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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外传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飞狐外传》是《雪山飞狐》的前传，叙述胡斐过去的事迹。然而这是两部小说，互相有联系，却并不是全然的统一。在《飞狐外传》中，胡斐不止一次和苗人风相会，胡斐有过别的意中人。 《雪山飞狐》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胡一刀。胡斐的性格在《雪山飞狐》中十分单薄，到了《飞狐外传》中才渐渐成形。金庸企图在这部作品中写一个急人之难、行侠仗义的侠土。武侠小说中真正写侠士的其实并不很多，大多数主角的所作所为，主要是武而不是侠。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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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作品集“三联版”序
我在小学时就爱读课外书。低年级时看《儿童画报》、《小朋友》、《小学生》，后来看内容丰富的“小朋友文库”，再似懂非懂地阅读各种各样章回小说。到五六年级时，就开始看新文艺作品了。到现在，我还是喜爱古典文学作品多于近代或当代的新文学。那是个性使然。有很多朋友，就只喜欢新文学，不爱古典文学。
现代知识当然必须从当代的书报中去寻求。小学时代我得益最多、记忆最深的，是我爸爸和哥哥所购置的邹韬奋先生所撰的《萍踪寄语》、《萍踪忆语》等世界各地旅行记，以及他所主编的《生活周报》（新的和旧的）。在童年时代，我已深受邹先生和生活书店之惠。生活书店是三联书店的主要组成部分，十多年前，香港三联书店就和我签了合同，准备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版我的小说，后因事未果。这次重行筹划，由三联书店独家出版中国大陆地区的简体字本，我不但感到欣慰，回忆昔日，心中充满了温馨之意。
撰写这套总数三十六册的《作品集》，是从一九五五年到七二年，前后约十三、四年，包括十二部长篇小说，两篇中篇小说，一篇短篇小说，一篇历史人物评传，以及若干篇历史考据文字。出版的过程很奇怪，不论在香港、台湾、海外地区，还是中国大陆，都是先出各种各样翻版盗印本，然后再出版经我校订、授权的正版本。在中国大陆，在这次“三联版”出版之前，只有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一家，是经我授权而出版了《书剑恩仇录》。他们校印认真，依足合同支付版税。我依足法例缴付所得税，余数捐给了几家文化机构及支助围棋活动。这是一个愉快的经验。除此之外，完全是未经授权的。
不付版税，还在其次。许多版本粗制滥造，错讹百出。还有人借用“金庸”之名，撰写及出版武侠小说。写得好的，我不敢掠美；至于充满无聊打斗、色情描写之作，可不免令人不快了。也有些出版社翻印香港、台湾其他作家的作品而用我笔名出版发行。我收到过无数读者的来信揭露，大表愤慨。相信“三联版”普遍发行之后，可以制止这种种不讲道义的行为。侠义小说的主旨是要讲是非、讲道义，可不能太过份吧。
有些翻版本中，还说我和古龙、倪匡合出了一个上联“冰比冰水冰”征对，真正是大开玩笑了。汉语的对联有一定规律，上联的末一字通常是仄声，以便下联以平声结尾，但“冰”字属蒸韵，是平声。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大陆地区有许许多多读者寄了下联给我，大家浪费时间心力。
为了使得读者易于分辨，我把我十四部长、中篇小说书名的第一个字凑成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我写第一部小说时，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再写第二部；写第二部时，也完全没有想到第三部小说会用什么题材，更加不知道会用什么书名。所以这副对联当然说不上工整，“飞雪”不能对“笑书”，“白”与“碧”都是仄声。但如出一个上联征对，用字完全自由，总会选几个比较有意义而合规律的字。
有不少读者来信提出一个同样的问题：“你所写的小说之中，你认为哪一部最好？最喜欢哪一部？”这个问题答不了。我在创作这些小说时有一个愿望：“不要重复已经写过的人物、情节、感情，甚至是细节。”限于才能，这愿望不见得能达到，然而总是朝着这方向努力，大致来说，这十五部小说是各不相同的，分别注入了我当时的感情和思想，主要是感情。我喜爱每部小说中的正面人物，为了他们的遭遇而快乐或悲伤，有时会非常悲伤。至于写作技巧，后期比较有些进步。但技巧并非最重要，所重视的是个性和感情。
这些小说在香港、台湾都曾拍摄为电影和电视连续集，有的还拍了三、四个不同版本，此外有话剧、京剧、粤剧等。跟着来的是第二个问题：“你认为哪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改编演出得最成功？剧中的男女主角哪一个最符合原著中的人物？”电影和电视的表现形式和小说根本不同，很难拿来比较。电视的篇幅长，较易发挥；电影则受到更大限制。再者，阅读小说有一个作者和读者共同使人物形象化的过程，许多人读同一部小说，脑中所出现的男女主角却未必相同，因为在书中的文字之外，又加入了读者自己的经历、个性、情感和喜憎。你会在心中把书中的男女主角和自己的情人融而为一，而别人的情人肯定和你的不同。电影和电视却把人物的形象固定了，观众没有自由想像的余地。
武侠小说继承中国古典小说的长期传统。中国最早的武侠小说，应该是唐人传奇中的《虬髯客传》、《红线》、《聂隐娘》、《昆仑奴》等精彩的文学作品。其后是《水浒传》、《三侠五义》、《儿女英雄传》等等。现代比较认真的武侠小说，更加重视正义、气节、舍己为人、锄强扶弱、民族精神、中国传统的伦理观念。读者不必过份推究其中某些夸张的武功描写，有些事实上不可能，只不过是中国武侠小说的传统。聂隐娘缩小身体潜入别人的肚肠，然后从他口中跃出，谁也不会相信是真事，然而聂隐娘的故事，千余年来一直为人所喜爱。
我初期所写的小说，汉人皇朝的正统观念很强。到了后期，中华民族各族一视同仁的观念成为基调，那是我的历史观比较有了些进步之故。这在《天龙八部》、《白马啸西风》、《鹿鼎记》中特别明显。韦小宝的父亲可能是汉、满、蒙、回、藏任何一族之人。即使在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主角陈家洛后来也皈依于回教。每一个种族、每一门宗教、某一项职业中都有好人坏人。有坏的皇帝，也有好皇帝；有很坏的大官，也有真正爱护百姓的好官。书中汉人、满人、契丹人、蒙古人、西藏人……都有好人坏人。和尚、道士、喇嘛、书生、武士之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个性和品格。有些读者喜欢把人一分为二，好坏分明，同时由个体推论到整个群体，那决不是作者的本意。
历史上的事件和人物，要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去看。宋辽之际、元明之际，明清之际，汉族和契丹、蒙古、满族等民族有激烈斗争；蒙古、满人利用宗教作为政治工具。小说所想描述的，是当时人的观念和心态，不能用后世或现代人的观念去衡量。我写小说，旨在刻画个性，抒写人性中的喜愁悲欢。小说并不影射什么，如果有所斥责，那是人性中卑污阴暗的品质。政治观点、社会上的流行理念时时变迁，人性却变动极少。
小说写成后曾有过不少改动和增删，但失误和不足之处不免仍旧很多。我把每一位读者都当是朋友。朋友们的指教自然永远是欢迎的。
一九九四年一月

第一章 大雨商家堡
“胡一刀，曲池，天枢！”
“苗人凤，地仓，合谷！”
一个嘶哑的嗓子低沉地叫着。叫声中充满着怨毒和愤怒，语声从牙齿缝中迸出来，似是千年万年、永恒的诅咒，每一个字音上涂着血和仇恨。
突突突突四声响，四道金光闪动，四枝金镖连珠发出，射向两块木牌。
每块木牌的正面反面都绘着一个全身人形，一块上绘的是个浓髯粗豪的大汉，旁注“胡一刀”三字；另一块上绘的是个瘦长汉子，旁注“苗人凤”三字，人形上书明人体周身穴道。木牌下面接有一柄，两个身手矫捷的壮汉各持一牌，在练武厅中满厅游走。
大厅东北角一张椅子中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白发婆婆，口中喊着胡一刀或苗人凤穴道的名称。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少年劲装结束，镖囊中带着十几枝金镖，听得那婆婆喊出穴道名称，右手一扬，就是一道金光射出，钉向木牌。两个持牌壮汉头戴钢丝罩子，上身穿了厚棉袄再罩牛皮背心，唯恐少年失了准头，金镖招呼到他们身上。两人窜高伏低，摇摆木牌，要让他不易打中。
大厅外的窗口，伏着一个少女、一个青年汉子。两人在窗纸上挖破了两个小孔，各用右眼凑着向里偷窥。两人见那少年身手不凡，发镖甚准，不由得互相对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讶异的神色。
天空黑沉沉地堆满了乌云。大雨倾盆而下，夹着一阵阵的电闪雷轰，势道吓人。黄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下，直溅到窗外两个少年男女的身上。
他们都身披油布雨衣，对厅上的事很感好奇，又再凑眼到窗洞上去看时，只听得那婆婆说道：“准头还可将就，就是没劲儿，今日就练到这里。”说着慢慢站起身来。
少女拉了那汉子一把，急忙转身，向外院走去。那汉子低声道：“这是什么玩意儿？”那少女道：“什么玩意儿？自然是练镖了。这人的准头算是很不错的了。”那汉子道：“难道练镖我也不懂？可是木牌上干么写了什么胡一刀、苗人凤？”那少女道：“这就有点邪门。你不懂，我怎么就懂了？咱们问爹爹去。”
这少女十八九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那汉子浓眉大眼，比那少女大着六七岁，神情粗豪，脸上生满紫色小疮，相貌虽然有点丑陋，但步履轻健，精神饱满，却也英气勃勃。
两人穿过院子，雨越下越大，泼得两人脸上都是水珠。少女取出手帕抹去脸上水滴，红红白白的脸经水一洗，更是显得娇嫩。那汉子呆呆地望着她，不由得呆了。少女侧过头来，故意歪了雨笠，让竹笠上的雨水都流入了他的衣领。那汉子看得出了神，竟自不觉。那少女扑哧一笑，轻轻叫了声：“傻瓜！”走进花厅。
厅中东首生了好大一堆火，二十多个人团团围着，在火旁烘烤给雨淋湿了的衣物。这群人身穿玄色或蓝色短衣，有的身上带着兵刃，是一群镖客、趟子手和脚夫。厅上站着三个武官打扮的汉子。这三人刚进来避雨，正在解去湿衣，突然见到这明艳照人的少女，不由得眼睛都是一亮。
那少女走到烤火的人群中间，把一个精干瘦削的老人拉在一旁，将适才在后厅见到的事悄声说了。那老人约莫五十来岁，精神健旺，头上微见花白，身高不过五尺，但目光炯炯，凛然有威。他听了那少女的话，眉头一皱，低声呵责道：“又去惹事生非！若是让人家知觉了，岂不是自讨没趣？”那少女伸伸舌头，笑道：“爹，这趟陪你老人家出来走镖，这可是第十八回挨骂啦。”那老人道：“我教你练功夫时，旁人来偷瞧，那怎么啦？”
那少女本来嬉皮笑脸，听父亲说了这句话，不禁心头一沉。她想起去年有人悄悄在场外偷瞧她父亲演武，父亲明明知道，却不说破，在试发袖箭之时，突然一箭，将那人打瞎了一只眼睛。总算他手下容情，劲道没使足，否则袖箭穿脑而过，那里还有命在？父亲后来说，偷师窃艺，乃是武林中的大忌，比偷窃财物更为人痛恨百倍。
那少女一想，倒有些后悔，适才不该偷看旁人练武，但姑娘的脾气要强好胜，嘴上不肯服输，说道：“爹，那人的镖法也平常得很，保管没人偷学了。”老者脸一沉，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开口就说旁人的玩意儿不成？”那少女一笑，道：“谁叫我是百胜神拳马老镖头的女儿呢？”
三个武官烤火，不时斜眼瞟向那美貌少女，只是他父女俩话声很低，听不到说些什么。那少女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声了，一个武官听到“百胜神拳马老镖头的女儿”几个字，瞧瞧这短小瘦削、骨头没几两重的干瘪老头，又横着眼一扫插在厅口那枝黄底黑丝线绣着一匹插翅飞马的镖旗，鼻中哼了一声，心想：“百胜神拳？吹得好大的气儿！”
原来这老者姓马，名行空，江湖上外号叫作“百胜神拳”。那少女是他的独生爱女马春花。这名字透着有些儿俗气，可是江湖上的武人，也只能给姑娘取个什么春啊花啊的名字。跟她一起偷看人家练镖的汉子姓徐，单名一个铮字，是马行空的徒弟。
徐铮蹲在火堆旁烤火，见那武官不住用眼瞟着师妹，不由得心头有气，向他怒目瞪了一眼。那武官刚好回过头来，与他目光登时就对上了，心想你这小子横眉怒目干么，也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徐铮本就是霹雳火爆的脾气，眼见对方无礼，当下虎起了脸，目不转睛地瞪着那武官。
那武官约莫三十来岁，身高膀宽，一脸精悍之色。他哈哈一笑，向左边的同伴道：“你瞧这小子斗鸡儿似的，是你偷了他婆娘还是怎地？”那两个武官对着徐铮哈哈大笑。
徐铮大怒，霍地站起来，喝道：“你说什么？”那武官笑吟吟地道：“我说，小子唉，我说错啦，我跟你陪不是。”徐铮性子直，听到人家陪不是，也就算了，正要坐下，那人笑道：“我知道人家不是偷了你婆娘，准是偷了你妹子。”
徐铮一跃而起，便要扑上去动手，马行空喝道：“铮儿，坐下。”徐铮一愕，脸孔胀得通红，道：“师父，你……你没听见？”马行空淡淡地道：“人家官老爷们，爱说几句笑话儿，又干你什么事了？”徐铮对师父的话向来半句不敢违拗，狠狠瞪着那个武官，却慢慢坐了下来。那三个武官又是一阵大笑，更是肆无忌惮地瞧着马春花，目光中尽是淫邪之意。
马春花见这三人无礼，要待发作，却知爹爹素来不肯得罪官府，寻思怎生想个法儿，跟这三个臭官儿打一场架。突然电光一闪，照得满厅光亮，接着一个焦雷，震得各人耳朵嗡嗡发响，这霹雳便像是打在这厅上一般。天上就似开了个缺口，雨水大片大片地泼将下来。
雨声中只听得门口一人说道：“这雨实在大得狠了，只得借光在宝庄避一避。”庄上一名男仆说道：“厅上有火，大爷请进吧。”
厅门推开，进来了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玉立，气宇轩昂，背上负着一个包裹，三十七八岁年纪。女的约莫廿二三岁，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竟是一个绝色丽人。马春花本来算得是个美女，但这丽人一到，立时就比了下去。两人没穿雨衣，那少妇身上披着男子的外衣，已然全身尽湿。那男子携着少妇的手，两人神态亲密，似是一对新婚夫妇。那男子找了一捆麦秆，在地上铺平了，扶着少妇坐下，显得十分的温柔体贴。这二人衣饰都很华贵，少妇头上插着一枝镶珠的黄金凤头钗，看那珍珠几有小指头大小，光滑浑圆，甚是珍贵。马行空心中暗暗纳罕：“这一带道上甚不太平，强徒出没，这一对夫妇非富即贵，为何不带一名侍从，两个儿孤孤单单地赶道？”饶是他在江湖上混了一世，却也猜不透这二人的来路。
马春花见那少妇神情委顿，双目红肿，自是途中遇上大雨，十分辛苦，这般穿了湿衣烤火，湿气逼到体内，非生一场大病不可，当下打开衣箱，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走近去低声说道：“娘子，我这套粗布衣服，你换一换，待你烘干衣衫，再换回吧。”那少妇好生感激，向她一笑，站起身来，目光中似乎在向丈夫询问。那男子点点头，也向马春花一笑示谢。那少妇拉了马春花的手，两个女子到后厅去借房换衣。
三个武官互相一望，脸上现出特异神色，心中都在想像那少妇换衣之时，定然美不可言。适才和徐铮斗口的那个武官最是大胆，低声道：“我瞧瞧去。”另一个笑道：“老何，别胡闹。”那姓何的武官睒睒眼睛，站起身来，跨出几步，一转念，从地下拾起腰刀，挂在身上。
徐铮受了他的羞辱，心中一直气愤，见他走向后院，转头向师父望了一眼，只见马行空闭着眼睛在养神，又见戚杨两位镖头、五个趟子手和十多名脚夫守在镖车之旁，严行戒备，决不致出了乱子，于是跟随在那武官身后。
那武官听到背后脚步响，转过头来，见是徐铮，咧嘴一笑道：“小子，你好！”徐铮道：“臭官儿，你好。”那武官笑道：“想挨揍，是不是？”徐铮道：“是啊。我师父不许打你。咱们悄悄地打一架，好不好？”那武官自恃武艺了得，没将这楞小子瞧在眼里，只是见他镖行人多，己方只有三人，若是群殴，定要吃亏，这楞小子要悄悄打架，那是再好也没有，便笑着点头道：“好啊，咱们走得远些。若给你师父听见了，这架就打不成。”
两人穿过天井，要寻个没人的所在动手，忽见回廊上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穿绸袍，眉清目秀，正是适才练镖的少年。徐铮心中一动：“借他的武厅打架最好不过。”于是上前一抱拳，说道：“兄长请了。”那少年还了一揖，说道：“达官有何吩咐？”徐铮指着武官道：“在下跟这个总爷有点小过节，想借兄长的练武厅一用。”那少年好生奇怪，心道：“你怎知我家有练武厅？”但学武之人，听到旁人要比武打架，可比什么都欢喜，当即答道：“好极，好极！”当下领了二人走进练武厅。
这时老婆婆和庄丁等都已散去，练武厅上更无旁人。那武官见四壁军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此外沙包、箭靶、石锁、石鼓放得满地，西首地下还安着七十二根梅花桩，暗暗点头，心想：“原来这一家人会武，只怕功夫还不错。”于是向那少年一抱拳，说道：“在下来贵庄避雨，还没请教主人高姓大名。”那少年忙即还礼，说道：“小人姓商，名宝震。两位高姓大名？”徐铮抢着道：“我叫徐铮，我师父是飞马镖局总镖头，百胜神拳马行空。”说着向武官瞪了一眼，心道：“你听了我师父的名头，可知道厉害了吗？”
商宝震拱手道：“久仰，久仰。请教这一位。”那武官道：“在下是御前侍卫何思豪。”商宝震道：“原来是一位侍卫大人。小人素闻京师有大内十八高手，想来何大人都是知交。”何思豪道：“那大半也相熟的。”其实皇帝身边的侍卫共分四等，侍卫班领，什长，一、二、三等及蓝翎侍卫，都由正黄、镶黄、正白内三旗的宗室亲贵子弟充任。汉侍卫属于第四等，这何思豪在侍卫处中只是最末等的蓝翎侍卫，所谓大内十八高手，那是他识得人家，人家就不识得他了。
徐铮大声道：“商公子，你就给做个公证。我跟这姓何的公公平平打一架，不管是谁输谁赢，都不许向旁人说起。”他是生怕师父知道了责骂。何思豪哈哈笑道：“胜了你这楞小子不足为武，还值得向旁人吹大气的么？楞小子，上啊。”一捋长袍，拉起袍角，在腰带中塞好。徐铮脱下长袍，将辫子盘在头顶，摆个“对拳”，双足并拢，双手握拳相对，倒是神定气闲。
何思豪见他这姿式是“查拳”门人和人动手的起手式，已放下了一大半心，心道：“什么百胜神拳！这查拳三岁小孩儿也会，有什么希罕？”原来“潭、查、花、洪”，向称北拳四大家，指潭腿、查拳、花拳、洪门四派拳术而言，在北方流传极广，任何练拳之人都略知一二，算得是拳术中的入门功夫。何思豪见对手拳法平常，向商宝震一笑，说道：“献丑！”一招“上步野马分鬃”，向徐铮打了过去，他使的是太极拳。其时太极门的武功声势甚盛，人人均知是极厉害的内家拳法。
徐铮不敢怠慢，左脚向后踏出，上身转成坐盘式，右手按、左手撩，一招“后叉步撩掌”出手极是快捷。何思豪见来招劲道不弱，忙使一招“转身抱虎归山”，避开了这一撩。徐铮使一招“弓步架打”，右拳呼的一声击出，直扑对方面门。何思豪不及避让，使一招“如封似闭”，双掌一封。二人拳掌相交，何思豪只感手腕隐隐生疼，心道：“这小子蛮力倒大。”
霎时之间，二人各展拳法，拆了十余招。商宝震站着旁观，见徐铮脚步沉稳，出拳有力，何思豪却是身形飘忽，显然轻功颇有根基。
斗到酣处，何思豪哈哈一笑，一掌击中徐铮肩头。徐铮飞脚踢去，何思豪侧身闪避，一招“玉女穿梭”，拍的一声，又击中徐铮手臂。徐铮更不理会，抡拳急攻，突然直出一拳，一招“弓步劈打”，砰的一响，打中对方胸口。这一拳着力极沉，何思豪脚步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终于一交坐倒。只听旁边一个女子声音娇声叫道：“好！”
商宝震回过头去，只见两个女子站在厅口，一是少妇，另一个却是个闺女。他先前凝神观斗，不知身后有人。原来马春花和那少妇换了衣服经过此处，听到呼叱比武之声，在厅口一望，竟是师兄和那武官打架，这时见师兄得胜，不由得出声喝彩。
何思豪给这一拳打得好不疼痛，在女子面前丢脸出丑，更是老羞成怒，当即一跃而起，乘着跳跃之势，已抽腰刀在手，上步直劈。徐铮毫不畏惧，仍以“查拳”空手和他相斗，只是忌惮对方兵器锋利，已是闪避多，进攻少了。马春花见这武官脸上神情狠恶，并非寻常打架，已是拚命一般，不由得有些耽心。那少妇扯扯她的衣袖，道：“咱们走吧！我最恨人动刀子出拳头。”
当此情势，马春花哪里肯走，只道：“再看一会儿。”那少妇眉头一皱，竟自走了。
商宝震凝神看着那武官的刀势，又留心徐铮闪避和上步抢攻之法，手上暗扣一枝金镖，若那武官用刀伤人，他就要伸手相救。但见徐铮双目紧紧盯住刀锋，刀锋向东，他眼睛跟到东，刀锋削向西，眼睛也跟到西，眼见一刀迎面砍来，他身子略闪，飞脚向敌人手腕上踢去。何思豪回刀削足，徐铮长臂急伸，砰的一响，一拳正中他鼻梁。何思豪大痛，手脚略缓，徐铮左手挥出，抓住他右腕一拿一扭，将腰刀夺了下来。
何思豪怕他顺势挥刀削来，忙向后跃，举手往脸上一抹，满手是血。徐铮将腰刀往地下一摔，说道：“你还敢瞎着眼睛骂人？”何思豪满脸羞惭，不敢作声。
商宝震伸手一拉徐铮后襟，使个眼色。徐铮尚未会意，商宝震已大声说道：“双方不分胜败。好啦，大家武功一般高明，小弟佩服得紧……”徐铮急道：“怎……怎是不分胜败？”商宝震道：“两位武功各有独到之处。徐兄的查拳纯熟。何大人的太极拳和太极刀更是厉害之极。徐兄，你一时侥幸，其实讲真功夫，还得算何大人。”一面说，一面取出手帕，帮何思豪抹去鼻血。徐铮还要再争，马春花道：“师哥，别理他。咱们出去。”
徐铮打了何思豪两拳，一口恶气已经出了，但商宝震说话含糊，明明袒护对方，倒似自己输了，越想越怒，狠狠望了他一眼，随着师妹出去。走到天井，天空轰隆隆一片雷声过去，雷声中夹着商宝震、何思豪的大笑之声，显然这二人在背后笑他。
他虽打架获胜，但越想越是不忿，气鼓鼓地坐在火旁。只见师父双目似开似闭，睡意甚浓。过了一会，何思豪走了出来，不知跟那两个武官说些什么猥亵言语，三人一齐哈哈大笑，不时斜目瞟那美貌少妇。
马行空慢慢站起，伸了个懒腰，走到镖车旁边检视，忽然叫道：“铮儿，过来，你瞧这儿怎么啦？”徐铮听师父叫他，赶忙起身过去。马行空侧过身子，面向墙壁，伸手整理镖车，低声道：“不长进的东西，你那招‘垫步踹腿’怎么踹偏了？否则哪用跟他缠斗这么久？”徐铮吓了一跳，颤声道：“你……你老人家都瞧见啦？”马行空道：“哼，你莫想在师父面前捣鬼。他使那招‘提步高探马’时，你干么不使‘弓步双推掌’？迎面直击，早就胜了。你就是胆小怕死。”徐铮回想适才相斗之时，初时不知敌人虚实，果然有些害怕，有几招使得太过稳重了些。看来师父装作不知，其实是躲在窗外观看。
马行空又道：“快进去谢谢那姓商的吧。人家年纪比你轻，可有多精明能干。”徐铮大为诧异，道：“师父，谢什么？这姓商的偏心，不是好人。”马行空冷笑道：“是啊，他是偏心呢。可是他偏心维护你徐大爷哪。”徐铮满心胡涂，怔怔地望着师父。马行空低声道：“你打的是什么人？他是御前侍卫。咱们呢，那是凭人家赏口饭吃的走镖的。官老爷当真跟你为起难来，咱们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么？那少年护住了他面子，叫你这楞小子少了一桩后患。”
徐铮恍然大悟，连称：“是，是！”奔到后院练武厅中，只见商宝震抬手踢腿，正在练一招“查拳”中的“弓步劈打”，正是徐铮适才用以击中何思豪那一手。他见徐铮进来，脸上一红，急忙收拳。
徐铮抱拳道：“商公子，我师父叫我跟你道谢来啦。我起初不明白你是好意，心里还怪你呢。”商宝震道：“徐大哥，你武功胜过那个侍卫何止十倍？小弟佩服得紧。”徐铮听他称赞自己，甚是高兴，当即跟他谈了起来，问道：“你练的是哪一门功夫？”商宝震道：“小弟初学，什么也没学会，谈不上是哪一门哪一派。适才见徐大哥用这一招打他，是不是这样？”说着右足踏出，右拳劈打，左手心向上托住右臂。
徐铮刚才以此招取胜，见他比划自己的得意之作，自然兴高采烈，说道：“这一招有两句口诀，叫作‘陆海迎门三不顾，劈拳挑打不容宽。’”这两句顺口说出，忽然想起，这是师门所传心法，怎能胡乱说与外人知晓，忙转口道：“你比得很对，就是这招。”
商宝震道：“什么叫作‘陆海迎门三不顾’呢？”徐铮道：“这个……我可也忘了。”他不善撒谎，这一句话出口，脸也红了。商宝震知他不肯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着意结纳，将他捧得全身轻飘飘的如在云雾。
徐铮道：“商老弟，咱们也别闹虚文。你使一套拳脚给我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我跟你说说，也不枉了今日结交一场。”商宝霸大喜，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当下拉开架子，在场中打起拳来，但见他“头趟绳挂一条鞭，二趟十字绕三尖”，使的是十二路潭腿。
这路拳脚使得倒是纯熟，但出拳不正，脚步浮虚，虽然袍袖生风，姿式华丽，若是与人动手，却半点管不得事。只把徐铮看得暗暗摇头，等他打完“十二趟犀牛望月转回还”，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兄弟，莫怪我直言，教你武艺的师父是耽误了你啦。”正要往下解释，忽见马春花在厅口一探头，叫道：“师哥，爹叫你。”
徐铮忙向商宝震告辞，回到厅上。只见火堆旁又多了两个避雨之人。一个是没了右臂的独臂人，一条极长的刀疤从右眉起斜过鼻子，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在火光照耀下显得面目极是可怖；另一个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黄黄瘦瘦。两人衣衫都很褴褛。
徐铮向两人望了一眼，也不在意，走到马行空面前，叫了声：“师父！”马行空脸一沉，低声道：“去了这么久，又在卖弄武艺了，是不是？”徐铮道：“弟子不敢。这里姓商的主人镖法不错，哪知拳脚一点儿也不成。”马行空道：“傻小子，你给人家冤啦。凭你这点功夫，两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徐铮一笑，道：“那怕不见得。他师父教的十二路潭腿，尽是好看不管用。”马行空道：“你知他师父是谁？”
徐铮心中暗奇：“我师父没跟那姓商的见过面，又没见他练过拳脚，怎么连他师父是谁也知道了？”当下答道：“弟子不知，想来是个不中用的混混。”马行空冷笑一声，低沉着声音，说道：“不中用的混混！哼，十五年前，你师父给人砍过一刀，劈过一掌，养了三年伤方得康复。那人是谁？”徐铮一惊，说道：“八卦刀商剑鸣。”马行空低声道：“半点儿也不错。那商剑鸣是山东武定县人，这里可正是武定县，主人家姓商。咱们胡乱进来避雨，初时并没留心，你瞧，正梁上绘着什么？”
徐铮抬起头来，只见正梁上金漆漆着一个八卦图形，不由得大吃一惊，忙道：“师父，快抄家伙，咱们撞到仇家窝里来啦。”马行空淡淡地道：“倒不用忙。商剑鸣早给人杀啦！”徐铮曾听师父说过当年大败在一人手里，那就是山东大豪八卦刀商剑鸣，只因这是师门的奇耻大辱，师父后来不提，也就从此不敢多问一句，却不知商剑鸣原来已死，低声道：“是你老人家后来报了仇？”马行空哼了一声，道：“商剑鸣的武功，我再练一辈子也赶不上，凭我这点玩艺儿，哪杀得了他？”徐铮大奇，问道：“那么是谁杀了他？”马行空道：“那少年用金镖打木牌上的人形，商剑鸣就是给这两个人杀的。”
徐铮睁大了眼睛，道：“胡一刀和苗人凤？”
马行空点了点头，脸上神色阴郁，便如屋外的天空那般黑沉沉地。
徐铮平素对师父佩服得五体投地，以为当世之间，说到武功，极少有人能强得过百胜神拳马老镖头了，岂知这时听到师父言道，非但八卦刀商剑鸣武功远胜于他，胡一刀与苗人凤的功夫又在商剑鸣之上，不由得大为惊诧，低声问道：“那胡一刀与苗人凤是何等样的人物？”马行空道：“胡一刀的武功强我十倍，只可惜在十多年前死了。”徐铮舒了一口气，道：“想是病死的了？”马行空道：“给人杀死的。”徐铮睁大了眼睛，道：“胡一刀这么厉害，有谁杀得了他？”马行空道：“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
这“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十三个字一口气说将出来，声音虽低，却是大具威严。徐铮胸口一沉，正待说话，猛听得门外隐隐马蹄声响，大雨中十余匹马急奔而来。
那面目英俊的青年与那美貌少妇听到马蹄声音，互望一眼，似在强自镇定，但脸上终究露出了惊惶之色。那青年拉着少妇的手，挪动座位，似是怕火堆炙热，移远了些。
十多匹马奔到庄前，戛然而止。但听得数声唿哨，七八匹马绕到了庄后。
马行空一听哨声，脸上变色，低声道：“定着点儿。”徐铮极是兴奋，声音发颤，问道：“那话儿来了？”马行空不再回答，大声喝道：“大伙儿抄家伙，护镖！”这句话一喝，镖行人众登时大乱，知道有劫镖的黑道强人到来，当即跃起。戚杨两名镖头和五名趟子手指挥车夫，将十余辆镖车围成一堆。马春花反而脸有喜色，拔出柳叶刀，道：“爹，是哪一路的？”马行空皱眉道：“还不知道。”接着自言自语：“这一路朋友好怪，道上也不踩盘子，就这么说到便到。”
一言方罢，只听得围墙上托托托接连声响，八名大汉一色黑衣打扮，手执兵刃，一字排开地站在墙头。马春花扬起右臂，就想一枝袖箭射出。马行空脸色凝重，低声喝道：“别胡来！瞧我眼色行事。”八名黑衣大汉望着厅上众人，一言不发。
砰的一声，大门推开，进来一个汉子，身穿宝蓝色缎袍，衣服甚是华丽，但面貌委琐，缩头缩脑，与一身衣服极不相称。这人抬头望了望天，但见大雨倾盆而下，嘿的一声笑，足尖一点，倏地穿过了院子，站在厅口。这一下飞跃身形快极，大雨虽密，却只在他肩头打湿了数点。徐铮与马春花对此人本来不以为意，突然见他露了这手轻功，这才生忌惮之心，向马行空望了一眼。
马行空右手握着烟袋，拱手说道：“请恕老汉眼拙，没曾拜会。朋友尊姓大名，宝寨歇马何处？”
商家堡少主人商宝震听到马蹄声响，当即暗藏金镖，腰悬利刀，来到厅前。只见那盗魁手戴碧玉戒指，长袍上闪耀着几粒黄金扣子，左手拿着一个翡翠鼻烟壶，不带兵器，神情打扮，就如是个暴发户富商。只听他说道：“在下姓阎名基，老英雄自是百胜神拳马行空了？”
马行空抱拳道：“不敢，这外号是江湖朋友给在下脸上贴金。浪得虚名，不足挂齿。”心中暗忖：“阎基？那是什么人？没听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阎基哈哈一笑，指着站在墙头的一列黑衣汉子，说道：“弟兄们饿了几天肚子，想请马老英雄赏口饭吃。”马行空道：“阎寨主言重了。铮儿，取五十两银子，请阎寨主赏赐弟兄。”他这是按着江湖规矩行事，但瞧对方的神情声势，决非五十两银子所能打发。
果然阎基仰天哈哈大笑，说道：“马老英雄保镖，一保就是三十万两。姓阎的眼界虽小，区区五十两，倒还不在眼内。”马行空心中嘀咕：“此人信息倒灵，怎么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我保了三十万两镖银？”眉头一皱，仍按江湖规矩说道：“想马某有什么本事，全凭道上朋友给脸罢了。阎寨主今日虽是初见，咱们东边不会西边会，马某有幸，今日又交一位朋友。不知阎寨主有什么吩咐？”
阎基道：“吩咐是不敢当的，只是在下生来见财开眼，三十万镖银打从鼻子下过，不取有伤阴德。但马老镖头既然开口朋友，闭口朋友，这样吧，在下只取一半，二一添作五，就借十五万两银子花差花差好了。”也不待马行空答话，左手一挥，墙头八名大汉一一跃下，奔到厅口。有人问道：“一齐取了？”阎基道：“不，拿一半，留一半！有屎大家拉，有饭大家吃！”众大汉轰然答应，就往镖车走去。
马行空勃然大怒，见那些大汉从墙头跃下时身手呆滞，并无一个高手在内，已无担忧之心，淡淡说道：“阎寨主是不肯留一点余地了？”阎基愕然道：“怎么不留余地？我不是说取一半，留一半？哥儿俩有商有量，公平交易。”
徐铮再也忍耐不住，抢上两步，伸手指着阎基，大声说道：“亏你在黑道上行走，没听过飞马镖局的威名么？”
阎基道：“我的小养媳妇儿听见过，他妈的，老子可是第一次听见。”身形一晃，忽地欺到厅右，拔下插在车架上的飞马镖旗，将旗杆一折两段，掷在地下，随即伸脚在旗上一踏。
这件事当真是犯了江湖大忌，劫镖的事情常有，却极少有如此做得绝的，如非双方有解不开的死仇，那是决心以性命相拚了。镖行人众一见之下，登时大哗。
徐铮更不打话，冲上去一招“踏步击掌”，左掌向他胸口猛击过去。阎基侧身闪避，说道：“小子，讲打么？”左掌一沉，急抓他的手腕。徐铮变“后插步摆掌”，左手向后勾挂，右掌一挥，向上摆举，径击敌人下颚。阎基头一偏，右拳直击下来。这一拳来路极怪，徐铮急忙摆头让开，砰的一声，肩头已中了一拳，但觉拳力沉重，只震得胸背隐隐作痛。徐铮脚步摇晃，险些摔倒，幸他身强力壮，下盘马步扎得极稳，忙变“仆腿穿掌”，身子一矮，右腿屈膝蹲下，左掌穿出，那是卸力反攻，“查拳”的高明招数。
阎基并不理会，微微一笑，左腿反钩，向后倒踢。这一腿来得更是古怪。徐铮大骇，急忙窜上跃避。阎基右拳直击，喝道：“恭喜发财！”砰的一响，正中徐铮胸口。这一拳好生厉害，徐铮仰天一交跌倒，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极硬朗的一个小伙子，竟给这一拳打得站不起身。群盗轰然喝彩，叫道：“这一拳够这小子挨的。”
镖行中人见阎基出手如此狠辣，均是又惊又怒。马春花伸手去扶师哥，急得要哭，连问：“怎么啦？”马行空一生走江湖，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这盗魁使的是什么拳脚，却半点也认不出来。三个侍卫也在低声议论：“点子是哪一派的？”“瞧不出来，有点像五行拳。”“不，五行拳没那样邪门。”
马行空走上两步，抱拳道：“阎寨主果然好武艺，多谢教训了小徒，也好让他知道江湖上尽多能人。”阎基笑道：“我这几下三脚猫算什么玩意儿，给你马英雄提鞋皮、倒便壶也还挨不上边儿。光棍别的不会，就会这个。这就请教你马老英雄的百胜神拳。”马行空见他满脸油光，说话贫嘴滑舌，不折不扣是个泼皮无赖，怎地又练就了这样一身怪异武功，实是奇怪，心中打定了主意，暂且只守不攻，待认清他的拳路再说，当下凝神斜立，双手虚握。
三名侍卫、商宝震、镖行众人一齐凝神观斗，都知这一场争斗不但关系着三十万镖银的安危，也是马行空身家性命、一生威望之所系。大厅中人人肃静，只听得火堆中柴炭爆裂，发出轻轻的必卜之声。院子中大雨如注，竟无半分停息之意。那华服相公自和少妇并肩低声说话，对马阎的争斗毫没留心。
阎基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光灿烂的黄金鼻烟壶，吸了一口鼻烟，他也知马行空是个劲敌，将辫子在头顶盘了个圈，叫道：“光棍祖上不积德，吃饭就得靠拚命！他奶奶的这就拚啊！”忽地猱身直上，左拳猛出，向马行空击去。马行空待他拳头离胸半尺，一个“白鹤亮翅”，身子已向左转成弓箭步，两臂向后成钩手，呼的一声轻响，倒挥出来，平举反击，使的仍是少林派中极为寻常的“查拳”，但架式凝稳，出手抬腿之际，甚是老练狠辣。
那相公对镖客与强人的争斗本来并不在意，偶然斜眼一瞥之下，正见到阎基一足反踢，招式颇为奇特，不由得留神观看。那美妇叫道：“归农，归农。”那相公随口漫应，目光却贯注在二人的拚斗之上。那美妇伸手摇了摇他肩膀，说道：“一个糟老儿，一个泼皮混混打架，当真就这么好看。”那相公听她话中大有不悦之意，忙转头笑道：“这泼皮的拳脚很是古怪。”那美妇叹道：“唉，你们男人，天下最要紧的事儿就是杀人打架。”那相公笑道：“你不许我看，我就不看。那你向着我，让我把你美丽的脸蛋儿瞧个饱。”那美妇低低一笑，极是娇媚，果真抬起了头望他。两人四目交投，脸上都充满了柔情蜜意。
这时马行空与那盗魁却已斗得如火如荼，甚是激烈。马行空的一路查拳堪堪打完，仍是占不到半点上风，那阎基的拳脚来来去去只有十几招，或伸拳直击，或钩腿反踢，或沉肘擒拿，或劈掌夹腿。三名武官看了一阵，早察觉他招数有限，但马行空居然战他不下，都觉好笑。
眼见马行空使一招“马档推拳”，跨腿成骑马势，右手抽回，左手向前猛推。何思豪叫道：“沉肘擒拿。”果然不出所料。阎基手肘一沉，就施擒拿手抓他手腕。马行空急忙变招，手臂缩回，微微转身。何思豪笑道：“钩腿反踢！”阎基果然钩起右腿，向后反踢。马行空的武功高出何思豪不知多少，何思豪既已事先瞧出，他岂有料不到之理？但说也奇怪，明知对手要钩腿反踢，竟然无法以伏着破解。
马行空号称“百胜神拳”，少林派各路拳术，全部烂熟于胸，眼见查拳奈何不得对方，招数一变，突然快打快踢，拳势如风，旁观者登时目为之眩，他使的是一路“燕青拳”。
那燕青是宋朝梁山泊上好汉，当年相扑之技，天下无对。这一路拳法传将下来，讲究纵跃起伏，盘拗挑打，全是进手招数。马行空年纪虽老，身手仍是矫捷异常，窜高伏低，宛如狸猫相似。阎基眼见敌人变招，竟是毫不理会，仍旧是那十几招又笨拙又难看的拳脚翻来覆去地使用。
商宝震、徐铮、马春花，以及戚镖头、杨镖头见这盗魁的武功如此古怪，都是诧异万分。每个人到这时都已料到他下一招是伸拳直击，还是劈掌夹腿，不禁随着何思豪叫了出来，但马行空竟然始终奈何他不得。只见马老镖头“上步进肘掴身拳”，“迎面抢快打三拳”，“左右跨打”，“反身栽锤”，“踢腿撩阴十字拳”，一招接一招，拳脚之快，犹如门外的狂风暴雨一般。但阎基只是一招毛手毛脚的伸臂直击，就将他所有巧妙的招式尽数破解了。
那独臂人和黄瘦小孩一直缩在屋角之中，瞧着马行空和阎基比武。独臂人低声道：“小爷，你仔细瞧那个盗魁，要瞧得仔细，千万别忘了他的相貌。”小孩道：“干么啊？干么要瞧他？”独臂人道：“你记着这人，永远别忘记了。”小孩道：“他是个大坏人么？”独臂人咬牙切齿地道：“阴差阳错，叫咱们在这里撞见了他。你瞧清楚了，可别让他知觉。”
过了一会，独臂人又道：“你总说功夫练得不对，你仔细瞧着他，许就练对了。”小孩道：“干么呀？”独臂人眼中微有泪光，低声道：“现在还不能说，等你年纪大了，武艺练好了，我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小孩看阎基拳打脚踢，姿式极其难看，但隐隐似有所悟，忽地大叫一声：“四叔！”独臂人忙道：“别大声嚷嚷。”小孩嗯了一声答应，低声道：“这个人的拳脚我有些懂啦。”独臂人道：“不错，你好好瞧着。你那本拳经刀谱，前面缺了两页，所以你总是说瞧不懂。那缺了的两页，就在这阎基身上。”
小孩吃了一惊，黄黄瘦瘦的小脸蛋儿上现出一些红晕，目不转瞬地望着阎基，又问：“怎么会在他身上？”独臂人道：“将来自会跟你说。这家伙本来不会什么武功，但得了两页拳经，学会了十几招残缺不全的拳法，居然能跟第一流的拳师打成平手。你想想，那拳经刀谱共有三百多页，等你将来学会了，学全了，能有多大的本事。”那小孩听了甚是激动，眼睛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场中虽是两人比武，但可看的却只有一人。阎基来来去去这十几招，大家实在都看得腻了。马行空的拳招却是变幻百出。
一套“燕青拳”奈何不了对方，忽然拳法又变，使出一套“鲁智深醉跌”，但见他如疯如癫，似醉似狂，忽而卧倒，忽而跃起，“罗汉斜卧”，“仙人渴盹”，这路拳法似乎虽乱打乱踢一般，其实是精彩之极。这时阎基那十几招笨拳却渐渐不管事了，对方拳脚来路也看不明白，不由得心下着慌。猛听得马行空喝一声：“着！”一脚“鲤鱼翻身搅丝腿”，正好踢在他的腰间。阎基痛得弯下了腰。
马行空知道对方功夫了得，这一脚虽中要害，只怕仍然难以使他身带重伤。若是平常比武较量，胜了这一腿自然可以收手，但这番争斗关联三十万两镖银，怎容得敌人喘息片刻？若是争端重起，也未必定能再胜，当下得理不让人，纵身上前，一腿“拐子脚”，又往他后心踢去。
群盗齐声大哗。阎基忽地一脚钩腿反踢，来势变幻无方，马行空虽然阅历丰富，一时竟见不及此，被他这一腿踢在小腹之上，仰天一交直摔出去。马春花与徐铮双双抢上扶起。但见他面如白纸，连声咳嗽，只说：“拚死护镖！”
徐铮与马春花各持单刀，护在马行空两旁。阎基腰里也痛得厉害，右手挥了几下，两名黑衣大汉走了上来。阎基叫道：“取镖吧！还等什么？”群盗各出兵刃，齐向镖客杀去。马春花、徐铮、戚镖头、杨镖头大呼迎敌。
群盗人多，除阎基外虽无高手，但马春花与徐铮要分心照料父亲，给群盗两下里一攻，情势登见危急。商宝震拔出单刀，叫道：“三位侍卫大人，咱们动手吧！”何思豪道：“好，赶走强盗再说。”四个生力军加入战团。
商宝震见马春花给两名盗贼用兵器封住了，渐渐施展不开手脚，当即抢将上去，喝道：“男子汉欺侮姑娘，还是两个斗一个，不害臊么？”刷的一刀，往那高个儿的盗贼头上砍去。那人回鞭招架，几个回合，商宝震刀中夹掌，左手一掌抹在他胸口，将他击得直掼出去。马春花喘息道：“行了，这一个让我来料理。”商宝震一笑退开，径去帮助徐铮，三刀两掌，又打发了一名盗贼。徐铮感激之余，甚是钦佩师父眼光，这少年的武功果在自己之上。
这么一来，厅上情势变换，群盗纷纷败退，抢着往门口奔出。猛听得一人清声长啸，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众人斗得甚紧，无人理会。商宝震突见人影一晃，一人伸掌在面前一摇，当即举刀削去，那人右手一钩一带，已将他单刀夺下，往地下一摔。商宝震大惊，急忙跃后，瞧那人时，却是那服饰华贵的相公。
那相公大踏步走入人丛，双手钩拿拍打，只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兵刃落了一地，原来都被他施展小擒拿手法，夺过来抛下。群盗与众镖客惊骇之下，各自跃开，呆呆地望着他。阎基一愕，忽然记起了十余年前之事，叫道：“田相公！是你？”
那相公想不起他是谁，奇道：“你认得我？”阎基笑道：“十三年前在沧州府，小的曾服侍过你老。”那相公低头一想，恍然记起，说道：“是了，你就是那个跌打医生。怎么学会了一身武功，做起寨主来啦？”阎基上前请了个安，说道：“全凭你老栽培。”原来这相公打扮之人，正是天龙门北宗掌门人田归农。
镖行人众眼见已可驱退群盗，哪知这田相公不但武功强极，还与盗魁是旧交，这一下可糟糕已极。马行空低声嘱咐，叫大伙儿护住镖车，瞧他眼色行事。
田归农双目自左至右在众人脸上横扫一遍，然后又自右至左地横扫过来，再向天井中倾盆而下的大雨望了一眼，眼光终于停在镖车之上，说道：“阎兄，今日的买卖你可是赔定啦。”阎基陪笑道：“你老人家别见怪，也是弟兄们少口饭吃，走投无路，这才干起这没本钱买卖来。我们定当改过自新，不敢忘了田相公今日的恩德。”田归农哈哈大笑，说道：“怎么跟我闹起虚文来啦？老阎，你拿五万两镖银，够不够使了？”阎基一怔，陪笑道：“你老人家开玩笑啦。”田归农道：“开什么玩笑？这里三十万镖银，我取一半十五万，余下的你取五万，还有十万两你说怎么分？”
阎基喜出望外，忙道：“你老人家一并取去就是了，还分什么？”田归农摇头道：“那不成话，这哪里还有江湖义气？适才我们进来避雨，我……我……我娘子衣服湿了……”那美妇听他说“我娘子”三字，脸上一红，神态微现忸怩，向田归农微微一笑。田归农报以一笑，继续说道：“镖行这位姑娘借衣服给她，这一番情分不能不报，咱们给马姑娘留五万两。还有，这里三位侍卫大人在此，常言道见者有份，每人分一万两。余下二万，就送给此间主人。你说我这样分法公不公道？”阎基连连鼓掌，大叫：“公道之极，公道之极！我早说你田相公是天下第一等慷慨的大英雄。”
马行空、徐铮、马春花等听田归农侃侃而谈，旁若无人，倒似这三十万两银已是他囊中之物一般。马行空身受重伤，这么一气，更是险欲晕去。徐铮眼望师父，只问：“怎么办？怎么办？”马春花怒道：“什么怎么办？”弯腰拾起地下的单刀，叫道：“姓田的，你当我们是死人还是活人？”说着扬起单刀，径往田归农扑去。
田归农笑道：“你别逼我动手，我娘子可要喝醋。”那美妇啐了一口，笑骂：“贫嘴！”但似对他的轻薄口吻甚为喜爱。马春花听他言语无礼，更是恼怒，上步一刀，拦腰横砍。田归农笑道：“哎哟，不好，我娘子可不许我跟女人打架。”手指在她刀背上一击，马春花拿捏不住，脱手撤刀。田归农手法快极，右手抢过刀柄，左手已拿住她手腕，举起刀来，作势要往她头颈中砍下，口中却叹道：“似这般如花如月貌，怎叫我不作惜玉怜香人！”
商宝震和徐铮见他戏弄马春花，双双抢出。商宝震右手一扬，一枝金镖取他左目。徐铮急了，来不及拾取地下兵刃，飞脚就踢他后心。田归农倏地回身，撤刀擒拿，抓住他的足踝，往上一提。徐铮身子倒转，只感腿上一阵剧痛，失声大叫，原来那枝金镖打进了他右腿。田归农挥手一抖，徐铮的身子犹如一柄扫帚般横扫出去，正撞在马春花腿上，两人跌在一起。众人见他戏耍二人，如弄婴儿，哪里还敢上前？
田归农道：“阎兄，你把镖银就照适才我说的那么分了，套一辆大车给我，我们两口子身有急事，须得冒雨赶路。”阎基大喜，连声答应。群盗从镖车中取出银鞘，五万两的堆成一堆，三万两、二万两又各作一堆，分别堆在地下，向众车夫喝道：“乖乖地赶路。”
北道上有个规矩，绿林豪客劫镖抢银，却不伤害车夫，甚至脚力酒钱也依常例照给，但若车夫不听嘱咐，自然又作别论。众车夫见了这等情势，哪敢不依，冒着大雨，将银车一辆辆推出去。
马行空见银车出去一辆，心里就发一阵疼，只见一辆骡车赶到庭前，田归农扶着娘子便要上车。只要骡车一行，马行空就是身败名裂，一世辛苦付于流水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突然纵起，叫道：“我和你拚了！”双手犹如铁钩，猛往田归农脸上抓去。那美妇甚是害怕，吓得叫了一声。田归农侧身出掌，击向他肩头。马行空若是未受重伤，这一掌自然打他不着，但此时全身筋骨不听使唤，眼见掌到，竟然不能闪避，砰的一声，身子飞起，向院子中跌了出去。
猛听得一人嗓子低沉，嘿嘿嘿三下冷笑。
这三声冷笑传进厅来，田归农和那美妇登时便如听见了世上最可怕的声音一般，二人面如白纸，身子发颤。田归农用力一推，将那美妇推入车中，飞身而起，跨上了骡背，双腿急夹，挥鞭催骡快走。哪知他连连挥鞭，这骡子只跨出两步，突然停住，再也不能向前半尺。
众人站在厅口，从水帘一般的大雨中望将出去。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大汉，左手抱着一个包裹，右手拉住了大车的车辕。那骡子给田归农催得急了，低头弓腰，四蹄一齐发劲，但大汉拉着车辕，大车竟似钉牢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此人神力，实足惊人。
那大汉又冷笑了一声。田归农尚自迟疑，车中的美妇却已跨出车来，向那大汉瞧也不瞧，昂然走进厅去。田归农慢慢跨下骡背，也跟着进厅。他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却似丝毫不觉，目光呆滞，失魂落魄一般。那美妇招手叫他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那高瘦大汉大踏步进厅，坐在火堆之旁，向旁人一眼不瞧，打开包裹，原来里面是个两岁大的女孩。那大汉怕冷坏了孩子，抱着她在火边烤火。那女孩正自沉沉熟睡，圆圆的眼旁却挂着两颗泪珠。
马春花、徐铮和商宝震三人扶着马行空起来，见田归农对那高瘦大汉如此害怕，都是又惊又喜。马春花道：“爹，你伤处还好么？这……这人是谁？”马行空道：“他……他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金面佛苗人凤……”一句话刚说完，已痛得晕了过去。
大厅之上，飞马镖局的镖头和趟子手集在东首，阎基与群盗集在西首，三名侍卫与商宝震站在椅子之后，各人目光都瞧着苗人凤、田归农与美妇三人。
苗人凤凝视怀中的幼女，脸上爱怜横溢，充满着慈爱和柔情，众人若不是适才见到他一手抓住大车，连健骡也无法拉动的惊人神力，真难相信此人身负绝世武功。
那美妇神态自若，呆呆望着火堆，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只有极细心之人，才瞧得她嘴唇微微颤动，显得心里甚是不安。
田归农脸如白纸，看着院子中的大雨。
三个人的目光瞧着三处，谁也不瞧谁一眼，各自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但三人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有大欢喜，有大哀愁，有大愤怒，也有大恐惧。

第二章 宝刀和柔情
苗人凤望着怀里幼女那甜美文秀的小脸，脑海中出现了三年之前的往事。这件事已过了三年，但就像是刚过了三天一般，一切全清清楚楚。眼前下着倾盆大雨，三年前的那一天，却下的是雪，是漫天鹅毛一般纷纷撒着的大雪。
那是在河北沧州道上。时近岁晚，道上行人稀少，苗人凤骑着一匹高头长腿的黄马，按辔北行。
十年前的腊月，他与辽东大侠胡一刀在沧州比武，以毒刀误伤了胡一刀。胡夫人自刎殉夫。他与胡一刀武功相若，豪气相侔，两人化敌为友，相敬相重，岂知一招之失，竟尔伤了这位生平唯一的知己。他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纵横海内，只有遇到了这位辽东大侠，二人比武五日，联床夜话，这才是遇到了真正敌手，这才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倾心相许……苗人凤为了此事，十年来始终耿耿于怀，郁郁寡欢。
胡一刀夫妇逝世十年之期将届，苗人凤千里迢迢地从浙南赶来，他是要到亡友墓前亲祭。
风雪残年，马上黄昏。苗人凤愈近沧州，心头愈是沉重。他纵马缓行，心中在想：“当年若不是一招失手，今日与胡氏夫妇三骑漫游天下，叫贪官恶吏、土豪巨寇，无不心惊胆落，那是何等的快事？”
正自出神，忽听身后车轮压雪，一个车夫卷着舌头“得儿——”声响，催赶骡子，击鞭劈拍作声，一辆大车从白茫茫的雪原上疾行而来。拉车的健骡口喷白气，冲风冒雪，放蹄急奔。
大车从苗人凤身旁掠过，忽听车中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送了出来：“爹，到了京里，你就陪我去买宫花儿戴……”下面的话儿却听不见了。这是江南姑娘极柔极清的语声，在这北方莽莽平原的风雪之中，却是极不相衬。
突然之间，骡子左足踏进了一个空洞，登时向前一蹶。那车夫身子前倾，随手一提，骡子借力提足，继续前奔。
苗人凤暗暗诧异：“那车夫这一倾一提，好俊的身手，好强的膂力，看来是位风尘奇士，怎么去做了赶大车的？”
思念未定，只听得脚步声响，后面一个脚夫挑了一担行李，迈开大步赶了上来。这担行李压得一根枣木扁担直弯下去，显得颇为沉重，但那脚夫行若无事，在雪地里快步而行，落脚甚轻。
苗人凤更是奇怪：“这脚夫非但力大，而且轻功更是了得。”他知道其中必有蹊跷：“这脚夫似在追踪那车夫，看来有什么凶杀寻仇之事。”当下提着马鞭，不疾不徐的遥遥地跟在大车之后，要待看个究竟。
行出数里，见那脚夫虽然肩上压着沉重行李，仍是奔跑如飞，忽听身后铜片儿叮叮当当响亮，一条汉子挑着一副补锅的担儿，虚飘飘地赶来。这人在雪中行走，落步更轻，虽然说不上踏雪无痕，但轻功之佳，武林中甚是罕见。苗人凤寻思：“又多了一个。这人是哪一派的？”但见他斗笠和蓑衣上罩满了白雪，在风中一晃一飘，走得歪歪斜斜，登时省起：“这身奈何功是鄂北鬼见愁锺家的功夫。”
行了七八里路，天色黑将下来，来到一个小小市集。苗人凤见大车停在一家客店前面，于是进店借宿。客店甚小，集上就此一家。众客商都挤在厅上烤火喝白干，车夫、脚夫、补锅匠都在其内。
苗人凤虽然名满天下，但近十年来隐居浙南，武林中识得他的人不多。那脚夫、车夫和补锅匠他都不相识，当下默然坐在一张小桌之旁，要了酒饭，见那三人分别喝酒用饭，瞧来并非一路。
忽听内院一个人大声说道：“南大人、小姐，小地方委屈点儿，只好在外边厅上用饭。”棉帘掀开，店伴引着一位官员、一位小姐来到厅上。本来坐着的众客商见到官员，纷纷起立。苗人凤并不理会，自管喝酒。只见那官员穿着酱色缎面狐皮袍子，白白胖胖，一副福相。那小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北地罕有如此佳丽，即令江南也极为少有。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众人眼前一亮，不由得都有自惭形秽之感，有的讪讪地竟自退到了廊下，厅上登时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那店伴一叠连声的“大人、小姐”，送饭送酒，极是殷勤。苗人凤听他叫喊酒菜之时，中气充沛，不觉留神，一瞧他身形步法，却不是会家子是什么？又见他两边太阳穴微微凸出，竟然内功有颇深造诣，不由得更是奇怪，心道：“这批人必有重大图谋，左右闲着，就瞧瞧热闹，且看他们干的是好事还是歹事。不知跟这官儿有干系没有？”
这一留神，不免向那官儿与小姐多看了几眼。那官儿忽地一拍桌子，发作起来，指着苗人凤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见了官府不回避也就罢了，贼眼还骨溜溜地瞧个不休。我看你粗手大脚，生成一副贼相，再瞧一眼，拿片子送到县里去打你个皮开肉绽。”苗人凤低头喝酒，并不理会。那官儿更加怒了，叫道：“你请安陪礼也不会么？这么大剌剌地坐着。”
那小姐柔声劝道：“爹，你犯得着生这么大气？乡下人不懂规矩，也是有的。何必跟这些粗人一般见识？哪，喝了这杯吧。”说着将一杯酒递到他的嘴边。那官儿骨嘟一口喝干，似乎将怒气和酒吞服了，横了苗人凤一眼，见他低头不语，想是怕了，于是自斟自饮地跟女儿说笑起来。话中说的都是到了北京之后，补上了官便怎样怎样，瞧神情是一名赴京谋干差使的候补官儿。
说话之间，大门推开，飘进一片风雪，跟着走进一位官员来。这人黄皮精瘦，远没先前那官儿的气派十足。他大声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又与仁通兄在这里撞见，真是巧之极矣！”说着抢上来与那姓南的官儿南仁通行礼厮见。
南氏父女一齐站起，南仁通拱手道：“调侯兄，幸会幸会！一起坐罢。”那“调侯兄”谢了，坐在桌边。店伴添上杯筷，传酒呼菜。
苗人凤心道：“连这个调侯兄，一共是五个高手了。这姓南的父女看不出有什么武功。会不会大智若愚，竟让我走了眼呢？”想到此处，不禁暗自警戒，不敢向他们多瞧一眼。要知他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外号，实是犯了武林大忌，天下英雄好汉，哪一个不想将这头衔摘了下来。他一生所历风险多过常人百倍，皆拜这外号之所赐。此刻心想：“这几人说不定是冲着我而来。他们成群结党，一齐上来倒是难斗。不知前面是否更有高手埋伏？”
只听那“调侯兄”与南仁通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些官场中升迁降谪的轶闻。廊下那脚夫和补锅匠却大声吵嚷起来。两人争的是世上有没有当真削铁如泥的宝剑宝刀。那脚夫道：“什么削铁如泥，都是吹大气！那宝刀也不过锋利点儿，当真就这么神？”补锅匠道：“你见过多少世面了？知道什么？宝刀就是宝刀，若不是怕吓坏了你，我就拿一口让你开开眼界。”脚夫嚷道：“你有宝刀？呸，别发你的清秋大梦吧！有宝刀也不补锅儿啦！只怕磨不利的钝柴刀、锈菜刀，倒有这么一把两把！”众人听着都大笑起来。
补锅匠气鼓鼓地从担儿里取出一把刀来，绿皮鞘子金吞口，模样甚是不凡。他刷地拔刀出鞘，寒光逼人，果然是好一口利刃。众人都赞了一声：“好刀！”补锅匠拿起刀来，一刀作势向脚夫砍去。脚夫抱头大叫：“我的妈呀！”急忙避开，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苗人凤瞧了二人神情，心道：“这两人果是一路。这么串戏，却不是演给我看的了。”
补锅匠道：“有上好菜刀柴刀，请借一把。”那店伴应声入厨，取了一把菜刀出来。补锅匠道：“你拿稳了！”那店伴将菜刀高高举起。补锅匠横刀挥去，当的一声，菜刀断为两截。
众人齐声喝采：“果是宝刀！”
补锅匠得意洋洋，大声吹嘘，说他这柄刀如何厉害，如何名贵。廊下众人脸现仰慕之色，津津有味地听着。南仁通听他说了一会，忍不住“哼”了一声，脸现不屑之色。
那“调侯兄”道：“仁通兄，这柄刀确也称得上个‘宝’字了，想不到贩夫走卒之徒，居然身怀这等利器。”南仁通道：“利则利矣，宝则未必。”“调侯兄”道：“我兄此言差矣！你瞧此刀削铁如泥，世上哪里更有胜于此刀的呢？”南仁通道：“吾兄未免少见多怪，兄弟就……”还待再说下去，南小姐忽然插口道：“爹，你喝得多啦，快吃了饭去睡吧。”
南仁通笑道：“嘿，女孩儿就爱管你爹爹。”说着却真的要饭吃，不再喝酒。那“调侯兄”又道：“兄弟今日总算开了眼界，这等宝刀，吾兄想来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南仁通冷笑道：“胜于此刀十倍的，兄弟也常常见到。”“调侯兄”哈哈大笑，道：“取笑取笑！吾兄是位文官，又见过什么宝刀来？”
补锅匠听到了二人对答，大声道：“世上若有更胜得此刀的宝刀，我宁愿把头割下来送他。吹大气又谁不会啦？嘿，我说我儿子也做个五品官呢，你们信不信啦？”众人忙喝：“胡说，快闭嘴！”
南仁通气得脸也白了，霍地站起，大踏步走向房中。南小姐连叫：“爹爹！”他哪里理会，片刻间捧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弯刀出来。但见刀鞘乌沉沉的，也无异处。他大声道：“喂，补锅儿的，我这里有把刀，跟你的比一下，你输了可得割脑袋。”补锅匠道：“若是老爷输了呢？”南仁通气道：“我也把脑袋割与你。”南小姐道：“爹，你喝多啦，跟他们有什么说的？回房去吧！”南仁通若有所悟，哼了一声，捧着刀转身回房。
补锅匠见他意欲进房，又激一句：“若是老爷输了，小人怎敢要老爷的脑袋？不如老爷招小人做女婿吧！”众人有的哗笑，有的斥他胡说。南小姐气得满脸通红，不再相劝，赌气回房去了。
南仁通缓缓抽刀出鞘，刃口只露出半尺，已见冷森森的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待那刀刃拔出鞘来，寒光闪烁不定，耀得众人眼也花了。南仁通道：“我这口刀，有个名目，叫作‘冷月宝刀’，你瞧清楚了。”
补锅匠凑近一看，见刀柄上用金丝银丝镶着一钩眉毛月之形，说道：“老爷的刀好，那不用比了。”
苗人凤见众人言语相激，南仁通取出宝刀，心下已自了然，原来这几人均是为这口宝刀而来。学武之士把宝剑利刃看得有如性命一般，身怀利器，等于武功增强数倍。他有如此一柄宝刀，无怪众人眼红。不过他是文官，这刀却从何处得来？这些人却又如何知晓？苗人凤初时提防这几人阴谋对付自己，一直深自戒备，现下既知他们是想夺宝刀，心下坦然，登时从局中人变成了旁观客。但见宝刀一出鞘，那“调侯兄”、店伴、脚夫、车夫、补锅匠一齐凑拢。苗人凤知道这五人均欲得刀，只是碍着旁人武功了得，这才不敢贸然动手，否则以南仁通手无缚鸡之力，这把刀早已被人夺去，哪里等得到今日？
南仁通恨那补锅匠口齿轻薄，本要比试，但见他那把刀锋锐无比，也非常物，若是斗个两败俱伤，岂非损伤了至宝？于是说道：“你知道了就好，下次可还敢胡说八道么？”正要还刀入鞘，那“调侯兄”突然一伸手，将刀夺过，擦的一声轻响，与补锅匠手中利刃相交，补锅匠的刀刃断为两截，接着又是当的一响，刀头落在地下。补锅匠、脚夫、车夫、店伴四人将“调侯兄”四下围住，立时就要动手。“调侯兄”虽然宝刀在手，却是众寡不敌，当即将刀还给了南仁通，翘拇指说道：“好刀，好刀！”南仁通脸上变色，责备道：“咳，你也太过鲁莽了！”见宝刀无恙，这才喜孜孜地还刀入鞘，回房安睡。
苗人凤知道适才五人激南仁通取刀相试，那是要验明宝刀的正身，不出一日，五人就有一场流血争斗。他虽侠义为怀，但见那南仁通横行霸道，不是好人，这把刀只怕也是巧取豪夺而得，心想我自去祭墓，不必理会他们如何黑吃黑的夺刀。
次日绝早起来，只见南仁通已然起行，补锅匠等固然都已不在店内，连那店伴也已离去。一问之下，这人果然是昨天傍晚才到的恶客，给了十两银子，要乔装店伴。苗人凤暗暗叹息：“常言道：谩藏诲盗，果然一点儿不错。”结了店帐，上马便行。
驰出二十余里，忽听西面山谷中一个女子声音惨呼：“救命！教命！”正是南小姐的声音。苗人凤心想：“这些恶贼夺了刀还想杀人，这可不能不管。”一跃下马，展开轻身功夫循声赶去，转过两个弯，只见雪地里殷红一片，南仁通身首异处，死在当地。那“冷月宝刀”横在他身畔，五个人谁也不敢伸手先拿。南小姐却给补锅匠抓住了双手，挣扎不得。
苗人凤隐身一块大石之后，察看动静。只听“调侯兄”道：“宝刀只有一把，却有五个人想要，怎么办？”那脚夫道：“凭功夫分上下，胜者得刀，公平交易。”“调侯兄”向南小姐瞧了一眼，说道：“宝刀美人，都是难得之物。”补锅匠道：“我不争宝刀，要了她就是啦。”店伴冷笑道：“也不见得有这么便宜事儿。武功第一的得宝刀，第二的得美人。”脚夫、车夫齐声道：“对，就是这么着。”店伴向补锅匠道：“老兄，劳驾放开手，说不定在下功夫第二，这是我的老婆！”“调侯兄”笑道：“正是！”转头厉声向南小姐道：“你敢再嚷一声，先斩你一刀再说！”补锅匠放开了手。南小姐伏在父亲尸身之上，抽抽噎噎地哭泣。
那车夫笑道：“小姐，别哭啦。待会儿就有你乐的啦！”伸手去摸她脸，神色极是轻薄。
苗人凤瞧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大踏步从石后走了出来，低沉着嗓子喝道：“下流东西，都给我滚！”那五人吃了一惊，齐声喝道：“你是谁？”苗人凤生性不爱多话，挥了挥手，道：“一齐滚！”补锅匠性子最是暴躁，纵身跃起，双掌当胸击去，喝道：“你给我滚！”苗人凤左掌挥出，以硬力接他硬力，一推一挥，那补锅匠腾空直飞出去，摔在丈许之外，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四人见他如此神勇，无不骇然，过了半晌，不约而同地问道：“你是谁？”苗人凤仍是挥了挥手，这次连“滚”字也不说了。
那车夫从腰间取出一根软鞭，脚夫横过扁担，左右扑上。苗人凤知道这五人都是劲敌，若是联手攻来，一时之间不易取胜，当下一出手就是极厉害的狠招，侧身避开软鞭，右手疾伸，已抓住扁担一端，运力一抖，喀喇一响，枣木扁担断成两截，左脚突然飞出，将那车夫踢了一个筋斗。那脚夫欲待退开，苗人凤长臂伸处，已抓住他的后领，大喝一声，奋力掷出，那脚夫犹似风筝断线，竟跌出数丈之外，腾的一响，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之中。
那“调侯兄”知道难敌，说道：“佩服，佩服，这宝刀该当阁下所有。”一面说一面俯身拾起宝刀，双手递了过来。苗人凤道：“我不要，你还给原主！”那“调侯兄”一怔，心想：“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人？”一抬头，只见他脸如金纸，神威凛凛，突然想起，说道：“原来阁下是金面佛苗大侠？”苗人凤点了点头。“调侯兄”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栽在苗大侠手里，还有什么话说？”当下又将宝刀递上，说道：“小人蒋调侯，三生有幸，得逢当世大侠，这宝刀请苗大侠处置吧！”苗人凤最不喜别人啰唆，心想拿过之后再交给南小姐便是，当下伸手握住了刀柄。
他正要提手，突听嗤嗤两声轻响，腿上微微一疼。蒋调侯跃开丈余，向前飞跑，叫道：“他中了我的绝门毒针，快缠住他。”苗人凤听到“绝门毒针”四字，口中“哦”了一声，暗道：“云南蒋氏毒针天下闻名，今番中了他的诡计。”心知这暗器剧毒无比，当下深吸一口气，飞奔而前，顷刻时赶上蒋调侯，一把抓住，伸指在他胁下一戳，已闭住了他的穴道，抛在地下。
脚夫、车夫等本已一败涂地，忽听得敌人中了毒针，无不喜出望外，远远围着，均不逼近，要待他毒发自毙。苗人凤一口气不敢吞吐，展开轻功，疾向脚夫赶去。那脚夫吓得魂飞魄散，舍命狂奔。苗人凤赶到身后，右掌击去，登时将他五脏震裂。此掌击出后脚下片刻不停，瞬息间追到车夫身前。那车夫挥动软鞭护身，只盼抵挡得十招八招，挨到他身上毒性发作。苗人凤哪里与他拆什么招，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抓住软鞭鞭梢，神力到处，一夺一挥，软鞭倒转过来，将他打得脑浆迸裂。
苗人凤连毙二人，脚上已自发麻，此是生死关头，不容有片刻喘息，但见店伴与补锅匠都已在数十丈外，二人是一般的心思，尽力远远逃开，以待敌人不支。苗人凤本来不欲伤人性命，但此时只要留下一个活口，自己毒发跌倒，那就是把自己性命交在他的手里。当下咬紧牙关，手握软鞭，追赶店伴。那店伴极是狡猾，尽拣泥沟陷坑中奔跑。但苗人凤的轻功何等了得，一转眼已自追上。那店伴眼见难逃，提着匕首扑将过来。苗人凤立刻回头转身，向后一脚倒踹，瞧也不瞧，立即提气追赶补锅匠。这一脚果然正中店伴心窝，踢得他口中狂喷鲜血，仰天立毙。
那补锅匠武功虽不甚强，但鄂北鬼见愁锺家所传轻功却是武林中一绝。苗人凤追奔逐北，毒气发作得更快，脚步已自蹒跚，竟然追赶不上。补锅匠见他一颠一踬，心中大喜，暗想：“老天保佑，叫我垂手而得宝刀美人。”思念未定，突听半空呼呼风响，一条黑黝黝的东西横空而至，待欲闪躲，已自不及。原来苗人凤知道追他不上，最后奋起神力，掷出软鞭。这条钢铸软鞭从面门直打到小腹，补锅匠立时尸横雪地。此时苗人凤也已支持不住，一交摔倒。
南小姐伏在父亲尸上，眼见这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吓得呆了，最后见苗人凤倒下，忙走近相扶，但苗人凤身躯高大，她娇弱无力，哪里扶得起来？苗人凤神智尚清，下半身却已麻木，指着蒋调侯道：“搜他身边，取解药给我服。”南小姐依言搜索，果然找到一个小小瓷瓶，问苗人凤道：“是这个么？”苗人凤昏昏沉沉，已自难辨，道：“不管是不是，服……服了再说。”南小姐拔开瓶塞，将小半瓶黄色药粉倒在左掌，送入苗人凤口里。
苗人凤用力吞下，说道：“快将他杀了！”南小姐大吃一惊，道：“我……我不敢……杀人。”苗人凤厉声道：“他是你杀父仇人。”南小姐仍道：“我……我不敢……”苗人凤道：“再过几个时辰，他穴道自解。我受伤很重……那时咱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南小姐双手提起宝刀，拔出刀鞘，眼见蒋调侯眼中露出哀求之色，她自小杀鸡杀鱼也是不敢，这杀人的一刀如何砍得下去？
苗人凤大喝：“你不杀他，就是杀我！”南小姐吃了一惊，身子一颤，宝刀脱手掉下。这刀砍金断玉，刃口正好对准蒋调侯的脑袋。只听得南小姐与蒋调侯同声大叫，一个昏倒，跌在苗人凤身上，另一个的脑袋已被宝刀劈开。
苗人凤想到此处，怀中幼女忽然嘤的一声醒来，哭道：“爸爸，妈呢？我要妈。”苗人凤还未回答，那女孩一转头，见到火堆旁的美妇，张开双臂，大叫：“妈妈，妈妈，兰兰找你！”欢然喜跃，要那美妇来抱。
四周众人听那幼女先叫苗人凤“爸爸”，又叫那美妇“妈妈”，都是大感惊异，心想这美妇明明是田归农之妻，怎么又会是苗人凤之女的母亲？那女孩这两声“妈妈”一叫，大厅中紧张的气势又自浓了几分。几十个大人个个神色严重，只有一个孩子却欢跃不已。
那美妇站起身来，走到苗人凤身旁抱过孩子。那女孩笑道：“妈妈，兰兰找你，你回家了。”那美妇紧紧搂着她，两张美丽的脸庞偎倚在一起。女孩在梦中流的泪水还没干，这时脸颊上又添了母亲的眼泪。
脸有刀疤的独臂怪汉一直缩身厅角，静观各人。这时轻轻站起，走到盗魁阎基身前，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阎基神色大变，忽地站起。向苗人凤望了一眼，脸上大有惧色，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油纸小包。独臂人夹手夺过，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两张焦黄的纸片。他点了点头，包好了放入怀内，重行回到厅角坐下。
那美妇伸衣袖抹了抹眼泪，突然在女孩脸上深深一吻，眼圈一红，又要流出泪来，终于强行忍住，霍地站起，把女孩交还给了苗人凤。那女孩大叫：“妈妈，妈妈，抱抱兰兰。”那美妇背向着她，宛似僵了一般，始终不转过身来。
苗人凤耐着性子等待，等那美妇答应一声，等她回过头来再瞧女儿一眼……
在苗人凤心中，他早已要将一个人拉过来踏在脚下，一掌打死，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舍命阻止。他的武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他的心肠却很脆弱，只因为他是极深地爱着眼前这个美妇。
他听见女儿在哭叫：“妈妈，妈妈，抱抱兰兰！”女儿在他怀中挣扎着要到母亲那里。他耐着性子等待，等那美妇答应一声，等她回过头来再瞧女儿一眼……
那美妇是耳聋了？还是她的心像铁一般刚硬？小女孩在连声哀求：“妈妈，抱抱兰兰！”但妈妈一动也不动，背心没一点儿颤抖，连衣衫也没一点摆动。
苗人凤全身的血在沸腾，他的心要给女儿叫得碎了。于是三年之前，沧州雪地里的事又涌上了心头。
雪地里横着六具尸身，苗人凤腿上中了蒋调侯的两枚绝门毒针，下半身麻痹，动弹不得。南小姐慢慢醒转，见自己跌在苗人凤怀里，急忙站起，双脚一软，又坐倒在雪地里。她惊惶已极，连哭也哭不出声来。
苗人凤道：“把那匹马牵过来。”声音很严厉，南小姐只有遵依的份儿。她将马牵到苗人凤身边，伸出柔软的手，握住了他蒲扇一般的手掌，想拉他起来。
苗人凤道：“你走开！”心想：“你怎么拉得起我？”这时他两腿已难以行动，当下抬起上身，伸右手握住马镫，手臂微一运劲，身子倒翻上了马背，说道：“拿了那柄刀！”南小姐失魂落魄般拾了宝刀。苗人凤伸左手在她腰间轻轻一带，将她提上了马背。两人并骑，慢慢回到小客店中。
苗人凤运足功劲，才没在马上昏晕过去，但一到店前，再也支持不住，翻身落在雪地。两名店小二奔出来扶了他进去。
苗人凤卷起裤脚，将两枚毒针拔了出来，他叫店小二替他吸出腿上毒血，虽然许以重酬，店小二仍是害怕踌躇。
南小姐将柔嫩的小口凑在他腿上，将毒血一口一口地吸出来。她很清楚地知道：两人的肌肤这么一接触，自己就是他的人了。他是大盗也好，是剧贼也好，再也没第二条路，她已决心跟着他。
苗人凤也知道：这几口毒血一吸，自己无牵无挂、纵横江湖的日子是完结啦。他须得终身保护这女子。这个千金小姐的快乐和忧愁，从此就是自己的快乐与忧愁。
他及时服了蒋调侯的解药，性命是可保的了，但绝门毒针非同小可，不调治十天半月，两腿无法使唤。他取出银子，命店小二去收殓了南小姐的父亲，也收殓了那五个企图抢夺宝刀的豪客。
南小姐与他同住在一间房里，服侍他、陪伴他。经过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南小姐一闭眼就看到雪地里那场惨剧，看到父亲被贼人杀死，看到自己手中的宝刀掉下去，杀死了一个人。她常常在睡梦中哭醒。
苗人凤不喜言辞，从来不说一句安慰的言语。但南小姐只要见到他沉静镇定的脸色、同情的眼光，就不再害怕了。
她跟他说，她父亲南仁通在江南做官，捉到了一名江洋大盗，得到这柄“冷月宝刀”。不久南仁通调补京官，他要将宝刀献给当道，满心想飞黄腾达，不料却因此枉自送了性命。
苗人凤问起那江洋大盗的姓名，南小姐却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这大盗是在狱中病死的。他想：不知是哪一个好汉，不明不白地又给害死了。那五名夺刀的豪客，必定识得这个大盗，知道大盗有一柄宝刀，于是一路跟踪下来。
第五天晚上，南小姐端了一碗药给苗人凤喝。他正要伸手去接，忽听得窗外簌簌几下响声。他不动声色，接过药碗来慢慢喝了下去。他知窗外有人窥探，但震于自己的威名，不敢贸然动手。暗自盘算：“这多半是夺刀五人的后援，再过五六日，那就不足为惧，苦于这几日两腿兀自酸软无力，若有强敌到来，倒是不易对付。”
只听得拍的一声，白光闪动，窗外掷进一柄匕首，钉在桌上，微微颤动。匕首上附着一张白纸。南小姐“啊”的一声惊呼，奔到他身边。
苗人凤睡在炕上，伸手够不着匕首。他冷笑一声，左掌在桌子边缘一拍。匕首本来插进桌面数寸，这一拍之下，登时跳起，弹起尺许，跌在他手旁。窗外有人赞道：“金面佛名不虚传，果然了得！”脚步轻响，两个人越墙出外。接着马蹄响起，两骑马远远去了。
苗人凤拿起白纸，见写着一行字道：“鄂北锺兆文、锺兆英、锺兆能顿首百拜。”
南小姐见他脸色木然，不知是忧是怒，问道：“是敌人找上来了吗？”苗人凤点点头。南小姐道：“你在桌上这么一拍，他们就吓走了，是不是？”苗人凤摇头道：“他们是来送信的。”
南小姐道：“你这么大本事，他们一定害怕。”苗人凤不语，心想：“鄂北鬼见愁锺氏三兄弟，既然找上来了，就不害怕。”南小姐话是这么说，心中也自担忧，过了半晌，轻声说道：“大哥，咱们现下骑马走了吧，他们找不着的。”苗人凤摇摇头，默然不语。
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怎能在敌人面前逃走？就算为了南小姐而暂且忍辱躲避，但鬼见愁锺氏三兄弟又怎能让人躲得开？这些事南小姐是不会懂的。他向来不爱多说话，况且，这些事又何必跟她多说。
这一晚南小姐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她已在全心全意地关怀这个粗手大脚的乡下人，但苗人凤却睡得很沉。
只不过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顶花轿，一队吹鼓手，又梦见一个头上披着红巾的新娘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童年时瞧见过的，他早已忘了，这时却忽然梦到了。醒来的时候，似乎还隐隐听到梦中鼓乐的声音。黯淡的摇曳的烛光，照在旁边床上南小姐像芙蓉花那样柔和、那样娇艳的脸上。这朵花却不在笑。她睡着的时候，也是恐惧，也是在感到痛苦。她脸上有烛光，却有更多的阴影。
次日清晨，苗人凤命店小二做一大碗面吃了，端张椅子，坐在厅中，冷月宝刀放在身旁。他生平不爱事先筹划，因为预料的事儿多半作不了准，宁可随机应变。南小姐见了他的神情，心中很是害怕，问了他几句，苗人凤并不回答，于是她就不敢再问。
辰牌时分，马蹄声响，三乘马在客店前停住，进来了三个客人。客店中人见了这三人的打扮，都是吓了一跳。原来三人都身穿白色粗麻布衣服，白帽白鞋，衣服边上露着毛头，竟是刚死了父母的孝子服色。但三身孝服已穿得半新不旧，若说服的热孝，却又不像。
苗人凤知道鄂北鬼见愁锺门雄霸荆襄，武功实有独到的造诣，那补锅匠是锺氏门徒，武艺已自不弱，眼下锺氏三兄弟亲自到来，此事当真甚是棘手。只见三人一般的相貌，都是脸色惨白，鼻子又扁又大，鼻孔朝天，只是凭胡子分别年纪，料来灰白小胡子的是大哥锺兆文，黑胡子的是二哥锺兆英，没留胡子的是三弟锺兆能。三人进来时脚步轻飘飘的宛如足不点地，果然是劲敌到了。苗人凤一生之中，敌人愈强，精神愈振，一见三人声势不同凡俗，不由得全身骨骼轻轻作响。
锺氏三兄弟上前同时一揖到地，齐声说道：“苗大侠请了。”苗人凤拱手还礼，说道：“请了，恕在下腿上有伤，不能起立。”锺兆文道：“苗大侠你家腿上不便，原本不该打扰，只是杀徒之仇，不能不报，请苗大侠你家恕罪。”他“你家，你家”，满口湖北土腔，苗人凤点点头，不再答话。
锺兆文道：“苗大侠威震天下，我们三兄弟单打独斗，非你家敌手。老二、老三，咱哥儿一齐上啊！”锺兆英、锺兆能怪声答应，叫道：“老大，咱哥儿一齐上啊！”这三兄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虽然怪声怪气，怪模怪样，在江湖上却是辈份甚高，行事持重，武功又强，因此上在两湖一带已闯下极大的基业。三人怪声一作，呛啷啷响声不绝，各从身边取出一对判官笔。
客店中伙伴客人见这三人到来，已知不妙，这时见取出兵刃，人人远避，登时大厅上空荡荡的一片。
南小姐关心苗人凤安危，却留在厅角之中。苗人凤见她一个娇怯弱女，居然有此胆量，心中大是喜慰。只因南小姐在厅角这么一站，苗人凤自此对她生死以之，倾心相爱，当下向她微微一笑，抽出冷月宝刀。
锺氏兄弟见那刀青光闪动，寒气逼人，同声赞道：“好刀！”
三兄弟齐声怪叫。锺兆文双笔当胸直指，兆英攻左，兆能袭右。苗人凤端坐椅中，横刀不动，待六枝镔铁判官笔的笔尖堪堪点到身边，突然宝刀一挥，呼呼风响，向三人各砍一刀。锺氏三兄弟果然身负绝艺，见他刀势来得奇特，各自身形飘动，让了开去。他们只知苗家剑法独步天下，不料他刀法竟也如此精奇。苗人凤此时所用是胡一刀所授的胡家刀法，变化奥妙，灵动绝伦，就只吃亏在身子不能移动，一刀砍出，难以连续追击。
四人一动上手，大厅中刀光笔影，登时斗得凶险异常。锺氏三兄弟轻功甚是了得，三人分进合击，此来彼往，六枝判官笔宛如十二枝相似。苗人凤使开刀法，攻拒削砍，丝毫不落下风。他想今日之斗务须猛下杀手，重伤他兄弟三人，否则自己与南小姐性命难以周全。只是素知锺氏三兄弟安份守己，并无歹行劣迹，江湖上声名甚好，却不必取他们性命。眼见三兄弟的招数愈来愈紧，每一招都点打他上身大穴，只要稍一疏神，不但一世英名付于流水，连这娇艳温柔的南小姐也得落入敌手受苦。想到此处，刀招加沉，猛力砍削。三兄弟怕他力大刀利，不敢让兵刃给他宝刀碰到了，围攻的圈子渐渐放远。
锺兆英眼见难以取胜，突然一声怪叫，身子斜扑，着地滚去，竟到苗人凤背后攻他下盘。这一着甚是险毒，想苗人凤坐在椅上不能转动，敌人攻他背后椅脚，如何护守得着？锺兆英连攻数招，一笔横砸，喀的一声，将椅脚打断了一根。椅子一侧，苗人凤身子跟着倾侧。南小姐“啊”的一声，惊呼出来。苗人凤左手倏地探出，往锺兆英脸上抓去。锺兆英大惊，急忙滚开相避，只听得当当两响，他与锺兆能手中的判官笔已各有一枝被宝刀削断。锺兆文肩头剧痛，却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苗人凤一刀同时攻逼三敌，这一招叫做“云龙三现”，乃是胡家刀法中的精妙招数。
锺氏三兄弟各展轻功跃开，三人互相望了一眼，脸上都有惊骇之色。锺兆英道：“老大，挂了彩啦？”锺兆文道：“不碍事。”他见苗人凤椅子斜倾，坐得摇摇欲坠，心想如此良机，日后再难相逢，只是忌惮他宝刀锋利，刀法精奇，于是抱拳说道：“兵刃上我三兄弟不是敌手，我们再领教你家拳招掌法。”这话儿说得冠冕堂皇，却是不怀好意，是要敌人自去其长。他三人此来乘人之危，乃是仇杀拚命，并非比武较艺，这番说话苗人凤本来大可不必理会，但他艺高人胆大，一声冷笑，宝刀归鞘，点了点头，说道：“好！”
三兄弟抛下判官笔，蹦跳窜跃，攻了上来。三人每一步都是跳跃，竟无一步踏行。苗人凤的掌法何等威猛，一经施展，三兄弟欺不近八尺以内，也是锺门武功卓然成家，否则单是给他掌力一震，已受重伤。锺兆英人最机灵，见他椅脚断了一只，已难坐稳，心想依样葫芦，再打断一只椅脚，非叫他摔倒不可，当下又使出地堂拳法，滚向苗人凤椅后，猛地右腿横扫，喀喇一响，果然又将椅脚踢断了一只。
那椅子本已倾侧，此时急向后倒。苗人凤伸手在椅背一按，人已跃起。他恼恨锺兆英狡诈，从半空中如大鹰般向他扑击下来。锺兆英吓得心惊胆战，大叫：“老大，老三！”兆文、兆能双双从旁来救。苗人凤双掌发力，左掌打在锺兆文肩头，右掌拍在锺兆能胸口。两人经受不起，双双向外跌出。锺兆英乘机几个翻身逃出厅门，看苗人凤时，也已摔倒在地。
三兄弟见他如此神勇，哪敢进来再斗？锺兆英瞥见店门旁堆满驴马的草料，心念一动，取出火折点着了，就在草料上一点。那麦秆干得透了，登时起火，顺风烧向店堂。客店中店伙客商一见火头，一阵大乱，纷纷奔出。三兄弟拿着判官笔在门口监视，叫道：“谁救那坏了腿的客人，老子打开他的脑袋瓜子！”众人自逃性命不及，又有谁敢去救人？
苗人凤见霎时之间风助火势，浓烟火舌卷进厅来，自己双腿不能行走，敌人又守在门口，暗道：“难道我一世英雄，今日竟活活烧死在这里不成？”一转眼见南小姐已随众人逃出，心下略宽，火光中只见屋角里放着一捆粗索，暗叫：“天可怜见！”爬着过去抖开绳索，在手臂上绕了十来圈。
锺氏兄弟眼见烟火围门，这个当世无敌的苗人凤势必葬身火窟，三人心中大喜，相视而笑。
南小姐当危急时夺门而出，此时却想起苗人凤尚在店内，他为相救自己而受伤丧生，不禁大为难受，珠泪盈眶，正自难忍，猛听得店堂内一声大喝，一条绳索从火焰中窜将出来，一端已卷住门外那株大银杏的树干。接着绳子一荡，苗人凤又高又瘦的身躯已飞了出来。
众人见他突似飞将军自天而降，无不骇然。苗人凤左手抓绳，身子自空中向锺氏三兄弟扑去。三锺吓得魂飞天外，已无斗志，当即发足奔逃。他三人轻功虽高，终不及苗人凤拉着绳子飞荡迅速，被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掷一抓，一抓一掷，三兄弟都飞身而入火堆。总算三人武功均高，一入火堆，急忙逃出，但已烧得须眉尽焦，狼狈不堪。到此地步，三兄弟哪敢逗留，马匹也不要了，向南急奔而去，但听苗人凤豪迈爽朗的大笑声，不绝从身后传来。
苗人凤想到当年力战鬼见愁锺氏三雄的情景，嘴角上不自禁出现了一丝笑意，然而这是愁苦中的一丝微笑，是伤心中一闪即逝的欢欣。于是他想到腿上伤愈之后，与南小姐结成夫妇，这个刻骨铭心、倾心相爱的妻子，就是眼前这个美妇人。她在身前不过五尺，五尺却比五千里、五万里的路程更加遥远。
于是，他想到两人新婚后那段欢乐的日子，他带着他的兰（南小姐名字叫做南兰）一同去拜祭胡一刀夫妇的墓，他把冷月宝刀封在坟土之中，心里想：世上除了胡一刀外，再也无人配用这把宝刀。他既然不在世上了，宝刀就该陪着他。
于是在胡一刀的墓前，他把当年这场比武与误伤的经过说给妻子听。他从来不爱多说话，这一天却是说得滔滔不绝。这件事在他心中郁积了十年，直到今天，方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发泄出来。他办了许多酒菜来祭奠胡一刀，摆满了一桌，就像当年胡夫人在他们比武时做了一桌菜那样。
于是他喝了不少酒，好像这位生平唯一的知己复活了，与他一起欢谈畅饮。他愈是喝得多，愈是说得多。说到对这位辽东大侠的钦佩与崇仰，说到造化小儿的弄人，人世的无常，说到胡夫人对丈夫的情爱，他说：“像这样的女人，要是丈夫在火里，她一定也在火里，丈夫在水里，她也在水里……”
于是突然之间，看到自己的新娘脸色变了，掩着脸远远奔开。他追上去想要解释，但他是醉了，他不会说话，何况，他心中确是记得客店中锺氏三雄火攻的那一幕……他是在火里，而她却独自先逃了出去……
他一生慷慨豪侠，素来不理会小节，然而这是他生死以之相爱的人……在他脑子里，一直觉得南兰应该逃出去，她是女人，不会半点武功，见到了浓烟烈火自然害怕，她那时又不是他的妻子，陪着他死了，又有什么好处？……但在心里，他深深盼望在自己遇到危难之时，有个心爱的人守在身旁，盼望心爱的人不要弃他而先逃……他一直羡慕胡一刀，心想他有一个真心相爱的夫人，自己可没有。胡一刀虽然早死，这一生却比自己过得快活。
于是在酒醉之后，在胡一刀的墓前，无意中说错了一句话，也可说是无意中流露了真心。这句话造成了夫妻间永难弥补的裂痕。虽然，苗人凤始终是极深厚极诚挚地爱着妻子。
他永远不再提到这件事，甚至连胡一刀的名字也不提，南兰自然也不会提。
后来女儿若兰出世了，像母亲一般的美丽，像母亲一般的娇嫩。夫妻间的感情加深了一层。然而，他是出身贫家的江湖豪杰，妻子却是官家的千金小姐。他天性沉默寡言，整天板着脸，妻子却需要温柔体贴，低声下气的安慰。她要男人风雅斯文、懂得女人的小性儿，要男人会说笑，会调情……苗人凤空具一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功，妻子所要的一切却全没有。如果南小姐会武功，或许会佩服丈夫的本事，会懂得他为什么是当世一位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但她压根儿瞧不起武功，甚至从心底里厌憎武功。因为，她父亲是给武人害死的，起因是在于一把刀；又因为，她嫁了一个不理会自己心事的男人，起因是在于这男人用武功救了自己。
她一生中曾有一段短短的时光，对武功感到了一点兴趣，那是丈夫的一个朋友来作客的时候。那就是这个英俊潇洒的田归农。他没一句话不在讨人欢喜，没一个眼色不是软绵绵的叫人想起了就会心跳。但奇怪得很，丈夫对这位田相公却不大瞧得起，对他爱理不理的，于是招待客人的事儿就落在她身上。相见的第一天晚上，她睡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望着黑暗的窗外，忍不住暗暗伤心：为什么当日救她的不是这位风流俊俏的田相公，偏生是这个木头一般睡在身旁的丈夫？
过了几天，田归农跟她谈论武功，发觉她一点儿也不会，于是教了她几路拳脚。她学得很起劲，虽然她还是不喜欢武功，只因是他教的，于是就兴致勃勃地学了。
终于有一天，她对他说：“你跟我丈夫的名字该当调一下才配。他最好是归农种田，你才真正是人中的凤凰。”也不知是他早有存心，还是因为受到了这句话的讽喻，终于，在一个热情的夜晚，宾客侮辱了主人，妻子侮辱了丈夫，母亲侮辱了女儿。
那时苗人凤在月下练剑，他们的女儿苗若兰甜甜地睡着……
南兰头上的金凤珠钗跌到了床前地上，田归农给她拾了起来，温柔地给她插在头上，凤钗的头轻柔地微微颤动……
她于是下了决心。丈夫、女儿、家园、名声……一切全别了，她要温柔的爱，要热情。于是她跟着这位俊俏的相公从家里逃了出来。于是丈夫抱着女儿从大风雨中追赶了来，女儿在哭，在求，在叫“妈妈”。但她已经下了决心，只要和归农在一起，只过短短的几天也是好的，只要和归农在一起，给丈夫杀了也罢，剐了也罢。她很爱女儿，然而这是苗人凤的女儿，不是田归农和她生的女儿。
她听到女儿的哭求，但在眼角中，她看到了田归农动人心魄的微笑，因此她不回过头来。
苗人凤在想：只盼她跟着我回家去，这件事以后我一定一句不提，我只有加倍爱她，只要她回心转意，我要她，女儿要她！
苗夫人在想：他会不会打死归农？他很爱我，不会打我的，但会不会打死归农？
苗若兰小小的心灵中在想：妈妈为什么不理我？不肯抱我？我不乖吗？
田归农也在想他的心事。他的心事是深沉的。他想到闯王所留下的无穷无尽的财宝，苗夫人是打开这宝库的钥匙。当然，她很美丽，娇媚无伦，但更重要的是闯王的宝库，苗人凤会不会打死我呢？
苗人凤在等待，厅上的镖客、群盗、侍卫、商家堡的主人，独臂人和小孩，大家都在等待。厅上有很多人，但谁也不说话，只听到一个小女孩在哭叫：“妈妈！妈妈！抱抱兰兰！”
即使是最硬心肠的人，也盼望她回过身来抱一抱女儿。
自从走进商家堡大厅，苗人凤始终没说过一个字，一双眼像鹰一般望着妻子。
外面在下着倾盆大雨，电光闪过，接着便是隆隆的雷声。大雨丝毫没停，雷声也是不歇的响着。
终于，苗夫人的头微微一侧。苗人凤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到妻子在微笑，眼光中露出温柔的款款深情。她是在瞧着田归农。这样深情的眼色，她从来没向自己瞧过一眼，即使在新婚中也从来没有过。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瞧见。
苗人凤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盼望，缓缓站了起来，用油布细心地妥贴地裹好了女儿，放在自己胸前。他非常非常的小心，因为世界上再没有这样慈爱、这样伤心的父亲。
他大踏步走出厅去，始终没说一句话，也不回头再望一次，因为他已经见到了妻子那深情的眼色。
大雨落在他壮健的头上，落在他粗大的肩上，雷声在他的头顶响着。
小女孩的哭声还在隐隐传来，但苗人凤大踏步去了。他抱着女儿，在大风大雨中大踏步走着。
他们没有回家去。这个家，以后谁也没有回去……

第三章 英雄年少
苗人凤抱着女儿，在大风雨中离开了商家堡。侠士虽去，余威犹存。他进厅出厅，并无一言半语，但群豪震慑，不论识与不识，无不凛然。众人或惊或愧，或敬或惧，过了良久，仍是无人说话，各自凝思。
