犹如微风拂过，身后的袭击者已闪到了他的面前，未等幽蚀做出更多反应，那人已如一团旋风般挟着幽求倏然飘升，如夜鸟般滑飞而出，转眼间已消失在夜幕中。
劫救幽求者身法之快，仿若已可御风而行。
幽求只觉两侧景物快速后移，恍若耸立两侧的黑色幕墙，已无法分辨具体的景致。
对幽求而言，他绝不习惯于被人如此挟制而行，在他心中，世间够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人都如凤毛麟角，何况如此？
但这一次，他竟任凭此人揽着他的腰，疾掠闪掣，向北而去。因为，他已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尽管他并没有看清此人的面目，但仍能断定，救他的人就是阿七，亦即风宫玄流主人容樱！
他与她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因此亦决定了他与她之间有超越常人的感应，幽求能从对方的身体、气息明确无误地辨别出她！
穿过一片松林后，那人的身形终于减慢，不及半刻钟，两人离镇子已近十里之遥！
幽求中毒已深，但他仍竭力支撑着不倒，声音虚弱地道：“果然……是你，幽蚀……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人背向幽求，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果然是让武林中人谈之色变的风宫玄流之主容樱！
而在幽求的感觉中，“容樱”二字所给予他的感触，却远比武林中人深刻。
弹指间，数十年华已逝，幽求孤傲一生，更孤寂一生，这一切，与眼前的女子莫不有着极大的关系。
幽求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与悲凉：“既然你选择了权力……选择了我父亲，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身边？没想到，我竟被你蒙骗了数十年！”
容樱道：“但我这么做，并无恶意！”
幽求冷笑道：“你一向一意孤行，你自认为没有恶意，对我而言，那却是一种污辱！我不需要你居高临下地怜悯我，你以为为我做了这些事，我就会原谅你吗？”
容樱摇头道：“我从不需任何人原谅我，即使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选择是错的，我也会一错到底！如今，我们都不再年轻，何况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完全离开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不再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你可以恨我，但你不应该恨———自己！”
幽求身躯剧震！
他嘶声狂笑道：“不错，我最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是风宫宫主的儿子，我恨自己为什么喜欢的是父亲看中的女人！我更恨——尽管你背叛了我，但我还是忘不了你……”
“哇”地一声，幽求忽然喷出一大口黑血。
容樱蓦然回首，出手如电，瞬息间已封住了幽求周身几处大穴，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道：“这是解药，你将它服下吧。”
幽求紧闭双唇。
容樱道：“你为什么不愿再活下去？你求剑一生，至今尚未造就出你心目中无故于天下的剑法与剑手，难道你愿就此罢休吗？”
幽求仍不开口。
如果是一个男人，如果他的女人弃他而去，投入别人的怀抱，那么他绝不愿接受这个女人的恩惠——幽求亦是如此！
容樱轻叹了一口气，握着药丸的右手缓缓收拢，倏而翻掌而出。
一团黄色的轻烟自她掌心射出，迅速笼罩了幽求的身躯。
容樱双掌再扬，幽求只觉周身肌肤有轻风拂过之感，不觉微觉诧异。
而他周身的淡烟绕体疾旋，且越来越少，终至完全消失。
容樱双掌一压，缓声道：“我已将药物直接由你的肌肤逼入体内，你所中的毒，在半个时辰后，将可完全解开！”
幽求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感，容樱接着道：“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剑，所以你才能够放弃做风宫之主的机会。五年前，你出手夺得风宫神器，其目的必不是为了战族血盟，而是因为它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对不对？”
幽求默然不语。
容樱自顾道：“你对我有无尽怨恨，所以不愿让我得到任何我需要的东西。其实，想必现在你也应该明白，如果我要取得风宫神器，你根本拦阻不了我！”
顿了顿，接着道：“如今，你身怀风宫神器，已成众矢之的，这必会为你带来危险——
当然，你并非是个害怕危险的人，只是同时我也不愿让风宫神器落入牧野静风的手中，所以我必须带走它！”
说到这儿，她自幽求的怀中轻轻抽出了那管骨笛，那管与牧野静风身世息息相关的骨笛！
幽求穴道被制，只能任凭容樱从容取去骨笛。
容樱将骨笛收入怀中，道：“我知道这么做也许会增添你对我的怨恨，但我已说过，我是一个明知错了，也要一错到底的人！自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便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命运玩弄，要么玩弄命运！我选择了后者！”
她话锋一转，道：“你在范离憎那小子身上倾注了五年的心血，甚至不惜费尽周折，使他乍出江湖，便已有诸多仇家，他的走脱，不但出乎你的意料，也出乎我的意料，我会替你留意他的行踪。”
幽求一直微阖的双眼这时方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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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四 章 无处容身
容樱走近他的身边，突然疾拍一掌，准确地拍在他的丹田处。
随即她的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掠，身在空中，其声音却悠悠送出：“此地与白流的无天行宫相去太近，不宜久留！”
出声之时，尚在丈内，一语方毕，容樱已在数十丈开外，声音却仍是平缓如初，仿若近在咫尺！
幽求被容樱击了一掌后，并无疼痛不适之感，待到对方倒掠出去后，他方觉体内“哄”
地一声，一团来自外界的内力突然暴散开来，向被封的几处穴道冲去。
穴道立解！
好惊人的解穴手法，竟能使自己的功力在他人体内潜伏，片刻过后，方冲击被封的穴道。
幽求穴道被解，却不急于起身，而是依旧静立当场，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否因为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
良久，他方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忽然有了诡异的笑意，但见他慢慢弯下腰身，用一双无指手掌探至右小腿内侧，竟从那儿取出一物！
借着淡淡的月光，赫然可以看出此物竟又是一管骨笛，通体泛着幽幽之光。
幽求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只可以是你欺骗我，而我不能骗你一次？战族血盟……嘿嘿……我要让你明白，对权力的疯狂追求，最后只能得到一场虚空！我早已料到，最有可能从我这儿夺去骨笛的人必定是你！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一手！”
他竟以偷粱换柱之法，让容樱取走了假的骨笛！
但为何他的脸上却并无丝毫欣喜之情？
倏地，幽求捕捉到来自身后的异样感觉，心中不由一凛，猛然转身，赫然发现他的身后几丈开外，有一个白色人影静静伫立！
看得出，这是一个年轻人，一个腰间佩着一把剑的年轻人。
敢在夜行时身着白衣的人，必定是一个自信自傲之人——就如幽求一样！
幽求冷静地道：“你已跟踪我们很久了？”
“不敢说跟踪，因为江湖中没有几个人能跟踪风宫玄流之主容樱而不被发现，至多，在下只能算是追踪而已。”
其实，敢追踪容樱的人，已绝不简单！
“你也是为骨笛而来的？”幽求道。
“我本以为有容樱出手，其他人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没想到，你竟还留了一手。也许，是她太自信了，她以为自己能够对任何人都了若指掌！”
幽求缓声道：“如果你是凭剑来取骨笛，那么，我倒更愿意让骨笛落在你的手中！”
白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不愧为一代剑中奇才，对剑竟如此器重，也好，在下最近习成一套剑法，能以名动江湖的天才剑客作为试剑人，实是我之大幸！我本该等你伤势全然恢复后，再与你一战，不过，剑手的风格固然重要，但我所肩负的使命却更为重要，所以不得不在此时出手！”
“很好，年轻人能自信自负，却不会为一些虚无的东西所约束，这样的人，虽然并不为我所欣赏，却是极有成大器之可能！也许，这就是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吧。”
“无论能不能成就大事，我只记着一点，笑到最后的，只有成功者！个中细节，世人其实并不会在意太多！”略略一顿，年轻人又接着道：“此地离风宫太近，久留此地，于你于我都不利，所以我要与你速战速决！”
“铮”地一声，年轻人剑已出鞘。
幽求在剑中浸淫了数十年，仅由对方利剑出鞘的声音，立即感觉到对方剑道修为已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幽求的瞳孔不由微微收缩，他从不会拒绝任何剑道之战！
※※※
无论是幽蚀还是白辰，目睹容樱惊世骇俗的身手，都吃惊不小！
白辰心道：“此人的武功，已可谓步入通神之境，连幽蚀这样的高手，亦根本无法阻他来去，不知此人武功，与牧野静风相比，孰高孰低？”
幽蚀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方轻声道：“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终是未说下去。幽蚀设计将幽求引至此地，本以为是万无一失，没想到眼看就要得手时，幽求竟被人救走，心中之愤恨，可想而知！
这时，镇子西北角倏然响起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少顷，西南方向也有厮杀拼斗声响起！
一个人影飞身掠至，半跪于幽蚀身前，急切地道：“宗主，白流中人以两倍于我们的人马包抄而来，已与我们的人正面冲突！”
幽蚀果断地道：“传我之令，速速后撤！”
那人应了一声，正待离去，幽蚀又道：“慢！还有一事，在撤走之前，将镇内的每一口井内都投下毒药，不可让镇上之人察觉，我们要让白流的人来背这个黑锅，同时也可出出我心中恶气！”
隐伏于暗处的白辰听到这儿，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冷气，暗骂这幽蚀心胸歹毒！一旦镇内的水井全被放了剧毒，镇中人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幽蚀计划的失败！
那人领命而去后，幽蚀一声冷笑，径自掠身疾驰而去。
少顷，金铁交鸣声逐渐消失。
白辰心知幽蚀退去后，风宫白流中人必会掩杀而至，故他仍伏于猪圈上。
果不出他所料，又过了一阵子，镇子四周先后有马蹄声响起，并以惊人之速向镇子中央逼近，密集的马蹄声在镇子上空回响、交织，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镇子的安宁，全然已被这狂风骤雨般的马蹄声踏得粉碎！
近百支火把在镇子四周的街巷中纵横飞驰，将镇子照得亮如白昼．一个阴沉的声音遥遥传开：“镇内的人听着，任何人不得私藏江湖中人，不得收留外人，若发现有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伤者，必须立即禀报于我，违者格杀勿论！”
白辰听得这阴沉的声音，心中一沉，因为这正是炎越的声音，既然炎越还活着，那么青衣人“足剑”岂非已被他所杀？听炎越的声音，仍是精元充沛，更让白辰心中感到不安。
马蹄声渐渐平息——这表明风宫白流人马完全控制了整个镇子！
此地临近风宫无天行宫，众人对风宫的猖獗早已了然于胸，风宫属众闯入镇子时，众人立即识趣地退入自己的屋内，街巷内除了杀气腾腾的风宫属众外，再无他人！
白辰这才明白炎越率众包围镇子，其目的仍是针对他！与玄流之战，只不过是凑巧遭遇而已。
他心道：“我只需隐匿不动，谅你们也无法找到！待你们走后，我再将井内已被幽蚀投了毒的事告之于镇民。”
心中如此想着，却也知道一旦被风宫中人发现，自己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左近有一人高声道：“炎老，白辰所乘的马车在此！”
白辰心中一紧。
他知道炎越还在远处，附近不会有绝顶高手，当下他小心翼翼将身子挪了挪，一不留神，竹枝“沙”地一声响，把白辰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腔中“卟卟”乱跳，以至于直到炎越赶至这边，察看了那辆撞入墙中的马车，开口说话时，他才回过神来。
只听得炎越道：“马车仍在这儿，车子又曾被乱箭射穿，白辰那小子纵使不死，也难以逃出多远！你们将这一带搜寻一遍，若无结果，立即分头寻找，我必杀此子，为寒老报仇！”
几个火把迅速散开，其中有两支进入了白辰的视野中——有人闯入了这家院内。
只听得其中一人惊呼一声：“这儿曾有过打斗迹象，而且有人被杀！”
很快，黄发黄裳，脸如赤铁的炎越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步入院内。
一人道：“炎老，青石地面上的这道印痕，像是以足尖划过，依我之见，这绝非一般武林中人能够做到的！”
炎越微微点头，道：“取这女子性命的是一把短刀，但此刀却是刀柄插入她的体内，刀尖反而在外，对方武功极不寻常！”
说到这儿，他微微俯身，察看着什么，随即若有所思地道：“地上剑气划过的痕迹，纵横交织如网，却密而不乱，此等剑法，已臻出神入化之境。看来，在我们来到这儿之前，镇上发生过一场不为我们所知的恶斗，曾有绝顶高手在此出现，但不知这与白辰那小子是否有关系……”
一人道：“炎老，‘足剑’每次偷袭风宫弟子时，皆计划周详，从刘明广是他的人这一点来看，足以证明‘足剑’绝非单枪匹马，他的身后必有一股势力，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出手劫救白辰的，就绝不会仅他一人，依属下之见，白辰那小子多半已被‘足剑’的同伴带走！”
炎越轻叹一声，道：“‘足剑’武功之高，实出乎我的想象，加上他招式怪异，以至于连我都未能将他截下。”
白辰心中暗松一口气。
一人道：“依炎老之见……”
炎越沉声道：“白辰武功被废，虽能逃得一时，却难逃一世，风宫的力量无所不在，他终难免一死。捕杀白辰之举，虽得宫主默许，但若是太着痕迹，也许会使宫主与宫主夫人之间产生矛盾，到时宫主只怕会迁怒于我……”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张贴告示，通告镇民，若有人能将白辰的行踪告之于贾政贾大人，赏银千两！”
“是！”一人领命而去！
白辰惊怒不已，他虽早已知道有不少地方官府已与风宫暗中勾结，为风宫效命，却没想到已至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风宫竟能擅自以官府名义张榜告示，悬赏缉拿风宫欲擒之人，甚至连赏银多半也是来自官府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中，官府之昏庸与风宫之猖獗可见一斑！
风宫属众在镇上又折腾了一阵子，终于退去。
镇子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中，但这种寂静，却隐有不安与惊惧，甚至有肃杀之气。
过了许久，镇子东南角传来一声狗吠声，吠声很短促，而且十分压抑，像是在试探看危险是否已经过去。
过了一阵子，又闻到两声狗吠，终归寂静。
镇子中央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过了许久，方有三三两两的灯光亮起，但很快又灭了，夜色下，有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响起，多半是邻里间的相互询问。
白辰这才将久伏不动的身子慢慢移动，他小心拔开茂密的竹枝，看了看地上，发现自己所在之处离地面不及一丈高，
白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心知自己武功被废后，已与常人无异了。
他担心炎越会派人在院外设伏，当下并不从正门出去，反而绕到南侧院墙下，见一只木架倚于墙边，已有半墙高，便攀上木架，再由木架翻上墙头，探身一望，见墙外是一条偏静的小巷，心中暗喜，看清地势跳将下去，再一个侧滚，然后翻身站起，向西向而行，心想若在此地多作逗留，一旦被人向官府或风宫告了密，那时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了。
白辰匆匆走到巷口，忽然记起一事，心中“啊”
地一声，再也迈不动步子。
原来他忽然记起幽蚀退去时曾吩咐属下在镇内的水井中放毒，此事除幽蚀的人之外，只有他一人知道，若自己对此事置之不理，袖手而去，那这个镇子岂非要遭到灭顶之灾？
但若在此地多作逗留，就多一分凶险！
可无论如何，白辰也无法置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于不顾，他仅犹豫了片刻，便拿定主意，决定将此事告之于镇民之后再设法离去。
主意一定，白辰便沿着街巷缓缓穿行，孰料镇上之人在受到风宫惊扰后，多数已经紧闭大门，白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犹自亮着灯火的人家，孰料他刚刚叩门，里面的灯火立时熄灭了，显然谁也不愿在今夜惹祸上身。
白辰这才明白这事尚要费些周折，他未气馁，继续在街巷中穿行，心中拿定主意，若一直无法见到镇上的人，就找到镇内的水井，在旁侧刻上几个字，以作警示。
自从被牧野静风击成重伤后，白辰一直处于生死危亡之间，对身上的伤痛倒无暇顾及，只知一味寻找脱身之计。而此时强敌退去，性命暂保无碍时，他顿觉身上各处伤痛齐齐发作，全身上下，竟无一处安然无恙，尤其是几处外伤，在秋夜凉风的吹拂下，痛感格外清晰尖锐！
而几日未进饭食，更使他全身乏力，每迈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他只觉嗓子发紧，喉中有一股青涩之气息上涌，胃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如同被一只手反复绞拉。
白辰倚着墙壁静立了片刻，长长吸了口气，又继续在阴暗的街巷中穿行，他心中默默忖道：“再走两条巷子，若还不能见到什么人，我只好在井边留字了，怕只怕有顽劣的孩子将字抹去，又或是虽然有人看见了，却并不相信……”
他边走边想，忽觉眼前一亮，定神一看，才知巷口转角处有一间屋子，竟还亮着灯，而且大门敞开着。
心中一喜之下，定神再看，才知那里之所以没有将门关闭，只是因为屋中根本就没有门！
这是一间有些破落的夫子庙，想必这个镇邻近风宫无天行宫，常有武林中人出没，故孔夫子也遭到了冷落。
让白辰感到欣慰的是，他已看见夫子庙内有好几个人席地而坐，他心中暗喜，奉待立即上前，忽然想到自己正被风宫缉拿追杀，还是多加小心为妙，这些人虽然不可能是风宫中人，但他们若看出自己像是风宫要缉拿的人，可就有些危险了。
于是白辰又退了回来，在墙角处将自己的头发弄乱，又从角落里抠了些污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气，想到自己身上有伤，极易为人起疑，便将几处血污用离别钩割去了，又将衣衫胡乱扎了扎，以遮住几处明显的伤口，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这才向夫子庙内走去。
步入夫子庙内，便觉有阴湿之气迎面扑来，同时掺杂了朽木的气息，夫子庙内立着夫子的泥塑像，表层的漆早已脱落得斑斑驳驳，几个衣裳褴褛的人在夫子雕像前团团围住，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其中两人用一根木棍串着一物，在火中上下翻动着，发出“吱吱”之声，定神一看，竟是一条已开膛破肚的野狗！
白辰这才明白这些人原来是流落镇上的叫化子，而非镇上之人，但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何况将井水有毒之事告诉他们，也未尝不可，故微觉失望之余，他还是走进了夫子庙中。
庙中几人看了白辰一眼，没等他开口，已将身子挪了挪，空出一个缺口，那意思很明显——空缺位置是让给白辰的。
白辰一怔，心中忖道：“他们是认错人了么？”
犹豫间，已有一人道：“兄弟面生得很哪，走哪条线来的？”
白辰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这必是叫化子间的切口，心想此言多半是问自己由何处而来。
于是他道：“江南临安。”
几名叫化子相视一眼，方才那人道：“原来兄弟是刚拆的锅。”他指了指那个空缺的位置，道：“坐下吧，这野狗已烤得五成熟了。”
白辰看了这人一眼，只见对方蓬头垢面，一口牙却齐整洁白，身材甚为高大。他依言上前，在那个空缺位置学着他人的模样盘腿坐下，忖道：“‘刚拆的锅’又是什么意思？”同时暗自思量如何开口说井中放毒之事。
忽听得嘻嘻笑声，一个童稚的声音道：“叔叔真羞，大人还戴手镯镯！”声音清脆悦耳。
白辰一呆，循声望去，竟然发现左侧正在烤着野狗的那人腋下探出一个小脑袋，竟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眉清目秀，只是有些清瘦，一对点漆般的眼睛显得格外大，此刻，这双眼睛正好奇而又略略有些怯生生地望着白辰，小女孩的一只手指犹含在嘴中。想必她一直躬在大人身边，白辰心中有事，一时竟未留意到。
白辰见她如此乖巧可爱，不由一笑，笑罢方意识到那小女孩所说的“手镯镯”多半是指套在他腕上的“离别钩”！他本是一直用衣袖将离别钩掩藏起来的，但方才在庙外的一番撕扯，竟使离别钩露出小半，小女孩识不得这乃武林奇兵，还道是一只手镯子。
想到这一点，白辰不觉有些不安，他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几位叫化子一眼，发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于那只开始滴油的野狗上，对自己的“手镯子”毫未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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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五 章 糊涂高僧
白辰放下心来，有些讪讪地道：“方才镇上来了一群挥刀舞剑的人，凶神恶煞，我慌忙回避，谁知人生地疏，竟狠狠掉了一跤，伤了好几处筋骨，真他妈的倒霉！”他时常出入酒肆青楼，对骂人的粗话倒是毫不含糊。
说话时，他右手反撑，看似是借力挪了挪身子，其实是借这个动作，让衣袖滑下，将离别钩遮住。
小女孩身旁的叫化子面目清瘦，虽然衣衫破烂，但脸上却是干干净净，连双手手指也无甚污垢，他一边用手将那小女孩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身后，一边叹道：“据说这些人乃为祸武林的风宫中人……唉，大道不存，大乱扰世，谁人能解民心倒悬之苦？’’边说边摇头，一时间竟忘了转动手中的野狗肉，很快便有焦香肉味弥漫开来。
白辰早已肠子胃空，闻得肉香，忍不住“咕”地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心中惊诧忖道：
“这叫化子好生奇怪，谈吐竟如此文雅。”
与这叫化子对面而坐，共烤一狗的是个满脸赤红之人，一双不大的眼睛始终微微眯着，似醒非醒，这时他变戏法般自身侧摸出一只酒葫芦来，递给白辰，道：“看样子你已饥饿多日了，是不习惯这种活法么？嘿嘿，既然走到这份上了，就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先用这酒压压馋吧！”
白辰在风宫中时为掩人耳目，常有意买醉，不时出入酒肆，虽是另有目的，但久而久之，竟也对酒有了好感，直至成瘾。
当下他便接过红脸叫化子的酒葫芦，仰首灌了三大口，抹了抹嘴，道：“多谢多谢，真是痛快！”
其实入口时，他便感觉到这酒颇涩，但叫化子又岂能喝到什么好酒？
与白辰并肩而坐之人的年岁与白辰相仿，肤色苍白，似乎总是无精打采，这时他道：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白辰道：“就叫我小叶吧。”他想到以“小叶”
搪塞，自是因叶飞飞之故。
那少年叫化道：“原来是小叶大哥，穷哥儿们都叫我棒子。”
白辰心道：“好怪的名字！”口中却道：“这名字好，咱们日日在他们门前磨蹭，难免遇上恶狗，恶狗怕什么？就怕棒子！照我说，咱们人人都要备一根棒，挑蛇打狗，也有个防备！”
他知道三教九流中人的共同特点就是能说会侃，而叫化子则应会讨彩头，逢人就说好话。
因此白辰在“棒子”面前显露了这么一手，是要把做叫化子的戏演好，也许这样一来，他所说的话，对方更能相信。
那小女孩这时又探出头来，缠着那文绉绉的叫化子，道：“爹，我要一根棒子！”
白辰心中一动，惟有南方一带，才会称父亲为“爹”，看来这文绉绉的中年叫化子，也是来自南方，只是年数久了，已学会了北方口音。
那中年化子喝斥道：“胡说！爹沦为叫化子，难道你将来也想做叫化于吗？”语气显得甚为严厉。
小女孩却少不更事，稚声稚气地道：“爹是大叫化子，苦叶是小叫化子……”
那中年叫化子神色一变，扬起巴掌，喝道：“你……”似欲打她，却终是不忍心落下。
名叫“苦叶”的小女孩却先“哇”地一声哭了，一时涕泪齐下，不可收拾。
中年叫化子顿时慌了手脚，白辰忙接过他手中的野狗肉，让他腾出手来，去哄小女孩。
对面那红脸叫化子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何苦来看？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老七啊老七，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自己真的已成为吃百家饭的叫化子？”
那被称作“老七”的叫化子呆了呆，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红脸叫化子望了白辰一眼，又望了望老七，喃喃自语道：“你老七做了叫化子，却一直不甘心，殊不知，世间有人明明不是叫化子，却偏偏要假作叫化子。”
白辰心中大惊，却强自镇定，道：“世间竟有这等奇人？”
红脸叫化子哈哈一笑，一直微微眯着的双眼这时才睁开来，道：“小兄弟，这酒如何？”
白辰一怔，未及开口，那人已道：“你已不胜酒力，倒下吧，倒下吧。”
白辰顿知不妙，未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全身的力气突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筋骨仿佛也被抽去，他一句话也未能说出，就已仰身向后倒去。
※※※
思过寨正西方向二十里外有一个小村落，村子虽小，却傍依一条甚为宽广的大河。
于是，村口就有了一座龙王庙，以求风调雨顺。
这一日午后，田间劳作的人都坐在树荫下歇息，远远看到有三个人从东边走来，脚步匆匆，走在最前面的人手中提着一个包裹，虽然相去甚远，但众人仍能感觉到此人气势不凡。
待三人走近了，田间一个小伙子低声惊呼道：“那……不是思过寨的佚大侠、文二侠么？”
思过寨与此地相距不过二十里，燕高照、佚魄、文规诸人行侠仗义，侠名远播，村子里的人曾目睹燕高照师徒风范，自然识得他们。
不错，前来的三个人中，的确有佚魄、文规，还有一人则是十一弟子卓阳，卓阳尚年幼，不曾在江湖中露面，外人多半不认识他。
村人的说话声虽然尽量压低，却已清晰传入佚魄耳中。侠魄与其师燕高照的性情很是相似，耿直正义，听村人识出他来，便礼节性地朝这边抱了抱拳，以示招呼。
村人大受感动，心道佚大侠何等人物，竟也看得起我们这些农人。
眼见佚魄三人走近些后，却不再向村中而来，而是走向通往龙王庙的岔道，村人不由有些失望，也有些诧异。
佚魄三人肩负重任，快步走至龙王庙前，文规道：“就是这儿吗？”
佚魄微微顿首，道：“应当就是这座庙。”言罢，他小心将手中包裹解开，里面放着的正是密匣中取出的奇大无比之巨香！
佚魄手捧巨大的香火，走至龙王庙前的香炉旁，卓阳取出一叠香纸，以火石引着，再用香纸去点燃香火。三人都目不转瞬地望着香火前端渐渐变亮的火苗。
谁也不知道香火被点燃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知此事关系思过寨安危，纵然是极小的细节，也要万分小心！
巨香被点着了，一柱粗大的青烟袅袅升起，渐渐升往高空。
卓阳仰首望着这柱青烟，忽然道：“师父密匣中所提到的人，是不是在见到青烟后，便会前往思过寨？”
佚魄道：“也许是吧。”
卓阳又道：“可若是恰逢有风之时……啊……”
说到这儿，他忽然低声轻呼，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此刻本就有微风吹拂，而那柱青烟却依旧直入云霄，并不曾被风吹散。
佚魄、文规此刻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亦是大惑不解。
过了一刻钟，卓阳忽又“啊”地一声，失声道：“师兄，变了！那烟的颜色变了！”
果不其然，那柱青烟下半部已变成了红色的烟柱，渐渐地，整个烟柱全变成了红色。
这柱巨香果然有着非比寻常之处！
又过了一阵子，红色烟柱又变为黑色，接着变蓝、变紫……到傍晚时分，巨香完全燃尽，前后竟出现了七种颜色的烟柱！
远处的农人望着这一幕，都惊愕莫名，思过寨的三大弟子来到这龙王庙中焚起巨香，本就有些非比寻常，更何况又有如此奇异的七色烟柱？一时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佚魄三人在巨香焚烧完之后，默然静立片刻，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虽然已依照师父的吩咐办妥了此事，但是否真的有一个能力挽狂澜，改变思过寨今日局面的人出现？三人心中却是个未知数！
倘若这最后的方法也失败了，思过寨属众将何去何从？
※※※
整个思过寨都在默默等待着。
等待一个神秘人物的出现。
或者说，等待思过寨不可预知的命运。
依密匣中所言，焚香后一日之内，必有一人赶赴思过寨，此时，这一日之期即将到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忐忑不安！
终于，思过寨安排在十里之外的探子飞鸽传书而至：有一僧人径直赶赴思过寨，途中曾向人打探路径！
见此传书，众弟子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愣。
难道师父所说的人，会是一个和尚？这和尚又怎么会连思过寨的所在地也不清楚？
此讯传来，非但没有让众人的心情松驰下来，反而更为紧张。
列于十大名门的思过寨，弟子逾千，此刻竟显得如此浮躁。
这份焦躁没有持续多久，两里开外的探子再次传书而至：有一僧人向思过寨快速接近！
佚魄看罢飞鸽传书，自言自语般道：“难道真的就是这位僧人？师父又怎么会与出家人有甚联系？”
他来回踱了几步，沉思片刻，对一侧的文规道：“你去吩咐寨子正门的弟兄，一旦见有僧人接近，万万不可冒犯，速来禀报于我！”
文规答应一声，正待离去，忽有一人快步而入，道：“报诸公子，有一僧人出现在山寨之外，说是有要事需立即进寨！”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虽无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露着同样的心思：“和尚来得好快！”
佚魄断然道：“除二位师妹外，其余的人全去寨门外与这位僧人相见！”
范离憎随于众人之后，满腹心思地向寨子正门走去，他留意到沿途防守的寨中弟子比平时明显增多，越是接近寨子正门，越是如此。
寨门外果然已出现一位僧人，正显得极为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众人见状，心中齐齐一凉，暗叹道：“此人如此焦躁，哪有丝毫高僧风范？若师父所指之人真的是他，只怕也不能指望他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惟有范离憎见得这僧人，却是神色大变，一脸错愕。
这时，那僧人的目光也投向这边，立即停留在范离憎身上。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叫道：“是你？！”
那僧人赫然是最为糊涂的高僧——天师和尚！
※※※
白辰察觉不妙时，已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竟自仰身后倒。
一时间又惊又怒！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体内并无中毒症状，只是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其余三丐亦吃惊不小，齐声惊问道：“怎会如此？”
那身材高大的叫化子沉声道；“老哈，你该不会是欺生吧？”
那被称作“老哈”的红脸叫化子嘿嘿笑了两声，恨恨地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叫化子，却要混迹于我们之中，多半不怀好意！”
白辰刚要开口，红脸叫化子迅速抽出一根犹在燃烧的木柴，沉声道：“你敢出声，我就把它捅到你脸上！”火焰一吞一吐，热浪炙人，白辰的话不得不咽回去。
老七有些紧张地道：“老哈，你怎知他不是叫化子？我看他已饿得够狠，也许是初入此道也说不准。”
老哈道：“你没见他手腕上戴的东西么？他还以为我不识得，那可是在江湖中极为有名的离别钩！”
白辰心中暗叹一声，忖道：“原来此人也是武林中人，否则他怎能轻易识出离别钩？”
“棒子”一脸茫然，道：“离别钩？”伸手撩开白辰的袖子，“咦”了一声，惊讶地道：
“我怎么看不出这是钩？倒更像一只环。”
老哈“嗤”地一声，道：“离别钩乃天下奇兵之一，自与一般的钩不同，此钩的来历，只要是武林中人，都能说出一段，可真正见过它的人，却也没有几个！这本是当年名动江湖的‘武帅’秦傲之兵器，后来秦傲将之传与他的女儿秦楼，秦楼再将它送给自己的夫君叶小双，不料叶小双生性风流多情，竟把它转赠情人，秦楼一怒之下，杀了叶小双，后来几经曲折，离别钩终还是归于叶小双与秦楼的女儿叶飞飞手中……”
他娓娓道来，白辰却越发心凉，因为他见老哈自顾说话，对他浑不放在心上，显然是对在酒中下的药极有信心。
“棒子”看了白辰一眼，道：“那叶飞飞又是什么人？”
“叶飞飞？嘿嘿，说来只怕要吓得你栽一跟斗，风宫你知道么？”老哈道。
“哼，若连风宫都不知道，那我连做叫化子也不配了。”棒子不以为然道。
老哈神秘莫测地一笑，道：“那叶飞飞么，就是风宫宫主夫人！”
“棒子”果然被吓了一大跳，其他二丐亦神情大变，纵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对“风宫”
二字，他们仍是极为敏感。
半晌，“棒子”方醒过神来，声音有些轻颤地道：“那……那你得罪了风宫中人，岂非……岂非危险得很？”
老哈不屑地道：“你怎地如此不开窍？此人也许曾是风宫中人，但如今却必定已为风宫所不容，否则他又何必在三更半夜，与我们同在这破庙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这只离别钩多半是从叶飞飞那儿偷来的，所以风宫才将他一路追杀，他这一身伤又怎会是摔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兵器造成的伤口，也许就是因为他，风宫中人今夜才会围住这个镇子……”
白辰再也忍不住了，叫道：“这离别钩根本不是偷盗而来的！”
老哈二话没说，手中犹带着火苗的木棍一下子捅在白辰的腿上，白辰痛得大叫一声，怒声道：“你这个疯子！暗算于人，算什么好汉？”
老哈冷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叫化子而已，哪是什么好汉？难道你不是从风宫中逃出来的么？这离别钩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文绉绉的中年叫化忙道：“就算他是从风宫中逃出来的，也算是风宫之敌，他敢与风官作对，只凭这份胆识，就很不简单了！”
老哈的火棍一直搁在白辰的腿上，直到这时才拿开，道：“此言也有些道理，不过他想骗过我们，混迹于我们当中，却是绝无好意的！”
小女孩苦叶见白辰腿部被烤得血肉模糊，吓得连忙扑入她父亲的怀中，再也不敢看一眼。
白辰见老哈对风宫似乎甚为憎恨，心中竟不由对他有了些许好感，刚才心中的愤恨，反倒消去了不少。
当下白辰如实道：“我的确曾是风宫中人……”
见老哈又手执火棍，也不惊慌，只是冷冷地道：“你自以为嫉恶如仇，其实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你要杀我么？嘿嘿，杀我不打紧，只怕有成百上千的人会因此而断送性命！”
老哈见他已成案上鱼肉，却仍这般镇定，倒有些意外，但听到后来，误以为白辰是要以此威胁他，怒极反笑，道：“就凭这三言两语，能吓住老子么？风宫再如何势大，老子也只有命一条，难道还能让老子死好几次么？”
“棒子”低声道：“老哥可莫信口开河，风宫势力遍布天下，你这话若是传入他们的耳中，可没什么好处。”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大叫化子这时撕下了几块已烤熟的狗肉，分别塞入老哈、老七、“棒子”及苦叶手中，这才指着地上的白辰道：“他多半是被风宫追杀，想混迹于我们之中，逃脱性命。若他是因为离别钩而被风宫追杀，那么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但不必劳我们几个叫化子出手，他能逃过风宫之手么？若是因与风宫作对而被追杀的人，那可是大英雄大豪杰了。”
白辰强忍剧痛，道：“休管我是英雄还是小人，只求你们代我办一件事，你们若能答应，我纵是性命断送于此，也心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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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六 章 舍己为人
老哈很是惊讶地道：“你求我们？我们叫化子一身空空如也，你求我们何用？”
那高大叫化子却道：“你倒说说。”
白辰便道：“相烦诸位早早告之镇民，就说镇子里的水井都被人投了毒，万万不可饮用……”
话未说完，四丐齐齐失声道：“是吗？”随即老哈沉声道：“此话真假如何？是什么人下的毒？你又如何知道？”
白辰道：“你只消将此事告诉众人即可，又有什么可哆嗦的？”
者哈怒道：“好小子，不怕我先杀了你再去办这事吗？如此镇上众人还道是我老哈的大恩大德，从此奉我为老太爷。”说到后来，他自己反倒先笑了，接着道：“若你此言是真，看来还有一点良心。”
“棒子”自告奋勇地道：“离这儿不远处就有一口井，我去取些井水来，一试便知。”
言罢起身便往外走，老七忙道：“井水有毒，可要小心从事！”
“棒子”答应一声，出了夫子庙。老哈斜眼望了望地上的白辰，道：“若我老哈错怪了你，自会向你赔不是。”
白辰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也不理他。
老哈不以为意，抓着一块烤得香气四溢的狗肉，自顾享受起来。
苦叶怯生生探头偷偷看着白辰，拉着老七的衣角，道：“爹，小叶叔叔为什么躺在地上不起来？小叶叔叔不是好孩子吗？”
老哈用力咽下一口肉，笑道：“地上凉快些，小叶叔叔贪图凉快。”
言罢竟就着那只酒葫芦，“咕咚”喝了一大口酒，似乎对酒中有迷药浑不在意，想必他早叫服下了解药。
老七用一根湿棍子将火堆慢慢弄灭，只剩下一些炭火，一明一暗发出红色的光芒，众人皆无言，只是响起一片咀嚼声，尤其以老哈的声音最为“出类拔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忽浑浊忽清晰，已将一块狗肉吃出了大学问。
白辰又饿又痛，心中暗自骂娘，而苦叶这时渐渐倦了，倚着老七，沉沉睡去。
老七看了看夫子庙外，只见外面夜色黑沉沉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他嘀咕了一句：
“棒子办事，总是磨磨蹭蹭。”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棒子”
匆匆返回，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显得颇有些紧张，惊魂未定地道：“井水果然有毒！
我打了一桶水，倒在草木旁，不过片刻，草木即枯萎而死……是什么人竟下此毒手？”
老哈呆了呆，想到了若非白辰提醒，明日一早镇民饮用井水，岂非全要遭到可怕的灭顶之灾？多少无辜性命将由此而断送？
想到这一点，老哈再也沉不住气，他“卟”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狗骨头，从怀内掏出一只乌黑色的小木瓶，从中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放入酒中，摇了摇，送到白辰口边，歉然道：
“小叶兄弟，是我错怪了你，无论你怪不怪我，先将这酒喝下，可解去你所中的迷药。”
白辰道：“若是你添入的粉末其实是毒药，我岂非要将性命断送于此？”
老哈一愕，手便僵在半途，进退两难，神色尴尬。
白辰却哈哈一笑，道：“戏言而已，切莫当真，你若要取我性命，又何必多费这些周折呢？”
老哈陪笑了两声，将酒葫芦的口子凑到白辰的嘴角，慢慢把酒倾入他的嘴中，白辰毫不犹豫地喝了两大口。
老七与那高大叫化子的脸上都有了赞许之色。
不消一刻钟，白辰已恢复了力气，他慢慢支撑起身子，老哈见他行动不便，忙扶了他一把。
白辰道：“在下欲相烦几位将井水有毒的事告诉镇民，几位若能答应，我也心安了。”
老哈此时已变得客气了许多，他殷勤地为白辰撕下一块肥狗的后臀肉，送到白辰手中，等白辰接下后，他才道：“方才多有得罪……”
白辰早已饿得七荤八素，接过狗肉，立即将嘴塞得满满当当，听老哈如此说，他无法开口，便伸手摇了摇。
老哈道：“不错，这事不提也罢，娘儿们才斤斤计较，咳……也许我不该问，不过我心中的确有一个疙瘩，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小兄弟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哪个狗娘养的所为？”
白辰心道：“若是你这话被幽蚀听见，就是有十条性命，恐怕也不够死了。”
用力咽下口中的狗肉，道：“此事一言难尽，总之，我曾是风宫中人，后与风宫反目成仇，被他们追杀至此，无意中听得有人要在井中下毒，其目的是要嫁祸风宫，这分明是视他人性命为儿戏……我见他们退走后，心想几百条人命非同小可，若是自顾离去，可就太过残忍。恰好在这儿遇见诸位，就想麻烦诸位转告镇上的人。”
他心想自己与风宫的恩仇，以及风宫白流、玄流之争，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的，亦不足为外人道。
老七道：“镇上的数百条性命，真是托你之福了。”
白辰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言罢，他强自站起身来，向众人揖手作别：“此乃诸位歇息之地，在下不多打扰，就此别过。”
“棒子”惊道：“已是下半夜了，又何必急着离去？”
白辰刚要回答，忽觉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径直向前倒去。
极度的困乏、伤痛、饥饿使他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等白辰醒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微亮，他躺在夫子庙内的一个角落里，身下铺着松软的干草，苦叶正坐在他身旁，双手支着下巴，目不瞬转地注视着他，见他睁开眼来，立即笑了，高兴地道：“叔叔醒了，叔叔醒了！”随即用小手拍了拍白辰的肚子，道：“爹说叔叔是饿坏了。叔叔，我有糖，可甜了，每天我都舔一次，舔一次就不饿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手中果然有一小块方糖，用纸包着，表面很是光滑，想必是苦叶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便不时吮吸一次。
她将那块拇指大的糖送到白辰嘴角，道：“叔叔吃，吃下就不饿了！”
这时，老哈几人也围了过来，老哈道：“苦叶子，小叶叔叔不想只吮一下，他要一口把糖全吃了。”
苦叶抿了抿嘴唇，竟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好……”言罢又低下头，低声道：“爹，我可以再舔一次吗？”
白辰只觉有一股热热的东西自心头涌起，他的喉头有些发紧，鼻间也酸酸涩涩的，伸手抚着苦叶的头，道：“叔叔不吃……叔叔不爱吃甜的……东西。”
苦叶抬头看了看她父亲，老七微微点头，苦叶便又将那块糖送到白辰的嘴边，道：“叔叔骗人，甜的可好吃了……”说到这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吃多了就不好吃了。”
白辰小心地接过那块拇指般大小的糖，道：“你再吃一点好吗？”
苦叶略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吮了一口，一时不舍得咽下，似乎要让香甜的气息在她口中停留更长的时间。
白辰将剩下的方糖含入口中，他惊讶地发现，糖不仅仅是甜的，还有些淡淡的咸味。
是泪水的味道吗？
白辰微微侧过脸去，因为他不愿让苦叶看到他的泪。
家门惨变之后，白辰再也没有流过泪，也许，他的泪水已被仇恨烧干；也许，在自己的仇人面前流泪，那是一种耻辱。
但今日，白辰却为一块拇指般大的糖而流泪了。
老哈真诚地道：“小叶兄弟，你被风宫追杀，还能顾及他人，我老哈就敬佩你这样的人。
如今你的身子太过虚弱，不如在这儿静养一阵子，只要你不嫌弃，吃的我们总会弄来的。”
白辰心道：“我又岂能在这儿多做逗留？”
不过他不忍拒绝老哈一片好意，心中决定等恢复了力气，就悄悄离去。
众人见他已无大碍，便各自散去，白辰撕下了一块布，悄悄将口中的糖块吐出，小心翼翼包好，郑重地放于胸前。
一阵虚脱般的倦意向他袭来，白辰再次晕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辰恍惚间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抬着，一惊之下，他猛地睁开眼来，果然是被老哈与老七抬着，此时天已大亮，白辰发现自己此刻正在夫子庙后侧。夫子庙后面是一间业已倒塌的祠堂，碎瓦断木遍地皆是，祠堂的梁柱皆被人们认作附有灵气，纵是垮了，也无人胡乱翻动。祠堂两侧各有两家大院，院墙耸立，所以这儿显得格外僻静。
白辰愕然道：“两位这是为何？”
老哈“嘘”地一声，低声道：“切莫开口，镇上已贴了布告，要缉拿人犯，上面画的就是你！哼，贾政那王八羔子要缉拿的人，准是条好汉！”
白辰对此自不惊讶，心道：“他一个叫化子，竟也知道地方官员的名讳，倒也蹊跷！我若说出这其实是风宫的旨意，不知他是否会更加吃惊？”
往里走几步，者哈忽然低声叫道：“关东大哥，找到了吗？”
白辰一怔。
“就在这儿。”是那高大叫化子的声音，听其声音，竟像是自地底传出。
待两人将白辰放下，白辰方知被称作“关东”的叫化子是在一个地窖中，地窖上窄下宽，是农人冬日藏红薯用的，此时红薯尚未收回，故地窖仍然空着，白辰被安置到地窖中时，立觉一股怪异的气息扑鼻而至。
关东一头一脸都是烂泥，他对白辰道：“你先在这儿避一避，等到天黑，我们就送你出去。”
老哈自责地道：“都怨我，若不是我自作聪明，只怕小叶兄弟早已安然离开这儿了！”
关东低声道：“现在已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了，我们现在离去，没有人会对叫化子多加留意，我们正好可以借机四处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人向官府告密。”
白辰忍不住还是道出了实情：“真正想缉拿我的人，其实不是贾政，而是风宫中一个极为可怕的人物…
…诸位不必为我而得罪风宫。”
老哈哼了一声，道：“又是官盗勾结，你是风宫要追杀的人，我们更应帮你！你只需在此藏着，谅他们也不会查到这儿来！”
言罢三人相继爬出地窖，“沙沙”声响过后，地窖口已被枯枝败叶封住，里面登时一片昏暗。
白辰静静坐在地窖中，左思右想，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该何去何从。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辰渐渐觉得自己全身乏力，呼吸急促，胸口极其沉闷，像是有千斤巨石压于上面，脸颊也一片赤热。
白辰先是不解，倏然间明白过来。
原来地窖中藏的是红薯，每年都会有一部分会腐烂，腐烂的红薯散发出一种气息，不能供人呼吸之用，因为地窖上狭下宽，这种气息散之不去，日积月累，地窖中倒有大半气息无法供人呼吸吐纳之用了。平时有人进出地窖，绝不会在其中逗留太久，故不会出事，而白辰却是静坐其间，难免受害！
想到这一点，白辰吃惊不小，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急忙起身，欲离开地窖，不料甫一站起，便觉四肢发软，全身无力，一个踉跄，向前跌去，幸好及时扶住侧壁，方未跌倒。
白辰心中大愕，心知在地窖中呆的时间越长，离开这儿的可能性就越小，当下他竭力站稳，双手搭在了地窖出口边缘，试了试，竟没有把握一定能跃出地窖。
他心中不由掠过一阵悲哀，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比人高不了多少的地窖困住。
想到这一点，白辰心中百感交集，诸般心绪一齐涌入心头，使他心神激荡，体内竟有一股力量不知从何处涌起，不由低吼一声，双足一曲一弹，双手下压，竟一跃而起，上半身压在了地窖窖口边缘上，枯枝也被他一下子冲开了。
白辰不敢怠慢，以手肘压地，慢慢向前挪动了半尺，随即一个侧滚，终于离开了地窖，他长吐了一口气，正待站起，忽听密集的马蹄声如风一般自远而近向镇子这边奔来！
白辰心中倏沉。
凭着直觉，他立即断定危险已再度迫近！
果不出他所料，马蹄声长驱直入镇子之后，未作丝毫停滞，已经直向夫子庙这个方向而来。
一切不言而明，白辰的行踪已经暴露！
多年来在风宫养成的警觉与敏锐，使白辰纵是处身于极为不利的局面中，也能迅速做出准确的判断，明智的选择！
他四下一望，心中主意已定，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向远处扔去，而他却躬着腰，朝另一个方向疾行，走出几丈远，出现了一条阴沟，上面用石板压着，里面已积满了腥臭的污水。
白辰毫不犹豫地钻入阴沟中，再拉过旁边一些犹带败叶的枯枝，将自己的头部掩盖住。
高度的紧张使白辰已暂时忽视了阴沟中的腥臭，他凝神细听，只听得马蹄声在接近夫子庙后，便停了下来。
白辰心中一痛：“难道是老哈他们出卖了我？”
思忖间，夫子庙那边忽然传来孩子的号淘大哭声。
是苦叶！
白辰神色大变。
苦叶哭叫道：“爹，爹救我！爹救我！”
白辰脑中“嗡”地一声，热血上涌。
一个尖锐如针的声音传出：“交出那小子，否则我就要这小叫化子的狗命！”
听不到回答声。
白辰却已明白了一切。
他再也无法忍耐——或者说，他不可能再按捺不动——双手一把推开了枯枝。
也就在那一刹间，苦叶的哭叫声突然消失。
四周一片死静！
所有的声音似乎在那一刹间突然消失！
又仿若世间的一切生命，在那一瞬间，已全部死亡。
一个可怕而残酷的事实足以让每个人惊骇欲绝，无法正视。
白辰的表情在那一刹间僵住了。
他的手也僵在了那儿，一动不动——因为他脑中所有的思绪在极度惊愕中，已完全停滞！
泪，却已流……
白辰的身子忽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颤抖如秋风中的枯叶。
是恨？
是怒？
是恨与怒在冲荡着他的灵魂么？！
一声恨天恨地的怒吼声在夫子庙上空炸响，使宛如死去的世界一下子苏醒了过来。
“你们这些畜生！还我女儿！”
是老七的怒吼声，谁会想到，一个连成为叫化子后还文绉绉的人，会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嘶吼声。
一声冷笑响起。
那种玩弄他人性命于股掌间的冷笑！
白辰心中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他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怎样惨烈的一幕了。
他的唇已被咬出血来，但他却重新将枯枝掩盖住自己。
他并不畏死。
但他不能死！
有时，选择生存，比选择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白辰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我一定要与风宫纠缠到底！纵使有遭一日不幸丧命，我的鬼魂也要与风宫永——战——不——休！”
一阵脚步声向这边传来，白辰处在极怒极悲之下，直到对方的脚步声来到几丈外方警觉起来。
废祠堂的碎瓦被踩得“啪啪”乱响，看样子来者绝不下于十人。
白辰此时反而异常冷静，他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缩进少许。
脚步声渐渐停下。
一个声音道：“就……就在这地窖中。”
听得此人的声音，白辰心中一紧，犹如乱箭穿过。
说话者赫然是“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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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七 章 侠魂永存
那尖锐的声音怪笑道：“哈哈哈，还是年轻人识时务，一千两银子够你这叫化子乞讨一辈子了！”
略略一顿，又道：“白辰，快快出来受死吧，免得临死还见不到日头！”此言自是对着地窖说的。
白辰默默地听着，他要永远记住这个声音，直到这个人死于他的剑下为止！
“棒子”有些颤抖地道：“大爷，这地窖不大，掷些石头下去，他准……准藏不住身形。”
白辰无声地冷笑着。
“掷石头？嘿嘿……点几个火把扔进去，看他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不是说白辰那小子能忍么？我就不信他能忍受烈焰的焚烧之苦！”
火焰的“哔剥”声响起，转而几个人同时得意狂笑起来。
过了一阵子，笑声渐止，一人骂道：“妈的，这小子还真能忍！”
那尖锐的声音道：“只要是血肉之躯，身受烈焰焚烧，就绝不可能毫无动静！叫化子，你下去看一看！”
“棒子”惊惶地道：“大爷，里面火势太大！”
那人一声冷笑，道：“白辰都可以忍受那么久，相信你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不……不，大爷放过我吧，我怕……啊……”
一声尖叫，然后便是人体落地的砰然声响起，原来是“棒子”已被推入了烈焰肆虐的地窖中。
随即便闻到“棒子”撕心裂肺般的大声呼叫，其声之惨烈，让人不忍多听。
那尖锐的声音缓缓道：“叫化子，里面可有白辰那小子？”
“没……有，救命！大爷，快救我！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啊……痛死我了……不要……”
那人冷声道：“既然白辰不在里面，我更不可能救你出来，敢欺骗我的人，怎能不付出代价？给我烧！烧死这叫化子！”
“不！”棒子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号叫。
到后来，嘶叫声却变成了凄厉的狂笑声，若非亲耳听见，谁会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可怖的笑声？
“棒子”是在生命即将消亡时，才发觉自己的可笑可悲吗？
笑声渐渐低哑，终于消失。
空气中有皮肉被烧焦的独特气味，让人闻之欲呕，白辰虽是在腥臭的阴沟中，却也闻到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为“棒子”而叹息，若说世人的死亡有千万种，那么“棒子”的死也许是最可悲的一种。
这时，有人低声惊讶：“这儿有一本书，会不会是白辰逃走时失落的？”话音刚落，忽又一声惊叫：“是……是……是一部刀诀！”
不错，白辰在隐入阴沟前扔出的正是一部刀诀，一部从“笛风轩”中取出的假刀诀。
白辰之所以能知道此刀诀是假的，那是因为他被牧野静风拦截并废去武功后，牧野静风并没有搜回刀诀，当初牧野静风为了得到此刀诀，费尽周折，可见他对刀诀的重视，所以绝不可能是当时忘记了，惟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此刀诀是假的，因此牧野静风才会对它毫不在意。
白辰却不知道牧野静风没有取回刀诀的原因他只猜对了一半。牧野静风让白辰携带刀诀而走，另有一目的，就是让白辰一旦想依照此刀诀重练武学，必受其害，永远也练不成武功。
那尖锐的声音道：“刀诀？……”沉吟片刻，道：“给我！”
白辰心道：“我在风宫中时，并不知道苗风轩内的刀诀有假，此人的声音很陌生，在风宫中的地位想必也并不高，如此说来，他也不知此刀诀是伪造的，只怕一见之下，会如获至宝，立即返回风宫邀功请赏！”
果不出其所料，那尖锐的声音道：“这的确是白辰遗落的，你们五人沿着这个方向追踪，其余的人立即与我一道返回！”
一人迟疑道：“白辰那小子似乎有些邪门，连炎老属下两位殿主也被杀，分开追击，只怕有些欠妥……”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自有主意，纵是抓不住白辰，宫主也绝不会怪罪于我，也许还要大大奖赏我！”
“是……”
少顷，纷纷沓沓的脚步声四散而去，渐渐消失，一阵子过后，马蹄声又在镇子中肆无忌惮地响起。
危险终于过去，白辰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慢慢自阴沟中钻出，也不顾一身腥臭的污水，便向夫子庙跌跌撞撞走去，他要看一看苦叶与她的父亲老七。他知道对方多半已遭到不幸，他们是为他而死，他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老七只是一个叫化子，死后又有谁会为他们收殓？更何况他们是被风宫中人所杀，谁会为一个死去的叫化子而得罪风宫？
白辰走近夫子庙后门时，便闻到血腥之气，他的神情微变，脸色苍白，心中隐隐作痛。
他几乎没有勇气迈入夫子庙内。
但他所拥有的时间并不多，在镇上多呆一刻钟，便多一刻钟的危险，白辰终于轻轻推开了夫子庙的后门。
进门的一刹那，他便看到躺在地上的老七与他的女儿苦叶，两人无声无息地躺于血泊之中。
老哈与关东跪在他们旁边，悲恸欲绝，以至于神情有些木衲，当白辰推门而进时，他们木然抬头，似乎对一切都已经漠然。
但很快他们的眼中闪过了极度惊愕之色。
老哈望着白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关东猛地站起，冲到白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颤声道：“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你活着，老七也算……没有枉死……”
白辰缓缓走到老七与苦叶的身边，双膝跪下，心中默默地道：“我白辰上跪天，下跪地，再跪父母，如今，我向老七大哥，苦叶妹妹跪下了，你们教会了我该怎样做人，该怎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立时有鲜血渗出。
白辰却浑如未觉，他从怀中掏出用布包着的那一小块糖，慢慢打开，因为在污水中泡得太久了，污水已渗入布包内，白辰用手仔细地将表面污水擦去，然后放至嘴边，轻轻咬下一半，然后郑重地放到苦叶的嘴里。
苦叶的胸前一片血污，她的脸色极为苍白，苍白如一张洁白的纸。
老哈咬牙切齿地道：“棒子那王八羔子，若不是老七给他一碗饭吃，他早已成了饿死鬼，若让我撞见，不将他脑袋拧下就……”
“棒子死了，是被那些人烧死的。”白辰道，他将剩下的半块糖小心收好，重新放入怀中，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老哈一怔，忽然苦笑道：“这又何苦来着？这又是何苦来着？”
白辰站起身来，道：“老七大哥与苦叶妹妹的后事就要烦劳两位料理了，在下不宜久留，以免连累两位，就此告辞！”
关东道：“小叶兄弟切勿急着离开，镇上经这么一闹，早已把众人都惊动了，只是慑于风宫之淫威，暂未来夫子庙而已。此刻风宫的人已经退去，你若在这时候离开，如何能逃过众人耳目？若是再有如棒子那样见钱眼开的人，你便又是凶多吉少了。依我之见，你倒不如先隐匿于此，等到夜里再离去不迟！”
未等白辰开口，老哈已先道：“这主意虽有道理，但想要在众目之下隐匿，只怕不太可能……”
正说话间，外头已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杂乱的议论声，定是镇上的好事者来夫子庙前凑热闹的。
关东神色微变，低声道：“如何是好？”
老哈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对白辰道：“快，快躺下！”
白辰虽不知其意，但他相信老哈绝无恶意，当下依言躺下。
老哈在他耳边低声道：“闭上双眼，不可动弹，因为你已是一具尸体了！”
白辰一愣之下，立时明白过来，暗暗佩服老哈临危应变之策。
他闭上双眼，手脚摊开，便觉有冰凉之物抹在了自己脸上、颈部，隐隐有血腥味。无疑，是老哈将地上的血污抹在了他的身上。这时夫子庙外响起了低低嘈杂声，七嘴八舌，老哈扫了门外一眼，发现外面站着五六个镇子中的人，既有些惊惧又有些好奇地望着庙内，他们显然对这血腥的场面仍有些畏惧。
老哈弯下腰身，一把抱起白辰，扛于肩上，对关东道：“我们去将兄弟安葬了吧！”
关东点了点头，将老七扛于肩上，再将苦叶抱起，便与老哈神色凝重地向外走去。
围观者看着白辰、老七、苦叶皆是一身血污，形容可怖，立即齐齐退开，一人低声道：
“没想到叫化子当中也有官府缉拿的人……平时看他们，倒像是挺规矩的……”
“这世道，什么样的人没有？日后见了叫化子，可得小心防备，若是被他们抢了杀了，可就冤了……”
老哈与关东像是根本未曾听到这些话，自顾扛着白辰、老七、苦叶，向镇外走去。
老哈、关东出了镇子，尽拣荒僻的小路而行，走出三四里之外，眼前出现了一个乱葬岗，顺着山坡，零零落落散布着几十座坟丘。
两人将老七、苦叶、白辰放下，老哈对白辰道：“小叶兄弟，此地已荒无人烟，由此脱身，应不会有事。”
白辰睁开眼来，只见四下一片荒凉死寂，偶尔一声孤鸦的凄厉叫声响起，更显森然之气。
白辰望着无声无息的老七、苦叶，黯然道：“还是待安葬了老七大哥和苦叶子，我再离去吧。”
老哈见他神情坚决，也不再说什么。白辰用离别钩砍削了三只木铲，选了一处松软之地，默默地挖掘着。他功力尽失，一身伤痛，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不过片刻，他的全身就已被冷汗湿透，更有伤口迸裂，血水渗出，浸染了衣衫。他的衣衫本就破烂不堪，又污垢至极，发丝也乱如枯草，脸色泛青，与地道的叫化子已全无不同。
当堆上最后一铲土时，一种深深的失落悄悄侵入白辰心中，他也不明白，与老七、苦叶相处不过一日，是什么东西，让他与他们息息相通？
三人默默地坐在坟前，一时间谁也不愿开口，不愿打破沉默，似乎在无声之中，三人的灵魂已在与老七的灵魂交谈着。
“……叔叔，糖可甜了……”
“……我再舔一口好吗……”
“……爹救我，爹……”
不知不觉中，白辰的手指深深抠入了士中，尖锐的碎石将他的手指划出了道道血痕，鲜血渗入土中。
关东终于开口道：“小叶兄弟，你先离去吧，你放心，我们会时常来这儿看望老七兄弟的……我早已看出你不是个平凡之人，能不低瞧我们叫化子，我们已很感激了。”
老哈却道：“叫化子怎么了？老七当初做父母官过于迂腐，岂能不贬为贫民？倒不如今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叫化子。”
白辰诧异地道：“老七他……本是官场中人？”
关东道：“不错，我们初遇他时，他总不时念叨起他先前为官时如何如何，因为他是七品官员，所以我们索性称他为老七。老七酸迂之气太重，不宜为官，但比起贪官污吏，他也算是个清官好官了。可在官场中贪一点并无大碍，若是迂腐而不圆滑，就注定要丢了乌纱帽。
老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同僚打击排挤了不说，且连结发妻子也弃他而去，投入排挤他的人怀中……他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五谷不分，除了咬文嚼字之外，再无其他本事。家中一点财物早已悉数用于十年寒窗，得了功名入仕途后，除了挣些俸禄外没刮民脂民膏，一旦被革了职，除了沿街乞讨之外，还真的别无选择……”
白辰此时已知关东、老哈皆是性情中人，当下道：“实不相瞒，在下并不姓叶，而姓白，当初进入风宫，实是有不得已之苦衷……”
听到这儿，老哈的神色变了变，道：“兄弟是江南人氏？”
白辰见他神色不同寻常，遂点了点头心道：“莫非他发觉了自己什么蹊跷之处不成？”
老哈低声自语道：‘江南……姓白……风宫……”忽然低低地“啊”了一声，道：“恕我冒昧相问白兄弟是否是临安白家的三公子？”
白辰已久未听过“白家三公子”之称谓，这时冷不防由老哈口中说出，自是惊愕不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老哈见他这般神情，立知自己猜测不假，他叹了口气，道：“原来白家的三公子真的还话着……当年临安白家乃江南大户，白宫羽大侠英名赫赫，谁会料到白家竟会覆亡于旦夕之间？”眼望白辰，接着道：“不瞒白兄弟，我也是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对临安白家的事略知一二。”
白辰道：“你是否也是武林中人？”
老哈自嘲地一笑，道：“我本是嘉兴一家镖局的镖师，也算半个江湖人物吧、在江南一带行镖，途经临安境内时。最为安全稳妥，这与你们白家的侠名不无关系。十年前我曾到府上拜访令尊，那时我比你现在还年长几岁，而你尚很年幼。”
白辰自责道：“原来是家父故交，我应称你为世叔方是。”
老哈忙道：“那时我拜访令尊，是以晚辈之礼相见的，所以你我辈分相同，我比你痴长几岁，称我一声哈大哥，我就十分知足了。”
老哈由镖师沦落为叫化子，自有原因，而且多半不愿为外人所知。白辰自也不会问及此事，他转换话题，道：“‘棒子’向风宫告了密，但风宫中人没能找到我，一怒之下。对‘棒子’下了毒手，若他们知道你们与‘棒子’一样，曾与我相处一宿，极可能会对你们采取不利之举，二位大哥是否暂且回避，以免招来祸端？
关东叹息道：“我们三人分头察看镇内动静，谁料到‘棒子’竟会为一千两银子而出卖了你？他们突然包围了夫子庙，我便觉有危险，没想到等我们赶到时，老七已遭了毒手，我们还以为你也难逃此劫……不知你是如何逃脱的？”
白辰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罢，老哈连声道：“好险！好险！‘棒子’自作孽不可活，也算是天理报应吧。”感慨一番后，又道：“我老哈是不会离开这儿了，老七被风宫中人杀害，我定要向风宫讨还血债，他们不是常常会在这一带出没吗？找准机会，杀得一个就够本，杀了两个，便赚一个，我一个叫化子无牵无挂，大不了吃饭的家伙搬了家！”
关东望着远方，幽幽地道：“我也不可能离开这儿……”他的眼中有着异样的光芒闪过。
白辰心知劝说不了他们，当下道：“二位大哥日后多多保重，在下需得向二位告辞了。
救命之恩，白辰没齿不忘，但愿来日有重逢之时。”想到自己与他们二人皆是飘零无根的人，这一分开，不知何时方能相见，不由很是惆怅。
关东与老哈相视一眼，老哈道：“你将何去何从？”
白辰静默片刻，缓声道：“天下之大，总有我可去之处……”话虽如此，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落漠。
他明白，天下虽大，却未必有他可去之处，因为他是风宫的敌人！
但这样的话，他绝不会对老哈、关东说，他不想让他们为他担心。
关东沉声道：“临别时，我有一句话相送，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辰毫不犹豫地道：“但说无妨。”
关东道：“风宫势力之大，无论是否是武林中人，皆了然于胸。所谓大隐隐于市，白兄弟不妨让自己融入芸芸众生之中，也许那样才能进退自如。以一己之力，与风宫对抗，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枉然。”
白辰静之聆听，神情若有所思。
老哈插话道：“风宫纵使再如何人多势众，也无法与天下叫化子相提并论！大江南北、关中关外，我们的同道何止万千？其中自有不少能人异士，若合众人之力，与风宫对抗绝不会落于下风！”
关东摇头道：“话虽如此说，但却无人能够让天下叫化子万众归心，咱们散漫惯了，若是让人约束着只怕不习惯。”
老哈道：“说的也是……”
白辰向二人深深一揖，道：“多谢二位指点，白辰就此别过。”
关东道：“若有缘分．他日我们终会再相见。”
白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此刻他一身褴褛，除了离别钩外，再无一物。
关东与老哈望着白辰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若有所失，他们既已知道白辰的身份，自然明白他与风宫的血海深仇，更明白他为了将水井中被投毒之事告诉镇民而留在镇中，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这样一个忧虑：“他连走路都有些力不从心，究竟能否逢凶化吉，躲过风宫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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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八 章 魔兵临世
天师和尚在江湖中行踪缥缈，倏忽来去，又无宗无派，故虽身负一身绝学，能识他的人却并不多，思过寨众弟子亦是如此。所以范离憎竟与天师和尚相识，让众人皆吃了一惊。
天师和尚由惊而喜，大步而来，向范离憎施了一礼，道：“重师，你我竟又相见了，华山游老侠对你真是青眼有加，他说……”
范离憎知道他虽是位绝世高手，却胸无城府，天真烂漫，若是再说下去，只怕会让思过寨众弟子听出自己的破绽，当下赶紧打断他的话题，道：“你是否已将游老侠送至华山？”
天师和尚道：“中途有四名华山弟子将游老侠接走了。”
范离憎一惊，忙问道：“当时游老侠神智是否清醒？”
天师和尚道：“自然是清醒的……重师为何有此一问？”
范离憎见文规、侠异诸人皆神色有异，忙道：“没什么……”
侠异笑了一声，对天师和尚道：“高僧可是家师所说的应约而至之人？”
天师和尚面目丑陋，乍一看极其粗鄙，毫无高僧风范，至于胸前满满当当两串佛珠，更让人心生滑稽可笑之感，以至于侠异称他为“高僧”时，十三师弟弘月竟“吃吃”轻笑不已。
天师和尚也不以为意，道：“我只是按我师父所说的去做，师父说思过寨有难，让我立即赶来，助思过寨渡过此劫。
此言一出，众思过寨弟子．心中不免有气，暗忖：“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的口气，倒好像他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若非有师命压着，只怕已有弟子要对眼前这个粗陋的天师和尚发难了。
侠异道：“听我八师弟称呼高僧，想必高憎的法号是‘天师’吧？”
天师和尚搔了搔头，迟疑了一下，道：“或许是……我也有些糊涂……”
侠异微微一笑，道：“既然高僧是应约而来，想必定带来了信物？”
天师和尚道：“我并无信物，但我师父对此事已有交代，他说你们寨中有一只密匣，只要见到密匣，自能证明我的身份。”
众人见他竟也知道寨中有一只密匣，立知他所说的多半不假，当下侠异侧身让道：“高僧请入寨！”
封尘殿内的灵堂已撤下，恶剑老的尸体不能久放，也已被掩埋。
天师和尚被迎入贵宾位，佚魄在主位落座，而众弟子则在两侧坐下了，天师和尚与佚魄的身边长几上，摆着那只密匣。
佚魄道：“大师，这就是那只密匣。”
天师和尚接口道：“切莫称我为大师，若是连我也成了大师，那天下大师就不知凡几了。”说到这儿，他指了指密匣道：“这只密匣是否放有一支巨香，及一块非铁非玉的硬物？”
佚魄有些惊讶地道；“正是。”
天师和尚道：“我当然未见过这只密匣，我所知道的，皆来自师父对我所说的话。师父还告诉我，在这只密匣的底板中，还设有夹层，将此夹层打开，里面有七颗珠子．及一封书笺。”
众人愕然相顾心道：“难道密匣真的设有夹层？”
侠异干咳一声，道：“事到如今，只需将密匣底板拆开，一切自然明了。”
佚魄略略有些犹豫，毕竟这只密匣是师父严加看守之物，不可贸然损坏，但权衡之下，他终是郑重地走到长几前，捧起密匣，将之开启，那块非铁非玉的玄寒硬物仍在匣中，佚魄食指、中指骈指如剑，在放置巨烛那一端的底板划过。
底层的木板立时被划开。
佚魄神色微变—一果然设有夹层！
见此情形，佚魄再不犹豫，探手夹层，摸索了片刻，慢慢自夹层中抽出一封书笺。
天师和尚吐了一口气，道：“师父所言果然不假！”
文规忍不住道：“师兄，夹层中可有珠子？”
佚魄点了点头，因为他的手已触及珠子。
佚魄当着众多同门的面，将信笺拆阅，当佚魄的目光匆匆扫过信笺上的字时，他的神色渐显凝重。
因为，信笺上的字乃燕高照亲笔书写，燕高照在书笺中如此吩咐：“如有人知悉密匣夹层的秘密，此人必是为师主人派来的人，思过寨上下皆需对此人惟命是从！”
最让佚魄吃惊的是师父燕高照身为十大名门掌门人之一，竟然会有主人！在佚魄心目中，师父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又有谁配做师父的主人？让师父对此人言听计从？
一时间，佚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定了定神，他继续往下看，却见下文仅有四句短短偈语：“血厄魔兵，邪霸灭世，重华不现，天怒地怨。”除此之外，再无他语。
佚魄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将手中短笺传至诸同门手中，让众人一一阅过，众人莫不是暗自惊诧。
佚魄向天师和尚深施一礼，道：“大师与思过寨果然深有渊源，家师在信笺中嘱咐我等一切都要按照大师之旨意行事。”
话音刚落，杜绣然立即道：“大师兄……这……”欲言又止，她的话虽未说明，但众人皆知她的心思。其实在场的人与她一样，都觉得天师和尚来历不明，虽然有师父之嘱咐，但也不宜对天师和尚言听计从，若是天师和尚怀有叵测之心，对思过寨而言岂非雪上加霜？更何况这天师和尚看起来似乎甚为愚钝，又如何能为思过寨理清什么头绪？
佚魄岂不知诸人心中所虑？但他一向尊敬恩师，相信师父如此安排，必有缘故，当下对杜绣然的暗示置之不理，自顾对天师和尚道：“自今日起，寨中弟子皆可由大师调遣，相信有大师相助，思过寨必能找出家师下落，查出在下七师弟被杀的真相。”
天师和尚“啊”了一声，略显拘束不安，连声道：“不急，不急。”随即又道：“我师父吩咐这次务必将思过寨的来龙去脉与寨中十三弟子说清。”
众人见他开口“师父吩咐”，闭口“师父吩咐”，毫无主见，心中更是大为失望，暗忖：
“思过寨的来龙去脉还需你这个外人为我们解说么？”
佚魄稳重老成，当下道：“请大师说教，这儿皆是在下同门。”
天师和尚看了众人一眼，有些憨厚地一笑道：“师父说，其实思过寨寨主燕前辈是他老人家的一个仆人……”
话音未落，一人已忍不住喝道：“胡说！”循声望去，原来是十一弟子卓阳，但见他脸红耳赤，神情激动，显然是难以接受天师和尚所说的话。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虽然照书笺所言，天师和尚这一番话绝非信口开河，但众人仍是难以接受这件事。
佚魄心中虽也极不是滋味，却仍是强自忍下，对卓阳沉声道：“不得对大师无礼！”
卓阳欲言又止。
天师和尚有些为难地搔了搔头，继续道：“我师父之所以让燕前辈在此地设一山寨，其目的就是为了‘血厄’！”
范离憎心道：“若他所说是真，那么身为仆人的燕高照其身份应比天师和尚低一些，天师和尚能称他为前辈，也算没有少了礼数。只是燕高照侠名满天下，休说是思过寨的人，就是我，也难以接受此事。”
侠异道：“看那四句偈语，似乎‘血厄’是一件兵器。”
天师和尚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凝重：“不错，血厄是一把剑，一把可怕的剑。一旦此剑出世，定会为江湖带来灭顶之灾！”卓阳对天师和尚有不忿之气，便道：“一件兵器，纵使再如何神奇，也只是一件兵器而已。”
天师和尚古怪地笑了笑，喃喃道：“血厄魔兵，邪霸灭世，重华不现，天怒地怨……”
他所念的偈语众人皆已看过，但此刻由他囗中缓缓道来，竟有着一分异样的震撼力。
封尘殿出奇地寂静。
天师和尚目视封尘殿门之外，缓缓地道：“我师父已是如神一般的人物，连他老人家都忌惮的兵器，必是极其可怕！”
他的目光忽然显得格外幽远仿佛已穿过了时空，回到另一个时代。
另一个与“血厄”息息相关的时代！
良久，天师和尚方收回目光，缓缓站起，伸出双手，欲将匣内那非铁非玉之物捧起。佚魄心知此物奇寒无比，急道：“大师小心！”
话未说完，天师和尚已将非铁非玉之硬物捧起，神色自若，丝毫看不出他正身受奇寒之苦。仿若此刻他所捧起的不过是一块极为普通的铁块而已。
佚魄心中一震，暗忖道：“此人貌不惊人，却果真有不凡之处！”心中再也不会对天师和尚存有小觑之心。
天师和尚捧着那非铁非玉的硬物，道：“此物非铁非玉，是我师尊历时三年，在极寒之地寻得的‘天陨玄冰石’，此石自天而落，坠于极寒之地，沉寂千年，千年寒气深蚀石中。
此物本身具有铁之坚硬，玉之晶莹，木之轻盈，而今更添冰之玄寒，正是世间惟一可以克制‘血厄’之物，但要完全化去‘血厄’的凶魔之性，还需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再在剑鞘上缀以七颗名为‘海母’的珠子，凭此剑鞘，方能真正扼止‘血厄’的凶性！”
范离憎早对“血厄”怀有极大的好奇，一心想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可以让水族、风宫皆为之心动，此刻他忍不住道：“原来‘血厄’是一把剑，无怪乎寨中设有剑簧阁。”
天师和尚道：“‘血厄’虽以剑称之，但据我师尊所言，此剑之外形与寻常之剑倒大相径庭，甚至与世间任何一种兵器都不相同。思过寨内设有剑簧阁，意即惟有经过此阁方能一睹血厄剑，正如若想拔剑出鞘，惟有启动剑簧一般！”
众弟子见他从容道来，所说的竟是不为诸弟子所知之事，倒好似诸弟子是外人，而天师和尚是思过寨主人一般，众人心中自是颇不是滋味。
天师和尚继续道：“诸位对‘血厄’的秘密一无所知，看来燕前辈一直遵守师尊之令，没有泄密。剑簧阁内的‘恶、贪、痴、愚’四剑老，其实是当年我师尊收服的四大武林剑道强者，此四人在剑道中皆入邪途，成为武林祸害，师尊收服四人后，便罚他们守护血厄剑，以作惩戒。为了防止四人再起邪心，弃剑而去，而导致‘血厄’重为恶人拥有，师尊再命他五仆之一的燕高照燕前辈在剑簧阁外开山辟寨，创建思过寨，将剑簧阁围于其中。”
众人大感惊奇，他们怎会想到身列十大名门的思过寨，竟是为了一件兵器存于世间？
此时，众人对天师和尚已不再有疑虑，皆暗自忖道：“师父的武功足可跻身武林绝世高手之列，能让师父甘心为仆的人，其修为该是何等惊人？世间真的有如此人物吗？”
侠异缓声道：“大师，既然所谓的‘天陨玄冰石’可以克制血厄，而密匣中的七颗珠子想必也就是所谓的‘海母’了。那么，为何令师不早日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以扼止血厄剑凶性？”
天师和尚解释道：“因为师尊还未找到可以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的巧匠，而且血厄剑中暗藏玄机，若非天缘巧合，只怕无人能窥破剑内所暗藏的玄机！”
文规站起身来，向天师和尚施了一礼，道：“恕在下直言，对今日思过寨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到家师下落，并查清恶剑老、七师弟舞阳被杀之谜，不知大师对此有何高见？”
天师和尚道：“无论是燕前辈之失踪，还是恶剑老、舞阳的被杀，必定与‘血厄’息息相关，师尊曾对四剑老严加告戒，不许他们擅自离开剑簧阁，而且思过寨内也仅有燕前辈一人可以进入剑簧阁，恶剑老在剑簧阁外被杀，说明燕前辈无论是生是死，一定是在剑簧阁中。
惟有如此，恶剑老才能施展移花接木之术，离开剑簧阁！”
此言一出，众人皆耸然动容，暗觉天师和尚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在此之前，众人只略略提及燕高照失踪之事，对其中详情并未细说，天师和尚又怎知恶剑客用了“移花接木”之计，易容成燕高照的面目出现？
佚魄等人未曾留意到这一点，而范离憎却暗自惊诧。
佚魄乍闻师父必在剑簧阁中，惊喜异常，“腾”地站起身形，刚要迈步，忽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有了为难之色，道：“即使家师在剑簧阁中，又能如何？我等根本不能进入剑簧阁！”
穆小青忽然插话道：“如果师父真的在剑簧阁，极可能是凶多吉少，否则师父绝不会久而不出，任凭恶剑老在外头以他的面目欺骗寨中弟子！”
佚魄身子微微一震，一向沉着稳重的他出现了少有的惊慌，不安地道：“这……这该如何是好？师父不能不救，但师父严禁他人进入剑簧阁之令又不可违抗……”
侠异道：“时易事异，怎可因为拘泥于一条戒律，而耽误救师父的时机？”
天师和尚似乎漫不经心地道：“燕前辈未必有危险，你怎能断定是去救他？”话锋一转：
“但事己至此，的确非进剑簧阁不可了，明日我等就一同进入剑簧阁！”
杜绣然失声道：“明日？为什么不是今日，而要等到明日？”
天师和尚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而且闪烁其辞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作一些准备。”转而面向众人道：“为防意外，今夜思过寨四周需严加戒备，不能让任何来历蹊跷的人闯入寨中，同样也不可让寨中任何人离开！”他俨然已成了思过寨的主人。
众人面面相觑，终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其中不少人几近是“忍气吞声”，对半路杀出的天师和尚皆心存不满。
天师和尚将“天陨玄冰石”放回盒中，抱在怀里，道：“这只密匣暂由我保管，望诸位今夜勿多走动，以免被人趁乱生事。”言罢，他打了个呵欠，道：“匆匆赶来寨中，真有些累了，不知何处可让我歇息？”
言行间，何尝有半点高僧风范？
范离憎对此却毫不奇怪，他所奇怪的反倒是天师和尚先前的一番布署有条不紊，果断坚决，与之平时的性情大相径庭。是因为有高人点拨过他，还是他本就是大智若愚？
佚魄对天师和尚倒显得甚是恭敬，道：“大师请随我来。”
天师和尚“嗯”了一声，跟随佚魄前往他的歇息之处了。
待天师和尚与佚魄走后，杜绣然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竟对堂堂思过寨指手划脚，思过寨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中立足？”
侠异缓声道：“六师妹切莫如此说，我等应以大局为重，此人虽言行怪异，但与我等师门的确有些渊源————对了，无害，你与他似乎颇为相熟，何不告诉我们，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范离憎沉吟片刻，道：“其实我与他也只有两面之缘，彼此并非深交，对于他的来历自然不知。”
侠异哈哈一笑，道：“你走了一趟苗疆，虽没能取回蓝凤神水，却结识了能人异士，也很不错了。更巧的是你所结识之人，便是对我们思过寨起到举足轻重作用之人，哈哈哈……
真是无巧不成书。”
范离憎心知众人对他以假药冒充蓝凤神水之事极其不满，侠异这一番话无疑是要再度引燃众人对他的怨恨之火，自己并非真正的戈无害，若引来太多的关注，反而不妙，当下他惟有保持缄默，不与侠异争论。
文规道：“明日进入剑簧阁的事非同小可，大伙儿今夜都要多加留心！”
想到舞阳蹊跷被杀，众人心知防守严密的思过寨内其实已是步步危急，对文规的提醒倒也不敢掉以轻心，纷纷点头。
众人散去时，范离憎走在最后，他觉得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穿插于燕高照诸弟子貌合神离、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越不为他人所注目，就越显安全。
行出不远，范离憎留意到走在前面的杜绣然的脚步渐渐放慢，不知不觉中，几位师兄弟已超越了她，范离憎心中一动，暗自揣测她是否有意与自己接近？
当范离憎赶上杜绣然，并将与之探身而过时，忽听到杜绣然以极低的声音道：“晚上到我房中来，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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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九 章 智高一筹
范离憎一怔，脚步却未停下，也未转过身去，他飞速转念：“难道她就是所谓的‘水姑娘’？因为即将进入剑簧阁，所以对我有所叮嘱？”
此念仅在瞬间闪过，范离憎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让人难以察觉地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加快了脚步。
他之所以应允杜绣然，是因为他想到惟有与燕高照诸弟子有更多更深入地接触，才可能破解寨内种种谜团。
为免引人注目，范离憎决定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方去面见杜绣然。
夜幕降临。
范离憎略作收拾，正待离开“金戈楼”时，忽听得门口一个柔柔怯怯的声音道：“戈公子……”
是小竹的声音。
范离憎道：“进来吧。”
小竹轻轻推门而入，微微垂首，低声道：“戈公子，今天小婢打扫房间时，见桌上有一封书笺，未曾开启，小婢担心出什么批漏，便将它藏了起来。”
范离憎本是背向着她的，听到这儿，霍然转身，沉声道：“书笺何在？”
小竹道：“在床头枕下压着。”
范离憎走至床边，掀开枕被，果见一封书笺静卧床头，范离憎拾起书签，立即有一股幽幽清香扑鼻而至——是那神秘白花所独有的香气。
“水姑娘”终于露面了！
范离憎心头狂跳，定了定神，他对小竹道：“若无他事，你先退下吧。”
“是！”小竹躬身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范高憎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取出一张素洁信笺展开，目光匆匆扫过。
只见信笺上以清秀的字迹写道：“你应在今夜去见曾子之妻区阳菁，后窗入，知名不具。”短短数语，却让范离憎吃惊不小。
难道，燕南北所言不假，戈无害先前真的常常与曾子之妻区阳菁相见？那么，戈无害与区阳菁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秘密？“知名不具”批的是否就是“水姑娘”？如果是，她让自己与区阳菁相见，又有何用意？
种种疑问如千头万绪，缠绕于范离憎心间。无论如何，范离憎不能不去见杜绣然，因为他已看出杜绣然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这样一个人，常常会有惊人之举。
范离憎去见杜绣然无需避嫌，因为在思过寨中人看来，“戈无害”与杜绣然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老相好，“戈无害”久去归来，自然要与杜绣然相见了。
杜绣然的闺房布置得十分雅致，与她的性格颇有反差，门前挂着一对草编的蚱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而飞，范离憎微觉诧异，心付没想到杜绣然竟也有少女心性。
当一侍女将他引入杜绣然的闺房内时，杜绣然正背向着他，坐在梳妆台前，秀发披散于肩，一袭鹅黄色碎花宽袖长裙衬得身材窈窕婀娜。
两人的目光在杜绣然身前的铜镜中相撞了，杜绣然嫣然一笑，平添无限风情。
那侍女知趣地退下了，并反手掩上门。
杜绣然拾起一把木梳，递向身后，却没有转过身来，她显得有些慵懒地道：“帮我……”
范离憎略略迟疑了一下，终还是走上前去，接过木梳，站在她的身后，用梳子缓缓梳着她的秀发。
乌黑的秀发在梳齿之间流动，那种感觉，很奇特。范离憎的动作并不很生硬，但也绝不娴熟。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没有此刻所应有的柔情。
女人的心是敏锐的。
杜绣然轻声道：“你变了。”
范离憎已是第三次听人说他变了。
他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道：“也许同门之中，大半的人都鄙视我，他们认为我以假的蓝凤神水给师父服用，其罪不可饶恕。”
“所以你的心情很不好？”
“这对我很不利！”
“我觉得这些日子，你的许多举措都不可思议，按理，你绝不应该犯下那样的错误。”
“为什么？”
“你虽然过于自傲，但却并不盲目地傲。你应该知道自己以假乱真的事，是很容易暴露的，为何这一次，你犯下这样一个低级错误？”
范离憎闻言心中一震！
不错，戈无害在十三弟子中虽排名第八，其修为却在诸多师兄、师姐之上，说明戈无害天赋极佳，这样的人，怎么会犯下一个很容易暴露的错误？
如果戈无害仅为毒害燕高照，才以假乱真，那么，他大可不必在远赴苗疆取药失败后，才这么做。难道，这其中又另有内情？
范离憎思付之间，忽然想到燕高照的生死之交扈禁到达思过寨的时间正好是恶剑客被杀之后，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缘故？他若是燕高照的生死莫逆之交，耳闻燕高照死讯后，怎么可能还能压抑愤怒，而不是立时向“戈无害”兴师问罪？
换而言之，这来自苗疆的扈禁，是否亦有蹊跷？
正自怔神间，杜绣然已嗔道：“发什么呆？整日魂不守舍，莫非与我在一起很是无奈？”
范离憎回过神来，忙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许多事我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杜绣然不屑地道：“有诸多师兄在，你何必再去操那分心？‘蓝凤神水’之事发生后，你在思过寨已永无出头之日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落得个清闲。我还道你是个有心计的人，哼！你未免也太让我失望了。日后若是大师兄成为寨主倒也罢了，若是二师兄成了寨主，只怕你就难以消受了。”
范离憎心中一动，道：“明日进了剑簧阁，就可以见到师父，那时自然还是他做寨主。”
杜绣然从铜镜中惊疑地望着他，良久不语，范离憎暗觉不妥，一时间却又想不起自己出了什么差错。
只听得杜绣然缓声道：“难道你真的认为师父不但活着，而且还有能力约束思过寨？”
范离憎着实吃惊不小，但他的惊愕却不能露于表面，一转念，说道：“他终是我们的师父，难道师父的话，弟子还能明着对抗么？”
杜绣然道：“但你莫忘了，师父是个好强的人，他若是仍然担当寨主之位，势必将过问江湖中事，若是让世人知道思过寨寨主的武功已只相当于一般的高手，那思过寨还配列入十大名门么？师父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这二年来才全力栽培你，因为你的习武天赋是众弟子中最高的。否则，师父理所当然地会选择脾性与之颇为相似的大师兄。”
范离憎机械性地梳理着杜绣然的秀发，沉默无语，心中却是思绪浮翩。
他没有料想到从杜绣然口中得知如此重要的一件事：燕高照的武功仅相当于一般高手！
无论如何，这已是一件足以让人惊愕至极的事！
范离憎急欲知道真相，但事实上他根本不能向杜绣然开口询问此事。
一时间，他的心像被猫爪揪着一般。
杜绣然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抓着了范离憎的手以自语一般的声音低声道：“无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两朵红云，眼中也有了如秋雾般的水气。
不知为何，范离憎的心莫名狂跳，他隐隐觉得杜绣然将会告诉他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你说吧。”范离憎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我有了。”言罢，杜绣然无限娇羞地看了范离憎一眼，低垂着头，左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只胭脂盒。
范离憎一呆，茫然道；“有了？有了什么？”
“你……”杜绣然似嗔似怨地送：“真笨！你……真不知道么？”
范离憎当然绝不太笨，只是因为他是范离憎而非戈无害，所以才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见杜绣然如此神情，范离憎猛然顿悟。
明白了杜绣然所说的，范离憎只觉全身都不自在了，亦不敢与镜中的杜绣然对视。
杜绣然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低声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范离憎暗自苦笑，他决计没有料到易容成戈无害后，不但要面对思过寨中的明争暗斗，还要面对如此棘手的事！
范离憎显得有些吃力地道：“此事来得太……过突然，容我再斟酌斟酌……”
杜绣然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有慌乱与不满，她道：“时间拖得越久，岂非越是不妥？”
范离憎一横心，道：“你说该如何是好？我无不相从！”心中却忖道：“此事本与我毫无关系，我这么说亦是迫于无奈，算不得欺骗你。”
杜绣然忽然扑在梳妆台上，嘤嘤而泣，双肩耸动，她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我绝不后悔……”
范离憎茫然失措，想了想道：“待进入剑簧阁找到师父后，我再想个万全之策，总之……
咳……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杜绣然的抽泣渐渐止了，轻轻点了点头。
范离憎道：“明日进入剑簧阉，必有难料之变故，你要多加小心，我不便在此多作逗留。”言罢，退出了杜绣然的屋子，朝曾子的居所走去。因为曾子已成家，故他的居所与诸位师兄妹相隔一段距离，范离憎凭着莫半邪的叙说，故作若无其事地向曾子居所那边慢慢走去。
曾子的居处掩于一片高大的林木中，范离憎见四下无人，便绕至屋后一条小道中，小道两侧种了不少天竺竹，颇为茂密。
范离憎慢慢踱着步子，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他已将自身修为提至最高境界，感觉立时变得极为灵敏，随时捕捉来自任何方向的风吹草动。
“吱咯”一声轻响，是门窗开启的声音，随即一声女子的轻咳声传至。
一定是区阳菁！
范离憎毫不犹豫，双足轻点，人已如巨鸟般离地飞起，凌空拧身折向，如鱼一般滑入那扇刚刚开启的窗户中。
他之所以没有留意四周情形，是因为他相信区阳菁一定比他更在意这些，不是万无一失，区阳菁绝不会冒险暗示范离憎进入她的房内。
范离憎飘然落地，窗户也“啪”地一声关上了。
屋内点着烛火，烛光摇曳，让屋内的一切都显得漂渺不走。
范离憎环目四顾，他忽然发现少妇与少女的屋内摆设竟有那么大的区别，甚至连屋内飘荡的香气也全然不同。
帷帘低垂的大床旁有张梳妆台，铜镜、胭脂、水粉、眉笔、骨梳一应俱全，临窗放了几张椅子，墙上有四个卷轴，分绘梅、兰、菊、竹，风格清宛。
空气中浮动着旖旎香艳的气息。
“戈无害，这一次你太让我失望了。”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不需回头，范离憎也知是区阳菁。
而她这一番话，又足以说明她绝不仅仅是曾子的夫人那么简单。
范离憎没有开口，他知道对不知该如何应答的话，选择沉默才是最明智的。
“如果不是因为死的人是恶剑老而非你师父，那么只怕你的师兄弟早巳将你杀了。”
她的口气十分严厉，这说明她可以凌驾于戈无害之上——当然，并非在思过寨的身份。
范离憎几乎能完全断定区阳菁是风宫的人！
她不知道眼前的“戈无害”并非真正的戈无害，所以她不会是水族之人，更不会是“水姑娘”。
范离憎本以为戈无害与区阳菁之间存在着风月之情，心中颇为惴惴不安，此刻方定下心来，他缓缓转过身，神色猛然一变。
变得极其拘促不安。
他所面对的正是区阳菁，神情端庄柔美、眼神中却蕴藏着一股让任何男人都怦然心动的媚惑力的区阳菁。
令范离憎拘促不安的是她身上除了披着一件薄薄的短袖衣与绸褥外，再无其它衣物，她的头发微乱，双足竟是赤着，纤纤美足散发出异样的诱惑力。
范离憎绝未想到自己所面对的会是这等千娇百媚的区阳菁。
区阳菁的嘴角处荡起微微笑意，若有若无，如微风拂过湖面留下的涟漪；她的声音略略有些低哑，这反而更平添了诱惑力：“难道你还没有看够么？”
似嗔实喜。
当男人对一个女人看得入神时，这足以证明她的美丽，所以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这样的目光。
区阳菁轻步走至范离憎身前，仰首望着他，她的眸子中有着一种异样之神情在涌动着。
两人就那么相隔几寸地默默相对，范离憎已感觉到了她的炽热；感觉到了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闻到了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醉人体香。
于是，范离憎的身躯也炽热无比，他的呼吸同样越来越急促。
区阳菁的一只赤足忽然踩在了他的脚背上，轻轻辗压，口中更是梦呓般喃喃道：“抱着我……”
范离憎没有抱着她，因为未等他作出任何反应，区阳菁已扑入到他的怀中，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在了他的颈上，香唇已封住他的双唇，灵活香嫩的小舌更已长驱直入。
两人的身躯全无间隙地挤压厮磨，区阳菁更是不断耸动扭曲。范离憎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已完全飘离了他的身躯。
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柔软香躯，只有玲珑凹凸，只有娇喘微微……
范离憎在潜意识中告诫着自己，不可在这时失控，但他的举止却背离了自己的思想，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环在区阳菁的腰间，并上下游移。
倏地，范离憎感觉到有异物由区阳菁的香舌送入自己的口中，并向咙底滑去。
范离憎一惊之下，立时清醒过来，当即以真气将异物自喉底逼出，同时从区阳菁的缠拥中挣脱出来，退后两步，将异物吐至手掌中。
是一颗丹药！
范离憎沉声道：“你这是何意？”
区阳菁奇怪地反问道：“当然是‘九玄灭谛丸’的解药，难道你忘了今日是该服药之时？”
范离憎立即记起禹诗曾将一粒药丸交给他的事，当时禹诗所提及的似乎也是“九玄灭谛丸”。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忙道：“当然不会忘记，只是你以这种方式给我解药，我一时没有领悟罢了。”
区阳菁道：“你快将它服下吧，否则时辰一过，连我也救不了你。”
范离憎心想既然这是解药，即使服下，想必也无大碍，若是不服，只怕她会起疑心。
当下他重新将那颗药丸放入口中，一咽而下。
当他咽下药丸后，他立即后悔了，因为他在区阳菁的脸上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表情——那是阴谋得逞后的得意冷笑！
范离憎的心倏然下沉。
区阳菁冷冷地道：“方才你服下的其实就是‘九玄灭谛丸’，因为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戈无害！不过现在这一点已并不重要，因为无论你是什么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听从我的话，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毒发而亡！”
未等范离憎开口，她又继续道：“你不必再做无谓的反抗，除非你能在一招之内胜了我，否则一旦惊动了他人，思过寨的人又怎会让戈无害对他的五嫂施以毒手。”
她的脸上有了讥讽的笑意：“忽视女人的人，他的下场总是不大妙！”
范离憎虽然恨不能立即将区阳菁斩于剑下，但他所能做的却只能是静立于地，区阳菁所说不错，他绝不能惊动其他人！
长吸一口气，范离憎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你越窗而入时显露的身手在戈无害之上，而且我与他已有过肌肤之亲，所以你与他的细微差别，旁人或许察觉不了，但我却能马上感觉到！”
当她说到与戈无害有肌肤之亲时，神情平淡得让人吃惊。
范离僧叹了口气，道：“你是风宫中人？”
区阳菁道：“从此刻起，你已没有向我提问的权利，你只能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范离憎心中冷笑一声。
他当然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却绝不会为了顾全性命而对他人惟命是从。
区阳菁从一只箱子中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圆球，递给范离憎，道“明日进入剑簧阁时，你设法将此物带进去，一旦见到血厄剑，就将它用力掷于地上即可。”
范离憎看着手中的硬冷圆球，道：“这是否又是你为我设下的一个圈套？”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你已别无选择！”区阳菁冷然道。
范离憎看着他，沉默了少顷，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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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 十 章 穷途末路
一个不知名的村庄。
村东有一棵老樟树，虬枝横生，高耸入云，树干足有四人环抱那么粗，树下搭了几张简易的石凳，供人乘凉、歇息之用。
此时正值午时，农人多已回家，老樟树下只有一个卖凉茶的老妇人，一个坐着打吨的叫化子，四个围着一张小方桌喝茶的茶客。
那叫化子头上盖了一张荷叶，身上的衣衫已脏得无法分清颜色。
这村子虽小，但自村庄小径走过却是通街大道，所以卖凉茶的生意颇为不错。
四名茶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遭很静，惟有偶尔响起的几声鸡鸣狗吠声，却也是懒洋洋的。
忽听得那卖凉茶的老妇人道：“终于又有客人来了。”
随即听得几声凳子搬动时与桌子发出的碰撞声，似乎几个茶客同时将凳子挪了挪。
那叫化子转了个身，不知为何，他的右手手指忽然抽搐似的跳了跳，像是在梦中受到惊吓一般。
一个身着白衣的人缓缓向这边走来。
高大伟岸，白发无指。
正是无指剑客幽求！
他本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衫上，赫然有了极为醒目的斑斑血迹。
但他的脚步仍是那么稳健，目光仍那么冷傲。
难道，他与白衣年轻人的决战，竟是他败了吗？
幽求径直向老樟树下走来，老妇人远远便招呼道：“大爷，这儿有上等的凉茶，若大爷喜欢，还可以再添点茉莉桂花。”
幽求站定，道：“我没有银两，可以用东西先押着吗？”
那妇人一愣，随即满脸堆笑道：“只要大爷留下的不是来历不明之物，当然可以。”
幽求道：“自不会来历不明，你给我来碗凉茶。”
妇人应了一声，将幽求引至另一张小方桌前，揩了揩桌椅，引他入坐，这才端上一碗凉茶。
幽求头也不抬地道：“我用来抵押之物你收好了。”
“了”字甫出，他右掌蓦然在桌面上一压，碗中凉茶立时如水柱般冲天而起。
左掌凌空扫出，一股悍然无匹的劲风立时席卷了那道水柱，向四名茶客的一人迎面疾射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人如何能闪过幽求快如惊电的出手？一声怪叫，水柱已悉数射在那人脸上。
虽是水柱，但其力道却立时让那人脸面血肉模糊，向后倒跌出去。
他堪堪跌翻于地，幽求已欺身而进，快如鬼魅，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他的右足已点压在那人的喉间。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仅在电光石火间。
幽求声冷如冰：“这条人命应不会来历不明，就用他来充作茶资！”
老妇人大惊失色，另外三名茶客亦一惊而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惟有叫化子依旧背倚着老樟树，纹丝不动。
老妇人强作镇定道：“大爷若是没有茶资，也不必……不必如此……”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若再拖延下去，你的这位同伴只怕就要毒发而亡了。”
果不其然，那名倒在地上茶客的脸部已变成一片乌黑色，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内全是毒水，不断胀大，终于破裂，不过片刻间，那张脸已被腐蚀了大半，样子极为可怖。
显然，凉茶中有剧毒！
老妇人神色变了又变，倏而一声怪笑，嘶声道：“幽求老儿，你毁了老娘精心泡制的‘孟婆茶’，老娘只好留下你的性命作为茶资了！”
她的右手本是握着一只勺子，这时右腕一震，“啪”地爆裂声响起，她的手中已多出一把细窄的剑。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茶客齐齐挥掌向小方桌拍下，小方桌应声而碎，三人已各自从桌下抽出一件兵器！
幽求气定神闲，冷冷一笑，望着老妇人道：“孟婆茶？你是否是修罗堡的汁七娘？”
老妇人沉声道：“不错，当年我夫君前去洛阳，参与洛阳剑会，竟被你所杀，今日我便要为夫报仇！”
汁七娘乃修罗堡堡主，修罗堡远在川西，与青城、唐门同为蜀境三大门派，青城势衰，而修罗堡的势力反而而日渐高涨。
幽求淡淡地道：“那年洛阳剑会我杀的人太多，有什么人死在我的剑下，我已记不清了，你要为夫报仇，自然无可厚非，只是用毒来对付我，未免失去了武者的身份！”顿了一顿，又道：“不知老夫脚下的又是哪位高人，我若就让你这般为毒所杀，谅你也死不瞑目，若你也是向我寻仇的，我就成全你，给你一个出手的机会！”
言罢，右足一勾一送，地上的人已被挑飞而出。
那人着实强悍，虽身中奇毒，竟仍能强自拧身，在空中半旋身躯，落地踉跄退出好几步，方竭力站稳。
但此时他已面目全非，双目尽瞎。
汁七娘忙道：“蓝兄弟，解药……”伸手将一只瓷瓶向那人掷去，不料那人却反手一掌将那只瓷瓶击得粉碎，嘶声道：“幽求，你接招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至极，竟赤手空拳向幽求疾冲过去，如疯如狂，他的脸上五官此时根本分辨不清，有几处己露出了森森白骨。
幽求的胜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他静静地站着，丝毫没有出手应敌的意思。
那人迅速向幽求接近，如兽般的低吼声中，他向幽求所立的方向全力挥出一掌，但掌至半途，他的喉底突然发出低低的声音，双膝一软，颓然向前扑去。
他终没能向幽求发出一招，就已毒发身亡。
不知为何，幽求竟轻轻叹息了一声。
汁七娘与其他三人互视一眼，身影闪动，转眼间，已将幽求围住。那三名茶客中有一精悍老者，两腮内陷，下巴尖削，额头却异常突兀，乍一看，让人不由想起一只倒置的梨子，他的目光却精亮如电，手中之剑短而窄，握手处却比寻常剑柄长了不少。
此人正是黑道前辈高手“剑劫”钟离邪神！
另外两人则分别是奇玄谷谷主查夫子，残阳楼楼主刘残阳。幽求被四大高手团团围住，但他的神情却远比对方更从容不迫，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势已将对方四人笼罩其中。
汁七娘干笑一声，道：“幽求老儿，你在数十年前的洛阳剑会杀人无数，也该对武林同道有个交代了，我们四人自知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只好并肩子上。”
幽求道：“老夫重现江湖已非一日，为何你们偏偏在今日才敢向老夫寻仇？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个叫任玄的年轻人将我的行踪告之于你们，并透露出我已受伤的消息，是也不是？”
计七娘毫不避讳地道：“是又如何？天下间欲杀你而后快的又何止我们几人？”
幽求自语般地道：“好小子，不但剑法奇高，而且饱富心智，其天赋与范离憎相比，亦不会逊色……”
他自顾喃喃自语，似乎丝毫没有将面前四人放在眼中。
钟离邪神剑身一颤，发出龙吟之声。
幽求倏然收神，目光缓缓扫过场上四人，嘴角处浮现出一抹轻视的笑意。
他道：“出招吧！”言罢竟傲然负手而立，他的无指双掌交叠于身后，形状丑怪，但在众人的感觉中，却充满着压抑可怖，丝毫没有滑稽可笑之感。
一股无形的凌然万物之杀机顿时弥漫开来，紧紧锁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那叫化子仿佛也为这无形杀气深深震慑，他猛地坐起身来，茫然四顾，随即一声惊呼，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
汁七娘神色一寒，左手一扬，一道乌光如惊电般划空而出，向叫化子的后背疾射过去。
幽求冷笑一声，右足一扫，地上的那只破碗立时疾飞出去，正好将乌光撞飞，“当”地一声，竟没入了一块岩石之中。
那叫化子一声惊呼，滚跃出数尺开外。
幽求望着脸色难看至极的汁七娘，道：“你是担心他会将你们四人围攻老夫之事说出去，有损你们声誉么？事实上你们大可不必有此顾虑，因为你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儿，而死人是不需要顾及自己面子的！”
阴沉的残阳楼楼主刘残阳再也忍耐不住，身形倏闪，率先向幽求发动攻击！
剑影闪掣辉映，隐隐有肃杀之气，正是“残阳剑法”中第三式：残阳沥血！
与此同时，奇玄谷谷主查夫子与钟离邪神已从左右两侧分进合击，剑势逼人。
汁七娘蓦然掠空，无数寒芒闪耀于上空。
一时间，幽求周遭已有一张交错纵横的剑网，寒刃如雪。
四大剑中高手合力一击，其威力绝不能小觑！
尤其是汁七娘，她能以女流之身，统治弟子数百的修罗堡达三十余年，其修为实是惊人。
她的剑芒弯曲如蛇，故破空之声与寻常剑法大不相同，显得格外诡异多变，不可捉摸。
幽求一声清啸，冲天而起。
幽求宁折不屈的本色此时显露无遗，他所担心的只是没有对手，而从不畏惧对手的强大！
四人之中，以汁七娘的剑法最具威力，而幽求则一反争战中攻敌薄弱的原则，率先向敌方最强的汁七娘迎去！
汁七娘身在空中，剑势一幻，剑芒大炽，赫然如七条银色毒蛇凌空飞噬幽求。
幽求双足互踏，身躯借力侧旋，飞舞的衣袂竟如刀剑，由对方惊人的剑势中穿掠而过，反削她的右腕。
汁七娘沉腕撤肘，疾贯内力于剑身，暴然侧封。
幽求已在间不容发之际，凌空斗折，借着侧旋之力，右足横扫，挟如剑锐风，径取汁七娘的咽喉！
同一时间，钟离邪神已接踵而至，封住了幽求下落的线路。
汁七娘堪堪闪过幽求致命一腿，倏觉又有冷风自脑后侧扫过来。
双眼突然奇痛彻骨，汁七娘惨叫一声，双目已被幽求的白发扫过，顿时眼前一片黑暗，双目失明，血流满面。
惨叫声甫起，她的右腕一痛，鲜血狂射，竟被幽求的衣袂生生削断。
钟离邪神听得上方传来汁七娘的惨呼声后，心神一震，随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并有湿湿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钟离邪神大惊之下，倏然发觉幽求单脚踏在汁七娘的曲剑剑身上，当头贯射而落。
但此时情形已不容他有太多的考虑，短剑奋力上扬，全力封挡！
“当”地一声巨响，双剑一接，凝入了钟离邪神十成功力的利剑立时被齐柄震断。
幽求身躯倏沉，双足如闪电般向钟离邪神肩上踏去。
钟离邪神竟不闪不避，而是手持无刃剑柄，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若举火燎天之势，击向幽求双脚。
难道，他竟希望凭此无刃剑柄对付幽求？目睹钟离邪神此举，众人皆是惊愕莫名，暗想只怕钟离邪神难以幸免了。
却听得“铮”的一声，钟离邪神手中无刃剑柄尾部突然弹出一截寒刃！
这正是他的剑柄为何特别长的原因所在！一般对手，是无法逼得钟离邪神施展这一招的，所以江湖中对此剑中的秘密知者甚少。
这种手法，当然算不得光明正大，但对付幽求已无法拘泥太多了。
钟离邪神在生死存亡的那一瞬间，启动剑上机括，发出势在必得的一击。
“卟”的一声，是兵器饮血削内的声音，而且凭着手感，钟离邪神也能判断出这一点！
毕竟，他是黑道前辈高手，杀人时的感觉已尝试得太多！
钟离邪神心中狂喜，他自知尽管所用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他毕竟还是伤了幽求。
他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随即他觉双肩上方有重逾千斤的力量重重压下！
大惊之下，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此刻已不及闪避，只觉一股真力自对方双胸传至，“咔嚓”一声脆响，钟离邪神的双脚齐膝折断。
他的身躯就如同折断的朽木，向后仰倒。
倒下之时，他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剑所击中的不是幽求，而是本已受伤的汁七娘！
汁七娘的腹部被洞穿出一个大大的口子，砰然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剩下的两人心中一凛！本已受伤的查夫子一咬牙，单腿借力，侧身滚进，人剑合一，如同一团光球，卷向幽求！刘残阳不敢怠慢，亦分进合击，欲做全力一搏。
幽求冷哼一声，右腿在空中一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有一道寒芒闪现。
他终于出剑了！
剑如狂风骤雨，配以幽求奇绝的身法，便如同一场肃杀剑雨笼罩了刘残阳等三人，青幽森森。
随即有赤红色融入了剑芒之中，而且不断变浓，恍惚间，幽求与他的剑已化为一团杀机隐现的光雨，对手身不由已地被席卷于其中，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孔不入的剑！
以及死亡！
剑雨乍收。
幽求傲然而立，他的剑已回收不见。
查夫子、刘残阳二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站着，他们的身上至少有五处致命的伤口，鲜血如泉涌，已将他们的衣衫浸得赤红。
他们的目光皆空洞无物——因为，他们已气绝身亡。当然，那个双膝已断之人更是无法幸免。
幽求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尸体，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叫化子身上。
那叫化子甚为年轻，只是一身污垢褴褛，方才的一番激战，他始终出神地望着，仿若已被这惊人的一战惊呆了。
幽求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触，忽然心中一动，身形一晃，已立于叫化子面前，逼视着对方，沉声道：
“你也是一名剑手？”
那叫化子惶然摇头。
幽求冷声道：“那为何老夫发觉你的眼中暗藏只有剑手才具备的剑神？”
叫化子含糊不清地道：“剑……剑神？”
幽求冷哼一声，道：“敢在老夫面前装疯卖傻，惟有一死！”
右掌疾然拍向叫化子胸口。
一股内家真力立时涌入叫化子体内，叫化子神色倏变。
但那股内家真力几乎是一进即退，消失于无形。
幽求“咦”地一声，惊诧地道：“果然不会武功……老夫竟会看走了眼？”
那叫化子似乎被吓懵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绝不会说这些人是……是你杀的，我……走了……”
幽求却道：“慢，你留在这儿，直至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来此为止，你就告诉他这些人是我所杀，你还要告诉他若他能够从这些死者的伤口中看出我剑法中的破绽，那么我即使败于他的剑下，也毫无怨言。因为他比我更具剑慧，但我不希望被他人毒杀！”
叫化子道：“是……”忽又道：“可我不认识他，再说……他也未必一定会来这里。”
幽求道：“他叫任玄，是一个极不平凡的年轻人，当你看到一个身着白衣，卓绝不凡的年轻人时，那人必定是任玄。当然，他一定会在这儿出现。”
叫化子似乎急欲脱身，又低声道：“他未必会相信我一个叫化子的话……”
幽求沉声道：“你只须照我说的去办即可，何来这么多说辞？”
“是……是，我一定照办。”叫化子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幽求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不会是范离憎那小子，有任玄这小子缠着，我不知还能否有机会把最后一招剑法传给他！”
言罢，转身扬长而去。
待幽求走后，叫化子方长长吁了口气，他苦笑了一下，自语般道：“幽求不愧为天才剑客，竟能从我眼中看出我是习剑之人！”
他的脸上虽有不少污垢，但掩不住眼中的英武之气——此人正是白辰！
白辰为关东、老哈临别时的那一番话所触动，从此一直以叫化子打扮出没，果然再也没有人注意他。
但他复仇之心从未泯灭，这些日子以来，他重新修练内家真力，但短时间内自然收效甚微，今日他行至这个村庄时，正在古樟下歇脚，忽见有一老妇人与几个人在此张罗开来，而后那四人坐在方桌旁，不知冲呷了几碗茶，也不曾离去，却丝毫不见老妇人有不耐烦之色，白辰立知这些人必有蹊跷，极可能是在此布下了杀局。
白辰在风宫中生活了五年，其江湖阅历已十分丰富。他的武功本就是杂烩众家，如今报仇心切，自然也不肯放过目睹高手拼杀的机会。当幽求走近这边时，白辰虽是以荷叶遮面，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幽求身上的凌然气势，这让他又惊又喜，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等良机。没想到欲对他施下杀手的不是杀人无数的幽求，反而是汁七娘，而救下他的人，却是幽求——这一点，倒大出白辰的意料之外。
而幽求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习剑之人，若非功力已废，幽求以内家真力试探他时，白辰必将做出本能反应，以功力相抗衡，到时只怕难免一死了。
白辰心道：“是什么样的年轻人，可以让心高气傲的幽求也对他如此重视？能从死者伤口中看出剑招的破绽，此人的悟性之高可想而知，但若此人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把幽求的行踪告之于汁七娘，那此人的用心未免有些狠辣了。”
白辰一则对神秘年轻人充满好奇，欲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同时他也知道杀人对幽求而言，是随心所欲之事，一旦自己未按他所说的去做，只怕日后与之相见时，不免要遭他毒手。
所以，白辰果真没有离去，而是背倚古樟而坐，静候那白衣年轻人的到来。
他一边静静守候，一边回忆着方才幽求施展出来的绝世剑法，并在心中一一揣摩，一时间如痴如醉，浑然忘我，思及忘情之处，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好！”
“朋友面对如此凄惨之景，竟兴奋莫名，在下好生意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白辰的身边响起。
白辰心中一动：“来了”
他转身一看，果见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年轻人已站在一丈开外，与自己年岁相若，白衣胜雪，五官容貌几近完美无缺，尤其是他脸上洋溢着的既自信又不乏谦和的笑容，更如一缕阳光，让人顿生好感。
如此人物，无论站在什么地方，必定是鹤立鸡群，卓而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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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一 章 风魔之子
白辰一跃而起，道：“这位可是任玄任公子？”
那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任玄，不知朋友如何识得在下？”
任玄乃牧野栖之化名，自牧野栖进入黑白苑后，他一直以任玄之名。
白辰见他对自己这样的叫化子也如此谦逊，心中颇有好感，于是道：“我一个叫化子怎有幸识得任公子？只是有位大爷让我在这儿等候一个白衣年轻人，他说此人极为不凡，我看你气宇轩昂，一望可知乃人中俊杰，心知你必是那位大爷所说的任公子，一问之下，嘿嘿，果然如此。”
牧野栖皱了皱眉，道：“你可记得那人模样？”
白辰道：“此人白发无指，身材高大，他的目光好不骇人！”
牧野栖沉声道：“果然是他！此人乃武林中一大魔头，当年在一次剑会中杀人无数，你遇见了他能安然无恙，真是万幸！莫非，这些人就是他所杀？”
白辰点头道：“正是，那人犹如神仙一般，稀里哗啦，转眼间这五个人就被他杀了！”
牧野栖目光一闪，微微笑道：“兄弟真是胆识过人，目睹这等场面，竟不为之所动。”
白辰道：“我逃得了么？不怕任公子笑话，当时我的腿也软了，魂亦飞了，好不容易能挪动步子，那人已把我拎了出来，说是要我向任公子你捎句话。”
“哦？”牧野栖脸上闪过惊疑之色：“他让你捎什么话？”
“他说……他说若是你能从这些死人的伤口中看出……看出他剑法的什么……什么破洞，那么他即使败在你的手下，也是心甘情愿，因为他的……他的……对了，他的剑慧不如你高。
不过我劝任公子万万不可与之交手，那位大爷杀人时就如砍瓜切菜一般……他还说，只要我把这句话捎给任公子，任公子一定会重赏于我……嘿嘿…。赏钱么，也并不十分重要，任公子如此人材，我能为任公子办点事，也是来生修来的福分了。”
牧野栖哼了一声，道：“这魔头杀了人不说，还有意消遣我……”
说到这儿，他看了白辰一眼，把话打住，走近地上的几具尸体，一一查看一遍，良久方叹了口气，缓声道：“好可怕的魔头，出手绝不留情……”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绽银子来，道：“兄弟你去村子里雇几个人，把这些尸首埋了，免得暴尸野外。至于多余的钱，你便留下吧。”
白辰连声道：“多谢任公子，多谢任公子。”走上前，伸手去接那锭银子，就在将接未接之时，牧野栖却提前把手松开了。
“叭”地一声，那锭银子落在了地上。
白辰忙躬下腰将银两拾起，抬头时，忽然发现牧野栖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但等他细看时，牧野栖已一切如常，这让白辰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牧野栖道：“我尚有事在身，这儿就拜托兄弟你了，日后要尽量避开那老魔头，以免他杀你灭口。”
白辰道：“往后我见了白发人，就远远避开。”
牧野栖微微一笑，拱手道：“告辞了。”
白辰陪笑道：“任公子慢走！”
※※※
牧野静风绝未料到炎越亲自出手，还是没能将白辰拦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正因为这种意外而完全破灭。
更使他心烦意乱的是他虽然急欲追杀白辰，但因为曾当众许诺放过对方，竟不能直接下令追查白辰的下落。
他只能等待炎越为他带来好消息，但他所得到的却是接二连三的受挫消息。
前些日子的欣喜如今已荡然无存，白辰成了牧野静风喉头之“刺”，搅得他寝食难安。
其实他也知道白辰武功尽废后，已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但他却绝对无法忍受白辰安然脱身，就如同一只猫绝不容许有老鼠从它的爪下溜走一般，哪怕它本是毫无食欲也不容许！
更何况他知道在白辰的身后，还有一股不可知的力量在暗中帮助他，也许，这股不可知的力量才是牧野静风最忌惮的。
此刻他虽是身在“闲风阁”，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的暇意。
正心烦意乱之际，忽听得门外一声轻咳，随即一人低声禀道：“宫主，有人为你送来一封信。”
牧野静风道：“谁接收的？”
“是从空中坠落的。”
牧野静风猛地一怔，坐直身形，沉声道：“从空中坠落？”
“是一只信鸽飞过行宫上空时，突然坠下，信鸽上系着一封信，指明是交给宫主的！”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头，自语般道：“想必那只信鸽体内已中了毒，飞至行宫上空时正好毒发——此人倒有些心计！”他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将信递上来！”
“是！”
一人推门而入，行至牧野静风面前，然后将信笺拆开，摊在案几上，用一块砚石压着。
牧野静风从不亲手接触来历不明之物，尽管以他今日的内家功力，几乎没有什么毒能取他性命。
牧野静风挥了挥手，那人倒退着退出门外。
他这才倾向前去，目光匆匆扫过，几乎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立变！
一侧的叶飞飞见他神色有异，忙道：“穆大哥，怎么了？”
牧野静风笑了笑，道：“没什么。”边说着，边将那封信拢入手中，放进怀里。
为何他仅匆匆看了一眼信笺，就不再对此信是否有毒怀有警惕之心？
因为牧野静风已自信中的笔迹看出——此信与上一次提醒他不可习练假霸天刀诀者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换而言之，这封自空中无缘无故掉落之信极可能是牧野栖送来的。
而牧野静风之所以不愿让叶飞飞看见此信，是因为信中所提及的是有关白辰的事，一旦被叶飞飞察觉，无疑会带来没有必要的麻烦。
信中写道：“据我所知，白辰乃风宫叛逆，而且风宫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前几天我已发现他的行踪，若是风宫行动迅捷，也许可以在邑城一带找到他，此人颇富心计，若是掉以轻心，只怕会再出纰漏。”
同时得知白辰与牧野栖的行踪，牧野静风心中的不悦立即一扫而光，他在心中将“邑城”
默默地重复了几遍，暗忖道：“白辰，只要你真的在邑城，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
他再也无法在闲心阁静心安坐，霍然起身——他要前往笛风轩，他已习惯了在笛风轩发号施令。
都陵早已在笛风轩外等候着——这是牧野静风最欣赏也是最诧异的地方，都陵总是能将任何事情做得恰到好处，包括与牧野静风相见，他也能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地点。
都陵道：“宫主，思过寨的人已经决定在明日进入剑簧阁。”
牧野静风剑眉一挑，露出一个已久违了的笑容：“在思过寨花费的一番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都陵笑了笑，道：“但思过寨内来了一位来历蹊跷的僧人，此人武功应该极高，不知为何，思过寨中人竟将大权交于这来历古怪的僧人手中，寨内一切事务，皆由他做主。”
牧野静风“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道：“所幸思过寨内部众弟子的关系错综复杂，纵使有一人出来主持大局，也未必可以扭转乾坤！”
都陵道：“但夺血厄的事也并非万事顺遂。”
牧野静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道：“有诸多事宜，我要与你商议，你随我来。”
都陵进入笛风轩的次数已比禹诗、炎越他们还多，这无不显示出牧野静风对都陵的信任有加。
牧野静风坐在苗风轩内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道：“据说禹碎夜既有其父的心机，又有其母的玄秘，由她打入思过寨，的确是上佳人选，自她入寨后，颇有成效，难道这一次她也遇上了棘手之事？”
都陵道：“禹碎夜固然不简单，但她已发现打入思过寨的并不仅仅只有风宫势力，在此之前，她曾成功地控制了燕高照两名弟子，没想到前几日她突然发现其中一人并非燕高照真正的弟子！”
牧野静风的瞳孔渐渐收缩，神色显得极为凝重：“此人是什么来历？”
“禹碎夜未曾提及，她只说此人武功甚高，比燕高照十三弟子中武功最高的戈无害，还要更胜一筹，所幸禹碎夜及时察觉异常，并控制了此人。”
牧野静风松了一口气，淡然道：“既然如此，此人也不足为虑了，必要时还可让他为风宫效劳。”
都陵道：“但血厄的秘密武林中人几乎无人知晓，那人年不过二十，若非身后有股庞大的势力，既不可能知道血厄的秘密，也绝难有染指血厄的野心！”
牧野静风沉吟道：“据禹老所言，血厄本是漠北天罪山之物，难道天罪山也已查到了血厄下落？”
都陵道：“天罪山远在漠北，与世隔绝，中原武林从不知‘天罪山’其名，至于他们有何举措，我们更是无法知晓。”
牧野静风道：“血厄乃凶杀之兵，极难驾驭，本宫纵使夺得血厄，也仅为毁去它，而绝不用它。”
一向沉穗冷静的都陵脸上有了惊愕之色：“原来宫主并不想拥有血厄？”
牧野静风道：“我已有伊人刀，何必费尽心思去求血厄？其实此事在我入主风宫之前，禹老已在秘密张罗，他们四人要夺得血厄的目的，就是为了抑制天罪山的力量。若是天罪山得此血厄，必会如虎添翼，对我风宫大为不利！”
都陵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适得而止。
牧野静风道：“思过寨那边一直进展顺利，本宫未曾为之担心，都陵，我要你速速赶至邑城，去找一个人！”
都陵道：“什么人？”
牧野静风自侧墙的柜子中抽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指着画中人像道：“就是这个年轻人，记住，无论如何，不能伤害此人！”
牧野静风所指的正是牧野栖的画像！
※※※
思过寨各入口、关卡、制高点皆安派了平时二倍的兵力，整个寨子顿时显得气象森严，更有巡视的寨丁穿梭不停，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这一切，皆因天师和尚决定在今日与燕高照众弟子同入剑簧阁。诸事皆已准备妥当，只等天师和尚发出号令。
天师和尚暂歇四弟子池上楼所居住的“映池楼”
中，池上楼前去嵩山，他的映池楼便空出来了。
日头已上三竿，天师和尚仍高居不起，再等一个时辰，方听映池楼的仆人传出消息：天师和尚终于起身，正在洗漱。
此时已近午时，佚魄当即令人特意为天师和尚备下了一桌素菜，与文规，侠异亲自作陪。
天师和尚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消受了这一桌精美雅致的素食，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两口香茗后，终于开口了。
天师和尚道：“今日非入剑簧阁的吉日，便推至明日再进吧，以免节外生枝！”
侠异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文规的脸上也有了不满之色。
佚魄忍不住道：“家师生死未卜，我们实是心忧如焚，大师却要再等一日，若是家师有所不测，我等就是思过寨的千古罪人了！”
天师和尚不紧不慢地道：“燕前辈定然已出了事，却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进入剑簧阁的时间，只能定于明日。天命不可违，若是逆天而行，只怕会有大凶！”
文规正待说什么，已被佚魄以眼神制止，佚魄沉吟半晌，道：“好，就依大师所说的，推迟一天进入剑簧阁。”
侠异冷冷一笑，拂袖而起，也不招呼一声，径自离去。
天师和尚不以为意，提起茶杯，为自己再添一次茶，轻轻吹去茶杯上的蒸蒸热气，自语一般道：“心急喝不得热茶。”说完慢慢呷了一口。
文规与佚魄相视一眼，暗自叹息，先后起身告辞，天师和尚足不出楼，独自一人静坐映池楼内。
傍晚时分，一向幽居“暗心堂”的护寨三尊竟同时离开暗心堂，径往映池楼。寨内弟子平日从无机会目睹三尊，此时见三人齐出暗心堂，自然吃惊不小。
护寨三尊在思过寨内地位特殊，他们欲往映池楼，自然无人拦阻。
当三尊者见到天师和尚时，三人皆有愕然之色，相视一眼，其中一枯瘦如柴的老者道：
“这位大师可是奉我们主人悟空之令而来？”
天师和尚站起身来，道：“你们可是鱼、羊、巫马三位前辈？”
那枯瘦如柴的老者道：“知道我们三老朽之姓氏的，惟有主人，老朽正是羊劫。”
天师和尚喜道：“师父说当年追随他老人家的燕、鱼、羊、巫马四人中，前辈以轻功见长，可与当年的风之道一较高下，今日终于能一睹羊前辈尊容了。”
羊劫道：“主人三十年前曾暗中与我三人相见，告诉我们说他新收了一名弟子，后因这弟子杀孽太重，主人便让他身入空门，以化其恶念。莫非，你就是主人所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天师和尚惊喜地道：“师父曾对你们提及过我么？不错，我正是师父最后一名弟子，师父说我的习武天分是他所收的弟子中最差的一个，偏偏又是让他操心最多的一个。”
羊、鱼、巫马三尊者相视一眼，齐齐向天师和尚恭然施礼道：“老仆参见少主人。”
天师和尚大惊失色，急忙将他们拦住，惶然不安地道：“我能成为师父的弟子，那是前生修来的福分，其实以我之天分，怎配做他老人家的弟子？你们本是我的前辈，如此大礼，我怎敢担当？更不可称我为少主人。若是三位前辈愿意，就如师父他老人家一样，直呼我为天师即可。”
三尊者心道：“主人当年曾说他最后一名弟子虽然天分不佳，但却有一颗极为纯朴厚道之心，只是天数使然，才让他犯下杀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三尊者中那个面如黑铁之人名为巫马非难，他道：“当年主人见血厄剑坚不可摧，无法毁去，又恐它再落入凶魔手中，便让我们燕、鱼、羊、巫马四仆开辟思过寨，将血厄剑封隐于此。后又征服武林四大剑道高于，即今日的‘痴、愚、恶、贪’四剑老，让他们在剑簧阁中日夜看守血厄剑。血厄剑既毁之不去，便惟有永世封隐，主人欲寻找可压抑血厄凶魔之物，后终在极寒之地找到了‘天陨玄冰石’，可抑制凶性。可惜‘天陨玄冰石’状如方石，不便镇抑血厄，师父便欲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然而血厄剑内藏玄机，而‘天陨玄冰石’又非凡物，竟一直未能如愿。”
那慈眉善目的老者道：“没想到剑鞘未成，思过寨内已接二连三屡出祸端，我们三人虽焦虑万分，奈何守护密匣乃我们天职所在，不容分身。今日密匣已经面世，我们三人亦可听从主人派遣，再为主人效帛薄之力！”
天师和尚喜道：“若有三位前辈相助，我终于可以放心进入剑簧阁了。这只密匣内有天陨玄冰石及海母珠，请三位前辈代为看护，此次进入剑簧阁，必有凶险，只要保住此密匣，纵使血厄剑落入他人手中，也有可与之抗衡之物！”
羊劫道：“不若由我们三人进入剑簧阁。”
天师和尚摇头道：“临来思过寨时，师父曾说惟有我进入剑簧阁，才能确保不会出差错。”
三尊者见他提及主人，立即神情一肃，道：“我等必全力守护密匣！”
天师和尚取出密匣，极为郑重地交至羊劫手中，道：“若是天亮后我还未能离开剑簧阁，你们就立即带此密匣离开思过寨，去见师父他老人家，这也是他吩咐的。”
羊劫略显惊讶地道：“你决定今夜进入剑簧阁？”
天师和尚道：“不是今夜，而是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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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二 章 剑阁风云
天师和尚突然再改主意，决定立即进入剑簧阁，让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
除了已不在人世的曾子、舞阳，及前往嵩山的池上楼外，燕高照诸般弟子齐聚于乱斩坡，只是疯痴的燕南北已不知所踪，侠异似乎对天师和尚的出尔反尔极为不满，面目甚是阴深。
天师和尚环视众人一圈后，指着卓阳、郑火、弘月三人道：“三位小兄弟太过年幼，就留在寨内，如何？”
穆小青道：“大师此言有理，你们三人便留在此地。”
几位小师弟对穆小青一向尊敬，听她也如此说，心知她是担心他们武功不济，万一有所变故，会有危险，当下三人皆点头应充了。
佚魄招了招手，便有人走至乱斩坡东侧的铁棚栏前，将一扇笨重的铁门开启，刺耳的碰撞磨擦声此刻竟显得格外响，似乎在整个山寨中回荡开来。
因为，每个人的心都被一丝莫名的紧张所占据，以致有逾千弟子的山寨中出现了罕见的静寂。
静寂得近乎诡秘！
范离憎的目光似乎很不经意地扫视了四周一眼，倏地，他的目光一跳，一个美丽清秀的身影印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是区阳菁！
区阳菁与佚魄之妻一起，站在几丈开外。此刻，她的神情中既有紧张，也有担忧，还隐隐有着一丝忧戚，与范离憎昨夜所见到的她全然不同。
只是两人的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间，范离憎感觉到她的眼中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忧戚，而只有兴奋。
范离憎堪堪侧过目光，便觉脚下奇痛，低头一看，却是杜绣然的脚重重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听得杜绣然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显然，杜绣然误解了范离憎的举动——只是，这对范离憎来说，并不重要。
佚魄率先穿过铁棚栏杆，进入乱斩坡与苦吟坡之间的山谷中，他与燕高照情逾父子，早已恨不得立即冲入剑簧阁，见到恩师。
文规，侠异诸人亦随之而入，天师和尚走在最后。
数十年来，惟有燕高照偶尔踏足此地，谷内之荒芜可想而知。惟一一条通向剑簧阁的路两侧已长满了草木荆棘，仅容一个人通过，高大的林木在路的上空交错成荫，遮天蔽日，置身其间，仿若已不在思过寨，而是处身于莽莽林野之中。
众人各怀心思，一行七人竟无一人说话，只有草木沙沙作响。
倏地，“铮”地一声刀剑出鞘声打破了沉寂——但刀剑出鞘声只响了极短的一刹那！
纵是如此，众人亦心中一沉，几乎不分先后向自己的兵刃摸去。
当手触及兵器时，众人这才知道拔剑的人是走在最前面的佚魄。
只是，他的剑只拔出了一小截，就止住了，目光惊愕至极地投向几丈开外，众人目光齐齐向他所望之处看去，骇然发现两丈之外有一人背倚一棵古树而立，旁侧的枝叶已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但仍可以看出此人背向着众人，双手紧紧抱着树干。
奇怪的是那棵水桶般粗壮的松树不知何故竟已枯死，树冠上的针叶倒枯黄了大半，与一旁郁郁葱葱的林木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此山谷之中仅有“痴、愚、恶、贪”四剑老，至多也许还有燕高照可能在此出现，那么，这姿势古怪之人，又会是谁？
佚魄将剑缓缓插回鞘中，低声道：“他已经死了。”
众人心中一沉，文规惊道：“师兄可知此人是谁？”
佚魄道：“不知道——但我知道此人绝不会是师父，师父身材比这人要高大！”
天师和尚脸上也有了吃惊之色，他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侠异沉声道：“待我前去看看。”言罢身形一闪，已掠身上前，落于那人几尺开外，佚魄惟恐他独自一人会有闪失，也随之掠身上前。
但见那人的双手赫然深深插入了树干之中，全身僵硬，皮肤呈现一种不同寻常的暗青色，一望可知此人已中毒而亡。
侠异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察看一番，脸显古怪神情，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方道：“此人是愚剑老！”
众人相顾失色，没想到短短几日，四剑老中已有“恶”剑老与“愚”剑老先后断送性命！
众人围上前去，果见死者额头有一个大大的“愚”字，佚魄道：“愚剑老是中毒而亡的，毒发身亡之前，也许因为奇痛难当，他的双手才猛力插入树干中，毒性因此侵入树中，以至于连这棵松树也被毒发而枯死！”
文规咋舌道：“世间竟有如此歹毒的毒物？！”
天师和尚沉声道：“剑簧阁必有变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赶至剑簧阁为妙！”
佚魄看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走！”
“走”字甫出，人已如箭矢疾射而出，直奔剑簧阁方向，众人亦各展轻功，紧随其后。
范离憎为免破人看出破绽，故未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发挥。
兔起鹘落，顷刻间，众人已纷纷踏足剑簧阁的空地上！诸弟子虽然在思过寨生活了多年，日夜皆可望见谷中的剑簧阁，但却永远也仅限于远远观望，从未曾像如今这般直接面对它。
在思过寨众弟子的心目中，剑簧阁一直都是十分神秘玄奥的，可望而不可及，此刻众人的心情自是极为复杂。
剑簧阁为六角楼阁，以坚木构筑，仅开南北两扇门，楼阁以木梁虚隔，上层共有十二扇窗户，窗户紧闭，窗棂上已积满尘埃。
剑簧阁四周铺满了落叶，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忽听得文规一声惊呼：“为何不见小青？”
众人一惊，环顾四周，果然不见穆小青的身影，众人心中顿时一沉！
方才一路疾驰，谁也没有留意到穆小青是否落在最后，至于穆小青何时失踪，更无人知晓。
一定有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否则穆小青绝不可能未及向众同门招呼一声，便自行离开。
佚魄缓声道：“小青师妹应不会有事，否则我们定能听到异常响声。”
没有人开口，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十分凝重。
天师和尚仰首望了望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隐于一片厚厚的乌云中，天地间登时阴暗了不少。一只巨鹰在上空盘旋、俯冲、掠起，似乎躁动不安。
天师和尚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他沉声道：“进入剑簧阁已刻不容缓，不若我等即刻分头寻找，半刻钟之后，无论有无结果，皆立即返回此地！”
未等众人开口，已有人道：“不必找了。”
赫然是穆小青的声音。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穆小青正自林荫中走出，神色平静如常，身上亦无任何伤痕。
佚魄关切地道：“师妹怎会落于众人之后？可曾有何意外？”
穆小青道：“我只是想推测一下愚剑老毒发身亡的时间而已。”
杜绣然道：“没想到师妹还有这等本领，敢问师妹有没有看出愚剑老是何时毒发身亡的？”
穆小青胸有成竹地道：“一个时辰之前！”
杜绣然本是欲为难穆小青，才出言相问，没想到穆小青竟从容应答，心中更是忿然，当下道：“何以见得？”
穆小青道：“他日我再细细解说，眼下还是见师父要紧。”
杜绣然咯咯一笑，道：“原来师妹只是与我们说笑而己。”
穆小青轻叹一声，道：“既然师姐如此说，我便略作解释，其实要查出愚剑者毒发身亡的时间并不难，因为那棵毒发枯亡的古树上端枝叶末梢仍与平时无异，这表明愚剑老手上的毒尚未传至树端末梢。而水与气在草木内被吸纳的速度应是大致相同的，以那棵古木的高度，便可以大致推算出毒素由进入树干到运行至树梢所需要的时间。”
杜绣然冷笑道：“此言未必太过离谱，又有谁能知道水与气在草木中如何被吸纳？”
文规清咳一声，道：“你师妹一向心细如发，自有我等所不知的妙法。”他对穆小青的偏袒显露无遗，他之所以在这时候插话，想必是不愿穆小青被杜绣然诘问住了。毕竟要窥破水与气在草木中如何被吸纳，绝非易事。
不料穆小青却微微一笑，道：“其实这很简单，装一盆水，滴一滴活羊血，再把一根剥了皮的细藤蔓放入水中，不需多久，藤蔓就会出现一条条红色的经络，而且经络的红色是自下而上延伸，这就是藤蔓吸收加了羊血之水的缘故。”
顿了顿，她歉然向众人道：“此时此刻，还要卖弄。实是不该。”
杜绣然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冷冷地道：“得了便宜还懂得卖乖，师妹的聪明，我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穆小青淡淡一笑，竟不再与她争辨。
范离憎心道：“穆小青要察看出愚剑老毒发身亡的时间，有何用意？”
天师和尚缓缓走至剑簧阁北向门前驻足而立，朗声道：“悟空第三弟子天师将入剑簧阁，‘痴、愚、恶、贪’四剑老速速出迎！”
天师和尚一向厚道，这时突然声色俱厉的喝叱，让众人很是意外，何况，愚剑老与恶剑老皆已身亡，天师和尚对此亦已知情，为何还要齐呼四剑老？
一片沉默。
蓦地，有怪笑声由剑簧阁中传出，声如九天响雷，让人心惊胆颤。
一个苍老而枯涩的声音道：“悟空那老匹夫为何不亲自来此？他将老夫困于此地已有数十年，饱受无剑之苦，他若来此，我必与之拼个同归于尽！”
众人皆知四剑老是被悟空收服之人，乍闻此言，惊愕之情可想而知。但闻此人言语如疯如狂，却也只敢说与悟空拼个同归于尽，可见他对悟空的畏怯之心数十年来仍未消去，以至于虽然心怀忿恨，却不敢奢望能胜过对方。
天师和尚神色更为凝重，他缓缓踏前一步，道：“四十年前，你们对我师悟空说已输得心服口服，愿为我师守剑终生，难道你们想反悔吗？”
“哈哈哈，出尔反尔，本是人间至理，又何必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天空中竟有闷雷声响起，众人这才留意到不知不觉中，天色已变得更为阴暗，抬头望去，乌云正以惊人之势向这边席卷过来，逾积逾厚。天空已是一片灰暗，惟有日头所在之处，正在两朵乌云的夹缝中，透出一线显得很不真实的亮光，更显诡异反常。
风，悄然刮起，翻弄着山谷间的林木，在山谷中穿掠，发出时断时续的尖啸声。
天师和尚目光一沉，本是粗陋的容貌竟有了无限威仪与凛然正气。
他沉声道：“我师之修为，已至通神之境，尔等若不诚心悔改，无疑是自取灭亡！”
“妈的，后辈小子，也敢指三道四？找死！”冷叱声中，“轰”地一声，一件庞然大物突然由剑簧阁内撞壁而出，向天师和尚当头悍然压至，力逾千斤，声势骇人。
天师和尚沉哼一声，身形倏然如风飘起，双掌疾出，瞬息之间已在那庞然大物之上拍击了十数掌，每一掌出击的方向、速度、力道、角度皆不相同，十几掌之下，来势尽卸，天师和尚凌空轻点，双足已踏在来物之上，随之落地。
一声闷响，地上赫然被砸出一个深坑，破壁而出的赫然是一只巨大的方鼎，天师和尚立足其上，稳如磐石！
范离憎早已见识过天师和尚的身手，自然不会感到意外，而其他几人则暗暗叹服。
正当此时，忽听得穆小青喝道：“大师小心，鼎内有人！”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人影自鼎中暴掠而起，右手疾戳，径取天师和尚的双腿。
天师和尚在穆小青出言提醒的一刹那，立时冲天而起——虽只是争取了极短的一瞬间，但这已足以对战局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哧”地一声，天师和尚脚下一紧，右足布僧鞋的鞋底赫然已被洞穿。
洞穿僧鞋的是一支筷子，攻袭天师和尚的人以筷为剑，剑法竟是卓绝不凡。
天师和尚略受小挫，并不慌乱，左脚在右脚背上一点，竟凭空而起，凌空斗折，倏然长射而落，身形之快，有如神驹过隙！
双掌不失时机地横空劲劈而下，无形掌风划空直落，在空中形成一把无形之刀，破空之声，惊心动魄！
一声暴响，剑势与刀掌悍然一拼之下，两个人影各自倒飞。
身形落地！
天师和尚神情凝然，僧袍飘扬，高僧风范此时显露无遗与他相对而立的是一位瘦削老者，乱发如草，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三绺清须，黑白相间。
最为醒目的自是他额头上的一个“痴”字，字以利剑刻成，结痂为疤，永世不灭。
此人无疑是四剑老中的“痴剑老”！此刻痴剑老的目光不是落在天师和尚的身上，而是落在穆小青身上，脸显疑惑之色，忽然开口道：“老夫隐身方鼎之中、天声无息，身上更以香灰覆盖，你是如何知晓我隐身其中的？”
穆小青淡淡地道：“很简单，因为这位大师十余掌落在方鼎上，发出的声音说明鼎内应不是空的，但却未见有物落下，除了高手隐身其中之外，还会有什么可以置于鼎中连番滚动而不落的？”
痴剑老呆了呆，道：“老夫倒忽视了这一点，所幸这和尚也没想到这一点！你这丫头，倒是有些心计！”
杜绣然目光投向别处，只是微微冷笑。
穆小青道：“可惜，这位大师不会天山派的震空掌，否则在你末出鼎时，他以震空掌重击方鼎，鼎内马上会产生震鸣之声，而且屡次反弹后力道不消反增，你定会被震得七窍流血！”
痴剑老的目光不由扫视了方鼎一眼。
这时，乌云已完全遮住了天空，黑沉沉地当头压下，风也渐显疯狂，穿过林间，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剑簧阁四周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升，倏忽间又被重重摔在另一个角落中。
文规忽然低声道：“奇怪，这一路来，竟不见任何虫鸟小兽，大雨将至，竟也听不见蛙鸣虫啾……”
众人本未留意到这一点，经文规提醒，才忆起一路上果真未见任何虫鸟小兽，连天空中盘旋着的那只大鹰，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不由心中一沉，虽不知这是何缘故，却已有不祥之预感。
剑簧阁内一声怪笑，有人道：“休说你们未见到活物，老夫在此已数十年，亦未见到有任何活物！血厄剑杀气滔天，大小虫兽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会留在谷中？”正是众人最初听到那个苍老枯涩的声音！
天师和尚沉声道：“是贪剑老么？”
“呸，老朽已不再是为悟空老匹夫卖命的贪剑老，老夫向问世要以昔日面目再现武林！”
乍闻“向问世”三字，佚魄、文规皆有惊愕之色，而其他几人倒也如常，只因向问世在数十年前曾名动江湖，此人生性贪婪，尤其贪图世上好剑，曾在一个月内，连夺六大剑门之镇派宝剑，今天下哗然，因此向问世成为了武林公敌，被正道中人全力剿杀，而后忽然不知所踪！此人名声虽响，但年月已久，武林人物层出不穷，因此人们将他渐渐淡忘。除了文规、佚魄年长些，对向问世有所耳闻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向问世”三字曾让江湖一些门派惶惶不可终日！
天师和尚道：“你昔年罪已致死，我师五招败你，却留你一条性命，只盼你能将功赎罪，难道今日你想错上加错？”
他的声音并不甚高，在风啸声中却清晰入耳，显示其内力修为已甚为卓绝。
“错？哈哈哈……若是老夫在谷中度过一生，纵是有天大的功劳，又有谁能知晓？他日老死荒谷，世人亦不知有贪剑老，而只记得向问世！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求什么有功于世？
若能得到血厄剑，又有谁能与我向问世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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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三 章 佛镇六方
天师和尚叹了一声，缓声道：“血厄剑虽然凶悍无匹、难道还能力压正道？何况我师已有压制血厄剑凶性之物，四剑老未必需要守剑一生，望贪剑老能迷途知返！”
向问世冷笑一声，道：“悟空他不能在今日赶到。必会后悔终生，他自以为能洞悉天机，看出血厄剑凶性最盛之时，却不知我等已暗做手脚，血厄剑凶性最盛之时，并不是八日之后，而是就在今日！血厄问世，我必杀尽山寨中人，他们将老子当囚犯一般困了数十年、实是可恶至极！”
—道惊电倏然划破天空，如天之怒剑穿刺乌云，天地间顿时出现了短暂的耀目亮光，随即消失无形，天色更显暗沉。
天师和尚怒喝一声：“冥顽不化，可恨可叹！”
怒喝声中，天师和尚冲天而起，落于剑簧阁顶，伸手一抄，已有六枚佛珠在手！
“佛镇六方！”冷喝声中，六枚佛珠已破空而出，向剑簧阁地面六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下！
“轰”地一声暴响，佛珠所及之处，六柄寒刃四射的长剑倏然同时自地面弹出，傲然“立”于地面之上！
六柄长剑无论长短、宽窄、厚薄，皆在寻常之剑三倍以上，一时众人只觉剑芒寒森。
显然，此六剑是天师和尚的师父在数十年前就已埋下的，故六剑弹出之时，连痴剑老也有惊愕之色，六柄巨剑埋于地下数十年，竟仍是寒刃如水，显然可见六剑皆绝不寻常。
天师和尚犹如一尊天神般屹立于剑簧阁之顶，朗声道：“此六剑乃我师至友妙门大师赠与我师的佛门彗剑，必可抑止血厄凶性！”
说到这儿，他向众人遥遥一揖，道：“相烦诸位为我守护佛门彗剑，我要会一会贪剑老！”
佚魄还礼道：“大师多加小心！”
天师和尚微微点头，脚下内力一吐，随着阁瓦“咔嚓”一声，人已自上而下，破楼而入！
佚魄、文规两人几乎不分先后掠至痴剑老身边，佚魄道：“请剑老三思而行，既然护剑是思过寨之天职，那么无论如何，我等必会誓死守剑！”
痴剑老环视众人，冷然道：“你们都是寨中弟子？”
佚魄不亢不卑地道：“我等乃思过寨寨主的弟子！”
痴剑老忽然暴吼一声：“老夫终于可以出出憋了数十年的恶气！”
一语未了，手中筷子倏分双手，同时出击，分袭佚魄、文规，所用招式竟然截然不同！
佚魄、文规自恃名门弟子的身分，对方又是以竹筷分袭二人，皆不拔剑对敌，齐齐挥掌迎战。
痴剑老沉哼一声：“徒手与老夫相战？既然欲自取灭亡，我就成全你们！”内家真力疾贯左右手中的筷子，无形劲气划空而出，有如可削金断玉的利剑，剑势汹涌倾洒而出，锐不可挡！
佚魄、文规奋力抵挡，但痴剑老剑法神出鬼没，虽是左右手各施剑招，却仍是惊世不凡，三招之下，佚魄与文规沉哼一声，齐齐倒掠而退。
佚魄的衣袖赫然被划去一角，而文规右臂更被划开了—条血槽。
痴剑老数十年末临阵对故，甫一出手，就旗开得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挫佚魄、文规后，他并不趁势而进，而是屹立原地，连声道：“你们既然是燕高照的弟子，就快快拔出剑来，老夫已有数十年没有听到剑鸣之声，没有感受到手中长剑饮血的滋味！”
佚魄与文规相视一眼，佚魄缓缓拔出腰间之剑，长剑横眉！
而文规反而按剑而退。他们相视一眼时，即已心领神会：既然是以师门剑法对故，身为大弟子的佚魄出手时，若非万不得已，文规绝不与之联手对敌！
因为，他们是名门弟子，名门风范，绝不能轻易放弃。
痴剑老双眉微微皱起、凝视着佚魄，少顷，他方轻叹一声，道：“你的剑法过于沉稳，若是与你武功相当的人对阵，你可立于不败之地，但与老夫比试，太稳重的剑法，反而使你毫无胜算，因为你绝不会使出孤注一掷的一剑，自然也不能绝处逢生，你已注定败亡！”
佚魄的脸色竟没有任何变化。
范离憎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钦佩，忖道：“无论佚魄的武功在诸弟子中高低如何，单单是他的这分沉稳，就绝非其他人所能做到！”
痴剑老亦是眉头一挑，显露出诧异之色。
正待要痛快一战之时，忽听得剑簧阁内传来贪剑老的声音：“老伙计，你要试剑也不急在一时，只消离开这该死的剑簧阁，步入江湖，还不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要剑有剑？”
众人听得此言，方留意到天师和尚进入剑簧阁内后，竟没有任何声音！此刻听贪剑老如此气定神闲，让众人心中不由一沉，暗忖难道天师和尚已遭了不测？
正思忖间，北向的那扇门“咔嚓”一声，随即豁然洞开。
所有的目光立即齐齐射向那边，仅看一眼，众人便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
邑城，邑城十分繁华。
但繁华的是城东，从城东走向城西，就犹如从天堂走向地狱一般。
但有人说真正出人物的地方却是城西，对于这种说法。赞同的人极多——这并不奇怪，在贫困的土地上能顽强活下来的人，必有其惊人的生命力。
城东街多，城西巷多。
这是城西一条极为普通的巷子，普通到即使你走过这条巷子一百次，到了第一百零一次，你仍是记不得它的宽窄，它的深浅……
一进巷子，就可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息，纵是在日头高照之时，仍是如此。
巷子狭窄、肮脏，一条洼洼坑坑的麻石路面，两侧低矮简陋的房子，仿佛随时都会向置身其中的人压下来。站在巷子中，可以看到挂在屋檐下的腊肉，晾晒的衣物——那衣物仍在没完没了的滴着水。
走进这条巷子里的人，应该是贩夫走卒，应该是如巷子一般平凡的人。
但，此刻，缓步走在巷子中的人却是极不平凡！
这是一位玉树临风般的年轻人，他的五官俊朗得无可挑剔，一身白衣，更显出他飘然出世的气度。
这样一个年轻人应该与宝马香车为伴，与佳人美酒为伍。
但他却不可思议地走在了这条近乎丑陋的小巷子中。
巷子里本有几个人在高谈阔论着，忘乎所以，但在这年轻人踏入巷子里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声音全都不期然地静了下来，人们以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望着突然而至的年轻人。
年轻人并未因为众人有些失礼、惊诧的目光而恼怒，而是十分友善地向众人点头致意，笑意谦和。
每个人都在惴度着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年轻人一直走至小巷的尽头，方停下脚步，轻轻叩击小巷尽头旁侧的那扇灰暗木门。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年轻人闪身入内。在他的身后，有人忍不住道：“那儿住着之人是新搬来的一对母女，莫非他……”
下边的话，被他人以眼色制止了。
白衣年轻人走进屋中，屋内光线黯淡，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朽木气息。
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门，道：“任少侠，多谢你为我娘找到这样一间屋子。”
被称作“任少侠”的白衣年轻人正是任玄——亦即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牧野栖道：
“些许小事，何需挂齿？”顿了顿，又道：“为何不见前辈？”
那女子道：“我娘在里屋。”
牧野栖道：“这屋子如此简陋，若不是前辈坚持，在下倒想为你们另觅一间洁净些的住处。”
那女子道：“怎敢再劳任少侠费心？其实我娘因为双目失明，一向只愿居住于阴暗的屋子。”
是否因为在阴暗中，失明者的缺陷才不至于太明显？
那女子为牧野栖砌了一杯茶，道：“若非任少侠出手，只怕我们母女二人早巳被风宫中人所杀，如此大恩，我们不知何以为报，心中甚感不安。”
原来，这女子正是段眉的女儿阿雪。段眉、阿雪逃离风宫时，幸得牧野栖相助，方脱离险境，牧野栖将她们安置于一个小村庄中，两日前又为她们在邑城重觅居所，安置于这条巷子里。一则她们先前的屋子与此屋环境颇为相似：二则此巷僻静，隐身其中，不易为外人察觉。
牧野栖接过茶放于一张小桌上，忙道：“风宫暴虐横行，江湖中但凡有点血性之人，无不对风宫恨之入骨，在下所为，实是微不足道。不过风宫势布天下，你们能从他们手中脱险，也算是幸运之至了。”
这时，只听得里屋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方停下，段眉那枯涩难听的声音传来：“阿雪，是任少侠来了吗？”
牧野栖当即恭声道：“正是晚辈任玄，前辈是否身子欠安？”
段眉苦笑了一声，道：“我受了伤寒，并无大碍只是全身乏力，又怕传染他人，望任少侠恕我不便当面向你致谢。”
牧野栖道：“前辈言重了，前辈要好生歇养身子，”
阿雪道：“我正要去药店为娘抓几副药呢。”
牧野栖道：“今日邑城内武林中人似乎甚是不少、不如我陪姑娘同去药店，如何？”
阿雪略一沉吟，道：“如此又要偏劳任少侠了。”
牧野栖一笑，道：“姑娘再称少侠，可真是要让在下汗颜了。”
※※※
邑城城西最有名的酒楼是“春晚楼”，但城西的“春晚楼”若是与城东的酒楼相比，则立时相形见拙“春晚楼”楼上临街的桌上有六个人围坐着，其中一人头戴竹笠，笠沿压得很低。
在酒楼中还戴着竹笠，本就很不寻常，而此人还有不同寻常之处：无论端酒、握筷，他用的全是左手。
他的右手一直放于桌下。
此六人自在“春晚楼”坐下后，几乎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当然，他们在此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忽地，面向窗外而坐的人低声道：“他出来了——有一个年轻女子与之一起出现。”
头戴竹笠之人端着酒杯的左手停在了半途，他沉声道：“他们向什么方向而去？”
“他们走得很慢，一时难以确定。”
头戴竹笠的人手中酒杯缓缓放下，道：“他们一定不会走得太远，也许他们将去什么地方，就在这条街上。”
话刚说完，便听得先前那人低声惊呼道：“不错，他们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头戴竹笠者挟起一块卤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过了一阵子，那人又低声道：“他们出了药铺，重新往巷子那边折回……奶奶的，难道他又要重回巷子里？啊，他与那女子在巷子口分开了，药交给了那名女子。”
头戴竹笠者终于略略抬头，目光扫向窗外。
只看一眼，他的神色立时大变！
他就是奉命追查牧野栖下落的都陵！自从牧野栖进入巷子时起，他们就在“春晚楼”等侯着。
见牧野栖离开巷口，向东而行，都陵当机立断，沉声道：“蒋豪、沈雪进入巷子探个究竟，看看这女子的身分如何，也许她正是自风宫中逃离的人，此女身怀武学，你们要多加小心。韩尘留在这儿，留意巷子周遭的动静，杨波、张文与我同去，但只可在离我二十丈之外追踪！”
言罢，再不多发一言，立时起身，向楼下走去，伙计见状正待开口，一锭纹银已沉甸甸地落在他的手中，他到嘴边的话立时又咽了回去。
都陵不紧不慢地跟在牧野栖身后十几丈之外，他绝不会追踪得太紧，因为他知道牧野栖的武功极高，反应自然也极为敏锐。
牧野栖的神情步态显得很是悠闲，他一路向东而行，竟从城西走到了城东。
都陵知道牧野栖走这么远的路程，绝不会毫无目的，但他的悠闲神情却足以瞒过任何人，让人以为他真的只是信步而行。
也许，换了他人跟踪牧野栖，长时间的波澜不惊、毫无动情后，早已心烦意乱，自乱阵脚。
对于追踪他人的人来说，一旦心浮气躁，急于求成，那么他暴露的可能性就极大。
这是不是牧野栖所使用的一种策略？看似不经意，却有着惊人的效果，若非追踪他的人是冷峻深沉的都陵，只怕他的策略早已成功！
年轻人总是缺乏耐心，但都陵的耐心似乎比任何年轻人都好。
他非但没有自乱阵脚，反而越见沉稳！同时，他心中亦不免为牧野栖有着超越其年龄的沉稳而感到惊诧。
终于，牧野栖第一次回头了。
他回转身子的速度很缓慢，这与常人的做法亦是不同。寻常人总以为蓦然回首，可使追踪自己的人措手不及而暴露无遗，但他们却忘了一点，那么做的结果在有可能察觉对手的同时，自己也已暴露无遗。
牧野栖选择了更明智的举措，他相信以自己的目光，任何追踪者都难掩其形。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发现任何追踪者！
他曾怀疑身后头戴竹笠之人，但当他的目光投向都陵时，都陵正好伸手去揭头上的竹笠。
牧野栖心中立时释然。
他却没有留意到都陵揭去竹笠，用的是左手，握着的却是竹笠右边沿，所以在他揭去竹笠的那一刹间，他的左臂正好挡住了整张脸。
之后，一个高大肥胖的女子横穿过来，挡在都陵与牧野栖之间。
牧野栖确信无人跟踪他，脚步这才加快，都陵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已开始相信前面这白衣年轻人，可能真的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静风是一个不凡之人，而眼前的年轻人亦绝不平凡！
牧野栖转入一条横街，横街尽头，竟是邑江上的—个渡口，但见渡口泊着大大小小十几艘船，一艘渡船上已坐满大半的人，船老大正在大声地吆喝着什么。
牧野栖并未上渡船，而是步入横街尽头的一家茶铺中，要了一壶茶，自沏自饮。茶铺为一凉棚，坐在茶铺中，渡口、江中的景致一览无遗。
都陵见牧野栖的注意力一直在渡口那边，再不踌躇，径直走入茶铺隔街相对的面馆中，拣了东北角的桌子坐下。在这儿，既可隔窗望见渡口、邑江，亦可由正门看向横街上过往的行人。如此一来，他虽不与牧野栖直接照面，对方若有所举动，必无法避过他的视线。
都陵没有留意跟随于自己身后的杨波与张文，今日与他同赴邑城的全是风宫神风营的精英，对他的指令，他们能绝对遵从。
都陵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邑江波光粼粼，极目远眺，江水与晴空竟已连成一片，十分壮观。
都陵却无意于欣赏江中美景，他料想牧野栖来到这个渡口，必有缘故。都陵的目光自远处收回，不动声色地投向渡口。
倏地，他的目光一跳，神色倏变。
他赫然发现江边一艘船的舱内突生一点寒芒，都陵与此船虽然相距甚远，而且那点光芒也是一闪即逝，但他仍是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
都陵的目光立时落在那艘船的船身，果不出所料，船身沉水颇深，这说明此船绝非空船，或是有货，或是有人。
不等他细加思索，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自左近传来：“等那艘船渡至江心，立即出手！”
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与都陵相距甚近，仍是字字入耳，他立即分辨出这是炎越麾下三大殿主之一的哈图鲁。
据说哈图鲁是霸刀的传人，乃蒙古族人，故言语独特，极易分辨。
哈图鲁莫非也是为对付牧野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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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四 章 破坟取剑
都陵见他们并末认出自己，当下依旧低垂着头，以斗笠遮面，全神凝听哈图鲁几人所言。
只听得另一个声音道：“既然已找到白辰那小子，他的武功又被宫主废了，殿主何不一举将之格杀，为何还要再等下去？”
都陵目光一跳，心跳倏然加快：原来哈图鲁是奉炎越之命，前来追杀白辰的！由他们的交谈听来，白辰应当就在左近。
哈图鲁低声道：“木、丰两位殿主武功不在我之下，却没能截杀此子，其中必有蹊跷，我等万万不可大意。那只渡船若是有他的同党，贸然动手，岂非可能再一次功败垂成？”
都陵心知哈图鲁在炎越三大殿主中，行事最为鲁莽，这次猎物近在咫尺，却能捺下性子，说明炎越对他必有严格约束。
由此亦可知炎越对白辰的性命，是势在必得！
都陵的左手不停地揣摩着碗边，心中飞速转念。
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声音低声道：“白辰可真是如丧家之犬，竟成了乞丐的模样，他小小年纪，能直接追随宫主，竟还生出叛逆之心，分明是自讨苦吃！”
哈图鲁道：“他这身打扮，只为掩人耳目而已。若非有人暗中提醒炎老，让我等在邑城布下天罗地网，只怕一时之间还真不易察觉出他的行踪！”
都陵心中“咯登”了一下，暗忖道：“是谁向炎越透露的风声？”都陵心知牧野静风虽然口头答应叶飞飞放过白辰，并且是当众许诺，但事实上牧野静风仍是心存必杀白辰之意，但碍于身分，不可轻易食言，所以他只能纵容与白辰有深仇大恨的炎越出手。
如此看来，向炎越透露风声的人，极有可能是宫主牧野静风。
但他的消息又是来自何处？毕竟真正投入追杀白辰的风宫力量，几乎全是炎越的人，若非另有捷径，牧野静风本不应比炎越更早知道白辰的行踪。
都陵不由忆起那封在风宫中自天而坠的信笺，莫非那封信中有人向牧野静风告了密？
不错，正是那封自天而坠的信笺出现后，宫主牧野静风才让自己前往邑城的！
同样是邑城，不同的是哈图鲁追查的目标是白辰，而自己追查的却是牧野栖……
为何牧野静风能断定牧野栖必定会在邑城出现？
想到这儿，都陵心中一亮，一道灵光闪过：“不错，如果向牧野静风告密之人就是这白衣年轻人，而此人正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那么一切都极易解释。牧野栖乃宫主牧野静风之子，他向其父告密就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了，而他既然知道白辰在邑城，那么他本身也应在邑城，或常在邑城出没，宫主牧野静风不会让自己来此寻找白辰，却会让自己来此地寻找牧野栖！更何况，哈图鲁与自己同时追踪至此，说明两人的目标也在这儿会合了，由此可见，无论如何，牧野栖与白辰之间，必有联系！”
正思忖间，忽听得街上有人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天怎么说变就变，方才还日头高照，转眼间就起了风，可莫耽搁了老子过江！”
都陵心中一动：“若是那只渡船怕到江中遇到大风浪，而不敢开渡，那哈图鲁几人又将如何是好？”
却听得一人低声道：“殿主，渡船离开渡口了。”
看来船老大是想在大风来临之前，把一船客人送到对岸。
都陵的目光投向窗外，只见天色果然暗了不少，江上微现波浪，渡船离岸已有几丈远，人并未坐满，甚至还有几人因惧怕风浪，而从船上退了出来。
岸边有一个木亭，是供人歇息之用的，在亭子的—侧，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子仰面横卧，脸目污垢，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但从身材上看，与白辰正好相当。
都陵听到哈图鲁低声吩咐道：“你们两人装作察看渡船，走到江边，待我一出此屋，你们立即杀向白辰！”
“是！”凳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有两人已走出面馆之外。
“呼”地一声，一阵江风卷入馆内，带来一丝淡淡的腥味。
都陵的身子更挺直了，双眼微微眯起，眼中有了惊人的光芒！
※※※
思过寨山谷中，此刻已是狂风怒啸，天空中的乌云滚滚压下，铺天盖地，仿佛欲将世间所有的光明悉数驱走。
暴雨却迟迟不至，尽管天空中已有潮湿的气息。
天地间仿佛酝酿着一场可怕的巨变。
剑簧阁北向的门突然洞开，众人目光齐聚，立时齐齐色变！
他们赫然看到师父燕高照正盘腿坐于地上，身上有斑斑血迹，神色极为憔悴，目光与众弟子相触时，眼中闪过了惊喜的光芒，但倏忽即逝。
燕高照的身后，立着一个形貌猥琐的老者，两撇鼠须，双手枯瘦，目光灰黯，嘴角泛着得意的冷笑。
而天师和尚与他们相对而立，神情肃然，眉目间略有担忧之色。
佚魄乍见恩师燕高照，心中一热，悲喜交集地低呼一声：“师父……”双膝一曲，已自跪下。
紧接着文规、侠异、穆小青。杜绣然、范离憎亦齐齐跪下。
佚魄哽声道：“师父，弟子无能，让你老人家受苦了。”
燕高照缓缓摇头，道：“此事怪……不得你们，只是你们不该因为为师而……而入剑簧阁，他们欲得血厄剑，就绝不会对为师施以……辣手，只要血厄剑不被他们所得，为师受些苦也算不得什么。”
那形貌猥琐的老者额头有一个“贪”字，正是四剑老中的“贪剑老”，但听他一声怪笑，道：“师徒惺惺相惜，好感人的一幕！”
佚魄见师父如此情形，猜知必定为贪剑老所制，贪剑老恶语相讥。登时激起他万丈怒焰，霍地起身，对贪剑老怒目而视，大声道：“贪剑老，你大错已铸，若能及时悔改，也许我师父宽宏大量，还会给你一条生路，否则你绝难活着离开思过寨！”
贪剑老冷笑一声，道：“老夫无暇与你逞口舌之利，如今燕老儿已落在老夫手中，生死仅在我一念之间，若你们敢轻举妄动，燕老儿之死，就是你们犯下的罪过！。”
众人纷纷起身，穆小青道：“师父，你情形如何？”
燕高照微叹道：“为师不曾料想四剑老已心存恶念，二十多天前进入剑簧阁时，他们四人突然发难，为师当场受制，他们欲取出血厄剑，为了不让你们起疑，又让恶剑老易容成为师的模样，以拖延时间，所幸你们终是有所察觉。这位大师想必是主人的高足吧？”
天师和尚双手合什道：“我师一直牵挂燕前辈，牵挂血厄剑。”
燕高照苦笑道：“燕某让主人失望了，如今我全身九处大穴被制，四剑老又将……将痴、愚、恶、贪四孽剑气齐注燕某体内，只要稍有外力牵引，四孽剑气齐发，燕某……必定爆体而亡！”
天师和尚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我师修为已臻化境，无所不能。纵使四孽剑气再如何凶悍霸道，我师也必有应对之策！”
贪剑老沉声道：“悟空老匹夫的确厉害，可惜此刻他鞭长莫及，纵然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燕老儿！老夫并非有耐心之人，如果你们不想看到燕老儿爆体而亡，就立刻说明取出血厄之法！”
佚魄几人相视一眼，佚魄道：“只要你放过我师父，我们就将取出血厄剑的方法说出来！”
贪剑老一声怪笑，脸色一沉，道：“你们是什么人物，也配知道这样的秘密？老夫相信惟有这和尚是惟一的知情者！”
天师和尚缓声道：“血厄乃奇凶之兵，我绝不能让它在我手中问世，否则我将有负于天下！”
他仍是旧习不改，从不自称贫僧。
贪剑老斜睥佚魄诸人，道：“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为了不有负于天下，这和尚是绝对不会顾惜你们师父之性命的！既然如此，也就怨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说着，右手已微微扬起。
“慢！”一声断喝，文规已迈步走向剑簧阁中，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师父年事已高，这些日子以来身体欠安，我愿代师做你的人质！”
说着，他以左手拔出自己腰中之剑，手一松，“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显然，他是以此举博取贪剑老的信任。
贪剑老双眼微微眯起，倏而一笑，道：“燕老儿总算有些福气，竟有如此孝顺的弟子，也罢，相信对于这样好的弟子，燕老儿也不会见死不救！老夫就成全你一次，以你替换燕老儿！”
燕高照急忙道：“文规，切莫如此，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歹毒，为师活了一大把年纪，落入他们手中倒也罢了，但你怎可再自投罗网？”
文规恭声道：“师父多年养育教诲之恩，文规无以为报，若能为师父代受厄难，实是弟子心之所愿！”
他神情平静地缓步走向贪剑老。
佚魄虽然担忧文规的安危，但若是能换回师父性命，似乎又是佚魄所愿，他此刻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先想到这一点。
贪剑老叹了一口气，对文规道：“你能代师受难，连老夫也很佩服，但老夫对血厄剑是势在必得，所以我必须先封住你几大穴道，才能放过燕老儿。”
文规微微点头，在贪剑老三尺远的地方站定，负手而立，道：“剑老请便！”
贪剑老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缓声道：“很好！”
右手骈指平平戳出，直取文规胸前几处大穴。
文规果然一动也不动。
佚魄诸人的心全都一紧，百般滋味齐涌心头。众人皆明白文规之策实非良策，但众人亦不能眼看着师父遭受凌辱，形势所迫，似乎惟有如此了。
倏地，惊人之事发生了。
但见贪剑老右指即将击点文规身上穴道之时，突然变得奇快绝伦，末等众人反应过来，右指如剑，已深深插入文规的体内，与此同时，他左掌亦已随之而出，在文规胸口重击一掌。
一声沉哼，文规立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热血喷洒！
范离憎反应最为快捷，身形疾闪，右臂一抄，已将文规接住，但见文规的胸口血如泉涌，嘴角亦不断有鲜血溢出，转眼间，已将他的胸前衣衫浸透，本就削瘦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显得更为削瘦。
范离憎与他虽然并非真正的同门师兄弟，但敬他能代师受难，见其伤至如此，心中亦悲愤难耐，口中急呼道：“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之称呼，全是由心而发。
佚魄诸人这时方从震愕中清醒过来，几人同时掠到范离憎身边，穆小青已是低声抽泣，杜绣然此刻亦是黯然神伤。
文规眼中的生命之光在慢慢消失，他虚弱地道：“我本想……本想在换回师父之后，再……再嚼舌……
自尽，可惜……可惜没能如……如愿，无论如何……你们要救得师父……我……“后面的话尚未说完，他觉喉头一甜，狂喷一口鲜血，双目缓缓闭上了。
佚魄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如同一只疯狂之兽，他逼视着贪剑老，嘶声道：“老贼，你竟敢食言杀我师弟！”
贪剑老淡然道：“老夫早己说过，出尔反尔，乃世间至理，怪只怪他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佚魄双目尽赤，如欲滴血，神情让人望而生畏。
一阵狂风之呼啸声自远而近飞速扑来，狂风卷起落叶尘埃，在空中疯狂飞舞，遮天蔽日。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剑簧阁的六扇窗户竟先后被狂风吹开，如无羁烈马般的风呜咽着穿过剑簧阁！
天地间忽然变亮了一些，但亮得异平寻常，隐隐有妖异之氛围。
贪剑老脸上有了兴奋雀跃之色，他喃喃道：“连上天也已感应到血厄剑即将问世，连上天也为之而不安了！”
燕高照在文规被杀之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吃力地道：“佚魄诸弟子听令，守护血厄剑乃思过寨天职，更是为师职责所在，今日为师纵是一死，也绝不能让恶人阴谋得逞！
一旦贪、痴二剑老有所异动，你们立即全力诛杀，不可延误！”
众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应承，因为此举关系着师父燕高照的生死！
忽听得天师和尚道：“且慢，我愿将取出血厄剑之法说出来。”
痴剑老与贪剑老乍闻此言，脸上竟无丝毫惊喜之色。
莫非，连他们也一时难以相信天师和尚竟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燕高照脸色倏变，急道：“万万不可因为我一人而有负苍生！”
天师和尚沉声道：“一件兵器与一条性命孰重孰轻，不辨自明，燕前辈，我心意已决！”
贪剑老略作沉吟，对痴剑老道：“痴兄弟，你便在此守着燕老儿，老夫与他们同去剑坟取剑！”
剑簧阁北门开启后，众人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谁也没有留意阁内格局，听了贪剑老的话，众人方留心阁内情形，但见剑簧阁自西向东被石墙隔断，中间留有一扇门，此刻贪剑老、燕高照诸人立身于隔墙北侧。
痴剑老对贪剑老的嘱咐竟言听计从，立即抢步进入剑簧阁，立于燕高照身边。
贪剑老古怪的一笑，自顾转身向隔墙南侧走去，边走边道：“和尚，莫非你也想学我出尔反尔？”
天师和尚肃然道：“出家人不打诳言。”竟真的随着贪剑老身后而去。
燕高照急切呼道：“绝不可如此……”话未说完，竟自向后仰身倒去！
众皆大惊失色，佚魄更是惊呼失声：“师父！”
痴剑老不屑地道：“他只是心神激荡，体质虚弱，一时晕迷过去罢了。你们应该知道，至少此刻我们还不希望他有性命危险。”
穆小青向佚魄点了点头，低声道：“此言不假！”
佚魄见天师和尚与贪剑老已消失在隔墙那边，当即道：“两位师妹在此守护文师弟，我们随他们而去、以免大师势单力薄！”
范离憎首先点了点头，侠异也随之应允，三人匆匆对穆小青、杜绣然道了声“多加小心”，立即紧随天师和尚二人之后，穿门而过，进入隔墙另一侧，环视四周，才知这边并没有想象中的重重机关，半间剑簧阁，只有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石坟。
莫非，这就是剑坟？就是埋下血厄剑的剑坟？从表面上看，此坟与寻常坟墓没有什么不同。
楼阁之中，忽见坟墓，倍感诡异莫测。
天师和尚双目微阖，立于剑坟之前，缓缓地道：“贪剑老，当年你因贪入魔，今日又将重蹈覆辙，血厄凶性，你应十分清楚，以你的修为，未必能驾驭此剑，到时只怕会累及自身，你取剑之心，是否已决？”
一道惊电划破灰暗的天空，贪剑老的脸被映成惨绿色，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眼中，竟有了些许惊惧与不安。
但，他终还是嘶声道：“老夫心意已定，决不更改！”
“轰”地一声炸响，霹雳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山谷在这记巨雷之下，亦不免微微颤栗，剑簧阁的窗户发出让人心惊的碰撞声。
伴随着这一声惊雷，思过寨内忽然传出凄厉的号角声，号角声与鬼哭神号般的风声相杂，惊心动魄。
佚魄神色剧变！
他不曾料到此刻竟有外敌攻袭思过寨，思过寨今日可谓内外交困，笈笈可危！
号角声正是思过寨的传警之声，非大敌当前，号角声绝不会这般经久不息，此起彼伏！
贪剑老脸显复杂之色，道：“思过寨困我数十年，今日终将毁于一旦！”
天师和尚喃喃道：“果不出我师所料，他们终于来了。”
侠异道：“难道大师知道来犯之敌是什么人？”
天师和尚答非所问道：“他们的目的，想必就是要逼我等取出血厄剑，再设法由我们手中夺走！所幸羊、鱼。巫马三位前辈武功卓绝，有他们助阵，思过寨绝不会轻易落败！”
说话间，激烈的厮杀声已随风传至。
天师和尚再不犹豫，道：“既然事已至此，我等已别无选择，惟有破——坟——取——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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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五 章 刀霸剑灵
“剑”字甫出，他的双掌摹翻而上，内家真气疾吐，遥击虚空。
“哗啦”一声，无形凌厉掌劲立时将剑簧阁屋顶震开！天师和尚未作丝毫停滞，身形如鬼魅过空，疾速掠走，瞬息间已在石坟周围连拍十数掌，倏而凝神一侧。
只听得坟内发出“裂勒”之声，少顷，坟背上出现无数龟裂，呈网状密布坟体。
贪剑老脸上立现贪婪之色，他身不由己地踏前两步，神情恍惚地道：“开启此坟竟如此简单？难道是我高估了悟空？”
范离憎、佚魄、侠异三人同时将手握在了各自的兵器上。
天师和尚脸上蓦现高深莫测的笑容，他目视贪剑老，道：“如今我已开启剑坟，你自可将血厄剑取出！”
贪剑老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他无法相信可以如此轻易得到血厄剑，惊疑之下，反而退了一步。
“待我来取剑！”冷不防有人低喝一声，一个人影倏然射向剑坟，双掌齐出，重重向剑坟击去！
出手的赫然是侠异！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只听得剑坟内一声闷响，一道妖艳的红光倏然疾射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侠异避无可避，已被那道血红色的光芒生生击中，震飞老远。
他的胸前赫然出现了一处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佚魄、范离憎、痴剑老皆震愕当场，惟有天师和尚竟是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佚魄无法相信这一幕，他怔怔地望着天师和尚，吃力地道：“这……为何会是如此？”
天师和尚悲天悯人地叹息一声，道：“侠异，恶剑老潜入剑簧阁，是为你所杀，是也不是？”
未等侠异回答，天师和尚已接着道：“你可知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进入剑簧阁的时间？因为我要让别有用心者自暴其形。你与风宫勾结，将我们进入剑簧阁的时间透露给他们，对我改变入阁的时间之举，你自然难以接受。”
侠异浑如血人，他的生命力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渐渐消散，但他眼中的怨毒之色却越积越深。
佚魄虽然与侠异常有争吵，但终是同门情深，见此情形，忍不住道：“大师，你所说的，是否只是……推测？侠异师弟他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天师和尚自怀中掏出一物，掷向佚魄，道：“你看过便知真相。”
佚魄伸手接过，原来是一卷纸，他急忙将之展开，匆匆阅罢，脸上顿时出现了极为痛苦与复杂之情，有如被重重砍了一刀。
他一字一字地道：“侠异，你忘思负义，死——有——余——辜！”
侠异低低怪笑一声，身子一阵抽搐，终于气绝身亡。
燕高照门下弟子，竟又再损两人！
这时，寨内的厮杀声越来越惨烈，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让人不忍多听。
贪剑老目睹侠异之死，眼中掠过一丝惊骇之色，他嘶声道：“和尚，老夫让你开启剑坟，你为何故弄玄虚？”
天师和尚摇头道：“我不曾故弄玄虚，一切只怨侠异太贪太性急，血厄剑杀气滔天，却郁积于剑坟内数十年，此剑突然有可乘之隙，怎能不破坟而出？”
贪剑老怪笑道：“休得哆嗦，老夫要你把血厄剑双手奉上！”
天师和尚淡淡地道：“只要你有本事接下，这有何难？”
话音甫落，一阵疾风自阁中房顶猛贯而进，“哗啦啦”的声响由远而近逼压过来，蓄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洒而下，风雨立时将剑簧阁完全吞噬。
忽听得贪剑老一声惊呼：“这雨竟是……热的！”
※※※
邑江上的波涛愈发激荡不息，几只水鸟犹如受到惊吓般失声鸣叫着，在江水上空疾速飞掠。
都陵的目光看似是投向邑江江中，但渡口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亦悉数落入他的眼里。
两个颇为健壮的汉子拾阶而下，慢慢地向江边走去，他们的衣着打扮与寻常人无异，但以都陵的目光，却能一眼看出他们皆是身怀武学之人。
显然，他们是哈图鲁的属下，正依哈图鲁之计而行。
两人走至江边，煞有其事地四下望了望，这时，哈图鲁已站起身来，走出面馆，两人见状，当即折转身形，向白辰所在的亭子逼近。
都陵左手按在了他的剑上。
与此同时，他赫然发现街对面的屋顶上，竟有十数个人影，悄然出现，虽然这些人的衣着不一，但都陵仍能断定他们是风宫中人，如果猜想不错的话，想必这边屋顶上也应有风宫中人！
白辰已处于重重包围之中，看来，这一次哈图鲁已是势在必得。
只是，若是有人知道风宫为了对付一个武功尽失之人，竟如此兴师动众，又该是如何想法？
一直仰面而卧的白辰似乎感觉到潜在的危险，他的身子动了动，随即曲身坐起，在他坐起的瞬息间，目光正好与自江畔向他这边走来的两人之目光相遇。
白辰的神情平静得让都陵暗暗吃惊，更让都陵惊愕欲绝的是白辰竟双膝曲起，架在台子边侧的横板上，双手抱膝而坐，面孔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两人。
那一瞬间，风宫两名弟子竟不期然地齐齐退了一步，而都陵对面屋顶上的风宫弟子也立时隐身不见了。
显然，在白辰身上屡遭挫折之后，风宫中人对他已甚为警惕。
那两名风宫弟子见已无法偷袭，若是立时正面向白辰发动攻击，心中实是底气不足，丰有踪、木方延被杀之阴影一时间绝难抹去。
就在这时，霸刀传人哈图鲁已踏足台阶的最高层，冷哼一声，望着他的两名部属。
两人立时清醒过来，哈图鲁是炎越三大殿主中最不为炎越宠信之人，所以哈图鲁的脾气在三位殿主中亦是最暴躁的。
不敢怠慢，两人立时由怀中抽出短刀，双双向白辰攻去！
出手的那一刻，两人心中竟同时微泛寒意，白辰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们觉得此刻所攻击的不是一个武功尽废之人，而是一个代表不祥的死神！
都陵的右手闪电般伸向桌上的那筒竹筷。
从没有人见过他以右手出击，也没有人能描述此刻他右手倏然而出时的速度之快。
一切仅在电光石火间。
渗叫声倏然响起。
随即是人体颓然倒地的声音——但倒下的不是白辰，而是攻击白辰的两名风宫属众！
出手的也不是都陵，当他手中的四支筷子仍扣在掌心时，那两人已惨叫着倒下了。
是谁，竟能抢在快如惊电的都陵之前先行出手？
都陵目光一闪，右臂挥扬之下，竹筷已重重插入筷筒之中，他的右手，亦如即往般静静放在右膝上。
都陵已看出，射向两名风宫弟子的亦是两支竹筷，而且还看出竹筷是由对面茶铺中射出的。
那一瞬间，都陵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同时却又有了更多的疑虑。
“铮”地一声，是刀出鞘之声，单凭这拔刀的声音，就已显示出惊人气势。
虽然视线被挡住了，但凭这拔刀之声，都陵仍能猜知是哈图鲁拔出了他的刀！
哈图鲁不愧为霸刀的传人，他的刀法也许并不能无敌于天下，但他刀道霸绝的气势，却绝对是他人所不能及的。
即使是拔刀之声，亦是如此！
一个人影如惊鸿掠空，疾速闪入都陵的视线，飘然落于白辰身边，身法优美洒脱至极。
竟不是哈图鲁，而是身着白衣的牧野栖！
牧野栖急切地道：“朋友，要取你性命的绝不止他们两人，你速去江边那艘最小的船上，在下愿助你脱险！”
无论是白辰还是都陵，都为牧野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愕莫名。
哈图鲁心道：“白辰这小子果然有帮手！”他见牧野栖身手不凡，有心试探对方的虚实，当下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向后挥了挥手。
一阵弓弦颤鸣声响过，十几支快箭挟风雷之势，齐齐射向牧野栖与白辰两人。
牧野栖半步不退，右手反腕之间，一柄寒剑已脱鞘而出，化作剑雨纷飞旋舞。
十几支快箭立时被无形剑气卷裹其中，未闻有任何金铁交鸣声，快箭来势已被悉数化尽，更被无形剑气所带，盘旋如盾！
牧野栖目光一沉，低叱一声：“去！”内力倏吐。
一声暴响，十余支劲箭立时犹如附有神灵之力，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向傲立于渡口石阶之顶的哈图鲁疾射而去，利箭破空之声，惊心动魄，以剑带箭，其速竟远逾来时！
十丈之距，瞬息即至。
哈图鲁不曾料到对方在强手四立的情形下，竟敢主动向自己出击，不由又惊又怒，狂吼一声，霸刀横空劲扫，刀风所及，十余支利箭立时寸断，石阶上亦平添数道刀气划过的深深裂痕。
哈图鲁挥挡利箭后，未作丝毫停滞，身形冲天而起，霸刀凌空狂劈牧野栖，喝道：“何方小子，敢阻风宫之事！”
刀势凌厉狂霸，似可开天辟地。
牧野栖微哼一声，身形倏移，却非迎战哈图鲁，而是闪至白辰身边，伸手一抄，已挟着白辰横向疾掠数丈开外，身法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咣”地一声，哈图鲁刀气过处，白辰所在的亭子自上而下，被一劈为二。
但牧野栖与白辰已避过这狂霸一刀，闪电般向江边那艘小船靠近。
哈图鲁战意被牧野栖引发，再不犹豫，沉声喝道：“想溜？”已如影随形而上般急追而上。
牧野栖掠至江边，内力一吐，已以一股巧力将白辰送出，使他正好落在那艘小船之上。
白辰身躯落下之时，小船竟只是微微一震，可见牧野栖力道拿捏之准。
与此同时，哈图鲁已闪电般杀至，一言不发，霸刀挟本身九成功力，横空劲劈，气劲澎湃如狂潮怒涛，向牧野栖席卷而至，似欲一招之下，立将对方斩杀刀下！
正是“霸刀刀法”中的一式“霸气横秋”！
牧野栖神色从容，面对狂卷而至的骇人刀气，他右手挥剑轻扬，轻描淡写，似乎此刻并非临阵对敌，而是伸手为情人摘下一支桃花！
纵是哈图鲁刀势凶猛无匹，牧野栖的剑仍能透过刀气劲网，与霸刀正面相接。
甫一接触，牧野栖人已倒飞而出，飘然落在白辰所在的小船上，手中之剑抡腕一扫，系舟的缆绳应声而断。牧野栖左手操起小船上一支木浆，在岸上奋力一点，小船立时如飞鱼般疾速滑出数丈开外。
哈图鲁本欲与牧野栖全力一战，此刻他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想与他缠战，他方才所攻击的剑招，仅为借哈图鲁之力脱身。
人影闪动，四周的伏击者不曾料到白辰竟会自水路逃遁，大惊之下，齐齐现身，掠到哈图鲁身边，竟达四十人之多。
哈图鲁胜色铁青，嘶声道：“放箭！”
立时快箭犹如飞蝗，向江中小船飞射而去。
但见牧野栖长剑挥洒，只是信手而动，利箭已纷纷坠入江中。
牧野栖的清朗笑声自江面传来：“诸位何必再作无谓之事？后会有期！哈哈哈……”笑声盖过风浪之声，豪气冲天。
哈图鲁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们抢几只船围上去，我要与这狂妄小子一战！”
未等他的部属多说什么，他已如怒矢般飞出，掠至江边一只船上，右足疾扫，一支木浆立时飞出，贴着水面飞速破浪而进，宛如一条受惊之龙，径直射向牧野栖、白辰所在的那艘小船！
与此同时，哈图鲁身形亦已随之而起，遥遥扑向牧野栖那边。
他的身形虽快，却终有力竭之时，掠空几丈之后，哈图鲁开始下落，落脚之处，正好是木浆之上！
再滑一丈之遥，木浆去势亦尽；但这时哈图鲁与那艘小船已相距不过二丈，但闻一声冷喝，哈图鲁双足重重一点，借着点踏之力，再次冲天而起，径扑牧野栖！口中喝道：“今日你们休想脱身！”
他料定小船绝难承受他与牧野栖一战之力，所以无论他是否能胜过牧野栖，这艘小船必定会被毁灭。
如此一来，白辰与牧野栖就再无立足之地，一旦落水，风宫属众乘船围上，他们两人便插翅难飞了。
牧野栖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哈图鲁掠起之时，他亦已自小船上冲天而起，径直迎向哈图鲁。
莫非，他要让决战在空中进行？
哈图鲁心知此刻下临滔滔江水，自己一旦落败，就毫无反败为胜的机会，纵是他的部属最终能围杀白辰与牧野栖，他也已先他们一步葬身鱼腹！
所以，哈图鲁甫一出招，就已将自己修为提升至最高境界。
他要凌空胜敌！
双方身形以快不可言之速，在空中迅速接近！
狂刀挟雷霆万钧之势，刀如九天怒雷，哈图鲁不愧为霸刀传人，势在必得的一击，威力着实惊人，刀势所及，邑江江面出现一道无形刀气劈开的水路。
牧野栖出剑了！
面对如此惊人刀意，他的剑招竟仍是那般从容不迫。
哈图鲁听到了长剑破开强横刀气时的“滋滋”之声，与长剑破体而入的声音竟是如出一辙！
哈图鲁心中一沉。
他不敢相信，自己如此悍然的刀气劲风，对方的剑竟仍能长驱直入。
长剑以一往无回之势，向哈图鲁的胸前疾速接近，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突然占据了哈图鲁的灵魂，他的心脏仿佛也感受到了剑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霸刀之强，便在于一个“霸”字，哈图鲁出手，一向攻多守少。
而此时此刻，他一招尚未使出，便心萌撤招回封之意，牧野栖有如神助之剑法让他的霸者之心，也不由有了些许怯意。
他憎厌自己的怯意，但当对手强大到出乎你的意料时，怯意就如暮春的霉斑一样，难以抗拒，难以抹去，不知不觉中，便悄然滋生蔓延。
哈图鲁“守”意刚刚萌发，牧野栖的剑尖已划开了他的胸前衣襟。
哈图鲁的心立时一片冰凉。
随即一阵剧痛传遍全身，哈图鲁忍不住狂嘶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开始下落，但很快自己的左手已被另一只手扣住脉门，脉门被扣，哈图鲁自然无法反抗——何况，哈图鲁相信自己早已被利剑穿心，又何必再作无谓的反抗？自己能感觉到什么，也仅是凭借最后残存的生命罢了。
随即，哈图鲁感到脚下一晃，竟踏于实物之上。
一愣之下，哈图鲁从茫然中清醒过来，他愕然发现自己已落足于白辰所在的小船上，左手被牧野栖扣着，浑身是血。
但鲜血是来自右臂，他的右臂已齐肩而断，而胸口却安然无恙。
牧野栖本可以一剑取了他的性命，为何突然改为斩下他一臂？
当一个人的思维被死亡所占据时，他的思绪将会格外麻木迟钝，哈图鲁在如此心绪下，恍惚间竟没能分清剧痛是来自胸前，还是臂膀。
他根本没有料想到牧野栖会放过取他性命的机会！
而岸上的都陵却将这短暂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牧野栖的剑在抵于哈图鲁胸前的那一刹间，突然改向，闪电般将对方的右臂齐肩斩下，同时借机扣住对方的脉门，凌空强自拧身，右足前点，刚好踏在下落的断臂之上，身形借这一踏之力斜斜飘出数尺，下落时正好落在了小船上——小船失去外力，随波逐流，但牧野栖与哈图鲁力拼一招，其速极快，从出手到重回小船，小船也不过向下游滑出少许距离而已。
都陵暗暗心惊，他深知哈图鲁的刀法绝不简单，当在武林十大刀客之列，没想到这白衣年轻人竟可一招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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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六 章 清风楼主
更让都陵感到吃惊的是牧野栖在作生死搏杀时，竟能收发自如！同为高手的都陵深深明白，临阵对敌，只有全力攻击对手，若为对方留下一线生机，也许就等于自掘坟墓。
但牧野栖却留下了哈图鲁的性命！
都陵心道：“他若是要将哈图鲁伤至毫无反击之力，自可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为何偏偏断他一臂？难道是为了下落时有借力之处，不至于落入水中？”
这么想时，都陵自己已暗自摇头否定了，毕竟若真是如此，此子的手段未免太过狠毒了。
谁都明白，有时杀人并不是最狠辣的手段。
这时，风宫属众已从渡口处抢了四艘轻便小舟，向江中心飞速划来，眼见哈图鲁落在了牧野栖手中，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四艘轻舟去速奇快如电！
都陵却仍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他身为风宫神风宫统领，眼见宫中殿主有难，为何仍然袖手旁观？
很快，四艘轻舟已将牧野栖所在的小船团团围住，众人投鼠忌器，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发动攻击。
一人立于船头，振声道：“朋友何方高人，为何要与风宫作对？若是放下我们殿主，留下白辰，我们可以即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
牧野栖哈哈一笑，道：“你们未免太过贪心，我怎能答应？”
沉默了片刻，刚才那位说话的风宫属众大概也觉得牧野栖无论如何不会既放过哈图鲁，又留下白辰，当下道：“也罢，二者之间，你只能取其一！”
此时江风吹拂，牧野栖白衣飘飘，虽是小船颠簸不定，但他仍是神色从容，傲然而立，潇洒至极。
他的脸上有了神秘笑意，只听得他道：“可惜在下从不习惯被他人挟迫做出选择，若要我选择，我只好如此！”
一语方了，他的剑已脱鞘而出，自下而上疾刺！
剑芒直取哈图鲁咽喉！
血箭标射。
堂堂风宫殿主，此刻已毫无闪避的机会，只能静候一剑穿喉，静候死亡！
哈图鲁喉底发出低低的声音，他的身躯犹如被伐倒之木，轰然向前倒去。水花四溅，尸首径直下沉，一团血红之色自水中升起，迅速化开，小船四周，顿时出现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风宫属众目睹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他们心中料定牧野栖绝不敢取哈图鲁的性命，因为若是没有哈图鲁作要挟，以牧野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带白辰脱身。
而事实却与众人所料想的全然不同，难道牧野栖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风宫属众中有人暴喝道：“小子，今日你已死无葬身之地！”
牧野栖微微笑道：“真正死无葬身之地的应该是你们，难道你们不曾觉得脚下的船只有些异样吗？”
“休想以此蒙骗我等……”此人话音未落，倏闻有人失声惊叫：“船舱进水了……”
船上立时大乱，几个人同时向船舱中扑去。
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三艘轻舟上也有人大声惊呼，不知什么时候，风宫属众所乘的四条轻舟底部皆多出了几个窟窿，江水不断从窟窿中渗入！
“妈的！快堵住……”吼叫声显得惊惶不安。
“水底有人！”惊叫声中，西侧的那艘轻舟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破洞，洞口切面平整，显然是为利器割切而成。船上几人试图堵住船底漏洞，但船上空空如也，没有可用之物，何况如此大的漏洞，在这波涛起伏的江中，全然无可挽回。
船身迅速下沉，惊慌之下，船上九人不约而同的向与他们挨得最近的同伴船上跃去。
那艘船也将自身难保，此刻突然再添几个人的重量，如何支撑得住？立时倾翻，近二十人同时跌入江中！一时情形大乱。
另外两艘船上之人虽有相助之心，却已无能为力。
其中一条船的破洞尚未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船上八人不约而同想到脱困之计：从牧野栖手下夺下他的船！
当下船上几人分作两拨，四人划船，另外四人封堵缺口。驶出丈许，他们听得左侧又有惊呼声，无需回头，他们亦知又有一船遭到倾覆之祸，事已至此，夺船已是他们惟一扭转败局之机会。
当下船上的人全都脚底运劲，要在船身下沉之前，冲到牧野栖那边，八人同心协力，船倒也甚快。
忽听得船舱一人以近乎绝望的声音嘶声叫道：“这儿又破开了！”
众人心中一沉，如坠冰窖。
无疑，水中定有人暗做手脚，一使长枪者狂怒之下，手中长枪向水中疾扎，以泄心头之恨——但此举自是毫无用处！
众人心神一松，船速立时慢了下来，而涌入舱内的水越积越多。
终于，这艘船也开始缓缓下沉，船上诸人亦放弃了努力，以愤然之色望着几丈开外静静而立、气定神闲的牧野栖。
倏闻一清朗之声自渡口那边遥遥传来：“任少侠一人便可迫得风宫数十人皆成落水之狗，我们清风楼的人岂非只有静观任兄弟不世风采之分？”
声音竟是从江边渡口的一艘船中传出，在江水中挣扎浮沉的风宫弟子不由齐齐向那边望去，赫然发现一直静泊在渡口的船只中竟有三艘船向这边轻快驶来，船舱上的顶篷亦已揭去，船舱中赫然皆是披甲持刃的江湖中人。中央那艘船船头有一名青衣人迎着江风而立，气宇轩昂不凡，赫然是清风楼楼主庞纪！
乍见庞纪，风宫弟子之吃惊可想而知，他们早已听说禹诗以一役之功，除去十大名门中的六大掌门，其中就有清风楼楼主庞纪，为何此刻庞纪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岸上面铺中的都陵见庞纪突然出现，亦是惊愕莫名，但对牧野栖的计谋，他已是心知肚明，暗忖道：“此子没有立时取哈图鲁的性命，原来是要以他为诱饵，将目标全部引向江中！”
庞纪立于船头，朗声道：“风宫中人听着！速速抛下兵器，方可保全性命，否则必无生路！”
一人在江中破口大骂道：“要让老子放下兵器，痴人说梦！”
庞纪并不动怒，只是淡淡一笑，道：“冥顽不化，死不足惜！”脚下之船仍是全速前进，但见船上的人所持兵器多为长枪，一与水中的风宫弟子接近，立即。几杆长枪齐出，因为对方身置水中，极难闪避，而且他人亦根本无法相助，所以攻击几乎是所向披靡，三艘船只经过的水面，不断漂浮起尸体，江面一片暗红，血腥之气，弥漫于整个江面，平添无数肃杀。
清风楼占尽地利，一向横行肆虐的风宫属众此刻竟成了待宰羔羊，全无反抗之力！
几名武功较高的风宫弟子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毙，遥遥呼应，突然齐齐自水中掠起，在左近的同伴身上或漂浮的木板、尸体上一借力，即向牧野栖疾射而去，几个起落，竟有四人自四个不同方位，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逼近牧野栖，凌空悍然扑下，只求合四人之全力一击，能让牧野栖也付出代价！
牧野栖叹了口气，手中长剑上扬，凌空虚划出一道光弧。
看似不经意之举，却让凌空下击的四人心惊胆寒！
他们突然发现牧野栖在虚空中划过的那一道光弧，看似信手挥就，无章可循，事实上却已饱含天地至理，竟已将他们任何下落的角度完全封死，一剑之下，已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寻常范畴，四人尚未与牧野栖真正接实，却已感觉到了来自对方剑身上的巨大压力，一种足以让人心生窒息感的压力！
他们无可避免地开始下落——既然已无法避免，四人再不犹豫，立时将自己的修为发挥至极限，一刀双剑一戟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兵刃之网，向牧野栖当头罩下，劲气回荡，纵横交错，气势骇人！
牧野栖的剑与对方诸般兵刃倏然相撞。
他的剑极为自然地穿过漫天寒刃劲气，犹如鸟翔鱼落般那样自然流畅，看似没有任何回转顿挫，亦不会应对手招式之变而变，那道剑芒在穿掠回旋，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仿佛天地间惟剩下牧野栖一人一剑，对方的兵器与杀招根本不复存在！
他的剑根本没有任何招式——他的剑只是在舞、在飘，在挥洒着剑的生命与灵性。
目睹牧野栖的剑法，没有人会再怀疑剑是富有灵性的。
四件兵器交织成的光网赫然土崩瓦解。
牧野栖的剑亦轻轻地“吻”过了他们的咽喉！
没有太多的痛苦，惟有一丝凉意，凉意由咽喉迅速扩散至全身……
看似锐不可挡的合力一击，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四具尸体重重栽落水中。
白辰一直在船中静立着，这一场厮杀本是因他而起，但此刻的他却最像与这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他亦为牧野栖的剑法所深深震撼，甚至，他觉得此等惊世剑法，与牧野静风的“平天剑术”相比，亦毫不逊色。
想到牧野静风，白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地方，当牧野栖以极为洒脱的姿势收剑回鞘时，白辰心中一亮，顿时明白自己异样的感觉是因何而生！
他发觉眼前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其容貌、神情与牧野静风竟有惊人的神似之处。
“他会不会就是牧野静风一直希望能找到的儿子牧野栖？据说当年江南那一场变故之后，他们父子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想到江南华埠镇的那一场变故，想到白家在那一场变故中惨遭灭门之祸，白辰的心顿时为无边的痛苦所吞噬，眼前风宫弟子接连被杀，让白辰感受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意！
“可惜，现在的我已不能如这位救了我的年轻人一般痛快杀敌！”白辰心中暗自感到惋惜。
清风楼的三艘船只在江面上纵横来回，风宫属众已死亡大半！
剩下之人见大势已去，其中有四五人终于抛下手中兵器，立时被船上飞来的绳索套住，拉上船去，几个负隅顽抗的人不消片刻，就被悉数斩杀。
强弱悬殊之战终于结束，几十具尸体一浮一沉，向下流淌去，邑江江面复归平静。
自始至终，都陵一直将江中情形看在眼里，但他始终没有出手。
是否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出手，也无法挽回这一必败之局呢？
都陵在心中思索着：“庞纪怎会死而复生？与这被他称作‘任兄弟’的人究竟有何关系？
听他的语气，应当不是同派的人。”
都陵知道，在目睹牧野栖的剑法武功后，即使没有牧野静风的吩咐，他也会全力查清这位神秘而不凡的年轻人的身分。
“如果此子真的是牧野栖，他为何要与其父作对？”都陵一时间难以弄清头绪。
如果向牧野静风透露白辰的行踪之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引出风宫势力，从而设计将之除去。若是如此，那么此人的计划无疑已极为成功。
眼下，都陵已无法再继续跟踪了。
他只有希望留在城西“春晚楼”那边的三个人会有所收获。
这时，牧野栖的船只与庞纪所驾之船缓缓靠近，庞纪揖手笑道：“任少侠的剑法，实是让庞某大开眼界。”
牧野栖谦让道：“庞楼主过誉了，楼主的清风剑法，早巳享誉武林，在下久仰了。”
庞纪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对白辰道：“这位是否就是叛出风宫的白辰白兄弟？”
白辰知道眼前此人就是在江湖中颇具盛名的清风楼楼主，当下施礼道：“在下正是白辰。”
庞纪赞叹道：“白兄弟不畏风宫横霸，叛出风宫，实是让人佩服。”
白辰心中忖道：“我叛出风宫之事，难道已为天下人所共知？”但想到风宫与十大门派争斗多年，彼此间自是有相互渗透之事，庞纪身为十大名门的主人之一，知晓此事也不足为奇，奇怪的是风宫内部早已传言庞纪已被禹诗所杀，此刻他又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立于自己身前？
只是这番疑惑，是不便明说的。
庞纪转向牧野栖，道：“任少侠如何知道风宫中人将会在此出现？”
白辰心道：“不错，清风楼的人在此出现，也绝不会是凑巧。为何我每次眼看难逃一劫时，总会有人出手相救？”想到这一点，他也觉暗自好笑。
白辰见牧野栖白衣飘飘，倜傥神俊，而庞纪亦是洒脱不凡，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惟有自己衣衫褴褛，一身污垢，实不宜与他们并肩而立，当下悄悄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庞纪却伸手揽着他的肩，道：“白兄弟若不嫌弃，不若去清风楼盘桓一些时日，不知意下如何？”
白辰见庞纪丝毫未因自己的落魄怀有讥嘲之心，顿时深为对方的胸襟所折服，但他知道自己已被风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自己一旦进入清风楼，必会为清风楼带来无数牵累，于是他笑了笑，道：“在下已武功尽废，怎敢再在江湖中混迹？而且我也已想好了去处，庞楼主的心愿，在下心领了。”
说话间，清风楼弟子己把三条船连系一处，庞纪一边将白辰、牧野栖往自己船上迎，一边道：“白兄弟气宇不凡，他日必成大器，倒是庞某的清风楼，无缘成为白兄弟韬光养晦之地！”
白辰忙道：“楼主说笑了。”
这时，牧野栖插话对白辰道：“在下与白兄弟曾有一面之缘，只是在下眼拙，竟没能识出，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白辰声色平静地道：“任少侠对叫化子也能和声悦色，何来冒犯之说？”
牧野栖道：“也许是天缘巧合，我无意中发觉这一带风宫中人出没，便暗中追踪，才知他们欲对白兄弟有所不利，在下自知修为有限，惟恐一人无法对付风宫属众，恰好知道庞楼主近些日子亦在邑城，便找上了清风楼帮忙。”
庞纪立足船边，远远眺望江的对岸，道：“自从风宫祸乱武林以来，正邪之争，正道屡屡受挫，今日总算略有小胜，虽微不足道，但我却愿它能成为正道反败为胜的开始。”
牧野栖道：“其实风宫白流的势力已至强弩之末！”
庞纪与白辰皆是一惊，白辰不动声色，庞纪却道：“任少侠为何如此说？”
牧野栖缓缓地道：“他们为了一个叛离者如此兴师动众，这么做非但无法证明他们的强大，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外强中干。风宫四老之一的寒掠莫名被杀，更说明风宫内部存在着错综复杂的矛盾，一旦契机达成，也许所有暂时被掩盖着的矛盾，将会全面爆发！”
庞纪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这时，三艘船已经靠岸，庞纪道：“风宫受此挫折，必不会善罢甘休，二位也不必在邑城多做逗留。”
白辰心道：“不错，我可不能将性命断送于邑城。”当下道：“在下本欲前去江北，只是……”下边的话尚未说完，庞纪已善解人意地一笑，道：“白兄弟既然无暇去清风楼，我自会将白兄弟送去江北。”
白辰本为没有渡江船资而发愁，听庞纪如此说，也乐得顺水推舟，道：“如此就多谢庞楼主了。”
庞纪道：“白兄弟有事在身，庞某不敢耽搁白兄弟行程。”当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叫四名兄弟将白兄弟送至江北！”
清风楼众弟子押着风宫的四名属众跳上岸，惟有四名全身湿漉的清风楼弟子留在了其中一艘船上，庞纪向他们四人招呼道：“你们今日凿破风宫逆贼的船只，可是立了大功，送白兄弟过江，就由其他兄弟走一趟吧。”
白辰这才知道是这四人凿破了风宫属众所乘的船只，暗忖四人水性好生了得，竟能在水中潜隐那么久，他们是何时上的船自己竟也没有留意到。
四人中有一人大声道：“今日杀得风宫逆贼心中痛快，竟丝毫不觉得累！”
清风楼弟子中倒有半数人失声笑了，显得兴奋而自豪。
毕竟，武林正道的胜利，已是久违了。
庞纪亦显得神情愉悦，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再辛苦一趟了。”转首又对白辰道：
“白兄弟，你这就上船吧。”
白辰跃上那四人所在的船只，道：“有劳四位大哥了。”
那四人个个精瘦，皮肤黝黑，却又显得格外敏捷，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人道：“这位兄弟可要留心点，只怕很快就有大风大浪了。”
白辰心想你们四人水性奇佳，纵是有什么大风大浪，也不足为虑，同时也明白对方之所以坚持由他们送自己过江，定是因为他们看出将有风浪，惟恐他人难以担当重任。
叮嘱过白辰，一人便在船尾摇橹，另外三人中一人站在船头，手持一根长竹篙，剩下两人各持一支木浆，坐于船身两侧。白辰见他们四人如临大敌的架势，心中暗自好笑，忖道：
“世间只怕惟有他们四人，会橹、浆、篙齐用了。”
庞纪、牧野栖站在岸上，向白辰遥遥作别，眼见那条船越行越远，方转过身来，拾阶而上。
走到横街时，牧野栖冷眼瞥见路旁有一顶竹笠静卧地上，目光一跳，蓦地想起了什么，神情不由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想到自己曾有所怀疑的那人，现在看来，对方的确是跟踪自己的人了。
思及这一点，他的心中立时跳起两个字眼：阿雪！
当下再也沉不住气，对庞纪道：“庞楼主，在下尚有俗事未了，就先行一步了。”
庞纪见他一直举重若轻，从容不迫，此刻却有紧张之色，心中暗暗惊讶，口中却道：
“任少侠请便！”
牧野栖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言罢，即匆匆向城西方向而去。
行至半途，他听得天空中有“轰轰”雷声响起，一阵劲风自街那边疾卷过来，路两侧的树叶哗哗乱响，一时之间尘埃四起，落叶飘飞，街上行人神情顿显不安，脚步亦不期然加快了。
牧野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清风楼的弟子所言果然不假，江上此刻必已起风浪，却不知白辰能否渡过江去……
心中想着，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走不多远，天上乌云竟沉沉直压而下，天色仿佛于瞬息暗了不少，街道两侧的屋子此时亦已显得模糊不清了。
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只竹篮子，被风卷裹着向这边翻滚而来。
一道亮得眩目的电芒蓦然划破天空。
牧野栖心中莫名一震，竟不顾及惊世骇俗，施展惊人轻功，向城西方向疾掠而去，不过片刻，他已出现在与“春晚楼”相对的那个巷子口！
这时，天地间几乎已是混沌一片，几丈之外的景物，就已模糊不清，仿佛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在暗暗酝酿，并随时会降临于世间。
街上几乎已见不到一个行人，所有的门窗都已紧紧关闭，天地间仿佛惟剩牧野栖一人！
本就狭窄阴暗的小巷，此刻更是显得阴沉可怖。
牧野栖踏足其中，顿时感到两侧的屋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向自己倾压过来。
倏地，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与他相距数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倚着墙，一动也不动。
牧野栖的瞳孔慢慢收缩。
就在这时，又一道惊电掠空而过，天地间立时变成一片惨绿色。
借着这一闪即逝的光亮，牧野栖已看清对面的人。
这是一个死人！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已没柄。胸口处犹有鲜血在滴落——显然，此人死去并不久！
牧野栖知道自己的预感被证实了。
他足下一点，身如怒矢，向巷子深处疾射而去！
“轰”地一声，巨雷炸响，天地为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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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七 章 侠者魔心
思过寨内厮杀声与风雨声混作一处，更显凄厉！
贪剑老的惊讶让人闻之心惊！
这时，范离憎也已感觉到自屋顶破开处落至身上的雨，果然是湿热的，而且隐隐有丝淡淡的血腥之气。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却并非红色。
但心中不祥的感觉，却仍是挥之不去！
天师和尚沉声道：“自血厄在世间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逆天乱世之时。今日有人要血厄再次重现武林，自是会使天怒地怨，天显异象，以示告诫！”
贪剑老哼了一声，状似不以为然，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剑簧阁窗外扫视。
窗外风雨肆虐，天地间黯然无光，仿若已坠入黑夜之中。
天师和尚接着道：“我破开剑簧阁屋顶，本是欲借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来平抑血厄的暴戾之气，没想到竟会如此。风雷雨电皆是上天怨忿之气，这样一来，只怕会引发血厄剑更大的凶性——莫非，这就是天意？”
贪剑老冷声道：“和尚莫再喋喋不休，燕老儿人病体衰，今日又是风又是雨，只怕时间久了，他可支撑不了！”
佚魄既牵挂寨中的情况，又为师父担忧，而眼前即将问世的血厄剑更让他无法抽身。一时间，佚魄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万难之境，他的眼神亦一反平时的沉稳，而是充满狂躁不安之色。
天师和尚道：“贪剑老，以你的绝贪之心，这些年来，定早已对血厄剑唾涎已久，但你猜知以我师父之绝世智谋，设下的剑簧阁与剑坟，必定是满布机括，玄机莫测，再加上你们四人相互猜忌防备，所以剑坟一直完好无损。其实，你们万万没有想到我师根本没有在剑簧阁与剑坟内设下任何机括，这座剑坟，无论外形还是内部结构，都与寻常坟墓绝无不同。”
无论是贪剑老还是佚魄、范离憎，听得此言，无不愕然失色。
贪剑老脸色煞白，痛悔不已地道：“此言……当真？”
天师和尚道：“以我师之超凡智谋，必有过人之计，他设下的‘无杀之局’，却比有万般杀机之局更能让人望而却步。若一定说他老人家设下了机括，那么这种机括的关键就是人性，人性中的多疑与自私是促使此‘无杀之局’完美无缺的原因所在！”
贪剑老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随即神色一变，阴恻恻地道：“悟空老儿竟然以计欺骗我等数十年……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我终还是能取到血厄剑！”
言罢直视天师和尚，道：“时间不多了，你还是速速取剑吧。”
天师和尚低声道：“师父算无遗漏，他老人家有没有算到有一天血厄剑被他人取出，又当如何？”
声音虽轻，但此时他的一举一动，贪剑老皆是倍加留心，这句话也没有逃过贪剑老的耳朵，听得此言，贪剑老神色一变。
范离憎心道：“天师和尚一向对其师敬如神明，而今这贪剑老对他亦是极为忌惮，这位名为悟空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天师和尚所言不假，那么悟空设下的‘无杀之局’倒的确是别出心裁。”
天师和尚再也不理会贪剑老，走至坟前，右手一探怀，已有三颗佛珠在手，他沉声道：
“血厄凶戾之气太盛，乍一破坟问世更是如此，诸位要多加小心了！”
言罢，手中三颗佛珠蓦然暴射。
佛珠各取一个方位，与石坟剧烈碰撞，一撞之下，竟声如惊雷！
三颗佛珠立时粉碎！
石坟本已裂隙网布，受此一击，立时轰然爆裂，碎石飞溅，力道惊人，四侧木壁当场被击出无数破洞，风雨疾贯而入，扑面卷扫！
但四人对此已全不在意，目光齐齐聚于剑坟上！
但见碎石崩飞处一道豪光冲天而起，光芒竟是殷红如血，触目惊心，光芒所及之处，飘洒的乱雨立时被激荡开去，化为水雾，弥漫于血红异芒四周，那情形既绚丽又充满了诡异。
范离憎与佚魄的心皆是怦怦直跳，贪剑老神情更为古怪，在他脸上竟不见惊喜与兴奋，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剑簧阁再也无法遮风挡雨。
不知为何，四人立于风雨之中，一时间竟无声无息。
这时，剑坟内血红色的光芒消失了，贪剑老再也按耐不住，抢步上前，就要取剑，却见剑坟中一道红光划空而出。
范离憎与佚魄在那一刻呼吸完全停滞，他们所能看清的虽只是一道红色光芒，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定是横空出世的血厄剑！
贪剑老惊骇之下，不知所措。
天师和尚右手骈指如剑，在左手中指疾划而过，立时有鲜血流出，他没有丝毫停滞，内力疾贯左手中指，一道血箭立时标射而出，直取空中那道红芒！
那道红芒与天师和尚的血箭接实，一声铮鸣，竟犹如狂龙怒啸。但红光周遭的光晕随即消失了，一件形状奇异的奇门兵器赫然在目！
天师和尚跃身而起，伸手一抄，已将血厄剑接住，高擎头顶，神色肃穆至极。
剑簧阁四周突然响起了长剑震鸣之声，此起彼伏，相互呼应，其声甚是清朗淳正！
莫非，是六柄佛门彗剑感应到了血厄剑的问世？
但见天师和尚手中的血厄剑通体暗红，剑身极宽，竟不如寻常之剑那般平展，而是卷曲如破开的竹节，更异乎寻常的是此剑并没有剑鞘，剑身末端并不光滑，而是凹凸不平。天师和尚右手成掌，正好插入卷曲剑身的阴面，剑与右掌竟吻合得天衣无缝！
剑已不再是握于手中，而是与右臂连成了一体。
天师和尚所言果然不假，血厄剑绝非普通意义上的剑，它已不具有“剑形”，惟有“剑神”存在！
但此剑之剑神，却绝对是至邪至恶的！那诡异的暗红色，便如凝固的鲜血，让人一见之下，立时心生不祥之感。
范离憎目睹此剑，脸上忽然有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极为专注地注视着天师和尚手中的血厄剑，似已物我两忘！
佚魄心知此剑极为邪异，担心师弟有何不适，急忙道：“师弟……”
范离憎一震，看了看佚魄，奇怪地道：“为何此剑剑身竟有如人之脉络一般的纹路？”
佚魄一怔，道：“剑身有纹路么？”定神再看，却见血厄剑虽然诡异奇特，但剑身却是暗红一片，哪有什么纹路？脸上不由有了担忧之色，道：“师弟，你…
…看走眼了吧？“
范离憎肯定地道：“不，我没有看错，那些纹路与人身上的脉络极为相似，自尾端向剑尖延伸，由粗变细……”
天师和尚神色大变，惊愕欲绝地望着范离憎，纵使范离憎的脸上突然长出了两只鼻子，他也不会如此吃惊。
半晌，他方有些艰难地道：“重师，你所说可是真的？”
范离憎见无论天师和尚，还是佚魄、贪剑老，听得自己的话后，都是一脸惊愕，似乎自己所说的极不可思议，这让他亦不由现出一脸茫然之色，道：“难道你们没有看出这一点么？
那些纹路，分明就在剑身上啊！”
天师和尚的脸上忽然有了极为古怪的笑意，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笑意中所蕴含的是喜还是惊，抑或是无奈。
他喃喃道：“重华不现，天怒地怨……莫非真是天机莫测，造化弄人？”
一道惊电划空而过！
贪剑老心神一震，喝道：“休得故弄玄虚，和尚，你速将血厄剑放置地上，否则燕老儿的性命不保！”
天师和尚看了他一眼，声音出奇地平缓：“方才我以禅心催血暂时抑制血厄凶性，但时辰绝不会太久，你要好自为之。”
言罢，竟依言取下血厄剑，轻轻置于地上。
剑簧阁外，佛门彗剑的震鸣声更响，竟能穿透风雨之声，清晰入耳！
剑簧阁内地面已有积水，正当天师和尚将血厄剑放下时，剑身四周一尺之内的雨水立时消失，任凭周遭雨水如何流淌，也无法侵入它一尺之内。
好霸道的剑！
贪剑老的眼中有了贪婪之色，射出如饿狼般惨绿色的光芒，如同两团邪恶的火焰。
天下奇兵即将入手，以贪剑老绝贪之心，此刻心中已惟剩兴奋与狂喜。
他的喉底发出如兽般的低叫声，向血厄剑疾抓而去。
就在他的手将与血厄剑相触的那一刹间，整个身躯突然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有了极为短暂的僵硬，随即他的脸上五官突然完全扭曲变形，因痛苦而变形，他的双目瞪得极大极圆，脸部肌肉颤动着，五官全然挪了位，贪剑老那张本就十分丑陋的脸形此时更是显得森然可怖！
他的眼中掠过绝望、愤怒之色，双手伸向空中，似乎试图抓住什么，但他终是不可避免地重重倒地，砸得雨水四溅。
他死了！！
他的肤色赫然变得与毒发身亡的愚剑老一模一样！
莫非，他与愚剑老是被同一种毒所杀？
换而言之，他们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但贪剑老是在众目睽暌之下毒发身亡的，这未免太过离奇，一时间，佚魄、范离憎与天师和尚皆惊愕当场。正自三人怔神间，一个人影倏然由隔墙中疾闪而出，向地上的血厄剑扑去！
佚魄离隔墙最近，人影初现时，他立即警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来者定是痴剑老！
根本没有任何考虑，佚魄微一拧身，剑已脱鞘而出，立施杀着，向突然出现的人影截击过去！
他的剑法极快，迅如奔雷，不愧为燕高照的大弟子，无论对方的武功如何高明，也绝对不能对他的攻击置之不理。
孰料佚魄出剑快，收剑更快，剑光甫闪，口中已“啊”地一声惊呼，强拧身躯，生生将势在必得的一剑收而不发，失声道：“师父……”
突然出现的人正是燕高照！
佚魄怔神之际，燕高照已自他身边闪过，伸手一抄，血厄剑已落入他的手中。
从佚魄出手到燕高照得到血厄剑，仅在电闪石火之间，如此惊变，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佚魄由惊而喜，欣然道：“师父，痴剑老他……
被师父制住？吗？“
燕高照道：“不错，他已被我制住。”
佚魄大喜过望，道：“师父既已安然无恙，那请师父主持大局，击退强敌！”他相信只要师父无恙，思过寨就必能泰然不动！
范离憎却隐隐觉得燕高照似乎有异乎寻常之处，只是佚魄惊喜之下，不曾察觉罢了。
果然，只听得燕高照道：“不必了，因为攻打思过寨的人，是我约来的。”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在佚魄听来，那不啻是晴天霹雳！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怔怔地望着燕高照，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半晌，他方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师父，你一定是在骗我。”这也难怪，试问世间又有谁傻到通知别人进攻自己花费了数十年心血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
燕高照将血厄剑平放于右臂，目光仔细地端详着，神情激动莫名——甚至，有隐隐的疯狂。
他没有正视佚魄，冷冷地道：“我没有骗你，正因为有我暗中相助，进攻思过寨的人才能进展顺利，事半功倍，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将可以完全占据整个寨子，那时列于十大名门之一的思过寨，亦将永远在江湖中除名！”
佚魄终于明白事情极不寻常，心中困惑抑闷至极，他道：“师父，莫非，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么说的？你绝不会让费尽了数十年心血营建起来的思过寨毁于一旦，对不对？”
燕高照道：“错！除了悟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我之上，更不可能控制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我早就想做的事，只是我忍了数十年而已！”
天师和尚亦不曾料到出现如此局面，他低念佛号，对着燕高照道：“原来，你根本不曾为四剑老所挟制！”
燕高照脸上有了得意的笑意：“恰恰相反，他们四剑老已完全被我所控制，我之所以布下种种假象，只是为了让你取出血厄剑而已。我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方法可以让你取剑！”
不错，若非是贪剑老以燕高照的性命相威胁，天师和尚绝不可能答应取出血厄剑，看来燕高照施行的苦肉计，颇为成功！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也正是佚魄所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他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不愿看到一向被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突然变为了诡诈之人。
范离憎这时道：“我一直奇怪恶剑老怎么能易容成你的模样，即使他有极为高明的易容术，而且也成功地挟制了你，但在这剑簧阁内，他又能找到什么东西以作易容之用？我虽心存疑虑，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事的始作蛹者是你！众人发现死者不是真正的你，而是恶剑老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的耳伤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按理这是一个不应有的疏忽，现在我已明白，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疏忽，极可能是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直接看到自己的容貌，要将恶剑老易容成你的模样，就必须照镜子。也许是因为心慌意乱，你忽视了一点：镜中照出来的人是反的，耳伤也是如此。于是，最终为我们所见到的易容后的恶剑老，是伤在右耳。”
燕高照末置可否，但从他的神情可知范离憎所推测的不无道理。
范离憎继续道：“恶剑老死后，所有的人都在思索是谁下的毒，此人又怎么能在重重防备之下，对他施下毒手？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我，因为是我带回‘蓝凤神水’后，恶剑老方毒发身亡，而后自苗疆赶来的扈禁更证明我的‘蓝凤神水’是假的，若非最终众人发现毒发而亡的并非是你，只怕我已难逃一劫。恶剑老死后，紧接着是愚剑老，如今又轮到了贪剑老，三人都是突然毒发身亡，死因奇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其实他们三人所中的毒，早已在他们体内埋下，而且三人所中的是同一种毒，因此他们的死状全无不同。一般的毒物，发作的时间或长或短，绝不可能任人随心所欲能控制的，但恶剑老是在离开剑簧阁之后，于半途中毒发身亡的，而贪剑老却是在那将得到血厄剑时突然毒发，由此看来，似乎这种毒在人体内潜伏的时间可长可短，但世间又岂有这般奇特的毒物？但当我想到来自苗疆的扈禁时，我就思及世间有一种东西，可以使杀人不受时间、距离的约束。”
天师和尚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蛊，苗族的蛊！”范离憎望了燕高照一眼，接着道：“蛊的神秘与可怕，天下共知，也惟有在人体内种下毒蛊，才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据说，一旦在他人体内植入毒蛊，即使是相隔千里，也可以凭借一种神秘的力量，夺取此人性命！而你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扈禁是你的兄弟，他来思过寨的原因，也绝非他所说是为了送‘蓝凤神水’而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所有的弟子当中，你最忌惮戈无害，为了避免自己的计划被戈无害识破，你有意透出风声，说‘蓝凤神水’可以治好你的病，你知道当自己‘病’了之后，诸弟子定会千方百计为夺取新任寨主之位而努力，戈无害也不例外。所以，他一定会去苗疆。”
佚魄见他再三提及“戈无害”三字，不禁大为困惑，神情古怪。
范离憎亦不再隐瞒，他坦言道：“我并非真正的戈无害。”
佚魄手中之剑几乎把持不住，虽然此时阁中光线暗淡，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但仍可看出佚魄的脸色极为苍白。
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接踵而至的惊变后，显得那般孤立无助！
“师父为得到血厄剑，不惜设下种种骗局，文规师弟为救师父而被杀，舞阳莫名遇害，侠异虽是罪有应得，但我与他是众同门中相处最久的，两人初入思过寨时，都年不及十岁……
为什么突然间，会发生这么多不幸之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思过寨，会落得这般情形？”
佚魄心中悲痛万分，心乱如麻，茫然无助之际，忽觉心中一阵绞痛，身子竟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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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八 章 魔气碎剑
江湖中人，谁不知燕高照弟子众多？
可谁又会想到有一天，大弟子佚魄会陷入独木难支之境？
佚魄忽然仰天长笑，嘶声呐喊道：“既然连师父都可以置思过寨不理，我佚魄为何还要为思过寨感到惋惜？思过寨……思过寨，呵呵……无过又如何思之？你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寨子，从你出现于世间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会有如此结局的！”
雨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已全然不顾。
范离憎心中一阵发紧。
倏地，佚魄如推金倒玉般轰然跪下！
他要叩问苍天！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师徒之情，所有的同门之谊，所有的侠道正气，为何在一日间，竟变得荡然无存？
佚魄的声音似乎要穿透风雨，他嘶声呐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纵然师父有百般错误，我佚魄身为弟子，又能做什么？苍天明鉴，告诉我当如何？”
一道惊人电芒蓦然闪现，划空而至，“咔嚓”一声，剑簧阁的屋顶又塌下一大片，整个剑簧阁几乎已完全暴露于风雨中。
佚魄惨然一笑，低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师父养育之恩，不容背叛，武林正道，不能背弃，我只有走最后一条路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终至完全被风雨声所淹没。
范离憎暗觉有些异样，未及思索更多，佚魄突然反腕挥剑向自己喉间疾抹！
大惊之下，范离憎足下一扫，地上一块碎石立时破空而出，“当”地一声，佚魄手中的剑已被撞飞！以佚魄的武功，若是平时，范离憎如此仓促出击，绝难将他手中之剑击得脱手，但此时他心绪大乱，魂不守舍，自是被范离憎一击便中。
范离憎道：“佚大侠怎可不顾及穆姑娘、杜姑娘的安危？”
佚魄一呆，一跃而起，立即向隔墙那边掠去！范离憎料定佚魄侠胆义心，对诸位师弟、师妹皆是关怀备至，出现危难时绝不会对他们袖手不顾，自己只消提醒他这一点，就可打消他自尽的念头。事实果不出范离憎所料，佚魄一听此言，立即想到两位师妹极可能已遭不测，否则师父燕高照既已赶至这边，她们没有理由不随于其后！
燕高照道：“虎毒不食子，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毁灭思过寨；二是得到血厄剑。而我的弟子，我是绝不会为难他们的。”
范离憎略略松了一口气，道：“毁灭思过寨，予你何益？而血厄剑更是不祥之兵，你为何执意要得到它？”
燕高照冷哼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范离憎道：“我不是戈无害，也便不是思过寨中人，但我已被卷入此事当中，就不能不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燕高照道：“你混入思过寨，难道没有叵测之心？”
范离憎道：“是非曲直，只能由事实作出公断。
你守剑数十年，当知此剑凶戾，望能顺乎天道，将血厄剑重新封埋！“燕高照哈哈一笑，道：”我费尽心思，方得此剑，怎会因你一句话，而将之放弃？何况，今日欲得此剑之人，绝不止老夫一个！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何来‘重新封埋’之说？“一顿，复而又道：“无论如何，戈无害终是我的弟子，他多半已被你暗算，今日我就用你的血来祭初现武林的血厄剑，为我的弟子复仇！”
范离憎叹息一声，道：“天下人人以为燕高照是大侠，共敬共仰，难道你对一生清誉竟毫不顾惜？”
燕高照瘦削的脸上闪过怨愤之色，这让范离憎有些惊讶与意外，只听燕高照恨声道：
“世间的恶人，有几个是天生大邪大恶之人？正与邪，又有谁能分清？不错，在世人眼中，燕高照是一位大侠，但又有谁知道，他所走的路，完全是由别人代他选择的，他只有身不由己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无论他是否愿意！”
天师和尚道：“你可是指我师让你守护血厄剑之事？”
燕高照嘶声道：“不错，他自认为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对的，他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甚至正邪。仅仅是为了他的一句话，我就必须苦心经营思过寨数十年，必须在世人眼光中做一个大义凛然的大侠。为了他一句话，四剑老就必须生活在这毫无生机的剑簧阁中，而且极可能生活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这么做，也许，若让我自己选择，我也会甘愿为守剑而营建思过寨，甘愿做一位大侠，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在他为我规定好的路上走了大半辈子，似乎我只是他的一个影子，我只有躯体。他对我的确有恩，但四十年的时间已足够报答他对我的恩情，如今，我要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为自己做一件事！思过寨是我毕生的心血，但我对它只有恨，我要亲手毁去它！”
天师和尚痛惜地道：“我师对你一向很是器重，说你与他亦仆亦友，让我们要执晚辈之礼……”
“住口！”燕高照突然勃然大怒，他大声道：“谁要他惺惺作态？我乃名将之后，父亲曾功高震国，若非奸人陷害，我今日必是高高在上，他却使我沦为一介仆从，我燕高照必以此为一生奇耻大辱！”
不知什么时候，佚魄、杜绣然、穆小青三人已出现在隔墙中间的那扇门前，并肩而立，三人的神色都有些苍白、忧郁。
佚魄极为郑重地道：“师父，你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吗？”
燕高照沉默少顷，方缓缓点了点头。
佚魄又道：“为了血厄剑，师父是否会抛弃师徒之情，抛弃正道侠义？”
燕高照神色一变，怒斥道：“你敢教训我？”
佚魄没有回避燕高照的目光，他的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坚毅：“师父，两者之间，你只能选其一，平日你一向是如此教诲我们的。”
燕高照脸泛青色，良久，方一字一字地道：“悟空自以为能洞察天机，料事如神，我要让他知道，他也会有错的一天！”
佚魄缓缓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穆小青、杜绣然、佚魄三人齐齐跪下，恭恭敬敬地向燕高照叩了九个响头，方各自起身，佚魄肃然道：“从此刻起，我将继任思过寨寨主之位，为保全思过寨及寨中逾千弟子的性命，佚魄纵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燕高照怒极反笑道：“小子，你敢背叛为师？”
佚魄摇头道：“不，佚某的恩师已经死了。”
燕高照微微一震，沉声道：“连你们都以为是我错了吗？好！今日我就一错到底，既然老夫已无法再做大侠，就做一次轰轰烈烈的大邪大恶之人！”
手中血厄剑缓缓扬起，内家真力由右臂劲贯剑身！
暗红色的血厄剑渐渐变成鲜艳的红色！
范离憎身未动，但心已动！
战意已生！
血厄剑甫一出世，便带来如此多的惨烈与血腥，显示了它绝不寻常之戾气！它再现江湖时，范离憎成了它的第一个对手，他不能不全力以赴！
他全身每一处肌肉、骨骼无一不完全放松，而他的神经却绷得极紧，一触即发。
凄雨纷飞！
飘向燕高照的雨水在临近他身躯一尺远的地方，立时被无形真气化为水雾，弥漫开来。
而飘向范离憎的雨水却毫无阻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脸上——但他的神情却是那般静寂，静寂如山，似乎纷飞的乱雨对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燕高照的眼中，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他虽不知眼前“戈无害”的真正身分，但他已看出此人的武功绝对在戈无害之上！
当然，他毫无畏惧，他本已是名动天下的大侠，身为十大名门掌门之一，一身修为自然极为可怕。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血厄剑！
四周的佛门彗剑发出惊人的颤鸣声，穿过密集的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燕高照手中的血厄剑在那一刹间忽然黯淡了些——就在那一瞬间，范离憎的剑脱鞘而出！
当长剑出鞘之声传入燕高照耳中时，范离憎与他已近在咫尺！
极快的一剑！
正是“破傲剑法”中的第一式：无情冷！
但燕高照的“燕门剑法”本就是以“快”而享誉江湖，在极短的一刹那，燕高照已攻出一剑。
“当”地一声暴响，双剑相接。
一击之下，范离憎已倒跃而回，其速度之快，竟不在出击时之下。飘然落地时，范离憎惊讶地发现他的剑仅仅是剑刃处崩出一个缺口！
难道，可以同时惊动水族、风宫的血厄剑，竟只有如此威力？连自己手中这柄普通的剑，也无法摧毁？
却听得天师和尚在一侧道：“重师，血厄剑此刻受我禅心催血与佛门彗剑双重压制，尚无法发挥出威力，切勿错过如此良机！”
范离憎恍然顿悟，再不犹豫，脚步一错，欺身暴进，大喝声中，剑雨纷洒，纵横交错，劲气割面，宛如可将虚空纵切横扫成碎片！
此乃“破傲剑法”的第二式：纵横怒！
燕高照在后辈面前又怎会示弱？“燕门快剑”倾洒而出，如涛如浪，绵绵不绝，寻常人纵是仅仅目睹如此剑法，也定已被这悍然剑气弄得心神大乱。
燕高照的“燕门快剑”以快见长，以攻为主，每一式剑法都是悍然无畏，他的十三弟子皆性情傲然，是否因为他们所习练的剑法本就是傲然剑法？
范离憎一心要在血厄剑凶戾之气尚被压制时结束此战，固然是全力进攻，而燕高照的“燕门剑法”本就是以攻为主极具战意的剑法，自然亦是毫不示弱，转眼间，两人已对拆了十数招，范离憎身形蓦然凌空暴旋，剑随身走，划出一道惊人光弧，侧身掠出数尺，方自落地！
燕高照的肩上赫然已添一道剑伤！
佚魄、穆小青、杜绣然三人齐齐一惊，他们不曾料到燕高照会这么快就落在下风。
而范离憎心中同样吃惊不小，他曾在三招之内，斩落青城派掌门人王世隐一臂，心想燕高照与王世隐同为十大名门的掌门人，武功应相去不远，何况青城派远比思过寨更渊源流长。
没想到一战之下，范离憎已感到燕高照的剑法比之王世隐更高一筹，他之所以会为自己所伤，那是因为他有所顾忌！
燕高照顾忌的是什么呢？
莫非是担心血厄剑受到禅心催血与佛门彗剑牵制，与寻常之剑已相差无几，一不留意之下，有所闪失，将成莫大遗憾？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心念一动，长啸一声，道：“你要全力护剑，我就偏要与你以剑拼剑！”
长啸声中，范离憎整个身形如箭标射而出，疾速将内力提至九成，贯入剑身，向燕高照手中的血厄剑暴扫而去，剑气裂空，声如破帛，气势煞是骇人！
燕高照明白了范离憎的意图，心中大怒，但他终是担心血厄剑有所闪失，竟不惜放弃“燕门快剑”的悍然之风，撤身而退。
但范离憎并未趁势进攻，因为他不愿将燕高照逼出剑簧阁，逼出佛门彗剑围成的剑阵之外。
燕高照初得血厄剑，本对此剑极为倚重，没想到如今反而为它所牵累，心中甚为恼怒，暴喝一声，再不犹豫，血厄剑大开大阖，以其十成功力，向范离憎的剑径直撞到！
“当”的一声，两剑相击，范离憎的剑赫然寸断！
范离憎心中一凛，立时抽身而退。
燕高照见血厄剑初显威力，心中一喜，剑势更盛，以铺天盖地之势，向范离憎席卷而至。
范离憎手中无剑，只有一味掠走，数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
这时，佛门彗剑的震鸣已如龙啸九天，其声震耳，仿若天地间已完全被这种声音所充斥！
燕高照但觉一股神异的力量突然向血厄剑凌然压至，力道之强，非自己所能想象。
与此同时，血厄剑本身似乎亦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产生，与来自外界的力量相抗衡，一时相持不下。
刹那间，血厄剑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剑身发出妖异之光！
燕高照只觉手中之剑炽热如烙铁，仿若即刻可将他的右臂熔化！
饶是燕高照武功高强，仍是无法忍受这等痛苦，大骇之下，心生弃剑之念，但此剑并非如寻常的剑那样握于手中，而是套在碗上，一时间如何能够取下？
燕高照只觉狂痛攻心，更可怕的是这种奇热奇痛的感觉并非仅仅停滞于他的右臂，更由他的右臂疾速向整个躯体侵袭，似欲将他的五脏六腑完全吞噬！
燕高照的招式大乱，范离憎借机脱身，剑下余生，已是冷汗涔涔。
奇痛之下，燕高照的内家真力自然与之相抗，一声暴吼，燕高照的内力已倏然提升至极限，由右臂贯出。
只听得血厄剑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震鸣声，众皆失色。
与此同时，“铮”地连声暴响自剑簧阁外连续传来。
莫非，六柄佛门彗剑在血厄剑发生惊人之变时，齐齐断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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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九 章 风笛客栈
牧野栖见到巷子里的死者后，暗暗心惊，他料想段眉、阿雪母女二人极可能已遭不测，立即毫不犹豫地向她们家中掠去。
挥掌击向木门时，掌未至，门却己先开启，事出意外，牧野栖一惊之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迫使身躯各处肌肉在极短的一刹那扭曲变形，由此而凝集成一股侧旋之力，他的身躯竟完全违背力道原理，凭空横向移出数尺。
此举看似并非惊心动魄，却是非绝顶高手根本无法做到。
侧滑数尺，牧野栖的右手已搭在剑上。
但剑却未顺势脱鞘，因为身在空中，他已看清了开门的人是阿雪！
阿雪安然无恙，这反而更让牧野栖吃惊！
乍见牧野栖时，阿雪同样吃惊不小，她脱口道：“原来是你？！”
牧野栖心中一动，道：“其实在下是刚刚赶到的，我见巷子里有一具尸体，所以有些冒失。”
阿雪失声道：“尸体？”
牧野栖没想到她对此事竟是毫无所知，心中不由转念忖道：“这条巷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是武林中人，巷中被杀的人显然与她们不无关系，她是真的不知此事，还是装做糊涂？”
而阿雪亦是神色凝重，似有所思，此时天色昏暗，视线模糊，两人站在巷中，各怀心事，一时竟无人开口。
还是牧野栖首先打破了沉默，道：“令堂可好？”
阿雪点头道：“我娘服了药后感觉好了许多……
方才我听见外面有异响，先是以为是大风所致，后觉不妥，待赶出来时，正好遇见了你。
“牧野栖心中道：”原来如此，看来凶手杀了人之后，立即遁走了。问题是此人为何要在这条巷子里杀人？被杀者的身分又如何？“
飞速转念之下，他低声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左近查看一番。”言罢也不等阿雪答复，已飘然掠上屋顶！
牧野栖以惊人的速度在屋子方圆十丈疾走，其速若电，但凭其卓绝内息，仍能迅速捕捉到任何异常之处。
当他掠过屋子后窗外时，他的目光倏然一跳，身形顿止。
他看到了后窗外有一小块草地，草地荒芜着，长满了青草，其中赫然有一片青草显然刚刚被人踩压过，倒伏于地！
牧野栖心中一动，立时返回巷子里，阿雪仍在，见了他便道：“如何？”
牧野栖一时没有答话，他对阿雪道：“再去查看一下尸体，也许会有所发现。”
阿雪跟随于牧野栖身后，向巷子口方向走去，走出一程，牧野栖忽然“咦”地一声惊呼，驻足不前了。
阿雪忙道：“怎么回事？”
牧野栖沉声道：“尸体不见了！”
阿雪道：“会不会记错了地方？也许在更靠近巷子口的地方？”
牧野栖毫不犹豫地摇头道：“绝无可能！”他指着身侧的墙身道：“这儿还有刀剑插入的痕迹。”顿了顿，又有些悻阵地道：“没想到凶手非但还在附近，而且胆敢再将尸体重新带走，此人杀人时你丝毫没有察觉，说明此人的手段颇为了得！”
阿雪道：“他将尸体移走，也许恰好说明尸体上有你想见到的东西。”
牧野栖道：“按理谁都能想到此举是欲盖弥彰，凭感觉，我料定此人绝不简单！为何他反而冒险返回，将尸体移出？如不出意外，无非基于两种原因：一是尸体中隐藏的线索，足以让他暴露无遗；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并不能从尸体中查寻到线索，但凶手却不愿让他人知道死者的死亡地点是在这条巷子里，甚至不愿他人知道死者的死亡！”
他看了阿雪一眼，接着道：“在你的屋子后窗外，我见到了草木被踏过的痕迹，不知是否是死者造成的，我本待再看他的衣衫鞋底有无青草痕迹，不料竟会有如此变故。”顿了顿，又道：“无论个中细节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死者在这条巷子里出现，必是冲着你们母女而来！”
阿雪对牧野栖的话似于并不在意，她道：“我们孤母寡女，又身无长物，怎会引得他人注意？若是风宫中人追踪至此，那么此刻我决计是不可能安然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牧野栖如释重负般道：“但愿如此。江湖仇杀，无处不在，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阿雪道：“只是连累任少侠去而复回。”
牧野栖笑道：“我又岂能未卜先知，知道你这边发生的变故？只是见天象异常，这边屋子古旧，怕有什么闪失，便过来看看而己。”
阿雪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道：“这一场雨只怕不小，任少侠不如去寒舍避一避，如何？”
牧野栖道：“如此就多有打扰。”
两人刚推门进屋，身后倏然一亮，随即响雷蓦然炸响于长空。
大雨倾盆而下，阿雪赶紧将门掩上拴好，雨水被狂风席卷着，重重砸在门板上、屋顶上，风从缝隙贯入屋内，还带着一些细密雨丝，发出奇异的尖啸声。
屋内一片昏暗。
阿雪找来一盏油灯，好不容易才将它点燃，火苗很小，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内室响起了脚步走动的声音，段眉自里屋慢慢走出，也许是尚未适应这儿环境的缘故，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脸色正对着牧野栖，双目却是黯淡无光，犹如两口干枯的古井。
段眉道：“阿雪，是谁与你同在屋里？”
阿雪道：“是任少侠。”
段眉枯瘦的脸上有了难得的一丝笑意，她道：“原来是救命恩人。”
牧野栖忙道：“前辈如此说，倒让在下不安了。”
段眉转向啊雪道：“阿雪，方才外头是什么声音？”
阿雪看了牧野栖一眼，道：“巷子里有一个人被杀了。”
段眉神色一变，脱口道：“会不会是……”
阿雪立即抢过话头，道：“不会是风宫中人，风宫势强，又怎会让人单枪匹马前来冒险？
况且世间又有几人能如任少侠一般，连风宫都无所畏惧？”她的话说得很快。
段眉怔了怔，随即连声道：“不错，娘已老糊涂了。外面好大的雨，这种季节竟风雷大作，只怕有些不同寻常。”
阿雪笑道：“霜雪风雨不过是自然之象，又岂有他意？”
段眉与阿雪似乎浑然忘了巷子里有人被杀之事，对惊心动魄的风雨声也不甚在意，自顾论及自然之象，后又说及武林佚闻，不时询问牧野栖几句，牧野栖似乎也将方才有人离奇被杀之事淡忘了，娓娓而谈。他自幼饱读经书，虽不是学富五车，但比及一般的江湖豪杰，却是博学得多，交谈之中，他发现阿雪有时甚为俏皮顽劣，有时却又颇为善解人意，忽儿巧笑倩兮，忽儿蹙眉凝神，牧野栖自进入黑白苑后，日日为诸事奔走劳神，偶得暇余又需苦练武学，极少如此轻松闲聊，因此心情甚是舒畅。他本是隐有心事，此刻却已将之淡忘了，仿若他来这儿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与阿雪闲聊——好朋友、亲人那般闲聊。
这种感觉，已是久违了。
他的师父天儒虽然很器重、信任他，但在牧野栖的眼中，师父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十分清冷的，清冷如高高在上的皓月，可敬而不可近。他在黑白苑中所做的一切让众人对他的职位的不断晋升而心悦诚服，但他在黑白苑中却没有朋友。也许，在牧野栖的眼中，寻常人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也许，是因为黑白苑本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帮派，它所肩负的使命空前艰巨，这使得黑白苑中每一个人的心弦永远是绷得紧紧的，几乎没有任何的闲情与轻松。
五年前的牧野栖根本不知“江湖”为何物，不知“江湖”尔虞我诈，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走上了一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在潜意识中，他仍对当年身处亲情与呵护中的日子有所留念。
阿雪所能给他的，就是他久违的轻松。
所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滑过了，不知过了多久，段眉忽然道：“雨总算停了。”
牧野栖一怔，凝神一听，风雨声果然小了许多，淅浙沥沥，天地间似乎一下子静了不少。
牧野栖又恢复了一惯的冷静、敏锐，他站起身来，道：“在下叨唠前辈。阿雪姑娘清静了，大雨既止，我也该告辞了。”
段眉微微点头，道：“老身乃半残之躯，不能相送，阿雪，你送一送任少侠吧。”竟没有一句挽留之语。
阿雪忍不住道：“娘！”随即对牧野栖歉然一笑。
牧野栖微笑着向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为此事介怀。
阿雪将牧野栖送至门外，但见天空中乌云已消散了不少，虽是接近傍晚，天色反而比先前更亮了些，尽管天空中仍有雨点飘落，却显得疏疏落落，小巷中的门窗已开启了大半——
因为这场雨，人们没有看到有人被杀于巷子里的惊人一幕。
走至巷口，但见街上有几个人围作一处，在议论纷纷，牧野栖先是不甚在意，当他听到“叫化子”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一动，驻足留神细听，只听得一个黑瘦老汉道：“……
那么大的风浪，足足有几人高，‘哗’地一下子扑到，几个浪头一过，那艘船就在江中滴溜溜打转，那几个伙计也着实了得，竟生生将船又划出几丈，但那么大的风浪，连石头也能卷走，何况是一艘船？”
一人惊问道：“那四人岂不是要落入江中？”
“废话，落入水中的可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那黑瘦老汉道。
“还有那叫化子么？”
“正是。”
“为一个叫化子豁上四条性命，真有些不值。”一人道。
“说搭上四条性命倒也未必，我看那四个伙计的水上功夫极为了得，只怕连城东的王老鱼也有所不及。
老汉我就奇怪，按理如他们那样水里来、水里去的人，上水前早该看出今日必有大风大浪，为何为了一个叫化子这般卖命？哎，这场大雨，也来得邪乎，往常秋日有雨，多半是由黑山那边来的，这次却反了，是由九牛山那边来的……“牧野栖听到这儿，已断定众人口中的叫化子一定是白辰，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与阿雪作别后，牧野栖几经曲折迂回，竟由另一个方向走至阿雪所在的巷子对面。
他与都陵不谋而合，由一个侧门悄悄进入“春晚楼”，在临窗一张桌子上坐下，望着那条巷子口。
天尚未完全黑下来之时，他就看到了意料中必会出巷的段眉与阿雪！
两人的神色却有些紧张，阿雪在巷子口看似不经意地迅速扫视四周情形，随后便引着段眉向城东而行。
牧野栖当即起身，尾随段眉母女两人而去。
以他的身手，要追踪段眉二人绝不困难。
奇怪的是，段眉与阿雪竟一路向南而行，非但走过了大半个邑城，更出了城门，向郊外而去，毫无驻足或折回之意。
莫非，她们将要去的，竟是极远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牧野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似乎他早巳料到段眉与阿雪这一次远行的目的地绝对不近。
出了郊外，人烟稀少，地势开阔，视线便少了遮挡，追踪的难度相对增加了不少，当牧野栖正暗自担忧时，段眉与阿雪前行的速度突然加快，当夜幕降临时，她们已不顾是否会惊世骇俗，以轻身功夫匆匆赶路。对牧野栖而言，她们去速越快，反而更易追踪，如此远远尾随而行，直到数千里开外，段眉母女二人方在一个镇子中投宿打尖。
当牧野栖远远地望见她们走入客栈时，目光不期然扫向客栈外高悬着的四只大红灯笼，只见四只灯笼上贴着四个大字：风笛客栈。
牧野栖大吃一惊，怔立当场。
良久方回过神来，暗忖道：“难道这只是巧合？但客栈之名，多用诸如‘福’、‘安’、‘禄’、‘发’之类的字眼，它怎么偏偏用上‘风、笛’二字？”
望着“风笛客栈”四字，牧野栖感觉既亲切又新奇，同时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段眉与阿雪走入风笛客栈，一个伙计迎上前来招呼道：“夫人、小姐投宿吧？小店清雅洁净，睡上一宿，保证舒畅开怀。”
阿雪眉头一皱，未及开口，已有一人先道：“田五，为何总改不了油嘴滑舌？”说话的是一个女子，阿雪循声望去，只见自木梯上下来一位女子，年约三四旬，甚是貌美，阿雪的目光与之相遇，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小姐切莫与他一般见识，若要投店，后院中还有几个房间。”
阿雪见她笑容亲切，让人见了如沐春风，心中因田五而起的不快便消散不少，当下说道：
“房间要大些，方向朝北。”
那女孩子道：“有，但价钱相对高些。”
阿雪道：“无妨。”
那女子便道：“田五，把两位客人送去客房，可莫再插科打浑，惹客人生气。”
田五道：“大姐放心。”言罢向阿雪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那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看样子她应是客栈中的当家人，对手下的伙计却甚为宽容。
阿雪心道：“又有几家客栈的伙计如田五这般放肆？”
田五虽然滑嘴滑舌，办事却甚为利索，将她们引入房中后，只眨眼工夫，便为她们端来了热水，送来晚饭，最后一脸恭敬地道：“夫人、小姐还有何吩咐？”
段眉脸色一沉，道：“没有我的吩咐，你无需来此。”
田五便退了出去。
阿雪推开北向的窗户，将客栈周遭的环境对段眉描述了一遍。这是她们母女二人多年来达成的默契，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阿雪就会为段眉叙说周遭环境。如此一来，一旦若有不测之事发生，双目失明的段眉才能从容应付。
末了，阿雪赞叹一声：“后院中的那丛竹子长势真好，只怕有几百棵吧。”
段眉却声音冷峻地道：“阿雪，你有没有感觉到任玄有何异常之处？”
阿雪将窗子掩上，沉吟片刻，道：“当然有，他如此年轻，却有那么高的武功，必有惊人来历。据我所知，武林中还没有哪一个门派能调教出如此高明的年轻弟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出现总是很巧，常常是在刚刚发生不寻常的事之时，他正好现身。”
段眉沉默了片刻，道：“既然你已看出这么多的异端，为何还不设法避开他？”
阿雪不假思索地道：“要回避一个人，首先必须接近他，让对方以为自己对他毫无戒备之心。任少侠是个聪明人，假如一些举措太过明显，一定会让他有所察觉。如此一来，若他接近我们并无恶意，此举固然不妥；若是他怀有险恶用心，亦有打草惊蛇之嫌。”
段眉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不过娘始终相信世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毫无目的，任玄也不能例外，他该不会是为了霸天刀诀而来吧？”
阿雪不假思索地道：“女儿觉得他纵然有什么目的，也不会是为了霸天刀诀。”
段眉缓缓地道：“你这么说有什么理由？”
“他曾痛杀风宫数十人，所以他绝不会是风宫中人，而霸天刀诀之事，不仅我们不愿向外人透露，牧野静风也一样不愿为外人知晓。”阿雪冷静地分析道。
段眉点头道：“你所说的不无道理。”顿了一顿，又道：“他说巷中有一人被杀，后来尸体突然失踪，对他这种说法，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阿雪轻轻地笑了笑，道：“有十成的可信度。”
段眉一怔，道：“为什么如此信任他？”
阿雪道：“因为那具尸体就是女儿藏起来的，也许任少侠一直在暗自奇怪尸体怎么会插翅而飞，并做出诸般设想，但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尸体是我隐藏起来的。”
段眉满意地道：“总算不枉娘在你身上下的一番苦功。你要记住，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好人，每个人接近你，对你施恩，背后必定有其目的！”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放轻了些，道：
“你为何要将尸体隐藏起来？”
阿雪道：“我以为他见尸体突然失踪后，会立即四出追查，这样就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应变时间，他虽对我们有恩，但娘不是一直教诲女儿防人之心不可无么？他为何一见到有人在巷子里被杀，就立即想到我们？这本身就有些不寻常了。”
段眉点头道：“事后他的表现太平静了，似乎完全忘了巷子中发生的变故，这也不能不让人起疑。”
说到这儿，她话题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至细不可闻：“此地距老家还有多远？”
阿雪以同样低的声音道：“百里左右。”
段眉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缓声道：“早些歇息吧，明日清晨便启程。”
阿雪担忧地道：“老家早已被风宫彻底搜寻了一次，那东西还会在吗？”边说着，她已吹熄了灯。
黑暗中段眉道：“正因为他们已全面搜寻过了，那东西才一定仍在原处。睡吧，牧野静风想要得到霸天刀诀，绝不会那么容易！”
阿雪不再多说什么，房内静默无声，不多一会儿，她们听到隔壁的房中有人走动的声音，然后“吱呀”一声推门声响起，那人走出房外，向楼下行去，脚步缓慢而懒散，段眉听了一阵子，原来警惕之心又渐渐放下。
走出隔壁房子的是一名客栈伙计，此人年约三旬，乍一看貌不惊人，过目即忘，他一手提着一只空木盆，一手提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蹬蹬蹬”走下楼去，穿过楼梯口的一扇门，进了伙房。此时伙房内的大厨都已收工了，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妈子蹲在地上，洗着一大堆碗筷。
那伙计将木盆放在老妈子脚边，又将抹布扔在木盆中，老妈子本是一直低着头，像是没有察觉有人进来，直到那抹布落下时碰了一下她的身子，她才有点迟缓地抬起头来。
那伙计指了指木盆，又指了指堆得高高的碗，用手比划着。
老妈子的脸色有些腊黄，额头皱纹很深，一双手显得甚为粗糙，甚至有些浮肿变形，大概是长年累月泡在水中之故。见伙计的一番比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底发出“嗬嗒”的低呜声，原来她竟是一个聋哑之人。
伙计又伸出右手，拇指、中指、食指三个指头来回拨动了几下，像是在拨动着算盘。
那老妈子竟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指了指厨房的后门。
伙计向老妈子笑了笑，随即绕过伙房内的一些杂物，推开后门，原来伙房与一个不大的单间相连着，那单间小屋竟没有开窗，此刻屋内点着灯，里面有一女子及另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张小方桌前。
伙计反手掩上门，低声道：“大姐，那双目失明的妇人并非九煞门门主的胞姐。”
那女子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显示出一种如释重负之色。
伙计接着道：“但此妇人的身分也绝不寻常，也许，她的来头比九煞门门主的胞姐鄂赏花更大！”
那女子淡然道：“只要她不是鄂赏花，我们不去招惹她，无论她的来头有多大，都无关紧要。”
中年男子却道：“柏竖，莫非你已查清了她的身分？”
被称作柏竖的伙计道：“此人与风宫之间似乎有些过节。”
“风宫？”那女子与中年男子同时失声低呼，在江湖中，“风宫”二字无论何时都具有强大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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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 十 章 风魔之母
柏竖点头道：“听起来，似乎是风宫宫主牧野静风欲得到她的一部刀诀，刀诀名为霸天刀诀——却不知这霸天刀诀有何神奇之处，可以引得武功盖世的牧野静风对它感兴趣。”
那女子正待开口，忽听得“啪”地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声音是自厨房中传出来的。
三人神色微变，那女子抢步掠至门前，猛地将门拉开，只见那老妈子正神色略显慌张地在拣着地上的碎碗片。
那女子微微蹙眉，略一转念，忽然道：“王妈，原来你是能听见声音的，你并非真正的又聋又哑！‘王妈身子微微一震，猛地抬头，急忙摇了摇头，以示否认。
但刚一摇头，她立觉不妥：此举无疑恰好证实了那女子的话，否则她既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就根本不会摇头否认！
想到这一点。王妈的脸色变了。因为惊慌，一不留神间，她的手亦被碎碗片划破，殷红的鲜血一滴滴地落于地上，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紧张、内疚、骇怕地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不动声色地望着王妈，缓声道：“王妈，我们可不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欺骗我们？”
王妈嗫嚅了片刻，竟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语调有些笨拙含糊，听起来十分怪异，只听得她道：“我……的确……骗了你们，但……我绝没有……恶意。”
中年男子沉声道：“你究竟是哪一条道上的？归属什么门派？潜伏于客栈中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光如剑，冷冷逼视着王妈。
王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惶然道：“我……
我不会武功，也不是武林中人……“中年男子缓声道：”是吗？“一语未了，突然闪身而进，右手成掌，疾速切向王妈的咽喉。
王妈大惊失色，“啊”地一声惊呼，却未能有任何反抗之举，中年男子翻腕之际，右掌自她劲边滑过，左手巧施小擒拿之术，已毫不费力地将对方扣住。
王妈被制，神情反而平静下来，她轻叹一口气，道：“你们误解我，也是情理……中事，怨不得你们。”
那中年男子手扣其脉门，已察觉她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武功，心中愕然，看了那女子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松开双手。
那女子沉吟片刻，对柏竖使了个眼色，柏竖当即走出伙房，在大堂里拣了一个角落坐了，留意着有无外人靠近。
中年男子望着王妈，道：“你的确不会武功，想必定是有人暗中指使你这么做的，是也不是？”
王妈本是有些惊慌的神情，这时已恢复如常，连本显得笨拙的话语此时也变得清晰了，她苦笑了一下，道：“我之所以假作聋哑之人，留在客栈中，是为了寻找我的儿子。”
那女子奇道：“你儿子是谁？与客栈又有何联系？”
王妈却未直接答复，而是道：“这儿不宜交谈，不如换个合适之处，我再详加解说。”
中年男子与那女子见她谈吐谨慎而有理有节，皆暗自惊愕、心忖这一番话绝非一个老妈子所能说出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将王妈引入伙房后的那间小屋。
王妈已全然没有了原先的惊惶不安，相反，她的神情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时间，她默然无语，陷入沉思之中，中年男子与那女子竟也不追问。
良久，王妈叹了一声，缓声道：“我夫君与儿子皆是武林中人，夫君于十五年前被人所害，因为诸般原因，我与惟一的儿子已中断了联系，只能偶尔从世人口中听得与他有关的一些传闻。其时，我双亲已经仙逝，身边仅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儿，本算殷富的家境因我无心操持，也渐渐哀落，我索性变卖家产，准备千里寻子。
“没想到祸不单行，就在这时，我的女儿突然失踪，任凭我如何寻找，也是毫无结果！
我知道我夫君与儿子行走江湖，必然会结下仇家，我女儿多半是为仇家劫走，凶多吉少……
可一个三岁的孩子，又有什么过错？江湖中的恩怨仇杀，我是永远也明白不了的。”
说到这儿，王妈的声音哽咽了，眼中也润湿了，皱纹密布的脸更显苍白。
她停顿了片刻，终于又道：“虽然女儿生机渺茫，但只要一日未证实她真的遭到不测，我就要寻找一日，还有我的儿子，他自幼就离开了我，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只盼上天能保佑我们一家，让我能与儿女团聚。于是，我就带上变卖家产的银两上路，开始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心想天下虽大，但只要我一日一日地走下去，总会有一线希望的。没想到江湖人心叵测，一不留神，就被人骗去大半钱财，正心灰意冷时，忽然听说江南的一个镇子中有一家客栈名为‘笛风客栈’，客栈中的掌柜年龄与我儿子相仿，大喜之下，我立即匆匆赶赴此镇，心想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我必不会落空。我夫君名讳中有一‘笛’字，我儿子名字中有一个‘风’字，若说客栈之名与其只是巧合，世间又岂有那么巧的事……”
听到这儿，那女子与中年男子脸色皆变得有些古怪，中年男子神色凝重至极地道：“难道你要找的人，是牧野静风？”
王妈缓缓点头道：“不错，牧野静风正是我的儿子！”
那女子与中年男子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回过神，那女子苦笑了一下，道：“我等自诩行踪神秘，难以捉摸，没想到老夫人在我们身边整整呆了四年，我等竟一无所知！”
牧野笛之妻、牧野静风之母楚清，其年纪应在五六旬之间，但此时看她的容貌，却比实际年纪更显苍老，无疑是这些年的奔波劳顿、哀痛忧郁所致。
楚清接着道：“自十五年前起，我不知走了多少路，江南塞北，关内关外，不知不觉中已过了十年，这十年中身上所携带的盘缠自是早已用完，我便在客栈酒楼中做些小工，挣得一些工钱，继续赶路。无意中得知‘笛风客栈’这一音讯时，我欣喜至极，以为十年来的万般苦头总算没有白吃，没想到等我赶至那个名为华埠的镇子时，‘笛风客栈’内早已人去楼空，向旁人一打听，才知几天前‘笛风客栈’发生了一场变故，死了不少人，而他们所说的客栈掌柜，与我儿的容貌极为相符……”说到此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女子道：“那家‘笛风客栈’的掌柜的确是牧野静风。”
楚清道：“我也猜知到这一点，故一直不肯死心，我心想这次自己与儿子错身而过，难道往后会次次擦身而过么？只要他还活着，总是有找到他的希望。没想到不久之后，再打听我儿的下落时，竟有人告诉我说我儿已成了风宫宫主，又说风宫是邪门魔教，我又惊又怕又是不信，我儿曾是世人口中的大侠，怎么又突然变成了邪魔之道的人？”
她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挂着一丝痛苦的困惑。
中年男子道：“老夫人，牧野静风成了风宫宫主，已是不争的事实。不瞒老夫人，我等与令郎牧野静风曾有……曾有数面之缘，对他为何会成为风宫宫主，亦一直心存疑惑。”
言语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冷峻，对楚清甚为尊重。
楚清道：“离开华埠镇后，辗转数月，诸多传言，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确已成了风宫宫主，心中郁苦，自不待言，就在那时，我偶然路过此镇，发现这儿竟有一家名为‘风笛’的客栈，而且无论外观还是客栈内的布置，与江南华埠镇的‘笛风客栈’都有神似之处，心想这家客栈也许与我儿有某种联系，为了能打探出他的音讯，我假做饿昏于你们客栈外的聋哑之人，你们竟没有起疑。”
那女子道：“我等之所以丝毫没有起疑心，是因为老夫人的确不会武功，我们自然少了警惕。”
楚清道：“在客栈中，我有时听见你们在私底下说及我儿的事，这便证实了我的猜测，但我所听到的只是一鳞片爪，对他的情况，我仍是知不甚详，所以我……一直没有离开客栈。
也许，能不时听到我儿的消息，对我来说，总算心中有些安慰，何况你们待我一直不薄。”
年近六旬的楚清，的确已对飘泊无定的生活有了惧意，也许在潜意识中，她已将风笛客栈当作了她半个家。
毕竟，这家客栈的名字中暗含她的丈夫与儿子两个人的名字。
不知为何，那女子也显得甚为惆怅，轻声道：“其实我们对他的情况，所知道的也是一鳞半爪。”
楚清一直不明白客栈中的人为何对牧野静风那般关注，但她已看出他们对牧野静风似乎并无恶意。
楚清歉然道：“我一直没有透露出真相，隐瞒了四年，心中实是愧疚，有心说出实情，却总心存顾虑，难以开口，今日也算有了解脱，我愧对诸位恩情，也不知该如何赎罪。”
那女子急忙道：“老夫人言重了，老夫人思子心切，甘受诸般苦难，又何错之有？倒是我们这些年来，怠慢了老夫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长辈，牧野静风的音讯，我们仍会多加留意，你就在此颐养天年，若是有朝一日，老夫人能母子团聚，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楚清有些不安地道：“这些日子，我已想明白了，若我儿牧野静风成了风宫宫主之后，真的如世人所说的那样……那样不肖，我不见他……也罢！”
话虽如此说，却难以掩饰其失望与无奈，她想了想，又道：“当我听你们谈及客栈内有客人与我儿有仇，而且是他对某件东西感兴趣，才与对方结下怨仇的，于是一失神，就将碗摔碎了。”
提及刀诀，那中年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那女子道：“柏竖说那母女二人言及的刀诀名为‘霸天刀诀’，莫非此事与当年的‘霸天城’有关？”
那女子惊悟道：“据说当年牧野静风与范书决战霸天城，范书以一式绝世刀法与一式绝世剑法，绝不逊色于牧野静风，若仅以招式而言，范书的一刀一剑，甚至犹在牧野静风之上。
若这母女二人所说的刀诀是范书的遗留之物，那么牧野静风对它感兴趣，就不足为奇了。”
中年男子信心十足地道：“要查明这一点，并无多大困难，她们母女二人一个双目失明，另一个年不过十八九岁，江湖经验必然欠缺，暗中追踪她们易如反掌。”
那女子摇头道：“风宫势布天下，她们尚且敢与之对抗，足见她们绝非等闲之辈。”
这时，中年男子发现楚清神色有异，忙道：“老夫人有何不妥？”
楚清迟疑片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那女子见她仍存顾虑，当下不再多加追问，转而对中年男子道：“闻兄弟，你说今夜各地的弟兄们能赶来么？”
中年男子道：“如不出意外，应无问题，与九煞门结下梁子其实算不得什么，棘手的是与九煞门关系非比寻常的鄂赏花。此人虽双目失明，一手‘葬花剑法’仍是惊世骇俗。鄂赏花在三十多年前就已名动江湖，当时有好事者列出江湖十大美女高手，鄂赏花名列第四，只在水姬、景阑珊、‘月刀’司狐之后。水姬行踪缥缈，神龙见首不见尾，几近传说，从无人能说出她具体的门派、武功相貌，只说她容貌绝世无双，武功亦是已臻化境，至于是真是假，实是无人知晓。”
那女子道：“与水姬的神秘莫测不同，景阑珊的落发为尼则不知让多少英雄豪杰为之扼腕长叹，据说当年景阑珊泛舟西湖，立时引得杭城人山人海，武林豪杰齐聚西湖，其势头甚至压过洛阳剑会，以至于群豪饮尽杭城美酒，使偌大一个杭州府断酒三日！景阑珊才学举世无双，在西湖歌罢一曲《笛声悲》，飘然而去，从此世间再无一人敢唱此曲。一个月后，西湖上方重闻歌弦声，谁会料到，数月之后，世人再见景阑珊时，她已削去三千烦恼丝！论武功、容貌，也许水姬更胜一筹，但若论才学，却是景阑姗独领风骚。”
中年男子叹道：“或许真个是红颜薄命，无论是景阑珊、司狐，还是鄂赏花，皆是命运多劫。三十多年前，鄂赏花双目失明后，武林奇葩又凋落一枝，从此她亦隐退江湖，谁会想到九煞门门主会是她的胞弟？若是九煞门真的能请动鄂赏花再入江湖，。我等只怕无法应付了。”
那女子道：“据说鄂赏花虽然性情冷僻，但并非邪道中人，我们与九煞门结下的过节，错在九煞门，鄂赏花未必一定会替他们出头！”
中年男子不无担忧地道：“但愿如此吧。”
这时，门外响起了叩击声，随即听得田五低声道：“各路弟兄已相继到达镇子中。”
中年男子“笃笃”地轻轻叩击桌面，沉吟片刻，道：“告诉诸位兄弟，暂勿进入客栈。”
田五道：“我明白。”随即转身离去。
中年男子道：“从明日起，客栈就得歇业了，免得九煞门前来寻仇时，会连累他人。”
他转而对楚清道：“老夫人，明日一早，我们就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儿有我们的人。”
话音甫落，倏闻箭矢破空之声蓦然响起，“笃笃”之声不绝于耳。
外面的柏竖惊怒道：“妈的，莫非九煞门的小子攻上门来了？”
中年男子正待喝问，便听得楼上客房中响起惊惧至极的尖叫声：“失火了，有人放火！”
两人立知方才的箭矢必是包了棉絮浸有桐油的火箭。
顷刻间，楼上一片嘈杂，物什倾倒，脚步急促，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客栈中立时一片混乱。
中年男子与那女子齐齐变色，那女子右掌一挥，油灯应掌而灭。
一个阴鸷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段眉，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飞！若是负隅顽抗，这家客栈将与你一道灰飞烟灭！”
中年男子低声道：“柏竖说那失明老妇提及霸天刀诀，此人又言及段眉，难道她竟是当年霸天城老城主的徒儿段眉不成？”
此刻烈焰四起，整个“风笛客栈”已浓烟滚滚，惊叫声、哔剥声响成一片，间或响起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竟是有人惊惧于可怕烈焰，从楼上跳下受了重伤！
前堂有人焦急万分地道：“大姐，如何是好？来者并非九煞门中人，倒像是风宫白流的人！”
屋内两人心头齐震，谁都明白，风宫远比九煞门棘手可怕得多，因为风宫势力如浩瀚大海，深不可测。
中年男子断然道：“既然他们是冲着段眉而来，我们也不必引火焚身，我等本就有放弃客栈之心，只是今日被迫提早一夜放弃而已。”
那女子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当即两人对楚清道：“老夫人勿惊慌，他们来势汹汹，却并非针对我们。”
楚清缓声道：“他们是我儿手下的人么？”话语中有种说不出的凝重与肃然。
中年男子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当即道：“风宫行事，不可以常理推之，何况牧野静风今日绝不会在场，老夫人还是依我们之计而行为好。”
楚清不再说什么。
那女子迅即推开门，领着楚清穿过伙房，走入前堂，此刻已有不少人从楼上逃下来，聚于前堂，个个衣冠不整，神情惶然。虽是烈焰肆虐，形势笈笈可危，却无人敢贸然冲出前堂，那女子双目疾扫，未曾在前堂见到段眉。阿雪两人，店中的几个伙计则已齐聚前堂。
中年男子走至前堂窗下，大声道：“小店一向安于本分，自忖从未得罪江湖好汉，不知外头是哪一路上的好汉，欲问小店何罪？”
外头传来炸雷般的吼声：“你们快快滚出客栈，我们不会为难你们。”
中年男子探头一望，但见外头院墙上人影闪动，寒刃如水，客栈果然处于重重包围之下。
他转身对众人道：“眼下形势，无需多说，若是留在客栈中，惟有一死，出了客栈，尚有一丝生机……”
话未说完，便有人破口道：“说得轻巧，有种你先走！”
中年男子也不顾此人话中带刺，只是看了看那女子，微微点头，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从已开始着火的正门穿出。所有的目光齐齐聚于他身上，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前院中央，站定后从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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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一 章 如意袖箭
众人心中石头落地，立即争先恐后地向门外冲去，店中的伙计走在最后，那女子搀扶着楚清，亦随众人走到前院。
迫在眉睫的危险消除后，众人方意识到出了客栈。仍是危机重重，生死未卜，四周院墙上杀气腾腾的风宫属众，让众人心头“突突”乱跳。
正门外有数人持刀而立，熊熊烈焰在他们的兵器上映衬出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更显杀机，前院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阴鸷的声音复响彻夜空：“段眉，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熬到几时！”
说话的是院墙上居中而立的一高瘦老者，发髻高耸，手执一杆长枪傲然而立，枪尖直指苍天！
话音甫落，一声怪啸，客栈靠北向的一间屋顶倏然有两个人影冲天而起，碎石断木横飞。
段眉、阿雪没有料到风宫会这么快掌握自己的行踪，眼见四下已被完全封锁，当下别无选择，惟有现身一战。
段眉、阿雪两人如夜鸟般掠空斜射，落于前院，院中人多不是武林中人，齐齐惊叹不已。
那高髻老者仰天长笑，笑罢方道：“段眉，你屡屡侥幸逃脱，今天恐怕再也没有这么幸运了。”
段眉沉声道：“霸天刀诀已被你们劫走，莫非还想杀人灭口？”
高髻老者冷笑道：“你想以这种手段让风宫成为众矢之的么？休说霸天刀诀并不是在风宫宫主手中，即使在，又有谁敢与风宫争锋？何况在这荒僻小镇，未必会有武林中人……”
数声惨叫突然响起，打断了高髻老者的话，三名风宫弟子竟不分先后地从高墙上栽落。
与此同时，已有人怒喝道：“什么人？胆敢攻击风宫属众！”
中年男子及客栈伙计皆已明白，定是他们的弟兄见客栈遭袭，前来救援，也许仓促间他们已将风宫弟子误认为九煞门的人，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风宫弟子万万没有料到在这样偏僻的小镇中，竟然隐有众多武林中人，猝不及防之下，立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变故，连段眉与阿雪也暗自惊愕，心想莫非又有高手暗中相助，可让她们绝处逢生？
思忖间，只闻一人颇为震愕地叫道：“如意袖箭……难道是当年死亡大道中的杀手？”
十几年前“死亡大道”上有一批极其出色的杀手，他们的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其中就包括如“如意袖箭”发动的突然袭击。这种袖箭与寻常袖箭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是以机括之力射出，无论速度、准度，都绝非其它袖箭可比，当年“如意袖箭”为他们出力不少，亦因此而名扬江湖。
那高髻老者沉声道：“难道死亡大道上的杀手死灰复燃？”旋即怪笑一声，道：“纵是如此，也难与举世无双的风宫相抗衡！”
略略提高了声音：“胆敢与风宫抗衡者，格杀勿论！”
话音甫落，已有半数以上的风宫属众跃下高墙，悍然狙击外围的攻击，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
攻击他们的人的确与死亡大道有莫大关系，因为他们本是旦乐的属下，旦乐被牧野静风击杀后，他们便奉蒙敏为主，蒙敏本为旦乐麾下两大杀手之一，凭其聪慧绝伦的才智，甚得众人拥戴，但蒙敏一心要与牧野静风一同退隐江湖，对门下的事不再过问，门中事务便由闻佚人与屈小雨打理。这间客栈中的掌柜就是闻佚人，而与闻佚人一同操持“风笛客栈”的，则是屈小雨。
五年前，闻佚人、屈小雨诸人曾救出牧野栖，并让“圣刀”卜贡子带走了牧野栖，之后，他们便隐世而居，门中兄弟虽未解散，但平时分处各地，已极少在江湖中走动。十天前，九煞门有四名弟子投宿风笛客栈，酒后滋事，欲对一女客行不轨之事，屈小雨心杯不平，就设法将这四人引至镇外荒野中，再由门人弟子围杀四人，九煞门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客栈中的伙计竟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出手狠辣。面对突然袭击，他们立时处于下风，屈小雨的人皆是杀手出身，对敌时绝不留情，在稳操胜券时，就起了对这四人斩尽杀绝之心。没想到四人中竟有一个诈死，当他得以逃脱时，立即将此事告之九煞门门主鄂狼，九煞门门主在武林各帮派掌门人当中可谓武功平平，但他江湖经验丰富，很快就察觉到杀他属下的乃昔日死亡大道上的人！对于死亡大道的手段，九煞门门主不可能不知晓，以九煞门这种江湖小帮派，根本无法与势盛时的死亡大道之势力相抗衡，如今他们的势力虽是大大削减，但杀手组织的行踪神秘是武林中人最为忌惮的。鄂狼亦明白这一点，为稳妥起见，他竟使出了杀手锏，请他的胞姐鄂赏花出手！
当风笛客栈收到一竹篮鲜花时，闻佚人与屈小雨皆吃惊不小，他们立即想到当年极富传奇色彩的武林第四美女高手鄂赏花。
“花开花复落，葬花不葬人！”
屈小雨当然明白收到鄂赏花的“弃世花”意味着什么。
“花凋人弃世，花枯血满天！”
当那竹篮中的鲜花凋落时，也就是鄂赏花授敌之命的时候！
当年鄂赏花曾送出四次“弃世花”，次次不落空。
屈小雨与闻佚人面对鄂赏花的“弃世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抽身而退。
他们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花凋人弃世”这一可怕的事实。
只是他们不曾料到风宫竟抢在九煞门及鄂赏花之前出现了。
以风宫在江湖中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今日受到他人攻击，绝不会善罢甘休。屈小雨与闻佚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微微点头，两人共处多年，早已有了惊人的默契，虽未开口，但两人都已明白对方的心思：既然外面的弟兄已与风宫交手，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惟有一搏！
孰料未等他们有所举措，高髻老者已先他们而去，他本以为可以稳稳把握场上局面，固攻击目标只限于阿雪。段眉两人，突然被袭后，他立即改变主意，向身侧的人打了个手势。
立时有无数快箭向场中众人疾射而出。
高髻老人为保万无一失，竟再不顾忌他人的性命！
不容屈小雨有丝毫犹豫，她立即抢步于楚清之前，挥掌迎向扑面而至的快箭！
伸手之间，已有两支利箭被她凌空扣住——但如此一来，她再也无法假装不谙武学，这也正是高髻老者要达到的目的。他要识别出人群中每一个可能对他们有反抗之力的人！
与此同时，屈小雨身侧已有几个人同时中箭而倒。
无论是死是伤，利箭上所贯入的强霸力道足以让不谙武学的人中箭立倒。
而屈小雨从容接下两支利箭，使得风宫属众对她倍加留意，心中立起必杀之心！
但闻佚人却抢在他们出手之前出手了，杀手的头脑永远比常人更为冷静与敏锐，同样，杀手身上的武器永远比常人所能想象的更多！
闻佚人双手疾扬，无数银色的飞针破空而出，犹如漫天飞花，射向四面八方的风宫属众，在火光的映衬下，银针竟如密布虚空的无数极为细小的红色火苗，尉为壮观。
银针的攻击面虽然大，但针体细小，攻击力并不强，纵是风宫普通弟子，也能将之悉数以兵器挡下。
但闻佚人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取敌性命，而是要迫使对方暂时无法向屈小雨发动第二轮攻击！
银针甫出，闻佚人一翻腕，手中已多了两枚圆球形之物，大小如鹅卵，表面光滑无比。
司佚人双掌内力一吐，两枚圆卵已向东西两侧的院墙疾撞而去。
“蓬”地一声，黑球一撞即爆，两团浓烟冲天而起，并迅速扩散、立于高墙上的风宫属众的视线转瞬被遮挡。
机不可失，闻佚人与屈小雨几乎不分先后地掠身而起——不同的是屈小雨尚挟着楚清同行。
两人所取的方向皆是已被烈焰吞没大半的客栈，此举看似突兀，其实是突围的最佳选择。
果不其然，风宫大部分属众的视线被烟雾遮挡，惟有五六人察觉到屈小雨、闻佚人的意图，他们立即跃下高墙，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但终是迟了一步，眼见两人携着一老妇人闪入客栈内，身形消失于烈焰与浓烟之中。
高髻老者已无暇抽身前去拦截屈小雨，在闻佚人制造出片刻混乱之时，段眉与阿雪不失时机地同时出手，她们对客栈内的布局不太熟悉，自然只能从正门突围。
阿雪牵着段眉的手，向正门冲去，其速甚快，转眼已至正门，早已在门前守候的风宫弟子一言不发，几件兵器同时向她们狂袭而来。
阿雪不进反退，与段眉背向而立，她知道段眉的霸天刀式虽未能大成，但其威力却足以惊世骇俗，自己若是与她齐头并进，非但无法助她，反而会使她不能全力发挥霸天刀式的无上威力。
段眉与阿雪心领意会，在阿雪松开她的手时，就猜知出对方的心思，右掌疾扬，以掌为刀，挟凌然万物之势，破空劈出！
霸天刀式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已囊括世间刀法的精华，一式刀招，已暗含攻守，且能因敌之变而生万变，虽仅有一招，却已包罗万象。
只要对方的兵器因为段眉的攻击而有所应变，段眉的掌刀就可应势而变，破刃而入，犹如风吹草动一般，自然而又不可避免！
阿雪相信凭这几个在正门拦截她们的人之修为，还无人能与霸天刀式相抗衡！
惨呼倏起，鲜血标射。
挡于正门的几名风宫弟子如朽木般倒下了。
阿雪却蓦然一惊！
因为他们倒下之时，段眉的攻势尚未及身。
如朽木般的躯体轰然倒下后，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阿雪面前。
是牧野栖！
阿雪一惊。
段眉的霸天刀式并未因为身前敌人悉数倒毙而停止，也许是牧野栖出手太快，段眉虽然闻到了异乎寻常的血腥之气，但一时间却未能洞悉近在咫尺的突变，霸天刀式仍是倾洒而出。
牧野栖手中有剑，但他绝不会以剑破解段眉的攻势。
牧野栖的身子倏然倒翻，与此同时，右腿一勾，一具眼看就要倒下的尸体立时被勾起，挡在他与段眉之间。
“扑！”
段眉的右掌疾速划过那具尸体的咽喉，喉管立断。
而阿雪的惊呼声这才响起：“娘，住手！是任少侠！”
她说话之际，段眉左掌已倏然吐出，重重拍在那具尸体上，右手却已自尸体手上夺下一柄单刀。
尸体被击得暴飞而出，段眉这才感觉到方才自己施以悍然一击的似乎已不是活人，阿雪的惊呼让她很快明白过来。
她心中不喜反惊，暗忖道：“这小子竟能抢在我前面将对手悉数杀尽，其修为定远在我之上！”
这时，风宫属众已将院子里的人砍瓜切菜般悉数斩杀于当场，转而齐齐向阿雪这边冲来。
高髻老者本以为正门的属下即使挡不住阿雪与段眉，至少也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们在顷刻间就已尽数命丧黄泉，不由又惊又恐，沉哼一声，暴进一步，长枪如怒蛟狂吐，枪尖化为一道强芒，破空而至，直取阿雪面门！
翻身倒掠的牧野栖足尖在正门边框一勾、人已借力卷身而回，如一柄白色之剑，凌空射出。
那道枪芒在离阿雪身前两尺远的地方蓦然爆开，化作万点寒星，以穿云破日之势，将阿雪的身形笼罩其中！
牧野栖的剑却已及时挡在阿雪身前！
剑身与长枪甫一接触，牧野栖手势立变。
顷刻之间，他握剑的右手已变幻十数次，或阴或阳，或压或提，神鬼莫测，剑身末动，高髻老者却已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绞力自对方的剑身传来，长枪受其牵制，立显滞缓，而牧野栖的剑，却已不可思议地贴着他的枪身滑进两尺！
高髻老者心头暗惊，内力疾然提至九成，力贯于臂，由臂遣枪而发，奋力上挑，长枪乍与对方之剑错开，立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弧线，一收倏吐，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奔牧野栖前胸。
牧野栖微微一笑，长剑如行云流水般划空而出，剑式看似并无凌厉之势，却是绵绵不绝，浑然天成、让人心中不由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感到在他的这一动作完成之前，似乎根本无法对他做出反击。
而他的动作完成之时，极可能就是被他长剑贯胸之际！
长枪本是众多兵器中最具攻击力的一种，在牧野栖从容洒脱的“太无剑法”之下，长枪的攻击优势已荡然无存，与此相反，三尺青锋的气势所笼罩的范围反而更广，隐然有凌驾于长枪之上的感觉。
在牧野栖有如水银泻地般的剑法下，高髻老者忽然觉得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枪法的漏洞之多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枪以远攻见长，而牧野栖的剑却如风似雨，无孔不入，以不可抗拒之势绵绵逼近，长枪所搅起的漫天气劲竟被他轻易破入。
为了避免与牧野栖贴身而战，高髻老者在数度悍然相接之下，竟连退三步。
牧野栖一声长笑，对阿雪，段眉道：“你们自顾离去，依此人的武功来看，他大概是风宫的一位殿主，风宫殿主其实不值一哂，有机会我倒欲会一会风宫四老！”
说话间，他又从容破解高髻老者的一枪攻势。
牧野栖所猜测的不假，这高髻老者正是寒掠麾下的殿主宫咫尺。寒掠被杀，虽说是牧野静风布下的局，但也可谓是因段眉而起，故寒掠麾下三大殿主对追杀段眉、阿雪之事，皆是不遗余力。
今日午后，宫咫尺便接到都陵的飞鸽传书，说段眉与阿雪正赶赴她们的故居。宫咫尺深知都陵这位宫主面前的红人颇不简单，他所提供的线索一定可靠，当下立即行动。风宫势布天下，实力无所不及。在风宫第一次与段眉交手前，便对段眉、阿雪所隐居的地方已了若指掌，这一次，宫咫尺立即发动自邑城到段眉、阿雪故居南城的所有眼线，一路密切监视她们的行踪，同时自己亲率人马追踪而至，终于在段眉与阿雪投店后，追上了她们，并立即形成合围之势。
对于牧野栖的出现，宫咫尺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沿途的眼线早已告诉他，说是有一年轻人亦在暗中追踪段眉母女两人。牧野栖虽与风宫已交手两次，但第一次他只留下一个风宫弟子的性命，第二次更是斩尽杀绝，所以风宫中人并不知他们所见到的白衣年轻人，就是让他们屡屡折损人马的牧野栖！
宫咫尺相信无论牧野栖的身分如何，但今日他们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包围段眉母女两人，必能马到成功。
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在这不起眼的镇子里，还潜伏着一股江湖势力，更可怕的是牧野栖的武功之高、远在他估计之上。
此时，院外的风宫属众被屈小雨的人所牵制，而牧野栖一人守于正门前，风宫属众一时根本无法突破，段眉母女两人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脱身。
阿雪对段眉低声道：“娘，我们快走，以任少侠的武功，绝对能自行走脱！”
她要去牵母亲的手，不料段眉却闪开了，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既然能够从容脱身、那么就不必脱身了”
“为什么？”饶是阿雪聪颖过人，仍是吃了一惊，不解其章、“因为此刻急欲脱身的应该是风宫属众，而不是我们！”
她话音刚落，已有两声惨叫响起，又有两名风宫弟子倒在牧野栖剑下。
段眉的脸上有了诡异的笑容，她轻声道：“任少侠的武功是否在与他正面作战的人之上？”
“是，”阿雪道。
“他应付得很是从容，对吗？”
“那又如何？”阿雪道。
“这说明他若全力出击，那他的正面之故应该已经败了。正面的对手应该是他最为强大的对手，若是解决了他们，对任少侠而言，自是压力大减，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其原因只有一个！”她虽目不能视物，但对场上形势却是有如亲眼目睹。
“那……又是为何？”阿雪忍不住问道，她们母女两人本是这次厮杀的起因，此时反倒落得清闲，置身事外。
段眉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任少侠是为了不让风宫中人一哄而散，只要他正面之敌一时不败，风宫诸人必定会设法上前相助，而不会顾自逃离。如此一来，任少侠便可以借机将他们逐个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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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二 章 天险不险
阿雪的神色微微一变，向牧野栖那边望去，正好看到牧野栖斜斜跨出一步，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光弧，他左侧一名风宫弟子的胸前立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血箭标射，仰身便倒。
目睹此景，阿雪这才相信段眉所言不假！
当下，她对段眉道：“我们就立于此处，为任少侠解决后顾之忧！”
段眉沉默无语。
此刻，院墙外的厮杀比院内更为惨烈，屈小雨属下的人数略略占优，但他们多是杀手出身，擅于暗杀与突袭，对垒攻战的能力，自是不如惯战的风宫属众。如此一来，双方旗鼓相当，一时绞杀成一团，难解难分，双方不时有人伤亡。
倏闻“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为之一颤。
却是那家客栈终于抵受不了烈焰四起的焚烧，轰然塌下。
尘埃四起，火苗迸飞。
生死攸关之际，竟无人对此留意太多。
屈小雨属下的人不知她已从客栈中走脱，还道她仍被困在前院，故全力拼杀，一心想由正门攻入，将屈小雨接应出去。
这时，一个青色的人影由客栈北侧飞速向南侧掠来，奔到近处，便可看清此人是与屈小雨一道突围的闻佚人！
屈小雨属下的人乍见闻佚人，皆是又惊又喜，一人振声呼道：“闻大哥，屈大姐何在？”
闻佚人道：“她已无恙，只是为了照顾王妈，不能与弟兄们并肩作战！”
知道屈小雨安然无恙，众人士气大振，只是心中感到奇怪，如此生死存亡的关头，屈小雨怎会为了一个又聋又哑的王妈而不与众人协力杀敌？
原来，闻佚人与屈小雨冲入客栈后，立即开启客栈中暗设的通道，由此退出客栈。闻佚人、屈小雨等人皆是杀手出身，如今虽然已不再是杀手，但多年来的缜密习惯却无法改变。
他们开设此客栈，虽是以隐世为目的，但他们也知道当年为旦乐效命时，结下了不少仇家，要想寻得永久的安宁，只怕绝无可能。故他们在客栈中仍设好了退路，并且在客栈中暗设了不少机括，以备不测。柏竖能窥听到段眉与阿雪的对话，就是凭籍这一点。只是风宫的攻击是以火攻开始，方使客栈中的一切机括，皆无发挥作用。
前院的激烈拼杀声将本是守于后院的风言一部分属众引至前院，当屈小雨与闻佚人由暗道中突然杀出时，所遭遇的围堵很快就被击溃。屈小雨当年乃蒙敏的化身，非但容貌与她极为相像，而且武功也在伯仲之间，对付寻常风宫弟子，全无问题。
两人久居此镇，对镇内情形了若指掌，突出包围后，他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非但很快甩开了追击者，而且两人利用杀手层出不穷的杀人手段，在街头巷尾中又毙杀数人，将楚清送至隐密安全之处。
屈小雨留下来守护楚清，闻佚人便重返客栈。
闻佚人本以为自己的弟兄已被风宫属众以优势力量击得溃不成军，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没想到事实却与他所想象的大相径庭。
当他的目光落在牧野栖身上时，神色倏然一变！
他隐约认出这剑法卓绝的少年就是当年他们冒险救出的牧野栖！只是五年过去了，牧野栖的容貌有所改变，一时难以确定，但无论如何，这剑法卓绝之少年的出现，无疑是他们的幸运！
闻佚人心知风宫的行事风格，今日一战之后，自己与风宫定是结下了不解之仇，纵使自己此刻愿意抽身而退，风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风宫在江湖中的地位已是高高在上，凌压大大小小各个帮派，所以风宫对他人冒犯他们的权威更加无法容忍，麾下属众的死亡对风宫来说并非不可接受，但风宫的无上地位被触犯，却是他们所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闻佚人明白要想日后摆脱与风宫无休无止的纠缠争战，惟一的可能就是在今日一战中，将这帮风宫属众赶尽杀绝！
在此之前，这是闻佚人所根本不敢想象的，但自他目睹牧野栖的剑法武功，目睹场上形势后，他相信要做到这一点并非绝无可能！
◆◆◆
思过寨正在遭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血光之灾。
风宫的攻击，几乎是与暴风雨一起开始的，当阴云压寨之时，风宫白流近千人马便自各个方向汇集，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思过寨推进！
风宫白流似乎已步入辉煌的巅峰，无论是与风宫玄流的争夺，还是与十大门派的决战，他们皆是无往不利，处处占尽上风。
大大小小的帮派望风披靡，争相归顺，十大门派元气大伤，一蹶难振；白，玄之争，玄流屡遭重挫，这使风宫白流的人再也不会怀疑，整个武林已在他们股掌之间。
风宫白流自忖在武林中应可以“一览众山小”，而思过寨却偏偏傲立于他们的视野中，使他们如梗在喉，不吐不快。今日，他们终于等到了他们自以为已成熟的时机，悍然攻袭思过寨！
思过寨本有弟子两千余人，近些年与风宫数番征战，折损不少人马，除去燕高照第四弟子池上楼率领前去嵩山的二百名弟子外，思过寨内尚有弟子千人左右，且有地势之利。
此刻思过寨亦有致命的缺陷：千余弟子竟群龙无首！
燕高照及其几名大弟子皆在剑簧阁，留在外头的只有燕南北、卓阳、郑火、弘月诸弟子中，燕南北虽然年岁略长，却是痴愚不堪，卓阳、郑火、弘月三人则过于年少，无论武功、威望，智谋皆无法担负指挥思过寨重任。
而思过寨因为寨主弟子众多，固一向是佚魄等人统领各路人马，未再另设统领，佚魄、文规，侠异等几大弟子未能率众杀敌，思过寨有如一盘散沙。
所幸思过寨自与风宫交战数次后，一向防务严密，在天师和尚携带佚魄诸入进入剑簧阁后，寨子各入口处更是严加防守，投入兵力都在平时两倍以上。
所以，风宫白流的攻击尽管突然且迅猛，但对早已严阵以待的思过寨而言，并不会措手不及，风宫白流属众甫一攻到思过寨寨门外，立即遭到顽强的抵抗。
号角声亦立即响彻整个思过寨，凄厉的号角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众人纷纷奔向自己驻守的位置。
乌云翻涌，虽是白昼，但思过寨内却一片昏暗。
思过寨前的断崖，以及沿着断崖凿就的石径，绝对是难以逾越的天险！
当风宫白流弟子蜂拥而至时，守在崖顶的近百名箭道好手万弦齐发，如飞蝗般的利矢立时将那条在岩石间蜿蜒而上的石径封死！
他们所占的皆是极为有利的位置，而且所在位置相互交错，相互弥补他人弓箭所不能及的死角。仿若是一道由乱箭组成的网，将风宫白流弟子死死压制，一时根本无法突破第一道防线。
风宫白流中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二十余人皆手持盾牌，盾牌裹以厚厚的毛毡，二十余人组成的盾墙，使思过寨的利箭并不能给他们造成杀伤力！
众箭手见状，心生一计，所有的弓箭引而不发，从各个方向默默地瞄准石径的另一边。
风宫白流弟子迟疑了许久，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崖顶推进。
众箭手以惊人的耐心等待着。
直到最前头的持盾者已登上了崖顶，利箭方如骤雨般倾洒而出。
箭雨所攻击的目标，皆是持盾者身后的人，他们要以这种方式将盾墙的防守力化解。
持盾者身后的人立即以手中的兵器挥挡不绝而至的快箭，这百余名箭手箭艺不凡，每一箭皆力大势沉，连珠而发，既准且狠，风宫白流弟子奋力封挡之下，虽无多少伤亡，却已难以前进，而这时二十余名持盾者已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崖顶。
立即有三十多名思过寨好手闪身而出，向对方杀去！
一场惨烈的贴身肉搏立即在崖顶展开，思过寨既要为除去风宫的“盾墙”而将他们引上崖顶，又要防止他们借机在崖顶立足，可谓是冒着颇大的风险。
双方甫一接触，思过寨众箭手立即醒悟过来。自己已中了风宫的圈套！
因为先前众箭手看出这二十余人的武功身手并不十分高明，才敢放心引他们跃上崖顶，没想到此时贴身墩战时，他们的武功远在思过寨众箭手估计之外，尽管围杀他们的有三十余人，却根本无法抵挡对方的锐利攻势！
无疑，先前他们是有意示弱，且早已料到思过寨有这番计谋，所以将计就计，一旦上了崖顶，顿时成了一把狠狠插入思过寨的尖刀，而且还试图不断地深入！二十余人以少敌多，反而尽占上风，节节推进！
众箭手见此情形，立即腾出人手援助，但对方着实悍勇，且武功比思过寨的人略胜一筹，思过寨合近五十人之力，尚堪堪与对方战个平手。
而箭阵一乱，风宫中人借机不顾一切地向崖顶推进，整个箭阵本是燕高照亲自布下的，各个方向互为犄角，互相弥补，极具威力，如今却有了破绽，威力顿减！风宫中人虽然有十数人亡于箭下，但他们已飞速逼近崖顶，一旦被他们成功登上崖顶，众箭手必将陷入与对手的近身血战中，这本非他们之长，如此一来，崖顶的沦陷，已成定局！
此天险一失，对思过寨而言，非比寻常。
正当此时，一个黑色的人影自乱斩坡方向疾掠而至，其速之快，堪比惊电，众人乍见此人影时，犹在数十丈开外，但瞬息间已近在咫尺，众人一惊之时，一根长鞭已划空而出，如毒蛇般卷向一名风宫弟子！
此人身法、身手皆快得不可思议，那名风宫属众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卷而中，对方长鞭一抖，立时将他远远抛出！
此处本在高崖之上，前临绝崖，一旦被抛下绝崖，惟有一死！那名风宫属众惊骇之下，竟欲凌空侧身倒旋，不料真力甫一提起，立觉胸前“商曲”穴一麻，全身动弹不得，他不由心胆俱裂，惊叫一声，身躯如陨石般向绝崖坠落。
原来那根长鞭在卷住他身躯的同时，鞭梢已准确地封住了他的“商曲”穴。
长鞭神出鬼没，又有一人忽觉脚下一紧，身子突然被扯得腾空而起，失去借力点的身躯被一股大力猛扯，亦腾云驾霁般飞了出去，这名风宫弟子亦步入同伴后尘，直坠绝崖。
众人这才看清来者，但见此人年约七旬，形容枯瘦，赫然是护寨三尊中的羊劫！羊劫的身手之快，让众人叹为观止，间不容发之间，他已将对方两人卷下绝崖。
寨中弟子虽未见过护寨三尊者的真正面目，但亦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眼见来者举手投足间，就卷飞对方两人，立时精神大振，退势倏止！
羊劫的长鞭疾卷，有如鬼魅过空，不可捉摸，鞭击长空的脆响声中，梢尾已挺直如枪杆，向一名使枪的风宫属众眉心疾刺。
虽只是一柄软鞭，对手却感觉到如同怒枪扑面而至般的凌厉杀机！他的眉心一阵发紧，仿佛已感受到了长鞭贯入头颅时的胀胀痛感。
惊骇之下，他立时曲身倒翻，同时长枪疾抡，幻作万道枪影，将自己的身躯守护严实。
倏地腕上一痛，羊劫的长鞭已突然变向，鞭梢直插对方虎口。
一声痛呼，长枪脱手！
长鞭卷着长枪迅速后扯，长枪立时以惊人之速向他身后之人的前胸暴扎过去。
那人立即沉刀下斩！
但刀却斩空。
那人一愣之下，倏觉胸口一痛，猛然低头，赫然发现那杆长枪早已透体而过，鲜血先是由伤口渗出，浸湿了衣衫，很快如泉奔涌。
刻骨铭心的痛感这时才席卷了那人的身躯与灵魂，所有的力道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羊劫连杀对方数人，思过寨弟子顿时士气如虹，人人奋勇争先，眼见踏足于绝崖顶上的风宫弟子又被渐渐逼回！
一声长啸倏然响彻云霄，声音高亢至极！
思过寨弟子为之一震，而风宫弟子闻声则齐声欢呼。
一个青色人影自半崖处的一块岩石后掠空而起，身如冲天之鹰，向崖顶遥遥扑来，如此陡峭的绝崖，若不是通过惟一一条石径绝难抵达崖顶，但此人在如刀削般的绝壁上竟如履平地，纵跃如飞，刹那间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崖顶！
思过寨与风宫白流交战多次，对风宫的一些规矩已有所知，风宫白流的弟子，皆身着白色衣衫，腰间系有玄色带子，惟有其宫主牧野静风与风宫四老服饰可以随意；今日的牧野静风在武林中已是权倾天下。以他现在的身分与地位，已极少在江湖中露面，所以此人应不会是牧野静风，而他却有如此功力，应是风宫四老中的一人！
崖顶众箭手心知一旦让风宫四老这种级别的人物顺利踏足崖顶，必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当下立即有数十支箭齐齐对准遥遥向崖顶扑来的青色人影射去，众人皆知面对如此高手，成功的机会是一闪即逝，所以射出的每一支箭无不是又诀又准又刁！
箭矢自不同的方向射出，所攻击的目标却完全一致！
众箭手只盼在对方尚未立足之时，给他以致命一击。
—道白色丝练突然由青衣人袖中标射而出；全无分量的丝练有浩然内力驱动下，竟有尖锐的破空之声，青衣人振腕之间；丝练前端突然如怒蛟般翻腾蜿蜒，吞吐之间。以已惊人的手法，将数十支利箭悉数卷裹其中！
众箭手心中震骇；却未气馁，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取箭、搭箭，动作娴熟至极。