苗夫人缓缓站起，嘴角边带着强笑，但泪水在眼眶中滚了几转，终于从白玉一般的腮边滚了下来。田归农倏地起身，左手握住腰间长剑剑柄，拉出五寸，铮的一声，重归剑鞘，这一下手势潇洒利落已极，低声道：“兰妹，走吧。”双眼望着大车中一鞘鞘的银鞘。神态虽是不减俊雅风流，但语声微抖，掩不了未曾尽去的恐惧之心。
马行空见田归农仍想劫镖，强自撑起，叫道：“春儿，取兵刃来！”马春花见父亲受伤非轻，含泪道：“爹！”马行空声音威严，说道：“快取来。”马春花从背囊中取出随着父亲走了数十年镖的金丝软鞭，正要递过，突然后堂咳嗽一声，走出一个老妇，身穿青布棉袄，下系黑裙，脊梁微驼，两鬓全白，顶心的头发却是一片漆黑。商宝震虽被田归农打倒，受伤不重，抢上去叫道：“妈，这里的事你老人家别管，请回去休息吧。”原来这老妇正是商宝震的母亲。
商老太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道：“栽在人家手里啦？”语声嘶哑，甚是难听。商宝震脸露惭色，垂首道：“儿子不中用，不是这姓田的对手。”说着向田归农一指，不禁愧愤交集。
商老太双眼半张半开，黯淡无光，木然向田归农望了一下，又向苗夫人望了一下，喃喃道：“好个美人儿！”
突然间一个黄瘦男孩从人丛中钻了出来，指着苗夫人叫道：“你女儿要你抱，干么你不睬她？你做妈妈的，怎么一点良心也没有？”
这几句话人人心中都想到了，可是却由一个乞儿模样的黄瘦小儿说出口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怔。只听轰轰隆隆雷声过去，那男孩大声道：“你良心不好，雷公劈死你！”戟指怒斥，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霎时间竟是大有威势。
田归农一怔，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喝道：“小叫化，你胡说八道什么？”那盗魁阎基抢了上来，喝道：“快给田相公……夫……夫人磕头。”那男孩不去理他，脸上正气凛然，仍是指着苗夫人叫道：“你……你好没良心！”
田归农提起长剑，正要分心刺去，苗夫人突然“哇”的一声，掩面而哭，在大雨中直奔了出去。田归农顾不得杀那男孩，提剑追出。他一窜一跃，已追到苗夫人身旁，劝道：“兰妹，这小叫化胡说八道，别理他。”苗夫人哽咽道：“我……我确是良心不好。”哭着说话，脚下丝毫不停。田归农伸手挽她臂膀，苗夫人用力一挣。田归农若是定要挽住，苗夫人再苦练十年武功也挣扎不脱，但他不敢用强，只得放开了手，软语劝告。
但见二人在大雨中越行越远，沿着大路转了个弯，给一排大柳树挡住后影。雨点溅地，水花四舞，二人再不转回。
众人吁了一口气，转眼望那孩童，心想这人小小年纪，好大的胆气，这条命却不是捡来的？
阎基冷笑一声，喝道：“那当真再美不过，阎大爷独饮肥汤，岂不妙哉！兄弟们，快搬银鞘啊！”群盗轰然答应，散开来就要动手。阎基左足飞起，将那男孩踢了个筋斗，顺手掀住了独臂汉子，喝道：“还给我！”
商老太太嘶哑着嗓子，问道：“阎老大，这儿是商家堡不是？”阎基道：“是啊，商家堡怎么啦？”商老太道：“我是商家堡的主人不是？”阎基一只手仍是掀住独臂汉胸口，仰天大笑，说道：“商老婆子，你绕着弯儿跟我说什么啊？你商家堡墙高门宽，财物定是不少，可是想送点儿油水给兄弟们使使？”群盗随声附和，叫嚷哄笑。商宝震气得脸也白了，道：“妈，别跟他多说。儿子和他拚了。”从镖行趟子手中抢过一柄单刀，指着阎基叫阵。
阎基将独臂汉一推，狠狠说道：“小子别走，老子待会跟你算帐。”双手一拍，向着商宝震斜眼而睨，脸上流气十足，显然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
商老太道：“阎老大，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阎基一怔，油嘴滑舌地道：“到哪儿啊？女人的房里姓阎的可不去。”商老太就似没有听见，仍道：“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阎基心想：“这老太婆倒有几分古怪，不知她叫我去哪里？”正待说：“阎大爷没空跟你啰唆。”商老太已转身走向内堂，哑声道：“你没胆子，也就是了。”阎基仰天打个哈哈，笑道：“我没胆子？”拔脚跟去。二寨主为人细心，将阎基的鬼头刀递过，阎基左手倒提了。商宝震不知母亲叫他入内是何用意，跟随在后。商老太虽不回头，却听出了儿子的脚步声，说道：“震儿留在这儿！阎老大，你叫弟兄们暂别动手。”说这几句话时向儿子和阎基一眼也没瞧，但语音中自有一股威严，似是发号施令一般。阎基道：“这话不错，大伙儿别动，等我回来发落。”群盗轰然答应，二寨主用黑话吆喝发令，分派人手监视镖客，防他们有何异动。
本来商宝震和三个侍卫助着镖行，群盗已落下风，但商宝震和徐铮为田归农所伤，马行空挨了阎基一脚后，再给田归农打了一掌，伤势更重，形势又自逆转。群盗既不劫镖，镖行人众也就静以待变。
阎基跟随在商老太背后，只见她背脊弓起，脚步蹒跚，原先心中存着三分提防之意，此时尽数抛却，笑问：“商老婆子，叫我进来可是献宝么？”商老太道：“不错，是献宝。”阎基心中一动，他一生最是贪财，瞧这商家堡一副大家气派，底子甚是殷实，说不定那商老太一见强人降临，吓破了胆，自行献上珠宝赎命，也是有的，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她一直向后进走去，接连穿过三道院子，到了最后面的一间屋外，呀的一声把门推开，自己先走了进去，说道：“请进来吧！”
阎基伸头向房里一探，见是一间两丈见方的砖房，里面空空荡荡，只见一张方桌，更无别物，微感跷蹊，提步进去，大声道：“有话快说，可别装神弄鬼的。”商老太不答，伸手关上木门，又上了门闩。阎基大奇，四下打量，只见桌上放着一块灵牌，上书“先夫商剑鸣之灵位”。阎基心想：“商剑鸣，商剑鸣，这名字好熟，那是谁啊？”一时却想不起来。
商老太缓缓说道：“你竟敢上商家堡来放肆，可算得大胆。若是先夫在世，十个阎基也早砍了。今日商家堡虽只剩下孤儿寡妇，却也容不得狗盗鼠窃之辈上门欺侮。”几句话说完，突然腰板一挺，双目炯炯放光，凛然逼视，一个蹒跚龙钟的老妇，霎时间变得英气勃勃。
阎基微微一惊，心想：“原来这婆娘是故意装老。”但想到一个女流之辈，又有何惧，笑道：“上门也上了，欺人也欺了，你又咬我一口？”
商老太霍地走到桌旁，从灵牌后面捧出一个黄色包袱，那包袱灰尘堆积，放在灵牌之后毫不抢眼。她也不拍去灰尘，顺手解了结子，打开包袱，只见紫光闪闪，冷气森森，却是一柄厚背薄刃紫金八卦刀。阎基蓦地里记起十余年前的一件往事，倒退两步，左手倒提着的鬼头刀交与右手，叫道：“八卦刀商剑鸣！”
商老太脸色一沉，叫道：“豪杰虽逝钢刀在！妾身就凭先夫这把八卦刀，要领教阎老大的高招。”忽地抓住刀柄，一招“童子拜佛”，向灵位行了一礼，回过身来，已成八卦刀法中的第一招“上势左手抱刀”。但见她沉肩坠肘，气敛神聚，哪里有半分衰迈老态？
阎基虽然微存戒心，但想以百胜神拳马行空这等英雄，尚且败在自己手里，若是商剑鸣复生，或许要惧他几分，这商老太本领再高也是有限，当下鬼头刀在空中虚劈一招，笑道：“你要比试刀法，何不就在大厅之中？巴巴地到这儿来，难道定要丈夫的死人牌位给在一旁瞧着，才显得出本事么？”商老太凛然道：“不错，先夫威灵，震慑鼠辈。”阎基不自禁地向那灵牌望了一眼，心中有些发毛，急欲了结此事，走出这间冷冰冰、黑沉沉的灵堂，说道：“商老太，你发招吧。”商老太道：“你是客人，阎寨主先请。”她听他改了称呼，口头上客气了些，于是也称他一声“寨主”。
阎基道：“在下跟商家堡无冤无仇，这次劫镖，乃是冲着马老头儿而来。商老太既然定要出头，咱们点到为止，不必真砍真杀。”商老太双眉竖起，低沉着嗓子道：“没那么容易！商剑鸣一生英雄，他建下的商家堡岂容人说进便进，说出便出？”阎基也自恼了，道：“依你说便怎地？”商老太道：“你败了我手中钢刀，将我人头割去，连我儿子也一并杀了……”阎基吓了一跳，心想：“我跟你又无深冤大仇，只不过无意冒犯，何必这么性命相拚？”只听她又道：“若是妾身胜得一招半式，阎寨主颈上脑袋也得留下。”此言一出，跟着喝道：“进招！”
阎基气往上冲，大声说道：“我要你母子性命何用？只要你这座连田连宅的商家堡。”说着将刀一晃，欲待进招，商老太一招“朝阳刀”已劈了过来。这一刀又快又猛，阎基急忙侧头，只听呼的一响，震得右耳中嗡嗡作声，那刀从右腮边直削下去，相距不过寸余，只要闪避慢得一霎，这脑袋岂不是给她劈成两半？
这一刀先声夺人，阎基给她的猛砍恶杀吓得为之一怔，知她第二招定是回刀削腰，忙沉鬼头刀一架，当的一响，双刀相交，火光四溅。阎基觉她膂力平平，远逊于己，本已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于是一招“推刀割喉”，推了过去。商老太“哼”了一声，侧身避过，道：“四门刀法，不足为奇。”阎基笑道：“平平无奇，却要胜你。”语声未毕，踏步上前，使出一招“进手连环刀”。商老太不架不让，竟抢对攻，“削耳撩腮”，举刀斜砍。
阎基大惊，心想：“怎么拚命了？”本来武术中原有不救自身、反击敌人的招数，但这种拚着两败俱伤的打法，总是带着九分冒险，非至敌招难解、万不得已之际决计不用。此时商老太只要举刀一挡，就能架开敌招，哪知她竟行险着，不顾性命地对攻。
她不顾性命，阎基却不得不顾，危急中扑地一滚，反身一腿。这一腿去势奇妙，商老太手腕险被踢中，八卦刀急忙翻过，阎基才收腿转身。原来他练熟了十余招怪异拳脚，近年来在江湖上战无不胜，刀法却是平平，但他另有奇着，将那十几路奇拳怪腿夹在刀法之中，一路第三四流的四门刀登时化腐朽为神奇，居然也打败了不少英雄好汉，此刻施将出来，每当刀法上一走下风，拳脚一动，立时扳转劣势。
顷刻之间一个老妇，一个盗魁，双刀疾舞，在砖房中斗得尘土飞扬。阎基见商老太刀法精妙，自己若非靠那十余招拳脚救驾保命，早已丧生于八卦刀下，一个老妇居然有此武功，不由得暗暗称奇，心道：“如此久战下去，若是一个疏忽，给她削去半边脑袋，那可不是玩的。”当下用长藏拙，不住地拳打足踢，偶然才砍上几刀。这法儿果然生效，商老太难以抵挡，不断退避。阎基洋洋得意，笑道：“嘿嘿，商剑鸣什么英雄了得，八卦刀法也不过如此。”
商老太对先夫敬若天神，此言犯了她的大忌，突然间目露凶光，刀法一变，四下游走，白光闪闪，四面八方攻了上去。此刻她每一招都是拚命，每一招都是抢攻，早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阎基大叫：“你疯了么？喂，商老太，你丈夫可不是我杀的，你跟我拚命干么？喂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一面叫嚷，一面逃窜。
他斗志一失，商老太更是砍杀得如火如荼，出刀越来越快，此时阎基的怪异拳脚已来不及使用，只想拔开门闩，逃出屋去。面临一只疯了的母大虫，他哪里还想到什么胜负荣辱，唯一的念头只是如何逃命。
他数次要去拔开门闩，总是给商老太逼得绝无余暇。眼见她“夜叉探海”，“上步撩刀”，“仙人指路”，一刀猛似一刀，阎基把心一横，反背一腿踢出，叫声“失陪！”左足用劲，窜身从窗口跃了出去。岂知商老太拚着受他这一腿，如影随形，跟着一刀砍了过去。只听二人同声“啊哟”，一齐跌在窗下。
商老太立即跃起，肩头虽被踢中，未受重伤。阎基的大腿上却给结结实实的一刀砍着，再也难以站立。
这一下他吓得魂飞天外，只见商老太眼布红丝，钢刀跟着劈下，忙伸双手握住了她小腿，大叫：“饶命！”
商老太幼时陪伴父亲、婚后跟随丈夫闯荡江湖，毕生会过无数武林豪杰，如眼前这般没出息的混蛋，却是从未见过，心中一怔，这一刀就砍不下去。阎基索性爬在地下，冬冬冬地大磕响头，求道：“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太太要抽筋剥皮，悉从尊便，这一刀务恳留他一留。”
商老太叹了口气道：“好，命便饶你。你记住了，今日比武之事，不许漏出一字。”阎基求之不得，连声答应。商老太道：“去吧！”阎基陪个笑脸，又磕了两个头，爬将起来，用刀拄在地下，一跷一拐地走出。商老太厉声说道：“站住！咱们拚刀之前，说过任谁输了，就得在商家堡留下脑袋。你说话不算数，难道我也同你一般混帐？”
阎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只见商老太脸上犹似罩着一层严霜，显是并非说笑，哀求道：“你……你不是饶了我么？”商老太道：“饶得你性命，饶不得你脑袋。”说着手中八卦刀一扬，厉声道：“商剑鸣八卦刀出手，素不空回，过来！”阎基咕冬一声，双膝落地。商老太手法好快，左手提起他的辫子，右手八卦刀一挥，已将他辫子割下，喝道：“辫子留在商家堡，从今后削发为僧，不得再在黑道中厮混！”阎基喏喏连声。商老太道：“你裹好腿伤，戴上帽子，再到厅上招呼你的手下滚出商家堡。”
大厅上众人你瞧我，我瞧你，不知二人在内堂说些什么，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商老太颤巍巍地出来。阎基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出，叫道：“众兄弟，银两不要了，大伙儿回寨去。”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为惊愕。二寨主道：“大哥……”阎基道：“回寨说话。”将手一挥，走出厅去。他不敢露出腿上受伤痕迹，强行支撑，咬紧牙关出去。众盗不敢违拗，向着一鞘鞘已经到手的银子狠狠望了几眼，转身退出。片刻之间，群盗退得干干净净。
饶是马行空见多识广，却也猜不透其中的奥妙，只见阎基行过之处，地上点点滴滴留下一行血迹，料想他在内堂是受了伤，看来商家堡内暗伏能人，却哪里料得着眼前这龙钟老妇，适才竟和他拚了一场生死决战。他扶着女儿的肩头站起待要施谢，商老太道：“震儿，跟我进来！”马行空一愕，只见他母子二人径自进了内堂。
这一下镖行人众与三名侍卫都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商老太旧时必与那盗魁相识，曾有恩于他；有的说商老太一顿劝喻，动以利害，那盗魁想到与御前侍卫为敌，非同小可，终于悬崖勒马。正自瞎猜，商宝震走了出来，说道：“家母请马老镖头内堂奉茶。”
内堂叙话，商老太劝马行空留在商家堡养伤，一面派人到附近镖局邀同行相助，转保镖银前往金陵。经此一役，马行空雄心全消，“百胜神拳”的名号响了数十年，到头来却折在一个市井流氓般的盗贼手中，对走镖的心登时淡了。商老太护镖不失，恩情太重，她的意思不敢不遵，同时他心底还存了一个念头，极想见一见那位挫败阎基的武林高手。当下谢了商老太的好意，一口答应照办。
傍晚时分，大雨止了，三名御前侍卫道了搅扰别过，商宝震相送到大门之外。
那独臂人携了男孩之手，也待告辞，商老太向那男孩瞧了一眼，想起他怒斥苗夫人时那正气凛然的神情，自忖：“这小小孩童，居然有此胆识，倒也少见。”于是问道：“两位要上何处？路上盘缠可够用了？”独臂人道：“小人叔侄流落江湖，四海为家，说不上往哪里去。”商老太向那孩童细细打量，沉吟半晌，道：“两位若不厌弃，就在这儿帮忙干些活儿。咱们庄子大，也不争多两口人吃饭。”那独臂人心中另有打算，一听大喜，当即上前拜谢。商老太问起姓名，独臂人自称名平四，那孩童是他侄儿，叫作平斐。
当晚平四叔侄俩由管家分派，住在西偏院旁的一间小屋中。二人关上门窗，平四丑陋的脸上满是喜色，低声道：“小爷，你过世的爹娘保佑，这两张拳经终于回到你的手上，真是老天爷有眼。”平斐道：“平四叔，你千万别再叫我小爷，一个不慎给人听见了，平白地惹人疑心。”平四连声称是，从怀中掏出那油纸小包，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平斐。他倒不是对这孩子如此恭敬，却是想起了遗下两页拳经的那位恩人。
平斐问道：“平四叔，你跟那阎基说了几句什么话，他就心甘情愿地交还了拳经？”平四道：“我说：‘你撕去的两页拳经呢？苗大侠叫你还出来！’就这么两句说话，那时苗大侠便在他眼前，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还。”平斐沉吟一会，道：“这两页拳经为什么在他那里？你为什么叫我记着他的相貌？他为什么见苗大侠这样害怕？”
平四不答，一张脸抽搐得更加难看，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强忍着不让掉下。平斐道：“四叔，我不问啦。你说过等我长大了，学成了武功，再源源本本地说给我听。我这就好好地学。”
于是叔侄俩在商家堡定居了下来。平四在菜园中挑粪种菜，平斐却在练武厅里扫地抹枪。
马行空在商家堡养伤，闲着就和女儿、徒儿、商宝震三人讲论拳脚。他们在演武练拳的当儿，平斐偶然瞧上一眼，但绝不多看。
他们知道这黄黄瘦瘦的孩子很大胆，却从没想到他身有武功，因此当他偶尔看上一眼的时候，不论是有数十年江湖经历的马行空，还是聪明伶俐的商宝震，从来不曾疑心过他是在留意拳法的奥妙。
但他决不是偷学武艺。他心中所转的念头，马行空他们是更加想不到了。因为每当他看了他们所说的奇招妙着之后，心里总想：“那有什么了不起？这样的招数只能对付庸才，却打不到英雄好汉。”
因为他其实并不姓平，而是姓胡，他的姓名不是平斐而是胡斐；因为他是胡一刀的儿子，那个和苗人凤打了五日不分胜负的辽东大侠胡一刀的儿子；因为他父亲曾遗给他记载着武林绝学的一本拳经刀谱，那便是胡家拳法和刀法的精义。
这本拳经刀谱本来少了头上两页，缺了扎根基的入门功夫，缺了拳法刀法的总诀，于是不论他多么聪明用功，总是不能入门。现下机缘巧合，给阎基偷去的总诀找回来了，于是一加融会贯通，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阎基凭着两页拳经上的寥寥十余招怪招，就能称雄武林，连百胜神拳马老镖头也败在他的手下，胡斐却是从头至尾学全了的。
当然，他年纪还小，功力很浅，许多精微之处还难以了解。但凭着这本拳经刀谱，他练一天抵得徐铮他们练一个月。何况，即使他们练上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学到这天下绝艺的胡家拳和胡家刀。
每天半夜里，他就悄悄溜出庄去，在荒野里练拳练刀。他用一柄木头削成的刀来练习，每砍一刀，就想像这要砍去杀父仇人的脑袋，虽然，他并不知道仇人到底是谁。但平四叔将来会说的，等他长大成人、武艺练好之后。
于是他练得更加热切，想得更加深刻。因为最上乘的武功，是用脑子来练而不是用身子练的。
这样过了七八个月，马行空的伤早就痊愈了，但商老太和商宝震热诚留客。马行空的镖行已歇了业，眼见主人殷勤，也就住了下来。
商宝震没拜他为师，因为商老太有这么一股傲气，八卦刀商剑鸣家传绝艺，怎能去投外派师父？但马行空感念他家护镖的恩情，对商宝震如同弟子一般看待，只要是自己会的，他想学什么，就教什么，将拳技的精要倾囊以授。百胜神拳的外号殊非幸致，拳术上确有独到造诣，这七八个月中，商宝震实是获益良多。
马行空也已看出来，商家堡并非卧虎藏龙，另有高人，只是那一日阎基为何匆匆而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有一次他偶然把话题带到这件事上，商老太微微一笑，顾而言他。马行空知道主人不肯吐露，从此绝口不提。
马行空年老血亏，晚上睡得不沉。有一日三更时分，忽听得墙外喀喇一响，是谁无意中踏断了一根枯枝。马老镖头一生闯荡江湖，声一入耳，即知有夜行人在屋外经过，但只这么一响之后，再无声息，竟听不出那人是向东向西，还是躲在墙上窥伺。他虽在商家堡作客，但主人于己有恩，平日相待情意深厚，他已把商家堡的安危瞧得比自己的家还重，当下悄悄爬起，从枕底取出金丝软鞭缠在腰间，轻轻打开房门，跃上墙头，突见堡外黑影晃动，有人奔向后山而去。
他一瞥之下，见此人轻功颇为了得，心下寻思：“莫非那阎基心犹未死，又来作怪？此事由我身上而起，姓马的岂能袖手不顾？”于是跃出墙外，脚下加快，向那黑影去路急追，但奔出数十丈，已自不见了黑影的踪迹。他心中一动：“不好，别要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急忙飞步扑回商家堡。来到堡墙之外，但听四下里寂静无声，这才放心，心下却是疑惑更甚：“适才此人身手不凡，实是劲敌。但瞧他身形瘦小，与那盗魁阎基大不相同，不知是江湖上什么好手到了？”
他抓住软鞭，在掌上盘了几转，弓身向庄后走去，要察看一个究竟。窜出十余丈，将到庄院尽头，忽听西首隐隐有金刃劈风之声。马行空暗叫一声：“惭傀，果然有人来袭，却不知跟谁动上了手？”双足一点，身形纵起。百胜神拳年纪虽老，身手仍是极为矫捷，左手在墙头一搭，一个倒翻身，轻轻落在墙内，循声过去，听得声音是从后进的一间砖屋中发出。但说也奇怪，二人一味哑斗，既无半声吆喝叫骂，兵刃亦不碰撞。他心知中间必有跷蹊，先不冲进相助，凑眼到窗缝中一张，险些不禁失笑。
但见屋中空空荡荡，桌上一灯如豆，两个人各执钢刀，盘旋来去地激斗，一个是少主人商宝震，另一个却是他母亲商老太太，原来母子俩正在习练刀法。
他只瞧了片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商老太太出手狠辣，刀法精妙，固与日间的龙钟老态大不相同，而商宝震一路八卦刀使将出来，也是虎虎生风。原来非但商老太平时深藏不露，商宝震也是故意隐瞒了武功。他平日教商宝震的只是拳脚，刀法自己并不擅长，商宝震也从来不提，想不到这少年兵刃上的造诣着实不低。他悄立半晌，想起十五年前在甘凉道上与商宝震的父亲商剑鸣动手，被他砍了一刀，劈了一掌，养了三年伤方得康复，自知与他功夫相差太远，此仇难报，甘凉道一路从此绝足不走。此时商剑鸣已死，商老太于己有恩，昔日的小小嫌隙早已不放在心上，哪知今日中夜，又见仇人的遗孀孤儿各使八卦刀对招。
他思潮起伏：“商老太的武功实不在我之下，何以她竟然半点不露痕迹？她留我父女在庄，是否另有别情？”凝思片刻，再凑眼到窗缝中时，见母子二人刀法已变，各使八卦游身刀法，满室游走，刀中夹掌，掌中夹刀，越打越快，打到第六十四招“收势”，二人向后跃开，母子俩依足了规矩，各自举刀致敬，这才垂下刀来。商老太不动声色，在青灯之下脸泛绿光。商宝震却已满脸通红，呼呼喘气。
商老太沉着脸道：“你的呼吸总是难以调匀，进境如此之慢，何年何月才能报得你爹爹的大仇？”马行空心中一凛，只见商宝震低下了头，甚有愧色。商老太又道：“那苗人凤的武功你虽没见到，他拉车的神力总是亲眼目睹的了。胡一刀的功夫不在苗人凤之下。这苗胡二贼的武功，你此刻跟他们天差地远，但只要勤学苦练，每过得一日，你武功长一分，这二贼却衰老了一分，终有一日，要将二贼在八卦刀下碎尸万段。”马行空心想：“这母子二人闭门习武，不知胡一刀早于十多年前便死了。”只听商老太叹了口长气，说道：“唉，你这孩子，我瞧你啊，这几日为那马家的丫头神魂颠倒，连练功夫也不起劲了。”
马行空一惊：“难道我那春儿和他有甚苟且之事？”但见商宝震满脸通红，辩道：“妈，我见了马姑娘总是规规矩矩的，话也没跟她多说几句。”商老太哼了一声，说道：“你吃谁的奶长大？心里打什么主意，难道我还不明白？你看中马家姑娘，那不错，她人品武艺，我心中很合意。”商宝震很是高兴，叫了声：“妈！”商老太左手一挥，沉着嗓子道：“你可知他爹是谁？”商宝震一愕道：“难道不是马老镖头？”商老太道：“谁说不是？你却可知马老镖头跟咱家有甚牵连？”商宝震摇摇头。商老太道：“孩子，他是你爹爹的大仇人。”商宝震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得“啊”了一声。
马行空不禁发抖，但听商老太又道：“十五年前，你爹爹在甘凉道上跟马行空动手。想你爹爹英雄盖世，那姓马的焉是他的对手？你爹爹砍了他一刀，劈了他一掌，将他打得重伤。但那姓马的亦非平庸之辈，你爹爹在这场比武中也受了内伤。他回得家来，伤未平复，咱们的对头胡一刀深夜赶上门来，将你爹爹害死。若非你爹爹跟那姓马的事先有这一场较量，嘿嘿，八卦刀威震江湖，谅那胡一刀怎能害得你爹爹？”
她说到最后这几句话时语音惨厉，嗓子嘶哑，听来极是可怖。
马行空一生经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听来却也是不寒而栗，心想：“胡一刀何等的功夫，你商剑鸣就算身上无伤，也是难逃此劫。老婆子心伤丈夫惨死，竟然迁怒于我。”
只听商老太又道：“阴差阳错，这老儿竟会赶镖投到我家来。这商家堡是你爹爹亲手所建造，怎容鼠辈在此放肆劫镖？但你可知我留姓马的父女在此，有何打算？”商宝震声音发颤，道：“妈……你……你要我为爹爹复仇？”商老太厉声道：“你不肯，是不是？你是看上了那姓马的丫头，是不是？”
商宝震见母亲眼中如要喷出火来，退后了两步，不敢回答。
商老太冷笑道：“很好。过几天我给你跟那姓马的提亲，以你的家世品貌，谅他决无不允。”
这几句话却叫马行空和商宝震都是大出意料之外。马行空隔窗看到商老太脸上切齿痛恨的神气，微一琢磨，全身寒毛根根直竖：“这老太婆用心好不狠毒！她杀我尚不足以泄愤，却要将我花一般的闺女娶作媳妇，折磨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可怜见，叫我今晚隔窗听得她母子这番说话，否则……我那苦命的春儿……”
商宝震年轻识浅，却全不明白母亲这番深意，只觉又是欢喜又是诧异，想到母亲肯为自己主持这门亲事，欢喜倒有九分，只剩下一分诧异。
马行空只怕再听下去给商老太发觉，凝神提气，悄悄走远，回到自己屋中时抹了额头一把冷汗，猛然省起：“那奔到后山的瘦小黑影却又是谁？”
第二天午后，马行空穿了长袍马褂，命商宝震请母亲出来，有几句话商量。商宝震又惊又喜，心想：“难道母亲这么快就已跟他提了亲？瞧他这副神气打扮，那可不同寻常。”于是相请母亲，来到后厅，和马行空分宾主坐下，自己下首相陪。他望望母亲，又望望马行空，一颗心怦怦直跳，但听马老镖头道谢护镖之德，东道之谊，商老太满口谦虚，只盼他二人说到正题，但两个言来语去，尽是客套。
说了好一会，马行空才道：“小女春花这丫头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想跟商老太商量一件事。”商宝震心中怦的一下大跳。商老太大是奇怪：“却也没听说女家先开口来求亲的。”说道：“马老师尽说不妨，咱们自己人，还拘什么礼数？”马行空道：“我除了这丫头，一生就收得一个徒弟。他天资愚钝，性子又卤莽，但我从小就当他亲儿子一般看待。这孩子跟春儿也挺合得来，我就想在贵庄给他二人订了这头亲事。”
商宝震越听越不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商老太心下大怒：“这老儿好生厉害，定是我那不中用的儿子露了破绽。”当下满脸堆欢，连声“恭喜”，又叫：“孩儿，快给马老伯道喜！”商宝震脑中胡涂一片，呆了一呆，直奔出外。
马行空又和商老太客气好一阵子，才回屋中，将女儿和徒儿叫来，说今日要给二人订亲。徐铮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来，马春花红晕双颊，转过了头不作声。马行空说道：“咱们在这儿先订了亲。至于亲事嘛，那是得回自个家去办的了。”他知女儿和徒儿心中藏不住事，昨晚所闻所见，竟是半句不提。
马春花娇憨活泼，明艳动人，在商家堡这么八个月一住，商宝震和她日日相见，竟叫他一缕情丝，牢牢地缚在这位姑娘身上。他刚得母亲答应要给自己提亲，料想事无不谐，正在满怀喜悦之际，突然听到了马行空那几句晴天霹雳一般的言语。他独自坐在房中，从窗中望出去，呆呆地瞧着院子中一株银杏，真难相信适才听到的话竟会是马行空口中说出来的。
他丧魂落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直至一名家丁走进房来，说道：“少爷，练武的时候到啦，老太太等了你半天呢。”商宝震一惊，暗叫：“糟糕，胡里胡涂的误了练武时候，须讨一顿好骂。”从壁上摘下了镖囊，快步奔到练武厅中。只见商老太坐在椅中，神色如常，说道：“今儿练督脉背心各穴。”转头向两名持牌的家丁叫道：“将牌儿拿稳了，走动！”商宝震暗暗纳罕：“马老师说这等话，怎地妈毫不在乎？”但商老太平日训子极严，练武之际尤其没半点假借，稍一不慎，打骂随之，商宝震取金镖扣在手中，不敢胡思乱想，凝神听着母亲叫穴。
只听商老太叫道：“苗人凤，命门、陶道！”商宝震右手双镖飞出，正中木牌上所绘人形背心两穴。商老太又叫：“胡一刀，大椎、阳关！”商宝震左手扬起，认明穴道，登登两声发出，“大椎穴”打准了，“阳关穴”却是稍偏，突然间见到木牌有异，“咦”的一声，定睛一看，只见木牌上原来写着的“胡一刀”三个黑字已然不见。他招手叫那持牌家丁过来，待那木牌拿近，看清楚“胡一刀”三字已被人用利器刮去，却用刀尖刻了歪歪斜斜的“商剑鸣”三个字，这一来适才这两镖不是打了仇人，却是打中了自己父亲。商宝震又急又怒，反手一掌，将那家丁打落两枚牙齿，跟着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商老太叫道：“且住！”心想这庄丁自幼在庄中长大，怎能如此大胆，此事定是外人所为，心念一动，立时想到了马行空师徒三人，说道：“请马老师来说话。”商宝震本来为人精细，今日婚事不成，失意之下，卤莽出手，一听母亲叫请马老师，立时会意打错了人，忙将那庄丁拉起，说道：“打错了你，别见怪。”伸手去拔牌上人形穴道中的金镖。商老太伸手拦住，说道：“慢着！就让他得意一下，又有何妨。”转头吩咐庄丁，到老爷灵堂中取紫金八卦刀来。
马行空师徒三人走进厅来，见练武厅上人人神色有异。马行空暗吃一惊：“这老婆子好厉害，一时三刻就要翻脸。”当下双手一拱，说道：“老太太呼唤，不知何事？”商老太冷笑道：“先夫已然逝世，马老师往日虽有过节，却也不该拿死人来出气啊。”马行空一呆，笑道：“在下愚鲁，请商老太明示。”商老太向那木牌上一指，道：“马老师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这般卑鄙行径，想来也不屑为，请问是令爱所干的呢，还是贤高徒的手笔？”说着双目闪闪生光，向马家三人脸上来回扫视。马春花从未见过她如此凛然有威，甚是惊诧。
马行空见木牌上改了人名，也是大为骇异，朗声道：“小女与小徒虽然蠢笨，但决不敢如此胡闹。”商老太大声道：“那么依马老师之见，这是商家堡自己人干的勾当了？”马行空想起昨晚所见的那瘦小人形，说道：“只怕是外人摸进庄来，也是有的。在下昨晚……”商老太拦断话头，厉声喝道：“难道会是胡一刀那狗贼自己，来做这鬼祟的勾当？”
一言甫毕，突然人圈外一人接着叫道：“不敢去找真人动手，却将人家的名字写在牌上出气，这才是卑鄙行径，鬼祟勾当！”
商老太坐在椅上，瞧不见说话之人是谁，但听到他声音尖细，叫道：“是谁说话？你过来！”只见两名庄丁被人推着向两旁一分，一个瘦少年走上前来，正是胡斐。
这一下当真是奇峰突起，人人无不大出意外。商老太反而放低了嗓子，说道：“阿斐，原来是你。”胡斐点头道：“不错，是我干的。马老师他们全不知情。”商老太问道：“你这么干，为了什么？”胡斐道：“我瞧不过眼！是英雄好汉，就不该如此。”商老太点头道：“你说得很对，好孩子，你很有骨气，你过来，让我好好地瞧瞧你。”说着缓缓伸出手去。
胡斐倒不料她竟会不怒，便走近身去。商老太轻轻握住他双手，低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突然间双手一翻，一手扣住他左腕“会宗穴”，一手扣住他右腕“外关穴”。
她这一翻宛似电光石火，胡斐全未防备，登时全身酸麻，动弹不得。若凭他此时武功，商老太哪能擒得他住？但他究竟全无临敌经验，不知人心险诈，双腕既入人手，空有周身本事，却已半分施展不出。商老太唯恐他挣扎，飞脚又踢中他的“梁门穴”，命庄丁取过铁链麻绳，牢牢将他手足反绑了，吊在练武厅中。
商宝震取过一根皮鞭，夹头夹脑先打了他一顿。胡斐闭口不响，既不呻吟，更不讨饶。商宝震连问：“是谁派你来做奸细的？”问一句，抽一鞭，又命庄丁去看住平阿四，别让他跑了。他满腔愤恨失意，竟似要尽数在胡斐身上发泄。
马春花和徐铮见胡斐已全身是血，心下不忍，几次想开口劝阻，但马行空连使眼色，神色严厉，命二人不可理会。
商宝震足足抽了三百余鞭，终究问不到主使之人，眼见再打下去便要把他活活打死，这才抛下鞭子，骂道：“小贼，是奸贼胡一刀派你来的是不是？”胡斐突然张嘴哈哈大笑。他这样一个血人儿，居然尚有心情发笑，而且笑得甚是欢畅尽意，并无做作，又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商宝震抢起鞭子，又待再打，马春花再也忍耐不住，大叫道：“不要打了！”商宝震的皮鞭举在半空，望着马春花的脸色，终于缓缓垂了下来。
胡斐身上每吃一鞭，就恨一次自己愚蠢，竟然不加防备而自落敌人之手，当时全身皮开肉绽，痛得几欲昏去，忽听马春花“不要打了”四字出口，睁开眼来，只见她脸上满是同情怜惜之色，不由得大是感激。
商老太见儿子为女色所迷，只凭人家姑娘一句话便即住手停鞭，心中恼怒异常，鼻孔中微微一哼，却不说话。马行空道：“商老太，你好好拷打盘查，总要问个水落石出。春儿、铮儿，咱们出去吧！”当下向商老太一抱拳，领着女儿徒弟，走了出去。
马春花出了练武厅，埋怨父亲道：“爹，打得这么惨，你怎么见死不救，还叫她好好拷打？”马行空道：“江湖上人心险恶，女孩儿家懂得什么？”
对父亲这几句话，马春花确是不懂，这天晚上想到胡斐全身是血的惨状，总是难受，睡到半夜，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了，悄悄爬起身来，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包金创药，出房门向练武厅走去。
走到廊下，只见一个人影，踱来踱去发出声声长叹，听声音正是商宝震。这时他也瞧见了马春花，停步不动，低声道：“马姑娘，是你么？”马春花道：“是啊！你怎么还不睡？”
商宝震摇头道：“遭逢今日之事，我怎么睡得着？你怎么不睡？”马春花说道：“我跟你一样，也牵挂着今日之事，心里难受。”她所说的“今日之事”，是指胡斐被打。商宝震所说的却是指她的终身另许他人，这时听她说“心中难受”，不由得身子发抖，暗想：“她果然对我甚有情意，她被许配给那姓徐的蠢才，实是迫于父命，无可奈何。”当下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柔声叫道：“马姑娘！”
马春花道：“嗯，商少爷，我想求你一件事。”商宝震道：“你何必求？你要我做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就是要我当场死了，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那也成啊。”这几句话说得情热如沸，其实他心中想说已久，却一直不敢启唇，这时想到好事成空，她又自行半夜里出来细诉衷情，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马春花听他这么说，不禁愕然，平日但见他对自己温文有礼，只道他是大家公子，生性如此，实不知对自己竟怀有如此深情，呆了一呆，笑道：“我要你死干什么？”商宝震四下一望，只怕在此处耽得久了给旁人见到，低声道：“这里说话不便，咱们到墙外去。”马春花点点头，两人越墙而出。
商宝震携着她手，走到一排大槐树下并肩坐下。马春花轻轻将手缩回，道：“商少爷，那你是肯答允我了？”商宝震伸出手去握住她手，道：“你说便是，何必问我？”马春花又将手从他手中缩回，说道：“我请你去放了阿斐，别再难为他了。”
这时树顶上簌簌一动，但二人均未在意。她此言出口之先，商宝震尽想着田归农和苗夫人的私情，满腔热望，只盼她求自己也带她私奔逃走，岂知她所求的竟是去放那个小贼，不禁大是失望，黯然不语。马春花道：“怎么？你不肯答允么？”商宝震道：“你既喜欢，我总答允的，拚着给妈责骂便是了。”马春花大喜，道：“谢谢你，谢谢你！”站起身来，道：“那么咱们去放他吧。”商宝震求道：“再在这儿多坐一会。”马春花觉他既然答允放人，不便拂他之意，重又坐回。商宝震道：“你的手让我握一会儿。”马春花想到他情痴一片，也甚可怜，于是嫣然一笑，伸手让他握着。
商宝震轻轻握着她柔腻润滑的小手，心中感慨万端，险些要掉下泪来。过了半晌，马春花道：“阿斐给你吊着，多可怜的，你先去放了他，我再给你握一会儿，好不好？”说着缩手站起。商宝震叹了口气，跟着站了起来。
突听得树顶飒然有声，一团黑影飞跃而下，站在两人面前，笑道：“不用你放，我早出来啦！”马商二人大吃一惊，待得瞧清楚眼前之人瘦瘦小小，竟是胡斐，心中的惊骇都变成了奇怪，齐声问道：“谁放你的？”胡斐笑道：“我何必要人放！我爱出来便出来了。”
原来他被商老太点了穴道，过了四个时辰，穴道自解，那铁链麻绳却再也缚他不住。他使出收肌缩骨之法，从链索中轻轻脱了出来，幸好鞭子打得虽重，却都是肌肤之伤，并未损到筋骨。他活动了一下手足，待要去救平阿四，却听得马商二人说话和越墙出外之声，于是抢在头里，躲在树顶偷听。他轻功高超，那二人又在全神贯注地说话，是以并未知觉。
商宝震听他说自己出来，哪里肯信，当下疑心大起：“定是又有奸细混入了商家堡来？”抢上去抓他胸口。胡斐吃了他几百鞭子，这口怨气如何不出？身形一晃，左右开弓，拍拍拍拍，霎时之间连打了他四个耳光。
商宝震急忙伸手招架，胡斐左手一晃，引得他伸手来格，右手砰的一拳，迎面正中他的鼻子，立时鲜血长流。商宝震“啊”的一声，胡斐跟着起脚一钩，商宝震急忙跃起两丈，哪知对手连环脚踢出，乘他人在半空，下盘无据，跟着一脚，将他踢了一个筋斗。这几下快捷无伦，待得马春花看清楚时，商宝震已连中拳脚，给踢翻在地。
胡斐气犹未泄，碍着马春花在旁，再打下去她定要出面干预，她对自己一片好心，大丈夫恩怨分明，只要她一句话，自己焉能不听？当即拍手叫道：“姓商的小狗贼，你敢追我么？”说着转身便逃。
商宝震莫名其妙地中了他的拳脚，只因对方出手太快，还道自己疏神，不信他一个小小孩童，竟有胜于自己家传八卦门的神妙武功，兼之心上人在旁，这个脸如何丢得下？当下发足便追。
胡斐轻功远胜于他，逃一阵，停一会，待他追近，又向前奔，转眼间便奔出七八里地，见马春花虽然跟来，却已远远抛在后面，于是立定脚步，说道：“姓商的，今日小爷中了你母亲的奸计，这才受辱，现下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本事。”说着身形飞起，如一只大鸟般疾扑过去。
商宝震从未见过这般打法，吓得急忙闪避。胡斐左足在地下微微一点，身子已转过方向，跟着进扑。这时商宝震待要再让，却已不及，当下喝道：“来得好！”双掌并击，正是他家传八卦掌的厉害家数。胡斐左手在他掌上一搭，一拉一扭，商宝震手腕剧痛，若不是缩手得快，双手手腕立被扭断。胡斐左拳平伸，砰的一声，击中他的右胸，跟着起脚，又踢中他的小腹。胡斐习练父亲所遗拳经，今日初试身手，竟然大获全胜。
此刻商宝震全身缩拢，双手护住头脸，只有挨打的份儿，苦练了十多年武功，在这少年手下，竟是半点施展不出。胡斐左腿虚晃，待他避向右方，右脚倏地踢出，正中他右腰“京门穴”。商宝震站立不住，扑地倒了。胡斐剥下他长衫，撕成几片，将他手脚反转缚住，本要将他吊在路旁的柳树之上，但他人小，力气不够提上树去，于是看准了一个大桠枝，抓起商宝震来，大喝一声：“去你的！”力贯双臂，将他掷了上去，正好搁在桠枝之间。
胡斐折下七八根柳条，当作鞭子，一鞭鞭往他头上抽去，商宝震又惊又怒，知他一报还一报，只得咬紧牙关忍受。堪堪打了三四十鞭，马春花急奔赶到，一见二人情景，大是惊诧，一时说不出话来。
胡斐笑道：“马姑娘，我不用你求告，就饶了他！”说着哈哈大笑，虽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但言语举止，竟然豪气逼人。他随手将柳枝远远抛出，大踏步便走。马春花叫：“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胡斐转过头来，朗声答道：“姑娘见问，不得不说。我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胡斐便是。”说罢纵声长笑，片刻间背影已在柳树后隐没。
“我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胡斐便是！”
人已远去，话声余音袅袅，兀自鸣响。树上商宝震，树下马春花，都是惊讶不已。
过了片刻，马春花叫道：“商少爷，你能下来么！”商宝震用力挣扎，挣不脱脚上的绑缚，大是羞惭，明明是不能下来，这句话却又怎能出口？只胀红了脸不作声。马春花道：“你别动，小心摔下来。我上来助你。”纵身跃高，想要拉住树干攀上，但那树干甚高，这一跃没能抓住，当下手足并用，从树干爬上树去。
爬到树干中间，忽听得马蹄声响，一行人自北而来。此时晨光熹微，天将黎明，马春花心道：“怎地这早就有人赶路？”转瞬之间，一行人已来到树下，共是人马九乘。那九人见一个大姑娘爬在高树之上，都感诧异，勒马观看。马春花嗔道：“有什么好瞧的？走你们的吧！”那九人也不理睬，再看到树顶绑着一个青年男子，更是奇怪。
马春花未到树顶，提气上跃，左手已在半空中抓住一根树枝，一拉之下，借势翻上，窜到了商宝震身旁。树底下两个男人齐声喝采：“好俊的轻身功夫！”马春花将商宝震手脚上的布条解开，低声道：“没受伤么？”她这句柔声相询，商宝震听了大慰，道：“没什么。”拉住树枝一荡，从数丈高处轻轻跃下。马春花跟着下来，见马上九人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好生无礼，不禁心下恼怒，向他们横了一眼。
只见九人有老有少，衣饰都颇华贵，个个腰挺背直，豪健剽悍。只居中一位青年公子脸如冠玉，丰神俊朗，容止都雅，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身穿一件宝蓝色长袍，头戴瓜皮小帽，帽子正中缝着一块寸许见方的美玉。马春花从小就在镖行，自识得珠宝，但见相隔数丈，仍可看到那块美玉莹然生光，知道实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缝在帽上，也不怕失落，心中好奇，不由得向他多望了一眼。
那公子见她明艳照人，身手矫捷，心中也是一动，向身旁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几句。那汉子点点头，突然纵声大笑，高声道：“你小贼定是偷了人家东西，给高高吊在树上。”一个老者笑道：“你说偷了什么？怎么他妹子又这么巴巴地来救他？”他语带轻薄，神色甚是浮滑。
商宝震本已满腔怒火难以发泄，听了这些言语，突然纵身上去，拍的一声，打了这老者一个耳光。那老者骑在马上，和他相隔丈余，他一跃之间就打到人家耳光，倒也大出诸人意料之外。众人不自禁地勒马退后，愕然相顾。那老者不提防受辱，如何忍得下这口气？立即闪身下马，伸手来抓他衣襟。商宝震反手一勾，拿他手腕。那老者也是身有武功，以抓变掌，掌底穿拳。二人在大路旁斗了起来。
商宝震虽被胡斐打了一顿，却也没伤到筋骨，一来意中人在旁观斗，二来屈气难伸，将家传八卦掌绝艺施展出来，越来越狠。那老者一招接不住，肩头中掌，踉踉跄跄地退开几步。他一定神待要再上，马上一人叫道：“老张你退下，这小子有点儿邪门。”
话声甫毕，一个人影轻飘飘地从马背上跃了下来。那老者当即闪开。商宝震和马春花见此人身手了得，不禁都留上了神。但见他一张紫膛脸，神态威猛，身材魁梧，站着比商宝震要高出大半个头。他双手负在背后，向商宝震打量，问道：“你是八卦门的么？你师父姓褚还是姓商？”一副傲慢的神色，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商宝震大怒，喝道：“你管得着么？”那人微微一笑，道：“天下只要是八卦门的，我们就管得着。”商宝震为人本来精细，但此日连受挫折，盛怒之下，没细想他言语中的含意，一招“劈雷坠地”，往他膝盖上击去，出手甚是迅疾。
那人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挥，向左踏了一步，登时将他这一击化解了。商宝震的“游身八卦掌”一施出，再不停留，脚下每一步都按着先天八卦的图式，转折如意，四梢归一，绕着对方身子急速奔跑，一掌一掌越打越快。
那大汉双手出招极短，只是比着招式，始终不与商宝震手掌相触，但他所出的每一招，却无一不是商宝震掌法的克星，往往使商宝震招式未曾使全，便迫得收掌变势。霎时之间，商宝震打出了四十余掌，竟没一掌带到他一点衣角。旁观众人见那大汉如此了得，无不赞服。
商宝震焦躁起来，奔跑更速，掌法催紧。那大汉仍然好整以暇，面露微笑，双掌或挥或按，便如是独个儿练拳一般。此时商宝震已然瞧出，对方出招虽然极短，脚下却也按着先天八卦的图式，方位丝毫不乱。他曾听母亲说过，八卦门中有一项极精深的“内八卦功夫”，非将外八卦练至登峰造极，决不能动，但只要一练成，那时以静制动，克敌机先，差不多就是无敌于天下了。眼前此人明明是让着自己，只要他当真一出手，一招之间就能将自己打倒。他越想越是惶恐，突然向后跃开，抱拳说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本门前辈到了！”
那人微微一笑，仍然问道：“你师父姓褚还是姓商？”商宝震曾得母亲嘱咐，在人前千万不可吐露身分，以防对头知悉，难遂报仇大事，不禁踌躇不答。那人笑道：“你掌法门户开阔，瞧来是商剑鸣师兄一派了。大哥，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话是向马上一个老者而说。
那老者年近五十，翻身下马，向商宝震道：“你师父呢？引我们去见见。我是你王师伯，这位是我兄弟，你拜师叔吧。”说着哈哈大笑。
商宝震知道父亲的师父是威震河朔王维扬，乃是北京镇远镖局的总镖头，眼前这人自称姓王，又是八卦门的高手，看来是自己师伯、师叔，定然不假的了。但他生性精细，加问一句：“两位跟威震河朔王老镖头是怎生称呼？”王氏兄弟相顾一笑。那老者道：“那是咱哥儿俩的先父。你还不信么？商师弟呢？”
商宝震更无迟疑，扑倒在地，磕了几个头，口称师伯师叔，说道：“先父早已去世，师伯师叔当年没接到讣告么？”
那年老的武师名叫王剑英，他兄弟名叫王剑杰，都是王维扬的儿子。王维扬当年凭一对八卦掌、一把八卦刀威震江湖绿林。黑道中有一句话道：“宁碰阎王，莫碰老王”，端的是名扬天下，现时早已逝世多年。
商剑鸣虽是他的门下，但师徒间情谊甚是平常，离师门后少通音问。王氏兄弟又在官府当差，青云得意，从来就没将这个身在草野的同门师兄弟放在心上。因此山东和北京虽相隔不远，商剑鸣逝世的讯息王氏兄弟竟然不知。
当下王剑英叹了口气，回身向那青年公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公子眼角向马春花斜睨一眼，欢然点头。王剑英向商宝震道：“你家住此不远吧？你带我兄弟到你父亲灵前一祭。我们师兄弟一别二十余年，想不到再无相见之期。”他顿了一顿，伸手向那公子一张，道：“你来拜见福公子，我们都在公子手下当差。”
商宝震见那公子气度高华，想是京中的贵介公子，这才收得王氏兄弟这等豪杰替他当差，当下上前躬身下拜。福公子只摆摆手，说声：“请起！”却不回礼。商宝震心中微微有气：“好大的架子！你当真是皇帝老子不成？”
一行人来到商家堡时，堡中已发觉胡斐逃走，正在到处找寻。商宝震入内报讯，商老太听说先夫的同门兄弟来到，又惊又喜，急忙出迎，将胡斐的事抛在一旁。
王剑英给商老太引见。原来这九人之中，倒有五个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除王氏兄弟外，还有太极门的陈禹，少林派的古般若，天龙门南宗的殷仲翔。陈禹和殷仲翔在江湖上名声早显，古般若年纪轻些，但见他双目有神，伸出手来干如枯木，手指坚挺，定是外家的一把好手。其余三人是福公子的亲随侍仆，那受了商宝震殴击的老者姓张，大家叫他做张总管，自是福公子府中有权势的人物了。
至于福公子是什么身分，王剑英却一句不提，只是称他为“福公子”。
王剑英、剑杰兄弟问起商剑鸣的死因。商老太傲心极盛，不肯说是胡一刀所杀，只是说得病身亡。她决意要和儿子一同亲刃仇人，决不肯假手旁人复仇。
马春花见商老太、商宝震等同门叙话，回到屋里，将适才的见闻向父亲说了。马行空听说那胡斐竟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大是惊讶，但听这小小孩童的武功竟胜过商宝震，却是半信半疑。徐铮在旁默默听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并不插嘴。
父女俩说了一阵子话，马春花回到自己房里。徐铮跟了出来，叫声：“师妹！”马春花脸上一红，道：“什么？”徐铮见她脸若朝霞，心中情动，将本来要问的话按捺了不说，伸手去拉她的手。马春花将手摔脱，嗔道：“给人家瞧见了，怎好意思？”
徐铮终于沉不住气，愤然道：“哼，不好意思！你半夜三更，跟那姓商的小子到外面去，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了？”马春花一怔，听他语意不善，怒道：“你问这话是什么用意？”徐铮道：“你跟那小子出去是什么用意，我问这话就是什么用意。”
他对师妹向来体贴讨好，但今日一早见她与商宝震从外面回来，听她言中叙述，又是半夜里在外面遇到胡斐，自是醋意大盛，哪想得到她是怕父亲责怪，将求商宝震释放胡斐之事瞒过了不说。马行空那晚隔窗听到商老太母子对答，得知商宝震看中自己女儿，还道他二人确有私情，夜中相会，碍着徒儿在旁，不便追问。但徐铮听来，心中酸溜溜的满不是味儿。他生性卤莽，此时师妹又成了他未过门的妻子，不禁疾言厉色地追问起来。
马春花问心无愧，这师哥对自己又素来依顺容让，想不到昨天父亲刚把自己终身相许，他就这么强横霸道起来，日后成了夫妻，岂非整日受他欺辱？本来这件事她只要直言相告，徐铮一经明白，自无话说。但她赌气偏偏不说，道：“我爱跟谁偷偷出去，就跟谁出去，你管得着么？”
一个人妒意一起，再无理性，徐铮满脸胀得通红，连脖子也粗了，大声道：“从前我管不着，今儿就管得着。”马春花气得流下泪来，说道：“现下你已这样了，将来还指望你待我好吗？”徐铮见她流泪，心中又是软了，但想到她和商宝震深宵出外幽会，一口气怎咽得下去？大声道：“你出去到底干什么来着？你说，你说！”马春花心道：“你越是横蛮，我越是不说。”
就在此时，商宝震奉母亲之命，过来请马行空去和王氏兄弟等厮见，只见徐铮和马春花在廊下大声争闹，不由得停了脚步。徐铮早是一肚子火，满心想打未婚妻子一个耳括子，却又未敢，眼见商宝震过来，正合心意，骂道：“我打你这个狗娘养的小子！”冲上去就是一拳。商宝震一让，愕然道：“你干什么？”徐铮跟着又是一拳，商宝震来不及闪让，给他一拳正中胸口，待他第三拳打来时，回掌相格。两人便在廊下动起手来。
马春花满腹怨怒，并不理他二人打得如何，一扭头竟自走了。回到房里哭了一场，婢女来叫吃饭，她也不理会，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信步走到后花园中，坐在石凳上呆呆出神，心中只是想：“难道我的终身，就算这么许给了这蛮不讲理的师兄么？爹爹还在身边，他就对我这么凶狠，日后不知更要待我怎样？”不由得怔怔地掉下泪来。
也不知坐了多少时候，忽听得箫声幽咽，从花丛外传出。马春花正自难受，这箫声却如有人在柔声相慰，细语倾诉，听了又觉伤心，又是欢喜，不由得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迷迷糊糊。她听了一阵，越听越是出神，站起身来向花丛外走出，只见海棠树下坐着一个蓝衫男子，手持玉箫吹奏，手白如玉，和玉箫颜色难分，正是晨间所遇到的福公子。
福公子含笑点首，示意要她过去，箫声仍是不停。他神态之中，自有一股威严，一股引力，直是叫人抗拒不得。马春花红着脸儿，慢慢走近，但听箫声缠绵婉转，一声声都是情话，禁不得心神荡漾。
马春花随手从身旁玫瑰丛上摘下朵花儿，放在鼻边嗅了嗅。箫声花香，夕阳黄昏，眼前是这么一个俊雅美秀的青年男子，眼中露出来的神色又是温柔，又是高贵。
她蓦地里想到了徐铮，他是这么的粗鲁，这么的会喝干醋，和眼前这贵公子相比，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涂。
于是她用温柔的脸色望着那个贵公子，她不想问他是什么人，不想知道他叫自己过去干什么，只觉得站在他面前是说不出的快乐，只要和他亲近一会，也是好的。
这贵公子似乎没引诱她，只是她少女的幻想和无知，才在春天的黄昏激发了这段热情。其实不是的。如果福公子不是看到她的美貌，决不会上商家堡来逗留，手下武师一个过世了的师兄弟，能屈得他的大驾么？如果他不是得到禀报，得知她在花园中独自发呆，决不会到花丛外吹箫。要知福公子的箫声是京师一绝，就算是王公亲贵，等闲也难得听他吹奏一曲。
他脸上的神情显现了温柔的恋慕，他的眼色吐露了热切的情意，用不到说一句话，却胜于千言万语的轻怜密爱，千言万语的山盟海誓。
福公子搁下了玉箫，伸出手去搂她的纤腰。马春花娇羞地避开了，第二次只微微让了一让，但当他第三次伸手过去时，她已陶醉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之中。
夕阳将玫瑰花的枝叶照得撒在地上，变成长长的一条条影子。在花影旁边，一对青年男女的影子渐渐偎倚在一起，终于不再分得出是他的还是她的影子。太阳快落山了，影子变得很长，斜斜的很难看。
唉，青年男女的热情，不一定是美丽的。
马春花早已沉醉了，不再想到别的，没想到那会有什么后果，更没想到有什么人闯到花园里来。福公子却在进花园之前早就想到了。所以他派太极门的陈禹去陪马行空说话，派王氏兄弟去和商氏母子谈论，派少林派的古般若去稳住徐铮，派天龙门南宗的殷仲翔守在花园门口，谁也不许进来。
于是，谁也没有进来。
百胜神拳马行空的女儿，在父亲将她终身许配给她师哥的第二天，做了别人的情妇。
当晚商家堡大摆筵席，宴请福公子。因为座中都是武林人士，也不必有男女之别，所以商老太和马春花都和众人同席。
马行空当年识得王氏兄弟的父亲王维扬，自王维扬过世、王氏兄弟投身官府之后，镇远镖局早已歇业，因此上已不能说是同行。但王氏兄弟却也知道马行空的名头，对他颇有几分敬意。
马春花脸泛红潮，眉横春色，低下了头谁也不瞧。旁人只道她是少女娇羞，其实她心中是充满了柔情蜜意。她并没避开徐铮的眼光，也没避开商宝震的眼光。然而这两人和她的眼光相接触时，半点也瞧不出她的心事。他们想：“她心中到底对我怎样？”她嘴角边带着微笑，但这不是为他二人笑的。
她看到了他们，却全然没看见他们，她只是在想着适才的幸福和甜蜜。福公子常常向她偷看一眼两眼，但她决不敢回看，因为她很明白，只要回看他一眼，四目交投，再也分拆不开了。
饮食之间，一名家丁匆匆走到商老太身边，在她耳旁低声说道：“那姓平的贼子给人救去了。”商老太一惊，随即神色如常，举杯向众人劝饮，心想这件事不必让客人知道。
就在这时，蓦地里砰的一声，两扇厅门脱枢飞起，砰嘭、砰嘭几响，落在地上，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形插腰而立，站在厅口。
王氏兄弟等虽在席间，不忘了保护福公子的职责重大，随身都带兵刃。变故一起，几个人立即一齐离座，在福公子四周站定，及至看清楚进来的只是一个小孩，身边并无别人，不禁相顾惊诧：“难道震飞厅门的，竟是这个小孩？”
这小孩正是胡斐，他救了平阿四出堡后，想起商宝震鞭打之仇虽报，商老太暗算之恨未复，于是又赶回大厅，大声嚷道：“商老太，你有本事再抓住我么？”他说这话时神态豪迈，但毕竟不脱小孩子声口，似乎和她闹着玩一般。
商老太一见仇人之子，眼中如要喷火，低声向儿子道：“截住他后路，别让小贼逃了。”又向身后的家丁道：“快取我刀来。”她缓缓离座，厉声道：“是谁放走你的？是这位马老拳师不是？”她决不信这孩子自己能脱却铁链之缚，定是堡中有奸细相救。
胡斐摇头道：“不是。”商老太指着徐铮道：“是他？”胡斐仍是摇头。商老太指着马春花道：“那么定是这……这位姑娘了？”胡斐心想：“这位姑娘本想救我，虽然没救，但我感她的恩情却是一样。”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大声道：“不错，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这话是说给马春花听的，在他孩子的心中，原是一番感激之意，没想到这句话会给她带来大祸。
商老太阴沉沉地向马春花望了一眼。这时庄丁已取了刀来。商老太左手提刀，右手指着胡斐，问道：“你爹爹胡一刀怎么不来？”王氏兄弟等听说眼前这孩子竟是辽东大侠胡一刀之子，无不耸动。
胡斐道：“我爹爹早已过世。你要报仇，就找我吧。”商老太脸如死灰，喝道：“此话当真？”胡斐道：“我爹爹若是在世，你敢打我一鞭么？”商老太高举紫金八卦刀，突然放声大哭，叫道：“胡一刀，胡一刀，你死得好早啊！你不该这么早就死啊！”胡斐愕然不解：“怎么这老太婆忽起好心，哭起我爹爹来？”
商老太大恸三声，突然止泪，伸袖子在脸上一抹，左足踏上一步，蓦地里横过紫金刀，身子疾转，呼的一声，横刀向胡斐颈中削去。
这一下人人出于意料之外，福公子、马春花、徐铮都惊叫起来。
商老太这一招“回身劈山刀”乃八卦刀绝技之一，又是出其不意，莫说眼前只是个小儿，就是江湖好手，也未必躲闪得了。岂知胡斐身法好快，身子一侧，让开刀锋，随即伸手拿她手腕。他在一招之间立即反手抢攻，群豪无不惊讶。商老太一刀不中，想也不想，第二刀跟着劈出。
莫看商老太老态龙钟，出手之际刀刀狠辣。她想到仇人已死，今生报仇无望，唯一的指望就是杀了眼前的小儿。她当丈夫逝世之后，所以不自刎殉夫，全因心中存着复仇一念，此时生无可恋，招招竟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法。胡斐初逢强敌，精神大振，不作游斗，却在刀缝之中伸掌抢攻，竟是半招也不退让。敌人挥刀狠砍狠杀，他施展大擒拿手龙形爪，也是狠击狠打。烛光之下，但见一个白发老妇，一个黄口小儿，性命相扑，斗得猛恶异常。
王氏兄弟初见商老太一上来就猛使杀手，心中还暗怪她将八卦门的功夫滥用了，对小孩儿都使绝招，逢到一流高手那怎么办？岂知越看越是惊讶。
商老太的一路八卦刀使得绵密狠辣，绝无破绽，虽说未臻炉火纯青之境，但加上她不顾性命的那股狠劲，对手再强，本也难以抵敌，岂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和她空手相搏，竟然渐占上风。再拆数合，商老太已全在胡斐掌风笼罩之下，突然拍的一声，她左颊上吃了一记耳光，接着右颊又是一记。
王剑杰道：“商家嫂子退下，我来对付这小子！”手持大刀，踏步上前。只听“啊哟”一声，商老太已滚在一旁，王剑杰眼前突然青光一闪，一刀迎面劈到，急忙举刀相架。那刀改砍为削，从横里削来，待得斜挡，那刀又快捷无伦地改为撩刀。
原来胡斐打了商老太两记耳光，心愿已足，一勾一拿，扣住了她的手腕，随即飞起一腿，将她踢了一个筋斗，已将她紫金刀抢在手里，不待王剑杰走近，刷刷刷连环三刀，将他砍了个手忙脚乱。想那王剑杰是八卦门的一流高手，此时造诣，已不在当年商剑鸣之下，只因心中存了轻视之心，竟给敌人抢了先着。三招一过，才知眼前的小孩实是劲敌，急敛狂傲之气，沉着应战，将门户守得严密异常，要先瞧清这小孩所使是哪一家哪一派的刀法。
烛影摇红，刀光泛碧。群豪紧握兵刃，瞧着两人对刀。
福公子见这样一个衣着敝陋的黄瘦小儿，竟与自己府中的一流好手斗了个旗鼓相当，心中又是诧异，又感有趣，负手背后，凝神观斗。突然间闻到淡淡的一阵脂粉香，眼光一斜，只见马春花已站在身旁。他挨近一步，伸过手去握住了她手。这时人人都注视着厅中激斗，谁也没来留心他二人，可是大庭广众之间，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的亲热，毕竟是大胆之极。福公子没将谁放在眼里，马春花却是少女初恋，情浓之际，不能自已。
王剑杰连劈数刀，胡斐都以巧妙身法避过。王剑杰竭力辨认他武功门派，始终捉摸不定，心想他自称是胡一刀之子，虽听父亲说过胡一刀的名头，但胡家刀法究竟是怎么一般家数，是刚是柔？外门内家？却是丝毫不知，但见这少年的招数忽而凝重如山，忽而流转似水，与一般刀法全不相同。
又斗数合，王剑杰焦躁起来，心想自己在福公子府中何等身分，今日斗一个小儿也要拆到数十招之外，若再纠缠下去，纵然将他杀了，也已脸上无光，当下刀法一紧，迈开脚步，绕着他身子急转。
要知王氏八卦门的“八卦游身”功夫向是武林中一绝，当年王维扬曾以此迎斗“火手判官”张召重。这一发足奔行，当真是“瞻之在前，忽焉于后”，待得敌人转过身来，又早已绕到他的背后，自己脚下按着八卦方位，或前或后，忽左绕、忽右旋，不加思索，敌人却给他转得头晕眼花。但若敌人不跟着转动，他立即攻敌背心，敌人如何抵挡？确是十分巧妙十分厉害。王剑杰自幼在父亲监督之下，每日清晨急奔三次，每次绝不停留地奔绕五百一十二个圈子，临睡之时又是急奔三次。这功夫从不间断，每天大圈子、中圈子、小圈子一共要绕三千余转，二十余年练将下来，脚步全已成自然，只须顾到手上发招便行。
本来绕圈子时手上发掌，此时改用刀劈，但见他人影飞驰，刀光闪动，霎时间将胡斐裹在垓心。胡斐乍逢劲敌，忙施展轻功闪躲，他身形灵巧，轻功又高，居然在刀风之中纵横来去，避过了数十刀的砍削斩劈。
马行空看得大是惊奇，心中暗叫：“惭愧！前晚见到的瘦小人影原来是他，若非见到这个少年，焉能发觉商老太的毒心？只是商家堡中卧虎藏龙并非别人，却是这个黄瘦小孩，枉自我一生闯荡江湖，到老来竟走了眼了。”一瞥眼忽然不见了女儿，又见徐铮也已不在厅中，微感愠怒：“如这等高手比武，一生中能有几次见得？少年人真不知好歹，一溜子就去谈情。日后成了夫妻，还怕谈不够么？”
他哪知女儿虽然确是出去谈情说爱，跟她缠绵的却不是她的未婚夫婿。
忽听得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胡斐与王剑杰双刀相交。这一响之后，接着响之不已。原来王剑杰越转越快，越砍越是凌厉。胡斐毕竟是年幼识浅，不明他刀法路数，到后来闪避不及，只得举刀还格。双刀一交，王剑杰心中暗喜：“这小子武功虽然不坏，力气究小，再砍几刀，他兵刃非脱手不可。”当下一路急砍猛斫，胡斐被迫硬接，五六刀过后，手臂震得渐感酸麻。商剑鸣的紫金刀颇为沉重，胡斐力小，使动时本已不大顺手，这时更感吃力。
王剑杰身材魁梧，胡斐的头还及不到他头颈，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头接招，强弱之势更是悬殊。胡斐眼见不敌，突然灵机一动，将他一刀架开，跳出圈子，叫道：“且慢！”王剑杰与他本无仇怨，见他小小年纪，居然能接下自己数十招，心中动了爱才之念，说道：“好吧，你认输便是，我就饶你一命。”
胡斐笑道：“谁认输了？你不过胜在生得牛高马大，身材上占了便宜，那又算得什么本事？你等一下。”说着搬过一张长凳，往大厅中心一放，纵身上凳，叫道：“咱们再来比过。”王剑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那算什么？”胡斐道：“咱们话说明在先，你可不许踢动我的长凳，否则就算你输了。”王剑杰呸了一声，道：“天下哪有这般比武法子？”胡斐笑道：“我人未长足，自是没你高。你若不愿，五年后等我长得跟你一般高了，再来决个胜败。”
胡斐平时听平阿四谈论他父亲胡一刀的威风，只道学得父亲遗书上的武功之后，也可如父亲一般所向无敌，岂知一上手就给商老太扣住脉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好打。那还可说自己一时不防，这时跟王剑杰一动手，才知自己虽然刀法大胜于他，功力却和他差得太远，因而交代了这几句话，就想乘机脱身。
哪知王剑杰一来丢不起这个脸，二来自恃必胜，骂道：“小猴儿崽子，不踢你这凳又怎么了？怕老爷劈不死你么？”说着挥刀向他腰间削去。
胡斐横刀一封，二人又交上了手，此时胡斐却已高过了对方，他在长凳上奔左窜右，抡刀而战，那凳子有五尺来长，王剑杰若再绕着转动，转的圈子太大，跟他二十多年来所练的圈子大小不同，这是熟练了的功夫，临时改变不来，当下改使一套刀中夹掌、掌中夹刀的武功，要以刚猛的刀风掌力，将对方震下凳来。胡斐知他心意，不停纵跃窜避，不再硬接。王剑杰虽是专修八卦一门武功，但那八卦门中武功也甚繁复，单是刀法，就有大架、小架、内架、外架诸项变形。他刀法一变，左挥右削，专砍敌手下盘。胡斐跃起躲闪。王剑杰削得数刀，见胡斐又已跃起，不待他落下，跟着一刀贴凳横削，收刀时自左向右拖转，胡斐如落脚踏上长凳，一足非给削断不可，要避过这两削，只有离凳落地。
好胡斐，当真是计谋百出，眼见势在两难，突然伸脚尖在长凳左端用力一点，借势上跃，那长凳蓦地竖立。这一下真出其不意，砰的一声，长凳翻上来的右端，正好撞中王剑杰下巴，势道可还着实不轻。胡斐却已站在竖起的长凳顶端，居高临下，抡刀砍将下来。这一下变故甚是滑稽，旁观众人忍不住失笑。
王剑杰大怒，挥刀砍了几招，只因胡斐在高，自己大处劣势，也顾不得曾答应不动他的长凳，左腿飞出，踢翻长凳，跟着一刀“上步劈山”，向胡斐胸口剁去。胡斐人未落地，横刀一架，借着他一剁之势，窜出半丈，一俯身，左手举起长凳，当作一条长形盾牌，以长凳挡架敌刀，右手的紫金刀却一刀刀地递将出去。
王剑英见兄弟久战不下，早已皱起了眉头，旁观众人中陈禹、殷仲翔、古般若、马行空等均是江湖好手，眼见战局变幻，胡斐早已落败，王剑杰却始终拾他不下，均是暗暗称奇。
此时胡斐左凳右刀，兵刃上大占便宜。那长凳是红木所造，甚是坚硬，被王剑杰连砍几刀，却砍之不断。胡斐躲在凳后，反而不住抢攻。王剑杰骂道：“小猴儿，老爷叫你知道厉害！”猛地里一招“上歪门”，挥刀斜砍，登的一声，一刀砍中在凳正中，岂知这一下使力太强，刀刃深入凳内，回手一拔竟然拔不出来。他正要加力回夺，突见紫光一闪，对手的刀尖已刺向自己小腹。这一招犹如流水行云，来得好快，王剑杰一惊，只得撒手放刀。但他明明已经得胜，被这小孩胡混夺去兵刃，心中焉肯甘服？当即空手进击，这位八卦刀名家竟要以一双肉掌挽回脸面。
只见他点打戳拿，劈击压撞，双掌在刀缝中抢攻而前，威势竟是不下于使刀之时。胡斐力弱，挺着一只笨重的长凳，如何能与他轻捷的空手相敌？眨眼间连遇险招，拍的一响，肩头被他一掌击中，险些跌倒。旁观众人一齐叫了起来。
胡斐忍住疼痛，左手将长凳一送一放，随即抓住凳面上的单刀刀柄，右足在凳上猛踢一腿，长凳离刀，向王剑杰撞去。王剑杰见他拚斗不依常法，一味胡混，大有相辱之意，心中越怒，双掌疾向长凳劈去。这长凳先前已受刀砍，再加掌力一震，喀喇一响，登时断为两截。胡斐却已双刀在手，着地卷来。
王剑杰空手对双刀，丝毫不惧，右手拿，左手钩，突然间胡斐惊叫一声，左手刀已被他夹手夺去，王剑杰将钢刀往地下一摔，仍是空手对刀。他在掌法上浸淫二十余年，使将出来果然凌厉已极。商宝震在旁瞧得又是沮丧又是喜欢，沮丧的是自己自幼苦学，只道已窥堂奥，但与这位师叔相较，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练到他这样的功夫，喜欢的是本门武功如此神妙，只要不断修习，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猛听得王剑杰暴喝一声：“去！”胡斐紫金刀脱手飞出，忙向后跃开。
王剑杰双掌一并，排山倒海般击将过来。胡斐眼见抵挡不住，情急智生，忽地指着他哈哈大笑。王剑杰给他笑得莫名其妙，收掌不发，楞了一楞，骂道：“小子，你笑什么？”胡斐笑道：“我帮手来啦，不再怕你们这许多大人齐心合力欺侮我一个孩子。”王剑杰一愕，自忖：“我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跟这小鬼头一般见识，到底该是不该？”胡斐笑道：“我这就接我帮手去，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可别害怕了逃走。”乘着王剑杰迟疑未定，急步向厅门走出，便想乘机溜开。
商老太已拾起紫金八卦刀，纵上拦住，喝道：“小杂种，你想逃么？”可是她知这小孩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却也不敢十分逼近。
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急驰而来。静夜之中，蹄声异常清晰，本来快马狂奔，蹄声繁密，也是常事，但说也奇怪，这匹马落蹄之声犹如急雨，得得得得，得得得得，比两匹马同时奔跑的蹄声还更紧密。厅上诸人多半是江湖上的大行家，钢刀快马，原是家常便饭，但听得蹄声截然有异，不禁脸上均现诧异之色。霎时之间，那马已奔到了堡前，但听庄丁呼叱声，堡门推开声，庄丁翻跌声，兵刃落地声接着响起。众人愕然相顾之际，厅口已多了一人。
蹄声初起是在三数里外，但顷刻之间，此人已闯进堡来，现身厅口，其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真是罕见罕闻，堡中一闻警讯，便要转个御敌的念头也来不及，别说分派人手了。群豪耸动之下，目光一齐注视在来人身上。
只见那人五十岁左右年纪，穿一件腰身宽大的布袍，上唇微髭，头发已现花白，中等身材，略见肥胖，笑吟吟的面目甚是慈祥，右手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瞧他模样，就似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又似是小镇上商店的掌柜，随口就要说出“恭喜发财”的话来，虽然略觉俗气，却是神态可亲，与进堡时那股剽悍凌厉的势道全不相符。
胡斐说有帮手到来，原是信口开河，只盼众人一个不提防，就此溜走，岂知事有凑巧，刚好有人赶进堡来。他乘着众人群相注视那胖子之际，绕到各人背后，慢慢走向厅门。
但旁人一时忘记了他，商老太可没忘记，她只在胖子初进来时瞧了一眼，目光始终不离胡斐，见他要逃，立时厉声喝呼，纵身而前，伸掌往他背心拍去，这一掌正是八卦掌绝招之一的“背心钉”，只要拍中了，当场要叫他骨断脏裂，呕血而死。那胖子见她以如此毒辣手法对付一个孩子，“噫”了一声，正要出手相救，却见胡斐身形一动，左手倒钩，带着她手掌往旁一甩，便将这记绝招化解了。商老太一个踉跄，跌出三步方才站定。那胖子见胡斐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居然有此武功，大是惊奇，不由得连连向他望了几眼。
王剑英见了这个胖子，依稀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抱拳说道：“尊驾高姓大名？暮夜光临，有何见教？”那胖子抱拳还礼，说道：“不敢，兄弟姓赵。”王剑英猛地省起，说道：“啊，原来是红花会赵三爷光临，真得恕小弟眼拙。”群豪一听，眼前此人竟是红花会的大头领千手如来赵半山，无不耸然动容。
六年前红花会英雄火烧雍和宫，大闹紫禁城，乃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天下皆知（请参阅拙作《书剑恩仇录》）。此后红花会便默默无闻，江湖上传言，群雄豹隐回疆，不料赵半山突然在此出现。王剑英年轻时曾在镖局中见过他一面，但事隔二十余年，赵半山早已非复旧时容颜，因此初见面时竟然难以忆及。此时他加倍留神，满脸堆欢地说道：“赵三爷是一人前来山东，还是红花会众位英雄一齐出山了？先父生前常提及红花会众位英雄，好生记挂。”
赵半山性子慈和，胸无城府，跟谁都合得来，随口答道：“是小弟一人有点私事，来到山东。请问令尊是……”王剑英听得他只有一人，放下了一大半心，暗道：“若是他会中兄弟倾巢而出，在这里撞见了可不好办。”于是答道：“先父是镇远镖局……”赵半山接口道：“啊，原来是王老镖头的贤郎，怎么老镖头仙游了啦？”脸上神色黯然，却是真正的难过。王剑英道：“先父已去世五年了。这是舍弟剑杰。”他转头向王剑杰说道：“赵三爷太极拳、太极剑、暗器功夫，三绝天下无双，今日真是幸会。”
他正要替各人引见，王剑杰心直口快，已接口道：“这位陈兄也是太极门的，两位本来相识么？”说着向太极手陈禹一指。
赵半山“哼”了一声，慈和的脸上登时现出一层黑气，向陈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细细打量。陈禹见他脸色忽变，微觉局促不安，给他这么一瞧，更是尴尬。赵半山携来的女孩突然伸手指着他，大声道：“赵叔叔，就是他，就是他！”声音尖细，语声中充满了愤怒。
陈禹见这小女孩肤色微黑，脸上满是痛恨之色，自己却从未见过，当下转过头向王剑杰道：“赵三爷是南派温州太极门，兄弟是直隶广平府太极门，我们是同派不同宗。赵三爷是我们前辈，兄弟向来仰慕得紧。”说着走近身去，抱拳为礼，神色甚是恭谨。
哪知赵半山宛如不见，双手负在背后，对他不理不睬，转身向王剑英道：“王兄，兄弟今日来得鲁莽，先向各位谢过。”说着团团作揖。众人连忙还礼，都道：“好说好说，赵三爷太客气了。”只把陈禹气得半身冰凉，拱着的手一时放不下来，僵在当地，心道：“我几时得罪你了？你名头虽大，难道我当真怕了你不成？”
王剑英指着胡斐道：“这位小兄弟跟我弟妹有点过节，那也是他上代结下来的梁子。现下我师弟人也过世多年了，我们冲着赵三爷的金面，这件事揭过不提。大家罢手如何？”说着哈哈大笑。原来他与商剑鸣向来不和，本就无意为他报仇，此时更想卖赵半山一个好。赵半山愕然不解。商老太却已叫了起来，骂道：“什么赵半山，赵一山。到得商家堡来，谁都别想撒野！”赵半山道：“王兄说的是什么，小弟可不明白。”王剑英道：“我这弟妹是妇道人家，赵三爷别理会她。来来来，小弟借花献佛，敬赵三爷一杯。”说着便去斟酒。
胡斐知道再说下去，自己的谎话立时就要拆穿，于是大声说道：“赵三爷，这些饭桶吹牛，那也罢了。他们却说红花会个个都是脓包，又说八卦掌的功夫天下无故，说他们门中的老英雄单凭一柄八卦刀，打败了红花会所有人物。小的听不过了，因此出来训斥。他们却偏生不服，跟我动手。赵三爷，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个理要请你来评一评了。”
赵半山全不知他们争些什么，但当年王维扬曾和红花会对敌，这件事却是有的，红花会也没凭武力胜他，只是使计逼得他服输，想来王剑英、剑杰兄弟说起此事时，定是夸他父亲英雄了得，那也是人情之常，于是便笑了笑，说道：“王老镖头武功高强，我们众兄弟个个都是十分佩服的。”突然间目光如电，射向陈禹，说道：“陈师傅，请你跟我出去，咱们借一步说话。”
陈禹心中一凛，说道：“在下和赵三爷素不相识，不知有何吩咐？这儿各位朋友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有话就请在此明说不妨。”赵半山冷笑一声，道：“这是我太极门门户之耻，何必让旁人知晓？”陈禹脸上变色，退后一步，朗声道：“你是温州太极，我是广平太极。咱们同派不同宗。我管不着你，你也管不着我。”赵半山道：“就只为陈兄手段太过厉害，广平府太极门没人敢出头，兄弟才万里迢迢地从回疆赶来。兄弟到了北京，听说陈兄到山东来啦，一路寻访而来，总算是天网恢恢。”
众人听他用到“天网恢恢”四字，都是吃了一惊，不知陈禹在门户中干了什么歹事，累得这位赵三当家万里追寻。
陈禹精明强干，在江湖上成名多年，名头固不及赵半山响亮，却也是北派太极门的佼佼者，何况跟了福公子后，有了极强的靠山，对赵半山毫不畏惧，厉声道：“我先前尊你一声前辈，那是瞧在你的年纪份上。你我南北太极各有所长，凭你就能压得了我吗？”语声甫毕，一招“玉女穿梭”，猛向他肩头拍去。
赵半山追奔数月，辛劳万里，为的就是眼前这一招，一见陈禹出手，从这招“玉女穿梭”之中，于他武功修为已了然于胸，当下身躯微蹲，一招“云手”，带住他的手腕向右一引。陈禹立足不定，登时全身受制。要知各派太极，拳招都是大同小异，强弱差别全在各人的悟性与功力不同。
天龙门好手殷仲翔是陈禹至交，当赵陈二人口头相争之时，他已拔剑在手，跃跃欲试，眼见陈禹一招即败，便即挺剑向赵半山身后刺去，喝道：“放手！”赵半山更不回身，顺手在陈禹腰间抽出佩剑，回剑一挡。这一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双剑一交，当的一声，殷仲翔的长剑已断成两截。赵半山右手一送，又将长剑插入陈禹腰间剑鞘。
群豪见他一招制住太极门好手陈禹，一剑震断了天龙门好手殷仲翔长剑，制敌拳法之精，拔剑出手之快，断剑功力之纯，还剑眼力之准，皆是生平罕见，不由得尽皆失色。
赵半山向陈禹冷然道：“怎么？你出不出去？”陈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惊惶不定。
突然间金光闪动，七枝金镖分从上下左右向胡斐急射过去。原来商老太眼见报仇之望行将成空，见众人注目赵陈二人，正是良机，猛地一口气同时发出七枝金镖。她与胡斐相距不过丈许，这一下陡然发难，对方要能将七枝金镖尽数躲过，当真是千难万难。她十余年来处心积虑地要为丈夫复仇，知道苗人凤与胡一刀武功卓绝，光明正大的动手，绝难取胜，因此镖上都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下突如其来，胡斐叫声：“啊哟！”急忙扑倒，上面三枝镖虽能避过，打向他小腹和下盘的四枝镖却再也无法闪躲。
赵半山跨上一步，伸出长臂，一捞一抄，半路上将七枝镖尽数接在手中。他外号叫做“千手如来”，“如来”是说他面和心慈，“千手”却是说他发暗器、接暗器，就像生了一千只手一般，这抄接暗器，正是他生平最擅长的绝技。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七枝金镖已到了他手中。别说七枝，就七七四十九枝金镖齐发，他也不放在眼中。烛光下见镖头带着暗红之色，拿到鼻边一嗅，果有一股甜香，知道镖尖带有剧毒。他是使暗器的大高手，却最恨旁人在暗器之上喂毒，常言道：“暗器原是正派兵器，以小及远，与拳脚器械，同为武学三大门之一，只是给无耻小人一喂毒，这才让人瞧低了。”
他回过头来，向商老太狠狠望了一眼，说道：“王维扬王老爷子何等英雄，他教人暗器喂毒么？教人这般卑鄙偷袭么？更何况以这般手段对付一个小孩。”这几句话大义凛然，王氏兄弟不由得暗自惭愧。
商老太见王氏兄弟低下了头，大声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上商家堡来欺人？只可叹我先夫商剑鸣死后，八卦门中再无英雄好汉。我儿子年幼，老婆子是女流之辈，只好容得你欺侮。”忽然放声哭道：“剑鸣啊，你一死之后，八卦门就只剩下一批狗熊了，只知道奉承外人，再没半个有骨气之人，能给门户争一口气。剑鸣啊，赶明儿起，我叫你儿子改投太极门，别让他在江湖上灰头土脸，一辈子让人看轻了。剑鸣啊，想当年你何等英雄，早知今日如此，这柄八卦刀你就该带入棺材，也免得在这里出丑露乖。”她哭一声，骂几句，将八卦刀抛在地下，又用脚踏，又吐唾沫。只气得王氏兄弟满腔怒火，可又不能当着外人之面和她争吵。
赵半山急欲带着陈禹离去，只是见商老太以如此毒辣手段对付胡斐，自己一去，这小孩必遭毒手。他虽与胡斐毫无瓜葛，但事见不平，焉能袖手不理？向王氏兄弟抱拳道：“这孩子我今日就带了去，日后再谢二位盛情。”
王剑英还未答话，商老太却又哭叫起来：“剑鸣啊，你早早死了倒也干净，不必见到这般丢人现眼之事。你师弟号称八卦门高手，却斗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连看家门的一柄刀也让人家夺了。你师兄更加怕那小孩，只盼他快些远远离开……”
王剑英给她激得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住嘴！”转身向赵半山道：“赵三爷，适才我弟妹之言，你都听见啦。今日不是在下不给赵三爷这个面子，只是若凭这小孩如此而去，八卦门在江湖再难立足，兄弟也没脸做人。”赵半山心想：“这话倒也是实情。”于是向胡斐说道：“孩子，你怎地得罪两位王师傅了？快磕个头陪了礼，随我出去。”
赵半山见识老到，这一次却说错了话，他见胡斐适才将商老太这一带，身手虽然不弱，总是个孩子，哪知胡斐天生豪迈，岂肯轻易向人低头？笑道：“赵三爷，你叫他向我磕头？这个我可不敢当。”赵半山一愣，心道：“这小子怎地如此贫嘴？”
王剑英本想胡斐一陪礼，就此下台，听他如此回答，心中怒极，但不愿在赵半山面前显得少了涵养，当下仍是不动声色，说道：“小兄弟，你武功果然不错，也怪不得你狂妄。来来来，王某领教你几招。”
胡斐跃到厅心，呼的一拳，迎面就往王剑英鼻子上打去。王剑英微微一笑，顺手还了一掌。
王剑英这一掌拍出去时轻轻巧巧，但掌到半路，已是挟着一股疾风，向胡斐扑面击去。赵半山心道：“这姓王的家学渊源，掌上劲力果然非同凡响。”他生怕这一掌就将胡斐击得重伤，当即身子微向前倾，预拟于危急之时，出掌拍向王剑英后心，以卸掌力。
哪知小胡斐身法奇快，上身一侧，王剑英一掌已然打偏。但王剑英是当世八卦门中第一高手，左掌打歪，右掌毫不停留，已自右上向左下斜劈下去。胡斐双拳一举，拍的一响，这一掌正好劈在他的拳上。
胡斐叫道：“啊哟，好痛！”蓦地里“沉肘擒拿”，伸手抓他左手“曲池穴”，这一招极其怪异，王剑英一怔，向后跃开一步。商老太与马行空对望了一眼，心中均道：“怎么这孩子也会使这怪招？”原来当日阎基劫镖，与马行空动武，十余招怪招之中，就是有这招“沉肘擒拿”。
王剑英一退又进，使招“猛虎伏桩”，探掌切胡斐左臂。胡斐半转身子，“钩腿反踢”，又是一记怪招。这一来，马行空等固然更是诧异，连见多识广的赵半山也暗觉奇怪。王剑英见他招法中隐含相辱之意，心道：“若不给你吃点苦头，可叫人家小看了八卦门。”他虽与胡斐动武，心中却哪将这孩子当作对手，一招一式，全是露给身旁的大名家赵半山观看，因之出手凝重，圆转如意，不敢失了半点名家的身分，只因心有旁属，招数上竟是不求狠辣，唯恐让赵半山小觑了，说一句：“名门高弟，岂能如此浮嚣？”这么一来，他掌法中固然是没半点破绽，但要数招之间制住对方，竟也不能。
商宝震自幼苦练过八卦掌，只见这位大师伯出手平淡无奇，使的全是八卦掌中最浅近的招数，还道他忌惮赵半山，存心敷衍，无意真与父亲复仇，心下暗暗恼怒。他哪知王剑英这些平淡无奇的掌法之中蕴含数十年苦功，胡斐初时跳跳蹦蹦，怪招迭出，到得后来，已全在对方掌风笼罩之下。王剑英掌力催动，渐渐将胡斐制住，使他每一拳打出，每一脚踢出，立时受到八卦掌掌力的反推。此时他若要发劲打伤胡斐，原已不难，但他有意在赵半山面前显示身手，要累得胡斐筋疲力尽，跪地求饶，自己却始终潇洒自如，行若无事。须知武术最难企及的境界，乃是举重若轻，要使力而不见费力，发劲而不见用劲。每一个武学名家练到最后，都是向这境界致力。至于吆喝酣斗，挥汗喘气，那自是最下乘的了。
赵半山知他用意，心想既然如此，这小孩暂无性命之忧，且看他支持得几时。眼见胡斐已是身不由主地为对方掌力带动，脚步踉跄，突然间一个筋斗翻出，右手在地下一撑，双腿同时横扫。这一下又是一记怪招，王剑英跃起避过，胡斐往地下一坐，双腿连环上踢，霎时之间竟踢了七八腿，又是诡异，又是迅捷。拳法中原有“连环鸳鸯腿”的招数，但左脚踢出之后，右脚跟着飞踢，再要踢第三腿时，终须有一脚先行着地，纵快也有限度，此时胡斐坐在地上，双脚凌空，彼落此起，出腿如电，竟将王剑英踢了个手忙脚乱。
马行空与商老太又是互视了一眼，心道：“这记怪招却非阎基所会，看来这小孩所学的武功，还较阎基为多。”果然不出二人所料，胡斐一翻身，立时双肘推后，此时他与王剑英背脊对着背脊，他身子既矮，出招又快，这两下肘锤，竟都撞在王剑英的屁股之上。臀上多肉，他又人小力弱，这两记肘锤自是伤不到对方，但旁观众人却忍不住失笑。
王剑英大怒，回身呼的一掌，当胸劈去，但见他脸色狰狞，已顾不得什么潇洒，什么风度。赵半山心中暗叹：“威震河朔王维扬的儿子，不及乃父多矣！”他一面观斗，眼角间却始终没一刻离开了陈禹，决不容他俟机逃脱。
胡斐见对方双掌犹如疾风暴雨般袭来，心下也不自禁骇怕，对方究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自己全靠拳谱中一些家传怪招，仗着对方不识，出手有所顾忌，这才勉力支撑了这些时候，已属极度难能。其实胡家拳谱上这些怪招乃是练功所用，旨在锻炼身手，不求克敌制胜，真正与人动手的招数，录在拳谱的最初数页之后。胡斐功力未到，难以领会，只得施展这些练功用的扎根基招式。想那飞天狐狸、胡一刀等均是一代大侠，若是与人动手之际也是这般不伦不类、怪模怪样，岂非大失身分？
又斗十余招，胡斐左支右绌，大感狼狈，突见王剑英左掌往外一穿，当即闪身向右避过，王剑英右掌“游空探爪”，斜劈下来。这一下好不劲急，胡斐忙矮身沉肩，虽将这一掌之力卸下了七成，还是被他掌力震得一交摔倒。
众人惊呼声中，王剑英又是一掌劈了下去。赵半山大怒，心道：“亏你也算是个成名人物，小孩子已给你打倒，怎么还下毒手？”他太极拳的功夫讲究迟出先至，后发制人，敌人招数越是用老，出手时收效越大，只等王剑英掌缘挨近胡斐身上，立即发招相救。
突然青光一闪，王剑英疾收左掌，侧身起腿。原来胡斐跌倒之时，见身旁有半截剑头，正是殷仲翔被震折的断剑，情急之下，伸手抓起，向敌人拍下来的掌心刺去。这一下章法变幻，若非王剑英躲闪得快，掌心给他刺个窟窿也不希奇。胡斐一招得手，立即一个打滚，左手在地下一捞，右手用断剑割下一块衣襟，裹了折断的剑刃，笑道：“王大爷，我的手短，你的手长，咱二人比武太不公平。我把右手接长点儿，你若害怕，就取出八卦刀来好了。”
自从“飞天狐狸”以降，胡家历传各代都是智计过人。胡斐心知空手打他不过，乘机拾起断剑用作兵器，但怕对方使兵刃，却抢先激他一激。王剑英何等身分，明知吃亏，哪肯跟他平手对刀，料定他多拿一柄断剑也管不了用，只哼了一声，八卦掌中夹着擒拿手，径来抓他握着断剑的手腕，左掌发劲，劈向他的面门。
胡斐转动剑头，当作蛾眉刺使，一面递招，左手忽地往头顶一拉，取下毡帽，笑道：“我右手有剑头，左手有盾牌，瞧你奈何得了我？”将毡帽当作盾牌，往他左掌一挡。王剑英心道：“臭小子，这么一挡，你左腕非断不可。”掌上又加了三分劲道，向破毡帽上击了下去。
忽听得王剑英“啊”的一声大叫，向后跃开丈余，这一声叫喊，声音惨厉，竟似受了重伤模样。众人一齐望着他，只见他左掌心中鲜血淋漓，不知因何受的伤。王剑英怒极，戟指胡斐喝道：“你，你……你这烂毡帽中藏着什么？”
胡斐将毡帽戴回头上，左手中赫然握着一枝金镖，笑道：“这是你八卦门的暗器，须不是我带来的。我随手在地下捡了一枝，想偷偷拿回去玩儿，你却定要揭穿我的底儿，好吧，这一枝小小金镖我也不希罕。”说着手一扬，对准他胸口射了过去。
王剑英侧过身子，伸手一抄，要将金镖抄在手里。他先侧身，再伸手，那是对胡斐已存了忌惮之意，怕他发镖的手法又是十分怪异，一个抄接不到，不免打中了胸口。岂知他这一伸手却接了个空。胡斐手势是向前发镖，其实手指上使了一股反劲，将金镖射向身后。
站在他背后的正是商老太，突见金光一闪，镖已到面前，急忙缩头，噗的一声，那枝金镖打进她的髻子，颤巍巍地晃了几晃。商宝震只吓得心惊肉跳，扑到母亲跟前，叫道：“妈，可伤着你么？”
自胡斐出手以来，几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异想天开，叫人防不胜防，这一下花巧异常的发镖，更是眩人心目。眼见商老太在间不容发之中死里逃生，人人尽皆骇然。赵半山捻须微笑，心想这般前扬后发的镖法，自己原也擅长，若是自己出手，就有十个商老太，也一齐打死了，只是这小孩装模作样的逼真神态，却远非自己所及。
赵半山随即想起，叫道：“王师兄，快捏住脉门，镖上有毒。”商宝震一凛，叫道：“我去取解药！”说着飞奔入内。
王剑英一副执拗的狠劲，倒与他过世的父亲差不多，掌心一受镖伤，只觉左手麻痒，听得赵半山这么一叫，右手拉断衣带，紧紧缠住左腕，脸色铁青。王剑杰手足关心，抢过来帮他缠腕。王剑英左手一甩，喝道：“走开！”王剑杰不提防给他猛力一甩，退开两步，愕然相顾，叫道：“大哥！”王剑英挥起伤掌，呼的一声，疾往胡斐头顶拍到，脚下飞跑，竟然使出“游身八卦掌”的绝招，此时再不容情，决意要取这可恶的狡童性命。
胡斐学成武艺之后，初次是与商宝震对敌，其后对战商老太和王剑杰，此时与王剑英对掌，已是第四个对手。越战得久，他心思越是开朗，怯意既去，尽力弄巧以补功力之不足。这“游身八卦掌”曾在王剑杰手下领教过，当时手忙脚乱，险些命丧刀底，此刻已明白其中奥妙所在，心知若是跟他乱转，必定累得头晕眼花。晃眼之间，王剑英已转到自己身后，突然想起胡家拳谱上有一门“四象步”，步法虽是单纯，却似大可用得，当下不及细加思索，一见敌人转到身后，立即向前跨了一步。就在这时候，王剑英呼的一掌，也已击向他的后心。
众人眼见胡斐背后门户洞开，全无防御，不禁为他担心，不料他轻轻巧巧地大步跨前，王剑英这一掌竟尔打空。那“游身八卦掌”只要一使动，再无停歇，不管出掌是否打中，脚下绝不停留，一掌掌地连绵发出。胡斐面向厅门，见王剑英抢到右边，登时向左跨了一步，他脚下跨步，正与王剑英发掌同时而作，使得这一掌又是打空。
要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四象步”与“八卦掌”，其理原有共通之处。胡家拳谱上的“四象步”乃练习拳脚器械的入门步法，并不能用以伤敌，胡斐早已练得极是纯熟。斗到后来，他索性双手叉腰，凝神注视对手，也不理王剑英是否发招，只要他奔到左方，就向右一步，奔到前方，就退后一步。不论对方如何忽前忽后，忽东忽西，他总是好整以暇地前一步、后一步、左一步、右一步，来来去去只是四步，妙在拿捏分寸恰到好处，而这步法又与八卦掌步法的八卦方位丝丝入扣，每一跨步，均与对手的行动若合符节，倒似与王剑英长期共习，练成了套子一般。
那“游身八卦掌”一出手就是连续不断的四八三十二招，王剑英越打越是焦躁，却连手指尖也碰不到胡斐身上。赵半山看得暗自叹息：“这人徒学父艺，只知墨守成法，临敌时不能随机应变，另创新意，看来王维扬是后继无人了。”眼见他第二节的三十二招八卦掌也已使完，商宝震取来解药，叫道：“大师伯，服了药再收拾那小子。”这时王剑英的左臂已渐渐不听使唤，知道毒气上行，当下跃出圈子，接过解药吞服。
赵半山道：“王师兄，我瞧……”王剑英知他定是出言劝解，待他话一出口，自己若不听从，倒显得不给他面子，当即摇了摇手，抢上前又举掌向胡斐击去。只见他步法极小，出掌也甚凝重，原来是使出八卦门中最厉害的“内八卦掌法”来。先前王剑杰只虚使内八卦短架，就制得商宝震无法动手，王剑英的功夫，又比乃弟精湛得多，这内八卦掌法，出手虽短，每一掌都是凌厉狠辣。
胡斐硬接了三招，登感不支，心中暗叫：“糟糕！”眼见对方步子向左跨出，猛地提脚往他左脚背后上踩落。王剑英骂道：“你作死么？”脚一缩，右脚踏出时就错了八卦方位。王维扬教子习艺之时，规定极为严厉，不得有分毫差失，偏生这大儿子又是天性固执，临敌时脚下定须踏正方位，才肯出招。待他双脚移正，胡斐又是一脚对准他脚背踩了下去。这般胡闹的打法，原是任何成名的英雄所不屑为，胡斐却一味顽皮取闹，连踩几脚，王剑英心神微乱。胡斐见到有机可乘，猛地一掌，就往他小腹上击去。王剑英叫声：“好！”双掌齐出，推在他的掌上。
这是硬碰硬的对掌，再无讨巧之处，胡斐全身一震，左掌跟着力推，但仍感对方压力沉重无比，此时若稍一退让，内脏立为对方掌力所伤，只得奋力抵挡。
赵半山见胡斐已然输定，笑道：“孩子，你输啦，还比拚什么？”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一股内力从他身上传将过去。王剑英双臂一酸，胸口微热，急忙撤掌后退。赵半山道：“王兄，你的功力自比这孩子高得多，那还用比什么？”他轻拍胡斐的肩头，赞道：“了不起，了不起，再过五六年，连我也不是你的敌手啦。”言下自然是说：你王老兄更加不用提了。
王剑英脸上一热，自知功夫与赵半山差得太远，要待交代几句场面话，跟这孩子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得怔在当地，一言不发。王剑杰见兄长的左掌紫黑，中毒甚深，向商老太道：“有没有外敷的解毒药？”商老太摇摇头。赵半山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小瓶，拔开瓶塞，说道：“兄弟自合的解毒药，很有点儿功效。”王剑杰知他是使暗器的大行家，身上不带解毒药则已，若是携带，定然应验如神，他挂念兄长安危，伸出手掌。赵半山在他掌心倒了少许，笑道：“尽够用了。”这一来，王氏兄弟无论如何不能再对胡斐留难。

第四章 铁厅烈火
赵半山双手负在背后，在厅中缓步来去，朗声说道：“咱们学武的，功夫自然有高有下，但只要心地光明磊落，行事无愧于天地，那么功夫高的固然好，武艺低也是一般受人敬重。我赵某人生平最恨的就是行事歹毒、卑鄙无耻的小人。”他越说声音越是严厉，双目瞪着陈禹不动。
陈禹低下了头，目光不敢与他相接，突然一瞥眼之间，吓了一跳。原来商老太发出七枝金镖，给赵半山接住后掷在地下。胡斐用一枝镖刺伤王剑英后，接着对掌，那枝镖仍是丢落在地。这时赵半山在厅中来去，足下暗暗使劲，竟将七枝金镖踏得嵌入了方砖之中，镖与砖齐，甚是平整。众人见陈禹脸上变色，顺着他眼光一看，都是大为惊奇，知道他露这手功夫，一来是警告商老太不得再使歹毒暗器，二来是要逼陈禹出去算帐，叫旁人不敢阻拦。
陈禹四下一望，但见王氏兄弟忙着裹伤，商老太与商宝震咬牙切齿，马行空微微点头，殷仲翔脸如死灰，知道没一个敢出手相助，将心一横，大声道：“好啊，平素称兄道弟，都是好朋友，今日我姓陈的身受巨贼胁迫，好朋友却到哪里去了？姓赵的，咱们也不用出去，就在这里动手吧。”赵半山刚说得一个“好”字，忽听背后风声响动，知有暗器来袭，接着听得一声喝道：“好朋友来啦！”
赵半山也不回头，反过手去两指一夹，接住了一把小小的飞刀，但觉那飞刀射来势道劲急，全是阳刚之力，接在手上时刀身微微一震，和福建莆田少林派发射暗器的手法又自不同，笑道：“这位好朋友原来是嵩山少林寺的，可是不疑大师的高足吗？”
发射这柄飞刀的，正是嵩山少林派的青年好手古般若。王氏兄弟、殷仲翔、陈禹等都是一惊，但见赵半山并未回身，尚未见到古般若的人影，却将他的门派师承猜得一点儿不错。
赵半山心中却想，我红花会只僻处回疆数年，离中原并无多时，看来名头已不及往时的响亮，我要保护一个孩子，叫一个人出外，居然不断有人前来阻手阻脚，今日若不立威，倒叫后生小子们将红花会瞧得小了，当下朗声说道：“你这位好朋友站着可别动。”不等古般若回答，双手向后扬了几扬，跟着转过身来，两手连挥，众人一阵眼花缭乱，但见飞刀、金镖、袖箭、背弩、铁菩提、飞蝗石、铁莲子、金钱镖，叮叮当当响声不绝，齐向古般若射去。
王剑英大骇，叫道：“赵兄手下容情。”赵半山一笑，说道：“不错，自该手下容情。”
众人瞧古般若时，无不目瞪口呆。但见他背靠墙壁，周身钉满了暗器，却无一枚伤到他的身子。古般若半晌惊魂不定，隔了好一阵，这才离开墙壁，回过头来，只见百余枚暗器打在墙上，隐隐依着自己身子，嵌成一个人形。他惨然无语，向赵半山一揖到地，直出大门，也不向福公子辞别，径自走了。
赵半山此手一露，即是处了陈禹死刑，更还有谁敢出头干预？但陈禹临死还是强口，说道：“自来官匪不两立，我一死报答福公子，那便是了。”赵半山大怒，向王剑英等说道：“本来太极门中出此败类，是在下门户之羞，原想私下了结，可是他非叫我抖个一清二楚不可。”陈禹自己却也真不知道，什么事上得罪了这位红花会三当家，要知他为人精明圆滑，原是不易与人结怨的，便接口道：“不错，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说了出来，请大家评个道理。”
赵半山“哼”的一声，指着那个黑肤大眼的小姑娘，问道：“你不认得这小妹妹么？”陈禹摇头道：“不认得，从来没见过。”赵半山道：“就可惜你认得她父亲。她是广平府吕希贤的女儿。”
此言一出，陈禹本来惨白的脸色更加白得可怕。众人“哦”的一声，齐向这女孩望去。这女孩只有十二三岁，但满脸风霜，显是小小的一生之中已受过许多困苦折磨。她指着陈禹，厉声说道：“你没见过我，我可见过你。那天晚上你杀我兄弟，杀我爹爹，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我每天晚上做梦，没一次不见到你。”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陈禹又是确曾做过那件事，张口结舌地“啊，啊”几声，没再分辩。
赵半山向众人双手一拱，说道：“这姓陈的说得好，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请大家评个道理。各位想必都知道，广平府太极门师兄弟三人，武功以小师弟吕希贤最强。这姓陈的，你称吕希贤什么啊？”陈禹低下了头，道：“他是我师叔。”心想赵半山述说往事，也不必跟他分辩，心中暗打脱身逃走的主意。
赵半山道：“不错，吕希贤是他师叔。说道吕希贤这人，在下可与他素不相识，他是北京王府的教师爷，咱们乡下人哪里高攀得上？”言下之意，竟是透着十分不满，只是他存心厚道，又是碍着那小姑娘的面子，只说到此处为止，接着说道：“在下隐居回疆，中原武林的恩怨原本不闻不问，可是有一日这小姑娘寻到了在下，哭拜在地，说要请我主持公道。小姑娘，你将那两件东西取出来，给各位叔伯们瞧瞧。”
那女孩解下背后的包裹，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布包打开，烛光下各人瞧得明白，赫然是一对干枯的人手，旁边还有一块白布，满写着血字。赵半山道：“你说给各位听吧。”
那小姑娘捧着一双人手，泪如雨下，哽咽道：“我爹爹生了病，已好久躺着不能起来。有一天，这姓陈的突然带了另外三个恶人，半夜里来到我家，说是奉王爷之命，要爹爹说太极拳什么九诀的秘奥，不知怎样，他们争吵起来。我弟弟吓得哭叫出声，这姓陈的抓住了他，扬起宝剑威吓我爹爹，说道要是不说，就将我弟弟一剑杀死。我爹爹说了几句话，我也不懂，他……他……就将我弟弟杀死了。”说到这里，眼泪更是不绝流下。
胡斐叫道：“这样的恶人，还不快宰了。”那小姑娘提起衣袖抹了抹眼泪，说道：“后来我爹爹跟他们动手，他们人多，我爹爹又生着病，就给这坏人害死了。后来孙伯伯来到我家里，我就跟他说……”小姑娘不懂武林之中的恩怨关节，说起来有点不明不白。
赵半山插口道：“她说的孙伯伯，就是广平府太极门的掌门人孙刚峰。”这个人的名头大家是知道的，于是都点了点头。
那小姑娘又道：“孙伯伯想了几天，忽然叫我过去，他拿出刀来，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手，蘸了血写成这封血书，又将刀子放在桌子上，用力把右手挥在刀口上，又砍下了右手，叫我……叫我……送去回疆给赵伯伯，说太极门中除了赵伯伯，再无旁人报得我爹爹血仇……”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只觉得这真是人间的一件极大惨事，只是那小姑娘说得太不清楚，实在不懂。
赵半山道：“这孙刚峰在下是识得的，当年他瞧不起我赵半山，曾来温州跟我打过一场架，想不到竟因如此，心中有了我赵某人的影子。”众人心想：“这一场架，定是孙刚峰输了。”
赵半山又道：“孙刚峰这封血书上说，他是广平太极门掌门，自愧无能，收拾不下这姓陈的叛徒，因此砍下双手，送给我赵某人，信上说什么‘久慕赵爷云天高义，急人之难’云云。嘿，他送我一对手掌，再加一顶大帽子，赵某人虽跟他没半点交情，这件事可不能不给他办了。”
陈禹惨白着脸，说道：“这封血书，未必是我孙师伯的亲笔，我得瞧瞧。”说着慢慢走到小姑娘身旁，去取血书，突然手腕一翻，寒光闪处，右手中一柄匕首已指着小姑娘的后心，叫道：“好，那就同归于尽。”
这一下变生不测，众人均未料及。赵半山抢上两步，待要夺人，却见陈禹左臂紧紧扼在吕小妹颈中，低沉着嗓子喝道：“你再上前一步，这女娃子的性命就是你害的。”赵半山一惊，自然而然地倒退一步，一时徬徨无计，心想：“那便如何是好？若是七弟在此，他定有计较。”要知赵半山忠厚老实，对付奸诈小人实非其长，处此困境，不自禁想起那足智多谋的七弟武诸葛徐天宏来。
陈禹右手的匕首刺破吕小妹后心衣服，刃尖抵及皮肉，要使赵半山无法用暗器打落匕首，双目瞪住了赵半山，说道：“赵三爷，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就是发暗器打瞎我这双招子，姓陈的决不还手。”赵半山手中扣了两枚钱镖，本拟射他双目，只要他矮身一躲或是伸手一护，就可俟机救人，岂知此人见事得快，先行出言点破了自己的用意。
一时之间大厅上登成僵局。
陈禹目不转瞬地瞪着赵半山，防他有甚异动，口中却在对王氏兄弟说话：“王大哥，王二哥，赵三爷今儿跟兄弟过不去，你二位可知其中原由？”王氏兄弟与他同府当差，虽然并不怎么交好，但陈禹生性圆滑，平日人缘甚好，若不是二王忌惮赵半山武功了得，早已出言劝解。王剑英接口道：“听赵三爷说，他也是受人之托，未必明白真相。只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是有的。”陈禹冷笑一声，道：“误会倒是没有。王大哥，兄弟进福公子府之前，是在定亲王府当差，这个你是知道的了？”王剑英道：“是啊，你是定王爷推荐给福公子的。王爷大大夸你精明能干哪。”陈禹道：“适才赵三爷说道，兄弟伤了这小姑娘的父亲，这件事是有的。可是兄弟是奉了王爷之命，你我同是吃府门饭的人，主人家有差使交下来，你能违命么？”王剑英这才明白，他借着与自己一问一答，是在向赵半山解说这回事的来龙去脉，于是又接一句：“这叫做奉命差遣，概不由己，那也怪不得你陈兄弟。”
赵半山在回疆接到孙刚峰的血书，立即带同吕小妹赶到广平府，但无法找着孙刚峰，当下又到北京找人，一查之下，得悉陈禹已随同福公子南下。他胯下所骑，是骆冰那匹银霜逐电驹，不过两天功夫，已从北京追到商家堡来。陈禹如何害死吕希贤父子，他确是不甚了了。吕小妹年幼，原已说不明白，多问得几句，她就眼眶一红，小嘴一扁，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这时听陈禹要言明此事根由，正中下怀，道：“好，你曾说过，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倒说说看。那吕希贤是你师叔，就算他犯了弥天大罪，也不能由你下手，致他于死地。”
陈禹此时有恃无恐，料想今日已不难逃命，但赵半山决不肯就此罢手，日后继续追寻，却是难以抵挡，心想总须说得他袖手不顾，方无后患，于是说道：“赵三爷，你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常言道君子可欺以方，你这一回可是上了孙刚峰的大当啦。”赵半山一愕，道：“怎么？上了什么当？”陈禹道：“我们广平太极门姓孙的祖师爷传了弟子三人，孙师伯是大弟子，先父居次，吕师叔第三。他师兄弟三人向来不睦，赵三爷你是明白的了？”赵半山本来丝毫不知，但想自己插手管他门户之事，若说一切不知，未免于理有亏，当下不置可否，道：“那便怎样？”
陈禹道：“吕师叔是太极北宗一把响当当的好手，我对他老人家素来是十分敬仰的。他在定王府当教师爷，太极拳的秘奥却半点不传给王爷。定王爷生性好武，见他藏奸，心中自是不快，连问了几次，吕师叔吃逼不过，竟然辞去了差使。于是定王爷将在下找去，要我解释太极拳中的什么乱环诀、阴阳诀。可是先父武功本就平常，又逝世得早，没什么功夫传下来，在下懂得什么？定王爷便着落在下，去向吕师叔请问明白。”
赵半山心想：“太极门南北两宗各有门规，本门武功秘奥不得传于满人。吕希贤不授秘诀，此事大致不假。”于是点了点头。
陈禹脸色显得十分诚恳，说道：“在下奉王爷之命，与三位当差的兄弟到吕师叔府上去。那时他身上有病，肝火大旺，三言两语就对我痛下辣手。赵三爷你想，以我这点点稀松平常的武功，怎能害得了广平太极门的第一把好手？”赵半山道：“那他是怎么死的？”陈禹道：“吕师叔本已有病，在下的言语又重了一些。吕师叔痰气上涌，失足摔了一交，在下连忙施救，已自不及。”
这番言语之中破绽甚多，赵半山正待驳斥，吕小妹已叫了起来：“爹爹是他打死的，爹爹是他……”第二句话没说完，陈禹扼着她脖子的手一紧，将她后半句话制住了。赵半山大怒，喝道：“你既说他有病，怎地又斗不过他？再说，他小儿子与你无怨无仇，又何以伤害无辜？快放手！”
陈禹道：“赵三爷，你身在万里之外，怎知我门户中之事？我劝你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好。”他一面说，一面移动身子，慢慢退向厅口。赵半山双目如要喷火，只是眼见此人心狠手辣，若真上前拦阻，他定要伤害吕小妹性命。这女孩年纪虽小，性格却极是坚毅，孤身一人，竟然间关万里、历尽苦辛地寻到回疆。以这一条路上旅途之艰难，别说是这样一个小小孤女，就是个壮年汉子，也是十分不易。赵半山毅然插手管这件事，固然是为了孙刚峰斩手相托，可有一小半也瞧在这孤女的孝心份上。后来与她共骑东来，时日一久，已视她犹如女儿一般。
只见陈禹再退几步，便要出厅，赵半山空有一身暗器，竟然不敢向他发射一枚，心下盘算：“若用一枚最重的蛇头锥打他脑门，自能叫他立时丧命，但他临死之前只要手臂一送，吕小妹就是性命不保了。”
只见他又退了一步，此时桌上一枚大红烛所结的一个灯花，突然卜的一声爆了开来，烛光一暗，待得烛火再明，陈禹身后忽已多了一个老者。
只见那老者两手平举胸前，但光秃秃只有两根腕骨，手掌已齐腕斩去，身穿青布长袍，形容枯槁，双目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灰扑扑的甚是怕人。陈禹见众人一齐望着自己身后，神情甚是异样，不由得回过头去。突见那人的两根腕骨已伸到自己脸前，险些碰到，一惊之下，忙让开了一步，叫道：“孙师伯，是你！”
那人竟不理会，拉起长袍，抢上一步，向赵半山拜了下去，说道：“赵三爷，你的恩情，孙刚峰只好来生补报了。”赵半山急忙答礼，双眼却不离陈禹。陈禹急退两步，正要拥着吕小妹抢出厅门，孙刚峰身形一晃，抢先堵住了门，喝道：“回去！”陈禹道：“你让不让路？”孙刚峰道：“你已害过吕家二命，姓孙的早就没想活着。”转向赵半山道：“赵三爷，这位陈爷的话，在下在门外已听得清清楚楚，当真是一派胡言。我吕师弟是为了乱环诀与阴阳诀而死在这奸贼手下的。”
赵半山向陈禹侧目斜睨，哼了一声，道：“原来陈爷精研我们的这两大秘诀，兄弟倒要领教。”孙刚峰道：“这倒不是。这位陈爷知道我太极拳有九大秘诀，而乱环诀与阴阳诀又是拳法关键，只可惜他父亲过世得早，没来得及传他。他千方百计要我和吕师弟吐露，我师兄弟知他心术不正，就没肯说。于是他用定王爷的势力相压，吕师弟仍是不说。到后来他乘着吕师弟有病，夜中闯到吕师弟的病榻之前，抓住他一脉单传的一个娃儿，说道若不吐露乱环、阴阳二诀，就将孩子一刀杀了……姓陈的，我这话是真哪，还是假哪？”
陈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又惊又怒，眼见已可脱身，这姓孙的老家伙偏偏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只听孙刚峰哽咽着又道：“于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娃儿，便丧生在他利剑之下。吕师弟抱病与他拚命，又给他使云手功夫，拖得精疲力尽，虚脱而死。赵三爷，孙刚峰愧为掌门，年老无能，我北宗又是人才凋零，眼下只有这姓陈的武功最强，只有老着脸皮，请南宗主持公道。”他转向陈禹道：“陈大爷，我的话没半句冤你吧？”
赵半山直听得义愤填膺，大步踏了上去，说道：“要学拳术的秘奥，自古以来只有求师访友，从来没听说过如你这等禽兽之行。”陈禹喝道：“你别动，给我站着。”说着手臂一紧，吕小妹呀的一声叫了出来。赵半山果然站定脚步，不敢再动。陈禹朗声道：“姓赵的，你要找我，尽管到北京福公子府来。今日请你叫他让让道。”赵半山无奈，只得向孙刚峰道：“孙师兄，今日咱们就暂且饶他！”
孙刚峰大急，说道：“你说今儿……今儿饶……饶了他？”赵半山道：“孙爷，你放心，赵某既然拉扯上了这回子事，定是有始有终。”孙刚峰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说：“你……你……”赵半山道：“让路给他吧。姓赵的若是料理不了这回事，我斩这一双手还你！”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孙刚峰再无话说，身子往旁边一让，眼睁睁地盯着陈禹，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陈禹心道：“今日我脱却此难，立时高飞远走，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只要我隐姓埋名，你找一百年也找不着老子。”脸上不自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说道：“赵三爷，你我后会有期。孙师伯说得不错，我确想学一学太极门中乱环诀与阴阳诀的窍门。你上京来，做兄弟的要好好请你指点指点。”赵半山又是哼了一声，哪去理他。
陈禹不敢转身，挟着吕小妹妹一步步地倒退，经过孙刚峰身侧，微微一笑，左足跨出了门槛。
胡斐自与王剑英比掌之后，一直在旁凝神注视赵半山、陈禹、孙刚峰三人，此时眼见陈禹狡计得逞，心道：“赵三爷帮了我这个大忙，眼下他遇上难事，我如何不加理会？”他头脑灵敏，人又顽皮，心念一动，早有计较，运气将一泡尿逼到尿道口，解开了裤子，见陈禹即将踏出厅门，突然端起一张椅子，说道：“陈禹，我有一事请教。”陈禹一呆，却没将这孩子放在眼内，并不理睬。胡斐将椅子在他身前一放，跳上椅子，突然一泡急尿，往他眼中疾射过去。
陈禹急怒之下，伸左手在眼前一挡，阻住他射过来的尿水，右手一匕首就往胡斐胸口剁去。胡斐解裤之前，早就筹划好了下一步，眼见匕首刺到，双手握起椅子，身子一跃，人在半空，椅子已向他头顶猛砸下去。陈禹伸手格开，怒骂：“小贼！”胡斐人未落地，已向前一扑，抱住吕小妹一个打滚，滚开半丈。
陈禹大惊，纵上抢夺，胡斐钩脚反踢，随即站起身来，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抢他手中匕首。陈禹心知不妙，不敢恋战，猛戳一刀，立即转身出厅，却见赵半山双手叉腰，神威凛凛地站在厅口。
胡斐哈哈大笑，说道：“我一泡尿还没撒完呢！”这一下变化，赵半山固是万万猜想不到，厅上众人也无一不是大出意料之外。待得各人明白他的用意，吕小妹早已获救，陈禹亦已困入重围。这一来商老太更增恨意，王氏兄弟妒念转深，马行空暗叫惭愧，殷仲翔喃喃怒骂，但不论是恨是妒，是愧是骂，各人心中，均带着三分惊佩赞叹：“若非这小子出此怪招，怎能将陈禹截得下来？”
赵半山心中对胡斐大是感激，脸上却不动声色，对陈禹淡淡道：“陈爷，你为了学乱环诀和阴阳诀，伤了两条人命，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费事。这两篇歌诀，在太极门中也算不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不传之秘，赵某不才，倒还记得。你说过要向赵某讨教，今日就传了于你，也自不妨。”众人一呆，均想：“他已难逃你的掌握，却来说反话。”
却听赵半山又道：“我先说乱环诀与你，好好记下了。”于是朗声念道：“乱环术法最难通，上下随合妙无穷。陷敌深入乱环内，四两能拨千斤动。手脚齐进竖找横，掌中乱环落不空。欲知环中法何在，发落点对即成功。”
这八句一念，孙刚峰和陈禹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八句诗不像诗、歌不像歌的话，正是太极门中的“乱环诀”。陈禹幼时也依稀听父亲说起过，只是全然不懂其中奥妙，万想不到赵半山真能原原本本地念给自己听。他把心一横，生死置之度外，道：“其中含义，还请赵三爷指点。”
赵半山道：“本门太极功夫，出手招招成环。所谓乱环，便是说拳招虽有定型，变化却存乎其人。手法虽均成环，却有高低、进退、出入、攻守之别。圈有大圈、小圈、平圈、立圈、斜圈、正圈、有形圈及无形圈之分。临敌之际，须得以大克小、以斜克正、以无形克有形，每一招发出，均须暗蓄环劲。”他一面说，一面比划各项圈环的形状，又道：“我以环形之力，推得敌人进我无形圈内，那时欲其左则左，欲其右则右。然后以四两微力，拨动敌方千斤。务须以我竖力，击敌横侧。太极拳胜负之数，在于找对发点，击准落点。”
他所说的拳理明白浅显，人人能解，但其中实是含有至理。厅上众人均是武学好手，听他口中讲述，手脚比拟，无不出神。要知能听到这样一位武学名家讲述拳理精义，实是一生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良机。
赵半山说的是太极拳秘诀，初时王氏兄弟、商老太、马行空、殷仲翔等还只存着观摩与切磋之心，但后来听他越说越是透彻，许多自幼积在心中的疑难，师父解说不出、自己苦思不明，却凭他三言两语，登时豁然而通。
赵半山解毕“乱环诀”，说道：“口诀只是几句话，这斜圈无形圈使得对不对，发点与落点准不准，可是毕生的功力。你懂了么？”陈禹盼望这“乱环诀”盼了一生，此时听得明白，懂得透彻，知道只要再加十余年苦练，凭此一诀，便可成武学大师，不由得满心欢喜，又问：“请问赵爷那阴阳诀又是如何？”
赵半山道：“阴阳诀也是八句歌，你记好了。”陈禹听得出神，就似当年听父亲传授武功一般，随口应道：“是，孩儿用心记着。”待得一言出口，这才惊觉，不由得满脸通红，但众人都在倾听赵半山讲武，谁也没留意他说些什么，却无一个失笑。只听赵半山朗声念道：“太极阴阳少人修，吞吐开合问刚柔。正隅收放任君走，动静变里何须愁？生克二法随着用，闪进全在动中求。轻重虚实怎的是？重里现轻勿稍留。”
这口诀陈禹却从没听见过，但他此时全无怀疑，用心记忆。只见赵半山拉开架式，比着拳路，说道：“万物都分阴阳。拳法中的阴阳包含正反、软硬、刚柔、伸屈、上下、左右、前后等等。伸是阳，屈是阴；上是阳，下是阴。散手以吞法为先，用刚劲进击，如蛇吸食；合手以吐法为先，用柔劲陷入，似牛吐草。均须冷、急、快、脆。至于正，那是四个正面，隅是四角。临敌之际，务须以我之正冲敌之隅。倘若正对正，那便冲撞，便是以硬力拚硬力。若是年幼力弱，功力不及对手，定然吃亏。”
胡斐一直在凝神听他讲解拳理，听到此处，心中一凛：“难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么？是说我与王剑英以力拚力的错处么？”
却见赵半山一眼不望自己，手脚不停，口中也丝毫不停：“若是以角冲角，拳法上叫作：‘轻对轻，全落空’。必须以我之重，击敌之轻；以我之轻，避敌之重。再说到‘闪进’二字，当闪避敌方进击之时，也须同时反攻，这是守中有攻；而自己攻击之时，也须同时闪避敌方进招，这是攻中有守，此所谓‘逢闪必进，逢进必闪’。拳诀中言道：‘何谓打？何谓顾？打即顾，顾即打，发手便是。何谓闪？何谓进？进即闪，闪即进，不必远求。’若是攻守有别，那便不是上乘的武功。”这番话只将胡斐听得犹似大梦初醒，心道：“若是我早知此理，适才与王氏兄弟比武，未必就输。”心中对赵半山钦佩到了极处。
赵半山又道：“武功中的劲力千变万化，但大别只有三般劲，即轻、重、空。用重不如用轻，用轻不如用空。拳诀言道：‘双重行不通，单重倒成功’。双重是力与力争，我欲去，你欲来，结果是大力制小力。单重却是以我小力，击敌无力之处，那便能一发成功。要使得敌人的大力处处落空，我内力虽小，却能胜敌，这才算是武学高手。”
只见他出手比划，许多拳法竟是胡斐刚才与王剑英对掌时所用。他详加解释，这一招如何可使敌招用空，这一招如何方始见功。胡斐听到此处，方始大悟：“原来赵三爷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却是在指点我的武功。”
要知陈禹是叛门犯上的奸徒，赵半山怎能授他太极秘法？只是他见胡斐拳招极尽奇妙，临敌之际却是凭着一己的聪明生变，拳理的根本尚未明白，想是未遇明师指点。武林之中规矩极多，若是别门别派的弟子，纵使他虚心请益求教，也未便率尔指教，否则极易惹起他本门师长的不快，许多纠纷祸患，常由此而起。他实不知胡斐无师自通，只凭了祖传的一部拳经，自行习练而成，眼见他良材美质，未加雕琢，甚是可惜，料想他师长未明武学至理，因此借着陈禹请问乱环诀与阴阳诀的机会，将武学的基本道理好好解说一通，每一句话都是切中胡斐拳法中的弊端，说得上是倾囊以授。他知胡斐聪明过人，必能体会，至于王剑英、马行空等人虽也听到了，但这些人年纪已大，纵明其理，也未必能再下苦功，练到这步田地。
经此一番指点，胡斐日后始得成为一代武学高手，只是如此传授功诀，在武林中也可说是别开生面了。
赵半山讲解已毕，向陈禹道：“我说的可对么？”陈禹道：“承蒙指点，茅塞顿开。早知如此，在下也不必向孙吕二人苦苦哀求了。”赵半山冷然道：“是啊，早知如此，那也不必害死两条人命了。”陈禹一惊，只觉一道凉意从背脊上直透下去，心想：“他好端端传我拳诀，怎地又提此事？”向王氏兄弟、殷仲翔等人一望，但见各人脸上均现迷惘之色。
赵半山道：“陈爷，这两个拳诀我是传于你了，如何使用，只怕你还领会不到，来，咱们来推推手。”那推手是太极同门练武的一种寻常手法，陈禹心中虽存疑惧，却也不便相拒，说道：“赵三爷，在下技艺平常，你多包涵着点儿。”赵半山铁青着脸道：“太极北宗第一高手吕希贤都死在阁下掌底，怎说得上技艺平常？看招吧！”一招“手挥琵琶”，向他击去。陈禹一惊，忙以“如封似闭”守住正中，但数招之间，拳路已全受敌人之制。两人使的太极拳虽有南北之分，拳路其实大同小异，可是功力深浅有别，又拆数招，陈禹的双掌似乎全给赵半山粘住了。
直到此时，孙刚峰心头一块大石方始落地，只听赵半山问道：“孙兄，你说吕希贤是给他用‘云手’累死的？”孙刚峰忙道：“是啊。我见到吕师弟的尸首，显是筋骨脱力。”陈禹越斗越惊，说道：“赵三爷，在下不是你的对手，咱们罢手啦。”赵半山道：“好，你再接我一招。”左手带着他的右手，转了一个大圈，一股极强的螺旋力带动他左手，正是太极云手。这云手连绵不断，一圈过后，又是一圈，当日陈禹害死吕希贤，使的正是这一路手法。陈禹想到吕希贤死时的惨状，想到他连声哀告而自己却绝不松劲，想到他连最后一分力气也给自己逼了出来，不由得汗如雨下。
赵半山见他脸上现出惊惧至极之色，心肠一软，实感不忍，劲力一松，粘力卸去，温言道：“大丈夫一身作事一身当，既行恶事，自有恶果。你好好想一想吧。”他生性仁善，虽知陈禹死有应得，却不愿见他如吕希贤一般惨受折磨而死。
他转过身子，负手背后，仰天叹道：“一个人所以学武，若不能卫国御侮，也当行侠仗义，济危扶困。若是以武济恶，那是远不如作个寻常农夫，种田过活了。”这几句其实也是说给胡斐听的，生怕他日后为聪明所误，走入歧途。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胡斐这等美质，心中对之爱极，自忖此事一了，随即西归回疆，日后未必再能与之相见，因此传授上乘武学之后，复谆谆相诫，劝其勉力学好。
胡斐如何不懂他言中之意，大声喝道：“姓陈的，一个人做了恶事，就算旁人不问，也不如自尽了的好，免得玷污了祖宗的英名。”他这几句其实是答复赵半山的。
赵半山极是喜慰，转头望着他，神色甚是嘉许。胡斐眼中却满是感激之情。
正当一老一少惺惺相惜、心情互通之际，陈禹见赵半山后心门户大开，全无防备，自己与他相距不到二尺，心想：“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运劲右臂，奋起全身之力，一招“进步搬拦捶”，往赵半山背心击去。
陈禹这一拳，乃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自知这一招若不能制敌于死命，自己就无活命之机，当真是拳去如风，势若迅雷。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赵半山身子一弓，正是太极拳中“白鹤亮翅”的前半招，陈禹这一拳的劲力登时落空。赵半山腰间一扭，使出“揽雀尾”的前半招，转过身来，双掌缓缓推出，用的是太极拳中的“按”劲。他以半招化解敌势，第二个半招已立即反攻，只两个半招，陈禹全身已在他掌力笼罩之下。
太极拳乃是极寻常的拳术，武学之士人人识得。众人见赵半山一守一攻都只使了半招，就能随心所欲，的是名家手段，非同凡俗，无不大为叹服。
此时陈禹咬紧牙关，拚着生平所学，与赵半山相抗，初一接招，只觉对方力道也不甚强，于是手上加劲。但发力一增，立觉对方反击的力道也相应大增，一惊之下，急忙松劲，对方的反力居然也即松了，然而要脱出他牵引之力，却也不能。
胡斐默默想着赵半山适才所授的“乱环诀”与“阴阳诀”，凝神观看二人过招，印证赵半山所说的拳诀要义。但见陈禹发拳推掌，劲力虽强，可是只要给赵半山一拨一带，掌势的方位登时变了，那正是“乱环诀”中所谓“陷敌深入乱环内，四两能拨千斤动”的应用。他瞧了一会，笑道：“陈老兄，你已经深陷赵三爷的乱环之内了，我瞧你今日要归位。”
陈禹全神贯注地应付敌招，胡斐这几句话完全没有听见。又拆数招，胡斐瞧出陈禹拳招中露出破绽，叫道：“赵伯伯，他左肋空虚，何不击他？”赵半山笑道：“正是！”拳随声至，攻向他的左肋。陈禹急忙闪避。胡斐又道：“攻他右肩。”赵半山道：“好！”一掌向他右肩拍去。
陈禹沉肩反掌架开。赵半山笑问道：“下一招怎地？”胡斐道：“踢他腰间。”赵半山左掌一带，陈禹拿劲稳住身子，赵半山果然飞脚踢他腰间。胡斐连叫数下，每一招都说的头头是道。赵半山赞道：“小兄弟，你说的大有道理。”胡斐突然叫道：“拍他背心。”
这时赵半山正与陈禹相对，心中一怔：“这一招可叫得不对了，我与敌人正面相持，怎能攻他背心？”但微一迟疑，立时省悟：“原来这孩子是出了个难题给我做。”当下身子半斜，右掌向外拖引，陈禹也即斜身应招。赵半山左掌再向右一带，陈禹的身子又斜了几分，背心算是卖给了人家。赵半山轻轻一掌拍出，正击他的背脊。这一掌只要去得稍快，力道略强，陈禹已自毙命，他大骇之下，急忙转身，脸上惨无人色。
赵半山回头笑道：“对不对啊？”胡斐大拇指一翘，赞道：“好极了！”
陈禹死里逃生，但究是名家弟子，虽是惊魂未定，却已见到可乘之机，只见赵半山回身与胡斐说话，下盘空虚，心想：“我急攻两招，瞧来就能逃命。”飞腿“转身蹬脚”，猛向赵半山踢去，见他侧身一退，大喝一声，一招“手挥琵琶”，斜击敌人左肩。他这两招连环而出，势如狂风骤雨，用意不在伤敌，只求赵半山再退一步，他就能夺门而逃，自恃年轻力壮，腿长脚快，赵半山身子肥胖，拳术虽高，说到跑路，总胜不了自己。
赵半山见他起腿，便已猜到他的用意，待他“手挥琵琶”一招打到，竟不后退，踏上一步，也是一招“手挥琵琶”。这一招以力碰力，招数相同而处于逆势，原是太极拳中的大忌，与他适才所说“双重行不通”的拳理截然相反，即令是高手逢着低手，也是非败不可。旁观众人倒有半数轻轻“噫”的一声。陈禹反掌一探，已抓着赵半山的手腕，就势一带，将他庞大的身躯举了起来，随即甩了出去。
孙刚峰与吕小妹齐声大叫：“啊哟！”胡斐却笑着叫道：“妙极，妙极！”
赵半山身在半空，心中暗叹：“无怪北宗太极盛极中衰。孙刚峰枉为一派掌门，却不及一个小小孩子，竟然瞧不出我此招的妙用。”跟着一阵喜欢：“这孩子领悟了我指点的拳理情义，立即能够变通，当真难得。”
陈禹将敌人抓起，心中又惊又喜，这一下成功，却是他始料所不及，用力一甩之下，满拟就算不能伤敌，也可全身而出商家堡了。哪知举臂一挥，赵半山手掌一翻，反而将他手腕拿住，这一甩竟没将他摔出。
陈禹一惊，左掌随即向上挥击，赵半山居高临下，右击按落。拍的一声，双掌相交，两只手掌就似用极黏的胶水粘住了。陈禹左掌前伸，赵半山右掌便后缩，陈禹若是回夺，他便跟进，一个胖胖的身躯，却仍是双足离地，被陈禹举在半空。
按照常理，一人身子临空，失了凭借，那已是处于必败之地，但赵半山知己知彼，料定对方功力与自己相差太远，是以故行险着，要将平生所悟到最精奥的拳理，指点给胡斐知晓，要叫他临敌时不可拘泥一格，用正为根基，用奇为变着，免得如王剑英、王剑杰兄弟一般，胶柱鼓瑟，不懂“出奇制胜”的道理。
他左手与陈禹右手相接，右手与他左手相接，不论陈禹如何狂甩猛摔，始终不能使他有一足着地。
赵半山身子肥胖，二百来斤的份量压在对方双臂之上。初时陈禹尚不觉得怎样，时刻稍久，但觉膀子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就似举了一块二百多斤的大石练功一般。若真是极重的一块大石，也就罢了，但赵半山人在空中，双足自由，不绝寻瑕抵隙，踢他头脸与双目。
陈禹又支持片刻，已是额头见汗，猛地一个箭步，纵向柱边，挥手运力，想将敌人的身子往柱子上挥去。但赵半山岂能着了他的道儿，右足早出，撑在柱上。先前他身子在半空，压在陈禹膀上的只能是自身重量，要加上一两一钱的力道也是绝不能够，此时足上借了柱子之力，登时一股强力，如泰山压顶般盖将下来。陈禹双臂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暗叫：“不妙！”急忙跃开。
这时他全身大汗淋漓，渐渐湿透衣衫，不论使地堂拳着地打滚，或是纵横跳跃，赵半山总是身在半空，将自身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胡斐见赵半山的武功如此神妙，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喜欢，见他下盘凭虚，全然借敌人之力反击。只见陈禹身上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下，就像是在一场倾盆大雨下淋了半天一般。不多一会，满地都是水渍。
胡斐还道他是出尽全力，疲累过甚。马行空、王剑英等行家，却知陈禹每流一滴汗水，功力便消耗一分，待得汗水流无可流，那便是油尽灯枯、毙命之时了。
陈禹自己也何尝不知，只觉得全身酸软，胸口空洞洞地难受之极，猛地想起：“我使云手累死吕希贤之时，他身上所受、心中所感，定与我此时一般无疑。这叫做自作自受，眼前报应。”一想到性命难逃，不禁害怕之极，刚勇之气一衰，再无半分力道与对手相抗，突然间双膝跪下，叫道：“赵三爷饶命！”
赵半山身在半空，全凭敌人的力气支持，陈禹突然地气竭跪倒，他轻轻向后一纵，伸出右掌，喝道：“留着你这奸徒何用？”正要一掌向他天灵盖击落，却见他仰脸哀求，满面惊惧之色。
赵半山素来心肠仁慈，纵遇穷凶极恶的神奸巨憝，只要不是正好撞到他在胡作非为，常起怜悯之心，擒住了教训一顿，即行释放，使他日后能够改过迁善。此时陈禹筋脉散乱，全身武功已失，已与废人无异，就算不肯痛改前非，也已不能作恶，眼见他神情可怜，一掌停在半空中却不击下，转头向孙刚峰道：“孙兄，此人的功夫已经废了，凭你处置吧。只是小弟求一个情，留他一条性命。”
孙刚峰望望赵半山，又望望陈禹，心下甚是为难，寻思：“这奸贼罪大恶极，我拚着斩断双手，方能将你请到，怎可饶他？但这奸贼又是由你制服，你既出言留他性命，我又怎能拒却？”转头看吕小妹时，只见她双目中喷出怒火，恨恨地瞪着陈禹，登时有了主意，当即扑翻身躯，向赵半山便拜，说道：“赵三爷，今日你为我北宗清理门户，孙某永感大德。”说着连连磕头。
赵半山忙也跪下还礼，说道：“孙兄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侠义道本份之事。何况你我同门，休戚相关，何劳言谢。”只见孙刚峰站起身来，口中却横咬着明晃晃的一柄尖刀。
赵半山站直身子，突然见到尖刀，不禁一惊，退了一步。
原来这柄匕首是陈禹所有，他本来用以指住吕小妹，其后胡斐施巧计救人，相斗之际，将匕首夺下掷在地上。后来赵半山口授拳诀，一件事紧跟着一件，陈禹始终无暇拾回匕首。孙刚峰没了双手，却乘着磕头之时，用口衔了起来。他踏前两步，走到吕小妹身前，弯腰将匕首送了过去。吕小妹伸手握住刀柄，目光中意存询问。
孙刚峰松开牙齿，说道：“赵三爷，你说什么，做兄弟的不敢驳回半句。但吕小妹的父亲是给这奸贼活活打死的，她兄弟是这奸贼亲手杀的。饶不饶人，除了小妹自己，天下再无第二个人做得了主。赵三爷，你说是不是？”
赵半山叹口气，点了点头。
孙刚峰向吕小妹厉声道：“小妹，你要报仇，有胆子就将这奸贼杀了。你若是心软害怕，就放他走了吧！”
众人目光一齐注视在吕小妹脸上。有的心想她既有坚志毅力远赴回疆求援，复仇之心极为坚决，自有胆量杀人；有的却见她瘦小怯弱，提着明晃晃的一柄尖刀，全身已不住发抖，只怕未必敢去杀陈禹这长大汉子。
吕小妹身子打战，心中却无半分迟疑之意，提着尖刀，径自走向陈禹。她身高还不到陈禹胸口，尖刀向前一送，正好刺向他的小腹。
这时陈禹四肢酸麻，能够直立不倒，已是万分勉强，眼见小妹一刀刺来，大叫一声，回头就走。吕小妹虽曾练过一些拳脚，究竟武功极浅，给他一缩身，一刀登时刺空，当下提着尖刀，随后追去。
陈禹脚步蹒跚，奔向厅门，突见大厅之门已于不知何时紧闭，急忙伸手去推，哪知大门竟然奇热，嗤嗤几声响，冒出白烟，两只手掌已被大门粘住。他大惊之下，奋力回夺，只是全身劲力早失，一个踉跄，身子反而靠了上去，粘在门上，惨呼一声，随即全无声息。
这一下变故可没一人料想得到。众人一呆之下，一齐涌到门前，鼻中只闻到一阵焦臭，原来那厅门竟是一扇极厚的铁门，不知是谁在外已将门烧得炽热。陈禹被粘在门上，片刻间已然烫死。
众人看明真相，惊诧更甚。王剑英叫道：“弟妹，怎么一回事？”却不听见商老太回答，转身寻人时，不但商老太母子影踪不见，连厅中传送酒菜的仆人也已个个躲得不知去向。王剑英脸上突然遮上一道阴影，急步走向内堂，只见通向内堂之门也已紧闭。那门正中绘了一个八卦，乌沉沉的似乎也是钢铁所铸。他不敢伸手去推，只走上两步，登觉一股热气扑面而至。原来后门也给烤热了。
王剑杰大声叫道：“商家嫂子，你在捣什么鬼啊，快些出来！”他声音洪亮，四壁回音反震，更加响亮。众人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来，但见那厅竟无一扇窗子，前后铁门一闭，关得密不通风，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省悟，原来商家堡这座大厅建造之时已是别具用心，门用铁铸，不设窗户，瞧来墙壁也是极其坚厚，非铁即石了。马行空提起一条长凳，双臂运劲，“嘿”的一声，往墙上撞去，长凳从中断为两截，墙上白粉簌簌落下几块，露出内里的花岗石来。
王剑英摆个马步，运劲于掌，双掌向墙壁排击过去。以他这一击之力，寻常墙壁纵不洞穿，也要打得土崩砖裂，但这墙壁显是以极厚极重的岩石砌成，在王剑英双掌并击之下，却是纹丝不动。
王剑杰心慌意乱，不住叫嚷：“商家嫂子，你干什么？快开门！快开门！”
赵半山沉住了气，欲寻出路，但想：“这大厅如此建造，本意就要害人，屋顶上也必布置严密，冲不出去。”
王剑杰叫了几声，心中害怕起来，住口不叫了，望着兄长，没半点主意。
这时厅中留着的是赵半山、胡斐、孙刚峰、吕小妹、王氏兄弟、马行空、徐铮、殷仲翔，一共九人，还加陈禹一具尸体。除了吕小妹外，其余八人都算得是武林好手，但困在这座铁铸石砌的厅中，空有全身武功，却无半点施展之法，一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着地传来：“你们自命英雄好汉，今日想逃出我商家堡的铁厅，那叫做千难万难。这铁厅是先夫商剑鸣亲手所建，他虽死去多年，还能制你们的死命。众位大英雄，你们可服了么？”说着哈哈大笑。众人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寻声望去，原来商老太这番话是从墙脚边一个狗洞中传进来的。
王剑英俯下身来，对着狗洞叫道：“弟妹，我兄弟与剑鸣师弟同门共师，有恩无仇。你把咱兄弟也关在这里，那算怎么一回事？”商老太又是阴恻恻地笑了几下。狗洞中传进来柴火爆裂时的毕卜之声，显是外面火头烧得极猛。
只听商老太枯哑的声音说道：“剑鸣不幸为奸贼胡一刀所害，你既与他有同门之谊，就该设法报仇。今日遇上仇人之子，你兄弟俩却怕了外人，袖手不顾，这等不仁不义之人，活在世上何用？”王剑英道：“剑鸣师弟的死讯，我们今日才听到，更不知是胡一刀所害的。若是早知，自然已为他报了大仇。”商老太冷笑道：“你昧了良心，说这等鬼话。”王剑英说道：“刚才我手上受伤中毒，不也是为了……为了……”一言未毕，只听飕的一声，狗洞中射进一枝箭来，若非王剑杰眼快，抢上一步踏住，伏在地下的王剑英还得中箭受伤。
殷仲翔自长剑被赵半山震断后，一直默不作声，心想自己与此事全然无涉，却在这里陪着送命，也可算得极冤，问道：“商剑鸣造这座铁厅，想害什么人？”王剑英怒道：“这人跟先父学艺之时，为人就不正派，鬼鬼祟祟地造起这种房屋，还能安什么好心眼了？”
胡斐心想：“那商剑鸣打不过我爹爹，于是造了这座铁厅想来害他，哪知这个脓包还是死在我爹爹手里。”他心中想到，口里却不说话，四下察看，找寻脱身之计。
胡斐的推想却也错了。商剑鸣与胡一刀素不相识，他是与苗人凤结下了深仇，知道这位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极不好惹，总有一日要找上门来，若是比武不胜，就可用这铁厅制他。哪知找上门来的不是苗人凤而是胡一刀。商剑鸣一向自负，全不将胡一刀放在眼里，一战之下，不及使用铁厅，首级已被割去。
这段仇恨商老太时刻在心，既知胡一刀已死，而他的儿子胡斐武功又极是厉害，眼见大仇难复，乘着赵半山与陈禹相斗、众人凝神观战之际，她悄悄与儿子出厅，悄悄关上了前后铁门，然后指挥家丁，堆柴焚烧。这座铁厅门坚墙厚，外面烧火，厅中各人竟未知觉，待得陈禹烧死在铁门之上，各人已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众人在厅中绕走徬徨，好在那厅极大，铁门虽然烧红，热气还可忍耐。赵半山道：“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生生困死，大伙儿齐心合力，掘一条地道出去。”殷仲翔皱眉道：“此处又无铁铲锄头，待得掘出，人都烤熟了。”徐铮一直担心未婚妻子马春花隔在厅外，不知有何凶险，他是个莽夫，空自焦急，想不出半点法子，这时听赵半山说到掘地道，大声道：“赵三爷说得对，总是胜过束手待毙。”拔出单刀，将地下的一块大青砖挖起，突见一股热气冒将上来。
他吓了一跳，伸刀在热气上升处一击，只听当的一响，竟是金铁撞击之声。众人更是惊诧。王剑杰道：“地底也是铁铸的？”用刀接连撬起几块青砖，果然下面连成一片，整个厅底乃是一块大钢铁。掘地道固然不用说了，更唬人的是，地面上的热气越冒越旺。
徐铮骂道：“妈巴羔子，这老虔婆在地底下生火，这厅子原来是一只大铁镬。”胡斐笑道：“不错，老婆子要把咱们九个人煮熟来吃了。”
众人眼见热气袅袅上冒，无不心惊。过得片刻，头顶也见到了热气，原来厅顶也是铁板，上面显然也堆了柴炭，正在焚烧。
王剑英突然又伏在狗洞之前，叫道：“商家弟妹，你放我们出来，我兄弟为你取那姓胡的小杂种性命。”胡斐听他出言不逊，提起脚来往他屁股上踢去。赵半山拉住他手臂向后一扯，这一踢登时落空。赵半山低声道：“这里大伙儿须得同舟共济，自己人莫吵，须得先想法子出去。”心想：“只要商老太肯放王氏兄弟，便有脱身之机。”
却听商老太说道：“小杂种的性命早已在我手中，何必要你假惺惺相助？再过半个时辰，你们人人都化成焦炭。哈哈，这里面没一个是好人。姓胡的小杂种，马老头子，厅上好风凉吧？”
马行空皱眉不答。商老太又枭啼般笑了几声，叫道：“马老头子，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照料她，你放心，我给她找一千个一万个好女婿。”马行空心如刀割，他年纪已大，对自己性命倒不怎么顾惜，只是独生爱女却落在外面，受这恶毒的老婆子折磨起来，那可是苦不堪言。
王剑英站起身来，在兄弟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剑杰点了点头。王剑英向赵半山拱了拱手，说道：“赵三爷，咱们同在难中，兄弟可有句不中听的言语。”赵半山拉着胡斐的手，说道：“一切全凭王大哥吩咐。可是要伸手加害这小兄弟，却办不到。”原来赵半山见王氏兄弟交头接耳，已知二人为了活命，想先杀胡斐，再向商老太求情。
王剑英被他一言点破了心事，脸带杀气，厉声道：“赵三爷，商老太的对头只有这孩子一人。冤有头，债有主！大伙儿犯不着一齐陪一个孩子做鬼。”他向众人逐一望去，说道：“各位说冤是不冤？”殷仲翔立即接口：“除了这孩子，大伙儿跟这件事全没牵连。”王剑英道：“马老镖头，你怎么说？”马行空自忖商老太与己有仇，未必能放过自己师徒，但眼前情势危急异常，只有设法脱身先说，胡斐是死是活，原也不放在心上，于是说道：“王大爷说得是，此事原与旁人无涉。”
王剑英道：“孙大哥，你来赶这蹚浑水，那更是犯不着。姓陈的已经烧死，你与吕家小妹妹的仇已经报了。”孙刚峰觉得他的话很有理，只是心中极感赵半山之情，实不便公然与他作对，于是劝道：“赵三爷，不是兄弟不顾义气，倘是你赵三爷……”
赵半山厉声喝道：“你们有六个，我们只有两人。咱们倒先瞧瞧，是姓赵姓胡的先死呢，还是你们姓王姓殷的先死。”说着挡在胡斐身前，神威凛凛。他平时面目慈祥，说话温和，心肠又是极软，可是面临生死关头，“仁侠”二字却是顾得极紧，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竟不留半分余地。
王氏兄弟等一来忌他武功了得，二来又觉自己贪生怕死，迹近无义小人，倒也不敢一拥而上动手。但一个人到了生死之际，面目全露，实是半点假借不得。各人只觉脚底越来越是炽热，再也站立不住，都拖了一张长凳或是椅子，踏在上面。王剑杰八卦刀一扬，叫道：“赵三爷，兄弟今日要得罪了。”左手向殷仲翔、马行空、徐铮一招手，喝道：“并肩子上啊！”他知孙刚峰决不能相助自己与赵半山为敌，但己方五人敌他一老一小，也大有可胜之机。各人兵刃纷纷出手，只待赵半山身子一动，五人的刀剑要同时砍刺出去。
这一番只要动上了手，那是人人拚命，眼见厅中越来越热，多挨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
胡斐心中却想：“只是为我一人，却陪上这几个人。王氏兄弟等死不足惜，赵三爷是大大的英雄好汉，如何能让他为我而死？这几人拥将过来，纵然赵三爷和我将他们杀了，我们仍是难逃性命。瞧来只有我自己死在商老太手里，才能救得赵三爷的性命。”眼见王氏兄弟跃跃欲动，只是无一人敢先发难，当下心念已决，朗声道：“大家且莫动手。”一俯身，将头钻出狗洞，叫道：“商老太，我在这里不动，你一镖打死我吧！快开门放赵三爷出来。”
商老太仰天大笑，从怀中掏出金镖，叫道：“剑鸣，剑鸣，今日我给你亲手报仇！”右手一扬，一枚喂有剧毒的金镖对准胡斐的面门急射过去。
胡斐眼见金光闪动，金镖向着自己眉心急射过来，双目一闭，心想：“商老太将我打死，遂了心愿。她与赵伯伯无仇，自会放他出来。”就在此时，突觉右足被人一扯，身子向后激射。他睁开眼来，身子已在半空，当即左臂长出，在柱上一抹，轻轻落下地来，只见赵半山手中接了一枝金镖，原来又是他救了自己性命。
王剑英眼见胡斐舍身救人，赵半山竟从中阻挠，不禁大怒，叫道：“姓赵的，大丈夫恩怨分明，此事原本与你我无干。他既自愿就死，又要你横加插手干么？”
赵半山微笑不答，转头向胡斐道：“小兄弟，适才你脑袋钻出了狗洞之外，是么？”胡斐道：“是啊。”见他神情镇定，笑容可掬，似乎已有了脱身之计，说道：“赵伯伯，请你吩咐。”赵半山道：“脑袋是硬的，无法缩小，肩膀与身子却是软的。”胡斐立时领悟，叫道：“是了，脑袋既钻得出，身子便也钻得出。”当即脱下棉袄，裹成一团，顶在头上，一来是易于钻出，二来是抵挡商老太的喂毒金镖。
赵半山道：“你且退后，我给你开路。”徐铮叫道：“不行，你这么肥胖，怎钻得出去？”赵半山哈哈一笑，不去理他，俯下身子，右手一扬，一枚袖箭从狗洞中激射而出，只听外面一名庄丁大声呼痛，叫道：“脚，脚，我的脚！”显是他的脚给袖箭打中了。赵半山左手微动，又将商老太的金镖发了出去。
这一次外面却无动静，想是各人均已避开。有人叫道：“快，快把狗洞堵死。”商老太喝道：“不许动，我要听他们烫死时的呼叫。大家避在一旁便是，暗器能拐弯么？”赵半山双手连扬，十余枚暗器接连射出，去势劲急异常，都射出十丈以外。
发到将近二十枚，他左手在胡斐背后轻轻一推。胡斐向前一扑，先将棉袄送了出去。商老太早已防到这着，火光下见黑黝黝的一团从狗洞中钻出，紫金八卦刀呼的一刀砍将下来，正中棉袄，但觉着刀之处软绵绵地，心知不对，急忙提刀。胡斐右手先出，手掌一翻，已抓住她手腕，跟着脑袋从狗洞中钻了出去。
商老太大叫一声。商宝震纵了过来，一刀向着胡斐头顶砍落。此时胡斐的肩头也已脱出狗洞，只是那狗洞极为狭小，挟住他胸口与左手，一时窜不出来，只得借劲将商老太的手腕挥去，当的一响，母子俩双刀相交。这一下手法，正是赵半山适才所授的借力打力功夫，也是他聪明过人，一学即能使用，否则非丧命于商宝震刀下不可。
赵半山听到双刀相交之声，却见胡斐身子尚未钻出，运起太极柔劲，在他大腿上一推。胡斐身不由主，腾空而起。正好商宝震第二刀复又砍下，这一刀劲力好大，正砍在墙基的花岗石上，火星四溅，刃口也卷了起来。胡斐在空中打了个旋子，火光中见商老太横刀向自己足上削来，急使个“千斤坠”，身子骤落，只听得呼的一声，八卦刀从头顶掠过。他足未落地，左掌翻起，以空手入白刃功夫去夺商老太手中金刀。
商老太见仇人居然死里逃生，眼都红了，八卦刀直上直下，狂斫猛劈。胡斐空手抢攻数招，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但听得众庄丁大声呐喊，烟火里商宝震提刀又上。胡斐心想此时厅上已烧得炽热异常，时候稍长，赵半山等性命难保，厅上八条人命，全凭自己能否于极短时刻之内击败商氏母子、杀散庄丁而打开厅门。他心中焦急，一双肉掌在两柄大刀之间穿来插去，狠命相扑。商氏母子也知这一战乃是生死存亡之所系，双刀呼呼，就如两头大虫般绕着胡斐围攻。
大厅中赵半山、王氏兄弟等八人一齐俯耳狗洞之旁，倾听胡斐与商氏母子相斗的胜败。王氏兄弟虽对胡斐颇为憎恨，但此时却与赵半山的心思并无二致，只盼胡斐快些杀败商氏母子。厅上热气越来越是难熬，桌椅必剥作响，蜡烛遇热熔尽，登时黑漆一团。突然火光一旺，却是墙壁上挂着的屏条字画遇热燃烧，但片刻烧尽，又是伸手不见五指，再过不久，只怕桌椅也要烧着了。
众人心中急得也如烈火焚烧，却是谁也不出声，凝神倾听外面三人相斗的声音。
王剑英突然在洞口叫道：“胡家小兄弟，快攻商老太下盘。她这路刀法下三路不稳。”他在八卦刀上浸淫数十年，听着刀风的声音，便知她如何使刀。
胡斐正苦于一时不能取胜，听得王剑英的叫声，心中大喜，身子一弓，伸拳往商老太腿上击去。商老太竟然不避，举刀往他背心直劈，她只求伤敌，已然不顾自身。胡斐扭腰侧身，让开了这一刀，商老太第二刀连绵而上。她明听得王剑英叫敌人攻击自己下盘，却偏偏不去守御。王剑英大叫：“她是在情急拚命，你夺不下她金刀的。快想别法吧。”胡斐心想：“这个我早知道，何必你来提醒？遇到这样一个疯婆子，有什么法子？”
狗洞之外战斗激烈，胡斐以一敌二，渐渐占到上风，但要取胜，只怕还在百余回合之后。商老太瞧出情势不利，又听得王剑英不住叫嚷指点敌人，将破解八卦刀的诀窍，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心中恼怒异常，暗道：“你不给同门师弟报仇，已是大大不该，却反而来相助敌人，当真是狼心狗肺的奸贼。”她却不想王剑英身处绝境，若不反助胡斐，性命已活不过一时三刻。她狂怒之下，心想：“这小杂种武艺高强，既然逃了出来，只怕难以杀他。那么烧死了厅中这批奸人，也稍出我心中恶气。”于是大声呼喝庄丁，急速多加柴炭焚烧。
殷仲翔不住跌脚，埋怨胡斐无用。王剑杰道：“赵三爷，快发暗器相助。”赵半山手中早扣了十余枚暗器，但商老太等三人在狗洞之旁恶斗，暗器无法拐弯。他的飞燕银梭等几种独门暗器虽能绕成弧形伤人，但胡斐与商氏母子短兵相接，贴身而战，瞧不见准头而凭虚发射出去，怎能保得定不会打中胡斐？小胡斐心思机敏，早已想到这节，数次要引商老太到狗洞之外。可是商老太忌惮赵半山暗器了得，始终不上这当。
这时厅上焦臭渐浓，先是各人的头发胡子鬈曲烧焦，接着衣服边缘都卷了起来。各人呼吸也渐感艰难。吕小妹抵受不住炙热，人已半晕。徐铮情急之下，伸头拚命向狗洞硬挤，但洞小头大，如何钻得出去？那狗洞四角均是极厚极重的花岗石，他双手扳住用力摇撼，竟是动不了半分。
王剑杰猛地想起：“小胡斐若有兵刃，商老太岂是他的敌手？我如何不早想到？”当即伸手去拾自己抛在地下的八卦刀。哪知这柄刀的刀头与地下铁板碰到，早已烤得炙热无比，他一抓之下，登时疼得大叫一声。这时在铁厅上片刻也延挨不得，他忍着手上烫伤，撕下一块衣襟，裹在刀柄之上，左手将徐铮拉开，叫道：“小胡斐，兵刃来了，快接着。”手一挥，将钢刀从狗洞中抛了出去。
胡斐回身来接，商宝震也听到了叫声，同时过来抢夺。只听得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呛啷一响，两柄刀都跌在地下。
原来胡斐抢先抓到王剑杰的单刀，但刀柄奇热，一抓立即撒手。商宝震跃到狗洞之前，却给赵半山一枝金钱镖打中手腕，手中钢刀也抛了下来。胡斐一抓不中，商老太的八卦刀已袭到后心，他身子一侧，抢到商宝震身旁，猛地使一招“掀牛喝水”，举掌掀住他后颈，一运劲，商宝震给他直掀下去，面颊俯地，正好碰到王剑杰那柄烧得半红的单刀，嗤的一声，跟着一声惨呼，半边俊俏的脸庞上已烫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这一声惨叫，厅上各人都是一喜，只道商宝震已被胡斐打伤。商老太复仇之心与母子之情在胸中略一交战，竟尔不顾儿子，举刀急往胡斐肩头劈下。当的一声，胡斐却不闪避，翻腕横刀架开，原来他已乘隙将商宝震的八卦刀抢在手中。
厅上众人身处黑暗与奇热之中，但听得双刀相交，叮叮当当乱响，知道胡斐已抢得兵刃，正在猛力急攻，心中各自多了一丝指望。王剑英大叫：“砍她右肩，砍她右肩。”马行空叫道：“先杀散加添柴火的庄丁。”孙刚峰叫道：“别跟老太婆纠缠，设法打开厅门要紧。”徐铮放声大嗥：“热死啦，热死啦！”众人乱成一片。
胡斐何尝不知设法打开厅门乃是第一要务，但商老太拚死纠缠，始终缓不出手脚。他刀法高出商老太甚多，只是此时局势特异，他年纪幼小，难以镇定应付，数次得到可乘之机，却都给商老太用拚命的狠招解救开去。
二人狠斗七八回合，商老太不住后退。商宝震从家丁手中接过一柄单刀，再行上前夹攻。众庄丁初见主母与小主人手有兵刃，对付一个空手的孩子，只道稳可得胜，此刻见主母头发散乱，不住后退，显是不敌，各人持刀挺枪，纷纷加入战团。众庄丁武艺低微，给胡斐刀砍足踢，霎时间伤了数人，但商家堡的庄丁个个勇悍，负伤之下，仍是拒战不退。但听得呐喊声、兵刃撞击声、呼喝斥骂声、柴火爆裂声，响成一片。
大厅上各人听得外面愈打愈乱，心想胡斐一人虽勇，以一个小孩子对敌商家堡全堡上下，如何能胜？于是有的咒骂，有的长叹，有的悲号，嘈杂之中又加上嘈杂。
忽听得一个声音叫道：“小胡斐听着，以阴阳诀先取主脑，以乱环诀散其附从。”这声音中气充沛，盖过了一切杂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正是赵半山的话声。
胡斐见敌人越战越多，本已心神烦躁，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赵半山这几句话，心想赵伯伯英雄盖世，所说必定不错，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钢刀呼呼呼三刀，往商老太中盘砍斫。他这刀取自商宝震，刃口虽已卷边，但只要砍中了，仍能致命。商老太见他来势猛恶，横刀急架，双刀碰撞时当当响了两下，第三下胡斐从刚劲突转柔劲，自阳变阴，一收一挥，手腕忽地转了三个圈子。
他是顺势而转，商老太的手臂却是逆转圈子，到第二个圈子时她手臂已转不过来，但觉肘骨剧痛，只得撒手放刀。那八卦紫金刀激飞而起，射入天空。胡斐“阴阳诀”建功，跟着一刀往她肩头直劈下去。刀锋距她肩头约有半尺，只见她白发披肩，半边脸上满染血污，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这老婆子委实可怜，怎能一刀将她砍死？”疾忙刀身翻转，想用刀背撞她肩膀，使她无力再斗，便即赶去开门救人。
不料商老太金刀脱手，心中立时便存了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念头，明见胡斐举刀砍下，毫不闪避，反而抢上一步滚入他的怀里，右手扣住他前胸“神封穴”，左手扣住他小腹“中注穴”牢牢抓定。胡斐大惊，刀背用力击下。商老太“嘿”的一声，肩骨碎裂，但她不顾一切，抓住了胡斐穴道死也不放，同时右足力勾，二人一齐倒地。
胡斐直至此日方有临敌对战的经验，绝不知敌人拚命之时竟有如此的狠法，被她抓住之后只得出力挣扎。商老太一张口，又咬住了他前胸衣服，几个打滚，二人竟齐往大火堆中滚去。胡斐大叫：“快放开，你不怕烧死么？”他心神一乱，竟忘了该使“小擒拿手”卸脱这样贴身的纠缠，只是猛力回夺。二人又滚两下，终于滚进了火堆。
商宝震大叫：“妈！”飞身来救，提起单刀的刀柄，对准胡斐天灵盖凿了下去。胡斐偏头一避，这一刀柄还是打中了额角，疼得险些儿晕去。商宝震生怕母亲受伤，急忙伸手将二人从火堆中提了出来，看准胡斐背心，一刀疾砍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胡斐神智倏地清明，反踢一脚，正中商宝震手腕，第二腿跟着踢出，这一腿出尽全力，竟踢得他跌出五六丈外，一时爬不起来。
胡斐衣服着火，额角又是疼痛欲裂，大喝一声，双臂疾振，格格两响，已摆脱了商老太的纠缠，在地上一个打滚，滚熄衣上火焰。商老太年老，给烟火一薰，已晕了过去。几名庄丁忙给她打扑身上火头。
胡斐空手奔入庄丁丛中，心中对自己极是恼怒：“在这舍生忘死、狠命扑斗的当儿，我还要去可怜敌人，适才没送了小命，当真是无天理。”此时再不容情，夹手夺过一柄单刀，拳打足踢，刀劈肘撞，犹如虎入羊群，片刻间将众庄丁打得东逃西窜。
他奔到厅门之前，从庄丁手中夺过一柄火叉，将堆在门前的柴炭一阵乱挑乱拨，只见铁门已烧得通红，不禁大惊：“若是门钮与铁门烧得焊成一片，这门就打不开了。”危急中不及多想，提起单刀，将全身功劲运于右臂，奋力直砍下去，嗒的一声，门钮应手而落，这一砍用力过巨，单刀竟向上翘起，弯成了一把曲尺。他抛下单刀，用火叉钩住门环向外拉扯，竟然不动。胡斐急得心中怦怦乱跳：“莫要功亏一篑，到最后铁门竟然拉不开来。”又是用力一拉，但听得轧轧连声，铁门缓缓开了，黑烟夹着火头，从门中直扑出来。
他想不到厅中已烧得这般厉害，急叫：“赵伯伯，快出来！”只见烟雾瀰漫之中，一人当先抢出，正是王剑英，接着殷仲翔、徐铮、马行空、孙刚峰先后奔出，最后才是赵半山抱着吕小妹出来。各人衣衫焦烂，狼狈不堪。
这时厅中木材都已着火，桌椅固已烧着，连梁柱也已大火熊熊。这时机真是相差不得片刻，倘若胡斐再迟一盏茶的时分破门，必定有人丧命。
胡斐见赵半山安然无恙，扑了上去，连叫：“赵伯伯，赵伯伯。”赵半山须眉尽焦，但仍是镇定如恒，微微一笑，赞道：“好孩子！”忽听得王剑英叫道：“剑杰！剑杰！你在哪里？”赵半山四下一瞧，果然不见王剑杰，惊道：“难道他没出来？”王剑英大叫：“我兄弟没出来啊，没出来啊。”此时厅中梁柱东一条西一条，横七竖八地倒塌，已烧成一个火窟，王剑英虽是手足情殷，却也不敢进去相救，只是大叫：“剑杰，快出来，快出来！”
赵半山与胡斐同时想到：“他若能够出来，岂有不出来之理？”他二人俱是天生的侠义心肠，当下更不多想，一老一少，不约而同地冲进火窟之中，冒烟突火，来寻王剑杰。胡斐踏在烧得炙热的砖上，不禁烫得双足乱跳。赵半山道：“孩子，你快出去。”胡斐道：“不，赵伯伯，你快出去。”他刚说了这句话，忽地叫道：“在这里了！”俯身将王剑杰拉起，飞奔出外。原来王剑杰挨不住炽热，将口鼻凑在狗洞上吸气，不料一阵黑烟自外冲进，将他薰得晕了过去。
胡斐给烟呛得大声咳嗽，王剑杰身材魁梧，难以横抱，只好拉了他着地拖将出去，将到门口，门外众人突然大声惊呼，但见屋顶一根火梁直跌下来，压向胡斐头顶。胡斐加紧脚步，想要抢出厅门，但那梁木甚长，其势已然不及。赵半山哼了一声，踏上半步，一招“扇通背”，右掌已托住火梁。这梁木本身之重不下四五百斤，从上面跌将下来，势道更是惊人。赵半山双腿马步稳凝不动，右掌这一托，火梁反而向上一抬，那“扇通背”的下半招跟着发出，左掌搭在梁木上向外一送，只见一条火龙从厅口激飞而出，夭矫入空，直飞出六七丈外，方始落地。
厅门外众人见他露了这手功夫，呆了半晌，这才震天价响喝起采来，连商家堡的庄丁，也不自禁地站在远处叫好。
王剑英扶着兄弟，忙着替他扑熄衣上火焰，心中暗自惭愧：“我自己亲兄弟有难，却要旁人相救。”
马行空与徐铮出了铁厅，立即找寻马春花，但东张西望，不见她的影踪。徐铮心下起疑：“她定是与姓商的小子到什么地方捣鬼去了。”他身出火域，心中妒火又旺，叫道：“师父，我去找她。”拔步飞奔。
马行空年纪一大，究已不如小伙子硬朗，给烟火炙得头晕眼花，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突觉背后有掌风袭到。这一下突袭全然出他意料之外，那一掌来得又快又劲，马行空不及招架，只得吸气硬接，砰的一响，身子给打得摇摇晃晃，但觉眼前一黑，全身发软，接着臀上又被人踢了一腿，身不由主地向铁厅的火窟中跌去，迷糊中只听得商老太纵声大笑，叫道：“剑鸣，剑鸣，我终于给你报了一点儿仇……”一阵热气裹住全身，登时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半山刚将吕小妹救醒，忽见商老太突然从烟火里钻出来，将马行空打入火窟，不禁一呆。只见商老太弓身走入厅门，对熊熊大火竟是视若无睹，他大叫：“快出来，你这不是送死么？”
他一言方毕，又是一条极大火梁落了下来，腾的一声巨响，火焰四下飞舞，已将厅门封住。商老太怀抱紫金八卦刀，脸露笑容，端坐在火焰之中，全身衣服头发均已着火，却竟似不觉痛苦。她心中在想：“复仇的心愿虽然难了，我却不久就可与剑鸣相会了。”
赵半山长叹一声，心想此位老太太虽是女流，性子刚烈，胜于须眉，又想此番东来之事已了，无意中结识了一个少年英雄，也算此行不虚，见孙刚峰、王剑英等各自正在忙碌，于是转头向胡斐道：“小兄弟，咱们走吧，一起走一程如何？”胡斐道：“好极，好极！”
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想到了世间许许多多变幻难测之事，想到吕小妹的报仇是如此，而商老太的报仇却又如此。他与赵半山携手同行，默默想着心事，走出里许，回头一望，只见商家堡兀自烧得半天通红。
赵半山道：“小兄弟，今天的事很惨，是不是？商老太的性子，唉！”说着摇了摇头。胡斐道：“赵伯伯……”
赵半山转过头来，说道：“小兄弟，你我今日萍水相逢，意气相投，虽然我年纪大了几岁，但我见你侠义仁厚，实是相敬。他日你必名扬天下，我何敢以长辈自居？”此时东方初白，赵半山的脸色在朝曦照耀之下显得又是庄严，又是诚恳。
胡斐一张小脸上满是炭灰血渍，听了他这几句话，不禁胀得通红，又道：“赵伯伯……”赵半山摇了摇手，说道：“赵伯伯三字，今后休得再出你口。我与你结义为异姓兄弟，可好？”
想千手如来赵半山在江湖上是何等的威名，何等的身分，今日竟要与一个十余岁的孩童义结金兰，实是事非寻常。他倒不是瞧在胡斐武功的份上，而是敬重他舍身救人的仁侠心肠，觉得他年纪虽小，但所作所为，与红花会众兄弟已并无二致。
胡斐听了此言，不由得感激不胜，两道泪水从眼中流下，扑翻身躯，纳头便拜，叫道：“赵……赵……”赵半山跪下答礼，说道：“贤弟，从今后你叫我三哥便了。”
于是一老一少两位英雄，在旷野中撮土为香，拜了八拜。
赵半山心中快慰，撮口长啸，只听得西面马蹄声急，那白马奋鬣扬蹄而来，片刻间奔到了身前。胡斐赞道：“这马真好。”赵半山心想：“可惜此马乃四弟妹所有，她爱若性命，否则经你这么一赞，我自然送你。”当下微微一笑，也不解释，问道：“贤弟，你在此间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胡斐道：“我去跟平四叔说一声，当送三哥一程。”赵半山也不舍得立即与他分别，道：“那再好没有。”牵了缰绳，和胡斐并肩而行。
转过一个山坡，忽见一株大树后面站着一人，探头探脑地在不住窥探。胡斐认得他的背影，低声道：“这是徐铮！”心想他师父惨遭焚死，他躲在此处不知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勾当，说道：“我过去瞧瞧。”悄悄走上前去，在他身后向前一张。徐铮正瞧得出神，不知身后来了旁人。
只见前面二十余丈一株杨树之下，一男一女，相互偎倚在一起，神情异常亲密。胡斐凝神一看，原来男的是商家堡作客的福公子，女的竟是马春花。但见福公子一手搂着她腰，不住亲她面颊。马春花软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低声不知说些什么。胡斐年幼，还不大明白男女之事，只是瞧得有趣，心中暗暗好笑：“马姑娘和这公子只相识一天，便这般要好。”却听得徐铮口中发出叽叽格格的怪声，原来是在咬牙切齿，又举起拳头，不住捶打自己胸口，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胡斐笑道：“徐大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徐铮全神贯注在马春花身上，对胡斐的话竟是全没听见。突然之间，他大叫一声：“我和你拚了！”拔出腰间单刀，向福公子冲去。
胡斐虽然聪明伶俐，对这种私情纠葛却是全然不解，隐隐约约只知道马春花生得美丽，所以前日晚间商宝震对她这样，而今日福公子和徐铮又是为她打架。
福公子和马春花在大厅上溜了出来，唯恐给人见到，远远躲到这株大杨树下偎倚蜜语。男欢女爱，不知东方之既白。商家堡闹得天翻地覆，他二人竟是半点也不知道，突见徐铮全身烧焦、披头散发地提刀杀来，同时大惊站起。
徐铮双目如欲喷出火来，这一刀砍下去力道极猛。福公子武艺平庸，眼见钢刀迎头砍到，急忙后退。徐铮这一刀用力大了，登的一声却砍在大杨树上，急切间拔不出来。马春花急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徐铮怒喝：“干什么？我要杀了这小子！”用力一拔，那刀脱却杨树，反弹上来，砰的一下，刀背撞上他的额头。
马春花吃了一惊，叫道：“小心！可撞痛了么？”徐铮伸手使劲将她推开，道：“不用你假惺惺做好人。”跟着赶上前去，举刀又向福公子砍下。马春花见这个平日对自己从来不敢违拗半点的师哥，此时突然发疯一般，知他妒火中烧，不可抑制，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焦急，抢过去拦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说道：“师哥，你要杀人，先杀了我吧。”
徐铮见她一意维护福公子，更是大怒若狂，厉声道：“我先杀他，再来杀你。”左手在她肩头一推。马春花一个踉跄，险险跌倒，随手抢起地下一根枯枝，挡架他的单刀，一面转头向福公子叫道：“你快走，快走啊。”福公子不知她和徐铮乃是未婚夫妇，大声道：“这人疯了，你可要小心。”一面远远躲开。
徐铮舞动单刀，数招之间，已将马春花手中枯枝砍断，喝道：“你再不让开，可莫怪我无情了。”马春花将半截枯枝往地下一丢，转过了头，将脖子向着他刀口，说道：“师哥，这一生一世，我终究是不能做你妻子的了。你一刀将我杀了吧。”徐铮满脸紫胀，怒道：“我……我……”左手用力抓胸，说不出话来。
胡斐见他单刀上下挥荡，神色狂怒，只怕一个克制不住，顺手便往马春花身上砍了下去，当即抢上前去，隔在二人之间，左掌起处，已按在徐铮胸前，微一发劲，将他推得退后三步，笑道：“徐大哥，天下有谁想动马姑娘一根毫毛，除非先将我胡斐杀了。”徐铮一愕，怒道：“你……你……连你这乳臭未干的孩子，她也勾搭上了？”
只听啪的一声，马春花纵上前来打了他一记耳光。徐铮一来是盛怒之下神智不清，二来胡斐夹在中间，挡住了他的眼光，这一巴掌竟是没能避开，结结实实地，打得他半边脸颊也肿了。
胡斐却不懂徐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马春花何以大怒。在他心中，自己给商老太擒住拷打之时，马春花曾向商宝震求情，后来又求他释放自己，虽然自己已经先脱捆缚，但对她这番眷念之恩，却是铭感于心。此时马春花与师哥起了争执，他自是全力维护。
徐铮见过胡斐与王氏兄弟动手，论到武功，自知与他可差得太远，但心情激动之下，连性命也不理会了，还顾什么胜负？一柄单刀直上直下地往他头上、颈中、肩头连连砍去。胡斐既不迈步，亦不后退，只是站在当地，在他刀缝间侧身闪避，突然左手伸出，一拳向他鼻梁打去。徐铮举刀横削，斫他手臂。胡斐这一拳打到一半，手臂拐弯，翻掌抓住他手腕，顺势一扭，已将单刀夺在手中，跟着转过身去，将刀交给马春花。他将背脊向着徐铮，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对之丝毫不加提防。
徐铮知道再斗也是无用，长叹一声，再也忍耐不住，忽地大放悲声，叫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死得好惨。”回身掩面便走。
马春花猛吃一惊，问道：“你说什么？”提刀赶去。徐铮不答，低首疾行。马春花连问：“爹爹怎么了？你说什么死得好惨？”一路在后面追赶。
福公子站得远远的，没听清楚他师兄妹的对答，只见马春花追赶徐铮而去，心中急了，叫道：“春妹，春妹，回来，别理他。”马春花挂念父亲，不理会福公子的叫喊，只是追问徐铮。福公子见钢刀已到了马春花手中，不再惧怕徐铮，快步赶上。
追出十余步，忽见一株大树后转出一人，五十余岁年纪，身形微胖，唇留微髭，正是红花会的三当家千手如来赵半山。
福公子和他一朝相，只吓得面如土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半山笑道：“福公子，你好啊！”福公子双手一拱，勉强道：“赵三当家，你好。”再也顾不得马春花如何，转过身来，飞步便行，一直奔出十余丈，回头向赵半山一望，脚步更加快了。
霎时之间，福公子向北，徐铮与马春花向南，俱已奔得影踪不见，只有赵半山脸带微笑，胡斐神色迷茫，相向站在高坡之上。
胡斐道：“三哥，这福公子认得你啊，他好像很怕你。”赵半山微笑道：“不错，他曾落在我们手中，很吃了些苦头。”
原来这福公子，正是当今乾隆皇帝驾前第一红人福康安。他是乾隆的私生儿子，是以皇帝对他恩遇隆厚，群臣莫及。他曾被红花会群雄擒住，逼得乾隆重修少林寺，不敢与红花会为难。此时事隔数年，忽然又与赵半山相遇，他只道红花会群雄从回疆大举东来，只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追查马春花到了何处？与王剑英等会合后，片刻不敢停留，急急回北京去了。
胡斐见福康安不会武艺，对他未加留意，没再追问他的来历。赵半山伸出右手，握住他手，二人携手同行，走了里许，来到路旁一所茶铺之前。赵半山道：“贤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就此别过。”胡斐虽是恋恋不舍，但他是豁达豪迈之人，说道：“好，三哥，过几年等我长得几岁，到回疆来寻你相会。”赵半山点头道：“我在回疆等你便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朵红绒扎成的大红花来，说道：“贤弟，天下江湖好汉，一见此花，便知是你三哥的信物。你若遇上急需，要人要钱，凭着此花，向各处朋友尽管要便是。”
胡斐接过了放在怀内，好生羡慕，心想日后学到三哥的本领未必为难，但要学到他朋友遍天下的交情，却是大大的不易。赵半山到茶铺倒了两大碗茶，将一碗递给胡斐，说道：“以茶代酒，你我喝了这碗别酒吧。”二人举起碗来，仰头饮干。
赵半山搁下茶碗，一手牵住马缰，说道：“贤弟，临别之际，做哥哥的问你一句话。”胡斐道：“三哥请问便是。”赵半山道：“除了商家堡之外，贤弟是否还有什么厉害的仇人对头？”胡斐一凛，心道：“我爹爹不知是谁害的，此人既杀得我爹爹，自然武功非同小可。若是三哥知我大仇未报，竟查到我仇人的姓名，他义气为重，前去找他拚斗，一来我杀父大仇不能叫人代报，二来焉能让三哥冒此凶险？”他年纪虽小，却是满腹的傲气，仰头道：“不劳三哥挂怀，便是有什么仇敌对头，小弟也料理得了。”赵半山哈哈大笑，翘起大拇指赞道：“好！”飞身上马，向西疾驰而去，只听他远远说道：“石上的小包，哥哥送了给你。”
胡斐回过头来，只见大石上放着一个包裹，本来是赵半山挂在白马背上的。他伸手一提，只觉沉甸甸的有些压手，急忙解开，但见金光耀眼，却是二十枚二十两重的金锭，一共是黄金四百两。胡斐哈哈一笑，心道：“我贫你富，若是赠我黄金，我也不能拒却。三哥怕我推辞，赠金之后急急驰走，未免将我胡斐当作小孩子了。”
回头望见马蹄溅起一路尘土，数里不歇，想起今日竟交上了这样一位肝胆相照的好友，不由得喜不自胜，提了黄金，高声唱着山歌，大踏步而行。
胡斐找着平阿四后，分了二百两黄金给他，要他回沧州居住，自己却遨游天下，每日里习拳练刀，打熬气力，参照赵半山所授的武学要诀，钻研拳经刀谱上的家传武功。

第五章 血印石
数年之间，他身材长高了，力气长大了，见识武功，也是与日俱进。四海为家，倒也悠然自得，到处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却也说不尽这许多。只是他出手豪阔，赵半山所赠的二百两黄金，却已使得荡然无存了。
一日想起，常听人说，广东富庶繁盛，颇有豪侠之士，左右无事，于是骑了一匹劣马，径往岭南而来。
这一日到了广东的大镇佛山镇。那佛山自来与朱仙、景德、汉口并称天下四大镇，端的是民丰物阜，市廛繁华。胡斐到得镇上，已是巳末午初，腹中饥饿，见路南有座三开间门面的大酒楼，招牌上写着“英雄楼”三个金漆大字，两边敞着窗户，酒楼里刀杓乱响，酒肉香气阵阵喷出。胡斐心道：“这酒楼的招牌起得倒怪。”一摸身边，只剩下百十来文钱，心想今日喝酒是不成的了，吃一大碗面饱饱肚再说。当下将马拴在酒楼前的木桩上，径行上楼。
酒楼中伙计见他衣衫敝旧，满脸的不喜，伸手拦住，说道：“客官，楼上是雅座，你不嫌价钱贵么？”胡斐一听，气往上冲，心道：“你这招牌叫做英雄楼，对待穷朋友却是这般狗熊气概。我不吃你一个人仰马翻，胡斐便枉称英雄了。”哈哈一笑，道：“只要酒菜精美，却不怕价钱贵。”那伙计将信将疑，斜着眼由他上楼。
楼上桌椅洁净。座中客人衣饰豪奢，十九是富商大贾。伙计瞧了他的模样，料得没甚油水生发，竟是半天不过来招呼。胡斐暗暗寻思，要生个什么念头，白吃他一顿。忽听得街心一阵大乱，一个女人声音哈哈大笑，拍手而来。
胡斐正坐在窗边，倚窗向街心望去，见一个妇人头发散乱，脸上、衣上、手上全是鲜血，手中抓着一柄菜刀，哭一阵，笑一阵，指手划脚，原来是个疯子。旁观之人远远站着，脸上或现恐惧，或显怜悯，无人敢走近她身旁。只见她指着“英雄楼”的招牌拍手大笑，说道：“凤老爷，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我老婆子给你磕头，叫老天爷生眼睛保佑你啊。”说着跪倒在地，登登登的磕头，撞得额头全是鲜血，却似丝毫不觉疼痛，一面磕头，一面呼叫：“凤老爷，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子千孙啊。”
酒楼中闪出一人，手执长烟袋，似是掌柜模样，指着那妇人骂道：“锺四嫂，你要卖疯，回自己窝儿去，别在这儿扰了贵客们吃喝的兴头。”那锺四嫂全没理会，仍是又哭又笑，向着酒楼磕头。掌柜的一挥手，酒楼中走出两名粗壮汉子，一个夹手抢过她手中菜刀，另一个用力一推。锺四嫂登时摔了一个筋斗，滚过街心，挣扎着爬起后痴痴呆呆地站着，半晌不言不语，突然捶胸大哭，号叫连声：“我那小三宝贝儿啊，你死得好苦啊。老天爷生眼睛，你可没偷人家的鹅吃啊。”
抢了菜刀的那汉子举起刀来，喝道：“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给你一刀。”锺四嫂毫不害怕，仍是哭叫。掌柜的见街坊众人脸上都有不以为然之色，呼噜呼噜的抽了几口烟，喷出一股白烟，将手一挥，与两名汉子回进了酒楼。
胡斐见两个汉子欺侮一个妇道人家，本感气恼，但想这妇人是个疯子，原也不可理喻，忽听得坐在身后桌边两名酒客悄声议论。一个道：“凤老爷这件事，做得也太急躁了些，活生生逼死一条人命，只怕将来要遭报应。”胡斐听到“活生生逼死一条人命”这九个字，心中一凛。只听另一人道：“那也不能说是凤老爷的过错，家里不见了东西，问一声也是十分平常。谁叫这女人失心疯了，竟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剖开了肚子。”胡斐听到最后这句话，哪里还忍耐得住，猛地转过身来。只见说话的二人都是四十左右年纪，一个肥胖，一个瘦削，穿的都是绸缎长袍，瞧这打扮，均是店东富商。二人见他回头，相视一眼，登时住口不说了。
胡斐知道这种人最是胆小怕事，若是善言相问，必定推说不知，决不肯坦直以告，当下站起身来，作了个揖，满脸堆笑，说道：“两位老板，自在广州一别，已有数年不见了，两位好啊？”那二人和他素不相识，听他口音又是外省人，心中均感奇怪，但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当即拱手还礼，说道：“你好，你好。”胡斐笑道：“小弟这次到佛山来，带了一万两银子，想办一批货，只是人地生疏，好生为难。今日与两位巧遇，那再好也没有了，正好请两位帮忙。”二人一听到“一万两银子”五个字，登时从心窝里笑了出来，虽见他衣着不似有钱人，但“一万两银子”非同小可，岂能交臂失之？齐道：“那是该当的，请过来共饮一杯，慢慢细谈如何？”
胡斐正要他二人说这句话，哪里还有客气，当即走将过去，打横里坐了，开门见山的问道：“适才听两位言道，什么活生生的逼死了一条人命，倒要请教。”那二人脸上微微变色，正欲推搪，胡斐伸出左手，在桌底自左至右的一移，已将每人一只手腕抓住，握在手掌之中，略一用劲，二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立时脸色惨白。楼头的伙计与众酒客听到叫声，一齐回头过来。胡斐低声道：“不许出声！”二人不敢违拗，只得同时苦笑。旁人见无别事，就没再看。
这二人手腕被胡斐抓在掌中，宛如给铁箍牢牢箍住了一般，哪里还动弹得半分？胡斐低声道：“我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现下改邪归正，学做生意，要一万两银子办货，可是短了本钱，只得向二位各借五千两。”二人大吃一惊，齐声道：“我……我没有啊。”胡斐道：“好，你们把凤老爷逼死人命的事，说给我听。哪一位说得明白仔细，我便不向他借钱。这一万两银子，只好着落在另一位身上。”二人忙道：“我来说，我来说。”先前谁都不肯说，这时生怕独力负担，做了单头债主，竟然争先恐后起来。
胡斐见这个比赛的法儿收效，微微一笑，听那胖子说北方话口音较正，便指着他道：“胖的先说，待会再叫瘦的说。哪一位说得不清楚，那便是我的债主老爷了。”说着放脱了二人手腕，取下背上包裹，打了开来，露出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拿起桌上一双象牙筷子，在刀口轻轻一掠，筷子登时断为四截。这二人面面相觑，张大了口合不拢来，两颗心却是怦怦地跳个不住。胡斐伸出双手，在二人后颈摸了摸，好似在寻找下刀的部位一般，将二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胡斐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道：“好，好！”又将包裹包上。
那胖商人忙道：“小爷，我说，保管比……比他说得明白……”那瘦商人抢着道：“那也不见得，让我先说吧。”胡斐脸一沉，道：“我说过要先听他说，你忙什么？”那瘦商人忙道：“是，是。”胡斐道：“你不遵我吩咐，要罚！”那瘦商人吓得魂不附体，胖商人却脸有得色。
胡斐道：“酒微菜寡，怎是敬客的道理？快叫一桌上等酒席来。”瘦商人一听处罚甚轻，如逢大赦，忙叫伙计过来，吩咐他即刻做一席五两银子的最上等酒菜。那伙计见胡斐和他们坐在一起，甚是诧异，听到有五两银子的买卖，当即眉开眼笑地连声答应。
胡斐在窗口探头一望，见那锺四嫂披头散发地坐在对街地下，抬头望天，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
那胖商人道：“小爷，这件事我说便说了，可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说的。”胡斐眉头一皱，道：“你不说也罢，那就让他说。”说着转头向瘦商人。胖商人忙道：“我说，我说。小爷，这位凤老爷名字叫作凤天南，乃是佛山镇上的大财主，有一个绰号，叫作……”瘦商人接口道：“叫作南霸天。”胡斐喝道：“又不是说相声，你插口干么？”瘦商人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了。
那胖商人道：“凤老爷在佛山镇上开了一家大典当，叫作英雄当铺；一家酒楼，便是这家英雄楼；又有一家大赌场，叫作英雄会馆。他财雄势大，交游广阔，武艺算得全广东第一。镇上的人私下里还说，每个月有人从粤东、粤西、粤北三处送银子来孝敬他，听说他是什么五虎派的掌门人，凡是五虎派的弟兄们在各处发财，便得抽个份儿给他。这些江湖上的事，小的也弄不明白。”胡斐点头道：“是了，他是大财主，又是坐地分赃的大强盗。”二人向他望了一眼，心想：“那你与他是同行哪。”胡斐早已明白他们的心意，笑道：“常言道同行是冤家。我跟这位凤老爷不是朋友。你们有好说好，有歹说歹，不必隐瞒。”
那胖商人道：“这凤老爷的宅子一连五进，本来已够大啦，可是他新近娶了一房七姨太，又要在后进旁边起一座什么七凤楼，给这位新姨太太住。他看中的地皮，便是锺四嫂家传的菜园。这块地只有两亩几分，但锺阿四种菜为生，一家五口全靠着这菜园子吃饭。凤老爷把锺阿四叫去，说给五两银子买他的地。锺阿四自然不肯。凤老爷加到十两。锺阿四还是不肯，说道便是一百两银子，也吃得完，可是在这菜园子扒扒土、浇浇水，只要力气花上去，一家几口便饿不死了。凤老爷恼了，将他赶了出来，昨天便起了这偷鹅的事儿。
“原来凤老爷后院中养了十只肥鹅，昨天忽然不见了一只。家丁说是锺家的小二子、小三子兄弟俩偷了，寻到他菜园子里，果然见菜地里有许多鹅毛。锺四嫂叫起屈来，说她两个儿子向来规矩，决不会偷人家的东西，这鹅毛准是旁人丢在菜园子里的。家丁们找小二小三去问，两个都说没偷。凤老爷问道：‘今儿早晨你们吃了什么？’小三子道：‘吃我，吃我。’凤老爷拍桌大骂，说：‘小三子自己都招了，还说没偷？’于是叫人到巡检衙门去告了一状，差役便来将锺阿四锁了去。
“锺四嫂知道自己家里虽穷，两个儿子却乖，平时一家又很惧怕凤家，决不会去偷他们的鹅吃，便到凤家去理论，却给凤老爷的家丁踢了出来。她赶到巡检衙门去叫冤，也给差役轰出。巡检老爷受了凤老爷的嘱托，又是板子，又是夹棍，早已将锺阿四整治得奄奄一息。锺四嫂去探监，见丈夫满身血肉模糊，话也说不出了，只是胡里胡涂地叫道：‘不卖地，不卖地！没有偷，没有偷。’锺四嫂心里一急，便横了心。她赶回家里，一手拖了小三子，一手拿了柄菜刀，叫了左右乡邻，一齐上祖庙去。乡邻们只道她要在神前发誓，便同去作个见证。小人和她住得近，也跟去瞧瞧热闹。
“锺四嫂在北帝爷爷座前磕了几个响头，说道：‘北帝爷爷，我孩子决不能偷人家的鹅。他今年还只四岁，刁嘴拗舌，说不清楚，在财主爷面前说什么吃我，吃我！小妇人一家横遭不白，赃官受了贿，断事不明，只有请北帝爷爷伸冤！’说着提起刀来，一刀便将小三子的肚子剖了。”
胡斐一路听下来，早已目眦欲裂，听到此处，不禁大叫一声，霍地站起，砰的一掌，打得桌上碗盏跃起，汤汁飞溅，叫道：“竟有此事？”
胖瘦二商人见他神威凛凛，一齐颤声道：“此事千真万确！”胡斐右足踏在长凳之上，从包袱中抽出单刀，插在桌上，叫道：“快说下去！”胖商人道：“这……这不关我事。”
酒楼上的酒客伙计见胡斐凶神恶煞一般，个个胆战心惊。胆小的酒客不等吃完，一个个便溜下楼去。众伙计远远站着，谁都不敢过来。
胡斐叫道：“快说，小三子肚中可有鹅肉？”那胖商人道：“没有鹅肉，没有鹅肉。他肚腹之中，全是一颗颗螺肉。原来锺家家中贫寒，没什么东西裹腹，小二小三哥儿俩就到田里摸田螺吃。螺肉很硬，小三子咬不烂，一颗颗都囫囵的吞了下去，因此隔了大半天还没化。他说：‘吃我，吃我！’却是说的‘吃螺！’唉，好好一个孩子，便这么死在祖庙之中。锺四嫂也就此疯了。”（按：吃螺误为吃鹅，祖庙破儿腹明冤，乃确有其事，佛山镇老人无一不知。今日佛山祖庙之中，北帝神像之前有血印石一方，尚有隐隐血迹，即为此千古奇冤之见证。作者曾亲眼见到。读者如赴佛山，可往参观。唯此事之年代及人物姓名，年久失传。作者当时向佛山镇上文化界人士详加打听，无人知悉，因此文中人名及其他故事均属虚构。）
胡斐拔起单刀，叫道：“这姓凤的住在哪里？”那胖商人还未回答，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犬吠之声，瘦商人叹道：“作孽，作孽！”胡斐道：“还有什么事？”瘦商人道：“那是凤老爷的家丁带了恶狗，正在追拿锺家的小二子。”胡斐怒道：“冤枉已然辨明，还拿人干什么？”瘦商人道：“凤老爷言道：小三子既然没吃，定是小二子吃了，因此要拿他去追问。邻居知道凤老爷恼羞成怒，非把这件冤枉套在小二子头上不可，暗暗叫小二子逃走。今日凤老爷的家丁已到处搜拿了半天呢。”
此时胡斐反而抑住怒气，笑道：“好好，两位说得明白，这一万两银子我便向凤老爷借去。”说着提起酒壶就口便喝，将三壶酒喝得涓滴不剩，一叠声催伙计拿酒来。