但青衣人出手更快！
暴然振腕，一股强大内力由丝练疾贯而出！
丝练前端突然碎成无数碎片，而被卷裹其中的箭矢则由各个方向暴射开来，其速之快，无与伦比。
惨叫声不绝于耳，竟有二十多名箭手无法避开倒射而回的箭矢，其余的人虽然侥幸未死，但为了闪避，已无法对青衣人形成有效的狙击。
在离崖顶尚有一丈之距时，青衣人去势终尽，开始不可避免地下落。
但连思过寨的人也不敢相信像风宫四老这种级别的高手，能这么轻易被阻下！
果不其然，那白色的丝练如同有了灵性，向崖顶的一名思过寨弟子疾卷过去。
那人反应极为快捷，立即明白青衣人的用意是要以自己为借力点，当下他根本没有做任何闪避，而是将手中的刀倏然下插，刀刃向外，贴于腰侧。
如此一来，一旦他的身躯被丝练缠个正着，他的刀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切断丝绦——如此应变，不可谓不聪明理智！
但青衣人接下来的举措出乎任何人意料：无论是风宫属众，还是思过寨弟子！
但见丝练在即将卷中目标的那一瞬间，突然挺直，倏而反弹，向与那名思过寨弟子相去不过三尺远的一名风宫属众卷去！
如此突变，令人防不胜防！
那名风宫属众尚未反应过来，突觉腰间一紧，已被丝练缠个正着，随即丝练一缩，他的身躯便不由自主地向崖外飞跌出去。
青衣人借一拉之力，身形再次陡然拔高。
谁也没有想到为了达到目的，青衣人竟会不顾惜自己属下的性命，一时间众人皆是一呆。
青衣人急速拔升，而那名风宫属众则跌向了崖外，两人身形凌空交错，青衣人足尖在那人身上一点，借力再起，悍然扑向崖边！
他甫一接近边崖，右掌立即在崖边一压，人已侧身旋起，向旁侧滑出，十几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在了他按掌之处，山岩被射得火星四溅。
青衣人单掌拍飞一杆长枪，人已安然落于崖顶，紧接着左手一带，本已飞速下坠的那名风宫弟子复被一股强大的牵拉之力带得飞起，随后他只觉缠于腰间的丝练仿若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托”至崖顶！
直到真切地踏足崖顶，那名风宫属众仍是恍恍惚惚；如置身梦中，因为堪堪从鬼门关中转了一圈，他的脸色已苍白至极。
青衣人所显露的卓绝武劫，连思过寨的人也不由暗赞一声。
但见此人已甚为苍老，目光阴鸷至极，所及之处，人人皆心泛寒意，他的双眉竟荡然无存！
此人正是风宫四老中武功最高的禹诗！
纵是风宫中人，也已有数十年未见禹诗出手了！人人皆知他的武功是风宫四老中最高的，但谁也不知他的武功究竟高至何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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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三 章 不死不休
禹诗的孤冷阴鸷让场中每一个人心生寒意，双方人马不期然地以禹诗为中界，分为泾渭分明的对立面。
此时此刻，风宫弟子仍是全力向崖顶冲击，各个方位的箭手虽然已折损了一部分，却仍是全力封杀！
风宫已在石径上留下了数十具尸体，担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退却的迹象。
倏地，箭矢突然变得稀疏了许多。
有人大声呼叫：“箭来！”
又有几个人同时高呼。
片刻后，竟然再无一支箭向崖间的石径射去！
有一名思过寨汉子嘶声吼道：“妈的，为何……”下边的话突然打住了。
原来，他们的箭矢在绵绵不绝的发射后，已完全用尽，按理后方专门负责为他们提供箭矢的人应当要及时补充箭矢，但他们却久候而不至，此人刚要破口大骂，忽然想起一旦骂出，就会被对方窥破虚实，所以立即又住了口。
虽然不知上面发生了怎样的情况，但石径上的风宫弟子却趁此机会，已全力逼上！
第一道防线上的思过寨众弟子意识到后方也许有所变故，否则送箭的人绝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误事！情况紧急，他们立即吹响了号角，一则向他人传警，同时向第二道防线的人求援！
号角声中，数十名箭手主动放弃自己所占据的位置，向石径通向崖顶的入口处掩杀过去！
但风宫属众又有三十余人借此机会跃上崖顶——换而言之，以第一道防线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再将风宫中人驱出崖顶平台，他们所能做的，惟有在此与对方殊死奋战！
双方人马，迅速绞杀成一团，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杀声震天，血腥之气亦随之弥漫于空中，本就沉闷的空气更显得窒闷。
惊雷蓦然炸响，狂风倏然由绝崖下升起，并迅速向崖顶席卷过来。
瞬息时，整个天地更显黑暗，随即骤雨以惊人之速向思过寨移来，不过片刻，思过寨已被笼罩于雨幕之中。
地上的鲜血被暴雨一冲涮，立即变淡了，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鲜血溅落水中！
羊劫与禹诗相对而立！
他们虽是静静对立，但自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与杀机，却足以让他人不由自主地远远离开他们！
仿佛他们的身躯都已不再是血肉之躯，所以狂风骤雨一次次地悍然袭向他们时，竟不能对他们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甚至，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的沉稳！
仿若浓密雨幕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他们的目光可以毫不费力地穿透一切，投射在对手身上。
“没想到，五十多年后的今天，你还活着。”说话的人是羊劫。
“我也没想到五十多年过去了，你还能认出我！”禹诗道。
难道，在五十多年前，他们就已相识？
那时，他们是敌？是友？
“那一次我被你拦截，今天又是如此！那时你的武功在我之下，今天我同样要胜你，而且会让你输得更惨！”
羊劫枯瘦的脸上表情淡然：“今次一战，你取胜的机会的确更大，但你莫忘了，当年你虽然胜了我，但却因为那一战而没有救出你想要救的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败的应该是你。今天，这一幕又将重演！”
禹诗眼中精光暴闪，无限杀机汹涌而出！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却因为羊劫的一句话，而如此愤怒，是否因为当年与羊劫的一战，让他心存极大的遗憾？
四周杀声惨厉无比，风雨狂虐声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已陷于一片疯狂之中。
在这片疯狂中的羊劫、禹诗却如怒涛骇浪下的磐石，寂然无声。
他们的身心已完全沉浸于即将来临的生死一战中，五十多年前积下的怨仇，使这一战必然是不死不休！
※※※
燕高照第十一弟子卓阳乍闻号角声，立即取剑冲出自己的“金阳楼”。
冲出“金阳楼”之后，他才想到自己一时根本无法确定去向，若是平时，他自是毫不犹豫地直奔思空苑，静候师父燕高照指令，但如今师父及几位大师兄、师姐皆在剑簧阁，这让卓阳顿时有了茫然失措之惑。
很快他意识到留在寨子里的弟子中，除了燕南北之外，竟以自己的年岁最长，而燕南北形同废人，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根本不能起任何作用。想到这儿，卓阳心中油然升起—种神圣肃穆感，他在心中对自己道：“我卓阳今天要证明我也如诸位师兄一样，能为思过寨排忧解难！”
若在平时，寨内事务根本无需年仅十三的卓阳插手。
卓阳自觉重任在肩，心中豪情顿生，他当机立断，决定与自己的两位师弟郑火、弘月会齐——如今，寨内代表燕高照师门力量的惟剩他们三人了。
刚出“金阳楼”，便见郑火、弘月向“金阳楼”方向匆匆赶来，一见卓阳，郑火便道：
“师兄，师父、大师兄他们不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卓阳顿觉热血沸腾，恍惚间滋生出一种“扶大厦之将倾”的悲壮豪迈之情，他将略显瘦弱的身躯挺直了些，沉声道：“无论来犯之敌是谁，我们都誓必与思过寨共存亡！”
郑火和弘月齐齐郑重点头。
卓阳似乎胸有成竹地道：“厮杀声是从山下传来的，但来犯之敌不可能不知道思过寨正面防守固若金汤，所以他们此举的目的，定是要施以声东击西之计，我们无须前去山下救援，而应赶赴山顶！”
其实卓阳并不能料定对手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但若是能“识破”对方的计谋，自能显示自己“计高一筹”，如此一来，便更能在郑火、弘月面前树立师兄威信。
郑火、弘月眼中果然露出钦佩的神色。
此刻已是乌云密布，天地间阴沉无比，仿若有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酝酿，三人虽然年少，但却胆识不凡，并无惧色。
三人议定后，立即向山顶思空苑方向而去，行不多远，忽听得前面有争执之声，卓阳心中颇为不满，忖道：“大敌当前，竟有人在这紧要关头争执不休，若是师父在此，定对他们严惩不贷！”
正思忖间，只听得一个声音道：“放开我，我要见我爹！”
是燕南北的声音！
此时天地间一片昏暗，燕南北的声音与卓阳三人相去不过十丈，但双方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卓阳心知定是燕南北想入剑簧阁，被他人拦截了，正争执不下。
卓阳心道：“燕师兄性情不可以常理论之，让他留在寨内，反而会成为累赘，倒不如顺了他的意，让他进入剑簧阁，既然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已入剑簧阁，燕师兄步他们之后，并无大碍，何况燕师兄在剑簧阁中，就有大师兄他们约束着，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他终是年少，虽能想到这一层，却没有思及寨中危难之际，佚魄、文规诸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这说明他们一行人在剑簧阁必遭凶险，燕南北若入剑簧阁，亦会没有危险？
卓阳赶至燕南北那边，只见十几名思过寨弟子正奋力拦阻燕南北，燕南北力大无穷，不时有人被他推翻倒地，山谷入口处一片混乱。
卓阳急忙向众人施了一礼，道：“诸位大哥，我师兄既然急于见到寨主，就由他去吧。”
卓阳虽然年仅十三，但他毕竟是燕高照的弟子，何况众人对燕南北何去何从并不甚在意，将他拦截于此，只是为尽职而已，此时有卓阳发话，他们乐得顺水推舟，放开了燕南北。
燕南北向卓阳大声道：“师弟：你也去吧？”
卓阳摇了摇头，道：“师兄进入剑簧阁后；要多加小心。”
燕南北应了一声，穿过护守的铁栅栏，身影很快没于林木丛中。
一虬须汉子向卓阳道：“十一公子不会也让我们兄弟为难吧？”
卓阳道：“晚辈并无进剑簧阁之心，凌叔，你可知驻守山顶‘翻云门’的是谁？”在燕高照十三弟子中，以卓阳，文规二人最为谦逊有礼，所以文规对卓阳这个小师弟最为偏爱。
只产卓阳却不知与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三师兄此时已遇难！
那姓凌的汉子道：“大概是贺杀他们吧。”
卓阳心中有些不安，贺杀的武功颇高，因为战功显赫，燕高照曾亲手指点过他的武功，也可算是燕高照的半个弟子。只是此人性情粗暴，咱恃功高，颇为独断专行，思过寨中敢与十三弟子正面抵触的惟有二人，一个是燕高照身边的麻叔，另一人就是贺杀。
只不过麻叔勤勉慈和，虽是地位特殊，却从不倚老卖者，更不会与十三弟子发生冲突。
卓阳不无担扰地忖道：“守在顶峰‘翻云门’的人是贺杀；我年少言轻，而他对我们师兄弟似乎一向颇有微辞，只怕我们三人去了‘翻云门’，非但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反倒让他误以为我是信不过他……”
正自躇踌间，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总算找到你们了。”
卓阳猛一抬头，原来是麻叔——当然；；他的真正身分是莫半邪！
莫半邪快步赶至，担忧地道：“强敌攻袭，三位公子可莫乱走，以免出了什么意外。快随麻叔去思空苑，那儿守护严密，应不会出事。”
卓阳道：“麻叔；大敌当前，我们怎可袖手旁观？”
莫半邪不以为然地道：“你大师兄他们已进了剑簧阁，不消多时，便可与寨主一道出谷，那时，什么样的强敌不能击退？况且护寨三尊者亦已离开暗心堂，此刻正在映池楼，他们的武动修为、纵是与寨主相比，也相去无几，对思过寨的安危，又岂能袖手旁观？纵然三位公子有心要为思过寨出力，也应当与护寨三尊者商议才是。”
卓阳心中“啊”地一声，忖道：“我竟将三尊者给忘了。”羊劫。巫马非难等三尊者虽久居思过寨，但他们极少走出暗心堂，所以思过寨弟子总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卓阳心知护寨三尊的辈分与师父相若，假如自己擅作主张，无疑是对前辈的不敬。
莫半邪观言察色，猜知卓阳已为自己说动，当下便道：“不若我与你们一道去见三尊者吧。”
卓阳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当下三人随着莫半邪径直前往池上楼的映池楼，行至半途，霹雳声倏然炸响，暴雨急袭而来。
走在最后面的弘月忽然惊叫一声，道：“麻叔，师兄，这雨……竟是温热的！”
郑火性情直率，不加思索地道：“胡说，雨怎么……啊，雨真的有些温热！”
莫半邪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心头暗惊，不由加快了脚步。思过寨构建多年，水沟暗渠自成系统，纵是雨若倾盆，寨内亦无多少积水。一切都昏暗不清，四人的衣衫早已湿透，但山下激烈的金铁交鸣声与风雨声相间，更为惊心动魄，而不时与四人擦肩而过的思过寨弟子个个神色匆匆，皆是全身早已配备停当，箭在弦，刀离鞘，寨内更是处处有人影闪动。
映池楼的正门敞开着，四人步入院中，只见映池楼西侧的一间屋子门窗紧闭，有昏黄的灯火透出。
卓阳心中暗自奇怪，忖道：“今日风雨大作，天色虽然昏暗，但寨中除了辽望塔外，几乎没有灯光，为何映池楼却偏偏要冒着大风点灯？按理三尊者终年生活于暗心堂，应该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生活才是！”
正思忖间，映池楼东侧的一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卓阳隐约看见推门而出的是一个女子，当下振声道：“是小竹姐姐吗？我是卓阳。”
小竹？那不是戈无害身边的丫环吗？此刻怎会在“映池楼”出现？也许是因为戈无害并不在“金戈楼‘中，她闲着无事，而恰巧”映池楼’中的小紫又突然病倒，便主动来到“映池楼”照顾三尊者的起食饮居吧。不过很明显，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那女子闻言略显惊讶地道：“是婢子小竹，卓公子，与你同来的可是麻叔与郑公子、弘公子？这么大的雨，快快进屋吧。”
四人踏足前廊，才知在前廊内一样会遭受风雨侵袭之苦，所以小竹披了雨衣。
莫半邪道：“三尊者可在？”
“三尊者中有一人已前往山下。小竹道。
莫半邪“哦”了一声，显得迟疑不定。
小竹道：“麻叔有什么事与两位尊者商议，也无不妥。”
莫半邪当即道：“不错，相烦小竹姑娘代为通报一声。”
小竹道：“非常之时，不必拘泥太多，小婢斗胆代二尊者应允了。”说到这儿，她言语更显温柔：“大风大雨可莫淋坏了三位小公子的身体。”
说完引着四人走至北方屋门前轻轻叩门，道：“二位尊者，寨主的三位高足与麻叔有事要与尊者商议。”
“快快有请。”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话虽如此说，语速却甚为缓慢。是否因为二尊者久历江湖风浪，对强敌压境之局面，并不感到惊慌失措？
房门刚自里面打开，一阵疾风穿门而入，屋内的烛火立时灭了。
开门的人是巫马非难，他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便侧身将五人引入屋内，走在最后的小竹将门掩上，拴好。
屋外狂风怒号，在山寨中穿行，发出诡异的尖啸声，二次又一次地狠狠拍打着“映池楼”
的门窗，窗棂皆微微轻颤。
卓阳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屋内北侧有人端坐于一张长几前，长几上放着一只木匣子，正是藏有“血厄”秘密的秘匣。
莫半邪向二尊者恭然施礼后，方道：“二尊者，如今思过寨已是强敌压境，寨主与佚公子他们皆在剑簧阁，寨中大局，还有待尊者主持。”
昏暗中，巫马非难道：“我们三人久居暗心堂，对寨内事务并不知晓，怎能主持大局？
据我所知，佚魄等人内室皆是出身武林，且修为不弱，尤其以曾子之妻最有谋略，寨中大事，由她们决议，似乎更为妥当！”
莫半邪不无担忧地道：“女流之辈，恐难服众！”
巫马非难沉吟未语。
这时，小竹对莫半邪道：“麻叔你身上可带了火折子？”
莫半邪掏出火折子及火绒递与她，小竹接过、走至长几前，敲打了几下，闪出几点火星，却无法将火绒引着，小竹焦虑地道：“双手都沾了雨水……”
端坐长几前的正是“燕、鱼。羊，巫马”四仆中的鱼慈，鱼慈一向性情慧和淳厚，当下道：“不如由老夫代劳吧。‘小竹略略犹豫了一下，将火折、火绒放置长几上。
鱼慈拾起火折子，对着火绒用力叩击。
“咔嚓咔嚓……”敲击声在屋内回荡开来，一下又一下，但却始终只见几点火星，而无法引燃火绒。
忽听得小竹低声道：“九下了。”
鱼慈一怔，正要开口，忽听得“铮”地一声机括轻响声，他的右手突然奇痛无比，火折子倏然爆碎，数十枚极为细小的钢针弹射而出，全部扎入鱼慈的右手中。
小竹本是立于鱼慈的正面，火折爆开时，她的身形已以快不可言之速，突然闪至鱼慈的身后！
巫马非难在电闪石火间，已有所反应，一抹寒光自他腰间如电击出，直取小竹！
“尊者何必做无谓反抗？”小竹的声音十分平缓，绝无咄咄逼人之势，但其中所隐含的自信，却足以让人心神为之一震。
那抹径取小竹的寒光凝空顿形，倏然收回，已隐没于巫马非难的腰间！
因为，巫马非难赫然发现小竹的的纤纤五指已抵于鱼慈脑后命门要穴，纵使他出手再快上一倍，也无法挽救鱼慈性命。
与此同时，巫马非难发现卓阳，郑火、弘月三人亦已呆立当场，因为他们于瞬息间，被莫半邪悉数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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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四 章 毒断阴阳
莫半邪不但身怀武功，而且他的武功已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卓阳、郑火、弘且三人虽然资质颇佳，但终是太过年少，猝不及防之下，如何能躲过莫半邪的蓄势一击？
小竹对眼前的局面显然很满意，她缓声道：“其实本姑娘原不想在此时对二位尊者出手，因为血厄剑尚未出世，无奈风宫突然发动攻势，我想以思过寨内外交困的局面，只怕难以抵挡风宫的攻势，所以我只好抢在风宫前动手，这只密匣，我先收下了。至于血厄剑，最终也必然会落入我们的手中，不过，这需要二位尊者助我一臂之力。”
巫马非难沉声道：“你们既然不是风宫中人，又是什么来头？”
小竹轻轻一笑，道：“这并非巫马尊者应该关心的事，因为现在你的一切行动，皆需听令于我，除非你能置他们四人的生死于不顾！”
这时，鱼慈长叹一声道：“这位姑娘能想到在火折子中设下机括，老夫栽得心服口服，不知姑娘在钢针中淬了什么奇毒，竟可使老夫于瞬息间功力无法提聚！按理，世间绝无任何毒物可以让老夫在中毒后、竟再不能挥击一招！1小竹道：”告诉你真相也无防，你可听说过武林中最毒的毒药是什么？
鱼慈失声道：“难道钢针上的毒是‘求死谷’中的至毒‘断阴阳’？”他的声音略显轻颤，因为他知道‘求死谷’中的‘断阴阳’乃天下最霸道的奇毒，一旦入体，便如恶鬼附体，中此毒者必会受尽万般折磨，生不如死。
小竹道：“断阴阳固然霸道，但毒性再高，终有限度，只要中毒的人功力足够高强，总存在着以内力逼出此毒的可能，而我所用的毒，任凭他人有如神功力，也无法化去！
弘月年权九岁，穴道被制，曾有些心惊，此时却已浑然忘了自己处境危险，道：“胡吹大气！”
小竹并不生气，道：“此毒名为‘萧墙劫’！”
众人虽未开口，但每个人都暗忖道：“好古怪的名字！”
小竹接着道：“所谓‘萧墙’，就是祸起萧墙的萧墙，此毒若是进入身无功力的人体内，对他毫无影响，若是进入武林人物体内，一旦他有意发动功力，经‘萧墙劫’之作用，此人体内的功力立即分为两股，催运之下，两相抵触，无论此人的武功多么高深，这来自他本人身上的两股功力永远旗鼓相当，相拼之下，他再无余力对付外人，如同不谙武学之人！”
鱼慈叹了一口气，道：“如此奇毒以‘萧墙劫’称之，实在是贴切不过？！‘小竹道：”
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再也没有比’祸起萧墙‘更令人防不胜防的事了。“巫马非难沉声道：”此毒可有解药？“
小竹道：“当然有，但要得到解药，就需要为我杀一个人！”
卓阳心中一惊，巫马非难缓声道：“如果老夫没有看走眼的话，你的武功只怕还在老夫之上，若连你也杀不了的人，老夫亦无法办到。”
小竹一字一字地道：“你无需考虑这一点，而且你也别无选择！”
巫马非难沉默了良久，终于长吁一口气，道：“你要杀的人是谁？”
“曾子之妻区阳菁，你只要能杀了她，我就会放过他们四人。”
“我不明白小竹妹子为何一心要致我于死地。”
门外忽然有清丽的女子声音响起，随即“咔嚓”一声，门栓断开，一阵疾风挟着雨水扑入屋内。
众人目光齐齐向门外射去，赫然发现门外人影幢幢，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区阳菁。
区阳菁的神色平静得让人吃惊，似乎她早已料到屋内会是这样一番情景，她穿门而入，站在屋子中央，轻叹一声，道：“小竹，没想到大敌当前，你却心生叛逆，更没有想到你本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难怪这些日子，能在寨中搅起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让思过寨纷乱不息。其实若是你我之间有什么仇恨，自可直接针对我而来，又何必引来外贼，挑起内乱？”
小竹冷冷一笑，道：“区阳菁，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的感觉竟也如此灵敏。
你我之间，其实又有什么仇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你们风宫攻陷思过寨已是不争的事实，我若是不用点心机，岂不最终会落得一无所获？”
区阳菁很吃惊地道：“你说我是风宫中人？那岂非等于说我们雪城与风宫暗中有瓜葛？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世人谁不知北疆雪城虽非武林十大名门之一，但却与风宫有着不共戴天的怨仇，四年前风宫试图在北疆建立第六行宫，只因雪城挺身而出，联合北疆三宗六门，方挫败风宫的计划，先师白老城主亦在那一场拼杀中阵亡——我又怎会是风宫中人？”
“映池楼”外人影闪动，有数十人已将“映池楼”重重包围。
个竹子静地道：“偷梁换柱的伎俩，瞒得了他人、又岂能逃过我的眼睛？”
区阳菁身后，有人喝斥道：“你冒犯尊者，图谋杀害区夫人，挟制三位公子，大家有目共睹！思过寨待你与麻大川不薄；没想到你们竟然早已包藏祸心，如今行迹败露，还要反诬他人，虽然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但思过寨也不能容忍你们如此猖撅！”
说话者是一名中年女子，颇有英武之气，正是佚魄之妻元揽秋，元揽秋性情刚毅如男子，寨中上下对她颇为敬重。
莫半邪哈哈一笑，道。“休说有四条人命在我们手中，就是没有，以你们的修为，我们也是要去便去，要留就留”
却听得鱼慈缓声道：“老夫身为护寨尊者，今日非但没有尽到护寨本职：反而成了思过寨的累赘，实是惭愧。诸位有何举措，切勿挂念老夫生死安危，只要能擒下他们，老夫死而无憾！”
卓阳听得热血沸腾、昏暗光线里虽难以视物，他却感到整个思过寨属众的目光都集中于他身上，当下慨然道：“鱼尊者所言极是，我卓阳要死便死，只要莫让这一对吃里扒外的贼人走脱了就行！师弟们，你们觉得如何？：郑火大声道：”师兄不怕死，难道我就怕了吗？
“
弘月道：“我们三人一同死了，也就不会被阴间的小鬼欺负了。”言语虽是稚嫩，却让闻者心起肃然之心。
元揽秋只觉眼眶—热，一向刚毅如男子的她竟有眼泪夺眶而出，她声音有些嘶哑地道：
“三位小弟果然不失思过寨本色，称扪放心，只要他们敢动你们一根指头，寨中弟兄就要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转而对小竹道：“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密匣与血厄，血厄剑尚未问世，你们将密匣取去便是。若是不肯就此善罢甘休，那思过寨上上下下只好奉陪到底。”
小竹咯咯一笑，道：“我却不相信世间真有不怕死的人，你们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人断送性命？”
区阳菁道：“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让放过他们四人？”
小竹冷笑道：“只怕你做不到。”
“我愿一试。”区阳菁道。
“好，我要以你的性命换取他们四人的性命，如何？”小竹道。
区阳菁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一心欲除我而后快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无法信任你。”
小竹的右手始终抵于鱼慈的脑后，只要一有异常，她必能在第一时间对鱼慈施以杀着，莫半邪也是立于卓阳等人身后，随时准备出手，眼前局势对思过寨极为不利。
小竹悠然道：“思过寨大敌当前，你们本已难以抵挡，如今却又要分心来对付我，思过寨的覆亡，只怕是势所难免了。”
鱼慈忽然道：“非难，护寨之责，你与羊劫多担当些吧。”他语意突兀，巫马非难心知不好，未及开口，已见鱼慈突然奋起，飞身扑向莫半邪！
他的武功虽然卓绝不凡，但此刻因为受“萧墙劫”的制约，自身功力根本无法提运，所以他飞身扑出的速度并不快，与常人全力一扑并无两样。
小竹的神情言语虽然一直从容不迫，其实心里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出手！
所以鱼慈突然全力扑出时，小竹根本未及思索，就做出了反应，右手骈指疾戳鱼慈脑后穴位。
她的出手极快，极准，几乎是鱼慈甫一动，她已得手！
但鱼慈身躯凌空，受她一戳之后，身形并不会因此而停下来，而是由于惯力，继续向前扑出——也许，此时应该说是跌出才更为准确。
莫半邪与巫马非难同时出手！
巫马非难所攻击的目标是小竹，他见小竹向鱼慈施以毒手时，立即在第一时间掠身而出，一道寒芒自他腰间电闪而出，挟凌厉破空之声，直取小竹。
而莫半邪右掌如刀，径直剖向鱼慈的胸膛——他万万没有想到鱼慈受制于小竹后，会突然发难，大惊之下，立即以攻为守，待他明白这是鱼慈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得极为珍贵的时间时，区阳菁已如一抹淡烟般欺身闪进，身在空中，已反手抽出一柄短剑，以穿石破日之速，攻向他的身后！
“噗”地一声；是血肉之躯被破体而入的声音，莫半邪的右掌如刀，深深插入了鱼慈的前胸，鲜血喷射。
鱼慈以自己的性命，拖延了小竹、莫半邪两个人的时间，莫半邪一击而中后，心中不喜反惊，因为他突然明白了鱼慈的用意，立即抽掌拧身，要重新挟制卓阳、郑火、弘月三人时；区阳菁的剑已如风而至，莫半邪未曾回头，便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凌厉杀机，如此情形，他己别无选择，只有放弃卓阳、郑火、弘月，脚下一错，斜斜滑出数尺开外。
外面响起一片抽拔兵器的“锵锵”声，屋内的突变立时让围守外面的人刀剑出鞘！
与此同时，巫马非难的兵器已攻到小竹的面前，—线寒芒倏然爆开，化作满天星雨、以灭天绝地之势倾洒而出，一招之下，已将小竹的身形完全淹没。
巫马非难心知鱼慈必难幸免，故对小竹仇恨至极，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气势惊人。
小竹低哼一声，身形倏闪，有如幽灵，巫马非难的兵器纵横交错成风雨不透的光网，此刻却被小竹从容闪过：其身法之诡异玄奥，让巫马非难暗自一凛，继而招式倏变，大开大合，浑猛无匹，兵刃过处，破空之声如裂帛，让人闻之惊心动魄，纵是兵不加身，兵刃所搅起的气劲也足以割肉舔血！
小竹的身躯如—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平平飘掠，在巫马非难浑厚无匹的气劲绞杀下，非但毫发无伤，身形反而如鸟翔鱼落般飘然斜出，仿佛她的身躯是被劲气所牵引的一只纸鸢！
脚下毫无借力之处，小竹凌空斗折，右腿横扫，正好扫中那张长几，只听得她道：“接了密匣，我们走！”
惜这一扫之力，她的身形再度蹿出，纤纤玉掌如风中之柳，在极短的一瞬间，向正欲与巫马非难围攻自己的元揽秋疾攻十三掌，她的掌势极为奇特，手掌犹如无骨，飘逸灵动至极，元揽秋之父乃华山弟子，她剑法得父点拨，颇为不弱；但在小竹的绵绵掌势之下，她的剑法竟进不能攻，退不能守，骇然之余，只觉手头一紧，手中之剑已脱手飞出。
“当”地一声，飞出的剑正好与巫马非难的兵器相撞，火星迸射，小竹借剑一撞，所取力道、角度拿捏得极为巧妙，竟将巫马非难的悍然功势生生瓦解。
与此同时，长几被小竹踢得平滑而出，正好迎向莫半邪，莫半邪伸手一抄，密匣已在手，长几却依旧滑出，撞向区阳菁，区阳菁避让之时，莫半邪双足一点，人已冲天而起，破瓦而出！
双脚堪堪落定，六七个人影便已从几个方向同时掠空而起，向屋顶疾扑而来，莫半邪强拧身躯，双脚贴着瓦面如风疾扫，屋顶的瓦片立时被扫得四处疾射，声势惊人。
他这一手极为有效，飞散的瓦片立即成了对付他们的第一轮封锁，众人身形凌空，全无借力之处，身躯刚刚与屋顶平起立遭突如其来的攻击，显然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猝不及防之下，已有三人被击伤，仰身跌落。
莫半邪未做丝毫停留，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限，在雨幕中如一支巨鸟般向思过寨顶方向疾射而去。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他知道此刻山下正处于浴血奋战之时，风宫与思过寨的人马汇聚一起，自己根本无法由那儿脱身。
至于小竹，他对她的武功太了解了，他绝对相信小竹能突出重围。
因为，小竹就是“水姑娘”，也许“水姑娘”的功力未至绝世高手之境，但她的身法轻功却足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
果不出他所料，身在空中，莫半邪已瞥见一个轻盈飘逸的身影从“映池楼”的一个窗口穿掠而出，身法犹如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即使武林中有人的轻功速度可与“水姑娘”相提并论，也绝少有人具备与她相媲美的身姿。
十几名思过寨弟子如潮水般卷向“水姑娘”，但见她身形倏忽闪动，竟已从容穿过十几件兵器组成的封锁线，并向莫半邪这边疾掠而来。她的衣袂迎风飞舞，有如御风而行，优美绝伦，连思过寨弟子也不由暗自叹服。
起落之间，她已渐渐赶上莫半邪，在他们的身后，凄厉的号角声响起，远处的一座辽望塔上也亮起两盏颜色不同的灯笼开始向寨内传递警讯，指挥众弟子围截莫半邪、“小竹”二人。辽望塔上的灯笼是特制而成的，不畏风雨。
顷刻间，“小竹”又赶上一段距离，与莫半邪相去不过数尺。就在这时，莫半邪的身子突然一晃，随后一个踉跄，突然向一侧跌滚出去，重重摔在石阶上。
“小竹”大惊，纵身而前，急切地道：“莫半邪，你怎么了？”
莫半邪的身子蜷曲如烤熟的虾，他的脸部对着石阶，已被撞得血肉模糊，只听得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密匣……有……毒……”
身子一阵抽搐。已气绝身亡！
人影闪动。
这么一耽搁，思过寨弟子已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将“小竹”重重围住。
雨点小了，却更为密集。
山下的厮杀声远远传来。
这儿却出现了暂时的静默！
※※※
剑簧阁内。
四周爆裂响起之时，天师和尚的神色变了。
他知道碎裂的正是六柄佛门彗剑！
没想到血厄竟凶戾至此，凭其横霸无匹的气势，竟可以于无形中对六柄佛门彗剑施以压力，使六柄佛门慧剑剑魄被击溃，剑体亦随之而碎！
燕高照的右臂血肉模糊，衣袖尽碎，他双眼尽赤，眼中显露疯狂之色，右臂钻心剧痛使他的面目扭曲，显得甚是狰狞可怖。
他手中的血厄剑发出如鬼哭神号般的震鸣声，仿若魔鬼的咒念，咒念着苍生，咒念着武林！
天师和尚目光一沉，道：“必须速速夺下血厄剑，否则血厄邪性再强，持剑人为剑邪所制，后果堪忧！”
说完，范离憎与天师和尚一齐向燕高照围杀而上，两人手中皆无兵器，而燕高照手中所持却是旷世邪兵，相形之下，颇为不利，两人不谋而合，同时攻袭燕高照的下盘，以避其邪兵锋芒。
佚魄不忍对授业恩师出手，只能在一旁大声呼道：“师父，血厄乃不祥之物，快快抛弃血厄！”
“抛弃血厄？哈哈哈……我抛弃了寨主之位，抛弃了大侠之名，抛弃了徒师之情，为的就是要得到血厄剑！如今又怎会再抛弃它？我为血厄付出了数十年光阴，它也该为我所拥有了！你们皆非思过寨的人，更无权问津血厄剑！”
燕高照一面应对，一面左封右挡，天师和尚与范离憎甫一接近血厄剑，立觉一股让人心生窒息感的压迫力，几番强攻，竟都是无功而退。
其实燕高照也绝不好受，挥剑退敌时，他隐隐感到血厄剑似乎有一邪恶的生命，在悄然复苏，他甚至感觉到此时是剑控制了他，而不是他控制着剑！
正因为如此，佚魄、穆小青、杜绣然三人心中便有了异样的感觉，在他们看来，燕高照所用的剑法虽然仍是“燕门快剑”，但此时的“燕门快剑”虽仍是快捷逾电，却是快而不明，其剑意与剑式截然不同。
同时，他们自然也看到戈无害所用的剑法根本不是“燕门快剑”，这也证实了他的确不是真正的戈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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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五 章 燕门快剑
范离憎久攻不下，心中战意被激起，长啸一声：“让我再试试！”
右手骈指如剑，在腰间一划，剑鞘已然在手，剑鞘尖端以极小的轻颤划出一道道弧线，脚下似乎并未如何动作，身形却已以惊人之速迫近燕高照，刹那之间，已是近在咫尺！
振腕之间，剑鞘纵横交错，快疾绝伦，纵如电，横如雷，瞬息间已在燕高照周遭布下了一道劲网，身形过处，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破傲剑法”中的第二式：纵横怒！
燕高照自恃血厄剑在手，不闪不避，血厄剑径直向剑网最密集之处长驱而入。
“嚓”地一声，剑鞘立时被削去一截，所幸剑鞘不似剑身那般易碎，故范离憎手中尚有半截！
剑鞘被削，范离憎心中一沉，知晓不能与对方的剑硬拼，眼见血厄剑倒旋之间，自下而上划向自己所剩之剑鞘，角度甚为刁钻，危急之下，心念一闪，剑鞘不退反进，同时身形倏然飘起，凌空暴旋，剑鞘随身而走，没有丝毫滞缓顿挫，招式已极为自然地转化，剑鞘斜斜下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燕高照前胸，招式看似缓慢，却让人心生无瑕可击之感，仿若那一道弧线，已并非是由人的视觉造成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虚空中。
这本是“破傲四式”中最为玄奥的一式：傲沧桑！而范离憎却凭借对剑道的惊人悟性，将青城剑派的“旋字剑诀”与“破傲剑法”相融，将“纵横怒”与“傲沧桑”融为一体，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两招招意迥然不同的剑式此时竟以一种极为独特的方式融为一体，平添无数杀机。
范离憎剑式一出，心中大有淋漓酣畅之感，他心念闪动间，已将这一剑式命名为“纵横傲沧桑”！
在燕高照的感觉中，如同有两名剑道高手同时向他攻出极具威力的一式，而且“他们”
相互间配合得极为密切，第二名剑手是在第一人的攻击堪堪结束的那一瞬间出手，而这时恰好是他为应付第一人，力气消退，一时未能再续的一刹间！
武功越高，两招之间转换所间隔的时间就越短，对手可趁之机就越小。
范离憎以“旋字剑诀”将二招相融，前后两招间的间隙几近于无，如此一来，燕高照的“燕门快剑”纵然再快，亦会出现短暂的新力不续之迹象。
如同两片方石之间，纵然吻合得极为严密，即使极薄的刀片也无法插入，但水滴却依旧可以渗入。
而范离憎却以“旋字剑诀”将“方石”之间的空隙填充了，连水滴也难以渗入。
惊愕之下，燕高照不由自主地退出了两步！
虽只退了两步，却让范离憎信心大增。
身形未落地，剑招将近未尽之时，范离憎如法炮制，将“傲沧桑”与“无情冷”以“旋字剑诀”共融，形成了世所罕见的一招！
世间极少出现具有如此长久的击攻力的招式！
范离憎的剑法赫然同时融合了“纵横怒”。“傲沧桑”、“无情冷”三式，由“纵横傲沧桑”过渡至“沧桑无情冷”，有如水到渠成，没有丝毫斧凿之感。
“哧”地一声，燕高照的右臂上赫然添了一道伤口，鲜血迅速溢出，沿着手臂淌下！
范离憎意欲再施展出“破苍穹”，忽觉胸口一阵闷痛，竟是真力不续！他在顷刻间攻出“破傲剑法”中的三式，中途没有任何停滞回缓的余地，真力损耗之巨，可想而知。
范离憎身形甫落，只觉内息有些紊乱，一时间竟无法出招，若是此时燕高照立即反扑，他必定性命堪忧，然而燕高照乍遇对手如此诡异玄奇的剑式，又被其所伤，惊愕之下，竟没有立即反攻。
天师和尚武功修为甚高，他已看出范离憎虽然攻击得手，但如此打法，必定真力不继，当下立即长驱而进，挡在范离憎身前，掌势疾出，劲风如刀，席卷燕高照。
燕高照蓦然发出一声低哑如兽的吼声，他右臂上的鲜血流至剑身，剑身突然迸射出血红色的妖异豪光，让人触目惊心。
此时，燕高照感觉到血厄剑在震颤，仿若一头被压抑很久的猛兽，急欲冲破樊笼，吞噬世间万物！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的心越跳越快，周身的血液也如沸腾的水般奔涌不息，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血厄剑，竟越来越沉重，他惟有提聚真力，方能把持此剑。
这时，他方知此剑果然凶悍至极，难以把持！
他却不知，血厄剑之所以越来越沉重，那是因为血厄剑的凶戾之气已被他的鲜血完全激活，在不停地吸纳天地间的戾气！
燕高照被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刺激得狂躁不安，不由忖道：“不行，我必须在尚能把持手中的血厄剑时，击败他们！”
故天师和尚甫一出手，燕高照立时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限，右臂疾抡，血厄剑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妖光，拦腰斩向天师和尚！
一声闷哼，天师和尚倒跌而出，腹部血如泉涌。
天师和尚惊愕不已，他骇然发现此时燕高照挥击一剑，其气劲之强，已倍逾方才，自己的无形气刀根本无法抵挡他的剑势！
天师和尚被燕高照轻易击败，使茫然失措的佚魄反而清醒了不少，他反手摸向自己剑鞘中的剑，迅疾拔出。
沉肘拔剑之时，佚魄立时一惊！
因为他拔出的只有剑柄！
惊愕之下，佚魄一倾剑鞘，“当啷啷”的脆响声中，数十块剑身碎片落了一地。
佚魄心中一沉，这才明白自己的平凡之剑在血厄，剑问世之时，已自行断碎。
连六柄佛门彗剑尚抵挡不了血厄凶戾之气的压迫，何况是佚魄手中一把普通的剑？
范离憎在天师和尚为他拦截燕高照之后，真气重聚，他已窥出燕高照弱点所在，燕高照的“燕门快剑”此时已比方才慢了许多，他虽不知这是因为血厄剑发生了异乎寻常的变化所导致，却知这是挫敌之良机！
而且，必须以“快”攻敌！
心意一定，范离憎再不犹豫，身如惊电，已倏然闪至燕高照身后，剑鞘幻影无数，自四面八方向燕高照倾洒而出，电闪石火间，已连袭燕高照七处要害。
燕高照堪堪转身封挡，范离憎已变招，他的剑式几乎是一出即变，从不与血厄剑正面相接。
数招之后，燕高照的身法明显缓慢了。
此刻，他心脏跳动极为剧烈，似乎随时都可能跳出胸腔，周身的血脉亦莫名暴涨，经脉鼓胀跳动，极为可怖。
范离憎怎会错过如此难得之良机？身形如鬼魅般闪至燕高照身后，一式“无情冷”疾出[这是“破傲四式”中最快捷的一式，快得足以让对手心泛寒意。
燕高照身为十大名门的掌门人之一，其“燕门快剑”在江湖中享誉已久，若是以其真正武学与范离憎一战，范离憎未必能占上风，但今日燕高照与“血厄”人剑不配，武功反而打了折扣。范离憎一式“无情冷”攻其身后，以燕高照平时剑法之快，足以从容封挡，但今日他只觉手中的“血厄”似乎已不再是剑，而是千斤巨石，每挥动一次，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冷风已破空逼身，燕高照别无选择，惟有全力封挡。
贯力于右臂，倏然反削，同时身躯平平斜飞——燕高照身经百战，在任何情况下，他的应变之策都是简单而有效！
血厄剑挟诡异的破空之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光弧。
范离憎的镇定之心是他人难以企及的，纵是在如此生死攸关的决战中，他仍能敏锐地看出他人所无法留意的东西！
他已察觉到燕高照的封挡虽然及时，角度也极为刁钻，但自己的剑鞘却足以在血厄剑封死攻势之前，一击得手。
燕高照终是思过寨寨主，是佚魄、穆小青，杜绣然的师父，所以范离憎并无取其性命之心，在剑鞘即将洞穿燕高照躯体的那一瞬间，突然一斜，已变为点向燕高照身后的重穴！
就在这时，倏闻“咔嚓”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让场中每个人心中暗自一惊！
因为这是骨骼折断时才会产生的声音！
随后发生的一幕，让众人目瞪口呆！
只听得“当”地一声，范离憎手中的剑鞘脱手飞出。
血厄剑如同一头疯狂的血兽，向范离憎胸前暴扎而去——这本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按正常人的身体结构推断，燕高照的血厄剑既不具有封住范离憎攻袭的速度，也不可能存在攻击范离憎的角度！
正如人不能用牙咬着自己的鼻子一般。
但此时，这两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同时发生了。
因为，燕高照的右臂竟已被生生折断！
被生生折断后的右臂，自然能够转向正常手臂所不能企及的角度！
但折断了的手臂，又怎么能发出极具攻击力的一剑？非但磕飞了范离憎的剑鞘，更趁势而进，直取范离憎的前胸。
更不可理解的是燕高照的右臂在未受外力时，怎会突然生生折断？
这一切，仅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了。
而诸多疑问也仅仅在众人心头刚刚升起，便已因为范离憎所面临的险境而暂时被压下，所有的呼吸都因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而顿滞了！
破空之声倏然响入众人的耳膜，十几枚佛珠以不可言喻之速，射向血厄剑！
激撞之下，佛珠散如粉末，血厄剑亦被撞得一偏，范离憎只觉肩窝一痛，急忙倒掠，身形过处，血洒长空。
燕高照的右臂已折，此时终于颓然垂下，惟有燕高照才明白自己的右臂为何会突然折断。
使他断臂的正是血厄剑，在燕高照回剑封挡范离憎的攻击时，血厄剑突然自生一股诡异的力量，剑身根本不由他的右臂控制，而是径自向范高憎发出悍然一击，所取的方向、角度是燕高照右臂根本无法完成的，因此他的右臂立时折断！
右臂颓然垂下后，燕高照只觉血厄剑如同有千百斤分量，向下重重扯拉着他的断臂，他甚至感觉到断口处的肌肉在被不断地拉伸，随时都有断开的可能！
天师和尚合什道：“此时你若还不弃剑，右臂便将废了！此时回头，尚不算晚！”佚魄与燕高照情逾父子，先前他迫于无奈自封为思过寨寨主，此时又盼师父能改变主意，道：
“师父，你护剑多年，老主人一定会眷顾你的功劳，你就舍弃此剑吧？”
燕高照忍着断臂之痛，嘶声道：“他一向自以为可以算尽天下人，却没有估算到我会背叛他，他怎能忍受这口恶气？我亦不指望他能原谅我，因为我根本没有错！即使有错，也是因他而造成的。”
范离憎迅速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方将流血止住。
这时突闻“轰”地一声巨响，石砌的隔墙突然被擅开一个大大的口子，乱石纷飞处，现出一个人来！
※※※
禹诗与羊劫默默对峙着。
他们已忽视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天地间惟剩自己与对手。
很静很静，仿若两位旷世高手已化成石雕。
他们的静与周围的浴血厮杀，以及肆虐疯狂的风雨恰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羊劫的目光没有落在禹诗的手上，而是投注于禹诗的双眼。他根本不会去留意对方手上的任何举动。难以掩饰的是眼神，羊劫相信从对手眼神中所发现的东西，一定更为真实可信。
但当他的目光投注于禹诗的双眼时，他的心不由微微一震。
因为，在对方的眼中，他看到的竟是一片茫然。
禹诗的目光赫然投向羊劫身后的某一个地方，但似乎他的神情又并非专注于这一点，他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正沉浸于某种遐思之中。
难道在即将面对生死搏击时，禹诗竟能忽视眼前的对手，去思索与此毫无关系的事？
羊劫心知禹诗即使在风宫四老中，也是最具威信的，他的武功，他的深沉，他的计谋，他的战功，都使他成为除风宫白流之主牧野静风之外的最具威望之人。
像禹诗这样的人，是绝不会犯下“轻敌”这种致命错误的。
所以羊劫相信，禹诗看似对眼前一战显得十分淡漠，而事实上只要自己一有举措，禹诗就可以立即做出快捷逾电的反应！
这岂非等于说禹诗对这一战有绝对的信心？
禹诗面临强敌，他的心思却飞回到五十多年前。
他忆起了五十多年前自己与羊劫的一战。
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却已跻身风宫殿主之位，那时候风宫老宫主，亦即牧野笛、幽求之父幽无尊尚未死，而且对中原武林来说，“风宫”二字还仅止于模糊的传说而已。风宫亦遵守着本宫千百年前的规矩，从不涉及江湖纷争，他们如同一条冬眠的毒蛇，悄然隐伏。
直到有一天，风宫突起内乱，禹诗才悄然出现于江湖中。
也许，以“突然”来描述那一场内乱，并不十分确切，毕竟在那一场惨烈的内乱之前，已有不少风宫中人感觉到了宫中存有隐患。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起。
一个今日已掌握了风宫半座江山的女人，她就是阿七，亦即现在的容樱，风宫玄流之主！。
因为容樱，幽无尊之子幽求走出风宫，远赴洛阳，剑扫洛阳剑会，斩杀剑客逾百，而幽求亦违背风宫禁规，被斩去十指；因为容樱，幽无尊元配之妻——枚野笛之母被逼迫逃出风宫；同样是因为容樱，风宫始有“玄、白之争”，最终，在幽无尊的支持下，玄流的人占了上风，将白流属众逐出风宫……
牧野笛之母逃出风宫后，遭到了玄流的追杀，她虽然武功不凡，但却要照应当时年仅一岁的牧野笛，处境极为凶险。白流被逐出风宫后，曾暗中寻找她及牧野笛的下落，因为他们明白只要有牧野笛存在，他们白流与玄流分庭抗礼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有一次，禹诗查知牧野笛之母的下落，同时得知玄流的人正赶赴牧野笛之母所在之地，当下立即火速赶去援救，也就在援救牧野笛母子的途中，禹诗与羊劫相遇了。
确切地说，是羊劫将禹诗拦截于半途！
当时，两人在江湖中都毫无名气，而他们的武功却足以傲视同辈中人。禹诗不明白羊劫为何要拦截自己，因为他们之间既无宿仇，也无新恨，但他同样看出那不是一场误会，羊劫是有备而来，其目标正是他！
尽管急于救援牧野笛母子，但禹诗却不得不与羊劫一战！
那一战的结果，是数百招之后，羊劫败了。
但正如羊劫所说，他虽然在武功上输给了禹诗，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输的人不是羊劫，而是禹诗。因为禹诗在击退羊劫后，再赶到牧野笛母子所隐居之地时，只在那儿看到一片厮杀后的狼籍，而年幼的牧野笛与他的母亲皆不知去向。
从此，任凭白流的人如何追查，再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直到牧野笛父子先后持有骨笛在江湖中出现后，本已绝望的风宫白流方对牧野静风加以留意。
虽然最终白流如愿以偿地奉牧野静风为风宫白流之主，但禹诗对当年被羊劫拦截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他相信如果当时没有羊劫拦阻，他极有可能会找到牧野笛母子二人，拥有牧野笛，风宫白流的凝聚力势必大增。其后不久，幽无尊便撒手西去，容樱成了玄流宫主，她一介女流统辖风宫玄流之初，必然根基不稳，那次若没有羊劫从中作梗，也许风宫白流早在四五十年前，就可以借机光复风宫，驱走容樱了！
五十年后的今天，羊劫与禹诗又不期相遇，看来一场惨烈的拼杀又将重演了。
羊劫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没有取胜的把握，更因为他的目的只求能拦截禹诗，在没有必胜把握之时，对方不动手，他自是大可不必首先发难。
禹诗的目光终于缓缓收回了。
他知道牧野静风能允许他率近千名风宫弟子进攻思过寨，就是因为他在牧野静风面前已许诺必能拿下思过寨。否则，牧野静风绝不会轻易动用如此多的人马！
禹诗隐隐觉得牧野静风对胜利的渴望已渐渐显得有些偏执了，也许是近些日子以来，风宫白流接二连三的胜利让牧野静风对自己、对风宫白流极具信心，所以这段时日，牧野静风所订下的每一个计划，几乎都一无例外要求属下必须达到他的理想，而且他所做的一切布署都是在白流要接踵取胜的前提下作出的安排！
这看似辉煌，事实上却极可能为将来埋下祸根！
但今日的牧野静风已不再是五年前的牧野静风，没有人敢轻易对他的布署提出异议，众人所能做的只能是全力取胜。
杀机与战意悄然流动、奔泻，雨水在离禹诗几尺远的地方便立即化成雾水。
羊劫的瞳孔收缩了。
收缩如一枚尖锐的钉子。
精光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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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六 章 临阵自刎
风笛客栈。
闻佚人的推测正在逐步现实，倒在牧野栖剑下的风宫属众已达二十多人。
此时，连风宫弟子也明白了牧野栖所采取的策略，牧野栖对宫咫尺攻而不杀，只为不断地消灭风宫有生力量。察觉这一点后，风宫弟子曾一度不再对宫咫尺施以援手，他们以为既然牧野栖不会击杀宫咫尺，那么让宫咫尺独自一人对付牧野栖，纵然必败无疑，却可使其他人不至于死在牧野栖之手。
没想到牧野栖凭其出神入化的剑法，非但将宫咫尺逼至全无反击力量之境，更以手中之剑贴着宫咫尺身躯盘旋飞舞，剑剑不离宫咫尺左右，不过片刻，宫咫尺已是衣衫褴褛，乱发披散，他的枪法本来足以跻身江湖十大枪手之列，此刻却已显得千疮百孔，破绽百出。
宫咫尺暴吼连连，枪势如疯如狂，恨不能一枪将牧野栖扎个透穿，但他越是悍勇，越是自取其辱。
风宫弟子见状，怎能任自己的殿主身陷如此窘迫之境？这对风宫来说，可是从未遭遇过的事，当下又有几人忍耐不住，加入战团，不过片刻，牧野栖剑下已再添三个亡魂。
宫咫尺为风宫南征北战，驰骋沙场，从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属下们的累赘，此刻在牧野栖的剑下，他是欲罢不能，欲死不得。
宫咫尺的面目已扭曲变形，暴吼声中，枪影犹如惊涛骇浪般向牧野栖席卷过去——他已将自身修为发挥至极限，而且是只攻不守、两败俱伤的打法。
牧野栖微微一笑，剑身一颤，一道优美绝伦的光弧侧斩而出，行至半途，一声龙吟，光弧倏然四散迸射，化作漫天银芒，如水银泻地般向宫咫尺搅起的幢幢枪影中穿刺而进。
几声轻不可闻的撞击之后，牧野栖赫然破开枪网而入，低声道：“撒手吧！”
宫咫尺只觉双手一紧，长枪立时脱手飞出。
大惊之余，宫咫尺心中升起一种身为武者的悲哀！
他自知无论如何，也无法扭转这等局面了。
于是，宫咫尺选择了一条可以摆脱这种近乎耻辱之路。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倏然翻腕！
“哧”地一声，一把短刀已深深没入了他自己的身躯。
宫咫尺着实悍勇，刀身插入自身后，他竟用力一绞，方猛地拔出短刀。
鲜血如箭喷射！
所有的人都被宫咫尺这一举动惊呆了，刹那间，院子中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宫咫尺身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朽木般向后倒去。
对于一个武者而言，临阵自杀，是一种勇敢，还是一种胆怯？
一直从容不迫的牧野栖在这一刻，脸上也有了惊愕之色。
沉寂是极为短暂的，短暂的沉寂过后，是更为惨烈的厮杀声。
风宫弟子明白，从宫咫尺倒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已从进攻者转化为突围之人了！
一切都如同恶梦般，当他们将“风笛客栈”团团围住时，又何尝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对于人的一生来说，是极为短暂的，不知不觉中就会将它忽视，让它从身边悄然溜过。
有时，半个时辰却会成为人的命运的转折点。
从荣到辱：从兴到衰；——从生到死！
半个时辰后，风宫弟子被剿杀贻尽！
而闻佚人的人也折损了大半，只剩下二十余人，除了风宫属众与闻佚人的人之外，被杀的还有客栈中的十几个客人。
风笛客栈已化为灰烬，客栈后的竹子也已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截竹竿，一根根地冲天而竖，长短参差不一。
情景极为惨烈。
只是无论是段眉母女，还是闻佚人，或是牧野栖，他们都是经历了无数血腥场面的人，对于眼前的一幕，他们远比常人更能接受。
闻佚人的右腿被砍了一刀，鲜血将他的裤管映红了，所幸并未伤到骨骼。他吃力地走近牧野栖，借着客栈的冲天火焰，辨认着对方，但见牧野栖虽然已高大英挺了不少，但眉目间与当年的小牧野栖仍有诸多相同之处，他心中又惊又喜，正待开口招呼，却见牧野栖向他淡淡一笑，那种笑容绝非故人重见时的笑容，而是一种有距离的问候性的笑容。
“难道，他并非牧野栖？抑或他未认出我？”闻佚人大惑不解，当然，他同时还想到也许眼前这白衣少年的确就是牧野栖，而且也认出他来，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无法与他相认——闻佚人如何不知身为江湖中人，常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既然如此，闻佚人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当下施了一礼，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牧野栖还礼道：“在下本要前去龙羊城，途经此地，忽见这边失了火，便赶了过来。”
说到这儿，他看了阿雪、段眉一眼，道：“碰巧在这儿遇见两位故人被人围攻。”言语平静，毫无掩饰伪作之感。
段眉神色微变，有些吃惊地道：“你欲前往龙羊城？”
事实上，让段眉吃惊的并不是牧野栖要去龙羊城，而是牧野栖会将此事说出来。当跟踪牧野栖在这儿出现时，段眉心中已暗暗起疑，她相信这绝不会是巧遇，牧野栖极可能在暗中跟踪她们，而跟踪她们，自然就会前往龙羊城。因为龙羊城正是段眉与阿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正是在龙羊城，寒掠围剿了她们，夺走了假霸天刀诀。
按理，牧野栖应对自己的去向忌言才是，没想到他却如此坦言说出，这让段眉吃惊不小。
牧野栖点头道：“在下之所以前往龙羊城，是因为在下得知有一个风宫高手正在前往龙羊城的途中，不瞒诸位，在下与此人颇有些过节。”
段眉皱了皱眉，暗淡无光的眼睛转了转，喃喃自语道：“风宫高手？龙羊城？”
忽然道：“任少侠是在邑城探知此事的吗？”
牧野栖道：“那倒不是，不过此人正是由邑城出发的。”
段眉与阿雪的脸色皆微微一变，复而很快恢复正常，但这一幕没有逃过牧野栖的眼睛。
闻佚人道：“无论如何，今日能胜了风宫，可谓全仗几位了。”
段眉淡然道：“风宫是因为老身才对你们客栈下手的，难道你真的不恨我，反倒感激于我吗？”
闻佚人一怔，心中忖道：“此事我不提倒也罢了，你却自己主动提及。”口中道：“风宫为恶江湖，人人得而诛之，与风宫作对的人，当然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他本是杀手，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违心之事，对于杀手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闻佚人叹了口气，又道：“客栈被毁，几位也不能在此歇息了，而且风宫猖獗惯了，睚眦必报，何况被杀了这么多人？如果诸位信得过在下，不妨随我同去，对于周遭一带，我倒是颇为熟悉。”
段眉声音嘶哑着道：“没想到一个小镇的客栈，竟是藏龙卧虎之地，阁下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闻佚人听她语气逼人，心中微有愠怒之意，当下道：“藏点掖点也是平常之事，或许连什么帮主女儿、城主女儿也要改头换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也未可知。”
阿雪的目光飞快地扫了闻佚人一眼，而牧野栖则神情平静，似乎对闻佚人方才所说的话丝毫未加留意。
段眉怪笑一声，道：“既然你有这心意，恭敬不如从命，今夜便要有劳你为老身寻个栖身之地了，免得什么时候身首异处还懵然不知！”
阿雪没有想到段眉竟会答应，不由道：“娘……”
段眉道：“扶着娘，娘的眼睛看不见，可不能一脚踏入什么坑中！”
随即脸朝牧野栖所在的方向，道：“任少侠要去龙羊城，恰好我们母女二人也是赶赴龙羊城，不如同道而行，彼此间也有个照应，任少侠意下如何？”
不等牧野栖回答，她又道：“当然，任少侠剑法如神，自是你照顾我们多些。若是任少侠不想多个累赘，我们倒不敢勉强任少侠。”
牧野栖哈哈一笑，道：“前辈说笑了。”
闻佚人道：“既然如此，三位便随我们去暂歇一夜，明晨一道启程，如何？”
牧野栖与阿雪同时微微点头。
※※※
这是一间酿酒的作坊，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远远便可闻到四溢酒香。
一个黑瘦老汉将牧野栖诸人迎进屋内，此时屈小雨与楚清正在里面，屋内点着油灯，门窗也未掩上，一切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屋里忽然多出了二十余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屈小雨乍见牧野栖，神色微微一变，未等她开，闻佚人已抢先道：“这位是任少侠，今夜多亏他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屈小雨何等人物，极精于世故，立即察觉闻佚人是在暗示自己不可与牧野栖相认，当下她道：“任少侠真是英雄年少！”
牧野栖谦然道：“过誉了。”
屈小雨镇定自若地指使着她的人，她让六个受了伤的弟兄住进了内室，留有两人照料，又派出四人在酒坛四周护守，最后对剩下的八人仔细叮嘱了一番，原来是让他们前去风笛客栈布置假象，以使风宫白流的人既不易查出杀了宫咫尺等人的是谁，又要设法将可能会接踵而来的风宫后继力量引向小镇外。
惑乱他人视线的事，对于这些杀手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一个成功的杀手，关键就在于他要能够让局势永远处于敌明我暗的状态下！
屈小雨布置妥当，胸有成竹地道：“纵然风宫后继人马赶来，等他们从我们布下的迷阵中清醒过来，至少也在明日天亮之后，今夜诸位安心歇息便是。”说话间，那黑瘦老汉已抱来了几床被褥，及一些干稻草，歉然道：“今夜大伙儿只能委屈一下了，几张床让受伤的人用了。”
牧野栖先接过一捆稻草，在窗下的一块地方铺好。然后背依着墙坐于其上，道：“只是一宿而已，江湖中人，这点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闻佚人将被褥给了阿雪。段眉、屈小雨、楚清四人，屈小雨先用稻草沿着东侧的墙根铺了一段，再将被褥铺在上面，这才对楚清道：“老夫人，你年纪大了，便靠里边睡吧，我们为你挡着风。”
阿雪不由看了楚清一眼，心道：“老板娘怎么称她为老夫人？看她的衣着打扮，应是在客栈中打杂的老妈子才是。”
她的目光扫向楚清时，正好楚清也在望着她，阿雪出于礼节，向楚清微微笑了笑。
楚清的眼中忽然有了异样之色，她对阿雪道：“这位姑娘出落得十分标致，今年多大了？”
阿雪道：“大妈，再过三个月，我就要满十八岁了。”
楚清闪过失望之色，道：“原来是冬天生的，冬天的孩子好，性子温和……”她如每一个老太大那般絮絮叨叨地说着，未了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算起来，我的女儿小青应比你大上半岁吧，小时候，她很顽皮，才二岁时就……”
“阿雪，扶我坐下，我们明天还要赶路。”段眉冷不丁打断楚清的话道。
“是，娘。”阿雪小心扶着段眉，让她在最外边靠墙坐下了。
黑瘦老汉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大块脏兮兮的布，在屋子中央拉开了挂好，牧野栖与闻佚人在西侧，楚清、段眉等人在东侧。临走时，老汉吹熄了屋内的油灯，反手掩门离去，也不知他在何处为自己找了栖身之地。
屋内“咝咝咝咝”响了一阵子后，归于寂静。
时间如流水一般悄然滑过，来历迥异的六个人，此时竟相处一室……
不知过了多久，屈小雨忽然低声道：“老夫人，你怎么了？”
她与楚清相邻而睡，朦胧中忽觉楚清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她不由一惊而醒。
楚清低低“啊”了一声，翻了个身，一时未语。
屈小雨怕惊醒他人，声音压得很低：“老夫人，你……梦魇了？”
楚清的喘息声显得有些粗浊，平息了一阵子，方道：“没事……我又做了恶梦……我梦见我儿子被许多人追杀，他被砍得鲜血淋漓……一转眼，又变成了一片坟场，坟场中央好大一座坟，坟前石碑上刻着我儿的名字：牧野静风……”
楚清的声音哽咽而颤抖了。
屈小雨凝神细听，发觉众人的鼻息皆是均匀细长，当下她低声道：“老夫人且莫担心，定是白天突受惊吓，才做了恶梦，梦是不能当真的。”
楚清叹息一声。
天未大亮，众人已纷纷起身，闻佚人道：“此去龙羊城尚有一段珞程，为避开风宫耳目，闻某这就去备几辆马车。”
闻佚人走后不久，负责扰乱风宫视线以防风宫追踪的八人匆匆返回，其中一人对屈小雨禀报道：“大姐，此去龙羊城途中，要经过思过寨，据说昨日思过寨遭风宫大举进攻，战况惨烈无比，至今无人知晓战果如何。我们是否……绕道而行？”
楚清在风笛客栈住了四年，而此镇与思过寨相去不过百里，对于思过寨之侠名自然略有所闻，听得此言，她神情微变，失声道：“风宫又做出了不义之举？他……他们怎可如此……”
段眉微微冷笑道：“风宫又何尝做过一件好事？”
楚清的身子一震，形容刹那间更显苍老。
屈小雨略一沉吟，道：“诸位与风宫都有过节，而今风宫大军压境，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们还是绕道而行吧。”
少顷，闻佚人亦返回酒坊，对屈小雨道：“四辆马车已备好，我们是否即刻启程？”
牧野栖见他事无大小，皆要请示屈小雨，不由微感意外。
屈小雨道：“我们现面临风宫、鄂赏花两大强敌，此地绝对不能久留，风宫势力无所不及，要想求得安宁，也许惟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隐身。”
闻佚人道：“你是说……”下边的话，他未说出。
屈小雨点头道：“我们在那儿隐身了十年，他人要想查出我们的下落，绝不容易，即使找到了，我们倚仗地利，对手也讨不到好处！”
闻佚人颔首道：“其实我们早该回那边了，江湖中事，又岂是我们所能左右得了、改变得了的？”
屈小雨略显不悦之色：“你是在开导我么？”
闻佚人张了张嘴，没有开口，却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显出抑闷之色，良久方道：
“我知道你……
必要将客栈称为风笛客栈的原因……“屈小雨冷冷地道：”即刻启程，到双河镇再与任少侠他们分道而行。“言罢，径直走出屋外。
闻佚人苦笑一下，对众人道：“我们这便上路吧。”
为避免过于招摇惹眼，四辆马车没有接踵而行，而是陆陆续续地驰出小镇。第一辆马车上是屈小雨的人，第二辆马车载的是受伤者，第三辆马车上则有楚清、阿雪、段眉、屈小雨四人，闻佚人与牧野栖及另外几人则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车子驰离小镇后，牧野栖对闻佚人道：”晚辈昨夜未能与前辈相认，尚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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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七 章 久别重逢
闻佚人心中猜测被证实，不免有些激动，他惊喜地道：“果然是……你？”
牧野栖微笑着点了点头。
闻佚人与屈小雨当年为了救牧野栖，折损了不少兄弟，而且亦因此与风宫结下了怨仇，可以说，牧野栖对他们的生活影响极深。
自从牧野栖随圣刀卡贡子而去之后，从此再也末见牧野栖在江湖中出现，今日终于与之相遇，闻佚人的百般心绪自是难以言喻。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牧野栖道：“五年光阴，你已长大成人，武功更是突飞猛进了……”
牧野栖并未开口。
闻佚人忽又想到了什么，道：“你可知那位老夫人是谁吗？”
牧野栖点头道：“晚辈已知道，晚辈会择时与她相认。”
闻佚人想到楚清为寻儿子、女儿而含莘菇苦，今日虽未见到他们，但至少已与自己的孙子相见了，不由为她感到高兴。
因为还有种种顾虑，牧野栖与闻佚人也只能含糊模棱地交谈几句，随后车内反而静了下来，只听得车外轮声辘辘。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鞭击长空之声响过后，马车一震，忽然狂奔！
牧野栖与闻佚人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之色。
马车疾行一里多路，已听得前面有兵刃交击之声。
牧野栖神色微变，单掌在座沿一按，人如轻羽般斜斜穿窗而出，左手反腕一搭，扣在车厢之顶，人已借力倒翻，飘然落在马车之上。
马车仍在疾驰，但牧野栖立于颠簸不已的车顶上，身无倚靠，竟稳如磐石，双脚仿若已在车顶扎了根。
他一眼望见前面的马车也在奔驰，也许是为了照顾楚清，车速比牧野栖脚下的马车略显缓慢。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最前面的两辆马车已经停下，兵刃交击声正是自那边传来的。
牧野栖已知楚清是自己的祖母，见有意外变故，自是放心不下。马车虽是疾驰，他却仍无法等待，一声清啸，人已如箭射出，刹那间已将自身修为发挥至极限。闻佚人由窗口探望，只见牧野栖犹如一支怒矢，疾射向前，竟将马车愈甩愈远！
顷刻间，牧野栖已赶上第三辆马车，他心知也许即将会有一场厮杀，不可过于损耗体力，当下双足一点，人如苍鹰，飞身掠上第三辆马车车顶。
当他踏足车顶的那一瞬间，前面的金铁交鸣声突然完全消失，一切便如梦境般变幻无定。
而牧野栖却已看清了这一变化的原因。
因为前面的两辆马车已支离破碎，车上的人也悉数死亡。
甚至，连拉车的马也已倒在血泊中。
牧野栖看到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女子静静地立于遍地尸体之间，她的手中有一把剑，剑未入鞘，在阳光下泛出一点寒芒，慑人心魄！
一地尸体。
一地血腥。
惨烈的一幕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牧野栖逼近，给牧野栖的视觉形成了极大的冲击。
还有血腥之气息！
以及血腥气息所带来的肃杀感觉。
一般女子很少会身着黑衣，所以那女子静立场中，显得格外醒目。
挥赶马车的车夫车技极佳，在离前面破碎的马车尚有五丈远的时候，他才一声吆喝，猛地收缰勒马。
健马长啸，车子再行数丈，在与前面的马车即将相撞的一瞬间，车身顿止！
牧野栖也在同一时刻如白色巨鸟般滑飞而出，落在黑衣女子二丈开外。
近距离目睹那女子第一眼，牧野栖便心头一震。
极美——极冷！
在牧野栖的感觉中，眼前这黑衣女子便是由这两种极富冲击力的印象融合而成的人，一个让人纵是惊鸿一瞥，也永世难忘的女子！
其实，她很年轻，与牧野栖一样年轻，年不过十四五岁，但她的冷让人宁肯相信她已是遍尝世间沧桑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美丽的女子——或者说女孩——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杀十几人？
纵然她真的有这种可怕的剑法，也不应有如此残忍的手段——在人们的印象中，极美的人，都不应该是杀人的人。
但四周除她之外，再无活人。
牧野栖的目光迅速扫过方圆十丈之内，十丈之内皆只有矮小的灌木，北向更是一条大江，江水滔滔，很是浑浊，看样子上游前些日子定是刚下过大雨。
十丈之内，皆无法隐藏人的行踪。
但牧野栖的目光已投向更远的地方。
半里开外！
半里之外是一个山谷的谷口，这条官道就从谷中穿过。山谷两侧的高山巍然耸立，临近谷口一带却较为平缓，而且林木稀疏，在山谷北侧的山坡上，有一块黑色的巨岩横出半空，仿若一头随时会悍然奔下山坡的巨兽！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巨岩之上，也是一身黑衣，仿若已与山岩溶为一体，如果不是有心，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此人头戴幔笠，又相距甚远，自然无法看清她的容貌，饶是如此，牧野栖仍隐隐感觉到对方也是个女人，而且与这黑衣少女一样，浑身散发出一股森寒气息。
牧野栖断定那山岩上的女子与眼前的黑衣少女定有着某种关系。
他收回目光，正视黑衣少女，道：“请问姑娘……”
“不必问了，人是我杀的。”黑衣少女打断牧野栖的话道，她的声音极为独特，很脆，但却无法让人感觉到温馨与暖意，就如同玄冰碎裂的声音。
牧野栖一呆，衣袂掠空声响起，几个人影先后落在他的身侧，正是屈小雨等人。
屈小雨与她的那帮弟兄生死与共多年，昨夜一番激战，已折损大半，如今又遭遇飞来横祸，不由激愤满怀，难以自己。
她嘶声道：“你是风宫中人？”
黑衣少女的剑在阳光下泛着森寒之光，她未作答复，而是道：“弃世花已枯萎了吧？”
屈小雨神色一变，脸如凝霜，黑衣少女此言说明她是因九煞门之事而来，但以她的年龄绝不可能是鄂赏花，当下屈小雨沉声道：“鄂赏花是你什么人？”
黑衣少女不答反问道：“指使杀九煞门弟子的人，是不是你？”
屈小雨道：“是又如何？”
“死！”
冷叱声如千年寒冰，闻之令人心寒，“死”字甫出，黑衣少女手中之剑倏然划空而出，如同一抹咒念，直取屈小雨的咽喉。黑衣少女的剑式与寻常剑法迥异，所取角度刁钻。狠辣至极，寒芒一闪间，剑已挟慑人杀机，闪电般迫进。
屈小雨一生经历血战无数，此刻竟也不由心泛寒意，对方狠辣快捷无匹的剑势，竟让她隐隐觉得这一剑自己全然无力回避，惟有等侯寒芒透体。
牧野栖动了！
按理，他应径取黑衣少女，攻其不得不守，如此方可救下屈小雨，但牧野栖凭着对剑法的悟性，直觉纵然自己能给黑衣少女以极大的压迫力，她也不会撤招防守！
她所选择的只会是一往无回，击杀屈小雨，仿佛她对自己的性命已毫不在惜。
所以，牧野栖的剑直接封阻黑衣少女的剑招！
一招甫出，便如行云流水，剑旋光弧，看似从容缓慢，却在极短的一瞬间，掠过了尽可能大的空间。
如此迅如奔雷的一剑，竟能显得飘逸洒脱绝伦，除了牧野栖之外，只怕世间再无几人。
几声轻响，牧野栖与黑衣少女同时后掠。
屈小雨的肩肋处赫然已添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如泉涌，她的脸色立时苍白！
闻佚人这时已经赶到，见状急忙上前，护于她的身前。
阿雪、段眉、楚清三人也下了马车，楚清非江湖中人，目睹一地尸体，只觉心惊胆颤，难以站立。
阿雪低声道：“出手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子，似乎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号人物，但她剑法却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段眉淡漠地道：“她不是冲所有人来的。”
言下之意，即使对方的武功再如何可怕，只要不与她发生冲突即可，至于对方与屈小雨诸人之间胜负如何，却是不必计较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自山岩之顶遥遥传来：“断楚，与你交手的是哪位前辈高人？”声音冷寒，仿佛来自幽冥之境。
黑衣少女略一迟疑，道：“他……年不过十五六岁，并非……前辈高人。”
“噢，如此年轻，就可以在你剑下救人？”那女人的声音并不大，场中所有人却听得甚为清晰。
众人心头一凛，忖道：“此人这一番话，说明她似乎连牧野栖的容貌年龄也无法看见，可知她极可能就是自残双目的鄂赏花，而她双目虽废，却能颇为准确地了解场上情景，亦让众人吃惊不小。
闻佚人振声道：“鄂赏花，世人皆以为你是白道前辈高手，没想到你却如此黑白不分，是非不明，我等与九煞门的过节，分明是他们理亏，为何你反倒助纣为虐，滥杀无辜？”
那人长笑一声，道：“我鄂赏花击杀你们的人的理由，不是因为你们与九煞门有什么过节，事实上在三日前，我查明真相后，已训斥了我的胞弟，他不肯悔过，我索性废了他的武功，免得他再仗我之势，胡作非为！”
听得此言，屈小雨、闻佚人皆大感意外。
屈小雨忍着伤痛道：“难道除此之外，我等对鄂前辈还有得罪之处？”她听鄂赏花竟废了自己胞弟的武功，可见定是恩怨是非分明之人，今日之所以会下如此重手，也许是自己的人无意中冒犯了对方。她深知自己的人皆非名门正派弟子，这些年来虽修心养性，极少介入江湖仇杀，但偶尔犯下有违江湖道义的事也并非全无可能，故屈小雨立时谨慎了许多，改口称对方为“鄂前辈”。
那人果然是数十年前在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中名列第四的鄂赏花，只听得她语意森然道：
“我出手的原因，与正邪黑白无关，而是因为你们曾经追随司狐的女儿！”
司狐的女儿？
众人一呆，还是闻佚人先反应过来，道：“你是指‘月刀’司狐与‘日剑’蒙悦的女儿蒙敏？”
“不错！与司狐有关的人，都该死！”
语意中怨毒之气让人闻之心惊！话音甫落，鄂赏花已自巨岩上蓦然掠空飞起，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射而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鄂赏花已在二丈开外伫立，仿佛她原本已在那儿站立了许久，纹风不动。
她的脸也被幔笠所遮，无法看清她的脸容，她的全身都在代表死亡的黑色中，惟有胸前绣有一朵白色的绢花，更添诡异森然。
她手握一剑，剑在鞘中，剑鞘古朴！
鄂赏花沉声道：“我只杀曾经追随过司狐女儿蒙敏的人，外人大可置身事外，以免招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段眉轻声怪笑，道：“蒙敏当年与牧野静风比翼双飞，名动天下，可惜纵是如此，老身却无缘结识她。所以，今日之事，我们只得袖手旁观了！”言罢手携阿雪，退到一边。
屈小雨听她言辞刻薄，不由皱了皱眉，却听楚清颤声道：“你说蒙敏是……是牧野静风之妻？”
段眉道：“不错，蒙敏也就是你的儿媳，昨夜，你不是在梦中还念叨着你的儿子牧野静风吗？”
未等楚清开口，鄂赏花已冷声喝道：“蒙敏的婆婆，就得先死！”
身形倏然暴进，如同黑风，代表死亡的黑风，直取楚清。
牧野栖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鄂赏花会对自己的母亲蒙敏怀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意，他无暇细想，立即挥剑而上，只盼能为祖母挡下这致命一击！
牧野栖的剑法已凌驾于一流高手之上，但此刻他所面对的却是数十年前就被列于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之四的鄂赏花，排名仅在司狐之下，而司狐乃武林七圣之一！
数十年过去了，鄂赏花双目失明，自然早已不是美女，但她的武功却无疑增进了逾倍。
何况，此刻她是先发制人，纵然牧野栖剑法已达通神之境，仍是回天乏力！
金铁交鸣声中，牧野栖的剑与对方悍然相接，立时断了一截，而他的人亦被对方强横至极的剑气生生震飞，只觉胸口一痛，口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牧野栖踏足江湖以来，第一次受伤！
在此之前，牧野栖与“无指剑客”幽求一战，当时幽求伤势未愈，毒性未除，牧野栖本以为稳操胜券，可夺得幽求身上的骨笛。相战之初，牧野栖凭借新习成的“太无剑法”，占尽上风，就在他以为可以全胜对方，夺得骨笛时，本已无计可施的幽求在生死存于一线之际，突然使出一招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立时挫败牧野栖！
牧野栖与幽求交战百余回合，本以为对幽求的“破傲剑法”已甚为熟悉，可以从容封挡，没想到幽求最后使出的一式剑法，非但是牧野栖当时根本没有遭遇到的，而且其威力更是远逾“破傲四式”，猝不及防之下，牧野栖已转胜为败。
饶是如此，牧野栖仍是能从对方剑下全身而退，幽求伤毒未除，自也无法追击。
没想到今日甫与鄂赏花交手，他便已受了伤！
与此同时，牧野栖身侧又有闷哼声响起，随即是人体倒地之声。
牧野栖冷眼一扫，骇然发现闻佚人与楚清同时倒在血泊之中，闻佚人的胸前有个大大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流出如泉涌，而楚清侧身倒地，一时无法看清她的伤势如何。
牧野栖又惊又怒，同时更怀满腔悲愤！他怒视着鄂赏花，嘶声道：“对于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下如此毒手，你愧为上辈高手！”因为心情极为激动，牧野栖甚至没有留意到鄂赏花手中的剑只有半截！
阿雪却留意到了这一点，她暗暗吃惊，显然，鄂赏花的剑不是方才所断，那么她为何不另择一柄好剑，而要用这柄只有半截的断剑呢？
但闻“铮”地一声，鄂赏花已收回断剑，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断楚，蒙敏的婆婆真的不会武。功？”
那黑衣少女缓声道：“她的确不像是有武功的人，刚才师父的剑招虽为对方奋力拦阻，但‘莽花剑法’的剑气却仍透过了封锁，在穿透另外一人的身躯后，直取蒙敏的婆婆，但她却浑如未觉，甚至被无形剑气贯体之后，她也没有表现出习武之人所有的本能反应！”
她的声音平缓而冷漠，似乎并非在谈论着他人的生死，而是言及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鄂赏花忽然长叹一声，喟然道：“我竟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用上了‘莽花剑法’，真没想到牧野静风的母亲竟然不是武林中人！”
说到这儿，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向身前，道：“这瓶‘花魂’还称得上是灵药，但愿能救牧野静风母亲一命。我虽欲杀尽与司狐有关的任何人，但却无意杀不会武功的人！”
屈小雨恨恨地道：“谁知你会不会在药中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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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八 章 自曝身分
鄂赏花的身子微微一震，复而冷声道：“既然你如此说，我也无法让你相信。”手掌突然拢起，再摊开时，瓶子与瓶内的药已齐齐化为粉末，从她的指间落下！
算起来，鄂赏花的年龄应已在五、六旬之间，但看她的双手，却仍甚是纤美，足可见当年她名列“武林四大美女高手”之四，绝非侥幸。
她突然毁去“花魂”的举措，让众人齐齐一惊。
鄂赏花缓声道：“也许，今天击杀不会武功的牧野静风之母，是我一生中惟一后悔要杀的人，但既然你们不愿给我挽回的机会，我只好让自己后悔内疚，让你们恨！从今往后，任何人都可以此事为由，向我鄂赏花寻仇问罪，因为此事的确错在我！”
众人错愕莫名，直觉此人的心思与常人迥异，她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为莫名的理由格杀屈小雨的人，却又为误杀楚清而自咎。
鄂赏花对她的弟子断楚道：“走吧，为师错杀一人，再无心绪继续留于此地！”
“是，师父！”断楚漠然扫视了众人一眼，随着鄂赏花转身离去。
“慢！”一声断喝，牧野栖身形一闪，已挡在鄂赏花、断楚的面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有如火般的光芒在闪跃，寒声道：“今日你们错杀的又岂止一人？若是由你们说来便说，说走就走，江湖公道何在？”
“你不是我的对手！”鄂赏花缓声道。
“拔出你的剑，除非你能杀了我，否则休想轻易离开！”牧野栖斩钉截铁地道。
“少侠……少侠……由她去……去吧。”是楚清微弱的声音，牧野栖闻声色变，急忙向楚清那边望去，只见屈小雨已将她上半身扶起，胸前同样是一片血污。而另外几人则试图为闻佚人止血，但无论如何，他伤口处的鲜血仍是源源流出，根本止不住！
牧野栖牵挂祖母的伤势，无奈只好放弃鄂赏花、断楚，奔至楚清身边。眼见楚清已气息奄奄，命如游丝，牧野栖想到自祖父被范书所杀，而父亲又与祖母离别数十年，以及祖母这么多年来遭遇的苦难——虽然牧野栖无法详知，但一切都可想而知——牧野栖心中涌起一股悲怆之情，他再也不顾师父天儒曾再三叮嘱他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分，泣声道：“祖母……
你怎么样了？“
“祖……母？”楚清惊疑而吃力地重念着这两个字，这种称呼，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在她的记忆中，牧野静风永远是一个孩子，虽然她已得知牧野静风已有妻儿，但在潜意识中，楚清并没有真正地接受这个事实。对她而言，牧野静风就是牧野静风，永远是她的儿子。
也许，在每一位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子女永远都是孩子。
楚清的眼神已有些迷离涣散，她的生命正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出而逐渐消亡。当她终于看清称呼她为“祖母”的人是与之同行的年轻人时，她的目光在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良久，随即脸色有了惊喜之色，她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吃力地道：“你……是我的孙子？是……风儿的……儿子？”
牧野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孙儿见到祖母，实在……实在欢喜得紧，祖母，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诸多苦难，孙儿要好好侍奉祖母……”
他的手搭在了楚清的手上，正待输入内家真力，以挽救祖母的性命，但很快他从对方的脉象知悉，一旦自己输入内家真力，非但救不了祖母，反击会加速她死亡的来临！
她，已救无可救！
牧野栖的心倏然下沉。
楚清相信牧野栖所说之话是真的，眼前这张俊朗的脸与幼时的牧野静风有某种神似之处，当然，这种神似，也惟有身为他们的至亲，方能察觉。
楚清以自己最后的力量用力地抓紧牧野栖的手，声音微弱地道：“能见到……见到孩子你，祖……祖母心里很……很高兴，只是……只是多……多年来，我苦寻你……你父亲，只盼……只盼能见一见他，我便死……死而无憾了，现在……现在看来，今生只怕是无法再见……见到他了。我……死后，但愿他……
他能……能到我坟前……烧……烧一点香纸，祖母在天之灵，也……也稍有慰藉……
“牧野栖泣声道：”祖母，你不会死的……“楚清的声音已细不可闻，也许她已听不见牧野栖的声音，她只是凭借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与自己的孙儿尽可能地多说几句话，其声犹若蚊蚁：“告诉你爹……让他不要……不要再……
再杀那么多人了……还有，你把……这个……交……交……交给他……”
牧野栖感觉到自己手中触到一件冰凉硬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对已生满了铁锈的小钹儿，是孩童玩耍之物，牧野栖心忖这大概是父亲幼时的玩物吧。
楚清以目光示意牧野栖靠近些，她极为缓慢地道：“祖母……一直在寻找……你的小姑姑，却终无……结果，她的……后背有一条半寸长的疤痕，是……是小时候……摔的，你爹手下的人多，也许……也许有机会找到她……”
说完身子微一抽搐，双目缓缓阖上，就此而逝。
牧野栖静静握着铁锈斑斑的钹儿，默默无言，身躯凝如石雕。
良久，他方抬起头来。此时断楚、鄂赏花已不知所踪，闻佚人也已重伤而亡，气氛悲怆哀伤。
屈小雨的耳边回荡着闻佚人在生命即将消亡时所说的话：“我本想劝你……不要再试图替代……蒙敏去挽救牧野静风，但……我知道，与这些年来劝阻你的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你一直不愿给我机会，是因为……因为牧野静风……”
是的，屈小雨之所以偏偏将客栈取名为“风笛客栈”，之所以一直独居而不成家，全是因为牧野静风之故。
当年，屈小雨与蒙敏先后与牧野静风共处，屈小雨与蒙敏一样，对牧野静风芳心暗许，只是命运决定了与牧野静风走到一起的是蒙敏，屈小雨相信如果命运在十五年前略作改变，最终与牧野静风结为夫妇的就会是她，因为无论相貌、心智，她与蒙敏是那般的相似。
甚至，对牧野静风的情，也与蒙敏一般无二。
这是屈小雨心中一直无法化解的心结，江湖中人人皆知牧野静风与蒙敏比翼双飞，情意笃实，屈小雨对此自然也有所闻，除了些微羡慕与嫉妒之外，她心中更多的是向往。当蒙敏不幸被杀之后，屈小雨本已绝望的心重新燃起希望之火。这些年来，牧野静风入主风宫后，渐渐成为武林中人谈之色变的枭雄，而屈小雨却一直心存一愿，盼望有一天她可以改变牧野静风，就像当年牧野静风为夕苦暗害变得日正夜邪时蒙敏所做的那样，让牧野静风重新成为万众瞩目的侠者。
她知道这些年来，闻佚人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她，对她照顾备至，许多事情都顺依她，包括将客栈命名为“风笛客栈”，谁都知道“笛、风”二字可能会招引来的事端。
她也知道闻佚人今日为什么要挡在楚清身前，他定是想到了当楚清有危险时，屈小雨是最可能挺身而出的人，何况她所处的位置亦便于出手，一旦她出手拦截鄂赏花，极可能遭害不幸，所以闻佚人便选择了抢在屈小雨之前挺身而出。
也许，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做出几次在别人看来不可理喻，而在自己看来却理所当然的选择，屈小雨是如此，闻佚人也是如此。
当牧野栖的目光扫过阿雪与段眉时，看到她们两人都默然无语，只是阿雪的沉默中，隐含了恻隐之情，而段眉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段眉古怪一笑，道：“原来任少侠就是牧野静风之子，我道昨夜风宫的人怎么会那么快发现我们的行踪，现在一切不言自明了。不过牧野公子这么做，未免显得多此一举，以牧野公子的武功，我们孤儿寡母又岂能应付？要取什么，径直取走便是了。”
牧野栖本就神伤悲痛，听得此言，立即冷声道：“如果在下真的有叵测之心，你又岂能活到现在？”
段眉“呵呵”干笑一声，道：“为了得到霸天刀诀而上演苦肉计，风宫已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她虽对牧野栖曾有所怀疑，但对方所做的一切又无懈可击，何况的确是他数次救了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而今，一旦段眉知道所谓的“任玄”其实就是枚野静风之子牧野栖时，曾经的疑虑这时立即重新涌出，而且倍增。
她对牧野静风本就怀有仇恨，在她看来，是牧野静风杀了范书，才使幸福与她擦肩而过，而牧野静风欲夺霸天刀诀，又加深了这分仇恨，她绝不可能信任牧野静风的儿子！
牧野栖再不正视她，道：“在下虽是风宫宫主之子，却不是风宫中人，至于你所说的霸天刀诀，在下倒略知一二，这刀诀本是我父亲的师祖所创，后为霸天城城主范书窃取，称之为霸天刀诀，我父亲与范书一战后，范书被除，霸天刀诀也随之消失。在下不明白霸天刀诀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而且即使在下要取回刀诀，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本就是我父师门之物！”
段眉料定牧野栖即使不是风宫中人，与其父牧野静风也必有联络，故牧野栖应已知道自己的身分，当下她也再不隐瞒，道：“霸天刀诀乃霸天城主留给老身之物，他人要想取去，可没那么容易！”
牧野栖道：“武林中人皆知范书之妻是如霜，在我父亲与范书决战之夜，如霜就已离世，除她之外，范书又会把刀诀留给何人？你所说的，让人无法相信”住口！“段眉最忌恨他人提及范书的妻子是如霜，她咬牙切齿地道：”如霜出身寒微，而我却是城主女儿？无论容貌、才智、武功，她有哪一点比我强？如果她不是死得早，必会成为弃妇，而我将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城主夫人！“段眉面目狰狞，仿佛此刻如霜就在她的面前。
牧野栖无意再与她作无谓的争执，躬身抱起楚清的尸体，顾自向远处走去，边走边道：
“也许你真的有许多地方比她强，但有一件事你却永远不如她！”
他有意顿了顿，方继续道：“你的命运不如她，你注定今生今世做不了城主夫人！”
段眉神色大变，脸色煞白如纸，牧野栖的话犹如一把尖刀，深深插入了她的心口，让她痛得连身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喃喃自语道：“命……命……命运如此……”
倏然嘶声怪笑，凄声道：“小子，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父子二人倍尝命运捉弄之苦！
你们逃不过这一劫的……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犹如鬼哭神号，让人不忍多听。
※※※
思过寨。
无需回顾，“小竹”已知此刻围在她四周的已不下三十人，这其中包括区阳菁。
“小竹”心知自己虽然一直对区阳菁心存警惕，现在看来，自己仍是低估了她，以至于此刻处于被动之局。
区阳菁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响起：“当你主动要求前去映池楼侍候三尊者之时，我们就怀疑你有叵测之心，所以在没有答应你之前，我们就与三尊者商议过，在密匣上做了手脚。事实果然不出我们所料，现在看来，映池楼的小紫突然病倒，这也应是你的杰作，你想为自己找到进入映池楼的理由，是也不是？”
“小竹”并无惊慌之色，她冷静地道：“你所说的都很正确，只是你不应该说是‘我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看出端倪的只有你一人，这并非说你特别聪明，而是因为你身分特殊，不能不对映池楼多加留意。其实戈无害、侠异皆已被你控制，对不对？”
区阳菁轻笑一声，道：“你形迹败露，反噬一口，又有谁会相信？”
“小竹”长吸了一口气，道：“我无需任何人相信，只想告诉你，虽然这一次你占了上风，却并不等于说你比我更强！我要取走之物，还没有人能拦得住！”
“好大的口气，分明视思过寨如无物！”佚魄之妻元揽秋性情刚烈，再也沉不住气，率先向“小竹”攻去，区阳菁想要劝阻，却已迟了。
区阳菁心中不由有些懊恼，她知道元揽秋的武功绝对在“小竹”之下，冒然出手，一旦被制，他人势必投鼠忌器，也许会给“小竹”可乘之机。
元揽秋挺剑径刺，长剑划空时，将无数雨珠撞成雨雾，弥漫于剑身周围，乍一看，长剑便如同是水雾组成的气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小竹”前胸！
剑与身躯相距半尺之时，“小竹”仰身后倒，显得十分自然随意，丝毫不像是为了闪避他人的剑势，她的身躯仿佛已轻如无物，以至于倾倒的速度异乎寻常地缓慢，让人怀疑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在她的身上，承受着她的重量。
长剑走空。
元揽秋正待变招，忽觉眼前有一物倏然飞至，迎面疾撞过来。
一惊之下，元揽秋左掌疾扬，向那物拍去，却听得有人大惊：“碰不得，那是密匣！”
元揽秋心中一沉！
在密匣表层抹毒之事，她也知情，她虽觉此举有悖于正道门派的光明磊落，但想到窥视密匣之辈决非善类，以毒攻毒也未尝不可，于是她便同意了。对密匣表层毒物的毒性，元揽秋甚为清楚，莫半邪从得到密匣到毒发身亡，不过片刻之间，这就足以说明一切。
事发突然，元揽秋急忙强行收势撤招，但她招式已蓄满，仓促间如何能及时收手？虽是免去了被密匣正面撞中，左手臂却仍是与密匣略略一碰。
元揽秋心中一沉。
那密匣随即与她擦身而过，向前射落，未及落地，“小竹”已如淡烟飘出，后发先至，足尖在密匣底部一挑，密匣再度飞起，向三个准备在密匣落地时立即护匣之人撞去，去势甚急！
那三人既不敢让密匣撞中，又不能用兵器击坏密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惊骇之下，两人分别向两侧闪开，而另外一人竟不退反进，向密匣悍然扑去，双臂微拢，显然是要抱住密匣。
众人齐齐一惊！
此时不可能还有人不知密匣有毒，此人显然是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留下密匣！
“小竹”也大吃一惊，但她对密匣是势在必得，如何会轻易放弃？一声沉哼，左手一扬，一道银色的光芒倏然席卷而出，快不可言，众人瞳孔中刚有一道白光闪过，密匣已被一条银色软鞭卷住。
“起！”“小竹”轻喝声中，密匣在即将被那人抱住的瞬息间，倏然飞升数丈高空，向山顶方向飞去。
同一时间，“小竹”已从七八件兵器交织的光网中长身而起，凌空尾随密匣而去，其速竟比密匣更快。
一道耀眼夺目的光雾倏然进现于雨幕之中，原来是区阳菁挟一团惊人剑芒，向“小竹”
拦截而去！
思过寨弟子从未见过区阳菁出手，此时乍见区阳菁不凡身手，皆心中震骇，暗忖道：
“雪城白老城主的女弟子竟有这等剑法？纵是与寨主几大弟子相比，也绝不逊色！”
“小竹”只觉身后冷风破空，挟锐不可挡之势，飞速向自己迫近，立知出手者武功绝不平凡，纵然她的轻功已快至无形，此刻也不得不出招应付。
挥鞭暴扫时，“小竹”双目余光瞥见密匣正向一名思过寨弟子怀中落去，那人亦是不闪不避，张臂欲抱，显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咝咝”破空声中，“小竹”银色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可捉摸、无迹可遁的线路，刹那之间，已吞吐数十次，其鞭法之精妙，仿若能从任何微小的间隙长驱直入，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剑气霍霍，区阳菁的剑势亦是灵动诡异，间不容发之间，双方已攻守数度，但彼此兵器却未有任何碰撞。
“小竹”为区阳菁所阻，去势终尽，向下飘落。
身在空中，倏闻惨呼声，赫然是自密匣坠落处传来的——莫非是那人已毒发身亡？
“小竹”已无暇顾及那边，因为这时巫马非难已赶至，正好抢步于“小竹‘’坠落之处，双掌翻扬，内力疾吐，内家真力犹如排山倒海，卷向”小竹“！
巫马非难恨“小竹”害死了鱼慈，故出手时毫不留情，甫一出手，便已击出自己十成功力。
一时间，其浩然罡气将方圆一丈之内的雨水悉数震开，化为一团水雾，蔚为奇观。
“小竹”在对方如欲摧毁一切的掌势之下，身躯如同一片落叶般倒飞而出。
众人大喜，料定她无法抵挡巫马非难蓄势悍然一击，非死即伤。
“小竹”飘飞数丈外后，一拧腰身，右足在路旁的一棵树上一勾，身形有如一抹轻烟，贴着那棵高大的树干飘然滑下。就在她即将落地之时，银鞭倏出，已有一杆长枪被卷得冲天而飞，银色长鞭一闪而进，再将持枪者卷得飞跌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石阶上，当场晕死。
巫马非难亦不由为对方出神入化的轻身轻夫所折服，一声沉叱，身形暴进，与区阳菁分进合击，而众思过寨弟子更重新对“小竹”形成包围圈。
却听得“咯咯”一声娇笑突然响起，其声清婉如黄莺初啼，动听至极，在这种生死奋战中，显得那么突兀而诡异。
众人齐齐一惊，围杀“小竹”之举亦为之一滞。
“小竹”却惊喜地道：“笑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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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九 章 美的魅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紫衣女子正俏然卓立于石阶上，玉脸俏秀绝伦，被雨淋湿的衣裳紧贴身上，肩如刀削，胸前现出丰满娇好的线条，令人魂为之飞！
最使人魂飞天外的还是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在自然弯曲的睫毛下，点漆般的美眸幽幻如梦，眼神中既有如水柔情，又有少许野性，揉合成一种无人可以抗拒的独特魅力。
俏脸、玉颈、秀发、修长双腿——她的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美到极致！
恍惚间，众人浑然忘了身处何地，即使是元揽秋、区阳菁，也不由为这绝色美女的容貌所深深震撼。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立当场，不明白突然间，这绝色女子怎会出现在这儿？
倏地，有人如梦初醒般惊呼一声：“山顶有相斗之声！”
众人一震，齐齐回过神来。
不错，山顶思空苑方向金铁交鸣声犹如骤雨，间或夹杂着凄厉的惨呼声。
无疑，思过寨已陷于敌人前后夹击之境，那绝色女子道：“依衣，这木匣之中，是否就是那柄血厄剑？”
思过寨弟子这才留意到密匣此时正躺在她的脚边，而试图接住密匣的那名思过寨弟子则倒在一丈开外，已气绝身亡。
被称作“依衣”女子正是与范离憎巧遇的水族中人水依衣，她有些惊讶地道：“笑姐，你的武功又增进了不少，连剧毒也伤害不了你了。”
那紫衣美女淡然道：“密匣上有毒吗？我倒没有留意。”
她说得轻描淡写，在众人听来却震惊至极，若说她已知密匣有毒，以内家真力与毒素相抗，倒也并非全无可能，但她似乎浑然不知密匣表面有毒，却毫无被毒所伤的迹象，可谓是匪夷所思。
水依衣道：“不，密匣中没有血厄剑，据莫半邪说密匣中是一种可以扼止血厄剑的凶戾之物。”
紫衣美女淡然道：“既然里面没有血厄剑，我们又何必为它费神？不要也罢。”作势欲踢。
“不可！”水依衣见状大呼，她道：“若是此物落入他人之手，日后纵然我们得到了血厄剑，世间岂非还有可以压制血戾之物？”
紫衣美女一笑，道：“也罢，我们便将它带走吧！”
二人在重重包围之下娓娓而言，似乎密匣已是她们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巫马非难沉声道：“二位未免太目中无人！”
几名思过寨弟子相互招呼一声，矛刀剑戟齐出，向紫衣美女席卷过去。
紫衣美女悠然一笑，待到众人攻至身侧三尺之距时，右掌徐扬，如风中摆柳，纤纤玉掌在虚空划过，看似浑不着力。
豆大的雨珠落在她的掌上，竟不可思议地被无形气劲反扫而出，其速快得惊人，宛如无数银珠迸射。
狂吼声中，几人仰身便倒！
被紫衣美女拨开的雨珠竟不可思议地穿过数件兵器的封挡，在对方悍然一击尚未完成时，抢先射至。
每个人皆是眉心处被雨珠弹中，立时如同冰凉之剑贯入眉心，鲜血渗出，人已气绝身亡。
未等这几个人的尸体倒地，紫衣美女右脚斜斜一扫，地上一滩积水立时被腿劲扫得标射而出，如同一把弯弯的刀，向巫马非难拦腰斩去，“水刀”气势惊人，足以与任何一柄精铸钢刀发出的惊人一击媲美！
巫马非难心中一沉，暗中忖道：“此女如此年轻，怎么身怀这样可怕的武功？”
不及细想，双掌一错倏分，两道无形狂俦之力排空而出，似欲将万物生生绞碎！
“轰”地一声，无形劲气与“水刀”暴然相接，产生的竟是冷郁至极的闷响声，让人闻之心惊。
“水刀”立破，化作无数水箭，向四面八方标射而出。
左近十几名思过寨弟子立遭池鱼之殃，痛哼声中，已有人被“水箭”射中，一死四伤！
同一时间，水依衣亦有所举措，银鞭闪掣如惊电，顷刻间，已有三名思过寨弟子受伤退后，水依衣借机向紫衣美女靠近了不少，区阳菁立时加入战团，水依衣前进之势立止。
思过寨弟子牵挂山下及思过寨的形势，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急欲擒下水依衣与紫衣美女，但二人武功太高，己方攻势虽急反而少了丝丝入扣的无间配合，而水依衣的身法轻盈多变，利用他们配合上的失误，进退拒守，以一敌众，竟能立于不败之地！
巫马非难只觉紫衣美女的修为已臻有形无质之境，任凭他的掌势如何强横无定，对方仍能从容进退，且每踏出一步，每一个身势，都出乎人的意料，却又有让人心惊之效，足以瓦解自己任何攻势。转眼，巫马非难已攻了十余招，竟一无所获。
巫马非难的武功修为与燕高照在伯仲之间，而以燕高照的武功，就可以成为江湖十大名门大派掌门之一，由此可知紫衣美女的武功已是骇人听闻了！
紫衣美女忽然冷声道：“老家伙，试一试我的‘水残十三指’！”
右手中指一曲倏弹，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挟凌厉杀机，直取巫马非难咽喉！
巫马非难一挫身，双掌猛圈乍吐，向那一缕如剑般的劲风全力封杀而上！
那一缕如剑指风顺着一道奇异的曲线轨迹划来，虽是瞬息之间，但却已数易角度，越是接近对手，所绞带而起的气流越强。
巫马非难不敢大意，在两股力量交击之前，他已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
凌厉指风在即将与掌势相击的一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马非难的掌势以席卷万物之势，狂涌而出！
他的攻势已强至不可退却之境。
没有人敢在巫马非难全力一击之下临阵撤招！
但紫衣美女却这么做了。
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她的自信源于她那无迹可寻的绝世身法。
指风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的身躯已如一缕轻风，仿若根本没有任何的移动，却已出现在另一个角度，此种情形，在四周修为一般的思过寨众人眼中，他们从雨幕中看到了是两个紫衣美女的身影！
一虚一实！
巫马非难的灭绝攻势悍然击在虚幻而成的紫衣美女身影上！
新旧力道交替之际，三缕指风悄无声息地袭至，其疾其快，难以言喻。
巫马非难心中一沉，极为勉强地还以一击！
招式甫出，右臂一痛，三缕指风同时隔空穿透他的右臂，手臂的动脉立时断了三截，血如泉涌。
剧痛之下，巫马非难身形一滞，但觉一道紫影如鬼魅过空，飞速逼进，五道无形气劲同时袭至。
巫马非难惊怒之下，暴吼一声，强力催劲，动脉已断的右臂竟不可思议地在虚空中飞速圈扫，径直迎向锐利指劲。
与此同时，左掌自一个极为刁钻诡异的角度挥出他生平最具威力的一击！
“噗噗”数声，他的右臂又中三指，齐肩而断。
同时腹部、前胸亦现血孔，鲜血汩汩流出。
但巫马非难的全力一击亦不可小觑，尽管紫衣美女在伤敌的同时，立即凭借自己绝世无双的身法疾速后飘，以避过对方全力猛击，却仍是被悍然掌风重重击中腹部。
所幸她后掠之势化去了对方大部分掌力，否则仅此一掌，就足以让她毙命。
饶是如此，紫衣美女落地之时，仍是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脸色苍白如纸。
体气气血翻涌，颇不好受。
思过寨弟子见状，立即蜂拥而上，欲借此机一举挫败紫衣美女。
紫衣美女冷目疾扫，突然盘膝坐下，双臂贴地划出，倏而上扬。
“哗”地一声，地上的积水被她的无形气刀扬击半空。
双臂倏圈，掌势翻飞，姿势优美绝伦。
地上的积水与空中落下的雨水齐齐被拢作一处，并立即化成一把长达五尺，其薄如纸的水刀，破空而出。
水刀似实似虚，亦实亦虚，思过寨弟子纵然能挡住刀之形，却挡不住刀的杀机！
鲜血迸射，十几名思过寨弟子在巨大的水刀下，或死或伤，纷纷倒跌出去。
紫衣美女冷笑一声：“在雨中与我水族之女作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玉掌倏然疾拍地面，两道水练如剑疾射而出，又有两人中“剑”，仰身便倒，众人目睹对方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段，无不心惊。
正当此时，自山坡上突然射来一排极为密集的快箭，无论是水依衣，还是紫衣美女，抑或思过寨弟子，竟然都成了攻击目标！
众人纷纷以兵刃格挡！
第一轮攻击堪堪封挡开来，第二轮劲矢又纷纷射至，而且来势更猛更凶，雨幕之中，隐约可见近百名身影自上而下疾冲过来，显然，他们是不断往这边迫近，所以箭矢的攻击力量方愈来愈强。
有几名武功稍弱的思过寨弟子终未能闪过第二轮攻击，应声中箭了。
紫衣美女顿知是山顶的攻击者已攻破了思过寨的防线，并不断向寨内深处突破。
看来，无论是山下。山上，皆有剧斗，要想由此退出思过寨，已极为困难。
趁着乱箭造成的混乱，水依衣与紫衣美女汇作一处。
这时，百余名来历不明的江湖人物已如旋风般迫近，隐约可见这些人脸上皆涂有五彩，面目诡异狰狞，竟不是风宫人马！
※※※
剑簧阁内隔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之处，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是燕高照之子燕南北！
燕南北一见燕高照，略略一呆，随即欢呼一声：“爹！”立即向燕高照直奔过去。
燕高照倏然大吼道：“别过来！”声音显得焦躁不安。
燕南北一怔，身形顿止。
燕高照担心燕南北向自己靠近后，天师和尚诸人借机发难，那时自己顾及燕南北，无法全力应敌，形势将对自己极为不利，故喝止燕南北。
燕南北眼见自己父亲右手持着一件泛着妖异红芒的奇形兵器，整条右臂鲜血淋漓，脸色也狰狞扭曲，不由又惊又怕，不明白自己父亲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佚魄见燕南北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师弟，快劝师父放下手中的剑！”他希望亲情能打动师父。
燕南北茫然地望了望佚魄，又望了望自己的父亲，呆楞楞地道：“爹，大师兄让你把剑放下……”
“住口！他目无尊长，不配与我说话！南北，你快快离开这儿！”燕高照厉声喝道。
“爹不走，我也不走！”燕南北固执地道。
燕高照全身的血液莫名狂奔不息，心跳也比平时快上数倍，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不消多久，自己就会爆体而亡！而越来越沉的血厄剑似乎要生生将他的右臂扯下！照此下去，即使天师和尚诸人不动手，他也无法支撑多久了。
想到这一点，燕高照不愿再多做停留，嘶吼一声，向剑簧阁外冲去。
天师和尚身形一闪，朗声道：“请留下血厄剑！”已挡在燕高照身前。
“有本事就来取吧！”燕高照暴吼一声，左手握住血厄剑，用力一拉，已将血厄剑连同右臂血肉拉下，同时血厄剑立即攻出。
天师和尚有范离憎前车之鉴，知道燕高照手持血厄剑，杀伤力虽然大增，但他人剑不合，身形却因此而倍显滞缓。故天师和尚并不与他正面拼杀，而是凭借快绝身法，与之缠斗。
燕高照不愿舍弃血厄剑，又无法摆脱天师和尚，心中更是狂躁不已。
人影闪动，穆小青、佚魄、杜绣然已从几个方向将燕高照围于当中，封住燕高照的去路，只是他们敬他是授业恩师，故只是垂手而立，并无出手的迹象。范离憎也挣扎着站起，缓缓逼向燕高照！
燕高照犹如一头困兽，冷眼一扫，眼见三位弟子皆无出手之意，立即拿定主意，向佚魄这边狂袭而进。
他心知大弟子佚魄对自己最为敬重，自己若由他这边突破，佚魄多半不会真的出手相阻，当下他挥动血厄剑，向佚魄暴削而下！
他料定佚魄不会出手，所以此招毫无顾忌，他的目的只是要逼开佚魄。
果不出他所料，佚魄真的没有出手！
但出乎燕高照意料之外的是，佚魄非但没有出手，而且毫无闪避之意，面对破空而至的血厄剑，佚魄纹丝不动。
燕高照一惊，短暂的疑惑之后，他立时明白了佚魄的用意，毕竟，他与这位大弟子共处了三十余年，对佚魄的性情人品，知之甚深。
佚魄要以他自己的性命让燕高照改变主意！
燕高照并不想取这位大弟子的性命，一惊之下，强行撤招。
不料血厄剑极沉，而燕高照这时已是气息浮虚，一时竟难以强行收手，更不妙的是自‘血厄’剑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竟不顾一切地向佚魄斩去！
燕高照竭力变招，只听得一声轻响，佚魄终未能躲过此劫，血厄剑过处，他的左臂已齐肩而断，鲜血狂涌。
众人齐齐色变。
燕高照亦为主一呆！他一剑斩下佚魄的左臂，让所有人都怔立当场。
佚魄挺立依旧，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燕高照神色变了变，忽地凄厉怪笑道：“血厄啊血厄，老夫护你数十年，为你叛道逆主，没想到最终仍不为我所用！”他显得十分激动，又突然厉吼一声：“既然你我人剑难融，老夫要你何用！”
厉吼声中，燕高照突然挥剑向地上重重磕去！
为了此剑，他付出的代价的确太大了，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无怪乎他要怒而毁剑。
“当”地一声震天暴响，血厄剑重磕地面，火星四溅，地面立时暴开无数放射状的裂痕。
一道妖异的红光由地面倏然弹起，如妖如魔，疯狂扑向燕高照。
血雾弥漫。
血厄剑赫然已深深插入了燕高照的胸膛！
剑簧阁内寂静如死。
燕高照像是不相信这个事实般，怔怔地望着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望着大部分已没入自己体内的一种极度困乏的感觉向他席卷过来，生命力随着鲜血的流失而飞速飘离了他的躯体……
燕高照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极轻，风雨声却掩不住这一声叹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包含万般心绪的苦笑，然后，便见他的身躯向后缓缓倒去，倒去……
这惊人的一幕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直到燕高照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于地上时，众人方从惊愕中略略清醒过来。
谁也不会想到，燕高照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当燕高照泄恨于血厄剑之时，血厄剑凶戾之气倏然暴发，竟由凶剑本身产生了惊人杀伤力，反噬其主！
燕高照用剑一生，恐怕至死也不会想到最终他的生命会结束于自己的剑下！
燕南北怔怔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神情茫然，眼中一片空洞。
少顷过后，燕南北突然嘶吼一声，其声低沉扭曲，犹如受伤之兽发出的哀叫，他箭步上前，长跪于地，抱住一身血污的燕高照，一声悲呼：“爹……”
热泪夺框而出，如今他虽已痴愚，但心中的亲情却并未泯灭。
佚魄神情悲恸，面向燕高照跪下，泪水与血水渗合一处，但心中极度的震骇却使他对自己的伤势漠然无视，杜绣然、穆小青急忙上前为佚魄包扎伤口。
范离憎与天师和尚也没有料到最终会是这种结局，一时神情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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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 十 章 返朴归真
剑簧阁内寂静如死。
恍惚间，燕南北感觉到了血厄剑肃杀之气的存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使他猛然握住血厄剑——握住夺去他父亲生命的血厄剑！
天师和尚暗觉不妙，想要阻止，却已迟了，只见燕南北一振腕，已将血厄剑拔出。
众人已领略了血厄剑的乖戾无定，而燕南北又不谙世事，若有贸然之举，会不会重蹈燕高照覆辙？众人有心劝燕南北放下血厄剑，却又恐他心性不可以常理度之，越是劝止，可能越适得其反，当下众人如同手捧易碎的瓷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燕南北的一举一动。
燕南北持剑在手，默然无语，久久凝视着手中的血厄剑。
范离憎忽然发现血厄剑身上的妖异红色似乎消退了一些，不由大感意外，心道：“血厄剑如此变化，不知是凶是吉？”
此刻，天师和尚诸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见血厄剑的红色越来越淡，而燕南北神情莫测，他的双目微阖，神色间似乎隐含悲、喜。恨、怒、嗔、哀诸般心情，却又像是无悲无喜无恨无怒无嗔，惟剩一片虚无与超然。
众人怔怔地望着燕南北与血厄剑，感受到一股异乎寻常的气息，虽然燕南北一直静静地跪于地上，没有任何举动，但场上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他身上罕见的凝重，这分凝重出现在一向痴愚无知的他身上，立时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震撼力。
不知什么时候，血厄剑的妖异红芒已完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如真似幻的银色光芒，如月之皎洁，如玉之璀璨，银色光芒笼罩着血厄剑，众人惊愕地发现此时的血厄剑已不再显得诡异邪恶，相反，剑身竟隐隐透露出朴质古幽的祥和之气。
这等变化，连天师和尚也始料不及！
穆小青见状，忍不住低声道：“师弟……”
听得她的呼唤，燕南北一直微阖的双眼终于睁开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诸人，与他的目光相遇时，众人无一不心头大震！
燕南北此时的眼神清澈无比，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尘埃，犹如雨后的万里碧空，他的眼神让人觉得他已洞悉世间一切世情，同时，又似乎完全超脱于一切世情之上。
恍惚间，众人只觉本是痴愚无知的燕南北，此时竟有了出世之感！
燕南北怎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这种变化又将会为思过寨带来什么？
谁也不知？
※※※
脸绘五彩的一帮人马以锐不可挡之势，自思过寨上方凌压而下，场上相斗的思过寨弟子及水依衣等人很快就被他们分割包围。
无论是水依衣还是元揽秋、区阳菁、巫马非难，皆为这批来历神秘的人马感到吃惊不小。
思过寨弟子在水依衣与紫衣美女“笑姐”的冲击下，阵脚已乱，此刻再起突变，顿时溃败。
脸绘五彩之人皆面目狰拧，其悍勇凶残更是让人心惊，这帮人马中的每一个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无不是伤痕交错纵横，大大小小的伤疤在他们的肌肤上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如果说每一条伤疤都代表了一次厮杀，那么这无数的伤痕正显示出他们无一不是经历了百战的勇士！
所以，他们虽未必全是顶级高手，但他们对生死搏杀的经验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方能在血战中将自己的武功发挥至极限，每出一招，无不狠辣直接。
思过寨弟子虽然也经历过多次血腥厮杀，但与来人对比，在这一点上无疑相差颇远。
这些脸绘五彩之人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甫一交手，就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与对手决出生死。所以，这边的厮杀声与金铁交鸣声似乎并不激烈，但死亡却降临得格外快些。
乱雨纷飞中，不时有鲜血如箭标射，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雨水四溅，并冲涮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息。
倒下更多的是思过寨弟子。
受到攻击的不仅仅是思过寨弟子，水依衣与“笑姐”也同样遭到对方的悍然攻击，此时一切都已杂乱无章，她们只有互为依托，应付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忽闻一声尖啸声倏然穿破雨幕，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音来自思过寨上方！
脸绘五彩之人闻声而退，竟然不管战局如何！
刹那间，所有的攻击者都已退到了十丈开外。
思过寨弟子伤亡惨重，一时间也再无能力发动反击。
这时，雨渐渐小了，天地间出现了一些亮色。
与水依衣等人相距十几丈外，闪现了上百名脸绘五彩之色的人，这些人中，惟有两人的装扮不同。
其中一人不甚高大，身着青衣，赫然是曾救下白辰的“足剑”！
与“足剑”并肩而立的是一个比他高出甚多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凶残如狼，乱发披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股横霸无比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心生寒意。
更具逼人气势的是他抱于怀中的一把宽大巨刀，刀仍在鞘中，却难掩其不世霸气，以至于他人目光射向这边时，竟连高大威猛的持刀者也忽视了，径直将目光投向他怀中的巨刀！
水依衣的目光落在巨刀上时，神情微变，扫视“笑姐”一眼，发现她也是神色凝重异常。
那怀抱巨刀的人目光傲然扫过众人，对他身边的“足剑”道：“本座怀中的‘杀缘’莫名躁动，想必血厄剑已破出剑坟了！”
“足剑”道：“主公对血厄剑势在必得，但风宫属众亦已攻破思过寨，不知申屠旗主是否有取剑的万全之策？”
被“足剑”称为“申屠旗主”的中年人哈哈一笑，睥睨万物地道：“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何需万全之策？”说到这儿，他的右手手指轻轻抚过巨刀刀鞘，刀鞘的坚硬与冰凉刺激着他，使他的目光更亮、更冷。
他缓声道：“‘杀缘’是主公专为试辨‘血厄’而铸的刀，已堪称傲世之兵，主公将它托付给本座，本座怎敢让主公失望？‘杀缘’自出炉之日起，尚未饮血，今日就要让‘杀缘’饱尝饮血夺命的滋味！”
水依衣低声道：“笑姐，他们也是为血厄剑而来的，现在该怎么办？”
“笑姐”道：“来者不善，我们势单，不必与他们正面冲突，不如抽身而退，静观其变！
他们若是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就可坐收渔人之利。”
未等水依衣开口，怀抱巨刀的中年人一声长啸，倏然掠空而起，如鹰击长空，双手持刀，直下而上疾撩，“锵”地一声金铁相擦声响过，刀鞘破空飞出，直冲云霄。
而他已高擎巨刀，挟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扑下，刀势之强，石破天惊。
刀气隔空纵劈，似可开天辟地。
思过寨弟子见其来势奇猛，顿知不妙，纷纷以兵刃格挡。
一片密集的金铁断碎声蓦然响起，巨刀纵劈几下，刀势所及之处，所有的兵器皆被刀锋断碎，刹那间，天昏地暗，血雨腥风，无数鲜血如泉标射，残肢断臂抛落一地，更有不少人立时身首异处。
巨刀“杀缘”犹如一阵死亡之风，迅速掳走了十几人的性命。
“杀缘”未止，中年人抡腕之际，刀锋横扫，破空之声惊心动魄，犹如横空出世的邪魔，欲吞噬一切生命。
惨叫如嗥，其声凄厉可怖，刀芒肆虐之下，思过寨弟子已伤亡数十人，原本严密的防线立时溃不成军。
而巫马非难、水依衣等高手竟被凌压万物的刀势逼得身不由己地后退数步，元揽秋更是受了伤。
众人皆愕然失色，只觉一股死亡气息笼罩全场，让人呼吸困顿滞闷，由“杀缘”散发出来的戾杀之气，侵袭着场上每一位幸存者的灵魂。
申屠旗主以“杀缘”在顷刻间击杀三四十人后，方高擎“杀缘”若火燎天！
冲天而上的刀鞘这时径直下落，一声短促的铮响后，刀与刀鞘已吻合得天衣无缝。
刀出刀没，只不过在极短的瞬息间，“杀缘”却已吞噬了数十人的性命。
申屠旗主眼中的凶残之光更甚，其中有疯狂，有冷酷，有诡诈——血腥与死亡浸染了他的刀，同时也浸染了他的心灵。
申屠旗主喃喃自语般道：“血腥屠杀已开始，‘杀缘’杀戒大开，血厄啊血厄，你是否已感应到‘杀缘’的存在？难道你不想证明你才是真正的杀戮之王？”
水依衣沉声道：“笑姐，随我来！”说话间，她己率先闪身斜掠而出，那紫衣美女竟伸手一抄，已将地上的密匣抱在怀中，似乎根本无惧于密匣上的剧毒。两人身法皆已出神入化，身形闪动间，已在数丈开外，思过寨弟子伤亡过半，仓促间根本无法对她们形成有效围截，眼见水依衣两人越众向东而去。
区阳菁正欲追赶，元揽秋已神色凝重地道：“思过寨强敌入境，护寨要紧，一时半刻，她们也出不了思过寨！”
区阳菁虽然牵挂密匣的下落，但元揽秋言之有理，只好道：“大嫂说得是！”
怀抱巨刀的申屠旗主对身边的“足剑”沉声问道：“那两个女子是什么人？思过寨弟子不会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
“足剑”道：“论轻身功夫，天下绝无能出水族之右者，仅凭一名被逐出水族的弟子—
—风之道，其轻身功夫就已冠绝武林，被世人尊为‘风神’，想必这两位女子也是水族中人！”
怀抱巨刀的申屠旗主哈哈一笑，道：“看来主公对你着实器重，你入门不过数年，就知道这么多事！有关水族之事，主公在我申屠破伤面前，都极少提及！”
趁他们说话间，元揽秋、巫马非难已协调思过寨弟子，重新组成了一道防守线，这时，又有数十名思过寨弟子从几个方向匆匆赶来援助，巫马非难心中稍定。
但也就在这时，山下的厮杀声忽然大起，巫马非难。元揽秋心中一沉，不由自主向山下望去。
但见苦吟坡与乱斩坡底的辽望塔上同时各有两盏红色的灯笼，快速交错、分开、交错……
这是最紧急情况的灯语，很可能山下的防守已全面崩溃。
元揽秋等人见此情形，心中顿时一沉。
倏地，乱斩坡辽望塔上的两盏灯笼突然急速坠落。
巫马非难听得身后几名思过寨弟子同时失声惊呼。
谁都明白这预示着什么。
元揽秋心中一痛：在思过寨遭受空前劫难，危在旦夕之时，她想到了她的夫君佚魄！
元揽秋对佚魄爱慕且尊重，若能与佚魄并肩作战，纵是败亡，在她看来，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思过寨局势危急，佚魄却迟迟未曾出现，这说明进入剑簧阁的一干人必定遭受了某种阻力。
※※※
羊劫败了。
数十年前，羊劫与禹诗一战，羊劫败在了禹诗手下，但却成功地破坏了禹诗的计划。但今天，那一幕却未再重现，羊劫不但败了，而且败得极为彻底——激战两百余招，他终被禹诗所杀！
羊劫的死亡使思过寨锐气大挫，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思过寨的精锐力量皆不能在此直接抗拒风宫白流的进攻。
羊劫败亡，有若中流砥柱之倾倒，风宫弟子如潮水般向乱斩坡席卷而上。
禹诗傲然立于一块巨岩上，他相信攻下思过寨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其实此时思过寨弟子虽然伤亡很重，但仍有数百人之多，只是众人见进入剑簧阁的天师和尚、佚魄等人迟迟没有出现，而羊劫又为禹诗所杀，群龙无首之下，只能各自为阵，其斗志与战斗力自然大减，当又有几处辽望塔被风宫属众攻下后，思过寨弟子少了塔上灯火传讯，阵脚更乱！
禹诗长长吁了口气，一向阴鸷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淡淡笑容，无论如何，攻陷思过寨，都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倏地，他目光一跳，隐隐觉得有异乎寻常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定了定神，禹诗终于明白是什么东西冲击了他的视野。
但见本是绞杀成一团，如狼牙交错般的双方人马，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出现了间隔，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刀，把交战的双方生生劈开，分作两列泾渭分明的阵营。
厮杀声渐小，而两大阵营之间却有一个人影傲然屹立！
禹诗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瞳孔渐渐收缩。
乱斩坡下的厮杀出入意料地停上了——如同奔腾不息的大江突然停滞不前般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得让人感到诡异与神秘。
在思过寨弟子与风宫属众之间，一个高大的身躯伫立如山，一种无形的神秘力量使他有着睥睨世间万事万物之势。
但他给人的感觉却并非咄咄逼人，甚至别人的印象中，此人更多的是一种气势存在，而不是以实实在在的肉体存在着。那人仅仅是默默站立于激斗的双方之间，却已给场中每个人以深深的震撼，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理促使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惊愕之后，众人这才看清立于众人之间的那人。
他赫然是燕高照之子燕南北！
但此时除了容貌、衣着之外，他却再无一处像以前的燕南北！
燕南北怎会有如此清澈得近乎悲天悯人的眼神？
燕南北怎会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气度？
无论是思过寨弟子，还是风宫属众，都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这一幕！
燕南北右手所持的正是天下人所觊觎的血厄剑！
但此时众人所见到的血厄剑，丝毫没有世人想象中的暴戾杀气，但见血厄剑泛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银色光芒，使它仿若已可透视而过。
在以凶戾而闻名的血厄剑上，众人此时所领略到的却是静谧祥和的气息。
燕南北持剑而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场中任何人身上，而是投向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他的身躯、他的灵魂仿佛已与血厄剑融为一体。
禹诗一生之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他的心便如同一口古井，已很少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之兴起波浪，但当他看清场中的燕南北时，仍是不由自主地为之深深震愕！
一时间，他竟无法识别出燕南北的来历，在燕南北身上，同时揉和了稚童般的无邪与老人的沧桑，揉和了痴愚者的朴质与智者的深邃，几种本是根本无法共融的东西在他身上不可思议地结合为一体，形成了一股极为独特的力量。
禹诗甚至无法判断出燕南北的年龄，此时燕南北虽年仅十三，却已异常高大，其容貌与成年人无异。
最让禹诗感到不安的是，在此之前，他所了解的在思过寨中可能遇到的对手中，根本没有燕南北。没有人会对一个年仅十三岁的痴愚不堪之人作太多的防备。
禹诗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让他不安的人就是被他忽略了的燕南北，更没有想到燕南北手中所持的就是血厄剑。对于血厄剑，禹诗亦是只曾耳闻，不曾目睹，他虽然看出燕南北所持兵器绝非凡物，但却没有料到它就是风宫白流费尽周折要得到的血厄剑！。
一个人，若是对敌人有太多的不了解，那岂非预示着局势将对他有太多的不利？
在燕南北身上，禹诗并未感觉到绝世高手的气息，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神秘莫测的人，纵然不是绝世高手，也需他亲自出手应付。
身影略闪，禹诗已落于燕南北对面一丈开外。
一丈之距，对于绝世高手来说，已是剑拔弩张的距离，也是生死之距。
但燕南北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向了一丈开外的禹诗，但他收回目光时缓慢而从容，绝无一个绝世高手在强敌近身时所应有的迅如惊电的反应。
甚至于他落在禹诗身上的目光也是那般从容不迫，平静如一汪秋水。
禹诗心中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对武林中人而言，“风宫四老”四字是极具震慑力的，因为它代表所向披靡，代表死亡与血腥。
而禹诗无论心智还是武功，在“风宫四老”中皆首屈一指，更兼其性情阴鸷，“禹诗”
二字对江湖中人而言，几乎如一道“咒念”般可怕。
惟有燕南北能在面对禹诗时如此平静坦然。
燕南北望着禹诗，沉默了片到，终于开口道：“攻袭思过寨的人，是你引来的？”
禹诗没有回答。
因为这些年来，他已习惯了质问别人，而不为他人询问。
燕南北沉声道：“你不该如此。”
话语简单朴质到让人吃惊的地步，谁会想到让武林中人闻之丧胆的禹诗，有一天会面对如此直接的斥责？
燕南北的神色十分平静——正因为平静，更显其义正严辞。
禹诗忽然哑然失笑。
禹诗是一个很少会笑的人，他的笑容就如同他亲自出手对敌一般罕见，但此刻，在最不该笑的时候，他失声笑了。
他不能不笑，因为他从未亲耳听到有人当面指责他的不是，且没有一丝一毫的迂回婉转。
禹诗忽然有所醒悟：据说燕高照十三弟子都极为自傲，如果眼前这人是燕高照的一名弟子，那么他如此举止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禹诗道：“你是燕高照的弟子？”
燕南北道：“我燕南北更是思过寨的儿子！”
禹诗一怔，失声道：“你是燕高照的……儿子燕南北？”禹诗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惊的人，但今日却有太多的意外。
燕南北道：“你们在思过寨犯下了太多的杀戮，望你们能速速退出寨外，否则必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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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一 章 横空出世
燕南北此时的言行无论是思过寨弟子，还是禹诗及其属下，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因为燕南北的身分极其特殊，他的痴愚在武林中可谓知者甚众。而思过寨的弟子对这一点更是十分熟知，他们已习惯了燕南北的胡言乱语与悖于常理的举止。此刻面对燕南北的有条不紊之言，他们反倒有了无所适从之感。
“莫非你的痴愚是燕高照有意布下的疑阵？”禹诗道。
事实上，思过寨弟子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惑。
“清时自清，浊时自浊，如此而已。”燕南北淡然道，他没有正面回答禹诗的问话，而以禹诗的身分，自然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与对方纠缠不清。
这时，思过寨弟子中有人亦惊亦喜地道：“原来……少寨主一直深藏不露，苍天有眼，思过寨后继有人，终可拨云见日了！”
内部纷争一直困扰着思过寨，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厚因就是本可顺理成章成为寨主继承人的燕南北，却偏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痴愚之人，否则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争端？
思过寨众弟子血战后疲倦至极的神情中，又有了兴奋激动之色，不由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燕南北的“横空出世”极可能会结束思过寨内部纷争，这对于思过寨的势力与声望无疑会大振。
他们却不知道思过寨几大弟子中，又折损侠异。文规二人，而真正的舞阳也下落不明，思过寨弟子之间已无争执的可能。
燕南北向后挥了挥手，沉声道：“家父已亡，我燕南北全力解救思过寨之危难责无旁贷！”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思过寨弟子犹为震惊！
禹诗得知燕高照已死，心中一宽，当下道：“风宫大军压境，绝不会无功而返，老夫不妨直言相告，我等是为血厄而来，除非交出血厄剑，否则思过寨必遭灭顶之灾！”
燕南北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又是血厄剑……”顿了顿，他的声音略略提高，道：
“我手中的兵器，就是血厄剑！家父因此剑而不幸身亡，今日之杀戮，亦因它而起，我不知道，‘血厄’所带来的血腥与不祥，何时方能终止……”萧索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言语神情都甚为平静，却在众人的心头掀起轩然大波。
“血厄”二字，已不仅仅是剑的称谓，在这两个字之后，还蕴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禹诗对局势做了百般预测，却惟独没有料到血厄剑会落在燕南北手中。
禹诗之所以敢大举攻袭思过寨，是因为他的手中有女儿禹碎夜与侠异、戈无害三颗筹码，掌握着这三颗筹码，就足以将思过寨搅得动荡不安。同时，思过寨内的任何情况变动，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传到禹诗耳中，禹诗对思过寨内的情形可谓了若指掌，在攻袭之前，他就已经占了绝对优势。
禹诗相信女儿的智谋，相信侠异的心计，也相信戈无害的武功，所以他有必胜之心。攻袭思过寨的过程中惟一的波折是女儿禹碎夜突然发现自苗疆返回的“戈无害”并非真正的戈无害，但她亦已凭借自己的智谋，及时补救，控制了假扮戈无害的人。正因为察觉戈无害有诈，禹碎夜对燕高照身边的麻叔也产生了怀疑，因为是“麻叔”出迎百里，将“戈无害”接回寨中的，这其中极可能另有蹊跷，只有除去“麻叔”，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智者千谋，必有一失，本是胜负分明的一局棋，却因为燕南北的出现而显得错综复杂了。
禹诗相信燕南北所说的是真话，惟有血厄剑方能给他以如此异常的感受，他叹息一声，道：“没想到思过寨竟沦落到需要由一个愚昧无知的小子作最后一搏的地步！”燕南北手中的血厄剑缓缓上扬，沉声道：“思过寨自开山立寨以来，经历风雨，从没有外人能够在寨内立足！”
禹诗缓缓踏进一小步，道：“凡事总有例外，风宫一向是做他人所无法做到的事。”
他虽然仅仅踏进一小步，但场中的肃杀气势却大增，连燕南北身后的人也觉得压力陡然加大。
惟有燕南北神色不变。
他越是神色从容，思过寨的人反而越心存不安，他们绝对不会相信以燕南北的武功，能与禹诗相抗衡。
纵是有血厄剑在手，也无济于事。
所以，立即有几名思过寨弟子掠至燕南北身边——寨主已死，他们不能坐视少寨主面临险境而置之不理。
但燕南北却以平静的语气道：“诸位大哥请勿担心，他未必能胜我！”
不知为何，他的话中竟充满了异乎寻常的力量，让他人不由自主地服从其意志，几名思过寨弟子闻言默然退后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出现了几个人，正是天师和尚、佚魄、穆小青及杜绣然、范离憎五人。
原来燕高照因“血厄”反噬而亡，燕南北得到血厄剑后，人与剑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天师和尚诸人惊愕之际，燕南北突然携带血厄剑疾步离开剑簧阁！天师和尚等人不曾料到燕南北会不顾燕高照的遗体，先行离开剑簧阁，皆吃惊不小。他们不知燕南北当时心中受一股奇异力量的召唤，使他不由萌生急欲离开剑簧阁的念头——也许，这就是神秘不可测的宿命。
范离憎。天师和尚等人安置了燕高照、文规、侠异的尸体后匆匆离开剑簧阁，向厮杀声最为激烈的乱斩坡下赶来，行到半途，这边的厮杀声、金铁交鸣声突然停止，使得范离憎等人心中不安之感大增，匆匆赶至，目睹燕南北与禹诗相对而立，范离憎心中一沉，他对禹诗颇有些了解，燕南北与之对峙，只怕有所不利，当下就要上前相助，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
回头一看，拉住他的人原来是天师和尚，只听得天师和尚低声道：“以燕南北的武功修为，本不应能如此从容把握血厄剑，其中必有异乎寻常之处，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他的说话声惊动了本已为燕南北、禹诗完全吸引的双方人马，乍见佚魄左臂被废，思过寨弟子皆惊愕莫名，而只见佚魄而不见侠异、文规，更让他们感到惊疑不已。佚魄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但他知道此刻众人必心存焦虑，当下强自向众人一笑，以示宽慰。明眼人看出佚魄的笑容显得甚为吃力僵硬，便知他是强忍伤痛，心中皆是一紧。思过寨众弟子对佚魄甚为敬重，不愿让他心中有太多负累，当下故作真的相信了佚魄的伤势并无大碍，人人都忍着不去询问察看佚魄的伤势。
禹诗见燕高照果然不曾出现，心中吁了一口气。
正当此时，思过寨顶忽然传来了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禹诗神色一变。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的计划中，并无人马自上而下发动攻击。
换而言之，攻击思过寨的除了风宫属众外，此时竟另有一股力量，而且从相斗之声来看，其势也甚为凶猛。
禹诗目光一沉，杀气大炽。
血厄剑近在咫尺，他没有理由再等待下去。
几乎未见他有任何移动，却已奇迹般迫近燕南北。
四条黑色的丝带自四个方向同时标射而出，破空之声与利刃划空无异，足见力道之凌厉，更兼丝带乃柔韧之物，能自寻常兵刃所根本无法企及的角度出击，其攻击力自是惊世骇俗。
与此同时，禹诗双掌疾扬，掌风如啸，以力劈万物之势向燕南北击去！
瞬息之间，燕南北将面对不下五个方位角度的悍然攻击，而其中每一角度的攻击，都足以致命！
死亡之神刹那间完全笼罩了燕南北，数十年来，禹诗都极少亲自出手对敌，连风宫中人，也不知他的武功已臻何等境界？
穆小青、杜绣然同时失声惊呼，范离憎亦心中一沉。
连天师和尚都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让燕南北独自面对禹诗如此可怕的攻击！
燕南北一声清啸，血厄剑化作一道炫目的银芒贴体翻飞。
此时，血厄剑绝非“燕门快剑”的快如惊电，它如鸟翔鱼落般，每一寸的移动，每一个角度的变化，都极其流畅自然。看似漫不经意，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所有应该掠过的空间。
“嘶嘶”之声响起，其声虽轻，却异常惊心动魄。
因为这是四条黑色丝带断裂的声音，血厄过处，丝带前端纷纷碎如黑蝶般飘飞。
丝带在禹诗这等绝世高手手中施展开来，足以与削金断玉的利刃相提并论，但此时却轻易被血厄所断，众人莫不心惊。
与此同时，在血厄剑浑如天成的封扫下，禹诗忽觉一道冰凉彻骨的杀气向他双掌袭到，一种莫名的惊愕掠过禹诗的心间，他不得不撤招！
谁也没有料到让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禹诗甫一出手，就已受挫。
而对手不过是年仅十三的无名之辈！
禹诗目光一沉，本是阴鸷而少见喜怒的脸上，出现了罕有的惊怒！
他立即断定对方之所以能挫败自己，凭借的不是武功，而是他手中的血厄剑！
只是血厄剑本为凶戾狂霸之兵，这等神兵，本身就已有睥睨万物之气概，根本无法容忍寻常之人驾驭它，以燕南北的武功，为何竟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在禹诗的感觉中，自己所战的并非燕南北，而是他手中的血厄剑！
既然血厄剑如此神奇不凡，禹诗绝无理由错失它！他身经百战，临战经验何等丰富，一招之后，心中已有破敌之计。身形刚定，他已疾聚内家真力，由双足猛贯而出，透入地下！
燕南北与禹诗相拼一招，尚略略占了上风，但他心中十分明白这绝非凭借自身力量所能达到的战果，甚至于他不明白自己面对禹诗这般强大可怕的对手时，为何竟能那般从容镇定，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到自己全然无所畏惧，纵是有再多的风云变幻，都有足够的力量从容应付。
一种无可形容的斗志充斥了了他的整个灵魂，使他心生本只有强者才具备的君临天下、无所畏惧的感觉。
正当燕南北为这一切不可思议的感觉而惊愕之时，忽觉有一股强悍无匹的劲气自地下直透双腿，并以惊人之速贯体而入！
大惊之下，燕南北只觉胸口一紧，犹如重锤闷击，大叫一声，他的身躯已高高抛起，身在空中，鲜血喷洒。
如此惊人变故使众人皆惊立当场！
禹诗暗自冷笑，一举击伤燕南北的正是他贯入地下、再由地下攻袭而上的内家真力，他相信血厄剑再如何神奇，也无法阻挡他那有悖常规的攻袭！
事实果不出他所料。
天师和尚神色一变，失声道：“不好，他竟隔物传劲！”不敢怠慢，立即将自身浑厚的内家真力贯于足下，山石崩飞之际，内家真力亦由地下涌出，与禹诗的内家真力相抗衡。两股强大的真力在地下悍然相接，迸发出惊人的爆炸力，“轰”地一声巨响，真力相接处的地岩倏然爆裂开无数如闪电状的裂隙，碎石四飞。
天师和尚身形微微一晃。
内力比拼绝无一丝一毫的侥幸，显然天师和尚的内力略逊于禹诗一筹。
但禹诗的目标在于血厄剑，所以他并未趁势而进，而是身形暴起，向燕南北狂袭而至！
四条黑色丝带虽断去半截，此刻仍如狂蛇吞吐，倏忽出没，在方寸之间极尽变幻莫测之能，瞬息间，禹诗的身形仿若已淹没于一片黑色的惊涛骇浪中，而这惊涛骇浪正挟隐隐风雷之声，向燕南北吞噬而去。
一招之下，虚实莫测，玄机万千，杀机无限！
这是旷世杀招，连天地间的空气也因为这一招的凌厉杀机而显得格外稀薄，场中每个人的心跳都倏然加快。
范离憎沉喝一声，身形如箭标射，由斜侧朝禹诗发起悍然攻击！
身法快得惊人！
他手中无剑，只能以鞘代剑，一式“无情冷”倾洒而出，电闪石火间，已掠空而前，径取禹诗！
一连串的撞击声后，范离憎闷哼一声，身形倒掠，脸色有些苍白。
他与禹诗的身形几乎是一错即过，但就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双方已以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的速度，拼杀攻击了十数次！
对方仅以柔韧的丝带为兵器，范离憎的“无情冷”竟无法攻破，相反，对方四根丝带交织互补，杀机无穷无尽，偏偏他手执剑鞘，无锋锐可倚仗，激拼之下，几乎受挫而伤。
这时，禹诗已迅速地逼近了燕南北，身形与黑色丝带融为一体，犹如笼罩在燕南北周遭的一片死亡黑云！
就在这时，人们看到了惊人一幕！
只见燕南北在出剑的那一瞬间，双目忽然缓缓闭起。
所有的呼吸因为燕南北这惊世之举而停滞了，所有的思想也因此变而显得一片空洞。
纵是江河倒流，也未必让众人如此心惊。
在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的禹诗面前，闭目而不视，这岂非自寻灭亡？
一团银色的光芒在燕南北身侧翻飞穿掠，那是绝世神兵血厄剑在空中留下的光弧，禹诗所搅起的代表死亡的“黑云”仿佛可以吞噬世间一切，却偏偏无法吞没这一团银芒！
燕南北双目紧闭，血厄剑纵横穿掠，犹如神灵附体、竟悉数封挡了禹诗神出鬼没的攻袭！
斗转星移间，禹诗以快不可言之速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发起攻击，但结果仍是无功而返！
禹诗沉哼一声，倏然倒掠，立于一丈开外——他的脸色阴鸷至极，让人不敢正视。
禹诗一退，与燕南北相近的思过寨弟子这才感到几可窒息的压力倏然消失，在禹诗灭绝万物的强横霸道劲气下，不少人已是冷汗涔涔。
惟有燕南北，依旧双目紧阖，静立场中，神情安静，仿佛刚才经历了生死一战的人并不是他，奇迹般化解禹诗攻势的人，也不是他。
燕南北让所有人震惊至极，而他自己却平静如水，犹如千年古井！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诡异！
禹诗的目光落在了范离憎身上，他已知道对方并非真正的戈无害，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禹碎夜却已设法控制了眼前此人，照目前局势看来，此人的立场将对战局产生极大的影响！
范离憎迎着他的目光，冷冷一笑，冷笑中犹有讥讽与不屑之意。
禹诗立时明白了：假戈无害并没有甘心受自己女儿的操纵！方才他与天师和尚。假戈无害各交手一次，已知他们两人若是联手，自己只怕占不了上风，何况旁侧还有一个诡异莫测的燕南北！
思过寨众弟子此时却是士气大振，少寨主突然不可思议地扼止风宫长驱直入的势头，使他们重新燃起希望之火！虽然他们无法明白其中究竟，但他们相信冥冥之中必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庇佑着思过寨，否则燕南北怎会一改平日痴愚，而且武功大进？
山顶的厮杀声与山下的一片肃穆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禹诗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字：“撤！”
风宫属众难以置信，但同时他们又明白对禹诗的指令只能绝对遵从！
若是换了炎越，寒掠，取得如此战局，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绝不肯后撤的，而禹诗却不同。
也正因为这种不同，禹诗方能列入“风宫四老”之首！
有时候，选择撤退所需要的勇气比进攻更大！
经历生死拼杀冲上思过寨的风宫属众在极度复杂的心绪下，开始沿着原路撤退！
惟有禹诗仍静立当场，他不会让思过寨弟子在风宫属众撤退时大举反攻。
杜绣然眼见满地的尸体，耳听寨中受伤弟子的呻吟，心中怒意大炽，低声对佚魄道：
“师兄……”后面的话虽未出口，其意自明。
佚魄却缓缓摇了摇头。
禹诗怪笑一声，道：“你不愧为燕高照的大弟子，能够审时度势，眼下你们迫切要对付的应该是来自寨顶方向的敌人，若是想反击我等，只怕纵然有所收获，最终你们也将被他人逐出思过寨！离开思过寨，我们风宫依然存在，而你们一旦被迫离寨，那江湖中所谓的十大名门之一‘思过寨’就将永远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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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二 章 背腹受敌
禹诗说话间，寨子上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已印证了禹诗所说之话。
前狼后虎，思过寨弟子死伤无数，众弟子心中早已为悲愤之情完全填充，对手是谁已不再重要，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在这种情况下，若无一个能使人信服的人控制局面，那思过寨弟子极可能陷身于混乱无序的厮杀之中！
无论是风宫属众，还是思过寨弟子，对这种结局都是有所不甘的。风宫属众只愿趁胜而进，一举攻下思过寨；而思过寨弟子则要为死难弟兄报仇雪恨，不甘心让敌人全身而退。
惟有双方的决策者，才能理智地根据形势做出不甚合情、却极为合理的布署。
风宫数百名属众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血腥，留下无尽仇恨。
禹诗扫视天师和尚诸人一眼，忽直指范离憎道：“此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戈无害，他已为老夫所控制，此时再无利用价值，你们就代我杀了他，老夫相信你们也不会容忍此人假冒戈无害的做法！”言罢，一阵怪笑，身形如巨鸟般凭空掠起，反身倒射，兔起鹘落间，很快便从众人眼中消失了他的踪影。
范离憎感觉到有无数双目光向自己投射而来，心中不由一沉，思过寨本己笈笈可危，他不愿在这时候与思过寨反目！
但他似乎又无法找到为自己辩解的合适理由，进入思过寨的整个过程，本就错综复杂得连他自己也理不清一个头绪，此时思过寨众弟子正处于危难之时，疑虑之心无疑会大大加重！
却听得佚魄缓声道：“人人都说禹诗极富心机，但今日看来，却也不过尔尔，他如此拙劣的反间计，又怎能得逞？”
范离憎一怔，心中热血沸腾。
佚魄早在剑簧阁就已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戈无害，这一番话，显然是为了解除众人对范离憎的敌意而说，范离憎立觉所有思过寨弟子的目光缓和了不少而杜绣然与穆小青看向他的目光，则有些意味深长了。
禹诗所言，并未言过其实，“足剑”所领的人马势如破竹，借思过寨后防空虚之际，很快便自上而下席卷了半个寨子，申屠破伤的“杀缘”无人能故！
当佚魄率众人匆匆赶到双方交战之地时，只见巫马非难与自己的妻子元揽秋正合战一身材极为高大的中年人，但见巫马非难与元揽秋皆已浑身浴血，危在旦夕。而区阳菁则竭力抵挡“足剑”的进攻，她的武功逊于“足剑”，此时亦已险象环生。
而他们身侧的思过寨弟子则已被分割包围，伤亡逾半。
怒吼声中，刚刚经历了与风宫属众血腥厮杀的众人再次不顾一切地向“足剑”的人马冲杀过去，立时掀起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
而思过寨方面的几名高手则在第一时间分别扑向申屠破伤与“足剑”，援救区阳菁的是天师和尚，而其他人则齐齐挡在了申屠破伤身前。范离憎虽知区阳菁实是暗中为风宫效力，但仓促之间，他根本无法向天师和尚说明，天师和尚甫一出手，立即扭转局势，区阳菁趁势抽身而出，她顾不得自身伤势，四下一扫视，发现水依衣她们早已踪迹全无，心中大为懊恼，而佚魄等人能从与风宫属众的拼杀中抽身前来，更让她心惊不已。
区阳菁的真正身分是禹诗的女儿禹碎夜，她不明白父亲既然已攻入思过寨，佚魄诸人又如何能摆脱风宫属众？山下的激战又怎会归于静止？当她的目光扫过燕南北时，心中大震！
虽然此时燕南北并未出手，只是凝神观注着申屠破伤与巫马非难等人的厮杀，但禹碎夜仍是立即发觉了燕南北身上异乎寻常的变化。
“难道，自己本以为对思过寨的事了若指掌，却最终在燕南北这半痴半癫的傻小子身上栽了跟斗？抑或先前燕南北一直在装疯卖傻，他才是燕高照出奇制胜的最后法宝？”
极度的震惊使禹碎夜忽视了燕南北右手所握的血厄剑，她环视四周，拣了一个方向，且战且退，很快便从众人的眼前消失。
她所取的是水依衣与紫衣美女“笑姐”逸走的方向。
如此混乱不堪的战局中，少了一个人，若非特别留意，谁也不会察觉。
而范离憎无疑是对禹碎夜极为留意的人，禹碎夜抽身而退的情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不能说什么，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此时，燕南北只觉手中的血厄剑忽然莫名震颤，显得有些激动不安。燕南北察觉了这一点，所以他有意压低了血厄剑，并尽可能将它避过众人的目光，他知道一旦思过寨的人发觉他已无法从容驾驭血厄剑，势必会陷于一片恐慌之中，士气也会因此而大减——正因为燕南北如此举动，禹碎夜才忽略了他手中的血厄剑！
但血厄剑的震颤却越来越剧烈，这与先前被他把握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与此同时，申屠破伤亦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杀缘”有了异常之处，一股奇异的热力与战意由“杀缘”直透全身七经八脉。
“杀缘”开始发出如兽般呜咽的颤鸣声，范离憎诸人忽觉本已凶戾狂霸的“杀缘”此时杀机更重，其横空杀气几乎已化虚为实，让人心生触手可摸之感。
此时，申屠破伤的灵魂为“杀缘”的戾气所激荡，而且变得狰狞可怖，青筋暴起，自身功力已发挥到极限，每出一招，无不是嗜血致命！
申屠破伤以一敌四，犹自不败，“杀缘”犹如一头疯狂之兽，左冲右突。
申屠破伤在心中掠过一阵阵疯狂虐杀的快感的同时，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但这种不安之情因何而起，他却不得而知。何况不安之情本就是极为模糊的，若有若无。
“杀缘”霸道至极，不过数招，围攻他的四人已全失去了兵器——寻常兵器根本无法与“杀缘”正面交锋！
倏地，燕南北低低一声惊呼。
声音虽轻，却被申屠破伤捕捉到了，他冷眼一扫，神情立变，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他看到了燕南北手中的血厄剑！
燕南北之所以发出惊呼之声，是因为血厄剑突然不受他控制，倏然反向弹跃而起。
申屠破伤终于明白自己手中的“杀缘”为何产生异变了，“杀缘”与“血厄”皆是凶戾至极的神兵，此时它们相距如此近，势难共容，彼此间便萌生出一决雌雄之意。
申屠破伤知道主公费尽心思铸造“杀缘”，其实是为“血厄”而铸，主公要以“杀缘”
试辨血厄剑，一则可辨其真伪，二则可以试探出“血厄”之锋锐。
主公在漠北蓄养势力，韬光养晦，从不愿将真正的势力显露于中原武林，此次为了血厄剑，不惜遣出四百弟子，可见主公对此剑之重视。
当下申屠破伤一声长啸，身如惊龙，冲天而起，高擎“杀缘”，以力劈虚空，破碎万物之势，向燕南北疾袭而下。
他料定把持血厄剑者，必定是思过寨中最杰出的人物，故凌空一击已将他的修为提至极限。
“杀缘”在虚空划出一道惊人光芒，以撕云破日之势暴劈而下，刀身与空气相擦发出惊人的“咝咝”
声响，闻者莫不心惊。
面对这融入了申屠破伤毕生修为及“杀缘”惊世凶戾之气的一式，招式甫起，范离憎等人立即心生窒息之感，四人皆已手无寸铁，难挡“杀缘”灭世锋芒，只能迂回攻击申屠破伤身后。
由“杀缘”而生的无形刀气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
招至半途，燕南北方如梦初醒般轻吁一声，血厄剑横扫封挡。
范离憎、天师和尚等人曾见他从容不迫击退禹诗，此时自然相信他也能挡住申屠破伤，于是心神不免有些松懈。
刀剑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接实。
惊天霹雳般的一声暴响，火星四溅！
闷哼声中，一个人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至数丈之外。
此人赫然是燕南北！
勉强站稳身形后，燕南北脸色苍白如纸，但血厄剑仍在他的右手，银色光芒却有所消退。
两件旷世奇兵全力相撞之下，地面立时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印痕，而燕南北的右臂则已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难道，燕南北又将涉入其父燕高照的后尘？
范离憎诸人惟恐燕南北有失，立即不顾一切地向申屠破伤全力攻袭。
申屠破伤与燕南北比拼一招，立即发现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下，但燕南北只伤而不亡，这证明他手中所握定是真正的血厄剑！
申屠破伤兴奋莫名，他绝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面对四大高手的拦截，申屠破伤毫不气馁，狂吼一声，其声威犹如猛虎出林，同一时间，他的“杀缘”以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横扫，刀风带起惊人的狂飚！
范离憎、穆小青。杜绣然、巫马非难再次被这凌压万物的刀势生生逼退，但如此一来，申屠破伤身形终受牵制，身形略略一缓，若是燕南北惜此机会抽身而退，在他人的掩护下，也许可以暂保血厄剑不失！
谁知燕南北重伤之下，竟不退反进，连申屠破伤亦有些感到意外，“杀缘”一偏，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向燕南北右肋削去！
其疾其快，非言语所能描述，以至于给目睹这一刀的每个人的视觉都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仿佛这一刀正以不可逆转之速，削向他们的右肋！
燕南北的神情再无先前的宁静、恬淡——他那神奇的剑法亦不复存在！
眼看“杀缘”即将饮血的那一瞬间，几点黑影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轻易破入“杀缘”
的强横刀气，直接撞击“杀缘”刀身。
几声脆响，“杀缘”竟不由自主地改变方向，重重劈向地面，申屠破伤全力一击，力道之强可想而知，“杀缘”过处，石破岩崩。
刀势戛然而止！
几片落叶在未完全消失的刀风中缓缓飞舞、盘旋、飘落……
一种异样的感觉袭击着场中每个人的心灵，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促使场中生死相搏的双方不由自主地罢手后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飞舞的几片落叶上……
四周如死一般寂静！
“叮啷”一声，不知何人心生惊悸，手中兵器竟坠落地上。
难道，瓦解申屠破伤霸道至极的一刀的，竟是空中飞舞的几片轻盈的落叶？
这怎么可能？
而申屠破伤心中却明白：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但世间除了主公，谁有这样已臻通玄之境的武功？
倏地，一个人失声叫道：“那边……那边有人…
失声惊呼者是申屠破伤的人，众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向山谷上空的铁索链上，正有一个人向这边飘然而来。
铁索链两端系于巨石上，凌空而架，自是摇摆不定，但来人却如履平地，飘飘然而至，未见铁索链有丝毫晃动，他的脚步并不快，也不大，与常人闲庭信步无甚不同，但不知为何，他向这边逼进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惊呼声未落，他已走过铁索链，立于众人面前！
这是一位苍老得让人难以确定其年龄的老人，他的目光深邃幽远，仿佛已洞息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悲欢离合。只是虽有这分超然，他却并非无喜无怒，眼神中还有悲天悯人，还有嗔怒哀乐……
是否，他虽已明白滚滚红尘事，终会泯灭于一笑间，却仍不肯脱离世尘，独善其身？
这样的人，是否比置身于世间一切纷争之外、以高高在上的目光环视芸芸众生者，更值得尊崇？
无论看破多少红尘，无论经历多少岁月轮回，他的血永远是为芸芸苍生而沸腾着的。
一股足以慑服万众的气度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的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在每个人的感觉中，望向他时都需要仰视。
是否因为他的灵魂是高高在上的，常人在他的映衬下，就会愈发显得缈小？
倏闻一声惊喜交集的低呼：“师父……”但见天师和尚已遥遥向那老人跪下，神情充满了无限敬仰尊崇之情。
那老人对天师和尚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淡淡的赞许之意，天师和尚察觉了这一点，心中一热，年逾五旬的他，竟如孩童般热泪盈眶。
原来，以落叶化去申屠破伤攻势的是天师和尚之师悟空！他最小的弟子天师和尚已跻身绝世高手之列；而当年叱咤江湖的“痴、愚、贪、恶”四剑客被他收服；燕高照不过是他的一介仆人，却能开山立派，在十大名门之中占一席之地。以此足可见悟空是何等的惊世不凡！
也惟有他这样超越尘世的界外高人，才能以落叶化解申屠破伤的一刀。
在悟空的眼中，一片落叶与一柄绝世神兵已没有什么区别，超越尘世的界外高手之修为已逾越了“招式、内力”的范畴，招式、内力对寻常武者来说，是一种载体，而在界外高手眼中，它们却反而是一种樊笼，一种束缚。
甚至，他们已不再归属于寻常意义上的武林，由成千上万的武林中人，通过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关系组成的武林，在他们眼中，也许不过是一局棋。对于一名棋手来说，一局棋中，个别棋子的死亡是理所当然的，就如同武林中注定不断有人被杀、门派被灭一样。
悟空直视申屠破伤，沉默了片刻，方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道：“你若再用手中这把刀，终难免为此刀累及性命！”
申屠破伤自信得近乎狂妄，但此刻竟然没有立即反唇相讥，而是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纵然战死，也是怨我申屠破伤学艺不精，刀却绝对是好刀！”
“错了，将刀交与你使用的人，要么是没有真正了解此刀，要么就是与你有介隙，以借此刀取你性命！”
申屠破伤本有些忐忑的心情这时反而松弛开来，哈哈一笑道：“此刀是我家主公赐与我克敌之用的！”
悟空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使刀时，你可觉得是否有些不妥？”
申屠破伤心中一沉，但他是何等人物，喜怒不轻易形于色，淡然道：“是又如何？”心中却忖道：“方才我的确有些不安之感，难道这其中真的有蹊跷？”
悟空缓声道：“如若你不信，不妨以手中的刀全力攻击老夫，三招之内，就可知道原因！”
申屠破伤脸上有了凝重之色，神情倏忽不定，忽而哈哈一笑，道：“我家主公再三叮嘱说进入中原武林，以我圣门实力，所谓的十大名门，皆不在话下，但却有四人，除非是我家主公亲自出手，否则万万不可逞强一战，这四人就是‘皇、空、儒、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尊驾应该是‘皇、空、儒、墨’四人中的‘空’！”
悟空不置可否地道：“为何不说老夫是‘皇’或是懦‘？”
申屠破伤道：“尊驾身上虽具超然不世之气度，但这与皇者之气、大儒之气皆不同。皇者之气，气吞日月，睥睨众生，静则岳峙渊亭，动则风起云涌，以骄阳喻之再合适不过；而大儒之气清淡幽远，毫无咄咄逼人之势，却一样让人心生可望不可及之感，他犹如天上的冷月。”
悟空不由对申屠破伤多看了两眼，随即道：“你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殊不简单，可谓对‘皇、空、儒、墨’稍有些了解了！”
申屠破伤一向狂妄自傲，面对悟空，却一改平日性情，道：“其实这一切全是我家主公之言，以我的能耐，怎敢对界外高人妄加评说？”
悟空道：“皇为骄阳，儒为冷月，那么‘空’、‘墨’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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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三 章 神州四极
申屠破伤道：“‘空’为九天之云，时而绚烂，时而阴沉，怒可引来九天惊雷，静则换得晴空万里，云的一生，注定没有安静之日，不像日昼出夜伏，月夜出昼伏。”
悟空似乎对申屠破伤所言极感兴趣，道：“那么，‘墨’又当如何喻之？”
“墨？”申屠破伤略略一顿，道：“不瞒尊驾，对于‘墨’，连我家主公也知之甚少，也许正如一个‘墨’字，墨者，黑也，对于漆黑一团之物，要想明辨他，是极不容易的。”
悟空静默片刻，缓缓点头，喃喃自语般道：“‘墨’的确太过神秘……”
申屠破伤道：“既有‘皇、空、儒、墨’神州四极中的‘空’在此现身，我也不必再对取血厄剑存有侥幸之心了，就此别过！‘’”就此别过？“，悟空冷笑一声：”思过寨死亡数百人，怎能任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
“当然不能！”申屠破伤道：“在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常常可以见到一种蜥蜴，一旦有天敌对它进行攻击时，它就会自断其尾，以保性命……”
众人听他突然说起大漠中的蜥蜴，都大为惊讶，不知申屠破伤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只有悟空仍饶有兴趣地听着。
申屠破伤继续道：“我本可效仿蜥蜴断尾之法，但在尊驾面前，这等伎俩未必有效，所以我只有另选一法。”
悟空道：“你本打算留下一部分人与我等缠战，这些人即如蜥蜴之尾，一旦丢弃，便对他们置之不理了？”
“不错。”申屠破伤道：“以他们的性命，多多少少可以为其他人争取一些时间。”
“那如今之计呢？”
“我愿以你们三条性命换取我们的退路。”申屠破伤语破天惊道。
众人皆一愕，悟空沉声道：“此言何意？”
申屠破伤道：“燕高照三位小弟子落在了我们手中，万幸的是我们没有将他们一杀了之，我想以他们三人的性命换取我们的全身而退，你们不会不答应吧？”
元揽秋失声道：“是卓阳、郑火他们！”
一时思过寨弟子群情激愤，大声喝斥申屠破伤。
申屠破伤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将思过寨三位小公子带出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十几名脸绘五彩的人将卓阳、郑火、弘月带出，他们三人皆未受伤，脸色却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在诸多兄长前辈面前被对方挟制而羞忿不已。
他们三人身边皆有寒刃相加，只要思过寨中人稍有异动，就会为他们三人带来杀身之祸。
元揽秋心中懊恼不已，自责不该疏忽了卓阳三人的安危，任他们三人留在了映池楼。
中屠破伤残酷地一笑，道：“如果你们也能如蜥蜴断尾那般舍弃他们三人，你们也许能将我们留下——可你们是绝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们是所谓的十大名门中人！”他的言语无疑刻薄至极！
而“足剑”则一直保持沉默，异乎寻常的沉默让人无法猜知他在思索着什么。
既然悟空是燕高照的主人，那么思过寨弟子自是以悟空马首是瞻，当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悟空身上。
悟空毫不犹豫地道：“留下三个孩子，你们即可退出思过寨！”
“尊驾乃界外高人，言如九鼎，我申屠破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言罢向他的人挥手道：
“走！”
“慢！”
出言阻止的人竟是“足剑”，连申屠破伤也不由一怔。
只听得“足剑”道：“与其以燕高照三位弟子的性命来换取我们的退路，倒不如用他们的性命交换血厄剑！”
短短数语，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足剑”继续道：“我想一件兵器与三人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诸位心中自有分寸。”
悟空双目微微阖起，缓声道：“如果一定要在三个孩子与血厄剑之间选择，那么，老夫只好选择血一一厄——剑！”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变，思过寨弟子更是心神大震，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场中惟一神色未变的人是“足剑”！
他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再对血厄剑抱有奢望，申屠旗主，看来我们只有退撤一途了！”
甲屠破伤神情复杂地看了“足剑”一眼，缓缓点头。
望着渐行渐远的生死仇敌，思过寨弟子心中极不是滋味。
一日之间，他们已两次眼睁睁看着仇敌从容退走，只要是有些血性的汉子，都无法忍受这种嘲弄！
同样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悟空为了血厄剑，竟然可以合弃卓阳、郑火、弘月三人的性命，一时间，沮丧与失望同时冲击着众人的心绪。
挟制卓阳三人的十几名脸绘五彩之人仍留在原处，外人很难透过五彩，看出他们的真实表情。众人的仇恨渐渐集中于这十几个人身上，眼中闪烁着愤怒而疯狂的火焰，不难想象，一旦他们放开卓阳、郑火和弘月三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范离憎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背上立时有冷汗涔涔而出。
不错，留在思过寨的这十几个人显然也能从众人如刀如剑的目光中预感到他们将会面临的危险，但此刻他们却无任何异常之举，这岂非说明他们早已胸有成竹？局势不难推测，他们之所以能如此镇定，惟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已做了必死的准备！
惟有心存必死之念的人，才能真正地不畏生死！
既然他们已浑不畏死，那么一旦其同伴完全撤离思过寨后，他们最可能做的事就是杀害卓阳，郑火和弘月！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心中焦虑至极，他仿佛已看到面目狰狞的死神正一步步地逼向卓阳三人。
卓阳三人被杀，换来的只是对方十几人悉数被杀，这又有何意义？
情急之下，范离憎心中一道亮光闪过，他竭力平定自己的心绪，以尽可能平缓镇定的语气对着那十几人道：“你们的弟兄已悉数撤离思过寨，你们也可以离去了，但必须留下我三位师弟。”]在思过寨弟子心中，对眼前这十几人早已心存必杀之念，他们一心只想将对方斩杀于乱刀之下，以泄心头之恨，所有的思想全集中于此，犹如一支支随时可能射出的利箭，所以范离憎此时所言，在他们听来，是极其的刺耳而不可接受！
愤怒使他们已难以静下心来细细想想范离憎说出这一番话的用意！
一时间，众人对范离憎的愤恨之意油然而生。
范离憎察觉了这一点，心中苦笑一声，同时发觉对方十几人也目露意外之色，这无疑印证了范离憎的猜测：他们本已存必死之心！
范离憎相信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是珍惜自己生命的，他们之所以能存必死之心，是因为认定思过寨绝不会放过他们，倘若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尚有生机，也许他们就会改变主意。
只是，范离憎在此并非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仓促间，他又无法对思过寨众弟子做出任何暗示。
正自焦虑间，忽闻一名女子柔和的声音道：“请诸位兄弟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他们守信没有伤害三位师弟，我们身为名门正派，岂能失信于人？”声音如缕缕春风，使剑拔弩张的局面为之缓和了不少。
说话之人正是穆小青，此时她所说的一番话对范离憎而言，可谓是太及时了，他对她不由暗怀感激。
也许是女性的和缓更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那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了迟疑不决之色。
佚魄对穆小青一向颇为敬重，当下吩咐思过寨众弟子让开一条道来，对方的人犹自迟疑难决，范离憎心中亦惴惴不安。
那十几个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反倒失去了原有的镇定，开始思忖如何能全身而退，若无万全之策，他们是不会轻易舍弃卓阳三人的，对他们而言，卓阳三人不啻是他们的护身符！
蓦地，那些人中有一人嘶声道：“如果你们有诚意，就退出五丈开外！”
范离憎暗吁了一口气：僵局打破，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
佚魄望着悟空，悟空缓缓点了点头。
当下，所有人都朝后退去，包括悟空老人在内。
对方眼中显露出意外与惊喜，手中兵刃不知不觉中移开了卓阳三人身躯少许，本是绷得铁紧的神经此时也略略有所松弛。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的瞳孔所映射的景物中，忽有一个黑影以惊人之速逼近，心念未转，那黑影几乎已充满了他们目光能及的所有范围！
因为，有一个人正以可追回流逝的时光之速向他们掠身而进，其速之快，已使此人的行为只有结果，而没有过程——至少，场中没有一人能看到其中过程！
结果就是最贴近卓阳、郑火。弘月三人的三名脸绘五彩主人的身躯突然倒跌而去，血洒长空，尚未落地，已然气绝身亡。
直到那三人砰然落地时，众人方看清悟空已立于卓阳、郑火、弘月三人身前。
没有人能看清悟空是如何取了对方三人的性命，仿佛悟空长驱直进，对方三人的性命就已结束，犹如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惟有死者方对这个过程略有所知，他们在察觉异常的那一瞬间，手中兵器下意识地疾速朝卓阳三人刺去。
兵刃甫一及体，立时有一股强大得无可抵御的内家真力自卓阳三人体内汹涌而出，由兵器长驱直入，刹那间已充斥了他们三人体内，那股内力太过强大，绝非他们三人所能承受，当场经脉骨骼寸断寸碎！
在生命消亡的一刹那，他们方明白“界外高人”意味着什么。
在界外高手面前，生与死之间所隔比纸还薄很多很多。
悟空以神鬼莫测的速度毙杀三人后，思过寨弟子再无任何顾忌，也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以惊人的默契，不约而同的围向剩下的脸绘五彩图纹者。
无法倚借卓阳等三人保全性命，在强于自己数十倍的对手面前，申屠破伤留下的人马惟有死亡一途！
顷刻之间，九人已被斩杀于乱刀之下，每一具尸体都有数十处伤口。
最后一声兵刃饮血的声音响过，整个思过寨归于一片沉寂。
不知什么时候，风雨已停，天色渐亮，但亮得有些不真切，空气中有一种不安气息在涌动，更有如古旧铜钱上的绿锈般的微微甜腥味在悄悄流动，平添无数肃杀之气。
悟空老人叹息一声，道：“今日本非血厄剑问世的最佳时间，没想到群逆会在今日出手。”顿了顿，转向佚魄道：“你伤得太重，宜早些疗伤休养。”
佚魄道：“是！”却依旧立于原处，道：“思过寨百废待兴，一切还赖前辈运筹指点。”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你师父何在？对于思过寨，他比老朽所知更多。”悟空道。
佚魄神色一黯，缓声道：“师父他……已经离世。”
悟空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巫马非难一身血污，抢步至悟空面前，恭然拜倒，道：“老仆巫马非难见过主人！”
悟空道：“起来吧！”转而声音低沉地道：“羊劫、鱼慈他们……是否已遭不幸？”
巫马非难缓缓点头，悲痛难抑，他们三人共处于暗心堂已有数十年之久，彼此心念相通，情同兄弟，今日痛失二友，其心情可想而知。
悟空喟然长叹，道：“当年老朽封埋血厄于思过寨，惟有老朽与四仆、三弟子知晓此事，孰料今日终还是引来了如此祸端，血厄不祥，血厄不祥！”
“既然封埋血厄剑之事如此隐密，恕晚辈直言，此事又如何为风宫及其他势力所知晓？”
说话者是穆小青。
悟空看了她一眼，道：“风宫势力之盛，天下人共知，其宫中能人异士，也是层出不穷，若有人能洞悉五行之气与星象，要查出血厄这一凶戾霸世的兵器并非不可能。至于方才挟制三个孩子的人，他们的主人对老朽如此了解，而且老朽已看出那柄巨刀是新铸成不久，却已是旷世神兵，能铸如此凶残之刀的人，天下又有几个？从古至今，铸兵之术，莫出三藏宗，而血厄剑本就是三藏宗之物，因此据老朽看来，这些人应是三藏宗门下。三藏宗不为中原武林所知，他们的势力却比风宫更为可怕！”
略略一顿，继续道：“当然，也许有人泄了密也未可知。”
“晚辈所知不多，却知风宫是由于他人告密，方会对思过寨大举进攻。”佚魄道。
悟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将这一秘密透露给风宫的人，极可能就是我师父。”佚魄缓声道。
众人错愕当场，寨主燕高照怎会引火焚身，为思过寨招来劲敌？而佚魄一向对师父燕高照尊崇有加，又为何有这不敬之词？
剑簧阁内错综复杂之事，又岂是众弟子所能想象？
悟空闻言也吃惊不小。
佚魄长吸了一口气，当下将在剑簧阁内所发生的一切简扼叙说了一遍。
话毕，众人鸦雀无声，神情复杂至极。
范离憎心道：“若是佚魄不将真相说出，杜绣然、穆小青、天师和尚大概不会当众讲明真相。佚魄是燕高照的大弟子，又颇得燕高照赏识，那么燕高照的阴暗一面，无疑会让他人将之与佚魄联系在一起，这对佚魄明显不利。另外，佚魄既为燕高照爱徒，‘子不言父过’，师徒间亦是如此，佚魄却将师父之事当众说出，这岂非会让他人鄙视他？佚魄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仍是这么做了，这却为何？”
范离憎望着佚魄刚毅的脸庞，以及他那坦然无悔的眼神时，恍然间已领悟到了什么。
悟空老人喃喃自语般道：“莫非，是我错了……也许，世间最难悟透的不是五行、星象，而是人心……？”他对燕高照一向颇为信任，没想到燕高照竟对他怨恨如此之深。
范离憎自觉此时应向众人表明自己并非真正的戈无害，他正待开口，忽听得元揽秋失声道：“阳菁妹子呢？”
众人这才意识到区阳菁已不知所踪，当下佚魄立刻派出人手四下寻找区阳菁。范离憎是惟一知晓区阳菁真实身分的人，他猜测区阳菁多半已借机遁走，若是众人能将她找回，自己也可当面揭穿她的庐山真面燕南北伤势虽重，但由众多弟兄救治，倒也慢慢恢复了一些，他取下套于右臂的血厄剑，有些吃力地行至悟空面前，道：“老前辈，先父身负守剑之责，却未能尽职，所幸如今血厄剑终未落入他人手中，请老前辈收下，以免再出差错。”
悟空接过血厄剑，若有所思地望着燕南北，道：“是你击退了风宫四老中武功最高的禹诗？”
燕南北道：“晚辈不知他就是禹诗，甚至晚辈也不明白自己怎能击退他。”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当时禹诗的惊世之击本是燕南北根本无法抵挡的，冥冥间却有一种心灵火花闪过，燕南北在下意识中闭上了双眼，心灵相通，灵台一片空明，虽是双目不能视物，但万事万物却在心中，一股奇异的力量由血厄剑而发，贯入他的体内，再由他的体内返回剑身，循环往返，生生不息，前所未有的充盈沐浴着燕南北的身心，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是在携剑而舞，而非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面对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种感觉，是无法对他人描述的，甚至在燕南北自己的感觉中，也是一切恍然如梦，梦醒之后，奇迹已成。
悟空道：“孩子，你说击退禹诗，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清其中攻守进退，以及施展出的那些招式？”
燕南北点了点头。
悟空长吁一口气，若有所悟地道：“这就是了。”
众人不明其意，却也不会有人出言相问，因为眼前这位老人是他们寨主的主人！
悟空老人端详着手中的血厄剑，道：“非难，血厄剑未失，那么密匣内的天陨玄冰石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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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四 章 离奇死亡
元揽秋惟恐巫马非难受悟空责备，忙道：“巫马尊老已尽了全力，只是对方来势太猛，又是群贼并起，终于出了差错……”
她还待再说下去，巫马非难却打断了她的话，道：“主人放心，密匣及天陨玄冰石皆安然无恙。”
元揽秋顿时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着巫马非难，其他人也感到很是意外，因为水依衣劫走密匣是众人亲眼目睹之事。
巫马非难道：“在区阳菁未提醒我之前，我早就已做了防备，以假密匣换过真密匣，当然，这一计，是主人在数十年前就面授与我们三人的，我只是在今日依计而行罢了。没想到果然派上用场，不过在假密匣上涂有毒物，却是区阳菁的计谋，此计亦颇为有效。”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亦惊亦喜。
悟空皱眉道：“劫走假密匣的又是什么人？”
巫马非难道：“据说是什么水族中人，她们的轻功之高明，已是匪夷所思！”
“她们也插手此事？”悟空低声自语道。
忽听得有嘈杂之声响起：“……死了……”“她的身上似乎没有伤痕。”
人群闪出一条通道来，两名思过寨弟子抬着一人快步奔至，被抬着之人赫然是“区阳菁”
——亦即禹诗的女儿禹碎夜！此时她双目紧闭，竟已气绝身亡，奇怪的是她的外衫已不知去向。
范离憎心中一沉，神色微变。
因为他已服下了禹碎夜的毒，如今禹碎夜一死，他的毒是否再也没有解开的可能？
他的神情变化落在了穆小青的眼中，穆小青忖道：“为何区阳菁之死，让他神色如此异样？难道……他与她之间真的有异常关系？”
虽然她已知眼前的“戈无害”并非真正的戈无害，但范离憎以戈无害的面目出现，使她仍不由自主地对他多加留意，而对他的猜测应是在戈无害身上才会有的想法。
禹碎夜的死，更添众人心头之沉重，佚魄的五官因痛苦而有些扭曲了，元揽秋也是一脸悲愤之色。
范离憎见状，心中极不是滋味，暗中忖道：“此女子暗含蛇蝎心肠，怎配让人为她痛惜？”脑中不由一热，脱口道：“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区阳菁，诸位大可不必为她悲伤！”
也许今日众人已经历了太多的曲折变幻，每个人的心都几近麻木，范离憎的惊人之语出口后，众人竞已不再有太多的惊愕，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范离憎道：“此人其实暗中为风宫效命，她曾将一物交与我，让我在进入剑簧阁后，将它掷击于地，我虽不明其目的何在，却知她必不怀善意！”
杜绣然忽然道：“她为何偏偏要让你这么做？为何事先你未曾向众人透露一丝风声，此刻却又和盘托出？莫非，是因为死人永远无法为自己辩解，所以你可以将一切推给死者？”
众人大觉意外，杜绣然所言确实有些道理，“戈无害”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有些狐疑，而让众人感到意外的却是杜绣然一向对戈无害怀有爱慕之心，这已是人皆共知之事，为何此时她却大肆攻击自己的意中人？
惟有佚魄、穆小青、范离憎明白其中原委，杜绣然正因为钟爱戈无害，所以才对易容成“戈无害”的范离憎怀有恨意，因为佚魄有言在先，否认了禹诗所说的话，此时杜绣然便直接推翻大师兄之言，但心中的恶气却不能不出。
范离憎像是早已料到了杜绣然这一手，他的神色依旧，甚至未多看杜绣然一眼，而是自怀中掏出昨夜禹碎夜交给他的球状之物，对悟空道：“这就是她交给我的，此物极可能藏有暗括，晚辈让老前辈过目！”
杜绣然冷笑道：“如此一来，又有谁知道你是否在胡编乱造，信口雌黄？若此物真的如此凶险，你又怎敢将它放在怀中？”
范离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因为我本已中了毒，此毒就是假区阳菁下的，如果她要取我性命，只需不给我解药即可！”
“你已中了毒？”杜绣然此言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讥讽：“如今她已被杀，那岂非等于说你已无药可救？”
范离憎道：“但愿她身上有解药。”其实范离憎亦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纵是有解药，多半也是如禹诗在罗家误将他当作真正的戈无害给他的那颗解药一样，只能暂时压抑毒性的发作。
悟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吩咐道：“非难，你代佚魄安置好值守、巡逻，以及善后之事。”
“是，主人。”巫马非难应了一声，将寨中弟子怍了安排。寨中弟子先后领命而去，场中惟剩下燕高照几大弟子、巫马非难，悟空、范离憎及元揽秋，巫马非难见佚魄伤势太重，便劝元揽秋将之扶去疗伤，其实元揽秋自己也已多处受伤，他们夫妇二人相互搀扶，脚步蹒跚地慢慢走开，观者无不心情沉重。
悟空这才转向范离憎道：“你说区阳菁有诈，那么扪心自问，你是否又坦坦荡荡？”
范离憎感觉到恬空的目光格外精亮，似乎可以洞穿人的五脏六腑与灵魂，但他神色依然十分平静，一则他的冷静本就非常人所能及，二来他已决定说出真相。只听范离憎道：“不瞒老前辈，在下也并非真正的戈无害。”
巫马非难、卓阳、郑火、弘月心中之吃惊可想而知。
悟空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满意的笑容，却一闪即逝，他点头道：“很好，老夫早已看出你的修为已远在佚魄诸同门之上，虽说武林中一向传言戈无害是燕高照十三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但同门之间，武功高低相差不会太远。”
范离憎惊讶地道：“前辈似乎并未见晚辈出手……
又怎能看出武功高低？“
“修为高低又岂是一定要出手之后方能看出？”悟空反问道。
范离憎哑然。
“你能将实情说出，老夫就已信了你大半，现在，老夫已可推知你手中所持是何物了，相信此物其实根本不会伤人，它只是用以传讯之用，一旦将它掷于地上，必有烟雾之类产生，他人在远处望见，就知某一音讯了。”
说到这儿，悟空伸出手来，接过范离憎手中的圆形之物，道：“古人有烽火戏诸侯之说，今日我等也可以此戏一戏思过寨之敌！”
言罢，手中圆球倏然飞出，向远处十几丈的一块岩石撞去。
“砰”地一声响后，一股浓烟突然冲天升起——悟空所言果然不假。
弘月对悟空不由大为佩服，他忍不住道：“老爷爷，你是怎么猜测到的？”
悟空望着袅袅升起的黑色烟柱，道：“在风宫等觊觎血厄剑的人看来，夺取血厄的最大难处不是攻破思过寨，而是从剑簧阁取出血厄剑，与‘恶贪痴愚’一样，他们势必认为老夫在剑簧阁内布下了重重机关。因此，设计毒杀寨内弟子对他们而言，并无多大用处，更何况一旦连同能打开机括的人也死于非命，那他们攻入思过寨又有何用？这一股黑烟，有两个作用，一可传讯于风宫中人，二则可以给思过寨中人施加压力。寨中人一见烟柱，势必有所警惕，也许就会有人迫不急待地将血厄剑取出转移，那么他们便有了下手的机会——他们若是知道即使是燕高照，也不知该如何取出血厄剑，也许就不会采用此计了。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既然你已中了毒，非区阳菁不能解救，你又怎敢违逆她的嘱咐？”说这话时，悟空正视着范离憎。
范离憎沉默了片刻，方道：“也许，是因为我在剑簧阁内听到贪剑老说了一句话：出尔反尔，乃天地至理。我就想到了区阳菁完全有出尔反尔的理由与可能，纵使我依她所言去做，也未必真的能得到解药！”
悟空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奇怪地道：“你本可以说一些更为合适的理由，比如说是因为你不愿屈服于邪魔的意志之类。”
范离憎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武功修为已高得超乎世人想象、超乎武学本身这一范畴的老人很有“趣”，他隐隐觉得悟空与人们心目中的世外高人有所不同，世外高人在世人的眼中近乎半人半神，具有高高在上的权威，所以他们常常危襟正坐，高深莫测，以使世人永远无法真正看清他们。而悟空却藐视正统，比他人更率直，此时他对范离憎所言的一番话，便隐隐含有对权威、对正统的讥讽与嘲弄。
若是有人知晓范离憎将悟空这般只可敬之仰之的前辈异人以“有趣”论之，只怕会瞠目结舌。
久末开口的天师和尚道：“师父，我与这位……这位……咳……少……兄弟在五年前就已见过一面，华山掌门游天地游老侠对他颇为赞赏，弟子在罗家救出的人就是游老侠……”
在剑簧阁中，天师和尚隐然有高僧风范显露，此刻在敬畏有加的师父面前，往常的木讷神情又回到了他身上，说了半晌，仍是言不达意，额头却已有冷汗渗出。
悟空却已明白了天师和尚杂乱无章的话中所表达的意思，他皱了皱眉道：“此事为师自会查明，倒是你，为何武功进展如此缓慢？与你二位师兄相比，相去太远，以至于面对禹诗，还需一个孩童去应付，也太让为师失望了！”
其实，天师和尚的武功已臻化境，至于为何没有和禹诗一战，那与他自身的武功并无关系，但他仍是惶然应是。
范离憎心道：“僧人有俗家弟子倒也不足为奇，为何天师和尚是出家人，而他的师父反而不是僧人？
这一对师徒，倒也古怪奇特。“激战之后，众人都已极为疲惫，悟空察觉了这一点，便道：”你们都去歇息吧，风宫与三藏宗皆心怀鬼胎，一心只盼他人与思过寨作殊死之争，否则他们又怎甘心退出思过寨？这倒也好，想必短时间内，思过寨反而能落得清闲了。“巫马非难道：“主人，区阳菁之死……”
悟空答非所问地道：“你去看一看区阳菁的眉毛是真是假。”
饶是巫马非难一生阅历无数，乍闻此言，亦不由一惊，但他终应道：“是。”随即趋步上前，伸手触及区阳菁的眉毛。
倏地，巫马非难的神色大变，变得极为古怪，仿若被人重重砍了一刀。
他缓缓直起身子，慢慢地摊开右手掌，掌心处赫然有一段眉毛。
再美的眉毛，一旦孤零零地被置于掌心处，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美，反而成了一种诡异之景。
众人的神情如见鬼魅。
再看“区阳菁”，她的右眉已荡然无存，左眉却依然存在，相形之下，本是颇为美丽的“区阳菁”，此时已变得有些诡异乃至狰狞，右眉处的光秃秃，把本是和谐的五官破坏无遗。
若非亲见，没有人会相信仅仅是少了半边眉毛，会对人的容貌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巫马非难手心处摊放着一段眉毛，感觉极为怪异，仿佛手中蜷着一条毒蛇，一只蛤蟆，全身凉气飕飕直冒。
悟空轻吁一声，道：“原来她就是禹诗的女儿禹碎夜！”
“禹诗的女儿？”巫马非难奇怪的重复道，其他人也是吃惊不小。
“老夫早已得知有风宫中人渗透进思过寨，其中之一是侠异，侠异被风宫收买，背叛了思过寨，另一人则是禹诗的女儿禹碎夜已潜入思过寨。禹诗一生之中，仅有一子一女，而且是在风宫内乱之后所生，休说武林中人，就是风宫内部，识得他们的人也不多，禹诗之所以刻意隐瞒他们的行踪，一则是为了在对敌时可以出奇制胜，二来大概是担心他们会成为风宫玄流暗算的目标，再则，禹诗已将他的一对子女视作牵制牧野静风的一着棋，一旦牧野静风对禹诗产生猜忌之心，禹诗有他们在风宫之外遥相呼应，就不会太过孤立。也正出于这一点，禹诗一直未让他的一对子女直接为牧野静风效命，他们的一切行动，皆只听从其父的指令！”
“牧野静风又怎能忍受这一点？”范离憎似乎忘了自己体内尚有毒物潜伏，忘了自己还未被思过寨完全信任。
“牧野静风当然不愿如此，但禹诗的一对子女都极其出色，他们各自成功地潜入了风宫的对手阵营中去，这等于是风宫插入对手体内的一把刀，牧野静风为了大局，他只会在利用禹诗的子女战胜对手之后，再设法改变这一点。禹诗的女儿禹碎夜潜入了思过寨，而他的儿子则潜入了被武林中人视为神秘之地的黑白苑！”
范离憎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忖道：“黑白苑神秘至极，禹诗的儿子竟能混进黑白苑，殊不简单！”
悟空继续道：“牧野静风一时无法改变这一局面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他入主风宫之前，这种局面就已形成，禹碎夜与其兄长分别潜入了思过寨与黑白苑。在此之前，老夫只知禹碎夜已卧底于思过寨，但却不知谁是真正禹碎夜。”
巫马非难将手中的眉毛丢弃了，他疑惑地道：“莫非主人是凭她的假眉毛断定其身分？”
“不错，禹碎夜的武功传自其父，而禹诗所修炼的武功乃邪门武学，尽走极端，必有异象，习修禹诗的武学达到一定境界，习练者的眉毛就会开始脱落，直到完全消失！”
杜绣然道：“我记起来了，禹诗那老儿的确是无眉的。”
范离憎试探着道：“前辈对风宫之事，似乎知之甚多。”
悟空淡然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而已。”
范离憎顿时明白过来，在风宫中，也有悟空的耳目，“区阳菁”的真实身分已被识破，这对范离憎无疑是有利的，其心情总算略略松弛了一些。
但他所中之毒，又当如何？
◆◆◆
杀禹碎夜的人正是被水依衣称之为“笑姐”的人。
禹碎夜见申屠破伤倚仗“杀缘”，势不可挡，而密匣又被取走，自不愿再与申屠破伤缠战，因此瞅了个空隙，悄然追踪水依衣二人而去，试图伺机夺回密匣。
水依衣与“笑姐”的轻身功夫已至出神入化之境，禹碎夜的武功虽然颇为不俗，但要追踪她们着实：不易，全力施为之下，行踪难免露于形迹。
水依衣二人很快察觉有人追踪她们，而且追踪者仅只一人。两人心念相通，悄然放缓速度，有意让禹碎夜追近，此时她们向东而行，很快就已至乱斩坡与山谷间的栅栏前。思过寨受前后两股势力夹攻，寨中弟子早已悉数出击，一向戒备森严的山谷入口处也不再有人守卫，水依衣二人身形未停，毫不犹豫地闪入山谷之中。
禹碎夜接踵而入，在山谷林中追踪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发现前面只有水依衣一人疾行，而“笑姐”却已不知所踪。
一怔之下，禹碎夜心中隐隐不安。
略一犹豫间，水依衣已迅速与她拉开距离，禹碎夜想到自己潜入思过寨数年，又怎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蒉？此念一起，她暗一咬牙，继续追踪而去，只是所有的神经都已绷得极紧，一有异常，立可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担心的异常情况却迟迟未出现，水依衣依旧在她视野所能及的范围内，而“笑姐”则一时未再露面。不知为何，异常之事迟迟没有发生，反而让禹碎夜焦躁不安，正心神不定间，身后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轻响，禹碎夜一惊，蓦然转身，却见树影婆娑，毫无异常。
再回首，水依衣却已无影无踪了。
禹碎夜心中一沉。
她的目光迅速四扫，眼见二丈开外有一块草地，约三丈见方，心中暗松一口气，当下悄然提聚内力，蓦然而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如惊矢般掠向那一片空草地。
她相信只要立足于空草地之上，对方要突袭她就困难得多，只要能设法再纠缠拖延对方一段时间，一旦父亲禹诗攻陷思过寨，那时急于脱身的就不是她，而是水依衣她们了。
禹碎夜身在空中，就做好了应付极可能会出现的攻袭，但直到她双足踏于草地上，仍无任何攻击出现。
禹碎夜第一次感觉到双脚踏实于土地上竟是一种幸福！
草地松软，充满弹性，地上的草已有些发黄，还没能盖过她的膝盖。
禹碎夜相信还没有人能够在二丈外对她构成致命的威胁！
她的心情略略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她听得“咯咯”之脆笑声，水依衣从她正前方的一丛低矮枫树后缓步走出。
禹碎夜心念一转，喝道：“你怎敢擅自闯入思过寨禁地？”
水依衣微微一笑，道：“恐怕你不是为此而追踪我们姐妹二人吧？思过寨的人不了解你，但我却知道你是风宫中人！”
禹碎夜也不辩解，道：“舞阳被杀，是否是你所为？”
水依衣道：“我不明白在这种时刻，你怎会突然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备加关注？哦，是了，想必你是想藉此拖延时间，对不对？其实风宫能否攻占思过寨还未可知，你这点小小伎俩，多半是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因为夺得密匣心情不错，我就告诉你真相，舞阳的确是我所杀，因为他在寻找杜绣然的时候，我恰好在杜绣然的房中，那时的我身为婢女，私自出现在她房内，自是有目的，此事一旦被撞破后传开，我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且性命多半不保，所以我不得不杀了舞阳。舞阳大概不会想到在思过寨内，还隐有重重杀机，所以他无丝毫防范。”
“但他的身上没有伤口，而且又未中毒？！‘’禹碎夜道，她这么问，并非好奇，而是正如水依衣所说，是为了拖延时间。
“你问得太多了。”水依衣道：“要明白这一点并不难，因为很快你就会亲身体验到。
在你死后，你的身上也不会有任何伤口。”
禹碎夜目光一寒，道：“你自忖能如此轻易击败我？”
“不是击败，是取你性命！”说话的不再是水依衣，而是水依衣身后林中隐着的女人。
禹碎夜“锵”地一声拔剑在手，冷声道：“你们一起上吧！”
“就凭你，也配让我们姐妹联手？”树林后的声音冷若冰霜。
禹碎夜再不多言，全神提防对方的攻袭。
水依衣静立原地，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这反而让禹碎夜更加深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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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五 章 瞬间毙敌
水依衣的嘴角处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地、奇怪地笑意——也就在这时，禹碎夜听到了“沙沙”之声，声音很轻，却十分密集，如同春蚕吞食绿叶，如同秋风抚动枯草……
禹碎夜目光一闪，瞳孔渐渐收缩。
她赫然发现身前的秋草自远而近不断倒伏，“沙沙”之声正是草叶倒伏时发出的声音。
秋草不断倒下，并向禹碎夜这边延伸，情形甚为诡异。
终于，禹碎夜看清了压伏秋草的是积于地上的雨水！地上的积水正向她这边流淌过来，水流所过之处，乱草纷纷倒伏。
积水是由水依衣那边向禹碎夜这边快速浸至，但禹碎夜这边的地势本来比水依衣那边要高！
禹碎夜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以不可抗拒之势向自己的灵魂压迫而来，她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水流越来越快！
禹碎夜的瞳孔收缩如一枚可以锥破一切的钉子，她握剑的手也已是一片湿漉。
“沙沙”之声已不仅响于天地间，更冲击着她的心灵！禹碎夜终于意识到可怕的杀机正随着地面上的水流逼近而逼近，她倏然拔空掠起！
就在那掠起的刹那间，呈扇形从正面“包抄”过来的水流已以惊人之速，在她立足之处聚为一点，一撞之下，水流化为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破空无声，悄无声息，却快如惊电！
禹碎夜身在空中，倏觉眼前一道银白色的水雾弥漫开来，与此同时，她的胸口一凉一痛，身躯便如折翼之鸟，倒跌而落，身在空中，已无知无觉。
“啪”地一声，禹碎夜的尸体落在草地上，随即一片水花自空而落，淋在了她的尸体上。
禹碎夜的尸体没有任何伤口，她至死也不知对手是如何取她性命的。
“笑姐”这才从林中走出，她的脸色竟有些苍白。
水依衣道：“此人武功甚高，又有所防备，笑姐却仍能在一招之内毙杀她，小妹实是望尘莫及。”
“笑姐”声音有些虚弱地道：“若非是隐于暗处，可以从容将内力逐渐催发，又恰逢雨后，地上有了积水，我也无法一招毙杀她，这一招已让我内力损耗太大，唉，只怕你我再修练数十年，也无法达到师父那种化五行之气而成的‘水劫神功’之境！”
水依衣正待开口，忽地神色一变，低声道：“有人向这边靠近！”
“笑姐”低声道：“是么？”她的武功本在水依衣之上，但格杀禹碎夜大损功力，此时反应倒不如水依衣敏锐。
水依衣声音更低了：“听起来，向这边靠近之人的武功并不十分高明，笑姐，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笑姐”低声道：“今日除你我之外，其他各路人马的人数都在百数之上，一旦被他们缠住，对我们大为不利，还是回避为宜。”
“好！”水依衣应了一声，正待离去，却被“笑姐”叫住了：“你去把她的外衣脱下。，，水依衣一怔，不解地道：”这……“”快！我内力消耗甚大，只怕已无法凭惜自身的‘水劫神功’抵御密匣上的毒素，需以她的外衣隔开。“水依农这才明白过来，急忙依言照办，当她脱下禹碎夜身上的外衫时，脚步声已在几丈开外。
“笑姐”以禹碎夜的衣衫裹着密匣，与水依衣一道悄然隐入林中，在林木茂盛之处静观其变。
不多一会儿，方才她们曾立足的地方有嘈杂人声响起，显然，对方已发现了禹碎夜的尸体。
又过了一阵子，脚步声重新响起，却是渐行渐远，水依衣两人暗自松了口气，“笑姐”
悄声道：“寨中厮杀声似乎已经停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思过寨！”
水依衣道：“血厄剑怎么办？”
“笑姐”道：“按理思过寨与那申屠破伤的拼杀绝非一时半刻能结束，现在看来，极可能战局有所变化，其一方占了绝对优势，能在数百人的厮杀中起到举足重轻的作用者，必是强至惊人之境，今日要想取到血厄，绝不容易，所幸我们总算得到了这只密匣。”
水依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血厄剑已问世，剑簧阁便不再是思过寨的禁地，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过栅栏，重新回到乱斩坡，眼见乱斩坡内开始有人走动，看样子血战果然已结束，接下来思过寨极可能重新着手布防，一旦防务布署完毕，想要脱身就要费更多周折。
两人不敢怠慢，施展其绝世身法，如两抹淡烟，向寨子正门方向掠去，她们要抢在奉命前去防守正门方向的思过寨弟子之前赶到那边。
水依衣对寨内格局颇为熟悉，利用地形、房舍的掩护，她们有惊无险地向乱斩坡脚下飞速接近，眼看就将到达坡底的那一片石坪时，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喝问道：“什么人？”
“笑姐”沉声道：“无需搭理！”
两人非但没有停下身形，反而将自己的轻功提至极限！这时，有更多的思过寨弟子被惊动，他们目光所及，只见两个人影如两道惊鸿，划空而过。
短暂的慌乱之后，已有数人全力追去，同时利矢破空之声响起，目标直指水依衣二人。
但她们身形太快，自身后射来的快箭根本无法对她们构成威胁，片刻间，两人已在寨中弟子所能企及的攻击范围之外。
通向寨子的那条石径数十年来第一次无人把守！
两人毫不犹豫地沿着石径掠身而下，轻盈如燕的身形在乱石中时隐时没，掠至半崖，犹可听到身后的呼喝声，以及箭矢射在石岩上的撞击声。
两人一鼓作气，直至到了山寨寨门之外，方放缓脚步，守卫在寨门处的几名寨中弟子早在风宫开始攻击时，就已死于非命，与寨中一样，这儿也是一片肃杀。
水依衣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寨内，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道：“不知他……他能否脱身？”
“笑姐”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他的身分应该未曾暴露，又何必脱身？现在，他是我们水族留在思过寨的惟一力量了，但愿他不会让我们失望，也许将来再夺血厄，还要倚仗他。”
水依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思过寨的血战竟已持续了一个下午，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了，暴雨肆虐后，天地间更为沉寂，只闻得远方河水潺潺的流动之声。
两人向西匆匆而行，这是一条沿着山脚蜿蜒前伸的小路，经暴雨冲涮后，地上的泥沙被冲洗，露出了凹凸不平的石子，两旁的树叶草茎上都挂着水珠，晚风吹过，“沙沙”而落。
行出一里之外，山路越发狭窄，两侧的草木已将小路遮去了大半。
突然，前面的“笑姐”蓦地神色一变，驻足止步。
水依衣一惊，正待开口，却已被“笑姐”以眼神制止，水依衣见她神色凝重异常，顿觉不妙。
这时，水依衣听得“笑姐”的声音道：“周围有埋伏，快退！”那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水依衣知道这是“笑姐”以腹语传讯，除她之外，外人无法听见。
水依衣不敢怠慢，与“笑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反身倒掠。
几乎就在同时，暗器破空之声四起，无数暗器如飞蝗般向两人身形射来，雨后的沉寂立时被惊心动魄的破空声打破！
两人凭借惊世骇俗的身法，倏然飞速下滑，如滑翔之雁，贴地而飞，与地面相距咫尺。
暗器悉数自她们上空擦身而过。
身形闪掣，草木翻涌，十数个人影如幽灵般飞速涌现，向水依衣两人围抄过来。
是风宫中人！
她们立时明白：自己无意中与刚从思过寨撤出的风宫属众遭遇了！风宫人多势众，此时却对她们采用偷袭的方式发起攻击，说明这些人极可能与风宫主力脱离了方向。否则，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水依衣两人正面交战。
想到这一点，水依衣心中稍定，单掌在地上一拍，人已长身而起，她飞快地道：“笑姐，他们大概只有十几人！”
“不错，待我了结了他们！”“笑姐”右掌翻飞处，已有无数树叶被气劲牵带，破空疾射，其声势绝不下于对手的暗器。
“扑通”两声，已有两人应声而倒。
但在这极短的瞬间，对方的包围圈亦已形成，与此同时，尖锐的口哨声划空响起，传出极远。
是一名留有一撮山羊胡的风宫弟子向同伴传讯，不出多时，必有更多的风宫属众前来接应。
“笑姐”大怒，冷哼一声，身形蓦然暴进，直取那“山羊胡子”！
寒光闪掣，几件兵器从几个方位同时攻出，向“笑姐”拦截过来。
“笑姐”一声清啸，身躯全无借力之处，竟凭空侧翻，闪过一杆长枪后，右足已闪电般踢于那人咽喉处，一声闷哼，对方喉管立断！
“笑姐”却已借这一腿的反弹之力再向前标射，以惊人之速直逼那“山羊胡子”！
“山羊胡子”为她这锐不可挡的攻势深深惊骇，他的瞳孔甚至因此而放大了，手中弯刀下意识地横空疾劈，向对方拦腰斩去，奇准奇狠，这是他一向引以自傲的一刀！
但此次，他的这一刀只走了一半，就已停滞于虚空中。
“笑姐”右手曲弹之间，一道无形劲气破开他的凌厉攻势，准确无比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眉心一痛——隐约中，“山羊胡子”似乎听到了自己头颅骨骼的爆裂声，随即一片血红迅速充满了他的视野，然后，血红色瞬即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代替——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生命就此消亡！
能挫败巫马非难的“水残十三指”，又岂是风宫寻常属众所能消受的？
与此同时，水依衣亦以极快的手法，重伤一人！
“笑姐”身在空中，已看见西方有数十人影向这边飞速靠近，她当即拿定主意，以腹语向水依衣传声道：“你带着密匣向河流声传来的方向而去，一旦到了水中，我们就占尽地利，快走！我随后就到。”
水依衣大声道：“不可……”
风宫属众因为未能听见“笑姐”的声音，故对他们而言，水依衣的这一声惊呼格外突兀，让众人不由齐齐一惊。
“笑姐”沉声道：“我心意已决，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武功？”
说完，她如风中弱柳般自对手刀剑交织而成的兵刃之网中穿掠而过，双手微扬，已将密匣高高抛起。
水依衣别无选择，双足一点，冲天而起，向那密匣接去。
几名风宫属众正待以暗器阻止水依衣，“笑姐”早已料到他们有此举动，身形一矮，脚下一错，右足斜扫，地上已有一摊积水被激射而出，如同无数水箭。
她不愧为水族中人，已将水之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本是无形无色亦绝不坚硬的积水，在她的作用下，竟极富攻击力。
如箭而至的水箭使对方不得不舍弃水依衣而自保！
水依衣伸手一抄，已将密匣隔着禹碎夜的那件外衣抱在怀中，从容落地。她辨明流水声传来的方向，立即长身掠出，风宫属众有人拦截，却已被“笑姐”
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水依衣风驰电掣般疾行，顷刻间已在一里之外，河水流淌的哗哗声此时已清晰入耳，甚至立足于此，已可以感觉到河水疯狂撞击两岸时，地面的微颤，那一场惊人的暴雨，定已使河水暴涨！
水依衣回首望了一眼，只见远处隐约有人头攒动，一部分敌人向自己这边奔来，另一部分朝“笑姐”那边而去。
水依衣再不犹豫，她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灌木林后，河水的轰鸣声骤然加大，一条波涛翻涌的大河出现在她面前，河面宽达十余大，河水浑浊，河面不断泛起白色的泡沫，迅而破灭，重生……
一时之间，河水水位上涨近半，连本是在岸边的树木，此时也只在水中露出半个“身子”，且被湍急的水流冲得东摇西晃。
水依衣未加思索，高高跃起，径直跃入激流之中。
她的水性已高明至惊世骇俗之境，在如此汹涌湍急的水中，她竟是那般从容，从容得几近惬意，她的身躯如水中游鱼，以极其优美的姿势轻盈摆动，身躯便轻易地破浪而前，毫无吃力之感。
也许，她在水中的动作，已不能以“水性”称之，因为她本就是来自水中的精灵，她的世界是在水中。
二十余名风宫属众匆匆赶至岸边，为首的赫然是风宫四老之一的禹诗！
禹诗望着水中破浪而去的水依衣，脸色阴鸷至极，他已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那只密匣。
他身后有三人悄悄搭上弓箭，禹诗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伸手接过其中一支弓箭，向江中振声呼道：“接我一箭！”
弓弦震颤声响起，利箭离弦疾飞！
但箭矢所取方向竟不是水中的水依衣，而是冲天而起，直入河床的上空，破空之声犹如裂帛，连浪涛翻涌之声也无法将它盖过！
与此同时，禹诗已倏然掠身而起，凌空斗折，如鹰隼掠空般向江中标射而去。
他身后的人射出了第二支箭。
禹诗去势将尽，离水依衣尚有丈许之距，这时，第二支箭正好破空而至，禹诗略一拧身，右足准确无比地在第二支箭上稍一借力，身形再起，凌空直扑水中的水依衣！
双掌交错疾出，河面上似乎凭空突起一股飓风，猛烈至极地罩向水依衣。
掌风未至，“轰”地一声，一柱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倏而爆开，化作漫天水珠，刹那间禹诗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无法看清水依衣所在。
这时，禹诗射向虚空的那支箭矢开始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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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六 章 震世邪技
禹诗冷哼一声，掌风倏然平添侧旋，无形绞旋之力非但将漫天水花牵引开去，更形成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流，深深锥入河水中！
河水四向挥洒，刹那间，禹诗凭借其旷世神功，在奔涌不息的河中，生生逼开河水，形成了一个上宽下狭的“水谷”，“水谷”最上方宽近一丈，谷底赫然已露出河底的岩石！
水依衣的身形顿时在禹诗面前显现无遗。
此时“水谷”四周侧旋之力极为惊人，四壁虽然由水组成，但要破“谷”而出，却绝非易事。
但“水谷”亦无法持久存在，乍现之后，四周的水已向中心挤压。
眼看水依衣即将重新没入水中，禹诗右掌倏然上扬，掌势翻飞处，正自落下的那支劲箭突然有如神助，速度加快，以穿云破日之速，向水中的水依衣电射而去。
在利箭射向“水谷”的那一刹间，“水谷”谷口已合上，箭矢直插水中。
这时，第三支箭又告射出，此箭却是贴着水面而来，犹如在水面疾进的一条惊蛇，转眼即至。
禹诗的双足已没入水中——他已看出水依衣在水中得天独厚的优势，绝不愿在水中与之缠战，箭矢破水而来，禹诗翻掌一压，正压在箭上，箭入水中，禹诗却已借力掠空而起，飘然落在对岸。
回首再望河中，禹诗目光一跳，脸上闪过惊喜之色：河面上赫然有血迹浮现！
那一箭的攻击已然奏效！
禹诗断定水依衣受伤之后，无法在水中藏身太久，极可能顺流而下，在下游露面，当下他打了个手势，对岸的人心神领会，与他一同慢慢向下游走去，无论水依衣在哪一侧登岸，都难逃他们的攻击。
天色却越来越昏暗。
◆◆◆
今晚，范离憎仍被安置于戈无害的“金戈楼”，他匆匆用过送来的晚饭，便进了内室。
窗台上的那枝白色的花一日之间，竟有些枯萎了，范离憎倒在床上，怔怔地望着那枝白花，思绪一片茫然。
他已知道，“金戈楼”内的小竹，就是“水姑娘”，正因为如此，她才有足够多的机会控制戈无害。
奇怪的是为何所谓的水族中，其他人却不知他并非真正的戈无害？难道是“水姑娘”擅作主张，以他代替了戈无害？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禹碎夜死后，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与舞阳被杀的情形相同，联想到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只是他们死了，而自己却以戈无害的身分活下来了而已，范离憎断定杀了禹碎夜的人定是水族中人。
水族中人也是为血厄而来，他们当然有杀禹碎夜的理由，此刻，“水姑娘”她们必已不在思过寨，血厄剑与密匣双双保住，自己当然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思过寨了。
但思过寨众人会相信和放过自己吗？何况禹碎夜一死，自己体内的毒无人能解，虽然禹诗在罗家给他的解药，可以暂保性命无忧，但那解药究竟能抵御毒性多久，范离憎并不清楚——换而言之，范离憎随时都有毒发身亡的可能！
想到这些，范离憎再也躺不住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窗前，推窗向外望去。
山寨中灯火疏朗，远处的辽望塔重新亮起了灯笼。
范高憎收回目光，向“金戈楼”四周张望，很快他就发现“金戈楼”周围不时有人影闪现。显然，思过寨对他的疑虑未消，此时他可谓已被软禁。
思过寨这么做自是情理中事，范离憎苦笑一声，重新倒在床上。
不一会儿，范离憎竟蒙蒙睡着了——既然再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明确的思路，倒不如暂且将它们抛到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范离憎被叩门声惊醒，便清咳一声。
外面有人道：“悟空老前辈要单独见你。”
范离憎立时睡意全消！
◆◆◆
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岗。
秋草簌簌。
一丘新堆砌的坟前，一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恭然而跪，他那俊朗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哀伤。
坟前粗糙的石碑上，有一行以利剑刻出的大字：慈祖母楚氏之墓——孝孙牧野栖泣立。
牧野栖第一次违背师命，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向人提及。
山岗上的新坟寂寞地孤立着……
远处的山粱绵绵延伸，不知多远。
哀思犹如淡云，绕着山梁悠悠地飘呀飘……
秋风低诉，其凉如水。
心凉更如水！
多少年来，楚清一直生活于孤苦之中，命运总是将残忍一次一次地重复在同一个人身上，当她终于见到自己的孙儿时，却已是生命消亡之时。
牧野栖的脑中一遍遍地忆起楚清倒下时的情景，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不明白父亲牧野静风权倾天下，自己在年轻一辈人中已是他人望尘莫及，祖母为何还会有如此际遇？
一种屈辱感深深吞噬着牧野栖的心，使他的哀伤中更添了一分怨恨！
牧野栖细心地将坟前的小草一一拔尽后，缓缓起身，最后望了楚清的坟墓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牧野栖之所以千方百计要与阿雪、段眉同行，自是为了霸天刀诀。霸天刀诀本应为牧野一脉所有，牧野栖觉得从段眉手中取得霸天刀诀并不为过，但如今鄂赏花的出现使事情急转而下，段眉知道牧野栖的真实身分，绝不可能再对他有所信任，要想取得霸天刀诀，只能另谋他策。
牧野栖断定真正的霸天刀诀仍在段眉的故居龙羊城，段眉前往龙羊城多半是要取出霸天刀诀，她之所以如此匆忙地要去龙羊城取刀诀，定与邑城城西那条巷中出现的神秘死者有关，也许段眉从此人的被杀中，察觉到某种危险，从而促使她做出了这种决定。
那么，巷子里的死者究竟是谁杀的？
而段眉在知道牧野栖真实身分后，还会不会再去龙羊城取霸天刀诀？
心有此疑虑，牧野栖下意识地向他与鄂赏花、断楚相遇的地方而去。
想到“断楚”其名，牧野栖心中突然一颤，一个念头不期然地升起：“她名为断楚，祖母名讳楚清，与她初次相遇，便遭了不幸，莫非，这是……天意？”
牧野栖也自觉这种念头毫无来由，但此念一起，一时竟还挥之不去。
山岗与一条河紧挨着，牧野栖下了山岗，便沿着河边一条残破的路，向官道方向走去。
这条残破的道路也许在百十年前本是官道，只是后来河水改向而行，偏向如今的官道那边，冲断昔日的官道，于是官道也便改道而行了。牧野栖在来时的途中便见到一座废弃的官驿，官驿屋顶上的瓦片大概已被四周的山人揭去用了，再也无法挡风遮雨，牧野栖当时神情恍惚，也未对它多加留意。
当牧野栖再次经过这废弃的官驿旁边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忖道：“数十年前只怕这里也是人欢马嘶，快骑如飞，时至今日，却已荒芜至此，时移事易，又有什么能例外呢？”
正自思忖间，忽听到一种极为轻微的机括启动之声响起。
牧野栖一惊之下，剑已脱鞘在手，快不可言！
又听得“啊哟”一声痛呼，声音竟是从废弃的驿站中传出来的，而牧野栖却未受到任何攻击。
刹那间，牧野栖转念无数。
与此同时，只听得“扑通”一声，驿站内有人体倒地的声音响起。
“会不会是一个圈套？”牧野栖心中忖道，沉吟了片刻，他终是向驿站内走去。
驿站的门只剩一个空洞，木门早已不知去向，牧野栖甫一进门，便看到地上倒着一位年轻女子，全身衣衫尚未干透，她的身旁放着一只长形的匣子，匣子内有错综复杂的机括交织相连，一望可知方才牧野栖所听到的机括声，正是由这只匣子中发出的。
地上有点点血迹，奇怪的是这些血迹竟早已凝固，绝不可能是刚刚流出的。
牧野栖本是推测这女子被匣子中的机括所伤，但这业已凝固的血迹却让他感到事情也许并不这么简单。
这女子正是水依衣！
牧野栖轻声唤了二声：“姑娘……姑娘……”
水依衣俯身倒在地上，没有应答。
牧野栖右手持剑，弯下身来，用左手将水依衣扳转身来，当水依衣正面面对他时，牧野栖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被水依衣的惊世之貌惊呆了。
水依衣在河水中长时间的浸泡，脸上用以易容的药物已荡然无存，她的绝世容貌展露无遗。此时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其俏丽仍足以夺人心魄。
牧野栖心如孤傲之云，又身负重任，从未萌生儿女情愫，也从未有人能闯入他的内心世界。
但此时此刻，牧野栖的心中却已泛起一股异样之情。
世人皆知不能以貌取人，但当某人美丽至让人心生窒息之感时，几乎没有人能够不为之折服、倾倒！
牧野栖终于略略冷静了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仍紧握着剑——此举是谨慎而必要的，牧野栖深知江湖险恶——但此时，牧野栖忽然觉得自己的谨慎显得有些可笑，他心中竟升起一丝窘迫感，似乎觉得自己的举止未免不够大度超然。
其实此时水依衣双目紧闭，根本看不见牧野栖的一举一动。
牧野栖长吸了一口气，他探了探水依衣的鼻息，松了口气，对方气息虽弱，但总算未断，随即冷静下来，重新成为那从容洒脱的牧野栖。迅速审视了水依衣全身，发现她的右腿有一处伤口，但从伤口周围肌肤的色泽，可以断定这不是方才所伤的，而且曾被水长时间浸泡，以至于伤口周围的肌肤呈青白之色，从伤口看来，极可能是箭伤，当箭被拔出时，箭头牵动肌肉外翻——这是箭伤与寻常刀、剑之类的伤口明显的不同之处。
腿上伤口没有明显的糜烂肿大，所以箭上无毒，此伤不足以让人昏死过去，而水依衣身上却有几处新鲜的血痕，分别在胸、腹、肋等部位，但却未见有明显伤口。
不难推测，致使水依衣晕死过去的是由匣中射出的暗器，大概是水依衣在开启密匣时，触动了里面的机括，在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下，她自然无法自保。
牧野栖有些为难了，想要取出水依衣所中的暗器，势必要看清暗器所在位置，但水依衣的衣裳上均无明显的破洞，可知暗器多半为飞针之类的细小暗器，要想隔着衣物取出暗器，绝无可能。
眼见水依衣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不醒人事，几乎无法察觉她的呼吸，牧野栖咬了咬牙，终于拿定了主意。
◆◆◆
思过寨尘封殿。
阳光从窗外射入殿中，竟有些灿烂。如此情形，更让人恍惚觉得昨日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噩梦醒后，阳光灿烂依旧。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昨日经历过的，是真真切切的残酷事实！
阳光虽然依旧，但此时寨中的人却已不再是从前思过寨鼎盛时期的那些人。燕高照、文规、侠异、戈无害、舞阳、曾子、区阳菁……他们都已不在，死者已逝，无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留下来的是辉煌的悲壮，还是卑微的耻辱，都成了压在生者心中的一块巨石。
还有悟空四仆中的羊劫、鱼慈，再加上思过寨数百名弟子！
甚至，风宫与三藏宗的死者，也让思过寨平添了不少压郁之气，在此之前，生命无论是善是恶是正是邪，当它结束之后，都会化作一分沉重。
也许，自十五年前武林共讨死谷那一役之后，这已是最惨烈的一战了。在此之前，风宫白流亦大举进攻青城派，但青城派的抵抗与思过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在罗家镇的那一役中，已元气大伤。
范离憎本与思过寨毫无关系，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他竟在思过寨最神圣的尘封殿中与悟空相见。
范离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悟空细细叙说了一遍，他自知自己的经历离奇得近乎离谱，如果连悟空都不能相信他的话，那么世间就再不会有第二人能完全相信他的话了。
听完范离憎的叙说，悟空神情有些复杂地道：“你将这一切都说了出来，为何却自始至终不肯讲明自己的真实身分？”
范离憎微微一怔，暗自佩服悟空之洞察力，他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晚辈觉得若将真实身分说出之后，世人就根本不可能会相信我。”
“哦？”悟空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为何如此肯定？”
范离憎抿了抿嘴唇，终于一字一字地道：“因为，我是范——离——憎，即霸天城主范书的儿子范离憎！”言罢，他的目光落在了悟空的脸上，尽管这种举止显得有些不敬，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相信悟空听得此言，会与常人一般产生相近的反应。
果然，悟空的神情显得甚为诧异——不知为何，范离憎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苍凉感，就像一个走在大漠中的孤独者，没有理解，没有信任。
但，悟空的脸上很快有了笑意，他道：“其实，你若是范离憎，就足以证明你方才所说的话全是真的！”
“为什么？”范离憎脱口而出，悟空这种说法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悟空的声音十分和缓平静，与范离憎的激动恰好相反：“因为范离憎一直被困于‘试剑林’中，既不可能是风宫中人，也不可能与三藏宗、水族有瓜葛，范离憎走出江湖，只有短短时日而已！”
范离憎怔怔地站在那儿。
悟空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也知道‘范离憎’三字有着非同寻常的含意，你所面对的东西的确会比他人更多，正因为如此，你更不必禁锢自己的心灵！”
范离憎忽然大声道：“不错，范离憎就是范离憎，又何必藏藏掖掖，羞于示人？哈哈哈……哈哈哈在悟空这样的前辈异人面前如此纵声长笑，实是失礼之至，悟空却并无嗔怒之色，他静静地望着范离憎，眼神中竟饱含了——同情！
范离憎纵声而笑，直至声音嘶哑，直至笑出了泪他慢慢地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此时，他已恢复了往昔的冷静，心中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仿佛心灵经历了一场洗涤。
范离憎将人皮面具丢弃于地，向悟空深深施礼，歉然道：“晚辈方才失礼之至，请前辈降罪！”
悟空摇头道：“人之一生，百事繁碌，偶尔放纵一回，只要不伤天害理，又有何不可？”
范离憎在悟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豁达。
悟空接着道：“年轻人，你过来，让老夫看看能不能替你解去体内所中之毒！”
范离憎道：“是！”走至悟空身边，悟空伸手搭在范离憎的脉搏上，双目微闭，范离憎只觉一股如丝如线的暖流自右手脉门处开始，沿右臂上行，直通四肢百骸，周身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忽听得悟空轻轻地“咦”了一声，显得颇为惊诧，他又伸出一只手，搭在范离憎的左手上，很快又自左臂生起一股如丝如线的暖流，在他体内奔蹿不息，有时两股暖流相互交错，范离憎立觉奇痒钻心，几乎要失声叫出。
如此过了半刻钟，悟空额头已微微见汗，他终于放开范离憎的双臂，睁开眼来，道：
“是否有痛感？”
“没有，倒是……倒是奇痒难当。”范离憎道。
“轻微的痛感总有些吧？”悟空又追问道。
“没有。”范离憎道。
悟空连声道：“奇怪……奇怪。”他背负双手，在殿内踱来踱去，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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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七 章 重华之眼
范离憎心中顿时有种不祥之感，他低声道：“莫非，晚辈所中的毒极为独特……难以化解……？”
悟空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道：“不，老夫根本无需为你化解毒性，因为你体内没有丝毫中毒的症状。”
范离憎呆了呆，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怎么可能？她明明设计让我吞下了毒药……”
悟空道：“人在中毒之后，会有‘内症’与‘外症’同时出现，‘外症’是他人所能以目、耳、鼻、手察觉的，而‘内症’则非常人所能分辨出来。以解药压抑毒性后，毒性仍在体内潜伏，此时已无任何‘外症’显现，惟有通过‘内症’方能分辨。但方才老夫以独门手法试过，你体内无任何中毒的‘内症’！”
顿了顿，又道：“或许你虽已中了毒，但后来又被完全化解了，此时中毒的‘内症’与‘外症’亦会完全消失。”
范离憎依旧神情茫然，自语般道：“难道她给我的并非真正的毒药？我怎么没有中毒？”
得知自己没有中毒之后，范离憎除了惊喜之外，又有些不安，他自忖这岂非等于骗了众人一次？此念使他的喜悦之情被冲淡了不少。
悟空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道：“也许，你服了某种可化百毒的灵药，那么即使吞下了毒物，也不会中毒。”
范离憎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服过什么灵药。”
悟空忽然道：“会不会在你昏迷之时，有人让你服下奇药？我的内力在你体内奔走时，感觉你非但不同于中了毒的人，而且与常人也颇有些不同，只觉你的丹田格外活跃，生机勃勃，而且你自身的内家真力对老夫的内力竟有一股牵引之力，若是你的功力在老夫之上，那倒很正常，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昏迷的时候？前辈的意思是说在……在晚辈遇见水族的‘衣姑娘’那一次？”范离憎否认道：“虽然那一次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纵使有可解百毒的灵药，也绝不可能让我服下，她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悟空点了点头，沉吟道：“说得也是……”一时也难理清头绪，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悟空首先打破沉默，他挥了挥手，道：“没有中毒终是好事，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我问你一事，据天师说，他原先的法号无师是你让他改成天师，意即要以天下人为师，是吗？”
范离憎脸上一红，道：“晚辈少时顽劣，还望前辈海涵。”悟空乃天师和尚的师父，范离憎却怂恿天师和尚改了法号，自是天大的越俎代疱。
悟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已换了话题：“天师又说你曾看见血厄剑上的纹路，可有此事？”
范离憎略略一怔，道：“是！”旋又奇怪地道：“难道这有何不妥吗？”
悟空的眼中闪过极度惊喜之色，以至于连声音都有些轻颤了：“你看到血厄剑上的纹路是何种形状？”
范离憎惊异地看着悟空，他不明白此事为何会让阅历无数的悟空难以自恃，他道：
“那……似乎……与人的脉络极为相似。”
悟空颤声道：“来，走近些，让我看一看……”
范高憎见他神情古怪，大惑不解，依言走近。
悟空仔细地端详着范离憎，其目光一直直视对方的双眼，范离憎虽觉不适，却也只能缄默无言。
忽听得悟空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天意，天意……天不亡人，苍天有眼……老夫已等了数十年！”
范离憎见状，不安地道：“前辈……前辈……”
悟空哈哈一笑，大声道：“你知不知道除你之外，他人根本无法在寻常时刻见到血厄剑上的纹路？”
范离憎不解地道：“在下不明前辈所言。”
悟空激动地道：“血厄剑上的确有如人体脉络般的纹路，但平时这些纹路根本不会显现，惟有当它的凶戾之气发挥得淋漓尽致，威力发挥至最高境界时，常人才能看到剑上的纹路！
而这时能看清又有何用？
当血厄剑的威力发挥至巅峰时，就可灭天绝地，那时，一切都晚了……“范离憎愕然道：”可我分明看到了血厄剑上的纹路，难道是我当时看走了眼？““不，你没有看走眼，也许，你是世间惟一能在血厄剑尚未发挥至巅峰境界时，就能看出剑上纹路的人。”悟空道。
范离憎似乎明白了，却又有了更多的疑惑：“为何偏偏惟有我一人能看到这一点？难道天师和尚他们没有看见吗？”
悟空道：“你可听过这样的谒语：血厄魔兵，邪霸灭世，重华不现，天怒地怨？”
范离憎道：“听天师说过。”
悟空道：“前面两句谒语，不言自明，而‘重华不现，天怒地怨’则是说‘重华之眼’现于天下，血厄便将横行肆虐，天下困苦。”
“‘重华之眼’又是何意？”范离憎问道。
“‘重华之眼’么？”悟空缓声道：“‘重华之眼’是一种千年难遇、世所罕见之眼，它有着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玄能，能洞察常人无法洞察之物！”
“也许当一个人的武功高至常人无法想象之境时，会练成‘重华之眼’吧？”范离憎道。
“错了，‘重华之眼’与一个人的武功高低毫不相干。”悟空望着范离憎，缓缓地道：
“你可知你就是身具‘重华之眼’的人？”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悟空，呆立当场，仿佛悟空的脸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般。
复而范离憎笑了，他道：“前辈说笑了，既然‘重华之眼’如此罕有，我又怎会具备这种眼睛？”
“此乃事实，老夫也深感诧异，为何偏偏让老夫遇见如此天赐良机！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悟空的神情肃然，他接着道：“你不妨对镜端照，仔细看看自己的双眼，就会发现与众人之眼的不同之处。”
范离憎见他说得如此认真，只好道：“如此……
也好。“悟空当即道：”送一面铜镜入殿，愈新愈好！“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是以其旷世内力传出，外面的人自是清晰入耳。
不大一会儿，一名思过寨弟子推开厚重的殿门，双手持着一面铜镜，快步而入，他的神情十分古怪，很显然，此入正在暗自揣度悟空为何突然要人送上铜镜。
此事只怕他想破脑壳，也是无法想明白的。
悟空接过铜镜，那人便退下了。悟空将铜镜递给范离憎，范离憎接过后满腹疑虑，甚至有些忐忑不安。
端起镜子，正对自己脸部，范离憎看了看，觉得并无什么奇特之处。
“仔细观察你自己的双眼，看看是否比他人多了一点什么？”
多了一点什么？若是眼中多了一点什么，又岂会到今日才发现？范离憎只有重新审视自己的双眼，看了片刻后，又侧目向悟空的双目望了望。
悟空恍然道：“不错，须得让你看见我们两人的眼睛，才能分辨出不同之处。”说着，他竟也站到了铜镜前，铜镜中便出现了一老一少两张脸庞。
这无疑有些尴尬窘迫，范高憎定了定神，凝神再看，他的目光在镜中两人的双眼中来回扫视着。
倏地，范离憎失声惊呼：“果然如此！”
◆◆◆
头很沉，像是在里面塞满了杂乱之物，口干舌燥，全身软弱无力，似乎周身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水依衣低低地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木床，木桌，角落里放着几个高高低低的小缸，一串干红辣椒挂于墙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正趴在桌上，好奇地望着刚刚醒转过来的水依衣，它的长须颤了颤，“喵呜”一声，窜下桌去。
这是什么地方？
这屋子给她的感觉，为何那般独特？她还从未在如此简朴的地方生活过。
胸口一痛，水依衣忍不住咳嗽一声。
一个脚步声传来，很快，有人推门而进，进来的是一个俊朗不凡的白衣少年，脸上充满了关切与温柔。
水依衣乍见白衣少年，有眼中一亮之感，她不由为自己心存此念而羞赧，脸上一阵烫热，其实，她的感觉只是人的一种天性，就如同直视阳光，双眼会不由自主地眯起一般。
白衣少年在离木床数尺外站定了，安慰地道：“姑娘，你醒了？”
水依衣记起自已经历的一幕幕，她的心中涌起丝丝不安，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下任玄，这是在下远房表亲的家。”那白衣少年自是牧野栖。
水依衣躺在床上，道：“是你救了我？”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所幸姑娘所中的暗器并未淬毒，也多亏得在下表姑帮忙，总算没误事。”
水依衣听说他有表姑帮忙，不由暗松了一口气，感激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要谢还得先谢菩萨。”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微胖、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手中端了一碗汤，清香四溢，她说话尤为独特，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如炒豆子一般，速度却丝毫不见缓慢：“看起来你这么单薄的一个姑娘，身上却受了那么多伤，又是风呀雨呀的，竟能醒转过来，不是菩萨大慈大悲又是什么？”
说完，她自己倒先笑了，牧野栖叫了一声：“三姑姑。”
三姑姑将热汤放在桌上，叹息道：“这么一个如花般的姑娘，哪个杀千刀的施下如此黑手？”牧野栖将一张椅子搬至床侧，三姑姑便端着汤坐下了，道：“姑娘，这是刚熬的汤，我喂你喝了。”
水依衣摇了摇头，推辞道：“我心有点闷，不想喝——待好受些时，我自己喝吧，岂能处处烦劳你们？”
三姑姑便将汤重新放回桌上。
牧野栖道：“姑娘好生静养，若有什么事，我们就在外面，招呼一声。”
水依衣点了点头，牧野栖二人退了出去。
水依衣在被褥中摸索了一阵子，发现除了伤口隐隐作痛外，周身并无异样，便安下心来，半坐半躺，回忆起先前的一幕幕。
原来，水依衣在禹诗的攻击下，的确受了伤，因为当时她带着密匣，在水中游移不便，右腿一痛，已被利箭射中。
但水依衣极为清醒，她料定禹诗在见到血迹浮现时，必会沿河而下，在两岸等侯着她露面，于是她做了一件常人根本不敢做的事，在水中封住了自己右腿的几处穴道。
在如此湍急的水中封住自己腿部穴道，对于常人而言，无疑是自寻死路，右腿的僵硬麻木立即可以致人于死地，但水依衣却不同，因为她是水族中人，更是水中精灵！
封住了穴道，水依衣又做出了超乎禹诗想象的选择，她没有顺流而下，设法登陆，而是逆流直上！
禹诗虽已看出她水性非凡，但却绝不会想到已达到如此境界，在受伤之后，还能携带一只木匣，在水中逆流潜行。
所以，疏忽了这一点，并非禹诗谋虑不周之过。
水依衣在水中逆流潜行出一段距离，亦大耗功力，当她感到经过了一处弯曲的水道时，就潜至岸边，危险能逼出人的惊人潜能，待到水依衣上岸后明白一时间再不会有什么危险时，顿觉全身乏力，困顿不堪。
在岸边丛林中歇息了一阵子后，水依衣解开右腿穴道，经河水浸泡，伤口处流出的血已很少。此时，天色昏暗，水依衣遥望对岸，只见灰蒙蒙一片，也听不出金铁交鸣的厮杀声，不知“笑姐”能否安然脱身。
她心知禹诗工于心计，沿河而下不见她露面必会心生疑虑，留在岸边颇不安全，但水依衣牵挂“笑姐”，不愿独自离去，当下她就向岸边丛林深处走了一阵子，当她见到那座废弃的驿站时，只觉极度困乏，难以支撑，便进了废弃的驿站中，在半惊半醒中度过了一夜。
天亮后，水依衣又潜至河边，眺望对岸，却终是一无所获、正自失望间，忽听得远处响起金铁交鸣之声，水依衣顿时紧张起来，循声而去，远远张望了一阵子，方知拼杀的双方并非风宫中人与“笑姐”，不免感到有些失望。只是那些人提及的事让水依衣吃惊不小，尤其是在那些人中，既有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又有牧野静风之母，更是非同小可，水依衣目睹了楚清的被杀后，便悄然离开，重新返回旧驿站，她见鄂赏花，牧野栖皆是绝世高手，尤其是鄂赏花，其剑法诡异狠辣，且性情怪僻，若是冒然出去与之相遇，自己这副模样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水依衣在旧驿站中静候了许久，发觉再无金铁交鸣声后，终决定离开此地。
她自知风宫失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自己携带密匣而行，目标太过明显，于是，她便开启密匣，欲取出匣内的“天陨玄冰石”与七颗“海母”，没想到此密匣有诈，甫一开启，便闻机括之声。
水依衣大惊之下，察觉不妙，却已闪避不及。
没想到最终救了她的人却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
虽然她当初与牧野栖相距甚远，无法看清其容貌，，但当牧野栖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仍是立即断定眼前这自称“任玄”的人，就是牧野栖，而且由声音亦可判断出这一点。
“牧野静风之子”这一身分本就已极不寻常，牧野栖不愿以真实身分相告，也在情理之中，水依衣对他自然也心怀警惕之心，所以她没有喝下那碗热汤。
此时，她心中忖道：“据说牧野静风与其子在五年前失散后，再未见其踪影，牧野静风曾派出不少人手寻找，却一直没有结果，这牧野栖为何不愿与他父亲相见？他救我之举，究竟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
范离憎终于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双瞳孔的！这让他吃惊至极。
他极少会照镜子，即使偶尔照一照，也不会仔细留意，男人照镜子若是照得太过仔细，多少有些不妥。
悟空道：“所谓重华，就是指双目各有两个相叠瞳孔。目为心灵之神，而瞳孔则是目之精华，人之正邪、强弱，兴衰，皆可在双目中显现。重华之眼，可遇而不可求，追溯千古，亦只闻舜皇拥有重华之眼！”
范离憎心生惶然之感，不安地道：“我乃区区俗子，怎能与舜皇相提并论？”
悟空道：“人若真能刚正无邪，入圣化神何难？
神若媚谀骄逸，又与俗人何异？正因世间宵小太多，方会觉得如舜皇者超凡入圣，世人顶礼膜拜。众丘之小，方显峰之高峻。“范离憎放下铜镜，神情怪异地道：”无论如何，在下终难相信‘千载难逢’这样的字眼会与我联系在一起，在下无德无能，与舜皇相比，犹如草萤与日月之别，相去何止万千？“说完苦笑一声，继续道：”也许，在下并非真正的‘重华之眼’，只是与之相似而已……“悟空道：”且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你能看清血厄剑上的纹路已是确然无疑，单凭这一点，你就足以造福苍生！“范离憎愕然相望，大有“受宠若惊”之感，还待再说什么，悟空已抢先道：“老夫有一事需小兄弟帮忙，不知能否应允？”
范离憎面容一肃，道：“前辈尽管吩咐！”
悟空道：“老夫欲铸一柄剑鞘，要劳动小兄弟相助。”
范离憎为难地道：“铸剑之术，在下一无所知，恐怕……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悟空摇头道：“老夫并不需你动手，只要借助你的‘重华之眼’。”
“原来……如此。”范离憎道：“不知前辈要铸什么样的剑鞘，与‘重华之眼’又有什么关系？”其实，范离憎已隐隐猜知到一些什么。
果然，悟空道：“老夫要铸的剑鞘，就是困锁血厄剑的剑鞘，以天陨玄冰石铸炼，再嵌以‘海母’之珠。”
对此事范离憎已听天师和尚提及，倒不甚吃惊。
悟空接者道：“天陨玄冰石取自绝寒之地，冰石内蕴含的万年苦寒之气，寻常炉火一旦放入天陨玄冰石，片刻间就会熄灭，根本无法铸炼它。此物难铸难熔，老夫历经近十年光阴，终于寻到一名不为世人所知的铸铁奇匠，此人已至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境，所谓异人必有异举，此人十年方开炉一次，一次只煅铸两件物什，且所铸之物，极为不凡。一个月后，就是他开炉之时，老夫欲请范小兄弟与劣徒天师一道前去求此人煅铸血厄剑鞘。此人虽然匠艺出神入化，若无范小兄弟相助，他亦无法铸成能抑制血厄的剑鞘！至于个中细节，见过此人之后，他自会向你细说。血厄剑凶戾之气一日不被抑制，世间便多一日凶险，事关重大，还望范小兄弟不要推辞才好。”
“血厄剑在燕少公子手中时，似乎颇为祥和，使燕少公子突然恢复神智，这岂非与血厄是凶险之物颇不相符？”范离憎疑惑地道。
“燕南北这孩子心智突然迷途知返，实是可喜，老天对思过寨总算没有赶尽杀绝，至于他为何有这般变化，实是与血厄息息相关。”说到这儿，悟空忽然话锋一转，道：“你觉得思过寨今后有无必要继续留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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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八 章 刀剑传说
范离憎先是一怔，心想一个门派是否留存又岂是一个人所能左右的？随即很快醒悟过来，意识到思过寨本就是因悟空之意愿而创，为血厄剑而存于世间，如今血厄剑已经问世，悟空提起此事，亦不为过。只是念及偌大一个门派，位列十大名门之一，其存亡却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心中不免生起感慨之情。当下范离憎道：“在下怎敢妄提此事？若是问在下留存思过寨后，由何人主持大局，在下倒可斗胆说几句。”
悟空“哦”了一声，淡然道：“听你的意思，虽未挑明，却暗示希望思过寨保留着，是也不是？”
范离憎抿了抿嘴唇——这几乎成了他一个极为频繁的动作——答道：“在下的确如此想。”
“那么，你觉得主持思过寨大局者，以谁最为适宜？”
“其实前辈心中已有定夺，对不对？”范离憎不答反问道。
悟空不置可否。
范离憎道：“在下进入思过寨不过数日，只能以一斑窥全貌。以在下之见，佚魄佚大侠主持寨中大局，当可重振思过寨！”
悟空微微领首。
◆◆◆
一座古亭，四周林木成荫，古亭建于山腰处，名为“遗金亭”，想必与天下所有名中有“金”字的亭子相同，这儿一定曾经发生了一件拾金不昧的故事，而此亭正因那个故事而出现于这条山道上，相传至今。
亭中一老一少。
正是天儒与牧野栖。
天儒道：“你行事一向极少会出偏差，为何这一次却不依计划而行？想必途中定遭遇了不同寻常之事。”
牧野栖不安地道：“弟子无意中见到了祖母，与她相遇时，她竟被鄂赏花所杀，因此……
弟子没能继续追踪段眉母女二人。”顿了顿，又道：“弟子觉得段眉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后，就绝不可能再对我有所信任，纵是继续追踪，多半也是一无所获……”
“你已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分？”天儒眼中精光倏闪，神情震愕至极。
牧野栖从未见师父有如此震动之时，不由心生不安，立时跪于地上，道：“当时弟子眼见祖母被杀，心中悲恨，以致有了冲动之举，乞请师父降罪！”
天儒神色凝重至极，他沉吟了良久，方缓声道：“此事也怨不得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你的身分太过特殊，既然此时身分已被世人所知，那为师的计划，也需得改变了。
对了，你所说的鄂赏花，可是以‘葬花剑法’名扬江湖的鄂赏花？”
牧野栖道：“正是此人，只是弟子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对我母亲怀有那般深的恨意？按理我母亲踏足江湖时，鄂赏花早已退出了江湖，她们之间，怎会结下仇恨？”
天儒道：“鄂赏花恨的不是你母亲，而是你的外祖母，也就是当年名列武林七圣中的月刀司狐，你的外祖父则是日剑蒙悦。”
牧野栖隐约感觉到师父对外祖母与鄂赏花之间的怨仇似乎有所知，于是问道：“我外祖母与鄂赏花的怨仇又是如何结下的？”
天儒转过身来，望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无论是月刀司狐，还是鄂赏花，皆是绝顶聪明的人物，但世间却有一物足以让任何一个聪明的人变得糊涂不堪，那就是一个‘情’字。当年鄂赏花与你外祖母同时倾慕于你外祖父日剑蒙悦，而且鄂赏花与他相识尚在月刀司狐之前，二人曾情投意合，但最终结为伉俪的却是日剑与月刀，其原因只怕世间无几人知晓，蒙悦之所以选择了你外祖母，是因为他乃日剑的传人。而司狐则是月刀传人，江湖有云：”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你外祖父为了达到’佛陀涅磐‘之境，最终舍弃了鄂赏花，而娶了你外祖母。“
听到此处，牧野栖目光低垂，心中颇有些不自在。
天儒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般，道：“你外祖父与鄂赏花情义更深，却选择了你外祖母，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追求‘佛陀涅磐’之境，亦不是出于私心。”
牧野栖的头重新抬起，惊异地道：“那却为何？”
天儒眼神显得悠远深邃，犹如广阔无垠的夜空：“武林中有一件兵器，名为血厄剑，此剑凶戾无比，是蚩尤族后人所铸，百余年前一场正邪之战中，邪恶之人冷嚣曾凭借血厄剑之灭世魔力，横行天下，武林诸般一等一的兵器皆无法挡血厄锋芒，其时蒙悦的师祖思天涯为正道最强者，亦是日剑的拥有者，思天涯以日剑与冷嚣决战于东海无名岛，激战一日一夜，堪谓旷世绝战，当时有幸睹此战者，据说只有三人，结果战至数百招时，思天涯和冷嚣双双受伤，浑身浴血，就在此际，血厄剑突然有了惊人变化，冷嚣右臂鲜血流淌至血厄剑身，其凶残狂魔之血与血厄剑的魔性相融，竟将血厄剑的灭世威力催发至无以复加之境，眼见千古神兵日剑也无法压制血厄的灭世魔力，于是思天涯竟以其绝世之智，惊世之勇，弃日剑不用，化身为剑，与血厄剑悍然相接！一边是悟透剑道真谛的思天涯，一边是具有灭世威力的血厄剑，人剑一接之下，气势之骇人，可想而知！”
“最终战况如何？”牧野栖有些紧张地问道，毕竟思天涯是他外祖父蒙悦的师祖。
天儒无限萧索地叹了口气，道：“最终，血厄剑虽被暂时抑制凶性，但思天涯却因此而身化飞烟，亡命于那惊世一击！”
牧野栖暗自扼腕、思忖之余，道：“那冷嚣岂非更横行无忌？”
“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思天涯虽然败亡于血厄剑下，但血厄剑却也被思天涯暂时抑制其灭世威力，而当时在东海无名岛的三人无不是绝世高手，冷嚣最终亡于他们三人手下！”
“那……血厄剑呢？”牧野栖问道。
“血厄剑如此凶戾乖张，武林正道自是欲将它彻底毁去，无奈此剑无坚不摧，自身则有不灭之质，无论以何种方式，竟无一人能毁去此剑！思天涯的弟子想到其师最后一击，暂时抑制血厄的手法，最终悟出了扼制血厄的方法，但要依此计而行也并非易事，因为扼制血厄之物，与血厄几乎一样难求。即使寻觅到了，仍有诸多事宜需费周折，于是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就想到了以另一件兵器与血厄剑相抗衡，一旦血厄剑再次落入邪魔手中，武林正道不至于束手无策！”
“若是由正道中最强高手保管此剑，绝难再次落入邪魔手中，岂不更好？”牧野栖问道。
“兵器神奇如血厄、日剑。月刀，可以达到人。心、剑相通，凶邪之剑，惟有在凶邪者手中方能发挥出它的无上威力，若由正道中人持有，并不能依仗它的灭世威力。连日剑都难以摧毁的魔兵，世间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兵器可以超越血厄剑，但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却想到了有关‘日剑月刀’的传说，想到了‘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之说。”
牧野栖有些明白过来了：“莫非，我外祖父是迫于师门之命，方选择了外祖母，以便能达到‘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之境？”
天儒没有正面回答，他道：“其实谁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日剑月刀’达到如此境界。
蒙悦、司狐结为夫妇时，鄂赏花恨日剑负情，更恨自己看走了眼，她不愿见到你外祖父与外祖母的幸福，于是，竟自废双目……”
牧野栖这才明白鄂赏花为何自废双目！
天儒叹息一声，接着道：“大凡心智不凡的人，心中总有些孤傲，鄂赏花亦是如此，更兼且她的武功、容貌皆是名动江湖，自是颇为自负，在遭受挫折时，有些偏激之举也就在所难免了。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蒙悦、司狐结为夫妇后，并不幸福，因为蒙悦对鄂赏花用情更深，知道鄂赏花自毁双目后，更是满心疚愧，而司狐则牵挂着另一个男人，他就是你的祖父牧野笛，同时更无法容忍蒙悦对她的虚情假义——夫妇不和，日剑月刀无法共存，又何论‘佛陀涅磐’之境？世人皆知日剑月刀不和，却又有几人知道日剑的苦衷？若非肩负师门重任，他又怎会做出这种选择？”
牧野栖听到这儿，良久无语，他这才明白鄂赏花为何说“司狐的女儿该杀，追随司狐女儿的所有人也该杀”！她却不知，自始至终，司狐并无责任，相反，她亦是因为此事而生活于痛苦之中。
“为了一柄血厄剑，竟使外祖父、外祖母及鄂赏花三位绝世不凡之人陷于怨恨之中，那么既然日剑月刀无法达到‘佛陀涅磐’之境，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又是如何处置血厄剑的？”
牧野栖心中如此思忖。
天儒沉吟道：“为师奇怪的是鄂赏花对日剑月刀虽然怀有怨忿之心，但这些年来她一直退隐于武林之外，并未对他人有报复之举，为何这次却一反常态？”略略一顿，又道：“你说你救起的年轻女子身怀武功，不知你有没有探清她的身分？”
牧野栖道：“没有，似乎她对弟子已怀有警惕之心。”
天儒道：“你是在思过寨附近救起她的，而在你救她的前一天，风宫与另一股神秘势力同时攻袭思过寨，这位姑娘受伤，会不会与此有关？据黑道‘缺字堂’的人禀报，风宫攻袭思过寨，其目的就是为了思过寨内的血厄剑，但最终风宫没能如愿以偿，在退出思过寨后，风宫还遭遇两名武功甚高、水性极好的女子，以风宫逾百弟子，最终竟让她们双双走脱，其中一名女子潜河遁走——你救下的人，会不会是她？”
牧野栖听天儒相问，方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道：“师父，你说血厄剑在思过寨内？”
天儒点了点头。
牧野栖迟疑了片刻，终还是道：“弟子有一事不明白，为何师父对这些多不为江湖所知的极端隐密之事，竟了若指掌，莫非……莫非师父是当年在东海无名岛上亲眼目睹冷嚣与思天涯一役三人中的一个？”
天儒哈哈一笑，道：“东海无名岛一役时，为师尚未出世，又如何能亲眼目睹？不过其中一人，却与为师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此人就是为师的母亲！”
牧野栖惊诧道：“原来……如此。”心想师父的母亲能亲眼目睹那一场惊世之战，必定也是非同寻常的人物，口中却道：“弟子一定设法查清那年轻女子的真实身分！”
天儒道：“救死扶伤，本是正道中人理所当然之举，但血厄剑的去向事关武林大局，若此年轻女子与此事有关，实不可掉以轻心！”
“是，师父。”牧野栖恭声道。
天儒望着牧野栖，忽然道：“你可知你父亲牧野静风已开始派人四下寻找你的下落？”
牧野栖有些不安地道：“是否因为弟子这一次自露身分之故？”
天儒摇了摇头，道：“在此之前，他已有所行动，不过也许他亦知一旦过早让武林中人知道此事，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毕竟这些年来，风宫树敌太多，甚至连风宫玄流对你都会怀有叵测之心，所以查找你下落的人，一直都是在暗中行动。”
牧野栖听到这儿，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忽然明白自己与父亲牧野静风所处的立场虽然不同，但父子之间，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
天儒郑重地道：“一旦你父亲找到你后，你就须进入风宫了，惟有进入风宫，方能实施为师的计划，而在风宫那种邪魔之地，你也许将举步维艰，危机四伏，但愿你莫让为师失望，能否扫尽群魔，就全在于你了。”
牧野栖只觉心中沉甸甸的，但他仍是神色平静地道：“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天儒道：“不单是你，整个黑白苑都将全力以赴，为师数十年的心血，几乎全押在你身上了！”
一向从容自若的牧野栖，第一次微微蹙眉。
◆◆◆
红叶黄花秋意晚。
江水茫茫，无语东流，两岸翠峰如簇。
一叶轻舟，顺江而下。
船中共有三人，除了一名船夫外，另外两人，他们正是天师和尚与范离憎，那名船夫亦是思过寨弟子，这艘小船上带足了米粮，一路顺江而下，从不靠岸，行了二日，船已至长江下游。
江至下游，水面渐宽，水速减缓，但见江水浩荡，帆影点点，举目四望，心旷神怡，二日来颇为沉闷，这时，范离憎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之气。
天师和尚却有了凝重之色，道：“自此时起，我们就要进入风宫江南行宫的势力范围了。”
“江南”二字让范离憎心中微微一动。
又见江南。
往事浮现，一股淡淡的忧伤不期然爬上范离憎心间。
天师和尚见他神情闷闷不乐，叉开话题道：“重师，你可知为何我师父提议佚魄担任思过寨寨主之位，而不是燕南北？”
范离憎心道：“悟空老前辈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就已问过我的看法，你倒考问起我来了。”
口中却道：“为什么？”
“因为佚魄受到寨中所有人的敬重，而燕南北虽是燕……燕老寨主的儿子，且击退了禹诗，但他的谋略与经验，只怕远远不及佚魄，让人难以置信，寨中多半会有人暗中猜测在此之前，燕南北是否装疯卖傻，有意隐藏武功，这是以燕南北为寨主最难服众之处。”
范离憎微微一笑，道：“这一番话，是何人高见？”他料定这些话绝不会本就出自天师和尚之口。
天师和尚嘿嘿一笑，道：“是……穆姑娘说的。”
范离憎心道：“既然是穆小青说的，那就不足为奇了，她与杜绣然对戈无害皆是一往情深，而戈无害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也不知此事该怎样了结。尤其是杜绣然，她竟有了身孕，若无法找到戈无害，她该如何是好？大概知道戈无害下落的人，只有水族中人，但水族中人的行踪太过诡秘，莫半邪一死，‘衣姑娘’等二人又已逃脱，要想再见到她们，只怕极难。”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为杜绣然。穆小青担忧。
天师和尚又道：“重师，你说我师父为何要收燕南北为徒？”
范离憎道：“这个我就无从推测了，大概是因为他老人家觉得燕南北资质不凡，是可造之才吧。”
天师和尚道：“若论资质，重师绝不在他之下，为何师父不收你为弟子？”
范离憎心道：“莫非天下每一个资质不凡的人，都要成为你师父的弟子？”口中却道：
“你是盼我成为你的师弟后，再也不用称我为重师了吧？”
天师和尚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师父说之所以收燕南北为徒，是欲让他成为守剑弟子。”
范离憎乍听“守剑弟子”之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暗忖道：“燕高照身为守剑之仆，最终落得如此结局，如今，悟空老前辈却又要收他儿子为守剑弟子，谁能担保燕南北不重蹈其父覆辙？”
天师和尚继续道：“师父他老人家说，普天之下，除了‘天陨玄冰石’与‘海母’之珠外，也许惟有燕南北的无邪之心能抑止血厄剑凶戾之气了。你我在剑簧阁中时，血厄剑曾一度凶残邪霸，当燕南北手握血厄时，血厄邪气竟渐渐化去，反而显得有些祥和。而燕……燕师弟亦自言当他手持血厄时，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心神突然一片清朗，仿佛他与剑已融为一体，击退禹诗之战，他虽然双目不视，冥冥中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牵引着他，施展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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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九 章 刃无正邪
范离憎闻言答道：“血厄剑是邪门兵器，常人根本无法与之共融，反而会被它反噬其身，但燕南北本性混沌未开，无正无邪，脑中一片虚无，血厄剑既无法感应到他的邪，从而与之相呼应，亦不会因为感应到他的‘正’，而被激发与其抗衡之剑意，如此一来，剑亦无正无邪，犹如混沌初开。佛家得道高僧需超脱尘世，逾越正邪，想必得道之剑，也应超越正邪，剑一旦‘得道’，自然有了凌然万物的无上压力，燕南北受其影响，淤塞之心智豁然开朗，也在情理之中了。”
天师和尚怔怔地听着，良久方一拍大腿，叹道：“重师这一番话，竟与我师父所言甚为相似！”他眼中满是佩服之色：“得道之剑……这种称谓，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见。”
范离憎道：“血厄剑在你手中，其威力必定强于在我手中之时。”
“为什么？”天师和尚问道。
“因为……因为……有时我自觉自己心念飘浮不定。”范离憎本是凭感觉说出那一番话，被天师和尚这么一追问，他一时却不知该如何答复，只得含糊应对。
天师和尚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道：“其实人这一辈子，许多事情都是无法捉摸透的，数十年前，我又何尝想到会成为武林中人呢？”
范离憎心想能成为悟空弟子之人，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天师和尚天资并非十分出类拔萃，却能成了悟空的弟子，更是如此。
天师和尚看了看远处模糊的江岸，忽然道：“重师，你看我今日容貌如何？”
乍闻此言，范离憎大吃一惊，而那名掌舵的思过寨弟子则“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天师和尚道：“我自知此时容貌甚是丑恶，但当我如重师这般年轻时，却与重师一样英俊洒脱。”
范离憎干咳一声，强忍笑意，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后来怎么发生了……变化？”
心中却道：“人之容貌在一生中虽会有所变化，却绝不会变化太大，而看今日的天师和尚，可想象他当年绝无法与‘英俊洒脱’沾上边。”
天师和尚道：“出家人本不应该在乎容貌如何，可我的容貌之变化，却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与平时的心无杂念全然不同，范离憎不由沉默了。
天师和尚下意识地数着胸前佛珠，沉默良久，方道：“我出家之前，名为周宝山，重师知道么？是了，你自是不知道的。”
范离憎心道：“周宝山这等名字，未免平俗了些。”
天师和尚接着道：“我老家在渭水支流冷水的上游，那儿群山连绵，与我所在的村子相去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山，名为空洞山，那山极高，有人说就是鸟儿一口气也飞不了那么高，又说那山上住着神仙，有人曾亲眼看见神仙从山上飘飘然飞下来……”
天师和尚已沉浸于回忆中，他的脸上出现悠然神往之色：“我爹是个木匠，常去为官府服工役，我娘在家中织布，还有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妹妹，叫水叶儿，‘水叶儿’是空洞山里长的一种花名，很香很美——但我妹妹比它更美，她就像天上的小仙女一般，整天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像只云雀，不停地叫我哥哥，哥哥……”
他的脸上有了淡淡的温馨笑容。
“十四岁开始，我就独自一人去空洞山伐木砍柴了，每当水叶儿花开时，我就会从山上带些回来给阿妹，她手很巧，能用细藤把它们串起，做成花篮，挂在窗前……”
天师和尚如今已是五旬开外，但此时他的神情就像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在他面前一般，而他不再是远离人情的出家人，而是一位呵护着妹妹的兄长。
范离憎心道：“虽说出家人应该忘却前尘往事，但——此时的天师和尚却反倒更显亲切些，也更真实些，也许世间本就不应有僧人的，有谁能够真正地无情无欲呢？”
天师和尚继续道：“阿妹十六岁那年，我特意去空洞山为她采水叶花。我知道越是高处水叶花就越美、越香，所以我就一个劲地向山上爬，竟然一点也不知疲倦。不知不觉中，竟让我爬到了山顶！这时，我才醒过神来，回头向下看时，只见云雾都在我脚下。山上果然有许多水叶花，我一个人根本拿不了那么多，而天却渐渐黑了下来！”
此时虽是日头当空，但天师和尚说得入神，范离憎竟真的感到天色像是暗下了不少。
“我心想其实天黑下来也无妨，大不了在山上过一夜，明天一早再下山，就是怕家人担心，但夜里下山是不可能的。我便用随身带的刀砍了一些树，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就在那儿睡下了。因为过于困乏，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没想到高山之上格外寒冷，到了半夜，我被冻醒了，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于是我就起了身，想到外面动一动，免得冻坏了身子。谁知我从树棚向外一探头，竟看到离我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那儿，一时又看不真切，我顿时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是山魈，还是神仙呢？”
范离憎虽知既不会是神仙，也不会是山魈，但他的心还是被提了起来，那名思过寨弟子也忘了掌舵，好在江面宽阔，任凭船只随波逐流也无大碍。
天师和尚数佛珠的手已停下了，他继续道：“好半天我的魂才重新附体，便偷偷缩回身来，心想只要不出声，挨到天亮，日头一出，他便会消失的。谁知这么一缩身，竟把身边的树枝碰得‘哗啦’一响，我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这时，我看到那本是背向我的人影猛地转过身来，然后我便觉眼前一花，那人影竟已站在我的身前了！”
那名思过寨弟子终于忍耐不住，“啊”地一声轻呼。
天师和尚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当时我也吓得不轻，却又在心中一个劲地告诉自己：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心惊胆颤时，那人影忽然开口说话了！我的心在那时很快地平静下来。因为那的确是人的声音，而且很慈和，虽然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无敌意！”
范离憎忍不住问道：“莫非，他就是你师父悟空老前辈？”
天师和尚道：“正是！”
那名思过寨弟子吁了一口气。
天师和尚道：“我师父问我：”年轻人，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这时，我本是僵硬的身子也能动了，心想无论他是人是鬼是仙，总之对我似乎还算和气，于是我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心想这些事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后来师父老人家似乎又问了些什么，我也一一照实说了。最后师父又说了一句：“既然夜里下不了山，你还是在这儿等到天亮再下山吧。’说完，他便走开了。
“他重新回到了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这时我心神己定，才有心去看周遭的环境，只见他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平阔之地，长约有十丈，宽也近五丈，地面皆是坚石，那天的月光很淡，他便背着手，仰视星空。我心想天上除了星星与月亮之外，还有什么可望的呢？”
范离憎道：“大概他只是在想心事罢了！”
天师和尚道：“我初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见他仰视天空许久许久，才知并非如此。”
的确，仰首想心事若是太久，的确不会是一件好受的事。
“之后我一忽儿睡着，一忽儿又被冻醒，如此反复一直到天亮，每次醒过来之时，我都能看到他站在石坪上！”
“天亮之后，你便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了吧？”范离憎问道。
天师和尚点头道：“天亮时我赶紧起来，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正盘腿坐在那儿，双目微闻。我虽然很想知道这老人究竟是个什么人，但最终还是决定悄悄离开为妙。没想到我一走动，他便睁开眼来，看着我，招了招手，道：”年轻人，你过来吧‘，他的脸上有很慈祥的笑容，我稀里糊涂地便走了过去，早已忘记了害怕。
“那时我并不知师父是位身怀绝学的武林高手，见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更是很多，少说也有七十多岁，我不由很是感到奇怪，心想他这般年岁了，如何能爬到如此高的山顶上？
看他身上衣衫，仍是干干净净，而我身上的衣服却已是又破又脏了！当时我感到很是惊愕，师父说数十年来，他在这绝顶上从未遇见外人，能与我在这绝顶上见面，也算有缘了。我心中奇怪，暗想难道他数十年如一日，常常攀上空洞山山顶？他仔仔细细将我打量了一番，却不知为何忽然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我以后愿不愿再到这山顶来？我心中其实并不愿意，但因为有些怕他突然发怒，还是点了点头。他说如果我要来，便在有月亮的日子来，我也胡乱地答应了！
“他最后叮嘱我不要轻易对人说曾在山上见到过他，更不要说他在做什么。说完，便站起身来，向前走去，我见前面是一处悬崖，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小心，话刚出口，他已突然如一只鹰般飞了出去，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范离憎道：“你这才知道他是绝世高手，见他武功如此惊世骇俗，于是便真的在有月光的夜晚前去山顶找他，对不对？”他心想如此经历，未免太陈旧老套。
天师和尚摇头否认道：“我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学绝世武学又有何用？这就如同一个耳聋之人，再动听的乐声，对他也是毫无吸引力的。”
范离憎心道：“他这一番话倒颇有些道理。”
天师和尚忽然沉默下来，渐渐地，他的眼中有了莫名的哀伤，范离憎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吃惊。
终于，天师和尚再次开了口，这一次他说得极快。似乎是担心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似的。
“之后我一直没有再去空洞山顶，直到二年后，我家突然惨遭变故，在我离家的时候，一个恶贼竟将我妹妹……糟踏了！”
天师和尚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嘶哑，眼中也有了骇人之光芒！
而范离憎的心则猛地一沉！他甚至希望天师和尚不要再说下去！
但天师和尚却仍是继续道：“我娘要救我妹妹，却立遭那人毒手，我爹听到此噩耗时，正在为官家建一座大殿的正梁，刚一听完，他便吐了一大瘫血，从梁上落下，而我妹妹也因为不堪屈辱，竟投井自尽了……等我知道此事后，就像疯了一般向空洞山顶跑去！因为害我全家的人是一家镖局的少镖头，有钱有势而且武艺过人，我决不能白白送死，我死了不打紧，但妹妹及双亲的血仇谁来报？当时我全然忘了师父他老人家嘱咐过需在有月色的时候才能去找他。当我赶至空洞山巅，在冷风与悲痛中等到天黑，仍不见他老人家现身时，方想到了这一点。那晚天色阴沉，乌云翻卷，根本不见一点星光，更无明月，但我不甘心就这样下山，就在山顶苦苦等侯，好不容易挨过一夜，第二日非但不见日出，反而阴云密布，到了傍晚，竟下起了雨，我全身很快湿透了……”
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接着道：“总之，好不容易挺到第四天晚上，我师父才出现在空洞山顶，刚见到他，我没说出一句话，就晕死过去了。”
天师和尚虽然没有详述在绝顶上的四天是怎么挺过来的，但范离憎能想象得出他忍受了多少痛苦，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我师父救醒了我，他说我身上平添了许多暴戾之气，已不适于练他的武功，我不会求人，只知跪在地上，很快我又晕死过去了，如此反复，也许晕死过去五次——也许六次后，师父老人家终于答应了！
“二年后，我到了那家镖局，我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已远在他们镖局中的任何人之上，但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结果，那一夜，我杀尽了他们镖局上上下下九十七口人！整个镖局，已被血的气味所充满了，我只知不停地杀、杀、杀，热热的鲜血喷在我的脸上身上，非但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反而使我的恨意更深，一把马刀，生生被热血浸得弯曲卷刃了！当镖局上上下下全被杀尽时，我正置身于一间书房中，书房中有一面镜子，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容貌忽然变了，面容扭曲，极度的愤怒生生地印在脸上，目光中有虎蛇一般的光芒！我手中握了一把弯曲了的沾了无数鲜血的马刀，身上赤血淋漓，那已不再像一个人，而活脱脱是一个要摧毁一切的魔鬼！我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忽然觉得心中极痛，仿佛自己的躯体即将爆裂开一般，我便那么倒下了！”
天师和尚悠悠一叹，接着道：“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置一个庙堂之中，我就那么躺在地上，我的身边是四个僧人，他们围着我坐着，在低声诵念经文，后来我才知道是师父在用这种方法挽救我，因为当时我的心已中了‘心毒’！”
“心毒？”范离憎无比惊讶地道。
“我师父说‘心毒’由心而发，又反伤自心。非佛家无上法门不能解开。‘心毒’不解，我便会心神皆变，成为与原先的我全然不同的邪道中人，这一切自是因为我心中仇恨太深，在极度怒焰中心智突变之故！于是师父便让我削去烦丝，以忘掉过去，并让那庙中的四位僧人助我化解‘心毒’！”
范离憎这才明白为何悟空并非出家人，而他的弟子天师却是个和尚。
天师和尚道：“后来我‘心毒’虽去，但容貌却已变不回来了。成了狰狞凶恶之状，此时我既无家人，也无仇人了，于是就想归于恩师门下，侍候他老人家，但他说我已是佛门子弟，不宜再做他的弟子，在我再三恳求之下，他才答应与我立下‘佛珠之约’。这些年来，我自认为的确已按他老人家的教侮去做了，可世间每一个恶人几乎全是不思悔改的，我非但没能除去佛珠，反而日见增多。二年前，师父老人家突然来见我，那时我才知道师父之所以要我感化恶人，而不是惩治恶人，是担心杀戮会使我‘心毒’复发，心生邪恶之念，才以这种方式使我不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杀戳之中。师父对我的所作所为甚为满意，于是重纳我入师门。”
范离憎心道：“如此看来，悟空前辈收他为弟子，的确不是看中其资质了，无怪乎他会责备天师和尚武功进展缓慢，其实以天师和尚如今的武功，环视整个武林，能出其右者应不超过十人，悟空前辈竟仍不满意，却不知天师和尚两位师兄又是何人？想必也是在江湖中名声显赫之辈了。”
忽听得那名思过寨弟子道：“不知谁走了红运，这条鱼绝对小不了！”
两人向他望去，只见他正在船弦边盯着江水。
范离憎见天师和尚提及往事后神情忧闷，有些担心，便对那名思过寨弟子道：“此话怎讲？”
“连江水都有些泛红了，鱼还能小吗？该不会是鲨鱼吧？”
范离憎心中一动，向船舷边的江水望去，果见江水中有淡淡红色，呈带状。
天师和尚也看到了，他随口道：“这血也未必是鱼身上流出来的。”他只是随意说说，范离憎却暗自一紧，举目向上游望去，但见上游与自己挨得最远的船也有半里之遥，心情略略放松。
忽听得天师和尚道：“那是什么？”
范离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上游正有一白色之物一沉一浮地向这边淌来！
范离憎神色微变，沉声道：“稳住船身，看个明白！”
那思过寨弟子依言而行，白色之物渐渐近了，天师和尚与范离憎同时失声惊呼：“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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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 十 章 年轻高手
牧野栖整了整衣衫，清咳一声，这才推开水依衣所住屋子外院的院门。
院子里很静，几只老母鸡在一心一意地觅食。一只花猫在石磨旁打盹——院子里一如即往地安宁平静。
牧野栖叫了一声：“三姑姑，三姑姑！”
没有人应声。
牧野栖皱了皱眉，正待再开口，忽地目光一跳，如同一柄寒剑倏然出鞘，一闪即没！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全身神经却已绷紧如上弦之弓，一触即发。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微甜的血腥气息。
牧野栖缓缓穿过院子，走至屋子门外——血腥之气更浓！
牧野栖伸手缓缓推向木门，他的动作很稳很慢，与他此时的心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被缓缓推开了，血腥之气扑鼻而至，却无任何袭击出现！
一具尸体映入牧野栖眼中。
是“三姑姑”！她倒于地上，胸前一片血污，双目睁得极大，她的身旁还有破碎的茶蛊，甚至还有茶叶泼溅身上——显然，她是被人杀的，过程极其短暂！
当然，她绝非真正的农妇，更不是牧野栖的远房表姑，她是黑白苑黑道圆字堂天字级弟子李三姑，其身手绝对可怕！
但此时她几乎未能做任何抵抗，就已被杀！院子里的安宁说明屋内也许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打斗。
牧野栖当然知道水依衣绝不会仍留在房内，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推开她的房门，也许，他想知道一个伤势那么重的女子，是如何轻易击杀黑白苑天字级弟子的。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水依衣为何要杀死李三姑，难道她已看出什么破绽？即使她看出李三姑暗藏武功，也不应对她施下毒手，遵照牧野栖的吩咐，李三姑绝不会对水依衣不利的。
水依衣所住屋子的门应掌被推开。
牧野栖的瞳孔蓦然收缩。
屋内并非全无一人。
一个与他一样身着白衣的人坐在屋内的正中央，头上竹笠压得很低，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牧野栖仍是立即断定这是一个与他一样年轻的人。
那人身边的茶几上横置着一柄剑，而他正在慢慢地呷着一杯茶。
此刻如此气定神闲地喝茶，要么是深不可测的高人，要么就是虚张声势。眼前此人，是前者，还是后者？
水依衣早已不知所踪。
牧野栖缓声道：“人是你杀的？”
“是！”那人的声音果然年轻，他终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的剑法一定很快！”牧野栖道：“只是你应该在杀了人之后，立即走脱，而不该留下来！”
“有人说你的剑法比我更高明，而且你比我更年轻。”那人道。
“你不服？”牧野栖缓缓踏进一步。
屋内似乎一下子变得拥挤了。
“你的确比我年轻，至于剑法，我会见识的。”
“那好，你拔剑吧。”牧野栖道，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他知道面对一个好胜心极强的人，回避绝非适宜之举。
那人哈哈一笑，道：“让我先拔剑，你还有机会吗？”
牧野栖淡淡一笑，道：“我比你更懂得珍惜自己的性命！”-“妄自托大，就怨不得我了！”“了”字甫出，那只修长的右手已闪电般抓向茶几上的剑，身形如箭标射，“铮”地一声冷剑出鞘，出鞘之声犹自未散，已有万点寒芒在空中倏然迸射，以吞没万物之势向牧野栖狂卷而至，一剑甫出，狂意尽现！
牧野栖脸上从容，笑意未消，脚下斜踏，沉肘拧身拔剑，动作似乎并不快，每一个动作都历历在目，清晰可辨，但他的剑却不可思议地抢在了对方每一角度攻击的凑效之前，将之一一封死。
牧野栖并不趁势而进，只是冷冷笑道：“现在，你该明白谁的剑法更高明了吧？”
一声冷哼，对手已如鬼魅过空般欺身而进，长剑如电而出，瞬息之间已递出十七剑，剑刃破空之声充斥了屋内每一寸空间，单凭这气势惊人的利剑破空声，就足以让对手心神皆惊！
牧野栖手中之剑如微微轻风，在对方悍然快绝的剑势下飘掠出没，每一次角度方位的变化，无不是妙然天成，无懈可击。
“嚓”地一声，牧野栖的剑恍如有形无质，穿过对方重重剑网，将他所戴斗笠削飞！
一张颇为英俊的年轻面容立时显露于牧野栖眼前，此人略略上翘的嘴角让人感到了他的傲然之气。
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牧野栖已稳占上风。
牧野栖目光一闪，道：“剑快人傲，莫非你是思过寨燕寨主的弟子？”
对方的脸色更显阴沉：“是又如何？”
牧野栖淡然道：“思过寨为十大名门之一，燕寨主也是侠名远播，没想到他的弟子非但武功不济，而且是只能暗算女流之辈的武林宵小，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实是大堕思过寨英名！”
那白衣剑客的眼中有着无限杀机在涌动，他嘶哑着声音道：“我戈无害顶天立地，十四岁就技压同门，名扬江湖，那时，武林中又何尝有你的名号？”
牧野栖哂然笑道：“原来是燕寨主八弟子戈无害，据说在燕寨主诸多高足中，以你的武功最高，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试，你太让我失望了。”
若是范离憎此时在场，见到真正的戈无害，不知是喜是惊？
戈无害又怎会在此出现，并杀了李三姑？
戈无害身为名门弟子，又在同门中出类拔莘，所听的皆是奉颂之辞，何尝受过如此讥嘲？
一股怒意腾然升起，并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戈无害自恃剑法卓绝，一向睥睨同辈中人，自不甘于在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剑客面前黯然失色，相形见拙，低啸声中，疾飞而出，剑挟冷芒，直刺牧野栖眉心，其疾其快，慑人心魄。
牧野栖的身躯如风中败絮，向后飘出，仿佛是被戈无害的剑尖顶住身躯疾速倒退，其情形诡异至极。
戈无害倾力一剑之下，剑尖与牧野栖的身躯竟始终有三寸之距。
再进三寸，他的剑就可直刺牧野栖的眉心处！
但他招式已老。
牧野栖轻声冷笑，剑身轻鸣，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拧身侧旋之际，剑已如影随形般贴在戈无害的剑尖上。
戈无害立觉剑身变得奇重无比，一惊之下，剑尖倏然反挑，牧野栖的剑竟如不散幽灵，随之而起，一股无形绞旋之力，在牧野栖翻腕之间悄然而生，涌入戈无害剑身，戈无害立觉掌心一痛，手中之剑几乎脱手而飞。
戈无害强抑心中寒意，人随剑走，剑势如飞，刹那间，已连换十几种角度，身法之诡异、快捷让人叹为观止。
牧野栖半步不移，剑身亦是在极小范围内飘掠闪掣，看似不经意的挥洒，却使戈无害的剑始终无法挣脱他的困锁！
戈无害只觉对方惊世骇俗的剑式如同一把无形的锁，使自己的剑法处处受制，犹如困兽。
十数招之后，他的剑已被压得呈现惊人的弧度。
戈无害低吼一声，贯力于臂，以十成功力倏然上挑。
本已弯曲如弓的剑身再也无法承受，“铮”地一声，断为两截。
戈无害未作丝毫停滞，以其毕生修为全力而进，长剑虽断，却平添无数凶悍凌厉气势，以一往无回之势，疾刺牧野栖前胸。
是否因为他明白攻击对方胸前，比攻击咽喉、头部更能奏效？戈无害似乎已将自身生死完全置之度外，所以，他的招式竟只攻不守。
只攻不守的剑式无疑极为可怕。
断剑不及二尺，但一剑之下，却宛如可洞穿万物！目睹此剑，让人不由会心生一念：即使牧野栖能占尽先机，在对方身上留下十数个剑孔，但戈无害亦可在生命消亡之前，还牧野栖以致命一击。
十处致命之伤，与一处致命之伤，可谓毫无区别，这正是不惜性命者让人感到棘手之处。
但牧野栖的神色依旧从容闲淡，剑划光弧，以极为飘逸的方式，突破对方的剑势而入！
在断剑即将插入牧野栖躯体的那一瞬间，一道血光倏然冲天而起，迎风化为血雾。
戈无害倏觉右臂一凉，随即奇痛彻骨铭心，惊骇之下，方知自己右臂已齐肩而断，血如泉涌，与森森白骨相映，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戈无害脸色煞白如纸。
一向自信自负的戈无害在无可挽回的败局面前，狂傲之气全然崩溃，精神上毁灭性的打击比肉体上的重创更让他痛苦万分，他所穿雪白的衣衫此时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似乎每一个自信的人。都喜欢身着白色的衣衫。因为“白色”给人的感觉就是卓而不群，幽求如此，牧野栖如此，戈无害亦如此。但此刻戈无害身上的白衣却成了对他的一种讽刺，与牧野栖相形之下，他根本不配穿这种气势夺人的雪白衣衫。
戈无害强忍奇痛，以左手飞速封住断臂“天泉”、“天府”、“侠白”三穴，以止住流血。
牧野栖冷声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乃思过寨燕寨主的弟子，但你必须说出那位受伤姑娘的下落，又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做的？”
戈无害张口欲言，忽又静了下来，像是在侧耳聆听什么，他的眼中渐渐有了绝望之色，连身躯也佝偻了不少。
牧野栖略略有些吃惊。
戈无害忽然声音低沉嘶哑地道：“我曾为你们出力不少，今日为何要将我逼向绝境？”
牧野栖一怔，脱口道：“什么？！”戈无声所言太过突兀，牧野栖茫然不解，细看戈无害神情，但见其目光低沉，并未投向自己这边，似乎他这一番话，并非针对自己而发。
灵光一闪，牧野栖恍然顿悟：“是传音入密！”
果不其然，只见戈无害静默片刻后，又缓声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让你们满意！”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牧野栖身上——牧野栖忽然发现他的眼中已不再有先前的愤怒、痛苦，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空洞。
牧野栖此时已断定暗中有人以传音入密之术对戈无害说了些什么，才会让他产生这种变化。
未等牧野栖思索更多，戈无害已提聚残余真力，向牧野栖疾冲过来。
他右臂已断，手中无剑，根本无法对牧野栖构成任何威胁，但一直从容不迫的牧野栖此时反而神色倏变，因为他已看出此刻的戈无害不仅不畏死，而且只是但求一死！
戈无害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径直撞向牧野栖手中所握的利剑。
牧野栖惊愕之下，立即做出反应，剑身一沉，左掌已翻飞而出，一道道强悍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掌势汹涌而出，数掌之下，非但将戈无害的来势封住，更将他的身躯高高抛起，向远处落去。
“砰”地一声，戈无害如败革般重重撞于墙上，其力道之猛，竟震得屋顶尘埃“簌簌……”而落。
未等身躯落地，戈无害拼尽所有功力，不顾身上再受重创，左掌在墙上疾拍，身形借力掠出，再度向牧野栖悍然扑至。
此时的戈无害，俨然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牧野栖心底的倔傲之气反被引诱而起，他冷笑一声：“今日你想自寻死路也没那么容易！”长剑疾隐鞘中，同时身形飘掠，倏忽之间，已如无形之风，闪至戈无害的身后，骈指如剑，向戈无害身后几处要穴疾点而去。
此时戈无害虽仅剩左臂，但全力横扫之下，牧野栖只觉劲风扑面，不敢怠慢，化指为掌，双掌交错纵横而出，及时将对方的左臂钳住！
戈无害突然曲身而起，双腿同时朝牧野栖猛然蹬去，牧野栖见戈无害此时已全然不顾高手风范出招，几近无赖，冷哼一声，左手倏然如刀下切，力逾千斤，只听“咔嚓”一声，戈无害右足骨骼断碎。
戈无害此时奋力一挣，左手挣脱而出，在仰身而倒之时，迅速向牧野栖腰间长剑抓去。
牧野栖见戈无害在败局已定时，依旧死缠滥打，不肯善罢甘休，心中无名之火大炽，此时见戈无害竟企图染指他的兵器，心中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右腿闪电般扫出。
戈无害屡遭重创，所剩武功已不及三成，如何能闪开牧野栖惊电一击？惊心动魄的骨骼断碎声中，戈无害已如风中败柳，倒飞出去，身在空中，已鲜血狂喷，血洒长空，重重撞在墙上后，颓然倒地，浑身赤血淋漓，再也无力起身。他的身子不断抽搐，几乎每呼吸一次，都会有鲜血自他口中溢出。
牧野栖本无取他性命之意，见其伤至如此，性命垂危，心中不由闪过一念：“他是思过寨弟子，思过寨是十大名门之一，日后武林中人评说此事，自是相信他，而不相信我，因为我是风宫宫主的儿子……此时我若取他性命，自是易如反掌，世人亦永远不会知道他是为我所杀，但他此时已毫无反抗之力，我又岂能再对他出手？”
正自犹豫间，忽听得衣袂掠空之声在屋外响起，牧野栖心中一动，未及思索更多，“砰”
地一声，木门已然四碎，一个人影如箭射至！
牧野栖定神一看，只见来者年逾三旬，面目清瘦，身着青袍，腰悬古幽长剑，目光扫过牧野栖后，立即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戈无害身上，脸色倏变，惊呼一声：“八师弟！”
牧野栖心中一沉：“此人又是思过寨燕高照的弟子！”
但见那人急步上前，扶起戈无害，急切地道：“八师弟，你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
此时戈无害右足右臂皆废，又被牧野栖重掌击中前胸，五脏皆伤，浑身浴血，已是气息奄奄，听得来人的呼唤，戈无害缓慢而吃力地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而涣散，当他渐渐看清扶着他的人时，眼中有了一丝亮色，但很快隐没，戈无害极其低弱的声音道：“四……师兄……”下边的话未出，又有大口的鲜血涌出。
牧野栖立知来人是燕高照第四弟子池上楼。
池上楼见戈无害伤重至此，心知再难挽救他的性命，嘶声道：“八师弟，思过寨会为你报仇的……”
戈无害仅有的左臂吃力抬起，指向牧野栖，气息奄奄地道：“他……他……”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低低地嘶叫一声，就此魂消魄散。
池上楼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将戈无害放下，站起身来，转身正向牧野栖，一字一字地道：
“是……
你？“
牧野栖道：“想必你已看到外面的尸体，那是你八师弟所杀，在下并无意与思过寨结仇，只是你八师弟极可能被他人控制，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否则在下与思过寨无冤无仇，为何要与他为敌？”
池上楼怆然一笑，悲愤地道：“如此弥天大谎，可笑可恨！外面又何尝有什么尸体？纵然我师弟有过错，也不必以如此歹毒的手段摧残他！”
牧野栖神色一变，迅即掠出门外，目光一扫，立时呆若木鸡，一股凉意自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外堂李三姑的尸体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
牧野栖隐隐觉得有一场阴谋已逼近自己，同时，他亦为将尸体隐匿之人的武功而震惊！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尸体转移，其武功修为可想而知。
“锵”地一声，池上楼扬剑出鞘，他沉声道：“师弟之仇，我不能不报，虽然他的剑法在我之上，你能胜他，更能胜我，但我仍将全力一搏，至死方休！”
牧野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无意杀人，更无意杀思过寨弟子，但眼前情景分明已将他逼至别无选择的绝境。
如果不杀池上楼，他就必须与整个思过寨为敌，牧野栖当然知道思过寨的实力，与一个有逾千弟子的帮派结成仇敌，绝对不妙。
牧野栖心道：“我肩负师门重任，为了大局，不得不有违心之举。池四侠，只怨你不该来得太巧！”
他的右手悄然触及腰间长剑，平静地道：“池四侠，看来彼此间的误会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澄清的，我敬重你的侠名，让你三招，若是三招之内亡于你剑下，我死而无怨，三招之后，你我若有伤亡，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
池上楼怒极反笑，笑声中身如鹰隼，疾射而出，剑弧如匹练，以快得不可思议之速径取牧野栖！
冷剑过空，其速之快，让人恍惚间顿觉剑身可将虚空劈为两半，数丈之距，瞬息即到。
池上楼心中恨意难平，又知牧野栖的武功在他之上，对方主动让他三招，他自然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一出手就已将自身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将及身时，倏然一颤，光芒闪掣。迸射，立即将牧野栖的身形囊括其中，剑势之强，让人目眩神迷。
牧野栖身形如行云流水，在惊人剑影中倏忽闪掣，步伐瞬息万变，身形也随之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电闪石火间，池上楼快捷惊人的一剑已告落空。
池上楼一声冷哼，强拧身形，第二招已连绵而出，中间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滞。
但牧野栖仍是窥出两招之间极短的一刹那的间隔——这种间隔，惟有绝顶高手才能看出。
牧野栖在声势骇人的剑芒中，在对方两招更替之时，突然疾速踏进一步。
此举绝非寻常人敢为，因为它几乎等于向死神接近。
但此举的效果却也是常人所无法预料的，面对牧野栖有悖常理之举，池上楼一惊之下，立觉自己的剑势为之所牵制，未及细想，再度变招，剑身泛起一片银色光芒，以风卷残云之势，向牧野栖拦腰袭去。
他的“燕门快剑”已得精髓，此时应变之快，已让人叹为观止，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招势已作更换。
但无论他的招势变幻速度有多快，都是因牧野栖的举止而变，换而言之，他的剑招虽然气势凌云，但先机却为牧野栖所掌握。
更何况牧野栖与他有三招之约，池上楼见牧野栖不退反进后，仓促变招，无疑等于浪费了一招。
“燕门快剑”以快著称，池上楼全力一击之下。势如惊电，挟冷锐之风，向牧野栖卷去。
就在牧野栖即将血洒当场之时，他竟以超越常人想象的智谋，以如鬼魅过空之速，再进一步。
这一步，踏进得如石破天惊，令人心惊胆战，惊愕莫名。
他几乎是在已拉得极紧的弓弦上，又重重加了把力。
弦是否会断？
必断无疑！
但池上楼并非真正的弓箭，人与弓箭的不同之处在于人有思想、有疑惑、有顾虑。
池上楼对牧野栖之举有难以置信之感，在极短的一瞬间，池上楼脑中出现了一片空白。
如此空白仅存在于极短的刹那，随即池上楼左掌迅速拍向只在咫尺间的牧野栖——牧野栖一进再进，几乎与他的身躯直接接触，这种过近的距离使池上楼心生不安之感，他相信牧野栖必有致命的手段，任何一个人绝不会甘愿冒险主动将自己送入绝境！
这样的念头，使池上楼有了顾虑，他左掌攻出，其实暗隐以攻为守之意。
池上楼所思虑的不无道理，但“出奇”往往能致胜。
牧野栖的举止无疑已是惊世骇俗。
“哧”地一声轻响，是剑刃划破衣衫的声音，池上楼的长剑划开了牧野栖的衣衫，但与此同时，池上楼只觉左掌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内家真力倏然贯入自己的体内，他只觉胸口如被重锤狠击，“哇”地一声，狂喷热血。
他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躯体万剑穿心般的剧痛使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已受到致命的剑伤！
但他强忍剧痛，将目光投向牧野栖，他要看一看自己的剑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多长的创口——
感谢扫描的书友，夜鹰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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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一 章 太无之境
牧野栖在一丈开外稳稳站住，目光平静如止水。
他身上赫然毫无伤痕。
池上楼惊愕欲绝，极度的吃惊与绝望甚至让他淡忘了自身的伤势，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剑在划开对方的衣衫后，为何竟没有在其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牧野栖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道：“如果你不击出那一掌，那么此时倒下的人就是我，
而不是你了！”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亦未违背让你三招的约定，你击出的那一掌，已是第四招了。”
池上楼极为吃力地道：“从……从来没有人能…
…能在我的剑已……已触体时，还能安然无恙……”
牧野栖点头道：“我相信你所说的，燕门快剑一发即至！但若你知晓武功剑法中的‘太无之境’，就
会明白这一次为何会例外！”
“太无……之境？”池上楼喘息着自语道。
“不错！”牧野栖的眼神闪烁着自豪、自负的光芒，他缓步向池上楼走近，道：“池四侠，戈无害虽被我所杀，但我实在有迫不得已之处，可以说错不在我，而在于他。但你自然是不会相信我的，而只会相
信你的师弟，就像若是今日有人见我伤了你，定会认定是我理屈，他们又怎会相信事实上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出手？你成名已久，却败在我手中，而且我还让你三招，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有损你池四侠的英名？有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池四侠，我师门以拯救武林为己任，而我更是肩负着师门重任，不能有任何闪失，为了武林大局，我只好杀了你……”
池上楼强自支起上半身，倚于墙上，大笑几声，鲜血立时涌出，他嘶声道：“你要杀我灭口，又何必为自己找这么多理由？真是……真是可笑至极！”
牧野栖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长啸之声，啸声如龙吟虎啸，浑厚无匹，显而易见长啸之人是绝顶高手。
几乎不分先后，西北方向又有长啸之声响起，其声清朗。
牧野栖心中一沉，未及做出反应，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飘然落入外面院中，大袖飘飘，高僧风范显露无遗。
衣袂掠空声再起，院子上空人影闪掣，又有五六人落在院子中，身手皆是甚为了得。
池上楼嘶声呼道：“是崆峒左前辈及痴愚……掸师诸位……前辈吗？”
牧野栖震愕至极。
痴愚禅师的武功自不待言，池上楼口中的“崆峒左前辈”想必是崆峒派上任掌门人左寻秦的兄弟左寻龙，他的武功并不在其兄左寻秦之下。
有痴愚禅师与左寻龙在场，再加上其他几名高手，牧野栖绝难与其相抗衡，更何况，若与他们结仇，就等于与正盟结仇，这更是牧野栖所不愿面对的。
若是杀了池上楼灭口，那么他就再也没有脱身而走的时间。那时，痴愚禅师与左寻龙将是亲眼目睹他杀死池上楼的人证，岂非更为不妙？
所有的念头在极短一刹那飞速闪过牧野栖脑际，他的背上已有冷汗渗出。
※※※
长江下游。
范离憎与天师和尚所看到的果然是尸体，待尸体漂近了，可看出此尸体落水不久，所以尸体的肌肤并未呈现长久浸泡后才会有的苍白之色。
那名思过寨弟子是寨中好手，江湖经验老到，未待天师和尚吩咐，他已用一支竹篙将尸体拨近。范离憎在船边探目细看，只见此人双目圆睁，身着白色劲装，腰间有一无刀的刀鞘，他的颈部有一处极深的伤口，伤口呈半环状，几乎将他的头颅整个砍下，想必此人是被一刀致命，他的身上再无其他伤口。
范离憎皱眉道：“是江湖中人，杀人者武功不低！”
未等天师和尚开口，那名思过寨弟子又惊呼一声：“那……那边又有两具尸体！”
天师和尚沉声道：“不是两具，而是四具！”
范离憎心中升起不安之情——他知道天师和尚的内功深厚，目力非凡，所以看到的尸体比那名思过寨弟子多出两具。
江面上的尸体陆陆续续漂浮而至，此时日正当空，阳光明朗，但三人皆心生阴森之感。
一阵江风自上游吹来，范离憎倏闻江风中隐隐有金铁交鸣声，倏然一惊，向天师和尚望去，只见他也是神情突变。
范离憎遥望上游，心中惴惴不安，一里之外的那艘船扬着帆，船舱外并未见有人厮杀。
倏地，那艘船上有一个人影破舱而出，冲天而起，三人看得真切，都不由齐齐惊呼一声，但见那人掠上二丈高空后，蓦然如断线风筝跌落水中，溅起冲天水花。
那艘船上的风帆随即突然落下，船舱的帷幔也倏然破开，范离憎三人这时终于看见船上约有七八人，手中兵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森森寒光。此时，那七八人手持兵器，稳稳立于船上，并没有搏杀迹象，显而易见，他们是一伙的——莫非，他们的对手已被斩尽杀绝？
范离憎低声道：“不知那些人是什么人？是帮派之争还是别有玄奥？”
天师和尚皱了皱眉，神色凝重，未曾开口，那名思过寨弟子则道：“江湖诡诈，我等有重任在身，还是小心为妙。”
天师和尚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水中漂出的尸体，全是身着白衣？”
范离憎一怔之下，失声道：“难道……是风宫白流的人？”
天师和尚缓声道：“不无可能。”
范离憎沉吟道：“自风宫白流崛起江湖后，武林诸多帮派极少愿以白衣为服饰之色，但他们若真的是风宫白流中人，又有谁敢与风宫白流作对呢？风宫白流的人在江面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他图？”
谁也无法作出回答，范离憎望着远处的船只，怔怔出神。
忽见远处有两艘轻舟以惊人之速向那艘落了风帆的船靠近，快如离弦之箭，范离憎旁边的那名思过寨弟子不由失声道：“难道是被杀者的同伴来了？”
说话间，两艘轻舟飞快靠拢了那艘船，却并没有打斗拼杀，但见那七八个人分作两股，分别跃上两艘轻舟，轻舟灵巧地掉转头，飞速离去，转眼间已成为江面上的两个黑点。
目睹这一幕，范离憎与天师和尚久久无语。
范离憎道：“要不要将船靠上去，看看能否在断帆船中发现蛛丝马迈？”
那名思过寨弟子立即道：“那些人杀人的手段高明利索，又怎会留下把柄？”
天师和尚叹了一口气，道：“我隐隐觉得此事绝非一般的武林仇杀，似乎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愿显露痕迹，以至于伤亡这么多人，我们却并未听到多少金铁交鸣之声及厮杀打斗声。”
一时间三人百思不得其解，草草用过午饭，船只又向下游行出数里，三人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无言，只听得有节奏江水的“哗哗”声。
敢在风宫白流势力范围内对风宫属众发动袭击的，究竟是什么人？
船只顾江而下，再行半日，残阳西斜时，那名思过寨弟子将船慢慢向岸边靠去，道：“上岸后歇息一夜，明日定可赶到亦求寺。”
天师和尚站起身来，立于船头，眺望江边，对范离憎感慨地道：“当年若非我师挚友妙门大师及其三位师弟相救，我心毒不去，终是难逃一劫！”
范离憎好奇地道：“妙门大师乃你师尊挚友，想必他的武功，定也是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天师和尚道：“师父从未对我提及妙门大师的武功如何。”
船只渐渐地向渡口靠近，这几日来，三人一直在江上沉浮，天师和尚又是不擅言辞之人，一路枯躁无味，此刻即将上岸，范离憎心中颇有些轻松释然之感，远望江岸，远方群山如黛，渡口附近搭了几间凉棚，自是供应茶水面点的铺子。
那名思过寨弟子道：“去年在这个渡口泊船时，渡口处倒不似今天这么冷清。”
天师和尚接口道：“上游多人被杀，得知此讯者自是会避上一避。”
忽听得范离憎沉声道：“只怕事有蹊跷。”
“怎么？”天师和尚与那名思过寨弟子同时脱口问道。
范离憎指着渡口那边铺子上空飘荡着的一柱青烟，道：“炊烟未灭，未何不见人影？”
天师和尚听得此言，神色一肃，眉头皱起，复又道：“祸福无定，何况要去亦求寺，就必须由此渡口上岸。”
范离憎亦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名思过寨弟子低吼一声，奋力摇撸，船速倏然加快不少，贴着水面向渡口快速靠去！
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在船上稳稳站立，他们的衣衫在江风中猎猎飞扬，渡口处泊有几只船，范离憎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那几只船上赫然倒扑着几具尸体。
未等天师和尚吩咐，那名思过寨弟子就已将船只向那几艘船靠拢——此刻无论是谁，都能想到接近目睹血腥场面，绝非巧合，要想明哲保身，只恐不易。
血仍未凝固。
船上被杀者共有十二人，分别倒在三艘船上，他们衣饰不一，农匠商吏，不一而足，但他们的手中皆一无例外地持有短兵器。显然，这些人是由江湖中人易装而成，其目的是为了在此伏击某人。
那么，他们的伏击有没有成功？
三人细细察看了一阵子，却无法看出任何破绽，五师和尚悻然道：“也不知这等怪事往后是否还会遭遇？”
那名思过寨弟子名为广风行，江湖阅历极为丰富，他道：“大师，范……少侠，我们是否绕道而行？这事多少透着点古怪。”
天师和尚道：“是祸躲不过——何况虽然接二连三遇上血腥杀戮，我等却未遭一丝一毫的凶险，又有何惧？”
广风行与范离憎互视一眼，相互微微点了点头，当下范离憎走至船舱中，挥掌向船舱击去，爆裂声中，船舱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却并无江水渗入，原来船舱底部设了夹层，那只盛有“天陨玄冰石”的木匣就在夹层中。
范离憎将密匣抱起，走上岸去，回头看了看江边船上的十数具尸体，正待转身离去之际，忽听得身后“哗”地一声响，是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范离憎一惊，蓦然回首，赫然发现江边水面上浮现出一个人的上半身，定神一看，才知是一具尸体。
勿庸置疑，这具尸体是刚从水底浮出水面的，在尸体的腰部位置，系着一根绳子，显而易见，尸体极可能是被系上石块后，抛入水中的，因为系得不牢固，绳子自石块上脱开，使尸体重新浮出了水面。
望着在江水中一浮一沉的尸体，广风行皱眉道：
“为何渡口那三艘船上的十二具尸体原封不动地搁在船头，而这一具尸体却偏偏要沉入水中？”他自问自答道：“想必，这死者的身分与船上众死者有些不同。”
范离憎点了点头，道：“将死者沉入江中，有两种可能，一是为了毁尸灭迹，另一种可能则是死者是自己的同伴，为了掩饰已方的行踪，便用了这一手段。”
广风行道：“待我看看这具尸体上有没有可疑之物。”言罢，他重新跳上自己的那艘船，向那具尸体靠近，范离憎在岸上道：“小心点！”广风行点了点头，用竹篙将尸体拨近，再将之搬上船，把尸体上上下下搜索了一追，最终从尸体上摸出一件什么东西来，握在手中，这才抱着尸体，跃上岸来，范离憎的目光匆匆扫了尸体一眼，但见那人的脸色已被泡得有些苍白。
广风行推开手掌，道：“这是在尸体上找到的，颇有些不同寻常。”范离憎与天师和尚看到他的手心处放着一只“十”字形的饰物，泛着幽幽黑光，饰物的一端是小小的圆球状，上面刻有一头像，似人非人，显得甚为诡异。
天师和尚接过那十字形饰物，掂了掂，道：“看样子这应是某个帮派的信物，却不知此物乃什么帮派所有？”
广风行道：“四川唐门以铜雀为信物，天地堂以指环为信物，彭城七星楼以衣缀七粒银扣为信物——
以这十字形之物为信物的，我却闻所未闻。”
范离憎知道佚魄之所以让广风行与自己同行，是因为广风行的江湖阅历在思过寨中可说无人能及，既然连他也看不出其中端倪，那么一时半刻，是休想识破死者真面目了。
天师和尚将那“十”字形饰物端详一阵，揣入怀中，道：“此地乃是非之所，不宜久留。”言罢就要离去，广风行却道：“大师稍等片刻。”但见他在岸边找到一块长条形的石块，再将系于尸体上的绳子的另一端系于石块上，随后将尸体与石块一同抛入水中。三人眼看着尸体很快沉入水中，冒出了一串白色的水泡后，江面复归平静，这才离开渡口。
三人心中都有点抑闷，一路无言，只是匆匆赶路，奇怪的是一路上极其平静，再未遇到先前的情况，甚至直到三人进入一个小镇之前，竟未遇上一个行人，出人意料的平静反而让三人心中更有不祥之感。
镇子很小，惟有一横一纵两条街，街道狭窄，街道两侧的屋子有些破旧，灯光晕暗，三人将一横一纵两条街走了个遍，方在街道尽头寻到一家客栈，客栈前挂着的一串灯笼已积了厚厚一层尘埃，上面写着四个隶书大字：“高升客栈”，客栈前有几级石阶，三人顺着石阶而上，走到客栈前场，场中空落落的，除了西侧拴着的二匹马外，只有一个瘦瘦的伙计，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块木墩上，见了三人，也不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道：“客官投店么？小店已客满，三位还是别觅住所吧。”
范离憎一愣，道：“随便腾出一间屋子即可。”
广风行接口道：“此镇似乎也只有这一家客栈了，我等出门在外做点小买卖，能安身果腹，就已足矣，也不会计较太多。”
那伙计欠了欠身，斜了天师和尚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地道：“如今和尚也做买卖了吗？小的可是孤陋寡闻了。”
范离憎不由为之气结，心道：“人说店大压客，今日看来，店少也压客。”他不愿看那伙计的嘴脸，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广风行暗中拉住。
广风行笑着道：“若是我等能找到住所，也不敢劳烦兄弟了。”
范离憎暗自奇怪，忖道：“都是江湖中人，风行露宿也算不得什么，又何必受此窝囊恶气？难道其中别有缘故？”
那伙计这才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几位这么看得起小店，小的又怎敢拒客于门外？店中客房的确已满，也许后院的柴房收拾收拾，可让三位客官歇息一宿，只是这样一来，就多有怠慢了。”
广风行打了个哈哈，道：“那倒无妨。”
那瘦瘦的伙计这才把三人引进店中，店里有一个红脸伙计在抹着桌凳，高高的柜台后探出半个一个人的身子，肥头肥脑，看模样大概是掌柜的，他很快又缩回了身子。那瘦瘦的伙计引着三人穿过后门而出，到了后院，但见后院中置放着各种物什，倒也收拾得齐整。
瘦瘦伙计让范离憎三人在院中等侯着，他推开院子南侧的一间屋子，进进出出地忙乎了一阵子，方道：“如果三位客官不用晚饭，现在就可在这间屋子里歇息了。”
广风行道：“相烦兄弟送三碗面来，两碗荤的，一碗素的。”
瘦瘦伙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三人进了柴房，才知瘦瘦伙计只是将一块木板架在了柴堆上，再铺了两床半新不旧的棉被，三人相视一眼，不由都苦笑了一声。柴房内堆满了干柴，自然不会有灯火，三人借着从窗外透入的光线，摸索着在“床”上坐下了。
范离憎低声道：“广大哥，你为何偏偏要在此店受这种恶气？”
广风行道：“那伙计若是太过热情，我反倒有不踏实之感了。”
范离憎思忖片刻，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一刻钟，那红脸伙计送来了三碗面、就退了出去，广风行将门掩上，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在三碗面中逐一试过，见无异常，这才让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动筷。
匆匆吃完面，广风行道：“我们三人轮着歇息，以防万一，现在你们先睡吧。”
范离憎忖道：“我们是乖船顺江而下，别人很难跟踪，多半不会有事。”心中这么想，却也知此事关系重大，故也未反对广风行的建议。
当下与天师和尚和衣卧于木板之上，双耳听着远处隐约模糊的声音，不多久，竟自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只听得广风行低声唤道：
“范少侠……范少侠……”
范离憎一下子清醒过来，正待起身，却被广风行—把按住，只听得广风行“嘘”了一声，随后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外面有人。”