但听得狗吠声吆喝声越来越近，响到了街头。胡斐靠到窗口，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从转角处没命地奔来。他赤着双足，衣裤已被恶狗的爪牙撕得稀烂，身后一路滴着鲜血，不知他与众恶犬如何厮斗，方能逃到这里。他身后七八丈远处，十余条豺狼般的猛犬狂叫着追来，眼见再过须臾，便要扑到锺小二身上。
锺小二此时已是筋疲力尽，突然见到母亲，叫一声：“妈！”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锺四嫂虽然神智胡涂，却认得儿子，猛地站起，冲了过去，挡在众恶犬之前，护住儿子。众恶犬登时一齐站定，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呜呜发威。
这些恶犬只只凶猛异常，平时跟着凤老爷打猎，连老虎大熊也敢与之搏斗，但见了锺四嫂这股拚死护子的神态，一时竟然不敢逼近。众家丁大声吆喝，催促恶犬。只听得呜呜几声，两头凶狼般的大犬跃起身来，向卧在地上的锺小二咬去。
锺四嫂扑在儿子身上。第一头大犬张开利口，咬住她的肩头。第二头恶犬却咬中她的左腿。双犬用力拉扯，就似打猎时擒着白兔花鹿一般。众家丁呼喝助威。锺四嫂不顾自身疼痛，仍是护住儿子，不让他受恶犬的侵袭。锺小二从母亲身下爬了出来，一面哭喊，一面和众恶犬厮打，救护母亲。霎时之间，十余条恶犬从四面八方围攻了上去。
街头看热闹的闲人虽众，但迫于凤老爷的威势，个个敢怒而不敢言。要知当此情景之下，只要有谁稍稍惹恼了这些家丁，一个手势之下，众恶犬立时扑上身来。有的不忍卒睹这场惨剧，掩面避开。众家丁却是兴高采烈，犹似捕获到了大猎物一般。
胡斐在酒楼上瞧得清清楚楚，他迟迟不出手救人，是要亲眼看明白那凤天南是否真如这两个商人所说的那么歹毒，以免误信人言，冤枉无辜。初时他听胖商人述说这件惨事，心中极其恼怒，后来听说那凤天南既已平白无端地逼死了一条人命，还派恶犬追捕另一个孩子，觉得世上纵有狠恶之人，亦不该如此过份，倒有些将信将疑起来，直到亲见恶犬扑咬锺氏母子，那时更无怀疑，眼见街头血肉横飞，再迟得片刻，这一双慈母孝子不免死于当场，当下抓起桌上三双筷子，劲透右臂，一枚枚的掷了下去。
但听得汪汪汪、呜呜呜几声惨叫，六头恶犬均被筷子打中脑门，伏地而死，其余恶犬呆在当地，不知该当继续扑咬，还是转身逃去。胡斐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飞掷下街，当真是差不失寸，劲力透骨，每一只酒杯的杯底都击中在每一头恶犬的鼻头上。三头大狗叫也没叫一声，登时翻身而死。余下几条恶犬将尾巴挟在后腿之间，转眼逃得不知去向。
带狗的家丁共有六人，仗着凤天南的威势，在佛山镇上一向凶横惯了的，眼见胡斐施展绝技杀狗，竟然不知死活，一齐怒喝：“什么人到佛山镇来撒野？打死了凤老爷的狗，要你这小子偿命。”各人身上都带着单刀铁链，纷纷取出，蜂拥着抢上楼来。
众酒客见到这副阵仗，登时一阵大乱。那“英雄楼”是凤天南的产业，掌柜的、站堂的、送菜的、大厨二厨，一见凤府家丁上楼拿人，各自抄起火叉、菜刀、铁棒，都要相帮动手。胡斐瞧在眼里，只是微微冷笑。
但见六名家丁奔到身前，为首一人将铁链呛啷啷一抖，喝道：“臭小子，跟老爷走吧。”胡斐心想：“一个乡绅的家丁，也敢拿铁链锁人，这姓凤的府中，难道就是佛山镇的衙门？”他也不站起，反手一掌，正中那家丁的左脸，手掌缩回时，顺手在他前颈“紫宫”、后脑“风府”两穴各点了一下。这是人身的两处大穴，那家丁登时呆呆站着，动弹不得。
其时第二、第三个家丁尚未瞧得明白，各挺单刀从左右袭上。胡斐见二人双刀砍来时颇有劲力，显是练过几年武功，倒非寻常狐假虎威的恶奴可比，正是如此，更可想见那凤天南的凶横，当下如法炮制，啪啪两记巴掌，打得那两名家丁愣愣的站着。余下三名家丁瞧出势头不对，一个转身欲走，另一个叫道：“凤七爷，你来瞧瞧这是什么邪门。”
那凤七是凤天南的远房族弟，就在这英雄酒楼当掌柜，武功是没有什么，为人却极是机灵，这时已站在楼头，瞧出胡斐武功甚是了得，当即抢上两步，抱拳说道：“原来今日英雄驾到，恕凤某有眼不识泰山……”
胡斐见三名家丁慢慢向楼头移步，想乘机溜走，当即从身边站着不动的家丁手中取过铁链，着地卷去，回劲一扯，铁链已卷住三名家丁六只脚，但听得“啊哟，啊哟”声中，三个人横倒在地，跌成一堆，一齐给他拖将过来。胡斐拿起铁链两端，打了一个死结，对凤七毫不理睬，自斟自饮。
英雄楼众伙计虽见胡斐出手厉害，但想好汉敌不过人多，各执家伙，布成阵势，只待凤七爷一声令下，便即一拥而上。
胡斐喝了一杯酒，问道：“凤天南是你什么人？”凤七笑道：“凤老爷是在下的族兄，尊驾可认得他么？”胡斐道：“不认得，你去叫他来见我。”凤七心中有气，暗道：“凭你这小子也请得动凤老爷？便是你登门磕头，也不知他老人家见不见你呢？”但脸上仍是笑嘻嘻地道：“请教尊驾贵姓大名，好得通报。”
胡斐道：“我姓拔，杀鸡拔毛的拔。”凤七暗自嘀咕：“怎么有这个怪姓儿？”陪笑道：“原来是拔爷，物以稀为贵，拔爷的姓数，南方倒是少有。”胡斐道：“是啊，俗语道物以稀为贵，掉句文便是‘凤毛麟角’，在下的名字便叫作‘凤毛’。”凤七笑道：“高雅，高雅！”突然转念：“不对，他这‘拔凤毛’三字，岂不是有意来寻晦气，找岔子？”脸色一变，厉声道：“尊驾到底是谁？到佛山镇有何贵干？”胡斐笑道：“早就听说佛山镇有几只恶凤凰，我既然名叫拔凤毛，便得来拔几根毛儿耍耍。”
凤七退后一步，呛啷一响，从腰间取出一条软鞭，左手一摆，叫手下众人小心在意，右腕抖动，软鞭挟着一股劲风，向胡斐头上猛击下来。
胡斐心中盘算已定：“单凭凤天南一人，也不能如此作恶多端。他手下的帮凶之辈，个个死有余辜。今日下手不必容情。”眼见软鞭打到，反手一带，已抓住鞭头，轻轻向内一扯。凤七立足不住，向前冲了过来。胡斐左手在他肩头一拍，凤七但觉一股极大力量往下挤迫，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胡斐笑道：“不敢当！”顺手将那十三节软鞭往他身上一卷，已将他缚在一张八仙桌桌脚上。
酒楼众伙计正要扑上动手，突见如此变故，吓得一齐停步。
胡斐指着一个肥肥的厨子叫道：“喂，将菜刀拿来。”那肥厨子张大了嘴，不敢违拗，将手中握着的菜刀递了过去。胡斐道：“炒里脊用什么材料？”肥厨子道：“用猪背上脊骨两旁的上好精肉。你是要吃糖醋、椒盐、油炸，还是清炒？”胡斐伸手一扯，嗤的一响，将凤七背上的衣服撕破，露出肥肥白白的背脊来，摸摸他的脊梁，道：“是不是这里下刀？”那肥厨子的大口张得更大，哪敢回答？凤七连连磕头，叫道：“英雄饶命！”胡斐心想：“饶你性命可以，但不给你吃些苦头，岂不是作恶没有报应？”菜刀一起，在他脊骨旁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问道：“半斤够了么？”厨子呆头呆脑地道：“一个人吃，已经够啦！”
凤七吓得魂飞天外，但觉背上剧痛，只道真的已给他割了半斤里脊肉去，只听胡斐又问：“炒猪肝用什么作料？清蒸猪脑用什么作料？”凤七心想：“炒里脊那还罢了，这炒猪肝、蒸猪脑两样一作，我这条老命，还剩得下么？”拚命的磕头，只把楼板磕得冬冬直响，叫道：“英雄有事便请吩咐，只求饶了小人一命。”
胡斐见吓得他也够了，喝道：“你还敢帮那凤天南作恶么？”凤七忙道：“小人不敢。”胡斐道：“好，快赶走楼上与雅座的客人，大堂与楼下的客人一个也不许走。”凤七叫道：“伙计，快遵照这位好汉爷的吩咐。快！快！”
楼上众酒客不是财主，便是富商，个个怕事，一见打架，早想溜走，苦于梯口给手执兵刃的众伙计守住，欲行不得，这时也不用人赶，早心急慌忙地走了。楼下大堂的客人都是穷汉，十个中倒有七八个吃过凤七的亏，见今日有人上门寻事，实在说不出的痛快，都要留下来瞧瞧热闹。
胡斐叫道：“今日我请客，朋友们的酒饭钱，都算在我帐上，你不许收一文钱，快抬酒坛子出来，做最好的菜肴敬客，把街上九只恶狗宰了，烧狗肉请大家吃。”他吩咐一句，凤七答应一句。众伙计行动稍迟，胡斐便扬起菜刀，问那肥厨子：“红烧大肠用什么作料？炒腰花用什么作料？”那厨子据实回答，用的是大肠一副，腰子两枚。只把凤七惊得脸无人色，不住口的催促。
那六名家丁见胡斐如此凶狠，不知他要如何对付自己，心中都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偷瞧胡斐的脸色一眼，又互相对望一眼，心中只是焦急：“凤老爷怎地还不过来救人？再迟片刻，这凶神便要来对付我们了。”胡斐见众伙计已照自己吩咐，一一办理不误，大步走到楼下，倒了一大碗酒，说道：“今日小弟请客，各位放量饮酒，想吃什么，便叫什么，酒楼上若有丝毫怠慢，回头我一把火将它烧了。”众酒客欢然吃喝，只是在凤家积威之下，谁也不敢接口。
胡斐回到楼上，解开了三名家丁的穴道，将铁链分别套在各人颈里，连着另外三名家丁，将六个人一齐拉下楼来，问道：“凤天南开的当铺在哪里？我要当六只恶狗。”便有酒客指点途径，说道：“向东再过三条横街，那一堵高墙便是。”胡斐说声：“多谢！”牵了六人便走。一群瞧热闹的人远远跟着，要瞧活人如何当法。
胡斐一手拉住六根铁链，来到“英雄典当”之前，大声喝道：“英雄当狗来啦！”牵了六名家丁，走到高高的柜台之前，说道：“朝奉，当六条恶狗，每条一千两银子。”
坐柜的朝奉大吃一惊，佛山镇上人人知道，这“英雄典当”是凤老爷所开，十多年来谁也不敢前来胡混，怎么今日竟有个失心疯的汉子来当人？凝神一看，认出那六个被他牵着的竟是凤府家丁，这一来更是惊讶，说道：“你……你……你当什么？”胡斐喝道：“你生不生耳朵？我当六条恶狗，每条一千两，共是六千两银子。这笔生意便宜你啦。”
那朝奉知他有意来混闹，悄声向旁边的朝奉说了一声，命他快去呼唤护院武师来打发这疯子，一面向胡斐客客气气地道：“典当的行规，活东西是不能当的，请尊驾原谅。”胡斐道：“好，活狗你们不收，那我便当死狗。”六名家丁大惊，一齐叫道：“俞师爷，你快收下来，救命要紧。”
但典当的朝奉做事何等精明把细，岂肯随随便便的送六千两银子出去，只是陪笑道：“你老请坐啊，用杯茶不用？”胡斐道：“先把活狗弄成死狗，再喝你的茶。”四下一瞧，心下已有了计较，两步走到大门旁，抓住门缘向上一托，已将一扇黑漆大门抬了下来。那俞朝奉见事情越加不对，叫道：“喂，喂，你这位客人干什么啊？”胡斐不去理他，左一腿，右一腿，将六名家丁踢倒在地，横转门板，压在六人身上。俞朝奉叫道：“唉，不要胡闹，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典当是谁的产业？”
胡斐心想：“瞧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儿，佛山镇上定有不少穷人吃过你的苦头。”走到柜台之前，夹手一把抓住他的辫子，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揪将出来，也压在门板之下，接着走到门口，抱起门边那只又高又大的石鼓，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板。这石鼓何止五百斤重，这一摔上去，门板下七人齐声惨呼，有的更是痛得屎尿齐流。门外闲人与柜台内的众朝奉也是同声惊叫起来。
胡斐又抱起另一只石鼓，叫道：“恶狗还没死，得再加一个石鼓！”说着将那石鼓往空中一抛，眼看又要往门板上落去，但听得众人齐声大叫，他双手环抱，倏地将石鼓抱住，又压在门板之上。这时门板上已压了一千余斤，虽由七人分担，但人人已压得筋骨欲断。俞朝奉大叫道：“好汉爷饶命！快取银子出来！”胡斐道：“什么？你还要我取银子出来？”俞朝奉身子瘦弱，早已给压得上气不接下气，忙道：“不……不……我是叫当里取银子出来……”
典当里众朝奉见情势险恶，只得将一封封银子捧了出来，一百两一封，共是六十封，胡斐将银子都堆在门板之上，说道：“六条恶狗当六千两，还有一个朝奉呢？难道堂堂英雄典当的一位大朝奉，还不及一条恶犬吗？至少得当三千两。”这六千两银子，足足有三百七十余斤，又压在门板上，下面七人更是抵受不住。
正乱间，忽然门外有人叫道：“哪一个杂种吃了豹子胆，来凤老爷的铺子混闹？”人群往两旁一分，闯进来两条汉子。两人一般的高大魁伟，黑衣黑裤，密排白色扣子，武师打扮。胡斐身形一晃，窜到两人背后，一手一个，已抓住了两人后颈。那两人正是英雄典当的护院，闲着无事，却在赌场赌博，听得当铺中有人混闹，这才匆匆赶回，哪知还没瞧清楚对手的身形面目，已被他抓住要害，提了起来。
胡斐双手一抖，一个身上落下七八张天九牌，另一个手中却掉下两粒骰子。胡斐笑道：“好啊，原来是两个赌鬼！”将两人头对头一撞，腾腾两声，将两人摔在门板之上。这两个护院武师武功虽然平平，身子的重量却是足斤加三。门板上又加了四百来斤，只压得下面七人想呻吟一句也是有声无气。
典当的大掌柜只怕闹出人命，忙命伙计又捧出三千两银子来，不住向胡斐打躬作揖，陪笑说好话，心下纳闷：“怎地凤老爷不亲来料理？”
胡斐在酒楼中命人烹狗，到典当中来当人，用意本是要激凤天南出来。他自从少年时在商家堡铁厅遇险之后，行事极为谨慎，心想这凤天南既然号称“南霸天”，家中的布置只怕比商家堡更为厉害，常言道：“强龙不斗地头蛇。”若是上门去与他为难，只怕中了他的毒计，是以先闹酒楼，再闹当铺，哪知凤天南始终不露面，倒也大出意料之外。他见又有三千两银子搬到，头一摆，道：“一齐放在门板上。”众伙计明知一放上去，又是加上一百八九十斤，但不敢违拗，只得一包包轻轻地放了上去。
胡斐叫道：“你们这典当是皇帝老子开的么？怎样做事这等横法？”大掌柜陪笑道：“不敢，不敢。好汉爷还有什么吩咐？”胡斐道：“当东西的没当票么？”那大掌柜心想这六个家丁皮粗肉厚，压一会儿还不怎样，这俞朝奉只怕转眼就要一命呜呼，一叠连声地叫道：“快写当票。”
柜面的朝奉不知如何落笔，见大掌柜催得紧，只得提笔写道：“今押到凤府家丁六名，俞朝奉一名，皮破肉烂，手足残缺，当足色纹银九千两整。年息二分，凭票取赎。虫蚁鼠咬，兵火损失，各安天命，不得争论。三年为期，不赎断当。”原来天下当铺的规矩，就算你当的是全新完整之物，他也要写上“残缺破烂”的字样，以免赎当时有所争执。当铺当活人，那是从所未有之事，那朝奉写得惯了，也给加上“皮破肉烂，手足残缺”八字评语。
大掌柜将当票恭恭敬敬递了过去，胡斐一笑收下，提起两名武师，喝道：“将石鼓取下来。”两名武师兀自头晕眼花，却自知一人搬一个石鼓不够力气，只得二人合力，一个个的抬了下来。胡斐道：“好，咱们到赌场去逛逛。你两条大汉，抬着本钱跟我来。”
两名武师给他治得服服帖帖，一前一后抬着门板，端了九千两纹银，跟在胡斐后面。看热闹的闲人见他赤手空拳，斗赢了佛山镇上第一家大典当，无不兴高采烈，但怕凤老爷见怪，却不敢走近和他说话，听他说还要去大闹赌场，更是人人精神百倍，跟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
那赌场开设在佛山镇头一座破败的庙宇里，大门上写着“英雄会馆”四个大字。胡斐大踏步走进门去，只见大殿上围着黑压压一堆人，正在掷骰子押大小。
开宝的宝官浓眉大眼，穿着佛山镇的名产胶绸衫裤，敞开胸膛，露出黑毵毵的两丛长毛，见到胡斐进来，后面跟着两名武师，抬着一块大门板，放着近百封银子，心里一怔，叫道：“蛇皮张，你做什么？”那姓张的武师努一努嘴，道：“这位好汉爷要来玩一手。”
那宝官听蛇皮张说得恭敬，素知凤老爷交游广阔，眼前这人年纪虽轻，多半是他老人家的朋友，心想：“好哇，你是抬了银子给我们场里送来啦。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开赌场的岂怕财主爷？再抬了两门板来也不嫌多。”咧嘴一笑，说道：“这位朋友贵姓？请坐请坐。”
胡斐大剌剌的坐了下来，说道：“我姓拔，名字叫作凤毛。”那宝官一愣，心道：“啊，你是存心来跟我们过不去了。”拿起骰盅一摇，放下来合在桌上，四周数十名赌客纷纷下注，有的押“大”，有的押“小”。
胡斐有意要延挨时刻，等那凤天南亲自出来，好与他相斗，当下笑嘻嘻的坐着，并不下注。只见宝官揭开盅来，三枚骰子共是十一点，买“大”的赌客纷纷欢呼，买小的却是垂头丧气。那宝官连开三次，都是“大”。
胡斐心想：“十赌九骗，这凤天南既然如此横法，所开的赌场鬼花样必多，待我查出弊端，大闹他一场。”当下注目看那骰盅，又倾听骰子落下的声音，要查究骰中是否灌铅，听了片刻，觉得骰子倒无花巧。他练过暗器听风术，耳音极精，纵在黑暗之中，若有暗器来袭，一听声音，立知暗器来势方位，是何种类，手劲如何。如赵半山这等大行家，当日在商家堡中一听到身后暗器射到，即猜到对方是嵩山少林寺不疑大师的弟子，暗器听风之术，一精至斯。胡斐的耳音较之赵半山虽然尚有不及，但听了一阵，竟已听出三枚骰子向天的是什么点数。要知骰子共有六面，每面点数不同，一点的一面与六点的一面落下之时，声音略有差别，虽然所差微细之极，但在内力精深、暗器功夫极佳之人听来，自能分辨。
胡斐又让他开了几盅，试得无误，笑道：“宝官，限注么？”那宝官大声道：“广东通省都知，南霸天的赌场决不限注，否则还能叫英雄会馆么？”胡斐微微一笑，伸出大拇指一翘，道：“是啊，若是限注，岂不成了狗熊会馆？”听他骰子落定，乃是十六点，回头叫道：“蛇皮张，押一千两‘大’。”
那宝官虽在赌场中混了数十年，但骰子到底开大开小，也是要到揭盅才知，见他一押便是一千两，不由得一怔，揭开盅来，只见三枚骰子两枚六点，一枚四点，不由得脸都白了，当下由下手赔了一千两。接下去摇骰时声音错落，胡斐听不明白，袖手不下，开出来是个八点小。跟着他押了二千两“小”，盅子揭起，果然是四点“小”。
如此只押得五六次，场中已赔了一万一千两。那宝官满手是汗，举起骰盅猛摇。胡斐听得明白。盅中正是十四点，说道：“蛇皮张，把二万两都给押上‘大’！”两名武师将门板上的银子一封封的尽往桌上送。宝官掀起骰盅一边，眼角一张，已看到骰子共是十四点。他手脚也真利落，小指在盅边轻轻一推，盅边在骰子上一碰，一枚六点的骰子翻了一转，十四点变成九点，那是“小”了。这一记手法，若不是数十年苦功，也真不能练成，比之于武功，可算得是厉害之极的绝招。
那宝官见他浑然不觉，心想这次胜定你了，得意洋洋的道：“大家下定注了？”胡斐左手将一大堆银子往桌子中心一推，说道：“这里是二万两银子，是‘小’你便尽数吃去。”宝官叫道：“好！好！吃了！”揭开宝盅，不禁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只见三枚骰子共是十二点。
众赌客早已罢手不赌，望着桌上这数十封银两，无不惊心动魄，突见开出来的是“大”，不约而同的齐声惊呼：“啊！”这声音中又是惊奇，又是艳羡。要知他们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的大赌。胡斐哈哈大笑，一只脚提起来踏在凳上，叫道：“二万两银子，快赔来！”
原来那宝官作弊之时，手脚虽快，却哪里瞒得过胡斐的眼光？他虽瞧不出那宝官如何捣鬼，但料定三枚骰子定是给他从“大”换成了“小”，他左手推动银两之际，右手伸到桌底，隔着桌面在盅底轻轻一弹。三枚骰子本来一枚是三，一枚是一，一枚是五，合共九点。他这一弹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三枚骰子一齐翻了个身，变成四点、六点、两点，合成十二点“大”。
那宝官脸如土色，砰的一下，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蛇皮张，这人是什么路数？到凤老爷的场子来搅局？”蛇皮张哭丧着脸道：“我……我……也不知道啊。”胡斐道：“快赔，快赔，二万两银子，老爷赢得够了，收手不赌啦！”那宝官在桌上又是砰的一击，骂道：“契弟，你搞鬼出老千，当老子不知道么？”胡斐虽不明白他骂人的言语，料想决非好话，笑道：“好，你爱拍桌子，咱们赌拍桌子也成！”右手在桌子角上一拍，桌子角儿应手而落，跟着左手一拍，另一只角又掉在地上。
这一手惊人武功显了出来，这宝官哪里还敢凶横？突然飞起一脚，要想将桌子踢翻，乘乱溜走。几个地痞赌客跟着起哄：“抢银子啊！”胡斐右手一伸，已将宝官踢出的一脚抓住，倒提起来，将他头顶往桌面一桩。这一下力道奇重，桌面登时给他脑门撞破一洞，脑袋插到了桌面之下，肩膀以上的身子却倒栽在桌上，手脚乱舞，蔚为奇观。
众赌客齐声惊叫，纷纷退开。突然大门中抢进一个青年，二十岁上下年纪，身穿蓝绸长衫，右手摇着折扇，叫道：“是哪一个好朋友光降，小可未曾远迎，要请恕罪啊！”胡斐见这人步履轻捷，脸上英气勃勃，显是武功不弱，不觉微微一怔。
那少年收拢折扇，向胡斐一揖，说道：“尊兄贵姓大名？”胡斐见他彬彬有礼，便还了一揖，道：“没请教阁下尊姓。”那少年道：“小弟姓凤。”胡斐双眉一竖，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在下的姓名未免失敬了。我姓拔，名叫凤毛。老兄与凤天南怎生称呼？”那少年道：“那是家父。家父听说尊驾光临，本该亲来迎接，不巧恰有要务缠身，特命小弟前来屈驾，请到舍下喝一杯水酒。”
他转头向英雄当铺的两名护院喝道：“定是你们对拔爷无礼，惹得他老人家生气，还不赔罪？”那两位护院喏喏连声，一齐打躬请安，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胡斐微微冷笑，心想：“瞧你们闹些什么玄虚。”
那宝官的脑袋插在赌桌上，兀自双脚乱舞，啊啊大叫。那少年抓住他背心，轻轻向上一提，将他倒过身来，那桌子却仍旧连在他项颈之中，只是四只桌脚向天，犹似颈中戴了一个大枷。那宝官双手托住桌子，这情状当真是十分滑稽，十分狼狈，向那少年道：“大爷，你来得正好，他……他……”眼望胡斐，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胡斐道：“你不赌了，是不是？那也成，我赢的钱呢？英雄会馆想赖帐么？”那少年骂宝官道：“拔爷赢了多少银子，快取出来！慢吞吞的干什么？”说着抓住桌子两角，双手向外一分，喀的一响，桌面竟被他撕成了两边。这一手功夫甚是干净利落，赌场中各人一齐喝采。
那宝官有小主撑腰，胆子又大了起来，向胡斐恶狠狠地望了一眼，道：“这人出老千。”那少年叱道：“胡说！人家是英雄好汉，怎会出老千？馆里银子够么？若是不够，快叫人往当铺取去。”胡斐不懂“出老千”三字是何意思，但想来多半是“欺骗作弊”之意，心想：“这少年武功不弱，行事也有担当，我可不能丝毫大意了。”只听那少年道：“拔爷的银子，决不敢短了半文。这些市井小人目光如豆，从来没见过真好汉大英雄的气概，拔爷不必理会。现下便请拔爷移玉舍下如何？”
他明知“拔凤毛”三字决非真名，乃是存心来向凤家寻事生非，但还是拔爷前，拔爷后，丝毫不以为意。胡斐道：“你们这里凤凰太多，不知大爷的尊号如何称呼？”那少年似乎没听出他言语中意含讥讽，连说：“不敢，不敢。小弟名叫一鸣。”胡斐道：“在下赌得兴起，还要在这里玩几个时辰，不如请你爸爸到这里会面吧。”那宝官听他说还要赌，吓得面如土色，忙道：“不，不……”
凤一鸣脸一沉，叱道：“我们在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转头向胡斐陪笑道：“家父对朋友从来不敢失礼，得知拔爷光临佛山，心中喜欢得了不得，恨不得立时过来相见，只是恰好今日京中来了两位御前侍卫，家父须得陪伴，实是分身不开。请拔爷包涵原谅。”胡斐冷笑一声，道：“御前侍卫，果然是好大的官儿。一鸣兄，小弟在江湖上有个外号，你想必知道。”凤一鸣正自嘀咕：“不知此人真姓名究是什么，若能摸清他几分底细，对付起来就容易得多了。”听他提起外号，忙道：“小弟孤陋寡闻，请拔爷告知。”胡斐“哼”的一声，道：“亏你也是武林中人，怎地连大名鼎鼎的‘杀官殴吏拔凤毛’也不知道？”凤一鸣一怔，道：“取笑了。”
胡斐左手倏地伸出，抓住他的衣襟，喝道：“咦，好大的胆子！你怎敢将我的一块凤凰肉吃下了肚中。”凤一鸣再也忍耐不住，右手虚出一掌，左手便来拿他手腕。胡斐手掌疾翻，当真快如电火，叫人猝不及防，啪的一声，凤一鸣左颊已吃了一记巴掌，顺手将他右手拿住，喝道：“还我的凤凰肉来。”
凤一鸣家学渊源，武功竟自不弱，只觉自己右掌宛似落入了一双铁钳之中，筋骨都欲碎裂，急忙飞起右足，向胡斐小腹上踢去。胡斐提起脚来，从空一足踏落，正好踏住他的足背。凤一鸣脚上又如被铁锤一击，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胡斐左手反手一掌，凤一鸣右颊早着，双颊就如猪肝般又红又肿。
胡斐大声叫道：“各位好朋友听着，我千里迢迢地从北方来到佛山，向这里的锺阿四锺老兄买到一块凤凰肉，却让这厮一口偷吃了。你们说该打不该打？”赌场中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心中都知他是在为被逼死的锺小三出气伸冤。凤一鸣给他踏住一足，握住一手，已是全身无法动弹。
只见人丛中转出一个老者，手中拿着一根短烟袋，正是英雄当铺的大掌柜。他给胡斐逼去了九千两银子，哪里便肯罢休？一面命人急报凤天南，一面悄悄跟到英雄会馆来瞧他的动静，这时见小主人被擒，忙上前陪笑道：“好汉爷，这是我们凤老爷的独生爱子，凤老爷当他犹如性命一般。好汉爷要银子使用，尽管吩咐，可请快放了我们少主人。”胡斐道：“谁叫他偷吃了我的凤凰肉？是凤老爷的独生爱子，便能偷吃人家东西么？”大掌柜笑道：“好汉取笑了。天下哪有什么凤凰肉？便算有，我们小主人也决不会偷吃。”胡斐喝道：“这凤凰肉乃大补之剂，真是无价之宝，一吃下肚，立时满面通红，肥胖起来。你们大家看，他的脸是否比平时红了胖了？还说没偷吃我的凤凰肉么？”大掌柜陪笑道：“这是好汉爷下手打肿的，不与凤凰肉相干。”胡斐道：“大家来评个理，这小子可偷吃了我的凤凰肉么？”
在赌场中胡混之人，一小半是凤天南的手下，另一半不是地痞流氓，便是破落户子弟，人人畏惧凤天南的威势，听胡斐如此询问，七嘴八舌地说道：“没见到你有什么凤凰肉。”“凤大爷决不能偷你东西吃。”“凤老爷府上的东西还怕少了么？怎能偷人东西？”“笑话笑话！”“好汉快放了他，别闹出大事来。”
胡斐道：“好，你们大家说他没偷吃，我难道赖了他？咱们到北帝庙判个理去。”
众人一怔，立时想起锺四嫂在北帝庙中刀剖儿腹之事。那大掌柜暗暗吃惊，心想：“一到北帝庙，那可要闹得不可收拾。”不住向胡斐打躬作揖，道：“好汉爷说得对，我们都错了。少主人吃了好汉的凤凰肉，好汉要怎么陪，便怎样赔就是。”胡斐冷笑道：“你倒说得容易。这里人人不服，不到北帝庙评个明白，我今后还有脸见人么？”说着将凤一鸣挟在腋下，银子也不要了，大踏步走出赌场，向途人问了路，径向北帝庙而来。
那北帝庙建构宏伟，好大一座神祠，进门院子中一个大水塘，塘中石龟石蛇，昂然盘踞。
胡斐拉着凤一鸣来到大殿，只见神像石板上血迹殷然，想起锺四嫂被逼切剖儿腹的惨事，胸间热血上冲，将凤一鸣往地上一推，抬头向着北帝神像，朗声说道：“北帝爷，北帝爷，你威灵显赫，替小民有冤伸冤，有仇报仇。这贼厮鸟偷吃了我的凤凰肉，但旁人都说他没吃……”
他话未说完，猛觉背后风声飒然，左右有人双双来袭。他头一低，身子一缩，那二人已然扑空。他双手分别在二人背上一推，砰的一声，二人脸对脸猛地一撞，登时晕去。只听得一人高声怒吼，又扑了上来。
胡斐听他脚步沉重，来势威猛，心想：“这人功夫倒也不弱。”一侧身间，乘势一带，只见刀光闪动，一条肥水牯似的粗壮大汉已在身旁掠过，一刀径向凤一鸣头顶砍落。总算他武功不低，危急之际手臂一偏，一刀砍在地下青砖之上，砖屑纷飞。胡斐叫道：“妙极！”左足伸出，已踏住他的手肘。
那大汉狂吼一声，放手撒刀。胡斐右足一挑，单刀飞将起来，顺手接过，笑道：“我正愁没刀剖他肚子，你巴巴的赶来送刀，当真有劳了。”
那大汉怒极，使力挣扎。胡斐左腿一松，竟被他翻身跃起，原来这大汉蛮力过人。他右足一撑，双手十指如钩，在空中径向胡斐扑到。胡斐一转身，已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搭他肥臀之上，借力一送，喝道：“上天吧！”这一送有八成倒是借了那大汉本身纵跃之势。那大汉身不由主，向上疾飞，旁观众人大叫声中，眼见要穿破庙顶而出。他忙伸出双手，抱住了大殿正中的横梁，总算没撞破脑门，但就这么挂在半空，向下一望，离地数丈。他没练过轻功，身子又重，外家硬功虽然不弱，却不敢跃下。这大汉在五虎门中位居第三，乃是凤天南的得力助手，佛山镇上人人惧怕，这时挂在梁上，上不得，下不来，极是狼狈。
胡斐拉住凤一鸣的衣襟，向上一扯，嗤的一响，露出肚腹肌肤，横过刀锋，向挤在殿上的众人叫道：“他是否吃了凤凰肉，大家睁大眼睛瞧个明白，别说我冤枉了好人。”
旁边四五个乡绅模样的人一齐来劝，都道：“好汉爷高抬贵手，若是剖了肚子，人死不能复生，那可不得了。”胡斐心想：“这些人鬼鬼祟祟，定与凤天南一鼻孔出气。”回头怒喝：“那锺四嫂剖孩子肚子，你们何以便不劝了？有钱子弟的性命值钱，穷人的孩子便不是性命？你们快回家去，每人把自己的儿子送一个来，若不送到，我自己上门找寻。我的凤凰肉若不是他吃的，便是你们儿子吃了，我一个个剖开肚子来，查个明白。”这几句话直把那几个乡绅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开口。
正乱间，庙门外一阵喧哗，抢进一群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穿一件古铜色缎袍，双手一分，大殿上已有七八人向两旁跌出数尺。
胡斐见了他这等气派威势，又是如此横法，心想：“啊哈，正点子终于到了。”眼光向他从头上瞧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头上。只见他上唇留着两撇花白小髭，约莫五十来岁年纪，右腕戴一只汉玉镯，左手拿着一个翡翠鼻烟壶，俨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大乡绅模样，实不似个坐地分赃的武林恶霸，只是脚步凝稳，双目有威，多半武功高强。
这人正是五虎门掌门人南霸天凤天南，他陪着京里来的两名侍卫在府内饮宴，听得下人一连串的来报，有人混闹酒楼、当铺、赌场。他不愿在御前侍卫跟前失了气派，一直置之不理，心想这些小事，手下人定能打发，直听到儿子遭擒，被拿到北帝庙中要开膛剖肚，这才匆匆赶来。他还道是极厉害的对头来到寻仇，哪知一看胡斐，竟是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少年，当下更不打话，俯身便要扶起儿子。
胡斐心想：“这老家伙好狂，竟将我视如无物。”待他弯腰俯身，一掌便往他腰间拍去。凤天南竟不回身，左手回掌，想将他手掌格开。胡斐一催劲力，啪的一声，双掌相交，凤天南身子一晃，险些跌在儿子身上，才知这乡下少年原来是个劲敌。当下顾不得去扶儿子，右手横拳，猛击胡斐腰眼。
胡斐见他变招迅捷，拳来如风，果然是名家身手，挥刀往他拳头上疾砍下去。这一刀虽然凶猛，凤天南也只须一缩手便能避过，但凤一鸣横卧在地，他缩手不打紧，儿子却要受了这一刀。当此危急之际，他应变倒也奇速，一扯神坛前的桌披，倒卷上来，格开了这一刀。胡斐叫道：“好！”左手伸出，已抓住桌披一端。两人同时向外拉扯，啪啦的一响，桌披从中断为两截。
此时凤天南哪里还有半点小觑之心？向后跃开半丈，早有弟子将他的兵刃黄金棍送在手中。这金棍长达七尺，径一寸有半，通体黄金铸成，可算得武林中第一豪阔富丽的沉重兵器。他将金棍一抖，指着胡斐说道：“阁下是哪一位老师的门下？凤某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却要请教。”胡斐道：“我一块凤凰肉给你儿子偷吃了，非剖开他肚子瞧个明白不可。”
凤天南凭一条熟铜棍打遍岭南无敌手，这才手创五虎门，在佛山镇定居，家业大发之后，将熟铜棍改为黄金棍。武家所用之棍，以齐眉最为寻常，依身材伸缩，短者五尺不足，长者六尺有余，凤天南这条棍却长达七尺，黄金又较镔铁重近两倍，仗着他膂力过人，使开来两丈之内一团黄光，端的是厉害之极。
他听了胡斐之言，知道今日已不能善罢，金棍起处，手腕抖了两抖，棍端将神坛上两点烛火点熄了，叫道：“在下素来爱交朋友，与尊驾素不相识，何苦为一个穷家小子伤了江湖义气？是友是敌，但凭尊驾一言而决。”
要知金棍乃极沉重的兵器，他一抖棍花而打灭烛火，妙在不碰损半点蜡烛，烛台毫不摇晃，手法之准，可说是极罕见的功夫。他言语中软里带硬，要胡斐知难而退，不必多管闲事。胡斐笑道：“是啊，你的话再对也没有，你只须割一块凤凰肉赔我，我立即拍拍灰尘走路，你看可好？”凤天南脸一沉，喝道：“既是如此，咱们兵刃上分高下便了。”说着提棍跃向院子。
胡斐提起凤一鸣往地下一摔，将单刀插在他的身旁，喝道：“你若是逃走，便要你老子抵命！”空手走出，大声道：“老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大名鼎鼎‘杀官殴吏拔凤毛’便是。凤毛拔不到，臭鸡臭鸭的屁股毛拔几根也是好的。大家瞧清楚了。”一言甫毕，突然左手探出，径来抓对方棍头。凤天南知他武功厉害，心想你自己托大，不用兵刃，那可怪不得我，眼见他出手便夺兵刃，竟对自己藐视已极，当下棍尾抖起，一招“驱云扫月”，向他头颈横扫过来。
这一招虽以横扫为主，但后着中有点有打，有缠有挑，所谓“单头双头缠头，头头是道；正面侧面背面，面面皆灵”，的是武学中的极上乘棍法。胡斐身随棍转，还了一掌。
众人凝神屏息，注视二人激斗。凤天南手下人数虽众，但不得他的示意，谁也不敢插手相助，何况二人纵跃如风，旁人武功远远不及，便要相助，也是无从着手。
二人恶斗正酣，庙门中又闯进三个人来。当先一个妇人乱发披身，满身血污，正是锺四嫂。她一路磕头，一路爬着进来，身后跟着二人，一个是她丈夫锺阿四，一个是她儿子锺小二。
锺四嫂跪在地下，不住向凤天南磕头，哈哈大笑，叫道：“凤老爷你大仁大义，北帝爷爷保佑你多福多寿，保佑你金玉满堂，四季发财。我小三子在阎王爷面前告了你一状，阎王爷说你大富大贵，后福无穷哪。”她疯疯癫癫地又跪又拜，又哭又笑。锺阿四却铁青着脸，一声不作。
凤天南与胡斐拆了十余招，早已全然落在下风。金棍挥成的圈子越来越小，见锺四嫂似疯非疯地向着自己跪拜，更是心神不宁，知道再斗下去定要一败不可收拾，当下劲贯双臂，使一招“扬眉吐气”，往胡斐下颚挑去。
这一棍势夹劲风，金光耀眼，胡斐却不闪不缩，伸手竟然硬夺他的金棍。凤天南又惊又喜，心想：“你这只手爪子就算是铁铸的，也打折了你。”当下力透手腕，急挑之力更大。胡斐手掌与棍头一搭着，轻轻向后一缩，已将他挑力卸去，手指弯过，抓住了棍头。总算凤天南在这条棍上已下了三十余年苦功，忙使一招“上滑下劫”，跟着一招“翻天彻地”，以极刚猛的外劲硬夺回去。胡斐叫道：“拔臭鸡毛了！”双手自外向内圈转，却来捏他咽喉，也不知他如何移动身形，竟在这一抓一夺之际，顺势攻进了门户。凤天南的金棍反在外档，已然打他不着。
凤天南大骇之下，急忙低头，同时伸出手护颈。胡斐左手在他天灵盖上轻轻一拍，除下他的帽子，右手已抓住他的辫子尾端，叫道：“这一掌暂不杀你！”左手已然抓住辫根，双手向外一分，蹦的一声，一条辫子断成了两截。凤天南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跃开。胡斐右手一扬，凤天南的帽子飞出，刚好套在石蛇头上，跟着踏上两步，一掌击在石龟昂起的头顶，砰的一响，水花四溅，石龟之头齐颈而断，落入水塘。胡斐哈哈一笑，将凤天南那条长辫绕在石龟颈中，双手弹一弹身上灰尘，笑道：“还打么？”
旁观众人见他显了这手功夫，人人脸上变色。凤天南知他适才这一掌确是手下留情，否则以掌击石龟之力击在自己头顶，哪里还有命在？但断辫绕龟，飞帽戴蛇，如此的奇耻大辱如何忍耐得了？舞动金棍，一招“青龙卷尾”，猛扫而至。这时他已是性命相拚，再非以掌门人身分与人比武过招。
胡斐心想：“此人平素横得可以，今日若不扫尽他的颜面，佛山一镇之人冤气难出。”见他金棍上威力虽增，棍法却已不如适才灵动，空手拆了几招，见他使一招“铁牛耕地”，着地卷到，当下看准棍端，右足一脚踹了下去，棍头着地，给他踏在脚下。凤天南急忙运劲后夺，胡斐出脚奇快，刚觉右脚下有些松动，左足已踏在棍腰，猛力住下一蹬。凤天南再也拿捏不住，双手一松，棍尾正好打中他右足足背，两根小骨登时断折。
这一下痛得他脸如金纸，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哼，双手反在背后，朗声说道：“我学艺不精，无话可说。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锺四嫂却还是不住向他磕头，哭叫：“多谢凤老爷成全了我家小三子，他真是偷吃了你的鹅么？”
胡斐见凤天南败得如此狼狈，实不想再折辱于他。但见到锺四嫂发疯的惨状，神坛前石板上的血迹，心想这南霸天除了此事之外，这许多年来定是更有不少恶行，既撞在我的手里，岂能轻饶？当下大踏步过去，将凤一鸣一把提起，拔起插在地下的单刀，转头向凤天南道：“凤老爷。我和你无冤无仇，可是令郎偷吃了我的凤凰肉，实在太不讲理。这里佛山镇的人都护着你，我冤屈难明，只好剖开令郎的肚子，让列位瞧瞧。”说着刀锋在凤一鸣的肚子上轻轻一拖，雪白的肌肤上登时现出一条血痕。
凤天南固然作恶多端，却颇有江湖汉子的气概，败在胡斐手下之后，仍是十分刚硬，不失掌门人的身分，但一见独生爱子要惨被他开膛剖腹，不由得威风尽失，傲气全消，叫道：“且慢！”从身旁手下人手中，抢过一柄单刀。
胡斐笑道：“你还不服气，要待再打一场？”凤天南惨然道：“一身做事一身当，凤某行事不当，惹得尊驾打这个抱不平，这与小儿可不相干。凤某不敢再活，但求饶了小儿性命。”说着横过单刀，便往颈中刎去。
忽听得屋梁上一人大叫：“凤大哥，使不得！”原来那个粗壮大汉兀自双手抱住横梁，悬身半空。
凤天南脸露苦笑，挥刀急砍。众人大吃一惊之下，谁也不敢阻拦，眼见他单刀横颈，立时要血溅当场、尸横祖庙，忽听得嗤嗤声响，一件暗器从殿门外自高而下的飞射过来，铮的一声，在单刀上一碰。凤天南手一荡，单刀立时歪了，但还是在左肩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迸流。
胡斐定睛一看，只见射下的暗器却是一枚女子手上所戴的指环。凤天南膂力甚强，这小小一枚首饰，居然能将他手中单刀荡开，那投掷指环之人的武功，只怕不在自己之下。他心中惊诧，纵身抢到天井，跃上屋顶，但见西南角上人影一闪，倏忽间失了踪迹。胡斐右足一点，扑了过去，暮色苍茫之中，四顾悄然，竟无人影，他心中嘀咕：“这背影小巧苗条，似是女子模样，难道世间女子之中，竟有这等高手？”
他生怕凤天南父子逃走，不敢在屋顶久耽，随即转身回殿，只见凤天南父子搂抱在一起。凤天南脸上老泪纵横，也不知是爱是怜，是痛是悔？
胡斐见了这副情景，倒起了饶恕他父子之意。凤天南放脱儿子，走到胡斐跟前，扑地跪下，说道：“我这条老命交在你手里，但望高抬贵手，饶了我儿子性命。”凤一鸣抢上来说道：“不，不！你杀我好了。你要替姓锺的报仇，剖我肚子便是。”
胡斐一时倒不知如何发落，若要杀了二人，有些不忍下手，倘是给他父子俩一哭一跪，便即饶恕，又未免太便宜了他们。正自踌躇，锺阿四突然走上前来，向胡斐道：“好汉爷救了小人的妻儿，又替小人一家明冤雪恨，大恩大德，小人粉身难报。”一面说，一面扑翻在地，冬冬冬冬，磕了几个响头。胡斐连忙扶起。
锺阿四转过身来，脸色铁青，望着凤天南道：“凤老爷，今日在北帝爷爷神前，你凭良心说一句，我家小三子有没偷你的鹅吃？”凤天南为胡斐的威势所慑，低头道：“没有。是……是我弄错了。”锺阿四又道：“凤老爷，你再凭良心说，你叫官府打我关我，逼死我的儿子，全是为了要占我的菜园，是不是？”
凤天南向他脸上望了一眼，只见这个平时忠厚老实的菜农，咬紧牙关，目喷怒火，神情极是可怕，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回答。锺阿四道：“你快说，是也不是？”凤天南抬起头来，道：“不错，杀人偿命，你杀我便了。”
忽听庙门外一人高声叫道：“自称拔凤毛的小贼，你敢不敢出来斗三百回合？你在北帝庙中缩头缩颈，干么不敢出来啊？”这几句话极是响亮，大殿上人人相顾愕然，听那声音粗鲁重浊，满是无赖地痞的口气。
胡斐一怔之下，抢出庙门，只见前面三骑马向西急驰，马上一人回头叫道：“缩头乌龟，料你也不敢和老子动手。”胡斐大怒，见庙门旁一株大红棉树下系着两匹马，纵身过去一跃上马，拉断缰绳，双腿一夹，催动坐骑，向那三人急追下去。
远远望见三乘马向西沿着河岸急奔，瞧那三人坐在马背上的姿式，手脚笨拙，骑术更劣，不知是否有意做作，但胯下所乘却是良马，胡斐赶出里许，始终没能追上。听那三人不时高声叫骂，肆无忌惮，对自己毫不畏惧，实似背后有极厉害之人撑腰，他焦躁起来，俯身在地下抓起几块石子，手腕抖处，五六块石子飞了出去，只听得“啊哟”“妈呀”之声不绝，三个汉子同时打中，一齐摔下马来。
两个人一跌下来，趴在地上大叫，第三人却左足套在马镫之中，被马拖着直奔，霎时之间已转入柳荫深处。
胡斐跳下马来，只见那二人按住腰臀，哼哼唧唧的叫痛。胡斐在一人身上踢了一脚，喝道：“你说要和我斗三百回合，怎不起身来斗？”那人爬起身来，说道：“欠了赌债不还，还这么横！总有一日凤老爷亲自收拾你。”胡斐一怔，问道：“谁欠了赌债不还？”
另一人猛地里跳将起来，迎面一拳往胡斐击去。这一拳虽有几斤蛮力，但出拳不成章法，显是全无武功。胡斐微微一笑，挥手轻带。那人一拳打偏，砰的一声，正好打中同伴的鼻子，登时鼻血长流。出拳之人吓了一跳，不明白怎地这一拳去势全然不对，只抚着拳头发呆。被击之人大怒，喝道：“狗娘养的，打起老子来啦！”飞起一腿，踢在他的腰里。那人回手相殴，砰砰嘭嘭，登时打得十分热闹，不再理会胡斐。
胡斐见这二人确实不会武功，居然敢向自己叫阵，其中大有蹊跷，双手分别抓住两人头颈，往后一扯，将两人分了开来。但两人打得眼红了，不住口的污言秽语互相辱骂，一个骂对方专偷人家萝卜，另一个说对方是佛山的偷鸡好手，看来两人都是市井无赖，心中越加起疑，大声喝道：“谁叫你们来骂我的？”说着双手一摆，砰的一下，将两人额角对额角的一撞，登时变了两条怒目相向的独角龙。
那偷鸡贼胆子极小，一吃到苦头，连声：“爷爷，公公，我是你老人家的灰孙子。”胡斐喝道：“呸，我有你这等贱孙子？快说。”那偷鸡贼道：“英雄会馆开宝的邝宝官说，你欠了会馆里的赌债不还，叫我们三个引你出来打一顿。他给了我们每人五钱银子，这坐骑也是他借的。你赌债还不还，不关我事……”
胡斐听到这处，“啊”的一声大叫，心道：“糟啦，糟啦！我恁地胡涂，竟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双手往外一送，将两名无赖双双跌了个狗吃屎，飞身上马背，急往来路驰回，心想：“凤天南父子定然躲了起来，偌大一座佛山镇，我却往哪里找去？好在他搜刮霸占的产业甚多，我一处处的闹将过去，搅他个天翻地覆，瞧他躲得到几时？”
不多时已回到北帝庙前，庙外本有许多人围着瞧热闹，这时已走得干干净净，连孩子也没留下一个。胡斐心想：“那凤天南果然走了。”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向庙中，一步跨进大殿，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胸口呼吸登时凝住，只吓得身子摇摇摆摆，险些要坐倒在地。
原来北帝庙大殿上满地鲜血，血泊中三具尸身，正是锺阿四、锺四嫂、锺小二三人，每人身上都是乱刀砍斩的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胡斐呆了半晌，一股热血从胸间直冲上来，禁不住伏在大殿地上，放声大哭，叫道：“锺四哥四嫂，锺家兄弟，是我胡斐无能，竟然害了你们性命。”只见三人虽死，眼睛不闭，脸上充满愤怒之色。他站起身来，指着北帝神像说道：“北帝爷爷，今日要你作个见证，我胡斐若不杀凤天南父子给锺家满门报仇，我回来在你座前自刎。”说着砰的一掌，将神案一角打得粉碎，案上供奉的香炉烛台都震在地下。
他定神一想，到庙门外牵进马匹，将三具尸身都放上马背，心中悔恨不已：“我年幼无知，不明江湖上的鬼蜮伎俩，却来出头打抱不平，枉自又害了三条人命。那姓凤的家中便是布满了刀山油锅，今日也要闯进去杀他个落花流水。”当下牵了马匹，往大街而来。
但见家家店铺都关上了大门，街上静悄悄的竟无一个人影，只听得马蹄得得，在石板路上一路响将过去。
胡斐来到英雄当铺和英雄酒楼，逐一踢开大门，均是寂然无人，似乎霎时之间，佛山镇上数万人忽地尽数消失，只是当铺与酒楼各处堆满柴草，不知是何用意。再去赌场，也是一个人也没有，成万两银子却兀自放在门板之上，没一人敢动。
胡斐随手取了几百两放入包袱，心中暗暗惊讶：“这凤天南定然摆下鬼计，对付于我，彼众我寡，莫要再上他的当。”
他步步留神，沿街走去，转了几个弯，只见一座白墙黑瓦的大宅第，门上悬着一面大匾，写着“南海凤第”四个大字。那宅第一连五进，气象宏伟。大门、中门一扇扇都大开着，宅中空空荡荡的似乎也无一人。胡斐心道：“就算你机关万千，我一把火烧了你的龟洞，瞧你出不出来。”正要去觅柴草放火，忽见屋子后进和两侧都有烟火冒将上来，一怔之间，已明其理：“这凤天南好厉害的手段，竟然舍却家业不要，自己一把火烧个干净。如此看来，他定要高飞远走。若不急速追赶，只怕给他躲得无影无踪。”
于是将马匹牵到凤宅旁锺家菜园，找了一柄锄头，将锺阿四夫妇父子三人葬了。只见菜园中萝卜白菜长得甚为肥美，菜畦旁丢着一顶小孩帽子，一个粗陶娃娃。胡斐越看越是伤心恼怒，伏地拜了几拜，暗暗祝祷：“锺家兄嫂，你若在天有灵，务须助我，不能让那凶手走脱了。”
忽听得街上脚步声响，数十人齐声呐喊：“捉拿杀人放火的凶手！”“莫走了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那小强盗便在这里。”
胡斐绕到一株大树之后，向外一张，只见二三十名衙役兵丁，手执弓箭刀枪、铁尺铁链，在凤宅外虚张声势地叫喊。他凝神一看，人群中并无凤家父子在内，心道：“这凤天南惊动官府，明知拿我不住，却是要挡我一阵。”当下纵身上马，向荒僻处疾驰而去。
出得镇来，回头望时，只见凤宅的火焰越窜越高，同时当铺、酒楼、赌场各处也均冒上火头。看来凤天南决意将佛山镇上的基业尽数毁却，那是永远不再回头的了。胡斐心中恼恨，却也不禁佩服这人阴鸷狠辣，勇断明决，竟然不惜将十来年的经营付之一炬，心想：“此人这般工于心计，定有藏身避祸的妙策，该当到何处找他才是？”一时立马佛山镇外，徬徨不定。
远远听得人声嘈杂，救火水龙在石板路上隆隆奔驰。胡斐心想：“适才追那三个无赖，来去不到半个时辰。这凤天南家大业大，岂能在片刻之间料理清楚？他今晚若不亲自回来分断，定有心腹亲信去他藏身的所在请示。我只守住路口便了。”
料想白日定然无人露面，于是在僻静处找了株大树，爬上树去闭目养神，想到锺家四口被害的惨状，悲愤难平，心中翻来覆去地起誓：“若不杀那凤贼全家，我胡斐枉自生于天地之间。”
等到暮色苍茫，他走到大路之旁，伏在长草中守候，睁大了眼四处观望，几个时辰过去，竟是没点动静，直到天色大明，除了卖菜挑粪的乡农之外，无人进出佛山。
正感气沮，忽听马蹄声响，两乘快马从镇上奔了出来，马上乘客穿着武官服色，却是京中侍卫的打扮。
胡斐心中一动，记起凤一鸣曾道，他父亲因要陪伴御前侍卫，不能分身来见，这两名侍卫定与凤天南有所干连。心念甫起，两骑马已掠过他伏身之所，当即捡起一块小石，伸指弹出，波的一声轻响，一匹马的后腿早着。石子正好打中那马后腿的关节，那马奔跑正速，突然后腿一曲，向后坐倒，那腿登时断折。
马上乘客骑术甚精，这一下变故突起，他提身跃起，轻轻落在道旁，见马匹断了后腿，连声哀鸣，不由得皱起眉头，叫道：“糟糕，糟糕。”
胡斐离着他有七八丈远，只见另一名侍卫勒马回头，问道：“怎么啦？”那侍卫道：“这畜牲忽然失蹄，折断了腿，只怕不中用啦。”胡斐听了他说话的声音，猛然想起这人姓何，数年前在商家堡中曾经见过。
另一名侍卫道：“咱们回佛山去，另要一头牲口。”那姓何的侍卫正是当年和徐铮打过一架的何思豪，说道：“凤天南走得不知去向，佛山镇上乱成一团，没人理事，还是去向南海县要马吧。”说着拔出匕首，在马脑袋中一剑插进，免得那马多受痛苦。
那侍卫道：“咱们合骑一匹马吧，慢慢到南海县去。何大哥，你说凤天南当真不回佛山了？”何思豪道：“他毁家避祸，怎能回去？”那侍卫道：“这次南来，不但白辛苦一趟，还害死了你一匹好马。”
何思豪跨上马背，说道：“也不一定是白辛苦。福大帅府里的天下掌门人大会，是何等盛事，凤天南是五虎门掌门，未必不到。”说着伸手在马臀上一拍。那马背上乘了两人，不能快跑，只有迈步缓行。
胡斐听了“福大帅府里的天下掌门人大会”这几个字，心里一喜，暗想：“天下掌门人聚会，那可热闹得紧哪。凤天南便算不去，他落脚何方，多少也能在会中打听到一些消息。但不知那福大帅邀会各派掌门人，却是为了何事？”

第六章 紫衣女郎
胡斐回到大树底下牵过马匹，纵骑向北，一路上留心凤天南和五虎门的踪迹，却是半点影子也无。这一日过了五岭，已入湖南省境，只见沿路都是红土，较之岭南风物，大异其趣。
胡斐纵马疾驰，过马家铺后，将至栖风渡口，猛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迅捷异常的马蹄声响，回头一望，只见一匹白马奋鬣扬蹄，风驰而来，当即勒马让在道旁。刚站定，耳畔呼的一响，那白马已从身旁一窜而过，四蹄竟似不着地一般。马背上乘着一个紫衣女子，只因那马实在跑得太快，女子的面貌没瞧清楚，但见她背影苗条，稳稳地端坐马背。
胡斐吃了一惊：“这白马似是赵三哥的坐骑，怎么又来到中原？”他心中记挂赵半山，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刚张口叫了声：“喂！”那白马已奔得远了，垂柳影下，依稀见那紫衣女子回头望了一眼，白马脚步不停，片刻之间，已奔得无影无踪。
胡斐好生奇怪，催马赶路，但白马脚程如此迅速，纵然自己的坐骑再快一倍，就算日夜不停奔驰，也决计赶她不上，催马追赶，也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第三日到了衡阳。那衡阳是湘南重镇，离南嶽衡山已不在远。一路上古松夹道，白云绕山，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胡斐刚入衡阳南门，突见一家饭铺廊下系着一匹白马，身长腿高，貌相神骏，正是途中所遇的那匹快马。胡斐少年时与赵半山缔交，对他的白马瞧得极是仔细，此时一见，俨是故物，不禁大喜，忙走到饭铺中，想找那紫衣女子，却是不见人影。
胡斐要待向店伙询问，转念一想。公然打探一个不相识女子的行踪，大是不便，于是坐在门口，要了酒饭。
少停酒菜送上，湖南人吃饭，筷极长，碗极大，无菜不辣，每味皆浓，颇有豪迈之风，很配胡斐的性子。他慢慢喝酒，寻思少待如何启齿和那紫衣女子说话，猛地想起：“此人既乘赵三哥的白马，必和他有极深的渊源，何不将赵三哥所赠的红花放在桌上？她自会来寻我说话。”他右手拿着酒杯，反伸左手去取包袱，却摸了个空，回过头一看，包袱竟已不知去向。
包袱明明放在身后桌上，怎地一转眼便不见了？向饭铺中各人一望。并无异样人物，心中暗暗称奇：“若是寻常盗贼顺手牵羊，我决不能不知。此人既能无声无息地取去，倘在背后突施暗算，我也必遭毒手，瞧来今日是在湖南遇上高人了。”当下问店伙道：“我的包袱放在桌旁，怎地不见了？你见到有人取去没有？”
那店伙听说客人少了东西，登时大起忙头，说道：“贵客钱物，概请自理，除非交在柜上，否则小店恕不负责。”胡斐笑道：“谁要你赔了？我只问你瞧见有人拿了没有。”那店伙道：“没有，没有。我们店里怎会有贼？客官千万不可乱说。”胡斐知道跟他缠不清楚，又想连自己也没察觉，那店伙怎能瞧见？正自沉吟，那店伙道：“客官所用酒饭，共是一钱五分银子，请会钞吧。”
那包袱之中，尚有从凤天南赌场中取来的数百两银子，他身边可是不名一文，见店伙催帐，不由得一窘。那店伙冷笑道：“客官若是手头不便，也不用赖说不见了包袱啊。”
胡斐懒得和他分辩，到廊下去牵过自己坐骑，却见那匹白马已不知去向，不由得一怔：“这白马跟偷我包袱之人必有干连。”这么一来，对那紫衣女子登时多了一层戒备之心，于是将坐骑交给店伙，说道：“这头牲口少说也值得八九两银子，且押在柜上，待我取得银子，连牲口的草料钱一并来赎。”那店伙立时换了一副脸色，陪笑道：“不忙不忙，客官走好。”
胡斐正要去追寻白马的踪迹，那店伙赶了上来，笑道：“客官，今日你也无钱吃饭，我指点你一条路，包你有吃有住。”胡斐嫌他啰唆，正要斥退，转念一想：“什么路子？是指点我去寻包袱么？”于是点了点头。
那店伙笑道：“这种事情一百年也未必遇得上，偏生客官交了运，枫叶庄万老拳师不迟不早，刚好在七日前去世，今日正是头七开丧。”胡斐道：“那跟我有甚相干？”那店伙笑道：“大大的相干。”转身到柜上取了一对素烛，一筒线香，交给胡斐，说道：“从此一直向北，不到三里地，几百棵枫树围着一座大庄院，便是枫叶庄了。客官拿这副香烛去吊丧，在万老拳师的灵前磕几个响头，庄上非管吃管住不可。明儿你说短了盘缠，庄上少说也得送你一两银子路费。”
胡斐听说死者叫做“万老拳师”，心想同是武林一脉，先有几分愿意，问道：“那枫叶庄怎地如此好客？”那店伙道：“湖南几百里内，谁不知万老拳师慷慨仗义？不过他生前专爱结交英雄好汉，像客官不会武艺，正好乘他死后去打打秋风了。”胡斐先怒后笑，抱拳笑道：“多承指点。”问道：“那么万老拳师生前的英雄朋友，今天都要赶来吊丧了？”那店伙道：“谁说不是呢？客官便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胡斐一听正中下怀，接过素烛线香，径往北去。
不出三里，果如那店伙所言，数百株枫树环抱着一座大庄院，庄外悬着白底蓝字的灯笼，大门上钉了麻布。
胡斐一进门，鼓手吹起迎宾乐曲。但见好大一座灵堂，两厢挂满素幛挽联。他走到灵前，跪下磕头，心想：“不管你是谁，总是武林前辈，受我几个头想来也当得起。”
他跪拜之时，三个披麻穿白的孝子跪在地下磕头还礼。胡斐站起身来，三个孝子向他作揖致谢。胡斐也是一揖，只见三人中两个身材粗壮，另一人短小精悍，相貌各不相同，心道：“万老拳师这三个儿子，定然不是一母所生，多半是三个妻妾各产一子了。”回身过来，但见大厅上挤满了吊客，一小半似是当地的乡邻士绅，大半则是武林豪士。胡斐逐一看去，并无一个相识，凤天南父子固不在内，那紫衣女子也无影踪，寻思：“此间群豪聚会，我若留神，或能听到一些五虎门凤家父子的消息。”
少顷开出素席，大厅与东西厢厅上一共开了七十来桌。胡斐坐在偏席，留心众吊客的动静。但见年老的多带戚容哀色，年轻的却高谈阔论，言笑自若，想是够不上跟万老拳师有什么交情，也不因他逝世而悲伤了。
正瞧间，只见三个孝子恭恭敬敬地陪着两个武官，让向首席，坐了向外的两个首座。两个武官穿的是御前侍卫服色。胡斐一怔，认得这二人正是何思豪和他同伴。首席上另外还坐了三个老年武师，想来均是武林中的前辈。三个孝子坐在下首作陪。
众客坐定后，那身材矮小的孝子站起身来，举杯谢客人吊丧。他谢过之后，第二个孝子也谢一遍，接着第三个又谢一遍，言辞举动一模一样，众客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起立还礼，不由得颇感腻烦。
胡斐正觉古怪，听得同桌一个后生低声道：“三个孝子一齐谢一次也就够了，倘若万老拳师有十个儿子，这般干法，不是要连谢十次么？”一个中年武师冷笑道：“万鹤声有一个儿子也就好了，还说十个？”那后生奇道：“难道这三个孝子不是他儿子么？”中年武师道：“原来小哥跟万老拳师非亲非故，居然前来吊丧，这份古道热肠，可真是难得之极了。”那后生胀红了脸，低下头不再说话。胡斐暗暗好笑：“此君和我一般，也是打秋风吃白食来的。”
那中年武师道：“说给你听也不妨，免得有人问起，你全然接不上榫头，那可脸上下不来。万老拳师名成业就，就可惜膝下无儿。他收了三个徒弟，那身材矮小的叫做孙伏虎，是老拳师的大弟子。这白脸膛的汉子名叫尉迟连，是二弟子。红脸膛酒糟鼻的大汉，名叫杨宾，是他的第三弟子。这三人各得老拳师之一艺，武功是很不差的，只是粗人不明礼节，是以大师兄谢了，二师兄也谢，三师弟怕失礼，跟着也来谢一次。”那后生红着脸，点头领教。
其实三个师兄弟各谢一次，真正的原因却不是粗人不明礼节。
胡斐跟首席坐得虽不甚近，但留神倾听，盼望两名侍卫在谈话之中会提到五虎门，透露一些凤天南父子行踪的线索。只听何思豪朗声道：“兄弟奉福大帅之命，来请威震湘南的万老拳师进京，参与天下掌门人大会，好让少林韦陀门的武功在天下武师之前大大露脸。想不到万老拳师一病不起，当真可惜之极了。”众人附和叹息。何思豪又道：“万老拳师虽然过世，但少林韦陀门是武林中有名的宗派，掌门人不可不到。不知贵门的掌门人由哪一位继任？”
孙伏虎等师兄弟三人互视一眼，各不作声。过了半晌，三师弟杨宾说道：“师父得的是中风之症，一发作便人事不知，是以没留下遗言。”另一名侍卫道：“嗯，嗯。贵门的前辈尊长，定是有一番主意了。”二弟子尉迟连道：“我们几位师伯叔散处各地，向来不通音问。”那侍卫道：“如此说来，立掌门之事，倒还得费一番周折。福大帅主持的掌门人大会，定在八月中秋，距今还有两个月，贵门须得及早为计才好。”师兄弟三人齐声称是。
一名老武师道：“自来不立贤便立长，万老拳师既无遗言，那掌门一席，自非大弟子孙师兄莫属。”孙伏虎笑了笑，神色之间甚是得意。另一名老武师道：“立长之言是不错的。可是孙师兄虽然入门较早，论年岁却是这位尉迟师兄大着一岁。尉迟师兄老成精干，韦陀门若是由他接掌，定能发扬光大，万老拳师在天之灵，也必极为欣慰了。”尉迟连伸袖擦了擦眼，显得怀念师父，心中悲戚。第三名老武师连连摇手，说道：“不然不然，若在平日，老朽原无话可说。但这番北京大会，各门各派齐显神通。韦陀门掌门人如不能艺压当场，岂不是坏了韦陀门数百年的英名？因此以老朽之见，这位掌门人须得是韦陀门中武功第一的好手，方能担当。”这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首，齐声称是。
那老武师又道：“三位师兄都是万老拳师的得意门生，各擅绝艺，武林中人人都是十分钦佩的。不过说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那还是后来居上，须推小师弟杨宾了。”第一名老武师哼了一声，道：“那也未必。武学之道，多练一年，功夫便深一年。杨师兄虽然天资聪颖，但就功力而言，那是远远不及孙师兄了。刀枪拳脚上见功夫，这是丝毫勉强不来的。”第二名老武师道：“说到临阵取胜，斗智为上，斗力其次。兄弟虽是外人，但平心而论，足智多谋，还该推尉迟师兄。”
他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起初言语中都还客气，到后来渐渐面红耳赤，声音也越说越大。几十桌的客人停杯不饮，听他三人争论。胡斐心道：“原来三个老武师都是受人之托，来作说客的，说不定还分别受了三名弟子的好处。”
吊客之中，有百余人是韦陀门的门人，大都是万老拳师的再传弟子，各人拥戴自己师父，先是低声讥讽争辩，到后来忍不住大声吵嚷起来。各亲朋宾客或分解劝阻，或各抒己见，或袒护交好，或指斥对方，大厅上登时乱成一片。有几个脾气暴躁、互有心病之人，竟拍桌相骂起来，眼见便要抡刀使拳。万老拳师尸骨未寒，门下的徒弟便要为掌门一席而同室操戈了。
那坐在首席的侍卫听着各人争吵，并不说话，望着万老拳师的灵位，只是微笑，眼见各人越闹越是厉害，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各位且莫争吵，请听兄弟一言。”众人敬他是官，一齐住口。
那侍卫道：“适才这位老师说得不错，韦陀门掌门人，须得是本门武功之首，这一节各位都是赞同的了？”大家齐声称是。那侍卫道：“武功谁高谁低，嘴巴里是争不出来的。刀枪拳脚一比，立时便判强弱。好在三位是同门师兄弟，不论胜负，都不会失了和气，更不会折了韦陀门的威风。咱们便请万老拳师的灵位主持这场比武，由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择定掌门，倒是一段武林佳话呢。”
众人听了，一齐喝采，纷纷道：“这个最公平不过。”“让大家见识见识韦陀门的绝艺。”“凭武功分胜败，事后再无争论。”“究竟是北京来的侍卫老爷，见识高人一等。”
那侍卫见众人一致附和其说，神情甚是得意，说道：“同门师兄弟较艺比武，那是平常之极的事，兄弟却要请三位当众答允一件事。”尉迟连在师兄弟三人之中最是精明干练，当即说道：“但凭大人吩咐，我们师兄弟自当遵从。”那侍卫道：“既是凭武功分上下，那么武功最高的便为掌门，事后任谁不得再有异言，更起纷争。”三人齐声道：“这个自然。”他三人武功各有所长，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各人自忖虽然并无必胜把握，但奋力一战，未始便不能压服两个同门。
那侍卫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挪地方出来，让大家瞻仰韦陀门的精妙功夫。”众人七手八脚搬开桌椅，在灵位前腾出老大一片空地。眼见好戏当前，各人均已无心饮食，只有少数饕餮之徒，兀自低头大嚼。
那侍卫道：“哪两位先上？是孙师兄与尉迟师兄么？”孙伏虎说道：“好，兄弟献丑。”早有他弟子送上一柄单刀。孙伏虎接刀在手，走到师父灵前磕了三个头，转身说道：“尉迟师弟请上吧。”
尉迟连心想若是先与大师兄动手，胜了之后还得对付三师弟，不如让他们二人先斗个筋疲力尽，自己再来卞庄刺虎，捡个现成，于是拱手道：“兄弟武艺既不及师兄，也不及师弟，这个掌门原是不敢争的。只是各位老师有命，不得不勉强陪师兄师弟喂招，还是杨师弟先上吧。”
杨宾脾气暴躁，大声道：“好，由我先上便了。”从弟子手中接过单刀，大踏步上前。他也不知该当先向师父灵位磕头，当下立个门户，右手持刀横置左肩，左手成钩，劲坐右腿，左脚虚出，乃是六合刀法的起手“护肩刀”。
少林韦陀门拳、刀、枪三绝，全守六合之法。所谓六合，“精气神”为内三合，“手眼身”为外三合，其用为“眼与心合，心与气合，气与身合，身与手合，手与脚合，脚与胯合。”全身内外，浑然一体。宾客中有不少是武学行家，见杨宾横刀一立，神定气凝，均想：“此人武功不弱。”孙伏虎刀藏右侧，左手成掌，自怀里翻出，使一招“滚手刺扎”，说道：“师弟请！”
与胡斐同桌的那中年武师卖弄内行，向身旁后生道：“单刀看的是手，双刀看的是走。使单刀的右手有刀，刀有刀法，左手无物，那便安顿为难。因此看一人的刀上功夫，只要瞧他左手出掌是否厉害，便知高低。你瞧孙师兄这一掌翻将出来，守中有攻，功力何等深厚？”胡斐听他说得不错，微微点头。
说话之间，师兄弟俩已交上了手，双刀相碰，不时发出叮当之声。那中年武师又道：“这二人刀法，用的都是‘展、抹、钩、剁、砍、劈’六字诀，法度是很不错的。”那后生道：“什么叫做钻母钩肚？”中年武师冷笑一声道：“刀法之中，还有钻他妈妈、钩你肚子么？刃口向外叫做展，向内为抹，曲刃为钩，过顶为砍，双手举刀下斩叫做劈，平手下斩称为剁。”那后生胀红了脸，再也不敢多问。
胡斐虽然刀法精奇，但他祖传刀谱之中，全不提这些细致分别，注重的只是护身伤敌诸般精妙变招，这时听那中年武师说得头头是道，心想：“原来刀法之中还有这许多讲究。但瞧这师兄弟俩的刀招，也无什么特异之处。”
眼见二人越斗越紧，孙伏虎矫捷灵活，杨宾却胜在腕力沉雄，一时倒也难分上下。正斗之间，大门外突然走进一人，尖声说道：“韦陀门的刀法，哪有这等脓包的，快别现世了吧！”孙杨二人一惊，同时收刀跃开。
胡斐早已看清来人是个妙龄少女。但见她身穿紫衣，身材苗条，正是途中所遇那个骑白马的女子。她背上负着一个包袱，却不是自己在饭铺中所失的是什么？只见她一张瓜子脸，双眉修长，肤色虽然微黑，却掩不了姿形秀丽，容光照人，不禁大是惊讶：“这女子年纪和我相若，难道便有一身极高武功，如此轻轻巧巧地取去包袱，竟使我丝毫不觉？”
孙杨二人听来人口出狂言，本来均已大怒，但停刀一看，却是个娉婷袅娜的女郎，愕然之下，说不出话来。
那女郎道：“六合刀法，精要全在‘虚、实、巧、打’四字。你们这般笨劈蛮砍，还提什么韦陀门？什么六合刀？想不到万老拳师英名远播，竟调教了这等弟子出来。”她声音爽脆清亮，人人均觉动听之至。
说这番话的如是一个汉子，孙杨二人早已发话动手，然而见这女郎纤腰削肩，宛似弱不禁风，哪里是个会武之人？但听她说出六合刀法那“虚、实、巧、打”四字法，却又一点不错，一时不知如何对答。
尉迟连走上前去，抱拳说道：“请教姑娘尊姓大名。”那女郎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尉迟连道：“敝门今日在先师灵前选立掌门。请姑娘上坐观礼。”说着右手一伸，请她就坐。
那女郎秀眉微竖，说道：“少林韦陀门是武林中有名门派，却从这些人中选立掌门，岂不堕了无相大师以下列祖的威名？”此言一出，厅上江湖前辈都是微微一惊。原来无相大师是少林寺的得道高僧，当年精研韦陀杵和六合拳法，乃是韦陀门的开山祖师，想不到这一个弱质少女，竟也知道这件武林掌故。
尉迟连抱拳道：“姑娘奉哪一位前辈之命而来？对敝门有何指教？”他一直说话客气，但孙伏虎与杨宾早已大不耐烦，只是听那女郎出语惊人，这才暂不发作。
那女郎道：“我自己要来便来，何必奉人之命？我和韦陀门有点儿渊源，见这里闹得太不成话，不得不来说几句话。”
这时杨宾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你跟韦陀门有什么渊源？谁也不认得你是老几。我们正有要事，快站开些，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转头向孙伏虎道：“大师兄，咱哥儿俩胜败未分，再来吧。”左步踏出，单刀平置腰际，便欲出招。
那女郎道：“这一招‘横身拦腰斩’，虚步踏得太实，凝步又站得不稳，目光不看对方，却斜视瞧着我。错了，错了。”孙伏虎、尉迟连、杨宾三人均是一怔，心想：“这几句话对门对路，正如当日师父教招的说话，莫非她真会六合刀法吗？”
何思豪听那女郎与尉迟连对答，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插口说道：“姑娘来此有何贵干？尊师是哪一位？”那女郎并不回答他的问话，却反问道：“今日少林韦陀门选立掌门，是也不是？”何思豪道：“是啊！”那女郎又道：“只要是本门中人，谁的武功最强，谁便执掌门派，旁人不得异言，是也不是？”何思豪道：“正是！”那女郎道：“很好！我今日是抢韦陀门的掌门人来啦。”
众人见她脸色郑重，说得一本正经，不禁愕然相顾。何思豪见这女郎生得美丽，倒起了一番惜玉怜香之意，笑道：“姑娘若是也练过武艺，待会请你演一路拳脚，好让大家开开眼界。现下先让他们三位师兄弟分个高低如何？”
那女郎哼了一声，道：“他们不必再比了，一个个跟我比便是。”她手指韦陀门的一名弟子，说道：“把刀借给我一用。”她虽年轻纤弱，但说话的神态之中自有一股威严，竟令人不易抗拒。那弟子稍一迟疑，将刀递了过去，可是他并非倒转刀柄，而是刀尖向着女郎。
那女郎伸出两指，轻轻挟住刀背，轻轻提起，一根小指微微翘出，倒似是闺中刺绣时的兰花手一般。
她两指悬空提着单刀，冷然道：“是两位一起上么？”
杨宾虽然鲁莽，但自来瞧不起女子，心想好男不与女斗，我堂堂男子汉，岂能跟娘儿们动手？何况这女郎疯疯癫癫，倒有几分邪门，还是别理她为妙，于是提刀退开，说道：“大师哥，你打发了她吧！”孙伏虎也自犹豫，道：“不，不……”
他一言未毕，那女郎叫道：“燕子掠水！”右手两根手指一松，单刀下掉，手掌一沉，已抓住了刀柄，左手扶着右腕，刃口自下向上掠起，左手成钩，身子微微向后一坐。这一刀正是韦陀门正宗的六合刀法。
孙伏虎料不到她出招如此迅捷，但这一路刀法他浸淫二十余年，已练得熟到无可再熟，当下还了一招“金锁坠地”。那女郎道：“关平献印。”翻转刀刃，向上挺举。按理她既使了“燕子掠水”单刀自下向上，那么接下去的第二招万万不该再使“关平献印”，仍是自下向上。哪知她这一招刀身微斜，举刀过顶，突然生出奇招，刃口陡横。孙伏虎吓了一跳，急忙低头。那女郎又叫道：“凤凰旋窝！”左手倏出，在孙伏虎手腕上一击，单刀自上向下急斩。
只听当的一声，孙伏虎单刀落地，女郎的单刀却已架在他的颈中。旁观众人“啊”的一下，齐声惊呼，眼见她一刀急斩，孙伏虎便要人头落地。哪知这一刀疾挥而下，势道极猛烈，却忽地收住，刃口刚好与他头颈相触，连颈皮也不划破半点。这手功夫真是匪夷所思。
胡斐只瞧得心中怦怦乱跳，自忖要三招之内打败孙伏虎并不为难，但最后一刀劲力拿捏如此之准，自己只怕尚是有所不及。厅上众人之中，本来只有他一人知道那女郎武功了得，但经此三招，人人挢舌不下。
孙伏虎头一沉，想要避开刃锋，岂知女郎的单刀顺势跟了下来。孙伏虎本已弯腰低头，此时额角几欲触地，犹似向那女郎磕头。他空有一身武功，利刃加颈，竟是半分动弹不得。
那女郎向众人环视一眼，收起单刀，道：“你练过‘凤凰旋窝’这一招没有？”孙伏虎站直身子，低头道：“练过。”心想：“这一招我生平不知使过几千几万遍，但从来没这样用法。”惊疑之下，心中乱成一片，提刀退开。
杨宾见那女郎三招便将大师兄制服，突然起了疑心：“莫非大师兄摆下诡计，要夺掌门，故意和这女子串通了来装神装鬼？”他越想越对，大声质问道：“大师哥，你三招便让了人家，那是什么意思？我韦陀门的威名也不顾了吗？”孙伏虎惊魂未定，也不知怎地胡里胡涂的便让人家制在地下，一时无言可答，只是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杨宾怒道：“我什么？”提刀跃出，戟指喝道：“你这……”
只说了两个字，眼前突见白光一闪，那女郎的单刀自下而上掠了过来，她刀法太快，竟是瞧不清楚，依稀似是一招“燕子掠水”。杨宾忙乱之中，顺手还了一招“金锁坠地”，这是他在师门中练熟了的套子。那女郎不等双刃相交，单刀又是一举，变为“关平献印”，跟着斜刀横出。杨宾吓了一跳，大叫道：“凤凰旋窝。”语声未毕，只觉手腕一麻，手中单刀落地，对方的钢刀已架在自己颈上。
那女郎这三招与适才对付孙伏虎的刀法一模一样，只是出手更快，更是令人猝不及防，而这一刀斩下，离地不到三尺，杨宾的额头几欲触及地上。
那女郎冷然道：“服不服了？”杨宾满腔怒火，大声道：“不服。”那女郎手上微微使劲，刀刃向下稍压。岂知杨宾极是强项，心想：“你便是将我脑袋斩下，我额头也不点地。”头颈反而一挺。
那女郎无意伤他性命，将单刀稍稍提起，道：“你要怎地才肯服了？”杨宾心想她的刀法有些邪门，但真实武功决计不能胜我，于是大声道：“你有胆子，就跟我比枪。”那女郎道：“好！”收起单刀，向借刀的弟子抛了过去，说道：“我瞧瞧你的六合枪法练得如何？”
杨宾跳起身来，他脸色本红，这时盛怒之下，更是胀得紫酱一般，大叫道：“快取枪来，快取枪来！”一名弟子到练武厅去取了一柄枪来。杨宾大怒若狂，反手便是一个耳括子，骂道：“这女人要和我比枪法，你没听见么？”这弟子给他一巴掌打得昏头昏脑，一时会不过意来。另一名弟子怕他再伸手打人，忙道：“弟子去再拿一把。”奔入内堂，又取了一把枪来。
那女郎接过长枪，说道：“接招吧！”提枪向前一送，使的是一招“四夷宾服”。这一招是六合枪中最精妙的招数，称为二十四式之首，其中妙变无穷，乃是中平枪法。
胡斐精研单刀拳脚，对其余兵刃均不熟悉，向那中年武师望了一眼，目光中含有请教之意。这武师武功平平，但跟随万老拳师多年，对六合门的器械拳脚却看得多、听得多了，于是背诵歌诀道：“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妨；去如箭，来如线……”
他歌诀尚未背完，但见杨宾还了一招。那女郎枪尖向下一压。那武师道：“这招‘美人认针’，招数也还平平，她枪法只怕不及杨师兄……”突见那女郎双手一捺，枪尖向下，已将杨宾的枪头压住，正是六合枪法中的“灵猫捕鼠”。这一招称为“无中生有枪”，乃是从虚式之中，变出极厉害的家数。
只三招之间，杨宾又已被制。他力透双臂，吼声如雷，猛力举枪上崩。那女郎提枪一抖，喀的一声，杨宾枪头已被震断。那女郎枪尖翻起，指在他小腹之上，轻声道：“怎么？”
众人的眼光一齐望着杨宾，但见他猪肝般的脸上倏地血色全无，惨白如纸，身子一颤，拍的一声，将枪杆抛在地下，叫道：“罢了，罢了！”转身向外急奔。他一名弟子叫道：“师父，师父！”追近身去。杨宾飞起一腿，将弟子踢了个筋斗，头也不回地奔出大门去了。
大厅上众人无不惊讶莫名。这女郎所使刀法枪法，确是韦陀门正宗武功。孙伏虎与杨宾都是韦陀门中著名好手，但不论刀枪，都是不过三招，便给她制得更无招架余地。
尉迟连早收起了对那女郎的轻视之意，心中打定了主意，抱拳上前，说道：“姑娘武功精妙绝伦，在下自然不是对手，不过……”那女郎秀眉微蹙，道：“你话儿很多，我也不耐烦听。你若是口服心服，便拥我为掌门，若是不服，爽爽快快的动手便是。”尉迟连脸上微微一红，心道：“这女子手上辣，口上也辣得紧。”于是说道：“我师兄师弟都已服输，在下不献献丑是不成的了……”
那女郎截住话头，道：“好，你爱比什么？”尉迟连道：“韦陀门自来号称拳刀枪三绝……”那女郎也真爽快，将大枪一抛，道：“唔，那你是要比拳脚了，来吧！”尉迟连道：“咱们正宗的六合拳是不用比了，我自然和姑娘差得远，在下想请教一套赤尻……”那女郎脸色更是不豫，道：“哼，你精研赤尻连拳，那也成！”右掌一起，便向他肩头琵琶骨上斩了下去。
原来这“赤尻连拳”也是韦陀门的拳法之一，以六合拳为根基，以猴拳为形，乃是一套近身缠斗的小擒拿手法，每一招不是拿抓勾锁，便是点穴打穴。尉迟连见她刀枪招数厉害，自恃这套赤尻连拳练得极是纯熟，心想她武功再强，小姑娘膂力总不及我，何况贴身近战，女孩儿家有许多顾忌之处，自己便可乘机取胜。
那女郎知道他的心意，一起手便出掌而斩。尉迟连左手挥出，想格开她右掌，顺手回点肩井穴。那女郎手腕竟不与他相碰，手掌一偏，指头已偏向左侧，径点他左胸穴道。尉迟连大喜，右掌回格，左手拿向她的腰间。那女郎右腿突然从后绕过自己左腿，砰的一腿，将他踢得直飞出去，摔在天井的石板之上，脸颊上鲜血直流，那女郎使的招式正是赤尻连拳，但竟是不容他近身。三个师兄弟之中，倒是这尉迟连受伤见血。
何思豪见那女郎武功如此高强，心中甚喜，满满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送过去，说道：“姑娘艺压当场，即令万老拳师复生，也未必有此武功。姑娘今日出任掌门，眼见韦陀门大大兴旺。实是可喜可贺。”
那女郎接过酒杯，正要放到口边，厅角忽有一人怪声怪气地说道：“这位姑娘是韦陀门的么？我看不见得吧。”那女郎转头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人人坐着，隔得远了，不知说话的是谁，于是冷笑道：“哪一位不服，请出来说话。”
隔了片刻，厅角中寂然无声。何思豪道：“咱们话已说明在先，掌门人一席凭武功而定。这位姑娘使的是韦陀门正宗功夫，刀枪拳脚，大家都亲眼见到了，可没一点含糊。本门弟子之中，有谁自信胜得过这位姑娘的，尽可上来比试。兄弟奉福大帅之命，邀请天下英雄豪杰进京，邀到的人武艺越高，兄弟越有面子，这中间可决无偏袒啊。”说着干笑了几声。
他见无人接口，向那女郎道：“众人既无异言，这掌门一席，自是姑娘的了。武林之中，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兄弟也见过不少，可是从无一位如此年轻，如此美……咳咳，如此年轻之人，当真是英雄出在年少，有志不在年高。咱们说了半天话，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呢。”
那女郎微一迟疑，想要说话，却又停口，何思豪道：“韦陀门的弟子，今天到了十之八九，待会便要拜见掌门，姑娘的大名，他们可不能不知啊。”那女郎点头道：“说的是。我姓袁……名叫……名叫紫衣。”何思豪武功平平，却是见多识广，瞧她说话的神情，心想这未必是真名，她身穿紫衫，随口便诌了“紫衣”两字，但也不便说破，笑道：“袁姑娘便请上坐，我这首席要让给你才是呢。”
按照礼数，何思豪既是京中职位不小的武官，又是韦陀门的客人，袁紫衣便算接任掌门，也得在末座主位相陪。但她毫不谦逊，见何思豪让座，当即大模大样地在首席位上坐下了。
忽听厅角中那怪声怪气的声音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说道：“韦陀门昔年威震当世，今日怎地如此衰败？竟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上门欺侮啊！哦哦，哇哇哇！”他哭得真情流露，倒并不是有意调侃。
袁紫衣大声道：“你说我乳臭未干，出来见过高低便了。”这一次她瞧清楚了发话之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形枯瘦，留着一撇鼠尾须，头戴瓜皮小帽，脑后拖着一根稀稀松松的小辫子，头发已白了九成。他伏在桌上，号啕大哭，叫道：“万鹤声啊万鹤声，人家说你便是死而复生，也敌不过这位如此年轻、如此貌美的姑娘，当真是佳人出在年少，貌美不可年高啊。”
他最后这几句话，显是讥刺何思豪的了。厅中几个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听这老者又哭道：“武林之中，各门各派的英雄好汉兄弟也见过不少，可是从无一位如此不要脸的官老爷啊！”这两句话一说，厅上群情耸动，人人知他是出言正面向何思豪挑战了。
何思豪如何忍得，大声喝道：“有种的便滚出来，鬼鬼祟祟地缩在屋角里做乌龟么？”那老者仍是放声而哭，说道：“兄弟奉阎罗王之命，邀请官老爷们到阴世大会，邀到的人官儿做得越大，兄弟越有面子啊。”何思豪霍地站起，向厅角急奔过去，左掌虚晃，右手便往老者头颈里抓去。那老者哭声不停，众人站起来看时，突然一道黑影从厅角里直飞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当地，正是何思豪。众人都没瞧明白他是如何摔的。另一名侍卫见同伴失利，拔出腰刀抢上前去，厅上登时一阵大乱，但见黑影一幌，风声响处，这侍卫又是砰的一声摔在席前。
胡斐一直在留神那老者，见他摔跌这两名侍卫手法干净利落，使的便是尉迟连与袁紫衣适才过招的“赤尻连拳”，看来这老者也是韦陀门的，只是他武功高出尉迟连何止倍蓰，定是他们本门的名手。他对清廷侍卫素无好感，见这二人摔得狼狈，隔了好一阵方才爬起，心中暗自高兴。
袁紫衣见到了劲敌，离席而起，说道：“你有何见教，爽爽快快地说吧，我可见不得人装神弄鬼。”那老者从厅角里缓缓出来，脸上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袁紫衣见他面容枯黄，颧骨高起，双颊深陷，倒似是个陈年的痨病鬼，但双目炯炯有神，当下不敢怠慢，凝神以待。
那老者不再讥刺，正色说道：“姑娘，你不是我门中人。韦陀门跟你无冤无仇，你何苦来拆这个档子？”袁紫衣道：“难道你便是韦陀门的？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那老者道：“我姓刘，名叫刘鹤真。‘韦陀双鹤’的名头你听见过么？我若不是韦陀门的弟子，怎能与万鹤声合称‘韦陀双鹤’？”
“韦陀双鹤”这四个字，厅上年岁较大之人倒都听见过的，但大半只认得万鹤声，都知他为人任侠好义。江湖上声名甚好，另一只“鹤”是谁，就不大了然。这时听这个糟老头儿自称是“双鹤”之一，又亲眼见他一举手便将两个侍卫打得动弹不得，一时群相注目，窃窃私议。只是谁都不知他的底细，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袁紫衣摇头道：“什么双鹤双鸭，没听见过。你要想做掌门，是不是？”刘鹤真道：“不是，不是，千万不可冤枉。我是师兄，万鹤声是师弟。我要做掌门，当年便做了，何必等到今日？”袁紫衣小嘴一扁，道：“哼，胡说八道，谁信你的话？那你要干什么？”刘鹤真道：“第一、韦陀门的掌门，该由本门真正的弟子来当。第二、不论谁当掌门，不许趋炎附势，到京里结交权贵。我们是学武的粗人，乡巴佬儿，怎配跟官老爷们交朋友哪？”他一双三角眼向众人横扫了一眼，说道：“第三、以武功定掌门，这话先就不通。不论学文学武，都是人品第一。若是一个卑鄙小人武功最强，大伙儿也推他做掌门么？”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有许多人暗暗点头，觉得他虽然行止古怪，形貌委琐，说的话倒颇有道理。
袁紫衣冷笑道：“你这第一、第二、第三，我一件也不依，那便怎样？”刘鹤真道：“那又能怎样了？只好让我几根枯瘦精干的老骨头，来挨姑娘的粉拳罢啦！”
胡斐见二人说僵了便要动手，他自长成以来，游侠江湖，数见清廷官吏欺压百姓，横暴贪虐，心中素来恨恶，这时见刘鹤真公然折辱清廷侍卫，言语之中颇有正气，暗暗盼他得胜。只是那紫衣少女出手敏捷，实是个极厉害的好手，生怕刘鹤真未必敌得她过。
袁紫衣神色傲慢，竟是全不将刘鹤真放在眼内，冷然说道：“你要比拳脚呢，还是比刀枪？”刘鹤真道：“姑娘既然自称是少林韦陀门的弟子，咱们就比韦陀门的镇门之宝。”袁紫衣道：“什么镇门之宝？说话爽爽快快，我最讨厌是兜着圈子磨耗。”刘鹤真仰天打个哈哈，道：“连本门的镇门之宝也不知道，怎能担当掌门？”
袁紫衣脸上微露窘态，但这只是一瞬间之事，立即平静如恒，道：“本门武功博大精深，练到最高境界，即令是最平常的一招一式，也能横行天下，六合刀也好，六合枪也好，哪一件不是本门之宝？”
刘鹤真不禁暗自佩服，她明明不知本门的镇门之宝是什么武功，然而这番话冠冕堂皇，令人难以辩驳，想来本门弟子人人听得心服，于是左手摸了摸上唇焦黄的胡髭，说道：“好吧，我教你一个乖。本门的镇门之宝，乃是天罡梅花桩。你总练过吧？”
袁紫衣冷笑道：“嘿嘿，这也算是什么宝贝了？我教你一个乖。武功之中，越是大路平实的，越是贵重有用。什么梅花桩，尖刀阵，这些花巧把式，都是吓唬人，骗孩子的玩意儿。不过不跟你试试，谅你心中不服。你的梅花桩摆在哪儿？”
刘鹤真拿起桌上一只酒碗，伸脖子喝干，随手往地下一摔。众人都是一怔，均想这一下定是呛啷一响，打得粉碎，哪知他这一摔，劲力用得恰到好处，酒碗在地下轻轻一滑，下掉的力道登时消了，平平稳稳的合在厅堂的方砖之上，竟是丝毫无损。他一摔之后，随即又拿起第二只酒碗往地下摔去，双手接连不断，倘是空碗，便顺手抛出，碗中若是有酒，不论是满碗还是半碗，都是一口喝干。
片刻之间，地下已布满了酒碗，共是三十六只碗散置覆合。众人见他摔碗的手法固然巧劲惊人，而酒量也是大得异乎寻常，这一番连喝连掷，少说也喝了十二三碗烈酒。但见他酒越喝得多，脸色越黄，身子一晃，轻飘飘纵出，右足虚提，左足踏在一只酒碗的碗底，双手一拱，说道：“领教。”
袁紫衣实不知这天罡梅花桩是如何练法，但仗着轻功造诣甚高，心下并不畏惧，左足一点，也跃上了一只酒碗的碗底。她径自站在上首，双手微抬，却不发招，要瞧对方如何出手，这才随机应变，只是见了他摔掷酒碗这番巧劲，知他与孙伏虎等不可同日而语，已无半分轻敌之意。
刘鹤真右足踏上一步，右拳劈面向袁紫衣打到，正是六合拳“三环套月”中的第一式。袁紫衣见对方拳到，自食指以至小指，四指握得参差不齐，生出三片棱角，知道这三角拳法用以击打人身穴道，此人自是打穴好手，当下左足斜退一步，还了一招六合拳中的“栽锤”，右手握的也是三角拳。
刘鹤真见她身法、步法、拳法、外形，无一不是本门正宗功夫，但适才折服孙伏虎等三人，所使变化心法，绝非本门所传，只不过其中差异，若非本门的一流高手却也瞧不出来，心中又是惊异，又是恼怒，当下踏上左步，击出一招“反躬自省”。这一拳以手背击人，在六合拳中称为“苦恼拳”，因拳法极难，练习之际苦恼异常，故有此名。
这苦恼拳练至具有极大威力，非十余年以上功力不办，袁紫衣无此修为，于是避难趋易，还了一招“摔手穿掌”，右手出的是摔碑手，左手出的是柳叶掌，那也是六合拳中的正宗功夫。
两人在三十六只酒碗碗底之上盘旋来去，使的都是六合拳法。在这天罡梅花桩上动手过招，要旨是抢得中桩，将敌手逼至外缘，如是则一有机会，出手稍重，敌手无路可退，只有跌落桩下。刘鹤真自幼便对这路武功深有心得，在这桩上已苦练数十年，左右进退，每一步踏下去实无分毫之差，数招之间，便已抢得中桩，于是拳力逐步加重。他知这少女年纪虽轻，武功实得高人传授，却也不敢贸然进犯，心想只要守住中桩，便已稳操胜算。
袁紫衣与孙伏虎、尉迟连等动手，虽说是三招取胜，其实在第一招中已是制敌机先，但此时在梅花桩上与刘鹤真比拳，每一掌每一拳击将出去，均遇到极重极厚的力道反击。她足底踏的是酒碗，只要着力稍重，酒碗立破，这场比武便算是输了，因此上一沾即走，从无一招敢稍稍用老，眼见敌人守得极稳，难以撼动，只得以上乘轻功点踏酒碗，围着对手身周游动，只盼找到敌方破绽。两人拆到三十余招，一套六合拳法的招数均已使完，但见刘鹤真瘦瘦的身形屹立如山，拳风渐响，显见劲力正自加强。
各门武功之中，均有桩上比武之法，只是桩子却变异百端，或竖立木桩，或植以青竹，或叠积砖石，甚至是以利刃插地，但这般在地下覆碗以代梅花桩，厅上众武师却从未见过。刘鹤真这三十六只酒碗似乎散放乱置，并非整整齐齐地列成梅花之形，但其中自有规范，他早已习练纯熟，即使闭目而斗，也是一步不会踏错。袁紫衣却是每一步都须先向地下一望，瞧定酒碗方位，这才出足。如此时候一长，拳脚上竟是渐落下风。
刘鹤真心中暗喜，拳法渐变，右手三角拳着着打向对方身上各处大穴，左手苦恼拳却以厚重之力，拦封横闩，使的全是截手法，袁紫衣眼见不敌，左手突然间自掌变指，倏地向前刺出，竟是六合枪法中的“四夷宾服”。刘鹤真吃了一惊，不及思索，急忙侧身避过，岂知袁紫衣右手横斩，出招是六合刀法中的一招“钩挂进步连环刀”。刘鹤真想不到她拳法竟会一变而成刀法，微一慌乱，肩头已被斩中。他肩头急沉，于瞬息之间将斩力卸去了八成，跟着还击一拳。袁紫衣左手“白猿献挑”自下而上削出，那是双手都使刀法，所用的不但是单刀，且是双刀了。
这一下掌刀斩至，刘鹤真再难避过，砰的一响，胁下中掌，身子一晃，跌下碗来。
胡斐在旁瞧得明白，心想这位武学高手如此败于对方怪招之下，大是可惜，随手抓起席上两只空酒碗，学着刘鹤真的手法，向地下斜摔过去。两只酒碗轻轻一滑，正好停在刘鹤真的脚下。
刘鹤真这一跌下梅花桩来，只道已然败定，猛觉得脚底多了两只酒碗，一怔之下，已知有高人自旁暗助。众人目光都集于相斗的两人，胡斐轻掷酒碗，竟没一人留意。
袁紫衣以指化枪，以手变刀，出的虽然仍是六合枪、六合刀的功夫，但是韦陀门之中，从无如此怪异的招数。刘鹤真惊疑不定，抱拳说道：“姑娘武功神妙，在下从所未见，敢问姑娘是哪一门哪一派高人所授？”袁紫衣道：“哼，你定然不认我是本门弟子。也罢，倘若我只用六合拳胜你，那便怎地？”
刘鹤真正要她说这句话，恭恭敬敬地答道：“姑娘如真用本门武功折服在下，那是光大本门的天大喜事。小老儿便是跟姑娘提马鞭儿，也所甘愿。”他适才领教了袁紫衣的武功，狂傲之气登敛，跟着转头向胡斐那方位拱手说道：“小老儿献丑。”这一拱手是相谢胡斐掷碗之德，他虽不知援手的是谁，但知这两只酒碗是从该处掷来。
袁紫衣当刘鹤真追问她门派之时，已想好了胜他之法，见刘鹤真抱拳归一，踏步又抢中桩，当即出一招“滚手虎坐”，使的果然是六合拳正路武功。
数招一过，刘鹤真又渐抢上风。此时他出拳抬腿之际，比先前更加了一分小心谨慎，生怕她在拳招之中又起花样，再拆数招，见对方拳法无变，心中略感宽慰，眼见她使的是一招“打虎式”，当即右足向前虚点，出一招“乌龙探海”，突觉右脚下有些异样，眼光向下一瞥，不由得一惊。只见本来合覆着的酒碗，不知如何这时竟转而仰天。幸好他右足只是虚点，这一步若是踏实了，势必踏在碗心，酒碗固然非破不可，同时身子向前一冲，焉得不败？
他一惊之下，急忙半空移步，另踏一碗，身子晃动，背上已出了一身冷汗。斜眼看时，只见袁紫衣左足提起时将酒碗轻轻带起，也不知她足底如何使劲，放下时那酒碗已翻了过来，她左足顺势踏在碗口，右足提起，又将另一只酒碗翻转，这一手轻功自己如何能及？心想：“只有急使重手，乘着她未将酒碗尽数翻转，先将她打下桩去。”当下催动掌力，加快进逼。哪知袁紫衣不再与他正面对拳，只是来往游走，身法快捷异常。在碗口上一着足立即换步，竟无霎时之间停留，片刻之间，已将三十八只酒碗翻了三十六只，只剩下刘鹤真双脚所踏的两只尚未翻转。若不是胡斐适才掷了两只碗过去，他是连立足之处也没有了。
当此情势，刘鹤真只要一出足立时踏破酒碗，只有站在两只酒碗之上，不能移动半步，呆立少时，脸色凄惨，说道：“是姑娘胜了。”举步落地，脸上更是黄得宛如金纸一般。
袁紫衣大是得意，问道：“这掌门是我做了吧？”刘鹤真黯然道：“小老儿是服了你啦，但不知旁人有何话说？”袁紫衣正要发言询问众人，忽听得门外马蹄声急促异常，向北疾驰。
听这马蹄落地之声，世间除了自己的白马之外，更无别驹。她脸色微变，抢步出门，只见白马的背影刚在枫林边转过，马背上骑着一个灰衣男子，正是自己偷了他包袱的胡斐。
她纵声大叫：“偷马贼，快停下！”胡斐回头笑道：“偷包贼，咱们掉换了吧！”说着哈哈大笑，策马急驰。
袁紫衣大怒，提气狂奔，她轻功虽然了得，却怎及得上这匹日行千里的快马？奔了一阵，但见人马的影子越来越小，终于再也瞧不见了。
这一个挫折，将她连胜韦陀门四名好手的得意之情登时消得干干净净。她心下气恼，却又奇怪：“这白马大有灵性，怎能容这小贼偷了便跑，毫不反抗？”
她奔出数里，来到一个小镇，知道再也赶不上白马，要待找家茶铺喝茶休息，忽听得镇头一声长嘶，声音甚熟，正是白马的叫声。她急步赶去，转了一个弯，但见胡斐骑着白马，回头向她微笑招手。
袁紫衣大怒，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向他背心投掷过去。胡斐除下头上帽子，反手一兜，将石子兜在帽中，笑道：“你还我包袱不还？”袁紫衣纵身向前，要去抢夺白马，突听呼的一响，一件暗器来势劲急，迎面掷将过来。
她伸左手接住，正是自己投过去的那块石子，就这么缓得一缓，只见胡斐双腿一夹，白马奔腾而起，倏忽已在十数丈外。
袁紫衣怒极，心想：“这小子如此可恶。”她不怪自己先盗人家包袱，却恼他两次戏弄，只恨白马脚程太快，否则追上了他，夺还白马不算，不狠狠揍他一顿，也真难出心头之气。只见一座屋子檐下系着一匹青马，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过去解开缰绳，飞身而上，向胡斐的去路疾追，待得马主惊觉，大叫大骂地追出来时，她早已去得远了。
袁紫衣虽有坐骑，但说要追上胡斐，却是休想，一口气全出在牲口身上，不住的乱鞭乱踢。那青马其实已是竭尽全力，她仍嫌跑得太慢。驰出数里，青马呼呼喘气，渐感不支。将近一片树林，只见一棵大松树下有一件白色之物，待得驰近，却不是那白马是什么？
她心中大喜，但怕胡斐安排下诡计。引自己上当，四下里一望。不见此人影踪，这才纵马往松树下奔去。离那白马约有数丈，突见松树上一个人影落了下来，正好骑在白马背上，哈哈大笑，说道：“袁姑娘，咱们再赛一程。”这时袁紫衣哪再容他逃脱，双足在马镫上一登，身子突地飞起，如一只大鸟般向胡斐扑了过去。
胡斐料不到她竟敢如此行险，在空中飞扑而至，若是自己击出一掌。她在半空中如何能避？当即一勒马缰，要坐骑向旁避开。岂知白马认主，口中低声欢嘶，非但不避，反而向前迎上两步。
袁紫衣在半空中右掌向胡斐头顶击落，左手往他肩头抓去。胡斐一生之中，从未和年轻女子动过手，这次盗她白马，一来认得这是赵半山的坐骑，要问她一个明白，二来怪她取去自己包袱，显有轻侮之意，要小小报复一下，但突然见她当真动手，不禁脸上一红，身子一偏，跃离马背，从她身旁掠过，已骑上了青马。
二人在空中交差而过。胡斐右手伸出，潜运指力，扯断她背上包袱的系绳，已将包袱取在手中。袁紫衣夺还白马，余怒未消，又见包袱给他取回，叫道：“小胡斐，你怎敢如此无礼？”胡斐一惊，问道：“你怎知我名字？”袁紫衣小嘴微扁，冷笑道：“赵三叔夸你英雄了得，我瞧也稀松平常。”
胡斐听到“赵三叔”三字，心中大喜，忙道：“你识得赵半山赵三哥么？他在哪里？”袁紫衣俏脸上更增了一层怒气，喝道：“姓胡的小子，你敢讨我便宜？”胡斐愕然道：“我讨什么便宜了？”袁紫衣道：“怎么我叫赵三叔，你便叫赵三哥，这不是想做我长辈么？”
胡斐自小生性滑稽，伸了伸舌头，笑道：“不敢，不敢！你当真叫他赵三叔？”袁紫衣道：“难道骗你了？”胡斐将脸一板，道：“好，那我便长你一辈，你叫我胡叔叔吧，喂，紫衣，赵三哥在哪里啊？”
袁紫衣却从来不爱旁人开她玩笑。她虽知胡斐与赵半山义结兄弟，乃是千真万确之事，只见他年纪与自己相若，却厚起脸皮与赵半山称兄道弟，强居长辈。更是有气，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喝道：“这小子胡说八道，我教训教训你。”
胡斐见她这条软鞭乃银丝缠就，鞭端有一枚小小金球，模样甚是美观。她将软鞭在空中挥了个圈子，太阳照射之下，金银闪灿，变幻奇丽。她本想下马和胡斐动手，但一转念间，怕胡斐诡计多端，又要夺马，于是催马上前，挥鞭往胡斐头顶击落。这软鞭展开来有一丈一尺长，绕过胡斐身后，鞭头弯转，金球径自击向他背心上的“大椎穴”。
胡斐上身一弯，伏在马背，只道依着软鞭这一掠之势，鞭子必在背脊上掠过。猛听得风声有异，知道不妙，左手抽出单刀，不及回头瞧那软鞭来势，随手一刀反挥，当的一声，单刀与金球相撞，已将袁紫衣的软鞭反荡了开去。
原来她软鞭掠过胡斐背心，跟着手腕一沉，金球忽地转向，打向他右肩的“巨骨穴”。她眼见胡斐伏在马背，只道这一下定已打中他的穴道，要叫他立时半身麻软。哪知他听风出招，竟似背后生了眼睛，刀鞭相交，只震得她手臂微微酸麻。
胡斐抬起头来，嘻嘻一笑，心中却惊异这女郎的武功好生了得，她以软鞭鞭梢打穴，已是武学中十分难得的功夫，何况中途变招，将一条又长又软的兵刃使得宛如手指一般，击打穴道，竟无厘毫之差，同时不禁暗自惭槐，幸好她打穴功夫极其高强，自己才不受伤。
原来他虽见袁紫衣连败韦陀门四好手，武功高强，但仍道她艺不如己，对招之际，不免存了三分轻视之心，岂知她软鞭打穴，过背回肩，着着大出于自己意料之外，适才反手这一刀，料定她是击向自己巨骨穴，这才得以将她鞭梢荡开，若是她技艺略差，打穴稍有不准，这一刀自是砍不中她鞭梢，那么自己背上便会重重吃了一下，虽然不中穴道，一下剧痛势必难免。
袁紫衣但见他神色自若，实不知他心中已是大为吃惊，不由得微感气馁。长鞭在半空中一抖，啪的一声爆响，鞭梢又向他头上击去。
胡斐心念一动：“我要向她打听赵三哥的消息，眼见这姑娘性儿高傲，若不占些便宜，怎肯明白跟我说出？说不得，瞧在赵三哥面上，便让她一招。”见鞭梢堪堪击到头顶，将头向左一让，这一让方位是恰到好处，时刻却略迟一霎之间，但听得波的一声，头上帽子已被鞭梢卷下。胡斐双腿一夹，纵马窜开丈许，还刀入鞘，回头笑道：“姑娘软鞭神技，胡斐佩服得很。赵三哥他身子可好？他眼下是在回疆呢还是到了中原？”
他若是真心相让，袁紫衣胜了这一招，心中一得意，说不定便将赵半山的讯息相告。偏生他年少气盛，也是个极好胜之人，这一招让是让了，却让得太过明显，待她鞭到临头，方才闪避，而帽子被卷，脸上不露丝毫羞愧之色，反而含笑相询，简直有点长辈戏耍小辈模样。袁紫衣早已一眼看出，冷然道：“你故意相让，当我不知道么？帽子还你吧！”说着长鞭轻轻一抖，卷着帽子往他头上戴去。
胡斐心想：“她若能用软鞭又将帽子给我戴上，这分功夫也就奇妙得紧。我如伸手去接，反而阻了她的兴头。”于是含笑不动，瞧她是否真能将这丈余长的银丝软鞭，运用得如臂使手。但见鞭梢卷着帽子，顺着他胸口从下而上兜将上来，只因上势太慢，将与他脸平之时，鞭梢上兜的劲力已衰，鞭尾一软，帽子下落。胡斐忙伸手去接，突见眼前白光一闪，心知不妙，只听拍的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奇痛透骨。他知已中了暗算，立即右足力撑，左足一松，人已从左方钻到了马腹之下，但听得拍的一响，木屑纷飞，马鞍已被软鞭击得粉碎，那马吃痛哀嘶。
胡斐在马腹底避过她这连环一击，顺势抽出单刀，待得从马右翻上马背，单刀已从左手交向右手，右颊兀自剧痛，伸手一摸，只见满手鲜血，这一鞭实是打得不轻。
袁紫衣冷笑道：“你还敢冒充长辈么？姑娘这一鞭若不是手下留情，不打下你十七八颗牙齿才怪。”
这句话倒非虚语，她偷袭成功，这一鞭倘是使上全力，胡斐颧骨非碎不可，左边牙齿也势必尽数打落，但饶是如此，已是他艺成以来从所未有之大败，不由得怒火直冲，圆睁双目，举刀往她肩头直劈下去，袁紫衣心中微感害怕，知道对手实非易与，这一次他吃了大亏，动起手来定然全力施为，于是舞动长鞭，劲透鞭梢，将胡斐挡在两丈之外，要叫他欺不近身来。
就在此时，只听得大路上鸾铃响动，三骑马缓缓驰来，见到有人动手，一齐驻马而观。胡斐和袁紫衣同时向三人望了一眼，只见两个穿的是清廷侍卫服色，中间一人穿的是常服，身材魁伟，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鞭长刀短，兵刃上胡斐先已吃亏，何况他骑的又是一匹受了伤的劣马。袁紫衣的坐骑却是神骏无伦，她骑术又精，竟似从小便在马背上长大一般，因此拆到十招以外，胡斐仍是欺不近身去。
他刀法一变，正要全力抢攻，忽听得一个侍卫说道：“这女娃子模样儿既妙，手下也很来得啊。”另一个侍卫笑道：“曹大哥你若是瞧上了，不如就伸手，别让这小子先得了甜头。”那姓曹的侍卫仰天哈哈大笑。
胡斐恼这两人出言轻薄，怒目横了他们一眼。袁紫衣乘隙挥鞭击到，胡斐头一低，从软鞭底下钻进，抢前数尺。只见袁紫衣纤腰一扭，那白马猛地向左疾冲。
这一下去势极快，但见银光闪烁，那姓曹的侍卫肩上已重重吃了一鞭。她回鞭抽向胡斐头顶，胡斐横刀架开。那白马已在另一名侍卫身旁掠过，只见她素手一伸，已抓住那侍卫后颈“天柱穴”。那白马一冲之势力道奇大，她并不使力，顺手已将那侍卫拉下马来，摔在地下。她也不回身，长鞭从肩头甩过，向后抽击第三个大汉。
这四下兔起鹘落，迅捷无伦，胡斐心中不禁暗暗喝了声彩，心想这大汉虽然未出一声，但既与这两名侍卫结伴同行，少不免也要受一鞭无妄之灾。哪知道这大汉只是一勒马头，空手竟来抓她银鞭的鞭头。
袁紫衣见他出手如钩，竟是个劲敌，当即手腕一振，鞭梢甩起，冷笑道：“阁下可是去京师参与掌门人大会么？”
那大汉一愕，道：“姑娘何以知道？”袁紫衣道：“瞧你模样，稍稍有点掌门人的味儿。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掌门？”这两句话问得无礼之极，那大汉哼了一声，并不理会。那姓曹的侍卫狼狈爬起，大叫道：“蓝师傅，教训教训这臭女娃子！”
袁紫衣腿上微微使劲，白马突地向那姓曹的侍卫冲去。白马这一下突然发足，直是叫人出其不意。姓曹侍卫大骇，急忙向左避让，袁紫衣的银鞭却已打到背心。那大汉见情势急迫，抽出腰中短剑，一招“拦腰取水四门剑”，以斜推正，已将鞭梢拨开。
袁紫衣足尖点着踏镫轻轻向后一推，白马猛地后退数步。这马疾趋疾退，竟是同样的迅捷。那大汉高声喝彩：“好马！”
袁紫衣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广西梧州八仙剑的掌门人蓝秦。”
这大汉正是蓝秦，眼见这少女不过二十左右年纪，容色如花，虽然出手迅捷，但能有多大江湖阅历，怎地只见一招，便道出自己的姓名身分？他心中惊诧，一面却也不禁得意，暗道：“蓝某虽然僻处南疆，居然连一个年轻少女也知我威名。”微微一笑，问道：“姑娘怎知在下姓名？”袁紫衣道：“我正要找你，在这里撞见，那是再好也没有。”蓝秦更感奇怪，心想我和你素不相识啊，问道：“姑娘高姓大名，找蓝某有何指教？”袁紫衣道：“我叫你不用上京去啦，由我代你去便是。”蓝秦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此话怎讲？”袁紫衣道：“哼，这还不明白？我叫你把八仙剑的掌门之位让了给我！”
蓝秦听她言语无礼，不由得大是恼怒，但适才见她连袭四人，手法巧妙之极，连自己也没瞧清，否则便能护住身旁侍卫，不让他如此狼狈地摔下马来。他生性谨细，心想她口出大言，必有所恃，当下却不发作，抱拳说道：“姑娘尊姓大名？令师是谁？”
袁紫衣道：“我又不跟你套交情，问我姓名干么？我师父的名头更加不能说给你知。我师父曾跟你有一面之缘。若是提起往事，我倒不便硬要你让这掌门之位了。”
蓝秦眉头紧蹙，想不起相识的武林名宿之中，有哪一位是使软鞭的能手。
两名侍卫一个吃了一鞭，一个被扯下马，自是均极恼怒。他们一向横行惯了的，吃了这亏哪肯就此罢休？两人齐声唿哨，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同时向袁紫衣扑去。两人手中本来空着，当下一个拔刀，一个便伸手去抽腰中长剑。
袁紫衣软鞭晃动，拍的一响，拔刀的侍卫右腕上已重重吃了一记。他手指抓住刀柄，但觉手腕剧痛入骨，再也无力拔出腰刀。袁紫衣这银丝软鞭又长又细，与一般软鞭大不相同，一招打中那侍卫的手腕，鞭梢毫不停留，快如电光石火般一吐，又已卷住了那姓曹侍卫的剑柄，顺势上提。这一下真是快得出奇，比那侍卫伸手去握剑还要抢先一步。姓曹的但见银光一闪，自己手指尚未碰到剑柄，剑已出鞘，大骇之下，急忙挥手外甩，饶是如此，剑锋已在他手掌心划过，登时鲜血淋漓。
袁紫衣软鞭一振，长剑激飞上天，竟有数十丈高，她将软鞭缠回腰间，便如紫衣外系了一条银色丝绦，旁人一瞥之下，哪知这是一件厉害兵刃？她并不抬头看剑，却向蓝秦问道：“你这掌门之位到底让是不让？”
蓝秦正仰头望着天空急落而下的长剑，听她说话，随口道：“什么？”袁紫衣道：“我要你让这八仙剑掌门之位。”这时长剑已落到地跟前，袁紫衣一面说话，一面听风辨器，一伸手便抓住了剑柄。长剑从数十丈高处落将下来，势道何等凌厉，何况这剑除了剑柄之外，通身是锋利的刃口，她竟眼角也没斜一下，随随便便就拿住了剑柄。
这一手功夫不但蓝秦大为震惊，连旁观的胡斐也暗自佩服，心想：“她适才夺了少林韦陀门的掌门，何以又要夺八仙剑的掌门？”但见她正当妙龄，武功却如此了得，生平除赵半山外，从未见过如此武学的高手，心中一起赞佩之意，脸上的鞭伤似乎也不怎么疼痛了。
蓝秦见她露了这手绝技，更不敢贸然从事，想用言语套问出她的底细，说道：“姑娘这手听风辨器的功夫，似是山西佟家的绝艺啊。”袁紫衣一笑，道：“你眼光倒好。那么我这手掷剑上天的功夫呢？”说着右手一挥，长剑又飞向天空。这一次却不是剑尖向上的直升，而是一路翻着筋斗，舞成个银色光圈，冉冉上升，虽然去势不急，但形状特异，蔚为奇观。
蓝秦抬头观剑，猛听得风声微动，身前有异，急忙一个倒纵步退开丈许，只见金光一闪，袁紫衣银丝软鞭上的小金球刚从自己腰间掠过，若不是见机得快，身上佩剑又已被她抢去。
原来袁紫衣知他武功高出两个侍卫甚多，是以故意掷剑成圈，引开他的目光，再突然出手抢剑，哪知还是给他惊觉避开。她心中连叫可惜，蓝秦却已暗呼惭愧。他雄霸西南，门徒遍及两广云贵，二十年来从未遇到挫折，想不到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今日竟来如此轻侮于己，这时再也难以忍耐，刷的一声，长剑出手，叫道：“好，我便领教姑娘的高招。”
这时空中长剑去势已尽，笔直下堕。袁紫衣软鞭甩上，鞭头卷住剑柄，倏地向前一送，长剑疾向蓝秦当胸刺来。两人相隔几及两丈，但一霎之间，剑尖距他胸口已不及一尺，就如一条丈许长的长臂抓住剑柄，突然向他刺到一般。这一招蓝秦又是出其不意，一惊之下，急忙横剑封挡。
袁紫衣叫道：“湘子吹箫！”蓝秦这一招正是八仙剑法中的“湘子吹箫”。八仙剑在西南各省甚为盛行，他想你识得我的招数有何希罕，要瞧你是否挡得住了，双眉一扬，喝道：“是‘湘子吹箫’便怎地？”袁紫衣道：“阴阳宝扇！”一语未毕，软鞭卷着长剑，向他左胸右胸分刺一剑，正是八仙剑的正宗剑法“汉锺离阴阳宝扇”。
蓝秦又是一惊，心想她会使八仙剑法并不出奇，奇在以软鞭送剑，居然力透剑尖，刃直如矢，当下踏上一步，要待抢攻，心想她以软鞭使剑，剑上力道虚浮，只要双剑一交，还不将她长剑击下地来。哪知他长剑一提，手势刚起，还未出招，袁紫衣叫道：“采和献花！”忽地收转软鞭。此时鞭上势道已完，长剑下落，她左手接剑，右手持鞭，笑吟吟地望着对手。
蓝秦又给她叫破一招，暗想鞭长剑短，马高步低，自己双重不利，何况她怪招百出，一味戏耍纠缠，自己只要稍有疏神，着了她的道儿，岂非一世威名付于流水？当下按剑横胸，正色说道：“如此儿戏，那算什么？姑娘倘若真以八仙剑赐招，在下便奉陪走走。”
袁紫衣道：“好，若不用正宗八仙剑法胜你，谅你也不甘让那掌门之位。”说着一跃下马，便在下马之时，已将软鞭缠回腰间。
蓝秦剑尖微斜，左手捏个剑诀，使的是半招“铁拐李葫芦系腰”，只待对手出剑，下半招立时发出。
袁紫衣长剑一抖，待要进招，回眸朝胡斐望了一眼，向蓝秦道：“跟你比试一下不打紧，我这宝马可别让马贼盗了去。”胡斐道：“当你跟人动手之时，我不打你这马儿的主意便是。”袁紫衣道：“哼，小胡斐诡计多端，谁信了他谁便上当。”左手拉住马缰，嗤的一剑，金刃带风，一招“张果老倒骑驴”斜斜刺出。
蓝秦见她左手牵马，右手使剑，暗想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旁人，当即“拨云见日”、“仙人指路”、“魁星点元”，拆了一招却还了两剑。
袁紫衣见他剑招凌厉，脸上虽是仍含微笑，心中却登时收起轻视之意，暗想师父所言非虚，八仙剑法果是剑中一绝，此人使将出来，比我的功力可要深厚得多了，于是也以八仙剑法见招拆招。她左手拉着马缰，既不能转身抢攻，也难以大纵大跃，自是诸多受制。但她门户守得甚是严密，蓝秦却也找不到破绽，只见她所使剑法果是本门嫡派，不由得暗暗称异，心想本门之中，怎能出了如此人物？
斗剑之处，正当衡阳南北来往的官道大路，两人只拆得十余招，北边来了一队推着小车的盐贩，跟着南边大道上也来了几辆骡车。众商贩眼见路上有人相斗，一齐停下观看。不多时南北两端又到了些行旅客商。众人一来见斗得热闹，二来畏惧两个朝廷武官，都候在路上静静旁观。
又斗一阵，蓝秦已瞧出对方虽然学过八仙剑术，但剑法中许多精微奥妙之处，却并未体会得到，只是她武功甚杂，每到危急之际，便突使一招似是而非的八仙剑法，将自己的杀着化解了开去，因此一时倒也不易取胜。他见旁观者众，对手非但是个少女，而且左手牵马，显是以半力与自己周旋，纵使和她打成平手，也已没脸面上京参与掌门人之会了，当下催动剑力，将数十年来钻研而得的心法一招招使将出来。旁观众人见他越斗越勇，剑光霍霍，绕着袁紫衣身周急攻，不由得都为她担心。只有那两名侍卫却盼蓝秦得胜，好代他们一雪受辱之耻。
袁紫衣久战不下，偶一转身，见到胡斐脸上似笑非笑，似有讥嘲之意，心想：“好小子，你笑我来着，叫你瞧瞧姑娘手段！”但这番斗剑限于只使八仙剑，其余武功尽数使不出来，左手又牵着白马，若是斗了一会将马缰放开，凭轻功取胜，那还是叫胡斐小看了。她好胜心切，眼见蓝秦招招力争上风，自己剑势已被他长剑笼住，倏地左手轻轻向前一带。那白马极有灵性，受到主人指引，猛然一冲，直立起来，似要往蓝秦的头上踏落。
蓝秦一惊，侧身避让，突觉手腕一麻，手中长剑已脱手飞上天空。他全神闪避马蹄，竟没防到手中兵刃遭了对方暗算。他在武林中虽不算得是一流高手，但数十年来事事小心，这才长保威名，想不到一生谨慎，到头来还是百密一疏，败在一个少女的手下。蓝秦兵刃脱手，立时一个箭步，抢到自己坐骑之旁，又从鞍旁取出一柄长剑，原来此人做事精细之极，连长剑也多带了一把。突见白光一闪，袁紫衣将手中长剑也掷上了天空，双剑在空中相交，当的一声响，蓝秦那柄剑竟在空中断成两截。
她这震剑断刃的手法全是一股巧劲，否则双剑在空中均无着力之处，如何能将纯钢长剑震断？她使此手法，意在哗众取宠，便如变戏法一般，料想旁人非喝彩不可，这彩声一作，蓝秦心中恼怒，再斗便易胜过他了。
果然旁观众人齐声喝彩。蓝秦一呆之下，脸色大变。袁紫衣接住空中落下的长剑，分心刺到，叫道：“曹国舅拍板！”蓝秦提剑挡格，当的一响，长剑又自断为两截。
这一下仍是袁紫衣取巧，她出招虽是八仙剑法，但双剑相交之际，剑身微微一抖，已然变招。蓝秦一剑落空，被她蓦地里凌空拍击，殊无半点力道相抗，待得运劲，剑身早断，拆穿了说，不过是他横着剑身，任由对方斩断而已。只是袁紫衣心念如闪电，出招似奔雷，一计甫过，二计又生，实是叫他防不胜防。
旁观众人见那美貌少女连断两剑，又是轰雷似的一声大彩。
蓝秦心下琢磨：“这女子虽未能以八仙剑法胜我，但她武功甚博，诡异百端，我再跟她动手也是枉然。”眼见她洋洋自得，翻身上了马背，便拱手道：“佩服，佩服！”弯腰拾起三截断剑，说道：“在下这便还乡，终身不提剑字。只是旁人问起，在下输在哪一派哪一位英雄豪杰剑底，却叫在下如何回答？”
袁紫衣道：“我姓袁名紫衣，至于家师的名讳吗？……”纵马走到蓝秦耳旁，凑近身去，在他耳边轻说了几个字。
蓝秦一听之下，脸色又变，脸上沮丧恼恨之色立消，变为惶恐恭顺，说道：“早知如此，小人如何敢与姑娘动手？姑娘见到尊师之时，便说梧州蓝某向他老人家请安。”说着牵马倒退三步，候在道旁。
袁紫衣在白马鞍上轻轻一拍，笑道：“得罪了！”回头向胡斐嫣然一笑，一提马缰。那白马并未起步，突然跃起，在空中越过了十余辆盐车，向北疾驰，片刻间已不见了影踪。
大道上数十对眼睛一齐望着她的背影。一人一马早已不见，众人仍是呆呆地遥望。
袁紫衣一日之间连败南方两大武学宗派的高手，这份得意之情，实是难以言宣，但见道旁树木不绝从身边飞快倒退，情不自禁，纵声唱起歌来。
只唱得两句，突觉背上热烘烘的有些异状，忙伸手去摸，只听轰的一声，身上登时着火。这一来如何不惊？一招“乳燕投林”，从马背飞身跃起，跳入了道旁的河中，背上火焰方始熄灭。她急从河中爬起，一摸背心，衣衫上已烧了一个大洞，虽未着肉，但里衣也已烧焦。
她气恼异常，低声骂道：“小贼胡斐，定是你又使鬼计。”当下从衣囊中取出一件外衫，待要更换，一瞥间只见白马左臀上又黑又肿，两只大蝎子爬着正自吮血。袁紫衣大吃一惊，用马鞭将蝎子挑下，拾起一块石头砸得稀烂。这两只大蝎毒性厉害，马臀上黑肿之处不住地慢慢扩展。白马虽然神骏，这时也已抵受不住痛楚，纵声哀鸣，前腿一跪，卧倒在地。
袁紫衣徬徨无计，口中只骂：“小贼胡斐，胡斐小贼！”顾不得更换身上湿衣，伸手想去替白马挤出毒液。白马怕痛，只是闪避。正狼狈间，忽听南方马蹄声响，三乘马快步奔来，当先一人正是胡斐。
银光一闪，袁紫衣软鞭在手，飞身迎上，挥鞭向胡斐夹头夹脑劈去，骂道：“小贼，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胡斐举起单刀，当的一下将她软鞭格开，笑道：“我怎地暗箭伤人了？”
袁紫衣只觉手臂微微酸麻，心想这个贼武功果然不弱，倒也不可轻敌，骂道：“你用毒物伤我坐骑，这不是下三烂的卑鄙行径吗？”胡斐笑道：“姑娘骂得很是，可怎知是我胡斐下的手？”
袁紫衣一怔，只见他身后两匹马上，坐的是那两个本来伴着蓝秦的侍卫。两人垂头丧气，双手均被绳子缚着。胡斐手中牵着两条长绳，绳子另一端分别系住两人的马缰，原来两名侍卫被他擒着而来。袁紫衣心念一动，已猜到了三分，便道：“难道是这两个家伙？”
胡斐笑道：“他二位的尊姓大名，江湖上的名号，姑娘不妨先劳神问问。”袁紫衣白了他一眼，道：“你既知道了，便说给我听。”胡斐道：“好，在下来给袁姑娘引见两位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这位是小祝融曹猛，这位是铁蝎子崔百胜。你们三位多亲近亲近。”
袁紫衣一听两人的浑号，立时恍然，“小祝融”自是擅使火器，铁蝎子当然会放毒物，定是这二人受了折辱，心中不忿，乘着自己与蓝秦激斗之时，偷偷下手相害。当即拍拍拍、拍拍拍，连响六下，在每人头上抽了三马鞭，只打得两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她指着铁蝎子喝道：“快取解药治好我的马儿。否则再吃我三鞭，这一次可是用这条鞭子了！”说着软鞭一扬，喀喇一声响，将道旁一株大柳树的枝干打下了一截。
铁蝎子吓了一跳，将绑缚着的双手提了一提，道：“我怎能……”胡斐不等他说完，单刀一挥，擦的一声，割断了他手上绳索。这一刀疾劈而下，绳索应刃而断，妙在出刀恰到好处，没伤到他半分肌肤。
袁紫衣横了他一眼，鼻中微微一哼，心道：“显本事么？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铁蝎子从怀中取出解药，给白马敷上，低声道：“有我的独门解药，便不碍事。”稍稍一顿，又道：“只是这牲口三天中不能急跑，以免伤了筋骨。”
袁紫衣道：“你去给小祝融解了绑缚。”铁蝎子心中甚喜，暗想：“虽然吃了三马鞭，幸喜除曹大哥外并无熟人瞧见。他自己也吃三鞭，自然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要知他们这些做武官的，身上吃些苦头倒没什么，最怕是折了威风，给同伴们瞧低了。他走过去给曹猛解了绑缚，正待要走，袁紫衣道：“这便走了么？世间上可有这等便宜事情？”
崔曹两人向她望了一眼，又互瞧一眼。他二人给胡斐手到擒来，单是胡斐一人已非敌手，何况加上这个武艺高强的女子，只得勒马不动，静候发落。
袁紫衣道：“小祝融把身边的火器都取出来，铁蝎子把毒物取出来，只要留下了一件，小心姑娘的鞭子。”说着软鞭挥出，一抖一卷，在空中拍的一声大响。
两人无奈，心想：“你要缴了我们的成名暗器，以解你心头之恨，那也叫做无法可想。”只得将暗器取出。
小祝融的火器是一个装有弹簧的铁匣。铁蝎子手里却拿着一个竹筒，筒中自然盛放着蝎子了，这竹筒精光滑溜，起了一层黄油，自已使用多年。袁紫衣一见，想起筒中毛茸茸的毒物，不禁心中发毛，说道：“你们两人竟敢对姑娘暗下毒手，可算得大胆之极。今日原是非死不可，幸亏姑娘生平有个惯例，一天之中只杀一人，总算你们运气……”崔曹二人相望一眼，均想：“不知你今天已杀过了人没有。”却听袁紫衣接着道：“……二人之中只须死一个便够。到底哪一个死，哪一个活，我也难以决定。这样吧，你们互相发射暗器，谁身上先中了，那便该死；躲得过的，就饶了他性命。我素来说一不二，求也无用。一、二、三！动手吧！”
曹崔二人心中犹豫，不知她这番话是真是假，但随即想起：“若是给他先动了手，我岂非枉送了性命？”二人均是心狠手辣之辈，心念甫动，立即出手，只见火光一闪，两人齐声惨呼。小祝融颈中被一只大蝎咬住，铁蝎子胸前火球乱舞，胡子着火。
袁紫衣格格娇笑，说道：“好，不分胜败！姑娘这口恶气也出了，都给我滚吧！”曹崔二人身上虽然剧痛，这两句话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下顾不得毒蝎在颈，须上着火，一齐纵马便奔，直到驰出老远，这才互相救援，解毒灭火。
袁紫衣笑声不绝，一阵风过来，猛觉背上凉飕飕的，登时想起衣衫已破，一转眼，只见胡斐笑嘻嘻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大羞，红晕双颊，喝道：“你瞧什么？”胡斐将头转开，笑道：“我在想幸亏那蝎子没咬到姑娘。”袁紫衣不由得打个寒噤，心想：“这话倒也不错，给蝎子咬到了，那还了得？”说道：“我要换衣衫了，你走开些。”胡斐道：“你便在这大道之上换衣衫么？”袁紫衣又生气又好笑，心想自己一着急，出言不慎，于是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到道旁树丛之后，急忙除下外衣，换了件杏黄色的衫子，内衣仍湿，却也顾不得了。烧破的衣衫也不要了，卷成一团，抛入河中。
胡斐眼望着紫衣随波逐流而去，说道：“姑娘高姓大名，可叫做袁黄衫？”袁紫衣哼了一声，知他料到“袁紫衣”三字并非自己真名，忽然尖叫一声：“啊哟，有一只蝎子咬我。”伸手按住了背心。
胡斐一惊，叫道：“当真？”纵身过去想帮她打下蝎子。哪料到袁紫衣这一叫实是相欺，胡斐身在半空，袁紫衣忽地伸手用力一推。这一招来得无踪无影，他又全没提防，登时一个筋斗摔了出去，跌向河边的一个臭泥塘中。他在半空时身子虽已转直，但双足一落，臭泥直没至胸口。袁紫衣拍手嘻笑，叫道：“阁下高姓大名，可是叫作小泥鳅胡斐？”
胡斐这一下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片好心，那料到她会突然出手，足底又是软软的全不受力，无法纵跃，只得一步一顿，拖泥带水地走了上来。这时已不由得他不怒，但见袁紫衣笑靥如花盛放，心中又微微感到一些甜意，张开满是臭泥的双掌，扑了过去，喝道：“小丫头，我叫你改名袁泥衫！”
袁紫衣吓了一跳，拔脚想逃。那知胡斐的轻功甚是了得，她东窜西跃，却始终给他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但见他一纵一跳，不住的伸臂扑来，她又不敢和他动手拆招，只要一还手，身上非溅满臭泥不可。这一来逃既不能，打又不得，眼见胡斐和身纵上，自己已无法闪避，一下便要给他抱住，索性站定身子，俏脸一板，道：“你敢碰我？”
胡斐张臂纵跃，本来只是吓她，这时见她立定，也即停步，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忙退出数步，说道：“我好意相助，你怎地狗咬吕洞宾？”袁紫衣笑道：“这是八仙剑中的一招，叫作吕洞宾推狗。你若不信，可去问那个姓蓝的。”胡斐道：“以怨报德，没良心啊，没良心！”袁紫衣道：“呸！还说于我有德呢，这叫做市恩，最坏的家伙才是如此。我问你，你怎知这两个家伙放火下毒，擒来给我？”
这句话登时将胡斐问得语塞。原来两名侍卫在她背上暗落火种，在她马臀上偷放毒蝎，胡斐确是在旁瞧得清楚，当时并不叫破，待袁紫衣去后，这才擒了两人随后赶来。
袁紫衣道：“是么？所以我才不领你这个情呢。”她取出一块手帕，掩住鼻子，皱眉道：“你身上好臭，知不知道？”胡斐道：“这是拜吕洞宾之赐。”袁紫衣微笑道：“这么说，你自己认是小狗啦。”她向四下一望，笑道：“快下河去洗个干净，我再跟你说赵三……赵半山那小子的事。”她本想说“赵三叔”，但怕胡斐又自居长辈，索性改口叫“赵半山那小子”。
胡斐大喜，道：“好好。你请到那边歇一会儿，我洗得很快。”袁紫衣道：“洗得快了，臭气不除。”胡斐一笑，一招“一鹤冲天”，拔起身子，向河中落下。
袁紫衣看看白马的伤处，那铁蝎子的解药果然灵验，这不多时之间，肿势似已略退，白马不再嘶叫，想来痛楚已减。她遥遥向胡斐望了一眼，只见他衣服鞋袜都堆在岸边，却游到远远十余丈之外去洗身上泥污，想是赤身露体，生怕给自己看到。
袁紫衣心念一动，从包裹中取出一件旧衫，悄悄过去罩在胡斐的衣衫之上，将他沾满了泥浆的衣服鞋袜一古脑儿包在旧衫之中，抱在手里，过去骑上了青马，牵了白马，向北缓缓而行，大声叫道：“你这样慢！我身有要事，可等不及了！”说着策马而行，生怕胡斐就此赤身爬起来追赶，始终不敢回头。但听得身后胡斐大叫：“喂，喂！袁姑娘！我认栽啦，你把我衣服留下。”叫声越来越远，显是他不敢出河追赶。
袁紫衣一路上越想越是好笑，接连数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最后一次作弄胡斐不免行险，若他冒冒失失，不顾一切，就此抢上岸来追赶，反要使自己尴尬万分。
这日只走了十余里，就在道旁找个小客店歇了。她跟自己说：“白马中了毒，铁蝎子那混蛋说的，若是跑动，便要伤了筋骨。”但在内心深处，却极盼胡斐赶来跟自己理论争闹。
一晚平安过去，胡斐竟没踪影。次晨缓缓而行，心中想像胡斐不知如何上岸，如何去弄衣衫穿，想了一会，忍不住又好笑起来。她每天只行五六十里路程，但胡斐始终没追上来，芳心可可，竟是尽记着这个浑身臭泥的小泥鳅胡斐。

第七章 风雨深宵古庙
这一日到了湘潭以北的易家湾，离省城长沙已不在远，袁紫衣正要找饭店打尖，只听得码头旁人声喧哗。但见湘江中停泊着一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个老者，拱手与码头上送行的诸人为礼。她一瞥之下，见送行的大都是武林中人，个个腰挺背直，精神奕奕，老者身后站着两名朝廷的武官。
她见了这一副势派，心中一动：“莫非又是哪一派的掌门人，到北京去参与福大帅的大会？”凝神瞧那老者时，见他两鬓苍苍，颔下老大一部花白胡子，但满脸红光，衣饰华贵，左手手指上戴着一只碧玉班指，远远望去，在阳光下发出晶莹之色，只听他大声说道：“各位贤弟请回吧！”抱拳一拱，身形端凝，当真是稳若泰山。
岸上诸人齐声说道：“恭祝老师一路顺风，为我九龙派扬威京师。”那老者微微一笑，说道：“扬威京师是当不起的，只盼九龙派的名头不在我手里砸了，也就是啦。”袁紫衣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充沛，这几句话似是谦逊，但语气间其实甚是自负。
只听得劈拍声响，震耳欲聋，湘江中红色纸屑飞舞，原来岸上船中一齐放起鞭炮。
袁紫衣知道鞭炮一完，大船便要开行，于是轻轻跃下马来，拾起两片石子，往鞭炮上掷去。两串鞭炮都是长逾两丈，石片掷到，登时从中断绝，嗤嗤声响，燃着的鞭炮堕入湘江，立时熄灭了。
这一来，岸上船中，人人耸动。鞭炮断灭，那是最大的不祥之兆。众人瞧得清楚，鞭炮是这黄衫少女用石片打断。六七名大汉立即奔近身去，将她团团围住，大声喝道：“你是谁？”“谁派你来捣乱混闹？”“打断鞭炮，是什么意思？”“当真是吃了豹子胆、老虎心，竟敢来惹九龙派的易老师。”若非见她只是孤身的美貌少女，早就老拳齐挥，一拥而上了。
袁紫衣深知韦陀门与八仙剑的武功底细，出手时成竹在胸，并不畏惧，这九龙派却不知是什么来历，眼见众人声势汹汹，只得微笑道：“我用石子打水上的雀儿，不料失手打断了炮仗，实在过意不去。”
众人听她语声清脆，一口外路口音，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道：“失手打断一串，也还罢了，岂有两串一齐打断之理？”“你叫什么名字？”“到易家湾来干么？”“今日是黄道吉日，给你这么一混闹，唉，易老师可有多不痛快！”
袁紫衣笑道：“两串炮仗有什么稀罕？再去买过两串来放放也就是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黄金，约莫有二两来重，托在掌中，这锭金子便是买一千串鞭炮也已足够。众人面面相觑，均觉这少女十分古怪，无人伸手来接。
袁紫衣笑道：“各位都是九龙派的弟子吗？这位易老师是贵派的掌门人，是不是？他要到北京去参与福大帅的天下掌门人大会，是不是？”她问一句，众人便点一点头。袁紫衣摇头道：“炮仗熄灭，那是大大的不祥。易老师还是趁早别去，在家安居纳福的好。”
人群中一个汉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袁紫衣神色郑重，说道：“我瞧易老师气色不正，印堂上深透黑雾，杀纹直冲眉梢。若是到了京师，不但九龙派威名堕地，易老师还有杀身之祸。”众人一听，不由得相顾变色。有的在地上直吐口水，有的高声怒骂，也有的窃窃私议，只怕这女子会看相，这话说不定还真有几分道理。
众人站立之处与大船船头相去不远，她又语音清亮，每一句话都传入了那易老师耳中。他细细打量袁紫衣，见她身材苗条，体态婀娜，似乎并不会武，但适才用石片打断鞭炮，出手巧妙，劲道不弱，又见她所乘白马神骏英伟，实非常物，料想此人定是有所为而来，于是拱手说道：“姑娘贵姓，请借一步上船说话。”袁紫衣道：“我姓袁，还是易老师上岸来吧。”
当时湘人风俗，乘船远行，登船之后，船未开行而再回头上岸，于此行极为不利。那易老师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他虽武功深厚，做到一派掌门，但生平对星相卜占、风水堪舆等说极是崇信，眼见炮仗为这年轻女子打灭，又说什么杀身之祸等等不祥言语，心想她越说越是难听，还不如置之不理，于是对船家说道：“开船吧！”喃喃自语：“阴人不祥，待到了省城，咱们再买福物，请神冲熬。”船家高声答应，有的拉起铁锚，有的便拔篙子。
袁紫衣见他不理自己，竟要开船，大声叫道：“慢来慢来！你若不听我劝告，不出百里便要桅断舟覆，全船人等尽数死于非命。”易老师脸色更是阴沉，厉声道：“我瞧你年纪轻轻，不来跟你一般见识。若再胡说八道，可莫怪我不再容情。”
袁紫衣一跃上船，微笑道：“我全是一片好意，易老师何必动怒？请问易老师大名如何称呼，我再跟你拆一个字，对你大有好处。”易老师哼了一声，道：“不须了！”袁紫衣道：“好，易老师既不肯以尊号相示，我便拆一拆你这个姓。‘易’字上面是个‘日’字，下面是个‘勿’字，‘勿日’便是‘不日’，意思是命不久矣。易老师此行乘船，走的是水路，‘易’字加‘一’加‘水’，便成为‘汤’，‘赴汤’蹈火，此行大为凶险。舟为器皿之象，‘汤’下加‘皿’为‘盪’，所谓‘盪然无存’，全船人等，性命难保。‘汤’字之上加‘草’为‘荡’，古诗云：‘荡子行不归’，易老师这一次只怕要死于异乡客地了。”
易老师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在桅杆上用力一拍，砰的一声，一条粗大的桅杆不住摇晃，喝道：“你有完没完？”
袁紫衣笑道：“易老师此行，百事须求吉利，那个‘完’字，是万万说不得的。易老师，你到北京是去争雄图霸，不是动拳脚，便要动刀枪。‘易’字加‘足’为‘踢’，加‘刀’为‘剔’，因此你不但自己给人踢死，九龙派还给人剔除。”
易老师越听越怒，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暗自心惊，强言道：“我单名一个‘吉’字，早便吉祥吉利了，你还有何话说？”袁紫衣摇头道：“大凶大险。这个‘吉’字本来甚好，但偏偏对易老师甚为不祥。‘易’者，换也，将吉祥更换了去，那是什么？自然是不吉了。”易吉默然。
袁紫衣又道：“这‘吉’字拆将开来，是‘十一口’三字。易老师啊，凡人只有一口，你却有十一口。多出来的十口是什么口？那自然是伤口，是刀口了。由此观之，你此番上北京去，命中注定要身中十刀，尸骨不归故乡。”
越是迷信之人，越是听不得不祥之言。易吉本来雍容宽宏，面团团的一副富家翁气象，此时眉间突现煞气，斜目横睨袁紫衣，冷笑道：“好，袁姑娘，多谢金玉良言。你是哪一位老师门下？令尊是谁？”
袁紫衣笑道：“你也要给我算命拆字么？何必要查我的师承来历？”易吉冷笑道：“瞧你年纪轻轻，咱们又素不相识，你定是受人指使，来踢易某的盘子来着。姓易的大不与小斗，男不与女争，你叫你背后那人出来，瞧瞧到底是谁身中十刀，尸骨不归故乡。”他伸手指着她脸，大声道：“你背后那人是谁？”
袁紫衣笑道：“我背后的人么？”假装回头一看，不由得一惊，只见岸边站着一人，穿一身粗布青衣，打扮作乡农模样，正是胡斐，心想不知他何时到了此处，自己全神贯注的给易吉拆字，竟没察觉。她不动声色，回过头来，笑道：“我背后这人么？我瞧他是个看牛挑粪的乡下小子。”
易吉怒道：“你莫装胡羊。我说的是在背后给你撑腰、叫你来捣鬼的那人，是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他料定是仇家暗中指使袁紫衣前来混闹，好使自己出行不利，此人必然熟知自己的性情忌讳，否则她何以尽说不吉之言？
其实袁紫衣存心捣乱，见他越是怕听不吉利的说话，便越是尽拣凶险灾祸来说，当下正色道：“易老师，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这番逆耳忠言，听不听也由得你。至于九龙派嘛，你若不去，由小女子代你去便了。”
当袁紫衣跃上船头不久，胡斐即已跟踪而至。那日他在河里洗澡时衣服被夺，赤身露体的不便出来，好在为时已晚，不久天便黑了，这才到乡农家去偷了一身衣服。他最关怀的是那本家传拳经刀谱。这刀谱放在贴肉衣服袋中，竟给她连衣带书，一起取了去，心想这女子先偷我包袱，又取我衣服，定是为了这本刀谱，心中十分忧急，一路疾赶。当日便追上了她，但见她勒马缓缓而行，却又不是偷了刀谱便即远走高飞的模样。他越想越疑，无法推测这女子真意何在，心想若是动手强抢，未必能够得手，于是暗暗在后窥伺，要瞧她有何动静，另有何人接应。但跟了数日，始终不见有何异状。这日在易家湾湘江之畔，却见她向易吉起衅，竟是又要抢夺掌门人的模样。
胡斐暗暗称奇：“这位姑娘竟是有一味掌门人癖。她遇到了掌门人便抢，为的是在江湖上树信立威呢，还是另有深意？看来两人说僵了便要动手，且让他们鹬蚌相争，我便来个渔翁得利，设法夺回刀谱。此时牵她白马，易如反掌，但好曲子不唱第二遍，重施故技，未免显得我小泥鳅胡斐太也笨蛋。”于是慢慢走近船头，等候机会抢夺她背上包袱。
只见易吉一张红堂堂的脸膛由红转紫，嘶哑着嗓子说道：“姑娘这么说，那是骂易某无能，不配作九龙派的掌门人？”袁紫衣微笑道：“那也不是。易老师既然此行不利，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把九龙派的掌门人让与我吧。小女子一片好心，纯系为你着想……”
她话未说完，突见船舱中钻出两条汉子，手中各持一条九节软鞭。一个中年大汉道：“这女子疯疯癫癫，师父不必理她。待弟子赶她上岸，莫误了开船的吉时。”说着左手伸出，便去推袁紫衣的肩头。袁紫衣伸指在他手臂上轻轻一弹，说道：“吉时早已误了！”那汉子登觉臂弯中一麻，手掌没碰到她肩头，上臂便已软软的垂了下来。另一个汉子喝道：“大师哥，动家伙吧！”
两人齐声呼哨，呛啷啷一阵响亮，两条九节软鞭同时向袁紫衣膝头打去。他们不想伤她性命，是以软鞭所指之处并非要害。
袁紫衣见两人都使九节鞭，心念一动：“是了，他们叫做九龙派，大概最擅长的便是九节鞭。”她与易吉东拉西扯，一来是要他心烦意乱，二来是想探听他的武功家数，这时见双鞭击到，心中大喜：“好啊，你们遇上使软鞭的老祖宗啦。”双手伸出，快速无伦的抓住两根软鞭鞭头，相互一缠，打成结形，身子毫不移动，微笑着站在当地。
两名汉子尚未察觉，见鞭头并未打到她身上，反而双鞭互缠，各自用力一扯，这一来正中了袁紫衣之计，双鞭鞭头本来松松搭着，一扯之下，登成死结。两人惊得呆了，又是用力一扯。师兄弟俩膂力相当，谁也扯不动谁，两条软鞭却缠得更加紧了。
易吉喝道：“莽撞之徒，快退开了。”双手抓住长袍衣襟，向外一抖，喀喇喇一阵响，袍子上七个软扣一齐拉脱，左手反到身后一扯，长袍登时除了下来，露出袍内的劲装结束。这一手干净利落，威风十足。岸上站着的大都是他的弟子亲友，也有不少闲人，登时齐声喝了个大彩。
袁紫衣摇头道：“口采不好。这一手‘脱袍让位’，脱袍不打紧，让位嘛，却是注定把掌门人之位让给我啦。”易吉心中一凛，果觉这一手也是不祥之兆，右手伸到腰间，轻轻一抖，手中已多了一条晶光闪亮的九节鞭。
这一抖寂然无声，钢鞭的九节互相竟无半点碰撞。袁紫衣暗叫：“啊哟，不好！这手功夫我可不会，今日只怕要糟！”只见他这条鞭子每一节均有鸡蛋粗细，他身材又极魁梧，便如船头上立了一座铁塔，拿着这条大鞭，当真是威风凛凛。
这时船家已收起了铁锚，船身在江中摇晃不定。易吉手臂一抖，九节鞭飞出去卷住了船头铁锚，跟着一挥，扑通声响，水花四溅，铁锚又已落入江中，船身登时稳住。这一手若非臂上有六七百斤膂力，焉能如此挥洒自如？眼见他这条九节鞭并有软鞭与钢鞭之长，内外兼修，非同小可。
袁紫衣心想：“他膂力强大，挥鞭无声。此人只可智取，不能力敌。”见他身材魁梧，年纪又大，想来功力虽深，手脚就未必灵便，于是心生一计，说道：“易老师，我是女子，如在船头跟你相斗，不论胜负，都于你此行不利。咱们总得另觅一个地方较量才是。”易吉心觉此言有理，可是又不愿上岸。
袁紫衣又道：“易老师，咱们话得说在前头，若是我胜了你，你这九龙派掌门人之位，自得拱手相让，不知你门下的弟子们服是不服？”易吉气得紫脸泛白，喝道：“不服也得服。但若你输了呢？”袁紫衣娇笑道：“我跟你磕头，叫你作干爹，请你多疼我这干女儿啊。”说着倏地跃起，右足在桅索上一撑，左足已踏上了帆底的横杆，腰中银丝鞭挥出，向上一抖，卷住了桅杆，手上使劲，带动身子向上跃高。
她左臂刚抱住桅杆，右手又挥出银丝鞭再向上一卷，最后一招“一鹤冲天”，身子已高过桅杆，轻轻巧巧地落将下来，站在帆顶。这几下轻灵之极，码头上旁观的闲人无不喝彩。九龙派的弟子中却有人叫了起来：“喂，玩这手有什么意思？有种的便下来，领教领教易老师威震三湘的九龙鞭功夫。”袁紫衣大声道：“在上边比武，大伙儿都瞧得清楚些。”
易吉哼了一声，将九龙鞭在腰间一盘，左手抓住桅杆，身子已离地二尺，跟着右手一搭，身子又上升二尺。那桅杆比大碗的碗口还粗，一手原是无法握住，但他手指劲力厉害，掌力又极沉雄，双手交互握抓，身子竟平平稳稳地上升，虽无袁紫衣的快捷剽悍，但在行家看来，这手功夫既稳且狠，实是非同小可。
袁紫衣眼见他离桅顶尚有丈余，心想一给他爬上，就不好斗，只有居高临下，先制止他上升，当下银丝鞭一晃，喝道：“我这是十八龙鞭，多了你九龙。”鞭梢在空中抖动，搂头盖将下来。
易吉双手不空，如何抵挡？若要闪避，只有溜下桅杆，如此一招不交，已然输了，码头上的众弟子又高声叫骂起来：“不要脸！”“这哪是公平交手？”“兀那婆娘，你下来动手！”却见易吉将头一偏，左臂抱住桅杆，右手挥动九节钢鞭，竟自下迎上，往银丝鞭上砸去。
袁紫衣生怕双鞭相交，若是给缠住了，拉扯起来，自己力小，必定吃亏，于是抖手扬鞭，避开他的兵刃，待要回转再击，哪知易吉使一招“插花盖顶”，舞动钢鞭护住头脸，左臂一松一紧，身子一纵一提，四五个起落，已稳稳坐上桅杆之顶，但听得码头上欢声大起，鼓掌如雷。
他这一来占得了有利地势，袁紫衣心中却反而放宽，见他适才出鞭，力道虽猛，招数中却无特异变化，远不及自己鞭法的精微巧妙，当下身子向左一探，刷的一声，银丝鞭自右环击而至。易吉稳稳坐着，九节鞭回转，将对方软鞭挡开。
这时阳光照耀，湘江中泛出万道金波，两人在五六丈高处相斗，两条软鞭犹似灵蛇盘旋，的是好看煞人。岸边人众越聚越多，湘江中上上下下的船舶也多收帆停舵，船中水手乘客，一齐仰首观斗。
易吉自知轻身功夫不如对方，只是稳坐帆顶，双足挟住桅杆，先占了个不败之地。袁紫衣却是东窜西跃，在帆顶的横桁上忽进忽退。她银丝鞭比对手的九龙鞭长了一倍有余，只有她攻击易吉的份儿，易吉却无法反击。拆到六十余招后，她手中一条长鞭如银蛇飞舞，招数愈出愈奇。易吉来来去去却只是七八招，密密护住了全身，俟机去缠对方软鞭。
一眼看来，袁紫衣似是占尽了上风，但她如此打法极是吃力，只要久攻不下，鞭法中稍有破绽，或是足下一滑一绊，那便输了。原来易吉的用心，正是孙子兵法中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袁紫衣早知他的心意，但不论如何变招进攻，他这七八招守护全身，竟是严密异常，无隙可乘。如在平地，她自可凌空下击，或是着地滚进，但自己引他高空相斗，反给他占了地利，却非始料之所及了。
又斗片刻，情势仍无变化，袁紫衣微感气息粗重，纵跃之际，已稍不及初时轻捷。易吉瞧出转机已至，待她长鞭掠到面前，突出左手，径去抓她鞭上金球。袁紫衣一惊，软鞭下沉，哪知易吉的九龙鞭反过来一压一钩，若非她银丝鞭闪避得快，双鞭已缠在一起。易吉得理不让人，瞧准了她鞭头回起之处，九龙鞭一招“青藤缠葫芦”，大喝一声，已将银丝鞭缠住。
袁紫衣只觉手臂一酸，手中长鞭给一股强力往外急拉，知道若与对方蛮夺，自己必输，她心思转得好快，危急中倏出险招，右手猛地一甩，银丝鞭的鞭柄脱手飞出，绕着桅杆急转圈子，但见银光闪动，刷喇喇一阵响，九节钢鞭和银丝软鞭两条软鞭，竟将易吉双腿连同右臂一齐绕在桅杆之上。
这一下变生不测，易吉怎料想得到？大惊之下，忙伸左手去解鞭，倏见袁紫衣扑到身前，左手探出，便来挖他眼珠。易吉左手急忙放脱软鞭，举手挡架。哪知袁紫衣这一下乃是虚招，左掌在空中微一停顿，牵制他的左掌，右手疾出，早已点中了他左腋下的“渊腋穴”。这一招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易吉自举手臂，露出腋底任由对方点穴一般。他穴道破点，左臂软软下垂，双腿与右臂却又给缚在桅上，可说是一败涂地，再无回手之力。
胡斐在地下见她败中取胜，这一手赢得巧妙无比，刚叫了声好，忽见黄光闪动，九枚金钱镖急向桅杆上飞去，射向袁紫衣后心。
袁紫衣将易吉打得如此狼狈，心中大是得意，正要在高处夸言几句，逼他亲口许诺让了掌门，这才放他，没料到下面竟然有人偷袭。这九枚金钱镖来得既快，部位又四下分散，她身在横桁之上，只要向左或是向右踏出半步，立时从五六丈高处摔将下来，却又如何避得？情急智生，身子向后一仰，登时摔下，九枚钱镖从帆顶掠过。船头岸上众人惊呼声中，只见她双足钩住横桁，身子挂在半空。
岸上偷发暗器之人一不做，二不休，跟着又是三枚钱镖射出，这一次却是一枚袭她身子，两枚射向横桁，只要她身子向上翻起，刚好是自行凑向钱镖。胡斐知道这一下袁紫衣再也无法避让，立即也是三枚制钱射出。他出手虽后，但手劲凌厉，钱镖去势却快，六枚铜钱在空中互撞，铮铮铮三声，一齐斜飞，落入了江中。
袁紫衣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欲翻身而起，胡斐大叫一声：“这算什么？”跃上了船头，只听喀喇、喀喇两声巨响，横桁断折。袁紫衣跟着横桁向江中跌落，而易吉处身所在的桅杆，却也从中断绝。袁紫衣当时头下脚上，亲眼见到何人发射暗器偷袭，胡斐如何出手相救，但横桁怎地断折，却未瞧见。
原来易吉左胁穴道被点，半身动弹不得，右手却尚可用力，忙从双鞭缠绕之中脱出手臂，眼见袁紫衣倒挂桁上，当即将全身劲力运于掌上，发掌击向横桁。他膂力好大，连击三掌，桁断人落。
就在此时，胡斐也已跃上了船头，心想若是袁姑娘落水，这姓易的反而安坐桅顶，待他慢慢溜将下来，岂非是他胜了？当即背靠桅杆，运劲向后力撞，这桅杆又坚又粗，一撞之下只晃了几下。胡斐心中急了，拔出单刀，刷的一刀，劈断了桅杆。
眼见袁紫衣与易吉各自随着一段巨木往江中跌落，只是袁紫衣的横桁先断，身在半截桅杆之下，若是给断桅击中，性命可忧，胡斐当即抓起船头拉纤用的竹索，对准袁紫衣身前挥将过去，大喝道：“抓住了！”竹索飞出，有如一条极长的软鞭。
袁紫衣身在半空，心中忙乱，她虽识得水性，但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待会湿淋淋地爬起，岂非狼狈万状？突见竹索飞到，急忙伸手抓住。胡斐一挥一拉，袁紫衣借势跃起，轻轻巧巧地落在船头。
她双足刚落上船板，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无数水珠飞到了她头上脸上，正是易吉与断桅一齐落水。岸上人众大声呼叫，扑通扑通响声不绝。原来易吉不会水性，九龙派的十七八名弟子纷纷跃入湘江，争先恐后地去救师父。
袁紫衣向胡斐嫣然一笑，道：“胡大哥，谢谢你啦！”胡斐笑道：“我这‘胡’字拆开来是‘月十口’三字，看来我每月之中，要身中九刀。”
袁紫衣笑得更是欢畅，心想我适才给那易吉拆字，原来都叫他偷听去啦，笑道：“幸好你名字中有个‘非’字，这一‘非也非也’，那九刀之厄就逢凶化吉了。”胡斐笑道：“多谢姑娘金口。”
袁紫衣与他重逢，心中极是高兴，又承他出手相救，有意与他修好，又笑道：“你这‘斐’字是文采斐然，那不必说了。‘非’字下加‘羽’字为‘翡’，主得金玉翡翠；加‘草’字头为‘菲’，主芬芳华美；加绞丝旁为‘绯’，红袍玉带，主做大官。”胡斐伸了伸舌头，道：“升官发财，可了不起！”
两人在船头说笑，旁若无人。忽听得码头上一阵大乱，九龙派众门人将易吉连着断桅，七手八脚地抬上岸来。他年老肥胖，又不通水性，吃了几口水，一气一怒，竟自晕了过去。
袁紫衣暗暗心惊：“莫要弄出人命，这事情可闹大了。”低声道：“胡大哥，咱们快走吧！”说着一跃上岸，伸手去取那缠在断桅上的银丝软鞭。
九龙派众门人纷纷怒喝，六七条软鞭齐往她身上击了下来。只听得呛啷啷响成一片，六七条软鞭互相撞击，便似一道铁网般当头盖到。她银丝软鞭在手，借力打力，一鞭从头顶横过，身子已斜窜出去。她偷眼再向易吉望了一眼，只见他一个胖胖的身躯横卧地下，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胡斐翻身上马，右手牵着白马，叫道：“九龙派掌门人不大吉利，不当也罢。”袁紫衣笑道：“那就听你吩咐啦！”跃起身来，上了马背。
九龙派的众弟子大声叫嚷，纷纷赶来阻截。两条软鞭着地横扫，往马足上打去。袁紫衣回身一鞭，已将两条软鞭的鞭头缠住，右手一提马缰，白马向前疾奔。这马神骏非凡，脚步固然迅捷无比，力气也是大得异常，发力冲刺，登时将那两名手持软鞭的汉子拖倒。
这一下变起不意，两名汉子大惊之下，身子已被白马在地下拖了六七丈远。两人急欲站起，但白马去势何等快速，两人上身刚抬起，立时又被拖倒，惊惶之中竟自想不起抛掉兵刃，仍是死死地抓住鞭柄。
袁紫衣在马上瞧得好笑，倏地勒马停步，待那两名汉子站起身来，只见两人目青鼻肿，手足颜面全为地下沙砾擦伤，问道：“你们的软鞭中有宝么？怎地不舍得放手？”两句话刚问完，不等他们回答，右足足尖在马腹上轻轻一点。白马向前一冲，又将两人拖倒。这时两人方始省悟，撒手弃鞭，耳听得袁紫衣格格娇笑，与胡斐并肩驰去。
易家湾九龙派弟子众多，声势甚大，此日为老师送行，均会聚在码头之上，眼见易吉受挫，原要一拥而上。袁紫衣与胡斐武功虽强，终究是好汉敌不过人多。幸好袁紫衣临去施一手回鞭拉人，事势奇幻，众弟子瞧得目瞪口呆，一时会不过意来，待要抢上围攻，二人已驰马远去。这时易吉悠悠醒转，众弟子七嘴八舌地上前慰问，痛骂袁紫衣使奸行诈，纷纷议论，却谁也不知她的来历，于是九龙派所有的对头，个个成了她背后指使之人。
袁紫衣驰出老远，直至回头望不见易家湾的房屋，才将夺来的两根九节钢鞭抛在地下。她转眼瞧瞧胡斐，见他穿着一身乡农的衣服，土头土脑，憨里憨气，忍不住好笑，但想适才若不是他出手救援，多半自己已将一条小命送在易家湾，此刻回思，不禁暗自心惊。
两人并骑走了一阵，胡斐道：“袁姑娘，天下武学，共有多少门派？”袁紫衣笑道：“不知道啊，你说有多少门派？”胡斐摇头道：“我说不上，这才请教。你现下已当了韦陀门、八仙剑、九龙派三家的大掌门啦。还得再做几派掌门，方才心满意足？”袁紫衣笑道：“虽然胜了易吉，但他门下弟子不服，这九龙派的掌门人，实在是当得十分勉强的。至于少林、武当、太极这些大门派的掌门人，我是不敢去抢的。再收十家破铜烂铁，也就够啦。”胡斐伸了伸舌头，道：“武林十三家总掌门，这名头可够威风啊。”
袁紫衣笑道：“胡大哥，你武艺这般强，何不也抢几家掌门人做做？咱们一路收过去。你收一家，我收一家，轮流着张罗。到得北京，我是十三家总掌门，你也是十三家总掌门。咱哥儿俩一同去参与福大帅的什么天下掌门人大会，岂不有趣？”
胡斐连连摇手，道：“我可没这个胆子，更没姑娘的好武艺。多半掌门人半个也没抢着，便给人家一招‘吕洞宾推狗’，摔在河里，变成了一条拖泥带水的落水狗！若是单做泥鳅派掌门人呢，可又不大光彩。”袁紫衣笑弯了腰，抱拳道：“胡大哥，小妹这里跟你陪不是啦。”胡斐抱拳还礼，一本正经地道：“三家大掌门老爷，小的可不敢当。”
袁紫衣见他模样老实，说话却甚是风趣，心中更增了几分喜欢，笑道：“怪不得赵半山那老小子夸你不错！”胡斐心中对赵半山一直念念不忘，忙问：“赵三哥怎么啦？他跟你说什么来着？”袁紫衣笑道：“你追得上我，便跟你说。”伸足尖在马腹上轻轻一碰。
胡斐心想你这白马一跑，我哪里还追得上？眼见白马后腿一撑，便要发力，急忙腾身跃起，左掌在白马臀上一按，身子已落在白马的马背，正好坐在袁紫衣身后。那白马背上多了一人，竟是毫不在意，仍是放开四蹄，追风逐电般向前飞奔。那匹青马在后跟着，虽然空鞍，但片刻之间，已与白马相距数十丈之遥。
袁紫衣微微闻到背后胡斐身上的男子气息，脸上一热，待要说话，却又住口。奔驰了一阵，猛听得半空中一个霹雳，抬头一望，乌云已将半边天遮没。此时正当盛暑，阵雨说来便来，她一提马缰，白马奔得更加快了。
不到一盏茶时分，西风转劲，黄豆大的雨点已洒将下来。一眼望去，大路旁并无房屋，只左边山坳中露出一角黄墙，袁紫衣纵马驰近，原来是一座古庙，破匾上写着“湘妃神祠”四个大字，泥金剥落，显已日久失修。
胡斐跃下马来，推开庙门，顾不得细看，先将白马拉了进去。这时空中焦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连晃，袁紫衣虽然武艺高强，禁不住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胡斐到后殿去瞧了一下，庙中人影也无，回到前殿，说道：“还是后殿干净些。”找了些稻草，打扫出半边地方，道：“这雨下不长，待会雨收了，今天准能赶到长沙。”
袁紫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本来一直说说笑笑，但自同骑共驰一阵之后，袁紫衣心中微感异样，瞧着胡斐，不自禁地有些腼腆，有些尴尬。
两人并肩坐着，突然间同时转过头来，目光相触，微微一笑，各自把头转了开去。
隔了一会，胡斐问道：“赵三哥身子安好吧？”袁紫衣道：“好啊！他会有什么不好？”胡斐道：“他在哪里？我想念他得紧，真想见见他。”袁紫衣道：“那你到回疆去啊。只要你不死，他不死，准能见着。”
胡斐一笑，道：“你是刚从回疆来吧？”袁紫衣回眸微笑，道：“是啊。你瞧我这副模样像不像？”胡斐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先前只道回疆是沙漠荒芜之地，哪知竟有姑娘这般美女。”袁紫衣脸上一红，“呸”了一声，道：“你瞎说什么？”
胡斐一言既出，心中微觉后悔，暗想孤男寡女在这枯庙之中，说话可千万轻浮不得，于是岔开话题，问道：“福大帅开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姑娘能见告么？”袁紫衣听他语气突转端庄，不禁向他望了一眼，说道：“他王公贵人，吃饱了饭没事干，找些武林好手消遣消遣，还不跟斗鸡斗蟋蟀一般。只可叹天下无数武学高手，受了他的愚弄，竟不自知。”
胡斐一拍大腿，大声道：“姑娘说的一点也不错。如此高见，令我好生佩服。原来姑娘一路抢那掌门人之位，是给这个福大帅捣乱来着。”袁紫衣笑道：“不如咱二人齐心合力，把天下掌门人之位先抢他一半。这么一来，福大帅那大会便七零八落，不成气候。咱们再到会上给他一闹，叫他从此不敢小觑天下武学之士。”胡斐连连鼓掌，说道：“好，就这么办。姑娘领头，我跟着你出点微力。”袁紫衣道：“你武功远胜于我，何必客气。”
两人说得高兴，却见大雨始终不止，反而越下越大，庙后是一条山涧，山水冲将下来，轰轰隆隆，竟似潮水一般。那古庙年久破败，到处漏水。胡斐与袁紫衣缩在屋角之中，眼见天色渐黑，乌云竟要似压到头顶一般，看来已是无法上路。胡斐到灶间找了些柴枝，在地下点燃了作灯，笑道：“大雨不止，咱们只好挨一晚饿了。”
火光映在袁紫衣脸上，红红的愈增娇艳。她自回疆万里东来，在荒山野地歇宿视作寻常，但是孤身与一个青年男子共处古庙，却是从所未有的经历，心头不禁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胡斐找些稻草，在神坛上铺好，又在远离神坛的地下堆了些稻草，笑道：“吕洞宾睡天上，落水狗睡地下。”说着在地下稻草堆里一躺，翻身向壁，闭上了眼睛。袁紫衣暗暗点头，心想他果然是个守礼君子，笑道：“落水狗，明天见。”跃上了神坛。
她睡下后心神不定，耳听着急雨打在屋瓦之上，哗啦啦的乱响，直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朦胧睡去。
睡到半夜，隐隐听得有马蹄之声，渐渐奔近，袁紫衣翻身坐起，胡斐也已听到，低声道：“吕洞宾，有人来啦。”
只听马蹄声越奔越近，还夹杂着车轮之声，胡斐心想：“这场大雨自下午落起，中间一直不停，怎地有人冒着大雨，连夜赶路？”只听得车马到了庙外，一齐停歇。袁紫衣道：“他们要进庙来！”从神坛跃下，坐在胡斐身边。
果然庙门呀的一声推开了，车马都牵到了前殿廊下。跟着两名车夫手持火把，走到后殿，见到胡袁二人，道：“这儿有人，我们在前殿歇。”当即回了出去。只听得前殿人声嘈杂，约有二十来人。有的劈柴生火，有的洗米煮饭，说的话大都是广东口音。乱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忽听一人说道：“不用铺床，吃过饭后，不管雨大雨小，还是乘黑赶路。”胡斐听了这口音，心中一愣，这时后殿点的柴枝尚未熄灭，火光下只见袁紫衣也是微微变色。
又听前殿另一人道：“老爷子也太把细啦，这么大雨……”这时雨声直响，把他下面的话声淹没了。先前说话的那人却是中气充沛，语音洪亮，声音隔着院子，在大雨中仍是清清楚楚地传来：“黑夜之中又有大雨，正好赶路。莫要贪得一时安逸，却把全家性命送了，此处离大路不远，别鬼使神差地撞在小贼手里。”
听到此处，胡斐再无怀疑，心下大喜，暗道：“当真是鬼使神差，撞在我手里。”低声道：“吕洞宾，外边又是一位掌门人到了，这次就让我来抢。”袁紫衣“嗯”了一声，却不说话。胡斐见她并无喜容，心中微感奇怪，于是紧了紧腰带，将单刀插在腰带里，大踏步走向前殿。
只见东厢边七八个人席地而坐，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坐在地下，比旁人高出了半个头，身子向外。胡斐一见他的侧影，认得他正是佛山镇的大恶霸凤天南。只见他将那条黄金棍倚在身上，抬眼望天，呆呆出神，不知是在怀念佛山镇那一份偌大的家业，还是在筹划对付敌人、重振雄风的方策？胡斐从神龛后的暗影中出来，前殿诸人全没在意。
西边殿上生着好大一堆柴火，火上吊着一口大铁锅，正在煮饭。胡斐走上前去，飞起一腿，呛啷啷一声响亮，将那口铁锅踢得飞入院中，白米撒了一地。
众人一惊，一齐转头。凤天南、凤一鸣父子等认得他的，无不变色。空手的人忙抢着去抄兵刃。
胡斐见了凤天南那张白白胖胖的脸膛，想起北帝庙中锺阿四全家惨死的情状，气极反笑，说道：“凤老爷，这里是湘妃庙，风雅得很啊。”
凤天南杀了锺阿四一家三口，立即毁家出走，一路上昼宿夜行，尽拣偏僻小道行走。他做事也真干净利落，胡斐虽然机灵，毕竟江湖上阅历甚浅，没能查出丝毫痕迹。这日若非遭遇大雨，阴差阳错，决不会在这古庙中相逢。
凤天南眼见对头突然出现，不由得心中一寒，暗道：“看来这湘妃庙是凤某归天之处了。”但脸上仍是十分镇定，缓缓站起身来，向儿子招了招手，叫他走近身去，有话吩咐。
胡斐横刀堵住庙门，笑道：“凤老爷，也不用嘱咐什么。你杀锺阿四一家，我便杀你凤老爷一家。咱们一刀一个，决不含糊。你凤老爷与众不同，留在最后，免得你放心不下，还怕世上有你家人剩着。”
凤天南背脊上一凉，想不到此人小小年纪，做事也居然如此辣手，将黄金棍一摆，说道：“好汉一人做事一身当，多说废话干么？你要凤某的性命，拿去便是。”说着抢上一步，呼的一声，一招“搂头盖顶”，便往胡斐脑门击下，左手却向后急挥，示意儿子快走。
凤一鸣知道父亲决不是敌人对手，危急之际哪肯自己逃命？大声叫道：“大伙儿齐上！”只盼倚多为胜，说着挺起单刀，纵到了胡斐左侧。随着凤天南出亡的家人亲信、弟子门人，一共有十六七人，其中大半均会武艺，听得凤一鸣呼叫，有八九人手执兵刃，围将上来。
凤天南眉头一皱，心想：“咳！当真是不识好歹。若是人多便能打胜，我佛山镇上人还不够多？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背井离乡，逃亡在外？”但事到临头，也已别无他法，只有决一死战。他心中存了拚个同归于尽的念头，出手反而冷静，一棍击出，不等招术用老，金棍斜掠，拉回横扫。
胡斐心想此人罪大恶极，如果一刀送了他性命，刑罚远不足以抵偿过恶，眼见金棍扫到，单刀往上一抛，伸手便去硬抓棍尾，竟是一出手便是将敌人视若无物，凤天南暗想我一生闯荡江湖，还没给人如此轻视过，不由得怒火直冲胸臆，但佛山镇上一番交手，知对方武功实非己所能敌，手上丝毫不敢大意，急速收棍，退后一步。只听得头顶秃的一响，众人虽然大敌当前，还是忍不住抬头一看，原来胡斐那柄单刀抛掷上去，斩住了屋梁，留在梁上不再掉下。
胡斐纵声长笑，突然插入人群之中，双手忽起忽落，将凤天南八九名门人弟子尽数点中了穴道，或手臂斜振，或提足横扫，一一甩在两旁。霎时之间，大殿中心空空荡荡，只剩下凤氏父子与胡斐三人。
凤天南一咬牙，低声喝道：“鸣儿你还不走，真要凤家绝子绝孙么？”凤一鸣兀自迟疑，提着单刀，不知该当上前夹击，还是夺路逃生？
胡斐身形一晃，已抢到了凤一鸣背后，凤天南一声大喝，金棍挥出，上前截拦。胡斐头一低，从凤一鸣腋下钻了过去，轻轻一掌，在他肩头一推，凤一鸣站立不稳，身子后仰，便向棍上撞去。凤天南大惊，急收金棍，总算他在这棍上下了数十年苦功，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收回，才没将儿子打得脑浆迸裂。
胡斐一招得手，心想用这法子斗他，倒也绝妙，不待凤一鸣站稳，右手抓住了他后颈，提起左掌，便往他脑门拍落。凤天南想起他在北帝庙中击断石龟头颈的掌力，这一掌落在儿子脑门之上，怎能还有命在？急忙金棍递出，猛点胡斐左腰，迫使他回掌自救。
胡斐左掌举在半空，稍一停留，待金棍将到腰间，右手抓着凤一鸣脑袋，猛地往棍头急送。凤天南立即变招，改为“挑袍撩衣”，自下向上抄起，攻敌下盘。胡斐叫道：“好！”左掌在凤一鸣背上一推，用他身子去抵挡棍招。
如此数招一过，凤一鸣变成了胡斐手中的一件兵器。胡斐不是拿他脑袋去和金棍碰撞，便是用他四肢来格架金棍。凤天南出手稍慢，欲待罢斗，胡斐便举起手掌，作势欲击凤一鸣要害，叫他不得不救，但一救之下，总是处处危机，没一招不是令他险些亲手击毙了儿子。又斗数招，凤天南心力交瘁，突然向后退开三步，将金棍往地下一掷，当的一声巨响，地下青砖碎了数块，惨然不语。
胡斐厉声喝道：“凤天南，你便有爱子之心，人家儿子却又怎地？”
凤天南微微一怔，随即强悍之气又盛，大声说道：“凤某横行岭南，做到五虎派掌门，生平杀人无算。我这儿子手下也杀过三四十条人命，今日死在你手里，又算得了什么？你还不动手，啰里啰唆的干么？”胡斐喝道：“那你自己了断便是，不用小爷多费手脚。”凤天南拾起金棍，哈哈一笑，回转棍端，便往自己头顶砸去。
突然间银光闪动，一条极长的软鞭自胡斐背后飞出，卷住金棍，往外一夺。凤天南膂力甚强，硬功了得，这一夺金棍竟没脱手，但回转之势，却也止了。这挥鞭夺棍的正是袁紫衣，她手上用力，向里一拉，凤天南金棍仍是凝住不动，她却已借势跃了出来。
袁紫衣笑道：“胡大哥，咱们只夺掌门之位，可不能杀伤人命。”胡斐咬牙切齿地道：“袁姑娘你不知道，这人罪恶滔天，非一般掌门人可比。”袁紫衣摇头道：“我抢夺掌门，师父知道了不过一笑。若是伤了人命，他老人家可是要大大怪罪。”胡斐道：“这人是我杀的，跟姑娘毫无干系。”袁紫衣答道：“不对，不对！抢夺掌门之事，因我而起。这人是五虎派掌门，怎能说跟我没有干系？”胡斐急道：“我从广东直追到湖南，便是追赶这恶贼。他是掌门人也好，不是掌门人也好，今日非杀了他不可。”
袁紫衣正色道：“胡大哥，我跟你说正经话，你好好听着了。”胡斐点了点头。袁紫衣道：“你不知我师父是谁，是不是？”胡斐道：“我不知道。姑娘这般好身手，尊师定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大侠，请问他老人家大名怎生称呼。”
袁紫衣道：“我师父的名字，日后你必知道。现下我只跟你说，我离回疆之时，我师父对我说道：‘你去中原，不管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但只要杀了一个人，我立时取你的小命。’我师父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没半分含糊。”胡斐道：“难道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许杀么？”袁紫衣说道：“是啊！那时我也这般问我师父。他老人家道：‘坏人本来该杀。但世情变幻，一人到底是好是坏，你小小年纪怎能分辨清楚？世上有笑面老虎，也有虎面菩萨。人死不能复生，只要杀错一个人，那便终身遗恨。’”胡斐点头道：“话是不错。但这人亲口自认杀人无算，他在佛山镇上杀害良善，又是我亲眼见到，决计错不了。”袁紫衣道：“我是迫于师命，事出无奈。胡大哥，你瞧在我份上，高抬贵手，就此算了吧！”
胡斐听她言辞恳切，确是真心相求，自与她相识以来，从未听过她以这般语气说话，不由得心中一动，但随即想起锺阿四夫妇父子死亡枕藉的惨状，想起北帝神像座前石上小儿剖腹的血迹，想起佛山街头恶犬扑咬锺小二的狠态，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大声道：“袁姑娘，这儿的事你只当没碰上，请你先行一步，咱们到长沙再见。”
袁紫衣脸色一沉，愠道：“我生平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别人，你却定是不依。这人与你又无深仇大怨，你也不过是为了旁人之事，路见不平而已。他毁家逃亡，昼宿夜行，也算是怕得你厉害了。胡大哥，为人不可赶尽杀绝，须留三分余地。”胡斐朗声说道：“袁姑娘，这人我是非杀不可。我先跟你赔个不是，日后尊师若是怪责，我甘愿独自领罪。”说着一揖到地。
只听得刷的一响，袁紫衣银鞭挥起，卷住了屋梁上胡斐那柄单刀，一扯落下，轻轻一送，卷到了他面前，说道：“接着！”胡斐伸手抓住刀柄，只听她道：“胡大哥，你先打败我，再杀他全家，那时师父便怪我不得。”胡斐怒道：“你一意从中阻拦，定有别情。尊师是堂堂大侠，前辈高人，难道就不讲情理？”
袁紫衣轻叹一声，柔声道：“胡大哥，你当真不给我一点儿面子么？”火光映照之下，娇脸如花，低语央求，胡斐不由得心肠一软，但越是见她如此恳切相求，越是想到其中必有诈谋，心道：“胡斐啊胡斐，你若惑于美色，不顾大义，枉为英雄好汉。你爹爹胡一刀一世豪杰，岂能有你这等不肖子孙？”眼见若不动武，已难以诛奸杀恶，叫道：“如此便得罪了。”单刀一起，一招“大三拍”，刀光闪闪，已将袁紫衣上盘罩住，左手扬处，一锭纹银往凤天南心口打去。
袁紫衣见他痴痴望着自己，似乎已答应自己要求，心中正自喜欢，哪知道他竟会突然出手，两人相距不远，这一招“大三拍”来得猛恶，银丝鞭又长又软，本已不易抵挡，而他左手又发暗器，但听风声劲急，显是这暗器出手极是沉重，只怕凤天南未必挡得住。袁紫衣心念一闪：“他不会伤我！”长鞭甩出，急追上去，当的一声，将那锭纹银打落，对胡斐的刀招竟是不封不架。
原来胡斐知她武功决不在己之下，只要一动上手，便非片时可决，凤天南父子不免逃走，是以突然发难，但身边暗器只有钱镖，便是打中也不能致命，于是将一锭五两重的纹银发了出去，这一下手劲既重，去势又怪，眼见定可成功，岂料袁紫衣竟然冒险不护自身，反而去相救旁人，他刀锋离她头顶不及数寸，凝臂停住，喝道：“这为什么？”袁紫衣道：“迫不得已！”身形蓦地向后纵开丈余，银鞭回甩，叫道：“看招吧！”
胡斐举刀一挡，待要俟机再向凤天南袭击，但袁紫衣的银丝软鞭一展开，招招杀着，竟是不容他有丝毫缓手之机，只得全神贯注，见招拆招。大殿上只见软鞭化成一个银光大圈，单刀舞成一个银光小圈，两个银圈盘旋冲击，腾挪闪跃，偶然发出几下刀鞭撞击之声。
斗到分际，袁紫衣软鞭横甩，将神坛上点着的蜡烛击落地下，胡斐心念一动：“她要打灭烛火，好让那姓凤的逃走。”可是虽知她的用意，一时却无应付之策，只有展开祖传胡家刀法中精妙之招，着着进攻。袁紫衣叫道：“好刀法！”鞭身横过，架开了一刀，鞭头已卷住了西殿地下点燃着的一根柴火，向他掷去。
煮饭的铁锅虽被胡斐踢翻，烧得正旺的二三十根柴火却兀自未熄。胡斐见她长鞭卷起柴火掷来，不敢用力去砸，只怕火星溅开，伤了头脸，于是跃开闪避，这一闪一避，便不能再向前进击。袁紫衣缓出手来，将火堆中燃着的柴火随卷随掷，一根甫出，二根继至，一时之间，黑暗中闪过一道道火光。
胡斐见柴火不断掷来，又多又快，只得展开轻功，在殿中四下游走。眼见凤天南的家人、子弟、车夫仆从一个个溜向后殿，点中了穴道的也给人抱走，凤天南父子却目露凶光，站在一旁。他生怕凤天南乘机夺路脱逃，刀光霍霍，身子竟是不离庙门。
斗了一会，空中飞舞的柴火渐少，掉在地下的也渐次熄灭。
袁紫衣笑道：“胡大哥，今日难得有兴，咱们便分个强弱如何？”说着软鞭挥动，甫点胡斐前胸，随即转而打向右胁。胡斐举刀架开了前一招，第二招来得怪异，急忙在地下一个打滚，这才避开。
袁紫衣笑道：“不用忙，我不会伤你。”这句话触动了胡斐的傲气，心想：“难道我便真的输于你了？”催动刀法，步步进逼。此时大殿正中只余一段柴火，兀自燃烧，只听袁紫衣道：“我这路鞭法招数奇特，你可要小心了！”突然风雷之声大作，轰轰隆隆，不知她软鞭之中，如何竟能发出如此怪声。胡斐叫了声：“好！”先自守紧门户，要瞧明白她鞭法的要旨，再谋进击，忽听得必卜一声，殿中的一段柴火爆裂开来，火花四溅，霎时之间，火花隐灭，殿中黑漆一团。
这时雨下得更加大了，打在屋瓦之上，刷刷作声，袁紫衣的鞭声夹在其间，更是隆隆震耳。胡斐虽然大胆，当此情景，心中也不禁栗栗自危，猛地里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心中一转：“那日在佛山北帝庙中，凤天南要举刀自杀，有一女子用指环打落他的单刀。瞧那女子的身形手法，定是这位袁姑娘了。”想到此处，胸口更是一凉：“她与我结伴同行，原来是意欲不利于我。”不知怎地，心中感到的不是惊惧，而是一阵失望和凄凉，意念稍分，手上竟也略懈，刀头给软鞭一卷，险些脱手，急忙运力往里回夺。
袁紫衣究是女子，招数虽精，膂力却远不及胡斐，给他一夺之下，手臂发麻，当即手腕外抖，软鞭松开了刀头，鞭梢兜转，顺势便点他膝弯的“阴谷穴”。胡斐闪身避过，还了一刀。
这时古庙中黑漆一团，两人只凭对方兵刃风声招架。胡斐更是全神戒备，心想：“单是这位袁姑娘，我已难胜，何况还有凤天南父子相助。”此时他料定袁紫衣与凤天南乃是一党。今日显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之中。
两人又拆数招，都是每一近身便遇凶险。胡斐刷的一刀，翻腕急砍，袁紫衣身子急仰，只觉冷森森的刀锋掠面而过，相距不过数寸，不禁吓了一跳，察觉他下手已毫不容情，说道：“胡大哥，你真生气了么？”软鞭轻抖，向后跃开。
胡斐不答，凝神倾听凤天南父子的所在，防他们暗中忽施袭击。袁紫衣笑道：“你不睬我，好大的架子！”突然软鞭甩出，勾他足踝。这一鞭来得无声无息，胡斐猝不及防，跃起已自不及，忙伸刀在地下一拄，欲待挡开她的软鞭，不料那软鞭一卷之后随即向旁急带，卸开了胡斐手上的抓力，轻轻巧巧便将单刀夺了过去。
这一下夺刀，招数狡猾，劲力巧妙，胡斐暗叫不好，兵刃脱手，今日莫要丧生在这古庙之中，当下不守反攻，纵身前扑，直欺进身，伸掌抓她喉头。这一招“鹰爪钩手”招数极是狠辣，他虽依拳谱所示练熟，但生平从未用过。袁紫衣只觉得一股热气凑近，敌人手指竟已伸到了自己喉头，此时软鞭已在外缘，若要回转挡架，哪里还来得及？只得将手一松，身子后仰，呛啷啷一响，刀鞭同时摔在地下。
胡斐一抓得手，第二招“进步连环”，跟着迫击。袁紫衣反手一指，戳中在胡斐右臂外缘，黑暗之中瞧不清对方穴道，这一指戳在肌肉坚厚之处，手指一拗，“啊哟”一声呼痛。胡斐暗叫：“惭愧！幸好她瞧不清我身形，否则这一指已被点中要穴。”
两人在黑暗之中赤手搏击，均是守御多，进攻少，一面打，一面便俟机去抢地下兵刃。袁紫衣但觉对方越打越狠，全不是比武较量的模样，心下也是越来越惊，暗想：“他怎地忽然如此凶狠？”她自出回疆以来，会过不少好手，却以今晚这一役最称恶斗，突然间身法一变，四下游走，再不让胡斐近身。胡斐见对方既不紧逼，当下也不追击，只守住了门户，侧耳静听，要查知凤天南父子躲在何处，立即发掌先将两人击毙。但袁紫衣奔跑迅速，衣襟带风，掌力发出来也是呼呼有声，竟听不出凤天南父子的呼吸之声。
胡斐心生一计：“她既四下游走，我便来个依样葫芦。”当下从东至西，自南趋北，依着“大四象方位”，斜行直冲，随手胡乱发掌，只要凤天南父子撞上了，不死也得重伤，便算不撞上，只要一架一闪，立时便可发觉他父子藏身之所。
两人本来近身互搏，此时突然各自盲打瞎撞，似乎互不相关，但只要有谁跃近兵刃跌落之处，另一人立即冲上阻挡，数招一过，又各避开。
胡斐在殿上转了一圈，没发觉凤天南父子的踪迹，心想：“莫非他已溜到了后殿？不对不对！眼下彼强我弱，以他众人之力，一拥而上，足可制我死命。定是他正在暗中另布陷阱，诱我入彀。大丈夫见机而作，今日先行脱身，再图后计。”于是慢慢走向殿门，要待跃出。忽听得呼喇一响，一股极猛烈的劲风扑面而来，黑暗中隐约瞧来，正是一个魁梧的人形扑到。胡斐大喜，叫道：“来得好！”双掌齐出，砰的一声，正击在那人胸前。这两拳他用上了十成之力，凤天南当场便得筋折骨断，立时毙命。
但手掌甫与那人相触，已知上当，只觉着手处又硬又冷，掌力既发，便收不回来，四下里泥屑纷飞，瑟瑟乱响，原来扑过来的竟是庙中的神像。只听得又是砰嘭一声巨响，那神像直跌出去，撞在墙上，登时碎成数截。袁紫衣笑道：“好重的掌力！”这声音发自山门之外，跟着呛啷啷一响，却是软鞭与单刀都已被她抢在手中。
胡斐寻思：“兵刃已被她夺去，该当上前续战，还是先求脱身？”对方虽是个妙龄少女，但武功之强，实在丝毫轻忽不得，各持兵刃相斗，一时难分上下，眼下她有软鞭在手，自己只余空手，那就非她之敌，何况她尚有帮手，这念头甫在心中一转，忽听得马蹄声响，袁紫衣叫道：“喂，南霸天，你怎么就走了？可太不够朋友了！”雨声中马蹄声又响，听得她上马追去。
胡斐暗叫：“罢了，罢了！”这一下可说是一败涂地。虽想凤天南的家人弟子尚在左近，若要出气，定可追上杀死一批，但罪魁已去，却去寻这些人的晦气，不是英雄所为。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点燃了适才熄灭的柴火，环顾殿中，只见那湘妃神像头断臂折，碎成数块，四下里白米柴草撒满了一地。庙外大雨兀自未止。他瞧着这番恶斗的遗迹，想起适才的凶险，不由得暗自心惊，看了一会，坐在神坛前的木拜垫上，望着一团火光，呆呆出神。
心想：“袁姑娘与凤天南必有瓜葛，那是确定无疑的了。这南霸天既有如此强援，再加上佛山镇上人多势众，制我足足有余，却何以要毁家出走？他们今日在这古庙中设伏，我已然中计，若是齐上围攻，我大有性命之忧，何以既占上风，反而退走？瞧那凤天南的神情，两次自戕，半点不假，那么袁姑娘暗中相助，他事先是不知的了。”
再想起袁紫衣武功渊博，智计百出，每次与她较量，总是给她抢了先着。适才黑暗中激斗，唯恐惨败，将她视作大敌，此时回想，嘴角边忽露微笑，胸中柔情暗生。
不自禁想到：“我跟她狠斗之时，出手当真是毫不留情？”这一问连自己也难以回答，似乎确已出了全力，但似乎又未真下杀手。“当她扑近劈掌之时，我那‘穿心锥’的厉害杀着为何不用？我一招‘上马刀’砍出，她低头避过，我为什么不跟着使‘霸王卸甲’？胡斐啊胡斐，你是怕伤着她啊。”突然间心中一动：“她那一鞭刚要打到我肩头，忽地收了回去，那是有意相让呢，还是不过凑巧？还有，那一脚踢中了我左腿，何以立时收力？”
回忆适才的招数，细细析解，心中登时感到一丝丝的甜意：“她决不想伤我性命！她决不想伤我性命。难道……难道……”想到这里，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腹中饥饿，提起适才踢翻了的铁锅，锅中还剩着一些白米，于是将倒泻在地的白米抓起几把，在大雨中冲去泥污，放入锅中，生火煮了起来。
过不多时，锅中渐渐透出饭香，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若是此刻我和她并肩共炊，那是何等风光？偏生凤天南这恶贼闯进庙来。”转念一想：“与凤天南狭路相逢，原是佳事。我胡思乱想，可莫误入了歧途。”
心中暗自警惕，但袁紫衣巧笑嫣然的容貌，总是在脑海中盘旋来去，米饭渐焦，竟自不觉。
就在此时，庙门外脚步声响，啊的一声，庙门轻轻推开。胡斐又惊又喜，跃起身来，心道：“她回来了！”
火光下却见进来两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脸色枯黄，形容瘦削，正是在衡阳枫叶庄见过的刘鹤真，另一人是个二十余岁的少妇。
那刘鹤真一只手用青布缠着，挂在颈中，显是受了伤。那少妇走路一跷一拐，腿上受伤也自不轻。两人全身尽湿，模样甚是狼狈。胡斐正待开口招呼，刘鹤真漠然向他望了一眼，向那少妇道：“你到里边瞧瞧！”那少妇道：“是！”从腰间拔出单刀，走向后殿。刘鹤真靠在神坛上喘息几下，突然坐倒，脸上神色是在倾听庙外声息。
胡斐见他并未认出自己，心想：“那日枫叶庄比武，人人都认得他和袁姑娘。我杂在人群之中，这样一个乡下小子，他自是不会认得了。”揭开锅盖，焦气扑鼻，却有半锅饭煮得焦了。胡斐微微一笑，伸手抓了个饭团，塞在口中大嚼，料想刘鹤真见了自己这副吃饭的粗鲁模样，更是不在意下。
过了片刻，那少妇从后殿出来，手中执着一根点燃的柴火，向刘鹤真道：“没什么。”刘鹤真吁了口气，显是戒备之心稍懈，闭目倚着神坛养神，衣服上的雨水在地下流成了一条小溪流，水中混着鲜血。那少妇也是筋疲力尽，与他偎倚在一起，动也不动。瞧两人神情，似是一对夫妇，只是老夫少妻，年纪不称。
胡斐心想：“凭着刘鹤真的功夫，武林中该当已少敌手，怎会败得如此狼狈？可见江湖间天上有天，人上有人，实是大意不得。”便在此时，隐隐听得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
刘鹤真霍地站起，伸手到腰间一拉，取出一件兵刃，却是一条链子短枪，说道：“仲萍，你快走！我留在这儿跟他们拚了。”又从怀里取出一包尺来长之物，交在她的手里，低声道：“你送去给他。”
那少妇眼圈儿一红，说道：“不，要死便大家死在一起。”刘鹤真怒道：“咱们千辛万苦，负伤力战，为的是何来？此事若不办到，我死不瞑目，你快从后门逃走，我缠住敌人。”那少妇兀自恋恋不肯便行，哭道：“老爷子，你我夫妻一场，我没好好服侍你，便这么……这么……”刘鹤真顿足道：“你给我办妥这件大事，比什么服侍都强。”左手急挥，道：“快走，快走！”
胡斐见他夫妻情重，难分难舍，心中不忍，暗想：“这刘鹤真为人正派，不知是什么人跟他为难，既叫我撞见了，可不能不理。”
便在此时，马蹄声已在庙门外停住，听声音共是三匹坐骑，两匹停在门前，一匹却绕到了庙后。
刘鹤真脸现怒色，道：“给人家堵住了后门，走不了啦。”那少妇四下一望，扶着丈夫手臂，爬上神坛，躲入了神龛之中，向胡斐做个手势，满脸求恳之色，叫他千万不可泄漏。
神龛前的黄幔垂下了不久，庙门中便走进两个人来。胡斐仍是坐在地下，抓着饭团慢慢咀嚼，斜目向那两人瞧去，饶是江湖上的怪人见过不少，此刻也不禁一惊，但见这两人双目向下斜垂，眼成三角，一大一小，鼻子大而且扁，鼻孔朝天，相貌实是奇丑。
两人向胡斐瞧了瞧，并不理会，一左一右，走到了后殿，过不多时重又出来，院子中轻轻一响，一人从屋顶跃下。原来当两人前后搜查之际，堵住后门那人已跃到了屋顶监视。
胡斐心道：“这人的轻功好生了得！”但见人影一晃，那人也走进殿来。瞧他形貌，与先前两人无大差别，一望而知三人是同胞兄弟。
三人除下身上披着的油布雨衣，胡斐又是一惊，原来三人披麻带孝，穿的是毛边粗布孝衣，草绳束腰，麻布围颈，便似刚死了父母一般。大殿上全凭一根柴火照明，雨声淅沥，凉风飕飕，吹得火光忽明忽暗，将三个人影映照在墙壁之上，倏大倏小，宛似鬼魅。
只听最后进来那人道：“大哥，男女两个都受了伤，又没坐骑，照理不会走远，左近又无人家，却躲去了哪里？”年纪最大的人道：“多半躲在什么山洞草丛之中。咱们休嫌烦劳，便到外面搜去。他们虽然伤了手足，但伤势不重，那老头手下着实厉害，大家须得小心。”另一人转身正要走出，突然停步，问胡斐道：“喂，小子，你有没见到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堂客？”胡斐口中嚼饭，惘然摇了摇头。
那大哥四下瞧了瞧，见地下七零八落地散满了箱笼衣物，一具神像又在墙脚下碎成数块，心中起疑，仔细察看地下的带水足印。
刘鹤真夫妇冒雨进庙，足底下自然拖泥带水。胡斐眼光微斜，已见到神坛上的足迹，忙道：“刚才有好几个人在这里打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湘妃娘娘也打在地下。有的逃，有的追，都骑马走了。”
那三弟走到廊下，果见有许多马蹄和车轮的泥印，兀自未干，相信胡斐之言不假，回进来问道：“他们朝哪一边去的？”胡斐道：“好像是往北去的。小的躲在桌子底下，也不敢多瞧……”那三弟点点头，道：“是了！”取出一小锭银子，约莫有四五钱重，抛在胡斐身前，道：“给你吧！”胡斐连称：“多谢。”拾起银子不住抚摸，脸上显得喜不自胜，心中却想：“这三人恶鬼一般，武功不弱，若是追上了凤天南他们，乱打一气，倒也是一场好戏。”
那二哥道：“老大，老三，走吧！”三人披上雨衣，走出庙门。胡斐依稀听到一人说道：“这中间的诡计定然厉害，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抢在前头……”又一人道：“若是截拦不住，不如赶去报信。”先前那人道：“唉，咱们的说话，他怎肯相信？何况……”这时三人走入大雨之中，以后的说话给雨声掩没，再也听不见了。
胡斐心中奇怪：“不知是什么厉害的诡计？又要去给谁报信了？”听得神龛中喀喇几声，那少妇扶着刘鹤真爬下神坛。日前见他在枫叶庄与袁紫衣比武，身手何等矫捷，此时便爬下一张矮矮的神坛，也是颤巍巍的唯恐摔跌，胡斐心想：“怪不得他受伤如此沉重。那三个恶鬼联手进攻，原也难敌。”
刘鹤真下了神坛，向胡斐行下礼去，说道：“多谢小哥救命大恩。”胡斐连忙还礼，他不欲透露身分，仍是装作乡农模样，笑道：“那三个家伙强横霸道，凶神恶煞一般，开口便是小子长、小子短的，我才不跟他们说真话呢。”刘鹤真道：“我姓刘，名叫鹤真，她是我老婆。小哥你贵姓啊？”
胡斐心想：“你既跟我说真姓名，我也不能瞒你。但我的名字不像乡农，须得稍稍变上一变。”于是说道：“我姓胡，叫做胡阿大。”他想爹妈只生我一人，自称阿大，也非说谎。
刘鹤真道：“小哥心地好，将来定是后福无穷……”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咬牙忍痛。那少妇急道：“老爷子，你怎么啦？”刘鹤真摇了摇头，倚在神坛上只是喘气。胡斐心想他夫妇二人必有话说，自己在旁不便，于是道：“刘老爷子，我到后边睡去。”说着点了一根柴火，便到后殿。
他望着铺在神坛上的那堆稻草，不禁呆呆出神，没多时之前，袁紫衣还睡在这稻草之上，想不到变故陡起，玉人远去，只剩下荒山凄凄，古庙寂寂，不知日后是否尚能相见一面？
过了良久，手中柴火爆了个火花，才将思路打断，猛然想起：“啊哟不好，我那本拳经刀谱已给她盗了去！此刻我尚能与她打成平手。等她瞧了我的拳经刀谱，那时我每一招每一式她均了然于胸，岂非一动手便能制我死命？”满胸柔情，登时化为惧意，将柴火一抛，颓然倒在地下稻草之中。
一躺下去，刚好压在自己的包袱之上，只觉包袱有异，似乎大了许多，他本来将包袱当作枕头，后来听到凤天南说话之声，出去寻仇，那包袱并未移动，现在却移到了腰下。胡斐大是奇怪，心想：“刘鹤真夫妇与那三兄弟都到后殿来过，难道是他们动了我的包袱。”于是晃火折再点燃柴火，打开包袱一看，不由得呆了。
只见除了原来的衣物之外，多了一套外衣，一套衬里衣裤，一双鞋子，一双袜子。这些衣裤鞋袜本是他的，那日被袁紫衣推入泥塘，下河洗澡时除了下来，便都给她取了去。想不到此时衣裤鞋袜尽已洗得干干净净，衣襟上原有的两个破孔也已缝补整齐。他翻开衣服，那本拳经刀谱正在其下，刀谱旁另有一只三寸来长的碧玉凤凰。
这玉凤凰雕刻得极是精致，纹路细密，通体晶莹，触手生温。
胡斐呆了半晌，包上包袱，那只玉凤凰却拿在手中，吹灭柴火，躺在稻草堆里，思潮起伏：“若说她对我好，何以要救凤天南，竭力和我作对？若道对我不好，这玉凤凰，这洗干净、缝补好的衣服鞋袜又为了什么？”
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哪里还睡得着？

第八章 江湖风波恶
突然殿门口火光闪动，刘鹤真手执柴火，靠在妻子臂上，缓缓走进后殿，说道：“还是在这儿睡一会儿吧。”说着径往神坛走去，瞧模样便要睡在袁紫衣刚才睡过的稻草之中。
胡斐是少年人心性，一见大急，忙道：“刘老爷子，你爬上爬下不便，在地下睡方便得多，我的铺位让你。”说着提起包袱，奔到神坛旁边，伸脚跨上，抢先在稻草堆中躺下了。刘鹤真谢道：“小哥真是心好。”
胡斐躺在稻草之中，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也不知是出于自己想像，还是袁紫衣当真留下了香泽，心中又喜又愁，又伸手去摸怀中的那只玉凤凰。
睡了一会，忽听得刘鹤真低声道：“仲萍，这位小哥为人真好，咱夫妇俩须得好好报答他才是。”那名叫仲萍的少妇道：“是啊，若不是他一力遮掩，这庙中躺着的，那就是咱夫妻的两具尸首啦。”刘鹤真叹了口气，说道：“适才当真险到了极处，锺氏三兄弟若要为难这位小哥，我便是拚了老命不要，也得救他。”仲萍道：“这个自然，别人以侠义心肠相待，我们便得以侠义心肠报答。这位小哥虽是不会武艺，但为人却胜过不少江湖豪杰呢。”刘鹤真道：“低声！莫吵醒了他。”接着低低唤了几声：“小哥！小哥！”
胡斐并没睡着，但听他们极力夸赞自己，料知他又要开口称谢，未免不好意思，于是假装睡熟，并不答应。
仲萍低声道：“他睡着了。”刘鹤真道：“嗯！”隔了一会，又低声道：“仲萍，刚才我叫你独自逃走，你怎么不走？”语气之中，大有责备之意。仲萍黯然道：“唉！你伤势这么重，我怎能弃你不顾？”刘鹤真道：“自从我那老伴死后，我只道从此是一世孤苦伶仃了。不料会有你跟着我，对我又是这般恩爱。我又怎舍得跟你分开？可是你知道这封书信干系何等重大，若不送到金面佛苗大侠手中，不知有多少仁人义士要死于非命……”
胡斐听到“金面佛苗大侠”六字，心中一凛，险些儿“啊”的一声，惊呼出来。他知苗人凤与自己父亲生前有莫大牵连，据江湖传言，自己父亲便死在他手中，但每次询问抚养自己长大的平四叔，他总说此事截然不确，现下自己年纪尚小，将来定会原原本本的告知。胡斐当年在商家堡中，曾与苗人凤有过一面之缘，但觉他神威凛凛，当时幼小的心灵之中，对他大为钦服。直到此时，生平遇到的人物之中，真正令他心折的，也只赵半山与苗人凤两人而已。赵半山和他拜了把子，苗人凤却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角也没瞥过他一下，然而每次想到此人，总觉为人该当如此，才算是英雄豪杰。
只听仲萍低声道：“禁声！此事机密万分，便在无人之处，也不可再说。”刘鹤真道：“是啦！咱们这番奔走，是为了无数仁人义士，实无半点私心在内。皇天有灵，定须保佑咱们成功。”这几句话说得正气凛然。胡斐暗暗佩服，心道：“这是侠义之事，不管苗人凤于我有恩还是有仇，我定当相助刘鹤真将信送到。”
两夫妻此后不再开口。过了良久，胡斐朦朦胧胧，微有睡意，合上眼正要入睡，忽听北面又有马蹄声响，锺氏兄弟三乘去而复回。胡斐微微一惊：“这三人再回庙来，此番刘鹤真定难躲过，不如我到庙外去打发了他们。便算不敌，也好让刘氏夫妇乘机逃走，去送那封要函。”于是将包袱缚在背上，轻轻溜下神坛，走出庙门，向锺氏三兄弟的坐骑迎去。