范离憎心中“咯噔”一声，睡意全消，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以及“沙沙”的异响。
为了尽可能遮人耳目，范离憎身上连剑也未佩带，当下，他低声道：“我出去看个究竟。”说话时，他已伸手在旁侧取过一根细长的木棍，正待去拉门时，倏闻利箭破空声突然划破夜的静寂，那尖锐的啸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种不祥之感此时终于得到了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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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二 章 网中纵横
天师和尚一跃而起。
“笃笃”之声不绝于耳，是利箭射中木板时的声舌。
又听得“轰”然一声闷响，窗外突然火光冲天而起，柴房内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反倒让人有不真实之感。范离憎看到天师和尚与广风行的脸上皆是惊愕之色。
火焰吞吐之声与物什爆裂的声音混作一处，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窗口处、门缝处开始有滚滚浓烟向柴房内飘进，广风行道：“小心烟中有毒！”
天师和尚不屑地道：“区区火烟，也想围住我们？”单掌在地上一拍，人已冲天而起，如展翅巨鹏，向屋顶掠去。
“哗”地一声爆响，屋顶已被天师和尚凌厉掌风击出一个大窟窿，天师和尚的身躯由此掠空而出。
范离憎心道：“将我们引入柴房，再施以火攻，此计固然狠辣歹毒，但这种攻袭对我等却根本无法构成威胁，要冲出这一包围圈，可谓易如反掌。而无论是风宫，还是水族，都不应以这等毫无威胁的方式攻袭我们……”
他心念未了，忽听得天师和尚闷哼一声，竟如折翅之雁般自屋顶飘落。
范离憎与广风行齐齐一惊，失声道：“怎么
了？”
天师和尚神情凝重地道：“我中毒了。”略略一顿，又道：“屋顶竟然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以我的掌势，竟也破之不开！非但如此，网上还暗结有不易察觉的倒钩，钩上淬了毒。”
说到这儿，他再不多言，而是提神凝气，暗聚内家真力，欲杵毒素逼出体外，范离憎借着惊人的火光一看，果见天师和尚右掌有一处伤口，伤处已开始肿胀发青，显而可见他所中的毒性甚强。
范离憎心中顿时升起不安之感，他知道方才的那一番推测显然有误，对手不但绝不弱小，而且很是狡猾。
此时烈焰四起，浓烟滚滚，柴房中的空气越来越混浊不堪，广风行将身子伏得很低，仍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想到若是浓烟有毒，其后果将何等可怕，范离憎再也沉不住气，他低声逼：“二位小心，让我一试！”
“试”字甫出，他已如怒矢般标射而出，“砰”
地一声，木门立即被他一掌震得粉碎，一股热浪立即向范离憎席卷而至，他不由心中一凛！
冲出柴房外，范离憎果见一张巨大的网己将整间柴房网住，巨网的四角各有三人拉着，拉住巨网之人的双手都戴了手套，手套在火花映射下，泛着幽幽金属般的光芒，看得出手套亦有不凡之处。
除这十二人之外，另有十几人立于四周，各持兵刀，见范离憎冲将而出，他们皆无紧张之色，依旧从容而立。显而易见，他们对这一次突袭极有信心，他们相信天师和尚、范离憎，广风行不可能突破这一张巨网，只需等上一阵子，无需动手，范离憎诸人就会成为火中亡魂。
范离憎暗提一口气，身形倏然疾射而出，以手中的木棍为剑，一式“纵横怒”已倾洒而出，向那张巨冈当头迎去。
纵如惊电，横如怒雷，一式之下，隐隐有引动风雷之势，虽是以木代剑，却声势骇人。
“纵横怒”与巨网倏然相接之时，只听得“哔嚓”数声脆响，范离憎手中的木棍已断作十数截，而那张巨网却安然无恙。
强势一拼之下产生的反震之力，更将范离憎的身躯震得倒跃而回，向墙上重重撞去，范高惜凌空强拧身躯，反掌疾速在墙上拍击数掌，身躯如燕般贴着墙体下落，飘然站定！
虽是无恙，但范离憎心中却是沉重至极，若是巨网上没有缀以倒钩，也未淬剧毒，那么他还有信心从对方手中夺下巨网，而今，他手无利刃，血肉之躯又根本无法与巨网直接接触，要想破网而出，绝非易事。
有人长声大笑道：“纵是有利刃在手，要想破网而出也绝不可能，更何况你手无寸铁？尔等不必再作无谓反抗，不如自行了结性命，也可免去烈焰焚身之苦！”
范离憎怒意暗炽，脚下一挑一送，一截断木已如电射出，向方才说话者疾射而去，眼看断木即将由网眼穿射而出之际。忽见牵拉巨网的十二人齐齐穆出两步，动作极其的协调一致，刚刚插入网眼中的断木立时因巨网的移动而被扫落于地。
自始至终，范离憎所欲攻击的对象一直神色从容，显然是胸有成竹，料定范离憎的攻击只能半途而废。
范离憎长吸一口气，竟自退回柴房内，这时，屋内的温度已极高，犹如一只大蒸笼，更可怕的是靠近窗户那边，连屋内的木柴也开始燃烧。
柴房内堆积的全是于燥的柴禾，不需片刻，整个柴房必然将陷于一片火海之中，形势之危急自不待言。
范离憎心中极不好受，如今他纵是不惜性命与对手全力一拼，也不可能。
三人亦无心去扑救柴房内所起的火，因为这根本于事无补。范离憎本是极为冷静之人，此时也一筹莫展，广风行嘶声道：“照现在的情形看，我们已凶多吉少，惟有破斧沉舟，方有一线希望，此时只要有任何计谋，那么纵然成功的可能性极小，也要冒险一试！”
“我倒有一计！”天师和尚忽然道。
范离憎与广风行同时脱口道：“该当如何？”
天师和尚道：“那张巨网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坚韧，而在于它的毒。我本已中毒，再中一次也无甚区别，只要我能将牵拉巨网的人阵脚打乱，你们就有机会！”
范离憎立时明白了天师和尚的意思，他知道以天师和尚的武功，纵是中了毒，也可在毒发攻心之前，发出惊人一击！换而言之，天师和尚已决意舍去他一人性命，以争取一线胜机，其实以他的内家修为，若是及时驱毒，方才所中的毒并不能危及他的性命。
未等范离憎开口，广风行已抢先道：“此计也许可行——且待我出去看看四个方向哪一侧最为薄弱…
…”说着他就要冲出门去，却被范离憎一把拉住，范离憎沉声道：“广大哥，我明白你是想抢先一试，但要试也应由我开始！”
广风行本待否认，见范离憎神情，知道已无法隐瞒，当下道：“你们的武功都远在我之上，更应该活下去……”
未等他说完，忽觉腋下一麻，身子竟已动弹不得，原来是范离憎突然趁机封住了他的穴道。
范离憎低声道：“多有得罪了，天师会为你解开穴道的……”
正待掠出门外，忽听得外头金铁交鸣声倏然响起，三人齐齐一怔，不由呆立当场。
但闻外面的金铁交鸣声，呼喝声越来越密集，而且是从四面同时响起，不时夹有短促而惨烈的惨叫声，让人闻之心惊。
三人胜上顿时有了惊喜之色：情况有变了！
天师和尚急忙解开广风行被封的穴道，三人同时掠出柴房外，四下一望，只见方才围困柴房的人正被人数占优的另一批江湖中人缠杀，双方拼杀得甚为激烈，不过顷刻，已有五六人倒下了，为范离憎三人解围的人个个头蒙黑巾，极为悍勇。
范离憎三人面面相觑，大惑不解。
脸蒙黑巾者很快占了上风，此时，柴房内已完全燃烧，烈焰冲天而起，三人虽已出了柴房，却并不能免去烈焰炙烤之苦，在肆虐的烈焰下，三人的发梢开始曲卷，全身烫热，大汗刚出，又立即干了，三人只觉口干舌燥，五内如焚！而眼前这一场莫名的厮杀使他们忽视了烈焰炙烤之苦，百思而不得其解。
寒刃破空，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在火光的映射下，交织成一种异乎寻常的凄美之景。
终于，最后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呼声响过，脸蒙黑巾之人斩杀了最后一名对手后，竟未作片刻停留，架起他们死去的同伴，飞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们未与范离憎三人说过一句话，似乎他们此举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救出他们三人。
“轰”地一声巨响，身后的柴房在烈焰的焚烧下，有一侧墙再难支撑，轰然倒塌了。
广风行冒着危险从柴房内抽出一根犹在燃烧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开巨网的一个角，范离憎、天师和尚脱身而出之后，他这才抽身出来。
回首望去，只见柴房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三人劫后余生，更多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惊愕。
广风行的衣衫已被火苗烧得千疮百孔，头发也卷曲了，这使他的模样有些怪异，广风行道：“那一群蒙面人连被杀的同伴也带走，而且始终不肯以真面目与我们相见，由此可知他们是不愿让我们识出他们的身分，而不是为了防备对手的报复。”
天师和尚疑惑地道：“他们救了我们，为何还要刻意回避我们三人？”
范离憎道：“只怕不是‘施恩不图报’那么简单，但有一点是无疑的，他们如此举措，对我们应是无甚恶意的。否则，无论他们是要夺取密匣，还是要取我们性命，方才都有绝好的机会。”
广风行、天师和尚缓缓点头。
天师和尚搔了搔头，道：“无论如何，此地已不宜久留，事情真相如何，今日也是无法查出的，不如等我师父交待的事办妥了，再慢慢查明。”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大响，整间柴房终于完全坍塌！
※※※
牧野栖正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杀了池上楼时，痴愚禅师与崆峒左寻龙及其他数次高手突然赶至，这使牧野栖一时间更无法决断。
略一犹豫，痴愚禅师已飘然而进，他似乎并未如何动作，却已不可思议地闪至内堂。
牧野栖一惊之下，下意识地疾速跨进二步，长剑直取池上楼。
“小施主，不可如此！”一声浑厚的声音响起，痴愚禅师右手微扬，无形掌风悄然而起，向牧野栖手中长剑席卷过去。
牧野栖倏觉手中之剑突然承受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无形之力，手臂一紧，长剑几乎脱手飞出。
一惊之下，他急忙脚下一错，斜斜倒踏半步。手中之剑顺着痴愚禅师那浑厚无匹的内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让人目眩神迷的弧线，竟在对方强悍的劲气之下，顺势而作，将剑抵于池上楼的胸口心脏处！
一接之下，牧野栖与痴愚禅师同时暗惊，牧野栖心知若非痴愚禅师心怀慈悲，只取他的剑而攻，如改为攻击他本人，那么此时他绝难顺利地将剑抵于池上楼的胸前。而痴愚禅师因教人心切，故一出手就已用了七成功力，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却已有非凡剑道，竟能顺势而作，手中之剑既未脱手，也未折断，实是大出痴愚禅师的意料之外。
此刻，牧野栖的剑抵于池上楼胸前，双方立时出现了僵局。
牧野栖当即很恭敬地道：“晚辈不得已冒犯禅师，望禅师宽宏。”说话时，他的剑尖仍是不离池上楼前胸。
池上楼身为名门弟子，备受江湖人物尊敬，如今却被一少年以剑威胁，心中极度不忿，加上有伤在身，脸色极不好看。痴愚禅师本为正盟盟主，天下共知，思过寨则为正盟一支，牧野栖如此对待池上楼，无疑近于羞辱于正盟。
痴愚禅师缓声道：“小施主，凡事应适时而止，何必如此咄咄相逼？你若信得过老衲，就说清事由，分个是非曲直，青红皂白。”
牧野栖道：“禅师乃武林泰斗，一言九鼎，晚辈自然信得过，晚辈并无与池大侠为故之心，只是缘由一场误会……”
“误会？我师弟戈无害亲口告诉我杀他的凶手是你，你就要杀我灭口，又有什么误会可言？我池某技不如人，你将我性命取了便是！若是你此刻不杀我，日后我必为师弟报仇！”他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痴愚禅师低诵一声“阿弥陀佛”，随即道：“池大侠伤至如此，小施主既然自忖无错，便请相信老衲一次，老衲担保在事情末明真相之前，绝不会为难你。”
牧野栖摇了摇头，道：“晚辈对禅师自是信服，只是戈无害已死，死无对证，要想查明真相，谈何容易？晚辈既不想冒犯池大侠，更不敢冒犯禅师，晚辈只求禅师与诸位今日能给晚辈一个机会，晚辈日后自会证明戈无害之死，是咎由自取！”
“你说戈无害之死，是咎由自取？如此说来，你倒是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了？”一个低哑的声音道，说话者是自院子里进入内堂的一名五旬剑客，此人身着青衫，脸色略略显得苍白，鼻梁格外高挺，他的剑不是如常人那般佩于腰间，而是双手环抱于胸前，这正是崆峒派中用剑的习惯，看来眼前此人应是崆峒派的左寻龙。
牧野栖听出左寻龙语气不善，对己颇有指责之意，不由忖道：“果不出我所料，十大名门互为连理，自然是护着正盟的人，我一时又找不出戈无害被他人控制挟迫的证据，若是没有池上楼这一挡箭牌，又岂能逃过他们正盟的共同声讨？那时极可能冤死不说，还要背负贱名——所幸我终未走错。”
当下他镇定地道：“戈无害滥杀无辜，正好被我遇见，我与之论理，几言不和，便拔剑相见，我侥幸胜了他，但并不愿动手杀他。公道自在人心，要取戈无害性命，也不必由我动手，思过寨侠名远播，对寨中弟子约束严谨，思过寨自会处治妥当。怎奈戈无害一心要致我于死地，不死不休，我感觉到他极可能被别人挟制而身不由已，有心忍让，可惜为了自保，一不留神，有了无心之错。池大侠不明真相，只是因为与戈无害同门情深，就偏听戈无害之辞，要为之报仇。戈无害的确是我所杀，但若让我为他偿命，武林又有何公道可言？”
“公不公道，世人自有定论，你若信得过我们，就请放下手中之剑。”左寻龙毫无表情地道。
“诸位只要能退出内堂，我必离去，绝不伤池大侠毫发！”
左寻龙脸色更显苍白：“让我等后退……嘿嘿，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牧野栖神色不变地道：“其实此事之蹊跷，一想可知、为何我杀戈无害之后，池大侠恰好赶到？为何我与池大侠发生误会时，诸位前辈又碰巧出现？若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巧合，那未必太巧了，让人难以置信。”
左寻龙慢慢踱近两步，声音低沉地道：“你是在指教我等？”
“不敢，在下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左寻龙正待再说什么，忽听得痴愚禅师道：“左掌门，池大侠的伤势要紧，我们退一退，又有何妨？”
原来，崆峒、青城两大门派先后被风宫攻陷后，青城弟子被斩杀殆尽，崆峒派却有部分弟子侥幸幸免遇难，幸存弟子便推左寻龙为新任掌门。
牧野栖心道：“看来左寻龙已代其兄之位，成了崆峒派的掌门人。”
左寻龙有些不甘心地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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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三 章 一线生机
痴愚禅师本是柔和的目光忽然精光暴闪，目光如炬，正视着牧野栖道：“小施主，但愿你能言而有信。”
牧野栖心中一震，肃然道：“禅师放心，晚辈虽然钝愚，但还不至于不知好歹。”
痴愚禅师缓缓点了点头，径自转过身向院外走去，他能对素不相识的牧野栖如此信任，足可见其心胸之仁厚。
其他几人面对痴愚禅师如此举措，自也不便再说什么，亦随之转身，向外走去。
左寻龙冷冷地扫了牧野栖一眼，道：“但愿阁下不会不将正盟放在眼里。”
牧野栖神色如常地道：“所谓正盟，全在于一个‘正’字，只要正盟名而符实，在下又怎敢不对它尊而敬之？”
左寻龙嘿嘿一笑，亦随众人转身而去。
就在左寻龙转身的一刹那，倏闻池上楼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是“哧”地一声轻响，声音虽轻，但传至众人耳中，却不啻是一记闷雷。
因为，这是刀刃划入肌肤时才会有的声音。
左寻龙蓦然转身，神情立时僵于脸上！
他赫然看到牧野栖的剑已插入了池上楼的心脏！
牧野栖静静地站着，他的脸上有着极度的惊愕。
内堂一时极静，静得让人感到诡谧。
随后便见池上楼的右手缓缓抬起，似乎要抓住什么，最终却陡然坠下，他的身躯也如被伐倒的树般向后倒去……
一声叹息。
是痴愚禅师发出的。
乍闻这一声叹息，牧野栖如同大梦初醒，脸上迅速闪过惊惧与不安，以及更多复杂难辩之神情。
他的身躯倏然掠空而起，身在空中，只听得他嘶声道：“我没有失信，这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一改平时的自信从容，显得那么愤怒与不安。
牧野栖心知一旦被痴愚禅师、左寻龙诸人形成合围之势，那时要想脱身，绝无可能，于是他抢先掠出，瞬息间已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发挥，身如离弦之箭，标射而出。
一团夺人心魄的剑芒在他身旁倏然爆现，“咔嚓”声中，牧野栖已破屋而出，未作丝毫停留，双足在屋顶上疾点，牧野栖再度如滑翔之燕般向前飘掠而出，此时，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
惟有脱离此地，他才有机会，否则，池上楼的死，他是百口莫辩。
牧野栖知道，他并没有杀池上楼之意，纵是要杀对方，他也绝不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出手，此举无疑是将他自己送上了绝路。在牧野栖的感觉中，好像是池上楼的身躯突然向前倒仆，而且速度颇快，猝下及防之下，牧野栖的剑便插入了池上楼的体内！待他回过神来，池上楼已气绝身亡，他立即明白当时的情景已不容他再对任何人解释，因为那时已没有人会真正信任他了。
他的身形堪堪离开屋顶，便听得屋椽断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个人影如影随形，紧紧跟来。
飘掠之间如兔起鹘落，快疾无伦，不过片刻，牧野栖已在二里开外。
衣袂掠空之声突然在他的上空响起，一个青灰色人影飘然落于牧野栖身前二丈开外，正是痴愚禅师！
牧野栖心中一沉，倏然驻足。
与此同时，四侧人影闪动，左寻龙及其他数名高手已先后赶到，将牧野栖团团围住。
牧野栖眼见自己身陷重围，反而平静下来，他道：“若诸位认定池大侠是在下所杀，那么在下已无话可说。只是要提醒诸位，在下还不至于不明智到当着正盟盟主的面杀了正盟中人。”
左寻龙沉声道：“事实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欲强辞夺理？”
牧野栖道：“恭喜左大侠成了崆峒派的掌门人，如果我突然一夜间成了一大门派的掌门人，我也会一心只想做点与掌门人身分相符的大事，以让武林同道认可。左掌门寻中我这个目标，实在高明至极，一来我是无名小卒，身后没有靠山，杀了便杀了，又有什么后顾主忧？二来池上楼亦是正盟之人，你为正盟中人复仇，自然与你的身分相符，也可以让十大名门更快地接纳你这个新上任的掌门人。”
“你…—”左寻龙盛怒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牧野栖断续道：“我听说崆峒派原掌门人左寻秦大侠的剑法极为高明，在江湖中独树一帜，由他就任掌门人之位，可谓是众望所归，可惜天妒英才……
唉，不知从此崆峒剑法是否将日渐凋零？一派名门剑法若是遇主不淑，倒真是让人叹息扼腕！”
左寻龙怒极反笑：“左某的剑法配不配崆峒掌门人之位，你何不试试？”左寻龙的剑法武功与其兄左寻秦难分伯仲，牧野栖却以此相激，左寻龙果然沉不住气了。
牧野栖越显冷静——他自知如今局势下，惟有百倍冷静，方有一线生机，闻言淡然一笑道：“且不论你武功剑法如何，单以这分涵养，如此浮躁易怒，充当崆峒派掌门，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痴愚禅师隐约觉得牧野栖处处针对左寻龙，似有计谋，便向左寻龙望去，只见左寻龙左手越握越紧，咔咔直响，不由暗叹一声，忖道：“这年轻人所言倒有些道理。”
左寻龙一字一字地道：“你说我左某不能容让，是也不是？”
每说一个字，他便向前踏出一步，此言说完，他与牧野栖已只隔一丈之距。
牧野栖心中暗自一笑，口中却道：“是又如
何？”
左寻龙逼视着他，冷声道：“你说得不错，对于你这等武林宵小，左某的确毫无容忍之心，今日我要亲手杀了你，为武林除去祸害！”
牧野栖长吁了一口气，道：“今日几大当世高手联手对付我这无名小辈，我已是刀下鱼肉，左大侠要杀我以泄恨，又有何难？”
左寻龙嘿嘿一笑，道：“你是说我等倚多为胜么？好，我就要让你死得暝目，若左某的剑留不住你，你只管离去！”
牧野栖哈哈一笑，道：“话虽如此，可左大侠之言算得了数么？”
左寻龙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未开口，痴愚禅师此时自是再也不能沉默，他虽知牧野栖以言语相逼，就是要争取与左寻龙单打独斗的机会，没想到左寻龙逞一己之快，竟上了牧野栖的当。
左寻龙本非易于浮躁之辈，但他刚刚成为崆峒派掌门人，心态的确有异于平时，一心欲让世人知晓他得到掌门人之位，并非只是因为其兄遇害的缘故。痴愚禅师又岂能说左寻龙的话不能算数？当下他道：
“左掌门乃崆峒之主，又是正盟副盟主，他所说之话，自是言出必行！”
牧野栖“铮”地一声扬剑出鞘，道：“有禅师此言，晚辈无忧矣！”转而面向左寻龙，双手抱剑，剑尖指地，恭声道：“领教左大侠高招！”
牧野栖的武林辈分比左寻龙低，先拔剑是敬前辈之举，而他的起手式亦是恭敬有加，他知道左寻龙已是必出手无疑，而且一出手就会是生死搏杀，这本是他所期待的，而他之所以对左寻龙以礼相待，只是为了让他人觉得此后他出招如果过于狠辣，也是为左寻龙所迫。
牧野栖正在一步一步地扭转不利局势，他要让死局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活局！
其他几位正盟各派高手见局势突然变为牧野栖与左寻龙单打独斗，心中不由暗自惊叹于牧野栖的心智，只是他们相信左寻龙的武功，牧野栖的计谋虽然十分成功，终是难逃自己等人之手，当下收敛心神，静待事情的发展。
左寻龙慢慢地拔出了剑。
他自恃身分，绝不会先出招。
牧野栖亦知这一点，所以他突然向前迈进两步。
一丈之距，对于高手而言，已是生死之距，一触即发，牧野栖竟仍向前靠近，场上气氛顿时如一发干钧。
痴愚禅师心中暗叹一声，他明白牧野栖为何有如此举措。牧野栖料定左寻龙绝不会轻易抢先出手，那么，局势越过凶险，对牧野栖越是有利，而左寻龙则越是处于被动状态。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空气似乎显得有些稀薄了。
左寻龙的衣衫突然如同被动风吹拂，猎措飞扬，将空气击得“啪啪”轻响，他的双目像是在躲避阳光，渐渐眯起，眼中却有精光闪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牧野栖的剑尖上，此时，周遭的一切在他的感觉中都已不复存在，他的心中只剩下那一寸剑芒！
剑尖缓缓扬起。
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
左寻龙的瞳孔却再度收缩，收缩如尖锐的针尖，可以锥破一切。因为，他隐隐感到对方那平淡无奇的举措中，暗含剑术高手方有的不着痕迹。
“不着痕迹”是剑道中极高的境界，难道眼前这位如此年轻的剑客已达到了这种境界？抑或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左寻尤疑云重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自剑尖移向了牧野栖的脸。
剑芒倏闪——就在他的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间！
牧野栖身剑合一，无穷无尽、无始无终的“太无剑法”已倾洒而出，他拿捏的时机极为准确，左寻龙的心神堪堪略作转移，他便出手了。
左寻龙沉哼一声，身形斜掠，与此同时，剑如惊虹，闪掣飘掠，瞬息之间万变莫测，剑芒闪织如网。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一接之下，牧野栖的身躯倏然如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飘然掠起，剑如行云流水，仍是直取左寻龙前胸。
左寻龙心中一沉，他赫然发现牧野栖的剑法竟是前后贯穿，浑如一体，无休无止，几乎没有任何滞纳，连绵不绝，如此剑法，饶是左寻龙见多识广，也呈闻所未闻了。
他却不知“太无剑法”之精髓便在于一个“无”
字，此剑法中没有可寻的固定剑招，它的剑招是因敌而生，因时而易，因事而发，犹如风中弱柳，可有千巧种飘拂的姿势，犹如水中涟漪，有不计其数的波动。
世界虽大，终在虚空之下，剑招虽“无”，却有无穷玄机。
崆峒剑派乃十大名门之一，与所有的名门正派一样，其武功都是循序渐进，讲求正统，左寻龙在崆峒剑法中浸淫了三十余年，更是深受其熏陶，在名门正派的高手眼中，临阵对敌，每一招都应是有根有基，有始有终，此时突然面对牧野栖的“太无剑法”，顿生茫然之感。
痴愚禅师不由苦苦思忖：“此年轻剑客究竟是何人门下弟子？这等剑法，我怎地闻所未闻？”其他几位正盟高手亦有茫然不解之色。
斗转星移间，左寻龙已出击百余招，却仍是难分胜负，牧野栖手中之剑似乎有了生命与灵性，每一个角度方位的变化，无不包含天地至理，无懈可击。
几大正盟高手中有一人是天下镖盟的沙涌江，此人本为广成镖局总镖头，联结南北各大镖局组成天下镖盟正是由他提议而成。沙涌江此刻不由靠近痴愚禅师，道：“禅师，那年轻剑客的剑式非常古怪，似乎毫无招式，却又妙然天成，信手挥洒就可克故——此人究竟是什么门派中人？”
痴愚禅师自认为出家之人担任正盟盟主，与佛门无求无争之训相悖，只是天下危倾，众人又一致推荐，不得已而为之，众人知他难处，亦极少当面称之为“盟主”。
痴愚禅师听罢摇头道：“老衲也看不出他的剑法源自什么门派，此时由场上情况看来，这少年剑客似乎游刃有余，略占上风，其实从容飘逸本是他剑法的特点，左掌门人并未吃亏，但年轻剑客剑无招式，久战下去，只怕对左掌门不利！”
他虽未明说，沙涌江也知痴愚禅师言下之意是说崆峒剑洁虽然不凡，却终是剑招有限，若久战下去，一旦牧野栖熟悉了左寻龙的剑法，自是大为不妙。
沙涌江暗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低声道：“崆峒剑法中有一招‘吟风弄月’，武林中人一向只闻其名，未谋其面，据说这一招，才是崆峒剑法中最强的一式，不知左掌门会不会以此招击败对手？”
痴愚禅师未曾回答，只是低诵一声“阿弥陀
佛”。
原来，数百年前创下崆峒派的李七星本是一普通剑派弟子，后与其师妹元罗衣相恋，却遭师门百般阻挠，李七星一气之下，携元罗衣逃出师门，隐入崆峒山，李七星剑慧极高，只是在平凡剑门中习剑，反倒使其剑慧蒙浊，如今冲出樊笼，以天地为媒，与元罗衣结为秦晋之好，非但生活愉悦，其剑心亦重得新生。夫妻二人在崆峒山隐居数十年，摒弃师门剑法，自创了一套剑法。当时李七星为了悟剑，每日独坐崆峒山巅，直到月华初升，其妻元罗衣为他送来饭菜为止。李七星剑法初成时，崆峒剑法共有三十六招，但李七星并未止步不前，又对三十六招加以揣摩，每日元罗衣上山见他时，都正好是他练至三十六招中的最后一式“吟风弄月”之时，元罗衣见夫君苦悟剑法，不免万分怜惜。她歌喉精绝，当初李七星便是因其歌声而对她萌生爱慕之心。于是在李七星参悟最后一式“吟风弄月”时，她便在一旁为其轻轻吟唱，以消除他一日疲劳。
李、元二人倾心相恋，心意相通，故元罗衣的歌声非但不会惊扰李七星，反而使他心旷神怡，才思如泉涌，最终，他所创下的三十六式剑法中，最后一式“吟风弄月”竟远逾其余三十五招剑法！
此事与崆峒派之史息息相关，故武林中人知之甚多，只是因为这一招“吟风弄月”有别样意义，李七星与元罗衣怜惜此剑法中所蕴含的情意，不愿轻易让它沾上血腥杀戾之气，故曾立下祖训，非到万分危难之时，绝不可轻易使出这一招“吟风弄月”，何况此剑式远比其他三十五招玄奥，资质略略平凡一些的弟子、根本无法练成此招，于是武林中人一向是“只闻”其名，难谋“其面”。
倏闻牧野栖一声长笑，飘然进袭，剑如轻风，拂面而至，双方长剑甫一接触，一声铮鸣，牧野栖的剑已如水银泻地般倾洒而出，寒芒闪织如网，重重气浪，如潮水般一泻千里。
刹那之间，左寻龙已是置身于无穷无尽的杀机之中。
这是牧野栖第一次采取攻势。
却足以让场上每一个人触目惊心。
左寻龙更是心中一凛，他一生经历无数搏杀，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有呼吸困顿的抑制感，世间最快的剑法，招与招之间仍有更替的过程，而牧野栖的剑法竟超越了这一模式，他的剑便如同一条奔泻不息的江河，谁也分不清它是由此时起，到何时止……
左寻龙已将崆峒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牧野栖似乎早已洞悉了他的剑式，左寻龙的剑所经过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角度、方位，都被牧野栖的剑抢得先机，使得其剑大受牵制！
封挡三十余招之后，左寻龙已是冷汗涔涔，步法虚浮。
一声长啸，牧野栖的剑贴身翻飞，剑芒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光弧，寒芒过处，带起了一抹血光。
左寻龙赫然已中了一招，背部拉开一道长长的血槽，鲜血迅速溢出，刹那间已将他的后背染红大半。
身为十大名门的掌门人，却被一个在江湖中默默无闻的后辈所伤，左寻龙心头之恨让他漠视了身上所受的创伤。
却见牧野栖如风中柳絮般倒掠出三丈开外，落定之后，向左寻龙遥遥一揖：“左大侠，承让了！”
左寻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声音嘶哑地道：
“左某的确败了，但你休想就这样轻易脱身而去，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牧野栖并不想取左寻龙性命，一旦他再杀左寻龙，那么整个正盟将视他为故，即使痴愚禅师言出必行今日放过他，日后他也难逃一劫。
牧野栖的目光向痴愚禅师望去，苦笑一声，道：
“禅师……”欲言又止。
痴愚禅师亦觉左寻龙的举止与一派掌门人的身分格格不入，当下合十道：“左掌门三思。”
左寻龙何尝没有想到此举有失身分？但若是让武林同道知道他败于一无名少年之手，岂不是更为大丢颜面？权衡之下，左寻龙决定与牧野栖再战，只要能击杀对方，想必痴愚禅师等人为了顾全正盟大局，多半不会将此事宣传出去，以免引得左寻龙与崆峒派与正盟其他门派不和，甚至退出正盟。
他之所以下此决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尚有必杀一招“吟风弄月”没有使出，牧野栖与他缠战二百余招，方略胜一筹，可见对方的武功不会高出自己太多，面对崆峒派的镇派剑式，绝无幸免之理。
心意一定，左寻龙不顾痴愚禅师的劝阻，向牧野栖道：“左某尚有一招‘吟风弄月’未曾施展出来，若你能胜了此招，那左某必定败而无怨，死而无憾！”——
感谢扫描的书友，剑心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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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四 章 断风碎月
牧野栖嘴角微微内翘，展露出一个隐有淡淡讥讽之意的笑容。
左寻龙老脸一红，杀机却由此大炽，他目光一沉，冷叱一声，身形倏然暴闪，有如鬼魅过空，手中之剑化作一道长虹，先冲天而起，忽然速度激增，犹如脱弦之箭，若游龙破浪般起伏急窜，电射而出。
一剑之下，其声势已隐然笼罩了牧野栖全身，无形剑气如刀如削纵横于天地之间，“吟风弄月”果然非同凡响。
几乎与此同时，牧野栖已一剑倏出。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牧野栖那一剑的威力与速度，看似毫无技巧的一剑，偏偏已尽显天地微妙的变化。
两剑相击！
劲浪四溢，狂风暴卷，两大绝世剑招全力搏杀，顿时产生了无与伦比的破坏力，无形剑气所波及的范围之内，青石地面上火星进射，立时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印痕，呈放射状由中心向四周散射开去。
痴愚禅师目睹此景，亦不由为之一震，其他几人更是耸然动容。
看来，崆峒派能列于十大名门之列，是不无道理的。
—拼之后，左寻龙与牧野栖倏地化为极静，无形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仿佛他们之间有惊人的默契。
牧野栖的衣衫破如风中乱蝶，千疮百孔，肩上更添一道伤口。
但他的脸上却有了自信而释然的笑容。
因为，他胜了。
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在他开始激怒左寻龙之前、就已预知了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出现，他不会选择沙涌江等人，因为沙涌江的武功应在左寻龙之下，他们未必会冒险与自己一战，他更不会选择痴愚禅师，其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痴愚禅师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更因为痴愚禅师心具禅心，不会轻易被他激怒。
左寻龙手捂腹部，他的脸色煞白如纸。
鲜血从他的指间不断涌出，让人不忍多看。
“吟风弄月”一式本是清朗祥和之招式，而左寻龙却以含怒之心使出，自是无法将它发挥至极限，落败之局势必难免。
牧野栖道：“今日之事，在下日后会向诸位有个交代！”言罢，缓缓转身，向前走去，他相信只要痴愚禅师在场，此时就不会有人拦阻他。
果不出他所料，沙涌江以目光向痴愚禅师询问时，痴愚禅师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左寻龙身子一个踉跄，嘶声道：“盟主，难道…
…难道思过寨两大弟子就……白白断送性命不成？池四侠被杀……是我等亲眼所见……若是思过寨知晓此事，他们会如何想？他们岂能……岂能不寒……不寒心？”
痴愚禅师寿眉一颤。
左寻龙最后一句话对他震动极大，若是思过寨中人知道他们亲眼目睹池上楼、戈无害被杀，却任凭凶手从容离去，思过寨众人岂能不心生怨言？今日若放走了牧野栖，日后要想寻他，只怕绝不容易。
痴愚禅师一时举棋不定了。
正盟中人以痴愚禅师为盟主，本就是钝愚之举。
正盟是为对付风宫而创，与风宫决战，凭的绝不仅仅导武功，还有计谋，而痴愚禅师乃得道高僧，又怎会以计谋算计他人？
沙涌江等几大高手本不欲让牧野栖如此从容离去，见痴愚禅师举棋不定，当下喝道：“年轻人，请留步！”
牧野栖此时已走前了五六丈，听得此言，他哈哈—笑，竟真的站定了，而且是背向众人而立，未曾转身。
他的朗声大笑竟让沙涌江顿时有了尴尬之色，他们当然明白牧野栖为何而笑。·
痴愚禅师听得牧野栖大笑之后，如遭棒喝，身子一震，忙道：“若老衲再出尔反尔，岂不让天下人所不齿？小施主，你请自便吧。”
牧野栖的手心已有冷汗渗出，这时他方暗吁了一口气，再不回头，径直向远方走去，他相信自己的一声大笑，足以让痴愚禅师坚定心意，不再拦截他。
他走得十分镇定，从未回头。
如果他能回头看看，那么也许他会发现在他离开那条青石路面不久，四周便出现了十三名江湖人物向痴愚禅师所在的地方迅速靠近。
如果他看到这一幕，也许会有所警惕，甚至他会重新折回探个究竟——那样，他的人生历程也许将沿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可惜，他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心中被戈无害、池上楼不可思议的死亡所充斥占据，已无暇再去留意更多的东西。
左寻龙伤得很重，痴愚禅师等人搀扶着他就近走进了路旁的一座废院，虽为他封住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却仍有少许鲜血溢出。
当那十三名江湖人物如幽灵般靠近宅院时，痴愚禅师等人正在废院里面为左寻龙包扎伤口。
沙涌江取出自备的金创药，正要敷在左寻龙伤口上时，忽听得痴愚禅师沉声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指教？”
沙涌江心中一震，右手一颤，触及左寻龙的伤口，左寻龙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痴愚禅师话音甫落，便听得四周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人影闪掣，顷刻之间，院子里面已多出了十二人，人人皆是身着白衣，沙涌江赫然发现这十二人的轻身功夫无一不是极为精绝。
痴愚禅师目光一沉，缓缓起身，略显惊愕地道：
“风宫果然神通广大，这么快就察觉了我们行踪！”
“为了确保少宫主的安全，我们又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声音是自院外传来，痴愚禅师及其他几位正盟高手的目光齐齐射向院外，只见一个清俊儒雅的年轻人正背负双手缓缓踱入废院中，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左寻龙身上，继续道：“所幸少宫主武功非凡，能轻易挫败崆峒派掌门老儿，否则少宫主若有什么闪失，我可是吃罪不起！如此说来，我应该向左大掌门言谢才是，多谢左大掌门学艺不精，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在左寻龙听来，却不啻于重锤击心间，左寻龙只道出一个字：“你……”下边的话尚未出口，已狂喷一口热血。
沙涌江大惊，急忙道：“左掌门休要中他圈
套！”
左寻龙手捂伤口，口角溢血，神情充满了痛苦与仇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痴愚禅师听得蹊跷，当即追问道：“施主所说的少宫主是何人？莫非……”
“哈哈，你法号为痴愚，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还需问吗？除了风宫少宫主之外，当今武林又有哪一个年轻人能够在正盟几大顶尖高手的围攻之下从容离去？”那年轻人的狂傲之气可谓已至顶峰造极之境，竟直呼受天下武林敬仰的痴愚掸师的法号，而且出言无礼鲁莽，饶是痴愚禅师心胸宽厚，也不由微生嗔念，他沉声道：“阿弥陀佛，老衲等人并未围攻他。”顿了一顿，又道：“若是知道他是风宫少主，老衲倒真的不敢擅作主张，放他离去，风宫逆贼，我佛犹怨，天下共讨，老衲一念之差，竟未问清他的身分来历。”
那年轻人哼了一声，道：“少宫主万金之体，岂容凡夫俗子随便拦阻盘问？今日尔等对少宫主不敬，罪不容诛，你们就认命吧！”
说到这儿，他右手微微一扬，四周的十二名白衣人便如十二道白色的飓风，向中间包抄而至，身手快捷无匹，显而可见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年轻人却依然负手而立，脸带微微笑意，似乎他对一切都已成竹在胸。
※※※
群山如乱云。
天，于是显得小了。
翻山越涧，七拐八弯，山路时隐时现，两侧皆是古松，松干皱裂，一片片老皮，如鳞如瓦。
直到乌儿归巢，西天赤云峥嵘，范离憎三人方接近那座最高的山峰。
亦求寺就在那座山峰之巅。
接近亦求峰峰顶，山路反倒宽敞了些，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陡峭若刀削。
三人屡遭变故，却又次次化险为夷，心中自是疑窦重重，一时反倒无言，只是各自想着心思。
忽然，天师和尚开口道：“会不会是妙门大师他？”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已打住，范离憎与广风行却明白他的意思，广风行当即摇头道：“救我们的人绝不可能与妙门大师有什么关系，且不说妙门大师一向不问世事，一时间又怎会有那么多江湖中人为他出力？何况若是救我们的是妙门大师，他又何必避开我们？”
天师和尚搔了搔头，叹道：“其实我自己也知这绝不可能，只是胡乱猜测而已。说出来，比闷头苦思舒坦多了。”广风行不觉莞尔。
踏着粗石垒着的弯曲小径，穿过一大片枫林，终于望见一座寺庙，虽古旧，却完好。
山门虚掩，上悬一匾额，为“亦求寺”。但见四周花木扶疏，小竹耸立，每根小竹都有儿臂粗，叶上，紫痕斑驳。
山门一侧有一断碑，碑上刻有篆文，范离憎上前细看，只见碑文写道：“泥洹不化，以化尽为宅；三界流动，以罪苦为场。化尽则因缘承息，流动则受苦无穷……”范离憎识字不多，要辨出那些篆文已不容易，一时半刻更难揣摩碑文玄奥。
天师和尚正待上前叩门，门却“吱吖”一声开了，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僧推门而出，见了三人也不惊讶，先与天师和尚以佛礼相见，再向范离憎、广风行施礼。
范寓憎还礼道：“小师父，我等有事相求于妙门大师，烦请小师父通报一声。”
那小和尚颔首道：“进来吧，师祖已等侯诸位多时了。”
范离憎、天师和尚、广风行都不由得愕然相视，不知妙门大师如何能未卜先知。
走进院中，便见殿前廊檐下有一老僧，形如槁木，却两眼有神，眉宇间仿佛藏着无尽智慧，能洞悉世间一切。
天师和尚一见此老僧，立即趋步上前，拜倒在地，恭声道：“晚辈天师见过大师！”
那老僧自是妙门大师无疑，三十多年前妙门大师与他三位师弟为天师和尚驱去心毒，三十载光阴流逝，他容貌如昔，天师和尚一眼就认出来了。
妙门大师脸带慈蔼笑意，微微点头，将天师和尚扶起，端详他片刻，方轻轻一叹，道：“总算不枉老衲与令师的一番苦心，观你眉目间，隐含浩然正气，虽非我佛无欲无争之境，却已使心中邪魔辟易。老衲本知你并无佛缘，当年让你剃度出家，并定下‘佛珠之约’，只是为了化尽你心中残存戾气，今日看来，这‘佛珠之约’可谓功德圆满了。”
天师和尚有些意外地道：“原来，佛珠之约，是大师定下的？”
妙门大师微徽领首，道：“老衲知你极为敬重令师，为了重归师门，你定愿敛怒收怨，从而化去心中戾气，于是老衲便与令师暗中商议，与你订下佛珠之约。”
天师和尚看了看胸前几串佛珠，不由憨厚一笑。
范离憎、广风行这才上前向妙门大师施礼问安，妙门大师合十还礼，目光扫过范离憎时，脸色微有诧异之色，却一闪即逝。
用过素斋，天师和尚将来意说明，妙门大师沉默了良久，方道：“果然是血厄出世了，前些日子老衲心绪不宁，接连几日看到荧惑之星出现芒角，便已猜到也许是血厄问世了，今日果然应验！”
顿了一顿，他继续道：“老衲的确曾遇见一位铸兵神匠，当世铸兵高手中，应无人能出其右。老衲与此人有一段因缘，此事除老衲挚友悟空外，再无他人知晓。”
天师和尚道：“我师父说世间若有一人能以‘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就必是此人无疑。”
妙门大师手捻佛殊，道：“他说得不错，只是此人隐于世外，绝不轻易见人，老衲若非对他有救命之恩，想必也是无法见到的。”
范离憎、广风行、天师和尚对此人不由都产生了好奇之心，却又不便追问，妙门大师猜知众人心思，便道：“老衲已决定设法让你们与他相见，求他以‘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既然如此，老衲便将当年之事告之你们。
“二十年前，老衲云游归来，傍晚时分途经一个镇子时，忽闻蹄声四起，顷刻之间，镇子四周涌现了百余名江湖好手，很快封住了镇子的所有出口，随即开始挨户搜索。老衲先以为这是江湖各派之间的仇杀，无意插手，但很快发现这些人手段歹毒狠辣，镇民稍有反抗，立遭杀戮，暗一探听，方知他们是死谷中人……”
天师和尚插话道：“二十年前正是死谷势力达到巅峄之时，大有噬吞天下之势，无怪乎他们那般肆无忌惮。”
妙门大师道：“不错，老衲虽是出家之人，不愿过问世间恩怨，但我佛不仅度己，更以普渡众生为己任，老衲岂敢对此事视若无睹？死谷行事倒极为快捷，自入镇起，到挟制一人而去，前后不到半刻钟…”
广风行道：“莫非此人正是大师所救的铸兵奇匠？”
妙门大师点了点头，道：“老衲见死谷动用百余名弟子，大张旗鼓，将此人挟制而去，猜想他多半是正派高手，于是便暗中尾随他们而去。”
听到这儿，范离憎与广风行互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都暗自忖道：“如此看来，妙门大师自然身负不俗武功了。”
“老衲见死谷弟子将那人挟制着离开镇子后，立即向东而去，直到十里开外，他们方将那人带入一个破落的山庄内，待老衲潜入山庄，找到被挟迫者所在之处时，才知死谷之所以挟制他，其目的是为了铸造一件兵器。”
“死谷如此劳师动众，只为铸造一件兵器，想必这件兵器必定不同凡响！”广风行插口道。
“诸位可知江湖传言中，还有六件兵器，其威力更在日剑、月刀之上？”妙门大师问道。
天师和尚不假思索地道：“血厄剑自是其中之一。”
妙门大师道：“除此之外，还有无痕剑、悲慈刀、睚眦剑、精卫戈、隐意鞭。这些兵器，无一不可呼天应地，威力惊世，其中又以无痕剑为至高无上的神兵。”
范离憎道：“既然这些全是江湖传说中的兵器，也许本就已存在，死谷要铸的兵器，自然不会是其中之一了。”
不料，妙门大师却道：“死谷谷主阴苍欲铸的兵器，就是这六件兵器中的睚眦剑！”
范离憎一呆，愕然道：“怎会如此？睚眦剑既然是传说中的兵器，又怎可再铸？”
妙门大师道：“老衲初时在暗处听得死谷弟子要逼那人铸造睚眦剑，心中也是大惑不解，后来救出那入之后，方知阴苍已得到睚眦剑，但阴苍所得到的睚眦剑却是已断为三截，根本无法使用，阴苍遍寻天下能工巧匠，却无人能将断剑重续。后来，不知阴苍从何处得知此人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铸兵之术，便着人寻找，此人听得风声，不愿为死谷助纣为虐，就暗中潜逃，但死谷耳目众多，终是没能逃脱。在那破旧山庄中，死谷弟子软硬并施，但那人却丝毫不为之所动，死谷中人在用刑上可谓花样层出不穷，几番折腾，那人已体无完肤，生不如死。老衲正待相救时，却听得那人忽然答应为阴苍铸剑……”
天师和尚与广风行听到这儿，忍不住齐齐“啊”
地一声低呼，大为意外，范离憎亦不由暗自抿了抿嘴唇。
“老衲当时也大失所望，那人说要看一看断剑，以确定自己有无能力铸剑，死谷弟子商议了一阵子，对那人说睚呲断剑在死谷中，非谷主亲准，他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此时他们自然没有睚眦断剑。”
广风行道：“睚眦剑乃旷世神兵，阴苍看护得如此严密，倒也在情理之中。”
妙门大师继续道：“那人也不再坚持，只说他想知道睚毗剑的断口处在剑的什么位置？死谷弟子心知谷主对续剑之事看得极重，只要此人答应为死谷铸剑，他们怎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为他拿来一柄剑，并按睚眦剑断开的位置，将此剑断为几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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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五 章 铸刃奇匠
天师和尚忽然有些担忧地道：“他……他会不会利用断剑自杀？”
妙门大师道：“当时他被套在刑具上，全身无法动弹，只有肘部以下部分可以略略移动，即使让他手持利剑，他也无法用剑刺中自己的致命部位。”顿了顿，又道：“也正因为如此，死谷中人才敢将断剑交给他，没想到，死谷弟子处处防范，终还是上了他的当！”
妙门大师欠了欠身子，微微叹息一声，道：“那人以左手握着断剑，仔仔细细地端详，神情极为专注，死谷弟子知他是铸兵奇匠，自有奇招，一时间谁也不敢惊扰他。那人看着看着，突然毫无征兆地疾速将断剑刺向自己的右腕，只一挑，便将右手的手筋挑断了！”
一时间，斋房内一片肃静，谁也没有说话，半晌，天师和尚方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此人倒也刚烈。”
妙门大师接着道：“老枘这才明白过来，众死谷弟子一怔之后，猛然醒悟，此人既然自断手筋，便如同废人，又如何能铸剑？惊怒之下，他们立时萌生杀机，要取此人性命。阿弥陀佛，老衲敬重此人的为人，便出手救下了他。”
妙门大师只是将教人的经过一言带过，但要从百余名死谷属众的重重围困之下，救出一个人，其艰险可想而知，范离憎见妙门大师不愿彰示自己，不由暗自钦佩。
妙门大师道：“老衲将那人带回寺中时，由于身受重刑，他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老衲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方将他内外伤势治愈。”
广风行忍不住道：“那……他被挑断的手筋…
…”
“自然也接好了。”妙门大师淡淡地道。
范离憎甚为惊愕，谁人不知手筋、足筋一旦被挑断，向来是无法接续的，但妙门大师绝不会打诳语，如此看来，这位大师必有着超凡入圣的医术，无怪乎当年悟空为救天师和尚，会求助于他。
“那人铸兵一生，本以为自断手筋之后，即使留得性命，从此再也无法铸造兵器，心中之失落自是难免，老南以海蛟之筋为他续上已断的手筋，使之右手非但可灵活自如，甚至比先前更稳健有力，他对老衲好生感澈，便向老衲透露了他的身世，原来他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神奇世家的传人，这一世家以铸兵之术代代相传，以‘铁’为姓，以铸兵之术在家族中的排名为名，此人自称为‘铁九’，想必是说在铁门世家历代传人中，他的铸兵之术，排名第九。”
天师和尚疑惑地道：“这铸兵之术，又如何能有什么排名？”
妙门大师道：“其实世间除了各大武林门派外，还有一些奇异的门派，他们无意于江湖纷争，犹如地下暗河，默默流淌，世人岂可因为未能见到这条河，便否认它的存在？”
广风行沉吟道：“既然铁九的铸兵之术如此高明神奇，在铁门世家中却只能排名第九，那么其他排名在他之上的人，其铸造兵器之术，岂非已高得不可思议？”
范离憎亦道：“他们铁门世家的铸铁之术代代相传，后人又如何与前人相较高下？何况铁九尽管能在同辈中排列于第九位，但日后却可能有他人超越他，那么‘铁九’岂非要变为‘铁十’、‘铁十一’…
“正是如此。”妙门大师道：“在铁门世家中有一份家谱，与寻常家谱不同的是，此谱上的名字是不时更换的，而且家谱中，永远只有九十九人，铁门世家的人出生时，与常人一样，也有寻常的名字，惟铸兵之术在整个家族中处身于百名之内，方有资格列入此谱。据铁九说，他十四岁时，便可跻身家谱之中，成了铁九十七，二十岁时，成了铁二十一，三十余岁时，便已在十名之内了。铁九不单向老衲说了身世，更许诺说日后有事需他援手，必会不遗余力，当时老衲心忖出家之人本应远离血光凶兵，更不会去铸造兵器，故对他的话也不甚在意。直到三月前，老衲挚友悟空提及血厄之事，说他一直想寻找一位能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的铸兵神匠，老衲向他提及了铁九，没想到三个月过去，铸造剑鞘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范离憎不无担忧地道：“大师见到铁九，是在二十年前，不知今日还能否找到他？”
“当年铁九临走时，留下一物给老衲，他说只要持此物去一个名为‘天下’的镇子里找一个叫韦驮的人，就可以见到他。”
“天下镇？好古怪的名字。”范离憎喃喃自语道。
※※※
一日之后。
风宫无天行宫。
笛风轩。
牧野静风的神色凝重至极，更有隐隐肃杀之意在他眉间涌动，让人难以正视。
他的声音森寒如冰：“正盟与我风宫相战，屡战屡败，苟延残喘至今，没想到他们竟敢为我牧野静风之子传出必杀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本宫必让他们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他面前的是禹诗、炎越及都陵三人。
禹诗轻咳一声，道：“宫主，在没有查清杀了池上楼之人是否真的是少主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以防中了正盟圈套。”
炎越道：“不错，休说至今为止，宫主还未与少主相见，难知其真假，即使是真，此事也有些蹊跷，就算少主的武功比池上楼、戈无害高明，但他与思过寨又怎会结下深仇大恨呢？”
禹诗神情哀伤地道：“属下的女儿在思过寨潜伏多年，对思过寨的情况了若指掌，她从未对属下提及思过寨有如少主这般年轻的仇敌。况且，戈无害莫名失踪，连思过寨也不知情，正因为如此，范书之子范离憎才能顺利以戈无害的面目进入思过寨，这一次，真正的戈无害重现，与他的失踪一样让人无法捉摸。
据正盟的说法是少主在击杀戈无害时，恰好被池上楼遇见，而池上楼被少主击成重伤时，又正好被痴愚等人亲眼目睹。太多的巧合，让人不能不怀疑这是一个圈套。而正盟又说少主受伤离去之后，我风宫为了替少主报仇，将崆峒派左寻龙、天下镖盟沙涌江等人悉数杀死，惟独被痴愚禅师走脱。事实上，我风宫根本未插手此事，那么，事情的真相要么是正盟故布疑阵，要么是另有他人假冒风宫弟子杀了左寻龙、沙涌江等人，以激起正盟对风宫最大的仇恨——若是后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罗家庄院一役后，正盟元气大伤，一直不愿与风宫正面交战，这一次，也许他们会沉不住气，风宫就可一举歼灭正盟。”
牧野静风微微颔首，脸上有了赞许之色，其中固然有对禹诗分析的肯定，但更多的是对禹诗在爱女禹碎夜被杀后，他仍能以大局为重，做出如此缜密入微的分析表示赞赏。
牧野静风让都陵暗中查找牧野栖之事，本不欲让其他人知道，因为风宫树敌太多，若有风声走漏，恐会为牧野栖引来杀身之祸，没想到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都陵道：“宫主，属下已查明救走段眉母女二人的人的确是少主。”
牧野静风对此早有预感，故都陵此言倒并没有让他吃惊，他知道都陵想说的绝不止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当下以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都陵继续道：“依属下之见，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救少主，而是如何让少主回到风宫。”
“不错，少主武功甚高，回到风宫后，必使风宫如虎添翼，敌人亦不再有可乘之隙，否则，若有人欲加害少主，我等亦是防不胜防。”炎越附和道。
牧野静风默然无语，此刻，他心中思忖着：“自己成为风宫宫主之事，儿子牧野栖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为何迟迟不肯与自己相见？是迫于某种压力身不由己，还是对自己有成见？”
心中疑虑，牧野静风自是不会向禹诗等人提及。
却听得禹诗道：“少主一直不愿回归风宫，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属下之见，不妨等少主被正盟中人逼至穷山恶水之境时，再施以援手，少主虽会因此而受些磨难，但惟有如此，方会使他明白风宫才是最适于他的地方。”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震，暗忖道：
“姜还是老的辣，他竟早已看清此事。”
禹诗继续道：“如今正盟已是日隐西山，而少主武功甚是了得，当日神风营数十弟子缉拿段眉母女，却被少主一人从容截杀，如今正盟虽对少主发出必杀令，但只要我们稍加留心，少主就不会有差错。”
牧野静风轩眉微微一挑。
神风营缉拿段眉母女被牧野栖阻截之事，牧野静风本已封锁了消息，没想到禹诗却仍是得知了此事，这让牧野静风心中略略有些不快。
禹诗又道：“思过寨一役之后，两名神秘女子从思过寨带走一只密匣，此密匣与血厄剑有莫大的关系，属下全力追杀，怎奈她们二人武功竟不在当世绝顶高手之下，终被她们双双走脱……”
“那只密匣亦从此下落不明，是吗？”牧野静风道，其实，在此之前，牧野静风已单独约见都陵，从都陵口中，他知道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已携带一只木匣，顺江而上，而且还知道禹诗已暗中派人阻杀天师和尚与范离憎。
禹诗摇头道：“后来属下方知神秘女子手中的密匣极可能是假的，因为她们逃脱之后，属下在一座废弃的驿站中见到了那只密匣，匣子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但属下却在地上找到了几枚针形暗器，而密匣内又有机括，由此看来，那只密匣应是思过寨布下的一个陷阱，真正的密匣仍在思过寨内。属下仔细察看了那只密匣中的机括，由机括的结构来看，它一次性射出的针形暗器应是二十四枚或三十六枚，但属下在现场却只见到二十枚针形暗器。换而言之，此女身上至少已中了四枚暗器，而在这之前，她已被属下所伤，想必密匣突然射出机括时，她固有伤在身，行动并不敏捷，所以猝不及防之下，她被暗器射中要害部位的可能性极大——但最终她却还是走脱了，如果属下猜得没错，她应当是被人救走的。”
牧野静风皱了皱眉头，道：“禹老，莫非救走她的人，极不寻常？”
禹诗缓缓点头，道：“不错，属下猜测救走她的人很可能是少主。”
此言一出，举室皆惊，牧野静风也耸然动容！
半响，牧野静风方道：“你如何能推知这一
点？”
禹诗神色一肃，低沉着声音道：“宫主，属下在那座废弃驿站附近见到了一座坟墓，从碑文看，是主母的坟墓，而替主母立碑的人，正是少主！”
牧野静风怔立当场！
他像是费了极大的努力，方强定心绪，沉声道：
“你是说，我母亲已死？”
禹诗极为谨慎地酌字酌句道：“如果那座墓是真的，的确如此。属下觉得，虽然江湖中有不少人知道宫主母子失散之事，但知晓主母名讳的人，却绝对不多！”
牧野静风神情有些恍惚：“她老人家不是武林中人，除了我们家人之外，他人是不会知晓的。”顿了一顿，又有些迟疑地道：“那碑文上所写的名字，是否为‘楚清’二字？”
禹诗点了点头，忽然郑重跪下，肃然道：“启禀宫主，属下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所以自做主张，已着人将碑文临摹下来，以让宫主过目，此举对主母实有不敬之处，乞请宫主降罪！”
牧野静风亲自上前将他扶起，以少有的和悦气色道：“禹老所做所为全是为了风宫大业，本宫又怎会怪责于你？你乃风宫支柱，为风宫劳心劳力，本宫若再责怪你，岂不让众人寒心？”
禹诗隐隐觉得牧野静风一直对他心存芥蒂，今日却对他如此推心置腹，疑惑之余，不由心萌知遇之情，当下取出怀中一卷薄纸，小心展开，正是由石碑上临摹下来的碑文。
牧野静风只看一眼，就断定这的确是牧野栖的字迹。
他的目光落在了“栖”字上，碑文中的“栖”
字，赫然多了一横笔。
牧野静风记起儿时牧野栖初学“栖”宇时，就经常将右半部分的“西”与成“酉”，后经蒙敏教诲，才改了过来，只是心神不定时，又会故错重犯，牧野栖为祖母立碑时，自是神情恍惚不定，难免再次出错。
平时忙于风官战务，牧野静风已极少记起从前的事，今日目睹这个错写之字，往事不期然地一幕幕闪过心头，他不由轻轻喟叹一声。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他们几乎从未听过牧野静风的叹息，往日风宫属众所能见到的牧野静风，有喜有怒，却惟独没有“哀”。
在战族子民的心中，他们的宫主应是一往无前，决不会有任何哀伤的。
牧野静风接过禹诗手中的纸卷，小心收好，缓步走至窗外，默默眺望远方。
秋意已深，窗外已是一片萧瑟。
良久，良久……
都陵轻轻地唤了一声：“宫主……”
牧野静风没有回头，他缓声道：“禹老，你可知家母是如何去逝的？”
禹诗道：“坟墓是新堆砌而成的，附近的官道上又有打斗的痕迹，而且地上有斑斑血迹，也许主母就是在那一场血战中遇难，少主将主母安葬后，路过废弃驿站时，正好救了那名受伤的神秘女子，此女为了争夺血厄，与风宫自是结下了怨仇，当她知道少主的真实身分后，便恩将仇报，设下阴谋，使少主陷入重重困境之中……”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谁最有可能知道主母被杀的真相？”
“应当是少主本人！’禹诗肯定地道。
牧野静风断然道：“你立即调集人马，前去为主母护陵，本宫要去拜祭她！”
“是！”禹诗应了一声，又道：“那血厄剑之事，又该当如何？”
“只要血厄剑不落在天罪山之人手中，就无关大局。禹老，一件兵器与主母坟墓的安全孰轻孰重，你应当清楚吧？”
禹诗立时有冷汗渗出。
他的确希望牧野静风能够多派人手截杀范离憎与天师和尚，禹诗相信，若非范离憎告密，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女儿禹碎夜的真实身分，禹碎夜的死，让禹诗对范离憎恨之入骨，欲将他千刀万剐而后快，但今日听牧野静风语气，他对血厄的兴趣似乎并不大，这使禹诗心中甚为懊恼。自己在思过寨苦心经营多年，连自己女儿的性命也断送于思过寨，难道此事将不了了之？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自己暗中派出的人马，竟屡屡遭到来历不明主人的袭击，范离憎亦因此而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都陵不动声色地看了禹诗一眼，随即道：“范离憎是范书之子，在‘试剑林’中又与不少帮派结下怨仇，天下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只怕为数不少。不知何故，思过寨人明明已知道了范离憎易容成戈无害之事，为何竟不追究其罪责？是否因为思过寨有需要利用范离憎的地方？不过思过寨能保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
禹诗立时明白了都陵说出这一番话的用意，他是在提醒自己要杀范离憎，大可不必亲自动手，若非痛失爱女，心绪不宁，以禹诗的心智，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而今由都陵出言提醒，禹诗感觉到更多的不是感激，而是比此复杂十倍的心绪。
他缓缓地道：“不错，谁也保不了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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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六 章 长恨剑法
与此同时，牧野栖还不知正盟已为他传出必杀之令。
虽然他知道杀了戈无害、池上楼，会为他带来麻烦，但此事的背后显然另有蹊跷，他相信以黑白苑的势力，要查清这件事并不太难。
所以，他的心情并不过于沉重，甚至，在内心深处，他还为自己能够在几大正盟高手的围攻之下走脱而暗自欣喜。
但他并非自负狂妄的无知少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在离开痴愚禅师后，牧野栖确信痴愚禅师诸人已不可能再追踪而至时，他立即以黑白苑独特的方式，传出讯号，只要附近有黑白苑的人，发现他的传讯后，自会设法找到他。
办妥这一切后，牧野栖暗舒了一口气，正待去城里换一身干净的衣衫，忽觉身后有些异常。
他放缓了脚步，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步履仍是从容不迫，而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已如同绷紧之弦，一触即发。
“沙沙……”
身后的脚步声其实并不甚响，但此刻牧野栖的所有心思已完全被这脚步声占据，他在心中默默估计着身后的人与他之间的距离。
他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来者的脚步亦是从容不迫，但牧野栖仍是凭着自身不可言传的直觉，断定身后那位不速之客绝非寻常的行人。
“沙沙—…”靴底与地面磨擦的声音似乎是回响在牧野栖的灵魂中。
他的目光蓦然一闪，动了。
拔剑、拧身、出剑——
冷剑出鞘的铮鸣犹自在空中未散，牧野栖已完成了一连串快不可言的动作，他的判断准确得无懈可击，其剑已冷冷地抵在身后之人的胸前。
但他的杀气在那一瞬息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看清自己冷剑所指的人是清风楼楼主庞纪。
庞纪微笑着望向他，他的笑容中有一种暖暖的东西，如同春天的阳光。
牧野栖吃惊地道：“是你？”
庞纪道：“我总算及时找到了你。”
牧野栖更为惊讶，他退后一步，收回长剑，道：
“你找我？”
庞纪神秘一笑，道：“我找你是要让你看一件东西。”
一间简陋却很清静的酒铺，一个有些佝偻的老头。
一壶温好的酒，几盘小菜。
不知是不是巧合，此时酒铺里只有两个客人：庞纪与牧野栖。
庞纪已喝了三杯，牧野栖却滴酒未沾，庞纪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庞纪是十大名派掌门之一，牧野栖在他面前保持足够的冷静，自是情理之中。
当庞纪为自己倒上第四杯酒时，牧野栖几乎不带一丝感情地道：“庞楼主要让在下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废纪优雅地放下杯子，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置于桌上，正视牧野栖，道：“正盟与风宫之间的争战，想必任少侠已有所闻？”
牧野栖不置可否。
庞纪亦不以为意，继续道：“为了对付风宫，正盟十大门派——对了，如今应该说是九大门派才更为确切——九大门派之间各调精锐人手，辅以百里挑一的信鸽，组成了极为严密的信息系统，任何意外变故，都可以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传至正盟所属的九大门派中，这根竹管内就是由信鸽带给我的密信，因为密信与任少侠有关，所以我才欲与任少侠见上一面。”
牧野栖剑眉微挑，哈哈一笑，道：“庞楼主有话不妨直言，在本人眼中，正盟中虽不乏德高望众且武功卓绝之辈，但无一不过于迂腐钝昧，，惟独庞楼主方是真正的人中俊杰，韬光养晦深藏不露。正因为如此，在下欲在邑城截杀风宫属众时，方会与庞楼主携手合作。”
庞纪神秘一笑，道：“密信中说任少侠的真正身分乃风宫白流之主牧野静风的爱子，不知是真是
假？”
他这一问来得极为突兀，足以让任何人方寸大乱。
牧野栖的神色竟丝毫未变：“依庞楼主之见呢？”
庞纪道：“任少侠在邑城江上斩杀风宫弟子数十人，庞某亲眼目睹，按理庞某自是不会相信任少侠是风宫宫主之子！”
顿了一顿，他又道：“但密信中却言之确凿，不容人不信，何况牧野静风当年曾与其子失散乃世所共知之事，任少侠无论年纪、容貌皆与之甚为相符……”说到这儿，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在庞
某看来，任少侠的真实身分如何并不重要，棘手的是密信中说任少侠不但杀了思过寨的戈无害、池上楼，
更利用风宫顶级高手，围攻痴愚禅师、崆峒现任掌门、沙涌江沙大侠及其他几名正盟高手，当时，左掌
门已被任少侠重创，剩下的人中，惟有痴愚禅师方是真正的绝顶高手，故他们终是寡不敌众，除痴愚禅师
之外，其他几人悉数战死！”
一直沉稳冷静的牧野栖此刻身躯不由微微一怔，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
他一字一字地道：“这是一个阴谋！”
庞纪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大半杯酒，道：“正盟已因任少侠而传出必杀令！”
牧野栖脸上忽然有了讥讽的笑意：“庞楼主为何迟迟不动手？是否因为援手未到？”
庞纪苦笑一声，道：“你误会了，不信你看。”
他忽然轻拍手掌两记。
牧野栖神色微变，本是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微微一曲，复而又恢复了平静——因为庞纪仍是神色如常。
本是静寂、空落的街巷忽然不断有人影闪现，如同从地上冒出来的幽灵，顷刻间，小酒铺四周已有近百人，他们彼此间有着惊人的默契，很快就将小铺形成了合围之势。
牧野栖顿时感到了一种空前强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惟有他在面对幽求时的那一次感受过。
但他知道在对方百余人中，绝对没有像幽求那种级别的绝世高手。
惟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有了庞纪，那些人才给了牧野栖如此可怕的压力。
尽管庞纪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有说。
牧野栖忽然发觉自己并没有真正地了解庞纪——
想到这一点，他的瞳孔倏然收缩。
剑拔弩张！
庞纪忽然沉声道：“还不退下？莫非想坏我与任少侠饮酒的兴致？”
那百余名清风楼弟子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他们的出现一样无迹可寻。
牧野栖心中不期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庞纪郑重地道：“自正盟成立至今，这是正盟第一次传出必杀令。虽然正盟势力有所衰退，但合九大门派之力，已绝非任少侠一人能应付的，你可知方圆百里之内，已聚集了多少正盟中人？据我所知，其数目应不在千数之下！”
牧野栖半信半疑地道：“怎会如此？”
庞纪道：“青城派被灭之事，对正盟的震撼之力可想而知，连少林苦心大师亦为之惊动。各派不得不聚于嵩山，共商大计，孰知商议未定，思过寨战云再起，若是思过寨再有个三长两短，正盟士气势必大减。池上楼恳请诸门派前去思过寨驰援，众人商议之后，皆认为即使直接由嵩山赶赴思过寨，亦是远水难解近渴，何况还需从诸门派另调人马？最后众人商议不如袭击风宫彭城行宫，迫使风宫白流不得不自救，从而解去思过寨之围。没想到众人行至半途，风宫已自思过寨败退，千余正盟弟子未及散去，却又再起变故……”
牧野栖忽然打断他的话道：“是否有人告之痴愚禅师等人，说戈无害有性命之危？”
庞纪沉默了少顷，道：“你果然心智过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这其中必有蹊跷。”
牧野栖毫不领情地道：“为何你当时未与痴愚禅师一同前去救戈无害？”
庞纪不答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何我至今还活着？”
饶是枚野栖足智多谋，乍听此言，也不免愕然，无言以对。
庞纪缓缓地道：“悲天神尼、不想道长，思过寨燕高照、华山游天地游老侠的武功皆在我之上，但他们却非死即伤；天下镖盟盟主岳峙岳大侠，崆峒派左掌门、留义庄二位庄主的江湖经验都比我丰富，但他们全已不幸遇难。十大门派的掌门人中，惟有痴愚禅师与我庞某毫发无损，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顿了一顿，又自问自答道：“痴愚掸师屡次能全身而退，不仅因为他的武功最高，更因为他真正笃实。”
牧野栖惊讶地望着庞纪，他不明白“正直笃实”
与屡次化险为夷有何关系？
庞纪解释道：“痴愚禅师所说的话，是否足以让正盟中人坚信不移？”
牧野栖何等人物，略受点拨，立时明白过来，道：“庞楼主言下之意是说对手会利用痴愚禅师在正盟中的声望，让他说出对他们有利的话，而痴愚禅师以诚待人，常常会忽视他人可能存有的阴谋，是也不是？”
庞纪道：“痴愚禅师的确值得人人敬仰。”说完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但当今武林局面，决定了并非人人都敬仰崇拜的人就可以力挽颓势，如果庞某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痴愚禅师不知不觉中又为他人所利用，成了对付任少侠的一枚棋子。”
顿了顿，他苦笑一声：“除了任少侠外，这一番话，我是不会对其他任何人说的。”
“那么，庞楼主化险为夷的原因又是什么？”牧野栖意味深长地道。他觉得与庞纪这一番交谈，让他明白了不少本是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东西。
庞纪自嘲地一笑，道：“我能活到今天，只是因为清风楼的势力似乎是十大门派中最弱小的，而我的武功也是十大掌门人中最低的，而且，我比谁都更小心。半个多月前罗家庄一役，正盟几大掌门皆因此而遇难，当时，世人皆以为我也已被杀，其实，那一次被杀者只是我的一个替身。”
牧野栖怔怔地望着庞纪。
庞纪以平静的语气道：“正盟中人对庞某此举很不以为然，若非如今正盟正值用人之际，也许他们早已与我清风楼裂席而坐，哈哈哈……”
说到这里，庞纪忽然大笑三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道了一声：“痛快！”又满满地斟了一杯，方又道：“正盟诸多高手不屑与我为伍，我庞某又何必自讨没趣？没想到如此一来，又让我庞某侥幸逃脱一劫！不瞒任少侠，此次攻袭风宫彭城行宫，其他各门派弟子掺杂混合，惟有我清风楼弟子却是自成一路。
否则，我又如何能与任少侠在这儿安安心心地喝上几杯？”
牧野栖道：“庞楼主将这么多不轻易向外人诉说的隐秘之事告诉在下，恐怕不是因为信任在下吧？”
庞纪道：“以庞某之见，既然沙涌江、左寻龙几人被杀之事是一个圈套，正盟就不应被人蒙蔽利用，任少侠虽不是正盟中人，却与风宫为敌，若正盟要对付任少侠，其实亦是自相残杀。所以，庞某想助任少侠脱身，方圆百里之内有千余正盟中人，何况苦心大师亦在左近，任少侠不可不小心。”
牧野栖沉吟不语，电闪石火间已转念无数，他相信黑白苑的人应该能获得他的求援讯号，但黑白苑的行踪一向神秘莫测，正盟与黑白苑虽无直接冲突，却对黑白苑一直怀有警惕之心。若是这一次黑白苑要救自己，也许会与正盟形成激然冲突，那岂非让风宫坐收渔翁之利？
心念至此，他终于点头道：“请庞楼主指点迷津！”
庞纪站起身来，道：“如果任少侠信得过庞某，就请由城东门出城。”
牧野栖亦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庞楼主！”
庞纪退出两步，忽然自腰间拔出一把半尺短剑，闪电般刺入自己的右腿中！
牧野栖怔立当场。
庞纪拔出短剑，鲜血立即涌出，浸湿了他的右腿，他正视着牧野栖道：“我必须对正盟有所交代。”
牧野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正盟盟主是庞楼主，而不是痴愚禅师，想必武林局势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岌岌可危了。”
言罢，他默然转身，向东而去。
待牧野栖的身影在街道尽头完全消失时，那一直在酒铺中忙忙碌碌的老汉忽然开口道：“楼主，既然必杀令中定下规矩：谁杀了牧野静风之子，谁即可成为继承痴愚禅师之后的正盟盟主，为何楼主要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依属下之见，牧野静风之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不无道理的。”
庞纪一边包扎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一边道：“正因为有这条规矩，我才不杀牧野静风之子，因为我不想成为正盟盟主！”
那老汉本有些佝偻的身躯已全然挺直，显得极为精悍。
庞纪续道：“方才我与牧野静风之子的一番交谈，虽有言过其实之处，但自罗家庄那一役之后，正盟诸派对我及清风楼的确颇有微辞，如果我以杀牧野静风之子的方式，得到盟主之位，诸派即使表面上顺从了我，但心中绝对会不以为然，而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的剑法我已亲眼目睹，在没有练成‘长恨剑法’之前，我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那老汉不无担忧地道：“前任楼主生前曾再三告诫，‘长恨剑法’与清风楼的武功大相径庭，绝不可轻易习练，恐有隐患……”
庞纪略显不悦地打断他的话道：“封二叔，自我成为清风楼楼上之后，欲办成的事，有哪一件没有成功？二叔一向通情达理，对我鼎力相助，为何一提及此事，就屡屡劝阻？再说我又如何不知‘长恨剑法’与清风楼的武功大相径庭？但我之所以要习练这套剑法，并非为了逞一己之能，如今十大名派的掌门仅存痴愚禅师、游老侠与我三人，纵是修练‘长恨剑法’有百般隐患，我也要试一试！自我曾祖父起，就一直将‘长恨剑法’的剑谱细心封存，这足以说明这套剑法有着非凡之处！’
被庞纪称作“封二叔”的正是清风楼上任楼主庞予的结义二弟封一点。封一点老成持重，对清风楼忠心耿耿，深得庞予器重，当年庞予离开清风楼前往青城山时，就让封一点辅佐庞纪主持清风楼大局，封一点可谓是清风楼的两朝元老，身分尊崇，难得的是封一点从不居功自傲，倚老卖老，庞予选他辅佐庞纪，也可谓是慧眼独到了。
封一点道：“即使不提该不该杀牧野静风之子，可刚才楼主对他说了太多的事，似乎也有些欠妥。”
庞纪淡淡一笑，道：“对一个将死之人，说再多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会泄露秘密。”
封一点愕然道：“难道楼主又改变了主意？”
庞纪摇头道：“我不杀他，自有其他人代劳。封二叔，你吩咐下去，立即通知痴愚禅师等各路正盟人马，前去西门外拦截牧野静风之子！”
封一点提醒道：“他是自东门出成的。”
庞纪笑了笑，道：“封二叔，那个年轻人很不简单，他见我自刺一剑后，反而会对我所言起疑，我猜想我指引的东门这条路，他会反其道而行，自西逃离。”
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但愿他不要真的对我信任有加。”
城东门。
人群熙熙攘攘。
牧野栖已换了一身青色的青衫——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牧野栖夹杂于人群之中，若无其事地向城东门走去。
临近城门七八丈远，牧野栖目光倏然一跳，因为他看到了城门附近有两人的神色略显紧张，目光闪烁不定，他们虽是作寻常百姓装束，但牧野栖一眼便知他们是江湖人物。
牧野栖嘴角处浮现出冷冷笑意，他缓步走近一个卖绘有小鬼无常之类脸谱的面具摊前，随意挑了一个绘有阎罗王脸谱的面具，戴在脸上，折身向西而去。
牧野栖相信庞纪让他由东门离去，定是一个圈套，城中不宜久留。
奇怪的是，为何迟迟不见黑白苑的人出现？
牧野栖心急如焚，脚步却反而越发从容。
很快，牧野栖顺利自城西出城。
出城后，他摘下那张面具，端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将它系于腰间，在城郊外已是人烟稀少，牧野栖再无顾忌，当即施展卓绝不凡的身法，向西疾掠而去。
城西门外为一片起伏平缓的地带，牧野栖掠出三里开外后，道路两侧渐渐有山脉隆起，地形顿显狭窄。
牧野栖已微微见汗，他正待稍作歇息时，身边倏然有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字字入耳。
牧野栖立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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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七 章 圣僧重现
此时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
树影斑驳。
半里之外的山谷谷口立着一位老僧，眉须皆白，一袭灰袍，虽然相隔甚远，但牧野栖仍是感觉到老僧眼中充满了悲天悯人之大慈大悲。
老僧的衣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而他的神容却平静如千年古井，仿佛他与天地日月一般亘古幽远。
牧野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这种震撼不是震惊，亦非不安，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难以言状的感觉。
一种神圣般的感觉。
牧野栖脱口道：“前辈可是苦心大师？”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能做出这种判断。
“老衲正是苦心，老衲已在此等候牧野施主多时了！”
牧野栖心中倏然一沉，如坠冰窖。
苦心大师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是武林七圣之一，仅列于武帝祖诰之后，此时他的武功又将达到何等境界？
牧野栖忍不住回头望去。
苦心大师朗声道：“回头已无岸。”
在牧野栖身后半里开外，已有逾百武林中人，有道有僧有尼，显然全是正盟中的人。
牧野栖右手握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他已绝望！
但绝望之余，他的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
范离憎、天师和尚及广风行告别妙门大师，离开“亦求寺”，沿着妙门大师指点的路径，赶赴“天下镇”，为免再节外生枝，范离憎三人皆在夜间赶路，一到白天，则寻个地方歇息。
夜间行路，自然难计行程，所以常常错过可投宿之地。这一路上，他们倒有大半数白天熄身于山林之中，广风行戏言：“昼伏夜出行踪诡秘者非盗即贼。”
好在广风行久历江湖，纵使栖身荒野，他也能设法让三人不至于挨饿忍饥。
这一夜，三人匆匆赶了一宿的山路，终于翻过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当三人沿着峰侧而下，进入山谷时，东方的天际透出了灰蒙蒙之色，三人早有经验，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要大亮了。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奇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粟深林兮惊层巅。
天师和尚凝神顷听片刻，但闻远处有飞瀑溅落声，溪流淙淙声，风卷松涛声如呜咽，不由喜道：“此山谷应偏离人烟，今日我等可安心歇息了。”
广风行亦道：“天色将明而不闻鸡鸣声，最近的村户人家也应在四五里开外，不如将昨天吃剩的半只
獐子用火热一热，填饱肚子后再好好睡上一觉，到了天黑时分再赶路。”
范离憎已不再担忧广风行生火时会有浓烟，他竟能让烟贴地飘出几丈外，消散开后，方升腾而起，几乎不着痕迹。当下范离憎放下行囊，从中取出半只已烤熟的獐子。
天师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贫僧去寻些清水。”他虽不住寺庙不念佛经，但对佛家的戒律却严守不贻，一路上只吃自亦求寺带来的干粮，范离憎与广风行用荤时，他亦自行避开。
林间遍地枯枝，不过片刻，范离憎便找来一堆，广风行亦已准备妥当，正待引火，忽听得天师和尚在远处“啊”地一声惊呼，显然极度惊骇，范离憎与广风行齐齐色变。
但听得一阵“哗哗”乱响后，天师和尚已自林中疾掠而出，一脸惊惶之色，身形甫定，便结结巴巴地道：“有……有人……”
范离憎与广风行相视一眼，沉声道：“多少人？难道是风宫中人？”
“不……是，只有一个人。”天师和尚结巴道。
范离憎心中稍定，忖道：“以天师的武功，又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如此吃惊？”
广风行若有所悟地道：“莫非大师见到的是……死人？”
天师和尚急切地道：“不，是活人，但活人是在水中。”
顿了顿，又补充道：“整个人在水中，被铁链所束缚，沉入水中。”
听到这儿，范离憎与广风行心中皆是一凛。
在深谷之中，一个大活人被人用铁链束缚着沉入水中——无论如何，此事都让人感到诡异可怖。
三人夜行之困乏立时被忘却，广风行低声道：“大师，你是否已看清对方的确是活人？”
天师和尚道：“我找到水流，正要取水，忽然水面‘哗’地一声响，伸出一只手来一一阿弥陀佛，我呆立不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想是水鬼将之杀了，但那只手很快沉入水中……”
范离憎飞快地续道：“于是你平定心神，仔细查看，才知是有人被铁链束缚，沉入水中，是也不是？”
“是，不……不是，天色如此昏暗，我辨之不清，但除了人之外，又有什么东西会有手？”
范离憎果断地道：“我们去看个究竟！”
“慢！”广风行低声道：“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不会，谁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在这深谷中歇息而天师和尚又定会去取水呢？无需多说，救人要紧！”言罢，范离憎揣起密匣、天师和尚便在前边引路，三人行得极快，但听得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入耳，越来越响，终于，天师和尚道：“到了。”
范离憎趋前几步，立时感受到了湿漉漉的气息，踏着茂密的水草，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并肩而立，前面就是一条宽不过三尺的小溪，山谷中的小溪甚为曲折，循着地势，在此处冲出一道深沟。
溪水奔腾不息，却不见有人影。
天师和尚不安地道：“莫非，他已沉下水去，不幸遇难了？”
广风行毅然道：“我下去看看。”
范离憎及时拦住他道：“此事太过古怪，要多加小心。天师，你武功最高，不妨将上游水流以掌力震开。”
天师和尚应了一声，纵身向上游掠出丈许，立足岸边，捉聚周身浩然真力，凝于双掌，沉喝一声，双掌倏然向水中击去。
无俦掌风以排山倒海之势狂卷而出，“轰”地一声，立时激起冲天水柱，溪水很快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断流。
范离憎骇然看到自己立身之处所临的溪水中，果然有一人正仆身向下！
因为天色昏暗，加上水流又很快卷至，范离憎无法细加辨认，饶是如此，已足以让他惊骇欲绝。
他再不犹豫，将密匣置入广风行怀中，纵身跃入水中。
岸上两人紧张地望着水面，大气也不敢喘。
水下不时发出翻涌声。
过了片刻，“哗”地一声，范离憎冲出水面，微喘着道：“果然有……有一条铁链，铁链多半卡入了岩石中，难以拔出。”
天师和尚当即道：“我来助你！”
“不可！”范离憎道：“你看护密匣，以免中了别人暗算，广叔，你来助我一臂主力。”
他本称广风行为广大侠，相处久了，便顺了广风行意愿，改称为广叔。
两人一同沉入水中后，天师和尚双臂紧抱密匣，目不瞬转地望着水中，口里不停地念着我佛保佑。
“轰”地一声，两个人影一同冲出了水面！
范离憎手中还牵着一条粗大的铁链，他在溪边岩上一借力，人已飘落岸上，双手顺势向上牵带，很快又有人露出水面。
此时天边已出现了少许亮色，可隐约见到那人的颈部、腰间各有铁链缠绕，广风行将他扛于肩上，亦爬上岸来。
天师和尚急切地道：“他是否还活着？”
广风行将人放下，让其上半身处于地势略低之处，双掌抵于对方腹部及胸部，有节奏地按揉，同时对天师和尚道：“烦劳大师将真力贯入他体内——不可操之过急。”
天师和尚立即依言而行。
过了一阵子，终于听得那人一声呻吟，吐出一大口水来。
天师和尚喜道：“他醒了，他醒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广风行道：“可加强真力了。”
天师和尚的浑厚内家真力源源注入那人体内，片刻之后，那人低低“啊”了一声，身上的铁链一阵轻响。
广风行长吁了一口气，叹道：“欲取他性命的人好不残忍，杀人不过头点地，又何必如此？若不是有事在身，我必问清是什么人这般害他，再为他出口恶气！”
范离憎沉吟地道：“人被浸入水中能生存的时间绝对不会很长，凶手应该离开此地不会大久……”
话未说完，他的脚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人想支撑起上半身，范离憎忙将他扶
起，心中暗自奇怪，忖道：“此人溺水而昏迷，恢复得倒十分快速。”
天师和尚连声问道：“是否该为他换一身衣衫？或是让他吃点东西……”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
以僧袍为那人擦去脸上的水珠。
范离憎将那人抱到方才放下包裹行囊的地方，让其依着一棵松树半躺半坐着，自己则与天师和尚一同生起了火堆，此时，他们已顾不得生火是否会被他人注意了。
火堆很快生起，范离憎站起身来，转身道：“我扶你过来烤一烤火，吃……”
他的表情忽然一下子僵在那儿，后面的话亦滞留于喉底，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广风行察觉到有异样，猛然转身，却听得范离憎以极度吃惊的声音道：“是你？”
火光将那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尽管此刻其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但仍能看出，他是一个颇有英武之气的年轻人。
对方赫然是范离憎初出“试剑林”时遇上的白辰。
白辰不是在横渡邑江时，遭遇狂风暴雨、船倾人亡了吗？又怎会在这深谷中出现？
※※※
牧野栖已有必死之心，再也无所畏惧，他对苦心大师怒目而视，大声道：“佛家有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何况我并没有错，为何要将我逼至不可回头之绝境？”苦心大师称其为“牧野施主”，显然已断定他是牧野静风之子。
苦心大师平和地道：“牧野施主与正盟如何结下怨仇，老衲并未亲睹，自不会妄加评说，无论如何，牧野施主亲历了思过寨两位弟子被杀之事，已不能置身事外。”
牧野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恨声道：“正盟中人知我是风宫宫主之子，还有谁会信我？我若为正盟挟制，又怎能查明真相，以对正盟有所交代？戈无害的确是我所杀，但他是死有余辜，至于思过寨的池四侠，他虽是亡于我剑下，但当时是有人在暗中陷害于我，我牧野栖再不明智也不至于会当着几大正盟高手的面杀害池四侠，大师乃得道高僧，难道还不能洞悉这一切么？”
“公道自在人间，水落石出终有时，老衲观牧野施主气色有心浮气躁之象，欲请施主前去少室山，待到云开雾散时再作定夺，不知牧野施主能否随我等一行？”
牧野栖哈哈一笑，道：“大师要软禁晚辈么？想必少室山之行，定是有去无回，倒不如在此痛痛快快地大战几回合！”
苦心大师正色道：“在未弄清是非曲直之前，牧野施主必无性命之忧。”
牧野栖道：“连少林方丈痴愚禅师也会举棋不定，欲出尔反尔，在下已难以相信任何人。大师既然相信‘水落石出终有时’，想必也相信善恶因果，不如今日不再阻挠在下，待到水落石出之时再作定夺，又有何不可？”
“巧言令色，实乃年轻人之大忌，牧野施主莫非真的不能明白轻重好歹？”
一股怨忿之色油然而生，牧野栖大声道：“正盟与风宫积怨多年，如今知我乃风宫宫主之子，早已存有杀我泄恨之心，现在有了所谓的理由，又岂肯放过？既然说真相有待明查，又何必劳千余之众，对我
牧野栖一人虎视眈眈？”
说到激愤处，牧野栖倏然沉肘翻腕，“铮”地一声，拔剑在手，振声道：“我牧野栖不死，诸人心中终是不快，欲取我性命者，就请放马过来！”
苦心大师轻轻一叹，道：“当年你父亲牧野静风与老衲有数面之缘，如今他自己误入歧途，老衲便替他管教管教你。”
无论是牧野栖，还是他身后的正盟中人，听得此言，皆吃惊不小，牧野栖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与痴愚禅师这般级别的绝世高手一战，没想到苦心大师竟抢先出手了！
牧野栖再如何自信自负，亦知自己绝非苦心大师的对手，他在心中道：“苦心大师，你这么做，分明是不想给我牧野栖任何机会！”
一股悲怆之感迅速掠遍全身，他沉声道：“据说大师已十几年未与他人交手，武功亦不知高至何等境界，在下乃无名小辈，能有幸一睹大师神功，死亦暝目了！”
言罢，牧野栖缓步向苦心大师走去，虽未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形形色色的目光，不由忖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在幸灾乐祸？在他们心目中，是否觉得‘牧野静风之子’这一称谓本身就已是杀我的理由？”
当他行至苦心大师几丈开外时，便隐隐感到一股无形气流在周身回旋飘荡，并不强烈，却无孔不入，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牧野栖忽然感到了无形的压迫力，他清晰地意识到，这绝非来自于对方无可匹敌的
浑厚真力，反而像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深处。
苦心大师双手合十，目光深远如千年古井。
牧野栖的脚步渐渐加快——这并非因为他已可在无形压力中长驱直入，而是因为越接近苦心大师，他就越无法从容不迫。
临近苦心大师三丈开外，牧野栖身形快捷如飞，如一抹轻烟般向苦心大师长射而进！
一丈之距！
牧野栖手中的寒剑倏然扬起！
但剑至半途，忽闻金属断裂之铮鸣声响起。
牧野栖剑未及敌，突然凌空断成两截！
他一招未出，就已处于下风。
惊怒之下，牧野栖身形未作丝毫滞留，浑如天成的“太无剑法”已倾洒而出。
“好剑法！”
苦心大师赞叹一声，右臂一振，僧衣之袖已向牧野栖的断剑卷去。
牧野栖如何不知苦心大师所练的是佛门正宗武学，根基之深，绝非其他诸派武学可比。武功高深如苦心大师者，举手投足间无不是惊世一击，他岂能被苦心大师的僧袍卷中？心至剑至，断剑没作丝毫停滞，已斜掠开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剑如绵绵不绝之江水，转攻苦心大师右肋！
苦心大师的憎衣突然无风自鼓，牧野栖的断剑并未走空，直刺于僧衣之上！
但牧野栖的神色却随之大变！
因为他的凌厉一剑竟然无法将苦心大师的僧衣刺穿。
牧野栖的剑一触即弹开，剑芒流灿，组成一张严密剑网，立时将苦心大师的身形笼罩其中。
苦心大师两手紧贴，右压左，竖二手中指，屈二指头如钩，并以二手拇指压无名指，正是佛门大手印中的“被甲护身印”！
一股佛门先天真气四向横溢，充盈于苦心大师周遭每一寸空间，剑气之与相击，竟发出金铁相撞的铿锵声，闻者莫不变色！
此刻，痴愚禅师亦在远远观望，见此情形，又惊又喜，暗自忖道：“师叔闭关数年，佛门大手印神功已臻更高境界，值此群孽出世、生灵涂炭之际，不可谓不是苍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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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八 章 乳虎战佛
牧野栖一番抢攻，深受佛门真气反震之苦，手中之剑几欲脱手。
一声长啸，牧野栖反身倒掠出两丈开外，方化去反震之力，他只觉右手奇痛如裂，低头一看，右掌竟已血肉模糊，鲜血将手中之剑染红了。
牧野栖剑法虽已臻绝世高手之境，但他的内家真力却无法与苦心大师相提并论。
但他绝不退缩，能与苦心大师公平一战，已是一种荣耀！此刻，他已不能用手挥剑——他的手受伤甚重，按理断剑应早已脱手而飞——他是以自己不肯屈服的意志把持着手中的断剑！
一声低啸，牧野栖双脚交替踏出，再次向苦心大师进袭，他的脚步与地上的乱草急速摩擦，发出“沙沙”之声，声音并不甚响，但却有“万马奔腾”的夺人气势。
在牧野栖身形所过之处，二丈以内的草木皆如遭狂风肆虐，向两侧倒去。
苦心大师如千年苍松，默然而立，似已融入了天地之间。
牧野栖的身形以快不可言的速度直逼苦心大师！
断剑疾出！
虽是断剑，却有三军辟易之势，剑气所及之处，方圆三丈之内草木纷飞如雨。
在漫天剑气中，剑身如鸟翔鱼落般向苦心大师电射而去，剑势之快，已可追星遥月！
观者无不耸然动容！他们当中不乏剑道高手，目睹牧野栖的剑法，立时被对方在剑道上那种常人无可
比拟的先天悟性所震撼！若不论内家真力及实战经验，十大名门的剑道高手中，已无一人可以凌驾于牧
野栖之上！
以牧野栖如此年纪，竟使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剑法，实已匪夷所思，无怪乎戈无害、池上楼、左寻龙
三人皆会为之所败。
场中年长者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几年前牧野静风奇迹般地崛起于江湖的往事！
但牧野栖却已无法如其父一般步入辉煌之境，因为他的武林生涯也许将在今日结束！
苦心大师眼中慧光一闪，脸上掠过极为复杂之色。
他的身形未动，以右手伸开五指，上扬挡臂向外！
“施与一切众生安乐无畏！”
正是佛门大手中神功中的“施无畏印”！
佛门神功浩然如海，强不可挡，牧野栖只觉一股强大到足以让人斗志全泯的罡烈之气汹涌席卷而至，其速并不甚快，但凭其玄奥不可知、不可测的佛门真力，强招未至，招势已先对敌形成惊人的慑服力，一向如行云流水般酣畅淋漓的“太无剑法”史无前例地为之一滞。
金铁断裂之声划破虚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牧野栖手中的断剑已化为无数碎片！
牧野栖一败再败，心中怒意大炽。
手中无剑，心中却反而剑意横溢，如疯如狂。
一声如可撕裂苍穹的长啸之声倏然响起，牧野栖骈指如剑，身形暴进，以一往无回之势，向苦心大师怒射而出。
众皆目瞪口呆，恍惚间，似见一柄青色利剑以斩绝万物之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弧线。
以身化招——若是招破，岂非人亡？
当年水红袖以身化剑，使出一式霸天剑式，终未能败幽求，于是落得招破人亡之局，牧野栖是否将步水红袖后尘？
牧野栖此举显出其已存有“不成功则成仁”之心，但面对苦心大师，他又岂有成功的机会？
苦心大师悲天悯人地一叹，双掌上扬，佛门无上内家真力提至最高境界。
“右执左头指，十方刹土中，惟有一乘佛，如来之顶法，等执诸佛体，是故名智拳！”
佛门大手印之“智拳印”从容而出，掌影漫天，形成一股柔韧气劲，苦心大师的身形便在这股气劲中飞起，团旋挪掠！
“蓬”地一声，两股强悍无匹的内家真力全力相击！
牧野栖的身躯在即将与苦心大师接实的一瞬间，突然被无形气劲一带，与苦心大师一同掠空而起，凌空急旋。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之距！
苦心大师掌势似虚还实，贴体翻飞。
一声闷哼，牧野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跌而出，血洒长空，颓然坠地，苦心大师的绵绵掌势如浩然之海，竟将他的剑势之锐化作无形。
牧野栖的脸色苍白如纸，鲜血自他口中不断溢出。
让正盟中人更为惊愕的是苦心大师胸前的那一串佛珠竟已断开，数十枚佛珠坠落于地，他合十于胸前，神色凝重至极。
牧野栖单手支地，极为吃力地慢慢站起，几乎每一个动作都会给他带来极度的痛苦。
但他终是站起身来了，并竭力挺直身躯。
未能说出一个字，“哇”地一声，牧野栖再喷一口热血，鲜血化为惊心动魄的血雾，他眼前一黑，向前直挺挺地倒去！
※※※
范离憎乍见被自己救起的人是白辰时，着实吃惊不小。
一时间，他无法记起对方的名字，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仅有一面之缘，倒是白辰已先吃力地道：“你是范离憎吧？”
范离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忽地心念一闪，喜道：“对了，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叫白辰？”
白辰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眉头紧蹙，脸显痛苦之色，他的双臂紧紧靠拢，身上的铁链因此而叮当乱响，额上青筋暴突。
范离憎与白辰初遇时，对白辰甚有好感，见此情形，忙上前欲将对方身上的铁链解开，不料白辰竟轻轻一扯，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道：“不用解了——
你们只管离去。”他的话说得极慢，以便能够从容清晰地表达其话意。
范离憎愕然道：“这却为何？”
白辰淡然一笑，道：“我去赌场，不但将钱赔尽，还欠下了不少银两，他们见我还不了债，就将我扔进水中，说只要我过了两刻钟还不死，赌债就不用还了。我夜观……咳咳……夜观天象，自知命中注定这一次有吉人相救，就与他们定约了。时辰一到，我还得抢在他们回来之前回到水中，以免十几两银子落了空。”说到这儿，他喘息了好一阵子，方朝三人拱了拱手，接着道：“多谢，拜托拜托。”
天师和尚大叫道：“荒唐荒唐，怎可视人命如儿戏？”
广风行呵呵一笑，道：“世间竟有这等逼债还偿之法？倒是闻所未闻，”
天师和尚接口道：“小施主你也太过草率，若是和尚我不去找水，你岂不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不过小施主真可谓命大福大造化大……”
白辰忽然显得有些不耐烦地道：“你这和尚怎地如此多嘴？他们很快就要折返，和尚你若让老子功亏一篑，老子可要开口骂你了，骂你断子绝孙，头上生疮脚底流脓……”
天师和尚正色道：“和尚本就无子无孙……”他话未说完，范离憎忽然道：“天师，既然白兄弟与人立了赌约，我们还是莫坏了他的好事，速速离去为妙。”
天师和尚“啊”地一声，惊讶地望着范离憎，又看了看半倚着树干的白辰，终还是道：“……也好…
…”
范离憎向白辰揖手道：“白兄弟，在下有急事在身，所以星夜赶路，既然白兄弟已无大碍，我们就先行一步，若是你缺少银两，在下手头尚有一些。”
白辰道：“不必客气，只要手气不太坏，选个吉时去赌场赌上几把，总能挣些酒钱的。”
范离憎当即率先转身离去，广风行本待再说什么，见天师和尚抱着密匣随范离憎而去，当下看了白辰一眼后，亦随之而去。白辰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隐隐听到范离憎压抑着声音道：“……恋赌赌命，不可救药……救命之恩……”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了。
林间又恢复了原有的静寂。
与白辰相去一丈远的那堆篝火不时发出“噼啪”
的响声。
白辰背倚着树干，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但他的眼神却显露出他的心情极度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白辰蓦然一惊，就如同从梦魇中惊醒过来似的，他坐直了身子，眼中又有了那种独特的坚毅之色。
一种漠视一切的坚毅！
包括漠视权威，漠视生死……
远处忽然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脚步声不紧不慢，正向白辰这边靠近。
白辰并不感到惊讶，他的双唇不知不觉地抿紧了。
倏地，那“沙沙……”的脚步声突然加快，很快转为草木被风拂过的速度。
衣袂掠空之声在林中响起，一道灰影自两棵高大的松树间疾射而出，落于白辰身侧一丈开外。
突然出现的是一个五短身形、面目怪异的老者，他的双目异常凸起，头发稀少，略略发黄，最为独特的是他的三络长须，长而细，仿佛不是天然而成。
白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目光，似乎无视对方的存在。
那灰衣老者神色变了变，忽然一声狞笑，身形一闪，已掠至白辰身边，一把将白辰提起，嘶声道：
“小子，是什么人坏了老夫的事，将你从水中救了出来？”
他的身法竟快捷绝伦！
白辰脸无惧色，道：“老家伙，你该高兴才是，我能自己从水中逃出，岂不是证明你已大功告成？”
灰衣老者抓住白辰湿漉漉的衣衫，咬牙切齿地道：“小子，没想到你还如此顽固！以你现在的修
为，根本不可能自行扯脱缚于水中岩石内的铁链出来，更不用说你在没有火种引火的情况生起了篝火！”灰衣老者的眼中显出如毒蛇般的光芒：“是谁
救出你的？若不说出来，我就取了你的小命！”
白辰被灰衣老者右手全力压着，只觉胸口沉闷至极，呼吸不畅，但他的脸上竟显出轻视的笑意：“你不会杀我的，因为……咳咳……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找到比我更有利于……助你成事的人……咳咳……咳…
他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虽是在火光的映照下，仍是如此。
灰衣老者怪笑道：“不错，老夫的确不会杀你，但这不等于老夫会轻易放过你，我会让你明白，有时候活着比死更为痛苦！”
白辰一字一字地道：“老贼，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后悔的！”
“后悔？哈哈哈……老夫一根手指可以取你性命，你又如何能恫吓我？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让自己无谓受到诸般苦难。老夫欲做之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人知晓，所以知道此事的人，老夫都要让他去死！”
说到这儿，他将白辰放开了，森然道：“你也已见识过我的手段，但那几次不过是牛刀小试，老夫将有比那厉害十倍的手段让你饱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白辰不屑地道：“你会失望的！”
灰衣老者神色一变，突然飞起一脚，重重踢在白辰腹部，白辰闷哼一声，整个身形如稻草般向身后的荆棘丛中重重跌落，他的五内如翻江倒海，感觉中好像体内的所有器官已纠作一团。
残积于体内的水立时与鲜血一同喷出！
灰衣老者却未随之跟进，而是蓦然回首！
在他身后十几丈开外，出现了一个与白辰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灰衣老者眉头一跳，缓缓转身，眼中有杀机隐隐闪现，他沉声道：“是你将这小子救出来的？”
他所见到的年轻人自是范离憎，范离憎点头道：
“他说他是赌输了钱被人扔进水里的，愿赌服输，输不起就赔命，这本在情理之中，但我却不得不救他。因为我欠他一件东西，需得给他。”
灰衣老者沉声道：“可现在他的命是老夫的了，只不知你欠他的是什么？”
范离憎正色道：“我欠他一条命。”
灰衣老者怒极反笑，笑声显得森然可怖：“老夫倒有一策，可让你还命于他。”
范离憎吃惊地道：“是么？”
灰衣老者嘶声道：“待你死后，便可一了百
了！”
“了”字甫出，他单脚一挑，一根燃烧着的枯枝立时向范离憎当胸疾刺而至，其快如箭！
但这对范离憎而言，尚不能构成威胁，但见他双掌倏扬，不等枯枝逼近，已以无形掌风将其扫落。
灰衣老者眼中精光暴闪！
一路上，范离憎与广风行、天师和尚三人为了避入耳目，以免节外生枝，身上皆未带兵刃，此时天色没有全亮，灰衣老者一时竟未看出范离憎是身怀不凡武学的人，此时见对方从容化去自己的攻击，方知是自己低估了对手！
既然如此，他心中更存必杀之心，冷哼一声，灰衣老者右手在腰间一摸，已有一根黑色的软鞭在手，此鞭极不寻常，它的鞭身上半截竟一分为四，一鞭之鞭梢，竟有四个之多！
软鞭因为其柔软，使它出击的角度方式灵巧多变，但亦使这种兵器在攻守互易时不甚灵便，其实软鞭之“守”，多是以攻代之，却极难比及刀剑枪戟那般封挡。
而鞭身由一化四，岂非更难驾驭？能用这种奇异兵器者，必有其过人之处。
但闻长鞭破空之声“啪啪”作响，软鞭如灵蛇，卷向火堆。
火焰纷飞，化作一条惊人的火龙，向范离憎狂噬而去！
范离憎见其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双足一点，斜斜掠出。
身在空中，灰衣老者已化作一道灰色光影，长驱而入，振腕之际，软鞭已破空卷出，绷直如剑，径直刺向范离憎胸前，声势甚是骇人。
范离憎心中一凛，单掌在身侧的一棵古木重拍一记，身躯借这一拍之力，冲天而起，以避过灰衣老者的凌厉一击。
他与灰衣老者犯了同样的错误，都低估了对方的武功，灰衣老者此时虽然只出两招，高手风范却已显露无遗，如利剑般当胸刺至的长鞭给范离憎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灰衣老者身如鹰隼，随之而起，长鞭一颤，鞭梢倏然分开，分作四路，向范离憎的四肢同时卷去，其力道、方向拿捏之准之奇。让人叹为观止。
此人招式之怪，世所罕见，范离憎反应虽已极快，但仓促之下，左腿仍是被软鞭卷中。
左腿一紧，一股奇大的力道由软鞭传至，将范离憎奋力下拉，范离憎的处境顿时极为不利。
他自不会与之强行相抗、而是顺着软鞭牵扯的方向，如扑食之鹰隼，凌空倒射，骈指如剑，“破傲四式”中的“无情冷”全力使出，以一往无回之势，向灰衣老者咽喉电刺而去。
虽无利剑，但“破傲剑法”的狂霸之气仍是让灰衣老者心中一凛，身形暴退的同时，右腕疾振，另外三根鞭梢已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范离憎的三处重穴疾刺而至，因为软鞭结构独特，故其攻击的角度也别具一格，一时间，范离憎不但身受牵，而且犹如受到三面合围。
如此战局，实是范离憎从未遭遇过的，他将心一横，左腿一曲，借着长鞭的牵引之力，身形暴旋，缠在他左腿上的软鞭立时整根都缠绕于腿上，而范离憎的身形亦因此迫近了灰衣老者。
但另外三根鞭梢却已剌中了他的身躯，虽然没有命中要穴，但一抽一带之下，范离憎着鞭之处，立时血肉模糊，奇痛无比。
一击之下，鞭梢倏然变向，竟朝范离憎颈部卷到。
范离憎沉哼一声，未被制约的右腿突然借着身形倒翻之际，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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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九 章 腿破苍穹
灰衣老者竟没能避开，腹部中了重重一腿，不由倒跌出去，范离憎在身形受制的情况下，竟能发出这般惊人的一击，让灰衣老者大惊失色，范离憎借机挣脱他的缠缚，倒掠出两丈开外。
原来，范离憎方才是以腿代剑，使出了“破傲剑法”中的“破苍穹”，幽求十指皆断，故向范离憎传授剑法时，只能以腿御剑，久而久之，范离憎的腿法比常人更能与剑法融会贯通，此刻，情急之下，竟以此出奇制胜，化险为夷。
却听得白辰大声道：“老贼，你的兵器可真是举世无双，威不可挡！至于你的武功么？对付我自是胜券在握，但与其他人相比，嘿嘿嘿……只怕不堪一击！我若是有你那样举世无双的兵器，想必也能逞一
逞英雄好汉……”
灰衣老者冷笑道：“小子，你想让老夫弃用兵刃么？虽说老夫不用兵刃照样能胜这臭小子，但老夫为何要多冒风险？激将之法，对本人来说可是毫无用处“自然是毫无用处了。”白辰打断话头道：“你脸上的外门功夫已练得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为了对
付武林后辈，以神兵对赤手空拳，那也没什么……”
白辰常常混迹于酒肆、青楼，冷嘲热讽之能，实是让范离憎叹为观止。
灰衣老者怒极，本已突兀的双眼更是高高鼓起，长鞭一抖，立时将地上一截枯枝卷飞，破空之声如裂帛，直取白辰！
范离憎却神色平静。
“啪”地一声响，树枝应声断作两截，将其拦腰击断的是自白辰身后林中射出的一颗石子，这自是天师和尚所为。
灰衣老者一怔之下，怪笑道：“小子有恃无恐，原来帮手不少，今日老夫要大开杀戒了！”
隐于暗处的天师和尚与广风行这时双双走出林中，与范离憎互为犄角，将灰衣老者围于核心。
原来，范离憎当初初遇白辰时，暗中追踪过对方，对他性情颇有些了解，此次听他说因欠下赌债而
被沉入水中，就知其所言不实，于是故意离去，却又悄然折返，果不出他所料，白辰之所以有意支走他们，是担心灰衣老者对他们有不利之举，白辰从未见
识过天师和尚的武功，有此担忧亦在情理之中。
天师和尚对灰衣老者怒目而视，道：“你以强凌弱，对他人滥用酷刑，今日被和尚我遇见，岂可置之不理！”
灰衣老者冷笑道：“哪儿来的秃驴，竟敢对老夫行事指手划脚？”
天师和尚倏然疾踏进一步，竟暴进丈余，身法刁钻诡异，双掌平平推出，浩然气劲狂涌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灰衣老者。此时，天色已亮，但见掌风过处，草木纷飞乱舞，声势煞是骇人。
灰衣老者长鞭甫起，立时被空前强大的内家真力完全压制，溃不成招，他的鞭法本以诡异玄奥见长，百变莫测，但内力修为却有所不济，与以刚猛掌势见长的天师和尚相战，立时相形见拙。
灰衣老者怎甘心受制？沉喝声中，鞭随身走，下盘划出一个半弧，扭身借劲，鞭影暴闪，破空之声响不绝耳，电闪石火间，灵鞭闪掣无数次。
鞭影过处，劲风如刀，天师和尚的攻势一时竟无法贴近对方的身形，稍有疏忽，灵鞭立时趁虚而入，如毒蛇吐信，卷向天师和尚。
天师和尚久攻不下，不由怒叱一声，脚步一错，突然如同醉汉般反向倒退疾掠，同时配以卓绝不凡的掌法，如穿花乱蝶，令人目眩神迷，与他方才的刚猛攻势大相径庭。
灰衣老者顿觉压力大增。
天师和尚每倒踏一步，所落方位皆匪夷所思，不可以常理论之，看似如跌似倒，却似风中垂柳，虽随风而动，飘浮无定，其实另有根基，刹那间，场上只见天师和尚神出鬼没的身影，灰衣老者手中软鞭纵是如疯似狂，却只能鞭击虚空，无法触及天师和尚一片衣角。
范离憎亦从未见过天师和尚这等玄奇步伐，不由看得目瞪口呆，目不瞬转。
灰衣老者惊怒至极，忽觉手中一紧，天师和尚竟以肉掌破入他的重重鞭影之中，准确无比地扣住了其中一根鞭梢。
灰衣老者右臂一振，另外三根鞭梢已在第一时间疾点天师和尚手臂，以迫其松手。
天师和尚身形如灵驹过隙，脚下一错，已闪至另一侧，不但避开了对手快捷无伦的一击，更出手如电，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度顺势而作，扣住另外两根鞭梢，灰衣老者心中一凛，未及变招，天师和尚双膝倏然微屈，突出怪招，居然自对方腋下穿过，反手一带，灰衣老者竟被自己手中的软鞭所缠绕！
随即天师和尚有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但见他身形犹如灰衣老者的附体之蛆，贴身闪掠穿插，忽地一声暴喝，右臂倏然上扬。
不知何时，灰衣老者竟被他自己的长鞭死死束缚，天师和尚手执软鞭的四根鞭梢，将他高高提起，灰衣老者奋力挣扎，却哪里挣脱得了？神情狼狈至极。
范离憎虽知天师和尚的修为应在灰衣老者之上，却没有想到他能胜得如此轻松、从容，倒是大出意外。
灰衣老者兀自大叫道：“这算什么武功？有胆量就放了老夫，你我再战！”
天师和尚出手如电，飞速点了他几处穴道，连同哑穴也一并点了，随即手一松，“扑通”一声，那灰衣老者立时坠落于地，想必摔得不轻，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广风行这时已将白辰身上的铁链悉数解开，他知道白辰口中所谓的“拖欠赌资”之事并非真实时，对白辰的态度大为改观，为他揉捏了一阵关节经络，白辰的脸色渐显红润了。
范离憎这时方道：“白兄弟，你怎会落入这人手中？他说不会取你性命，却为何将你浸入水中？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等到他将你从水中救起，岂不太迟？”
白辰慢慢起身，活动了周身的关节，略显蹒跚地走至灰衣老者身边，瞄准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两脚，那灰衣老者脸上立时有了痛苦之色，却苦于一字也吐不出。
白辰这才对范离憎苦笑道：“这老贼好不可恶，竟想逼我练得在水中能如鱼一般活动自如的功夫。”
范离憎以为他是戏谑之言，也不以为然，白辰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思，又重哼一声道：
“此人丧心病
狂，在我之前，已有不少人被他折磨而死！”
范离憎这才知道白辰先前所说并非戏言，他惊愕地道：“怎会如此？”
白辰一边揉着被铁链束缚后形成的红印，一边缓缓向范离憎等人讲述了他遭遇的所有经过。
原来，白辰在辞别庞纪、牧野栖，横渡邑江后，竟数度经历九死一生之际遇——
白辰所乘的那条小船，刚到江心，就遭到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袭击，因为风浪来得太快，白辰诸人虽全力前冲，却终是没能在风浪席卷而至之前将船驶到对岸。其时巨浪涛天，一艘小船在冲天巨浪中，犹如风中轻羽，纵然有超然驾船之技，也是毫无用处，三人终于回天乏术，在离江岸尚有十几丈之距
时，小船被一个巨浪卷入了水中！
白辰自从被牧野静风击成重伤后，伤势一直未曾痊愈，身体虚弱，小船在风浪中颠簸起伏时，白辰即感头晕眼花，极为不适，待船被巨浪卷入水中后，更是雪上加霜，几手立即晕昏过去，慌乱之际，他猛地灌了几口水，神智反而清醒起来，一阵扑腾，竟被他冲出水面。
白辰自幼长在江南水乡，水性当然颇为不错，在这巨浪涛天的江中，他仍是强自镇定心神，向四周观望，但见江水汹涌，如万马奔腾，无数淡黄色的泡沫不断生成、破灭……
他的视野无法及远，亦未见到同船的人，甚至连那艘被打翻的小船也不见了踪影，他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惊雷般的轰鸣声，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灵深受震撼。
很快，白辰又被巨浪卷入水中，这一次，未等他浮出水面，在水下即被不知来自何方的异物重重撞击
后背，剧痛之下，白辰又喝了几口混浊的江水，汹涌起伏的波涛将他的身躯不断抛起，复又重重压入波涛之中，白辰虽奋力挣扎，但他的武功被废，终是力不从心，不知在风浪中沉浮了多久，终于晕迷过去。
等他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既非在江中，也不是在岸边，而是躺在一个草庐内一张简易搭成的床上，
草庐中还有一人坐在床边，此人是个身着灰衣、容貌古怪的老者！
白辰记起自己理智尚存的最后一瞬是在江中，当下便猜知定是眼前这形貌奇异的老者将自己救活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当即谢过了老者的救命大恩。
那老者自称鱼双泪，乃江边的渔人，说是无意中救起白辰的。
白辰心怀感激，对他毫无警惕，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自己所在的草庐内即无任何渔具，而且又是建在深山之中，与鱼双泪所谓的渔人身分全然不符。
鱼双泪离开片刻，很快折返，他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大碗热汤，香气四溢，他说白辰身体太过虚弱，此汤大补，让白辰将之喝下。白辰推让了一番后，终还是将那碗热汤喝了，鱼双泪显得很是满意。
听到这儿，天师和尚不由插话道：“那热汤中多半有毒！”
范离憎也是这么想的。
不料白辰却摇头道：“热汤并没有毒，相反，正如这老贼所言，喝了此汤，对人体的确有好处。”
天师和尚大惑不解，茫然道：“怎会如此？”
白辰见天师和尚武功卓绝，其言行举止却又纯朴憨厚，不由暗自奇怪，他略作思忖，道：“我有一个势力惊人的仇敌，本应处处警惕，在我晕死江中之际，若是被我的仇家发现，自可轻易取我性命，又何
必另费手脚，将我救醒后再设法施毒？我本就没有怀疑这老贼，喝了热汤后毫无异状，就更放心了，没想到，他的确是在汤中做了手脚……”
这一次，无论是范离憎、天师和尚，还是广风行，都不觉奇怪，心想白辰言语，怎地前后相悖？
白辰继续道：“喝了热汤后，我因过于疲惫，很快又晕晕睡去，恍惚中，听得耳边有‘叮当’的铁器
轻击声，又有人在搬动着我的身躯，我一惊而醒，睁眼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竟被粗大的铁链牢牢束缚了，动弹不得，而这老贼则站在我的身前，神情十分得意。”
天师和尚奇问道：“难道几天前他就将你捆缚后沉入水中了？”
白辰竟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当然，这其中，他数次将我沉入水中，待我晕死过去后，又把我救起。这一次，你们则抢在他之前将我救起了。”
三人目瞪口呆，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半晌，范离憎方愕然道：“此人为何要如此待你？”
白辰的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他看了躺在地上的鱼双泪一眼，声音低沉地道：“据这老贼所言，他是
欲找到一种药方，可以助人在水中呆足够长的时间，他让我喝下的热汤中，就掺有那种药物。”
范离憎反而更为糊涂了，他大惑不解地道：“他为何要这么做？而且世间又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药？”
白辰苦笑一声，道：“问题在于也许世间真的有此药，所以这才连累我受尽老贼折腾，不瞒诸位，自
服下他掺于汤中不知何名的药之后，他将我沉入水中，我所能坚持的时间足足比正常情况下长了一倍！”
范离憎等三人面面相觑，惊愕莫名。
“鱼双泪对此显然仍未满意，我被沉入水中晕死之后，他将我再度救醒，重新调配药方的剂量，逼我服用，我不肯服从，立即遭到酷刑加身，他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有好几次，他索性将我打晕了，再将药灌入我口中，被迫服下药物之后，他便开始察试此药可助我在水中支撑多久。”顿了一顿，白辰接着道：“此人在药物上倒颇有手段，我在水中支撑的时间的
确越来越长，这一次，若非你们来此，他本欲让我在水中沉浸半个时辰。”
天师和尚几乎跳了起来，他气愤地道：“半个时辰？即使是内家功力深厚如我师父者，也未必能在水中龟息半个时辰，此人着实可恶！”
他越说越气愤，忍不住冲到鱼双泪身边，飞出一脚，立时解开了鱼双泪的哑穴，但他出脚时用力甚重，鱼双泪受此一踢，忍不住痛呼失声，
天师和尚愤然道：“人与鱼虾生性迥异，你为何偏偏逆天而行，要如此折腾他人？实是可恨！”右脚作势再踢，大概是记起了佛门训戒，不由凝于空中没有进一步行动。
鱼双泪倒吸着冷气道：“你们若不早早将老夫放了，日后悔之晚矣！”
范离憎冷笑道：“此刻你若再狂妄，必定会让你悔之莫及！”
鱼双泪怒道：“你……”后面的话终是咽下了。
天师和尚喝道：“你为何要以这般歹毒的手段加害这位小施主？”
鱼双泪闭目沉默了片刻，终于睁开眼道：“你们放开老夫，老夫从此不再为难他便是。”
广风行哈哈一笑，道：“你何尝有与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格？”
白辰亦道：“绝不可如此轻易放过他，在我之前，已不知有多少人为他所害。此人丧心病狂，为了早日获取满意的药物，四处寻找可用来做他试验药性的人，不少人在试药时，因晕死的时间过长而由此丧命，如我这般能为他试过五次药的人，已是少之又少了。”
范离憎听到这儿，不由怒自胆边生，他冷冷地望着倒于地上的鱼双泪，沉声道：“老匹夫，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鱼双泪哼了一声，未作回答，但这无异于承认了白辰所言，范离憎与广风行相视一眼，齐齐微微点头，两人都已对鱼双泪动了杀机，天师和尚当初“劝恶从善”之举是因为与师父悟空有“佛珠之约”，如今，悟空已让他重归门下，且妙门大师又点破其中玄机，天师和尚本存嫉恶如仇之心，而鱼双泪又卑劣至此，他自是无丝毫劝善之念了。
白辰见三人神色有异，顿时明白过来，忙道：“三位息怒，此老贼的确罪该万死，但无论如何，若
不是他，我早巳葬身江中了，所以我想请三位饶了他一次，只要废其武功，不让他继续为恶即可。况且，我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颇耐人寻味，他一心要找到可助人在水中生存的药物，其目的究竟何在？”
范离憎微微颔首，道：“此人举止诡异，但却并无癫狂之状，有此匪夷所思之举，必有匪夷所思的原因……但个中究竟，却委实难以推测。”
广风行道：“这有何难，只需问一问他本人便是。”
范离憎心领神会地道：“他又怎么肯说出来？”
“我至少有二十种方式，可以让哑巴也开口说话。”广风行胸有成竹地道。
范离憎与之一唱一和地道：“我久闻广叔精于此道，这一次总算可以开开眼界了。”
白辰趁机对鱼双泪道：“你已不可能走脱，为免受皮肉之苦，倒不如把实话说了。”
广风行不以为然地道：“他不吃点苦头，即使说了，多半也是假话，我又何必费那么多周折？”
范离憎正色道：“广叔，恕我直言，施展出你的其他手法倒也罢了，但‘破魂手’却万万不可用！”
广风行道：“破魂手？”略略一顿，又道：“为何不可以用？”
“因为破魂手太过霸道，体质稍弱者必支撑不了。”
广风行慢慢走近鱼双泪，看着地上的鱼双泪，神情专注至极，鱼双泪被他望得心中有些发慌，大声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老夫何尝怕过什么？”
范离憎见他色厉内茬，暗觉好笑。
广风行忽然道：“此人虽然年岁略大，但体质还算不错，而年老者骨骼最易折断，对其使出破魂手，必可事半功倍，妙不可言！”
范离憎叹了一口气，道：“广叔好眼光，我一向佩服得紧，但愿他真的能捱过三刻钟。”
鱼双泪心中微微泛寒，他常以各种可怕的手法加诸于他人身上，以己推人，对广风行的话自然有些相信，此刻他忍不住道：“老夫不相信世间有何酷刑可以维持三刻钟！”
广风行惊讶地道：“看来你也颇为精通此道，不错，据我所知，世间各种行刑手段中，能让人痛苦三刻钟，而不殃及其性命的手段，的确少之又少。”
说完半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鱼双泪的后背上慢慢地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范离憎在一旁道：“广叔，看样子，你的手法似乎有些生疏了。”
广风行叹了一口气，道：“的确如此，我已多年未出手了，也不知会不会产生一点偏差……”——
感谢扫描的书友，剑心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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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 十 章 水族药使
鱼双泪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得任其摆布，听得广风行此言，忍不住道：“此事稍有偏差，就是生死攸关之事，哪能有半点偏差？”
广风行不悦地道：“此事还需你说么？我这么一戳，这么一扣，再于此处一点，即使错了，你又能奈我何？何况你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一边说着，一边或指或掌或拳叩击着鱼双泪的背部。
鱼双泪只觉背上一阵阵发麻，脑中不由忆起身受自己酷刑者痛不欲生的模样，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出，他忽然脱口道：“即使把真相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岂非仍是徒呼奈何？”
范离憎心头暗自一喜。
广风行道：“看来我们的推测并没有错，如此一来，我们就有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范离憎道：“我却不信他说出真相后，仍是不能将他如何！”其实，他这么说是为了让鱼双泪有台阶可下，以免对方为顾面子，将心一横，再度一言不发。
鱼双泪还算识趣，自认如果不借此机会吐露真相，只怕会受尽皮肉之苦，当下他故作强硬地道：“你们几人的武功不过如此而已，却不知天高地厚，
想要查清此事，真是可笑！”
言罢干笑两声，那笑声实是牵强得紧。
范离憎指着天师和尚道：“以大师这等绝世高手，有什么不可迎刃而解的问题？”
鱼双泪哈哈一笑，道：“与老夫族王相比，可谓草萤与明月争辉！”这一次，他的笑声的确可谓理直气壮。
范离憎神色微变，追问一句，道：“族王？你所说的族王是何人？莫非是指使你这么做的人？”
鱼双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时缄口不语。
范离憎心中飞速转念。
他的脑中倏然灵光一闪，当即缓缓地道：“其实，你也不必隐瞒下去了，你所说的族王，就是水族之主，是也不是？”
巨大的震愕使鱼双泪脱口道：“你怎会知道？”
话一出口，他立觉不妙，却已迟了。
范离憎心中之震惊其实不在鱼双泪之下，暗自思忖：“此事竟然真的与水族有关，鱼双泪是水族中人，那么，他一心要找出一种可以助人在水中生存的药物，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心中虽有万般念头，嘴上却淡然道：“我不妨直言相告，对于水族，本人所知道的绝对比你想象中更多！若不是有备而来，我们又怎么会在深夜出现于这深山老林之中？又怎会从水中将人救起？”
他这一番话，连广风行这种久历江湖的人听来也颇为佩服，看似平淡的话，却有着极强的说服力，鱼双泪多半会被其所迷惑。
果不其然，鱼双泪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复杂，他沉默了良久，方道：“莫非……你是天罪山的人？”
范离憎心中又是一震，但脸上神情却丝毫未变。
他淡然道：“你很聪明，不过，我并非天罪山的人！”
鱼双泪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如此看来，老夫亦无必要再隐瞒什么了，不错，老夫的确是水族中人，本以为除了天罪山外，再无其他帮派知道水族的存在！”
范离憎心道：“你这句话本是有些道理的，可惜对于我来说偏偏是一个少见的例外。”
口中却道：“据我所知，水族中人的水性可谓举世无双，又何必要费尽周折寻找什么药物？”
鱼双泪道：“其实，在水族中有三种人。一种以水为姓，一种以鱼为姓。水族中，水姓者的人数比鱼姓少，其地位却凌驾于鱼姓者之上。另有一种人既非鱼姓，亦非水姓，这就是水族的外围力量，因为水族中的人女尊男卑，能继承族王之位的，惟有女人，固在地位尊贵的水氏中，皆千方百计地养育女婴，久而久之，在水族中，女人占了八成以上，这对水族之昌盛自是大为不利，为了能使水族人丁兴旺，族王便欲从水族之外招揽勇士，但若非土生水长的水族中人，又如何能像水族中人那般水里来水中去？老夫乃水族八使中的药使，自半年前便奉族王之命，来此地设法制成一种药物，可助人在水中生存。”
听到这儿，范离憎三人方明白其中缘由，天师和尚不解地道：“世间竟有这等奇药，倒也是闻所未闻！”
鱼双泪道：“单单以岸上草虫为药，永远也不可能配出这种药来，老夫断定其中几味重要的药必定来自水中——深水中的一些草虫，这也许是你们闻所未闻的。这些日子，老夫进展颇快，加上又找到了一个天赋极佳的试药人，眼看即将可以大功告成，若不是你们坏我好事，多半……啊哟……”话未说完，他忽然惨叫一声，原来是白辰记起自己所受种种痛苦，忍不住重重踢了他一脚，可惜此刻的白辰武功被废，虽是全力踢出，鱼双泪却还能消受得起。
广风行打趣道：“原来你这么折磨白老弟，本是一番好意，想让他能成为水族龙女的快婿。”说完转而面对白辰笑道：“若能如此，你受些苦倒也值得。”
白辰生性豁达，虽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已谈笑风生：“早知如此，你们若救我，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的。”
范离憎不觉为之莞尔，他对鱼双泪道：“你们族王让你这么做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选几个乘龙快婿那么简单吧？”
鱼双泪道：“老夫乃鱼姓之人，对水族大事，知晓自是不多。”
范离憎冷笑道：“你虽不知，我却知道得不少，如今，水族欲行大事，苦于族中人丁不旺，人手缺乏，于是便想从他处征来可供水族利用的人，水族终年栖身水中，岂能无过人水性？”
鱼双泪不知范离憎竟遭遇水依衣，并曾被迫为之出力，混入思过寨中，此刻听范离憎对水族中事似乎知之不少，不由暗暗吃惊。
范离憎见识过水依衣与其“笑姐”的武功，鱼双泪所学与她们相比，相去甚远，想必他在水族中的地位不会太高，再多加逼问，也未必会有多少收获，当下对白辰道：“既然你无意杀他，就将他的武功废去吧。”
鱼双泪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他嘶声道：“我水族中高手如云，得罪了水族中人，必招来杀身之祸！”
范离憎冷声道：“你泄露水族秘密，已是死罪一条，他们又怎会为你出头？”
鱼双泪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广风行道：“你手段过于残忍，视人命如草芥，未取你性命，应感到称幸才是！”言罢暴然出手，只听得鱼双泪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琵琶骨已被广风行捏碎，并随之解开鱼双泪的穴道。
鱼双泪汗如浆出，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他的脸形有些扭曲了。
天师和尚低声念道：“阿弥陀佛！”略有不忍之色。
此地自是再不宜久留，当下，范离憎对白辰道：
“你以德报怨，留下他一条性命，如今武功被废后，自然无法加害于你，但他若是暗中向水族传讯，水族高手如云，你岂非有性命之忧？”
白辰道：“我自有办法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向水族传讯！”
范离憎见对方似乎成竹在胸，亦不便再说什么，只是道：“此地终非久留之地，你还是早早离去为妙。”顿了顿，又道：“若是回到自己帮中，纵然有水族寻你复仇，想必你也多半不会有事的。”他不知白辰已被牧野静风驱出风宫，还以为白辰仍委身于风宫，又恐天师和尚、广风行有所误会，故只是略略提及，以提醒白辰。
白辰亦含糊其辞地道：“大概如此吧。”
他不愿说出自己被逼出风宫，武功尽废之事，他自认为自己的苦难应由自己来承担。
他与范离憎两人皆不了解对方的身分，底细，但不知为何。彼此间却有惺惺相惜之感，范离憎不知白辰武功已不复存在，心想以白辰的武功，对付一个已废了武功的鱼双泪，应不会有什么差错，当下他便对白辰道：“在下有一言送与白兄弟，不知是否冒昧？”
白辰微笑道：“但说无妨。”
范离憎神情凝重地道：“白兄弟既然是明珠，又何必暗投？”
白辰知道范离憎所指是自己为风宫效力之事，于是也不辩解，只是点头道：“我会记住范兄弟这一句话的。”
范离憎受悟空重托，自不敢有任何疏忽，于是匆匆辞别白辰，不顾疲倦，继续向“天下镇”赶去。离别时，范离憎颇有惆怅若失主感，自他降世，父母便已双亡，姨娘水红袖因为憎恨范书，对范离憎亦是忽冷忽热，而且师从幽求五年，更是毫无温情可言，进入思过寨后，步步惊心，亦无一人可推心置腹，而他与白辰之间，虽然仅是偶遇两次，且彼此间了解甚少，不知为何，却有了投缘之感。
白辰望着范离憎的背影消失于林荫之中，完全无法看见时，方移过目光，落于鱼双泪身上。
鱼双泪似乎察觉了危险的气息，停止了呻吟，嘶声道：“你是否在他人面前充作宽容大度，待他们走后，才……才来好好报复于我？”
白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鄙夷地道：“你的武功也算不弱了，怎么如此贪生怕死？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我报复！”
鱼双泪自被废除武功后，一直是竭力支撑着才不至于晕死过去，以免做个不明不白的冤死鬼，听得白辰这一番话，他心神略一松驰，立时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搭于山谷深处的草庐中，白辰正守在他身前，鱼双泪甫一睁开眼睛，白辰便道：“我的兵器置放于何处？”
原来，叶飞飞赠与他的离别钩已被鱼双泪据为已有。
鱼双泪气息虚弱地道：“你与我一样武功被废，要兵器又有何用？”
白辰神色一变，怒道：“若是不交出兵器，我必将你四肢一一砍断，让你生不如死！”
鱼双泪并不惊慌，他道：“我说便是。前几日我发现若有奇草‘不眠草’加入药中，必有奇效，但‘不眠草’乃世之珍宝，仅在求死谷及皇宫中有，皇
宫戒备森严，而皇帝老儿万物不缺，自然是无法从皇宫中得到‘不眠草’，于是我就用你的兵器与求死谷谷主花轻尘换得一株‘不眠草’，。昨日你服下的药中，就有‘不眠草’，我本以为这一次也许将可大功告成……啊哟……”话未说完，忽觉右颊奇痛彻骨，不由痛呼一声，原来是被白辰重击一拳！
白辰武功被废后，一直在暗自潜修功力，以求有向风宫讨还血债的一天，虽然进展不快，但这一拳仍足以让鱼双泪头晕眼花，几致晕绝。
忍痛之余，鱼双泪心中大为不解，暗忖道：“我曾让他饱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却仍可饶我性命，如今为了一件离别钩，竟然怒不可遏，真是匪夷所思！”
“离别钩”形状奇特，在江湖中又名声赫赫，鱼双泪自然识得，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之与求死谷谷主花轻尘交换“不眠草”了，寻常兵器，花轻尘又怎么会看得上眼？
然而鱼双泪却不知，因为离别钩是叶飞飞赠送给白辰的，所以白辰对它倍加珍惜，视如身家性命。
白辰沉声道：“你之所以如此轻易坦言相告，是>因为你希望我去求死谷见花轻尘后，将性命断送于求死谷，是也不是？”
鱼双泪默然不语，脸上却有了失望之色，想必是觉得白辰已识破了他的心思，不会自投罗网，而颇有些失望吧。
“据说求死谷只有十几人，但至今从无任何人打上求死谷的主意，江湖中人一直将求死谷视如死亡之境，只字不提，若不是求死谷的人从不主动涉足江湖，也许求死谷之可怕，将不在当年死谷之下！”白
辰说到这儿，顿了顿，继续道：“但我却己拿定主意，必去求死谷要回属于我的离别钩！”
这虽是鱼双泪所希望的，但此时白辰亲口说出此事时，他仍是颇为意外。
“十里幽谷人不还——但既然连你都有勇气去求死谷走一遭，我又何惧之有？”
鱼双泪微微冷笑，却不言语。
白辰自然知道鱼双泪之所以能自求死谷换得“不眠草”，并全身而返，其中必有玄机，但他却不会向鱼双泪探听什么。
白辰取来那根铁链，将鱼双泪牢牢捆在床上，鱼双泪不免有些惊慌失措，刚要开口，白辰已将一块脏兮兮的破市塞入他的口中，道：“你先忍耐一阵子，我会回来将你解开的。”
鱼双泪“呜呜”乱叫，白辰已自顾离去了，他挣扎了好一阵子，但白辰捆缚得极为牢固，铁链丝毫不见松劲，鱼双泪累出一身大汗，却毫无用处，只得罢休。
阳光从草庐的几个破孔中射入，周遭很是幽静，只有阵阵松涛之声，以及间或有几声鸟鸣夹杂其中。
鸟鸣山更幽。
鱼双泪却无兴致欣赏这空幽之静界，他全身惟有头部可以转动，心慌意乱之中，他的目光落在了从草庐破孔中射入的几缕阳光上，怔怔出神。
那几缕光柱以极缓的速度慢慢偏移，由东向西…
这是鱼双泪一生中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天。
终于，夕阳西斜。
但此时鱼双泪的心中却有些惊惶恐惧之情悄悄而生，并在他的灵魂深处滋生蔓延，他的全身开始发凉，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黑夜将至，天气变凉的缘故，后来方知这种凉意是来自于他的内心深处。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几缕夕阳上，眼神中有了些许绝望，仿佛当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时，他的生命与希望也将随之消失。
但，无论他的目光是多么留恋，那几缕阳光仍是越来越淡，最后终于从他的眼前完全消失。
黑夜来临！
鱼双泪似乎有所惊悟。
莫非，白辰要以这种方式慢慢地折磨他，直到他活生生地饿死？鱼双泪之所以在此搭个草庐，是因为这儿从无人迹。
想到这一点，鱼双泪的背上立时有冷汗渗出。
但很快又被由门缝处灌入的夜风吹干了，如此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几次，鱼双泪几致虚脱。
夜风在林间穿掠，发出惊人的尖啸声，鱼双泪口不能言，只能静静地躺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他又痛又饿又怕，不知过了多久，竟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声夜鸟的尖叫声让他倏然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来，眼前仍是黑茫茫一片，一切都未改变，以至于让他心中升起另一种恍惚之念：自己是否还活着？
当一个人无法感到时间的变化流逝时，他极可能会萌生此念。
很快他再次晕睡过去。
如此反复，却迟迟不见天亮。
当他第四次——也许是第五次——从晕睡中醒过来时，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口中的破布已不见了，
四周仍是一片黑暗。
一惊之下，他立即想到一定是白辰回来了。
忍受了这么久，鱼双泪已怒不可遏，他脱口骂道：“臭小子，你竟敢如此戏耍老夫？！”
话音刚落，鱼双泪忽听得一阵“咣当”之乱响声在身侧响起，未等他反应过来，密如雨点的拳脚已向
他狂袭而至。
鱼双泪武功尽失，但招式却未忘却，当他发现攻击自己的人似乎亦无内家功力，而且不止一人时，立
即下意识地欲举臂格挡，当他想到自己是被束缚于床上时，双臂竟已顺利举起，根本没有铁链将他捆缚于
床上，但同时他又感到双臂虽然抬起，却并不能灵动自如，似平双手仍被一物挟制住着。
他堪堪抬臂格挡，便听得一个粗哑的声音道：“老家伙竟敢还手？”
鱼双泪大惊，因为这根本不是白辰的声音！
正自惊愕时，他的头上已重重换了几拳，腹部又被狠狠撞了一下，鱼双泪“啊”地一声惨叫，重重倒
在地上。
在倒地的那一刹间，鱼双泪才醒悟过来：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背倚着什么坐着，所以倒下时不是倒在床上，而是倒在地上。
“这老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好好教训教训他，老子要让他明白在这里是老子说了算！”
拳脚更为猛烈。
不过片刻，鱼双泪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这时，方听得那粗哑的声音道：“罢了，若将他打死了，日后就没有什么可供消遣了。”
“是，大哥。”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应道。
鱼双泪只觉周身无一处不是疼痛如裂，他试着想支起身来，却无能为力，只好平躺于冰凉的地上，心中却很清醒：“白辰那小子究竟用什么法子在折磨老夫？这些王八羔子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一时间，如何理得清头绪？
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并不如何急促，很快，一声“当啷”乱响后，突然有亮光映入鱼双泪眼中，原来是有人推开了一扇门。
鱼双泪只向那人望了一眼，立即惊呆了。
由那人的身着服饰看来，他显然是官府的差役。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一间狭窄的石屋，屋内散发着异样的气味，闻之欲呕，石室一侧铺着一些稻草，在数尺之外，有四个乱发蓬松的人半蹲半坐半倚在那里，他们皆是双目微闭，像在闭目养神，更让鱼双泪感到吃惊的是这四人的脚上皆有脚
镣，而自己非但脚上有脚镣牢牢锁住，而且手上亦有重重枷锁！
他脑中“嗡”地一声响，顿时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在狱中！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进了牢狱？
百思不得其解，鱼双泪不由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狱卒站在门前，大声喝道：“想造反么？吵吵闹闹！”
那四人这才睁开眼来，其中一个道：“大爷，这老头刚刚醒来，忽然破口大骂，说他是冤枉的，又骂当差的诸位大爷，骂得不堪入耳，我们几人赶忙劝他，不料他凶性大发，欲殴打我们几人，但他对这牢
舍地形不熟，没能打伤我们，却将自己撞伤了。大爷，往后他若再有这般举止，我们可就不知如何是好
了，总不能眼睁睁任他打杀吧？”
那差役走近鱼双泪，用厚重的靴子踢了踢他的腰，冷笑道：“冤枉你？陈老爷家失窃的金银珠宝被你窝藏于床下，人赃俱获，你还有何冤枉？可恨你这老贼偷了陈老爷的家财，还有心寻醉，我们将你拘来时，你还是醒得不省人事，若是当场就将你斩首，只怕阴间便多了一个醉鬼！”
鱼双泪吃力地道：“陈……陈老爷？金银珠宝？醉……醉鬼？”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自己果然是满
口酒气，立时神色大变。
他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一定是白辰干的！他要让我受尽牢狱之苦，而且这样我亦无法向水族传
讯！”
想到这一点，鱼双泪又惊又怒，不顾周身疼痛如割，半撑起身子，道：“我真的是被别人栽赃陷害的！”
那狱卒皱了皱眉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
“果然是顽固不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边走边道：“你若识趣，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呆上三年五载吧。”
天下篇13卷完——
感谢扫描的书友，剑心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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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一 章 风魔出征
三年五载？
鱼双泪一惊之下，不顾一切地道：“你们不可将我关押于此，我乃水族中人，若是族王知晓此事，你们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那狱卒站住了，却未回头，道：“是么？”
鱼双泪将心一横，道：“正是如此，水族族王的可怕，绝非你们所能想象，若是你们知晓风宫，就可推知我水族势力之盛！不瞒诸位，以水族之势绝不逊色于风宫……”
那狱卒冷冷一笑，缓声道：“这老头若再疯言疯语，你们代我好生劝劝他。”
那四个蓬头垢面的人眼中一亮，如同四匹饥饿的狼，齐声道：“大爷放心，我们一定劝得他回心转意。”
那狱卒哈哈一笑，将厚重的铁门重新锁上，扬长而去。
鱼双泪不知道牢狱中的狱卒与犯人间会形成某种默契，见狱卒对另外几人的颠倒黑白之举视若无睹，不觉狂怒至极！他本是武林高手，此时虎落平阳，竟被一群滑头无赖捉弄，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黑暗中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老家伙，你可要弄清楚了，这里不是水族，是牢狱族，你要想自己少受皮肉之苦，就忘了你是水族中人！”
另一个声音接道：“这老家伙准是猫尿喝多了，世间又哪有什么水族？”
四人不由一阵怪笑。
又有一人故作正经地道：“他说自己是水族中人，多半不假，明日送水来时，大伙儿少喝一点，把他的脑袋浸到水中，既是水族中人，那少了水可大大不妙！”
别外几人连声附和，都说此计甚妙，君子有成人之美，自己少喝点水倒无甚要紧。
鱼双泪暗自咬牙切齿，心中恨恨地道：“但愿那小子真的去了求死谷，只要他去了求死谷，就必死无疑，多少可泄我心头之恨！”
※※※
风宫无天行宫呈现出一片肃杀之气！
风宫最为神圣的“战风台”！
战风台高达三丈，分作三层，每层阶梯皆有五十名神风营的精锐好手把守，战风台最高层设有神案，两侧各有一巨型炉鼎，香烟袅绕，战风台四周旌旗招展，气象森严。
神案前有一人踞中而坐，身形高大伟岸，不世气概咄咄逼人，原来俊朗的面容有一条自上而下的紫色疤痕，异常醒目，使之平添几分肃杀诡异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自是傲视天下的风宫白流之主牧野静风！
此刻，他面带腾腾杀机，更让人不敢与其正视，其名动天下的伊人刀横置于香案上。
战风台正面，是广阔的校场，校场东、西、南三侧皆是身着劲装、全身披挂、肃然而立的风宫弟子。
已极少与牧野静风一同公开露面的叶飞飞这次也随之而来了，因为牧野静风是为牧野栖而召集风宫属众弟子，事关牧野栖生死的安全，叶飞飞又怎能置之度外？
她默默地立于牧野静风身侧，神情复杂，心绪更乱，自得知牧野栖与正盟结下怨仇，并为正盟所擒后，叶飞飞便终日惶惶。她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确定牧野栖还活着之时，听到的有关牧野栖的第一件事，就这般惊人。
“栖儿怎会与正盟结仇？他被擒之后，穆大哥定会前去救他，如此一来，风宫与正盟必将有一场血战，不知又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叶飞飞心中忧心忡忡地思忖着。
战风台上另有风宫中四个重要人物，即禹诗、炎越、柳断秋、都陵。
禹诗的神情中隐隐显出不安之色，他想到了正盟扣押少主牧野栖，却不杀他，极可能是要引得风宫前去救援，一旦牧野静风怒而发兵，便落入了正盟的圈套。
牧野静风抬头看了看天空。
日已当天。
他搭在座椅上的右手微微抬起少许，雄壮的号角声立即响彻整个校场，闻者不禁有股莫名兴奋之意升起，连心跳也隐隐加快。
禹诗从牧野静风那如寒剑般的目光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心中一震，终于暗一咬牙，趋前几步，恭声道：“宫主，正盟此举只怕别有用意……”
牧野静风扫了他一眼，道：“禹老是否想提醒本宫，说这极可能是正盟的诱兵之计？”
禹诗郑重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缓声道：“那么，依禹老之意，该以何种方式救出少主？”
禹诗如何不知牧野静风话语中已有不悦之色？但他仍是道：“此事当小心谨慎，从长计议……”
“住口！”牧野静风断然喝止了禹诗，这让禹诗、炎越、柳断秋、都陵及叶飞飞皆吃惊不小，牧野静风自入主风宫后，渐渐地独揽大权，但对宫中地位尊崇的禹诗还从未如此对待过。
一时间，整个战风台的气氛凝重至极。
牧野静风似乎亦意识到什么，他的声音略略和缓了一些，道：“若是天下人知道风宫宫主之子落于正盟手中，风宫却不敢有所举措，该会如何想法？战族子民以战为荣，从不畏死，我儿亦当如此，但风宫士气却不可因此而受挫！何况，正盟已是日渐势微，十大名门中青城派已不复存在，崆峒名存实亡，思过寨元气大伤，而其他几大门派亦是人人自危，与我风宫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我心意已决，必借此一役，一举重创正盟！”
禹诗只好退下。
此时，偌大一个校场上已是一片肃静，不闻丝毫嘈杂之声，牧野静风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全场。
逾千风宫弟子轰然跪下，齐声高呼：“宫主神威，霸令天下！”
其声如雷，从校场上空滚滚而过。
牧野静风心中不由升起万丈豪情，仿佛看到了风宫滚滚铁骑席卷天下，势不可挡的情景！
他心中道：“正盟一直是挡在风宫这辆无敌战车前的绊脚石，如今是将这块绊脚石除去的时候了！”
他双掌伸出，微微上抬，逾千风宫弟子立即起身肃立。
牧野静风朗声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乃天地至理，风宫战族身怀战族热血，乃天地间最为出色一族，必将吞食天下，让世间万物皆臣服于我风宫之下，以风宫的意志为世人之意志！风宫自龙腾江湖以来，已让天下人共同侧目，背逆者无不望风披靡，今日，只待我等以风卷残云之势，就可宏图大展！风宫不战则已，战则必胜；不杀则已，杀则必绝！”
他的声音以浩然内力送出，从容不迫，却清晰传入了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牧野静风继续道：“一场空前血战将至，诸位可愿让仇敌的血，浸染你们的刀？！”
“愿意！”逾千弟子振声齐呼。
“很好！”牧野静风转身持起“伊人刀”，沉声道：“此刀已有五年未出，这一次，本宫将亲自出战，此刀亦可痛饮热血！”
“锵”地一声，伊人刀破鞘而出！
惊世神兵出鞘，天地为之变色！
※※※
一道道密令由“笛风轩”飞速传出——
风宫江南行宫接令：立即大举攻袭江南清风楼；彭城五煞行宫接令：攻袭少林。
神风营接令：袭击天下镖盟所辖的所有镖局。
若有任何抵抗，立即斩杀殆尽！
一匹匹快马由无天行宫标射而出，一只只信鸽掠过无天行宫的上空，飞入茫茫天际。
牧野静风眼看着最后一只信鸽穿窗而出，静立了良久，方缓缓转身，在案前坐下，沉思良久，忽然扬掌轻拍两声。
很快，都陵推门而进，立于案前。
牧野静风道：“你有没有发觉我今日的布署是否出现纰漏？”
都陵恭声道：“宫主以江南行宫、彭城五煞行宫攻袭正盟两大门派，使其难以兼顾，而以神风营诛杀十大名门中势力最弱的天下镖盟中人，可保全胜。如此一来，必给其他名门造成极大的震慑力，人人自危。而宫主神功盖世，亲自出战，当无人可与宫主抗衡！”
牧野静风略显失望地道：“你想说的，仅只这些？”
都陵摇了摇头，继续道：“无论宫主的计划如何周密细致，有一点却是绝对不可忽视的。”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道：“你不妨直说。”
都陵道：“少主在正盟手中，若攻得太紧，他们极可能恼羞成怒，到时恐怕少主危矣！”
牧野静风神色如旧，他缓缓点头，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此事的确不可轻视，但你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个人！”
都陵道：“莫非，宫主是指华山派的游天地？”
牧野静风道：“正是他，只怕谁也不会想到与痴愚禅师诸人在一起的那个游天地是风宫一位殿主，而真正的游天地却被关押在我们风宫之中，当日的调包之计，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都陵亦道：“有此后着，宫主已可稳操胜券！”
牧野静风的神色却未见有任何轻松。
他又在思忖着什么呢？
※※※
一条在林中穿行的官道，两侧险峰对峙。
其中一侧山峰的半腰处，有一坳地，杂草丛生，四周又有耸天大树遮挡。
日正当头。
范离憎、天师和尚、广风行三人正躺于乱草中，半睡半醒，天黑后，只要再行数十里，就可抵达“天下镇”。
忽地，天师和尚身子微微一动，低声道：“官道上有人经过。”
广风行道：“那又如何？”虽说天师和尚是悟空的弟子，而思过寨寨主燕高照不过是悟空一仆，但天师和尚纯朴憨厚，平易待人，身为思过寨弟子的广风行亦不会对天师和尚敬而远之，他又道：“官道上若是无人通过，又怎么成为官道？”
“但这一次通过的人数必有几百人之多！”天师和尚道。
广风行“啊”了一声，大为惊愕，范离憎此时亦为之惊动。
过了一阵子，范离憎与广风行也能听到自官道传来的“沙沙”脚步声，声音甚为密急，其中还有车轮辘辘之声。
三人大为好奇，不由探身向下面的官道望去，一望之下，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见有数百人马自西向东而行，人群中又夹有三辆马车，帷帘低垂，无法看见车内情形。
而这数百人马大多身携兵器，僧道尼儒不一而足，广风行只看了片刻，就低声道：“是正盟中人。”
范离憎压低了声音道：“怎会有如此多正盟中人汇聚于此？”
广风行摇头不知。
眼见浩浩荡荡的人马向这边越行越近，三人不再言语，虽然思过寨亦是正盟一支，但铸造血厄剑鞘之事，不能走露半丝风声，故范离憎三人仍是尽量隐藏身形，无意与正盟中人相见。
当正盟的人马经过三人下方的官道时，广风行脸上有了异样之色，他悄悄地伸手指了指那一列人马的最后面，范高憎定晴一看，赫然发现杜绣然与穆小青亦在其中，两人相距不远不近，彼此无语。
范离憎心中顿时有了异样的感觉，百般滋味齐涌心头，直到正盟中人渐渐消失于视野之外，方回过神采。
三人各怀心事，缩回身子，躺在草丛中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密如骤雨般的马蹄声倏然传来，飞速向这边靠近，初响时似乎远在数里开外。待到范离憎三人被惊起时，马蹄声业已在一里之处。
其快如风！
接踵而至的怪事让三人心神不宁，三人隐隐觉得有异手寻常之事即将发生，忍不住再次探头观望。
——骑快马自西向东飞驰而至，马蹄几乎已不点地，一沾即起！
范离憎只看了马上骑士一眼，神色立即剧变！
马上骑士身着白衣，身躯高大，白发如雪，迎风飞扬，竟是“无指剑客”幽求！
天师和尚同样神色立变，显然他也已认出了马上骑士的身分。
而广风行虽不曾与幽求谋面，但却已久闻其名，此时见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如此神情，当即猜出几分。
那马已是快至极限，忽闻幽求一声清啸，身形倏然自马背上疾射而出，快至无形，只几个起落之间，已抢在快马前面，但见他犹如鬼魅过空，倏忽间已在十数丈开外。
想必，他仍嫌乘马太慢，索性弃马，此时他的身法果然犹在快马之前！那匹马又跑出一段距离，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而这时，幽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风行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叹道：“真是多事之秋。”
范离憎脸现沉思之色，忽然一跃而起，道：“二位能否在此等侯？若到天黑还不见我回来，你们只管上路前去天下镇，我自会设法前往天下镇与你们汇合。”
“这……”广风行望着天师和尚，迟疑不语，天师和尚第一次遇见范离憎时，范离憎正被幽求挟制，正因那事，天师和尚还与幽求一战，故天师和尚对范离憎与幽求的关系有些了解，他猜知范离憎是为幽求而离去，有心要劝阻，但却又觉得不便开口。
范离憎道：“铸造剑鞘之事关系重大，我会多加小心的。”
天师和尚只好道：“你速去速回！”
范离憎点了点头，迅即掠下山谷，直奔官道，很快，他就追上了那匹正在漫无目的乱跑的无主快马，那匹健马刚刚有所警觉，范离憎已飘然掠上马背。
健马挣扎了一阵，范离憎如附体之蛆般贴于马背，健马终于放弃了抵抗，范离憎亦不驱赶过急，只是轻挟马腹，任它快跑向前。
此路别无岔道，范离憎要追踪幽求倒并不困难。
行了一刻多钟，地形渐趋开阔，范离憎驱马再行一阵子，远远望去，只见三里开外有一个村庄，庄外的一片空阔之地上赫然有黑压压的人群，范离憎料定是正盟中人，当下翻身下马，借着路边林木作掩护，向那边靠去。
尚有半里之距离，范高憎已看清那些人的确是正盟中人，除正盟中人外，另有一人与他们遥遥对峙，此人白衣白发，正是“无指剑客”幽求！
正盟中不乏高手，而幽求更是武功卓绝，范离憎不敢大意，更为小心地向那边靠近，待到与众人相距二十丈远时，他心知若再冒然接近，暴露行踪的可能性极大，当下便隐身于一堆乱石之后。
只听得幽求的声音道：“今日尔等若不交出范离憎，倒下的就绝不止这四个人！”
范离憎心中怦然一跳，暗道：“他果然是在寻我，听此语气，已有四人被他所杀！世间只怕也惟有幽求一人，敢独自一人向数百正盟中人公然挑战！众寡如此悬殊，纵使有着盖世武功，也是绝无胜算！”
一个深沉的声音道：“我们与范离憎素无瓜葛，为何要将他藏在轿中？你分明是有意纠缠！当年洛阳剑会你杀人逾百，‘试剑林’中又陆续有人惨遭你的毒手，今日可谓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如果你识趣的话，还是速速退走！”
范离憎大为不解，在中原武林人士眼中，幽求是人人得而诛之，而这一次，他又是无中生有，正盟形势绝对占优，本是围杀幽求的大好时机，为何此人最终话锋一转，竟暗示幽求可以抽身而退。
范离憎百思不得其解！
幽求道：“如果真的没有范离憎，你们为何不敢让我看一看轿中之人？”
“幽求，你莫逼人太甚！”那深沉的声音道。
范离憎亦感疑惑，心道：“为何幽求要一口咬定我在轿中？”
幽求冷笑道：“在试剑林中，有数名剑客因为败在范离憎手下而被杀，难道没有人因此而欲寻他报仇么？何况，他是范书之子，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中，一定不希望范书的儿子过得十分安宁，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他一连问了两次“是也不是”，范离憎心中不由莫名狂跳。
那深沉的声音道：“虽说范离憎是范书之子，但其父有过，与他并无直接关系，怎可因此而对他妄下定论？至于试剑林之事，据我所知，他应是为你所迫，不得不与他人比剑，我等虽不敢妄称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糊涂至此。范离憎是正是邪，并不在于其父如何，亦不在于世人说辞如何，而只在于他自身！”
范离憎听得痴了，此人所言虽是平淡从容，但在范离憎听来，却是震耳欲聋，字字惊心。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是正是邪，不在于其父如何，亦不在于世人说辞如何，而只在于他自身……”
倏闻幽求沉声道：“无论如何，轿中之人我是看定了！”
此言未落，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范离憎心中微凛，忖道：“定是幽求强行出手了！”
心中转念之际，金铁交鸣声已不绝于耳。
此刻正盟中人必为战局所牵制，范离憎再无顾忌，悄然探身观望。
但见幽求已处于重重包围之中，只见一个白色人影在诸般兵器中翻飞穿掠，闪掣无定，犹如鬼魅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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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二 章 两仪剑阵
正盟中人有如潮水，忽进忽退，虽不时有人受伤，但毕竟人数占绝对优势，对幽求的包围丝毫不见松懈！
范离憎暗中观看了一阵子，忽然惊讶地发现这一群正盟中人虽然人数众多，但自他们的武功看来，绝顶高手却几近于无！
是否因为正盟屡受重挫，绝顶高手本已不多？
幽求的目的显然是在于那三辆马车，故出招极快，一接即走，凭借其绝世身手，竟逐步向三辆马车靠近。
范离憎心道：“正盟中没有绝顶高手，要想困住幽求绝不容易，相反，正盟中必添伤亡，而幽求此战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寻找自己，自己是否该挺身而出，以免累及正盟中人？”
正自思忖间，忽听得那深沉的声音喝道：“武当弟子听令，速速布阵！”
武当素以“两仪剑阵”名动江湖，“两仪剑阵”最独特之处就在于此剑阵灵活多变，可大可小，少则以两名武当弟子结阵，多则逾百弟子亦可结成两仪剑阵。
只见数十名武当弟子开始飞速穿插，而其他门派的弟子则逐步退出，两仪剑阵很快形成。
幽求蓦然暴喝：“你们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我！”
身形倏起，犹如冲天鹰隼，一道惊人剑芒亦随之而起，划空而出，气势骇人，似可开天辟地！
范离憎一望便知这是“破傲四式”之“纵横怒”的前兆，他虽亦得“破傲四式”真传，但其内家真力却无法与幽求相提并论，故此时幽求施展出“纵横怒”，连范离憎亦不知它的威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横如狂雷，纵如怒电！
纵横交错，似已囊括天地万物。
范离憎心中一沉，如坠冰窖。
凌厉无匹的剑气过处，血光滔天，十数名正盟中人如风中败絮，仰身而倒。
剑势未止，划空而出，其中一辆马车车顶已被削飞。
里面空无一人！
幽求身形未止，身如巨剑，长射而下，向第二辆马车疾射而去，身法之快，已至无形可辨，无迹可寻。
他竟以身代剑，使出“破傲四式”中的“无情冷”！
范离憎霍然起身。
这时，幽求的“无情冷”已倾洒而出，身形未至，守在第二辆马车前的几名武当弟子已被无形剑气所伤，倒跌出去。
一声长笑，幽求右腿自上而下向马车暴扫过去，“哗”地一声，马车犹如被巨剑纵劈，立即分断成两半。
幽求快捷逾电的身形突然顿止！
而正盟中人的攻击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一时间，场上竟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僵持局面！
范离憎察知异变，迅速隐身于乱石之后，暗中窥视。
第二辆马车已四分五裂，现出三个人来。
当中一人赫然是牧野栖！范离憎与牧野栖在华埠镇共处了几年之久，虽然两人的身材、容貌各有变化，但他仍是一眼就认出了牧野栖。
牧野栖身旁立着两人，观其衣饰，多半是华山派的弟子，两人兵刃出鞘，抵于牧野栖身后，牧野栖竟然被正盟中人挟制了。
范离憎看到这种情形时，心中立时转念无数。
自五年前“笛风客栈”一场惊变后，范离憎被幽求挟制而去，整整五年时间未出试剑林，对牧野栖能否在那场变故中幸免遇难，亦一无所知，待到范离憎出了试剑林，方知牧野静风已成了风宫白流之主，而牧野静风父子早已失散多年，牧野静风亦一直在寻找牧野栖的下落。
那次小镇中因自己身份之因，而失去机会。今日，范离憎竟再遇见牧野栖，其惊喜之情可想而知。
只是他不明白牧野栖怎么会与正盟结仇，莫非，因为他是牧野静风之子？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忆起自己身为范书之子，心中常常倍受煎熬之苦，对牧野栖的同情心大起。在华埠镇，他与牧野栖虽然极少共处，但他对其母蒙敏却有感激之情，仅凭这一点，他也绝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
幽求心中亦惊愕不已！
怔神片刻，他诧异地道：“怎会是你？”他曾与牧野栖一战，牧野栖的剑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牧野栖在马车中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时，初以为是黑白苑的人与正盟发生了冲突，后来方知是幽求与正盟之间产生误会，不免有些失望。
他忽然开口道：“为何不看一看第三辆马车中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幽求与范离憎同时一怔，皆忖道：“原来他能开口说话，那方才为何在马车中一直未曾开口？”
幽求不假思索地道：“第三辆马车必定也是空的！”
牧野栖颇为意外地道：“你如何知道？”
“因为自你被迫出现后，所有的人全围聚在这边，第三辆马车却无人看护！”顿了顿，幽求接道：“你是否想让老夫与正盟再起冲突，使你有机会走脱？”
“走脱？”牧野栖苦笑一声，道：“难道你未看出我已身受重伤，穴道被制吗？他们之所以未对我施更重的辣手，只是因为担心我受不了车马颠簸之苦！”
幽求淡淡地道：“老夫虽对正盟中人无甚好感，但亦不会因为你与他们作殊死之战！”
言罢正待转身，却听得牧野栖大声道：“你的第五式剑法我已有了破解之法！”
幽求蓦然回首，沉声道：“此言当真？”
牧野栖却喟然叹道：“只是如今我受制于人，无法与你过招，实是有些遗憾！”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很聪明，想以这种方式引老夫出手，只是若你真的有破解老夫第五式剑法的能耐，又怎会被这群乌合之众所擒？”
言罢，他果断转身。
正盟中人齐齐将目光射向一高髻长须的道长，此道人年逾五旬，神容沉郁，乃武当无想道长的大弟子平阳子，这一行人中，以他辈份最高，想必正盟中刚才那个说话时显得十分深沉的人就是他了。
平阳子一脸悲愤之色，幽求残杀的正盟中人，以武当弟子最多。
他仰天悲啸一声，声震云霄。
幽求卓然而立，面带自负而幽冷的笑意。
却听得平阳子对正盟中人沉声道：“由他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莫名，连幽求也甚感意外。
正盟中人默默地为幽求闪开一条道来，人人皆有忿然不平之色。
幽求扫视众人一眼，径自离去，此次虽然在数百高手中从容进退，但幽求心中却丝毫没有快意，他隐隐觉得平阳子刻意忍让，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眼见幽求向自己这边走来，范离憎立即隐匿好身形，直到幽求消失于远处，他才起身，抬眼望去，却见正盟中人已重新启程，地上的死伤者亦已带走，只留下两辆破损的马车。
范离憎不假思索，立即追踪而去，牧野栖乃童年之友，他不能视若无睹。
※※※
黑白苑。
若愚轩。
黑道总领敖中正垂手而立、
虽然他的容貌永远隐于一块蒙巾之后，但任何人见过他的目光之后，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那是一双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天儒慢慢地卷起一幅画轴，沉声道：“我交待的事，你是否已经办妥？”
敖中正道：“属下来见主人，正是欲禀报此事，属下设法让幽求相信范离憎在正盟手中，幽求果然上当，并与正盟拔刀相向，最终，幽求迫使少主人暴露。”
天儒道：“也就是说，如今已有外人知道栖儿是在正盟手中？”
敖中正道：“幽求并不知少主人乃牧野静风之子，何况他一向自负自傲，独来独往，想要由他传讯江湖，只怕会落空。不过，属下在追踪幽求时，发现另有一年轻人亦在暗中跟踪他，即使在幽求离去之后，此人仍继续尾随正盟中人而去。”
天儒“哦”了一声，道：“这年轻人是谁？他会不会坏了我的计划？”
敖中正道：“此子的武功身法虽然不弱，但却绝对无法对数百正盟中人构成威胁，而且我已告知卜贡子，让他设法引开此子。”
天儒微微颔首，道：“卜贡子行事缜密，应不会出太大差错，风宫动静如何？”
“风宫白流弟子频频出动，有围袭清风楼、少林寺的迹象。”敖中正禀报道。
“看来牧野静风为了救出栖儿，是不惜血本了。”天懦平静地道。
敖中正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主人见少主人有难，却不立刻施救？”
天儒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他绝不会有事，如今鼎立武林的风宫、正盟及我们黑白苑都不愿意栖儿被杀，那么，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危及他的性命？我自有救出他的方法，你大可放心。”
敖中正恭声道：“是！”
“这一次，牧野静风必定会亲自出动，如果不是顾及大局，我倒真想会一会他！”天儒忽然说了一句让敖中正捉摸不透的话。
也许，他从来就没能真正了解天儒。
※※※
十大名门之留义庄。
山庄地势高峻，群峦起伏，依山临水，草木葱茂，湖沼洲岛星罗棋布，宫殿亭榭掩映其中，风光旖旎，巧夺天工，四周环以二丈高墙，依山势蜿蜒起伏。
俗语有云：一山不容二虎。但留义庄却是由两位庄主主持庄中大局，彼此间从无隔阂，此亦“留义庄”之来历，两位庄主卫高流、喻颂义结金兰，生死与共，为江湖人人称颂，不少高手仰慕其高风而至，留义庄亦因此不断壮大，其建庄时间不过二十余年，却很快跻身十大名门之列。
卫高流有一子，名为卫倚石，喻颂则有一女一子，长女喻七弦，次子喻幕。在卫倚石与喻七弦未曾出世时，便已被两方父母指腹为婚，结为秦晋之好，情投而意合。
罗家庄一役，喻颂、卫高流双双遭害，留义庄悲恸之余，便推卫倚石为新任庄主。新旧庄主更替可谓波澜不惊，更无内部权势纷争，复成武林佳话。
饶是如此，悲抑之气在留义庄仍是久久不散。
今夜，正盟近四百人齐聚留义庄，留义庄总算一扫半个多月的沉寂，庄中人影熙攘。
正盟诸派弟子倒也通情达理，各派长老对门下弟子严加约束，众人用过晚餐，在留义庄各弟子的指引下，纷纷入房歇息。留义庄占地甚广，房舍众多，虽一下子多出三百多人，却并不显得狭小。
留义庄西面有一方圆十几亩的小湖，湖名流盈，流盈湖中有座烟雨洲，因湖面终年烟雨朦胧笼罩湖洲而得名，留义庄机密枢纽所在地“如意楼”便座落于烟雨洲上。
烟雨洲南侧有一座木桥通向岸边，今日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快速驶过木桥，进入烟雨洲后，木桥就已被八名留义庄弟子封锁，烟雨洲上人影幢幢，入夜后，如意楼一反往常情景，竟是漆黑一片，没有亮起一盏灯火。
与此同时，留义庄万鹤殿。
留义庄庄主卫倚石在主位落座，夫人喻七弦在其身后陪坐。卫倚石年约二十五六，与其父卫高流颇为神似，高鼻浓眉，容貌显得甚为刚烈，只是今夜看起来颇显憔悴。
客席上则有武当平阳子，思过寨穆小青、杜绣然，天下镖盟所辖万鹰镖局老镖师余劲松，慈静庵悲天神尼的关门弟子九苦师太，一共五人。
因为卫倚石，喻七弦守孝未满，故席间仅有素食果点。留义庄在十大名门中最有财势，庄内的厨子无一不是身怀绝技，看似寻常的素食果点，却清而淡，香而醇，形高雅，味纯真，器明净。只是席间诸人皆怀心思，极少投箸。
老镖师余劲松清咳一声，打破沉默，道：“为何那两路人马迟迟未至？意外遭遇幽求，使牧野栖在我等手中已不能成为秘密，若是风宫闻风而动，只怕不妙！”
平阳子沉吟道：“苦心大师兵发三路以混淆风宫视线之计，本是甚佳，但事情有变，若是另外两路人马迟迟不来……”，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但众人皆知其意。
杜绣然道：“若是风宫敢轻举妄动，就将牧野栖杀了，我等再与风宫决一死战，至多拼个鱼死网破！”她与穆小青听说真正的戈无害已重现江湖，但甫一出现，就被牧野栖所杀，立即双双离开思过寨，两人虽不同道而行，但当苦心大师亲自出手挫败牧野栖时，她们仍是几乎不分先后地赶到正盟聚集之地。
杜绣然恨牧野栖杀了戈无害，自是欲立即将之斩杀。
穆小青却沉默未语，此刻她心中所想的是苦心大师擒住牧野栖后，为何不让他人取其性命？而要劳师动众，将他送去嵩山？
更奇怪的是，穆小青暗中将戈无害曾自思过寨消失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苦心大师，并说明戈无害极可能已有背叛思过寨的行径，为何苦心大师对此似乎并不甚在意？任何人都应能想象到，如果戈无害真的背叛了思过寨，那么牧野栖杀戈无害及池上楼之事，极可能是他人设下的圈套，苦心大师佛心慧明，难道连此事也不能看透？
自从知道戈无害已被禹碎夜利用，沦为风宫走狗后，穆小青已心灰意冷，对戈无害的一片深情自此烟消云散。她是一个外弱内刚的女孩，与杜绣然恰恰相反，如今已能够冷静下来——也许，这与她并没有真正得到戈无害的情感不无关系，没有得到，就无所谓失去。当穆小青知道戈无害背叛思过寨的事后，她内心中的那个戈无害已经死去，在她看来，牧野栖所杀的，不过是戈无害的一具躯体而已，也许她会因为池上楼的死而恨牧野栖，却不会因为戈无害的死而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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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三 章 留义山庄
穆小青之所以要见牧野栖，只是想查明当范离憎以戈无害的面目混入思过寨时，戈无害又去了何处？勿庸置疑，戈无害必定被他人所控制，否则当范离憎进入思过寨时，他不可能没有任何举措，而且进一步推测可猜知：控制戈无害的人或是风宫中人，或是所谓的水族中人，因为这两股势力都曾试图利用范离憎。在水族与风宫之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假如范离憎所言是真，那么禹碎夜当初并不会不知范离憎的真实身份。
她离开思过寨略迟于杜绣然，杜绣然是不辞而别，而穆小青则是奉佚魄之命离开思过寨，佚魄知道杜绣然行事冲动，稍有不慎，便会在江湖中闯下祸端，穆小青可在暗中关照她，而戈无害先背叛思过寨后被杀，两女之间就没有了相互妒恨的理由了。
听得杜绣然之言，平阳子略有些不悦，心道：“事情若如此简单，我等又何必费诸多周折？苦心大师与我分手之时，曾再三叮嘱务必要将牧野栖送到留义庄，为了此事，武当弟子被幽求残杀多人，我终是忍了。”
正自思忖间，已有留义庄弟子快步而入，向卫倚石禀报道：“庄主，华山游掌门已到庄外！”
众人皆心中一喜，立即起身，前去迎接。
庄外人影绰绰，约有一百多人，为首者正是华山派掌门游天地。
卫倚石远远地便施礼道：“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如今他已是留义庄庄主，却以晚辈之礼与游天地相见，足见他的诚意。
游天地哈哈一笑，道：“不敢当。”
平阳子诸人亦与游天地一一相见，卫倚石一边将游天地往庄内迎，一边道：“前辈，为何不见庞楼主？”
原来，庞纪与游天地同属一路人马，而苦心大师、痴愚禅师则在第三路人马中，每一路人马中皆夹杂三辆马车，是以卫倚石有此一问。
游天地道：“行到半途时，庞楼主听说风宫江南行宫有进攻清风楼的迹象，已赶赴清风楼而去。”
穆小青心中一动，暗中忖道：“若清风楼真的有危，庞楼主无论如何也不能及时赶到，难道他未曾想到这一点？”她隐隐觉得这一次正盟的举措总有些蹊跷之处。
还未等所有人进入庄内，外面又有马蹄声疾速向留义庄方向靠近，众人回转身形望去，只见一匹白马在黑夜中如飞而至，疾驰至十丈开外，马上骑士双掌一按，人已翻身下马，动作极为洒脱，那人快步上前，在卫倚石前半跪下，微喘着气道：“禀报庄主，属下在三十里外见到苦心大师，但大师已与少林弟子改道折返少林，因为此刻已有逾千风宫弟子大举进攻嵩山！”
说到这儿，他自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只锦囊，双手递于头顶，道：“这是大师让属下转交庄主之物！”
庄内气氛顿时更为凝重，众人面面相觑，皆有不安之色，卫倚石接过锦囊，只见外面以墨汁写道：
“卫庄主亲鉴：万分危机时，方可拆启，切记切记！”
卫倚石将锦囊递与众人一一过目，方收入怀中。
游天地哼了一声，道：“此事因苦心而起，如今他却拂袖而去……”说完重重跺了一下脚，下边的话终是咽住了，众人知晓游天地的脾性，对他的愤愤不平倒也并不感到意外。卫倚石身为留义庄庄主，自知此时留义庄将面临着空前强大的压力，前途未卜、存亡难知，但他仍是强自定神，道：“既然风宫同时改袭清风楼与少林寺，必定分身乏术，我等据有地利、人和，又何惧之有？”
其时，随平阳子而来的正盟中人，加上游天地这一路人马及留义庄弟子，亦近千人，而留义庄地势险要，卫高流、喻颂苦心经营多年，易守难攻，风宫要想在攻打少林、清风楼的同时，对留义庄大举进犯，只怕难有胜算。卫倚石这一番话，让众人心情稍定。
当下，卫倚石派出数名探子，向各个方向进发，一有异变，立即返回禀报，同时关闭庄门，驻守者增加—倍。
夜色更沉，留义庄戒备森严。
穆小青与杜绣然被安置于一间屋内，两人自因戈无害而生隔阂起，第一次单独共处，彼此都极为不自在。两人相对无语，却心绪如潮，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更声又已响起——已是后半夜了。
朦胧间，穆小青忽闻屋顶“咔”地一声轻响，她猛然一惊，立时睡意全消。
她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提醒杜绣然时，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到杜绣然的手已悄然伸向床头的那柄剑，心神不由一宽，正当此时，杜绣然的身子似乎在无意间碰了她一下，穆小青立时明白过来，心中颇有些欣慰，当下亦以身子轻轻碰了碰杜绣然，示意自己已经醒了。
谁也未曾开口，但彼此间的隔阂却在此时悄然淡化……
两人为防有变，皆是和衣而卧，穆小青亦悄然握剑在手，心中立时镇定了许多。
忽听得山庄南部传来惊呼之声：“失火了，失火了！”
在如此沉寂肃杀的夜晚，这声惊呼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几乎就在同时，西侧与东侧亦有人惊呼失火。
转瞬间，原本沉寂的留义庄已一片沸腾，穆小青与杜绣然几乎同时冲到窗前，推窗一望，只见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火光，已有不少人飞速向失火之处匆匆赶去，留义庄的局面登时显得有些混乱，若是庄内只有留义庄的弟子，尚易约束，而今却是诸多帮派弟子齐聚于此，难免各行其事，穆小青暗觉不妙。
忽听得一个不失威仪的声音压过嘈杂之声，响彻整个留义山庄：“各门派的朋友听着，救火之事由敝庄弟子处理即可，诸派朋友莫让奸人趁机作乱！”
正是卫倚石的声音，其声浑厚而中气充沛，显示出不俗的武学功底，他这一番话极为有效，原本陷于混乱的诸派弟子立时明白这极有可能是敌人暗中作乱，不可自乱阵脚，当下诸派弟子皆退出救火行列，而赶赴各关卡、哨位，协助留义庄弟子布防。
杜绣然开口道：“你我该当如何？”
她虽没有称谓，但毕竟主动与穆小青搭话，穆小青心中一热，道：“还是与卫庄主、游掌门商议后再作定夺吧。”
两人刚刚推门而出，便见门前一道人影闪过，却是武当平阳子，两人一怔，立时听到西侧厢房中有金铁交鸣声传出，平阳子正是向那间厢房掠去。
穆小青大惑不解，因为西侧那间厢房是华山掌门游天地、万鹰镖局余劲松老镖师所下榻之处。
平阳子身形极快，落于厢房门外时，只听得游天地的惊呼声自房中传出：“有刺客！”
平阳子再不犹豫，挥掌向木门拍去。
掌未至，门却自行开启了，游天地自门后闪现，平阳子急忙收势，惊问道：“刺客是谁？”
“是我。”声音很低。
游天地的脸上忽然有了诡秘笑容，平阳子一怔之下，只觉胸前一痛，骇然低首，却见游天地的剑已深深插入了他的胸口！
平阳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致命一击会来自于华山派的掌门人游天地！虽说游天地性情古怪，被人称作最不像大侠的大侠，但江湖中人皆知他为人正直侠义，此刻却遭遇如此变故，平阳子心中的吃惊程度可想而知。
剧痛之下，平阳子凭借最后一点真力，挥掌向游天地疾拍过去。
游天地顺势后掠，同时脚下趁机使出“绊”字诀，带得平阳子的身躯一同向屋里倒去，口中惊呼道：“平阳子，你好狠毒……”
“砰砰”两声，游天地与平阳子一同倒在屋内。
此时夜色昏暗，穆小青与杜绣然所站的位置又难以看清那边的情形，隐约间，她们所见到的情景似乎是平阳子与游天地一个照面之后，就突然前仆，而后双双倒向屋内，游天地的那一声惊呼则迷惑了穆小青、杜绣然二人。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那边掠去，与此同时，与她们相邻的九苦师太亦被惊动，推门而出。
游天地与燕高照私交甚厚，正因为如此，范离憎在罗家庄初遇游天地时，游天地误将他当作戈无害，便偏袒了范离憎，故此时杜绣然、穆小青虽不明真相，但在心理上却已偏向游天地，两人在窗外唤了一声：“游前辈……”
里边响起低低的呻吟声。
杜绣然心中一沉，仗剑护身，抢步而入！
屋内一片黑暗，空中弥漫着微甜的血腥气息，杜绣然心中“怦怦”乱跳，又叫了一声：
“游前辈…
…”
游天地在一个角落里喘息着道：“是……是杜姑娘么……”
杜绣然大声道：“是我，游前辈，你怎么样了？刺客何在？”一边说着，一边向游天地所在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即将走至游天地身边时，屋顶忽然“咔嚓”—声脆响，破空之声倏然响起，一缕劲风向杜绣然疾射而下。
杜绣然大吃一惊，脚下微错，疾速倒滑，同时手中之剑如电而出。
一声暴响，袭来之物已被快剑击得粉碎！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冷锐劲风自她身前半尺之距暴撩而过，声如裂帛。
一惊之下，杜绣然听到剑身急转时所特有的颤呜声，未及细想，长剑疾出，一片剑芒在黑暗中暴炽。
是燕门快剑中长于防守的一式“桃李无言”！
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无数光雨在黑夜中闪掣迸射。
杜绣然及时封住了对方必杀一剑！
而这时，紧随杜绣然之后的穆小青、九苦师太借着火星迸射之际，已看清攻袭杜绣然的人赫然是游天地！
虽不明个中细节，但穆小青、九苦师太已猜知大致情景，心中又惊又怒，清啸声中，两人自两个不同的角度向游天地所在之处掠去，穆小青甫一出手，就是惊人杀着。
游天地不得不三面应敌。
三人虽是女流之辈，但武功却皆可跻身顶尖高手之列，尤其是九苦师太，已尽得悲天神尼真传，静慈庵终学“悲天掌”已隐然有大家风范，三人联手一击，绝不容小觑。
十几招过后，三人皆已发现眼前的“游天地”所用的剑法绝非华山剑法，而游天地所擅长的“小隐步”，更不见此人施展出来。
三人心中豁然明了：此人绝非真正的游天地！
明白这一点后，穆小青、杜绣然心中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若是真正的游天地对正盟同道施下如此毒手，无疑更让她们难以接受。
心中顾虑一去，三人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二十余招后。那人一声冷哼，已被九苦师太一招“慈悲为怀”重击胸前，鲜血狂喷，向后飞跌而出。
未等他身躯落地，杜绣然已如影随形，长驱直入，长剑疾刺而出。
“师妹且慢！”穆小青脱口呼道。
长剑在刚刚触及“游天地”的衣衫时突然而止，冷冷地抵于他的胸前！
穆小青道：“我们需得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这时，已有不少人闻声而至，几支火把将屋内照得通明。
但见平阳子、余劲松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死去，而“游天地”口角溢血，脸色苍白，跌坐于地上。
来得稍迟的人见杜绣然以剑指着华山派掌门人，不觉大惊失色，穆小青趋步上前，出指如电，迅速点了“游天地”的几处穴道，这才从他的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现出一个脸色青白、双目微陷的中年人面孔。
立即有人失声惊呼：“是风宫白流柳断秋麾下的殿主！”正盟与风宫交战多年，彼此间有不少人打过照面，有人识得此人也不足为怪。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与此人同行的尚有不少华山派弟子，他是如何骗取众人信任的？
更有人在心中暗自思忖：“与他同来的华山派弟子，会不会有诈？”
这时，卫倚石闻讯赶至，目睹眼前惨状，不由目瞪口呆，待明白事情经过后，他的浓眉立时深深皱起，低声吩咐留义庄弟子将平阳子、余劲松的尸体抬出去，这才道：“原来是风宫的阎暗心阎殿主，阎殿主不是一向自诩剑法卓绝不凡吗？怎地今日施展如此下三滥手段？”
阎暗心怪笑一声，道：“杀人只有成败之分，阁下的见解，未必过于迂腐！”
卫倚石沉声道：“看来你似乎并不畏死，竟敢独自一人闯入庄内！”
阎暗心道：“因为我家宫主料定你们不会杀我！”
卫倚石眉头一挑，道：“为什么？”
阎暗心吃力地喘息了一阵子，方道：“难道卫庄主没有想到既然我并非真正的游天地游老儿，那么真正的游老儿会在何处？”
杜绣然一惊，失声道：“难道游老前辈在你们手中？”
阎暗心得意地大笑起来，不料却牵动了伤口，立时又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神情甚为痛苦，但他仍是强自道：“所以，你们绝不敢杀我！一旦……一旦我有差错，游……游老儿必会人头落地！”
卫倚石此时踌躇不决，此人杀害平阳子、余劲松，死有余辜，但若是因杀他而累及游天地的性命，亦绝非卫倚石所愿，虽然此时尚无法确定游天地身在何处，但不难推知阎暗心所言多半不假。
穆小青忽然道：“卫庄主，此人但杀无妨，杀了他，绝不会累及游前辈的性命。”
“为什么？”卫倚石有些不解地道，而阎暗心则微微冷笑，杜绣然气得重重在他腿上扎了一剑，立时鲜血狂涌，阎暗心不由痛呼失声，五官扭曲成一团，模样丑陋可怖！
穆小青缓缓地道：“因为我们手中还有牧野栖，牧野静风有游前辈在手，必定会拿他要挟我们，以保全牧野栖的性命，所以即使杀了此人，牧野静风亦绝不会残杀游前辈以做为报复。甚至，在救出牧野栖之前，他绝不敢动游前辈一根指头！”
卫倚石的眉头渐渐展开了，他佩服地道：“穆姑娘一席话，令卫某茅塞顿开。”
阎暗心的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穆小青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据说阎殿主的武功在风宫殿主当中是最低的，所以，我们可以猜想牧野静风将他遣至留义庄，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通过他向我们报个信，告诉我们游前辈此时是在风宫手中，以此来保全他儿子的性命，至于这位阎殿主的生死如何，大概牧野静风是不会太在乎的。”
听到这儿，杜绣然“锵”地一声，收剑回鞘，对卫倚石道：“卫庄主，杀人的事，女人还是少做为妙！”
言罢迅速退出屋外。
众人亦相继退出。
当穆小青走至长廊上时，从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呼声，复而归于沉寂。
杜绣然走到她身边，道：“方才若非有人暗中相救，只怕我已被阎暗心所杀。阎暗心向我出手之时，我才明白屋顶上所藏之人的真正目的不是偷袭我，而是为了救我，此人为何不肯现身？他又会是什么人？”
穆小青无从回答，她沉默了片刻，道：“平阳子与余劲松一死，留义庄的局面更为危险！
你要多加小心。”
杜绣然闻言良久无语。
半晌过后，她终于开口道：“师姐，你也一样。”
穆小青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她们师姐妹二人终于冰释前嫌了。
这时，卫倚石自那间厢房中走出，见杜绣然与穆小青并立于长廊上，便道：“牧野静风有游前辈在手，就一定敢出击了。”言语中不无担忧。
穆小青转身道：“只要牧野栖在我们手中，我们就不会无路可退。”
卫倚石沉吟片刻，道：“不错，我立即再遣人手前往烟雨洲，以防万一！请二位姑娘多保重！”言罢即转身匆匆离去。
杜绣然道：“卫庄主对你已很佩服了。”
穆小青道：“此刻他要考虑的事太多，总会有疏忽之处，我乃旁观者，相对冷静些，出言提醒几句，凑巧有用而已。”
杜绣然忽然道：“以前师父、师兄都称赞你，我心中一直不明白，现在看来，你的确比我聪明，即使我能想出这么多的主意，恐怕也很难做到如师姐这般内敛谦让。”
穆小青淡淡一笑，目光越过屋脊，投向远方。
南、西、东三个方向的火势已被压制，火光变小，烟却更浓了，穆小青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浓浓的烟雾上。
“如果不出意外，风宫的攻击大概将要开始了。”穆小青忽然道：“三处起火应是阎暗心所为，其目的是为了向隐于留义庄的风宫中人传讯，他回到房中时，不小心惊动了余劲松，于是就杀之灭口——所幸他过早暴露身份，否则正盟必将损失更大……”
话未说完，凄厉的号角声倏然响彻整个留义庄！
号角传警之声让杜绣然、穆小青齐齐色变，穆小青略一沉吟，立即道：“去烟雨洲如意楼！”
两人各显身手，向烟雨洲方向掠身而去。
与此同时，留义庄正门已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先是三匹快马如飞而至，马上骑士皆是留义庄派出去的探子，驻守正门的留义庄弟子见是庄中兄弟，立即放下护庄河上的吊桥。
快马未作丝毫停滞，立即驰过吊桥，留义庄驻守弟子正待收起吊桥时，马上的骑士突然不分先后地跌落马下，落马之时，就已了无声息。
与此同时，三个人影突然自马腹下闪身而出，身如鬼魅，快不可言，其中一人径直冲向庄内，而另外两人则直扑吊桥上的两根吊绳，刀光闪过，两根粗大的缆绳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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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四 章 魔风邪劲
十数名留义庄弟子堪堪将这三人团团围住，八名白色的身影已自庄外林中如疾风般席卷而至。
这八人正是风宫神风营中武功最高的八大高手——神风八卫，其身手足以跻身江湖顶尖高手之列，牧野静风为牧野栖，已是精锐尽出！
神风八卫如八支利箭，如飞而至，留义庄弟子堪堪回过神来，十几人形成的包围圈已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十一名风宫弟子汇聚一起，如一支利箭，狠狠直插入留义庄腹地！
牧野静风给这十一人下达的命令是：以死求胜！
所以，虽然只有区区十一人，但其杀伤力却是极为惊人，片刻间，正门的防守已被撕开一道口子，更棘手的是吊桥缆绳已断，一时间再也无法升起吊桥！
更多的留义庄弟子自四面八方涌向正门，而传警的号角声亦在这时候响起。
留义庄外半里远处的一片土坡上。
都陵默然而立，他的神色如往昔一样冷峻。
都陵对他的部属了若指掌，他知道凭借冲入庄内的十一名好手，足以牵制正盟数十名对手。
在他的身后，二百名神风营弟子隐身于林木中，剑出鞘，弓上弦，如同两百只随时准备悍然扑向猎物的饿狼。
都陵以惊人的耐心在等待着——等待庄中高手的出现！尽管他心中十分明白，等待出击的时间越长，那十一名高手灭庄的可能性就越小，但他必须等！
这是牧野静风的命令！
风宫中人谁人不知都陵对牧野静风的命令一向是不打折扣地执行？
由留义庄内流动的灯火看来，庄中最初的极度混乱已过去，而这时，冲入庄内的十一名风宫高手已只剩下四人，为此，留义庄亦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都陵长长吸了口气，低声吐出一个字：
“杀！”
两百名风宫神风营弟子如同死亡之风，向留义庄狂卷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自庄内深处亦有一列人马疾冲而出，直取正门方向！
都陵神色微微一变，因为他已看出这一列人马虽只有十数人，但他们的身手显然在其他留义庄弟子之上。
当神风营的人向山庄正门飞速靠近之时，庄内杀出的这列人马已抢先抵达山庄正门，本已处于劣势的四名幸存神风营弟子转眼已被分割围杀贻尽。
几名留义庄弟子直扑吊桥下边的支点，人人手执利斧，斧刃飞扬，只听“咯咯”的断裂声响起，吊桥竟“轰”地一声，坠入河中，激起丈余水浪。
都陵不曾料到留义庄会有这一手，不由微微一怔。
但吊桥坠入水中，并不能使神风营的人止步，护庄河与护城河终不可同日而语，神风营弟子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水面虽有几丈宽，却只有齐腰深，根本无法阻拦神风营弟子的攻势，很快，已有人足点水中之人的头部冲到对岸，与留义庄弟子厮杀成一团。
都陵眉头却未舒展，他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心念未了，留义庄正门一侧的高墙上突然出现数十名手执松脂的人，他们甫一现身，立即将手中所执松脂向护庄河中掷去！
都陵神色大变！
松脂火头落到河面，“轰”地一声，江面上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已进入河中的神风营弟子已有近百人，刹那间他们的身影已被熊熊烈焰吞没。
就在河面上烈焰腾空时，留义庄内所有的灯火齐齐灭了，顿时，河中的神风营弟子立即陷入敌暗我明之境，无数利箭从留义庄内向河中的神风营弟子射去！
神风营弟子终是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尚未入水的神风营弟子立即以弓箭还击，而河中的人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已醒过神来，纷纷沉入水底。
只是河水不深，劲射而至的利箭仍是有极大的杀伤力，很快，河面上已有二十余具尸体浮起，着火之后，便如同一个个在河面上漂浮的火堆，皮肉的焦腥味令人欲呕。
显然，卫倚石虽然年轻，却比都陵想象中更为高明，他以极为易燃的黑油从上游倒入护庄河中，成功地阻挡了神风营弟子的第一轮进攻，进攻者虽是神风营弟子，但现在看来，主动权仍在留义庄众人手中！
都陵的眉头越皱越紧，神风营弟子的伤亡并不是最让他不安之事，只要他一声令下，神风营弟子全线撤退，伤亡绝不会太过惨重，他所担忧的是应如何瓦解留义庄的这种防守。
他的目光扫过火河，苦思之间，忽地心中一亮。
心意已定，他再不犹豫，以惊世身法掠到河边，对几名神风营弟子吩咐了几句，听者连连点头，随即借着林木的掩护，向河的上游飞速而去。
都陵的目光投向了留义庄腹地，他已决定要亲自率领神风营弟子冲入庄中，像卫倚石这样的对手的确值得他亲自出手。
等侯了一阵子，上游方向突然有火光闪现，都陵心中一喜，知道他的部属已经得手。原来，都陵想到既然易燃的黑油是自上游流淌而下，那么，只需将它在上游引燃，待黑油流到山庄正门外时，必已燃烧贻尽，构不成什么威胁。
果不出他所料，过了一阵子，河中火势不断向下游退去，而且越来越弱。
都陵一声长啸，身形拔地而起，凌空斗然折身，如扑食鹰隼般朝对岸射去。
一声铮鸣，左手剑已在都陵手中！
神风营弟子见火势已退，而他们的统领已亲自出手，立时士气如虹，奋勇向前。
与此同时，烟雨洲与留义庄正门及其它地方一样，全部陷入一片黑暗，卫倚石让诸派弟子尽可能地退守烟雨洲，外围的防守由留义庄弟子完成。在黑暗中，他们反而能将对地形熟悉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卫倚石立于烟雨洲的木桥上，在他的身后，是其妻喻七弦。
夫君担负起庄中大任不到一个月，就要面对如此严峻的考验，喻七弦心中除了对夫君的爱怜之外，更有强烈的责任感涌起，她要与夫君并肩作战，让他明白，无论局势有多么危险，她永远与他在一起共同面对！
在他们的身后，有杜绣然、穆小青、九苦师太，以及卫倚石的内弟喻幕，他们皆立于靠近烟雨洲那端的桥头上。
山庄正门方向忽杀声大震，金铁交鸣与间或响起的惨叫声交织一处，众人皆微微一震，立时明白若非对手全面攻入，绝不会有如此大的声势，此地与山庄正门虽有些距离，但惨烈的厮声杀却使每个人都能想象出那边的场面之残酷！
喻幕忽快步走到卫倚石身边，道：“姐夫，听说苦心大师交付与你一只锦囊，为何不拆开看一看其中究竟有什么计谋？”
卫倚石没有回首，他道：“苦心大师吩咐务必要在万分危机时拆阅。”
喻幕急切地道：“如今风宫已攻入庄中，难道这还不算万分危急之时？”
卫倚石缓声道：“再等一等吧，苦心大师德高望重，心系武林苍生，他这么布署，必定有其理由，此刻风宫虽攻入了山庄，但留义庄还能支撑一阵子！”
喻幕只觉一股抑愤之气无从发泄，他容忍再三，终是忍不住道：“苦心大师若真的有何计谋，又何必做得这么高深莫测？难道是对留义庄有什么不放心，才弄出个神神秘秘的锦囊？
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一番布置给我们留义庄带来多大的灾难！牧野栖或杀或放，痛痛快快，又何必费这么多周折？我喻幕亦非贪生怕死之辈，但伯父与我父亲创下的这番基业，若这样不明不白地断送，你我皆愧对先人！”
喻七弦喝止道：“阿幕，你怎可如此对姐夫说话？”
喻幕重重地哼了一声。
喻七弦转而又对卫倚石道：“卫哥，阿幕虽然出言冲动鲁莽，但也并非全无道理，也许苦心大师最初的计划是贴切可行的，但人算不如天算，此一时彼一时，大师他是否会料到幽求的出现？是否会料到真正的游前辈被挟制在牧野静风手中，而在此出现的游前辈有假？时易事异，若能应机而变，也未尝不可。”
卫倚石长吸了一口气，方道：“只要牧野静风未亲自出手，我们留义庄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逼入绝境！”
“哈哈哈，卫庄主既出此言，那我牧野静风只能亲自出手了！”
声如惊雷，滚滚而至，其中隐含深不可测的内家真力，如意楼中隐蔽的留义庄弟子只觉胸沉气闷，功力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众皆骇然失色，齐齐向声音的传来之处望去！
只见如意楼对面岸上一座高楼之顶，有一人傲凌而立，白衣飘飘，渊亭岳峙，傲然万物的不世气概让人心生窒息之感！
他，正是如日中天的牧野静风！
他的身形甫一出现，其凌然万物的气势便笼罩了全场，连卫倚石诸人心中亦不由自主地萌生一个奇怪念头，感觉到眼前此人是永远也不可战胜、不可逾越的神魔！
牧野静风以无限威仪的声音道：“立即交出我儿牧野栖，否则留义庄将面临灭顶之灾！”
喻幕大声道：“既然尊驾知道牧野栖在我们手中，为何还敢攻袭留义庄？必要之时，我们会与你拼个鱼死网破！”虽然口气还算强硬，但连喻幕自己都感到底气不足。
牧野静风冷冷一笑，道：“你们的性命如何能与我儿的性命相提并论？”
喻幕道：“若你自忖能不累及牧野栖的性命，不妨出手……”
“手”字只吐出一半，忽觉眼前白影一晃，一只手掌突然抵于胸前，同时周身一麻，喻幕已动弹不得。
喻幕猝然被制后，众人方看清制住他的人赫然是牧野静风！瞬息之前还在屋顶之上的牧野静风！
极度的惊愕使众人的思维在那一刹间停滞了，脑中一片空白！
牧野静风的身法之快，已使掠过空间成了转念中事，没有人能看清牧野静风身形何时掠起，何时停止，如同日头破云而出，在天空中闪现的同一瞬间，阳光已照耀大地。
直到牧野静风以内家真力将喻幕的穴道封住，站在喻幕之前的喻七弦、卫倚石方感到劲风扑面。
因为，牧野静风的身形已比风更快，当他的身形掠空而过时，气流刚刚被搅起，他的身形已凝然不动。
所以，没有人能够在他身形掠过时，凭借气流的变化来捕捉他的身影。
身过无影！
人过留风！
牧野静风的轻身功夫赫然已臻风魔诀的最高境界！
牧野静风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现在，你们应该明白天下间没有人可以抗拒本宫，也没有人可以与本宫讨价还价！”
众目睽睽之下，未等众人有任何反应，喻幕已被对方所制，这足以将众人的信心摧毁大半。
牧野静风已收掌，尽管如此，但谁都明白，只要他站在喻幕一丈之内，就绝对无人能够救出喻幕。
牧野静风的目光扫向卫倚石，冷冷地道：“本宫只想用此人的性命与你交换一物。”
卫倚石缓缓摇头：“以这种方式，是救不出你儿子的。”
牧野静风道：“本宫只想用他交换苦心大师给你的锦囊，你不会置妻弟的性命于不顾吧？”
卫倚石已领教了牧野静风快逾疾风的身形，当下全神戒备，以防对方突然发难，他的目光投向喻幕，喻幕却避开他的目光。也许，他是不想让卫倚石因为他而动摇，也许，是因为他不愿让别人看出他的惊惧与不安。
卫倚石的目光转向妻子喻七弦，喻七弦向他微微点头，他们夫妇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以让对方心领神会。
卫倚石探入怀，慢慢取出锦囊，在他取出锦囊的瞬息间，喻七弦右腕疾扬，数枚寒星倏然射出，挟着破空之声，直取牧野静风面门！
与此同时，卫倚石已将手中锦囊反射向穆小青诸人所在的方向，锦囊由内力贯送，虽是轻柔之物，却能如箭标射。
牧野静风见喻七弦的暗器袭来，立即右掌一带，喻幕的身躯已被一股柔劲托起，斜斜飞出，正好挡住了所有的暗器。
眼见所有的暗器一无遗漏地射入喻幕怀中！
而牧野静风已在同一时间怒射而出，欲抢先截下犹在空中的锦囊。
但喻七弦早已料到牧野静风会有此举，故她在射出暗器的同时，已自腰间抽出一柄寒刃如刀的软剑，剑芒一颤，万点寒光暴炽，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剑气纵横交错，扑朔迷离。
喻颂之妻生育了喻七弦之后六年，方再有身孕，故自小对喻七弦颇为倚重，将自己的武功倾囊相传，故喻七弦的武功甚是不弱。
但若想以此挫败牧野静风，无异螳臂挡车——只是，喻七弦本就没有指望自己的剑法能挫败牧野静风，她只是欲全力为卫倚石争取时间而已。
谁都能想象，独自一人拦截牧野静风，喻七弦的结局必定将是极为惨烈的，她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是否，她已存有必死之心？
牧野静风神情从容，单臂挥扬，右掌一记“拳定乾坤”挟风雷之势，暴袭而出。
“拳定乾坤”乃“平天拳术”中刚烈绝伦的一式，以牧野静风此时超凡入圣的内家劲力相辅，更是威力无匹，拳出之时，便如山崩海啸，绝无抵挡的可能！
两股劲风全力相接之下，发出惊人的撞击声，喻七弦的剑势立时被击得支离破碎，溃不成招，软剑弯曲如弓，并产生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终脱手而飞。
而喻七弦的整个身躯已如风中飘零的落叶，向后倒跌而出，身形所过之处，血洒长空。
而此时，本是向下直坠的喻幕的身躯突然被高高抛起，向对岸跌落而去，原来是卫倚石在喻幕即将坠落桥下的那一刹间，右足一勾，已将他的身躯挑射向穆小青那边。
当他完成这一动作时，其妻喻七弦正好重重撞进他的怀中，带得他向后倒退数尺！
未等身形完全站定，卫倚石已振声疾呼道：“穆姑娘，一切拜托你了！”
“了”字未了，牧野静风已以匪夷所思之速欺身而进，掌出如剑，向喻七弦、卫倚石当胸直插，掌势中隐隐夹有“平天剑术”中的“生死由剑”。
这时卫倚石正揽着其妻喻七弦，以防她掉下桥去，牧野静风惊世一击，二人已避无可避。
事实上，他们二人心中根本未有闪避的念头。
就在牧野静风如剑掌势破空而至之时，卫倚石腰间大刀已脱鞘而出，闪电格挡！
“噗”地一声，牧野静风的右掌穿过喻七弦的心脏，无匹气劲更透其体而过，予以卫倚石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嚓”的一声暴响，卫倚石的长刀横扫，刀气过处，木桥断为两截！
而他的左手则已一把扣住了牧野静风的右手，三人一同向桥下坠去，身在空中，卫倚石以最后一口真力振声呼道：“退回如意楼！”
他所掷出的锦囊此时正好落在穆小青手中，而喻幕则被杜绣然接住，听得卫倚石的呼声，她只一转念，立即低声道：“撤入如意楼！”
尽管穆小青并不知道退入如意楼后，是否有可能凭借如意楼之地利，阻挡牧野静风，但卫倚石以他们夫妻的生命为代价，来争取他们撤退的时间，她没有理由不珍惜，更何况此时锦囊被她接住，绝不能在未拆阅之前，就落入牧野静风手中。
当下穆小青、杜绣然，九苦师太等人挟着喻幕，同时反身倒掠，径奔如意楼而去！
木桥桥头与如意楼相距五六丈之遥，众人尚未到达如意楼，身后倏然传来惊心动魄的骨骼爆裂声，随即就是木桥坠入水中的声音，无须回头，众人亦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皆是心中一紧。
牧野静风插入喻七弦身躯的右掌被卫倚石奋力扣住，一时未能挣脱，他的左掌立时疾削而出，此时他已明白卫倚石、喻七弦的用意，心中怒意顿炽，出手毫不留情，重掌击在卫倚石的右臂上，立时右臂碎裂如粉屑，牧野静风强拧身形，双足轻点坠下的断木，人已借力腾空而起，如天马行空，直取穆小青诸人！
无数利箭突然从如意楼中如疾雨般倾洒而出，目标直取牧野静风！——
感谢扫描的书友，破邪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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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五 章 断刃奇甲
牧野静风单掌翻扬，看似飘柔轻盈，却已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将破空而至的利箭悉数挑飞。
借此机会，穆小青、杜绣然等人立即退入如意楼。
“轰”地一声巨响，如意楼正门上方突然有一道铁栅急坠而下，将牧野静风与穆小青等人隔开，如意楼内一片黑暗，穆小青等人根本无法看清其中情景，惊魂未定，蓦地又闻楼内一阵机括之声，穆小青诸人忽觉脚下有轻轻的震动摇晃，并越来越剧烈，四周“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像是碰撞，又像是物什倾倒之声。到后来，他们脚下的地面竟忽儿升起，忽儿坠下，身形因此而摇摆不定。
如此混乱之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复归平静，杜绣然已索性将喻幕放在了地上，诸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片茫然。
这时，忽听得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入各人耳中：“牧野静风，此楼乃本庄老庄主旧友以五行八卦之术修建而成，其中机关重重，牵一发而动全身，纵然你有绝世武功，也只能徒呼奈何！何况你儿子亦在楼中，若是还眷顾儿子，就请速速退走！”
声音来自几人的头顶之上！
杜绣然低声道：“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好像周围真的有了变化。”
“我们所在的地方，一定比地面更低，换而言之，如意楼内的确机关重重，而机关启动之后，我们已被降到地面以下。”穆小青很冷静地道。
九苦师太这时道：“想必依靠机括，也只能暂时拦阻牧野静风，若有牧野栖在此，他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只听得牧野静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须多久，风宫弟子就可占领整个留义庄，待到天亮，要破此楼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此刻听他的声音，竟也是来自高处，如此看来，穆小青所言果然不假。
杜绣然有些担忧地道：“如果他真的等到天亮才攻入，只怕无人能与之抗衡了，那时楼内机括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何况他尚有属下弟子为之探路！”
“他不可能真的等到天亮，这只是他的一个幌子而已，目的是为了拖住正盟中人，不会对他儿子有何举措。风宫中奇人异士甚多，精通五行八卦之人也应不少，一旦风宫中人攻下留义庄其它所有地方，就可以集中力量攻打如意楼。”穆小青分析道。
杜绣然正待开口，忽听得九苦师太道：“奇怪，四面皆是墙，很是狭窄，一时也找不到出口……”想必她已在四周摸索了一阵子。
“想必此时楼内已是门户重叠了，我们几人大概是独处一间密室，否则如意楼内有三百多人，不可能不会遇见他人。”穆小青道。
“不错，最后退入如意楼的人一般都是留义庄地位身份较高者，所以当初建造此楼的人就有意做了这种安排，让机括启动时本是站在如意楼正门前的人转入密室之中。”杜绣然道。
穆小青沉吟片刻，道：“有火折子么？”
杜绣然一呆，随即明白过来，道：“有……”随即补充道：“能点吗？若是让牧野静风看见……”
下边的话，她打住了。
“多半不会，如此情景，已是危机万分，苦心大师的锦囊不可不看！”穆小青坚决地道，她的语气十分果断，因为她知道在极度危险时，必须有一个人显得镇定而果断，否则各人自行其事，极可能会事倍而功半。
“穆姑娘所言有理。”九苦师太附和道。
当下，杜绣然取出火折子与火绒，九苦师太与穆小青则围到她的身边，以尽可能地挡住光线外泄。
因为紧张，杜绣然敲了几次，也未能将火绒引着，这时，远处惨烈的厮杀声远远传来，更让人心惊。
终于，火绒亮起了小小的火苗，穆小青将锦囊取出，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匆匆展开，接过杜绣然手中的火绒，穆小青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所写的内容。
纸上只有寥寥二行字，穆小青刚刚看完，神色不由一变，显得极为吃惊，秀眉深蹙。
杜绣然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心中一沉，道：“怎么了？”
穆小青看了她与九苦师太一眼，极其郑重地道：“你是我师妹，而九苦师太则是神尼之后，我对你们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信任的，但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在你们立下重誓绝不外传之后，才可让你们看锦囊中所言！”’
杜绣然与九苦师太相视一眼，皆有愕然之色，九苦师太心有佛性，倒未有愠怒之色，反而是杜绣然，脸现不以为然之色，若是先前，只怕她早已对穆小青出言相讥了。
当下，九苦师太道：“佛祖有知，弟子九苦立下重誓，绝不将锦囊之计外传，否则将久无佛缘，沦入阿鼻地狱！”
穆小青见她立下如此重誓，心中倒有些不忍了。
杜绣然则道：“我若不守信，就将永远关押于剑簧阁中！”
杜绣然此言倒是让穆小青大感意外，她们自幼便进入思过寨，对剑簧阁的感觉自幼便很神秘，而神秘之物总是会让人心生恐惧之感，所以，燕高照的弟子年少时赌气发誓，就常说我若如何如何，便被送入剑簧阁中。在他们眼中，被关入不与外界相通的剑簧阁内必是天下最可怕的惩戒，没想到杜绣然这一次竟亦以这种方式发誓，穆小青不由记起少时与诸多师兄共处的时光，而今，已是物是人非，除了大师兄及几位小师弟外，其他人皆已不在人世，不由感到哀伤。
轻叹一声，穆小青将那张字条交与九苦师太，九苦师太虽是佛门中人，却性情清静不惊，但此时看完字条上的内容时亦不由脸色大变。
杜绣然见状，更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目光匆匆扫过。
她不由轻声惊呼：“怎会如此？”
只见字条上写的赫然是：“危难之时，放弃牧野栖退却，此事绝不可外传，否则武林危倾！切记切记！”
后面四个字，一个比一个粗大、有力！显然可见苦心大师对此事极为重视，无怪乎穆小青会让杜绣然与九苦师太立下重誓。此锦囊苦心大师本是交付卫倚石的，因为卫倚石是留义庄庄主，此战多半由他为主，那么卫倚石在拆阅此锦囊后，再不让他人过目，亦并无不妥，谁都能谅解他是为了使计划不至于泄密。而穆小青不是卫倚石，所以，尽管有苦心大师的嘱咐，她也不能不让九苦师太过目。
火绒灭了。
黑暗之中，三人心中都在思忖着：“苦心大师怎会留下如此不合情理的话？”
的确如此，为了此事，整个正盟皆被惊动，而且为此已折损了不少人马，留义庄更是将临灭顶之灾，而今，苦心大师却欲让众人合弃牧野栖退却，那么正盟的牺牲岂不成了无谓的牺牲？
这本绝不会是悲天悯人的苦心大师所做的决定。
但此刻，这一切偏偏明白无误地呈现于她们面前。
而所谓的“武林危倾”，则更让人百思难解。
穆小青早已觉得如何对待牧野栖之事，苦心大师的举措已有不少不合常理之处，而这一次更是如此。
黑夜中，她在瞬息间已转念无数。
九苦师太沉声道：“游掌门在风宫手中，我等若是弃牧野栖而退，岂非失去了救游掌门的惟一机会？”
穆小青道：“牧野静风极具智谋，他料定有游前辈在手，正盟就不敢伤害牧野栖，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攻击留义庄。如今正盟诸派绝顶高手已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的几位前辈高手此刻也是远水难救近火，故此战风宫虽然人数不多，却占了上风，如此局势之下，牧野静风更不会轻易退让。也许，惟有牧野栖方可说动其父，只是，牧野栖又怎么可能向着我们？”
忽听得九苦师太沉喝一声：“什么人？”
穆小青与杜绣然齐齐一惊，很快又冷静下来，心想多半是如意楼中的正盟弟子走近了，九苦师太武功修为在她们二人之上，又心具佛心，故比她先察觉有异。
穆小青、杜绣然皆有些意外，穆小青道：“尊驾是哪个门派的朋友？”
“我……不是十大名门的弟子，我是范离憎。”
穆小青一怔之下，脑海方跳出“范离憎”这三个字来，毕竟她对这个名字仍是极为陌生，只是在范离憎恢复真面目，离开思过寨时，她才对此有所印象，此刻听有人自称是范离憎，她很是吃惊，随即道：“尊驾绝对不可能是范离憎。”她知道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广风行受悟空重托，已为铸造剑鞘之事而奔走，绝不会在此出现，大概是因为如意楼机括启动后，门户重叠，连人的说话声传开后，也有些变化，显得尖细了些，故穆小青凭借对方的说话声亦不能分辨出什么。
那人道：“在下的确是范离憎。”
说这句话时，声音已与她们三人很近，也十分真切，应是对万找到了进入此间的门户。
“嚓嚓”数声，火星四溅，很快有一团小小的火苗亮起，借着微弱的火光，穆小青与杜绣然已看清手持一团火绒的人正是范离憎！
两人皆失声道：“你怎会在这里？”
杜绣然接着又问了一句：“天师大师是否也在？”穆小青明白她之所以这么问，也许是希望武功卓绝的天师和尚在此，至少可以与牧野静风拼杀一阵。
范离憎显得有些欣慰地道：“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二位姑娘……及这位师太，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此处的，刚探进半个身子，整个如意楼突然一阵摇晃，而那窗子上也有铁栅栏落下、我要么退出，要么进入，否则必被铁栏栅栏腰截断——进入如意楼后，只觉一阵天翻地覆，当周又一片黑暗，一时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说到这儿，范离憎忽然打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所说的未免太多太繁杂而琐碎。
为何会如此呢？这与自己往日的性情全然不相符！
于是，范离憎简扼地道：“总之，我能在如此混乱局面中见到二位，也算是侥幸，只是天师未与我同来留义庄。”
他的话语由繁化简，变化十分突兀，穆小青心思敏锐，自然感觉到了。
她以略显严峻的语气道：“范公子为何会与天师大师分道而行？是否已将那事办妥？”
范离憎于是就将自己如何遇见正盟中人与幽求之事，以及他怎样进入庄中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范离憎一路追踪正盟中人，直到正盟中人进入留义庄为止，本来他不欲潜入庄中，但为了正盟和牧野栖的安危，他毅然决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于是便思索着如何顺利进入庄中，他本欲自护庄河上游靠近留义庄，没想到当他到达对岸时，突然有几名留义庄弟子出现，将一桶桶黑油倒入河中，他便小心隐身，不敢轻举妄动，若非后来都陵派出神风营弟子前来上游引燃黑油，让上游的留义庄弟子陷入一片混乱，他一时还真无法潜入庄中。
潜入庄中后，进入烟雨洲反倒容易了，因为留义庄内诸门派弟子交错混杂，普通弟子绝不可能完全认识，而且庄内又是一片黑暗，更有可乘之机。
穆小青听完范离憎的叙说，淡淡地道：“范公子来此，虽然的确可助正盟一臂之力，但铸造剑鞘之事，也是非同小可。”
范离憎既关心着牧野栖的安危，又担心正盟伤亡太重，同时对杜绣然、穆小青二人的安危亦有些担忧，所以他一路追踪，始终不肯中途而退，其实，他又如何不知血厄剑鞘之事，也是关系重大？此时他惟有一心指望天师和尚那边不会出现什么差错才好。
面对穆小青略带责备的语气，范离憎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阵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地上这位伤者是何人？是否伤得极重？”
穆小青三人之所以将喻幕带入如意楼，只是为了却喻七弦及卫倚石死前最后一个心愿而已，卫倚石在最后时刻仍记得将喻幕的身躯挑向对岸，显然可见他对此事颇为看重。
听得范离憎此言，穆小青想起卫倚石、喻七弦夫妇二人为保全她们三人性命而亡之事，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伤之情，她低声道：“此人乃留义庄现任庄主的表弟，他……已经死了。”
话刚说完，却听得范离憎低声惊叫道：“不，这绝不可能！”
穆小青亦很是吃惊地道：“莫非，范公子与他相熟？”她料定范离憎如此惊呼，多半是因为不愿相信这一事实。
范离憎道：“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只是方才我分明看见他双眼仍是睁着的，而且还……还在动。”顿了顿，方又道：“我以为他是一个重伤者。”
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穆小青三人都噤声不语，半晌，穆小青方道：“他的确已经遭了不幸，数枚暗器同时射中他的要害部位……”
范离憎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眼花了不成？”
这时他已开始怀疑自己了，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地上躺着的人并没有死，无论伤得多重，在听到穆小青与他的对话之后，应该会有所举措的，至少应发出一点声音。
在微弱的火光中，四个人影投在四周墙上，摇曳不定，四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倒在地上的喻幕。
所有的神情在那一刹间全僵于脸上！
因为，他们赫然看到喻幕竟真的睁开着双眼，而且双眼动了动。
火苗一跳，灭了，纵是如此，每个人都已看清了喻幕不但活着，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血迹。
穆小青道：“范公子，他的穴道被封了，你为他解开穴道吧？”
“所封是什么穴道？”范离憎道。
“不知道，是被牧野静风所封。”
范离憎心中一凛，已明白过来，当下他忙将喻幕扶起，先击开了他的哑穴，喻幕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急切地道：“不容穴、大横穴、天鼎穴……”
范离憎依其所言，一一将这些穴道解开，喻幕越往下说，范高憎越是心惊，牧野静风封住对手的穴道，非但无须逐一点击，而且以其内家真力点住对手穴道时，所封的穴道竟遍布了人体内几大经脉，而非集中于同一条经脉之上。
范离憎刚刚将喻幕被封的穴道一一解开，喻幕立即一跃而起，向出口冲去，看来，他对如意楼中的布局十分熟悉，纵是楼内结构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他仍能准确地判断出口在何处。
一声佛号，九苦师太身形闪动，已抢在喻幕之前，沉声道：“喻少侠请止步！”
喻幕嘶声道：“我要与牧野静风拼了！”他的声音中饱含了无限的悲愤，以至于有些颤抖了。
以他的武功与牧野静风相战，无异于自取灭亡！但亲人被杀之恨已对他产生了极大的震动，想要劝止，绝非易事。
穆小青忽然冷冷一笑，道：“与卫庄主及喻夫人相比，喻少侠可是相去太远了。”
“如何？”喻幕一惊。
“我们好不容易将你救出，你却知恩不报，让我等困于此处，与卫庄主、喻夫人舍生取义相比，你岂非远有不如？”穆小青依然冷冷地道。
喻幕被穆小青冷言一激，顿时清醒过来，他自然明白穆小青的一片苦心，喻幕只觉一股悲愤之情涌上心胸，双膝一曲，已轰然跪在地上，悲声道：“姐姐、姐夫！”哽咽不能成声。
众人不由心中恻然，一时默然无语。
良久，喻幕已渐渐冷静下来，道：“若将牧野静风引入如意楼内，也许可以利用楼内的机括，合众人之力，将之击杀！”
杜绣然忍不住问道：“你被暗器射中，为何……安然无恙？”
喻幕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姐夫、姐姐救我之策，众所周知，留义庄是卫伯父与家父两位庄主共创，他们一生同生共死，自是武林有目共睹，但卫伯父与家父却想到了我与姐夫这一辈，未必能如他们一般，若再同时立姐夫与我为庄主，显然不甚可取。最终，他们定下让我姐夫继任庄主，姐夫的人品、武功都远逾我，由他继任庄主，自是合情合理，我心中也是欢喜得紧，但卫伯父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将他家祖传宝物‘断刃甲’赠送与我，‘断刃甲’兵刃不侵，更勿论暗器了，姐姐知道这一点，而且算准了在她射出暗器后，牧野静风会以我的身躯格挡，一挡之下，牧野静风料定我必死无疑，而且我全身穴道被封，的确无法动弹，于是侥幸保全性命，但姐夫他们却……却因此不幸遇难！”
说完右拳狠砸于墙上，一阵“嗡嗡”乱响，听声音，墙壁赫然是铁板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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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六 章 楼中风云
一拳之下，喻幕的右手已血肉模糊，他却犹如未知，想必卫高流和喻颂一生肝胆相照，他们的后人彼此间亦是情同手足。
听完喻幕的解释，众人这才知对方为何能奇迹般地幸存下来。
穆小青道：“若引牧野静风即刻进入如意楼，绝非易事，更何况楼内之人非留义庄弟子反倒占了大半，对楼内结构布局也是一无所知。”顿了一顿，她加重了语气，接道：“更重要的是，当务之急，不是如何围杀牧野静风，而是如何撤退！”
“撤退？”喻幕与范离憎同时失声惊问道。
“不错！”穆小青郑重地道：“如今棘手的是牧野静风在如意楼外，难以抽身而退，而游前辈仍在风宫手中，要救他更不容易……”
范禹憎愕然道：“游前辈怎会在风宫手中？”
穆小青道：“今日进入留义庄的并非真正的游前辈，而是风宫的一位殿主，名为阎暗心。”
范离憎心中转念无数、很快想到天师和尚将游天地救起之后，把他送回华山时，途中有四名华山弟子将游天地接走了，当天师和尚对范离憎如此述说时，范离憎就有所警惕，还追问当时游天地是否清醒，现在看来，那四名华山弟子必定是风宫中人乔装，掳走了重伤未愈的游天地，而阎暗心则借机混进了华山派。
当然，那四名华山弟子的真身已被乔装成他们的风宫中人所杀。
范离憎沉吟片刻，道：“何不以牧野栖交换游前辈？对了，牧野栖究竟与正盟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正盟要全力对付他？”
穆小青缓缓地道：“我四师兄池上楼、八师兄戈无害皆为他所杀，而后风宫更因为他，而围攻痴愚禅师、左寻龙等前辈，那一役除痴愚禅师外，其他人无一幸免。”
范离憎乍听“戈无害”三字，心中震惊不已，他立即道：“戈无害是如何出现的？他极可能已被水族控制，与牧野栖发生冲突，过错未必在牧野栖。”说到此处，他方记起杜绣然与穆小青皆是思过寨弟子，而此刻又有九苦师太与喻幕存在，不禁有些后悔出言太急。
穆小青却道：“范公子不必避讳，我八师兄的确有理亏的可能，有范公子在此，我倒很想见一见牧野栖，因为范公子对我八师兄与水族之间的事，了解最多。”
范离憎心道：“其实对水族中事我也是仅知一鳞半爪，至于戈无害，则可谓是久闻其名而未谋其面…
…不对，他的容貌我倒是颇为熟悉了，因为它曾在自己的脸上出现过。”但他急欲见到与自己同在一个镇上长大、相互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牧野栖，于是道：“也好，只恐一时难以寻到他。”
喻幕沉声道：“在下知道他会在何处。”
※※※
喻幕道：“他一定在这间密室内，这是如意楼的核心所在。”
不知为何，此刻他说话的声音已有些轻颤。
莫非，是因为他即将与仇人牧野静风的儿子牧野栖相见而显得有些激动？
范离憎等人在喻幕的带领下，经过重重门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禁暗中惊叹于如意楼内部结构之复杂，这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正盟诸派弟子，但到后来，越接近核心之地，遇见的人反而越少。
一行五人走近牧野栖所在的屋子，微风拂动，已有两个淡淡的身影挡在前面，其中一人道：“来者是哪一门派的朋友？”
喻幕道：“卓叔，是我。”
那人惊喜万分地道：“小幕，你……你还活着？卓叔还以为……你竟还活着！”过度的激动让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另一个人影亦喜道：“少公子安然无恙就好了。”此人的声音听起来年轻一些，却反而更为沉稳。
“牧野栖在么？”喻幕问道。
“在！”卓大叔道：“若不是庄主先前再三吩咐，我早已一刀将这小于砍了以祭庄主、夫人在天之灵！”说到后来，他已咬牙切齿，话语中仿佛带有丝丝冷气。
一边说着，他们二人已闪开，喻幕一声不吭，进入屋子，范离憎诸人亦随后而入。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光，正中央有一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那椅子通体黝亮，竟是玄铁铸成，椅腿更是深入地面。
太师椅上端坐着的人赫然正是牧野栖！
谁也不会想到此刻他的眼神会如此平静，仿若周遭所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联系。
但当他的目光望向范离憎时，脸上的平静立时消失了，现出极度惊愕之色。
“小木？！”牧野栖吃惊地道。
范离憎几乎是同声道：“小栖！”当年牧野静风淡泊江湖，所以从不让他人知道牧野栖的真实姓氏，毕竟世间以“牧野”为姓的，少之又少。故镇上的小伙伴皆称牧野栖为“小栖”，却不知他是姓“牧野”
的。
范离憎见牧野栖与自己相别五年，仍能一眼便识出自己，不由有些感动，也有些欣慰，牧野栖的祖父是自己父亲范书所杀，而自己的父亲最终又死在牧野静风手中，范家与牧野家可谓积怨甚深。年少时，牧野栖对此一无所知，而范离憎却是清楚明了关于上辈人的恩恩怨怨，他比牧野栖思虑得更早更多，因此，此刻他的心情比牧野栖显得更为平静。
而牧野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曾是自己儿时的邻居、伙伴，但同时又与自己有着宿仇的人，对于过去的一切，是该淡忘，还是该铭记？
对于范离憎的情况，牧野栖自然有所了解，他知道对方与幽求同在试剑林的事，只是这种了解是浮浅的，所以他不明白幽求的剑法传人，怎么会与正盟中人在一起。
两人一阵沉默。
“这五年来，你过得如何？”两人竟不分先后地开口问道。
牧野栖笑了笑，范离憎见他在如此危险之境，尚出现了笑容，心中暗自叹服。牧野栖道：
“总之，此刻我是被正盟中人扣押于此，他们每隔半个时辰点一次我的穴道。”
喻幕等人见范离憎的眼神有了异样之色，他们没有想到牧野栖与范离憎不但相识，而且彼此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范离憎从喻幕等人异样的目光中猛然顿悟：此刻绝非叙旧之时。
当下、他直截了当地道：“牧野栖，你与正盟之间，究竟是一场误会，还是存在怨仇？”
喻幕的眉头微微一扬。
牧野栖颇有些无奈地道：“即使曾经是误会，只怕如今已成怨仇了。我所说的，是绝不会有人相信的。”
范离憎道：“双方如此僵持下去，对你对正盟皆不利，你不妨说一说，也许事情另有转机？”
牧野栖不以为然地道：“如果我说戈无害被人控制，一心要致我于死地，见胜不了我，竟不顾自己的性命疯狂进攻——这一切，虽然是事实，却有谁会相信？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我，却是被武林中人视为魔头的牧野静风之子！”说到这儿，他颇有意味地看了范离憎一眼，缓声道：“正如你，你是范书的儿子，世间又有多少人真正信任你？”
“范书的儿子”五字让九苦师太及喻幕皆是心中一震！
范书之奸邪给世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何况范离憎未踏足江湖时，在试剑林中所做之事，亦让世人对他早有成见。
范离憎很是不解，他不明白牧野栖为何要在此时提及这一点，在内心深处，范离憎本是偏向牧野栖的，而牧野栖此言无疑会大大削减他人对范离憎的信任！
喻幕目视范离憎，道：“如此说来，当年挫败我留义庄‘双老四奇九小义’中的八义付春飞之人，就是阁下了？”语气之不善，场中诸人皆可听出。
范离憎知他所言及的必是“试剑林”之事，当下道：“在下的确曾与一位留义庄的朋友比试过剑法。”
穆小青暗觉不妙，若是照此情形下去，范离憎非但未能说服牧野栖查明真相，相反，也许反会与喻幕结仇，攻敌未成而己先乱，当下她忙道：“江湖中人比试武学乃人之常情，胜者不骄败者不嗔方是武道根本。”
喻幕强自一笑，再不言语。
范离憎对牧野栖道：“你与戈无害并不熟识，如何知道他被人挟迫？”
牧野栖道：“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他在必败无疑的局势下，仍不顾一切地进攻，显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在此过程中，暗中有人向他传令，但我却无法听见此人的声音，只听得戈无害的应答声，看起来，似乎戈无害有不得已之处。”
“传音入密？”九苦师太低声道。
范离憎郑重地道：“有关戈无害被挟迫的说法，我觉得有九成可信，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挟迫戈无害的，应当是水族中人。”
牧野栖有些诧异地望着范离憎。
喻幕冷冷一笑，道：“阁下有何证据？若是因为你与他是故交，就替他说话，未免太不将正盟放在眼中！”
范离憎心知此时若不能让喻幕相信自己的话，那么事情必将转为僵持之局，他把心一横，道：“其实在下是最不能偏袒他的人，因为他是牧野静风的儿子，而先父是范书！”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静寂！
不错，这已是一个绝好的佐证，牧野静风与范书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们的后人又怎会相互偏袒？
喻幕脸色稍见缓和。
范离憎之所以做如此判断，一则因为自己之所以以戈无害的面目进入思过寨，就是因为水族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莫半邪曾对他说过“你永远也见不到真正的戈无害”，加上九苦师太提及的“传音入密”，范离憎在偶遇天师和尚与游天地的那一夜，就曾领略了“笑姐”
的这种修为。
范离憎思索少顷，问道：“你是否曾与一个……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结仇？”
牧野栖脱口道：“有！”随即又补充道：“我曾救下一位绝色女子，后来却突然失踪，所以若说我与她之间有什么仇，似乎并不确切，但她的确是武林中人，当时被暗器所伤。”
“暗器？是否极为细小的针形暗器？”穆小青紧接着问道。
牧野栖很是诧异地点了点头。
穆小青的眼中亦有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她忽然自腰间摸出一物，握于手中，然后慢慢摊开，道：“她所中的暗器，是否是这种暗器？”
在她的手中，赫然有三枚乌黑色的针形暗器一字排开，与她如凝脂般的肌肤相称，更显其素手之美。
牧野栖“啊”地一声，立时怔立当场。
无疑，他自水依衣身上取出的暗器正是此刻穆小青手中的暗器，穆小青见他如此吃惊，已洞若明烛，当下道：“牧野公子在救下那女子时，她的身边还有没有异常之物？”
她忽然称牧野栖为“牧野公子”，牧野栖是何等人物，立知其中玄奥，当下坦言相告：
“在她的身侧，还有一只木匣。”
杜绣然与穆小青相视一眼，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穆小青道：“如此看来，我八师兄之死，多半是他咎由自取。不瞒诸位，牧野公子所救走的那名女子，正是被我思过寨的暗器所伤，此女乃神秘莫测的水族中人，与我八师兄的确有某种联系，此事本是家丑不往外扬，好在诸位也不是外人，又事关重大，我就直言不讳了。此女子为牧野公子所救，却恩将仇报，这其中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要杀牧野公子灭口，因为水族一向行踪诡秘，江湖中人对她们几乎一无所知；另一种可能则可能是针对我八师兄戈无害。戈无害的劣行已暴露，对水族而言，他已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要将之除去，而除去他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借刀杀人。牧野公子就是那把刀，水族中人之所以选择牧野公子这把刀，是因牧野公子特殊的身份，无论戈无害与牧野公子谁有了伤亡，都会在正盟与风宫间引发一场血战！这也是为何后来又有自称风宫中人的人围攻痴愚禅师的真正原因，痴愚禅师能安然无恙，除了他的武功超凡入圣之外，也可能是水族中人有意的安排。”
牧野栖大声道：“不错，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做，现在听这位姑娘一席话，方恍然顿悟！”
为了此事，他已受尽折磨而不知事之缘由，如今被穆小青道破，心中自是百感交集，当下极为诚恳地道：“敢问姑娘芳名？无论日后你我是友是敌，姑娘都值得在下尊重！”
穆小青淡然一笑，道：“小女子穆小青，贱俗之名，不足挂齿。”
牧野栖忽然有了极为奇怪的表情，他喃喃地道：“穆小青……穆……小……青……”竟有些失态了。
穆小青俏脸微微一红。
她纵是智谋不凡，也绝不能猜到此刻牧野栖心中所想的事。
牧野栖听得她自称穆小青，竟不由记起自己与祖母楚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时的情景，祖母曾亲口告诉他，父亲还有一个小妹，亦即他姑姑。祖母楚清说姑姑的名字是牧野小青。
那么，眼前的穆小青，会不会就是姑姑牧野小青？穆小青的美丽和聪明，与牧野栖想象中的姑姑牧野小青甚为相符，而牧野小青为了某种原因将“牧野”二字改为“穆”字，也并非不可能，牧野静风当初行走江湖时，岂非也是自称“穆风”？以至于叶飞飞一直称其为“穆大哥”，而非“牧野大哥”。
牧野栖甚至想到穆小青既然是思过寨弟子，因戈无害、池上楼之死，她不仅没有对自己恨之入骨，为何反倒替自己说话？莫非她亦知她是我姑姑，只是一时不便相认而已？
谁又能想到此刻牧野栖心中所想的是这件事？杜绣然见他怔怔地望着穆小青，不由升起愠怒之意，大声喝道：“牧野栖，我四师兄一向光明磊落，你又为何要对他施下毒手？”
牧野栖身子一震，有些茫然地道：“四师兄？”
随即明白过来，重新恢复了冷静，他回忆了那天的情形，方摇头道：“当时的情形一言难尽，即使我说了，你们也未必会相信。”
杜绣然冷哼一声，道：“花言巧语！”此时，穆小青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个大致了解，牧野栖纵是有错，也罪不致死，因为这一切本是水族布下的圈套。那么，以牧野栖交换游天地，并让牧野静风退出留义庄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当下，她道：“眼下局势牧野公子自也明了，我等已决定还牧野公子自由之身，只是华山派的游掌门仍在风宫手中，牧野公子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如何处理此事。只要游前辈无恙，且风宫即刻退出留义庄，那么我等必守信诺，不与牧野公子为难。正盟与风宫有不共戴天之仇，牧野公子在正盟与风宫间如何抉择是将来之事，此时大可不必在意。”
喻幕忍不住道：“若就此罢休，我姐姐、姐夫还有正盟诸多兄弟，岂非白白断送了性命？”
穆小青道：“风宫与正盟交战已有数年，彼此间死伤无数，谁都明白双方有若水火，必有一方覆亡方会罢休，既然如此，正盟要复仇，已不必急于一时，而是要择时而动，否则反会削弱自己的势力，假如今日再战，其结局多半不堪设想。”
九苦师太附和道：“穆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此刻，在场的人中，以九苦师太辈份略高，她既出此言，喻幕亦不好再作反驳，当下他道：“诸位亦知敞庄有双老四奇九小义，双老在敞庄德高望重，卫伯父与家父在世时亦对他们尊重有加，此事我还需与他们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穆小青自觉若再多说什么，便有反宾为主之嫌，于是道：“喻少侠请便。”
喻幕退出此屋时，对门外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牧野栖忽然道：“我想与范离憎单独交谈片刻，不知可否？”
穆小青以征询的目光望了望九苦师太，九苦师太微微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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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七 章 死谷奇规
牧野静风在如意楼前傲然而立。
他有绝对的信心能独自一人冲入如意楼内。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楼内有牧野栖，为了救出牧野栖，风宫白流的人几乎已全面出击，在最后关头，他又怎会失去耐心以至功亏一篑？
他对自己亲手栽培的都陵以及亲自挑选的神风营弟子有绝对的信心，在苦心、痴愚，庞纪没有率人前来驰援的情况下，都陵与他的神风营定可扫平留义庄！
战局进程与他想象的并无偏差，都陵与神风营弟子正不断地向留义庄腹部挺进。
一个人影自远处如飞而至，到了断桥边也未驻足，而是在断桥上略一借力，人如飘絮，落在牧野静风身前。
来者乃神风营统领都陵。
牧野静风嘴角处有了淡淡的笑意，道：“战局如何？”他料定都陵此时出现必定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都陵沉声道：“黑白苑的人大举进攻无天行宫，苦心、痴愚却未回援助少林，而是直取东南方向！”
饶是牧野静风身经无数惊涛骇浪，此时亦不由虎躯大震。
他霍然转身，直视都陵，沉声道：“苦心那老和尚直取东南方向？难道他可以置少林基业于不顾？”
他的面目显得有些扭曲可怖：“黑白苑好狡猾，多年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今日一动，就是攻我不备，趁虚而入！”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伊人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极度的愤怒，在刀鞘中颤鸣不已。
都陵道：“宫主息怒，以免使留义庄的人再起反抗之心，何况有禹老留守无天行宫，未必会败！以属下之见，留义庄之事，必须从速解决，一旦让对方知道黑白苑进攻无天行宫之事，他们必会想到也许游天地可以借机走脱，那对我们必然有所不利。”
“从速解决？”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我儿又当如何处之？”
“宫主不妨主动要求以游天地交换少主，只要少主无恙，宫主回驾亲自迎敌，何愁大敌不退？至于留义庄，已是大厦将倾，日后取之亦不为迟。”
牧野静风正自沉吟不语时，倏然自如意楼内射出一物，邻近二人时，变得缓慢轻盈，那物飘落地时，如意楼内忽然灯火齐明。
向两人飘射而来的是一封信鉴。
都陵上前俯身拾起，将之递与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将信鉴慢慢展开，目光逐一扫过信中字迹，阅罢，他小心地收好信，望着如意楼静静伫立，眼神复杂莫测。
良久，他方道：“飞鸽传书禹老，让他无论如何必须保住游天地的性命！”
“是！”都陵应了一声，随即道：“那留义庄……”
“撤！”
五年来，这一个字从未由牧野静风口中说出过，今天，他却破例了。
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
两日之后。
巢湖湖心佬山东侧求死谷。
岩石嶙峋，草木繁茂。
白辰站在求死谷谷口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回首向湖中望去，但见将自己渡来的那艘船已驶出老远，其速与来时的缓慢形成鲜明的反差，为了让船夫答应来求死谷，白辰已将范离憎给他的银子全都给了他，那船夫临出船时，还对妻儿千叮咛万嘱咐，一副生离死别之状。
看来，不仅仅是武林中人，连巢湖周围的渔民亦对求死谷忌讳莫深。
白辰向幽谷深处望去，只见草木葱翠，鸟语花香，丝毫看不出有何可怕之处。山谷谷口处有两棵高耸入云的老槐树，相对而立，犹如求死谷天然之门，一道若有若无的小径便从这天然之门间穿过。
白辰走到两棵老槐树下，站定了，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小心打开，但见纸中所包裹的赫然是一块方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辰开始喜欢吃方糖，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苦叶儿”留给他的那半块方糖在邑江中丢失了，失落之余，他又买了一块，用纸包好，揣入怀中。
他将方糖送到嘴边，小心地舔了舔，又重新包好，放入怀中，然后毅然举步向求死谷内走去。
白辰却不知，他的这一切举措，全都落入了不远处乱草丛之后的一双眼中，毕竟，此刻他的功力近乎于无，对周遭事物的洞察力已大不如常。
走了一阵子，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浓密，走在山路上，自然感觉到天色越来越暗，行了半里多山路，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张石桌，石桌上放了一个酒壶，一只酒杯，四周却无一个人影。
白辰慢慢走近石桌，只见石桌桌面上赫然写着两行字：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入谷中无故人。”
四周很静，白辰忽然感觉到谷中的鸟鸣声显得格外短促，似乎是提心吊胆，惊而止声。
白辰凝视着那两行字，伫立不动，眉头微皱，像是在苦思冥想着什么，足足过了近一刻钟，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径直提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端起一饮而尽，但觉入口醇香，回味绵长，不由啧了啧嘴，赞了一声：“好酒！”
他在风宫中时，为了掩人耳目，常常混迹于酒肆、赌坊、青楼中，有酒必饮，饮则必醉，久而久之，倒有了酒瘾，被鱼双泪用来试药的那段日子，终日只闻药味，不闻酒香，早已酒瘾难耐，这一声“好酒”，倒是他的由衷之言。
白辰走出几步，重又折回，提起酒壶不用杯，一气狂灌，片刻间，酒壶内已是滴酒不剩了。
他心道：“求死谷内既然是危机四伏，武林中人皆避之惟恐不及，那么我武功已失，更是防不胜防，对方若是存心要取我性命，又岂能躲过劫难？我倒不信求死谷谷主会不问青红皂白，一见有人进谷，就格杀勿论！”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走了一阵子，他忽然发现脚下的路竟如同绸带般飘泊不定，而周围的树木也开始摇晃，白辰呆了一呆，方明白自己竟已醉得摇摆不定。
他不由惊愕地忖道：“难道区区一壶酒，就能醉倒我么？或是酒中真的放了毒？此刻毒素开始发作了……”
思绪未了，他叹息般呻吟一声，倚着一棵树干，慢慢滑倒于地。
※※※
天下镇。
由镇子向西的路口处有一座颇为雅致的茶楼，名为“明心茶楼”。
天师和尚与广风行接连两天坐于茶楼中，留意着路口，他们自是为了等侯范离憎的到来，范离憎却迟迟未出现，让他们两人坐立不安，正闷头喝茶时，忽闻一个角落里响起了二胡声，抬眼一看，又是一老一少，老者清瘦，一身已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衫，少者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倒也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刚刚病了一场，显然弱不经风。
老者在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自顾翘起二郎腿，调了调二胡的弦，专心致志地拉起了二胡，那少女向众茶客欠欠身，施了一礼，便开始唱了起来，看她身子如此单薄，歌喉却甚为清亮。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天师和尚忽然叹了口气，道：“又是这些茶客，又是这个唱法。”茶楼内本是颇为清静的，惟有那女孩的卖唱声，此时突然被天师和尚的声音打断，所有的目光不由齐齐射向天师和尚。
天师和尚醒过神来，忙向众人歉然一笑，借饮茶之机，低下头来。
广风行知他是因苦等范离憎不至，心中烦躁不安，方有此举，心中不由忖道：“妙门大师所言不假，他虽心存正念，但却没有佛缘，若是得道高僧，又岂会如此烦躁不安？”
正思忖间，忽听得天师和尚低低地“啊”了一声，广风行向他望去，只见此刻天师和尚正望着窗外，一脸惊喜之色，广风行不问自知，定是范离憎来了，向外一望，果然如此。
两人匆匆付了茶资，立即快步走出茶楼，向范离憎迎去，远远地天师和尚便道：“重师，你总算来了。”广风行微微一怔，忖道：“他怎么如此称呼范少侠？”
范离憎的神色显得有些疲倦，他略显内疚地道：“劳两位久等了。”正待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失声道：“密匣呢？密匣何在？”
天师和尚压低声音道：“无需惊慌，身上带着密匣在镇上出没太过惹眼，我们已将密匣藏在一个安全之地。”
范离憎仍不放心地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广风行道：“应该不会，范少侠一看便知。”
当下，他们将范离憎引向隐藏密匣之处，当范离憎来到所藏密匣之处，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原来，天师和尚与广风行将他领到镇外一口枯井前，范离憎从井口向下望了望，依稀看到井底是一些黄土，广风行道：“密匣就在黄土下，我这就去将它取出。”
言罢，他轻身一纵，已自井口落下，临近井底，双脚疾踏井壁，落势轻缓，安然着地。
范离憎坐在井沿上，装作若无其事，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并不见有何异样。
过了一阵子，天师和尚忍不住探头不安地道：“密匣在否？”
“在。”广风行在井底应了一声，听起来声音有些失真，想必是井中回荡之故。
井下“哗哗”之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定是广风行拨动浮土的声音，正默默等待之际，忽闻广风行低呼一声，声音虽轻，却足以让范离憎与天师和尚失色。
范离憎急忙道：“如何？”
“没什么。”广风行的语气却又变得平缓冷静了。
范离憎与天师和尚相视一眼，暗自感到惊讶，这时，广风行道：“我将密匣掷上，二位接好了。”
范离憎站起身来，只听得“呼”地一声，密匣已飞出井口，范离憎伸手一揽，已将其抱住，广风行亦施展身手，出了枯井。
他的神情略显古怪，清咳一声，以极低的声音道：“此枯井下有金子。”
两人一怔，范离憎随即笑道：“想必是有人遗落的，无主之财，广叔取走亦无大碍。”
广风行摇了摇头，道：“井侧的金子不是一锭，亦不是一包，而是一堆。”他吐了一口气，又道：“我甚至根本无法看出这一堆金子究竟有多少，全是十足的真金！”
范离憎见他神色郑重，不像戏言，不由呆住了。
天师和尚道：“无论真金也好，假银也罢，总之咱们以铸造剑鞘的事为重，那些金子也许是盗贼的赃物，也许是富豪的私产。”
范离憎有些不解地道：“为何你们埋藏密匣时没有发现有金子？”
天师和尚道：“埋藏密匣之时，自是在夜里。”
范离憎点了点头，道：“无论是赃物也好，私产也罢，总之与我等毫无关系，不去理会便是。”
天师和尚与广风行皆点头称是，当下三人携着密匣，向镇中心走去。虽说三人皆无染指那些金子之意，但此事毕竟有些出人意料，三人皆暗自思忖着：“枯井下怎会有如此多的金子？”
走到镇中心，范离憎道：“眼下只需找到一个名为韦驮的人，此事就成功一半了。”
广风行道：“这一路来，我们皆颇为顺利，想必这次也应当如此。”
天师和尚看了看四周，只见镇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甚是热闹，不觉搔头道：“此镇镇民想必不下万数，要找一个只知其名的人，想必也不甚容易。”
范离憎道：“不如你们一起走，我另择一条路，分头寻找，也许机会大些。”
他之所以不让天师和尚与广风行分道而行，是因为担心若是由一人保护密匣，也许会有闪失。
当下三人便依言而行。
范离憎走至一条横街，只见一面善老者正在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神情甚是清闲，遂上前打听道：“敢问老伯，此镇可有姓韦名驮之人？”
老者站定了，上上下下打量了范离憎一遍，随即道：“韦驮？有，前方面铺的掌柜就是韦驮。”
如此轻易找到韦驮，范离憎反倒感到甚是意外，但回想当年铁九让妙门大师找他之时，只需到天下镇找一个叫韦驮之人，定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一出家之人如在镇上到处打听人家的下落，恐有诸多不便．于是，他谢过老者后，就向那面铺中走去。
只见面铺内有一中年人正在大声吆喝着几名伙计，这中年人略显得有些胖，留了两抹漂亮的八字须，说话时总是挥动着左手，而且左手小指始终微微翘起如兰花指状。
范离憎走近了，拱手施礼道：“敢问尊驾可是韦驮韦先生？”
那掌柜的微微一震，转过身来，眼中闪过惊诧之色，随即满脸堆欢地道：“正是，公子有何见教？”
范离憎道：“韦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韦驮笑道：“无妨无妨。”正当韦驮走出面铺时，却听得有人大声道：“范少侠，无需再问，我们已经找到韦先生了。”
正是广风行的声音，显然甚为兴奋。
范离憎一怔，转身望去，只见天师和尚与广风行正快步向自己走来，在他们身边，还有一清瘦的中年人同行。
范离憎见天师和尚与广风行亦找到了一个名为“韦驮”之人，不由大为惊诧，心中疑云顿起。
面铺中的掌柜见了天师和尚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朗声道：“大韦兄，看来今日又有误会了，不过若不是常有人混淆你我，我是无法请动你屈尊来此的。”
那清瘦中年人衣饰甚为华贵，腰间一块饰玉一看就知其价不菲，听得面铺掌柜之言，他亦哈哈一笑，摇头叹道：“你我今生有缘，共用韦驮此名，只是让客人多添不便了。”
天师和尚恍然道：“原来此镇中有两位韦驮韦先生。”
清瘦中年人与面铺掌柜相视一笑，清瘦中年人道：“大师要找的人，是驮物之驮，还是妥当之妥？”
广风行插话道：“是驮物之驮。”
清瘦中年人神容一敛，道：“如此说来，三位客人要找的人就是区区在下了。”
那面铺掌柜亦道：“我与大韦兄之名其音相同，故常有误会，一来二往，我与他倒成了至交，我称他为大韦，他便呼我为大妥，从此相安无事。”
天师和尚诸人不觉莞尔，心道：“同一镇上有两人姓名相同，倒多有不便。”
当下范离憎向韦妥致歉告辞。
走至僻静处，广风行向韦驮说明来意，听罢，韦驮沉吟道：“你们要见铁九？韦某虽有幸与铁九相识，并薄有交情，但却不敢保他会见你们。”
范离憎忙道：“韦先生不妨告诉铁九前辈，就说是妙门大师有事需他相助。”
韦驮颔首道：“韦某尽力而为，铁九性情异于常人，若非他愿意绝不见外人，故韦某尚需先去向他通告一声，看他意下如何，此去他处尚有些路程，我即刻出发，也需明日方能返回，三位若蒙不弃，就请到寒舍歇息一宿，如何？”
范离憎微一沉吟，当即道：“如此便多有打扰了。”
“哪里哪里，还未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天师和尚抢先道：“贫僧天师。”
“原来是天师大师。”
广风行道：“在下广风行，山野莽夫，不足挂齿。”
韦驮道：“广大哥豪迈英武，必是大英雄大豪杰，能识得广大哥，实乃韦某之幸。”
范离憎最后道：“在下范离憎，多谢韦先生相助。”
韦驮忙道：“韦某对铁九很是尊重，他既然对几位提及过韦某，就已将几位当作朋友了，铁九的朋友就是韦某的贵客，范公子切莫言谢。”
四人谦让一番，就向韦驮宅第走去，韦宅座落于天下镇镇东，占地颇广，庭院深深，仆妇甚众。三人被安置于三间相邻的厢房中，房内甚为清洁雅致，一望可知韦家是书香门第。
韦驮让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为范离憎诸人作陪，他自己便去通知铁九了。那管家模样的人自称牧詹，言语中带有关外的口语，甚为健谈，广风行久历江湖，见多识广，倒与此人谈得甚为投机。
一夜无话。
翌日午时，韦驮匆匆返回，颇有喜色，一问方知铁九已应允看一看范离憎诸人送来之物是否值得他出手，只是自当年死谷逼其铸造“睚眦剑”之事后，铁九绝不轻易暴露其行踪，故范离憎、天师和尚及广风行三人中，只可一人携带密匣与铁九相见。
三人商议之后，决定由范离憎携带密匣前去，因为范离憎身负重华之眼，可窥血厄之秘，欲铸血厄剑鞘，必不可缺范离憎。
于是，范离憎就带上密匣，随着韦驮前去见铁九，两人到了镇外路口，早有一辆马车在路旁等侯，车后有二位年轻人站着，显得健壮而朴实，见了韦驮后，其中一人上前施礼道：
“韦先生，客人便交给我们好了。”
范离憎上了马车，那两位壮实的年轻人将厚厚的门帘放下，其中一人与范离憎同坐于车厢中，另外一人则在前面驾车，马车辘辘而驶后，范离憎隐隐觉得马车所经过的道路迂回甚多，且颠簸不平，与他并坐车内的年轻人少言寡语，范离憎知他铁门世家一向隔绝于世，自不愿外人知道他们的隐居之地，故他亦没有与年轻人多说什么，以免让对方为难。
足足奔走了三个时辰，马车方止，那健壮的年轻人跳下马车，将门帘掀起，范离憎只觉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至，风中犹有潮湿的气息，范离憎探身一看，才知此刻马车是在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洞的两侧点有油灯，也不知洞内到底有多深，阵阵阴冷的阴风正是由前面的溶洞深处吹出。
那年轻人道：“范公子，穿过这个溶洞就到了，请随我来。”言罢，也未等范离憎作答，自顾向前走去，范高憎先是一惊，心想他如何知道自己姓范？随即想到定是韦驮已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了铁门世家，心中顿时释然。
走出一阵，身后传来车轮辘辘，范离憎回首望去，借着昏黄的油灯，看见那驾车的年轻人正吆喝着让马车倒退而行。
又走了一阵子，溶洞内休说通行马车，连容一人通过亦有些困难，洞内岩石交错，暗涧幽谷，深邃莫测，洞壁粗犷却景致秀丽多姿，琳琅满目，怪石离奇。
到后来，沿途中再也没有油灯，那年轻人从岩壁上取下一盏油灯，在前面为范离憎指路，灯光昏暗，所能见到的地方极为有限，辗转一阵之后，范离憎已难辨方位了。再入深处，有些地方已需手脚并用，方能通过，此刻洞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喘息声，竟清晰入耳。
范离憎不由感慨忖道：“铁九这位尚未谋面的奇人之行踪也着实太过神秘，若不是有人指引，自己纵是明知对方隐身此洞，也会在洞中迷失方向。当然也难怪铁前辈如此谨慎，当年死谷对他的迫害，足以让人终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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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八 章 洞中奇人
正思忖间，前面忽然有亮光透出，范离憎心中一喜，再走一阵，光线越来越亮，洞内也显得开阔了些，并且两侧有明显的人工敲凿痕迹，地上更有应势而凿的台阶，两人的脚步都不由加快了一些，十余丈后，前面豁然开朗，呈现于范离憎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室，长宽各有二十余丈，除了洞顶尚有凹凸不平的钟乳石外，地面及洞壁皆已凿过，颇为平整，石洞中间是一只巨大的火炉，却未被引燃。在大火炉四周，又有四只与寻常火炉相似的小火炉。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石洞四周岩壁上所悬挂的数以百计的兵器，刀、枪、剑、戟、锤、斧无一不有，更有许多兵器是范离憎见所末见，闻所未闻的。
只是，所有的兵器皆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未曾开刃。
但置身于如此多的兵器之中，纵是未曾开刃，仍会给人带来冷森之感。
石洞中燃有四只硕大的火把，范离憎方才所见到的亮光，正是来自于此。
此时，石室中空无一人，但范离憎留意到石洞四周，尚有出口与周遭小洞穴相连。
范离憎见那年轻人止步不前，正待开口相问，却听右侧一出口处传来“嚓嚓”之声，辨其节奏，应是步履声，但又与正常脚步声有迥异之处，正自疑惑时，已从那个出口处快步走出一人，此人身着极为少见的铁灰色衣衫，身材高大伟岸，每迈出一步，脚下便有“嚓嚓”
之声，此声与靴底磨擦地面的声音不太相同，倒像是以铁板与地面相磨擦的声音。
引范离憎入洞的年轻人立即上前恭声道：“三伯父，范公子来了。”
那人的目光向范离憎望来，目光炯然有神，仿若有两团火焰在眼中跃动，相貌显得甚为豪迈，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其鲁莽，奇怪的是他双手竟套着一副柔而薄的手套，多半是鹿皮制成。
那人淡淡地笑道：“让范公子辗转而来，实非待客之道。”
范离憎忙道：“前辈客气了，前辈可是铁九铁先生？”
那人道：“正是铁某，范公子的来意韦先生已与铁某说过，妙门大师对铁某有救命之恩，铁某一直无以为报，此次若能为范公子尽绵薄之力，铁某心中多少有些慰藉。”
范离憎道：“听说铁先生铸兵之术，举世无双，恰好在下有一异石，似铁非铁，似玉非玉，遍寻铁匠而未能找出煅炼此物者，只好前来冒昧打扰铁先生了。”
铁九的目光落在密匣上，范离憎忙将密匣呈上，铁九双手接过，眼中忽然有了极为惊讶的神色，他将密匣转放于那年轻人手中，随即神色郑重地道：“此木匣中果非凡物，铁某已感受到它的沁心凉意，想必以寻常炉火，根本无法煅熔此物，反而会因它的玄寒之气而被熄灭。”
在此之前，范离憎已自悟空口中得知这事，如今此言自一个从未见过“天陨玄冰石”的铁九口中说出，自然让范离憎暗自叹服不已。
于是，范离憎道：“那铁先生有何良策可煅铸此物？”
铁九沉吟了片刻，道：“在此之前，铁某一向本着若不是绝世之物、绝不开炉的原则，但如果是妙门大师的事，铁某愿破例一次。现在看来，铁某根本无需破例，因为此物完全值得我出手。范公子只需说出所铸是何种兵器，铁某明日便开炉！”
范离憎喜形于色地道：“密匣之中就有图样。”
※※※
冥冥之中，白辰觉得丹田处有一股热流升腾而起，然后沿着七经八脉向周身流去，他的身躯仿若被浸于温水之中，无论肌肤骨骼，都在微微发热。
当沿着七经八脉流动的热流到达经脉的末端时，就开始如潮水般反卷而回，汇聚于丹田，旋即一股更强的热流再度由丹田而发，向四肢百骸席卷而去……
如此周而复始，那股热流在他体内流窜的速度越来越快，亦越来越热，到后来，白辰只觉体内有一股熊熊烈焰在燃烧，炽热与剧痛使他五内如焚如裂。
他很想睁开眼来，看一看自己身处何境，但双眼仿佛已不再受他意识的控制，除了能无比清晰地感受体内难以忍受的炽热之外，他无法分辨周遭的其他任何东西。
到后来，白辰只觉体内五脏六腑皆在燃烧，血液亦在燃烧，甚至连他的灵魂也在燃烧。
他的肌肉因为无法承受如此痛苦而不断抽搐，身躯在不断卷曲，时而弯如龙虾，时而挺直如僵尸，汗如雨下，很快使他周身湿透，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不堪。
他的四肢以及其他所有可能活动的部位都在极尽可能地挪位变形，以此来抵消体内焚烧之苦，以至于他的骨骼开始有了惊心动魄的暴响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裂。
白辰忍不住发出如兽般地嘶鸣，其声低哑如受伤猛兽。
不知何时，他的嘴角处已有血水渗出，定是其咬牙苦撑的结果，而刚刚由他体内渗出的汗水。很快又因为周身的炽热而蒸腾，形成了弥漫于他周围的重重雾气，甚为诡异。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周身几大穴道处开始出现小小的红色印痕。
最终，白辰身上已不再有一滴汗，而这时他的面目已扭曲得不近人形。
就在这时，身陷炼狱之苦的白辰突然感到有一股凉意自他的右掌涌入右臂，并向躯体奔涌而来。
他的痛苦顿时消减少许。
那股凉意开始在他的躯体内不断蔓延开来，与体内的烈焰焚身相对峙，且此长彼消。
白辰的面部表情开始渐渐缓和起来，身子亦不再如先前那般扭曲滚动，半刻钟过后，他终于静静地躺着了，只有几处肌肉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在他的肌肤表面，赫然有了几处红色的印痕，并未曾消散开去。
白辰感到自己仿佛已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他渐渐恢复了神智，慢慢地、吃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确切地说，是躺在一张石床上，有一个灰色的身影坐在他的床边，此刻白辰连动一根小指头都很困难，他已几近虚脱，所以没能看清此人的模样，因为他一时间很难侧过身子，更不用说去仔细打量此人了。
他以近乎耳语般的声音道：“水……水……”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
“哗”地一声，一大瓢水突然自天而降，悉数泼在白辰的脸上，看来，早已有人准备了水在旁等候着。
白辰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唇边的水珠，其神情显得很是满足，仿佛他所吮吸的是琼浆玉液。
“哗”地一声，又一大瓢水泼在了白辰的脸上，当第三瓢水泼完后，白辰已稍稍缓过劲来，他将脸略略侧了侧，泼水的人竟也就此住手了。
这时，白辰看到了坐在石床边那人的正面。
这是一张极为苍白的女人的脸，苍白得仿佛已不是来自人间，虽然此刻是白天，但她的脸仍是给人以森然可怖之感，让人不敢正视！其实，单以五官而论，此人的五官倒极为标准，只是其脸色显得过于苍白，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出她的年龄。她的目光落在白辰身上，眼神中既没有喜，也没有怒，几乎没有任何情感夹杂其中，仿佛此时她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毫无生命的东西。
白辰心中升起一股怪怪的感觉——也就在这时，他开始忆起自己进入求死谷时，是在谷口倒下的，换而言之，此刻自己极可能是在求死谷中。
想到这一点，白辰再也躺不住了，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量，使他以右肘支起了上半身，道：“你……你是求死谷谷主？”
话刚说完，连他自己都被其声吓了一跳，因为，此刻他的声音极为沙哑粗犷！
那灰衣女子冷冷地道：“你怎知自己还活着？”
白辰右肘一松，又重重倒下，他感到体内的力量都已消失殆尽，连这样的姿势都难以保持很久，于是，他索性躺在石床上，道：“因为我……想不出应……应该死在求死谷的理由。”
“私自进入求死谷的人，都是该死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白辰竟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至少，现在我还活着。”每说一个字，就像是有人以钝刀在割着他的咽喉。
灰衣女子眼中有一缕冷芒倏然一闪，她缓缓地道：“如果不是本谷主出手救你，你早已是隔世为人了！”
白辰道：“看来，世人所言也并不属实，事实上求死谷不只是会杀人，也会救人。”白辰初遇神秘莫测的求死谷谷主花轻尘，其实心中亦甚是志忑，但既然她肯出手救自己，那么一时半刻，想必自己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舔了舔嘴唇，苦笑一声，道：“在下对这样的说话方式，还不甚习惯。”
“扶他起来。”那灰衣女子不带丝毫感情地道。
轻微的脚步声过后，两双粗壮的手臂从左右两侧分别搭住白辰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他扶起，这时，白辰已可看见立于床头向他泼冷水的人了，原来是两个身材高大粗壮、面目奇丑的中年女子，她们神情木然，显得有些呆滞。
白辰这才留心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除了这张石床外，只有倚在墙边的两椅一桌。
当白辰的目光再度落在那灰衣女子的身上时，他神情一变，脸现惊愕之色。
他赫然发现求死谷谷主花轻尘竟是一个半身不遂的女人，此刻，她自坐在一张下面安了轮子的椅子上。
白辰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对于身有残废的人而言，长时间注视着她的缺陷，很可能会引起她的愤怒——照眼前情形，求死谷谷主一旦愤怒了，带给白辰的极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其中一名丑女人已搬来一张椅子，然后两女架着白辰往椅上一放，随即立于他身后。
那灰衣女子道：“你可知道擅自进入求死谷的人多半会死吗？”
白辰的目光避过了花轻尘的目光，摇了摇头，他感到正视花轻尘时心中会产生一种异样的不适之感，也许是因为她那过于苍白的肤色，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所穿着的女性极少会穿的灰色衣衫，也许是因为她那带有阴冷之意的目光，甚至也许是因为她的下半身不遂……
“之所以进入求死谷者大多死于非命，是因为他们都不敢喝酒壶中的酒，不喝酒壶中的酒，就无法与谷中有毒的瘴气相抵抗！”
“有毒瘴气？”白辰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对于带毒的瘴气，他只是稍有所闻，出身于武林世家的他，不可能对这种只有在山野中才会出现的事知晓太多，他略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也就是说，那酒中非但没有毒，反而有化毒之物？”
“不是化毒，而是可以与有毒瘴气相抗衡的灵药，喝了那壶中的酒，毒气根本无法入体，只是想进入谷中的人，却极少有人敢喝酒壶中的酒。”
白辰此时已渐渐恢复了力气，道：“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无论是谁，见了那样的一壶酒，总会产生疑虑之心，心想无论它有没有毒，只要不去沾它，就必定不会有事。”
“那么，你为何敢将它喝得干干净净？”说到这儿，连花轻尘的眼中也有了一丝淡淡的疑惑不解。
“很简单，因为我觉得只要客随主便而不反宾为主，主人就不会对客人施下狠手，既然那张桌上写下了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但你喝得太多了，你的体内几乎毫无真力，根本无法容纳那一壶酒的惊人药性！如果你知道为了酿成那一壶酒，我花了多少心血，也许你就不会那般大饮一气了。实不相瞒，如果本谷主不出手，你方才定已因无法承受酒中的惊世药力而五内俱焚，最终血竭心枯、经脉爆裂而亡！”
白辰道：“多谢谷主救命之恩。”
花轻尘道：“其实本谷主救你，是有原因的。”
白辰早已猜知这一点，他沉默未语，等待花轻尘继续说下去。
花轻尘很直截了当地道：“本谷主之所以救你，是因为在此之前，求死谷的人已留意过你。”
乍听此言，白辰倒着实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料到在自己还未前来求死谷之前，求死谷的人就已对他留意了。
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绪，白辰道：“不知在下有什么地方值得求死谷留意的？”
“确切地说，本谷留意的本不是你，而是鱼双泪。”
白辰更为吃惊了。
半晌，他方猜测道：“莫非，是因为他以一件兵器与你们交换一味药的缘故？”
花轻尘微现惊讶之色，沉吟了半晌，随即道：“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求死谷已留意他了，只是他来本谷换药后，我们对他看得更紧了。本谷主奇怪的是你为何能够从他手中逃脱，其实再过一些日子，即使他不放过你，我们也会设法将你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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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九 章 脉通功复
花轻尘以极为平静的语气尾尾道来，白辰却几乎从椅子上一惊而起，他惊愕至极地道：
“在下实在有些糊涂了……求死谷为何要救我？既然已决定救我，为何又要往后拖延？”
花轻尘显得颇有些神秘地一笑，道：“这一切，也许本谷主会告诉你原因，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说明为何要进求死谷？”
白辰本就是为取“离别钩”而来，此时自然毫不隐瞒，直接道：“鱼双泪用来换药的兵器，本是在下的兵器。”
花轻尘皱了皱眉头，道：“为了一件兵器，你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白辰道：“此兵器是一个对我有恩的人相送，我岂敢让它遗失？”
花轻尘沉吟片刻，喃喃自语般地道：“离别钩……离别钩……”渐渐地，她的脸上现出若有所悟之色，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辰一眼，道：“要想取回离别钩不难，但你需得帮本谷主办一件事！”
白辰的脸上有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花轻尘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做你办不到的事，而且更不会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虽然在江湖人的眼中，求死谷的人似乎有些残杀成性，但他们却忘了，求死谷从未在谷外杀过一个人！”
白辰苦笑了一下，道：“在下实在不知自己还有何能力可以对求死谷有所帮助。”说完不由忖道：“一个武功已废，又被风宫四处追杀的人，又能办成什么事？”
花轻尘忽然道：“你是否就是叛离风宫的白辰？”
此语问得极为突兀，白辰神色不由自主地大变。
花轻尘淡淡一笑——白辰忽然发现尽管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敢让人正视，但当她露出笑容时，仍会让人觉得有一丝暖意。
花轻尘道：“众所周知，离别钩已传至风宫牧野静风续房之妻叶飞飞手中，但知道临安白家三公子与风宫及叶飞飞的恩怨的人，则不会太多了，偏偏本谷中人对此略知一二，所以本谷主知道你就是白家三公子也就不足为怪了，而且本谷主还知道你武功被废，出了风宫后，被凤宫中人追杀之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与你见面。”
白辰见她言语间似乎并无恶意，这才渐渐心安。
花轻尘接着道：“白公子知不知道，若是能将你所饮下的酒全部纳为己用，那你的功力非但可以恢复，而且会比以前更为高明！”
白辰霍然起身，脱口道：“此言当真？”
花轻尘漠然道：“白公子不妨试一试，看看自己体内的真气是否恢复了一些？”
白辰将信将疑地看了花轻尘一眼，依照内力运行之法，气归丹田……
他的神色倏然一变，惊喜失声地道：“果然如此。”白辰真的感到了体内已有一股真力在游窜，虽然不强，却足以让他狂喜不已。
花轻尘道：“你的武功是被废的，所以要恢复功力，与让一个不会武学者修习内家真力并不相同，你可谓是患与某种奇病，应以药物作用更为明显，而你饮下的酒中，便有十数种当世奇药，无一不是世间少有，只要喝上一小口，就足以抵御谷中有毒瘴气，而你却将它全部喝光，其功效可想而知。”顿了顿，又道：“只是，要想将这些奇药的药性纳为己用，以你自身的修为，根本做不到，方才你所遭受的痛苦，并非仅此一次，而是每隔十日就会发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不可忍受，更重要的是，若无本门内功心法助你，绝对无法幸免！”
白辰道：“谷主是否想让我办妥一件事后，才助我脱离痛苦？”说这话时，他并无愠怒之意，因为若能恢复内力，对他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花轻尘道：“要让你完全接纳药物，需要九十天时间，而我想借助白公子的事，却是迫在眉睫，白公子与其把此事看成是一种交换，倒不如当作是彼此对对方的回报，当然，你的离别钩，我也会一并还给你的。”
白辰沉吟片刻，道：“我很想知道，谷主为何偏偏选中我？”
花轻尘不答反问道：“白公子可知鱼双泪的身份来历？他为何要以那种手段对付你？”
白辰当然知道，但此刻他却道：“愿闻其详。”
“鱼双泪归属于一个不为江湖中人所知的帮派，这个帮派终年生活于水域四周，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帮派的人丁越来越少，为了达到壮大派帮、扩充势力的目的，他们就想从江湖中招揽更多的人为他们所用，但这个神秘帮派最大的特点在于他们的水性极佳，绝非正常人所能企及，为了让新招揽的人也能适应他们的生活，他们迫切需要以某种方式改进被招揽者的水性。最终，他们选择了以药物帮其达到目的这条路子，此事的主要操办者就是鱼双泪。”
顿了一顿，花轻尘接道：“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这种尝试，所以鱼双泪是摸着石头过河，为了不断改进他的药方，他想到了以活人试药，而白公子则不幸被他看中了。”
白辰自嘲地笑了笑。
“鱼双泪为了配全他的药方，其中一味药必须前来本谷索取，为了求到他想要的药，他想出了以离别钩换取那味药。”
听到这儿，白辰心中暗道：“此人所言与我所知晓的一切，倒是一般无二，看来她并未骗人。”
“鱼双泪大概不会想到，即使他不用离别钩与我们交换，他也一样能得到那味药，而他人纵是要以物换药，我求死谷亦是绝不会应允的。”
“这却为何？”白辰愕然道，他的确有些不明白为何求死谷要对鱼双泪如此鼎力相助。
“应为我求死谷并不希望他的药能试配成功，所以，他向本谷求药，我立即让人奉上—
—当然，奉上的是假药，换而言之，鱼双泪将本谷的这味药如入其他药中后，试药一定不会成功！”
白辰恍然道：“原来如此！”
花轻尘道：“白公子只怕还有一点没有想到，鱼双泪虽配不出有效的药，但有一个人却有可能完成他不能完成的任务！”
“谁？”白辰道。
“就是本谷主我！”花轻尘道。
白辰怔了怔，恍然大悟，道：“不错，谷主虽然未给鱼双泪所需要的真药，却记下了这位药！”
花轻尘颔首道：“当然，本谷主并没有十足的的成功把握能将鱼双泪的药方配齐，但本谷只需将鱼双泪以离别钩换去的‘不眠草’给白公子服下，那么，鱼双泪所未成功的事，多半会本谷主手中办成了。”
白辰心中飞速转念，忖道：“虽然求死谷看似与外界隔绝，从不主动介入江湖纷争中，但今日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假象，他们不但对风宫中的事情了若指掌，甚至连水族这等神秘莫测得帮派，他们亦有所了解！”口中却已赞道：“好计谋，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如果鱼双泪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可招揽更多的江湖中人为其所用，那么，谷主的用意却又何在？
难道也是出于这种目的？”
花轻尘道：“当然不是。”顿了顿，她方接道：“本谷主欲助你化解五次酒药发作之苦，再将真相告诉你，那时，相信你的功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花轻尘早已提及他的功力可以恢复，甚至会超越从前，但此时白辰的激动之情仍是油然而生，他心道：“花轻尘之所以在恢复了我的功力后再告诉我真相，定是要让我尝尝甜头后再与我商议所办之事。”
虽说恢复武功是我极为渴盼的，惟有如此，我才有向风宫讨还血债的可能，但花轻尘若是让我作为祸武江湖的勾当，我决计不会答应的，至多让她再一次废了我的武功便是——只是，想必那时不会是废了武功这么简单，而是会断送性命！”
但无论如何，白辰决不错过这个机会，他道：“其实我毫无选择的条地，若是不答应谷主的要求，岂非要爆体而亡？”
花轻尘静视他片刻，终于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本谷主对你并无恶意。”
白辰哈哈一笑，未再言语。
他的笑声与说话声一样，嘶哑难听。
三十日之后。
白辰再一次经历了如炼狱般的痛苦，他感到自己的身躯已如同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散发出惊人的炽热之气。
花轻尘所言果然不假，白辰所经历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厉害。
但他的功力却亦奇迹般地慢慢恢复了。
有这样一个理由，哪怕只是惟一的理由，就足以让白辰忍受万般苦难。
这一次，他足足躺了二刻钟，方吃力地睁开眼来，因为极度疲惫，在刚刚睁开眼晴的时候，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纵是如此，他仍隐约看见在石床边的人并不是花轻尘。
这让白辰一惊，猛地全然清醒，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全凝固了，怔怔地望着对方，他似乎想喊一句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终于，他从极度震愕中清醒过来，叫了一声：“小草！”便欲抓住那人的手！
不错，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与他一同离开风宫的小草！
但小草却轻易地避过了他的手，冷冷地道：“我不是小草！”
白辰的手僵于半空，他怔怔地望着小草，半晌，忽然又笑了，他道：“小草，你莫再与我说笑了，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天你受了伤么？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
“铮”地一声，白辰脖子一凉，已有一把冰凉的剑抵在他的颈部，其声戛然而止。
“你必须记住，我不是所谓的小草，我是求死谷谷主的女儿花晚远。”那少女的声音很冷。
白辰的功力已恢复了不少，但此时他却是全身无力，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所以，他无法避开对方的剑。
白辰喃喃地道：“晚……远？”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眼前的花晚远怎么会与小草的容貌一模一样？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惟一不同之处，就是小草的脸上绝没有这种冷如冰霜的神情。
白辰用力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再不言语。
花晚远以审视的目光望着他，道：“你为何叹息？”
白辰又好气又好笑，道：“难道我是否该叹息，也要由花大小姐定夺？”
花晚远一脸肃然地道：“因为你将成为我求死谷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所以你的一切都与我求死谷相关。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堂堂求死谷主的女儿，又怎么会在这间屋子中站在一个丑八怪的身边？”
白辰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本正经地道：“在下虽算不上一表人才，貌如潘安，但也不至于沦落到丑八怪之境吧？”
花晚远却没有笑意，她道：“你们让这位白公子照照镜子，让他看看自己的尊容如何？”
白辰哭笑不得，他慢慢地支起上半身，心道：“这位与小草容貌酷似的花小姐，莫非喜欢将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站立在床头的丑妇很快从外屋取来一面铜镜，立于白辰面前。
白辰只看了镜中人一眼，立即失声惊呼，手指铜镜道：“他……他……我……”
他已久未照镜子，此时一照，赫然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有了斑斑红印，模样既怪且丑，让人不忍多视。
花晚远见他如此神情，忽然“格格”娇笑不已，直笑得娇躯乱颤。
白辰见她笑靥如花，清冷之神一扫而光，不由心中一动，脱口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真正的小草，你是在戏弄我，或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花晚远的笑声渐止，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又重新出现她的神情中，只听得她冷冷的道：“我娘为助你度过酒药发作之苦，所消耗的真力一次比一次多，这一次，她压制了你体内先天真火之后，需得立即静心回气，无法在此等你醒来，为防意外，她方让我在此等候，既然你已无恙，我也不久留了。
言罢，也不等白辰回答，她已径直转身离去。
白辰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绪如潮，而想得最多的仍是：“花晚远与小草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她真的是小草，那么为何不与自己相认？何况她身为求死谷谷主的女儿，又怎甘心做叶姑姑的侍女？”
“如果她不是小草，为何她们之间的容貌竟如此一致？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都已不能用‘相似’二字来形容。”
“会不会是花晚远有意易容成小草的模样？”此念刚起，又被白辰否认了，因为花晚远几乎没有认识小草的可能，何况她似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百思不得其解。
白辰默默地调息运气，一刻钟后，他下了石床，向门外走去，那两名丑妇亦随之而出。
屋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与此屋并排的还有一间屋子，那是白辰这三十天来起居之室，他的饮食起居皆由两名丑妇照料着。
院子里种满了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花草，白辰初见它们时，颇为好奇，因为这些花草有不少是他闻所未闻的。时间久了，便视若无睹了，白辰心知求死谷中多毒物与奇花，故从不触碰这些花草，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院子中慢慢地踱着步，目光越过院墙，可以看到院外林木森森，将人的视线完全挡住，以至于不能看到求死谷的全貌。
当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踱至院门口时，那两个丑妇已悄然抢在他的前面，立于门前，顿时将院门封了大半，她们齐声道：“白公子请回。”
白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慢慢转身，向屋子方向踱去。
三十天来，他从未能踏出院子一步。
如此又过了二十天，日子虽然单调乏味，而且每次酒药发作时，其痛苦足以让人终生难忘、刻骨铭心，但因为自身的内家真力在一步步地恢复，所以白辰从未打算离开求死谷。
今天，又将是酒药发作之时，虽然前几次白辰都挺了过来，但炼狱般的痛苦仍是让他心有余悸。
他盘腿坐在床上，默然无语，这五十天来，他极少有机会与他人交谈，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独自一人静静地想着心事。
脚步声起，有些沉重，白辰没有抬头，他知道现在进来的定是那两个奇丑的女人，想到两个丑妇人，白辰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肌肤很平整，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红色印痕必然更为明显了。
“也许，自己脸上多出这么多红色印痕后，风宫的人只怕再也无法辨认出来了，如此说来，这倒也不算坏事。”白辰不无自嘲地思忖着，这时，那两名丑妇已站在他的床边，她们与花轻尘一样，对他不冷不热，平时虽然照应的很周到，但却又不算殷勤，一切都像是在执行公事。
院子里又有脚步声响起，显得十分轻盈。
白辰不由有些意外，因为花轻尘每次皆是由两个，丑妇人推着轮椅而来的，难道这次前来之人不是花轻尘？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真相，原来这次花轻尘是由她的女儿花晚远送来的，白辰不由悄悄看了看花晚远，再看了看花轻尘，发现她们的容貌果然有相似之处。
花晚远将花轻尘的轮椅推至石床前，白辰忙跳下石床。
花轻尘以目光向花晚远示意道：“把东西交给白公子。”
花晚远应了一声，自她母亲的轮椅后抽出一物，赫然是叶飞飞赠与白辰的离别钩！她将离别钩递与白辰，花轻尘在一旁道：“白公子，本谷主曾答应过将离别钩奉还与你，今日给你送来了，如果白公子愿意，三个时辰后，酒药药性一过，也就是白公子助我求死谷一臂之力的时候了。”
白辰接过离别钩，无需多看，就知这是真正的离别钩，绝非赝品，他极为慎重地将离别钩收好，这才道：“至少，在下应先知道求死谷让在下做的是什么事？”
花轻尘颔首道：“白公子的要求合情合理，酒药的药性发作当在二个时辰后，借这个机会，我可以将真相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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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 十 章 隐世奇门
花轻尘以白皙得几乎可以透视而过的双手慢慢搓磨着轮椅的扶手，似乎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过了半晌，她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那两名丑妇便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花轻尘这才道：“世人皆知求死谷中有剧毒奇药，神秘莫测，却不知求死谷其实源于一个以‘墨’为名的门派，即墨门。”
白辰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甚为吃惊，因为他已遭遇了水族，故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墨门”并不会全然不信，如今他已知道世间的帮派并非仅止于人们所知道的那些，五年前风宫的崛起，前些日子遭遇的水族中人，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花轻尘继续道：“在墨门中，有一种世代相传的心法，名为惊心诀！此心法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习练者的武功，但也有其不凡之处，更何况它是墨门世代相传之物，故本门中人对此惊心诀甚为珍视。”
当年，范书对付武帝祖诰时，就是利用了“惊心诀”，但武帝临终时并未向世人说出范书是如何加害于他的，所以随着武帝祖诰、范书、秦楼的离世，“惊心诀”已成了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白辰听得“惊心诀”三字时，亦不会有什么惊讶之处。
花轻尘叹了一口气，道：“八十年前，墨门经历了一场变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难，为了保住此惊心诀，墨门便将它隐藏于一个秘密之处，欲在危机过去之后，再取出它。没想到危机过后去取惊心诀时，事情已有了变化，以墨门的力量，竟无法取到此‘惊心诀’！”
白辰听到这儿，已有些明白了，他道：“莫非谷主欲让在下去取惊心诀？”
花轻尘点头道：“正是如此。”
白辰道：“在下势单力薄，与墨门倾全派之力取出惊心诀，双方力量之悬殊不可同日而语，谷主为何偏偏要选中在下？”
花轻尘道：“因为你一旦服下‘不眠草’后，将极可能身负奇能，将具备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水性。”
白辰恍然道：“想必‘惊心诀’是藏在深水之中……”说道这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凝惑地道：“但若是当年有人能将‘惊心诀’隐于某一水域，此人就应该有能力将之取出。”
“在正常情况下，的确应是如此，但因为鱼双泪所在帮派的存在，使情况发生了变化。
如今我不妨直言相告，鱼双泪所在的门派与江湖中人和帮派都有所不同，他们自称为水族。”
白辰心道：“你对我倒颇为坦诚。”
“水族与墨门在很遥远的年代就结下怨仇，当他们知道墨门隐藏惊心决之处时，就利用水族在水中的优势，在水中布防，使我墨门无法得到惊心诀。要想消除水族在水中的优势，惟有寻找一个与水族一样有着超越常人水性的人，当今世上，除水族中人之外，惟有白公子你一人了！我已在你的饮食中掺入了‘不眠草’的汁液，想必你已是身具异能的人了！”
白辰皱了皱眉，道：“谷主为何对在下这么有信心？”
花轻尘道：“实不相瞒，在此之前，我墨门已有顶尖高手到达了隐藏惊心诀的地方，但当他们准备退出之时，受到了阻截，最终皆惨遭毒手，无一生还……”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停顿片刻，方接道：“对于不是身具异禀者而言，要想通过水域，到达隐藏惊心决的地方，就必须是武功已臻绝世之境的高手，如此一来，因取惊心诀而遭难的人，一无例外是墨门中的高手！也许料定墨门不可能放弃惊心决，所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未放松对惊心决的留意，借著水中优势，水族中人使墨门折损了不少高手！”
白辰心道：“仅仅因为我的水性也许可以超越常人，难道就可以断定我能完成多名绝世高手未能完成的事？他会不会只是要我赌一赌？即使赌输了，对她的求死谷及所谓的墨门并无任何伤害！”
花轻尘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接道：“白公子，我们利用鱼双泪，只能利用一次，日后此事必定会被水族察觉，所以你是世间惟一一个可以如水族中人一般在水中游刃有余的人，亦是唯一一个可以取出惊心诀的人，休说你不愿意轻易冒险，连我们亦不会让你去冒险，一但你有何差错，墨门从此无缘于惊心决了。而那些墨门高手之所以败亡，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不济，而是因为他们必须将绝大多数的真力用来使自己不致于在水中窒息，如此一来，功力自是大大折扣。”
白辰心中倏然闪过一个疑问，当即道：“为何水族中人不索性取出惊心诀？占为己有，或将之毁去？那样他们就不必长年守着惊心诀了。”
花轻尘道：“惊心诀是隐于东海一无名岛下的水洞之中，当年隐藏此物的人已在洞穴中布下了机括暗钮，非本门弟子，即使能进入洞中，也无法取出惊心诀。”
说到这儿，她正视白辰，缓缓地道：“如今，我已将真相告之了白公子，愿不愿助我求死谷，悉听尊使。”顿了顿，又道：“你体内的酒药药性即将发作，这一次必将比先前更难以忍受，白公子要有所准备。”
白辰默默地点了点头，将那块藏于怀中的方糖取出，打开外层的纸，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神情极为郑重，以至于让他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何滑稽可笑之处。
花轻尘的脸上有了疑惑不解之色，而花晚远忍不住道：“此物倒很像是一块方糖……”
白辰一边将方糖收回怀中，一边道：“它本就是一块方糖。”
“那……为何你……”花晚远欲言又止地道。
白辰淡淡一笑，道：“有些事，除了自己之外，他人是很难理解的，我只知道，只要我尝一尝方糖的甜头，心中就不会浮躁，不会畏惧，甚至连内心深处的邪恶之念也会化去。”
说完他看了看花轻尘与花晚远一眼，接着道：“我这么说，他人是很难相信的，你们大概也不会例外。”
花晚远以极轻的声音道：“我明白，有些事，经历一次，就会铭记一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白公子必定经历了一件让你刻骨铭心的事，是也不是？”
白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花晚远的眼中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神色，她道：“而且，这件事，应该与一个人有关，是不是？”
白辰眼中闪过了哀伤之色，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地道：“不错，那小女孩叫苦叶儿，她让我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静！
人都沉默着。
花晚远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花轻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女儿身上，神情复杂。
而白辰的目光则注视着地面——终于，他抬起头来，抬头时看到了花晚远的侧影。
她望着窗外，留给白沉的自然是侧影，曼妙天成的侧影。
白辰忽然心中一动。
未等他去细细思索触动他的究竟是什么，一股热流已自他的丹田升起。
他的神情一凛，再也无暇去思索更多的东西。
※※※
月夜下的东海。
离海岸相去三十余里的一座荒岛，海岛峰峦叠起，林木参天，岛屿狭长，方圆十数里，岛的西岸有大片沙滩，而东岸则是穷崖绝壁，气势森严。
荒岛的南端临近的东岸处有此岛最高峰，峰顶赫然有一块方圆二十余丈的平阔之地。
明月当空，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正自西向东而来，夜间的海风本是由东向西劲吹，此船乃逆流而行，其速竟也不慢。
很快，船在荒岛西侧靠岸了，从船上走出四个人，船夫收起跳板，扯起船帆，重新返回，将四人留在岛上。
这四人正是白辰、花晚远及求死谷的两名弟子，为了尽量避开人眼，花轻尘选择了在夜里登岸。
此季已是秋末冬初，海风袭袭，带来了寒意与微咸的气息，海风在岛上的群峰谷间穿掠回旋，发出惊人的尖啸声，山上的树木被海风吹得哗哗乱响。
海水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撞击着东岸绝壁，发出惊人的咆哮声，于风啸声相呼相应，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力。
岛上林木茂盛，杂草丛生，但对四个身怀武学的人来说，他们的前进并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白辰发现花晚远的武功在他之上，虽是与他并肩而行，却是从容至极，不像在荒岛俊峰间掠走，倒像是闲庭信步。白辰心道：“小草是绝没有她这么高深的武功的，看来她真的不是小草。”
很快，四人到达了荒岛东岸的高峰之颠，出现在高峰峰顶的平阔之地。
越是高处，海风越急，四人的衣衫都被吹得鼓起，脸上也隐隐作痛。
花晚远道：“离天亮尚有些时间，我等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吧。”
很会，他们就在附近找到一个背风处，四人围坐于一块高耸且前凸的岩石下，再也没有海风贯入耳中。月色显得有些苍茫，天空中有几朵薄云在飞快地移动着，月亮在薄云后时隐时现，在地上投下了斑斑驳驳的淡淡影子。
四人似乎都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坐着，时间亦因此而过得格外缓慢，当白辰渐渐感到寂寞难耐时，月亮不知所踪了，天色亦暗了下来，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到了。
花晚远忽然站起身来，道：“伏居，你随我来，我有事与你商议。”
与白辰并肩而坐的那名求死谷弟子当即站起身来，见花晚远向林木茂盛处走去，当下随之而去，他心知多半是小姐有话不便当着白辰的面说出，要与他单独商议。
白辰心道：“我即将要为你们求死谷冒险，你们却仍是如此刻意避着我，这又是何苦来着？”
少顷，忽听得花晚远身形消失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声：“啊……”
是女人的声音，除了花晚远，还会有谁？
白辰与另一位求死谷弟子同时起身，不约而同地向惊呼声传来的方向掠去，白辰自武功被废后，今夜是第一次展露身手，他感到体内的劲气充盈，与先前置身风宫时所具的功力相当。
很快，二人已看到伏居与花晚远双双倒在地上，伏居一动不动，而花晚远正半撑着身子，似乎想挣扎着站起，在黑暗中一时也无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剩下的那名求死谷弟子心中大惊，急步上前，焦虑地道：“小姐，你怎么了？”
花晚远没有回答，只是吃力地伸出右手，像是要那名求死谷弟子将她拉起，那人急忙伸手相助。
就在两人的手相触的一瞬间，那名求死谷弟子突然“啊”地一声低呼，随后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白辰震惊莫名。
却见花晚远已一跃而起，身手利索，全然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只听得她道：“二位兄弟多有得罪了。”言罢对白辰道：“过来帮帮忙，将他们搬到妥当之处。”
白辰大惑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原来你根本没有受伤？”
花晚远淡淡地道：“你放心，他们是求死谷的人，我怎会加害于他们？”说到这儿，她伸出右手，摊开手掌，在她的指间，有一点寒芒闪动，她道：“我只是使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以让他们暂时无法动弹而已。”
白辰仍在犹豫不决：“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花晚远忽然怒声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奉我母亲之命前来荒岛，是为何而来吗？是为了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白辰不以为然地道：“你母亲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她怎么可能完全信任一个外人？”
花晚远冷哼一声，道：“总之，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冒着被母亲责罚的危险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白辰目光一跳，脸上有了惊疑之色，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寻常，当下低声道：“也罢，就依了你的意思。”
两人寻了一处洼地，将两名求死谷弟子并肩放好，又折了树叶将他们的身躯掩盖妥当，这样既可以挡住寒风，亦能防止岛上虫兽侵袭，安量完毕后，两人重返原地，白辰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难道事情有变？”
花晚远反问道：“你为何答应我母亲的要求？”
白辰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相问，微微一怔，方道：“在进入求死谷之前，我本已为要想在短时间内恢复武功，是绝不可能的，而我却又迫切需要将武功恢复。你母亲让我达成这一愿望，我这么做，可以说是报她之恩，虽然她说过即时我不为她取出惊心决，她也会助我将酒药的药性悉数化去，但既然我已是惟一一个可以取出惊心诀的人，又怎能拒绝她的请求？”
花晚远沉默了良久，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能将那块方糖以及那个名叫苦叶儿的女孩的故事，说与我听吗？”
白辰声音低沉地道：“此事我从未对外人说过，但不知为何，我却原意跟你说，也许是因为你与我的一位……朋友太过神似的缘故——不，以‘神似’来形容并不确切，你与她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她是—位侍女，而你却是求死谷谷主的千金。”
说完苦笑一声，接道：“如果不是你矢口否认，我会认定你与她是同一个人的。”
“她如今在什么地方？你这么说，我倒很想见一见她了，见一见这位与我长得很相似的女孩。”花晚远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一反平时的清冷。
白辰痛苦地道：“我不知道，因为一次意外——确切地说，是在风宫的一次追杀中，我与她失散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为什么？”花晚远奇问道。
“这只是一种感觉，如果一定要找理由，那么理由就是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天道酬善，她应该安然无恙。”
花晚远曲起双膝，用双臂抱着自己的膝头，将头枕在膝盖上，如云般的秀发披散于她的肩头。
白辰拔了一根草茎，将之叼在嘴中，又沉默了良久，轻轻吁出一口气，就将他在和尚镇的经历向花晚远道叙一遍，开始他还能意识到这是在向花晚远叙说，到后来，他已淡忘了这一点，全然沉浸到回忆之中。
老七、棒子、老哈、关东，以及可爱可怜的苦叶儿……一个个人物在白辰的心头闪过。
——甜甜的方糖。
——小猫似的苦叶儿。
——苦叶儿的呼救声……
白辰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我是武林中人，血腥与死亡已是司空见惯，自从我全家被风宫屠杀之后，我本以为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我，即使是死亡。但苦叶儿却让我知道，我错了。人世间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东西，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你感动一生，铭记一世。
人世间也并非只有淡漠与怨恨，如果没有苦叶儿，那么鱼双泪就不会被投入牢中，而早已被我杀了。”
花晚远静静地坐着，似乎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但，白辰听到了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音，花晚远的双肩亦在不可抑止地微微耸动着。
白辰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中，花晚远一直是淡漠而冷静的，他本想劝慰她几句，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知傻傻地坐在那儿，心中感触莫名。
花晚远终于抬起头来，理了理披散在额前的秀发，道：“你说得不错，有些东西会让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有些东西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人感动一生。”
说到这儿，她忽然伸手至颈后，解下一条银链，银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绣包，借着微露的曙光，可以看到绣包以一根红色的丝线扎了口。
白辰疑惑地望着她，不解其意。
花晚远却将那只小巧的绣包递向白辰，道：“打开它。”
白辰疑惑地接过，将缠在绣包上的红色丝线慢慢解开，再将绣包中的东西倾倒于自己的掌心。
他立时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因此而显得怪怪的。
躺在他手心中的，是两颗白色药丸与两颗黄色药丸。
“白色的治内伤，黄色的治外伤。”花晚远在他身旁轻轻地道。
白辰只觉自己脑中“嗡”地一声响，一股热血直涌上来，他蓦然转身，右手用力地抓着花晚远的右臂，沉声道：“你就是小草，对不对？对不对？”他的目光炽热而充满了惊喜之情。
花晚远凝视着他，脸上有了略显顽皮的笑意：“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小草？”
这种笑意，是小草所有的，绝不会出现在花晚远的脸上。
白辰惊喜地大叫一声：“果然是你。”一把揽住了她的双肩，像是要将她生生压碎般用力揽住，欣喜地道：“你再也骗不了我，那四颗药丸是救了我们的‘足剑’给的，对不对？
那时，你我都受了伤……”
“他将药给了你，说白色的治外伤，黄色的治内伤……”花晚远接过他的话头道。
“不错，后来我把解药分作两分，那样你与我的伤都能治好了。”
“但你担心药中有毒，故不将我的那一份给我，先服下自己的那分，你要以身试药。”
花晚远——也许该称其为小草——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后来，我们同乘一辆马车逃避风宫的追踪，却遭到伏击，车夫被杀，马车径直撞向一堵院墙，等我醒来时，你却不见了，从此，我再也没有探听到你的下落……”
不知不觉中，小草的泪珠纷纷洒下，将白辰的衣衫打湿了。
白辰终于从激动中清醒过来，他感受着小草的温香矫躯，不觉有点腼腆，便轻轻松开了对方的双肩，悄悄长吁了一口气，清咳一声，这才道：“你是怎么脱身的？又怎么会成了求死谷谷主的女儿？哪个才是你的真实身份？这几颗药丸是用来治疗你所受之伤的，又怎会留存至今？”
小草拥着自己的双膝，道：“其实，以我的武功，并不会那么轻易受伤，当时我的受伤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至于为什么将四颗药丸留存，其理由与你为何要保存苦叶儿的方糖一样。”顿了一顿，又轻声道：“也许，还不仅因为这一点。”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海天一线，流金闪闪，不知什么时候起，汹涌的海浪渐渐平息了，大海变得温柔恬静，风也停了，远处的海岛隐约可见，因为看不真切，反而更像是大海的精灵，以近乎完美的姿态，在海与天之间划出一道道弧线。
天地间一片祥和与宁静，让人恍惚忘记了世间的尘俗与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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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一 章 情系荒岛
不知是因为天色，还是因为别的，小草的脸上有了异常的光晕，白辰只看了一眼，心便突突乱跳，他隐隐觉得此刻的小草，似乎有了异样的变化。
小草望着远方一望无垠的大海，继续道：“至于我的真实身分，自然是求死谷谷主的女儿，我之所以进入风宫，只是奉家母之命行事罢了。但因为你，使我已无法重返风宫，只好回到求死谷，没想到竟还能见到你。”
白辰道：“如此说来，从今往后，我需得称你为花大小姐了？”
“不，我更愿意让你称我为小草，离开求死谷这么多年，我己习惯了小草这个名字。”
白辰随口道：“小草——小草倒真是一个独特的名字，你怎会想到这样的名字？”
“很简单，我母亲要我像小草—样有着惊人的生命立。譬如，在风宫那种恶劣的环境中，也要能生存下去。所以，我就自称为小草。”
白辰道：“那么你为什么最初不肯与我相认？”
“不为什么。”小草拨弄着地上一根草茎道。
女孩子说“不为什么”时，多半是假的，因为女孩总是受情感支配更多，她们几乎做每—件事，都有来自情感方面的原因与理由。
可惜，白辰显然还没有懂得这一点。他感慨地道：“如果不是你拿出这四颗药丸，只怕我已真的信了你的话。”
小草看了他一眼，道：“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进入风宫？”
白辰道：“求死谷在江湖人眼中本就颇为神秘，而求死谷谷主的女儿甘愿做风宫的一名侍女，必然更为神秘，如此机密的事，我即使问了多半也是白问。”
小草道：“我进入风宫，有很独特的用意。”
“每个进入风宫的人，想必都有独特的用意，正如我，为风宫效劳的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向他们讨还血债，莫非求死谷与凤宫之间亦有深仇大恨？”
小草道：“求死谷与风宫的确有宿仇，但我进入凤宫更重要的原因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能保全自己！”
“保全自己？”白辰有些糊涂了。
“在很久以前，墨门的势力极为强大，可以说非但不在今日十大名门之下，甚至不在风宫之下，在极为遥远的年代，墨门与风宫以及水族就已水火不容，但如今，墨门的势力却大大削弱了，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惊心诀的缘故，惊心诀为墨门带来了一场灾难，从八十年前开始，墨门再也无法与风宫、水族直接对抗了，在种种挫折面前，墨门本身开始出现了分化内讧，求死谷就是墨门分化的一支。为了能保存势力，不在风宫、水族的夹攻下全军覆灭，求死谷竭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亦从不向外人透露自己是源于墨门。尽管如此做了，求死谷仍是觉得并不能完全消除危险。于是，包括我母亲在内的历任谷主想出一种方式，那就是让谷主的女子都设法隐入风宫及其他门派中去，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为安全，即使有朝一日求死谷遭遇灭顶之灾，墨门一派仍是不会覆灭。为了使求死谷的秘密不被外人探知，求死谷自出现于江湖中时，就一直对外封闭，身分不明者一旦进入谷中，立即遭到阻杀，久而久之，常人已对求死谷避而远之。可以说，在常人眼中，求死谷似乎是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恶魔，而在求死谷的人心中，却时时刻刻有着末日将临的担忧，我身在风宫时，必须时刻准备着在求死谷覆灭之时，承担起设法让墨门这一支延续下去，并全力重振它的重任，所以，我从来不可能有一刻是轻松快乐的。我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块巨大的时刻要面临倾倒的岩石下，却没有回避的自由……”
白辰静静地听着。
他不曾料到小草有这般不同寻常的身世，不曾料到她会与自己一样，承受着他人难以想象的重任。
“我八岁就离开母亲，进入风宫，身在风宫，便是在危险之中，平时接触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仇敌，个中滋味，他人是无法想象的。也许，惟独你与我有相同的心境，正因为如此，我虽是奉叶夫人之命送你离开风宫，却亦是甘愿如此，甚至……甚至我觉得与你在一起时。
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虽然遭到风宫的追杀，但我心中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我的惊惧是假装的，只是想让你更多的照顾我，保护我，尽管也许我的武功并不在当时的你之下。”
“我，是不是有点傻？”小草低低地道，与其说她在问白辰，倒不如说她在问自己更为确切。
白辰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不知是否应该回答，半晌无语。
“如果你不将苦叶儿的事告诉我，也许我永远也不会承认我就是小草的。”
“为什么？”白辰奇怪地问道。
“不为什么。”小草道：“凭感觉而已。”
白辰忖道：“今夜她已说了好几次‘感觉’了。是否每个女子都是重视感觉的？”
此时，天边已出现了万道霞光，光彩夺目，蔚为壮观，白辰生在江南，对海景已司空见惯，而小草却从未见过海上日出之景，不由深深地感叹于那蔚为壮观的景色。
她望着远方，出了一会儿神。半晌方道：“求死谷不甘永远处于如此不利的局面，所以才会接连不断地设法取出惊心诀。”
“惊心诀真的有极为神奇之处，可以改变一个门派的命运？”白辰奇问道。
小草缓缓点了点头，道：“公正地说，决定一个门派兴衰荣辱，最重要的应该是该派的武功，而惊心诀则是本门至高无上的武学。”略略一顿，她放缓了语速，郑重地道：“其实，我母亲要你取的并不是惊心诀。”
白辰心头一震，愕然道：“不是惊心诀又是什么？”
“冷心诀！”小草一字一字地道。
“冷心决？莫非那是墨门的另外一种绝世武学？”
小草神色凝重地道：“确切地说，冷心诀并非墨门之物，而是另外三个神秘门派的前辈高手所创，他们创下此‘冷心诀’，其目的就是为了配合‘惊心诀’，让‘惊心诀’能够真正地成为绝世神功。”
白辰茫然不解。
小车接着道：“我无缘见到‘惊心诀’，只知其大概。‘惊心诀’的精要在于使对手心神惊悸，从而克故致胜，但若自身不能心明如镜，古井不波，‘惊心诀’反而会反噬其主，而冷心诀正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而创的。”
白辰有些明白了，却又有一个新的疑问升起，他忍不住道：“既然那三派前辈高手是为惊心诀而创冷心诀，为何创成冷心诀后，不将秘决交与你们墨门，反而隐藏于洞穴之中？”
“此三门派与墨门本属同一联盟，与水族、风宫针锋作对，但八十多年前，当时本门的门主却因惊心诀而坠入邪道，与此三大门派反目成仇，成为一个祸害江湖的邪魔之王，最后本门高手历尽艰难，方击败本门门主，为了将来不再重演此事，那三大门派便让墨门交出惊心诀，然后合四派的力量共创一种武学，以配合惊心诀。但当时墨门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元气大伤，门中高手损伤大半，已无人能参与此事，只是将惊心诀交与那三大门派。但墨门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各分支的主张亦不尽相同，当时保管惊心诀的那一支迫于另外三派的压力，不得不交出秘诀，但却暗中留下了摹本。三门派中各遣顶尖高手合创冷心诀后，得悉此事，一怒之下，就将惊心诀、冷心诀皆存于水岩洞穴之中。墨门的四分五裂对四派结盟对付水族、风宫之事自然大为不利，无论将惊心诀、冷心诀交与墨门哪一支，都将会引起墨门更大的内乱，所以三门派决定在墨门中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助他重新聚合墨门后，再将冷心决、惊心诀一并交付与他，至于那部惊心诀的摹本自然必须追讨回来。”
“没想到三大门派高手在将惊心诀的摹本追回后，欲将它与正本一同存放于洞穴中时，事情已有变故，水族中人得悉了此事，已设法在通向洞穴的水路设阻，事出意外，猝不及防之下，那名准备将惊心诀摹本送入洞穴中的高手遭遇不幸，当他的尸体浮现于水面时，他所携带的惊心诀摹本已不知下落！因为要将惊心诀的摹本放入洞穴时须得通过水路，所以在事先已做了防水措施，即使惊心诀入水。也不会被毁。
与墨门结盟的三派担心惊心诀摹本落入他人手中，对同盟不利，曾全力搜寻，但终是没有结果。”
※※※
天终于大亮。
小草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安了，似乎有所担心，白辰猜知她的心思，便道：“你娘说得不错，若非万无一失，她不会让我去冒险的，因为我是她最后一个可以借助的人了。你娘越是在意冷心诀和惊心诀，就越不会让我去冒险。”
小草的脸上忽然有了哀伤之色，她缓缓地道：“不错，我娘是对冷心诀、惊心诀十分在意，我爹当年就是因此而死的！”
白辰大震。
小草缓缓站起身来，道：“我告诉你这么多，与我娘的布置自然截然相勃，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自己将要面临的危险，然后做出理智的选择，如果你现在改变初衷，我娘当然不会就此善罢，但我会设法说服她的，即使说服不了，我亦会设法弥补我娘的过失。”
她的神情十分复杂，复杂得让白辰难以读懂，略略停顿了片刻，她又道：“我不会劝止你，因为我能理解你的仇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恢复功力和提升武功，亦是你愿意答应我娘要求的原因之一。为了复仇，你可以忍受那么多难以忍受的痛苦，我想，为了复仇，你也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搏一搏，是也不是？”
白辰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去取冷心诀不外乎两种可能：生或死；向风宫复仇，亦不外乎成功或失败。我心中的仇恨，注定我不可能允许自己在失败了之后，还活着！”
小草默默凝视了白辰片刻，道：“天色已亮，水中视线也明亮了些，我们可以入水了，你随我来。”
两人沿着东岸峭壁陡崖而下，在绝壁下的一块礁石上站定，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涌向礁石，撞得粉身碎骨后再化作万千银白色的水珠，飞散开去。
小草与白辰并肩而立，她指着绝壁的一个凸起之地，道：“从那块凸起的地方下水，径直下沉，就会看到洞口，先前几次试图进洞的人都以一根细绳系于腰间，到了洞穴中后，用力扯动细绳以告之上面的人。以前的人每次都能到达洞穴，并牵动细绳告之外面的人，但很快就会发生变故，无需多久，下水之人就会遭遇毒手。”
“如此说来，水族中人是用了‘引君入洞’之计？”白辰笑着道，他见小草显得颇为紧张不安的神情，怕她担心，想缓和一下气氛。
“水族中人虽然在水中占尽优势，但他们终究是人，而非鱼类，所以他们虽能在水中潜伏的时间比常人长几倍，甚至几十倍，却不可能永运在水中不现身，照此看来，他们所谓的洞穴外，也绝不会如鱼般一年四季簇拥于此，而是在某个地方有暗哨，一旦发现有人潜入水中，立即向这边靠近，进行拦截。出于这一点考虑，我们求死谷中人曾对这座岛乃至岛四周进行仔细的搜寻，可惜并没有找到这个暗哨，如今你的水性已与水族中人相去无几，你前几日服下‘不眠草’后试着入水，在水中呆的时间比我娘估计的还要长，想必你可以比其他人更快地到达洞穴中，如果能赶在水族中人到达之前取出惊心诀与冷心诀，那就是万幸了。”
白辰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坚毅而果断，没有一丝毫的畏怯与后悔，他平静地道：“既然如此，缚不缚细绳并无区别，那么不缚也罢，我即将入水了，相信我，我会全力以赴的！”
小草道：“也好……对了，惊心诀与冷心诀所放置的地方，是洞中一块圆形的石头中。”
“石块中如何能放置武功秘笈？”白辰大惑不解地问道。
“那石块已被割成两半，中间掏空，再重新粘合，外面再做了伪装，据说不知情者根本无法分辨出它的特殊所在，此石是特地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粉质石，利于切割。”小草在最后的关头，又将取出惊心诀和冷心诀的办法告诉了白辰。
白辰道：“但愿洞中的圆形石头不会太多，否则光找这块石头，也够我受的了。”说到这儿，他用力甩了甩胳膊，又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像是在留恋这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
随即他迈步走至礁石边缘，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小草道：“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还要烦劳你在我的坟中埋入几块方糖……”
他还待再说什么，忽然惊讶地发观小草眼中有泪水滚滚而出，他顿时呆住了。只见小草向他飞奔过来，直到小草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刹那间，白辰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股热热的东西自心头涌起，让他的喉间有些发涩，鼻子有些酸楚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小草，他有很多推开小草的理由。
比如他即将走在生与死的边缘；比如他与她似乎至多只能算是朋友；比如……
但事实上他却如小单一样，将对方紧紧地拥住了。
有时候，情感的萌生是悄无声息的，水到渠成。
有时候，情感却是隐于电闪石火、猝不及防之时。
有时候，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如同呼吸，你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呼吸，但事实上它却从来没有停止。
两个年轻的身躯紧紧相拥。
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相融。
白辰只拥着小草很短的片刻，但在他的感觉中却象是已桓亘如千古。
两人终于分开了。
仅仅是一拥而已。
但白辰的目光中除了坚毅之外，还有了丝丝柔情；小草的眼中除了忧郁与痛苦外，还有幸福——也许世间什么都可以掩饰，惟独眼神是无法掩饰的。
自辰微微笑着。
小草含着笑，也含着泪。
小草道：“白大哥，你不要去找什么冷心诀了，我们回去，我向我娘求情。”她是第一次称白辰为白大哥，却显得那般自然。
白辰亦无意外与尴尬，似乎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似乎小草称他为“白大哥”已有数年、十数年。
白辰渐渐恢复如常，他冷静地道：“箭已在弦，不可不发，何况男儿一言九鼎，又岂有自食其言之理？”
小草退后一步，以异常冷静的声音道：“我会在此一直等你上来的！”
白辰点了点头，他取出怀中的方糖，含入口中，最后查看了随身携带的密封好的火绒、火石、烛火以及一把短而锋利的剑后，身形一跃，已跳入水中，水面只是震荡了片刻，就恢复如昔，小草的脸色却一下子苍白如纸。
白辰跃入水中之后，感到海水有些冰凉，但还不至于不可忍受。顺着自上而下的冲劲，白辰静静向海水的深处下滑了十数尺，立即向绝壁那边靠近，他自幼生长在江南，水性本就颇为不错，在水中游速甚快，很快他的手就触到了石壁上，当下他便紧挨着石壁全力下潜，他心知速度的快慢直接关系着自己的生命，自不会有丝毫懈怠，此时阳光尚能透过海水，进入他的视野，但已有些黯淡，海面以下的水并不像海面上那般起伏不定，而是很平稳，一些不知名的小鱼在白辰身边游来游去，不时与他的身子轻轻碰撞，感觉很是新奇，只是此刻白辰已无心去留意这些了。
自从服下了“不眠草”之后，白辰在水中已是游刃有余，他此时的感觉，在水中除了视线有些模糊而手足无惜力之处外，与外界并无太多的不同，他虽然不能张口吸气，但鱼双泪历时数年配制的奇药在他身上起了怍用，这使他在水中并无窒息之感。白辰不知是否因为药已改受了他的身体机能机构，已与常人迥异。
光线越来越暗了，耳中听不到海浪翻卷的声音，这时，他感到下潜开始有些困难，而且身躯所承受的压力也开始渐渐明显地能感受到，水中偶尔有奇怪的鸣叫声响起，白辰心道：
“原来水中也如陆上一般，有着千奇百怪的声音，可惜水中光线太暗，无法将水中情景一一看清，想必水中的景致必定是绚丽多姿的。”
正思忖间，忽觉手头一空，触手之处已没有了岩壁，白辰心中一动，暗道：“难道已到达了洞口？”
他本已做好了与水族中人—战的准备，因此反倒有些意外。
略一沉吟，白辰双手向前—探，奋力一划，人已朝前滑翔般游出——没有撞到岩壁，这儿果然是一个洞穴。
虽然在海中本已一片昏黑，但当白辰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处洞穴之时，顿觉得周遭更为黑暗——
感谢扫描的书友，破邪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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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二 章 与世隔绝
当一个人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而且这个环境空无一人时，紧张之感就会油然而生。
所有外界的声音已完全消失，白辰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海水相撞时发出的“哗哗”
声，过度的静寂使得这种“哗哗”水声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水以及白辰一人，似乎此刻的白辰将在这种黑暗以及水的包围下，永无休止地前进，直到进入一个不可知的世界中、或是——进入死亡之境！
若非亲身经历，任谁也无法想象出此时白辰心中的感觉。
他试着向两侧上下两个方向移动了一些距离，由水与洞壁碰触的细微声音，他估测出此洞大概有二丈宽，一丈高，并且是倾斜着向上延伸，惟有如此，最后方能出现一段未被水淹的洞穴。
白辰全力提防的攻袭并未出观，在水中亦难分清自己究竟游了多少距离，顺着洞穴而上浮游，水压越来越小，不知过了多久，白辰忽觉浑身一轻，“哗”地一声，已经冲出了水面。
他已顺利到达隐藏惊心诀和冷心诀的洞穴之中。
在白辰浮出水面的一刹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也许，人的水性即使再好，也只是人，在水中永远还有不协调、不适应的感觉。
脚踏实地后，白辰长长吁出一口气，没想到吁气之声竟回荡不绝。原来此刻他已到了洞穴之中，白辰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迅速解下藏在胸前的密封火石、火绒、火烛，将它们取出，在最短暂的时间内，将火烛点燃。
洞内无风，火苗垂直而上，毫不摇曳，当火光闪现的那一刹间，白辰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欢欣之情，惟有经历黑暗，方会明白若无阳光，生机盎然的世间将会变成怎样一种情况。
当他的双眼适应了光亮，可以观察周遭事物时，他骇然发观在离他脚边不过三尺远的地方，有一具森森尸骨。
最初的震骇过后，白辰很快冷静下来，心中飞速转念。
他料定这具尸骨是墨门高手留下的，除此之外，再不会有外人进入洞穴之中，想到这一点，他赶紧再向那尸骨望去。这一回他看清楚了，那尸骨的右腿骨竟荡然无存。
白辰不由大为不解，忖道：“难道此人本就是右腿残废？若是如此，又怎会被墨门派入洞穴中寻找冷心诀与惊心诀？假如是入洞后被利刃所致，那断腿腐烂后，腿骨应仍在洞中才对。难道，此人右腿被利刃砍下之后，就坠入了水中？”
疑虑重重，一时如何想得明白？
※※※
长江边上一个繁华的重镇，镇上有一酒楼名为“双鸭楼”，久负盛名，因楼内厨子擅于香酥鸭与叉烤鸭而得此名，双鸭楼的香酥鸭皮色玉白油润，鸭肉微红鲜嫩，肉肥骨香；而叉烤鸭在烤之前，又有炒盐腌、清卤渍，微火焖等工序，别具一格，故双鸭楼的食客络绎不绝，生意兴隆。
今天中午，双鸭楼照样是人满为患，酒至半酣时，双鸭楼内一片高谈阔论。
靠西窗的桌上坐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是公差模样打扮，另一人则衣着华贵，年约四旬，像是富贵人家，但见此人一脸谄笑，不时对那两名公差殷勤劝酒，听他称呼，那矮胖的公差应是姓麻，而另一脸色微泛青色的官差则姓黄。
姓黄的官差小酌小饮，笑意盎然，而那姓麻的早已半醉，双眼朦胧，他拉了拉袖子，粗声道：“刘兄放心，有我们兄弟两人在，你儿子在里面不会受一丁点儿气。”
华贵中年人便道：“如此就多谢二位了，二位义薄云天，小弟没齿不忘。”说着，他已自怀中取出两个小裢褡，放在桌上，分别推向黄、麻二人，低声道：“二位爷在官府中当差，颇为不易，区区薄礼，权作二位茶资，还请笑纳。”
黄、麻二人相视一眼，就将链褡接过，只一掂，就知其中数目绝非“茶资”那么简单，当下脸放红光。
那姓黄的官差慢声慢气道：“令郎犯的是花案，这类犯人被囚于牢中，最容易被同囚欺压，倒是那些犯红案的人，在里面颇有地位，寻常人不敢得罪。刘兄不愧是方圆百里出名的人中俊杰，办事毫不含糊，既然刘兄够意思，我们兄弟二人也不会不够意思，小弟只说一句话：若是令郎出来少了一根毛发，刘兄只管向我问罪！”
那姓刘的知道银两已起到了作用，脸上卑微的笑意退去不少，他打了个哈哈，道：“有二位这句话，刘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姓麻的官差道：“前些日子，来了一个糟老头，说是个大盗，身上却毫无分文，也没有人来为他打点打点，这糟老头却不知趣，整日乱嚷嚷，说什么……说什么他是水族中人，日后必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这等人，活该被人揍个七荤八素！”
那姓刘的富人笑道：“多半他是被诸位大爷的虎威吓疯了，世间又哪有什么水中族类？”
姓黄的官差叹了口气，道：“碰上这种人就算是倒霉了，整日吵得烦心，那一把老骨头又挨不了几拳几脚，照我说，最好犯事栽在我们手中的，都是那些……那些……哈哈，娘们儿。”
他本待说最好栽在他们手中的都是有钱人，却立即想到与自己同桌而坐的就是个富人，立时改了口。
那姓刘的富人也不以为意，又为那两个官差添了酒，你来我往，又喝了半个时辰，方摇摇晃晃离开双鸭楼。
两个官差到了街上，与姓刘的作别后，向西而去，他们当差的地方是在城中，离此镇尚有十来里路。
两人走到镇外，两脚飘浮，想到怀中银两可以喝若干美酒玩不少女人，顿时浑身毛孔无一处不是通畅舒泰，兴之所致，二人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挨着靠看云窗而坐，偎着抱着月枕枕乐，听着数着响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正当两人哼得曲不成调之时，那姓黄的歌声忽地戛然而止，呆呆站立原地，仿若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他的伙伴正待拉他，却听得他失魂落魄地道：“那……那边……”
那姓麻的官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但见前面十丈远处有一黄花女子亭亭玉立，宽宽丝绒带系着细腰肢，楚楚动人，迷人至极。
两人的酒意已被这绝世佳人的美艳惊走，双眼却更为朦胧，恍恍惚惚不知今朝今夕。
甚至，他们心中竟无法升起一丝邪念。
正怔神间，忽地眼前—花，那女子突然已近在咫尺，那如兰如麝的幽幽香气让麻、黄二人心神一荡，以至于不会思索她是如何自十丈开外掠到他们身前的。
“你们的银子挣得倒是轻松得紧。”声音如莺燕，几近天籁。
麻官差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方回过神来，他生平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手足无措，慌乱地道：“什么？银两？这个……”说了半天，方略略清醒了些，心中飞速转念：“她为何提到银两？莫非她有什么人也在牢中？”
想到这一点，顿时眉飞色舞，大觉有机可趁，又忖道：“只要她求我，哪怕就是将我的银两全给了她，我也心甘情愿，只要她让我亲上一口……不，摸上一摸……”
“啪”地一声脆响，麻官差心念未了，脸上已重重挨了一个巴掌，嘴中顿时有了咸味，麻官差“啊哎”一声，吐出两颗牙齿。
那女子冷冷地道：“竟敢对本姑娘挤眉弄眼？说！那自称是水族中人的老头是什么模样？”
那姓黄的官差怒道：“娘们儿，你敢……”
只吐出了五个字，姓黄的官差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呼声，仰身便倒，喉间出现了一个血窟窿，血流如注，身子抽搐了几下，很快毙命。
那姓麻的官差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身子亦如筛糠般哆嗦起来。
那女子冷声道：“我就是水族中人！”
麻官差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颤声道：“不关小的事，那老头……不……那位大爷并非小的直接看管，小的……”
“你只须告诉我那老头的模样。”那女子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很冷，彻骨的冷。
“是，是，那位大爷颇有些年岁了，模样有些奇特……”
“不用说了，一定是他。”那女子道。
“一说便知，小姐果然绝顶聪明……”麻官差还待再说下去，那女子已冷哼一声，纤手微扬，一缕劲风倏然划空而出，麻官差连哼都未哼出一声，立时气绝身亡，他与其同伴一样，喉间血流如注。
※※※
鱼双泪已瘦得不成人形，不过二个多月，他仿若已苍老了二十年，此时，他如一只奄奄一息的老猫般，蜷缩于一个角落中，身上的多处伤势已开始糜烂。
“妈的，这老头怎么还不死，现在老子揍他，连拳头都被他的骨头硌得生痛！”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大概他还在等着水族中人前来救他吧。”一人话刚说完，立时引来一阵疯狂的大笑。
忽听得铁门一阵咣当乱响，“哗”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名狱卒出观在门前——是送饭的时间到了。还没等他开口喊话，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的躯体重重倒地之声，一惊之下，他猛然回头，只见眼前一个人影一晃，他的胸口一痛，哼都没哼一声，就已如稻草般倒下了。
碗筷坠地的声音让牢中囚犯齐齐一惊，目光全投向这边——鱼双泪是惟一的例外！
他们看到门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美丽如梦的女人的身影。
所有的人全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在这阴森、污秽，泛着腐朽气息的地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身影出现。
“鱼双泪！”
一个动听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牢中回荡开来。
一直在半昏半睡中的鱼双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股力量，突然一蹦而起，仿佛他根本没有受伤，当他看到门前那美丽的女人时，一种狂喜之情立时掠过他的心头，他在心中狂呼：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扑通”一声，鱼双泪已然跪下，颤声道：“笑姑娘，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不堪入耳。
那女人正是被水依衣称作“笑姐”的女子，她与水依衣一样，也是以“水”为姓，名为莜笑。
水筱笑淡淡地道：“你起来吧，自己走出去。”
鱼双泪依言起身，向外走去，他知道虽然这是监牢重地，但水筱笑让他走出去，就绝不会办不到。
水筱笑转而对狱中其他人道：“你们全都得死！”她说得很慢很轻，却仍是极为冷酷，让人无法怀疑她所说的一切即将成为现实。
一刻钟后！
一刻钟后，城中一片大乱，无数兵卒在街上飞驰而行，惊心动魄的号角声，尖锐的传警笛声响彻上空，很快众店家已纷纷打烊，闭门不出，街上顿显空荡，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在四空回响，所有的重要路，皆有兵卒把守，刀出鞘，箭在弦，如临大故。
因为，有人强闯狱牢，杀狱吏三名，狱卒十余名，犯人七名，救出一名在押大盗。
而此时，鱼双泪与水筱笑已在城郊外一个土岗上。
鱼双泪将白辰如何被救，自己又如何被人押入牢中，一一诉说出来。听罢，水莜笑脸上更显凝重，她沉声道：“你如何知道求死谷中有你需要的‘不眠草’？”
“老朽遍寻深山幽谷，从未见过‘不眠草’，正因为如此，老朽方迟迟不能成功，二个多月前，老朽在采药时偶遇一位老药农，老朽看他药篓中的药皆非寻常之药，心想也许此人深谙药道，便与他攀谈，一番交谈，果然如此。他说他采药数十年，很少有他寻不到的药，却有四味药他无法采到，‘不眠草’就是其中之一，并说世间虽有‘不眠草’，但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得到它，因为‘不眠草’所在之处，常人根本无法进入。老朽求药心切，听他说到‘不眠草’，赶紧追问，他只好说了实情。原来‘不眠草’只在求死谷和宫廷重地方可寻到，宫廷重地守卫森严，要想得到‘不眠草’那是不可能的，而求死谷却一向为世人避讳，也绝不可轻易接近，故有此说。”
“而后．你就用那小子的离别钩去求死谷换来了‘不眼草’？”
鱼双泪道：“正是。”
水筱笑沉吟了良久，倏地眉头一跳，轻声道：
“也许，你上当了，如果不出我所料，那药农想必也应是求死谷的人。”
鱼双泪一惊，脱口道：“怎会如此？”
水筱笑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此事我自会处理，与你已无任何关系。”
鱼双泪脸色微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道：“笑姑娘，老朽为水族试药多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水筱笑如剑芒的目光将他下边的话生生逼回，不带丝毫感情地道：“你应该知道水族乃战族一支，身分隐密，绝不可轻易外传，而你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竟不惜向外人大肆宣扬，已是死罪！本姑娘找到你，只是要让你永远闭嘴，不再使水族受损，不过，现在你倒又为本姑娘提供了一条线索，也许，水族可以找到数十年来水族一直在寻找的一些人！”
鱼双泪对水筱笑的手段十分清楚，他知道此时求饶毫无用处，当下苍白着脸道：“笑姑娘，杀了我对水族大业亦有不利之处，还望三思而行。”
水筱笑冷哼一声，道：“你是说少了你，水族就难以依靠非水族的力量了吗？哈哈哈，你莫忘了方才你已将那药方告诉了我，你说只要有‘不眠草’，这个药方有效的可能性已达九成！从这一点看，这些年来，你总算为水族做了一些事，我可以让你死得干脆利索，没有任何痛苦！”
鱼双泪的心顿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
荒岛水底洞穴。
白辰一时无法想明白洞中为何会有一具断腿尸骨，当下也不再苦苦冥想，他心知时间有限，不可拖延，当下立即举烛四照，以寻找小草所说的藏有惊心诀和冷心诀的圆石。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离他相距不过数尺的两块圆石吸引住了，一望可知，那两块石头本应是由一块圆石切割而成，然后又巧夺天工地合上了，只是此刻圆石已出现了数条裂痕，但白辰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迅速将石头的上半截移开，但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所谓的惊心诀与冷心诀。
白辰心中“咯登”一声，脚步微移，只听“当啷”一声，右脚踩中一物，竟发出只有金铁交击时才会有的声音。
白辰一惊：洞中怎会有铁物？赶紧低头一看，借着烛光，他赫然发现有一只铁盒子就在他的脚边，表面早已锈迹斑斑。
他心中一动，“突突”乱跳，“莫非铁盒中所藏就是花轻尘要的冷心诀？”伸手便去捡地上的铁盒，身子也自然而然地弯了下来。
这么一弯，他突然发现自己脚下所踏着的岩石上竟有许多图像，着笔很是简单，却十分神似，赫然是—些绘于岩石上的人像。
白辰好奇心大起，他索性单膝跪下，惊讶地发现这些刻于岩石上的人像竟像是在演练一套掌法，粗略一数，具有十三幅，其中两幅被铁盒子挡住了小半。
白辰为了报白家血仇，忍辱负重，屈身风宫，他深知风宫势力惊人，高手如云，故一直苦练武功，为了能提高自己的武功修为，不惜以一切方式习练各门各派的武学，对武学已达到如饥似渴的地步，在他心中，永远记着一点：若无绝世武功，他绝无报血海深仇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他虽知在洞穴中多呆片刻就多一分危险，但仍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推开那只铁盒，以便能将十三幅人像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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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三 章 墨门遗学
铁盒子被推开后，不但现出被压于盒子下面两幅人像的全貌，更现出了数行刻在岩石上的小字。
白辰不由向那具尸骨看了一眼，心道：“这些字及十三幅人像会不会是他留下来的？”
目光匆匆扫过那些刻于岩石上的字。
但见上面刻道：
“我乃墨门七十一代传人墨东风，与尊驾一样，为取冷心决而来……”
看到这儿，白辰先是一怔，忖道：“他怎知我是为取冷心诀而来？”
旋即明白，若非取冷心诀，又有谁会进入这个洞穴之中？不由好奇心大起，继续往后看道：
“也与尊驾一样，我被困于此洞，虽奋力搏杀，但最终仍无法冲出洞穴。”
另起一行，又写道：“我已受伤，伤势甚重，更无法退出此洞了，尊驾能看到我留下的手迹，足以说明修为不逊于我，可惜此洞乃有进无回之地……”
“与它相搏数次，虽未能击败它，却也悟出几式掌法，我所剩时间不多，倒不如将掌法记下，能为尊驾所用，亦是天意……”
“尊驾若能脱困，两部武功心诀自是为尊驾所有，此乃墨门规矩。但我妻花轻尘不听我的劝告，已强练惊心诀，尊驾若能念及同属墨门，将冷心诀授与我妻，以防她走火入魔，墨东风纵是在九泉之下，亦感激不尽。”
白辰忍不住“啊”地一声低声惊呼，忖道：“原来刻下这些字的人竟是小草的父亲，亦即花轻尘的丈夫！他临死之时，还念念不忘其妻，足见其情深义重。听他所言，似乎在花轻尘手中已有惊心诀，而且一旦在未习成冷心诀之前习练惊心诀，会走火入魔。
莫非，花轻尘下半身不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顿了顿，又忖道：“岩石上所刻的‘它’又是代表何物？居然能击败小草的父亲，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
下面继续刻着：
“此套掌法是由墨门绝学‘无为掌’演化而成，‘无为掌’乃祖传绝学，故无人敢擅改，我乃将死之人，倒也无甚顾忌，由‘无为掌’之谦和化为至刚至猛，与它相斗，倒也有用……”
最后一行字刻着：“若尊驾能将我胸前玉坠交于我妻花轻尘，不胜……”这最后一行字的印痕越来越淡，“不胜”二字之后，只有一横画，不难想象，墨东风定是写到此处时，再难支撑下去，“不胜”二字后面，多半是“感激”之类的字眼。
白辰心道：“原来这十三式掌法是由墨门的武学演化而来的，墨门当年既然是与风宫、水族相抗衡的帮派，必定有着非凡武学，若是能加以揣摩，倒大有裨益。”
白辰看完向尸骨施了一礼，忖道：“前辈，惊扰之处，还望多多包函。”思罢，他在尸骨旁翻找了一阵子，果然找到了一块玉坠，不及细看，便将之放入怀中。
他向那十三幅人像匆匆看了几眼，想到自己此刻仍身处危险之中，不敢再作延误，忙捧起地上的铁盒，欲将它打开，看看其中是不是冷心诀与惊心诀。
他将烛火放置于岩石上，用双手扣住铁盒，正待找到机括将之打开时，却听得“咔”地一声响，铁盒一侧突然陷下一块，白辰先是一喜，还道是自己无意中触动了机括，铁盒自动开启了，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这声音并非机括启动的声音，而是铁盒的一侧因为受他的手所压，被压得坍塌出一个窟窿。
白辰微怔之下，立时明白过来，原来铁盒放在圆石之中，倒也无妨，但自从被取出后，日久天长，海水的湿气比普通水气的锈蚀性更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是铁盒，也已铁锈斑斑，几乎洞穿，此时再受白辰一压，立时破了。
初时白辰还未在意，伸手就要从那窟窿中掏出冷心诀和惊心诀。
他的手甫一伸入，神情忽然一变，顿时僵立当场，目光立即扫向那块圆石。
因为他想到铁盒一破，若是要携带冷心诀与惊心诀离洞，势必会被水浸坏，但那块圆石也已四分五裂，大概是被第一个取出铁盒的人以掌力震裂的，亦已无法藏放秘笈。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用来装火石、火绒、火蜡的竹筒，竹筒是经巧匠精心制成，将竹筒筒身与筒盖一合，立时滴水不浸，若将秘笈装入竹筒中带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白辰心中一宽，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打开。
铁盒打开之时，里面果然有两本薄薄的线装书册叠放其中，上面一册的封面赫然写着“惊心诀”三个字，笔迹纯朴，超妙入神，白辰出身世冢，不由暗赞一声，但此时他已无暇对书法留意更多，心中却在思忖着：“所幸书册甚薄，想必应能放进竹筒之中。”
这么想着，他已伸手取出上面的那一册惊心诀，双手一卷，欲将它卷成筒状，以方便存放。
孰料，只此一卷，便见惊心诀已碎如乱蝶，从他腰间纷洒而下，一册书卷，立时成了无数碎纸。
白辰立时呆若木鸡。
半晌，他方从极度震愕中回过神来，心中大为懊恼，他已明白惊心诀为何突然化为无数碎纸的缘故，因为惊心诀最初放入洞穴中时，已是在八十年前，放入此洞穴后，再无任何人对之保养，八十年过去了，它已变得极脆，几乎是一触即碎，更别提将它卷起了。
八十年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何况区区薄纸？纵然纸上记载的是武林绝学，亦不能例外。
在此之前，无论是花轻尘还是白辰，都私下设想，取到墨门秘笈时可能会受到种种艰难险阻，没想到真正让白辰束手无策的却是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白辰望着一地碎片，心中颇不是滋味，亦暗暗自责不已，忖道：“惊心诀让墨门多名高手为此丧命，必是武林奇珍，没想到最终却如此轻易地毁于自己手中！”因为他一心欲恢复功力，重练武功，故对诸般武学亦格外珍视，此惊心诀虽不会为他所有，但他亦感到扼腕不已。
剩下的冷心诀，又该当如何？
白辰望着冷心诀，不敢轻易碰触，以防冷心诀步入惊心诀后尘，但见“冷心诀”三字刚劲雄猛，气势宏伟，与“惊心诀”三字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怔神之中，白辰忽地心中一亮，闪过一个念头：“我若是能将冷心诀铭记于心，离开此洞，再将它复述于花轻尘，岂不两全？虽然我本不宜观瞻，但此时是迫不得已，只好用权宜之策，至多我只是将它记下，不去习练就是！”
事不宜迟，他未及多想，当下一手执烛，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冷心诀，当他翻过封面时，封面已开始破碎。
白辰不由忖道：“看来，此书册只能看上一次，翻过即毁，需得将它牢牢记住！”目光落在了首页，但见上面以隶书写道：“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相离则死，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有职，官之分也，心处其道，九窍循理……”
白辰身在世家，少时除了习武之外，尚要熟读诗文，记性颇好，否则在风宫中时，他亦无法习成诸门诸派的武功，甚至连仅在他面前施属一次的“霸天刀式”，他也能大致习成。
此时心知此书翻过之后，就绝无回头重看的可能，故一字一句，无不是全力默记，不敢有丝毫分心。
冷心诀本是合八十年前三位绝世高手之心智合创而成，参研冷心诀可化去人心浮躁，使身心静如止水，波澜不惊。书中蕴含三位绝世高手的心得，自是饱含至理，白辰全心研读，不知不觉已沉浸其中，冷心诀本是敛神静心的无上心法，更可让白辰物我两忘，心神与冷心诀相通相融。
他的身心已完全沉浸其中，屏息而凝神，不知不觉中，已如无声无息。常人自是无法如此，但白辰有药物相助，可以在水中不呼不吸，此时他除了心神未曾竭止外，躯体的其他功能已几乎完全消失，他的身子也变得一片冰凉。
如此境地，无形中已与冷心诀所企求的境界暗相吻合。
白辰沉浸于冷心诀中，浑然未知在他身后的水中，已有一双硕大的眼睛注视着他。
这是一双森寒可怖的眼睛，眼中所射出的幽幽光芒，隐藏了可怖的杀机与诡谧之气，这种眼神，只有死神方有。
不知为何，这如死神般的眼神中，此刻又平添了一丝疑惑之色。
这绝非人的双眼，它足以比人的双眼大十几倍，在双眼之间，是暗黄色的鳞甲。
它，赫然是一只水中异兽！
它是否是被白辰吸引过来的？
如果是，它为何还不向白辰发动攻击？
莫非，是因为白辰此时已无声无息，让它已无法感受到这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因此它才有惊疑之色？
白辰背向着它，他看过一页，右手便自然而然地翻过一页，这已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未经思虑，以手翻过冷心决与被风吹过一页，并无区别。翻过一页，那一页就无声无息地化成碎片，但其中的文字却已在白辰的心中根深蒂固。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轻则先本，躁则失位……”
此时，白辰已全心全意融入冷心诀中，他已忘了这是在危机重重的洞穴中，忘了自己为何而来，甚至，他忘了他自己是谁，如今他的心中只剩下冷心诀为他带来的空灵之境，那种意境，只有一片祥和，绝无浮躁……
他自然也不会去顾及手中的烛火，其实，若非他此刻无呼无吸，只怕烛火会在他未将冷心诀看完时，就已熄灭了。因为人之呼吸，必定会消耗虚空之气，而此洞穴上为石壁，下为海水，洞穴内空间有限，虚空之气迟早会被消耗殆尽，而烛火亦会因此而灭，不过如此道理，时人尚未懂得。
所幸冷心诀不过五页而已，言精意骸，白辰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道：“其道即得，其知其为之；其功即成，其名其释之．藏之无形，天之道也。”
下面又以另一种字体写道：“皇、儒、天三门共创冷心诀，但求能助墨门祛邪归正，四门共行维世重责！”
白辰看完心道：“没想到世间除了墨门这个我从未听说的门派外，还有皇、儒、天三个门派亦是我闻所未闻，不知今日这三个门派是否还存于世间？看来多半已不复存在了，否则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所谓‘维世重责’又是何意？不过可想而知，皇、儒、天三门应是正道门派，而墨门本与他们关系密切，但后来却有了变故，所以才有‘祛邪归正’一说。”
此时，他已将冷心诀悉数记于心间，总算略略松了一口气。他对武学如饥似渴，这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岩石上的十三幅人像。
还未等他能细加揣摩，忽地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啸声在他身后响起，声震洞穴，其声之可怖，足以让人心胆俱裂，若是平时，如此突如其来的怪啸声，亦足以让白辰惊骇莫名，但此时他的心神尚在冷心诀那玄奥之境，显得极为镇定。
“哗”地一声暴响，是冲水而出的声音，白辰立时想道：“水族的攻击终于来了，却不知怪啸声又由何处而来？”
不及细想，立即转身，右手一翻，“铮”地一声脆响，离别钩已自腕间弹出。
就在白辰转身的一刹那，他赫然发现一个浑身长满了暗黄色鳞甲的庞然大物穿水而出，向自己悍然扑至，此时它的身子离开水面已有近丈长，却仍未完全现身，但见它头部凹凸挣狞，双目如灯似戟，触角横生，血盆大口张得极大，露出森寒如刀的利齿，让人望而生畏，在它的上半身，还有—对锋利无比的利爪，正挥舞着向白辰这边抓来。
白辰大惊失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是龙！”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此怪物虽然与传说中的龙有些相像，却绝无龙的气势轩昂，而是充满了凶邪残忍之气。
惊变仅在电闪石火之间。
白辰不敢怠慢，立时将自身功力提至最高境界，双足一点，身形斜斜掠出，堪堪闪过那异兽一爪，右足在岩壁借力，反身倒掠，离别钩已向异兽的颈部划去！
极为诡异的撞击摩擦声响起，离别钩迅速抹过了异兽的颈部，却并没有白辰所期望的热血四溅的情形，他大吃一惊，因为离别钩并非寻常兵器，其利无比，没想到竟无法划开异兽鳞甲。
一征之下，“嗖”地一声，腰间一痛，竟已被异兽抓出一道血痕，血肉翻涌，痛不可当，半边衣衫立时湿了。
白辰钢牙猛咬，忍痛旋身疾出一腿，腿快如风，自一个极为刁钻古怪的角度向异兽右眼踢去。
这一腿，他用是的蔡氏堂的腿法。
异兽猛一甩头，白辰快捷一腿未中其眼，却重重踢在它的两眼之间，发出沉闷响声，那异兽受痛狂嘶一声，洞穴上边的浮石顿时“哗哗”震落，甩头之际，在白辰的身上重重一撞，白辰痛呼一声，立时如弹丸般被撞得倒跌出去，砰然落地时，已摔得苦不堪言。
这时，那只小小火烛早已灭了，洞中一片漆黑。
白辰甫一着地，立时侧身翻出，以防止异兽随之而上，果不出他所料，他的身躯堪堪闪开，便觉一股冷风自身侧疾划而过，随即便听利爪划过地面时的尖锐磨擦声响起，令人闻之心惊。
白辰未做丝毫停滞，双拳齐出，拳势刚猛狂烈，正是狂拳门拳法，他习武甚杂，情急之下，已下意识地使出两派武学。
双拳准确无比地击中目标，在拳面与异兽相触的一瞬间，白辰就知不妙，双拳击实，如同击中铁板，他的双拳立时鲜血淋漓，剧痛刻骨铭心。
“吼”地一声，白辰只觉一股腥热之气扑面而至，他虽不能视物，却立即猜知异兽噬咬而至，若是被它咬中，蔫有命在？生死攸关之际，白辰竟突然灵机一动，足下一勾，凭着记忆，向铁盒所在之处勾扫过去，他的判断颇为准确，在他右腿的牵带之下，铁盒平地飞起，向异兽的血盆大口迎去。
异兽毫不犹豫地一口吞噬了向自己迎来的猎物，暴响声过后，异兽的身躯突然疯狂扭动，海水被搅得水浪滔天，发出惊人的扑击声，想必定是铁盒子让异兽大吃苦头了。
白辰没作丝毫懈怠，单掌在地上一拍，人已贴着地面飞出一丈开外。
惊魂甫定之际，只听那异兽发出如疯如狂般的怪吼声，叫了十余声，方静止下来，随即黑暗中有水浪声传入白辰的耳中。
白辰心中疑惑不解，忖道：“它为何不继续攻击？莫非……莫非它只习惯于在水中？而不擅于岸上与人相斗？若是如此，倒是一件好事！”但想到即使如此，自己仍是只能从水路离开此地，不由大为垂丧。
那异兽悄然没入水中，暂时隐而不动了。
白辰忖道：“莫非数十年来，将潜伏此洞的墨门高手悉数截杀的竟是这头丑怪水兽？看来这种可能性极大。前来此洞的墨门高手，其功力必定大打折扣，因为他们要腾出一部分真气维持生机，不像自己这般身具异能。若是如此，那么洞中这具尸体的右腿荡然无存也不足为奇了，多半是被异兽吞咽了。”
随即又忖道：“它守候于水中，我岂非永无脱身离去的机会？纵使它不再攻击我，我亦难以幸免，最终必将困死于此洞中！”一时不由大为苦恼，而腰肋处所受的伤亦隐隐作痛。
正当白辰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想起那岩石上所刻的十三幅人像，心中忖道：“是了，墨东风前辈说这些人像暗含一套掌法，而这套掌法是由墨门的‘无为掌’演化而来，‘无为掌’乃墨门绝学，想必这套掌法也颇不寻常，更何况墨东风前辈又说掌法刚劲，适合对付它，看来岩石上所刻的‘它’，就是指刚才那头异兽……此处颇有些奇怪，此兽皮厚肉坚，以刚烈掌风对付，如何反而更为适宜？”
旋又想道：“无论如何，不如姑且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想到这儿，白辰静下心来，在黑暗中辩明方向，小心谨慎地摸到刻着人像的岩石上，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子，找到火烛，但无论如何也摸索不到火石与火绒，气馁之余，忽然想到人像是以利器刻在岩石上的，而非以笔画成的，不由心中一喜，伸手在岩石上摸索着寻到了第一幅人像，以指肚顺着刻痕慢慢划动，借此来分辨人像所描绘的武功掌法。
要想以这种方式辩察武功，本是绝无可能的，但墨东风刻下这些人像时，已是危在旦夕，故人像线条极为简单，加上白辰已看过了人像，凭着他对武学超乎寻常的记忆能力，虽然是匆匆过目，却仍是有了一些印象，这亦有助于他辨别人像，更重要的是他默记冷心诀，身心因此而进入祥和之境，眼前虽无光亮，心中却有明烛。若非如此，他亦无法在凶险如此的环境中潜心辨别人像。
与他默记冷心诀时一样，白辰受到冷心诀的影响，很快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不知不觉中，他的气息已悄然无声，脉搏，心跳亦几近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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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四 章 人猛兽异
此时他虽是双目不能视物，但脑中却渐渐印出那一幅幅人像，并且越来越清晰，仿佛就置于他的前方虚空之中，伸手可及，触手可摸。
到后来，这些人像竟幻化为真实的人体，初时较为模糊，但后来却栩栩如生。
“吼”地一声怪吼，那异兽穿水而出，再度向白辰这边悍然扑至，劲风袭来，正沉浸于那套掌法中的白辰想也没想，双掌略错疾出，所使掌法正是人像所绘的第一式掌法！
“砰砰！”两声闷响，白辰双掌重重击在异兽身上，竟将它庞大无比的躯体击得一偏，“呼”地一声劲风自身边划过，异兽的致命一爪因其躯体的偏移而落空。
白辰在黑暗中揣摩着十三式掌法，此时甫一出掌，便如江河决堤，后面的掌法已迅即绵绵而出。
四掌之后，异兽的身躯竟被击得失去平衡，重重撞向了岩壁的一侧。
但白辰此时亦是双臂酸麻，真力一时难以为续。
而这时，那异兽因受挫而狂性大发，怒吼一声，强扭身躯，双爪向白辰疾抓而来，异兽身躯庞大，只这一抓，已封住了白辰进攻的几个角度。
危急之中，白辰脚下一错，如穿花乱蝶，施展出来的竟是寒掠传于他的“联翩步法”。
他身如鬼魅，电闪石火间已匪夷所思地绕至异兽身侧，双足一点，掠身而起，左手一搭，即落在了异兽背上，双手使力，紧紧扣住左右两片鳞甲，以防滑落。
那异兽一惊之下，猛然甩头，向身后咬噬而来。
白辰虽然眼不能视物，却也能料到异兽这一举措，他已先伏下身子，紧紧粘贴在它的背上，异兽无法如愿以偿地将白辰一口撕碎，立时发出可怖的怪吼声，身躯剧烈颠簸，白辰双手全力内扣，竟生生嵌入异兽鳞甲之中，白辰索性运力于臂，双手使劲一掀，竟将两片鳞甲生生掀下！
撕鳞之痛让异兽痛嘶不已。
它身躯一曲一弹，立时向洞穴之顶重重撞去！
显而易见、它要使白辰亡命于它的庞大躯体与洞穴顶部的石岩之间。
白辰已没有时间闪避了，他心中顿时有了绝望之念，出于本能反应，他将自身内力催运护住全身，随即只听得一声剧烈的闷哼，整个洞穴不由一阵震颤！
下落时，白辰竟发现自己并未因此而受重伤，一怔之下，顿时醒悟过来，想必是因为洞穴凹凸不平，自己与洞穴顶部相接之处恰好是一凹陷处，所以无论异兽如何用力撞击，仍是无法让自己受伤。
但异兽只需移动身躯，白辰就无法再这般侥幸了，他深知这一点，在异兽落地之时他飞速取下离别钩，向被揭去鳞甲的部位狠狠刺将进去，因为没有了鳞甲护体，竟让他一击而中！
一股热热的腥血标射而出，白辰闪避不及，立时被喷溅一脸。
此时离别钩深没入异兽体内，因为离别钩结构奇特，而异兽除了被揭开鳞甲的部位外，其它地方皆坚韧无比，一时间，竟不能顺势拔出离别钩。
异兽撕天裂地般巨吼一声，猛地向后一缩，整个身躯“轰”然一声没入水中，浪花激溅，几乎整个洞穴都被浪花波及。
白辰手持离别钩与异兽一同没入了水中，看来，这异兽多少年来一直倚仗水中的优势，屡挫强敌，今日受创之后，又故伎重演，要在水中将依附于它身上的死敌击败！
它的身子迅速倒游，其速之快，使它身上的白辰承受了极大的冲击力，除了手持离别钩外，白辰全无借力之处，受着强大的水流冲击，他的身子再也无法依附于异兽身上，竟被冲得倒转身子。
他本是在异兽背颈之上，此时却头下脚上，双脚所及之处，正是异兽的头部。
白辰死死抓住离别钩，他知道一旦自己松了手，那么必定在水中浮沉无依，纵然他有再好的水性也无法与异兽相比，虽身具武学，但失去离别钩后的他面对鳞甲坚韧的异兽，其攻击力绝对对它构不成任何威胁。
异兽以快逾闪电之速向洞外退去，很难想象倒退而游也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白辰身躯受到海水的冲击，被拉得笔直。
一旦异兽退入海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可以灵活转动，首尾相顾，白辰虽是身处急流之中，却异乎寻常的冷静，他将自身功力提至十成，双腿悍然猛踢！
甫一接实，双脚剧痛如断。
但白辰却暗咬钢牙，没有哼出半声。
就在这时，异兽已经退出了洞穴，它猛一拧腰，反身倒旋。
如此一来，反倒暂时缓解了白辰所承受的海水冲击力，他的双腿亦正好在这时奋力扫踢而去。
他的目标是异兽的双眼。
一击而中，这一次，白辰只觉双脚所及之处，不再是坚硬无比的头颅，而是柔软而富有弹性之物——白辰心中一喜，断定必是异兽双目已被踢中。
事实正如他所料，异兽的双目竟被他的脚双双踢爆！
无法忍受的奇痛使异兽完全疯狂了，它的身子一曲，尾部向白辰劲扫而至，此异兽躯体之庞大，世所罕见，甩尾一扫之力何止千钧？若被扫中，蔫能幸免？
无奈之下，白辰右手一松，放弃了离别钩，身子立时被水流冲开。
兽尾堪堪扫至，心念一闪，白辰胡乱一抓，竟恰好被他抓住了兽尾。
顺着兽尾的一甩之力，白辰如同弹丸般飞出——这正是他想到的脱身之计。只要能逃离海中，能不能杀死这头异兽并不重要。他的身子借着兽尾的一甩之力，飞速游出数丈远，并立即全速上浮。
当他的眼前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时，身后传来了惊人的破水声，异兽凭借多年在水中的辨察力，尾随而至。白辰扭身一看，但见那奇丑异兽已在一丈开外，眦牙咧嘴，张开血盆大口狂噬而来。
避无可避，白辰在水中强拧身形，直面异兽，眼见异兽巨口扑面而至，白辰再不犹豫，洞穴中第四幅人像所绘的招式全力击出！
异兽虽然能由白辰发出的游水声判断出他所在的位置，但此时它双目已瞎，无法判断出白辰的动作，只见白辰掌势所及之处，异兽已有数颗锋利如剑的牙齿被其凌厉掌势击飞，顺势而进，更将异兽口角打得血肉模糊，与此同时，异兽双腭倏合，虽是将白辰的手咬住了，但因为此处利齿已断，并没有伤着白辰。
白辰已知那十三招掌法中，以第七式最为快捷，他的左掌甫被噬咬，第七式掌法已迅即挥击而出，未等异兽有任何反应，已将异兽口中的利齿击落大半。
但异兽的前爪在此时横扫而出，白辰腹部亦被扫中，立时鲜血直流，腹部一片血肉模糊，异兽猛然甩头，白辰再一次被甩了出去。
腹部受伤加上剧斗大耗功力，白辰只觉胸沉气闷，一不留神，竟喝了一大口海水。
异兽犹如醉汉般晃了晃脑袋，再次向白辰冲来，白辰感到随着腹部伤处鲜血的流失，他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在水中亦越来越不适应，见异兽再度冲来，其狂性与力道似乎并未因为受了伤而稍减，不由心中一惊，暗自忖道：“难道今日我注定要葬身于它腹中不成？”
伸手一摸，带入水中的那柄短剑已握在掌心——这是他身上惟一的兵器了。
运劲疾挥，短剑在水中划出一道白线，疾速飞出，深深插入异兽本已被废的右眼中！
白辰的右腿接踵而至，准确无比地踢在短剑上，立时使短剑连剑带柄没入异兽的头颅内。
它终于抽搐着下沉了！
白辰大喜，奋力踩水上浮，水中越来越亮，已可以看见四周一些鱼类在惊惶躲避。
这时，一堆堆水下礁石进入白辰的视野，虽然置身水中，但仍给了白辰一种踏实感。人终究是生长在岸上的，惟有坚实的土地才会让人心安。
白辰毫不犹豫地向礁石堆靠近，当他挨近礁石时，礁石中隐藏着的一只觅食大海鱼被他惊起，悼惶探头四望，随即开始下沉。
而这时，异兽在身受重创下沉了一段距离后，竟又清醒过来，再一次冲向白辰！
白辰伸手在一块礁石上一借力，前进之速倏然加快，从两块高耸的礁石间穿过。
“轰”地一声，尾随而至的异兽未能提防白辰逃遁之处有两块礁石，全速追赶时，竟将其中一块撞塌，而它的躯体亦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划伤，数十片鳞甲泛着暗黄色的光芒，向水底飘飘荡荡地沉了下去。
异兽余势未了，仍能直扑向白辰。
而此时白辰已与一只海龟即将擦肩而过，那海龟似乎已觉察到危险，扭身就要逃离，白辰听得身后空前强大的水浪声，心知生死立判之时到了，双掌反扫，浑厚掌力击出，一股反冲之力使白辰如梭子鱼般向前穿游而去，恰好从海龟身上穿过。
相擦而过的一瞬间，白辰双脚疾出，踢于海龟身上，那只海龟顿时被踢得翻了个筋斗，一时无法逃脱。
异兽只道那只兀自挣扎的海龟就是白辰，立即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海龟死死咬住。
白辰如何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右足在一块礁石上一点，倒掠而出，同时施展出十三式掌法中最后一式，重重击在尚留在异兽嘴外的海龟的半个身子上。
若是异兽口中有利齿，海龟自是会被咬住，而此时受白辰一掌，足足有一只木盆大的海龟竟整只没入异兽口中。
异兽既无法将之咽下，亦无法将之吐出，无异于已被白辰挟制了大半攻击力！白辰一击得手，心中大喜，奋力翻身，已骑到异兽背上，另一只手扣入它的鳞甲中，猛烈拉扯，很快又扯下了几片鳞甲，离别钩在异兽背部划开一条大大的口子后，终于被白辰拔出。
此时，异兽又以尾部向白辰扫来，但这一次，却没能击中自辰，而是重重击在了礁石上。
白辰以离别钩向异兽已被剥去鳞甲的部位狠狠刺了几下后，抽身而退，向礁石密集的方向快速逸走，异兽双眼已无法视物，虽能察觉白辰所在的方位，但只追击了一小段距离，就身陷乱礁丛中，一时脱身不得，奋力挣扎之下，海水犹如翻江倒海，声势骇人。
白辰终于冲出了水面！
就在他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小草的呼声：“白大哥……”
—声呼唤，包含了多少牵挂？多少担忧？多少惊喜？多少真爱？白辰本已精疲力尽，听得这一声呼唤，浑身不知从何处突然又生出一股力量，他循声望去，只见十几丈开外，小草正站在礁石上，拼命地向他挥手。
白辰游向那边，游到近处，他看清此时小草已泪流满面，当他吃力地爬上那堆礁石，刚刚站直身子时，蓦觉腹部奇痛无比，脚下一软，又重重跌倒在礁石上。
小草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发现白辰仍然清醒着，这才略略放心，见白辰腹部伤势甚重，忙取出自己一直珍藏着的“足剑”所给的药丸，凑至白辰嘴边，道：“把这些药咽下。”
白辰怕她担心，便强自笑了笑，道：“白的治内伤，黄的治外伤，是……是么？”
话刚说完、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嗽咳。
小草的泪流得更欢了，滴落在白辰的肩上、脸上，白辰终于止住了咳嗽，将小草掌心的药丸咽了下去。
这时，十几丈开外的海面上恶浪翻涌，一个暗黄色的庞大身躯在浪中时隐时观，不时发出惊人的吼声，惊心动魄，海水亦被它的鲜血染红了。
小草紧紧抓着白辰的手，脸上有惊悸之色地道：“那……那是什么？”
白辰喘息着道：“守……守在洞口的并不是水族中人，而是……而是一头水中异兽……”
话未说完，只听得“轰”地一声，那头异兽突然破水而出，高高跃起，达一丈来高，它的身子在空中强烈曲弹，倏而伸直，直挺挺地重重下落，海水四溅，坠落时巨大的海水冲击力形成了一道道波浪，向四周飞速逸去，一直漫延至白辰与小草所在的礁石边，随即反弹而回。
海面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一阵子，异兽慢慢浮出了水面，无声无息。
直到这时，白辰才看清它的全貌，此异兽足足有二丈多长，头有逆角，浑身布满暗黄色的鳞甲，样子挣狞可怖。
小草道：“莫非……莫非它是……龙？”
白辰摇了摇头，道：“多半不是，虽然龙仅在传说中出现，谁也没有见过，但想必世间若真的有龙，也不会如此凶戾嗜杀。”
“只怕是一条逆龙。”小草道。
白辰笑了笑，不再言语，心中却忖道：“我自幼生长于江南水乡，却从未听说过水中有此异兽，真不知该如何称呼它。”
“足剑”所赠药丸的药效极佳，白辰在礁石上调息了一刻钟，身上的几处伤口已不再流血，亦回复了不少精力。小草见他脸色不再如初时那么苍白，便道：“白大哥，我们回岛上去吧。”
白辰点了点头，慢慢起身。
这时，忽听得岛上有人大声呼道：“小姐，小姐……”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崖顶上有两个人影，想必是那两个随他们同来岛上的求死谷弟子，大概小草在他们身上注入的药性已自行消解了。
小草攀上崖顶并不困难，而受了伤的白辰则显得有些吃力，但总算安然抵达崖顶，那两个求死谷弟子迎上前来，见白辰一身湿漉，浑身浴血，不由相顾失色。
小草歉然道：“晚远对二位多有失礼了。”想必她在求死谷一直被为称作“晚远”。
名为伏居的那名求死谷弟子道：“小姐此举让我们面对谷主时心中少了些愧疚，我们又怎会怪小姐？”
小草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你们对我娘所为，亦颇有些不满了？”
两名求死谷弟子沉默了片刻，伏居终于开口道：“我们身为谷主的属下，怎敢对谷主存有不满之心？只是……只是属下私自以为来此取惊心诀，终有些不妥……”
小草点了点头，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设法劝说我娘的，即使她要怪罪下来，我也会承担应由我承担的责任。”
伏居与另外一名求死谷弟子计大修皆轻叹一声，道：“谷主的船要到傍晚才来，我们还是在岛中慢慢等候吧，最好寻个妥当之处，以免太过惹眼，引来水族中人。”
白辰本想告诉他们守候在洞穴处的不是水族中人，而是一头异兽，不过他们所说的亦不无道理，守候洞穴的不是水族中人而是异兽，并不等于水族中人就对这边的情形毫不关注。
毕竟求死谷为了惊心诀与冷心诀，花费了数十年时间，他们的看法应不会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出一个对手。
四人重新回到了昨夜他们那处避风的地方，坐定之后，白辰方有些内疚地道：“在下无意中将惊心诀毁坏了。”
小草等三人皆有吃惊之色，小草愕然道：“你……已进入了洞中？”
白辰亦是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岸后，无论是小草还是伏居二人，都未曾向他问及是否取得了惊心诀与冷心诀，不由有些感动，心道：“他们毕竟没有将武学秘笈看得比他人的性命还重。”于是道：“不错，我进了洞，也寻到了你们求死谷所要的东西，而且还见到了一些你们没有想到的事情。”
当下他将洞中的情景一一向小草三人娓娓道出，当他说到墨东风时，小草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如纸。
而伏居二人脸上则有了惊愕与担忧之色，他们皆不由自主地偷偷察看小草的神情。
小草死死地咬着下唇，很快唇部有鲜血流出，她的身子亦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萧瑟落叶。良久，她终于悲呼一声：“爹！”早已泣不成声。
伏居二人眼中皆有怜惜与不安之色，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小草，白辰亦是不知所措，小草哭了—阵子，方慢慢抑止了哭声，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娘瞒得我好苦！一定是她让我爹前来此寻找冷心诀的，她可以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也忍心让爹只身赴险……娘啊娘，你为何要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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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五 章 无为掌法
白辰隐隐听出，小草对她父亲墨东风是在此遇害之事原先并不知情，倒有些意外，眼见小草神情哀伤激动，担心她过于悲痛而伤了身体，于是悄然靠近她，趁其不备，点了她的晕睡穴，小草低低“嗯”了一声，便软软倒入他的怀中，对于白辰此举，伏居二人倒不甚意外。
白辰将后面的情形继续向伏居二人叙述，伏居二人见他毫不隐瞒，连习练了十三式掌法之事也坦然相告，不由有些敬佩。听到白辰与异兽相搏时的情景，二人皆为之咋舌不已，连道“好险好险”，心中暗忖道：“此异兽身具奇力，又占尽水中优势，若非有超凡脱俗的水性，纵然武功再高，也是无法胜它的。这一次白辰能安然脱险，可谓是奇迹了！”
当小草苏醒过来时，已冷静了许多，脸上却有了郁郁之色。
四人皆无语，只是在默默等待着傍晚的来临，白辰忽然发现，四人之中，对惊心诀、冷心诀最在意的反倒是他了，惟有他还在为惊心诀的毁坏而不安，而小草等三人反倒如同与此事并无多大关联的局外人一般。
白辰暗自觉得奇怪。
日头渐渐偏西，四人耐心等待着。
终于，已是傍晚时分了，天边的日头成了血红色，将海面也映成了红色。无数海鸥在血红色的阳光中起落飞掠．此时正是它们觅食的太好时机，那头异兽的尸体已不知去向了。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西岸那边，此时，潮水开始上涨，一些渔民顺着潮水返回了。远远望去，但见帆影点点，却不见有一艘逆水而行的船只。
伏居自言自语般道：“大概谷主觉得迟些时候出现更为稳妥些。”此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人。
天色越来越暗，到后来，远处的渔船都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却仍不见有船来接引四人。
那名为计大修的求死谷弟子终于忍不住道：“莫非，接引我们的弟兄出了什么差错？”
这亦是众人心中的疑问，故谁也没有回答。沉默片刻，还是白辰道：“你们谷主对此事极为关切，即使接引我们的人有什么差错，她亦很快会继续派人前来的。”
小草忽然轻轻吁了一口气，缓声道：“但愿如此吧！”
白辰心中一动。
四人的不安预感得到了证实，直到第二天清晨，仍是不见有人来接迎白辰等人，眼见黑夜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亮，海鸥欢快地呜叫声又在天空中响起，阳光如流金溢彩，光芒夺目，四人心中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小草走至一块岩石顶上，向远处眺望了一阵子，沉声道：“看来我们只有雇一艘过往的渔船返回了。”
听说要雇渔般回去，伏居便道：“我身上倒有些碎银两，只是少了些。”
忽听得白辰“啊”地一声低呼，三人一怔，齐齐向他望去，却见白辰在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最后摸出一件物什，原来是在水洞中自尸骨边上找到的那块坠石，伏居提及银两，白辰方猛然记起此事，他对小草道：“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你收好它吧。”
小草默默接过，将它紧紧握于手中，似乎惟恐一松手，它就会不翼而飞。
计大修清咳一声，道：“我有一绽纹银与伏兄弟的银两合作一处，应该够了。”
于是二人便去了海岛西岸，计大修将他的上身衣衫脱了一件，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挂住，站在一块岩石上，向远处经过的渔船用力挥动着。
但海上常有海盗出没，有时他们会假装落难于海上，骗得渔船商船靠近相救，结果反遭洗劫一空，故计大修挥舞了好一阵子，却并没有渔船靠拢过来。
白辰见状，便对身边的小草道：“看来还需得你去。”
“为什么？”小草奇问道。
白辰不答，只是道：“你试试便知。”
小草依着计大修的法子，将那件衣衫在空中挥动着，她只挥动了二三十下，便见远处有一艘船向这边驶来，初时众人因为失望多次，还道它又会与海岛擦身而过，没想到此船却越驶越近，很快可以看清是一艘渔船，计大修与伏居不由大声呼叫，那艘渔船在三十丈外停了少顷，终于又再度向这边而来，白辰心中的石头亦随之渐渐落地。
渔船终于靠岸了，渔船上有两个渔人都是四旬开外的汉子，浑身黝黑精亮，模样颇为相像，或许是兄弟二人。
计大修赶忙上前，与他们商议开来，那两人或点头或摇头，目光却不时扫向小草这边。
计大修终于回首向白辰，小草大声招呼道：“小姐，白……公子，上船吧！”两渔人也放下了跳板，计大修与伏居却已轻盈掠上，落船之时，船身纹丝不动，两渔人脸上顿时有了不安之色，等白辰走近，见其一身浴血，他们的不安之色更甚，似乎颇为担心是引狼入船了。
众人看出他们的心思，上船后便主动在船舱的角落里坐下了，与他们相隔一些距离，以免他们担惊受怕。
到了中午，渔船终于靠岸了，计大修除了将商定的船资给了渔人外，又外加了一块碎银，那两人本是忐忑不安，此时才眉开眼笑。
小草去一个渔村为白辰换了一套衣衫，再去跌打郎中那儿买了几副外敷的药，包扎好白辰的伤口，这才雇了马车，返回求死谷。
一路车马劳顿，自不待言，到了巢湖岸边，计大修下了马车，面向巢湖湖心嘬嘴长啸，啸声尖锐，传出极远。原来求死谷在岸边备有船只，以供谷中弟子往返之用，计大修的长啸声，正是向摆渡的求死谷发出联络暗号。
等了一阵子，却迟迟不见有船只出现，计大修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老郑这家伙莫非又溜出去喝酒了？上次谷主可没少给他苦头吃。”骂完后，他向四周张望了一阵子，休说有船来接迎他们，简直连一只船影也没有。
计大修立时再次长啸一声，其声更响，但众人仍是未见有船出现，小草的神色变了变，突然亦引声清啸，其声初时轻缓，然后越来越高亢，到后来，已是声震九霄，在巢湖上空远远传开，湖中芦苇荡里的鸟儿立时被惊得飞出极远。
白辰暗自吃惊，心知小草先前所言果然不假，她的武功果然不在自己之下。
这一次，小草只等了很短的片刻，见湖面仍无船只出现，立即果断地道：“不用等了。”
计大修还待再问，见小草神色严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辰见小草行事果决，与先前他在风宫所见的一派天真无知全然不同，不由有些感慨，看来小草先前的单纯稚嫩并不真实，其实因为肩负重任，她已极为干练。
四人上了马车，沿原路退回，驶出半里多远时，忽听得有人在车后叫道：“车上可是计兄弟？……”
驾车的正是计大修，听得这声呼唤，他有些惊喜地道：“是老郑！”言罢一抖缰绳，“吁”了一声，已将马勒住，未等马车停稳，立即跳将下来，大声道：“是老郑么？”
话刚说完，计大修立时神色一呆：车后哪有什么老郑？只有一个衣裳褴楼的叫化子，拄着一根竹杖，手中持着一只破旧大瓷碗，蓬头垢面，正向这边走来。
计大修皱了皱眉头，道：“喂，要饭的，你可见到有人叫喊么？”
那叫化子却压低了声音道：“计兄弟，是我！”
赫然是摆渡的老郑的声音！计大修大奇，赶紧上前几步，仔细一看，叫化子正是老郑，这时，白辰诸人亦已下了马车，小草、伏居见此情形，无不愕然。
小草沉声道：“你怎成如此模样？”
老郑神情古怪，似有些哀伤惊惶，又似乎有些木然，他沙哑着声音道：“你们……随我来吧。”言罢也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转身，向路旁一条岔道走去。计大修勃然大怒，喝道：
“小姐在此，你敢如此……”后面的话却被小草以眼神制上了，小草低声道：“我们去看个究竟。”
这条岔道原来是通向一个山坳的，穿过荒坡，转过一个山坳口，前面的老郑忽然停止了脚步，指着不远处道：“谷主就在那边，你们过去见她吧！”
乍闻此言，众人齐齐大惊，小草失声道：“我娘……也在此？”计大修、伏居知道谷主花轻尘自半身不遂后，极少离开求死谷，故听得此言，心头皆是一震。
小草立即掠身而上，向老郑所指的方向而去，伏居见机得快，惟恐小草遭到暗算，立即随之而去，而计大修则留在了原地，暗中留意老郑，一旦小草和伏居有什么意外，他可立即对老郑出手，其实他亦知道老郑对求死谷一向忠心不二，否则又怎会安置他在湖边渡引求死谷弟子？若是处于他这个位置的人生起叛逆之心，对求死谷将会有极为致命的威胁。
小草在老郑所指的方向找到了一个隐于蒿草后的洞口，她留意到洞口外的草茎上有不少是新压断后又扶正的，便断定老郑所指的地方定是这个洞口。小草暗吸了一口气，将洞口处的蒿草挑开，向里边望去，只此一望，她已身子剧震！
此洞很浅，深不及丈许，借看外面射入的光线，小草看到母亲花轻尘正背倚洞壁，半躺半坐，她的脸色极为可怕，隐泛青色，小草如坠冰窖，抢步而入，惊惶而关切地道：“娘，你怎么了？”
花轻尘本是双目微闭，听得小草的呼唤，方吃力地睁开眼来，看清是小草后，她的眼中掠过一丝亮色，很快又归于黯淡。她以手肘支地，似乎想支撑起身子，却已力不从心，小草心知母亲虽然半身瘫痪，却仍是身怀绝高武功，见此情景，心中更凉，忙上前将花轻尘扶起，靠着洞壁，扶住花轻尘时，她只觉双手所触之处一片冰凉！
这时，计大修听得小草的声音，知道谷主真的在此，便急速赶了过来，与伏居一起站在洞门口，惶然道：“谷主……”
花轻尘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有了愠怒失望之色，她喘着粗气道：“白……白辰那……那小子也……也没能活下来？”
小车忙道：“白大哥他没有出事。”
花轻尘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双目倏睁，急声道：“他……他是否携物逃……逃走了？”
小草见母亲第一件事就是关心武学秘笈的下落，心中不由暗自一叹，道：“娘，白大哥此刻就在外面，他根本不会如你想象的那么做。”
花轻尘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弯下了腰，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她道：“那……他为何不来……见我？”又看了小草一眼，道：“你……怎么称他为……白大哥？”
小草脸上微微一红，转过身对计大修道：“你去将白公子请过来吧。”借转身问话之机，避过了花轻尘的疑问，随后道：“娘，你怎会离开求死谷，独自一人在此？莫非，谷中有了什么变故？”
花轻尘凄然一笑，随即咬牙道：“求死谷已……已不复存在了，谷中弟子死伤殆尽，活下来的，大概只有我这个……谷主，与你们……你们几人了。”
小草虽然预感到谷中已有了变故，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变故竟是灭顶之灾，一时间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不容易小草才从震愕中清醒过来，她以略为发颤的声音道：“是什么门派的人所为？
他们怎能冲入谷中？”小草有此疑惑并不奇怪，因为求死谷之所以让江湖各门各派远远避易，绝不是没有理由的。单论求死谷中的毒草、毒气，就足以让人防不胜防。
花轻尘一字一字地道：“是——水——族！”
“水族？”小草娇躯剧震。
水族与墨门一直是宿敌，求死谷作为墨门一支，自然也不例外。自八十多年前那场变故后，墨门势微，对水族避而远之，正因为如此，求死谷才隐于巢湖之畔。没想到，水族竟仍是发现了求死谷是墨门的一支。
小草自然早已听说过墨门与水族在数十年前水火不容，知道水族虽然不为江湖中人所熟知，但他们的力量却极为强大，能够击溃求死谷，也并无不可想象之处。
这时，白辰亦已进洞，此洞本不甚宽敞，入洞的人多了，已很是拥挤，花轻尘一见白辰，脸上顿时有了一丝欣慰与期盼之色，她道：“计大修……伏居，你们都……退出去吧。”
伏居、计大修依言退了出去，小草关切地道：
“娘，你伤在何处？我要想办法为你治伤，其他的事，暂且搁一搁吧。”
花轻尘淡然道：“我……没有事，受了点伤……很……很快就能恢复。”转而对白辰道：
“白公子，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除你之外，世间再无他人能……能从水族的……
的看护之下，自……自水下洞穴中取出……取出东西了。”
小草低声道：“白公子伤得也不轻，不如寻个安全的地方，待娘与白公子的饬势都痊愈了，再商议此事如何？”
花轻尘怒道：“为了……为了惊心诀，我们已等了……数十年，难道还要一天一天等下去？然后坐以待……毙？求……求死谷之所以躲躲藏藏，无……无非是因为没有可以与他们抗……抗衡的武功。”
小草见母亲气息微弱，眼神黯淡无光，忙道：“娘的话自然有道理，只是既然白公子已拿到了墨门武学，其他事情就可从长计议了。”
“从……长计议？”花轻尘苦笑一声，忽然眉头一皱，脸现痛苦之色，她的右手紧紧捂住胸口，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渗出。
小草急忙向身后道：“老郑，药！”求死谷中的奇毒、奇药自是不少，小草猜想母亲受伤后，必会从谷中带了一些可治她伤势的药出来。
却听得老郑在洞外痛苦地道：“禀告小姐，谷中所有的药，全给水族的人毁去了，属下……无药可给。”
小草听到这儿，恨声道：“好歹毒！”白辰心道：“水族中人之所以要毁去求死谷中所有的药，欲让花轻尘无药可用只是原因之一，只怕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毁去‘不眠草’。如果小草所言是真，数千年来，水族一直未察觉求死谷是墨门一支，那为何偏偏如今却突然查明此事呢？此事多半与鱼双泪有关，鱼双泪是惟一一个与求死谷直接接触过的人，若是如此，那么求死谷在利用鱼双泪的同时，却也给了对方一个重要的线索！”
花轻尘痛苦之色稍缓，她以极为缓慢的声音对白辰道：“白公子，多……多谢你……你冒死相……相助，找到惊心诀是我……平生夙愿……白公子，你将惊心诀给……给我看一看……”
白辰如实相告：“在下虽然见到了花谷主想要的东西，但却无意间毁坏了惊心诀……”
花轻尘神容倏变，脱口道：“什么？！”她双目圆瞪，样子颇为吓人，但很快她的胜色又和缓了些，道：“你……毁坏了惊心诀么？”
白辰道：“另一部冷心诀在下已熟记于心，随时可以将它告之于谷主。”
“你……”花轻尘忽然脸现悲恨之色，她咬牙切齿地道：“你……竟以这等手段挟迫我！”话未说完，突然喷出一口血，竟自晕死过去，那血溅洒在她自己的衣衫上，竟是黯黑色！老郑三人察觉洞中有异，不顾花轻尘的吩咐，纷纷涌进洞来，一时洞中拥挤不堪。
小草一面为花轻尘把脉，一边问道：“老郑，我娘是怎么受的伤？”花轻尘所受的伤是内伤，伤她的人武功不同，救治的方法自然也会不同，故小草会对老郑如此相问．老郑在她身后答道：“水族深谙水性，由水中潜至求死谷外，仍是神不知鬼不觉，其时属下在谷中对岸，根本不知谷内已有一场血腥厮杀，直到水族中人放了一把火开始焚烧谷中奇药时，属下才知大事不妙，属下虽知人单力薄，回天乏力，却也不敢惜吝性命，只是等到属下赶回谷中时，水族中人早已散得无影无踪，而谷中的兄弟却已伤亡殆尽……”说到这儿，他自然有些离题，当下接道：“属下见到谷主时，谷主已受了重伤，至于谷主如何受伤，属下既未看到，谷主也未对属下说起，只是……只是谷主曾说过……她说……她说……”下边的话老郑支吾着不肯说出来。
小草，心中一动，转身向老郑望去，这么一望，她不由一怔，只见老郑在短短的时间内，已换去了那身叫化子的行头，浑身倒收拾得干净利索，她心中不由萌生怒意，心道：“生死离亡之际，你倒有闲情留意自己的穿着！”
老郑看出了小草的忿然，忙道：“属下想到谷主之所以未遭水族毒手，多半是水族另有计谋，水族料定如果求死谷尚有人幸存，一定会前来营救谷主，那时，他们就可以设法将求死谷的力量悉数除去。属下为了掩人耳目，才假扮叫化子，但谷主并不喜欢属下这种装束，所以属下外出探风时穿着叫化子的服饰，回来时就必须恢复以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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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六 章 药毁谷灭
小草听罢，微微点了点头，道：“难为你了。”
她知道母亲争强好胜，所以才一直设法取出冷心诀与惊心诀，她自是不允许属下弟子以叫化子的形象抛头露面。
小草又道：“我娘还说了些什么？你不妨直言吧。”
老郑迟疑了片刻，终还是道：“谷主说她……她的伤已无药可救，只是拖延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小草眼圈一红，却忍住没有落泪，她声音低沉地道：“求死谷一向不与外界接触，在武林中也没有什么交情，发生某种变故，亦只有本谷上下一力承担了。”说到这里，她看了众人一眼，道：“老郑，你去找几辆宽大些的马车；白大哥，你与伏居，计大修请暂且避一避，侍我为娘查看伤势。”
白辰、计大修、伏居便退了出去，在山坳的几处高点站定，密切注视着四周有无异变。
小草先前为花轻尘把脉时，发现她的脉象极为紊乱，忽儿细若游丝，难以捕捉，忽儿亢奋狂烈，脉搏跳动极快，心知她心律以乱，甚为危险。当下小心察看了花轻尘的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不由大为纳闷，一时无法施救，只好将右掌与花轻尘的左掌相抵，把自身功力沿着花轻尘的“手厥阴心包经”输入她体内，用此手法，自然不如由胸前重穴直接贯入功力见效，但花轻尘的脉搏时强时弱，倒不宜操之过急，否则将可能适得其反。
足足过了一刻钟，花轻尘方呻吟一声，缓过一口气来，小草悲喜交加地叫了一声：
“娘！”
花轻尘缓缓睁开眼来，只见小草一人，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微弱地道：“他……他借机走……走脱了吧？”
小草一愣之下顿时明白过来，当即道：“白公子没有走，他为取惊心诀冒了极大的危险，娘为何总是不相信他？”
花轻尘哼了一声，道：“好端端的……冷心诀秘笈怎么会毁坏？他说已将之熟……熟记于心，只是要挟……挟迫我解去他的药酒罢了。晚远，你可莫被……被他的的假象骗过了。”
小草心道：“白大哥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只是此刻母亲伤重，她不会与之争辩，这时外面传来计大修的声音：“小姐，老郑已将马车找来了。”他不知花轻尘已苏醒过来，故先向小草禀报。
于是小草对花轻尘道：“娘，我们回谷中去吧！”花轻尘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声音低微地道：“孩子，你能想到这……这一点，娘死也……暝目了，水……水族中人一定……已在周遭布下了罗网，惟独……惟独求死谷反倒是……相对安全些的。”
小草走出山洞，对计大修吩咐道：“你给些银两，让马车车夫向几个方向同时驶离，车子的帷帘都需垂下，最好车厢内再放一些石头木料。伏居，你去将船备好，我们重返求死谷。”
计大修与伏居感到有些意外，却仍应了一声：“是。”两人便离去了。
小草这才对花轻尘道：“娘，你一定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武功所伤，以娘的医术，普天之下能胜过你的也绝无几人。娘，你将所需药物告诉女儿，女儿立即去岛上配来，以马车吸引水族的注意力上岛，多半能避过他们的耳目。”
花轻尘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以我们的残存力量，已根本无法与水族……水族相抗衡，娘早已有了决断，只要取到冷心诀与惊心诀，你悟性不错，只要勤加习练，终……终会有所成的，那时，或许可以……可以重振求死谷了。”
话虽如此说，但由她的语气可以听出，连她自己都对这一切无甚把握，喘息了一阵子，花轻尘又道：“你去让那姓白的小子将冷心决默写下来后，任他离去，然后你寻个隐密之处，娘将惊心诀……惊心诀亦传与你。”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洞外之人根本无法听见。
小草道：“白……公子自会这么做的，但若他就此离去，腹中的药酒未悉数化尽，日后岂非有性命之忧？”
花轻尘避重就轻地道：“他……本是功力尽废，能恢复武功，也算……也算不错了。”
小草道：“但他若是不能及时化解药酒，连性命都不保，恢复了武功又有何用？娘，你不是说只要再助他四次渡过药酒药性发作之劫，他的功力必将倍增么？”
花轻尘道：“若真的能功力倍增，我……我又何必想方设法要取冷心诀与惊心诀？只需服下药酒，就可造就就世高手了……”
小草闻言失色，惊道：“原来这并不是真的？莫非白大哥服下药酒后，已无法挽救？”
花轻尘喘息了好一阵子，方吃力地道：“其实……娘即使有心救……救他，也是无能为力了。”她见小草惊惶之下，本是称白辰为“白公子”，如令却改称“白大哥”，心中隐隐察觉到什么，故话语亦未说得太过绝情。
小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沉默了片刻，渐渐平静下来，脸上又有了出奇的平静，她道：
“无论如何，必须先治好娘的伤，否则娘又如何能传女儿武功？”
花轻尘轻声道：“其实，娘的伤也算不了……什么，娘身上有些药丸，只消用三十年陈酿的黄酒送…
…送服，即可能……在十天内治愈伤……伤势，怕……怕就怕三十年陈酿的黄酒不好找。”
小草心知母亲深谙医术，她这么说决计错不了，不由暂时松了一口气，道：“三十陈酿的黄酒，只消花些功夫，总能找到的。”她乃求死谷谷主的女儿，自然也颇懂药道，知道黄酒本身并无治伤之效，只是可使药效尽快达到病理之中而已，故即使没有三十年陈酿的黄酒，母亲的伤也只是痊愈得慢一些罢了。
这么一想，她便对洞外道：“老郑可在？”
“属下在。”老郊的声音道。
小草道：“左近可有更为隐秘的地方？你们将我娘送去，我去寻找药引子。”
花轻尘有些急切地道：“且不忙寻三十年陈酿黄酒，我……我先将惊心诀述说与你听后再去不迟。”
小草忽然有了惊疑之色，她紧张地道：“娘，莫非你确有什么事情瞒着孩儿？”
花轻尘强自一笑，道：“娘又怎会瞒你什么？”
笑意甚为苦涩，其神情立时让小草明白过来，她颤声道：“娘，其实你的伤很重，很……
危险，是也不是？”
花轻尘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方睁开，她轻叹一声，道：“水族与……墨门有极为久远的宿怨，多少年来，双方一直互有胜负，你可知水族的最高武学是什么？”
小草道：“是水殇神功？”
“正是水殇神功，水殇神功练到最高境界，足可开天辟地，惊鬼泣神。墨门武学中能与之抗衡的，只有惊心诀，……咳咳……只是要习练惊心诀，必须首先将墨门武功心法‘无为大法’练至第九层，否则…
…唉，娘就是贸然习练惊心诀，方走火入魔，而‘无为大法’在八十年前便失传了，只留下一套与之相契合的‘无为掌’……”她似乎已忘了小草所问之事，只顾叙说本门武功。
小草手心却已一片冰凉，她强自定神道：“莫非，娘亲就是伤在——水殇神功之下？”
花轻尘已无法再隐瞒事实的真相，她终于点了点头，苦笑道：“水殇神功歹毒至极，中招者绝……绝无幸免的可能，娘之所以骗你，是不想你因为娘而无法安心练成冷心诀与惊心诀！”
“娘，我不要练什么惊心诀，我只要娘平安无事。为什么我要为了一些虚幻的怨仇而让求死谷上上下下行踪诡秘，惟恐被水族窥出真相？为了惊心诀，数代前辈高手已悉数葬身海中！”
“住口！”花轻尘怒斥道：“你怎么敢这么对娘说话？娘命不久矣，若你不想让娘死……
死不暝目，就将惊心诀牢牢记下。”
小草双膝一曲，跪在花轻尘面前，悲声道：“娘……”
花轻尘不再看她，双目闭上，缓缓地道：“无明尘劳即是上门，无集可断；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生死即涅磐无灭可证……”她的神色极为郑重，念至此处，她略略一顿，沉声道：
“此乃惊心要诀，娘的性命存亡只在旦夕之间，你……你可莫让娘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她的语速忽然比先前快了许多，脸上亦出现了罕见的红晕。
小草暗暗心惊，还待劝阻，花轻尘已道：“快快记下，但暂时不可参悟……无明尘劳即是上门，无集可断……”
小草泪盈满眶，哽咽道：“无明尘劳即是上门，无……无集可断……”
“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
小草随之念道：“边邪皆中正，无道……可修。”
花轻尘的身子忽然晃了晃，似欲倒下，小草惊呼道：“娘！”正欲上前扶住，花轻尘双眼倏然睁开，以少见的凌厉目光将小草的举动制止了，她闭目喘息了一阵，方继续道：“生死即涅磐无灭可证………”
“证”字甫出，她身子一颤，突然喷出一大口血，化为血雾，溅了二人一身。
小草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冲上前，哀求道：“娘，你别说了，别说了。”
花轻尘以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听……听娘说，下面是……是……无惊无定故……故无世间，无……无道无灭……故无……无出世间……”
小草泣不成声地随之道：“无惊……无定……故无世间，无……无道无灭……故……故无出世间。”
一边随之诵念，一面为母亲拭去嘴角的血迹。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了沉喝声：“尊驾请留步！”是计大修的声音。
随即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兄弟有事要见求死谷谷主。”此人的声音即非伏居、老郑，亦非白辰，却是陌生得很。
花轻尘身子微微一震，道：“莫……莫去理……会……”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伏居的声音传入洞中：“这儿没有求死谷谷主，朋友请回吧。”语气显得甚为忿然。
“兄弟见求死谷花谷主，绝无恶意，请二位向花谷主禀报一声。”那清朗的声音又道。
小草暗觉不妙，心中忖道：“此人为何一口咬定我娘在此？来者多半不善，若是水族中人，只怕会凶多吉少了。”
“朋友逼人太甚，必是有恃无恐，休怪我们无礼了！”计大修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两声兵器出鞘声响起。
但出鞘之声只响了一半，即戛然而止，只听得计大修、伏居同时又惊又怒，脱口道：
“你……”多半是一出手就吃了亏。
这时，只听得白辰的声音道：“尊驾武功卓绝，在下佩服得紧，但要恃强凌人，在下就第一个不服！”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绝非求死谷弟子。”那清朗的声音道。
此言一出，洞内洞外的人皆吃惊不小，求死谷在江湖中一直神秘莫测，外人对求死谷知之甚少，更不用说识得谷中每一位弟子，莫非此人在这之前，已见过白辰？
白辰亦有些诧异地道：“何以见得？”
那人道：“因为阁下太年轻，而求死谷已有十余年未收纳弟子，究其原因，是因为求死谷担心其他门派借机将势力渗入谷中，从而窥破求死谷的真相。”
白辰一时沉默无语了，想必有所震动，而花轻尘、小草及伏居等人却同时忖道：“此人为何对求死谷之事知道得这么多？”求死谷的确有十几年未曾招揽弟子，所以求死谷内除了小草一人之外，其余的人皆在三旬左右，只是先前白辰未留意到这一点而已。
这时，白辰缓声道：“我不是求死谷的弟子又如何？”
那人哈哈一笑，忽儿振声道：“花谷主为何让局外的朋友将同门中人拒于千里之外？”
小草眼见母亲已是岌岌可危，又有强敌前来，甚为不安，此刻忽听此人自称是“同门中人”，不由大惑不解，有心想去探个究竟，又担心母亲有所闪失，正举棋不定间，花轻尘忽然吃力地道：“请他进……
进来吧，他……他们终于来了。”听她语气，似乎已知来者身分。
小草自不敢有违母亲的意愿，当下出了山洞，只见数丈开外有一中年文士正被白辰阻在洞前，此人甚为黑瘦，却又让人难起小觑之心，小草道：“家母不能起身迎客，还请阁下移驾入洞。”
那中年文士向白辰拱了拱手，从他身边经过，走入洞中，一见花轻尘如此模样，不由一怔，惊道：“花谷主，你怎地伤成这样？”
花轻尘此时已是内息微弱，气若游丝，但她仍强自开口道：“阁下是……北支的人吧？
我这番情景，岂非……岂非如你所愿？”
小草心道：“母亲与他原来并不认识。”那中年文士并不动怒，而是道：“以花谷主如今的武功，本不在当年东风兄弟之下，能伤花谷主的人绝对不会太多。莫非，这一次是水族族王水姬亲自出手，以水殇神功将花谷主击伤的？”
这时，白辰诸人担心中年文士对花轻尘、小草有所不利，都聚在了洞口，方才计大修、伏居刚要拔出兵器，中年文士倏忽间就以快不可言的招式，将他们逼得不得不撤招，其武功之高，已暴露无遗。此刻听得他这一番话，白辰心道：“此人所谓的‘东风兄弟’，会不会就是小草的父亲墨东风？至于水姬这一名字，竟好生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时听过，难道水族族王的名字就是水姬？此人又如何得知？”一时只觉此人来历神秘莫测，无论对水族，还是对求死谷，都知之甚多。
花轻尘喘息着道：“你们北支的人让你前来看我们……我们求死谷是否已经覆灭，到时自……自可将惊心诀从容取走，是也……不是？”
中年文士吸了口气，道：“未练‘无为大法’者，不可擅练惊心诀，花谷主是知道这一层道理的，墨门分支离异，南北两支各持惊心诀与无为大法，终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风宫白流已将入绝境，正是重振墨门，执行维世之责的大好时机。花谷主，想必你也不愿墨门一蹶不振吧？”
小草心中“咯登”一声，暗中忖道：“原来他亦是墨门中人，听起来好像求死谷是南支，而他却是墨门北支的人，无怪乎知晓那么多与水族，求死谷有关的事。”平时花轻尘对墨门因内讧而分裂的事从不向小草细说，故小草对其中细节亦不知情。
而白辰却是神色大变，他身子倚着的一棵灌木籁籁直响，足见其心情之激动！此刻，他的脑中只剩下一句话：“风宫白流已将入绝境……风宫白流已将入绝境……”想到白家血仇，白辰自是情难自抑！好不容易略略平定心神，不由忖道：“风百白流势力在二个多月前尚是如日中天，如今又怎会将入绝境呢？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如若是真，那可真是苍天有眼了！”
白辰神情恍惚间，倒未去思索为何小草说惊心诀摹本已下落不明，原本被自己无意中毁去，而花轻尘却还有惊心诀在手。
花轻尘道：“可……笑！当年南支之祖冷嚣为墨门衣钵正宗传人，无论惊心……诀，还是……无为大法，都应归属南支……”
“哈哈，你们求死谷已是强弩之末，自保尚属不易，要惊心诀与无为大法又有何用？花谷主，为了墨门大局，你还是交出惊心诀吧，冷嚣是使墨门衰弱的罪魁祸首，他的传人，又怎配担负起墨门大任？”
“你……你……”花轻尘手指中年文士，满脸怒容，身子摇摇欲坠。
小草霍然起身，对中年文士怒道：“我娘伤势未愈，需要静养！”已向对方下了逐客令。
中年文士淡然一笑，道：“你是花谷主的女儿么？她是被水族的水殇神功所伤，墨门的无为大法，正好可以救治这种伤势，不若让我试一试，或许可以保全她的性命。”
“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们北……北支的人救我……”话未说完，花轻尘但觉喉头一甜，狂喷一口热血，脑中“嗡”地一声，就此晕死过去。
小草大惊之下，已顾不得中年文士，忙上前救护花轻尘，但无论她如何做，却再也无法让花轻尘清醒过来。
小草倏然起身，眼中有惊人的悲愤，怒视中年文士，沉声道：“是你气死了我娘！”
中年文士并不惊慌，他道：“第一，你娘并没有死；第二，我之所以要激怒你娘，其实并无恶意，只是为了救她！”
小草恨极反笑：“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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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七 章 同门之义
中年文士正色道：“水殇神功击伤他人后，会使对方体内的血液精气如海水般潮起潮落，起伏不定，水殇神功的精气潜伏于伤者体内，使血气震荡越来越剧烈，最后内脏因无法承受越来越剧烈的震荡而破碎，体外却看不出一丝伤痕。惟有墨门的无为大法方可逐步化解伤者体内的水殇神功精气，我有意激怒花谷主，使其晕眩，最终目的就是要使她的血气无起无伏，归于静止，否则，血气在体内变幻不定，忽盛忽弱，无论或导或堵，都无法奏效。”说到这儿，中年文士看了花轻尘一眼，接着道：“花谷主情形危急，不可再耽误，请姑娘与求死谷的几位朋友为花谷主守护。”
小草一时间如何能相信他？犹自迟疑不决，中年文士又道：“其实我早已料到花谷主虽然习练过惊心诀，却不可能还将它保存，所以，我纵是有所图谋，也是绝对无法利用为你母疗伤之机得逞的。求死谷中毒草毒物闻名天下，姑娘如果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妨让我先服下某种药物。”
小草听他这一番话后，愤怒之情稍减，她道：“若……阁下真的鼎力相助，我自是感激不尽，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年文士道：“因为，墨门已不能再沉沦不振！”
小草正视着他，在他的眼神中，小草看到了果断、坚毅、真诚以及善意，她终于缓缓点头，道：“我相信你！”言罢，她已经直走出洞外，对洞外的四人道：“我们只能睹一赌，赌我娘的运气如何，因为我无法找到有十成把握可以救醒我娘的方式。”
白辰道：“我已见识了此人的武功，他已是如风宫四老那般级别的高手，如果他有什么图谋，合我们几人之力，也未必能拦阻。换而言之，他已不必在我们面前设什么阴谋诡计。”
小草长吁了一口气，道：“但愿他能救醒我娘。”
白辰默默点头，五人守候在洞外，静静地等待着不可知的结果。
忽听得山坳外的大道上马蹄声得得，越驶越近，随即听到一声凄厉的马嘶声倏然响起，迅即戛然而止，天地间归于静寂，略显诡秘的静寂。
五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惊疑之色，显然众人都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气息。
衣袂掠空声蓦然响起，人影闪动间，周围闪现出十几个人，刹那间已对五人形成了半弧形的包围圈，在下面飘然落定的是一位绝色女子，美艳绝伦，让人难以正视，随她一同出现的十几人皆是妙龄少女，姿色亦是不凡，只是人人神情淡漠。
那绝色女子正是水筱笑！
水筱笑神情傲然，冷冷的目光依次扫过伏居、老郑、计大修、白辰，最后落在了小草身上，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浅浅笑意，道：“想必你就是求死谷谷主的女儿了，求死谷已为我水族所灭，你本当远走高飞才是，又何苦自投罗网？你母亲花轻尘是被水殇神功所伤，除了墨门的无为大法之外，外人无人能解。只是早在数十年前，墨门就有了内部纷争，你们求死谷属于南支，却并未得到无为大法，如欲保全花谷主的性命，惟有效命于水族，我等自会救她一命！”
白辰忽然哈哈一笑，道：“姑娘所言多半不可信，求死谷今日处境已极为不妙，水族要我等归顺，又有何益？只怕我等刚点头应允，水族就会食言，不再为……谷主治疗。更何况姑娘的话在水族中做得了主么？”
水筱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转念之间，忽有所悟，冷声道：“你是否就是自鱼双泪手下逃脱性命的白辰那小子？”
白辰微微一震，心道：“她如何能识出我的身分？莫非她与中年文士一样，知道求死谷已有十数年未曾招收新弟子？何况，鱼双泪已被自己送入牢中，难道此事出了纰漏？”他看水筱笑的神情，知道无法再隐瞒，当下道：“不错，我就是白辰。”
“鱼双泪被送入牢中，受尽百般折辱，也是你的杰作了？”水筱笑冷声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应不爽，自古皆然。”白辰毫无表情道。
水筱笑眼中闪过森寒杀机，她一字一字地道：“纵是水族的一条狗，也比你们更为高贵！
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白辰只觉一股热血急涌心头，水筱笑甫一现身时，他就看出对方的身手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自己与之相比，多半会落败，但水筱笑恶言伤人，已激起他心中的无名之火，想到自己因为水族试药之事而受到的非人遭遇，白辰更是恨怒难抑。
当下他朗声道：“白某身在江湖，却从未听闻有过水族一派，料想所谓的水族，不过是藏头缩尾之辈，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
水筱笑的美目微微眯起，缓慢而清晰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简直自取灭亡！”
“亡”字堪堪传入白辰的耳中，他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水筱笑飘忽不定的右拳已近在咫尺，身形之快，立时让白辰惊出了一身冷汗，临安白家本以剑法见长，但自从白辰投身风宫后，为了尽量让风宫中人忽略他与风宫的仇恨，所以平时极少佩剑，更不会使用白家剑法，他的武学更多的倒是来自各门各派，颇为杂乱。此刻仓促间倒不知该以哪一门派的武学应对，情急之下，白辰立即拧身挫肩，双掌交替疾出，掌势中已凝有他九成功力！
掌至半途，水筱笑脸观惊异之色，目光一闪，招势倏然加快，顺势一偏，已不可思议地切向白辰右肋。
她深信这是势在必得的一击，因为白辰所用招势，她已是耳熟目清，有绝对信心能克敌致胜！
“砰”地一声，双掌悍然接实，水筱笑身形一晃，而白辰却退了一步，心中气血翻涌，水筱笑虽然略占上风，心中的吃惊程度却着实不小！她脱口道：“无为掌……似是而非？”
原来，白辰情急之下，所用的掌法竟是墨东风以石像绘出的十三式掌法中的第一式，只因此套掌法是白辰在万分危急的情形下习练的，反而铭记更深。水族与墨门世代为仇，对对方的武功皆是细加揣摩，以求破解之术，故白辰甫一出手，水筱笑立即认定这是无为掌法中的一式，如何应对早已成竹在胸，自信有十成把握一举挫败白辰，没想到白辰的掌法走至半途，突然发生变化，猝不及防之下，竟有些措手不及，若不是她的武功修为本在白辰之上，只怕一招之下，她已受挫。
水筱笑初见白辰使出“无为掌法”时，很是不解，心中忖道：“没想到白辰这小子是求死谷的人。”待到白辰招式中途突变时，复心中恍然，料定对方的无为掌是初学乍成，当下心中更不以为意，纤纤右手微扬，看似漫不经心，但一股凌厉如刀如剑的劲风已向白辰当胸劈到，劲气破空之声有如破帛，声势驻人。
正是其惊世绝学“水殇十三指”，其快其疾，难以言喻！
白辰一惊之下，急忙施展寒掠所传的“联翩步法”，此步伐诡异莫测，堪与华山的“小隐步”相媲美，倏忽之间，身形如虚如实，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掠而出，险险闪过水筱笑的致命一击。
水筱笑双臂倏圈，左右手中指一曲即弹，一纵一横两道无形劲气横空击出，直取白辰纵横之间，封锁的范围却已达方圆二丈之内！白辰脚下一错，如水银泻地般贴地飘出一丈开外，单掌疾拍地面，借力倒翻。
他的身形尚未落定，水筱笑已如鬼魅过空般贴身而进，其身形之快，已使“空间”成了一个虚幻的概念！白辰只觉冷风扑面，纵然“联翩步法”神奇不凡，在快绝无匹的水筱笑面前，仍是不免捉襟见肘，避无可避，白辰冷喝一声，拳出如风，同时右腿已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暴扫水筱笑颈项！
他竟同时用上了狂拳门的拳法及江南蔡氏堂的腿法！
拳未及身，水筱笑的身躯已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顺势飘出，向伏居所立之处而去，素掌如刀，平平削出，看似漫不经心，却暗含凌厉杀看，伏居一惊之下，立即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刀，刀划惊人光弧，贴身飞扬，声势骇人，一片银色光芒闪掣明灭，俨然风雨不透。
水筱笑掌势没有丝毫滞纳，依旧长驱直入，纵横交错的刀影已如无物，“砰”地一声，伏居胸前已中了一掌，立时鲜血狂喷，倒跌而出，他手中的长刀亦脱手而飞，水筱笑右掌如风中弱柳，飘然拂动间，已在刀身上拍击数下，长刀倏然改向。以快不可言之速，向一侧的计大修暴射而去。
计大修本待援救伏居，却闻破空之声扑面而来，大惊之下，不敢怠慢，只好弃了伏居撤身而退，“当”地一声暴响，长刀深深插入方才他所站立的乱石之中，火星四射。
伏居如断线纸鸢，重重撞在山岩上，五脏俱碎，坠地而亡。
小草立时明白水筱笑的用意，她的武功在白辰之上，却不与白辰缠战，转而攻向伏居、计大修，显然是欲冲入洞中。计大修与伏居—退一死，水筱笑与洞口间就只隔了小草一人。
小草不愿让水筱笑与山洞挨得太近，故抢先攻袭对方，闪身之际，一抹幽冷光芒自腰间划空而出，直取水筱笑。
水筱笑心中一动，心中飞速闪念：“她的剑法古朴无华，精髓内蕴，含而不露，显然是大巧若拙的墨门剑法。只是墨门剑法以沉稳而后发制人见长，女流之辈习练这种剑法，终是不甚适宜。”
诸多念头，其实仅在电闪石火间掠过水莜笑的心头，她的身形并未因此而作片刻停滞，右手食指、中指骈如利剑，以极为刁钻诡异的角度，向小草的剑背戳去。
未等招式用老，她已抢先变招——亦即在前一招并未分出胜负高下之前变招！
她的身法已兼有快、灵、刁三绝，进退闪掠不可以常理论之，拧腰挫肩，水筱笑已如一抹淡烟般飘然升起，右足疾踢小草持剑手腕，同时曲指劲弹，一道凌厉劲风已挟着惊人杀机，径取小草的咽喉。
小草手中之剑一声颤鸣，倏然上扬，她的身躯亦随之反掠，仿若不是她的身躯带动手中之剑，而是剑身闪掣之际，将她的身形带动。
水筱笑竟再次在中途变招！
间不容发之际，她已自几个不同方位，以惊世之速攻出十三招，每一招的角度皆是迥然不同，其身法之快，已足以惊世骇俗，冠绝天下！
十三招中，竟无一招接实，小草在极小的范围内进退挪掠，而水筱笑的身影则已如同无处不在的风，出现在小草身侧每一个方位，人影翩飞如蝶，让人叹为观止。
一声冷哼，小草身侧倏然剑芒大炽，万点寒星齐射迸出，惊心炫目，声势骇人，剑气破空之声让人心绪不由为之一紧。
计大修、老郑心中一喜，白辰却暗叫不妙，斜掠而出，探手之际，已将那把插于乱石中的长刀拔出。
果不出他所料，就在他拔刀之际，身后响起“铮铮”断碎声，小草手中之剑赫然已断成三截。
原来，水筱笑深知墨门剑法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它的大巧若拙，沉稳凝练，故欲凭其绝世身法扰乱墨门剑法之古朴沉稳。小草习练墨门剑法是在年幼之时，而进入风宫后，她从未显露本门武功，时间久了，对墨门剑法自是有所疏贻，终受水筱笑扰敌之术影响，一反墨门剑法之古朴沉稳，而快捷灵变本是水筱笑所长，小草以己之短克故之长，自是要受挫，而她的武功本就略逊水筱笑，对敌经验更是不如水筱笑，终不免为其所败。
水筱笑以“水殇十三指”震断小草手中兵器，正待取其性命，忽然内心莫名狂跳，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惊人杀机。
以她的修为，纵使背向敌人，亦能感受到攻袭者的武功高低强弱，而这一次破空而至的杀招，显然是由绝世高手发起的惊世一击，心中不禁骇然：“难道附近竟还隐匿有绝世高手？
但纵然有绝世高手突然出手，随着自己同来的十数人也应该及时做出反应，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封堵啊。”
不及多想，只有舍却小草应敌，清啸声中，水筱笑双足交替踏出，“水殇十三指”倾洒而出，发挥得淋漓尽致，刹那间无形劲气已遍布她周身的每一寸空间。
与此同时，水筱笑赫然发现让自己感受到强大压力的人竟是白辰！这让她着实吃了一惊，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先前他只是深藏不露？”
白辰手持大刀，横空劲削，刀势凌厉无匹，仿若一刀之下，已可斩灭万物，悍不可挡！
刀刃与虚空剧烈磨擦，发出惊人的“噼啪”之声。
他所用的刀法赫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霸天刀式”！当日他与牧野静风相战时，突然使出这一式刀法，最终虽未能取胜，却让牧野静风着实吃惊不小，今日水筱笑乍遇这惊世刀式，心中之震骇更是难以言喻！
刀未至，刀气已与水筱笑的无形气劲悍然相接，只听得一声沉闷而惊心动魄的闷响，劲气四溢，白辰手中的长刀本是寻常铁质所铸，此刻再也无法承受空前强大的压力，立时断裂成无数碎片。
刀虽断，刀势却仍在，尽管已无利刃，但水筱笑仍感到一把无形巨刀自上而下暴削，她只觉胸前一痛，身不由己地倒跌而出，直至数尺开外，方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身上并无伤痕，但对方的无形刀气所击之处骨骼如裂，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随她而来的十数名女子见状不敢怠慢，同时抽出腰间兵器，欲护于水筱笑身前，以防白辰乘势而进，不料白辰却踉跄倒退数步，手捂腹部，脸色煞白，鲜血自他的指间不断涌出，很快已将他的衣衫染红一大片。他终是功力逊于水筱笑，虽然刀招冠绝古今，却仍是只能与对方拼个两败俱伤。
水筱笑本以为水族已将求死谷的力量消灭大半，纵然有残存力量，也绝对不足为患，故她此次前来，并未带来水族多少兵力，心中早有了势在心得的信心，只为两个目的：一是利用花轻尘吸引求死谷的残余力量，将之一网打尽；二是设法得到求死谷的“不眠草”。花轻尘绝对不肯交出“不眠草”，而求死谷中奇药奇毒何止千百？一个外人要想在谷内找出“不眼草”，绝无可能，为了不让“不眠草”落入他人手中，配成奇药，使水族的水上优势丧失，水族中人索性在谷中放了一把火，将奇药奇毒烧尽。水族之所以如此做，并非决意放弃寻求可增进人水性的药方，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从花轻尘中得不到的东西，在其他人口中未必就无法得知，水族攻入求死谷时，谷中弟子慑于花轻尘的威严，不敢投效水族，说出“不眠草”
的真相，一旦求死谷覆亡，花轻尘朝不保夕，其幸存弟子自然会说出真相。
只是水筱笑万万没有料到此次出手，竟然会有能击伤自己的人，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此人恰好是鱼双泪用来试药的白辰！
躯体之痛苦使水筱笑杀意大炽，她长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人沉声道：“格杀勿论！”
言罢率先出手，直取白辰！她知道白辰并非求死谷弟子，不可能识得“不眠草”，故出手毫不留情，一心要致白辰于死地。
与此同时，那十几名少女已分作三组，将小草、老郑、计大修各自围住。
白辰手中已无兵器，只能以水下洞穴中揣摩过的十三式掌法与水筱笑对敌，水筱笑对“无为掌”本是颇为熟知，如此一来，反倒更不易对付白辰的掌法，因为他的掌法与“无为掌”似是而非。
饶是如此，三十余招之后，白辰再度渐处下风，招式开始零乱，水筱笑见状攻势更紧，若非白辰每每在万分危急之时凭借“联翩步法”避让开去，只怕他早已非死即伤了。倏地，老郑一声惨叫，随即了无声息，多半已遭不幸。白辰心中一紧，心神略分，右臂突然奇痛无比，堪堪击出的一掌立时为之一滞。
几乎就在同时，水筱笑的右掌已击于他的胸前。
小草失声惊呼，但见白辰的身躯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身在空中，已是鲜血狂喷，重重落在数丈开外，支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却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计大修不由为之分神，招式一慢，三把长剑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上，计大修惊天动地大吼一声，反手击中一人，立时将她的肋骨击断数根，鲜血狂喷，仰身倒下。
而计大修因为身上被三柄长剑同时插入，反而未倒，他的口中血如泉涌，嘶哑地叫了一声：“小……
姐……”三柄长剑同时拔出，血如箭射，计大修的整个身形顿时如朽木般重重倒下……
水筱笑本可一举击杀白辰，但就在她准备施以杀手之时，突然想到白辰曾服下鱼双泪的药物，据鱼双泪说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由此看来，白辰无疑是有利用价值的，于是水筱笑的出手方有所保留。
此时，惟有小草尚未受伤，她虽掌毙两名少女，却已被剩下的十一名少女团团围住，一时之间根本不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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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八 章 无为大法
水筱笑见胜局已定，冷冷一笑，向洞内从容而去，想必事实上水族中人对花轻尘的行踪一直暗中留意，只等求死谷残余力量自投罗网，然后将之一网打尽。
当她走近洞口时，忽听得洞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外面是水族的朋友么？墨门北支弟子师一格在此恭候多时了！”
其声并不甚响亮，却让水筱笑神色立变，脚步顿止。
略一怔神，她已冷冷笑道：“阁下说谎的本事可未见有什么高明之处，墨门南北两支一向不和，北支的人又怎会在此出观？”
师一格的声音道：“你已受了伤，伤在‘通谷’、‘建里’、‘阴交’三穴之间，足厥阴肝经受损，你的水殇神功只能发挥大半，绝非我的对手，只是你们水族灭了求死谷，对我墨门北支而言是有利无弊的，只要你此刻退走，我师一格不会与你为难。”
水筱笑脸色微变，复而恢复如旧，她沉声道：“师引吭是你什么人！”
“他老人家是师某的祖父！”
“原来是师引吭的孙辈，那么你能听出我伤在何处也不足为奇了，因为墨门的‘无为大法’臻至一定境界，就可以声辩物，心境空灵。但你若想以这等手段吓退我水筱笑，却是大错特错了。无论是墨门北支抑或南支，皆与水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又怎么会因为你而放过花轻尘？”
“不错，墨门南北两支本属一体，应共御外辱，所以我师一格不能对此袖手旁观。”说话间中年文士已出现在洞口处，他接着道：“你本应立即进入洞中，那么也许为了能救花谷主而使我无法兼顾对敌，但你却上了我的当，错过了大好机会！”
水筱笑眼中厉芒一闪，沉声道：“纵是如此，我也一样有绝对信心击杀你！”
师一格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这时，小草为众人围攻，渐渐难以支撑，包围圈越来越小，森寒剑气在她身侧闪掣飞掠，形势岌岌可危，而白辰则倒于地上，不知其性命如何。
水筱笑心中忖道：“我只需与师一格相持一阵，花轻尘的女儿必定落败，有她为筹码，我自是占尽主动！”
主意拿定，再不犹豫，立即向师一格掠身而进。
师一格目光一闪，双掌翻扬击出，掌势内敛，绝无咄咄逼人之势，守多而攻少。
水筱笑一声长笑：“这才是真正的‘无为掌’！”说话间，双方已悍然接实，水筱笑的身法招式之快，已至快捷无影之境们，间不容发的瞬息间，她已抢攻十数招，而“无为掌”
却是极少变化，外人看来，几乎每一招都是大同小异。但在水筱笑眼中，却并非如此，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无为掌”的精要之处就在于此。两招间仅步法、掌势略有不同，其所攻击的角度、方位已大相径庭，故“无为掌”绝无华丽繁杂变化，其惊世不凡之处，尽掩于平淡朴实之中。
转眼间，数十招已过，师一格反复挥击的皆是十三式“无为掌”掌法，脚下的步伐亦是中规中矩，每踏出一步，皆如同事先经过了细心估量，极为准确，若是同为一招，那么落脚时绝无丝毫偏差，数十招之后，地下坚实的岩石上竟出现了二十三个清晰无比的脚印。
但“无为掌”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暗中隐含万般玄奇，水筱笑的攻势犹如滔天江水，绵绵不绝，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只是水筱笑对“无为掌”颇为了解，故久攻不下亦并不感到十分意外，心中道：“师父的武功已至界外高手之境，却仍对‘无为掌’好生佩服，她老人家说若是将‘无为掌’练到十成火候，就连她也无取胜把握，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忽闻一声闷哼，却是小草肩肋处被划了一剑，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几将见骨！虽然此时她的对手已有二死三伤，但其处境却越来越不妙，数处受伤使她的武功大打折扣。
“砰”地一声，小草右腿反扫，正中一人前颌，一阵惊人的骨骼暴碎声响起，中腿者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出一声，已如稻草人般飞跌出去，倒毙于地。
但与此同时，小草左腿又添一道伤口，她忍痛拧腰反切一掌，那人没有料到她刚中一剑仍有如此快捷的身手，猝不及防之下，手上一痛，长剑脱手。
小草的身子亦不由一晃！
倏闻洞中传来花轻尘的声音：“晚远，为何不用毒？”
花轻尘突然开口，场中每—个人皆是大吃一惊。
衣袂掠空之声倏然响起，花轻尘竟如天马行空般疾射而出，直取小草所在之处！她的双足无法站立，又伤得极重，此时突然有如此惊人的身手，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惟有师一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花轻尘居高临下，双掌齐出，向围攻小草的几名少女狂击而下，掌风所及，隐隐有风雷之声，气势骇人。
连小草亦目瞪口呆，最初她听得其母叫她用毒，心中不由一喜，心想母亲竟然被师一格救醒了，但小草此刻命悬一线，对方自是绝不会使她有机会施毒的，何况小草身上亦未曾携带毒物，母亲之所以如此呼喝，只是要利用求死谷的赫赫毒名让围攻自己的人有所忌惮，从而化解自己迫在眉睫的危机而已。
水筱笑属下所剩的五名少女见花轻尘来势凶猛，心起凛然之意，五剑齐出，自五个不同的方位向身在空中的花轻尘疾刺而去，意欲将花轻尘生生逼退，五柄寒剑织成一张剑网，将花轻尘可能下落的角度悉数封死。
就在此时，惊人之事发生了！
花轻尘面对纵横交错的剑网，竟不闪不避，依旧长直入！
长剑饮血之声暴然响起，其声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五柄寒剑悉数深深插入了花轻尘的躯体中，瞬间已完全消失，花轻尘的双掌几乎不分先后切入两名少女的喉管中，鲜血溅射到她的脸上，与其极度苍白的脸色相映，更为触目惊心。
小草悲声呼道：“娘！”挥掌之间，怔立当场的三名幸存少女又有两人被击得倒飞出去，剩下的一人犹如自恶梦中惊醒过来，猛地拔出剌入花轻尘左胸的利剑，剑刚拔出，小草已一把扣住了她的右手，一带一送，那人只觉右臂一麻，同时腹郎一凉，利剑已深深没入了她自己的体内。
小草已无暇去顾及她是否已死，急忙伸手揽住正要倒下的母亲花轻尘，只觉触手处一片湿热，花轻尘全身浴血，地面很快呈现一片殷红色。
小草悲声道：“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娘，你不能死！”花轻尘的双足不能站立，几乎全身重量都由小草支撑着。
花轻尘凭着最后一口气息，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不能欠北……北支人情，惊……
惊心诀……”
她终是未能将话说完，身子一阵抽搐，双目永远地闭上了。
小草这才明白母亲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出手，除为了救她之外，更是因为不愿欠下师一格的救命之恩。
莫非，在她的心中，墨门南、北两支的积怨是永远不可化解，亦不应化解的？晕死过去后，花轻尘无法自主，被动接受了师一格的救命之恩，而女儿小草身处险境则更坚定了她的必死之心。也许，在她看来，如此身亡是死得其所了，从此南支面对北支时，不必再因为感恩而顾忌什么。
水筱笑与师一格缠战了近百招，仍是难分胜负，她本以为只要属下一旦擒住小草，局势就会向她有利的方向发展，没想到花轻尘突然横空出现，立时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她知道合师一格与小草之力，自己必定不敌，当下急攻数招，似进实退，长笑声中，她已抽身倒掠，身法优美绝伦，数度起落，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师一格并未追赶，他走到小草身边，歉然道：“早知你母亲对墨门北支的成见如此之深，也许我不插手此事，反而更好。”
小草神情哀伤地摇了摇头，泪如雨下，痛到深处，良久无言。
小草抽泣不止，心神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缓缓放下母亲的躯体，急忙向倒仆地上的白辰那边走去，将他上半身扶起，只见白辰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不醒人事。小草脸色煞白如纸，颤声道：“白大哥……白大哥，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如今小草已一无所有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但任凭她如何呼唤，白辰依旧昏迷不醒，小草心中惶然无助，泪珠不断滴落于白辰的脸上……
师一格见状，心中不忍，忙道：“姑娘，他是为水筱笑的水殇神功所伤，如果……如果姑娘信得过师某，师某可试着将他救醒。”其实墨门的“无为大法”与“水殇神功”本就相克，花轻尘被水殇神功所伤他已救醒，自然也能救活白辰。只是花轻尘为了不领他的情而宁可自决对他触动极大，故以商量口吻向小草提及此事。
小草心知母亲之死是因为她心中成见太深，性情偏执，才会如此，与师一格并无直接关联，此刻听师一格如此说，她忙感激地道：“多谢师先生不记前嫌，出手相救。”言罢就要拜下，师一格忙将她拦住。
当下师一格将白辰扶起，右掌抵于他的后背“灵台穴”，将自身的内家真力贯入白辰体内，同时左手运指如风，快捷无伦地飞速封解白辰周身穴道，小草见师一格忽儿封穴，忽儿解穴，微觉诧异，却不敢相问，只在一侧紧张地注视着。
师一格先为花轻尘治伤，又与水筱笑激斗一番，损耗不少真力，此时再为白辰疗伤，以解他体内的水殇神功精气，已略觉吃力，但想到白辰本非墨门中人，却为墨门中事而伤至如此，又怎敢有丝毫疏怠？师一格强提内力，将之发挥至最高境界，“无为大法”的功力不断贯入白辰体内。
花轻尘之所以能发出刚才惊人的最后一击，其凭借的功力事实上并非来自于她本身，而是师一格贯入她体内的功力。花轻尘见小草危在旦夕，惊惶焦虑之极，加上她已存有必死之心，故能将那一部分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若是她在苏醒之后，静心调息，以师一格贯入她体内的功力与水殇神功相抗衡，必会无恙。
师一格正专注于为白辰疗伤之际，倏闻小草失声惊呼：“师先生，他……他怎么了？”
声音中充满了无限惶然不安之意。
师一格心中一沉，急忙收功，一把扣住白辰脉搏，神色立变。
白辰已脉搏全无！
再探鼻息，亦是如此！
师一格—颗心如坠冰窖，他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难道我运功方式不对？
抑或封解穴位顺序有误？”旋而又摇头自语道：“似乎并无偏差……”
小草绝望地道：“白大哥他……死了……剩下我一人，独活于世间又有什么意思？我不要重振求死谷，我不想练惊心诀，我只要娘，只要白大哥……”
师一格见小草神情恍惚，哀伤欲绝，心中更是愧疚万分，意兴萧瑟，他忖道：“若不是因为我，花轻尘未必会死，白辰虽然受了伤，但也许他人亦有解救之法，他们都是被我牵累了……”忖罢长叹一声，将白辰缓缓放下，站起身来，喃喃自语般道：“莫非这是天意？上天注定墨门南北两支无法和解？”
其实若不是他，花轻尘等人绝对无法抵挡水筱笑的攻击，何况即使他有错，也是无心之错，只是他宅心仁厚，方会如此自责。
小草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啊”了一声，急切地道：“莫非……莫非是因为这个缘故？……”
师一格一震，忙追问道：“什么缘故？”
小草道：“白大哥在受伤之前，已服下了以百余种奇药配成的药酒，此药酒药性极强，若不能加以引纳，足以取人性命，莫非白大哥他……”
师一格眉头深蹙，忖道：“原来如此。”
他听小草提及药酒之事后，有所醒悟，忙道：“姑娘可知那药酒主要由哪些药物配制而成？”
小草看他神情，感到也许事情有了转机，当下道：“除了我娘之外，再无人知道药酒如何配成——师先生，莫非你有了起死回生之术？”
师一格道：“其实世间绝无真正的起死回生，只是有时人会进入假死状态，看似无声无息，事实上却仍是有潜在生命力，只要措施妥当，便可救醒。”一边说着，一面细心察看白辰的脉搏、心跳、呼吸，心中企盼有奇迹出现。小草身为求死谷谷主的女儿，对医道略知一二，自然能明白师一格的这一番话。只是她不敢自己动手去探白辰的脉搏，因为她无法承受那分压力，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师一格轻轻叹了—口气。
小草的心一下子缩紧了，她几乎不敢正视师一格的神情。
师一格道：“他不但没有呼吸，连脉搏、心跳都停止了，甚至体温也下降了，变得冰凉，只是……他的肌肉骨骼并没有僵硬……”
小草忙道：“师先生，若是肌肉、骨骼还没有僵硬，就说明他有可能是假死，对不对？
是假死的人就有被救活的可能，对不对？”
师一格缓缓点头——他又如何忍心摇头？
师一格道：“依五行之气而言，水族的武功属水，而墨门的武功属土，隔金克水，所以本门的‘无为大法’能克制水殇神功，但白公子体内另有药力，自然另当别论。”
其实人与天地宇宙一般，自身亦有阴阳五行，平时五行之气互克互生，和谐一统，一旦五行之气紊乱，彼盛此衰，则非病即亡。
小草一只手紧紧握着白辰的手，感觉到一片冰凉，如同她的心情。
师一格思忖了片刻，道：“白公子他服下药酒后，有何症状？”
小草道：“每当药性发作之时，他就觉得体内犹如烈焰焚烧，痛苦难当，我母亲必须把他体内的药性化去，否则他将极为危险。”
师一格沉吟道：“此药酒多半为五行之火，而本门武功属土，火生土，土克水……你母亲其实是以某种方式将属于五行之火的药性转生为五行之土，与墨门武功正好相符……”
小草脱口道：“不错，白大哥的武功本已被废，服了药酒后方逐步恢复的。”
师—格道：“无论白公子先前武功如何，就事实而言，如今他的武功已与本门武功无异，不但体内的功力与本门内功相同，而且，他似乎也习练过‘无为掌’。”顿了一顿，接着道：
“难道他体内的药酒药性并未悉数化去？”
小草担忧地看了看白辰，半晌方答道：“我娘说还需要再经历四次煎熬，那时他的功力将比原先高出数倍！”
师一格目光一跳，声音低沉地道：“恕我真言，你母亲此言只怕不实。若真的将他体内药酒药性化去，由火生土，也许他的功力的确会高出数倍，但前提条件是她必须具备与白公子可能会达到的内功修为相当的功力！”
小草记起母亲花轻尘生前曾说过她已无力再助白辰化解药酒的药性，如此看来，师一格所言多半属实，但这样一来，岂非等于说母亲明知白辰服下药酒后，最终将无人能化解，却仍让他去冒险？母亲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惊心诀与冷心诀，但此举对白辰而言，岂非几近不择手段？
想到这一点，小草对白辰的情感中更添了一分愧疚，她心道：“白大哥是为求死谷而死，求死谷愧对于他，若他无法醒转，我定随他而去，也许那样我心中反而快慰些！”
师一格见小草突然不言不语，以为她因自己所说的话而绝望了，忙道：“白公子是为墨门而……而伤，我们绝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试—试的。”
小草已存了与白辰同死之心，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她轻声道：“多谢师先生了。”
师一格见她神情平静，反而更为不安，想了想道：“南阳药痴别之弃乃天下名医，与师某算是……
算是薄有交情，师某可与姑娘一道将白公子送到南阳药痴门下，也许可救活白公子。”
小草道：“此去南阳，恐怕有千里之遥吧？”
师一格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答复，原来他心中思忖白辰如此情景，已然毙命，只是见小草对白辰珍而惜之，此言他不忍说出而已，所谓的前去南阳求医，也只是为了安慰小草，即使白辰还存有一口气，又怎么经得起如此长途跋涉？他相信再过些时日，小草自然会冷静下来，正视现实，当然不会有心再去千里之外的南阳求医了。没想到小草突出此言，倒让师一格顿时大觉惭愧。
所幸小草接着又道：“路途虽然远些，却也无妨，只是要辛苦师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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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九 章 生机全无
小草在心中道：“我又如何不知白大哥多半无治？只是不尽心意，我又如何能心安？来到绝望之时，就不言绝望。待到绝望之时，就让自己与心一道死吧……”心中思绪联翩，对师一格的话反倒没有留意了。
师一格将随水筱笑同来的水族中人的尸体全部移入洞中，随后双掌同时猛击洞口，只击了两掌，便听得“轰”然一声，山洞便塌了下来，将十几人埋于其中。师一格又以计大修的刀在土质疏松处掘了四个墓坑，只见刀光闪掣迷离，沙土飞扬，四个墓坑仅用了半个时辰便掘好了。
安葬好求死谷的四人后，小草先在母亲的坟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九个响头，再向计大修、伏居、老郑的墓丘跪拜，她在心中默默地道：“在求死谷我是你们的小姐，可自此以后，求死谷已不复存在，你们可算是我的长辈了。”
然后，师一格抱着白辰与小草一同离开了山坳，雇了—辆马车，赶赴南阳。小草特地在马车后铺了厚厚一层稻草，上面覆以席子，再将白辰躺放其上。当马车驶动后，自始至终，她的手一直牵着白辰的手，注视白辰时的目光也是温柔而关切，如果有郁伤，那郁伤也是淡淡的，仿佛她已忘记了，忽视了此时的白辰已无声无息。
师一格不知该如何劝慰小草，甚至于他不知该不该劝慰小草。
中途留宿，客栈见他们要将白辰亦带入店中，无论如何不肯应允，一连问了几家客栈，纵是出数倍的房资，仍是无人肯收，当他们从第四家客栈退出时，那客栈索性将院门重重关上了，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小草听到那掌柜说了一声：“带了个死人投店，真是晦气！”
小草神色一变，脸色煞白如纸，她的眼中有一缕异芒闪动——那是森然杀机。
师一格忙道：“不若去买几床被褥，在车内将就渡过一夜。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这点苦还是无妨的。”
小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道：“此去南阳还有多少行程？”
师一格道：“大概需要几天吧。”他心想难道你真的要将白公子送到南阳？
小草又道：“不知到了南阳后能否找到药痴前辈？”
师一格道：“药痴在南阳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找他很是容易，但要求他出手救人，却绝不容易。不过，以师某与他的交情，他定然会答应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姑娘见到药痴时，万万不可将自己的真实身分告诉他。”
“这却是为何？”小草不解地道。
“因为……大概是同行相忌吧，求死谷奇药奇毒人尽皆知，他名为药痴，自是不甚愿意救求死谷的人。”
小草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略略一顿，又道：“此时天色已不早，购买被褥的事，还要劳烦师先生。”
师一格道：“姑娘不必客气。”说完轻叹一声，接道：“若没有八十年前的那一场变故，论辈分，我应是你师兄，自不必太过见外。”
小草似乎欲再说什么，终是未曾开口。
师一格独自离开了，但店铺中却只有布匹，没有被褥，师一格索性去庄户人家打听有没有闲置的被褥。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回到停车之处时，怀中已抱了三床被褥。
当他刚欲招呼车夫时，立时怔立当场，但见马车早已不知去向，在原先停车之处站着一个瘦小汉子，师一格心中一沉，却听得那瘦小汉子尖着嗓门大声道：“是师先生么？你要找的姑娘离去了，她让小的转话给师先生，说多谢师先生鼎力相助，并说若能找到师先生所要的书，她会设法交给师先生的。”
师一格顿时明白过来，他知道小草所说的书就是“惊心诀”，只是为了不泄露墨门秘密，她才如此说的，他当然明白小草为何会不辞而别。
师一格将一小锭碎银给了那瘦小汉子，道了声：“有劳了！”就没有再说什么，眉头却深深皱起，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他的目光投向沉沉暮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
师一格亦向南阳而行，却未再遇见小草，想必小草是有意避开他，所选择的路径亦有异常人。
不知为何，师一格从不在客栈投宿，每到日落时分，他就在村前镇后寻找庙宇，在庙宇中度过一夜。
难道，他是为了避人耳目？
这一日，师一格在天黑前到达了一个不大的村庄，师一格暗暗留意，发现惟有村西有座古庙，他心道：“今夜惟有在此度过了。”
庙是独殿式的庙，门外已是杂草丛生，将通向庙中的石径掩没了大半。庙门上方悬着一块匾，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尘埃，师一格仔细辨认，方认出是“龙王庙”三字，以石鼓文书所写，点笔圆滑，林茂自然。
师一格心道：“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到大家之作。”
心里想着，轻叩庙门三记，他知道“龙王庙”向来不会有人居住，所以叩门之后，随随便便推开了虚掩着的庙门。
“吱吖”一声响，庙门应声而开，师一格刚要迈步而入，动作却忽然僵住了，因为庙中赫然另有两个年轻人正倚墙而坐，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靠内侧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肩背长盒，其人甚为纯朴，纯朴得近乎天真无邪，他的肩上背着一只木盒，坐在他身侧的年轻人的脸色有些蜡黄，似乎大病未愈，但师一格一眼看出他的眼中精芒隐现，毫无病状，此人腰间配有一把剑。
师一格在短暂的犹豫后，终是没有退出，他向两个年轻人笑了笑，道：“兄弟错过投宿的店家，就想到在此打发一夜——不知是否会惊忧二位？”
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但一闪即逝，师一格却捕捉到了，心中不觉一动。
蜡黄年轻人颔首道：“我们也是路过此地，在此歇息一宿而已，怎敢提‘惊忧’二字？”
神情言语倒甚为谦和。
师一格心道：“他们虽然皆是武林中人，但武林中能认识我的人极少，只要留心一些，应无大碍。”
当下他反手掩上庙门，在庙中一侧倚墙而坐，目光扫视着庙中情形，但见供奉于案上的龙王木像竟是一个和蔼面善的老者，与常人想象中的威仪慑人的龙王爷截然不同。
师一格见那两个年轻人皆有警惕之色，为了免生误会，他索性缓缓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传来“呼呼”风声。
“龙王庙”四周的杂草被吹得“簌簌”直响，师一格睁开眼来，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三人虽近在咫尺，但师一格仍无法看清那两个年轻人的脸容。
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气息越来越沉闷，忽听得一直未开口，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道：“只怕要下一场雨了。”
话音未落，“沙沙”之声自远而近传来，先是细微难辨，到了近处，已颇有声势，旋即庙宇屋顶上响起了密集的落雨声，四周的滴水檐开始有水哗哗流下。
师一格心情反而松懈下来，暗忖道：“这等风雨之夜，多半不会再有人路过此地，要投身庙中。”心念未了，忽听得有马嘶声透过重重雨幕，传至庙中。
师一格双目倏然睁开，马嘶声后，一切恢复如旧，但此状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就有密集的马蹄声传至，因为掺杂了风雨声，一时间倒辨不清远近，但却可以感觉到其来势甚快。
当马嘶声再度响起时，已在十余丈开外。
“当”地一声轻响，是金石轻撞之声，声音来自与师一格对面而坐的年轻人那边，也许是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的剑鞘与砖石相磕之声。
与“龙王庙”相去数丈外的大道上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殿主，前面有个村子，是否在村中歇息一阵，等会齐了炎老再上路？”此人语速甚急。
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你们三人去村子里夺几匹马，再折回这边，我等在这庙中等侯。”
略略一顿，又道：“夺马时最好杀几个人，他们才会真的相信我等夺马是为了更换脚力。”
“属下明白。”那嘶哑的声音道。
马蹄声再起，向村子方向而去。
师一格心中飞速转念，暗自揣度着这些人的身分，但无论如何，已可知他们绝非善类，否则怎会胡乱杀人？
只听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以极低的声音道：“已无法救出村中之人，待他们进庙再说！”
显然，他的话是对其同伴说的。
师一格忖道：“看来他们是正道中人，对外边的滥杀无辜者很是不满。”正思忖间，庙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阵风挟着细细雨丝猛地贯入庙中，师一格的身躯悄然坐正了。
一团黑影出现在庙门前，但根本无法辩清来人的面目。
“咦”地一声后，有人道：“殿主，庙中有人！”
那被称作“殿主”的人一时未答话，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声。少顷，那殿主哈哈一笑，道：
“只是避一避风雨，人多些又有何妨？”
“是！”
脚步声纷纷沓沓，借着庙外微弱的光线，师一格看到进入庙中的共有四人。“龙王庙”
本就狭小，此时突然容入七个人，已显得甚为拥挤。
“砰”地一声，庙门被重重关上了，风雨声顿时也小了些。
“咔嚓，咔嚓……”庙中忽然响起了敲打火石的声音，火星一明一灭，借着这微弱之光，师一格看到进入庙中的四人皆身着白色衣衫，佩着兵器，其中一人还受了伤，半边衣衫都给染红了。四人皆未披雨具，全身早已湿透，雨水不断地滴落，已在地上积起了小小的一滩水。
“不许点火！”一人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杀机。
“是，是。”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道，他果然不再敲击火石，只听得他道：“诸位要去何处？”
“妈的，你再多吐一个字，老子就要了你的命！”
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悠悠道：“我只是想问一问诸位欲往何处，也好送你们一程，但现在无需再问了，因为我已知道你们欲赶往何处。”
“什么？”惊声喝问，对方显然很是愤怒。
“你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地——狱！”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忽出惊人之语。
一人怒喝道：“找……”
“找”字甫出，“铮！”长剑出鞘声倏然响起，那人只觉喉节处冰凉彻骨，并有一股微甜泛起，“死”字已被冷冷地封堵于喉底。
他只低低“嗬嗬”两声，就如朽木般重重倒下了。
师一格一惊之下，正待起身，却觉微风拂面，已有一人闪至他的身前，沉声道：“师先生莫惊，他们伤不了你！”
赫然是脸色蜡黄的年轻人的声音。
师一格大惑不解，此人怎会知晓他姓师？难道在此之前他们曾经见过自己？师一格竭力回忆，却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出此人的身影来，不由暗暗称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死者的同伴大惊，本能地倒掠而出，拧身沉肘间，“铿锵”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兵刃的幽光闪烁不定。
那被称作殿主的人冷声道：“好大的胆子，连风宫白流的人也敢偷袭！”
立于师一格身前的蜡黄年轻人哈哈一笑，道：
“风宫白流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仅存于无天行宫，又有何惧之有？阁下身为风宫白流的一名殿主，今日岂非也已如丧家之犬？”言语中有种说不出的轻视之意。
“你是黑白苑的人？！”那风宫白流殿主沉声问道，他之所以如此发问，是因为风宫白流之所以连失江南行宫、彭城行宫，皆与黑白苑有着莫大的关系。
原来，二个多月前，牧野静风亲领神风营弟子前去留义庄营救牧野栖时，黑白苑突然一反平日从不插手风宫与正盟之争的立场，大举攻袭风宫白流总枢所在——无天行宫！黑白苑的出击使牧野静风布署大乱，他不得不放弃铲灭留义庄的计划，主动退出留义庄，回救无天行宫，同时飞速传令，让攻打少林、清风楼的风宫人马一部分撤回彭城、江南行宫，另一部分则驰援无天行宫。
牧野静风之所以如此布署，是因为他无从知道黑白苑与正盟之间是否存有默契，如果黑白苑只是要借机坐收渔翁之利，那么无论风宫白流是否能攻下少林、清风楼，黑白苑都极有可能攻下风宫无天行宫。
无天行宫一旦沦陷，那么纵然风宫白流在与正盟交战中取得优势，也是得不偿失。因为无天行宫乃风宫白流枢纽之地，其重要地位非其它行宫可比，若此行宫沦陷，对风宫白流将会是个致命的打击。
不料，当牧野静风及神风营弟子火速赶回无天行宫时，黑白苑势不可挡的攻击忽然停止，并主动退出已占领的地盘。牧野静风正暗觉侥幸之时，已有更为惊人的消息传至：彭城行宫与江南行宫双双沦陷。
攻下风宫彭城行宫的是苦心大师所率的正盟诸派力量。原来苦心大师、痴愚禅师等人所领的正盟主力与前往留义庄的人马分道而行后，并未回援少林，而是直取风宫白流彭城行宫，当攻袭少林的炎越奉命撤出嵩山，返回无天行宫时，少林派竟未因为刚避过一劫而偃旗息鼓，而是迅即派出三百名弟子，与苦心大师一道进击，围攻风宫白流彭城行宫。
牧野静风与炎越不费吹灰之力夺回无天行宫后，立觉不妙，有心去解彭城行宫之围，孰料刚刚撤出无天行宫的黑白苑弟子又卷土重来，他们全力阻击，双方血战一日，黑白苑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鼓城行宫终因孤立无援而覆灭。
江南行宫的覆灭与彭城行宫的覆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攻取风宫江南行宫的竟是清风楼的力量，而且那一役除清风楼弟子外，正盟诸派并未施以援手！换而言之，虽然清风楼是凭藉风宫江南行宫的力量被大大牵制之机取胜，但在世人的预计中，即使有此契机，清风楼亦不可能借机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只是，无论他人如何置疑，清风楼一举攻下风宫江南行宫已是不争的事实，人们一面为此意外大捷而庆幸，而同时亦暗自为清风楼超乎世人意料的实力而惊异。毕竟清风楼虽为正盟十派之一，但它崛起于江湖不过数十年，与少林、武当等门派的根深蒂固、源远流长不可同日而语，加上前任楼主庞予英年早逝，更让世人忽视了它的力量。
清风楼出奇制胜后，很快便退出风宫江南行宫，并将江南行宫尽数毁坏，此举自是为了防止风宫卷土重来，若有江南行宫存在，十大名门中受其威胁最大的自然是清风楼，十大门派中惟有清风楼才真正坐落于江南，至于留义庄，却是在江南附近。
此役对武林局势的影响之大自是不言而喻，一直行踪神秘、高深莫测的黑白苑第一次公然介入武林纷争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导致风宫白流势力由盛而趋衰。与黑白苑一样引起万人瞩目的还有清风楼及其楼主庞纪。
让世人更始料不及的是五日前，正盟盟主痴愚禅师忽然传出话语，要隐退让贤，将正盟盟主之位禅让于他人，请正盟各派推荐贤能者掌此大任，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江湖，众皆哗然，一时众说纷纭。
一时间江湖风云四起，变幻莫测，让人有着茫然无所适从之感，对于引起诸多变故的根源牧野栖，众人反而忽略了。直到江湖略略风平浪静时，众人方留意到华山派掌门人游天地已返回华山派，而牧野栖则进了风宫无天行宫。
此役之后，牧野静风对黑白苑自是恨之入骨，但黑白苑在此役所显示出来的强大实力让他明白，在风宫白流元气大伤尚未完全恢复之际，若是贸然对黑白苑实行报复反击，将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于是，在数股势力间，反而出现了暂时的宁静——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可怕宁静。
今日，风宫白流的这位殿主如此相问，自是因为他们对黑白苑已甚为忌惮。
只听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道：“风宫暴戾无道，草菅人命，已是人神共怒，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一定是黑白苑的人惩治风宫逆贼？”
那风宫殿主冷哼一声，沉默片刻，道：“若非本殿主有要务在身，必取你性命！他日若再相遇，就是你授首之时！”言罢对他的属下道了声：“撤！”
自五年前风宫崛起于江湖之日起，风宫还从未如此忍气吞声，此人言语看似强横，但他却在一名属下被杀后竟就此罢休，实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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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第 十 章 武林毒夫
师一格心道：“风宫殿主让人去村中夺马匹时再杀几人，自己却隐匿庙中，显然是有强敌追击，他才想出此计，欲将追敌引开。正因为如此，他才无心恋战。只不知这两个年轻人会不会见好就收，就此罢休。”
正自思忖间，那脸色蜡黄的年轻人冷冷一笑，道：“风宫中人的心性让我等好生佩服，连同门弟子被杀，亦置若罔闻。”
那风宫殿主本已走到了庙门处，一步即可跨出庙外，听得此言，他停下了脚步。
他不能不停下脚步，虽然他知道强敌将至，此时与人动手，即使胜了，也于己不利，但对方所言，已将他逼至不得不有所反应之境。他缓缓转身，声音低哑地道：“年轻人，因你这句话，庙中所有的人都必须死！”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两名风宫弟子立即拔出兵器，疾扑而出，兵刃划过虚空之声清晰入耳，两人的身手皆甚为快捷，而且配合极为默契，虽是在黑夜中，但仍能分进合击，配合无间。
一声冷笑，“当当”两声金铁交鸣响过之后，两名风宫弟子突然齐声惨呼，倒跌出去，胸口各中一剑，仰身倒地。
血腥之气立时弥漫开来。
师一格心中顿时一宽，先前此人突然出手毙杀一人时，尚有可能是凭借对方出其不意出奇制胜，那么这次却足以显示出他卓绝不凡的剑法。
那风宫殿主沉声道：“好剑法！”双掌倏扬，密如骤雨般的破空之声倏然响起，其声尖锐如利刃，师一格立知是暗器破空之声，而且暗器甚为密集，当下立即提神戒备。
黑暗中倏然迸现出一团夺目光弧，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剑芒闪掣间，所有暗器被悉数挡开。
师一格倏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腥臭气息，闻之欲呕，不由心头大惊，脱口呼道：“小心，暗器上淬了剧毒！”
他心知自己必定已吸入了部分毒气，不敢怠慢，当下凝集内家真力，欲将体内毒素逼出。
那风宫殿主怪笑一声，道：“你错了，并不是暗器上淬了毒，老夫射出的本是毒弹，一碰即碎，毒物散开，早已充斥此屋！哈哈哈……小子，老夫既然被人谓之‘毒夫’，你本该小心防范才是！”笑声肆无忌惮，显然是因为他料定对手在内家真力封挡他所射出的毒弹时，不可避免地会吸入毒气，方才有恃无恐。
师一格闻言心头大震，暗忖道：“原来来者是风宫殿主‘毒夫’厉千城！此人极擅用毒，若能早知，便可及时防范！”
想到“毒夫”厉千城的可怕毒名，师一格不敢怠慢，急忙屏息凝气，以抵御毒气入侵，却听得“轰”
地一声响，一股湿漉漉的劲风忽然自对面吹来。原来竟是那身村高大、肩背长盒的年轻人反手一掌在墙上拍出一个大窟窿，寒风便从那窟窿中贯入，其用意不言自明。
这时，只听得脸色蜡黄的年轻人怒道：“老匹夫竟如此歹毒，我范离憎纵是一死，也要将你杀了！”
剑气大盛，纵横闪掣，这座小小的庙宇已承受不了如此惊人的剑势，屋顶瓦椽纷纷断碎，风雨立时自断碎处穿入庙中。
师一格又是一惊，愕然忖道：“原来这脸有病容之人竟是逃出‘试剑林’的范离憎！他的剑法由白发无指剑客幽求所授，无怪乎其剑法如此惊人！却不知与他同行者是何人。范离憎明知对方用了毒，却仍全力进袭，分明是拼着毒发身亡，也要一举诛杀对手！”
师一格深知“毒夫”厉千城所用之毒无一不是歹毒至极，他的武功亦可跻身武林顶尖高手之列，范离憎要想在毒发身亡之前诛杀对手，绝无可能。当下，师一格已顾不得会使毒气侵入自己体内，振声道：“范兄弟不必急于求成，此人毒功太过霸道，还是先避其锋芒为宜！”
只说出这几句话，师一格倏觉头晕目眩，心中一沉，急忙噤声，全力提聚内家真力，以祛除体内毒气！却听得剑鸣霍霍，范离憎并未就此罢手，仍是攻势如潮，师一格虽然焦虑不安，却已无法开口，他心中拿定主意，一旦范离憎有性命之忧，他即使拼着毒气攻心，也要出手相救。
“毒夫”厉千城亦未曾料到范离憎竟不畏死，在范离憎汹涌如潮的剑势下，阵脚大乱，以他的武功修为，本不至于如此快就露出败迹，但他对自己的毒气有了倚重之心，只求拖延片刻，范离憎就会不击自败。由于心存此念，厉千城自然攻少守多，而范离憎自知时间不多，故出手无不是心存一往无回之念，战意空前强盛。
此长彼消，范离憎很快占尽上风，厉千城节节后退，式不成招，心惊之余，他只有咬牙苦撑，只求范离憎尽快毒发身亡。
但不知为何，数十招之后，范离憎的身手未见有丝毫滞缓。
这时，只听得那高大伟岸的年轻人道：“范大哥，让我与此人拼杀一回！”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浑浊嘶哑之象，厉千城心中大骇，忖道：“若非老夫此次所用的‘铭心粉’全然无效？否则为何这两个小子皆安然无恙？”此念一起，立时惊怒惧怕齐涌心头！
心神恍惚闷，倏觉腹部一痛，范离憎的剑已在他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血槽，深达数寸，鲜血汩汩而出，剧痛之下，厉千城忍不住哼了一声，强自提气，挥掌疾向范离憎剑背拍去。
“咔嚓”一声，剑芒横扫，厉千城五指齐断！与此同时，只听得范离憎对他的同伴道：
“我尚可支撑，你万万不可出手！”其实此时他已占尽上风，却说是“尚可支撑”，显然是针对厉千城所用之毒而言。
厉千城不明白自己霸道歹毒的“铭心粉”今日为何毫不见效，接连受伤之后，他已全无斗志，右臂一扬，一道劲风疾扑范离憎面门，同时身形暴起，如冲天之鹏！
范离憎挥剑疾封，“蓬”地一声，他的剑突然燃起绿焰，连握手处亦被绿焰吞没，右腕剧痛如割。
范离憎心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有毒！右臂潜劲疾吐，剑身“嗡”地一声颤鸣，绿焰顿时熄灭。
“咔嚓”暴响，厉千城已自屋顶穿射而出，临走时怪笑一声道：“小子，你的右腕已被毒焰烧伤，不出十日，必然由右腕溃烂至全身！老夫不信你真的百毒不侵！若不怕毒气发作更快，就来追赶老夫吧，哈哈哈……”长笑声中，他双足疾点，人已如箭般射出。
范离憎暗一咬牙，正待追出，忽听得身后“咕咚”一声，有人倾倒于地，大惊之下，急忙止步，却听得那身形高大的年轻人惶然道：“这位……叔叔莫非真的中了毒？”
范离憎立时明白栽倒于地的不是他的同伴，当下便道：“燕兄弟，你可有不适之感？”
被他称作“燕兄弟”的高大年轻人正是已被悟空收作守剑弟子的燕南北，他的容貌身材看起来比范离憎更为年长，其实却比范离憎小了好几岁，故称师一格为“叔叔”。
燕南北道：“大哥，我没事。”
范离憎心中暗暗奇怪，不明白为何自己与燕南北皆安然无恙，而师一格却会中毒。他无暇细想，急忙对燕南北道：“燕兄弟，你将香案上的烛火点着，这位师先生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方才又好意提醒我们，我绝不能对师先生置之不理。”
燕南北刚刚站起身来，忽听得庙外传来呼喝之声，两人齐齐一震，急忙静神聆听，只听得一个阴寒之声道：“厉千城，你应该知道擅自闯入黑白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更何况是风宫中人，你必须死！”
厉千城绝望地怪笑道：“老夫已毒杀黑白苑二十余人，即使死了也值，不过老夫提醒阁下一句，杀老夫要尽早动手，莫等我风宫炎老驾临，那时性命不保的可能就是阁下诸人了！”
“炎越老匹夫的头颅迟早是老夫刀下之物，他若能早来，此去黄泉路上，也有人与你相伴了！”
范离憎对燕南北低声道：“是黑白苑的人，听说黑白苑在群雄讨伐风宫白流一役中出力最多。看来这一次‘毒夫’是在劫难逃了，黑白苑与风宫针锋相对，与我们是友非敌，无需担心什么。”
燕南北应了一声，摸索着在香案上找到半截蜡烛，此时“龙王庙”破败不堪，燕南北将它移至不受风雨的一个角落中，小心点燃。
这时，外面已响起了拼杀之声。
厉千城极可能是为逃避黑白苑的人马而避入“龙王庙”的，如此看来，追踪他的人武功自然在他之上，故范离憎无需牵挂外面的战局如何，他借着微弱的烛光向师一格望去，只见此时师一格正倒在地上，脸色隐隐泛着铁青色，双目紧闭，显然已中了毒。范离憎与燕南北相视一眼，皆愕然不解，范离憎心道：“莫非是因为师先生不谙武学，才会轻易中毒？”此念方起，立时又被他否定了，从对方出言提醒自己之举，足以说明师一格是武林中人。
此时“龙王庙”已是劲风疾贯，纵然庙中存有毒气，也应被吹散了，范离憎见师一格不省人事，忙对燕南北道：“我的右手被毒焰焚烧，不宜与师先生直接相触，你试着以内力助他驱出体内之毒。”
燕南北道：“你怎知他姓师？”边说着，他已依照范离憎之言而行，将双掌抵于师一格后背命门穴，把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对方体内。燕南北虽然身具奇力，但内力修为并不十分深厚，故能否助师一格驱出体内之毒，他并无把握。
范离憎道：“数个月前，我尚未进入思过寨之时，曾在一个镇上遇过他。当时风宫白流的柳断秋率宫中弟子追杀牧野栖，我与师先生亦被柳断秋包围其中。”说到这儿，他轻叹一声，接着道：“当时师先生临危不惊，按理那时我就应该能看出他是武林中人了，只是他模样斯文，倒更像一介书生。”范离憎的声音一直十分低沉，说到这儿，他忽然轻声惊呼一声，显得甚为意外地道：“那人既被称为‘毒夫’，他用的毒本应极为霸道才是，为何我两次中毒，皆安然无恙？”他将右腕凑到烛光前，只见右腕皮肤只是微微泛红而已，毫无中毒症状。
燕南北全力为师一格驱毒，无暇回答，心中却暗忖道：“莫非是风宫殿主徒具虚名？”
燕南北正思忖间，外面传来一声惊人的惨叫声，惨叫如嗥，让人闻之心惊。
范离憎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毒夫’已被杀？”江湖帮派在仇杀争战时，多不愿被人窥视，范离憎深知这一点，故未外出观望。他见师一格迟迟没有醒来，而自己却毫无中毒症状，当下再不犹豫，与燕南北携手以内家真力为师一格逼毒。
范离憎的功力在燕南北之上，合二人之力，自然效果更为显著，很快便听得师一格低低哼了一声，虽未醒来，却让范、燕二人心中一喜。
忽闻“砰”地一声，庙门突然被击得粉碎，庙门外出现了十数人，皆是一身黑衣劲装，脸蒙黑巾，腰间系有一条白色绸带，站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高大，虽然因为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的脸容，但范离憎却清晰地感受到此人的目光阴冷如鹰，散发出让人心寒的杀机。
那森冷的目光扫过范、燕、师三人后，落在了地上的三具尸体上。沉默少顷，只听得那人道：“这三人是否为你们所杀？”声音冷若玄冰，不带丝毫感情，让人闻之心栗。
范离憎点了点头。
那人又道：“照此说来，厉千城身上的伤亦是你们所为了？”
这时，他身后有一人道：“总领，逃遁的风宫白流弟子共有七人，现在连同厉千城亦只有四具尸体，会不会……”
那被称作“总领”的黑衣人摆了摆手，将属下的话阻止住了，他沉声道：“不可能，厉千城属下的尸体出现在这庙中，说明他们曾有意隐身于此，以避过我等追杀，为了将我等引开，他多半会故布疑阵，另外那三人极可能已先走一步，而绝不会就是眼前三人。”
范离憎心中暗自佩服此人的推测，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至庙外数丈之距骤然而止，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总领，属下奉命前去村子里查看时，刚好与三名风宫贼子相遇，他们刚杀了村中五人，正准备绕道向这个方向返回，总领果然料事如神，让属下沿着小道而行，就将他们一一拦截，这是风宫三贼的人头！”
“扑通”数声，想必是那人将头颅掷于地上的声音。
黑衣总领道：“很好，事情进展比预料中的更为顺利，这三位朋友功不可没！”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范离憎三人身上，道：“厉千城人称‘毒夫’，看样子你们亦受其害了，老夫能顺利诛杀厉千城，三位也出力不少，老夫就助你们一臂之力，从此互不相欠！”
话音甫落，他的身躯已幻作一道黑影，长射直入，右掌闪电般向师一格前胸拍去。
范离憎与燕南北大惊失色，虽然对方已有言在先是要助他们一臂之力，但对方来势奇怪，出手如惊电，若是万一包藏祸心，岂非要糟？
略一踌躇间，那黑衣总领已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在师一格胸前连击十数掌，掌法飘忽不定，无迹可寻，不可捉摸，范离憎心知对方若要下毒手，自己亦已无法挽救，于是索性听之任之。
连出十数掌后，未见黑衣总领有更多的动作，他的身躯已凭空反掠，仿若其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身法之高明，让人惊愕莫名。
当他重新回到原位时，范离憎方暗吁了一口气。
黑衣总领一挥手，在他身后的众黑衣人立时悄然隐入茫茫雨幕中，而黑衣总领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风宫四老之一炎越将至，三位好自为之！”
马蹄声响起，渐渐被风雨完全吞没。
只听“哇”地一声，师一格突然吐出两口黑血，腥臭无比，他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范离憎大喜，忙道：“师先生，你没事了吧？”
师一格不答反问道：“是你们救了我吗？厉千城逃走了么？”
范离憎于是将方才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未了又道：“那个被称作总领的黑衣人似乎很是冷漠，若不是我们替他杀了三名风宫弟子，不知他将会如何对付我们。”想到黑衣总领高深莫测的武功，若是起了杀机，只怕极为棘手。
师一格声音微弱地道：“灭……灭了烛火。”
范离憎一怔之下立时明白过来，知道师一格是听说炎越将至后想到这一点的，他忙将墙角处的烛火吹灭了，低声道：“师先生，现在你能走动么？”
师一格明白了范离憎的意思，他低声道：“不必了……若是进了村中，一旦引起厮杀，反倒连……连累了村民。只要我功力恢……恢复，纵然……纵然炎越真的来了，也无甚大碍。”
范离憎听他如此说，自然也不便坚持，他心道：“照此看来，师先生的武功必定已臻绝顶高手之境，只是为何他中了毒，而我与燕南北反倒安然无恙呢？”
师一格盘膝正坐，凝神回气，他的功力本就极为深厚，一刻钟后，身上余毒已经尽去，功力基本复原。
三人都准备与炎越一战，于是在“龙王庙”中默默等侯，敌明我暗，就可抢得先机。对于炎越的武功他们早有所闻，心知这必将是一场恶斗。
不料直到天色微明，仍不见有人在附近出现，雨也停了，屋檐上的雨水犹自在滴落，滴滴嗒嗒，越发衬托出黎明前的寂静。此时，庙内仆倒于地上的三具尸体已可看清，微弱的光线照看地面的一摊摊血水。
师一格率先打破了沉寂，他道：“看来风宫白流真的日薄西山了，厉千城被杀了这么久，竟一直无人问津，若是在数月之前，只怕这一带早已血流成河了！”
顿了顿，似乎想起一事，问道：“不知这位范……公子怎么识得师某？”
范离憎便将其中原委告诉了他，师一格听罢点头道：“原来如此。”心中却惑然忖道：
“被柳断秋围困的人当中，似乎并无一脸带病容的年轻人，莫非范离憎已易了容？”想到范离憎之父范书生前不仅武功高绝，心智更是名动天下，其容貌之俊朗亦是众所周知，心中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师一格的猜测不无道理，范离憎一脸病容的确是易容而成。
原来，那日范离憎与铁九相见后，铁九应允为其铸造血厄剑剑鞘，只是此剑鞘材质世所罕见，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铸成，于是范离憎就请铁九的弟子转告天师和尚与广风行，让他们先回思过寨，免得因为逗留于天下镇太久，而引起他人猜疑。但同时范离憎亦想到了自己终不是思过寨弟子，此举多少有些越俎代疱之嫌，因此又与思过寨约定在剑鞘将成之前，思过寨派人前去天下镇会合范离憎，然后两人一齐将血厄剑鞘送回思过寨。如此一来，范离憎方可免去遭人猜忌，他之所以顾及这一点，是因为他已知晓思过寨内部纷争不息，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却可能会引发思过寨的内乱。
悟空最终决定让燕南北前去与范离憎会合，他之所以做如此选择，是因为思过寨燕高照的诸弟子除了死难者外，剩下的弟子中，不是年纪过小，就是已为武林中人熟知，单独在江湖中出现极易引人注目，惟有燕南北因为多年来一直处于痴愚状态中，外人绝少对他留意，派他前去天下镇，最不易引人注意。
铁九历时四十九天方铸成血厄剑鞘，四天前，燕南北与范离憎在天下镇会合后，两人携着剑鞘返回思过寨，范离憎自知在未出试剑林时，自己就已有不少仇家，再加上幽求、水族、风宫……一旦身分被人识破，只怕血厄剑鞘会因此而落入他人手中，故范离憎在启程前略作易容，以瞒过外人耳目。
只是对师一格而言，非但今日所见之范离憎已非本来面目，连初次相见时的范离憎亦非本来面目，当时他正易容成思过寨弟子戈无害，这一点只怕又是师一格始料未及的。
范离憎本不愿显露自己的身分，只是在得知厉千城用了剧毒之后，料定自己绝难幸免，存有必死之心，只求能与厉千城两败俱亡，故不再有什么顾忌。
天色越来越亮，若继续留于此地，天亮之后，外面的尸体一旦被村人发现，惊动官府，那时只怕连同村中的人命案都会算在他们身上，于是范离憎道：“师先生，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还是早早离开为宜。”
师一格牵挂小草、白辰的安危，也不敢多做耽搁，当下就与范离憎、燕南北辞别，向南阳方向而去。
范离憎自离开思过寨前去天下镇起直至今日，一直出人意料地顺利，中途未出任何波折，昨夜的变故是第一次微起风浪，他与燕南北离开“龙王庙”后，继续向思过寨方向而去，此去思过寨只有一日路程了。
一路上，范离憎一直在思索着师一格为何中毒昏迷，而自己与燕南北却安然无恙。按理师一格未曾出手，应更为安全才是。苦思冥想之际，他忽然心中一动，记起自己曾被禹诗的女儿禹碎夜暗算，误服下一颗毒药，但最终自己却并未毒发身亡，这事一直萦绕在范离憎心中，没想到如今又再一次遭遇这等奇事。
他不由暗忖道：“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难道……难道自己竟已是百毒不侵之躯？”
若是如此，自己怎会一无所知？更何况当时燕南北亦在庙中，也安然无恙，怎么可能两人都身具异能？
一时无法明白其中玄奥，范离憎索性不去想它，两人匆匆赶路，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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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一 章 奇剑异鞘
天黑时分，范离憎与燕南北终于赶到了思过寨。
两人刚到寨子正门前，就有人迎上前来，见有燕南北在其中，就退了开去，两人匆匆入寨，沿途感到思过寨的布防已恢复了，固定哨位相呼相应，巡守的思过寨弟子不时在夜幕中隐现。看来，佚魄担负起寨主重任后，果然不负重望，思过寨已重现生机。
寨中弟子见燕南北与范离憎—同安然返回，皆有喜色，当范离憎两人行至半山腰时，佚魄已闻讯，亲自率人前来迎接。
佚魄虽然断了一臂，但其威仪却未减丝毫，只是眼神中饱含沧桑之感。思过寨的那一场剧变，在这个铁诤铮的汉子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回忆。
自己尊崇有加的恩师突然背叛侠义……
同门师弟投身于敌……
十三同门师兄弟折损五人……
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让人难以承受，而加诸佚魄却要同时面对人生三重痛苦。
而他的痛苦还需深深隐于心中，因为如今他已是思过寨寨主，他的喜怒悲观对整个思过寨都有着莫大的影响，纵然他的心中有无限悲痛与失落，也必须以坚强与冷静的态度去面对。
在佚魂的身后，有穆小青、卓阳、弘月、郑火及其他几名思过寨带职弟子，佚魄所有幸存的同门师兄弟中，惟独不见杜绣然。
佚魄遥遥招呼道：“范公子、燕师弟辛苦了。”
范离憎表面只做了粗略易容，此时又与燕南北同在，佚魄自然能识出他来。
范离憎忙道：“佚大侠客气了。”
佚魄道：“悟前辈已得知范公子与燕师弟带回剑鞘，此刻正在思空苑等侯着。”悟空为了血厄剑，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此刻剑鞘终于铸成，自然迫不及待要一睹剑鞘真面目。
范离憎立即道：“在下这就去见前辈。”
当下，众人一道自乱斩坡而上，佚魄、范离憎、燕南北走在最前面。
范离憎与穆小青、杜绣然在留义庄相遇后，曾与牧野栖经过一番长谈，只是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这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总之一番交谈之后，牧野栖答应写一封书笺交与其父牧野静风，劝其撤出留义庄。
牧野静风撤出留义庄后，范离憎即与穆小青，杜绣然辞别，赶赴天下镇。当时他便隐隐察觉杜绣然神情有些异常，此时又不见杜绣然身影，心中顿生疑虑，他对杜绣然已颇为了解，知道她不如穆小青那般冷静理智，有时难免会做出有些偏激之事。
有心相问，终觉不妥而缄口默言。
到了思空苑，不知为何，除佚魄之外，其他人相继止步，不再踏足走进。佚魄对此似乎早已有所料，神色如常，范离憎暗赞。
佚魄将范离憎与燕南北领入尘封殿，悟空老人早已在此等侯，当燕南北步入殿中时，悟空老人的脸上显出惊喜之色，若非在后辈面前顾及身分，只怕他早已抢步上前了。
范离憎，燕南北见过悟空老人后，悟空老人连连颔首，道：“铸造血厄剑鞘是老夫多年夙愿，此举亦关系着整个武林的正邪之争，范公子此次可谓帮了老夫一个大忙。”欣然之情，溢于言表。
范离憎歉然道：“只是机缘巧合，该由在下为此事尽帛薄之力而已，”
悟空老人哈哈一笑，道：“剑鞘铸成，老夫心病亦去！”言罢走至尘封殿中央，右掌自下而上虚扫一掌，无形掌风悄然而起，只听“咔”地一声轻响，尘封殿中央地面上几块方石竟被无形气劲同时牵引飞出，悟空掌势再出，掌法飘忽，方石犹如被人以巨掌所托，稳稳落地，落地时竟没有重重相磕之声。
殿中出观了一个长坑，血厄剑赫然横置其中。
目睹此剑，在场几人心中都泛起异样之情，血厄剑让他们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燕南北神容一肃，取下肩上的木盒，双手高举于悟空老人面前，恭声道：“师父，血厄剑鞘在此！”
悟空郑重接过长形木盒，燕南北倒退开去。
悟空的神色显得极其郑重，他轻轻开启了木盒。
只见一道幽幽光亮立时由盒中透出，犹如皎月之光芒，绝无咄咄逼人之感。众人只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异样感觉、心情顿时都安定下来，浮躁不安之情大减、悟空喃喃自语般轻声道：“此剑鞘果然巧夺天工，已将”天陨玄冰石“与”海母“之珠的玄奇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极为郑重地自盒中取出剑鞘，但见此剑鞘通体晶莹，似乎可透视而过，非石非玉非铁，其形状与寻常剑鞘迥异，鞘体如同被剖成两半的竹子，呈弧形，在剑鞘外侧表面上嵌着七颗明珠，正是“海母”之珠。
那幽幽光芒正是这七颗“海母”之珠发出的。
悟空横持剑鞘，凝视良久，终于内力一吐，沉声道：“血厄剑鞘！”
此声甫出，坑中的血厄剑已被他的无上真力牵引，蓦然腾空飞起一丈多高才下坠。
悟空剑鞘一竖，迎向血厄剑。
“锵！”
血厄剑直插鞘中，丝丝入扣，天衣无缝。
剑鞘与剑身相摩擦的声音悦耳至极，犹如天籁，让人恍惚间会忘了这是兵器锵然之声。
悟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缓声道：“自从将血厄剑埋于此殿地下后，尘封殿已是雀鸟远避，虫鼠遁走，不见有任何生灵，如今血厄归鞘后，若是能在尘封殿重见鸟雀虫蚁，便可知剑鞘的确大功告成！”
话虽如此说，但由其神色间不难看出，他对此事已有极大把握。范离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忖道：“众人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悟空将血厄剑交于燕南北，燕南北将剑背负于肩上。
悟空转而对范离憎道：“范公子旅途劳累，本当早些歇息才是，只是近日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与范公子有一定关联，故老夫欲与范公子商议一番。”
范离憎心中一震，心道：“莫非正是因为悟空有大事要与我商议，所以穆小青他们几人才没有随自己三人一同进入思空苑？”心中想着，口中已道：“前辈有所垂询，晚辈知无不言。”
悟空微微点头。
佚魄与燕南北正待先行告辞，悟空已猜知他们的心意，阻止道：“你们亦非外人，不必离去。”
佚魄虽是思过寨寨主，但思过寨本就是因悟空的意愿而创，故佚魄对悟空自是尊敬有加，当下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悟空直截了当地向范离憎问道：“范公子可曾听说过洛阳剑会？”
范离憎目光一跳，道：“晚辈有所耳闻。”
悟空点头道：“中原剑道中人皆知洛阳剑会，其实，洛阳剑会所聚集的剑客虽多，但真正的绝世剑客却极少在洛阳剑会中出现。从这一点来看，洛阳剑会本无甚瞩目之处，无非是一些武林中人借以扬名立万之地。”
佚魄、范离憎、燕南北屏气噤声，静待下文。
悟空这一番话，若是由他人说出，无疑会被人视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毕竟洛阳剑会乃当年中原武林第一盛会，一场剑会不知关系到多少豪杰的兴衰荣辱！但以悟空这等界外高手而论，寻常武林纷争在他们眼中，已近乎百般无聊之举，聚集于洛阳剑会的剑客佼佼者亦难入他们法眼，悟空说的这一番话，却并无自尊自大之意，只是若是为他人听见，难免会有英雄气短之叹。
悟空提及洛阳剑会时，佚魄神色平静，显然他事先已知道悟空说的就是此事。
悟空继续道：“但在四十余年前，最后一次洛阳剑会中却发生了一件让武林震动的大事，正是因为那件事，洛阳剑会才名声大噪，但也正是因为那一场变故，使洛阳剑会从此中断。
众所周知，此变故就是叛出风宫的幽求诛杀洛阳剑会百余剑客之事，正是因为那一场血腥屠杀，幽求一日名动天下，而中原武林却从此剑道中落。”
范离憎对四十年前洛阳剑会所发生的事倒知之甚多，当下只是恭然静听，并不插口，心中思忖道：“悟空前辈今日突然提及洛阳剑会，是何缘故？莫非是因为我的剑法是由幽求所授之故？”
悟空接着道：“四十多年来，洛阳剑会再无人召约，谁都以为洛阳剑会就会如此一去不返，成为武林中人口中传说的往事，如同二百年前东海刀会那样。
没想到，事隔四十余年的今天，突然又有人欲约集天下剑客齐聚洛阳，再续洛阳剑会！
“
此言一出，范离憎心中一惊！他脱口道：“难道是……是……”
他本待说是幽求所为，但他的剑法是幽求所传，对他有投业之恩，虽然范离憎对幽求心怀仇恨，但当着前辈的面直呼幽求之名，范离憎终觉有些不妥，若是让他称其为师父，更是绝无可能，于是欲言又上。
悟空道：“那邀集各派剑客的人并未显露身分，但老夫相信此事绝对不会是幽求所为。
幽求自叛出风宫后，一向独来独往，行踪不定，而风宫玄流、白流皆与他有着间隙，他又怎能独自一人公然在洛阳剑会露面引来众人围攻？更何况邀约天下剑客之人行事周密，几大剑派几乎同时收到约函，他们散布于大江南北，若非邀约者有诸多人手，是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本来洛阳剑会只是中原剑道中人较技之会，并无特别重要之处，但因为有幽求四十年前铲灭洛阳剑会之事，此事就绝不寻常了，因为在幽求的身后是风宫！”
“会不会电是有人要借洛阳剑会引出他？”范离憎疑问道。
“老夫亦作如此猜测，众所周知，幽求心高气傲，是他亲手毁去了洛阳剑会，并使之四十多年未再重复，如今若有人重组洛阳剑会，幽求势必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挑衅与藐视，他亲手毁去之物，绝对不会容许它有重生的机会。换而言之，无论如何，若是洛阳剑会再现，那么幽求必定会不请自来！照此推测，此次洛阳剑会的召集者应是幽求的仇家，幽求得罪的人太多，一旦他出现于洛阳剑会，即使邀约者不出手，幽求亦极可能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幽求孤傲一生，剑法卓绝，杀人无数，他的仇家太多，若从此处着手，要想查出洛阳剑会幕后的主使人的确不易，只是无需知道此人是谁，我等亦必须对此事予以足够的重视。
因为既然幽求必定会在洛阳剑会出现，那么风宫玄流、白流亦会在此剑会上有所举动。照此看来，今日的洛阳剑会，已与四十余年前的洛阳剑会有诸多不同之处，今日的洛阳剑会，名为‘剑会’，其实所牵动的已绝对不仅仅是剑道中人，而几乎是整个武林大局！”
范离憎心知悟空此言绝非危言耸听，当今武林之局便集中于正道与风宫之战，既然风宫必定要介入洛阳剑会，那么洛阳剑会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那么，这是否也正是有意重组洛阳剑会者所要看到的结果？若是如此，他的目的又何在？
悟空看了范离憎一眼，道：“不瞒范公子，思过寨亦接到了帖子，邀请思过寨派人赶赴洛阳剑会。”
顿了顿，又接道：“只是如今佚魄受伤在前，其他几人或是太过年幼，或是姑娘家，都不宜赴洛阳之约，南北这孩子虽然可凭血厄剑力斗禹诗，但此时身携血厄剑抛头露面，还为时过早，若无血厄剑，他的剑法武功未免太低，因此看来，思过寨内已无可派之人！”
范离憎有些明白了，他道：“前辈若有差遣之处，晚辈必会全力以赴。”
悟空道：“若只是普通剑会，我大可置之不理，但此次洛阳剑会却非同小可。纵观正道剑派，几乎已无一名真正的绝世剑客！若是让老朽出面，凭这把老骨头也许还能应付几人，但老夫却不宜过早踏足江湖。范公子肯答应下来，实在是太好不过了，范公子与幽求有着特殊渊源，行事时也许更方便些。”
范离憎暗自苦笑一声，心中忖道：“以你如此身分对我开了口，我又如何能推辞？听你口气，显然是早已料到我会应允下来，至于说我与幽求有渊源，行事更为方便，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有什么方便之处。”
悟空似乎窥出了范离憎心中所思，他哈哈一笑，道：“四十年前幽求能凭一己之力诛灭洛阳剑会，如今范公子若能以一剑震慑洛阳剑会，亦绝不逊色于他了。范公子的剑法已是极为精湛，老朽亦曾习练过数十年剑法，倒想与范公子切磋揣摩一番。”
范离憎听得此言，心头震动不小，以悟空之修为，他既然说是曾习剑数十年，语气虽是轻描淡写，但可想而知他的剑道修为已臻何等境界！
以，悟空的身分与修为，却只说与范离憎切磋揣摩，竟不以长辈能者自居，范离憎立即明白悟空是要向自己传授剑法，只是自己并非他的弟子，他才如此说而已。
范离憎被幽求挟迫五年，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击败幽求，但同时他亦知道自己的剑法本是由幽求所传，而且幽求自身对剑道的悟性极高，自己要想在短时间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绝对不可能的，要击败幽求亦是遥遥无期，而今若是能得悟空点拨，自然另当别论了。
范离憎心中暗喜，他内心本未将幽求视作师父，而今悟空要传他剑法，便欲拜悟空为师，但一转念，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总觉得若是如此做了，就有“占了便宜还卖乖”之嫌。
范离憎当下恭然施礼道：“晚辈些微修为，怎敢与前辈切磋？若能得前辈点拨一二，范某将终生受用不尽！”
悟空淡淡一笑，缓声道：“我之所以要范公子前往洛阳剑会，是因为范公子也许是最适合习练我师门剑法的人。”
范离憎奇道：“这……却为何？”
悟空道：“日后你自会明白。”言下之意是范离憎习练了他的师门剑法后，自会明白其中道理。
顿了顿，悟空接道：“范公子剑慧不凡，想必会有所成。不过，在洛阳剑会中，还望范公子能记住一件事，只要可能，你大可击败任何剑客，惟有一人，你万万不能胜他。”
此言一出，范离憎、佚魄。燕南北皆错愕不已。
范离憎暗自不解，道：“不知前辈所说的是何人？”
悟空没有回答，右手骈指如剑，凌空虚划，青石地面顿时石屑飞溅，指风过处，石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三人屏息凝气，紧张地注视着地面，范离憎已隐隐看出悟空是在青石地面上写着什么人的名字。
顺势一带，悟空划出最后一横的内力倏吐，立时粉尘飞扬。
三个大字清晰无比地出现在青石地面上。
范离憎侧身一看，神色大变，眼中现出极度疑惑之色！
※※※
一个偏远的小镇，镇上民风纯朴，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安于天命。
岁月悠悠流逝，小镇一如往昔。
半个月前，小镇忽然来了一个外人。镇上的人本是朝夕相见，如此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自然极为惹眼。
何况此人本就与众不同，与平凡的小镇中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白发披肩，身躯高大伟岸，目光似乎从来不停留在镇民身上，而是投向遥远的地方。
他的眼神孤傲而冷漠，让人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之感。
他身上永远穿着一袭白色衣衫，白衣胜雪，一尘不染！每当夕阳西斜之时，他就会从小镇镇西走来，穿过小镇惟一的一条街，在镇东的余记熟食铺里买些吃食，再去老马的杂货店打几斤酒。
一连半个月，天天如此。
今天，亦不例外。
当太阳西斜时，街道两侧店铺中的老板、伙计都不由自主地不时向街道西头望一眼。
终于，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了众人的眼中，不知为何，本是不时向那边探望的人这时反而侧过了身，再不向来人多看一眼。
整条街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街东端那家铁铺的敲打声。
“当当当……”
那声音显得格外响亮刺耳，仿佛不是敲击在铁块上，而是敲打在众人的耳膜口，敲击于众人的心中——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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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二 章 小镇奇人
夕阳将白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示出异样的寂寞。他缓缓走过长街，对众人的异常反应却已习惯了。自他出现在镇上后，每次从街上经过，都会有如此情况。
尽管他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却给了他人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心生惊惧、窒息之感。
与往常一样，他在余记熟食铺里要了一些吃食，伙计替他包好，再用细绳捆住，然后递给他，他便自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来，放在案上。他的动作很利索，每次手掌都隐在衣袖之后，而且他给的银两一向只多不少，却从不会让店铺兑找剩下的钱。
这次他又走到老马的杂货铺前，开口道：“三斤。”
只有两个字。
货台后面响起了舀酒声，随后一个人提着一只酒壶走了出来，放在货台上，道：“你的酒。”
白发白衣人目光倏然一跳，犹如黑暗中突然闪现的火星。
因为今天给他打酒的并非经营着这间铺子的老马，而是另一个与老马年岁相仿的人，此人的面目清瘦，身着普通的衣衫，但无论是谁都能—眼看出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做生意的人。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而在此人身上却找不到一丝和气。
他的脸上虽然也挂着笑容，但这种笑容却如冬日的阳光，耀眼却没有暖意。
白衣人的双眼微微咪起，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说话间，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忽然间似乎又高大了不少，而他的目光却更冷。
货台后的人却没有惊惧之意，他道：“我前来此地，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正视着对方的目光，顿了顿方继续道：“十天后，天下剑客将云集洛阳，举行洛阳剑会！”
白衣人瞳孔倏然收缩，眼中精芒暴射，如同一柄可以刺破一切的利剑。
那清瘦的汉子却依旧静静地立着。
白衣人缓声道：“十日之后，是九月初九？”
“不错，重阳节！”
白衣人忽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他道：“无论派你来见我的人是谁，我都很佩服他的眼光，你的表现他应该满意了。”
顿了顿，又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也许十天之后，将有许多人可能被我所杀——当然，也许十日之后，被杀的人反而是我！”
言罢，他伸出右手，挽起系在酒壶上的绳子，转身向街西走去。
此时，他已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他的右掌五指荡然无存！
他正是白发无指剑客幽求！
望着幽求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清瘦的汉子若有所思。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身后道：“没有幽求的洛阳剑会未免太乏味，有了幽求的洛阳剑会，却不知又会如何？”
清瘦汉子转过身来，说话者站在杂乱无章的杂物中，被其阴影所遮挡，看不清他的面目。
清瘦汉子淡淡一笑，道：“无论局面如何，其结局都在主人的掌握之中。”
幽求住在镇西的一间独门独户的屋子里，他给了户主多得让人心惊肉跳的银子，让户主从此屋搬走了，床、几、碗等物什却留了下来。
幽求将包着熟食的纸包放在桌上，右掌轻轻带过，绳子便断了。他在桌旁坐了下来，用牙咬开酒壶的塞子，双手捧起酒壶，就往口中倒。
他是背向小小的院子而坐，院子里有些零乱，他自然也不会去清扫。
对幽求而言，他从不知“生活”是什么，只知“生存”是什么。
当他捧起酒壶，正要喝第三口时，动作忽然僵住了，酒壶亦停在空中。
幽求冷声道：“我不喜欢在饮食时有人窥视，所以你必须死！”
但院子里并没有人！
难道，是幽求喝多了酒？
却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道：“你本来是不喝酒的。”
声音过后，院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女人，静静地站着，仿佛自从建立这个院子以来，她就已伫立其间。
幽求身躯微微一震，“砰”地一声，手中酒壶重重落在桌上，酒水溅出，壶却没有破碎。
沉默良久，幽求开口道：“洛阳剑会将在九月初九重现，此事是你所为？”
“不是。”那女人道，她的脸上蒙着纱巾，无法看见她的容貌，但幽求知道她是谁，仅仅凭声音，他就能准确无误地辨出她的身分。
因为，她是让幽求爱一生，也恨一生的阿七——风宫玄流之主容樱！
如果，你深深地爱着一个女人，那么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一呼一吸，她的点点滴滴，你都会深深在意，永不忘记。
“既然洛阳剑会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来见我？”
幽求并不回头，他的声音也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淡漠。
可，他的眼中为什么有隐隐的痛？
“我本想劝你不要赴洛阳剑会，现在我明白了，我的话你是永远不会相信的，你恨我，以至于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不，我曾经愿意相信你的每一句话，愿为你做任何事。”幽求在大声呐喊，但这种声音只是在他的心中响起。
事实上，他却哈哈一笑，道：“世人皆知若有洛阳剑会，就必有我幽求，我怎可让天下人失望？你不是说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剑么？如此良机，我又怎能错过？”
容樱默默地望着幽求的背影，良久方道：“风宫白流群逆已势力大减，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回归风宫，我会让他们奉你为宫主，你我携手，合二人之力，必可成就不世霸业！
战族血盟之日将至，这是天赐良机！”
“哈哈，你我携手？你是我父亲的女人，我怎可与你携手？至于宫主之位，如果我想得到，那么四年前我就不会离开风宫，战族血盟之日将至，而风宫神器却在我手中，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不想从我这儿强抢，因此想出要让我回归风宫之计，是也不是？”
容樱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有了极为复杂之色。
这一生中，她曾经历了无数惊涛骇浪，已极少有可以让她震动的事，但幽求的话却让她心神大震。
她强自定神，道：“风宫神器骨笛对我而言，自然无比重要，但为了证明我并非因为它才让你回归风宫，我决定以后绝不会从你手中取走它。风宫白流与我一样想得到骨笛，你对他们要有所防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一生中只有一次选择让我心存悔意，而为了这个错误的选择，我一直在设法弥补、挽回！”
幽求缓缓抬起一只手，道：“你不必说了，请走吧。”
从来没有人敢对风宫玄流之主如此说话。
但容樱却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震怒，因为她知道，当她面对幽求时，她就不再是让人谈之色变的玄流之主，而是阿七！
她缓缓转身，向院外走去。
幽求棒起酒壶，径直向口中猛灌。
“砰”地一声，心神激动难抑间，酒壶被他无意中进发的内家真力生生捏碎，碎片深深刺入了他的双掌之中，鲜血淋漓。
容樱听到了，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终未转身。
她的身后，传来了阵阵笛声，是她十分熟悉的曲子。
“樽中有酒不成欢，一夜箫声入九天；醉愁蝴蝶梦来缠，赚得月下酒千杯；身如柳絮风飘荡，千古恩怨一笑间……”
一笑，真的能泯灭千古恩怨？
※※※
风宫无天行宫。
笛风轩。
牧野静风坐于长案前，案上铺着一张上等宣纸，纸上已写满了字。牧野静风的目光久久落在这张写满字的纸上，似有满腹心思，久久不动，偶尔提起搁在笔案上的狼毫大笔，在纸上勾出一笔。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很快，轻轻叩门声响起。
牧野静风抬起头来，朗声道：“是栖儿么？”
“爹，是孩儿。”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牧野栖。
他仍是一袭白衣，神容如昔，只是眼神更显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牧野栖道：“爹，你找孩儿有什么吩咐？”
在牧野栖的眼中，父亲牧野静风本是一个不善理财的客栈掌柜，慈爱而平易近人，与今日叱咤风云、人人慑服的父亲全然不同。牧野栖已习惯了坐在柜台后的父亲印象，所以对此刻端坐于戒备森严的笛风轩中的父亲有一种陌生感。
也许，五年未曾相见，亦会加深这种陌生感。
牧野静风指了指一侧的椅子，道：“你坐下说吧。”虽然风宫白流近些日子与武林正盟及黑白苑的冲突中连连失利，但此时牧野静风与儿子单独相见，他的神情、语气却是颇为平和的。自五年前父子失散后，牧野静风一直在千方百计地寻找牧野栖，虽入魔道，但他对牧野栖之情却未改变，在牧野栖的身上，他能依稀看到蒙敏的影子。
在牧野静风的心中，没有任何人的分量可以代替蒙敏。十五年前，纵是他在心入魔道、日正夜邪之时，他对蒙敏之情仍是至死不渝。
牧野静风道：“这些日子以来，江湖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都陵已奉命前去追查幽求的下落了，而三老亦各有要事，所以爹将你找来，想与你商议商议。”
顿了顿，又道：“有关洛阳剑会的事，想必你听说过吧？”
牧野栖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道：“洛阳剑会因幽求而中断四十年，前些日子突然有人旧事重提，广邀天下剑客，要重开洛阳剑会，此事已让武林震动不小。有不少人猜测此事要么是我们所为，要么是玄流的人所为。而事实上，此事并非由白流而起。”
“那么，此事就应是因玄流的人而起？”牧野栖道。
“有这种可能，他们此举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引幽求现身，然后夺取骨笛。同时借机让武林各派对我白流落井下石，因为如今在世人眼中，我风宫白流遭受二个多月前的挫败后，已是元气大伤，再难经受重大冲击。”
说完话锋一转，又道：“但若是再仔细思虑，就不难发现，此事绝非如此简单。这一次收到邀请赶赴洛阳剑会的帖子的各个剑派，以及不属任何门派的各大剑道高手已尽列于这张纸上，细加揣摩，就不难发现其中隐藏了某种规律。”
听到此处，牧野栖的目光不由扫向牧野静风身前案上的那张宣纸，只见上面果然写着不少剑派之名，以及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剑道高手，心中不由忖道：“难道这其中真的会隐有什么秘密？”
牧野静风道：“纸上的这些剑派与风宫或多或少都有怨仇，而一些与风宫关系亲密的剑派，纵然实力更胜他们一等，却没有出现于其中，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牧野栖思索着道：“按照爹的意思，是不是说重开洛阳剑会之辈，既不是风宫白流，也不是风宫玄流，而是与二者都有间隙的势力？”他一直生活在黑白苑，此时虽然身在风宫白流，但对风宫白流、玄流的称呼却没有改变，若是真正的风宫白流弟子，必称玄流的人为逆贼。
牧野静风点头道：“这正是爹的推测。”
牧野栖道：“爹已对孩儿说起过风宫玄流、白流之争，以及幽求的事，依我之见，我们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设计吞并玄流，否则一直处于玄流与正盟的夹缝中，终有顾此失彼之时。
取胜于玄流与取胜于正盟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玄、白二流同属一源，而容樱为玄流之主其实言不正、名不顺，否则四老亦不会悉数与她决裂，一旦白流能压制玄流，那么就可以轻松、有效地控制玄流力量；而风宫白流与正盟之间，势同水火，非此即彼，休说如今白流力有不殆，即使能胜出正盟，只要不是绝对性的胜利，其战局就有反复无常的可能。不知爹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年来，玄、白之争中，玄流虽然曾丢失两处行宫，但他们的有生力量其实并未消耗多少，更重要的是，正因为白流在玄、白的争战中得到了无天、鼓城两处行宫，正盟几乎是倾全部力量对付白流，对于玄流，却鲜有生死之战，这未尝不可能是玄流的计谋。”
牧野静风呼罢，哈哈大笑道：“有儿如此，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容樱的确老奸巨滑，但玄流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我心中本已有所打算，你这一番话，让我更对自己的布署有必胜之心！”
顿了一顿，又有些感慨地接道：“你终是战族之子，注定卓绝不凡，进入风宫不过数十日，就对风宫形势有如此见地，为父很是欣慰！”
说完牧野静风站起身来，牧野栖亦立即起身，牧野静风一扫这些时日郁郁不欢的神情，朗声道：“你姑姑一向极为疼你，无事不妨去陪陪她，她一定很高兴的。宫中事务太多，爹总是难抽出时间陪她。”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是了，也许你该称她为娘了。”
牧野栖有意无意地避过其父的目光，转过话题道：“爹爹让都陵寻找幽求，是否欲从他手中夺得骨笛？”
牧野静风摇头道：“幽求的剑法虽然超凡脱俗，武功卓绝，但毕竟势单力薄，无论是白流还是玄流，要想从他手中夺得骨笛，都不是难事，但白、玄双方却都未出手，无非是不想过早成为众矢之的，在未到最后关键时刻，无论是自流抑或玄流，其实都不想过早惊动幽求，要从幽求手中得到骨笛，必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都陵此次前去寻找幽求，只是为父想找一个可以利用幽求的机会，幽求与玄流的关系远比与白流的关系更错综复杂。越是复杂，对我们而言就越有可乘之机。”
顿了顿，他又道：“都陵办事，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但愿这一次也是如此。”
※※※
与南阳城相去十里的药鼎山。
此山最高峰山顶处四周凸起，中间凸陷，形状酷似药鼎，加上此山周围十余里林木茂盛，崖陡谷深，多产奇药，故被世人称为药鼎山。
药鼎山山势险峻，山脉延绵数十里，峰攒峦簇，高低远近错杂，蓊郁从雾里腾起，烟霏在林梢变幻，因山中常出现诡异莫测之景，故药鼎山周围十余里之内没有村镇。
虽然如此，却并非绝无人前往药鼎山，因为在药鼎山上还住着一个人，一个与药鼎山一样不一般的人。
他就是药痴别之弃。
能当得一个“痴”字，自然是视药如命，据说药痴一日三餐皆离不开药，饭中拌药，菜中杂药，汤为药汤……
如此奇人，若是不居住于药鼎山之中，倒有些不可思议了。
迷药成痴，对于医道自然有独到之处，于是便有了上药鼎山求医的人。虽然药痴并不会“敞帚自珍”，但因为山路险峻，与村镇相去太远，若非疑难杂症，人们亦不会舍近求远，远赴药鼎山。
别之弃在药鼎山半山腰处结了几间草庐，又在左近寻了二个山洞，将洞中清扫干净，与他的二名弟子便住在山洞草庐之中，草庐四周栽种了无数奇草异树，将草庐深掩其间。
这一日青晨，别之弃的二弟子查二起得极早。他年方十三，虽身在这荒山野岭中，但少年心性却仍未去，前几日因瞒着师父去山中捕鸟，疏于侍弄其师栽种的药草，结果枯死了三棵被其师视如身家性命的药草，遭到狠狠惩治，查二为了将功赎罪，这几日都起得格外早，抢先将草庐、药圃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以博取师父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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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三 章 隔代之仇
查二睡眼惺忪地打开庐门，打了个哈欠，冷眼一瞥，就看见山道下的一棵树旁，倚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那女子则双手挽着膝盖，曲膝而坐。
别之弃医术精绝，一些重病者的亲人为了求医，常是连夜赶路，加上山路陡峭难行，摸黑找到这里的人并不少见，所以查二并不十分吃惊，他正待干咳一声，以作提醒，没想到那女子已倏然起身，向他这边望来。
查二一看，睡意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这女孩子的容貌清丽脱俗，楚楚动人，淡淡的忧郁使她平添无数清韵，查二虽是少年，却亦有惊艳之感，心中暗道：“莫非撞见了仙女？”
正自怔神间，那女子突然向他跪下，哽咽道：“先生，请救救我的白大哥！”
这一男一女正是白辰与小草，此时白辰大半个身子包裹于被褥中，又是侧向这边，故无法看清他的情形如何。
小草匆忙间竟未留意到眼前的人是比自己更为年轻的少年，她已是心神恍惚，悲伤欲绝，一见查二，就将对方当作别之弃，跪了下来。
查二不由大为窘迫，忙道：“姐姐请起，能治病救人的并非小弟，而是家师。”
小草一怔，这才抬头细看，见对方果然只是一少年，于是便道：“烦请小师父禀于尊师，若能救醒白大哥，我愿粉身碎骨以报大恩！”
查二见小草神情激动，忙道：“家师一向不会将求医者拒之于外，至于酬谢，他更是不屑言及，姐姐放心就是——待我看看这位大哥情形，好向师父禀报。”他刚受了师父别之弃责罚，此时行事自然稳重了些。
查二下了几步山道，走到白辰身边，小草忙道：“小师父，他还活着……真的。”
查二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忖道：“他自然应该还是活着的，否则你又何必带他前来求医？”只是这样的话自是不忍心向小草说出口。
查二伸手去揭被角。当他刚看到白辰的脸时，神色立时变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苍白的脸色，在白辰的脸上，已见不到一丝血色，他的双眼紧闭，气息全无。
查二心中一沉，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这分明是一具尸体！他略略侧身，以质疑的目光望了小草—眼，小草的脸色顿时也变得苍白如纸，她飞快地道：“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你们一定能将他救醒的……”她说得那么快，似乎略略停顿，查二就会无情地否认她的话。
她的身躯犹如秋风中的枯叶般簌簌而抖。
查二见此情形，心中暗叹——声，道：“我再看看。”他试了试白辰的鼻息、脉搏，略带稚嫩的脸上有了凝重之色，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姐姐，他已气息全无，纵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了。”查二虽然年纪极轻，但自五岁起便追随别之弃，耳濡目染，已颇懂医术了。
小草神色凄惶地道：“可在五天前，他便已是如此模样了，若是真的……不能治，五天过去了，他怎会仍是如此？也许，他只是假死而已，对不对？”
查二惊愕地道：“五天前他就已是如此了？”
小草立即道：“是——他是被人击伤的。”
查二大为疑惑，忍不住又探了探白辰的鼻息，又摸了摸白辰的肌肤，但觉触手冰凉，却并没僵硬，心中更是不解。
小草紧张地望着他。
查二郑重地道：“若姐姐说的是事实，那这位大哥的伤病倒的确有些古怪——我这便去禀报师父。”
言罢，他立刻转身向师父别之弃所在的草庐跑去，他知道若小草所言是事实，那么师父必定对此事会大为关切。一个已死亡了五天的人，是绝对不会有那么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而且皮肤表层也应出现尸斑，但由气息、脉搏推断，白辰又的确已经气绝身亡。
他轻轻地叩击着师父的门，低声道：“师父，外面有人来求医了。”
“进来说吧。”一个低缓的声音响起。
查二心道：“没想到师父也已起床了。”推门而进，果见别之弃已端坐于床前椅子上，看样子起床已有一段时间了。
查二也不及细想，便道：“师父，外面来了一位伤者，已无气息脉搏，可送他来的人却坚持说他没有死，而且声明五天前，那人就已如此模样了，弟子觉得此事多半有些古怪……”
别之弃挥了挥手，道：“知道了。”
语气竟很是平淡，查二大为不解，呆呆怔立片刻，方道：“那……那师父是否……”
别之弃道：“当然要救，你将他们领进来吧。”
查二松了口气，低应一声，立即出了草庐。
别之弃从旁边桌上的一个篮子里抓出几片黄色的叶子，放入嘴中，慢慢咀嚼，神情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查二与小草一同将白辰抬入屋中，无需别之弃吩咐，查二已娴熟地将白辰安置于墙边一张低矮的木床上。
小草见了别之弃，便知他才是药痴，他身边触手可及的草药就是明证，正待施礼，别之弃已站起身来，阻止道：“不必多礼了，救人要紧！”
乍听此言，小草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心想听他口气，白辰或许有救了，不知为何，此时她竟不敢对别之弃相问。
别之弃走至床边，低首看了看无声无息的白辰，脸上忽然有了极度惊异之色。
他身材不是很高，皮肤呈罕见的淡紫色，眉毛却浓密如纠，此时双眉更是几乎拧成一条线。
别之弃喃喃自语般道：“奇怪……奇哉怪也……他本该已死去四五天才是！“小草一听，紧张而惊喜地道：“他……他还活着是吗？”她的神情让人想到她几乎要从他人口中掏出一个“是”字来。
别之弃看了她一眼，道：“如果能救活，那么他此刻应该是活着。”
这时，查二的师兄荆树亦被惊醒，匆匆赶了过来，他年约十七岁，眉清目秀，长身玉立，颇有富家公子之气，只是略显阴柔，别之弃见他进来，便吩咐道：“荆树，你去将为师的‘归宗露’取来。”
荆树一怔，失声道：“这……”
别之弃沉声道：“没有明白为师的话么？”声音不响，却甚为威严，荆树一震，忙道：
“是，师父。”立即转身出去，心中却忖道：“不知求医者是什么来头，师父视如性命的‘归宗露’已封存七年，平时我即使见一见也不容易。”
荆树匆匆返回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瓷瓶通体晶莹如玉。状如一滴蓝色的水珠，形状甚是优美。小草从荆树的表情中感觉到这瓶“归宗露”
绝不寻常，不由暗暗感激，心道：“我在途中打听别先生所在，便听说别先生极少拒医，为人仁义，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别之弃从床下取出一只蒙了牛皮的木箱，将之开启。但见箱中放着一排排银制物什，小巧而精制，有刀、叉、钩、针、剪、夹、锥、锉，甚至还有小锤及—把银光闪闪的小锯子，小草看得心惊肉跳。别之弃从荆树手中接过小瓷瓶，从里面摸出一颗如枣子般大小的红果，放入口中咀嚼了一阵子，查二不知何时已倒下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给别之弃，别之弃猛灌—大口，却不咽下，而是“蓬”地一声，连同那颗已被嚼碎的药末一道喷出，空气中立时弥漫开一股辛辣的气息，小草只觉双眼发涩，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别之弃这才对小草道：“姑娘暂请回避，三个时辰后，便可见分晓。”
小草道：“多谢别先生。”却不肯移步。
别之弃猜出她的心思，道：“姑娘放心，老夫一定尽力而为。实不相瞒，在姑娘未到药鼎山之前，已有人提前将此事告之老夫了，说姑娘与他甚有渊源，让老夫一定全力施为。”
小草一呆，暗忖道：“是谁暗中助我？”
查二上前道：“姐姐，请。”
小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与查二一起退了出去，荆树走在最后，他将木门反手掩上后，便静静立于门前。
查二将小草领至一间半敞半闭的草庐中，为她端上茶点，小草哪有心思享用？
查二与她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只知胡乱地应对几句，查二见状，便自行缄口不语了。
山中极静，只有林涛鸟鸣，空气中飘浮着药草的独特香气。
小草心乱如麻。
朝阳渐升，山间水雾袅袅上升，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荆树忽然匆匆而来，对小草道：“家师有事要与姑娘商议。”
小草急切地道：“白大哥是否已清醒过来了？”
荆树道：“在下亦不知其中详情如何。”
在推开那扇木门的一瞬间，过度的紧张使小草的眼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强自定神，方渐渐恢复过来，但觉屋内仍是弥漫着那种辛辣的气息。
白辰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张木床上，只有他的头部露在被褥外面，脸色仍是苍白得让人心惊。
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掠过小草的心头，她的心立时紧缩了！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别之弃本是让她等待三个时辰，而今却仅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是否预示着白辰已凶多吉少？
她的目光落在了别之弃身上，别之弃背负着双手，侧对着她，使她无法清楚地看清他的神情，小草只觉喉头干涩，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之弃缓缓地道：“姑娘贵姓？”
小草心中飞速转念：“是否白大哥已无恙？否则别先生怎会有心思问我姓氏？若是要问，在此之前就该问了。”心中转念，口中却道：“晚辈姓……墨。”
其实，对于自己的姓氏，她几乎已经渐渐淡忘了、因为在她未谙世事之时，父亲墨东风就已离她而去。不知为何，她母亲花轻尘不愿提及墨东风，若是小草问及，她亦不会如实相告，故直到白辰在水下洞穴中见到了墨东风的遗骸，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死因。
别之弃嘿嘿一笑，道：“姓墨？很好，很好。”
说完转过身来，继续道：“据老夫所知，江南一带有一位姓墨的名医，具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听姑娘口音，应当是江南人，为何要舍近而求远？”说话时，别之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草道：“晚辈未曾听说过此人。”
别之弃道：“是吗？此人可是非同寻常，老夫的能耐与他相比，只怕远有不及。”他的脸上有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声音亦显得有些嘶哑，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此人名为墨—
—东——风，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
小草心中如被重锤一击，身躯大震，在极短的一瞬间，她脑中已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又像什么也没有想，脑中一片空白。
别之弃继续道：“姑娘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虽是如此问，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并未显得如何惊讶。
小草顿时有所醒悟：他一定已知道墨东风就是我父亲！
但他为何不直截了当地相问？
小草略略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实不相瞒，墨东风就是先父名讳，只是晚辈自幼丧父，亦不知父亲懂得医道。”
别之弃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神奇怪至极，他近乎自语般地喃喃道：“你果然是墨东风、花轻尘的女儿！”小草见他神情异常，顿时察知他与父母之间必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别之弃忽然走出草庐内侧，那边有一条青色的幔布，将草庐隔开一个角落。别之弃伸手一拉，幔布被拉至—旁，其后赫然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二块灵牌别之弃站在灵牌前，声音一改方才的冷漠，而变得无比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只听他道：“阿苗，你知不知道，害死你之人的女儿向我求医了，如果不是墨东风施下毒手，你一定还在与我一起种药，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对不对？如果你没有被墨东风所害，咱们的孩子也应该有她这么大了，对不对？阿苗，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一定不会让我替仇人的女儿治病，我听你的。
她说墨东风早已死了，这是恶有恶报，你在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小草闻言如遭晴天霹雳，震愕莫名。
她绝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小草只觉一股热血“腾”地升起，她不顾一切地大声道：“别先生，我诚心诚意求你为白大哥治伤，你若肯答应，找自是万分感激，若是不肯答应，我亦音，应当是江南人，为何要舍近而求远？”说话时，别之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苹道：“晚辈未曾听说过此人。”
别之弃道：“是吗？此人可是非同寻常，老夫的能耐与他相比，只怕远有不及。”他的脸上有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声音亦显得有些嘶哑，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此人名为墨—
—东——风，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
小草心中如被重锤一击，身躯大震，在极短的一瞬间，她脑中已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又像什么也没有想，脑中一片空白。
别之弃继续道：“姑娘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虽是如此间，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并未显得如何惊讶。
小草顿时有所醒悟：他一定已知道墨东风就是我父亲！
但他为何不直截了当地相问？
小草略略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实不相瞒，墨东风就是先父名讳，只是晚辈自幼丧父，亦不知父亲懂得医道。”
别之弃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神奇怪巨极，他近乎自语般地喃喃道：“你果然是墨东风、花轻尘的女儿！”小草见他神情异常，顿时察知他与父母之间必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别之弃忽然走出草庐内侧，那边有一条青色的幔布，将草庐隔开一个角落。别之弃伸手一拉，幔布被拉至一旁，其后赫然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二块灵牌。
别之弃站在灵牌前，声音一改方才的冷漠，而变得无比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只听他道：“阿苗，你知不知道，害死你之人的女儿向我求医了，如果不是墨东风施下毒手，你一定还在与我一起种药，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对不对？如果你没有被墨东风所害，咱们的孩子也应该有她这么大了，对不对？阿苗，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一定不会让我替仇人的女儿治病，我听你的。她说墨东风早已死了，这是恶有恶报，你在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小草闻言如遭晴天霹雳，震愕莫名。
她绝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小草只觉一股热血“腾”地升起，她不顾一切地大声道：“别先生，我诚心诚意求你为白大哥治伤，你若肯答应，我自是万分感澈，若是不肯答应，我亦不敢勉强。但你怎能辱及我父亲？我父亲绝不会是那种人的！”
自她懂事起，就未见过父亲墨东风，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应是位高大、和蔼可亲、疼她爱她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父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母亲花轻尘更神圣不可侵犯。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对母亲已有所了解，由于种种原因使花轻尘性情冷僻，这使得她在小草的心目中是不完美的，甚至有明显缺陷的，而墨东风对小草而言，却是完全凭藉想象，而想象的自是远比现实更完美。而今，突然有人将她心目中的父亲的形象完全否定，小草心中的愤怒、失望、悲伤之情可想而知。
别之弃霍然转身，但见他五官扭曲，极为恼怒，以至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可怖，他凄厉无比地长笑一声，笑声让人不忍多听。
别之弃声冷齿寒地道：“你知道我的妻子是怎样被害的吗？她是在身怀七个月的身孕时被你父亲墨东风暗中下毒而死的！我为了救妻子，冒着真气可能逆岔的危险，结果终回天乏术，而自己因为内家真力逆岔而功力尽废，如果不是我师弟及时赶到，我亦性命难保！这必然也是你父亲施展毒计的一部分，以他用毒的手段，我妻子绝不可能在服下毒药之后，还能拖延半个多时辰！墨东风那恶贼是想一箭双雕！”
他状如疯狂，忽又大笑几声，接着道：“我相信今日不但墨东风遭到了报应，花轻尘也定是未逃过劫难，否则若是他们知道你来向我别之弃求医，又怎么可能会同意？真是报应不爽啊，报应不爽！”
小草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无论别之弃所言是真是假，他也绝不可能出手救白辰了。小草本已惊惶绝望的心此时更是如坠深渊。
别之弃咬牙切齿地道：“这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无不想着为妻子报仇，只是我功力尽废，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想到墨东风仍是难逃天道……”
小草仰首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冷静：“够了！先父与别先生或许真有怨仇，只是我不知情而已，日后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我本欲告诉别先生，这位白大哥与我墨家无亲无故，该不该救他跟先父与别先生的仇隙并无关系，现在看来，此举已大可不必，如今别先生有了一泄心头之怨恨的良机，又怎会错过？若别先生所言属实，他日我自会代父领罪，今日我却不想在此受不明不白的羞辱！”
别之弃勃然色变，沉声道：“南支的人永远是如此狂妄！可笑师弟却一直主张南北两支言归于好，说不定他早已知道你是南支的人，却有意向我隐瞒，好不糊涂！若非我从这小于身上查出惟有你们南支才会有的药，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小草听得“南支”二字，心中有所触动，想到莫非别之弃亦是墨门中人？只是此时她心情复杂至极，根本不愿再对此事细加思忖，只觉满腔悲恨无处渲泄，难以抑止的冲动使她脱口道：“别先生一面之辞，我绝难轻易苟同，至于是否狂妄，也轮不到别先生教训！告辞了。”
别之弃神色大变。
他森然道：“你道此处就由得你从容来去么？”
小草心中早已绝望，绝望之人既不会有所顾忌，亦不会有所畏惧。
她冷冷一笑，上前将白辰小心抱起，径自向门外走去。
别之弃嘶声道：“荆树，留下她！”
荆树自别之弃与小草说话后，一直在门外全神留意，听得此言，立即闪身立于门外，挡在小草面前，道：“姑娘请留步！”
小草由他的动作立即看出对方竟然身怀武学，但却毫不畏惧，反而怒焰更炽，不退反进，仍是径直前行。
荆树道了一声：“得罪了！”
右手骈指如剑，向小草肩部疾点而去，动作极为快捷，果然有不俗的武学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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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四 章 艺出同门
小草骇然发现他的招式中隐隐有墨门剑法的影子，着实吃惊不小！看来，也许别之弃真的是墨门中人。
小草对墨门剑法颇为熟悉，当下立即强拧身躯，右腿顺势横扫对方腰肋处，以快制快。
荆树变指为掌，挟凌厉掌风，直切向小草咽喉。
小草立即辨出这正是“无为掌”的第四式，此时她已完全可以确定别之弃亦是墨门中人！
如此看来，父亲为墨门南支弟子，别之弃为北支弟子，双方有怨仇亦并非全无可能。
心中想着，她左掌已疾迎而出。
此时，她还需抱着白辰，能否应付对方的悍然掌势毫无把握。
双方掌势蓦然相接，在招式接实的那一刹间，小草只觉对方的劲力有了极为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除了与之对掌的小草外，外人极难察觉出来。
小草只觉一掌之力，所受的冲击远弱于想象，同时更有一股侧引之力传至。
小草心中一动，不及细想，人已顺势斜斜掠出，身在空中，疾出一掌，草庐顿时被击穿一个大窟窿，小草挟着白辰，由洞中穿飞而出。
身在空中，她听得荆树闷哼一声，好像是受了伤，无暇细想，小草抱着白辰，已飘于数丈开外，向山下而去。
草庐内，别之弃沉声道：“荆树，你好大的胆子，眼中已分明没有了我这个师父！以你的武功，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易走脱？莫以为师父功力尽失，就不知你的伎俩，方才你所使出的无为掌第四式，显然是做了手脚，看似在拦阻她，其实是在助她一臂之力逃脱，是也不是？”
荆树摸了摸嘴角处的血渍，恭声道：“弟子岂敢？”
别之弃喝道：“你还诡辩？为了她，你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对师命阳阻阴违，你……
你……”极度气愤之下，别之弃竟说不下去了。
荆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师父息怒！师父心中之苦，弟子如何不明白？只是那场恩怨发生时，那位姑娘也许还未出世，师父要将她强行留下，又有何用？弟子有违师命，甘受师父处罚！”
别之弃手指荆树，浑身颤栗，良久方说出话来：“好，好，所幸墨东风与花轻尘都死了，否则今日来的若是他们，你荆公子多半更是避得远远的，老子是死是活你是决计不会顾的！”
荆树神色大变，急忙磕头道：“师父养育教诲大恩，弟子怎敢忘记？师父心中有气，就打骂弟子吧！”别之弃是其师父，却称他为荆公子，几近于将他逐出师门，如何能不让他惊骇失色？
别之弃痛苦地挥手道：“出去！出去吧！”
“是。”荆树倒退着出去了。
别之弃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犹如木雕，一动不动，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已冷静了些，暗觉荆树所为其实不无道理，对自己刚才怒斥荆树有了些悔意。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叩门声，别之弃心中松了口气，暗忖道：“荆树毕竟是我一手抚养大的，对我并不记恨。”
口中却淡然道：“进来吧。”
推门而进的却不是荆树，而是一位面目清瘦、皮肤微黑的中年汉子。
此人正是师一格！
别之弃一怔，随即诧异地道：“师弟，你……怎会在这时候到此？”
别之弃的确是墨门中人，而师一格则是他的师弟，当年师一格曾救过他的性命，故他们师兄弟二人倒颇为投缘，只是别之弃溺爱药鼎山周围的奇花异草，极少离开此地，故师一格与他相见的机会并不多。
别之弃功力尽废后，师门招式虽可传与荆树、查二两人，但却无法将其中的玄奥之处演示给两位弟子揣摩，故师一格每次上得药鼎山，除了与别之弃相见外，也常对荆树、查二加以点拔，故查二、荆树有一半武功修为是来自于这位师叔。
师一格见草庐破出了一个窟窿，便道：“师兄，莫非你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别之弃在此之前曾接到师一格的飞鸽传书，声明若是有一年轻女子带着一年轻男子前来求匡，请他务必全力相助，别之弃对师弟的救命之思一直念念不忘，故对师一格一向是有求必应。此刻他心想若是以实相告，师一格必怨自己那般对待小草，于是道：“昨夜起了大风，就将它吹成如此模样了，我已吩咐荆树设法将之补好。”
师一格的目光扫过落在地上的断草，心知别之弃所言不可信，心中疑团顿生，突然道：
“师兄，是否你已将那一对年轻人送走了？”言罢直视别之弃，暗观他的神情变化。
别之弃道：“师弟所言可是信中提及的两位？我可是久侯他们而不至，师弟这一次上山，不会是因为担心师兄不肯鼎力相助吧？”
师一格此次赶赴药鼎山的确是为了白辰与小草而来，小草寻机与他分道而行后，师一格放心不下，亦赶赴药鼎山。只是他在途中有所耽搁，而小草却是日夜兼程，没有片刻滞留，故反而比师一格早些到达药鼎山。
师一格听了别之弃的话，道：“原来他们还落在我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刀、叉、锤、剪、针之类物针，惊讶地道：“师兄这么早就为人治病疗伤了么？”
别之弃见自己竟真的瞒过了师弟，心中反倒有些不安了，按行程计算，小草下山时应与师弟相遇，因为自山下上山，惟有一条山道，但听师弟口气，似乎并未遇到小草与白辰，莫非是……是小草绝望之下，寻了短见？
此念一起，别之弃顿时坐立不安了，额头亦微微渗出了丝丝冷汗。
他本是仁义之人，方圆百里众口皆碑，只是亡妻之恨刻骨铭心，乍见仇人女儿，顿时大失理智，冷静下来后，已略有悔意，想到因为自己的绝情，可能已使一年轻姑娘走上绝路，心中的惴惴不安自是难免。
面对师一格的问询，他如被惊吓般“啊”了一声，方回过神来，支吾道：“不是……
是……是，昨夜未收拾好。”他担心师一格再问下去会让他无以回答，当下立刻转换话题道：
“近日我在山中挖得一株奇药，一株花开三色，极不寻常，药书有云：花开两色，必有奇性，那么花开三色，又当如何？我与你去药圃中走一遭。”
师一格见师兄顾左右而言他，心中暗存疑虑，只是他深知这位师兄的脾性，对别之弃一向敬重有加，相信他纵然对自己有所隐瞒，亦有不得已的苦衷，当下便道：“我对药理只知皮毛，邀我赏药，岂不是盲人秉烛？”
未等别之弃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荆树的声音：“师父，那瓶‘归宗露’既然未给那位姑娘服用，是否由弟子将它重新收好？”
别之弃与师一格同时一震。
别之弃立即明白过来，冷笑道：“你是有意提醒你师叔么？”语气虽冷，却并无太多责备之意。荆树深知师父性情，知道他怒气一消，对方才之举多半有了悔意，才敢有意以“归宗露”为借口，提醒师叔，他知道师父与这位师叔颇为投绿，若由师叔婉劝，或许能劝得师父回心转意。
师一格立时猜出其中端倪，心中一沉，强自镇定心神，道：“师兄，荆树所说的，是否就是我信中提及的花姑娘与白公子？”
别之弃沉默了良久，方缓声道：“她是墨东风与花轻尘的女儿！”
说到这儿，他看了师一格一眼，接道：“其实你早已知道了这一点，是也不是？否则你不会先飞鸽传书，随后又亲自赶到药鼎山。你这么做只是担心我不肯出手相救，若非他身分特殊，你绝不会有这种担心的。”
师一格郑重地道：“不错，我的确已知道她的身分，乃墨门弟子。”
别之弃道：“你……”他重重—跺脚，叹道：“师弟，你为何总是这般执迷不悟？墨门分化成南北两支，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南支之祖冷嚣其心入魔，为墨门带来灭绝性的灾难，墨门从此一蹶不振，他们南支不肯迷途知返，归依北支，我们又何必屈尊去奉迎南支？”
师一格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墨门南北两支积怨数十年，要想化干戈为玉帛，需要众人以诚相待，取同存异，而不可在枝枝节节的事上纠缠不清。其实虽说南支之祖冷嚣罪不容诛，但冷嚣被诛杀之后，墨门门内弟子本应尽释前嫌才是，可北支却念念不忘过去，对南支百般指责，于是南北间隔不消反增。我们的大师伯正是厌倦了墨门内部纷争，方遁入空门，不再过问墨门中事。长此以往，墨门只怕永无重振之日了……”
别之弃愠怒道：“你是要指教我么？你道我不知墨门南北两支宜合不宜分？只是纵是北支所有弟子可以摒弃前嫌，我别之弃却无法做到！否则阿苗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师一格见他提及师嫂之死。知道若再各持一辞，只会越说越僵，当下道：“姑且不论墨门南北两支孰对孰错，师兄可知那重伤的年轻人并非墨门弟子，非但不是墨门弟子，且与墨门无亲无故，他之所以受伤，是仗义出手，为水族中人所伤。此人本为临安武林世家白家的三公子白辰，白家被风宫所灭后，他忍辱负重，屈身于风宫门下，伺机报仇，后为风宫识破，被逐出风宫。他以一己之力，敢深入风宫龙潭虎穴，足以让人敬佩。师兄若是不救此人，岂不有违师兄昔日心性？”
别之弃道：“他体内潜伏着三股内息，皆是极为强大，常人的躯体内若是隐有这三股内息，必定无法承受，犹如囊中盛物，若是所盛之物太多，终会涨破此囊。奇怪的是他虽然已气息全无，肢体却并不僵硬，亦未腐败，难道在无呼无吸之时，尚有精元气神未曾散去？这与常理可大大不符。”
师一格见他语气松动，忙道：“他体内可是有蕴含土、水、火五行三气的气劲？”
别之弃点头道：“正是。如此怪症我亦是闻所未闻，只是依据五行调和之理，推测若是能将他体内的土、水、火化为一体，也许会有效，于是便将‘归宗露’灌入他的体内……”
不等他说完，师一格有些意外地道：“师兄将‘归宗露’也给他服下了？”
别之弃摇头道：“不是服下，而是直接灌入。”
师一格心道：“归宗露乃师兄珍而惜之的奇药，当年他真气逆岔而武功尽废，是他生平最大憾事，故这些年来，他一直潜心配制一种可以引衲融合体内逆岔真气的药物，最终制成‘归宗露’，此药用在白辰身上，倒是颇为适宜。”想到这儿，他忙问道：“师兄为此子用了‘归宗露’的情形如何？”
别之弃叹了一口气，道：“墨东风的女儿已与他一同离去，离去时尚未醒过来，‘归宗露’虽有奇效，但此子是生是死尚难断定，更不能说其药效如何了。”说到这儿，他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按理你上山时应当会在途中与他们相遇才是。”
师一格听说别之弃已在白辰身上用了“归宗露”，心中略宽，料想小草与白辰已在自己赶往药鼎山时先行离去了。师一格对救醒白辰并不抱什么希望，他最担心的是别之弃知道小草的真实身分后，会因亡妻之恨，而对小草有所不利之举，那么墨门南北两支的误会将会更深了。
但此时他却一惊，道：“我上山时，未曾遇见任何人！”
别之弃已猜知这一点，此刻被他证实，顿时显得有些不安了，他强自定神道：“莫非是她走岔了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猜测毫无根据，苍白无力，说完后便沉默下来了。
想到小草那哀伤而绝望的眼神，师一格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道：“我去找一找！”
言罢匆匆向别之弃告辞一声，径自离去。
别之弃略略怔神后，长叹一声，缓缓地道：“荆树，你也去吧。”
荆树此时正站在门外，悄然等侯师父招呼，听得此言，不由有些惊讶，心忖师父怎知我一定站在门外？
无暇多想，道了一声：“是，师父。”亦随师一格而去。
直到午后，师一格与荆树才一同返回，别之弃一直站在自己那间已破损的草庐前，犹如一尊雕塑，当他远远看见师弟与徒儿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时，眼中的不安之情更甚。
因为并没有人与他们同行。
师一格与荆树越走越近，只听师一格一脸忧郁与疲惫，他对别之弃轻轻地摇了摇头。
别之弃的心猛地一紧！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大声道：“别之弃，你错了！”
※※※
风宫无天行宫“闲风阁”。
叶飞飞已有数个月的身孕，她的身躯显得有些臃肿，却让她平添了一分母性的美丽，那种美丽是恬静的，不张扬，却很温馨动人。
自小草走后，牧野静风为她另换了一个侍女，丰腴而甜美，未言先笑，名为桃子。
这时，桃子已被叶飞飞支开，屋中只剩下她与牧野栖二人。
叶飞飞坐在宽大舒适的软椅上，而牧野栖则很恭敬地站在她的面前。一时间，两人竟无话可说，仿佛有一种无形而捉摸不透的东西阻隔在他与她之间，而这种隔阂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是五年的时光吗？
是因为叶飞飞已成了牧野栖的后娘吗？
是因为牧野栖曾站在与风宫对立的立场上吗？
也许都是，又不全是。
叶飞飞心中道：“栖儿已经长大成人了，当然不可能如小时候那样对我这个姑姑太依恋。
何况他对我仍是很尊敬的，总不忘过来向我问安。”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隐隐觉得有一丝失落感。
也许，这种失落并非自牧野栖进入风宫后才有的，而是早在五年前就已隐藏了下来。她极少过问风宫事务，五年来的日子平静如止水，无所谓幸福还是不幸福，一切似乎都依着一股惯性在向前而去。更多的时间，她是生活在记忆中，在记忆中有聪慧温柔的敏姐，有可爱的栖儿，有穆大哥，有他们的笛风客栈，笛风客栈中的那片葱葱郁郁的竹子……
最终还是叶飞飞首先打破了沉默，她道：“栖儿，听你爹说你在数个月前，就曾与他联络，并因此而帮了他，是吗？”
牧野栖道：“栖儿只是无意中得知有人要利用什么刀诀暗害我爹，于是就暗中提醒了爹。”
他当然不会真的是无意中得知此事的，那么，为何在面对至亲的叶飞飞时，他仍要有所隐瞒？
叶飞飞虽已极少过问江湖中事，但当初久历江湖形成的敏锐心思却仍存于心中，她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杀了风宫数十名弟子？”
牧野栖神色坦然地道：“我对风宫一向无甚好感，若不是有风宫，我们一家人又怎会分散？我娘更不会死！我爹亦不会成为世人眼中的魔头！当时，除了爹与姑姑外，我恨风宫中的每一个人！”
叶飞飞皱眉道：“仅仅是以前如此想？”
牧野栖缓声道：“姑姑，你该明白，是正盟将我逼至走投无路之境的，他们自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无端地诬陷我，而他们这么做的惟一原因就因为我是风宫白流宫主的儿子！
纵然我做得再好，他们也是不会信任，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他们自称正盟，却是假仁假义，虚伪狡诈，与魔道又有何异？”
叶飞飞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正盟的确错怪了你，只是此事将来总有水落石出之时，你若真的弃……投身风宫，依姑姑之见，终是有些不妥。”
“弃明投暗”四字话到嘴边，叶飞飞终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牧野栖道：“姑姑推己及人，自是这么想。但若非我爹全力相救，我今日已无法站在此处听姑姑的教诲了！正盟既然自封为‘正’，其中自诩为光明磊落之辈绝对不少，为何这么多正人君子中，竟无一人看出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坚信他们当中其实早已有人明白了这一点，只是因为我是牧野栖，是风宫白流宫主之子，无论是否真的有错，都是死不足惜！我若是离开风宫，必定陷于无穷无尽的追杀之中，栖儿当然不会忘记我娘与姑姑的教诲：大丈夫当不惜死。只是栖儿还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若是死了，在世人眼中，只怕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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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五 章 手刀足剑
叶飞飞幽幽叹道：“你说的这些，姑姑也明白。
唉，为人一生，多少总有身不由已之时！风宫日后若是得势，天下苍生将置身水深火热之中；风宫若是落败，倾巢之下，必无完卵，只怕那时你我将会被世人共讨之。“牧野栖听到这儿，心头猛然一震，脸色微变。
叶飞飞察觉到了，惊道：“你怎么了？”
牧野栖强自一笑，道：“没什么。”
叶飞飞知道他对自己必有所隐瞒，却也不便追问，当下转过话头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留意风宫的动静吗？”
牧野栖道：“不错，自从知道姑姑与爹爹都在风宫后，我一直暗中留意风宫的一举一动。
只是我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分，也不便与姑姑见面而已。”
叶飞飞感慨地道：“的确如此，一旦你的身分暴露，要对你有所不利的人不知有多少。
对了，想必你也知道数个月前，风宫有一位年轻弟子被废了武功后逐出了风宫这件事吧？”
牧野栖沉吟了片刻，道：“栖儿不但知道此事，而且还救过他。”
叶飞飞又惊又喜地道：“你救过他？”
牧野静风虽然有时会对叶飞飞提及风宫事务，但有关白辰的事，却不会向她透露，因为她一直偏袒白辰，故叶飞飞对白辰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牧野栖见叶飞飞对白辰显得甚为关切，当下便将自己在邑城如何救出白辰的经过述说了一遍。
听罢，叶飞飞不无担忧地道：“白辰过了江之后，是否能平安脱险？”
牧野栖心道：“那日白辰只到江心时，就已起了涛天巨浪，看来他多半已溺水而亡了。”
口中却道：“白辰颇有智谋，多半不会有事。”
叶飞飞沉吟着点了点头，道：“他的确有些智谋，连姑姑和你父亲都曾被他瞒过，若不是他急于求成，风宫只怕永远也不会对他起疑心的。”
言语中倒颇有些赞许之意。
牧野栖心道：“他若真有智谋，又怎会沦落到扮作叫化子脱身的地步？那日若非我全力相救，他焉有命在？”此念方起，他又想哈图鲁之所以能找到白辰，全赖自己指引，而非白辰智谋不足，想到这一点，牧野栖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异样的念头，他暗自道：“但愿白辰不曾溺水而亡，他日我可会会他，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可以搅得风宫不得安宁，投入诸般力量追杀他！”
※※※
与幽求所居住的小镇相去三里的一座山上。
山间有一块巨大的石坪，站在石坪上，可以将远处的小镇尽收眼底。
此刻，都陵正端坐于石坪上，他身着一身黑褐色的衣衫，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般冷峻，冷峻如他身后的山岩。
剑在右侧腰间——因为，他使的是左手剑。
都陵是奉牧野静风之命前来寻找幽求的，正如牧野静风所言，他从来不会让牧野静风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低垂，竟未投向远处的镇子，似乎对幽求的行踪已不再关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掠过一阵风，将林子吹得“沙沙”作响。
不，不是有风吹过，而是一个青色的身影如巨鸟般自他身后掠空而出，向他这边飘射而来，衣衫与虚空磨擦时产生的气旋将草木带得“沙沙”直响。
都陵不但冷峻，而且冷静。
冷静的人总比常人更为敏锐。
但此时都陵却像是一无所知，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莫非，他有足够的信心面对一切突变？
那青色的人影如一缕青烟般射至，飘然落在都陵左侧。
都陵忽然开口道：“你不该在这时候来的。”
声音似乎十分平淡，却已没有平时的“冷”。
出现在他身侧的青衣人身材不高，脸上蒙着青巾，他赫然是曾救过白辰的“足剑”！
“足剑”竟在都陵身侧坐下了，道：“为何不该在这时候来？”
如果此时白辰在场，必定会惊愕不已！
因为，此时“足剑”的声音柔和婉转，赫然是女子的声音！
莫非，让风宫弟子又惊又怕的“足剑”，竟是—位女子？
都陵道：“我们能找到幽求，其他人就一样能找到这个地方，你冒险来此，万一惊动了他人，岂不十分危险？你该在天黑之后再来见我。”
“那岂非要你独自一人在这儿枯坐半日？”
都陵道：“那又何妨？”
“我不管！师父说让我来见你，并未规定白天不许来，也就不算违背师命！何况合‘手刀足剑’之力，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都大哥，是不是？”“足剑”拉着都陵的衣衫，轻轻地晃着。
如此神情，如此语气，如果“足剑”不是女人，那么就必定有些不正常，如同传说中阴阳莫辨的人妖。
都陵依旧不苟言笑地道：“是师哥。”
“我偏叫你大哥，这儿又没有外人。”“足剑”
说着，又向他靠近了一些，索性把手臂挽入都陵的臂弯中，轻声唤道：“大哥，大哥，大哥……”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温柔，到后来已如呢喃私语。
都陵冷峻如石雕般的脸渐渐洋溢出淡淡笑意，就如同在阳光下渐渐融化的一座冰山。
他轻轻地抽出手臂，犹豫了片刻，终还是轻轻地放在了“足剑”的腰间。
“足剑”低低地“嗯”了一声，几乎整个身躯都偎依到都陵的怀中了。
此时，如果还有人不能看出“足剑”是女人，那么这个人要么是个瞎子，要么就是傻子。
虽然“足剑”没有取下她的蒙巾，身上的衣衫亦未改变，但此时让人敬而远之的“足剑”已消失了，坐在都陵身侧的分明是一个情动心动的女子！
当一个女人在她心仪的男人面前，她身上所有的女人韵味都会展露无遗。
莫非，“足剑”在都陵面前亦是如此？
依照“足剑”所言，莫非都陵就是与“足剑”并称的“手刀”？
而“手刀”与“足剑”竟是师兄妹？
一切谜团，谁也不知。
都陵道：“师妹，师父他是否有意要取得幽求手中的骨笛？”
“足剑”双臂搂着他的腰，低声道：“大哥，你进入风宫数年，只与我见面三次……”
都陵道：“我已探听到曾有人找过幽求……”
“大哥，你想我吗？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但我知道，如果能与你在一起，那么无论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不在乎，我都很满足……”
她的身躯越来越软，越来越烫。
都陵全身的肌肉却渐渐绷紧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若……若由我们出手，即使可以胜了幽求，多半也会惊动他人……”
“足剑”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缠在都陵的脖子上，双眼一片湿漉，像是可以滴出水来，她近乎耳语般道：“大哥，天快黑了……师父交待的事，只要在天亮前办妥就行……像我们这样的人，从不知自己的生命会在哪一日停止延伸……你爱我吧，我不想……不想在生命消亡之时，仍是一无所有……你明白我的，对不对？对不对？“都陵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以让人窒息般的力量将之紧紧拥住，仿佛要将她的身躯与自己的身躯融为一体！他的下颌支着她的肩，嘶哑着声音道：“我明白……我明白……”
两人的身躯融为一体，向后缓缓倒去。他们在下意识中不断滚动着，他们已感觉不到岩石的凉意，因为他们的心是火热的，他们亦感觉不到山岩的坚硬，因为他们的情是温柔的……
夜色渐临，月淡星稀。
星月无声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注视着人世间无数的故事。
当然也有他与她的故事。
他们的呼吸、情绪、肌肤以及身体都融作一处，潮涨潮落的吸气与出气融作一处，轻盈而迷幻的感觉与幕色融作一处……
远处的镇子已进入了梦乡，灯光依次熄灭，直至整个镇子再无一盏灯火。
惟有弦月朦胧地照着整个镇子，也照着这一片石坪。
石坪一侧的几棵枫树下响起了“咝咝”声音，一个娇柔得仿若就要融化的声音低低道：
“是后半夜了。”
若只听声音，谁也不会相信说话之人就是让风宫弟子恨惧交加的“足剑”！
都陵的声音道：“师父对幽求之事，有什么吩咐？”
“足剑”道：“师父说要尽可能保全幽求的性命，不可让他有什么差错。”
都陵正色道：“这可不是说笑的事！”
“足剑”道：“这是师父亲口对我的吩咐，我何尝与你说笑了？”
都陵见她的确不像戏言，不由一怔，吃惊地道：“怎会如此？”
“足剑”道：“我亦觉得此事奇怪。其实，按常理，幽求应是无时无刻不是处于危险中，因为仇恨他的人太多，多得难以计数，可他偏偏一直性命无忧，可谓是咄咄怪事。如今，连师父也要保全他的性命，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都陵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显得极为吃惊地道：“看，镇子那边！”
“足剑”本是倚在他的怀中，这时赶紧仰身坐起，向三里外的镇子方向望去，心中亦是大震。
但见本已漆黑一片的镇子此刻突然出现一片亮光，若不细看，还会以为是镇子失火所致。
杂乱的喧闹声由镇子方向遥遥传来。
都陵沉声道：“一定是因幽求而起的，我先行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与我联手！”
“我明白！”“足剑”即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再无缠绵与依人之感。
都陵很快将周身收拾妥当，温柔地亲了亲“足剑”的额头后，毅然走到石坪上，身形微晃，人已如一只夜鸟般划空而出，无声无息地向小镇方向掠去。
三里之距，不过片刻已置于身后。都陵借着树木房舍的掩护，向幽求所居住的房舍靠近，当他置身于一片桑树林中时，与幽求所在的房子相去已不过十余丈。
远远望去，只见那独门独户的屋子外，有一片空地，此时空地上竟有二三十名妙龄女子，皆手提灯笼，将一身材高大伟岸、白发飘扬的男子围于其中。
被围者自是幽求。
与幽求正面相对的是一美艳妇人，身着一袭如火焰般的红衣，秀美绝伦，眉如青黛，肤若凝脂，身材美妙，蛮腰纤细，虽已年逾三旬，却自有风情万种。
此刻她的脸上虽无一丝笑容，但眼神中却有一种意态慵闲的韵味，仿若这般风情是与生俱来的。
此人正是素女门门主秦月夜！
只是素女门远在东海，极少涉足中原武林，故都陵并不认识素女门的人。他看出场中所有妙龄女子皆身怀武学，不由暗暗称奇，一时间无法判断出她们的身分来历。
素女门门下弟子无不是美艳出众的女子，而在这种夜深人静时突然出现数十个美艳女子，让人感到的只怕已不是动人，而是有些诡异了。
都陵的目光落在秦月夜身上，心道：“此人应是众女之首了，怎地有些面熟？”一时间却又记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对方。
一个充满了沧桑也充满了傲气的声音响起：“你们走吧，杀人对我而言，本算不了什么，只是今夜我找不到任何杀你们的理由，而且也没有杀人的心情！”
这自是幽求的声音，惟有他的声音，才显得这般孤傲。
难道，杀人也要有心情？
都陵却相信幽求所说的是真心话。
幽求是世所公认的恶魔，同时亦是公认的最为嗜杀却不阴险狡诈的魔者，纵是十恶不赦，他也是恶得明明白白，而绝不遮遮掩掩！
秦月夜冷笑一声，道：“你应该明白，当武林中有人重提洛阳剑会之时，你必然会成为世所瞩目的焦点，向你寻仇的，也绝不会只有素女门。你的仇敌太多，每一个仇人都不愿看到你在洛阳剑会重开时死于他人手中，我秦月夜亦是如此！”
都陵心道：“原来是素女门的人，素女门居于东海海岛，怎会与幽求结下仇恨？”
幽求道：“素女门远在东海，却最早向我幽求兴师问罪，这绝不正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有人向你透露了老夫的行踪，是也不是？”
秦月夜目光一闪，道：“是又如何？”
幽求哈哈一笑，道：“老夫不但知道是他人怂恿素女门主来此，而且还知道此人应是风宫玄流中人！”
秦月夜眼神中的惊愕之色一闪而逝，随即道：“素女门与风宫一向毫无瓜葛，他们又何必这么做？”
“很简单，因为风宫玄流中有人一心欲取老夫性命。至于那人为什么在借刀杀人时，首先选中了素女门这把刀，那是因为素女门与风宫东海断归岛的行宫相距最近，寝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想必秦门主亦是明白的。”
都陵听到此处，不由忖道：“若素女门门主真的是因风宫玄流的人唆使而来，那么幽求的这一番话倒不无道理。白流受挫，连失两处行宫，玄流必然会趁势而动，而与风宫东海行宫最近的素女门，显然是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或铲除，或招揽。无论手段如何，先设法削弱其势力，方能达到目的。”
幽求一番话对秦月夜的触动显然不小，她沉默了良久，方开口道：“也许你所说的确是事实，正因为如此，我素女门今日更不得不杀你，因为我们已无退路，如果此时风宫玄流已趁素女门空虚之机进攻，素女门多半不敌，而我等即使此时回救，亦已迟了。”
幽求轻叹一声，道：“秦门主甘心为他人利用，老夫亦无话可说。老夫本待在洛阳剑会上，将以前的恩恩怨怨彻底作个了结，可惜不能如愿，老夫的仇敌太多，偏偏诸多仇敌之中，没有几人配为老夫之敌。
若有一日，老夫不能轰轰烈烈战死，死于某个宵小手中，那老夫将遗憾九泉！“秦月夜道：“我自知凭自身修为无法胜你，但先祖之仇，又不能不报，这些年来，我潜心钻研揣摩，悟出一个剑阵，尚未用以对敌，但愿今夜能以你这绝世剑客之血，祭此剑阵！”
话音甫落，人影翻飞穿掠，瞬息之间，十八名妙龄女子已各据方位，将幽求与秦月夜圈于其中。
“锵”地一声，十八柄软剑齐齐闪出，如出一辙，在灯光的映照下，剑身光芒如秋水泛波。
都陵暗忖道：“看来秦月夜就是剑阵之魂了！”
大凡阵法不外乎两种，一种阵法讲求同进同退，阵法各个方位力量均衡；另一类阵法则有一绝对核心，谓之为“魂”，充任阵法之魂者，自是阵中修为最高者，而秦月夜所布剑阵显然是属于后者。
幽求怒道：“老夫生平最恨以阵法对敌者，这绝非真正的武者所为！胜则胜，败则败，又何需旁门左道？今日老夫必让尔等自食其果！”
秦月夜深知幽求的修为，但求全力围杀能有所成，竟不与幽求逞口舌之利，“呛”地一声轻鸣，已有一剑在手，寒光漉闪，横于身前。五年前秦月夜曾与幽求一战，当时幽求已受伤在先，但秦月夜仍是不能取胜，足见幽求剑道修为远在秦月夜之上，故秦月夜出手之际，即将自身修为提到极限，无形劲气贯于剑身之上，剑身立时颤鸣不已。
与此同时，剑阵十八名妙龄女子亦劲贯软剑，无形真力相呼相应，以秦月夜为核心，纠结成一张劲气横溢之网，向幽求席卷而去。
原来，五年前秦月夜与幽求一战后，明白一事：虽然无论是由武帅秦傲传下来的“傲剑剑法”，还是素女门绝学“素女心经”，皆是旷世绝学，但她一则天资有限，无法将两种武学悉数领悟，二则其内家功力亦无法与绝世高手相比，故与幽求一战会落败。天份已定再也无法更改，而内家真力亦非一朝一夕可以突飞猛进，权衡之下，秦月夜最终想到以剑阵对敌，合众人之功力为己用，以补自己内家真力不足之处，这样方有可能战胜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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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六 章 东海剑阵
幽求何等人物，立时感觉到此剑阵之精要处并不在于各人剑法如何相得益彰，互补互用，而在于将众人功力“纳川于海”，心中顿时忿怒莫名。
他一生沉醉于剑道，因剑而成魔，因剑而傲世，因剑而孤独，对剑道已推崇至不容他人有丝毫冒犯的地步。在幽求眼中，以内家真力来掩饰弥补剑法之不足，简直是对剑的一种污辱。
怒意一生，战意顿起。
无形气动向幽求席卷而至，地面上的沙石落叶顿时飞扬而出，弥漫于虚空，数十盏灯笼顿时减色不少，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了。
但那空前强大的无形气劲与幽求相距七尺之时，立时止步不前，落叶与沙石腾空而起，盘旋飞舞，却无法再进分毫。
幽求一袭白衣没有丝毫拂动。
秦月夜缓缓迈出了右足，同时上身略略后倾，右手长剑微微下指，左手食指与中指朝天，无名指、小指微曲，螓首后仰。
姿势优美至极。
她的容色甜美，唇间笑意盈盈。
幽求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的脑中清晰地忆起五年前与秦月夜的那一战。
那一战之所以让他记忆犹新，并不是因为秦月夜的剑法对他构成了最大的威胁，而是因为她的剑法独树一帜，为他平生仅见。
一声轻笑，秦月夜飘然而起，身法如风如雾，虚幻飘渺不可捉摸，身形过处，剑芒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带着森森剑气向幽求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十八名女子仿佛被秦月夜牵引般自四面八方朝剑阵中心靠近，幽求压力大增。
幽求一声冷哼，七成功力贯于掌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身形突然如离弦之箭般向秦月夜标射而至，掌风破空如剑，以突破世间万物之势，径直迎向秦月夜。
此乃“破傲四式”中的“无情冷”，虽无利剑，却有超然剑势！剑势凌厉无匹，即刻破开对方重重剑气长驱而入。
好一式一往无回的无情冷，虽未及身，但秦月夜已清晰感到来自于对方剑势的巨大压力，剑势因无情而冷。
对手之心却因无可抗拒的压力而冷。
秦月夜倏觉手中之剑犹如负荷千斤，沉滞无比，幽求右掌不失时机地拍向秦月夜的剑脊。
秦月夜的身躯突然如同被劲风吹拂的淡烟，凭空后掠，而她的姿势竟没有丝毫变化，身法诡异至极。
幽求一击落空，未及再进，两侧剑芒如清晨江面上乍起的雾一般向自己卷至。
出手之人是两侧的九名妙龄女子。
她们的剑法绝不犀利逼人，步伐身姿亦如轻歌曼舞，但她们的攻击却足以使幽求无法趁势而进。
幽求剑随身转，身随心转，身形如旋风，无形气劲遍布全身，迸射开去，刹那间已将九柄寒芒如水之剑震开。
但众女子手中皆为软剑，虽然被震开，众人却凭藉剑身的弯曲扭转，化去幽求击出的强悍劲道，因此剑不曾脱手而飞。
九名女子如潮水般退开，虽然没有人所伤，但四溢的强大劲气却已将她们手中的灯笼震得高高飞起，有几盏落地后，灯笼内的烛火倾倒，竟将外面的纱笼引着，升腾起数团明亮的焰火。
秦月夜身形再进，如风中灵燕，急旋掠走，衣衫飞扬处，犹如一团红色的火焰，剑如火中精灵，乍隐乍现，如惊鸿一瞥，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倏然袭出。
剑势刚猛如奔雷，而剑身所搅起的气劲却柔和得近乎缠绵，一刚一柔两种劲气的极端却不可思议地同时在一式剑法中结合得天衣无缝。
秦月夜的出手，正是她融合了“素女心经”与“傲剑剑法”而成的“素女剑法”的第二式：傲云雨！
一股阴柔气劲如水银泻地般自四面八方向幽求袭去——这正是“素女剑法”别具一格之处，它的真正杀招其实不在剑，而在于气！
幽求心道：“看她剑势所取方位、角度，本应是刚猛狂傲的剑法，这种剑法才有些意思，可惜由她施展出来，却已失其精髓，实是可惜！”
他却不知“素女剑法”之“形”，是来自于当年武帅秦傲的“傲剑剑法”。秦傲凭此剑法名震武林，被时人尊为“武帅”，剑法自有惊世之处。
幽求心中揣摩对方剑法，手中却丝毫没有滞纳，掌势翻扬，剑势漫天，纵横如网，与对方悍然相接之下，秦月夜招式立溃，急忙撤身而起。
幽求叹息一声道：“五年前与你相战，你的剑法尚可让我有种耳目一新之感，而今日再战，却仍是毫无进展！你们素女门偏居一方，虽然安逸，但身为武林中人，惟有在不断搏杀中，方能不断突破，你让老夫失望了！”
说话间，幽求从容进退，掌势如风，刹那间蜂拥而至的数柄软剑已被他一一迫开。
秦月夜冷声道：“幽求，你莫得意太早，今日纵然你能取胜，亦要付出代价！”
幽求长笑一声，道：“但愿如此！”
斜跨一步，右掌闪电般切向素女门一名女弟子的持剑之手，其疾其快，难以言喻。
“咔嚓”一声，鲜血溅射，如剑之掌所散发出的惊人剑气竟将那名女子的右腕齐齐切下。
血腥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皆是一震。
幽求亦不例外。
他虽对剑阵有不屑之意，但亦知剑阵之中诸人可相互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击杀任何一人，都会受到来自他人的有效攻击，故幽求并未指望一击便能得手，只是要借此牵动对方，而不是被对方所制约。可事实大大出乎幽求的意料之外，非但被袭者未能及时避开，就是她的同伴亦未曾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重挫此人。
幽求心中不由有些惑然，竟无丝毫欣喜。
直到幽求已撤招而退，数柄寒剑方从几个方位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攻去。
不可思议的是，这显然已慢了半拍的攻击，竟然还有明显的破绽。
幽求一生经历无数血战，对敌之时，他的本能反应甚至已比他的思维更快，如此良机，幽求绝不可能错过！他倏然拧身，右腿如一柄巨剑般划空扫出，立从几女配合的破绽处破入，痛呼声中，几柄软剑几乎同时脱手飞出，五名女子右臂骨骼尽碎，倒跌而出。
战局突然急转而下，让隐身于桑树林中的都陵也大惊失色，他已看出最终素女门必定落败，但同时他亦看出幽求要想取胜，定然会浪费一些时间与付出代价！
而事实却让他目瞪口呆。
显然，幽求自身亦是吃惊不小，以至于他再伤五人后，竟反而错过杀敌良机，抽身而退。
秦月夜已花容失色！
她猛一咬牙，向剑阵之外的素女门弟子挥手道：“上！”竟要以剩下弟子替代受伤弟子，重组剑阵。
“是！”
立时有六名弟子应了一声，同时掠空而起。
身在空中，六女忽然齐齐失声惊呼，呼声甫出，倏然中断，随即便见六人如断线风筝般急坠而下，砰然落地。
落地之时，竟未能再起——因为，她们赫然已气绝身亡。
秦月夜只觉一股凉意自心底升起，她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了。
“什么人？竟敢管我幽求的闲事！”幽求突然振声吼道。
都陵暗自一惊，不明所以。
蓦闻对面的阴暗处传来森然愁惨的嘶哑怪笑，怪笑声中，几个人影已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面容威仪傲然之人，此人身着紫色长衫，边镶金丝，发束金箍，二寸宽的腰带上缀有数颗明珠。
站在他左侧后方的是一形容猥琐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已不能称为笑容的谄笑，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卑微笑容背后的虚假，它只是脸部肌肉收缩运动至让人感到它像是在笑的位置而已。
只是，世间既然有习惯于谄笑的人，就一定会有愿意看到这种笑容的人。
就如同既然有青楼，就一定会有嫖妓之人一般。
这形容猥琐的中年人怀中却偏偏抱着一柄华贵绝伦的剑，剑虽未出鞘，但众人已感受到此剑的绝世风范。
谁都能猜出此剑绝不应为中年人所用，的确如此，剑是衣饰华贵的紫衫客的剑，他与其剑一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在他们的身后，又有几人。
只是，众人已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因为他们的五官皆隐于黑色的蒙巾之后。
甚至，他们的身体也是模糊不清，已与黑夜融为一体。
也许，他们本身就是黑夜，给他人一种恐惧。冰寒的感觉。
素女门几名弟子几乎同时失声惊呼：“是他！”
她们的目光集中于那形容猥琐的中年人身上，一脸惊骇之色。
这时，倏闻几声短促的呼声，几名受了伤的素女门弟子突然先后倒下，身子一阵抽搐，就此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又有数名素女门弟子胸沉气闷，呼吸不畅，脸色煞白，内息突然衰弱至极。
幽求沉声道：“你们中毒了……”
话刚说完，他的脸上忽然有了极为古怪的神色。
那形容猥琐的中年人吃吃怪笑道：“不错，她们已中了毒，不过，中毒的可不仅仅是她们，还有秦门主，以及被誉为天才剑客的幽求！”
秦月夜心中一沉，如坠冰窖。
门中弟子的情景足以证明此人所言不假，她立即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聚作一处，设法逼出体内之毒！”
说话间，她发现自己的体内有了异样的感觉，更是惊愕不已。想起方才幽求惊愕莫名的神色，不难猜知他多半也已察觉自己亦中了毒。
有两名素女门弟子似乎想对秦月夜说些什么，但也许是忌惮体内即将发作的毒素，欲言又止，幸存的素女门弟子迅速聚集一处，围成一个圈子，盘膝而坐，面向外侧，以防有人趁机进攻。此时，幽求与秦月夜心照不宣，双方自然而然罢手息战。
一连串的变故使都陵一时难以理清心绪，只知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情形。
幽求沉声道：“幽蚀，我早已料到这一切皆是你在暗中操纵！”
那紫衫客正是风宫容樱之子幽蚀，而形容猥琐的中年人则是如同他的影子一般的滑幺！
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自是风宫玄流最精锐的“吉祥营”的人马。
“吉祥营”与风宫白流的“神风营”一样，是双方最为强悍的力量。
滑幺轻声一笑，有些不屑地对着幽求与素女门的人道：“宗主神机妙算，算准素女门的女人要围攻幽大剑客时，绝不会用松明，只会用灯笼，因为世间只怕没有一个女人喜欢用松明灯。所以，宗主就让我在素女门的必经之途设了一个店铺，摆上许多灯笼。当然，这些灯笼全做了手脚，要怨也只能怨秦门主太疏忽，近日并不是悬挂灯笼的节日，一个小店怎么会有数十盏灯笼？若说是积存的货，却又不该这么新，可惜秦门主没有留意这一切。本来任你们杀得两败俱伤后，我们再收收拾残局也无不可，只是宗主说如果就让你们这么不知不觉地中毒而亡，未免不够有趣。”
购下数十盏灯笼的素女门弟子正是识出眼前的滑幺就是她们在途中遇见的那家杂货店铺中的老板，才显得那般震惊！素女门独居海外，门下弟子极少涉足江湖，江湖经验阅历远不如其他门派弟子，加上滑幺形容卑微，与市井之徒极为相像，自是轻易地骗过了她们。
此计其实皆由滑幺所出，他却将功劳悉数归于幽蚀。对此，幽蚀早已习惯，在他看来，无论计谋是滑幺献出的，还是由他自己想出的，都无不同之处。就像狩猎时擒获一只兔子，是由猎犬捕获，还是由猎手直接射中并没有多大区别一样。
幽求不屑地道：“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暗算于人，根本不配为战族后人！”
“不要上他们的当，他们有意引你说话，是想让你无暇逼出体内的毒！”秦月夜忍不住出言提醒幽求，她虽是为杀幽求而来，但自幽蚀出现后，她与幽求的仇已退至次要的地位，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幽蚀，否则性命堪忧！
此时，秦月夜当然明白向自己透露幽求行踪的人，一定是受幽蚀指使，而幽求先前所做的推测，也多半不假，幽蚀这么做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利用她们对付幽求，同时也想削弱素女门的力量，以稳固风宫玄流在东海至高无上的地位。
审时度势，眼下惟有联合幽求，素女门众人方有可能逃过此劫，至于与幽求的仇，此时已无暇顾及。
幽求看了秦月夜一眼，未曾开口，他当然明白秦月夜心中所想，但以他的性格，又怎会与她联手对敌？
滑幺怀抱宝剑，古怪一笑，道：“以宗主尊崇的身分，自是不屑用此计，但我却可以这么做。因为我只是一个忠于战族的奴仆而已……”
幽蚀举起一只手，阻住他继续说下去，他冷冷地对幽求道：“想必有关洛阳剑会的事，你也已有所闻，更应该知道所谓的洛阳剑会，其实只是有人要借此机会，使风宫内讧更剧烈。
只要你一死，重开洛阳剑会就会毫无意义，对风宫有所图谋之人的计划自然将落空。所以，我要取你性命。”
幽求的嘴角处浮现出讥讽的笑意：“仅仅因为这个原因？”
幽蚀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不是，但仅这一个理由，就已足够。”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想成为风宫未来的主人，所以你要杀我，对不对？其实我根本无意成为风宫的主人，只是即使没有我，还有两个人比你更有可能成为风宫之主，他们的资质都绝不在你之下，却也绝不会如你这般目空一切！也许，过早地拥有他人不可企及的权势，使本该可以成就大业的你，却趋向了平庸，你太自以为是了，也许这辈子还未遭受挫折，这恰恰是你致命的弱点！”
幽蚀的眼中有精光暴射。
他缓声道：“你说的是否是牧野静风？可你莫忘了他今日已屡受挫败，只有退守无天行宫的分儿了！
“哼，他接手风宫白流时，白流的势力本就不如玄流，如果你处于他的位置，只怕输得更惨！”
幽蚀的瞳孔渐渐收缩，他缓声道：“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幽求一字一字地道。
幽蚀半晌无语，倏而纵声长笑，他笑得那么肆无忌惮，仿佛他遇见了一件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幽求的神情依旧，他冷冷地道：“牧野栖与牧野静风分离五年，牧野静风一直不知其子下落。牧野栖本该为玄流的人所杀，或者，被仇恨牧野静风的其他帮派所杀，但他却活了下来，这已绝不简单。何况，我还曾与他见过一面。”
幽蚀背负双手，慢慢踱了几步，很快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一个将死之人，却关心这些事，又有何意义？”言罢，他向身后挥了挥手，道：“你们一起上吧，如果五十名‘吉祥营’弟子还杀不了一个已中毒的人，那么‘吉祥营’也不必再存在了。”
数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幽灵般自幽蚀身后的黑暗中闪出。
幽求目光一闪，道：“你不敢与我一战？”
幽蚀道：“你已中了毒，再不配让我亲自出手！”
幽求冷冷一笑：“很好的理由！”
此时，幽求已确定自己中了毒，同时也明白毒气极可能是在那几只灯笼坠地燃烧时散发出的。正因为如此，素女门的数名弟子才会突显滞缓，被他轻易击伤。
他亦知“吉祥营”中每一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个个心狠手辣。
但他从不知畏惧退缩是什么，所以，他本就高大伟岸的身躯此时更为挺直！
就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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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七 章 战魔之甲
药鼎山。
别之弃得知师一格、荆树未能找到白辰与小草，心情顿时有些沉重了。他之所以将白辰、小草断然拒之门外，并非因为他绝情绝义，而是因为他对杀妻之恨刻骨铭心。其实他又何尝不知上一代的恩怨，与小草并无多少关系？与白辰更是毫不相干？
别之弃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对药鼎山甚为熟悉，还是由我亲自去找一找吧。”
师一格望着对方，未曾说话，但眼神却在表达着他的意思。
别之弃颓然道：“不错，如果她真的想不……不开，此时也已无法挽回了。”
师一格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道：“求死谷只怕已从此烟消云散，若是墨门南北之争以南支彻底覆亡而结束，那么这种结束，是否又是我们所希望的？”
他像是在问别之弃，又像是自问，更像是在质问墨门中的每一个人。
别之弃动容道：“求死谷已……覆灭？”
师一格缓缓点头，道：“花轻尘的女儿本是惟一的幸存者。”
言下之意，若她有了不测，那么求死谷就从此在江湖中消失。
别之弃愕然道：“求死谷一向极少与外界接触，除了我们北支的人外，外界的人本不可能知道求死谷实际上是墨门的一支，难道……难道是北支当中有人……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墨门南北两支虽然纷争不息，但这种纷争一向不愿惊动外人，更不会将对方出卖给墨门共同的敌人。别之弃问罢，心中颇有些忐忑，担心师一格告诉他的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测。
所幸师一格摇头道：“此事与北支并无关系。”
别之弃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自功力尽废之后，便终年在药鼎山中，对墨门中人他已知之甚少，惟有师一格进山时，方会对他说起门内大小事宜。求死谷被水族所灭，只是近些日子的事，别之弃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了。
当下，师一格将求死谷如何被水族所灭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听罢，别之弃良久无语，虽说墨门自八十年前内部纷争以来，南北两支不和已久，但毕竟是一脉相承，如今求死谷遭遇灭顶之灾，北支的弟子竟不加过问。此刻别之弃的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师一格轻声道：“其实，墨门弟子都知道南、北之争，是没有任何结局的，无论谁占了上风，对墨门而言，在纷争不息中只会不断削弱自身的势力。只是，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不肯示弱，旷久之争，大伤元气，终于给了水族可趁之机，各个击破……”
别之弃缓声道：“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却未必有人能摒弃旧怨。”说完苦苦一笑，接道：“一只碗破了，无论怎么修补，都是有裂隙的。譬如我，我与南支的仇，可谓……不共戴天，我无法做到那分超脱，与他们尽释前嫌。”
想到求死谷已惨遭灭门，他不愿再说下去。非议已死去的人，终非大丈夫所为，他转过话题道：“无论是师父，还是大师伯，都对师弟你赞赏有加，说你具有墨门‘兼爱’之心，可惜生不逢时，未在墨门精诚一致、荣辱与共之时投身本门，而是处在这内讧不息之际，否则以师弟之能，必大有作为。这些年来，所有墨门中人似乎都已习惯了门内的四分五裂，唯有你一人，还在疲于奔走，欲使墨门各力量重归一统。
师兄我与你虽然道不相同，但对你的心志，却是极为折服的。其实，你这么做的结果，也许终会将自己推向尴尬之境，南、北两支都不能容你。“师一格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他的眼中有坚毅的光芒：“墨门传承数千年，绝不应在我们这一代手中消亡，千年的风雨先人都一一承受下来了，为何我们不能承受区区数十年的磨砺？”
说到这儿，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以至于忘记是在与自己的师兄说话，于是便住了口。
别之弃却并无不悦之色，他叹了一口气，道：“我隐于药鼎山已十几年，一直在暗中查寻‘战魔甲’的下落，几乎找遍了药鼎山方圆十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却仍是一无所获。”
听他提及战魔甲，师一格顿时有所警惕，他的目光迅速四扫，见荆树、壹二都不在附近，这才低声道：“大师伯精通五行遁甲之术，他推算出战魔甲在药鼎山一带，应不会有错。战族中人对战魔甲百般珍视，当然会藏得极为隐蔽。师兄在药鼎山采取医病，悬壶济世，已为世人所共知，没有人会怀疑你深居药鼎山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战魔甲，相信师兄终有一日能找到它！”
难道，世所共知的“药痴”别之弃深居药鼎山，吸引他的竟不是药鼎山的奇药，而是所谓的战魔甲？
一个连门下弟子也要刻意隐瞒的秘密，又会是一个怎样的惊人秘密呢？
别之弃对师一格略显神秘地道：“师弟随我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师一格满腹狐疑地跟随别之弃进入附近一个山洞，洞中收拾得干于净净，亦很千燥，里面摆放着一些不宜见光的药草，药草栽在盆中，长势颇好。
别之弃在山洞的一侧洞壁上轻轻一拍，本是极为平整的洞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洞，别之弃伸手从中掏出一物，用油纸包着。
别之弃将油纸打开，却是一张折叠好的布幅，他将它小心展开，平摊于地上，只见布幅上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又有几条被画了些小圆圈，师一格一时看不明白。
别之弃指着布幅上右侧的一个圆圈处，低声道：“我们就在这儿。”
师一格一呆，旋即恍然道：“这上面画的是药鼎山？”
别之弃点了点头，在上面指指点点：“此处是山道，这是药鼎山最大的溪河，这是瀑布……”最后，他的手指依旧点击于布幅上三个细心描过的圆圈道：“这里……这里……以及这一点，正好围绕药鼎山山顶，呈三足鼎立之势，而药鼎山主峰如同一只药鼎，那么此三处正是药鼎的三足。”
师一格惑然道：“难道这三处有何异乎寻常之处？”
别之弃道：“战魔甲身具千年魔性，纵是深埋地下，亦会惊忧周遭五行之气，五行一乱，必生异象。
圈中所圈出的三个地方，正是常有诡异莫测的异象出现的地方。世人皆传说这是山魈鬼怪，但依我之见，这多半是因为战魔甲藏于药鼎山所致！“顿了一顿，他接着道：“我居住药鼎山已十几年，发现药鼎山的不少奇药不应该在这一带出现，它们原产之地或是在高寒处，或在干旱荒漠处，或是水泽之乡，如今却齐聚于药鼎山，这极可能是因为战魔甲魔性太盛，已使药鼎山地气杂乱无章，寒炎湿燥不一而足，方有如此多的奇药！”
师一格顿首认同，道：“能否找到战魔甲固然重要，但师兄也应多加小心。前些日子我曾拜见大师伯，他老人家说自数月前起，天空星象异常，五星逆行之势初现端倪，战族群魔必将蠢蠢而动，一旦让他们知晓战魔甲即将问世，前来药鼎山，师兄的处境就更为危险了。”
别之弃指着布幅上所画的线条，道：“我所圈出的三处常有虚幻诡异之象，或有奇声怪象，或迷雾重重，或让人茫然无知，人兽途经此地，常有伤亡失踪，亦有人神智大乱，不知墨东风的女儿和临安白家三公子的失踪，会不会与此有关？”
师一格心中暗叹一声，忖道：“墨东风的女儿和白辰不知所踪，却成了师兄的一块心病。
纵然药鼎山常有异常之象，诡异莫测，又怎会如此凑巧，恰好被她遇见？不过此事倒也有些古怪，师兄熟知药鼎山地形，由他出马，或许另有收获。”
当下道：“这种情况并非绝无可能，不如再去这三处地方寻找一遍。”
别之弃与师一格刚出山洞，便听得有人惊呼：“师兄，师兄，快看那边，好可怕的亮火！”
循声望去，说话者是别之弃的二弟子查二，他正指着远处西南方向失声惊呼。
但见西南侧的那一片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乌云密布，黑沉沉地直压下来，显得森然可怖。
而药鼎山主峰西南坡却有一道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极为妖艳，隐隐有诡异之气，仿若一柄不甘被制的剑，要直刺苍天。
别之弃神色大变，喃喃自语道：“不错……那正是三处魔域之一！莫非，有什么异常之事，触动了魔灵？”
说话间，西南方向的天空越发阴森，地面的光柱亦横溢开去，更为惊人，一明一暗直面相对，触目惊心！每个人的心中都感受到极度的压抑与不安。
师一格与别之弃相视一眼，别之弃沉声道：“也许这是寻找战魔甲的大好时机，师弟在此稍侯，我去去就回！”
言罢未等师一格答应，他已拔腿向那边冲去。
身形闪动，师一格已与他并肩而行，师一格低声道：“寻找战魔甲非师兄一人之责，让我陪师兄走一遭！”
别之弃知无法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只好应允。荆树与查二见师父、师叔皆向西南方向而去，虽不明原因，亦毫不犹豫地随于他们身后，不料别之弃却沉声道：“你们留在这里，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得随便走动！”
荆树与查二愕然而立，心中惴惴不安。
师一格忙安慰他们道：“师叔与你师父去去就回，你们好生照应药草，不必担心。”
言罢已挽住别之弃的手，以内家真力暗助其一臂之力，别之弃只觉身子一轻，身形立时轻捷如燕，两人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别之弃的功力虽在十几年前被废，但经过十几年的苦修，已恢复了三四成，再得师一格相助，其速度自是不慢。
两人沿着山径掠走了一里多路，便离开山径，进入树林中，但见林中向西南而去的方向，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虽然亦有草木，却比两侧要稀疏许多，想必是别之弃常由此径前去被他称之为“魔灵之地”
的缘故。
如风掠走出数十丈，别之弃忽然又惊又喜地道：“此路应有人刚刚走过！”
其实这并不算真正的路，也正因为不是路，才能看出有人来过。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莫非是花轻尘的女儿与白辰二人？若是他们，他们为何要舍却山路，走向这杂草丛生之路？
此时，两人已不及细想。
越往西南方向，天色越暗，那一片妖异的光亮因为被重重参天古木及山岩所遮挡，根本无法映照至这边，反而是在草庐那边，因为地势较高而看得更为清楚。
两人不得不放缓速度，到后来，已与在黑夜中行走并无两样。
好在别之弃对这一带极为熟悉，即使摸黑他也能前进。
当他们绕过一片乱石危岩时，眼前倏然一亮，两人一时间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他们却清楚无比地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嘤嘤抽泣之声。
两人心中均是一凛，虽皆属胆大主人，亦心生寒意！偏偏此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无法看清前面的情形。
师一格的功力远比别之弃深厚，自然很快地适应了过来，他已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地势比这边低得多，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他看到了那边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身影，似乎正跪在地上。
别之弃好心提醒道：“师弟可莫贸然向前，前边有一片洼地，洼地中央是一片沼泽，落羽可沉……”
话未说完，只听师一格极度惊愕地失声叫道：“她……她……跳入了那片沼泽之中！”
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别之弃深知自己这位师弟遇事向来颇为沉稳，想必是极不寻常的事，方会让他震愕至极。思及这一点，别之弃不由心中一沉，不安地道：“她是谁？”
话刚出口，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如坠入冰窖，耳中嗡嗡作响。
而师一格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是……花轻尘的女儿！”
心中的预感果然被证实，别之弃心神大乱。
这时，他的视觉也渐渐适应了眼前的异光——事实上，这片诡异莫测的光芒此刻已减弱了不少，只是他们不曾察觉罢了。
别之弃亦渐渐看清了那一片沼泽之地。
但沼泽中除了几株枯黄的杂草外，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物！
两人怔怔地站在那儿，仿佛入定了般，一言不发。
当一个人沉入沼泽之中时，没有人能救起他！
纵然身怀绝学如师一格这等人，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师一格却无法承受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他的注视下，眼睁睁地被死神吞噬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小草在跃入沼泽中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难道，是因为她已不相信世间有人能帮助她？或是不相信世间还有人愿意帮助她？
小草的身形掠空而起，义无反顾地射入沼泽之中的情景，在师一格脑中一次又一次的重现，给他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以至于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了。
这时，那妖异的光芒已渐渐消失，而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亦渐渐散去，天地间恢复如常。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远处有两只小鸟试探着叫唤了一声，复归沉寂。又叫了几声，也许发现并无危险，便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地欢叫起来。
四周重现宁静，甚至是祥和。
但一个年轻的生命却已消失！
别之弃见师一格神色异常，忙安慰道：“也许，师弟所见到的，只是虚幻之象，这一带常常出现这种情况。”
师一格沉默了片刻，道：“那……哭泣声却是真真切切的。”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仿佛是在等待别之弃给他一个可以让他心中释然的解释。
可惜，别之弃亦沉默了，因为他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是虚幻之象那么简单，方才途经之处有人迹走动的痕迹就是明证。
眼看可以挽回的生命在关键时刻却消失无踪，师一格心中异常沉重，他沉思了片刻，终还是道：“师兄，我想走到近处看看。”
别之弃望着他，道：“你要多加小心！”
师一格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片沼泽，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与不安。前面洼地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四周是很光滑的石壁，很难借力，而那片方圆不过十几丈的沼泽地就在“漏斗”的底部。
如果不是自尽，以小草的武功，定然可以越过这片沼泽。
“那么，她之所以要投入沼泽中，是否因为在此之前，白辰从壁上滑落，坠入了沼泽中，她才做出这种惊人的选择？”师一格思绪联翩：“即使实际的情形与这种推测大致相同，那么他们二人又怎么会偏离山路，走到这儿？”
“难道真的是某种神秘而不可知的魔力将他们引到这边的？”
思忖中，他已到达沼泽地的边缘，地面略略倾斜，但这对身怀卓绝武功的人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师一格伫立于沼泽边缘，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触。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方才小草所跪之处。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了那片沼泽中，沼泽如死一般平静，根本无法看出就在不久前，它曾吞噬了一个人的生命。
甚至，也许是两个人！
良久，师一格方轻叹一声，收回了他的目光，正待转身返回之际，他的目光倏然一跳，地上一件晶莹幽蓝之物映入了他的眼中。
是一块玉！
师一格的心一阵狂跳。
因为此玉的存在足以证明方才他所见的一幕绝非假象，这块玉极可能是小草在跪伏于地时遗落的。
他赶紧将玉拾起，匆匆返回别之弃那边，取出玉递给他道：“这块玉是在沼泽边缘拾到的。”
别之弃一见此玉，神色倏然剧变，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
师一格立觉异常，讶然道：“师兄，你怎么了？
难道你识得此玉？“
别之弃极为吃力地道：“我当然识得此玉，因为当年你师嫂被害的现场，就有这块玉！”
师一格怔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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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八 章 真假墨玉
那个摆放了许多药草的山洞中，别之弃与师一格静静地站在一张石桌前，两人的神色皆凝重至极。
在石桌上静静地放着两块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
至少，从表面看来，是完全一致的。
别之弃脸上的悲痛是不可抑止的，他声音低沉地道：“这两块玉一块是我妻子被杀现场找到的，一块是今日找到的，而这样的玉，世间本来仅有惟一的一块，换而言之，这两块玉中，必定有一块玉是假的！”
师一格有些明白过来了。
别之弃缓声道：“如果从我妻被杀现场拾到的五是假的，那么极可能是我冤枉了墨东风，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对师嫂被害之事，师一格只知晓大致情形，因为怕别之弃悲伤过度，同门人皆不会向别之弃问及细节。当时别之弃一口认定是墨东风所为，而墨东风亦未出面澄清，加上墨门南北两支一向明争暗斗，尤其以别之弃与墨东风的矛盾最深，北支的人对此事自然深信不疑。
别之弃道：“当年我在北支可谓是后起之秀，而墨东风因为是墨门宗主一脉传人，亦受南支器重，如此一来，我与他的矛盾最深——那时师弟已年满十七岁，应记得一些事吧？”
师一格点了点头，道：“当年你与他曾在黄河渡口激战一夜，难分胜负，如果不是大师伯及时赶到，也许你们会……会两败俱伤……”他与别之弃情谊甚笃，因此此刻毫不顾忌地说出事实。
别之弃苦笑了一声，道：“其实墨东风比我年轻四岁，与师弟年岁相近，我与他战成平手，就说明我落了下风。”顿了顿，又道：“众所周知，因为创下墨门的圣祖为墨氏，故墨门弟子中，一向以墨氏一脉最为显贵。虽然墨门讲求‘平等、兼爱’，但出于对师门之祖的尊重，众人对此皆奉行不违。”
师一格道：“不错，当年冷嚣的所做所为已足以让人心寒齿冷，但最终仍有不少人追奉他的弟子墨叹，究其原因，就是出于这一点。”
别之弃的目光落在了两块玉上，道：“这块玉就是墨门墨氏一脉世代相传的墨玉，它由师叔祖墨叹传至师叔墨西，最终传到墨东风手中。墨玉乃黄帝赐给圣祖墨显之物，源远流长，门中弟子对其奉如神明，正因为如此，当年冷嚣战死之后，先辈本欲将他的三名弟子一并诛杀，结果他最小的弟子——亦即墨叹墨师叔祖却因手持墨玉，同门中人不敢冒犯而幸存下来。”
他提及墨东风的祖父墨叹时，仍执晚辈之礼，以“师叔祖”称之，可见其心胸颇为磊落分明。
别之弃继续道：“墨玉看似与寻常之玉无异，但只需将它浸入清澈的水中，就可发现其非凡之处。”
洞内有一只大木桶，盛满了水，上面浮着两只木勺，是别之弃用以浇药草之用的。这时，他将两只木勺皆舀满清水，小心置于石桌上，随后极为慎重地将两块玉分别放入木勺中，静观其变。
他的神情显得甚是紧张，右手指关节被压迫得“咔咔”直响。
师一格亦目不瞬转地望着清水中的两块玉，只见两块玉在清水中更显晶莹圆润。
洞中极静，连他们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倏闻师一格“啊”地一声惊呼，显得极为吃惊。
他乃是墨门弟子，有关墨玉之事他自然也是知晓的，按照常规，纵然墨玉有何异变，他亦不应如此惊愕。
让他惊骇欲绝的是：此时两块玉皆有了异乎寻常的变化！
但见丝丝缕缕的墨线自两块玉石中不断渗出，并在水中化开，木勺中的水渐渐变黑。
这正是墨玉的神奇之处。
但世间本只有一块墨玉！
目睹眼前情景，别之弃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他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我道世间惟有墨东风手中的墨玉方有化水为墨的奇能，所以……认定墨东风是毒杀我妻的凶手，难道……难道是我……
错了？是我错了？！“
一种刻骨仇恨，隐于心中十数年，无疑是极为痛苦的，但若当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仇恨也许是错误的，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痛苦？
此时，木勺中的水已漆黑一片，再也无法看见其中的玉石。
墨显为华夏圣祖黄帝身边四士之一，四士为圣儒、孙战、墨显、祖玄。黄帝涿鹿一战大胜蚩尤后，遂以养民生息为重，明礼教，立法典。
黄帝身边的四士中，孙战担负操持兵革之任，圣儒教万民以礼，祖玄以其五行生克之理上观天象，下察人事。
而墨显则穷思禅心，制定诸般典章，相传，为书写诸类典藉，他曾“日用斗墨”，黄帝感其勤恳之心，特赐送可化水为墨的墨玉，以减其劳累。由墨玉化水而成的墨汁，比寻常墨汁更为润泽。
※※※
别之弃面对两块毫无二致的玉，摇首长叹：“墨玉误我，墨玉误我。”
师一格道：“两块玉石绝不可能全是真正的墨玉，却又真假莫辨，该当如何？”
别之弃道：“当年我以清水一试，便确信在亡妻现场中拾到的玉石即是墨玉无疑……为今之计，只有拜见大师伯，大师伯见多识广，也许可分辨真假！”
师一格道：“我愿为师兄代劳。”
别之弃摇头道：“此事因我而起，我应自行去见大师伯。”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开药鼎山。
※※※
都陵只觉自己的呼吸已陷于困顿状态。
血腥之气充斥了天地间每一寸空间。
月惨星淡，秋风萧瑟。
他已不再是一个对死亡很敏感的人，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常常制造死亡的人。
但此时他的心中却微微泛起一丝寒意。
这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悲哀，因深感生命的脆弱而悲哀。
但他的手心却有汗渗出，那是因为幽求的剑！
幽求的剑已出。
幽求剑出之时，就是死神降临之时！
已有三十多名风宫“吉祥营”的弟子倒在他的剑下。
没有伤者，惟有死者！
因为，幽求的剑法本就是最具杀气的剑法，剑一及身，生机必将为其所吞噬，这一切便如魔念般不可抗拒。
但幽求自身亦受伤甚重，鲜血已将他的衣衫浸染得通红。
因为，他所面对是五十名已漠视生命的“吉祥营”弟子。当一个人将自己的性命也视作杀敌的工具时，即使他的武功并不高明，亦绝对可怕！
何况，“吉祥营”弟子的武功本就不弱。
何况，这样的人有五十名！
幽求如剑般傲然而立，此时，他整个人已是一柄被鲜血浸透的剑！
幸存的十四名“吉祥营”弟子将他围于当中，三十六名同伴的鲜血没有让他们畏惧，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越来越炽热的疯狂。
幽蚀负手而立，对场上的局面，他很满意。尽管他带来的五十名“吉祥营”弟子已折损大半，但更重要的是幽求也受了伤！他明显地感觉到幽求的动作已经有些滞缓。
同时，他心中亦产生了一种不可抑止的惊愕之情，他不曾料到幽求在吸入因灯笼燃烧而四散的毒烟后，还能击杀三十六名“吉祥营”弟子！
此时，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默默对峙，双方都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以作生死之搏！
这时，秦月夜已借机以内家真力逼出体内之毒，但素女门弟子却有几人因功力较浅，而致使毒气攻心而亡。
幽求当然明白幽蚀之所以迟迟不出手，绝不是真的因为不屑与他相战，而是要在他伤重力竭之时才出手。
幽求知道幽蚀因为其母容樱的缘故，对他有刻骨铭心的恨，为了除去他，幽蚀会不择手段！
当幽求杀尽“吉祥营”弟子时，已绝不可能再应付幽蚀了。
但，幽求的眼神竟依旧那么孤傲与自负，似乎他仍有必胜之心！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十四名“吉祥营”弟子，那眼神就如同屠夫在最后一次扫视自己圈养的羔羊。
随后，他缓缓地道：“你们全都得死！”他的声音并不响，却给人一种无可驳斥、无可抗拒的力量。
幽蚀的目光倏然一跳，不安之感第一次袭向他的心头！他的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幽求的确不该如此就败亡的……
此念一起，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时，一股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肃杀之气突然弥漫开来。
虽然无形无质，但场中每一个人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它轻而易举地渗入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这股肃杀之气甚至比三十多人的死亡更让人心惊！
惨淡的月色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一片乌云遮住，周遭的一切声音完全沉寂下来，天地问只剩下一个声音：幽求身上的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一种面临天绝地灭般的感觉占据了十四名“吉祥营”弟子的心灵，他们全身的肌肉神经都不由自土地绷紧了，而心中无畏的战意突然开始不可抑止地消退。
每个人都感觉到手中的兵器变得越来越冷，但很快他们便明白过来：变冷的其实并非他们手中的兵器，而是他们的心！
“铮——”
剑身颤鸣！
一柄寒剑倏然自幽求身侧闪现，以惊人之速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幽求的身形亦如剑般标射而起！
剑鸣之声未绝，十四名“吉祥营”弟子同时动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掠空而出，利剑所指的目标全是幽求！
闻声而动的不仅仅是十四名“吉祥营”弟子，赫然还有一直不肯出手的幽蚀！他身形射出时，滑幺怀中的尊贵宝剑受其气劲牵带，亦脱鞘而出，幽蚀反手一带，剑已在手，人剑融为一体，犹如一道金光，向幽求疾迎而去！
幽蚀竟在这时候出手，无论是秦月夜，还是远处的都陵，皆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剑鸣之声化作隐隐风雷之声，幽求的身形已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剑气呼啸激荡声中，幽求身挟利剑，自天而降，已使出惊绝天地的一式剑招！
正是他继“破傲四式”后，穷其毕生剑慧悟出的错剑式！十四名“吉祥营”弟子只觉上空光芒剑气已组成一个硕大的“错”字，以灭绝万物之势当头压下，剑未至，众人已饱受劲气切割肌肤之苦！
凄厉的吼叫声中，十四名“吉祥营”弟子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与幽求悍然一拼。
与此同时，幽蚀亦将自身功力提至十成，从另一个角度，全力攻出！
惊天动地的爆响声倏然响起。
十四柄利剑同时断碎。
十四名“吉祥营”弟子在惊天地、泣鬼神的必杀一式“错剑式”之下，赫然化作无数血肉骨骼，化作漫天血雨，四散飞射。
幽蚀只觉一股空前强大的劲力狂涌而至，手中之剑立时脱手而飞，身躯已如弹丸般飞出数丈开外，身在空中，只觉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热血。
滑幺身形甚快，一见不妙，立时倒掠而出，秦月夜也在第一时间抽身而退，饶是如此，他们亦为四散迸射的血肉骨骼所伤。
而素女门正在以内力抗拒毒素入侵的弟子竟无一幸免，悉数为剑气毙杀，尸首狼藉，惨不忍睹。
纵是隐身十余丈外的都陵，亦为这惊世一击所波及，只觉横溢的劲风如剑，急忙后掠，所幸同时亦有树枝被如剑之风切割的断裂声，将他所发出的声响掩盖了，未被他人发觉。
地面已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远远望去，只见纵横交错的划痕组成了一个大大的“错”
字，方圆达数丈。
好一式义无反顾的惨烈剑招！
幽求落地，如剑般傲然而立，浑身上下，透露着无比骇人的杀机！
阴风愁惨，血腥之气浓烈得仿佛触手可摸。
苍天造就幽求这一绝世剑才，却没有给他一条平坦的习剑之路，是天之错！
幽求本贵为风宫少主，尊崇无比，但他心中执念的却并非高高在上的权力，而是剑道，是人之错！
命运使容撄成了他父亲的女人，但他却深深铭记着这个女人，是心之错！
天错、人错、心错——剑错！
天人皆错，天人可诛！
这是怨天恨地、戾气冲天的一式剑法。
这是以幽求的灵魂、暴戾凝合而成的剑法！
只要肉体不死，神元即不可灭，神元不灭，剑法不破！
幽蚀绝未想到最终战局会是如此。
此时，他终于明白，幽求在年方十七岁时就以一剑扫平洛阳剑会绝非侥幸。
其实他伤得并不重，但此刻他的战意在幽求击出的这式震古烁今的剑法时，已全然消失。
幽求依旧傲立如剑。
他的目光孤傲而自信，浑身浴血，既有他自己的血，更有故人的血。
幽蚀低声而嘶哑地对走过来欲扶他的滑幺道了一声：“撤……吧。”言罢转身而去，滑幺飞快地拔出幽蚀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剑，亦随之离去。
当幽蚀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幽求的身躯突然晃了晃，颓然半跪于地。
他本已受了重伤，此时再挥击出灭天绝地的一剑，早已真元衰竭，能够坚持到幽蚀离开之时才倒下，凭借的全是其惊人不屈的意志！
“沙沙沙……”
缓慢的脚步声向他这边靠近。
幽求吃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美丽却又苍白的脸——秦月夜！
秦月夜一字一字地道：“我没有想到，最终杀你的人，居然还是我。”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我在这时候杀你，的确不够光明磊落，但我现在已明白，若不以卑鄙的手段，我永远也杀不了你！”
远处的都陵心中亦暗叹：“若幽求真的就这么死于秦月夜之手，那未免有些……遗憾。”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不知为何，秦月夜一直站在与幽求相距七尺的地方，没有立即动手。
莫非，她心中尚有所忌惮？
都陵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忽闻身后有异响，他凛然一惊，左手迅即摸向自己的剑，却听得一个声音低声道：“大哥，不可让她杀了幽求！”
是“足剑”的声音。
都陵立时醒悟过来，不错，“足剑”曾向他转述了师父的意思，要他们保护幽求的性命，虽然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对师父的命令一向是奉如泰山！
当下再不犹豫，双足一点，人已倏然射出，落于幽求与秦月夜之间。
秦月夜与幽求同时一惊。
都陵的目光飞快地向自己方才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并不见有任何人影，但他知道“足剑”一定在暗处默默而深情地注视着他，想到这一点，都陵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一生几乎全是生活在冷寒与孤寂中。直到有一天“足剑”成了他的师妹之后，他那颗冰封的心方开始渐渐融化。其实“足剑”亦是一个极为冷漠的女人，她甚至连对待自己亦十分冷酷，为了习练武功，她可以忍受男人亦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不知为何，当两个同样冷峻的人相遇时，却萌生了一股暖暖的情意——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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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九 章 人间温情
都陵不喜言辞，但他知道自己对“足剑”这分情有多珍视。在冷酷，血腥的江湖中，“足剑”是惟一个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甚至，连师父都无法让他领略到这种温情。
而在“足剑”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都陵身在风宫，极少有机会与她相见，但任凭时光如梭流逝，他们的情意非但没有因此而淡漠，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以至于，不可分解……
当都陵突然出现时，秦月夜着实吃惊不小。
而当她发现都陵正以一种温情的目光望着远方的黑暗处时，她更是惊愕不解，凭着女性的直觉，她感觉到了什么。
都陵收回目光，转向秦月夜道：“你不能杀他！”
此言一出，幽求心头一震，立时升起一个念头：“莫非，他是阿七的人？”在这个世上，似乎也只有容樱一人会阻拦别人击杀他了。
秦月夜看出都陵的身手不弱，不由有些懊恼，当下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助这杀人如麻的魔头？”
都陵冷然道：“无可奉告！”
秦月夜忽然笑道：“冷峻如石，用左手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是风宫白流的都陵，是也不是？”
都陵微觉有些意外，但既已被她认出，亦不否认，道：“是又如何？”
秦月夜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据说风宫白流与幽求向来仇隙颇深，为何你却反而要救他？”
都陵沉声道：“风宫的事，从来不喜外人插手过问。”
秦月夜已猜知附近必有都陵的同伴，以都陵一人之力，她尚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另有他人？如今她与风宫玄流已结下怨仇，若是再与风宫白流冲突，以偏安东海的一个素女门，又怎能与风宫玄、白两流同时抗衡？
当下秦月夜只好放弃眼看唾手可得的战果，叹道：“既然幽求有风宫自流护着，我素女门只怕是难以得手了。”
却听得幽求吃力地道：“我幽求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只见他竟已奇迹般地缓缓站起，虽然身躯在微微摇晃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但毕竟他已站立起来，而不是半跪于他人面前。
都陵的声音仿佛不带丝毫感情：“我只是奉命行事。”
幽求古怪地笑了笑，道：“是牧野静风让你来救我的？”
“幽求，你是被逐出的风宫中人，竟敢直呼我圣宫宫主的名字？”
一个阴挚至极的声音忽然自黑暗中传出。
幽求哈哈一笑，竟仍是豪气干云。
“禹诗，相别四十余年，你我总算重聚了，今日是你取我性命的大好时机！”
※※※
幽静祥和的亦求寺。
妙门大师在默然打坐。
佛象庄严，梵音悠远。
佛象神态宽容、慈祥、安宁、平怀，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容，无所不能。立身佛堂之中，就有一股莫名感触涌上心头，随即又很快渐渐消弥于无形。
那股莫名感触说不出、道不清，却也无须说、无须道。
莫非，这就是佛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妙门大师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了。
他缓缓起身，在陪他打坐的两名弟子惊讶的目光中走出宝殿。
原来妙门大师每日午后打坐二个时辰，从来不会中断，今日他为何中途起身？
妙门大师缓步穿过庭院，走至亦求寺正门前，目光向外望去。
正门外面正有两个人影行色匆匆地拾阶而上。
待那两人走到正门处，妙门大师和声道：“二位施主一路辛苦了。”
两人猛然抬头，竟是师一格与别之弃。
两人神情皆是又惊又喜，师一格正待开口，别之弃却已在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角，随即两人齐声恭然道：“大师安好。”
妙门大师微微点头，道：“二位施主请。”
师一格与别之弃恭恭敬敬地随在妙门大师身后，不敢越前半步，三人进了一间斋房，妙门大师待送上清茶的知客僧退出后，便将门闩上，转身之时，师一格与别之弃已跪拜于地，开声道：“弟子参见大师伯。”
妙门大师叹了一声，道：“我已遁入空门，并不应再执俗家之礼，你们都起来吧。”
师一格、别之弃恭恭敬敬地施完礼，方站起身来。
原来，妙门大师竟是墨门中人，只是厌倦了墨门南北两支的纷争，方遁入空门，他正是别之弃、师一格二人的大师伯。
别之弃道：“大师伯，似乎我与师弟未大师伯就已预先察知，大师伯深谙玄学奥妙，实是让我们折服。”
妙门大师正色道：“论及五行之术，又有谁能与玄门的人相提并论？大师伯只是略知一二而已。七日前夜观天象时，填星摇摆不定，且有逆行之象，浩荡之气不足，是土不胜水，故大师伯猜想门中或有变故。”后面的话，他隐而不说：一旦墨门有所变故，你们多半会来找我这位已遁入空门的大师伯了。
别之弃接道：“大师伯，墨门的确有了变故，南支求死谷已覆灭于水族手中！”
妙门大师身于微微一震，久久无语。
他清修多年，已深居惮心，此刻却仍如此的震动，显然对墨门中事仍念念不忘。他虽已猜知墨门必有变故，却没有料到变故竟如此之大。
妙门大师良久方道：“难道真是到了群逆并出，天道逆行之时？墨门本已支离破碎，再遭此劫，只怕……只怕凶多吉少！”
别之弃忙道：“我们师兄弟二人惊扰大师伯清修，正是想请大师伯出山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妙门大师摇头道：“我已是方外之人，若再插手墨门中事，定是名不正言不顺。”
师一格道：“大师伯在墨门中素得众望，又有谁会说三道四？”
妙门大师依旧坚持道：“若墨门有中兴之日，自会有担当重任之人。我与墨门既有一段缘分，当然会为墨门尽绵薄之力，但却不敢越佛规一步。”
别之弃见妙门大师绝不可能出山，不由叹道：“墨门南北两支曾各立门主，南支之主墨东风早已遇难，北支之主亦于五年前病逝。唉，不知何人能一统南北两支，重振墨门。”他本是为墨玉之事而来，此时说到激昂处，倒忘了自己最初的来意。
妙门大师见别之弃提及墨东风时，语气已与先前大异，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师一格留意到了，略一思忖，大致明白妙门大师心中所思，于是道：“大师伯，我们来此拜见，还有一事要向大师伯请教。”
妙门大师“噢”了一声，颔首道：“但说无妨。”
师一格与别之弃交换了一个眼神，别之弃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妙门大师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听罢，妙门大师如雪寿眉紧紧皱起，长叹一声。
别之弃心中顿生愧然之情，他惶然不安地道：“师侄愚钝，墨门已值非常之期，我却仍在计较个人恩怨得失，实是不该。”他们的师父已不在人世，而沙门大师在墨门中时德高望重，对他们二人亦有教悔之恩，故别之弃对妙门大师既亲又敬，还有些畏惧。
妙门大师并未责备他，只是道：“那两块玉可在？”
“在。”别之弃忙将两块玉石从怀中掏出，忐忑不安地将之递给妙门大师。
妙门大师接过玉石，细细端详，别之弃轻声道：“红绳系着的那块是……是十几年前找到的，绿绳系着的则是近几日发现的。”
“一格，你去提两桶水来。”妙门大师吩咐道。
“用清水可能试不出真假墨玉。”师一格心中如此想着，却并未说出，而是依照大师伯的吩咐，去提了两桶水。知客僧本欲代劳，却被他婉言相拒了。虽然妙门大师乃亦求寺住持，但涉及墨门门内事务时，妙门大师亦避开众僧，亦求寺群僧并不知道妙门大师在遁入空门前的身分。
妙门大师将两块玉石分别放入桶中，道：“等上片刻，便可知分晓了。”
别之弃与师一格神色略显紧张，别之弃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过了片刻，别之弃忽然急切地道：“大师伯，不用试了，我……我不想知道两块玉石孰真孰假！”
师一格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师兄一定是不愿看到最终试出在其妻被杀现场找到的墨玉是真的，那就等于证明墨东风极可能就是凶手。
自第二块墨玉出现后，别之弃心中既懊悔自己当年太过武断，同时亦不断说服他自己：
小草留下的那一块墨玉才是真正的墨玉。
别之弃多么希望能为自己找到宽宏南支的理由，毕竟，墨门南北两支不和终非他所愿。
妙门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分真假，你如何心定？”
别之弃嘶声道：“假的墨玉一定是十几年前得到的那一块，一定是我冤枉了墨……墨师弟……”他竟称墨东风为“师弟”，连师一格也大吃一惊，不由暗自钦佩这位师兄。
妙门大师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遒：“既然你能在未知真相前，便抛弃对墨世侄的成见，为什么不能在知道真相后，亦抛弃对他的仇恨？”
别之弃道：“我……我……”一时间竟惶然不知所言。
师一格迅速偷偷扫了两只水桶一眼，他已做好盘算，一旦结果不如人愿，他便缄口不语。
只扫视一眼，他便发现红绳所系的那块玉所在的水的颜色比较清淡，而另一桶水则已是一片漆黑。
他心中一喜，脱口道：“师伯，孰真孰假是否可下定论？”
妙门大师向两只水桶看了一眼，点头道：“清淡的那一桶水中的玉石是假的。”顿了顿，又道：“换而言之，当年别师侄找到的那块墨玉是赝品。”
别之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时间百感交集。
师一格见师兄心结已解，暗自替其心喜，忙将那块系了绿绳的玉石取出，另外一块舍之不管。
别之弃却亦将其取出，端详片刻，感慨万千地道：“此物几乎误我一生！”说着就欲将假玉抛出，忽闻妙门大师道：“慢，别师侄，你怎地就对师伯的话如此深信不疑？”
别之弃一怔，恭然道：“难道师伯还会欺骗小侄吗？”
妙门大师道：“其实你心中疑团并未全消，只是不愿再追究，于是索性顺水推舟，信了师伯的话，是也不是？”
别之弃沉默了片刻，果断地道：“师伯放心，从今往后，小侄都不会再追究此事。”言下之意其实已默认了妙门大师的猜测。
妙门大师正色道：“我说你手中所持之玉乃假墨玉，是言之确凿的话，你不必姑且听之，姑且信之。”
别之弃略显拘促不安。
妙门大师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心中皆有疑惑：难道连‘化水成墨’这种神奇不凡之玉也可伪作？当然，事实就在跟前，两块玉石中必有一真一假。当年别师侄以玉石为证，声讨墨师侄时，师伯亦未细想，加上当时墨师侄不曾站出来澄清事实，而南支的其他人亦无法交出墨玉，故师伯我也以为真是墨师侄铸下了大错，也就没有细加追究，以免引起南北两支发生更大的冲突。今日你们送来这两块玉石，墨玉真假问题便不容回避，思量之余，我想起世间有一种武学，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别之弃、师一格听到这儿，齐齐一怔，他们不曾料到伪制墨玉竟与武学有关。
妙门大师神色凝重地道：“天地间有一种武学，可以逆乾坤，定生死，化阴阳，乱五行，灭万物，惊鬼神，化腐朽为神奇，化神奇为腐朽。此武学若能大成，世间便再也没有一种武学能胜过它……”妙门大师的目光深邃而空洞，似乎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半晌，师一格方轻声道：“难道连本门的惊心诀练至最高境界，也无法胜过它？”
妙门大师缓缓摇了摇头。
师一格、别之弃齐齐变色。
他们知道惊心诀乃墨门三大绝学中的最高武学，比无为掌、墨门剑法更具神鬼莫测之威力，而今，妙门大师竟断言即使将惊心诀练至最高境界，仍是无法胜过他所说的武学，那么，可想而知此种武学将是何等骇人？
何况墨门的惊心诀如今已是下落不明。
妙门大师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人世间万事万物缤纷繁杂，不可胜数，日升月落，草木枯荣，如此等等，似乎错综复杂，无迹可寻，其实天地间的一切皆遵循天道：草木春荣秋枯，太阳东升西落。但当魔劫之道降临时，天道逆转，一切匪夷所思的事都可能发生！”
“魔劫之道？”别之弃与师一格皆愕然道。
“魔劫之道依靠吸收天地间的浊气而生，集世间一切凶逆残暴苦厄于一身……魔劫之道胜过天道之日，我等所赖以生存的‘界’，就已成了遵循魔劫之道的‘界’！”
他的眼中闪着奇怪的光芒：“而我所说的最可怕的武学就是称作魔劫之道！魔劫一旦大成，任何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成为可能，包括呼天应地使昼夜混淆。当然，亦包括将黑墨融入墨玉之中。”
别之弃，师一格两人皆目瞪口呆，玉石密封无孔，又怎能将黑墨融入其中？换而言之，即使真的有这种可能，那玉石为何仍晶莹圆润？
妙门大师似乎看出了两人的心思，解释道：“当事物达到一个‘气’的境界时，就不可以常理推之，以魔劫之道将黑墨融入玉石中固然不可思议，但当年先祖传下来的墨玉能化清水为墨，岂非一样不可思议？”
别之弃。师一格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妙门大师接着道：“魔劫之道是蚩尤战族的最高绝学，其实墨门乃隐世武门，与武林中寻常门派并无恩怨，自然也不会有人要利用假墨玉挑拨墨门南北两支的关系，惟有战族中人方有这么做的能力与理由。”
听妙门大师提及战族，别之弃二人皆神容一肃。
妙门大师沉声道：“七日前老衲夜观天象时，已察知五星有逆行之象，五星逆行，天道悖乱。墨、懦、玄、皇四门与战族的争战，历千年而不息，蚩尤一族败而不灭，今日必将趁天时而动，墨门肩负维世之责，却犹如一盘散沙。唉，实是世道堪忧啊！”
师一格道：“请大师伯指示，我等应当怎样，方可力挽墨门颓势？”
妙门大师道：“求死谷覆灭，可谓事莫大蔫，墨门当召集门下所有弟子，共商大事。本来，无论是由北支，还是南支出面，都不能成功地将所有墨门弟子聚集到一堂，但求死谷惨变之后，却又另当别论了。
一则南北两支势力已强弱悬殊，二则以追缉残杀求死谷凶手为名，南支的弟子多半不会拒绝。“
师一格沉吟道：“南支弟子大多数依附于求死谷，幸免遇难者的确已经不多，但北支又由谁能服众？”
说到这儿，他想到自八十年前冷嚣入魔后，墨门已凋零分裂，不由有些黯然。
妙门大师胸有成竹地道：“你们手中不是有墨玉么？墨玉乃黄帝赐给我墨门的神圣之物，有墨玉在手，南支的人绝不会不应号召。”
师一格叹道：“可惜巢师叔……心智不清，否则由他老人家聚集同门，倒更为名正言顺。”
妙门大师道：“此事二位师侄不必顾虑太多，只要以诚相待，尽可能摒弃成见，北支不因为南支今日势弱而借机凌压，相信他们亦会以大局为重。”
别之弃对师一格道：“此事由师弟操持更为妥当。”别之弃虽为师一格的师兄，但众所周知他与南支积怨多年，而师一格却因其性情宽宏憨厚，与南支的关系尚属和缓。
师一格沉吟片刻，道：“我就勉力而为吧。”他心中拿定主意，在办此事前，必须首先告知于巢师叔，虽然巢师叔半痴半癫，并不能做出什么决断，但他毕竟是墨门目前辈分最高的人。
妙门大师颇为关切地道：“你们亲眼见到花轻尘的女儿没入药鼎山的沼泽中吗？”
师一格郑重地点了点头。
妙门大师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神情忧郁。
别之弃自责道：“师侄心胸侠窄，不能容人，以至于酿成此祸，请大师伯惩治。”
妙门大师缓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复言何益？
若是这孩子之死，能让墨门中人看清时下形势，总算……总算没有白死。“这已是对别之弃很重的责备，别之弃满脸愧然之色，不敢正视妙门大师的目光。
妙门大师又对别之弃道：“你在药鼎山十数年，有没有查到战魔甲的下落？”
别之弃道：“没有，师侄无能。”
妙门大师自言自语地道：“难道是我推测有误？”
正当此时，别之弃倏觉右手一震，大惊之下，他急忙摊开右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他手中那块假的墨玉不知为何竟已碎成粉末！
目睹此变，师一格亦怔立当场。
妙门大师神色大变，霍然起身，身子与桌沿相撞，竟将桌上的三盏茶悉数震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心如古井的高僧妙门大师震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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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 第 十 章 盔隐魔意
与此同时。
风宫无天行宫最为隐密的密室。
这是连风宫四老也不可轻易踏入的密室，密室周围戒备之森严，绝不逊色于“笛风轩”。
密室中的情形与当年牧野静风在江南行宫曾进入的那个洞穴竟一般无二，也就是在那高邮湖铁木峰妙果寺后的洞穴中，风宫四老以逆星大法激起牧野静风体内战族的血性与战意，由正入魔。
在这间密室的上方，亦是拱圆如苍穹，圆拱之顶以异物砌成，呈晶莹幽蓝之色，泛着朦胧迷离的光芒，身置密室中，仿若不是处身于一个洞穴，而是置身于原野中仰视星际。在圆拱之顶的表层，镶有无数星辰，星辰的位置，与天空中的星辰一一对应。
密室地面以青石铺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难以辨清是字是画。
与江南行宫那间神秘洞穴不同的是此密室中多了一尊石像。
而这尊石像本应是江南行宫中的。
莫非，江南行宫被清风楼攻克前，风宫中人竟已首先将此石像移至无天行宫？
这正是战神蚩尤之像！
他的上身袒露，呈“块”状的肌肉高高隆起，仿若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右手持着一件奇门兵器，举世罕见。
最震慑人的是石像之眼，虽是石像，但他的双眼竟如真的一样深邃无边，冷酷而坚毅，他的眼中赫然有夺人心魄的战意与杀机，寒光刺人心胸。
无论是何人，立于石像之前，都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一股灭绝天地般的战意。
因为，石像之眼是以蚩尤护身腰带上的“万心归魔珠”制成，具有魔灵。
石像前有一香案，香案上焚着香火。
一个浑身衣衫红艳如火的老者正在小心而虔诚地用一柄羽扇轻轻掸着石像上的尘埃，那羽扇是以孔雀的羽毛编成，极为美艳。
这红衣老者正是风宫仆人血火老怪！
其实密室偏静，石像上根本没有尘埃。
当血火老怪的羽扇拂至石像前胸时，其目光自然而然地仰视了。就在他的目光与石像的“目光”相触的一刹间，血火老怪倏然惊呼出声，“啪”地一声，以孔雀之羽制成的羽扇直坠地上。
他骇然发现蚩尤神像的双眼此时竟变成极为妖异的火红色，如同在燃烧的两团火焰。