此时大雨已停，路面积水盈尺，胡斐践水奔行，片刻之间，黑暗中见三骑马头尾相接地奔来。他在路中一站，双手张开，大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当头的锺老三哑然失笑，喝道：“哪里钻出来的小毛贼！”一提马缰，便往胡斐身上冲来。胡斐左手倏地伸出，抓住马缰一勒，那马这一冲不下数百斤之力，但被他一勒，登时倒退了几步。他跟着使出借力之技，顺着那马倒退之势，一送一掀，一匹高头大马竟然站立不定，砰的一声，翻倒在地。总算锺老三见机得快，先自跃在路边。
这一来，锺氏三兄弟尽皆骇然，锺老大与锺老二同时下马，三人手中已各持了一件奇形兵刃。这时即将黎明，但破晓之前，有一段短短时光天色更暗，兼之大雨虽停，满天黑云迄未消散，胡斐虽睁大了眼睛，仍瞧不清三人手中持的是什么兵刃。
只听得一人粗声粗气地说道：“鄂北锺氏兄弟行经贵地，未曾登门拜访，极是失礼。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他三人听胡斐口音稚嫩，知他年岁不大，本来丝毫没放在心上，待见他一勒一推，竟将一匹健马掀翻在地，这功夫实是非同小可，不由得耸然改容。老大锺兆英出口叫字号，言语之中颇具礼敬。
胡斐虽然滑稽多智，生性却非轻浮，听得对方说话客气，便道：“在下姓胡，没请教三位大号。”
锺兆英心想：“我锺氏三雄名满天下，武林中人谁不知闻？你听了‘鄂北锺氏兄弟’六字，还要询问名号，见识也忒浅了。”于是答道：“在下草字兆英，这是我二弟兆文，三弟兆能。我三兄弟有急事在身，请胡大哥让道。胡大哥既在此处开山立柜，我们兄弟回来，定当专诚道谢。”说着将手一拱。以他一个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对后辈说话如此谦恭，也算是难得之极，只因他见胡斐一出手便显露了极强的武功，知道此人极是难斗，又想他未必只是孤身一人，若是另有师友在侧，那就更加棘手了。
胡斐抱拳还礼，说道：“锺老师太过多礼。三位可是去找那刘鹤真夫妇么？”
这时天色渐明，锺氏三雄已认出这眼前之人，便是适才在湘妃庙所见的乡下少年。三兄弟互瞧了一眼，均想：“这次可走了眼啦，原来这小子跟刘鹤真夫妇是一路。”
晨光熹微之中，胡斐也已瞧明白锺氏三兄弟手中的奇形兵刃，但见锺兆英手执一块尺许长的铁牌，上面隐约刻得有字；锺兆文拿的是一根哭丧棒；锺兆能手持之物更是奇怪，竟是一杆插在死人灵座上的招魂幡，在晨风之中一飘一荡，模样诡奇无比。三人相貌丑陋，衣着怪异，再经这三件凶险的兵刃一衬，不用动手已令人气为之夺。胡斐只怕他们突然发难，自己可不知这三件奇门兵刃的厉害之处，当下全神戒备，不敢稍有怠忽。
锺兆英道：“阁下跟刘鹤真老师怎生称呼？”胡斐道：“在下和刘老师今日是第二次见面，素无渊源。只是见三位相逼过甚，想代他说一个情。常言道得好：能罢手时便罢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刘老师夫妇既已受伤，三位便容让几分如何？”
锺兆文心中急躁，暗想在此耗时已久，莫要给刘鹤真乘机走了，当下向大哥使个眼色，慢慢移步，便想从胡斐身旁绕过。
胡斐双手一伸，说道：“三位跟刘老师有什过节，在下全不知情。但那刘老师有要事在身，且让他办完之后，三位再找他晦气如何？那时在下事不干己，自然不敢冒昧打扰。”锺兆文怒道：“我们就是不许他去办这件事。你到底让不让道？”
胡斐想起刘鹤真夫妇对答之言，说那通书信干连着无数仁人义士的性命，眼见这锺氏三兄弟形貌凶狠，显然生平作恶多端，料想今日若不动手，此事难以善罢，于是哈哈一笑，说道：“要让路那也不难，只须买路钱三百两银子。”
锺兆文大怒，一摆哭丧棒，上前便要动手。锺兆英左手一拦，说道：“二弟且慢！”探手入怀，取出四只元宝，道：“这里三百两银子足足有余，便请取去。”锺兆文叫道：“大哥，你干什么？”他想锺氏三雄纵横荆楚，怎能对一个后辈如此示弱？但锺兆英知道事机急迫，非尽快将刘鹤真截下不可，事有轻重缓急，胡斐这样一个无名少年，合三兄弟之力胜之不武，但稍有耽搁，那便误了大事，因此他说要买路钱，便取三百两银子给他。
这一着却也大出胡斐的意料之外，他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并不伸手去接，说道：“多谢，多谢！锺老师说这四只元宝不止三百两，可是晚辈的定价只是一百两银子一位，三位共是三百两，倘若多取，未免太不公道。这样吧，咱们同到前面市镇，找一家银铺，请掌柜的仔细秤过，晚辈只要三百两，不敢多取一分一毫……”
锺氏三雄听到此处，垂下的眉毛都竖了上来。锺兆英将银子往怀里一放，说道：“二弟，三弟，你们先走。”向胡斐叫道：“亮兵刃吧。在下讨教老弟的高招。”
胡斐见他神闲气定，实是个劲敌，自己单刀已给袁紫衣抢走，此时赤手空拳斗他三人，只怕难以取胜。他一想到袁紫衣，心中微微一甜，但随即牙齿一咬，心思若非你取去我的兵刃，此时也不致处此险境，眼见锺兆文、兆能兄弟要从自己身侧绕过，却如何阻挡？心念动处，倏地侧身抢上两步，右拳伸出，砰的一声，击在锺兆英所乘的黄马鼻上。这一拳他用了重手法，正是胡家拳谱中所传极厉害的杀着。那黄马立时脑骨碎裂，委顿在地，一动也不动的死了。
这一下先声夺人，锺氏三雄都是一呆。胡斐顺手抓起黄马的马鞍，微一用力，马肚带已然迸断，他将马鞍挡在胸前，双手各持一根镫带，说道：“得罪了！只因在下未携兵刃，只好借这马鞍一用。”说着左手的铁镫挥出，袭向锺兆文的面门，右手铁镫横击锺兆能右胁，双镫齐出，已拦住两人去路。
锺氏三雄又惊又怒。三兄弟本来都使判官笔，但八年前败于苗人凤手下，引为奇耻大辱，从此弃笔不用，三人各自练了一件奇形兵刃，八年苦功，武功大进，满心要去和苗人凤再决雌雄，岂知在这穷乡僻壤之间，竟受这无名少年的折辱？锺兆英一声呼啸，兆文、兆能齐啸相应、啸声中阴风恻恻，寒气森森，胡斐听了，不由得心惊，只见三人举起铁灵牌、哭丧棒、招魂幡，分自三面攻上，当即将马鞍护在胸前当作盾牌，双手舞动铁镫，便似使着一对流星锤，居然有攻有守。
他拳脚和刀法虽精，却不似袁紫衣般精通多家门派武功，这流星锤的功夫他从未练过，只是仗着心灵手快，武学根底高人一等，这才用以施展抵挡。虽说一法通，万法通，武学高强之士即是一竹一木在手，亦能用以克敌护身，但锺氏三雄究是一流好手，以本身功力而论，每人均较他深厚。幸好他全然不会流星锤的招术，这才与三人拆了二三十招，尚未落败。
原来锺氏三雄见多识广，见胡斐拿了两只马镫当作流星锤使，即便着意辨认他的武功家数。只见他右手马镫横击而至，心想这是山东青州张家流星锤法中的一招“白虹贯日”，左手马镫也必顺势横击。哪知胡斐见锺兆文的哭丧棒正自下向上挑起，头顶露出空隙，当即抖动马镫，当头压落。锺氏三雄心中奇怪：“这是什么家数？”
胡斐见锺兆文举棒封格，右手马镫径向锺兆能扫去。三兄弟暗暗点头，心想：“是了，原来他是陕西延州褚十锤的门下，这一下‘扬眉吐气’，下半招定是将双镫当胸直荡过来了。”三人见过他推马击马，膂力极其沉雄，若是双锤当胸直荡，倒是大意不得，当下三人各举兵刃挺在胸间，齐运真力，要硬接硬架他这一荡。不料胡斐全不知“扬眉吐气”是什么招数，眼见三人举兵刃护胸，双镫蓦地下掠，击向三人下盘。三兄弟吓了一跳：“怎么用起‘翻天覆地’的招数来？”
锺兆能一面招架，一面叫道：“喂，太原府‘流星赶月’童老师是你什么人？莫非大水冲倒龙王庙么？”原来山西太原府童老师童怀道善使流星双锤，外号人称“流星赶月”，和锺氏三雄是莫逆之交，那“翻天覆地”的招数，正是他门中的单传绝技，别家使流星锤的决不会用。胡斐误打误撞，这一招使得依稀仿佛，他听锺兆能相询，笑道：“童老师是我师弟。”跟着双镫直挥过去。锺兆能“呸”的一声，骂道：“混小子胡说八道！”
三人见他马镫的招数神出鬼没，没法摸准他武学师承，均自奇怪：“我们数十年来足迹遍天下，哪一家哪一派的流星锤没见过？这小子却真是邪门。”
本来动手比武，若能识得对方的武功家数，自能占敌机先，处处抢得上风，但锺氏三雄连猜几次全都猜错，心神一乱，所使的招数竟然大不管用。这皆因胡斐神拳毙马，使得三人心有所忌，否则也用不着辨认他家数门派，一上手便各展绝招，胡斐早已糟了。
二十余招之后，锺氏三雄见他双镫的招数虽然奇特，威力却也不强，于是各展八年来苦练的绝技，牌、棒、幡三件奇形兵刃的怪招源源而至。锺兆英的灵牌是镔铁铸成，走的全是刚猛路子，硬打硬砸，胡斐此时看得清楚，牌上写的是“一见生财”四字。锺兆能的招魂幡却全是柔功，那幡子布不像布，革不像革，马镫打上去全不受力，但若给幡子拂中身体，想来滋味定然极不好受。锺兆文的哭丧棒却是介乎刚柔之间，大致是杆棒的路子，却又杂着鞭锏的家数。三兄弟兵刃不同，但三件兵刃的木柄仍是当判官笔使，刚柔相济，互辅互成。胡斐暗暗叫苦，知道再斗片刻，非败不可，突然双掌回转，托在马鞍之后，向外急推。这一推之力势道不小，呼的一声响，马鞍疾飞而前。
锺氏三雄急跃闪开，不知他又要出什么怪招。
胡斐大声说道：“在下本是好心劝架，并没跟三位动手之意，因此赤手空拳，没带兵器，用这马鞍子怎能够斗得过三位当世英雄？今日算我认输便是。”说着闪身让在道旁。
锺氏三雄明知他出言相激，但因有要事在身，不愿跟他纠缠。锺兆能便道：“好吧，下次你取得趁手兵刃，我们再领教高招。”说着拔足便走。
胡斐笑道：“下次，下次，好一个下次！原来锺氏三兄弟是如此这般的人物。”锺兆文怒道：“什么如此这般？你自己没兵刃，又怪得谁来？”胡斐道：“我倒有个妙法，就只恐你们不敢跟我比试。”锺氏三雄经他一激再激，再也忍耐不住，齐声道：“你划下道儿吧！”锺兆英跟着说道：“我两位兄弟在这里领教，在下却要少陪。”说着纵身跃起。
胡斐跟着跃起，双手在空中一拦。锺兆英没想到他身法竟是如此迅捷，铁牌一抖，迎面打去。胡斐拳脚功夫却胜他甚多，当下不闪不避，身子尚未落地，右手已跟着回转，抓住了他右腕，一抖一扭，锺兆英手中的铁牌竟险些给他夺去。
兆文、兆能齐吃一惊，分自左右攻到，相助兄长。胡斐一声长笑，向后跃开丈许，顺势在道旁一株松树上折了根树枝，说道：“三位敢不敢试试我的刀法？”
锺兆英这一下虽没给他夺去铁牌，但手腕已给抓得隐隐生疼，心中更是加了三分疑惧，暗想：“这少年实非寻常之辈，我若孤身去追刘鹤真，留下二弟三弟在此，实是放心不下，须得合兄弟三人之力，先料理了他。纵有耽搁，也说不得了。”锺兆文见胡斐手中拿了一根四尺来长的松枝，不知捣什么鬼，眼望大哥，听他的主意。
锺兆英沉住了气，说道：“阁下要比刀法，可惜我们也没携得单刀，否则倒也可奉借。”胡斐道：“咱们素不相识，自无深仇大怨，比武只求点到为止，是也不是？”锺兆英道：“不错！”胡斐用左手折去松枝上的桠叉细条，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枝条，说道：“这松枝便算是一柄刀，三位请一齐上来。咱们话说在先头，这松枝砍在何处，便算是钢刀砍中。锺氏三兄弟说话算不算数？”
锺兆英见他如此托大，心中更是有气，大声道：“锺氏三雄信义之名早遍江湖，那时你这位小兄弟可还没出世呢。”
胡斐道：“如此最好，看刀吧！”举起松枝，刷的一招横砍。锺兆文自后抢上，提棒便打。胡斐斜跃避开，松枝已斩向锺兆能颈中。锺兆能倒转幡杆，往他松枝上砸去，同时锺兆英的铁牌也已打到。
那胡家刀法真有鬼神莫测之变，锺氏三雄武功虽强，但胡斐一将那松枝当作刀使，立时着着抢攻，在三人之间穿插来去，砍削斩劈，一根小小的松枝，竟然显出了无穷威力。锺氏三雄越斗越奇，只见他这松枝决不与三般兵刃碰撞，但乘暇抵隙，招招都杀向自己的要害。被松枝击中虽然无碍，但有约在先，决不能让它碰到身体。锺兆文焦躁起来，挥棒横扫，猛砸胡斐胫骨。他三兄弟每一招都是互有呼应，只待胡斐跃起相避，锺兆能的招魂幡便从他头顶盖落，兆英的铁牌却猛击他的右腰。哪知胡斐并不跃起，反而抢前一步，直欺入怀，手起枝落，松枝已击中锺兆文的左肩。
这一招凌厉之极，那松枝如换成了钢刀，锺兆文的一条左臂已立时被卸了下来。这松枝的一击自然伤他不着什么，但锺兆文面色大变，叫道：“罢了，罢了！”将哭丧棒往地下一抛，垂手退开。
锺兆英、锺兆能兄弟心中一寒，牌幡却舞得更加紧了，各施杀着，只盼能将胡斐打中，扯个平手。但过不数招，锺兆英颈中给松枝一拖而过，锺兆能却是右腿上被松枝划了一下。两人相顾惨然，一齐抛下兵刃。突然间锺兆英“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胡斐见他们信守约言，暗想这三兄弟虽然凶恶，说话倒是作得准，他自知并未下手打伤锺兆英，他口吐鲜血，定是急怒攻心所致，心下颇感歉疚，双手一拱，待要说几句来交代。锺兆能哼了一声，说道：“阁下武技惊人，佩服佩服！只是年纪轻轻，不走正途。可惜了一副好身手。”胡斐愕然道：“我怎地不走正途了？”锺兆文怒道：“三弟，还跟他说些什么？”扶起锺兆英骑上马背，牵着缰绳便走。
三件奇门兵刃抛在水坑之中，谁都没再去拾。
胡斐眼见三人掉头不顾而去，地下剩下一匹死马，三件兵刃，心中颇有感触，瞧了好一阵子，这才回向古庙。
走进庙中，前殿后殿都不见刘鹤真夫妇的人影，知他二人已乘机远去，想起刚才做了一件好事，心中也不禁有得意之感，又想：“那苗人凤不知住在何处？此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武功不知如何了得？”这人与自己过世了的父亲有莫大关连，当日商家堡一见，自己拳经刀谱的头上两页，也是凭着他的威风才从阎基手中取回，此后时时念及，此刻很想跟着刘鹤真夫妇去瞧瞧，但那凤天南虽然逃去，去必不远，此仇不报，非丈夫也，到底是追踪哪一个好，一时竟自打不定主意。
他低头寻思，又从故道而回，走到适才与锺氏三雄动手之处，只见地下的三件奇门兵刃已然不见，那匹死马却兀自横卧在地。他大是奇怪：“我这一来一去，只是片刻间的事，这时天色尚早，不会有过路之人顺手捡了去，难道锺氏兄弟去而复回么？”
他在四处巡视，不见有异，一路察看，终于在离相斗处十余丈的一株大树干上，看到一个污泥的足印。这足印离地约莫一丈三尺高，印在树干不向道路的一面，若非细心检视，决不会看到。足印的污泥甚湿，当是留下不久，而足印的鞋底纤小，又显是女子的鞋印。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她？我和锺氏三雄相斗之时，她便躲在树上旁观？”想到这里，一颗心怦怦乱跳，立即纵身而起，攀住一根树干翻身上树，果然在一根横枝之上，又见到两个并列的女子湿泥足印，在横枝之旁，却有一根粗大的树枝被踏断了，断痕甚新。他反感疑惑：“倘若是袁姑娘，以她的轻身功夫，决不会踏断这根树枝。”再攀上一看，只见另一根横枝上又有两只并列的男子脚印。他心中疑窦立时尽去，却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原来是刘鹤真夫妇在这里偷看。”
然而心中刚明白了一个疑窦，第二个、第三个疑窦跟着而来：“他二人身负重伤，怎能窜高躲在此处，我竟丝毫没有察觉？锺氏三雄既去，他们怎又不出声跟我招呼？”转念一想：“啊，是了。他们本来只道我不会武艺，但突见我打败锺氏三雄，心中起疑，只怕我于他们有所不利，是以不敢露面。江湖间风波险恶，处处小心在意，原是前辈的风范。又何况他们有要事在身，怎能大意？”想到这里，便即释然，只见两排带泥足印在草丛间向东北而去，他起了好奇之心，便顺着足印向前追踪。
整夜大雨之后遍地泥泞，这一男一女的足印甚是清晰，跟随时毫不费力，但见两对足印始终避开道路，在草丛间曲曲折折地穿行。跟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个小市镇，镇外足迹杂沓，再也分不清楚了。
胡斐心想：“他二人饿了一晚，此时必要打尖，就只怕他们只买些馒头点心，便穿镇而去，那便不易追寻。”于是在镇口的山货店里买了一件蓑衣一顶斗笠，穿戴起来，将大半个脸都遮住了，走到镇上几家饭店和骡马行去探视。
瞧了几家都不见影踪，这市镇不大，转眼便到了镇头，正要回过身来，自行去买饭吃，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大嫂，有针线请相借一使。”正是刘鹤真之妻的声音。
他低头从斗笠下斜眼看去，见话声是从一家民居中发出，心想：“他夫妇怕敌人跟踪，是以不敢住店。”又想：“瞧他们这等严加防备的模样，只怕除了锺氏兄弟，尚有极厉害的对头和他们为难。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暗中保护，务必让他们将书信送到苗大侠手中。”回头不到七八家门面，便是一家小客店，于是找一个房住了，一直注视刘鹤真借住的那家人家。
直到傍晚，刘鹤真夫妇始终没有露面。胡斐心想：“前辈做事真是仔细，他们定要待天黑透了方才启程。”果然待到二更天时，望见刘鹤真夫妇从那民居中出来，疾奔出镇，脚步迅捷，显然身上并未受伤。
胡斐心想：“原来他们先前的受伤全是假装，不但瞒过了锺氏兄弟，连我也给瞒过了。”他不敢怠慢，跃出窗户，跟随在后。只见刘鹤真腋下挟着一个长长的包裹，不知包着什么东西。他的轻身功夫比刘鹤真高明得多，悄悄跟随在后，料想刘氏夫妇定然毫不知觉。
跟着二人走了五六里路，来到孤零零的一所小屋之前，只见刘鹤真打个手势，命妻子伏在草丛之中，走上几步，朗声道：“金面佛苗大侠在家么？有朋友远道来访。”
只听屋中一人说道：“是哪一位朋友？恕苗人凤眼生，素不相识。”这话声并不十分响亮，胡斐听在耳中只觉又是苍凉，又是醇厚。
刘鹤真道：“小人姓锺，奉鄂北鬼见愁锺氏兄弟之命，有要函一通送交苗大侠。”胡斐大是惊奇：“怎么那信是锺氏兄弟的？他们却何以又要拦阻？”只听苗人凤道：“请进吧！”屋中点起灯火，呀的一声，木门打开。胡斐伏在一株栗树之后，但见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站在门框之间，头顶几要碰到门框，右手执着一只烛台。
刘鹤真拱手行礼，走进屋中。胡斐待两人进屋，便悄悄绕到左边窗户下偷瞧。苗人凤道：“另外两位不进来么？”刘鹤真心想：“哪里还有两位？”口中含糊答应。
胡斐一听苗人凤说到“另外两位”，心中一惊：“这苗人凤果然厉害之极，我脚步声虽轻，他却早知共有三人同来。”心想在此偷看，他也必定知觉，正想退开，忽听刘鹤真道：“锺氏兄弟八年前领教了苗大侠的高招，佩服得五体投地，现下另行练了三件兵刃，特命小人先送给苗大侠瞧瞧，以免动手之际，苗大侠说他们兵刃怪异，占了便宜。”说着打开包裹，呛啷啷几声响，将三件兵器抖在桌上。
胡斐觉得他的举动越来越是不可思议，俯眼到窗缝上向内张望，但见桌上三件兵器正是那铁灵牌、哭丧棒和招魂幡，兵刃上泥污斑斑，兀自未擦干净。
苗人凤哼了一声，向三件兵刃瞧了一眼，并不答话。刘鹤真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了上去，说道：“请苗大侠拆看，小人信已送到，这便告辞。”说着双手一拱，就要退出。苗人凤接过信来，说道：“慢着。我瞧信之后，烦你带一句回话。”他心知这封定是战书，当下撕开封皮，取出信来。
胡斐乘苗人凤看信，仔细打量他的形貌，但见他比之数年前在商家堡相见之时，似已老了许多，脸上神色也大是憔悴。苗人凤看着书信，双眉登竖，眼中发出愤怒之极的光芒。胡斐瞧得害怕，正想退开，突见他双手抓住书信，嗤的一下，撕成两半。
书信一破，忽然间他面前出现一团黄色浓烟，苗人凤叫声：“啊哟！”双手揉眼，脸现痛苦之色。刘鹤真急纵向后，跃出丈余。
这变故起于俄顷，但便在这一霎之间，胡斐心中已然雪亮：“原来这刘鹤真在信中暗藏毒药，毒害苗大侠的双目。”他大叫：“狗贼休走！”飞身向刘鹤真扑去。
刘鹤真挫膝沉肘，从腰间拔出链子枪，回手便戳。胡斐心中愧怒交攻，侧身闪避，伸手去夺他链子枪，猛觉背后风声劲急，一股刚猛无比的掌力直扑自己背心，只得双掌反击，运力相卸。
他知道苗人凤急怒之下，这掌力定然非同小可，不敢硬接硬架，当下使出赵半山所授的太极拳妙术“阴阳诀”，想卸开对方掌力，岂知双手与对方手掌甫接，登时眼前一黑，胸口气塞，腾腾腾连退三步，苗人凤的掌力只卸去了一半，余一半还是硬接了过来。胡斐叫道：“苗大侠，我帮你拿贼……”
两人这一交掌，刘鹤真已乘空溜走。
苗人凤只觉双目剧痛，宛似数十枚金针同时攒刺，他与胡斐交了一招，觉得此人武功甚强，实是个劲敌，不由得暗自心惊，胡斐那句“我帮你拿贼”的话竟没听见。
胡斐眼见刘鹤真夫妇往西逃去，正要拔步追赶，忽见大路上三人快步奔来。这三人披麻戴孝，不用瞧面目，便知是锺氏三雄了。
胡斐回过头来，见苗人凤双手按住眼睛，脸上神情痛楚，待要上前救助，又怕他突然发掌，于是朗声说道：“苗大侠，我虽不是你朋友，可也决计不会加害，你信也不信？”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诚恳。苗人凤虽未见到他面目，自己又刚中了奸人暗算，双目痛如刀剜，但一听此言，自然而然觉得这少年绝非坏人，真所谓英雄识英雄，片言之间，已是意气相投，于是说道：“你给我挡住门外的奸人。”他不答胡斐“信也不信？”的问话，但叫他挡住外敌，那便是当他至交好友一般。
胡斐胸口一热，但觉这话豪气干云，若非胸襟宽博的大英雄大豪杰，决不能说得出口，当真是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苗人凤只一句话，胡斐立时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眼见锺氏三兄弟相距屋门尚有二十来丈，当即拿起烛台，奔至后进厨房中，拿水瓢在水缸中舀了一瓢水，递给苗人凤，道：“快洗洗眼睛。”
苗人凤眼睛虽痛，心智仍极清明，听得正面大路上有三人奔来，另有四个人从屋后窜上了屋顶。他接过水瓢，走进内房，先在床上抱起了小女儿，这才低头到水瓢中洗眼。这毒药实是猛恶之极，经水一洗，更是剧痛透骨钻心。
那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说道：“爹爹，你同兰儿玩么？”苗人凤道：“嗯，乖兰儿，爹抱着你，别睁开眼睛，好好的睡着。”那女孩道：“那老狼真的没吃了小白羊吗？”苗人凤道：“自然没有，猎人来了，老狼就逃走啦！”那女孩安心地叹了口气，将脸蛋儿靠在父亲胸口，又睡着了。
胡斐听他父女俩对答，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女孩在睡觉之前，曾听父亲说过老狼想吃小白羊的故事，在睡梦之中兀自记着。
此时锺氏兄弟距大门已不到十丈，只听得噗噗两声，两个人从屋顶跃入了院子。胡斐关上大门，拖过桌子顶住，叫锺氏兄弟不能立即入屋，以免前后受攻，跟着左手一煽，烛火熄灭。跃入院子的两人见屋中没了火光，不敢立时闯进。
苗人凤低声道：“让四个人都进来。”胡斐道：“好！”取出火刀火石，又点燃了蜡烛，将烛台放在桌上。
只听得大门外锺兆英叫道：“鄂北锺兆英、兆文、兆能三兄弟拜见苗大侠，有急事奉告。”苗人凤“哼”了一声，并不理睬。
院子中的两人一人执刀，另一人拿着一条三节棍，眼见苗人凤双目紧闭，睁不开来，但震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威名，哪敢贸然进屋？那持刀的人向屋上一招手，叫道：“他眼睛瞎了！”屋上两人大喜，一齐跃下。
胡斐瞧这两人身手矫捷，比先前两人强得多，当下身形一闪，抢到了两人背后，双掌向前推出，喝道：“进去！”这一推力道刚猛，两人不敢硬接，向前急冲了几步，跨过门槛，进了客堂。
胡斐守在边门之外，轻轻吸一口气，猛力一吐，波的一声，一丈多外的烛火登时又灭了。客堂中黑漆一团。
来袭的四人吓了一跳，一怔之下，各挺兵刃向苗人凤攻了上去。
那女孩睡在苗人凤怀中，转了过身，问道：“爹，什么声音？是老狼来了么？”苗人凤道：“不是老狼，只是四只小耗子。”听到兵刃劈风之声袭向头顶，中间夹着锁链扭动的声音，知是三节棍、链子枪一类武器，右手倏地伸出，抓住三节棍的棍头一抖，那人“啊”的一声，手臂酸麻，三节棍已然脱手。苗人凤顺手挥出，拍的一响，击在他腰眼之上。那人立时闭气，晕了过去。其余两人使刀，一人使一条铁鞭，默不作声的分从三面攻上。三人知道苗人凤视力已失，全凭听觉辨敌，是以不敢稍有声响。
那女孩道：“爹，耗子会咬人么？”苗人凤道：“耗子想偷偷摸摸的来咬人，不过见到老猫，耗子便只好逃走了。”那女孩道：“什么声音响？是刮大风吗？爹，是不是要下雨了？”苗人凤道：“是啊！待会儿还要打雷呢！”那女孩道：“雷公菩萨只打恶人，不打好人。是不是？”苗人凤道：“是啊！雷公菩萨喜欢乖女孩儿。”苗人凤单手拆解三般兵刃，口中和女儿一问一答，竟没将身旁三个敌人放在心上。
那三人连出狠招，都给苗人凤伸右手抢攻化解。一个使刀的害怕起来，叫道：“风紧，扯呼！”转身出外，冲到门边时，胡斐左腿扫出，将他踢倒在地，顺手将他的单刀夺了过来。
苗人凤道：“乖宝贝，你听。要打雷啦！”一拳击出，正中那使铁鞭的下颚，砰的一声，这人飞了起来，越过胡斐头顶，摔在院子之中。另一个使刀的武功最强，手脚滑溜。苗人凤连发两拳，竟都给他避开。苗人凤生怕惊吓了女儿，只是坐在椅上，并不起身追出。
那人这时已明白苗人凤眼睛虽瞎，自己可奈何他不得，又知守在门口那人也是个极厉害的脚色，自己困在小屋之中，变成了瓮中之鳖，难道束手待毙不成？突然向苗人凤猛砍一刀，乘他侧身避让，一闪身进了卧室，他晃亮火折，点燃了床上的纱帐，跟着从窗中窜出，上了屋顶。
纱帐着火极快，转瞬之间，已是浓烟满屋。
锺兆英在门外叫道：“苗大侠，我三兄弟是来找你比武较量，但此时决不乘人之危，你放心便是。”锺兆文见窗中透出火光，叫道：“起火，起火！”锺兆能叫道：“贼子如此卑鄙。大哥，咱们先救火要紧。”三兄弟跃上屋顶。
胡斐知道锺氏兄弟武功了得，非适才四人可比，苗人凤本事再强，总是双目不能见物，怀中又抱着女儿，定然难以抵敌，须得自己出手助他打发，于是大声喝道：“无耻奸徒，不许进来！”
那女孩道：“爹，好热！”苗人凤推开桌子，一足踢出，门板向外飞出四五丈。他抱着女孩踏出大门，向屋顶上的锺氏兄弟招招手，说道：“下来动手便是。”他怕惊吓了女儿，虽对敌人说话，仍是低声细气。
心中不自禁想到：八年之前，也是与锺氏三雄对敌，也是屋中起火，也是自己身上有伤，只是陪着自己的却不是女儿，而是后来成为自己妻子的姑娘。不，她没有陪，是在危急之际先逃出去了……
胡斐眼见火势猛烈，转眼便要成灾，料想苗人凤必可支持得一时，倒是先救火要紧，抛下单刀奔进厨房，见灶旁并列着三只七石缸，缸中都贮着清水，于是伸臂抱住了一只，喝一声：“起！”一只装了五六百斤水的大缸竟给他抱了起来。饶是他此时功力已臻第一流好手之境，也不禁脚步蹒跚。他不敢透气，奋力将水缸抱到卧室之外，连缸带水，一并掷了进去。
火头给这缸水一浇，登时小了，但兀自未熄。胡斐又去抱了一缸水，走到卧室门外，正要奋力掷出，忽听背后呼的一响，有人偷袭。原来先前被他踢倒的那人拾起地下单刀，向他背心砍落。
胡斐双手抱着水缸。无法挡格躲闪，急忙反脚向后勾踢。这一踢怪异之极，当年阎基学得这一招，连马行空这等著名武师都难以拆解。这时胡斐反脚踢出，正中那人小腹。砰的一响，那人连刀带人飞了起来，掠过胡斐头顶，跌在他抱着的水缸之中。
他抱着那口七石缸本已十分吃力，手上突然又加了一百五六十斤重量，如何支持得住？顺手一推，水缸与人一齐飞入火中。水缸破裂，只割得那人满身是伤，好在火头已熄，才不致葬身火窟。
胡斐将火救熄，正要出去相助苗人凤，忽听屋后传来大声喝骂，又有拳打足踢之声，有两人斗得极是激烈。听那喝骂的声音，却是刘鹤真所发，只听他喝道：“好奸贼，给我上这个大当！”
胡斐心想：“他与谁动手？此人是罪魁祸首，说什么也得将他抓住。”从后门奔将出去，只见刘鹤真正和一人近身纠缠，赤手厮打。瞧这人身形，便是纵火的那人。胡斐大是奇怪，心想今日之事当真难以索解，这两人明明是一路，怎么自相火拚起来了？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人，当下纵身而前，施展大擒拿手，一抓下去便擒住了两人后心要穴，两人正自恶斗，分不出手相抗，否则二人武功都颇不弱，也不能给他一拿便即得手。
胡斐侧耳没听到大门外有相斗的声音，生怕苗人凤目光不便，遭了锺氏兄弟的毒手，眼见身头有一口井，于是一手一个，将刘鹤真和那人都投入井中，又到厨房中抱出第三口大缸压在井上，这才绕过屋子，奔到前门。
但见锺氏兄弟已跃在地下，与苗人凤相隔七八丈，手中各拿着一对判官笔，却不欺近动手。胡斐道：“苗大侠，我给你抱孩子。”
苗人凤正想自己双目已瞎，纵然退得眼前的锺氏三兄弟，但由于“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外号太恶，生平结下仇家无数，只要江湖上一传开自己眼睛瞎了，强仇纷至沓来，那时如何抵御？看来性命难以保全，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他以耳代目，听得胡斐却敌救火，干净利落，智勇兼全，这人素不相识。居然如此义气，女儿实可托付给他，于是问道：“小兄弟，你尊姓大名，与我可有渊源？”
胡斐心想我爹爹不知到底是不是死在他的手下，此刻不便提起，当下说道：“丈夫结交，何重义气，只须肝胆相照，何必提名道姓？苗大侠若是信托得过，在下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令爱周全。”
苗人凤道：“好，苗人凤独来独往，生平只有两个知交，一个是辽东大侠胡一刀，另一个便是你这位不知姓名、没见过面的小兄弟。”说着抱起女儿，递了过去。
胡斐虽与他一见心折，但唯恐他是杀父仇人，恩仇之际，实所难处，待听他说自己父亲是他生平知交，心头一喜，双手接过女孩，只见她约莫六七岁年纪，但生得甚是娇小，抱在手里，又轻又软，淡淡星光之下见她合眼睡着，呼吸低微，嘴角边露着一丝微笑。
锺氏三雄见胡斐也在此处，又与苗人凤如此对答，心中都感奇怪。
苗人凤撕下一块衣襟，包在眼上，双手负在背后，低沉着嗓子道：“无耻奸贼，一齐上吧。我女儿睡着了，可莫大声吵醒了她。”
锺兆英踏上一步，怒道：“苗大侠，当年我徒儿死在你手下，我兄弟来跟你算帐，后来得知我徒儿觊觎别人利器，行止不端，死有应得，这事还得多谢你助我清理门户。”苗人凤“哼”了一声，道：“说话小声些，我听得见。”
锺兆英怒气更增，大声道：“只是那时你腿上受伤，我三兄弟仍非敌手，心中不服，苦练了八年武功之后，今日再要来讨教。在途中得悉有奸人要对你暗算，我兄弟兼程赶来，要请你提防。眼下奸人已去，你肯不肯赐教，但凭于你，何以口出恶言？又何以自缚双眼，难道我锺氏三雄如此不肖，你连一眼都不屑看么？还是你自以为武功精绝，闭着眼睛也能打败我三兄弟？”
苗人凤听他语气，似乎自己双目中毒之事，他并不知情，沉着嗓子道：“我眼睛瞎了！”
锺兆英大惊，颤声道：“啊唷，这可错怪了你苗大侠，我兄弟苦练八年，武功也没什么长进，跟你讨教之事，那不用提了。你可知韦陀门有个名叫刘鹤真之人吗！适才你打走的人中，并没他在内。此人一两日内，定会来访。苗大侠你眼睛不便，此人来时，务须小心在意。”
胡斐插口说道：“锺大爷，那刘鹤真下毒之事，你当真不知情么？”锺兆英道：“你跟苗大侠到底是友是敌？咱们要阻截那刘鹤真，你何以反而极力助他？”胡斐道：“此事说来惭愧，其中原委曲折，小弟也弄不明白。好在那刘鹤真已给小弟擒住，压在后面井中。咱们一问便知端的。”转头问苗人凤道：“锺氏三兄弟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锺兆文冷冷地道：“我们既不行侠仗义，又不济贫助孤，算什么好人？”苗人凤道：“锺氏三雄并非卑鄙小人。”三兄弟听了苗人凤这句品评，心中大喜，当真是一言之褒，荣于华衮。三张丑脸都是显得又喜欢又感激。
兆文、兆能兄弟俩绕到屋后，抬开井上的水缸，喝道：“跳上来吧！”只听得井中哼哼唧唧，竟有两个人的声音，砰的一响，又是拍的一声，还夹着稀里哗啦的水声，那两人似乎正在拚命相斗。在这井中一个人转折都是不便，两人竟挤着互殴，狼狈之情，可想而知。锺兆文将井边的吊桶垂了下去，喝道：“抓住吊桶。我吊你们上来。”觉得绳上一紧，下面已经抓住，于是使劲收绳，果然湿淋淋的吊起两人。
刘鹤真脚未着地，一掌便向另一人拍了过去。那人武功不及他，在井中已吃了不少苦头，给他按着喝饱了水，已然昏昏沉沉。锺兆文眼见这一掌能致他死命，忙伸手格开。锺兆能一对判官笔分点两人后心，喝道：“要命的便不许动。”兄弟俩将两人抓到屋中。
这时胡斐已将那女孩交回给苗人凤，点亮了烛台。卧室中烧得一塌胡涂，满地是水，竟无立足之处。苗人凤将女儿放在厢房中自己床上，回身出来时，锺氏兄弟已将刘鹤真和另一人抓到。
苗人凤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韦陀双鹤’的名头，我二十多年前便已听到过。刘师兄和万师兄两位，江湖上的声名并不算坏啊。”刘鹤真道：“苗大侠，我上了奸人的当，追悔莫及。你眼睛的伤重么？”锺氏三兄弟一齐“啊”的一声。他们不知苗人凤眼睛受伤，原来还只适才之事。
苗人凤不答，向那使刀之人说道：“你是田归农的弟子吧？天龙门的武功也学到七成火候了。”那人吓得魂不附体，突然双膝跪倒，连连叩头，说道：“苗大侠，小人是受命差遣，概不由己，请你老人家高抬贵手。”猛地里“哇、哇”两声，吐出几口水来。
刘鹤真骂道：“奸贼，你骗得我好苦！”扑上去又要动手。锺兆英伸手一拦，道：“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地？”
刘鹤真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只因上了别人的大当，这才气急败坏，难以自制，给锺兆英这么一拦，想起自己既做了错事，又给人抛在井里，弄得如此狼狈，实是生平的奇耻大辱，眼前一黑，颓然坐倒在地，说道：“罢了，罢了！苗大侠，真正对你不住。”
苗人凤道：“一个人一生之中，不免要受小人的欺骗，那又算得了什么？定是这人骗你来送信给我了。”他双目中毒，显已瞎了，说话却仍是如此轻描淡写，胡斐和锺氏兄弟等都好生佩服，均想如此定力，人所难及。
刘鹤真道：“这人我是在衡阳枫叶庄上识得的。他自称名叫张飞雄，说以前受过万师弟的恩惠，得知万师弟的死讯后十分难过，赶来吊丧。”苗人凤道：“万鹤声老师死了？”刘鹤真道：“是啊。我见这姓张的说话诚恳，他又着意和我结纳，也就没起疑心，两人结伴北上。他在途中见到锺氏三雄，显得很是害怕，当晚在客店中我和他同室而睡，听得他说起梦话来，说什么这封信若不送到，便害了无数仁人义士的性命。我想此事不能袖手旁观，便用言语探问。他说：‘刘老师，我见你跟朝廷的侍卫为难，大是英雄豪杰，这话也不用瞒你。’于是取出一封信来，说必须送到金面佛苗大侠手中，请他出手相救，否则有几十位义士要给朝廷害死。”
苗人凤不置一词。刘鹤真续道：“这姓张的奸贼又说，锺氏三雄与苗大侠有仇，定要设法截阻。他不是锺氏三雄的敌手，请我相助一臂之力。我想这件事义不容辞，当下一力承当。但途中和锺氏三雄一交手，我这老儿还是栽了筋斗。后来内人王氏赶到相助，仍是不敌。也是事当凑巧，在湘妃庙中遇上了这位小兄弟。我在枫叶庄上曾得他之助，后来又见他连显身手，武功实在高强，于是我夫妇假装受伤，安排机关，请他阻挡锺氏三雄，这位小兄弟果然上了我的当，我却又上了这奸贼的当。”说着圆睁双目，髭须翘动，气愤难平。
胡斐默想经过，心道：“这人的话倒似不假，原来我和袁姑娘一路上之事，有许多都给他瞧见了。”想到此处，脸上微微一热，瞥眼见到桌上放着的三件兵刃，问道：“那你拿了锺氏三雄的兵刃，又来干么？”
刘鹤真道：“锺氏三雄前来寻仇，苗大侠未必知道。我先行给他报个讯息，教他好有所防备。送这兵刃前来，是取信的意思。至于我说这信是锺氏兄弟送来，那是说给你小兄弟听的。我知你紧紧跟随在后，怕你不利于我，这么一说，盼你心中疑惑难明，便不会贸然动手，反正苗大侠一看信便知端的，岂知，岂知……”胸口气塞，再也说不下去了。
锺兆英道：“我兄弟无意之中，听到了这姓张的奸谋，又见刘老师跟他鬼鬼崇崇，定是要来暗算苗大侠，是以全力阻截，想不到中间尚有这许多过节。苗人侠，你眼睛怎么受的伤？”
苗人凤不答，将蒲扇般的大手挥了挥，道：“过去之事，那也不用提了。”
胡斐眼光四下扫动，要找他撕破的信笺，果见两片破纸尚在屋角落中，有一半已被浸湿。他怕纸上尚有剧毒，不敢走近，放眼望去，见纸上只有寥寥三行字，每个字都有核桃大小。他眼光在两片破纸上扫来扫去，见那信写道：
“人凤我兄：令爱资质娇贵。我兄一介武夫，相处甚不合宜，有误令爱教养。兹命人相迎，由弟抚养可也。弟田归农顿首。”
想苗人凤对这女儿爱逾性命，田归农拐诱了他妻子私奔，这时竟然连女儿也想要了去，叫他如何不怒？自然顺手撕信，毒药暗藏在信笺的夹层之中，信笺一破，立时飞扬，再快的身手也是躲闪不了。田归农这一条计策，也可算得厉害之极了。胡斐回想昔年在商家堡中所见苗人凤、苗夫人、苗家小女孩以及田归农四人之间的情状，恨不得立时去找到田归农，将他一刀杀了。
刘鹤真越想越气，喝道：“姓张的，你便是奉了师命，要暗算苗大侠，自己送信来便是了，何以偏偏瞧上了我姓刘的？”
张飞雄嗫嚅道：“我怕……怕苗大侠瞧破我是天龙门弟子，有了提防……又害怕……害怕苗大侠的神威……”刘鹤真恨恨地道：“你怕万一奸计败露，逃走不及。好小子，好小子！”他转头向苗人凤道：“苗大侠，我向你讨个情，这小子交给我！”
苗人凤缓缓地道：“刘老师，这种小人，也犯不着跟他计较。张飞雄，这院子中还有你的两个同伴，受伤都不算轻，你带了他们走吧，你去跟你师父说……”他寻思要说什么话，沉吟半晌，挥手道：“没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张飞雄只道这次弄瞎了苗人凤双眼，定是性命难保，岂知他宽宏大量，竟然并不追究，当真是大出意料之外，心中感激，当即跪倒，连连磕头。
他同来一共四人，原想乘苗人凤眼瞎后将他害死，再将他女儿劫走，哪料到竟有胡斐这样一个好手横加干预，使他们的毒计只成功了第一步。给胡斐摔入卧室、遍身鳞伤那人已乘乱逃走，另外给苗人凤用三节棍及拳力打伤的两人却伤势极重，一个晕着兀自未醒，一个低声呻吟，有气无力。
刘鹤真寻思：“苗人凤假意饶这三人，却不知要用什么毒计来折磨他们？”他久历江湖，曾见许多人擒住敌人后不即杀死，要作弄个够，使敌人痛苦难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慢慢处死。只见张飞雄扶起受伤的两个师弟，一步步走出门外，逐渐远去，苗人凤始终没有出手，眼见三人已隐没在黑暗之中，忍不住说道：“苗大侠，可以捉回来啦，那姓张的小子手脚滑溜，再放得远，只怕当真给他走了！”苗人凤淡淡的道：“我饶他们去了，又捉回来作甚？”他微微一顿，说道：“他们和我素不相识，是别人差使来的。”
刘鹤真又惊又愧，霍地站起身来，说道：“苗大侠，我刘鹤真素不负人，今日没生眼珠，累你不浅。”左手一抬，食指中指伸出，戳向自己的眼睛。
胡斐忙抢过去，伸手想格，终究迟了一步，只见他直挺挺地站着，脸上两行鲜血流下，已然自毁双目。锺氏兄弟大惊，一齐站起身来。苗人凤道：“刘老师何苦如此？在下毫没见怪之意。”刘鹤真哈哈一笑，手臂一抖，大踏步走出屋门，顺手在道旁折了一根树枝，点着道路，径自去了。过不多时，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惊呼起来，却是他的妻子王氏。
屋中五人均觉惨然，万料不到此人竟然刚烈至此。
苗人凤只怕胡斐也有自疚之意，说道：“小兄弟，你答应照顾我的女儿，可别忘了。”胡斐知他心意，昂然道：“做错了事，应当尽力设法补救。刘老师自毁肢体，心中虽安，却不免无益于事。”锺兆英叹道：“不错！但这位刘老师也算得是一位响当当的好汉子！”
五人相对而坐，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胡斐道：“苗大侠，你眼睛怎样？再用水洗一洗吧！”苗人凤道：“不用了，只是痛得厉害。”站起身来，向锺氏三雄道：“三位远来，无以待客，当真简慢得紧。我要进去躺一躺，请勿见怪。”
锺兆英道：“苗大侠请便，不用客气。”三人打个手势，分在前门后门守住，只怕田归农不肯就此罢手，又再派人来袭。
胡斐手执烛台，跟着苗人凤走进厢房，见他躺上了床，取被给他盖上。那小女孩在里床睡得甚沉，这一晚屋中吵得天翻地覆，她竟始终不知。
胡斐正要退出，忽听脚步声响，有人急奔而来。锺兆能喝道：“好小子，你又来啦！”接着当的一声，兵刃相交。张飞雄的声音叫道：“我有句话跟苗大侠说，实无歹意。”锺兆能低声道：“苗大侠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张飞雄道：“好，那我跟你说。苗大侠大仁大义，饶我性命，这句话不能不说。苗大侠眼中所染的毒药，乃是断肠草的粉末，是我师父从毒手药王那里得来的。小人一路寻思，若是求毒手药王救治，或能解得。我本该自己去求，只不过小人是无名之辈，这事决计无力办到。”锺兆能“哦”的一声，接着脚步声响，张飞雄又转身去了。
胡斐一听大喜，从厢房飞步奔出，高声问道：“这位毒手药王住在哪里？”锺兆英道：“他在洞庭湖畔隐居，不过……不过……”胡斐道：“怎么？”锺兆英低声说道：“求这怪人救治，只怕不易。”胡斐道：“咱们好歹也得将他请到，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锺兆英摇头道：“便难在他什么也不要。”胡斐道：“软求不成，那便蛮来。”锺兆英沉吟不语。
胡斐道：“事不宜迟，小弟这便动身。三位在这里守护，以防再有敌人前来。”他奔回厢房，向苗人凤道：“苗大侠，我给你请医生去。”苗人凤摇头道：“请毒手药王么？那是徒劳往返，不用去了。”
胡斐道：“不，天下无难事！”说着转身出房，道：“三位锺爷，这位药王叫什么名字？他住的地方怎么去法？”
锺兆文道：“好，我陪你走一遭！他的事咱们路上慢慢再说。”对兆英、兆能二人道：“大哥，三弟，你们在这里瞧着。”
锺兆英、兆能两人脸上微微变色，均有恐惧之意，随即同声说道：“千万小心。”
事在迫切，胡锺两人展开轻身功夫，向北疾奔。天明后在市集上各买了一匹马，上马急驰。

第九章 毒手药王
两人都知苗人凤这次受毒不轻，单单听了那“断肠草”三字，便知是厉害之极的毒药，眼睛又是人身最娇嫩柔软的器官，纵然请得名医，时候一长，也必无救，因此早治得一刻便好一刻。两人除了让坐骑喝水吃草之外，不敢有片刻耽搁，沿途买些馒头点心，便在马背上胡乱吃了充饥。
如此不眠不休的赶路，锺胡两人武功精湛，虽然两日两晚没睡，尽自支持得住，胯下的坐骑在途中已换过两匹，但这一日赶下来，也已脚步踉跄，眼见再跑下去，非在道上倒毙不可。锺兆文道：“小兄弟，咱们只好让牲口歇一会儿。”胡斐应道：“是！”心道：“倘若我骑的是袁姑娘那匹白马，此刻早已到了洞庭湖畔了。”一想到袁紫衣，不自禁探手入怀，抚摸她所留下的那只玉凤，触手生温，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两人下马，坐在道旁树下，让马匹吃草休息。锺兆文默不作声，呆呆出神，皱起了眉头。胡斐知道此行殊无把握，问道：“锺二爷，那毒手药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锺兆文不答，似乎没听见他的说话，过了半晌，突然惊觉，道：“你刚才说什么！”
胡斐见他心不在焉，知他是挂念苗人凤的病况，暗想此人虽然奇形怪状，难为他很够义气，本来与苗人凤结下了梁子，这时竟不辞烦劳的为他奔波，想到此处，不禁脱口而出：“锺二爷，昨天多有得罪，真是惭愧得紧。晚辈要是早知三位如此仗义，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
锺兆文咧开阔嘴，哈哈一笑，道：“那算得什么？苗大侠是响当当的好汉，我三兄弟倘若见危不救，那还是人么？小兄弟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兄弟和苗大侠虽没交情，总还有过一面之缘，你可跟他见都没见过呢。”
其实数年之前，胡斐在商家堡中曾见过苗人凤一面，只不过胡斐知道这事，苗人凤却在当时就对那个黄黄瘦瘦的小厮视而不见。更早些时候，在十八年之前，胡斐生下还只一天，苗人凤在河北沧州的小客店中也曾见过他，这件事苗人凤知道，胡斐可不知道。
但苗人凤哪里会知道：十八年前那个初生婴儿，便是今日这个不识面的少年英雄？
锺兆文又问：“你刚才问我什么？”胡斐道：“我问那毒手药王是怎么样的人物？”锺兆文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胡斐奇道：“你不知道？”锺兆文道：“我江湖上的朋友不算少了，可是谁也不知毒手药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
胡斐好生纳闷，心想：“我只道你必定知晓此人的底细，否则也可向那张飞雄打听个明白。”锺兆文猜到了他心意，说道：“便是那张飞雄，也未必便知。不，他一定不会知道的。”胡斐“啊”了一声，不再接口。
锺兆文道：“大家只知道，这人住在洞庭湖畔的白马寺。”胡斐道：“白马寺？他住在庙里么？”锺兆文道：“不，白马寺是个市镇。”胡斐道：“想是他隐居不见外人，所以谁都没见过他。”锺兆文又摇头道：“不，有很多人见过他。正因为有人见过，所以谁也不知他是怎么样的人物，不知他是胖还是瘦，是俊是丑，是姓张还是姓李。”
胡斐越听越是胡涂，心想既然有很多人见过他，就算不知他姓名，怎会连胖瘦俊丑也不知道？
锺兆文道：“有人说毒手药王是个相貌清雅的书生，高高瘦瘦，像是个秀才相公。有人却说毒手药王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就像是个杀猪的屠夫。又有人说，这药王是个老和尚，老得快一百岁了。”他顿了一顿，说道：“还有人说，这药王竟然是个女人，是个跛脚驼背的女人。”
胡斐满脸迷惘，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锺兆文接着道：“这人既然号称药王，怎么会是女人？但说这话的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德高望重，素来不打谎语，不由得人不信，可是那些说他是书生、是屠夫、是和尚的，也都不是信口雌黄之辈，个个言之凿凿。你说奇不奇怪？”
胡斐当离开苗家之时，满怀信心，料想只要找到那人，好歹也要请了他来治伤，至不济也能讨得解药，此时听锺兆文这么一说，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是怎么样一个人也无法知道，却又找谁去？转念一想，说道：“是了！这人一定擅于化装易容之术，忽男忽女，忽俊忽丑，叫人认不出他的真面目来。”
锺兆文道：“江湖上的朋友也都这么说，想来他使毒天下无双，害得人多，结仇太广，因此躲躲闪闪，叫人没法找他报仇。但奇怪的是，他住在洞庭湖畔的白马寺，却又不是十分偏僻之处，要寻上门去，也算不得怎么为难。”
胡斐道：“这人用毒药害死过不少人么？”锺兆文悠然出神，道：“那是没法计算的了。不过死在他手下的人，大都自有取死之道，不是作恶多端的飞贼大盗，便是仗势横行的土豪劣绅，倒没听说有哪一个侠义的死在他的手下。但因他名声太响，有人中毒而死，只要毒性猛烈，死得奇怪，这笔帐便都算在他头上，其实大半未必便是他害的。有时候两个人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同时中毒暴毙，于是云南的人说毒手药王到了云南，辽东的人却说药王在辽东出没。这么一宣扬，这个人更是奇上加奇了。近来已好久没听人提到‘毒手药王’四字，想不到苗大侠的中毒竟会和他有关。唉，既是此人用的药，只怕……只怕……”说到这里，不住摇头。
胡斐心想此事果然极难，不知如何着手是好。锺兆文站起身来，道：“咱们走吧！小兄弟，有一件事你千万记住，一到了白马寺，在离药王庄三十里之内，可千万不能喝一口水，不能吃一口东西，不管饥渴得怎么厉害，总之不能让一物进口。”
胡斐见他说得郑重，当即答应，猛地想起，当他陪着自己离开苗家之时，锺兆英和锺兆能脸上都是不但担忧，简直还大有惧色，想来那药王的“毒手”定是非同小可，以致像锺氏三雄那样的人物，胆敢向“打遍天下无敌手”苗人凤挑战，一听到“毒手药王”的名字却是心惊胆战。自己不知厉害，真把天下事瞧得太过轻易了。
他过去牵了马匹，说道：“咱们不过是邀他治病，或是讨一份解药，对他并无恶意。他最多不肯，那也罢了，何必要害咱们性命？”锺兆文道：“小兄弟，你年纪还轻，不知江湖上人心险诈。你对他虽无恶意，但他跟你素不相识，怎信得你过？眼前便是一个例子，刘鹤真对苗大侠绝无歹意，却何以弄瞎了他的眼睛？”胡斐默然。锺兆文又道：“何况这毒手药王仇家遍天下，许多跟他毫没干系的毒杀也都算在他的帐上。焉知你不是他仇家的子弟？此人生性多疑，出手狠毒，否则‘药王’之上，何以又加上‘毒手’两字？这个惊心动魄的外号，难道是轻易得来的么？”
胡斐点头道：“锺二爷说的是。”锺兆文道：“你若看得起我，不嫌我本领低微，那便兄弟相称，别爷不爷的，叫得这么客气。”胡斐道：“你是前辈英雄，晚辈……”锺兆文拦着他的话头，大声道：“呸，呸！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三兄弟跟你交手之后，佩服你得紧。若你不当我朋友，那便算了。”胡斐也是个性子直爽之人，于是笑着叫了声：“锺二哥。”
锺兆文很是高兴，翻身上了马背，道：“只要这两头牲口不出岔子，咱们不用天黑便能赶到白马寺。你可得记着我话，别说不能吃喝，便是摸一摸筷子，也得提防筷子上下了剧毒，传到你的手上。小兄弟，你这么年纪轻轻，一身武功，若是全身发黑，成了一具僵尸，我瞧有点儿可惜呢！”
胡斐知他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瞧苗人凤只撕破一封信，双眼便瞎，现下走入毒手药王的老巢，他哪一处不能下毒？心想锺兆文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决非胆怯之徒，他说得如此厉害，显见此行万分凶险，确是实情。他明知险恶，还是义不容辞地陪自己上白马寺去，比之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乱闯，更是难得了。
两匹马休息多时，精力已复，申牌时分到了临资口。两人让坐骑走一程，跑一程，不多时已到了白马寺镇上。镇上街道狭窄，两人深怕碰撞行人，多惹事端，于是牵了马匹步行。
锺兆文脸色郑重，目不斜视，胡斐却放眼瞧着两旁的店铺。将到市梢时，胡斐见拐弯角上挑出了药材铺的膏药幌子，招牌写着“济世堂老店”，心念一动，解下腰间单刀，连着刀鞘捧在手中，说道：“锺二……哥，你的判官笔也给我。”
锺兆文一怔，心想到了白马寺镇，该当处处小心才是，怎地动起刀刃来啦？但想镇上必有药王的耳目，不便出口询问，于是从腰间抽出判官笔，交了给他，低声道：“小心了，别惹事！”
胡斐点了点头，走到药材铺柜台前，说道：“劳驾！我们二人到药王庄去拜访庄主，不便携带兵器，想在宝号寄放一下，回头来取。”坐在柜台后的一个老者听了，脸露诧异之色，问道：“你们去药王庄？”胡斐不等他再说什么，将兵器在柜台上一放，双手一拱，牵了马匹便大踏步出镇。
两人到了镇外无人之处，锺兆文大拇指一翘，说道：“小兄弟，这一手真成。锺老二服了你啦，真亏你想得出。”胡斐笑道：“硬着头皮充好汉，这叫做无可奈何。”原来他想这镇上的药材铺跟药王必有干连，将随身兵器放在店铺之中，店中定会有人赶去报讯，那便表明自己此来绝无敌意。虽然空手去见这么一个厉害角色，那是凶险之上又加凶险，但权衡轻重，这个险还是大可一冒。
两人顺着大路向北走去，正想找个乡人询问去药王庄的路径，忽见西首一座小山之上，有个老者手持药锄，似在采药。胡斐见这人形貌俊雅，高高瘦瘦，是个中年书生，心念一动：“难道他便是毒手药王？”于是上前恭恭敬敬的一揖，朗声说道：“请问相公，上药王庄怎生走法？晚辈二人要拜见庄主，有事相求。”
那人对胡锺二人一眼也不瞧，自行聚精会神的锄土掘草。胡斐连问几声，那人始终毫不理会，竟似聋了一般。
胡斐不敢再问，锺兆文向他使个眼色，两人又向北行。闷声不响地走出一里有余，胡斐悄声道：“锺二哥，只怕这人便是药王，你瞧怎么办？”锺兆文道：“我也有几分疑心，可万万点破不得。他自己若不承认，而咱们认出他来，正是犯了他的大忌。眼前只有先找到药王庄，咱们认地不认人，那便无碍。”
说话之时，曲曲折折又转了几个弯，只见离大路数十丈处有个大花圃，一个身穿青布衫子的村女弯着腰在整理花草。
胡斐见花圃之后有三间茅舍，放眼远望，四下别无人烟，于是上前几步，向那村女作了一揖，问道：“请问姑娘，上药王庄走哪一条路？”
那村女抬起头来，向着胡斐一瞧，一双眼睛明亮之极，眼珠黑得像漆，这么一抬头，登时精光四射。胡斐心中一怔：“这个乡下姑娘的眼睛，怎么亮得如此异乎寻常？”见她除了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显是穷村贫女，自幼便少了滋养。她相貌似乎已有十六七岁，身形却如是个十四五岁的幼女。
胡斐又问一句：“上药王庄不知是向东北还是向西北？”那村女突然低下了头，冷冷地道：“不知道。”语音却甚是清亮。
锺兆文见她如此无礼，脸一沉，便要发作，但随即想起此处距药王庄不远，什么人都得罪不得，哼了一声，道：“兄弟，咱们去吧，那药王庄是白马寺大大有名之处，总不能找不到。”
胡斐心想天色已经不早，若是走错了路，黑夜之中在这险地到处瞎闯，大是不妙，左近再无人家可以问路，于是又问那村女道：“姑娘，你父母在家么？他们定会知道去药王庄的路径。”那村女不再理睬，自管自的拔草。
锺兆文双腿一夹，纵马便向前奔，道路狭窄，那马右边前后双蹄踏在路上，左侧的两蹄却踏入了花圃。锺兆文虽无歹意，但生性粗豪，又恼那村女无礼，急于赶路，也不理会。胡斐眼见近路边的一排花草便要给马踏坏，忙纵身上前，拉住缰绳往右一带，说道：“小心踏坏了花草。”那马给他这么一引，右蹄踏到了道路右侧，左蹄回上路面。锺兆文道：“快走吧，在这儿别耽搁啦！”说着一提缰绳，向前驰去。
胡斐自幼孤苦，见那村女贫弱，心中并不气她不肯指引，反生怜悯之意，心想她种这些花草，定是卖了赖以为活，生怕给自己坐骑踏坏了，于是牵着马步行过了花地，这才上马。
那村女瞧在眼里，突然抬头问道：“你到药王庄去干么？”胡斐勒马答道：“有一位朋友给毒药伤了眼睛，我们特地来求药王赐些解药。”那村女道：“你认得药王么？”胡斐摇头说道：“我们只闻其名，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那村女慢慢站直了身子，向胡斐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怎知他肯给解药？”
胡斐脸有为难之色，答道：“这事原本难说。”心中忽然一动：“这位姑娘住在此处，或者知道药王的性情行事。”于是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说道：“便是要请姑娘指点途径。”这“指点途径”四字，却是意带双关，可以说是请她指点去药王庄的道路，也可说是请教求药的方法。
那村女自头至脚地向他打量一遍，并不答话，指着花圃中的一对粪桶，道：“你到那边粪池去装小半桶粪，到溪里加满清水，给我把这块花浇一浇。”
这三句话大出胡斐意料之外，心想我只是向你问路，怎么竟叫我浇起花来？而且出言颐指气使，竟将我当作你家雇工一般？他虽幼时贫苦，却也从未做过挑粪浇粪这种秽臭之事，只见那村女说了这几句话后，又俯身拔草，一眼也不再瞧他。胡斐一怔之下，向茅舍里一望，不见有人，心想：“这姑娘生得瘦弱，要挑这两大桶粪当真不易。我是一身力气的男子汉，便帮她挑一担粪又有何妨？”于是将马系在一株柳树上，挑起粪桶，便往粪池去担粪。
锺兆文行了一程，不见胡斐跟来，回头一看，远远望见他肩上挑了一副粪桶，走向溪边，不禁大奇，叫道：“喂，你干什么？”胡斐叫道：“我帮这位姑娘做一点工夫。锺二哥先走一步，我马上就赶来。”锺兆文摇了摇头，心想年轻人当真是不分轻重，在这当口居然还这般多管闲事，于是纵马缓缓而行。
胡斐挑了一担粪水，回到花地之旁，用木瓢舀了，便要往花旁浇去。那村女忽道：“不成，粪水太浓，一浇下去花都枯死啦。”胡斐一呆，不知所措。那村女道：“你倒回粪池去，只留一半，再去加半桶水，那便成了。”胡斐微感不耐，但想好人做到底，于是依言倒粪加水，回来浇花。
那村女道：“小心些，粪水不可碰到花瓣叶子。”胡斐应道：“是！”见那些花朵色作深蓝，形状奇特，每朵花便像是一只鞋子，幽香淡淡，不知其名，当下一瓢一瓢的小心浇了，直把两桶粪水尽数浇完。
那村女道：“嗯，再去挑了浇一担。”胡斐站直身子，温言道：“我朋友等得心焦了，等我从药王庄回来，再帮你浇花如何？”那村女道：“你还是在这儿浇花的好。我见你人不错，才要你挑粪呢。”
胡斐听她言语奇怪，心想反正已经耽搁了，也不争在这一刻时光，于是加快手脚，急急忙忙的又去挑了一担粪水，将地里的蓝花尽数浇了。这时夕阳已落到山坳，金光反照，射在一大片蓝花之上，辉煌灿烂，甚是华美。胡斐忍不住赞道：“这些花真是好看！”他浇了两担粪，对这些花已略生感情，赞美的语气颇为真诚。
那村女正待说话，只见锺兆文骑了马奔回，大声叫道：“兄弟，这时候还不走吗？”胡斐道：“是了，来啦，来啦！”转眼望着村女，目光中含有祈求之意。
那村女脸一沉，说道：“你帮我浇花，原来是为了要我指点途径，是不是？”胡斐心想：“我确是盼你指点道路，但帮你浇花，却纯是为了怜你瘦弱，这时再开口相求，反而变成有意的施恩市惠了。”忽然想起那日捉了铁蝎子和小祝融二人去交给袁紫衣，她曾说：“这叫做市恩，最坏的家伙才是如此。”心中禁不住微感甜意，当即一笑，说道：“这些花真好看！”走到柳树旁解缰牵马，上了马背。
那村女道：“且慢。”胡斐回过头来，只怕她还要啰唆什么，心中大是不耐。那村女拔起两棵蓝花，向他掷去，说道：“你说这花好看，就送你两棵。”胡斐伸手接住，说道：“多谢！”顺手放在怀内。那村女道：“他姓锺，你姓什么？”胡斐道：“我姓胡。”那村女点头道：“你们要去药王庄，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
锺兆文本是向西北而行，久等胡斐不来，心中烦躁，这才回头寻来，听那村女如此说，不耐之心立时尽去，低声笑道：“小兄弟，真有你的，又免得做哥哥的多走冤枉路。”胡斐却颇为怀疑，暗想：“倘若药王庄是在东北方，那么直截了当的指点便是，为什么说‘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但不愿再向村女询问，于是引马向东北而去。
两人一阵急驰，奔出八九里，前面一片湖水，已无去路，只有一条小路通向西方。
锺兆文骂道：“这丫头当真可恶，不肯指路那也罢了，却叫咱们大走错路。回去时得好好教训她一顿。”胡斐也是好生奇怪，自思并未得罪了她，何以要作弄自己，说道：“锺二哥，这乡下姑娘定和药王庄有什么干连。”锺兆文道：“嗯，你瞧出什么端倪没有？”胡斐道：“她一双眼珠子炯炯有神，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锺兆文一惊，道：“不错！她给你的那两棵花，还是快些抛了。”
胡斐从怀中取出蓝花，只见花光娇艳，倒是不忍便此丢弃，说道：“小小两棵花儿，想来也无大碍！”于是仍旧放回怀中，纵马向西驰去。锺兆文在后叫道：“喂，还是小心些好。”胡斐含糊答应，一鞭向马臀抽去，向西飞奔。暮霭苍茫中，阵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突然之间，只见右手侧两个人俯身湖边，似在喝水。胡斐一勒马，待要询问，却见两人始终不动，心知有异，跳下马去，叫道：“劳驾！”两人仍是不动。锺兆文伸手一扳一人肩头，那人仰天翻倒，但见他双眼翻白，早已死去多时，脸上满是黑点，肌肉扭曲。甚是可怖，再瞧另一人时也是如此。锺兆文道：“中毒死的。”胡斐点点头，见两名死者身上都带着兵刃，说道：“毒手药王的对头？”锺兆文也点了点头。
两人上马又行，这时天色渐黑，更觉前途凶险重重。又行一程。只见路旁草木稀疏，越是前行，草木越少，到后来地下光溜溜的一片，竟是寸草不生，大树小树更没一棵。胡斐心中起疑，勒马说道：“锺二哥，你瞧这里大是古怪。”锺兆文也已瞧出不对，道：“若是有人铲净刨绝，也必留下草根痕迹，我看……”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那药王庄定在左近，想是他在土中下了剧毒，以致连草也没一根。”
胡斐点了点头，心中惊惧，从包袱上撕下几根布条，将锺兆文所乘坐骑的马口缚住，然后缚上自己坐骑的马口。锺兆文知他生怕再向前行时遇到有毒草木，牲口嚼到便不免遇害，点了点头，暗赞他心思细密。
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一座房屋。走到近处，只见屋子的模样极是古怪，便似是一座大坟模样，无门无窗，黑黝黝的甚是阴森可怖。两人均想：“瞧这屋子的模样，那自然是药王庄了。”离屋数丈，有一排矮矮的小树环屋而生，树叶便似秋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在暮色之中，令人瞧着不寒而栗。
锺兆文平生浪荡江湖，什么凶险之事没有见过？他自己三兄弟便打扮成凶门丧主一般，令人见之生畏，但这时看到这般情景，心中也不禁突突乱跳，低声道：“怎么办？”胡斐道：“咱们以礼相求，随机应变。”于是纵马向前，行到离矮树丛数丈之处，下马牵了缰绳，朗声道：“鄂北锺兆文，晚辈辽东胡斐，特来向药王前辈请安。”这三句话每一字都从丹田送出，虽然并不如何响亮，但声闻里许，屋中人必自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晌，屋中竟无半点动静。胡斐又说了一遍，圆屋之中仍是毫无应声，便似无人居住一般。胡斐又朗声道：“金面佛苗大侠中毒受伤，所用毒药，是奸人自前辈处盗来。敬请前辈慈悲，赐以解药。”
但不论他说什么，圆屋之中始终寂无声息。
过了良久，天色更加黑了。胡斐低声道：“锺二哥，怎么办？”锺兆文道：“总不成眼看苗大侠瞎了双目，咱们便此空手而返。”胡斐道：“不错，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
两人这时均已起了动武用强之意，心想那毒手药王虽然擅于使毒，武功却未必了得，软硬兼施，非得将解药取了到手不可。两人放下马匹，走向矮树。只见那一丛树生得枝叶紧密，不能穿过，锺兆文纵身一跃，便从树丛上飞越过去。
他身在半空，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眼前一黑，登时晕眩，摔跌在树丛之内。胡斐一见大惊，跟着跃进，越过树丛顶上时，但觉奇香刺鼻，中人欲呕，胸口甚是烦恶。他一落地，忙伸手扶起锺兆文，探他鼻间尚有呼吸，只是双目紧闭，手指和颜面却是冰冷。
胡斐暗暗叫苦：“苗大侠的解药尚未求得，锺二哥却又中毒，瞧来我自己也已沾上毒气，只是还没发作而已。”当下身形一矮，直纵向圆屋之前，叫道：“药王前辈，晚辈空手前来拜庄，实无歹意，再不赐见，晚辈迫得无礼了。”
他说了这话后，打量那圆屋的墙垣，只见自屋顶以至墙脚通体黑色，显然并非土木所构。他不敢伸手去推，但四下地里打扫得干净无比，连一块极细小的砖石也无法找到，于是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在墙上轻敲三下，果然铮铮铮的发出金属之声。
他将银两放回怀中，一低头，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淡淡清香，精神为之一振，头脑本来昏昏沉沉，一闻到这香气，立时清明。他略略弯腰，香气更浓，原来这香气是从那村女所赠的蓝花上发出。胡斐心中一动：“看来这香气有解毒之功，她果然是一番好意。”
他加快脚步，环绕圆屋奔了一周，非但找不到门窗，连小孔和细缝也没发见，心想难道屋中当真并无人居？否则毫无通风之处，怎能不给闷死？他手中没有兵刃，对这通体铁铸的圆屋实在无法可施。凝思片刻，从怀中取出蓝花，放在锺兆文鼻下，过不多时，果然他打了个喷嚏，悠悠醒转。
胡斐大喜，心道：“那姑娘既有解毒之法，不如回去求她指点。”于是将一枝蓝花插在锺兆文襟上，自己手中拿了一枝，扶着锺兆文跃过矮树。他双足落地，忽听得圆屋中有人大声“咦！”的一下惊呼。声音隔着铁壁传来，颇为郁闷，但仍可听得出又是惊奇又是愤怒之意。
胡斐回头叫道：“药王前辈，可肯赐见一面么？”圆屋中寂然无声。他接连问了两声，对方再无声息。
忽听得砰砰两响，重物倒地。胡斐回过头来，只见两匹坐骑同时摔倒，纵身过去一瞧，两匹马眼目紧闭，口吐黑沫，已然中毒断气，身上却没半点伤痕。
到此地步，两人不敢再在这险地多逗留，低声商量了几句，决意回去向村女求教，于是从原路赶回。
锺兆文中毒后脚力疲惫，行一程歇一程，直到二更时分，才回到那村女的茅屋之前。黑夜之中，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锺胡二人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适。
只见茅舍的窗中突然透出灯光，呀的一声，柴扉打开，那村女开门出来，说道：“请进来吧！只是乡下没什么款待，粗茶淡饭，怠慢了贵客。”胡斐听她出言不俗，忙抱拳道：“深夜叨扰，很是过意不去。”那村女微微一笑，闪身门旁，让两人进屋。
胡斐踏进茅屋，见屋中木桌木凳，陈设也跟寻常农家无异，只是纤尘不染，干净得过了份，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缝中，也冲洗得没留下半点灰土。这般清洁的模样，便似圆屋周遭一般，令人心中隐隐不安。
那村女道：“锺爷、胡爷请坐。”说着到厨下拿出两副碗筷，跟着托出三菜一汤，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三碗菜是煎豆腐、鲜笋炒豆芽、草菇煮白菜，那汤则是咸菜豆瓣汤。虽是素菜，却也香气扑鼻。
两人奔驰了大半日，早就饿了。胡斐笑道：“多谢！”端起饭碗，提筷便吃。锺兆文心下大疑，寻思：“这饭菜她早就预备好了，显是料到我们去后必回。宁可饿死了，这饭却千万吃不得。”见那村女转身回入厨下，向胡斐使个眼色，低声道：“兄弟，我跟你说过，在药王庄三十里地之内，决不能饮食。你怎地忘了？”
胡斐却想：“这位姑娘对我若有歹心，决不能送花给我。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若是不吃此餐，那定是将她得罪了。”他正要回答，那村女又从厨下托出一只木盘，盘中一只小小木桶，装满了白饭。
胡斐站起身来，说道：“多谢姑娘厚待，我们要请拜见令尊令堂。”那村女道：“我爹妈都过世了，这里便只我一人。”胡斐“啊”了一声，坐下来举筷便吃，三碗菜肴做得本自鲜美，胡斐为讨她喜欢，更是赞不绝口。
锺兆文心想：“你既不听我劝，那也无法，总不成两个一齐着了人家道儿。”向那村女道：“我适才晕去多时，肚子里很不舒服，不想吃饭。”那村女斟了一杯茶来，道：“那么请用一杯清茶。”锺兆文见茶水碧绿，清澈可爱，虽然口中大感干渴，仍然谢了一声，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却不饮用。
村女也不为意，见胡斐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又一碗，不由得眉梢眼角之间颇露喜色。胡斐瞧在眼里，心想我反正吃了，少吃若是中毒，多吃也是中毒，索性放开肚子，吃了四大碗白米饭，将三菜一汤吃得尽是碗底朝天。村女过来收拾，胡斐抢着把碗筷放在盘中，托到厨下，随手便在水缸中舀了水，将碗筷洗干净了，抹干放入橱中。
那村女洗镬扫地，两人一齐动手收拾。胡斐也不提起适才之事，见水缸中只剩下了小半缸水，拿了水桶，到门外小溪中挑了两担，将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见锺兆文已伏在桌上睡了。那村女道：“乡下人家，没待客的地方，只好委屈胡爷，胡乱在长凳上睡一晚吧！”胡斐道：“姑娘不用客气！”只见她走进内室，轻轻将房门关上，却没听见落闩之声，心想这个姑娘孤零零的独居于此，竟敢让两个男子汉在屋中留宿，胆子却是不小，伸手轻推锺兆文的肩膀，低声道：“锺二哥，在长凳上睡得舒服些！”
哪知这么轻轻一推，锺兆文竟应手而倒，砰的一声，跌在地下。胡斐大吃一惊，急忙抱着他腰扶起，在他脸上一摸，着手火滚，竟是发着高烧。胡斐忙道：“锺二哥，你怎么啦？”举油灯凑近瞧时，只见他满脸通红，宛似酒醉，口中鼻中更喷出阵阵极浓的酒气。胡斐大奇：“他连茶也不敢喝一口，怎么这一霎时之间，竟会醉倒？”又听他迷迷糊糊道：“我没醉，没有醉！来来来，跟你再喝三大碗！”跟着“五经魁首！”“四季发财！”的豁起拳来。
胡斐一转念，知他定是着了那村女的手脚，他不肯吃饭饮茶，那村女却用什么奇妙法门，弄得他便似大醉一般，心中惊奇交集，不知是去求那村女救治呢，还是让他顺其自然，慢慢醒转，转念又想：“这是中毒，并非真的酒醉，未必便能自行清醒。”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惨厉的野兽嗥叫之声，深夜听来，不由得令人寒毛直竖，听声音似是狼嗥，但洞庭湖畔多是平原，纵有一二野狼，也不致如这般成群结队。
那声音渐叫渐近，胡斐站起身来，侧耳凝听，只听得狼嗥之中，还夹着一二声山羊的咩咩之声，显然是狼群追羊而噬。当下也不以为意，正想再去察看锺兆文的情状，呀的一声，房门推开，那村女手持烛台，走了出来，脸上略现惊惶，说道：“这是狼叫啊。”胡斐点了点头，道：“姑娘……”向锺兆文一指。
只听得马蹄声、羊咩声、狼嗥声吵成一片，竟是直奔这茅屋而来。胡斐脸上变色，心想若是敌人大举来袭，这茅屋不经一冲，何况锺二哥中毒后人事不知，这村女处在肘腋之旁，是敌是友，身分不明，这便如何是好？转念未毕，只听得一骑快马急驰而至。胡斐手无寸铁，弯腰抱起锺兆文，冲进厨房，想要找柄菜刀，黑暗中却又摸索不到，只听那村女大声叫道：“是孟家的人么？半夜三更到这里干什么？”
胡斐听她口气严厉，不似作伪，看来她与来袭之人并非一路，心中稍慰，当下抢出后院，在地上抓起一把砖石，纵身上了一株柳树，将锺兆文搁在两个大桠枝之间，凝目望去。
星光下只见一个灰衣汉子骑在马上，已冲到了茅屋之前，马后尘土飞扬，叫声大作，跟着十几头饿狼。瞧这情势，似乎那人途中遇到饿狼袭击，纵马奔逃，但再一看，只见马后拖着白白的一团东西，原来是只活羊，胡斐心想，这多半是个猎人，以羊为饵，设计诱捕狼群。却见那人纵马驰入花圃，直奔到东首，圈转马头，又向西驰来，一群饿狼在后追叫，这么一来一去，登时将花圃践踏得不成模样。这汉子的坐骑甚是骏良，他骑术又精，来回冲了几次，饿狼始终咬不到活羊。
胡斐一转念间，已然省悟：“啊，这家伙是来踩坏蓝花！我如何能袖手不理？”当下双足一点，跃到了茅屋顶上，忽听那人“哎哟！”一声叫，纵马向北疾驰而去，那活羊却留在花圃之中。群狼扑上去抢咬撕夺，更将花圃蹂躏得狼藉不堪。
胡斐心道：“那人用心好不歹毒！”两块石子飞出，噗噗两声，打在两头恶狼脑门正中，登时脑浆迸裂，尸横就地。他跟着又打出两块石子，这一次石子较小，准头也略偏了些，一中狼腹，一中狼肩，但尽管如此，两头恶狼也已痛得嗷嗷大叫。群狼连吃苦头，知道屋顶有人，仰起了头望着胡斐，张牙舞爪，声势汹汹。胡斐见了群狼这副凶恶神情，心中大是发毛，自己赤手空拳，实不易和这十几头恶狼的毒牙利爪相抗，当下瞧准了一头最大的雄狼，一块瓦片斜削而下，正中咽喉。那狼在地下一个打滚，吃痛不过，转身便逃，另有一头大狼咬了白羊，跟着逃走。片刻之间，叫声越去越远，花圃中的蓝花却已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胡斐跃下屋来，连称：“可惜，可惜！”心想那村女辛勤锄花拔草，将这片蓝花培植得大是可观，现下顷刻之间尽归毁败，一定恼怒异常。哪知村女对蓝花被毁之事一句不提，只笑吟吟地道：“多谢胡爷援手了。”胡斐道：“说来惭愧！都怪我见机不早，出手太迟，倘若早将那恶汉在花圃外打下马来，这片花卉还能保全。”
那村女微微一笑，道：“蓝花就算不给恶狼踏坏，过几天也会自行萎谢。只不过迟早之间，那也算不了什么。”胡斐一怔，心想：“这姑娘吐属不凡，言语之间似含玄机。”说道：“在府上吵扰，却还没请教姑娘尊姓。”那村女微一沉吟，道：“我姓程，但在旁人跟前，你别提起我的姓氏。”这三句话说得甚是亲切，似乎已将胡斐当作是自己人看待。胡斐很是高兴，道：“那我叫你什么？”
那村女道：“你这人很好，我便索性连名字也都跟你说了。我叫程灵素，‘灵枢’的‘灵’，‘素问’的‘素’。”胡斐不知“灵枢”和“素问”乃是中国两大医经，只觉得这两个字很是雅致，不像农村女子的名字，这时已知她决不是寻常乡下姑娘，也不以为异，笑道：“那我便叫你‘灵姑娘’，别人听来，只当我叫你‘林姑娘’呢。”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法儿讨我欢喜。”胡斐心中微微一动，觉得她相貌虽然并不甚美，但这么一言一笑，却自有一股妩媚的风致。
他正想询问锺兆文酒醉之事，程灵素道：“你的锺二哥喝醉了酒，不碍事，到天明便醒了。现下我要去瞧几个人，你同不同我去？”
胡斐觉得这个小姑娘行事处处十分奇怪，这半夜三更去探访别人，必有深意，便道：“我自然去。”程灵素道：“你陪我去，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今晚不许跟人说话……”胡斐道：“好，我扮哑子便是。”程灵素笑道：“那倒不用，跟我说话当然可以。第二，不能跟人动武，放暗器点穴，一概禁止。第三，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
胡斐点头答应，心想：“原来她带我去见毒手药王。她叫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三步，自是怕我中毒受害了。”当下甚是振奋，道：“咱们这便去么？”程灵素道：“得带些东西。”走进自己房内，约过了一盏茶时分，挑了两只竹箩出来，箩上用盖盖着，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看她的模样，挑得颇为吃力。
胡斐道：“我来挑！”将扁担接了过来，一放上肩头，几有一百二三十斤。两只竹箩轻重悬殊，一只甚重，一只却是极轻，挑来颇不方便，只见锺兆文兀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经过他身旁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两人出了茅舍，程灵素将门带上，在前引路。胡斐道：“灵姑娘，我问你一件事，成不成？”程灵素道：“成啊，就怕我答不上。”胡斐道：“你若答不出，天下就没第二个人答得出了。我那锺二哥滴水没有入口，怎地会醉成这个模样？”程灵素轻轻一笑，道：“就因他滴水不肯入口，这才吃了亏。”胡斐道：“这个我就不懂了。锺二哥是老江湖，鄂北鬼见愁锺氏三雄，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声。我却是个见识浅陋之人，哪知道他处处小心，反而……”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了。
程灵素道：“你说好了！他处处小心，反而着了我的道儿，是不是？处处小心提防便有用了吗？只有像你这般，才会太平无事。”胡斐道：“我怎么啊！”程灵素笑道：“叫你挑粪便挑粪，叫你吃饭便吃饭。这般听话，人家怎能忍心害你？”胡斐笑道：“原来做人要听话。可是你整人的法儿也太巧妙了些，我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
程灵素道：“好，我教你一个乖。厅上有一盆小小的白花，你瞧见了么？”胡斐当时没留意，这时一加回想，果然记得窗口一张半桌上放着一盆小朵儿的白花。程灵素道：“这盆花叫做醍醐香，花香醉人，极是厉害，闻得稍久，便和饮了烈酒一般无异。我在汤里、茶里都放了解药。谁教他不喝啊？”
胡斐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姑娘大起敬畏之心，暗道自来只听说有人在饮食之中下毒，哪知她下毒的方法却高明得多，对方不吃不喝反而会中毒。程灵素道：“待会回去我便给他解药，你不用担心。”胡斐心中一动：“这位姑娘既然擅用药物，说不定能治苗大侠的伤目，那便不须去求什么毒手药王了。”于是问道：“灵姑娘，你知道解治断肠草毒性的法子吗？”程灵素道：“难说。”
胡斐听她说了这两个字，便没下文，不便就提医治之请，只见她脚步轻盈，在前不疾不徐地走着，虽不是施展轻功，但没过多少时光已走了六七里路，瞧方向是走向正东，不是去药王庄的道路，忽然又想到一事，说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适才我和锺二哥去药王庄，你说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故意叫我们绕道多走了二十几里路。这其中的用意，我一直没能明白。”
程灵素道：“你真正想问我的，还不是这件事。我猜你是想问：药王庄明明是在西北，咱们怎么向东走？”胡斐笑道：“你既猜到了，那我一并请问便是。”程灵素道：“咱们所以不朝药王庄走，因为并不是去药王庄。”这一下，胡斐又是出于意料之外，“啊”了一声。
程灵素又道：“白天我要你浇花，一来是试试你，二来是要你耽搁些时光，后来再叫你绕道多走二十几里，也是为了要你多耗时刻，这样便能在天黑之后再到药王庄外。只因药王庄外所种的血矮栗，一到天黑，毒性便小，我给你的蓝花才克得它住。”
胡斐听了，心中钦服无已，万想不到用毒使药，竟有这许多学问，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用心深至，更非常人所及，当下说到在洞庭湖见到的两名死者。程灵素听说两名死者脸上满是黑点，肌肉扭曲，哼了一声，道：“这种鬼蝙蝠的毒无药可治。他们什么也不顾了。”胡斐心道：“‘鬼蝙蝠’是什么毒，她说了我也不懂。反正一意听她吩咐行事便了，多说多问，徒然显得自己一无是处。”于是不再询问，跟在她身后一路向东。
又走了五六里路，进了一座黑黝黝的树林。程灵素低声道：“到了。他们还没来，咱们在这树林子中等候，你把这只竹箩放在那株树下。”说着向一株大树一指。胡斐依言提了那只份量甚重的竹箩过去放好。程灵素走到离大树八九丈处的一丛长草之旁，道：“这一只竹箩给我提过来。”随即拨开长草，钻进了草丛之中。
胡斐也不问谁还没来，等候什么，记着不离开她三步的约言，便提了另一只竹箩，也钻进草丛，挨在她的身旁。仰头向天，只见月轮西斜，已过夜半。树林中虫声此起彼伏，偶然也听到一二声枭鸣。程灵素递给他一粒药丸，低声道：“含在口里，别吞下！”胡斐看也不看便放入嘴中，但觉味道极苦。
两人静静的坐着，过了小半个时辰，胡斐东想西想，只觉这一日一晚的经历，实在大是诡异，可说是生平从所未遇之奇。突然之间，想到了袁紫衣：“不知她这时身在何处？如果这时在我身畔的，不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而是袁姑娘，不知她要跟我说什么？”一想到她，便伸手入怀，去摸玉凤。
忽然程灵素伸手拉了他的衣角，向前一指。胡斐顺着她手指瞧去，只见远处一盏灯笼，正在渐渐移近。本来灯笼的火光必是暗红之色，但这盏灯笼发出的却是碧油油的绿光。
灯笼来得甚快，不多时已到身前十余丈外，灯下瞧得明白，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看来右脚是跛的。她身后紧随着一个汉子，身材魁梧，腰间插着明晃晃的一把尖刀。
胡斐想起锺兆文的说话，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锺二哥说，有人说毒手药王是个屠夫模样的大汉，又有人说药王是个又驼又跛的女子。那么这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药王。”斜眼向程灵素一看，黑暗之中，瞧不见她的脸色，但见她一对清澈晶莹的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神情显甚紧张。胡斐登时起了侠义之心：“这毒手药王如要不利于她，我便是拚着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那一男一女越走越近。只见那女子容貌甚是文秀，虽然身有残疾，仍可说得上是个美女，那大汉却是满脸横肉，形相凶狠。两人都是四十来岁年纪。胡斐一身武功，便是遇到江湖上最厉害的巨寇大贼环攻，也是无所畏惧，但这时却不由自主的心中怦怦乱跳，自觉武功有时而穷，对付这种人，武功未必便能管用。
那两人走到胡斐身前七八丈处，忽然折而向左，又走了十余丈，站定身子。那大汉朗声叫道：“慕容师兄，我夫妇依约前来，便请露面相见吧！”
他站立之处距胡斐并不甚远，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又大，只把他吓了一跳。那大汉说了两遍，无人答话，胡斐心想：“这里除了咱们四人，再没旁人，哪里还有什么慕容师兄？这两人原来是一对夫妻。”
那驼背女子细声细气地道：“慕容师兄既然不肯现身，我夫妇迫得无礼了。”
胡斐暗暗好笑：“这叫做一报还一报。适才我到药王庄来拜访，说什么你们也不理睬。这时候别人也给一个软钉子你们碰碰。”只见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束草来，伸到灯笼中去点燃了，立时发出一股浓烟。过不多时，林中便白雾瀰漫，烟雾之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并不难闻。
胡斐听她说“迫得无礼”四字。知道这股烟雾定然厉害，但自己却也不感到有何不适，想必是口中含了药丸之功，转头向程灵素望了一眼。这时她也正回眸瞧他，目光中充满了关注之色。胡斐心中感激，微微点了点头。
那烟雾越来越浓，突然大树下的竹箩中有人大声打了个喷嚏。
胡斐大吃一惊：“怎么竹箩中有人？我挑了半天一点也没知情。那么我跟程姑娘的说话，都让他听去了？”自忖对毒物医药之道虽然一窍不通，但练了这许多年武功，决不能挑着一个人走这许多路而茫然不觉，除非这是个死人，那又作别论。他心中大是惊奇，只听竹箩中那人又连打几个喷嚏，箩盖掀开，跃了出来。但见他长袍儒巾，正是日间所见在小山上采药的那个老者。
这时他衣衫凌乱，头巾歪斜，神情甚是狼狈，已没半点日间所见的儒雅神态，一见到那男女二人，怒声喝道：“好啊，姜师弟、薛师妹。你们下手越来越阴毒了。”
那夫妇俩见他这般模样，也似颇出意料之外。那大汉冷笑说道：“还说我们下手阴毒？你躲在竹箩之中，谁又料得到了？慕容师兄……”他话未说完，那老者嗅了几下，神色大变，急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放入口中。
那驼背女子将散发浓烟的草药一足踏灭，放回怀中，说道：“大师兄，来不及啦，来不及啦！”
那老者脸如土色，颓然坐在地下，过了半晌，说道：“好，算我栽了。”
那大汉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举在手里，道：“解药便在这里。你师侄中了你的毒手，得拿解药来换啊。”那老者道：“胡说八道！你们说是小铁哥么？我几年没见他了，下什么毒手？”那驼背女子道：“你约我们到这里，只是要说这句话么？”转头向那大汉说道：“铁山，咱们走吧。”说着掉头便走。那大汉尚有犹豫，道：“小铁……”那女子道：“他恨咱们入骨，宁可自己送了性命，也决不肯饶过小铁。这些年来，难道你还想不通？”那大汉想走又不肯走，说道：“大师兄，咱们多年以前的怨恨，到这时何必再放在心上？小弟奉劝一句，还是交换解药，把这个结子也同时解开了吧！”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恳。
那老者问道：“薛师妹，小铁中了什么毒？”那女子冷笑一声，并不回答。那大汉道：“大师兄，到这地步，也不用假惺惺了。小弟恭贺你种成了七心海棠……”那老者大声道：“谁种成了七心海棠？难道小铁中的是七心海棠之毒？我没有啊，我没有啊。”他说这几句话时神情惶急，恐惧之意见于颜色。
两夫妇对望了一眼，心中均想：“难道他假装得这般像？”那女子道：“好，慕容师兄，废话少说。你约我们到这里来相会，有什么吩咐？”那老者搔头道：“我没有约啊。是你们把我搬到这里来，怎么反说是我相约？”说到这里，又气又愧，突然飞起一腿，将竹箩踢出了六七丈外。
那女子冷冷地道：“难道这封信也不是你写的？师兄的字迹，我生平瞧得也不算少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左手一扬，那纸笺便向老者飞了过去。那老者伸手欲接，突然缩手，跟着一掌发出。掌风将那纸笺在空中挡了一挡，左手中指一弹，发出了一枚暗器。这暗器是一枚长约三寸的透骨钉，射向纸笺，拍的一声，将纸笺钉在树上。
胡斐暗自寒心：“跟这些人打交道，对方说一句话，喷一口气，都要提防他下毒。这老者不敢用手去接笺，自是怕笺上有毒了。”只见驼背女子提高灯笼。火光照耀纸笺，白纸上两行大字，胡斐虽在远处，也看得清楚，见纸上写着道：
“姜薛两位：三更后请赴黑虎林，有事相商，知名不具。”
那两行字笔致枯瘦，却颇挺拔，字如其人，和那老者的身形隐隐然有相类之处。
那老者“咦”的一声，似乎甚是诧异。
那大汉问道：“大师兄，有什么不对了？”那老者冷冷地道：“这信不是我写的。”此言一出，夫妇两人对望了一眼。那驼背女子冷笑了一声，显是不相信他的说话。那老者道：“信上的笔迹，倒真和我的书法甚是相像，这可奇了。”他伸左手摸了摸颏下胡须，勃然怒道：“你们把我装在竹箩之中，抬到这里，到底干什么来啦？”那女子道：“小铁中了七心海棠之毒，你到底给治呢，还是不给治？”那老者道：“你拿得稳么？当真是七心……七心海棠么？”说到“七心海棠”四字时声音微颤，语音中流露了强烈的恐惧之意。
胡斐听到这里，心中渐渐明白，定是另外有一个高手从中拨弄，以致这三人说来说去，言语总是不能接榫。那么这高手是谁呢？
他不自禁地转头向身旁程灵素望了一眼，但见她一双朗若明星的大眼在黑暗中炯炯发光。难道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竟有这般能耐？这可太也令人难以相信！
他正自凝思，猛听得一声大喝，声音呜呜，极是怪异，忙回过头来，只见那老者和那对夫妇已欺近在一起，各自蹲着身子，双手向前平推，六掌相接，口中齐声“呜呜”而呼。老者喝声峻厉，大汉喝声粗猛，那驼背女子的喝声却高而尖锐。三人的喝声都是一般漫长，连续不断。突然之间，喝声齐止，只见那老者纵身后跃，寒光一闪，发出一枚透骨钉，将灯笼打灭，跟着那大汉大叫一声：“啊哟！”显是中了老者的暗算，身上受伤。
这时林中黑漆一团，只觉四下里处处都是危机，胡斐顺手拉着程灵素的手向后一扯，自己已挡在她的身前。这一挡他实是未经思索，只觉凶险迫近，非尽力保护这个弱女子不可，至于凭他之力是否保护得了，却绝未想到。
那大汉叫了这一下之后，立即寂然无声，树林中虽然共有五人，竟是没半点声息。
胡斐又听到了草间的虫声，听到远处猫头鹰的咕咕而鸣。忽然之间，一只软软的小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粗大的手掌。胡斐身子一颤，随即知道这是程灵素的手，只觉柔嫩纤细，倒像十一二岁女童的手掌一般。
在一片寂静之中，眼前忽地升起两股袅袅的烟雾，一白一灰，两股烟像两条活蛇一般，自两旁向中央游去，互相撞击。同时嗤嗤的轻响不绝，胡斐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观看，隐约见到左右各有一点火星。一点火星之后是那个老者，另一点火星之后是那驼背女子。两人各自蹲着身子，用力鼓气将烟雾向对方吹去，自是点燃了草药，发出毒烟，要令对方中毒。
两人吹了好一会，林中烟雾瀰漫，越来越浓。突然之间，那老者“咦”的一声，抬头瞧着先前钉在大树上的那张纸笺。胡斐见那纸笺微微摇晃，上面发出闪闪光芒，竟是写着发光的几行字。那夫妇二人也大是惊奇，转头瞧去，只见那几行字写道：
“字谕慕容景岳、姜铁山、薛鹊三徒知悉：尔等互相残害，不念师门之谊，余甚厌之，宜即尽释前愆，继余遗志，是所至嘱。余临终之情，素徒当为详告也。僧无嗔绝笔。”
那老者和女子齐声惊呼：“师父死了么？程师妹，你在哪里？”
程灵素轻轻挣脱了胡斐的手，从怀里取出一根蜡烛，晃火折点燃了，缓步走出。
老者慕容景岳、驼背女子薛鹊都是脸色大变，厉声道：“师父的‘药王神篇’呢？是你收着么？”程灵素冷笑道：“慕容师兄，薛师姊，师父教养你们一生，恩德如山，你们不关怀他老人家生死，却只问他的遗物，未免太过无情。姜师兄，你怎么说？”