血火老怪本就赤红的脸此时更是红得骇人，他顾不得拾起羽扇，立时跪下，向蚩尤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随即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笛风轩”跑去。
自牧野静风吩咐血火老怪留守密室之日起，五年来他只离开过密室三次！
※※※
也是在这一时刻。
东海一座极为神秘的岛屿：断归岛。
断归岛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它是风宫东海行宫所在地，方圆数十里无人敢轻易靠近。
是以谓之为“断归”。
断归岛方圆达十数里，岛上莽林丛生，危崖绝壁，飞鸟难渡。
风宫东海行宫建在断归岛上，若能纵观断归岛全局，就可看出东海行宫的格局分为野外三层：断归岛沿海设有严密防务，行宫大部分人马亦布署于最外层，凭借断归天险，足以构筑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纵向深处则是第二层，风宫玄流各路人马议事之处就在这里，而负责第二层防务的则是风宫玄流最精锐的“吉祥营”弟子。
而最核心之处自是岛中央的无间殿与天符楼。
无间殿气象恢宏，极尽奢华，殿内门户重叠，若非亲眼目睹，令人无法相信在海外荒岛上竟会有如此辉煌的建筑。此殿乃风宫玄流之主容樱与各级统领人物商议大小事宜之处，及容樱的寝宫所在。
全岛戒备最为森严的则是天符楼。天符楼共分四层，三层在地上，一层则深埋地下。天符楼以黄瓦覆顶，呈正方形，轩昂宏伟，峥嵘漂渺，足见匠心独具。
天符楼内有高手重重把守，寻常人等绝难踏足一步，正因为如此，方更显其神秘莫测。
天符楼地面以下的那一层与地面上方三层的入口并不相同，风宫玄流寻常弟子只知地下室入口在无间殿一座庭院的假山丛中，入口处设有机括，能安然通过入口而不触动机括的人，除日夜值守地下室的十二名一流高手外，惟有容樱，及当年风宫未分为玄、白二流时，地位与风宫四老禹诗、炎越、寒掠、柳断秋相提并论的风宫智囊枯智，容樱之所以能一步步走向风宫玄流之主的宝座，达到前所未有的地位，与枯智的出谋划策不无关系。若是当年枯智与风宫四老一同背弃容樱，那么风宫玄、白对峙的局面多半就无法形成。
枯智在风宫玄流的地位，隐隐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势。
正因为如此，身为三大宗主之一的幽蚀方对枯智极为忌恨。其实，枯智虽然地位特殊，但并无一兵一卒属于他旗下。也许，枯智能有效调动的，只有值守于天符楼地下室中的十二个人。
此刻，枯智便在天符楼地下室中，他之所以常在此处，是因为这儿隐藏着一个秘密。
秘密就在地下室的一只铁匣中。
铁匣长约八尺，四周以金边包镶，匣盖为圆拱形，上面雕刻着一些狰狞怪异的兽象。
枯智盘膝而坐，离那只放在长案上的铁匣相距七尺。
他显得极为清瘦，交叠于膝上的双手青筋根根暴起，双目亦深深陷下，骨骼清奇，高高突出的前额显示了他的睿智不凡。
枯智常在此间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的耐心似乎比任何人都好，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独自一人在此枯坐几个时辰，不发一言，不做一事。
此刻，他双目微闭，嘴唇微微轻颤，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因为一切都是静止的，所以时间的流逝亦是无声无息，难以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枯智疏朗的双眉忽然轻轻一颤，双眼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精亮如炬，落在那只铁匣之上，其神情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眼神极为复杂。
铁匣依旧是铁匣，没有任何变化，亦没有任何动静——这是情理中事。
但枯智却仍旧目不瞬转地注视着那只铁匣，仿佛那只铁匣中将会开出一朵花来。
周围很静，只有远处偶尔响起一丝犹如秋风轻轻拂过草丛的声音，那是值守天符楼高手的脚步声。
倏地，“当”地一声轻响。
声音赫然是自那只铁匣之中传出！
声音虽轻，但枯智的双目却已精光暴射，可他的神情并不显得如何惊讶——莫非，他早已料到会出现如此情景？
响声之后，铁匣内复归于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但很快铁匣中的异响声再起，金铁撞击声由铁匣内清晰传出，情形诡异。
枯智霍然起身！
这时，几名守在天符楼地下室的高手已闻声而至，冲至室门外，见枯智立于室内，不敢贸然进入。
枯智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立即禀报宫主，请她移驾至此，就说密匣有异常之象，我无法脱身！”
“是！”
其中一人立即飞身高去，枯智竟让宫主亲自来此，显然事情非同小可，没有人敢有丝毫怠慢。
枯智依旧立于离铁匣七尺之距处，神情复杂。
少顷，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枯智这才转身，迎出室外，只见风宫玄流宫主容樱匆匆而至。
容樱年约六旬，但岁月的流逝却未减其绝世风韵，反而更添一分深邃的美丽。
枯智忙趋前拜倒于地，恭声道：“宫主恕罪…”
未等他将话说完，容樱已沉声道：“起来吧。”
以枯智的地位之尊崇，本不必对容樱如此谦逊，但幽蚀一直对枯智虎视眈眈，只要枯智略有疏忽，只怕立即会被幽蚀指责为狂妄自尊，居功骄横。毕竟，幽蚀是容樱惟一的儿子。
枯智这才站起身来，容樱迅速扫视了那只铁匣一眼，对身边的人略一挥手，那几人立即退开了。
容樱竟将门掩上，这才道：“枯老，你说密匣有变么？”
说话时，密匣犹在震响，一切不言自明，但她却仍是问出了近乎多余的话，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宫主，他人恭巷敬敬地向她禀报，方能显出其身分的尊崇。
枯智道：“不错，战魔盔有异常之象，极可能是战魔甲即将问世！”
容樱神色一变，旋即恢复了平静，她沉声道：“战族血盟之日未至，战族之皇未出，谁敢触动战魔甲？！”
枯智道：“宫主日理万机，按理不应有人敢动战魔甲，但此事亦不可不防，天罪山的人不是与风宫白流同在思过寨争夺一件兵器吗？”
“白流乃风宫逆贼，怎可与此事相提并论？”容樱冷声道。但观其神色，却可知枯智的话对她颇有触动。
沉吟片刻，容樱缓声道：“战魔甲暗蕴玄能，寻常人根本无法消受。若是天罪山的人不顾前盟，强行染指，至少战魔盔仍在本宫手中！”顿了顿，又接道：“枯老，你只需小心看着战魔盔即可，有关战魔甲之事，本宫自有万全之策！”
“是！”枯智恭声应道。
※※※
黑白苑。
如诗如画的若愚轩。
天儒老人将一幅画好凉千的画轴卷好，以细绳小心捆缚后，搁到一侧，复在案上铺开一张宣纸，手持狼毫笔，饱醺墨汁，刚刚落笔，忽地心中莫名一颤，右脚一震，一大团墨汁立时在纸上浸溢开来。
天儒老人微微皱眉，思忖片刻，终弃用此卷，在案上再铺开一张宣纸，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狼毫笔朝宣纸中心缓缓挥落。
落笔后，他只觉手间越来越滞纳，每一勾、擦、染、点无不有牵强之感，天儒老人目光一沉，腕间吐出一股暗力，运笔更快。
当他收笔再看时，赫然发现宣纸上出现的根本不是平时所绘的女子！此时纸上现出一个模糊的人物，依稀可以辨出是一个霸戾伟岸的男子！
天儒老人心神一震，喃喃自语般道：“心魔大盛，戾气难平……难道……难道战魔甲有变？”
正思忖间，门外有人恭声道：“主人，有少主人传来的书信，请主人过目。”声音苍老低沉，正是天儒之仆卜贡子。
天儒老人将案上画卷收好，这才道：“进来吧。”
卜贡子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书简。
天儒老人接过折阅，他看得极慢，像是将其中每一个字都要经过再三揣摩，半晌方缓缓道：“栖儿这孩子总算深明大义。”说完轻叹一声，又道：“如此一来，的确委屈他了。”
“少主人……在风宫可好？”卜贡子小心而关切地问道。
天儒老人答非所问地说道：“他是牧野静风之子——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卜贡子侧立一旁，不敢接话。
沉吟片刻，天儒老人将那书简细心收好，道：“据说，栖儿在进入风宫之前，曾与范书之子范离憎相见？”
卜贡子道：“正是，在牧野静风围攻留义庄前，此子就已暗中追踪少主人，我奉主人之命前去将他引开，但当我见其面时，方知他是自幼与少主人同在一个镇上的伙伴，那时被称作小木。当初我在华埠镇一住近十年，只要现身，他定然能认出我来，故无法将他引开。”
天儒老人点头道：“这一点，我倒疏忽了，也怪不得你。此子既为范书之子，又在试剑林中师承幽求，不可不防。不知他对栖儿说了些什么，最终居然说服了栖儿。”
卜贡子想了想，方斟字酌句地道：“其实，以当时形势，少主人已别无选择，所以范离憎与少主人说些什么似乎并不重要。少主人智谋过人，当不会有冲动之举，主人迟迟未出手援救，想必他应有所悟。那时，他所思忖的只怕不是是否该随父进入风宫，而是该以何种方式，以及什么理由进入风宫，而范离憎则恰好为他找到了合适的方式与理由。”
他不愧为“万无一失”，言语极为谨密。
天儒老人颔首道：“事情应该如你所料，只是照此看来，范离憎本为局外之人，却能一眼窥破这错综复杂的事情的关键所在，殊不简单！”
“说范离憎是局外之人，倒也不全是，因为他与思过寨有看千丝万缕的联系。个中细节，外人无从得知，只知他虽非思过寨弟子，却在思过寨出入自由，思过寨新任寨主对他尚很尊重。范离憎见过少主人后，少主人即说服其父退兵，解去留义庄之围，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当范离憎离开留义庄后，我又暗中跟踪了他一程，可奇怪的是，当时除我之外，还有思过寨燕高照的女弟子杜绣然亦在暗中跟踪他……”
“思过寨的女弟子？”天儒老人大皱其眉，疑惑道：“方才你不是说他与思过寨交情颇深？”
“我亦不解，但见那位杜姑娘神情似乎甚为恍惚，追踪了十余里路后，她忽然不再继续追踪下去，待范离憎离去后，她独自一人在一片丛林中大哭了一场，显得极为……伤感，我……我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就只好舍弃了范离憎，直到杜姑娘平静下来，方才离去。”
天儒老人叹道：“想必又是一些儿女之情吧。”
“多半如此。不过，这些日子，思过寨一直在寻找这位杜姑娘的下落，原来当初思过寨弟子离开留义庄后，杜姑娘竟未返寨，而范离憎却仍在思过寨中，思过寨中人似乎并末因为此事而疏远仇视他。也许，事情与我料想的又有不同。”
其实方才分明是天儒老人推测范离憎与杜绣然多半是儿女情长之事，卜贡子却说与他自己料想的不同，自是因其对天儒老人尊仰无比之故。
天儒老人察觉了这一点，不由哈哈一笑，卜贡子心中一暖，忍不住道：“主人，你已……
许多年没有……笑过了。”
言罢，心中甚为忐忑。
天儒老人沉默了良久，方长叹道：“世事祸福难定，何敢轻言‘笑’字？”
无限萧瑟，尽在一言中。
卜贡子声音有些哽咽地道：“主人心念天下，呕心沥血，却无人知晓主人虽不计较这一些，但天下……毕竟是天下人的天下。“
天儒老人缓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世间有一种人，他们甫一出世时，命运就决定了他们所走的路必定是不寻常的路。”
顿了顿，又接道：“比如我，比如栖儿。”
他苦笑了一下：“或许有一日，我与栖儿会有……同病相怜之感。“卜贡子只觉心情异常沉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禹诗突然出现，最为震惊的人不是幽求，亦不是秦月夜，而是都陵！
刹那之间，都陵已经转念无数。
禹诗缓步走出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阴鸷得让人不愿正视。
禹诗的目光扫过秦月夜。幽求二人，最后落在都陵身上，哈哈笑道：“既然都统领也在此，幽求，那你今夜就更无幸免的可能了。”笑的只是他的声音，他的脸上却无丝毫笑意。
都陵沉着地道：“原来禹老奉宫主之命，前来取幽求的性命。属下随时听候禹老的差遣。”他身为“神风营”统领，而“神风营”直属牧野静风调遣，禹诗虽然地位尊崇，却也不能随便插手“神风营”的事，都陵自称为“属下”，足以显示他对禹诗的尊重。
禹诗心中冷笑一声，口中却道：“老夫倒非因宫主差遣而来，只是偶过此地而已。但幽求乃风宫逆贼，凡风宫中人，无不应全力诛之，老夫亦不敢视若无睹。都统领的左手剑法极为高明，老夫一直无缘见识，今日何不以左手剑法取幽求逆贼首级？亦可让老夫大开眼界。”
秦月夜对风宫的内部纷争亦略知一二，心忖若是禹诗让都陵将幽求杀了，都陵应不会不从，虽然不能手刃幽求未免有些遗憾，但总比因都陵的拦阻而错失良机为好。当下她悄然退后，作壁上观。
她相信禹诗虽然冷酷阴鸷，但却绝不会与她为敌，因为他应会想到素女门与风宫玄流同在东海，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而今夜素女门又与风宫玄流结下了不解之仇，那么素女门就会成为一支牵制风宫玄流的力量。这对前些日子刚受挫折的风宫白流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都陵一时沉吟不语，心中极为矛盾。一边是师父之命，要他保全幽求的性命，另一边则是禹诗的压力，两头都无法推托——他的手心已有冷汗涔涔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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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一 章 破傲剑法
正自都陵踌躇间，忽闻农袂掠空之声响起，一个人影自桑树林那边疾射而至，飘然落于场中，正是“足剑”！
都陵见“足剑”现身，立知其用意：她定是不愿让自己进退两难，方主动现身、一时间心中又惊又喜又忧，目光却不与“足剑”对视，以免引起禹诗的怀疑。
都陵对禹诗太了解了从某种意义上说，禹诗比牧野静风更让他有压力。
禹诗一怔之下，倏而狂笑：“原来是处处与我风宫为敌的‘足剑’！阁下杀害风宫弟子己有数十人今日竟主动现身，实是让老夫佩服至极！”
“足剑”冷冷一笑，道：“我来此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她的声音已有些变化，在场之人并不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
禹诗脸色一沉，道：“老天与你有何交易可谈？”
“足剑”伸手指了指幽求，道：“我可让他将你们一直想得到的骨笛交给你们，如果你们还不满意，我还可废去他的武功，只要你们不取他的性命即可！”
都陵诸人皆是心中一震只是众人心中所思却不尽相同。
禹诗沉声道：“阁下知道的东西倒不少，竟然对骨笛之事也略知一二！”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而我，无疑是风宫的敌人，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惊讶。”
“说得好！可是老夫却没有与你做这笔交易的理由，因为我要得到的不仅仅是骨笛，也不想废他的武功，而是取其性命！无需他人相助。我们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即使阁下要强加阻拦也是于事无补，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与你商议？”
“足剑”斜跨一步，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确无话可谈，那就只有各凭本事了。”
幽求虽受伤极重，难以站立，但他的思绪却仍是清晰的，多少年来，除了容樱以外，几乎每一个与他相见的武林中人，都要取他性命，包括他亲自传授“破傲剑法”的范离憎，亦无时无刻不在仇恨他，更欲杀他报仇，没想到今日却有两人同时要保全他的性命。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来主宰！
他体内的毒素在刚才施展出那惊世骇俗的一式“错剑式”时，已随招而散，但他已流了太多的血。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幽求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他以沉缓而略显笨拙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禹诗，声音嘶哑地道：“你——出招吧！”
此百无异于拒绝了“足剑”保全他性命的用意，他要如千锤百炼的剑一样，宁可在战斗中断碎，也不愿被委屈求全地悬于高堂之上作观赏之用。
此时与禹诗之战，他是绝无一丝一毫胜算的。
禹诗的瞳孔骤然收缩
惟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真正用意，并非取幽求的性命！牧野静风能想到的，他一样想到了，如今的幽求，对风宫白流而看，是一个不可轻易除去的人。
可惜，幽求不明白这一点。
即使明白他亦不会退缩。
就在禹诗略一犹豫间，“足剑”已蓦然出手！
她所攻击的正是幽求！
但她此时所用的却不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足剑”而是手！
出手快疾如电，直取幽求身后。
幽求不曾料到最先出手的反而是“足剑”，一惊之下，“足剑”已闪电欺进。
幽求伤势太重，真力几乎损耗殆尽，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法及时做出反击，被“足剑”
一击而中．
但“足剑”并未对他施以杀手，她只是以最快的手法将他身后几处重穴封住，幽求立时全身动弹不得。
这对幽求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但此时他既无法动弹，亦不能开口说话，一切愤怒只能郁积于心中！
“足剑”迅速自幽求右脚外侧摸出一物，持在手中。
赫然是风宫玄、白两流极欲想得到的骨笛！骨笛通体发出幽幽暗光，握在手中，顿觉有股微微凉意，直透掌心。
禹诗神色倏变，眼中有骇然杀机涌现！
他沉喝一声：“妄夺风官圣物者，惟有一死！”
喝声甫出，他身形倏然暴起，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径取“足剑”！
双掌一出，劲气如啸，惊心动魄，仿若可以吞噬世间一切，声势着实骇人。
都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斜跨一步。
在极短的一刹那，禹诗已掠过数丈空间，掌劲破空，直削“足剑”咽喉。
“足剑”身形略闪，手中骨笛已在第一时间划空而出，封挡禹诗的招式之前，同时左腿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拦腰扫向禹诗。
禹诗岂敢重击风宫圣物骨笛？立时强行撤招——进退由心！本是一往无回之招，竟可在间不容发之时蓦然而止，同一时间，脚下微错，身躯倏然仰倒，如同一张拉得极满的弓，凌厉掌势已自另一角度及时封挡“足剑”右腿攻出的方位！
就在双方即将接实的一刹间，禹诗倏觉对方劲腿所过之处，竟犹如利刃破空，立时想到“足剑”之所指，心中一凛，凭借其绝世内力，脚下已凭空生出一股力道，身躯蓦然如轻烟般反向飘出，身在空中，脱口道：“好一柄可怕的‘足剑’！”
身形凌空暴旋，无形罡烈气劲上溢而出，秦月夜、都陵立觉压力大增，仿若天地间的空气已稀淡了许多，让人呼吸维艰。
而身在这股气旋之中的“足剑”更是切肤感觉到对方强悍无匹的气劲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不敢怠慢，立时将功力提到九成，身形倏然如怒矢般射出，破空而起。一声沉哼，左腿以力劈苍穹之势横空劲扫，划空而过时其声如破帛，好不骇人！
双万以极快的速度倏然相接。
两股惊人力道凌空接实时，竟发出犹如金铁交鸣般的撞击声。
暴响声中，只听得禹诗、“足剑”齐齐沉哼一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倒跌出去。
禹诗所跌飞的方向正是都陵这边！
都陵赫然发现禹诗的一角衣袍已被割裂，在劲风中飘飞。
难道一拼之下，禹诗竟落了下风？
正当都陵心忖间，“足剑”在身躯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左腿疾速抢先踏出，一声爆响。
她的左足竟如一柄利剑般深插地下达半尺，身形立止。
禹诗亦在同一时间落地。落地时犹自向后踉跄退出一步。
都陵忽然心中一动：禹诗绝不会如此轻易受挫，他的武功在风官四老中首屈一指，那么此时他极可能是有意借机接近幽求，趁机抢在“足剑”出手拦阻之前先杀了幽求！
此念方起，便见禹诗的双足甫一着地时。随即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过空，径取幽求！此时他的身手已比方才更为快捷，更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果不出都陵所料。
此时“足剑”已不可能拦截禹诗，而秦月夜更是正中下怀、。
都陵暗一咬牙，亦随之而起，斜向拦于禹诗身前，急切地道：“禹老，宫主已有密令……”
话未说完，禹诗右掌突然暴削而出，向都陵出其不意攻去！
如此惊变，大出都陵意料之外，猝不及防之下，他已无从回避，惟有以右臂硬档——但他的左手却未去拔腰间的剑！
禹诗掌势犹如鬼魅，以神鬼莫测之势，与都陵的右臂一接即收，在此同时，他的右腿已以千钧之力重重扫向都陵胸前。
一击而中！
都陵狂喷一口热血，倒跌而出。
一切变故仅在电闪石火的一瞬间。
都陵落地之时，接连退出数步，又吐了一口热血，方才立稳身形。
“足剑”已在第一时间抢身而至。
场中静寂如死！
秦月夜、的求皆是惊愕莫名。
禹诗倏然冷笑道：“没想到都统领果然是传说已久的‘手刀足剑’中的‘手刀’！众所皆知都统领一向以左手剑法见长，却不知都统领的右手比左手更可怕！”
都陵心中倏然急沉，口中却道：“我不明白禹老的……意思，我只知道禹老……禹老似乎对我忌恨己久……”
禹诗森然道：“这出戏该收场了。你看似对风宫白流忠心不二，其实你的真实身分是专与风宫作对的‘手刀’看来你的演技相当成功，居然使风宫上上下下皆被你所蒙骗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白辰被逐出风宫，炎老一连派出数拨人马，却无法将其毙杀，因为有‘足剑’救其性命，但事情却又远不是如此简单。那是一个极为周详的计划，包括宫主夫人插手此事，厨子刘明广竟与‘足剑’有所瓜葛，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在风宫中潜伏着一股力量！为首之人，应当在风宫中地位甚高，否则不可能如此周密而有效地针对风宫行动做出布署！”
都陵道：“风宫四老地位比我更……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事到如今，你已不必隐瞒，方才我击中你的右臂时，已感觉到那绝非血肉之躯，而‘足剑’又对你如此关切。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你就是与‘足剑’并称的‘手刀’！”
都陵还待再说什么，“足剑”已走至他的身边，温柔地道：“大哥，我们并非只有一种方式解决此事。”
这一次，她己恢复了女性的声音，乍闻此声，秦月夜、幽求、禹诗皆愕然失色。
谁会想到冷酷无情的“足到”会是一个女子？虽然未能见其面，但由其声亦不难想象她的容貌定然甚为美丽。
都陵与她心灵相通，立时明白其意，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一次，只能怨他没有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足剑”柔声道：“你……伤得重不重？”
都陵道：“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不是那么容易伤亡的人，因为我们的心都已死过……死过一次！”
“不错，我们的心，都已死过了一次！”
“足剑”与都陵并肩而立，无论谁都可以感觉到他们的默契与和谐。
他们的举止，无疑已证实了禹诗的猜测。
而秦月夜、幽求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都陵、“足剑”、禹诗都未再开口，但从双方的眼神中，已能清楚地看出，他们之间的一战，已不可避免。
禹诗右手为掌，缓缓竖于胸前，神色凝重至极。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而且越来越强。
他的长发无风自扬。
地上的落叶、尘埃、碎石被气动所激，纷纷激扬飞舞、并自四面八万向禹诗汇聚过来，落叶尘埃越聚越多，禹诗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很快，落叶、尘埃汇聚如同一根巨大的黑柱，在半空中飞旋，蔚为壮观。
秦月夜暗自纳闷。
倏闻禹诗一声冷喝，右掌高擎虚握。
无形浩然真力自右臂汹涌而出。
无数落叶、尘埃竟为其气劲所牵扯，向他右掌疾飞而至。
极短的刹那间，落叶、尘埃与碎石落在他手中聚集如一柄黑色的剑！
秦月夜目瞪口呆。
都陵失声惊呼：“虚魔罡气，化物成真！”
不错，这正是禹诗以其绝世神功“虚魔罡气”聚物而化的“虚魔剑”！
此时，这柄似虚拟实的剑己完全具备了剑的形体，禹诗高掣诡异至极的“虚魔剑”杀气大炽。
幽求目睹此景，顿觉心中剑意奔腾，兴奋之情莫可名状，体内真力亦由此而加速对各处被封穴道的冲击。
禹诗在风宫四老中无论武功、心智都远在其他三人之上，地位更显超然，加上他心计如海，自风宫分裂为玄、白二流之后，更是行踪诡秘莫测，极少有人见他出手，故对他的武功仅止于传闻。
幽求与禹诗本同在风宫，素知禹诗的绝世神功“虚魔罡气”之可怕，只是当年他是风宫宫主之子，地位尊崇，禹诗绝不会与他交手，故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其武功、以“虚魔罡气”
化物成剑，这对因剑而狂的幽求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禹诗森然道：“老夫极少用‘虚魔罡气’对敌，但你们对风宫圣物有不轨之心，老夫誓要将你们一举斩杀，从此‘手刀足剑’将永远在江湖中消失１”
此刻，他的声音竟有了惊人变化，犹如金属之铿锵声！
“足剑”道：“‘手刀足剑’初次合壁，便与‘虚魔剑’一拼高下，总算不冤！”
都陵的右手一直隐于衣袖之中，从不示人，这时他缓缓举起右臂，衣袖褪开外，赫然可见他的右臂竟泛着金属的光芒。
那是一种类似青铜之物的光芒！
难道，都陵的右臂竟非血肉之躯？
若是如此，那么“足剑”的左腿呢？
都陵以其并非真正擅长的左手剑法，就可跻身为风宫最精锐的“神风营”统领，那么当他使出真正的杀手锏——手刀之时，又当如何？
禹诗武功列于风宫四老之首，其修为必已至惊世骇俗之境，面对与风宫有不解之仇的“手刀足剑”，他必会全力出击。
“手刀足剑”初次合壁，虚魔剑隐伏多年后再展灭世威力，如此战局，孰胜？孰败？
战意在奔泻、汹涌。
秦月夜所领的素女门偏安东海，对中原武林的一些高手知之甚少。此时禹诗与“手刀足剑”双方虽未出手，但她已领悟到天下武学的广袤无边，幽求的“错剑式”是如此，禹诗的“虚魔剑”亦是如此。
惊世之战，一触却发。
修地，一个清朗而不失威仪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都陵，你让为师失望了！”
声音仿佛来自于天地冥冥间，又像是近在咫尺，一时间，竟无一人能分辨出声音来源之处。
一股异样的感觉顿时袭向禹诗心间，他自忖以他的修为，足以明察敌踪，没想到此时有人已经发出声来，他竟无法判断出声音来自何处。
都陵闻声惊喜跪倒，恭然道：“师父！”
“足剑”亦同时跪于地上。
禹诗心念一转，身形倏然掠空而出，快至无形，“虚魔剑”破空而出，竟有惊人之利刃与空气相磨擦之声！此剑本是由枯叶、尘埃凝结而成，此时的一击力逾千斤，竟亦不涣散，“虚魔罡气”之诡异可怖，匪夷所思。
禹诗不能不对“手对足剑”突袭，仅止“手刀足剑”已不易对付，此时他们二人的师父又至，若是以一敌三，无疑凶多吉少。
禹诗的武功已高至常人无法想象之境，此时又是趁都陵二人分心时倏然发难，定然是必杀的一击！
幽求不由大失所望，无论是“虚魔剑”，还是“足到”都是剑中异品，两者之战可遇而不可求。没想到事情又起变故，无论禹诗是否偷袭得手，两“剑”之战都是无法目睹了。
禹诗的“虚魔剑”以席卷万物之势，直取都陵、“足剑”，剑法之快、狠，已无可描述，一剑之下仿若已掠过了方圆丈内的每一寸空间。
倏然有一股旋风疾旋而至，一时沙石飞扬，尘埃漫天，难以视物。
但见旋风之中，有一团青影若隐若现，若有若无，旋风恰好挡在禹诗与都陵之间。
禹诗的“虚魔剑”挟惊世之劲，突破气旋而入！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暴响声后，立见枯叶、尘埃四处飞扬，禹诗则如枯叶般倒飞而出，直至数丈开外。方强定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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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二 章 魔剑虚碎
禹诗手中的“虚魔剑”赫然已破！
尘埃、枯叶、碎石四散激射，竟挟有惊人力道，犹如万箭齐发，秦月夜急忙挥掌格挡、而幽求却因无法动弹，全身被射中十数处，感觉如利刃切割，顿时再添数道伤口，但却恰好有三处已封穴道被射中，他本已以内力冲激被封穴道，此时受此意外“相助”，立时将所有穴道悉数冲开！但他却并未急着起身，而是默默地凋息真元。
此时，旋风渐止，那团青影亦渐渐现出真面目。
赫然是一个高大伟岸的青衣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与凡夫俗子迥异的感觉，眼如朗星，蕴含着无限智慧，虽是一袭布衣，却有着让人顿时崇仰之心的尊贵气度。
秦月夜竟无法看出此人的年岁，甚至她几乎无法与之正视。
禹诗心中之震骇难以言喻。
他绝不相信世间竟有人能在一招之间，将他的“虚魔剑”击得溃散！纵然这与对方身法之快已可化实为幻，以至禹诗措手不及有关，但这足以说明此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当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成为事实时，它所带给人的震惊可想而知。
都陵恭敬地道：“多谢师父相救。”
“足剑”亦道：“师父，此人乃风宫四老之首，取其性命，犹如折除风宫一根大梁！”
听她语气，似乎其师尊一至，禹诗的性命已是囊中之物。
青衣人目光缓缓扫向禹诗，开口道：“你的‘虚魔罡气’固然还算高明，但绝非老夫的对手．你走吧，小六，你将骨笛交给幽求。”
此言一出，众紧愕然不解。
被称作“小六”的“足剑”忙道：“师父。此骨笛乃风宫圣物，取走此物，必可大挫风宫锐气，又何必交还于他？”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为师自有主意。”
“足剑”小六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扬手，骨笛己挟惊人破空之势射向幽求，显然是要借此泄恨。
她不知幽求穴道已解，而师父初时吩咐要保其性命，故骨笛所袭击的并非幽求的要害部位。
幽求右掌倏出，以极为精绝的手法化尽骨笛力道，掌势吞吐间，骨笛已一闪而没。
“足剑”冷哼一声。
禹诗自知武功远逊青衣人，本已存有必死之心。孰料青衣人却并没有杀他之意，一时间只觉心中隐隐有沮丧之情。但以他的性情心计，绝不会为逞一己之勇，而做无谓牺牲，当下向青衣人道：“尊驾神乎其技，禹某佩服得紧，告辞了！”
言罢即转身离去，双方实力悬殊，他若继续留下来，只会自讨没趣。
青衣人转而对秦月夜道：“秦门主，幽求与你虽有宿仇，但老夫觉得秦门主应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知秦门主意下如何？”
秦月夜立知青衣人不愿让她再杀幽求，何况此时幽求的伤势已有所抑止，方才他收下骨笛时，动作甚为利索，以她一人之力，未必能对付幽求，当下不再犹豫，亦不说什么，匆匆掠身而去，很快消失于夜幕之中。
这时，幽求缓缓站起身来，道：“幽某不明白令师徒三人为何要助我？”
青衣人淡然道：“人并不需要将每件事情都弄明白。”
幽求点头道：“也许阁下说得不错，阁下既然识得幽某，就当知道幽某求剑一生．洛阳剑会将至，只怕剑会一过，幽某多半已性命不保，而幽某见识了阁下的武功后，若不能在有生之年与阁下一战，必会抱憾九泉！”
“你要与我一战？”青衣人缓声道。
“不错！”
青衣人缓缓摇首。
“为什么？”幽求嘶声道：“莫非因为我受了伤？”
“不，你有没有受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感于我们师徒三人救了你的性命，所以今日你绝不可能使出那冤气冲天的最强剑式。既然如此，这一战就毫无意义！”
幽求一怔，沉默了片刻，方道：“你错了，我幽求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感激，我早已绝情绝义！”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是么？若真正的无情无义，又何来冤气？你并没有真正地绝情绝义，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幽求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青衣人又道：“你我之间若有战缘，他日自有一战，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幽求目光一闪，沉声道：“好，我就等着那一天！”
言罢即刻转身而去！
望着幽求远去的背影，场中三人久久无言。
良久，青衣人方道：“都陵，你已不必再回风宫了。”
都陵愧然道：“弟子办事不利，请师父惩罚！”
青衣人和声道：“被禹诗识破身分固然是一个损失，但能救出白辰，总算值得。”
“足剑”有些不安地道：“都……都师兄虽说已从炎越日中得知风宫并未找到他，但弟子寻遍江湖．始终不曾发现他的踪影，不知他……是否真的脱险了？”
都陵忙道：“你放心，只要风宫未找到他，其他情况，白辰一定能够应付的。”
“不错，连风宫那种龙潭虎穴，他也能隐下身来，足见他有过人之处，相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足剑”小六踌躇片刻，终还是道：“弟子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既放走了禹诗，又让幽求走脱了？”
青衣人道：“你们可知世间最有可能杀幽求的人是谁？最有可能救幽求的人又是谁？”
都陵和小六面面相觑，随即摇头。
“欲杀幽求的人固然很多，但有杀他能力的人却极少，其中以幽蚀最有取其性命的可能。”
都陵暗自点头，心想今夜若非自己与小六及时出现，师父的推测已成了事实．幽蚀是风宫玄流少主，眼线广布，势力强大，对幽求又深为忌恨，正是最有可能取其性命的人。
青衣人接着道：“而最有可能救幽求的人，则是风宫玄流宫主容樱！”
都陵与小六齐齐先声道：“这却为何？”
“个中细节为师亦不甚明了，但有一件事却足以证明这一点。幽求曾隐于试剑林中向范书之子传授剑法，无论是范书之子，还是其他人，想取幽求性命的人都为数不少，但却没有人能攻入试剑林内，究其原因，就是容樱一直暗中安置了风宫言流高手在试剑林中守候、若是一朝一夕，倒也不奇怪，而容樱此举却坚持了五年，直到幽求离开试剑林。即使是在牧野静风与容樱争战最激烈之时，她亦未撤出试剑林内的人马，由此可见容樱与幽求的关系非同一般。”
“弟子明白了，最想杀幽求的人与最有可能救他的人恰好是母子二人，而这一对母子又是风宫玄流地位最为尊崇者，只要幽求一日不死，她们母子二人就绝难真正同仇敌忾！”都陵恍然道。
青衣人微微颔首。
“师父放走禹诗，定是另有用意，对吗？”小六道。
青衣人高深莫测地一笑，答非所问地道：“都说禹诗智谋过人，但愿不是名不符实！”
※※※
与药鼎山相距十余里的一个小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只有五户人家，皆以打猎采药为生。
村庄背倚群山，村前有一条小河，倚山而傍水。景致优美。
逆着河流而上数十丈远，便有一条瀑布，高约十三四丈，瀑布自崖顶激冲而下，犹如白色匹练，直坠下面的深潭。
瀑布下的水潭有数丈宽，因为下游的河水低浅，村里人常来此水潭洗衣淘米。
这一日，忽然有五人经过村子，五人皆神色匆匆。村庄人烟稀少，极少有来客，也并无其它庄子的人要由此经过，故村庄里几乎从不会出现外人。这五个人的出现，立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当村人见五个不速之客穿过村子，向瀑布方向走去时，立即有一老者远远地呼道：“客人请留步。”
五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有狐疑之色。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一脸劳苦之象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小跑而至，喘息着道：“五位客人要去何处？”
那五人中一微胖者道：“老人家为何要问这个？”
老者道：“由此去不远就再也无路可走，更无法去其它村庄，五位客人是否走错了路？”
那微胖之人打量了老者几眼，方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们五人是替一位解甲归田的官老爷来此察看地形的，听说这儿景致不错，风水亦好，就想为之在此建造几间屋子，颐养天年。”
老者道：“这儿景致的确不错，至于风水……唉，本也是不错的，多少年来，村里的人无病无灾，只是……只是……”欲言又止。
微胖之人与其同伴相视一眼，又道：“老人家但说无妨，若是……若是贵地有甚不便之处，我们几人也好回去禀报。”
老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建宅落根可不是小事，若不把实情告诉你们，我心中终是不踏实。实不相瞒，前天傍晚，这儿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让村里人着实吃惊不小，有人甚至想就此搬迁了。”
那微胖之人“哦”了一声。
老者指了指远处的瀑布，接道：“事情就出在那边……”
听到此处，其余四人皆显得有些紧张了，微胖之人轻咳一声，那四人的神色方渐渐和缓。
老者继续道：“前天傍晚，村子里有几个姑姑、媳妇在那水潭中洗衣。突然间，只听得‘哗’然一声，一道白光突然从那瀑布中飞了出来！”
五人皆神色微变，微胖之人道：“怎会有白光？”
老者心有余悸地道：“大伙儿吓了一跳，跑去定神看时，那道白光己幻化为人形，竟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见过那姑娘的人都说就像画中的人一样。其实，那怎会是真正的人？多半是水潭里的鱼精！这水潭下边深不见底，与东海龙宫连着哩！”
那微胖之人忙追问道：“那……那鱼精后来怎样了？”
“大伙儿都吓傻了，只见那鱼精从瀑布边飞了出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若有大老爷来这儿颐养天年，本是我们的福分，只是这件事可也不能隐瞒。”
“后来，你们有没有去水里看个究竟？”
老者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现在谁也不敢去瀑布边了。”
微胖之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阴冷，他对四个同伴沉声道：“将村里的人全部杀尽，一个不留！”
老者一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茫然道：“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觉喉间一甜，立时缓缓向后倒去。
倒下之时，他的双目犹自睁得极大！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为何被杀？
※※※
当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别之弃手中的假墨玉粉碎时，妙门大师、别之弃、师一格皆神色大变！
别之弃愕然失声道：“怎会……如此？”
妙门大师神色凝重地道：“你是否曾对它施以压力？”
别之弃毫不犹豫地道：“没有。”
妙门大师沉声道：“这块假墨玉因魔门功力而成，魔力一直潜伏于其中，如今突然爆发——一定是受邪魔之力的牵引所至！”说完又喃喃自语道：“难道人世间又有至魔凶物诞生了？”
别之弃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药鼎山前几日妖异之象大盛，会不会与此有关？”
妙门大师沉吟道：“若战魔甲真的在药鼎山，一旦战魔甲有所异变，的确会产生惊人魔力，假墨玉中的魔力受其牵引而发，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儿，他神情毅然地接道：“但无论如何药鼎山的情况不可不留意小心！”
别之弃道：“我这就返回药鼎山。”
师一格亦道：“我与师兄同行。”若真有变故，只怕以别之弃目前仅存的武功根本不足以应付，故师一格要与之同行。
妙门大师微微额首，道：“劫数天定，你们只需尽心尽力即可，不必强求。若是劫魔气盛之时，以你们的力量，尚无法逆转，自不必做无谓牺牲。”
※※※
夜幕时分。
巢湖。
淡淡月色笼罩于巢湖湖面，犹如朦胧轻纱，远远近近的景致亦笼罩于轻纱之下，如梦似幻，如同一个略显凄婉的梦境……
一叶轻舟忽然闯入了梦境之中。
小舟以极快的速度向求死谷所在的岛屿而去！
求死谷虽已覆灭，但它的阴影并未完全在世人心中抹去，休说是在如此夜深人静的夜晚，即使是白天，也极少有人愿意接近求死谷。
轻舟径直划向求死谷。
一切都已进入梦乡，求死谷更己成了真正的死界，没有人会看到这一幕。
轻舟很快靠岸．
一个人影自轻舟上轻盈飘起，落于岸上，身手竟是不弱！此人脸蒙轻纱，但由其身形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年轻女子。
上岸后，她竟径直向求死谷深处而去。
幽谷深深，犹如诡异阴森的幽冥之境！此人究竟是谁？居然敢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潜入求死谷？
求死谷弟子被水族诛杀殆尽，本就让世人忌讳莫深的求死谷，更是与死亡结下了不解之缘。
阴风愁惨，夜鸟不时发出诡异的鸣叫声。
但那女子竟没有丝毫的犹豫停滞，她的身影很快投入了丛林之中。
她对谷中的路径似乎极为熟悉，虽在夜色之中，但仍能从容不迫。
走出半里多路后，再转过一个山拗，前面顿时开阔了许多，那女子的脚步倏然而止。
因为，与她相距十丈远的地方，赫然有一堆正在燃烧的火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坐在火堆旁的一块方石上，身穿一袭白色衣衫，外罩黑色斗篷，黑白相衬，极为夺目。
借着火光，可见此人天庭满饱，双目炯然有神，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刚强气息。
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甚至，连他的唇线也棱角分明，显得极为刚毅。
他的身侧，横置着一柄刀，刀未出鞘，刀鞘上系着一块白绫，但那女子却清晰地感觉到鞘内之刀绝对是一柄非凡的刀。
如同眼前的年轻人，是一个非凡的人一样。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本不该有人在这儿出现，但此时此刻，她来了，他亦已在此。
那女子注视年轻人片刻，终于开口道：“阁下何人？”
年轻人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他不答反问道：“你是求死谷谷主的女儿？”
那女子目光一闪，沉默了良久，方道：“不错！”
言罢，她轻轻撩去了脸上的轻纱，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容。
正是花轻尘的女儿小草！
她不是已投入沼泽之中吗？又怎会在这里出现？白辰的生死如何？求死谷已经覆灭；小草这次前来谷中又有何用意？
当小草揭去面纱的一刹那，一直从容不迫的年轻人竟略有拘束不安之色，但这种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年轻人站起身来，在摇曳不定的火光映衬下，更显其伟岸如山之气度，只听得他道：
“在下轩辕奉天，是为水族之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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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三 章 轩辕奉天
“轩辕”此姓，本就是不平凡的姓氏。
小草日光一闪，沉声道：“阁下为水族之事而来？”
“不错，水族中人为救门下弟子，擅闯重狱，杀人无数，酿成涛天血案，不除水族，难言公道！”
“你是官府中人？”小草并未因为对方声讨水族而有兴奋之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草淡淡地道：“水族绝非寻常盗贼可比。我奉劝阁下还是莫插手此事，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胜过水族。也许，在你没有见到水族中人时，就已遭到了不幸！”
轩辕奉天并未因为小草的冷淡而动怒，他哈哈一笑道：“在下先向姑娘引介三个人，想必可以让姑娘对在下略有信心。”
小草心中一动，暗忖道：“他会让我见什么人？难道谷中除他之外，还有他人？”心中飞速转念，却并未言语。
只见轩辕奉天转身道：“你们三人还不快快出来？”
在他身后，是一间间被烧毁的屋子，残垣断壁立于夜空下，显得分外凄凉。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自一断墙后走出三个人来，三人皆身着黑色劲装，显然是武林中人。
三人对轩辕奉天似乎有些畏惧，缓缓向他走来，小草惊讶地发现这三人行走时双臂竟不曾摆动，劲部办僵硬木然。
轩辕奉天道：“这三人皆姓鱼，名为鱼隐、鱼身、鱼衣，因为他们都是水族中人，水族中人或以水为姓，或以鱼为姓。其实，既然在下能想到在此可以等候姑娘，他人也一样能想到，所以姑娘独自一人重返谷中，本是极为冒险的举措！”
“是你替我擒获了他们？”小草有些明白过来了。
“以他们的武功，也未必真能对姑娘构成威胁，不过在下既然有事要请姑娘相助也就少不得一分见面礼。”轩辕奉天道。
小草扫了鱼隐三人一眼，小声道：“你们都是水族中人？”
三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小草道了一声：“很好！”倏然翻腕，已有一剑在手，剑如劲风，森冷剑气破空而出，向三人席卷而去！
“当”地一声，火星迸射。
小草的剑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已被完全封挡，她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只觉气血翻涌，颇不好受，定睛一看，挡在她面前的竟是轩辕奉天！他稳稳而立，怀抱大刀，刀仍在刀鞘中，仿佛方才挡下小草那凌厉一剑的并不是他。
小草目光一沉，道：“既然他们是水族中人，为何不能杀？”
“当然该杀，但以不杀为宜，因为世人对水族了解太少，这才是水族最可怕的地方，所以他们三人对我们有利用的价值。”
小草正待说什么，忽地神色大变，惊呼道：“小心！”
惊呼声中，三柄寒刃已闪电般扎向轩辕奉天背后要害。
攻击突如其来，毫无征兆，自是绝对可怕！
小草惊呼声甫起，轩辕奉天沉哼一声，黑色斗篷倏然疾扬，如同一道乌云般反卷而出。
同一时间，右腿反向暴扫！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断碎声同时响起，但见鱼隐三人已倒跌而飞，重重撞在一堵断墙上，立时断墙坍翻，将他们三人一同掩埋其中。
小草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明白轩辕奉天既然已擒下鱼隐、鱼身、鱼衣三人，又怎会受到他们的攻击？
正自疑惑间，忽闻“咯咯”娇笑声自轩辕奉天身后传来，只听一个犹如天籁般轻飘动听的女子声音道：“轩辕公子举手投足间神采非凡，可惜未能一睹轩辕公子以刀斩敌之风采。”
轩辕奉天霍然转身，只见一个婷婷玉人自黑暗中飘然而出。
这是一个美至荡人心魄的年轻女人，她的容貌、身材、眼神，以及浅浅笑意，举手投足，无一不是美到极致。
本是苍凉愁惨的求死谷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间，竟平添了几分明艳气息。
只听她道：“真正的男人，绝不应该用剑，而应该使刀，因为刀是最狂野的兵器，只有狂野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配用刀的，有的男人只配死在刀下，而轩辕公子无疑是小女子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最配用刀的人！”
说的是刀，但从她口中道出，却显得旖旎醉人。
小草的眼中却有了无边的仇恨与杀机！
因为自黑暗中走出的女子正是她此生最恨的水筱笑！
她的至亲与最爱都是因为水筱笑而死，此刻无论是谁都可以从小草的眼中感到让人心惊的寒意。
轩辕奉天道：“是你解开了他们三人的穴道？”他的目光落在水筱笑身上。
水筱笑风情万种地一笑，道：“轩辕公子只封住了他们上半身的穴道，说明公子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以互助的方式解开穴道，因为公于有足够的自信，自信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逃脱你的掌握，是也不是？”
未等轩辕奉天回答，她已继续道：“小女子一向欣赏自信的男人……”
轩辕奉天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道：“看来，你应是水族中人了。”
水筱笑咯咯一阵娇笑，嫣然道：“轩辕公子，除了水族，世间又岂会有如我这般美丽的女人？”
她仪态万千地向前缓缓走进几步，娇体诱人至极，轩辕奉天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衫，竟是半湿的，更是将她曼妙婀娜的曲线展露无遗。
没有人能够否认她的美丽，所以纵然是由她自己称道，亦不会显得浮浅，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惰。
轩辕奉天避过她的目光，道：“你应该明白让他们三人再对我出手，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水筱笑浅浅笑道：“他们本就该死，因为他们泄露了水族的秘密，只是他们的身分卑微，所知有限，也许让轩辕公子失望了。”
小草对水筱笑的恨已刻骨铭心，但此时却沉默如石。
有时，仇恨会让人疯狂；有时，仇恨却反而会让人异常冷静。
轩辕奉天道：“三个月前劫狱杀人的事，可是水族所为？”
水横笑道：“轩辕公子应该明白，如果不是有人陷害，以水族弟子的身手，又怎么会被投入狱中？这只能怪官府的人大过昏庸无能。”
轩辕奉天沉声道：“你只需答我是或不是！”
水筱笑不能不笑，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位年轻人很固执，笑着道：“江湖自有江湖之道，那就是胜王败冠，弱肉强食，轩辕公子该不会要禀遵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一迂腐之理吧？
若是如此，那武林中所有的人都该死了，有谁的双手没有染过血腥之气？”
轩辕奉天凛然道：“江湖之道，只应用于江湖人身上，朝廷官吏兵卒并非武林中人，怎可以江湖手段对待他们？”
“如此说来，轩辕公子是要对水筱笑兴师问罪了？”水筱笑道。
轩辕奉天神色凝重地道：“不错，我轩辕奉天奉旨行侠，不敢有丝毫怠慢！”
“奉旨行快？莫非轩辕公子就是名满京城的皇侠？”水筱笑脸上终于有了惊诧之色。
“看来水族果然神通广大，对远在京城的事也知之甚多。”轩辕奉天此言无异于已承认他就是水筱笑所说的“皇侠”了。
水筱笑有些意外地道：“江湖、庙堂一向势不两立，纵是所谓的使者，在朝廷人眼中亦是扰乱朝纲、凌压乡民之辈，据说皇侠曾三次救过当今皇上，以至皇上龙颜大悦，破例赐号‘皇侠’．小女子一直以为所谓的‘皇侠’，当是冷漠呆板、不苟言笑的一位老者，没想到真正的‘皇侠’却是一位神采非凡的少年英雄！”
轩辕奉天将怀中大刀横握于手中，沉声道：“既然你已对犯下血案供认不讳，那么，你是愿以官道解决此事，还是以侠道了结，请择其一！”
他的眼神坚毅而冷静．
水筱笑从容地道：“官道如何，侠道又如何？”
“若择官道，我轩辕奉天就要将你缉拿送到官府，其后生死如何，自然由官府决断！”
顿了一顿。又接道：“若是选择侠道，我就要除暴安良，替天行侠！”
“照此说来，若小女子不能胜你，岂非难逃一死？”
轩辕奉天冷哼一声，并不答话，手中的刀，却已握得更紧！
水筱笑轻叹一声，道：“轩辕公子为何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若是死在轩辕公子这种真正的男人手中，小女子倒无怨言，只怕轩辕公子未必能胜我，那时奉旨行侠的‘皇侠’之称谓，未免有些名不符实！”
轩辕奉天豪气干云地一笑，飘逸脱尘，让水筱笑为之一动，她凝视着轩辕奉天，柔声道：
“轩辕公子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地便发现了求死谷这条线索？”
未等轩辕奉天回答，她已继续道：“其实，我们早已留意到轩辕公子在追查此事，只是我水族行踪一向隐密，公子虽然智谋过人，但亦难有进展，而小女子则是奉我族王之命，将你引入求死谷，求死谷已无人影，若有人在此被杀，是不会有外人察觉的，哪怕此人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例外！”
说完水筱笑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接道：“轩辕公子应该能明白小女子所说的这一番话吧？求死谷四周环水，一旦引来更多的水族弟子，甚至引来我水族族王，那么公子就再无全身退出求死谷的可能了！”
轩辕奉天轩眉一挑：“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知道水筱笑所说的也许并非虚诈之言，经她提醒，他想到了追查此事的确过于顺利。水筱笑因鱼双泪而发现求死谷其实是水族宿敌，进而一举剿灭求死谷，这一切都进行得迅速而缜密，武林中人除了墨门弟子外，其他人并不知求死谷破灭真相，而轩辕奉天却顺利地查明了真相，这未免有些不正常，先前轩辕奉天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此刻方有些惊悟。
面对轩辕奉天的问话，水筱笑以平缓的声音道：“我行事一向多凭感觉，没有太多的理由，就像我杀人时一样。”
轩辕奉天目光一冷，道：“既然你我都是有备而来，更无需多说，惟有一战！”
“且慢！”
一直未曾开口的小草突然阻止了轩辕奉天的行动，道：“轩辕公子，我是求死谷的人，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杀她！”
水筱笑哂然失笑道：“墨姑娘，以你的武学修为，根本非我之敌。”
小草未曾答话，她的剑缓缓扬起，环抱胸前半尺闪烁不定的火光照在剑身上，泛着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芒，将她原本清秀的俏脸亦照得明暗不定。
她的眼神赫然已无一丝暖意，仿若来自幽冥之境的两道寒光。
水极笑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笑容顿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小草的瞳孔渐渐收缩，收缩如锋利的剑，眼中精芒更甚。
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由她的身上弥漫开来，天地间顿生寒意。
莫非，小草在药鼎山已经历了极不寻常的事，使她有了极不寻常的变化？
水筱笑清晰地感觉到小草的变化，更清晰感觉到了来自小草身上的强大压力！
她忽觉眼前精光一闪，倏然散开，化作一道惊人光弧，向自己直迫过来——小草的攻势竟无任何征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水饺笑疾袭而至！
水筱笑心中一紧，赫然发现小草的剑法已完全没有了墨门剑法的淳和、古朴。剑势辛辣诡异，所攻击的角度、方位无不是刁钻至极。
水筱笑的身躯如同一缕轻烟股飘然掠起，身势之优美无与伦比，俨然已成重重剑影下的一个有形无质的幽灵！
小草一招落空。沉哼一声，剑划夺目光弧。人已如怒矢般暴起，以一往无回之势直取水筱笑，剑挟冷风，气势逼人．
水筱笑的武功已至绝世高手之境，面对小草空前可怕的剑势，亦不由心中一凛，一声长笑，右腕内力疾吐，振腕间，冷风自袖间暴射而出，赫然是一串子母连环！其力道、万位拿捏得极准，甫一出手，立即将小草的利剑锁住！
环剑相撞，却无金铁交鸣之声。
难道此环竟非金铁打制而成？
若非玄铁之物，又如何能经受得起利剑的劲削？
小草兵器被困，立时身形凌空疾旋如风，不退反进，人剑合一，如同一个利锥，向水筱笑长驱直进，如此攻势，实属罕见。
水筱笑立时将内家真力提到九成，手中的子母连环犹如灵魂附体，倏然向几个不同方向旋飞，形成一股极为强大的绞杀之力．
“铮”地一声，小草的剑立时断成数截！
就在此时，小草竟不知自何处生出一股力道，凌空侧旋，右脚闪电般踏向被套于子母环中的一截断剑！
水筱笑一怔之下，立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小草竟不惜被废一足。亦要借一截断剑对她形成致命的攻击！
轩辕奉天亦察觉到了这一点，震愕之余，已在第一时间如风疾出，凌空拔刀出鞘，向两人之间射去！
水筱笑的轻身功夫几乎独步天下。如何会让小草这种两败俱伤的拼杀成功？身躯并无任何变化，人却已凭空倒掠而出，右腕一沉，子母连环犹如毒蛇般向小草的右腿卷扫而去。
一道狂猛无匹的刀风凌空劈到，朝水筱笑席卷而至，刀气破空，发出惊人的“噼啪”之声，攻向水筱笑不得不救的一刀，这一刀正是轩辕奉天攻出的！
水筱笑在力道将竭的一刹那，右足点地。整个身躯以右足足尖为支点，犹如风中败柳，她的整个身形自脚尖、腿畔、腰间、胸前乃至颈部发生了一连串快若电闪且不可捉摸的变化，竟在力道已竭之时，又凭空产生了一股惊人劲力。身形再度掠起。
如此动作，仅在电闪石火的刹那间便已完成！
惟有高手，方能发现这看似极为寻常的反应，其实非身法绝妙已臻化境无法做到。
轩辕奉天刚猛如涛的刀势赫然落空，刀势所及，地面沙石纷飞，出现了一道惊人的刀痕！
但就在水筱笑倒掠之时，她的子母连环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最末端的一只子环突然与整体脱离。向小草疾射而去！如此惊人的变故令人防不胜防。
当轩辕奉天察觉不妙时，已无可挽回，而小草亦未能避开，“噗”地一声，那只子环正中她的右足，发出惊心动魄的断碎声，小草身形倒跌，落地之时，右腿剧痛如万刃加身，重心顿失，向前倒去。
轩辕奉天大惊之下正待上前相扶，孰料小草猛一咬牙，右腿不知由何处生出一股力道，在重创之后再向前跨出一步，身形一晃，竟然站稳了身躯。
她的脸色极为苍白，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未做更多停滞，小草竟不顾受伤甚重，一咬银牙，再度暴进，才中断剑全力掷出，同时挥掌直取水筱笑！
水筱笑未曾料到小草受挫之后，这么快便再度出击，微一怔神，立即迎上，振臂之间，子母连环已向小草拦腰卷到！
小草挥掌即档，水筱笑像是早已料到她有此举，子母连环如诡异波浪般反卷而起，缠向小草的右臂。
小草掌势疾变，正面封挡子母连环！
掌环相击，子母连环竟被击得倒卷而回！水筱笑的功力原本远在小草之上，所以她的攻势方直接得近乎肆无忌惮，因为她有绝对的信心，孰料事实却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小草的功力似乎在短短时日内已突飞猛进！
眼见子母连环反卷而回，水筱笑临危不乱，右臂如风中败柳，巧妙拂动，以精绝无论的手法立时将之力道尽卸！
但与此同时，小草已如风扑至，凌空挥掌击下，竟无丝毫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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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四 章 环异刀绝
水筱笑双手分握子母连环两端，子母连环绷得笔直，正好挡住小草的奋力一击！她只觉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自小草双掌凌压而下，不敢怠慢，立时将自身功力亦提至极限。
水筱笑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双臂酸麻！
小草的身躯亦被震飞。
但在小草的身躯反跌而出的一刹间，左脚已勾于子母环上，整个身形犹如秋千般荡回，快捷狠辣至极的掌势趁机自一个不可思议、难以捉摸的角度向水筱笑击到！此时她的身形凌空。头下脚上，攻击的效果自与平时迥异。但与此同时，为了重挫水筱笑，小草无疑是以再伤左脚为惨重代价！
水筱笑万万没有料到小草竟如此疯狂，似乎已对自己的性命毫不顾惜，猝不及防之下。
腹部已中了重重一掌，虽已抢先运劲相抗衡，但五脏仍是如同翻江倒海，不由喷出如一口热血。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子母连环一振一绞，小草的左脚已被扣住。水筱笑顺利疾拉。小草的左脚立时发出惊心动魄的断碎声，而她的整个身形亦不由自主地向水筱笑撞击。
水筱笑意外受伤，早已杀机大炽，只待小草一近身，立时予以必杀一击！
轩辕奉天一直紧张观望着，见此情形。大喝一声：“小心！”同时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惊电，向水筱笑疾射而去。刀幻漫天光孤。形成强大的压迫力，水筱笑心中一凛。立知轩辕奉天的武功达到了惊人之境，而自己却已受伤，不可强战，子母连环一带。立时将小草的身躯卷向轩辕奉天那边，子母连环一松。小草径直撞向轩辕奉天的刀锋！
轩辕奉天一惊之下。身形修然凝止，双脚贯力；立时土崩石裂。双足深没地底！
同时左手疾出，一圈一带，己将一股暗劲送出小草跌势立止。安然落地。
但落地时却己无法站稳，因为她的右脚己然受伤。而此的左脚亦已一片血肉模糊，落地之时，立时身不由己地踉跄倒退，轩辕奉天忙将她一把扶住。
水筱笑受伤不轻，本待寻机调息回气。见此情形，冷哼一声，沉声道：“我的相思环极少出手，今日既然出手，就绝不能无功而返！”
话音未落，她的整个身形已凭借惊世身法，飘然而进，相思环一抖，已绷成一线，犹如一杆长枪，向小草咽喉处疾速刺来。
轩辕奉天惟有一手扶着小草，单臂对敌！
一片迷离刀光自他身侧弥漫开来，如风似雾，立时将他与小草的身形封挡得水泄不通。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后，水筱笑的相思环赫然悉数被封挡。
水筱笑脸色微变，而轩辕奉天亦是吃惊不小。
他心中骇然忖道：“她的兵器究竟是何物制成？为何连我的刀都无法将之削断？看来绝非凡物！奇怪的是相思环与我的刀撞击时，发出的竟非金铁交鸣声！若是坚韧无比之物，为何环身又能弹飞而出？”
水筱笑沉声道：“既然轩辕公子愿做护花英雄，那小女子就成全你，相思环取下你们两人的性命，再合适不过。”
话未说完，小草蓦然冷声喝道：“简直一派胡言，可恶可恨可杀！”
“杀”字前出，她竟不知由何萌生出一股力量，非但自行站稳身形，更欲再度向水筱笑发动攻击！
轩辕奉天隐隐察觉有些不妥，立时一把扣住小草的手臂，急切地道：“姑娘不可再冒险！”
小草以清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道：“放开我！”
声音不大，却让轩辕奉天一震，他暗一咬牙，道：“恕在下得罪了，姑娘太过冲动，久战下去，必有……”
“危险”两字未出，数道无形劲风已破空而至，在空中划出不可捉摸的轨迹，自几个方向朝小草射到！
正是水族绝技——“水殇十三指”！
轩辕奉天察觉有异，急忙身化旋风，挡在小草身前。
但水筱笑的攻击出其不意，水殇十三指无形无质，被攻击者惟有从气流的变化感应对方攻击的方向、速度、角度，而水筱笑的攻击却集中于小草一人，轩辕奉天代其防守时，绝不可能真正地“感同身受”、只听小草一声闷哼，身形突然前倾，后背赫然已有鲜血快速涌出！
水筱笑的攻击角度竟可绕至对手身后，端的是匪夷所思。
轩辕奉天大惊，不顾可能再遭小草冷言相向，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倒掠出二丈开外，以防水筱笑趁势而进。
蓦地，夜风中忽然有悠悠扬扬的丝竹声遥遥传至。虽是飘飘渺渺，却让人心神一震。
愁惨、肃杀的夜幕中，柔和缠绵的丝竹之声非但不能给人一种安宁温馨之感，反而倍增诡异气息。
丝竹声随着夜风而飘荡，难以捉摸，似乎整个夜空都已被这诡异的丝竹声所充斥！
水筱笑神色微变，表情显得十分复杂。
丝竹之声开始由远及近，自四面八方飘来，轩辕奉天忽然心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到自己此刻犹如置身于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礁上，四周浊浪淘天，不断向他汹涌卷至，他足下的礁石随时都会被完全吞没！
水筱笑沉声道：“轩辕公子，我师父已在附近，她是水族族王，武功已臻化境，你若不再护着求死谷的人，或许……或许还可免去杀身之祸！”
轩辕奉天心中忖道：“难道真的是水族族王将至？其弟子的身手已如此可怕，那她自身的武功就更为高深莫测了！”
口中却道：“我轩辕奉天并未一心维护求死谷，只是在维护天地间的正义而已。”
水筱笑低声道：“你会为此而后悔的。”
轩辕奉天淡然一笑。
一笑之中，一切不否自明。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无限成熟女性勉力的声音遥遥传至：“笑儿，事情办得如何？”
水筱笑神色更显紧张，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让轩辕奉天惊骇欲绝的话：“快，你挟制我，惟有如此，方能幸免！”
轩辕奉天之吃惊可想而知，他愕然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说过，我所做的事未必都有理由，即使有。此刻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轩辕奉天却道：“我倒很想见识见识水族族王究竟是何方神圣，更何况，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确，水筱笑的举止太不可思议，让人难以信任。
水筱笑像是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了。
就在这时，那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又道：“笑儿，你在与谁说话？”
声音似在二十余丈远悠悠传来。
水筱笑道了一声：“师父快救我！”此言甫出，她已凭借绝世轻功，向轩辕奉天长驱直入，其速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在难以分辨的极短一瞬间，水筱笑已欺身而进，相思环疾卷向轩辕奉天，同时以极低的声音道：“若不挟制我，你绝无脱身的可能！”
轩辕奉天此刻亦已感觉到她的攻势看似凌厉无比，其实暗留后劲，不难破解，当下横刀一封，从容拆招，相思环斜荡开去．
轩辕奉天本可趁势而进，但水筱笑的意外举措使他不明就理，无论水筱笑的善意是真是假，他都不愿在对方有意相让时取其性命，当下立时撤招。
不料小草却又借机发难，趁轩辕奉天破解水筱笑攻出招式的一刹间，身形猛进，双掌暴削水筱笑的咽喉处！
招至半途，然双臂剧痛如断，小草已使不出半丝力气。
水筱笑借机疾吐一掌，重击小草腹部。
轩辕奉天大骇，不敢怠慢，同时疾出一掌，击于小草身后，掌力却透过其身，与水筱笑的掌势相抗衡。
两股真力一拼之下，两人各自被震得倒退而出．轩辕奉天虽为小草封挡了水筱笑的全力一击，但两股空前强大的劲力透体而过的滋味有绝不好受，小草只觉喉头一甜，已喷出一口热血。
就在此时，夜空中响起猎猎风声，轩辕奉天赫然发现虚空中一顶白色的软轿凌空飞渡而至，软轿极尽奢华，流光溢彩，由四名彪形大汉共抬，情景诡异至极。
而树林上空亦有十几个身形飘然而至，竟皆是身着五彩丽服的惊世美女！她们飞掠而来，轻如无物，其轻身武学皆臻一流。
软轿凌空飘然而落，无声无息，十几名彩衣女子立时拱卫于软轿之后，轩辕奉天这才发现丝竹声是这些彩衣女子所吹奏。
香风阵阵，彩衣飞扬，一向肃杀的求死谷。此时竟平添了一分绮丽！
水筱笑立即掠至软轿前，拜倒于地，恭声道：“弟子笑儿恭请师父圣安！”
自轿中传出一个悦耳至极的声音：“笑儿，是他们伤了你？”
水筱笑道：“以他们的身手，还不足以胜过笑儿。”
“哦，那你为何呼救？”轿中人道。
“弟子知道师父驾临，便情不自禁。”
轿中人轻笑一声：“笑儿，你想欺瞒为师？方才若不是为师替你挡下那丫头，你只怕已受伤更重！”
水筱笑道：“她是墨东风和花轻尘的女儿，武功远不及我！”
“如此说来，欺负你的就是那小子了……”
轩辕奉天大声喝道：“轿中是什么人？为何躲躲闪闪，装神弄鬼？”
声如惊雷，滚滚而过！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让本族王教训教训你！”话音未落，两道长绫己自软轿中疾射而出，一左一右如同疯狂毒蛇，直噬轩辕奉天。
轩辕奉天挥刀即斩！
却见长绫吞吐如电，非但避过刀锋，更自两侧向轩辕奉天分进合击，赫然隐含剑招！
轩辕奉天毫不退让，沉喝声中，刀芒大炽，刀气纵横交错如网，宛如可将虚空劈成千万碎片。
“有点斤两！”轿中人沉喝一声，长绫倏收，突然凝作一股，犹如一杆怒枪。向轩辕奉天当胸刺到。
破空之声足以让人心胆俱裂，虽是数丈长绫，此时却犹如绝世神兵，声势骇人，仿若可洞穿世间的一切！
轩辕奉天身形暴旋，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弧度，那是力与刀的完全结合。
这一刀，轩辕奉天的身手方真正崭露锋芒！
“蓬”地一声闷响。
长绫立时被斩成两截。
而轩辕奉天亦觉手臂一阵酸麻，虎口几乎被震裂，显然可见对手功力之深厚，已是匪夷所思。
两段长绫一闪而没入软轿中，只听轿中人缓声道：“笑儿，以你的武功，只怕未必能挡得住他与那丫头的合击吧？”
水筱笑心道：“能得师父此言，他的武功必定已是绝世高手之境。”口中却道：“此人与水族并无仇恨，与求死谷亦无渊源，又怎会与墨东风的女儿联手对付笑儿？”
轩辕奉天一怔，忖道：“她似乎一直在有意袒护我，不愿让其师全力对敌。这却是为何？”
只听轿中人道：“与求死谷素无渊源？笑儿，你行事一向果断，胆识过人，正因为如此，在水族大举起事前，为师选择了你首先一探武林虑实，你亦未让为师失望，为何今日却甚为反常？此子若与求死谷素无渊源，又怎么会出现在谷中腹地？”
水筱笑神色一凛，恭声道：“是！师父的教诲，让弟子犹如醍醐灌顶！”
言罢，倏然起身，面向轩辕奉天，沉声道：“方才差点为你巧语所骗，今日除非你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必将与这丫头一同葬身于此！”
她将“遁地”二字说得格外重，小草神情微微一变。
轩辕奉天正欲说“我何尝巧言骗人”，话未出Ｄ，水筱笑已如疾风般悍然扑至，他立时对小草说了声：“姑娘暂且避一避．”与此同时，长刀倏然插于身侧火堆之中，刀锋急旋，一团熊熊火焰立时被刀气卷起，内力暴吐，一道惊人火龙向水筱笑疾扑过去，声势骇人。
以水筱笑的轻身功夫，自是能避过火龙飞噬，但她的身后就是水族族王，她怎能任由火焰直扑族王？不及细想，相思环已贴身疾旋，纵是火龙势狂，仍是无法伤及其分毫．火焰四射，以水筱笑为中心，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火圈。
这时，轩辕奉天只听得小草低声道：“轩辕公子，设法后撤！”
轩辕奉天亦知以眼前情形，绝无取胜可能，当下刀身疾插倏挑，立时碎石进飞，一部分向水筱笑攻去，而更多的则射向正在燃烧的火焰。
水筱笑从容避让，与此同时，火光亦被灭了大半，轩辕奉天反手一抄，挽住小草的手臂．以惊人之速反向倒掠。
水筱笑略略一怔，方随之掠起，她的身法之快，已冠绝武林，但此时也许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竟比平时逊色不少。
饶是如此，因为轩辕奉天需助小草一臂之力，所以双方距离已是越拉越近。
谷中残垣断壁林立，轩辕奉天眼见水筱笑越逼越近，立时反扫一腿，“轰”地一声，一堵石墙立时被震得轰然塌翻，碎石四射！
而他已借着反震之力，疾掠而出。
这边，一彩衣女子道：“师父，笑师姐似乎……似乎受伤不轻，未必能对付得了他们二人。”顿了顿又道：“若是未曾受伤，以笑师姐的轻功，应能在第一时间将对手拦截。”
水族族王缓声道：“飞扬，为师明白你的意思，为师完全可以将他们一举击杀，只是我早有计谋，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我不想让他们即刻被杀。”
被称作“飞扬”的女子名为水飞扬，是水筱笑的师妹、水筱笑一向为其师信宠，水飞扬一直暗怀妒意，今日见水筱笑举止异常，就想提醒师父，没料到其师对此早有所料，心中不由很是失望，当下只得道：“师父深思远虑，弟子实是愚昧无知。”
说话间，一个人影已自黑暗中飞掠而至，正是水筱笑。
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甫一站定，就慢声道：“那丫头好狡猾，谷中多半藏有地下秘道，竟被他们走脱了！”
水飞扬无声地冷笑——但水媛笑并未留意到这一点。
只听得轿中人淡然道：“你已受伤，师父给一点药，快服下吧。”
轿帘飘起，一个小瓷瓶自轿中缓缓飞出，极其平稳，犹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托着它。
水筱笑急忙伸手接住。
轿中人胸有成竹地道：“求死谷四面环水，他们走不脱的，起轿！”
四名彪形大汉立时抬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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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五 章 绝色无双
巢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甚为宽大的游船，若是细加辨认，竟可看出此船是由数艘小船拼接而成，却拼接得极为严密，浑如一体。在这艘奇异的游船中央，有一顶红色的怅篷，帐内透出柔和的灯光。
悠扬的丝竹声自游船上飘荡开来，游船上不时有婀娜的身影出现。
秀湖闻丝竹，月色伴佳人。
但更为旖旎风光的是帐篷之中。
帷篷内只有一榻、一几，以及一只焚着麝香的香炉。
让帐内添色无数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跪在床榻前的水筱笑——水筱笑的容貌足以与任何美景相媲美。
谁都会坚信水筱笑的容貌己绝世无双，没有人能够比她更美丽动人，但若是当你见到此刻在床榻上的女人时，方会明白自己所坚信的，并不完全正确。
——她正斜倚在床榻上，半坐半卧，没有人能述说出她的绝世容貌，因为纵然有一千个人看她，所看到的亦是一个不同的她：或清逸恬淡、或楚楚动人、或香艳丰腴、或娴雅空灵……
她竟将诸般美的极致集于一身，既有妩媚风情的成熟，亦有玉洁冰清的清纯。
这本是绝不可能集一身的两种美，但在她身上，却奇迹般地凑合成一体。
这一切，只因为她有一双绝世美眸。
她的眸子，如雾如烟——更如梦！
如一个绚丽的梦，在那个梦中鲜花锦簇，彩蝶纷飞，燕啼莺语。当你的眼神与她的目光相融时，你心中所涌起的就是一个让人极度愉悦的梦，所有的美好记忆在那一瞬间士涌上你的心头。
你所见到的她。就与你心中最仰慕的美的化身融合了。
她的美，已超越了“形”的境界，而达到了“神”的境界。
这种美是不朽的，岁月无法亵渎一丝一毫。
这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正是水族族王，亦是当年名满天下的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之首——
水姬！
数十年过去了，她的容貌非但没有因时光的流逝而变得老丑，反而更添无数神韵。
水姬并未正视水筱笑，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掌掌心、毫无瑕庇的玉掌上，竟有一只蓝白相间的蝴蝶。
如再细看，蝴蝶久久不动，赫然是一只假蝶！不知此蝶是何物制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而飞。
她不开口，水筱笑便一直静静地跪着。
“笑儿，依你之见，墨东风的女儿重回谷中，有何目的？”水姬终于开口了，目光却依旧落在掌上的那只蝴蝶上。
水筱笑道：“弟子相信她事先并没料想谷中会有他人，所以最直接的目的，不是为了复仇。”说完看了水姬一眼，见她神情淡然，并无什么表情，当下又接着道：“求死茶已完全覆灭，所以她也不应是为了救人。如今的求死谷已了无人烟，也许对她而言，倒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地。换而言之，她回到求死谷，极可能是为了躲避我们的追杀。她以为求死谷被灭之后，我们的注意力就不会再落在求死谷中！”
水姬“嗯”了一声，久久不语，她的纤纤玉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拨弄着蝴蝶的一根前须。
水筱笑心中“咯噔”一声，转念之间，已有所悟，忙道：“师父日理万机。必已看出弟子所不能看出的。”
水姬淡淡一笑，顿时满室生春。
她的声音便如一杯无论色泽、香气、口味皆属上佳的美酒，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陶醉：
“迄今为止，我们并未能配出我们想要的药方，药使鱼双泪己死。他最后一次呈送药方与他出事时相距只有八天，因此可以断定——如果他所用的最后一个试药人已有所突破的话，此人所服的药，与鱼双泪最后一次呈送的药方应相去无几。如今，已有足够的事实证明鱼双泪在最后一名试药人身上所做的努力已获得极大的成功！”
水筱笑略显吃惊。
水姬继续道：“为师之所以能断定这一点，是因为水族驯服的海蛟已被人斩杀！”
水筱笑愕然道：“是不是在东海防范墨门秘地的那头海蛟？”
水姬微微颔首，道：“海蛟乃海中凶兽，凶残悍猛，乃海中至高无上的霸者，因其禀性，决定了在方圆五百里海域内，绝不可能出现第二只海蛟。水族先祖于百余年前，凭借绝世武学与超凡入圣的水性，与水中海蛟恶斗一日，终将其制服，并将之驯成先祖海上的坐骑。后来，墨门因门内叛逆冷器的出现而导致墨门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同门相互残杀，而冷嚣更与思天涯在东海无名岛作生死决战，最后双双战亡。与水族世代为敌的儒、玄、皇三门为防墨门再起争端，遂将墨门的至高武学掩藏至此岛左近的一个水下洞穴，我族先人察知此事，暗中潜入洞中，却未能找到掩藏的武学，于是先人就让业已驯服的海蛟长年驻守于水下洞穴附近海域，墨门中虽不泛高手，但因水性有限，在水中根本无法与海蛟匹敌，此举本可谓是一劳永逸，墨门武学就永远无法面见天日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没想到二十天前，海蛟的尸体却出现在东海沙滩上，由它身上的伤痕可以看出它必是与人一番恶斗后方被杀的、自从海蛟被先人制服后，除了闯入洞穴中的人外，从不攻击海上的船只渔人，所以格杀它的人，只会是墨门中人，或是与墨门有密切关系的人。按理，以墨门中人今日的武功，以及他们与常人无异的水性，根本不可能战胜海蚊，那只有惟一一种可能——此人就是被鱼双泪用来试药而最后逃脱之人！而且此人在服了鱼双泪的药之后，已有与水族中人相去无几的水性！换而言之，鱼双泪的药已配制成功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将药方报与本族王知晓，就已死了！”
说到这儿，水姬意味深长地看了水筱笑一眼。
水筱笑心中一凛，忙惶然自责道：“弟子太过冲动，见他贻误族中大事，又泄露本族秘密，就……就将他杀了……请师父降罪！”
水姬淡然道：“如今我们手中已有药方，杀便杀了吧，只是惟有一味‘不眠草’无法得到。”
水筱笑犹豫了一下，道：“弟子已遵师命，在求死谷中放了一把火……”
水姬道：“为师之所以这么做，并非不想得到求死谷的‘不眠草’只是因为为师知道即使将谷内的草药悉数烧尽，到了明年，它们自然会重新萌牙生长，‘不眠草’又会再出现在求死谷中、那时，我们一定已将墨东风的女儿擒住，只要花些心思，还怕她不开囗说出求死谷中哪一种草是‘不眠草’？”
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没想到墨东风的女儿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悄然返回求死谷。现在，她被迫退入求死谷地下秘道，谷中已有我们的人严密监视，只要她一有举动，就会被察觉，无论她是要彻底铲除‘不眠草’还是欲利用‘不眠草’．同时我们还可利用她将杀了海蛟的人引出来，那人多半已得到了墨门的武学秘笈，若是任他活下去，对水族实在是个心腹大患！只要此人一除，然后将他手中的墨门武学秘笈夺来，那么墨门就将永远一蹶不振！”
水筱笑道：“此人名为白辰，亦即被风官白流逐出的人。”
水姬皱了皱眉道：“这小子倒颇有奇缘，先入风宫，后又成为我们水族的试药对象，如今却成了惟一知晓墨门最高武学下落的人。”
水筱笑有些担忧地道：“他会不会……将墨门最高武学的秘笈交给墨门北支的人？”
水姬不以为然地道：“这姓白的小子既然甘为墨门南支利用，而墨门南、北两支又势如水火，他怎会将其交给北支？”
水筱笑道：“此人与墨东风的女儿似乎关系甚密。”
水姬微微一笑，呵气如兰，醉人的气息轻轻向掌中的蝴蝶吹了吹，方道：“这正是年轻人的心性，年轻人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有时甚至是愚不可及的事。如此为师以墨东风的女儿为诱饵的计划，成功的机会更大了。”
她终于倒了侧身子，对水葭笑道：“你起来说话吧。”
水筱实双膝已跪得又麻又痛，听得此言，却仍不敢立即起身，而是道了一声：“谢师父。”这才站起身来。
水姬看了她一眼，忽诡异地道：“笑儿，你为什么要有意给墨东风的女儿和那年轻人脱身的机会？”
水筱笑娇躯一震，几乎又要重新跪倒，水姬似笑非笑的目光，使她明白了自己的举止并没能够瞒过师父。
的确，她之所以在轩辕奉天与小草抽身而退的时候，抢先追击，看似卖力，其实却是让其他人暂不出击、而且，她早已在剿灭求死谷一役中，已发现了求死谷内有神秘地下暗道，故意出言暗示，说除非小草有“飞天遁地之能，方可脱身”，最终，轩辕奉天与小草果然退入了地下秘道，水筱笑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着痕迹，没想到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
想到师父的严厉，水筱笑不寒而栗。
惟有熟悉水姬的人，才会知道她的容貌固然天下无双，但其冷酷亦是为人所忌惮的。
美丽的女人要么本身会成为一个悲剧；要么会为他人制造出一幕幕悲剧．最能使她被伤害的是她的容貌，而用以伤害别人的，亦是她的容貌。
水姬却很宽容地笑了笑——她此刻的笑容绝对会让你想到春天的阳光：明媚而温暖，没有一丝一毫危险的气息。
她言语平静地道：“那小子的确不同凡响，想必每一个年轻女人都会为之动心。”
水筱笑一时竟呆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自问道：“难道我真是因为……因为钟情于他，才那么做的？”
她一向坚信自己绝不会对天下任何男人动情，因为她所希望遇见的男子不但武功、心智要天下无双，而且更需俊朗潇洒——她太自信了，因此所憧憬的亦是在追求完美无缺。
轩辕奉天的武功虽然很高，但还称不上天下无双。
轩辕奉天虽颇有智谋，但终还是中了她的计。
轩辕奉天虽然豪迈英武，但儒雅之气却略显不足但，她竟无法否定水姬的话！
水筱笑并非一个从不说谎的女人，恰恰相反，她说谎的次数也许比说真话更多，她心中也明白此刻应该明确地否认师父的话，但不知为何，这次她却无法做到！
※※※
轩辕奉天与小草各据一间地下石室的一端，两人静坐着，轩辕奉天所在的这一端靠近入口处，以防不测，洞中一片黑暗。
小草背后伤口的流血虽已用封穴手法上住，但双腿所受的伤让她痛苦难当，尤其是右腿，早己肿胀得骇人！不知当初受伤后，她是如何支撑起身体的。
轩辕奉天有心帮她察看一下腿上的伤势，但每次都因想到小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而打消了心中念头。
最终还是轩辕奉天首先开口：“墨姑娘，这条地下秘道有没有通向谷外？”
“没有。”
轩辕奉天道：“秘道入口虽然隐秘，且有重重机括，但只要他们守在求死谷中，我们终是无法脱身的。”
“你的确没有必要与我一同隐身此地。”
轩辕奉天一蹦而起，很快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不由自嘲地笑了笑，道：“在下虽算不得英雄豪杰，但总算不至于贪生怕死。”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仅仅因为小草一句话，就激动得立时表白自己的立场。
小草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轩辕奉天只觉小草的呼吸越来越显得急促，不由很是担心，他终于忍不住又道：“墨姑娘，你的腿伤如何？在……在下略通跌打之术，如果……如果姑娘不介意，在下可试着为姑娘治一治。”
说完这一番话，他只觉周身热汗涔涔。
小草仍是一言不发。
轩辕奉天静候良久，不见回答，惟有重新坐下，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忽听得黑暗中响起小草的声音：“轩辕公子，是我牵累了你。”显得很是歉疚。
轩辕奉天只觉心中“腾”地一热，所有的沮丧、委屈、懊恼立时烟消云散，他以为自己会说许多话，没想到事实上他只是显得颇为平淡地道：“没什么。”
心中却已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竭尽全力救出她，在自己没有倒下之前，绝不能让她倒下！”
一时只觉热血沸腾，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被困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秘道中。
※※※
风宫无天行宫的“笛风轩”。
牧野静风的脸上乌云密布，让人望而生畏！他的脸因为纵贯面部的血痂及肃杀之气而显得诡异可怖。
禹诗、炎越、柳断秋无一不是惴惴不安。而牧野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淡然，无惊无惧无喜无怒，在此之前，他虽已数次进入“笛风轩”，但与风宫三老一同进入“笛风轩”却还是第一次。
牧野静风做出如此安排，是否预示着什么？
这是风宫三老。心中共同的疑虑。
纵是江南行宫、彭城行宫同时失陷，亦不足让牧野静风惊怒至此！当禹诗将都陵叛离风宫的事向他禀明时，牧野静风的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禹诗在排斥异己？毕竟他是风宫白流昔日最为尊崇的四大长老之首，而都陵则是年轻一辈中地位最高，同时也最受牧野静风宠信的人。二者之间，不可避免会存在着某种矛盾．但牧野静风很快想到禹诗即使要陷害都陵，也绝不可能用这种直接而且极易被揭穿的谎言。
何况，再细加推敲，都陵的确有可疑之处、他本是赤焰门门主卜怪的弟子，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按理应不会强过其师太多。都陵成为“神风营”统领后。一向是无往而不利，这固然与他的心思缜密严谨有关，但若无过人的武功，在数次激战中，难免有受伤的可能。
而最可疑的自然是白辰逃过炎越的追杀之事，牧野静风早已想到风宫内必有人暗中帮助白辰，只是没有料到此人就是他视若左右臂膀的都陵。
对于强者而言，来自内部的背叛，远比外敌更使人愤怒！因为，强者总是极为自负，他们自认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而内部的背叛分裂无疑是对这种感觉的否认与讽刺。
就如同自己宠爱的一只猫，将它抱在怀中，对它毫无防范，有一天它却突然在你的脸上狠狠抓了一把，而你却没能将它抓住时的感觉。
牧野静风一字一字地道：“谁也不许杀都陵，本宫要亲自会会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至于他的师父，本宫亦很想与他分个高下！”
禹诗道：“都陵背叛风宫，日后必难脱一死。当务之急是叛逆一走，‘神风营’无首，终非长久之计，请宫主委任新的‘神风营’统领。”
牧野静风神情略略和缓了一些，道：“此事本宫亦已想过，三老各负重职，无暇顾及‘神风营’。环顾风宫，能胜任‘神风营’统领一职的，惟剩一人。”他将声音略略提高，道：“此人就是本宫的儿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禹诗、炎越、柳断秋闻言都觉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禹诗略一思忖道：“宫主，以少主的武功、智谋，任命‘神风营’统领自是游刃有余，不过‘神风营’为风宫精锐，但凡恶战，皆遣‘神风营’，少主身负‘神风营’统领一职，不免常处极险之境，少主贵为千金之体，是否太过冒险？”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唔”了一声，转而对牧野栖道：“牺儿，你有何想法？”
牧野栖“啊”地一声，像是刚从沉思中被惊醒般道：“爹问我何事？”
牧野静风一怔，甚为不悦地道：“此乃非常之际，你竟如此疏忽，让爹太过失望了！爹有意让你任命‘神风营’统领，你可愿意？”
牧野栖恭声道：“原来爹爹问的是这件事，方才孩儿之所以走神，是因为孩儿突然想到禹老能及时察觉都陵的阴谋自然可喜．只是，若禹老发现叛逆后暂且假装不知，一来可以稳住都陵，二来也能借助都陵向他身后的人传递假象，如此对风宫而言，都陵反倒成了一着妙棋。只是禹老一向对风宫忠心耿耿，自然无法容忍都陵的背叛。”
当他说完这一番话，“笛风轩”静得落针可闻。
禹诗的神情微变，炎越、柳断秋亦是神色复杂。
牧野静风心中暗自忖道：“栖儿此举着实高明，禹诗并不愿让他成为‘神风营’的统领，那样一来，将来万一自己对他有所举措，就可以随时随刻动用‘神风营’的兵力、栖儿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却假装糊涂，提及另一件事，其实却是在责疑高待办事过于冲动，以至于错失良机，使都陵不得不与风宫彻底决裂．这事如果再追究下去，说禹诗为了排斥他人，不顾大局，草率从事亦无不可。栖儿出此奇招，必使禹诗有所顾忌，多半不会再反对由栖儿担任‘神风营’统领。”
果不其然，禹诗心中虽然甚为忿怒。但口中却已道：“少主所虑极是，绝非老朽所能匹比，以少主之心智，任命‘神风营’统领一职，必是举重若轻，相信少主为风宫大业，亦会担当此任。”
牧野栖肃然道：“身为战族中人，又岂有退缩畏怯之理？我愿意接手‘神风营’，不过需得有一个条件。”
众人一怔，均忖道：“你身为少主，将来风宫大业还不是传至你手中？又何必提什么条件？若你不是少主，只怕‘条件’二字，是绝对不敢在宫主面前提出的。”
牧野静风对牧野栖的表现很满意，他的神情也和缓了不少，点了点头，道：“你不妨说说看。”
牧野栖道：“牺儿要赶赴三日后的洛阳剑会。”
禹诗等三老万万没有想到牧野栖提出的是这样一个条件，皆是一愕。
牧野静风注视了牧野栖片刻，终于道：“爹答应你。”——
感谢扫描的书友，逸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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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六 章 金甲魔威
与药鼎山西向相隔十里的村庄。
这个只有五户人家的村庄依旧安静，村子每到午后或傍晚，就会有炊烟袅袅升起，每日清晨；依旧有嘹亮的公鸡啼叫声。
只是，平静的只是表面。
事实上，村子里所有的人皆不再是从前那些庄户人，他们一身朴素的装扮难以掩饰其真实身分。
村庄里的人全是身怀武功的武林中人，而且武功皆是不俗。
这些人中，就包括将村里的人屠杀贻尽的那五个人。
他们在血腥迷漫中屠杀了村庄中所有人后，为何还要留下来？
他们亦要狩猎去水潭中淘米上山劈柴——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种掩饰。
这一日黄昏，村口处有两个老汉正在一棵梨树下对弈，旁边有一人在观战。观战者正是最初到达这个村庄的微胖之人，只是此刻己改了装束。
正当黑白棋子杀得难分难解之际，那微胖之人忽然沉声道：“那边有人出现了！”
两个老汉神色微变，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靠在梨树树干上的老汉重重落下一子，在一角布下了“倒脱靴”之局。
三人看似专注着棋局，其实却暗自屏息凝神，留意着四周的任何变化。
从瀑布那边传来了有力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微胖之人假装无意中抬头向那边望了一眼，大声道：“老齐，那位是谁家的客人？”
两个老汉扭头向通向瀑布那边的路上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乱发披散双肩的人正大踏步向这边走来，他的脸被乱发遮掩，无法看清，只见他的身躯甚为高大，在夕阳的映衬下，身影被拖得极长．来人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的说话声。越走越近，转眼已在一丈开外。
靠近梨树的老汉立即站起身来，殷勤地道：“这位兄弟，天色不早了，不如在这儿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
他有意无意站在了路旁，与微胖之人一同将路堵住了大半。
那人不得不停下身来。
他缓缓抬起头来，伸手将额前的头发略略开分，淡然道：“多谢美意，但我必须赶路。”
乱发拂开，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庞——赫然是白辰！
他不是已死了吗？此刻又怎会在此出现？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身躯本没有如此魁梧！
难道，短短时日，一个人的形体亦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白辰？
白辰言罢，继续低头前行，但那三人并没有让开，其中一人道：“朋友，从这儿经过的人，只有两种选择：留宿一夜，或是留下性命！”
白辰眼中倏然闪现出两道惊人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突然闪过的两道惊电，让人望而生畏。
他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本该是我们问你的问题！”话音未落，三人已不分先后自身上拔出了短小兵器，在极短的距离内，向白辰急袭而去，出手无不是歹毒狠辣，不给对方丝毫退路。
他们的身手皆是不弱，攻击又来得如此突然，其威胁力可想而知。
眼见三件兵器即将刺入白辰体内的那一刹间，突然有一股莫名力道自白辰身上疾涌而出，其力道之强悍，让人心惊！
三件兵器应声而断。
几乎就在同时，惊人的骨骼暴裂声已经响起。白辰翻腕间，三人几乎同时倒飞而出，凌空鲜血飞洒，未及落地，就已气绝身亡，情景凄厉愁惨！
待三具尸体落地后，白辰已从容举步，继续前行。
二十多个人影自村子的各个方向掠身而出，当白辰走出三丈远时，就置身于众人的包围圈中。
白辰头也不抬地道：“一个村庄里有这么多江湖中人，这绝不正常——莫非，你们已将村里人悉数赶尽杀绝？”
其中一高鼻陷目的中年人冷声道：“是又如何？”
“你们就惟有以死偿命！”
那高鼻陷目者显然是众人的头领，他哈哈一笑，道：“小子，在你死亡之前，老子不妨告诉你真相我等皆是风宫玄流的人，只要接近这边的人，一律格杀，你也不能例外！”
白辰眼中冷光暴射，缓缓地道：“风宫的人，更是死有余辜！”
高鼻陷目者乃风宫玄流“吉祥营”副统领。武功之高，足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此时他再也沉不住气，怪笑一声，身形暴起，双掌向白辰胸前击去，掌风如啸，甚是骇人！
白辰半步不让，立时挥掌迎战，他的掌势毫无变化，只是信手击出，向对方迎去。
风宫玄流的人见此情景，心中皆是暗自一喜。
因为这位风宫玄流“吉祥营”的副统领名为权昆，正是以掌法见长，他的掌法最可怕之处就在于掌势中隐有一股极为怪异的旋势，一旦与之直接对掌，无不是双臂立时被这股旋劲绞断。
“砰”地一声，掌势接实！
惊心动魄的骨骼暴裂声果然立时响起，但双臂齐齐碎裂之人是权昆，而并非白辰。
权昆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白辰右臂一扬，身上所技的斗篷已如一片乌云般卷向权昆，权昆的身躯立时被罩于其中。
一股惊世骇俗的真力自斗篷传出，权昆只觉斗篷一紧，根本不容他有任何抗拒，周身再起可怕的碎裂声，鲜血立时狂喷而出，气绝身亡！
白辰斗篷一扬，权昆被甩出十数丈开外，砰然落地，一动不动。
白辰一举毙杀对手的头领，其余众人此刻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的目光全落在白辰的身上：斗篷一去，白辰身上赫然露出一身金黄色的软甲，显得极为剽悍。
二十余人的眼中满是惊惧与不信！
终于，有一个人如恶梦初醒般嘶声呼道：“他……他……他竟染指战魔甲……”极度的震惊使他后面的话已说不下去了。
夕阳下，兵刃的寒光纷纷闪现，二十余人向白辰狂攻而上。
白辰的瞳孔收缩了，射出比兵刃更寒更慑人的光芒！
※※※
九月初九重阳节。
九为阳数，九月初九是两个阳数相重，故名“重阳”。
传说有一年扬州发生瘟疫，当地一个叫桓景的人依照神仙的指点，在九月初九那一天带领乡亲登上高山，每人喝一口菊酒，带一片茱萸叶，于是战胜了瘟魔．从此每逢九月初九人们便要饮菊酒，带茱萸，外出登山，求得健康长寿。
九月九的洛阳。
洛阳南有伊阙，北有羊肠，西有泰华，东有河济，自古皆被视作险要之地。
洛阳与花有缘。
花为牡丹。
洛阳牡丹名扬天下，花会之日，满城锦簇，文人雅士云集洛阳城，陶醉花间，吟诗作画，心旷神恰，
不知自什么时候起，洛阳与剑亦结下了不解之缘。
洛阳剑会云集中原剑道高手，天下瞩目，其势之盛，不在洛阳花会之下。
花香满城飞舞。
剑气满天纵横。
在花香与剑气的浸染下，洛阳有了异乎寻常的魅力。
但在四十多年前的洛阳剑会之时，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剑客幽求却凭一剑扫平剑会，近百名剑客命丧其剑下。
从此，洛阳剑会就此中断。
奇怪的是自那一年起，洛阳的牡丹花亦纷纷枯败，满城牡丹折损逾半，以至于从此洛阳城亦再无花会。
莫非，是那一场滔天杀戮的戾气使娇贵雍容的牡丹不堪承受？
没有花香与剑气的洛阳，便失去了它昔日的风采——洛阳，已寂寞了四十余年。
今年的九月初九，洛阳城不再寂寞。从城中居民的神色间，甚至从空气中，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紧张不安的气氛，又夹杂着兴奋莫名的气息。
洛阳城有四大名苑，谓之暖梅苑、笑菊苑、虚竹苑、意松苑．其中笑菊苑与虚竹苑的名气尤在另外两苑之上。笑菊苑是召开五年一度的洛阳剑会的场所，而虚竹苑则是一年一度的洛阳花会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
笑菊苑在洛阳城北．洛阳城地势并不平坦，西北方向高而东南方向则低，一条河流穿城而过、笑菊苑便建在洛阳城西北方向的一片高坡上，苑中有洛阳城最高的暗雪楼。置身于暗雪楼中，可将洛阳城的全部景象一览无遗。
笑菊苑乃洛阳大族南家的产业，南家祖先本为朝廷重臣。不知为何，八十年前，一向官途享通的南家突然退出朝廷；转而从贾，时人皆大惑不解。毕竟在世人眼中，人分九等，身在庙堂者与身于市井之人的身分、地位绝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南家正当旺盛之时，在官途一帆风顺，从商后竟如是财源广进，到了今日南家之主南宗的祖父手中，南家非但已富甲洛阳，更成为天下共知的大家族．因其祖曾经位居朝廷要职，非寻常商贾可比，加上南家一向以仁义著称，豪士任侠者路过洛阳，皆会盛情款待之，可谓无论与官府还是武林中人皆有交情。朝廷担心洛阳剑会将成为江湖中人聚集谋反之处，而武林剑道中人虽无此意，却也明白官府的担忧不无道理，而南家在二者之间恰好能起到缓和的作用。如此一来，洛阳剑会就全在占地达二百余亩的笑菊苑举行，一切资费，皆由南家慷慨解囊。
中午时分，各路剑道高手开始陆续赶至笑菊苑。
笑菊苑的暗雪楼前有一个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南侧已摆放了数列长桌，桌上奉有茶点，数十名锦衣少年穿梭其间，在招引着来客。这些锦衣少年皆谈吐文雅；绝非寻常仆役。
在广场中央则有二十名配有长剑的年轻人，十男十女，分列两侧，皆是一身银白色的劲装，显得极为惹眼、在两列少年身后，又有两列长桌，东西相对。
奇怪的是在这两列长桌之间，赫然是数以千计的盆载菊花。
九月初九，正是秋菊开放之时，这数以千计的菊花皆含苞欲放，红的如火，白的胜雪，美不胜收。
谁也不明白在剑会上怎会有如此多的菊花出现，参与剑会之人皆是暗自纳闷。
从广场至暗雪楼还需登上几级石阶，石阶之上，就是暗雪楼底层的长廊．此刻，在长廊上所置放的竟是一架古琴，两名婢女模样的女子分立两侧，长廊上还有四张交椅。
如此场面，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赶赴洛阳剑会的剑客皆知因为幽求之故，这一届洛阳剑会极可能有一场残酷的厮杀，与往年以武会友、宏扬剑道的洛阳剑会大不相同．故赴会者无不是高度戒备，没想到进入笑菊苑所见到的情形并非剑拔驽张之势，不由令人难免感到有些意外。
最先到达笑菊苑的是姑苏剑侠慕容楠与其妻李青、慕容楠、李青二人是武林中人人称道的一对侠侣，结为夫妇已有二十余年，他们仍是携手江湖，从不分离，犹如新婚燕尔、有姑苏剑侠慕蓉楠的地方，就必会出现李青。何况李青亦是剑道好手，甚至有人说李青的剑法尤在其夫之上。
两人刚入坐不久，彭城七星楼楼主居右即至．居右年约五旬，面色焦黄，似有隐患，连身子也显得微微有些佝偻．其形貌与以七星剑法扬名江湖的七星楼楼主身分似不相符．七星楼在彭城，与姑苏慕容山庄相隔较近。故居右与姑苏剑侠慕容楠也有些交情，当下便与慕容楠、李青相邻而坐了。
接着药剑公孙铁拐、摄魂剑羊孽、三恨在庄主步贞等一众剑客相继而来，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几乎每一个人对古琴与菊花在剑会上出现，都感到甚为惊诧。
也许是因为预料到这一次洛阳剑会多半会有一场激战，故一些自忖剑法不太高明者更无缘“剑魁”之争的剑手都不愿前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场上仍只有四五十名剑客，与以前历届剑会规模相比都小了许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洛阳城中武林人物却大增，这些人中，既有赶赴洛阳剑会者的同门中人，亦有一些帮派中虽无人参加洛阳剑会，但对此却甚为关注，因此也纷纷赶到了洛阳城。
武林中人己隐隐觉得洛阳剑会之后，极可能使武林形势由此而有所改变。既然这样，谁也不想置身事外最后陷入被动。无数双眼睛，以形形色色的心态，默默关注着洛阳剑会。
依照洛阳剑会的规矩，每次剑会中争夺剑魁时的公证人皆由洛阳南家的主人充任，但上届剑魁将不可再争夺此届剑魁之位，以体现吐故纳新的宗旨。当新剑魁产生时，上任剑魁就将象征其剑魁身分的“纵横剑”传交新任剑魁保管五年。
五十年前的剑魁乃逍遥门门主太叔岱宗，但四十五年前的洛阳剑会之前，太权岱宗突然暴亡，“纵横剑”是由其长子太叔雅送至洛阳剑会。幽求的出现，不但使太叔雅及百余名剑客死于非命，连“纵横剑”亦不知所踪。
而逍遥门在太叔岱宗、太叔雅相继死后，又过三十年突然再遭横祸，逍遥门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一夜间被屠杀贻尽，从此曾一度诞生一代剑魁的逍遥门就此无影无踪。
却不知诸多变故之后，历届洛阳剑会的规矩，这一次将如何易改？
七星楼楼主居右见南家的人迟迟没有出现，场中亦无更多变化，不由有些不耐，就对身旁的姑苏剑侠道：“慕容大侠，你身在江南，与清风楼相隔颇近，可知清风楼楼主庞大侠会不会赶赴洛阳剑会？他的清风剑法，居某是久仰其名而未谋其面了！”
自从风宫崛起江湖以来，武林正道变故不息，剑道高手伤亡极多，而十大名门中以剑法见长的青城派、崆峒派皆已覆灭，思过寨亦元气大伤．而前辈剑道高手诸如日剑蒙悦等人更早已作古，牧野静风剑法虽已至绝世之境，但他却绝不可能屈尊来此争夺什么剑魁。如今环视整个武林，正道剑道高手以庞纪最负盛名，故居右有此一问。
慕容楠温文尔雅地淡然一笑，道：“三日前，庞大侠已被推任为正盟盟主，以他的身分，想必不会前来参加洛阳剑会了。”
居右怔了怔，道：“庞大使真的成了正盟盟主？居某昨日亦已闻说，只是一直……一直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说到这儿，他忙又补充道：“居某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事情太过突然。”
慕密楠之妻李青接口道：“居大侠觉得意外也是情理中事，在武林同道眼中，十大门派本是高手如云，庞大侠虽然武功卓绝，但在十大门派中似乎并非最出色的。只是，世人都忽视了正盟已与风宫相战多年，折损甚巨，与往日己不可同日而语。”
居右不由老脸微红，心道：“都说姑苏剑侠的妻子剑法比其夫更为高明，今日看来，虽不知她剑法如何，至少快人快语，颇有豪气。自己因顾全庞纪的面子，不便直说他的武功在十大门派中不是最高的，她一介女流之辈，反倒直言不讳了。”
此时居右的心情与其说是愠怒，倒不如说有些惭愧，当下又道：“据说……据说痴愚禅师之所以将盟主之位让出，是因为他自认为与牧野静风所领的风宫白流在留义庄交战的那一役中，其布署虽然使正盟夺下了风宫江南行宫，黑白苑攻下了风官彭城行宫，但留义庄却伤亡太重，心感愧疚。”
李青道：“痴愚禅师佛心仁慈，佛门武功高深莫测，我等自是敬佩得很。只是这件事他所思所虑却未免……未免有些欠妥。正盟与风宫交战长达五年，胜少负多，这一次能接连攻克风宫两处行宫，已是极大的胜利，他为何反倒不安？我倒觉得，以痴愚禅师的性情，那一次交战的布署，未必全是他的功劳。能布下那一局的人，必然极富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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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七 章 后起之剑
慕容楠清咳一声，道：“青妹，听你说来，这正盟盟主最合适的人选倒有了一个。”
李青不由笑了，道：“大哥取笑我了。好在居大侠不是外人，否则说不定会引起正盟误会了。”
居右这时却未留意她的话，他的目光被一个刚刚进入场内的年轻人吸引了。
但见此人年约二十，剑眉星目，英俊挺拔，衣饰甚为华贵，显得风流倜傥．此人一出现，场中诸多剑客皆不由对他多看了几眼。
慕容楠见居右对此人颇为留意，不由朗声笑道；“此人乃江南剑公子姬泉！”
居右道：“就是这些年来与漠北冷公子、关中双绝公子并称武林三公子的剑公子？”
慕容楠点了点头。
居右忖道：“且不论这位剑公子的剑法如何，其风采倒是不俗。”思忖间，已有锦衣少年将姬泉引至与他相对的长桌前入座。
姬泉入座后，亦不与周边的人招呼，而是自怀中取出一把小挫刀，专心致志地修着他的指甲。
众人见此情形，不由皆有些不满，只觉此人太过孤傲。
正当此时，只听得远处有人高声道：“思过寨范少侠到！”
对司仪在入口的引见，众人本都不甚在意，而这一次，司仪的声音似乎比先前高了不少，而“思过寨”位列十大名门之一，数十双眼睛倒有大半齐齐投向了那边，心中均暗自忖道：
“思过寨数月前一场恶战，包括其寨主燕高照在内，伤亡极重，燕高照的十三弟子中武功最为不俗的几人如今仅剩佚魄一人，而且十三弟子中，也没有一个姓范的，不知这位‘范少侠’又是什么人？”
想到燕高照门下弟子众多，他本人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今却连一个可以参加洛阳剑会的弟子都没有，众剑客皆有些感慨。
很快，一个比姬泉更为俊朗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只是身着一袭平凡的青衫，腰间的剑亦十分平凡，但其清新飘逸之气度，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对他刮目相看。
此人正是范离憎。
一名锦衣少年将他引至药剑公孙铁拐的身边入座。
公孙铁拐脸色黝黑，身材高瘦，偏偏一袭衣衫甚为宽大，显得有些古怪。此人行事古怪，正邪不分，每次与人交战后，喜欢以各种奇药浸泡其剑，所以被江湖中人称之为药剑。
“范离憎”三个字虽已被武林中人熟知，但除思过寨及正盟中人外，认识他的人却是极少。此时竟无一人认识眼前这位“范公子”就是名声赫赫的范离憎！
范离憎向公孙铁拐拱手施了一礼，道：“前辈，在下有礼了。”
公孙铁拐道了声：“好说，好说。”向旁侧让了让，范离憎入座后，缓缓扫视全场，当他见到那些姹紫嫣然的菊花及古琴时，心中亦是微微感到一愕。
很快，闲云轩“闲云双姬”中的剑姬习柔水出现了，众人的注意力就由范离憎身上转移到了此人身上。因为在场的虽有几位女子，却无一人能如习柔水这般美艳动人。
闲云轩远在辽东，闲云双姬亦极少踏足中原，中原武林对她们的武功皆不甚了解，但对于双姬的美貌却久有所闻。
习柔水果然没有让众人失望，甚至比众人想象中更为美丽。
她的美是一种具有野性诱惑力的美，一袭如火般的红裙让人的血液亦不由奔流更快，她的眼神大胆无羁，面对众人的目光毫不避让羞怯，而是坦然相对，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丝毫的放荡。那双微陷的双眼及比常人更为高挺的鼻梁显示出她身上有着北方某个异族的血统。
习柔水的目光从容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范离憎身上，然后便见她径直向范离憎这边走来，微笑道：“小兄弟，可否与你同入一席？”
范离憎也许是所有剑客中心情最为复杂的一人，他知道洛阳剑会绝不会真的就如此平淡地开始，又如此平淡地结束．所以入座之后，他一直在紧张地思虑着，习柔水向他发问，他不由一怔，方醒过神来，忙道：“夫人请自便。”
习柔水如一阵美丽的风般自范离憎身边而过，在他身旁坐下，范离憎立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如兰似麝。
习柔水忽然低声道：“小兄弟，你该称我为姑娘才对。”
范离憎大窘，忙道：“在下……鲁莽了。请姑娘恕罪。”
他见习柔水比自己大几岁，衣着明艳，又无羞涩之态，以为她是有夫之人，便称其为夫人。只是没想到这是个误会，更没有想到习柔水当面纠正了他无意之错，窘迫之情自是难免。
倏闻有人大声呼道：“尊驾何人？”
很快又有人喝道：“朋友请止步！”声音显得颇为紧张，本有些不耐烦的众剑客听得此声，心头皆是一震，目光齐齐向发声之处望去。
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飘然而至，看似闲庭信步。其速却快得惊人，几名锦衣少年刚要上前拦截，但觉清风扑面，那人已自他们身侧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瞬息之间，那人已掠至广场中央站定。
众人顿时皆有眼前一亮之感！
但见此人极为年轻，一袭白衣如雪，身材挺拔，五官几至完美无缺，嘴角处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更显出其超然脱俗之风范！范离憎本已极为俊朗，但与来人相比，却仍有所不及。
习柔水不由“啊”地一声惊叹。
而范离憎亦是神色一变，眼中有了极为复杂之色。
立即有四名列于场中的少年剑手掠身而至，挡在白衣少年身前，其中一人拱手施礼道：
“尊驾何人？为何要强闯洛阳剑会？”语气不亢不卑，甚为得体。
那人淡淡一笑，道：“在下乃五色门门主牧野栖！”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失色！
偌大一个广场在那一刹间，竟静得落针可闻！
※※※
“多……谢了。”小草在黑暗中抚摸着刚刚由轩辕奉天接好的腿骨，低声道。
“没什么……可惜没有药敷在伤口处，恐怕短短时日内难以痊愈……”轩辕奉天有些结巴地道。
一阵沉默。
小草终于又开囗道：“不知有没有过去一天？”她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吐出来的，显得颇为吃力。
“己过了二天。”轩辕奉天答道。
“你如何知道？”小草有些吃惊地道，她感到轩辕奉天的语气很是肯定。
轩辕奉天道：“此时我们置身于在地下，又是在石洞中，根据石壁的回潮情况，就可以推断出大致过了多少时间。”
小草有些佩服地道：“你懂的东西倒不少。”
轩辕奉天无声地笑了笑——当然，小草并不能看见他的笑容。
“水族的人为何一直没有设法攻入地下秘道中？”小草此时对轩辕奉天已多了几分信任，便如此问道。
轩辕奉天沉吟道：“水族族王虽未与在下直接交手，但足以显示出她的武功已高至通神之境，地下秘道的机括对付别人尚可，却绝不可能阻挡得了她那样的高手。”顿了顿，又道：
“何况，若只为取我们的性命，她们无须攻入秘道，就有许多种方式对付我们！”
“你是说她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击杀我们？”小草有些略感意外地道。
“至少不仅仅是这个目的。只是在下对水族与求死谷的冲突矛盾知之不详。倒也无法猜出她们更多的意图。”
小草沉默了片刻，方道：“水族与求死谷的仇恨来源已极为遥远，可谓传承了千余载……
我如此说，轩辕公子一定有些不信吧？”
的确，有什么样的仇恨，会延续千余年？
但轩辕奉天却道：“我相信。”
小草略感有些意外，心中忖道：“也许他只是出于礼节才这么说的。”顿了顿又继续道：
“水族与求死谷的冲突一直是断断续续的，而近些日子之所以全面爆发，是因为水族要配制一种药，药方中有一味药惟在求死谷中才能找到——简而言之，便是如此。”
因为事关墨门这一隐世门派的秘密，故小草并未向轩辕奉天解释更多。
“水族有没有得到那味药？”轩辕奉天问道。
“没有，如今求死谷的药圃已被水族彻底烧毁，那味草药自然也没有幸免。”
“水族将我们困于此地，会不会还是为了得到那味药？”
小草思虑了良久，道：“他们要找的那味药名为‘不眠草’，‘不眠草’极为独特，其形状与常人想象的模样绝不相同，相信世人能识出‘不眠草’的人，定然极为稀少。只要我不说出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它。”
说了这么多话，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了，水筱笑“水殇十三指”在她身上造成的伤着实不轻。
轩辕奉天迟疑了一下，道：“既然姑娘是惟一可以为水族指引‘不眠草’的人，她们自然不会对姑娘施下毒手。”
小草“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以水族族王的武功，完全可以让我……我们脱身不得。按理，她们应该选择擒住我们之后，再设法从我们口中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儿，她忽然心念一闪，低低地“啊”了一声，道：“莫非……莫非水族族王这一举动是要诱使他人前来救我们？”
轩辕奉天脱口道：“她怎知一定会有人前来救我……或者救你？”后面的半句话，显然是另行补充的。
小草对此倒未加留意，她良久未说一句话，轩辕奉天心中有些忐忑，正待询问，小草已轻轻叹息一声，缓声道：“她们大概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冒险前来救我。”她的语气显得十分忧伤：“如果白大哥还活着，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轩辕奉天静静地听着，他隐隐觉得，由小草的话中可以断定最有可能前来救她的人就是其口中的“白大哥”，水族如果真的是设下围困他们从而伏击救援者的圈套，那么那位“白大哥”就极可能是水族的目标。
他很想知道小草口中的“白大哥”与水族又有什么样的恩怨，但小草的哀伤让他不忍开口。
※※※
五色门乃川境较大的一个门派，自青城派灭亡后，五色门的势力更是壮大不少，众所皆知五色门的门主是“五色剑君”蓝诱，故乍闻有人自称是五色门门主，众剑客心中之震愕可想而知。
更何况自称是五色门门主的人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牧野”二字都足以使人震撼，而当它与五色门门主联系在一起时，更是如此。
范离憎亦不例外。在场的所有剑客中，惟有他识得牧野牺，此时他心中飞速思索着：
“牧野栖来此的目的何在？既然他在此出现了，那么风宫白流的人会不会也出现在洛阳城？”
这时，已有人大声道：“五色门门主分明是蓝诱，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五色门门主？”
又有人道：“阁下若真是牧野栖，洛阳剑会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更有人低声私语，短暂的死寂过后，场内一片嘈杂。
那四名少年剑手道：“我家主人虽邀约了五色门门主，但世人皆知五色门只有一位蓝门主，尊驾自称是五色门门主，实是让人难以相信。”在得知眼前的年轻人就是牧野栖之后，他们还能这般镇静；着实不易。
牡野栖从容不迫地道：“蓝诱自觉武功平庸，实不能胜任五色门门主之位，就让位于在下，这又有何不妥？”
“简直是一派胡言！”
三恨庄庄主步贞拍案而起，大怒道：“五色门乃正道门派，蓝门主更被人尊称一声‘剑君’，而阁下是风宫魔道中人，五色门怎会屈于风宫淫威之下？分明是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牧野栖似乎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并不慌乱，更不曾动怒，而是气定神闲地道：
“姑且不论蓝诱是否当得起‘剑君’二字，他退身让贤却是不争的事实。”
步贞冷声笑道：“空口无凭，若你认为以三言两语就能骗得过诸位豪杰，可就大错特错了。”步贞己年逾六旬，却显得极为精神，发怒之时，一脸虬须根根竖起，极为威严。
牧野栖道：“若是在下有凭有据，不知这位前辈又当如何？”
步贞见对方还尊称自己一声“前辈”，顿时将火气按捺了不少，以免显得度量大过狭隘，连一介后辈也不能容忍．他沉声道：“若是你有真凭实据，老夫今日就退出角逐剑魁，你自可安心以五色门门主的身分留下来。”
听到这儿，居右忍不住低声对慕蓉楠道：“步老侠这话似乎……有些不妥了，他这是与牧野栖针锋相对，若是牧野栖拿出真凭实据，步老侠自可答应让其留下，但并不等于众人都答应啊？毕竟牧野栖是风宫宫主之子！”
慕容楠道：“这只是步老侠气头上的话而已。”
居右点了点头，低声道：“不过牧野栖又怎么可能拿得出继承五色门门主的真凭实据？
我的担忧，是毫无道理了。”
倏闻李青低声惊呼：“五色脸谱！”
居右闻之，心头剧震，急忙向牧野栖那边望去，骇然发现此刻牧野栖手中已多了一张呈五彩之色的脸谱，但见牧野栖将五色脸谱缓缓移动，众人的视角不断变化着，所见到的图案亦不断随之变化，呈现生、旦、净、末、丑五种不同的面谱。
这正是五色门世代相传的五色脸谱．五色门始祖连战本是一个戏子，一人能兼生、旦、净、末、丑五种角色，后因机缘巧合，终成一代高手，创下了五色门。五色脸谱乃连战以挚友所赠的青玉打磨而成，从不同的角度观看，就会呈现不同的面谱图案，极为神奇。
此物只为历代五色门门主拥有，五色门门下弟子见此“五色脸谱”就犹如见到门主亲临。
一时间，场中诸多剑客尽皆愕然失色。
步贞脸上神情煞时变得煞白，半晌后终于长叹一声，道：“老夫言出必行，不再角逐剑魁之位，至于你……”
“慢！”一声冷喝，却是江南剑公子姬泉发出的。只见他缓缓起身，直视牧野栖道：
“步老庄主也许可以让你留下来，但我姬某却不一定要与步老庄主的意见一致，因为我心中尚有疑虑．五色脸谱的确是五色门奉如神明之物，但手中有五色脸谱，未必就一定是五色门主、因为得到五色脸谱的途经，除了顺理成章继任门主之外，还有别的方式。”
他的嘴角有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比如盗取或劫取！”
牧野栖神色一变，眼中倏然射出一抹冷芒！
但很快他又恢复正常，道：“朋友这么说，未免大小看了五色门。你意思是说五色门连祖上传下的圣物也没有能力保管么？”
姬果不曾料到牧野栖会以此反击，不由又惊又怒，但只能强忍怒火道：“你不必挑拨姬某与五色门之间的关系！”
牧野栖轻轻吁了一口气，道：“看来若不是蓝诱亲口告诉诸位，那么无论如何诸位也是不肯相信在下所说的话了。既然如此，就烦请那位朋友前去笑菊苑东门对面的酒楼将蓝诱请到这边，让他亲口告诉诸位，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范离憎心中暗忖道：“他果然是有备而来！”
姬泉冷哼一声，道：“姬某不怕你耍出什么花招！”言罢霍然起身，似要前去东门外，立即有锦衣少年上前道：“姬公子，此事怎敢劳你大驾？”另有两名锦衣少年已向东门外匆匆而去了。
不多时，便见两名锦衣少年已领了一个人向这边走来、待三人走近了一些，众剑客发现被带来之人五短身材，面孔白皙，正是“五色剑君”蓝诱。
一时间，数十道错综复杂的目光齐齐集中于蓝诱身上，或惊诧或不屑，或同情或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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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八 章 另类剑道
蓝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众人心情的复杂，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牧野栖面前，倏然单膝跪下，恭声道：“属下蓝诱听候门主的吩咐！”
蓝诱这一跪，让所有剑客皆瞠目结舌！姬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缓缓坐了下来。
牧野栖的目光并未正视蓝诱，而是越过他的头顶，投向了远方，缓声道：“蓝诱，你将门主之位让出，可是心甘情愿？”
蓝诱道：“蓝诱无才无德，实不配为五色门之主，惟门主执掌五色门，方是五色门之大幸！”
忽听得有人冷笑道：“蓝诱，世人称你为五色剑君，依老夫之见，你应改一个名字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摄魂剑身后的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清瘦老者，腰背挺直如一杆长枪，神情肃然，眉头微皱，似乎总在思虑着一件天大的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的腰间，赫然有一支长约三尺、色泛幽光的精钢战笔。
顿时有人欢呼道：“是风尘老侠古前辈！”
此精瘦老者正是风尘双子中的古治，也就是十数年前倍受世人尊崇的武林七圣之一。
一时间招呼声、喧闹声不绝于耳，古治与古乱的性情正好相反，总是甚为恃重，此时亦不例外。
因为古治的出现，场内气氛顿时改变了不少，众人对洛阳剑会的命运如何本是惴惴不安，此时见到了古治，心中皆安定了不少。
当年武帝祖诰、日剑刀月、英雄无名、高僧苦心、风尘双子被人并尊为武林七圣，德高望众，武林地位超然，而今武林七圣仅剩少林苦心大师与古治二人、苦心大师多年来一直闭关苦修，而古治一向行踪飘渺，难见其踪．自风宫肆虐江湖以来，武林正道中人一直有种茫然无依之感，此刻见到古治，心中之喜悦可想而知。
众人又想到风尘双子本是一向孟不离焦，如今却只有古治一人，不免又有些唏嘘感慨。
居右高声道：“古老前辈声称应为蓝诱改个名字，不知要改个什么样的名字？”
古治道：“就改作五色剑仆吧！”
居右大声叫好，亦有人附和，但更多的人想到蓝诱在江湖中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屈服于牧野栖之下——或者说是屈服于风宫之下，必是因为承受了无法承受的压力，反而沉默下来了。
蓝诱的脸色煞白如纸，他的身躯开始不可抑上地颤抖起来，如同秋天的枯叶。
牧野栖缓声道：“你起来吧。”顿了顿，又道：“这儿已没有你的事，你去欲仙酒楼等候佳音吧。”
蓝诱缓缓站起，退出两步，这才转身，向外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方才鼓噪声、嘲讽声反而静了下来，众人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同情之心。
在风宫势力之下，被迫委屈求全——蓝诱未必就是因为贪生怕死方选择这条路．真正的江湖中人是很少有人害怕死亡的，江湖中还有许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这时，自暗雪楼内走出一个中年人，略略有些胖，面容和气，一身绸衫，颇具富态，他清咳一声，快步走下台阶，向众剑客遥遥抱拳，道：“在下南宗，今日诸位英雄大驾光临，实使南某脸上添光不少，怠慢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说着南宗已快步走到古治身前，深深躬身施札，道：“古老侠乃武林泰斗，愿为洛阳到会的公证人，更是笑菊苑一大喜事。”
古治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道：“按规矩，剑会召开时，‘纵横剑’应交至公证人手中，不知这一次又该当如何？”
南宗道：“逍遥门后人即刻将‘纵横剑’送至，请古老侠稍等片刻。”
众人听得此言，皆错愕不已，心中忖道：“难道逍遥门还有后人幸存于世？为何这么多年来从未听人提及此事？”
那位广发剑帖邀约天下剑客的人既能请到武林七圣硕果仅存之一的古治为剑会公证人，又能找到早被江湖中人认定已经覆灭的逍遥门后人，足见此人神通广大。只是众人皆不知其庐山真面目，不免有些心痒难耐。
这时，已有锦衣少年将牧野栖引入席中．众剑客中虽有人心存非议，但牧野栖的确证实了他已是五色门门主，而五色门门主本在受邀之列，倒也不宜再说什么。何况若是仅牧野栖一人，就让众人避之惟恐不及，未免显得有些胆怯。既然牧野牺有胆识独闯洛阳剑会，众人即使有些担忧，也不宜示明了。
南宗极为恭谦而世故，与古治相见后，又与在场的数十名剑客—一施礼相见，如此过了近半个时辰。范离憎的目光与古治相遇时，古治神情并无异常，想必他并未识出范离憎的真实身分．毕竟他与范离憎只有一面之缘，而那时范离僧年仅十岁，如今容貌形体都已改变不少。
不知不觉中，时辰已至申时初，洛阳剑会约定俗成的揭幕时间到了。
嘹亮的号角声自笑菊苑西南方响起，响彻整个洛阳城，从洛阳城的上空滚滚而过。
一阵阵整齐的步伐声开始回荡在笑菊苑中，一列列身着劲装的汉子不知自何处出现，十人为列，快速穿插奔走于笑菊苑中、不过片刻，笑菊苑四周已布满了被坚执锐的劲装汉子，兵甲之寒芒便笑菊苑顿时显得肃穆了许多。
通向广场的东、西、南三个入口更是各有数十名劲衣大汉严阵以待，而暗雪楼上亦有人影闪现。
南宗重新走到古治面前，恭然道：“请古老前辈上座！”
古治也不推让，由南宗亲自领着，在暗雪楼长廊上的一张交椅上坐下了。一则他的辈分比场中每个人都高。二来他是此次剑会的公证人，所以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牧野栖在入座时，目光与范离憎相遇了。
两人皆未开口，仅是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地相互淡淡一笑。
两人的座位正对着，中间是二丈宽的空地。
但他们知道，桓亘于他们之间的，绝不仅仅是二丈之距。
所以，他们的淡淡一笑中所包涵的诸般意味，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全部分辨清楚。
当他们年幼在江南古镇嬉戏之时，绝不会想到命运会将两人一步步推向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更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相见时，竟已不能轻易相互问候。
虽然只有二丈间隔，但范离憎却觉得牧野栖与自己的距离极远极远，远得让他无法看清对方。
正自心神不定间，忽觉周遭有些异常。他略略一怔。方知场内忽然鸦雀无声。
极静，似乎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屏息凝气地惟恐惊动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暗雪楼正门，因为那边有一位女子正缓缓走来。
一个能够吸引男人，亦能吸引女人的女人！
能吸引男人的女人很多，但能吸引女人的女人却绝对不多。
她身着一袭杏黄色长裙，身材高挑挺拔，飘逸如仙、当她轻盈走向那架古琴时，范离憎恍惚间觉得是一片幽幽月色飘向那边。
她眼神亦是美而却又幽远，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间。
那女子走到长廊上，向众人盈盈施了一礼，道：“小女子阑蝶拜谢诸君赶赴洛阳剑会之情。阑蝶自幼习剑，只是心性愚钝，仅能聊以自娱，久闻诸君在武林中各领风骚，好生仰慕，却无缘一一拜会．想到昔日洛阳剑会云集天下剑道名流，既光大了剑道，亦可使嗜剑者大开眼界，实是武林之幸、可惜四十五年前一场变故使洛阳剑会风光尽失。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斗胆相邀剑中豪士，再聚洛阳，承蒙诸君不弃，竟欣然赴约．更兼风尘古老侠鼎力相助，为剑会公证人，阑蝶何其幸也！”
她如秋水般的眼眸缓缓扫过场中每一个人，又接道：“阑蝶此举别无他意，只求能抛砖引玉，让洛阳剑会这一武林奇葩重现新辉。今日剑会，只论剑道，不计昔日恩怨，远避血腥杀戮。”
说到这儿，她向众人再拜一礼，这才侧身对古治道；“前辈，时辰已到，可否正式开始？”
古治郑重地点了点头。
诸般剑中豪杰见召集各大剑客重开洛阳剑会的竟是在武林中默默无闻的一个女流之辈，无不大惊失色！当下皆在暗自揣测其身分，何以能劳动古治大驾？
范离憎暗中扫了牧野栖一眼，只见牧野栖亦显得有些惊讶，心中便断定此举与风宫白流无关。
那么，会不会是风宫玄流所为？
只是，眼前的阑蝶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风宫玄流中人。
阑蝶在古琴前轻盈坐下。纤手轻挑两下琴弦，道：“阑蝶略通音律，私下将一套剑法之神韵隐入一曲之中，阑蝶愿为诸君献上此曲。只是此曲既与剑法相融，其间暗隐之剑法，在诸位剑道高手眼中自有破绽。”顿了顿，又接道：“诸君席间皆有南府珍藏佳酿一杯，只要听有剑曲所隐剑法中有破绽者，便请饮尽自已席前的美酒。”
话音甫落，便听得姬泉朗声道：“此法甚妙，如此一来既可察知众人剑道造诣如何，又不失风雅，无须打杀，阑小姐之高明，姬某实是钦佩之至！”
其实场中无一不是剑中好手，自然明白剑法高低如何，其源在于剑慧，其根在于剑意，当然也能明白阑蝶此举的用意，无不暗自佩服她的心思巧妙。但这一番巧思之妙，本应在不言中方能更显其妙，而姬泉为显示自己的见识，将之说出，立时大减其雅意。当下便有人微微冷笑，姬泉却兀自未觉，为自己能窥出阑蝶心思而暗自得意。
阑蝶淡淡一笑，试了试琴弦，正待奏响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如飞而至，身手居然不惜，此人径直奔至暗雪楼走廊前，单膝跪下，向阑蝶禀报道：“小姐，幽求已至洛阳城！”
阑蝶沉吟了片刻，纤指一拔，一声铮响后，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淡然道：“他终于来了。如果今日他不出现在洛阳剑会上，他就不是名扬天下的幽求了！”
不错，即使幽求明知在洛阳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亦绝不会退避！
当幽求远望洛阳城时，四十多年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了，如同一个重复了千百遍的梦，梦中的情形十分清晰、真切。但却又不可描述、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作漫天剑影与漫天血腥．
幽求心中的洛阳，并非剑气与牡丹交映的洛阳，而是剑芒与血腥交融的地方、正是因为洛阳剑会，幽求从此剑鸣天下，也正是因为幽求，洛阳剑会的意义，已不仅仅只限于“剑会”
表层内涵，它成了足以牵动武林中人每一根神经的盛事。
站在远离洛阳的一处高岗上，幽求的目光掠过巍巍城墙，在洛阳的上空徘徊，他知道现在城中有无数的人在等待着他的出现。无论这些人是否与他有着深仇大恨。
此时，日已西偏。天边的夕阳一片血红，整个洛阳城亦在这种血红色的笼罩之下，显得格外肃杀苍凉。
没有人能看出幽求的剑隐在身上何处，此刻亦看不到他身上的剑。惟有他自己清晰地感觉到剑的存在，以及心中奔涌不息的剑意。
幽求就在如血残阳的映射下，自南大门飘然步入洛阳城，步入此时已被一片暗红色所笼罩的洛阳剑会广场。
他的一袭白衣与残阳相映，显得极为醒目。
进入南大门，穿过最繁华的长夏街，跨过了新中桥，幽求离笑菊苑越来越近。
他知道此刻一定有不少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但他已心无旁骛。
※※※
咯咯琴音，自阑蝶纤手之下传开，不疾不徐，若即若离。
琴音甫起，牧野栖已微微一笑，端起席前的那杯色泽呈琥珀般的美酒，一饮而尽，动作优雅至极。古治目睹此景，目光一跳，眉头锁得更紧。
牧野栖竟如此轻易快捷地听出了琴声中所隐含的剑法破绽，这不能不让古治有所震动。
阑蝶的神情依旧恬静淡雅，从容不迫。琴声变幻不定，一时似在迢迢千里之外，一时又犹如轻拂衣襟的柔风。
范离憎这时亦端起了身前的杯子，却未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啜了一口后，继续端着杯子不曾放下。
古治微微一怔，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眼中渐渐有了疑惑之色，他隐隐觉得范离憎好生面熟，但一时却又无法想起对方是谁。
在场诸般剑道高手都已沉浸于琴声剑意之中，对他人的举上无暇旁顾，惟有牧野栖却好整以暇地旁观他人．当他目睹范离憎的举止时，亦微微一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一闪即逝。
琴音忽转，变得力逾千钧，沉浑激越，一时天地间顿添无形压力，惊心动魄。
牧野栖冷眼扫视，只见众多剑道高手的神情此时都显得紧张不安。居右双眉紧锁，姬泉的脸色略显苍白了，公孙铁拐的身躯不知为何竟在不知不觉中极力后抑，似在闪避着什么。
范离憎不紧不慢地又啜一口酒。
姑苏剑侠慕容楠忽然抓起酒杯，但却凝于空中不动了。琴声不绝，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倏地，牧野栖目光一跳：他赫然发现在这空前激越的琴声中，竟有人傲然一笑，端起美酒，一饮而尽。
是金剑门门主扈不可！
“金剑门”与扈不可在武林中名声甚响，这并非因为金剑门势力极盛，或扈不可剑法超凡脱俗。而是因为金剑门是武林中财势最大的一个帮派，其门下弟子无一不是富家子弟，扈不可更是一掷千金。
今日，扈不可亦是衣饰奢华至极。腰间所佩之剑的剑鞘上至少嵌有十颗上等宝石，只是他的剑法在武林中不够突出，加上不少人对他那种奢华之风甚为不喜，故有意冷落了他，反倒不如姬泉。而此刻在琴声达到最盛之时，惟一有所举措的人竟是扈不可！
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能耐在这一阶段破解琴声剑意？
就在扈不可饮尽杯中之酒时，“砰”地一声脆响，慕容楠手中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
慕容楠愧然苦笑。
牧野栖心知慕容楠定是欲在这时候破解琴声剑意，只是其修为尚有所欠缺，以至最终无法及时捕捉到其中破绽。心神激荡间，内力下意识地涌出，竟将酒杯生生挤碎。
琴声渐趋和缓，以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在人人心际深处飘荡开来。
姬泉终于端起了杯子。
只是，此时他神色间的自负傲然己减去了不少。
而范离憎依旧在一口一口啜着杯中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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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九 章 浊魔之气
“白……大哥……大哥……”小草低低地呼唤着，她在长时间的伤痛和饥饿、心碎三重折磨之下，已陷入了晕迷之中。
晕沉之间，一股真力自她的背心透入。随后沿着经络贯入其体内。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睁开双眼，仍是一处黑暗。
小草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掌正抵于她的后背，不由惊喜地道：“是……白大哥吗？”
“墨姑娘，是我。”轩辕奉天轻声道。
小草终于自晕迷之中彻底清醒过来，亦记起自己此时所在的地方是求死谷的地下秘道。
“那么，冥冥之中所见到的白大哥，也是虚幻不真……了？”想到这一点，小草显得极度失落，轻轻叹了一声，道：“轩辕公子我……怎么了？”
轩辕奉天收回双掌，道：“姑娘的身子极度虚弱，这一半是因受伤所致，不过同时也与姑娘心有积虑不无关系。在下见姑娘与水筱笑相战时，似已虚耗过度．水筱笑的武功之高，已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要想胜她，实属不易。”其言甚为委婉。
小草沉默了。
回忆起当时情景，小草亦觉有些不解。在此之前，她还想到要尽量保存自己，因为母亲与白大哥之仇，已全由她一个人承担。但不知为何，当她面对水筱笑时。却全然忘记了这一点。当时只觉心中恨意如炽，热血沸腾，根本未曾考虑别的东西。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功力亦被心中的战意、杀意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所有生命的潜能都在那一刻被激发了，以至于武功本是比水筱笑逊色很多的她，竟能与对方相持颇久。
轩辕奉天心知对于这个几近虚脱的女子而言，不可让她的思维限于停顿状态，否则她可能又会再次晕迷过去。因出于这种原因，许多人常常在濒死之人的身边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以保持此人仅存的一点心智。
于是，轩辕奉天道：“不知墨姑娘所说的白大哥……是谁？”
问完这句话，他便觉得有些尴尬；于是立即又补充道：“在下猜测水族将我们困于这里，可能为了诱引某个人，所以在下猜想这人……会不会就是墨姑娘所说的……白大哥。”
小草并未留意他的拘束不安，她声音有些低哑地道：“白大哥他……已被水族中人害死了。”
轩辕奉天满怀歉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草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在药鼎山所遭遇的一幕幕……
原来，当日小草背着白辰前去药鼎山求医，别之弃因痛恨墨东风毒害其妻，断然拒绝了小草，不肯为白辰医治伤势，小草的心终于彻底绝望！其实在赶赴药鼎山的途中，白辰一直毫无气息，己是与死人无异，只是躯体没有僵硬腐化而已。若非途中打听到药痴别之异的居所，更从旁人口中得知其医术极为高明，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能，只怕她未必有信心前去药鼎山。
而今，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小草心哀如死。
她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白辰已无药可救，那么她便追随他而去。回首往昔，她的日子几乎从未出现过亮色，自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肩负太多太多的重任。而身在风宫时，更是一片灰黯，叶飞飞待她虽好，但风宫乃求死谷大敌，在风宫中小草所感受到的更多的仍是如履薄冰的紧张。
面对仇敌强颜欢笑，无疑是绝无快乐可言的！
即使她回到了求死谷，亦是如此。花轻尘念念不忘墨门南北之争，不忘惊心诀、冷心诀，对她的关爱反而少之又少。
惟有白辰，两人共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在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明显了：真与假，善与恶……
不知不觉中，白辰成了小草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甚至超越了她的母亲花轻尘。
在药鼎山遭到别之弃的强烈拒绝后，小草背着白辰向山下走去，她要选择一个幽静的地方，做自己决定了的事。于是，她选择了一条岔道。
当她行至林木深处时，从树林间隙中看到了自山下匆匆而来的师一格。
由别之弃的口中小草已得知师一格一心想让其出手相救白辰，为此他还在事先特别告诉她别暴露了自己的身分，其原因自是担心别之弃不肯相助．如今，他的担心已成事实，若是此时与师一格相见，极可能会让其为难与不安、小草不愿让这位古道热肠、一心只盼墨门南北两支能和解的师叔为难，所以，她悄然隐入了林木深处。
当她到达那块高耸的山岩前，绕过山岩时，心神恍惚间，一个踉跄，竟向前滑出几步，而前面是一片洼地。小草顿时失去重心，与白辰一同向下滚落。
出于本能，小草下意识地双手成爪，直扣地面凸起之处，身形立止。
但她双手松开时，白辰已自她身上滚开，直向下滚落而去。
待小草反应过来时，赫然发现白辰所滚落的地方是一片沼泽地，当她向那边望去时，白辰已没入沼泽大半，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沼泽上面。
小草的心如坠无底深渊！
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诡异而绚丽的光芒突然自沼泽之中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刹那间，小草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接着什么也看不清了。
小草不顾一切地连滚带跌落入沼泽边缘，在这以前她本欲选个幽静之处安安静静地追随白辰而去。现在看来是无法实现了，不由悲从心来，忍不住嘤嘤抽泣。
少顷，师一格、别之弃匆匆赶至，他们的声音惊动了小草。
小草再不犹豫，立即纵身跃入了沼泽之中。
她无怨无悔！
沼泽迅速将她吞没。
永远不会有人想象得出置身沼泽之中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小草只觉周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紧紧握住，全身无一处不在承受着压力．口、鼻、耳早已淤塞，无法呼吸—
—事实上巨大的压力挤着她的腹腔，即使她的头部露于沼泽之外，也无法吸入一点空气。
当然。她也就无法闻到腐泥的气息，只是感觉到四周一片冰凉。
其滋味很不好受——但这种滋味也许并不需要忍受太久。
她的身子在不断下沉，思绪中开始出现了一片空白。
倏地，她的下沉速度突然加快了——也就在这时，她已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苏醒过来，立即咳嗽不停，淤泥由口鼻处吸入了腹中，她赶紧将淤泥吐出，昏迷之前的情形亦已回忆起来。
四周一片昏暗——难道，这是在地狱之中？此刻，小草是仰身躺着的。她感觉到自己周围已不再是沼泽，而是虚空，身下亦是坚实的地面．她试探着伸手探了探，发现身边只有极薄的一层淤泥，淤泥下就是坚硬的岩石。
此时，小草全身都是淤泥包裹，极不好受、只是因为心中惊悸，没有多加留意，她心中忖道：“落入沼泽之中，是绝无生还可能的，那么此刻我多半已经死了！只是我死了之后，为何身边还有这些淤泥？难道人死之后，会将临死时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带入地府之中？”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大声呼道：“白大哥白——大——哥！”
她想到了白辰，想到这儿若是地府中，那么她就可以再与白辰相见了，她必须尽快找到白辰．据说在前去地府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奈何桥，桥上有一个叫孟安的老婆子，会给每一个路过的人——不，每一个路过的鬼喝一碗孟婆汤，喝了之后，那个鬼就会把前世的一切全忘了！但小草没有忘记白辰，同时更不愿让白辰忘了她，因此她要尽快找到白辰——在白辰经过奈何桥之前！
她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不绝，嗡嗡作响，极像是空阔的空间中。
没有任何回声。
小草不由对自己是否真的在地府中产生了怀疑，她的所有感觉都在告诉自己，此刻的她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在这时，她留意到四周虽然昏暗，但还不至于漆黑一片，而这极其微弱的光线正是来自于与她相距三四丈远的地方。
略一沉吟，她便站起身来，向那边走去。
谁知刚刚迈步，倏觉脚下被一件柔软之物一绊，身子不由一个踉跄，待站稳后心中不由一阵狂跳，小草飞速转念：“难道，自己一不小心撞上了别的鬼魂？”
她心生凛然之意，但想到若真的有鬼，那么自己也同样是鬼，大可不必害怕，当下小草咬了咬牙，蹲下身来，在地上摸索着，双手突然触到一个人的躯体，几乎失声惊呼出来。
惊愕之情迅速转变为紧张，因为她感到自己双手所触摸到的躯体与自己一样，也是一身污泥。
“会不会就是白大哥？”小草心中迅速闪出这个念头。
只是在昏暗中根本无法分辨，她只好颤抖着双手，沿着躺于地上的躯体慢慢摸索，试图能发现什么。
当她右手触及一件硬物时，蓦地一声铮响，似乎有机括启动，随即小草觉得右手一痛，手腕被锋利之物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小草却惊喜交加地叫了一声：“白大哥！”不顾自己手上伤口，将那满身淤泥的躯体紧紧抱在怀中。
她知道这人一定是白辰，因为方才划破她手腕的利刃正是白展身负的“离别钩”。小草无意中触及离别钩上的机括，离别钩弹开，钩身上的锋利之处立时将她的手碗划破了。
白展依旧了无声息——由此小草亦断定自己还活着、她心中忖道：“没想到一番劫难之后，我与白大哥仍是阴阳相隔！”
不知为何，数丈远的那片幽淡的光芒此时开始渐渐变亮了，显得有些诡异，借着这丝光线，小草终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洞穴中，洞穴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而亮光所传来之处，正好有一处拐弯，无法看清那边的情况．小草小心翼翼地向那边走去，当她拐过那道转弯处时，立时怔立当场。
只见与她相距数尺远的地方，赫然放置着一具石棺。
此石棺比寻常木棺要大上不少，没有棺盖，那诡异之幽光正是由石棺中射出的。
小草的心跳越来越快，并非因为害怕，而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石棺中必定有着异乎寻常之处。
小草慢慢靠近石棺，待挨近石棺时，她探出身子向棺内望去．棺内并无她想象中的尸骸，却有一件暗黄色的铠甲！正是这件铠甲通体闪着幽亮之光、由铠甲的形状大小可以推断出，身穿此铠甲的人，必定极为高大雄魁！
虽然静静躺在石棺中的只是一件铠甲，但小草却因它而感觉到了凌然万物的不世霸气！
此甲不知何物制成，泛着金属光芒，表层却极为光滑。在光滑的表面，又有许多极为奇特的图案。非人非兽，显得狰狞可怖。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图案既非以利物刻成，亦非绘成，倒像是铠甲本身就具有的图案。如同树有树枝一般。
大奇之下，小草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铠甲表面的图案，她的手尚未触及，其伤口处的鲜血却有一滴坠落于铠甲上，铠甲突然暴现异芒，小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震力将她震出老远，狠狠撞在岩壁上，然后重重掉落，小草只觉全身疼痛如裂。
但她不怒反喜！
因为倒地之时，小草看见石棺的一端，赫然写着一个血红色的“战”字！
她的脑海中立时想到了一件传说中的铠甲——战魔甲！
战魔甲乃蚩尤王身着之战甲，蚩尤既然被奉为东方八神中的战神，一生中自是征战无数。
相传蚩尤的战甲水火不浸，刃不加身，乃绝世魔器，为蚩尤一生血战出力不少。
祖玄、孙战、圣儒、墨显乃黄帝四士，他们所创的隐世武门，就是以灭魔维世为天职，专门监视蚩尤战族的后人。
小草身为墨门南支传人，又属墨门正统后人，对蚩尤战族之事自有所知晓，她一眼就识出石棺上所写的“战”字，正是蚩族一族的象征。
当年黄帝与蚩尤争夺天下之时，双方非但势力难分伯仲，亦各有问鼎天下的雄心．涿鹿一战，黄帝大败蚩尤，成为华夏千古第一帝。
小草既已断定石棺中的铠甲就是蚩尤战族的战魔甲，立即想到战魔甲水火不浸、坚不可摧，且因其霸气太盛，连虫蚁亦不可靠近．若是让白辰的遗体穿上此甲，纵是不能保其尸身永不腐烂，至少可以免受虫蚁噬吞之祸。
想到这一点，小草再不犹豫，立即返回原处，将白辰搬至这边，再把自己伤口的血抹干净，这才将战魔甲搬出石棺．战魔甲并不厚实，却沉重无比。
移开战魔甲，小草发觉在战魔甲之下还压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她不由暗暗称奇，心中忖道：“难道此洞常有人出没？否则又怎会有斗篷出现？抑或此斗篷亦有玄异之处？”
虽有诸多疑虑，她亦无暇去细想，当下将白辰的外衣脱下，再仔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泥，污泥擦去后，白辰那英气逼人的面容夂重现于小草面前，只是脸色显得极为苍白。
小草轻轻叹息一声，如同一个体贴的妻子般将战魔甲穿在了白辰身上，再费力将之搬回石棺中。
她的心本以绝望，只求与白展共处，当她办妥这一切时，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求死谷被灭，母亲被杀，白展遇害……一幕幕血腥场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已被仇恨所充斥，心意亦为此而更改。
她要复仇！
只是小草没有意识到，她此时的心境之所以有这种变化，是因为战魔甲的缘故，她跃入沼泽中后能幸存下来，亦是因战魔甲所致。
原来，此洞穴的上方就是那片沼泽地，沼泽地与四周的整个洼地一样，底部如同一个漏斗．因淤泥是柔软之物，故一旦有外物落入沼泽中，就自然而然地会下落向沼泽中心地带。
而沼泽中心处的下方，有一个二尺见方的水洞，正好与战魔甲所在的洞穴相通、平时，因为四周的淤泥全向中心挤压，而孔洞又较小，故形成了一种平衡，并不会下沉。
但战魔甲乃不世魔器，虽是被深埋于地下洞穴，但仍是在不断吸纳浊魔之气，且越聚越多，积累至一定程度，一旦有外界契机牵引，浊魔之气就会冲出，形成异象——别之弃在药鼎山偶尔会看到的异常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当白辰落入沼泽地后，亦是向沼泽中心沉下，当他的身躯接近底部时，战魔甲本已饱涨的浊魔之气，因为感应到了白辰手中的绝世奇兵离别钩的存在，立时全面暴发。
战魔甲乃举世无双的战甲，犹如战族之战心，遇强愈甚。
地下洞穴中魔力大增，立时由洞顶的孔洞冲出，顿时将沼泽地中心的平衡破坏了。
异象乍现之时亦是白辰由那个孔洞下落之时，小草紧随其后，亦由此孔落入地下洞穴之中。
当魔气泄出之后，沼泽地的诸种力量又渐渐重新恢复了平衡，其中的淤泥亦不再继续下落。
而小草之所以心意易改，是由于她与战魔甲相触，被魔气入侵，激发了她的战意与杀气。
当下小草心意果决，她将白辰安置好后，便沿着洞穴不断向前走去，在曲曲折折的洞中行走了足足有几十里路，黑暗中磕磕撞撞不知添了多少伤痕，但她的战意却仍是丝毫未减。
最终，她找到了地下洞穴的出口。
出口处是一道从上空飞速落下的瀑布！
小草用清水稍加冲洗之后，立即毫不犹豫地穿瀑而出。身在虚空之时，她看到了瀑布下是一个水潭，水潭边缘有数名惊骇欲绝的女子。
她无暇顾及这一切，立即向南方匆匆飞掠而去。
只是小草没有料到，正因为目睹了她的身影，那些水潭边上的女子在二日后，皆死于非命。
※※※
一曲终了。
万籁俱寂。
如同一场血腥厮杀后的沙场，再也不闻刀剑之声，惟有让人心生窒息感的死寂。
在琴音落定的那一刹间，亦是范离憎饮尽最后一口酒的那一刻。
此刻，场中共有七只酒杯中的酒已被饮尽，分别是摄魂剑羊孽、江南剑公子姬泉、姑苏剑侠之妻李青、金剑门门主扈不可、闲云轩习柔水、范离憎、牧野栖。
李青果然比其夫更为高明，江湖传言不假。
难得的是虽然李青胜出慕容楠一筹，但慕容楠却并未有不安之感。相反，他的神情间还有欣喜之意，足见他们这一对神仙侠侣的确是情投意合，不分彼此。
风尘老侠古治心中沉思道：“牧野栖不愧为牧野静风之子，天赋过人，琴声甫起，他便已有破解之处；金剑门门主的修为本属泛泛之辈，却在琴音剑意最激昂之时以饮酒示意，倒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羊孽这位老兄弟的剑法的确有过人之处，当年曾与蒙悦一战，虽不敌蒙悦，但那一战亦让世人对他刮目相看，只是他剑法过于邪异，又生性孤僻，人缘甚差，一直居于西睡一隅，名声倒不甚响亮。以他的性格，能来赶赴洛阳剑会，已有些出人意料。”
“至于李青能跻身此列。倒不是因为她剑法不但超越其夫，而且还技压群豪、事实上她与慕容楠心意相通，两人的剑法亦已可互补不足，方才慕容楠勉力而为，终功亏一篑，李青与他一向配合无间。此刻虽是以音代剑，但她如自然而然地心生全力维护慕容楠之心。其剑慧受此一激，立时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她与慕容楠的剑法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当慕容楠势竭之时，正好是她势盛之际一一所以，与其说是李青凭一己之力济身七人之列，倒不如说是合他们夫妇二人之力。难得的是慕容楠对由妻子占其鳌头毫不在意。”
“与牧野栖的从容不迫相反，姬泉那小子则有些勉为其难了。如此犹犹豫豫，若是真的比剑，他未必能把握机会。”
“闲云轩门下皆是女流之辈，却是辽东最强门派，与北方的雪城并为北国双雄，这与闲云双姬的武功不无关系、与素女门一样，门中只有女人的帮派要在江湖中立足，就必须有过人之处，当年素女门门主秦楼的素女心经已高至惊世骇俗之境。闲云轩自然也有它开宗立派的法宝！”
古治将诸人武学——思虑，最后惟剩范离憎一人。
但一时间古治还真无法捉摸透范离憎的用意与底细。
范离憎虽然也饮尽了杯中之酒，但他并非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啜完的。古治不由暗自皱眉：此子是真有过人之处，还是故弄玄虚？
阑蝶见古治眉头紧锁，似有所虑，便道：“古前辈，一曲已毕，请前辈点评定夺。”
古治微微点头，环视众人一眼，道：“依阑姑娘所言，有七人饮尽了酒中美酒，既意味此七人能破琴音所蕴含的剑意。不过七人破解方式亦不甚相同，也许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老夫便略加评说，诸位偏听偏信亦可，权当老夫是‘夫子自谓’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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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 十 章 论剑之道
古治老侠喜欢“咬文咀字”的嗜好人皆尽知，今日得此良机，面对数十名剑道高手，他如何会错过？说了一阵子，兴致大起，言辞越发玄奥生涩，比喻入理，起伏跌宕，滔滔不绝．场上诸般剑客除慕容捕这样少数几个儒侠之外，多半是斗大的字识不得几个的人，只听得烦心难耐，却苦于古治德高望重，不知如何打断。
忽听得一个声音遥遥传至：“古治，你的武功虽然还算高明，却未必就懂剑！不懂剑者却在数十剑客面前口若悬河，真是可笑！”
初闻此声时，尚在数十丈开外，待话音落定时，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已站在场内傲然伫立。
白发飞扬，白衣飘飘。
此人赫然是天才剑客幽求！
没有亲眼见过幽求的人很多，但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幽求的人却没有一个！
白发、白衣、无指，加上他那目中无人、凌然万物的气势——除了十七岁时便扫平洛阳剑会的幽求外，还会是谁？
幽求终于出现在洛阳剑会上！
这本是诸人意料中事。
但当幽求真的出现时，仍是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慑。
幽求不可能不知道中原数十名剑客是挟仇而来的，他让中原剑道蒙耻数十年，今日就是中原剑道一血前耻的日子，但他仍是如期而至，这不能不让人惊叹。
起风了！
也许，风本就存在的，只是在幽求出现之前，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而已。
而现在，众剑客不但感觉到风的存在，更感觉到了风所带来的凉意。
夕阳是何时落至远处的山边的？
天空中是何时开始变得一片血红的？
虚空中，是何时开始回荡着一股肃杀与不安气息的？
众人的身子，是何时开始不知不觉地挺直如剑的？
没有人去想这一切。
古治依旧坐着，他的双眼却微微眯起。当今武林，除幽求之外，不会有人会直呼古治之名，他的身分之高，已使许多人将之当成神一般崇拜。
幽求也许是惟一的例外。
在幽求的眼中，只有强者与弱者的区别，只有剑客与非剑客的区别。
古治当然不会因此而愤怒，他缓声道：“你终于来了。”
幽求道：“我若不来，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失望。”
顿了顿，又道：“同样，如果今日我的生命不在这儿结束。亦不知有多少人会失望。”
“你总算有自知之明。”古治道。
“幽某在杀人或被杀之前，倒想听一听不用剑的人是如何论剑的。”幽求傲然道。
古治目光一沉，道：“莫以为天下惟有你与剑相匹配，老夫论剑，只是因为老夫今日为洛阳剑会的公证人！”神色间顿添无限威仪，绝世高手之风范立时展露无遗。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正视牧野栖，道：“五色门门主剑思敏捷，先声夺人。”说完目光移至金剑门门主扈不可身上，接道：“扈门主在琴音剑意最盛时出手，胜在‘勇’。”
古治的目光依次落于几人身上，娓娓道来：“姬公子契而不舍，终有所成，胜在‘韧’；李夫人借夫之心力，胜在‘巧’，羊老弟与习姑娘选择剑意最弱时，胜在‘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范离憎身上，道：“至于这位少侠……实不相瞒，老夫只能看出他胜在‘奇’却又说不清奇在何处。”
幽求蓦然大笑道：“不愧为我幽某的弟子，惟有你一人难住了他！”
幽求进入场中后，范离憎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未出声而已。而幽求初时注意力集中在古治一人身上，倒未留意范离憎的存在，直到古治提及范离憎时，才发现他的存在。
自范离憎离开“试剑林”后，幽求是第一次与范离憎相见，他对范离憎一直寄予极大的期望，欲将之培养成绝世剑客，故范离谱的出走对他而言打击甚大，他也一直在寻找范离憎的下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终未能找到范离憎。
此刻意外相见，幽求只觉惊喜交加。
幽求一语甫出，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形形色色的目光一齐投向了范离憎，使之觉得如芒在背。
古治一直感到范离憎有些面熟，听得此言，心念一闪，顿时明白过来，正视范离憎，甚为惊愕地道：“你……是来自试剑林的范离憎？”
范高憎恭声道：“晚辈正是范离憎。”略略一顿，又道：“范书之子范离憎！”
众皆哗然！
一时间场中纷乱不堪，众人或窃窃私语，或蹙眉沉思，范离憎顿时再度成为众目之焦点。
牧野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范离憎，随即恢复了平静，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精致酒杯，像是被它所深深吸引了。
七星楼楼主感慨地低声自语：“一个是范书之子，一个是牧野静风之子，还有一个则是剑傲天下的幽求——今日的剑会，注定不同寻常！”
忽有人沉声道：“幽求乃剑中之魔，他的弟子绝无资格角逐剑魁！”
循声望去，说话者乃太极剑派新任掌门不久的罗琵琶。
中原诸剑派对幽求恨之入骨，此言一出，自然立即有人附和。
范离憎站起身来，抱拳四向一揖，朗声道：“在下赶赴洛阳剑会，只代表思过寨，诸位若是信得过思过寨，在下就没有退出剑会的理由。何况，幽先生对范某只有指教之实，而无教诲之恩，在下还算不得是幽先生的弟子。至于角逐剑魁一事，有诸多前辈高手，少年英雄，在下又岂敢有太多奢望？”
思过寨乃十大名门之一，有谁会与思过寨过不去？既然信得过思过寨，就没有理由让思过寨派出的人退出剑会——范离憎的一番话看似谦让，其实已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罗琵琶不依不饶地道：“如此说来，范朋友要否认幽求对你有传剑授业之恩了？”
包括幽求在内，所有人全都静候范离憎的回答。
江湖中人虽可以豪放不羁，但却绝不能叛师逆尊。虽说有“弃暗投明”之说，其实那只是限于口头的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纵是背叛一个已入魔道的师父，此人亦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论及虚伪，武林中人未必比常人相差多少。
范离憎缓声道：“世上有一种鸟，名为鹦鹉，常有人在它幼时便将之擒获，再将它的舌尖剪去一截，据说如此一来，鹦鹉就可以模仿人的声音了。世人常以此为乐，可又有谁知道鹦鹉自身喜欢的究竟是与生俱来的鸣叫，还是被强加于它身上的本不属于它的声音？它是该为舌尖被剪去而记恨，还是该因被赋予人的声音而感激？”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谁也不曾料到范离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事实上也惟有用这种方式，方能自罗琵琶的质问中脱身而出。在武林中有一种人，他们的武功并不十分高明，但却极擅于说一些大而无当的道理，若要与之周旋，只恐是百口奖辩。
阑蝶不由多看了范离憎几眼。
她忽然发现范离憎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并非因为他是范书之子，而是因为他的言行总是超出常人的想象．先前饮酒论剑时，她已领略了他的别具一格，此时复又领教了。
幽求如何不知范离憎一直未将他视作真正的师父？而他亦觉得自己只求能塑造出绝世剑客，让自己悟剑一生所得不会烟消云散，至于范离憎是否会因此而感激他尊重他，他不会在意。只是没有料到此刻范离憎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表白了心中所思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超脱。
他的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了。
范离憎正视着幽求，神情显得出奇地平静，只听得他缓声道：“幽先生，我姨娘是被你所杀，五年前我就说过必会为她报仇，所以你我终有一战、不过，我的剑法的确由幽先生所授，相信如果我能击败你，也算达到了你的初衷！”
幽求听得此言，一扫方才的失落，纵声长笑道：“很好！若是你能以手中之剑击败老夫，那么无论是你，还是老夫，都毫无所憾了！”顿了顿又接道：“只是，数月之前，你的剑法尚远不及我，又如何能胜我？”
范离憎沉声道：“你放心，相信我比你更希望能取胜你！”
幽求笑了。
笑，对于幽求而言，是一个极为罕见的表情。所以，当他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时，场中每一个人都甚为惊讶。
幽求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他从范离憎的眼中看到了自信。
金剑门门主扈不可沉声道：“无论你们两人之间有何恩怨，幽求今日都必须死！在这笑菊苑中，一百多名中原剑客的亡魂已郁积了四十余年，今日是该血债血偿之时了！”
扈不可的话立时挑起了众人同仇敌忾之心，幽求顿成众矢之的！
幽求道：“老夫早已准备在今日将此事做个了结，诸位要取老夫性命，尽管用剑来取就是！虽说四十五年前老夫杀的人的确太多，但以他们一百余人尚且不能自保，亦只能怨他们学艺不精！江湖本就是一个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当年若是有几位真正的剑道高手在场，我幽求又岂能活到今日？”
幽求提及这一点，他人一时倒无以反驳，按理洛阳剑会应已云集了中原剑道高手，最终却被幽求一剑所灭。无论怎么说，都不甚光荣。幽求虽然过于嗜杀，但他的为恶，却可谓是光明正大的为恶。
忽听得一人道：“在下虽非武林中人，却亦想斗胆说几句。”说话者正是南宗。只听他接着道：“以在下之见，当年洛阳剑会必有阴谋。众所周知，当年逍遥门门主太叔岱宗为最后一位剑魁，其剑法必定十分高明，为何在那次剑会前夕凑巧遭到不幸？同样凑巧的是，当年洛阳剑会前，曾盛传纵横山庄的武帅秦傲将角逐剑魁、当时秦傲秦大侠的武功已极高，世人猜测新一任剑魁应非他莫属，但最终秦大侠并未出现在当年的洛阳剑会上。可以说，若是有太叔岱宗与秦傲两位前辈高手在场，幽求绝不可能胜过他们的联手攻击！在下觉得。此事多半有些蹊跷，倒好像有人早已料到幽求会出现在洛阳剑会大肆杀戮，故早早地为他扫清了道路。”
说到这儿，南宗略作停顿，补充道：“这只是南某人的浅薄之见。”
幽求并未怒形于色，反而问道：“你何以对此事知晓这么多？”事实上，他对自己当年何以能一口气杀绝百余名剑客一直有些困惑，此时听南宗提起。就想闻其究竟。
南宗肃然道：“四十五年前，阁下大开杀戒，最后只放过一个不愔武学之人，此人就是我们南家的人。”
南家一直在资助着洛阳剑会，在剑会中出现南家的人自在情理之中。
幽求沉声道：“你怀疑这一切是我所为？”
南宗摇头道：“在下不懂武功，却也知道阁下当时绝对不可能同时完成数件事情。”
幽求长吸了一口气，道：“不错，如果胜利是以诡计得来的，那样的胜利不是荣耀，而是耻辱！”
他的声音略略提高：“老夫知道诸位欲除我而后快，但我想奉劝诸位还是待到逐出剑魁后再动手不迟，否则洛阳剑会又将有中断的可能！”
“好狂妄！分明是不将中原剑道群雄放在眼里！”金剑门门主扈不可冷冷地道。
“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而己。”幽求道，他之所以不愿此刻与众人交手，那是因为他心中希望范离憎能成为今日的剑魁。
他当然不会亲自夺取剑魁，一旦他出手，必会使竟争变为生死搏杀。何况，在他看来，场中还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范离憎的剑法是他所传；牧野栖曾经败于他手中。至于其他剑客，虽比范离憎、牧野栖两人成名较早，幽求却不屑一顾。
扈不可还待再说什么，却听得古治道：“也好，幽求，我等就答应你。以侠道评断，你是一个魔者；以武道评断，你还算是一个真正的武者。相信你不至于出尔反尔！”
他倏然长身而起，犹如一只鹰隼，掠空而过，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飘射至最末一席，大声道：“幽求，五年前你我曾有一战，却未能尽兴，今日再聚，且在此饮上几杯，待到决出剑魁后，你我再战如何？”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肯出手，今日一战，总算有些意思！”他的神色从容，与古治隔席而坐。
古治的决定，他人自然不便反对。
阑媒向身边的婢女道：“你们去伺待古老前辈吧。”
“是。”两名婢女应了一声走下长廊，自席间穿过，走至古治这边。
绝世剑客幽求近在咫尺，她们竟无惊惧不安之色——是因为有古治的存在，还是因为她们不谙武学，不知“幽求”二字意味着什么？
或是出于别的原因？
范离憎默然无言。
牧野栖亦是沉默不语，但他的神色比范离憎悠闲从容。
是否因为他胸有成竹？
阑蝶樱口轻启，道：“羊前辈、姬公子、慕容夫人、扈大使、习姑娘、范公子、牧野公子，想必七位己留意到这千余盆菊花吧。”
姬泉道：“难道角逐剑魁，与菊花有什么关系？”
阑蝶道：“不错，在这一千一百盆菊花中，有两盆菊花的根茎其实是昙花，是嫁接而成的。不如就将这两盆花称为昙菊。昙花虽美，却只能花开一瞬，这两盆昙菊亦是如此。小女子略通花事，知道两盆昙菊将在一个时辰内盛开。昙菊与昙花一样，也是甫开便谢。七位若是有人能在昙花盛开的那一刻，将花以剑采摘，就属今日的剑魁！”
居右忍不住道：“阑姑娘，恕老未直言，姑娘又是奏乐又是折花，固然显得文雅，却终是有些不妥。难道以这种方式，就可以看出谁的剑法更为高明？”
阑蝶微微一笑，道：“历次剑会中，均分几个阶段，未到最后阶段，多是尽量避免作生死搏杀，只是方式各不相同．小女子以琴音剑意相试，虽不能说全无偏颇，但总是有些用处的．当然，也许还有高人不喜此法，却又身怀绝世身手，那么他自可挑战上届剑魁，只要能在五十招不败，亦可参与最后角逐！”
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以剑折花，决定剑魁’看似近乎儿戏，其实昙菊仅有两束，又是稍开便谢，要得一束昙菊，着实不易。”
居右道：“姑娘所言，亦不无道理．只是，洛阳剑会已中断数十年，又何来上届剑魁？”
闸蝶环视众人，道：“小女子有个建议，既然太叔大侠已经作古，那么就由他的后人代其先人之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听得此言，众人先是一愕，很快纷纷赞同。
事实上，与其说他们赞同阑蝶的建议，倒不如说这是因为众人急于想知道太叔岱宗是否真有后人在世。
阑蝶最后征求了古治的意见，古治微微颔首。
阑蝶这才道：“阿楚，你可将‘纵横剑’交与古老前辈了。”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其意。
却见自暗雪楼闪出一名少女，年约十四五岁，竟是身着女子极少穿的黑色衣衫。
黑色衣衫把她的肌肤衬得更显雪白。
目睹此少女，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极美——极冷！
眼前的少女就是由这两种极富冲击力的印象融合而成，让人纵是惊鸿一瞥，也必今生难忘。
她的冷，与阑蝶的优雅、恬淡正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同样让人心神大震的还有她捧着的那柄剑。
剑未出鞘，但凭剑鞘，众人就可一眼认出她手中的剑正是“纵横剑”！
惟有“纵横剑”的剑鞘才是方形的——剑鞘的方正亦在暗喻着剑会的公正。
“纵横剑”在销声匿迹十余年后终于又重现世人面前。
而自四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后，世人本以为逍遥门已永远消失，没想到事实却并非如此。
难道，这位净如千年玄冰的少女是逍遥门的后人？
一直从容平静的牧野栖在乍见黑衣少女的那一刹那，神色突然剧变。
因为他赫然发现了黑衣少女竟是鄂赏花的弟子断楚！而鄂赏花则杀了他的祖母楚清！
“断楚此时已经出现，那鄂赏花会不会就在左近？”牧野栖心中转念着。
断楚手捧“纵横剑”，目不旁视，径直来到古治席前，奉上“纵横剑”，道：“请古老前辈过目。”
古治接过剑，无须拔出，就已感觉到此剑的不凡之气，他颔首道；“正是‘纵横剑’！”
断楚这才向众人道：“家祖己仙逝多年，今日我太叔断楚愿代祖父向诸位讨教！”她的声音极为独特，很清脆，却无法让人感到一丝温暖气息，只觉犹如玄冰破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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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一 章 洛阳剑魁
居右闻听断楚之言，哈哈一笑，大声道：“断楚姑娘，我若胜了你，是否就可与其他七人一道角逐剑魁？”
太叔断楚没有开口，阑蝶却道：“正是如此。”
居右却摇了摇头，道：“纵然老夫取胜断楚姑娘但终胜不了羊老兄；若是万一败与断楚姑娘。老夫一世英名将付诸东流矣，不试也罢。”
众人哈哈大笑，古治虽沉吟不语，心中却暗道：“这位七星楼楼主倒识得大局，他这一番话看似插科打浑，随意调侃，其实却是在提醒他人，不可自视过高，若是自忖武功不及羊孽、牧野栖他们，就无须冒着败给一个不知名的后辈的风险一试了。”
果然，听得居右一番话后，本是跌跌欲试者思量之余，又稳下性惰。如此一来，自可避免洛阳剑会陷入一场混战之中。
太极剑派掌门人罗琵琶却已长身而起，道：“罗某久慕羊老先生等人高明剑法，倒想能有机会与诸位切磋一番，奈何罗某不谙五音，只好另辟途径了。”
言下之意，自是要与太叔断楚一较高下。不过，论辈分他比太叔断楚高上不少，此举多少有失体面，却又不愿失去夺取剑魁的机会，只好以“不谙五音”掩饰搪塞了。
太叔断楚神情淡然地道：“罗大侠请！”
一声“罗大侠”让罗琵琶老脸一红，当下故作未觉，自席间缓步走至场中空地上，向太叔断楚道：“罗某久闻逍遥门的逍遥风云剑法，愿一瞻真面目！”
与一个十几岁的女流之辈过招终究不甚风光，罗琵琶就有意将话题引至逍遥门的逍遥风云剑法上，让人感觉到这是太极剑法与逍遥风云剑法之争，而非一派掌门与一少女之战。
忽闻幽求冷冷一笑。
罗琵琶本是微红的脸色此刻立时又变得铁青，他沉声道：“姑娘请出招吧！”
“罗大侠，得罪了！”太叔断楚冷冷地道，倏然翻腕，一抹幽冷光芒如幽灵般自她腰间闪出“嗤嗤嗤”三声轻响，她的剑已虚刺三记，所取方位，皆不可危及罗琵琶。
太叔断楚此举是以晚辈自居，但她三招皆未攻击罗琵琶，显然有绝对的自信。
罗琵琶干笑一声，缓缓拔剑在手。
太叔断楚目光一沉，手中之剑倏然划空而出，如同一抹咒念，直取罗琵琶胸前要害，所取角度刁钻狠辣至极，剑挟慑人杀气，闪电般迫进。
众人不由心萌寒意，仿若太叔断楚那一剑并非刺向罗琵琶，而是刺向场中每一个人。
幽求本是漫不经心，目睹这一剑，脸上顿时出现专注之色。
罗琵琶略一侧身，借拧身之际，太极到法已挥洒而出，身形未移，剑身已划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将对方的辛辣招式悉数封挡——正是太极剑法以防守见长的一招“如封似闭”。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罗琵琶沉肘之间，剑已顺势滑出，借着反震之力斜斜倒撩，速度奇快，却没有丝毫仓促草率的感觉。罗琵琶在太极剑法上浸淫四十年，尽得太极剑法之精髓，出手之间，就将太极剑法的“虚、圆、柔、非、攻”五字真言发挥得淋漓尽致，脚下配以独门步法，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柔和却又极富韧性的剑风，将太叔断楚笼罩其间、他的剑几乎一触即走，灵动至极，难以想象以他微胖的身躯，竟有这般快捷灵巧的身手。
两团剑芒纵横迸射；刹那间双方已攻守十招。
居右皱眉低声道：“断楚姑娘所用的剑法快绝冷酷，绝不可能是逍遥风云剑法。”
慕蓉楠微微颔首，道：“逍遥风云剑法正如其名。极为飘逸、不过逍遥门遭遇大劫时，断楚姑娘多半还是一稚童，未练过本门的剑法也在情理之中。”
正说话间，倏闻太叔断楚道：“承让了。”身形倒掠，“锵”地一声，剑已归鞘。
众皆一怔。齐齐向罗琵琶望去，却见罗琵琶身上毫无受伤迹象，不由大惑不解。
罗琵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自道：“老夫甘拜下风！”言罢向众人草草揖手，竟自离去、显然他自感身为一派掌门，却败于一位年仅十几岁的少女之手，觉得大丢脸面，再也无颜留在此地。
当他转身离去之时，众人目睹其背影，赫然发现他的衣衫后背处竟多出了一个花形破洞。
此洞无疑是太叔断楚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以快不可言的剑法在罗琵琶身上留下的。洞并不大，正因为不大，方更不易做到，要想在罗琵琶这样的高手衣衫上刺上一剑，已是不易，更勿论用剑在柔软的布衫上划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了！众人皆知若非太叔断楚剑下留情，罗琵琶早已丧命，无不愕然失色。
惟有牧野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对自己的剑法一向极为自信。但上次与太叔断楚交手时，对方丝毫未露败象，以她的剑法胜过罗琵琶自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个结果比牧野栖猜测的来得更快而已。
之所以会有如此结果，除了因为太叔断楚的剑法神奇不凡之外。亦与罗琵琶剑法不济有关。牧野栖心道：“连姬泉这样的人物都能勉强窥出琴音剑意中的破绽，罗琵琶身为一派掌门人竟有些力不从心，无怪乎太极剑门数十年来在江湖中的地位日渐沦落。”
古治见罗琵琶中途退出洛阳剑会，亦不加劝阻，想必对罗琵琶先不顾身分向太叔断楚出手，最终又落得惨败很是不屑。
阑蝶打破沉默，道：“由此刻开始进行最后角逐，不知是否有人持有异议？”
金剑门门主扈不可振声道：“以扈某之见，还有一人应在此列。”
阑蝶道：“扈大使请说。”
扈不可道：“此人就是断楚姑娘！她只是剑魁后人，并非上届剑魁、按照剑会规矩，她完全可以参与其中，而且以她的剑法，谁也不能否认她有这种资格。”
太叔断楚郑重地道：“多谢扈大侠抬爱，太叔断楚自知分量，尚不敢有所奢望！”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牧野洒的目光相撞，随后迅速移开。
牧野栖亦没有任何举措。
这时，天色渐渐变暗；笑菊苑有灯光不断亮起。天色愈暗，周遭的灯笼火把燃起越多，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经意间很难留意到已由白昼进入了黑夜。
列于笑菊苑前的二十名少年剑手悄然退开，闽蝶的目光扫过范离憎等七人，道：“诸位不妨到前席来，可与昙菊挨得更近。”
习柔水笑道：“此言倒是不假，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笑声中她的娇躯已如风中败柳般飘然而起，凌空斗进折身，衣袂飘飘，如同一片杏黄色的浮云，轻盈落于千余盆菊花西侧的长席旁。身形过处，香风阵阵，醉人心脾，不愧为以明艳著称的闲云剑姬。
她的身法固然让人耳目一新，但更让众人佩服的是她的不拘一格。阑蝶说出让七人列于前席时，摄魂剑羊孽等人尚自恃身分，有些犹豫，习柔水却毫不犹豫，其豪爽气概不让须眉。
居右心道：“七人夺取两束昙菊，僧多粥少，难免有一番拼杀。高手过招，胜利仅在毫厘之分，阑姑娘让他们坐于前席，只怕他们个个极为愿意，却又要故作超脱，反倒不如这位闲云剑姬直率。”
他自知以自己的剑法武功与剑魁绝对无缘，反倒落得心安，冷眼旁观他人，暗自评头论足，倒也痛快。
有习柔水开此先河，另外六人也移身至前席，范离憎仍在习柔水身边落座，羊孽亦在这边坐下了。而姬泉、李青、扈不可、牧野栖则在对面落座。
幽求忽然道：“那中年妇人是何人？”他问的自是古治。
古治与幽求一战难免，却并未拒绝回答幽求，道：“她是姑苏剑侠之妻。”
幽求道：“她毫无战意，绝不可能脱颖而出！”
古治微微颔首，忖道：“姑苏剑侠夫妇二人一向同进同退，如今仅有李夫人一人，又如何能与他人相匹敌？”
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于千余盆菊花上。
众人忽然发现时间过得格外慢，随着时间的推移，诸多剑客越来越感到阑蝶此计极为高明，也许最终分出高下只在极短的一瞬间，但在此之前，却已有无声的较量。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旁人皆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悠长平缓。
谁也不知道那两束隐于众花丛中的昙菊在何处，亦不知它会在何时盛开。所以，七人需自始至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大战一触即发。
无疑，这是一个既耗心力亦耗真力的过程。
“当啷！”
不知是谁的剑与剑鞘突然碰响了。
立即有十数人本能地向自己腰间的剑摸去。
更有两人“呛嘟”一声拔剑出鞘，长剑拔出一半，方醒悟过来顿时一脸愧色。
姬泉的客头开始有细密的汗水不断渗出。
摄魂剑羊孽越来越频繁地摸着他的山羊胡须。
习柔水的双颊却一片潮红，娇艳欲滴。
忽然，李青长身而起，叹了一声，向募容楠那边苦笑一声，她刚站起时，身子竟不由微微一颤。
慕容楠向她宽慰地笑了笑，点点头，心意自明，李青便悄然退开了。
她已无法承受惊人的压力——没有慕蓉楠在身边，她的定性无疑大打折扣。
慕容楠迎上前去，与其妻携手时，只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鬓角却已见汗，不由大起怜爱之心。
蓦地，冷剑出鞘，其声犹如龙啸九天，生生破碎了夜空的沉寂。扈不可和羊孽几乎不分先后地扬剑出鞘，掠身而起，向场中射去。
当习柔水、姬泉随之而出时，扈不可与羊孽的剑已在半空悍然接实。
两人皆蓄势已久，一出手就是倾力而出，两剑相击，其声如雷，金星四射，犹如万点繁星并耀夜空，蔚为壮观。
羊孽毕竟江湖经验老道，悍然一拼之下，强拧身躯，手中的摄魂剑在对方反震之力下弯曲如弓，倏而弹直，他的整个身躯顿时如同一团狂旋飓风，凌空长射而下。
这时，众人亦己看到花丛中有一束白色的花朵开始缓缓绽开。
在场众人平时过着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何尝有兴致赏花？如今亲眼目睹花蕾绽放，真是感触莫名新奇。
可惜他们的目光却不能在那束正在绽放的昙菊上停留太久，因为剑道巅峰之战他们亦不愿错过。
羊孽未能接近昙菊，姬泉、习柔水已一左一右掩杀过来，而扈不可则自上向下悍猛袭出，剑气如啸，交错纵横，羊孽顿时身受三面夹击。
羊孽不及回头，反手一剑；剑身虚幻如雾，不可思议地破入扈不可的剑网中，“当”地一声暴响，羊孽借着一撞之力，人如纸鸢般飘飞出去，险险避过习柔水、姬泉的合击。
习柔水的剑为软剑、剑身细长，振脱之间，剑身一颤，便向昙菊花盆卷去，手法极为高明。
姬泉一声冷哼，冷剑一挡，习柔水的剑立时将其剑卷个正着！姬泉内力疾吐，同时身形暴旋，试图将习柔水的剑纹飞，孰料习柔水一声轻笑，剑身倏然挺直，如毒蛇般直刺姬泉右腕，姬泉凛然一惊，挥剑疾封，剑气顿时如一堵坚不可摧的气焰，将习柔水的攻势瓦解。
但由于略一慌乱，姬泉已踏翻一盆菊花——这虽不算落败，却亦让他自觉脸上无光。正待再进，旁侧已有狂烈剑芒汹涌而至，冷眼一扫，却是扈不可！金剑门不愧为武林中一个财大气粗的门派，扈不可的剑亦是真金所铸。剑柄上嵌着十颗上等宝石。幽光绽放，好不奢华。
一时剑气飞扬，四个人影穿飞腾掠，身形快不可言，四人之间忽儿结盟，忽儿为敌，局面瞬息万变，触目惊心。
但范离憎与牧野栖却一直没有出手！
难道，他们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幽求目睹如此情形，不免有些焦虑，他对范离憎期望甚高，没想到范离憎却迟迟不曾动手。
那束昙菊不断绽开，越发显得美丽。
羊孽、姬泉、习柔水、扈不可四人斗得更紧，渐成胶着状态，谁也无法取得绝对优势，自然就无人能在三剑环伺之下取得昙菊！
眼见昙菊在一片剑气弥漫之中即将完全怒放，众剑客不由暗自焦虑，心忖若几人一直僵持不下，只怕未等任何人得到昙菊，昙菊便己谢了。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的人影如箭射出，向无数花丛中飘然而去。
正是牡野栖！
身在空中，“呛嘟”一声脆鸣，牧野栖已拔剑在手，动作洒脱至极。
剑甫一出鞘，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姬泉！
姿势手法之优雅从容，难以言喻。
他的动作在众人看来历历在目，清晰可辨，其速却快得不可思议，姬泉挡开习柔水一剑，立即侧身横阻，剑影如织，但牧野栖的身形已不可思议地闪入了重重剑影之中，迅速贴近对手！
姬泉心泛寒意，刹那间已将自身功力提至极限，整个身躯凭空后掠，仿若在他的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着他的身躯。
但牧野栖攻击他并非最终目的，只是志在将对方逼退——使姬泉被迫退至羊孽那边，让他们两人相互牵制。
无疑，牧野栖的目的达到了。
而这时牧野栖身如淡烟，长驱直入，直逼扈不可——扈不可与那盆昙菊相距最近！
牧野栖的身法从容不迫，他的剑在身前，却隐隐有穿天破地的气势。
扈不可顿觉压七大增。
他的瞳孔倏然收缩，沉喝一声，一团金黄以的剑影在他身侧暴织，剑气狂啸，汹涌如潮，他的剑势强盛至前所未有的境界，以开天辟地之势，向牧野栖疾迎而上。
众人对这位金剑门门主的武功本是不以为然，对他能跻身剑会七强之列多有疑惑，此刻方知他剑法之高，远在世人想象之上。
两剑悍然相撞之下；扈不可一声闷哼，倒跌而出，金剑疾插地面，青石地板顿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火星四溅，借此扈不可方稳住身形。
牧野栖亦被震得斜斜飘飞，身在空中，剑芒乍起，如行云流水般向习柔水席卷过去，剑式之精妙，无懈可击，丝毫没有仓促之感。
习柔水听到了长剑破开虚空的“滋滋”声，与兵刃饮血割肉的声音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习柔水心中一凛，手中软剑如有形无质的幽灵般闪出，其速不可捉摸。
两柄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接近！
“铮”！
习柔水只觉手中一紧，软剑倏然如同有了惊人的生命力，一股强大的旋绞之力由剑身贯臂而上。
习柔水的软剑脱手而飞！
牧野栖右臂翻扬疾卷，剑风所及，顿时将软剑卷带而出，向那盆业已怒放的昙菊迎去。
软剑剑身被牧野栖以无形内力贯注，弯曲如弓，飞旋而出，剑身宛如一截绸带，在昙菊的花盆一侧一擦而过，整盆昙菊立时飞起！
牧野栖身如惊虹，闪电般掠空而起，伸手一接，立时将昙菊接住。
牧野栖从出手到得到昙菊，整个过程快捷流畅至极。当他将昙菊接住时，观者方长长吁了一口气，但觉牧野栖虽是在步步惊心动魄中取得昙菊；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赏心悦目，没有丝毫的血腥与压抑之感。
幽求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范离憎出手，万万没想到直到牧野栖得到昙菊，范离憎仍无动于衷，不由惊怒交加，重重哼了一声。
羊孽等人自持身分，牧野栖刚得到昙菊，他们便齐齐收剑罢战。
牧野栖还剑入鞘，微微一笑，左手并指一扬，指风如剑，昙菊立时被削下，牧野栖手持昙菊，缓步向走阑蝶那边，与阑蝶相距数尺卓然而立，朗声道：“请姑娘过目，看此花是否就是昙菊？”
但见他白衣飘飘，手持怒放的昙菊，神情中自有一股自信与从容，浑身上下洋溢着超俗脱尘与倜傥飘逸。
众人虽知他是风宫白流宫主之子，但仍是为其超然出世的风采暗自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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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二 章 闻音听剑
阑蝶微微一笑，道：“牧野公子手中所持的正是昙菊，请牧野公于暂作歇息，待另外一束昙菊得主后，就可与之一较高下，角逐剑魁之位。
牧野栖先将习柔水的剑物归原主，并双手抱拳道：“多谢习姑娘借剑一用。”
习柔水笑道：“牧野公子剑法卓绝，奴家心服。”落落大方地接过了自己的剑，竟不再回前席就坐。
而牧野栖则走向席位前落座了。
幽求心中忖道：“范离憎习我‘破傲四式’已颇有成效，连青城王世隐亦在三招之内惨败，牧野栖的剑法虽然不俗，却未必一定能胜他，只是他为何一直没有出手？”
同时他亦感到牧野栖虽技压他人，但今日所表现出来的尚未尽全力，跟先前与他一战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牧野栖未尽全力便可夺得昙菊，这只能说明中原剑道实是已日薄西山！
这与幽求四十五年前在洛阳剑会所为，及这五年来风宫肆虐江湖不无关系。
而众剑客见范离憎一直没有出手，有不少人在心中暗自嘀咕着：“先前饮酒品剑时，此子的举止匪夷所思，难道他别有高深之处？现在看来，多半是故弄玄虚，到了真正体现实力时，他就退缩不前了。倒是牧野栖，他能在第一个由琴声剑意中找出破绽，果然殊不简单！”
更有人想到范离憎之父范书心计如海，此子只怕亦是如此，他之所以迟迟不曾出手，必有用意。至少在争夺第二束昙菊时，就少去了牧野栖这个最强劲的对手。
一时间，形形色色的复杂目光皆落在了范离憎身上。
范离情沉默依旧，冷静依旧。
幽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稍定，暗忖道：“此子一贯冷静而有主见，此刻多半早已胸有成竹！”
古治见幽求目光始终不离范离憎左右，不由有些感慨，心想如果他们二人也算师徒的话，可谓是人世间最独特的一对师徒了。
范离憎忽然有了惊人之举——但见他离席之后，径直向其中一盆含苞未放的菊花走去。
羊孽、扈不可、姬泉看似平静，其实一直在凝神留意场中的一切变化，只是未见有昙菊绽放而已。范离憎刚有所举措，三人皆是一惊，正待出手，却发现范离僧所取的那盆花根本没有盛开。
既然花未盛开，自然绝不可能知道它是不是昙菊，因为从外观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出昙菊与普通菊花有何区别，更勿论是从远处观察了。
一时间，众人皆惊愕莫名，怔怔地望着范离憎。范离憎从容而毫不犹豫地走到那盆花前，将之捧起。
他的举止太过奇异，连阑蝶、太叔断楚、古治、南宗亦大惑不解，不知范离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幽求更是震惊莫名，不明白此子怎会有如此惊人之举。
范离憎一手平端花盆，正视阑蝶，道：“阑姑娘，若在下手中这盆花就是昙菊，是否可算在下夺得了第二束昙菊？”
阑蝶有些意外地望着他，沉吟片刻，方道：“当然可以。只是花尚未开，范公子何以如此有信心？”
范离憎哈哈一笑，道：“这是一个秘密，恕在下暂时不能奉告。”
阑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留意到这一点的人皆有些意外，因为阑蝶一直端庄高雅，没想到在她的身上亦有一分少女所特有的狡黠——一种很可爱的狡黠。
阑蝶正色道：“如果此花就是昙菊，那么范公子就算第二个得到昙菊的人。”略略一顿，她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在它未曾盛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昙菊，所以此时若是有人向你出手争夺这盆花，亦绝不算违规。”她笑了笑，继续道：“若是花落入他人手中之后再盛开，那么范公子就算前功尽弃了。”
姬泉本一直举棋不定，听得此言，心意立决，当下哈哈一笑，对范离憎道：“若是朋友就这么轻易得到昙菊，未免不够风光，也会让场中诸君失望。在下只好勉力与朋友拆上几招了！”
范离憎平静地道：“悉听尊便。”似乎己胸有成竹，根本无惧姬泉的出手。
姬泉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就让在下领教领教无指剑客所传的剑法如何高明吧！”
话音未落，他已疾速踏进一步，运剑如风。纵横成网，幻影无数。
幻影倏而凝形，宛如一条银龙狂噬飞扑，向范离憎狂卷而至，气势凌人，剑破虚空之声扣人心弦！
范离憎双眼竟未直视姬泉，而是落在了左手所托的那盆花上，神情淡然，对姬泉的惊人一击似乎不屑一顾。
好狂傲的剑意！
幽求顿时热血沸腾，难以自己。
未曾出手，他就清晰感觉到范离憎将要出手的剑法一定是他所传的“破傲四式”！
惟有“破傲四式”，方有如此狂傲的剑意。
直至姬泉的剑已在一尺开外，剑身所挟劲锐剑气将范离憎的衣衫激得猎猎飞扬之时，范离憎手中之剑方如沉寂千年的蛟龙，突然清醒过来，一声清啸，顿时天地变色，剑挟噬吞万物、开天辟地之势，如流星过空，径直迎向姬泉。
一剑甫出，一股无形的气势已笼罩全场，众人的呼吸顿时齐齐停滞于那一瞬间，心神为之深深震慑。
数十年来，中原剑道衰弱，如此惊世剑法对众剑客而言，已是久违了。
漠然一剑，实而无华。
但一剑之下，却已生生切断了姬泉的所有退路。
正是“破傲四式”中的第一式：无情冷！
幽求的脸色变幻不定，乍惊又喜。
因为他已清晰感到范离憎这一式“无情冷”已发挥得淋漓尽致，尽得其精髓，与离开“试剑林”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姬泉顿时心泛寒意。
在对方的剑芒将要及体的那一瞬间，长剑竖封身如旋风，变攻为守，他的剑如同附于躯体外的一层光晕，密不透风。
范离憎脚下一错，以玄奥至极的身法欺身长进。
姬泉所搅起的漫天剑气突然在瞬息间消失于无形！
他静静地站着，脸色苍白如纸。
范离憎的剑赫然已抵在了他的胸前！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姬泉长长叹息一声。缓声道：“可笑世人谓我为‘剑公子’我竟一直以为受之无愧！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嘲弄，以及难以掩饰的怆然。
的确，对于以剑自诩的江南剑公子而言，还有什么比这个结果对他打击更大？
幽求哈哈大笑，对姬泉道：“青城派王世隐在范离憎剑下亦是三招使己落败，何况今日他的剑法已今非昔比？你被称为江南剑公子倒也无妨，因为在讧南一带，能胜过你的年轻人只怕绝无一人！”
姬泉对幽求的话竟置若罔闻。
范离憎道：“姬兄，其实在下之所以能胜，是因为姬兄用剑不专。”
姬泉一震。
范离憎继续道：“姬兄既担心在下手中的菊花就是昙菊，不能不出手。但出手之时，又怕真正的昙花其实并非这一盆，会让羊前辈、扈前辈抢得先机。心有杂念，剑法自然就打了折扣。
姬泉听到这儿；沉默片刻，神色略显缓和，道：“无论如何，姬泉的剑法的确不如你。”
范离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古治心道：“范离憎先取一盆菊花，莫非就是扰敌之计？他不愧是范书的儿子，此计果然奏效！不过他将其中玄奥说出，似是为解姬泉之尴尬，这一点与范书却有所不同。范离憎这么做，是因为他心境宽容，还是另有更深的谋略？”
无论基于什么原因，范离憎两招之内击败姬泉，却让众人震愕不已。
扈不可忽然道：“范公子剑法超凡入圣，只怕再无人可胜过。扈某尚有自知之明，知道昙菊再开也绝对没有扈某的份。”
他突然萌生退意，范离憎颇感有些意外，未等他开口，羊孽亦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自叹弗如，第二束昙菊已非范公子莫属了。”
他话刚说完，便听得有人惊呼道：“开了，开了！他手中的花果然是昙菊！”
范离憎低头一看，果见自己手中的花已略略绽放少许，露出了娇嫩的花蕊。
众人惊愕欲绝地望着范离憎手中的花，皆在暗自思忖着范离憎为何真的能从千余盆菊花中找出这惟一的一盆昙菊来？
惟有范离憎神色如常，似乎他早已料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愈是如此，众人越觉得范离憎神秘莫测。
自始至终，范离憎的所作所为，一直是最出人意料之外的。
牧野栖与范离憎对望一眼，两人的心情都颇为复杂。当五年前江南小镇华埠镇的那一场变故降临后，他们就各据一方，两人绝对不会想到五年后，他们会在举世瞩目的洛阳剑会中以这种方式相见。
范离憎之所以赶赴洛阳剑会，是因为悟空老人希望有人能在洛阳剑会抑制风宫的势力。
那么，牧野栖向牧野静风主动请战，又是为了什么呢？
范离憎将那盆怒放的昙菊小心翼翼地放回菊花丛中，它周围的菊花都含苞未放，惟有它是一束独秀，极为抢眼。
幽求兴奋莫名，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范离憎一鸣惊人！心中激情难抑，幽求忍不住以双掌按向桌面，内力一吐，用劲极为巧妙，顿时杯中之酒化作一注酒箭，准确地射入他的口中。
幽求将之一饮而下，道了一声：“痛快！”
古治见他明知一旦剑魁决出，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却仍毫无惧意，倒有些佩服了。
同时想到范离憎既然已言明与幽求之间只有怨没有恩，而范离憎的剑法甚为高明，如此看来，今日众人对付幽求又多了一分把握，只是不知牧野栖的立场如何。
他身为公证人，此时自然不能不说话，只听得古治清咳一声，道：“五色门门主牧野栖与思过寨范离憎各得一束……昙菊，现在就由他们二人角逐剑魁之位！”
这一次，他竟一反常态，言简意赅。众人本已做好准备听他长篇大论，闻言倒有些意外，他们却不知古治只是希望剑魁早一刻决出，就可早一时了结中原剑道与幽求之间的怨仇，以免夜长梦多，被风宫势力插手其中，错失诛杀此剑中魔者的良机！
牧野栖与范离憎相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对的自信。
他们本就不是平凡的人，自他们降临世间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注定他们将走上不平凡的路。
因为他们两人一个是牧野静风之子，一个是范书之子。十五年前，牧野静风与范书如旋风般崛起江湖，被称为武林中最神奇的两位后起之秀。十五年前的江湖，可谓是范书与牧野静风的江湖。
如今，范离憎与牧野栖又将面临着非比寻常的剑道之战。
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牧野栖与范离憎之间有着极为微妙的关系：他们的父辈是生死仇敌！
范书杀害了牧野静风之父，而牧野静风杀了范书。
这是否会让这一场剑道之战更为惊心动魄？
范离憎与牧野栖会不会让先辈的仇恨继续延伸？
对于牧野静风与范书之间的恩恩怨怨，没有人比古治更清楚。所以，此刻他的心情亦是十分复杂。平时神情本就一副忧心忡忡的他，此时更是眉头紧锁。
居右望着场中两位年轻人，心中感慨地思忖着：“如果牧野静风没有成为风宫玄流之主，那么只怕所有的人都希望牧野栖夺得剑魁，可如今却另当别论了。但也绝对没有人希望范离憎取胜，因为范离憎不仅是范书之子，其剑法又是幽求传授，无论是幽求还是范书，皆是罪不容诛之辈——奇怪的是范离憎又怎会成为思过寨的人？”
如居右这般心有疑虑的人物自然不少。
牡野栖望着范离憎，心中忖道：“没想到这五年中，他的武功剑法竟达到了如此高的境界，以至于连羊孽这样的人物也无心与之再战，我能胜他吗？”
范离憎亦忖道：“他与我一样，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必须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为了不让留义庄遭受灭顶之灾，我劝他设法说服其父退出留义庄，他真的这么做了，并因此而进入了风宫。不知这次赶赴洛阳剑会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风宫的布署？”
牧野栖心道：“他自幼便沉默少言，没想到其智慧竟不在我之下。虽然我先得一束昙菊，但他得到的那束昙菊却远比我轻松，这自是因为他以计谋使姬泉心神不定，然后迅速挫败对手，对他人产生极大的震慑力，终事半而功倍！”
范离憎忖道：“我曾答应他，在他进入风宫后，只要他想脱离风宫，我一定尽力助他。
不知他会选择怎样一个时机离开风宫，他会不会说服其父以及叶姑姑一同离开风宫？”
牧野栖心道：“我虽然以计慑服了禹诗，迫使他不得不附和父亲的旨意，让我接任‘神风营’统领之位。但都陵一向深受‘神风营’众死士的拥戴，而我又曾杀死数十名风宫弟子。
如果今日自己在洛阳剑会上没有取到一个令风宫白流属众满意的战果，今后统领‘神风营’无疑会困难许多……”
在年少时曾亲密无间的两人，此时相距一丈而立，各怀心事，一时双方谁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阑蝶道：“且容小女子弹奏一曲，为两位助助兴。”
玉指轻扬，琴声倏起。
范离憎、牧野栖顿时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目光皆直视对方：范离憎的目光自信而冷静，牧野栖的神情自信而洒脱。
范离僧极为缓慢而郑重地拔出腰间的剑，他的动作凝重得不可思议。与他方才在电光石火间击败姬泉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剑尖遥指牧野栖的脚下，范离憎的目光亦垂视地面，他的身躯挺直如剑，黑发飘扬飞舞。
牧野栖左手握住剑鞘，暗吐内力，鞘内长剑如同有了灵性，“呛嘟”一声脱鞘而出，稳稳落入了他的右手，姿态潇洒至极。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浮现于牧野栖的唇间，他的剑亦缓缓扬起。
虽是极为寻常之举，却已隐现其不世风范。
无形剑意自两人身上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侵入场上每一个人的灵魂中。
笑菊苑显得极为平静，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大海，在平静中暗隐肃杀气息。惟有一缕缕琴音轻柔婉转，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似乎在众人心中响起。
众人的心头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处身于黑暗的夜色中。
又像是寒夜的风忽然变大了。
——所以，每个人的心中都微泛寒意。
阑蝶的纤纤玉指在琴弦之间飞舞，如同两只美丽的蝴蝶。
在范离憎听来，琴音显得遥不可及，飘渺无定，若有若无。
因为，此时他的整个灵魂几乎完全被剑意所占据，他的思绪中只容得下剑！
虽然四周众人环视，但在范离憎的感觉中，整个世界除了他与他的剑之外，只剩下一人一剑——牧野栖，以及牧野栖手中的剑！
此时整个笑菊苑己聚集了数百人，除若有着无的琴声外，听不到任何声音，惟剩呜咽般的风声在夜空中回荡不休。
范离憎的剑开始缓缓上扬。
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于他的剑尖一点寒芒上。
他们骇然发现范离憎手中的剑竟渐渐变得模糊。仿若即将虚化成气。
但他的动作却是那么缓慢而凝重。
所有的人全被这意外之景象所深深震憾。
阑蝶的琴音渐显激越，天地间似乎更添无形战意。
终于，范离憎的剑平举齐眉，倏而凝形。
几乎就在同时，牧野栖的剑尖在极小的范围内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弧度，场内气氛顿时紧张至了极点。
“铮”！
一声锋响，阑蝶竟拔断了一根琴弦。
就在琴弦断开的那一瞬间，牧野栖已飘然掠出，快至无形，向范离憎急速欺近！
剑出！——
感谢扫描的书友，逸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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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三 章 锋芒毕露
牧野栖的剑犹如一缕清风，极为自然地划过虚空，犹如鸟翔鱼落般自然流畅。直取范离憎身前要害。
没有任何回转顿挫！
他的剑式已臻浑然天成之境。
观者无不色变！
没有人能看出牧野栖的剑式，因为他的剑根本没有任何招式。
只有剑芒在舞、在飘、在飞扬、在挥洒着到的生命与灵性。
此时，他手中的剑只是一个死物，真正制胜与杀敌的是他的剑意。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相信毫无招式的剑法也能杀人、目睹牧野栖这一剑后，众人忽觉这没有任何招式的剑法似乎绝对无法抵挡。
就如同水没有固定的形状，所以水无孔不入。
没有招式，自然就无法辨其门派。
事实上，牧野栖的武功渊自什么门派本就无人知晓！
范离憎剑身一沉倏扬，剑芒暴炽，剑气纵横如网，气吞万物，剑击长空。隐隐有风雷之声。仿若一招之下，就可灭绝万物！
惟有“破傲剑法”方有如此狂傲气势。
范离憎所施展出来的正是“破傲四式”中的一式：纵横怒！
幽求目睹范离憎使出“纵横怒”一式，不由心中一震，愕然忖道：“此子数月不见，他的这一式‘纵横怒’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虽然我的内力在他之上，使出这一式‘纵横怒’的威力更显霸道。但论及招式之精绝处，只怕未必能胜过他。为何短短数月，他的剑道造诣已增进如厮？”一时间幽求又惊又愕。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范离憎的身躯仿若风中柳絮般毫无分量，径直向后平平倒退，牧野栖的剑却始终不离他前胸要害处。
远远望去，就如同是牧野栖的剑顶着范离憎的身躯长驱直进。
牧野栖的剑法果然卓绝不凡，看似毫无繁杂诡异的一式，而范离增强悍无匹的“纵横怒”
亦未能将之一举封阻。
牧野栖的剑法已至“太无”之境，剑法步入“太无”之境，就犹如混炖初开，似实似虚，非实非虚。天地初成之时，一片混炖，看似无物，但由混炖化阴阳，由阴阳分五行，由五行孕万物。剑法达到“太无”之境，就可化“有”为“无”，似“无”实“有”！
在牧野栖看似平淡的一剑中，其实已蕴含剑道精华。
幽求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此时，范离憎的剑影交织而成的剑芒倏然凝形，划空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牧野栖的右肋斜撩，剑式看似信手挥出，却浑然天成，流畅至极。
牧野栖长驱直进之势顿止，剑身颤鸣之下，已如一团柔和之风，向牧野栖的利剑卷去。
两剑正面相触！
范离憎顿觉对方的剑式犹如江海浪潮，绵绵不绝地席卷而至，他奋力抵挡之余。已在不知不觉中又退出数尺。脚步所踏之处，青石纷纷崩裂，足见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一声长啸，范离憎身形冲天而起，手中之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气势惊人的剑虹，一剑之下，仿若可开天辟地！
一声暴响，双剑全力相击！
范离僧凌空倒掠，飘然落于二丈开外。
幽求心中迅速转念：“当初自已以‘被傲四式’与牧野栖相战。势均力敌，直到最后凭借一式‘错剑式’方将之击败。虽然当时我受伤在先，却也足以证明这小子武功绝对高明，难道范离憎真的不敌他？”其实，以幽求的剑道修为，当然能看出范离憎虽处守势，但一直退而不乱，并未处于下风、只是幽求好胜之心比范离憎更甚，才会心神不定，疑虑重重。
思忖间，范离憎的身子突然如同没有了分量般飘起，剑光迷离，恍然如雾、如梦，漫天飞扬的剑芒在夜空下闪耀着。四周的灯火与星辰顿时齐齐失色。
破傲四式分别为：无惰冷、纵横怒、破苍穹、傲沧桑。此时范离憎所使的正是四式剑法中最为玄奥莫测的“破苍穹”！
破傲四式乃无指剑客幽求苦悟四十余年自创的绝世剑法，此时在范离憎倾心挥洒之下，其惊世骇俗的威力展露无遗。
牧野栖卓然而立，似已融入了天地之中——太无之境，无人无物无我！
范离憎的漫天剑气犹如万马齐腾，隐然有三军掩杀之势。剑势所指，已将牧野栖完全笼罩。
牧野栖的剑飘然划空而出。一剑之下，已饱含了天地至理，不可捉摸。剑身在虚空中掠过一道神鬼莫测的轨迹，直取范离憎。
观者无不为他如幻如梦的剑法所深深震慑。
此时，众人方明白在争夺昙菊之时，无论是范离憎还是牧野栖都未全力以赴，事实上两人的剑道修为已远远超越洛阳剑会上的其他剑客。
没有任何滞缓，范离憎剑法已变，剑速之快，已可追星逐月！顿时对范离憎形成极大的压力。
牧野栖身形斗然急旋而起，白衣飞扬，飘忽无定。在间不容发间己闪过范离憎一往无回的一剑。
傲沧桑。
无情冷。
沧桑——无情冷！
场中惟有幽求一人知道方才范离憎是将青城派“旋字剑诀”融入了”破傲四式”后，自创的一式剑法。
非但如此，范离憎一招未尽，第二招己接踵而出。
——沧桑无情冷！
——无情破苍穹！
——苍穹纵横怒！
——纵横傲沧桑！
“破傲四式”被范离憎以“旋字剑诀”融合得天衣无缝，自创四式剑法前后相衔，相呼相应，顿时犹如绵绵江河，奔涌不息，与“太无剑道”的“无招”之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大旷世剑法全力相接。顿时剑芒横溢，残菊漫天飞扬，无数惊人剑芒在四空纵横闪掣，声势骇人！
阑蝶在断了一根琴弦后，欲续弦再奏，但当她续弦之后，方骇然发现她的心神已完全被场内空前强大的剑意所牵制，琴声更是为之所摄，或激昂、或悠缓，皆身不由己，而是随着场内形势的起伏跌宕，曲不成调。
无奈，她惟有放弃自己的弹奏。
除了古治、幽求少数几人之外，众人已无法辨明范离憎与牧野栖的攻守进退，只觉自己的心弦不知为何越绷越紧，呼吸亦近乎停止。
蓦地，一声惊人的金铁撞击声倏然传入众人耳中，随即便见范离憎与牧野栖同时倒掠而出。
他们手中的剑竟已齐齐断成无数碎片！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比拼之后，牧野栖与范离憎仍是难分伯仲；而他们的兵器却已被毁，显见双方的战意都已高涨。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神情皆显得坚毅而自信。
他们之间，是那枝折叶凋的千余盆菊花。
居右这时方长吁了一口气，暗忖道：“他们两人一直难分伯仲，照此下去，只怕要在千招之外，方能分出胜负了！”
幽求的脸色十分阴沉，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是若范离憎未从试剑林逃出，自己将“错剑式”
传与他，此时必可胜券在握。
牧野栖目光一闪，缓缓踏进一步，骄指如剑，右手轻扬，凌厉指风划空而出；在指风的牵引下；无数凋落的菊瓣飘然而起，漫天飞扬，蔚为奇观。
一声沉哼，牧野栖右臂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圈送之下，菊瓣团旋如盾，霎时他的身侧已有无数菊瓣在飞旋，绚丽的菊花与他如雪白衣相衬，更显出其飘逸之风采。
一声清啸，成千上万的落菊在牧野栖浩然内力的催动之下，向范离憎疾射而去，破空之声，犹如万剑齐出。
范离憎神色从容，右掌凌空削出，倏而一挑，已有一株完整无缺的菊花持于手中。
此时，正好漫天飞菊破空而至。
范离憎手持含苞欲放的菊花，旋然踏步而入。他以菊为剑，但见那株菊花在穿掣飞掠，破开密集如织的漫天飞菊，其手法之精妙玄奥，让人叹为观止。
双方以惊人之速迅速接近。
范离增终于破开重重飞菊，手中菊花直指牧野栖的胸前。
在众人的眼中，他所持的已不再是一株含苞欲放的菊花，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剑气破空，以难以言喻的速度直取牧野栖，众人只觉此剑气似可洞穿世间的一切，无可抵挡。
众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
牧野栖动了。
其速之快，已超越了常人的视觉所能分辨的范围！
所以，他们所看到的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范离憎手中的菊花赫然已碎，仅有一截花杆在手。
范离憎手中的花杆直指收野栖的咽喉，与他的咽喉处相距不过二寸。
场内一片肃静。
这时只听有人一声轻叹，范高僧手一松，那截花杆便坠落于地。
他望着牧野栖，道：“我败了。”
败的怎会是范离憎？！
众人大惊失色，但很快他们发现范离憎为何如此说了。
因为在范离憎的胸前，赫然已插着一片菊花的花瓣！这一片花瓣无疑是范离憎所持的那株菊花上的，细长的花瓣竟如剑一般洞穿了范高憎的衣衫，刺入了他的肌肤之中。
当众人察觉这一点时，鲜血方开始在他的胸前慢慢溢开。
便如一朵怒放的红菊。
牧野栖神态复杂地看了看他，沉默了良久，方道：“你的剑法——很好。”
范离憎笑了笑，未再开口。
众人似乎直到这时方醒悟过来，意识到牧野栖已成了这次洛阳剑会的剑魁，当下心中皆萌生出异样的感觉！在此之前，因为范离憎、牧野栖两人的剑道修为已远远超越了他们这个年龄所应有的水平，故众人为之深深吸引，反倒忘了他们这一战是因角逐剑魁之位而起，更没有去考虑无论是范离憎获胜，还是牧野栖获胜，对中原剑道而言，可以说都是一种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古治，等候他这位公证人做出评判。
未等古治开口，与他隔席而坐的幽求倏然飘然掠起，向七星楼楼主居右那边掠去，身在空中便道：“借剑一用！”
其声未落，人已闪电般逼进。居右心中一凛，立即向自己腰间的剑摸去，同时双足疾点，反向倒掠，反应颇为快捷。
可惜，在幽求面前，居右的这种举措已显得毫无意义、他的手刚刚触及剑柄，幽求的无指手掌已拍于其剑鞘上。居右顿觉一股空前强大的内家真力由剑鞘直涌而上，右手立时奇痛如裂，大骇之下，他急忙松手。
“铮”地一声，幽求顺势一摸，剑便脱鞘飞出。
未等居右有更多的反应，幽求的衣袖疾卷倏吐，剑已向范离憎疾射而去。
幽求冷喝道：“小子，现在你可以与老夫一战了！你不是一直想报仇么？”
范离憎伸手间，剑已在手。
幽求冷笑道：“以你的剑法，永远也休想报仇！老夫杀了你姨娘又如何？与你在试剑林共处五年，那么多的机会你都无法报仇，何论现在？”
顿了顿，他又一字一字地道：“你是弱者，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提及‘复仇’两个字，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范离憎手中的剑越握越紧，他的眼中有了森森寒意。
没有人会制止他们之间的反目，有些人的心中甚至希望幽求与范离憎杀得两败俱伤。幽求是中原剑道的公敌，不可不除，但他的武功太高，四十五年前洛阳剑会的血腥一幕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若是由剑法卓绝的范离憎与其缠战，即使不敌幽求，至少也可以损其实力。
范离憎正视着幽求，沉声道：“我要让你明白，世间永远不倒的不是强者，而是公道！”
他的剑缓缓扬起，遥遥指向幽求。
幽求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之意。
范离憎的神情冷静得让人吃惊。
而无形肃杀之气却由他的身上直透而出，让人难以正视。
这种感觉，与他和牧野栖一战时的战意截然不同。
两人默默对峙，一触即发，气氛紧张得让人艰于呼吸。
居右的兵器被夺，自然面上无光，不过彭城七星楼能立足于江湖，颇负盛名，所依赖的并非七星楼的剑法武功，而是居右那八面玲玩的人缘。武林中人多半自负，惟有居右甘居人后，颇有自知之明。这种性情，与他的名字恰好相反。
何况夺他兵器的人是绝世高手幽求，且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猝然出手，居右更是不想冒险夺回自己的剑。
一直静静旁观范离憎、牧野栖一战的太叔断楚、南宗这时走到古治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古治微微颔首。
※※※
小草再一次昏迷过去。
冥冥之中，饥饿、伤痛的感觉渐渐消失，全身转为燥热，她的嘴唇开裂了，却没有鲜血渗出，仿佛她体内的血液都已干枯！在半晕半醒之间，她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水……水……”
但在这地下通道中，又怎么可能找到水？不知过了多久，小草隐隐感到有一股热热的水滴在了她的唇间，她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竟是一种淡淡的咸味！
难道，是鲜血？
小草一下子清醒过来，声音略显干涩地低声道：“轩辕公子……”
话刚出口，她便已辨别出在自己的身旁有呼吸声——自是轩辕奉天。
轩辕奉天惊喜地道：“你醒过来了？”
小草“嗯”了一声，略略沉默片刻，又道：“方才，好像有血滴落。”
“那是蛇血，方才你晕迷的时候，有一条蛇从外边闯了进来，大概是己被外面的机括所伤，所以我闻到了它身上的血腥味，很容易就将它抓住了。我见姑娘一直喊着要水，于是就将蛇的血滴到姑娘的口中。不过你放心好了，蛇虽有毒，但它的血却是无毒的。”轩辕奉天回答得很快，也很明了。
“有蛇？！”小草的语气与其说是惊，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喜。她沙哑着声音道：“蛇肉生吃亦无……妨，越毒的蛇，其肉越易入口，只消将皮剥去即可。”
轩辕奉天迟疑了片刻，方道：“是……么？可惜我未想到这一点，已将它扔了……我怕你醒来后会吓着。”
小草有些疑惑地道：“扔了？”心中却暗忖道：“好像我咽下少许蛇血后，马上就清醒过来了，却未见他扔蛇之举——难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想到人在半晕半醒时感觉常有失误偏差，她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洞中一片黑暗，两人沉默无语。
与此同时，在巢湖湖面上那艘独特的船上。
水筱笑向水姬禀报道：“方才有飞鸽传书至此，是关于白辰的消息。”
水姬淡然道：“信使办事一向得力，从不让我失望，比起药使鱼双泪，他要稳妥许多。
既然连鱼双泪也可以擒住白辰，相信那小子的修为一定很有限，信使察觉他的行踪后，仅需凭借他本身的力量，就应该可以擒下白辰了吧？”
水筱笑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族内已有九个人因为阻截白辰而被杀，包括工使及战使……”
水姬那绝世美眸中倏然闪过一道异芒，很快一闪即逝。
她的声音却已变得有些冷峻：“战使乃鱼姓族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三人之一，竟也不敌白辰！”顿了顿，她又缓声道：“既然如此，就让信使设法告诉白辰那小子，就说在求死谷中有他的女人危在旦夕，只要他一进巢湖，就必会成为刀下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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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四 章 错剑奇式
二十余招强悍狂傲至极的剑式全力相拼之后，范离憎与幽求几乎同时由极动化为极静。
漫天剑气突然消失，顿时给人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就如同亲眼目睹滔滔江水突然停止了奔涌。
静寂如死——两大剑道高手似乎同时成了二尊石像！
只有杀机与战意在涌动！
范离憎的虎口已被生生震裂，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淌下，“滴答滴答”地滴落地上。
但他的眼神竟仍是冷静而自信。
幽求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小子，老夫将以破傲剑法第五式取你性命！”
“第五式？”范离憎神情微动，却未开口。
对幽求的用意，他已有所明白、如果说范离憎是幽求一心想铸成的“剑”，那么此刻幽求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向他出手，就是要完成最后一记重锤煅炼。
也许最后一击将铸成一柄上等利“剑”，也许“剑”会因无法承受最后一击，而被完全催毁。
幽求很在意范离憎的生死安危，只是因为他感到范离憎是他寻觅了数十年的剑道奇才，如果在经过千锤百炼后，范离憎并不能达到他所希望的境界，那么对范离憎的消亡，他绝不会有丝毫痛惜。
幽求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与范离憎一样年轻的牧野栖竟然夺取了这次洛阳剑会的剑魁，对于孤傲一生的幽求而言，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他不但要自己凌驾于中原剑道之上，其传人也要凌驾于年轻一辈的剑道好手之上！
无形肃杀之气由幽求身上弥漫开来，如同瀑布般笼罩于场上每一个人的心间，空气似乎显得格外稀薄了，让人艰于呼吸。
牧野栖双眼不由微微眯起，神情若有所思。
肃杀气劲又悄然弥漫开去，并越来越强猛，很快便笼罩了偌大一个广场。
幽求将挥出破傲剑法中最强一式——错剑式！
天错；人错；心错；——剑错！
“错剑式”有悖剑道常理，惟有幽求这般孤傲一生、亦孤寂一生的人，方能悟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剑式，惟有幽求这般恨天怨地的人，方能使出如此惊世剑式。
剑未出，凌压万物的气势已浸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不少人已神色微变，惟有强定心神，惊煌而坐。
“错剑式”幽求仅使过一次，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使出“错剑式”，竟一击击溃幽蚀，并毙杀素女门十数名弟子，足见其惊世骇俗的威力。
如今，以范离憎一己之力，是否能与这等绝世剑式相抗衡？能否在这一剑式之下全身而退？
范离憎的目光投向了幽求这边。
但他的目光既未落在幽求的身上，亦未留神幽求的眼神。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未停留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而是专注于一片虚无之中。
幽求双足微点，人已如怒矢股冲天而起。
身形拔地而起的同时，地上的菊瓣、菊叶、碎石亦被牵引而起，刹那间形成了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旋，遮天蔽月，幽求的身形亦模糊不清。
范离憎的目光却依旧投注于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他的神情肃穆，显得专注而郑重，似乎对即将灭顶而至的惊世剑招毫不在意。
所有人皆被范离憎的神情举止惊呆了，古治亦暗自皱眉。
在众人惊愕欲绝的目光中，幽求击出的“错剑式”威力已发挥到巅峰之境。
无形剑气纵横狂啸，将方圆十数丈范围笼罩其中，空前强大的剑势立时产生了惊人的破坏力，无形剑气所过之处，地面桌席纷纷倾倒，杯碎盏倾，众剑客纷纷避让。
范离憎的剑飘扬而起。
他的神色越发凝重，但他的目光却依旧不曾收回，不曾转向幽求。
他的剑仿若风中柳叶，己毫无分量，在幽求强大至无以复加的剑气中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地飘掠着。
所有人的心中齐齐掠过一个念头：范离憎必死无疑！
没有人可以在幽求这一式有灭绝苍生之威力的剑式袭临前仍如此漫不经心！
必杀剑式如九天怒雷，以惊人之速从数丈高空凌压而下，剑气与虚空相击，发出可怕的声音。
众人赫然见到无数菊叶、菊瓣受剑气的逼压下，在虚空之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反写的“错”字，向范离憎当头罩下。
就在霸世剑招铺天而下，即将临身的那一瞬间，范离憎动了。
在幽求惊人的气劲中随波逐流般飘凉的己不仅仅是他的剑，还有他的人！
所有人的呼吸思维在那一瞬间陷于停顿，仿佛世间一切的一切都在默默地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等待范离憎化为漫天血雨的结果！
时空在这时似乎被无形气劲延伸了，以至于虽是电光石火的瞬息间，但人们却仍能感觉到“等待”这一过程的存在。
剑气划破虚空的“咝咝”声很快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漫天剑气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惟有无数的菊叶、花瓣在空中飞扬、飘落。
场上静寂如死。
血！
血缓缓地溢出，并越溢越快。
但，流血的赫然是幽求，而非范离僧。
范离憎的剑深深插入了幽求的肩肋处，鲜血很快将幽求那袭胜雪的白衣染红了。
极度的意外与惊愕让声音暂时消失了，似乎世间惟剩下一个声音——鲜血滴落在冰凉坚硬的青石上的声音。
范离憎的脸上竟也有了愕然不解之色。
他怎会出现这种表惰？惊愕之人应该是目睹这一幕的旁观者！
幽求所受的伤绝对不是致命的伤，但他此刻却一动不动地仁立当场，似乎他已非血肉之躯，对刺入躯体内的剑亦毫无痛感。
范离憎终于醒过神来，他向后退出一步，顺势拔出长剑。
却见幽求踉跄倒退两步，脸上煞白如纸。
众人皆神色大变，幽求被范离憎所伤本就让众人大吃一惊，此时他竟无法支撑，更是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难道如幽求这般绝世高手，竟承受不了并不严重的伤势？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低声惊呼道：“他伤口所流的血开始发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时齐聚于幽求的伤口，定晴一看，果然如此！
羊孽冷笑道：“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在剑身上淬毒的手段虽然不高明，却绝对有效！
幽求老贼，只怕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死在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手上吧？！”
一听羊孽此言，众人顿时有所领悟。但旋即又想到范离憎的剑原本是七星楼楼主居右所有，除非居右早已在剑身上淬了毒，否则范离憎在众目睽睽之下，绝无机会在剑身上做手脚。
幽求的脸上有着惊愕、怨毒、痛苦之色，显得狰狞可怖。
除水红袖之外；他是与范离憎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再无人比他更了解范离憎。他知道范离憎对他虽有深深的恨意，却绝不可能以在剑身淬毒这种手段复仇！更何况在范离憎的剑贯体而入之前，他已感觉到自己真力突然凝滞，五内剧痛如裂。
正因为如此，他的“错剑式”在最后那一瞬间再也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被范离憎轻易破入。
显然，范离憎对此也是毫无心理准备，因此当他击伤幽求后，显得甚为意外。
若是被范离憎凭真正的武功所杀，幽求死亦无憾，但此刻他分明是遭人暗算了，他绝不愿就此败亡！
更何况，在范离憎出剑之时，他己隐隐感觉到范离憎的剑法已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那就是“先天剑道”之境！
“天道”之剑分为两种境界，一是先天剑道，另一更高境界则是无天剑道。虽然先天剑道比之无天剑道尚有不及，但亦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剑道。
幽求发现这一点时，惊喜至极，他本以为凭借“错剑式”就可以试出范离憎是否真的达到“先天剑道”之境，没想到事与愿违，在他毒发之后，范离憎轻易破招而入，将他击伤。
对于范离僧的武功虚实，他却根本无法分辨。
这时，几个人影自几个方向不分先后地掠空而至，刹那间，幽求已被团团围住。
四柄利剑以快如惊电之速向幽求袭到！
欲取幽求性命的人极多，只是慑于其武功剑法，方强自压抑对他的仇恨。如今，幽求已经受伤，同时又中了毒，众人自是绝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今日参加洛阳剑会的剑客，其武功剑法虽然并没有达到如范离憎、牧野栖这般高明，却多为江湖中颇有名望的剑道高手，此时四人倾力合击，威力甚是惊人。
范离憎可以不杀幽求，但却也不会反而去救幽求，当下他只是置身于事外。
幽求心中怒道：“无名鼠辈竟想趁我之危！”
强自催动内家真力，一道寒芒倏然由他身上闪出，正是他那柄神秘莫测的剑！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隐剑，也没有人看出他是如何拔剑的。
双臂圈送之下，剑旋如盾，立时将自己的身躯隐于其中。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震耳欲聋。
暴响声中，赫然有三柄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几乎就在同时，已有两名剑客飞身跌出，血洒长空，倒地而亡！幸存的两人中一个已失了兵器，另一人的腹部亦被划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血如泉涌，眼看性命不保。
谁也不曾料到幽求在中毒之后，仍有如此惊人的反击力。
羊孽冷叱道：“幽求，四十五年前你血屠洛阳剑会，如今可由不得你如此！”
冷叱声中，人已如怒矢般向幽求这边射至。
倏闻范离憎呼道：“前辈不可妄动真力！”
但他的喝止声已迟了，羊孽的身手远在方才四位剑客之上，电光石火的刹那间，他已犹如鬼魅般欺身而进，久负盛名的“摄魂剑”蓦然在夜光中闪耀出无数金亮剑影，以惊人之势向幽求席卷过去。
幽求体内之毒尚未排出，反应自然不如平时，此时已避无可避，惟有硬挡。
两团寒芒倏然相击，无数火星立时迸现于夜空之中，犹如万点繁星。
一声闷哼，幽求如断线风筝般倒跌而出，血光抛洒，被劲气一激，立时化成漫天血雾，好不骇人。
幽求向古治那边倒跌而去，直到四五丈外，方缓住去势。
待他强自站定时，众人方看清其左臂已被弃肩斩下！
多少年来，幽求一直被视作剑道中不倒的魔神，如今乍见他重伤至此，众人皆愕然失色，不知所措。
羊孽大喝一声：“受死吧！”剑身凹凸不平的“摄魂剑”此时化作一道必杀的匹练，向幽求直袭而至！
幽求乃洛阳剑会的公敌，在洛阳剑会中，又怎会有人救他？
但——一道白影以惊人之速疾射而出，自斜刺里向羊孽迎去！
羊孽所用的剑名为“摄魂剑”，此剑一反剑脊光滑平整的特点，而是凹凸不平，剑划虚空，其声犹如鬼哭神号，让人闻之心惊。同时因为剑面不平，剑身所泛射的幽幽剑光如闪掠不定，更使其剑法诡异不可捉摸。
有人拦阻，羊孽毫不犹豫，“摄魂剑法”倾力而出，如泣如啸般的剑鸣让人心中不由一紧！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过后，双方齐齐倒掠而出。
替幽求挡下羊孽致命一击的人赫然是牧野栖！他的手中横持剑鞘，虽是以鞘化剑，却已将羊孽的攻击从容瓦解。
众人本以为幽求已在劫难逃；见此情形不由又惊又怒，大为失望。
沉默已久的古治眼中精光暴射，盖世风范立时展露无遗。
他正视着收野牺，缓声道：“不知五色门主为何要救幽求？”
牧野栖神情镇定，道：“其实在下出手的目的，并非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诸位明白一个事实。”他有意顿了顿，方继续道：“那就是今日中毒的人，绝不止幽求一人，方才出手的四人，以及在座的诸位，多半都已中毒！正因为如此，幽求方能在四人联手一击之下，仍能将之击退！”此言一出，众人皆半信半疑，暗中提运内息，一试之下，顿时纷纷神色大变。
因为他们一试之下，便知牧野栖所言不假，甚至连古治亦感到内息紊乱，有中毒迹象。
牧野栖沉声道：“羊孽的剑法虽然高明，但若是也中了毒，就绝对无法一剑斩下幽求一臂，同样也不可能与在下一较高下。由此看来，羊孽根本没有中毒！为何众人当中，惟有他一人能够幸免？此事不言自明！”
羊孽冷笑道：“此言荒唐至极！方才老夫与你过招；并未见你有丝毫中毒迹象，而且你与范离憎一战，更是大动真力，为何能安然无恙？你之所以救下幽求，无非是因为你与他同为风宫中人！”
说话间，幽求已默默静坐，试图以内家真力将自身体内的毒素逼出，而围攻他的二名幸存者亦各有变故，那名腹部中了一剑之人此时仆倒地上，气绝身亡，他的伤口处所流出的血与幽求一样，由红色慢慢转化为黑色。
范离憎虽然表面冷傲，但心思细密，故他在幽求击退四人围攻之后，立即感到事有蹊跷，从而联想到幽求中了毒，同时立即意识到这四名剑客极可能如幽求一般，也身中剧毒，所以在围攻幽求时竟无法成功。
想到这一点后，当羊孽悍然攻向幽求时，范离憎惟恐羊孽步入毒发者的后尘，立即出言提醒。
没想到事实与他所担忧的并不相同：羊孽的剑法如常，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牧野栖的话顿时让范离憎陷入了沉思之中：牧野栖的话可信否？羊孽既没有下毒的机会。
也没有下毒的理由，会不会是牧野栖嫁祸之计？若以自身是否中毒判断，那么牧野栖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不由也试着运行体内真力，但觉体内真力畅通无阻，没有丝毫中毒的症状，不由又忖道：“若按牧野栖的说法，我岂非也成了下毒的可疑人之一？此事的确有些诡异，在场的人中，多是久历江湖的人，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高明下毒方式。方能瞒过在场所有人？同样不可思议的是，为何我没有中毒？”
一时间范离憎心中转念无数，倏地，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与燕南北从天下镇返回思过寨时，途中与师一格在破庙相遇的那次遭遇，师一格身中剧毒。而自己与燕南北却安然无恙。看来，此次又将重复前次的经历。
范离憎暗觉这其中必有蹊跷，为何自己能接连免受毒气侵体之灾？
他见众人因羊孽的一番话，已对牧野栖起疑，有几人更是剑拔夸张。心念一转，立时振声道：“古老前辈，无论下毒者是谁，眼下至关重要的是自稳阵脚，只要能设法将体内毒素逼出，那时再查清是何人下毒亦不迟，否则反倒中了他人毒计，请老前辈定夺。”
古治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多数人亦觉范离憎此言有理。
忽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不必等到化去体内毒素之后再找下毒者了，下毒的人就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说话者，待看清说话之人后，皆惊愕欲绝。
那人赫然是南——宗！
一时间，整个广场静得有些诡异。
饶是古治已经历了无数风雨诡谲此刻亦不由心头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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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五 章 剑劫重现
南家对洛阳剑会一直出力甚多，故南家虽非武林世家，但武林正道对南家却敬重有加，南宗身为今日南家的当家人，自然也甚受世人敬重。
谁会料到此事会与他有关？若非他自己亲口说出，绝无人会相信这一点。
一直静观其变的阑蝶听南宗之言，亦不由娇躯一震。
她自琴架缓缓站起，面带寒霜，以前所未有的冷峻口吻道：“南宗，你好大的胆子，重开洛阳剑会乃圣上旨意，你竟敢从中作乱。罪不容诛！”
众人忽然听说重开洛阳剑会竟是当今皇上的旨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洛阳剑会可谓异事迭出，让人应接不暇。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又怎会插足江湖中事？何况钥廷与江湖一向是相互戒备，彼此避而远之，皇上又为何要重开洛阳剑会？
无论阐蝶的话是真是假，都已在众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同时亦暗自揣测阑蝶的身分。
南宗嘿嘿一笑，道：“我的公主，你认为以‘皇帝’的名号就可以压住我吗？我不妨直言相告，不但今日之事是我所为，四十五年前，幽求之所以能够凭借一剑杀尽洛阳剑会的百余剑客，我们南家亦为之出力不少！四十五年前，幽求不过十六七岁，若非我们南家在暗中做了手脚，即使没有秦傲和太叔岱宗，他也绝对应付不了百余名剑客的联手一击！可笑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天下人，都以为是幽求剑法绝世无双。所向披靡，真是可笑至极！”
幽求身躯剧震。
事实上，四十五年前的事亦一直在困扰着幽求，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以他一人的力量。可以一举击杀百余名中原剑道高手。却又一直无法破解其中玄秘。今日，这个秘密终于被南宗揭开一角！他心中之震惊可想而知。
心神一乱，毒素顿时趁机侵入几分，幽求一凛，不敢怠慢，继续强提真力护住心脉。只是他中毒之后，曾与范离憎全力一战，毒气早已深入。此时情形比其他人更为严重，一时间亦只能勉强自保。加上他断了一臂，大耗血气，只怕未必能支撑多久。此刻即使是一个武功平平之人，亦可能轻易取他性命。
四十五年前洛阳剑会被横空出世的神秘少年剑客所灭之事，曾是当年武林四大奇谜之一，后来世人虽然知道了那位神秘少年剑客就是幽求，但仍是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完成那一场惊世杀戮的。
南宗之言，不啻于一记惊雷！
范离憎与众人一样，震惊莫名。
的确，要想伺机对所有参加剑会的剑客暗中施毒，再也没有人比南宗更有机会、笑菊苑本就是南宗的产业，剑会的一切费用，无一不是由南家提供，这就也为南宗在剑会中暗做手脚提供了便利。
问题在于，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亦是萦绕于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太叔断楚以冰冷彻骨的目光直视南宗，沉声道：“如此说来。当年你为了替幽求扫清血屠洛阳剑会的道路。所以就暗中加害我祖父、伯父，并设法牵制了秦傲大侠，是也不是？”
南宗道：“你的猜测有一半是事实，只是向他们三人出手的并非我们南家的人。”
“但无论如何，你对此事是知情的，对不对？”太叔断楚声寒如冰，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竟会产生这般霸烈的肃杀之气。
南宗竟点了点头。
大叔断楚沉声道：“那么，你必须道出暗害我祖父、伯父的人是谁，否则惟有一死！”
“是吗？”南宗微笑着反问道。
他忽然轻拍两掌。
声音甫落；暗雪楼楼顶忽然有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倏然散开，漫天星光在夜幕的衬托下。极为醒目。
笑菊苑处于洛阳城西北角，地势本就略高于其它方位，此时焰火又是由暗雪楼楼顶射出，高达数丈，立时整个洛阳城的人都能将焰火看得十分清楚了。
冲天而起的焰火揭开了洛阳城血腥的一幕！
一场牵动武林的厮杀就此开始。
就在焰火冲天而起的一瞬间，数十个黑色人影自暗雪楼顶层飞身而出，如幽灵般飘然落于场中。
范离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风宫玄流！
心念未了，兵器出鞘之声已响成一片。
数十名黑衣人犹如黑色的狂风般向众人席卷过来：动作快捷利落。
赶赴洛阳剑会的人虽然都是剑道好手，但他们已先遭暗算，毒气早已侵入体内，自身功力根本无法全力发挥。双方甫一相接，立即有几名武功相对较弱的中原剑客血洒当场。
与此同时。离阑蝶最近的二十名少年剑手亦突然反戈一击，向阑蝶围杀而去。牧野栖一声清啸，身如惊鸿，标射而出，立时挡在阑蝶身前，低声道：“姑娘莫慌！”
太叔断楚翻腕之间，己有一柄幽光如梦的剑在手！
她对场中的混战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只落在南宗一人身上，只听她森寒地道：“我们逍遥门之所以会遭到灭门之灾，就是因为洛阳剑会之故！今日，该是你偿还血债之时了！”
南宗神色镇定地道：“我既然敢把真相说出来。就有十足把握面对这一切！”
太叔断楚再不多言，冷叱一声，人剑合一。向南宗急袭而进。
南宗神色如旧，并不稍变，似乎胸有成竹。
范离憎忽然发现此时的南宗全身上下竟弥漫着惟绝顶高手方有的强者气息！
南宗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药剑公孙铁拐亦察觉自己已然中毒；不由惊怒交加。他常以各种奇药浸泡他的剑，所用的药中不乏剧毒之药，故被武林中人视其为半正半邪，公孙铁拐自忖对用毒已颇为熟悉；没想到今日亦不能幸免。
眼见数十个黑衣人向自己这边席卷而至，声势骇人。公孙铁拐立即拔剑在手，对身侧的扈不可道：“南宗好不歹毒，莫非他又想重演四十五年前的那一幕？”
“那也未尝不可，只要将该杀的人全杀了，事后谁也不知道这一次洛阳剑会又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幽求与中原剑道拼了个两败俱伤！”扈不可淡然道。
公孙铁拐神色立变，脱口道：“这一次他的毒计未必能够得逞！”
“是么？”
扈不可忽然以超出他能力所及的速度拧身、拔剑，出击。动作快至无形。
公孙铁拐乍闻兵刃破空之声，没有来得及有更多的念头，倏觉胸囗一凉，一把金光闪烁的剑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赫然是扈不可的金剑！
世人一向认为扈不可的剑比他的剑法更有价值，但他这次出击，却足见他的剑法与他的剑完全匹配！
极度的惊愕使公孙铁拐却忘了疼痛，他死死盯着扈不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扈不可冷哼一声，猛地将金剑拔出！
鲜血立时疾涌而出，公孙铁拐感到胸前的凉意亦迅速由伤口处蔓延至全身、并化作刻骨铭心的剧痛。
公孙铁拐的身躯如朽木般向后重重倒地，倒地之时，他已气绝身亡！但他的双眼却不曾闭上，而是睁得极大，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扈不可一剑毙杀公孙铁拐，未做停留，剑身划出一道惊人光弧，已向姬泉如电袭去。旁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惊呆了，直到他转而攻袭姬泉，方明白扈不可击杀公孙铁拐并非出于私怨。
攻向姬泉的那一剑，其角度、力度、速度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一剑之下。高手风范显露无遗，姬泉立时被扈不可的剑势完全笼罩。
这绝非金剑门的剑法！
姬泉虽知自己已经中毒，不可妄动其力，但面对扈不可霸道必杀的一剑；他已别无选择，惟有挥剑迎上。
双剑倏然相接，暴出惊人声响。
一声闷哼，姬泉的剑脱手而飞。
惊骇之下，他立即反身倒掠。
身形甫起，一道金色的光弧犹如一抹不可抗拒的咒念般划空而至，其速之快，已可追回流逝的时光。
好利索的手法，可谓狠辣至极。
古治怒喝一声，向扈不可踏步欺去！
他看似与常人一样缓缓举步，其速却快不可言，所迸发的绝世高手的气劲，更是将挡于他和扈不可之间的桌席震飞出去。
刹那间，古治已跨越了数丈距离，逼近扈不可，沉声道：“你不是扈不可！”
说话间，他已挥掌疾拍向扈不可的前胸。
“老匹夫竟敢在中毒后空手对我？！”
扈不可怪笑一声，那道金色剑芒在触及姬泉之体时，突然暴炽而回，剑扫虚空之声惊心动魄，纵是古治的武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竟也无法破开对方强横无匹的剑盾，其攻势立时被阻。
扈不可得势不饶人，一声长啸，金色剑芒闪掣纵横，竟在虚空中组成了一柄奇大无比的金色虚形之剑，巨大的虚幻之剑以洞穿万物之势向古治狂欢而至。
这绝非世人所知的金剑门门主扈不可所能企及的剑道修为。
古治不得不以他名动江湖的兵器——战笔迎战。
战笔疾颤，立时幻影无数，以铺天盖地之势，倾洒而出，刹那间，方圆数丈之内已被古治的战笔搅起的劲气所充斥，空气顿时仿若变得稀薄了。
正是“战笔十式”中的“沙场秋点兵”！
一招甫出，顿时让人犹如置身万马齐嘶、刀枪林立的沙场之上。
古治自知身己中毒，不可久战，故甫一出手，便全力出击，但求在毒素蔓延之前击败对手。
两大惊世强招悍然相接，金铁交鸣声犹如暴风骤雨般在夜空中响起，劲气四溢，竟将附近的人冲击得站立不稳。
扈不可与古治同时被强大的气劲震得倒掠而退。
古治脚下一错，立时将后退之势消于无形，同时身形再起，如一团飞旋的劲风，以扈不可为中心闪掣如电，战笔以神鬼莫测之势汹涌狂戳。刹那间，扈不可的身形已淹没于漫天笔影之中。
正是“战笔十式”中攻击力极强的一式“十面埋伏”！
此招一出，扈不可犹如身陷重重包围，伏敌四出，防不胜防。但他并无惧意，一声长啸，立时将自身功力催至极限，一道道金色的光弧如狂怒的惊龙，在漫天战笔中翻腾飞跃，欲脱困而出。
古治除五年前与幽求一战外，已多年未曾出手对敌。心性本已淡泊，今日甫一出手，便遇到如此强劲之敌，顿时激起了他心中沉寂多年的战意！他自恃自身功力已浩瀚如海，当下心中拿定主意。要在出招对敌的同时将毒素借机排出，故他虽以一式高深莫测的“十面埋伏”
将扈不可困住，却并不急于收缩招式控制的范围，从而对扈不可形成足以致命的夹击，而是借飞速闪掠飞旋之际，以虚幻之击牵制扈不可，暗中却摧运内家真力强行逼毒。
“十里埋伏”一出，就可对敌人形成一个不同方位、角度的攻击，但这十个方位可以全是虚攻，亦可部分虚攻部分实击，其最高境界就是凭借旷世内力与绝世身法，在一招之际，自十个不同的方位向对手悉数发起有效而致命的攻击。
以古治的内力修为，虽然可以达到最高境界，但在毒气尚未排出的时候施展出来；势必会因虚耗真力过甚，而导致毒气攻心。若是一击而不能得手，扈不可借机反扑，后果堪忧。
扈不可似也窥破了古治的计谋，哈哈一笑，道：“想将体内毒气逼出？嘿嘿……你会为此而付出代价！”
在古治这等绝世高手的攻击下扈不可仍能说出话来，足见其修为之高，已远在其他赶赴洛阳剑会的诸门派掌门人之上。
话刚说完，扈不可一声暴喝，刹那间，万道金光犹如旭日破云，自漫天战笔的重重围困中破出。
古冶略有轻敌之心，竟给了对手可趁之机，一式旷世绝招“十面埋伏”顿时被完全击溃。
扈不可破招而出，没有丝毫停滞，立即还以颜色，金剑以灭天绝地之势向古治狂卷而至，招式犹如滔滔江河，绵绵不绝！扈不可之所以如此一番不惜大耗真力的狂攻，无疑是不欲给古治回气之机。以引得对方毒气攻心。
一番抢攻后，“嗤”地一声，古治的战笔划过扈不可的后背，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古治正待趁势而进，以扩大战果。倏觉内息一乱，五内犹如有一只无形的魔爪狠狠抓揉着，剧痛之下，招式顿时一缓。
扈不可如何会错过如此良机？立时闪电般欺身而进，剑势之快之强，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古治避无可避，惟有全力封挡。
“当”地一声暴响，古治全力一击之下，竟显得力不从心，脚下一个踉跄，步伐顿时有些虚浮。
扈不可狂笑一声，金剑挟着一股凌厉劲风，以一往无回之势向古治长驱而进。
“当！”
一声暴响，古治强自封挡一招，立觉右臂又痛又麻，手中的战笔犹如突然有了灵性，几乎无法把持。
古治心中一凛，立时明白毒气已在体内全面散开。就在此时，只听得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道：“老前辈。这人就交由我来对付！”
初闻此声时，说话者尚在数丈开外，话声未落，一个人影已飘然而至，快如鬼魅，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剑弧横空而出，正好挡住了扈不可势在必得的最后一击。
两剑甫一相触，扈不可便觉对方的长剑在一压之下倏然弹起，幻作一抹淡淡的幽光，扑面而至，剑气森寒，使人压力大增。
扈不可功亏一篑，心中狂怒，立即挺剑横封，剑势如虹，无形剑气立时在他周身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与此同时，扈不可已斜斜掠出。
身形南定，他终于看清出手之人是范离憎！
此时，整个笑菊苑己杀声震天，布署在笑菊苑四周的人，除广场中的二十名年轻剑手外，其余的人皆是阑蝶的人，他们见暗雪楼这边有变故，正待驰援时，突然自洛阳城的街街巷巷中闪现出数以百计身着黑衣的人，他们以惊人的默契，齐齐向笑菊苑攻至，顿时给阑蝶的人造成极大的冲击。黑衣人不但人数占优，而且其武功亦比阑蝶的人略胜一筹。很快，阑蝶的人不得不缩短战线、缩小防守范围苦苦支撑，饶是如此，仍是岌岌可危，死伤惨重。
而广场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二十名年轻剑手围攻阑蝶，被牧野栖挡住、牧野栖虽是以一敌众。却并未露出败象，不过在短时间内亦不能脱身。
太叔断楚能在举手投足间击败太极剑派掌门人罗琵琶，其剑法之高明精绝可见一斑，但当她与南宗相战时，虽略处上风；一时却也无法取胜。南宗伺机在地上拾得一柄利剑后，太叔断楚更难在短时间内取胜。
她自知祖父太叔岱宗当年突然在洛阳剑会前暴亡，的确是因为有人暗害所致。所以她此刻一心要制住南宗，以便从他口中了解更多的真相，没想到南宗非但身怀武学，而且其武功竟高明至此。太叔断楚又惊又怒，出招一招狠似一招，无奈南宗的防守可谓滴水不漏，一时间，太叔断楚亦难奈其何。
正当此时，忽听得羊孽在一恻道：“姑娘，让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未等太叔断楚回答，南宗己道：“若是武林中人知道你羊孽与一个小姑娘联手，只怕会大损你的身分！”
“对付你这种人根本无须讲什么身分规矩！”羊孽话毕，已挥剑而上。
太叔断楚虽然生性冷僻，但此战关系到能否解开祖父被害及逍遥门被灭之谜，因此对羊孽的出手倒并无拒绝之意。
羊孽剑势辛辣诡异，剑划虚空，发出奇异的破空之声，剑未至，已有先声夺人之势。
太叔断楚得他援手，信心倍增。亦于同一时间攻出凌厉一剑，一剑之下，仿若有飞天遁地之能，神鬼莫测。
在两大剑道高手的强招即将及身之时，南宗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绝不该有的表情。
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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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六 章 巢湖之战
巢湖。
夜幕低垂，湖面如镜。
万籁俱寂，偶尔有觅食的小鱼破水而出，其破水之声竟也清晰可闻。
宽阔的巢湖湖面上，只有一处灯光。
那就是水姬、水筱笑所在的那艘游船上的灯火。
灯光由游船中央的帐篷内透出，显得脉脉柔和，与这幽幽夜景相得益彰。
水姬走出帷帐，立于船头，晚风轻轻抚弄着她的裙角、秀发，使那完美无缺的身体线条展露无遗、她的薄衫在风中飞扬，让人恍惚间感到她随时会乘风飘去一般。
足以醉倒任何人的幽幽清香自她的身上飘散开来，沁人心脾，一时间湖中夜色似乎亦因她而更显旖旎！
水筱笑立在她身后的数丈开外，为其风采所深深折服，她忍不住由衷地赞道：“师父，你今日之美，比起十数年前，竟有增无减。当年江湖中人将师父列入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之首，实是有误。”
水姬颇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转身道：“依你之见，为师不应列于首位？”
水筱笑竟点了点头，道：“师父的神韵容貌，已超凡脱俗，列于由武林中人评说的美女高手之首，亦是不妥。”
水姬淡淡一笑，她心知水筱笑所言并非奉承讨好的话，只是这样的话她已听得太多，早已谈漠了。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苍茫的湖面上，默然无语。
忽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触，心中默默地忖道：“今夜，你在哪里？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竟仍未能忘记你！世人纵是以千言万语赞美我，亦不及你多看我一眼……”
她不由幽幽一叹。
她的叹息声，竟也有种异样的魅力，让人不由为她之忧而忧……
水筱笑心中一动，正待开口，忽听得水姬缓声道：“信使的人以水族特有的响箭传出了警讯，已有强敌在十里之内了！”
说完，她的目光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水筱笑却未听到任何声音，但她知道师父所言绝对不假，只是自己的修为比及师父相距甚远，因此无法听到。
水筱笑沉吟道：“会不会是……白辰？”
“但愿是他！”水姬淡然道。顿了顿，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今日可是九九重阳？”
“是。”水筱笑道。
水姬喃喃自语道：“九九重阳……洛阳剑会……不知洛阳剑会那边惰形如何了？”
水筱笑道：“依照师父的嘱咐，水族在洛阳城只安插了少量人马，由依衣负责。若无意外情况，她们只会关注事情进展，绝不会涉足其中。”
水姬微微点头，道：“因为幽求的缘故，对洛阳剑会最为关注的无疑是风宫。正盟及其它势力对此亦有所知，倒不如让他们在洛阳剑会一较高下。风宫玄流明知水族乃水域的主人，却仍在东海建立行宫，让他们在洛阳剑会吃点苦头，倒也可出我心中恶气……”
话未说完，一声尖锐凄厉的啸声打破了夜的沉寂，让人心神俱震。
水筱笑低声道：“师父……”
水姬峨眉微蹙，沉声道：“来得好快！”
此尖啸声亦是由水族特有的响箭所发，只是这次已是自一里外的岸边传来。
不用水姬吩咐，游船上的灯火立时被齐齐熄灭，与此同时，水族中人已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将游船重新分成四艘小船，那顶帷帐亦被分成四部分，犹如变戏法般成了四艘小船的舱篷。
水筱笑适时道：“师父，船头风大，请进舱歇息吧。”
水姬道：“也好。”顿了顿，又道：“如果来者真是白辰，他的修为似乎比你所说的要高明一些，不可太过大意。记住，只许活捉！”
水筱笑道：“是，师父。”
水姬进入了船舱，水筱笑立即跃上另一艘小船，水姬所在的船便向湖心深处划去了。
在她们看来，只要能将白辰引来就预示着大局已定，实在无须水姬亲自过问此事、一个连鱼双泪都可以制住的人，即使武功有所进展，亦绝不会太过高明。
剩下的三艘小船才慢慢散开。
就在这时，离水族船只大概有一里左右的湖南岸那边传来了惊人的水声，借着淡淡的星月，隐约可见一艘小舟向这边疾速而来、其速之快，让人心惊！即使水族中人皆有他人无法企及的水上功夫，见此情景亦暗自一凛。
但见那艘小舟犹如惊龙破水，飞速逼近，虽然双方相隔尚颇远，但这边的水族中人心中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一名彪形大汉忍不住向水筱笑道：“小姐，要不要布水阵？”他是鱼姓水族人，地位在水姓族人之下。
水筱笑不满地“哼”了一声，道：“又井非大军压境，何必布水阵？”
所谓水阵，是指在水下布置拖网、拖钩、拦江铁索之类的举措。在水战中极为有效。
水筱笑在水族中职位虽不很高，但她是族王水姬的弟子，加之其生性冷酷，而且极富心计，因此水族中人皆对她颇为忌惮，受她呵斥。那彪形大汉脸色微变，惶然陪笑道：“有小姐在此押阵，自然不会有失……”
水筱笑却并未留意他在说什么，因为这时那艘小舟已逼进到十数丈开外，已可看清小舟上仅有一人，手持一根木桨，屹立如山。木浆只奋力一划，就可助小舟滑前数丈距离！其速之快，令人难以接受，但那人却仍是稳如山岳，他身上的斗篷迎风疾进而猎猎飞扬。
水族的三艘船只立即齐齐调转方向；打横对着那艘快舟驶来的方向，如此一来，纵使有波浪起伏影响，亦难将三艘船只倾覆。水族中人在水上的经验极为丰富，双方尚未交手，已首先占了有利位置。
三艘小船尚未完全调转，那股如箭般向求死谷射来的小舟已自三艘船之间的空隙中穿插而过。
似乎那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三艘船只正对他虎视眈眈。
或者，他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小舟自水族的船只之间飞速穿过，因为船速太快，船头破开水面时掀起了巨大的水浪，湖面如同被一柄利刃狠狠劈开。
滔天水花有不少溅至水族的船只上，更有几人避之不及，衣衫已被溅湿。
这对生于水、长于水的水族中人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泼溅干他们身上的水激起了众人心中的冲天怒焰。对他们而言，在水中如此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应该是水族中人。
有几人抡起飞爪，就要向对方的小舟上掷去，以便将之擒住，却被水筱笑的目光拦阻了。
水筱笑振声道：“墨东风的女儿在此，朋友难道不想见她？”
话音刚落，便见那人手中木浆猛地插入水中，倏然反推一桨。
“咔嚓”一声，木浆拦腰断开。
但这力道惊人的反扳一桨，竟将小舟快捷如箭的去势生生止住。
只是小舟两侧受力不均，在水面飞速旋转。
那人沉喝一声，脚下暗劲一吐，一股强大的反旋之力立时涌出，小舟终于真正地静止不动。
由极动化为极静，仅在举手投足间。此人甫一出手，就让水族中人看得惊愕不已。
一开始水族中人之所以灭去灯火，就是担心对手在发现有人潜伏湖上时不肯靠近。此时双方已近在咫尺，不必有此顾虑，当下三艘船只立时将那小舟团团围于核心，同时把灯火重新点燃。
这个独闯巢湖的人正是白辰！
水筱笑乍见白辰，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她隐隐感觉到在白辰身上已有了某种异乎寻常的变化！这种变化，更多的只可意会，不可描述。但水筱笑很快发现白辰的体骼竟也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眼前的白辰比她先前所见到的白辰显然高大了不少。
水筱笑心中的惊愕可想而知，她心中飞速转念：“当日他被自己的‘水殇十三指’所伤，伤势极重，没想到最终不但没有重伤而亡，武功反而有了极大的进展！不知这些日子，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遭遇？”
心中转念，口中已道：“白辰，那天你被我击伤，没想到今夜竟敢重返巢湖！这次只怕你再也没有上次幸运了。”
白辰沉声道：“墨姑娘何在？”对水筱笑所言，他竟浑然不加理会！他的目光极为深沉，让人一触之下。不由心生寒意。
水波笑娇声笑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她，因为此时正有一位武功卓绝、俊朗不凡的高手舍命护着她。”
白辰眼中寒光一闪，双脚一分，“咔嚓”一声暴响，脚下的船板赫然已被其潜劲破成两半，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的船只撞去。
与此同时，白辰身形暴起数丈，凌空将手中半截断桨劲掷而出，断桨被空疾射。声如闷雷，其势骇人。
猝不及防之下，围于小舟右侧的那艘水族船只遭到重重撞击，船身立时被撞出一个大窟窿，湖水汹涌而入，船只很快倾覆。水族中人水性极佳，立即齐齐跃入水中。
左侧的那艘船只亦是一阵剧震，水筱笑眼见断桨来势惊人，若不封挡。势必可一击毁船。
当下不敢怠慢，右臂疾扬，相思环倏然闪出，向断桨迎去，意欲套中断桨、相思环出击手法极为奇异，竟暗蕴旋劲，断桨立时被切作数截。
孰料断桨来势之凶猛远在水筱笑的意料之外，虽然她凭借相思环的巧劲将木桨切作数截，却并未能完全化去其惊世力道，有三截竟穿过相思环，轰然撞在小船上，立时将此船亦破开一个孔洞。
与此同时，白辰犹如天神般凌空压下，单手向相思环抓去，似乎浑然忘了水筱笑的相思环是可怕的夺命兵器！
水筱笑心中暗喜，右臂疾抡。相思环顿时仿佛注入了灵性，犹如毒蛇般向白辰的右臂卷去。
一个低沉的碰撞声响起后，相思环已将白辰的臂膀牢牢扣住。
几乎就在同时，水筱笑左手食指、中指曲弹之间，无形指劲犹如利刃般破空划出，挟着凌厉杀机，直取白辰的要害部位！
正是其绝学：水殇十三指！
白辰曾被“水殇十三指”击成重伤，不可能不知它的可怕之处，但——他竟不闪不避！
一声沉喝，白辰凌空劲压而下，水筱笑虽然以相思环扣住了其右臂，却无法对他产生一点威胁！只见白辰的右手成掌，径直狂击而下，所用掌法正是墨东风刻于海中石洞的那套掌法。
“噗噗”两声，白辰身前两处要害不分先后地被“水殇十三指”的指风击中。
白辰却浑如未觉！
大惊之下，水筱笑欲撤招暂退，但她手中相思环与白辰的右臂纠缠成一团，既不能牵制白辰，亦不愿舍弃，反而成了她自己的累赘。正犹豫间，如潮掌劲已长驱而入。
她的神色倏变，忙弃环双足一点，身如柳絮般倒飞而出。
“轰”地一声，掌风所及之处，犹如巨刀劲劈，小船立时断作两截，船上的水族中人纷纷落水。
水筱笑脚下一晃，不由向后倒去，但她的轻身功夫己臻化境，略一拧身，立即如轻羽般斜斜飘出，身法优美绝伦，无丝毫仓促之感。
水筱笑身如轻烟，飘然落在惟一一艘未沉的小船上，心中震惊不己！同时暗自忖道：
“他怎敢将船只悉数毁去？若无立足之地。他惟有在水中与我等相战，这对他来说显然十分不利！”
思忖间，白辰已如大鹏般向湖面俯冲而下，双掌齐出。
“哗”地一声惊天巨响，浪花冲天而起达数丈高，湖面出现了一个方圆近十丈的凹坑，刚刚落水的水族中人受此惊世一击，顿时死伤狼藉。船只残骸更是被击得四碎，断水碎板激射开去，又伤了数人。一时间，惊人的水浪声与惨呼声混作一处，惊心而动魄，鲜血立时将那片湖水染红了。
水筱笑所在的船只亦被波及，剧烈地震晃着，犹如风中一片枯叶，难以自恃。
但水筱笑的武功亦极为高深，危急之中，立刻脚下一错，借着一股暗劲，生生使船只在汹涌起伏的湖面上旋动，如此一来，顿时化去了浪花激荡之力。
白辰单足在一块断木上一点，身形再起，向水筱笑这边电射而至。
与水筱笑一同留下来对付自辰的水族中人的地位皆在水筱笑之下，眼见白辰攻势凌厉；锐不可挡。惟恐水筱笑有失，立即有几人自几个不同的方位纵身而起，数件兵器同时向白辰疾迎而去，但求能在白辰踏足船上之前便将之截下。
一杆长枪率先攻至，暴扎白辰心胸！
一声诡异的撞击声后，那人只觉一股强大得无可抵挡的罡烈真力沿着长枪汹涌疾贯而下，十指指骨立即齐齐震碎。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应，被白辰夺去的相思环已沿着长枪暴滑而下，重击其右臂，一声惊心动魄的断折声响起，此人的手臂已被相思环生生击断，整个身躯亦倒飞出去。
他的长枪却被白辰一把扣住，内力一吐，枪杆以横扫千军之势划空强扫，因为速度太快，长枪与虚空相击，发出惊人的尖啸声，整杆长枪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以至于枪杆弯曲如弓。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二刀一剑立时被生生震飞半空之中。
而白辰已如鹰隼般滑飞而至，掌势所及，立时将其中两名阻截者击得倒跌而出，血洒长空。他的双足却已借机准确无比地踏在另一名阻截之人的肩上，只一借力，便止住下坠之势，稳稳落在了船上。
此时白辰与水筱笑虽是各据一端，但船身狭小，两人相距不过一丈左右。
水筱笑感到了压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已先后两次亲眼目睹了白辰身受致命重击，却安然无恙，心中之惊愕可想而知。
“莫非他身着护身奇甲？”水筱笑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可白辰的身躯始终被笼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中，无法看清里面是否真的穿有护身奇甲。
更何况水筱笑的“水殇十三指”已可穿金裂玉，又有什么样的护身甲可以挡住“水殇十三指”
的凌厉一击？
一时间水筱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水筱笑隐约看见水姬的那艘小船重新向这边而来，立时再无惊惧。
白辰沉声道：“交出墨姑娘，否则你的下场与他们一样！”他直指湖面上漂浮着的几具尸体。
水筱笑冷冷一笑，道：“实不相瞒，你之所以能知道墨东风的女儿在巢湖，全是因为我们有意要将你引到这儿来的，如今你已插翅难飞，不如归顺水族。据说你的水性已极为高明，以至于可以杀了水族驯养的海蛟，若入水族必有一番作为。”
白辰缓缓踏进一步，再次问道：“墨姑娘何在？！”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显得冷漠阴沉至极，让人无法揣测他心中所思所虑。
“哗啦……”水浪声中，几个人影几乎同时破水而出，手挥兵刃，其目标是白辰的下盘。
攻击者正是落入水中的水族弟子，他们的御水之术极为高明，在水中发起的攻击亦快捷狠辣至极。
白辰沉哼一声，半步不移，劲贯斗篷，斗篷立时犹如一团代表死亡的乌云般狂扫而出，所及之处，立即有鲜血喷洒，触及者非死即伤，全力合击之势立时土崩瓦解。
水筱笑如秋水般的美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异芒，因为他赫然发现在白辰的斗篷内果然有一件暗黄色的铠甲！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难相信，白辰在短短时间内武功会精进如斯！
白辰正待再度逼进，倏然凝神不动，因为他突然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奇异声响。
蓦然转身，只见二道水线正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自二十丈开外向这边延伸，犹如两条惊龙破浪而至。
白辰神色微微一变，暗自揣测水下有何端倪，水筱笑见此情形，心中则不由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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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七 章 水劫魔指
两道水线离白展尚有一丈远的地方突然终止不前，随即便听到“哗”地一声暴响，两道水柱自一丈外的水面处如怒矢般向白辰标射而来，攻势诡异莫测。
白辰挥掌即挡，掌如怒刀，向水箭疾斩！甫一接实，白辰顿觉右臂奇痛，更被水箭所挟空前强大的气劲生生震开。
同时，水箭亦被白辰一掌击散，水珠四射，犹如万箭齐发，几名刚刚浮出水面的水族中人被其射中，立时鲜血长流。
白辰心中一沉，心知已有绝世高手出现！仅仅在二十丈外以气劲带动湖水，便能形成如此可怕的杀招，其修为绝对可跻身当世最强十人之列。
就在这时，一个曼妙的身影已自二十丈外的那艘小船上踏水而来，足尖轻点湖面，湖面上顿时犹如盛开了一朵银白色的水花，借着这一点之力，那人如一抹淡烟般闪射而至，其速虽快至可追星逐月，却偏偏姿势仍从容飘逸至极，每一个动作皆历历在目。
仿若此人己可御风而行！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那人已掠过二十丈远的空间，逼进白辰。
白辰尚未来得及看清来者，便见对方的身躯突然犹如旋风般盘旋着冲天而起，湖水被其气劲所牵带，顿时亦出现了一个旋流，并且越旋越大，越大越强烈！当那人掠至最高点时，“轰”地一声，一柱巨大的水柱亦自湖面冲天而起，并迅速幻化为一把奇大无比的巨形水刀！
向白辰当头疾劈而下。
一声长啸，白辰冲天跃起，翻腕之间，离别钩在手，向巨大的水刀疾迎面上。
全力相交之下，竟暴发出犹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水刀赫然被击得溃散，化作漫天飞雨，倾盆砸下！
但白辰破开水刀后亦觉胸口沉闷，体内真力竟有些滞纳，心头大震，顿知久战下去，自己的处境必定更加不妙。当下心生一念，凌空倒掠，直取水筱笑！
水筱笑不敢怠慢，立即将“水殇十三指”催至巅峰之境。十指齐出，劲风破空而出。纵横交错。刹那间已形成一道风雨不透的气劲之网。狠辣霸道至极，犹如无数利刃在飞掠闪掣。
离别钩光芒暴炽，以席卷万物之势向水筱笑袭至，光芒迸射于每一寸空间。
白辰的身躯完全与招式融为一体，这一击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一声闷哼，水筱笑的右肋被强横气劲划开。立时有鲜血溢出。
但白辰亦未能安然无恙，他的左腕被一道指风射中，几乎遭遇断腕厄运——水筱笑倾力一击的威力，谁也无法忽视！
但白辰终是略占上风，他未做丝毫停滞，身形再进。左手疾然扣向水筱笑的右肩！
水筱笑脚下一错，身形倏然矮下，竟如水银泻地般贴着船舱向白辰飘然而进，非但避过了白辰的招式，更在间不容发之间双掌在船板上一拍，双腿自下而上飞窜而起，凌空劲扫白辰的喉间，出击之方位、方式皆刁钻至极。
白辰堪堪侧身避过。身后已有劲风袭至。其速快如惊电迅雷，以至白辰还未来得及有何举措，后背已承受了重重一击。
攻击他的人正是水姬！
水姬全力一击之下，其力道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只听得一声闷哼，白辰当场喷出一口血箭！
但与此同时，水姬亦觉一股强大至无以匹敌的力道自白辰身上反震过来，猝不及防之下，水姬只觉胸口犹如被重锤闷击，身躯倒飘而退，喉头一甜，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水姬心中的吃惊程度甚至超过了愤怒！
她已有数十年没有流血了。
没想到今日甫一与白辰交手，就受此重挫，这如何不让她震惊愤怒？
趁白辰被伤之机。水筱笑右手疾出，闪电般切向白辰的双腿。
一声痛呼，血光迸射，水筱笑的右手除拇指外的四指竟齐齐断裂！
趁水筱笑受创骇然之际，白辰疾然抓向她的右腕脉门！
水姬目睹了这一幕，但她竟没有出手相救，而是以极度吃惊的表惰望着白辰。
难道，是因为她受伤太重，以至于自己的弟子面临危难时，她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出手相救？
就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白辰已一把扣住了水筱笑的右腕脉门！
※※※
太叔断楚见南宗脸上忽然出现本不应在此时出现的笑意时，心中“咯噔”一声，预感到有些不妙。
也就在那一刹间，羊孽的剑势忽然有了变化，剑身划出一个绝妙的弧度后，改变了出击的目标！
当羊孽的剑突然向她如冷电般射至的瞬息间，太叔断楚的脑中出现了极为短暂的空白！
在冷剑深深刺入她的躯体之前，她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尽可能将自己的肌肉、躯体收缩！
但羊孽的剑仍是不可避免地刺穿了她的衣衫，切入肌肤中，太叔断楚清晰地感受到了剑的凉意，她的心脏在凉意即将透体而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当”地一声暴响，羊孽的“摄魂剑”突然被一件来势极猛的异物一撞，竟被撞成两截。
太叔断楚的神智也在那一刻恢复过来，强提内力，身子反向倒掠。
将羊孽的“摄魂剑”撞成两截的是古治名震武林的战笔！此战笔跟随古治数十年，从不离身，今日为了救太叔断楚，终于第一次脱手！
太叔断楚已是逍遥门的惟一传人，而她的祖父太叔岱宗曾是洛阳剑会的剑魁，古治自不能轻易让太叔断楚出差错，方才一掷之力，已凝集了他的毕生修为。所幸“摄魂剑”虽然结构诡异独特，却并非坚不可摧。
太叔断楚的脸色苍白如纸！
未等羊孽、南宗再度进袭，古治己挡在太叔断楚身前，断然喝道：“羊孽，你竟敢助纣为虐？”
他的神色间自有一股凌然威仪，目光如炬。羊孽心中顿生惧意。止步不前。古治早在三十年前就列于“武林七圣”之一，无论声望、武学皆如日中天，羊孽虽知古治已中了毒，但心中的怯意却仍挥之不去，但觉古治目光犹如利剑，似乎可洞穿他的灵魂。
为了掩饰心中的惧意。羊孽狂笑数声，道：“今日赶赴洛阳剑会的人全都必须死！这丫头既然是逍遥门的惟一传人，就更应该受死！”
南宗接着道：“不错，今日大局已定，没有人能拦阻我风宫谋划已久的行动！”
古治冷笑道：“原来你们两人早已沦为风宫走狗！”
南宗并无恼怒之色，他平静地道：“此言可大大不妥！其实，我们南家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成了风宫的一分子。风宫的事就是我们南家的事。为自家办事，又岂能称为沦落？要怪也只能怪世人太过愚蠢，在幽求一人独闯洛阳剑会毙杀百余名剑客后，竟无人想到是我南家在暗中做了手脚，否则今日这种壮观的场面只怕就不会出现了。”
太叔断楚在古治身后吃力地道：“古前辈切……莫上当，他们要拖延……时间，等古前辈……毒发后再……出手！”
古治微微颔首，却仍没有动手。其实他早已洞察到南宗与羊孽的心思。只是因为应付扈不可的一番强攻。他体内毒气已然深入，方才为解救太叔断楚掷出战笔时，他已将功力提廾到最大限度，导致毒气攻心，此时再难对他人发动有效的攻击！
但这一点却绝对不可让羊孽，南宗知晓，古治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镇定自若，不露破绽。
羊孽刺中太叔断楚的那一剑正中她的要害部位，虽然因为古治及时出手，使剑并未直接刺中地的内脏。但不断涌出的鲜血仍是大损精元，刻骨铭心的剧痛传遍了太叔断楚的每一根神经，使她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涣散……
她与古治一样，是依靠坚强的意志支撑着的。
南宗向羊孽沉声道：“你的剑法虽然高明，但归附风宫后从未立功，如果此时你杀了曾是武林七圣之一……的古治，必可让宫主大为赏识！也算你归附风宫后献出的见面礼！”
羊孽未发一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正当此时。倏闻一声沉重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犹如九天闷雷，声势骇人。
南宗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见范离憎与扈不可同时倒飞而出，直至数丈外方稳住身形，足见他们方才强拼一招的威力是何等惊人。
范离憎的神情冷静依旧，虽然与牧野栖、幽求先后交手损耗不少功力，但此时他再战扈不可，竟未露败象。
扈不可身形所过之处，金剑拖划地面，青石地面火星四射，犹如一条火龙般飞窜，直至他的身形止住时方消失，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石硝气息。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未出血。
范离憎留意到这一点，眼中顿时闪过疑惑不解之色。
扈不可察觉了这一点，先是神色激变，复而冷笑一声，伸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子，竟慢慢地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
金剑门门主扈不可竟是由幽蚀易容而成，无怪乎他的剑法如此高明，与平时世人所知的扈不可大相径庭。
这些年来，武林正道与风宫交战不断，认识幽蚀的人自然不少，偏偏范离憎却不识幽蚀为何人。
此时，幽蚀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分，他沉声道：“风宫数百精英已云集洛阳。尔等若再负隅顽抗，惟有死路一途！风宫雄据天下乃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便归顺风宫，本宗主可保其性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中每个人的耳中，笑菊苑四面八万的震天厮杀声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姬泉反手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怒声道：“风宫群魔人人得而诛……”话未说完，一声闷哼，赫然有一杆长枪自他身后透体而过。
姬泉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体内的毒气已全面发作了，否则绝不可能被人轻易偷袭成功，毒素入体使他的反应迟钝了很多。
姬泉大吼一声，扣住自腹部穿出的血淋淋的长枪，将自身的真力在那一瞬间强提至极限，双手全力向后劲带。
偷袭者正自得意，倏觉手中长枪挟着万钧之力反撞而至，双手十指齐齐爆碎。
在他尚未感觉到断指之痛时，长枪尖锐的枪尾已透体而入。
他惊骇欲绝地望着深深扎入自己心脏的长枪，痛苦、惊惧、绝望……诸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使他的五官有些扭曲，变得诡异起来。
姬泉毙杀此人时，已有一抹剑芒自正前方疾袭而至，杀机凌厉。
姬泉毫不犹豫地迈出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步。
他既未闪避，更未后退，而是迎着那抹剑芒疾进一步。
剑光毫无阻碍地破体而入，剑身与他的肌肉、骨骼相磨擦，发出低沉却惊心动魄的兵刃饮血声。
姬泉的剑亦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它的最后一次飞舞。
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向与他近在咫尺的对手颈部抹去。
绝不繁杂诡异的一剑。
却亦是绝对直接有效的一剑。
剑光破空而过，一颗大好头颅高高抛起，血洒长空。
是否无论什么样的剑法，在取敌性命的最后时刻，都一无例外地简单而直接？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仍踉踉跄跄向前走出两步，随即便如朽木般向前一头栽去。
他与姬泉几乎是同时仆倒于地上，气绝身亡。
他们的血很快在青石地面上汇合一处……
与姬泉一样惨烈被杀的剑客已有三十多人……七星楼楼主居右仆身于一张长桌上，不知为何，那把取他性命的刀竟是自桌上穿过，透过木桌，扎入他的胸口。
——李青、慕容楠依旧站着，但他们却己气绝身亡、他们竟是相拥而立，一杆长枪自慕容楠的后背扎入，从李青的后背穿出、慕容楠一手挽着李青，另一手握着剑，似乎在他死后，仍念念不忘守护着深爱的妻子。
在他们两人的身旁，倒着四名黑衣人，呈一个整齐的扇形，他们的致命伤口皆有两处，一处在胸前，一处在后背，两处伤口之间，便是其心脏。
惟有姑苏剑侠慕容楠与其心爱的妻子李青双剑合璧的一式“灵犀一点”，方会有如此奇特的伤口。
他们的剑，竟能分别自对手的身前、身后穿刺而入，最后在对手的心脏中双剑相遇。
“灵犀一点”虽然不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剑法，却绝对是最不可思议的剑法。
※※※
幽蚀对这种局面很满意，他知道时间拖得越长，今日参会剑客的反抗就越小，这一切都归功于南宗在酒里、果点中施下的毒！
他直视范离憎，道：“你已喝下有毒的酒，若再妄动真力，必会自取灭亡！”
范离憎心中思忖道：“原来毒是下在酒中，不知‘饮酒品琴’是谁出的主意？如果此人是阑蝶倒也罢了，如果是南宗，那么这就是一个极为阴毒的计谋，以‘饮酒品琴’的方式论剑，最终剑法较高者势必都要饮下有毒的酒，如此一来，他们最难对付的人就已先行解决了。”
心中转念，表面已冷笑道：“我岂能不知你是以酒中有毒来扰乱我的心绪？可惜纵是如此，你仍无法胜我！”
幽蚀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他沉声道：“南宗在酒中下的毒名为‘蝶恋花’，以数种产于沼泽地中的毒蝶体内的毒液淬炼而成，若单单饮下有此毒的酒，毒性并不会发作，但一旦再闻到菊花的香气，毒性就会悄然发作。你与牧野栖各得一束怒放的昙菊，其实就等于接到了死神的催命帖子！”
范离憎听到这儿，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忖道：“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毒，无怪乎诸剑客中不乏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的前辈，却无一人能识破！想必他们早已料定夺取昙菊一战，必会有碎菊无数，如此一来，菊花的香气迅速在空中弥漫开来，早已潜伏于众人体内的‘蝶恋花’亦迅速发作了。”
也正是因为“蝶恋花”有此特性，古治老前辈与幽蚀一战中，虽曾以一式“十面埋伏”
占了上风，压制住幽蚀，但他却根本无法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因为在他试图以内家真力排出毒素的同时，已在不断嗅入菊花的香气。
若是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时时刻刻都会加剧自己中毒程度的环境中，那么即使定力再好的人，也会心烦意乱。幽蚀之所以将“蝶恋花”的秘密告诉范离憎，定是借机惊扰范离憎的心神。如此一来，他的胜算就大增了。
只是，既然他认定范离憎己中毒，却仍要使出抗敌之计，这岂非证明他心中本无取胜的信心？
幽蚀本是一个狂傲自负的人，能让狂傲自负者的信心骤减之人，必然有其惊人之处。
范离憎的确给了幽蚀极大的压力、与范离憎交手后，他忽然发现对方的剑法比之与牧野栖、幽求交战时竟又精进了一层。
这让幽蚀震愕不己！
难道，范离憎与牧野栖、幽求之战，一直隐藏了自身实力？若是如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并不想成为中原剑道的剑魁？
幽蚀的扰敌之计本应极为有效，只是他所面对的对手范离憎根本不曾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范离憎自己亦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受毒素入侵，他只知自己此刻有足够的信心与实力挫败幽蚀。
因为，以他对剑法的超人悟性，再加上悟空老人的指引，在短短时日，他的剑法己步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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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八 章 天罪金令
范离憎尚未以全新的剑道修为对敌，既然眼前此人是风宫玄流的宗主，其剑法已臻绝世剑手之境，那么正好可以以他做为试剑者！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的心情反而冷静下来，波澜不惊，一股近乎祥和的柔和气劲自他的体内透出。虽然无形，却让周遭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幽蚀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精芒犹如锋利的针尖，寒意慑人。
此刻，羊孽亦终于出手了。
他之所以出手，一半是因为南宗的怂恿催促，同时也因为他已看出此时古治已如风中残烛。
古治以惊人的毅力卓然而立，他的目光深邃如海，让人很难看出他的虚实、但羊孽亦属老谋深算之辈，他知道古治为“武林七圣”之一，向来嫉恶如仇，对他投效风宫反袭太叔断楚之事必然无法容忍，但对方却一直没有主动出手，这足以说明古治已无力出手。
古治双脚略分，双手似乎很随意地置于身前，却俨然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这就是绝世高手的境界，他们可以在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形成天衣无缝的招式。
羊孽当然看出了这一点，但他已胸有成竹，相信身中奇毒的古治必然会露出破绽。
所以，他只是仗剑向古治步步进逼，却迟迟没有出手。
古治终于动了，因为羊孽的逼进给他极大的压力。
果不出羊孽所料，古治刚刚斜踏一步，在他的胸前便有了不易察觉的破绽。
对羊孽来说，这已足够。
他的武功虽不及古治，却已是中原剑道屈指可数的顶尖人物，只要对方存有极小的破绽，他便可发动致命的一击。
羊孽在极短的一瞬间已掠过数丈空间，挟着凌厉杀机，以一往无回之势直取古治，剑指疾戳古治身上难以察觉的破绽。
纵然古治已经中毒，羊孽仍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他知道面对这等级别的绝世高手，极为细小的疏忽都足以断送自己的生命。
一击之下，羊孽已将自已的修为提至最高境界。
“噗”！
一声沉闷而让人心惊的响声中，羊孽的长剑准确无比地击中古治所露出的破绽，深深没入其躯体中。
羊孽心中刚刚掠过狂喜之情，一道血光倏然由古治的伤口处怒射而出，挟着无俦劲气，重重击在羊孽的面门上。
羊孽如遭闷锤重击，脸面立时血肉模糊，他惨叫一声，向后倒跌而出，只觉面前一片漆黑，双目奇痛无比，犹如万针齐扎。
接连倒退数步，他终是未能站稳身子，颓然单膝跪倒。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目己被血箭射盲，再也不能视物，脸面亦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未等他站起身来，腹部倏然承受万钧一击，他的整个身躯犹如弹丸般高高抛飞，直至数丈外方砰然落地，身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
落地时，羊孽只觉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不由惨呼一声，晕死过去。
南宗心中一凛！
原来，古治心知自己中毒颇深，绝难应付羊孽、南宗的联手一击，于是他潜运内家真力，将体内的毒气尽量逼到一处，随即有意露出一线破绽，诱羊孽发动攻击，羊孽果然中计，在他击伤古治的同时，古治集于一处的毒气在蓄势已久的真力挟裹下疾射而出，非但重伤羊孽面部，毒血更如箭般毒瞎其双眼，再施以重重一击，使其晕绝。
但在古治倾力一击之后，羊孽并未死去，足以说明古治已真力不续。
数十年前就已为武林共尊的“武林七圣”之一的风尘老侠古治此时己抱着必死之心。
只是，他的心中未免有些遗憾，遗憾自已最后竟将亡于倒行逆施的江湖屑小手中。
※※※
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鼎门街。
鼎门街最南端的“微业观”。
“微业观”乃千年道观，虽然处于繁华的洛阳城中，但观内却显得十分安静。因当今皇太后笃信佛学，故佛教大为流行，“微业观”就是洛阳城中最为突出的一例。
“微业观”中的无量塔是一座木砖结构的空心塔，高达六层，乃洛阳城内最高的建筑物，立足于无量塔顶层，可俯瞰全城。
此刻，无量塔顶层侧窗前就仁着一个老人，一袭青衣，他的目光透过苍茫的夜色，落在了远方的笑菊苑那边。
纵是在二里之外的“微业观”，笑菊苑的厮杀声亦清晰可闻。
在老人的身后又有两人垂手恭立着。
赫然是都陵与“足剑”！
都陵与“足剑”相视一眼，“足剑”微微点头，于是都陵开口道：“师父将弟子召至洛阳有何吩咐？”
原来，立于窗前的青衣人是都陵与“足剑”的师父，也即日前轻易挫败禹诗的那个旷世高手。
只听得青衣人道：“都陵，你七岁那年的事，可还记得？”
都陵猛地一震，如遭重锤一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沉默了片刻，他方显得有些吃力地道：“弟子永远——记——得！”
他的眼中闪过极度的痛苦与愤怒，犹如一只受伤的猛兽，这与他平时的冷峻大相径庭。
青衣人并不曾回头，从身后望去，因窗外的朦胧月色所映衬，他的身躯显得颇为高大，纵是望其背影，亦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世气概。
只听得他缓声道：“四十五年前，洛阳剑会前任剑魁太叔岱宗在新的一届洛阳剑会即将举行前不久，突然暴毙，其长子太叔雅代父携‘纵横剑’前往洛阳，但就在那一次剑会中，风宫幽求横空出世，血屠洛阳剑会百余名剑客，太叔雅亦被杀。后来太叔雅所在的逍遥门弟子前往洛阳，只找回了‘纵横剑’！”
“因为幽求的缘故，从此洛阳剑会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做为剑魁身分标志的‘纵横剑’，从此一直由逍遥门掌管，如此又过了三十年。”
“十五年前，逍遥门突然在一夜间惨遭灭门，曾因太叔岱宗而名噪一时的逍遥门几乎灭门，惟太叔岱宗的三子太叔正有一个七岁幼子当时在其外祖家中未归，因而幸免遇难，此人名为断陵。”
青衣人娓娓道来，一向冷静的都陵此刻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满腔悲愤而颤抖。
“足剑”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都陵仿佛因此而获得某种奇异的力量，心境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地道：“莫非师父已查明当年屠杀我全家的凶手是谁？”
都陵即为断陵，为了避免被仇家斩草除根，他方省去了“太叔”这一过于醒目的姓氏；并易名为“都陵”。
“其实杀害逍遥门的凶手是谁，为师早已知道。”
都陵几乎惊呼失声。
“你一定奇怪为师为何要对你隐瞒这么久，而使你一直无从得知自己的仇家是谁吧？”
说完，青衣人轻轻喟叹一声，接道：“当年武林中有四大奇谜：声望如日中天的纵横山庄一夜覆灭；少年剑客一剑平洛阳；武林第一美女高手水姬突然从武林中销声匿迹；绝世强者冷嚣与思天涯在东海无名岛一战后，千古神兵血厄再无踪影。此四谜中，纵横山庄覆灭之谜已被世人知悉，血厄剑亦在思过寨重现，至于洛阳剑会之谜，世人如今已知是幽求所为，却不知在此表面现象的背后，还藏着另一个秘密。”顿了顿。又接道：“幽求之所以能一剑平洛阳。除了他的确可算剑中奇才外，更因为有一个人在暗中相助他，此人暗中为他扫除了许多障碍。”
都陵目光一闪，道：“莫非，我祖父……亦是因此事而亡？”
“不错，你祖父太叔岱宗凭借逍遥风云剑法成为上届中原剑魁，其修为自然不低，若有他在场，幽求多半无法得逞。所以，你的祖父太叔岱宗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此人还设法牵制了本欲前去洛阳参加剑会的秦傲。”
“这个人是谁？”都陵对师尊一自尊崇敬畏，此刻如此迫不待地追问，实是平时罕见。
“此人就是风宫玄流之主容樱！”
都陵心中大震，神情愕然。他久在风宫，知道玄、白二流皆视幽求为逐出风宫之人，容樱身为玄流之主，又怎会暗中相助幽求？
青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在幽求与容樱之间，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恩怨，即使是风宫中人，对此事也未必知悉。当时，容樱尚未成为风宫宫主，风宫亦未分裂为玄、白二流。但容樱似乎是世间最富心计的女人，纵然当时幽求之父幽无尊没有退位，可风宫的大半势力其实已被容樱暗中操纵，几乎没有她办不到的事包括对付你祖父太叔岱宗、”
都陵一字一字地道：“容——樱！”他的眼神中闪着仇恨的光芒，犹如愤怒的焰火。
“十五年前，幽求重现江湖，亦是从那时起，世人方知幽求是杀尽洛阳剑会百余名剑客的凶手。容樱大概没有料到幽求如此狂傲自负，竟会当场承认了此事。其实若非如此，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得知四十五年前那次洛阳剑会百余名剑客惨遭屠杀的真相、幽求可以狂傲，也可以不畏死亡，但容樱却不愿让他被杀。当时，逍遥门得知真相后，已暗中联合数大剑派，准备共同对付幽求，以报当年血仇。因为‘纵横剑’在逍遥门，所以逍遥门理所当然起到核心作用。于是容樱选择了逍遥门做为她的第一个目标！其计划很成功，逍遥门惨遭灭门之后，对其他几大门派起到极大的威慑作用，此事就如此不了了之。”
说到这儿，青衣人终于缓缓转身，面向都陵与“足剑”。
他双目神光内敛，浑身散发着一股超然万物的气概，仿若天地之间惟他独尊，人世间的一切沧桑变化尽在他的运筹之中。
能够从容挫败禹诗的人，其修为无疑已步入武林神话之境。
青衣人的目光并不逼人，但却让人难以与之正视，虽是在黑夜中，但都陵却感觉到师尊的眼神似乎可以洞悉一切，心中敬畏之情更甚。一时间，他已忘了自己本想说的话，心中只剩下对师尊的无限敬仰。
青衣人沉声道：“当年为师救下你时，就已知道逍遥门被灭的真相，只是风宫势力之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的，你要想报仇，惟有学会等待，等待适合的时机！为师之所以让你设法打入风宫白流，就是要让你设法加深风宫玄流、白流之间的矛盾。惟有当他们的势力削弱时，你才有机会！无论是容樱还是牧野静风，都聪明过人，而且其武功更是高深莫测。若你过早知道容樱就是你的仇人，你就绝对无法做到曾有的冷静。如此一来，就可能会使你面临极大的危险。如今你已得到了霸天刀式，假以时日，再将刀式融于手刀之中，那你的修为将会精进逾倍，为师本想到那时再将真相告诉你，可惜，却被禹诗过早识破了你的身分，为师的计划亦因此而失败！”
都陵自责道：“弟于让师父失望了。”
“禹诗工于心计，被他窥被真相亦不意外、即使如此，为师仍有万全之策，风宫玄、白二流很快就可在我的掌握之中。”顿了顿，青衣人又接道：“你们立即前去洛阳四大名苑之一的虚竹苑。在那里，你们会见到一个你们很想见到的人。”
“此人……是谁？”都陵问道。
“幽……蚀！”
都陵一震，失声道：“他此刻不是在笑菊苑吗？”
青衣人高深莫测地一笑，并未回答都陵的疑问，只是道：“将霸天刀式和霸天剑式融入你们的手刀、足剑中后，到时你们的联手一击足以击败幽蚀。不过，为师现在还不想杀他，他不应该死得大直接。你们去吧。”
都陵似乎想说什么，终还是应道：“是！”
这时青衣人自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都陵，道：“你将这块天罪金令交与虚竹苑的主人华竹虚，他自会听从你的一切吩咐。”
青衣人手中所持的赫然是一块泛着金色光芒的“十”字形之物，一端为圆球状；上面刻有一个头像，似人非人，甚为诡异。
日前范离憎、天师和尚、广风行三人携着“天陨玄冰石”在前去亦求寺求见妙门大师的途中，曾数次有惊无险，其中有一次他们自一死者怀中取出的饰物与此刻青衣人手中所持的“天罪金令”完全相似，只是那块“十”字形饰物为暗黑色，而此令为金黄色。
在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何联系？
如果有，那么那名死者与眼前的青衣人应是同一门派的人……
都陵一见此今，立即神情一肃，因为他知道执有此今，便犹如师父亲临。
当下他恭敬而郑重地接过“天罪金令”，道：“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言罢与“足剑”倒退数步，正待离开，忽听得青衣人道：“等等。”
两人齐齐站住，静候吩咐。
青衣人道：“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出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
“是！”
青衣人神色变得和缓了一些，他忽然问道：“都陵，你追随为师多少年了？”
“十五年、”
“那么你便已二十又二了，待到你们报了家仇，也该成亲了。”
都陵一向冷静沉稳，乍听此言，竟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倒是“足剑”更为镇定，两人几乎同时道：“多谢师父！”相视一眼，皆是又惊夂喜。
“你们去吧。”青衣人道。
都陵与“足剑”这才离去。
霸天刀诀与霸天剑诀乃当年牧野静风师祖以其毕生精力创下的惊世绝招，可谓惊古烁今，后为范离憎之父范书以计谋谋取，范书被牧野静风所杀后，霸天刀诀为段眉得到。十五年前，水红袖亦曾以身化剑使出“霸天剑式”，在危急关头救下牧野静风。
段眉曾与范书有一段私惰，水红袖则是范书之妻如霜的师妹，她们得到霸天刀诀与霸天剑诀皆在情理之中。但自青衣人的话中可以听出，都陵与“足剑”已经得到了霸天刀诀与霸天剑决，但他们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都陵得到霸天刀诀倒并不会大不可思议，因为风宫白流曾奉牧野静风之命，试图从段眉手中得到霸天刀诀，经过一番曲折之后，牧野静风虽未得到真正的霸天刀诀。但却知霸天刀决的确在段眉手中，之后都陵奉牧野静风之命追踪牧野栖，而牧野栖当时却正与段眉同行，前去段眉旧居所在地——龙羊城。
真正的霸天刀诀就在龙羊城。
就在段眉、牧野栖同去龙羊城的途中，遇见了鄂赏花与太叔断楚师徒二人，双方顿时发生了冲突。在冲突中，都陵完全可以抢先一步赶到龙羊城。
但是，即使霸天刀诀的确是如此落入都陵手中的，那么霸天剑诀又是如何得来？
一切如谜！
也许，所有的秘密，青衣人皆心知肚明。
待都陵、“足剑”走后，他在无量塔内慢慢踱步，几个来回后，他站定了身形，忽然开口道：“去吧，将该杀的全杀了。不该杀的绝不可杀！”
此间只有他一人，他为何要如此说？
很快，塔顶传来了一个低哑的声音：“属下绝不会让主公失望！”
话音甫落，两个身影已掠过窗前，犹如鬼魅过空，飘射而去。
所取方向，正是笑菊苑。
青衣人静静地仁立于窗前，汪视着那两个快如惊电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倏地，两个自洛阳城上空如风般掠走的身影身后，又闪现出三个人影，紧随其后，亦向笑菊苑而去。
青衣人神色未变，因为他知道这三个人影亦同样是他的人。
一路掠走，尾随其后的人影如幽灵般不断悄然闪现，远远望去，那些人便如同一支不断变小的利箭，向笑菊苑方向射去。
最前面的两人就是这支利箭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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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九 章 三藏魔宗
南宗终未能向古治出手，因为在他刚要出手的一刹那，蓦然传来幽蚀低低地一声惊叫，声音很低，却显得极为痛苦。
南宗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舍弃了古治，向幽蚀那边疾掠而去。既然他已投靠了风宫，那么对他而言，容樱之子幽蚀的安危无疑是最为重要的。
幽蚀的腹部赫然已中了一剑。
幽蚀的脸色极为苍白——他的脸色之所以如此苍白，除了他身受一剑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被范离憎的剑法所深深震撼！
范离憎与牧野栖一战时所显露的剑法已足以让人心惊，但此时范离憎所使出的剑法显然犹胜与牧野栖一战的剑法！此刻幽蚀甚至能清晰地回忆出自己如何被刺一剑的整个过程，因为范离憎的剑法给他的印象太深刻！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他能够清晰地忆起范离憎方才出招的情形，但若是再次对阵，范离憎重新使出这一招剑式，他竟仍是根本无法躲过一剑之劫。
幽蚀自忖自己的修为绝对不低，但他苦思出的每一种应付方式，最终都无一例外地会步入不可回避的结局：身中一剑！
一向自负狂傲的幽蚀心中第一次悄然升起悲凉的感觉，他知道这一次比日前败给幽求的“错剑式”更让他信心大挫。
因为，范离憎的剑法本是幽求所传，在幽蚀心目中，一直将幽求视作他最强的对手，特别是在知道其母容樱与幽求间的恩怨后，他对幽求的恨又增加了几分，他一直将幽求视为最能威胁他地位的人，因为他相信在其母容樱的眼中，幽求的分量并不低于他，而幽求的剑法早在四十五年前就己名动江湖，这对于以战为荣的风宫而言，不能不说是一道光环。
若是连幽求的剑法传人他都无法击败，又如何能击败幽求？想到这里，幽蚀的五官有些扭曲了。
既然范离憎的剑道修为在他之上，他就更急欲置对方于死地。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信心倍增。
此刻，在场中原众剑客已只剩范离憎有足够的战斗力，来历神秘的阑蝶此时正与牧野栖并肩作战，她的武功与太叔断楚如出一辙，也许是源于同一师门。
除此之外，其他剑客已非死即伤，这当然是因为大多数中原剑客己中了“蝶恋花”之毒，战斗力大打折扣之故。
也就在这时，自洛阳城中冲入笑菊苑的那些黑衣人已冲过阑蝶所领人马的防守，出现在广场的几个入口处。
幽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他相信四十五年前洛阳剑会那一幕又将重演，只不过那一次是幽求所为，而这次却换成了他。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幽求的缘故，幽蚀也许并不会倾其麾下的精锐力量赶赴洛阳，他知道如果母亲容樱得知此事，必定会阻止他向幽求出手，所以他设法瞒过了容樱。为了瞒过容樱，他甚至将一向如影子般寸步不高追随他的滑幺遣往他处，故布疑阵。
风宫玄流的人皆知有幽蚀的地方就必然有滑幺，这是数十年来他们形成的默契。因此以滑幺为幌子，定可以瞒过他人、只要取了幽求的性命。那时容樱即使心中震怒，亦无法奈自己这个儿子如何了。毕竟幽求是被逐出风宫的人，又身携风宫圣物骨笛。
幽蚀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麾下精锐尽出后，还不可以灭绝洛阳剑会的所有人，一旦幽求被杀。将来他理所当然地会由太阴宗宗主一跃成为风宫官主。
但——风宫玄流太阴宗弟子的身影甫一出现，突然如败革般纷纷倒下，鲜血抛洒，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凄厉之景。
幽蚀的瞳孔骤然收缩。
范离憎、牧野栖、阑蝶等人亦为之一惊，他们无从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何来历，更不知为何甫一现身，便纷纷倒下。
一时间，场内的残酷搏杀竟因此而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在滔天血浪的翻飞之处，两个浑身上下充溢着惊人杀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两人的身影都极为高大雄魁，犹如天神。
但众人的目光却更多地被他们手中的兵器所吸引。
一刀一剑。
纵是与他们相距数十丈，众人仍深深感受到了那一刀一剑的惊世霸气与杀气。
几乎每一次飞掠闪掣，每闪过一个弧度，都会有血光抛洒，有凄厉的惨呼声响起，仿若那已不再是两件兵器，而是择人而噬的两头凶兽。
风愁云惨，天昏地暗。
本是杀气密布的笑菊苑此时更添无限肃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犹如阿鼻地狱中厉鬼的凄号。
幽蚀心中之震惊无与伦比，他深知自己领导的太阴宗弟子一向悍不畏死，纵然有挫败伤亡，亦绝不会如此狼狈，但此时听他们的惨叫声中，竟隐然有种惊惧绝望之意。
是什么人可以让以战为荣的风宫弟子亦惊骇若死？
牧野栖初时以为突然冲出的是黑白苑黑道的人马，但很快便发现他们的服饰与黑白苑黑道弟子并不相同。
“除黑白苑之外，能与风宫对抗的惟有正盟了，但对方若是正盟中人，又怎会浑身散发出如此惊天霸戾之气？”心中大感惑然。
待到众人发现与风宫玄流太阴宗的人一齐溃退的还有阑蝶布署于笑菊苑内的人时，更是不解。
那两名身材魁伟高大、疯狂残杀之人的身后开始不断有人影闪现，随着他们的飞速逼进，范离憎终于看清了让他心头一震的一幕：突然杀入笑菊苑的人除为首的那两人之外，其余众皆脸绘七彩，面目诡异狰狞。
他们赫然是曾一度攻入思过寨的漠北三藏宗的人。
冲杀于最前面的两人当中有一人乱发披肩，目光凶残如狼，手挥巨刀，正是三藏宗旗主之一申屠破伤！
他手中那柄狂霸无匹的刀，无疑就是——杀缘！
血厄剑再现思过寨之时，曾与“杀缘”全力拼杀，虽然当时血厄剑是在功力较弱的燕南北手中，其灭世威力也许会大打折扣，但“杀缘”能与血厄剑一拼，亦足以说明“杀缘”是一柄绝世神兵。
范离憎识出申屠破伤后。心中不由一沉，先前他与杜绣然、穆小青、巫马非难四人联手与申屠破伤一战，仍处于下风，足见此人武功之高，自己虽得悟空老人指点；剑道修为已步入更高境界，但能否胜过手持“杀缘”的申屠破伤，却不可知。
何况，与申屠破伤并肩作战的那人，其武功修为亦绝不在申屠破伤之下。此人身材与申屠破伤相仿，容貌看似比申屠破伤更为年轻，塌鼻凹目，目光阴骛至极。
他手中之剑出击的次数比申屠破伤的“杀缘”少，但亡于剑下的人却比申屠破伤更多！
“杀缘”所过之处，对手非死即伤，而他的到芒所及之处，却惟有死亡！
这是一柄比“杀缘”更为可怕的死神之剑。
范离憎在思过寨时，就已领教了三藏宗之人的悍然无匹，今日他们声势更甚，无论是风宫玄流中人，还是阑蝶的部属，皆无法抵挡他们一往无回之势。
风宫玄流弟子与阑蝶的部属激战后双方各有伤亡，此时再受三藏宗风卷残云般的冲击，顿时连连溃退。这边正自浴血奋战的双方亦为之惊动，除了范离憎仍独自一人与幽蚀、南宗二人作战外，其他幸存的中原剑客已聚作一处，将古治、太叔断楚团团护住；他们一是为德高望重的昔日“武林七圣”之一，又是今日剑会的公证人，另一则是前任剑魁的惟一传人，身分特殊，中原剑客自然要全力保护。
围攻牧野栖、阑蝶的二十名少年剑手已伤亡过半，阑蝶的剑法辛辣诡异，牧野栖的剑法飘逸超然，两人并肩作战，相辅相成，威力倍增，实非二十名少年剑手所能抵挡。
溃退的风宫玄流太阴宗弟子及围蝶的弟子如潮水般退向这边，三藏宗一干人马则如影随形而至，很快自广场的几个入口处分别有一条血腥之路向这边延伸过来。
情况有变，风宫玄流弟子不得不放弃围杀中原剑道的机会，向三藏宗的人马迎击，以遏制一发不可收势的退势。
申屠破伤如一阵死亡之风般席卷而至，在离范离憎等人十丈之处时终于顿止，三藏宗的人马亦迅速在他身后呈扇形分散开来。
顷刻间，广场上形成了三军对垒之势。
风宫玄流太阴宗弟子此时尚有百余名左右，人数不在三藏宗之下，但此刻仅有幽蚀、南宗两人的武功最为高明，幽蚀却已受了伤，何况在气势上三藏宗己声先夺人。
至于中原剑道的情况更为不妙，虽然牧野栖为阑蝶奋力抵抗了二十名少年剑客的进攻，但他终是牧野静风之子。
中原剑道只剩下范离憎与阑蝶有一战之力，偏偏他们两人的来历都有些不同寻常：前者是范书之子，剑法由幽求所授；后者竟然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许，要对付三藏宗这一干人马，惟有中原剑道与风宫玄流联手。
但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联手对敌？
正当三军对垒一触即发之际，众人突然发现在三股力量之间，竟还有一人盘膝而坐。
他赫然是白发无指剑客幽求！
幽求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既有他自己的鲜血，亦有别人的。他的一袭白衫此时已浸红了大半，白发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在风中乱舞，那张苍白的脸在乱发中时隐时现。
幽求在被羊孽斩断一臂之后，因为场面极为混乱，众人似乎将他忽视了，如同在龙卷风的最中心反显得风平浪静一样。
这对他而言，也许反而是无法忍受的事实，因为惟有无足重轻的人方会被忽视。
虽然他借此机会封住了自己的几处穴道，止住右臂伤口处的流血，但真力终是消耗过巨，以至于一时未能将毒气悉数排出。只能凭内家真力护住心脉，保全性命。
当厮杀出现暂时僵持时，众人的注意力方重新落在了幽求的身上。
这就是四十五年前卟咤风云、剑平洛阳的天才剑客幽求吗？
四十五年前，他的剑主宰着百余名剑客的性命。
今天，他的性命却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灭亡的可能！
莫非，这就是宿命？
此时此刻，幽求心中是否会有千般感慨万种心绪？
谁也不知道。
申屠破伤倏然仰天长笑，笑罢方冷声道：“白发而无指——看自来阁下就是幽求了！我申屠破伤虽然久处漠北，却已久闻无指剑客之名，可惜百闻不如一见，你让我大失所望！”
幽求缓缓抬头，目光却并非投向申屠破伤，而是投向了范离憎。
只听得他道：“争夺剑魁一战你……为何……不全力而为？”
范离憎没有回答。
阑蝶悄然看了牧野栖一眼，牧野栖神情依旧，眼中却有一丝异芒一闪而逝。
“老夫使出‘错剑式’时，你是否已有……必胜的……把握？”
谁也没有料到幽求在这种情形下，竟会向范离憎问出这些问题、范离憎却并不感到惊讶意外，幽求为了能将剑法传与他，并使他成为绝世剑客，已做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包括以残杀无辜者逼他习剑，包括不断挟制剑道高手做为他的试剑人……
幽求一向自负孤傲，更痴于剑道，十七岁剑平洛阳更让他信心倍增，没想到他却遭受了做为一名剑客最可怕的打击：他的十指被齐齐斩断！
幽求自知纵然自己有旷世剑慧，从此亦不能冠绝剑道，此事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最终，他决定将自己的剑法倾力传给范离憎，将范离憎铸成旷世之“剑”！
在幽求的心中，他自认为自己有两种生命，一是肉体的生命，另一种则是剑的生命。对于后者，他更为珍视。他已将范离憎视作他对剑的生命的延续！
所以，在范离憎败给牧野栖之后，他会立即出手。
虽然因为体内“蝶恋花”之毒突然发作，使他惊世骇俗的“错剑式”在最后那一瞬间未能击出，但在范离憎与幽蚀一战中，他却已察觉范离憎的剑法其实比牧野栖更为卓绝出色！
没有什么比此事更让幽求惊喜的！
范离憎心中道：“我的确有胜牧野栖的机会，但赶赴洛阳剑会前，悟空老人就已叮嘱过我可以胜任何人，却绝不能胜枚野栖！”
他默然片刻，终于开口回答了幽求的话：“即使我无法胜你，至少可以在‘错剑式’之下全身而退！”
幽求笑了！
此时不管他出现任何表情，都不会比他在这时候露出笑容更让人吃惊。
幽求很了解范离憎，他知道范离憎淡漠而孤僻，不喜言辞，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从不会夸大其辞，他说能在“错剑式”之下全身而退，就绝对不假。
幽求缓缓地道：“很——好！”
幽蚀心中的怨恨之火倏然大炽，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幽求已沦落到被他人奚落的境地，竟仍能有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幽求苍白的笑容如同一把刀，深深刺痛了幽蚀的双眼，刺痛了他的灵魂。
“老鬼，你的死期到了！”
暴喝声中，幽蚀已狂掠而出，手中金剑犹如毒蛇般破空而出，直取幽求！
不知为何，范离憎竟在心中轻轻喟叹一声……
他忽然发现，如果真的让他击杀幽求，他未必做得到，不由自问道：“这是否是妇人之仁？”
范离憎有意无意移开了目光。
“当”！
一声暴响，竟有人再一次救下了幽求的性命！
幽蚀倒掠而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为幽求挡下致命一击的竟是申屠破伤！众人大惑不解，心中忖道：“牧野栖救幽求一次已出人意料，而申屠破伤出手相救却更为不可思议！”
幽蚀与申屠破伤一拼之下，腹部伤口牵动，奇痛彻骨，他沉声道：“此乃我风宫内部之事，你竟敢强插一手？！”
申屠破伤冷笑道：“我家主公令我等将该杀的人全杀了，不该杀的人绝对不能杀，而幽求恰好是不该杀的人！”
牧野栖听到这儿，暗自忖道：“容樱曾一再维护幽求，如果是风宫玄流的人救下幽求倒在情理之中，但容樱已绝不可能及时赶到洛阳，何况他们与幽蚀针锋相对，绝不可能是风宫玄流中人，为何要救幽求？”
正自牧野栖思忖间，幽求已缓缓站起身来——虽然只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他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幽求终于稳稳站立，他的身躯依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利剑！
申屠破伤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幽求艰难地站直身躯，当幽求刚刚站定时，他轻哼一声，身形微闪，左掌闪电般击向幽求的胸前。
一击之下，幽求的身躯立即被一掌震飞，身在空中，己鲜血狂喷。
未等他的身躯落下，己被一人一把牢牢扣住。
扣住他的人正是与申屠破伤冲杀在最前边的那人，此人身材与申屠破伤一般高大雄魁，扣住幽求后，顺势一带，将之掷向身后的三藏宗弟子。与此同时，他已以快不可言的手法封住了幽求的几处穴道。
一代剑道强者此时竟犹如刀下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申屠破伤的目光扫过中原剑客及风宫玄流的人，一字一字地道：“该杀的人全——杀—
—了！”
※※※
此时此刻，洛阳城东三十里之外，一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自东向西疾掠而行，身形快如淡烟。
倏地，此人在空中如鸟雀般向前滑飞出数丈后，无声无息地悄然止住身形，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淡淡的月光洒在此人的身上，隐约可见此人为一女子，脸蒙轻纱，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的目光投向了二十丈开外的一个小山岗。
山岗很平缓，在山岗最高处正有一个人背向着她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他的身躯高大伟岸，仁立于山岗之上，隐然有气吞万物之势。
天地开阔，万物俱寂，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蒙面女子静立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为何未去洛阳？”
“因为，我已知道了真相。”那人并未转身，但从他的声音听起来，赫然是幽求的声音！
但，幽求又怎会在这儿出现呢？
“你……全知道了？”蒙面女子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不错，我知道你必定会前往洛阳，现在大概你不必去了。”
蒙面女子沉默了半晌，方道：“我以为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你改变对剑道的追求，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但愿，你们父子能化解怨仇……”——
感谢扫描的书友，逸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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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 十 章 谋定后动
幽求的声音随风传来，在空阔的天地间显得如风般飘渺无定：“纵然我能这么做，他呢？”顿了顿，又道：“他不会相信这个事实的，也许待到他成为风宫宫主之后，他才会不再一心欲取我的性命，我不想让你们反目。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亦不必再见面了。”
言罢，幽求的身躯凭空掠起，很快消失于山岗之后。
蒙面女子毫不犹豫地随之掠起，急切地道：“他若知道真相，一定会不再仇视你的，你又何必如此？”
她的身法极快，但吐字却仍然清晰舒缓，显示出其惊世骇俗的内家真力。
两个身影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在原野中掠走，快如鬼魅过空。顷刻间已掠过二里之距。
幽求的身影闪入了一片榆林之中，隐约可见榆林间掩有一座庄院，庄院里有灯光透出，幽求的白色衣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但见一团白影在榆林中间没几次后，隐入庄院中。
蒙面女子略一犹豫，亦进了榆林，行到那座庄院前时，方知这边是在庄院的后侧，院墙高筑。蒙面女子凭空飘然而起，落入院中。
她所立之处正对着一间正堂，正堂前的长廊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身材高大伟岸，满头白发，他的身侧有两盏灯笼。
蒙面女子的目光在此人身上落定时，眼中光芒倏然一跳。
因为眼前的白衣人根本不是幽求，而是风宫白流之主牧野静风！
就在此时，四周响起了极为轻微的衣袂掠空之声。
蒙面女子沉声道：“你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道：“不错！”
“你为何假份幽求将我引到此地？难道欲借机困住我？”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道：“不是困住你，而是要取你的性命！”顿了顿，他又接道：
“我与你交手已达五年之久，知道你的确是世间最富心计的女人。但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你也不能例外，你的弱点就是幽求！”
能被牧野静风称作“世间最富心计的女人”的，除了容樱还会有谁？也惟有容樱，才会对幽求那般关切！
容樱沉声道：“此事你本不可能知晓的，甚至连幽求都未知真相！”
牧野静风道：“知道此事之人的确极少，正因为如此，你才会上当。因为你自信世间不会有外人知道你与幽求的私情，除了幽求本身之外。而且，在提到幽求时，你平时的敏锐已因心绪不宁而大打折扣。其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你派出大量人手前往试剑林守护幽求时，我就已有所怀疑。后来我又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祖父的秘密，我更相信幽蚀其实是幽求的儿子，而不是幽求同父异母的弟弟！”
曾让整个武林谈之色变的风官玄流之主容樱此刻竟不由微微一震。
“风宫昔日宫主的武学修为已臻通神之境，本应疾病不侵，但他在与你成亲后不到二个月就突然逝世，当时你告之风宫属人是暴病而亡。其实，相信这种说法的人根本没有几个，只是你手段了得，在此之前，就已暗中操纵了风宫大半势力，他人即使有所怀疑，也不会提及、当时，为老宫主——也就是我的祖父收殓尸体的事是由枯智亲自操办的；之后除了枯智一人外，其他曾在此事上出过力的人皆先后神秘失踪。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你要将此事永远掩盖下去，以便能顺顺利利地成为风宫宫主！”
容樱冷声道：“老宫主武功盖世，又有谁能加害于他？”
“若是以下毒、暗杀等方式，的确不可能成功，但当时祖父正在潜心习练战族最高武学‘劫魔五行道’，据说‘劫魔五行道’中任何一种武学达到第九层，就可逆乾坤、定生死、化阴阳、乱五行、灭万物、惊鬼神，堪称世间至高无上的绝学，但习练‘劫魔道’却必须斩断一切情意，方能魔心不灭，否则一旦情入心中，魔志不坚，必然会使真气倒逆攻心，身遭心魔反噬，心碎而亡！祖父正是为了练成‘劫魔道’，才与祖母日渐疏远，给了你可趁之机！”
容樱冷笑道：“你所知道的倒真不少，只是既然习练‘劫魔道’要斩断一切情意，那我如何有可趁之机？”
牧野静风道：“这正是你心计最深之处。事实上为了达到目的，你在更早的时候，就已开始谋划，可以说夺去祖父性命的是世间最奇特的毒物，此毒物就是你！”
牧野静风此言甚为奇怪，人又怎么能成为“毒物”？
但容樱却并未否认。
牧野静风继续道：“祖父当然知道习练‘劫魔道’必须斩断一切情意，他定然是在自认为已断情断欲时，才开始修练‘劫魔道’，而这时你则设法让他留意你，并心生占有之心，以至于使他真气倒逆攻心，心碎而亡！”
顿了顿，牧野静风的声音变得更冷：“祖父是被你谋杀的，但你却反陷连我祖母，将罪责推卸于她身上，借机将之逐出风宫，并暗中派人追杀。风官分裂因你而起，你是风宫的千古罪人！”
客樱忽然道：“你如何知道老宫主是心碎而亡？”
牧野静风沉声道：“你已不必知道其中原委！”
容樱哈哈一笑，笑声倏止，森然道：“老鬼明知我与幽求情意相投，还对我有非分之想，死不足惜！知道此事的人，惟有枯智，想不到我对他一向信任有加，最终他仍是背叛了我！”
牧野静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容，道：“你此时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惟有幽求方可使你不惜背着他人独闯洛阳，但如今你非但数不了他，连自身也已难保！也许此时此刻，幽求与他的亲生儿子正在笑菊苑广场上自相残杀，却不知最终是父杀子，还是子弑父，哈哈哈……”
牧野静风仰天长笑，笑声中，庭院两侧厢房中响起了一片断碎声，窗门倏然洞开……风宫白流弟子已将此处完全包围！
笑声倏止，牧野静风直视容樱，道：“风宫玄、白二流交战长达五年，双方皆有伤亡，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惑乱风宫而起、你一日不死，风宫内乱一日不平，现在该是本宫一统风宫的时候了！”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千古神兵“伊人刀”！
一股凌压万物的不世气概顿时显露无遗，无形杀气充斥于整个天地间，星月顿时失色。
容樱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轻藐之意。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双眼微微眯起，犹如两柄可洞穿万物的利剑。
容樱轻叹一声，道：“宫主她果然料事如神，能算准你必然会在途中拦截！”
牧野静风神色微变，沉声道：“你不是容樱？！”
“哈哈哈，你已中了我家宫主之计，其实休说宫主本人，即使是我，在步入榆林中时，就已感到四周隐隐透着一股杀机。”
牧野静风的脸色阴郁至极，他一字一字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尾随本宫而至？”
“很简单，这只是我家宫主的缓兵之计，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宫主她应该已经抵达洛阳。
据我所知，你的儿子牧野栖应当会在洛阳剑会中出现，是也不是？”
牧野静风目中杀机暴炽！
“看来你的‘风魔诀’已有相当火侯了，可以随心所欲地模仿他人的声音，而且你还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功力，以免身分过快让人起疑、但是你却忘了不仅你的武功高过幽求，我家宫主的武功亦在幽求之上，如果我是真正的宫主，在你有意不全力施为的情况下，又岂能无法迅速赶上？”
牧野静风声音低哑地道：“老妖婆果然有些手段。不过，虽然她可以逃过这一劫，你却必须死！”
“据说你的武功在十五年前就已超过了所谓的‘武林七圣’，而今你又潜心苦练‘风廉诀’，也许你的武功的确在我之上，但要想击败我，亦非一时半刻的事。如果你可以不顾你儿子的生死，不妨出手吧！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以我家宫主的武功，取你儿子的性命应比你杀我更容易些，何况有此顾虑后，你的武功未必能发挥至最高境界！”
说到这儿，她缓缓揭去了面纱，现出了真面目，这是一个比容樱年轻，但容颜反而比容樱略逊一筹的女子。
牧野静风握刀的手越握越紧，空气弥漫着极度紧张的气息，让人的呼吸有些窒息。
那女子的神色却十分镇定一一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容樱为何要对她委以此重任了。
牧野静风的神色变了又变，终于极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撤！”
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其子牧野栖。为了牧野牺，他从留义庄撤出，今日为了牧野栖，他再一次下达此令。
待到牧野静风及风宫白流的人消失于夜色中后，那女子脸上的镇静神色突然消失了，变得有些苍白。
她的手心已是一片汗湿。
没有人能够在牧野静风的强大威逼下仍能真正地保持冷静。
她静静地站在场中，似乎一时间已无法迈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阵风拂过，院子里的灯光暗了暗，在她的身侧已有一个人影如幽灵般闪现。
此人身材衣着与她一般无二，她立即拜倒于地，恭声道：“嘱下见过宫主！”
来人才是真正的容樱！
容樱沉声道：“有没有探出牧野静风是如何知道本官秘密的？”
那女人低声道：“牧野静风说老宫主是心碎而亡，且说知道此事的只有枯智一人——莫非，是枯智在暗中作乱？”
容樱眼中掠过一丝惊人的寒芒，随即恢复了平静，她缓缓地道：“本官一直奇怪牧野静风为何能够料定本宫一定会前赴洛阳，原来他已知道了本宫的秘密！”
那女子道：“宫主，牧野静风已赶赴洛阳，该当如何？”
容樱胸有成竹地道：“本官自有应付之策，现在你立即赶赴一个地方替本宫办一件事。”
“属下谨遵宫主吩咐！”
容樱微微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封书简，道：“你只需按照书简中的计划去办即可！”
那女子道了一声：“是。”双手接向书简。
容樱的左手倏然扣住那女子的脉门，右手疾扬！
手中信简破空而出，以快不可言的速度直切对方的咽喉。
猝不及防之下脉门被扣，那女子已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容樱武功之高，已臻通神境界，她的突袭绝对可怕。
那女子只觉喉头一紧，喉管已被切断，鲜血如泉喷涌。
极度的吃惊使她的双目睁得极大，喉底发出咕咕的声音，似乎欲说什么，却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容樱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原来世间最可怕的表情竟是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地道：“你的确很出色，只可惜，你知道的事太多了！现在，你应该明白我要你去什么地方了吧？”
她的手慢慢松开，那女子的身躯向后如朽木般倒去，身躯在空中打了个旋，重重栽倒于地。
容樱走到正堂的长廊上，取下一只高悬着的灯笼，将笼纱撕开，取出里面的烛火，将整只灯笼点着了，然后走到已被风宫白流弟子破开的一扇窗前，将熊熊燃烧的大灯笼扔了进去。
屋内很快升起一股腾腾烈焰。
容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一阵风过，她的身躯突然凭空飘飞而起，仿若是那阵轻风将她的身躯吹拂而起，其姿势优美绝伦。
顷刻间，容樱的身影已随风而去。
屋内的火光越来越亮，“噼噼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火光很快冲上了屋顶。
忽地，那间屋子的门“吱叮”一声轻响，竟有一个人影从门中闪出。
此人目光阴骘至极，让人不愿正视，最为奇特的是他的双眉竟荡然无存，此人赫然是风宫四老之一的禹诗！
禹诗走到那女子的尸体旁，静立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少主果然心计过人！”
※※※
当牧野静风率领风宫白流弟子近百人赶到洛阳笑菊苑时，笑菊苑内已是一片死寂。
占地数百亩的笑菊苑内已不见一个活人。
只有浓郁的如同铜锈般的血腥之气在笑菊苑的上空飘荡！血腥之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置身于笑菊苑中，只觉空气似乎已粘稠得触手可及。
无须牧野静风吩咐，近百名属下己四散开去，全面搜寻笑菊苑。
牧野静风则径直向暗雪楼方向而去——虽然他事先并不知道暗雪楼前的广场就是洛阳剑会举行之地，但他却能借地上的尸体推断出这一点。
通向暗雪楼的路上，是厮杀最为惨烈的地方，亦是尸体最为密集的地方。
立足于暗雪楼前的广场中央，环视四周，但见尸首狼藉，触目惊心。
广场中除牧野静风之外，还有两个立着的身影，但他们早已了无声息。
他们就是血战而亡的姑苏剑侠慕蓉楠与其妻李青。
牧野静风的目光在这对同生共死的侠侣身上停留了良久，他的神情极为复杂。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暗雪楼前的无数残菊上，微微皱眉，无法明白洛阳剑会中怎会出现这么多的菊花？
菊花在血腥厮杀中早已毁灭殆尽，夜风吹过，残花飞扬，片片花瓣打着旋儿飘扬而起，倏而落下，落在了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上。
牧野静风的目光遥遥投向了暗雪楼的正门。
正门紧闭。
却有一个人半坐半倚靠着暗雪楼正门旁的石墩上，他的头微微垂下，满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披散开来，将他的脸遮住了。
此人身上插着两柄剑、三柄刀、一杆长枪一一没有人能够在身受如此重创后还能活着，此人也不例外。
但他的双手却紧紧握着一柄剑，此剑剑鞘极为独特，竟是方形。
惟有洛阳剑会历任到魁所配的“纵横剑”才会是方形剑鞘。
“难道此人会是这一届洛阳剑会的剑魁？若是如此，他的剑法武功应当极为高明才是，又怎会惨死当场？”牧野静风心中十分疑惑，当下趋步上前，走到那具尸体前，弯下身来，试图抽出“纵横剑”。
不料那人虽已身亡，却将剑扣得极紧，牧野静风略一用力，没有拔出剑，却将尸体带得歪倒了。
乱发散开，现出一张苍老的脸容，此人虽已气绝身亡，却仍是眉头微皱，似在思忖着什么。
牧野静风神色微变。
他一眼就认出此人赫然是当年“武林七圣”中硕果仅存的“二圣”之一——古治！
牧野静风心中飞速转念：“他所用的兵器是战笔，加上地位尊崇，当然不会来此争夺剑魁，那么‘纵横剑’又怎会在他手中？古治的武功足以傲视武林，但由这数件兵器出手的方位、角度及造成的伤口来看，取他性命之人的武功并非十分高明！谁会料到曾经叱咤江湖、声望如日中天的古治最终竟然死得如此惨烈？”
当他再度审视古治的伤口时，忽神色一动，脸现愕然之色。
牧野静风终于留意到古治死亡之前曾中了毒，因为他伤口处所流出来的血液的颜色有些异常，但与一般的中毒症状又有些不同——这自在情理之中，寻常的毒物根本不可能瞒过古治这等绝世高手。
当然，让牧野静风心中震骇不安的不是古治的中毒，而是由古治中毒想到了牧野栖。
古治究竟为何中毒？下毒的人是谁？牧野栖会不会也被殃及？
牧野静风想到这里，抽出“纵横剑”，急忙起身四下扫视，却并未见到牧野栖的躯体，方略略放下心来。
这时，风宫白流属人将笑菊苑上下全无遗漏地搜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皆向暗雪楼这边聚集，各起人马纷纷向牧野静风禀报并未见到有任何幸存者——当然也未曾发现少主牧野栖。
牧野静风沉吟片刻，手中的“纵横剑”直指暗雪楼，断然下令道：“进入楼内查看虚实！”
立即有四名风宫弟子抢身掠至暗雪楼正门前，挥刀劈出，暴裂声中，木门立破，碎木横飞。
正门洞开，四人抢步而入，甫一进入暗雪楼内，便被眼前的惰形怔住了。
只见暗雪楼底层青石地面上，赫然出现一条自正门起纵贯整个楼层的长长裂痕，青石爆碎，长长的裂痕犹如一只横卧暗雪楼底层的异兽，狰狞可怖，气象森然。纵然是悍勇如风宫弟子，亦被莫名震慑。
牧野静风见他们表情有异，当机立断，随之而入、当他看清楼内情形时，亦不由为之一震。
只见地上的裂痕虽然交错复杂，但仍可以一眼看出是在一次猛烈捍击之后形成！裂痕延伸达数丈，绝不会是兵器直接撞击而成，极可能是兵器所透出的强横气劲所致。
好霸道狂戾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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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一 章 圣剑纵横
牧野静风自信若是他全力一击，所造成的破坏力应在这一击之上，但他不知道牧野栖能否应付如此可怕的攻击力。
风宫中人惟恐宫主有所闪失，很快又有十八人进入暗雪楼内，将牧野静风拱卫其中。
牧野静风沉吟片刻，沉声道：“在这楼下必有暗道，速速为本宫找出！”
众风宫弟子闻令而动，燃起更多的火把，在暗雪楼的地面、墙壁上仔细寻找，以求能找到暗道的入口。
他们几于将暗雪楼底部每一寸地方都仔细翻找过，却无法找到所谓的入口。
牧野静风大喝一声：“全都是废物，滚出去！”
风宫属众大骇，立即退出暗雪楼外。
牧野静风缓缓拔出“纵横剑”，但觉冷光森然，显然是一柄好剑，只是在拥有“伊人刀”
的牧野静风眼中，“纵横剑”也不过是凡品而已。
他目光一沉，内力疾贯剑身，倏然沉哼一声，“纵横剑”突然自他手中冲天而起，发出惊人的震鸣声，如龙啸九天。
“纵横剑”剑身暗蕴牧野静风已臻“虚通”之境的内家真力，在穿过第二楼的底板时，剑身内蕴的强横无匹真力横溢激荡，立时将整个楼面震得生生暴裂，“轰”地一声，以厚实木板铺就的楼面迅速塌下。
但“纵横剑”剑式未止，依旧破空而上，迅即洞穿第三层与第二层之间的楼板，整层楼地板亦轰然塌下。
一时间，无数碎木断梁如铺天盖地般倒下，声势惊人。
牧野静风的身躯犹如一团旋风般冲天而起，断梁碎板接近其丈许距离，立即被他浑身上下笼罩的罡烈劲气生生震飞。
他的身形极快，犹如惊龙，当“纵横剑”即将由暗雪楼楼顶破出的那一瞬间，他闪电般将“纵横剑”扣于手中，剑光闪掣，人剑合一，破顶而出，飘然落子暗雪楼楼顶。
当牧野静风的身形在暗雪楼楼顶站定时，下面犹自有密集而杂乱的砰然撞击声。
没能找到地下通道的入口，亦未能在其它楼屋发现任何人的行踪，失望之余，牧野静风怒意暗炽，心中顿生毁楼之念。
就在这时，他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声音虽然轻微，但在牧野静风听来却犹如惊天霹雷。
暗雪楼底层空无一人，其实楼层已被牧野静风一剑破碎，根本无立足之地，而牧野静风在踏足暗雪楼顶端时就已知楼顶上空无一人。
那么，这一声叹息由何而来？
尽管牧野静风心中极度惊愕，但他转身时却仍稳重而不失大家风范。
只见距他二丈之外的暗雪楼横顶屋脊的一端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此人身着青色衣衫，衣衫的尽头显然太小，以至于他的双脚露出了一截小腿，衣袖亦只有齐肘长，右手持一柄纸扇。最为诡异的是他的头上竟戴着两顶相叠的帽子，须眉皆白。
牧野静风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诡异气息，更不敢掉以轻心，他沉声道：“阁下何人？”
那人轻摇纸扇，可惜非但无儒雅之风，反有如驱蝇扑蚊，只听他道：“在下巢三，不知你这位阁下又是何人？”
他出言之古怪唐突，让牧野静风微觉诧异，但见此人似乎并无戏谑之意，那么他是有意装疯卖傻，还是真的痴愚不堪？
当下牧野静风决定试探一下此入的虚实，于是道：“我乃风宫宫主牧野静风。”言罢便仔细留意对方的神情，以看出其中端倪。他的内家修为已臻“虚通”之境，虽是在夜里，但视物仍是犹如白昼，对方神色的任何变化，都难以逃过他的目光！
却听这自称“巢三”的人“啊”了一声，双眼瞪得老大，显得甚为吃惊地道：“你就是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心中冷笑道：“你既然识得我，就无疑是江湖中人！”口中已道：“是又如何？”
巢三道：“牧野静风之大名谁人不知？三十年前，牧野静风留侠天下，更留情天下，与须末真为敌七年，为友一生，后又力战九魔圣教，扫平霸天城……啧啧，没想到你就是牧野静风，可惜你来迟一步了。”
牧野静风心道：“此人端的是疯言疯语，与须末真为敌七年、为友一生的是訾临渊，却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力战九魔圣教的是谷风，扫平霸天城的倒是我，但却是在十五年前，而非三十年前……”当听到巢三说“可惜你来迟一步”时，他心中倏然一沉，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他是指栖儿而言？”
想到这一点，牧野静风当即道：“能悄然接近我牧野静风之人，放眼整个天下，也寥寥无几。阁下在此现身，所为何事？不妨明言，若是有意消遣本宫，或是与风宫作对，只怕你今晚踏不出笑菊苑！”
巢三一拍掌，道：“不错，我的确是来此消遣的。”
牧野静风目光一闪。
却听得巢三继续道：“有人告诉我说这儿今夜有花又有剑，热闹非凡，我就急忙赶来，可惜先前这里的人太多，而且个个持刀配剑，难有我的容身之处，最后总算在这儿落脚，虽然高了一点，却能将下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他越说越兴奋，指手划脚地接道：
“这里果然热闹，又是弹琴，又是喝酒，又是比剑……”
牧野静风脑中倏然灵光一闪，心中惊呼一声：“原来是他！”
他终于记起一个已被江湖中人淡忘，却绝对是世外高手的人。
八十年前，绝世霸者冷嚣称雄天下，最后与思天涯在东海无名岛一战，双双战亡，但冷嚣的三名弟子却仍活着。其中的第三位弟子因见其师冷嚣杀戮太重而拼死劝说，冷嚣狂怒之下，将其击成重伤，后来虽然保全了性命，却从此变得半痴半癫，但他的武功却并未失去。
冷嚣死后，其大弟子、二弟子皆因他人仇恨冷嚣而连累致死，唯有第三弟子却因为曾劝阻冷嚣放下屠刀，又已成半痴半癫之人，反而幸存了下来。
冷嚣的第三名弟子就是名为巢三！
冷嚣的武功惊世骇俗，他的三名弟子的修为当时亦已远非同辈中人可比。冷嚣及其大弟子、二弟子死后，巢三就成了孤寡之人，他的武功虽然极高，但行踪无定，更不会插手江湖中事，久而久之，江湖中人自然淡忘了此人。
牧野静风之所以能记起“巢三”此人，是因为禹诗的女儿禹碎夜在思过寨中探得血厄剑的下落后，牧野静风决定设法夺取其剑，为此他特地向禹诗问了有关血厄剑的诸般相关事宜，方知其剑的来历。
血厄剑出自三藏宗，后落入冷嚣手中，冷嚣与思天崖一战后，血厄剑一度杳无音讯，后又在思过寨重见。禹诗提及冷嚣时，顺便讲述了他的三大弟子，当然也包括巢三在内。
只是禹诗当时说巢三有二十多年末在江湖中露面，也许早已不在人世了，故牧野静风当时亦未对巢三多加留意。以至于此刻一开始初听“巢三”此名时，他竟未能想起。
知道眼前的古怪老者就是数十年前便已疯了的巢三时，牧野静风心神略定，他忽然心中一动，暗忖道：“听巢三之言，似乎洛阳剑会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设法从他的口中打听出栖儿的下落，以及洛阳剑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他亦不再插话，只是静听巢三述说。
巢三道：“……后来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你杀我，我又杀他……忽然又冲来一些人，全是穿着黑衣，脸上画着鬼面，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杀了很多人，后来他们又不打了，却围着一个白头发且断了手臂的人……”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白发者应是幽求，但他只是断指，又怎会断臂？是巢三未说明白，还是幽求被他人斩下了一臂？”他不由有些后悔方才没有仔细查找幽求的尸体，若是能见到没有手指的断臂，就可知巢三所言的真假了。
“后来他们又打了起来，脸上画着鬼面的人步步进逼，再后来，许多人就退入了这座楼里面……”
牧野静风忍不住道：“退入楼内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当然有！这人也好生厉害，他一直护着他的老婆，许多人围着他，我还道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竟然退入了楼内，他的老婆也不简单，能弹一手很好听的琴……”
牧野静风心道：“他所说的会不会就是栖儿？但栖儿又何尝有妻子？”于是问道：“你又如何知道那会弹琴的女人就是那白衣年轻人的妻子？”
巢三呆了一呆，恍然道：“不错，不错，不是他的老婆也未必就不可以救。总之，当那些人退入楼内时，便听到门口一个苍老而高亢的声音大喝道：‘要进楼先过老夫这一关！’声音如雷，倒把我骇了一跳！”
牧野静风心道：“此人多半是古治！”
巢三接着道：“听到这个如闷雷般的声音，门外那些鬼面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双方倒僵住了。我见楼外的热闹没得看了，便悄悄向楼下爬，还没等我见到楼下的人，便听得‘轰’地一声，我赶紧又回到了楼顶，心想一定是楼层要塌陷了，自己躲到楼顶后就算楼塌了，也压不死我！哈哈，此计甚妙甚妙！”
他不由得意地大摇纸扇，双腿跨坐在屋脊之上，摇头晃脑，悠闲自得。
牧野静风心道：“想必这一声暴响就是楼底地面被兵刃劲气劈开的声音。”
他急于想知道结果，于是又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鬼面人全都退走了，我想再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不如就在楼上睡上一觉，等天明再离去，没想到你却又将楼毁了，看来我只有走了。”
“了”字未了，他突然径直向前跨出一步。
前面是一片虚空！
一步跨出，巢三的身躯犹如秤蛇般向下急坠。
牧野静风虽知巢三身怀绝世武功，但见他如此径直下落，仍感有些惊愕。按理，再高明的轻身功夫，凌空下落时必然会有所动作，以缓减下落的速度，同时把握飘落的方向、角度，而巢三却如同丝毫不谙武学者从楼顶失足跌落一般直接。
只是巢三没有惊呼。
“砰”地一声，巢三已重重落在地上。
牧野静风大惊。
他本以为巢三在最后时刻必然会有所举措，没想到直到已落至地面，巢三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地面上的风宫弟子亦是吃惊不小。
他们乍见有人从楼顶落下时，还以为是牧野静风，但很快就认出此人不是牧野静风，眼见此人径直下落，便料定此人必然是在落下之前，就已被牧野静风所杀。
但在巢三即将及地的那一瞬间，风宫弟子终于看清巢三的眼珠子兀自在转动着。
砰然闷响声中，风宫属众料想的骨骼折裂断碎声并未发出，巢三的身子却一下子矮了一截。
在风宫弟子惊愕的目光中，巢三向众人挤了挤眼，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双脚从已被震得陷下半尺的碎青石中拔出，随即以纸扇掸了掸鞋面上的尘土，向众人拱了拱手，道：“借光，借光。”径直穿过风宫弟子形成的包围圈。
“呛啷”声中，风宫弟子齐齐拔出兵器，沉声喝道：“你想就此离去？分明是不将风宫放在眼里！”
牧野静风高高在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知道以自己的这些属下，必定无法留住巢三，但他却无意喝止，因为他很想看看冷嚣的第三位弟子今日的武功已高至何等境界。
却听得巢三道：“不让我走？好，我就不走此路！”
言罢，他竟真的立即转向，重新向暗雪楼这边走来。
他走得似乎并不急，与常人行走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两柄极快的刀在疾速劈向他的后背时，却不可思议地劈空了。
巢三从容迈入暗雪楼中，很快，只听“轰”地一声，他已从暗雪楼的那一侧穿了出去。
牧野静风站在高高的暗雪楼楼顶，望着巢三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自笑菊苑东门而入，向这边疾驰而来，眨眼便出观在暗雪楼的广场上。
牧野静风认出此人是禹诗，立即凌空掠下，飘然落定。
禹诗身形甫定，便道：“宫主，假扮容樱的人已被容樱击杀！”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容樱老妖婆诡计多端，常以替身示人，因为其替身的武功不在她座下的三大宗主之下，所以常人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真假，没想到我儿略施小计，便让容樱亲手将其替身杀了！”
禹诗道：“少主智谋过人，实乃风宫之大幸，战族之大幸！”
顿了一顿，又道：“不知少主……何在？”谁都能料到洛阳剑会必有一番血腥厮杀，此时不见牧野栖的身影，禹诗自然有此一问。
牧野静风道：“如不出意外，他应该已从此楼地下暗道退走，只是暗道的入口无法找到。”先前他仅是从暗雪楼底层那道惊人的裂痕做如此推断，听了巢三的一番话后，他已有九成把握。
禹诗沉吟道：“据属下所知，此苑为洛阳南家所有，南家历代从商，家资富甲一方，为防意外而私掘暗道也不无可能。按常理，这地下暗道除了此楼中有入口外，在南家主人的卧室中应该还有入口。”
牧野静风微微颔首。
※※※
笑菊苑果然有地下通道。
禹诗在一间极尽奢华的房中找到了入口，即亲领二十人沿着地道追踪。
地道出人意料地漫长，足足延伸数里。
当禹诗终于到达出口时，惊讶地发现出口处也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苑。
此苑名为虚竹苑。
虚竹苑空无一人，苑中上上下下二百多人似乎凭空消失于虚空中。
禹诗伫立于虚竹苑中，他隐隐觉得洛阳剑会发生的一切，也许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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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二 章 劫后重逢
巢湖。
求死谷暗道中。
轩辕奉天忽然一惊，猛然坐直身躯，沉声道：“有声音！”
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异响声传来。
小草声音微弱地说了句什么，轩辕奉天竟没能听清，他心中不由很是不安，忙道：“墨姑娘……你说什么？”
“是……白大哥来……救我了。”小草断断续续地道。轩辕奉天听清了这句话，不安之情却更甚，他知道小草一定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否则既然她曾说“白大哥”已被害，此时又怎能来救她？
但远处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可闻，并且向这边靠近，渐渐地轩辕奉天已能大致辨出那是脚步声与响起的金铁交击声混合而成的嘈杂声音。
难道，是水族的人在长时间的等待后失去了耐心，开始强行进入地道？
正自思忖间，忽闻“咣”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响起，似有千斤巨石重重落下，地面为主震颤，顶上的碎石尘土“噗噗”而落。
小草在晕迷之中亦被这巨响惊醒过来，她脱口惊道：“不好！”
轩辕奉天心中一沉，道：“怎么了？”
“一定有人触动了机括，使通道中厚达三尺的万斤巨石落下了！”
轩辕奉天听得此言，反而定下心来，因为他推测此时进攻地下暗道的应该是水族中人，石闸落下后，水族中人一时间倒无法攻入了，而小草乃求死谷谷主的女儿，要重新开启石闸应不成问题。
心念未了，忽闻震天动地般的一声巨响，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地下石室簌簌而抖，似乎随时会坍塌。巨大的响声在地下通道中回荡，让人顿生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纵是如此豪迈的轩辕奉天，此时亦不由微微变色，沉声道：“姑娘莫惊！”
巨响声不断回荡，终于渐渐减弱……
两人静静地坐在地下石室中，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
巨响声消失后，又有脚步声响起——仍是向这边而来。
小草极度吃惊地道：“难道此人竟……竟将石闸击碎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话：
“不……不可能，除非是水族族王亲自出手……”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声音在近十丈外传来：“墨姑娘，你的白大哥来救你了，还不快快出来见你的白大哥？”
赫然是水筱笑的声音！
小草听得她的声音，立觉一股热血一下子涌上胸腔，她料定水莜笑此言定是有意嘲弄她，当下便要喝骂，蓦地一只大手已迅速而准确地掩捂了她的口，小草一惊之下，正待喝斥，却听得轩辕奉天在她耳边低声而急切地遒：“不要上当，她是要引你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小草顿时醒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轩辕奉天这才将手移开。
小草在心中暗骂水筱笑，忖道：“但愿她未带火种，轩辕公子在暗中偷袭她，多半能一击得手！”
此时轩辕奉天心中亦有此念，故两人都将气息压得极低，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守候于原地，只等水筱笑挨近。
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怒喝道：“你敢消遣我？墨姑娘根本不在求死谷，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四字声寒齿冷，隐有杀机。
小草却听得心头一热，悲喜交加地大声呼道：“大哥，白大哥！”
轩辕奉天大吃一惊，他刚意识到这可能又是水筱笑的一个计谋，正要提醒小草时，却已迟了！因伤势与饥渴的双重折磨，小草早已气息虚弱，不时陷入晕迷之中，此刻却不知由何处平添了力量，竟一跃而起，向外奔去。
但只跑出两步，便听得“啊”地一声痛呼，小草已重重摔倒，想必是心慌意乱之下，一时倒忘了以她的脚伤根本不能行走。
轩辕奉天不敢怠慢，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了，他急忙道：“墨姑娘小心！”言罢听声辨位，身形急掠，已挡在小草的身前，若水筱笑趁小草暴露身形而出手攻击，他可以替她挡下。
却听得那男子的声音道：“小草，你……真的还活着？”
声音竟有些发颤，惊喜万分。
小草忽然嘤嘤而泣：“你……真的是白大哥么？小草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大哥，无论你是人是鬼，我都要见你，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轩辕奉天心中莫名地一颤，一时间脑中一片混乱，似乎有千思万绪，却又像是一片空白，他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站在小草的身前。
说话的人的确是白辰，他听得小草的抽泣声，这才相信小草确实在此，水筱笑并没有说谎。
当下他道：“小草，你放心，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
顿了顿，又道：“小草，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水族中人？”
轩辕奉天一震，心中愕然忖道：“在地下秘道中伸手不见五指，以我的功力尚且无法看清他人，难道被墨姑娘称作‘白大哥’之人的武功竟远高于我？”
未等他回答，小草已抢先道：“他并非水族中人，而是我的救命恩人。”
脚步声向这边走近，只听得白辰道：“在下白辰，多谢朋友仗义出手。”
轩辕奉天心中思忖道：“我救的人是墨姑娘，却是由你谢我……”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滋味，口中却道：“不必客气。”
这时，白辰森然道：“有没有火折子？”语气很是冷漠，轩辕奉天一怔之下，方意识到白辰是在与水筱笑说话。
水筱笑娇声笑道：“火折子是有，可你已封了我的穴道，让我如何取？不如你自己取吧，就在腰间。”
小草忍不住冷哼一声。
白辰冷笑道：“即使解了你的穴道，谅你也无法逃脱！”说完解开了水筱笑被制的穴道。
“是么？你未免太自信了，如果不是为了轩辕公了，你未必能制住我！”
说话间，已听“咔嚓”之敲击声，火星闪现，借着微弱的火花，已可隐约看见敲击火石的是白辰。原来水筱笑一只手的五指除拇指外齐齐断裂，已无法如常人一般敲打火石。
轩辕奉天心中愕然道：“她是否被白辰所制，与我又有何干？”正自发怔时，忽听白辰一声惊呼：“小草，你怎么了？”
微风自轩辕奉天身旁疾掠而过，白辰已闪电般掠至小草身边。显然，他是见小草跌坐在地上方如此惊愕惶然，再也顾不得点燃火折子。
未等轩辕奉天回过神来，忽闻水莜笑得意地轻笑一声，轩辕奉天心中“咯噔”一下，立时闪过一个念头：“这狡猾的女人要借机逃走！”
不及细想，他立即弹身掠出，向水筱笑所立之处闪身而进，同时右手疾探。
一切都是凭着直觉，他自信水筱笑若是抽身而退，自己这一击所取的方位必定有着极大的威胁。
倏闻一股淡淡幽香扑面而至，未等轩辕奉天反应过来，一个温香娇柔的身躯已投入他的怀中——那种感觉，是轩辕奉天从未有过的。
“莫非轩辕公子也想在小女子身上找火折子？”
水筱笑软软地倚在他的怀中，轻声笑道。
轩辕奉天明白自己被水筱笑戏弄了，她有意制造假象，让他判断失误。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轩辕奉天欲将水筱笑推开，但手伸至一半，忽又僵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黑暗之中，自己要推开怀中的女人，很可能会触及不该触及的地方。
水筱笑几乎是在他的耳边道：“你根本不必如此紧张。何况，以你的武功，早该察觉到异常，进而对我出手了，但你没有这么做，因为你也知道我绝不会借机对付你，对不对？”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微热的气息吹在了轩辕奉天的颈部。
轩辕奉天的身子有些僵硬了，虽然隔着衣衫，但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筱笑的娇躯柔软而富有弹性，以及足以焚烧任何男人灵魂的火热。
他长吸了一口气，很蛮横地一把将水筱笑推开，沉声道：“我没有出手，是因为我无法判断出你身上的穴道是否全部解开了。”
水莜笑道：“是——么？”随即轻笑道：“你害怕了？”
轩辕奉天当然明白她所说是指什么，不由冷笑一声，未再开口。
这时，白辰已扶起小草，急切地道：“轩辕兄弟，千万不可让这妖女走脱，否则我们就无法从求死谷脱身！”
轩辕奉天虽然不知白辰是如何制住水筱笑的，却也知如果不挟制水筱笑，他们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只是水筱笑似乎根本没有反抗逃脱的意思，轩辕奉天反而不知该如何出手了。
却听得水筱笑道：“轩辕公子，你还是封了我的几处穴道，再扣住我的脉门吧。以侠者自居的人总是束手束脚，哼哼，若非我受伤后‘水殇十三指’已再难使出，方才你早已死了一百次！我不是不想走脱，而是因为我知道秘道中还有重重机关！”
她的言语一反刚才的娇柔，充满讥讽之意。
轩辕奉天再不犹豫，倏然出手，已扣住了水筱笑的脉门，心中自忖道：“此女心如蝎蛇，我万万不可被其假象蒙骗，对她心慈手软。”
水筱笑并没有反抗。
本是极为虚弱的小草此时不知由何处平添了一股力量，她对挽扶着她的白辰道：“我知道秘道的机关，让我在前面指引吧。”
※※※
当几人走出地道后，已是黎明将至之时，天边出现了一缕淡淡的红色，天地在明与暗之间，显得十分朦胧。
轩辕奉天长长吸了一口清新空气，他被困于地下暗道已有数日，此刻乍出地面，顿有恍如隔世之感。
小草这才真正地看清白辰的全身，她惊讶地发现白辰的身躯竟比原来更为高大了。在白辰的身上，更有了一些难言的变化，一时却无法分辨出究竟有何变化。
两人劫后重逢，只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两人只是痴痴地对视着。
也许，一切都无需多说了，只要他们仍活着，只要他们已经在一起，只要他们仍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深深的爱意……
白辰拥着小草，而轩辕奉天则扣着水筱笑的脉门—一看上去，似乎这是两对年轻的情侣，犹如黎明前—道美丽的风景。
当然，事实上轩辕奉天心中没有丝毫温馨与安宁的感觉，他迅速查看了四周的地形，随后对水筱笑冷声道：“但愿不会有水族的人拦截我们，否则你的处境将很不妙。”
水莜笑看了他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忽听得小草有些惊讶地道：“你将这战甲也……穿出来了？”
白辰“嗯”了一声。
轩辕奉天忍不住看了白辰一眼，这才留意到白辰身上果然穿着一件暗黄色的战甲，而披在战甲外的黑色斗篷却已破裂了好几处。
斗篷是在承受水姬惊世一击之后，被其掌力生生震至如此模样的，正因为斗篷被水姬击得破开，水姬才发现了斗篷内的战魔甲，方使她错愕至极，以至于未能及时救下水筱笑。
水筱笑道：“若不是有此战甲护体，他早已亡命于我师父的掌下！”
正因为战魔甲暗蕴千年魔性，在外界力量对其有冲击威胁时，战魔甲就会反噬，水筱笑就是因此而伤了四根手指。
白辰见小草脸色苍白，双唇因过于干燥而开裂，不敢再有耽搁，当即向湖岛岸边而去。
当四人到达湖边岸边之时，天边旭日已露出半边脸，照得湖面闪烁着火焰般的红色，几只水鸟在巢湖上方盘旋不休。
湖岸竟泊有一只小船，轩辕奉天感到有些意外，心道：“水族中人如欲困住我们，为何不将船只悉数毁去？”
白辰看了水筱笑一眼，道：“你师父还算识时务，依约送来了船只，但愿她不会不顾你的性命，在船上做手脚！”
水筱笑道：“若有顾虑，不妨先查看明白。”
白辰冷哼一声，与小草首先上了小船，轩辕奉天及水筱笑随即也上了小船。
白辰一人摇桨，划动小船。小船如飞鱼般在湖面上疾速滑向对岸，轩辕奉天心知他三人的安危与水莜笑有着莫大的关系，自是一直紧扣着她的脉门，不敢有所松懈。他已见识过水筱笑的武功，知道其师水姬的武功定远胜自己，妄自托大只会酿下大祸。
没想到小船一路平安，划出很远仍不见任何异常，轩辕奉天的心便渐渐放了下来。
眼看离湖对岸已只有二十几丈距离时，忽闻惊人的破浪声响起，一艘快舟自岸边的礁岩后飞速划出，自斜刺里插入，船首有一女子迎风而立，裙角飞扬，飘逸如风，正是艳绝人间的水姬。
轩辕奉天神色如旧，身子却挺得更直。
白辰的双桨往湖水深处一插，船速渐缓，直至停下。当小船停下之时，与水姬所乘之舟相距已不过五六丈。
水姬以她神韵万千的美目缓缓扫过船上的四人，最后落在白辰的身上，开口道：“小兄弟，但愿你能言而有信，在脱身之后，不与我徒儿为难。”
她的声音便如同湖面上轻轻飘起的水雾般迷离飘渺，充满了异样的诱惑力，在这样的声音中，只怕要男人把脑袋横在她的刀下，也不会有太多的人能拒绝。水姬并未有意显露风情，但她的眼神、她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一种使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白辰刚毅的脸庞显得冷漠而冰凉，他几乎不带一丝感情地道：“杀不杀她，并不在于你是否对我说了什么。”
水姬的脸上没有丝毫气恼之色，她淡然一笑，道：“有名满京城的皇侠在此，本王又何必担心什么？两位小兄弟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道会杀害一个已无力反抗的女人不成？”
白辰言语生硬地道：“请让道！”
言罢，轻轻一扳桨，小船便又向前直滑出去。
水姬目光微闪，复又恢复平静，她挥了挥手，所在的小舟便开始倒退。白辰的小船很快与之擦身而过，轩辕奉天见如此轻易地就摆脱了水姬的拦截，感到有些意外。
小船驶出不到十丈，忽听得水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且慢！”
白辰放缓船速，却不回头，只是道：“有何事？”
水姬道：“本王料想你们在没有到达自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之前，是不会放过我的徒儿的。但她右手手指受伤颇重，我想把本族的独门金创药交给她敷用。”
小草对水莜笑本恨意极深，此时已知白辰仍然活着，对她的恨意倒减了少许。加上她心知水姬的武功悼世骇俗，若是反悔，只怕他们三人都绝无脱身的机会、当下便不再说什么。
自辰微微点头。
水姬素手轻扬，一只小瓷瓶向水筱笑这边飞来，只听水姬道：“笑儿，这药如何用，你应当还记得吧？”
听得此言，轩辕奉天心中忽然一动，脑中闪过一点亮光，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即抢先出手，将小瓷瓶—把抓住。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水筱笑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光芒。
这使得轩辕奉天更起疑惑之心，他想了想，便以左手拇指将瓶塞一挑，瓶塞应声而开。
只听得水筱笑突然不顾一切地惊叫道：“不可！”
却已迟了，一股淡黄色的轻烟突然由小瓷瓶内腾然升起。
猝不及防之下，轩辕奉天已吸入了一口，只觉其气味犹如皮肉焦糊的味道，轩辕奉天立知不妙，立即出指如电，封住了水筱笑后背几处穴道，以妨水筱笑借机逃遁。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小草、白辰皆惊愕不已。
水姬笑靥动人至极，她微微笑道：“轩辕公子，本王早已料到你会怀疑瓷瓶有诈，故设下此计。如今你已中了水族奇毒，三个时辰后必将毒发而亡，若是你能替本王擒下白辰那小子，本王可以给你解药！”
轩辕奉天心道：“好歹毒的女人，这种女人是永远不可相信的，可恨自己仍是未能防范周全！”
他哈哈一笑，道：“若以为凭这等手段就可以让我轩辕奉天屈服，未免太过可笑！”言罢，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横握带鞘的巨刀，直视水姬，沉声道：“你一定会后悔投入瓷瓶中的毒为何不立即取我性命！我轩辕奉天纵是一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心中已拿定主意，要在毒发之前困住水姬，让白辰他们脱身离去。
轩辕奉天缓缓将刀一寸一寸地拔出，金色的阳光照在刀身上，映射出一道惊人的光芒，仿若他手中拔出的并不是一柄刀，而是一道金光。
轩辕奉天的身躯在刀光的映衬下，更显高大雄伟。
他缓声道：“此刀名为‘伐罪’，乃当今圣上所赐，此刀在我轩辕奉天手中已斩杀了二十九人，这二十九人无一不是罪恶滔天，但愿今天它能再饮一个罪人的血！”
自始至终，轩辕奉天都没有想到可以利用水筱笑的性命向水姬索取解药。
因为，他是轩辕奉天，顶天立地的轩辕奉天！
以“轩辕”为姓的人，注定是不平凡的人！
他亦是如此！
轩辕奉天没有如此想，但小草却想到了，小草大声道：“老妖婆，你徒儿的性命在我们掌握之中，若是不将解药给轩辕公子，我就一剑杀了她！”水姬毫无惊惧之色，她冷笑道：
“想以她的性命要挟本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相助轩辕小子，若不是她，你们又怎么可能逃入地下洞穴偷生至今日？现在她竟出言提醒轩辕小子，分明是要背叛本王！你若是要杀她，本王倒还要好好谢谢你！”
她的声音变得更冷，字字如冰：“背叛本王的人，本王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水筱笑大声急切地道：“师父，笑儿并无背叛之心！”
水姬丝毫不为之所动，她冷冷地道：“小贱人，你道我看不出你已喜欢上了轩辕小子？
哼，你却忘了你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在利用你之后，就会杀了你，即使本王不追究你的叛逆之罪，你也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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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三 章 水劫魔道
水筱笑穴道被制，无法动弹，惟有惊惶地道：“师父，笑儿一向对师父惟命是从，更为水族立下了汗马功劳，难道……难道师父真的会置笑儿的性命于不顾么？”
“不错，你的确为水族出了不少力，本王也一直很欣赏你，可是你别忘了你的右手四指尽断，武功大打折扣，你那些师妹们的武功现在都可以高过你了，我又怎么会救一个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人？本王不是常教导你么，无毒不女人，做女人就要心狠手辣，否则吃亏的永远是女人，若是你记住了这一点，就不会求我救你了。”
这时水姬的身后现出几人来，其中就有水飞扬。
水飞扬肆无忌惮地笑道：“我的好师姐，你处处维护那如意郎君，却不知现在他能否护一护你？咯咯咯……”
水筱笑脸色煞白如纸。
小草心道：“你们师徒二人皆是心如蛇蝎，谁知你们是真的师徒反目，还是上演着一曲好戏？”当下道：“轩辕公子，既然这女人已被其师遗弃，对我们来说已毫无利用价值了，就干脆将她杀了吧！”
说着，她已抽出剑来，向水筱笑疾刺而去。
她对水筱笑的恨意极深，没有人会怀疑她这一剑会取了水筱笑的性命。
但水姬却丝毫不为主所动——显然，她真的已不再顾及水筱笑的生死了。
小草虽然身子虚弱，但水筱笑却根本无法闪避，她惟有绝望地闭目了双眼。
当冷剑即将破体而入的一瞬间，轩辕奉天突然横刀一挡，将小草的剑挡开，小草一怔，愕然望着轩辕奉天，轩辕奉天缓声道：“她……的确曾有意助我，此人虽然罪已致死，但……
似乎不应在这种情况下杀她！”
小草沉默了少顷，终于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剑——轩辕奉天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不报。
而两人相处了几日后，她深知以轩辕奉天的性格，是不愿让一个对他有恩的人在他面前被杀的。所以，小草只有放弃眼下击杀水筱笑的机会。
水筱笑紧闭的双眼忽然有泪水涌出。
难道，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也会被感动？
水姬冷笑道：“英雄美人惺惺相惜，好不感人！”
轩辕奉天不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转身解开水筱笑刚刚被封的穴道，沉声道：“你与白兄弟一起护着墨姑娘先撤！”
水筱笑道：“你信得过我这样的人？连我师父都不会相信我！”
轩辕奉天的目光平视前方，缓声道：“其实我是在与自己赌一把，但愿你不会让我输得太惨！”
倏地，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犹如穿云怒龙般向水姬那边疾射而去，正是一直沉默无言的白辰！
身在空中，白辰喝道：“请轩辕兄弟速带她们离开！”双掌疾翻，交错而出，凌空向水姬攻出强悍一击！
轩辕奉天不曾料到白辰竟抢先出手了，一怔之下，便已察觉白辰的武功远在自己料想之上，即使与水姬相战，一时也不会很快落败。他当机立断，决定将小草、水筱笑带到一个安全之处后，再返回与白辰并肩作战。
他心意已决，立时操桨疾划，小船如离弦之箭，向对岸疾射而去。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的惊人破空之声已传至，轩辕奉天正欲抽身防守之时，却听得水筱笑的声音道：“轩辕公子放心，有我在！”
轩辕奉天心中一宽，双桨疾划，小船与湖岸相距本就不远，转眼即至，不等小船完全靠岸，他便携着小草一同掠起，跃上对岸。水筱笑的轻功足以傲视江湖，击退来人的袭击后，便如同一片轻羽般顺着小船前行的惯性飘然而出，落在轩辕奉天身边。
轩辕奉天本待跃回小船接应白辰，不料就在此时，只听得“咔嚓”数声，那艘小船的船底突然有几件锋利的兵器由下向上洞穿而出。
未等轩辕奉天醒过神来，“哗”地一声暴响，那艘小船已被生生劈得四分五裂。
七个人犹如水中幽灵般自湖水中窜出，仅是踩看水，竟能凭空掠起，飘然落在轩辕奉天四周，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白辰那边传来了惊天动地般的轰然撞击声，水浪冲天而起，倏然四散开去，遮天蔽日。
白辰倒跌飞出，其速极快，径直坠入水中。
未等小草惊呼出声，“哗”地一声，白辰已在离岸边仅有三丈距离的地方破水而出，他的身躯倒仰，整个身子弯成一个弧形，破水而出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方凌空斗然折身，双足互点脚背，犹如神助，本已开始下坠的身形再度拔起，斜斜飘掠，眨眼间已落在岸上。
他借着水的力量，竟轻而易举地掠过十数丈虚空，落到岸上。
小草见白辰突然显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虽不明其中玄奥，亦是惊喜万分。她正待开口，倏然发现白辰脸色有些苍白，心中顿时一沉。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过之后，围住轩辕奉天、水筱笑与小草的七人忽然齐齐倒掠，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后，“扑通”数声，已沉入了水中——他们的出观与消失都是那般快捷，那般不可思议。
只听得水姬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们一人已中我水族奇毒，三个时辰后将毒发身亡；一人被‘劫魔指’所伤，不出数日，必将因全身血液化作清水而死。”
自辰的声音略显嘶哑地低声道：“这女魔头的武功深不可测，若再战下去，我们绝无胜机！”
轩辕奉天道：“既然我已中了毒，就在此替你们挡上一阵！”
白辰道：“此时撤退，你至少还有三个时辰的希望。我曾死过一次，尚且能活过来，何况你只是中了毒？”
轩辕奉天还待坚持，却听得水筱笑道：“你们无须担心，我师父已不可能再追击了。”
小草冷哼一声。
水筱笑当然听到了小草的冷哼声，但此时只有假装未曾听到，她自顾接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一定因为使出了‘劫魔道’的武学而反损自身，‘劫魔道’武学的确可怕，但它分为五行，分别为‘水劫魔道’、‘木劫魔道’、‘土劫魔道’、‘金劫魔道’、‘火劫魔道’，五行合一时就可达到至高无上的‘劫魔绝’，但她所练的‘水劫魔道’尚未大成，今日为了克敌而强行施展出来，虽然挫敌，却已自伤其身，所以她绝不会继续冒险追击！若是此刻她在岸上，你们借机反攻也许还有胜算！”
这时，白辰发现水姬那艘小舟果然向湖心深处急驰而去。
小草冷声道：“为了活命，你竟连自己的师父也出卖！”
水筱笑毫无愧色地道：“是她先不顾我的死活！她一直在教导我‘无毒不女人’，我只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而已。”
轩辕奉天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白辰担心小草的伤势，同时他自己与水姬强拼之后，水姬的气劲竟能透过战魔甲击中他的实体，让他震愕至极，一时只觉气血翻涌，心知自己已受了内伤，亦需要调息回气。无论水姬所谓的“劫魔指”可将血液化怍清水是真是假，都不可掉以轻心，若是不能将对方‘劫魔指’的劲道驱出体外，终非长久之计。
但同时他想到轩辕奉天已中了毒，自己绝不可置之不理，当下道：“轩辕兄，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选一僻静处，由在下助轩辕兄将体内之毒驱出。”
轩辕奉天哈哈一笑，道：“其实在下根本未曾中毒，那女人诡诈百出，我如何会真的信她？亦绝不会轩易上她的当！在打开瓷瓶前我已屏住了呼吸，我之所以没有点破，只是想让她有有轻敌之心，可出奇制胜而已！”
白辰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心中释然，欣然道：“如此就好。”他深知小草一心要杀水莜笑，而以轩辕奉天的性格，既承水筱笑援手之恩，就必然不愿意看到她在自己面前被杀，为免轩辕奉天为难，白辰便道：“我们先行告辞了，轩辕兄应早些离去为好！”
轩辕奉天点了点头，目送白辰与小草离去后，非但未随之离去，反而在原地择了一处岩石，端坐石上，他的刀便放在身边，触手可及。
水筱笑望着他，良久方道：“其实你的确已经中了毒，是也不是？”
轩辕奉天的目光依旧投向巢湖，神情淡漠地道：“此事与你何干？”
水筱笑并不气恼，她道：“你之所以对白辰说你没有中毒，只是因为你不想连累他。现在你只希望在毒发之前，能与我师父拼个两败俱伤，对不对？”
轩辕奉天眉头一挑，沉默不语。
水筱笑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你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水族奇毒，无人可解，她又何必再与你一战？”
轩辕奉天当然明白她所说的不无道理，但他只有三个时辰的生命。三个时辰，除了等待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水筱笑郑重其事地道：“其实我有办法救你，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世上岂有不愿让他人救自己性命的人？
但轩辕奉天却不假思索地道：“不愿意。”
水莜笑笑了，她的笑容告诉轩辕奉天，她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同时，她也有足够的信心说服轩辕奉天。
她微笑着道：“原来顶天立地的皇侠也有害怕的时候。”
轩辕奉天不屑地冷笑一声。
水筱笑缓声道：“你害怕受我的恩惠，是也不是？”
轩辕奉天目光倏闪。
※※※
白辰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方将体内的“劫魔指”气劲化去。
他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来，心有余悸地忖道：“若非有战甲护体，只怕自己难以幸免了。这战甲好生奇怪，非但刀枪不入，更有诸多神奇之妙。当初我醒来发现自己身穿此甲躺在一具石棺中时，同时亦感到自己所有的伤势皆已痊愈，更不可思议的是体内功力竟暴涨愈倍！”虽然白辰亦觉此事太过蹊跷，但他身怀深仇大恨，可武功低微而无法报仇雪恨，如今突然功力暴涨，他自是喜多于惊。
此刻，他与小草在一家客栈中。初入客栈时，白辰发现客栈中的伙计看到自己后，有惊惧不安之色，虽觉诧异，但他推测多半是因为自己身着战甲，装束奇异的缘故。于是吩咐店里的伙计去帮自己购一件宽大些的长袍，以免太过惹眼，那伙计听了他的吩咐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在驱除体内“劫魔指”之前，白辰已助小草疗伤完毕。以他现在的修为，纵是在身已受伤的情况下，其功力仍是非同等闲。当一股浩然真力贯入小草体内后，小草精神为之一振，白辰见小草已然无恙，这才安然自我疗伤。
此刻，小草已侧着身子在床上睡着了，她的手中仍抓着一块桂花甜糕。近日来的伤痛、饥饿，悲伤、焦虑，使她的身心已极度疲惫，只因一直身处生死未卜的危难中，方强自支撑着。在遇见白辰之后，她的身心顿时放松了，再也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困乏。
对于小草被水筱笑击伤晕死过去的事，白辰一无所知，他有诸多疑惑要问小草，却又不忍将她叫醒。
正当此时，他的眉头倏然一跳，一个箭步窜至门前，“哗”地一声将门猛地打开。
门外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惊愕万分地望着白辰，脸色煞白如纸，嘴巴张得很大，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件青色的袍子，正是白辰吩咐购衣的伙计。
白辰神色和缓了一些，接过那件青色的衣袍，那伙计方如梦初醒，陪着笑脸道：“客官若没有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告退了。”
白辰“嗯”了一声，那伙计倒退数步，方匆匆转身，失魂落魄般离去了。
白辰眼中顿时闪过狐疑之色，他心中飞速闪念，随即将房内烛火吹熄，轻轻地推开后窗，向外张望片到，身形便犹如一片轻羽般自后窗飘然而出。
客栈底层西首的一间房内，掌柜正在聚精会神地拔拉着算盘，为白辰送去衣袍的伙计神色慌张地进去，掌柜抬眼看了看他，取笔在账本上画了一笔，这才道：“衣衫给那位客官送去了吗？”
“送去了。”伙计的鼻音很重，说话翁声翁气，他犹豫了片刻，方道：“老板，我看我们还是报官吧？”
“报官？”那掌柜微微一怔，反问道。
隐身于窗外的白辰亦吃了一惊，心道：“难道这客栈中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却听得那伙计道：“那小子让小的去购衣衫，却未将银两交与小的，这分明是一副强拿强要的架势。依小的看，那小子全身好像透着一股邪魔之气，小的只看他一眼，就心惊肉跳，看来那尊瘟神还是早早请出去为妙！”
白辰在黑暗处恍然忖道：“原来他说的是我！”
这才记起自己的确未将银两给那伙计，因为当时他担心小草的伤势，而且他自己的伤势亦需要调息。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自己此刻身无分文，即使当时未曾疏忽，也毫无银两可给，不觉有些踌躇为难了。
同时他又在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伙计为何如此惧怕我？我身上又怎会有邪魔之气？我未给银子的确不该，只是这伙计在此搬弄是非也未免可恶！”
却听得那掌柜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未曾感觉到那位客官极不寻常？自他进店之后，连我养的那条猛犬也一反常态，一直伏在伙房的角落里，不肯出来。我这店开了几十年，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未曾见过？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客人。不瞒小宝你，自他进入店中之后，我清算了六次账，竟仍是不能理清。”
名叫小宝的伙计道：“不错，小的我也是心神不定，好像这客栈忽然不像客栈了，就像……就像……”后面的话他终是没敢说出来，怕不吉利。
那掌柜又喟叹一声，道：“明日也别向那客官提房资了，能破财消灾已是大幸了。”
小宝恭声道：“是……不过小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方才送衣袍去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把门打开了，还有房中那个女人……”
白辰无心再听下去，单掌在地上轻按，人已借力飘起。
回到房中，小草仍未醒来，白辰一人静坐片刻，心中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忖道：“他们见我怎会如此害怕？不过我的确身无分文，小草身体太过虚弱，应该好好休养几天……”忽然“呀”地一声低呼，他心中已有了主意，迅速将青袍穿上，又将房门闩好，心中无声地对小草道：“小草，我这就去做一回劫富济贫的侠盗！”
白辰已打定主意，要去城里最富的人家走一遭，一则“牵”点银两，更重要的是去那里找些上等滋补之物给小草。
在进城之时，他曾远远看到城东有一座大宅院，院墙很高，院内楼阁亭榭林立，必是巨富人家。白辰当下自窗口掠身而出，径取城东方向。
白辰在林立的房顶上天马行空，犹如御风而行，其速之快，已超越常人的肉眼视物的范围，快至无迹可寻。
顷刻之间，他已出现在城东，身形掠空而行之时，便已看到了白天曾见到的那座大宅院。
白辰居高临下俯视大宅院，可知它占地足有数十亩，气势恢宏。
白辰犹如一只巨鹏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向大宅院中最为富丽堂皇的那座楼阁疾射而去。
虽然他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行踪，但其速之快，已绝不可能被常人察觉。
白辰犹如一阵轻风般飘然落在那座富丽堂皇的楼阁屋顶。
他伏下身子，似乎已与屋子融为一体。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倏然一跳，感受到附近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是兵刃所特有的气息！
兵刃亦有它的气息，只要是曾在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无数次的人，就绝对会相信这一点。
那是一种微微发甜，发寒的气息，与鲜血的气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此时，白辰的感官已极为敏锐，周遭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能被他迅速捕捉到，何况是兵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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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四 章 忍无可忍
白辰的身子立时伏得更低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下边的各个方位、角落——这么一看，他差点失声惊叫出来。
但见下方的几个隐蔽处，赫然已有人悄然隐身其中，各自手持兵器，他们都颇为隐密，但白辰占据了地利，而且以他的内力修为，黑夜对他而言已不会有太多的影响，所以他能轻易发现这些人的行踪。
粗略一数，隐身于各个方位的不下二十人，白辰相信在自己目不能及的角落中，极可能还有人潜伏着。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白辰心中着实吃惊不小。
“难道在自己来此之前，他们就已有所察觉？”
白辰此念方起，立即被自己完全否定了，他的举措本就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更未对他人言及，又怎么会泄露？
他暗自忖道：“不知这些人又是何来路？难道是这座大宅院中的扩卫？看来多半是如此了。或许他们已得知有人要偷袭这座大宅院，只是凑巧被自己先撞见了他们的埋伏而已。”
虽然白辰自忖以自己的身手，在这些人当中绝对可以从容进退，但那样也许就会伤人，这并非白辰的初衷，于是他决定另寻目标。
正当他要离去之时，下面忽然有了轻微的响动，定神一看，但见在各处隐身的人此时已向隐暗处缩退了些，白辰立知一定是他们等侯的对手即将要进入宅院之中了。
白辰不由心生好奇之心。
就在这时，他目光所及的范围中，有人影闪动：宅院东侧有几个人影悄然越墙而入，跃入墙内之后，他们迅速在阴影处蹲伏不动。看来，这几个人的江湖经验颇为丰富。
只是这一切全落入了白辰的眼中，他看出这些人的武功皆是泛泛之辈，不由忖道：“也许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侠盗吧？”
来人隐匿少顷后，便分作几路，向白辰所在的这座楼阁包抄而至。
白辰心中暗叹一声，忖道：“你们这次只怕要栽了。”
很快，那几名夜行人进入了伏击圈中，但见他们汇作一处后，正准备向白辰身下的楼阁正门冲去时，倏闻“啪啪”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大宅院内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与此同时，隐于暗处的二十余人亦闪身而出，将七名夜行人包抄其间。
“呛啷”声中，七名夜行人同时拔出兵器，互为倚角，其中一人沉声道：“妈的，上当了！”七人皆脸蒙黑巾，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他们的农衫都是又脏又破，显然可见是穷苦之人。白辰心道：“看来这七人大概是穷得揭不开锅，要来此‘活动活动’，不料却走漏了风声……”
忽听得身下屋内有一人哈哈笑道：“你们三番两次对本官图谋不轨，今日本宫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白辰忖道：“原来这宅院的主人是官府中人。”
只听得一名夜行人破口大骂道：“贾政狗官，今日我等只要有一口气，就必取你狗命！”
白辰心中“咯噔”一声，忖道：“贾政？好熟悉的名字！”但一时之间却记不起在什么时候听说过。
只听得那被称作贾政的官员冷笑道：“本官为万民父母，庇佑一方，政绩显赫，你们几个刁民屡屡以下犯上，其罪可诛！”
一蒙面人怪笑一声，道：“好一个政绩显赫！你勾结风宫，鱼肉百姓，贪赃枉法，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次不取你性命，天理难容！”
白辰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在心中叫道：“不错，正是他！贾政就是他！”
听人提及“勾结风宫”，白辰立时明白“贾政”
这一名字为何那般耳熟，因为贾政就是那个曾经向风宫告密将他出卖的人。
白辰心中冷笑道：“贾政啊贾政，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有我白辰在此，你在劫难逃了！”
只听得贾政冷声道：“天理难容？本官近些日子可又高升了，你们这些叫化子不思耕作，却处处与官府作对，聚众滋事，夜闯官宅，与盗贼无异。只要我将你们这些叫化子连根拔除，加官进爵必将指日可待！你们自以为声东击西之计可以得逞！哈哈哈……只怕此刻那姓关的臭叫化子非但没能将本官的爱子劫走，反而已被一并拿下了！”
场中七名夜行人眼中立时闪过不安之色。
白辰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顿知贾政所说多半属实，同时心中暗自忖道：“贾政所说的‘姓关的叫化子’会不会是关东关大哥？”
正自思忖间，只听贾政沉声道：“将他们七人一并拿下！”
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二十多人向处于包围圈中的七名夜行人席卷而上。
贾政手抚颌下黑须，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团黑影蓦地飘落场中，未等他醒过神来，便见血光抛洒，二十多名护卫如同被一道必杀之链席卷，黑影所过之处，护卫纷纷倒下。
没有任何金铁交鸣之声，只有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骨骼断碎声，身躯如朽木般重重栽倒地上的声音抛洒的血光在灯光的映衬下，交织成一幅凄美至极的画面。
贾政的笑容凝固了，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心胆欲裂。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倏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他的面前，目光森冷如剑，直视着他。仿若可以洞穿他的五脏六腑，洞穿他的灵魂。
贾政只觉自己的身躯如同被死神的目光所笼罩，他竟吐不出一个字，更遑论抽身逃跑了。
白辰一字一字地道：“贾政，你可还识得我？”
那道所向披靡的黑影正是白辰。
贾政身子一颤，战战兢兢地向白辰的脸上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一颤，便如被抽尽筋骨般瘫软下去。
未等贾政落地，白辰已一把将之提起，贾政的身子在他的手中簌簌而抖。
“你所说的姓关的叫化子，是不是名为关东？”
贾政的脖子上像是被插入了一根木棒，他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而那七个蒙面夜行人听得白辰之言则大吃一惊，不明白这位武功高至鬼神莫测之境的年轻人如何知道“关东”之名的。
白辰沉声道：“好吧，你带我去见他。如果他有了什么不测，就只能怨你自己命短了。”
贾政一听白辰要见关东，不知为何他本以如纸般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少许血色，身子也不再如筛糠般颤抖了，眼中重新有了活人的光芒，他连声道：“好，好，下官就领少侠去见关……关大爷。”
“啪”地一声脆响，贾政重重挨了一记耳光，立时飞出三颗门牙！白辰冷声道：“你也配自称下官？”
贾政又痛又气又怕，口中已含糊不清地一迭声道：“是，是，我是狗官……”
白辰挟着贾政走出几步，忽又回首对那七名夜行人道：“你们去这狗官的房内寻些珠宝，另外再找些上等的补药！”
那七人见白辰出手救了他们，又将贾政折腾得如此狼狈不堪，怎会不答应？立时向房内冲去。这时，大宅院内其他人马听得这边情况异常，已自四面八方赶至，见七名夜行人要冲入房中，立即上前阻拦，却听得贾政破口大骂道：“混帐！快给这些大爷让道，并将宅内最名贵的珠宝送给诸位大爷！”
※※※
白辰终于见到了关东。
关东浑身是血，一道长长的刀伤自右肩斜拉而下，直至左肋，几乎将他开膛剖腹。他被严严实买地绑在一根石柱上，铁索链几乎嵌入了他躯体，与血肉融作一处。他胸前的伤口因此而被牵扯得张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触目惊心。
愤怒、仇恨、痛苦令关东的五官扭曲不堪。
但白辰仍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关东。
当然，他也认出了倒在血泊中的老哈，那个爱喝酒，脸上总是通红一片的叫化子老哈。
老哈的左臂已被人齐肩砍下，他的整个身躯都沉浸在鲜血中，脸上再也不是一惯的红色。
白辰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如剑一般扫向立在关东身旁的三个白衣人，森寒的目光让人不敢正视。
他一眼就看出这三个人绝非狗官贾政的人，他们的一袭白衣及脸上的狂傲之气告诉白辰：
他们是风宫白流的人！
正因为如此，镖师出身的老哈与高大壮实的关东才会如此轻易被击败。
那三名白衣人在白辰刚进大堂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仿佛大堂突然之间变得狭小了许多。
他们的目光首先扫过白辰挟着的贾政，随后落在了白辰身上。
其中一名白衣人脸上闪过了惊愕之色，他对身边的同伴低声道：“是白辰！”
白辰在风宫的日子中，虽未曾充任职务，但他的名声却比其中一些小头目响亮得多。
白辰此时也认出说话者是风宫“神风营”的一名小头目，但他只记得此人姓穆，因为此人双眼小如绿豆，故被人以穆豆相称。
穆豆乍见白辰，先是一惊，随即一喜，他知道若是能擒住白辰，绝对比助贾政铲灭这些叫化子功劳更大！
在他看来，擒拿白辰无疑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风宫上下皆知白辰的功力已被牧野静风废去，绝不可能抵挡得住他们三人的联手一击。
当穆豆等三人识出挟制贾政的人是白辰时，一时间竟忽视了白辰初入屋中给他们三人心灵带来的强大压力。
关东见白辰突然出现，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大吼一声：“白兄弟快走！”他觉得以白辰一人之力，绝不是穆豆三人的对手，同时他知道白辰必定是为救他而来，心中不由大为焦急。
“走？！”穆豆冷冷地笑道：“今天他是自投罗网，注定有来无回！”
转向白辰道：“放下贾政，我可以赐你一个全尸！”
他竟直呼贾政之名，显然可见贾政在风宫之人面前已是曲颜卑膝。对于穆豆的直呼其名，贾政根本毫不在意，他在白辰要见关东之时，就将求生的希望寄托于穆豆等三人身上，所以毫不犹豫地将白辰引到了这里。
白辰目光一闪，道：“我就先赐你一具全尸！”
话音甫落，右臂一圈一送，贾政那肥大的身躯便如腾云驾雾般向穆豆飞去。
贾政先怕后喜，身在空中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即使自己摔成重伤，也比被那小子杀了强！”
穆豆见贾政肥大的身躯向自己撞来，立即潜运内劲，右臂疾出，一把扣住贾政的胸襟。
就在那一瞬间，贾政突然以泰山压顶般的惊人力道向他直压过来，其劲力之强大，匪夷所思。
穆豆大骇之下，强提内力，却已迟了。只听得“咔嚓”一声，穆豆的右臂骨骼立时断裂，贾政来势未止，继续挟着空前强大的力道，重重撞在穆豆的身上，将穆豆的身躯撞得飞起。
穆豆无法承受这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动力的冲击，立时鲜血狂喷。
在死亡的威胁下，穆豆当机立断，凌空拔刀，贴身暴旋。
立时血光暴现！
刀光如惊鸿般划过之时，贾政被拦腰斩成两截，向两侧跌飞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砰”地一声巨响，穆豆已重重撞在墙上。
贾政带血的躯体去势未尽，一阵如骤雨般密集的响声后，穆豆两侧的墙上已溅洒了无数鲜血。
未等穆豆有更多的动作，白辰已如幽灵般不可思议地闪到他的身前，静静伫立，似乎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相距咫尺而立。
穆豆惊愕欲绝地看到，在白辰的身后，自己的两个同伴正如被伐倒的朽木般重重倒下。
穆豆所受的伤并不重！
他身为“神风营”的头目，历经无数次生死之战，胆识自然不会太小。
但，此时穆豆的双腿几乎已无法支撑他的身躯，一个动地往下坠……
这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与叫喊声，无数火把将这个院子照得通明，贾政身为朝廷命官而被挟制，自是非同小可，大批官兵正向这边包抄过来。
提着一大包金银、古玩、上等补品的七个叫化子匆匆赶至，急切地道：“少侠快走，有大批官兵来了！”
白辰本待一掌击毙穆豆，听得此言，忽然改变了主意，沉声道：“如果你想活命，就设法让外面的人退走！”寻常军士自然挡不住白辰这样的高手，但若是强冲出去，关东等人只怕无法顺利脱困。而且寻常士卒只是奉命行事，不宜杀戮太重。穆豆绝处逢生，飞速转念，忖道：“我若就此被杀，只怕风宫并不知是这小子干的；若能保全性命，便可引来风宫高手……”
当下他应允了白辰，这时捆住关东的铁索链已被解开，关东直扑向躺在血泊中的老哈，将之抱起，大声呼道：“老哈，老哈！”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飞速逼近，连甲胄与兵器碰撞时产生的摩擦声也清晰可闻。
白辰对穆豆下令道：“到门外将他们阻退！”
穆豆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走到门外，白辰隐身于与穆豆相距不过数尺远的窗下，一旦穆豆有什么诡计，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取其性命。
穆豆对白辰的智谋当然有些了解，一个能让风宫白流之主牧野静风大动肝火的人绝不简单，何况如今白辰的武功已突飞猛进，非昔日可比，要想暗做手脚，实非易事。
穆豆立身于门外长廊上，心知白辰必在身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觉如芒刺背。
披锐戴胄的士卒蜂拥而至！
穆豆略显不悦地道：“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众军士见穆豆立足门前，不由纷纷驻足，他们当中有人识得这个眼小如豆的人，此人连贾政也不敢得罪，何况是他们这些卑微的士卒？
穆豆阴沉地道：“挟制贾大人的人已被我诛杀，贾大人此刻在审讯盘查其他几人，你们先退下去吧。”
众军士中走出一名统领，拱手道：“卑职欲见贾大人一面。”
穆豆冷笑一声，道：“我已说过，贾大人正在盘讯几个逆贼，谁也不可惊扰。”
那名统领还想再说什么，穆豆已沉声道：“你是否信不过我穆某？以为穆某不能胜过挟制贾大人的逆贼？”
那名统领神色微变，在穆豆咄咄逼人的目光中，终于有所胆怯，恭声道：“卑职不敢。”
白辰心中怒骂此人：“你食民之禄，却在风宫逆贼面前自称卑职，奴性十足，实是该杀之极。”
穆豆也不想与军卒闹得太僵，于是又缓下语气，道：“诸位且先退去，你们对贾大人的一片忠心，我自会如实转告！”
那些兵卒相互低声商议后，尽皆退去。
白辰没有耽搁片刻，立即察看老哈的伤势，关东急切地道：“老哈还有脉搏，一时却无法救醒。”
白辰心中略安，暗道：“看来还有挽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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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五 章 水族至宝
水筱笑说了一番让轩辕奉天大吃一惊的话。
她道：“其实，我早已知道我师父扔给我的瓶子里面所盛的不是药而是毒物，你可记得她曾问我是否还记得药如何用？这句话其实是在暗示我。我追随她多年，怎会不明白？事实上这种毒的毒性根本不是在三个时辰后才发作，而是在半个时辰后就会发作。”
饶是轩辕奉天已心存必死之念，闻言仍是微微一震。
水筱笑继续道：“所幸在我身上有解药，她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又怎会料到我愿意将解药给你？”
说着，她的左掌缓缓摊开，掌心中赫然有一颗泛着幽幽蓝光的珠子，光为蓝光，珠子自身的颜色却是血红色，轮廓尚有细如蛛丝的脉络笼罩着，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轩辕奉天只看了一眼，便道：“你没有给我解药的理由。”神色拒人于千里之外。
“理由？”水筱笑嫣然一笑，道：“那么你先前救我又有什么理由？”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这么做不仅出乎他人的意料之外，也有悖我以前的所作所为。
至于理由，也许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的目光毫不回避地望向轩辕奉天，道：“我只知道，也许我会毒害世间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的师父，却绝不会害你。”
没有人会相信在水莜笑的眼中也会有真诚。
但轩辕奉天不但看到了，同时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也许惟有在轩辕奉天面前，水筱笑才会有本不应为她所有的真诚的眼神。
轩辕奉天沉默了片刻，道：“既然你携带着这种解药，就说明它对你必定有用处。”
“的确如此。”水筱笑道：“只是世间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还没有生病时就吃药。
我之所以有这种解药，是因为我有时会以这种手段对付他人，我师父便给了我解药，以免我一并中毒。现在我与她已反目，我知道水族的秘密太多，也许她会追杀我，但她却绝不会再下毒。因为在她看来，我必会百般珍视这些解药，有解药在手，她再下毒又有什么意义？从这一点看，此解药对你而言极有用处，对我来说，却已不会再有用处。”
说到这儿，她将那颗奇异的珠子递向轩辕奉天道：“既然轩辕公子已无惧于死，又何惧收受一物？”
轩辕奉天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接过水筱笑手中的珠子。
水筱笑有些奇怪地道：“你为何叹气？”
“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不服下你给的解药，你会永远纠缠不清。”言罢，他已将珠子放下口中，一咽而下。
水筱笑忽然也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何会相信我这样的女人？”
轩辕奉天道：“其实有时自己的敌人未必不可信。更何况，直觉告诉我，这一次你的确没有阴谋。”
水筱笑笑了，她本就美若天仙，但这一刻却更是格外动人。她望着轩辕奉天，声音轻柔地道：“其实，这一次，你仍是被我所骗了。”
※※※
巢湖湖心。
水姬斜倚在软榻上，她的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苍白，反而更增添她的绝世风韵。
“师父，你为何不借机取了那轩辕奉天的性命？”水筱笑的师妹水飞扬道：“还有，师姐……她……她为了轩辕奉天，竟……”
水姬挥了挥手，止住她继续说下去，道：“笑儿她是奉为师之命这么做的，为师相信轩辕奉天与‘皇、儒、玄、墨’四门中的皇门有极深的渊源，但愿笑儿能借机接近轩辕奉天，那么日后我们就可以对皇门多一些了解。”
水飞扬听到这儿，顿时心中颇不是滋味，她犹豫了片刻，终还是道：“轩辕奉天与水族已结下怨仇，师姐她如何能得到他的信任？只怕师姐的处境有些危险。”
水姬道：“以笑儿的智谋，为师有足够的信心，就像墨东风女儿的剑刺向笑儿时，为师有绝对的把握断定轩辕奉天会出手相救一样。”她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因为，为师太了解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慢，如同梦呓一般，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水飞扬心中疑惑地道：“轩辕奉天还是第一次与水族接触，师父怎么可能很了解他？”
“他可以为陌不相识的人做许多事，却很少为自己做什么。谁也说不清他是太自私，还是大无私，是可爱，还是可恨。”水姬缓缓道诉，她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的纤纤玉指上，但她的神情告诉水飞扬，她此刻的思绪一定是在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水飞扬静静地站立着。
良久，水姬方轻轻叹了一声，看了水飞扬一眼，接道：“白辰那小子的功力颇高，绝非先前笑儿所说的那番情形。想必这与他身上所穿的战魔甲有关系，如不出意料，日后他未必能承受战魔甲的千年魔性。何况，战魔甲本由风宫守护，一旦他们知道战魔甲为白辰所有，必会全力击杀，相信他必将劫难重重！与他拼个两败俱伤的事，还是由风宫去做吧。”
※※※
轩辕奉天乍闻水筱笑说自己已被她所骗，一种被戏弄的感觉“腾”地升起，惊怒之下，一掌疾出，向水筱笑横扫过去。
武功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轻身功夫更是冠绝江湖的水筱笑竟没能避过他的这一掌，只闻一声闷哼，她立时被击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轩辕奉天不曾料到自己竟能一击而中，惊愕之下，本是如滔滔江水般绵绵而出的攻击反而停止了。
水筱笑重重掉在数丈开外，半晌方吃力地支起身躯，惨然一笑，吃力地道：“我……我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轩辕奉天隐隐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之处。
水筱笑道：“那……那珠子的确可以化去……化去你体内所中的毒……只不过它的来历，并非如我先前……所说。我所说的骗你，就是指此事。但我却忘了自己的身分……又有谁会真正地相信我？”
轩辕奉天心道：“以她的武功，本来绝不可能被我一击而中，如此看来，她应是并无恶意，所以我的出手是她始料不及的。她虽然性情歹毒，但这一次倒是我错怪她了。”
想到这儿，轩辕奉天心中不由有些内疚，道：“你……伤得如何？”
水筱笑摇了摇头，道：“无妨，你……走吧，我并非那么容易……咳咳……容易死的人。”她一阵咳嗽，又咳出血来，脸色显得更为苍白了。
轩辕奉天忖道：“若是将她独自留在这儿，就算伤势并不会危及她的性命，也极可能会被水族族王所杀。尽管她作恶多端，但这一次的确是我错怪了她，我乃堂堂皇侠，岂可趁一弱女子之危？即使她先前犯下的罪已致死，我轩辕奉天也要为她治好伤后再伐其罪！”
在极短的时间里，他转念无数后，终于向水筱笑伸出一只手，道：“你还能走动吗？”
水筱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吃力地站起身来，未等她站稳，忽然一个踉跄，轩辕奉天下意识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
水筱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老哈终于醒转过来了，若非白辰的功力已臻惊世骇俗之境，只怕老哈绝无醒转过来的可能。
老哈乍见白辰，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张口欲言，却声音微弱。关东与他肝胆相照，当然明白此时老哈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当下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老哈大略说了一遍，当听说贾政已死，老哈的神情显得很是欣慰。
此处终不是久留之地，何况小草尚独自一人在客栈中，当下白辰命穆豆找来贾府的家奴，让他们备了几辆马车，携上大包金银、补药，与关东的人分乘几辆马车离去，为防节外生枝，穆豆自也被迫同行，与白辰同乘一辆马车。车子帷幕低垂，谁也无法知道车内情形。当马车到达客栈外时，白辰封了穆豆的穴道，为防穆豆呼救，将他的哑穴也一并封了。白辰又由窗口回到自己的房中，将小草推醒，留下一锭金子在枕边后，扶着小草离开客栈回到车上。穆豆见小草有些面熟，细细一想，记起她本是宫主夫人叶飞飞身边的一个婢女，不由大吃一惊，不明白白辰与小草不但都活着，而且还在一起。
马车尚未出城，忽听得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号声，白辰立知一定是贾政被杀的事已传开了。那么此时的城门必已紧闭，何况几辆马车在大街上纵列而行也太过显眼。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关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白兄弟，今夜已无法出城了，有一个地方倒可暂避一日。”
白辰道：“好，老哈大哥伤势太重，也不宜颠簸。”
当下众人皆弃车而行，老哈则由一人背负着，关东在一侧照应，其实他自己的伤也极重。
关东等人对这里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街巷之中迂回曲折，巷于多是狭窄阴暗。到后来，白辰发现那几名蒙面叫化子相继闪入阴暗的角落中，当第五位蒙面叫化离开他们一行，进入一个小岔巷时，走在前面的关东低声道：“到了。”
借着星光，依稀可见一问屋前挑着一块幌子，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寿”字，却是一家棺材店。
关东轻叩门环。
“当……当当当……当当。”
很有节奏。
白辰心道：“方才那几名蒙面叫化子多半是在沿途布下了暗哨，关大哥叩门之声也有些讲究，看来，这些叫化子的自我约束能力很强。”
门很快开启了，一个中年人迎了出来，低声道：“我听到贾府那边的警号声传来，便知你们多半得手了……啊，老哈他……他怎么了？”
“进屋再说！”关东低沉着声音道。
众人进屋后，那中年人这才点起一盏油灯，又将灯蕊压了压，灯火如豆。屋内本就极为缺小，如今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更显拥挤。背负老哈的人将老哈安置在床上，那中年人很快便找来了一些药，为老哈、关东先后包扎好伤口，白辰见他动作娴熟，心道：“他做的是棺材生意，却在家中备好了金创药，看来开棺材铺不过是一种掩饰而已。”
那中年人又临时找来一块厚实的木板，铺上褥子，让小草躺着静养，白辰猜想那块木板多半是用来做棺材的料子，不过身为江湖中人，早已看淡了生死，又怎会在意这些？
关东这才与白辰互道别后情形。
原来白辰在关东、老哈相助下出逃后，贾政又让属下杀个回马枪，反扑和尚镇，试图擒下白辰、老哈、关东等人，结果他们三人没抓到，和尚镇里的叫化子却因此而被殃及，其中有三个叫化子被杀，一人被打成重伤。官兵之所以不问青红皂白打杀和尚镇的叫化子，一则是因为叫化子身分低微，在官兵眼中犹如草芥，同时他们也的确不认识白辰、老哈、关东三人，认识关东、老哈、白辰的叫化子“棒子”却被官兵活活烧死了。
此后，贾政曾让人多次搜捕老哈、关东、白辰三人的下落，短短一个月间，已有近百名叫化子被冤杀。因此在贾政管辖范围内，几无乞丐的容身之地。
老哈、关东本就因老七及其及女儿苦叶儿的死而对贾政恨之入骨，一心要铲除这个恶官，为他们报仇雪恨。如今贾政变本加厉，更使他们二人义愤填膺，于是他们暗中联络方圆百里之内的叫化子，组成一个“叫化子帮”，专与贾政作对，并数次刺杀贾政。因为贾政对他管辖范围之内曲乞丐太过残忍，一时间关东、老哈一呼百应，虽然贾政全力镇压，但“叫化子帮”帮众仍是迅速达到百余人之多，并由稳重老成的关东任帮主，而镖师出身的老哈则负责向入帮者传授一些武功招式。
老哈的武功虽然无法与武林中的绝顶高手相提并论，但对付官兵倒是绰绰有余。所以初时“叫化子帮”利用自己灵活隐蔽的特点，与贾政周旋，倒也有攻有守。
但后来贾政为了拔去“叫化子帮”这一眼中钉、肉中刺，就向风宫求援。风宫与贾政早已暗中勾结，同时此事又与“风宫叛逆”白辰有关，故风宫亦未推辞。如此一来，形势立变，数次交手，“叫化子帮”帮众伤亡惨重。
同时，贾政又使出毒计，扬言“叫化于帮”为打家劫舍的乱民贼寇，使“叫化子帮”处境更为窘迫，而贾政却因“平寇”有功，而受朝廷嘉奖，调往更为富庶的州府。
如此一来，“叫化于帮”虽然可以暂缓一口气，但与贾政的怨仇却绝不会因此而消亡。
三天前，“叫化子帮”探知贾政任职后，与其子分院而居，关东便决定以声东击西之计，假意刺杀贾政，吸引贾府的护卫，暗中却直取贾政之子。
“叫化子帮”对贾政的刺杀已非首次，所以关东等人断定贾政必会上当，没想到事实上这只是贾政的诱敌之计，在其子的住处，早有穆豆等三名风宫中人潜隐其间，而其子则早巳暗中移居他处。
若非白辰赶到，只怕关东、叫化子帮已被贾政打入死牢。
白辰之所以劫难重重，皆与贾政有着莫大的关系。想到可爱懂事的小女孩苦叶儿惨遭毒手的情景，白辰只觉热血沸腾，虽然贾政已一命呜呼，却仍是怒意难平。
穆豆与白辰隐现杀机的目光相触，不由心泛寒意。
白辰对风宫、贾政的仇恨之火此时已如熊熊烈焰，在焚烧、炽烤着他的心灵，当下向关东打听风宫的情况。他曾听说风宫白流已受重挫，对于其中详情却不得而知。这一次，关东证实了他先前所听说的情况，但关东本非江湖中人，“叫化子帮”亦是初具雏形，武林各大门派或是不知有它的存在，或是对它毫不在意，故关东对风宫白流受挫衰弱之事，并不知太多的内情。
饶是如此，知道风宫白流的彭城、江南两大行宫已被攻陷，仅能保全无天行宫，白辰仍是大为解恨，同时更倍添报仇血恨的信心。
此刻已近后半夜，众人皆有些困乏，加上远处街上有军士穿梭奔走，大肆追捕刺杀贾政的刺客，为免引人注目，众人便吹熄了灯，在屋内或坐或蹲，闭目养神，以度过漫漫长夜。
未等天亮，白辰便被叩门声惊醒，关东刚刚将门打开，便见一个黑影向他倒来，关东猛然一惊，但很快便认出此人亦是“叫化子帮”的人，关东一把将其扶住，着手处一片粘湿，同时更有血腥之气扑鼻而至，关东顿时有所醒悟，心不由一沉，忙低声道：“兄弟，你怎么了？”
那人已无法支撑他自己的身体，无力地倚在关东的肩上，声音微弱地道：“四……四十多名弟兄被……被擒，他们扬言若是帮主一天之内不……不去领罪，就……就将四十多名弟兄全……全都斩首……”
关东又惊又怒，再也不顾行踪是否会暴露，大声追问道：“那些弟兄被关押在何处？”
那人却已了无气息，关东一探他的鼻息，方知他已气绝身亡。
关东嘶声道：“梅大！”
那棺材铺中的老板在一个角落里应道：“帮主有何吩咐？”
关东道：“你为这位兄弟好生收敛，并照应好老哈兄弟！”
梅大惊道：“帮主，你……要去投案？”
关东道：“弟兄们危在旦夕，我岂能袖手旁观？”
梅大急切地道：“但帮主前去必定凶多吉少，亦绝不可能救回被擒的弟兄！”
关东断然道：“不必多说了，既然弟兄们信得过我，推我为帮主，我自应与弟兄们同生共死！”
梅大沉默了片刻，大声道：“好，梅大随帮主同去！那些狗娘养的绝不可能会放过四十多名兄弟，我梅大击杀一人不亏本，击杀二人还赚一个！”
“关大哥，让我代你走一遭如何？”白辰忽然插话道：“我也曾做过叫化子，如蒙关大哥不弃，我愿加入关大哥的‘叫化子帮’。我要让他们明白叫化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绝非可以任人欺凌的！”
小草早已惊醒，一直在默默聆听，闻听白辰此言，她倒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明白白辰此举实是情理之中，她很了解白辰的性情，当下并没有做声。
“叫化子帮”尚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帮派，如今更是局面岌岌可危，以白辰今日的武功，大可叱咤武林，他之所以加入“叫化子帮”，自是为了助众叫化子一臂之力。“叫化子”
三字虽然有失大雅，但白辰生性豁达，况且他曾以叫化子的身分逃过风宫的追杀，对此自然并不在意。
关东想不到白辰忽出此言，倒吃了一惊，他当然明白对方的一番心意，但同时他也见识过白辰的武功，若是让白辰加入这样一个极可能就要覆灭的小帮派，未免太委屈了白辰。
踌躇未决之间，梅大已抢先道：“依我帮规，这位兄弟加入‘叫化子帮’并无不妥。”
他先前听白辰与关东言谈时，听出白辰的武功极高，而且与风宫亦有深仇大恨，心中自是愿意多一位这样的高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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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六 章 万丐之主
关东忽然道：“若是白兄弟不弃，我倒有个想法。”
白辰道：“关大哥但说无妨。”
关东道：“关某无德无能，以至‘叫化子帮’连遭重挫，实是无颜面对帮中兄弟，白兄弟人品武功皆属上乘，若是能成为我‘叫化于帮’帮主，实是我帮之大幸。”
白辰不曾料到关东的想法如此突兀，当下忙道：“这如何使得？”
“咳……如何……使……使不得？”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众人一怔，方知是老哈的声音。
原来他已醒转过来，听到了关东与白辰的交谈。他与关东可谓是肝胆相照，故有话直言，并不因为关东是现在的帮主而有所避讳——事实上以“叫化子帮”今日之局，亦绝不会有人对帮主之位有丝毫窥视之心。
白辰如何不知关东、老哈皆是性情中人？他们之所以愿意奉他为帮主，就是相信他绝不会因为“叫化子帮”危难重重而退缩。略一沉吟，他终于郑重点了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就勉力而为吧！”
梅大心中倒有些不明白关东、老哈对白辰为何这般信任有加，他却不知在和尚镇中，他们三人曾一道出生入死。
想到自己眨眼间成了一帮之主，而对这个帮派的内情却一无所知，白辰倒颇有些不习惯，他默默地叨念着：“‘叫化子帮’……帮主；帮主……‘叫化子帮’。”忽然道：“关大哥，这‘叫化子帮’四字未免太冗长拖沓，我们帮中弟子全都以乞为生，倒不如直呼丐帮如何？”
关东想了想，道：“丐帮果然更响亮顺口，咱们叫化子唱《莲花落》还拣顺口的词，便依了你。”
梅大不知从何处端来一碗油腻腻的剩莱汤，道了声：“弟子梅大见过帮主！”
碗一倾，菜汤已倒在了白辰新买的青袍上，顿时出现油汪汪的一片。
白辰愕然。
关东忙道：“这是就任‘叫化子帮’帮主的礼节，咱们叫化子不能忘本，即使做了帮主，也要受得了剩饭残汤。”
白辰这才明白过来，忖道：“想必这是关大哥立下的规矩，所幸他只是让人往帮主身上泼剩汤。叫化子不但要受得了剩饭残汤，还要挨唾沫横飞、恶狗穷追之苦，若是关大哥让人往新任帮主身上吐唾沫，未免不妙。”
他曾行乞数月，对叫化子的甘苦倒是有切肤之感，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由“叫化子帮”
易名的丐帮日后会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更不会料到若干年后，新任帮主行就任大礼时，由“菜汤”之礼竟真的渐渐转变为向新任帮主吐唾沫，直到丐帮第一任女帮主——大侠郭靖之妻黄蓉就任帮主时，方废去这条规矩。
关东任帮主之时，丐帮尚称为“叫化子帮”，何况关东自身并不会武功，所以白辰无意中竟成了丐帮的开帮之祖。
此时，白辰却丝毫没有开宗立派时的豪情壮志。
关东、老哈也不会预算到今夜在这间阴暗狭窄的小屋中所发生的一切，对往后的千百年武林格局都影响至深。
此时，丐帮幸存的弟子大概不到五十人，更无可移交之物，这时远处大街上有马蹄声响起，随即听到有人振声高呼：“‘叫化子帮’逆贼听真：尔等同党四十余人已被缉拿，余者亦必难逃天网，你们若能弃暗投明，供出贼首关东所在，就可将功抵过，即往不咎，若一日之内不见关东投案，尔等就来西校场收拾四十具死尸！”
关东咬牙遒：“又是西校场！前些日子我帮中弟子已有五人在西校场被杀。”顿了顿，又对着白辰道：“西校场背倚绝崖，正面则视野开阔，一览无余，绝难偷袭，而他们士卒众多，帮主纵是武功再高，也难以在救出四十名弟兄的同时将他们一举击杀！”
白辰怔了怔神，方醒过神来，明白关东口中所谓的“帮主”是指他。他沉吟片刻，果断地道：“好，你与梅兄弟在这儿照应着。”说着，他将那个装满了金银补药的布袋解开，将袋中之物倒出，再把已被封了穴道的穆豆拦腰抱起。
这时，一直沉默的小草方开口道：“白大哥快去快回。”
白辰微微颔首，大步走出屋外，转眼消失于夜幕之中。
关东等人在屋内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渐渐有了亮光，想到天亮后白辰的行踪更易暴露，众人更加担忧。惟有小草却兀自闭目养神，似平并不如何紧张。
因为她知道白辰能与水姬那般武功已臻通神之境的高手相战，那么寻常军士纵有千百人，也绝对困不住白辰。
※※※
三日后。
一个很僻静的小山村。
傍晚时分，轩辕奉天提着一只老母鸡走入村西一座极为简陋的院子里，站在院中，可以听到院子一侧的一间平房里有“噼啪”之声，那是灶火吞吐之声。
轩辕奉天提着那只惊慌得“咕咕”乱叫的老母鸡，穿过院子，走到那间平房外，清咳一声，道：“刘妈，烦劳你将这只母鸡炖些汤，给……咳咳……给我的女人补补身子。”
轩辕奉天不得已之下只得照应受了伤的水筱笑，他总觉得此事有些别扭，为避人耳目，就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觅得一处住所，将水筱笑安顿下来。为了免得村人起疑，他只好谎称水筱笑是她的女人。说出这一谎言时，连他自己都大惑不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与一个歹毒诡诈的女人共处？
平房内一阵“咝咝咝”的声音响起，然后走出一个女人，笑吟吟地望着他，却不是刘妈，而是水筱笑。
水莜笑腰间系着围裙，头发有些蓬松，腮边还有一点炉灰。此时看她，谁也不会相信她会是杀人于弹指之间的水莜笑，倒极像一个尚不擅于家务的小媳妇，那一点炉灰使她非但不减其美，反而在美丽之外又多了一分娇憨，一分俏皮可爱。
轩辕奉天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呆立片刻，方道：“怎么是你？”
“为你做饭的本就应该是你的女人嘛。”水筱笑有些调皮地翘着樱桃小嘴道，她的眼神中隐有一丝狡黠和得意。
如果她不是水筱笑，那么轩辕奉天也许会惊讶于她的美丽动人——可她却分明是水筱笑。
轩辕奉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他冷冷地道：“我之所以照顾你，是希望你早日康复。如今看来，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我们便可以全力一战了。你为救鱼双泪滥杀无辜，必须付出代价！”
言罢手一松，任由那只老母鸡坠落地上，惊慌失措地逃走，只是它脚上缚了布绳，只跳出几步，便一头栽倒了。
水筱笑的笑容消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到了平房里。
当夕阳消失在天边时，水莜笑已将饭菜做好端入轩辕奉天的房中，点起油灯，这才招呼轩辕奉天道：“轩辕公子，请用饭吧。”
看她的神情举止，似乎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轩辕奉天坐下后，惊讶地发现桌上还有一壶酒，两只酒杯。
水筱笑将两只杯中都倒满了酒，这才道：“刘妈和她的男人去亲戚家中祝寿了……这样也好，我的伤势已无碍，你是奉旨行侠的皇侠，而我的确为救鱼双泪杀了不少人，甚至连鱼双泪也一并杀了，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且是至死方休之战。只是，我希望这一战是在明天。”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你能答应吗？”
轩辕奉天目光低垂，良久方吐出一个字：“好！”
水筱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我定在明日大战，你能否在今夜忘了我是水族中人？忘了我是杀人无数的水筱笑？”
轩辕奉天目光一跳，未作回答。
水莜笑似乎已料知他不会回答，已端起杯子，道：“我先干为敬。”言罢已一饮而尽。
轩辕奉天亦一饮而尽。
他不会担心水筱笑在酒中下毒，因为如果水筱笑要毒杀他，早已成功。
放下杯子后，轩辕奉天察觉到水筱笑端杯子的姿势有些异常，略一思忖，方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水筱笑右手四指齐断，只能以左手端杯，难免有些别扭。
轩辕奉天忽然忖道：“她仅有一只手完整，却做出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实是不易……”
水筱笑又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洒，望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你的左手掌为何会有一道刀疤？”
轩辕奉天身躯忽然微微一震，良久方道：“你太好奇了。”
水筱笑又一口饮尽杯中之酒，自言自语般地道：“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武林中事，有一对武功极高的年轻男女被困在一个洞中，既没有食物，也没有可饮用的水。那位年轻女子本已受了伤，加上饥饿与干渴，她已无法支撑下去……”
轩辕奉天不知不觉中亦饮尽了一杯，听到这儿，他淡然道：“你所说的故事我已听过，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不，我相信轩辕公子只知道故事的前一半，对后面的结果也许并不清楚。那男人为了能救活女人，便偷偷将自己的手掌划破，再将鲜血滴入那女人的口中，女人活了下来，却不知道是那个男人救了她，更不知道那个男人已喜欢上了她。”
轩辕奉天很勉强地笑了笑，道：“若有人此时见到我这道伤痕，说不定会以为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
“我说的就是你。”水筱笑道：“因为你手上的这道伤痕在进入求死谷地下洞穴之前并没有，而且伤口很宽，唯有被你那柄奇大的巨刀‘伐罪’所伤才会出现那么宽的口子。墨东风的女儿不会察觉这一点，一则因为你会对她隐瞒，同时她所牵挂的人是白辰。当一个人心中牵挂着他人时，你再如何真心待她，她也会淡漠无视。”
她说到这儿，竟意味深长地望着轩辕奉天。
轩辕奉天冷笑一声，似乎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水筱笑轻吁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不愿听，我不提也罢。”
她左手执着酒杯，轻轻地摇荡着，接道：“其实我并不常喝酒，据说喝酒的人多是在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喝，而我既不会很开心，也不会很不开心。”说到这儿，她望着轩辕奉天，又道：“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轩辕奉天冷冷地道：“你说得太多，是因为你喝得太多了。”
她的确喝得大多了，此时她的双颊酡红，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如雾般的水气，她的双唇也显得格外红润。
水筱笑似笑非笑地道：“其实你喝得并不比我少，难道你不觉得有些口渴？”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就像半梦半醒时的梦呓，让人隐隐感到一种致命的诱惑。
……云鬓蓬松，星眼朦胧，声如呢喃，娇喘微微轩辕奉天忽然觉得的确有些渴了，他的喉间有些发紧，不由下意识地端杯一饮而尽。
水筱笑咯咯轻笑，她低声道：“有些热了……”
她的左手将胸襟抓紧了些，忽又松开，她的衣衫倏然轻飘飘地滑落下来，露出一袭杏黄色的薄薄轻纱，无限春色似隐似现。
玉手向后撩了撩飘逸的秀发，如云般的秀发自她的指间滑过，竟有了一种惊人的诱惑力！
惊鸿一瞥的玉颈足以让人窒息，微微后倾之下，她那玲珑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轩辕奉天脑中“铮”地一声响，似乎有一根弦绷得太紧，终于断了，脑海忽然变得一片混沌，只有似可将人淹没的热浪向他涌来，那股热浪似乎是来自他的心中，又像是来自水筱笑的身躯。
轩辕奉天极为吃力地伸出右手，他要抓住腰间的刀，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事有蹊跷，一定是水筱笑在酒中做了手脚。
被他一把握住的不是腰间的刀，而是奉腴圆润而富有弹性的玉臀。
与此同时，轩辕奉天感到一个火热的身躯就在自己的身侧，那股奇异的热浪竟可以透过他的衣衫，传到他的肌肤，他的心中。
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轩辕奉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神秘的幽香，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松开自己的手，可事实上他的手却越扣越紧。
轩辕奉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而又炽热，仿佛在他的眼中有两团狂野的火焰。
他的身躯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但他胸中却只剩下微微地娇喘声和那神秘的蛊惑人心的幽香。
水筱笑将他拥住了，她用那滚烫的玉颊与他的胸膛相厮磨，轻轻地道：“你……很冷么？
为什么颤抖？我……好热……”
轩辕奉天忽然发出低低的如兽般的低吼声，他有力的双臂猛地紧紧揽住了水筱笑的腰身。
“啊！”水筱笑呻吟一声，却没有丝毫的痛苦感觉。
“砰”地一声，两人的身躯重重撞在桌上，然后倒在地上。
桌子倒了。
椅子也倒了。
世界亦倒了……
油灯打翻在地后，很快熄灭了，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神秘的声音与神秘的气息在飘荡……
空气越来越炽热，仿佛要融化一切的情与欲……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由阳刚与娇柔交织而成的欢啸后，世界渐渐地安静了，一种懒洋洋的气息在黑暗中涌动着。
星月依稀。
※※※
轩辕奉天醒过来了。
但他却未立即睁开眼睛，因为在他醒来之后，马上想到了那疯狂的梦境。让他不敢睁开双眼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梦境太不可思议，却又太过逼真。
它会不会就是真的？！
轩辕奉天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的脸色立时变了。
眼前的一切与他的“梦境”十分相似！
原来，梦并非真的是梦。
只是，水筱笑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数页信笺压在他的刀下，旁边还有一块丝帕，蓝色的丝帕上呈现出一片艳红，犹如怒放的红花。
轩辕奉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切，脑中几手一片空白。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拾起压在刀下的信笺，缓缓展开。
字迹有些潦草，只见上面写道：“在恨我之前，听我将后面的故事说完，好吗？后来，故事中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几乎藐视人世间的一切情感，因为所谓的美好情感在她的一生中从未出现过。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生活在残酷的竞争中，她来自一个神秘的族群。
在那个族群里，尊贵者为水氏，低下者为鱼氏，族人的姓氏并非沿袭父母，而是在十四岁那年由族长按其才能及父母功过而定。若定为水姓，则高高在上；若定为鱼姓，则为仆为役。
如此一来，非但长辈为了子女的显贵而拼死效忠族王，就是尚未长大成人的族民，在年幼时就被耳濡目染，为了能在同一代人之中脱颖而出而明争暗斗。
“这个女人自幼就很聪明，但十一岁那年，她的父亲因被人诬谄偷窃族中神器而被处死，她几乎注定要沦为鱼姓之人。但在十三岁那年，她却成功地反戈一击，非但设计致诬告其父的人于死地，还洗清了父亲的罪名。在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她得到族人世代梦寐以求的‘水魄珠’，此神珠与这一神秘族群世代相传的‘水魂珠’有异曲同工之妙，皆可化解百毒，因为无论是‘水魄珠’，还是‘水魂珠’，皆属水，而水是世间最具包罗万象之物，双珠乃千年神物，纵是至毒之物，此珠亦可如海纳百川，将毒性消溶得无影无踪。有异珠护体，百毒不侵，她的容颜亦日趋美丽，在以美为荣的族群中，这也成了她的优势。最终，她非但成了水姓之人，更成了族王偏爱的入门弟子。
“因为她的美貌与心智，也因为她一直生存在明争暗斗的环境中，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可以触动她，以为世间没有人值得她加以关注，但当她遇见了那个男人之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一直认为能与她相匹配的男人应该是有举世无双的武功，举世无双的智谋，以及惊世的俊朗倜傥。但在遇见他之后，她忽然完全忘掉了这一切，甚至她固执地认为，世间如果只有一个男人能与她相配，让她心神皆醉，那么就必然是他！
“她几乎忘记了她与他之间本身就如日与月，水与火，注定是无法共处的，或者说她试图忽视这一点。命运安排他来杀她，她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明白这一点后，她竟不怨恨命运的安排！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命运，至少让她有遇见他的机会，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为了他，她与她的师父反目成仇；为了救他，她将‘水魄珠’让他服下以化去他所中的毒。她知道失去‘水魄珠’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就会与平常的女人一样变得年老色衰，但她并不后悔，因为他见到她的最后一眼时，她是美丽的。在她与他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她是美丽的……
“清晨，她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他仍末醒。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她流泪了，对一个在血腥与厮杀中走过不知多少回的她来说，流泪已是久违的感觉了。没有人会相信她会流泪，甚至，连她自己也难以相信。
“是否，世间有一些东西，仅在极短的刹那间，却会成为永恒？
“她走了，在经历了一个让她身醉心醉、刻骨铭心的夜晚之后离开了他。她避开了与他的决战，因为她相信那一夜会赋予她一个新的小生命，她与他的。
“故事就在这儿结束了，以后的已不再成为故事。也许，他会恨她，轻视她，但她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他若是永远恨她，那么至少他会永远记着她……
“多谢你‘听’完了这个故事。我知道故事本身很可笑，故事的前一半傻的是男人，后一半傻的是女人。但故事永远是故事，听过了，就忘了吧。你是顶天立地的皇侠轩辕奉天，根本无须为这样的故事而耿耿于怀，一切都只是一阵风，喜欢也罢，憎恶也罢，风吹过了，就什么也不会留下……
轩辕奉天怔怔在站在那儿，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让人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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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七 章 孤绝无相
武林一大盛会洛阳剑会的历史出现了惊人的重复：四十五年前洛阳剑会百余名剑客悉数被杀，成为当时武林四大奇谜之一。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洛阳剑会再度成为血腥屠场。
虽然这一次亡于洛阳剑会的中原剑客的人数少于前一次，但倍受江湖中人尊崇的“武林七圣”之一古治被害，这足以震惊整个武林。
很快，诸般传言迅速传遍江湖。
据说这一次洛阳剑会中夺得剑魁的竟是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
据说幽求亦在剑会中出现，但最终却生不见人，死未见尸。
据说洛阳剑会中被杀的人除了江湖中人外，竟还有禁卫军和大内侍卫，只是他们皆已乔装改扮。
种种传言，不一而足，一时间江湖中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传言之所以能让世人热衷于它，正是因为它半真半假，亦真亦假。
这次洛阳剑会中侥幸存活的中原剑客寥寥无几，而这几名侥幸活了下来的人多已身受重伤，人们更难通过他们对传言一一印证。事实上，即使他们印证了某件事实，无须多久，这个事实又会成了传言。此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
除了神秘的牧野栖之外，思过寨的范离憎是唯一全身而退的中原剑客。
对于身为范书之子的范离憎忽然成了思过寨中人，江湖中人皆大为愕然。
种种传言当然也传到了黑白苑。
黑白苑的“若愚轩”。
天儒老人缓缓来回踱步。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天儒老人熟悉的脚步声，未等那人进入，天懦老人已先问道：
“可有栖儿的消息？”
进来之人正是天儒之仆卜贡子，他恭声道：“少主人的确成了洛阳剑会的剑魁。”顿了顿，又道：“这儿有他的一封密信，请主人过目。”言罢将信笺双手递上。
天儒老人当即拆阅，他的目光匆匆扫过，一向十分冷静的他，这时脸色突然变了，显得格外凝重。
信上只有一行字，而且书写得极为潦草，显然是在焦虑紧张之时所写。
“师父，速速转告悟空前辈，枯智前辈的身分已经暴露！”
※※※
东海断归岛。
气象恢宏的无间殿。
容樱一回断归岛无间殿，未等她稍作休息，就有人匆匆赶到，说要面见宫主。
来者鼻高目陷，身躯高大如山，极为悍勇，正是风宫玄流君火宗宗主鲜于皆安。此人刀法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邪异霸道，风宫玄流与武林正道对峙五年，死于鲜于皆安刀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容樱见来人是鲜于皆安，即令下人退后。
鲜于皆安纵然邪霸凌人，但对容樱却不敢有半丝不恭，他恭声道：“宫主，滑幺不顾太阴宗宗主的安危，欺上隐下，混淆视听，以至于让太阴宗宗主得以前赴洛阳，至今下落不明。
依属下之见，此人罪已致死！”
容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太阴宗宗主的话，滑幺敢不从么？即使要杀他，也不必急在一时。”
“是。”鲜于皆安又道：“还有一事——守在药鼎山的人已悉数被杀！”
容樱目中寒光倏闪，她冷冷地道：“战魔甲是否有了差错？”
鲜于皆安不安地道：“战魔甲已不知所踪！”
“此事除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属下是亲自前去洞中查看的，战魔甲失踪之事，属下尚未对任何人提及！”
容樱微微颔首，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方道：“有没有探寻到战魔甲的下落？”
“属下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惊动太多的人，只怕会有所闪失，故只能暗中追查，但属下亲自挑选出守在药鼎山的弟子悉数被杀，已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容樱冷冷笑道：“只怕未必！”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阴冷，纵是悍勇霸道如鲜于皆安，与之相光相遇，仍是不由心泛寒意。
“呜……”
警号声倏然在断归岛上空响起，惨厉的警号声让人心神皆震。
容樱一字一字地道：“看来风宫已属多事之秋！”
她的神情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是的，她这一生中经历的惊涛骇浪太多太多。
不等容樱吩咐，鲜于皆安立即道：“宫主，待属下去查个明白！”言罢即匆匆高去。
这时，警号声已止，断归岛又恢复了原来的沉寂和与肃杀。对于断归岛的防卫，容樱有足够的信心。
她在大厅中央的交椅上坐下，静候鲜于皆安的回复。
不多时，鲜于皆安匆匆返回，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刚刚经历了一件异乎寻常的怪事，容樱不由心中一动，她的目光落在了鲜于皆安怀中抱着的一只木盒上。
鲜于皆安单膝跪下，双手高捧木盒，道：“宫主，断归岛三里之外出现了一艘船，船身呈现乌黑色，船上只有三人。已有宫中弟子分乘五艘小船将之团团围住，乌船上有一人却取出此木盒，说是要将此物转交给宫主，只要宫主见了木盒中盛装的东西，就必定会去他的船上与之面晤！”
容樱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打开木盒看看吧！”
“是。”
鲜于皆安退出数步，方将木盒开启。他担心木盒中暗隐机括，故退开了数步，以免对容樱构成威胁。
木盒开启，鲜于皆安定睛一看，神色大变。
只见木盒中赫然有一管泛着幽光的笛子，以及一块玉佩。那笛子竟是风宫神器骨笛。
容樱身躯一震，霍然起身——鲜于皆安极少见容樱如此喜怒形于色，忙道：“也许这管骨笛亦与前次所得的那样，未必是真品。”
容樱断然道：“无须多说，我必须会见此人！”
言罢，她的身形倏然化作一道虚影，掠空而出，其速之快，纵是鲜于皆安这样的绝顶高手亦难辨其形。
容撄虽不能立即判断出那骨笛是真是假，但仅凭那块玉佩就足以让她震愕不已。
她一眼就认出那玉佩是幽蚀之物，玉佩是她在幽蚀年幼时便让其佩带的，已相随了幽蚀数十年。
若是那管骨笛是真的，那岂非说明那前来断归岛的不速之客与幽求、幽蚀皆有关系？
※※※
风宫白流无天行宫。
自风宫白流的彭城行宫、江南行宫失陷后，牧野静风已久未见笑容。
此刻，他却是心情愉快，面带笑意。他的情绪感染了他人，让禹诗、炎越等人暂时少了些压抑、敬畏之感。
牧野静风把玩着手中的“纵横剑”，对恭立于身侧的牧野栖道：“先前为父对你的种种布署尚有些疑虑，没想到最终你不但平安返回风宫，更成了洛阳剑会的剑魁！哈哈哈……如此一来，无疑可大长我风宫威风，让与风宫作对的大大小小的门派心生敬畏！”
禹诗亦道：“最妙的一着无疑是少主针对容樱老妖婆所设之计。事情果然不出少主所料，老妖婆为了防止秘密外泄而将其替身击杀了。”
牧野栖淡淡一笑，道：“让容樱杀了她自己的替身，只能算是略有收获，我所希望的，是让容樱对枯智心生疑虑，并最终除去枯智！”
牧野静风道：“栖儿，你是如何推断出老宫主被杀之谜？以及容樱与幽求之间的种种关系？看得出容樱已相信泄露她秘密的人就是枯智。而事实上白流与枯智向来犹如水火，更不用说枯智会向白流透露此事了。”
牧野栖道：“这其中也没有太多的玄奥，只是以人之常情推测而已。容樱对幽求的处处维护，我已亲眼目睹。此计的关键在于不可直接说出向我白流泄密的是枯智，而是要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线索，让容樱能够推测出这一个虚构的事实。如此一来，对方就会对此深信不疑！”
顿了顿，又道：“枯智身为玄流智囊，多年来为风宫玄流出力甚多。这一次即使容樱不取他性命，至少可以使她对枯智心生戒备，从此他们再难齐心协力，这对我自流无疑大为有利！”
牧野静风道：“但愿容樱会在盛怒之下杀了枯智，那时我等就可借机一统风宫！”
※※※
容樱乘坐一艘快舟离开断归岛，向海中驶去。此船为容樱的座船，船身虽不甚宽大，却结构奇特，船上共有十二名最为出色的水手。
快舟如飞，三里之距转眼掠过，远远望着前方有五艘小船将一艘漆黑的船只团团围住，容樱即刻下令减速，快舟在水面上凭着惯性继续向前滑行，那五艘风宫玄流的船只见容樱竟果真亲赶赴不速之客的约会，皆愕然失色，立即移开船只，为容樱那艘快舟让开一条通道。
客樱所乘的快舟与那艘乌黑船只相距十丈之处停了下来。
乌船上的三人皆在船舱中，容樱沉声道：“来者何人？为何不现身相见？”
“哈哈哈……”笑声方止，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自那艘乌船船舱中传出：“容樱宫主，你果然来了。”
“没有人敢在我容樱面前故弄玄虚！阁下者不想葬身此处，就交出我儿幽蚀！”容樱胜色阴沉，眼中有着惊人的杀机。
“容樱宫主，你所关心的难道只是你的儿子么？”
容樱眉头微微一跳，缓缓地道：“你应该明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绝非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一个人的秘密被太多的人知道，亦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那低沉浑厚的声音道。
容樱沉吟不语，半晌方对所有的风宫玄流属众道：“你们全部退回岛上吧。”
没有人敢违抗容樱的命令，很快，五艘船只皆返回断归岛，连容樱那艘快舟上的十二名水手亦分乘那五艘船只一并返回。
“容樱不愧为容樱，果然胆识过人，难怪能凌驾于千百风宫男儿之上！”
“废话少说！为何你一直不敢露面？”
“其实见不见本人并无区别，你应该听过‘此我非我，扑朔迷离’的说法吧。”
容樱心头大震，她神色凝重地道：“你是天罪山化身万千的孤绝无相？”
“不错，我就是三藏宗大宗主孤绝无相！”
世间又岂会有以“孤绝”为姓的人？
只是既然有以“幽”、“水”为姓的人，那么有“孤绝”此姓亦不足为怪。
因为，他们本就是不一般的人，他们似乎将天下所有炎黄子孙视为敌人，他们的姓氏亦自成体系，与神州炎黄子孙的姓氏截然不同。
容樱冷叱道：“风百与三藏宗同为战族子民、你竟敢挑起内讧？况且三百年前的战族血盟中，战族共推当时的风宫宫主为战族之皇，风宫自是理所当然成为战族宗主，你今日的举止，有没有将战族血盟放在眼里？！”
“哼，三百年已过，世事变幻万千，风宫如今四分五裂，朝不保夕，已与其地位毫不相称！何况五星逆行之时将至，战族一雪千年耻辱的时机己到，重聚战族血盟之事已迫在眉睫，战族之皇自应由战族强者继任！”
容樱哈哈一笑，道：“孤绝无相，听你此言，莫非你自信就是战族的最强者？”
这时，孤绝无相方从乌船船舱中走出，立于船头，与容樱遥遥相对。
此人高大伟岸，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与几夫俗子迥异的气质，渊亭岳峙，虽是一袭布衣，却有着一股让人难以正视的威压。
他赫然是都陵、“足剑”的师尊！
原来，都陵、“足剑”的师尊，亦即三藏宗大宗主孤绝无相！正因为如此，当申屠破伤为夺血厄剑攻袭思过寨时，“足剑”与申屠破伤一同出现在思过寨。
孤绝无相极为自负地一笑，道：“我孤绝无相当然是战族最强者！”
容樱不屑地道：“事实如何，战族血盟时自可见分晓！”
孤绝无相道：“我送上骨笛与玉佩，是要告诉你，在战族血盟召集之日，风宫玄流必须拥戴我孤绝无相为战族之皇！”
容樱终于明白了孤绝无相的真正用意。
她面寒如冰地道：“若是本宫不答应又如何？”
孤绝无相道：“你没有理由不应允，幽蚀是你的儿子，幽求是你的情人，大概你还不想让他们双双送命吧？但本宗主绝不会亲自取他们性命，只是据本宗主所知，幽蚀、幽求两入之间仇隙极深，本宗主会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知是父亲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儿子杀了亲生父亲！容樱宫主，你又作如何猜测？”
容樱的脸色有些苍白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无形杀机迅速弥漫开来，遍布四周，快舟周围数丈内的海水忽然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不已，情形诡异骇人。
她一字一字地道：“你已没有机会活着离开此地！”
孤绝无相神色平静地道：“你不该心存‘以武相试’之念。以本宗主的真正实力，即使公平挑战，亦能成为战族之皇。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想为决出战族之皇而有太多的伤亡，那必会有损战族力量！”
容樱一言未发，双掌徐徐上扬。
无形气劲随着掌势而起。
本是风干浪静的海面上忽然有微风生起，无形之风以不可捉摸的轨迹在虚空中飘忽闪现，并越来越强烈，很快风声如啸，形成了强大的气旋。
天地变色，云雾聚合。
“轰”！
巨响声中，两船之间的海水被气旋所牵带，突然澈起二丈多高的巨浪。
容樱双掌倏然圈送，空前强大的内家真力汹涌而出。
一声惊天暴响，海浪被击得粉碎，化作漫天星雨。
就在那一瞬间，容樱疾掠而出，穿入漫天飞雨之甲。
刹那间，她的身形凌空急旋，漫天飞雨受其惊世气劲牵动，立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孤绝无相疾袭而去。
风声如鬼哭神号，海水浪涛汹涌，浊浪滔天，一招之下，已有吞天灭地之势。
无孔不入的劲风划过虚空，竟犹如有兵刃破空，咝咝有声，刹那间仿若有千刀万剑铺天盖地般噬向孤绝无相。
这正是“风魔诀”的惊世力量！
肃杀之风，无迹可寻，无形可辨，杀机万千！
孤绝无相能否在这旷世强招之下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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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八 章 智魔圣心
断归岛上的风宫玄流弟子一直在焦虑地远望三里开外的那两艘船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不安，因为他们相信容樱的惊世武学足以傲视天下。
眼见三里之外的海面上突然风起云涌，浊浪滔天，风宫玄流弟子皆兴奋莫名。
他们知道那定是容樱以其生平绝学“风魔诀”对敌，对于风宫镇宫绝学，他们有绝对的信心。
虽是相距三里之遥，但惊天地、泣鬼神的汹涌海啸声仍是清晰可闻，只见那边海浪澎湃，而数十丈开外却风平浪静，实为奇象。
倏地，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风宫玄流弟子见三里之外的海面归于沉寂，立知战局已定。
孰胜孰败？
倏地，有人低声惊呼：“那艘黑色的船只离开了。”
闻者皆惊，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这岂非预示着败的人是容樱？
立即有两艘快舟如离弦之箭般从断归岛划出。
远远地，他们看见容樱伫立在船头，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容樱的快舟结构独特，足以抗拒惊涛骇浪。
虽然有两艘船向容樱靠近，但她却始终未转身看一眼，两艘船上的玄流弟子心中不由忐忑不安，惊惶失措地道：“宫主……”
容樱终于转过身来，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然道：“回岛。”
※※※
断归岛天符楼底层。
在戒备森严的一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容樱与枯智。
此时，容樱脸上的一惯平静已荡然无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更有怨毒之色！
她声音有些低哑地道：“枯老，风宫镇宫绝学‘风魔诀’是否真的有秘笈传世？”
枯暂深深陷下的双目微启，道：“‘风魔诀’的确有一部秘笈。”
“如此说来，那部秘笈如今是在白流群逆手中？”容樱道。
枯智微微点头。
容樱忽然咬牙切齿地道：“幽无尊那老鬼好不阴毒，没想到他已命归九泉，仍能害我！”
她的眼中闪着如毒蛇般的光芒，疯狂而怨毒。
枯智心中“咯登”一声，容樱这种目光对他而言，印象太深刻了。
四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容樱与他密谋对付幽无尊时，他在她的眼中便看到了这样的光芒。
在她逐出牧野静风的祖母——牧野笛之母时，他在她的眼中也看到了这种光芒。
但他却只有恭敬地道：“宫主息怒……”
容樱正视着他，道：“枯老，你可知幽无尊当初如何待我？他假意传我‘风魔诀’，其实传给我的‘风魔诀’有所残缺，根本无法将‘风魔诀’的绝世威力发挥至极限！”
说到这儿，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更为苍白，半晌方又道：“他如此老奸……巨滑，始终……没有完全信任我。”她说得极为缓慢，缓慢得让人吃惊。
枯智忽然道：“宫主，你……是否受伤了？”
容樱身躯微微一震，立即断然否认道：“没有。”随后面无表情地道：“枯老此言何意？”
枯智道：“属下只是听宫主说习练的‘风魔诀’有所残缺，方斗胆相问。因为越是玄奥莫测的武功，就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容樱目光一闪，道：“枯老果然独具匠心，所知甚多。”
枯智忙道：“不敢，属下知道宫主智谋绝世，任何人都不能与宫主相比，所以属下也就不怕在宫主面前露拙了。”
容樱将枯智的言行神情前前后后迅速回忆了一遍，当下道：“我要在天符楼三楼独处一日，试着将‘风魔诀’残缺之处弥补起来。你要让人好生守护，宫中事务，就由你及两位宗主暂且代为处理即可。”
枯智心中略感有些意外，却仍是不假思索地道：“属下谨遵宫主令谕！”
容樱点了点头，转过身向外走去。
枯智脸上出现了复杂莫测的神情。
容樱离去之后，他在一只蒲团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交叠于膝上，似乎已无思无虑，如老僧入定。
多少年来，他就在这种静坐中度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这就是他永恒的生存方式。
一个能在这种独自静坐中度过如此长的岁月之人，一定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
事实上，枯智的确是一个有着惊人耐心的人，他深深地知道，在这种无声的日子中，其实暗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尽管他在风宫玄流的地位极高，但寻常玄流属众与他谋面的机会却极少。
也许，孤寂是世间最可怕、最难以忍受的，因为它吞噬的不是人的血肉躯体，而是人的灵魂。而在漫长的孤寂中生活过的人，必然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
因为，他更多地是用心去感知外界的一切，而非聆听。
看似沉寂如石的枯智此刻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一个个念头闪过他的心间。
“她究竟有没有受伤？”
“为何幽蚀下落不明，她却如若无事？”
“在海面与她一战的人，究竟是何方高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哨然滑过，在这间地下室中并不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但枯智却能凭着不可思议的直觉，感觉到黄昏的降临。也许这与他数十年如一日地静坐于地下室中不无关系。
过了一阵子，屋内渐渐变得昏暗了。也就在这时，有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传入室中，枯智双目倏睁，他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熠熠生辉。
他站起身来，在光线黯淡的地下室中默立了片刻后，毅然走出了地下室。护守天符楼的精锐好手齐向枯智施礼，枯智只是微微颔首，其中一人在他身后恭声道：“枯老，是否需要人随行？”
枯智道：“不必了，宫主在天符楼静休，你们要好生守护，不可让宫主受到丝毫惊扰。”
那人恭然应“是”，随即重新隐入天符楼阴暗不显眼的角落里。
枯智离开天符楼后，朝归断岛西向而行。断归岛西向设有“观天台”，“观天台”在西方一开阔处，仰望星空，一览无遗。枯智除了在天符楼地下室静坐外，偶尔也会在“观天台”
观摩天象。正因为枯智能洞悉天象玄机，所以他在风宫玄流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与作用。
也许是因为白天孤绝无相惊扰后，断归岛的防卫力量大概已集中于岛屿四周，在断归岛核心地带反而防务疏松，一路上，枯智并未遇到多少玄流弟子。
夜空中，那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此刻枯智正穿行在一片高大茂盛的松林之中，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立于林间，屏息凝气，刹那间，灵台一片清灵，周遭一切声音都清晰入耳，却并不嘈杂。
枯智静立了片刻，忽然有了奇怪的举止。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拨开木塞，随即将瓷瓶中之物倾倒于自己的衣襟上。
黑暗中，无法看清瓷瓶中倒出来的为何物，也未听见任何声音，想必应是水状之物。
做完这一切，枯智继续前行，但脚步却明显放慢了许多。
“噗噗噗……”林子上空忽然传来了鸟儿振翅的扑击声，枯智眉头微微一挑。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夜鸟在夜色下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松林，射向枯智，临近枯智时，双翅一敛，准确地落在了枯智的肩上，发出低沉而短促的鸣叫声。
此鸟身子并不甚大，羽色幽暗，双翅收拢后，体形犹如纺锤，在鸟的爪子上，赫然系着一只小竹管。
枯智迅速解下小竹管，从小竹管中取出一卷纸团，那鸟低声鸣叫后，双翅一振，已如箭般在密林中穿飞，瞬间消失无踪。
枯智将纸团拢在手中，继续前行，似乎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半个时辰后，枯智从“观天台”返回“天符楼”，进入幽暗的地下室中。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纵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他也能准确地判断出室中一切摆设所在的位置。
数十年来，枯智一直孤身独处，很少让人伺候他。事实上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他人伺候的事，枯智一向只吃粗茶淡饭，从没见他饮过酒，与断归岛的奢华形成一个十分鲜明的反差，枯智的生活几近于清苦。
那个纸团仍握在他的掌心，按照常规，他应点亮油灯，看一看纸团中究竟写了什么。
但，自从枯智跨入门内的那一刻起，他便一动不动地立于黑暗中，似乎突然间他已化作一尊无声无息的石像。
室内一片死寂！
枯智的心却渐渐提起，他的身心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因为在跨入门内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室内隐隐有一丝异乎寻常的气息。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在这里，纵是有极为微妙的变化，亦足以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更何况此刻充斥室内的是比杀气更为可怕的——死气！
杀气是尖锐的，而死气却是无孔不入，那是一种可以在瞬息之间摧毁人的斗志的绝霸之气。
修为稍弱者面临这比惊人杀气更为可怕的气息时，无疑将斗志全无，心胆俱裂。
枯智一动也不动。
他知道在黑暗中隐有一个绝对可怕的对手，以至于在这个本应为他所熟悉的空间，他竟丝毫没有占尽地利的感觉。相反，在跨入门内的一瞬间，他便蓦然感觉到自己步入了一个必杀之局。
对手藏于黑暗之中，杀机却无处不在，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孤寂静坐的人，他的冷静绝对是很少有人能够企及的，但此刻枯智的手心却有冷汗渗出。
最让他心惊的不是隐身于黑暗中的对手的武功，而是在这戒备森严的断归岛最核心处，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对手？
倏地，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有所悟，心神大震，脱口道：“是你！”
就在他的话刚出口的那一瞬间，一股空前强大的气劲已以灭天绝地之势席卷而至。
对手趁枯智心神震愕的那一瞬间发动攻击，实是高明至极。
枯智不敢怠慢，立时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向那股空前强大的气劲疾迎过去。
两股惊世力道悍然相撞，顿时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劲气横溢，以青石相砌的墙壁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气劲的冲击，轰然倒塌。
枯智只觉胸中气息一滞，如受重锤闷击，他的身形立即顺势向后倒飞，去势极快，立时将身后的门框撞得四碎。
枯智未作丝毫停滞，单掌顺势拍击侧墙，身形更快，仿若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着他的身躯反向倒掠。
天符楼地下室甬道曲折，但枯智却极为熟悉，他的速度快不可言，身形如电，仿若在天符楼地下室穿掠的旋风。
就在他离入口处不过数丈远时，倏闻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枯老，如此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是君火宗宗主鲜于皆安！
鲜于皆安在入口处叉手而立，背插那把曾杀戮无数的“火冷刀”，刀身狭长，通体赤红，邪气逼人。
他立身于入口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枯智，一脸骄横霸气，这是他面对枯智时从未有过的表情。
枯智顿知鲜于皆安在此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要将他拦截于此。
身形略停，身后已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一个身影快如无形之风，飘然落在他身后三丈开外。
枯智顿时身陷困境！
“枯智，你已没有机会再见天日了，因为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枯智身后那人道。
“果然是你。”枯智道。此人的声音对他而言太熟悉了——他身后的人赫然是容樱！
“原来你根本没有受伤。”枯智又道。
“不错，我只是要让你放松警惕而已。数十年来，我一直视你为心腹，没想到最终连你也敢背叛我！”容樱的声音极冷，冷若千年玄冰，那股寒意足以穿透人心。
枯智缓缓转身，终于看到了容樱，容樱的眼中有惊人的杀机！人世间最不可忍受的也许就是背叛，而自信自负的绝世高手更难以容忍他人对自己的背叛。
在他们心中，所有的一切必须以他为中心，一切都应在他的运筹掌握之中。
枯智曾猜测容樱已受伤，但容樱却予以否认了，正因为她否认了，枯智反而更坚信容樱的确已受了伤——而这正是容樱所要达到的效果！
洛阳之行，使她对枯智已起了疑心，所以枯智的一举一动其实已在她的严密监视之下，枯智在树林中所做的事，自然也没能避过她的耳目。由这一点，足以证明枯智的身上隐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才容樱与枯智一拼之下，已感觉到枯智的武功之高，尚在她的意料之外，这显然是因为枯智一直有意隐藏了自己的武功修为所致，这使容樱更添恨意。
她寒声道：“知道战魔甲隐藏之地的人，本只有你我二人，如今战魔甲却已不知所踪，定是你泄露了这个秘密。非但如此，你还向他人透露了本宫与幽求有关的秘密，以至于使风宫玄流陷入不利之境！你追随我数十年，应当很了解我的性情，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任何不利于我的人，都必须死！”
枯智的眼中忽然闪过惊愕之色，似乎对容樱所言有些疑惑不解。
容樱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但在她看来，这定是枯智为混淆他人视听，她绝不会再为枯智的假象所蒙蔽。
想到幽求、幽蚀因为枯智的缘故而落入孤绝无相手中，容樱恨意狂枳，不除枯智难消她心头之恨。
容樱对枯智一向倚重，以至于在幽蚀对枯智有所排斥时，她对枯智的信任并未因此而改变。而今日却在未给枯智任何申辩机会的情况下对他出手，枯智如何不知容樱杀他之意已不可更改？此时他面临容樱、鲜于皆安两太强故的攻击，形势危在旦夕。
飞速转念间，枯智心意已定，一声沉哼，身形蓦然暴起，浩然真力疾贯右掌，向顶上楼层全力轰击。
震天巨响声中，以青石铺砌而成的底层楼板被击穿，枯智亦由破开处穿掠而上。
天符楼乃枯智一手规划营建，第三层为藏放风宫宗卷秘笈之处，故这一层结构最为复杂，不但暗藏机括，其布局更符合阴阳五行之理，纵是身为风宫玄流之主的容樱，对其中的布局仍是无法与枯智相比，若是枯智退守于此楼层中，只怕对付起来极为棘手。
想到这一点，鲜于皆安立即随之而起，直扑楼层破口处——
感谢扫描的书友，红胡子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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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九 章 损兵折将
容樱大惊，她心知枯智极富智谋，鲜于皆安虽然悍然绝霸，但与枯智相比，只能算是一介勇夫，他如此贸然追击，极可能会吃亏，想要喝止，却已迟了。
鲜于皆安的身形从那道缺口处疾闪而上。
就在他上半身穿过缺口的那一刹那，一股惊人气劲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当头压下。
鲜于皆安倏然反手拔刀。
“火冷刀”拔出的一瞬间，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火冷刀”刀身太长，而破开的洞口空间有限，绝难施展。
进退两难之间，不容他有更多的选择，惟以左手单臂强拼。
“咔嚓”一声惊天动魄的暴响，鲜于皆安的单臂与枯智全力一撼，立处下风，左臂骨骼尽断，一声闷哼，鲜于皆安的身躯更斜斜跌撞而出。
枯智一击得手，末做丝毫停滞，立即施展绝世身手，自楼内甬道楼梯直上三楼！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刻，容樱已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天符楼第一层——这正是枯智没有趁鲜于皆安受伤之机扩大战果的原因。他知道一旦被容樱缠住，就绝无脱身的机会。
容樱眼见枯智的身形在二楼的楼梯口一闪而没，心知他必然会在瞬息间退入第三楼层，略一犹豫，她并没有继续追击。
这时，鲜于皆安亦忍着伤痛赶到，他的五官因痛苦与愤，恨而扭曲了，显得狰狞可怖。
未等鲜于皆安开口，容樱已道：“枯智老匹夫早存异心，一定已在天符楼内的各种机关上做了手脚，不必追了。”
话音刚落，倏闻上方接连响起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随即是人体倒地之声。
容樱、鲜于皆安神色皆变，他们心知一定是天符楼的护卫被枯智所杀。为了保密以求奇袭之效，除了鲜于皆安外，容樱并未对他人透露此事。她担心枯智潜伏于风宫数十年，已在暗中形成一股势力，值守天符楼的人当中，或许会有他的人。
正因为他人对此事不知情，所以对枯智毫无防备，难免使枯智有了可乘之机。
正在这时，断归岛警号四起，是因为天符楼的异变已惊动了全岛。
毕竟，天符岛乃断归岛的核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全岛的震动。
楼外四起的警号声提醒了容樱，她暗自忖道：“玄流属众尚不知内情，一旦枯智从天符楼脱身，自己的部属未必会拦截他，虽然断归岛孤处大海之中，要离岛而去绝无可能，但以枯智的武功，除自己之外，断归岛上尚无一人能超越他，岛上莽林丛生，要围杀枯智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容樱念及此处，立即与鲜于皆安一道撤出天符楼外，闻风而至的风宫玄流弟子一见容樱安然无恙，心神略略一松，几名统领纷纷上前，静候容樱的吩咐。
容樱沉声道：“枯智叛逆风宫，已为本宫察知，此时正在天符楼负隅顽抗，尔等速速在天符楼四周布防，不可让枯智走脱！”
乍听此言，众皆大惊失色，谁会想到引起纷乱的竟会是地位尊崇的枯智？若非是由容樱亲口说出，只怕他人会认定这是内部争权争势所致。
很快，数以百计的风宫属众已将天符楼团团包围，无数支火把将方圆数十丈内照得一片通明，枯智绝无脱身的机会。
鲜于皆安振声呼道：“枯智，今日你已插翅难飞，横竖难逃一死，不如与老子痛痛快快地一战，胜过做缩头乌龟！”
喊声未落，忽闻“砰”地一声响，便见一个人影自天符楼东侧破窗而出，众人一愕，心道枯智怎会如此经不住激将？却见那人已如秤砣般急坠而下，砰然落地，脑袋重重地撞在岩石上，白花花的脑浆四溅。
却是一名早已毙命的天符楼守卫！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有一个身影破窗而出，此人身在空中便大声呼道：“救我……”
声音嘶哑扭曲，让人不忍多听。
地上立即有几个人同时掠身而起，向那人迎去，准确地将其接住。
但那名守卫却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他的身子一阵剧烈地抽搐，喉底发出“咕咕”的声音，终未再吐出一个字，就此而亡。
容樱脸色阴沉得可怕，杀机在她眼中犹如毒蛇般闪动。她心知枯智此举的用意是欲激起她的怒火，一旦她中计闯入天符楼，他便可以借助天符楼内的重重机关，暂时困住她，而他则借机脱身。故容樱虽然恨不得一举斩杀枯智，但也只能强捺怒火，几名“吉祥营”弟子欲守护于容樱周围，却被她怒声喝退。
而这时枯智已将天符楼上所有守卫制住，天符楼守卫的武功并不弱，但枯智甫一出现，猝然出手，出其不意的攻击使对枯智毫无戒备的守卫立时被毙杀数人，随即枯智启动楼内机括，对楼内情形颇为熟悉的守卫突然发现他们再也无法在楼中从容进退。本是被他们用以防御攻击外敌的机括已无法启动，而从不为他们所知的机关却对他们发起致命的攻击。
一时间，枯智虽是独自一人对敌，身陷困境的反而是天符楼众守卫，枯智在天符楼倾注的一番心血，此时终于大显神威。
枯智望了望被自己点了穴道放倒于地的四名守卫，脚下一挑，又有一具守卫的躯体穿窗飞出，楼下立时响起一片怒吼声。
枯智嘴角处浮现出一丝冷笑，他与容樱共处数十年，知道自己此举反而会让容樱强耐性子。
他这才取出那张早已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无须点灯，楼外的光线足以让他将纸条上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枯智对于纸上的笔迹是那么熟悉，他的目光匆匆扫过，看着这熟悉的笔迹，心中思绪万千，难以自己。
只见纸条上写道：“枯智，自你潜入风宫数十年来，一直未忘师门重任，忍辱负重，终使风宫形成白、玄两流对峙的局面，其势力因此而大减，为师甚感欣慰。只是如今局势已变，为师得知风宫玄流之上已察觉了你的身分，虽然暂未对你不利，想必只是欲将计就计。虎狼之穴，不宜久留，为师盼你早日设法脱身。如今风宫势力已远不如前，你我师徒重聚之日，就是江湖正道剿灭风宫的揭幕之时！”
原来，枯智竟是悟空老人的三大入门弟子中的大弟子！
这是一个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
悟空老人、天师和尚、枯智皆为“玄门”传人，玄门与儒门一样，皆为隐世武门，门中弟子虽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但江湖中人却对此知之甚少，甚至不知“玄门”、“儒门”的存在。
“皇、儒、玄、墨”四大隐世武门自他们诞生之日起，便肩负着维世之重任。他们以压制乃至最终剿灭蚩尤战族后人为宗旨，为达到这一目的，四大隐世武门的弟子不惜忍辱负重，隐姓埋名，蚩尤战族后人未出，四大隐世武门绝不会轻易插手江湖中事。
蚩尤战族之人自然也深知由轩辕黄帝身边四士所创的四大隐世武门绝不可小视，故他们一直在等待五星逆行之时，试图借助天象异变之机蓄势而发。
但五星逆行乃千年罕遇之天象，故自轩辕黄帝以来，蚩尤战族多在蜇伏之中，而四大隐世武门亦极少现身于江湖中。
数百年来，多少人为争夺武林至尊的地位而纷争不息。笑傲江湖者，或为英雄，或为枭雄，风云一时，世人又何尝知道，那些曾被世人公认为绝世无双的高手之所以能“无双”，只是因为四大隐世武门从不轻易插手江湖争斗之故。
武帝祖诰为“武林七圣”之首，被视作武林第一人，世人皆相信其时江湖中没有任何人的武功能超越他。而事实上，当祖诰被世人尊为“武帝”之时，其师奇儒、师兄天儒的武功皆在他之上。
数十年前，风宫尚未分裂为玄、白二流，风宫宫主为幽无尊，其时风宫的势力已强大到无以复加之境。江湖传说以当时风宫的势力，足以与整个中原武林相抗衡，此言并未夸大其辞。
一直对风宫暗中关注的四大隐世武门对此忧心忡忡，“玄门”悟空最终使出一着奇招，让他的大弟子枯智设计进入风宫内部，伺机引起风宫内讧，从而削弱风宫力量。
枯智在风宫潜伏数年后，他的武功心智皆出类拔莘，数年间便成了“吉祥营”统领。
“吉祥营”乃风宫精锐，幽无尊身边的侍卫便是由“吉祥营”中人担任，其统领的地位仅在当时三大宗主的禹诗、炎越、寒掠之下。
枯智之所以能在几年时间内荣升为“吉祥营”统领，是因幽无尊、幽求、容樱三者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十分微妙，使得枯智有了可乘之机。
容樱本为风宫一位小统领之女，自幼便有惊世容貌，心智过人，幽无尊偶然发现自己的属下有如此女儿后，竟为之心动，起了占有之心。只是当时容樱年仅十三，故幽无尊只是先将她召至身边，容撄之父如何不知幽无尊的心思？但能有讨好宫主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
容撄在幽无尊身边侍候他时，方深深感受到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快乐，当时风宫的势力如日中天，幽无尊一呼万应，那种睥睨众生、惟我独尊的感觉，绝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容樱当时虽然年幼，却已会观颜察色，当她知道自己虽然名义上只是幽无尊身边的一名侍女，而事实上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改变这一点时，她开始尝试着玩弄权术。
很快，与她父亲有宿怨的另一名小统领因为她的略施小计，而被幽无尊下令处死，成了她最终步入风宫最高地位过程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小试牛刀，即获得成功，容樱颇为兴奋——也就在这时，枯智开始留意这位貌如天仙，却狠辣歹毒的容樱。
容樱渐渐不满足于仅仅依赖幽无尊的庇护，她设法让幽无尊答应传她武功，她要拥有自己的力量。
幽无尊身为一代战魔，最终却抵不住容樱的厮磨，答应了她的要求。从此容樱成了幽无尊的第六个弟子，与她五位师兄及幽无尊的长子幽求一道习练武功，因为容樱年龄最小，固其师兄及幽求皆称她为阿七。
也就是从那时起，容樱与幽求开始了那段注定难得善终的孽情。
幽求虽比容樱的五位师兄年少，但他资质异禀，天分极高，其武功修为尚在五位师兄之上，尤其以剑道修为最为出神入化。容樱在初见幽求的那一刹那，就被眼前这位高大伟岸、冷傲不凡的年轻人所深深吸引。
在此之前，她已知得到她是幽无尊的最终目的，虽然幽无尊比她年长许多，但在她看来，幽无尊的地位权势以及他身上那股强者霸气足以弥补这种不足。
但在遇见幽求之后，容樱的想法却动摇了。
如果某种情感可以勉强、可以将就、可以权衡利弊，那这种情感绝不是真正的情感，这种情感是极为脆弱的。容樱与幽无尊之间甚至连这种脆弱的情感也不存在。所以，当她遇见幽求后，心绪的改变在所难免。
而幽求虽然孤傲，但却无法抵抗容樱的魅力，两个年轻人不可避免地互生情愫。
幽无尊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本欲强行阻止幽求与容樱来往，但最终因念及幽求是他的长子，且极具武学天赋，他已有意把将来的宫主之位传给其子，故思忖之余，终还是听之任之。他自视为一代绝强霸者，建立战族不世基业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他又怎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与自己甚为倚重的儿子反目？
容樱之所以愿意舍幽无尊而转投幽求，除了幽求的确有让她心动之处外，更因为她相信幽求将来亦会成为至高无上的风宫宫主。
但两人相处久了，她忽然发现幽求太过执迷于剑遒，既不屑于权力角逐，亦不擅于此。
对幽求而言，“剑”才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甚至连她都无法超越“剑”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是容樱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冷静下来之后，种种顾虑在容樱心中浮现。幽无尊可以舍弃她，但日后极可能会出现第二个“容樱”，也许幽求在风宫中的地位会因此而改变。而迫在眉睫的威胁则是来自幽求的母亲——亦即牧野笛之母米烟。
米烟身为幽无尊之妻，对容樱自然绝无好感，先前若非幽无尊一力维护，容樱多半已被米烟铲除，这时米烟已有身孕在身，若是产下一子，虽然此子与幽求一样都是米烟的亲子，但米烟极可能因为对容樱的憎恶，而偏向幼子。米烟近些年来虽已不再受到幽无尊宠爱，但她身为宫主夫人多年，宫中自有不少亲信，而幽求又无意于争权夺势，也许将来的宫主之位反而会落入米烟的幼子手中。若是如此，那时容樱必然会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念及这一切，容樱对自己的选择萌生了悔意，与幽求的相处亦因此而疏远了一些。
这便给了枯智实现分裂风宫的一个绝好机会。
容樱在权欲与情感之间难以取舍，枯智便伺机接近容樱，然后告诉她有一计可以让她既拥有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又不会失去幽求，那就是除去幽无尊！
幽无尊一死，米烟幼子尚在襁褓之中，再无人能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
枯智提出此计，无疑要冒极大的风险，但容樱在此之前所显示出来的果断、狠辣，使枯智坚信容樱的胆识野心非比寻常，只要有成功的把握，她一定会付诸于行动。
而枯智向她献上的计谋无疑是出奇致胜的一招。
容樱与幽求情愫暗生之后，幽无尊就开始潜心修练战族的最高武学“劫魔道”，枯智身为玄门弟子，对战族这一至高无上的武学自然有所了解，知道修练“劫魔道”时，必须断情断欲，若妄动情欲，必将真气逆岔，心碎而亡。幽无尊之所以在容樱离开他之后，才开始修练“劫魔道”，就是因为顾忌这一点。
枯智为了使容樱不起疑心，在全盘托出他的计划的同时，亦提出了要求，他与容樱约定一旦容樱执掌风宫大权之后，必须使他的地位凌驾于禹诗等三大宗主之上。正因为如此，容樱才相信枯智之所以要与她携手对付幽无尊，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
容樱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同意了枯智的计划。
他开始借故疏远幽求，幽求性情狂傲，虽然难以忍受容樱的冷淡，但却绝不会乞求容樱。
容樱却并不就此罢休，她终于使幽求在忍无可忍之下，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争执，从此形同陌路。
幽无尊身为容樱之师，自然要过问此事，容樱伺机对申无尊显示出她娇媚的一面，这一次她是有意而为，自是风情万种，幽无尊对她的占有欲重新燃起。
容樱趁机提出要委身于他，惊世艳女失而复得，幽无尊欣喜之余，便应允了，并令精通玄术的枯智择一黄道吉日，他准备接纳容樱为第二夫人。
这正中枯智下怀，当下他便有意说出一个早在他计划中的时间。
幽无尊感到在枯智所提议的时间内成亲，他的“劫魔道”武学尚未大成，恐有不妥，本欲推迟，但最终仍是答应了。
幽无尊何尝料到三四年前还是烂漫无知的少女容樱竟会包藏如此大的野心？幽无尊具备了一个强者的一切优点，同时也具备了强者常有的弱点——那就是极度的自负。何况他有自负的理由，自他成为风宫宫主之后，风宫势力日渐膨胀，风宫弟子数以千计。
无须幽无尊做任何事，与容樱成亲的一切皆由他人打理。在成亲之日即将到来之时，风宫中人发现幽求忽然不知所踪，众人当然能猜出其中原因。
婚礼如期举行。
有关“劫魔道”的秘密，纵是连禹诗这等身分的人也无从知晓，因为一旦被太多的人知晓“劫魔道”修练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对幽无尊将会增添不少潜在的危险。所以，幽无尊虽然暂时无法接近女色，却并不曾让风宫中人知晓。
直到圆房之时，幽无尊找了个借口，要容樱与他分室而居——当然，以他的身分，不需任何借口，容樱亦必须完全遵从。只是在这种事上，男人绝不愿让女人对自已有所怀疑。
他却不知这早已在容樱的预料之中，更不知道这正中容樱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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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 十 章 分魂裂魄
幽无尊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他的身边，枯智与容樱已完成了谋杀他的重要环节。
原来，枯智早巳为容樱寻来替身，在幽无尊与容樱分室而居之时，容樱在枯智的掩护之下，借机离开风宫，而她的替身则留了下来。
有了枯智的掩饰，再加上幽无尊刻意回避容樱，以至于此事竟未被任何人察觉。
——新婚之夜，新房中守着孤灯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新娘。
——真正的新娘在新婚之夜却在一个偏僻的酒铺之中与她的情人幽求渡过了缠绵激情的一夜。
容樱的替身在易容之后，与容樱的身材容貌一般无二，身怀不俗武功，更重要的是她曾习练过传自异域的“分魂裂魄”之术。
在以后的数十年里，她做为容樱的替身亦出力甚多，最终却因为牧野栖的计谋而死于容樱手中。
幽无尊纳容樱为第二夫人后，一直深居简出，风宫属众皆以为宫主是沉溺于温柔乡中，却不知事实上幽无尊是在潜心苦练“劫魔道”。每日修练之时，他皆令枯智在周围布下重重护卫，外人绝难进入。
但他却没有料到要对付他的人，恰恰就是枯智！
半个月后，幽无尊第一夫人米烟产下一子，即为牧野笛。
容樱果然极有手段，她利用幽无尊闭关修练而米烟又因刚在产期中的机会，大肆拢络宫中势力，排除异己。因为有最接近幽无尊的枯智相助，容樱很快形成了自己的派系势力。
枯智见时机成熟，就在幽无尊独处密室修练“劫魔道”至关键时刻时，让容樱的替身进入此屋。
若非有枯智的布署，他人要闯入密室，将要面对重重关卡，纵是能悉数突破，幽无尊亦早已警觉。
这一次，那女子却一路畅通无阻。
当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间，幽无尊抬眼见来人是“容樱”时，难免一惊。
一惊之下，立即给“分魂裂魄术”可趁之机。
原来，“分魂裂魄术”与天竺的“摄魂大法”、苗疆的蛊毒一样，皆是以自身的心神控制对方。若是平时，以幽无尊的旷世修为与绝霸之气，他的心神自也是极为强大，“分魂裂魄术”根本无法在他身上起到作用。
但此刻幽无尊正在全力冲关，全身的精气元神处于一种极为微妙而复杂的相对平衡中，任何外界的作用都可能会破坏这种平衡，轻则使之前功尽弃，重则使之真气逆岔。
幽无尊的修为已高至常人无法想象之境，纵是在这种情形下，他仍能强抑心神，只是因为发现进入密室中的人是“容樱”时，他的警惕之心立减。
“惊”为心乱，而警惕一去，其心则弱，那女子立即施展“分魂裂魄”之术，藉此契机，成功地激起幽无尊心底的情欲。
幽无尊脑中一阵迷茫，浑然忘了习练“劫魔道”的大忌，为眼前风情万种的“娇妻”所深深吸引，立即向她扑至……
在他进入她的躯体的那一刹间，灵台出现短暂的清醒，他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妥，但滚滚而巨的情欲及怀中丰腴温热的胴体使他身不由心，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
幽无尊心碎而亡后的一切事宜，皆自然而顺利。
五日后，米烟被逐出风宫。
七日后，禹诗、炎越、寒掠皆对枯智的地位凌驾于他们之上而感到不满，因此与容樱决裂。
容樱在枯智的辅佐下，成功地登上了风宫宫主之位。
十日后，幽求因听说父丧而返回风宫，容樱为消除众人疑虑，按照枯智之计，以幽求违背风宫规矩、擅自介入武林中事为理由，斩去幽求十指，此事果然消去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虑，不再胡乱猜测幽无尊之死是因为容樱与幽求之间的私情而起。
从此，枯智成为容樱的心腹，在风宫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容樱却不曾料到枯智之所以全力扶持她，其目的并非在于获得比禹诗、炎越、寒掠三人更高的地位，而是为造成风宫分裂的局面，让风宫的势力在内讧中不断削弱。
枯智无疑做得极为成功，数十年来，风宫玄、白二流纷争不息，牧野静风入主风宫白流后，更是如此。无论玄、白二流在相战中孰胜孰负，真正的赢家其实是枯智，以及枯智身后的玄门。
※※※
一幕幕往事闪过枯智的心头，虽仅在闪念之间，枯智却仿若又重复了一次他的生命的轨迹。
数十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因为他自知自已是知道容樱秘密最多的人，惟有保持低调，让容樱不会感到有来自他的威胁，她才不会对他有所猜忌。同时，此举还可让他尽可能避免对武林正道的直接杀戮。
枯智一直尽力将玄流引向与白流角逐的争战中，但他不能一味如此，容樱是一个绝不简单的人，枯智偶尔亦不得不违心地为容樱对付武林正道出谋划策。
在隐世武门眼中，整个武林不过是一局棋，对弈的双方就是四大隐世武门与蚩尤战族，为了赢得全局，有时不得不牺牲部分棋子。
所以，在武林正道眼中，枯智无疑是为虎作怅，助纣为虐，众人皆知枯智乃风宫玄流智囊，因此对他的恨，甚至超过对玄流三大宗主的恨，就如同当一个人杀人时，人们最仇恨的是操刀的人，而不是那把刀。
人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有的人并没有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却成了名震武林的英雄；有的人则如地下暗河，纵是激流汹涌，亦无一人知晓。
而这一切，在进入风宫之前，枯智早已料到。
枯智面向西方，郑重下跪，声音低缓地道：“师父，风宫玄流的确已是强弩之末，可惜弟子已无法等到玄流覆亡的那一日。弟子知道世人在我死后亦会唾骂我，对于这一切，弟子并不在乎，只望师父能在心中说一句：‘总不枉为师一番教诲’，弟子死而无憾。”
言罢，他向西方恭恭敬敬地叩了几个响头，方站起身来。
容樱见楼内久无动静，心中忖道：“难道他已杀尽了所有守卫？”
正思忖间，忽听有人惊呼道：“天符楼起火了！”
果然，浓烟自天符楼的窗口滚滚而出，并越来越大。
容樱心中“咯登”一声，顿知枯智已抱有必死之心，所以要引火焚楼。如此一来，容樱为免楼内宗卷秘笈被焚，惟有强行攻入楼内。
容樱猜出了枯智的用意，心中极怒，眼见楼内火势越来越猛，熊熊烈焰已冲上楼顶。
容樱长吸了一口气，终于对风宫属众下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杀入天符楼！”
此刻的容樱对枯智恨至极点，她已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
断归岛数里之外的海面上有一片礁石丛。
一艘小舟隐于礁石之后，船上有三个人影，皆身着夜行服，他们一直在悄然观注着断归岛上的动静。
断归岛上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入了他们的眼中，苦侯了数个时辰的三人皆有了兴奋之色，疲惫之感一扫而空。
眼见岛上的火光越来越亮，船上一人终于打破沉默，低声道：“可向少主飞鸽传书了。”
很快，“扑扑…的振动声中，一只灰色的信鸽自船上飞起，向风宫白流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
三日之后。
江南越州清风楼。
清风楼虽以“楼”为名，其实在此楼外围是一占地甚广的园林，园内花径蜿蜒，湖石玲珑，亭台楼阁，风光旖旎。无怪乎世人皆称武林中最有财势的是金剑门，而十大名门中最有财势的则属清风楼。
自清风楼楼上庞纪成为正盟盟主之后，清风楼顿时成为世所瞩目之焦点，越州城内的江湖人物亦随之增多。
这一日午后，一辆双驾马车直驶清风楼，在清风楼园门外戛然而止，一身劲装的车夫一跃而下，身手甚为矫健，显然是身怀武功的高手。
正门外两名专职迎客的清风楼弟子却对此见怪不怪。这些日子以来，拜会庞纪的武林中人太多，驾车的车夫身怀武学也是极为寻常的事，若是丝毫不谙武学，反倒不正常了。
他们表情依旧，亦未向那辆马车多看几眼，神情木然，在等候车上的人出现后再上前相迎——如今他们的楼主已是正盟盟主，自然需得不亢不卑。
奇怪的是马车停下后，却迟迟不见车内的人下来。那两名清风楼弟子心中皆有些诧异，正待上前相问，却听得车内有一清朗的声音传出：“在下不便现身，请二位大哥见谅，相烦二位禀告庞盟主一声，就说一位姓任的朋友欲拜会他。”
那两名清风楼弟子相顾愕然，心中略有不忿，暗忖道：“我家楼主已为正盟盟主，纵是十大门派的掌门人见他，也要以礼相待，这姓任的究竟是什么来历？竟不肯下车！”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立即向园内奔去。
不过片刻，那人已飞奔而回，远远便道：“任朋友请入园，在下为任朋友引路。”
他的同伴更是愕然失色。
车夫虚击一鞭，马车径直驶入园内，刚才那名入园禀报的清风楼弟子在车前指引，马车在园内以青石砖铺就的路上迂回转折，最终在一座三层土木结构的清风楼前停下了。
庞纪早已立在清风楼前等侯，他的神色谦和，却自有一股威仪。
马车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一次，车上的人终于下车了，但见他头戴竹笠，笠帽压得极低，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庞纪却已拱手道：“任兄弟驾临，庞某有失远迎！”
那人还礼道：“庞盟主客气了，实是在下冒昧！”
庞纪哈哈一笑，趋步上前，携其右臂，道：“入楼详谈如何？”
两人进入清风楼内一间密室，有人奉上茶点后便退走了，密室内仅剩庞纪与那头戴竹笠之人。此室虽为密室，却布置得雅典精致，使人身置其间，并无大多的神秘压抑之感。
头戴竹笠之人这才摘下斗笠，现出一张俊朗得无可挑剔的脸。
他赫然是牧野栖！
显然，庞纪早已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神色极为平静。
但他们二人中，一人为正盟盟主，一人为风宫宫主之子，两人共处一室，本应是极不寻常的事。
庞纪首先开口道：“任兄弟是为风宫玄流的事而来的吧？”他已知道“任玄”是牧野栖的化名，却仍是以“任兄弟”相称，显然是颇有意味的。
牧野栖道：“庞盟主真是料事如神，在下的确是为此事而来。看来，有关玄流的情况，庞盟主已了若指掌，无须在下多言了。”
庞纪道：“风宫玄流三大宗主中，除了远在风宫天山莫寒行宫的金羽宗宗主朱元客外，太阴宗宗主幽蚀下落不明，君火宗宗主鲜于皆安身受重伤，更重要的是风宫玄流智囊枯智已被容樱亲手毙杀，所以今日的风宫玄流已是气数将尽。”
牧野栖心中微震，暗道：“这一番话，我本是打算说与他听的。”
口中却道：“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枯智在风宫玄流的地位极高，如今枯智被杀，对玄流震动极大，人心浮动，如今可谓是一举攻下玄流的太好时机。”
庞纪微微领首，道：“不知任兄弟有何良策？”
牧野栖心道：“只怕你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却有意让我说出，将来若有差错，便有推卸责任的余地，只是这一次断无失败的可能。”当下略作沉吟，道：“如今风宫玄流有天山莫寒、东海断归岛两大行宫，其中以东海断归岛为玄流基业所在，至于天山莫寒行宫，只是玄流备下的退路，一旦在中原失势，可有退却之地。玄流这两大行宫相距太远，我们尽可分而灭之。”
庞纪将身子坐正了一些，道：“愿闻其详。”
牧野栖道：“在下设法让风宫白流在约定的时间内攻击天山莫寒行宫，庞盟主则率领正盟中人对断归岛围而不攻，静观断归岛的变化而改变应对之策，若是容樱欲解天山之围，则断归岛势力再度削弱分散，庞楼主自可一举攻下断归岛；若是容樱见正盟压境，不敢轻举妄动，那么风宫白流自可一举攻下天山莫寒行宫。那时，东海断归岛就成孤立无援之势，绝对无法支撑太久！”
庞纪抚掌笑道：“此计甚妙。”顿了顿，又道：“不过为何是由正盟围困断归岛，风宫白流进攻天山莫寒行宫？而不是与之相反？”
“因为在下没有足够的把握说服自流进攻断归岛。庞盟主可曾留意到风宫五大行宫的共同之处是什么？”
庞纪末答，因为牧野栖已有答案，牧野栖接道：“五大行宫的共同之处就是都相当隐密，在家父入主风宫之前，风宫的势力极盛，江湖中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足见其隐密性。风宫的目的是要雄霸武林，在整个谋略上，是以‘攻’为主的，所以除了隐密性之外，断归岛并无太多的优势。”
“不错，以岛为据点，不利于四面出击。”庞纪道。
“对风宫而言，如今已为天下共同瞩目，绝无任何隐密可言，因此对自流而言，以较大的代价攻下断归岛毫无用处的，而只须以部分力量便可对付的天山莫寒行宫更具诱惑力。”
“若是白流一举攻下天山莫寒行宫，进而盘踞于天山莫寒行宫，这与由玄流盘踞天山莫寒行宫又有何区别？”庞纪皱眉道。
“当然有区别，只要风宫玄流势力不复存在，风宫仅余白流后，在下自可凭自己的身分，使风宫做出错误的决断，以不断削弱风宫势力。”
庞纪颔首认同，他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若非是苦心大师亲口所言，庞某实难相信风宫白流宫主之子会为削弱风宫势力而出力，先前任兄弟与思过寨之间的恩怨纠纷中，庞某早巳猜知任兄弟是清白的，故见正盟诸派对任兄弟全力追杀很有些不以为然，只是清风楼亦是正盟一支，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暗中为任兄弟略尽绵薄主力。不知为何任兄弟最终却没有按照庞某指引的方向走脱，而是反其道而行？”
牧野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庞纪亦哈哈一笑，道：“所幸苦心大师及痴愚禅师其实早巳知道真相，他们之所以追杀你，是因另有计谋。”
“惟有如此，在风宫看来，在下已与正盟势不两立，对在下归顺风宫之举方会深信不疑。”牧野栖道，心中却暗自忖道：“此计虽然有效，却使留义庄伤亡极大，连庄主夫妇二人亦被杀，照此看来，此计绝非身为佛门高僧的苦心大师、痴愚禅师所定，而多半是庞纪的计谋。至于他为我指引的出逃之路，很可能是他早已料到我对他必然心存疑虑，所以有意指引了正确的路线，我反其道而行，正好遂其心意……”
想到这一点，牧野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沮丧，暗觉那一次自己终是略输庞纪一筹。
庞纪喟叹道：“痴愚禅师这么做是为整个武林大局着想，但却自感留义庄伤亡大重是他之过，不愿再为正盟盟主。”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道：“风宫玄流虽然有内讧，势力日渐削弱，但他们在断归岛苦心经营多年，且又是在海上，正盟水上力量相对有所欠缺，纵是能对断归岛形成合围之势，亦必伤亡极大！”
牧野栖胸有成竹地道：“在下已有一计，可分散断归岛的力量。”
庞纪望着他，片刻后缓缓点头，道：“庞某会与十大门派的掌门人商议此事。”
牧野栖心道：“枯智乃悟空老人的弟子，却被容樱所杀，悟空老人对玄流自然恨之入骨，所以必会促使十大门派同意进攻断归岛。枯智虽然是我有意让父亲泄密而被诛杀，但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铲灭玄流，成大事者又怎能顾忌太多？况且我已事先告诉悟空老人枯智身分已暴露，他们绝不会怀疑此事是因我而起，只会以为是容樱行动太快，纵是我事先通风报信，仍是救不了枯智。”
口中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恭候庞盟主的佳音！”
※※※
容樱静坐于无间殿中，身边的人已让她悉数喝退。她的心绪极不平静，接踵而至的变故使她第一次感觉到穷于应付。
她隐隐觉得有危险向玄流逼近，但一时间却无法看出危险究竟是由何而来。
枯智背叛，战魔甲失踪，幽求与幽蚀双双落在孤绝无相手中……这一切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使一向冷静的容樱亦心绪大乱。
由两侧的窗户可以望见天符楼，如今的天符楼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容樱已下令全力修复，此刻嘈杂的敲打声、撞击声不时由天符楼方向传来，清晰地传入容樱的耳中，使她更为烦躁不安。
她索性站起身来，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来回踱步。
偌大的大殿中只有她一人，只有一个神情阴晴不定的她。
忽然间，一种异样的感应侵入了她的心中，当她明白那是孤独的心情时，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那种心情的的确确是孤独。
往事一幕幕闪过她的心头：
——幽无尊端着酒杯的手因为她容樱的出现而凝于空中，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而年仅十三岁的她则向万众敬畏的宫主涩然一笑，那是幽无尊第一次见到她。
——与她父亲有宿怨的风宫一名小统领在临死前，以绝望、仇恨以及惧怕交织而成的眼神望着她。他的双眼瞪得极大，而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在血腥与死亡面前，她更为美艳。
——幽求一剑削断她的发髻，她的满头秀发飘散开来，而她则向幽求娇媚一笑。
——简陋的酒铺中，夜色深沉，灶炉里的火仍在哔剥作响，她与幽求以没有任何间隙的方式紧紧相拥，爱的浪漫一次一次地席卷着她的身体，席卷了她的灵魂。
——幽无尊以极为丑陋的姿势，倒在了她的化身那曼妙动人的赤裸裸的胴体上，他已心碎而亡……
——她跨出了最后一步，然后在风宫宫主的位置上缓缓入座，战风台前，数以千计的风宫弟子跪伏于地。那一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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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一 章 辉煌不再
昔日一幕幕的辉煌反而使容樱更深切地感到孤独，她忽然发现自己拥有的其实很少很少，最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无须回头，容樱亦知来人必是鲜于皆安。
果然，鲜于皆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宫主，战魔甲已有下落！”
容樱一震，霍然转身，沉声道：“战魔甲何在？！”此时，她的落寞神情已一扫而光，眼神犀利而冷酷。
鲜于皆安道：“战魔甲落在了新近才在江湖中崛起的派帮‘丐帮’帮主手中。”
“丐帮？”容樱皱眉道：“好古怪的名字。”
鲜于皆安道：“丐帮弟子皆为叫化子，故以丐帮为名。”
容樱沉声道：“几个臭叫化有什么本事？他们怎能得到战魔甲？你的消息是否可靠？”
“那些叫儿子的确身手平平，甚至有不少丐帮弟子根本不谙武功，但丐帮帮主的武功却足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鲜于皆安解释道。
容樱目光一跳，沉吟道：“本宫从未听说过有丐帮这一帮派，可他们的帮主竟有绝世武功——此事倒有些蹊跷！”
“此人名为白辰，据说曾是白流中人，后被牧野静风废了武功，却不知为何，如今他的武功不但已然恢复，而且突飞猛进，功力倍增。丐帮与当地官府一向不合，针锋相对，在丐帮弟子四十多人被擒时，白辰在逾千兵卒中从容进退，割下兵卒右耳数以百计，皆放入一个布袋中，一时间信州大震，人人皆言丐帮与官府作对！此事甚至惊动了朝廷，连所谓的‘皇侠’亦前赴信州，欲助官府压制丐帮。”
容樱冷哼一声道：“所谓的‘皇侠’，不过只是皇帝的一条狗而已，又有何用？”
说完沉吟片刻，接着道：“战魔甲乃战神遗物，风宫前任宫主在战族血盟中成为战族战皇，故战魔甲由风宫看护，若是在战族血盟重开之日，风宫无法交出战魔甲，只怕不能向整个战族交代，而且对角逐战族之皇亦极为不利！”她看了鲜于皆安一眼，又道：“你伤势未愈，此事便由‘吉祥营’去办吧。”
“是。”鲜于皆安应了一声，却并未退下，神情似乎犹豫不决。
容樱道：“何事吞吞吐吐？”
如今枯智已死，风宫玄流可倚重的人更少，故容樱对鲜于皆安的态度较往日已有所改变。
鲜于皆安道：“属下的人探知素女门门主前往江南清风楼，此事也许……恐怕不简单！”
容樱面如凝霜。
她寒声道：“清风楼的庞纪已是正盟的盟主，秦月夜那贱人前去清风楼，就等于与正盟接触……”
“会不会是……是秦月夜欲与正盟结盟？”鲜于皆安有些不安地道。
“我儿曾欲借幽求之力削弱素女门的力量，然后一举铲灭素大门，此计本无不妥，床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素女门是与我玄流相距最近的帮派，却一直不肯归顺风宫，早晚必须除去。只可惜上次未能成功，大概秦月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欲与正盟结盟，因为她知自以她们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我风宫相抗衡！”
“宫主之言，甚为入理，想必素女门定是有如此打算，素女门虽然不足为患，但若是与正盟结合，却必使风宫如鲠在喉！”
容樱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趁秦月夜离开素女门之机，将素女门连根拔起！”
她心中道：“玄流屡屡受挫，众人意志已有些消沉，攻袭美女如云的素女门，对他们来说，必可使之大大振奋！素女门一灭，既可消除玄流隐患，又可恢复众人无往不利的信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听容樱决意攻袭素女门，连鲜于皆安的脸上都有了兴奋之色。
※※※
素女门所在的岛屿比断归岛略大一些，地势却极为平缓。
此岛原来人迹罕至，自然亦无名，素女门立派于此岛后，因门下弟子皆为女子，爱美之心与寻常人并无二致，岛上与世隔绝，众素女门弟子难免百般无聊，便在岛上栽上四季花木，尤以桃花最多，于是便将此岛称作桃花岛。
桃花岛东岸为一片沙滩，沙质细软，沙色金黄，而岛中林木翠郁，山丘起伏平缓，景色恰人。
夕阳西斜，海面上金光涌动，连沙滩上的沙石也被映照得泛起金色的光芒。
几名年轻的素女门弟子在沙滩上嬉戏打闹，如银铃般的笑声在海风中传出很远，如美丽的贝壳般撒遍整个海滩。
远处的海面忽然出现了三艘巨船，正借着涨潮时的潮力，扬帆顺风驶向桃花岛，其速甚快。
海滩上的素女门弟子并未在意，依旧在追逐打闹。
三艘巨船被浪而至，很快已在半里之内，三艘船上各有五六十人，皆着一袭黑色劲装，正是风宫玄流属众。
中间那艘巨船上立着一身形高大如山之人，陷目隆鼻，与中原人的容貌迥异，正是风宫玄流君火宗宗主鲜于皆安，他的“火冷刀”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更为邪异可怖的红色光芒。
在围杀枯智一役中，鲜于皆安除最初被断一臂外，后来身上复又再添数处伤口，对于枯智的惊世身手，即使以悍勇著称的鲜于皆安也不由心萌寒意，最终仍需容樱亲自出手。
鲜于皆安虽然伤势未愈，但素女门终非大帮派，何况秦月夜已离开了桃花岛，前去清风楼，故鲜于皆安向容樱请战，容樱亦应允了。
望着海滩上几名嬉闹的素女门弟子，鲜于皆安眼中的邪异光芒更加炽烈，海风将那几名素女门弟子的衣衫吹得紧贴于玲拢凸凹的娇躯上，显出惊心动魄的美好线条。
鲜于皆安哈哈笑道：“据说素女门的女人皆貌如天仙，而且武功源自《素女心经》，讲求有欲无情，定是风骚入骨，床上功天了得，我等攻下素女门后，便可好好享受一番了！”
一时怪笑阵阵，淫邪之语不堪入耳。
在海滩上嬉戏的几名素女门弟子终被怪笑声所惊动，她们先是疑惑地向三艘巨船张望片刻，倏然惊叫一声，飞奔离去。
鲜于皆安大笑道：“今日就杀个痛快，玩个痛快！”
未等船只停稳，一百多名风宫玄流弟子已迫不急待地跃身下船，犹如一团可怕的乌云，向几名素女门弟子逃离的方向疾卷而去。
鲜于皆安的脸上浮现出残忍而疯狂的笑意，他觉得无论以什么方式对待娇美的女人，都是一件刺激而痛快的事，即使是杀人，杀美丽的女人也有一种异常的快感。当他的刀划开如凝脂般的肌肤，深深进入对方的躯体时，他能由刀身的轻颤与温热感受到那美丽动人的娇躯的变化。
鲜于皆安以极为流畅的动作拔刀在手，“火冷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
纵是伤势未愈，他也不愿错过杀女人的机会。
就在他拔出“火冷刀”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倏然凝固，那邪恶的笑容凝固于他的脸上，显得极为诡异。
他听到一种异乎寻常的声音。
那是兵器与沙土磨擦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随即，便见无数的白色光芒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倏然闪现，仿若是阳光突然穿透了层层乌云。
惊人的光芒来自于他们的脚下。
他们脚下那片海滩之中！
细沙被一道道如刺眼的阳光般的光芒挟裹而起，在空中显示出千奇百怪的形状，而道道白光则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风宫玄流弟子的双脚卷去。
本就因海水而咸腥的空气此时更是咸腥得化不开，一道道血光标射而出，与细沙混作一处，然后抛落地上。
惊绝人寰的惨叫声立时将方才充满淫欲的怪叫声完全淹没，有数十名风宫玄流弟子的身躯突然矮了半截，随即如被伐倒的朽木般重重栽倒。
栽倒之后，他们的双脚却依旧立在沙滩上，形成了一幅极为诡异可怖的画面。
一道隐于细沙中的寒光向鲜于皆安下盘席卷而至。
鲜于皆安虽被眼前这一幕所深深震撼，但他的反应仍是绝对迅速。
“火冷刀”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到出，刀光掠过，飞扬在空中的细沙被凌厉刀风生生冲击得向两侧射出。
“当”地一声暴响，“火冷刀”及时封住了那抹寒光。
与此同时，鲜于皆安的脚下、身躯、手臂乃至五指，皆有了一连串极为快捷的变化。
这一连串的动作最终组成了一招。
一招极为可怕的刀法！
一声痛呼，一只手臂已连同一把弯如新月的刀一起飞出。
鲜于皆安的脚下不可思议地平滑半尺，仿若他脚下所踏的不是松软的海滩，而是光滑的坚冰。
他的刀亦随着他身形的移动而斜斜向下疾划而出。
一种只有在生命消亡时方会产生的颤栗由他的刀上传来，对于这种感觉，鲜于皆安太熟悉了，他知道自己的刀又夺走了一个亡魂。
但他的心却如坠冰窖。
此时，已有数十个身披黄色斗篷者从沙滩下如幽灵般穿出，与风宫玄流弟子混战一处。
显然，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伏击。
换而言之，鲜于皆安的这次偷袭，其实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更让鲜于皆安不安的是他己看出这些身被黄色斗篷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女人！在从无男人的素女门中出手的却是男人。
鲜于皆安心中顿时掠过不祥之感。
风宫玄流属众以骁勇凶悍著称，但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袭击，仍是让他们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再加上又有数十人被斩伤下肢，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但由于风宫玄流的人数占有优势，且悍勇擅战，因此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很快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大肆反扑。他们终是人数占了优势，且极擅搏杀，身披黄色斗篷的人渐渐难以抵挡，开始向岛中央地带撤退。
风宫玄流属众如何肯就此罢休？立即全力追杀身披黄色斗篷者且战且退，双方不断有人倒下。很快，风宫玄流属众已向桃花岛核心深入了近半里。
鲜于皆安脸上却并没有丝毫欣喜之情，他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心神不定间，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神色一变，蓦然转身。
仅是转身一望，鲜于皆安已心头大震。
他赫然发现他们所乘的三艘巨船此刻离岸已有近一里之遥，并且巨船与桃花岛之间的距离仍在不断地拉大。
鲜于皆安立知不妙，立时嘶声喝道：“不可再进！”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倏然穿入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心神不由为之一震，但见远处丛林中人影闪动，向这边疾掠而来。当来人离风宫玄流属众尚有二十丈时，迅速呈扇形散开，对他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但见这些人共分三路人马，一部分是方才退却的身披黄色斗篷之人；一部分是全身黑色劲装，腰间系
有白色绸带的人。
剩下的，就是数十名美艳动人的女子，显然是素女门弟子。
三路人马共有二百余人，已在风宫玄流属众之上。
奇怪的是那些身着黑衣、腰系白色绸带的人竟一无例外地脸蒙黑巾。
鲜于皆安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他们是黑白苑的人！”
黑白苑在数月前攻袭风宫彭城行宫一役后，从此就成为世所瞩目之焦点，江湖中人对黑白苑独特的衣饰自然已有所知，故鲜于皆安能识出他们是黑白苑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三路人马中人数最多的黑衣人正是黑白苑黑道的人。那居中而立者有着一双阴寒深邃的眼睛，此时虽是黄昏，但与他的目光相触，却让人顿如置身茫茫的寒夜之中。
此人正是黑白苑黑道总领敖中正！
他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让人不由想到了血腥与死亡。
与敖中正并排而立的是一美艳少妇，身着红衣，身材美妙，柳腰纤细，一双美眸有着让人心动的慵闲风情，她赫然是素女门掌门人秦月夜。
鲜于皆安身后有一人惊呼道：“她……她怎么在此？”说话者目瞪口呆地望着秦月夜，此人正是向鲜于皆安禀报秦月夜已前在清风楼的人。正盟与风宫对敌多年，相互监视，相互盯梢，自是不足为奇。
鲜于皆安反手一掌。
“啪”！
说话者已被重掴了一个巴掌，立时吐出两颗门牙，却不敢多说一个字。鲜于皆安乃风宫三大宗主中最为残暴者，如今在他狂怒之时，又有谁会自讨苦吃？他人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此时，鲜于皆安当然知道自己已进入对方所设的圈套中。
伏击、诈败、盗船、反包围——一切都布署得严密细致，天衣无缝，鲜于皆安心知这必定是黑白苑中人做的布署，而非相对势力薄弱的素女门所能做到的。
黑白苑的配合协战能力与风宫已不相上下。
秦月夜望着鲜于皆安道：“想必阁下就是鲜于皆安了，今日你已无法活着离开桃花岛，如果不出意外，此刻断归岛也应在十大名门的重重包围之下！”
鲜于皆安神色微变。
因为“吉祥营”的一部分人马为夺取战魔甲，已前在越州，加上他又率领了一百多人袭击桃花岛，此刻断归岛上的力量已大大削弱，若是十大名门趁机进攻，的确有较大的胜算。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属下的战意极为重要，不可使他们的信心被对方的言语所动摇，当下他大笑道：“痴愚老和尚等人全是贪生怕死、瞻前顾后之辈，他们绝不敢真的全力以赴，因为他们担心白流的人会借机端了他们的老巢！若是他们想在兼顾白流的同时，与我玄流相战，无疑是痴心妄想，最终不免葬身东海！”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沉，狞笑道：“今日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战族的无匹战力！”
“力”字甫出，“火冷刀”一压倏扬，顿时搅起漫天黄沙，而他的身形已惜机疾掠而出，犹如鬼魅过空。“火冷刀”在漫天黄沙中以不可捉摸的轨道划过。
当刀光闪现时，冷冷的刀气已闪电般迫近一名素女门女弟子，直取她秀挺的娇胸，招式十分歹毒。
风宫玄流弟子高声怪叫，兴奋莫名。
这正是鲜于皆安要达到的目的。
“嘶”地一声，鲜于皆安刃锋一偏，刀势几乎是贴着那年轻女子的身子平平滑过，她的胸前长襟立时被刀气划开，洁白而挺拔的大半个Rx房顿时裂衣而出。
那一抹白光与少女的惊叫声将风宫玄流属众的血一下子点燃了。
素女门弟子的武学源自《素女心经》，《素女心经》乃世传房中术、欢喜道，囊括男女合欢之精绝微妙，所以由此行化出来的“素女大法”讲求灵欲由心。一旦“素女大法”达到最高境界，足以颠倒众生，让男人悉数拜伏于其石榴裙下，任她宰割奴役，因此《素女心经》是一种阴柔至极的武功。
这位素女门年轻弟子的修为自然并不太高，但因习练“素女大法”的缘故，任何一名素女门弟子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间，无不暗蕴风情万种。纵然只是一声惊呼，亦充满香艳刺激的感觉。
当然，她是无意而为之。对素女门弟子而言，展现女性的风情已成了她们生命的一部分，犹如一个人的正常呼吸般自然而不经意。
未等鲜于皆安对那名素女门弟子有更多凌辱之举，冷叱声中，秦月夜已飘然而至，一团凄迷的剑光在离鲜于皆安数尺远的地方迅速弥漫开来，犹如无孔不入的水银般自各个角度向他侵袭而至。
鲜于皆安的“火冷刀”顺势而扫，在那光洁如玉的酥胸上划开一道惊人的伤口后，已极为准确地封住了秦月夜的攻击。
但秦月夜的剑法融入“素女大法”中的精髓，极具缠绵阴柔。与对方的兵器前一接实，立即如附体之蛆般难以摆脱，刀与剑在极小的范围与角度内完成了快不可言的变化，其变化之微妙，皆仅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只觉一团银芒与道道血红色的光弧纠缠不息，场面惊人而诡异。
那名素女门弟子被同门救下了。
鲜于皆安的刀法以狂霸见长，对于如此微妙的较量并非他所长，当下一阵暴吼，以内家真力生生震开秦月夜的剑，迅即倒滑出半步，借扭身之力，“火冷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刀锋与空气剧烈磨擦，发出可怕的“噼啪”声，一刀之下，已有劈岳断海之势。
这才是鲜于皆安真正的刀法！
秦月夜突然如风如雾般飘然而起，仿若她的身躯太过轻盈，以至于经不住鲜于皆安刀风的卷裹，随着刀势的凌厉气劲而飘飞。
这是绝对不同于其它任何轻身功夫的身法，其姿势之优美，难以言喻，让人一见之下，顿时忘了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杀。
纵是与她交手的鲜于皆安，亦不由心摇神荡。
而她的剑却是“他人皆醉我独醒”，其凌厉杀机隐于阴柔，轻曼的身法中，更为诡异而不可捉摸。
索女门偏据东海，与中原武林几乎隔绝，故素女门的武学与中原武学相通之处甚少，因此素女门在中原江湖人眼中显得诡异神秘，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鲜于皆安的刀法源自域外，与中土刀法亦是大相径庭。他与秦月夜交战的情景，与众人平常所见，实是大有不同。
十数招过后，鲜于皆安渐渐有些焦躁，他身为风宫玄流三大宗主之一，为风宫玄流征战无数，罕逢对手，今日却连一介女流之辈也久战不下，自是又惊又怒。
其实秦月夜的武功本就甚高，加上鲜于皆安身上伤势未愈，尤其是被枯智一掌震得骨骼尽碎的左臂更成了他极大的累赘。如此一来，双方势均力敌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敖中正担心一旦夜幕降临，也许在混战中，对方会借夜色逃遁，纵是不能逃离桃花岛，亦颇为棘手，当下他决定即刻对已身陷包围中的风宫玄流弟子发起攻击。
敖中正右手在腰间一带，“锵”地一声，一柄宽而阔的刀已赫然在手。
他的刀比寻常之刀厚了一倍，刀的前端却是方方正正，根本没有月尖。
黑白苑的人亦是训练有素，其配合之默契与风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敖中正拔刀在手的同时，一片兵刃出鞘的声音随之响起。
在残阳的映照下，他们的兵器映射出森然的光芒，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寒冷了不少。
敖中正缓缓吐出一个充肃杀之气的字：“杀！”
声音低哑阴沉。
仅闻其声，就足以让人心泛寒意——
原水扫描，破邪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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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二 章 东海之战
丑时末。
断归岛西北岛岸有一段向岛中央凹陷的地段，而且岸边水位较深，并无礁石，玄流将这一段岛岸略加改造修建，就成了一处船坞。船坞旁搭建了一间两层木楼，结构简单却颇为扎实，是供在船坞值守之人歇息的。登上屋顶，就可眺望远方以观察海上的动静，因为海岛风大，故木楼的第二层留了好几扇不关闭的窗口，这样就可以减小海风的冲击力。
此刻，木楼屋顶上挂着的那只淡黄色的灯笼虽然被绳子系住，却仍在风中轻颤不已。
因为鲜于皆安已率一百多人奔袭桃花岛素女门，故今夜守在船坞处的三个人不厌其烦地爬上二楼眺望远方，一则因为玄流已迫切需要一场胜利，同时攻袭素女门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颇具诱惑力的。
这时，木屋里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岳山，该你去看一看了。”
被称作岳山的人道：“依我看，鲜于宗主进袭桃花岛，岂有轻易撤出的道理？可惜我岳山不是君火宗的人，否则非去桃花岛痛痛快快玩上几个娇娘们不可！”
一阵怪笑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接道：“素女门的女人也绝不简单，门中有不少人功夫颇为了得！”
岳山道：“是床上功夫还是什么功夫？若是床上功夫，老子倒能与她们大战数百回合。”
那尖细的声音道：“据说素女门中人个个貌美，且风骚入骨，依我刘锈之见，宫主早该将素女门攻下了，让那么多美女闲着无人伺候，未免暴殄天物。”
也许是因为刘锈提及了宫主容樱，一时间他的两位同伴都未接话。
过了片刻，刘锈又道：“左眼跳，美人到，老子左眼一直跳，多半鲜于宗主已挟着素女门的大美人小娇娘返回了，老子便多跑一回！”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木屋的门开了，一个人自屋中走出，耸了耸肩，缩了缩脖子，然后沿着设在屋外的木梯爬上第二层。
却听得刘锈在屋顶略显兴奋地道：“有三艘船！”
岳山与另一人初时不信，后来终还是抵不住诱惑，相继出了木屋。
此时，即使只是站在木楼外一片平整的岩石上，亦能看到远处船上的灯光。
方圆十里之内，除了风宫玄流的船只外，又有谁敢在夜间行船？
何况风宫玄流为了防御对手的进攻，在断归岛四周海域皆布下了种种障碍，仅留一条水道可通往断归岛，非风宫的船只，绝难靠近。而这三艘船却长驱直入，岳山等人自然不会有丝毫疑心。
船渐渐靠近，只听得船上不由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岳山等三人听得全身燥热，暗自羡慕君火宗的人。
很快，三艘船相继驶进，船坞中的水被荡起阵阵浪花，拍打着石阶。
最前面的那艘船舱中忽然有一女人尖叫着逃窜而出，很快又有三个男子追出，在她绝望的呼救中被对方擒获，怪笑声与惊叫声混作一团。
岳山高声道：“来船可是君火宗弟兄的船？”其实此间只不过是一种习惯罢了，船上一人应道：“三位兄弟辛苦了一夜，这个娘儿们就归你们了！”
言罢那人已将方才被擒住的女子高高抛出，向岳山三人飞来。
这时刘锈已下得楼来，与岳山二人站在一起，他们闻听此言大喜过望，几乎同时迎向“飞来艳福”。
岳山的武功在三人中略胜一筹，且人高臂长，在第一时间一把抱住了那女子的纤纤细腰，怪笑道：“好细柔的腰身，老子……”
喉底忽然一甜，后面的话已被一片冰凉封在喉底。
他的瞳孔倏然睁大，只见一团凄迷的光芒在他身侧弥漫开来；随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色，在生命消亡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听到了刘锈低低的闷哼声。
三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倒下了。
秦月夜冷冷地看了三具尚未冷却的尸体，低低骂了一句：“贱男人！”
这时，船上的人迅速下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断归岛奔去，黑白苑黑道的二十名“天”
字级高手奔在最前面，犹如一支利箭般直取风宫要害——无间殿！
原来，桃花岛一役，素女门与黑白苑已大获全胜，鲜于皆安亦被诛杀，风宫玄流尚有十几人被生擒，以黑白苑黑道的手段，自然能让这十几名生擒者答应为他们引路、很快，断归岛警号四起。
但黑白苑、素女门倚仗奇袭，已在风宫玄流警觉前迅速突破断归岛外围防线，并分作几路向几个方向快速袭进。
半刻钟后，断归岛上烈焰四起，熊熊烈焰将这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甚至在通向断归岛的那条水道上也已燃起了火焰，犹如一条在海面上蜿蜒起伏的火龙，蔚为壮观。
显然，黑白苑、素女门在进入断归岛的同时，已在船只经过的线路上撒了产于西域的黑油，此物极易燃烧，且能浮于水面上。
离断归岛数里之外的海面上，早有近二十艘船只严阵以待，这些船只体型都不甚大，每艘大概可容纳二十余人，但船身狭长，船速极快。所有的船身都漆上了黑膝，与黑夜融为一体。
此时，每艘船上皆已满载十大名门的弟子。
被众船簇拥于中间的船上甲板前共有九人：华山掌门人游天地；静慈庵新任掌门九苦师大；少林掌门痴愚禅师；武当新任掌门玄元道长；思过寨寨主佚魄；留义庄现任庄主喻幕；天下镖盟盟主陈农医；左寻素之子左项。
而立于众人中间，神情谦和的中年人，正是现任正盟盟主庞纪！
崆峒派如今仅有七人幸存于世，自然再也无法开宗立派，让崆峒派已故掌门人左寻秦之子左项跻身此列，只是出于对左寻秦的尊重。此时左项年仅十五，也许是因崆峒派的血腥惨变之故，左项少言寡语，神情忧郁。
断归岛腾腾烈焰纵是在相距数里外的这边，仍是清晰可见。
庞纪转身向船舱揖手施礼道：“大师，黑白苑的人已冲上断归岛，并依约以焚火为号，请前辈示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衲仅为对付容樱而来，至于今日的大局，自是应由庞盟主主持。”
庞纪这才下今所有船只向断归岛全速进发。
这时，范离憎正在另一艘船上，与思过寨的二十名弟子同在一处，与他同船的还有穆小青、广风行。
范离憎的武功已在佚魄之上，加上悟空老人对他甚为器重，因此这艘船上的思过寨弟子自然惟他马首是瞻。
近二十艘船如离弦之命向断归岛迫近，气势惊人。船上的人皆是各门各派的好手，奋力划桨之下，足以将船只送出数丈。
临近断归岛，船只由横向排列化为纵向排列，驶在最前面的正是范离憎所在的那艘船。
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火龙，一直延伸到断归局，范离僧事先已得知这条火龙是用以指明通向断归岛的水道的，只是因为海中亦有暗流，故黑油也在缓缓漂动，但正盟中人早已辨明了这一带海域暗流的流向，依时间推算，船队选择了由火龙向南偏移三丈的线路，继续全速前进。
这一方式果然有效，范离憎所在的船只一路畅通无阻，不过片刻，已进入船坞。
此时，岛上的震天杀声已清晰可闻，尤以靠近船坞这一带最为密集，想必是因为风宫玄流已察觉到正盟的意图，欲在他们上岸前将其挡住，但黑白苑的人却全力死守这一带，以接应正盟中人的到来。
范离憎一声清啸，犹如龙啸九天，其声遥遥传出，几乎响彻整个断归岛，黑白苑及素女门的人听到此声，立知正盟中人已全面压至，皆为之一振。
而范离憎已如巨鸟般掠空而出，身若轻烟，瞬息间已至黑白苑弟子与风宫玄流属众激战之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发现风宫玄流中有一使长枪者锐不可挡，长枪吞吐如电，他的身侧已倒下了三人，当下毫不犹豫地拔剑向此人闪电般迫进。
长枪一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光弧，因为其速太快，以至于枪身竟弯成了一道惊人的弧线。
“嗡”地一声颤鸣，瞬息间万点寒芒倏然迸现，枪尖破空之“咝咝”声惊心动魄，仿若已充斥了每一寸空间，刹那间，范离憎的身形几乎完全被漫天枪影所吞没。
紧随范离憎而至的穆小青见此情形，虽知范离憎的武功已在思过寨属众之上，但心中却仍是不由为之一紧。
范离憎冷哼一声，冷剑倏吐，无迹可寻，穿过对方的重重枪影，准确地贴于对方的枪身上。
那人只觉手中长枪奇重无比，一惊之下，双臂一抡，枪身倏然反挑。
范离憎的剑竟犹如不散的幽灵，随之而起，一股无形的绞旋之力，在范离憎翻腕间悄然而生。
那人该觉手中长枪好像富有了灵性，竟难以把持。
大惊之下，他立即双臂齐贯内家真力，试图免去兵器脱手之辱。
范离憎一声冷笑，脚下以不可捉摸的方式再进一步，同时借拧身之力，手中之剑在极小的范围内飘掠闪掣，极尽玄变之能。
看似不经意的挥洒间，却产生了一股更为可怕的力量，长剑沿着对方的枪身长驱直入。
“咔嚓”一声，那人双臂竟被由范离憎剑身所透出的神鬼莫测之力道生生绞断。
惨呼声还未来得及呼出，已被范离憎一剑封于喉底。
他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去。
此人乃风宫玄流君火宗的一名统领，没想到与范离憎甫一相接，就已殒命。
风宫玄流中人见范离憎剑法惊人，立即有四人自几个不同方向朝范离憎围杀而至，四件兵器组成了强悍的合击之势，配合无间。
范离憎一声长笑。
长笑声中，他竟没有丝毫退避，反而更进一步，剑芒乍闪，如同茫茫夜色中突然绽放的一朵银白色的花瓣。
一声闷哼，一个使单刀的人已然中剑，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跌落在一丈开外，坠地之时，胸前方有血箭标射。
四人合击之势一破，范离憎的剑势更锐不可挡，冷剑犹如一抹无法抗拒的诅咒，向另一个以单锏为兵器者长驱直入，径取其前胸。
正是“破傲四式”中的“无情冷”！
剑未加身，那人却已觉一股凉意直透其前胸，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缩了，惊骇之中，单锏疾封如盾。
但旷世剑招“无情冷”又岂是他所能抵挡的？在“无情冷”之下，他的严密防守竟若有千疮百孔，被对方一剑洞穿。
被一剑洞穿的不仅仅是他的防守，还有他的身躯，乃至他的斗志与灵魂亦被那一剑所洞穿！他的所有力量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就此毙命。
与此同时，范离憎右腿已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踢，正中一人面门，立时将那人踢得晕死过去。
剩下的一人见此情形，心中不由暗生怯意，生生化攻为守。
但已迟了。
一道剑芒以迅如奔雷的速度向他咽喉处疾射而至。
没有任何复杂的变化，只是快到了极限。
那人几乎是刚捕捉到那一抹寒光，范离憎的剑就已抹过了他的咽喉。
剑过命亡！
他的躯体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即重重仆倒在冰冷的地上。
正盟中人的出现以及范离憎在举手投足间毙杀五人，顿时使欲夺回船坞的风宫玄流属众心中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这时，正盟诸派弟子除二十余人留守船上外，其余的人皆已上岸，三百多人全集中于船坞附近的石坪上。
穆小青见此情形，忽然心中“咯登”一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正盟中人如此集中，实是太过危险！
此念一起，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船坞旁的石坪上地势平坦，而两侧则是陡峭的山坡，除了随范离憎一道冲杀于最前面的思过寨弟子外，其余的人多半处于两侧山坡相关的石崖上。穆小青立时想到风宫在此苦心经营多年，绝不会忽视对这船坞的防守。而防守对手由船坞攻入的最有效的方式无疑是由石坪两侧山坡发起攻击。
穆小青不敢怠慢，忙对范离憎道：“范兄弟，两侧山坡上会不会有蹊跷之处？”
范离憎迫退一名风宫属众，迅速扫视了石坪两侧的山坡，神色亦为之一变，沉声道：
“待我去看看！”
话音甫落，人已如惊鸿般掠出，无人能挡其去势。
庞纪此时亦已立足于石坪上，眼见范离憎突然转向一侧山坡，一怔之下立即醒悟过来，急忙振声道：“诸位快散开！”
与此同时，他已施展上乘绝学，向另一侧山坡上疾掠而去，华山派掌门人游天地紧随其后。
这时，一阵沉闷的震鸣声倏然响起，两侧山坡的岩石后突然有石弹弹出，向正盟中人云集的石坪处抛射而至。
山坡上果然设有埋伏，而且是以抛石为攻击武器。
眼见十数颗大小如斗的圆石弹呼啸而至，正盟中人大惊之余，立即闪身避让，因人群过于密集不易散避，几个武功较高者当即掠身而起，各以兵器向尚未落地的石弹全力击去，以求将之封挡开。
数声暴响，几颗石弹被击得粉碎。
几乎就在同时，有人蓦然惊呼道：“火药！”
不错，这些石弹竟是被挖空了的，里面塞满了火药，石弹被击碎后，火药立时飞扬开来，其独特的气味很快被正盟中人察觉。
正盟中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已处于极度危险之境。
石弹依旧不断抛射而下，虽然暂未引燃，但风宫玄流的人必然早有准备，一旦他们掷下火种，已碎裂开来的石弹倒也罢了，但那些未碎裂的石弹必会被引爆，其杀伤力可想而知。
几个人影立时从人影中闪出，以快不言的速度向两侧山坡掠身而上，他们皆是正盟中的顶尖高手。
这时，范离憎已赶至弹射出的石弹的乱石堆之后，但见这边赫然有五架抛石车，每架抛石车旁皆有三人，在抛石车之间，果然已备有易燃之物。
正盟中人由船坞上岸后，因为石坪上空无一物，坚石上再也无法设陷阶、伏桩，故警惕之心有所放松，风宫玄流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方造成出其不意的攻击效果。
抛石车本是攻陷城池所用之物，江湖厮杀时绝少用它，因为单单以石弹是绝难对身怀武功之人构成有效攻击的。
但风宫玄流却将火药隐于石弹之中，若非因为正盟中人太过密集难以闪避，只有将石弹击碎以避其攻击，那么也许正盟中人一时间绝不会想到石弹还另有妙用，一旦被火种悉数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范离憎来势之迅猛，尚在对方意料之外。
当下立即有六名风宫弟子向范离憎扑至，而其他人则开始试图引燃火种掷向石坪。
几件兵器同时破空而至。
范离憎已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延误，他立时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限，“破傲四式”中的“纵横怒”倾洒而出。
剑气如啸，交织成网，一招之下，已将几名风弟子的所有攻势悉数封杀。
而范离憎的身形已如轻羽般飘然掠空而起，欲自对手之间闪过。
但身形甫起，几件兵器再次向他下盘席卷而至。
而此时另一侧已传来敲打火石的声音。
范离憎一声清啸，身形凌空斗折，犹如长虹贯日般倒射而下，漫天剑气如狂风骤雨般倾洒开来，强横剑气竟笼罩了方圆二丈范围之内的每一寸空间，剑芒倏灿，组成一张严密的剑网，刹那间已将所有攻势尽封于一剑之下。
未等对方撤招，范离憎手中之剑凭借身形斜斜荡开之势，在空中留下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剑芒闪掣之处，已有两颗大好头颅高高抛飞。
范离憎之所以以如此狠辣手法杀人，其目的是要使对方的人知难而退，以便自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的手段却并无效果，也许是因为风宫玄流的人早已料定今日只要落败，他们必难脱一死，故对范离憎的攻势丝毫未因同伴的死亡而减弱，一根长鞭如毒蛇般向范离憎颈部席卷而至。
那使长鞭者一招甫出，突然发现手中长鞭已化作两截。
大惊之下，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随即他便听到了自己的头颅中响起金属与头骨相磨擦时发出的声音，一阵可怕的剧痛由他的眉心处迅速传遍全身，他“啊”地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后，便觉眼前一黑，就此而亡。
范离憎一剑毙敌，倏然抽剑反掠，挡开一杆短枪后，身形已借枪、剑相碰之力向前窜出。
这时，已有一人将火种引燃，就要向下方抛掷而出，范离憎大惊之下，脚下一挑，一颗摆放于地上的石弹疾飞而出，向那手持火种之人的面门径直撞去。
石弹惊人去势使那人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退出一步。
仅仅是退出一步，范离憎已闪电般欺身而进，寒剑以斩绝万物之势暴削而出，血光抛洒处，一只手臂连同那人手中所持的火种一道飞出。
范离憎眼见火种向山坡下落去，心中不由一沉，却见一个人影自乱石前冲天而起，一道剑光闪过，那只断臂连同火种一起被挑射到远处。
范离憎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对面的坡上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声如惊天之雷，整个断归岛都为之微微震颤。
范离憎大惊之下，很快明白过来，一定是对面山坡上的石弹已被引爆，想必那边与这儿的情形相去不远，也有不少石弹，一旦堆积在一起的内藏火药的石弹被引爆，其威力自然惊人。
思忖间，范离憎身前的山岩乱石堆被飞射过来的碎石撞击得“啪啪”作响，同时下方有痛呼声、怒喝声响起，想必是正盟中人已被殃及，至于隐于对面山坡上的风宫中人，自然更难幸免。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硝石的气息，其中还隐隐夹杂着血腥之气。
范离憎身边的风宫中人亦被惊人的爆炸声深深惊骇，一时间对范离憎的攻击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这时，那个挑飞断臂的人影已飘然落在了与范离憎相去二丈远的地方，原来是思过寨现任掌门人佚魄。
范离憎心中飞速转念：“石弹在山坡口炸开，究竟是因为风宫中人的疏忽所致，还是另有原因？”
正自思忖间，利刃破空之声已再度向他飞速逼近，对面山坡上的惊变使范离憎更加明白这些石弹的可怕，当下出手更为快捷辛辣，“破傲剑法”本就极为霸道，对付武功比范离憎相去甚远的风宫弟子，自是有凌压一切之势，剑起剑落间，又有数人倒下。
这时，只听得有人大声呼道：“喻少使被炸伤了！”
范离僧心中一沉，他知道所谓的“喻少侠”一定是留义庄现任庄主喻幕。以喻幕的年纪、武功，实是不足以成为十大名门的掌门之一，留义庄中比他更有实力者大有人在，但留义庄之所以有“留义”之名，是因为先任留义庄庄主一反常规，竟是由喻颂、卫高流两位生死之交担当，他们二人同任庄主之位数十年，竟从未有隔阂，成为武林佳话。而他们的子女成了武林人人称道的伉俪，喻、卫两家因此在武林中颇有清誉，留义庄中人感念喻颂、卫高流两位老庄主的高义，同推卫高流之子卫倚石、喻颂之女喻七弦夫妇为庄主，自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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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三 章 显山露水
范离憎曾在留义庄见过喻幕，同时亦知当时喻七弦、卫倚石为维护喻幕而亡，深深为之感动。若是今日喻、卫两家仅存的后人喻幕再有个三长两短，实是苍天无眼。
这时，佚魄及其他几位正盟高手已围杀过来，本已因范离憎锐不可挡的冲杀而溃不成军的风宫弟子再也无法利用抛石车抛出石弹，很快就被剿杀殆尽。
此时，两侧山坡上的威胁尽除，正盟中人立即全力向岛中央冲击，一直在苦苦支撑、试图将正盟及黑白苑众人围困于船坞附近的风宫弟子终于无法支撑，阵脚一乱，很快被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的正盟及黑白苑众人分割包围。
范离憎等人见正盟中人不再集中于石评之上，此时即使再有石弹的攻击，已不会有大多的威胁，当下范离憎便掠下山坡，他留意到有人正在忙着照应伤者，想必其中就有方才被石弹炸开时受伤的喻幕。因为在船上还留有人马，故重伤者皆被送回船上。
这时，穆小青掠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喻少侠伤得很重，已晕迷不醒。”
大概因为她也曾参与留义庄抵御牧野静风攻袭的那一战，故对留庄义的事亦甚为关切。
范离憎心想正盟攻击断归岛之前早已做了周密布署，自然也料到了必会有伤亡，应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喻慕未亡，正盟中人一定能及时施救。
此时血战正酣，故范离憎只能点头示意，已知晓此事，就未再多说什么。
眼见范离憎身大如轻风，向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杀去，穆小青似乎有什么话未来得及说，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
※※※
断归岛无间殿。
震彻断归岛的厮杀声及金铁交鸣声自然传入了无间殿，冲天的大火亦将无间殿照亮了。
容樱却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无间殿的一间密室中。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身前的长几上放着几件东西：泛着幽幽光亮的骨笛，幽蚀自幼便佩于身上的玉佩，剩下的那件则是一顶暗黄色的战盔。此战盔显得极为粗犷。
容樱静静地坐着，似乎外面的厮杀声与她毫不相干。
她的心中却是思绪如潮。
其实，在枯智被杀的那一刻，她心中就有了不安之感，隐隐感觉到有威胁向风宫玄流逼近。
直到鲜于皆安向她禀报说素女门有与正盟联手的迹象时，她便相信这正是与自己预感相应的事，于是她决定先向素女门下手。她相信除去素女门应不会有什么困难，但当厮杀声在断归岛上空响起时，她忽然惊醒过来，明白自己已陷入了正盟早已布好的圈套中。
即使没有人向她禀报，她也能推测出正盟进攻断归岛的过程。
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正盟的攻击，而是正盟所布下的圈套在她看来并不十分高明，但事实上她却仍是中计了。
对于一个一惯以计谋对付他人的人而言，中了这低等的圈套几近于耻辱。
由属下略显惊慌的表情中，容樱断定这一次正盟为了进攻断归岛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由此看来，正盟似已有必胜的把握。
而他们必胜的筹码无疑是因为枯智的身亡、幽蚀的失踪。
枯智是为卧底而进入风宫——这一点容樱已确信无疑，否则枯智在容樱对付他时，不会丝毫不做申辩。
问题在于枯智究竟是哪一门派的人？
枯智被杀后，容樱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悟空老人所写的纸条，由纸条的内容可以推测，枯智绝不是风宫白流的人，亦不会是战族其他分支的人，而在此之前，容樱曾一度认为枯智是为风宫白流效力。
但以枯智的心智，他怎会如此疏忽，将这张纸条留下而不毁去？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枯智有意假造了这张纸条，将容樱引入迷局；二是枯智觉得是否毁去纸条已并不重要。
前一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这种手段实在算不上高明，何况当时枯智被重重围困，又怎能写下这张纸条？
若是后一种可能性，那么枯智又为何会觉得是否毁去纸条已不重要了呢？
一定是因为枯智已完全相信纸条上所说的：他的身分已被容樱识破！
因为写这张字条之人的确是他的师父，所以枯智才对此深信不疑。而事实上容樱只是对他存有戒备之心而已，尚未知晓他的真正身分。那么，难道是枯智的师父欺骗了枯智？
以容樱的观点推测，师父欺瞒自己的弟子并非绝不可能，但容樱更倾向于一种可能，那就是枯智的师父亦是为他人所利用！
枯智对他师父所言自然深信不疑，恰巧容樱对他已有了疑虑猜忌，如此一来，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问题在于为何正好是在容樱对枯智有疑虑时，枯智才收到这张字条？
“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他人有意做的安排？”
容樱抽丝剥茧般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最终归结于这一个疑点上。
容樱的疑点是源于牧野静风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在容樱看来，知道她隐藏多年的秘密的惟有枯智一人，若非是枯智向牧野静风泄密，牧野静风又怎会知道幽无尊的死因以及她与幽求的关系？
但事后深思熟虑之余，容樱发觉了不少可疑之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枯智在风宫玄流的地位很重要，牧野静风当然明白，如果枯智的确在暗中与牧野静风有交往，牧野静风又怎会向容樱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而今夜一旦断归岛被攻下，得利的将是正盟中人，而不是风宫白流的人，以牧野静风的智谋，又怎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
其实，这些疑点，容樱本应在更早的时候就已发觉，但当时因为她得知幽求与幽蚀极可能已在洛阳剑会相遇，而幽蚀与幽求一向积怨甚深，两人极可能会发生冲突。故一向冷静的容樱亦因此而心烦意乱，牧野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成功地骗过了容樱。
让容樱对枯智起疑心的是牧野静风，那么让枯智的师尊相信枯智身分已暴露的人又是谁？
容樱决不会想到在风宫白流地位特殊、又能让正盟信其所言的牧野栖，所以容樱一时无法将这两件事集中于同一个人身上。
但无论如何，她已明白今夜正盟的全面进攻绝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而枯智的死则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自知道战魔甲是落在白辰身上，而白辰是曾被牧野静风废了武功的人之后，容樱已知道无论如何，枯智绝没有同时泄露战魔甲的隐藏之地及幽无尊之死两个秘密。因为前者得利的是风宫白流的仇家，而后者得利的是风宫。
容樱相信无论其中曲折如何，枯智被他人所利用已是事实。
如今，幽蚀落在了孤绝无相的手中，鲜于皆安战死，枯智被杀，“吉祥营”的统领官漠已为战魔甲赶赴信州；断归岛的势力大为削弱，风宫玄流被正理设计攻入岛上之后，大势已去。
容樱并无惊惶之色，仅这一点，足以说明她能成为曾势压天下武林的风宫之主绝非偶然。
她相信成就大事者，就应审时度势，能明智地取舍进退。此刻，她所思虑已不再是如何守住断归岛，即使她有回天之术击退正盟中人的攻击，之后白流势必趁玄流大伤元气而出击，那时断归岛必定无法再次幸免。
何况今日要想击退正盟中人谈何容易？
容樱将那管骨笛握在手中，轻轻地揣摩着。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似是将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
半个时辰之后。
厮杀声由四面八方不断向无间殿靠近，此时，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已退至无间殿数十丈开外。
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宫主，正盟的人已逼近无间殿！”
容樱平淡地道：“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你让守卫‘墨楼’的人来见我！”
“是！”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
容樱这才站起身来，将那块玉佩放入怀中，手中握着骨笛，走至窗前，推开窗子向外望去。
一片火光立时映入了她的眼中。
在火光的映射下，一场血腥厮杀展现于她的眼前。
她以近乎淡漠的神情望着那惨烈的一幕幕，对她来说，血腥的厮杀已司空见惯，已无法让她动容，她的思绪超越了厮杀中的伤亡。在她的眼中，生命已不足为道，更重要的是胜与负，成与败。
风宫玄流中人无疑是骁勇凶悍的，但因缺乏如鲜于皆安那等级别的绝顶高手，缺乏枯智那样的智囊，他们的骁勇凶悍亦改变不了他们必亡的命运。
容樱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在天符楼前盘膝而坐的一位僧人身上。
虽然相距近十丈，但容樱仍是一眼就认出那位白须飘飘的僧人是少林高僧苦心大师。
苦心大师盘坐于地，双手合于胸前，默数佛珠，他的双眼微闲，神情慈祥安宁，仿佛此刻他仍是置身于庄严肃穆的佛门中，在他耳边响起的并非金铁交鸣声，而是回荡于佛门大殿的木鱼声。
本性自静自定，只缘触境，触即乱。
见乱不乱，是为不乱。
容樱冷冷一笑，将窗子掩上了。
这时，门外有人道：“属下柳屈人拜见宫主，宫主有何吩咐？”
容樱目光一闪，道：“进来吧！”
一人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向容樱施礼之后，便恭立一侧。
此人脸色白中泛青，双目微陷，眼中闪着幽幽光芒，让人一见之下就会产生一种极为不适之感。
容樱望着他，静默片刻，方开口道：“‘墨楼’还能守多久？”
柳屈人道：“一刻钟内绝不会有任何闪失！”他的声音极为奇特，尖锐刺耳，但说话时的唇舌似乎并未如何动作，仿佛声音并非来自他的口中。
容樱微微点头，道：“本宫让你饲养的血蝙蝠，今日是否可派上用场？”
柳屈人道：“自宫主吩咐后，属下历时二十年，已饲养出奇毒无比的血蝙蝠，寻常人只要被血蝙蝠噬咬一口，就会立即毒发而亡！”
容樱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却又道：“血蝙蝠从未派过用场，你如何知道被血蝙蝠咬伤后会立即送命？”
柳屈人道：“属下不敢辜负宫主的期望，宫主交给属下的被擒的正盟中人、白流逆贼，属下全都好好地利用了。属下以他们试验血蝙蝠的毒性，待他们死后，再以他们已有尸毒的躯体喂养血蝙蝠，如此一来，血蝙蝠的毒性方不断提高。”
说这一番话，他眼中闪烁的幽幽光芒更甚，似乎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颇为自诩。
容樱颔首道：“很好。今天本宫就要以你的血蝙蝠让正盟中人悉数葬身于此！”
柳屈人道：“宫主，如今血蝙蝠尚不能分辨敌我。”
容樱漫不经意地道：“那又如何？”她看了柳屈人一眼，接着道：“若是不用血蝙蝠，玄流属众也难逃一死。为战族大业而亡，是他们的毕生荣耀！”
“是！”柳屈人道。
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安之色。
“当然，你已立下了奇功，应另当别论。”容樱道：“如何能让血蝙蝠择人而噬？”
柳屈人道：“噬人之血本就是血蝙蝠的本性，只要将‘墨楼’中数以万计的血蝙蝠一同放出，它们自会向人发起攻击。不过，血蝙蝠与寻常蝙蝠一样，冬日有休眠的习性，如今冬日将至，血蝙蝠的攻击力会相对减弱。”
“有没有东西可以促使它们的攻击力达到最佳状态？”容樱问道。
“有。”柳屈人道：“只要将它们最熟悉的人的血洒人墨楼之中，它们的凶性就会大发！”
“原来如此。”容樱道：“你下去吧。”
柳屈人正待离去时，容樱忽然又道：“等等。”
柳屈人转身静候容樱的吩咐。
容樱缓声道：“本宫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人会比你的血更让血蝙蝠感到熟悉。”
柳屈人的神色立时变了，他本是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变得紫中泛青，眼中充满了绝望之色。
※※※
范离憎及思过寨弟子进攻的是地间殿后侧。这边是一片丛林，林木茂盛，风宫玄流弟子早已在此布下了重重机关，思过寨弟子刚刚进入林中，未及防备，很快就有数人受伤。范离憎见状忙让思过寨弟子汇聚到自己的身后，由他在前面开路。
此时整个断归岛都被火光照得一片明亮，纵是在这片丛林中亦是如此，范离憎观察了一阵后，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拔剑在手，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小心机括！”
随即身形蓦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标射而出，直取一棵粗大的松树。
剑光疾闪！
他的右足在这棵松树树于上一点，人已斜向飘出，如此依法炮制，刹那间他已凌空掠出二十余丈开外，其身法之快，让人无法看清他在林木间如何闪掣疾进，只见一道如梦如幻的剑芒不时在他身侧闪现。
范离憎终于在二十余丈外落定。
思过寨众弟子心中皆忖道：“难道他是指望我等皆以这种方式掠过这片丛林？
可又有几人能达到这等身手？“
正自思忖间，却听得“咔咔”声响，与他们挨得最近的那棵松树开始向僧所在的方向倒去。
一怔之下，众人这才留意到松树半人高处已有一道平整光滑的剑痕，显然是被范离憎一剑削断。
很快，那棵松树倾压于另一棵树上。
只听得“咔咔”之折断声以及枯叶的碰撞磨擦声不绝于耳，随即“轰”地一声巨响，几棵树几乎同时重重倒于地上。
接着就是一连串机括启动的声音，无数暗器在虚空中闪射，设于暗处的劲弩、翻板亦被启动，一时天翻地覆，声势骇人。但机关暗器所攻击之处并无一人，自然是无用处、范离憎所用毁去机括的方法虽然简单，却极为有效。
思过寨弟子广风行大笑道：“如此这般倒也痛快……”话音未落，箭矢破空之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更为激越尖锐，十数支劲矢向厂风行如电射至。
箭矢赫然是由前方枝叶茂盛的大树中射出的，显然有风宫玄流的人隐伏其中。
穆小青见箭矢来速奇快，怕广风行有失，立即挥到封挡。
“燕门快剑”快不可言，振腕之间，剑光流灿，十几支箭已悉数被磕飞。
与此同时，范离憎已在第一时间掠空而起，直取射出箭矢的那一片密不透风的大树枝叶间。
数声惨叫，随即听到人体砰然落地之声。
穆小青见无间殿与这片丛林之间有一片空阔之地，心忖置身于这片丛林之中终是不利，只要能冲到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对方便无地利可倚。
想到这一点，她便率先沿着范离憎开辟的“通道”向无间殿逼近，果然再无机括被引发。
她刚冲出丛林，范离僧亦仗剑而至，望着无间殿低声道：“此处应该是风宫玄流的核心所在，为何防守并不十分严密？我本以为要接近它需得血战一场。”
穆小青微微点头，以示她亦有同感。
这时，广风行等人亦已赶到，广风行见此情景“咦”了一声，显得甚为吃惊地道：“那屋子好生奇怪，竟没设一扇窗子！”
范离憎、穆小青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见院墙内有座楼，此楼自上而下竟是一片墨黑色，更为诡异的是此楼竟未开设任何窗户，由范离憎等人所立的这个方向望去，它似乎是完全封闭的。
穆小青自言自语般道：“此楼有些蹊跷！”
广风行道：“杀入院中去看个究竟便是！”
穆小青摇头道：“绝不可小觑风宫玄流，还是等各路人马全攻到这里后再做定议吧，以免被玄流各个击破。”
范离憎正待开口，忽听得一声轻微异响由东向十丈左右的地方传来，他心中一动，目光立即扫向那边。目光所及之处，赫然发现突然有一人如幽灵般自院墙中闪出。
乍一看，那人犹如有穿墙破壁之术，坚实高耸的院墙对他似乎毫无阻隔作用，但范离憎断定那人是由设在院墙中的暗门走出来的，因为相距颇远，故有此错觉。
当范离憎察觉那人好像是一女子时，心中不由一动。
也就在这时，那女子迅速转身向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范离憎的目光与之相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直觉告诉他：此女子绝非寻常之辈。
闪念间，那女子倏然如风飘起，以惊人的身法向东方飞掠而去。
范离憎神色大变。
因为他立即断定此女子的武功已臻惊世骇俗之境，断归岛上除了容樱之外，应绝无第二人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电光石火间，那人影已掠出极远，其速之快，已近乎无迹可寻。
广风行等修为稍有不及者，虽因范离憎的神情察知东向有异乎寻常之事，但他们竟已无法捕捉那快如惊鸿的身影。
广风行忍不住问道：“范兄弟，怎么了？”话刚出口，范离憎已如怒矢般向东向电射而去。
他只答复了二个字：“容——樱！”
说出“容”字时，范离憎尚在他们身侧，待到“樱”字传入他们耳中时，范离憎己在数丈开外，他已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
穆小青闻言一震，心中飞速转念，在极短的一刹那，她已拿定主意，立即向范离憎身形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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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四 章 血蝠舞空
容樱武功之高不言而喻，范离憎的剑法虽已足以跻身当世绝世剑手之列，但其修为与容樱相比，仍是不能相提并论。穆小青惟恐范离憎势单力薄，于是毫不犹豫地追踪而去。
穆小青远远望见范离憎站在一棵高大的榕树旁。
当穆小青匆匆赶到时，惊讶地发现在那棵榕树旁竟有一个地道的入口。
范离憎略显急切地道：“穆姑娘，由此地道遁走的人极可能是容樱，你将此事告知庞盟主，我设法尽可能追上她并将之拖延住！”
穆小青立即道：“万万不可！以容樱的武功，本不应担心被我等察觉行踪，更不会急于逃遁，即使她真的是容樱，这么做必有阴谋。也许她是欲将正盟中人引入洞中，然后利用洞中的有利地势对付正盟。”
范离憎果断地道：“也许事实真的如此，但此刻已无法顾及太多，若是此役仍不能彻底铲灭风宫玄流，日后必会死灰复燃！”
言罢立即跃入洞中。
行出几步，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范离憎回首一看，却是穆小青也随之进入了地道中。
未等范离憎开口，她已先道：“广大哥他们已经赶到，我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旦有何变故，至少我可以抽身而退，向庞盟主他们求援。”
范离憎听说已由广风行等人向庞纪禀报，同时也知穆小青虽然静娴少语，却极有主见，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当下也不再勉强。
范离憎持剑在手，全神戒备，越往深处越是黑暗，只能感觉到地道一直在向下延伸。
走了一阵子，穆小青忽听范离憎道：“苦心大师，依晚辈愚见，那容樱只怕早已走脱了，地道内一片昏暗，绝难再追上她，不如折返吧？”
穆小青一怔之下，顿时明白定是范离憎已察觉到容樱就在左近，他如此说一则可以诈敌，同时亦可提醒穆小青多加小心。想到这一点，穆小青的心不由渐渐提起，想到容樱那惊世骇俗的武功，纵是一向沉稳而有主见的她，手心仍是有冷汗渗出。
她悄悄将右手握在了剑柄上，同时有意把自己的脚步打乱，忽快忽慢，忽轻忽重，以便让容樱无法凭脚步声判断出进入地道中的究竟有几人。
范离憎的确已察觉到了容樱的存在，虽然他并未听到对方的呼吸之声，更不曾见到她的身影，但范离憎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容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绝世高手的气息。
范离憎之所以说出那一番话，其用意是提醒穆小青，让她后退。他相信以穆小青的聪慧，一定能明白他的话中用意。没想到事实却与他所估计的完全不同，穆小青非但没有后撤，反而试图以她伪作的脚步声来混淆容樱的视听。
让他略感欣慰的是穆小青与他的确保持了三丈距离，若是容樱即刻出手，他自忖尚能抵挡一阵子，让穆小青有抽身而退的时间。
自容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高手气息给范离憎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让他一时间不敢轻易迈进一步。
蓦地，他的身后响起了“咔咔”两声轻响，随即听到了“隆隆”之声响起，地面在微微发颤。
范离憎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地道中布有机关，而且这‘隆隆’之声极像是石门落下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身前一丈之外亦响起与刚才相同的声音。
身后的声音传来之处在二丈左右，范离憎没有把握能在石门落下之前退出，而身前则有容樱蜇伏于黑暗中，若贸然向前，也许更为危险，仅仅片刻的犹豫间，便听到两声闷响，果然是前后落下了两道石门。
洞中顿时变成了一片死寂。
范离憎身处黑暗中，他知道自己此刻已身陷危境。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此刻他最希望的就是容樱亦在此间，那么他尚可与之一战，纵然战败，也要使容樱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容樱一定安然置身于两扇石门之外。
范离憎暗忖道：“所幸身后落下的石门应在我与穆姑娘之间，她一定安然无恙……”
此念未了，忽听得穆小青在他身后不远处低声道：“范兄弟，你……无恙吧？”
范离憎心中大震，脱口道：“你……你怎么也被困于这里？”
穆小青迟疑了片刻，方道：“我……我已来不及脱身了。”
范离憎大为不解，心道：“纵然石门落下时她的确置身于石门之内，但要退出应有充足的时间，她怎会无法脱身？”
忽听得有人在黑暗中冷冷笑道：“好一对有情有义的年轻人，既然如此，本宫就成全你们，让你们葬身于此。比起正盟中其他人受到血蝙蝠噬咬而亡，你们可谓是太幸运了！”
顿了顿，又道：“遗憾的是本宫只是引来你们二人，若是能将正盟中的所有蠢物全引到这儿，那么本宫就可不废吹灰之力，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
范离憎心中一沉：“血蝙蝠？”
“你们已被封于洞中无法进退，惟有任本宫宰割的份儿。”
穆小青心中一震，靠近范离憎，低声道：“她要用毒！”
她的声音犹如蚊蚋。
但容樱竟已听清了。
她冷笑道：“不错，本宫要试一试可让人沦为行尸走肉的‘心语散’的效果如何，相信你们从此将对我惟命是从！”
※※※
守在地道入口处几名思过寨弟子听得地道深处传出沉闷的撞击声，顿时心中一惊。广风行已前去禀报庞纪，其他几人商量了片刻，终于决定除留两人守在洞口处外，其余的人全部进入地道中察看动静。
地道中漆黑一片，此时再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响，走了一阵子后，行走于最前面的人沉声道：“前面的路被封死了！”
他的声音在地道中“嗡嗡”作响，显得很是沉闷，让本就忐忑不安的思过寨弟子心中更是一沉，每个人心里都浮现一个念头：范离憎、穆小青二人多半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尖锐的鸣叫声，声音绝非人类所发出的，却与众人平时所听过的鸟兽叫声亦截然不同。那尖锐的鸣叫声中又隐隐有些发颤，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厉，犹如千万个鬼魅发出的凄号声。
这可怖的声音初时不甚响，但很快就响遍了整个断归岛。众人虽然皆是铁铮铮的汉子，此时亦不由心泛寒意。
倏地，一声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极近，显然是在洞口处思过寨的人发出的。
随即听得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声传至，声音响至极高处突然戛然而止，顿时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那声音……已在洞口……外！”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道，似乎在担忧会惊动了什么。
没有人应声，因为众人的心神已被洞口处传来的呼喝声所吸引，那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今夜前来断归岛的无一不是思过寨中的精英，是什么样的变故使守在地道洞口外的两名思过寨弟子如此惊骇？
※※※
此时，断归岛上正上演着惨绝人寰的一幕！
正盟群雄在奋力冲杀之时，首先听到了夜空传来奇异的尖锐鸣叫声——这正是在地道中的思过寨弟子所听到的声音。
群雄先是不甚在意，但很快那尖锐诡异的鸣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很快几乎整个断归岛的上空都被这种声音所充斥。
群雄这才不由自主地仰首望去，但见天空中赫然有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蝙蝠在飞快地上下飞舞，那尖锐的声音就是由这一只只黑色的丑陋的怪物发出！
众人心中顿时感到某种危机向他们逼近，他们皆是久历江湖之人，能够凭直觉感受到潜在的危险。
也就在这时，他们的对手——风宫玄流弟子忽然齐齐神色大变，在他们脸上出现的是面临死亡时才会有的极度惊骇与绝望之神情。
更有甚者竟放弃了对正盟群豪的抵抗，抽身而退，向林木茂盛的地方疾奔而去。
有人以极为粗哑的声音大呼：“宫主，我们为你而战，你却为何要舍弃我们？”
呼喊声中，一个正盟中人趁机挥刀向他斩去，他竟似若未睹，任凭利刀深深没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杀他的人，以他残存的生命力吐出最后一句话：“血蝠舞空……生灵俱灭……”
此言就如同魔鬼的咒念，并很快开始应验。
漫天盘旋飞舞的血蝙蝠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惊人的黑色弧线，向仍在交战的正盟中人与风宫玄流的人疾冲而下。
正盟中人没有意识到这是死神的降临，而风宫玄流的人虽然明白死神接近，但他们此时正处于劣势，就是有心弃战，却已身不由己。无论是风宫弟子还是正盟中人，皆开始承受血蝙蝠肆无忌惮的疯狂攻击。
初时正盟群豪并未太在意，相反，当他们目睹风宫玄流弟子的惊慌失措时，他们心中暗暗窃喜，并借机长驱攻入。
很快，双方皆有人被快捷灵活的血蝙蝠咬伤，被咬伤时，众人觉得并不如何疼痛，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只是当血蝙蝠冰凉的身子突然紧紧吸附于人的肌肤上时，那种感觉让人极为不适。
被容樱视作最后“致命武器”的血蝙蝠歹毒可怕，被噬咬者不过片刻就会毒发身亡。
当接二连三的人突然暴毙后，正盟群豪这才真正明白风宫玄流的人在血蝙蝠出现时为什么那么惊惧！
漫天飞舞的血蝙蝠忽聚忽散，如同笼罩在断归岛上的一片代表死亡的乌云，它们诡异的尖叫声不可阻挡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心中，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
在血蝙蝠如欲灭绝一切的疯狂攻势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正盟群豪与风宫玄流弟子的厮杀已渐渐停止，所有的人都开始以手中的兵器封阻血蝙蝠的进攻。
寒芒闪掣！
场中不少人本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他们却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与这些丑陋而渺小的畜生相斗。
刀光剑影闪过之处，血蝙蝠发出最后恐怖的嘶叫，血肉飞溅。
纵然有成百上千的血蝙蝠被杀，但更多的血蝙蝠却仍是前扑后继，见人就噬，仿佛惟有将它们完全杀绝，方能结束这一如恶梦般的场景，而血蝙蝠数量之多，却又让人觉得它杀之不绝。
它们的攻击可以自任何角度开始，而且始终保持极快的速度。身手较弱者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一旦他们的防守出现了漏洞，如幽灵般无处不在的血蝙蝠立即趁隙而入。
一名风宫弟子的右臂被一只血蝙蝠噬咬一口，那人立时挥刃毫不犹豫地向他自己的右臂斩去。
血光溅射，他的右臂应声落于地上，那只血蝙蝠竟仍是紧紧吸附于他的断臂之上。
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向无间殿冲去，数十只血蝙蝠紧追不舍。
此刻，欲隐入无间殿的人极多，那人好不容易靠近了无间殿的正门，就在他要进入无间殿的那一刹间，忽感后颈一凉，随即如针扎般微微一痛。
一股绝望之情立即由那人的心头升起，万念俱灰之下，他竟反手挥刀，向自己的后颈斩去。
一声尖叫，依附于他颈上的血蝙蝠立时被砍成两截，与此同时，他的刀亦深深砍入自己的颈部，鲜血标射而出，他的身躯如朽木般向前重重倒去，倒在离无间殿仅一步之距的地方。
面对血蝙蝠似乎无可抗拒的进攻，不少人渐渐陷入了半疯狂状态，一时间断归岛犹如阿鼻地狱，短短时间内，正盟中人及风宫玄流弟子已毒发而亡逾百人，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向无间殿内逃避，但因为进入殿内的人太多，拥挤于殿门口，以至于淤塞了通道，那些人自也无法逃避血蝙蝠的攻击。
不知为何，无间殿亦开始着火，但其中原因，没有人会去留意，甚至无从知道焚烧无间殿的人是正盟中人还是风宫玄流弟子。风宫玄流弟子因恨容樱连他们也不放过，纵火焚烧无间殿亦非绝无可能。
苦心大师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佛门先天浩然真气，真气四向横溢，充斥于周遭每一寸空间，血蝙蝠根本无法近身，尚在丈余开外就被劲气激飞。这时，苦心大师目睹眼前这可怖的一幕，不由心生悲天悯人之心，然而，纵然他身具佛门无上绝学，但此时面对这些毫无灵性的畜生，亦是一筹莫展。
这时，痴愚禅师匆匆掠至，向苦心大师施礼后，道：“师叔，局面已至如此境地，惟请师叔以我佛门‘狮子吼’解此厄难！”
苦心大师眼中慧光一闪，随即叹了一口气。
痴愚禅师立知苦心大师定是担忧一旦他施展出佛门绝学“狮子吼”后，即使可以逼退血蝙蝠，但同时亦会伤及一些武功较弱之人，这对心怀慈悲的苦心大师而言，实是不易决断。
痴愚禅师默然无语了。
苦心大师亦知除此之外，再无它法可解这场血光之灾，他终于下了决心，悲天悯人地长叹一声，合什于胸，佛门无上内家真力提至最高境界。
“阿……！”
“弥……！”
“陀——佛！”
“智慧无穷，四如意足，六波罗密满足之声，十力勇猛，大悲为尾，按住四禅清净窟宅，为诸众生而作狮子吼，以破魔军！”
佛门绝学“狮子吼”既响又远，慑伏一切。
佛祖释迦牟尼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创出“狮子吼”有云：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佛门“狮子吼”已不仅仅拘泥于佛门内家真力，更与佛道禅心息息相关，若非悟透六道三界之高僧，断不能有“狮子吼”之玄奥修为。
苦心大师终是不忍伤及无辜，故初作“狮子吼”时，仅以四成功力送出，以使众人有所防备，随后其功力迅速提升，诵及“阿……”字时，其声已如滚滚春雷，传遍整个断归岛，漫天飞舞盘旋的血蝙蝠被这佛门梵音所惊慑，攻势大减，且有不少血蝙蝠开始惊惶而退。
但饱含苦心大师毕生修为的“狮子吼”已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接踵而至。
刹那间，天地之间似乎只剩犹如怒雷般炸响的“陀佛”二字之声，众人虽已有所准备，但功力较弱者仍是无法抵挡这空前强大的“狮子吼”，不少人只觉心神皆震，如遭重锤闷击，鲜血狂喷。
遍布全岛的火焰在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狮子吼”的冲击下，竟为之一黯。
漫天血蝙蝠再也无法承受这空前强大且无可回避的冲击，纷纷如黑色的落叶般飘落，那情景极为奇异。
在无间殿附近地带，无数的血蝙蝠坠落地上，在地上铺了一层，让人触目惊心。
血蝙蝠的尖锐鸣叫声消失了。
金铁交鸣声消失了。
断归岛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火焰吞吐之声。
连远处的海鸥拍击断归岛海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忽地，“当啷”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死寂，众人一怔，循声望去，却是一名清风楼弟子手中的剑不知为何突然坠落于地，而此人的脸色亦显得极为痛苦骇然。
未等庞纪发问，那人突然踉跄了一步，随即缓缓向后倒去，如同一棵被伐倒的树。
几乎就在同时，又有一名风宫玄流的人亦闷哼一声，向前仆出，仆倒于地时，已寂然无息。
两人先后莫名而亡，让众人的心情皆为之一沉，心中顿生不祥之感。
忽然有人脱口道：“定是这些蝙蝠身上散发出来的毒气郁积于岛上所致！”
说话者是一位老者，脑袋恰似一只凤梨，上窄下宽，头上毛发稀朗，却扎了一根细长的辫子，看上去十分刺眼，此人正是最不像侠者的大侠——华山掌门游天地。
游天地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似乎是为了印证游天地的话，他的话刚刚说完，又有一人痛苦地倒下，此人却是思过寨弟子。
众人顿时如坠冰窖，若真的是因为血蝙蝠被杀后，它们体内毒素升腾于虚空，形成笼罩全岛的毒气，那么纵然有绝世不凡的武功，也绝对难以幸免，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武功相对较弱者？
刚刚消退的惊惧不安这时再一次向众人心头席卷而至，甚至比面对血蝙蝠的进攻时压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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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五 章 失心之毒
范离憎得知容樱的确是欲以毒物对付自己时，不惊反喜。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曾先后两次本该已中毒时却安然无恙，他虽无法明白其中原因，但这至少不是坏事，也许凭借这一点，他可以再次渡过一劫也未可知。
此念甫起，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几乎失声：“穆姑娘又该如何是好？纵然自己真的可以免受容樱毒手，但穆姑娘岂非绝难幸免？”想到穆小青本来完全可以不需处身于这种危险之境，却因为他的缘故而被困于此间，且随时有性命之危，范离憎不由焦虑万分。
一急之下，他的背上又有冷汗涔涔渗出。
倏地，范离憎心念一闪，忽然将身侧的穆小青揽入怀中，一下子吻在了她的香唇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使穆小青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要推开范离憎，却被范离憎紧紧拥抱，她又惊又怕又嗔又羞，一时间全身酥软无力，一股异样的晕眩向她袭来，一颗芳心突突乱跳，她的身子方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时，范离憎在她的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穆姑娘，在下绝无恶意，你……信吗？无论你信或不信，都要止住鼻息，以口吸气！”
未等穆小青答复，范离憎已再一次吻上了她已变得滚烫的双唇。
穆小青虽然不明白其中细节，但她仍是隐约感到范离憎的举动并非出于恶意，她不再挣扎，依顺地任凭范离憎拥吻着，这时，她才感觉到范离憎正向她口中呼入气息。
“莫非，这就是他要我以口呼吸的原因？”穆小青心中思忖着，虽然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而不可思议，但她仍是依照范离憎所言，止住鼻息。于是，范离憎与她已是同呼吸了，气息由范离憎吸入之后，再度送入穆小青的口中——那种感觉极为奇异，以至于一向冷静的穆小青有些恍惚了，浑然忘记了自己身置何处。
原来，范离憎想到既然自己似乎不畏毒物，那么若是由自己向穆小青度入气息，或许可同时保全穆小青，虽然此举并无根据，亦无把握，但以眼下情景，只有姑且一试了。
容樱似乎察觉到范离憎有应对之策，她在黑暗中冷冷笑道：“无论你们以何种方式，都无法抵御‘心语散’的侵袭，即使你们可以无呼无吸，它仍可由你们的肌肤渗入。在此之前，本宫尚未动用过‘心语散’，但愿你们不要今本宫失望，丧命于‘心语散’！本来，取你们性命对本宫而言乃轻而易举之事，大可不必费诸多周折，可是本宫……”
范离僧心中顿时一凉，暗忖道：“原来如此，若是所谓的‘心语散’真的霸道绝伦，即使我未受‘心语散’所制，穆姑娘也多半已难以幸免，若穆姑娘心神受她控制，那该如何是好？”
心中疑虑重重，一时间无计可施。
这时，他已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气息并非来自穆小青身上，极可能就是“心语散”
的气味。
此时范离憎与穆小青身处封闭的空间内，无法脱身，只能让“心语散”不断侵入他们的体内。
过了一阵子，范离憎惊喜地发现自己并未有异样的感觉，不由欣喜万分，暗忖道：“难道我真的已百毒不侵？”这时，只听得容樱缓声道：“年轻人，我已是你们的主人，把你们手中的兵器放下，听候主人的吩咐吧！”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范离憎听得容樱这一番话，顿时明白“心语散”是怎样一种毒物，同时也明白了容樱刚才所说的话意，心中不由狂喜道：“如此看来，我真的已不受万毒的侵害，因为我心中一直十分清醒！”
纵是心里十分清醒，范离憎思忖之余，仍是手一松，任凭手中之剑坠落于地。
剑身坠地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开来，显得格外清晰。但随后他立即悄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剑又重新拾起，紧紧握于手中，整个过程他未发出一点声音。
“很好！”容樱的声音十分平缓，似乎不带任何感情，随即听她又道：“为何只有一件兵器？”
范离憎心中一震，飞速转念：“为何穆姑娘不依言将兵器掷到地上？是因为她与我一样，并未受‘心语散’控制，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想到穆小青一向聪敏，若她并未受“心语散”
影响，那么应该能领悟自己假意掷下手中之剑的用意，从而亦会有所举措。
很快，范离憎发现自己如此推测着实可笑，因为即使穆小青未被容樱的毒物作用从而心智被其控制，但她又如何能知道他也安然无恙？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忙伸手握住穆小青的手，用一力地握了握，他希望穆小青对他的举措有所反应，但他却失望了，穆小青没有任何动作，仍是悄然静立于黑暗中。
范离憎顿觉有些不妙，无论此时穆小青是否会惟蓉樱之命是从，至少她已有些异常，一旦事实真的一容樱所言，穆小青会变成一个毫无自己的思维，犹如行尸走肉的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心中大为不安，容樱宁可不取他们性命，而要以“心语散”对付他们，这说明“心语散”比死亡更为可怕。
范离憎越想越心惊，更让他冷汗涔涔的是他根本没有大多思忖的余地，一切都已迫在眉睫。
纵是范离憎有超乎常人的冷静理智，此时亦有些惊慌失措了。
终于，他一咬牙，悄然出手，向穆小青的晕睡穴点去，为了不惊动容樱，他出手时的速度很慢，直到在即将触及对方身体时方内力疾吐，好在穆小青与他相对而立，丝毫没有防备之心，故被他一击而中。
范离憎立即将她扶住，以免身体倒下惊动容樱。
与此同时，他已拔出穆小青腰间的剑，将之掷于地上。
这时容樱忽然无声无息了。
范离憎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安，无论是谁，当他面对一个曾让整个武林谈之色变的女人时，都会感受到空前的压力，何况此时范离憎本就处于不利之境，此刻范离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连他自己都知道成功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旦容樱察觉出其中有异，他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生存。
过了并不甚久的一段时间——在范离憎感觉中却已极为漫长——容樱终于再度开口了，她道：“你们应该为主人将断归岛来犯之敌悉数杀尽！”她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范离憎却隐隐感觉到在这种平淡中隐含有不易察觉的惊喜。
范离憎立即断定容樱并未起疑。
当下他嘶哑着声音道：“是，要把断归岛来犯之敌悉救杀尽！”
容樱笑了，笑声中，范离憎听到“隆隆”之声，他知道一定是容樱启动了机括，使两壁的石门重新升起，他忙将晕眩的穆小青扶着倚坐于地道旁，同时将剑倒提于身后。因为风的流动，范离憎明显地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幽香已消失了，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是从范离憎正前方向他这边走来。
范离憎心知是容樱向他走来，他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并将自己全身的肌肉完全放松。
他知道武功高至如容樱这般惊世骇俗的境界，即使他未出手，她仍极可能由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机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范离憎让自己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神经都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惟有心中的剑意奔涌不息。
容樱一边向他缓步走来，一边道：“年轻人，本宫看出你们的武功尚是不弱，既然‘心语散’真的有如此神效，本宫倒应好好地加以利用了。”
范离憎静静地站着，凭借容樱的说话声音算着她与这边的距离。
说话间，容樱与范离憎已相距不过数尺。
范离憎只觉自己的心弦绷得极紧极紧。
蓦地，洞外传来浑厚而充满惊天动地无上震力的诵佛之声：“阿—一弥—一陀佛！”
这正是苦心大师为对付血蝙蝠而使出了佛门“狮子吼”神功，虽是深在地下通道中，饱含苦心大师毕生修为的“狮子吼”仍是极具震撼力。
纵是容樱亦不由为之一惊。
也就在极短的一瞬间，范离憎出手了。
这是他惟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所以甫一出手，他就已将自身的剑道修为发挥至前所未有的最高境界。
如今，以剑道修为而论，他的剑道修为已在绝世剑客幽求之上，在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范离憎已将自己生命中的所有潜能都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完全倾洒而出。
他使出了“破傲四式”中最直接简练的一式“无情冷”，因为他知道在容樱这种级别的高手面前，任何繁杂的变化都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后果。
他的剑几乎是在与流逝的时光角逐。
他的剑已快至无可描述之境。
纵是如此，容樱仍是有所举措，她的右掌闪电般突破范离憎的剑势，拍在他的肩肋处。
范离憎抢先出手，且出招已快不可言，但两人却不分先后地击中对手。
黑暗中有血腥之气弥漫开来，由剑身所传来的感觉，让范离憎相信他的剑已伤了容樱，而且伤得不轻。
两人同时倒掠而出。
范离憎哈哈笑道：“容樱，你聪明一世，没想到还是上当了！”事实上容樱那一掌亦伤得他不轻，此刻他的右肩肋处剧痛加裂，使他的五官皆因痛苦而扭曲了，他惟有强忍剧痛，故作从容，以使容樱心怀戒备，最好能知难而退。
容樱嘿嘿冷笑一声，道：“没想到‘心语散’竟毫无用处，不过受本宫一掌，你小子也绝不好过！”
她的声音显得甚为缓慢。
范离憎猜知容樱一时间已无法全力出击，否则以她的性情，被他刺伤后，必会立即还以颜色。他将自己的身躯紧紧贴在地道的一侧，忍着躯体之奇痛，将剑紧握于手中，尽可能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以免让容樱窥出虚实，他心中思忖着：“没想到我在那么近的距离突然出击，她竟仍能有所反应。”
只听得容樱又道：“原来你是范离憎！惟有幽求所传的剑法，才有这般傲气！”
在断归岛地面上，她虽曾与范离憎照面，但那仅仅是一瞥而已，直到范离憎向她出手后，她方由范离憎的剑法上做出判断。因为幽求的缘故，她曾派属下为幽求、范离憎守护“试剑林”，故她知道范离憎之名也在情理之中。
范离憎听得此言，更确信容樱伤势甚重，她之所以与自己说话，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调息养气而已。
一时范离憎在该不该主动出手之间犹豫不决。
事实上，容樱的确伤得极重，她之所以受到重创，除了因为范离憎的剑法本就高明之极，且她本以为范离憎已被“心语散”所制，故丝毫没有防范之心外，亦因为范离憎所使的剑法是幽求的“破傲四式”。虽是在黑暗中，容樱仍能清晰地感觉到惟有如“破傲四式”那样的剑法才会具有如此傲气，范离憎已尽得“破傲四式”的精髓，恍惚间，容樱心中几乎错觉向她疾袭而至的不是范离憎，而是对她爱恨莫名的幽求，以至于她心神一怔，范离憎的剑便趁隙而入。
一时间，两人各有顾忌，默默对峙。
这时，地道中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且很杂乱，显然不是一人。
范离憎哈哈一笑，道：“容樱，没想到最终你仍是难逃一死！”其实他亦不知来者何人，声音传开来，很快有人惊喜地道：“范公子，你还活着？”
说话者正是思过寨的弟子。
范离憎悄无声息地向容樱那边踏入数步，却有意让自己的剑尖与石壁轻轻碰响，他要故布假象，让容樱误以为他仍有能力反击。
只听得容樱冷笑一声：“今日算你命大，终有一天，本宫会亲手取你性命！”
她的声音初时极近，但很快越去越远——她果然退走了。
范离憎长出了一口气，颓然倚靠在石壁上，只觉全身犹如虚脱般无力。
思过寨的几名弟子循声赶至，其中一人打亮了石火，只见范离憎的脸色十分苍白，而穆小青则无力地倚在通道侧壁上，双眼微闭，不由皆暗吃了一惊，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血迹上时，更是神色皆变。
范离憎明白他们的心思，道：“穆姑娘是被我点了晕睡穴……容樱受伤逃走了。”
思过寨弟子又如何知道其中的细节？眼见范离憎手中的剑上果然有血痕，看来他所说的多半不假，不由惊愕不已，不明白以容樱的武功，仅凭范离憎一人之力又如何能使其受伤而退？
范离憎道：“庞盟主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众人迟疑了片刻，方道：“岛上似乎发生了异乎寻常之事，广大哥前去向庞盟主禀报，却一直没有动静，亦未见广大哥返回，我等刚要去看个究竟，恰好听到洞中石门开后的声音，于是又折返而回。”
范离憎不无担忧地忖道：“若庞纪得知容樱下落，当立即调集高手赶到这边才对，如今却迟迟不见有何援手赶往地道中，那么多半已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他们无暇抽身。
看来，攻击断归岛也许并不顺利！”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再也不能耽搁片刻，他将穆小青扶起，解开了她的晕睡穴，穆小青嘤咛一声轻咳，睁开眼来。
范离憎见她安然无恙，心中大安，忙将她放开，道：“穆姑娘，你没事就好，随我们一道出去吧！”
穆小青点了点头。
范离憎因为关心外面的局势，加上地道中光线昏暗，故也未对穆小青的举止多加注意，见她既无中毒之症，亦能对自己所言颔首认可，便断定她与自己一样未受“心语散”的影响。
当下他与思过寨那几名弟子一道快步向外走去，穆小青跟随于众人之后。
※※※
伺养于“墨楼”中的血蝙蝠数以万计，在苦心大师使出“狮子吼”之前，就已被正盟群豪及风宫玄流中人诛杀了成千上万。血蝙蝠固然凶悍，但它们最可怕之处在于其数目之多，让人防不胜防，但被众人击杀的血蝙蝠几乎一无例外地扭身碎骨，血肉模糊，它们体内所蕴藏的毒素因此而四散飞溅。
其中有不少血蝙蝠被抛洒于熊熊烈焰之中，毒气更是快速蒸发于虚空，所有的毒气汇作一处，最终形成了可怕的杀机。
郁积而成的毒气比血蝙蝠本身更为可怕，因为它是无孔不入的，只要身在断归岛，就难免吸入毒气，众人刚刚避过血蝙蝠之劫，早已身心疲惫，此刻再受毒气侵袭，更难以抵御。
庞纪功力深厚，一时间自不会有何危险，他思忖之余，立即振声呼道：“诸位快赶到上风方向！”他的声音清朗，由浑厚真力送出，让惊骇失措之人顿时清醒过来，辨明风向后，皆向东跑去。
忽闻一风宫玄流的头目嘶声喊道：“不要让他们抢占上风方向，我们风宫弟子今日已难免一死，有毒气相助，可谓天赐良机，让我们与他们同归于尽吧！我等乃战族子民，战死沙场是我等的无上荣耀……”
与此人相距不远的华山派掌门人游天地为之气结，立即施展“小隐步”身法向此人闪电逼进，很快两人便缠战在一起。
但此人所言却使风宫弟子在绝望中萌生战意，他们相信无论如何，都已难免一死，既然如此，众人自然欲作最后反抗。
因血蝙蝠的出现而中止的血战再度在断归岛上演，且因为有毒气在同时威胁着双方的生命，这一场厮杀更为惨烈。
滔天杀气笼罩着整个断归岛，让人如置身于森然可怖的地狱之中。
苦心大师、痴愚禅师虽然一同出现在断归岛，但他们仍严守佛门戒律，即使出手，亦绝不伤对方性命，以免破了佛门杀戒。此刻，两位高僧目睹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心中皆震撼莫名。
此时此刻，生命竟显得那般脆弱！
苦心大师忽然道：“掌门人，师叔归天之后，你无须将师叔葬在少林塔林，只需让师叔置身寺毗卢阁的那口莲花缸中即可。”
痴愚禅师大震，忙道：“师叔何出此言？”
苦心大师回首对痴愚禅师淡然一笑，缓声道：“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希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如何，我又何人？”
他的微笑显得那么慈祥、安宁，充满了悲天悯人之情，痴愚禅师顿有所悟，纵然痴愚禅师已深具佛心，古井不波，但当他明白苦心大师意欲何为时，仍是不由涌起一股怆然之意，低声诵道：“大和尚为法忘形，实乃肉身菩萨！”
苦心大师饱含无限慈悲、无限智慧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幕幕……
“开二大指竖之恻如墙壁形，想卵如金刚杵形，右绕身三转，随核心大小，即成金刚坚固之城，是为‘方隅金刚墙印’！”
苦心大师不疾不徐间将佛门浩然真力提至最高境界，佛门大手印之“方隅金刚墙印”已从容而出。
佛门神功浩然如海，深不可测，无形先天真气以苦心大师为中心，向四周横溢，充盈于虚空之中，断归岛的毒气因佛门大手印“方隅金刚墙印”而自四面八方聚合而至。
毒气初时无形，但到后来，虚空中渐渐显现一股黑色的云团，丝丝缕缕的黑色云团越聚越大，很快，断归岛中央地带的上空形成一团黑沉沉的雾障。
苦心大师竟以浩瀚如海的佛门内家真力将飘向四面八方的毒气聚作一处，其内家气劲犹如一道无形气墙，，将之牢牢圈于其中。
最终，在无间殿前方的虚空中形成了一团笼罩竟十数丈范围的黑沉沉的雾障。
毒气在佛门大手印的无上威力下，竟聚作一处，任凭其左冲右突，亦无法自“方隅金刚墙印”中突出。
无论是正盟中人还是风宫玄流弟子，皆为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所惊呆了，待他们明白这是苦心大师以佛门内家真力所致时，更是深深为其所震撼。
一时间，本是在生死决战的双方忽然齐齐罢兵，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惊人一幕。
苦心大师法相更为庄严肃穆，但见他双手合掌，二根中指交叉向外，两拇指呈宝形状，一切都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此乃谓之“大虚空藏供养印”，亦是佛门大手印中至高无上的手中！
“大虚空藏供养印”甫出，那团由毒气聚合而成的黑气受到牵引，仿着已化虚为实，向苦心大师飘然射至。
苦心大师的身躯似乎化作有形无实的一片虚无，那团黑气飘射而至，与他的身躯相触，很快隐入他的躯体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痴愚禅师目睹如此情形，更为师叔的无上胸怀所感，他缓缓跌坐于地，低声念着《大涅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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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六 章 舍身成佛
天空中的黑气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到后来已完全消失。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边已出现了一抹曙光。
苦心大师合什而立，绚丽的曙光映照着苦心大师的身躯，犹如佛光熠熠，让人顿生敬仰之心。
天地清泰，和风轻送，断归岛的凶戾之气一扫而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释然的感觉漫过每个人的心间，众人的心灵犹如受了一次洗礼……
断归岛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以及痴愚禅师低沉的诵经声。
苦心大师双目已阂，静寂无声地站立着，海风吹过，他的僧袍轻轻飘拂，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化去。
佚魄察觉有些异样，他不安地道：“大师……大师……”
苦心大师依旧如故，无声无息。
佚魄惊愕地望着痴愚禅师，道：“大师他……他怎么了？”
痴愚禅师望着佚魄，缓声道：“老衲师叔攻德已满，已禅定归天。”
佚魄怔住了！
他以无限尊崇的目光望着苦心大师，恭然跪下，喃喃自语道：“大师……圆寂了……”
“一一心中一切心，一一尘中一切尘，一一尘中一切心，一一尘中一切刹，一切刹尘亦复然……”
痴愚禅师的声音十分沉缓，一字一字地深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人莫不感到无比的震撼。
苦心大师为救众生，竟以佛门无上神功将毒戾之气悉数收纳于一已躯体之中！
大慈与一切众人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
信洲最大的酒楼“元曲酒楼”。
轩辕奉天临窗而坐。
在任何地方，轩辕奉天都是极为惹眼的，他高大伟岸的身躯，他的刀，以及由他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来的难以描述的气度，都让他时时刻刻会被他人瞩目。
他是为寻找白辰而来的。官府为追缉杀贾政的凶手，已使出百般手段，无奈白展武功太高，根本不是官府中的差役兵卒所能对付的。贾政官爵甚高，他的被杀甚至惊动了朝廷，连“京城双捕”亦为之惊动，但据说“京城双捕”仍是奈何不了白辰。
轩辕奉天身为“皇侠”，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要助朝廷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丐帮虽是创于信州，但与信州官府却犹如水火，故轩辕奉天进入信州之后，竟未曾遇见一个叫化子。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窗外的长街，以期有所发现，但直到他喝完了三坛女儿红，仍是不见街上有一个叫化子出现。轩辕奉天很是失望，同时思忖道：“我一路上听说信州的叫化子与官府已成生死仇敌，常有厮杀，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眼见日头西斜，轩辕奉天暗觉如此等待下去，只怕不会有何收获，也许得另谋他计了。
他饮尽了最后一杯酒，正待招呼小二时，目光倏然一跳，神色微变。
他看到的并非叫化子，却比看见叫化子更让他震惊——因为此人赫然是水筱笑。
水筱笑正走在街上，脚步略显匆忙，她是背向轩辕奉天的，但轩辕奉天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水筱笑。
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顿时涌上了轩辕奉天的心头，他一时踌躇不决，不知是否应该与水筱笑相见，更不知相见后又该如何。眼见水筱笑优美动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很快即将在转弯处消失时，轩辕奉天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猛地站起身来。
他本就引人注目，如此突如其来的举止更是让众人侧目而视。轩辕奉天无暇理会众人的惊愕目光，放下一锭碎银，匆匆下楼，向水筱笑那边追去。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轩辕奉天不便施展身法，只能快步而行，所幸当他疾行一阵后，终于见到了离他十几丈开外的水筱笑。
当轩辕奉天向水筱笑靠近时，水筱笑突然有所惊觉，她的脚步亦加快了。
两人便如此相距十几丈距离向西疾行，轩辕奉天见水筱笑似乎不愿见他，心中不由有些犹豫，迟疑中，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声道：“水姑娘请留步！”
不料他此言一出，水筱笑竟不顾惊世骇俗，施展绝世身法，飘掠而去。
街上行人忽见有一妙龄女子凌空飞掠，皆大惊失色，疑为天人，一时间都驻足观望。
轩辕奉天亦不由为水筱笑的绝世身法所折服，心道：“看来她的功力已完全恢复了。”
在人们惊愕之际，他亦冲天而起，越过层层房舍之顶，向水筱笑疾追而去。
两人的身法皆已快不可言，数里之距，很快疾闪而过，片刻间两人已到了城外。轩辕奉天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却不能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急之下，轩辕奉天高声道：“水姑娘，你我之间发生的事，终须有个解决，难道你能如此回避一辈子么？”
水筱笑听得此言，身形顿缓，最终止住了。
轩辕奉天换到她的身后，道：“此事你的确有太多不对之处，但……但大错已铸，若是……你真的改邪归正，也许总会有个解决的办法，总之……总之……”
他心中复杂莫名的思绪一时间又如何表达得清楚？
水筱笑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容貌美至极致，以至于让人难以正视，轩辕奉天虽知她诡诈百出，仍是不由为她的绝世容貌所震撼，纵是与她已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经历，却依旧难以正视水筱笑近乎完美无缺的容颜，他微微侧过了目光。
水筱笑道：“你认错人了，我并非你想找的人。”
轩辕奉天道：“你……”他心中忖道：“纵然你可以将彼此间曾发生的一切淡然视之，我却反而没有你那么超脱。虽然我不知自己是否在恨你，无疑的是我已永远也忘不了你。”
的确如此，如果要让一个人水远记住你，有两种方式，要么就是让他刻骨铭心地爱你，要么就让他刻骨铭心地恨你。
水筱笑退后一步，道：“你若再纠缠不清，就休怪我无情！”
言罢她转身就要离去，轩辕奉天一急之下，一把将她的手臂扣住。
未等他说出一个字，“锵”！利剑出鞘之声倏然响起，一团幽冷的光芒掣闪而出，向轩辕奉天扑面而至，剑势极快，毫不留情。
一惊之下，轩辕奉天只好松开手，同一时间，凭借自身惊人的修为，整个身躯犹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向后倒掠，堪堪闪过对方致命的一击。
轩辕奉天万万没有料到水筱笑竟会真的出手，且毫不留情，不由又惊又怒，反手就向“伐罪”摸去。
在他的手触及“伐罪”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脸上神情亦变得有些古怪。
半晌，他才显得有些吃力地道：“你真的不是……水筱笑？”
他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赫然发现眼前这位“水筱笑”的右手五指完整无缺，所以她还能用剑，而真正的水筱笑的右手五指本已断缺其四。
这一特征无论如何也是伪装不了的。
轩辕奉天这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女于，虽然此时他已知对方并非真正的水筱笑，但一时间仍是难以看出她与水筱笑有何不同之处。
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莫非她们是亲生姐妹？否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酷似的人？”
若只看身材、容貌，轩辕奉天的确无法将眼前这位女子与水筱笑分开来，毕竟他与水筱笑共处的时间并不长。
但细观之下，此人与水筱笑仍是有些区别，其区别就在于她们的眼中神情不同，水筱笑的眼神略显狡黠而且成熟，极为世故。而这女子此刻的眼神虽然很冷，却并不会让人感到有危险的气息。
轩辕奉天所遇到的这个酷似水筱笑的人，其实是水筱笑的师妹水依衣。当她发现轩辕奉天跟踪她时，不知对方的目的所在，自是欲将之甩脱，他本以为以她的绝世身法，他人绝难追踪，没想到轩辕奉天的修为竟是如此高明，如影随形，无法甩开。当轩辕奉天执其手臂时，她惊怒不已，立即出手反击。若非轩辕奉天武功已臻惊世骇俗之境，只怕已经亡于她的剑下。
轩辕奉天明白是自己认错了人，颇有些尴尬，忙向水依衣致歉道：“在下误认为姑娘是……是在下一位……熟人，唐突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水依衣心道：“你先前直呼‘水姑娘’，照此看来，你要找的人一定是笑姐了。因为笑姐也是姓水‘，且与我容貌相近，你误将我认作是她，也不足为奇。但听他所言，似乎与笑组之间发生过某件异乎寻常的事，我倒要设法问个明白。”
当下水依衣冷笑道：“阁下自数里之外一直穷追不舍，只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轩辕奉天一愕，道：“姑娘与在下要找的人实在太相像……简直一般无二。”
水依衣道：“是么？我暂且信你一次，但你为何要找她？既然我与她如此相像，也算是有缘了，日后遇见与我十分相像的人，就一定是你要找的人，我可以代你转告于她，以免你再次为寻她而将他人认错。”
轩辕奉天有些为难地道：“在下也……也并非刻意找她，只是……此事一言难尽，何况……何况她心思特别多，你的话她未必会信。”
水依衣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对他多看了两眼，心道：“笑姐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恩怨？看得出此人的武功绝对不低，也许尚在我之上。
大概他又是一个被笑姐摆弄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笑姐利用之后就离开了他，他才失魂落魄地寻找笑姐。“
想到这里，她暗觉好笑，口中却道：“既然只是一场误会，我也不计较太多，请吧。”
她侧过身，为轩辕奉天闪让出一条通道，轩辕奉天颇有些内疚，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当下便离开了水依衣，返回城中。
望着轩辕奉天渐行渐远的背影，水依衣若有所思，独自在郊外静立了片刻，她亦折回城里。
走出不远，水依衣忽然发现路旁有一朵白色有绢花，绢花的花蕊处系着一根红线，她心跳倏然加快：因为她知道这是水族的联络方式，在此附近定有水族中人，是要她前去相见。
水依衣没有在此多作逗留，她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沿着绢花花蕊所指的方向而去，心中暗自忖道：“要与我相见的人会是族中的什么人？”
走出约摸半里路，前面出现了岔道，水依衣稍加留意，就在岔口附近找到了另一株白色的绢花。
水依衣按照绢花指引的方向不断前行，最后来到一间低矮的土屋前。依绢花上所指，约见水依衣的水族中人应当是在这间低矮简陋的屋子中。
水依衣皱了皱眉头。
水族中人一向以美为荣耀，喜爱洁净，如水依衣这等身分的水姓族人更是如此，她不明白为何要约见自己的人却偏偏选中这间低矮的屋子？
但她也知道若非有特别重要之事，族人也不会以这种方式与她相见，当下她只有委屈片刻，上前轻叩门环，随即一推，门是虚掩着的，应声而开。
一股霉气与潮气相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水依衣大为不适。
“依衣，你终于来了。”昏暗屋子的一个角落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水依衣一惊之下，失声道：“是笑姐？”
她万万没有想到要见她的人会是水筱笑！水筱笑无论武功、心智皆是她们同门中最出色的，向来被师父水姬视为心腹，在族中地位极为尊崇，她怎会屈尊出现于如此简陋的地方？
一个人影自阴暗的角落中走出——而这时水依衣也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出现在她面前的果然是水筱笑。
水依衣吃惊地道：“笑姐，你……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水筱笑一边点起一盏油灯，一边道：“你是奉师父之命前来的吗？”
对于她的不答反问，在水依衣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水筱笑是水族同门师姐妹中最有主见的，虽然她只是水依衣的师姐，但水依衣已习惯了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也习惯了回答她的追问。
水依次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自洛阳返回，经过此地而已。”心中略有些奇怪，心想师父的每一次行动、布署几乎都要与笑姐商议，这一次笑姐为何会如此问我？
水筱笑似乎松了一日气，随即又道：“方才与你相见的年轻人，对你说了些什么？”
此言提醒了水依衣，她道：“是了，他是什么人？为何要四处寻找笑姐？此人的武功倒是极高，他误将我当作你了。”她有些奇怪地问道：“笑姐，我遇见他的事，你……全都知道？”
水筱笑“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否肯定了水依衣的猜测，她含糊其辞地道：“师父让我留意此人的行踪，所以……你被他追踪之事，我能及时知晓。”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担心你有什么意外，所以约你到此见面。”
水依衣不由看了水筱笑一眼，她隐隐觉得水筱笑此语言不由衷：“既然她早已发现轩辕奉天追踪自己，那么她一定会继续暗中留意，一旦感觉到自己出现危险，她应该立即出手才是。她说约见我是怕我发生什么意外，更是难经推敲，若我已有什么意外，又如何能来见她？”
诸多疑虑闪过水依衣的心头，而最令她不解的却是水筱笑心计过人，即使要对她说谎，按理也应是天衣无缝的，绝难窥出其中破绽。
为何今日水筱笑身上有如此多的异常之处？
当下水依衣道：“那人得知是误会后，就离去了。笑姐，他怎会知道你的名字？”
水筱笑道：“此人名为轩辕奉天，与我水族有……过节，对族中的事也略知一二。”犹豫了片刻，她显得漫不经心地接道：“他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水依衣却看出她的漫不经心是有意而为之，于是她故意沉吟道：“他说什么，我也未太留意，一时间竟记不起了。”她咬了咬樱唇，皱眉道：“他好像说什么……说什么……”
水筱笑叹了一口气，道：“依衣，笑姐知道你心中如何想，你猜得不错，我与他之间的确有难以理清的恩怨，我一直在暗中追随他，我约你来到此处，其实只是想知道他对你说了些什么，他……他误将你认作是我，一定会说些什么，对不对？”
言罢，她望着水依衣——此时她的眼神是水依衣以前从未见过的。
水依衣惊讶地察觉到一向冷静果断的水筱笑，此时竟显得有些无奈，甚至还有——幽怨。
水依衣未曾想到在水筱笑身上会出现这种种情，以至于怔愕半晌，方道：“轩辕奉天说只要笑姐改邪归正，事情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哼，这等动辄以‘正邪’压人的人最是可恨，若不是他的武功极可能在我之上，我定会让他吃些苦头！”
水筱笑对她后面的话已置若未闻，她显得有些急切地道：“他真的这么说吗？他为什么要找我？”
水依衣忽然明白过来，她知道水筱笑很想了解轩辕奉天，接近轩辕奉天，但因为某种原因使她对轩辕奉天望而却步。
水依衣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团：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笑姐有诸多改变？
思忖间，只听得水筱笑道：“依衣，见了师父之后，就说我会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一切进展顺利，相信不需多久，我就能控制轩辕奉天。”
她的神情又恢复了以前的近乎冷酷的冷静，水依在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
轩辕奉天刚走到距城门还有数十丈的地方，就看到路旁有两个中年老化子盘腿坐在地上，衣裳褴褛，轩辕奉天只觉眼前一亮，忖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待上前打听丐帮帮主白辰的消息，其中一个叫化子却已站起身来，首先开口问道：“这位可是轩辕公子？”
轩辕奉天有些诧异地道：“正是。”
那中年叫化子道：“帮主今我们在此等候轩辕公子，说一旦见到了公子，就请公子移驾与他一见。”
轩辕奉天“哦”了一声，道：“你们帮主是否就是丐帮的白帮主？”
“正是。”
“白帮主现在何处？”
“在城西霸王桥。”
霸王桥是一座石桥，城西有十里长亭，霸王桥建在两座长亭之间，桥长十丈有余，桥下就是奔涌不息的霸王河。霸王桥的粗犷与附近景致的秀丽相映，自有一股别样的魅力。在霸王桥一端有一块石碑，上书碑文：
夕行落圆照，晓行晨星多。
霸华积野草，秋水增寒波。
驾言渡石桥，石桥何峨峨。
愧非马相如，今日复来过。
石碑两恻有一对石狮，使霸王桥更为壮观，立足桥上，可见数里之外的信州城廊。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天地苍凉。
远远地，轩辕奉天便望见霸王桥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大伟岸，另一人婀娜娇小，无需走近，轩辕奉天就知其中一人是白辰，另一人则是小草。
粗扩雄伟的霸王桥与身躯伟岸的白辰相得益彰，石桥中间拱起，白辰便立足于石桥的最高处，在落日金晖的映照下，他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隐然有气吞山河之势。
自从白辰奇迹般重生后，非但武功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其身上的强霸之气亦与日剧增。
与白辰凌然万物的气势相衬，更显小草的娇艳清丽，两人并肩立于霸王桥上，竟犹如一幅绝美的画面。
轩辕奉天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心绪，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心绪，但轩辕奉天永远是轩辕奉天，他很快平抑心情，大步向霸王桥而去。
白辰亦向桥头迎来，在相距丈许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定了。
轩辕奉天先向小草额首致意，随后向白辰抱拳道：“白兄弟，没想到数日不见，你已成了一帮之主。”
白辰哈哈一笑，道：“只是一些穷兄弟为相互有个照应而聚作一处而已，我听帮中的兄弟说轩辕兄在信州城出现，很是欣喜。墨姑娘总担心轩辕见所谓的未中水姬之毒并不真实，今日看来，轩辕兄大概真的无碍了。”
轩辕奉天听说小草还牵挂着自己中毒之事，心中一热，颇觉宽慰，忖道：“其实我不但真的中了毒，之后的事情更是非你们所能想象，只是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当下他额首道：
“多谢二位牵挂，在下已无碍。”
小草插话道：“轩辕公子，如今水筱笑何在？”
轩辕奉天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亦不知她如今的去向。”
小草叹息一声，道：“此人歹毒至极，罪不容诛，奈何她武功十分高强，又富有心计，我求死谷之仇，不知何日方能得报。”
自与水筱笑有了肌肤之亲后，轩辕奉天对水筱笑已是爱恨莫辨。水筱笑为他所做的一切，让他无法不相信水筱笑对他已付出了真情，而且她似乎根本不在乎除情感之外的任何东西，比如名份，乃至于他对她的感觉。她只是不顾一切地做她想做的事，爱她所爱的人。
她的所作所为，无疑极易打动人心，纵是轩辕奉天心如铁石，心知她手段歹毒，却仍是难免为她有所感动。否则，今日见到水依衣时，他就不会不顾一切地追踪她了。
但同时轩辕奉天又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对水筱笑萌生真情。
他是皇使，是为追杀她而与她相逢的，他们就如同光明与黑暗一般，绝对无法共存。
所以，面对小草的这一番话，轩辕奉天只能默然以对。
小草还道轩辕奉天仍是记着水筱笑曾助他自求死谷脱身之事，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当下便不再提及水筱笑。
轩辕奉天道：“白兄弟，实不相瞒，纵是你不找我，我也会设法找到你。”
“哦？”白辰浓眉一挑，略显意外。
轩辕奉天道：“据说此地的贾政贾大人被杀，是新近崛起于武林中的丐帮所为，对于此事，白兄弟有何说法？”
白辰哈哈一笑，道：“取贾政性命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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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七 章 红尘捕王
轩辕奉天早已料到事实多半如此，毕竟“京城双捕”虽然武功算不得绝世高手，但手段却是绝对高明的，连“京城双捕”都已认定的事，多半不会有何偏差。但轩辕奉天却未料到白辰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回答，而且由他的语气神情看得出，杀了贾政在他看来似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让轩辕奉天感到惊愕不已。
他忍不住道：“贾政乃朝中三品大员，怎可轻易取其性命？”
“贾政鱼肉百姓，欺善凌弱，勾结风宫，草菅人命。在我眼中，他的性命不值一文，杀他与杀一只狗无异！”白辰漠然道。
“纵然你所言不假，亦不应将贾政一人之过推及整个官府！”
白辰道：“此言何意？”
“据我所知，信州城内官府与丐帮势如水火，相互冲突不息，双方皆不时有伤亡，若是因为贾政一人之故而如此，似乎有些乔枉过正了。”
白辰冷冷笑道：“他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如今突然有丐帮与他们针锋相对，自是恨不能将丐帮一扫而光，只是他们还没有这等能耐，天下穷苦人何止千万？他们又如何能赶尽杀绝？我已向帮中兄弟传授武功，假以时日，丐帮声威势必大振。”
轩辕奉天愕然道：“如此说来，丐帮岂非成了与朝廷作对的帮派？”
“谁若恃强凌弱，即使是皇帝老子，丐帮也敢与他见个高下！”白辰斩钉截铁地道，他的眼中透着自信的光芒。
轩辕奉天还待再说什么，忽见白辰身后的小草偷偷向他使了使眼色，似乎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轩辕奉天大为不解，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缄口不语，只见小草朝他感激地微微点头。
轩辕奉天暗自思忖小草的用意，却百思而不得其解。
白辰见轩辕奉天不再与他争辩，以为对方亦认同了自己的想法，便道：“轩辕兄，如今我成了叫化子的头目，居无定所，只有暂栖之地，如蒙不弃，我倒想与轩辕兄好好地喝上几杯！”
轩辕奉天正待推辞，小草已抢过话头道：“白大哥怎可这么说？倒好像轩辕公子真的会嫌弃穷兄弟似的。”
轩辕奉天后面欲说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
一间残破的祠堂里，酒香与狗肉香气四溢，白辰、小草、轩辕奉天、关东四人围坐于地上，老哈却不在。另一个角落里还有几个叫化子在手脚麻利地“整治”着另一只大黄狗，由他们娴熟的动作可以想象出他们平时常常杀鸡屠狗。
小草只是在一旁作陪，看她神情，似乎对这种生活并没有丝毫怨言。关东用的是一个与老哈那只相仿的酒葫芦，轩辕奉天的碗还算完整无缺，白辰手中的碗却是豁出了一个大口子。
刚喝了二碗热酒，一个中年叫化子步履匆匆地进入了祠堂中，轩辕奉天曾在城门外见过此人，那人看到轩辕奉天，笑着致意后，便向白辰道：“帮主，东庄的事已了结，对方一个未曾走脱，不过帮中兄弟也折损了三人，哈大哥还挂了彩。”
白辰“嗯”了一声，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哈大哥好生修养一阵子。”
“是，帮主。”那中年叫化子退了出去。丐帮新立不久，帮中弟子皆是散漫惯了的叫化子，白辰能将他们约束着，也颇不容易。此时丐帮尚无严格的等级之分，帮中弟子多以兄弟相称，不过白辰出身世家，纵是未着锦华之服，气度举止却不失威仪。
那中年叫化子向白辰禀报此事后，白辰的酒兴似乎更浓了，也不用轩辕奉天、关东劝酒，自倒自饮，连呼痛快，眼看着一大坛酒即将空了，白辰亦渐显醉态，他直视着轩辕奉天，道：
“你说江湖中人如何看我丐帮？”
未等轩辕高天回答，他已接着道：“我知道武林中人并不把丐帮放在心上，嘿嘿……丐帮之所以与贾政那帮狗官作对，就是因为他们和风宫狼狈为奸，普天之下大大小小的门派何止百数？能与风宫作对的除了正盟外，也只有我丐帮了。可正盟与风宫拼杀多年，可谓屡战屡败，实是让人失望……”
关东眉头微皱，道：“这次正盟一举攻下断归岛，除容樱之外，余者悉数被灭，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白辰轻哼一声，道：“合十大门派的力量攻下一个已接近‘日薄西山’的断归岛，也算不得什么，若非我等将‘吉祥营’的人一网打尽，他们也未必能够如此顺利！”
关东道：“但那一役帮中弟兄伤亡太大，毕竟帮中高手寥寥无几，虽然帮主传了一些武功，却非众位兄弟一朝一夕所能领悟的。有一些弟兄对此已有微辞，依我之见，在丐帮羽翼未丰之时，还是不宜四处出击，不如韬光养晦……”
白辰不悦地打断了关东的话，道：“谁有不满之辞？身在江湖，难免伤亡，又有何惧？
今日丐帮与官府作对，其实犹如磨刀，待到刀刃锋利，就当与风宫白流决一死战了！”
说到这儿，他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正盟能攻下断归岛，我丐帮有朝一日就能攻下白流无天行宫！”
关东张口欲言，终是没有开口，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也许是因为喝得太急，竟呛了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已满脸通红。
轩辕奉天隐隐感到丐帮内部似乎有些不太安定。
这时，小草已插话道：“今日东庄一役已大获全胜，就应高高兴兴地喝个痛快才是！”
关东看了她一眼，用力地抹了一把脸，道：“帮主，我喝多了，恕不能奉陪。”
言罢也不等白辰答话，自顾起身离开了。
白辰的目光一闪，随即哈哈一笑，对轩辕奉天道：“但愿轩辕兄不会如此不胜酒力！”
轩辕奉天心道：“若你知道我除了有‘皇侠’之称外，还有人戏称为‘酒侠’。只怕你就不会如此说了。”
夜色渐浓。
白辰终于醉了，迷迷糊糊之中，他已伏在了小草的身上，浑身散发出酒气与热力。
轩辕奉天见状不由有些尴尬，忙起身道：“墨姑娘，在下已不胜酒力，到外面清醒片刻。”
小草点了点头，一边将白辰扶起。
轩辕奉天缓步走出祠堂外，沿着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路漫步而行，心中思绪联翩。
在赶赴信州的途中，轩辕奉天就已听说了正盟攻下断归岛之事，当时他将信将疑，现在看来，此事定是事实无疑，只是没想到这其中丐帮亦出了一分力。
他觉得白辰的言行似乎都不无道理，但同时又隐隐觉得总有些不妥，但一时却又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此时月已当空，月色朦胧，把周遭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薄纱，天地间万籁俱寂，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声更添幽寂。
轩辕奉天正低首沉吟之际，忽闻不远处一人道：“错了，错了。”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年轻。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略显沮丧地道：“为何我一施展出‘亢龙有悔’这一招，就会出差错？”
轩辕奉天暗忖道：“难道有人在习练武功？‘亢龙有悔’这一称谓倒颇为独特，想必创出此招的人曾习读过《易经》。所言‘亢龙有悔’，意喻阳刚亢进过于上而不能下，阳极于上，动必有悔，想必这一招之精要就在于蓄势而不发。”
那年轻的声音道：“帮主神功盖世，连风宫‘吉祥营’的统领都无法与之匹敌，他传下的武功又岂能轻易领悟？其实我也只能看出你使出这一招‘亢龙有悔’与帮主所施展出来的大有不同，若是让我自己使一遍，只怕也是似虎似蛇。”
轩辕奉天见此人如此自嘲，不觉芜尔，他已知定是丐帮弟子在习练白辰所传的武功，不由心道：“这两个叫化子所说的武功，倒是闻所未闻。”有心想见识见识，却又怕引起误会。
这时，又有人道：“帮主说‘降龙十六掌’中以‘亢龙有悔’最为精妙，依我看来，还是那一招‘战龙在天’更是锐不可挡！”此人声音犹如破锣，看来那边不止两个人在习练自辰传授的武学。
此人话刚说完，便有人嗤笑道：“你老杜如何能与帮主相提并论？依我看，你使出的可不是‘战龙在天’，而是‘泥鳅钻地’。”
众人一阵哄笑。
轩辕奉天忽闻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身一看，见是小草，忙道：“原来是墨姑娘。”
小草道：“今日白大哥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轩辕公子能包涵一二。”
轩辕奉天笑道：“墨姑娘言重了。”
小草幽幽一叹，道：“其实不仅是轩辕公子，即使我与关大哥也已觉得丐帮不应与官府厮杀不休，若是如此，反倒有违当初成立丐帮的初衷。贾政被杀后，官府与风宫的暗中来往基本已经断绝，但白大哥他一直不肯就此罢休，越到后来，双方越是骑虎难下。不知为何，白大哥的性情似乎有异于先前，对我及关大哥的劝说根本听不进去，而且……而且似乎有越来越多的雄心壮志，对违逆他心意的帮中弟兄越来越严厉。”
轩辕奉天静静地听着，这时他已明白白天在霸天桥时，小草向自己使眼色的用意，她是担心自己与白辰说僵了。
思忖之余，轩辕奉天道：“我的话，白兄弟也未必会听……”
“轩辕公子既是奉旨行侠的‘皇侠’，与官府之间必然有些交情，若是轩辕公子能说服官府稍作……退让，我一定尽力让白大哥不再固执己见。”
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可笑，但……丐帮处处与官府作对，对官府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轩辕奉天道：“我明白墨姑娘的意思，我倒识得一人，此人虽不是官场中人，但她的话应绝对有效，只是如今一时间我也无法找到她。”
小草欣喜道：“如此就多谢轩辕公子了。”
轩辕奉天见她如此欢欣，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漠名的心绪，暗道：“白辰何其幸也，能让你如此待他？”
他怕小草看出他的心思，忙转换话题道：“方才我听得有人在前面说话，似乎在参悟什么武功，于是就在此驻足了片刻。”
小草道：“他们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丐帮弟子，白大哥将一套掌法传授给他们，这套掌法颇有些来历。”
“是白兄弟自创的么？”轩辕奉天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招式之名却是白大哥取的，并将这套掌法命名为‘降龙十六掌’。”
小草道。看她的神情，似乎连白辰为这套掌法命名也是一件可以自豪的事。
原来，白辰传给丐帮弟子的掌法，就是小草亡父墨东风刻在深海洞穴中的那套掌法。白辰习练的武功颇杂，且有不少是旷世武学，但多半需用兵器，而丐帮弟子若是平时身携兵器，与其叫化子的身分实是大不匹配，故白辰就以掌法相传。
此掌源自墨门“无为掌”，但墨门乃隐世武门，若被称之为“无为掌”，只怕有违墨门诫律，想到此掌法是因大战恶蚊而得来的，白辰索性将它称之为“降龙十六掌”。
这套掌法就是后来成为丐帮绝学的“降龙十八掌”的前身，后人又在其掌法中添了二式，丐帮弟子人人可学降龙掌法，后来丐帮势力不断壮大，遍布整个大江南北，帮中能人异士举不胜举，且难免良莠不齐，为了不使奸恶之徒在混入丐帮后也能轻易学到这惊世绝学，成为武林祸害，“降龙掌法”渐渐成为丐帮绝不轻易示人的绝学。
轩辕奉天与小草又闲聊了几句，由于小草牵挂着已醉的白辰，便先回了祠堂。
轩辕奉天独自一人在外呆到后半夜，方回祠堂，寻个干净些的角落坐下，半梦半醒地渡过了一夜。
※※※
数月匆匆而过，一向纷争不息的武林在这数月间倒颇为平静，正盟与风宫玄流在断归岛一役已渐渐成了昨日云烟。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三。
朔风凛冽，呵气成霜，穿龙羊城而过的龙羊河河面上已经冰封。临街的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似乎也被冻得硬梆梆的，几家客栈高挑着的灯笼在寒风中无助地飘荡着，不时有劲风打着尖锐的呼哨声自街巷中飞速穿插而过，将窗户刮得“噗噗”直响。
临近子夜，街上已不见一个人影。
龙阳河边上的“半江月”客栈在龙羊城并不能算大客栈，但生意一向兴隆，因为客栈离洛河渡口颇近。
“半江月”客房依江而建，一半建在岸上，一半在江中悬空支起。后窗临江，前面则是一个大院。
投店的客人抵不住刺骨寒意，早早就吹灯入睡了，何况已近年关，在外宿在的人越来越少，即使是“半江月”客栈，此时里面也只有九位客人：三个贩卖马匹的胡商，一个测字占卦的老汉，三个向京城送文书的军汉，以及一对年轻男女。
三位送文书的军汉睡前喝了不少酒，然后又灌了一大壶茶，这时其中一人忽然一阵内急，本想挨到天亮，以免受冻，到后来实在憋不住，急急忙忙冲出房外，迷迷糊糊中竟找不到茅厕，眼见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地向西侧院墙旁走去。
未等他有所动作，忽觉身后有一阵风吹来，随即眼前一道冷芒闪过，他只觉脖子上忽然一凉，低头一看，赫然有一柄森寒的剑架在了他的颈部。
那军汉大惊之下只觉下身又热又湿，顿知不妙，只是此刻更要紧的是保全小命，当下立即颤声道：“好汉饶命！”
“深更半夜，为何在此鬼鬼祟祟？”军汉身后响起的赫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虽然严厉，却仍是显得极为悦耳动听。
那军汉心中的惊惧之意立时消去了大半，他甚至干笑一声道：“姑娘，我……”
“别动！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你！”剑身一紧，立时切入了军汉的颈部少许。
军汉心中大骂，却一动也不敢动了，暗忖道：“这女子多半奇丑无比，犹如母夜叉，半夜三更将剑架在一个男人的颈上成何体统？”
他身后的女子沉声道：“若是胆敢谋害我的主人，我就立即杀了你！”
“不敢，不敢。”那军汉的身子开始如筛糠般发抖，一半是因为惊惧，一半则是因为寒意彻骨。
这时，只听得“吱吖”一声，其中一间房门打开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是穆姑娘么？”
“主人，小青在此。”军汉身后的女子应道。