那大汉姜铁山受伤后倒在地下，听程灵素问及，抬起头来，怒道：“小铁之伤，定是你下的毒手，这里一切，也必是你这丫头从中捣鬼！快将‘药王神篇’交出来！”程灵素凝目不语。慕容景岳喝道：“师父偏心，定是交了给你！”薛鹊道：“小师妹，你将神篇取出来，大伙儿一同观看吧。”口吻中诱骗之意再也明白不过。
程灵素说道：“不错，师父的‘药王神篇’确是传了给我。”她顿了一顿，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笺，说道：“这是师父写给我的谕字，三位请看。”说着交给薛鹊。薛鹊伸手待接，姜铁山喝道：“师妹，小心！”薛鹊猛地省悟，退后了一步，向身前的一棵大树一指。
程灵素叹了口气，在头发上拔下一枚银簪，插在笺上，手一扬，连簪带笺飞射出去，钉在树上。
胡斐见她这一下出手，功夫甚是不弱，心想：“真想不到这么一个瘦弱幼女，竟会跟这三人是同门的师兄妹。”眼望纸笺，借着她手中蜡烛的亮光，见笺上写道：
“字谕灵素知悉：余死之后，尔即传告师兄师姊。三人中若有念及老僧者，尔以药王神篇示之。无悲恸思念之情者，恩义已绝，非我徒矣。切切此嘱。僧无嗔绝笔。”
慕容景岳、姜铁山、薛鹊三人看了这张谕字，面面相觑，均思自己只关念着师父的遗物，对师父因何去世固然不问一句，更无半分哀痛悲伤之意。三人只呆了一瞬之间，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向程灵素扑来。
胡斐叫道：“灵姑娘小心！”飞纵而出，眼见薛鹊的双掌已拍到程灵素面前，忙运掌力向前击出，单掌对双掌，腾的一声，将薛鹊震出二丈以外，右掌随即回转，一勾一带，刁住姜铁山的手腕，运起太极拳的“乱环诀”，借势一抛，姜铁山一个肥大的身躯直飞了出去，掷得比薛鹊更远，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下。
原来这两人虽然擅于下毒，武功却非一流高手！
他回过身来，待要对付慕容景岳，只见他晃了两晃，忽地一交跌倒，俯在地下，再也站不起来。
薛鹊气喘吁吁地道：“小师妹，你伏下好厉害的帮手啊，这小伙子是谁？”
胡斐接口道：“我姓胡名斐，贤夫妇有事尽管找我便是……”程灵素顿足道：“你还说些什么？”
胡斐一怔，只见姜铁山慢慢站起身来，夫妇俩向胡斐狠狠望了一眼，相互持扶，跌跌撞撞地出了树林。

第十章 七心海棠
程灵素吹灭了蜡烛，放入怀中，一声不响。胡斐道：“灵姑娘，你这慕容师兄怎么了？”程灵素“嘿”的一声，并不回答。过了半晌，胡斐又问一句，程灵素又是“哼”的一下。胡斐低声道：“怎么？你心里不痛快么？”程灵素幽幽地道：“我说的话，你没一句放在心上？”
胡斐一怔，这才想起，她和自己约法三章，自己可一条也没遵守：“她要我不跟旁人说话，我不但说话，还自报姓名。她要我不许动武，我却连打两人。她叫我不得离开她身子三步，咳，我离开她十步也不止了……”越想越是歉然，道：“真对不起，只因为我见这三人很是凶狠，只怕伤到了你，心中着急，所以什么都忘了。”
程灵素“嗤”的一笑，语音突转柔和，道：“那你全是为了我啦！自己忘得干干净净，却把错处都推在旁人身上，好不害臊！胡大哥，你为什么要自报姓名？这对夫妻最会记恨，一找上了你，阴魂不散，难缠得紧。他们明打不过你，暗中下起毒来，千方百计，神出鬼没，你这可是防不胜防。”
胡斐只听得心中发毛，心想她的话倒非张大其辞，但事已如此，怕也枉然。程灵素又问：“你干么把姓名说给他夫妇知道？”胡斐轻轻一笑，并不回答。程灵素道：“你打了他们二人，只怕他们找上我，是不是？你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胡大哥，你为什么一直待我这样好？”最后这两句话说得甚是温柔，胡斐在黑暗中虽瞧不见她的面容，但想来也必是神色柔和，当下也很诚恳的道：“你一直照顾我，使我避却危难。将心比心，我自然当你是好朋友啦。”
程灵素很是高兴，笑道：“你真的把我当作好朋友么？那么我先救你一命再说。”胡斐吃了一惊，道：“什么？”程灵素道：“得点个火，那灯笼呢？”俯身去摸薛鹊丢下的那只灯笼，但在黑暗之中一时摸不到，不知她是丢在哪一处草丛之中。胡斐道：“你怀里不是还有半截蜡烛么？”程灵素笑道：“你要小命儿不要？这是用七心海棠做的蜡烛啊……嗯，嗯，在这儿了。”她在草丛中摸到了灯笼，晃火折点燃了，黑黝黝的森林之中，登时生起一团淡黄的光亮，将两人罩在灯笼光下。
胡斐听到姜铁山夫妇和慕容景岳接连几次说起“七心海棠”四字，似乎那是一件极厉害的毒物，灯笼光下见慕容景岳俯伏在地，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然僵毙，心下登时省悟，“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若非我鲁莽出手，那姜铁山夫妇也给你制服了。”程灵素微微一笑，道：“你是为我的一份好心，胡大哥，我还是领你的情。”
胡斐望着她似乎弱不禁风的身子，心下好生惭愧：“她年纪还小我几岁，但这般智计百出，我枉然自负聪明，哪里及得上她半分。”这时已明白其中道理，程灵素的蜡烛乃是用剧毒的药物制成，点燃之后，发出的毒气既无臭味，又无烟雾，因此连慕容景岳等三个使毒的大行家也堕其术中而不自觉。自己若不贸然出手，那么姜铁山夫妇多闻了一会蜡烛的毒气，必定晕倒。但那时两人正夹攻程灵素，出手凌厉，只怕尚未晕倒，她已先受其害。
程灵素猜到他的心思，说道：“你用手指碰一下我肩头的衣服。”胡斐不明她的用意，但依言伸出食指，轻轻在她肩上抚了一下，突然食指有如火炙，不禁全身都跳了起来。程灵素见他这一跳情形极是狼狈，格格一阵笑，说道：“他夫妇若是抓住我的衣服，那滋味便是这般了。”
胡斐将食指在空中摇了几摇，只觉炙痛未已，说道：“好家伙！你衣衫上放了什么毒药？这么厉害？”程灵素道：“这是赤蝎粉，也没什么了不起。”胡斐伸食指在灯笼的火光下一看，只见手指上已起了一个个细泡，心想：“黑暗之中，幸亏我没碰到她的衣衫，否则那还了得。”
程灵素道：“胡大哥，你别怪我叫你上当。我是要你知道，下次碰到我这三个师兄师姊，当真要处处提防。你武功自然比他们高明得太多，但你瞧瞧你的手掌。”
胡斐伸掌一看，不见有何异状。程灵素道：“你在灯笼前照照。”胡斐伸掌到灯笼之前，只见掌心隐隐似有一层黑气，心中一惊，道：“他……他们两人练过毒砂掌么？”程灵素淡淡地道：“毒手药王的弟子，岂有不练毒砂掌之理？”
胡斐“啊”的一声，道：“原来尊师无嗔大师，才是真正的毒手药王。他老人家去世了么？怎么你这几位师兄师姊如此无情无义？”
程灵素轻轻叹了口气，到大树上拔下银簪和透骨钉，将师父的两张字谕折好，放回怀中。这时第一张字谕上发光的字迹已隐没不见，只露出“知名不具”所写的那两行黑字。
胡斐道：“这字条是你写的？”程灵素道：“是啊，师父那里有我大师兄手抄的药经。他的字我看得熟了。只是这几行字学得不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他的书法还要峻峭得多。”胡斐武功虽强，但自幼无人教他读书，因此说到书法什么，那是一窍不通，听她这么说，一句话也接不上去。
程灵素道：“师父的手谕向来是用三炼矾水所写，要在火上一烘，方始显现，我又用虎骨的骨髓描了一遍，黑暗之中便发闪光了。你瞧！”说着熄了灯火，纸笺上果然现出她师父手谕闪光字迹，待得点亮灯笼，闪光之字隐没，看到的只是程灵素所写的短简。这短简自是写在手谕的两行之间。因此同是一张纸笺，光亮时现短简，黑暗中见手谕，说穿了毫不希奇。但慕容景岳等正自全神贯注，互相激斗，突见师父的手谕在树上显现，自不免要大吃一惊，而程灵素再手持蜡烛走出，一时之间，他们只想着师父所遗的那部“药王神篇”，纵然细心，也不会再防到她手中蜡烛会散发毒气了。
这些诡异之事一件件的揭开，胡斐恍然大悟，脸上流露出又明白了一件事的喜色。
程灵素笑道：“你中了毒砂掌，怎么反而高兴了？”胡斐笑道：“你答允救我一命的，有药王的高足在此，我还担心些什么？”程灵素嫣然一笑，忽然鼓气一吹，又将灯笼吹灭了，只听她走到竹箩之旁，瑟瑟索索地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声，不知她在竹箩中拿些什么，过了一会，回来点燃了灯笼。
胡斐眼前突然一亮，见她已换上了一套白衫蓝裤。程灵素笑道：“这衣衫上没有毒粉了，免得你提心吊胆，唯恐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衣服。”胡斐叹了口气，道：“你什么都想到了。我年纪是活在狗身上的，有你十成中一成聪明，那便好了。”
程灵素道：“我学了使用毒药，整日便在思量打算，要怎么下毒，旁人才不知觉，又要防人反来下毒，挖空心思，便想这种事儿。咳，哪及得上你心中海阔天空，自由自在？”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拉过胡斐的右手，用银簪在他每根手指上刺了一个小孔，然后双手两根大拇指自他掌心向手指挤迫，小孔中流出的血液，带有紫黑之色。她针刺的部位恰到好处，竟是不感痛楚，推挤黑血，手势又极是灵巧，过不多时，出来的血液渐变鲜红。
这时伏在地下的慕容景岳突然身子一动。胡斐道：“醒啦！”程灵素道：“不会醒的，至少还有三个时辰。”胡斐道：“刚才我把他挑了来，这人就像死了一般，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僵是僵得到了家，我的傻可也傻得到了家。”程灵素微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傻，那才叫不傻呢。”
隔了一会，胡斐道：“他们老是问什么‘药王神篇’，那是一部药书，是不是？”程灵素道：“是啊，这是我师父花了毕生心血所著的一部书。给你瞧瞧吧！”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包袱，打开外面的布包，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之内，才是一部六寸长、四寸宽的黄纸书。程灵素用银簪挑开书页，只见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不言可知，这书每一页上都染满剧毒，无知之人随手一翻，非倒大霉不可。
胡斐见她对自己推心置腹，什么重大的秘密也不隐瞒，心中自是喜欢，只是见了这部毒经心中发毛，似觉多瞧得几眼，连眼睛也会中毒，不自禁地露出畏缩之意。程灵素将药书包好，放回怀中，然后取出一个黄色小瓶，倒出一些紫色粉末，敷在胡斐手指的针孔上，在他手臂关节上推拿几下，那些粉末竟从针孔中吸了进去。
胡斐喜道：“大国手，这般的神乎其技，我从未见过。”程灵素笑道：“那算什么？你若见我师父给人开膛剖腹、接骨续肢的本事，那才叫神技呢。”胡斐悠然神往，道：“是啊，尊师虽然擅于使毒，但想来也必擅于治病救人，否则怎能称得‘药王’二字？”
程灵素脸上现出喜容，道：“我师父若是听到你这几句话，他一定会喜欢你得紧，要说你是他的少年知己呢。咳，只可惜他老人家已不在了。”说着眼眶不自禁的红了。
胡斐道：“你那驼背师姊说你师父偏心，只管疼爱小徒弟，这话多半不假，我看也只你一人，才记着师父。”程灵素道：“我师父生平收了四个徒儿，这四人给你一晚上都见到了。慕容景岳是我大师兄，姜铁山是二师兄，薛鹊是三师姊。师父本来不想再收徒儿了，但见我三位师兄师姊闹得太不像话，只怕他百年之后无人制得他们，三人为非作歹，更要肆无忌惮，害人不浅，因此到得晚年，又收了我这个幼徒。”她顿了一顿，又道：“我这三个师兄师姊本性原来也不坏，只为三师姊嫁了二师兄，大师兄和他俩结下深仇，三个人谁也不肯干休，弄到后来竟然难以收拾。”
胡斐点头道：“你大师兄也想要娶你三师姊，是不是？”程灵素道：“这些事过去很久了，我也不大明白。只知道大师哥本来是有师嫂的，三师姊喜欢大师哥，便把师嫂毒死了。”胡斐“啊”的一声，只觉学会了下毒的功夫，实是害多利少，自然而然的会残忍起来。
程灵素又道：“大师哥一气之下，给三师姊服了一种毒药，害得她驼了背，跛了脚。二师哥暗中一直喜欢着三师姊，她虽然残废，却并不嫌弃，便和她成了婚。也不知怎么，他们成婚之后，大师哥却又想念起三师姊的诸般好处来，竟然又去缠着她。我师父给他们三人弄得十分心烦，不管怎么开导教训，这三人反反复复，总是纠缠不清。倒是我二师哥为人比较正派，对妻子始终没有二心。他们在这洞庭湖边用生铁铸了这座药王庄，庄外又种了血矮栗，原先本是为了防备大师哥纠缠，后来他夫妇俩在江湖上多结仇家，这药王庄又成了他们避仇之处了。”
胡斐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江湖上说到毒手药王时说法不同，有的说是个秀才相公，有的说是个粗豪大汉，有的说是个驼背女子，更有人说是个老和尚。”程灵素道：“真正的毒手药王，其实也说不上是谁。我师父挺不喜欢这个名头。他说：‘我使用毒物，是为了治病救人，称我“药王”，那是愧不敢当，上面再加“毒手”二字，难道无嗔老和尚是随便杀人的么？’只因我师父使用毒物出了名，我三位师兄师姊又使得太滥，有时不免误伤好人，因此‘毒手药王’这四个字，在江湖上名头弄得十分响亮。师父不许师兄师姊泄露各人身分姓名，这么一来，只要什么地方有了离奇的下毒案件，一切帐便都算在‘毒手药王’四字头上，你瞧冤是不冤？”
胡斐道：“那你师父该当出头辩个明白啊。”程灵素叹道：“这种事也是辩不胜辩……”说到这里，已将胡斐的五只手指推拿敷药完毕，站起身来，道：“咱们今晚还有两件事要办，若不是……”说到这里突然住口，微微一笑。
胡斐接口道：“若不是我不听话，这两件事就易办得很，现下不免要大费手脚。”
程灵素笑道：“你知道就好啦，走吧！”胡斐指着躺在地下的慕容景岳道：“又要请君入箩？”程灵素笑道：“劳您的大驾。”胡斐抓起慕容景岳背上衣服，将他放入竹箩，放在肩上挑起。
程灵素在前领路，却是向西南方而行，走了三里模样，来到一座小屋之前，叫道：“王大叔，去吧！”屋门打开，出来一个汉子，全身黑漆漆的，挑着一副担子。胡斐心想：“又有奇事出来啦！”有了前车之鉴，哪里还敢多问，当下紧紧跟在程灵素身后，当真不离开她身边三步。程灵素回眸一笑，意示嘉许。
那汉子跟随在二人之后，一言不发。程灵素折而向北，四更过后，到了药王庄外。
她从竹箩中取出三大丛蓝花，分给胡斐和那汉子每人一丛，于是径越血矮栗而过，到了铁铸的圆屋外面，叫道：“二师哥，三师姊，开不开门？”连问三声，圆屋中寂无声息。
程灵素向那汉子点点头。那汉子放下担子，担子的一端是个风箱。他拉动风箱，烧红炭火，熔起铁来，敢情是个铁匠。胡斐看得大奇。又过片刻，只见那汉子将烧红的铁汁浇在圆屋之上，摸着屋上的缝隙，一条条的浇去，原来竟是将铁屋上启闭门窗的通路一一封住。姜铁山和薛鹊虽在屋中，想是忌惮程灵素厉害，竟然不敢出来阻挡。
程灵素见铁屋的缝隙已封了十之八九，这时屋中人已无法突围而出，于是向胡斐招招手。两人向东越过血矮栗，向西北走了数十丈，只见遍地都是大岩石。程灵素口中数着脚步，北行几步，又向西几步，轻声道：“是了！”点了灯笼一照，只见两块大岩石之间有个碗口大小的洞穴，洞上又用一块岩石凌空搁着。程灵素低声道：“这是他们的通气孔。”取出那半截蜡烛点燃了，放在洞口，与胡斐站得远远地瞧着。
蜡烛点着后，散出极淡的轻烟，随着微风，袅袅从洞中钻了进去。
瞧了这般情景，胡斐对程灵素的手段更是敬畏，但想到铁屋中人给毒烟这么一薰，哪里还有生路？不自禁地起了怜悯之念，心想：“这淡淡轻烟，本已极难知觉，便算及时发见，堵上气孔，最后还是要窒息而死，只差在死得迟早而已。难道我眼看着她干这种绝户灭门的毒辣行径，竟不加阻止么？”
只见程灵素取出一把小小团扇，轻煽烛火，蜡烛上冒出的轻烟尽数从岩孔中钻了进去，胡斐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说道：“灵姑娘，你那师兄师姊，与你当真有不可解的怨仇么？”程灵素道：“没有呀。”胡斐道：“你师父传下遗命，要你清理门户，是不是？”程灵素道：“眼下还没到这个地步。”胡斐道：“那……那……”心中激动，不知如何措辞，一时说不下去了。
程灵素抬起头来，淡淡地道：“什么啊？瞧你急成这副样子！”胡斐定了定神道：“倘若你师哥师姊……并无非杀不可的过恶，还是给他们留一条改过自新的道路。”程灵素道：“是啊，我师父也这么说。”顿了一顿，说道：“可惜你没见到我师父，否则你们一老一少，一定挺说得来。”口中说话，手上团扇仍是不住拨动。
胡斐搔了搔头，指着蜡烛道：“这毒烟……这毒烟不会致人死命么？”程灵素道：“啊，原来咱们胡大哥在大发慈悲啦。我是要救人性命，不是在伤天害理。”说着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神色颇是妩媚。胡斐满脸通红，心想自己又做了一次傻瓜，虽不懂喷放毒烟为何反是救人，心中却甚感舒畅。
程灵素伸出左手小指，用指甲在蜡烛上刻了一条浅印，道：“请你给我瞧着，别让风吹熄了，点到这条线上就熄了蜡烛。”将团扇交给胡斐，站直身子，四下察看，倾听声息。胡斐学着她样，将轻烟煽入岩孔。
程灵素在十余丈外兜了个圈子，没见什么异状，坐在一块圆岩之上，说道：“今晚引狼来踏我花圃的，是二师哥的儿子，叫做小铁。”胡斐“啊”了一声。道：“他也在这下面么？”说着向岩孔中指了指。程灵素笑道：“是啊！咱们费这么大劲，便是去救他。先薰晕了师哥师姊，做起事来不会碍手碍脚。”胡斐心道：“原来如此。”
程灵素道：“二师哥和三师姊有一家姓孟的对头，到了洞庭湖边已有半年，使尽心机，总是解不了铁屋外的血矮栗之毒，攻不进去。死在洞庭湖畔的那两个人，十九便是孟家的。我种的蓝花，却是血矮栗的克星，二师哥他们一直不知，直到你和锺爷身上带了蓝花，不怕毒侵，他们这才惊觉。”胡斐道：“是了，我和锺二哥来的时候，听到铁屋中有人惊叫，必是为此。”程灵素点点头，说道：“这血矮栗的毒性，本是无药可解，须得经常服食树上所结的栗子，才不受那树气息的侵害。幸好血矮栗毒性虽然厉害，倒也不易为害人畜，因为只要有这么一棵树长着，周围数十步内寸草不生，虫蚁绝迹，一看便知。”胡斐道：“怪不得这铁屋周围连草根也没半条。我把两匹马的口都扎住了，还是避不了毒质，若不是你相赠蓝花……”说到这里，想起今晚的莽撞，不自禁暗暗惊心，心道：“无怪江湖上一提到‘毒手药王’便谈虎色变，锺二哥极力戒备，确非无因。”
程灵素道：“我这蓝花是新试出来的品种，总算承蒙不弃，没在半路上丢掉。”胡斐微笑道：“这花颜色娇艳，很是好看。”程灵素道：“幸亏这蓝花好看，倘若不美，你便把它抛了，是不是？”胡斐一时不知所对，只说：“唔……唔……”心中在想：“倘若这蓝花果真十分丑陋，我会不会仍然藏在身边？是否幸亏花美，这才救了我和锺二哥的性命？”
正在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胡斐正自寻思，没举扇挡住蜡烛，烛火一闪，登时熄了。胡斐轻轻叫声：“啊哟！”忙取出火折，待要再点蜡烛，只听程灵素在黑暗中道：“算啦，也差不多够了。”胡斐听她语气中颇有不悦之意，心想她叫我做什么事，我总是没做得妥贴，似乎一切全都漫不经心，歉然道：“真对不起，今晚不知怎的，我总是失魂落魄的。”程灵素默然不语。
胡斐道：“我正在想你这句话，没料到刚好有一阵风来。灵姑娘，我想过了，你送我这蓝花之时，我全没知这是救命之物，但既是人家一番好意给的东西，我自会好好收着。”程灵素听他这几句话说得恳切，“嗯”了一声。
在黑暗之中，两人相对坐着，过了一会，胡斐道：“我从小没爹没娘，难得有谁给我什么东西。”程灵素道：“是啦，我也从小没爹没娘，还不是活得这么大了？”说着点燃了灯笼，说道：“走吧！”
胡斐偷眼瞧她脸色，似乎并没生气，当下不敢多问，跟随在后。
两人回到铁屋之前，见那铁匠坐在地下吸烟。程灵素道：“王大叔，劳您驾凿开这条缝！”所指之处，正是适才她要铁匠焊上了的。那铁匠也没问什么原由，拿出铁锤铁凿，叮叮当当地凿了起来，不到一顿饭时分，已将焊上的缝凿开。程灵素说道：“开门吧！”
那铁匠用铁锤东打打，西敲敲，倒转铁锤，用锤柄一撬，当的一声，一块大铁板落了下来，露出一个六尺高、三尺宽的门来。这铁匠对铁屋的构造似乎了如指掌，伸手在门边一拉，便有一座小小的铁梯伸出，从门上通向内进。
程灵素道：“咱们把蓝花留在外面。”三人将身上插的一束蓝花都抛在地下。程灵素正要跨步从小铁梯走进屋去，轻轻嗅了一下，道：“胡大哥，怎么你身上还有蓝花？别带进去。”胡斐应道：“噢！”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了开来，说道：“你鼻子真灵，我包在包里你也知道。”
那布包中包着他的家传拳经刀谱，还有一些杂物，日间程灵素给他的那棵蓝花也在其内，只是包了大半日，早已枯萎了。胡斐捡了出来，放在铁门板上。程灵素见他珍而重之的收藏着这棵蓝花，知他刚才果然没说假话，很是喜欢，向他嫣然一笑，道：“你没骗人！”胡斐一楞，心道：“我何必骗你？”程灵素指着铁屋的门道：“里面的人平时服食血栗惯了，这蓝花正是克星，他们抵受不住。”提起灯笼，踏步进内。胡斐和王铁匠跟着进去。
走完铁梯，是一条狭窄的甬道，转了两个弯，来到一个小小厅堂。只见墙上挂着书画对联，湘妃竹的桌椅，陈设甚是雅致。胡斐暗暗纳罕：“那姜铁山形貌粗鲁，居处却是这等的所在，倒像是到了秀才书生的家里。”程灵素毫不停留，一直走向后进。胡斐跟着她走进一间厨房模样的屋子，眼前所见，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姜铁山和薛鹊倒在地下，不知是死是活。当七心海棠所制蜡烛的轻烟从岩孔中透入之时，胡斐已料到定然有此情景，倒也不以为异，奇怪的是一只大铁镬盛满了热水，镬中竟坐着一个青年男子。这人赤裸着上身，镬中水气不断喷冒，看来这水虽非沸腾，却已甚热，说不定这人已活活煮死。
胡斐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待要将那人从镬中拉起，程灵素道：“别动！你瞧他……瞧他身上还有没有衣服。”胡斐探首到镬中一看，道：“他穿着裤子。”程灵素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走近镬边，探了探那人鼻息，道：“你到灶下加些柴火！”
胡斐吓了一跳，向那人再望一眼，认出他便是引了狼群来践踏花圃之人，只见他双目紧闭，张大了口，壮健的胸脯微微起伏，果然未死，但显已晕去，失了知觉，问道：“他是小铁？他们的儿子？”程灵素道：“不错，我师哥师姊想熬出他身上的毒质，但没有七心海棠的花粉，总是治不好。”胡斐这才放心，见灶中火势微弱，于是加了一根硬柴，生怕水煮得太热，小铁抵受不住，不敢多加。程灵素笑道：“多加几根，煮不熟，煨不烂的。”胡斐依言，又拿两条硬柴塞入灶中。
程灵素伸手入镬，探了探水的冷热，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药瓶，倒出些黄色粉末，塞在姜铁山和薛鹊鼻中。
稍待片刻，两人先后打了几个喷嚏，睁眼醒转，只见程灵素手中拿着一只水瓢，从镬中挹了一瓢热水倒去，再从水缸中挹了一瓢冷水加在镬中。夫妇俩对望了一眼，初醒时那又惊又怒的神色立时转为喜色，知道她既肯出手相救，独生爱子便是死里逃生。两人站起身来，默然不语，心中各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爱子明明是中了她的毒手，此刻她却又来相救，向她道谢是犯不着，但是她如不救，儿子又活不成；再说，她不过是小师妹，自己儿子的年纪还大过她，哪知师父偏心，传给她的本领远胜过自己夫妇，接连受她克制，竟是缚手缚脚，没半点还手的余地。
程灵素一见水汽略盛，便挹去一瓢热水，加添一瓢冷水，使姜小铁身上的毒质逐步熬出。熬了一会，她忽向王铁匠道：“再不动手，便报不了仇啦！”王铁匠道：“是！”在灶边拾起一段硬柴，夹头夹脑便向姜铁山打去。
姜铁山大怒，喝道：“你干什么？”一把抓住硬柴，待要还手。薛鹊道：“铁山，咱们今日有求于师妹，这几下也挨不起么？”姜铁山一呆，怒道：“好！”松手放开了硬柴。王铁匠一柴打了下去，姜铁山既不闪避，也不招架，挺着头让他猛击一记。王铁匠骂道：“你抢老子田地，逼老子给你铸造铁屋，还打得老子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狗娘养的，想不到也有今日。”骂一句，便用硬柴猛击一下，他打了几十年铁，虽然不会武功，但右臂的打击之力何等刚猛，打得几下，硬柴便断了。
姜铁山始终不还手，咬着牙任他殴击。
胡斐从那王铁匠的骂声听来，知他曾受姜铁山夫妇极大的欺压，今日程灵素伸张公道，让他出了这口恶气，倒也是大快人心之举。王铁匠打断了三根硬柴，见姜铁山满脸是血，却咬着牙齿一声不哼，他是个良善之人，觉得气也出了，虽然当年自己受他父子殴打远惨于此，但也不为己甚，将硬柴往地下一抛，向程灵素抱拳道：“程姑娘，今日你替我出了这口气，小人难以报答。”程灵素道：“王大叔不必多礼。”转头向薛鹊道：“三师姊，你们把田地还了王大叔，冲着小妹的面子，以后也别找他报仇，好不好？”薛鹊低沉着嗓子道：“我们这辈子永不踏进湖南省境了。再说，这种人也不会叫我们念念不忘。”程灵素道：“好，就是这样。王大叔，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王铁匠满脸喜色，拾起折在地下的半截硬柴，心道：“你这恶霸当年打得老子多惨！这半截带血硬柴，老子是要当宝贝一般地藏起来了。”又向程灵素和胡斐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胡斐见到这张朴实淳厚的脸上充满着小孩子一般的喜色，心中一动，忽地记起佛山镇北帝庙中的惨剧。那日恶霸凤天南被自己制住，对锺阿四的责骂无辞可对，但自己只离开片刻，锺阿四全家登时尸横殿堂。这姜铁山夫妇的奸诈凶残不在凤天南之下，未必会信守诺言，只怕程灵素一去，立时会对王铁匠痛下毒手。他想到此处，追到门口，叫道：“王大叔，我有句话跟你说。”王铁匠站定脚步，回头瞧着他。胡斐道：“王大叔，这姓姜的夫妻不是好人。你赶紧卖了田地，走得远远的，别在这里多耽。他们的手段毒辣得紧。”
王铁匠一怔，很舍不得这住了几十年的家乡，道：“他们答应了永不踏进湖南省境。”胡斐道：“这种人的说话，也信得过么？”王铁匠恍然大悟，连说：“对，对！我明儿便走！”他跨出铁门，转头又问：“你贵姓？”胡斐道：“我姓胡。”王铁匠道：“好，胡爷，咱们再见了，你这一辈子可得好好待程姑娘啊。”
这次轮到胡斐一怔，问道：“你说什么？”王铁匠哈哈一笑，道：“胡爷，王铁匠又不是傻子，难道我还瞧不出么？程姑娘人既聪明，心眼儿又好，这份本事更加不用提啦。人家对你一片真心，这一辈子你可得多听她话。”说着哈哈大笑。胡斐听他话中有因，却不便多说，只得含糊答应，说道：“再见啦。”王铁匠道：“胡爷，再见，再见！”收拾了风箱家生，挑在肩头便走。他走出几步，突然放开嗓子，唱起洞庭湖边的情歌来。
只听他唱道：
“小妹子待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但静夜中听着这曲情歌，自有一股荡人心魄的缠绵味道。胡斐站在门口，听得歌声渐渐远去，隐没不闻，这才回到厨房。
只见姜小铁已然醒转，站在地下，全身湿淋淋的，上身已披了衣衫，姜家三人对程灵素又是忌惮，又是怀恨，但对她用药使药的神技，不自禁的也有一股艳羡之意。三人冷冷的站着，并不道谢，却也不示敌意。
程灵素从怀中取出三束白色的干草药，放在桌上，道：“你们离开此间之时，那孟家一干人定会追踪拦截。这三束醍醐香用七心海棠炼制过，足以退敌，但不致杀人再增新仇。”
姜铁山听到这里，脸现喜色，说道：“小师妹，多谢你帮我想得周到。”胡斐心想：“她救活你儿子性命，你不说一个谢字，直到助你退敌，这才称谢，想来这敌人定然甚强。却不知孟家的人是哪一路英雄好汉，连这对用毒的高手也一筹莫展，只有困守在铁屋之中。”
程灵素说道：“小铁，中了鬼蝙蝠剧毒那两人，都是孟家的吧？你下手好狠啊！”她说这话之时，向小铁一眼也没瞧。
姜小铁吓了一跳，心想：“你怎知道？”嗫嚅着道：“我……我……”姜铁山道：“小师妹，小铁此事大错，愚兄已责打他过了。”说着走过去拉起小铁的衣衫，推着他身子转过背后来，露出满背鞭痕，血色殷然，都是新结的疤。
程灵素给他疗毒之时，早已瞧见，但想到使用无药可解的剧毒，实是本门大忌，不得不再提及。她所以知道那两人是小铁所毒死，也是因见到他背上鞭痕，这才推想而知。她想起先师无嗔大师的谆谆告诫：“本门擅于使毒，旁人深恶痛绝，其实下毒伤人，比之兵刃拳脚却多了一层慈悲心肠。下毒之后，如果对方悔悟求饶，立誓改过，又或是发觉伤错了人，都可解救。但若一刀将人杀了，却是人死不能复生。因此凡是无药可解的剧毒，本门弟子决计不可用以伤人，对方就是大奸大恶，总也要给他留一条回头自新之路。”心想这条本门的大戒，二师哥三师姊对小铁也一定常自言及，不知他何以竟敢大胆犯规？见他背上鞭痕累累，纵横交叉，想来父母责打不轻，这次又受沸水熬身之苦，也是一番重惩，于是躬身施礼，说道：“师哥师姊，小妹多有得罪，咱们后会有期。”
姜铁山还了一揖，薛鹊只哼了一声，却不理会。程灵素也不以为意，向胡斐作个眼色，相偕出门。
两人跨出大门，姜铁山自后赶上，叫道：“小师妹！”程灵素回过头来，见他脸上有为难之色，欲言又止，已知其意，问道：“二师哥有何吩咐？”姜铁山道：“那三束醍醐香，须得有三个功力相若之人运气施为，方能拒敌。小铁功力尚浅，愚兄想请师妹……”说到这里，虽极盼她留下相助，总觉说不出口，“想请师妹……”几个字连说了几遍，接不下话。
程灵素指着门外的竹箩道：“大师哥便在这竹箩之中。小妹留下的海棠花粉，足够替他解毒。二师哥何不乘机跟他修好言和，也可得一强助？”姜铁山大喜，他一直为大师哥的纠缠不休而烦恼，想不到小师妹竟已安排了这个一举两得的妙计，既退强敌，又解了师兄弟间多年的嫌隙，忙连声道谢，将竹箩提进门去。
胡斐从铁门板上拾起那束枯了的蓝花，放入怀中。程灵素晃了他一眼，向姜铁山挥手道别，说道：“二师哥，你头脸出血，身上毒气已然散去，可别怪小妹无礼啊。”姜铁山一楞，登时醒悟，心道：“她叫王铁匠打我，固是惩我昔日的凶横，但也未始不无善意。鹊妹毒气未散，还得给她放血呢！”想起事事早在这个小师妹的算中，自己远非其敌，终于死心塌地，息了抢夺师父遗著“药王神篇”的念头。
程灵素和胡斐回到茅舍，锺兆文兀自沉醉未醒。这一晚整整忙了一夜，此时天已大明，程灵素取出解药，要胡斐喂给锺兆文服下，然后两人各拿了一把锄头，将花圃中践踏未尽的蓝花细细连根锄去，不留半棵，尽数深埋入土。
程灵素道：“我先见狼群来袭，还道是孟家的人来抢蓝花，后来见小铁项颈中挂了一大束药草，才猜到他的用意。”胡斐道：“他怎么中了你七心海棠之毒？黑暗中我没瞧得清楚。”程灵素道：“我用透骨钉打了他一钉，钉上有七心海棠的毒质，还带着那封假冒大师哥的信，约他们在树林中相会。那透骨钉是大师哥自铸的独门暗器，二师哥三师姊向来认得，自是没有怀疑。”胡斐道：“你大师哥的暗器，你却从何处得来？”程灵素笑道：“你倒猜猜。”胡斐微一沉吟，道：“啊！是了，那时你大师哥已给你擒住，昏晕在竹箩之中，暗器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程灵素笑道：“不错。大师哥见了我的蓝花后早已起疑，你们向他问路，他便跟踪而来，正好自投竹箩。”
两人说得高兴，一齐倚锄大笑，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什么好笑啊？”两人回过头来，只见锺兆文迷迷糊糊地站在屋檐下，脸上红红的尚带酒意。胡斐一愣，道：“灵姑娘，苗大侠伤势不轻，我们须得便去。这解药如何用法，请你指点。”程灵素道：“苗大侠伤在眼目，那是人身最柔嫩之处，用药轻重，大有斟酌。不知他伤得怎样？”这一句话可问倒了胡斐。他一意想请她去施救，只是素无渊源，人家又是个年轻女子，便像姜铁山那样，那一句相求的话竟然说不出口来。
程灵素微笑道：“你若求我，我便去。只是你也须答应我一件事。”胡斐大喜，忙道：“答应得，答应得，什么事啊？”程灵素笑道：“这时还不知道，将来我想到了便跟你说，就怕你日后要赖。”胡斐道：“我赖了便是个贼王八！”程灵素一笑，道：“我收拾些替换衣服，咱们便走。”胡斐见她身子瘦瘦怯怯，低声道：“你一夜没睡，只怕太累了。”程灵素轻轻摇头，翩然进房。
锺兆文哪知自己沉睡半夜，已起了不少变故，一时之间胡斐也来不及向他细说，只说解药已经求到，这位程姑娘是治伤疗毒的好手，答应同去给苗人凤医眼。锺兆文还待要问，程灵素已从房中出来，背上负了一个小包，手中捧着一小盆花。
这盆花的叶子也和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胡斐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七心海棠了？”程灵素捧着送到他面前，胡斐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程灵素噗哧一笑，道：“这花的根茎花叶，均是奇毒无比，但不加制炼，不会伤人。你只要不去吃它，便死不了。”胡斐笑道：“你当我是牛羊么，吃生草生花？”将那盆花接了过来。程灵素扣上板门。
三人来到白马寺镇上，向药材铺取回寄存的兵刃。锺兆文取出银两，买了三匹坐骑，不敢耽搁，就原路赶回。
那白马寺是个小镇，买到三匹坐骑已经很不容易，自不是什么骏马良驹，行到天黑也不过赶了两百来里。三人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眼见三匹马困乏不堪，已经不能再走，只得在一座小树林中就地野宿。
程灵素实在支持不住了，倒在胡斐找来的一堆枯草上，不久便即睡去。锺兆文叫胡斐也睡，说自己昨晚已经睡过，今晚可以守夜。
胡斐睡到半夜，忽听得东边隐隐有虎啸之声，一惊而醒。那虎啸声不久便即远去，胡斐却再也难以入睡，说道：“锺二哥你睡吧，反正我睡不着，后半夜我来守。”
他打坐片刻，听程灵素和锺兆文呼吸沉稳，睡得甚酣，心想：“这一次多管闲事，耽搁了好几天，追寻凤天南便更为不易了，却不知他去不去北京参与掌门人大会？”东思西想，不能宁定，从怀中取出布包，打了开来，又将那束蓝花包在包里，忽然想起王铁匠所唱的那首情歌，心中一动：“难道她当真对我很好，我却没瞧出来么？”
正自出神，忽听得程灵素笑道：“你这包儿中藏着些什么宝贝？给我瞧瞧成不成？”胡斐回过头来，淡淡月光之下，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然醒来，坐在枯草之上。
胡斐道：“我当是宝贝，你瞧来或许不值一笑。”将布包摊开了送到她面前，说道：“这是我小时候平四叔给我削的一柄小竹刀，这是我结义兄长赵三哥给的一朵红绒花，这是我祖传的拳经刀谱……”指到袁紫衣所赠的那只玉凤，顿了一顿，说道：“这是朋友送的一件玩意儿。”
那玉凤在月下发出柔和的莹光，程灵素听他语音有异，抬起头来，说道：“是一个姑娘朋友吧？”胡斐脸上一红，道：“是！”程灵素笑道：“这还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吗？”说着微微一笑，将布包还给胡斐，径自睡了。
胡斐呆了半晌，也不知是喜是愁，耳边似乎隐隐响起了王铁匠的歌声：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第十一章 恩仇之际
次日一早，三人上马又行，来时两人快马，只奔驰了一日，回去时却到次日天黑，方到苗人凤所住的小屋之外。
锺兆文见屋外的树上系着七匹高头大马，心中一动，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先去瞧瞧。”绕到屋后，听得屋中有好几人在大声说话，悄悄到窗下向内一张，只见苗人凤用布蒙住了眼，昂然而立，厅门口站着几条汉子，手中各执兵刃，神色甚是凶猛。锺兆文环顾室内，不见兄长兆英、兄弟兆能的影踪，心想他二人责在保护苗大侠，却不知何以竟会离去，心中不禁忧疑。
只听得那五个汉子中一人说道：“苗人凤，你眼睛也瞎了，活在世上只不过是多受些儿活罪。依我说啊，还不如早点自己寻个了断，也免得大爷们多费手脚。”苗人凤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又有一名汉子说道：“你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在江湖上也狂了几十年啦。今日乖乖儿爬在地下给大爷们磕几个响头，爷们一发善心，说不定还能让你多吃几年窝囊饭。”
苗人凤低哑着嗓子道：“田归农呢？他怎么没胆子亲自来跟我说话？”首先说话的汉子笑道：“料理你这瞎子，还用得着田大爷自己出马么？”苗人凤涩然说道：“田归农没来？他连杀我也没胆么？”
便在此时，锺兆文忽觉得肩头有人轻轻一拍，他吃了一惊，向前纵出半丈，回过头来，见是胡斐和程灵素两人，这才放心。胡斐走到他身前，向西首一指，低声道：“锺大哥和三哥在那边给贼子围上啦，你快去相帮。我在这儿照料苗大侠。”锺兆文知他武功了得，又挂念着兄弟，当下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向西疾驰而去。
他这么一纵一奔，屋中已然知觉。一人喝道：“外边是谁？”胡斐笑道：“一位是医生，一个是屠夫。”那人怒喝：“什么医生屠夫？”胡斐笑道：“医生给苗大侠治眼，屠夫杀猪宰狗！”那人怒骂一声，便要抢出。另一名汉子一把拉住他臂膀，低声说道：“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田大爷只叫咱们杀这姓苗的，旁的事不用多管。”那人喉头咕噜几声，站定脚不动了。胡斐原怕苗人凤眼睛不便吃亏，要想诱敌出屋，逐一对付，哪知他们却不上这当。
苗人凤道：“小兄弟，你回来了？”胡斐朗声道：“在下已请到了毒手药王他老人家来，苗大侠的眼准能治好。”
他说“毒手药王”，原是虚张声势，恫吓敌人，果然屋中五人尽皆变色，一齐回头，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粗壮少年，另有一个瘦怯怯的姑娘，哪里有什么“毒手药王”？
苗人凤道：“这里五个狗崽子不用小兄弟操心，你快去相助锺氏三雄。贼子来的人不少，他们要倚多为胜。”
胡斐还未回答，只听得背后脚步声响，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苗兄料事如神，我们果然是倚多为胜啦！”
胡斐回头一望，吃了一惊，只见高高矮矮十几条汉子，手中各持兵刃，慢慢走近。此外尚有十余名庄客僮仆，高举火把。锺氏三雄双手反缚，已被擒住。一个中年相公腰悬长剑，走在各人前头。胡斐见这人长眉俊目，气宇轩昂，正是数年前在商家堡中见过的田归农。当年胡斐只是个黄皮精瘦的童子，眼下身形相貌俱已大变，田归农自然不认得他。
苗人凤仰头哈哈一笑，说道：“田归农，你不杀了我，总是睡不安稳。今天带来的人可不少啊！”田归农道：“我们是安份守己的良民，怎敢说要人性命？只不过前来恭请苗大侠到舍下盘桓几日。谁叫咱们有故人之情呢。”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洋洋自得之情溢于言表，今日连威震湘鄂的锺氏三雄都已被擒，苗人凤双目已瞎，此外更无强援，哪里更有逃生的机会？至于站在门口的胡斐和程灵素，他自然没放在眼角之下，便似没这两个人一般。
胡斐见敌众我寡，锺氏三雄一齐失手，看来对方好手不少，如何退敌救人，实是不易。他游目察看敌情，田归农身后站着两个女子。此外有一个枯瘦老者手持点穴橛，另一个中年汉子拿着一对铁牌，双目精光四射，看来这两人都是劲敌。此外有七八名汉子拉着两条极长极细的铁链，不知有什么用途。
胡斐微一沉吟，便即省悟：“是了，他们怕苗大侠眼瞎后仍是十分厉害，这两条铁链明明是绊脚之用，欺他眼睛不便，七八人拉着铁链远远一绊一围，他武功再强，也非摔倒不可。”他向田归农望了一眼，胸口忍不住怒火上升，心想：“你诱拐人家妻子，苗大侠已饶了你，竟要一个毒计接着一个，非将人置之死地不可。如此凶狠，当真禽兽不如。”
其实田归农固然阴毒，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自从与苗人凤的妻子南兰私奔之后，想起她是当世第一高手的妻子，每日里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疑心是苗人凤前来寻仇。
南兰初时对他是死心塌地的热情痴恋，但见他整日提心吊胆，日日夜夜害怕自己的丈夫，不免生了鄙薄之意。因为这个丈夫苗人凤，她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在她心中，只要两心真诚的相爱，便是给苗人凤一剑杀了，那又有什么？她看到田归农对他自己性命的顾念，远胜于珍重她的情爱。她是抛弃了丈夫，抛弃了女儿，抛弃了名节来跟随他的，而他却并不以为这是世界上最宝贵的。
因为害怕，于是田归农的风流潇洒便减色了，于是对琴棋书画便不大有兴致了，便很少有时候伴着她在妆台前调脂弄粉了。他大部分时候在练剑打坐。
这位官家小姐，却一直是讨厌人家打拳动刀的。就算武功练得跟苗人凤一般高强，又值得什么？何况，她虽然不会武功，却也知道田归农永远练不到苗人凤的地步。
田归农却知道，只要苗人凤不死，自己一切图谋终归是一场春梦，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宝，什么气盖江湖的权势，终究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因此虽然是自己对不起苗人凤，但他非杀了这人不可。现在，苗人凤的眼睛已弄瞎了，他武功高强的三个助手都已擒住了，室内有五名好手在等待自己下手的号令，屋外有十多名好手预备截拦，此外，还有两条苗人凤看不见的长长的铁链……
程灵素靠在胡斐的身边，一直默不作声，但一切情势全瞧在眼里。她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了半截蜡烛，又取出火摺。只要蜡烛一点着，片刻之间，周围的人全非中毒晕倒不可。她向身后众人一眼也不望，晃亮了火摺，便往烛芯上凑去，在夜晚点一枝蜡烛，那是谁也不会在意的事。
那知背后突然飕地一声，打来了一枚暗器。这暗器自近处发来，既快且准，程灵素猝不及防，蜡烛竟被暗器打成两截，跌在地下。她吃了一惊，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姑娘厉声道：“你给我规规矩矩的站着，别捣鬼！”
众人目光一时都射到了程灵素身上，均有讶异之色。程灵素见那暗器是一枚铁锥，淡淡的道：“捣什么鬼啊？”心中却暗自着急：“怎么这个小姑娘居然识破了我的机关？这可有点难办了。”
田归农只斜晃一眼，并不在意，说道：“苗兄，跟我们走吧！”
他手下一名汉子伸手在胡斐肩头猛力一推，喝道：“你是什么人？站开些。这里没热闹瞧。”他见胡程二人貌不惊人，还道是苗人凤的邻居。胡斐也不还手，索性装傻，便站开一步。
苗人凤道：“小兄弟，你快走，别再顾我！只要设法救出锺氏三雄，苗某永感大德。”胡斐和锺氏三雄均是大为感动：“苗大侠仁义过人，虽然身处绝境，仍是只顾旁人，不顾自己。”
田归农心中一动，向胡斐横了一眼，心想：“难道这小子还会有什么门道？”喝道：“请苗大侠上路。”
这六个字一出口，屋中五人刀枪并举，同时向苗人凤身上五处要害杀去。
小屋的厅堂本就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眼见苗人凤无可闪避，岂知他双掌一错，竟是硬生生从两人之间挤了过去。五人兵刃尽数落空，喀喇喇几声响，一张椅子被两柄刀同时劈成数块。
苗人凤回转身来，神威凛凛的站在门口，他赤手空拳，眼上包布，却堵住门不让五个敌人逃走。胡斐本待冲入相援，但见他回身这么一站，已知他有恃无恐，纵无不胜，一时也不致落败。
那五名汉子心中均道：“我们五个人联手，今日若还对付不了一个瞎子，此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江湖行走？”
苗人凤叫道：“小兄弟，你再不走，更待何时？”胡斐道：“苗大侠放心，凭这些狗崽子，还挡不了我的路！”苗人凤说道：“好，英雄年少，后生可畏！”说了这几个字，突然抢入人丛，铁掌飞舞，肘撞足踢，威不可当。
室中这五人均非寻常之辈，一见苗人凤掌力沉雄，便各退开，靠着墙壁，俟隙进击。混乱中桌子倾倒，室中灯火熄灭。屋外两人高举火把，走到门口，因苗人凤双目既瞎，有无火光全是一样，那五人却可大占便宜。
突听一人大吼一声，挺枪向苗人凤刺去，这一枪对准他的小腹，去势极是狠辣。苗人凤右腿横跨，伸掌欲抓枪头，那知西南角上一人悄没声的伏着，倏地挥刀砍出，噗的一声，正中他右腿。原来这人颇有智计，知道苗人凤全仗耳朵听敌，闻风辨器。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蹲着，苗人凤激斗方酣，自不知他的所在，直候到苗人凤的右腿伸到自己跟前，这才一刀砍落。
屋内屋外众人见苗人凤受伤，一齐欢呼。
锺兆英喝道：“小兄弟，快去救苗大侠，再待一会可来不及了。”
便在此时，苗人凤左肩又中了一鞭。他心中想：“今日之势，若无兵刃，空手杀不出重围。”
胡斐也早已看清楚局面，须得将手中单刀抛给苗人凤，他方能制胜，但门外劲敌不少，自己没了兵刃，却也难以抵挡，如何两全，一时彷徨无计，眼见情势紧急，不暇细思，叫道：“苗大侠接刀！”挥起内力，呼的一声，将单刀掷了进去。这一掷力道奇猛，室中五个敌人便要伸手来接，手腕非折断不可，只有苗人凤一人，才接得了这一掷。
哪知此时苗人凤的左膀正伸到西南角处诱敌，待那人又是一刀砍出，手腕一翻，夹手已将单刀抢过，听着胡斐单刀掷来的风势，刀背对刀背一碰，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竟将掷进来的单刀砸出门去，叫道：“你自己留着，且瞧我瞎子杀贼。”
他身上虽受了两处伤，但手中有了兵刃，情势登时大不同，呼呼两刀，将五名敌人逼得又贴住了墙壁。
屋中五人素知“苗家剑”的威名，但精于剑术之人极少会使单刀，均想你纵然夺得一把刀，未必比空手更强，各人吆喝一声，挺着兵刃又上。只见门外亮光一闪，又掷进一把刀来，这一次却是掷给那单刀被夺的汉子。那人伸手接住，他适才兵刃脱手，颇觉脸上无光，非立功难以挽回颜面，当下舞刀抢攻，向苗人凤迎面砍去。
苗人凤凝立不动，听得正面刀来，左侧鞭至，仍是不闪不架，待得刀鞭离身不过半尺，猛地转身，刷的一刀，正中持鞭者右臂，手臂立断，钢鞭落地。那人长声惨呼。持刀者吓了一跳，伏身向旁滚开。
胡斐心中一动：“这一招‘鹞子翻身刀’明明是我胡家刀法，苗大侠如何会使？而他使得居然比我更是精妙！”
屋中其余四人一愣之下，有人开口叫了起来：“苗瞎子也会使刀！”
田归农猛地记起：当年胡一刀和苗人凤曾互传刀法剑法，又曾交换刀剑比武，心中一凛，叫道：“他使的是胡家刀法，与苗家剑全然不同。大伙儿小心些！”
苗人凤哼了一声，说道：“不错，今日叫鼠辈见识胡家刀法的厉害！”踏上两步，一招“怀中抱月”，回刀一削，乃是虚招，跟着“闭门铁扇”，单刀一推一横，又有一人腰间中刀，倒在地下。
胡斐又惊又喜：“他使的果然是我胡家刀法！原来这两招虚虚实实，竟可以如此变化！”要知苗人凤得胡一刀亲口指点刀法的妙诣要旨，他武功根底又好，比之胡斐单从刀谱上自行琢磨，所知自然更为精深。
但见苗人凤单刀展开，寒光闪闪，如风似电，吆喝声中，一招“沙僧拜佛”，一人花枪折断，斜肩被劈，跟着“上步摘星刀”，又有一人断腿跌倒。
田归农叫道：“钱四弟，出来，出来！”他见苗人凤大展神威，这时屋中只剩下了一个使单刀的“钱四弟”，即令有人冲入相援，也未必能操胜算，决意诱他出屋用铁链擒拿。但苗人凤拦住屋门，那姓钱的如何能够出来？
苗人凤知道此人便是阴毒手法砍伤自己右腿之人，决不容他如此轻易脱逃，钢刀晃动，将他逼在屋角之中，猛的一刀“穿手藏刀”砍将出去，呛啷一响，那人单刀脱手。这人极是狡猾，乘势在地下一滚，穿过桌底，想欺苗人凤眼不见物，便此逃出屋去。苗人凤顺手抓起一张板凳，用力掷出。那人正好从桌底滚出，砰的一声，板凳撞正他的胸口。这一掷力道何等刚猛，登时肋骨与凳脚齐断，那人立时昏死过去。
苗人凤片刻间连伤五人，总算他知这些人全是受田归农指使，与自己无冤无仇，因此未下杀手，每人均使其身受重伤而止。但霎时之间五名好手一齐倒地，屋外众人无不骇然，均想：“这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果然了得！若他眼睛不瞎，我辈今日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田归农朗声笑道：“苗兄，你武功越来越高，小弟佩服得很。来来来，小弟用天龙剑领教领教你的胡家刀法！”接着使个眼色，那些手握铁链的汉子上前几步，余人却退了开去。
苗人凤道：“好！”他也料到田归农必有阴险的后着，但形格势禁，非得出屋动手不可。
胡斐突然说道：“且慢！姓田的，你要领教胡家刀法，何必苗大侠亲自动手，在下指点你几路，也就是了！”
田归农见他适才掷刀接刀的手法劲力，已知他不是平常少年，但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向他横了一眼，冷笑道：“你是何人？胆敢在田大爷面前口出狂言？”
胡斐道：“我是苗大侠的朋友，适才见苗大侠施展胡家刀法，心下好生敬佩，记住了他几下招数，就想试演一番。阁下手中既然有剑，只好劳你大驾，给我喂喂招了！”
田归农气得脸皮焦黄，还没开口，胡斐喝道：“看刀！”一招“穿手藏刀”，当胸猛劈过去，正是适才苗人凤用以打落姓钱的手中兵刃这一招。田归农举剑封架，当的一响，刀剑相交，田归农身子一晃，胡斐却退了一步。
要知田归农是天龙门北宗的掌门人，一手天龙剑法自幼练起，已有四十年的造诣，功力自比胡斐深厚得多。两人这一较内力，胡斐竟自输了一筹。但田归农见对方小小年纪，膂力竟如此沉雄，满以为这一剑要将他单刀震飞，内伤呕血，那知他只退了一步，脸上若无其事，倒也不禁暗自惊诧。
苗人凤站在门口，听得胡斐上前，听得刀削的风势，又听得两人刀剑相交，胡斐倒退，说道：“小兄弟，你这招‘穿手藏刀’使得一点不错。可是胡家刀法的要旨端在招数精奇，不在以力碰力。请你退开，让我瞎子来收拾他。”
胡斐听到“胡家刀法的要旨端在招数精奇，不在以力碰力”这两句话，心念一动，暗道：“苗大侠这两句话令我茅塞顿开，跟敌人硬拚，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又想起当年赵半山在商家堡讲解武学精义，正与苗人凤的说法不谋而合，心中一喜之下，大声道：“且慢！苗大侠适才所使刀法我只试了一招，还有十几招未试。”转过头来，向田归农道：“这一招‘穿手藏刀’，你知道厉害了么？”
田归农喝道：“浑小子，还不给我滚开！”
胡斐说道：“好，你不服气，待我把胡家刀法一一施展，若是我使得不对，打你不过，我跟你磕头。倘若你输了呢？”田归农满肚子没好气，喝道：“我也跟你磕头！”
胡斐笑道：“那倒不用！你若不敌胡家刀法，那就须立时将锺氏三雄放了。这三位武功修为，可比你高明得太多。若说单打独斗，你决非三位锺兄敌手。单凭人多，那算甚么英雄？”他这番话一则激怒对方，二则也是替锺氏三雄出气。
三锺双手被缚，听了这几句话，心中甚是感激。
田归农行事本来潇洒，但给胡斐这么一激，竟是大大的沉不住气，心想：“你想输了给我磕头？有这么便宜事！今日叫你的小命难逃我的剑底。”当下左袖一拂，左手捏个剑诀，斜走三步，他心中虽怒，却不莽进，使的竟是正规的天龙门一字剑法。
众人见首领出手，一齐退开，手执火把的高高举起，围成一个明晃晃的火圈。
胡斐叫道：“‘怀中抱月’，本是虚招，下一招‘闭门铁扇’！”口中吆喝，单刀一推一横，正与苗人凤适才所使的一模一样。田归农身子一闪，横剑急刺。胡斐叫道：“苗大侠，下一招怎么？我对付不了啦！”
苗人凤听他叫出“怀中抱月”与“闭门铁扇”两招的名字，也不怎么惊异，因胡家刀法的招数外表上看去，和武林中一般大路刀法并无多大不同，只是变化奇妙，攻则去势凌厉，守则门户严谨，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令人莫测高深，这时听胡斐急叫，眉头一皱，叫道：“沙僧拜佛。”
胡斐依言一刀劈去。田归农长剑斜刺，来点胡斐手腕。
苗人凤叫道：“鹞子翻身！”他话未说完，胡斐已使“鹞子翻身”砍去。田归农吃了一惊，急忙退开一步，嗤的一声，长袍袍角已被刀锋割去一块。他脸上微微一红，刷刷刷连刺三剑，迅捷无伦，心想：“难道你苗人凤还来得及指点？”
苗人凤一惊，暗叫要糟。却听胡斐笑道：“苗大侠我已避了他三剑，怎地反击？”苗人凤顺口道：“关平献印！”胡斐道：“好！”果然是一刀“关平献印”！
这一刀劈去，势挟劲风，威力不小，但苗人凤先已叫出，田归农是武林一大宗派的掌门，所学既精，人又机灵，早已抢先避开。胡斐跟着一刀削去，这一招是“夜叉探海”。他刀到中途，苗人凤也已叫了出来：“夜叉探海！”
十余招一过，田归农竟被迫得手忙脚乱，全处下风，一瞥眼见旁观众人均有惊异之色，当下剑法一变，快击快刺。胡斐展开生平所学，以快打快。苗人凤口中还在呼喝：“上步抢刀，亮刀势，观音坐莲，浪子回头……”众人只见胡斐刀锋所向，竟与苗人凤叫的若合符节，无不骇然。
其实这事也不希奇。明末清初之时，胡苗范田四家武功均有声于世。苗人凤为一代大侠，专精剑术，对天龙门剑术熟知于胸，这时田胡两人相斗，他眼睛虽然不见，一听风声即能辨知二人所使的大致是何招术。胡斐出招进刀，其实是依据自己生平所学全力施为，若是听到苗人凤指点再行出力，在这生死系于一发的拚斗之际，哪里还来得及？只是他和苗人凤所学的胡家刀法系出同源，全无二致。苗人凤口中呼喝和他手上施为，刚好配得天衣无缝，倒似是预先排演纯熟、在众人之前试演一般。
田归农暗想：“莫非这人是苗人凤的弟子？要不然苗人凤眼睛未瞎，装模作样的包上一块白布，实则瞧得清清楚楚？”想到此处，不禁生了怯意。胡斐的单刀却越使越快。
这时苗人凤再也无法听出两人的招数，已然住口不叫，心中却在琢磨：“这少年刀法如此精奇，不知是哪一位高手的门下？”
若是他双目得见，看到胡斐的胡家刀法使得如此精纯，自早料到他是胡一刀的传人了！
众人围着的圈子越离越开，都怕被刀锋剑刃碰及。
胡斐一个转身，却见程灵素站在圈子之内，满脸都是关注之情，不知怎的，竟在这酣斗之际，脑海中飘过了王铁匠向他所唱的四句情歌，不禁向她微微一笑，突然转头喝道：“‘怀中抱月’，本是虚招！”
话声未毕，当的一声，田归农长剑落地，手臂上满是鲜血，踉跄倒退，身子晃了两晃，喷出一口血来。
原来“怀中抱月”，本是虚招，下一招是“闭门铁扇”。这两招一虚一实，当晚苗人凤和胡斐各已使了一次，田归农自是瞧得明白，激斗中猛听得“怀中抱月，本是虚招”这八字，自然而然的防他下一招“闭门铁扇”。哪知道胡家刀法妙在虚实互用，忽虚忽实，这一招“怀中抱月”却突然变为实招，胡斐单刀回抱，一刀砍在他的腕上，跟着刀中夹掌，在他胸口结结实实的猛击一掌。
胡斐笑道：“你怎地如此性急，不听我说完？我说‘怀中抱月，本是虚招，变为实招，又有何妨？’你听了上半截，没听下半截！”
田归农胸口翻腾，似乎又要有大口鲜血喷出，知道今日已一败涂地，又怕苗人凤眼睛其实未瞎，强行运气忍住，一指锺氏三雄，命手下人解缚，随即将手一挥，转过身去，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吐出。
那放锥的小姑娘田青文是田归农之女，是他前妻所生，她见父亲身受重伤，急忙抢上扶住，低声道：“爹，咱们走吧？”田归农点点头。
众人群龙无首，人数虽众，却已全无斗志。苗人凤抓起屋中受伤五人，一一掷出。众人伸手接住，转身便走。
程灵素叫道：“小姑娘，暗器带回家去！”右手一扬，铁锥向田青文飞去。
田青文竟不回头，左手向后一抄接住，手法极是伶俐。哪知锥甫入手，她全身一跳，立即将铁锥抛在地下，左手连连挥动，似乎那铁锥极其烫手一般。
胡斐哈哈一笑，说道：“赤蝎粉！”程灵素回以一笑，她果然是在铁锥上放了赤蝎粉。
片刻之间，田归农一行人去得干干净净，小屋之前又是漆黑一团。
锺兆英朗声道：“苗大侠，贼子今日败去，不会再来。我三兄弟维护无力，大是惭愧，望你双目早日痊可。”又向胡斐道：“小兄弟，我三锺交了你这位朋友，他日若有差遣，愿尽死力！”三人一抱拳，径自快步去了。
胡斐知他三人失手被擒，脸上无光，当下不便再说什么。苗人凤心中恩怨分明，口头却不喜多言，只是拱手还礼，耳听得田归农一行人北去，锺氏三雄却是南行。
程灵素道：“你两位武功惊人，可让我大开眼界了。苗大侠，请你回进屋去，我瞧瞧你的眼睛。”
当下三人回进屋中。胡斐搬起倒翻了的桌椅，点亮油灯。程灵素轻轻解开苗人凤眼上的包布，手持烛台，细细察看。
胡斐不去看苗人凤的伤目，只是望着程灵素的神色，要从她脸色之中，看出苗人凤的伤目是否有救。但见程灵素的眼珠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只露出凝思之意，既无难色，亦无喜容，直是教人猜度不透。
苗人凤和胡斐都是极有胆识之人，但在这一刻间，心中的惴惴不安，尤甚于身处强敌环伺之中。
过了半晌，程灵素仍是凝视不语。苗人凤微微一笑，说道：“这毒药药性厉害，又隔了这许多时刻，若是难治，姑娘但说不妨。”程灵素道：“要治到与常人一般，并不为难，只是苗大侠并非常人。”胡斐奇道：“怎么？”程灵素道：“苗大侠人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武功如此精强，目力自亦异乎寻常，再者内力既深，双目必当炯炯有神，凛然生威。倘若给我这庸医治得失了神采，岂不可惜？”
苗人凤哈哈大笑，说道：“这位姑娘吐属不凡，手段自是极高的了。但不知跟一嗔大师怎生称呼？”程灵素道：“原来苗大侠还是先师的故人……”苗人凤一怔，道：“一嗔大师亡故了么？”程灵素道：“是。”
苗人凤霍地站起，说道：“在下有言要跟姑娘说知。”
胡斐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奇怪，又想：“程姑娘的师父毒手药王法名叫做‘无嗔’，怎么苗大侠称他为‘一嗔’？”
只听苗人凤道：“当年尊师与在下曾有小小过节，在下无礼，曾损伤过尊师。”程灵素道：“啊，先师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给苗大侠用剑削去的？”苗人凤道：“不错。虽然这番过节尊师后来立即便报复了，算是扯了个直，两不吃亏，但前晚这位兄弟要去向尊师求救之时，在下却知是自讨没趣，枉费心机。今日姑娘来此，在下还道是奉了尊师之命，以德报怨，实所感激。可是尊师既已逝世，姑娘是不知这段旧事的了？”程灵素摇头道：“不知。”
苗人凤转身走进内室，捧出一只铁盒，交给程灵素，道：“这是尊师遗物，姑娘一看便知。”
那铁盒约莫八寸见方，生满铁锈，已是多年旧物。程灵素打开盒盖，只见盒中有一条小蛇的骨骼，另有一个小小磁瓶，瓶上刻着“蛇药”两字，她认得这种药瓶是师父常用之物，但不知那小蛇的骨骼是何用意。
苗人凤淡淡一笑，说道：“尊师和我言语失和，两人动起手来。第二天尊师命人送了这只铁盒给我，传言道：‘若有胆子，便打开盒子瞧瞧，否则投入江河之中算了。’我自是不受他激，一开盒盖，里面跃出这条小蛇，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这条小蛇剧毒无比，我半条手臂登时发黑。但尊师在铁盒中附有蛇药，我服用之后，性命是无碍的，这一番痛苦却也难当之至。”说着哈哈大笑。
胡斐和程灵素相对而嘻，均想这番举动原是毒手药王的拿手好戏。
苗人凤道：“咱们话已说明，姓苗的不能暗中占人便宜。姑娘好心医我，料想起来决非一嗔大师本意，烦劳姑娘一番跋涉，在下就此谢过。”说着一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便是送客之意。
胡斐暗暗佩服，心想苗人凤行事大有古人遗风，豪迈慷慨，不愧“大侠”两字。
程灵素却不站起，说道：“苗大侠，我师父早就不叫‘一嗔’了啊。”苗人凤道：“什么？”
程灵素道：“我师父出家之前，脾气很是暴躁。他出家后法名‘大嗔’，后来修性养心，颇有进益，于是更名‘一嗔’。倘若苗大侠与先师动手之时，先师不叫一嗔，仍是叫作大嗔，这铁盒中便只有毒蛇而无解药了。”苗人凤“啊”的一声，点了点头。
程灵素道：“他老人家收我做徒儿的时候，法名叫作‘微嗔’。三年之前，他老人家改作了‘无嗔’。苗大侠，你可把我师父太小看了。”苗人凤又是“啊”的一声。程灵素道：“他老人家撒手西归之时，早已大彻大悟，无嗔无喜，哪里还会把你这番小小旧怨记在心上？”
苗人凤伸手在大腿上一拍，说道：“啊呀！我确是把这位故人瞧得小了。一别十余年，人家岂能如你苗人凤一般丝毫没有长进？姑娘你贵姓？”
程灵素抿嘴一笑，道：“我姓程。”从包袱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盒盖，拿出一柄小刀，一枚金针，说道：“苗大侠，请你放松全身穴道。”苗人凤道：“是了！”
胡斐见程灵素拿了刀针走到苗人凤身前，心中突起一念：“苗大侠和那毒手药王有仇。江湖上人心难测，倘若他们正是安排恶计，由程姑娘借治伤为名，却下毒手，岂不是我胡斐第二次又给人借作了杀人之刀？这时苗大侠全身穴道放松，只须在要穴中轻轻一针，即能制他死命。”正自踌躇，程灵素回过头来，将小刀交了给他，道：“你给我拿着。”忽见他脸色有异，当即会意，笑道：“苗大侠放心，你却不放心吗？”胡斐道：“倘若是给我治伤，我放一百二十个心。”程灵素道：“你说我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这句话单刀直入的问了出来，胡斐绝无思索，随口答道：“你自然是好人。”程灵素很是喜欢，向他一笑。她肌肤黄瘦，本来算不得美丽，但一笑之下，神采焕发，犹如春花初绽。胡斐心中更无半点疑虑，报以一笑。程灵素道：“你真的相信我了吧？”说着脸上微微一红，转过脸去，不敢再和他眼光相对。
胡斐曲起手指，在自己额角上轻轻打了个爆栗，笑道：“打你这胡涂小子！”心中忽然一动。“她问：‘你真的相信我了吧？’为什么要脸红？”王铁匠所唱的那几句情歌，突然间在心底响起：“小妹子待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小妹子——一段情……”
程灵素提起金针，在苗人凤眼上“阳白穴”、眼旁“睛明穴”、眼下“承泣穴”三处穴道逐一刺过，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些皮肉，又换过一枚金针，刺在破孔之中，她大拇指在针尾一控一放，针尾中便流出黑血来。原来这一枚金针中间是空的。眼见血流不止，黑血变紫，紫血变红。胡斐虽是外行，也知毒液已然去尽，欢呼道：“好啦！”
程灵素在七心海棠上采下四片叶子，捣得烂了，敷在苗人凤眼上。苗人凤脸上肌肉微微一动，接着身下椅子格的一响。
程灵素道：“苗大侠，我听胡大哥说，你有一位千金，长得挺是可爱，她在哪里啊？”苗人凤道：“这里不太平，送到邻舍家去了。”程灵素用布条给他缚在眼上，说道：“好啦！三天之后，待得疼痛过去，麻痒难当之时，揭开布带，那便没事了。现下请进去躺着歇歇。胡大哥，咱们做饭去。”
苗人凤站起身来，说道：“小兄弟，我问你一句话。辽东大侠胡一刀，是你的伯父呢还是叔父？”要知胡斐以胡家刀法击败田归农，苗人凤虽未亲睹，但听得出他刀法上的造诣大非寻常，若不是胡一刀的嫡传，决不能有此功夫。他知胡一刀只生一子，而那儿子早已给人杀死，抛入河中，因此猜想胡斐必是胡一刀的侄子。
胡斐涩然一笑，道：“这位辽东大侠不是我的伯父，也不是我叔父。”苗人凤甚是奇怪，心想胡家刀法素来不传外人，何况这少年确又姓胡，又问道：“那位胡一刀胡大侠，你叫他作什么？”
胡斐心中难过，只因不知苗人凤和自己父亲究竟有甚关联，不愿便此自承身分，道：“胡大侠？他早逝世多年了，我那有福份来叫他什么？”心中在想：“我这一生若有福份叫一声爹爹妈妈，能得他们亲口答应一声，这世上我还希求些什么？”
苗人凤心中纳罕，呆立片刻，微微摇头，回进卧室。
程灵素见胡斐脸有黯然之色，要逗他高兴，说道：“胡大哥，你累了半天，坐一忽儿吧！”胡斐摇头道：“我不累。”程灵素道：“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胡斐依言坐下，突觉臀下一虚，喀的一响，椅子碎得四分五裂。程灵素拍手笑道：“五百斤的大牯牛也没你重。”
胡斐下盘功夫极稳，虽然坐了个空，但双腿立时拿桩，并没摔倒，心中觉得奇怪。程灵素笑道：“那七心海棠的叶子敷在肉上，痛于刀割十倍，若是你啊，只怕叫出我的妈来啦。”胡斐一笑，这才会意，原来适才苗人凤忍痛，虽是不动声色，但一股内劲，早把椅子坐得脆烂了。
两人煮了一大镬饭，炒了三盘菜，请苗人凤出来同吃。苗人凤道：“能喝酒吗？”程灵素道：“能喝，什么都不用忌。”苗人凤拿出三瓶白干来，每人面前放了一瓶，道：“大家自己倒酒喝，不用客气。”说着在碗中倒了半碗，仰脖子一饮而尽。胡斐是个好酒之人，陪他喝了半碗。
程灵素不喝，却把半瓶白干倒在种七心海棠的陶盆中，说道：“这花得用酒浇，一浇水便死。我在种醍醐香时悟到了这个道理。师兄师姊他们不懂，一直忙了十多年，始终种不活。”剩下的半瓶分给苗胡二人倒在碗中，自己吃饭相陪。
苗人凤又喝了半碗酒，意兴甚豪，问道：“胡兄弟，你的刀法是谁教的？”胡斐答道：“没人教，是照着一本刀谱上的图样和解说学的。”苗人凤“嗯”了一声。胡斐道：“后来遇到红花会的赵三当家，传了我几条太极拳的要诀。”苗人凤一拍大腿，叫道：“是千臂如来赵半山赵三当家了？”胡斐道：“正是。”苗人凤道：“怪不得，怪不得。”胡斐道：“怎么？”苗人凤道：“久慕红花会陈总舵主豪杰仗义，诸位当家英雄了得，只可惜豹隐回疆，苗某无缘见得，实是生平憾事。”胡斐听他语意之中对赵半山极是推重，心下也感喜欢。
苗人凤将一瓶酒倒干，举碗饮了，霍地站起，摸到放在茶几上的单刀，说道：“胡兄弟，昔年我遇到胡一刀大侠，他传了我一手胡家刀法。今日我用以杀退强敌，你用以打败田归农，便是这路刀法了。嘿嘿，真是好刀法啊，好刀法！”蓦地里仰天长啸，跃出户外，提刀一立，将那一路胡家刀法施展开来。
只见他步法凝稳，刀锋回转，或闲雅舒徐，或刚猛迅捷，一招一式，俱是势挟劲风。胡斐凝神观看，见他所使招数，果与刀谱上所记一般无异，只是刀势较为收敛，而比自己所使，也缓慢得多。胡斐只道他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清楚，故意放慢。
苗人凤一路刀法使完，横刀而立，说道：“小兄弟，以你刀法上的造诣，胜那田归农是绰绰有余，但等我眼睛好了，你要和我打成平手，却尚有不及。”
胡斐道：“这个自然。晚辈怎是苗大侠的敌手？”苗人凤摇头道：“这话错了。当年胡大侠以这路刀法，和我整整斗了五天，始终不分上下。他使刀之时，可比你缓慢得多，收敛得多。”胡斐一怔，道：“原来如此？”苗人凤道：“是啊，与其以主欺客，不如以客犯主。嫩胜于老，迟胜于急。缠、滑、绞、擦、抽、截，强于展、抹、钩、剁、砍、劈。”
原来以主欺客，以客犯主，均是使刀之势，以刀尖开砸敌器为“嫩”，以近柄处刀刃开砸敌器为“老”；磕托稍慢为“迟”，以刀先迎为“急”，至于缠、滑、绞、擦等等，也都是使刀的诸般法门。
苗人凤收刀还入，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说道：“你慢慢悟到此理，他日必可称雄武林，纵横江湖。”
胡斐“嗯”了一声，举着筷子欲挟不挟，心中思量着他那几句话，筷子停在半空。程灵素用筷子在他筷子上轻轻一敲，笑道：“饭也不吃了吗？”胡斐正自琢磨刀诀，全身的劲力不知不觉都贯注右臂之上。程灵素的筷子敲了过来，他筷子上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反震之力，嗒的一声轻响，程灵素的一双筷子竟尔震为四截。她“啊”的一声轻呼，笑道：“显本事么？”
胡斐忙赔笑道：“对不起，我想着苗大侠那番话，不禁出了神。”随手将手中筷子递了给她。程灵素接过来便吃，胡斐却喃喃念着：“嫩胜于老，迟胜于急，与其以主欺客……”一抬头，见她正用自己使过的筷子吃饭，竟是丝毫不以为忤，不由得脸上一红，欲待拿来代她拭抹干净，为时已迟，要道歉几句吧，却又太着形迹，于是到厨房去另行取了一双筷子。
他扒了几口饭，伸筷到那盘炒白菜中去挟菜，苗人凤的筷子也刚好伸出，轻轻一拨，将他的筷子挡了开去，说道：“这是‘截’字诀。”胡斐道：“不错！”举筷又上，但苗人凤的一双筷子守得严密异常，不论他如何高抢低拨，始终伸不进盘子之中。
胡斐心想：“动刀子拚斗之时，他眼睛虽然不能视物，但可听风辨器，从兵刃劈风的声音之中，辨明了敌招的来路。这时我一双小小的筷子，伸出去又无风声，他如何能够察觉？”
两人进退邀击，又拆了数招，胡斐突然领悟，原来苗人凤这时所使招数，全是用的“后发制人”之术，要待双方筷子相交，他才随机应变，这正是所谓“以客犯主”、“迟胜于急”等等的道理。
胡斐一明此理，不再伸筷抢菜，却将筷子高举半空，迟迟不落，双眼凝视着苗人凤的筷子，自己的筷子一寸一寸的慢慢移落，终于碰到了白菜。那时的手法可就快捷无伦，一挟缩回，送到了嘴里。苗人凤瞧不见他筷子的起落，自是不能拦截，将双筷往桌上一掷，哈哈大笑。
胡斐自这口白菜一吃，才真正踏入了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回想适才花了这许多力气才胜得田归农，霎时之间又是喜欢，又是惭愧。
程灵素见他终于抢到白菜，笑吟吟的望着他，心下也十分代他高兴。
苗人凤道：“胡家刀法今日终于有了传人，唉，胡大哥啊胡大哥！”说到这里，语音甚是苍凉。
程灵素瞧出他与胡斐之间，似有什么难解的纠葛，不愿他多提此事，于是问道：“苗大侠，你和先师当年为了什么事情结仇，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苗人凤叹了口气道：“这一件事我到今日还是不能明白。十八年前，我误伤了一位好朋友，只因兵刃上喂有剧毒，见血封喉，竟尔无法挽救。我想这毒药如此厉害，多半与尊师有关，因此去向尊师询问。尊师一口否认，说道毫不知情，想是我一来不会说话，二来心情甚恶，不免得罪了尊师，两人这才动手。”
胡斐一言不发，听他说完，隔了半晌，才问道：“如此说来，这位好朋友是你亲手杀死的了？”苗人凤道：“正是。”胡斐道：“那人的夫人呢？你斩草除根，一起杀了？”
程灵素见他手按刀柄，脸色铁青，眼见一个杯酒言欢的局面，转眼间便要转为一场腥风血雨。她全不知谁是谁非，但心中绝无半点疑问：“如果他二人动手砍杀，我得立时助他。”这个“他”到底是谁，她心中自是清清楚楚的。
苗人凤语音甚是苦涩，缓缓的道：“他夫人当场自刎殉夫。”胡斐道：“那条命也是你害的了？”苗人凤凄然道：“正是！”
胡斐站起身来，森然道：“这位好朋友姓甚名谁？”苗人凤道：“你真要知道？”胡斐道：“我要知道。”苗人凤道：“好，你跟我来！”大踏步走进后堂。胡斐随后跟去。程灵素紧跟在胡斐之后。
只见苗人凤推开厢房房门，房内居中一张白木桌子，桌上放着两块灵牌，一块写着“义兄辽东大侠胡公一刀之灵位”，另一块写着“义嫂胡夫人之灵位”。
胡斐望着这两位灵牌，手足冰冷，全身发颤。他早就疑心父母之丧，必与苗人凤有重大关联，但见他为人慷慨豪侠，一直盼望自己是疑心错了。但此刻他直认不讳，可是他既说“我误伤了一位好朋友”，神色语气之间，又是含着无限隐痛，一霎时间，不知该当如何才好。
苗人凤转过身来，双手负在背后，说道：“你既不肯说和胡大侠有何干连，我也不必追问。小兄弟，你答应过照顾我女儿的，这话可要记得。好吧，你要替胡大侠报仇，便可动手！”
胡斐举起单刀，停在半空，心想：“我只要用他适才教我‘以客犯主’之诀，缓缓落刀，他决计躲闪不了，那便报了杀父杀母的大仇！”
然见他脸色平和，既无伤心之色，亦无惧怕之意，这一刀如何砍得下去？突然间大叫一声，转身便走。程灵素追了出来，捧起那盆七心海棠，取了随身包袱，随后赶去。
胡斐一口气狂奔了十来里路，突然扑翻在地，痛哭起来。程灵素落后甚远，隔了良久，这才奔到，见到他悲伤之情，知道此时无可劝慰，于是默默坐在他的身旁，且让他纵声一哭，发泄心头的悲伤。
胡斐直哭到眼泪干了，这才止声，说道：“灵姑娘，他杀死的便是我的爹爹妈妈，此仇不共戴天。”
程灵素呆了半晌，道：“那咱们给他治眼，这事可错了。”胡斐道：“治他眼睛，一点也不错。待他双眼好了，我再去找他报仇。”他顿了一顿，道：“只是他武功远胜于我，非得先把武艺练好了不可。”程灵素道：“他既用喂毒的兵刃伤你爹爹，咱们也可一报还一报。”
胡斐觉得她全心全意的护着自己，心中好生感激，但想到她要以厉害毒药去对付苗人凤，说也奇怪，反而不自禁的凛然感到惧意。
他心中又想：“这位灵姑娘聪明才智，胜我十倍，武功也自不弱，但整日和毒物为伍，总是……”他自己也不知“总是……”甚么，心底只隐隐的觉得不妥。

第十二章 古怪的盗党
他大哭一场之后，胸间郁闷发泄了不少，眼见天已黎明，正可赶路，刚要站起身来，突然叫了声“啊哟！”
原来他心神激荡，从苗人凤家中急冲而出，竟将随身的包袱留下了，倘再回头去取，此时实不愿和苗人凤会面。
程灵素幽幽的道：“别的都没什么，就是那只玉凤凰丢不得。”胡斐给她说中心事，脸上一红，说道：“你在这儿稍等，我赶回去拿包袱，否则连今晚吃饭住店的银子也没有了。”程灵素道：“我有银子，连金子也有。”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小锭黄金来。胡斐道：“最要紧的是我家传的拳经刀谱，决计丢不得。”程灵素伸手入怀，取出他那本拳经刀谱来，淡淡的道：“可是这本？”
胡斐又惊又喜，道：“你真细心，什么都帮我照料着了。”程灵素道：“就可惜那只玉凤给我在路上丢了，当真过意不去。”胡斐见她脸色郑重，不像是说笑，心中一急，道：“我回头找找去，说不定还能找到。”说着转头便走。程灵素忽道：“咦，这里亮晃晃的是什么东西？”伸手到青草之中，拾起一件饰物，莹然生光，正是那只玉凤。
胡斐大喜，笑道：“你是女诸葛，小张良，小可甘拜下凤。”程灵素道：“见了这玉凤，瞧你喜欢得什么似的。还给你吧！”于是将刀谱和玉凤都还了给他，说道：“胡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胡斐一怔，道：“你生气了么？”程灵素道：“我生什么气？”但眼眶一红，珠泪欲滴，转过了头去。胡斐道：“你……你要到哪里去？”程灵素道：“我不知道。”胡斐道：“怎么不知道？”程灵素道：“我没爹没娘，师父又死了，又没人送什么玉凤凰、玉麒麟给我，我……我怎么知道到哪里去。”说到这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胡斐自和她相识以来，见她心思细密，处处占人上风，任何难事到了手上，无不迎刃而解，但这时见她悄立晓风之中，残月斜照，怯生生的背影微微耸动，心中不由得大生怜惜之心，说道：“灵姑娘，我送你一程。”
程灵素背着身子，拉衣角拭了拭眼泪，说道：“我又不到哪里去，你送我做什么？你要我医治苗人凤的眼睛，我已经给治好啦。”
胡斐要逗她高兴，说道：“可是还有一件事没做。”程灵素转过身来，问道：“什么？”胡斐道：“我求你医治苗人凤，你说也要求我一件事的。什么事啊，你还没说呢。”
程灵素究是个年轻姑娘，突然破涕为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好，我要你干什么，你都得答应，是不是？”胡斐确是心甘情愿的为她无论做什么事，昂然道：“只要我力所能及，无不从命。”
程灵素伸出手来，道：“好，那只玉凤凰给了我。”胡斐一呆，心中大是为难，但他终究是个言出必践之人，当即将玉凤递了过去。程灵素不接，道：“我要来干什么？我要你把它砸得稀烂。”
这一件事胡斐可万万下不了手，呆呆的怔在当地，瞧瞧程灵素，又瞧瞧手中玉凤，不知如何是好，袁紫衣那俏丽娇美的身形面庞，刹那间在心头连转了几转。
程灵素缓步走近，从他手里接过玉凤，给他放入怀中，微笑道：“从今以后，可别太轻易答应人家。世上有许多事情，口中虽然答应了，却是无法办到的呢。好吧，咱们可以走啦！”胡斐心头怅惘，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给她捧着那盆七心海棠，跟在后面。
行到午间，来到一座大镇。胡斐道：“咱们找家饭店吃饭，然后去买两头牲口。”话犹未了，只见一个身穿缎子长袍、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抱拳说道：“这位是胡爷么？”胡斐从未见过此人，还礼道：“不敢，正是小可。请问贵姓，不知如何识得小可？”那人微笑道：“小人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往这边用些粗点。”说着恭恭敬敬的引着二人到了一座酒楼之中。
酒楼中店伴也不待那人吩咐，立即摆上酒馔。说是粗点，却是十分丰盛精致的酒席。胡斐和程灵素都感奇怪。但见那商人坐在下首相陪，一句不提何人相请，二人也就不问，随意吃了些。
酒饭已罢，那商人道：“请两位到这边休息。”下了酒楼，早有从人牵了三匹大马过来。三人上了马，那商人在前引路，驰出市镇，行了五六里，到了一座大庄院前。但见垂杨绕宅，白墙乌门，气派甚是不小。
庄院门前站着六七名家丁，见那商人到来，一齐垂手肃立。那商人请胡斐和程灵素到大厅用茶，桌上摆满了果品细点。胡斐心想：“我若问他何以如此接待，他不到时候，定不肯说，且让他弄足玄虚，我只随机应变便了。”当下和程灵素随意谈论沿途风物景色，没去理睬那人。那商人只是恭敬相陪，对两人的谈论竟不插口半句。
用罢点心，那商人说道：“胡爷和这位姑娘旅途劳顿，请内室洗澡更衣。”胡斐心想：“听他口气，似不知程姑娘的来历，如此更妙。他如果敢向毒手药王的弟子下毒，正好自讨苦吃。”当下随着家丁走进内堂。另有仆妇前来侍候程灵素往后楼洗沐。
两人稍加休息，又到大厅，你看我，我看你，但见对方身上衣履都是焕然一新。程灵素低声笑道：“胡大哥，过新年吗？打扮得这么齐整。”胡斐见她脸上薄施脂粉，清秀之中微增娇艳之色，笑道：“你却像新娘子一般呢。”程灵素脸上一红，转过了头不理。胡斐暗悔失言，但偷眼相瞧，她脸上却不见有何怒色，目光中只是露出又顽皮又羞怯的光芒。
这时厅上又已丰陈酒馔，那商人向胡斐敬了三杯酒，转身入内，回出时手捧托盘，盘中放着一个红布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泥金笺订成的簿子，封皮上写着“恭呈胡大爷印斐哂纳”九个字。他双手捧着簿子，呈到胡斐面前，说道：“小人奉主人之命，将这份薄礼呈交胡大爷。”
胡斐并不接簿，问道：“贵主人是谁？何以赠礼小可？”那商人道：“敝上吩咐，不得提他名字，将来胡大爷自然知晓。”胡斐好生奇怪，接过锦簿，翻开一看，只见第一页写道：“上等水田四百一十五亩七分”，下面详细注明田亩的四至和座落，又注明佃户为谁，每年缴租谷若干等等。
胡斐大奇，心想：“我要这四百多亩水田干什么？”再翻过第二页，见写道：“庄子一座，五进，计楼房十二间，平房七十三间。”下面也以小字详注庄子东南西北的四至，以及每间房子的名称，花园、厅堂、厢房，以至灶披、柴房、马厩等等，无不书写明白。再翻下去，则是庄子中婢仆的名字，日用金银、粮食、牲口、车轿、家具、衣着等等，无不具备。
胡斐翻阅一过，大是迷惘，将簿子交给程灵素，道：“你看。”程灵素看了一遍，也猜不透是什么用意，笑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那商人道：“敝上说仓卒之间，措备不周，实是不成敬意。”顿了一顿，说道：“待会小人陪胡大爷，到房舍各处去瞧瞧。”胡斐问道：“你贵姓？”那商人道：“小人姓张。这里的田地房产，暂时由小人替胡大爷经管。胡大爷瞧着有什么不妥，只须吩咐便是。田地房屋的契据，都在这里，请胡大爷收管。”说着又呈上许多文据。胡斐道：“你且收着。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礼，我未必能受呢。”那商人道：“胡大爷太谦了。敝上只说礼数太薄，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胡斐自幼闯荡江湖，奇诡怪异之事，见闻颇不在少，但突然收到这样一份厚礼，而送礼之人又避不见面，这种事却从没听见过。看这姓张的步履举止，决计不会武功，谈吐中也毫无武林人物的气息，瞧来他只是奉人之嘱，不见得便知内情。
酒饭已罢，胡斐和程灵素到书房休息。但见书房中四壁图书，几列楸枰，架陈瑶琴，甚是雅致。一名书僮送上清茶后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胡程二人。
程灵素笑道：“胡员外，想不到你在这儿做起老爷来啦。”胡斐想想，也是不禁失笑，但随即皱眉说道：“我瞧送礼之人定有歹意，只是实在猜不出这人是谁？如此作法有什么用意？”程灵素道：“会不会是苗人凤？”胡斐摇头道：“这人虽和我有不共戴天的深仇，但我瞧他光明磊落，实是一条好汉，不致干这等鬼鬼祟祟的勾当。”程灵素道：“你助他退敌，他便送你一份厚礼，一来道谢，二来盼望化解怨仇，恐怕倒是一番美意。”胡斐道：“姓胡的岂能瞧在这金银田产份上，忘了父母大仇？不，不！苗人凤不会如此小觑了我。”程灵素伸了伸舌头，道：“那倒是我小觑了你啦。”
两人商量了半日，瞧不出端倪，决意便在此住宿一宵，好歹也要探寻出一点线索。到了晚间，胡斐在后堂大房中安睡，程灵素的闺房却设在花园旁的楼上。胡斐一生之中从未住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屋宇，而这屋宇居然属于自己，更是匪夷所思。
他睡到二更时分，轻轻推窗跃出，窜到屋面，伏低身子一望，见西面后院中灯火未熄，于是展开轻身功夫，奔了过去。足钩屋檐，一个“倒卷珠帘”，从窗缝中向内张望，只见那姓张的滴滴笃笃的打着算盘，正自算帐，另一个老家人在旁相陪。那姓张的写几笔帐，便跟那家人说几句话，说的都是工薪柴米等等琐事。
胡斐听了半天，全无头绪，正要回身，忽听得东边屋面上一声轻响。他翻身站直，手握刀柄，只见来的却是程灵素。她做个手势，胡斐纵身过去。程灵素悄声道：“我前前后后都瞧过了，没半点蹊跷。你看到什么没有？”胡斐摇了摇头。两人分别回房，这一晚各自提防，反复思量，都没睡得安稳。
次晨起身，早有僮仆送上参汤燕窝，跟着便是面饺点心，胡斐却另有一壶状元红美酒。胡斐心想：“有灵姑娘为伴，谈谈讲讲，倒也颇不寂寞。在这里住着，说得上无忧无虑，快乐逍遥。”
蓦地转念：“那姓凤的恶霸杀了锺阿四全家，我不伸此冤，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想到此处，胸间热血沸腾，便向程灵素说道：“咱们这就动身了吧？”程灵素也不问他要到何处，答道：“好，是该动身了。”
两人回进卧室，换了旧时衣服。胡斐对那姓张的商人道：“我们走了！”说了这一句，拔步便走。那姓张的大是错愕，道：“这……这……怎么走得这般快？胡大……胡大爷，小人去备路上使费，您请等一会。”待他进去端了一大盘金锭银锭出来，胡程二人早已远去。
二人跨开大步，向北而行，中午时分到了一处市集，一打听，才知昨晚住宿之处叫作义堂镇。胡斐取出银子买了两匹马，两人并骑，谈论昨日的奇事。
程灵素道：“咱们白吃白喝，白住白宿，半点也没有损到什么。这样说来，那主人似乎并没安着歹心。”胡斐道：“我总觉这件事阴阳怪气，很有点儿邪门。”程灵素笑道：“我倒盼这种邪门的事儿多遇上些，一路上阴阳怪气个不停。喂，胡大爷，你到底是去哪里啊？”胡斐道：“我要上北京。你也同去玩玩，好不好？”程灵素笑道：“好是没什么不好，就只怕有些儿不便。”胡斐奇道：“什么不便？”程灵素笑道：“胡大爷去探访那位赠玉凤的姑娘，还得随身带个使唤的丫环么？”
胡斐正色说道：“不，我是去追杀一个仇人。此人武功虽不甚高，可是耳目众多，狡狯多智，盼望灵姑娘助我一臂之力。”于是将佛出镇上凤天南如何杀害锺阿四全家，如何庙中避雨相遇，如何给他再度逃走等情一一说了。
程灵素听他说到古庙邂逅、凤天南黑夜兔脱的经过时，言语中有些不尽不实，说道：“那位赠玉凤的姑娘也在古庙之中，是不是啊？”胡斐一怔，心想她聪明之极，反正我也没做亏心之事，不用瞒她，于是索性连如何识得袁紫衣、她如何连夺三派掌门人之位、她如何救助凤天南等情，也从头至尾说了。
程灵素问道：“这位袁姑娘是个美人儿，是不是？”胡斐微微一怔，脸都红了，说道：“算是很美吧。”程灵素道：“比我这丑丫头好看得多，是不是？”
胡斐没防到她竟会如此单刀直入的询问，不由得颇是尴尬，道：“谁说你是丑丫头了？袁姑娘比你大了几岁，自然生得高大些。”程灵素一笑，说道：“我八岁的时候，拿妈妈的镜子来玩。我姊姊说：‘丑八怪，不用照啦！照来照去还是个丑八怪。’哼！我也不理她，你猜后来怎样？”
胡斐心中一寒，暗想：“你别把姊姊毒死了才好。”说道：“我不知道。”
程灵素听他语音微颤，脸有异色，猜中了他的心思，道：“你怕我毒死姊姊吗？那时我还只八岁呢。嗯，第二天，家中的镜子通统不见啦。”胡斐道：“这倒奇了。”程灵素道：“一点也不奇，都给我丢到了井里。”她顿了一顿，说道：“但我丢完了镜子，随即就懂了。生来是个丑丫头，就算没了镜子，还是丑的。那井里的水面，便是一面圆圆的镜子，把我的模样给照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啊，我真想跳到井里去死了。”她说到这里，突然举起鞭子狂抽马臀，向前急奔。
胡斐纵马跟随，两人一口气驰出十余里路，程灵素才勒住马头。胡斐见她眼圈红红的，显是适才哭过来着，不敢朝她多看，心想：“你虽没袁姑娘美貌，但决不是丑丫头。何况一个人品德第一，才智方是第二，相貌好不好乃是天生，何必因而伤心？你事事聪明，怎么对此便这地看不开？”瞧着她瘦削的侧影，心中大起怜意，说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不肯答允，不知我是否高攀得上？”
程灵素身子一震，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胡斐从她侧后望去，见她耳根子和半边脸颊全都红了，说道：“你我都无父母亲人，我想和你结拜为兄妹，你说好么？”
程灵素的脸颊刹时间变为苍白，大声笑道：“好啊，那有什么不好？我有这么一位兄长，当真是求之不得呢？”
胡斐听她语气中含有讥讽之意，不禁颇为狼狈，道：“我是一片真心。”程灵素道：“我难道是假意？”说着跳下马来，在路旁撮土为香，双膝一屈，便跪在地上。胡斐见她如此爽快，也跪在地上，向天拜了几拜，相对磕头行礼。
程灵素道：“人人都说八拜之交，咱们得磕足八个头……一、二、三、四……七、八……嗯，我做妹妹，多磕两个。”果然多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
胡斐见她言语行动之中，突然间微带狂态，自己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说道：“从今而后，我叫你二妹了。”程灵素道：“对，你是大哥。咱们怎么不立下盟誓，说什么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胡斐道：“结义贵在心盟，说不说都是一样。”程灵素道：“啊，原来如此。”说着跃上了马背，这日直到黄昏，始终没再跟胡斐说话。
傍晚二人到了安陆，刚驰马进入市口，便有一名店小二走上来牵住马头，说道：“这位是胡大爷吧？请来小店歇马。”胡斐奇道：“你怎知道？”店小二笑道：“小人在这儿等了半天啦。”于是在前引路，让着二人进了一家房舍高敞的客店。上房却只留了一间，于是又开了一间，茶水酒饭也不用吩咐，便流水价送将上来。胡斐问那店小二，是谁叫他这般侍候。那店小二笑道：“义堂镇的胡大爷，谁还能不知道么？”次晨结帐，掌柜的连连打躬，说道早已付过了，只肯收胡斐给店伴的几钱银子赏钱。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胡斐和程灵素虽都是极有智计之人，但限于年纪阅历，竟是瞧不透这一门江湖伎俩。
到第四日动身后，程灵素道：“大哥，我连日留心，咱们前后无人跟随，那必是有人在前途说了你的容貌服色，命人守候。咱们来个乔装改扮，然后从旁察看，说不定便能得悉真相。”胡斐喜道：“此计大妙。”
两人在市上买了两套衣衫鞋帽，行到郊外，在一处无人荒林之中改扮。程灵素用头发剪成假须，粘在胡斐唇上，将他扮成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自己却穿上长衫，头戴小帽，变成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男子。两人一看，相对大笑。到了前面市集，两人更将坐骑换了驴子。胡斐将单刀包入包袱，再买了一根旱烟管，吸了几口，吞烟吐雾，这一副神色，旁人便眼力再好，也决计认他不出。