脚步声起，很快那男子已走到军汉的身后，道：“穆姑娘，快回屋吧。”语气显得甚为温柔。
那女子道：“此人……”
那男子道：“这位朋友我认识，绝不会加害于我的，把剑收起吧。”
“是。”军汉只觉颈上一轻，“锵”地一声，那女子已收剑回鞘。纵然她已收了剑，军汉仍是不敢发怒，更勿论报复了。因为那女子接近他时，他根本未曾查觉，显然是一位武学高手，绝不是他所能对付的，这次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了。
剑已入鞘，军汉这才敢小心而缓慢地转过身来，与袭击他的女子直面相对，只看了对方一眼，他便大吃一惊。此时虽是月色朦胧，视物不清，但军汉仍是能看出眼前这位女子非但不是奇丑无比，反而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与她并肩而立的男子亦很年轻，他的身躯挺拔，依稀可以看出其俊明非凡。
那年轻男子对那女子道：“你先回房休息吧。”
清丽女子依言回房去了，年轻男子这才对军汉道：“方才真是对不起。”他将本就很低的声音又压了压，接着道：“这位姑娘她……出了点意外，神智不清，还望兄台包涵一二。”
军汉心中的怨气冲天，但自忖即使只有那清丽女子一人，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眼见这年轻男子恭谦有礼，当下便顺坡下驴道：“原来如此，她也算是个疯人，我又怎会与她一般计较？”
年轻男子道：“多谢了，明日我再向兄台赔罪！”
军汉随口嘀咕了一句什么，便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年轻男子这才返回房内，他与清丽女子的房间紧挨着。进屋后，他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又出了房门，低声道：“穆姑娘，你还是来这边屋子里吧。”
“是。”清丽女子应了一声，很快进入了年轻男子的屋内，年轻男子将门掩上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已将那个测字占卦的老汉惊醒，他听得这边的动静，心中暗忖道：
“那小子称那女人为‘穆姑娘’，看来两人绝非夫妇，三更半夜让她入室，多半不会干出什么好事。”
年轻男子将门掩上后，摸索着点燃了一支红烛，烛光亮起，照映出一张俊明不凡的脸—
—他赫然是范离憎！
而那年轻女子则是穆小青。
范离憎对穆小青道：“穆姑娘，我不是曾经告诉过你，我并非你的主人么？更不应由你处处维护我的安危，你只需将我当作你的朋友、兄弟即可！”
穆小青秀美的脸上顿时有了惶然不安之色：“莫非主人要赶我离开？不，你是我的主人，我绝不会离开你的，你的任何吩咐，我都会听从！”
范离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本无赶走你的意味只是要你明白一些事实。”
“主人是否认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穆小青问道。
范离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与穆小青说：“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明明你什么都明白，为何偏偏就是不明白我不是你的主人？”
穆小青恭然道：“主人说不是我的主人，那么我就再也不说你是我的主人了。”
范离憎被弄得哭笑不得，道：“那有何用？先前你不是也曾如此说过么？可二个月前，你以为风顺镖局的白镖师要对我不利，便与他拔刀相见，若不是我及时察觉加以阻止，只怕他已被你杀了！”
穆小青忽然跪下，道：“我让主人生气了，请主人降罪！”
范离憎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了，也不再感到惊愕，立即上前将她扶起，自嘲地摇了摇头，道：“你就在这间屋子里歇息吧，免得什么时候你又以为有人要加害于我，从而伤及无辜。”
穆小青并无羞怯腼腆之情，她只是道：“多谢主人。”
范离憎心中暗自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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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八 章 主仆不分
原来，断归岛一役后，除了容樱逃脱之外，断归岛的风宫玄流弟子悉数被铲除。正盟群豪虽然胜了，却也伤亡逾半，尤其让正道中人振腕长叹的是一代高僧苦心大师亦在此役中圆寂。而崆峒派硕果仅存的几名弟子，包括左寻秦之子左项亦在这一战中身亡，从此崆峒派成了继青城派之后，第二个因风宫而彻底覆灭的名门正派。
当范离憎与佚魄、穆小青等思过寨弟子一道返回思过寨时，他忽然感觉到穆小青极为反常，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且对他显得极为关切，而对同门弟子乃至佚魄却常常视若无睹。
范离憎最初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后来连佚魄及思过寨其他弟子亦察觉到了这一点，众人这才知事有蹊跷。
后来，当穆小青第一次直呼范离憎为主人时，他几乎惊愕欲绝！他知道以穆小青的性格，绝不会是戏谑之言，于是他立即想到容樱曾用以对付他们的“心语散”！
在断归岛中，他并未见穆小青有何异样，以为容樱的“心语散”并无作用，如今方明白虽然他安然无恙，但穆小青却未能幸免。也许因为范离憎的相助，穆小青在被他点了晕睡穴之前尚未被“心语散”完全控制，所以当时对容樱的话置之未理，而后“心语散”继续侵入她的体内，终使她迷失本性！迷失本性的穆小青被解开晕睡穴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范离憎，而且也是范离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于是穆小青就自然而然地视范离憎为她的主人。
这样的结果，是范离憎所始料不及的。
回到思过寨后，这种状况依旧没有改变，范离憎一直住在“金戈楼”，穆小青竟也日夜逗留于“金戈楼”，寸步不离范离憎左右。
悟空老人得知此事后，曾试图以其已致通神之境的修为化解穆小青体内的“心语散”，没想到最终仍是无济于事。
范离憎自觉如此下去多有不便，何况他终非思过寨弟子，于是便萌生去意。
穆小青除了对他“忠心不二”外，与常人并无多大区别，也许与她分开后，时间久了，她就会恢复正常。
范离憎向悟空老人、佚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为了穆小青，悟空老人、佚魄亦未多加挽留，于是范离憎趁穆小青稍不留神之际，悄然离开了思过寨。
没想到三日后，立即有思过寨弟子星夜追赶范离憎，请他速速返回思过寨，因为自穆小青发现范离憎离开思过寨后，她便执意要离开思过寨寻找范离憎。
任何人都劝不了她，若是强行阻拦，她便以剑相向，无奈之下，悟空老人只有将她制住，关于密室之中，却仍无济于事。穆小青在密室中不顾一切地叫喊着，并拒不进食，想尽一切办法要冲出密室，整个思过寨都被穆小青弄得不得安宁。
二日下来，穆小青已面容消瘦，显得异常憔悴，先前她性情内向温柔，与杜绣然的性情恰恰相反，她在思过寨的人缘甚好，佚魄更是偏爱这个九师妹，见她如今变成如此模样，自是心中不忍，于是又急着将范离憎找回。
范离憎回到思过寨时，穆小青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先是一怔，随即突然跪于地上，向他请罪。
范离憎心中之震惊无与伦比。
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穆小青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冷静而聪慧的穆小青了，她的一切言行皆不可以常理论之。
佚魄对容樱十分愤怒，他派出不下百名思过寨弟子四出探寻容樱的下落。可数月过去了，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时，悟空老人记起当年天师和尚中了“心毒”之后，是由妙门大师为其解去“心毒”
的，此时的穆小青亦是心智混沌，或许与当年天师和尚的遭遇有相通之处，当下立即修书一封，让范离憎与穆小青一道求见妙门大师，请妙门大师出手解去穆小青所中的“心语散”，范离惜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路上，穆小青的一些举止常常让范离憎啼笑皆非。
※※※
范离憎到穆小青的房内将被褥席子一古脑儿卷起，准备在自己的房内席地而卧。当他重新折回自己的房中，甫一推开门时，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他怔立当场，进退两难。
但见穆小青背向着他，竟已解去了外衫，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亵衣，如凝脂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出足以让人窒息的光晕，随着她的动作，那妙曼天成的背部曲线之美展露无遗。
范离憎脑中“嗡嗡”乱响，喉底发涩，在短暂的茫然失措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右掌一扬，无形掌风破空而出，桌上的烛火应掌而灭。
范离憎只觉心跳奇快无比，他定了定神，方道：“穆姑娘，你……怎可如此？”
“主人不愿让我在此歇息么？”穆小青依顺地问道。
范离憎长长吐了一口气，心中对自己道：“她只是将自己当作主人，在她看来，她对主人应是服从一切，而且不应有任何隐瞒，自己万万不可有什么非份之念！在她看来，大概我首先是她的主人，随后才是一个男人，所以对我毫不避嫌。”
当下他道：“好吧，你在床上歇息，我在地上再铺一张床。”
穆小青不安地道：“我怎能占有主人的床？应是我睡地上才是。”
范离憎故作严厉地道：“你敢与我争执？”
穆小青立即道：“我一定听从主人的吩咐！”
范离憎略略松了一口气，他已不敢再点起烛火，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席子被褥铺了开来。
黑暗中响起“咝咝咝咝”的轻响，范离憎脑中不由浮现出穆小青动人的身躯滑入被窝中的情景，一时心中大乱，心神恍惚。
铺好被褥后，范离憎赶紧和衣躺下，用被子将自己完全蒙住。
但不知为何，那轻微的细响声似乎一直在他的耳边响着，过了片刻，范离憎忍不住将头探出，那令人心猿意马的“咝咝咝咝”之声反而消失了，看来果然是自己的幻觉。
黑暗中，可以听到穆小青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范离憎忽然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如兰似麝的幽香，他刚刚平定下来的心绪又有些躁乱了。
这若有若无的幽香范离憎曾在禹碎夜的身上嗅到过，他知道这是女人独有的体香。
一股热浪悄然升腾而起，范离憎再一次钻入被中，他全身的肌肉渐渐绷紧，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很快又松开，片刻之后，又用力紧握。
一种莫可名状的空洞之感占据了他的心，隐约中，他似乎在渴盼着能抓到什么真实的东西。
如此呵气成霜的寒夜，范离憎的身躯却已火热，他再一次探出身来。
那幽幽的清香依然飘散在空中，让人不由自主地会联想到飘散出这诱人气息的美丽动人的身躯。
范离憎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离开这间房子，但事实上他却依然躺于原处。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穆小青如呻吟般的喘息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范离憎的耳中，挑拨着他早已绷得紧紧的神经。
那是一种陌生的，难以分清是欢悦还是痛苦的呻吟喘息。
不知不觉中，范离憎的整个思绪都被空中的幽幽清香以及那难以描述的声音所占据，他忍不住低声道：“小青，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未称穆小青为“穆姑娘”。
“我……我不知道……”穆小青喘息着道：“好像有些……热……”
范离憎用力一咬下唇，一阵痛感掠过了他的周身，顿时冷静了不少。
他低声道：“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心中却忖道：“穆姑娘如今便如不谙世事的女孩，我绝不可趁人之危。”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暗恨容樱手段歹毒，若是穆小青被容樱操纵控制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的穆小青已没有分辨是非正邪的能力，在她的心目中，主人的愿意是衡量一切的惟一标准。容樱若是让穆小青做伤天害理的事，穆小青亦绝不会拒绝。
正自思忖间，忽闻房内又有响声，此时他是背向穆小青而躺着的，听得异响，正待转身，被子忽然被掀起，一个温香火热的身躯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范离憎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弹性和丰满。
刚刚压下的欲念立时再次升腾而起。
只听得穆小青发出梦吃般的喘息声，她几乎是以全身所有力量拥抱着范离憎，似乎要把自己的躯体完全融入他的身躯之中方肯罢休。
范离憎的理智顿时被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情欲所淹没。
世间几乎绝不可能真的有坐怀不乱的年轻人，何况此刻范离憎的致命诱惑是一个秀丽绝伦的女子？
朦胧的月色见证了一次生命的最高庆典。
纵是在寒冷的冬夜，生命与情歌的花萼亦已怒放，炫目的身体犹如一片花蕊，芳香四溢。
灵魂在飞翔、舞蹈，在演绎着丝路花雨，霓裳飘曳……
范离憎与穆小青已沉浸于晕眩般的疯狂中，而这时，在他们上方的屋顶上，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冷静地站立着，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整个龙羊城都已陷入一片沉寂与梦乡之中，没有人留意到在“半江月”客栈的屋顶上空还有一个人。
奇怪的是此人似乎也根本没有要掩藏自己行踪的意思，他任凭自己的身躯毫无遮挡地伫立于苍茫的月色之下。
屋里湿漉而紊乱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的脸上渐渐有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身躯忽然飘起，如雾般飘起，似乎他的身躯毫无分量，以至于可以如轻羽般随风飘动。
身在虚空，他已从容踏步而出，仿若在他的脚下，就是坚实的土地。他的行动不疾不徐，犹如天马行空，顷刻间已在半里之外，其身法之快，已逾越了人们所能接受的武学范围。
若他是江湖中人，那么他的武功已高至绝不可想象之境，以至于连范离憎这样的高手也未曾留意到对方的出现，更不曾察觉他与穆小青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皆是在此人的运筹之中。
※※※
天亮了，阳光射在窗棂上，带来了冬日的暖意，范离憎醒了过来，却不敢动，穆小青如一只倦懒的猫一般缩在他的怀里。她的秀发已散开，散在范离憎的颈上、胸前。
昨晚所发生的一切慢慢在范离憎的脑海中浮现，并越来越清晰，他的心情复杂难言。
少顷，穆小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来，正好与范离憎的目光相遇，她的脸上顿时显出一片晕红，又将眼睛闭上了，嘴角处却洋溢着一个幸福的浅浅笑意。
但范离憎却无法判断出她的幸福是因为可以“献身于主人”，还是真正的幸福。他迫切地希望妙门大师能让穆小青恢复如昔，否则对于昨夜所发生的一切，他总有一种负罪之感。
※※※
风宫无天行宫。
特地为牧野栖而建的笑风楼内大摆宴席，两列长席分列东西两侧，风宫“神风营”的大小头目就席而坐，北首主位上则是“神风营”统领牧野栖，十几名仆从有条不紊地上菜、斟酒，一切都井然有序。
在统领“神风营”这件事上，牧野栖显示出绝不亚于前任统领都陵的能力。
风宫一度势压天下，而“神风营”又是风宫白流最精锐的力量，所以“神风营”中人无不是骄横自负。但此时席间十余名“神风营”大小头目无一不是危襟正坐。
牧野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东首与他毗邻的席位上，坐于此席的是一个年约五旬之人，容貌枯瘦，十指修长，脸色呈现一种略显病态的黄色。
此人见牧野栖的目光扫向自己这边，眼中飞快闪过复杂难言的神色，未等他有所举措，牧野栖已先手执一杯酒，站起身向他走来，待走到他的席位前方道：“今日宴席是为朱兄接风洗尘而设的，从今往后，风宫再无玄、白之分，宫中弟兄都应齐心协力，共图战族霸业！”
说到这里，他挽着那人的右臂，接道：“朱兄是今日的主客，当与我同席而坐，来！”
言罢与对方把臂而行，让那人也在北首上席坐下了。
牧野栖手中仍高举着那杯酒，朗声道：“朱兄虽曾为玄流主持天山莫寒行宫的大局，却是受容樱之蒙蔽。毕竟白流方是风宫正统，如今玄流已灰飞烟灭，朱兄能迷途知返，实是喜事一桩，来！我敬朱兄一杯！”
原来，与牧野栖同席而坐的竟是风宫玄流三大宗主之一的朱元名！席间除了朱元名之外，天山莫寒行宫几个地位较高者亦在其间，这几人的神色皆有些紧张。
朱元名惶然立起，道：“属下乃有罪之人，怎敢领受？”
牧野栖并未让他坐下，他正色道：“宫主既然已任你为‘神风营’副统领，就说明宫主已对你既往不咎，若是朱兄再提什么罪不罪的，倒显得朱兄似乎担心宫主不能容人了。”
牧野牺缓缓道来，朱元名神色却已大变，他强笑道：“少主言重了，属下怎敢有此念？”
言罢双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侍立一旁的婢女立即上前为之斟满。
牧野栖哈哈一笑，道：“看来朱兄也是爽快之人。几个月前，朱兄在我前往天山的半途中与我等交手，朱兄的谋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啊！”
朱元名闻听牧野栖提及风宫白流先前攻袭天山莫寒行宫一事，不由心中“咯噔”一声，一时摸不透牧野牺此举的用意。
当下他小心谨慎地道：“那是属下糊涂之举，所幸少主智谋远胜属下，方未使属下铸成毕生大错！”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事至今不明，收复天山莫寒行宫之举本极为隐密，纵是白流弟子，亦是在逼近天山时，才得知他们将要做什么。朱兄又如何能神机妙算，在中途设伏？”
朱元名道：“这……”一时间竟开不了口。
牧野栖继续道：“若是当时未见倾天山莫寒行宫所有力量参与那次伏击，想必朱兄将有更为辉煌的战果，但事实上朱兄却没有那么做，难道这是因为朱兄还有所顾虑，不敢动用行宫中的所有力量？”
说完轻轻地摇荡着手中的酒杯，缓缓接道：“莫非，朱兄对那个向你透露我们行踪的人也不大信任？”说这话时，牧野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酒杯上，并不曾看朱元名一眼。
朱元名身子微微一震，强笑道：“无论如何，最终属下仍是惊慑于宫主、少主神威，不敢再有叛逆之举。”他的辈分比牧野栖高，虽说归顺白流之后，他由玄流三大宗主之一的地位变成“神风营”副统领，比收野栖统领的身分也只是略低一些，但他却自称“属下”，显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的几位旧属此时皆显得有些不自在。
牧野栖却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些，他自顾道：“天山地处偏远之地，可谓鞭长莫及，若是朱兄据险而守，奇袭不成，只怕无更好的办法可以逼迫你了。但后来事情却出现了转变，以庞纪为首的正盟忽然攻下了断归岛，而容樱却不知所踪。此事对天山莫寒行宫的触动似乎特别大，以至于之后不久，天山莫寒行宫改旗易帜，连宫主也感到大为意外。按理容樱只是失踪，却未闻其死讯，对玄流属众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而事实上为何反而让天山莫寒行宫不安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因为进攻断归岛的人与向朱兄透露我那一次计划的都是同一个人，是也不是？”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朱元名脸上的面色却已褪尽，此时正值严冬，他的额角却有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朱元名方显得有些吃力地道：“少主果然心智过人，洞悉一切。不错，向属下透露音讯的人正是庞纪，正因为如此，属下才不敢将所有行宫中的人马全部投入那一场伏击中，因为属下担心这是庞纪的一个圈套，在我等伏击时，他们会趁机袭击天山，没想到这一讯音却真实可靠，但属下很快又得知庞纪在向天山莫寒行宫透露风声的同时，又攻下了断归岛，而且宫……蓉樱下落不明，容樱对庞纪必然恨之入骨，她若知道属下曾与庞纪有所联络，必然会严加惩戒。她的手段人人皆知，虽然如今她仅是孤身一人，却更难防范，若属下再愚昧地与少主、宫主作对，只怕……只怕会四面楚歌，而这时少主又为属下在宫主面前说情，让属下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属下感念少主之恩，又岂敢再有愚昧之举？”
这一番话非但让“神风营”的人大吃一惊，连朱元名的那几名旧部属下亦吃惊不小，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此事细节。
牧野栖沉默了片刻，方沉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
笛风轩。
朱元名刚自牧野栖那令人紧张的宴席中退席，即被牧野静风召至笛风轩。
朱元名方才在席间似乎已不胜酒力，但此刻站在牧野静风面前时，他却像是未曾沾过一滴酒，神情恭敬而冷静。
能成为玄流三大宗主之一的人物，就绝不会简单，朱元名也不例外！何况他是独自一人操纵天山莫寒行宫的大局，故他所拥有的应不仅仅是与幽蚀、申屠破伤一样卓绝的武功，更需有超人的智谋。
牧野静风道：“你是否办妥了本宫交代的事？”
朱元名道：“少主已完全相信庞纪曾向属下透露风声。而事实上，无须属下暗示，少主已先有了这种疑虑，所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牧野静风微微颔首，道：“他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只是他不会料到事实上让你在半途伏击他的人是我！即使是绝顶聪明的人，也绝对不会猜到这一点的。”
的确如此，有谁会想到让朱元名在半途伏击牧野栖及其部属的人会是牧野静风？朱元名又为何会对牧野静风言听计从？牧野静风此举究竟有何用意？
朱元名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宫主这么做是否想让少主对正盟深恶痛绝？”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他是我风宫宫主的儿子，与正盟本就势如水火，又何须此举？”
朱元名讪讪而笑。
他没有留意到牧野静风在朗声而笑的同时眼中所流露出来的一丝寒意！
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做出最傻的事，朱元名就是如此。其实无论他将此事办得多么出色，都绝非妙事，因为他此时处于牧野静风父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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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九 章 智者不智
夜深人静。
笑风楼内牧野栖仍毫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恻，他想到了朱元名在宴席上所说的那一番话，心中有种难以抑止的怨愤。
牧野栖忖道：“庞纪竟两次将我利用了，此人果然与痴愚禅师大不相同，无怪乎自他成为正盟盟主之后，正盟一改先前处处被动的局面。我奉师命进入风宫，师父虽曾令我设法削弱风宫的势力，而且我也成功地助正盟灭了玄流，但庞纪却如此待我！若非朱元名最终还是投靠了白流，我在攻袭天山莫寒行宫那一役必定会失败，岂非会使我在风宫中的地位削弱？
在正道人眼中，我是风宫宫主之子，是邪魔中人，我以损害父亲的利益为代价，却成全了庞纪，让他在正盟中如日中天，受万众敬仰！”
他越想越烦躁不安，索性翻身坐起，大声道：“我要喝酒！”
伺侍牧野栖的婢女小意被惊醒后，赶紧匆匆穿戴后点起一支蜡烛进屋，睡意犹存地道：
“少主，你晚上刚喝了不少酒，再喝恐怕会伤了身体……”
“我让你拿酒你便拿！”牧野栖不耐烦地道。
平时牧野栖对待婢女、下人一向不错，故他身边的仆从都暗自庆幸伺侍的是一个地位尊崇却颇为和蔼的少主，比及风宫四老身边的婢奴幸运多了。小意从未见牧野栖如此喝斥下人，心中一惊，烛火一倾，几滴浊油滴在了她的手上，她连哼也不敢哼出一声，立即道：“是，小婢这就去拿！”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意就端来了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热好的酒。
当她将酒菜送来时，牧野栖脸上的恶意已退去，只是仍显得有些阴郁，与平时小意见到的那个笑意盎然的牧野栖截然不同。
小意摆好莱，又为牧野栖倒上满满一杯酒，正待退下，却听得牧野栖淡淡地道：“你留下。”
小意看了牧野栖一眼，目光立即低垂，低声道：“是，少主。”
牧野栖让小意再添一只杯，要她相陪。
小意低垂着头，小声道：“小婢只是一个下人，怎配与少主饮酒？少主能让小婢在一旁伺候着，已使小婢感激不尽了。”
她那恭顺得近乎楚楚可怜的神情让牧野栖心情略略好转，他道：“这儿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太拘礼，坐吧。”
小意道了一声：“多谢少主。”
牧野栖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意心中微微有些凉意，因为她已伺侍牧野栖半年多了，牧野栖却还不知她的称呼，无论主子对下人是宽厚还是苛刻，下人永远是下人。
她揉捏着自己的衣角，道：“婢女贱名小意，实不足少主挂齿。”
牧野栖见她言语文雅，神情娇羞中又略显拘束，模样清丽可人，不由对她有了些好感，忖道：“她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我倒不曾有丝毫留意。”当下道：“小意？此名倒有些意思。”
言罢他再未多说什么，只顾饮酒，神情若有所思。他本是满怀心思，这时似乎已完全忘了还有一人与他同坐，偶尔举杯向小意示意同饮，目光却很少投向小意这边。
但牧野栖每一次向小意举杯示意，小意都不折不扣地陪他喝一口。在她看来，她只是一个婢女，而牧野栖却是尊崇无比的风宫少主，而且牧野栖举手投足间自有超凡脱俗、飘然出尘的风度，更让人心生一种可望而不可及之感。此刻即使牧野栖让小意喝的是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喝下。
牧野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望着小意，道：“你在风宫已有几年了？”
因为酒的作用，小意的双颊已浮现少女所特有的健康晕红，如秋水般的眸子亦有了水气，这使她显得格外水灵。同样是因为酒的作用，小意已没有了最初的紧张不安。
她答道：“有三年多了。”
牧野栖继续问道：“你觉得风宫最终会胜还是会败？”
若是平时，小意听到牧野栖向她问起这一点，足以将她惊出一身冷汗，而此时在酒意的作用下，她却抛弃了重重顾虑，道：“这些年来，风宫有胜有负，有成有败，胜败皆在人为而已。”
牧野栖饶有兴趣地望着小意，道：“但你有没有听过‘邪不胜正’这一说法？”
小意显然颇有些醉意了，她吃吃一笑，道：“难道少主竟自认风宫为邪？我娘生前是一个名门正派的伺传人，可最终……我娘一生坎坷，早早离世，我在风宫中伺侍少主，却没有受什么委屈。照我看来，所谓的正邪，就如一张纸的正反两面，以这一面为正，另一面则为邪，反之亦无不可。”显然她娘曾有过不少坎坷，以至于小意只能以一言带过而不愿提及。
牧野栖怔怔地坐着，竟久久无语。
良久，他方缓缓长吁了一口气，一连灌了三大杯酒。这时，他与小意一样，亦有了醉意，小意忘了替他斟酒，而牧野栖也忘了小意是伺侍她的婢女，他只顾自斟自饮起来。
当烛火即将燃尽时，牧野栖已醉了。他强自站起身形，却因动作太大，一下子震动了桌子，将蜡烛震翻，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小意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她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了，两人踉跄着摸到床边，小意扶着牧野栖让他躺下，没想到牧野栖的身子倒下的同时，将她的手也压住了，小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与牧野栖紧贴着，一股男人的气息扑鼻而至，小意的心跳倏然加快，似乎随时都会跳出心腔。
她的声音轻颤道：“少主，小意的手……让我替你脱了衣靴……”
牧野栖“嗯”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非但未使小意的手臂可以抽出，反而将大半个身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小意脑中“嗡嗡”乱响，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底干涩，浑身一阵燥热。她一动也不敢动地躺着，想要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惟剩娇喘之声。她尚可活动的那只手死命地抓住被子的一角，似乎在竭力坚持着什么。
牧野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后、颈上，她的身子越来越软，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牧野栖那张俊朗不凡的脸，高大挺拔的身躯，以及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她的晕眩之感越来越明显，此时已不仅仅因为酒的作用……
当牧野栖动了动身躯，唇部触及她娇嫩的耳垂时，小意“啊”地一声呻吟，猛然拥住牧野栖，整个身躯向他缠上、贴紧……
在那一刻，她已忘了自己的身分，她只知道自己的情欲已饱涨到无以复加之境，她的心中已有火焰熊熊燃起，而她却愿意让烈焰炽烤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莫可名状的异样感觉让牧野栖略略清醒了一些，他感觉到了怀中的火热、柔软与幽香，他忍不住道：“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已被一片滚烫的香唇封住……
※※※
牧野栖睡着了，在渲泄过后的疲倦中，他暂时忘记了心中的不快。
小意无力地坐起身形，披上衣衫，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她的心情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尽管方才她经历了对于一个女孩而言极为重要的一刻。
也许，她的平静来自于她的无所求，她自知自己无论地位还是其他，都无法与牧野栖相提并论，她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件她认为值得做的事而已。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如此念头，当事情降临时，却犹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替牧野栖压了压被褥，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忽闻外面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
呼声打破了夜幕的沉寂。
惊心动魄的警号声随之响起，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牧野栖一跃而起，随即便听得他喝道：“来人！”
“少主有何吩咐？”小意道。
牧野栖一怔之下，方依稀忆起昨夜的情形，他静默片刻，声音低了些，道：“点灯。”
很快他又道：“算了——外面有变，不要轻举妄动。”说着，他已迅速穿戴完毕，并从床头搞下利剑，这时外面的呼喝声已响成一片，火把、灯笼的光亮如从窗口处映射而入，将屋内照亮了许多。
此时，外面响起了几个焦灼的声音：“少主……少主，你没事吧？”
牧野栖本待出去，听得他们的声音，又站定了，沉声道：“没事，你们还是去与其他人一起追捕刺客吧！”
“是！”门外几人齐声应道，随即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牧野牺看了小意一眼，未说一句话，当即离开笑风楼，向呼声最初传出的地方飞速赶去。
待他匆匆赶至时，赫然发现被杀的人竟是朱元名！
朱元名的住所已被“神风营”的人重重封锁，无数灯笼将无天行宫照得亮如白昼。尽管风宫属众应变极快，但那个刺杀朱元名的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风营”属众见牧野栖赶到，立即为他闪开一条通道，牧野栖看到了朱元名屋外的两具尸体，是朱元名两名旧属的尸体，死者全身没有一处伤口，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情，显然是因为取他性命之人的手法极为干脆利落的缘故。
而朱元名则静静地躺在屋内冰凉的地上，身下一滩鲜血尚未凝固，他的双眼睁得极大，显然在临死时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一个让他极为惊骇的人，或是见到了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
屋内的一切完好，并无任何打斗的迹象，由此可见朱元名几乎是在未作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就已毙命。
朱元名的武功牧野栖见识过，绝不亚于任何绝顶高手，又有什么样的绝世高手能够使朱元名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是容樱？
这是牧野牺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即他又觉得即使凶手是容樱，虽然她的武功足以胜过朱元名，但要想轻而易举地击杀他，几乎绝无可能！思忖之余，牧野栖向守卫于四周的“神风营”属众厉声道：“封锁方圆十丈之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这个范围之内，否则格杀勿论！”
他的肃杀让“神风营”属众皆为之一紧，当下立即再调集人手，将方圆十丈之内防守得满水不漏。
牧野栖这才匆匆向闲风阁方向而去，他要将此事禀报牧野静风知晓。此刻，他心中惊怒不已，无论杀了朱元名的人是谁，对他而言，都颇为不利，因为攻袭乃至收降天山莫寒行宫的事，一直都是由他负责。
因牧野栖心情很坏，途中有属下向他施礼，他皆视着未见，一概不理。
行到半途，前面出现了一列人马，牧野栖定神一看，被众人簇拥当中的正是父亲牧野静风。朱元名身分特殊，他被杀后，连牧野静风也难免被惊动。
牧野栖赶紧上前行礼问安，牧野静风沉声道：“朱元名能救否？”
牧野栖摇了摇头，当下将自己所见到的情形向牧野静风述说了一遍。
牧野静风听罢，沉吟片刻，道：“还是去看个明白吧，朱元名既已归降，杀他的人就等于挑衅整个风宫！”
当下牧野牺与牧野静风一道又重返回朱元名的住所，牧野静风仔细察看了朱元名的尸体，神色凝重地道：“好可怕的武功，难道凶手会是容樱？”
随即又摇头否认道：“容樱的武功固然可怕，但要想避过风宫重重关卡，直入行宫腹地而不惊动任何人，只怕绝无可能！按理，杀了朱元名的人除了负有绝世武功之外，还应对宫内的情形极为熟悉。若是此人能让朱元名对他绝无防范，那么出手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得多。
所以，此人也可能是朱元名额为信任的人。”
牧野栖额首认同，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会是谁？”
※※※
当牧野栖回到笑风楼时，天已大亮。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仅仅在一夜之间，他自身以及风宫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小意为他端来糕点时，她的神情显得很平静，与平时全无不同，似乎她与牧野栖之间根本未曾发生任何事。
牧野栖一声不响地用完糕点，小意则在一旁垂手而立。屋内静得让人不安，牧野栖终于开口了，他迟疑道：“昨夜……”
“昨夜小婢喝了点酒，睡得很沉，以至于没能伺侍少主，实是该死。”小意接过牧野栖的话头道。牧野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道：“你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小意退出之后，牧野栖独自一人仰身躺在床上，思忖者昨夜乃至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他隐隐觉得在扑朔迷离中，似乎有一个关键的症结。一旦明白这个症结的所在，也许一切难解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但此刻他却无法从千头万绪中寻出这个症结的所在。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极高的石崖顶端，崖顶不过十丈见方，四面皆是如刀削般的石壁，而且根本无法看出崖顶距崖底有多深，只见四周一片昏暗，不知由何处刮来的风带着一股森森寒意，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飞扬，劲风在他的耳边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呼啸声……
牧野栖的心被无边无际的绝望所充斥，他要离开这个孤绝之地！却根本无计可施，他嘶声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声音甫一传出，立即被劲风撕得粉碎，然后卷入无边的黑暗中……
忽地，在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石桥，桥身极长，雄伟壮观，牧野栖见此狂喜不已，立即毫不犹豫地踏上石桥。
就在他踏上石桥的那一瞬间，石桥突然轰然塌下，牧野栖的身躯立时如秤磅般向下急坠。
大惊之下，他不由“啊”地一声惊呼，猛然由晕沉中惊醒过来，只觉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牧野栖心有余悸地向四周望了望，明白自己仍是安然无恙地置身于自己房中，这才心情稍定。
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听得小意道：“少主，宫主夫人来了。”
“叶姑姑？”牧野栖一惊而起，忙道：“快快有请。”
他心中暗自忖道：“叶姑姑一向深居简出，很少踏出‘闲风阁’半步，更不曾来过笑风楼，她今日怎地忽然有兴致前来这儿？”心中想着，他已飞快打开房门，只见叶飞飞在一名侍女的陪同下，正向这边走来。
牧野栖急忙迎上前，深施一礼，欣喜而歉然地道：“栖儿一直为一些琐事忙碌，没能去看望姑姑，倒令姑姑挂怀了。”
叶飞飞已有七八个月身孕，身形更显丰满，她的神情举止已少了以前不让须眉的豪爽与锐气，变得平和而安宁。只见她和声道：“听说昨夜出了事，我便过来看看你。”顿了顿，又道：“你一说你改口称我为娘了，照我看来，还是称姑姑为好，你叫着顺口，姑姑听着也喜欢。”
牧野栖像个孩子般略显腼腆地一笑——惟有在叶飞飞面前，他才会如此。关于这一点，甚至连与在其父牧野静风面前都不相同。惟有叶飞飞方能给他一种极为温馨的亲切感。
叶飞飞向她身边的侍女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小意亦知趣地与那侍女一同退下了。
进屋之后，叶飞飞道：“栖儿，你将门掩好，姑姑有话要对你说。”
牧野栖这才察觉到叶飞飞安宁祥和的神情之后还有隐隐的不安与忧郁，他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忙依言将门掩上了。
叶飞飞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昨夜朱元名被杀后，你爹很是震怒，他说如朱元名这等级别的高手也会在风宫内被杀，实是有辱风宫之威，只怕天下人都会因此而小觑风宫。”
牧野栖静静地听着，心中忖道：“爹所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朱元名居于无天行宫之内却被刺杀，这岂非等于说风宫的重重防守形同虚设？”口中却道：“关于那刺客的真正身分，迟早会查出来的。”
叶飞飞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来，我对风宫事务几乎从不过问。我的话，你爹是不会听的，此次朱元名被杀，姑姑本也不在意，没想到你爹无意中透露出风声，说为了让天下人知道风宫并未一蹶不振，更同时亦让因朱元名被杀而有些浮乱的人心定下来，他已决定要血洗华山派！”
牧野栖心中微微一震，道：“爹为何不曾与我提及此事？”
叶飞飞道：“他说你攻袭天山未成，却使正盟得以集中人马攻下了断归岛，恐怕禹诗诸人对此颇有微辞。你对风宫事务终究不熟，若这一次又请命攻打华山而再次失利，今后行事就难以服众了，所以这一次你爹并不想让你知晓此事。他一向极少与我论及宫中事务，这一次也是我旁敲侧击才让他说出的。”
她望着牧野栖，接道：“姑姑实在不想让你爹与正盟的仇越结越深，就算真的要成就一方大业，为何一定要以杀戮正道中人为途径呢？当年你爹大战死谷，平叛霸天城，岂不是一样轰轰烈烈、天下共仰？”
牧野栖试探着道：“姑姑的意思是……”
叶飞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何尝不知身在风宫，根本无法改变现状？我也试想着让自己把一切都看淡，这些年来，似乎也做到了这一点。但那是因为我对风宫的布署行动既不探听，你爹也不会向我透露，此所谓眼不见为净吧。而这一次，此事既已为我所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让自己袖手旁观。华山派在武林中一向颇有清誉，当年姑姑浪迹江湖时，还曾受过华山派的恩惠，姑姑实在不愿华山派遭受灭顶之灾，如同五年前江南白家被灭一样。”
“姑姑想设法救下华山派的人？”
叶飞飞正视着牧野栖，缓缓点了点头。
牧野栖心中飞速转念，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道：“若我爹心意已决，那么要拯救华山派只怕很难，因为我亦无法劝说我爹改变主意，何况他本是欲对我隐瞒此事的，若是我忽然插手其中，只怕反而更为不妙。”
叶飞飞道：“姑姑也顾及到了这一点，事实上这些年来，你爹决定的事，几乎从不变更，不过，也许尚有一法可以使华山派免去这一场劫难。”
“姑娘请讲。虽说正盟曾有负我之处，但既然姑姑心有此意，栖儿愿尽力而为。”牧野栖道。
叶飞飞知道他所说的是正盟曾全力围杀他的事，于是有些感慨地道：“栖儿能为姑姑而摒弃前嫌，姑姑心中十分感激。其实要救华山派并不难，只需设法让华山派避过风宫的进攻即可。”
其实牧野栖已猜知叶飞飞会有如此想法，但他仍是沉吟了片刻，方道：“好，栖儿会尽力而为的。”
※※※
三日之后。
炎越已将攻袭华山派的一切事宜皆准备妥当，只等牧野静风下令出发。牧野栖表面上对此一无所知，事实上却一直在暗中注意着风宫中的每一动向。
入夜，牧野静风派人将牧野栖召到笛风轩。
当牧野栖踏入笛风轩时，惊讶地发现炎越亦在其中，只是炎越的脸色有些憔悴。
牧野静风见牧野栖进入后，即开门见山地道：“风宫有意在今夜出击留义庄，原本决定由炎老带领人马铲平留义庄，但炎老忽然旧疾发作，那就由栖儿代炎老一行吧。”
牧野栖一震之下，脱口道：“留义庄？！”
牧野静风直视着他，道：“有何不妥？”
牧野栖迅速平静心绪，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留义庄已无多少实力，对我风宫构不成什么威胁，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要对付留义庄，是故有些吃惊。”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留义庄虽然已没有先前的实力，但它仍是跻身于名门正派之间，灭了留义庄，必可大助我风宫战意，以消弥朱元名被杀的阴影！事不宜迟，你即刻出发，以风宫四百精锐对付留义庄，必会大获全胜！为了万无一失，我再让六名风宫死士随行，助你一臂之力！为父就在此等你扫平留义庄凯旋而归的好消息！”
牧野栖已别无选择！
※※※
范离憎与穆小青两人已赶到亦求寺，将悟空老人的书简奉给了妙门大师。
妙门大师草草阅毕，饱含智慧与慈祥的目光看了看穆小青，然后道：“老衲尽力而为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让范离憎的焦虑之心去了大半，仿若妙门大师的言语中有一种异样的力量，让人顿生信赖之感。
妙门大师又道：“此事只怕要费些周折，故还要劳烦范少快为老衲护法，在此期间范少侠绝不能再与穆姑娘相见，否则纵有洞天彻地的能耐，也无法恢复穆姑娘的心性！”
范离憎肃然道：“晚辈记住了。”
妙门大师缓缓站起，向大殿走去，并道：“请范少侠随老衲来。”
范离憎随着妙门大师绕过正殿，行到亦求寺西北角的一座偏殿，走至偏殿的滴水檐前，妙门大师对范离憎道：“范少侠就在此处等候吧，长则半日，短则二个时辰，或成或败，那时便可见分晓了。”
范离憎听得此言，不由有些紧张，道：“大师，若是……若是她难以恢复心智，那该……
如何是好？”
妙门大师合什道：“老相看穆姑娘慧根犹存，应该有希望破解魔障，恢复灵台一片清灵。”
范离憎心神稍定，便对一直紧随于他身边的穆小青道：“你随大师去吧。”
穆小青道：“不，我要追随主人左右。”
妙门大师悲天悯人地一叹。
范离憎苦笑一声，随后沉声道：“这是我的吩咐，难道你敢不遵从？”
穆小青惶然道：“小青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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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 第 十 章 楼毁人亡
日头渐渐西斜，与远处天边的山峦相接了。
范离憎静静地坐在偏殿前的台阶上，他还从未如此仔细而完整地目睹夕阳西下的整个过程。
冬日的阳光竟然仍是很亮，却不刺眼。
四周很静，只有悠扬平缓的诵经声及夹杂其间的空灵的木鱼声。
几只山雀在空中打着旋，倏然落下，在偏殿前的空地上小跑几步，好奇的望了望坐于台阶上的范离憎，忽又振翅高飞。
范离憎的目光始终落在天边的落日上，几乎没有错开片刻。
因为妙门大师曾说过要以佛门玄功化去穆小青心中的魔障，短则二个时辰，长则半日。
若是夕阳完全落下，那么半日的时间便已过去了。范离憎不愿在半日后仍不能看到穆小青安然出现，因为那几乎就等于说妙门大师对此也无能为力。
无论范离憎心中如何祈求，那轮血红色的夕阳仍是渐渐没入了山峦之后。
当夕阳完全消失于天边，只在那儿留下一抹金黄色的彩霞时，天地间黯淡了不少，同时也显得有些寒冷了。
范离僧心中亦有一股凉意悄然升起……
就在这时，“吱吖”一声，他身后的殿门打开了。
范离憎的心倏然提起，一时间他竟不敢转身，而是仍端坐于台阶上。他听到了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自他身后很快向他靠近，范离憎暗暗吸了口气，转身道：“大师……”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已走到他身后数尺外的并非妙门大师，而是穆小青。穆小青正以参杂了喜悦、羞怯、感激等诸般心情的眼神望着他，她的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笑意虽淡，却使范离憎的心一下子平添了不少温馨，穆小青虽未开口，但直觉告诉他穆小青已不再视他为主人，因为她的眼中不再有那种让范离憎显得极不适应的恭顺。
范离憎猛地站起身来，道：“穆姑娘，你……没事了？”
穆小青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范离憎看见妙门大师自殿门内走出，他的神情显得甚为疲倦。范离憎心中不由一阵感动，他知道妙门大师定是为清除穆小青脑中的魔障而损耗了不少真力，当下感激地道：
“晚辈多谢大师相助。”
妙门大师淡然地道：“范少侠客气了。”
※※※
穆小青因担心佚魄、悟空老人牵挂，加之她留宿亦求寺也多有不便，于是与范离憎在亦求寺用过素斋之后，便连夜启程返回思过寨。对于江湖中人而言，星宿露餐不过是寻常之事，妙门大师亦未多加挽留。
此时虽是冬夜，但两人一路疾赶，倒也不觉寒冷。范离憎向穆小青提及先前他种种匪夷所思的举止，穆小青虽然仍有印象，但此时听范离憎说起，却别有一番趣味。只是说到在龙阳城的那一夜，两人都各显尴尬。显然穆小青当时虽然被“心语散”控制，但记忆却并未因此而丧失。
两人行到数十里开外，前面出现了一个三岔口，在三岔xx交叉处，有一棵老槐树。槐树最粗大的一截横枝不知为何已被砍断，只留下靠近树干的一截。
范离憎忽然停下，道：“我记起来了，这三条岔道其中有一条就是通向留义庄的……应是右侧那条岔道吧？”
穆小青亦停下了身形，她留意了一下周边的情形，点头道：“不错。”
范离憎道：“你我不如去留义庄借宿一日，同时亦可探望喻幕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未等穆小青答话，忽有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支利箭自槐树茂密的枝叶间向他们二人疾射而至。
范离憎没有丝毫思索的余地，翻腕沉肘之间，剑已出鞘，并在虚空中划出数道惊人的光弧。
几乎没有听到任何兵器撞击之声，箭矢已被范离憎拔得倒射而回，手法精绝绝伦，回射的速度更逾来时。
一阵痛呼自槐树树冠中传出，“哗”地数声暴响，几个白色人影已穿出密实的枝叶间，凌空直取范离憎。
范离憎又惊又怒，心道：“这些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难道对方是有意在此袭击我们两人？”
心中转念，手上却没有丝毫滞纳，寒剑倏然飘扬，向凌空袭至的几件兵器迎去。
血箭标射，血雾弥漫，长剑过处，已在四只握着兵器的右手手腕处划过，几件兵器不分先后落地。
范离憎手中的长剑倏止之时，已不可思议地抵在了惟一一个没有受伤之人的喉节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迅速由长剑所抵的部位传遍全身，那人的心脏立即收缩不少。
也许，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剑本身，而是来自于范离憎可怕的剑法。
范离憎沉声道：“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
一个已受了伤的人嘶声道：“识趣的还是速运滚远些，与风宫作对，惟有一死！”
“风宫？”范离憎吃惊地道：“你们是风宫中人？”
那个受伤之人一声怪笑，有些得意地道：“小子，怕了……”
“吧”字尚未出口，那人倏觉眼前闪现出一片银色光芒，随即他觉胸口一阵胀胀的痛，伸手一摸，赫然触及一片温热。
未等那个受伤之人吐出一个字，他全身的力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躯亦径直向后倒去，在他倒下之后，范离憎的剑已再一次直指刚才那个没有受伤之人的咽喉，似乎方才一剑毙敌的根本不是他，范离憎沉声道：“说，你们隐伏在此有何目的？”
那人忽地一声怪笑，倏然向前大步踏进。
猝不及防之下，范离憎已不能及时撤剑，剑身立即将那人颈部洞穿。那人在临死的那一瞬间，竟以双手同时死死扣住了范离憎的剑身。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已不顾一切地向范离憎攻来！
范离憎一声冷哼，侧身沉肘，长剑一带，一道血箭连同数截断指一起高高抛起。
穆小青深知范离憎的剑法已臻化境，这几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急忙提醒道：“他们在此设伏，必有图谋，千万要留下活口！”
范离憎朗声道：“好！不过除了一个活口之外，其余的人都得死！”
他与穆小青一问一答，似乎几名风宫弟子已成刀下鱼肉，任他宰割。
此时此刻，离这三岔道口六七里外的留义庄，正遭受着惨绝人寰的一幕。
没有了庄主喻颂、卫高流，也没有了卫高流之子卫倚石，而现任庄主喻幕在断归岛一役重伤之后，虽保全了性命，但下肢几近瘫痪，更重要的是上次牧野静风为了牧野栖大举攻击留义庄，已使留义庄元气大伤，今夜在风宫四百精锐的悍然攻势下，留义庄再也无法抵挡。
气势恢宏的留义庄此时犹如人间地狱，风宫弟子犹如死亡之风，所席卷过的地方，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斩杀。
上次牧野静风攻袭留义庄时，庄内尚有其他正盟高手相助，而且又早有防备，犹无法抵挡风宫的攻势，今日双方更是强弱悬殊，加上风宫的袭击突如其来，留义庄更是难挡其锋。
很快，所有幸存的留义庄弟子皆被迫退入烟雨洲如意楼！
如意楼内布有重重机括，上次风宫横扫留义庄时，最后就是在如意楼前止住。
但这一次，那番情景却不会再重演，因为风宫属众已知道如意楼内机会重重，是有备而来，当整个烟雨洲的所有退路被切断后，风宫便将近半人马集中于如意楼正对面，随即有八名武功较高的凤宫弟子取出一个形状怪异之物，由攻城掠池的“铁殴脚”改制而成，形体比“铁鸥脚”小上一半，其四个铁爪弯曲的角度更小、更为尖锐的一种飞钧，飞钩后面以长长的铁索相连，但见这八人将特制的飞钩抓于手上，便见八只飞钩同时向对面的如意楼飞射而去。
数声暴响，其中五只飞钩已穿过如意接，紧紧扣住了如意楼内的物什。因为如意楼内机括重重，所以有不少铁栅、铁板，这些本可作拒敌之用，此时却使飞钩有了可借力之处。
另外三只飞钩当中，一只撞在了铁板上后，坠落于烟雨洲，其余两只因为所扣住的部位很牢固，风宫弟子齐力猛拉，立时将如意楼拉出两个孔洞。
与此同时，更多的风宫弟子上前将系在飞钩上的铁索用力后拉。
数名风宫顶尖高手立即掠上五根铁索链，飞速向如意楼掠去。因为有了铁索链作借力之用，他们就不会因为这边与如意楼相隔较远，而担心换气之时无借力之处，即使攻击如意楼楼下，也会受到居高临下的袭击。
此刻风宫属众选择了留义庄众弟子根本未曾料到的攻击线路与方式，留义庄弟子虽然可以凭借如意楼内的重重机括防守，但同时亦使其防守的角度不够灵活，面对风宫的奇袭，留义庄弟子尚未做出有效及时的反应，数名风宫高手已闪电般掠至如意楼楼顶。
如意楼楼底可谓是如意楼防御的“死穴”。
瓦砾横飞的同时，几名风宫高手已破入如意楼，开始了自上而下的攻击。
一举奏效，更多的风宫弟子立即接踵而至，待到楼内的留义庄弟于设法将五只飞钩所扣住的部位折毁，使之悉数脱落时，已有十七名风宫高手进入了如意楼内。
这十七名风宫弟子身上皆有包裹好的油膏，他们进入如意楼后，便借用楼内本有的灯火四处纵火，如意楼内很快燃起了熊熊烈焰。
如意楼本是固如金汤的防守，此时却已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风宫大举攻袭由此而开始。
牧野栖目无表情地站在与如意接相距三十丈远的一片空阔之处，他的身侧有四名风宫死士肃然而立。
牧野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如意楼，望着如意楼上空升起的熊熊烈焰，以及不顾一切逼近如意楼的风宫弟子。自风宫弟子踏入留义庄后，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牧野栖虽说是今夜这次攻袭的统领，而事实上他根本无需做任何事，一切都早已布置得严密细致。
仿若牧野栖来此只是为了能亲眼目睹这一场来得颇为顺利的胜局。
但牧野栖的心中却并不轻松，更无兴奋之感，因为他知道此刻华山派及正盟其他门派都在严阵以待，准备对付风宫攻击的华山之举。他们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牧野栖向他们透露了这一点。
原来，当初牧野栖未进入风宫之前，曾救过水依衣，为了探出水依衣的真实身分，牧野栖有意将水依衣安置于黑白苑暗中控制的地方养伤，不料水依衣利用水族独有的方式联络了水筱笑，水筱笑在接走水依衣的同时，由水依衣那儿得知牧野栖的真实身分是牧野静风之子，水筱笑痛恨风宫为了思过寨的那只密匣而围攻她们，于是先逼已被水族控制的思过寨弟子戈无害与牧野栖相战，同时又将正盟中人引来，让他们亲眼目睹牧野栖杀了戈无害。而后又亲自动手围杀痴愚禅师等人，却假说是风宫所为，从而使正盟与风宫矛盾激化，以雪她们心中之恨。
水筱笑布下的圈套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使牧野栖成了正盟众矢之的，正盟甚至为他而传出追杀今，一时间，牧野栖陷入了空前的绝境。
在这其间，牧野栖曾向黑白苑求援，但不知为何，一向行动迅捷的黑白苑却迟迟未曾出手相救，以至于牧野栖被迫与苦心大师一战，被苦心大师击败。
正因为牧野栖被擒，牧野静风为救其子，一怒之下，方不顾一切地进攻留义庄！
从此，牧野栖被逼得走投无路，而进入了风宫。
后来，牧野栖方知，除痴愚禅师外，其实自己的师父天儒老人、悟空老人、苦心大师都早已洞悉了一切，知道牧野栖是被他人有意陷害，但他们却并未点破此事，甚至对十大名门各掌门人也未曾透露。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借此机会，使牧野栖顺理成章地进入风宫，而不会让他人有任何怀疑。只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牧野栖被正盟苦苦相逼得走投无路，那么包括风宫宫主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牧野栖进入风宫之后，会设法一步一步将风宫引向灭亡之境。
牧野栖是牧野静风之子，地位特殊，实现这一目标并不十分困难。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让他人绝不起疑，天儒老人既未将此事告之牧野栖，苦心大师和悟空老人也未在事先将此事告之正盟诸派。
所以，即使是牧野栖本人，也是在进入风宫之后，才由师父天儒老人暗中联络时明白这一切的。
正因为苦心大师早已知道真相，所以他交给留义庄庄主卫倚石一个锦囊，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再拆阅，此锦囊之计就是要卫倚石让牧野静风救走牧野栖，只是因为卫倚石早早被牧野静风所杀，最后拆阅锦囊的却是穆小青。
苦心、天儒、悟空对牧野栖这一奇着显然极为看重，为了能让他成功地为风宫所接纳，他们甚至牺牲了留义庄的利益。
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德高望重的三位世外前辈高手而言，无疑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痴愚禅师因为当时是正盟盟主，故知晓此事，否则难以说服他按照计划调动正盟诸派。
虽然痴愚禅师只是顺从三老之意而行，且也是为武林大局着想，但他心中仍是难消负罪之感，最终将正盟盟主之位交与清风楼楼主庞纪。
牧野栖早已知道自己身上肩负重任，只是没有料到天儒会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让他打入风宫。在得知一切真相后，牧野栖就开始试着设计铲除风宫玄流。
毕竟牧野静风是其父，要他暗中对付白流，总是难以下手，而对付玄流，对父亲、师父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为了使牧野栖能最大限度地在风宫内部运筹，悟空老人甚至把一个连天师和尚都不知道的秘密透露给了牧野栖：那就是枯智是悟空老人的大弟子！
同时，悟空老人还让范离憎在洛阳剑会中，绝不能胜过牧野栖，其目的就是要设法让牧野栖成为剑魁，从而在风宫中有更高的地位，如此一来行事则更为方便。
牧野栖的确不负悟空、天儒、苦心之望，他一步步瓦解了风宫玄流的力量，最终一举将玄流的力量完全铲除。
只是他在完成这一系列举措当中，连枯智也一并利用了。关于这一点，只怕连三老也不会料想到。在三老看来，枯智之死，是因为他的身分无意中暴露了，牧野栖虽然提醒了悟空老人，但却已迟了——枯智死亡的时间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这回，牧野栖再一次将风宫攻袭华山的计划透露给正盟，没想到其父牧野静风中途变卦，而且还让他亲自攻袭留义庄。
这无疑一下子将牧野栖推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他没有时间与机会再另行向正盟传讯，也没有办法说服父亲改变主意，更没有理由不接受攻袭留义庄的命令。
但，师父天儒及正盟中人能相信自己吗？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有意向他们传出假消息？
思虑重重，牧野栖看似毫无表情，其实心中极不平静。
这时，如意楼在风宫属众内外夹攻之下，终于全面崩溃。
剩下的，已没有任何悬念，只有——血腥杀戮！
牧野栖望着正在做最后抵抗的留义庄弟子，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救他们，虽然他可以立即下令停上攻击，但他若真的这么做，你说其父牧野静风无法接受，就连天儒也会认为这是一种草率，因为牧野栖这么做极可能使风宫对他起疑。
而在天儒安排的计划之中，牧野栖能否在风宫发挥更大的作用可谓是关键所在。
在如意楼冲天火光的映照下，不断有鲜血抛洒，血光与火光相辉映，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留义庄众弟子自知已绝无退路，无不是作殊死之战，战况惨烈异常。
但无论如何，倒下的留义庄弟子仍是越来越多，金铁交鸣之声渐渐稀朗。牧野栖知道这是因为留义庄中幸存者已不多的缘故，他的心中颇不是滋味，便缓缓转身，不愿再看到如意楼凄厉的一幕。
就在他转身之时，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自一间低矮的屋子里倏然闪现，并飞速向留义庄正门方向掠去。
牧野栖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转移了目光，以免因为自已的注视而使那人被风宫死士发现。
但很快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使他神色倏变。
“若此人脱险之后，将我带领人马杀尽留义庄弟子的行动公之于众，那么纵然我为武林做了不少事，纵然今日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武林中人还会不会原谅我？多半不会！黑与白虽互为相反，但黑的永远比白的更醒目，世情亦是如此。一旦我有什么过错，众人的目光都会集中于我的过错上，而淡忘了我另外的一面！”
想到这儿，牧野栖似乎看到自己因为此人的脱险而成了被世人共指的对象。
“既然整个留义庄都已覆亡，这一人能否活下去也无关大局了，若是正盟因为他一人之言而从此不再信任我，这对整个武林正邪二道都十分不利！”
此念一起，牧野栖再不犹豫，立即对身侧的四名风宫死士道：“有一留义庄的人试图逃脱，快随我将之截杀！”
话音甫落，牧野栖已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身形奇快无比。
四名风宫死士立即随之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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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一 章 深信不疑
范离僧终是没能留下活口，虽然他的武功远在这几名风宫弟子之上，但这些风宫弟子竟全是毫不畏死之徒，一旦无法抵挡，立即自尽，最后一人虽然被范离憎及时点了穴道，没想到此人竟嚼爵舌自尽。
范离憎眼看着最后一名对手也倒于地上，不由大为沮丧。
也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啸声忽然在上空响起，随即一户暴响，二十余丈高空绽开了一朵极为绚丽的烟花。
范离僧一怔之下，顿时醒悟过来，他记起当他将暗箭提得倒射而回时，曾听得槐树村冠中传出一声痛呼，却未见有人坠地，而与自已交手的几名风宫弟子中，并元伤者，如此看来，那人受伤之后，定仍留在了槐树上，此刻见同伴悉数被杀，所以他便以烟花传出讯号——由此可推测出这几名风宫弟隐伏于槐树上，其目的就是监视这一带的情况，从而向其地风宫中人传出讯号。
范离憎与穆小青此时同时想到了留义庄——莫非风宫中人出现于此，就是为留义庄而来的？
心中转念，范离憎却没有丝毫停滞。身如怒矢、直取槐树枝叶茂盛处。
虽知对方已受伤，但敌暗我明，范离憎仍是不敢有所疏忽，手中之剑犹如惊龙，纵横交掣之间，身前密不透风的枝叶已被尽数削飞荡开，范离憎脚下一勾，已稳稳落在槐树的一根横枝上。
置身于槐树树冠中是一片漆黑，范离憎屏息凝气，小心捕捉周围的任何异常之处。
突觉身后有一缕冷风袭来，范离憎的剑立时暴闪于黑暗之中，一出手就是强霸无匹的“纵横怒”！
剑势所及，由剑传来的感觉让范离憎断定自己的攻击已经得手，黑暗之中响起了鲜血喷洒于树叶上的“沙沙”声，一股血腥与树叶的青涩之气侵入鼻中。
树枝的断折声中，那人已重重坠落于地上。
范离憎之所以没有再设法留下活口，是因为他知道此人既已传出讯号，说明附近必然还有风宫中人，而且极可能会闻讯而至。
当范离憎飘然落地之时，还没上前查看那人是生是死，便听得穆小青低声道：“看，那边有人！”
范离憎循着穆小青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通向留义庄的那边岔道，与此相距一里左右距离的地方，果然有一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掠来，一望可知是身怀武学的武林中人。
很快范离憎发现在此人身后不远处还有数人紧紧追随，其中一人身法快得惊人，与前面那人相距越来越近。
一时间范离憎与穆小青皆不明就里，只得暗自揣度着。
片刻间，那身法极快的白衣人已赶上了领先者，随即有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遥遥传至。
穆小青忽有所悟，惊声道：“后面几人皆是身着白衣，会不会是风宫中人？”
范离憎经她提醒，心中凛然一惊，沉声道；“去看个究竟！”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妙，若是那几人亦是风宫中人，诸多风宫弟子在留义庄附近出现，绝不寻常。
范离憎与对方迅速接近，当双方相距三十余丈时，兵刃断裂声倏然响起，随即便见缠斗的双方身形顿止，金铁交鸣之声同时亦完全消失，空阔苍茫的天地间一片死寂。
范离憎亦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去势，位立于原地。
时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中止。
随后便见那名身着玄衣的逃逸者的身子晃了晃，随后缓缓仰身后倒。
在一片死寂中，他的躯体与冬日的坚士相撞之声显得格外沉闷、他一倒下，使那名取其性命的人毫无阻碍地与范离憎正面相对。
范离憎脸上忽然有了极度惊愕的表情，虽然因为两人相距三十余丈，无法看清那白衣人的容貌，但范离憎心中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他几乎能断定那白衣人就是牧野栖！
牧野栖本就是不同寻常的人，而范离憎与他之间又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的恩与怨传承自上一辈，而且也许仍在延伸……
那白衣人的确就是牧野栖，此刻，他心中之震惊比范离憎更甚。
当牧野栖决心不让留义庄留一名活口后，他立即全力直追那名从留义庄脱身的人，虽然对方已逃脱一段距离，但牧野栖的身法在他之上，终还是将其截住、与此同时。牧野栖也看到了传警示讯的烟火，但他却没有想到闯入风宫警戒范围内的人会是范离憎，故对此并不甚在意。他想事已至此，留义庄的覆灭已不可逆转，那么他只有设法尽可能快些退出留义庄，其余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但当他杀了惟—一个由留义庄逃出的玄衣人之后，赫然发现范离憎就在三十余丈外与自己直面相对，在那一刻，一向从容不迫的牧野栖心中亦觉无所适从。
他不愿让世人知道是由他亲自领人攻打留义庄的，所以他才连那名侥幸逃脱的人也要追杀，没想到最终他的行踪仍是被别人发现，而且此人又偏偏是范离憎。
两人都未曾真真切切地看清对方，但他们都有一种肯定的感觉，感受到对方是何人、两人便那么遥遥相对，隔着夜幕，隔着数十大距离，以及比距离更难逾越的……
范离憎心知既然对方是牧野栖，那么其身后的四个白衣人必然是风宫中人，如此一来，他先前的担忧就成了事实。
那么方才被牧野栖所杀的人又是谁？难道是——留义庄的人？！
穆小青由范离僧的神情举止感觉到有些异乎寻常，她忍不住轻声道：“难道有何不妥吗？”
范离憎并未直接答复，而是以同样轻的声音道：“但愿我所猜测的都不是真的。”
很奇怪的一句话——穆小青不由暗暗皱眉。
这时，牧野栖身后的其中一名风宫死士低声道：“少主，方才的警讯会不会与那一男一女有关？属下愿为少主将他们擒下！”
牧野栖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以低沉的声音道：“他们绝不会是留义庄的人，为何要节外生枝？留义庄一灭，便已大功告成，若因贪功而误事，谁也担当不起！”
那人不曾料到牧野栖竟如此声色俱厉，心中微凛，忙道：“属下不敢！”
牧野栖不愿再多说什么，以免被范离憎听出他的声音，一挥手低声道：“你们速回留义庄，让所有人立即撤出。我在三十里外的落凤庄与你们会会！”
言罢便不再多说什么，立即施展身法，向北疾掠而去，身形快如淡烟。
范离憎望着牧野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冬日的清晨显得寒意彻骨。
在通往华山的必经之路，与华山相距数里的落雁山。
此山多石，且皆为巨石，巨石交错重叠，形象万千，在落雁山对面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坡上，有一片平坦的空阔之地，名为“悔心坪”，悔心坪西侧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此时，庙内竟有十几人，皆是身携兵刃的武林中人，其中赫然有正盟盟主庞纪、华山派掌门人游天地，另外十多人亦是正盟各派中的高手，不过正盟各派的其他掌冂人倒未在场。
这十余人在武林中无不是名声显赫之辈，庞纪、游天地更是如此。但此时众人皆一反平时的沉稳侍重，显得有些焦虑不安。
屋外灰蒙的天色渐渐变亮，庙中的情形越来越清晰可辨。
游天地终于忍不住道：“天色已亮，风宫群贼绝不会再出现了！”听他语气，与其说是如释重负，倒不如说是十分失望。游天地曾被风宫白流所俘，后来因为牧野静风欲救下其子，方以游天地交换牧野栖，身为被武林同道共敬仰的十大名门掌门人之一的游天地，对此事自然耿耿于怀，当他得知风宫将攻袭华山派时，可谓是喜多于忧。
庞纪亦立即联络正盟各门各派的精英前往华山，只等风宫中人前来便予以痛击，没想到众人在朔朔寒风中苦守一夜，却一无所获。
庞纪听得游天地所言，眉宇深锁，沉吟道：“难道风宫已事先闻得风声，知难而退？”
心中却暗忖道：“难道牧野栖所透露的消息井不可靠？”
这时，外面忽有一华山派弟子飞速赶至，神色紧张地道：“盟主、掌门师伯，昨夜风宫突袭留义庄，留义庄庄内所有人尽遭屠杀！”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众人皆神色大变。
“胡说！”一声暴喝如雷，只见一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脸色铁青，直视着那名华山弟子，此人是留义庄“双老四奇九小义”中的“奇枪”莫非。正盟诸派驰援华山派，留义庄亦不例外。
众人见“奇枪”莫非目光悲愤而绝望，心知他这一声暴喝，与其说是喝斥那名华山派弟子，倒不如说是对那华山弟子所言不愿相信、此刻有华山掌门游天地在场，莫非的举止无疑有些失礼，但众人心知其悲痛，并未计较。
那华山弟子略感有些不安地道：“莫大侠，此事多半假不了……”
游天地一瞪眼，喝道：“快快滚开！”游天地向来对门下管束极严，但华山弟子皆知他是阎王面孔菩萨心肠，对他虽是尊重却并不畏惧，那华山弟子受到掌门的喝斥，立即退下了。
庞纪仰首长叹一声。自责道：“我庞某害了留义庄的朋友。”
说到这儿，他猛地拔出所佩之剑神色凝重地道：“庞某蒙天下英雄错爱，忝为盟主之位，却未能铲魔扶正，庞某愧对天下英雄，愧对正盟的弟兄，可大错已铸，庞某无以谢罪，惟有自斩一臂以示惩罚！”
言罢，他高擎寒剑，向自己的左臂疾新而下！
众人惊呼之时，游天地已在第一时间以华山绝学“小隐步”闪电般踏进，左掌切向庞纪的右腕。
“小隐步”诡异玄奥，神鬼莫测，游天地竟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间，切中了庞纪的右腕。
饶是如此，庞纪的右臂仍是被利剑划出一道血槽，鲜血很快将他的整条臂膀染红了。以庞纪的武功，游天地本难如此轻易击中，但想必庞纪怕伤及游天地而有所顾忌，以游天地的修为，既然已击中庞纪的右腕，本应可将庞纪的剑击得脱手，但游天地却怎会如此做？
从庞纪拔剑到伤及己臂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众人见庞纪竟不惜自斩一臂以谢罪，无不为他的举上所震撼。对庞纪此次调拔人马本有些怨言的人此时亦怨意尽去。
庞纪对自己受伤的臂膀毫不在意，他心中很恨牧野栖，暗忖道：“这必然是牧野栖的计谋，先前正盟攻打断归岛，对牧野栖而言并无坏处，故他能依照事前约定的事宜而行，如今风宫玄流一灭，牧野栖立即反戈一击，对付正盟、自己早知此子绝不简单，为何不曾对此有所防备？可气的是我今日被牧野栖所蒙骗，却无法将真相向正盟中人说出。若正盟中人知道我是自牧野栖那儿得知风宫将要进攻华山派，从而在此设伏，那势必会被正盟中人指责过于草率轻信！若是不说出是有人从中作梗，正盟中人又会觉得我庞纪判断失误，指挥不当！”
此时，庞纪对牧野栖的恨意渐深。
※※※
留义庄成为继青城、崆峒之后第三个覆灭于风宫杀戮的十大名门之一，一时间武林大哗。
正盟与风宫之间的仇恨亦因此而愈深，而武林中较为弱小的帮派中，有一部分帮派摄于风宫的威压而屈从风宫，另一部分派帮则为风宫血腥屠杀所震怒，纷纷与风宫明争暗斗，一时间武林中两大对立势力更加显得泾渭分明。
与风宫相去百里的一座小城。
城西的一家酒楼。
四个身携兵器、相貌粗犷的武林中人聚于一桌，听他们口音，其中二人应是关中人士，而北插双钩的那人应是江南人士。
醉至半酣，四人声音渐渐地大了，原来是谈论留义庄一夜覆灭之事。
那背插双钩的江湖人道：“数月前牧野静风曾攻入留义庄，这一次是否又是他亲身而为？”
其中一名腰佩单刀、鼻翼低塌的人摇头反驳道：
“数月前收野静风之所以攻入留义庄，是因为其子牧野栖被扣于留义庄，这一次情形却不同了，牧野静风又怎会再次亲自出手？”
坐于他对面的那人五官尚有些英气，只是脸上长满麻子，身形显得甚为肥胖，酒意正浓时脸放红光，脸上的麻子便犹如活了一般；一开始说话，麻子与满脸横肉一同颤动，他道：
“依我看，风宫四老的武功都足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此事多半是他们出手的。”
那背插双钩者笑道：“左见一向对风宫四老推崇得很，哈哈哈……”
那被称作“左兄”的人脸上没有笑意，他有些不满地道：“宋老弟这么说，倒好像我立某与风宫有何瓜葛一般，左某身为十大名门的人，还不至于投效风宫！”
另外两人见他们言语不合，忙从中劝阻。
这时，忽有一个阴冷的声音传入四人的耳中：“可笑，可笑！”话语中充满了讥讽之意。
四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与他们隔着丈许的桌前有一人背向他们而坐，说话者应是此人，由其背影可以看出此人甚为高大，双肩微微上耸。
那被称作“左兄”的人怒道：“阁下是否觉得我左某可笑？”
“是又如何？”
那姓“左”的人正待发作，他的同伴立即向他使了个眼色，随后道：“在下倒想聆听聆听这位朋友高见？”
那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道：“你们孤陋寡言，只知风宫有宫主及四老，却不知风宫除此之外，尚有智者如云。”
“哦？愿闻其详。”说话者被对方称作“孤陋寡闻”却并未动怒，涵养着实不错，他的同伴却已怒形于色。
那背向四人的人道：“风宫少主无论智谋还是武功皆卓绝不凡，这一次，就是少主亲自率人踏平留义庄，以雪数月前被困留义庄之耻！’“阁下口口声声称风宫逆贼为少主，莫非是托庇于风宫的鼠辈？”那满脸麻子之人再也按接不住，拍案而起，高声喝问道。
“错，我并非托庇于风宫者，因为——我本就是战族子民！”
声音、语气不疾不徐。
这边四人却神色大变，几乎同时向自己身上的兵器摸去。
手刚触及兵器，方意识到对方仅只一人，自己这边人数占有绝对优势，却还如此紧张，实是未免露怯，当下四人皆有些讪然，那姓左的人喝道：“原来是风宫狗贼，你胆敢孤身出没，分明是不将正道豪杰放在眼中，今日只怕你是有来无回了！”
“无能鼠辈，口出狂言！就让我教训教训你们！”
那人单半在身前桌上一按，人已凭空倒掠，径直向那姓左的人疾撞而来。
姓左者见对方背向自己，身后空门大露，心想今日该我杀此风宫弟子在武林同道中露露脸了。
心中转念，己飞速拔刀在手，刀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向那风宫弟子拦腰斩去。
一把弯如新月的刀忽然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出，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极为准确而巧妙地挡住了那姓左之人的全力攻击，姓左者未来得及有应变之举，己觉一股股强大而诡异的旋搅之力由对方刀身处传至。顿感手臂奇痛欲折，虎口爆裂，单刀几乎脱手而飞。
大惊之下，姓左者急忙斜斜掠出，总算避过一劫。但闪避之时却已将桌椅撞倒。另外三人为躲过泼溅而出的汤水酒菜而显得颇为狼狈。
那名自称是风宫之人者趁势而进，手中弯刀倾洒而出，仍是直取那姓左之人，刀光迷离朦胧，难以捉摸。先前搏杀一招；姓左者已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此时不由微有怯意，当下只守不攻，挥出一片刀光将自己的身躯完全笼罩。
一声铮响，那把弯弯如月的刀已不可思议地自漫天刀影中切入。顺势划过对手的前胸，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一击得手，没有丝毫滞缓。护身挫肩之际，那风宫中人已闪电般分别向另外三人各攻一招，竟将三人齐齐逼退开去。此人面对四位好手，犹自从容不迫，游刃有个，但占尽上风后的他却并未趁势而进。而是掠出四人的攻击范围之外，还刀入路，满是讥嘲的目光扫过四人。
冷笑道：“你们根本不配对风宫评头论足，今日暂且留下你们四人的性命！”
言罢再也不看他们四人一眼，径自离去，那四人神色变了又变，终是没有勇气将之拦截。
那风宫中人出了酒楼，在街上漫步而行，走出不远忽感到身后有些异常，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跟踪。
“莫非方才四人挫败后心有不甘，于是暗中跟踪于我，伺机报复？”
他心中如此想着，于是便不甚在意，继续前行。
小城只有纵横数条街，不多时，他已穿过大半个小城，行人也越来越稀少了。
此刻，他仍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异样，略一踌躇，他转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中。
巷子里空无一人。
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听得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脚步声是那名风宫中人的，还有一个是那位一直跟随于他身后之人的。
那名风宫之人的心渐渐提起，因为他发觉身后的脚步声极为沉稳，一个跟踪他人的人有如此沉稳的脚步，足以说明此人有绝对的自信。
那风宫中人的脚步却因此而显得有些沉重了，他终于在即将穿过巷子之前停了下来，并缓缓转身。
当他转过身子时，脸上出现了极为奇特的表情。
只听他显得有些低哑地道：“少主……”
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的人赫然是牧野栖！
牧野洒的神情异乎寻常的平静，根本无法看出他此时心情如何，这让那风宫中人更显不安。
牧野栖开口道：“连殿主，以你的武功，完士可以将方才四人悉数格杀，为何又手下留情？”
原来，被牧野栖称作“连殿主”的人是风宫四老之一柳断秋麾下的殿主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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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二 章 孤立无助
连离无法揣摩出牧野栖说这一番话的用意何在，他略作踌躇后方道：“他们四人对风宫虽有不敬之辞，其罪却尚不致死，此地人多眼杂，故我未取他们的性命。
牧野栖轻笑一声，道：“听连殿主如此说来，倒像是不愿过于引人注目，但若是连殿主不自报身分，他们根本无从知道你是风宫中人，一前一后，连殿主为何想法迥异？”
连离一时难以应对。
牧野栖接着道：“连殿主似乎惟恐天下人不知是我率人攻下留义庄的，为了让他人相信这一点，连殿主甚至不惜显露出自己的身分。连风宫的人都说是我攻下了留义庄，那么就由不得他人不相信了。
连离心中微微一震，忙道：“少主，我这么做绝无恶意……”
“你当然没有恶意，此举可助我更快名扬天下，我应多谢连殿主方是！”牧野栖缓缓地道。说到这儿，他语气一沉，接着道：“不过攻留义庄之事本应是炎老主持大局，只是炎老当时身体欠安方由我代劳，在此之前，炎老已作了周密的准备，连殿主告之世人攻击留义庄是我所为，倒好像我将炎老的功劳也占了，连殿主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曾想过这么做极可能使炎老认为这是我派人四下传言，以独占铲灭留义庄之功，从而与我反目成仇？连殿主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吧？”
连离顿时明白牧野栖并不愿让大多的人知道攻袭留义庄之举是他所为，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寒意。
牧野栖轻叹一声，道：“连殿主，我与炎老不和，对你有何好处？对柳老又有何好处？”
连离听牧野栖提及柳断秋，心中“咯噔”一声，忙道：“此事与柳老毫无关系，我对少主及炎老更无恶意。”
牧野栖冷声道：”你这么做，真的没有受人指使？”他的目光直视连离，似乎可穿视连离的五脏六腑。
连离强自一笑，道：“少主明见千里，我所言并无半句假话。我只是见少主为风宫立下赫赫战绩，却鲜为人所知，心中不平，方有此举。”
牧野栖静静凝视连离片刻，忽然神色一缓，哈哈笑道：“宫主果然没看错人，连殿主无论如何不肯说出此事是依照宫主指令而行，若非宫主事先已告之真相，只怕我也会信了连殿主的话。”
连离后背顿时有冷汗涔涔渗出，他心中思忖道：“原来他早已从官主那儿得知真相，看来方才他只是奉宫主之命试探我是否会泄密。虽然事先宫主曾再三叮嘱不可说出这是宫主的指令，但他与少主是父子，也许宫主只是要试一试我对他是否忠心不二而已！所幸方才我未说出真相，否则从此宫主必对我存有成见！
当下他道：“宫主曾再三叮嘱不可泄露此事，故我对少主有所隐瞒，还望少主见谅。”
牧野栖道：“你对宫主忠心耿耿，我又怎会怪罪于你？”
连离心中石头顿时落地，当下向牧野栖告辞离去。
望着连离远去的背影，牧野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事实上，牧野静风根本未曾向牧野栖提及此事，一切都只是牧野栖的推测。自从炎越突然因病而无法前往留义庄，改由他前去时起，牧野栖便有所警觉，他猜测炎越有病是假，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牧野静风要设法让他与正盟结下深他大恨。如此一来，他就惟有一心一意地继续做“风宫少主”。
当然，最初这仅仅是牧野栖的一种猜测，直到今日在连离口中得到证实，牧野静风密令连离四下传言，以连离的身分说出此事，正盟中人自然深信不疑，何况这本就是事实。留义庄被灭使正盟有切肤之痛，从此正盟必然对牧野栖痛恨入骨。
更重要的是牧野栖在攻袭留义庄之前，曾向正盟透露风声，说风宫将会攻袭华山派。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正盟中人会更坚信是牧野栖从中作梗，先调开正盟主力，再对留义庄下手。
牧野栖思绪联翩，脑海中渐渐呈现出一条脉络，愈发相信这一切皆是在父亲牧野静风的运筹下发生的：“父亲一向不与叶姑姑论及风宫事务，这次却偏偏例外了。现在看来，这绝非巧合，而是父亲有意而为。父亲十分了解叶姑姑的性情，若她知道风宫要进攻华山派，必不会坐视不理，而叶姑姑在风宫惟一可以商量的人，只有我。”
想到这儿，牧野栖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他已明白父亲先是假言要攻袭华山派，后又临时让他代炎越行事，最后密今属下传言，这一系列举措是针对他的。
牧野栖感觉到父亲牧野静风也许对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察觉，所以才会有意让他得到要攻袭华山派的消息。
转念之间，牧野栖忽然想到了归降风宫白流后不久又莫名被刺杀身亡的朱元名。朱元名身为风宫玄流三大宗主之一，其武功之高不言而喻，而他的被杀又是在无天行宫之内，这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但，若是诛杀朱元名的人是牧野静风，那么一切都可迎刃而解。以牧野静风的武功、身分，朱元名绝难防范。
牧野栖刚想到杀了朱元名的人可能是父亲牧野静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思忖之下，他愈发相信，这极可能是事实。
“那么，父亲又为何要杀了朱元名呢？”
杀人的目的，无外乎深仇大恨、争名夺利、杀人灭口三种，朱元名已投靠风宫白流，牧野静风与朱元名之间不会有什么仇恨，他们的地位高低不同，自然也不会是为争名夺利，剩下的惟一可能就是杀人灭口。
“朱元名到底知道什么秘密，以至于父亲不能容他存活于世间？迫使朱元名归降风宫白流的事皆由我主持，风宫白流与朱元名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我，若朱元名真的是父亲杀的，那么他这么做是否也是针对我？”
牧野栖在小城的街巷中信步而行，心中千头万绪，他忽然发现自己已是那么的孤立无助：
正盟定己对他怀恨在心，父亲牧野静风又对他有戒心……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间穿行，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知什么时候起，街巷周遭忽然静了下来，街市的喧哗繁杂之声悉数消失，仿若此刻牧野栖不是置身于街市，而是在空阔寂寞的旷野之中。
牧野栖终于觉察到异样，他停下了脚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发现此时自己正站在一条宽敞的大街上，两旁店铺林立。但此刻却不见一个人影，一家包子店门前的一笼笼包子犹自冒着腾腾热气，一家染坊正门外晾晒的布匹被风刮起，缠在了街边的树上，被风吹得“啪啪”直响。
行人、掌柜、伙计、食客……平时街上司空见惯的人此时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水汽在阳光下被蒸发一般。
这时自一条小巷里飞闯出一条黄白相间的狗，直冲巷口，忽又倏然止住，低低吠叫一声，像是受到什么惊吓，飞速折回巷子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一个与牧野栖相距五丈而立的人。
此人身材不高，一身麻衣，腰挽白色的腰带，头系布巾，手握一杆长枪，枪杆两端皆有锋利的枪头。
他的神色惟悴，头发散乱，似己多日未曾梳洗。
他的双眼微陷，却有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这是交织了痛苦、绝望与仇恨的目光，充斥了肃杀乃至死亡的气息。任何人只要见到他的眼神，都能看出他是为毁灭而来的——毁灭他人或毁灭自己！
因为他的出现，天地间已弥漫着恨天怨地的气息。
牧野栖的目光落在了此人身上，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你一一是牧野栖？”低哑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吐出。
牧野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那人目光一闪，犹如疯狂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跃，他的面目有些扭曲了，握枪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泛白。
“是你害死了留义庄上下二百多人？”那人说这句话时，似乎十分吃力。
牧野栖不能简单地回答“是”或“不是”，他应解释一番。但对方的眼神使牧野栖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无益的，何况他本就不知该如何解释。
牧野栖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长长吸了一口气，道：“我是留义庄惟一生存的人。”他说得很慢很慢，似乎要让牧野栖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牧野栖沉默着，他知道眼下说任何话都毫无意义。
这名惟一活着的人正是留义庄中“双老四奇九小义”中的“奇枪”莫非。
沉默！
整条长街竟没有任何声音。
“死！”莫非的吼声惊心动魄，这已不仅仅是由他口中吼出的声音，更多的是由他的灵魂深处暴发出来的声音。
长街为之震栗！
天地为之变色！
牧野栖亦不由为之动容！
他自信留义庄内绝无一人的武功能超越他，但此刻莫非那嘶哑得己经扭曲变形的吼声仍是让他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力量，一向冷静从容的他，竟有了片刻的不安。
纵然只是片刻的不安，亦足以让牧野栖暗自惊愕。
难道这是因为“奇枪”莫非心中的仇恨达到了空前之境从而产生了一种超越寻常范畴的力量？
莫非人枪合一，以一往无回之势向牧野栖席卷而至，每一步踏出，他脚下的条形坚石纷纷断裂，显然是因为他心中郁积了大多的悲愤。此时出手，惰难自禁，举手投足间似欲毁灭一切。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接近，因为视线所及的莫非与其枪的变化速度极快，以致使牧野栖眼中所看到的莫非与他的枪皆有了奇异的变形——这自是因为视觉与现实的偏差。
万点寒星在牧野栖的瞳孔中倏然进现，与此同时，枪刃破空之上啸声亦充斥了周遭每一寸空间。
牧野栖曾经面对的对手中自有不少武功高于“奇枪”莫非之人，但此时牧野栖感觉到对方的气势竟不在幽求那等级别的绝世高手之下。
不敢怠慢，牧野栖翻腕间已拔剑在手，剑如沉寂千年的蚊龙突然清醒过来，倏然扬起，在对方长枪即将破体而入的刹那间，以玄奥莫测的方式线路奇迹般破入莫非密不透风的枪影之中。
金铁交鸣之声让牧野栖从少许不安中完全清醒过来，很快他就忽略了对方的身分，只知自己与他是在作生死系于一线的决战。
心中所忌已去，牧野栖手中之剑再无丝毫停滞，犹如行云流水般倾洒而出，剑法精绝无伦。
牧野栖很快就已占了上风，纵使“奇枪”莫非的论法神出鬼没、玄奥莫测，但牧野栖仍是凭借无孔不入的大无剑境欺身长进。
以长枪为兵器者最忌被对手贴进，但此刻“奇枪”莫非似已陷入了疯狂之中，在牧野栖逼近之时，他竟不抽身而退，反而亦奋力向前。
在瞬息万变、不可捉摸的攻守之间，双方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接近。
牧野栖心中反而涌起了某种不安，如此近的距离，对于以长枪为兵器的莫非而言，其枪法的威力只怕不能发挥一半，难道在枪法中浸淫了数十年的他竟不明此理？
抑或是他另有后招？
牧野栖转念之际，手中长剑已洞穿了对方的防守，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自下而上疾撩莫非的腹部。
这是避无可避的攻击。
但莫非根本不打算避让。他竟再度踏进一步。
一惊之下，牧野栖的剑在比他预计中更早的时间划开对方的衣衫，破入其躯体，冷剑饮血之声低沉却惊心动魄。
但因为时间的变化，牧野栖的剑切入对方躯体的部位也与他预计中的部位相异，最终在对方腰髋的骨骼间止住不前。
牧野栖立即撤肘拔剑！
也就在这一刹那，莫非抢身贴腰横扫——因为长枪本身特征所限，这本是绝对无法对牧野栖构成威胁的一招，但牧野栖却敏锐地捕捉到来自身后的杀机。
这就是“奇枪”之“奇”，长枪两端皆有枪头，且在启动机括后，枪头可以脱离枪身飞出，但枪头后连有细而坚韧的铁索，如此一来，他的枪就具有了长枪与链子枪的双重优势。
此刻，对牧野栖构成威胁的便是长枪尾端飞出的枪头，枪头划过一道巧妙的弧线，向他身后袭至，其招式刁钻诡异至极！“奇枪”
莫非的枪法不俗，加上留义庄在江湖中的赫赫名声，所以他平时极少利用这一点对敌，如此一来反而更易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牧野牺己无暇在拔出自己的剑后再全为封挡，左手所持剑鞘闪电般反扫，暴响声中。牧野栖己封住对方致命的一击，同时利剑亦已拔出，身形飘然斜掠。
莫非腹部血如泉涌，踉跄了几步，方稳住身形。
他的武功显然无法与牧野栖相提并论。
但莫非的心中只有仇恨，没有畏怯，他稍作喘息后，再度向牧野栖攻至，枪意加疯如狂。
牧野栖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长剑翻飞，破开重重枪影而入，掠过一道不可捉摸的轨迹，直刺向莫非的心脏。
在长剑即将破体而入的一瞬间，牧野栖倏然翻腕，快如惊电的剑势立时改变，一声锋响，莫非手中的长枪已脱手而飞，而牧野牺的剑则深深投入了他的肩肋处。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莫非的目光疯狂如绝望的猛兽，他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身上的伤处，而是他已明白以自己的武功，永远不可能战胜牧野栖为留义庄死难者报仇！
牧野栖的目光则是不可思议的沉静。
良久，牧野牺终于后撤一步，还到入鞘，径直转身离去。
莫非的身子剧烈一震，他感到蒙受了奇耻大辱，难道牧野栖竟不屑于杀他？
莫非的吼声竟如来自幽冥地狱：“牧野栖，你一日不杀我，我便一日不放过你！”
话刚说完，鲜血已自他的口中涌出，模样凄厉惨烈。
牧野栖依旧向前走去，脚步未停，亦未转身，他边走边道：“你根本无法对我构成威胁，何况若是我杀了你，即使无一人看见，世人也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
莫非听到这儿，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他的心思，脑中飞速转念，心里暗自拿定了主意。
牧野栖已坚信其父牧野静风暗中设法使他与正盟中人彻底决裂，这使他不由对牧野静风有了怨意，所以他在下意识中不愿立即返回风宫。
但除风宫之外，天地虽大，却似乎难有他的容身驻足之地。他行至城东，正待出城时，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十分密集，显然来者甚众。
马蹄声如风般席卷而至，飞速逼近收野栖这边。
凭直觉，牧野栖料定来者是冲他而来，他索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八匹快骑自街头转角处闪现后，便如箭般向牧野栖这边疾驰而至，因奔掠的速度大快，马的身躯腾空之时，首尾几乎拉成一线！
马上骑士皆身着劲装，腰配兵器，果然是武林中人。
八椅与牧野栖的距离迅速接近，在二十丈之外分作两列，向牧野栖两侧疾插而入，并迅速拔转马头，将牧野栖围于其中。
健马大声地喷着鼻息，在冬天的冷风中凝成一缕缕白色的气雾。
牧野栖无法容忍被八人骑坐于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这让他心中颇为不适，当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正待有所举措时，却听得其中一人道：
“阁下可是牧野栖？”
牧野栖沉声道：“是又如何？”语气极为不善“我们盟主有事要与阁下做个了断，请暂且留步。”
“盟主？”牧野栖皱了皱眉，道：“你们是正盟的人？”
“不错！”
想到本为风宫玄流三大宗主之一的朱元名对自己所说的那一番话，牧野栖心中顿时有种无名的怒焰升腾而起。
他冷笑道：“即使庞纪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不过我不习惯他人居高临下地说话，你们全给我下马吧！”
“吧”字甫出，他已向其中一骑飘然掠去，身形飘逸快捷绝伦，利剑亦同时脱鞘而出。
寒芒在座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弧光所及之处，血光抛洒，那匹健马未及嘶叫，已身首导处，失去了头颅的马身犹自向前小跑了几步方轰然倒下。
马上骑士一惊之下，急忙自鞍上掠起。
这时，牧野栖的长剑己直取第二匹健马的咽喉处，马上骑士立即疾抖手中长鞭，向牧野栖右腕卷至。
牧野栖手中之剑已如鸟翔鱼落般倏然一沉，非但轻易避过长鞭，更一剑斩断了那匹健马的一只前蹄。
牧野牺以快不可言的身法穿梭掠走，凄厉的马嘶声中，八匹健马或伤或亡，马背上的骑士被迫弃马落地。
当牧野栖身形止住之时，他看到在包围圈外又有二十多名武林中人出现，这些人的步伐并不甚疾，但速度却极快，显然可见这些人的武功修为都不弱。
远远地，牧野栖便识出行于众人之前的是成为正盟盟主并不太久的庞纪，与庞纪同行的除了清风楼的弟子外，还有游天地及华山派弟子。
那八名骑士见庞纪出现后，包围圈的西侧立时闪开一道缺口。
牧野栖的目光与庞纪的目光直面相撞，似若有人星四溅。
庞纪道：“先前听说残杀留义庄上下二百多人的人是你时，我尚将信将疑，毕竟我在邑城江上曾亲眼目睹你对风宫弟子毫不留情。没想到你不但杀害了留义庄全庄上下，连留义庄惟一幸免遇难的‘奇枪’莫大侠也不放过，一心要将之赶尽杀绝！”
牧野栖与正盟的联系本应是秘密的，庞纪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牧野栖，便表明他的质问并非为了解真相，而是在兴师问罪。他们之间如攻打断归岛时那般配合无间也不复存在了。
牧野栖沉声道：“我曾与一个自称是留义庄惟一活着的人交手，也许此人就是你所说的‘奇枪’，但我并没有杀他。”
说到这儿，不知为何，他又补充了几句：“我不杀他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而是没有诛杀他的必要性。至于留义庄的事，似乎已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解释了。”
游天地忍不住高声道：“留义庄‘四奇’中的‘奇枪’被你所杀是无可置疑的事实，你竟仍不肯承认，实是狡诈至极！”——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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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三 章 太无之境
牧野栖虽未曾与游天地有过交往，但他在黑白苑的时候，对各大门派的情况多有了解，如今面对这位十大名门之一的华山派掌门人自然不会一无所知，由眼前此人的装束言行，牧野栖立即推断出他就是被世人称作“最不像大侠的大侠”——游天地。
牧野栖心有不平，虽已识出游天地，却有意道：
“尊驾何人？”
立即有人喝道：“真是孤陋寡闻，竟识不得华山掌门游大侠！”
说话的人是清风楼上任楼主——亦即庞纪之父庞予的结义二弟封一点，封一点可谓是清风楼的两朝元老。
牧野栖在被迫与苦心大师一战之前，曾与庞纪相见，当时封一点亦在场，只是他是以小酒铺一个老汉的面目出现，当时牧野栖对他并未多加留意，此时见他，只觉甚为面熟，却记不起曾在何处见过对方。
牧野栖听罢封一点的话，微微一笑，向游天地拱手道：“原来前辈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失礼了！”
乍听此言，众人皆迷惑不解，连游天地自己亦不明牧野栖话中之意，惟有庞纪与封一点相视一眼，他们明白牧野栖所指是游天地被牧野静风禁押于风宫后为换回牧野栖而放过了游天地，其讥嘲之意不言而喻。牧野栖乃武林后进，在正盟诸高手围攻中被掳是势所难免的，而游天地却是十大名门的掌门之一，以其身分失手被擒，自是脸面无光了。
庞纪与封一点的眼神提醒了游天地，他顿有所悟，虽然心胸宽厚坦荡，但心中仍不免对牧野栖有些气恼，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庞纪直视牧野栖，沉声道：“看来无确凿证据，你是永远也不会承认杀了‘奇枪’莫大快了。”
牧野栖道：“无需他人信我。”顿了一顿，又道：“我倒是想提醒庞盟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风宫天山莫寒行宫的事，你心知肚明，若非我牧野栖命大，只怕已命丧在你的手中了、”
庞纪皱眉道：“天山莫寒行宫？”旋即怒道：“所谓的天山莫寒行宫乃风宫贼巢，我庞某虽非英雄豪杰，却也耻于与它有丝毫瓜葛！”
牧野栖见庞纪一脸怒容，心中不由忖道：“若非朱元名亲口告诉我是你庞纪向他透露了风声，我也不相信堂堂正盟盟主会做下这等事！”
封一点轻咳一声，道：“楼主，与这等顽劣之辈多言何益？”
庞纪顿时醒过神来，忖道：“封二叔所言不错，我与牧野栖争执，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对我都大为不利、即使众人并不相信牧野栖所言，但他的话无疑会损及我的形象！”庞纪自知虽然他已是正盟盟主，但论及声望，未必在痴愚禅师、游天地之上。能成为正盟盟主，更多是因为他的谋略。
当下他自怀中掏出一物，郑重展开，却是一块割下的衣襟。上面有触目惊心的血字。
牧野栖微微一怔。
庞纪沉声道：“这是在留义庄莫大使身边发现的，你还有何言？”
牧野栖定神一看，只见那块衣襟上写道：“杀我者牧野栖”六个暗红色的血字，字字如拳头般大小。
牧野栖目光一跳，心中飞速转念：“那人虽受重伤，却并非致命的伤，即使不加以救治，也不会这么快就死去。但庞纪绝不会在如此多的人面前施行欺诈之水，毕竟他是正盟盟主。
那么，那姓奚之人又怎会死亡？会不会是他人在姓莫之人重伤之后再对他出手，取其性命后再在现场留下血书，嫁祸于我？”
庞纪等人见他沉吟不语，料定牧野栖的确是杀了莫非的凶手，当下庞纪声音低沉地道：
“我庞某被你所蒙骗，致使留义庄二百多人惨遭杀戮，今日若不能取你性命，我庞某如何向武林正道交代？”
牧野栖知道自留义庄一役之后，自己已成为正盟不共戴天之敌，纵然庞纪曾应允天儒、悟空、苦心三老与自己暗中配合，但如今这已绝无可能。牧野栖所肩负的师门使命是绝不能轻易对外人道诉的，故庞纪亦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并未能真正明白天儒、悟空为何要对风宫宫上牧野静风之子百般维护。
先前与收野栖的配合，对正盟以及庞纪本人都有利无弊，庞纪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时移事异，如今庞纪惟有除去牧野牺，方能挽回因留义庄一事对他造成的不利影响。
牧野栖忽然笑了笑，道：“其实很久以前，我已有一种预感，我预感到你我之间终会有决战之时。”
纵是心计深沉如海的庞纪也不免为牧野栖这番话而惊诧，他道：“正邪势不两立，古来皆然。”
牧野栖哈哈一笑，似乎对庞纪的说法很不以为然，他道：“其实这与所谓的正邪无关，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我之间有许多方面颇为相像！”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双方有许多相似之处，要么成为莫逆这交，要么就是敌人。你我既然已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你我一战就在所难免！”在众多高手环伺之下；牧野栖竟丝毫不见慌乱之色，纵是正盟中人，亦不由暗自惊诧于其胆色。
庞纪意味深长地看了牧野栖一眼，似乎也被对方这奇特的言论所吸引，随即他神色一敛，肃然道：
“留义庄虽己尽遭不幸，但他们的仇却不能不报，我庞某身为正盟盟主，难咎其责。”
他缓步走向牧野栖，神色凝重地接道：“你能在洛阳剑会中独占鳖头，看来你的剑法应该十分高明，可惜你心已入邪，洛阳剑会的剑魁又怎能是大奸大邪之人？自古以来，邪不正正，今日你我一战，我要再度证明这一点！”
牧野栖淡淡一笑，道：“你应该明白，你能成为正盟盟主，凭借的并非武功与剑法！”
他知道正盟之中原本只有庞纪有可能相信他，而其他人则只知他是牧野静风之子，不知其他。如今连庞纪也将矛头对准了他，那么今日双方已决不能善罢。既然如此，牧野栖便暗忖要设法避免陷入以寡敌众的局面中，有意以言语激怒庞纪。
庞纪沉声道：“你何必逞口舌之利？”
言罢，他慢慢搞下腰间所佩的剑，目光忽然变得格外犀利，犹如两柄森净利剑。
牧野栖见庞纪果然独自应战，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神情平静得犹如古井不波，目光微微低垂。
庞纪手握剑鞘，竖立于胸前，右手缓缓将剑拔出，拔至齐眉处，动作顿止。阳光照射于剑上，其光线折射到庞纪的脸庞上，使庞纪的五官阴晴不定。
牧野栖的神情一直从容不迫，此刻他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起，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庞纪虽未出剑，但牧野栖却隐隐感到由庞纪的剑身透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清风剑法”的剑意？
牧野栖虽未见识过“清风剑法”，但他却早已听闻“清风剑法”以飘逸轻灵见长，剑出如清风，明朗而赏心悦目。
牧野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将剑扣得更紧。
庞纪的身躯倏然如纸鸢般飘然掠起，当身形凌空的那一刹那，剑亦出鞘，以极快的速度向牧野栖逼进。
众人不曾料到庞纪竟会率先出手，皆暗吃一惊，毕竟庞纪乃武林中十大门派的正盟盟主，地位之尊崇可想而知。此时为对付牧野栖而先行主动出手，自是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惟有封一点神情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点。
对方的距离在迅速接近。
“呛啷”一声，牧野栖的剑已脱鞘而出，稳稳握于他的手中，长剑飘然扬起。
虽是寻常之举，却已隐隐显露出其绝世剑客的风范。
在迅速改变空间距离之时，庞纪一往无回的剑的轨迹已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变化，他的剑在极短的刹那问，掠过了逾越常理的方位角度，到气激荡虚空，形成了如呜咽般的尖啸声，让人闻之惊心动魄。
而牧野栖的剑如一缕清风，极为自然地划过虚空，没有一丝一毫的滞纳，向庞纪的剑直迎而去。
没有任何回转顿挫，剑式浑然天成，仿若此刻他并非在临阵对敌，而只是在独自挥洒着心中的剑意。
没有人能看出牧野栖的剑式变化如何，因为他的剑本就没有任何剑式。
剑在舞、在飞、在飘！
两辆风格迥异的剑挟惊人之势在虚空中不可避免地接实了。
金铁交鸣之声倏然响起，密集如暴雨。两团剑芒以无可描述的方式在碰撞、穿插、绞杀，瞬息之间，双方已在生生死死毫发间进退了无数次。
高手之战；失之毫厘，缪以千里。当武功达到一定境界时，决定胜负的已不再仅仅限制于攻守如何。
一声长啸；庞纪青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而牧野栖的剑则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圆满的圆弧，随即凝形，长剑斜指苍穹虚空。
庞纪的剑挟漫天杀机，自上而下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剑破虚空之时竟飘渺无定，忽而高亢，忽而尖锐，便闻此声，亦足以让人心神大乱。
众人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为何身为清风楼掌门人的庞纪施展出的剑法竟如此刁钻诡异？而风宫牧野静风之子的剑法反而飘逸卓然？众人皆不由为这其中的巨大反差而大感惊愕。
庞纪居高临下，剑势凌厉，向牧野栖施展出滔滔不绝的攻势，一时间数丈之内皆为庞纪的剑势所笼罩，天地间平添无数肃杀之气。
封一点更显沉默，他的眼中隐隐有担忧之色。
游天地自然早已看出庞纪此刻所用的剑法并非“清风剑法”。心中暗自惊讶，以他的阅历，竟也识不出庞纪施展出来的是什么剑法。
一声暴响，庞纪的身躯倒翻而起，向上翻飞，身在空中，他已急提内力，强拧身躯，如同置身于一个无形漩涡中，急旋如飞。
庞纪翻飞于两丈开外，左足下路，右足却顺势出地疾扫，一时碎石飞溅迸射，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至此他方止住身形。
牧野栖虽未后退，但他脚下的青石却已粉碎，自是因为他将自己剑上所承受的力道悉数卸于地面之故。
虽然未分胜负，但牧野栖却显得更为从容洒脱。
封一点不由低呼一声：“楼主……”
庞纪似乎根本未听到封一点的声音，他的神色十分凝重。缓缓举步向牧野栖迈进。他的动作缓慢得不可思议，这反而使他全身散发出一股异乎寻常的力量，几乎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为之所牵动，心绪随着他脚步的起落而起伏不定，仿若他的每一步不是踏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踏在每个人的心中。
牧野杨静静地仁立着，他全身上下都处于极为自然的放松状态，手中的剑亦只是十分随意地斜斜下指。
此时此刻，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剑意，他的人，他的剑似乎都已成了一片虚无，面对庞纪步步惊心的逼进；他竟能耸立如峰。
惟有他的眼神，却显得极为明亮。
以庞纪为中心，周围数丈之内忽然有股无形气流生起，急速旋转，劲气犹如利刃，在庞纪身侧急速穿掠击撞，形成了尖锐刺耳的异声。
牧野栖的剑尖徐徐扬起，而他的目光则依旧依垂着，神情似乎显得有些茫然，但十分入神，他所有的心绪仿佛已完全沉浸于这一简单至极的动作中。
正盟中人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力，这种压力无始无终，无缘无由，竟像是来自众人的灵魂深处。
众人的肌肉渐渐绷紧，心跳亦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而越跳越快。
一声沉哼，庞纪已跨出了最后一步。
他的姿势并未有丝毫改变，但这一步却奇快无比；且一步踏出，便掠过了二丈距离，他的整个身躯犹如在水面上滑行标射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至无坚不摧的剑气亦与剑芒挟裹作一团，以惊人的速度向牧野栖当胸刺去。
庞纪极为缓慢的动作在眨息间化为惊世之速，其动与静的急剧反差，对观者的视觉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冲击，让众人顿觉双眼不适。
剑法向来有正奇之分，正道的剑法偏重于正，以奇为辅，而邪魔之道的剑法则偏重于“奇”，诡诈多变。但眼前庞纪的剑法则是玄奥百变，难以洞察其玄机。
牧野栖立时承受了一股空前强大的压力。
他的剑法已至“太无”之境，剑法达到“大无”
之境，就有如混沌初开，似实似虚，非实非虚，看似无物，却可由混沌化阴阳，由阴阳分五行，由五行盈万物，纵然是世间至美至玄之物，亦不过是阴阳五行的演变而已。
剑法亦是如此。
牧野栖的剑中己饱含剑道精华，犹如水滴，它本身无固定之形，却可无孔不入、即使是面对幽求的“破傲四式”，牧野栖仍可凭借“大无”剑道破入。
但此时庞纪的剑式太过简单直接，反而使“大无”剑道难以全面发挥出其威力。
此刻，庞纪的人、剑，以及他的心灵已完全相融，化作一柄巨剑，直刺牧野栖。牧野栖要化解的已并非仅仅是庞纪手中的剑！
牧野栖的剑在窄小的范围内划过一道美妙自然的弧线，自一个极为巧妙的角度迎向庞纪惊人的一击。
金铁交击声暮鼓响起，一声闷哼，庞纪的身躯倒跌而出，肩头鲜血飞溅，落地之时，他的脸色已有些苍白。
牧野栖竟轻易瓦解了庞纪的惊世一剑！众人皆心感愕然，但想到先前牧野栖曾与苦心大师一战，那一战牧野栖虽败，却足以让人对他另眼相看。而庞纪则比场中诸人更了解牧野栖以及他的武功。
奇怪的是，封一点见庞纪受挫后，一直紧锁的眉宇反而舒展开来，如释重负，游天地无意中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大感愕然。
原来，庞纪早己见识了牧野栖的武功，知道若以“清风剑法”与之相战，绝无胜算。但留义庄的变故又使他必须战胜牧野栖，方可稳固他正盟盟主的地位。被形势所迫，庞纪惟有使出他从未在世人眼中露过的“长恨剑法”。
“长恨剑法”的剑谱自庞纪曾祖父起代代相传，但同时庞家先祖亦严令后人不得习练剑谱上所载的剑法。庞纪之祖父、父亲皆谨遵家规，直到剑谱传到庞纪手中，庞纪感到庞家将长恨剑谱收藏且代代相传之举措，与庞家的训诫有自相矛盾之处，由此便有些好奇，于是取出了长恨剑法的剑谱，他惊讶地发现剑谱上所载的剑法比“清风剑法”更为高明！
但他也察觉到了长恨剑法中充满了阴戾的气息，与清风剑法的清朗祥和正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
也许正因为如此，庞纪的曾祖父方立下家规，不许后人染指长恨剑法。
但庞纪权衡之下，仍是决定习练长恨剑法，因为他接掌清风楼是因为其父庞予英年早逝，以庞纪的武功资历，难以与十大名门其他掌门人相提并论，庞纪不愿长久地仰人鼻息，而长恨剑法则恰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故虽有封一点多次劝阻，但庞纪仍是一无反顾地暗中习练长恨剑法。当他成为正盟盟主后，庞纪更不可能更改心意，他需要高深莫测的武功来稳固自己的盟主之位。
封一点一直担心长恨剑法的剑意与清风楼清朗祥和的武功心法难以相融，稍有差错，会自乱心脉，后果堪忧。此时他见庞纪受挫，料想庞纪从此会不再如失前那么倚重长恨剑法，那时自己再对他加以劝阻，也许可使庞纪放弃长恨剑法。从这一点来看，庞纪的挫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故封一点神色间反而有喜无忧。
庞纪身为正盟盟主，却被身为风宫少主的牧野栖击败，这无疑让正盟中人皆觉脸上无光，一时间场上一片肃静，气氛尴尬。
庞纪虽是背向正盟诸人，却能从这异乎寻常的肃静中感受到众人的心思。他的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脸色凝重得让人不愿正视。
虽未言语，但他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他虽受挫败，却并不会就此抽身而退。
果然，庞纪暗中将内家真力催运至前所未有的境界，体内飞速奔涌的内息使他肩上伤口处的血流得更快了，鲜血不断地滴落在他下垂的剑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牧野栖略显意外地望着庞纪，凭他对庞纪的了解，本认为以庞纪的性格，绝不会做孤注一掷的事，没想到事实却与此相反。
庞纪的双眼微微眯起，不知自什么时候起，鲜血溅落剑身的声音已经消失，每一滴鲜血在即将落在剑上之前的那一瞬间，立即被贯于剑身的强横内为激开，化为血雾，却并不散去，而是笼罩于剑身之侧，渐渐地，他的剑已被一团凄迷的血雾完全笼罩，剑身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庞纪的双日渐渐变成青红色，双唇显得十分苍白。
牧野栖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思虑之余，他再不犹豫，暗吸一口气，身形倏然如箭标射，直取庞纪，其速快不可言。
他的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绝伦的弧线，让人顿时惊叹于原来杀人的招式竟也可以如此优美自然。
庞纪双目倏睁，右臂亦在同一时间疾速飞扬，一道凄迷的血红剑身暴然掠起，向牧野栖的剑疾迎而去。
双剑全力相接。
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锵然撞击声，其撞击声竟如击中败草，沉闷至极。
众人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适之感。
牧野栖更是吃惊不小，在双剑接实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剑所击中的似乎不是对方的剑，而是一片虚无。
更可怕的是那团卷裹于庞纪剑上的红色血雾竟有着一股奇异的吸附之力，这对以轻灵飘逸见长的“大无”剑法而言，无疑是一种致命的牵制。
惊愕之中，牧野栖的身躯凌空暴旋，借势将剑身撤回，在第一时间以另一个角度向庞纪再一次发动攻击。
庞纪的身子突然向后倒去，如同醉酒之人，而他的剑则已划过一道鬼神莫测的弧线；在身后搅起一片迷离的血幕。
那团血雾在飞旋，与穿掣的剑光相辉相映，形成了惊人而诡异的一幕。
牧野栖的攻击顿时被完全阻杀！
封一点见庞纪的剑法更趋诡异，心中大为忐忑。
庞纪与收野栖在极短的时间内已攻守数易，双方的动作己快至无形，双方的剑亦以不可描述的方式在绞杀，悍然相接之下，却未闻任何金铁交鸣之声，只有剑划破虚空的尖啸与如击败革的沉闷撞击声，情形倍显奇异。
纵是游天地这样的人物，亦不由为这惊人战局所深深吸引。
倏地，牧野栖的剑一反原有的飘逸，犹如沉寂千年的蚊龙突然惊醒，利剑挟噬吞万物、开天辟地之势，如流星划空，径取庞纪，剑势快绝，足以使天地变色——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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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四 章 碎裂虚空
众人大愕；皆为牧野栖剑意在瞬息间有如此大相径庭的改变而感到大惑不解，他们皆知剑招的变更其实并不难，而一个人所习练剑法的剑意却是稳定的，或古朴或飘逸，或灵动或刁钻……剑法造诣越高，其剑法的剑意就越明显，从而越难改变。牧野牺无疑已将剑法的飘逸从容发挥得淋漓尽致；环视当今武林，己难有出其右者，故他的剑意的倏然更改，更让人心觉匪夷所思。
牧野栖一剑甫出，一股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气势立时笼罩全场，众人的呼吸齐齐停滞于那一瞬间，心神为之深深震慑。
“铮”！
一声久违的金铁交鸣声蓦然响起。
几乎与此同时，庞纪一声闷哼，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跌而出，身在空中，已有鲜血标射而出，在虚空中抛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
正盟群豪中传出数声惊呼。
牧野栖如影随形，飞速紧逼，似欲一举击杀庞纪。
游天地、封一点等人见状大惊失色，正待出手相救，倏闻一声沉喝，庞纪赫然凭空强拧身躯，身形暴旋之际，剑芒狂炽，无形气或纵横座空，喷溅而出的鲜血转瞬激化为漫天血雾。
牧野栖一声长啸，声动九霄，瞬息间已将自身修为提至最高境界，庞纪败而不退，激起了牧野栖心中的战意。此时，在牧野栖心中；只有奔腾不息的剑意与战意。
他的目光忽视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庞纪及其手中的剑，而他所有的思绪、心神、气息，乃至全身肌肉筋骨都为破解庞纪这最后一击而做出微妙不可言喻的变化。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片宛如在天地初开时万籁俱寂的空间，茫茫苍穹之中，惟有一柄剑正以快逾惊电之速向自己疾刺而至。剑身的每一点颤动，剑芒的每一次闪掣都清晰无比，剑划虚空的声音更是犹如回响于他的脑际。
牧野栖只觉周身热血奔涌，因为庞纪的剑所带给他的震撼与刺激，一股改天易地、吞扫万物的雄心壮志由此萌生，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似是由灵魂深处进发出来的呐喊，手中之剑仿佛已与他的心意相通，具有非凡灵性，在电闪石火的刹那间，以完美无缺的方式穿掠而出，完成了它惊世骇俗的一击。
“当”！
一声惊人暴响，牧野栖的剑已准确无比地拦腰刺中庞纪的剑身，庞纪的剑顿时断作两截。
与此同时，牧野栖倏觉眼前一片红色的东西突然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卷扫而至。
是由庞纪的鲜血虚化而成的血雾，血雾在庞纪剑气席卷之下，被长恨剑法的剑意所牵动，竟在虚空中化作一柄血色的虚无之剑。
牧野洒的心倏然一沉。
没有片刻思忖的时间，牧野栖以自身对剑的非凡悟性，在招式已用老、力道即将哀竭的那一刹那，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饱含天地至理的弧线，那一剑已凝集了他的所有功力，所有对剑的悟性……
血红色的虚无之剑被生生劈成两半。
这，就是“大无剑境”的“碎裂虚生”！
牧野栖在完成这惊世一击之后，身形不可避免地急坠，下坠之时，他感到右胸奇痛无比——他终是未能完成避过那虚无之剑的攻击，虚无之剑虽然被他一剑劈碎，但那犹如剑一般的血雾在诡异而凌厉的气劲卷送下，仍是射入了牧野栖的躯体之中。
在即将坠地的那一瞬息，牧野栖强提功力，方稳住身形，斜斜飘落于二丈开外。
他的右胸部位一片殷红，与他的一袭白衫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牧野栖的脸色苍白如纸！
正盟群豪见庞纪终于反败为胜，不由松了一口气，庞纪亦忍不住大笑道：“邪不胜正，自古……”
话犹未了，忽然鲜血狂喷，情景颇为骇人。
众人神色大变！
庞纪的身子晃了晃，向前踉跄两步，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想要强行以内力压住，孰料功力未及提聚，又觉喉头一甜，鲜血再度狂喷而出。
他只觉眼前一黑，仰身后倒。
封一点急忙掠身上前，在庞纪倒地之前，将之一把扶住。
牧野栖自知受伤之后，已不宜在此多做逗留，当下立即掠身而起，向城门方向掠去。
立即有数名清风楼弟子自几个不同方位出击阻拦，刹那间已在牧野栖身前组成了一道防守严密的剑网。
与此同时，牧野洒的身后亦有衣袂掠空之声飞速迫近。
牧野栖暗一咬牙，剑如疾风，向横亘于身前的那道剑网径直穿刺而进。在经历了无数次闪掣、碰撞之后，牧野栖的剑已将那本是密不透风的剑网悉数瓦解，变得千疮百孔。
牧野栖乘势而进，他心知此刻自己身处重重包围之中，危机四伏，故出手之际无不是倾力而为。虽是以一敌众，但他的剑却对挡于身前的每一个人都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清风楼弟子见楼主庞纪重伤，虽然面对牧野杨的惊世之剑时人人皆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但却无一人避退，仍是奋力向前。
数声暴响，血光标射。
三柄长剑脱手飞上半空，更有两名清风楼弟子一死一伤。
与此同时，数道强横劲风已自身后向牧野栖暴袭而至。
牧野栖先前还有些顾忌，担心着再杀正盟中人，那么自己将与正盟结下了永远不可化解的仇怨，但在清风楼弟子全力攻击之下，牧野牺只有全力应战，毙杀一人后，他心中的顾忌反而消失，同时更升起一个惊人的念头：若是自己将在场的所有正盟中人悉数诛杀，那么今日之事岂会再泄露出去？
当然，此念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明白自己的伤势颇重，对心中所想的举止已有些力不从心了。但他却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寄希望于以杀戮来达到某种目的时，此人必然在一步步滑向可怕的深渊。
牧野栖再无顾忌，剑芒吞吐如电，光芒闪掣之间，来自身后的袭击亦被他悉数封挡。
但就在此时，他的身恻忽有微风拂过，冷眼一扫，赫然是游天地凭借“小隐步”已闪到了身前。
游天地翻腕之际，一团极为夺目的剑芒已在牧野栖眼前进现。华山剑法素以气势恢宏著称，游天地乃华山掌门人，甫一出手，便已将华山剑法的精髓展露得淋漓尽致。
牧野栖虽然自忖剑法犹胜游天地，但与庞纪全力一战之后，已虚耗不少真力，而他的伤口处仍在不停地溢出鲜血，久战下去必然不利。当下他决定避其锋芒，一剑递出，甫与游天地的剑接触后，立即顺势一压，人已借力飘起。
游天地似乎已洞搽牧野栖的心思，几乎是与他同时掠起，暴然翻腕，剑影幻作万千，纵扫而出，排列如扇，招至半途，内力疾吐，长剑铮鸣，剑尖蓦然弹跳，倏而化作漫天繁星，将牧野栖完全笼罩其间。
正是华山剑法中的第三式“君临天下”，一招之下，绝顶高手的风范展露无遗，与平时游天地予人的嬉笑风尘的形象截然相反。
牧野栖在洛阳剑会一举夺魁，对一些武林中人的剑道颇有些不以为然，暗觉除了幽求之外，惟有范离憎的剑法尚有可圈可点之处外，其他人皆不过如此。
但今日一战，庞纪的剑法虽然已受挫，却已让他收起小觑之心，而此刻游天地施展出来的华山剑法又让他有眼前一亮之感。
牧野栖沉哼一声，剑如行云流水倾洒而出，酣畅淋漓，让人一见便有一股赏心悦目之感。
牧野栖显然低估了与华山剑法并列为华山两大绝学的“小隐步”的惊人之处，游天地轻易进过了那柄飞剑，并在第一时间紧随牧野栖掠出。
牧野栖的剑法虽然比游天地高明，但论内家功七，却无法胜过身负数十年深厚内力的前辈高手，更何况牧野栖本已受伤，血战之余功力耗去不少，几个起落之间，竟无法将游天地甩脱。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掠至城门出口处，因城门所限，并行的双方被迫拉近了距离。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
牧野栖急于脱身，甫一出手便快捷无匹，剑势逼人、但游天地终是前辈高手，经验丰富，早已料知牧野栖会有如此心态，他的剑法多取守势。极尽缠战之能，同时配以脚下鬼神莫测的“小隐步”，看似被牧野栖逼得步步后退，却在不知不觉中已抢在牧野栖之前出了城，随后回身死守，与正盟群豪一起对身在城门拱洞的牧野栖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牧野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利局面后，心中怒意大炽，他狂啸一声对来自身后的袭击置若罔闻，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巅峰之境，以席卷万物之势向游天地攻去，剑身与虚空相磨擦，发出惊人“噼啪”之声，劲气激荡，仿佛已是一个尖锐锋利的实体，两侧坚固的城墙亦被狂溢的气劲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痕迹，石屑迸射，城门拱洞之中充满了硝石般的气息。
因为牧野栖出击的速度大快，使他身后所有袭击者的兵刃全都扑了个空。
从出击到与游天地悍然接实。这其中几乎没有时间之隔。
游天地纵然身负神鬼莫测的“小隐步”，但在牧野洒的全力一击之下，亦避无可避！游天地面临着他生平仅遇的最可怕的攻击，牧野栖的剑具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穿透力，让人在他的剑法面前，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无论以何种方式，都无法阻挡他长剑的长驱直入！这种感觉足以摧垮不少人的心灵。
震天动地的暴响声过后，空前强大的横溢气劲将城墙生生震坍了一大片，无数断碎的城墙方砖如雨幕般落下，而牧野栖已如一抹淡姻般向远处飞掠而去。
游天地与牧野栖悍然一拼之后，跌退数步，紧紧地倚于城门一侧，左手用力捂住腹部，脸色苍白。很快，便见他的指缝间有殷红的鲜血溢出。
待正盟群豪闪避过飞溅的碎石时，牧野栖己失去了踪影，众人急忙察看游天地的伤势如何，游天地声音低哑地道：“死……死不了……好……小子！”心中亦不由为牧野栖身负的惊世剑法而感到惊愕。
这时庞纪已醒转过来，却不发一言，神色沉郁，与他平时的清朗之态大相径庭。他身上的斑斑血迹与苍白的脸色相衬，让人不忍多看。众人见庞纪、游天地皆己身负重伤，皆无心再追赶牧野栖，忙着救护二人。正当众人忙乱间。忽听“啪啪”的响声自西北方向传来，声音清脆，像是竹板的敲打声。在场正盟群豪无不是江湖经验极为丰富之人，凭直觉立即感觉到这响声有些异乎寻常。
正自众人惊愕间；西南方向亦传来了“啪啪”的脆响声，颇有节奏——这便证实了正盟群豪的猜测，八人不由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警惕。
封一点正待对那几名清风楼弟子吩咐什么，蓦然发现西向房宇庭院间忽然有一人影冲天而起，快捷绝伦，犹如天马行空，向这边飞速逼近。初见此人影时，尚在二里之外，待到封一点惊呼出声时，那人影已在里许左右，封一点的表惰顿时凝固，惊愕万分地望着那一抹快至无形的身影，心中不期然泛起一股寒意。
他想象不出这个世间除了如苦心大师、牧野静风、容樱那等级别的高手外，还有何人能拥有如此惊世身手。
但苦心大师在断归岛一役中已舍己救世而圆寂，那么剩下的无论来者是牧野静风还是容樱，对在场的正盟中人而言，都无疑将面临着灭亡！因为除了庞纪和游天地之外，其他几人根本无法对牧野静风那等级别的绝世高手构成威胁。
仅在转念之间，那人影已如流星般飘落于数丈开外。
封一点心神略定，因为眼前此人极为年轻，绝不会是牧野静风，同时他心中之惊愕更甚，难以相信武林中还有如此年轻的绝世高手、凭眼前此人的身手，甚至还在牧野栖之上。
正盟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于那年轻人身上，但见他身材伟岸如山，一脸刚毅，身被黑色斗篷，全身上下激发出一股强者的霸烈气息。
封一点定了定神，拱手道：“敢问这位朋友是……”
封一点身感那股霸烈气息，因此语气显得甚为恭谦客气。
“在下白辰。”
“原来是丐帮白帮主，久仰了。”封一点恭谦地道，心中却忖道：“听说武林中新近崛起的丐帮帮主非但年轻，而且武功极高，没想到竟高至如此惊人的境界！武林中人对丐帮所知甚少，只知常与风宫针锋相对，照此看来，白辰在此时出现，当无恶意。”
果然，只听白辰道：”听说清风楼庞楼主为牧野栖前来此地，庞楼主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欲与之相见。”
封一点忖道：“我等追踪牧野栖时皆尽量掩藏形踪，以免风宫察觉，没想到丐帮早己得知此事，看来他们的消息倒颇为灵通。”
一直盘腿坐于地上沉默不语的庞纪这时终于开心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就是庞纪，白兄弟别来无恙？”
白辰的目光落在了庞纪身上，脸现惊愕之色。在他的印象中，庞纪清逸飘朗，故一直未对眼前这个一身血污、脸色苍白、乱发披肩的重伤之人多加留意，待到看清眼前此人的确是庞纪时，白辰心中之惊讶可想而知。
他脱囗道：“庞楼主怎会如此？”
封一点在旁边道：“方才我等与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相遇，没想到牧野栖的武功极高，我家楼主与华山游掌门一并受伤了！”心想楼主乃正盟盟主，却被牧野栖所伤，终是脸上无光，于是将游天地被伤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白辰看了看游天地，有些惊讶地道：“牧野栖的武功真的如此高明？”
庞纪苦笑一声，道：“其实白兄弟早已见过牧野栖。
白展微微一怔。
庞纪在封一点的帮助下，吃力地站起身来，接着道：“自兄弟是否还记得邑城……邑江遇到的任玄？”
白辰愕然道：“难道……他就是牧野栖？”
庞纪点了点头，道：“任玄只是牧野栖的化名而已。
白辰皱眉道：“但当时我亲眼目睹他为救我而将风宫的人尽数诛杀。”
庞纪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被他所蒙蔽，现在看来，也许当时他只是为骗取别人的信任才那么做的！
这时，四周传来“纷纷沓沓”的脚步声，很快有不少人影在各街巷口出现了，并从各个方向朝这边聚拢过来，正盟群豪先是略显有些吃惊，待看清来人皆是衣衫褴楼的叫化子装束时，便明白过来，心知这些人全是丐帮弟子。很快，聚拢过来的丐帮弟子已有三四十人；而通往城门这边的各路口仍不断有叫化子装束的身影出现见此情形，庞纪不由略有所动。
白展身为丐帮帮主，消息甚为灵通，自然早已听说牧野栖夺得洛阳剑会剑魁之事，亦听说牧野栖率风宫弟子杀尽留义庄上下二百多条人命的事，只是他一直不知近来常被武林中人提及的牧野栖，就是那个曾在邑城江畔救过他性命的“任玄”。
庞纪、牧野栖皆曾有恩于白辰，如今牧野栖却重创庞纪，这让白辰感到颇有些为难，正当他踌躇间，在他身后的丐帮弟子忽然主动向两侧闪开，从他们中间走出一个年轻女子。
此人正是小草！
正盟中人乍见在一群污头垢面、衣衫褴楼的叫化子中间忽然出现了一清丽娇美的年轻女子，皆大感愕然。
白辰一见小草，本是犀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他道：“你身体不适，为何不好好歇着？”随即让她与庞纪、游天地等正盟中身分较高者相见。
小草向诸人施礼后，道：“我听帮中兄弟说你欲助正盟对付风宫的牧野栖，想到风宫行事歹毒诡诈，有些放心不下。”
白辰微微颔首，他本待说其实风宫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但思及庞纪、游天地皆败于牧野栖之手，若出此言，只怕他们二人心感不快，当下忍住没有说出口。
庞纪轻叹一声，道：“我庞某身为正盟盟主，却……却不能为留义庄报仇雪恨，不能伸张武林正义，实是愧对武林同道！庞某名声如何事小，正邪角逐事大。牧野栖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残杀留义庄全庄后仍从容进退……唉……”
白辰抿了抿嘴唇，缓缓踱了几步，停下后沉声道：”此地离风宫无天行宫虽然只有百余里，但牧野栖也难以在一时半刻内退回风宫……”
庞纪心中一动，道：“因为此地与风宫较近，为免目标太大，正盟中这次前来此地的人数不多，只恐无法拦截牧野栖。”
白辰未语。
庞纪继续道：“庞某早知白兄弟与贵帮弟子以对付风宫为己任，与正盟各大门派志同道合。如今正盟力量损伤不少，正需如白兄弟这般英雄俊杰同心协力，共讨风宫、贵帮虽新崛起武林不久，但你们的行事却是有目共睹的，若是正盟能得贵帮这一有生力量相助，可谓是武林之幸。”
他这一番话其实是暗示白辰，只要白辰愿意，丐帮可以与清风楼等十大名门一样，成为正盟旗下的一个门派。
正盟旗下十大门派无一不是渊源流长、在江湖中享誉已久的门派，论声望资历，丐帮实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若是能跻身于诸多名门之列，对成立不过数月的丐帮来说，似乎是一件幸事。
白辰沉吟了片刻，终于决定了与正盟群豪一起阻截牧野牺！——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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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五 章 阶下之囚
牧野栖击伤游天地后，全力掠走，直至三里之外方停下。
停下后，他查看了伤口，发现伤口甚为独特，肌肤表层有一大块血痕，但却没有被兵器划开的口子，倒像是被粗糙之物擦伤一般。只是牧野栖心知自己周身虽然没有醒目的伤口，其实被伤及的是内脏而非表皮肌肤。
他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又重新启程。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缓慢了，方才疾速掠走，使他虚耗甚大。但他相信正盟中人绝不会有大批人手出现在与风宫相去不过百里的地方。如今庞纪、游天地身负重伤，正盟之人多半已无力再次阻杀自己，他心中并无人多顾虑，准备去最近的镇子里找一辆马车返回风宫。这里周围百里之内皆是风宫的势力范围，牧野栖要办成什么事，并不困难。
走了一阵子，前面一个镇子已远远在望，牧野栖心中一宽。
这时，迎面走来两人，在离牧野栖十几文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时指点着牧野栖，似在议论什么。
牧野栖心中略略一震，忖道：“难道他们是正盟中人？”
正思忖间，但见那边其中一人已快步跑来，牧野栖暗忖对方两人果然是冲着自己而来。
一颗心反倒平静下来，冷笑一声。
待那人跑近了，牧野栖看清此人衣裳甚为褴楼，脚上穿着一双破鞋，皮肤黝黑，赫然是一个乞丐。
牧野栖不由一征，正当他愣神间，那人已飞奔而至，忽然“扑通”一声跪在牧野栖面前，惊喜交加地道：“苍在有眼，我总算找到少爷你了。”
一时间牧野栖如坠云雾之中，他有些惊讶地道：“你是……”
“不错，我就是你救下的那个穷叫化，那天我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偷了王大发的一个馒头，要不是少爷你大发慈悲，我刘富即使不被王大发打死，也要饿死冻死！”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少爷你教训得是，我干不该万不该去偷，就是乞讨也要做个有骨气的叫化子！”
牧野栖这才明白过来，道：“你认错人了，我并非救你之人。”
那人道：“我早已料到少爷知息不图报，会说我认错人了……”
牧野栖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怎地如何纠缠不清？”
那人喋喋不休的话语被牧野栖这么一喝斥，戛然而止，他吃惊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牧野牺，半晌过后，那人方轻轻“啊”了一声，急忙站起身来，讪讪赔笑，道：“大像了，大像了见……
边说边退，随后转身离去。
牧野栖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声道：“阁下可是丐帮中人？”
那人的脚步顿止。
牧野栖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他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欺骗——但凡对自己的智谋自诩甚高之人多半极难接受被他人蒙骗的事实。
这时，那人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道：“正是，你是如何知道的？”
牧野栖见他轻易便承认了，颇觉有些意外，心中的杀念因此反而消除了。当下他淡然遭：
“没什么，我听说武林中有一个丐帮，帮中弟子皆是叫化子，心中有些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那叫化子走后，与他的同伴说了些什么，随即一起走远了。
※※※
庞纪被安置于小城内一座破败的寺庙里，庙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伴着孤灯古佛渡日。
当小和尚替庞纪清扫出一间屋子退出后，庞纪示意封一点将门掩上。
封一点掩好门，正待回转身形时，忽闻“哇”地一声，一股血腥之气顿时在房中弥漫开来。封一点转身一看，赫然发现庞纪又喷出了一大口热血，他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五官亦扭曲得不成样子。
封一点见状大惊，忙低声道：“楼主，你怎么了？”
庞纪没有回答，他在一张木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脸上的肌肉不时因痛苦而抽搐。
封一点这时意识到庞纪的伤势比众人想象中更为严重，他能在正盟中人面前与白辰交谈，完全是凭意志坚持着。
封一点隐隐猜到庞纪之所以强自支撑，不肯让他人看出其重伤的原因何在，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过了一阵子，庞纪身子一震，又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次吐出的血里暗红色，庞纪长长吁了口气，有些疲惫地睁开眼来。
不等他发问，封一点已道：“丐帮的弟子已出动，游掌门也在寺庙中休养。白辰的武功应不在牧野栖之下，楼主无须担心，倒是楼主的伤……”
下面的话他打住了。
庞纪沉默了廾刻，道：“以后不必在他人面前提……提及我的伤势如何。”
封一点看着庞纪苍白的脸色，低声道：“是。”
这时外面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随即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楼主，丐帮已追踪到牧野栖的行踪。”
封一点与庞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皆感到丐帮果然不可小觑。封一点对庞纪低声道：“若是让白辰杀了牧野栖……”
他是庞纪最为倚重的心腹，两人之间根本无须大多的语言。
庞纪摇头道：“白辰不会杀牧野栖的。”顿了顿，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对门外的人吩咐道：“易周，你去见丐帮白帮主，并与之同行。”
“楼主的意思是……”那个被称作易周的人沉声问道。
庞纪道：“无须多问，也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说是奉我之命与丐帮朋友携手对敌即可。”
言罢，他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门外的脚步声已渐渐远去。
庞纪伸出右手中指，在床边木桌的一只剩了半钵水的钵子里蘸了蘸，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跟踪他。”
封一点不由一怔，不解地望着庞纪。
庞纪点了点头，低声道：“去吧。”
一刻钟过后，封一点匆匆返回，他一脸惊讶地道：“易周并没有直接去见白辰，而是去了西向一间偏僻的小屋。”
庞纪闻言后，脸上显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忽然问道：“易周此人如何？”
封一点察觉到了什么，道：“易周行事冷静果断，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可算是清风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楼主为对付风宫而接纳新人，易周可能是新人中最得力的。”
庞纪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封二叔，你有没有留意到易周无论在何时何地就坐，他都尽可能地选择面向正门的方位？”
封一点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庞纪接着道：“不仅如此，在清风楼内，他所居住的屋子里还摆设了三面铜镜，一个男人的房中有三面铜镜，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同寻常。最重要的是，他在出剑收剑之时，皆悄无声息这也颇不寻常。”
纵是封一点阅历丰富，久历江湖，一时间也不明白庞纪说出这一番话的真正用意庞纪缓声道：“易周的这些习惯，都显示出他极可能具有一种十分奇特的身分。”顿了顿，他神色凝重地接着道：“天下间有一种人会时刻提防别人的袭击，那就是杀——手！”
封一点悚然一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手总是行事缜密，因为他们常处于极端危险的环境中。选择面向正门的位置，在屋中置放镜子，是杀手防上突袭的举措。而出剑时毫无声息，则可使他们击杀对手时隐蔽性、突然性更强！要做到出剑无声看似简单，其实非数年苦练绝难做到。
封一点思忖良久，方惊叹道：“易周平时的确有这些习惯，但若非楼主提及，我绝不会多加留意。”
说完皱了皱眉，接着道：“既然楼主己留意到易周的异常之处，为何还对他信任有加？”
庞纪笑了笑，并未作答，而是道：“你我也该去见见丐帮白帮主了，否则他将左右为难，对牧野栖不知是该杀还是该放。
※※※
在江湖人眼中，丐帮还是一个颇为神秘的帮派。
事实上丐帮也的确有它的神秘之处，丐中人员的复杂是外人所难以想象的，且丐帮的行事规则与其他帮派亦颇有些不同。
此刻，丐帮弟子正以其独有的方式，在方圆数里范围之内张开了一张大网，牧野栖正置身于这张网中，且这张“网”正在不断地收紧，而牧野栖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果然顺利地在小镇上找了一辆马车，未多加逗留，便让车夫驾车返回风宫。
当马车驶出镇子不久，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的牧野栖忽然一惊而起，他的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之感，尽管他此时既未看到什么，也无法从车轮的牯辘声中听到什么。
牧野栖静默片刻，仍是忍不住伸手掀开马车侧窗的窗帘，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牧野栖便惊呆了。
但见道路两旁的山坡上各排着一列人马，向前不断延伸，直到转过山腰，似乎永无尽头。
这些人高矮胖瘦各异，却一无例外地衣裳褴楼，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于牧野栖所乘的马车上。
牧野栖见此心中一沉，对马车夫沉喝道：“加速前进！”
话音未落，倏闻凄厉的马嘶声突然响起，随即有刺耳的断裂声，车身突然向一侧滑去，牧野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掠，破顶而出。
身在空中，牧野栖看到驾车的车夫不知为何己倒在地上，而马车借着惯性，仍向前冲去，被马尸一阻，顿时倾翻，马车亦跌飞出数丈开外。
牧野栖顿知这一切绝不会是巧合。
他飘然落下，暗暗自责自己大过大意，在对那两名乞丐有所警觉后却没有迅速设法脱身。
此刻，道路两侧山坡上的丐帮弟子开始由两端向中间聚拢，他们装束不一，似是乌合之众，但因为人数众多，竟也有一种威压之势！牧野牺早知丐帮帮主白辰是被父亲废了武功后离开风宫之人，没想到数月之后，他已统领如此多的帮众。
这时，自不远处的山腰拐角处走来数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伟岸的年轻人，身被黑色斗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者气息，紧随于其后的则是一名年轻女子，与他相衬，更显娇小。
这两人自是白辰与小草。
他们的身后是清风楼、华山派的数名弟子，清风楼的易周亦在其中。
白辰一眼就认出了牧野栖，尽管此时牧野栖一身血后，其风采与白辰在邑城初见时减色不少。
牧野栖乍见白辰时，不由大为震愕，他没有料到数月未见，白辰的身材已有如此大的变化。此时的白辰，比颇为英挺的牧野杨尚要高出半个头，显得雄魁无比。
白辰与牧野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心头都是微微一震。
还是白辰首先打破了沉默，他道：“原来你是牧野栖而不是所谓的任玄。
“用什么样的称谓很重要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留义庄全庄两百多条人命的死，与你有直接关系是也不是？”
牧野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难以容忍白辰以这种盘问的语气与他说话。数月之前，牧野栖尚是以恩人的身分出现在白辰面前，如此大的反差未免有些令人难以接受，至少牧野栖难以接受。
更让牧野栖不可容忍的是：他自认为自己一直有着身不由己之处，但世人似乎根本不会理会这一点。
他有些粗暴地道：“阁下如此劳师动众，岂不是早己认定了这件事？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意相问？”
白辰沉声道：“将二百多条性命赶尽杀绝，也只有风宫中人才能做到！”他不由想到了数年前华埠镇芦苇荡中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想到了自己亲人相继被杀的情景，白辰的手慢慢握紧了，声音显得更为沉缓：“风宫逆天而行，凶残暴戾，人神共愤！自五年前风宫在武林中出现后，不知给武林平添了多少血腥杀戮。留义庄之忠义天下共知，你残杀了留义庄二百多人，简直天理难容！”
牧野栖断喝道：“不必多说了。丐帮自出现之日起，就是与风宫水火不容，而我则是风宫少主，你我之间已注定为敌！”
白辰目光一闪，道：“今日若让你从容进退，只怕风宫群贼日后更为得意忘形了！”
牧野栖冷冷一笑，缓缓拔剑在手，白辰的武功曾被牧野静风所废，一个功力尽废之人，即使有所恢复，也不可能恢复得太快。在此之前，牧野栖虽早已听说白辰武功甚高，甚至连风宫玄流“吉祥营”统领也被他所杀，但牧野栖仍坚信白辰的武功绝不至于太高深莫测。
白辰平静地站立着。
他知道牧野栖的剑法极为高明，邑城邑江一役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如今的白辰已非昔日的白辰，他有足够的自信战胜牧野栖。
此刻，他所思虑的却是击败牧野栖后又该当如何处置，心中思忖道：“小草曾提议在击败牧野栖后，将之交与庞纪，但她未来得及解释其中原由，清风楼及华山派的人便已赶至，有正盟的人在场，她似乎不便解释原因。”
自信自负的牧野栖当然绝不会料到白辰此刻根本无需考虑是否能击败对手，他自知因为自己所受的伤，已不宜久拖。
牧野栖对武林中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知晓率领风宫弟子攻袭留义庄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人感到难以置信，最初他曾怀疑是范高憎向世人透露此事的，因为亲眼目睹他出现在留义庄附近的只有范离憎与穆小青、但当他联想到父亲牧野静风临时攻派他前去攻打留义庄之事，心中又有了新的疑点。他此次离开风宫的目的，就是欲查出此事的真相。
因为牧野栖对父亲牧野静风有所疑虑，故这次他离开风宫是悄然的，其行踪尽可能的隐蔽，以免过早惊动牧野静风。没想到却会在此遭遇正盟接二连三的阻截。因为风宫事先并不知牧野栖的去向，故在牧野栖危险之际，风宫弟子竟未能发现这一点并及时援救。
牧野栖希望速战速决！
所以，甫一出手，他已全力而为，提聚体内所有内家真力，向白辰席卷而至！
太无剑境，已精绝得犹如一种完美的艺术！牧野栖手中之剑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包含天地至理的弧线，让观者莫不为之动容。
丐帮弟子多数为武林泛泛之辈，此时目睹牧野栖的惊世一剑，心中之震愕可想而知！以他们的修为，并不能阅尽这一剑之精妙，但他们I心中却十分明白，这极可能是穷尽他们一生的精力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甚至，他们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境界”一词的真谛。犹如天地万物已在冥冥中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决定，或为虫豸，或为万灵之长，绝难逾越。
在众丐帮弟子眼中，牧野栖的一剑已不可避，不可违。
但，牧野栖的对手却是白辰！
此时的白辰本该已隔世为人，但事实上他却仍活着。
他本该因全身功力被废而手无缚鸡之力，但事实上他却有着超越常人想象的惊世骇俗的功力。
若说牧野栖习剑不过五载便已达玄奥莫测的“大无剑境”乃其天赋使然，犹如天意注定。
那么，白辰更是在天意演变中诞生的奇迹。
天地万物，由五行之气而生，由五行之气而变，由五行之气而灭，其中情形宏伟而又微妙，便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白辰之所以有如此惊人的际遇，就是五行之气在其体内穷极而变。只是其中之微妙，别说外人，纵是他自己亦不明白。
面对牧野栖惊世一剑，白辰竟反以内掌迎战。
浩瀚如海的内家真力刹那间流遍周身，随即在瞬息间以一记古朴刚猛的掌式挥洒而出。
白辰招式甫出，便听得两侧山坡上响起惊天动地般的齐呼声：“潜龙勿用！”
原来白辰将自己在海底洞穴中所见到的掌式遂一命名，并谓之“降龙十六掌”后，丐帮上下多习练这套掌法，此刻众人见帮主亲自施展出此掌法，不免自豪，忍不住高声呼叫。
牧野栖如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突遇空前强大的气劲封挡，白辰看似平淡的掌式却已将攻与守一同发挥至无以复加之境，大巧若拙，已然把牧野栖的攻势化去。
龙能阴能阳，能幽能明，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能卧能飞，可令天下间万事万物变化莫测，惟所欲化，却不失其本形的神能之至的灵物，纵是潜隐，亦有通天彻地之能。
牧野栖只觉剑身滞纳沉重，倍受牵制与此同时，对方如排山倒海般的无匹气劲已向他周身席卷而至，其力量之强大，足以催毁他人的意志。
牧野栖的身躯仿若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扯。凭空斜斜掠出。
“轰”！
惊天暴响声中，业已倾翻的马车连同那具马尸一同被强悍绝伦的掌劲生生击得粉碎。血腥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身在空中，牧野栖强拧身躯，凭空改变去向，剑如流星，再度向白辰攻至。
白辰亦为牧野栖施展出来的惊世剑法所惊叹。他发现数月不见，牧野栖的剑法已臻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境界。
利剑化作一道柔和却又极富韧性的剑风，以不可言喻的方式向白辰卷去，到至半途，倏然凝形，犹如沉鱼落雁，剑势优雅绝伦，虽然快不可言，却仍历历在目。
剑身的每一次颤动、位移都近乎完美无缺，众人心中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若此时牧野栖的剑并非掠过虚空，而是在洞穿无形有质之物。
事实上这也是牧野栖的感觉，白辰体内真力之强大远远超乎牧野栖的想象，在他的四周已形成无形气墙，牧野栖的剑每递进一寸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二丈之距，在旁观者眼中，牧野栖的到在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掠过，但在牧野栖自己的感觉中，这却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纵是穿过千军万马的重重围困，也不过如此艰辛。
至少在功力上，白尼已胜牧野栖一筹，纵然牧野栖的剑法已臻化境，但他终是已受伤不轻。
白辰一声长啸，犹如龙啸九天，身形暴起，瞬息间已将自己的功力提至八成，一式“战龙在天”狂袭而出。
掌势排山倒海，立时将数丈范围内完全笼罩于凌厉无匹的掌劲之下，漫天掌影幻作一条威猛绝伦的战龙，向牧野栖狂噬而去，观者莫不心惊，一时呼吸停滞。只知愕然相望。
两股强大至惊人之境的力量全力相撞！
暴响声中，牧野栖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而出，凌空鲜血喷溅，直到数丈之外方颓然坠地。
这时，众丐帮弟子方如梦初醒，轰然叫道：“战龙在天！”他们见自己的帮主在两招之间就击败了牧野栖，无不喜形于色。
而白辰的目光却扫向了自己斗篷的一角，那儿赫然有两个剑孔。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武功纵然能胜过牧野栖，但彼此之间却绝不会相去大远。牧野栖之所以这么快就已落败，一则是因为他本已受了颇重的内伤，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辰身着战魔甲，有护体之功效，故白辰可以更大限度地采取攻势、牧野栖忽视了这一点，于是白辰的招式不免就有了出奇制胜之效。
牧野栖只觉体内气息翻涌，五脏似乎纠缠作一团，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但他却以惊人的毅力站立着，不肯倒下。鲜血不断地滴落地上，浸没黄尘之中——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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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六 章 功废剑折
目睹眼前情景，白辰不由想到自己尚在风宫时，与牧野静风那一战的情形，当时也是强弱分明，也是以寡敌众，也是在重伤之后不肯倒下……
这时，有几个华山派及清风楼弟子忍不住义愤填膺地高声叫道：“杀了他，为留义庄的兄弟报仇！”
“风宫暴戾横行，他是魔头之子，死不足惜！”
牧野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终还是站定了。愤怒的呼声对牧野栖震动极大，虽然在此之前，他知道武林正道已开始仇恨他，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武林正道之间有着多么深的仇怨。
而在数月之前，牧野栖还在全力周旋于正、邪两股势力之间，肩负着师门的重大使命。
在他的内心深处，欲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做一个万众敬仰的大英雄！这并不仅仅是年少者的血性使然。凭牧野栖的武功、心智，以及他特殊的身分，都有可能使这一切变成事实、当他初入风宫时，无疑将这一切做得很出色，既取得了风宫的信任，成了“神风营”的统领。
又与正盟暗中联手，一举攻下断归岛。
但命运注定他会身陷两难之境：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师门，一边是战族霸业，一边是隐世武门的独特使命；一边是江湖道义，一边是父子血脉……
牧野栖自忖为了整个武林，自己已付出了极多，没想到最终却成了众矢之的。
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嘶哑扭曲，让人不忍多听。
此时此刻，他平时飘逸出尘的风度已荡然无存，眼内只有疯狂与怨愤。
白辰心中踌躇不决，无论如何，毕竟牧野栖曾救过他的性命。
倏闻牧野栖狂啸一声，大声喝道：“要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竟凭借体内残剩的力量，向一侧山坡掠身而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白辰身后有人大呼：“休得伤人！”只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向牧野栖那边标射而去。
青色身影去速虽快，却仍是略略迟了，牧野栖已经向山坡上的丐帮弟子发起攻击、如今他虽已力道虚浮，犹如强弩之末，但其超凡脱俗的剑法造诣仍是弥补了功力的削弱，加上他的对手丐帮弟子的武功太平庸，故稍一接触，便有两名丐帮弟子受伤倒地。
牧野栖正待痛下杀手之际，倏闻身后有尖锐的破空之声，一听可知是暗器袭至！但他的伤势却使其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只听“当”地一声脆响，一颗石子准确无比地击中了他的剑身，竟将剑击得寸碎，牧野杨愕然失色。
场中所有人中，除了白辰之外，尚无人能有如此惊世身手。
而这时那青色的身影亦已掠到了牧野栖的身边，借机封了已屡受重挫、武功所剩不到三成的牧野栖的几处穴道。
众丐帮弟子这才看清那道青色身影是清风楼的封一点！
庞纪因为被牧野栖击伤，故比封一点稍稍落后，此刻他见牧野栖己被擒获，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这时，白辰察觉小草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记起先前小草曾建议他将牧野栖交与庞纪处置，略略犹豫了一阵子，便迎向庞纪，拱手施和道：“庞盟主，留义庄乃正盟一支，残杀留义庄弟子的凶手自也应由庞盟主处置！”
庞纪扫了牧野栖一眼，神情肃穆地道：“不，不应由我庞某处置，而是由庞某代行天下正道的意愿。”
牧野栖冷笑道：“大言不惭！你无非只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封一点担心他会说出更不中听的话，正待出手封了他的哑穴，庞纪却阻止道：“由他说吧，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又岂是片面之辞所能改变的？”
众丐帮弟子莫不为庞纪之度量所叹服。
牧野栖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脸的不屑。
庞纪以沉缓的声音道：“牧野栖助讨为虐，残害同道，人神共愤，罪不可恕！”说到这儿，他有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但见所有的目光全集中于他一人身上，静待下文。
庞纪接着道：牧野栖已然是正盟公敌，纵然要诛杀，亦当聚合诸派。为免节外生枝，我等可废他武功；他日再由武林正道共同定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虽如此问，其实问的只是白辰一人，因为在场除丐帮的人外，其余的人皆是正盟中人白辰既已将牧野栖交予庞纪处置，对他的提议自不会反对，于是道：“但凭庞盟主决断。”
对庞纪不当场击杀牧野栖，而是先废其武功的举措，即使是清风楼弟子亦感有些意外。
庞纪与封一点相视一眼，封一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厄运将至，牧野栖却无法回避，他的声音嘶哑可怖，让人闻之心惊。
“庞纪，你会后悔的！”
这已不像是由人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鬼哭神泣！
※※※
通向信州的一条道上。
白展向小草说出一直隐在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何你事先就要我将牧野栖交与庞纪处置？”
“其实体并不想取牧野栖的性命，对吗？”小草反问道。
面对小草时，白辰自不会隐瞒什么，他点头道：
“的确如此，若不是当日他仗义相救，只怕我已死在风宫贼人的手下，只不知当时他为何要救我？”
小草道：“你不想杀他，同时又知他已与正道结下深仇大恨，杀与不杀之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容易。惟有将他交与庞纪处置，这样一来你既不会让正盟对你不满，又不用亲手杀了牧野栖。”
白展不解地道：“难道你早已料到庞纪不会击杀牧野栖？”
小草笑了笑道：“正是。牧野栖己不是第一次落入庞纪手中，以庞纪的行事风格，按理此次应与先前一样，不会诛杀牧野栖。至少他会想到杀了牧野栖后，风宫必然会对正盟疯狂报复，正盟纵能不大败，至少也会与风宫两败俱伤，这绝对不会是庞纪所愿看到的。而有牧野栖在手，正盟便可以多一份主动。”
白辰沉默了半晌，方轻叹一声道：“真可惜了牧野栖所负的惊世剑法！”
※※※
暮色沉沉。
这是一个已举村迁徙的废弃村落，由遍地的废墟可以看出这本是一个颇大的村子，但如今却惟有一片苍凉。绝大多数的屋子只剩下残桓断壁，惟村子中央地带有一座颇大的庄院没有完全损坏，尚可避风避雨。
村口几棵老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不知在这里默默守望了几载。
今夜，这个已不知多少年未闻人语、未见烟火的废墟中第一次出现了人的身影。
在废墟中央的那座庄院中，此时围坐着七八个人，他们皆席地而坐，中间是一堆烧得正旺的火堆，火堆上再搭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串串己开始“滋滋”冒油的兽肉，却已看不出是什么兽肉，一股让人馋诞欲滴的香味正在四散飘荡。
不时将烤肉翻动的那人是清风楼弟子易周，他的面容清瘦，五官平凡，让人很难回忆起他的模样。
由他翻动烤肉，显然是上佳人选。纵然是在烤肉，他仍是一如即往的谨慎细致且一丝不苟。若是多加留意，就可以发现他在翻动每一块兽肉时，其间所隔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这便可以使所有兽肉内外受热匀衡。同时，他常常是在烤肉上的油液即将滴落却又未滴时翻动烤肉，如此一来，那些油液便再一次附于烤肉上，如此循环往复，可使肉味更为香鲜。
看他烤肉，每个人都会相信他能将任何事做得尽可能地尽善尽美。
他的嘴唇紧紧抿起，目光极为专注地注视着一串串烤肉，仿若天地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
丐帮弟子与华山派弟子先后与清风楼的人分道扬镳，此时庄院中只有清风楼楼主庞纪、封一点等十一人，而这十一人中有四人已被牧野栖所伤。
庞纪、封一点也在庭院中的火堆旁席地而坐，除庭院中的人之外，尚有三名清风楼弟子正在一间大院的偏堂内看守着已被废了武功的牧野栖。
这次随同庞纪而行的清风楼弟子无不是楼中高手，故其身分都颇高，易周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似乎众人的注意力全都为易周的一举一动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尽皆集中于他手下不时翻动的烤肉——连庞纪也不例外。
封一点与庞纪靠得很近，他向远方望了望，只见四周夜幕低垂，惟有远处偶尔响起的夜鸟鸣啼声，其声十分凄厉。
封一点对庞纪道：“楼主，前来接应我们的兄弟按理在天黑之前就可与我们相遇了，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动静？”原来因为牧野栖的缘故，庞纪恐有闪失，已事先向清风楼传讯，让人前来接应。
庞纪的伤势并未痊愈，在华山派及丐帮弟子面前，他一直强自坚持着，这使他的伤势更难恢复。此刻，他的脸色依旧显得十分苍白，听罢封一点的话，淡淡地道：“也许他们感到白天与我们汇合会有被风官察觉的可能，想必风宫属众已开始四下追查他们少主的下落了。”
封一点见庞纪如此从容镇定，料想他必定胸有成竹，心中原有的一丝不安之情亦消失了。
这时易周已将兽肉烤成了松黄色，于是将之取下，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管，旋开盖子，将竹管内的细盐均匀地撒在了烤肉上，动作极为娴熟这时，一位有些塌鼻的清风楼弟子笑道：“以后但凡有什么辛苦差事，只要能与易兄弟同行，我劝求柏必然前往。”
他对面坐着的那人接话道：“不错，就为了易兄弟这一手烤肉的绝活。”
又有人道：“其实易兄弟的绝活岂止这一手？诸位可知易兄弟是如何捕获这只糜鹿的吗？”
众人都道：“快说快说。”
那人叹道：“说来简单至极，他就选了一个已被人废弃了的陷阶，在上面重新铺上干革，再对着林子深处叫唤了一阵子，随后就拉着我躲进草丛中，说一旦有糜鹿掉进陷阱，就立即扑上去，我哪里肯信……”
“是啊，就是自家养的禽兽也没有那么听话。”
“易兄弟又如何知道掉进陷阱里的一定是糜鹿？
而不是……”说话者说到这儿，有意顿了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后，方缓缓地接道：
“而不是劝求柏？”
众皆捧腹大笑不已。
那位与易周一同捕获糜鹿的清风楼弟子道：“总之，香嫩可口的糜鹿肉如今已真真切切地置于诸们面前，一切尽在——不言中！”
易周小心收好盛放盐末的小竹管，随后先将其中一份递给庞纪，然后再一份份地递向他人，这时他才说出今晚第一句话：“趁热吃吧，冷了伤脾肾。”
一时间众人都不说笑了，颇有些感动。
易周拿着剩下的四块烤肉，正待送进屋内，封一点已抢先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易兄弟辛苦了，还是让我送去吧，要劝动牧野栖进食也不易。”
封一点是清风楼前任楼主庞予的结义二弟，曾为清风楼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以其劳苦功高却从不居功自傲，故在清风楼中颇受众人的敬重，视其为前辈。
易周闻百便将烤肉递到封一点手中，恭声道：
“如此便有劳封叔了。”
庞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他知道封一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向他透露出易周的真正身分极可能是杀手，故惟恐易周借送烤肉的机会做什么手脚，因此以劝牧野栖进食为借口代易周将鹿肉送入屋内。
在封一点开口之时，庞纪亦留意了易周的种情变化。他发现易周的脸色、神情都没有异常之处，有的只是淡淡的惊讶，以及对前辈的敬重与感激。
封一点向屋内走去时，心中暗忖道：“难道楼主的推测并不正确？抑或是易周虽然曾是杀手，但如今他与过去不同，已一心一意做一个清风楼的弟子？或是他的目的并不在于牧野栖？”
思忖间，他已步入那间偏堂内。
牧野栖正背倚墙壁坐在一个角落里，他的身旁有三名清风楼高手环伺着。牧野栖的头发披散，将其大半张脸遮去，加之屋内只有自外面映入的光线，显得十分暗淡，故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封一点并未直接将鹿肉送到四人手中，而是走到一扇窗前，自窗子的缝隙间向外望去。
这时外面的清风楼弟子已开始享用烤肉，庞纪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着，最后叹了口气，将他手中的肉递给身边的劝求柏，道：“我的伤似乎又要发作了。”
劝求柏神色顿显紧张庞纪强自笑了笑，道：“不碍事——只是今夜不能一饱口福了。”
封一点又等了良久，直到见众人的确安然无恙后，方才放心，将鹿肉分送几人手中，只是牧野栖对封一点的举止不闻不问不理。
当到一点重新回到庞纪身旁坐下时，庞纪问了一句：“牧野栖是否还拒不进食？”
封一点道：“也许他见我们不杀他，就料定我们不愿他死去，所以才拒不进食。”
庞纪淡淡地道：“他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这么快就自暴自弃，一日不能杀我以泄其心头之恨，他定一日不甘死亡！”
他的声音虽轻，却让所有清风楼弟子的心头微微一震……
半个时辰之后。
火堆已暗了不少，白天的奔走使众人颇感疲倦，只是寒风朔朔，前暖后凉，难以入睡，不知为何庞纪迟迟未让众人移入屋内。
忽听庞纪道：“有人向这边靠近！”
众人一惊，困倦之意全无，侧耳细听，却一无所获。
过了片刻，众人终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马蹄声显得甚为疏朗，众清风楼弟子不由暗自嘀咕：
“难道前来接应的兄弟并没有多少人？”
思忖间马蹄声越来越近，部分清风楼弟子心中渐渐担心来者会不会是风宫中人，但见庞纪并无警惕惊慌之色，众人亦按耐住性子。
想必是这边的火光十分显眼，马蹄声径直向这边而来。
众人终于看见自重重断壁残植中闪现的四骑，只听其中一名骑手高声道：“前面可是清风楼的兄弟？”
劝求柏惊喜地道：“是郭术！”却未直接与对方呼应，而是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庞纪。
庞纪道：“让他们过来吧！”
劝求柏这才提高声音，大声道：“楼主让你们速速过来！”
那四人得知庞纪在此，立即齐齐翻身下马，向这边赶来。其中一人已向庞纪恭声禀报道：
“楼主，另有四十名弟兄已在二里之外等候着。”
一直沉稳如石的庞纪这时霍然起身，果断地道：“封二叔，你去将牧野栖带出来，即刻启程！”
封一点依言进入屋内，对那三名看守道：“接应的兄弟已到，楼主让我等即刻启程！”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不休。
封一点心中“咯噔”一声，右手悄然按在了剑柄上，沉声道：“唐多……徐客！”
他异样的声音立即引起屋外众人的警觉，劝求柏迅即拾起一根一端已在火堆中燃烧的木棒，第一时间冲进屋内。
其他清风楼弟子紧随其后。
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无不目瞪口呆。
只见负责看守牧野栖的三人已倒在地上，而牧野栖却不知所踪。
这一变故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却无丝毫征兆，这让众人震愕莫名。
封一点抢步上前，将倒于地上的一人扶起，深了探鼻息，随即道：“只是晕迷过去。”
人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当务之急就是追寻牧野栖的下落！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屋子的门窗，发现门窗虽有破损，但这些破损显然是早已留下的，而且尚无任何破损处大到可供人进出。
庞纪面如凝霜，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封一点心中焦急万分。凭经验，他断定牧野栖是被他人救走而非自行逃脱，更重要的是，救走牧野洒之人的力量与清风楼弟子在此地的力量尚有所不及，否则他们在救走牧野牺之后，完全可对清风楼的人发起攻击。
封一点相信庞纪也一定能看出这一点，那么此时庞纪就应立即派出门下弟子在附近全方位搜寻牧野栖的下落，而事实上庞纪竟没有这么做。
他正待出言提醒，忽听得又有马蹄声响起，这一次来骑速度奇快，让人无法想象骑手是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如此飞速前进的。
谁也不知来者是友是敌，众人皆略显忐忑。
这时，一声长嘶，马蹄声在二十几大开外夏然而上，只听得一人高声道：“楼主，我等与小股风宫人马相遇，已开始交手，请楼主定夺！”
乍闻“风宫”二字，本已紧张的气氛更是如绷得极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庞纪沉声道：“对方有多少人？”
“只有十一人，但却是‘神风营’的人、”那人大概等着庞纪下令，仍是在二十几丈开外，未曾向这边靠近。
“神风营”无疑是风宫各种力量中最难对付的，即使清风楼可以凭借人数的绝对优势取胜，但必须要花费不少时间，一旦惊动“神风营”其他各路人马，那时多半就无法脱身了。
庞纪当机立断道：“速速让他们向这边撤退！”
“是！”
马蹄声加风逝去。
封一点道：“我们是否在中途设伏，与那些弟兄联手除去对手？”
庞纪缓缓点头。
“那……牧野栖之事又当如何处置？”
“风宫‘神风营’之人一向以行动迅捷著称，眼下虽只有十一名‘神风营’的人，但无需多久，风宫更多人马必会出现。为了诸多兄弟的安危，已无暇再追查收野栖的下落了，好在他的武功已被废，再也不能与风宫群魔一道祸害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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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七 章 无孔不入
牧野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便获救，即使是在守候于他身边的三名清风楼弟子突然倒下时，牧野栖仍不敢相信自己能从清风楼众弟子的手中逃脱。事实上从遭遇丐帮的拦截那一刻起，他便已存有必死之心。
当三名清风楼弟子倒下后不久，他便见地面上的一块青石突然升起，在青石的下方有一双手臂高掣着。
当目睹平整的地面底下突然冒出一个人时，无论是谁都会极度吃惊的。
但牧野栖却只是略略一怔，他之所以如此镇定，只是因为这种接近目标的方式，五年前在江南华埠镇的“首风客栈”中他就已见识过。
当他通过一段临时挖掘的地下通道重新回到地面时，清风楼弟子所燃起的那堆篝火已在十几丈开外，而且与他之间还隔着数道断壁，更重要的是清风楼弟子似乎已料定他绝无脱身的可能，所以他尽可跟随救他的人从容离去。
一番曲折迂回之后，牧野栖忽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条不甚宽阔的河边，河面两侧林木茂密，枝叶将半条河面遮住了。
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自上游漂下，因为小船漂流而下时没有丝毫声音，此时又是在黑夜中，因此直到小船已出现在两人面前时，牧野栖才发现。
那个将牧野栖救出的人在其身后低声道：“上船吧。”
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对于一个连行走都需要他人扶持的人而言，在如此境遇中，他已别无选择。
牧野栖半倚半躺在船舱中，他听不到任何划桨声，因为小船本就是随波逐流，加之河道平缓且没有弯曲，故小船一直飘行了一里多水路一直不曾有什么意外。
牧野栖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他不知道这艘小船将驶向何方，也不知自己将面临的又是什么。
但他知道把他救出的人决不会是风宫中人，否则在他脱离危险的那一刻起，清风楼的人就应立即陷入风宫弟子疯狂的攻击之中！
无论是在黑白苑还是风宫，牧野栖都目睹了无数江湖险恶与诡谧，所以他知道虽然对方自清风楼武林正盟手中救出了他，却未必是出于善意。
也许，这不过是从一个恶梦走向另一个恶梦。
牧野栖试着提运内家真力，但很快他便觉察到体内有一种空洞虚无的感觉，现实再一次残酷地提醒他：如今他已武功尽失，形同废人！
若非亲身经历，没有人能够体会到牧野栖此时心中的绝望与仇恨。
仇恨的火焰愈炽烈，牧野栖就愈想到他己永远无法亲手报仇，于是绝望之情更甚！
在绝望与愤怒的交替侵蚀下，牧野栖的理智正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子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抖，而且颤抖得十分厉害，以至于整个船身都因此而震颤。
不知不觉中，他已把自己的右手咬得鲜血淋漓！
※※※
除夕将至，思过寨内开始张灯结彩。
在这一年中，思过寨发生了太多的不幸，正因为如此，思过寨众人心中更希望以喜庆来冲淡那股沉郁的气息。
爆竹与大红灯笼更多地是为了淡忘一年中的辛累与不快。人总得活下去，而除夕的喜庆就是给人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与信心——哪怕曾经有过再多的不幸。
寨中上上下下甚至开始商议是否趁着这股喜气让范离憎与穆小青成亲？此事只有范离憎与穆小青不知情。
范离憎已在潜意识中把思过寨当作了他的家，一半是因为穆小青，一半则是因为他原本没有家，而思过寨也的确未将他视作外人。
此时，范离憎刚送走佚魄之妻元揽秋。元揽秋为他送来了她亲自缝制的新衣，让他在除夕之夜穿上。
他没有想到出身武门的元揽秋竟还能缝衣，颇感有些意外。当他接过衣衫时，元揽秋笑道：“今年大嫂替你准备新衣，明年就该是我妹子的事了。”
范离憎怔了怔，终于明白了元揽秋的话意，不由像个孩子般笑了。
这是一件冬衣，色泽淡青，很厚实，也很暖和。
待元揽秋走后，范离憎掩好门，试了试新衣，很合体，他有些笨拙地来回走了几步，忽又顾自笑了。
笑时，他的眼中竟有些湿润。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馨。将新衣脱下后，他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床边，想了想，又重新将衣衫放入一个木柜中。
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地叩门声，范离憎将门打开，叩门者是燕南北。
燕南北道：“范大哥，有人专程来寨中找你了。”
范离憎有些意外，忖道：“会有什么人专程找我？也许出求会这么做，但他在洛阳剑会后便不知所踪，多半已被三藏宗的人带走，只是不知三藏宗的人用意何在？何况若是幽求，又怎能轻易进入思过寨？
除此之外，还会有谁？”
燕南北见范离憎怔怔出神，忽又道：“找范大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燕南北，像是不认识对方一般，但他知道燕南北是绝不会说谎的，心中更是纳闷异常，转念之间，他忽然低声道：“难道是她？”
“谁？”燕南北奇怪地追问道。
范离憎醒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
此刻，他心中浮现的是水依衣那张绝世容颜。
但水依衣怎会来思过寨找他？他们之间毫无关联，而且因为血厄剑之故，水依衣与思过寨已有仇隙，她又怎会前来思过寨要求见自己？
范离憎不由为自己的念头感到惊讶，他想到了穆小青，更为自己的念头而愧然不安。
一路上，范离憎皆在暗自揣测着要见他的女子的身分，但却毫无头绪。
当他随着燕南北进入思空苑时。看到了穆小青与另一个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的绝世容颜犹在穆小青之上，但范离憎根本不曾见过此女子，穆小青正与那女子说着话。见范离憎进来时，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范离谱不曾料到穆小青也在场，略有些尴尬，还是穆小青首先开了口：“这位姑娘是专程来找你的。
范离憎面向那陌生女孩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恕在下眼拙，竟记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位姑娘。”
那年轻女子道：“你并未曾见过我，敢问这位大哥可是范离憎范少侠？”
范离憎道：“在下正是范离憎，只是‘少侠’二字受之有愧。”
那年轻女子又道：“令尊可是当年霸天城的城主范书？”
范离憎心中微微一震，随后以平静的语气道：“正是！”
那女子听得此言，眼圈便渐渐红了，她强定心神，颤声道：“大哥，我叫阿雪，是……
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范离憎、燕南北、穆小青同时怔住了。
※※※
风宫清幽秀美的闲凤阁。
叶飞飞的目光随着在屋子里不停来回踱步的牧野静风而移动，她终于忍不住道：“穆大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牧野静风扫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方道：“即使是个圈套又如何？对方早己算准我为了栖儿，定然会冒险前去的！”
“也许……他们真的是好意救下了栖儿也未可知。”叶飞飞此言与其说是安慰牧野静风，倒不如说是安慰她自己。
“若是如此，他们为何不在送来的信中透露其身分？”顿了顿，牧野静风又道：“但无论如何，我也会按照他们信中的要求独自一人前去见他们。即使这是一个圈套，要想对付我，也绝非易事！”
叶飞飞已可明显看出怀有身孕，牧野栖的失踪使她显得憔悴而不安。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略有喜色地道：“送信之人坚持要将信直接交至穆大哥手中。而不肯由他人转递，这是不是因为他们担心如此一来，栖儿落在他们手中的事多半会被别人知晓，从而对栖儿有所不利？”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保障栖儿的安全？”牧野静风反问道。
叶飞飞点了点头。
“风宫人员很杂，的确有泄密的可能，你的说法不无道理。”牧野静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接道：“独自出生入死的感觉对我来说已是久违了，这次休说对方不欲让风宫其他人知晓此事，即使无此要求，我亦不会向禹涛等人透露这事。”
叶飞飞轻声道：“三天后就是除夕了……”
牧野静风眼中有着绝对的自信：“你放心，我会与栖儿一同在除夕夜之前平安归来的！”
他再度将放置于长几上的书信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腊月二十八夜戌时初，傲天峰！”
※※※
思过寨金戈楼。
范离憎百感交集地听完阿雪的诉说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他的父亲范书、母亲如霜皆是在他降临世间的那一天离开人世的，因此他对自己身世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将他抚育成人的水红袖。
范离憎幼时曾听水红袖提及过段眉，在水红袖的口中，如霜的不幸一半是因为范书，另一半则是因为段眉。由于受水红袖的影响，范离憎对从未谋面的段眉有着一种难以挥去的憎恶，但这种憎恶是模糊不清的。毕竟他与段眉之间所存在的时间、空间的距离已错位。
而今天，眼前这位自称是“阿雪”的女孩却让范离憎想起了以前有关父亲范书的一幕幕，他可以对段眉不加理会，但对这个与他一样体内流着父亲范书的血液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阿雪，他又怎能置之不理？
无论如何；阿雪已是他惟一的亲人了。范离憎望着面前这个显得有些茫然无助的妹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责任感，他在心中对自己道：“父亲的错误造成了我与她的类似的不幸，我身为范家的惟一男人，理应肩负起保护妹妹的责任！”
当下他斟字酌句地道：“你……如何确信自己是……是我的妹妹？”
阿雪苦笑了一声，道：“成为他的女儿，又有什么好？”
范离憎心中微微一震，他当然明白阿雪口中的“他”就是指父亲范书，同时也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初听此言时，范离憎心中略有不满，暗责阿雪既然为人子女，即使父亲有不是之处，也不该如此说。
但当他看到阿雪的神情时，又感到自己不应该指责阿雪。在此之前，他也饱尝了身为范书之子的滋味，而阿雪身为一介女流，自是更难忍受他人的各种排斥了。
范离憎忖道：“不错，又有谁会假冒父亲的女儿？只是别无选择而已。想必她已因为这个特殊身分而饱受了许多委屈，这使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颇有怨言。”
他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道：“我虽非思过寨弟子，但思过寨却也未将我视为外人，既然你与……你娘二人无栖身之地。不妨称暂住思过寨内，佚寨主古道侠肠，一定不会推拒的。”
阿雪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连累思过寨。”
范离憎有些意外地道：“为何如此说？”
阿雪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道：“其实处境再难，我与娘亲也不至于无处栖身。今日之所以前来找你，其实与风宫有着莫大的关系。”
乍听“风宫”二字，范离憎不由心头一震，暗忖道：“此事怎会与风宫亦有牵连？”当下道：“难道你们竟与风宫结下了怨仇？”
阿雪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大哥可知当年……
父亲与牧野静风之间的事？”
范离憎点了点头。
阿雪道：“那么有关霸天刀诀和霸天剑式的事大哥也应是知晓的了。风宫之所以会留意我们母女，正是因为霸天刀式的刀诀！”
当下，阿雪便将风宫设计夺取刀诀的曲折过程叙说了一遍，范离憎这才知道因为霸天刀诀，阿雪曾数次与牧野栖相遇，而白辰被牧野静风废去武功也与霸天刀诀有关。
末了，阿雪道：“直到牧野栖的身分暴露后，我与娘亲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不是为了帮助我们，而是要设法得到霸天刀诀，因为鄂赏花的出现，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后来，他便与我们分道扬镳，当我与娘亲赶到龙羊城时，发现霸天刀诀不翼而飞，竟被牧野栖抢先一步据为己有！”
范离憎道：“你如何能断定是他取走了刀诀？”
阿雪道：“有关刀诀的事，非但我娘不欲让外人得知，包括牧野栖在内的风宫属众也同样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此事。换而言之，此事除了我与娘亲之外，应该只有风宫中人知道，而当初追杀我和娘亲的风宫属众是以牧野栖为首。”
范离憎暗自沉吟：“段眉在父亲被牧野静风所杀之前并无子女。所以阿雪就应是父亲的遗腹女儿，如此说来，她应与我一般大，只是月份迟早不同而已。
从她分析问题时不难看出，这个同龄妹妹颇有见解，这自是与她自小就与段眉相依为命有关，她必须比同龄人更成熟，这样才能照顾好自己！”
阿雪接着道：“风宫得到刀诀后，就欲杀我们母女二人灭口，风宫势力之强，又岂是我们母女所能抗衡的？天下虽大，似乎已没有我和娘亲的容身之地。
后来我们无意中听说大哥在洛阳剑会中出现，非但剑法高明，而且是十大名门之一思过寨的人，我娘就……
让我来见你了。”
范离憎已明白段眉为何要找他了，当今武林，惟有正盟一直与风宫针锋相对。
在段眉看来，范离憎既然是代表思过寨参加洛阳剑会，就必定是正盟中人，若范离憎愿意帮助她们母女二人，她们便无异于依附了正盟，这也是她们惟一能应付风宫毫无休止的追杀的办法。
范离憎很快便拿定了主意，他知道思过寨与风宫早已仇深似海，纵然因为段眉的缘故，使风宫更敌视思过寨，但这并不会影响现状。
所以，该如何对待段眉、阿雪母女二人，关键在于他自己，至于会不会牵累思过寨，并无须思忖太多。
※※※
腊月二十八酉时末。
傲天峰。
傲天峰四周地势低缓，这便更显傲天峰之孤立。
也许正因为如此，此峰方有“傲天”之名。
牧野静风顺着依势而凿的石径拾阶而上，以他已臻“虚通”之境的内力修为，夜幕不会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由此峰环视周遭的情形，牧野静风不由暗自佩服约他至此之人的眼光，因为只须立足峰巅，四周情形便可尽收眼底，若是他不依照对方的要求孤身前来，而试图让风宫弟子接应，定会被对方察觉。若将风宫弟子布置于离此峰太远的地方，那么又无法对对方构成有效的威胁。
牧野静风的步伐不疾不缓，虽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竟也有一种奇异的节奏，而他的内息则进入一种类似通天彻地的境界！方圆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
未闻任何鸟鸣虫啾之声！
是不是因为牧野静风周身所散发的那凌压万物的气息竟使虫兽远避？
当他距傲天峰之顶尚有半里山路时，已察觉到在山巅之上有人存在。同时他亦感觉到对方并未有临战之前所特有的兴奋与紧张，更未捕捉到任何杀机。
这反而让牧野静风心中更为不安，对方若是对他存有敌意，却能以平静如止水的心境等待他的到来，那足以证明此人的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惟一的例外就是此人对牧野静风并无敌意，那么事实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当牧野静风走到最后几级石阶时，他已将自己的修为提至惊世之境。此时，他所踏出的每一步的步距和速度都是完全相同的，纵是脚步踏及之处绝难立足，他竟能在重心完全失衡的情况下极为平稳地踏步而上，让人感觉到即使前面就算是一片虚空，他仍能踏步虚空，安然登上山巅。
牧野静风终于立足于傲天峰之巅！
天地开阔，却无星无月，天地间仿若己在一片混沌之中。
牧野静风很快见到了那个早已被他察觉的人。
那人在离他三丈之外的地方面向他而立，两人之间，是一片沉沉的暮色。
但暮色却难以阻隔牧野静风的视线，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虽然此刻他立于山巅一块颇为平坦的草坪上，但仍是身不由己地踉跄了一下。如果没有夜色的包融，可以看到此时牧野静风的脸上有着极度惊愕的神情。
他的声音竟有些低哑，显得很是艰难地吐出二个字：“是……你？”
与牧野静风约见于傲天峰之巅的人究竟是谁？居然让名震天下的风宫宫主牧野静风亦震愕如此？
※※※
年关将至，龙羊城亦是张灯结彩，纵是再贫困的人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要添置一些年货，龙羊城的街市因此而显得热闹非凡。
但热闹的是街市，在城西那一片低矮破落的街坊庭院中，存在的只是更多的苍凉。
这是一座十分古旧的残破庭院，穿过一条纵是在晴朗的天气也显得阴暗的巷子，在胡同中几只目光阴郁的黄狗注视下，范离憎与阿雪站在了一扇己辨不清本色的门前。数日来的天气一直十分晴朗，阳光明媚，可胡同右侧的屋顶檐沟仍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滴水，让人更觉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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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八 章 战魔之女
阿雪推开了门，门是虚掩着的，应声而开，门轴发出极为难听的磨擦声。
院子里因堆着各种杂物而显得拥挤不堪，范离憎小心翼翼地避过各种杂物，随同阿雪一道进入了一间厢房，甫一进屋，范离憎便感觉到了屋内那种异乎寻常的昏暗，一时难以适应。
这时，一个低哑的妇人声音自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传出：“阿雪，他愿认你这个妹妹吗？”
范离憎被这个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一个枯瘦的老妇人正坐在一张梨木椅上，那椅子太过宽大，相形之下，老妇人便如同深深地埋入了椅子中。此时，她直直地盯着范离憎与阿雷这边。
阿雷看了范离憎一眼，答非所问地道：“他已来了……我把灯点燃吧。”
那妇人自是段眉，范离憎听了两人的对话后，这才记起阿雪告诉他段眉双目已失明，于是略略犹豫片刻后，他道：“……前辈，阿霞既然是我妹妹，我自是会认她的。”
“前辈？”段眉重复了一过，随即古怪地笑了笑，道：“你能如此称呼我，我知足了，你生母的师妹一定很恨我，而你多半是她抚养长大的，你能前来此地，已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她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范离憎心道：“段眉似乎并不像姨娘所说的那般蛮横乖戾……”
这时，阿雪将一盏油灯点燃了，屋内顿时亮了不少，范离憎这才真切地看清段眉以及屋内的情景。
段眉的双眼虽然睁着，却黯淡无光，她的容貌也远比范离憎想象中苍老。他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枯瘦的老妇人就是当年使父亲有负母亲的女人。
段眉似乎能察觉出范离憎看她时的目光乃至心情，道：“当年你母亲有理由恨我，因为那时她已是……
城主夫人，而我之所以酿成大错，只是因为你父亲欺瞒太多，你父亲的计谋又有几人能识破？更何况当时我父母皆亡，孤身无依，只有任他摆布。”说到这儿，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时移事易，不说也罢。如今我只求你能看在与阿雪同属一脉的份上照顾她。至于我，便听天由命吧，纵有劫厄，也是报应！”
望看段眉一头已经花白的发丝，无神的双眼，范离憎忽然心中一软，道：“前辈大可不必如此，上一辈人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我愿意照顾阿雪，自也不会对前辈置之不顾。”
阿雪端着油灯的手微微一颤，一滴灯油液在了她的手上。
※※※
牧野静风在傲天峰巅见到了约他之人，当他识出对方是谁时，心中之震愕难以言喻。
“你以为我是……你的敏儿吗？”与牧野静风相距三丈而立之人意味深长地道，声音显得十分柔和轻缓，不难听出，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牧野静风正是因为认出了约他相见的人是蒙敏，所以才使他心神万分激荡。
牧野静风只觉恍惚如梦，对方的话他竟不曾听清，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往日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齐涌上了心头，仿若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已重历一次人生。
同时，他的脑海中似乎又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来自冥冥之中的一个声音：
“你的敏儿……你的敏儿……”
如梦似幻之中，他已忘了自己的身分，忘了身在何处，更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将牧野静风猛然惊醒，那女子轻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她对你仍是如此重要。若非亲见，有谁会相信举手投足之间足以让整个武林风云变色的风宫宫主竟也有心神大乱之时？”
“你……真的不是敏儿？”牧野静风的语气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失望。
那女子没有回答——因为事实上她根本无须回答，当年蒙敏被风宫四老中的寒掠所杀是牧野清风亲眼目睹的。
牧野静风重新恢复了冷静，此时他已不仅是对亡妻蒙敏难以割舍的牧野静风，更多的是风宫宫主！
牧野静风为方才的失神而惊愕，他知道若对方是绝世高手，且对他怀有敌意，那么他的失神就已成了致命的错误！
当他明白眼前的女子并非蒙敏之时，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他绝难容忍他人易容成蒙敏的容貌！
他的声音使寒意彻骨的冬夜更添冷意：“没有人可以易容成我的女人，你会为此举而后悔的！”
“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人的影子，可惜命运弄人，人世间总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当年只要略有偏差，那么成为你的女人就是我，而不是她……”
一声冷哼，牧野静风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天底下除敏儿之外，没有人配拥有她的容貌！你若识趣，还是尽快以本来面目示我，否则难免一死！”
他的话十分犀利，已隐透杀机。
“十几年过去了，你忘了许多事也在所难免。若是你还能记得倚弦山庄，也许你就不会说方才的一番话了。”那女子有些酸楚地道。
“倚弦山庄？”这个久远而又有些熟悉的名字落入牧野静风的耳中，使他心头不由微微一震。
往事渐渐浮上牧野静风的心头，终于，他显得极为意外地道：“你是……小雨？”
对方竟久久未答，一时间，惟有凛冽的寒风掠过山巅时的尖啸声。
牧野静风惊讶地发现那女子的双肩在微微颤动着。
良久，那女子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原来这位被牧野静风认作是蒙敏的女子正是与蒙敏一起在“倚弦山庄”为旦乐效命的屈小雨。
蒙敏、屈小雨本都是旦乐手下的杀手，为了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旦乐以屈小雨作为蒙敏的替身，两人无论容貌、身材都是惊人地相似，牧野静民初遇她们时，曾误将她们认作是同一人。旦乐被牧野静风所杀之后，他的部属便追随蒙敏，但蒙敏其时已与牧野静风倾心相爱，两人皆有退出江湖之意。无奈之下，且乐的旧部属便追随与蒙敏几无二致的屈小雨，并在暗中留意蒙敏的安危。数年前，“笛风客栈”的那一场变故中，将牧野栖救出者正是屈小雨及追随她的人。
这些年来，屈小雨一直以她开设的“风笛客栈”
作掩护，暗中留意牧野静风的一举一动，并曾巧遇牧野栖以及其祖母楚清，这一切，牧野静风是在牧野栖进入风宫后知晓的。但因为在此之前，牧野栖曾杀了不少风宫弟子，故他们父子二人对过去的事都尽可能回避不提，因此牧野静风对其中细节知之并不甚详。
纵是如此，牧野静风至少知道屈小雨对他父子绝无恶意，如果牧野栖是在屈小雨手中，那么自己就不必再有什么担忧了。
当下牧野静风道：“原来是你救出了我儿牧野栖。”其实他并不能断定对方的用意，他有意在未知真相之前便说出是对方救下了牧野栖，自是为了消除她的敌意。
屈小雨却道：“你如何断定我的用意是救他？”
牧野静风微微一怔，却已哈哈大笑道：“我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屈小雨沉默了一阵子，道：“你的儿子的确在我们手中，我也会将他交给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他的武功已被废了。”
此言对牧野静风而言不啻一记惊雷，他以低沉得可怕的声音道：“是什么人所为？”说这话时，他本能地想起自己当初废了白辰的武功之事，对屈小雨所言难以置信——也许他只是不愿面对事实。
“你见了今郎之后。他自会将一切告之于你，不过你若想见他并将之带回风宫，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屈小雨道。
“你要挟我？”牧野静风沉声道。
“我还不至于不明智到想要挟风宫宫主的地步，其实我要你答应的事，是很容易办到的，且对你无任何不利。”
略一沉吟之后，牧野静风道：“好吧，你且说说。”
※※※
清风楼。
密室之中。
庞纪的脸色仍显得有些晦暗。他的伤势似乎还没有痊愈，但此时他的眼中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其眼神与脸色反差太大，以至于让人无法捉摸出他此刻的心情。
封一点是庞纪之父庞予的结义二弟，但他从不倚老卖老，在庞纪面前，仍是以属下身分自居，这也是多年来庞纪与他一直相安无事的原因之一。
封一点对庞纪道：“楼主，牧野栖的去向始终未能查明。”
庞纪点了点头。道：“风宫动向如何？”
“风宫竟毫无动静，这其中会不会有何蹊跷？按理无论牧野静风是否知晓正盟截杀牧野栖之事，在牧野栖失踪之后，他们都应有所举动才是。即使将牧野栖救走的是风宫中人，如今其子武功被废，牧野静风又怎会善罢甘休？”封一点疑虑重重地道。
“救走牧野栖的人绝对不会是风宫中人，风宫之所以尚无任何动静，定是因为牧野静风还没有找回牧野栖。他不想让大多的人知道牧野栖此时的情况，以免使牧野栖的处境更为不妙。所以，眼前的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一旦牧野栖被风宫所救，或被他人所杀，那么武林中必将又有惊涛骇浪！”庞纪道。
封一点看出庞纪说这一番话时神情十分从容，甚至还有某种期待，不由暗暗奇怪，心忖道：“难道楼主不知一旦风宫要进行疯狂报复时，首当其冲的目标必然是正盟？”
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一事，忍不住问道：“不知楼主对牧野栖被救走之事如何看待？是否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庞纪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当然。”封一点倒有些意外了，愕然相望，庞纪笑了笑，解释道：“牧野栖之所以能被救走，易周出力甚多！”
封一点大震，愕然道：“易周……”随即不解地问道：“听楼主的语气，似乎早已断定了这一点……”
庞纪显得有些神秘地一笑，道：“若是易周与他的同伴不能借机将牧野栖救走，倒让我有些失望了。
如果救走牧野栖之人的目的是为了亲自杀了他，或是利用牧野栖要挟牧野静风，那对正盟来说自然有利；若是救走牧野栖之人将牧野栖交给风宫……”他有意顿了一顿，方继续道：
“那更合我意。”
封一点听到后面，大为疑惑，他实在无法明白救走牧野栖的人将其送回风宫后，对正盟有何好处？
虽然他心中有些疑惑，但既然庞纪不把话挑明，封一点便决不会追问，他转而问道：
“那么，易周又该如何处置？”
庞纪哈哈一笑，道：“无须处置，如不出我的意料之外，他应该很快就要不辞而别，离开清风楼了。”
正当此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庞纪示意封一点将密室之门开启，一名清风楼弟子立于门外，略显急切地道：“按主，今晨易周离开清风楼后，到现在还未返回，弟兄们四下打探，仍无他的下落……”
说到这儿，他才留意到封一点正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这让他不由有些慌乱，忖道：“难道自己有何不妥之处？”
却听得庞纪淡淡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封一点与那名清风楼弟子都有些错愕之感，在他们的印象中，庞纪谈吐时一向温文尔雅，这等市井庸俗之言本绝不会出自他的口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促使庞纪一反平时的性情。
※※※
凤官无天行官。
牧野栖静静地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也不动，双目仰视上方，眼神显得空洞茫然，他的目光似乎并未曾停留在任何物事上，而是如雾一般飘渺不定。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苍白得使人不忍正视。
他已这样静静地躺了一天一夜，其侍女小意却在床榻旁陪着他坐了一天一夜。
忽闻外面传来了清脆的接二连三的爆响声。
“是什么声音？”一人空洞的声音传入小意的耳中，她看了牧野栖一眼，见他仍是双目直视上方，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有说任何话，这让她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她最终还是轻声道：“是爆竹声，今夜就是除夕。”
“除夕？”这一次小意竟真切地看到牧野洒的双唇颤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不易察觉的颤动而已。
“好响亮的爆竹声……”牧野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未等小意明白过来，忽又听牧野栖一字一字地道：“你去将禹诗找来！”
小意极度震愕。
禹诗身为风宫四老之首。地位极为尊崇，牧野栖虽是风宫少主，但平时对禹诗也要礼让三分，没想到此刻他非但直呼禹诗之名更平白无故地要见禹诗，小意忙道：“禹老日理万机，他……”
未等她将话说完，牧野栖突然一跃而起，双手紧扣她的双肩，嘶哑着声音道：“我是风宫少主！”
一向俊朗倜傥的牧野栖此时显得面目狰狞，他的眼中有着疯狂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森寒之气。
小意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她颤声道：“是，少主，我这就去请禹老……只是婢女身轻言微……”
话未说完，“啪”地一声脆响，牧野栖猝不及防地出手竟重重扇了她一记耳光，小意娇嫩的脸颊登时出现了清晰的指印，口角溢血。
牧野栖嘶声道：“贱人，你记住，我是风宫少主，哪怕是我身边的一条狗，也不会身轻言微！”
他用力地抓着小意的头发向后一拉，使她的头不由自主地仰起，而收野栖的眼中有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
这绝非小意平时所见的牧野栖！
她强忍奇痛，道：“是，婢女错了，婢女这便去！”
正当此时。外面有人轻轻叩门，随即听得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道：“不敢烦劳少主，老夫正想见一见少主。”
是禹诗的声音。
牧野栖的神情忽然一下子冷静下来，与方才判若两人，他扫视了小意一眼，道：“有请禹老！”
小意见他突然变得冷静下来，反而更为忐忑不安，她将禹诗迎入房中后，奉上香茗，便识趣地退下了，却不敢离得大远，而是在外面静静候着。
牧野栖道：“禹老的修为真是日进千里，我在房中所说的话，禹老竟能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无须多久，只怕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禹诗忖道：“方才你对婢女高声嘶喊，即使是修为比老夫更低者也能听见。”口中却道：
“老夫得知少主已安然回返风宫，立即自江南赶了回来面见少主，方才只是无意中听见少主所说的话而已。”
牧野栖古怪一笑，道：“安然回宫？难道禹老没有听说我的武功已被废？”
禹诗听他语气有异，便道：“正盟必将为此付出百倍代价！”
牧野栖道：“只怕未必每个人都如禹老如此想。
也许我武功被废，对某些人而言，倒是正合心意！”
禹诗心中一震，干笑一声，道：“少主多虑了，风宫上下，谁不为少主回官而欢欣？”
“对战族子民而言，失去武功与死何异？可惜有人却幸灾乐祸！”
禹诗一怔，道：“少主所指是……”
牧野栖沉声道：“我身为风宫少主，可如今却武功被废，这既是我之不幸，亦是风宫之不幸，然而却有人暗自窃喜，喜不自禁之时，更大肆燃放爆竹，张灯结彩！”
“少主，今夜乃除夕之夜。”禹诗道。
“除夕又如何？”牧野栖冷然道：“战族乃战神蚩尤的后人，为何要顺从炎黄子民的习俗？这分明是怀有叵测之心！禹老，那个燃放爆竹之人非但不依战族习俗，反而奉迎炎黄一族的喜好，此人是否该加以惩治？”
禹诗不曾料到牧野栖会以这种方式抨击本是无关大局的小事，当他看到牧野栖冷静之后隐藏着疯狂时，顿时明白过来。但牧野栖以蚩尤战族与黄帝子民的对立压人，又让人难以反驳他的话，当下禹诗顺口道：“应当加以惩戒！”
牧野栖道：“既然禹老也这么说，那请禹老吩咐下去，要各殿主约束部下，不可在近日以任何方式迎新辞岁，违者枪杀勿论！”
禹诗略一转念，道：“此事惟有宫主方能定夺，老夫不敢越俎代庖。”
牧野栖沉声道：“但我是风宫少主，区区小事还需惊动宫主吗？莫非是我在风宫的地位已是无足轻重了，因此所说的话也不值一哂？”
禹诗目光一闪，牧野栖的武功未曾被废时，尚且不会对禹诗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没想到此时反而话出犀利。但禹诗是何等人物，当然明白牧野栖此时的心境，他很快答复道：
“老夫定会依照少主的意思去办。”——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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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九 章 故人重逢
闲风阁。
当叶飞飞初见屈小雨的那一瞬间，心中顿生恍如置身梦中的感觉。
尽管在此之前她已知道她的敏姐已一去不复返，更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一个酷似蒙敏的女子，但此时当她真正面对屈小雨时，仍是惊呆了，为屈小雨与蒙敏几乎完全相同的模样而震愕。
屈小雨当然能明白此时叶飞飞的心中所想，为了牧野静风，她对叶飞飞的了解也不少，但两人如此真切地直面相对却还是第一次，她的目光扫过叶飞飞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还是叶飞飞首先开口道：“宫主已将一切都跟我说明了。”她一向称牧野静风为“穆大哥”，但在屈小雨面前，她却改口以“宫主”相称。
“你是否感到奇怪，为何我要把成为风宫第一夫人作为交出牧野栖的条件？”屈小雨道。
这的确是叶飞飞心中的疑惑，她不曾料到屈小雨会先提及此事，颇觉有些意外，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屈小雨道：“在你看来，我的做法很不可思议，但在我看来，却理所当然！因为，这是隐藏于我心中十几年的念头。十几年前，我与蒙敏一起效命于一个杀手组织，你所见到的蒙敏及现在的我，都已不是本来面目，有人以一种比易容术更高明更神奇的方式将我与她的五宫脸型同时做了改动，使我们变成容貌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这种改变容貌的方式是不可能恢复的，它甚至可以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而将人的头部的某块骨骼进行移位。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与蒙敏已不仅仅是‘相像’那么简单，更犹如由同一个模子里制成的瓷瓶。再则，为了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我与她还必须在言行举止上尽量一致。”
叶飞飞静静地望着屈小雨，她的神情出奇的平静，半晌方道：“其实你根本无须说这么多，如果在更早的时间遇见你，不用你想方设法接近宫主，只要你有此意，我早就会助你一臂之力。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敏姐对他有多重要，你大像敏姐了，哪怕宫主知道你并非真正的敏姐，他也是会珍惜你的。而我，连他入主风宫都不能阻止，又怎会对此事强加阻止？”
叶飞飞的反应显然出乎屈小雨的意料之外，但在叶飞飞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虚假与违心，一时间屈小雨倒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叶飞飞淡淡地笑了笑，道：“你非但数次救回了栖儿，而且让官主仿着又可重见敏姐的音容，我十分感激。从今往后，我也该称你为屈姐了。”
叶飞飞的这一番话表明，屈小雨成为风宫第一夫人的最后一个可能的阻碍己不存在，事情进展之顺利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此时此刻，她心中反而没有了太多的兴奋。因为屈小雨明白，无论如何，真正的“第一天人”非蒙敏莫属，即使她已远离人世，但在牧野静风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会变。
※※※
大年初一。
因为牧野栖的缘故，风宫上上下下没有丝毫喜庆之色，所有本已悬挂好的灯笼全都撤下，更无人大摆宴席。
也许牧野静风是惟一的例外，今夜几名侍女送上的菜肴显然比平时更为丰盛，陪他同饮的是屈小雨，叶飞飞由于怀有身孕不便相陪。
牧野静风的兴致本来颇为不错，但当他持箸浅尝几口莱肴之后，眉头便渐渐皱起。
见此情形，侍立一旁两名婢女的脸色顿时显得有些苍白，一股凉意自心头升起。
牧野静风未曾正视那两名侍女，只是沉声道：“为何今日菜肴的味道与平时大相径庭？”
两名传女中的一人壮着胆子道：“禀宫主，平时为宫主准备酒菜的钱大师傅已……已不在了。”
牧野静风眉头一挑，沉声道：“刘明广死后，只有那个‘姓钱的’的厨子的手艺还算合我口味，为何让他离去？”
“钱大师傅不是离去了，而是……而是被杀了……”另一名侍女颤抖着声音道。
“被杀？！”牧野静风一震，锐利如剑般的目光迅速扫了两名侍女一眼，冷声道：“风宫有人被杀，本官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说，是什么人潜入风宫杀了他？其目的又何在？”
两名侍女相视一眼，脸上皆有担心惊惧之色，最终还是那名略显年长些的侍女道：“那位钱师傅并非被潜入官中的人所杀，而是……而是被少主所杀。”
此言一出，纵是牧野静风也不由一怔，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倒是屈小雨神色有些异常，因为在此之前，她已听说牧野栖杀了一名“神风营”的弟子，原因不过是那人在除夕之夜向同伴说了声“大吉大利”！
牧野静风道：“少主为何要杀那姓钱的厨子？”
两名侍女既已将事情说出，索性把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地合盘说出，道：“据说少主要钱大师傅替他置办一桌酒菜，钱大师傅当时正在准备宫主的酒菜，言词间或许有冒犯少主的地方，于是……于是少主一怒之下，便杀了钱大师傅……”
她们不知牧野静风会不会因为牧野栖的反复无常而迁怒于下人，故心中忐忑不安，偷偷地察看了牧野静风的神色，惊讶地发现牧野静风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隐有喜色。
※※※
这是在牧野栖武功被废之后，牧野静风第一次召见他。
牧野栖觉得父亲一直未召见他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如今已形同废人，难以为风宫办成任何事。他暗自揣摩着父亲这次召见他的原因，暗忖多半是为了那名“神风营”的弟子及姓钱的厨子被杀之事。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牧野静风根本不曾提及此事，他只是道：“听说把你击败的是丐帮帮主白辰？”
牧野栖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未曾回答。
牧野静风叹了一口气，接道：“白辰那小子果然不简单！他曾是风宫中人，后来触犯戒律，被我废了武功，没想到半年之后，他已可将你轻易击败！”
牧野栖本已苍白的脸色此时显得更为苍白，也许败给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刺激，因为他曾亲手救过白辰，而且白辰与他一样年轻！
牧野静风不动声色地望着牧野栖，沉默少顷，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庞纪为何不杀你，而仅仅只是废了你的武功？”
牧野栖目光倏然一跳，声音低沉地道：“总有一天，他会为他的这一选择而后悔！”
牧野静风道：“为父理解你的心情，可惜你武功已废，只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亲手打败他了……但这又有何妨？风宫势压天下，正盟最终仍是风宫的刀下鱼肉。至于庞纪，为父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牧野静风的话让牧野栖心头一震，随即不由自主地收缩抽搐，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追问自己：“难道我真的永远也没有机会亲手击败庞纪和白辰了吗？”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竟不能否认这一点！
牧野静风道：“庞纪只废了你的武功而没有杀你，是因为他还要利用你。为父相信你之所以能被救出，并非正盟的疏忽，而是庞纪有意的布署！”
牧野栖颇有些意外地望着牧野静风，静候下文。
“庞纪的武功并非正盟中最高的，但最终他却取代痴愚老和尚，成了正盟盟主，这说明此人绝不简单，按理他绝不至于让一个武功尽失的人在他的部属严密监视下走脱，除了有意而为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牧野栖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风宫少主，没有谁能不计后果地对付你。
一旦你被擒，势必有人会救你，而救出你的人无非出于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利用你牵制风宫，另一种则是真心实意为解救你脱离危险。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庞纪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听到这儿，牧野栖大为不解，前一种情况对正盟有利倒不难理解，但后一种情况又怎会也有利于庞纪？
牧野静风继续道：“听说救你的那人，你早在数年前就已认识，是吗？”
牧野栖点头道：“正是。”
“他们本是你娘的属下，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直暗中助我，自从庞纪成了正盟盟主之后，他们便设法打入清风楼，这些人本是杀手出身，潜伏卧底是他们最为拿手的不过现在看来，想必庞纪早已窥破真相，但他却佯作未知，这正是他工于心计之处。”
牧野栖一直不明白为何庞纪会如此疏忽，这与庞纪平时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听得这一番话后，他不由忖道：“照父亲这种说法，倒的确可以解释。但让屈小雨的人救出我，对庞纪究竟有何好处？”
“庞纪知道我必定会设法助你恢复武功，如此一来，我自身的功力势必大打折扣，这无疑是正盟极愿看到的结果！”
“助我恢复功力？”牧野栖乍闻此言，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
“不错，庞纪自以为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利用你消耗我的内力，但这等伎俩又岂能瞒得了我？”
牧野栖相信父亲所言多半属实，否则庞纪完全可以将他一杀了之。
庞纪是正盟盟主，而牧野栖是风宫少主，要杀牧野栖，其实根本无须询问正盟其他门派的意见。庞纪之所以要辗转千里，将牧野栖带去清风楼，就是为了让人有“机会”救走牧野栖。
牧野静风缓声道：“其实为父亦知先前你虽身在风宫；但却一直不曾真正地将自己视作风宫少主，在你看来，风宫乃邪魔存身之地，你进入风宫，只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是也不是？”
牧野栖心中微微一震，沉默无语。
“其实所谓的正与邪，都不过是世人心中认为的一种说法而已。犹如一张纸的正反两面，以此面为‘正’，则彼面为‘反’，反之亦然。庞纪身为正盟盟主，为了达到目的，种种行径以‘不择手段’谓之又有何不可？你对白辰有恩，他却恩将仇报，又有何‘正’可言？屈小雨的部属与你非亲非故，却两度甘冒生死之险救出你，难道你可将他们视作为邪吗？但在世人眼中，他们本是杀手，又暗中相助风宫，无疑会将他们归于邪者之道！世人以己之所欲，安分正邪，实是可笑至极！”
说到这儿，牧野静风的眼中有了逼人的光芒：“风宫若是败亡，那么风宫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后人当然认定风宫为大邪大恶的帮派。但若是战族能一统天下，那时又有谁会认为风宫是邪人魔道？人皆有私欲，只盼能让所有人都与他的标准相符，矮小者恨不能让天下人都成侏儒。上天注定你是战族传人，你便应以战族为正统，一旦重铸战族辉煌，你的喜好就是天下人的喜好，你所憎恶的，就是天下人所憎恶的，那时只怕受万人指责唾骂的就是庞纪之辈！”
牧野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中却有了异样的光芒。
※※※
黑白苑若愚轩。
那张长案上铺着洁白的宣纸，上面却未落一笔。
天儒老人背负着双手，缓缓踱步，他的目光深还悠远，卜贡子侍立一恻。
倏地，天儒老人的目光一跳，犹如茫茫夜色中蓦然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他的步伐依旧，神情依旧，但不知为何，卜贡子忽然感到主人的身躯似乎更为高大伟岸，一股只可感受不能言传的界外高手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那是一种足以凌驾天下高手的气息，但却并非咄咄逼人，而是以一种俯瞰芸芸众生的方式深深地震撼着他的心灵。
卜贡子忽然感觉到自己渺小如蚁，他不由以无限尊崇的目光望着天儒老人。
此时天儒老人感觉到一个修为不在他之下的界外高手已进入了黑白苑，并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这边接近。
而卜贡子对此却一无所知。
天儒老人忽然止步，对卜贡子道：“开门迎客。”
卜贡子惑然不解主人为何忽出此言，但他仍是依照天儒老人的吩咐，将若愚轩紧掩着的门打开了。
门外赫然站着一位老者，卜贡子乍见此人，一时间目光竟难以与之相视，只感到这位老者浑身散发出一种绝不亚于自己主人的强者气息。
若非亲见，卜贡子绝难相信世间还有人的气度不在主人之下，在卜贡子的眼中，他的主人犹如天神，应是凡夫俗子绝难企及的。
卜贡子所见到的是悟空老人。
连三藏宗宗主孤绝无相也不敢等闲视之的中原高手惟有四人，即“皇、儒、玄、墨”，此四人乃四大隐世武门中人。今日，在黑白苑若愚轩中，已有“玄”与“儒”相聚，必有非同寻常之事。
卜贡子正待退出之时，黑白苑黑道总颁敖中正匆匆赶到，尚在门外，他便急切地向天儒老人禀道：“禀报主人，方才有人闯入黑白苑，但却无人能将之看得真切……”
说到这儿，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看到了悟空老人。
天儒老人断定敖中正所说的闯入者必是悟空，悟空老人径直前来与他相见，却没有任何人通报，显然易见，这位老人没有依照正途进入黑白苑。连敖中正这等级别的绝世高手竟也未能明察他的行踪，可见悟空老人的武学修为己臻何等境界。
待卜贡子、敖中正退出后，天儒老人方对悟空老人道：“悟空见移驾至此，必有见教。”
悟空老人道：“我观摩天象，推测五星逆行之时必在半年之内，‘皇、儒、玄、墨’四大武门应有所举措，但直到今日，墨门仍是四分五裂，皇门久处皇家境地，不知其力量是否因此而削弱。”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更为低缓：“而迫在眉睫之事，无疑是令徒的失踪。此子身负重任，这事非同小可！”
天德老人道：“他已回到了风宫，只是武功已废！”
悟空老人略感有些意外，他心中忖道：“看来思过寨仍是无法与黑白苑相提并论，思过寨对牧野栖的去向仍一无所知，黑白苑却已得知了消息。”世间再无他人比悟空老人更了解天儒老人对牧野栖的期望之深，所以当他听天儒老人说牧野栖武功尽失之时，惊诧之余，不由留意起天儒老人的神色，果见天儒老人神色间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这是在超然万物的天德老人身上所绝难见到的神情！
天儒老人继续道：“栖儿身分特殊，必须周旋于风宫与正盟之间，的确不易。偏偏他的不得已之处，是绝不能向任何人道诉的，久而久之，正盟对他积下了刻骨之恨也在所难免。
我对栖儿的武功极有信心，相信正盟中尚无人能危及他的性命，即使局势再如何不妙，至少他也足可自保！没想到这一次却有丐帮帮主白辰插上一手，终酿成此祸！正盟庞纪与丐帮白辰的所作所为，皆无可厚非，但我精心谋划的局势却将因此而大折！以栖儿的天赋与智慧，再由我们四大隐世武门辅佐，对于将来战族血盟盟主的推选，栖儿也不是没有机会。那时，战族血盟无形之中就已被我们掌握，蚩尤战族与我隐世武门之间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的恩怨也许会真的永远结束！但这一切可能因为栖儿的武功被废，而成为空中楼阁。”
悟空老人直言不讳地道：“欲通过控制战族最高权力者而逐步瓦解战族，的确是一奇招，而要实现这一计划，亦非牧野栖莫属，因为他是惟—一个未入邪道的战族传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赞同天儒兄为助牧野栖顺利进入风宫而布下的局。”
说到这儿，他微叹一声，接道：“毕竟那样做将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当时我亦踌躇不定，而苦心大师心中之不忍更是可想而知。但他终是悟透生死轮回的得道高僧，知道天下苍生之幸与数千人的性命孰轻孰重——若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仍功败垂成，实是让人扼腕、”
天懦老人沉默良久，忽道：“悟空兄可记得日前丐帮帮主白辰在武林中乍露锋芒时，你我及苦心大师的那一番交谈？”
悟空老人微微颔首，他立即明白天儒老人为何提及此事，当下道：“正如苦心大师所言，要想恢复一个人的武功，无论正道武学，还是邪道武学，当它达到最高境界时，皆可助他人在短时间内恢复功力，但这样做，施功者本人的功力必定消耗甚巨。惟有白辰功力的恢复似乎绝非借助其他高手的功力，而是来自某种神秘的力量。”
说完话锋一转，又接道：“难道天儒兄欲助牧野栖恢复功力？”
天儒老人语意含糊地道：“事情只怕并非仅仅是恢复功力那么简单……”
悟空老人看出了天儒老人的思虑重重，便道：“山而欲来风满楼，实不相瞒，思过寨亦非安宁无事，昨日我夜观天象，竟察觉有一流星横空掠过，落于思过寨后山之巅，此乃凶杀之兆，暗示着寨内将有一人厄亡，却不知此预兆将应验于何人身上？思过寨已经历太多劫难，实在不堪折腾了。我惟有叮嘱寨中上下近些日子多加小心。”
天儒老人唱叹道：“蚩尤一族不灭，天下永无宁日。”
悟空老人道：“但愿一个月后，‘皇、儒、玄、墨’四门传人聚于马迹岛时，能有对敌良策。”
悟空老人所言的“马迹岛”自然是指太湖中的马迹岛。在此岛的一块石崖上，有数个马蹄壮的凹痕，这其中隐含着一个惊人的秘密，一个与四大隐世武门有着莫大关系的秘密！
※※※
三日之后。
悟空老人已回到了思过寨。
他对天儒老人所说的占星之事的确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玄门”中的占星十分为“日占、月占、星占、流星占”，前三者为大占术，其星象可兆示十年之内的凶吉，而流星占则为小占，仅能兆示一月之内的凶吉。悟空老人希望在多加留意的前提下，思过寨能安然度过一个月。
午后，他正在思空苑尘封殿内静坐之时，忽见佚魄步履匆匆赶到，神色焦虑，悟空老人心中顿时有些不安了。
佚魄施礼道：“前辈，我穆师妹忽然身染重疾，寨中所有郎中皆无力救治，我们去寨外请了两位郎中，却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好打扰前辈清静了。
悟空老人“嗯”了一声，示意知晓此事了，神情从容镇定。佚魄见状，想到以悟空老人的惊世修为必有救治穆师妹的办法，心中不由亦镇定不少。
穆小青性情温和，与寨中弟子关系皆十分融洽，佚魄对这位师妹亦颇为偏爱。只是穆小青先是中了容樱的“心语散”，今早又突然发病，让人不免恨叹老天无眼。
佚魄又何尝知道悟空老人此刻的心情也与他一样忐忑？悟空老人心中忖道：“难道，日前所见到的星象今日竟是在小青这孩子身上应验了？”——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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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 十 章 天呈异象
残阳如血。
一条宽阔的官道上正有一辆马车疾驰如飞，四周渺无人烟，只有血色残阳下的冬日原野，显得苍凉空寂。
一时间，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之声。
倏地，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之声倏然响起。
破空之声虽只有一下，但划空射出的箭矢却有四支。
而且四支箭绝非出自同一个人手中，因为箭矢所射出的方向完全不同。
四支来自不同方向的劲箭却只闻一个声音，足见出手之人训练有素，且彼此间有极为默契的配合。
但比这如出一辙的配合更令人惊骇的是出手者的发射目标之准、之狠、之利！
四支劲箭在虚空中如流星般划过，同时准确无比地射中四只正在奔飞的马蹄。
四蹄同时受伤。健马再也无法受力，整个身子轰然向前倒去。车夫飞跌而出，撞在一块岩石上，登时晕死过去。显然，偷袭者并不想使马车倾翻，因此才以这种方式使健马受伤倒地，否则若射中马匹其他部位，此马都极有可能在垂死挣扎时，将拉着的马车倾翻。
未等健马的悲嘶声响起，一个白色人影已自一侧标射而出，一道惊人的冷芒闪过，鲜血抛洒，马首已抛飞出数大开外。
与此同时，官道两侧的丛林中射出四根飞索，各自勾住马车车身的一角，本是借着惯性依旧向前冲去的马车竟然被生生稳住，四根飞索的铁索亦绷得笔直。
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快平复，周遭变得更为沉静。
失去头颅的马尸仍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它的颈部血流如注。
“铮”地一声脆响，一柄斩断马首的刀已经入鞘。
此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袭白衫，面容黝黑，眼蕴精光，显得极为精悍，只见他向车厢内抱拳道：“少主，属下多有得罪了，属下是奉宫主之命请少主回宫！”
这时，两侧丛林中掠出四人，亦是身着白色衣衫，各执兵刃。
车内传来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连昭，你好大胆子！”
“不敢，属下只是奉宫主之命行事，请少主恕罪。”被称作“连昭”的人恭声道。
“放肆！”车内传来一声断喝：“你既然仍称我为少主，为何还敢以这等不尊的方式拦驾？”
“只要少主国宫，属下甘受少主任何惩罚！”
“哼，我看这未必是我爹爹的旨意！”
连昭踏进一步，道：“少主无须多说，宫主已经下今，要么将少主请回，要么让我等提着脑袋见他，请少主移驾下车。”
一声冷笑，车内的人道：“我倒要看看，若本人不下车，尔等还有何忤逆之举！”
连昭向另外四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道：“少主，你武功已废，在外奔走恐有危险，少主回到宫中，自有弟兄们护卫少主，少主又何必让宫主分心劳神？”
“你言下之意莫非是指我已如同废人，只能躲在风宫由别人保护？我武功被废后，我爹立即另任‘神风营’统领，我又何必再留在风宫？”
“恕属下直言，少主之所以受此厄难，也是因为少主对宫主存有猜忌之心，自行离开风宫。”
“存有猜忌？哈哈哈……哈哈哈……”车内的人嘶声狂笑，似有无限郁闷怨忿。
这时，那四名白衣人已走近马车，连昭果断地挥了挥手，但见四人各自紧扣马车车厢的一根立柱，齐齐暴喝一声，只听得哗然一声大响，车厢竟被四人生生拉得四分五裂。
遮拦的车厢四碎之后，坐于车内的人立时暴露无遗。
此人正是牧野栖！
他万万没有料到连昭等人竟会以这种方式逼他现身，只觉这是奇耻大辱！一时间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双唇铁青。
他的神色变了又变，终于渐渐和缓，轻叹一声，道：“既然你们执意要我重回风宫，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不过在折返风宫之前，我有一事要事先说明。
连昭，你附耳过来。”
连昭略一踌躇，最终还是依言上前，稍稍倾身。
牧野栖忽然毫无征兆地挥掌向连昭右脸疾扇过去，那四名风宫弟子齐齐惊呼出声。
※※※
悟空老人松开穆小青的脉搏后，神色凝重至极。
佚魄之妻元揽秋心中惴惴不安，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小青她所患的是什么疾病？”
悟空老人扫了屋内众多女眷及几名郎中一眼，只是简单地道：“小青暂无性命之忧，不过她并非身患疾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屋内几人同时失声惊呼道。
屋内的声音惊动了一直守在外面的众人，悟空老人对门外的佚魄、范离憎道：“我有事与你们商议。”
其他人闻得此言，便纷纷退了出去。
佚魄与范离憎很快走进屋内，悟空老人便将穆小青是中毒而非身患疾病的事告诉了他们二人，之后又道：“以小青的武功底子，日常所遇到的毒物应无法伤她，换而言之，她所中的毒一定是有人暗中下的毒！”
佚魄与范高憎相视一眼，由对方的眼中皆可看到愕然与不安之色。
佚魄忖道：“难道如今又如先前为争夺血厄剑时一般，有人混入了思过寨？若是如此，对方的用意又何在？为何偏偏选中小青为目标？”
自从因为血厄剑而发生的那场变故之后，思过寨伤亡惨重，但也有值得庆幸的一面，那就是以前众人的不和因此而消失了，全寨上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和睦，没想到今日穆小青又遭此厄难。
悟空老人思忖之余，终未将流星占的事告诉佚魄和范离憎二人，以免他们担忧，只是道：
“小青所中的毒颇为独特，所幸以我师门玄天真气恰好可以化去她体内所中的毒，我与你们商议的，并非如何救治小青，而是要提醒二位，寨内似乎又有异动，近些时日要多加防范。”
范离憎、佚魄齐声应是，佚魄乃一寨之主，悟空老人对其殷殷叮嘱自在情理之中，而对范离憎加以呵咛，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信任。
悟空老人道：“我即刻为小青驱毒。离憎，你在外面为我守护；佚魄，你去安排寨内弟子加以防范，在最近一段日子中，若非重要来客，寻常人切勿使其进入寨中！”
※※※
牧野栖的出手虽突如其来，但他终究武功尽失，连昭非但轻易闪过，更一把扣住了其右手。
牧野栖用力一挣，竟未挣脱。
另外四名风宫弟子见状大惊，失声呼道：“连大哥快放手，莫伤了少主！”
连昭这才松手，道：“少主，属下得罪了。”
其中一名风宫弟子撮嘴打了个尖锐响亮的呼哨，其声传出极远。
少顷，只听得马蹄声响起，由官道的一条岔道上有六骑疾奔而来，却只有为首的那匹黑马上有一骑士，此人亦是身着白衣，显然是与连昭等人同行的。
连昭将其中一匹马牵至牧野栖身旁，道：“请少主上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牧野栖一人身上，显然他已别无选择。
牧野栖冷笑一声，翻身上马，众风宫弟子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随之翻身上马，四骑掠至牧野栖之前，而连昭与另外一名风宫弟子则同乘一骑，紧随牧野栖之后，牧野栖即被挟裹其中。
六骑沿牧野栖来的方向折回。大概是担心牧野栖在此抛头露面颇有些危险，领先的风宫弟子催马甚急，而这些马匹均是训练有素，无须牧野栖催策，他身下的坐骑如奔走甚快！
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竹林，官道自林中穿过。此时天色已晚，众风宫弟子一路奔走，早已饥肠辘辘，此时见这一大片竹林，心知但凡有大片竹林的地方，不出二里必有人家，当下精神一振，鞭击虚空之声“啪啪”作响。
领先的四骑自林中疾驰而过，因为其速大快，被惊起的鸟雀尚未来得及飞远，马蹄声与惊慌的啼鸣声响成一片。
穿过竹林之后，前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村庄，炊烟袅袅，奔走在最前面的风宫弟子不由一声欢啸，大声道：“连大哥，是否在前面稍作歇息？”
后面却无人应答。
那风宫弟子一怔之下，顿时明白过来，此时应该先向牧野栖禀报请示，否则连昭自是不便擅作主张，当下他正待改口，忽听得就在自己身后数尺远的地方有马蹄声响起，他微微一侧身，想看看到底是谁要超越他，这么一看，他不由大吃一惊，赫然发现那匹只比自己落后半个马身的健马背上竟空空如也。
几乎就在同时，他身后响起了几声惊呼：“少主不见了！”
极度惊愕之下，那风宫弟子不顾危险，扭身向后望去，骇然发现非但少主牧野栖已不知所踪，连紧随其后的连昭及另外一名风宫弟子也不知去向。
惟有他们的坐骑仍随着前面的那匹健马有力奔跑。
※※※
范离憎惴惴不安地守在穆小青的屋外。
当悟空老人推门而出时，他立即一跃而起，急切地道：“前辈，小青她……”
“她己经醒了。”悟空老人似乎有些疲惫，只是说道：“你要好生看护她，她所中的毒颇不寻常，此时虽已化去，但若是在十日之内再中同样的毒，那时定然比这次凶险数倍！”
范离憎感激地道：“多谢前辈！”
送走悟空老人后，范离憎进入穆小青的房内，穆小青果然醒了，正半倚半卧于床上，见范离憎进来，她无力地展露出一个笑容，低声道：“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范离憎坐在床塌边，望着她那过于苍白的脸，不由心生怜惜之意，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手中，道：“悟空前辈说你体内之毒已除，只要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穆小青声音低弱地道：“前辈己对我说过。”略略一顿，她接着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寨中，不曾与外人接触，为何会被人暗中下毒？”
范离憎心中亦有些疑虑，他道：“这几日你可曾发现身上有什么创伤或是闻到异常的气息？”
穆小青摇了摇头。
“难道是有人在饭菜之中下了毒？”范离憎暗自沉吟，他惟恐穆小青有太多担心，故未将这种猜测说出口。
穆小青自言自语般地道：“难道寨中仍有如莫半邪、禹碎夜那般潜伏着的心怀叵测之人？”顿了顿，她又道：“思过寨前些日子之所以遭受那么多劫难，皆因他们从中作梗。此番是我遭了暗算，不知下一次又会是谁？”
范离憎眉字紧锁，他沉默了半晌，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你身体虚弱，好好歇息吧，此事我与佚大哥他们自会多加留意的。”
穆小青轻轻点了点头，抽出手来，替范离憎理了理衣衫，见范离憎正望着她，不由羞涩一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
佚魄依悟空老人所言，在寨子各入口皆加强了守卫，并选出四十名精干弟子，分作四组，日夜在寨中轮流巡视，同时加强对伙房的监查。
范离憎知道如今思过寨内最易让人起疑的无疑是刚由他领入思过寨不久的段眉和阿雪母女二人，故他主动请求佚魄派人对她们多加留意。事实上他知道段眉、阿雪进入思过寨后，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走动，绝不会是毒害穆小青的凶手，但为了避嫌，他仍是如此做了。
连续五日，思过寨表面上与平时一样平静，其实暗中一直在严加戒备，一种异乎寻常的不安笼罩着寨中每一个弟子的心灵。
五日以来，思过寨再无异常，众人的心神略略松弛。
惟有悟空老人因为受那夜天呈异象的影响，一直心怀不安。
悟空老人乃四大隐世武门中的“玄门”传人，玄门通晓天象、术数、奇门道甲等绝学，悟空老人亦心知师门绝学已远远超越常人想象、接受的境界。
日月争辉，星河灿烂，云蒸霞蔚，虹霞经天，种种瑰丽壮观的天象保持着永恒的美丽与神秘，人世沧海桑田，天象则亘古不变地壮丽多姿，常人对恢宏天际的天象赞叹崇拜，惟有玄门则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悟空老人惟愿能因势而导，化去极可能会降临于思过寨的灾难。
因为穆小青已中了一次毒，且其毒性十分奇特，故悟空老人在穆小青所居住的“青意楼”
四周所布署的防范最为严密。穆小青因为真力损耗甚巨而体质虚弱，她的饮食起居是由佚魄之妻元揽秋亲自照应，任何食物都会以银针试毒。
外屋更有范离憎日夜守护，除了悟空老人之外，思过寨以范离憎的武功最高，加上他与穆小青已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担当此任者自是非他莫属。
五天来一直安然无事，范离憎亦不再如先前那样百般戒备，连日中的高度警惕使他颇觉疲惫，冬日的夕阳自窗口斜射而入，更让人感到疲乏无力。
范离憎在一张正对着那扇窗户的椅子上坐下，因为阳光的照射，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整个天地间，以及他的灵魂深处都很安宁，这种感觉让他相信众人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再降临于思过寨。
但就在这时——
“咣”！
一声脆响将范离憎的感觉击得粉碎。
声音来自穆小青的屋子里。
范离憎虽然自知此刻元揽秋正在穆小青的屋内，“青意楼”四周己有思过寨好手守护着，穆小青应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仍是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闪身掠入穆小青的房中。
其速之快，在他身入屋内时，犹见地上有一只业已摔破的碗在滚动着。
元揽秋惊愕地立于穆小青的床边，穆小青则仰马倒在地上，她的脸色一片赤红，牙关紧咬，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本是圆润娇嫩的双手此时竟青筋凸起，且有血丝渗出。
范离憎的心倏然下沉。
穆小青此时的情形与五日前中毒之后的症状完全相同，一个可怕的念头闪入范离憎的脑海之中：穆小青被人以同样的毒物所暗害。悟空老人所说的那一番话立时浮上范离憎的心头，以悟空老人的惊世修为，尚且对此毒颇为忌惮，足见此毒之可怕。
令范离憎心惊的不仅是此毒的可怕，更惊于——穆小青被寨众和阵式重重守护着，那神秘莫测的杀手竟仍有隙可乘。
※※※
白辰收到了一个很寻常的盒子，盒子是由丐帮弟子送来的。将盒子交给丐帮弟子的是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人，他并未叮嘱说此物十分重要，丐帮弟子理所当然地对那只显得有些古旧的木盒进行了仔细检查，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处。
白辰自属下弟子手中接过木盒时，略感有些诧异。丐帮虽然在武林中崛起甚快，但因为帮中弟子人员独特，武林诸派对丐帮一时间仍难以接纳，皆在暗中观望，几乎没有任何帮派与丐帮有密切的交往，故此，白辰不由在心中暗自揣测此木盒的来历。
当他手拿木盒时，一侧的小草道：“白大哥，且由我先查看一遍。”
白辰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不必了，以这种方式还无法毒害我。”话虽如此，但他开启小盒盒盖时，仍是全神戒备，格外小心。
木盒开启后，白辰只看了一眼，立即神色大变！
一直在关注着白辰举动的小草及几名丐帮弟子见此情形，皆是心中一震！曾在事先查看过木盒的丐帮弟子更是大惑不解，心中暗忖道：“盒中之物颇为寻常，帮主为何惊愕至此？”
白展极为小心翼翼地自盒中取出一只淡蓝色之物，竟是一只颇为精致的耳环！白辰的神情显得极为古怪，甚至连他的双手也在轻轻颤抖。
白辰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耳环，喃喃自语道：“不错，就是这只—一这难道是真的？我是否在梦中……”
小草见白辰神情茫然而古怪，有些担忧地轻声道：“白大哥……”
白辰如梦初醒般长出了一口气，霍然起身，直视那送上木盒的丐帮弟子，急切地道：
“送来这只木盒的人是否还有话留下？”
“不错。那人说帮主如要见想见的人，可去江南一个叫做天下镇的地方寻找。”
白辰目光一闪，神色复杂莫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天下镇……”随即大声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们速速告之关大哥，就说我暂时不能打理帮中事务，帮中大小事宜皆由他做主。”
“帮主要去天下镇？我等即刻向江南一带的弟兄传讯。”
白辰立即制止道：“不必了。”
他将那只淡蓝色的耳环揣入怀中，小草道：“我是否要与你同行？”
白辰先是摇头道：“不必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沉吟道：“也好，我们即刻出发。”
小草道：“我们将要去见的究竟是什么人？”
由厂已挽着她的手，边向外走边道：“一路上我再细细与你说。”
他似乎已不愿做片刻的耽搁！
※※※
人间万事无奇不有，既有人梦想一夜暴富，亦有人甘愿散尽万贯家产做一个了无牵挂的行乞者。
此即所谓“白天不懂夜的黑”？
白辰与小草的坐骑就是一位新近加入丐帮弟子的家产，此人名为钱老本，乃当地首屈一指的巨贾，不知为何竟执意要入丐帮。此等怪事尚无前例，白辰也难以抉择，丐帮弟子皆是清贫如洗，像钱老本这般富甲一方之人加入丐帮，无疑会显得有些特别。白辰与关东、老哈商议一番后，做出决定，但凡有欲入丐帮者，纵是本有家产万贯，亦必须散尽家财，方可加入丐帮。
钱老本对此竟欣然同意，并立即开始赈济穷人之举，钱家着实殷富，要使诸般钱财有个合适的去处，亦需费他不少时日。丐帮中弟子本不能接受钱老本的财物，但今日为了能尽早赶到天下镇，白辰破例自钱老本那儿牵来了两匹尚未送出的马。
白辰一路疾驰；他几乎不发一言、小草见他神情恍惚而变幻莫测，不由很是担忧，虽然心存疑惑，却终是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已至百里之外，白辰方渐渐平定了心绪，这才放缓速度，对小草道：“你可知那只耳环本是谁所拥有？”
小草道：“她……对你很重要？”耳环自是女人之物，小草的心情有些异样。
白展很郑重地道：“不错，她对我极为重要，这只耳环本应为我姐姐所拥有！”
小草大吃一惊，脱口道：“她岂非……怎么会是她？”
白辰声音低缓地道：“她的确已死，是死于风宫四老之手，这是我亲眼所见。但，这只耳环却的确是姐姐之物，因为在耳环内侧有两年对称的划痕，这是当年姐姐与二哥练剑时，被二哥一剑刺中耳环，便留下了这两道划痕。当时只要二哥的剑再偏上少许，姐姐就极为危险了。我们几人担心父亲责骂，故隐瞒保密，未将此事向他人透露，所以除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之外，此事绝不会再有外人知晓！”
小草暗忖道：“既然白大哥亲眼目睹他姐姐被风官中人所杀，那么这只耳环的来历必有蹊跷，送此耳环的人用意是善是恶，尚不可知。以白大哥的智谋，按理早就一眼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但这一次他似乎根本没有留意这一点，想必是因为此事对他震动极大，以至于忽略了这一些吧。”思及此处，便忍不住提醒道：“这耳环会不会……是他人伪造而成？”
白辰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就算此事再如何凶险，我也要去探个明白，决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小草明白了，此时此刻，白辰已淡忘了他是一帮之主，淡忘了他与风宫、水族皆有不解之仇。
她隐隐觉得白辰此举太过冒险，但同时亦知白辰绝不肯改变主意。
她所能做的，惟有处处小心，暗加提防，以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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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一 章 姐弟重逢
天下镇，除了拥有一个不平凡的名字外，再无不平凡之处，它与其他镇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白辰与小草进入天下镇后，并未急着寻找将木盒交付给他的人，而是在镇子中最具规模的一家客栈中住下，二人的盘缠亦是来自钱老本那儿。
白辰相信无论对方是何用意，既然主动将木盒交给自己，那么对方必然暗中对他加以留意，只要他出现在天下镇，对方应会主动现身与他相见。
果不出他所料，临近黄昏时分，店中的伙计引来一个中年人，此人面目清瘦，温文尔雅皮肤白皙，一见白辰便施礼道：“尊驾可是白帮主？”
白辰颔首道：“在下正是白辰。”
那中年人面有喜色地道：“在下韦南阳，奉我家小姐之命，来此见过白帮主，并请白帮王屈尊移驾至敝庄。”
白辰与小草相视一眼，心中皆忖道：“来得好快！”
小草淡淡一笑，道：“韦先生的消息倒颇为灵通，我们刚进天下镇不久，便探到了我们的下落。”
那自称韦南阳的中年人颇为谦和地笑了笑，道：“此镇不大，只需多跑几趟，多加打听，自可寻到二位。毕竟如白帮主这般英雄少年并非很多。”
小草见此人言语间毫无破绽，自不便再多说什么，白辰已一无反顾，决意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两人便随韦南阳离开了客栈，出了客栈，门外早有二辆修饰华丽的马车在等候着，韦南阳将白辰、小草送上其中一辆车后，他自己便上了另一辆车。
马车启动后，白辰对车厢内的角角落落留意查看了一番，并无异常之处，只听得马蹄“得得”地敲击着青石铺就的路面。
白辰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摩着自己的下颌，神情若有所思，小草感受到了他的忐忑不安。
当马蹄声由清脆响亮变得低沉时，马车渐渐停下。
白辰自怀中掏出那只淡蓝色的耳环再看一遍，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拉开车帘，走下马车。
下车后白辰才知他们此时置身于一座大宅院中，马车便停在院内一角，庭院中的花木都修整得十分整齐，即使是在这样的冬日，仍未见残败之象、西南角一小片蜡梅开得正艳，阵阵梅香飘至，沁人心脾。
小草虽是妙龄少女，但因其特殊的身分，自幼生活在外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求死谷，而后更是置身于祸福难料的风宫，必须处处小心，从来不曾有心留意过身边的景致，今日在这不知名的宅院中，周遭的景致倒触动了她，使她心中的警惕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不少。
白辰忖道：“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小镇上，竟也有这等大户人家。”临安白家不仅是武林世家，且家族中人皆文武兼修。白辰一眼便看出此庭院布置精巧，别具匠心。
正自思忖间，忽闻“咚咚”之琴声响起，其声颇为悦耳。
只听了片刻，白辰的神色渐变，小草察觉到了这一点，微感诧异，却听得白辰向韦南阳问道：“韦先生，此曲是何人弹奏？倒……颇为娴熟精妙。”
韦南阳道：“是我家小姐。”
白辰紧接着又问道：“在下对音律亦略知一二，为何从未听过此曲？”
小草大惑不解，不知他为何突然对此这般感兴趣，以至追问再三。
韦南阳笑了笑，道：“白帮主说得不错，我家小姐所弹的曲子的确是外人所不曾听闻的，因为此曲是小姐自己谱成的。”
白辰脱口道：“此言当真？”
小草见他如此神态，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暗忖道：“会谱曲子又如何？我倒要见识见识她了。”随即又想道：“若非因为白大哥见到姐姐的遗物，根本就不会来此地，自也不会听到此曲了。”这么一想，她心中复又略略释然。”：。
只听得韦南阳道：“自然不假，此曲名为《彤弓》，是一首迎宾曲。”
“不可能！”白辰脱口而出，脸色苍白。
韦南阳与小草皆是一怔，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激动。韦南阳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辰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声音低哑地道：“当年我姐姐曾有谱曲，以悦家中宾客，此曲亦是名为《彤弓》，其曲调与方才之琴声完全相同……”小草暗自诧异，但为免白辰过于感怀，她未再多加追问。明白白辰为何对此曲如此关注后，小草心中释然了。
韦南阳道：“此间竟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我家小姐与令姐倒颇为投缘了。”
韦南阳的话使白辰触动心中技事，顿时涌起一股怆然之情，他已不愿继续说下去了。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庭院，通过一道花廊，走到一座二层的木楼前，那曲乐之声正是由此楼中传出。
走近木楼之时，琴声恰好戛然而止，白辰满怀心思，此事隐瞒了太多的不可思议的秘密，这使他步入楼内时心神激动而不安。
白辰、小草二人被韦南阳引至一扇挂着珠帘的门前，隔着珠帘道：“小姐，客人已经到了。”
屋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辰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湿。
小草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一只纤美的手自珠帘后伸出，将门帘撩开了。
白辰终于见到了让他做了无数种猜测的女子。
在此之前，他曾经想过对方种种奇特的身分，但此时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对方时，仍是惊愕欲绝！
此时白辰的心情绝对不仅仅是惊讶，小草握着他的手时，己感觉到他的身躯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颇为清丽的女子，年约二十，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白辰的身上——眼中竟有盈盈泪水。
小草与韦南阳怔怔地望着他们。
而白辰对此己浑然不觉，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姐姐？你……真的是姐姐？”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担心会惊醒了什么，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那女子含着泪微微点头，她似乎想展露出一个笑容，但却有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小草而言，白辰的话不啻于一个惊雷！她觉得白辰所说的是那般不可思议，但她同时又发现白辰与那女子的容貌果然依稀有些相似之处，尤其是两人的眉目间都有一层刚毅之色。
但，白辰不是说他亲眼看到他的姐姐白茹被风宫中人杀害了吗？
一个已被害六年的人，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
小草只觉一头露水，愕然无语。
韦南阳也是一脸惑然不解的神情。
只听白辰如梦呓般道：“你……怎么还活着？我……我……”
他所见到的女子赫然是在六年前华埠镇一役中被杀的三姐白茹！尽管六年时光的流逝使白茹的容貌有了一些变化，但身为至亲姐弟，白辰仍是一眼便识出了对方就是三姐白茹。
何况那一曲《彤弓》除三姐白茹之外，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能弹奏。
白茹如数年前一样，伸手拍了拍白辰的左肩，道：“进屋吧，进屋后姐姐再对你—一细说其中的原委。”
她的这一动作彻底打消了白辰的疑虑，一下子勾起了他对儿时的回忆。当白辰尚年幼时，比他年长几岁的姐姐白茹常常亲昵地拍他的左肩。
韦南阳大概并不知道他家小姐约见白辰的真正目的，自然也不知她与白辰的关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颇有些措手不及。
白茹看出了他的疑虑，道：“此事主人已知情，你先退下吧。”
韦南阳这才放心退出。
白茹望着小草，道：“小草姑娘仍与我四弟在一起，倒让我有些意外了。”
小草失声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心中忖道：“我与她在此之前从未谋面，她却知道我的名字，此事大有蹊跷，莫非世间真的有鬼魂？”
白茹并未直接答复，而是道：“其实我们并非第一次相见。你可记得我四弟武功被牧野静风所废后，你们二人逃避风宫追杀的事？”
白辰再次怔住了，他没有料到白茹对他的事竟知悉甚多，照此看来，她的人能准确找到他，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时，小草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莫非……莫非你就是那位曾救过我与白大哥性命的人？”
经小草这么一说，白辰亦有所领悟。他记起“足剑”将他及小草隐匿于马车车厢底部夹层中时，途中曾听到车厢内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而当时车内除小草外，本应没有其他女子，当时情形步步危急，白辰无暇细想，现在看来，若“足剑”本身就是女人，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白茹对小草的聪颖颇为赞许，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足剑’！”
白辰不解地道：“那为何当时你不肯与我相认？”
白茹略略沉吟了片刻，道：“此事还需得从六年前那血腥一幕说起……”
说到这儿，她又沉默了。白辰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六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就是在六年前江南华埠镇一役中，他们临安白家惨遭灭门，这不堪回首的往事常常在白辰的脑海中浮现，每次都让他恨至无以复加。而此刻回忆起那一幕幕时，感觉与平时又有些不同。在此之前，白辰以为自己已是白家惟一的幸存者，所以他总是处于一种极度的孤独无助之中。他所面对的他家是倾武林正道所有力量也难以对付的风宫，他觉得自己就如同孤身处于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除了一刻不停地向同一方向走去之外，再也不能有任何其他选择。
白茹长长地吐出一囗气，对白辰缓声地道：“其实我当年被风官四老中炎越击中后，并未死去。不过若没有我师父出手相救，我最终仍是难逃一死。他老人家一直在暗中留意风宫的一举一动，那一次风宫的行动过于快捷。所以待他的一名弟子赶至时，风宫的人已经退走，杀戮也已结束。那后来成了我师兄的人见我还有一息尚存，便将我送到师父那里，当时我已气若游丝。若非师父身负不凡修为，亦难将我救活。
“我自知以自己的武功要向风宫复仇，无疑是绝无成功的可能。于是，我便拜在师父门下，日夜苦练师门武学。为了对付风宫，我的师兄设法打入风宫，在风宫他发现了四弟你。”
白展道：“三姐的师兄是谁？”
白茹道：“都陵。”
“是他？”白辰讶然道。他回想起在风宫的经历，感到也惟有都陵才有可能是姐姐的师兄。
白茹继续对白辰道：“得知你也幸免于难时，我高兴万分，但高兴之余，想到你竟不顾血海之仇，为风宫卖命，心里失望至极，那时我已将你视作白家的不肖之子，若非都……陵劝阻，我甚至想设法狠狠惩治你，以向白家二百多个亡灵谢罪！”
听到这儿白辰不由看了小草一眼，发现小草的目光也正好投向他这边。
“风官毕竟是风宫，即使我已发现了你的下落，要寻机会单独与你相见也不容易。何况你的身分特殊，更为他人关注，稍有差错，就有可能为你引来杀身之祸，故此我只有暗中托付都陵，让他对你多加留意，一则为查明你是否真的死心塌地效命风宫，二来也可暗中保护你。”
说到这儿，白茹的脸上有了欣慰之色：“后来，我们才发觉你在风宫是忍辱负重，只为伺机报家门血仇，你欲从‘笛风轩’盗出霸天刀诀时被察觉，危难之时叶飞飞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救下你，就是都陵向叶飞飞透露消息的，至于掩护你逃离风官的追踪，更是我们在暗中相助。”
白辰这时才知先前之所以有“足剑”相救，并非因为“足剑”与他一样视风宫为敌，而是因为“足剑”就是自己的姐姐白茹。
他想起一事，于是道：“既然姐姐当时已与我见了面，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我？甚至没有给我丝毫暗示？”
白茹望着小草，道：“我说出其中原因不知小草姑娘会不会生气？”
小草心中忖道：“此事又怎会与我有关？”口中已道：“但说无妨。”
白茹道：“当时我和都陵对小草姑娘有些顾虑，不知她的真实身分，惟恐是风宫有意安置于我四弟身边的眼线，以查出我们的行踪。”
小草道：“手刀、足剑一直被风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也难怪你们有这种顾虑。”
其实白茹当初之所以对小草有所戒备，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更因为当时她已看出小草身怀武功，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这未免有些蹊跷。“手刀足剑”无不是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的人，他们有着如豹子一般的敏锐感觉，而不会像白辰那般对小草全无戒备。
白辰已见识过“足剑”的武功，知道姐姐的修为远远超过六年前，这让他不由对其师有了兴趣，暗忖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竟调教出让风宫既恨又惧的“手刀足剑”！何况无论是将势力攻入风宫，还是从风宫救出人来，都绝非易事，由这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手刀足剑”的师尊不但武功极高，而旦手中有一股颇为强大的势力。白辰一直为无法有足够的力量与风宫抗衡而焦虑不安，现在与姐姐白茹的重逢，使他平添了不少信心。若真如姐姐白茹所言，其师尊及其麾下势力一直是与风宫暗中作对，那么再联合丐帮这股力量，对付风宫便平添了不少胜算。
当下他道：“三姐，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时无刻不在思虑着如何向风宫讨还血债，想必三姐也知道我已是丐帮帮主。如今丐帮弟子已有数千之多，但他们的修为大多颇为有限，今日有三姐与我等并肩作战，想必铲除风宫己时日不远！”
白茹见白辰英气勃发，豪气于云，言语间已有卓然气度，再也不是六年前那个未谙世事的孩童，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心中不由感慨万千，默默地忖道：“白家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也该为四弟感到欣慰了，天不亡我白家，总算有四弟这一棵独苗保下了。”
于是她神色凝重地对白辰道：“四弟，如今你是白家惟一的男人，报仇血恨、光复白家的重担将落在你的肩上，但愿你不会让九泉之下的父兄失望！”
白辰郑重地道：“三姐放心，只要我有一息尚存，就要与风宫纠缠到底！”
白茹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道：“你可知三姐为何要在这时候与你相见？”
白辰未答。
白茹接着道：“一则是因为自从三姐逃过风宫追杀后，四弟曾失踪了一段时间，即使有心寻找，也无法寻到，直到近些日子，才知道四弟成了武林中新近崛起的丐帮帮主。同时，更因为三姐有一件事情要办，必须有四弟在场！”
白辰“哦”了一声，道：“什么事？”
白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片红晕，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道：“三姐半个月之后就要成亲了。”
成亲？
白辰一怔，很快回过神来，他这才想到三姐已是大姑娘了。若是父母皆在，他们一定早已为三姐张罗此事了。白辰想到自己已是三姐在这个世上的惟一亲人，心中不由萌生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小草含笑道：“新郎是否就是都陵？”
白茹轻轻点了点头。
白辰有些意外地看了小草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能轻易猜出。他却不知小草也是女人，所以她能够看出白茹在提到都陵时表惰的异常。
这一切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白辰和小草二人在天下镇逗留了两日，就离开了天下镇返回丐帮。在这两天中，白辰与白茹互叙数年来的悲欢离合，说到坎坷曲折处，两人都唏嘘不已。
白辰本欲拜见姐姐的师尊，既想向其道谢对姐姐的救命之恩，亦想与他商量如何携手对付风宫的事，但直到白辰离开天下镇的时候，那个神秘高人仍未出现，白辰只好作罢。
因为只是暂别，半个月后白辰自会重返天下镇，故白茹并未多加挽留。
途中，白辰颇为感慨地道：“没想到我三姐非但活着，而且还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
当一个人突然遭遇极大的惊喜时，他反而会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此刻白辰的心情就是如此。
小草忽然道：“白大哥，你可记得令姐以‘足剑’的身分将你我救出时的情景？”
白辰心中微微一震，道：“难道有何不妥？”
“你是否还记得当时她所用的武功？”小草接着道。
白辰眉头皱起，他沉吟片刻，目光倏然一跳，道：“你是说我三姐的左腿？……”
小草微微点了点头。
白辰这时已记得当时“足剑”在诛杀风宫木方延等人时，其左腿有异乎寻常之处，她的左腿显然已非血肉之躯。
“难道……难道三姐的左腿已残缺？”白辰愕然忖道，此事竟成了他一块心病。
两个多时辰后，前面有一小镇远远在望，这时已近晌午，小草便道：“我们是不是在这儿歇息一阵后再接着赶路？”
一时间竟不闻白辰回答。
小草一怔，初时还以为白辰仍在思忖着方才的事，抬眼望去，却见白辰的神情凝重至极，他的目光远远地射向前方。
射向半里之外的小镇入口处。
小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在镇子的牌坊下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小草仅仅能看出对方是个女人，却并不知道对方的身分，也无法看清其容貌，但小草却清晰地感觉到此人绝不寻常。
冬日，正午的阳光并不刺眼，在那女子的身后，是一条空间的花街，以及高低错落林立的房屋。
但在她的身后却不见任何人影，仿若镇上的人已如水汽般凭空被蒸发。
小草低声道：“白大哥，看来事情有些蹊跷，我们是否绕道而行？”
白辰沉声道：“我已感觉到此人是为我而来的，回避并非适宜之举。”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虽然两者相融半里之距，但白辰仍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绝世高手的慑人气息。
虚空仿若已因为这慑人的气息而变得格外凝重，让人艰于呼吸视听。
白辰心中的战意不期然地升腾而起，在体内奔涌不息。双方遥遥对峙，那股惊世强者的气息使空间似乎变得狭窄了许多，被其完全充斥。
白辰向那边踏步而进。
他的步伐并不甚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接近，气氛愈显凝滞，白辰身后的小草感受到越来越难以承受的压力，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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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二 章 战甲护体
白辰终于可以完全看清对方了，这是一个容貌惊世不凡的女人，虽然她已不再年轻，但岁月的流逝并未带走她的魅力，相反却使她倍添成熟的韵味。
世间美丽动人的女人尚属可寻，而既拥有惊世容貌，又有凌然万物之气势的女人却绝对寥如星辰！
白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曾足以让每一个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容樱！
不错，惟有容樱这样的女人，才会拥有如此风采和气度。仅仅凭她的眼光，就可以让人感到一种无可抵挡的穿透力。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接，彼此都有一种犹如承受了一次金铁交击般的震撼感。
白辰沉声道：“你是风宫玄流之主——容樱？”
“你很有眼力！”
那女人正是容樱——曾在武林中销声匿迹的容樱！
小草听得此言，心头暗惊。对于容樱，她已久闻其名，但直到今日才真正相见，容樱比她想象中更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
“没想到风宫玄流灰飞烟灭后，你却能保全一条性命，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还敢现身！”
容樱不屑地一声冷笑，道：“你只是一个被风宫白流群逆逐出者而已，根本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这的确是容樱的心声，她在武林中本是高高在上、处于巅峰之境的人物，而白辰先前不过是一名极为普通的风宫白流弟子，两者之间的地位、身分之悬殊，犹如天地之遥！即使如今白辰已是丐帮帮主，但在自视极高的容樱眼中，丐帮仍不过只是诸多武林帮派中的庸庸之辈而已，根木无法与风宫相提并论。
白辰被容樱的轻慢激起怒意，他心忖道：“虽然容樱乃凤宫玄流之主，与杀害我全家的风宫白流并不相同，但风宫玄、白二流本是一丘之貉，今日我既与容樱相遇，就不能姑息养奸。相传容樱曾被范离憎挫败，不知我是否也能胜她？”
当下他神情冷峻地道：“想必今日你是有备而来了？”
容樱直言不讳地道：“我是为战魔甲而来的。除了战族传人外，他人根本不配身穿此甲！”她有击败白辰的足够信心，所以无须对白辰有任何的掩饰。
白辰哈哈一笑，嘴角浮现出一丝讥嘲之意：“先前你麾下‘吉祥营’的人频频出动，向在下索取战魔甲，结果全军覆灭，没想到现在你又要重蹈复辙！”
容樱眼中倏地闪射出惊人的厉芒，变得怨毒无比，仿佛是随时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白辰暗自诧异，以容樱的心境修为，本不应被轻易激怒，更不会为此而形于色，而此刻的容樱分明是积怒难抒。
这无异是出手的难逢良机！
白辰在瞬息之间已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极高境界，身形闪电般向容樱欺进。
其速之快，顿使空间的距离几乎已成了一个空洞的概念而不具有现实的意义，因为掠过足够远的空间，却只须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身形掠空而过之际，一记刚猛绝伦的掌势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容樱席卷过去，掌势之强烈，简直石破天惊！
正是“降龙十六掌”中的“战龙在野”！
狂烈无匹的无形气劲与虚空急剧撞击，顿时使虚空中的气流亦发生了不可捉摸的扭曲变形，“啪啪……”的摩擦声赫然可闻！
白辰自从在药鼎山死而复生后，体内功力非但完全恢复，更跃升至不可思议的境界，此时他所使出的旷世绝学“降龙十六掌”隐然有开天辟地、凌压万物之势。
容樱心中微震，在此之前，她已听闻由辰武功之高强，纵是玄流“吉祥营”弟子频频出动，也悉数被丐帮所灭，但容樱的内心深处仍未对白辰有足够的重视。直到此刻，她才知白辰的武功之高，远在自己想象之外。
诸多念头，仅在电光石人间闪过，在小草看来，容樱应白辰之势而动，没有丝毫滞缓，双掌翻扬，已于第一时间向白辰的掌势迎去。
她施展招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变化，旁人都可历历在目，偏偏又快不可言，掌势划空而出时，竟有惊人的利刃与空气相磨擦的声音。
两股惊世骇俗的力量全力相接。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暴响过后，容樱的身躯犹如在光滑的冰面上倒泻而行，反向平平飘出。
虽只有数尺之距，却足以让她惊愕不已。
多少年来，除了如孤绝无相、牧野静风那等绝世罕遇的高手之外，极少有人能撼容樱半步。而白辰如此年轻，非但接下了她的六成功力，更迫使她退后数步。
白辰双足力透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痕，碎石四溅飞进，籍此他方化去容樱空前强大的劲力。
右腿猛踢，白辰的身形再度暴进，直取容樱，犹如破浪而进的蛟龙，去势非凡。
此乃“降龙十六掌”中的第十三式“龙涉大川”！
面对白辰一往无前的来势，容樱沉哼一声，右掌高掣，左掌于抵于胸臆，神情凝然。
无形气劲绕着容樱的身躯疾走如风，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增强。
倏然冷哼，容樱没有任何动作，她的身躯赫然向白辰疾迎而去，其身法之诡异玄奥，已完全违背了自然界力道的原则，谁也不知她如此快的速度因何而来。
双掌甫出，劲气如啸，惊心动魄，仿若可在刹那间吞噬世间一切，声势着实骇人。
小草立觉无形压力大增，仿若天地间的空气已稀薄了许多，不知不觉中，她已悄然提聚内家真力，与这种无形压迫感相抗衡。饶是如此，小草心中仍有一种不适之感！
双方以极快的速度倏然相接！
轰然暴响声中，白辰的身躯倏然迸射出万道极为炫目的光芒，让人难以正视，情形诡异至极。
容樱一声闷哼，身躯犹如一片枯叶般倒飘而出，直到二丈开外，方强行止住去势。
她的口角处赫然有丝丝血迹！
白辰身形暴旋，借此将无形罡烈气劲化去，稳住身形。
身形甫定，他赫然发现自己身上所披的斗篷己化作碎片，如乱蝶般飘落于地，披风里面所着之战魔甲立时展露无遗。
白辰惊讶地发现本是暗黄色的战魔甲此时竟已成了光彩夺目的金黄色。
此刻，小草愕然发现自辰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绝霸气息，让人难以正视，甚至连他的眼神、神情也隐隐有股睥睨万物的气势。
一时间，场上陷入一片诡异的氛围中，静寂如死。
无论是白辰，还是小草，都不曾料到容樱会如此快便受伤。毕竟，在世人眼中，名震天下的风宫玄流之主容樱几乎就是“不败之神”！
白辰暗自察觉到这与他身上所着的战魔甲有某种联系，当容樱向他倾力攻击之时，直觉告诉他，这一击的绝世威力更胜刚才一击，以他的功力而言，极可能处于下风，但白辰没想到最终受挫的却是容樱自己。
容樱的目光阴冷如千年玄冰！
虽然她伤得极轻，但这极轻的伤势仍足以让她升腾起不可抑制的疯狂怒焰！
在并不大长的时间内，她已两度受伤，而两次使她受伤的人皆是极为年轻的少年，一个是范离憎，一个是白辰。
同时，以她丰富的江湖经验以及敏锐的洞察力，亦已感觉到自己之所以会在白辰手下受挫，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身上所穿的战魔甲。
上一届战族血盟的盟主乃风宫数百年前的一任宫主幽乱，按照战族血盟的规矩，战魔甲及战魔盔便由风宫保存。所以作为风宫玄流之主，容樱自然深谙战魔甲之玄奥神秘的力量，当身着战魔甲者受到超越其人承受力的强大攻击时，战魔甲上所蕴藏的千年质性就会被激发，自行生成护主力量，使之免受重创。
正因为战魔甲有着神奇不凡之处，容樱特令人将战魔甲与战魔盔分开放置，在五星逆行没有来临之前，战族绝不会推出新任盟主，自然也无人有资格身着战魔甲。战魔甲及战魔盔皆是天下武林人士觊觎之物，一旦它们一同落入某人手中，其各自的威力必将成倍增加，若是此人与战族立场不同，那么对战族定会形成极大的威胁。
战魔盔、战魔甲本为蚩尤所用，自是被战族中人视为神物，身怀战族之血的蚩尤四战将之后尤其如此。他们将战魔盔、战魔甲视作蚩尤的化身，绝不会把两物分开放置，那无疑于亵读神物。
容樱虽是风宫玄流之主，但却并非蚩尤四战将的后人，所思所虑，与前任风宫官主皆不相同，惟有她才会将战魔盔、战魔甲分开放置！
容樱将战魔盔深藏断归岛，而战魔甲更是隐藏于极度隐密的“药鼎山”，没想到天缘巧合，战魔甲竟被白辰于无意中得到。
容樱初见战魔甲显露其惊世威力，心中即惊且怒。
她心中杀意渐炽，白辰不仅占有了战魔甲，更使风宫玄流“吉祥营”全军覆灭，以至于她在断归岛一役中孤立无援，最终使得玄流烟消云散。此刻白辰与容樱虽是第一次相见，但他们之间却早已结下了不世怨仇。
容樱的神色阴郁，目光愈发森寒如剑，让人一见之下，必会心萌寒意。
她已决定以战族的“劫魔道”这一可改天易地的旷世绝学对付自辰！
“劫魔道”乃战族至高无上的武学，此武学分为“水劫魔道”、“木劫魔道”、“土劫魔道”、“金劫魔道”、“人劫魔道”，故“劫魔道”亦可称之为“劫魔五行道”，每一种武学修炼至最高境界，都具备逆乾坤、定生死、化阴阳、乱五行、灭万物、惊鬼神的威力。
但“劫魔步”乃邪道武学，修炼“劫魔道”必须断情断欲，容樱的心一生仅为幽求触动，幽求离开风宫后，容樱心中情欲古波不兴，故她无须担心习练“劫魔道”会使自己走火入魔。
风宫作为战族一支，拥有的是“劫魔五行道”中的“土劫魔道”，但纵是容樱的资质已是上佳，仍是无法将“土劫魔道”修炼至最高境界，何况后来幽求重现江湖，容樱对幽求又重新予以密切关注，这使得她不敢继续冒险修炼“土劫魔道”，所以今日她的劫魔气劲之威力，仅是四五层的境界。
饶是如此，容樱仍是有必胜的信心因为她知道战魔甲虽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具有惊世魔力，但依然有缺陷，何况白辰所拥有的仅是战魔甲，却没有战魔盔！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神情专注，像是进入了某种神秘莫测的境界之中。
白辰使容樱受挫后，信心大增，正待再向容樱发动灭绝性的攻击时，他忽然听到有一种轻微而诡异的“滋滋”响声，不由心神一怔。
待他发现这种奇异的声音来自地面之下时，心中更是愕然，当下默默将自身功力提升至最高境界，以防不测。
倏地，在容樱立足之处三尺远的地面忽然出现了龟裂，初时仅有半尺长，但很快那道裂缝开始不断地向两端延伸，当延伸至二尺左右时，两端又各自岔开分支，且分支亦开始不断延伸、加宽。
不过片刻，地面上已有许多纵横交叉的裂痕，密织如同，且这张网正在不断地扩大，因为每一条裂隙都在不断地延伸、加宽，看上去地面上就如同有无数的黑蛇在杂乱无章地蠕动。
那“滋滋……”之声就是因此而发，无论裂隙之网所延伸到的地方是土是石，皆一无例外地爆裂开去。
如此惊人的场面让白辰目瞪口呆。
这时，那张“网”已延伸至白辰所立足的地方，白辰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脚下的变化，仿若有毒蛇在他的脚下蠕动着，这种感觉实是诡异至极。
白辰虽不明就里，但凭直觉，他断定这必是因容樱而起。
当下他再不敢怠慢，一声长啸，身如蛰伏已久的蛟龙，冲天掠起，向容樱疾攻而去！
此刻，白辰已将他自身修为提至前所未有的境界，甫一出手，就是“降龙十六掌”中最具威力的“亢龙有悔”！
就在白辰的身形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一声如闷雷般的声音中，白辰方才所立足的地方突然有一股狂烈无俦的绝世气动自下而上汹涌扑噬而出，无数碎石、尘土被这惊世骇俗的力量席卷半空。
仿若平地突然升腾起一团可吞噬万物的黑云，情景惊心动魄。
小草目睹这一情形，忍不住低声惊呼。
白辰百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攻击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此时他已向容樱攻出一招，力道正好处于衰竭虚弱之时，仓促之间，绝无可能及时地改变招势，惊怒之下，惟有以右掌使出“降龙十六掌”中的“亢龙有悔”，而左掌使出以防守见长的“群龙无首”，全力出击！
两声闷哼，容樱倒退出数步，脸色苍白。
但白辰却犹如风浪中的一叶轻舟，被那股强大到无可比拟的力道击得高高抛起数丈，鲜血狂喷。
当自辰轰然落地之后，无数碎石、尘土随之落下，竟将他的大半个身躯掩盖住了，口中犹有鲜血喷射，但很快淹没土中。
方才自地下突然攻出的力道其实是容樱假借“土劫魔道”自地下化五行之气为功力，聚裹成塔，自地下向目标发起致命一击。白辰不知五行之奥妙，深恐容樱在同一时间悍然反扑，与来自地下的攻击形成夹击之势，所以他要分神对付两个方位。却不知容樱在倾力一击之下，自身却无多少可自保的力量，以至于她在击伤对方的同时，亦被白辰所伤。
“劫魔道”虽然有护体功能，但这一次容楼的攻击不但突如其来，而且在常人绝对难以预料的角度出击，且对方下盘正是战魔甲护体功能最为薄弱的部位，如此一来，白辰承受这战族最高武学的灭世一击之后，伤势之重可想而知。
若非有战魔甲护体，只怕此时白辰早已无法承受“劫魔道”那灭天绝地的力量，爆体而亡！但此时白辰亦绝不好受，五脏六腑似乎已被击得支离破碎。
小草万万没有料到方才似乎还占着上风的白辰此刻竟败得如此惨重，她见白辰一身血污地倒于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石，不知是死是活，不由惊慌失措，急忙掠身上前。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蓦然响起劲气破空之声，未等小草有任何反应，倏觉背后一麻，眼前一黑，她己径直向前倒去。
小草的武功并不低，但此时面对来自身后的袭击，她竟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当小草的身子倒仆于地面厚厚的一层净土上时，其身后现出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
此人是什么时候逼近小草的，小草竟一无所知！
容樱以极度复杂的眼神望着这个人，沉默良久后，终于缓缓抹去嘴角上的血迹，向倒于地上的白辰走去，没想到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个踉跄。
容樱停下身子，显然有些吃力地解下白辰身上的战魔甲，站起身来，开口道：“你要的战魔甲，我已为你取得！”
那个身材伟岸之人以低沉浑厚的声音道：“你比我想象中更能忍！”
容樱冷冷一笑，忽然右拳疾扬，向倒仆地上的白辰胸前隔空拍去。
虽是在受伤之后出击，容樱这一掌仍颇具威力，足以取人性命。
但她的掌势击至半途，立即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气劲消弥于无形。
容樱怒道：“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那高大伟岸之人缓声道：“因为他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此人身着青衣，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与凡夫俗子迥异的感觉，虽是一袭布衣，却有着让人心生崇仰的尊贵气度。
他赫然就是“手刀足剑”的师尊，亦即三藏宗的大宗主——孤绝无相！
※※※
黑白苑。
黑白苑公黑白两道，此刻，牧野栖便在白道的一间屋子里。
站在窗前向对面望去，可以看见对面一座座漆成黑色的房子。
那是黑白苑黑道所在地。
与牧野栖同在屋中的还有卜贡子。
牧野栖神情颓丧地道：“我已成了正盟人士眼中的大邪大恶者，而今又武功尽废，形同废人，卜爷爷又何必将我领来黑白苑？师父对我的恩情与厚望，我今生已无以回报，如今身在黑白苑，心中颇感不是滋味，倒不如让我淹没世尘之中，做一个平庸的市井之徒，总强过既为正盟所不耻，又被风宫排挤的处境！”
牧野栖己再无昔日神采，显得憔悴不堪，卜贡子细细打量着他，心中不由有些恻然，他慈声道：“少主切莫自暴自弃，主人有通天彻地之修为，他既吩咐我将你带至黑白苑，想必定有方法可以助你摆脱目标厄境。”
“师父又怎会再相信我？连我自己都难以分清往昔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是正是邪了……”
卜贡子好言劝道：“主人若是不相信你，又怎会让你再踏足黑白苑？”
牧野栖缓声道：“但愿如此。”言罢，轻叹一声，神情萧瑟。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雄魁的四旬汉子进入屋内，向牧野栖、卜贡子施礼道：“请少主和师父前去白道高字堂总堂。”
进入者乃卜贡子的惟一弟子衣四方，如今他已是白道“高山流水”四堂中的“高”字堂堂主。“高”
字堂堂主的地位比其他三位堂主更高一些，故衣四方在白道的地位已在总领之下。
牧野栖道：“衣大哥，师父他……他因何事见我？”
衣四方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主人这一次显得极为慎重，他已吩咐下来，让我‘高’字堂的所有弟子严守于总堂四周。”
牧野栖皱了皱眉头，惑然不解。
以黑白苑今日的势力，在黑白苑内部，怎需如此兴师动众，严加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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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三 章 黑白不分
天儒老人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专心致志地品着茶，当牧野栖步入白道“高”字堂总堂时，天儒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地道：“栖儿，你回来了。”
仿若牧野栖只是很寻常的外出而归，天儒老人对他这期间的风风雨雨、诸多磨难完全淡忘漠视了。
卜贡子在一侧忖道：“主人定是不愿让少主自咎，如此看来，主人似乎真的并未对少主太失望。”
他追随天儒老人数十年，十分了解主人的秉性。天儒老人乃界外高人，心气极高，对属下黑白两道亦要求甚严，牧野栖在武林中惹下了诸多祸端，却终被天儒老人所宽恕，实是难得一见。
牧野栖恭然施礼后，愧然不安地道：“栖儿让师父失望了……”
天儒老人以洞悉万事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了牧野栖片刻，他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睿智，已可看透世间的生死荣辱。
随即他向卜贡子挥了挥手。道：“你与四方一道对高字堂总堂严加看守，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包括黑白道的总领。”
卜贡子领命出去了。黑白道总领的地位犹在衣四方之上，若是他们执意要见天儒老人，只怕衣四方也无法阻拦。而卜贡子虽无权位，但他追随天儒老人数十年，连黑白道的总领亦要对他礼让三分，天儒老人作此安排，极可能就是针对黑白道二位总领。
难道天儒老人身为黑白苑至高无上的主人，竟仍然有顾忌之处？
卜贡子、衣四方依照天儒老人的吩咐，在高字堂总堂外布下了严密的防守力量。高字堂三百余弟子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总堂守护得严密如铁桶。
待卜贡子、在四方离去后，天儒老人这才道：“栖儿，听说留义庄是你率人所灭，此事是真是假？”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清淡悠远，让人难以辨出他是喜是怒。
牧野栖道：“是真，但弟子如有不得已之处。”
天儒老人缓声道：“你不妨说说。”
“是。”牧野栖应遵。当下他便将攻袭留义庄的事对天德老人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罢，天德老人道：“与为师所推测的相去不远。”
牧野栖声音低哑地道：“也许世人水远也不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所以即使世人憎恨我，我亦不怪他们。”说完轻轻吁了一口气，接着道：“如今我武功被废，若从此与正盟，以及整个武林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那我也知足了，只是辜负了师父的教诲之恩。”
天儒老人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牧野栖，道：“若是从此你就留在风宫，也许不失为摆脱两难之境的一条出路。”
牧野栖有些惊讶地望着天儒老人，有些不安地道：“师父是责备栖儿不该为风宫出力对付留义庄么？”
天儒老人缓缓摇摇头，道：“那是你父亲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很难识破的局，即使识破，以你的身分、处境，亦会身不由己。也许世间惟有为师方能真正地理解你进退两难的困境。”
牧野栖声音有些哽咽地道：“有师父此言，栖儿纵是被万人鄙视误解，亦无憾了——纵是不顾师父多年来的教诲，栖儿亦难以苟同风宫的举止，甚至包括我的父亲。当我武功被废后父亲很快便另择一人为‘神风营’统领，在我的记忆深处，父亲本不会如此的。想必风官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可以让每一个进入风宫的人染成黑色！”
天儒老人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一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神情专注，像是正在沉思之中。
良久过后，他方收回目光，望向牧野栖，道：“栖儿，你可知为师不惜代价让你进入风宫，目的何在？”
牧野栖诧异地道：“师又不是说是为了让栖儿最终有一日控制风官，从而结束风宫与武林正道的争端？”
天儒老人道：“其实这仅仅是第一步、若是仅仅要操纵风宫，进而消灭风宫，那么为师根本无须费这么多的周折，因为以黑白苑今日的力量，已可凭实力与风宫一较高下，若加上正盟，那么胜算就颇大了。
为师命你进入风官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想让你在逐步控制风宫之后，利用风宫的势力，成为战族血盟的新一任盟主，也即战皇！”
“战——皇？”牧野栖愕然道。
“蚩尤战族的后人亦知黄帝四士的传人结成了四大隐世武门，以求在蚩尤战族藉五星逆行趁机作乱之时，能有与之抗衡的力量。战族中人为了使他们的力量能够更为强大，他们相约在五星逆行将临之时，召开战族血盟，并推出战族血盟盟主，由血盟盟主统领整个战族！
“为了使战族血盟盟主之位不落入与战族意愿相悖的人手中，他们规定只许当年蚩尤身边四大战将的子孙方可角逐血盟盟主的位置。如此一来，即使中原武林正道能将势力打入风宫等战族所创门派，也绝对没有机会成为战族血盟的盟主！”
牧野栖忍不住插话道：“蚩尤、黄帝乃数千年前的事，相隔如此遥远，一时又如何能分清谁是蚩尤战族四大战将的真正子孙？”
天儒老人道：“这其中隐藏着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族四大战将无不是战意如狂，身怀霸绝之心，这般绝世战意甚至深入了他们的血液之中，使他们躯体内的血液也仅有一股强悍无匹的霸气。当四大战将及其后人的血液与寻常人的血液滴入同一个盛了清水的碗中时，那么四大战将及其后人的血就会将周遭所有的寻常血液排斥开去。凭借这一方式，就足以把战族四大战将及其后人与外人区分开来。
“如此一来，若想以先控制战族血盟的方式最终瓦解战族，惟有战族四大战将的后人方有做到这一点的可能，但既然他们的身分是四大战将的后人，体内流着的是战族的血液，那他们又怎会轻易答应对战族反戈一击？为师环顾天下，感到若要寻找既可为武林安宁出力，又有成为战族血盟盟主的可能的人，也许惟有你与今尊二人。因为你们二人自幼并非生活在蚩尤战族的四大门派中，今尊更是曾被世人视为大侠大义者。同时在五年前，除了风宫之外，尚无更多的人知道他还有这一奇特的身世。若是由他进入风宫进而控制战族血盟，也许会成功，但没想到五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之后，令尊心性大变，成了真正的风宫宫主。
因此目前能办成此事的人，惟剩你一人了。”
牧野栖静静听到这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解地道：“师父，栖儿有一事不明：这些秘密休说是外人，即使是风宫的普通弟子也毫不知情，为何师父了解得如此详细？”
天儒老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是牧野栖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笑容——天儒老人沉声道：“在你看来，黑白苑与武林中其他帮派相比，最独特之处是什么？”
牧野栖沉吟片刻，道：“请师父明示。”
“除了黑白苑外，世间再无任何帮派会有黑白两道的人物共存。以黑道总领敖中正的武功，再加上他所领的黑道势力，若是在武林中自行开宗立派，足以成为武林一大帮派，其势力应可与十大名门相提并论。但事实上敖中正所领的黑道属众却与白道弟子共处于黑白苑之中，这其中自有玄奥，否则仅仅凭借武功，是无法控制敖中正那种人物的。”
也许牧野栖感觉到师父即将揭开一个极为惊人的秘密，不由显得有些紧张了。
天儒老人长长地叹息一声，接道：“蚩尤战族四大战将自各传下一个门派，传至今日，除了风宫之外，还有三个门派，这三个门派有两大门派已在思过寨中出现过，即神秘莫测的水族与来自漠北势力惊人的三藏宗。”略略一顿，续道：“先前你在思过寨附近救下的女子，其实就是水族中人，水族以女子为尊，常年出没于水域附近，族中弟子皆有出神入化的水性。
而三藏宗的人除了在思过寨中出现外，日前在洛阳剑会中劫走幽求的人，亦应是三藏宗之人。”
天儒老人曾与悟空老人面晤数次，对水族及三藏宗的人在思过寨出现的事自然知晓。但他又如何能断定在洛阳剑会中掳走幽求的人是三藏宗之人？
天儒老人似乎看出了牧野栖心中的疑问，他接着道：“战族四大分支中，三藏宗最擅于铸造兵器，为师根据你在洛阳剑会中所见到的情形判断，那些人马应是三藏宗的人。”
牧野栖道：“那么，除此之外，战族最后一支力量呢？”
天儒老人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背后，缓缓踱至南侧窗前。
透过南侧的窗子，可以看见远处的小湖，以及湖上的莲叶。
时值严冬，莲叶已枯黄残败，一根根残梗孤零零地耸立着。
天儒老人默默地注视着窗外，良久他才以很轻的声音道：“战族最后一支势力就是黑白苑黑道中的力量！”
说到这儿，他便缄口不语了，不曾转过身来，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他能想象得出在听到这件事时，牧野栖脸上惊愕欲绝的表情。
果然，过了半晌，牧野栖才以略有些轻颤的声音道：“师父是与栖儿……说笑吧？……”
天儒老人这才转过身来，他看到牧野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惊愕与不信。
天儒老人神情肃穆地道：“这是事实，而统领这些人的乃是蚩尤四战将之三阴雾的后人，为师即为蚩尤第三将阴雾的第五十九代玄孙！”
牧野栖怔怔地望着天懦老人，半晌方显得有些吃力地道：“但师父曾告诉我你是儒门第六十五代弟子……”
“正是。为师有双重身分，一种身分是儒门第六十五代弟子；另一种身分则是阴雾的第五十九代玄孙。为师以第一种身分约束黑白苑中白道的弟子，凭第二种身分控制黑道的人马。
其实，在你身上亦有双重身分，一种身分是风官少主，另一种身分则是儒门传人。”
天儒老人的神情复杂难测，其中有痛苦、矛盾、茫然，乃至落寞，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冥冥之境：“为师有着极不寻常的身世，因为它关系到武林苍生的命运如何……”
※※※
天儒的确有着极不寻常的身世。
蚩尤第三战将阴雾的第五十八代传人名为阴靡，阴靡天赋异禀，在他十三岁时，便已在阴雾所创的“黑教”中崭露头角，成为“黑教”中除其父阴辞及四长老、五坛主之外修为最高的人，传到阴靡十七岁时，其修为已不在其父阴辞之下。
“黑教”与风宫一样，一直隐匿蛰伏，从不轻易介入武林纷争中，若教中弟子进入江湖，亦必须以伪装的身分出现。
战族与四大隐世武门在这一点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两股力量对峙数千年，这其间双方皆偶尔有高手涉足江湖，而后又因门规教规所限重新隐匿。如此一来，便使数千年的武林常常出现如流星般一间即逝的绝世高手，他们神秘地出现，又神秘地消失，只给世人留下了惊愕与难解之谜。
阴靡十七岁那年，如化名孟靡，踏足武林。
阴靡的绝世武功很快引得世人侧目而视，他那神秘莫测的来历、不拘俗礼的野性、出神入化的武功，揉合成一种别具一格的魅力。一时间，不知多少武林佳丽为之暗暗倾心。
机缘巧合之下，阴靡遇见了一个名为“简兮”的绝世丽人。
简兮高雅脱俗，倾国倾城，更兼才智武学双绝，被世人视作武林奇葩。
简兮的身世与阴靡一样神秘，没有人知道她是儒门第六十代传人诗儒的爱女。
简兮与阴靡这一对不应相遇相爱的人相遇了——亦相爱了。
也许，男女之情爱是世间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它永远是无迹可寻的，以至于总会让人在猝不及防之时，就已悄然侵入了你的灵魂深处。
简兮与阴靡的情感一发便成燎原之势……
后来，两方由于受到各自的门规所限，简兮与阴靡皆从武林中销声匿迹。简兮回到儒门后，才知自己已怀身孕。
未婚而先孕，简兮受到其父诗儒的重责，但木已成舟，最终简兮仍是产下了一子，那就是天儒！
儒门中人倒未因为天德生父不知所踪而对他有何歧视，奉诗儒的旨意，其弟子奇儒收天德为徒，向他传授懦门绝学。
待到天儒十余岁时，简兮对阴靡的思念日甚，终于有一日，她瞒着师父师兄，携天德一起悄然离开了儒门，去寻找天儒的生父阴靡。
此时，阴靡亦在暗中寻找简兮的下落，当他在分别十二年之后再度见到简兮时，方知自己早已为人父！
重逢的喜悦使他们暂时忘却了外界的一切，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山林中，过起了隐居生活。
直到此时，简兮、阴靡仍十分顾忌自己的特殊身分，故两人都未向对方透露真相。最初的日子，一家三日倒其乐融融，充满了天伦之乐。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二年之久，而这二年时光，就是天儒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二年之后，阴靡的脾性渐渐变得乖戾暴躁，简兮却默默容忍了，直到有一天，阴靡提出要领他们母子二人去见他的族人。简兮不知其族人便是战族中人，便答应了。
当她身处“黑教”时，方知阴靡乃战族后代，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但简兮终非寻常女子，她很快镇定下来，心中萌生出一个惊人的计划：她要利用黑教及阴靡未知她的真实身分这一点，设法控制黑教，从而为四大隐世武门解除这一隐藏的对手！
为了使计划成功，她让天儒随其父阴靡习练黑教的武学。一年后，阴靡成了黑教教主，天儒更贵为黑教少主。
这时，简兮大胆地启动了计划的第二步，她向阴靡提议让天儒设法打入儒门，以求逐步控制儒门。天儒的不凡资质与智谋使阴靡最终同意了简兮的这一建议，他却不知天儒本已是儒门传人。
在简兮的安排下，天德回到了儒门。简兮心知若是父亲、师兄知道真相，绝对无法容忍她继续留在黑教，那么她的计划亦将付诸东流，于是她暗中吩咐天儒暂时不要透露真相。
如此一来，在“黑教”中的人眼中，天儒是黑教打入儒门的少主；而在儒门属众看来，天儒则是一个身世曲折、历尽坎坷又回到儒门的一名弟子。
简兮为了使天儒接掌黑教，有意不再生育子女。
同时，由于儒门收徒格外严格挑剔，于是，无论在“黑教”，还是儒门，天儒都成了接掌教派的第一人选。
当天儒三十一岁时，他成了儒门第六十五代掌门人。在黑教看来，天儒在儒门地位一日一提高，必将更有利于他们全面操纵儒门。于是，阴靡欣喜之余，便在黑教宣布——在他退位之后，天儒即可成为黑教新任教主。
但阴靡亦绝非凡人，他渐渐感觉到简兮有事瞒着他，为了查出真相，在简兮离开黑教前往与天儒见面时，他悄然跟踪而去，并从简兮母子二人的交谈中得知了真相。
阴靡一向自负智谋、武功普天之下无人能及，没想到事实上他却一直被自己最亲的人所欺骗，极度惊怒之下，阴靡心智大乱，立即现身怒斥简兮，两人言语不和，竟至全力厮杀！
两人的武功都己臻超凡入圣之境，但对这一战惟一的观战者——天儒而言，让他最为震撼的显然不是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正是那一战，让他真正明白战族与四大隐世武门对峙数千年，两者之间的仇恨有多么可怕！这种延续了数千年的仇恨甚至可以让不渝的情感亦变得脆弱！
百招过后，阴靡失手杀了简兮，当简兮倒在他的怀中时，阴靡终于从狂怒中清醒过来……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亲手杀了爱妻简兮！
也就在那一刻，他的目光与天儒仇恨而绝望的目光相遇，这更使他心头大震！天儒自幼与母亲共处，一生之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儒门中度过，对身为战族中人的父亲并无多少感情。
阴靡拥着简兮越来越冷的身躯，一幕幕往事掠过了他的心头，神色阴晴不定！
倏地，天儒看到父亲手中那把曾插进母亲胸膛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深深没入了他自己的胸口！
结局是那么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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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四 章 惊天之秘
自己的身世，是天儒老人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今日是第一次向他人述说。
牧野牺久久回不过神来，如此惊人的结局，实是让人惊愕不已！牧野栖的反应自是在天儒老人的意料之中。
天儒老人接着道：“为师最终同时身兼黑教教主与儒门传人双重身分，深知黑教势力与儒门旗鼓相当，难以借助儒门的力量消灭黑教，同时也不愿让黑教对儒门有何图谋，为了避免两败惧伤的结局，为师设法逐渐构筑黑白苑，将黑教与儒门合并于黑白苑之中，两股势力虽然勉强归于一门之下，但彼此间终有太多的不和谐，是以惟有将他们分作黑白两道而无法使之互融！为师的本意是要逐步将黑道的力量转化为白道的力量，但私下却对黑道欺瞒了这一点，为了安抚原属黑教的力量，为师不得不常对他们施以缓兵之计。直到近些年来，黑道的元老级人物大多作古，而新人所生活的环境与他们的前辈已不同，观念亦有所改变，为师所面对的压力小了许多，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地将黑道完全‘白化’！”
牧野栖低声道：“没想到师父与栖儿一样，也是……处在夹缝之中。”
“是啊，的确是夹缝之中。”天儒老人长长一叹。
正是因为与牧野栖有着相似的命运，天儒老人才对牧野栖显得格外慈爱。即使在牧野栖被正盟四处追杀时，他仍能宽恕牧野栖，信任牧野栖，因为他对牧野栖左右为难的尴尬环境有切肤之感。
天儒老人的神色果断地道：“将黑教与儒门统一于黑白苑，消去了无数血腥征战，使无数生命免受涂炭。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种方式推及整个战族？战族力量之强大，绝非常人所能想象，战族与四大隐世武门之战，无论孰胜孰负，都将带来血腥与死亡！”
牧野栖恭声道：“师父为黑教教主，武功盖世，相信世间再无一人能胜过师父，若师父欲成为战族血盟盟主，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天儒老人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其实为师的武功固然甚高，却绝非无人匹敌。相信水族、三藏宗之主的武功都不会在为师之下。你父亲牧野静风虽极少亲自出手，但他的武功亦绝对不可小觑！在风宫、水族、黑教、三藏宗四大帮派中，谁都想完全压制其他三大门派，血盟盟主能否被为师所得亦难以确定。但若是你能以风宫少主的身分出现于战族血盟中，那么血盟的四席之位其实便有两席为你我所控制。如此一来，从形势上看，我们至少控制了半壁江山，已可立于不败之地！”
牧野栖黯然道：“但弟子已形同废人，只有让师父失望了。”
天儒老人沉声道：“你是为师期待了数十年才出现的适宜人选，为师怎会轻易放弃？为了让风宫信任你，进而重用你，可谓煞费苦心了。为师假意将你拘于留义庄是其一，设法让你成为洛阳剑会剑魁亦是其一。中原剑道衰弱，而你的剑法本已不俗，夺得到魁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即使当时有更多的剑道高手，为师也会设法让你成为剑魁。因为如此一来，你在风宫的地位就会因此而上升。”
牧野栖默然不语。
天儒神色极为郑重地道：“纵是你武功被废，为师也要设法助体恢复功力、”
牧野栖不安地道：“师父莫再为栖儿费心思了，若要恢复功力，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而且这么做对师父必有损伤，师父的养育教诲之恩栖儿无以回报，又怎敢再连累师父？”
天儒老人淡然道：“自从你武功被废之后，为师已暗中注意你多时，不知你性情将会变得如何。如今，为师心意已决，要以战族至高无上的绝学‘劫魔五行道’助你恢复武功！”
牧野栖大惊失色，愕然遭：“战族至高无上的武学？莫非……莫非……”
“此武学乃为师的父亲所传，玄奥奇绝，与世人常见的武学大相径庭，它甚至与人世间本是被认为理所当然之物完全逆反。其中玄奥，绝非一言能尽。”
顿了顿，天儒老人的目光直视牧野牺，接道：“但愿你不要辜负了为师的一番苦心。这世间，已惟有你能使天下正邪两道的力量对比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能否让战族不战而灭，消灭这一笼罩世间千余年挥之不去的阴影之人，亦全在于你了。为了万无一失，为师对所有人隐瞒了此事，包括黑白苑的人！”
※※※
白辰终于苏醒过来。
苏醒过来的第一眼他便看到了正关切望着他的三姐白茹，白茹身旁有一神色显得颇为冷峻的年轻人，此人正是都陵！
白茹见白辰眸开眼来，喜出望外，忙道：“四弟，你终于醒了。”
白辰惊讶地发现他又重新回到了天下镇的那个庄院中，此时他所在的屋子正是他留宿天下镇时居住的厢房。
他展露了一个苍白无力的淡淡笑容，记起了自己与容樱的一战，对于被容樱击得晕死过去之后的事，他己一无所知，于是他声音低哑地道：“我怎会在这里……”
白茹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热水、毛巾，一边为他擦拭嘴角处的血迹，一边道：“是我师尊救下了你，当时你正是性命攸关之时，容樱要夺取的是你身上之战甲，正是因为这战甲，我师尊猜测到你是丐帮帮主，也是我的弟弟，所以他出手救了你。”
听到这儿，白辰赶紧伸手摸了摸身上，融手处感觉冰冷坚硬，心知战魔甲仍在身上未失，心中稍安。
这时，都陵向他微微一笑，道：“你我都是为风宫所不容的人，没想到今天会在此见面。”
白辰在风宫中时，对都陵冷峻果断的性情颇为熟知，先前他觉得都陵效命于风宫，对之尚有憎恶之感，如今他得知都陵在风宫仅为卧底，不由好感倍增，忖道：“他与三姐倒也般配。”当下向都陵颔首致意。
白茹这时道：“阿辰，你为何不是与小草姑娘同行？”
乍闻此言，白辰惊然一惊，一跃而起，失声道：“她……她……她……”后面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
白茹与都陵相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了，随即白茹沉声道：“师尊击败容樱将你救起时，并未见你身边有其他人，我还以为你与小草姑娘分道而行了。”
白辰的心在一个劲地下沉，仿若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难道小草已遭到了不测？”想到容樱的毒辣，白辰心中惶然。
忐忑不安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三姐，你师尊刚见到我时的情形如何？”
未等白茹回答，门外响起了一个十分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推门而入，都陵、白茹转首一看，齐声道：“师父！”
白辰向门口处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宇不凡的青衣人正步入房中，浑身上下隐隐透露出一股超凡气息。白辰猜知此人必是三姐、都陵之师，他早己想到能有“手刀足剑”这样出色弟子的人，必是世外高人。此刻一见之下，白辰深深地感到对方的不世气度尤在他想象之外。
他所见到的正是白茹、都陵的师尊孤绝无相！
白辰正待起身下来，孤绝无相立即制止道：“你伤得极重，切莫妄动！”
白辰便不再坚持，歉然道：“恕晚辈失礼了，这次多亏前辈相救。”
孤绝无相道：“老夫一直着人追踪容樱下落，这次好不容易捕捉到了她的行踪，没想到在已受了伤的情形下，她仍能逃走，以至于老夫又功亏一篑。”
白辰未知小草下落，仍不甘心，又道：“前辈救起晚辈时，可曾见到与晚辈同在的一位姑娘？”
孤绝无相道：“老夫见到你时，容樱已取下了你身上的战甲，正待对你施以杀招，不过当时老夫并未见有其他人。”
白辰怔住了，他喃喃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想到小草定是凶多吉少，他的心如坠冰窖。
都陵沉吟道：“会不会是有人与容樱同行，当容樱对付你的时候，那人掳走了小草姑娘？”
白辰道：“那人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她也有什么可利用之处……”他的语气急切，似是希望他人能给他一个心安的答复。
但却无人能做到，因为白茹、都陵皆想不出小草为何会突然失踪！
※※※
入夜。
白茹、都陵奉命去见其师孤绝无相。
屋内灯光摇曳不定，这使得孤绝无相的身躯显得更为伟岸如山，无形中给人一种惊人的威压，使人难以正视。
孤绝无相的目光扫过都陵，落在了白茹身上，停顿了片刻方道：“小六，想必你也知道有关战魔甲的传闻吧？”
白茹道：“难道我四弟身上的战甲真是战魔甲？”
孤绝无相缓缓点头道：“否则容樱又怎会贸然现身？她本己隐匿讧湖数月了。”
都陵道：“既然容樱一心想得到战魔甲，说明战魔甲必有神奇不凡之处。此次是因恩师的缘故，容樱才心愿未遂，但这实属巧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许战魔甲终会有落入风宫手中的可能，而且亦会为白辰带来杀身之祸！”
白茹不由担忧地道：“那该如何是好？是否该劝我四弟放弃战魔甲？”
孤绝无相沉声道：“放弃战魔甲与将之拱手让给风宫有何区别？”
都陵道：“恩师的意思是……”
孤绝无相道：“有关战魔甲之事并非什么大事，故为师对此事亦无周详计划，只是白辰身为丐帮帮主，帮中有诸多事宜需要他处理，想必他无法安心在此久留。但若他伤势未痊愈而返回丐帮，届时容樱或牧野静风闻风而动，只怕战魔甲极有可能会落入风宫手中。为师的意思是小六姐弟二人分离数年，也应好好地聚一聚，不妨与白辰同行。一则可照顾他的伤势，二来亦可助他守护战魔甲，以免落入风宫之人手中！”
白茹心中亦极愿意与自己惟一的亲人多共处一些日子，此时听师父如此吩咐，心中不免暗喜，同时不由看了都陵一眼。
孤绝无相道：“都陵自也与你同行，你们完婚之日尚有近一个月的时间，那时白辰的伤势应已无碍了。”
都陵道：“是，师父。”
※※※
池城与京都相隔三百余里，在淮水支流蔡水、颖水之间，是一个人数超过十万户的大城。
今夜明月当空，云淡风和。池城夜市喧哗，灯火通明，不愧为方圆五百里内仅次于京都的繁华之地。
池城守将慕容百川的府第“梁园”。
梁园占地一百多亩，园内建筑高低错落有致，园内主楼“大成楼”气势宏伟，乃池城房舍楼宇之最高。
慕容百川乃姑苏人氏，世人皆谓慕容百川乃一儒将，却极少有人知道慕容百川除了有雄才谋略外，更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慕容百川生性清淡，除了处理军中事务外，他不喜与同僚应酬，若得余暇，或作画吟诗，或修剪花木，故梁园虽大，却颇为幽静，绝少有丝竹之声，歌舞之欢。
今夜却是一个例外。
梁园后园的“解刀院”是慕容百川用以与至交挚友聚会之处，布置得格外幽雅。
此时解刀院的正殿中大摆宴席，居上席而坐者身材高大，天庭饱满，双目炯然有神，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刚强气息，连他的唇角也棱角分明，显得极为刚毅。
此人赫然是“皇侠”轩辕奉天！
据左侧而坐的是一个清朗儒雅的中年人，年约四句，衣着极为整洁，几近一尘不染，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齐整……他就是池城守将慕容百川！
与慕容百川隔席而坐的是一清瘦老者，脸上皱纹密布如同，但其目光却很沉稳——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此人既非慕容百川的同僚，亦非武林中人，而是池城首富谢三来，据说谢三来的家资之丰厚，足以买下半座池城。
谢三来以一个商贾的身分出现于镇守一方的大将席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朝廷的军饷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将士手中的已所剩无几，要想有足够的粮草供给，就离不开富甲一方的巨豪，而如谢三来这般家资万贯者，难免会有飞来横祸，若无强有力的庇佑者，即使有再多的钱财，只怕也无福消受。
慕容百川举杯道：“昨日聚于南箕山的四百余山贼已被一举围歼，可喜可贺，南箕山群贼四下扰民，烧杀奸掳无恶不作，虽经多年围剿，却一直难以根除，三个月前在下调集重兵，本可一举尽歼，不料群贼之中突然多出一个‘欢喜僧’，此人武功甚高，一时南箕山群贼凶焰更炽，以至围剿之举功亏一篑，事后在下又遣人暗杀欢喜僧，但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此次依赖‘皇侠’出手毙杀欢喜僧，使南箕山群贼终于灰尽烟灭，皇侠对我池城可谓功德无量，在下代池城所有城民敬皇侠一杯！”言罢首先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
慕容百川身为朝廷大将，轩辕奉天虽是“皇使”，却终是江湖中人，慕容百川以朝廷命官的身分，却与他以江湖口吻相称，毫不避嫌，足见他的诚意。
轩辕奉天举杯道：“在下之所以出手诛杀欢喜僧，原因有二：一则是因欢喜僧奸淫无数良家妇女，在下早在二年前就已追杀此人，但他极为狡猾，一直未果；其二则是因为幕容将军在池城父老当中颇具盛誉，在下也愿为慕容将军出一份力。南箕山群贼被除毕竟是大快人心之事，这杯酒，我自是要喝的！”
言罢，他极为豪爽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慕容百川自为轩辕奉天再斟一杯。
谢三来何其精明，见慕容百川竟亲自为轩辕奉天斟酒，立即站起身来，双手捧酒道：
“皇侠与将军协力灭贼，无异于池城万民再生父母，老朽谢三来能结识皇侠，实乃老朽之幸！
老朽乃一个山野陋民，鄙俗不堪，毫无见识，却也懂得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老朽欲为将军、是侠二人各塑一金像，以表对二位之敬意、这一杯酒，是老朽借花献佛，敬皇侠的！”
轩辕奉天目光微微一跳，哈哈一笑道：“你就是池城富甲一方的谢三来？”
被轩辕奉天直呼其名，谢三来神色略显尴尬，但他毕竟久经风浪，当下连声道：“不敢，不敢。”
连他自己都不知“不敢不敢”是何意。
轩辕奉天直视着他，道：“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巨富，一出手就是两座金像，无怪乎连山贼流寇也能听你的使唤！”
轩辕奉天突出此言，连慕容百川也神色微变，谢三来却并未有太多异样表情，只是他手中端着的酒却微微一漾。
谢三来强笑道：“皇侠说笑了。”
轩辕奉天眼中射出逼人的冷光，直视谢三来，谢三来只觉对方的眼神似乎可深入自己的灵魂，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顿时冷汗夹背，双腿发软，身子一个劲地下坠，惟有双手使劲支撑着桌面，方不至于滑至桌下。
轩辕奉天缓声道：“四个月前，你假意向辽东巨贾鲁丰年购买百斤价值逾万两白银的上等人参及四尊红木佛像，却让淮水十三鹰在途中将这批货劫下，然后你以不及半价的银两得到了这批货！世人皆谓池城谢三来精明至极，今日看来果然不假，不过你可知你省下的银两是以四条人命为代价换来的？”
谢三来面如土色，他不知如此隐密的事轩辕奉天如何能知道得这样详细，惊愕之时他想到莫非轩辕奉天是要以此讹诈他的钱财？若是能以钱财封住轩辕奉天的嘴，那么他愿倾其一半家资。
正当他思忖着该如何将这种想法暗示轩辕奉天时，却听轩辕奉天转而对慕容百川道：
“慕容将军，并非在下故意败坏将军兴致，实是此等奸商之可恶绝对不在山贼流寇之下！”
慕容百川何等人物，很快自谢三来的神色间看出了轩辕奉天所言不假，当下冷冷地扫了谢三来一眼，道：“你可知皇侠奉旨行侠，有就地诛杀凶邪之辈的权利？”
谢三来听得此言，双膝一软，几乎跪下。
慕容百川接着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皇侠不想坏了兴致，你回家听候发落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伺机逃走的愚蠢举止吧？”
谢三来对自己在池城的影响力颇为自信，但当他听说轩辕奉天有剥夺他人生死的权利时，顿时心胆俱裂，一听慕容百川此言，赶紧起身，一边倒退而行，一边唯唯诺诺，退至门口处，猛然转身，跌跌撞撞地仓皇而逃。
轩辕奉天见谢三来已消失于门外，这才对慕容百川道：“冒味之处请将军恕罪！”
慕容百川很大度地一笑，道：“我与他并无私交，只是城池防务少不得常要他解囊相助而已。”
轩辕奉天道：“其实辽东巨贾鲁丰年也是心狠手辣之辈，谢三来对他施下黑手，只是黑吃黑而已。所以，在下并无杀谢三来之心，只不过如此一来，希望谢三来会有所收敛。如今他已有把柄在将军手中，以后要指使他，会容易一些。”
慕容百川这才明白轩辕奉天的真正用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他而言，若真的杀了谢三来，那么池城的所有商贾都将对他避而远之，那样一来对池城的城防其实颇为不利。
※※※
不知为何，一向酒量甚豪的轩辕奉天今夜只饮了数杯，便觉心绪不宁，有种莫名不适之感。
慕容百川察觉这一点后，初时还道轩辕奉天是受谢三来一事的影响，后来见其神情越发恍惚，眉头微蹙，忙关切地道：“皇使是否贵体欠安？”
轩辕奉天摇头否认了。
半个时辰后，轩辕奉天心中之不安更甚，心绪郁闷至极。他只好向慕容百川告退。
慕容百川亲自将他送至官驿安顿好，又请郎中为其把脉，但郎中却说脉象正常，并无不妥，慕容百川略略放心，便返回梁园了。
轩辕奉天心神不定，又多饮了几杯，送走慕容百川后，他便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胡乱地将头蒙上，一番辗转反侧之后，渐渐地朦胧欲睡了。
正当他的思绪飘渺似有若无之际，忽听得隐隐约约有女子的惊呼声。
轩辕奉天竭力使自己清醒一些，他感到胸腔沉甸甸的，而整个身子则十分轻飘，仿若已不属于他一样。
那个隐约的女人呼声又传了过来，似乎比方才更近了。
轩辕奉天心中忽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水筱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凭空升起这样一个念头，不由微觉诧异，随即自嘲地忖道：“怎会有如此巧的事？”
“轩辕公子……救我……”这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飘若游丝，轩辕奉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分辨出这正是水筱笑的声音！
他不由大惑不解，忖道：“她怎知我在这儿？以她的武功，在当今之世，又有几人能对她构成威胁？”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水筱笑的声音自东南方向遥遥传来。
轩辕奉天心中感到烦躁不安，他想：“也许我应该去救她。”
冥冥之中，又有金铁交鸣声传来，并不密集，每一声都显得无比清晰。
忽地，轩辕奉天发现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光亮，同时在这片炫目的光亮中又有一团团雾气笼罩。
“难道，转眼之间天已亮了？”轩辕奉天惑然忖道。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娇美窈窕的身影忽然从那团迷雾中闪现，赫然是水筱笑！
轩辕奉天惊讶地望着水筱笑，水筱笑的容颜美丽而苍白，她此刻正向轩辕奉天奔来，丝丝袅袅的雾气盘绕于她的身侧，更增添她那婀娜动人之风韵。
轩辕奉天以复杂难言的心情望着水筱笑，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未开口。
水筱笑越来越接近，她那清灵秀丽的娇容，曼妙绝伦的曲线，飘扬的衣袂香袖……都清晰可视，历历在目。
水筱笑向轩辕奉天展齿一笑，轩辕奉天见她笑容灿烂，不觉诧异，正想问她为何要呼救时，忽见水筱笑的身形突然顿止，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那明亮夺目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而这时，轩辕奉天惊愕欲绝地看到水筱笑那坚挺的胸前忽然有一截利剑穿刺而出，一团血红色在她的胸前迅速蔓延开去，宛如一朵极为凄艳的红花。
水筱笑的脸色变得极度苍白，她的身躯向后缓缓倒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轩辕奉天目瞪口呆，一阵冷风吹来，轩辕奉天却己出了一身冷汗，掌心一片涔湿。
眼前的一片光亮消失了，待轩辕奉天适应了这片黑暗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此时竟是站在官驿的庭院之中，四周一片寂静，月色朦胧，冷风刺骨。
四周一切都显得很平静，轩辕奉天久久才回过神来——难道，方才所经历的只是南柯一梦？但自己又怎会由客房来到庭院中？若是梦境，那一幕幕为何那般真真切切，历历在目？——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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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五 章 情深义重
轩辕奉天渐渐地冷静下来，他发觉自己竟连“伐罪刀”亦已背负在身，而这时先前的那种不安之感再度向他袭来，一股神秘的力量似乎在暗示、催促他，使他心生一丝莫名的焦虑。
仰首遥望天际，良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按了按背负着的“伐罪刀”，毅然向东南方向阔步而去。
轩辕奉天惊讶地发现当他向东南方向而行时，隐隐的不安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心中复现一片坦荡。
一个时辰后，他己在十里开外，这时天边也渐渐出现了淡淡的曙光，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自黑暗中挣脱而出，现出隐约朦胧的轮廓。想到昨夜的际遇，轩辕奉天暗觉好笑。
倏地，一声金铁交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轩辕奉天蓦然止步，暗自思忖道：“难道又是错觉？”心中想着，他四下张望，倏然发现东南方向有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这边疾掠而来，此时虽然天色未明，但轩辕奉天仍能分辨出两人皆是女子，在微微天光的映衬下，两个身影皆显现出足以让人心生窒息感的曼妙无比的身材，犹如两个御风而行的仙子。
那两名女子的身法都快捷绝伦，轩辕奉天初见她们时，彼此尚有里许距离，转瞬间却已在二十余丈开外。
轩辕奉天正望着这一前一后向自己飞速逼近的女子，忽地，他目光一跳，整个身子倏然僵住了。
只见那两个女子中，前面之人赫然是水筱笑！水筱笑的衣着服饰与轩辕奉天在官驿中“看见”的完全相同！
震愕之余，轩辕奉天已识出紧随水筱笑身后之人赫然是当年名满天下的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之首——水姬！
轩辕奉天已见识过水姬高深莫测的武功，乍见水姬，他不由心头微震，暗忖她们师徒二人星夜奔走，意欲何为？
水筱笑的轻身功夫已出神入化，但与水姬相比，却略逊一筹，两人以不可言喻的速度掠走，飘渺如仙，让人叹为观止！她们前后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小。
轩辕奉天目光倏然一跳，他惊骇欲绝地发现水筱笑的胸前赫然有一片血迹，其部位与他先前幻觉中所见的水筱笑被刺中之处一般无二！
一时间，轩辕奉天只觉真假莫辨！
怔神间，水筱笑与水姬都已发现了他，水筱笑惊呼道：“轩辕公子，救我！”
与此同时，水姬一声冷哼，本已快捷无匹的身法竟再度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纤掌翻扬处，五道看似轻柔，实则无可抵挡的气动标射而出，向水筱笑背部袭去！
正是水族绝技“水殇十三指”！
水姬的修为已臻鬼神皆惊之境界，五道指劲由心而出，轻重缓急各不相同，其破空之声亦迥然不同，声音交错揉合，形成了异常惊心动魄的气势。
水筱笑的武功自是无法与其师相提并论，何况她本已受伤，惊愕之下，惟有将自身的修为提升至最高极限，向水姬全力迎去。
水姬冷漠地道：“尚欠火候！”两股源出一门的气劲悍然相接后，水筱笑一声闷哼，立时被击得溃不成军，狂喷一口势血，犹如断线纸鸢般倒跌而出。
水姬右掌如行云流水般翻扬之际，一道红绫自她袖间疾射而出，犹如一道鲜艳的彩虹，向水筱笑的身躯破空而去！仅是一截柔软的红绫，竟让人心生无可破解的感觉，足见水姬的武功修为已臻界外高手之境！
“锵”！
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刀出鞘声响起，将黎明前的沉寂生生划破，让人闻之心神不由为之所摄。
一道足以与日月争辉的光弧倏然划空而出，闪电般迫进数丈，其速之快，让人感觉到其位置的移动已突破了空间与时间的范畴。
刀光闪过，径直截斩那道红绫，让人心惊的闷响声过后，刀未及身，那道红绫已被刀身所散发出的强大无匹的气劲生生劈开；并使之爆碎成如乱蝶般飞扬的碎片。
刀势更如乘风破浪般在水姬空前强大的气动中长驱直入，直取其要害部位，给水姬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纵是武学修为高至加水姬这般界外高手亦不由凛然一惊，面对突如其来的可怕压力与威胁，也不敢怠慢，她凭借自身近乎通天彻地的内力修为境界，在电闪石火的瞬息间凭空向后斜斜飞出，仿若其身躯已完全摆脱了“力”的约束！
直至三丈开外，她才如一朵毫无分量的云彩般飘然而落，姿势优美绝伦。
轩辕奉天手持“伐罪”，卓立于水姬与水筱笑之间，显然，刚才正是他一刀迫退了水姬！
天地间一片肃静，仿若整个天地亦为这一刀所深深惊骇。
这一刀所展露的威力显然远远逾越了他人所知的轩辕奉天的刀道修为！
所以，无论是水筱笑还是水姬，都难以置信地望着轩辕奉天，难以相信在短短的时间内，轩辕奉天刀法的境界已有脱胎换骨的精进！
——即使是轩辕奉天自身，也难以相信自己的修为已高至如此境界！
那一刀甫出时，是否能抵挡水姬的一击，轩辕奉天并无十足的把握。当“伐罪”划破虚空之时，他忽然感到体内真力奔涌如江海，极度的充盈使他几欲仰天长啸，更为微妙的是，纵然他体内的真力已强大至惊世骇俗之境，但此刻他却能对四肢百骸中真力的变化流窜洞悉入微，他的灵魂一片澄明，甚至感到只要一伸手，便可以如触摸实物一般触摸到自身真力的起落。那种变化，便如潮水一般看似平凡而简单，其实却与天地苍穹的变化息息相关。
轩辕奉天被这前所未有的感觉所惊呆了，他深深地沉浸于这种无可比拟的微妙之境，而他的刀则已从容劈出了惊世一击！
因为事情的变化太不可思议，轩辕奉天一刀迫退水姬之后，仍是沉浸其中，并未趁势而进，给对方毫不间歇的攻击。
三十多年前，列于十大美女高手之首的水姬之修为已惊世骇俗，三十多年过去了，她的修为更是不知精进了几层，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年仅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一刀迫退，她心中之震愕可想而知。
人世间绝无比水姬更美的女子！
因为她有一双绝世美眸，她的眸子如烟如雾——如梦！
而此时，那双绝世美眸中，却有了惊讶与疑惑。
水筱笑心情复杂地望着轩辕奉天那伟岸如山的背影，竟涌起一股幸福感。
无论轩辕奉天是用什么理由为她挡出那一刀，对她而言，都己心满意足！她甚至为自己被师父追杀而暗自称幸。
水姬神色变了变，随即沉声道：“本族王想不出你有救她的理由！”
轩辕奉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的确，连他自己都觉得似乎没有救水筱笑的理由！在他出招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的出手像是一种本能，又像是被冥冥中一种神秘力量所牵引，迫使他不得不扬刀出鞘！
不知为何，水筱笑忽然感到有些紧张，一时间竟忘了她自己的伤势，只是静静等候着轩辕奉天的回答，屏息而凝气。
轩辕一天淡然道：“我也想不出你要杀她的理由！”
水姬缓声道：“她违抗本族王的命令，本族王要对她加以惩戒，你若为她而枉送了性命，实在不值！”
纵然轩辕奉天显露出超越了她想象之外的刀道修为，但水姬仍绝对自信能击败轩辕奉天。
水筱笑忽然在轩辕奉天身后大声道：“你有足够出手的理由，因为……因为我已怀上了你的骨肉！我之所以不愿受师门重罚，亦是因为我不愿让我们的孩子在未出世时便夭折！”
水筱笑的声音因为受了伤而显得有些虚弱，但轩辕奉天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像是不明白水筱笑的话一般怔怔地重复了一旬：“我……们……
的……孩……子？！”
恍惚间，他的心中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到整个世界忽然完全改变了它原来的轨迹，变得混乱不堪。
水姬以其极度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轩辕奉天这一变化，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已悄无声息地掠空而出，在瞬息之间闪电般迫近轩辕奉天！
乍闻水筱笑之言，轩辕奉天惊愕欲绝，水姬借机出手，轩辕奉天惊觉之时，水姬己在咫尺之间。
没有任何思忖的余地，轩辕奉天疾挥“伐罪刀”，刀势自下而上席卷而起，漫天刀影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刀墙，刀影幢幢，威力惊人。
此式名为“尘封万里”，长于防守，纵使水姬的攻势惊世骇俗，仍是被这一式“尘封万里”所封阻。
但同时轩辕奉天亦承受了空前强大的冲击力，他顺势向后强行倒掠，身法奇快，仿若有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道正牵引着他的身躯。
水娘身为水筱笑之师，绝不会甘于在弟子面前受挫，在看似招式用老、力道已竭时，竟能毫无顿滞地再度向轩辕奉天发出无可抵御的一击。
如此境界，已完全超越了寻常高手所能企及的境界！在易招之际，本是最为薄弱之时，旧力已竭新力未出，此刻也正是最易露出破绽之时，水姬的武学修为却已突破了常规，一切宛如天成，不见丝毫斧凿痕迹。
轩辕奉天自忖武学修为逊水姬一筹，决意采取守势，“伐罪”自出人意料的角度狂扫，刀光流灿，似已化虚为实，惊人的寒芒弥漫于身侧二丈之内，犹如以刀势在四周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刀墙。
此乃一式“固步自封”，其气势比之“尘封万里”虽有不及，却更为精妙，严谨得无懈可击。
水筱笑的轻身功夫已是出神入化，但水姬的修为境界更在水筱笑之上，在轩辕奉天的凌厉刀势所搅起的漫天气劲中，水姬竟犹如柳絮飞花般随着气劲飘掠，以不可描述、优美绝伦的身姿继续迫近轩辕奉天。
如此惰形，近乎诡异。
轩辕奉天只觉一股强大得足以摧垮人灵魂的劲道破空而出，立时对他的刀产生空前压力！
轩辕奉天受此空前的强力，反而被激起一股强烈战意，一声如龙吟虎啸般的怒吼声中，轩辕奉天双脚全力下踏，力逾千钧，顿时将退势生生化去。
同时，他的骨骼肌肉发生了一连串难以分辨的变化，由此而产生了极为强大的力道，借此为道，“伐罪”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横扫，一刀之下，仿若可将虚空斩成千万碎片。
凌厉无匹的刀气使水姬顿生忌惮之心，一声沉哼，她的纤纤玉军已在间不容发间倏扬翻杨，径直拍向“伐罪”的刀背。
轩辕奉天见对方竟不避锋芒，惊怒不己，亦毫不示弱，只是潜运内力，欲在最后那一刹那改变刀的攻向。
双方在电闪石火问倏然接实。
“伐罪”犹如蛰伏已久的怒龙蓦喜然惊醒，欲一飞冲天！而水姬看似犹如风中柔柳的纤掌在拍向刀身的那一刹那，却产生了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力，竟将轩辕奉天的刀劲悉数转卸地面。
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之后，轩辕奉天连人带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且退且守，倒掠至三丈开外。”
那一声闷响让人闻之顿感极度的不适。
落地之时，轩辕奉天全身冷汗一下子冒出，他双手又痛又麻，方才几乎无法把握住“伐罪”！
若非亲历，绝难想象水姬看似轻描淡写的手法中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威力。
同时他也察觉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对方的武功以柔巧见长，绝不可让她有贴身而战的机会，自己的刀法武功以刚猛见长，实不宜与对手在细微处一较高下！
水筱笑却在他身后低声道：“这是我师父‘水殇十三指’中威力最为惊人的‘消融式’，能在无声无息中随心所欲地使对方的力道转移消融，犹如水之漩涡！”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水姬使出“水殇十三指”
中最霸道的一式来对付轩辕奉天，却并未挫败对方，照此看来，水姬已难以击败轩辕奉天了，水筱笑透露出这一点，自是为了增加轩辕奉天的信心。
轩辕奉天听得此言，果然信心倍增。
同时心中亦暗自疑惑，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轻易地瓦解了水姬以“水殇十三指”最高修为发出的悍然一击。
水姬的神情在夜色中无法看得清晰明了，但由其声音却可听出她的愤怒，只听得她岸森地道：“贱人，竟敢当面背叛本族长，讨好臭男人！枉费了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我所一心塑造的若不能为我所用，一定要将之亲自毁去！”
说到后面，已是声冷齿寒。让人不忍多听。
水筱笑道：“这是你逼我的！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为何还要让我以计谋对付我绝不愿对付的人？这么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你的意愿，当然你也给了我好处，但那只是你的一种施舍。如今，我要为我自己做一件事！”
水姬一声冷笑：“你绝无法实现心愿的，你以为他会接纳你吗？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即使他真的对你有意，但若让他在所谓的正义与你之间选择，他仍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你不要忘了，你是水族的人，是他们眼中的邪道中人，这种身分是永远也不能更改的！你应知水族一向严刑竣法，凡事一决于法，你已为这小子违背了族规，罪已至死，但为师宽宏大量，只要你真心悔改，为师可以只废你的武功而免你一死！”
水筱笑缓缓摇头，沉声道：“我的心意已决，绝不更改！纵使最终我真的会输得一无所有，也绝不后悔！”其声斩钉截铁，纵使是轩辕奉天，也不由为之动容。
水筱笑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道：“轩辕公子，你应该明白，我是为你而走到这一步的，只要你点一点头，从此我就是你的女人！你愿不愿接纳我？你说！”
轩辕奉天万万没有料到水筱笑会如此直截了当的相问，他当然能将水筱笑如何会与水姬反目的前因后果猜出个大概，但他却从未思忖过他会因为这一件事而面临迫在眉睫的选择—
—如果水筱笑不是水族中人，那么，以她的容貌、智谋，以他与她之间所发生的事，轩辕奉天会毫不犹豫地应诺下来。毕竟水筱笑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女人，而她为他所做出的事，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所动。
可她偏偏是水族中人！
轩辕奉天沉默着。
沉默有时就是一种回避，轩辕奉天自知不该沉默，但却又的确无话可说，于是他自己也感到这种沉默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水筱笑倏然笑了。
她似乎笑得很轻松，很轻描淡写——在她的笑声中，轩辕奉天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得水筱笑喃喃自语道：“我早该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事实上我也深知了这一点。”
顿了顿，她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语气道：“轩辕公子，你的选择让我已可以不再珍视我自己的生命——事实上我师父也绝不会让我活得大久，但我仍希望你能帮我，让我在孩子出生之后再死去，因为……因为我很想看一看孩子……”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相信这番话会自一个女魔头水筱笑口中说出，但当她说出这一番话时，却显得那么自然与真切。
轩辕奉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你——走吧！”
他的刀缓缓扬起，横亘于他与水姬之间。
水姬的脸色不知为何竟变了变——莫非，她是为轩辕奉天的这个决定而惊讶？
水筱笑以极为复杂的目光望着轩辕奉天的背影，半晌过后，猛一咬牙，转过身去。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之时，衣袂掠空之声倏然响起，人影闪动，很快，西北、东北两个方向有数条人影飞速掠至，正好拦截于水筱笑之前。
此时虽然光线不明，但仍可看出来者是四位绝色女子，居中最为高挑者赫然是水依衣！
原来这四人皆是水族弟子，车水姬之命围截水筱笑，没想到水姬比她们的行动更为迅捷，反而抢先一步截住了水筱笑。
四名水族弟子中除水依衣之外，还有水姬的另一位入室弟子水飞扬，其余两人则是水族的普通弟子。
四人乍见轩辕奉天竟也在场时，不由吃了一惊。
水依衣虽是奉师父水姬之命追截水筱笑，此时见到木筱笑，仍是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笑姐……”
水姬冷哼一声，立时将水依衣后面的话封住了。
水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依衣、飞扬，你们替为师留意这叛师逆族的小贱人，待为师先杀了这个小子！”
水飞扬对水筱笑受水姬宠信一向心怀妒恨，听得此言，心花怒放，“呛啷”一声拔剑在手，轻笑道：“师姐，怪就怪你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而辜负师父！”
水依衣与水筱笑颇有交情，见水飞扬极可能借此机会对水筱笑施下狠手，而此时水筱笑又己受了重伤，恐怕难以自保，心中暗暗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水飞扬虽对水筱笑心怀忌恨，恨不得立时致她于死地，但同时亦知水筱笑的武功在众师姐妹中出类拔萃，若此刻自己下与水依衣联手，只怕仍难以诛杀水筱笑，而水筱笑与水依衣关系融洽，人尽皆知，若要让水依衣对水筱笑痛下杀手只怕不易，当下水飞扬决定对水筱笑围而不攻，一旦师父击败了轩辕奉天，那么水筱笑就插翅难飞了。
在水飞扬看来，师父水姬击败轩辕奉天，自是情理中事。
这时，天色越来越亮了。
水姬那双美丽绝伦的眸子里有光芒闪动，她正视着轩辕奉天，道：“看来你的确是皇门中人，所以你必败无疑！”
轩辕奉天轩眉一挑，显然可见此刻他心中的震动不小，只听他沉声道：“何以见得？”
此言一出，无异于默认了水姬的猜测。
——难道，轩辕奉天真的是与“儒、玄、墨”三大隐世武门并称的皇门中人？
水姬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她缓声道：“因为我对皇门的武学了解极多，你所用的刀法名为‘决胜刀法’，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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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六 章 护皇之诀
轩辕奉天眼中闪过惊愕之色，他被当今皇上赐号“皇侠”，名满京城，却无人识得他让奸佞之徒心惊胆战的刀法是源于什么门派，更无人知晓他的刀法之名。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是又如何？”
水姬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意味深长地望着轩辕奉天，缓声道：“你父亲是轩辕中原，是也不是？”
轩辕奉天眼中精光暴闪，他沉声道：“你问得太多了，既然你知道我轩辕奉天是皇门中人，就应该知道皇门与水族只有不共戴天之仇。再无更多的话可言！”
水姬无声地望着轩辕奉天，她的神情阴晴不定良久，她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若真的只有不共戴天之仇，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忽闻水依衣道：“笑姐，你又何必妄想逃脱？如今你已受了伤，即使我不动手，你也挨不了多久，何不束手就擒？我们师姐妹一起向师父求情，也许师父一高兴，还会格外开恩！”
轩辕奉天心中一动，暗忖道：“她似是在提醒我不可与水姬拖延下去！”冷眼一扫，发现水姬已因水依衣的这句话而有愠怒之色，当下沉声道：“我轩辕奉天决定的事，决不更改！
我要救的人，在我倒下之前，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水姬似乎因轩辕奉天这一番话而震动极大，她的脸上闪过怨毒之色：“是吗？可本族长最恨男人的自以为是！今天我偏偏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要救的人在你面前死去！”
她那阴森的眼神让轩辕奉天感到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可以毫不顾惜对方本是她最完信的弟子水筱笑，这让轩辕奉天吃惊不小。
一股肃杀之气自水姬身上弥漫开来，且越来越明显，其暴戾肃杀与她的绝世容颜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让人感到格外诡异。
轩辕奉天一字一字地道：“既然你识得我的刀法，我就让你完整地领略一次皇门的‘决胜刀法’！”
话音甫落，“伐罪”疾速下插，没入地下后倏然暴卷而起，随之一声长啸：
“风——云——九——州！”
碎石漫天飞扬。被狂野刀势所卷袭，刹那间犹如风起云涌，悍然无匹的一式“风云九州”
挟着灭绝天地万物之势向水姬狂袭而去。
在刀势气劲的激荡下，碎石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不可捉摸的轨迹，更增刀法之诡秘莫测。
一时间，这惊世一刀几乎完全隔绝了水姬的视线。
水依衣、水飞扬等人不由为之动容！而水筱笑似乎忘了自己的伤势与危险的处境，脸上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水姬哈哈一笑，如风中柳絮般飘然而起，双手皆骈指如剑，指剑恰似穿花乱蝶，身法手势皆飘逸如仙，却有强大而不可捉摸的气劲以神秘莫测的方式切入轩辕奉天所搅起的强大气劲中。
“伐罪”倏然涌出一团夺目光芒，接着这团光芒以让人炫目的速度扩散开来，刹那间刀势纵横如网，水姬赫然已置身于由刀芒组成的重重光影之中。
仿若此刻水姬己成了由刀芒交织成的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淹没其中。
正是“决胜刀法”的第二式：自我纵横！
水飞扬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倏闻一连串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声激荡开来，刹那间光芒对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轩辕奉天整个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水筱笑失声道：“方才是‘水殇十三指中的‘多情指’！。
水飞扬气得直咬银牙，水筱笑对此视若未见。
轩辕奉天高擎“伐罪”，犹如天神般临空击下，“伐罪”与虚空剧烈磨擦，发出惊人的“噼啪”声，一刀之下，已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力。
刀未至，纵横刀气已劲贯地面，地面出现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刀痕，并且随着“伐罪”的下劈，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扩大。
这正是“决胜刀法”中最为强横无匹的“刀裂九鼎”！
水姬心中凛然一惊，她发现轩辕奉天的功力比先前在求死谷相遇时高出甚多！
水姬对轩辕奉天这一刀不敢等闲视之，她再度以“水殇十三指”中最为玄奥绝伦的“消融指”全力迎向“刀裂九鼎”！
水姬很自负，三十多年前，她已是十大美女高手之首，这些年来的际遇也使她有更多自负的理由。
但这一次，她却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两大绝世武学全力相接之下，暴发出沉闷如雷的大响，无数强横气动四溢，声势骇人，水飞扬诸人不由自主地骇然而退。
轩辕奉天与水姬同时倒飞而出。
轩辕奉天紧握“伐罪”，双手虎口皆已进裂，鲜血淋漓，体内更是内息大乱，一口逆血急涌而上，好不容易才强抑住未喷溅而出。
他的双袖经受不住这空前激烈的一拼，己碎如乱蝶。
水姬全身虽无伤痕，但由她阴寒如水的神情不难推测，此刻她亦绝不好受。
水飞扬等人对这一战局感到难以置信！
在她们眼中，其师是不败之神！甚至连这种相峙不下的局面亦是她们所难以接受的，在她们看来，轩辕奉天的败亡是不可避免的……
而眼前的这一幕却一下子粉碎了她们的信心，她们相信即使水姬能胜，也将胜得极为艰难。
惟有水筱笑却反而忧心忡忡地望着轩辕奉天，水姬众弟子中，惟有她一人知道水族的最高武学并非“水殇十三指”，而是比此更为可怕的——水劫魔道！
这些年来，水姬一直在暗中修炼“水劫魔道”，但水姬尚未遭遇需她以“水劫魔道”
出击的对手！
水筱笑是水姬最宠信的弟子，自然也是最了解水姬的人，她知道水姬心高气傲，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在水姬的眼中，所有的男人都犹如虫孚，她那绝世无双的容颜与惊世修为也使她能以俯瞰芸芸众生的目光看待他人。
所以，她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故轩辕奉天将要面对的，将是比“水殇十三指”更为可怕的“水劫魔道”！
只是，连水筱笑也不知道，水姬在轻视天下男人的同时，也遭遇过一个男人的冷落，而这个男人恰恰是惟一一个让她动心动情的男人！
这一经历，使水姬对男人有了更深的敌视！
那谁一触动了水姬心弦的男人就是——轩辕中原！
轩辕奉天虽然受了伤，略作调息之后，已感到体内真力充盈无比！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使轩辕奉天信心倍增。
就在这时，水姬全身上下忽然有一团白色气雾散发而出，并越聚越多，绕着水姬的身躯缓缓飞旋，渐渐地连水姬的身躯也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无形气流亦在方圆十丈之内急窜流走，虽无形无色，但水依衣、水飞扬等人却清晰地感觉到了。
水筱笑惊骇欲绝地发现她胸前的血迹迅速干枯，本犹在流血的伤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结成血疤，但很快创口处变得极为干涩，不过片刻，伤口重新爆开，迸裂出比方才更大的伤口，鲜血涌出之后，再度迅速结为血痂！
如此循环不断，待水筱笑回过神来，她的伤口已比原先扩大数倍，情形之诡异让她目瞪口呆！
当她察觉自己的伤口处隐隐有丝丝缕缕的白色气雾时，立即猜出这极可能是师父水姬的“水劫魔道”
所致，照此下去，不消多久，她的胸膛就会完全洞穿。
直到这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水劫魔道的可怕。
与此同时，连水飞扬等人也感到双目发涩，喉舌干燥难忍，胸中极度沉闷，仿若有千万巨石压迫于每个人的身上，要把众人体内的气息完全压出体外。
众人莫不失色，水筱笑借水飞扬诸人退开的机会，亦尽可能远离水姬，饶是如此，她的伤口仍是在不间歇地发生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轩辕奉天并不知悉这一点，他的身心己因为对手的诡异变化而完全沉浸其中！此刻，他已隐隐感受到对方将有超越原有境界的攻击，当下强提内家真力。
蓦地，轩辕奉天隐约看见隐于白色气雾之后的水姬双掌疾扬，随即便见两道柱状水雾犹如两柄巨剑，向他当胸劲射而至。
虽是有形无质之物，但轩辕奉天见来势奇猛，仍是不敢怠慢，立即挥刀疾新！
谁也不知斩击虚无之气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与结果，轩辕奉天亦不知，所以他在挥刀封挡的同时，亦暗自提高警惕，以防这白色气雾之中有何玄异“伐罪”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刀身所挟的气劲立时将两股白色柱状雾气截断，此刻并无轩辕奉大想象中的全力撞击的感觉。
未等轩辕奉天回刀，那柱状雾气散而复聚，继续向轩辕奉天当胸穿射而到！
正自轩辕奉天惊愕间，柱状雾气的最前端突然不可思议地化为一道水箭！
当水箭即将触及轩辕奉天的身躯时，再度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水箭竟在电光石人间凝为一柄尖锐的冰剑！
如此变化恍如梦魇之境，纵是早有警惕之心的轩辕奉天，因为极度的惊骇，此刻他所能做出的反应也只能在冰剑贯体而入的那一刹间向一侧疾闪。
“噗……”地一声，轩辕奉天只觉胸前奇痛奇胀，冰剑赫然已破体而入！
此时，“伐罪”亦横扫如盾，将尚未插入的冰剑击得粉碎，而他的身躯则向后跌飞出去，直至三丈开外方砰然坠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水筱笑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甫一落地，轩辕奉天便感到插入体内的一截冰剑倏然化开。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体内伤处有无数支细小的水箭向四周呈放射状暴射而出，更感到自己的躯体似乎即将因此而爆裂成千万碎片，刻骨铭心的剧痛使轩辕奉天五官扭曲，凄声厉吼！
水姬一击得手，立即向轩辕奉天飘然而进，她的身躯似乎有形无质，化成漫天气雾，形成一个巨大的气雾的漩祸，将轩辕奉天挟裹其中。
轩辕奉天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心知不妙，强提真力，使出“决胜刀法”中的“尘封万里”，试图将对方的攻击完全封杀。
纵然他的“尘封万里”已被摧运至前所未有的境界，重重刀影几乎充斥了周遭二丈内的每一寸空间，但由“水劫魔道”而生的无形气劲仍是不可遏止地长驱而入。
轩辕奉天的伤口此时亦发生了与水筱笑的伤口相同的惊人变化，他的伤口四周的肌肤不断地干枯、爆裂，伤口扩大，鲜血流出后迅速干枯……如此周而复始，不过片刻间，轩辕奉天胸前的伤口已变得如碗口一般大，并不断地向更深处延伸，其速之快，让人感到顷刻之后，伤口便将延伸至心脏，这无疑会予人以极强大的震撼。
“水劫魔道”不愧为战族绝学，甫一出手，立即扭转战局。
轩辕奉天犹如怒海孤舟，命悬一线。
水筱笑本已难以支撑，见此情形，竟不顾一切向水姬、轩辕奉天这边冲来！连水依衣亦不由为她的此举感到惊愕，她心中忖道：“难道笑姐会为轩辕奉天而向师父出手？”
但水筱笑尚未靠近二人，立即被强横无匹的真力生生震飞老远，然后落在一片草丛之中！
本已受伤的她立时迸血攻心，狂喷热血，晕死过去。
此刻，轩辕奉天只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已完全干枯，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有水气不断渗出，五脏六腑亦在不断地干枯，一种因生命即将消亡而萌生的极度绝望与愤怒充斥了轩辕奉天的整个灵魂，迫使他以自身所有的精气元神及所剩的内家真力与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压迫力相抗衡，一声震惊天宇的暴吼声中，轩辕奉天冲天而起，以其毕生修为挥出“决胜刀法”中最后一式——君临天下！
轩辕奉天已怀必死之心，所以这一刀他未给自己留任何退路，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刀。
水姬知道这将是轩辕奉天的最后一击，纵然这一招被催运至惊世之境，但水姬深知此战的结果已完全可以确定，那必然是轩辕奉天的败亡！
刀至半途，轩辕奉天忽然感觉到自己腹内有一似实似虚之物倏然爆开，并迅速充盈至四肢百骸。
原先的干竭之感荡然无存！
轩辕奉天只觉体内突然真气澎湃如潮，强大得无以复加，不吐不快。
长啸如龙吟，“伐罪”倏然绽放出夺目光芒，犹如初升旭日，以灭天绝地之势狂劈而出。
“轰……”
惊天暴响声中，那团紧锁着轩辕奉天的白色气雾赫然被一刀击得土崩瓦解，水姬更是一声闷哼，跌飞而出，血洒长空。
横溢劲气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四周疾卷过去，劲气所及，已可摧毁一切！
水飞扬、水依衣避之不及，惨遭殃及，竟身受数处伤口，内腑犹如翻江倒海。
而那两名武功较弱的水族弟子根本无法承受这惊世骇俗的冲击，双双暴亡。
轩辕奉天横刀而立，眉目间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正视的超凡气息，轩昂如天神！此刻，他似已脱胎换骨，与方才判若二人！
水姬好不容易止住身形，落地之时，仍踉跄了数步，她手捂胸前，鲜血不断由她指缝间滑出，情形惨烈，显然可见她受伤颇重。
轩辕奉天大步向水筱笑所在之处走去，水飞扬不甘就止罢休，振腕间，已有暗器直取仆倒于地的水筱笑。
轩辕奉天目光一闪，犹如两柄利刃在阳光下泛着惊人的寒芒，但见他手中的“伐罪”从容划出二道弧线，刀气被空，立时将水飞扬的暗器悉数击落。
水姬神色变了又变，终于对水依衣、水飞扬沉声道：“撤！”
纵然她有万般不甘，却也明白轩辕奉天的修为已不可思议地进入一个连她也未能企及的境界，她己再难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这时，天边金光炫目，旭日冉冉东升。
※※※
此时此刻，思过寨已在沉睡之中。
范离憎为了照应穆小青，已劳累数日，在悟空老人的全力救治下，穆小青所中的毒终于化去，思过寨上下皆松了一口气，范离憎今夜也得以安心歇息。回到金戈楼，他立即和衣倒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当轩辕奉天体内有似实似虚之物倏然爆开，修为增进无数时，正在沉睡中的范离憎突然一惊，冥冥之中眼前出现了一个美绝绝伦的女子。
范离憎猛然醒来，睡意全无！忆起在半梦半醒之间幻现的女子时，他心头微微一震，发现那女子竟是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的水依衣！
黑暗中，范离憎怔怔地坐在床上，不明白自己何以突然会在梦中忆起她。
范离憎惊讶地发现初遇水依衣的那个月夜的一幕幕情景。都清晰地历历在目：飘逸出尘的水依衣身着胜雪白衣，在柔和的月色与晚风中，似若随时乘风而去，启齿轻笑，笑靥足以成千古……
范离憎睡意全无。
不知静坐了多久，他索性下床，走到窗前。遥望夜色，心中那丝莫名的骚动久久方平。
正当他转身之际，倏见远处有一道黑影如巨鸟般疾闪而过，向思空苑掠去。
但却未闻思过寨有任何警声传来！
范离憎心头吃惊，忖道：“难道是我的错觉？或是……因为我的‘重华’之眼？”
他终是放心不下，决定前去察看。
※※※
“吱……吱吱……”
燕南北在睡梦中被惊醒过来。
这是他养在一个笼子里的两只松鼠在叫唤，此时他睡意正浓，见窗外依旧幕色沉沉，于是又将头蒙上了。
但两只松鼠却越叫越凶，燕南北翻来覆去仍无法入睡，不由为之气结，猛地掀被而起，摸索着点起了一支烛火。
一团晕黄而黯淡的烛光在屋内散开。
燕南北用手护着摇曳的烛火，向挂着竹笼子的角落走去。
竹笼子是他花了一天时间才编成的，两只松鼠则是他在思过寨后边的山林中抓到的，他的三个师弟卓阳、郑火、弘月常去寻些粟子、松果等物喂养两只松鼠，两只松鼠养尊处优，皮毛油光可鉴。共处的时间久了，两只松鼠亦略通人性，不再如当初被捕获时那样整日整夜地发出凄厉叫声，让燕南北夜不能眠。
没想到今夜它们又故态萌发了？
燕南北走近竹笼时，两只松鼠暂时安静了，皆瞪着如黑豆般的眼睛望向燕南北，燕南北从一旁的木盒子中抓了一小把剥好的松子，放入竹笼中，斥责道：“再不老实，就要好好地教训你们了。”
没想到两只松鼠只是看了松子一眼，就用那蓬松的尾巴用力一扫，一下子将松子全扫出子竹笼之外，随即又开始大声嘶叫，并在竹笼中拼命地来回蹿动，悬着的竹笼因此而晃动不已。
燕南北不觉有些气恼，他用力地拍了拍竹笼，试图以恫吓让它们安静，就在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吱”地一声，其中一只毛色略深的松鼠一声嘶叫，突然跃起，向燕南北按于竹笼上的那只手飞扑去，并在中指上猛地噬咬一口。
燕南北“啊”地一声惊呼，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中指指肚有鲜血慢慢渗出，燕南北怔怔地望着自己受了伤的中指，感到难以置信。
他不曾料到颇为温驯的两只松鼠会突然有如此疯狂的举动！
两只松鼠更为疯狂地声嘶力竭地“吱吱……”叫着，让人闻之心惊肉跳。
一阵微风吹过，燕南北手中的烛火一阵摇曳，灭了。
屋内立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黑暗与声嘶力竭的叫声中，燕南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之感。
他下意识地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外面就是思空苑的前院，作为悟空老人的守剑弟子，燕南北追随师父身边，住进了思空苑——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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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七 章 化身千万
月淡星稀，月光如水。
在如水的月光下，一个清癯的身影正负手立于思空苑的前庭当中，仿若与月色融为了一体。
未等燕南北有何反应，已有一个声音平淡地道：“南北，你也感觉到了？”
是悟空老人的声音。
燕南北望着庭院中师义的背影，有些不解地道：“感觉到什么了？”
悠悠一叹，悟空老人缓声道：“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今夜将至！”
他的声音凝重至极。
燕南北的心倏然一沉！
他明白在师父这等界外高手眼中的“可怕对手”
意味着什么？
他右手中指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而身后的叫声更为凄厉！
一向心境澄明的燕南北此时竟渐觉心烦意乱。
悟空老人依旧仁立于月色下的庭院中，他微微仰首，遥望苍穹，似要看透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玄奥！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欢云悄然掩住了月色，也就在这一刻，一个人自思空花后门从容踏入！
此人的步伐是那般从容而自然，恰似闲庭信步，却偏偏给燕南北一种深深的震撼！
燕南北的心倏然紧缩！
他身后的松鼠嘶叫声亦奚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如死亡般的寂静反而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
风，竟然停了。
——寒意却更甚！
※※※
燕南北以莫可名状的心情望着窗外，望着那步入“思空苑”的人。
一个饱含无限威仪的浑厚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开来：“皇、儒、玄、墨四大隐世武门中的玄门通晓星象卜数，你身为玄门传人，可曾算出自己今日有此一劫？”
悟空老人的声音显得极为幽远，仿若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却又字字可闻：“阁下又可知自身凶戾之气太重，本身就是一个劫难？阁下犹如天际的妖星，纵是显耀一时，最终必是自焚其身！”
“哈哈哈……本座的修为已臻逆转五行之道、互易神奇与腐朽之境，谁可撼本座分毫？
即将成为本座掌中之物的，已不仅仅是中原武林！”
悟空老人超然一笑，似乎并未为对方之狂妄所动，他缓声道：“纵然阁下已有通天彻地之能，仍有可制你之物，那就是——天道！”
“天道？哼，本座偏要逆天而行！只要穷尽天下智慧、武功，本座的意志就是天道！想必你已借‘流星占’推知思过寨将在十日内有人性命不保，但即使你身为玄门传人，却无法算出难逃一劫的人根本不是穆小青，而是你自己！”
燕南北听到“穆小青”三字，心中一动，忖道：“看来此人对思过寨的事了解甚多，竟连师姐的事也知晓。”
这时，悟空老人道：“莫非穆小青中毒之事，与你有关？”
“你知道得太迟了。”那人道。
悟空老人只是轻轻一叹，竟未再说什么。
※※※
离思空苑尚有二十余丈之距时，范离憎听到了从思空苑方向传来的对话声，除了悟空老人的声音外，另一个显然不是寨中弟子的声音。
范离憎在短暂的不安之后，迅速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
凭着直觉，他断定这神秘者的修为应是如悟空老人一般级别的人物，那么无论来者是敌是友，以常人的修为，都无法对他有大多的影响。
既然如此，范离憎便不想在未分清敌友之前惊动全寨，当下他飞速向思空苑靠近，当他将到达正门时，忽听“轰”地一声，思空苑四周的墙壁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开，无数断砖碎石以惊人的速度向范离憎席卷而至，声势骇人。
范离憎大惊之下，倏然翻腕间，一团光雨已在他身旁迸射开来，剑芒闷掣如电，碎石断砖悉数碎成尘埃。
未等范离憎松一日气，自思空苑内透出的漫天真力已在顷刻间将尘埃聚成一团可怕的黑云，向范离憎当头笼罩而下。
刹那间，范离憎的身躯竟被尘埃重重包裹，并且尘埃越聚越紧，似乎将重新聚为坚硬的实体。
范离憎大惊失色！
思空苑内传来一个声音：“悟空，本座就让你见识见识‘劫魔道’逆转五行化虚为实的威力！”
其声虽然深厚，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最初的慌乱之后，范高憎冷静下来，他的双手尚可灵动自如，当下立即挥剑如风，剑芒凄迷似梦，终于脱困而出。
范离憎一旦脱困而出，立即向思空苑标射而入，方才的际遇已让他明白不速之客是敌非友。
尖锐的警号声在范高憎身后不远处响起，很快远处亦有警号声遥遥呼应，随即分处“乱斩坡”、“古吟坡”上的了望塔亦有血红色的灯火起伏挥动，发出警讯。
显然，方才的异响声已惊动了思过寨弟子。
范高憎见整个寨子都已被惊动，便再无后顾之忧，当下径自掠向思空苑。
身在空中，便见思空苑内有两人遥遥对峙而立，其中一人正是悟空老人。
起落之间，范离憎剑如惊电，以不可言啥的速度直取不速之客，他要一试对方虚实！方才的际遇使他相信此人是敌非友，出手便是“破傲剑法”中的“无情冷”！
剑挟冷风，在间不容发之间闪过超出想象的空间距离。
与对手尚有数丈距离，范离憎倏感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气劲阻隔于前，剑身顿时弯曲如弓，呼吸亦因此而困顿。
在剑身弯至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时，范离憎一声沉哼，身形暴旋，借旋身之机，剑身在无形气劲中划过一连串不可捉摸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无迹可寻，却已免去断剑之厄，并以一种奇特而不可思议的方式继续迫近不速之客。
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却予范离憎惊人的压力，此刻范离憎自觉犹如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中，随时都有吞噬颠覆的可能。
在这空前强大的压力下，范离憎的自身修为提升至无以复加的极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划过对方浩然真力时的轻颤、扭曲，更能听到与空气磨擦时发出的“滋滋”声。
他隐隐听到了悟空老人的惊呼声，却根本无法听清，置身于如此压抑的环境中，使他根本无法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整个过程仅在极短的刹那间发生，但在范离憎的印象中却像是有千百年那么漫长，仿若他的生命已在轮回道上走了一遭。
范离憎一声长啸，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功力催至巅峰之境，剑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剑身竟有夺人心魄的雷鸣声响起！
在剑身与对方的身躯尚有数尺之距时，一声清晰的铮鸣声响起，范离憎的剑赫然寸断！
与此同时，对方骈指如剑，闪电般点向范离憎的心脏。
这一切在范离憎看来，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在他的感觉中，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对方攻出了一剑，随即剑碎！
从初始到结柬，其间过程极快。出剑——剑碎，如此而已！事情变化之快让他未醒过神来，便看到了结局——
范离憎手中之剑碎成无数截，并受对方强大气劲的激发，以惊人之速向四周射出，与此同时，范离憎已面临致命一击。
范离憎眼见对方划指袭至，却因为受对方空前强大的气机所牵引，使他倍受牵制，竟无法随心所欲地完成他的动作，一举一动皆已扭曲变形。
范离僧竟无法闪开那一击，他的身法动作竟滞缓得近乎诡异。
大惊之下，他的身后突然有一股浑厚的气劲席卷而至。
只听得一声冷哼，范离憎倏觉压力大减，他的身躯身不由己地横跌而出，撞断了苑中数棵矮松，方止住去势。
两股旷世气劲相较之下，竟未有任何异响声，显然是双方的修为皆臻浑然天成、收发由心之境！
场内平添无数肃杀之气，一时间天地间仅有风的呜咽般的声音。
范离憎艰难地立起身形，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极不好受！一个照面，对手轻描淡写间就已将自己的全力一击从容瓦解，范离憎心中顿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与失落感。
只听得悟空老人沉声道：“燥生金，金生辛——你是漠北天罪山三藏宗的人？”
“哈哈哈，你能由本座的内家真力的特征识出本座的身分，总算未让本座太失望！不错，本座便是三藏宗宗主孤绝无相！”
“孤绝无相化身万千，今日老夫却要将你打回原形！”悟空老人沉声道。
“哼，世间绝无一人的修为可在本座之上，更何况为了驱除穆小青体内的毒素，你已损耗了不少内家真力，又凭什么与本座争斗？”
范离憎听到这儿，心中忖道：“看来小青中毒皆是孤绝无相一手造成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虚耗悟空老人的功力，以立于不败之地。那么，究竟是他利用自身的惊世修为潜入思过寨做的手脚，还是寨内有他安置的内应？”
正自思忖，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道：“范大哥，你没事吧？”
范离憎猛一回头，却是燕南北，原来燕南北见范离憎被击退后，惟恐他受了伤，若此时自己挺身而出，又担心孤绝无相会从中拦阻，故燕南北由侧后方迂回接近范离憎。
范离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道：“无碍。”
话刚说完，忽又想起了什么，不由悚然一惊，脱口道：“燕兄弟，血厄何在？”他担心孤绝无相是为血厄而来，因为三藏宗曾经企图染指血厄剑。若如此，那么燕南北离开血厄剑，就会给他人可乘之机。
燕南北低声道：“我是师父的守剑弟子，自然人剑不离！”
范离憎这才略略放心，他知道燕南北人剑相融，能将血厄剑的威力发挥至一个新的境界，加上这些时日燕南北身受悟空老人点拔，修为更进一层，剑在燕南北手中，外人绝难轻易得到。
这时，思过寨众弟子察觉思空苑的变故，不约而同地向思空苑赶来，燃起的无数火把将思过寨照得亮如白昼。
孤绝无相对此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逾千人的思过寨中，仅有悟空老人有资格与他一战，除此之外，即使如范离憎这般卓绝不凡者，也无法被他视为对手，而事实上，范离憎的剑法修为己高至惊人之境，足以光耀中原剑道。
孤绝无相与悟空老人这一对界外高人在此之前从未谋面，但命运早已注定他们必会是生死仇敌。
今日一战，已在所难免，而这一战，可谓是传承了千百年的恩怨。
孤绝无相的目光与悟空老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两人的目光竟都有不可思议的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孤绝无相的平静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负，为了使战局更有利于自己，他早已做了心的布局，他的计谋很成功，一切皆在他的运筹之中。
悟空老人的平静是因为他坚信天道，无论他是胜是败，都不会改变天道轮回，而他自身则早已超脱了生死成败。
这时，已有近百名思过寨弟子先后赶到思空苑，巫马非难、天师和尚有在其中，而佚魄因为要提防对方使用调虎离山之计，此时正在安排思过寨弟子加强防备。
场中二人超凡如神的气度使众人下意识地远远止步。
孤绝无相的嘴角忽然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初时若有若无，后来却越来越明显，那丝淡淡笑意显得极其的神秘和诡异，与之凌然万物的气度相揉会，竟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不经意间，不少思过寨弟子的目光触及孤绝无相的淡淡笑意，竟再也无法移开。
众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无力摆脱此困境，皆惊愕莫名！
此时，孤绝无相正以他旷世无双的战族绝学“劫魔道”的无上威力，将早已超越“虚通”
之境的内家真力以“劫魔道”鬼神莫测的玄能转化为空前强大的精神力，并以不可捉摸的方式侵入他人心中，将他人心中的邪、恶、偏、嗔之意念而引发，直到最后逆乱对方体内五行阴阳，使之不再成为一个和谐而平衡的整体，那时便是对方暴亡之时！
众人只觉孤绝无相的笑容邪异莫测，难以挣脱，却不知他们此刻正处于可怕的杀机之中。
范离憎初时亦有难以自持的感觉，只觉郁闷至极，甚至连自己的视线所及之物也渐渐出现了扭曲，眼前的一切变得丑陋不堪。
当这种感觉极度强烈时，他隐隐感到体内有了某种变化，与此同时，他的眼前亦一亮，视线复归清朗。
而此刻，众思过寨弟子却惊骇地发现眼前的一切事物皆已变形，最终化作一片杂乱不堪的颜色与曲线，最后连双耳所听到的声音也一片混乱。
众人宛如置身于另一个一片混浊的邪魔之境。
这正是“劫魔道”不断提升至更高境界，以至阴阳分化，五行错乱！这种境界己远远超越众思过寨弟子所能领悟的范畴。
倏地，一声凄厉的惨呼，一名思过寨弟子再也不堪忍受，鲜血狂喷，化为漫天血雾，倒地而亡。
紧接着又有四名思过寨弟子不分先后地吐血而亡。
范离憎目睹这一幕，目瞪口呆！
天师和尚的内力修为远胜思过寨寻常弟子，一时倒无损伤，但这诡异的一幕仍是使他心惊不已。
孤绝无相见“劫魔道”在无形中轻易取敌性命，心中得意至极。
悟空老人没有料到孤绝无相会向众思过寨弟子出手，眼见接连有人突然暴亡，心中震怒不已。
他右手骄指如剑，平平削出，指风锐利如神兵，立时削下一支正含苞欲放的腊梅！
悟空老人手拈腊梅，腊梅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似简单，却饱含天地至理的弧线，清正淳和的先天真力透腊梅而发，利用他人不可捉摸的契机，切入孤绝无相以“劫魔道”构成的逆乱之境，顿时完全破坏了“劫魔道”的气机，乾坤复归清朗。
正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的思过寨弟子忽觉错乱的视线、听觉复归清朗，混乱不堪的线条已然散去，只见悟空老人手持一支腊梅，那朵梅花竟让人感到了生命的无限充盈之感，众人的目光终于挣脱孤绝无相，以无比欣喜的眼神望着那朵梅花，仿若是在沙漠中长途跋涉了数月，终于见到了第一片绿洲时的心情。
范离憎见悟空老人仅仅只以一支腊梅便解去了众人厄运，心中顿时萌生出对这超凡入圣的武学境界充满了尊崇与向往。
孤绝无相身形未动，已挫败范离憎，毙系数名思过寨弟子，而悟空老人则以一朵梅花破去孤绝无相造成的劫魔之境，两人之间的初次交锋，斗了个旗鼓相当。
孤绝无相的战意因此而被激发，三藏宗乃蚩尤战族的一支，五星逆行之日未至，需蛰伏隐匿，因此孤绝无相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却无敌一生，今日终可与同一级别的界外高手一决高下，他因此而感到兴奋莫名，举步向悟空老人缓缓逼近。
举步之间风云已起！
风起云涌，这是众人的感觉。
孤绝无相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凌压一切的强者霸气，旁人皆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觉无形压力不断积压。
悟空老人神情恬淡宁静，目光始终未投向孤绝无相，而是落在了手中的那朵梅花上。
他的神情是那么专注，仿若天地间除了一人一梅之外，再无他物。
天地间一片空寂肃穆，惟剩孤绝无相足底与地面发出的“沙沙……”磨擦声。
渐渐地，思空苑内有无形的风悄然生起，并形成了愈来愈强的气旋。方圆十丈内的所有花草树木都开始剧烈地抖动，并且仿若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所吸引，枝叶齐齐倒向孤绝无相这边。
众思过寨弟子忽然发现一丛丛本是含苞欲放的梅花竟开始枯萎，如此情景不仅只出现于梅花上，更出现于思空苑内其他草木上。
梅花花蕾纷纷枯落，坠落于地，而梅树的叶子与枯枝亦开始枯竭，在极短的时间内，梅树的叶子便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变得枯黄，被无形气流卷扫而过，纷纷飘落，到后来，梅树树干竟也开始爆裂，树皮被剥落。
本已微有春意的思空苑在短短的时间内竟变得一片萧索，平添无数肃杀之气。
这诡异莫测的气氛深深震慑着众人，恍惚间似乎连季节之分也已错位混乱。
悟空老人目光未移，却完全捕捉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他沉声道：“金隔水而克木——看来你所修习的乃五行劫魔道中的‘金劫魔道’！”
“不错，本座的‘劫魔道’已臻至高无上的‘劫魔绝’之境，就是永远不败！”孤绝无相傲然遭。
悟空老人淡然一笑，道：“绝不可能。”
“我战族绝学又岂是你所能知晓的？”
“老夫虽不知战族武学，却知武学无论正邪，若达到至高无上之境，必然无相无形，阁下却以金劫魔道克万木生机，武学着于痕迹，又岂已真的达到了最高境界？”
孤绝无相哈哈一笑，笑罢神色更为阴沉：“无论本座是否达到至高无上的境界，都不会影响今日的结局！”
“万物生生不息乃天道使然，又岂是劫魔之道所能改变的？”
说到这儿，悟空老人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他手中的梅花，投向孤绝无相。
但在众人的感觉中，悟空老人所注视的不仅仅是孤绝无相，而是穿越了孤绝无相，投向了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他的眼中充满了无限睿智，让人感到他已洞悉了世间的悲欢离合，洞悉了无际的阴晴圆缺——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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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八 章 五行之战
孤绝无相自忖自己的心境已臻圆满无缺之境，犹如天地初成的一片混炖黑暗，除了自身的起落跌宕外，绝不会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莫名一跳，心头更是微微一震。
仿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闪现了一点灯光，虽然并不明亮，却格外悦目。
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触动孤绝无相强大的心境？
孤绝无相定神之间，赫然发现予他以莫名震动的竟仍是悟空老人手中的那朵梅花。
梅花依旧是那朵梅花，但此刻它竟已怒放！洁白无暇的梅花在四周火光的映射下，显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谁也没有料到，一朵香梅竟会给人如此强烈的感觉。
怒放的白梅与四周变得枯败的梅树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于这朵梅花上，仿佛凝视的是一轮初升的朝阳。
被劫魔之境所压抑扼杀的勃勃生机重新悄然滋生、蔓延。
悟空老人缓声道：“生命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惟一方式，战族的武学与我轩辕一族的武学皆以五行为纲，只是我等是以顺应天道的五行为纲，而战族却以违背天道的逆五行为纲。
正五行相克相生，滋生万物，乃世道依存之根本，而逆五行却要灭绝万物，又岂可与轩辕一族的武学相比？”
范离憎静静地聆听着悟空老人饱含天地至理之语，心有所动，若有所思。
在悟空老人的指引下，凭借自身对剑超凡脱俗的领悟力，范离憎已进入先天剑道，凭借先天剑道，范离憎在洛阳剑会崭露头角。虽然最终夺得剑魁者乃牧野栖，但这是因为范离憎在事先已受悟空老人叮嘱不可胜牧野栖，其实当时范离憎的剑道修为绝不在牧野栖之下！
但范离憎却无法在此基础上进入无天剑道！
悟空老人亦未给他以更多指教，因为进入无天剑道所需凭借的绝不仅仅是寻常武道范畴中的一切，而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通神境界。
也许，进入无天剑道就犹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于千百年中凝于一瞬……
范离憎的目光毫不稍眨地凝视着悟空老人手中的梅花。
能看清那朵梅花是如何盛开的，惟有范离憎。
因为，他身具“重华”之眼，能洞悉常人所无法看到的。
在梅花的花蕚绽开、花蕊展露的那一刹那，范离僧心种莫名震荡，万般思绪齐涌他的心间，他极欲欢啸一声，却又想痛哭一场，怒放的梅花在他的脑海中定格成最灿烂的一幕，但它本应在离开了枝干后枯竭才对……
什么才是武学的真谛？
就如同，什么才是生命的真谛？
是生？还是灭？
恍惚间，他已忘了自己身置何处，忘了眼前一触即发的局势。
他的心中只剩下悟空老人在破解孤绝无相的劫魔之境时，手中梅花在虚空中划过简单却饱含天地至理的弧线，以及香梅初绽的一刹那……
燕南北见范离憎神情变幻无定，时而皱眉，时而展颜，不由有些担忧，轻轻地呼唤了几声，范离憎竟置若罔闻。
孤绝无相终于出手了！
仅仅是简单至极的一掌，却使所有的呼吸停于一瞬。
众人竟无法分辨出那一掌疾缓如何，因为孤绝无相的修为早已超越了众人所能领悟的境界。
没有人能看清两位卓立于武林巅峰的界外高手全力相接的过程，众人所能看见的只有结果！
一团耀眼的强光倏然闪耀于思空苑中，众人的视线完全被这道强光所占据，再也看不见一人一物。
与此同时，极度冷闷的响声回荡于每个人的耳际，让众人的心弦不由自主地为之一紧。
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气劲在瞬息间便充斥了整个思空苑，每一个人都承受了来自虚空中的惊人压力。
来自每一个方向！
来自每一个角度！
甚至，来自每个人的心中。
有近半的思过寨弟子不堪承受，鲜血狂喷，天地间顿时弥漫着一种微甜的血腥之气，侥幸未伤者不由自主地向后撤出数步。
强光如它出现时一般很快神秘地消失了！
众人赫然发现天边的太阳已升起，初升之日竟是一片妖异的红色！
思空苑中本已枯竭的梅树此时竟成了焦黑。
惟有悟空老人手中的梅花依旧未曾枯死。
但，白色的花瓣开始片片飞落……
范离憎不知何时起竟已盘腿坐于地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夕阳般凄艳的阳光照耀着整个思过寨，天地间一片肃杀！
花瓣飘落时，众人的心亦随之一起不停地下坠。
孤绝无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
悟空老人仰首望了望天过血红色的朝阳，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这时天师和尚、巫马非难担心思过寨弟子再一次被伤及，便约束着众人向后退出，众人心知面对悟空老人与孤绝无相的决战，他们根本无法插足其中！当下依言而退，正在这时，佚魄匆匆赶至，他的身后除了几名思过寨弟子外，还有三位小师弟及穆小青。
穆小青的脸色依旧苍白，想必是因为大过担心思空苑的形势，所以不顾身体虚弱，赶了过来。
思过寨连遭变故，使寨中众弟子处变不惊。纵然思空苑有惊人变故，思过寨弟子仍能惊而不乱，诸人各司其职，严守各入口。
巫马非难见穆小青似乎想穿过众思过寨弟子，接近悟空老人与孤绝无相，赶紧劝阻道：
“穆姑娘，你身体虚弱，靠近他们大危险！”
穆小青”嗯”了一声，却道：“范兄弟怎么了？
好像他受了伤……”焦虑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佚魄已看出了悟空老人的形势并不乐观，若穆小青贸然接近，的确十分危险，他对自已这个小师妹颇为偏爱，见巫马非难一时未能劝住穆小青，忙抢步上前拉住穆小青，道：“师妹，且让我先去看看范兄弟情况如何。”
穆小青力道虚浮，被他一拉，竟然一个踉跄，佚魄忙伸手扶了一把。
他没有留意到孤绝无相就在此刻向这边扫了一眼。
一道寒光倏然由穆小青的怀中电闪而出！
佚魄突觉胸口一痛，一股冰凉顿时充斥了他的心脏，并迅速转化为刻骨铭心的剧痛，且迅速蔓延至全身。
穆小青手持一柄短刀，刀身已完全没入了佚魄的躯体中，她的神情显得极为平静。
佚魄怔怔地望着穆小青，即使他此刻已真真切切感觉到颏骨铭心的痛，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飘逝，他仍无法相信这一切，无法相信自己最偏爱的师妹会给他致命的一刀！
巫马非难等人见佚魄与穆小青突然齐齐无声无息，皆有些疑惑，当他们察觉真相时，亦是惊愕欲绝，极度的震愕使他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思空苑内一片死寂，只有佚魄越来越混浊的呼吸。
终于，佚魄极为吃力地道：“为什么……？”
他注视着穆小青的目光中，除了惊愕之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与仇恨。
穆小青没有回答。
孤绝无相却在这一刹那向悟空老人发起了攻击，而悟空老人因为佚魄突然遭受来自穆小青的袭杀而心神大震！
这是孤绝无相梦寐以求的机会。
瞬息间，他已将“劫魔道”催运至最高境界——也惟有如“劫魔道”这样的邪道武学才能与悟空老人这样的界外高手一战！
生命与力量一同飘离了佚魄的躯体，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空洞；在他的意识完全消失前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孤绝无相一掌赫然已击中悟空老人。
佚魄惊天动地般地狂呼一声：“不——！”
但这样的狂呼声只是在他最后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
池州城西一座庭院的其中一间雅致的厢房内。
水筱笑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来，窗外明亮的阳光便映入了眼中。
随后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丰满甜美的侍女，那侍大低声道：“小姐，你醒了。”
水筱笑微微点头，深思片刻，先前的一幕幕很快便浮上心头，她猜测着自己出现在这雅致的房中的原因，美眸流转，似在寻找什么。
那侍女见此便道：“将小组带到这儿来的公子已走了，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
水筱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即又急忙道：“快把信拿来！”
那侍女取来一封以蜡封好的信笺，递给水筱笑，水筱笑迫不及待地将撕裂封口，信笺展开后，水筱笑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了，因为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此乃吾友居室，你可放心养伤。”
那侍女却不识趣，问道：“小姐，上面写了什么？”
水筱笑心情本就不好，被她一问，顿时更为恼怒，正待发作之时，忽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渐变和缓，淡淡地道：“没什么，他只是说有急事需先行离去，过几日自会来接我！”
那侍女笑道：“小姐与轩辕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只有如小姐这般美人儿，才配得上轩辕公子。”
水筱笑本是有些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两团红晕，她笑而不言，似是默认了那侍女的话。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叩门声，那侍女将门打开，站在门外的人竟是轩辕奉天！
水筱笑先是一喜，随即大为尴尬，她担心轩辕奉天已听到了方才她与那侍女之间所说的话，暗中观察轩辕奉天，神色却又不像。
但如此一来，她心中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也许她的内心深处是希望轩辕奉天听到那些话的。
水筱笑以很平淡的语气道：“你回来了？”
似乎她真的早已知道轩辕奉天会返回一样，那侍大听了自不会有何想法，轩辕奉天则因为她的平静而微觉愕然。
一向豁达爽朗的轩辕奉天此刻竟显得有些拘促不安，他迟疑了片刻，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折回来。”
言罢，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的确，他将水筱笑安置于此后，便离去了，他觉得在此水筱笑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么他就实现了自己的初衷。没想到离去之后不久，他便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到了夜里，他开始重复先前与水筱笑有关的恶梦，梦中的情形与他第一次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轩辕奉天大惑不解。
他试图摆脱焦虑之情，却根本无法办到，而所有的焦虑竟都是因为担忧水筱笑而起。
他的脑海中甚至不时浮现出水筱笑的一笑一颦，一言一行，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不安的念头：“难道，我竟真的被她所吸引了？”
在莫名念头的驱动下，轩辕奉天又折回池城，途中他惊讶地发现当他折回池城后，心中那种焦虑不安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已完全平静下来。
水筱笑沉吟片刻；道：“你不知其中原因，但我却知道！”
轩辕奉天望着水筱笑，虽未言语，但他的眼神则明白无误地表示着惊疑与不信。
水筱笑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我告诉你其中原因后，你会怨恨我，但我并不后悔，就如同我不会为违背了师父的意愿一事而后悔一样！”
轩辕奉天的目光闪了闪，缓声道：“你可以不说的。”
水筱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侍女知趣地退了出去。
水筱笑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因为身体虚弱，她说得很缓慢：“你之所以会返回，是因为……
因为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是也不是？”
轩辕奉天犹豫了片刻，很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颈部显得有些僵硬。
水筱笑接道：“请放心，你的这些念头并非出自你的本意，而是因为你体内那颗水魄珠的存在。”
轩辕奉天有些惊讶地看了水筱笑一眼。
水筱笑继续道：“我水族源远流长，创派之祖乃战神蚩尤身边四大战将中的惟一女将风角，我们水族尊称她为水夫人。
“水夫人与水神共工本是一对情侣，两人情投意合，后来蚩尤战神与轩辕黄帝角逐天下，水神共工为轩辕黄帝助阵，而水夫人对蚩尤战神忠心耿耿，不肯为水神共工改弦易帜，如此一来，一对情侣竟然势不两立！
“二人各为其主，后来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而亡，水夫人将他的遗躯埋葬在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所在地——狼山。狼山陡峭奇险，曲折复杂，谁也无法准确地找出水夫人掩埋共工躯体的具体地方。
“后来，战族不敌轩辕一族，水夫人及蚩尤战神的另外三名战将各自力量隐伏，以图东山再起。水夫人便是在此时创下了水族一派！
“在战族战败、共工身亡的双重打击下，水夫人郁郁寡欢，不久便身患重疾。水夫人却在最后那有限的时间中强力支撑着进入狼山，并不许任何人追随其后。水夫人进入狼山后，再也没有出来，水族中人皆猜测水夫人想在死后与水神共工魂归一处！
“水神共工和水夫人皆御水如神，水性出神入化，水族中人都知在他们的体内，各有一颗蕴含他们精气元神的珠子，分别为水魂珠与水魄珠，无论水魄珠还是水魂珠，皆含有五行中水之精髓，而水可包容万物，若得水魄、水魂二珠，既有助提升自身修为，又可使自己永保美颜。多少年来，水族中人一直暗中在狼山一带寻找水夫人及水神共工遗躯之所在，却一直无所获。
“数年前，我与师妹水依衣也去了狼山，没想到机缘巧合，我们竟在一个洞穴中找到了水族中人梦寐以求的水魂珠和水魄珠，我们便各自服下了一颗。当时我们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一旦此事被族中人得知，最后必会被迫交出两颗千年神珠，故我们从未向族人提及此事。
“后来，我和师妹水依衣因得两颗千年神珠之助，容貌皆胜于族中之人，而且我们两人的容貌渐渐变得越来越相似，也许这是因为水神共工和水夫人本就心心相印的缘故吧。非但如此，我们的武功进境亦超越他人，两人皆成为族王宠信的弟子”
轩辕奉天听到这儿，方知水筱笑先前所说的给自己服下的“水魄珠”竟有如此神奇不凡的经历，不由忖道：“也许当人的容貌美到极限时，都会超于一致吧——她对我说了这么多，却并未解释我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水筱笑像是猜出了他的心思，只听她接道：“水魄珠乃千年灵物，内含灵性。它曾在我体内数年，与我已是一脉相承，如今它在你体内，自然会与我遥相呼应，并引发你不时记挂起我。当我有难之时，你就会心神不定，万分焦虑。
“所以，你对我的念念不忘，其实并非出自你的本意。”说到这儿，水筱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轩辕奉天一眼。
轩辕奉天怔怔地听着，只觉水筱笑所说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合理的解释。
何况轩辕奉天乃四大隐世武门中的皇门弟子，对寻常武林中人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却常常能为四大隐世武门所接受、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神秘而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这时，他想起在官驿中留宿时那一夜所做的梦，梦中的情形那么逼真，而且与现实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轩辕奉天在似梦似醒之间来到官驿的院子里，更是匪夷所思。谁会料到，冥冥之中这竟是蕴含着千年灵性的水魄珠在起作用？
水筱笑道：“你我都己明白彼此的身分，皇门与水族世代为敌，我师父早已猜知出你的身分，所以她设计让我接近你，以更多地了解皇门的武学。当她发现我并没有按其计划而行时，自要对我大加惩戒。若非你及时相救，即使我不会被杀，武功却极可能因此而被废。”
顿了一顿，她又接道：“其实这样也好，你我恩怨两讫了，从此谁也不欠谁。”
轩辕奉天沉默了良久，方显得很吃力地道：“你所说的关于……关于孩子……的事，是……是不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额头竟已见汗。
水筱笑苦笑了一声，道：“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顿了一顿又道：“容貌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何等重要？但我放弃了长驻容貌的机会；以我师父对我的宠信，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水族的族王，我也可以放弃；我可以为你改变我的整个生活。但，这又有什么用？连水夫人与水神共工都无法超越一些东西，何况他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武功突飞猛进，与水魄珠必有莫大的关系，因为我知道皇门武学刚猛无匹，但刚而易折，惟有以柔相辅，方能达到至高境界！你在受伤之时与我师父一战，却能胜她，定是因为你在全力催发功力时，水魄珠受你体内刚猛内力的牵引，完全爆开，与你本身的内家真力融为一处，如此一来，刚柔并济，方使你的武功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但如此一来，你体内的水魄珠已完全融入你的躯体与生命中，再也无法驱出体外！换而言之，也许你将永远也无法摆脱对我的牵念。这本非你的意愿，所以你也许会因此而恨我！”
说到这儿，她的眼中闪着一股奇异的光芒，又接道：“但只要你恨我，至少表示你还记着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何况这份恨还是那么的复杂莫测？”
轩辕奉天乃顶天立地的“皇侠”，他的生命似乎一直是在不停歇的追杀凶戾逆乱者中度过，他的脚步总是很匆忙，从来未为任何女人驻足过，亦未有任何女人对他说这么多的话，为他做这么多的事。
何况，他与她之间，已发生了那刻骨铭心、难以忘却的一幕……
轩辕奉天终于道：“你真的愿意为我……我做出许多改变？”
仅仅是一句话，竟让水筱笑娇躯一震，泪水夺眶而出。
一时间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当她面对爱情之时，都会变得那么敏感而脆弱。
轩辕奉天看到了水筱笑眼中的泪，这让他更坚定了自己己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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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九 章 悟空之败
界外高手之战，失之毫厘，则谬以千里，佚魄突然被穆小青所杀，即使是心境已古井不波的悟空老人，亦不免为之所牵动。
而这一切本在孤绝无相的算计之中！在别人眼中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在他看来，却是理所当然之极。
巫马非难迅速出手封住了穆小青的穴道。
天师和尚在佚魄倒地前的一刹那抢先将之扶住，并挟着他的身躯向后倒掠——尽管谁都能看出佚魄的伤口是致命的，绝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但天师和尚仍是本能地在第一时间救护佚魄！
与此同时，悟空老人在电光石火间与孤绝无相硬拼了十数掌后，终因被孤绝无相占了先机，胸前中了一掌。
中掌之时，悟空老人立时喷出一口热血，但他的身躯竟出乎意料地并未被震飞，而是牢牢地吸附于孤绝无相的掌上，并被孤绝无相吸扯得随之一齐倒掠。
二人身形过处，形成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旋，一时尘埃漫天。
众思过寨弟子见悟空老人竟不能及时出招，无不骇然失色，皆知情形极为不妙！众人纵然知道以他们的武功与孤绝无相相比，犹如虫蚁撼树，但众思过寨弟子仍是齐齐向自己的兵器掠去。
“呛……”
一声兵刃脱鞘声倏然响起，竟一下子盖过了思空苑中混乱不堪的声音，众人心神皆不由为之一慑。
一道比妖异的红日更为耀眼的光弧划过虚空，那道光芒是如真似幻的银灰色，如月之皎洁，如玉之璀璨。
赫然是燕南北手中的血厄剑已脱鞘而出。
剑身因被剑鞘扼制了凶戾之气，此刻通体透露着古幽祥和之气。
千年神兵甫出，众人心神已齐齐为之所慑。
血厄剑犹如乌翔鱼落般划空而过，直取孤绝无相。
众人皆为燕南北捏了一把汗，虽然燕南北曾凭借血厄剑击退禹诗那等级别的绝世高手，但与孤绝无相相比，禹诗仍是远有不及。
孤绝无相感应到了一道冰凉彻骨的杀气向他身后袭到。
没有人能够漠视血厄剑的攻击，即使是如孤绝无相这等绝世无比的高手也不例外！
孤绝无相身形飘然而起，仿若他的身躯早已摆脱了力的束缚，可以如轻烟般随风而起。
身势从容不迫，却已轻易闪过燕南北的袭击，其身法之高明，让人惊为天神。
这时，一个人影掠空而过，闪至悟空老人身侧，此人正是范离憎！悟空老人竟已无法支撑，盘腿跌坐于地，显然可见他的伤势颇重！
众思过寨弟子一向对悟空老人尊崇至极，将他视若神明，坚信以悟空老人超越寻常武学范畴的旷世修为，应是永远不败之神！没想到今日却挫败于孤绝无相手中，众人心中之震惊可想而知。
天师和尚不愿放弃对佚魄的救治，已封住了佚魄的几处穴道，同时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真力输入佚魄体内，但其真力却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对佚魄起到任何作用！
巫马非难对穆小青出手杀了佚魄一事自是无比震惊，他相信这其中必有惊人的内幕，加上他与思过寨中所有人一样，对穆小青有颇深的感情，绝不可能在穆小青杀了佚魄之后，便立即将穆小青斩杀于掌下！
故他只是及时封了穆小青的几处穴道，守在她的身边。
孤绝无相双掌翻扬，以凌压万物之势向燕南北当头罩下。
死亡之神刹那间与燕南北近在咫尺！
燕南北的眼神清澈无比，不夹一丝一毫的杂质尘埃，犹如雨后的万里睛空，仿若他已洞悉世间的一切世惰，却又超脱于世情之外。
血厄剑飘洒出漫天剑雨，剑芒静谧祥和，向孤绝无相迎去。
惟有燕南北，方能与血厄剑如此和谐相融。
受悟空老人教诲点拨，燕南北的剑法果然已臻更高境界。
孤绝无相掌势所挟之惊世气劲与血厄剑全力相接，竟暴发出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狂炽之劲气四向横溢！
在孤绝无相至高无上的功力冲击下，纵是燕南北可凭藉绝世神兵血厄剑的威力，仍是被击得连人带剑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血厄剑忽然发出惊人的颤鸣声。
众人赫然发现本是被一片银灰色光芒所笼罩的血厄剑此时竟隐泛暗红色。
孤绝无相一声冷哼，身形犹如天马行空，没有任何动作，已凭空闪过数丈空间的距离，挥掌直向血厄剑。
范离憎眼见血厄剑剑身出现了邪异的暗红色，顿时想到在剑簧图中血厄剑初现时的情景，心头暗吃一惊，急忙掠身而上，欲助燕南北一臂之力。
但孤绝无相身法奇快，范离憎堪堪靠近，孤绝无相惊世骇俗的一击已与血厄剑倏然接实，立时红光景现，众人眼前只剩一片炫目的血红色，一时间再也无法看清其他一切。
惟有范离憎一人清晰无比地看到了燕南北犹如弹丸般倒飞而出，血箭标射，被强横真气一激，立时化为漫天血雾，与妖异的红光相映衬，显得凄厉无比，血厄剑亦被震得脱手而飞。
孤绝无相举手投足间击败燕南北后，迅即翻掌，迎向范离憎！他已超越了常人所能领悟的武学境界，仅是随手挥出，便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招未至，范离憎便感觉到足以摧毁人灵魂的强大压力，刹那间他已完全置身重重杀机中，根本想无可避！范离憎骄指如剑，以自己的最高剑道修为击出一招！
以“劫魔道”可逆乾坤、定生死、化阴阳、乱五行、灭万物、惊鬼神的绝世威力，纵是己臻先天剑道的范离憎，仍是无法与之匹敌，甫一接实，他立觉一股强大至无以更加的气劲以不可逆转之势狂侵他的躯体之内。
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声中，范离憎只觉体内倏然有一股不可比拟的力量自腹部处暴散开来，并迅速延伸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已被震得狂跌而出，在体内莫名力量与“劫魔道”的灭世气劲双重冲击下，范离憎的躯体似将立即爆开，全身衣衫亦碎裂而飞，难以遮体。
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使范离憎鲜血喷洒，脑中“嗡”地一声，突觉眼前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范离憎震惊莫名，他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已双目失明？”
“咔嚓”一声，范离憎猜知自己必是撞断了一棵树，他急忙强凝身形，落地后又退出数步，方止住身形！
这时，他听到众思过寨弟子悲痛地呼喊燕南北、佚魄，范离憎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仍是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难道，自己真的就此失明了？
范离憎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一点，他怔怔地站着，周围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中，仿若此刻他已被整个世界孤立，使他独自仁立于世界之外。
若非经历了失明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心中那种与世隔绝的痛苦的。
正自惊惶间，范离僧倏觉自己右侧的黑色突然产生了某种扭曲与位移，犹如云散云聚时的情景。
那团扭曲而疯狂涌动的黑色正向这边席卷而至。
范离憎极度震愕！
为什么在一片黑暗中，仍可看到黑色的涌动？
这就如同在水的深处看到了某一部分水在整体中涌动变化般不可思议。
范离憎虽不知这诡异莫测的变化究竟因何而生，但他却同一时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凛厉杀机向自己飞速逼近，他的心脏因危险的逼近而倏然收缩，血液亦因此而奔涌得更快，他的瞳孔也本能地收缩了。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之举，对于一个双目已不能视物的人而言，此举可谓毫无意义。
但范离憎在瞳孔骤然收缩后，突觉眼中一片清凉，似有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只觉舒适无比，而他的视线也在同一瞬间化为清朗舒展，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变成一片蔚蓝色的柔和光晕。
这一切的变化过程曲折复杂，其实自范离憎双目无法视物至复明，不过是转念之间而已。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与轩辕奉天的际遇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
佚魄突被穆小青袭击后，虽然天师和尚全力施救，却已回天乏力，佚魄未能留下一句话，便气息全无，撒手而去。
随即燕南北受孤绝无相倾力一击后，亦重伤倒地，鲜血不可抑止地涌出，气若游丝，生命仅系于一线间。
佚魄、燕南北接连遭遇不幸，以及其他思过寨弟子的遇难，使众人心情异常沉重。
但未容他们有丝毫喘息之机，范离憎复又被孤绝无相所伤，孤绝无相一举挫败范离憎后，强猛攻势接踵而出，直取已经受伤的范离憎。
众人赫然发现范离憎神情茫然，面对汹涌而至的杀招，他竟没有任何举措。
“小心！”有几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本是盘腿跌坐于地的悟空老人蓦然沉喝一声，如龙啸九天，昂首跃起，以一往无回之势，向孤绝无相径直迎去。
他赫然犹如一柄震古铄今的巨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直击向孤绝无相！
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似为悟空老人以身化剑所惊！
众人鸦雀无声，屏息凝气地望着这一幕。
范离憎在冥冥中感受到凌厉杀机时，本能地翻腕向自己左侧腰间摸去，他已忘了自己的剑早已被孤绝无相震碎。
一团妖异的光芒倏然在他二丈之外闪现，并以极为诡异的方式迅速爆开，那妖异之光的任何扭曲、闪掣都是有违常理的，顿时给人一种极度不适之感。
杀机正是来自于这团妖异莫测的光芒！
范离憎却不知此乃孤绝无相以“劫魔道”逆乱阴阳五行之故，使得虚空之气亦发生了极度错位变形！
这已完全超越了常人肉眼所能洞察的境界，但范离憎身具“重华”之眼，方有如此玄能。
原来，范离憎承受孤绝无相强大得无双复加的攻击后，本应非死即伤的他体内忽然起了莫名变化，使其自身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并进发而出，如此方使范离憎免去一劫。
非但如此，他在同时承受体内体外双重惊世之力的冲击时，其“重华”之眼的威力竟全面被激发，此时范离憎视线所及，看到的已不是寻常人眼中所出现的“物”，而是金、木、水、人、土——阴阳五行之气！
范离憎欲拔剑的右手未触及兵器，顿时醒悟过来，未等他有何举措，倏见一道赤芒冲天而起，犹如一柄赤色巨剑，直截那团妖异的光芒！
双方倏然相接。刹那间，那道赤芒在妖异光芒中穿梭纵横，似欲将妖异光芒生生破碎！
赤芒在那片蔚蓝色中划过数道惊心动魄的轨迹，每一道轨迹无不是饱含至言之理。
蓦地——
一声沉喝声传入范离憎耳中。
只见那道赤色的光芒倏然暴散成千万赤色如箭般的光芒，在那一片蔚蓝中四方飞射。
刹那间，天地间似乎完全被这赤色的光点所充斥，它们以绝非寻常之人所能想象的方式分散聚合。
范离憎的心灵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竟可以清晰无误地捕捉到每一点赤芒的变化。
惊涛骇浪般的气劲向他席卷而至，范离憎竟犹如未觉，似可摧毁一切的强霸气劲竟对他没有太多影响。
无数的赤色光芒最终在那无边无垠的蔚蓝色中组成了一物——那赫然是一朵充满了生命感的巨大梅花，梅花赤红如血！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刹那间，千种思绪、万般情感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一幕幕往事亦漫过他的心间，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范离憎的心，已进入了空灵之境！
他的视线又重新跌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悟空老人以自己的毕生修为击出至高无上的一式，与孤绝无相全力一拼！
一拼之下，立时产生了灭天绝地的破坏力，众思过寨弟子猝不及防之下，武功稍弱者顿时被横溢的气劲震飞数丈开外，连天师和尚、巫马非难这等绝世高手亦觉体内气血翻涌，颇不好受。
思过寨众弟子的包围圈已溃不成军！
强悍气劲更使思空苑遭受灭顶之灾，房舍树木纷纷倒下，碎石尘埃漫天，顿时将悟空老人、孤绝无相和范离憎三人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众人心神未定之时，一个人影已自尘埃中穿飞而出，遥遥传声：“悟空，你已灯尽油枯，生不如死！”
传声之人正是孤绝无相！
天师和尚乍闻此言，犹如晴天霹雳，他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孤绝无相拦截而去。
孤绝无相一声冷笑，遥遥击出一掌。
天师和尚双掌齐出，悍然一拼之下。他只觉胸口沉闷至极，一口真气竟无法提聚，再也击不出第二招，一连退出五步。
孤绝无相则借着天师和尚的掌力，如巨鸟般掠空而去！众思过寨弟子自知武功与之相比微乎其微，只能眼睁睁看着孤绝无相在思过寨的房舍之巅飘然掠走，顷刻间便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尘埃消散，赫然见悟空老人浑身浴血，跌坐于地，而范离憎则静静地伫立着，对周遭的一切恍如未见、他的右手虚握着，似若手持一剑！
※※※
范高僧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亦在此时消失了。
视线恢复如常时，印入范离憎眼中的首先是悟空老人，一身浴血、跌坐于地上的悟空老人——其脸色极为苍白，本己苍老不堪的他此刻仿佛又老了二十年，那雪自的长须上已沾了斑斑血痕。
此刻他正满怀期望地望着范离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悟空老人开口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范离憎的神情极为平静，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异样神采。
“你明白了什么？”悟空老人接着问道。
“生与灭。”范离憎缓缓地道。
悟空老人苍白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笑容初现，他身子微微一震，“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热血。
此时，己是夕阳西下！
范离憎竟在此静静伫立了整整一天！
※※※
三日之后。
悟空老人的神色一直未见好转他每日都要大口大口地吐血，让人不忍心去想——以他苍老的身躯，怎能经受得起如此呕血？
当日他重伤之后，天师和尚、巫马非难本欲立即上前救治，却被悟空老人拒绝了，就那般整整坚持了一日，这无形中又加重了他的伤势。
纵然悟空老人己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但佚魄、燕南北的死仍是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打击。
范离憎的心情亦很沉重，此时他应悟空老人之约而来，两人相见后，彼此竟都久久无语。
还是悟空老人先开了口，他轻叹一声，道：“小青的情况如何？”
“没什么变化。”顿了顿，接着又道：“无论如何，她也不肯说出为何要杀佚大侠！”
悟空老人神情忧郁地道：“老夫今日终于明白为何在严密防范下，她仍会中毒。”他说得很缓慢，说到这儿看了范离憎一眼，接道：“因为，下毒的人就是她自己！”
范离憎先是猛然一怔，随即若有所悟，他喃喃自语般道：“永远无法防范的凶手是自己……小青若有意向自己下毒，那么即使思过寨的防备固若金汤，也是无济于事的。而她如此做的目的，就是要前辈在为她驱毒时消耗功力，因为她知道前辈必然会不遗余力地救她！”
悟空老人点头认同，道：“但小青本绝无理由这么做！从孤绝无相的话推断，小青极可能已被孤绝无相所控制，她的一切举止，皆是孤绝无相的旨意。”
范离憎的眉头渐渐皱起，他沉默良久，方沉声道：“若说是为容樱所控制，倒不无可能。
而孤绝无相又如何有机会接近小青？是小青已迷失了心智，还是……小青早已甘为孤绝无相所利用？”
最后那句话，范离憎说得有些吃力，谁也不愿这种推测会成为事实。
悟空老人似已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他转而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思过寨弟子逾千，怎能有如一盘散沙？环顾思过寨上下，能担当寨主之位的，也只有你了。”
范离憎未曾料到悟空老人会提及此事，不由一愣，随即道：“前辈德高望众，寨中诸般弟子只要有前辈约束着，应不会有何差错。
悟空老人摇头道：“自从与孤绝无相一战后，老夫己耗尽真力，形同废人！”
范高僧失声道：“前辈……孤绝无相所言是真？”
悟空老人微微颔首，缓声道：“孤绝无相的武功虽未至‘劫魔道’的最高境界，却亦己高至常人无法想象的境界，即使老夫未为小青驱毒，多半也不能胜他！其实当时他虽也受了伤，但若要取我性命，并不难做到。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要故伎重演，如同利用小青虚耗老夫的真力一般，再利用老夫虚耗他人的功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以更为缓慢的语气接道：“不过，这一次，他却不可能得逞了。”
范离憎心道：“以孤绝无相通天彻地的修为，除悟空前辈之外，还有谁需要他以先损其功力的方式对付呢？”
悟空老人以诚挚的语气造：“其实今日接手思过寨，犹如人中取粟，必将面对诸多风浪，还望你率领思过寨众人度过这一难关！”其眼神中满含期待与信任。
范离憎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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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 十 章 皇门密闻
京城之中，除宫城外，最为气势恢宏的就是荣王府。
这一日清晨，街上尚罕见人迹，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驰过长街，直奔荣王府。
马蹄声犹在长街上回荡，快马已至荣王府气象森严的正门前。
到了正门前，马上骑者并未有减速之意，更未翻身下马，眼看那匹火红色的健马即将撞上高达二丈的正门时，正门轰然开启。
马儿如一道红色的惊电般穿射而进！
直到一道长廊前，马上骑者方倏然勒马而止，健马前蹄高高扬起，而马上骑士单掌一按；人已飘然落下，动作洒脱至极。
此人身材伟岸，身披一袭黑色斗篷，斗篷内罩着一柄极为宽大的刀！
刀为“伐罪”，人为轩辕奉天！
轩辕奉天何以能轻易带刀进入荣王府？当今皇城的诸王之中，荣王是最受皇上欣赏的异姓王室！
轩辕奉天翻身下马后，立即有一军士自侧旁快步跑来，将马牵走，雨轩辕奉天早已穿过长廊，经过重重叠叠的门户。
他对荣王府内的地形门户竟极为熟悉！
沿途所经过的地方，早有披坚持锐的军士肃立于转角、门侧等处，见了轩辕奉天，齐齐恭然施礼，却不言语。
轩辕奉天更是行色匆匆，直到一座偏殿前，方放缓脚步。
殿前台阶两侧各有二十一名带刀侍卫，人人眼中精光内敛，显然皆负一身不俗的修为。
轩辕奉天终于跨入殿内，入殿后，身后的殿门缓缓关闭。他虽是目不旁观，却已将偌大殿内的情景完全捕捉。
殿内居中而坐者身着锦袍、头束金箍，大概四旬左右，此人身材高大伟岸，气宇轩昂，虽不怒却有让万众敬服之威仪，全身有种不可掩饰的超然气势。
此人正是十年前威震边陲的异姓王室——荣王！
荣王下首左侧立着两位老者，其中一人身着便服，神情慈和，大腹便便，颌下花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此老者看似面善，但满朝文武对他却莫不是又敬又畏，因为此人便是名声赫赫的“笑面铁御史”
古砚，他一生之中不知惩治过多少贪官污吏，铁骨铮铮，因过于耿直，一生仕途亦是数度沉浮，饶是如此，他仍是初衷不改。
另一人则是清瘦老者，一身儒装，此人乃太子太傅诸葛南山，深谙诗文礼教，所学博杂而精深，深得当今皇上器重。
与古砚、诸葛南山对面而立者竟是脸蒙青巾，此人身材甚高，却略略有些哈腰，他的十指极为细长，由他的满头银发可看出其亦是花甲古稀之年。
堂堂荣王座前，何人敢不以真面示人？如此情景，着实诡异。
但最为吸引轩辕奉天目光的，却非这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
此人赫然是慕容百川！
但慕容百川本为池城守将，在荣王府出现并无不妥，为何轩辕奉天对此反而大感意外？
当轩辕奉天的目光投向慕蓉百川此时，慕蓉百川向他微微莫测地一笑。
轩辕奉天起步上前，走到荣王座前，施礼道：“草民叩见荣王……”
荣王含笑以手势阻止道：“这儿都不是外人。”
轩辕奉天有些意外地看了古砚等人一眼，改口道：“奉天拜见父王！”
荣王额首微笑，道：“起来吧。”
轩辕奉天依言起身，立于一侧。
原来，轩辕奉天竟是荣王之子！无怪他对荣王府内的情形那般熟悉。
荣王起身离座，行至诸葛南山身前，恭声道：“请二师伯上座1”
诸葛南山竟也不推辞，在荣王方才所坐的交椅上坐下了，此时若是有人亲见权势尊贵显赫的荣王竟称太子太傅为二师伯，不知会如何地惊愕欲绝。
但殿内众人却并无太多的惊愕。
因为，他们除了有一个世人所知的身分之外，还有一个不为常人所知的共同身分——无论是荣王、轩辕奉天，还是古砚、诸葛南山、慕容百川，以及那脸蒙青巾的神秘人物，他们皆是四大隐世武门中“皇门”的人！
※※※
“皇门”乃当年追随轩辕黄帝的四士之一孙战所创下的门派，孙战精于行军布阵，通谙兵书，智谋百出，乃轩辕黄帝麾下能征擅战之骁将。夺得天下后，轩辕黄帝为封赏孙战，遂赐姓为轩辕！
孙战创下“皇门”后，皇门中人皆力求步入官宦之途，以辅佐明君，并在蚩尤战族逆乱时，能更为直接有效地保护皇族。千百年来，不计其数的“皇门”
弟子忠心耿耿辅佐明君，剿乱平叛。被世人尊为兵神的孙武、孙膑，皆是孙战后人。
皇门虽为一隐世武门，但因为“皇门”所处的环境极为特殊，不少皇门中人为朝中大员重将，若是彼此间交往过密，也许会被不知情者认作他们欲结党营私，如此一来，定会招来朝廷猜忌，反倒有违初衷。
故“皇门”对门中弟子一向严加约束，若非有至关重大的事，绝不能轻易聚结。平时门中弟子多半只知自己师尊为何人，而对皇门其他旁支却知之甚少。
轩辕奉天乃孙战后人，其父荣王名为孙中原。皇门中人一旦涉足江湖，则一律以当年黄帝所赐之“轩辕”为姓，轩辕奉天即为孙奉天。
轩辕奉天的真实身分一直是个秘密，世人只知他是奉旨行使的“皇侠”，却不知他是权倾朝野的荣王之子。
※※※
“荣王”孙中原对诸葛南山等人道：“这便是犬子奉天。”
随即又将轩辕奉天向古砚等人—一引见。原来那脸蒙青巾之人是朝廷的一个大监，名为曹公公。曹公公与古砚是孙中原的师叔，诸葛南山是孙中原的师伯。至于慕容百川，乃诸葛南山的徒孙，论辈分，竟是轩辕奉天的师兄！
轩辕奉天没想到皇门中人竟有太监！
皇门因所处环境特殊，为不至招人耳目，不少步入仕途的皇门弟子再难有先前一般对本门武学勤加习练，常常耽搁于官场沉浮，故皇门弟子的修为良莠不齐，其修为高底绝不可以辈分而论。行军布阵、运筹帷幄亦是皇门所擅长，论及这一点，轩辕奉天或许不如慕容百川，但论武功修为，慕容百川与轩辕奉天可谓相去甚远。
孙中原对轩辕奉天道：“你可知为父为何不让你步入仕途？”
轩辕奉天不假思索地道：“世间屑小大多，若是事事依赖刑纲惩戒，未免报应大慢。”
“不错，身在朝中，便有诸多牵制，瞻前而顾后，许多事反而有不可为之处。所以，为父希望你脱离仕途，行其他皇门弟子所不能行之事。今为父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已实现了为父的初衷。”
诸葛南山道：“只是这些年奉天不得不浪迹江湖，饱受颠簸之苦了。”
轩辕奉天心道：“我倒丝毫未觉得在江湖中就是饱受苦难。”
诸葛南山接着对轩辕奉天道：“想必你亦已知晓四大隐世武门的事，四大隐世武门一直在暗中肩负维世重责。数千年来，也曾数度解除世间厄难，挫败蚩尤战族逆乱乾坤之企图。
在这期间，四大隐世武门皆尽天职，但无可回避的是因为种种原因，我皇门的武学已逐渐不如其他三大隐世武门，也许这与皇门弟子远离江湖有莫大关系。三十年前，皇门中人论及此事。皆言蚩尤战族乃凶悍之族，生性嗜武，若是仅凭掌握朝中权力，而无足够的武力与战族抗衡，复有何用？于是自三十年前起，皇门便开始让年轻弟子多在江湖磨砺，你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年少时以轩辕中原之名步入江湖，但他步入江湖之前，己年近二十，早已为不少京城权贵所识，故一年之后便又退出江湖。”
诸葛南山神情淡然，娓娓道来，绝无咄咄逼人之势，却自有一番威仪，与孙中原的气宇轩昂又不相同。
顿了一顿，诸葛南山又继续对轩辕奉天道：“在年轻一辈的皇门弟子中，你的修为已是最高了，据百川所言，你甚至击败了水族族王水姬，若是如此，只怕你的修为已不在师伯祖之下了。”
轩辕奉天忙道：“师伯祖谬夸了。”心中却暗忖道：“我的武功修为己甚高，师伯祖却如此说。没想到他老人家终日舞文弄墨，竟也身负不凡的武学修为！”
古砚道：“五星逆行之日迫在眉睫，蚩尤战族必将借机而动。四大隐世武门与蚩尤战族一战势所难免，我皇门也应全力以赴。但因为皇门中人不少在朝中身居要职，一旦有何闪失，必将震动整个朝廷。如此一来，未等蚩尤战族进逼，便已先自乱了阵脚。故这一次与战族角逐之时，皇门当以在武林中的门中弟子为主，其他人更多地在暗中策应。”
孙中原转对轩辕奉天道：“譬如为父，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必将三军震撼，若是兵权因此而落入屑小之辈手中，岂大将酿成滔天大祸？为父死则死矣，但若因为父之死，而使神州沦入兵荒马乱中，便是为父的罪孽了。”
轩辕奉天静静地听着，他已隐隐猜知父亲将他紧急召回的目的。
而慕容百川之所以知道轩辕奉天与水姬一战之事，显然是因为孙中原已开始留意轩辕奉天的武学修为如何，能否胜任皇门即将赋予他的使命。慕容百川暗中留意轩辕奉天的举动，多半是诸葛南山、孙中原的吩咐。
诸葛南山道：“自从皇门前任掌门仙逝后，十数年来，非但未再有人继任掌门之位，而且皇门最高武学‘护皇诀’时从此再无传人。”
这时，那一直未开口的曹公公道：“若要习练‘护皇诀’，必须将本门内功心法练到至刚而柔之境，否则刚而易折，贸然习练护皇诀，后果不堪设想！二师兄的武功应是我们当中最高的，若连二师兄都未曾习练护皇诀，那么其他皇门之人更无比资格。”
他的声音尖细，让人听了甚不习惯，朝中严禁内臣与外臣交往过密，曹公公之所以以青巾蒙面，想必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被人误为勾结外臣。
诸葛南山摇头道：“也许再过三年，我已可习练护皇诀，但今日却无法企及这一境界。
按照百川所细述的奉天与水姬一战的情形来看，奉天应是己臻至刚而柔之境。至于奉天如何能在英少之年便达到这等境界，却有些匪夷所思了。”
轩辕奉天暗暗吃惊，忖道：“难道慕容百川在池城中一直暗中留意我的举动？而且我与水姬一战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孙中原神色有些凝重地道：“水姬在三十年前就已列于武林十大美女高手之首，其武功修为已臻惊世之境，三十年后，想必又精进无数。奉天，你何以竟能够胜过水姬？这其中有何特别原因？”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轩辕奉天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在他叙说之时，孙中原的神色一直颇显紧张，直到轩辕奉天说完，他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轩辕奉天以为父亲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如此紧张，但诸葛南山、古砚、曹公公三人却知孙中原之所以如此紧张，并非完全为爱子担心。
三十年前，孙中原以轩辕中原之名涉入江湖，曾与水姬有过一段割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后来理所当然地成为陌路，轩辕中原淡出江湖，而水姬亦从此踪迹全无。对于这些，轩辕奉天却一无所知。
听轩辕奉天说罢，诸葛南山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诸葛南山以缓和却掩饰不住激动的语气道：“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了……”
轩辕奉天见父亲及其他长辈眼中都有激动难抑的种情，这才真正地意识到水筱笑让他服下的“水魄珠”对其影响有多么巨大。
只听得诸葛南山以极为郑重的语气道：“奉天，五星逆行之日即将到来，如今你已身具异赋，可习练‘护皇诀’，以便日后在皇门尽维世之责时，能够应付一些意外之事！”
※※※
幽静祥和的亦求寺宝殿内，有一僧四俗，居中盘坐低诵《般若心经》的僧人法相庄严，正是妙门大师。
在妙门大师身侧跪坐的四人之中，有墨门别之弃、师一格师兄弟二人，另外还有两位比别之弃更年长的一男一女，男的肤色黝黑，大手大脚，自始自终，他都紧抿双唇，眉头微皱，似有满腹心事，而那老婆子五官虽然周正，但颧骨略高，因此显得过于刚硬。
师一格、别之弃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出一言，老婆子却渐渐有不耐之色。
如此过了两刻多钟，老婆子见妙门大师始终毫无动静，再也忍耐不住，霍然起身，大声道：“大师兄好涵养！莫非真的从此对墨门中事不闻不问？”
师一格、别之弃及那脸色黝黑的老者听得“墨门”二字，无不失色，那老者压低声音道：
“师妹怎可不顾门规？”
那老妇人自是墨门中人，隐世武门一向不许门中弟子随意自暴身分，此妇人亦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却不肯认错，依旧大声道：“若是大师兄再不开口，我车小戎定将放一把火将庙烧了！”
妙门大师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来，道：“这么多年了，师妹的性子仍是未曾改变多少。”
车小戎神色略略和缓了一些，道：“若是大师兄肯回墨门，师妹我便向你赔个不是。”
想必是因为妙门大师肯称她为“师妹”，让她感到妙门大师的语气有些松动了。
妙门大师微微一笑，并无愠怒之色，他道：“七日之后，便是‘皇、儒、玄、墨’四门在太湖马迹岛相聚之日，你们还有余暇在此陪我诵念佛经？”
师一格见几位长辈言及门中之事，便出了宝殿四下巡视。
那肤色黝黑的老者忙低声道：“大师兄亦知因为当年血厄剑之故使墨门元气大伤，师父与二师叔皆英年早逝，三师叔虽保全性命，却半痴半癫，师父被杀时，我与师妹皆只是孩童，师父的武学，我们只怕还未学到二成。近些日子常常天呈异象，五星送行之时迫在眉睫，这一次太湖马迹岛四大隐世武门相聚，必然共商此事，届时若以我或师妹的修为，又如何能担负此重任？若是因为墨门的不济，而使四大隐世武门不能与蚩尤战族相抗衡，那么我等便是墨门的千古罪人了！”
他看似不擅言辞，这一番话却句句在理，妙门大师似已被他的话所触动，沉默片刻，道：
“其他三门情形如何？”
车小戎道：“玄门悟空老人前几日与‘真假人’孤绝无相一战，己耗尽功力——看来玄门多半只能派悟空老人的弟子天师和尚前往太湖马迹岛了。”
妙门大师身子一震，失声道：“悟空他……竟会耗尽功力？他的修为比我只高不低，难道孤绝无相的武功真的如此可怕？”
“据说，非但悟空老人受了重伤，更有燕高照的大弟子佚魄、儿子燕南北被孤绝无相所杀。”
妙门大师耸然动容！
这正是车小戎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她知道除了三师叔巢三之外，墨门中以妙门大师的武功为最高，若是妙门大师不肯过问墨门中事，墨门局面堪忧。妙门大师乃悟空老人挚友，车小戎只愿她的大师兄在知悉悟空老人为孤绝无相所伤后，能因此而过问墨门的诸多事宜。
于是她道：“墨门之所以不振，是因为当年血厄剑之乱，另外则是因为南北两支之争。
如今，南支已因遭到水族的攻击而一厥不振，连幸存的墨东风的女儿也已失踪，南北两支的争端应将不复存在，大师兄当年就是因为回避南北之争遁入空门，如今应再无此顾虑！”
妙门大师道：“三师叔是墨门辈分最高的长辈，太湖马迹岛四大隐世武门相约之事，应告之于三师叔。”
那肤色黝黑的老者乃妙门大师的师弟，车小戎之师兄，名为葛覃，这时葛覃道：“休说三师叔有些不明事理，将此事告知于他也无济于事，再则要寻到他，也并非一件易事，墨门弟子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四个月前。”
妙门大师苦笑了一声，忽又道：“你们真的已摒弃对南支的成见？”
葛覃长叹一声，道：“当年同门相残已是不该，如今南支遭遇厄难，若我们仍对往日分歧念念不忘，岂不让人齿寒？”
车小戎亦微微额首认同。
妙门大师这才缓声道：“阿弥陀佛，既然如此，我甘受佛祖惩戒，再为墨门尽绵薄之力！”
※※※
入夜，妙门大师单独与师一格相见。
妙门大师道：“师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师一格道：“师伯尽管吩咐便是。”
妙门大师道：“据说战族最具魔性的其实不是战魔甲，而是战魔盔，容樱击败白辰后，却未取走战魔甲，会不会是因为她想让白辰在经历这一场变故后，加倍警惕，从而对战魔甲严加防范，如此一来，反而更可能让容樱窥破战魔盔所在之处？”
师一格目光一闪，道：“极有此可能！”
妙门大师道：“所以师伯欲让你前去丐帮，将此事告之白辰，让他有所准备，以免给容樱有可乘之机！师伯之所以只将此事告诉你，是因为知道去年你曾救过花轻尘，又曾为救白辰而将小草领至药鼎山，墨门北支的人与小草关系皆多少有些隔阂，惟你例外，所以白辰不会信任其他人，却可能信任你。”
师一格点头道：“弟子明白。”
※※※
师一格的心情难得有今日这般轻松愉悦。
他一直希望墨门南北两支能言归于好，希望能重振墨门，最有实现这一可能的人无疑是妙门大师，但妙门大师却一直不肯再涉足墨门中事，这让师一格一直忧心忡忡，今日妙门大师终以大局为重，不再坚持己见，师一格顿觉曙光在前，信心倍增。
他激情满怀，一离开亦求寺，立即直奔信州，因为信州乃丐帮初现江湖之地，亦是丐帮弟子活动最为频繁之地。
一路疾行，半日之后，师一格已进入一片茫茫丛林，他知道穿过这片丛林，便跨入信州界内了。
已是中午，师一格一路奔走，感到又饥又渴，便找到一条小溪，痛快地饮够了清冽的溪水，又取出包袱中的干粮充饥，随后拣了块方圆数丈的草坪仰身躺下，双手枕于脑后，略作休息。
林子里显得十分幽静，只有附近的溪水“淙淙”
之声，以及时起时伏的鸟鸣虫啾声，风从林木间掠过，草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一只苍鹰在天空中悠然盘旋，一圈又一圈。
天很高，很蓝。
师一格望着那只越盘旋越低的苍鹰，忖道：“它飞近了后，会不会将我当作尸体，下来啄食我？”
此念方起，他自己已暗自好笑，便拔了一根草茎叼在了嘴里。
他甚至可以看到苍鹰的双翅在划过虚空时，被风拂得略略起伏的情形。
正当他被苍鹰在空中划出的道道优美弧线深深吸引时，那只苍鹰突然双翅一敛，紧贴于身躯两侧，双爪则极力前伸，整个身子顿时犹如一只锤，尽可能将风的阻力减到最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地面疾射而至。
师一格视线中的苍鹰由一个不大的黑点迅速扩大，瞬息之间已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
那只苍鹰竟真的是径直向他这边疾射而至！
纵然事出意外，但以师一格的修为，仍是能及时做出反应。
他侧身一翻，双掌迅速护于胸前——方才的念头使他做出了这种本能的反应。
但，在那只苍鹰眼看就要向他径扑而至前的那一瞬间，忽然不可思议地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一声嘶鸣，双爪疾伸，双翅也配合无间，倏然展开。
它竟准确无比地将师一格的包袱一抓而起，冲天飞出。
师一格目瞪口呆，他的脸上出现了极度惊愕的表情，动作却僵住了。
待他醒过神来时，那只苍鹰却已在离他十丈远的地万落下了，双爪却仍紧紧地抓着那只包袱。
师一格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向那只苍鹰追去，同时大声吆喝，试图吓唬那只苍鹰，使它放下包袱。
但苍鹰却再度飞起，直到数丈开外又落了下来。
师一格绝不会就此放弃，因为包袱中有那块墨玉，那墨玉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墨门而言，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他又岂能让它就这样莫名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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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一 章 大智若愚
苍鹰飞飞停停，师一格竟追至半里开外。
他终非愚钝之人，只是因为过于担心墨玉，才不够冷静，此时他意识到这只苍鹰必有不同寻常之处，否则绝不会口此飞飞停停。
同时，师一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迂腐，他想到即使自己的轻功再高明一些，也无法追上一只雄鹰，但他完全可以凭借暗器射杀它。
想到这一点，师一格暗自自责，眼见那只苍鹰再度俯冲下落，似乎要停在十丈开外的一片竹林旁的岩石上，他立即脚下一勾，二颗核桃大的石子疾射而出。
就在那一刹那，自竹林中突然走出一个人。
师一格凛然一惊。
只听“啊哟”一声，两颗石子已射中那突然出现的人。
惨叫声中，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无数竹叶飞洒开来。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师一格措手不及，但仅在片刻的怔神之后，他立即抢步上前，只见那倒于地上的人戴了一顶大大的斗笠，仰身倒地，不知死活，地上的竹叶上则有一滩鲜血，师一格心中一沉，忙道：“老农……老农……”他猜知此人多半是来采竹叶的山农。
那山农无声无息，显然已经死了。
师一格心中充满了愧疚，他俯下身来，将那山农的斗笠摘去。
揭开斗笠后，师一格轻声“啊”地一声，脸部表情顿时僵硬了，张了张口，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斗笠下本该已死去的人竟向他做了个鬼脸，此人须眉皆白，脸庞圆胖，神情甚是滑稽。
师一格终于喊出声来：“师叔祖？”
那须发皆白者顿有喜色，一跃而起，连声道：“死了，死了，有人谋杀亲师叔祖了！”
说话时两眼向上直翻，白多黑少，话刚说完，他自己已首先哈哈大笑起来。
师一格心中的师叔祖自是墨门的巢三。
师一格虽知自己这位师叔祖半痴不癫，但仍是恭然施礼，道：“一格冒犯师叔祖，向师叔祖请罪。”
心中的石头其实早已落下，他知道师叔祖只是与他嬉闹而已，想必那只苍鹰也是师叔祖驯养的。
巢三忽然一板脸，道：“你是奉你大师伯之命，去见一个小叫化，对吗？”
师一格大为吃惊，不知此事师叔祖何以知道？但他仍是道：“要见的是丐帮帮主。”
巢三目不瞬转地看着他，先是“哼哼”两声，接着又“哈哈”两声。
师一格被他的目光盯得极不自在，道：“请师叔祖明示‘哼哼哈哈’是何意？”
巢三一翻白眼，道：“‘哼哼哈哈’就是‘哼哼哈哈’。”
师一格一怔，不解地望着巢三，有些哭笑不得。
巢三忽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低声道：“你信不信得过师叔祖？”
师一格点了点头，心中却忖道：“你老人家的话我只有当作耳边风，吹过就没影了。”
巢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过了片刻，他才将声音压得极低地道：“师叔祖要告诉你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
师一格急着要去见白辰，心中担心巢三纠缠不清，当下故作兴致盎然地道：“是么？那师叔祖快说出是什么事？”
巢三便附在师一格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师一格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极度惊愕地望着巢三，看他的神情，即使巢三突然长出了两个鼻子，他也不会如此吃惊。
※※※※※※※※※两日之后的黄昏。
天下镇。
在白辰养过伤的那座宅院的前庭中，有三个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凶残如狼，乱发披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全身散发出横霸无比的气息。
更具逼人气势的是他抱于怀中的一把宽大巨刀，刀仍在鞘中，却难以掩其不世霸气。
此人正是三藏宗的旗主申屠破伤，他怀中的刀自是“杀缘”！
与之并肩而立的人与他一样高大，不怒不笑，神色更为阴鸷，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竟是呈一种淡淡的绿色，仿佛有两团邪异之火在其中燃烧。此人曾与申屠破伤一同在洛阳剑会中出现，他的身分亦是三藏宗的旗主，名为百里惊悔，他背插一把剑，一把绝不平凡的剑！
申屠破伤、百里惊悔纵然有让人望风披靡的气势，但却有一个人的气势更在他们之上。
此人便是三藏宗的大宗主孤绝无相！
孤绝无相面向他们二人负手而立，他那凌然万物的气势让人难以正视，强霸如申屠破伤、百里惊悔，在孤绝无相身前，仍是颇为恭顺。
孤绝无相声色不动地道：“墨门的师一格与白辰相见后，白辰有何动静？”
申屠破伤道：“回大宗主，属下一直在暗中观察白辰，未发现有何动静。”
孤绝无相目光一闪，神色凝重，他沉吟道：“是白辰那小子太沉得住气，还是他手中根本没有战魔盔？”
顿了顿，又道：“不，战魔甲与战魔盔乃我战族尊崇的战神所用之神物，犹如战神化身，战族中人有谁敢让战甲和战盔异地而藏？那岂非是对战神的不敬？”
百里惊悔沉声道：“主公何不将白辰那小子擒下，以性命相逼？‘孤绝无相摇头道：”
本座早已听说白辰在风宫中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性格，用性命相遇，毫无用处，本座自有主张，定能得到战魔盔！惟有战魔盔与战魔甲一并得到，才能发挥无上威力！“申屠破伤以敬畏尊崇的语气道：”悟空老儿乃玄门界外高手，却终是败在了主公手中，从此思过寨及玄门都将一蹶不振，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主公不一举击杀悟空老儿，再扫平思过寨？“
孤绝无相哈哈一笑，道：”’皇、儒、玄、墨‘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本座击伤悟空老儿，劫魔气劲侵入他的体内，非界外高手难以悉数助他解除，而’皇、儒、墨‘三门的人若是为悟空老儿疗伤，必会损耗真力，如此一来，五星逆行，战族血盟之时，’皇、儒、玄、墨‘就难以对此多加干扰！
“至于思过寨，奉座并非不欲将之铲除，而是时机尚未成熟，因为在本座眼中，思过寨中还有一人可用！”
申屠破伤和百里惊悔相视一眼，百里惊悔道：“如今思过寨已如风中残烛，燕高照及其几位大弟子皆被杀，剩下的人完全不足为虑！”
孤绝无相道：“不，思过寨中还有一人不容忽视，此人就是范书之子范离憎！此子是可造之材，想必悟空老儿也能看出这一点，所以佚魄、燕南北死后，他应该会把思过寨交给范离憎。但对本座而言，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悟空老儿同时极可能会把血厄剑也交与他！”
“属下愚钝，实在不明白主公为何不将血厄剑取来？”申屠破伤道，听他此言，似乎夺得血厄剑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事实上，孤绝无相在击败悟空老人后，要夺得血厄剑的确颇为容易。
孤绝无相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你们可知本座根本不想得到血厄剑？”
申屠破伤与百里惊悔齐齐一惊，愕然不解。
孤绝无相的目光仿若冥冥夜空般深不可测，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负的笑意，傲然之意显露无遗，只听他道：“八十年前，冷嚣凭借’血厄剑‘使整个江湖天昏地暗，最后冷嚣与思天涯一战，两人同归于尽。
此事可谓人人皆知，但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一切其实皆在我三藏宗的计谋之中！”我蚩尤战族本擅于铸兵之术，尤以我三藏宗之祖虹霓最为出神入化。先祖虹霓开创三藏宗后，铸兵之术也随之传下来，血厄剑便是我三藏宗所铸，铸成之后，果然有使鬼哭神泣的威力，千百年来为三藏宗立下赫赫战功。但四大隐世武门中亦有不少能人异士，即使有’血厄剑‘这般神兵相助，战族仍是仅能与四大隐世武门相恃不下。为了出奇制胜，百年前三藏宗施以奇谋，有意让血厄剑落入了墨门手中，四大隐世武门已知血厄剑威力，故对能’夺得‘血厄剑感到万分兴奋。孰不知兵器虽无正邪之分，但当年铸剑者在此剑将成之时，曾将自身蕴含魔战之性的鲜血溅洒于此剑上，从而此魔性便一直暗蕴血厄剑内。
“冷嚣乃墨门传人，他得到血厄剑时，正在习练墨门绝学’惊心诀‘。惊心诀的精要在于使对手心神惊悸，从而克敌致胜，倘若自身不能心明如镜，惊心诀反而会反噬自身。冷嚣得到血厄剑后，正是他心灵有疏漏之时，血厄剑本身所暗蕴的战魔魔性借机侵入冷嚣的心灵，从而使冷嚣心性大变！”最终，冷嚣不但违背墨门规矩，携血厄剑在江湖中出现，更凭借自身的惊世修为与血厄剑，成为一代强者！死于冷嚣血厄剑下的武林人物不计其数！
“这正是我三藏宗有意让血厄剑落入墨门的目的！
冷嚣对江湖的震撼、破坏，便是整个战族的机会，而墨门本身为因此而陷于内乱，大伤元气。所以血厄剑落在四大隐世武门手中，远比由三藏宗本身所把握更能起到逆乱今日江湖的作用！”但四大隐世武门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一柄邪剑就使四门之一的墨门近乎毁灭，所以冷嚣被杀后，他们便将血厄剑小心封存，严加看护，这并非本座所愿意见到的，所以先前本座才设法逼得血厄剑重见天日！
“最终，血厄剑果然重现，但燕高照之子燕南北却凭其无邪之心，竟能平抑血厄剑之战意魔性。不仅如此，血厄剑在他手中，非但不再有难以驾驭的杀机，而且与之心意相通，相呼相应，剑之威力，发挥至前所未有之境！”燕南北的修为虽然有限，但他手中若有血厄剑，即使是绝顶高手，也难以胜他。若有朝一日，他得悟空老儿真传，只怕世间再无几人能胜他。为绝此患，本座自然要取他性命。
燕南北一死，要扼止血厄剑凶性，惟有凭借血厄剑鞘，但事实上被悟空老儿所倚重的剑鞘并不能真正完全扼止血厄剑的凶戾之气。范离憎乃范书之子，范书在十多年前曾让整个江湖动荡不堪，范离憎身为其子，其禀性与范书应有相似之处，若由范离憎手执血厄剑，应会步冷嚣后尘，使武林陷入混乱之中。本座非但不杀他，而且要使他逐步走上通往成为一代魔者的不归路！“
天边的夕阳艳红如血，在黑暗来临之前，挥洒着它最后的疯狂。
孤绝无相望着天边的夕阳，以一种近乎梦幻般的声音道：”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年代即将结束了，这是无可逆转的趋势！“
他的神色间有着绝对的自信！
申屠破伤，百里惊悔以无比尊崇的目光望着孤绝无相，他们知道，孤绝无相让世人绝难望其项背的除了他身负惊古铄今的武学修为之外，更有他无与伦比的雄谋大略！
※※※※※※※※※与此同时，离天下镇百余里之外的一座繁华重镇。
镇西一座颇为奢华的庭院里。
一间宽大的房内，气雾缭绕，房子中央放着一只巨大的木桶，木桶正冒着腾腾热气，两个只着贴身亵衣的年轻貌美女子正用木勺为泡在桶中的一男一女浇水，泼溅起来的水早已淋湿了两个年轻女子身上的亵衣，紧贴于她们的肌肤，凸现出珑玲曲线，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而桶中一男一女则是赤裸着身子，在嬉笑打闹，那男子不时将手伸出桶外，引得两位年轻女子”咯咯“浪笑，屋内之燥乱温热与屋外的初春未退之寒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桶内棵女低低地哼了几声，娇柔地道：”南哥，自你到了镇子上后，多少女子为你心动啊……“”我只要你这个宝贝就足够了。“在湿润的空气中，那男子的声音也显得湿漉漉的。
那女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引得那男子哈哈大笑。
笑声未了，倏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使那裸女一怔。
一时间只听得木桶中犹在荡漾的水拍打着桶壁的轻响声，屋内静得有些诡异，有些－－可怕！
不知为何，此刻竟也未闻那两个年轻女子出声。
半晌，那裸体女子故作轻松地笑道：”南哥，怎么突然不出声了？“她感到说这句话时极为吃力。
被称作”南哥“的人没有回答。
白色的水雾在屋内飘荡着，一切都朦胧不清。
不知什么时候，两名年轻女子竟已倒下，而白色的雾气中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哗“！
木桶内的男子突然破水而出，冲天而起，向那个人影疾掠而去。
此人身手竟极为超卓，绝不在任何顶尖高手之下！
那女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叫声尚未消失，只听得一声闷哼，被称为”南哥“的人已以同样快的速度倒跌而回，”啪“地一声，重重跌回木桶中，因为其速过快，激起的水流产生的力道顿时把木桶挤得爆裂，桶内的水”哗“地一声流淌开来。”南哥“与那裸女齐齐跌坐于地，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剑已冷冷地抵于”南哥“的喉间。”南哥“被那女子挑拨得难以自制的激情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女子的惊叫声竟滞于喉底，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她惊恐万状地向上望去，只见在雾气缭绕中，现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凭她阅人无数的经验，虽视线不清，但仍能立即断定这是一个俊朗少年。
湿气渐渐冷却，白雾消散，”南哥“终于看清轻易击败了自己的年轻人。
他看到的是一张俊朗得无可挑剔的脸。
赫然是牧野栖！
牧野栖沉声道：”南宗，洛阳剑会亡灵无数，而你倒活得逍遥快活！“这被称作”南哥“的人正是洛阳南家的南宗，以”蝶恋花“之毒对付中原剑道高手的南宗！
南宗在瞬息间转念无数。
他当然听说了牧野栖武功被废之事，此刻他的惊愕程度可想而知，他深深地感到此刻自己已完全被一股无形的强者气息所笼罩，而这种气息正是来自牧野栖，他决无摆脱之可能。
南宗强定心神，道：”我用毒的目的，是为对付中原剑道，虽是奉容樱、幽蚀之命，但对风宫白流并无不利。“
牧野栖冷冷一笑，道：”为何幽蚀自洛阳剑会后就踪迹全无？而你却能在此寻欢作乐？
“
南宗只感到牧野栖的目光犹如两柄森寒利剑，能洞悉他的灵魂，予他以惊人的压力！
不知为何，他突然失去了说谎的勇气！
牧野栖缓声道：”论武功、身分，都不应是幽蚀神秘失踪，而你却安然无恙，当日你与他皆是由洛阳笑菊苑暗雪楼的地道中遁走，所以，你一定知道他的行踪！“南宗默然无语。
他的武功修为绝对不低，但此刻他却感到自己没有丝毫的机会，牧野栖虽是不动声色，但却有一股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气势凌压着他的心灵！”幽蚀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你出卖了他，自始至终，风宫玄流的人都是被你及其幕后指使人所利用，是也不是？“
南宗身子微微一震。
牧野栖继续道：”据我所知，南家祖辈的确是经商的，而且风宫也确实是在洛阳剑会出现后，操纵了你们南家，但南家既然可以被风宫利用，同样也可以被其他人所利用。洛阳剑会一役，最大的赢家不是中原剑道，不是风宫玄流，而是三藏宗，幽求为三藏宗所掳后，至今再也没有出现，而幽蚀亦从此消失。所以，事实应是幽蚀被你所利用，而非幽蚀利用了你。
至于幕后操纵你的人，则是三藏宗，是也不是？“牧野栖娓娓道来，犹如抽丝剥茧，南宗的身子越来越冷。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倏地，南宗似乎感觉到牧野栖的剑离开了他的肌肤。
但那似是极短的一刹那，以至于南宗怀疑那只是一种错觉。
但同一时间，却有温热的鲜血喷溅于他的脸上、身上，他身边那女子的头颅突然飞出，鲜血自断开的颈部如箭喷射，方才还与他温存嬉戏的女子顷刻间香消玉殒。
牧野栖的出手毫无征兆，正因为如此，给南宗的震撼就格外强烈。
牧野栖的话语犹如无坚不摧的钢锥般直入南宗的心中：”你曾入风宫效力，当知骨笛对风宫的重要，骨笛本是在幽求手中，所以我必须找到幽求、幽蚀的下落，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我要达到的这一目的！“
南宗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说不说出真相，并不重要，因为你绝不可能找回骨笛！“”这不是你所需要关心的！“牧野栖道。
南宗长长地吸了口气，方道：”连风宫玄流也有能力加以利用的，除了三藏宗大宗主孤绝无相，又岂有第二人？“
牧野栖目光一寒，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说出这个事实，三藏宗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
未等南宗回答，牧野栖已接着道：”南家先是出卖了中原剑道，接着又出卖了风宫玄流，现在，你连三藏宗也出卖了，我实在想不出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还有什么理由活在世上！
“
南宗的脸色倏然苍白如纸！
也就在这时，一股沁心凉意自他的心脏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本座费尽心思，先将洛阳南家收为己用，再利用南家的南宗，将幽求、幽蚀一并擒获，并非为了取他们性命，更非为了对付风宫玄流，而是为了让你能与本座携手。你不希望骨笛落入牧野静风手中，本座亦是如此。只要你完全依照本座所言去做，最终你仍是风宫惟一的宫主！“
在一座破败的西王母庙前，孤绝无相约见了容樱。
孤绝无相利用南宗擒获了幽蚀、幽求之后，又利用正盟攻入断归岛。容樱被范离憎所伤的机会，在容樱逃离断归岛之际将已受了伤的容樱一举击败。但孤绝无相井未杀了容樱，而是利用手中的幽求、幽蚀要挟容樱，让容樱为他效力。容樱与白辰一战，正是孤绝无相的旨意。
此刻，容樱与孤绝无相相距三丈而立。
多少年来，她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向他人发号施令。而今，她却只能默默聆听孤绝无相所言。
一弯淡月在云间时隐时现，容樱的脸色亦被映得明暗不定。
谁也从知晓她此刻的所思所虑。
孤绝无相却无须顾及这一点，他相信容樱不得不顺从他的旨意，尽管她极不情愿。他继续道：”战族血盟将至，能以风宫宫主身分赴战族血盟者，就必须持有骨笛，本座今日就将骨笛交给你。本座既然能从幽求与你手中两次得到骨笛，若有必要，同样有足够的信心再度自你手中取回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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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二 章 土劫魔道
孤绝无相取出那支曾牵引风宫玄、白二流的骨笛，轻轻地搓摩着，骨笛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幽幽之光。
孤绝无相的声音在苍茫夜色中竟显得有些悠远：”只要你在战族血盟中拥戴本座，一旦本座成为血盟盟主，那么本座不但会放过幽蚀、幽求，更会以盟主的名义，声讨牧野静风为战族忤逆，那时风宫便可被你稳稳把持。“
容樱终于打破了沉默，她道：”你应该知道，我身上所流淌的，并非战族之血，又如何能在战族血盟的最关键一刻出现？“
孤绝无相似乎早已料到容樱会提及此事，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道：”很简单，届时若你不能前去，可由幽求、幽蚀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前去。“容樱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沉寂。”幽求可以为剑而放弃成为风宫宫主的机会，所以他实非最佳人选，何况他在洛阳剑会所受的伤至今尚未完全恢复，故能代替你在战族血盟中出现的人，惟有幽蚀！他是你的儿子，想必你也没有理由反对，是也不是？但牧野静风绝不肯就此善罢甘休，而幽蚀的武功又无法与牧野静风相提并论。为了万无一失，你不妨将’土劫魔道‘的密诀交与本座，由本座代授你儿幽蚀，使他的武功可至更高境界！“
容樱冷笑一声，道：”只怕这并非你的真正目的吧？三藏宗自有’金劫魔道‘，难道还想染指’土劫魔道‘？“
孤绝无相哈哈一笑，道：”你又何必思虑太多？
那只会使你更为痛苦。难道你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其实你不妨将这一切当作一场买卖，只是有些不公平而已，但世间又岂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今日本座要得到的只有’土劫魔道‘的密诀，而交与你的除了骨笛之外，还有一个人。”
饶是容樱足智多谋，听到这儿也不由一愕，她想象不出除了幽求、幽蚀之外，孤绝无相会将什么人交给她。
孤绝无相转而对西王母庙内朗声道：“可让她随容樱去见白辰了。”
容樱听得此言，更是眉头紧锁。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自西王母庙中走出三人，其中两人脸绘七彩脸谱，在夜幕下显得狰狞诡异，一望可知是三藏宗弟子。
这两名三藏宗弟子紧随于一女子之后，那女子身姿婀娜，脸色却有些惨白。
她赫然是已失踪的“小草”！
孤绝无相道：“本座要你以这丫头去换得白辰手中的战魔盔，至于战魔甲，本座随时可以得到！”
“因为近些日子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你的人，是也不是？”容樱道。
孤绝无相并不否认，点头道：“本座可以随时支开他们，而在本座想取得战魔甲之前，有他们守护，包括牧野静风在内，任何人都绝难夺走战魔甲！”
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只要你将战魔盔交与本座，本座便可先放出幽求，至于幽蚀，他还要留下来习练’土劫魔道‘，这对他并无坏处，只要你不在’土劫魔道‘的密诀中做手脚！”
容樱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字地道：“我姑且相信你会守信！”
孤绝无相将骨笛交与一名三藏宗弟子，那人再将骨笛交给容樱。
孤绝无相忽又道：“你的’心语散‘效果极佳，思过寨的穆小青受此’心语散‘作用，已完全为本座操纵摆布，更藉此重创悟空老儿。本座希望你不要心存他念，否则，本座会以你交与本座的’心语散‘对付你的儿子、情郎！”
容樱脸色倏然大变！
※※※※※※※※※这是一个永不见天日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所能感受到的，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时间便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何时，远处响起了低沉的轰鸣声，似是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移动，过了一阵子，有脚步声响起，脚步声渐渐向这边接近。忽地，一丈之外，突然出现了灯火。灯火很暗，人影摇曳，想必是有人在经过曲曲折折的甬道后，走到这里了。
黑暗中响起了镣链与地面磨擦的“当当”声，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飘荡开来：“幽求，本座曾说过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是对你说这个秘密的时候了。”
这充满了自负和霸气的声音无疑是孤绝无相发出的。
只听他继续道：“你可知与你一同被关押于此的人是何人吗？不错，他是幽蚀，是容樱之子，这已是你所知道的，但你却不知道，幽蚀同时还是你的儿子！”
此刻，幽求正坐于这地下囚室的一个角落里，他不但十指齐断，左臂被斩，同时他全身的经脉亦已被孤绝无相震得寸断，如今他已成了一个废人。
他本已万念俱灰，但孤绝无相此言仍是如同晴天霹雳，使他心神大震！
心神激荡之余，束缚他的铁链枷锁登时一阵乱响。
孤绝无相接着道：“当年幽无尊为了习练’劫魔道‘，根本不能接近女色，幽蚀又怎会是他的儿子？
容樱曾以其他身分与你相见，于是便有了幽蚀。你们父子二人在此团聚，也算是天意了，哈哈哈……”
他高大的身形在晕暗的灯光映射下，更显雄魁，而他的脸却隐于黑暗之中，这使他犹如一尊来自黑暗的邪恶之神。
“可惜，幽蚀已不可能听从你这个父亲的话，因为他服下了一种药，这种药偏偏又是容樱交给本座的，从此他将对本座言听计从。当然，本座并不会亏待他，从今日起，本座就把’土劫魔道‘与’金劫魔道‘的密诀一并传给他，让他同时对这两种均属战族的绝学勤加苦练，也许他将因此而成为武林中绝无仅有的第一高手也未可知！”
数十年来，幽求一直不知幽蚀是他的亲生儿子，即使在他明白容樱便是阿七，也即柳风时，他也未曾想到这一点，也许这与幽蚀一直欲取他性命、视他为生死仇敌有关。
此刻，孤绝无相的话却使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无须思虑，他相信孤绝无相所言不假！幽求本就是不平凡的人，只是先前身为当局者，难免有迷惑不知之时。
他本是孤傲之人，而孤绝无相亦是如此。幽求当然明白孤绝无相绝不可能会允许自己的武功被他人超越，即使那人完全任其驱使也不可能！
于是，幽求道：“你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一定是想试一试’土劫魔道‘与’金劫魔道‘同时修炼，会达到一种什么样的结果！这证明你的武功一定未臻’劫魔绝‘之境，否则你根本无须这么做！”
黑暗之中，看不清孤绝无相的表情如何。
他沉默了少顷，方森然道：“你果然很聪明，可惜今日的聪明反而是对你的一种讽刺！
如今你惟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容樱没有在’土劫魔道‘的密诀中做手脚，还要祈求你的儿子能消受得了’金劫魔道‘与’土劫魔道‘双重惊世绝学！”
※※※※※※※※※信州“观松酒楼”。
酒楼第二层中央的席间，有两名女子相对而坐，两人皆头戴竹笠，竹笠压得极低。
其中一名女子忽然开口道：“你真的相信孤绝无相会守信？依我之见，他定会出尔反尔，幽求、幽蚀二人难以幸免！”
此人的声音显得很是虚弱，却不失柔和，正是被容樱挟持的小草。
与她相对而坐的容樱以低沉的声音道：“住口！”
显然对小草的这一番话甚是不悦。
小草竟毫无畏惧之意，淡淡地道：“其实你只是不敢正视这一点而已。”
容樱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你对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
“与其被孤绝无相利用却不能救出幽求、幽蚀，而且还与丐帮结仇，倒不如先将我送回丐帮，再与白大哥联手对付孤绝无相。那时，也许你还会得到所谓的战魔盔，何乐而不为？”
小草道。
容樱嘴角处浮现出一抹冷冷的笑意：“这一路上，你费尽心计想劝说我背弃孤绝无相，其实毫无用处，因为我早已知道白辰手中根本没有战魔盔！孤绝无相若知道这一点，那么白辰早已性命不保，同样的，对我、对幽求他们也是极为不利！至于你能活到今天，更是因为孤绝无相坚信战魔盔在白辰手中！”
她的话中饱含了怨恨：“我早已知道以孤绝无相的性情，绝不可能会真的放过幽求、幽蚀，一旦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顾惜地设法杀了我们。
我之所以一直不违抗他的命令，只是要让他误以为我已完全屈服！”我当然希望能救出幽求、幽蚀，但在知晓这绝不可能实现之后，我只有选择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在他们被杀后，向孤绝无相复仇！
“我的武功并不如孤绝无相，但如今我已有机会利用你换得白辰手中的战魔甲，然后取得惟有我一人知道下落的战魔盔，若两件战族神物同时被我所拥有，那孤绝无相将必死无疑！”
小草静静地听着，其实她的心中却极不平静。
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无论是孤绝无相，还是容樱，他们的心计谋略都是深沉如海，即使是在看似举步维艰的困境中，他们仍是犹如冬眠的毒蛇，随时可能突然飞噬而出。
想到这一点，小草不由暗暗为白辰担忧、焦虑。
她不敢相信，同时面对孤绝无相、容樱两人的算计，白辰能否全身而退？
她却不知，此时此刻，在“观松楼”的柴房里，有一个人比她更为焦虑不安。
此人是与她同为墨门弟子的师一格。
原来，师一格与巢三相遇后，继续赶赴信州，他欲找到白辰，自然格外留意信州城内的叫化子。
凑巧容樱为了约见白辰，亦在进入信州城后，跟踪过几位叫化子，以探明丐帮动静。
师一格无意中发现了容樱和小草，其惊愕可想而知。
他断定小草的处境极为危险，但以他自身的修为显然无法救出小草，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与师叔祖巢三的约定。巢三在与他分道而行时，曾交与他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声称若有急事，只要打开小木盒，便可以找到他。
师一格早已领教过师叔祖种种不可思议之举，对其所言将信将疑，但为了救出小草，他惟有把死马当作活马医，悄悄跟踪容樱的同时，取出了那只小木盒。
当师一格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木盒时，忽见一只金黄的飞虫突然自木盒中飞出，绕着师一格“嗡嗡”振翅飞了两圈后，远远飞离而去。
师一格目瞪口呆！
一时间他实在无法判断这只金黄色的飞虫，究竟是师叔祖的戏谑之举，还是真的另有妙用。
师－格隐于柴房之中，焦虑万分，如今小草已是墨门南支硕果仅存者，他绝不能坐视她身陷危难而不理。
不知不觉中，师一格全身竟冷汗涔涔。
就在他即将绝望之时，忽听得柴房那小小的窗口外响起了振翅之声。
师一格猛地扭头望去，赫然发现那只曾将他戏弄一番的苍鹰落在了窗户上。
那一刹间，师一格忽然感到世间再也没有比这只苍鹰更让人感到亲切的了。
※※※※※※※※※容樱压了压笠沿，似欲起身时，但她只是欠了欠身子，竟仍旧端坐不动。
因为在她即将起身前的那一刹那，突然发现小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安之色。
尽管是一闪而逝，再看小草时，她已若无其事地低垂着头，用纤美的玉指轻轻拨弄着桌上的碟盘，但容樱凭着惊人的直觉，仍是清晰地捕捉到异乎寻常之处。
她的右手悄然按在了桌面上，全身看似完全放松，事实上她的全部精气元神都已蓄势而发，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已将自身修为提及无以复加之境，周遭的一切都能被她迅速而准确地捕捉。
借着视线余光，她发现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中年人正向她走来。
但她知道此人绝不会是真正的伙计，因为她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杀机。
来者的武功绝对不弱！
但容樱却有绝对的自信能击败此人。
她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意料之中的袭击。
酒楼中的一切似乎并无变化，楼下酒客的喧哗声，交杯碰击声仍是清晰可闻，但此时此刻，这一切仿佛都已悄然退入了另一个世界，容樱的听觉竟穿透了重重喧杂声，准确地洞察着那中年伙计向这边走近的脚步声。
小草本是拨弄着碟盘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僵在那儿，她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而吸入的空气似乎又越来越稀薄。
－－她已识出那中年伙计是师一格！
她当然明白师一格要做什么，同时，她更明白此刻师一格的出现绝非是她的幸运，而极可能将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但她更不能示意师一格退却，那无疑会加速师一格的暴露。
容樱的嘴角处浮现出了一缕让人望而心惊的冷冷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事事不顺，早已郁积了无限怨毒，此刻，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渲泄仇恨的机会。
小草的心弦越绷越紧。
就在她感到心弦即将绷断的那一刹那，她听到了兵器出鞘的声音。
绝对是同一时刻，容樱的身躯凭空倒掠，向师一格疾射而去。
小草极度的紧张不安在这一瞬间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
与她的惊呼声同时响起的赫然还有“轰轰”爆裂之声！
她脚下的木楼板突然暴碎，小草猝不及防之下，立即向下急坠！
同一时间，容樱已与师一格拼了一招。
一招之下，师一格立时被震得倒跌而出，气血翻涌。
但容撄却毫无喜色，因为她知道自己已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计。
没有任何的停滞，容樱足下一划，无形真力透足而发，顿时犹如一把锐不可挡的巨刀，楼板断裂，容樱直取小草坠落的方位。
眼前人影倏闪，一股惊世骇俗的气劲向她席卷而至，犹如排山倒海。
容樱心中一惊，忖道：“难道是白辰？”
但同时她又感到出手者的功力甚至尚在白辰之上！
没有丝毫思忖余地，容樱惟有全力相迎。
两股灭天绝地的气劲悍然接实，立时迸发出石破天惊般的巨响。
酒楼立时被猛烈四溢的气劲冲击得摇摇欲坠。
众酒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一时间反倒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剩下断木砰然坠地之声，以及梁柱扭曲变形时发出的惊人的“吱咯”声。
尘埃未定，容樱已看清了对手！
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嘻笑而立，神情滑稽，身上的衣衫显然太小，以至于露出了双肘双膝。
容樱的心倏然一沉。
因为她已认出此人乃是墨门巢三！虽然巢三一向行踪不定，半痴半癫，但他的武功却足可跻身界外高手之列！
何况，这儿是信州，丐帮弟子众多，白辰极可能会闻讯而至。
她的瞳孔渐渐收缩，收缩如可以穿破一切的利剑！
－－隐含无限杀机的利剑！
※※※※※※※※※四大隐世武门与蚩尤战族之间的争战犹如水底暗流，纵然凶险诡谧，但整个表面上并无太大的波澜，依旧有人在争名夺利，有人在行侠仗义，却不知当四大隐世武门与蚩尤战族决战之日一至，整个武林都将身不由己地席卷其中，更无人知晓血腥之后，会是什么……
二月初三，本是个极为平常的日子。
但四大隐世武门中人却知道今年的二十初三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因为二月初三，将是四大隐世武门的掌门人及其谪传弟子相聚太湖马迹岛，共商应付蚩尤战族大计。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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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三 章 墨门传说
二月初一，夜。
思过寨金戈楼。
阿雪、段眉、范离憎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莱肴，这是阿雪亲手准备的。
范离憎即将随悟空老人前往太湖马迹岛，却只告诉阿雪、段眉他即将远行，不曾透露将去的地方是马迹岛，因为这是隐世武门的秘密，稍有差错，也许就会给蚩尤战族可乘之机，后患无穷。
若是隐世武门的弟子，即使是父母双亲，也不可以实相告，这本就是四大隐世武门千百年来一直严加恪守的门规，正因为如此，四大隐世武门方能历经数千年仍不曾为世人所知。
段眉将脸转向范离憎，道：“如今你已是思过寨寨主，又被悟空老人收为弟子，从此不再无依无靠，同时你又是范家惟一的男人，要肩负的着实不轻！”
范离憎随口应付着，心中想的却是悟空老人收他为弟子时所说的那一番话。
悟空老人之所以要收他为弟子，是因为马迹岛之约迫在眉睫，而悟空老人与孤绝无相一战已耗尽功力，天师和尚又性情质朴而不擅谋略，玄门再无可在五星逆行之际力挽狂澜者。
而范离憎的剑道修为在悟空老人的指引下，一日千里，加上他性格冷静多智，颇被悟空老人所欣赏。
范离憎在思过寨的这些日子，是他一生中真正享受到温情的日子。潜意识中，他已将思过寨当作了自己的家，佚魄、元揽秋等人也从未将他视作外人。
佚魄心胸磊落，燕南北性情纯真朴质，范离憎对佚魄甚为尊重，同时视燕南北为兄弟。
佚魄与燕南北被杀之仇，已如一枚尖锐的钉子，深深地锥入了范离憎的心中，一日不报，他便一日寝食难安。
但他知道三藏宗的实力，即使与风宫相比，也只高不低，若凭他一人之力，或是凭借思过寨的力量，显然绝无胜算，惟有以四大隐世武门的势力，方能与之抗衡。
何况悟空老人对范离憎已有教诲之实，范离憎尊其为师实乃顺理成章的事。
范高憎并不指望自己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大英雄，他只是要世人明白：虽然他是范书之子，但这并不能决定他的性情，决定他所走的路。尽管他对剑有着非凡的悟性，且亦热衷于剑道，但对江湖却有了深深的与他年龄不符的厌倦。
四大隐世武门千百年来，与蚩尤战族的斗争，可谓是轰轰烈烈，可歌可泣，但他们最终都会依照千百年来不改的规矩，悄然退出江湖，这与范离憎淡泊的心境正好相符。
段眉接着又道：“正所谓世道无常，当年牧野静风乃世人眼中之大侠，而我范大哥则被世人视为邪者，谁会料到今日牧野静风会成了风宫宫主，而范大哥的后人却成了十大名门的掌门人之一？除了悟空前辈这般超凡脱尘的高人外，又有谁敢立范大哥的后人为十大名门之一的掌门人？”
听到这儿，阿雪不由看了范离憎一眼，范离憎向她徽微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为段眉所言介怀。
段眉双目失明，无法看见他们的表情，她自顾接着絮絮叨叨道：“思过寨归属正盟，而正盟与风宫一向针锋相对，如此一来，你于公于私，都与牧野静风势不两立了。”
阿雪向段眉的碗中挟了些菜，道：“娘，这些事大哥自有主张的。”
段眉道：“你是嫌娘罗嗦么？唉，娘已看出来了，你大哥比你爹厚道，他没有嫌弃我们母女二人，更没有记仇，娘也把他当作小辈，无论如何，我也是你们惟一的长辈了，只不过我是个瞎眼老婆子，除了牵累你们外，恐怕无法为你们做什么了。”顿了顿，她又接道：
“小青姑娘的事，我一直放心不下，好端端的怎会性情大变？听说佚魄他们本已打算为你大哥和小青姑娘操办亲事……”
阿雪忙道：“娘……”
范离憎默默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深入静。
对于双目失明的人而言，黑夜与白天并无太多区别。
段眉久久难以入睡，但她却只是静静地躺于床上，似是不愿惊醒阿雪。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阿雪均匀的鼻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段眉小心翼翼地起身，正准备下床，忽听得阿雪低声道：“娘，你还不曾入睡？”
听其声音，显得很是清醒－－难道，她也一直未曾入睡？
段眉淡淡地应道：“嗯。”又重新躺下。
阿雪在黑夜中睁着美丽的双眼，默默地想着她的心事……
※※※※※※※※※妙门大师为了顾全大局，开始过问墨门中事，墨门南北纷争后，从此再无被南北两支共同尊奉的掌门人，马迹岛之会将至，车小戎、葛覃皆力推由妙门大师前去，妙门大师略作推辞，便应允了。大概他也明白墨门人才凋零，除他之外，再无人能担此重任。
妙门大师应允此事之后，又道：“依照四大隐世武门的规矩，除我前去之外，还需有一年少弟子随我同去。四大隐世武门与蚩尤战族数千年来势力相去无几，每一次角逐，双方无不是损伤惨重，四大隐世武门的掌门人凶险更多，常遭不测。肩负维世之责，自应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四大武门却不应因此而群龙无首，而该前仆后继，世代辅佐明君，护佑神州，这便是要求诸掌门人携年轻弟子同行的初衷。”墨门已有数十年无掌门人，此事就显得尤为重要。环顾墨门，能担此任者，惟有一格师侄一人了。
不知师弟、师妹意下如何？“
车小戎、葛覃心知此人选无异于为继任掌门人定下人选，如今南支衰亡，墨门一统之时也应相距不远。
师一格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最为出色的，加上他生性宽容，与众同门皆甚为融洽，于是车小戎与葛覃相继点头赞同。
妙门大师道：”一格师侄说有事待办，会及时返回，相信他会言出必信！“※※※※※※※※※二月初一清晨，妙门大师修完早课，便回到了僧舍，与车小戎、葛覃一起等侯师一格归来。
车小戎见妙门大师神情凝重，似有心思重重，猜想他或许是因为本已皈依佛祖，如今却又重新涉足红尘凡事，心中惶惑茫然，正要开口相劝，忽见别之弃快步而至，立于门外，垂手道：”大师伯，师父、师姑，我师弟已回。“众人皆是一喜。
却听别之弃接着道：”师叔祖亦来了。“
乍闻别之弃说叫”师叔祖“，三人皆是一愕，一时间似乎难以明白别之弃所谓的”师叔祖“是指什么。
待到众人醒过神来，明白别之弃所称的”师叔祖“无疑就是巢三时，皆惊诧莫名。
妙门大师微微皱眉，沉声道：”他……师叔他怎会来此？“车小戎、葛覃亦是为此大感疑惑，谁也不曾应答。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门口处，很快人影一晃，门口处多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嘻笑而立，正是巢三。
但让众人吃惊的是这一次巢三竟再未身着奇装异服，而是一身紫色绵袍，多半是新缝制的，齐齐整整。
车小戎等人见惯了巢三平时古怪的装束，此刻反倒极不适应，只觉纵是如此装束在巢三身上出现，竟仍是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紧随于他身后的除了师一格外，还有一人，此人极为年轻，高大伟岸，甚有英武之气。
车小戎、妙门大师、葛覃皆是巢三的晚辈，虽知巢三半痴半癫，但却不得不执晚辈之礼，当下三人齐齐向巢三施礼问安。车小戎暗中扫了葛覃一眼，相视间葛覃显得有些无奈地一笑，其意不言而喻。
车小戎暗自揣测着立于巢三身后的年轻人的身分，却一无所获，只是隐隐觉得此子极不寻常。
只听得巢三大声道：”免礼，免礼。“边说边跨入僧舍内，妙门大师皱了皱眉头。
车小戎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对巢三道：”师叔，这位小兄弟是……“巢三哈哈而笑，道：”他是师叔新收的弟子，名叫白辰，也是你们的小师弟了。“车小戎大吃一惊！”白辰“二字本就颇不寻常，车小戎等人早已听说与之有关的种种传说，知道他有着极不寻常的经历－－叛出风宫，创立丐帮，与风宫针锋相对，击败牧野栖…
…诸如此类事情，无一不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只是这一切都是在短短时日内发生，众人对白辰多半仅闻其名，未谋其面。
几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巢三会收弟子，更不会料到巢三所收的弟子会是白辰。
车小戎三人的神情皆复杂至极，一时间僧舍内陷入了难堪的静寂中！车小戎心中暗自责怪疯疯癫癫的师叔太过胡闹。葛覃则思忖着白辰不但武功卓绝，而且智谋过人，却甘心拜一个不谙世事之人为师，这其中有何蹊跷之处？
妙门大师脸上则难见丝毫表情，而师一格自从进入僧舍后，只是匆匆向三位长辈施了一礼，就再末开口，似有满腹心事。
还是巢三最先打破了沉默，他道：”从今往后，白辰便是墨门弟子了。师叔我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地选了个弟子，你们应为师叔我感到高兴才是，为何个个板着脸孔？“妙门大师道：”师叔可知白少侠的身分？他可是一帮之主啊。“巢三一翻白眼，道：”那又如何？墨门本就是隐世武门，门中弟子只要忠于墨门，可以为丐为医为吏为匠为僧，譬如你，就是这庙里的大和尚，是也不是？
师叔我行事一向老成恃重，英明果决，师侄放心便是。“妙门大师苦笑一声，心中暗忖：”如果你老成持重，英明果决，墨门就不会像今日这样了。“但他口中仍答道：”师叔教训得是。“接着他话锋一转，对白辰道：”听说白少侠得到了风宫玄流的战魔甲，不知此事是真是假？“白辰颔首道：”的确如此。其实正是因为战魔甲，我才有幸拜老前辈为师。“妙门大师与车小戎、葛覃等人相视一眼，车小戎道：”此话怎讲？“白辰道：”先前师弟我曾与容樱一战，惭愧得很，终不敌容樱，我的一位朋友因此而落入她手中，她便以此为要挟，要我交出战魔甲。“”交出战魔甲？“妙门大师惊讶地问道。
白辰道：”难道有何不妥吗？她本就是为战魔甲之故，方与师弟我结仇的。“妙门大师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她能胜你，按理应该借机取走战魔甲才是，又何必多费周折？“
白辰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不过容樱很是工于心计，此举也许别有用意！
“
别之弃忙道：”那……容樱最终是否得到了战魔甲？“他奉妙门大师之嘱托，在药鼎山苦苦寻找战魔甲多年，对战魔甲自是极为关心。
论辈分，如今别之弃应称白辰为”师叔“，但他终是难以启齿，称呼比自己小二三十岁的白辰为师叔。
白辰叹了一口气，道：”战魔甲对我其实并不重要，能换回我的朋友，何乐而不为？没想到容樱在得到战魔甲之后，立即反目，眼看我与我的朋友皆危在旦夕之时，师父正好赶到，他见我所用的武功竟是墨门武学，立即出手相助，我方得以侥幸脱险！“葛覃神情甚为凝重地道：”你在未入墨门之前，怎会墨门武学？“墨门弟子绝不在武林中随意显露武功，葛覃有此问，也在情理之中。
白辰道：”这可谓是机缘巧合，我所习练的武功是源自墨门南支。“当下他便将自己如何进入求死谷，与墨门南支所发生的种种经历一一道出，末了又道：”
我从容樱手中救下的人就是南支的掌门之后。“师一格、别之弃对这一切多少知情一些，心知白辰此言非虚。
巢三哈哈笑道：”这就是天意了。白辰既学了墨门武学心法，又学了墨门掌法，还救了墨门中人，若他不能成为我巢三的弟子，那我只怕活一辈子也不会找到合适的弟子了。“巢三在墨门的辈分已是最高，众人对此事也不便再说什么，何况白辰带领丐帮与风宫针锋相对之事世人皆知，这与墨门的立场本就一致。
妙门大师叹道：”我还道容樱之所以不取战魔甲，其目的是为了战魔盔，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其中原因，倒着实让人难以捉摸。“巢三道：”此事暂且不提，因为还有一件关系墨门千年大计的事已迫在眉睫！“他压低了声音，神秘而紧张地道：”你们可知这是何事？“车小戎心道：”多少年来，你一直对墨门的事不闻不问，怎地今日突然变得如此热心？
“
不等有人回答，巢三已自答道：”那就是五星逆行！四大隐世武门在马迹岛之约！“神情郑重，言语慷慨，众人登时目瞪口呆。
巢三擦拳摩掌道：”我身为墨门长辈，理应为墨门担负重任，这一次收白辰为徒，就是要给墨门一个大大的惊喜，由他代表墨门年轻一辈前去马迹岛，实是妙哉妙哉。“说到得意处，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正当巢三笑得开怀之际，忽见众皆无言，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他疑惑地道：”难道还有比白辰更合适的人选？他对墨门武学的修为与我相比，也是相去无几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响应对。
白辰倒没有不安之色，似乎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巢三见众人并不响应，忽地一拍掌，叹道：”是了，是了，我极少过问墨门事宜，想必墨门早已忘了我这个老头。先前听说有人在墨门中说我半痴不癫，看来多半是真的了。即使没有人说，多半也有人想说而未说。我若问了，你们也是绝不承认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问……“
车小戎见他唠唠叨叨的不知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道：”师叔言重了，我等只是觉得一格师侄在南北两支都融洽，所以本想让他与大师兄同去马迹岛。“白辰这时也道：”师父，我新入墨门，只怕难以胜任……“”住口！师父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若说与南北两支融洽，嘿嘿……又有谁比你更融洽？南支那小丫头，都快成了你未过门的媳妇了……“他忽笑忽怒，半真半假，让车小戎、葛覃哭笑不得。巢三身为长辈，若一意坚持让白辰赴马迹岛，他人的确难以拒绝，当下他们与妙门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妙门大师神色凝重地徽微点了点头。
※※※※※※※※※传说，常常是历史的折射。
就如同天上的彩虹，是阳光的折射一样。
彩虹远比阳光更为绚丽，但它却是不真实的。
那么，传说呢？
在烟波浩渺的太湖之滨，有一名为马迹岛的岛屿。
与所有景致优美的山川湖泊一样，马迹岛也有着美丽的传说。
传说，秦始皇东巡，乘其龙马，一路奔驰，兴致盎然。及至此岛南侧，忽见前面烟波浩渺，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纵使胸襟广大如始皇帝者，也不由为眼前景致所震撼，立即勒马观望，秦始皇所乘乃异于凡胎的龙马，竟能在顷刻间化极动为极静！但它的四蹄却因发力过猛，在地面岩石上留下了四个深深的蹄印！
因为这个传说，人们将此岛命名为马迹岛，岛上最高的山峰则为秦履峰。
因岛上多坚石少沙土，临湖一侧又为绝崖，故岛上人迹罕至。
传说始终是传说，而非事实。甚至有时恰恰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掩盖了事实。
六年前，马迹岛秦履峰南侧石坪上的马蹄印，突然由四个变为五个，关于马迹岛的传说立即不攻自破！
因为谁也无法以往日的传说来解释这新出现的第五个蹄印！
这神秘莫测的第五个蹄印，为马迹岛平添了更多诡异气息，从此马迹岛更是渺无人烟，岛上惟一一户以打猎为生的人家也在半年前离开了马迹岛。
二月初三。
没有风，天气却有些阴冷，阳光偶尔穿破层层云雾照射而下，亦是稍瞬即逝。
范离憎随同悟空老人准时赶至马迹岛，他背负着一件形状奇异的兵器，正是血厄剑，而悟空老人身携一只木盒，外面覆以红锦。悟空老人与孤绝无相一战，燕南北拔出血厄剑，与孤绝无相全力相接，在孤绝无相震古铄今的邪魔气劲的全力逼压下，血厄剑竟再度爆发出异芒，这让悟空老人、范离憎吃惊非小！血厄剑具有灭世威力，悟空老人绝不会轻易将之留在思过寨，以免被心怀叵测者乘隙而入。
悟空老人伤后，一直是脸色惨白，很是虚弱，但当他甫一踏足马迹岛，便开始变得神采奕奕，眼神深邃得似乎可洞察一切。
此刻，秦履峰南侧的石坪上已有四人卓立其上。
此四人为皇门诸葛南山、轩辕奉天，墨门妙门大师、白辰，四人当中的轩辕奉天与白辰早已相识，两人在此相遇，皆是大为错愕。四人虽心知对方为何而来，但限于延绵数千年的规矩，四人皆未交谈。诸葛南山与妙门大师亦各捧一只锦盒。
当白辰见范离憎、悟空老人向这边而来时，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喜色，只是瞬间即逝。
悟空老人的目光扫过四人，在轩辕奉天、白辰的身上逗留了少顷，心中暗自忖道：”这两位年轻人的武学修为都已臻虚通之境，他们年不过二十，便有如此修为，殊不简单。那身携巨刀的年轻人方耳直面，顺火授水，当为皇门弟子。“但悟空老人对白辰的气场却无法分辨，似乎已进入五行归一的洪蒙混沌之境。
若他是四大隐世武门的传人之一，怎会进入这等境界？四大隐世武门的内家真气或为水、或为木、或为火、或为土，但却惟独缺少”金“，按理，若非得到世代相传的神物相助，弥补五行之金气的不足，就绝不可能达到五行归一的境界。
悟空老人心中忖道：”难道是因为老夫耗尽了内家真力，以至于无法一一分辨？“悟空老人与妙门大师本已是挚友，只是不知对方也是四大隐世武门的人，此刻两人在此相见，难免惊喜。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最后出现于马迹岛的是天儒老人与牧野栖！
乍见牧野栖，范离憎、白辰皆是心神剧震，他们与牧野栖之间曾有过太多的恩恩怨怨，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牧野栖会在马迹岛出现！
一时间两人心绪莫名，百感交集。
但四大隐世武门有世代相传的规矩，只要是四大隐世武门的真正谪传弟子，那么彼此间若在身分未明之前曾有过怨仇，亦应从此不计前嫌。因为四大隐世武门所走的路，本就是条不寻常的路，他们必须面对的，是整个武林大局，休说个人恩怨，有时甚至连一个门派的兴衰荣辱，也必须漠视！
纵然白辰、范离憎明白这一点，但牧野栖的身分太过特殊，他们一时间仍是难以接受这不可思议的事实。
悟空老人在此之前就已对牧野栖有所了解，从天儒老人口中得知牧野栖何以进入风宫，他所疑惑的是江湖传言牧野栖的武功已被正盟盟主庞纪所废，若是如此，牧野栖就再难肩负重任，天儒老人何以不顾这一点，仍是选择了牧野栖？
牧野栖的神情淡然，即使是与范离憎、白辰的目光相遇时，仍是末见他的表情有何变化，仿佛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与范离憎、白辰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一股庄严肃穆之情自悟空老人心头涌起，他的目光投向茫茫太湖。
太湖风平浪静。
但悟空老人知道，此后的江湖，必是风起云涌，而相聚于马迹岛的八个人对今后的局势，将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是否这便是”无声之处起风雷“？
悟空老人极为郑重地将携带之锦盒开启，锦盒开启之时，顿时有一团淡淡的金光透出。
盒中竟是一奇形之物，通体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长约一尺。
悟空老人双手高捧此物，向北而跪，神情肃穆至极，他摹然行罢九叩九拜之大礼，方将锦盒放置于身前，却仍恭敬地跪着。
此前范离憎并不知盒中是何物，见此情形，便跪于悟空老人身后。
随即便见妙门大师、天儒老人、诸葛南山亦取出各自所携带的锦盒，行九叩九拜之礼，之后亦将锦盒放置身前。
无论是悟空老人、天儒老人还是妙门大师、诸葛南山，对于江湖中人而言，无不是犹如日月星辰，可望而不可企及，他们的修为已完全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但此刻四人的神情却恭敬至此！
悟空老人这才将四只锦盒中所放之物取出，但见四物皆为金黄色，棱角分明，只是形状不一。表面层附有如指甲般大小的鳞状之物，长约尺许。
范离憎、牧野栖、轩辕奉天、白辰无不是在暗自猜测其来历、用途。
却见悟空老人将其中两件奇形怪状之物并作一处，便听得一声轻响，两物竟已连作一体，彼此间吻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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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四 章 轩辕神剑
范离憎等人皆是目光垂视，只听得接二连三的清脆得不合一点杂质的铮鸣响起，其声甚轻，却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撼。
倏地，众人只觉眼前有金黄色的光芒蓦然迸现，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使众人齐齐抬眼望去。
范离憎赫然发现悟空老人手中高攀着一柄奇形兵器，酷似昂首腾飞之矫龙，浑身上下迸射出金黄色的光芒。
这是一件充满了王者之气的奇兵！
范离憎不曾料到四只锦盒中之物竟组成了这件巧夺天工的兵器。
若非亲见，范离憎绝难想象兵器竟可铸成龙形，而此刻，他却发现此奇兵的每一凹凸曲直无不是精妙得无以复加。
也许，”精妙“之词已不应加诸其身，因为它浑如天成，就如同山川湖海一般，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
悟空老人环视众人，神情极为庄重地道：”老夫乃玄门传人，玄门肩负堪察天地玄机以洞悉人世之责。
六年前老夫在此留下警讯，诸位能在六年后的今天依约前来，看来先圣黄帝四士之后皆未曾忘却自身所肩负的维世之责。悠悠千载而心志不变，实乃我四士后人之荣耀，亦是天下苍生之幸！’五星逆行，轩辕再现‘。数千年前，先圣黄帝遗物轩辕神剑已四度重现，先辈以此剑斩妖除魔，拯救苍生。五星逆行之日将至，我等再祭此轩辕神剑，只祈愿能挫败蚩尤战族图谋，还黎明千百年安泰！“
言及此处，悟空老人再度向北肃然跪下，以其苍老之声虔诚地道：”我等乃四士之后，共祭先祖黄帝。
曰：皇哉先圣，煌煌如日，光明在天，誉曰黄帝。
“洪荒时日，无食亡民，无商困民，无乐寂民，无武凌民，先圣出，则民生，民健，民乐，民强，先圣盛恩隆德，广被天地，彪炳日月，为万世垂范，神州宇内，千秋万代，铭盛五内，永世不忘！”然则蚩尤战族魔志不灭，千百年来屡屡卷土而来，虽野心未偿而不甘休，我等四士之后不敢忘先祖宏志，披荆斩棘，同仇敌忾，幸不辱我先圣之荣光，庶几可告慰于先圣之灵矣！
“今日五星逆行之日将至，蚩尤战族蠢蠢欲动，我等为平乱维世，方祭出先圣神器，望先圣感念我辈虔诚，助轩辕神剑重开神目，再现神威！”
众人这才起身。
妙门大师关切地道：“我等皆知欲使沉寂千年的轩辕神剑重开神目，必须同时以四大隐世武门的先天真力贯入轩辕神剑内，但不知悟空兄的伤势如何？”
悟空老人道：“我虽伤势未愈，但劣徒范离憎可代行此责。”
妙门大师微微颔首，看了范离憎一眼。
这时，诸葛南山道：“轩辕神剑五行归金，以我四大隐世武门相激发，方能使之金气大盛，一旦五行之气相生相克相融，聚于一体，便有呼应天地之能，轩辕神剑神目再启，我等聚于马迹岛，虽行踪隐秘，但事关重大，仍是恐迟则生变，不如即刻而行，以免再生枝节！”
众皆知诸葛南山言之有理，当下悟空老人将轩辕神剑摆于中央，范离憎、妙门大师、诸葛南山、天儒老人在轩辕神剑四侧盘膝而坐，而白辰、轩辕奉天、牧野栖则立足于他们身后，悟空老人亦退至范离憎身后。
※※※※※※※※※相传，黄帝与蚩尤大战，因蚩尤战族极擅铸兵，黄帝一族屡遭挫败。
黄帝焦虑万分，广求铸兵神匠，追求奇铁，但皆不尽人意。
一日，黄帝夜梦元始天尊。元始天尊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莫知其极，天尊之体，常有不灭，或在玉凉之上，或在穷荒之野，投入以秘道，开劫度人。此次元始天尊亦在梦境之中告之黄帝，若于九月九日前往东海，必遇神兵。
黄帝梦醒，只觉梦中情景历历在目，便亲率人马前往东海之滨，在东海之滨置放祭品，以告天地，祈求神兵。
孰料祭天八日，非但未得神兵，反而每日午后，必有一蚊龙现于东海，翻腾之间，天地变色，浊浪汹涌，祭台亦因此而屡屡被淹。
至第九日，黄帝见神兵仍毫无踪影，顿时怒火万丈。正当此时，那蛟龙再度现于东海，顿时海浪汹涌，黄帝暗忖莫非是此蚊龙作乱，触怒天威，以至无法求得神兵？大怒之下，便踏浪而进，与蛟龙大战一天一夜，受伤百余处，终将蛟龙诛杀。
蛟龙被黄帝拦腰而斩，立时有血柱冲天而起，龙血散开之时，竟有一物金光四射！
黄帝恍然顿悟，立觉此物握于手中，果然是一件奇形兵器，形状与龙形酷似。
黄帝心中又喜又悔，当即将蛟龙遗骸封埋龙冢，随即返回中原，持此兵器与蚩尤血战。
不料此兵器竟未能助黄帝战胜蚩尤，黄帝不由大为失望。
这时，黄帝身边谋士祖玄献策道：“此兵器必是凝蚊龙之神元化成，因主公与蛟龙相战时，曾刺伤了蛟龙双目，故此剑亦因此而受损，威力也就不能全部发挥。”
黄帝将信将疑，细看那件兵器，赫然发现此龙形兵器在“龙首”部位果然少了神韵，似如龙目紧闭，忙问祖玄可有化解之法？
祖玄道：“兵器五行属金，臣与墨显、孙战、圣儒所修炼之内息各属五行之木、土、水、火，合我四人之真力融入此剑，当可激发此兵器之神，与天地呼应，成为真正的救世神兵！”
黄帝依言而行，果然如祖玄所言，龙形奇兵被同时贯以土、木、水、火四种属性各异的浩然真力后，立时迸发出万道豪光，成为真正所向披靡的神兵！
此龙形兵器便是日后随黄帝南征北战，诛灭蚩尤，平定神州的轩辕神剑！
※※※※※※※※※范高憎、天儒老人、诸葛南山、妙门大师四人结阵而坐后，范离憎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时间，他的心神难定。
范离憎欲收敛心神，却无法做到。
少顷，他目光倏然一跳，一个念头突然跃入脑海中：有人已进入马迹岛，正向这边接近！
此念甫起，连他自己亦为之一震。
他不由察看他人神色，却发觉妙门大师、诸葛南山等人皆无异样，惟有妙门大师的神情似乎比先前凝重了。
难道，这仅是自己的错觉？
但范离憎却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人正越来越靠近石坪这边，甚至他隐隐感到此人应是自己所熟悉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这时，似乎他人亦有了异样的感觉，也将目光投向范离憎所观注的方向。
所有的人似乎都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预感，预感到即将会有一个奇迹在众人的视野中出现。
石坪上一片沉寂，只闻湖水与石崖的拍击声，在风的吹拂下，时强时弱。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竟真的出现于众人的视野中！
白衣飘扬，白发披散，右臂衣袖空荡，随风舞动，显然右臂已残。
纵然已是伤残之躯，但来人浑身上下仍是散发着一股超越凡夫俗子的气息！
那气息甚至与高手的气息亦迥然不同。
他，赫然是白发无指剑客幽求！
谁也不曾料到幽求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无不震愕莫名！
但，更出人意料的事已接踵而至。
立于妙门大师身后的白辰突然出手，向妙门大师疾袭而去，其速快至无形，显然可见白辰甫一出手，便毫不留情！
极度的惊愕使众人已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以白辰的修为突然出手，纵然妙门大师的修为已臻界外高手之境，亦无法避开。
一声如沉雷之闷响，妙门大师赫然中掌，飞跌而出，血洒长空，情形惨烈。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以白辰惊世掌力突袭妙门大师，竟未能取其性命，妙门大师飞身跌出三丈之外，踉跄数步，并未倒下！
范离憎、轩辕奉天、诸葛南山立即挡于妙门大师身前，以免白辰借机再进，若是如此，只恐妙门大师难脱厄运。
白辰本待乘势而进，却见身前人影晃动，范离憎等三人几乎不分先后地拦阻于前，要想突破他们三人的护守，可谓难比登天。
白辰被迫止步，大声呼道：“让我将之诛杀，再与你们细说原委！”神情显得极为激动。
妙门大师神情复杂莫名，他直视白辰，显得有些虚弱地道：“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要如此？！”
这是场中每个人的疑问。
只听得一个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因为，你是孤绝无相！”
说话者并非白辰，而是幽求！
有时，假象比真实的更逼真；有时，真相却反而让人难以置信。
那么，这一次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于妙门大师身上－－妙门大师怎么可能是孤绝无相呢？
但，此刻每个人心中都浮起了同一句话－－此我非我，扑逆迷离！
“真假人”本就化身万千。
“其实，墨门六十三代弟子墨含早已亡故，以墨含的身分出家，并以’妙门‘为法号的其实是孤绝无相！因为冷嚣的缘故，墨门南北内乱，孤绝无相借机杀害墨含，并借口回避南北两支的纷争出家。事实上此举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对墨门的许多事实完全不了解，若留在墨门，极可能会暴露身分，所以他以遁入空门为机会，在与墨门弟子的长期接触中，一步一步地摸清了墨门的内情。”
白辰直视妙门大师，继续道：“你杀了别之弃的妻子后，将一块假墨玉留在了现场，因为墨玉本为小草之父墨东风所独有，从此墨门南北两支的矛盾因此而更深！墨玉乃墨门祖传神物，有化水为墨之玄能，本是难以作伪的，但你是孤绝无相，以你的’劫魔道‘却可以办到这一点！非但如此，你为了得到战族的战魔甲，假意告之别之弃，说依照星象、五行之气显示出战魔甲在药鼎山一带，让他长年居于药鼎山，寻找战魇甲！其实即使他真的找到了此甲，最终也会落在你手中，是也不是？”
妙门大师用手轻轻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道：“巢师叔收你为徒，是一个错误，而我答应带你来此，更是一个错误……”众人正被他的言语所吸引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蓦然飘身而起，向离他最近的范离憎掠身而去，骈指如剑，直取其双眼！
这是比白辰的突袭更可怕的一击！
但方才的风云突变已使范离憎心有所备，即使对方出手快逾惊电，他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场上诸人无一不是足以傲视武林的旷世高手，纵是如此，当范高憎拔剑在手时，众人仍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的风采而惊叹！
只见一团银色光芒以其可观摩不可描述的方式倏然闪耀于众人视野之中。
妙门大师那一击似已无可抵挡，但范离憎的剑却已准确而及时地封住了那一击！
即使是再高深莫测的剑法，其最核心的精髓其实仅有二个字：快！准！
若是将这两个字发挥至无以复加的巅峰之境，那么此剑法无疑已是颠峰剑法。
正因为场中皆是武学之大成者，所以更能领悟范离憎那一剑的精妙。
那返朴归真的一剑，俨然已突破了人与剑相辅相成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而至天剑之道！
更何况，还有血厄剑之绝世神锋？！
※※※※※※※※※自始至终，牧野牺一直是众人之间最为沉默寡言的。他的神情亦很平静，甚至在幽求出现时，他也比他人更为冷静。
惟有范离憎挥剑抵挡妙门大师一击之时，他的眼中倏然有了一抹异芒闪现。
一闪之间，复归平静。
※※※※※※※※※面对范离憎浑如天成的封挡，妙门大师竟毫不退让，剑指依旧长驱直进。
难道，他竟无惧血厄剑灭天绝地的威力？
无论是旁观者，还是范离憎本人，都绝不曾料到会有如此局面出现！
咫尺之间，在界外高手之战时，就犹如毫发之距。
即使是范离憎，也无法改变双方强悍接实这一事实！
何况，他没有理由退避，纵然他的功力逊色于对方，但血厄剑足以弥补这一不足之处！
指剑与血厄剑悍然相接，暴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红芒暴射，迅即散去。
仿若可以席卷世间万物的狂烈气劲四向横溢，一时间天昏地暗，碎石迸飞。众人纷纷闪避，而那妖异的红芒亦使众人双眼无法视物。
血厄剑受此一击，会不会被激发起凶戾剑性？
一声穿透入灵魂的断碎猝然透入每个人的耳膜，妖异的红芒在那一刹那消失于无形！
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凝固！
因为，众人惊骇欲绝地发现血厄剑在妙门大师一击之下，竟碎成无数！
妙门大师的凌厉攻势去势未了，猝不及防的范离憎只觉右肋一痛，倒跌而出。
轩辕奉天、诸葛南山、天儒老人此刻终于从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变故中清醒过来，齐齐出手。
但妙门大师并未再攻击范离憎，而是自侧掠身而出，向远方逸去！
这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坚信他的确是孤绝无相，否则就不会向范离憎出手袭击了，也不会遁走。
即使孤绝无相的武功已独步天下，但今日面对如此多的界外高手，他亦绝无胜望。
他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事情变化大快，他竟成功地突出圈外，飞速遁走。
虽然路的前方有幽求，但幽求已形同废人，又如何能对他构成丝毫威胁？
孤绝无相如风掠走，其速之快犹如惊鸿，轩辕奉天诸人紧随其后，刹那间，众人已掠过了数十丈距离。
此刻，众人心中皆存在着一丝疑惑，他们难以相信被白辰以毕生修为重击一掌之人，仍能有这等可怕的身手。
众人所过之处，犹如飓风卷起，草木经受不住众人身形所带起的劲风狂扫，纷纷断碎，向两侧旋飞，情景骇人。
但轩辕奉天等人心中却明白，他们难以将对方截住，因为孤绝无相已抢得了先机。
眼看孤绝无相即将闪过幽求身侧，消失于茫茫丛林中的那一瞬间，幽求突然迎着孤绝无相跨进一步。
孤绝无相此刻如同一道一往无回的劲风，但仅仅因为幽求向前迈进一步，孤绝无相突然化极动为极静，犹如划空而过的流星，突然凝形于虚空一般。
仅是极短一瞬的停滞，轩辕奉天、白辰、诸葛南山等人已及时赶到，迅速将孤绝无相的去路封堵。
意外地截止了孤绝无相，众人皆暗自疑惑，不明白孤绝无相为何要突然止住不前？
同样不可思议的是，血厄剑为何竟会被孤绝无相轻易击毁？
孤绝无相被围之后，脸上顿时现出绝不会在佛门高僧身上出现的神情，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狂戾之气。
他目光扫过众人，倏然仰天狂笑，狂笑声中，他脸部的皮肤突然爆裂，碎成无数碎片，自脸部脱落，情形诡异至极！
现出的真面目正是三藏宗大宗主孤绝无相！
白辰所说的一切皆是事实，孤绝无相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毁去轩辕神剑！
他自信能成为战族血盟的盟主，只要今日以妙门大师的身分赴马迹岛之约，借机毁去轩辕神剑，那么日后便可率战族中人，借五星逆行之机，创下战族万世伟业，使天下成为蚩尤战族的天下，那时他－－孤绝无相则将受到世人的敬仰。
自战神蚩尤起，战族中人对轩辕神剑便既恨且惧，以蚩尤族之天下无双的铸刃术，世间本绝不会有超越他们者。
但轩辕神剑乃天授之剑，绝非凡力所能铸就！
数千年来，黄帝四士后人凭此轩辕神剑屡屡挫败蚩尤战族，蚩尤战族心知若能毁去轩辕神剑，便可胜算大增，但四大隐世武门亦深知这一点，对轩辕神剑守护严密，更重要的是，这柄天授之剑根本不可摧毁。
数度正邪决战之际，蚩尤战族以其举世无双的铸兵术铸出的绝霸兵器，仍是无法与轩辕神剑匹故！
孤绝无相在了解轩辕神剑在每次祭出之时，需以土、木、水、火四气相激，方能使其开启“神目”，激发天授神威，便心生一念，想到虽难以毁去轩辕神剑之形，却可毁去剑之神，他所习练的“金劫魔道”，五行属金，而墨门武学五行属土，如此一来，当他以妙门大师的身分与诸葛南山、天儒等人一道助轩辕神剑开启神目时，融入剑身的已是少了五行之土，多了五行之金，轩辕神剑极可能因此而被毁。
但眼看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幽求却不可思议地出现于马迹岛，在幽求突然出现的那一刹那，孤绝无相顿知自己的身分已再无秘密可言，因为囚禁幽求之地便是亦求寺地下密室！
纵然他有惊世智谋，却仍是无法明白幽求何以能脱身而出。
更让他吃惊的是，当幽求向他迈进一步时，以他之傲视天下的修为，竟会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
他在幽求身上赫然感受到了可怕的死亡气息！
睥睨万物的孤绝无相竟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驻足。
因为他突然发现本是被自己视若无物的幽求，竟能给他造成死亡的致命威胁！
－－尽管幽求已是残废之躯，尽管幽求并没有更多的举止，仅仅是极其随意地迈进了一步。
一个本应任自己宰割的人突然对自己形成无以复加的威胁，孤绝无相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悟空老人一直以妙门大师为挚友，今日见妙门大师乃墨门中人，心头自是暗喜，心忖从今往后于公于私，两人都将密不可分，没想到“妙门大师”竟只是化身万千的孤绝无相的一个化身而已，此事对悟空老人的触动，更甚于他人。
同时，血厄剑不可思议地断碎，亦证明白辰所言丝毫不假。
悟空老人轻轻一叹，对孤绝无相道：“如此说来，有关铁九的事，也是你一手捏造出来的？”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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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五 章 劫魔剑道
孤绝无相傲然笑道：“不错，其实所谓当年死谷逼铁九重铸睚眦剑，全是假的，事实上睚呲剑仍完好无损地为我三藏宗所拥有！本大宗主之所以透露铁九之事，就是要让你有朝一日去求铁九铸造禁制血厄剑的剑鞘！所谓的铁九，亦是本宗主易容而成，本宗主自然不会真的铸出一柄可以压制血厄剑凶性的剑鞘！
当年血厄剑之所以落入四大隐世武门手中，并非我战族的疏忽，而是有意而为之。血厄剑的凶戾之气果然让冷嚣祸乱武林！”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有了讥讽冷笑：“悟空老儿，为了保住血厄剑，你苦心营建了思过寨，却不知我蚩尤战族若要得到一柄绝世神兵，根本无须争夺血厄剑，只须凭借战族绝世无双的铸兵术再铸即可！一柄血厄剑，使墨门衰落，燕高照叛道逆主，思过寨伤亡惨重……哈哈哈，悟空老儿，你身为玄门传人，自以为可以算尽天象世事，却被本座处处愚弄，真是可笑可悲！”
范离憎心头暗惊！
回忆起当初自己由“妙门大师”指令前往天下镇的情景，他终于顿悟，失声道：“我与天师和尚携’天陨玄兵石‘前去天下镇，途中曾数度遭遇伏击，但却次次有人暗中相助，今日看来，为我等消灭伏击者的举措，也应是三藏宗所为，是也不是？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整个天下镇应都是你的势力，正因为如此，当我们依照家师口中的’妙门大师‘所言，在天下镇寻找一个名为’韦驮‘之人，都同时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孤绝无相不屑地冷笑道：“今日才想到这一点，实是愚钝至极！天下镇的人早已得本座吩咐，只要你们进入镇中打听何人为’韦驮‘，被问的一律自称就是韦驮。以至于你们同时遇到两个自称韦驮者，如此天大的纰漏，你们竟不能察觉异常，反而相信那只是一次巧合与误会！”
范离憎默然无言。
的确，孤绝无相重重设局，众人对此却一无所知，一切都在孤绝无相的运筹之中，皆感心中愧然而自责。
“所以，你借机在血厄剑鞘中做了手脚，故此今日血厄剑方会被你所毁？”
“本座不妨直言相告，血厄剑本为战族所铸，剑身隐有如同人之脉络的血痕，同样便有如同人之气门之处，在世人眼中霸绝天下的血厄剑，但在本座看来，却是可以一举毁之！本座的确在剑鞘中做了手脚，但那只是为了让得剑者重蹈冷嚣之不归路！”
说到此处，孤绝无相有了阴戾狰狞之色，他转向对幽求森然道：“武林风云，皆在本座运筹之中，惟独没有料到你竟能活着离开亦求寺，否则即使白辰那小子有何举止，也未必能坏我大事！”
幽求缓缓地道：“因为劫魔剑道！”
他的眼中无喜无悲无怒无嗔，仿佛一片虚无，连一向为他所重视的范离憎，此刻他亦未多看一眼。
范离憎忽然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隐隐感到此刻出现于众人眼前的幽求是那么的不真实，仿若只是一个无质的虚体。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范离憎惑然不解。
“劫－－魔－－剑－－道？”一向睥睨众生的孤绝无相亦不由微微蹙眉。
“我一生求剑，所以一生坎坷，今日一身伤残，皆拜剑道厄难所赐。纵是如此，仍未能悟透剑道真谛，被囚亦求寺，经脉寸断，更是以为我之剑道已至穷途末路，孰料悲极泰来，你竟以劫魔道的秘诀传与幽蚀！”
“那又如何？”孤绝无相有些疑惑地道。
“幽蚀被药物所制，对你言听计从，他日夜诵念’劫魔道‘秘诀，以求能如你所愿，同时练成金劫魔道与土劫魔道！”
牧野栖的目光一跳。
幽求接着道：“也许因为他已被药物所制约，最终，他没有能够将两种劫魔道的气劲融作一处，反而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四字甫出，以天儒、悟空、诸葛南山等人之古井不波的心境，亦是不由心头微震。
而牧野栖脸上更是有阴影闪过！
“幽蚀诵念’劫魔道‘的密诀，我字字入耳，因为全身经脉已被你震得寸碎，所以并没有习练之心，但仍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之熟记！我一生中，仅为三件事所深深震动：一是我的女人成了我父亲的女人；二是六年前在江南与牧野静风一战时，曾见一女子为救牧野静风，以平凡的修为，使出惊世骇俗的一招剑法，将我击伤。
最后一次，则是幽蚀爆体而亡的那一刹那，因为，他是我的亲生之子！”
幽蚀为幽求之子，场中除了孤绝无相、牧野栖之外，再无他人知道，听得此言，莫不心惊。
但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幽求提及此事时，竟没有任何激动悲愤之情。
难道，他对亲生儿子之死无动于衷？若是如此，那么他又怎会说此乃一生之中能触动他的三件事之一？
幽求以一种犹如梦呓般的声音道：“那一瞬间，我万念俱无，真正地进入劫魔道所谓的’灭‘的境界！
与此同时，心中积聚数十年的剑意在那一刻爆发而出，竟天作之合般与暗含的劫魔之意念完全共融！”
他那一片虚空的眼前忽然迸射出惊人的光芒，仿佛是绝世之剑在闪掣：“在那一瞬间，我本已因经脉寸断而停滞的真力，突然在无巧不至的剑意牵动下奔涌不息，而奔涌的方式与先前完全不同。我相信，这是一种无上剑道的蜕变，亦即是劫－－魔－－剑－－道！”当我悟透劫魔道的那一刻，已明白，我一生中所经历的种种磨难，曾经有过的深爱大恨，都不过是为铺就通往劫魔剑道的一步步台阶！当我立足于劫魔剑道之中，往日的一切都已成云烟，所以我不会恨任何人，也不会留恋任何人，甚至，包括我自己！“他所说的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但孤绝无相却信了。
幽求仅仅迈进一步，就予他以极可怕的压力，足以证明幽求身上的确有了超越常人思维的变化。
劫魔之道，本就是逆违常理的一种存在方式。
于是，孤绝无相道：”但无论如何，你是战族中人，应与本座共同对付黄帝一族的人才对！“
让孤绝无相出乎意料的是，幽求竟摇头道：”我是为试剑而来的，普天之下，惟有你方配接我的劫魔剑道的！“
孤绝无相眼中杀机涌动。
他一字一字地道：”好！本座已废了血厄剑，今日就将你这柄残剑也一并废了！“※※※※※※※※※与马迹岛相距二里的一座名为”虚名峰“的峰顶上，有一老一少在眺望马迹岛。
老者须发皆白，正是墨门巢三，而与他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子则是小草。
巢三的衣饰仍是那般奇异滑稽，但此刻的神情却是少见的郑重。
小草道：”太师叔公为何不早日揭穿妙门大师的真相，而要等到今日？“”那时墨门一片混乱，有谁会相信半痴半癫的太师叔公呢？“巢三笑着道。”太师叔公是学古人一般假装痴癫，让孤绝无相忽略了你，是吗？“小草直言不讳地道。
巢三连连摇头道：”最初太师叔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免得在自己的师父与武林道义之间左右为难。“
小草微微点头，沉吟道：”太师叔公既不愿与冷嚣一同对付武林正道，同时武林正道也信不过太师叔公，太师叔公于是索性在被冷嚣击伤后假装变得半痴半癫，是也不是？“巢三摸着自己的胡子，叹道：”如此一来，虽然避过一时矛盾，但却留下了祸根，当太师叔公发现孤绝无相的伎俩之后，想到一个半痴半癫者的话又有谁会信？虽然我的武功比真正的墨含高明，但与孤绝无相相比，却是逊色一筹，若仅凭墨门的力量，只怕非但不能除去孤绝无相，反而会使本已元气大伤的墨门遭受灭顶之灾！“说到这儿，巢三脸上笑意更甚：”太师叔公突然发现，白辰若是想让世人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只怕也能办到。“
小草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道：”此言何解？“巢三道：”因为丐帮弟子众多，白辰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把他欲散布的消息迅速传开！“顿了顿，他接着道：”孤绝无相智谋过人，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容樱夺走了战魔甲，但当他试图打听真相时，丐帮弟子早已把假象传遍方圆百里，所谓众口烁金，孤绝无相绝对无法查出真相！“”那太师叔公在见到幽求前往马迹岛时，为何不设法拦截？“”孤绝无相绝不会料到幽求还能脱身，在幽求出现之时，他必然为之震动，白辰就可以借孤绝无相的心神为之牵动之机出手！否则，他也不可能一袭得手，这就是我暗中将幽求引到马迹岛的原因。“
小草调皮地一笑，道：”太师叔公将外人引入马迹岛，岂非有违四大隐世武门的规矩？
“
巢三也笑了，他一本正经地道：”但幽求已不再是一个人！“小笑大惑不解。”幽求已成了一柄剑！一柄存于天地的逆行之剑！
但不管是神剑，还是魔剑，只有’无上剑道‘才是他毕生所追求的目标！“巢三道：”
让一柄剑进入马迹岛，算不得有违四大隐世武门的规矩。“小草吐了吐舌头，心头道：”太师叔公看似痴痴癫癫，其实却是绝顶聪明！“巢三轻咳一声，负手望着小草道：”论辈分，你称我为太师叔公，白辰称我为师父，往后，是他顺着你称呼，还是你顺着他称呼？“小草先是一愕，很快明白过来，脸上登时飞起红晕，本是伶俐聪颖的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巢三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他忽然”咦“地一声，道：”起风了。“果然起风了－－不知何时，已有阵阵彻骨寒风悄然生起，平静的太湖出现阵阵涟漪，并且越来越动荡不安。
天色越发阴沉，惟有太湖上空有一抹光线竟未被遮挡，与周遭的阴沉相衬，显得妖异诡秘。
天地间似乎在孕育着一件可怕之物！
小草微微变色，只觉阵阵寒意袭向心头，她不由用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肩。
风迅速地酝酿、壮大，片刻之后，狂风大作，云雾汹涌翻卷。
突如其来的昏暗将天地在刹那间吞没，马迹岛与太湖都已隐于一片昏暗之中。
却有阵阵浪涛翻涌，与湖岸轰然相击的声音传来，在风的狂卷之下，时而如沉雷般惊天动地，时而又虚幻而飘渺。”呼……“
狂风席卷，强大得似若有形之物，疯狂地冲击着小草的娇躯，在昏暗之中承受着这可怕的冲击，小草心中顿时萌生孤立无助之感。
巢三的声音虽是在这狂风大作之时，仍是极为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不知是何人出手？竟有这等呼应天地的灭世威力！“
倏地－－”轰……“地一声暴响，其声势骇人，仿若是整个太湖突然倾翻。
与此同时，一道让人难以正视的银色光芒自马迹岛冲天而起，犹如一柄破天利剑，在乌云四合的虚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小草心神顿时为之所慑，一时间已将方才的惶然不安悉数淡忘。
在那道银色光芒的辉映下，小草骇然发现太湖中竟有一柱无与伦比的巨浪冲天卷起，高达二十余丈，直扑马迹岛方向。
冲天巨浪与那道银色光芒相击，立时化作漫天水气，水气在银芒的卷裹下，赫然隐现出一柄顶天及地的气剑！
小草的呼吸与思绪在那一刹那齐齐停滞，只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柄顶天及地的剑破空而下。
那一剑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人顶礼膜拜，心甘情愿地祭身而亡。一声响彻苍穹的暴响刹那间席卷了方圆十里之内的每一寸空间。
小草心神一震，倏闻”沙沙“声响，脸上一片湿凉。
－－竟有萧萧雨落！
※※※※※※※※※只有雨水与岩石、残枝落叶的撞击声，马迹岛一片肃杀。
轩辕奉天久久方从幽求那惊慑古今的一击之中醒过神来。
骤雨来去倏忽，此时已晚，空中却有血腥之气弥漫着。
纵然天地间仍是昏暗，但以轩辕奉天的修为，视线自能穿透这片昏暗。
幽求求剑一生，坎坷一生，在绝厄之境中，却因机缘所至，剑道另辟捷径，悟出”劫魔剑道“。”劫魔剑道“之精在于一个”灭“字，幽求与孤绝无相惊世一拼，果然将”灭“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势所及，方圆数十丈草木皆被斩得寸碎，纵是场上诸人皆有绝世修为，却仍是不得不骇然而避。”劫魔剑道“非但灭尽万物，连幽求自身也在全力催运”劫魔剑道“之时，以身化剑，躯体顿时荡然无存。
那是穷尽天才剑客毕生修为的一式剑招！一代剑中魔才以极为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求剑的一生！
孤绝无相依旧站立着，但他全身皆是触目惊心的鲜血，似乎每一个部位都有鲜血在涌出，让人难以看清他究竟伤在何处。
他双目紧闭，面如死灰，了无声息。
没有人在受了这么多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之后，还能活着！
目睹武学的颠之战，每个人的心灵都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悟空老人长叹一声，道：”劫数天定，没想到孤绝无相竟会亡命于幽求之手！“话音甫落，忽闻低低的冷笑声传出，声音虽轻，却让众人皆心头一震，只觉那声音像是来自幽冥地狱，森然可怖。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孤绝无相竟双目圆睁，眼中一片死灰，让人一望之下，便心生极度不适之感，他的眼中仿若是个无边无际的涵洞，可以将他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孤绝无相的五官扭曲不堪，倏而凄声厉吼：”老子没那么容易死！“血肉模糊的右臂向前缓缓探出，一声厉喝：”血厄－－！“早已碎成无数的血厄剑碎片突然被无形之力所牵引，向他的右臂疾飞而至，深深地扎入了他的右臂之中。”战族铸兵，天下无双！“
孤绝无相怪吼如啸，将自身仅剩真力全力催运至无以复加之境，刹那间，只听得”噗嘞“之声不绝于耳，孤绝无相周身血脉根根暴起，肌肤爆裂，鲜血呈网状一下子渗透而出。
而嵌入孤绝无相手臂的血厄剑碎片突然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右臂的肌肉、骨骼、经络也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片刻之间，孤绝无相竟以灭天绝地的劫魔气劲，将血厄剑的碎片完全融入他的右臂之中。
孤绝无相身形倏起，直取悟空老人，向悟空老人挥出他毕生的最后一击！
孤绝无相右臂与血厄剑的碎片似已完全融合为一个整体，破空击出，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是傲视众生的绝世强者，在他眼中，寻常高手犹如虫蚁，只能任其驱使宰割！他自持惊世雄才谋略，自信能铸就蚩尤战族沉寂千年的辉煌，整个武林将是他囊中之物。
而他步步谋略，也的确使他始终左右着武林局势，一旦轩辕神剑被废，足以让黄帝四士后人遭受惨重打击，他那让人心悚的计谋本已一步步实现，眼看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却突起变故，局面急转而下，孤绝无相竟已处于不可脱身的绝境。
看似无懈可击的布局，突然一溃千里，千疮百孔，孤绝无相心高气傲，甚至鄙视天道，”
失败“二字对他而言，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但”失败“仍是不可避免地降临于他的身上，眼看着费尽心思苦心营建的一切土崩瓦解，孤绝无相惯常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只剩下狂怒与绝望。
孤绝无相自视甚高，自负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噬吞武林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而已。这数十年的等待在孤绝无相的感觉中是漫长而难以忍受的，本以为马迹岛之会及战族血盟过后，将可以得到淋漓尽致的渲泄，但却在今日悉数破灭。
所有的狂怒与绝望在孤绝无相邪霸无匹的意志的催发下，急剧膨胀至无以复加之境，最终凭借可开天辟地、逆乱乾坤的”劫魔道“残存力量，以不灭不休的意志，攻出最后一击！
一招之下，风云变色，似为其中所包含的无比戾气所震慑。
以孤绝无相灭世之意志击出的这一击，便是他一生不倦追求的最后渲泄，那已不仅是一记招式，更是孤绝无相的生命与精神，在对天道轮回做最后的抗击！
纵是至邪至恶，孤绝无相仍不失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强者无亡则不败！
亡的或是对手，或是自己！
孤绝无相在最后一刻发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场中诸人虽皆为绝世高手，亦莫不变色，仿若目睹死亡之神飞速迫近悟空老人！
孤绝无相不愧为蚩尤战族最为出色的后人，其战意之盛，使其在即将灭亡之前，仍战意狂炽。
残留血厄碎剑中的凶戾之气，与孤绝无相的暴戾绝霸的战意相辅相成，终成完全超越往日生命与武学范畴的震古铄今的一击！
这一击，绝非本已耗尽功力的，悟空老人所能应付。
甚至连白辰、轩辕奉天、诸葛南山等超绝高手，亦无把握能在这一击面前全身而退。
范高憎已因孤绝无相出人意料地废了血厄剑而受了伤，虽然伤势并不甚重，但却仍影响了他的身手，未能及时封阻孤绝无相对悟空老人击出的致命杀招！
悟空老人性命存于一线的那一刹那，人影闪动，天儒老人飘然踏进，掌势翻扬，犹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有仓促之感，向孤绝无相迎去。
甫一出手，天儒老人便显出不在悟空老人之下的修为，场中轩辕奉天、白辰、范高憎莫不为之心旌摇荡，在那一刹真正地领悟到武学之浩瀚如海。
天儒老人一眼便窥破孤绝无相这最后一击已是穷尽了他毕生的精气元神，虽然威力惊世骇俗，却绝无后继之力，只要能避过其锋芒，孤绝无相自会力竭而亡。
但同时天儒老人亦知悟空老人今日绝难避过孤绝无相开天辟地的一击，故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两个完全凌越于整个武林之外的界外高手皆以最高修为悍然击出！
这是绝无取巧的惨烈比拼。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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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六 章 弃正入邪
双方倏然相接，惊世暴响声中，孤绝无相发出凄厉如鬼啸的惨号声，血光漫天，他的右臂被击得整只自躯体断开，飞出极远，落地时竟有铿锵之声。
与此同时，天儒老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飘而出，鲜血喷射如箭！在双方接实的那一刹那，天儒老人虽凭自身对武学辟析入理的修为，将对方无坚不摧的功力消散了一部分，但对方的攻势之可怕犹在他的想象之外，甫一接实，他的右臂骨骼顿时暴碎，身躯承受了霸绝无匹一击之后，顿觉五脏如被重锤猛击，以其傲然众生的修为，仍是不由鲜血狂喷，跌飞而出。
落地之时，天儒老人又连退数步，每一步踏于坚实的岩石上，莫不是碎石迸飞，地面出现一道道以落脚处为中心，向四周迸裂开的网状裂痕，遍布方圆两丈之内，情景惊心动魄。
天儒老人将自己所承受的强悍绝伦的力量转于地面，仍是难以支撑，颓然顿坐于地。
孤绝无相的凄厉惨号戛然而止，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
马迹岛一片死迹！
孤绝无相的断臂处鲜血喷涌，他的脸色死灰一片，与死人无异，断臂之躯微微晃了晃，终如被伐倒的朽木般向前轰然而倒。
望着倒下的孤绝无相，悟空老人百感交集。
若非白辰出奇不意的袭击先伤了孤绝无相；若非幽求突然出现，挥出足以与日月并辉的”
劫魔剑道“一剑，那么纵然合众人之力能胜孤绝无相，但必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白辰心中感慨更多！
他知道若非巢三忍辱负重数十年，想必今日孤绝无相的阴谋已经得逞，从此天下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厄之境。
他心中忖道：”师父一生之中似乎都在浑浑噩噩之中，没有任何作为，但却在生死危亡之际，起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这是否可谓是将墨门的’无为‘发挥到至高无上之境！而墨门’无为‘之真谛，并非’不为‘，而是十年磨一剑，不鸣则已，一鸣天下惊悸？“也许，看似浑噩的巢三，方是真正悟透墨门精髓之人。
无论如何，能为四大隐世武门纳为传人的，必定有其惊世不凡之处，范离憎如此，白辰，轩辕奉天、牧野栖如此，当年的巢三应亦是如此。
太湖渐渐恢复了一片平静，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空忽起忽落，鸣叫声显得躁乱不安，稍一飞近马迹岛，迅即惶然飞离。
※※※※※※※※※五日之后。
天儒老人的伤势仍未痊愈，他身边自有人日夜守护，而牧野栖每日傍晚必来探视他一次。
这一日，守护在天儒老人身边的是衣四方，天儒老人见了衣四方，不由想起了卜贡子，便道：”四方，去叫你师父来见我。“
衣四方并未起身，他道：”三天前，戴无谓前辈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袭击，身受重伤，我师父已前去看望他了。“
天儒老人一惊，支撑着自床上坐起，道：”无谓的……的武功已不在武林绝世高手之下，怎会受伤？“
未等衣四方回答，有人推门而入，却是牧野栖。
只听得牧野栖对衣四方道：”衣总领，你出去吧。“乍听牧野栖称”衣四方“为”衣总领“，天儒老人又是一惊。
衣四方恭应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待衣四方走后，天儒老人沉声道：”栖儿，你怎会称四方为’衣总领‘？你大师兄又怎会受伤？“
牧野栖在距天儒老人床榻数尺距离的地方站定，平静地道：”无谓师兄多半是被三藏宗之人袭击，孤绝无相被杀，三藏宗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无谓师兄重伤后，端木总领闻讯不听劝阻，立即率三百白道弟子攻袭天下镇，结果战败而亡，为使白道不致成为一盘散沙，弟子与白道众弟子商议后，共推衣四方为白道总领。师父身体欠安，故弟子擅自将这些事暂时隐瞒下来了。“
天儒老人大为震怒！
他怒道：”你……你……无谓遇袭，端木无非战亡－－如此重大的事，你竟不向为师透露半个字……“
说到此处，他心中倏然一震，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竟未再说下去，沉默了片刻，方缓声道：”你去将黑白两道八堂统领领来见我。“牧野栖并未动身，而是略略提高了声音，道：”衣总领，将八堂堂主召来！“天儒老人目光轻轻一跳，却未再说什么，反而将身子缓缓后仰，重新躺下，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
少顷，衣四方领来八人，天儒老人这才微睁双目，扫了众人一眼，发现原先的白道”高，山、流、水“四堂的统领慎如是、文不秀等人皆不在场，除黑道”阴晴圆缺“四大统领之外，另外四人竟亦是黑道中人。
但这次天儒老人无惊愕之色，似平早已料到会出现这一幕，他缓缓地道：”你复有何言？
“说此话时，他并未看向牧野栖，但牧野栖已应道：”白道四堂的统领怀疑是黑道的人向三藏宗告了密，黑白道因此而起争端，弟子拦阻不及，白道四统领不幸于混战中战亡！“”哈哈哈，哈哈哈……“
天儒老人突然长笑，笑到最后，倏然鲜血狂喷。
牧野栖依旧恭然而立。
天儒老人一字一字地道：”牧野栖，老夫并不佩服你的心计，老夫只佩服你怎能将这些谎话从容道出？“
八大统领面无表情地站着。
牧野栖轻叹一声，道：”师父所猜不错，弟子方才所言的确有不少不实之处，但无论如何，黑白苑黑白一统，重新成为黑教已是不变的事实！木已成舟，师父又何必再为此事操劳？
师父与弟子一样，需面对抉择，是黑是白，需择其一，黑白共存本就是一种错误！弟子这么做，只是为自己、为师父做出最后的抉择而已。“顿了顿，又接道：”其实在黑白之间，弟子早已毫无选择余地，正盟屡次欲置弟子于死地，并废了弟子的武功，虽然四大隐世武门可以接受我，但有朝一日，我再无利用之处，他们只须说一句’我是风宫少主‘，便可以立即让我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庞纪以种种手段对付我，与战族所为，又有何异？弟子周旋于风宫与正盟之间，历尽艰辛，最终却落得武功被废、身败名裂的地步，若弟子还执迷不悟，岂不可笑？
数千年前，黄帝与蚩尤争夺天下，若是得天下者乃蚩尤战族，那么今日之邪者，便是四大隐世武门了。若是弟子为四大隐世武门做了无谓的牺牲，换来的只是痛苦，又何必再执于一念？“
天儒老人的脸上再无丝毫表情，他道：”想必，卜贡子也是你有意遣开的，是不是？“牧野栖沉默未答。
天儒老人沉默了良久，方道：”为师当年之所以未选择黑教，实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事已至此，为师便将此事告之于你，望你三思而后行－－你让他们退出去吧。“牧野栖向八人挥了挥手，那八名统领依次倒退而出，屋内只剩牧野栖与天儒老人二人。
天儒老人望着牧野栖，道：”为师与你共处六年，知道你的性情看似恭谦，其实极有心计和主见，所以为师猜测，即使此事有挽回的余地，你也绝不愿改变主意，是也不是？“牧野栖缓缓点头。
天儒老人苦笑一声，轻声道：”种下善花，结下恶果，惟有如此了……“话音未落，四周倏然响起”轧轧“之声，随即便听得重物轰然落地声，以及机括启动的撞击声。
自窗外射入的光线倏然消失，整座若愚轩在剧烈地震颤，外面响起了惊呼声，却已不甚清晰。
显然，若愚轩暗隐机括，已被天儒老人启动。
机括启动之后，里面已是漆黑一片，犹如黑夜降临。
黑暗之中，传出天儒老人的声音：”你应该想得到，在黑白苑中，黑白两道势力共存，常有明争暗斗，黑教的残余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恢复黑教，为师不可能不有所防备！“这时，一股异常的浓香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只听得天儒老人继续道：”你是为师一手培养起来的，既然如今你已决心背叛四大隐世武门，为师只好亲手毁了你！想必你已猜到这股浓香有异。不错，它可以让你我在半刻钟之后气绝身亡！“
这时，四周响起了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显然是八大统领欲闯入若愚轩。
天儒老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其实你作出今日的选择，即使世间无一人理解，为师仍是能理解，但为师却不欲让你成为绝世之魔！也许，为师与你来到世间，都是一个错误，今日，便让你我的性命一同在此结束，从此再也不必生存于痛苦之中！“他的平静让人无法不相信这是他的心声！
天儒老人的体内有着战族的血，同时却是四大隐世武门的传人，无论作如何取舍，都是一种痛苦。
牧野栖竟也是异常的平静，只听得他道：”其实师父以这种方式根本困不住弟子，毒烟也无法对我构成威胁。虽然弟子已完全控制了黑白道，但师父对弟子有恩无仇，即使是弟子背叛了师父的意愿，师父仍并末从此不认我这个弟子，所以弟子不但要自己脱身而去，还要将师父一并救出！“”你真能脱身而去？“天儒老人语气终于有些不平静了。”不错，因为弟子的修为其实远在师父的想象之上！“一阵沉默。
天儒老人终于开口：”走出若愚轩一步，你我就绝对无法再做师徒！也许今日之局势，已使你我惟有在九泉之下，方能永为师徒！“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虚弱－－莫非是因为毒烟的作用？
牧野栖斩钉截铁地道：”弟子心意已决，绝不更改！从今往后，再无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我！“”我“字甫出，牧野栖已踏步而出，径直向外走去。
天儒老人心中思绪联翩，一幕幕往事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而他的心情却是平静如水。
外人无法想象，数十年来，天儒老人的心灵承受了多少难以承受的压力，战族的血统使他永远也摆脱不了隐于心中的狂烈战意，每当心情狂躁，战意大炽之时，他惟有一遍又一遍地画着其母简兮的像，以减轻内心所受的煎熬。惟有面对飘逸出尘的母亲的画像，他的心方能重新宁静。
近来，距五星逆行之日越来越近，天儒老人越来越心神不宁，他知道这是因为五星逆行将至，天地间戾气大增之故，他不知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战族之血所引发的汹涌战意。
天儒老人深深地知道，无论是他，还是牧野栖，一旦入邪，都将会为世间带来无可挽回的灾难，因为他们具有战族后人与儒门传人的双重身分。
他本是欲借牧野栖的双重身分对付蚩尤战族，却适得其反！如今的牧野栖便如同一柄极为锋利的至邪之剑，若不欲使之出鞘伤人，惟有在它未出鞘之时，便毁之！
随着毒烟不断的侵入体内，天儒老人的呼吸越来越粗浊，此时此刻，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也许，惟有死亡，才能摆脱两难的痛苦。
他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以及利矢暗器破空之声，他知道那是牧野栖在试图突出若愚轩时触动机括发出的声音。天儒老人自知若是不关闭机括，即使是他自己，在未受伤时要想强闯出若愚轩，亦需半刻钟以上的时间，而那时毒烟的毒性早已置人于死地！
倏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响起，阳光突然再度射入若愚轩内，而牧野栖已自那缺口处疾掠而出，引声长啸。
啸声犹如一柄尖刀般深深扎入天儒老人的心中。
无论他多么的不愿面对，他都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他自己亲手缔造的恶梦，从此将笼罩于整个武林。
牧野栖迎着八大统领惊愕而崇仰的目光，立足于若愚轩之外时，他听到了若愚轩内一声喟叹。
牧野栖的心倏然一跳，猛然转身，透过那道缺口，向若愚轩内望去，赫然发现天儒老人胸口处深深插着一支箭，一支由机括引发，被牧野栖挡开的箭！
天儒老人终未能平静地走完他一生！
虽已气绝身亡，但双目犹睁，他的眼中有无限的忧郁与自责。
牧野栖犹如一尊雕像般静静地立于若愚轩外，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即使是在黑夜，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春意了，空气中飘荡着暖暖的春的气息，那是由阳光、草木的芬芳融合而成的气息，沁人心脾。
范离憎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呼吸着这微甜的清香气息，默默地想着心事。
蓦地，隔壁的屋内响起了一声惊呼，是穆小青的声音。
范离憎心中暗叹一声，下了床，推门进入穆小青的屋内－－这已不是在思过寨，而是在范离憎亲手搭建的一间草庐中，在黑夜里能听到夜风吹过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范离憎没有点灯，行至穆小青的床前，在床榻上坐下，关切地道：”又做恶梦了？“黑暗中，穆小青拥住了他的身躯，她的身子有些发凉。”我……又梦见自己杀了大师兄……我……“她已哽咽不能成语，热热的泪滴落在范离憎的肩上。
范离憎沉默了少顷，低声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错，只是一个恶梦！大师兄不是你杀的，你那么敬重大师兄，又怎会伤害他呢？“自从孤绝无相死后，穆小青的神智立时恢复过来，众人虽为穆小青杀了佚魄感到痛心，但同时亦知这是孤绝无相的罪恶，孤绝无相曾挟制了容樱，从容樱口中得知穆小青已被”心语散“所控制，他知道悟空老人一直视”妙门大师“为挚友，必然会前去亦求寺，于是他便借机在解除穆小青所中的”心语散“，以使她摆脱对范离憎的依赖的同时，再重新使她为”
心语散“所控制，不过这一次她已是对孤绝无相言听计从。
利用穆小青，孤绝无相既虚耗了悟空老人的功力，使之在后来的决战中落败，同时又杀了佚魄。穆小青在孤绝无相被杀后，心灵再也不受其羁绊牵制，恢复了神智，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仅有隐隐记忆，但杀了佚魄这一事毕竟非同寻常。得知佚魄已死之后，穆小青已隐隐感到此事与自己有关，当她向思过寨中人问及此事时，众人却矢口否认了，只说佚魄是为孤绝无相所杀。
悟空老人心知穆小青是被孤绝无相控制了心智，方会有种种不利于思过寨的举止，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亦是身受其害者，若将真相告诉她，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使穆小青永远生活于内疚自责之中，于是他吩咐思过寨上下要对穆小青永远守着这个秘密。
思过寨众弟子明白悟空老人一片苦心，皆遵行不悖，让众人肃然起敬的是佚魄之妻元揽秋竟也依悟空老人所言，未在穆小青面前透露只字。
但自从穆小青清醒之后，每日入睡之后，她总会做一个情景相似的恶梦，梦见自己用种种手段，出其不意地袭杀了大师兄佚魄，这可怕的恶梦使穆小青寝食难安，日渐憔悴。
悟空老人见此情景，便让范离憎领着穆小青暂离思过寨，也许不再触景生情，穆小青的情形会逐步好转。
于是范离憎便领着穆小青暂离思过寨，在一谷中结庐而居，在这儿穆小青的情形果然慢慢好转，只是偶尔会再度梦见那可怕的一幕。
范离憎拥着穆小青，柔声劝慰，穆小青渐渐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竟这般拥睡至天明。
※※※※※※※※※山谷处于两山之间。
草庐座落于西侧山脚下，草庐后侧石壁嶙峋，高崖斜插，突兀峥嵘，石壁上有簇簇灌木，郁郁葱葱。
草庐前方则是一片平缓坟地，坡地上植有数以百计的桃树，沿着山谷向两端延伸逾里。
在桃林与东侧的高山之间，又有一溪流，溪中满布少见的暗紫色顽石，可谓是半溪泉水半溪石，水击石溅，潺潺淙淙，如水弦弹拨，引得满溪水花粲然，应声起舞，山泉犹如长练，蜿蜒而流。
旭日初升，万物皆散发着勃勃生机。
范离憎坐在溪水旁的一块巨大圆石上，正入神地吹奏着一管竹笛。
奇怪的是他所吹奏的根本不成曲调，但却并不显得噪乱无序，在笛声中竟自有奇异的节奏与韵律，冥冥之中，似与什么永恒之物相应和。
穆小青在离他三四丈之远的一棵桃树下静立了许久，静静地聆听这别具一格的笛声，直到一滴水珠从桃树上滴下，落在她的玉颈上，方使她醒过神来，轻盈地走到范离憎身边坐下，托着香腮，凝神静听，听着那韵律奇异的笛声，置身于秀丽山色之间，穆小青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笛声渐低，如虫鸣啾啾，终归于静寂。
穆小青出了一会儿神，方道：”为何你的笛声与我平时所听到的全然不同？“范离憎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跟随姑姑，姑姑生性古怪，那时我决不可能学什么曲调，后来我进了试剑林，试剑林内除了幽求与我之外，再无他人，那时候每天的日子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于是，我便用竹子削成笛子，自己慢慢地吹。其实在此之前，我只是见过别人手中的笛子，却从未亲手摸过，所以并不知它的真正模样。用竹管制成竹笛时，我只能自己慢慢琢磨，时而五个孔，时而七个孔，时而八孔。在试剑林中除了练剑外，我便吹笛子，渐渐地竹音发出的声音不再那么难以入耳了，但我从未习过曲调，只有试着模仿自己所能听到的声音，如鸟鸣声，流水声，风声，雨声……“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接道：”这笛声自是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每次我总能在这种声音中静下心来。“
穆小青道：”其实，我也很喜欢这种笛声，总觉得……总觉得似乎那不是从笛子里传出来的，而是…
…而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是吗？“范离憎有些惊喜地道，似乎为自己的笛声亦能为他人赏识而感到欣喜。
穆小青郑重地点了点头。
范离憎笑了，忽又道：”你会吹笛吗？“
穆小青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范离憎道：”有客人远道而来，岂不是应抚乐以待？“范离憎话音甫落，便听得清朗笑声遥遥传来，随即听得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道：”范兄弟好雅兴，竟在这山水之间赏花弄笛，实是逍遥惬意。“穆小青听这声音很是陌生，有些惊讶地望着范离憎，但见范离憎微带笑意，心知这不速之客多半是友非敌。
少顷，桃树丛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伟岸，身披黑色斗篷，与斗篷内的白色劲装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宽阔的肩背后露出一截宽大的刀柄，浑身上下散发出渊亭岳峙的卓绝气度，与他并肩的女子则是风韵绝世，美艳不可方物。
二人自桃林间走出，向这边漫步而来，让人感到二人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依着范离憎而坐的穆小青感觉到范离憎的身躯微微一震，不由有些诧异。
这时，范离憎已起身，向那边迎去，遥遥揖手道：”没想到轩辕兄竟会光顾这山野之地。
“
说话时，他的目光再度不由自主地扫向那美貌女子，很快又错开了。
那伟岸男子正是”皇侠“轩辕奉天，与他同行的乃水筱笑。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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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七 章 水魂奇珠
轩辕奉天一笑，转而问道：”你伤势恢复如何？“因为悟空老人已受伤，所以轩辕奉天对范离憎的伤势更为关切。三月初三马迹岛之会，正是因为范离憎被孤绝无相击伤，玄门当时已无人有足够的功力和其他三大隐世武门一道将轩辕神剑与天地呼应的威力激起，故轩辕神剑方重新由四大隐世武门保存，只待玄门有能担负此任的人。
范离憎颔首道：”小弟早已无恙，倒是不明白何以恢复得如此快？“轩辕奉天喜道：”如此甚好。“
两位当世武学修为最为卓绝的年轻人把臂而行，回到草庐中。
水筱笑虽曾为血厄剑潜入思过寨，并与思过寨结下怨仇，但当时穆小青、范离憎皆在剑簧阁中，故此时虽见了水筱笑，却未曾想到她与思过寨之间的宿怨。
穆小青对水筱笑热情招呼，水筱笑隐隐有不安之色，但她的心计在穆小青之上，依旧笑靥相向，并未显露出有何异常。
草庐不甚宽敞，却收拾得颇为整洁，地面被范离憎别具匠心地铺上无数鹅卵石，免去了潮湿地气侵体之苦。
轩辕奉天出身豪门，虽历练江湖，却多出没于都城，对他而言，这一切都颇为新奇，忍不住啧啧而叹。
范离憎离开思过寨已半月，轩辕奉天便将武林近些日子所发生的事告之于他，听罢，范离憎有些惊讶地道：”这半月来，武林倒甚为平静。“轩辕奉天神色凝重地道：”但这种平静绝不会维持多久。据我所知，天下镇三藏宗的势力已有所异动。“
范离憎微微颔首，因为有水筱笑、穆小青在场，他与轩辕奉天都不愿深谈此事，便转过话锋，闲聊之间，范离憎总不由自主地暗扫水筱笑一眼，轩辕奉天察觉了这一点，心忖道：”
莫非范兄弟与水族有仇隙，而水筱笑与他因此而早已相识？“他性情豪爽耿直，当下便直言道：”范公子与水姑娘是否早已相识？“范离憎尴尬地一笑，道：”小弟觉得水姑娘好生面熟。“顿了顿，他索性向水筱笑直言问道：”水姑娘，可曾记得曾与一人在河边偶遇，后来那人突然被袭，最后又被你救起……
“
未等范离憎将话说完，水筱笑已笑着道：”若我未猜错的话，范公子所遇见的定是我师妹，她与我容貌颇为相似。“
听得此言，轩辕奉天当即想到自己先前曾将水依衣误认作水筱笑的事，不由暗自好笑，同时亦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水筱笑与范离憎有极深的怨仇，他便左右为难了。
范离憎听得水筱笑之言，心中立即想到若水筱笑所言是真，那么她就应是自己曾在客栈中遇到的”笑姑娘“，当时他的面目是经过易容后的戈无害。
对于当时的种种离奇际遇，范离憎至今记忆犹新，他心中一直有诸多谜团未解，欲借此机会解开这些谜团，便接着道：”若那人真是水姑娘的师妹，在下倒有些事要请教水姑娘了。
“
当下范离憎便将自己偶遇水依衣时的情景向水筱笑细说一遍，末了道：”在下至今不知当时袭击我的是不是那位女子，亦不知后来又是谁将我救醒。“水筱笑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她轻笑道：”是谁袭击了范公子，我暂未知，但却知救了范公子的人，必是我师妹。“
范离憎将信将疑。
水筱笑问道：”那番际遇后，范公子是否感到自己体内有所异变？比如从此不畏百毒？
“
范离憎大为震愕，他曾两度中毒后安然无恙，一直不明就里，而此事除悟空老人外，再无他人知晓，水莜笑能准确指出这一点，足以说明她所说的多半不假。
他惑然道：”正如水姑娘所言，水姑娘可知其中原因？“水筱笑沉吟了片刻，方叹了口气，道：”此事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据我所知，师妹有一颗千年神珠，此神珠具备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功效，化解百毒仅是其中之一而已。除此之外，还可提升功力，使容貌美艳不衰，可谓是世人梦寐以求之物，依范公子所说的情形看，我师妹极可能为了救你，将她的那颗神珠让你服下了。“范离憎愕然不解道：”她与我素昧平生，为何要这么做？“水筱笑看了轩辕奉天一眼，道：”其中原因，我亦不知，范公子不妨问一问轩辕公子。
“
范离憎心中暗忖道：”连你都不知其中原因，他又怎会知晓？“轩辕奉天却明白水筱笑言下之意，他清咳一声，道：”诸多事的原因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总之，水姑娘的师妹将那颗千年神珠让你服下，应是出于一番…
…好意。“说出这番话时，他心中思忖道：”筱笑所说的师妹必是水依衣。“水筱笑道：”相信范公子的伤势恢复得出乎意外地快，与这千年神殊不无关系。“一直沉默未言的穆小青这时望着范离憎道：”容颜对女人来说，何其重要？人家可以为你舍却容颇永驻的机会，你应好生铭记人家的恩情才是。“范离憎有些尴尬地一笑，心中却在苦思冥想：”她究竟为何不惜以千年神珠救我……“※※※※※※※※※轩辕奉天与水筱笑联袂而行。
范离憎的草庐早已是视线所不能及。
水筱笑忽然放缓了脚步，道：”其实我不但知道救范公子的人是我师妹，而且还知道当时是谁袭击了他。“
轩辕奉天看了她一眼，道：”莫非，那人……就是你？“水筱笑苦笑一声，道：”你是否会怪我对范公子隐瞒真相？“轩辕奉天未语。
水筱笑接着道：”水族一向行踪神秘，绝不想让外人知晓水族太多的秘密。我之所以袭击范公子，是因为当时我师妹水依衣初遇范公子的那条河流中，隐有一个接近水族的入口。
那儿本是一个常人不会接近的地方，更不会在夜里步入其中。范公子又显露了不俗的武功，所以他的形踪被水族发现后，族王便令我将他除去！
“为了使世人无法看出他被杀的真相，我用了’水殇十三指‘这一水族绝学，’水殇十三指‘中的’无形指‘可以在瞬息间置人于死命，同时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把他杀了之后，我便将之抛弃在河边，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我师妹会不惜以’水魂珠‘将他救醒！在水族看来，范公子极可能是为窥视水族秘密而来的，所以绝不能容忍他活于世间，即使师妹能将他救醒，只要日后再被水族中人遇见，他仍是摆脱不了被杀的悲惨命运。没想到师妹竟想出一计，将他易容成思过寨戈无害的模样，戈无害当时已被水族所利用，我们自不会对之有所怀疑。”
顿了顿，她又接道：“我猜知你与范公子必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否则不会为了探望他的伤势，而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若是我对范公子以实相告，也许会让你左右为难。”
轩辕奉天其实早已猜知一个大概，听水筱笑能毫不讳言地对他以实相告深感欣慰，他淡然一笑，道：“其实事情也许并不会如你想象的那样。”说完伸手揽住了水筱笑的肩，接道：
“你可知范离憎的名字有何渊源？又有何喻意？”
他是第一次对水筱笑主动有亲昵之举，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顿时席卷了水筱笑的身心，她动人的娇躯不由自主地向轩辕奉天偎依过去，轩辕奉天所问的，她早已忘了应答。
轩辕奉天被其依人娇态所感，粗壮有力的手臂用力一揽，水筱笑“嘤咛”一声，只愿这一刻能天长地久。
但轩辕奉天很快便松开了手臂，低声道：“在这偏僻山野中，竟也有武林中人出没！”
水筱笑举目望去，果见有一人影向这边快速迫近，由其身手不难看出来者是武林中人，但在轩辕奉天这等级别的高手眼中，那人的修为颇为平常。
两人都在心中揣度着此人的来历。
待双方近了，轩辕奉天和水筱笑才看清来者竟是一年轻女子，出落得秀美俊丽，与水筱笑相比，虽有不及，却自有其纯情可人之处，只是此刻她双眉之间似有忧色，见了轩辕奉天二人，亦是微微一惊，扫视了两人一眼，继续匆匆赶路。这条路没有岔道，那年轻女子最终必会走到范离憎所在的山谷中。
难道她也是为范离憎而来？
以这年轻女子的修为，当然无法对范离憎构成任何威胁，故轩辕奉天虽是心中疑惑，却也无甚担忧。
但是水筱笑忍不住道：“这位姑娘容貌不在穆姑娘之下。”轩辕奉天猜出她的心思，暗自好笑，忖道：“女人永远是女人。”
一笑置之。
※※※※※※※※※轩辕奉天和水筱笑遇见的清丽女子是阿雪。
当阿雪赶到谷中时，范离憎正在为那片桃林修剪，看到阿雪，他脸上出现了极度意外的神情，同时心中暗自忐忑。自从他进入思过寨后，思过寨相继发生了太多的不幸，他不知是什么样的事，会让阿雪孤身赶来见他。
阿雪眉目间的焦虑之色更是让范离憎心中不安。
阿雪一见范离憎，便急切地道：“我娘她……她…
…”心急之下，竟难以成语。
范离憎心中一震，忙安慰道：“前辈她怎么了？”
阿雪略略平静了一些，自怀中取出一封已开启了的信笺，交给范离憎。
范离憎疑惑地接过，慢慢展开，一眼便看到了信笺最后落款处四个触目惊心的字：牧－－野－－静－－风！
※※※※※※※※※风宫。
风宫用以囚禁重犯的“黑狱”之中。
牧野静风在六名风宫死士的簇拥下，步入黑狱之中。
走在他身后的一名风宫死士低声而恭敬地道：“那瞎眼的女刺客口口声声说要见宫主，否则决不肯开口说出宫主欲寻觅之物。”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沉声道：“她已是寄人篱下，却还意图为范书报仇，真是可笑之极！
若不是本座要找回霸天刀诀，她早已成了剑下之魂！’这时，一名风宫弟子将其中一间囚室的铁门打开了，六名风宫死士抢在牧野静风之前进入囚室内，他们手中的灯笼顿时将囚室照亮了。
牧野静风在囚室门前便止住了，他冷冷地注视着囚室内墙角处半躺半坐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一身血污的女人，她全身上下几乎已没有一处肌肤是完整无缺的，她的头无力地低垂着，乱发将其脸容完全遮住了。
听到众人的脚步声，她才吃力地抬起头来。
借着灯光，可以看见她的双眼空洞无物，只是循声直直地望着牧野静风这边，她的面容消瘦得可怕，与无神的双目相衬，让人难以断定她的生命是否依然存在。
她赫然是阿雪的母亲段眉！
形容枯瘦的段眉似乎能感到牧野静风的存在，她一字一字地道：”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冷冷地道：”当年连范书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段眉”嗬嗬“怪笑两声，笑声森然可怖，不堪入耳，只听她极为缓慢地道：”但……你终是斗不过范大哥的，按我范大哥的旨意，你以偌大一个风宫的势力，费尽心机，最终仍未得到霸天刀诀。“
牧野静风眼中暴现骇人的光芒！
风宫的确未得到霸天刀诀，牧野静风没有料想霸天刀诀会被都陵借机谋取，这无疑对牧野静风有极大的刺激。
他沉声道：”若是你永远躲在思过寨的庇佑下，那么本座要对付你也许还要费些周折，如今你却已是惟有任我宰割！有你在我手中，本座就不相信你的宝贝女儿不交出霸天刀诀！
“
段眉忽然不屑的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嘲之意。
牧野静风万万没有料到在如此情况下，段眉仍笑得出来，他的眼中涌现了骇人的杀机！
风宫死士只待牧野静风一声令下，便立即出手将段眉格杀当场！
段眉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性命此刻便犹如风中游丝，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道：”
如此伎俩早在我意料之中！若你知道一件事，就绝不敢动我分毫！“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笑意：”你可知道你还有一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妹妹？“乍听此言，牧野静风不由一震！沉默了片刻，挥了挥，众风宫弟子迅速退走，囚室内仅剩牧野静风与段眉二人，这时牧野静风道：”她在什么地方？“段眉古怪一笑，道：”你应该猜得到她就在我女儿手中！嘿嘿，虽然你身为风宫宫主，身负绝世武学，可你妹妹却手无缚鸡之力，我的女儿随时都可以取她性命！“牧野静风心中之震撼可想而知！
他相信段眉所说的一定是真的，因为虽然他自身在江湖中名声显赫，但他的母亲楚清却是一个不谙武学的女子，武林中应无一人识得她，自然也不知她便是牧野静风的母亲。甚至连牧野静风自己也是因牧野栖方知自己母亲的死讯。当时楚清还将小女儿的特征－－背部有一条小小的疤痕告诉了牧野栖。牧野静风深知自己身分特殊，若是自己的小妹被他人抢先找到，将极为不妙，所以他特意询问牧野栖，当时有无外人听到母亲楚清的话，否则他必将把知情者一一除去，同样是基于这个原因，牧野静风此刻要将风宫弟子也遭开。让他称幸的是牧野栖告诉他当时祖母的声音已极为微弱，绝不可能有外人听见，牧野静风方才放心。”由此看来，段眉这一番话不会是听到我娘的话后方捏造出来的。“牧野静凤心中思忖道。
段眉双目失明，无法看到牧野静风的脸部表情，她自顾继续道：”三日之后，我女儿会在洞庭湖‘虚名岛’中的归圣寺等侯，若是不见我安然而归，那么你的小妹必将性命不保！
“
牧野静风倏然哈哈大笑，道：”本座根本没有什么小妹，想以这种手段脱身，实是痴心妄想！“
段眉嘶声道：”是么？！嘿嘿，你不必再演戏，我不妨以实相告，你小妹的下落其实是我范大哥生前便找到的，他料定万一他不幸身亡后，你我之间仍有怨仇延伸，所以便留下了这一手！虽然你是风宫宫主，势压天下，却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她。而对我们而言，要取她性命，却易如反掌！谁会想到，堂堂风宫宫主，竟连自己的小妹也无法保护？谁会料到，我范大哥在十几年前留下的一步棋，仍可让你束手无策？“牧野静风的瞳孔渐渐收缩，精芒犹如可刺穿一切的利剑！纵是肃立于甬道中的风宫弟子，亦感到了空气中涌动着的森寒杀机。
※※※※※※※※※风宫笛风轩。
笛风轩内有一个足以让天下红颇尽皆黯然失色的女子。
如此女子，惟有水姬！
牧野静风推门而入，反手掩门。
水姬望着牧野静风，道：”牧野宫主可查出那老婆子的身分？“牧野静风淡淡地道：”只是往日结下的仇家欲报仇而已。“水姬皱了皱眉，道：”水族与风宫第一次联络，便有人在你我相见时袭击，只怕绝不那么简单！既然牧野宫主说三藏宗宗主已亡，黑教在数十年举棋不定后，亦遵从了风宫的意愿，那么战族大业从此便有赖风宫、水族了，还望牧野宫主莫要有所隐藏才是。“牧野静风沉吟片刻，望了眼前这艳绝天下的女人一眼，道：”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思过寨想引本座去洞庭湖虚名岛，再伺机袭击本座而已。“水姬目光闪动，在迅速地捕捉揣度着牧野静风话中之意，随即嫣然一笑，道：”区区思过寨，何足遭哉？悟空老儿伤势来愈，燕高照弟子死伤遭半，若真如你所说，此事是思过寨的一个计谋，我等不如将计就计，将之除去！“牧野静风当然知道水姬肯出手相助必有其理由，而水姬亦并未真正地完全相信牧野静风所言。一个是拥有武林中最庞大势力的男人，一个是武林中最美丽的女人，在这一刻，两人以独特的方式在施展着各自的谋略。无声之处，亦有风雷。
※※※※※※※※※傍晚，叶飞飞正在闭目养神之际，屈小雨叩门而入。
屈小雨极少与叶飞飞相见，叶飞飞猜测屈小雨主动来见她必有重要的事，于是支开了身边的侍女。
叶飞飞怀着的孩子即将出世，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脸上有着将为人母特有的安宁、平静的幸福与憧憬。
在风宫的种种不如意，已因为即将出世的孩子而被冲淡了。
叶飞飞斜倚在床头，向屈小雨歉意地笑了笑，道：”我身子不便，有好些日子没去看望屈姐了。“
因为屈小雨与蒙敏的容貌几乎毫无二致，所以尽管屈小雨使她成了风宫第二夫人，但她对屈小雨却并没有什么怨恨，她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屈小雨误当作蒙敏。
屈小雨道：”不必客气－－还有多久？“
叶飞飞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道：”大概半个月左右吧。“屈小雨又与叶飞飞寒喧了一阵，随即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穆大哥此刻与谁在一起？
“
叶飞飞似乎答非所问地道：”他总是有太多的事。“屈小雨忽然有所明白，她道：”你已知道穆大哥与水姬在一起？“叶飞飞淡淡一笑，并不作答，她已隐隐猜出屈小雨的心事。
屈小雨轻叹一声，道：”三十年前水姬便已艳绝天下，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仍是无人可匹比！据说水姬是为了与风宫共同对付思过寨，其实思过寨中除了范离憎之外，已无多少真正的高手，风宫又何需与他人联手？这其中必有蹊跷！“叶飞飞一震，道：”范离憎？！“
屈小雨大为疑惑，心中忖道：”为何对穆大哥的事她不甚关心，而说到范离憎时，反而大感兴趣？“
※※※※※※※※※信州城郊外的一座破庙中，白辰、巢三、小草及丐帮几位辈分较高的弟子席地而坐，神情凝重。
白辰沉声道：”风宫及水族的人在洞庭湖出没已是确凿无疑，但风宫对洞庭湖一带一向并无染指之意，当年牧野静风一人扫平洞庭十二坞后，也未借机在洞庭湖扩充势力，这一次，风宫在洞庭湖出没，又有何目的？“
众人竟相猜测推敲，却迟迟难以有统一的说法。
正当此时，有一年轻丐帮弟子快步而入，向白辰禀道：”帮主，有成州的兄弟飞鸽传书。
“言罢将传书递上。
成州？！
众人皆是一怔，立即想到风宫无天行宫便在成州境内，不由对此飞鸽传书备加关注。
白辰匆匆展阅，脸色阴晴不定。
阅毕，他沉吟了片刻，方对小草低声道：”是叶姑姑设法交与帮中兄弟的。“”是……夫人？“小草吃惊地道。她曾伺候叶飞飞多年，叶飞飞待她甚为宽厚，自离开风宫后，小草还是第一次听到叶飞飞的消息，她不由忖道：”夫人怀的孩子，也将要临产了吧？如今她在风宫中，仍是那般忧忧寡欢么？……“※※※※※※※※※三日之后。
洞庭湖畔。
范离憎、穆小青、阿雪立足岸边，眺望洞庭幽远处笼罩于烟雾中的”虚名岛“，虚名岛一年之中，有近半时间被浓雾封锁，站在远处，只能隐约看到岛上峰峦起伏。
虚名岛上的”归圣寺“香火甚旺，湖畔摆渡的渡船不少，只是此刻天色尚早，天边仅微现曙光，香客多还未至。数艘渡船皆泊于湖岸边，湖面上仅有时起时落的水鸟在飞翔。
范离憎负手眺望，神情凝重，良久，他对立于身后的阿雪道：”阿雪，你去向附近的人家打听打听虚名岛的地势如何。“顿了一顿，又接道：”小青，你陪阿雪一同去吧。“穆小青道：”其实你并非真正的想知道虚名岛地形如何，只是欲借故支开我与阿雪，便可以独自前赴虚名岛，是吗？“
范离憎沉默着，阿雪不由看了穆小青一眼。
穆小青接道：”段眉前辈在风宫手中，当务之急是要依牧野静风所约定的时间赶到虚名岛。他既然想得到霸天刀诀，就绝不会轻举妄动，虚名岛一行，未必有什么危险。“虚名岛一行是否有危险，不言自明，但范离憎见穆小青态度坚决，阿雪虽未开口，但她更不可能置母亲的安危于不顾，当下点头道：”好，我们即刻启程！“※※※※※※※※※云雾深锁的虚名岛上。
归圣寺的所有僧人、知客皆已被风宫弟子集中困锁于一个偏殿中。
归圣寺正殿前的广场上，有风宫弟子及水族中人数十之众，牧野静风与水姬背向大殿，坐在宽大的椅上。
牧野静风的身后，是四名风宫死士，而在水姬的身侧，则是美丽绝伦的水依衣。
在广场的一侧，高高竖着二根旗杆，旗杆之间有横杆相连，一个衣裳褴褛、头发散乱的妇人站在旗杆之下，自横杆上垂下的绳子套在那老妇人的颈部，老妇人的身侧立有两名风宫弟子。
那妇人自是段眉！
水族中人以女子居多，其中有四名身材高挑丰满的女子衣着极为奇特，全身上下皆连作一体，连靴子亦是如此。四人衣裳皆为银白色，紧贴于肌肤上，将四人玲珑凹凸的身躯完全勾勒无遗，充满了野性的诱惑，四人的秀发亦完全隐于一个银白色的头盔中，每人各自背负一只长条形的皮囊，不知其中为何物。
在近百人的广场上，竟是鸦雀无声！倏地，一声尖锐的鸟鸣声响过，一道灰色的孤线在广场上空划过，一只鸟儿准确地落在了牧野静风身后一名风宫死士的肩上，那鸟儿体形比鸽子略大，竟极为少见。
那人拍了拍灰色大鸟的脑袋，自它脚上解下一个竹筒，将之恭然递到牧野静风面前。
牧野静风接过，自竹筒中取出一个纸团，展开阅毕，脸上神情并无变化，他微微侧身，向水姬道：”他们已离岸向虚名岛而来，本座很想见识见识水族的手段如何。“水姬展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心动的微笑，随即向那四名身着银装的女子挥手道：”你们去吧！“”是！“
四人行动迅疾，转身向湖中掠去，快如淡烟，其轻身修为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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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八 章 手足相残
范离憎立足船头，仿佛已与船身连作一体，船速甚快，他的衣衫迎风飞扬，卓然气度显露无遗。
湖面依旧平静，虚名岛随着船只的渐进，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天尚未大亮，清晨的风仍有丝丝寒意，天地间宁静得有些不寻常，只有船只划破水面时发出的哗哗声。
范离憎隐隐感到了某种危险在悄无声息地酝酿、逼近……
倏地，范离憎察觉到数丈外的水面出现了四道波动的水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
范离憎暗自一凛，他对穆小青、阿雪二人沉声道：”小心了！“”了“声甫出，他的脚下一勾，船板上长达数丈的缆绳已被他扣于手中，右臂倏振，便见缆绳犹如疯狂的长蛇，向前面水下标射而去！甫一入水，范离憎右臂疾扬，无形真力透过缆绳而出，前端立即被带得横扫！”哗“！
犹如一柄巨刀拦湖暴劈，立时激起丈余高的水墙。”轰“！
冲天水花中，四名身着银色衣饰的女子如飞鱼般冲天而起，身法奇异绝伦，身影甫起，立即踏足于缆绳之上，向渡船这边飞速”滑“至！
穆小青见果然有人自水中发动攻击，不由暗暗心惊，深感对方竟可在水中潜行如此远的距离，并且在水中行动自如，如履平地，实是不可思议。
范离憎冷哼一声，内力倏吐，没入水中的缆绳蓦然破水而出，自四名银衣女子的身后反射而回，其速之快，不可言喻！
离渡船最远的那银衣女子倏然拧身，一道寒芒暴现，直斩缆绳！与此同时，另外三女各施身手，斜斜掠出。
落于最后那女子的兵器堪堪与缆绳相触，缆绳突然产生一股旋力，刹那间已将其兵器卷住，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道直透而至，那女子兵器再也无法把持，被卷得脱手。
但兵器并未就此飞落，那女子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其兵器在缆绳的席卷下，已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她咽喉处直插而至。
其力道、角度。速度的把握皆已是神乎其技，虽是借物驾驭，但那一击仍是绝对可怕！
其威力与精妙不在绝世高手之下。
那女子已绝无闪避的机会！
兵刃未及，她的心中已升起一股沁心凉意，在兵刃划开肌肤，深深地没入咽喉时，那股凉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躯体颓然坠入湖中。
与此同时，她的三名同伴已躲过了范离憎的第一轮攻击，潜入湖中。
她们正是水姬派出的四人，四人乃水族中的佼佼者，其修为仅在水筱笑、水依衣等水姬嫡传弟子之下。
甫与范离憎交锋，便折损一人，幸存的三女这才明白为何即便思过寨惟有范离憎与天师和尚有足够的战斗力，牧野静风仍愿与水族联手。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犹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惟有那不断扩散开的血迹在提醒着方才这儿曾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范离憎心中庆幸自己有意未让船家亲自划船，以免殃及无辜。果不出他所料，船未至虚名岛，就已受到阻杀。
想到四人匪夷所思的水性，范离憎绝不敢有丝毫轻敌之意，念及一旦对方自水下将船底凿穿，那么形势必定极为不利！于是他一面吩咐穆小青、阿雪加速划船，一面全神戒备，不让对方轻易靠近渡船，一旦她们再度现身，势必难以幸免！
正当范离憎全神戒备之时，倏闻”笃笃笃“三声，突见三支奇形利箭破开船板疾射而上，猝不及防之下，穆小青腿部已中了一箭，失声痛呼！
同时，湖水亦自三个孔洞渗透而入。
另外两支利箭在空中划了两道惊人的弧线，重新没入水中。
范离憎又惊又怒。
他发现自水下射出的三支利箭与一般的羽箭全然不同，箭身竟是扁平而弯曲，成一个弧形，如同弯曲着的芦苇杆！如此箭矢，若是在岸上射出，自然毫无准度可言，但在水中，箭矢射出，巧妙地利用水的阻力与浮力，使箭矢射出之后，循着射箭之人的轨迹直取目标！但若想将此水中之箭运用得炉火纯青，自然非水族中人莫属。
范离憎惊怒之间，又闻异响，三支利箭再度洞穿船板，但这一次却未伤及人。
范离憎依旧隐隐立足于船头，心中却颇不平静，他不知如此被动的局面还将要持续多久。
正在这时，三个银色的身影再度破水而出，各据一个方位，身形甫现，便见她们张弓搭箭，破空射出。
此箭划空射出的轨迹果非直线，而是长长的曲线，诡异而不可捉摸。
这是范离憎绝不肯错过的机会！
三名水族中人甫一现身，范离憎手中的缆绳已如惊电般长驱而出，直取离他最近的对手！
与此同时，他已以无可言喻的速度闪电般向疾射而来的箭矢迎去！”锵“！
范离憎的剑出鞘了。
比之在马迹岛封挡孤绝无相的那一剑更添非凡神韵！
轻轻的金铁交响声中，那支曲形异箭已反向那名发箭女子激射而回，其速比之射出时更快更绝！
曲形异箭的力道极难把握，范离憎却凭借自身对兵刃力道辟析入里的非凡悟性，无师自通地以手中之剑驾驭了曲形异箭，其手法之精妙，竟比对手苦练十数载的箭术修为更为高明。
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曲形异箭一箭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与此同时，范离憎已迫近另一人。
面对七尺之内的范离憎一剑，普天之下，已无几人有还手的机会。
银衣人也不例外！
几乎没有任何的过程，那人已仰身跌落水中，胸前一团血红怒放开来。
范离憎的身躯不可避免地开始下坠。
他手中之剑蓦然横向下压，剑身几乎与湖面相平。”啪“地一声暴响，剑身与湖面瞬间相接，剑身虽窄，但因为剑身运行的速度极快，仍是产生了极大的反弹之力，剑身弯曲如弓，范高憎借机飞身而起。
惟有如范离憎这般已臻天剑之境者，方能使剑身在承受了如此重的侧压之力后却不折断！
四名银衣女子中惟一的幸存者堪堪闪过缆绳，范离憎已凌空扣住缆绳，伸缩之间，缆绳犹如人臂，将对手紧揽其中。
用力一牵带，范离憎与对手飞速靠近。
同伴的死亡并不能使幸存者畏怯－－何况她根本退无可退！
两人在空中一错而过。
一道血箭标射而出。
当范离憎飘然落于船上时，那人的尸体方坠落湖中，激起一股巨大的水花。
这一切仅在电闪石火间发生，但范离憎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因为他们所乘的渡船已开始下沉。
范离憎心知一旦渡船沉入水中，若再出现几个如方才四人一般水性卓绝者，将极为不妙！
正当他苦思对策时，忽见湖面上正有一艘快船向他这边而来，其速之快匪夷所思！范离憎立即断定船上必有高人，心中倏然一沉！他暗自思忖该如何将那船引诱过来，再设法夺下，否则若对方在远处坐等自己的船只沉没，就十分不妙了。
奇怪的是那船只却一直没有减速停下之意，而是径直直奔范离憎这边而来。
正自疑惑间，忽听得有人呼道：”前面可是范兄弟？“范离憎心中顿时一宽，他已听出这是白辰的声音！
※※※※※※※※※不知为何，水依衣一直心绪不宁，虽是立于水姬身后，但其心神却被冥冥中难以捉摸之物所牵引。
恍悔出神间，忽闻牧野静风声音低沉地道：”他们来了……“水依衣猝然一惊，抬眼望去，却见虚名岛仍是云雾缭绕。
※※※※※※※※※抢先踏足虚名岛的仅有三人：范离憎、白辰、巢三。
但他们来势却极快，远远出乎岛上众人的意料之外。
这正是范离憎三人要达到的目的。
当三人犹如天神般突然出现于岛上时，守在外围的风宫弟子顿时惶然失措，攻守不定之间，三人已长驱而入，所经之处，挡者披靡，如狼入羊群。
几个起落间，三人已在对方尚未醒过神来之际，踏足于归圣寺正殿前的广场上。
风宫弟子与水族中人惊愕之余，立时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正中三人下怀！三人正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对对方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使对方的力量尽数被自己牵引，如此一来，随后跟进的穆小青、阿雪、小草及丐帮弟子方不会在登上虚名岛时受到重重封阻！
风宫弟子与水族中人共计八十余人，各执兵器在手，宽阔的广场上顿时平添无数森寒之气。
范离憎的目光却越过重重森寒的兵刃气息，落在了水依衣身上。
那一刹那，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先将目光投向水依衣，仿若他出生入死，本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刻见到她。
只是以宁静的目光望着水依衣，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杂乱念头，水依衣的目光恰好也投向了他这边。
两人的目光透过重重杀机，透过空间与时间，以一种让人心旌荡漾的方式在虚空相接，那一瞬间，水依衣心中的烦乱不安突然烟消云散，只剩一片空灵。
两人心中竟都不期然地浮现出彼此在一年前的那个月夜初遇的情景。
四目交投，其实仅在极短的刹那间。
范离憎似乎一下子明白自己近些日子为何水依衣那动的身影总是在每一个夜里不期而至。
瞬间的触动之后，两人的思绪很快返回冷酷的现实之中。
范离憎的目光微微错开－－在错开的那一刹那，范离憎看到水依衣的眼睑微微垂下了。
范离憎的心莫名一颤。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牧野静风、水姬，落在了远处的段眉身上。
白辰亦已看到了段眉，他低声道：”范兄弟，你救人，我们掩护！“范离憎心知阿雪手中并没有霸天刀诀，牧野静风约他与阿雪来此地以物易人，他绝不可能交出真正的霸天刀诀，既然有白辰、巢三两位屈指可数的高手相助，范离憎亦不犹豫，应了一声：”好！“立即向段眉那边掠去。
牧野静风心头一震，恼怒忖道：”难道他想不交出我的小妹，而强行将人带走？！“无名之火顿生，他冷哼一声，单掌在椅子扶手上一按，人已借力飘然而起，直取范离憎！
白辰高喝一声，将自身功力提至极高境界，向牧野静风闪电般迫进，一式”飞龙在天“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牧野静风席卷而至。
白辰尚在风宫时，牧野静风曾与之交手，当时白辰虽无法与牧野静风相提并论，但他所显露出对武学的近乎狂热痴求，及坚毅如铁的意志，已使牧野静风对那一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今日白辰出手，牧野静风虽早已知道白辰的功力被废后，非但奇迹般地恢复过来，更突飞猛进，但此刻亲自领受白辰一击的威力时，仍是暗自吃惊。
白辰一击，绝无任何人敢小觑！
牧野静风从容镇定，身形略略一折，已变拦截范离憎为封挡白辰，曾经威霸天下的”平天拳术“之”拳定乾坤“倾洒而出，其威力被牧野静风催运至无以复加之境！
白辰与牧野静风所使的招式皆是刚猛霸烈，倏然相接之下，劲气横溢，闷响犹如沉雷，武功略逊的风宫弟子及水族中人无不心头剧震，感觉极为不适。
范离憎已借机迫近数丈，虽有风宫弟子拦阻，却根本无法拦阻其长驱直入之势！
守在段眉身旁的一名风宫弟子见状迅速拉动身侧的吊绳，本是套在段眉颈上的绳索一下子收紧，并将段眉凌空吊起，另一名风宫弟子则向自己腰间的大刀摸去，口中高呼：”胆敢再靠近一步……“
话音未落，冷风袭至，后面的话被范离憎一剑封死。
显然牧野静风与水姬没有料到为了一个段眉，白辰、范离憎、巢三三大惊世高手会同时出现于虚名岛，原先的布署顿时毫无用处。
看守段眉的另一名风宫弟子的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立觉胸口一痛，狂嘶一声，倒跌而出，跌落于归圣寺正殿前的台阶上，魂飞魄散。
两名风宫弟子一死，段眉的身躯顿时跌落。
这时范离憎才知段眉在风宫的折磨下，早已奄奄一息，以至于根本没有反抗之举。见此情形，他不敢怠慢，立即伸手欲接住下落的段眉。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间，倏闻一声惊呼：”小心有诈！“一怔之下，范离憎的动作有了极短的一刹那的停滞。
数道寒芒倏然自段眉的身上暴射而出，直取范离憎。
与此同时，段眉本是径直下坠的身躯突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肌肉骨骼的变形形成一股惊人的力道，借助此力，段眉双掌横切，掌臂之间隐然有寒光闪现。
绝对可怕的袭击！
以段眉的身手，除去惊天地、泣鬼神的”霸天刀式“之外，尚无法达到这等修为！
范离憎立即断定此人绝非真正的段眉！
仅是极短一瞬的转念，如此近在咫尺的攻击，纵是以范离憎今日的修为，亦感到一股极为可怕的威力。
仿若是心念所至，剑便由心而出－－范离憎没有攻击对手，因为直觉告诉他，对方凭毕生功力志在这一击，便是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在间不客发的那一刹那，范离憎的剑极尽变幻之可能，剑身在瞬息间闪掣了无数角度，其变化之微妙，纵是范离憎本人，也无法在事后一一道述。天道剑境，出剑仅是灵光乍现的那一刹那，如同春暖则花开一般自然而玄奥！
一声轻微而惊心动魄的剑划躯体的声音后，范离憎的剑带起一抹血光！
血光迸现虚空之时，他已退至三丈开外，冷汗此时方一下子涌出。
假冒段眉者的腹部出现了一片赤血淋漓。
拂开披散的乱发，她赫然是风宫四老中的柳断秋！
柳断秋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仍是被范离憎一剑击伤，心中之震愕难以言喻！
水姬万万不曾料到眼看范离憎在劫难逃之际，水依衣突然出言提醒！极度的吃惊而使她怔神片刻，略一回神，立即反掌掴出！
以水姬的身手，丝毫未作提防的水依衣如何能避开？只听”啪“地一声，顿时口角溢血。
水姬怒斥道：”贱人，竟敢如此！“
却听得巢三哈哈笑道：”姑娘家喜欢上了男人，当然要抛开一切，你这做师父的当然也不在话下！“边说边向水姬挤眉弄眼。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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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九 章 为情叛师
水姬听得此言，不期然想到了当年自己与轩辕中原的恩恩怨怨，想到自己空有天下第一美人的虚名，却被轩辕中原所抛弃，立时怒焰大炽！
冷叱一声：”贱丫头，为了一个男人背师逆族，我废了你！“纤掌翻扬，向水依衣疾切而至，招式狠辣，竟毫不留情！
水依衣亦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范离憎即将遇险时大声疾呼，只是在那一刻，她已浑然忘了外界的一切，忘了自己的身分，一种莫名的力量促使她脱口而出。
她却不知，她与范离憎之间的种种心绪，皆与她给范离憎服下的”水魂珠“息息相关，正如水筱笑所推测，一年前，因为救范离憎，她将”水魂珠“给范离憎服下了。”水魂珠“在水依衣体内蕴含多年，早已吸纳了她的精、气、元、神，与她有相通相融之气，而范离憎在服下”水魂珠“之后，更在孤绝无相独闯思过寨时，因承受孤绝无相空前强大的压力，他体内的”水魂珠“被激得涣散，与之身躯完全融作一体，范离憎的功力因此而臻全新境界。与此同时，他与水依衣之间”心系一线“的感觉更为明显。
面对师父的攻击，水依衣惶然失措，不知该不该闪避防守，心念未定，已被水姬击中，胸口顿时如受重锤闷击，鲜血狂喷，仰身倒跌。
范离憎心中莫名一痛，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沉喝一声：”住手！“整个身形如飓风般飘然而出。
其实若是范离憎不出手，水姬亦并不会真的取水依衣的性命，范离憎的举止反而使水姬怒意更甚，她冷笑一声，道：”好一对多情人，我看你如何救她！“纤指曲弹间，”水殇十三指“中杀机最甚的一式”断情指“直取水依衣！
范离憎暴进逾丈，剑如风出，指风与剑相接，铮鸣如金铁交击，竟挡下了水姬凌厉一击。
水姬咬牙道：”小子，看你能挡到几时！“
双掌圈扬，弥漫于四周的雾气倏然以极快的速度聚合，向范离憎席卷而去，气雾有形无质，蔚为奇观。
范离憎记起轩辕奉天在桃林谷对他描述过的与水姬的一战，立时明白水姬已使出了”水劫魔道“的无上武学！
当下不敢怠慢，范离憎凝神以待！
柳断秋本待自身后袭击范离憎，巢三却已闪至她的身前。柳断秋乃风宫四老之一，武功自是不凡，但在巢三这等界外高手面前，仍是大为逊色，很快便已岌岌可危！
范离憎一声长啸，长剑遥劈！
这一剑没有丝毫做作，简单直接至无以复加之境。
那团气雾在这一剑之下，竟被生生撕开，向两侧散去。
范离憎乘势而进，长剑闪掣，一剑之下，竟有洞穿天地万物之势。
水姬双掌横封，”水劫魔道“在瞬息间化虚为实，气雾倏然化为一道厚逾半尺的冰墙！
一声暴响，冰墙碎作无数，但范离憎的攻势亦为之一缓！
这时，却听得一声短暂的痛呼，却见柳断秋已倒跌而出，她的身子在空中佝偻得如同一只大虾，砰然落地时，已晕厥过去。
巢三哈哈一笑，飞身扑入众风宫弟子与水族中人之间，倏忽来去，”无为掌“如滔滔江水纷涌而出！”降龙十四掌“虽是由”无为掌法“演化而来，但无为掌法却绝无降龙十四掌的刚猛，而是更为微妙，巢三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跌飞而出，却是伤多亡少。
三人之中，以白辰的情形最为凶险！
牧野静风心知白辰的内力修为高深莫测，故不敢贸然以”风魔诀“对付白辰，以免反而殃及自身。
转眼之间，牧野静风已以”平天拳术“与白辰的”降龙掌法“力拼了三十余招，两人的武学皆是刚猛无匹的惊世绝学，强拼之下，声势骇人，方圆丈内，形成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气劲，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插手他们之间的决战。
牧野静风见三十余招之后仍未占上风，不由长啸如龙吟，身形掠空而起。”锵“！
剑出如龙啸九天，刹那间竟有风起云涌之感！
千古神兵”伊人刀“赫然脱鞘而出！”伊人刀“已在鞘中沉寂数年，此刻再度重出，是否还如先前那般惊世不凡？
光芒贯空如虹练，”平天剑术“之”魔消道长“倾洒而出。
白辰顿觉置身于杀机如潮的气劲笼罩下，心中惊忖道：”牧野静风的剑法比之一年前又精进不少！“
他在风宫时，曾暗中偷学”平天剑术“，故心中并不惊慌，立时以”降龙掌法“径直迎上。
倏然相接之时，牧野静风剑势突发奇变，显得气象森然，戾气重重，更为不可思议的是神剑所闪过的轨迹，与”魔消道长“正好相反！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伊人刀“的惊世锋芒破气而入，纵是白辰一身修为已臻收发由心之境，仍觉肋下一痛，被狠斩一刀，鲜血溅洒。
牧野静风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只知魔消道长，却不知道消魔长！“原来，这是牧野静风凭其惊人的武学天赋，由”魔消道长“融化而成的”道消魔长“，其招势与”魔消道长“有相似之处，但剑意却迥然不同。
牧野静风决战经验何等丰富，一招得手，迅即攻势如潮！”平天剑术“频频而出，幻化无穷，辅以”伊人刀“莫可逆违的锋芒，顿时大占上风。
巅峰之境的高手之战，犹如逆水行丹，一旦失势，必然节节而退，颓势难以扼止！何况如牧野静风这等人物，一生征战无数，早已洞悉了其间的玄奥微妙，只须凭借极微的优势，便可犹如抽丝剥茧般乘隙而入。
白辰身不由己地连退数丈，以青石铺就的广场地面顿时出现了长达数丈的裂痕，足见白辰此刻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的伤口在牧野静风惊人的压迫力之下，鲜血不断涌出。
倏地，牧野静风一声冷喝，”伊人刀“以开天辟地之势自下而上暴撩，剑气所及，地面出现一道深逾一尺的剑痕，并以追星逐月之速向白辰延伸而去。
这是足以让人心神俱灭的一剑！
白辰暴喝一声，已将自身修为催至无以复加之境，降龙十四掌中最具威力的”亢龙有悔“全力击出！
惊天动地的暴响声中，白辰闷哼一声，凌空旋跌而出。
白辰被巢三收为弟子后，便成了墨门之人，自然再也不能用战族的战魔甲，没有战魔甲护身，不可避免地狂喷了一口热血。
牧野静风犹如天马行空般再度逼近！
正在这时，蓦闻水姬一声惨呼，牧野静风心头一惊，身形略滞，白辰借机暴退，直至数丈之外方止住身形。
却见水姬脸色煞白，嘴角犹有血迹，而巢三则在她二丈外嬉笑而立。
水姬怒视巢三道：”你……竟偷袭！“
巢三哈哈大笑，其状甚为得意：”有谁规定老前辈就不可偷袭？“水姬恨巢三先是以水依衣之事戏谑她，现在又趁她全神应付范离憎时偷袭她，当下一言不发，”水殇十三指“之”多情指“直取巢三！
范离憎心知水姬受伤之后，应无法对巢三构成威胁，当下安心为白辰助阵。
风宫弟子与水族中人在巢三风卷残云般的攻击下，伤亡逾半，而水姬亦已受伤，心知形势对牧野静风已不利。
这时，穆小青、阿雪、小草及数十名丐帮弟子亦已赶到，阿雪见场上一片混战，地上尸首狼藉，心头暗惊，急忙四下寻找母亲的下落，却并无所获，只找到身着段眉衣衫的柳断秋的尸体。
略作沉吟，阿雪决定去寺庙内寻找，当下她一边向归圣寺冲杀，一边高呼：”娘……
娘……“
穆小青有心与她携手而战，可她腿部受了伤，身形反而不如阿雪，二名幸存的风宫弟子欺她腿伤，围杀而至，没想到穆小青的”燕门快剑“修为不俗，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战族中人悍勇好斗，纵是已处于劣势，众人仍是毫不退缩，厮杀因此而显得格外惨烈。
范离憎不曾忘记当年江南华埠镇的情形，故此刻虽然泾渭分明，但他仍是向牧野静风施了一礼，道：”知悉当年牧野叔叔寻找小木的下落，小木不胜感激。“言语诚恳，并无丝毫虚作之态。
牧野静风见了范离憎，心中亦不免有些感慨，自笛风客栈之变后，他再未曾见到范离憎，但这些年来，却始终与范离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一直在彼此关注着对方，直至今日，方直面相对。
牧野静风脸色略略和缓，复又恢复其冷漠，他冷冷地道：”你已是思过寨寨主，你我所处立场有异，何需多说？“
范离憎心中暗叹一声，暗忖牧野静风半生英雄，谁会料到今日他会成为一代战魔？范离憎何尝不知牧野静风的心意绝非自己所能改变的？当下缓缓举剑，道：”虽然先父与牧野叔叔之间有诸多恩怨，但今日我绝非为先父与牧野叔叔之间的恩怨而来。“牧野静风以剑遥指范离憎，沉声道：”洛阳剑会你败于我儿手下，今日亦将再添败绩！
“
范离憎神色无惊无恐，手中之剑的剑尖在极小的范围内划出弧度。
牧野静风陡然感到自己的气机为范离憎这信手挥就的剑式而牵动，不由心头一震，为范离憎如此年轻便攀至心剑一意之境而惊愕。
牧野静风自忖十七年前与范书在霸天城一战之后，尚未见有人的剑道修为在他之上，此时他心中的战意不由因范离憎而沸腾激荡。
目光一沉，”伊人刀“的光芒已倾洒而出。
银芒闪掣于身侧的每一个空间，如梦如幻，而牧野静风的身形步伐更是洒脱飘逸至极。
正是”平天剑术“的一招：逍遥容与！
这是”平天剑术“中杀伤力最小的一式。
但范离憎却心生警兆！
他的剑凝如磐石，纹丝不动，其静止的状态比牧野静风所想象的更延长了半拍。
虽未动，却显示了范离憎玄奥通神的天道剑境修为，有谁能在牧野静风一剑之下，竟不为之牵动？”逍遥容与“在其威力即将达到颠峰的那一刹那，倏然有了惊人的变化。
恰好在这时，范离憎的剑由极静化为极动，其变化之快，使人难以相信自己的视觉。
没有人能形容牧野静风这一剑的惊世不凡，一剑甫出，场上所有人皆心生风云变色时的惊悸，一式剑法，竟道尽了天下剑法的所有秘密，那一剑，恍如已是天下剑法之源之宗，由此可以演生繁杂的各派剑法。
这是只可顶礼膜拜的一剑。
若是范离憎为”逍遥容与“牵动，那么此剑一出，范离憎已陷于万劫不复之境。
但事实上他却未动！
许多时候，伟大与平庸之间的区别所表现出来的，却是在毫厘之间。
浩瀚之海，亦可在粟米之水中折现。
－－这是牧野静风酝酿已久的一击。自从见识了”霸天刀式“，”霸天剑式“的绝世威力后，牧野静风深感”平天剑术“虽已傲视天下剑道，但比之”霸天剑式“，却犹有不及。
虽然他未能得到”霸天刀诀“，但牧野静风思忖既然其师祖空灵子可以自”平天剑式“中再悟出霸天剑式，那么只要有剑的悟性，也有完成此举的可能。
于是牧野静风以其对剑道的非凡悟性，而他又早已洞悉了”平天六术“的玄奥，最终终于创出方才所使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并谓之为”战天剑式“！
牧野静风一直想知道他所创的”战天剑式“与”霸天剑式“相比，孰高孰低，而以范离憎的剑道修为，实是绝佳的试剑人。
场上众人为”战天剑式“凌压天下剑道的气势所慑，厮杀的双方忽然出现了片刻的完全停滞，仿佛时间在那一刹间倏然停止、消失。
甚至连白辰、巢三、水姬亦深深震愕！
这时，阿雪在小草的相助下，已诛杀了寺庙中看守段眉的风宫弟子，当她们行至台阶之时，正好目睹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大惊之下，齐齐止步！
范离憎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将要面对的是灭天绝地的”战天剑式“，他的剑并无繁杂的变化，毫无顿滞地向”战天剑式“迎去。
一切仅在电闪石火之间发生。
但偏偏每个人都可以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范离憎的剑切入对方漫天剑势之中。
剑曲如弓！
长剑与”伊人刀“如浮云掠影般轻轻一触。
范离憎的剑赫然断成无数碎片！
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莫非”战天剑式“已将虚空击得错乱不堪，竟连碎剑之声也被完全消融？
范离憎似乎丝毫末察觉他的剑已碎，手中似握有虚无之剑，没有顿滞地继续穿刺而出。
白辰、巢三、阿雪、小草、穆小青……
所有人皆在那一刹呼吸停滞！”伊人刀“在瞬息间掠过了一尺之距。
剑尖所及，便是范离憎的心脏！
就在”伊人刀“破过范离憎的衣衫肌肤的那一刹那，牧野静风突然狂呼一声，倒跌而出，喷出一口血箭。
偌大的一个广场静寂如死！
一切都已如同突然凝固般静止不动，连风也已停滞，惟有牧野静风连人带刀在倒跌……
直到牧野静风即将撞在台阶上的阿雪时，阿雪方发出一声惊呼。
寒芒如凄迷的雾，掠过阿雪的胸前。
那一声惊呼戛然而止，血雾一下子弥漫开来。
阿雪抚着胸口，鲜血迅即将她的胸前染红，缓缓向后倒下之时，她的年轻生命已烟消云散。
牧野静风心情复杂难言。
惟有他才知道刚刚与范离憎惊神一拼的真实情景！
虽然在”伊人刀“绝世神锋及牧野静风已臻虚通之境的修为双重压迫下，范离憎的剑生生暴碎，但那一剑的剑意却以一往无回之势长驱直入。
牧野静风挥出”战天剑式“的气场剑意在范离憎剑意长驱直入时，已被悉数破坏，一种极度不适之感占据了牧野静风的灵魂！”战天剑式“强大无比的剑意竟被范离憎所压制，牧野静风只觉内腑逆乱，在”伊人刀“
即将刺入范离憎的身躯之时，牧野静风已不堪承受那无形剑意的侵入，喷血而退。
他深知若是再强行诛杀范离憎，只怕范离憎未亡，他自己已先受到真气在内腑逆乱而亡！
虽然退开，牧野静风却觉”战天剑式“剑意难控，不吐不快，恰逢阿雪在他身后一声惊呼，便如同在一只装满了水的袋子上刺了一刀，”战天剑式“的凌厉杀机这时尽数渲泄于阿雪身上。
阿雪倒地而亡，牧野静风这才缓过一口气，一时间却难以定神，似乎仍沉浸于刚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搏之中。
段眉身躯微微一震，随即连呼两声：”阿雪……
阿雪……！“
小草低声道：”阿雪她……她被牧野静风杀害了。“倏闻段眉凄声长笑，笑声犹如鬼泣，闻者莫不心惊，小草以为段眉因阿雪被杀而心神大乱，却听段眉嘶声道：”牧野静风，你上当了，哈哈哈……范大哥，你果然智谋无双，即使身在九泉，牧野静风也逃不过你的算计！“
众人见她状如疯癫，莫不失色。
牧野静风杀机顿生，却听段眉继续道：”牧野静风，你可知方才你亲手杀的人是谁？“牧野静风神色大变！
乍闻段眉之言，牧野静风顿有所悟，他急忙蹲身，一把撕开阿雪的后颈衣领。
白辰见牧野静风对业已遇害的阿雪竟行如此不端举止，极为愤怒，当下疾掠而至，向牧野静风袭击。
白辰只求将牧野静风逼开，孰料牧野静风对他的袭击竟然浑如未见，神情极为古怪，待他意识到危险时已太迟，白辰刚猛一掌重重击在了他的后背。
牧野静风狂呼一声，跌飞老远，方砰然落地，一时间再也无法站起。
白辰怔立当场！
只听得段眉森然道：”牧野静风，你没有想到阿雪就是你的亲生妹妹吧？我范大哥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找到了她，他吩咐我，若是他败于你而被杀，就让我去将你的妹妹接来，抚养长大，传她武功，把上一辈的恩怨告之于她。那么，最终必然只有一个可能，要么你为她所杀，要么她为你所杀！牧野静风，你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范大哥死去十多年之后，还会落入他的圈套吧？！“
范离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苍白。
他已明白今日之所以与牧野静风会有这一战，全是段眉的计谋！段眉故意让自己落入牧野静风手中，事先她便先冒牧野静风之名，给阿雪、范离憎留下了书笺。
对于牧野静风，她定也用了类似的手段，从而将双方皆引至此岛！而她之所以选择此岛，是为了使双方陷入不得不决一死战之境！
牧野静风见到了阿雪背上长约半寸的疤痕，这与楚清临终时告诉牧野栖的完全相符！同时，以他对范书的了解，知道段眉所言应该不假。
牧野静风近些年来叱咤武林，顺其者昌，逆其者亡，势压天下，没想到却中了一个已死去十多年的人的圈套，亲手杀了亲妹妹！明白真相的那一刹间，牧野静风的心灵一片空白，以至于无法及时察觉白辰的攻击。
牧野静风浑身浴血，神情复杂莫测。
倏然一声厉喝：”好恶毒的妇人！“蓦然弹身而起，以快不可言之速，直取段眉！
段眉似乎未察觉牧野静风的攻击，又像是完全漠视牧野静风的攻击，她只是哈哈狂笑。
难道，她是在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忘乎所以？
但为何她的笑声中竟有那么多的凄厉与悲怆？
笑声倏止，”伊人刀“赫然已将段眉洞穿！
段眉脸上的古怪笑容凝固了。
小草的墨门剑法没有及时救下段眉，却在牧野静风的身上再添一道伤口。
牧野静风踉跄而退，终于支撑不住，跌坐于地。
水姬见大势已去，抢攻数招，将巢三略略逼退，迅即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其速虽已快至无形，却仍是飘逸优雅。
巢三大叫一声：”胜负未分，为何逃脱？“全力追去。
水族中人无不轻功卓绝，水姬身为水族族王，其身法更是已至通神之境！若非事先设伏，否则绝无人能将她追截！巢三虽已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但与水姬的距离仍是越来越远，转瞬间，二人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
白辰直视着牧野静风，道：”一年前你废了我的武功，欲置我于死地，但我今天并不想杀你，因为即使天下正道中人皆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却仍有一人不愿你被杀；即使我白辰可以不顾天下人的感受，但这个人的感受我却不能不顾！她只希望你活着，却并不希望你成为天下霸主，所以，我要废了你的武功！“
牧野静风沉默无语，似乎白辰所说的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众人隐隐听到了远处有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以及呼喝声。
※※※※※※※※※通向洞庭渡口的官道上，数十名风宫弟子正被数倍于他们的人包围，风宫弟子在死死地守护着一辆马车！
围攻风宫弟子的一部分人为隐伏在附近接应的丐帮弟子，另一部分赫然是正盟中人，其中多为思过寨弟子。
离此半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庞纪与关东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此时战局已相当明了，他们根本无须加入战团。
范离憎不欲惊动思过寨，但穆小青仍是瞒着他将此事告之思过寨，思过寨又迅速告之正盟各派，当他们赶到洞庭湖时，正好与这一队风宫人马遭遇，双方立即交手，早已留意到这些风宫弟子的丐帮弟子见此情形，赶至助阵，风宫的人马很快落于下风。
庞纪皱眉道：”正盟与风宫交手无数，从未见过风宫如此轻易被击败，这些人当中，竟没有一个真正的高手，更勿论如风宫长老一般的人物！那轿中人迟迟不肯现身，不知又是何人？“
关东敷衍了几句，心中却在牵挂着白辰的安危，他心中暗自懊恼不会武功，否则必定要随白辰去虚名岛。
眼看风宫弟子纷纷倒下，即将全面崩溃时，有一列人马自远处官道拐角处闪现，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伟岸，正是丐帮帮主白辰，紧随其后的是小草，关东大喜过望。
但吸引庞纪视线的却是被众人卷裹于中间的牧野静风，他的身侧有四名丐帮弟子贴身相随。
风宫弟子乍见宫主浑身浴血地被挟裹于众丐帮弟子之间，心中极度震愕！
在他们眼中，宫主牧野静风应是所向披靡，永远不败之魔！
几名风宫弟子忍不住齐声惊呼：”宫主……“牧野静风微微抬头，默然望着他们－－风宫弟子的心倏然下沉，他们突然感到宫主的眼神非常陌生，是他们在他身上所从未见过的。
就在这时，庞纪的目光倏然一跳，他看到马车一直低垂的门帘被一只白皙的玉手掀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庞纪的视野中。
她赫然是叶飞飞！
不知为何，叶飞飞在得知牧野静风与范离憎相约虚名岛之后，她心中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最后，她终是借口要去寺庙为即将出世的孩子烧香许愿，带出数十名风宫弟子，直奔洞庭湖。
叶飞飞的目光与牧野静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的心头皆涌起万般心绪，他们不曾料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相遇。
范离憎、白辰、小草乍见叶飞飞，皆是又惊又喜。
牧野静风张了张口，似欲有所言之际，他的目光倏然一跳，神色剧变！
－－一支利箭蓦然疾射而出，直取叶飞飞背后，箭速奇快，显然是正盟、丐帮的一流高手所为。
风宫弟子疲于应战，岌岌可危，即使察觉叶飞飞厄难在即，也难以及时抽身相救。
叶飞飞乍见牧野静风情形惨烈，心神剧震，加上这些年来她已疏于武学，又身怀六甲，恍惚间竟难以及时察觉危险的迫近。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刹那间，牧野静风心哀如死。
在极短的瞬息间，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蒙敏倒下的情景，看到了自阿雪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
他曾拥有足以与中原武林抗衡的风宫的庞大势力，拥有睥睨天下的绝世武学，而这曾有的辉煌，在此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绝妙的讽刺。在他的生命中这个极其重要的女人正处危难之际，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去改变！
牧野静风心中黯然一叹，痛心若死，缓缓闭上了双目！”嗖“！
利箭破空之声忽然有了微妙的改变，牧野静风身经百战，虽武功尽失，但对此仍有惊人的判断力，他知道这绝非箭矢破体而入的声音！
牧野静风不由睁开双眼，他惊愕地看到白辰此刻已立于叶飞飞的身边，而那支箭矢改变了方向，冲天而起，此刻仍在虚空中飞扬。
由绝望到绝处逢生，牧野静风的灵魂仿若经历了一次洗礼。
原水扫描，司马浮云OCR、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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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卷 第 十 章 武无正邪
风宫。
牧野静风静静地坐着，牧野栖立于一丈之外。
牧野栖打破了沉默，道：”爹，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放过你与叶飞飞？“未等牧野静风回答，他又接着道：”他们定是以为如此一来，你我父子之间会因为你的功力尽失而不和！但这一次他们却要失算了，现在我已真正地明白了爹的教诲！“牧野静风的目光投向窗外，缓缓地道：”你明白了么？为何爹爹自己反而不明白？“牧野栖皱了皱眉头，终还是道：”爹，你将土劫魔道的功力灌入我体内之后，我又设法得到了师父‘木劫魔道’的功力，只要将两者融为一体，达到‘劫魔绝’之境，那时必将无敌于天下，战族亦将步入辉煌，最终实现战神蚩尤的遗志，让战族成为神州的主人！现在我要闭关修练，爹，你虽武功已废，但代我掌握风宫、黑教，谅还无人敢不从爹的指令！“牧野静风的目光依旧停留于窗外。
窗外是无星无月的黑夜……
※※※※※※※※※
三个月后。
牧野栖脸色阴沉地坐在笛风轩中，禹诗肃然而立。
牧野栖沉声道：”是否有我爹的下落？“”没有，依宫主吩咐，属下已派出十三拨人马，既未找到老宫主，也未找到二位太夫人。
“
牧野栖霍然起身，终于缓缓坐下，沉声道：”战族武学的最高境界－－‘劫魔绝’我已修成，只要开创战族震古铄今的伟业，我爹自再不会心灰意冷，必会重返风宫！“禹诗道：”属下已查明骨笛在容樱手中，而容樱在被白辰、巢三联手击成重伤后逃脱，至今不知其下落，若无骨笛……“
牧野栖挥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道：”既然没有骨笛，本座也稳操胜券，因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成为战族血盟盟主。黑教、风宫皆已为我所掌握，而水族自水筱笑背叛冰姬之后，水姬另一心腹爱徒水依衣竟再度舍她而去，转投范离憎的怀抱。失去了水筱笑、水依衣，本就相对较弱的水族更无法对本座构成任何威胁。至于三藏宗，孤绝无相已死，为了达到‘劫魔绝’之境，孤绝无相至今仍未有子嗣，所以三藏宗已无身怀战族正统血脉之人，加上‘手刀足剑’因白辰之故离开了三藏宗，前往临安，以图重振自家，三藏宗所余高手亦无法对本座构成威胁。即使没有骨笛，本座亦要凭实力让他人无话可说！“禹诗仍有顾虑，道：”这……“
牧野栖打断他的话道：”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足为陈规所约束！何况只要客樱再现江湖，本座必可在她手中取回骨笛！“
※※※※※※※※※八月辛丑月夜，神州万民骇然发现西北天空隐现火光，第二日清晨，有狂风自西北方向刮起，遮天蔽日。
九月癸末日，黄淮一带竟忽降大雪，天地阴晦，大雪深达三尺，纵横数百里颗粒无收。
十月末，”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五星逆行，天下哗然。
五星逆行之时，消失已久的容樱再度重现江湖，但很快又销声匿迹，江湖传言曾有人见她前往断归岛，却不知是真是假。
容樱再度踪迹全无后，风宫、黑教、水族，三藏宗四大势力合而为一，组成战族血盟，牧野栖成了血盟盟主。
三个月后，正盟盟主庞纪为牧野栖设计所杀，思过寨寨主范离憎接任正盟盟主。
从此以正盟为主力的武林正道与战族血盟争战纷呈，无数的血腥与厮杀交织成一段悲壮而凄美的江湖路。
－－那是一段激荡的岁月，是一段让数百年后的武林中人提及仍热血沸腾的岁月！
在那段岁月中，范离憎、牧野栖两人的名字照耀着整个江湖。
三年后，被邪道奉如神明的牧野栖忽然与正盟盟主约战洛阳……
※※※※※※※※※战族血盟中没有人能够理解牧野栖为何要与范离憎决战洛阳剑会旧址、而牧野栖却深深地明白自己为何要那么做。
为了战族大业，牧野栖以其麾下数千弟子与正盟展开无数次攻守，有成有败，有血光滔天的厮杀，有起伏跌宕的计谋，以其冠绝天下的武学与坚定的意志，牧野栖让整个武林风起云涌。
忽然间，牧野栖感到这一切竟无法再让他动心！
战族血盟无论是胜还是败，都已无法再让他激动，因为他知道即使胜了，在此之后，又会是接踵而至的败，而这种起伏似乎将永无休止……
牧野栖感到自己就如同立足于高高的崖巅，虽然山脚下那汹涌的浪涛是因他而起，但却又与在山巅的他毫无关系。
忽然间，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寂寞，他的目光不由投向了另一个立于山巅之人－－范离憎！
※※※※※※※※※范离憎当然不会拒绝牧野栖的决战之约，因为他是正盟盟主。
同时，范离憎还隐隐感应到了牧野栖的心理。
这是牵动整个武林的一战，每个人都在猜测着他们之间的胜与负。
自牧野栖成为战族血盟盟主之后，纵横宇内，傲视当世，据说他的修为已至”劫魔绝“之境！
而范离憎自二年前击败牧野静风之后，就再也未出手，谁也不知他的剑道修为已臻何等境界。
※※※※※※※※※洛阳云集了无数正邪两道的高手，世人对这场绝世之战的关注甚至远远超越了四年前的洛阳剑会！
洛阳笑菊苑暗雪楼前的广场上，正邪两道高手各据东西两侧。正邪血战数年，场中不少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非范离憎与牧野栖早已有约在先，只怕片刻之间，广场上便会出现惨烈的一幕！
被毁坏的暗雪楼已修整如初，暗雪楼底层前的长廊上，横置一架古琴，身着一袭杏黄色长裙的女子端坐琴前，此女子身材高挑挺拔，飘逸脱俗，正是曾在洛阳剑会中出现的阑蝶！
不知为何，当范离憎与牧野栖决定决战洛阳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阑蝶，在他们看来，惟有阑蝶的兰心慧质，方配见证这关系整个武林命运的决战！
何况因为她身分特殊，至今仍是超脱于正邪之争以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虽然阑蝶身分神秘，但无论是正道还是风宫，以其势力，要找到阑蝶都并非难事。当阑蝶接到范离憎、牧野栖二人几乎不分先后送至的帖子时，她并无惊讶的感觉，似乎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同样，她也不会拒绝两位绝世高手的相邀，于公、于私，她都愿意亲临那牵动千万人心的一战。
因为，她是当今皇上的义女，而朝廷对这场持续数年的正邪之战早已暗中关注，毕竟正邪之间孰胜孰败，对朝廷而言无疑关系重大。
但阑蝶思忖更多的其实是朝廷对这场旷世之战的关注。在收到两张分量极重的帖子时，她所想到的竟是一首未谱写完的曲子！
那是阑蝶在洛阳剑会后，为洛阳剑会中牧野栖与范离憎一战所触动而开始谱写的曲子。
词早已填就，但曲却迟迟未能拟定，为此她已斟酌了数年，期间还常常与宫中乐师切磋商议，却终未能达到圆满之境。
她心忖无论如何，这一次牧野栖、范离憎决战之后，那曲子亦应定下了……
此刻，在正遭群豪这边已有百余名绝顶高手，其中两人高大雄魁，伟岸如山，浑身上下散发出不世气概，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此二人乃”皇侠“轩辕奉天与丐帮帮主白辰，白辰的身侧坐着小草。丐帮自创帮以来已有五年，帮规日趋严谨，如今连白辰也需得身着白衲衣，惟有帮主夫人小草是个例外。此刻她的怀中抱着两岁之子白小窗，与正道群豪相对峙的战族血盟也有百余人到场，水姬及其弟子水飞扬亦在其中，似乎岁月的流逝永不会在水姬的身上留下痕迹，她的容貌仍是美艳绝伦。
只是此刻她的神情有些愠怒，只听得她对身侧的水飞扬低声道：”水筱笑那贱人为何未随轩辕奉天同来？“
水飞扬道：”据说她有孕在身了，大概不便前来。“水姬冷哼道：”三年前她已为轩辕奉天产下一子，现在居然又怀上了，难道轩辕奉天对她呵护有加？！“
话刚说完，忽听得水飞扬低声道：”师父……“水姬一抬头，只见范离憎已缓缓步入广场，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穆小青、水依衣，以及水依衣与范离憎的女儿范悠悠。
范离憎的神情出奇的平静，仿若他不是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而是赴一挚友之约。
同样是秋日，同样是洛阳，只是时间已由三年前易为今日。
范离憎静静地伫立于笑菊苑暗雪楼前的广场中央，身上所佩的是一柄昔普通通的剑。
笑菊苑内，鸦雀无声。
夕阳西斜，以内眼不可辨的速度在悄然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范离憎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随即缓缓转身。
就在他转身之际，牧野栖正好踏过最后一步石阶，立足于广场。
仿佛他们之间的心灵竟遥相呼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牧野栖的眼神凌厉如剑，目光所及，让人顿生风云变色之感！他的飘逸倜傥之中又多了一分强霸悍然的邪气，揉合成一种惊人的魅力，举止之间，凌然万物的超然气度显露无遗。
范离憎的神情平静至极，眼神亦十分平和，偏偏让人感到在他身上，亦有足以与牧野栖相提并论的气势。
牧野栖一步一步走近范离憎，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遥步接近，观者忽然感到有一种呼吸顿滞之感，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到后来已有难以承受，几欲崩溃之感。
牧野栖终于止步！
止步于范离憎三丈之外。
众人总算缓过一口气。
但－－牧野栖已倏然拔剑！
牧野栖的剑乍出之时，众人忽然感到似乎整个世界已在那一刹那经历了一次轮回，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成了另一个充满无限杀机的世界！
没有风，但每个人却感到了沁心寒意。
劫魔之境，灭天绝地，逆转阴阳五行。
牧野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绝对自信的笑意，他的右脚便在那一刻跨进一步。
他的身躯仿若被无形之物承载着，以出入意料之缓慢向前滑进，其情形之诡异让人仿如置身梦境。
他的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那弧线竟在虚空中滞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与他的剑势之缓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
剑速虽慢得出奇，却有空前强大的气机透剑而出，刹那间虚空之中有无数云气为剑势所牵引，凌空游弋，情景诡异而壮观。
仿若向范离憎发出惊人一击已不是牧野栖，而是整个虚空天际！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坚信这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一击！
范离憎微微侧身，拔剑在手－－仅仅是普通至极的动作，范离憎信手挥就，却有浑然天成之感。
剑平平刺出，看似简单至无以复加的一式，却使牧野栖的剑速倏然加快，凌然剑势连同漫天云气一同席卷而下。
倏然相接！
牧野栖的剑一接之下，已再起变化，起落之间，那飘逸轻淡的云气忽然有了玄异色彩，刹那间将牧野栖的剑悉数隐没。
众人心中震骇莫名，不知眼前这一幕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嗡“！
牧野栖的剑重新显现，但却已成了长逾数倍的曲形异剑！
劫魔道能逆乱五行，互易虚实，其境界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众人只觉目炫神迷，恍惚间心神已完全被牧野栖的剑法所牵制，浑然忘了牧野栖还面对着一个修为与他难分高下的对手！众人皆知此刻若是换作场上任何人与之交手，牧野栖绝对可惜此机一击而得手！
范离憎的剑如同精灵般在舞，在飞，剑势顺畅清新，犹如花开花谢，云舒云卷！
众人赫然感到范离憎的剑芒竟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朵硕大的银色菊花，那菊花散发出一股不可遮挡的勃勃生机。
众人顿觉心中一片清朗，为那充满生机的银色菊花深深感染，牧野栖剑势顿时敛逝，众人心中明白，牧野栖与范离憎的武学修为对他们而言，只可感觉，不可感知。
没有任何的血腥，但两人的交锋却已道尽天下武之真谛，众人莫不感到灵魂如受洗礼，不由自主地去思索先前从未思索过的东西。
正当众人深深地沉浸于这种微妙不可言的境界中时，牧野栖的心中已有灵光闪过。
那是因范离憎的剑法而萌生的。
也就在那一刹那，牧野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要与范离憎约战洛阳，因为普天之下，已只有范离憎方能激发他的战意。
一声清啸，牧野栖的剑势突生奇变，弥漫于他剑外的异彩气机也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更为艳丽的七彩之菊！
同一时刻，他倏然发觉范离憎的身形已被一团错综杂乱的光的曲线所完全包容。
牧野栖心头剧震，倏而长笑。”当啷“一声，他竟弃剑于地！
范离憎飘然后掠，身形再度凝然卓立！
天地间一片肃静。
所有的人皆为方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在最后那一刻，牧野栖竟以”劫魔绝“的邪道至高武学达到了惟有先天剑道方能达到的剑境！
仿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范离憎最后却以先天剑道达到只可有”劫魔绝“方能达到随心所欲地互易阴阳虚实！
两大当世修为最高的高手，同时悟透了武学真谛，由此而使其心境亦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
人世间万事万物本就互为依存，互为矛盾，犹如阴与阳，正与邪，生与灭，无论执念于何物，皆是为心所困。
范离憎与牧野栖四目相投，牧野栖道：”五十年光阴是长是短？“范离憎微笑着摇了摇头。
牧野栖又道：”杀魔之佛是佛是魔？“
范离憎再度微微摇头。
牧野栖哈哈大笑，竟自转身。
就在此时，有”咚咚“的琴声响起，阑蝶的纤纤玉指在琴弦间如精灵般舞动跳跃。
那一首未谱完的曲子此刻终于极为流畅地奏起，没有人能描述这琴声，只知琴中竟饱含了人身在江湖的种种悲欢，种种心绪，以及更多的微妙玄奥而不可言的东西。场内一片静默，所有的人皆为之深深震撼。
竟有晶莹的泪滴落于琴上，阑蝶的泪。
她深深地知道，其实谱就这一曲的并不是她，而是范离憎与牧野栖那至高无上的武者之魂！
琴声中，牧野栖略略回首，看了阑蝶一眼，身形渐渐没于幕色中。
琴声在笑菊苑中回荡开来：”当年冷眼看沧桑，红尘觅逍遥，多情路途归何处？弹剑酒垆中！君不见，风雨消，红颇少，此生谁料，正邪成败，千古一笑…
…“
全场一片肃静。
范离憎静静地立着。
他知道，他与牧野栖却将不再属于江湖……
尾声通往笑菊苑的长街上有一座桥，站在桥上，便可以遥遥望见一里之外的笑菊苑。
桥的西端有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捏着糖人，他的手指修长，所以尽管长了茧，其动作却仍是很灵活，在他面前的板架上，已摆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糖人。
白辰、小草牵着白小窗的手，与一众丐帮弟子及其他正道中人向这边而来，与青衣人相距数丈远时，忽有人指着青衣人低声惊呼道：”牧野静风？“众人皆是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那边，但见青衣人年约五旬，面目清瘦，极似牧野静风，只是青衣人脸上却没有那道血痂。小草虽不知其中缘故，但她仍能断定此人必是牧野静风无疑！”他不是牧野静风。“说话者语出惊人，但他的话却不会使人心存疑问，因为他就是风宫宿故－－丐帮之主白辰！
小草惊讶地看了白辰一眼，忽有所悟。
这时，她牵着的白小窗忽然挣脱了她的手，以重稚的声音叫道：”糖人爷爷，糖人爷爷……“摇摇晃晃地向青衣人跑去。
小草一惊，正待拉住白小窗，却被白辰以目光制止了。
白小窗跑到青衣人面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忽然指着板架上的糖人，奶声奶气地道：”糖人爷爷，这些糖人为什么都闭着一只眼？“”孩子，因为他的眼睛看过了太多的东西，累了。“那捏糖人的青衣人温声答道，声音很淳和。
小男孩又追问道：”那为什么他们睁着另一只眼睛？“”因为，这世间总还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正邪天下》－－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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