这日傍晚到了广水，只见大道旁站着两名店伴，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胡斐知他们正在等候自己，不禁暗笑，径去投店，掌柜的见这二人模样寒酸，招呼便懒洋洋地，给了他们两间偏院。那两名店伴直等到天黑，这才没精打采的回店。胡斐叫了一人进来，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想从他口中探听些消息。刚说得几句闲话，忽然大道上马蹄声响，听声音不止一乘。那店伴喜道：“胡大爷来啦。”飞奔出店。
胡斐心道：“胡大爷早到啦，跟你说了这会子话，你还不知道。”当下走到大堂上去瞧热闹。只听得人声喧哗，那店伴大声道：“不是胡大爷，是镖局子的达官爷。”跟着走进一个趟子手来，手捧镖旗，在客店外的竹筒中一插。
胡斐看那镖旗时，心中一愕，只见那镖旗黄底黑线，绣着一匹背生双翼的骏马，当年在商家堡中，曾见过这镖旗一面，认得是飞马镖局的旗号，心想这镖局主人百胜神拳马行空已在商家堡烧死，不知眼下何人充任镖头。看那镖旗残破褪色，已是多年未换，那趟子手也是年老衰迈，没什么精神，似乎飞马镖局的近况未见得怎生兴旺。
跟着镖头进来，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条汉子，但见他脸上无数小疤，胡斐认得他是马行空的弟子徐铮。在他之后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少妇，双手各携一个男孩，正是马行空的女儿马春花。
胡斐和她相别数年，这时见她虽然仍是容色秀丽，但已掩不住脸上的风霜憔悴。两个男孩不过四岁左右，却是雪白可爱，尤其两人相貌一模一样，显是一对孪生兄弟。只听一个男孩子道：“妈，我饿啦，要吃面面。”马春花低头道：“好，等爹洗了脸，大伙儿一起吃。”
胡斐心道：“原来他师兄妹已成了亲，还生下两个孩子。”那年他在商家堡为商老太所擒，被商宝震用鞭子抽打，马春花曾出力求情，此事常在心头。今日他乡邂逅，若不是他不愿给人认出真面目，早已上去相认道故了。
开客店的对于镖局子向来不敢得罪，虽见飞马镖局这单镖只是一辆镖车，各人衣饰敝旧，料想没多大油水，但掌柜的还是上前殷勤接待。
徐铮听说没了上房，眉头一皱，正要发话，趟子手已从里面打了个转出来，说道：“朝南那两间上房不明明空着吗？怎地没了？”
掌柜的赔笑说道：“达官爷见谅。这两间房前天就有人定下了，已付了银子，说好今晚要用。”徐铮近年来时运不济，走镖常有失闪，因此一肚皮的委屈，听了此言，伸手在帐台上用力一拍，便要发作。马春花忙拉拉他衣袖，说道：“算啦，胡乱住这么一宵，也就是了。”
徐铮还真听妻子的话，向掌柜的狠狠瞪了一眼，走进了朝西的小房。马春花拉着两个孩子，低声道：“这单镖酬金这么微薄，若不对付着使，还得亏本。不住上房，省几钱银子也是好的。”徐铮道：“话是不错，但我就瞧着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生气。”
原来马行空死后，徐铮和与春花不久成婚，两人接掌了飞马镖局。徐铮的武功威名固然不及师父，而他生就一副直肚直肠，江湖上的场面结交更是施展不开，三四年中连碰了几次钉子，每次均亏马春花多方设法，才赔补弥缝了过去。但这么一来，飞马镖局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大买卖是永不上门的了。这一次有个盐商要送一笔银子上北直隶保定府去，为数只有九千两，托大镖局带嫌酬金贵，这才交了给飞马镖局。徐铮夫妇向来一同走镖，马春花以家中没可靠的亲人，放心不下孩子，便带同了出门，谅来这区区九千两银子，在路上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胡斐向镖车望了一眼，走到程灵素房中，说道：“二妹，这对镖头夫妇是我的老相识。”于是将商家堡中如何跟他们相遇的事简略说了。
程灵素道：“你认不认他们？”胡斐道：“待明儿上了道，到荒僻无人之处，这才上前相认。”程灵素笑道：“荒僻无人之处？啊，那可了不得！他们不当你这小胡子是劫镖的强人才怪。”胡斐一笑，道：“这枝镖不值得胡大寨主动手。程二寨主，你瞧如何？”程灵素笑道：“瞧那镖客身上无钱，甚是寒伧。你我兄弟盗亦有道，不免拍马上前，送他几锭金子便了。”胡斐哈哈一笑。他确是有赠金之心，只是要盘算个妥善法儿，赠金之时须得不失了敬意。
两人用过晚膳，胡斐回房就寝，睡到中夜，忽听得屋面上喀的一声轻响。他虽在睡梦之中，仍是立即惊觉，翻身坐起，跨步下炕，听得屋上共有二人。那二人轻轻一击掌，径从屋面跃落。胡斐站到窗口，心想：“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竟是如此大胆，旁若无人？”伸手指戳破窗纸，往外张望，见两人都是身穿长衫，手中不执兵刃，推开朝南一间上房的门，便走了进去，跟着火光一闪，点起灯来。
胡斐心想：“原来这两人识得店主东，不是歹人。”回到炕上，忽听得踢跶踢跶拖鞋皮响，店小二走到上房门口，大声喝道：“是谁啊？怎地三更半夜的，也不走大门，就这么窜了下来？”他口中呼喝，走进上房，一脚刚踏进，便“啊哟”一声大叫，跟着砰的一响，又是“我的妈啊，打死人啦”叫了起来，原来给人摔了出来，结结实实的跌在院子之中。
这么一吵闹，满店的人全醒了。两个长衫客中一人站在上房门口，大声说道：“我们奉鸡公山王大寨主之命，今晚踩盘子、劫镖银来着，找的是飞马镖局徐镖头。闲杂人等，事不干己，快快回房安睡，免得误伤人命。”
徐铮和马春花早就醒了，听他如此叫阵，不由得又惊又怒，心想恁他多厉害的大盗，也决不能欺到客店中来，这广水又不是小地方，这等无法无天，可就从未见过。徐铮接口大声道：“姓徐的便在这里，两位相好的留下万儿。”那人大笑道：“你把九千两纹银，一杆镖旗，双手奉送给大爷，也就是了，问大爷什么万儿？咱们前头见。”说着拍拍两声击掌，两人飞身上屋。
徐铮右手一扬，两枝钢镖激射而上。后面那人回手一抄，一手接住，跟着向下掷出，当的一声响，火星四溅，一齐落在徐铮身前一尺之处，两枝镖都钉入了院子中的青石板里，这一手劲力，徐铮就万万不能。只听两人在屋上哈哈大笑，跟着马蹄声响，向北而去。
店中店伙和住客待那两个暴客远去，这才七张八嘴的纷纷议论，有的说快些报官，有的劝徐铮不如绕道而行。
徐铮默不作声，拔起两枚钢镖，回到房中。夫妻俩低声商量，瞧这两人武功颇为不凡，该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怎会瞧中这一枝小镖？虽然明知前途不吉，但一枝镖出了门，规矩是有进无退，决不能打回头，否则镖局子就算是自己砸了招牌。徐铮气愤愤的道：“黑道上朋友越来越是欺人啦，往后去咱们这口饭还能吃么？我拚着性命不要，也得给他们干上了。这两个孩子……”马春花道：“咱们跟黑道上的无冤无仇，最多不过是银子的事，还不致有人命干系，带着孩子也不妨。”但在她心底，早已在深深后悔，实不该让这两个幼儿陪着父母干冒江湖上的风险。
胡斐和程灵素隔着窗子，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心下也是暗暗奇怪，觉得这一路而来，不可解之事甚多，满以为乔装改扮之后，便可避过追踪，岂知第一天便遇到飞马镖局这件奇事。
次日清晨，飞马镖局的镖车一起行，胡斐和程灵素便不即不离的跟随在后。徐铮见他二人跟踪不舍，越看路道越是不对，料他二人定是贼党，不时回头怒目而视。胡程二人却装作不见。
中午打尖，胡程二人也和飞马镖局一处吃牛肉面饼。行到傍晚，离武胜关约有四十来里，只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迎面飞驰而来。马上乘客身穿灰布长袍，从镖车旁一掠而过，直奔过胡程二人身旁，这才靠拢并驰，纵声长笑，听声音正是昨晚的两个暴客。
胡斐道：“待得他们再从后面追上，不出几里路，便要动手了。”话犹未毕，忽听前面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从身旁掠过，马上乘客身手矫健，显是江湖人物。胡斐道：“奇怪，奇怪！”行不到一里路，又有两乘马迎面奔来，跟着又有两乘马。
徐铮见了这等大势派，早已把心横了，不怒反笑，说道：“师妹，师父曾说，绿林中一等一的大寨，兴师动众劫那一等一的大镖，那才派到六个好手探盘子，今日居然连派到八位高人，后面又有两位阴魂不散的跟着，只怕咱们这路镖保的不是纹银九千两，而是九百万、九千万两！”
马春花猜不透敌人何以如此大张旗鼓，来对付这枝微不足道的小镖，但越是不懂，越是戚然有忧，对徐铮和趟子手道：“待会情势不对，咱们带了孩子逃命要紧。这九千两银子嘛，数目不大，总还能张罗着赔得起。”徐铮昂然道：“师父一世英名，便这么送在咱这个不成材的弟子手中吗？”马春花凄然道：“总得瞧孩子份上。今后我两口子耕田务农，吃一口苦饭，也不做这动刀子拚命的勾当啦。”
说到这里，忽听得身后蹄声奔腾，回头一望，尘土飞扬，那八乘马一齐自后赶了上来。呜的一声长鸣，一枝响箭从头顶飞过，跟着迎面也有八乘马奔来。
胡斐道：“瞧这声势，这帮子人只怕是冲着咱们而来。”程灵素点头道：“田归农！”胡斐道：“咱们的改扮终究不成，还是给认出了。”
这时前面八乘马，后面八乘马一齐勒缰不动，已将镖局子一行人和胡程二人夹住在中间。
徐铮翻身下马，亮出单刀，抱拳道：“在下徐……”只说了三字，前面八乘马中一个老者突然飞跃下马，纵身而前，手中持着一件奇形兵刃，一语不发，便向徐铮脸上砸去。
胡斐和程灵素勒马在旁，见那老者手中兵刃甚是奇怪，前面一个横条，弯曲如蛇，横条后生着丁字形的握手，那横条两端尖利，便似一柄变形的鹤嘴锄模样。胡斐不识此物，问程灵素道：“那是什么？”
程灵素还未回答，身后一名大盗笑道：“老小子，教你一个乖，这叫做雷震挡。”程灵素接口道：“雷震挡不和闪电锥同使，武功也是平常。”
那大盗一呆，不再作声，斜眼打量程灵素，心想这瘦小子居然也知道闪电锥。原来老者是他师兄，这大盗自己所使的便是闪电锥。他二人的师父右手使闪电锥，左手使雷震挡，一攻一守，变化极尽奇妙。但这两件兵刃一长一短，双手共使时相辅相成，威力固然甚大，但也十分艰难，他师兄弟二人各得师父一只手的技艺，始终学不会两件兵刃同使。他二人自幼便在塞外，初来中原未久，而他的闪电锥又是藏在袖中，并未取出，不意给程灵素一语道破来历，不禁惊诧无已。他那知程灵素的师父毒手药王无嗔大师见闻广博，平时常和这个最锺爱的小弟子讲述各家各派武功，因此她虽然从未见过雷震挡，但一听其名，便知尚有一把闪电锥。
但见那老者将兵刃使得轰轰发发，果然有雷震之威。徐铮单刀上的功夫虽也不弱，但被那雷震挡裹住了，渐渐施展不开。
只听得前后十五名大盗你一言，我一语，出言讥嘲：“什么飞马镖局？当年马老镖头走镖，才称得上‘飞马’二字，到了姓徐的手里，早该改称狗爬镖局啦！”“这小子学了两手三脚毛，不在家里抱娃娃，却到外面来丢人现世。”“喂，姓徐的，快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们大哥便饶了你的狗命。”“走镖走得这么寒蠢，连九千两银子也保，不如买块豆腐来自己撞死了罢！”“神拳无敌马老镖头当年赫赫威名，武林中无人不服，这脓包小子真是对不住师父。”“我瞧他夫人比他强上十倍，当真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里！好教人瞧着生气。”
胡斐听了各人言语，心想这群大盗对徐铮的底细摸得甚是清楚，不但知道他的师承来历，还知他一共保了多少镖银，说话之中对他固是极尽尖酸刻薄，但对马春花和她过世的父亲却毫无得罪之处，甚至还显得颇为尊敬。胡斐虽然不识雷震挡，但那老者功力不弱，出手既狠且准，却是一眼便知，不由得暗自奇怪：“这老头儿虽不能说是江湖上的第一流好手，但如此武功，必是个颇有身分的成名人物。瞧各人的作为，决非冲着这区区九千两银子而来。但若是田归农派来跟我为难，却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儿去对付徐铮？”
马春花在旁瞧得焦急万分，她早知丈夫不是人家对手，然而自己上前相助，只不过多引一个敌人下场，于事丝毫无补，两个儿子无人照料，却势必落入盗众手中。眼睁睁的瞧着丈夫越来越是不济，突见那老者将蛇形兵器往前疾送，圈转回拉，徐铮单刀脱手，飞上半天，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老者左足横扫，徐铮急跃避过。那单刀从半空落将下来，盗众中一人举起长剑，往上一撩，一柄钢刀登时断为两截。那盗伙身手好快，长剑跟着一劈一削，又将尚未落地的两截断刀斩成四截。他手中所持的固是极锋利的宝剑，而出手之迅捷，更是使人目为之眩。群盗齐声喝彩。
瞧这情势，哪里是拦路劫镖，实是对徐铮存心戏弄！单是这手持长剑的大盗一人，打败徐铮夫妇便已绰绰有余，何况同伙共有一十六人，看来个个都是好手，个个笑傲自若，便如十六头灵猫围住了一只小鼠，要戏耍个够，才分而吞噬。
徐铮红了双眼，双臂挥舞，招招都是拚命的拳式，但那老者雷震挡的铁柄长逾四尺，徐铮如何欺得近身去？数招之间，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雷震挡的尖端划破了徐铮裤脚，大腿上鲜血长流，接着又是一响，徐铮左臀中挡。那老者抬起一腿，将他踢翻在地，一脚踏住，冷笑道：“我也不要你性命，只要废了你的一对招子，罚你不生眼睛，太也胡涂。”徐铮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胸口气为之塞，说不出话来。
马春花叫道：“众位朋友，你们要镖银，拿去便是。我们跟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那使剑的大盗笑道：“马姑娘，你是好人，不用多管闲事。”
马春花道：“什么多管闲事？他是我丈夫啊。”使雷震挡的老者道：“我们就是瞧着他太也不配，委曲了才貌双全的马姑娘，这才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个抱不平非打不可！”
胡斐和程灵素越听越是奇怪，均想：“这批大盗居然来管人家夫妻的家务事，还说什么打抱不平，当真好笑。”两人对望一眼，目光中均含笑意。
便在此时，那老者举起雷震挡，挡尖对准徐铮右眼，戳了下去。马春花大叫一声，抢上相救，呼的一响，马上一个盗伙手中花枪从空刺下，将她拦住。两个小孩齐叫：“爸爸！”向徐铮身边奔去。
突然间一个灰影一晃，那老者手腕上一麻，急忙翻挡迎敌，手里蓦然间轻了，原来手中兵刃竟已不知去向，惊怒中抬起头来，只见那灰影跃上马背，自己的独门兵刃雷震挡却已给他拿在手中舞弄，白光闪闪，转成一个圆圈。
如此倏来倏去，一瞬之间下马上马，空手夺了他雷震挡的，正是胡斐！
众盗相顾骇然，顷刻间寂静无声，竟无一人说话，人人均为眼前之事惊得呆了。过了半晌，各人才纷纷呼喝，举刀挺杖，奔向胡斐。
胡斐大叫道：“是线上的合字儿吗？风紧，扯呼，老窑里来了花门的，三刀兔儿爷换着走，咱们胡子上开洞，财神菩萨上山！”群盗又是一怔，听他说的黑话不像黑话，不知瞎扯些什么。
那雷震挡被夺的老者怒道：“朋友，你是哪一路的，来搅这淌浑水干么？”
胡斐道：“兄弟专做没本钱买卖，好容易跟上了飞马镖局的九千两银子，没想到半路里杀出来十六个程咬金。各位要分一份，这不叫人心疼么？”那老者冷笑道：“哼，朋友别装蒜啦，趁早留下个万儿来是正经。”
徐铮于千钧一发之际逃得了性命，搂住了两个儿子。马春花站在他的身旁，睁着一双大眼望住胡斐，一时之间还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只道胡斐和程灵素也必都是盗伙一路，那知他却和那老者争了起来。
只见胡斐伸手一抹上唇的小胡子，咬着烟袋，说道：“好，我跟你实说了罢。神拳无敌马行空是我师弟，师侄的事儿，老人家不能不管。”
胡斐此语一出，马春花吃了一惊，心想：“哪里出来了这样一个师伯？我从没听爹爹说过，而且这人年纪比爹爹轻得多，哪能是师伯？”
程灵素在一旁见他装腔作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但见他大敌当前，身在重围，仍能漫不在意的言笑自若，却也不禁佩服他的胆色。
那老者将信将疑，哼的一声，说道：“尊驾是马老镖头的师兄？年岁不像啊，我们也没听说马老镖头有什么师兄。”胡斐道：“我门中只管入门先后，不管年纪大小。马行空是什么大人物了，还用得着冒充他师兄么？”
先入师门为尊的规矩，武林中许多门派原都是有的。那老者向马春花望了一眼，察看她的脸色，转头又问胡斐道：“没请教尊驾的万儿。”胡斐抬头向天，说道：“我师弟叫神拳无敌马行空，区区在下便叫歪拳有敌牛耕田。”群盗一听，尽皆大笑。
这一句话明显是欺人的假话，那老者只因他空手夺了自己的兵刃，才跟他对答了这一阵子话，否则早就出手了。他性子本便躁急，听到“牛耕田”这三字，再也忍耐不住，虎吼一声，便向胡斐扑来。
胡斐勒马一闪，雷震挡一晃，那老者手中倏地多了一物，举手一看，却不是雷震挡是什么？物归原主，他本该喜欢，然而这兵刃并非自己夺回，却是对方塞入自己手中，瞧也没瞧清，莫名其妙的便得回了兵刃。
众盗齐声喝彩，叫道：“褚大哥好本事！”都道是他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抢回。这姓褚的老者却自知满不是那回事，当真是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他微微一怔，说道：“尊驾插手管这档子事，到底为了什么？”
胡斐道：“老兄倒请先说说，我这两个师侄好好一对夫妻，何以要各位来打抱不平？”那老者说道：“多管闲事，于尊驾无益。我好言相劝，还是各行各路罢！”众盗均感诧异：“褚大哥平日多么霹雳火爆的性儿，今日居然这般沉得住气。”
胡斐笑道：“你这话再对也没有了，多管闲事无益。咱们大伙儿各行各路。请啊，请啊！”那老者退后三步，喝道：“你既不听良言，在下迫得要领教高招。”说着雷震挡一举，护住了胸口。
胡斐道：“单打独斗，有什么味道？可是人太多了，乱糟糟的也不大方便。这样吧，我牛耕田一人，斗斗你们三位。”说着提旱烟管向那使长剑的一指，又向那老者的师弟一指。
那使剑的相貌英挺，神情傲慢，仰天笑道：“好狂妄的老小子！”那姓褚的老者却早知胡斐决非易与之辈，一对一的跟他动手，也真没把握，他既自愿向三人挑战，正是求之不得，说道：“聂贤弟，上官师弟，他是自取其死，怨不得旁人，咱三个便一齐陪他玩玩。”
那姓聂的兀自不愿，说道：“谅这老小子怎是褚大哥的对手？要不，你师兄弟一齐出马，让大伙儿瞻仰瞻仰塞外‘雷电交作’的绝技！”群盗轰然叫好。
胡斐摇头道：“年纪轻轻，便这般胆小，见不得大阵仗，可惜啊可惜。”
那姓聂的长眉一挑，跃下马来，低声道：“褚大哥请让一步，小弟独自来教训教训这狂徒。”胡斐道：“你要教训我歪拳有敌牛耕田，那也成。可是咱哥儿两话说在先，倘若我牛耕田输了，你要宰要杀，任凭处置。不过要是小兄弟你有一个失闪，那便如何？”那姓聂的冷笑道：“那是你痴心妄想。”胡斐笑道：“说不定老天爷保佑，小兄弟你竟有个三长两短，七荤八素，那便如何？”那姓聂的喝道：“谁跟你胡说八道？若我输了，也任凭你老小子处置便是。”
胡斐道：“任凭我老小子处置，那可不敢当，只是请各位宽宏大量，别再来管我师侄小夫妻俩的家务，这个抱不平，咱们就别打了吧！”那姓聂的好不耐烦，长剑一摆，闪起一道寒光，喝道：“便是这样！”
胡斐目光横扫众盗，说道：“这位聂家小兄弟的话，作不作准？倘若他输了，你们各位大爷还打不打抱不平？”
程灵素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心想他自己小小年纪，居然口口声声叫人家“小兄弟”，别人为了“鲜花插在牛粪上”，因而兴师动众的来打抱不平，此事已十分好笑，而他横加插手，又不许人家打抱不平，更是匪夷所思。
盗众素知那姓聂的剑术精奇，手中那口宝剑更是削铁如泥的利刃，出手斗这乡下土老儿小胡子，定是有胜无败。众人此行原本嘻嘻哈哈，当作一件极有趣的玩闹，途中多生事端，正是求之不得，于是纷纷说道：“你小胡子若是赢了一招半式，咱们大伙儿拍屁股便走，这个抱不平是准定不打的了！”胡斐道：“诸位说的是人话，就是这么办，这抱不平打不打得成，得瞧我小胡子的玩艺儿行不行。看招！”猛地举起旱烟管，往自己衣领中一插，跃下马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众人听他一声喝：“看招！”又见他举起烟管，都道他要以烟管当作兵器，那知他竟将烟管插在衣领之中，又见他下马的身法如此笨拙狼狈，旁观的十五个大盗之中，倒有十二三人笑了出来。
那姓聂的喝道：“你用什么兵刃，亮出来吧！”胡斐道：“黄牛耕田，得用犁耙！褚大寨主，你手里这件家伙倒像个犁耙，借来使使！”说着伸手出去，向那姓褚的老者借那雷震挡。
那老者见了他也真有些忌惮，倒退两步，怒道：“不借！谅你也不会使！”胡斐右手手掌朝天，始终摆着个乞讨的姿势，又道：“借一借何妨？”突然手臂一长一搭，那老者举挡欲架，不知怎的，手中忽空，那雷震挡竟又已到了胡斐手中。
那老者一惊非小，倒窜出一丈开外，脸上肌肉抽搐，如见鬼魅。
要知胡斐这路空手夺人兵刃的功夫，乃是他远祖飞天狐狸潜心钻研出来的绝技。当年飞天狐狸辅佐闯王李自成起兵打天下，凭着这手本领，不知夺过多少英雄好汉手中的兵器，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诡秘无比，“飞天狐狸”那四字外号，一半也是由此而来。
那姓聂壮汉见胡斐手中有了兵器，提剑便往他后心刺来。胡斐斜身闪开，回了一挡，跟着自左侧抢上，雷震挡回掠横刺。
姓褚的老者只瞧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原来胡斐所使的招数，竟是他师父亲授的“六十四路轰天雷震挡法”，一模一样，全无二致。他那姓上官的师弟更是诧异，明明听得胡斐连雷震挡的名字也不识，使出来的挡法，却和师哥全然相同。他二人那想得到胡斐武功根底既好，人又聪明无比，瞧了那姓褚老者与徐铮打斗，早将招数记在心中。何况他所使招数虽然形似，其中用劲和变化的诸般法门，却绝不相干。
那姓聂的这时再也不敢轻慢，剑走轻灵，身手甚是便捷。胡斐所用兵刃全不顺手，兼之有意眩人耳目，招招依着那姓褚老者的武功法门而使，更加多了一层拘束，但见敌人长剑施展开来，寒光闪闪，剑法实非凡俗。他一面招架，心下寻思：“这十六人看来都是硬手，倘若一拥而上，我和二妹纵能脱身，徐铮一家四口一定糟糕，只有打败了这人，挤兑得他们不能动手，方是上策。”突见对手长剑一沉，知道不妙，待想如何变招，当的一声，雷震挡的一端已被利剑削去。
盗众眼见胡斐举止邪门，本来心中均自嘀咕，忽见那姓聂的得利，齐声欢呼。姓聂的精神一振，步步进逼。胡斐从褚姓老者那里学得的几招挡法，堪堪已经用完，心想再打下去马脚便露，眼见雷震挡被削去一端，心念一动，回挡斜砸，敌人长剑圈转，当的一声响，另一端也削去了。
胡斐叫道：“好，你这般不给褚大爷面子，毁了他成名的兵刃，未免太也不够朋友！”
姓聂的一怔，心想这话倒也有理。突然当的又是一响，胡斐竟将半截挡柄砸到他剑锋上去，手中只余下尺来长的一小截，又听他叫道：“会使雷震挡，不使闪电锥，武功也是稀松平常。”说着将一小截挡柄递出，便如破甲锥般使了出来。
姓上官的大盗先听他说闪电锥，不由得一惊，但瞧了他几路锥法，横戳直刺，全不是那一回事，这才放心，大声笑道：“这算那一门子的闪电锥？”胡斐道：“你学的不对，我的才对。”说着连刺急戳。其实他除单刀之外，什么兵器都不会使，这闪电锥只是装模作样，所厉害者全在一只左手，近身而搏，左手勾打锁拿，当真是“一寸短，一寸险”。
那姓聂的手中虽有利剑，竟是阻挡不住，被他攻得连连倒退，猛地里“啊”的一声大叫，两人同时向后跃开。只见胡斐身前晶光闪耀，那口宝剑已到了他的手里。
胡斐左膝一跪，从大道旁抓起一块二十来斤的大石，右手持剑，剑尖抵地，剑身横斜，左手高举大石，笑道：“这口宝剑锋利得紧，我来砸它几下，瞧是砸得断，砸不断？”说着作势便要将大石往剑身上砸去。
纵是天下最锋利的利剑，用大石砸在它平板的剑身上，也非一砸即断不可。那姓聂的对这口宝剑爱如性命，见了这般惨状，登时吓得脸色苍白，叫道：“在下认输便是。”
胡斐道：“我瞧这口好剑，未必一砸便断。”说着又将大石一举。
那姓聂的叫道：“尊驾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别损伤了宝物。”
胡斐心想此人倒是个情种，宁可剑入敌手也不愿剑毁，于是不再嬉笑，双手横捧宝剑，送到他身前，说道：“小弟无礼，多有得罪。”
那人大出意外，只道胡斐纵不毁剑，也必取去，要知如此利刃，当世罕见，有此一剑，平添了一倍功夫，武林中人有谁不爱？当下也伸双手接过，说道：“多谢，多谢！”惶恐之中，掩不住满脸的喜出望外之情。
胡斐知道夜长梦多，不能再耽，翻身上马，向群盗拱手道：“承蒙高抬贵手，兄弟这里谢过。”这句话却说得甚是诚恳。向徐铮和马春花叫道：“走吧！”徐铮夫妇惊魂未定，赶着镖车，纵马便走。胡斐和程灵素在后押队，没再向后多望一眼，以免又生事端，耳听得群盗低声议论，却不纵马来追。
四人一口气驰出十余里，始终不见有盗伙追来。
徐铮勒住马头，说道：“尊驾出手相救，在下甚是感激，却何以要冒充在下的师伯？”胡斐听他语气中甚有怪责之意，微笑道：“顺口说说而已，兄弟不要见怪。”徐铮道：“尊驾贴上这两撇胡子，逢人便叫兄弟，也未免把天下人都瞧小了。”胡斐一愕，没想到这个莽撞之人，竟会瞧得出来。程灵素低声道：“定是他妻子瞧出了破绽。”
胡斐略一点头，凝视马春花，心想她瞧出我胡子是假装，却不知是否认出了我是谁。
徐铮见了他这副神情，只道自己妻子生得美丽，胡斐途中紧紧跟随，早便不怀好意。他被盗党戏弄侮辱了个够，已存必死之意，心神失常，放眼但觉人人是敌，大声喝道：“阁下武艺高强，你要杀我，这便上吧！”说着一弯腰，就从趟子手的腰间拔出单刀，立马横刀，向着胡斐凛然傲视。
胡斐不明他的心意，欲待解释，忽觉背后马蹄声急，一骑快马狂奔而至。这匹马虽无袁紫衣那白马的神骏，却也是少有的名驹，片刻间便从镖队旁掠过。胡斐一瞥之下，认得马上乘客便是十六盗伙之一。
程灵素道：“咱们走吧，犯不着多管闲事，打抱不平。”岂知“多管闲事，打抱不平”这八个字，正触动徐铮的忌讳，他眼中如要喷出火来，便要纵马上前相拚。马春花急叫：“师哥，你又犯胡涂啦！”徐铮一呆。
程灵素一提马缰，跟着伸马鞭在胡斐的坐骑臀上抽了一鞭，两匹马向北急驰而去。胡斐回头叫道：“马姑娘，可记得商家堡么？”
马春花斗然间满脸通红，喃喃道：“商家堡，商家堡！我怎能不记得？”她心摇神驰，思念往事，但脑海中半分也没出现胡斐的影子。她是在想着另外一个人，那个华贵温雅的公子爷……
胡程二人纵马奔出三四里，程灵素道：“大哥，打抱不平的又追上来啦。”胡斐也早已听到来路上马蹄杂沓，共有十余骑之多，说道：“当真动手，咱们寡不敌众，又不知这批人是什么来头。”程灵素道：“我瞧这些人未必便真是强盗。”胡斐点头道：“这中间古怪很多，一时可想不明白。”
这时一阵西风吹来，来路上传来一阵金刃相交之声。胡斐惊道：“给追上了。”程灵素道：“我瞧那些人的心意，那位马姑娘决计无碍，他们也不会伤那徐爷的性命，不过苦头是免不了要吃的了。”胡斐竭力思索，皱眉道：“我可真是不明白。”
忽听得马蹄声响，斜刺往西北角驰去，走的却不是大道，同时隐隐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喝之声。
胡斐驰马上了道旁一座小丘，纵目遥望，只见两名盗伙各乘快马，手臂中都抱着一个孩子。马春花徒步追赶，头发散乱，似乎在喊：“还我孩子，还我孩子！”隔得远了，听不清楚。那两个盗党兵刃一举，忽地分向左右驰开。马春花一呆，两个孩子都是一般的心头之肉，不知该向哪一个追赶才是。
胡斐瞧得大怒，心想：“这些盗贼真是无恶不作。”叫道：“二妹，快来！”明知寡不敌众，若是插手，此事实极凶险，但眼见这种不平之事，总不能置之不理，于是纵马追了上去。但相隔既远，坐骑又没盗伙的马快，待追到马春花身边，两个大盗早已抱着孩子不知去向。只见马春花呆呆站着，却不哭泣。
胡斐叫道：“马姑娘别着急，我定当助你夺回孩子。”其实这时“马姑娘”早已成了“徐夫人”，但在胡斐心中，一直便是“马姑娘”，脱口而出，全没想到改口。
马春花听了此言，精神一振，便要跪将下去。胡斐忙道：“请勿多礼，徐兄呢？”马春花道：“我追赶孩子，他却给人缠住了。”
程灵素驰马奔到胡斐身边，说道：“北面又有敌人。”胡斐向北望去，果见尘土飞扬，又有八九骑奔来。胡斐道：“敌人骑的都是好马，咱们逃不远，得找个地方躲一躲。”游目四顾，一片空旷，并无藏身之处，只西北角上有一丛小树林。
程灵素马鞭一指，道：“去那边。”向马春花道：“上马呀！”马春花道：“多谢姑娘！”跃上马背，坐在她的身后。程灵素笑道：“你眼光真好，危急中还能瞧出我是女扮男装。”三人两骑，向树林奔去。
只奔出里许，盗党便已发觉，只听得声声唿哨，南边十余骑，北边八九骑，两头围了上来。
胡斐一马当先，抢入树林，见林后共有六七间小屋，心想再向前逃，非给追上不可，只有在屋中暂避。奔到屋前，见中间是座较大的石屋，两侧的都是茅舍。他伸手推开石屋的板门，里面一个老妇人卧病在床，见到胡斐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啊，啊”的低叫。
程灵素见那些茅舍一间间都是柴扉紧闭，四壁又无窗孔，看来不是人居之所，踢开板门一望，见屋中堆满了柴草，另一间却堆了许多石头。原来这些屋子是石灰窑贮积石灰石和柴草之处。
程灵素取出火摺，打着了火，往两侧茅舍上一点，拉着马春花进了石屋，关上了门，又上了门闩。
这几间茅舍离石屋约有三四丈远，柴草着火之后，人在石屋中虽然炽热，但可将敌人挡得一时，同时石屋旁的茅舍尽数烧光，敌人无藏身之处，要进攻便较不易。
马春花见她小小年纪，却是当机立断，一见茅舍，毫不思索的便放上了火，自己却要待进了石屋之后，想了一会，方始明白她的用意，赞道：“姑娘！你好聪明！”
茅舍火头方起，盗众已纷纷驰入树林，马匹见了火光，不敢奔近，四周团团站定。
马春花进了石屋，惊魂略定，却悬念儿子落入盗手，不知此刻是死是活。她虽是著名拳师之女，自幼便随父闯荡江湖，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险，但爱儿遭掳，不由得珠泪盈眶。她伸袖拭了拭眼泪，向程灵素道：“妹子，你和我素不相识，何以犯险相救？”
这一句也真该问，要知这批大盗个个武艺高强，人数又众，便是她父亲神拳无敌马行空亲自遇上了，也决计抵敌不住。这两人无亲无故，竟然将这桩事拉在自己身上，岂不是白白赔了性命？至于胡斐自称“歪拳有敌牛耕田”，她自然知道是戏弄群盗之言。她父亲的武功是祖父所传，并无同门兄弟。
程灵素微微一笑，指着胡斐的背，说道：“你不认得他么？他却认得你呢。”
胡斐正从石屋窗孔中向外张望，听得程灵素的话，回头一笑，随即转身伸手，从窗孔中接了一枝钢镖、一枝甩手箭进来，抛在地下，说道：“咱们没带暗器，只好借用人家的了。一、二、三、四……五、六……这里南边共是六人。”转到另一边窗孔中张望，说道：“一、二、三……北边七人，可惜东西两面瞧不见。”
回头向屋中一望，见屋角砌着一只石灶，心念一动，拿起灶上铁锅，右手握住锅耳，左手拿了锅盖，突然从窗孔中探身出去，向东瞧了一会，又向西瞧了一会。这么一来，他上半身尽已露在敌人暗器的袭击之下，但那铁锅和锅盖便似两面盾牌，护住了左右。只听得叮叮当当、的的笃笃一阵响亮，他缩身进窗，哈哈大笑。只见锅盖上钉着四五件暗器，铁锅中却又抄着五六件，什么铁莲子、袖箭、飞锥、丧门钉等都有。那锅口已缺了一大块，却是给一块飞蝗石打缺了的。
胡斐说道：“前后左右，一共是二十一人。我没瞧见徐兄和两个孩子，推想起来，尚有二人分身对付徐兄，有两人抱着孩子，对方共是二十五人了。”程灵素道：“二十五人若是平庸之辈，自然不足为患，可是这一批……”胡斐道：“二妹，你可知那使雷震挡的是什么来头？”
程灵素道：“我听师父说起过有这么一路外门兵器，说道擅使雷震挡、闪电锥的，都是塞北白家堡一派。可是那使宝剑的这人，剑术明明是浙东的祁家剑。一个是塞北，一个是浙东，嗯，大哥，你听出了他们的口音么？”
马春花接口道：“是啊，有的是广东口音，还有湖南湖北的，也有山东山西的。”程灵素道：“天下决没这么一群盗伙，会合了四面八方的这许多好手，却来抢劫区区九千两银子。”
马春花听到“区区九千两银子”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红。飞马镖局开设以来，的确从没承保过这样一枝小镖。
胡斐道：“为今之计，须得先查明敌人的来意，到底是冲着咱兄妹而来呢，还是冲着马姑娘而来。”他初时见了敌人这般声势，只道定是田归农一路，但盗伙的所作所为，却处处针对着徐铮、马春花夫妇，显然又与苗人凤、田归农一事无关。
马春花道：“那自然是冲着飞马镖局。这位大哥贵姓？请恕小妹眼拙。”胡斐伸手撕下唇上粘着的胡子，笑道：“马姑娘，你不认得我了么？”
马春花望着他那张壮健之中微带稚气的脸，看来年纪甚轻，却想不起曾在那里见过。
胡斐笑道：“商少爷，请你去放了阿斐，别再难为他了。”马春花一怔，樱口微张，却无话说。胡斐又道：“阿斐给你吊着，多可怜的，你先去放了他，我再给你握一回，好不好？”
当年胡斐在商家堡给商宝震吊打，极是惨酷，马春花瞧得不忍，恳求释放。商宝震对她锺情，虽然恼恨胡斐，却也允其所请，但要握一握她的手为酬，马春花也就答应。虽然其时胡斐已经自脱捆缚，但马春花为他求情之言却句句听得明白，当时小小的心灵之中，便存着一份深深的感激，直到此刻，这份感激仍是没消减半分。
为了报答当年那两句求情之言，他便是要送了自己性命，也所甘愿。今日身处险地，心中反而高兴，因为当年受苦最深之时，曾有一位姑娘出言为他求情，到这时候，自己竟能在这位姑娘危难之际来尽心报答。
马春花听了那两句话，飞霞扑面，叫道：“啊，你是阿斐，商家堡中的阿斐！”顿了一顿，又道：“你是胡大侠胡一刀之子，胡斐胡兄弟。”
胡斐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听她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又想起了幼年之事，心中不禁一酸。
马春花道：“胡兄弟你……你……须得救我那两个孩子。”胡斐道：“小弟自当竭力。”略一侧身，道：“这是小弟的结义妹子，程灵素姑娘。”
马春花刚叫了一声“程姑娘”，突然砰的一声大响，石屋的板门被什么巨物一撞，屋顶泥灰扑簌簌直落。好在板门坚厚，门闩粗大，没给撞开。
胡斐在窗孔中向外张去，见四个大盗骑在马上，用绳索拖了一段树干，远远驰来，奔到离门丈许之处，四人同时放手一送，树干便砰的一声，又撞在门上。
胡斐心想：“大门若是给撞开了，盗众一拥而入，那可抵挡不住。”当下手中暗扣一枚丧门钉，一枝甩手箭，待那四名大盗纵马远去后回头又来，大声喝道：“老小子手下留情，射马不射人。”
眼看四骑马奔到三四丈开外，他右手连扬，两枚暗器电射而出，呼呼两响，分别钉入当先两匹马的顶门正中。两匹马叫也没叫一声，立时倒毙。马背上的两名大盗翻滚下鞍。后面两乘马给树干一绊，跟着摔倒。马上乘客纵身跃起，没给压着。
旁观的盗众齐声惊呼，奔上察看，只见两枚暗器深入马脑，射入处只余一孔，连箭尾也没留在外面，这一下手劲，当真是罕见罕闻。群盗个个都是好手，如何不知那小胡子确是手下留情，这两件暗器只要打中头胸腹任何一处，哪里还有命在？群盗一愕之下，唿哨连连，退到了十余丈外，直至对方暗器决计打不到的处所，这才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胡斐适才出其不意的忽发暗器，如果对准了人身，群盗中至少也得死伤三四人，局势自可和缓，但胡斐不明对方来历，不愿贸然杀伤人命，以至结下了不可解的深仇，何况马春花二子落入敌手，徐铮下落不明，双方若能善罢，自是上策。
群盗一退，胡斐回过身来，见板门已给撞出了一条大裂缝，心想再撞得两下，便无法阻敌攻入了。
马春花道：“胡兄弟，程家妹子，你们说怎么办？”胡斐皱眉道：“这些盗伙你一个也不认识么？”马春花摇头道：“不识。”胡斐道：“若说是令尊当年结下的仇家，他们言语之中，对令尊却甚是敬重。如果有意和你为难，因而掳去两个孩子，一来你一个人也不识，二来他们对你并无半句不敬的言语。对徐大哥嘛，他们确是十分无礼，但要和徐大哥过不去，可不用这般兴师动众啊。”
马春花道：“不错。盗众之中，不论哪一个，武功都胜过我师哥。只要有一两人出马，便已足够了。”胡斐点头道：“事情的确古怪，但马姑娘也不用太过担心，瞧他们的作为，并无伤人之意，倒似在跟徐大哥开玩笑似的。”马春花想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些话，脸上又是一红。
两人在这边商议，程灵素已慰抚了石屋中的老妇，在铁锅中煮起饭来。
三人饱餐了一顿，从窗孔中望将出去，但见群盗来去忙碌，不知在干些什么，因被树木挡住了，瞧不清行动。
胡斐和程灵素低声谈论了一阵，都觉难以索解。程灵素道：“这事跟义堂镇上的胡大财主可有干连么？”胡斐道：“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他顿了一顿，说道：“与其老是闷在葫芦里，我们还不如现出真面目来，倘若两事有甚干连，我们也好打定主意应付，免得马姑娘的丈夫儿子受这无妄之灾。”程灵素点了点头。胡斐粘上了小胡子，与程灵素两人走到门边，打开了大门。
群盗见有人出来，怕他们突围，十余乘马四下散开，逼近屋前。
胡斐叫道：“各位倘是冲着我姓胡的而来，我胡斐和义妹程灵素便在此处，不须牵连旁人！”说着拍的一声，把烟管一折两段，扯下唇上的小胡子，将脸上化装尽数抹去。程灵素也摘下了小帽，散开青丝，露出女孩儿家的面目。
群盗脸上均现惊异之色，万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了得，竟是个二十岁未满的少年。群盗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打不定主意。
突有一人越众而出，面白身高，正是那使剑的姓聂大盗。他向胡斐一抱拳，说道：“尊驾还剑之德，在下没齿不忘。我们的事跟两位绝无关联，两位尽管请便，在下在这儿恭送。”说着翻身下马，在马臀上轻轻一拍，那马走到胡斐跟前停住，看来这大盗是连坐骑也奉送了。
胡斐抱拳还礼，说道：“马姑娘呢？你们答应了不打这抱不平的。”那姓聂的答道：“抱不平是不敢打了。我兄弟们只邀请马姑娘北上一行，决不敢损伤马姑娘分毫。”
胡斐笑道：“若是好意邀客，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转头叫道：“马姑娘，人家邀你去作客，你去是不去？”马春花走出门来，说道：“我和各位素不相识，邀我作甚？”
盗众中有人笑道：“我兄弟们自然不识马姑娘，可是有人识得你啊。”马春花大声道：“我的孩子呢？快还我孩子来。”那姓聂的道：“两位令郎安好无恙，马姑娘尽可放心。我们出全力保护，尚恐有甚失闪，怎敢惊吓了两位万金之体的小公子？”
程灵素向胡斐瞧了一眼，心想：“这强盗说话越来越客气了。这徐铮左右不过是个镖头，他生的儿子是什么万金之体了？”只见马春花突然红晕满脸，说道：“我不去！快还我孩子来！”也不等群盗回答，径自回进了石屋。
胡斐见马春花行动奇特，疑窦更增，说道：“马姑娘和在下交情非浅，不论为了何事，在下决不能袖手旁观。”
那姓聂的道：“尊驾武功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弟兄一共有二十五人，待到晚间，另有强援到来。”
胡斐心想：“这人所说的人数，和我所猜的一点不错，总算没有骗我。管他强援是谁，我岂能舍马姑娘而去？但二妹却不能平白无端的让她在此送了命。”于是低声道：“二妹，你先骑这马，突围出去，我一人照料马姑娘，那便容易得多。”
程灵素知他顾念自己，说道：“咱们结拜之时，说的是‘有难共当’呢，还是‘有难先逃’？”胡斐道：“你和马姑娘从不相识，何必为她犯险？至于我，那可不同。”程灵素的眼光始终没望他一眼，道：“不错，我何必为她犯险？可是我和你难道也是从不相识么？”
胡斐心中大是感激，自忖一生之中，甘愿和自己同死的，平四叔是会的，赵半山也会的，（奇怪得很，一瞬之间，心中忽地掠过一个古怪的念头：苗人凤也会的）今日又有一位年轻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身旁，一点也不踌躇，只是这么说：“活着，咱们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
那姓聂的大盗等了片刻，又说道：“弟兄们决不敢有伤马姑娘半分，对两位却不存顾忌。两位又何必没来由的自处险地？尊驾行事光明磊落，在下佩服得紧。咱们后会有期，今日便此别过如何？”胡斐道：“你们放不放马姑娘走？”
那姓聂的摇了摇头，还待相劝，群盗中已有许多人呼喝起来：“这小子不识好歹，聂大哥不必再跟他多费唇舌！”“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进来。”“傻小子，凭你一人，当真有天大的本事么？”
突见白光一闪，一件暗器向胡斐疾射过来。那姓聂的大盗跃起身来一把抓住，却是一柄飞刀。
胡斐道：“尊驾好意，兄弟心领，从此刻起，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情。”说着拉着程灵素的手，翻身进了石屋。
但听得背后风声呼呼，好几件暗器射来，他用力一推大门，托托托几声，几件暗器都钉上了门板。群盗大声唿哨，冲近门前。
胡斐抢到窗孔，拾起桌上的钢镖，对准攻得最近的大盗掷了出去。他仍不愿就此而下杀手，这一镖对准了那大盗肩头。
那大盗“啊”的一声，肩头中镖，这人极是凶悍，竟自不退，叫道：“众兄弟，今日连这一个小子也收拾不下，咱们还有脸回去吗？”群盗连声吆喝，四面冲上。只听得东边和西边的石墙上同时发出撞击之声，显然这两面因无窗孔，盗众不怕胡斐发射暗器，正用重物撞击，要破壁而入。
胡斐连发暗器，南北两面的盗伙向后退却，东西面的撞击声却丝毫不停。
程灵素取出七心海棠所制蜡烛，又将解药分给胡斐、马春花和病倒在床的妇人，叫他们含在嘴里，一待敌人攻入，便点起蜡烛，薰倒敌人。
但程灵素的毒药对付少数敌人固然应验如神，敌人大举来攻，对之不免无济于事。预备这枝蜡烛，也只是尽力而为，能多伤得一人便减弱一分敌势，至于是否能冲出重围，实在毫无把握。
便在此时，秃的一响，西首的石壁已被攻破一洞，只见群盗害怕胡斐厉害，却无人胆敢孤身钻进，但破洞势将越凿越大，总能一拥而入。胡斐见情势紧迫，暗器又已使完，在石屋中四下打量，要找些什么重物来投掷伤敌。
程灵素叫道：“大哥，这东西再妙不过。”说着俯身到那病妇的床边，伸手在地下一按，双手举起，两手掌上白白的都是石灰。原来乡人在此烧石灰，石屋中积有不少。
胡斐叫道：“妙极！”嗤的一声，扯下长袍的一块衣襟，包了一大包石灰，猛地缩身一冲，竟从破孔中钻了出去，闭住眼睛，右手一扬，一包石灰撒出，立即钻回石屋。
群盗正自计议如何攻入石屋，如何从破孔中冲进而不致为胡斐所伤，那料得到他反客为主，竟从破洞中攻将出来？这一大包石灰四散飞扬，白雾茫茫，站得最近的三名大盗眼中登时沾上，剧痛难当，一齐失声大叫。
胡斐突击成功，一转身，程灵素又递了两个石灰包给他。胡斐道：“好！”从石灶上扳下一块大石，伸左手高高举起，飞身一跃，忽喇喇一声响，屋顶撞破了一个大洞。
他二次跃起时从屋顶中钻出，两个石灰包扬处，群盗中又有人失声惊呼。程灵素连包几个石灰包，放在铁锅中递上屋顶，胡斐东南西北一阵抛打，群盗又叫又骂，退入了林中。
这一股群盗七八人眼目受伤，一时不敢再逼近石屋。
如此相持了一个多时辰，群盗不敢过来，胡斐等却也不敢冲杀出去，一失石屋的凭藉，那便无法以少抗众。
胡斐和程灵素有说有笑，两人同处患难，比往日更增亲密。马春花却有点儿神不守舍，只是低头默默沉思，既不外望敌人，对胡程两人的说话也似听而不闻。
胡斐道：“咱们守到晚间，或能乘黑逃走。今夜倘若走不脱，二妹，那要累得你送一条小命了，至于我歪拳有敌牛耕田这老小子的老命，嘿，嘿！”说着伸手指在上唇一摸，笑道：“早知跟姓牛的无关，这撇胡子倒有点舍不得了。”
程灵素微微一笑，低声道：“大哥，待会如果走不脱，你救我呢，还是救马姑娘？”
胡斐道：“两个都救。”程灵素道：“我是问你，倘若只能救出一个，另一个非死不可，你便救谁？”
胡斐微一沉吟，说道：“我救马姑娘！我跟你同死。”
程灵素转过头来，低低叫了声：“大哥！”伸手握住了他手。
胡斐心中一震，忽听得屋外脚步声响，往窗孔中一望，叫道：“啊哟，不好！”
只见群盗纷纷从林中跃出，手上都拖着树枝柴草，不住往石屋周围掷来，瞧这情势，显是要行火攻。胡斐和程灵素手握着手，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色之中，两人都瞧出处境已是无望。
马春花忽然站到窗口，叫道：“喂，你们领头的人是谁？我有话跟他说。”
群盗中站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老者，说道：“马姑娘有话，请吩咐小人吧！”马春花道：“我过来跟你说，你可不得拦着我不放。”那老者道：“谁有这么大胆，敢拦住马姑娘了？”
马春花脸上一红，低声道：“胡兄弟，程家妹子，我出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再回来。”胡斐忙道：“啊，使不得，强盗贼骨头，怎讲信义？马姑娘你这可不是自投虎口？”
马春花道：“困在此处，事情总是不了。两位高义，我终生不忘。”
胡斐心想：“她是要将事情一个儿承当，好让我两人不受牵累。她孤身前往，自是凶多吉少，救人不救彻，岂是大丈夫所为？”眼看马春花甚是坚决，已伸手去拔门闩，说道：“那么我陪你去。”马春花脸上又是微微一红，道：“不用了。”
程灵素实在猜测不透，马春花何以会几次三番的脸红？难道她对胡大哥竟也有情？想到此处，不由得自己也脸红了。
胡斐道：“好，既是如此，我去擒一个人来，作为人质。”马春花道：“胡兄弟，不必……”话未说完，胡斐已右手提起单刀，左手一推大门，猛地冲了出去。群盗齐声大呼。
胡斐展开轻功，往斜刺里疾奔。群盗齐声呼叫：“小子要逃命啦！”“石屋里还有人，四下里兜住。”“小心，提防那小子使诡。”呼喝声中，胡斐的人影便如一溜灰烟般扑到了群盗之中。
两名盗伙握刀来拦，胡斐头一低，从两柄大刀下钻了过去，左手一勾，想拿左首那人手腕。岂知那人手脚甚是滑溜，单刀横扫，胡斐迫得举刀一封，竟没拿到。这么稍一耽搁，又有三名大盗扑了上来，两条钢鞭，一条链子枪，登时将胡斐围在垓心。
胡斐大声一喝，提刀猛劈，当当当三响过去，两条钢鞭落地，链子枪断为两截，这三刀使的是极刚极猛之力，虽打落了敌人三般兵刃，但他的单刀也是刃口卷边，难以再用。
盗众见他如此神勇，不自禁的向两旁让开。
那老者喝道：“让我来会会英雄好汉！”赤手空拳，猱身便上。胡斐一惊：“此人身手沉稳，大是劲敌。”左手一扬，叫道：“照镖！”
那老者住足凝神，待他钢镖掷来。那知胡斐这一下却是虚招，左足一点，身子忽地飞起，越过两名大盗的头顶，右臂一长，已将一名大盗揪下马来。他抓住了这大盗的脉门，跟着翻身上马，从人丛中硬闯出来。
那马被胡斐一脚踢在肚腹，吃痛不过，向前急窜。盗众呼喝叫骂，有的乘马，有的步行，随后追赶。那马奔出数丈，胡斐只听得脑后风生，一低头，两枚铁锥从头顶飞过，去势奇劲，发锥的实是高手。
胡斐在马上转过身来，倒骑鞍上，将那大盗举在胸前，叫道：“发暗器啊，越多越好！”那大盗给扣住脉门，全身酸软，动弹不得。胡斐哈哈大笑，伸脚反踢马腹，只踢了一脚，那马扑地倒了，原来当他转身之前，马臀上先已中了一枚铁锥，穿腹而入。胡斐一纵落地，横持大盗，一步步的退入石屋。
群盗怕他加害同伴，竟是不敢一拥而上。群盗枉自有二十余名好手，却给他一人倏来倏去，横冲直撞，不但没伤到他丝毫，反给他擒去一人。群盗相顾气沮，心下固自恼怒，却也不禁暗暗佩服。
马春花喝彩道：“好身手，好本事！”缓步出屋，向群盗中走去，竟是空手不持兵刃。
群盗见她走近，纷纷下马，让出一条路来。马春花不停步的向前，直到离石屋二十余丈之处的树林边，这才立定。
胡斐和程灵素在窗中遥遥相望，见马春花背向石屋，那老者站在她面前说话。程灵素道：“大哥，你说她为什么走得这么远？若有不测，岂不是相救不及？”胡斐“嗯”了一声，他知程灵素如此相问，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果然，程灵素接着就把答案说了出来：“因为她和群盗说话，不愿给咱两个听见！”胡斐又是“嗯”的一声。他知道程灵素的猜测不错，可是，那又为什么？
胡斐和程灵素听不到马春花和群盗的说话，但自窗遥望，各人的神情隐约可见。
程灵素道：“大哥，这盗魁对马姑娘说话的模样，可恭敬得很哪，竟没半点飞扬嚣张。”胡斐道：“不错，这盗魁很有涵养，确是个劲敌。”程灵素说道：“我瞧不是有涵养，倒像是仆人跟主妇禀报什么似的。”胡斐也已看出了这一节，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想这事甚为尴尬，不愿亲口说出。
程灵素瞧了一会，又道：“马姑娘在摇头，她定是不肯跟那盗魁去。可是她为什么……”突然侧过头来，瞧着胡斐的脸，心中若有所感，又回头望向窗外。
胡斐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她为什么……怎地不说了？”程灵素道：“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问了出来，怕你生气。”胡斐道：“二妹，你跟我在这儿同生共死，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什么都不会瞒你。”程灵素道：“好！马姑娘跟那盗魁说话，为什么不是发恼，却要脸红？这还不奇，为什么连你也要脸红？”
胡斐道：“我在疑心一件事，只是尚无佐证，现下还不便明言。二妹，你大哥光明磊落，决无不可对人言之事。你信得过我么？”程灵素见他神色恳切，心中很是高兴，微笑道：“那你是在代她脸红了。旁人的事，我管不着。只要你很好，那就好了。”胡斐道：“我初识马姑娘之时，是个十三四岁的拖鼻涕小厮。她见我可怜，这才给我求情……”说到这里，抬头出了会神，只见天边晚霞如火烧般红，轻轻说道：“该不该这样，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她是好人……她良心是挺好的。”
这时他身后那大盗突然一声低哼，显是穴道被点后酸痛难当。胡斐转身在他“章门穴”上一拍，又在他“天池穴”上推拿了几下，解开了他的穴道，说道：“事出无奈，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尊驾高姓大名。”
那大盗浓眉巨眼，身材魁梧，对胡斐怒目而视，大声道：“我学艺不精，给你擒来，要杀要剐，便可动手，多说些什么？”
胡斐见他硬气，倒钦服他是条汉子，笑道：“我跟尊驾从没会过，无冤无仇，岂有相害之意？只是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奇怪，在下心中不明，老兄能不能略加点明？”那大盗厉声道：“你当我汪铁鹗是卑鄙小人么？凭你花言巧语，休想套问得出我半句口供。”
程灵素伸了伸舌头，笑道：“你不肯说姓名，这不是说了么？原来是汪铁鹗汪爷，久仰久仰。”汪铁鹗呸的一声，骂道：“黄毛小丫头，你懂得什么？”
程灵素不去理他，向胡斐道：“大哥，这是个浑人。不过他鹰爪雁行门的前辈武师，跟小妹颇有点交情。周铁鹪、曾铁鸥他们见了我都很恭敬。你就不用难为他。”说着向胡斐眨了眨眼睛。
汪铁鹗大是奇怪，道：“你识得我大师兄、二师兄么？”语气登时变了。程灵素道：“怎么不识？我瞧你的鹰爪功和雁行刀都没学得到家。”汪铁鹗道：“是！”低了头颇为惭愧。
原来鹰爪雁行门是北方武学中的一个大门派。门中大弟子周铁鹪、二弟子曾铁鸥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程灵素曾听师父说起过，知道他门中这一代的弟子，取名第三字多用“鸟”旁，这时听汪铁鹗一报名，又见他使的是雁翎刀，自然一猜便中。至于汪铁鹗的武功没学到家，更是不用多说，他武功倘若学得好了，又怎会给胡斐擒来？但汪铁鹗脑筋不怎么灵，听程灵素说得头头是道，居然便深信不疑。
程灵素道：“你两位师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没见他们啊。”其实她并不识得周铁鹪、曾铁鸥，但想这两人威名不小，若在盗群之中，必是领头居首的人物，但那瘦老人和其余几个盗首都不使刀，想来周曾二人必不在内。这一下果然又猜中了。汪铁鹗道：“周师哥和曾师哥都留在北京。干这些小事，怎能劳动他两位的大驾？”言下甚有得意之色。
程灵素心道：“他二人留在北京，难道这伙盗党竟是从北京来的？我再诓他一诓。”于是轻描淡写的道：“天下掌门人大会不久便要开啦。你们鹰爪雁行门定要在会里大大露一露脸。你总要回北京赶这个热闹吧？”江铁鹗道：“那还用说？差使一办妥，大伙全得回去。”
胡斐和程灵素心中都是一怔：“什么差使？”程灵素道：“贵寨众位当家的受了招安，给皇上出力，那是光祖耀宗的事哪。”不料这一猜测可出了岔儿，程灵素只道他们都是盗伙，却在办差，那不是受了招安是什么？那知汪铁鹗一对细细的眼睛一翻，说道：“什么招安？你当我们真是盗贼么？”程灵素暗叫：“不好！”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装作是黑道上的朋友，大家心照不宣，又何必点穿？”
她虽然掩饰得似乎丝毫没露痕迹，但汪铁鹗终于起了疑心，程灵素再用言语相逗，他只是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胡斐忽道：“二妹，你既识得这位汪兄的师哥，咱们不便再行留难。汪兄，你请回吧！”汪铁鹗愕然站起。
胡斐打开石室的木门，说道：“得罪莫怪，后会有期。”汪铁鹗不知他要使什么诡计，不敢跨步。程灵素拉拉胡斐的衣角，连使眼色。胡斐一笑道：“小弟胡斐，我义妹程灵素，多多拜上周曾两位武师。”说着轻轻往汪铁鹗身后一推，将他推出门外。汪铁鹗大惑不解，仍是迟疑着并不举步，回头一望，却见木门已然关上，这才向前走了几步，跟着又倒退几步，生怕胡斐在自己背后发射暗器，待退到五六丈外，见石室中始终没有动静，这才转身，飞也似的奔入树林。
程灵素道：“大哥，我是信口开河啊，谁识得他的周铁鸡、曾铁鸭了，你怎地信以为真，放了他去？”胡斐道：“我瞧这些人决不敢伤害马姑娘。再说，汪铁鹗是个浑人，这些盗伙未必看重他。他们真要对马姑娘有什么留难，也不会顾惜这个浑人。”程灵素赞道：“你想得极是……”话犹未了，窗孔中望见马春花缓步而回，群盗恭恭敬敬的送到林边，不再前行，任她独自回进石屋。
胡程二人眼中露出询问之色，但均不开口。马春花道：“他们都称赞胡兄弟武功既高，人又仁义，实是位少年英雄。”胡斐谦逊了几句，见她呆呆出神，没再接说下文，也不便再问。
隔了半晌，马春花道：“胡兄弟，程家妹子，你们走吧。我的事……你们两位帮不了忙。”胡斐道：“你未脱险境，我怎能舍你而去？”马春花道：“我在这里没有危险，他们不敢对我怎样。”胡斐心想：“这两句话多怕确是实情，但让她孤身留在这里，怎能安心？”
但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泫然欲泣，忽而嘴角边露出微笑，胡斐和程灵素相顾发怔。石室内外，一片寂静。
胡斐拉拉程灵素的衣角，两人走到窗边，向外观望。胡斐低声道：“二妹，你说怎么办？”程灵素低声道：“大仁大义的少年英雄说怎么办，黄毛丫头便也怎么办。”胡斐悄声道：“我疑心着一件事，可是无论如何不便亲口问她，这般僵持下去，终也不是了局。”程灵素道：“我猜上一猜。你说有个姓商的，当年对她颇有情意，是不是？”胡斐道：“是啊，你真聪明。我疑心这伙人都是受商宝震之托而来，因此对马姑娘甚是客气，对她丈夫却不断的讪笑羞辱。”程灵素道：“看来马姑娘对那姓商的还是未免有情。”胡斐道：“因此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说话之时，没瞧着对方，只是口唇轻轻而动，马春花坐在屋角，不会听到。
眼见得晚霞渐淡，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突然间西首连声唿哨，有几乘马奔来。程灵素道：“又来了帮手。”胡斐侧耳一听，道：“怎地有一人步行？”果然过不多时，一个人飞步奔近，后面四骑马成扇形散开着追赶。但马上四人似乎存心戏弄，并没催马，口中吆喝唿哨，始终离前面奔逃之人两三丈远。那人头发散乱，脚步踉跄，显已筋疲力尽。
胡斐看清了那人面目，叫道：“徐大哥，到这里来！”说着打开木门，待要赶出去接应，但为时已然不及，四骑马从旁绕了上来，拦住徐铮的去路。林中盗众也一拥而出。
胡斐若是冲出，只怕群盗乘机抢入屋来，程灵素和马春花便要吃亏，只好眼睁睁瞧着徐铮给群盗围住。胡斐纵声叫道：“倚多为胜，算什么英雄好汉？”纵马追来的四个汉子中一人叫道：“不错，我正要单打独斗，会一会神拳无故的高徒，斗一斗飞马镖局的徐大镖头。”胡斐听这声音好熟，凝目一望，失声叫道：“是商宝震！”
程灵素道：“这姓商的果真来了！”但见他身形挺拔，白净面皮，确是比满脸疤痕的徐铮俊雅十倍，又见他从马背上翻鞍而下，身法潇洒利落，心想：“他和马姑娘才算是一对儿，无怪那些人要打什么抱不平，说甚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她究竟是年轻姑娘，忍不住叫道：“马家姊姊，那姓商的来啦！”马春花“嗯”的一声，似乎没懂得程灵素在说些什么。
这时群盗已围成了老大一个圈子，遮住了从石室窗中望出去的目光。程灵素道：“大哥，这里瞧不见，咱们上屋顶去。”胡斐道：“好！”
两人跃上屋顶，望见徐铮和商宝震怒目相向。商宝震手提一柄厚背薄刃的单刀，徐铮却是空手。程灵素道：“这可不公平。”胡斐尚未答话，只听得商宝震大声道：“徐爷，商某跟你动手，用不着倚多为胜，也不能欺你空手。你用刀，我空手，这么着你总不吃亏了吧？”说着提刀一掷，竟把手中单刀柄前刃后的向徐铮掷去。
徐铮伸手接住，呼呼喘气，说道：“在商家堡中，你对我师妹这般模样，你当我没生眼睛么？你今日空手而来，为的是什么，姓徐的不必多说。商宝震，你拿刀子吧！”商宝震高声说道：“我便凭一双肉掌，斗你的单刀。众位大哥，如我伤在他的刀下，只怨我狂妄自大，任谁不得相助。”
程灵素道：“他为什么这般大声？显是要说给马姑娘听了。他空手斗人家单刀，不但是在心上人面前逞能，还要打动她的心。”胡斐叹了一口气。程灵素道：“大哥，你说马姑娘盼望谁胜？”胡斐摇头道：“我不知道。”程灵素道：“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外人，眼下正在为了她拚命，她却躲在屋里理也不理。我说马姑娘私心之中，只怕还在盼望这位商少爷得胜呢。”胡斐心中的想法也是如此，但仍是摇头道：“我不知道。”
徐铮见商宝震定然不肯用兵刃，单刀一横，说道：“反正姓徐的陷入重围，今日也不想活着回去了。”刷的一刀，往商宝震头顶砍落。商宝震武功本就高出他甚多，当年在商家堡向他讨教拳脚，只是装腔作势，这数年中跟着八卦门中的师伯师叔王氏兄弟痛下苦功，八卦刀和八卦掌的功夫更是精进。徐铮奔逃了半日，气力衰竭，手中虽然多了一口刀，但在商宝震八卦掌击、打、劈、拿之下，不数招便落下风。
胡斐皱眉道：“这姓商的甚是狡滑……”程灵素道：“你要不要出手？”胡斐道：“我是为助马姑娘而来，但是……但是……，我可真不知她心意如何？”程灵素对马春花甚是不满，说道：“马姑娘决无危险，你好心相助，她可未必领你这个情。咱们不如走吧！”胡斐见徐铮的单刀给商宝震掌力逼住了，砍出去时东倒西歪，已是全然不成章法，瞧着甚是凄惨，说道：“二妹，你说的是，这件事咱们管不了。”
他跃下屋顶，回入石室，说道：“马姑娘，徐大哥快支持不住了，那姓商的只怕要下毒手。”马春花呆呆出神，“嗯”了一声。胡斐怒火上冲，便不再说，向程灵素道：“二妹，咱们走吧！”马春花似乎突然从梦中醒觉，问道：“你们要走？上哪里去？”胡斐昂然道：“马姑娘，你从前为我求情，我一直感激，但你对徐大哥这般……”
他话未说完，猛听得远处一声惨叫，正是徐铮的声音，跟着商宝震纵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群盗轰然喝彩：“好八卦掌！”
马春花一惊，叫道：“师哥！”向外冲出。胡斐恨恨的道：“情人打死了丈夫，正合心意！”程灵素见他愤恨难当，柔声安慰道：“这种事你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管。”胡斐道：“她若是不爱她师哥，又何必和他成亲？”程灵素道：“那定是迫于父亲之命了。”胡斐摇头道：“不，她父亲早烧死在商家堡中了。便算曾有婚约，也可毁了，总胜过落得这般下场。”
忽听得人丛中又传出徐铮的一声呻吟，胡斐喜道：“徐大哥没死，瞧瞧去。”说着拉着程灵素的手走出石屋，急步挤入盗群之中。
说也奇怪，没多久之前，群盗和胡斐一攻一守，列阵对垒，但这时群盗只注视马春花、商宝震、徐铮三人，对胡程二人奔近竟都不以为意。
胡斐低头看徐铮时，只见他胸口一大滩鲜血，气息微弱，显是给商宝震掌力震伤了内脏，转眼便要断气。马春花呆呆站在他的身前，默不作声。
胡斐弯下腰去，俯身在徐铮耳边，低声道：“徐大哥，你有什么未了之事，兄弟给你办去。”徐铮望望妻子，望望商宝震，苦笑了一下，低声道：“没有。”胡斐道：“我去找到你的两个孩子，抚养他们成人。”他和徐铮全无交情，只是眼见他落得这般下场，激于义愤，忍不住要挺身而出。
徐铮又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只因气息太微，胡斐听不明白，于是把右耳凑到他的口边，只听他低声道：“孩子……孩子……嫁过来之前……早就有了……不是我的……”一口气呼出，不再吸进，便此气绝。
胡斐恍然大悟：“怪不得马姑娘要和他成亲，原来火烧商家堡后，这姓商的不知去向，而她有了身孕，却不能不嫁。怪不得两个孩子玉雪可爱，与徐大哥的相貌半分也不像。”他伸腰站起，无话可说，耳听得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驰近。每匹马上坐着一个汉子，每人怀里安安稳稳的各抱一个马春花的孩子。
马春花瞧瞧徐铮，又瞧瞧商宝震，说道：“商少爷，我当家的是你打死的？”商宝震道：“刀子还在他手里，我可没占他的便宜。”马春花点点头，从徐铮右手中取下单刀，说道：“这是你家传的八卦刀，我在商家堡中见过的。”商宝震微微笑道：“你好记性，多亏你还记得。”马春花道：“我怎么不记得？商家堡的事，好像便都在眼前一般。”
程灵素侧目瞧着胡斐，只见他满脸通红，胸口不住起伏，强忍怒气，却不发作。
马春花提着八卦刀，赞道：“好刀！”慢慢走到商宝震身前。商宝震嘴边含笑，目光中蕴着情意，伸手来接。马春花倒过刀锋，便似要将刀柄递给他，突然间白光一闪，刀头猛地转过，波的一声轻响，刺入了商宝震腰间。
商宝震一声大叫，一掌拍出，将马春花击得倒退数步，说道：“你……你……你……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完，向前一扑，便已毙命。
这一下人人出其不意，本来商宝震击死徐铮，马春花为夫报仇，谁都应该料想得到，但马春花对徐铮之死没显示半分伤心，和商宝震一问一答，又似是欢然叙旧，突然间刀光一闪，已是白刃刺敌。
群盗一愕之间，尚未叫出声来，胡斐在程灵素背后轻轻一推，拉着马春花的手臂，急速退入了石屋。群盗一阵喧哗，待欲拦阻，已然慢了一步。适才之事实在太过突兀，群盗显然要计议一番，并不立时便向石屋进攻，反而退了开去。
胡斐向马春花叹道：“先前我错怪你了，你原不是这样的人。”马春花不答，独自呆坐在屋角之中。程灵素对她自也全然改观，柔声安慰她几句。马春花双目向前直视，嗯也不嗯一声。
胡斐向程灵素使个眼色，两人又并肩站在窗前。胡斐道：“马姑娘为夫报仇，杀了敌人个措手不及，可是这么一来，我更加不懂了。”程灵素也是大惑不解，本来商宝震一到，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但现下许多事情立时又变得十分古怪。马春花竟会亲手将商宝震杀死，是不是她眼见丈夫惨死，突然天良发现？如果群盗确是商宝震邀来，那么他一死之后，盗众定要群相愤激，叫嚣攻来，但群盗除了惊奇之外，何以并无异举？
胡斐凝神思索了一会，说道：“二妹，这中间有很多难解之处，咱两人贸然插手，说不定反而害了好人。马姑娘是一定不肯说的了，我去问那盗魁去。”程灵素道：“他怎肯说？”胡斐道：“我去试试！”程灵素道：“千万得小心了！”胡斐道：“理会得。”开了屋门，缓步而出，向盗众走去。
群盗见他孤身出来，手中不携兵刃，脸上均有惊异之色。
胡斐走到离群盗六七丈远处，站定说道：“在下有一句机密之言，要和贵首领说。”说着在身上拍了拍，示意不带利器。
群盗中一条粗壮汉子喝道：“大伙儿都是好兄弟，有话尽说不妨，何必鬼鬼祟祟？”胡斐笑道：“各位都是英雄好汉，领头的自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难道跟我说句话都不敢么？”
那瘦削老人右手摆了摆，说道：“‘了不起的人物’这六个字，那可不敢当。我瞧你小兄弟倒是位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他话中称赞胡斐，但满脸是老气横秋之色。胡斐拱手道：“老爷子，请借一步说话。”说着向林中空旷之处走去。
那瘦老人斜眼微睨，适才马春花手刃商宝震之事，也太令人震惊，他心神兀自未宁，生怕胡斐也暗藏毒计，不敢便此跟随过去，但若不去，又未免过于示弱，当下全神戒备，一步步的走近。
胡斐抱拳道：“晚辈姓胡名斐，老爷子你尊姓大名。”那老者不答，道：“尊驾有何话说？”胡斐笑道：“没什么。我要跟老爷子讨教几路拳脚。”
那老者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句话来，勃然变色，道：“好小子，你骗我过来，便要说这一句话吗？”胡斐笑道：“老爷子且勿动怒，我是想跟你赌一个玩意儿。”
那老者哼的一声，转身便走。胡斐道：“我早料你不敢！我便是站在原地不动，你也打我不过。”那老者怒道：“你说什么？”胡斐道：“我双脚钉在地下，半寸不得移动，你却可任意走动，咱们这般比比拳脚，你说谁赢谁输？”
那老者见他迭献身手，夺雷震挡，擒汪铁鹗，抢剑还剑，接发暗器，事事眩人耳目，若说单打独斗，还当真有点胆怯，但听他竟敢大言不惭，说双足不动而和自己相斗，这样的事江湖上可从未听见过。他是河南开封府八极拳的掌门人，人既稳练，武功又高，因此这次同来的三十余人之中以他为首，心想对方答允双足不动，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这份便宜是稳稳占了，当下并不恼怒，反而高兴，笑道：“小兄弟出了这个新花样来考较老头子，好，这几根老骨头便跟着你熬熬。咱们许不许用暗器哪？”胡斐微笑道：“以武会友，用什么暗器？”那老者心想：“我便打他不过，只须退开三步，他脚步不能移动，谅他手臂能有多长？最不济也是个平手。”说了声：“好！”
胡斐道：“晚辈与老爷子素不相识，这次多管闲事，实是胡闹。晚辈只要输了一招半式，我和义妹两人立刻便走。”那老者心想：“他若一味护着马姑娘，此事终是不了。我们倘若恃众强攻，势必多伤人命，如伤着马姑娘，更是大大不妥，还是善罢为妙。”于是说道：“是啊！这事原本跟旁人绝不相干。马姑娘此后富贵荣华，直上青云，你既跟她有交情，只有代她喜欢。”
胡斐搔了搔后脑，道：“我便是不明白。老爷子倘若任让一招，晚辈要请老爷子说明其中的原委。”
那老者微一沉吟，说道：“好，便是这样。”见胡斐双足一站，相距一尺八寸，嶽峙渊渟，沉稳无比，不禁心中一动：“说不定还真输与他了。”说道：“咱们话说明在先，我若输了，只好对你说，但你决不能跟第二人说起。”胡斐道：“我义妹可须跟她明言。”那老者心想：“干柴烈火好煮饭，干兄干妹好做亲。你们干兄干妹，何等亲密？就算口中答应了不说，也岂有不说之理？”便道：“第三人可决计不能说了。”胡斐道：“好！便是这样。我又怎知准能赢得你老人家？”
那老者身形一起，微笑道：“有僭了！”左手挥掌劈出，右拳成钩，正是八极拳中的“推山式”。胡斐顺手一带，觉他这一掌力道甚厚，说道：“老爷子好掌力！”
群盗见两人拉开架子动手，纷纷赶了过来，但见两人脸上各带微笑，当下站定了观斗。那八极拳的八极乃是“翻手、揲腕、寸恳、抖展”，共分“搂、打、腾、封、踢、蹬、扫、挂”八式，讲究的是狠捷敏活。那老者施展开来，但见他翻手之灵、揲腕之巧、寸恳之精、抖展之速，的是名家高手的风范。群盗看得暗暗佩服，心想他以八极拳扬威大河南北，成名三十余载，果有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声。
只见那老者一步三环、三步九转、十二连环、大式变小式，小式变中盘，“骑马式”、“鱼鳞式”、“弓步式”、“磨膝式”，在胡斐身旁腾挪跳跃，拳脚越来越快。
胡斐却只是一味稳守，见式化式，果然双足没移动分毫。斗到分际，那老者只感拳掌出去之时渐趋滞涩，似有一股粘力阻在他拳掌之间，心中暗叫：“不好！”待要后跃退开，对方不能追击，便算是没有输赢，那知他左掌回抽，胡斐右手已抓住他的右掌，同时左手成拳，在他右肘底一下轻揉。
那老者大惊，运劲一挣没能挣脱，便知自己右臂非断不可，心中正自冰凉，胡斐突然松手跃开，脚步一个踉跄，说道：“老爷子掌力沉雄，佩服，佩服。”
那老者心中雪亮，好生感激，对方非但饶他一臂不断，还故意脚步踉跄，装得打成平手，使自己不致在众兄弟前失了面子，保全自己一生令名，实是恩德非浅，于是过去携了胡斐之手，笑道：“小兄弟英雄了得，咱们到这边说话。”

第十三章 北京众武官
两人走到树林深处，胡斐眼见四下无人，只道他要说了，那知那老者一跃上树，向他招手。胡斐跟着上去，坐在枝干之上。那老者道：“在这里说清静些。”胡斐应道：“是。”
那老者脸露微笑，说道：“先前听得阁下自报尊姓大名，姓胡名斐。不知这个斐字，是斐然成章之‘斐’呢，是一飞冲天之‘飞’呢，还是是非分明之‘非’？”胡斐听他吐属斯文，道：“草字之斐，是一个‘文’字上面加一个‘非’字。”那老者道：“在下姓秦，草字耐之，一生寄迹江湖，大英雄大豪杰会过不少，但如阁下这般年纪，武功造诣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实是生平未见。”他顿了一顿，又道：“阁下宅心忠厚，识见不凡，更是武林中极为希有。小兄弟，老汉算是服了你啦！”
胡斐道：“秦爷，晚辈有一事请教。”秦耐之道：“你不用太谦啦，这么着，我叨长你几岁，称你一声兄弟，你便叫我一声秦大哥。你既手下容情，顾全了我这老面子，那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便是。”
胡斐忙道：“不敢不敢，兄弟见秦大哥有一招是身子向后微仰，上盘故示不稳，左臂置于右臂上交叉轮打，翻成阳掌，然后两手成阴拳打出。这一招变化极是精妙，做兄弟的险些便招架不住，心中甚是仰慕。”
秦耐之心中一喜，他拳脚上输了，依约便得将此行真情和盘托出，只道胡斐便要诘问此事，那知他竟是请教自己的得意武功，对方所问，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八极拳中八大绝招之一，于是微微一笑，说道：“那是敝派武功中比较有用的一招，叫作‘双打奇门’。”于是跟着解释这一招中的精微奥妙。胡斐本性好武，听得津津有味，接着又请教了几个不明的疑点。
武林中不论那一门那一派，既能授徒传技，卓然成家，总有其独到成就，那八极拳当有清雍乾年间，武林中名头甚响，声势也只稍逊于太极、八卦诸门。胡斐和秦耐之过招之时，留心他的拳招掌法，这时所问的全是八极拳中的高妙之作。秦耐之起初还恐本门秘奥泄露于人，解释时十分中只说七分，然听对方所问，每一句都搔着痒处，神态又极恭谨，教他忍不住要倾囊吐露，又想，反正他武功强胜于我，学了我的拳法，也仍不过是强胜于我，又有什么大不了？而胡斐有时稍抒己见，又对八极拳的长处更有锦上添花之妙。
两人这么一谈论，竟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群盗远远望着，但见秦耐之双手比划，使着他得意的拳招，胡斐有时也出手进招，两人有说有笑，甚是亲热，显是在钻研拳术武功。众人瞧了半天，听不见两人的说话，虽觉诧异，却也就不再瞧了。
又说了一阵，秦耐之道：“胡兄弟，八极拳的拳招是很了不起的，只可惜我没学得到家，折在你的手下。”胡斐道：“秦大哥说哪里话来？咱们当真再斗下去，也不知谁胜谁败。兄弟对贵派武功佩服得紧。今日天色已晚，一时之间也请教不了许多，日后兄弟到北京来，定当专诚拜访，长谈几日。此刻暂且别过。”说着双手一拱，便要下树。
秦耐之一怔，心道：“咱们有约在先，我须得说明此行的原委，但他只和我讲论一番武功，即便告辞，天下宁有是理？是了，这少年是给我面子，他既讲交情，我岂可说过的话不算？”当即说道：“兄弟且慢。咱哥儿俩不打不成相识，这会子的事，乘这时说个明白，也好有个了断啊。”
胡斐道：“不错，兄弟和那商宝震商大哥原也相识的，想不到马姑娘竟会突然出手，给丈夫报仇。”于是把在商家堡中如何结识马春花和商宝震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秦耐之心道：“好啊，我还没说，你倒先说了。这少年行事，处处教人心服。”说道：“古人一饭之恩，千金以报。马姑娘于胡兄弟有代为求情之德，你不忘旧恩，正是大丈夫本色。你不明马姑娘何以毫不留情的杀了商宝震，难道那两个孩子，是商宝震生的么？”胡斐搔头道：“我听徐铮临死之时，说这两个孩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秦耐之一拍膝头，道：“原来他倒也不是傻子。”
胡斐一时便如堕入五里雾中。秦耐之道：“小兄弟，你在商家堡之时，可曾见到有一位贵公子么？”
胡斐一听，登时如梦初醒。只因那日晚间，他亲眼见到商宝震和马春花在树下手拉手的说话，一心以为两人互有情意，而马春花和那贵公子一见锺情、互缠痴恋这一场孽缘，他却全然不知。那日火烧商家堡后，他见到马春花和那贵公子在郊外偎倚说话，眉梢眼角之间互蕴深情，他虽瞧在眼里，却是丝毫不明其中含义，因此始终没想到那贵公子身上，这时经秦耐之一点明，才恍然大悟，说道：“那八卦门的王氏兄弟……”秦耐之道：“不错，那次是八卦门王氏兄弟跟随福公子去商家堡的。”
在胡斐心坎儿中，福公子是何等样人，早已甚为淡漠，但王氏兄弟的八卦刀和八卦掌，一招一式，却记得清清楚楚，说道：“福公子，福公子……嗯，这位福公子相貌清雅，倒和那两个小孩儿有点相像。”
秦耐之叹了一口气，道：“福公子荣华富贵，说权势，除了皇上便是他；说豪富，他要多少皇上便给多少。可是他人到中年，却有一件事大大不足，那便是膝下无儿。”
胡斐听他说得那福公子如此威势，心中一震，道：“那福公子，便是福康安么？”秦耐之道：“不是他是谁？那正是平金川大帅，做过正白旗满洲都统，盛京将军，云贵总督，四川总督，现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的福公子，福大帅！”
胡斐道：“嗯，那两个小孩儿，便是这位福公子的亲生骨肉。他是差你们来接回去的了？”秦耐之道：“福大帅此时还不知他有了这两个孩子。便是我们，也是适才听马姑娘说了才知。”
胡斐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马姑娘跟他说话之时脸红，便是为此，她所以吐露真情，是要他们不得伤了孩子。她为了爱惜儿子，这件事虽不光采，却也不得不说。”只听秦耐之又道：“福大帅只是差我们来瞧瞧马姑娘的情形，但我们揣摩大帅之意，最好是迎接马姑娘赴京。马姑娘这时丈夫已经故世，无依无靠，何不就赴京去和福大帅相聚？她两个儿子父子相逢，从此青云直上，大富大贵，岂不强于在镖局子中低三下四的厮混？胡兄弟，你便劝劝马姑娘？”
胡斐心中混乱，听他之言，倒也有理，只是其中总觉有甚不妥，至于什么不妥，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沉吟半晌，问道：“那商宝震呢？怎么跟你们在一起了？”秦耐之道：“商宝震得王氏兄弟的举荐，也在福大帅府中当差。因他识得马姑娘，是以一同南下。”胡斐脸色一沉，道：“如此说来，他打死徐铮徐大哥，是出于福大帅的授意？”秦耐之忙道：“那倒不是，福大帅贵人事忙，怎知马姑娘已和那姓徐的成婚？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起了旧情，派几个当差的南来打探一下消息。此刻已有两个兄弟飞马赴京赶报喜讯，福大帅一知他竟有两位公子，这番高兴自是不用说的了。”
这么一说，胡斐心头许多疑团，一时尽解。只觉此事怨不得马春花，也怨不得福康安，商宝震杀徐铮固然不该，可是他已一命相偿，自也已无话可说，只是想到徐铮一生忠厚老实，明知二子非己亲生，始终隐忍不言，到最后却又落得如此下场，深为恻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秦大哥，此事已分剖明白，算是小弟多管闲事。”轻轻一纵，落在地下。
秦耐之见他落树之时，自己丝毫不觉树干摇动，竟是全没在树上借力，若不细想，那也罢了，略一寻思，只觉得这门轻功实是深邃难测，自己再练十年，也是决计不能达此境界，不知他小小年纪，何以竟能到此地步？他又是惊异，又感沮丧，待得跃落地下，见胡斐早已回进石屋去了。
程灵素在窗前久待胡斐不归，早已心焦万分，好容易盼得他归来，见他神色黯然，似乎十分难过，当下也不相询，只是和他说些闲话。
过不多时，汪铁鹗提了一大锅饭、一大锅红烧肉送来石屋，还有三瓶烧酒。胡斐将酒倒在碗里便喝。程灵素取出银针，要试酒菜中是否有毒。胡斐道：“有马姑娘在此，他们怎敢下毒？”马春花脸上一红，竟不过来吃饭。胡斐也不相劝，闷声不响的将三瓶烧酒喝了个点滴不剩，吃了一大碗肉，却不吃饭，醉醺醺靠在桌上，纳头便睡。
胡斐次晨转醒，见自己背上披了一件长袍，想是程灵素在晚间所盖。她站在窗口，秀发被晨风一吹，微微飞扬。
胡斐望着她苗条背影，心中混和着感激和怜惜之意，叫了声：“二妹！”程灵素“嗯”的一声，转过身来。胡斐见她睡眼惺忪，大有倦色，道：“你一晚没睡吗？啊，我忘了跟你说，有马姑娘在此，他们不敢对咱们怎样。”程灵素道：“马姑娘半夜里悄悄出屋，至今未回。她出去时轻手轻脚，怕惊醒了你，我也便假装睡着。”胡斐微微一惊，转过身来，果见马春花所坐之处只剩下一张空凳。
两人打开屋门，走了出去，树林中竟是寂然无人，数十乘人马，在黑夜中退得干干净净。树上缚着两匹坐骑，自是留给胡程二人的。
再走出数丈，只见林中堆着两个新坟，坟前并无标志，也不知哪一个是徐铮的，哪一个是商宝震的。胡斐心想：“虽然一个是丈夫，一个是杀丈夫的仇人，但在马姑娘心中，恐怕两人也无多大差别，都是爱着她而她并不爱的人，都是为了她而送命的不幸之人。”想到此处，不由得喟然长叹，于是将秦耐之的说话都转述给程灵素听。
程灵素听了，也是黯然叹息，说道：“原来那瘦老头儿是八极拳的掌门人秦耐之。他有个外号，叫作八臂哪吒。这种人在权贵门下作走狗，品格儿很低，咱们今后不用理他。”胡斐道：“是啊。”
程灵素道：“马姑娘心中喜欢福公子，徐铮便是活着，也只有徒增苦恼。他小小一个倒霉的镖师，怎能跟人家兵部尚书、统兵大元帅相争？”胡斐道：“不错，倒还是死了干净。”于是在两座坟前拜了几拜，说道：“徐大哥、商公子，你们生前不论和我有恩有怨，死后一笔勾销。马姑娘从此富贵不尽，你们两位死而有知，也不用再记着她了。”
二人牵了马匹，缓步出林。程灵素道：“大哥，咱们到哪儿去？”胡斐道：“先找到客店，让你安睡半日，再说别的，可别累坏了我的妹子！”程灵素听他说“我的妹子”，心中说不出的喜欢，转头向他甜甜一笑。
在前途镇上客店之中，程灵素大睡半日，醒转时已是午后未刻。她独自出店，说要去买些物事，回来时手上捧了两个大纸包，笑道：“大哥，你猜我买了些什么？”胡斐见纸上印着“老九福衣庄”的店号，道：“咱们又来粘胡子乔装改扮么？”
程灵素打开纸包，每一包中都是一件崭新的衣衫，一男一女，男装淡青，女装嫩黄，均甚雅致。晚饭后程灵素叫胡斐试穿，衣袖长了两寸，腋底也显得太肥，于是取出剪刀针线，便在灯下给他修剪。
胡斐道：“二妹，我说咱们得上北京瞧瞧。”程灵素抿嘴一笑，道：“我早知道你要上北京啊，所以买两件好一点儿的衣衫，否则乡下大姑娘进京，不给人笑话么？”胡斐笑道：“你真想得周到。咱两个乡下人便要进京去会会天子脚底下的人物，瞧瞧福大帅的掌门人大会之中，到底有些什么英雄豪杰。”这两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意之中，却自有一股豪气。
程灵素手中做着针线，说道：“你想福大帅开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安着什么心眼儿？”胡斐道：“那自是网罗人才之意了，他要天下英雄，都投到他的麾下。可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却未必会去。”程灵素微笑道：“像你这等少年英雄，便不会去了。”胡斐道：“我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我说的是苗人凤这一流的成名人物。”他忽地叹了口气，道：“倘若我爹爹在世，到这掌门人大会中去搅他个天翻地覆，那才叫人痛快呢。”
程灵素道：“你去跟这福大帅捣捣蛋，不也好吗？我瞧还有一个人是必定要去的。”胡斐道：“谁啊？”程灵素微笑道：“这叫作明知故问了。你还是给我爽爽快快地说出来的好。”
胡斐早已明白她的心意，也不再假装，说道：“她也未必一定去。”顿了一顿，又道：“这位袁姑娘是友是敌，我还弄不明白呢。”程灵素道：“如果每个敌人都送我一只玉凤儿，我倒盼望遍天下都是敌人才好……”
忽听得窗外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好，我也送你一只！”声音甫毕，嗤的一响，一物射穿窗纸，向程灵素飞来。
胡斐拿起桌上程灵素裁衣的竹尺，向那物一敲，击落在桌，随手一掌拨去，烛光应风而灭。接着听得窗外那人说道：“挑灯夜谈，美得紧哪！”
胡斐听话声依稀便是袁紫衣的口音，胸口一热，冲口而出：“是袁姑娘么？”却听步声细碎，顷刻间已然远去。
胡斐打火重点蜡烛，只见程灵素脸色苍白，默不作声。胡斐道：“咱们出去瞧瞧。”
程灵素道：“你去瞧吧！”胡斐“嗯”了一声，却不出去，拿起桌上那物看时，却是一粒小小石子，心想：“此人行事神出鬼没，不知何时蹑上了我们，我竟是毫不知觉。”明知程灵素要心中不快，但忍不住推开窗子，跃出窗外一看，四下里自是早无人影。
他回进房来，搭讪着想说什么话。程灵素道：“天色不早，大哥你回房安睡去吧！”胡斐道：“我倒还不倦。”程灵素道：“我却倦了，明日一早便得赶路呢。”胡斐道：“是。”自行回房。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安枕，一时想到袁紫衣，一时想到程灵素，一时却又想到马春花、徐铮和商宝震。直到四更时分，这才朦朦胧胧的睡去。
第二天还未起床，程灵素敲门进来，手中拿着那件新袍子，笑嘻嘻的道：“快起来，外面有好东西等着你。”将袍子放在桌上，翩然出房。
胡斐翻身坐起，披上身子一试，大小长短，无不合式，心想昨晚我回房安睡之时，她一只袖子也没缝好，看来等我走后，她又缝了多时，于是穿了新衫，走出房来，向程灵素一揖，说道：“多谢二妹。”程灵素道：“多谢什么？人家还给你送了骏马来呢。”
胡斐一惊，道：“什么骏马？”走到院子中一看，只见一匹遍身光洁如雪的白马系在马桩之上，正是昔年在商家堡见到赵半山所骑、后来袁紫衣乘坐的那匹白马。
程灵素道：“今儿一早我刚起身，店小二便大呼小叫，说大门给小偷儿半夜里打开了，不知给偷了什么东西。但前后一查，非但一物不少，院子里反而多了一匹马。这是缚在马鞍子上的。”说着递过一个小小绢包，上面写着：“胡相公程姑娘同拆。”字迹甚是娟秀。
胡斐打开绢包，不由得呆了，原来包里又是一只玉凤，竟和先前留赠自己的一模一样，心中立想：“难道我那只竟是失落了，还是给她盗了去？”伸手到怀中一摸，触手生温，那玉凤好端端的便在怀中，取出来一看，两只玉凤果然雕琢得全然相同，只是一只凤头向左，一只向右。
绢包中另有一张小小白纸，纸上写道：“马归原主，凤赠侠女。”胡斐又是一呆：“这马又不是我的，怎说得上‘马归原主’？难道要我转还给赵三哥么？”于是将简帖和玉凤递给程灵素道：“袁姑娘也送了一只玉凤给你。”
程灵素一看简帖上的八字，说道：“我又是什么侠女了？不是给我的。”胡斐道：“包上不是明明写着‘程姑娘’？她昨晚又说：‘好，我也送你一只！’”程灵素淡然道：“既是如此，我便收下。这位袁姑娘如此厚爱，我可无以为报了。”
两人一路北行，途中再没遇上何等异事，袁紫衣也没再现身，但在胡斐和程灵素心中，何时何刻均有个袁紫衣在。窗下闲谈，窗外便似有袁紫衣在窃听；山道驰骑，山背后便似有袁紫衣躲着。两人都绝口不提她的名字，但口里越是回避，心中越是不自禁的要想到她。
两人均想：“到了北京，总要遇见她了。”有时，盼望快些和她相见；有时，却又盼望跟她越迟相见越好。
到北京的路程本来很远，两人又是迟迟而行，长途跋涉，风霜交侵，程灵素显得更加憔悴了。
但是，北京终于到了，胡斐和程灵素并骑进了都门。
进城门时胡斐向程灵素望了一眼，隐隐约约间似乎看到一滴泪珠落在地上的尘土之中，只是她将头偏着，没能见到她的容色。
胡斐心头一震：“这次到北京来，可来对了吗？”
其时正当乾隆中叶，四海升平。京都积储殷富，天下精华，尽汇于斯。
胡斐和程灵素自正阳门入城，在南城一家客店之中要了两间客房，午间用过面点，相偕到街道各处闲逛，但见熙熙攘攘，瞧不尽的满眼繁华。两人不认得道路，只在街上随意乱走。
逛了个把时辰，胡斐买了几串冰糖葫芦，与程灵素各自拿在手中，边走边吃。忽听得路边小锣当当声响，有人大声吆喝，却是空地上有一伙人在演武卖艺。胡斐喜道：“二妹，瞧瞧去。”
两人挤入人丛，只见一名粗壮汉子手持一柄单刀，抱拳说道：“兄弟使一路四门刀法，要请各位大爷指教。有一首‘刀诀’言道：‘御侮摧锋决胜强，浅开深入敌人伤。胆欲大兮心欲细，筋须舒兮臂须长。彼高我矮堪常用，敌偶低时我即扬。敌锋未见休先进，虚刺伪扎引诱诓。引彼不来须卖破，眼明手快始为良。浅深老嫩皆磕打，进退飞腾即躲藏。功夫久练方云熟，熟能生巧大名扬。’”
胡斐听了，心想：“这几句刀诀倒是不错，想来功夫也必是强的。”只见那个汉子摆个门户，单刀一起，展抹钩剁，劈打磕扎，使了起来，自“大鹏展翅”、“金鸡独立”，以至“独劈华山”、“分花拂柳”，一招一式，使得倒是有条不紊，但脚步虚浮，刀势斜晃，功夫实是不足一哂。
胡斐暗暗好笑，心道：“早便听人说，京师之人大言浮夸的居多，这汉子吹得嘴响，使出来可全不是那会子事。”正要和程灵素离去。人群中突然一人哈哈大笑，喝道：“兀那汉子，你使的是什么狗屁刀法？”
使刀的汉子大怒，收刀回视，说道：“我这路是正宗四门刀，难道不对了么？倒要请教。”
人群中走出一条大汉，笑道：“好，我来教你。”这人身穿武官服色，躯高声雄，甚是威武。他走上前去，接过那卖武汉子手中单刀，一瞥眼突然见到胡斐，呆了一呆，喜道：“胡大哥，你也到了北京？哈哈，你是当今使刀的好手，就请你来露一露，让这小子开开眼界，教他知道什么才是刀法。”当他从人圈中出来之时，胡斐和程灵素早已认出，此人正是鹰爪雁行门的汪铁鹗。他在围困马春花时假扮盗伙，原来却是现任有功名的武官。
胡斐知他心直口快，倒非奸滑之辈，微微一笑，道：“小弟的玩意儿算得什么？汪大哥，还是你显一手。”
汪铁鹗知道自己的武功和胡斐可差得太远，有他在这里，那里还有自己卖弄的份儿？将单刀往地下一掷，笑道：“来来来，胡大哥，这位姑娘是姓……姓……姓程，对了，程姑娘，咱们同去痛饮三杯。两位到京师来，在下这个东道是非做不可的了。”说着拉了胡斐的手，便闯出人丛。
那卖武的汉子怎敢和做官的顶撞？讪讪的拾起单刀，待三人走远，又吹了起来。
汪铁鹗一面走，一面大声说道：“胡大哥，咱们这叫做不打不成相识，你老哥的武艺，在下实在是佩服得紧。赶明儿我给你去跟福大帅说说，他老人家一见了你这等人才，必定欢喜重用，那时候啊，兄弟还得仰仗你照顾呢……”说到这里，忽然放低声音，道：“那位马姑娘啊，我们接了她母子三人进京之后，现下住在福大帅府中，当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福大帅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儿子，这一下，那马姑娘说不定便扶正做了大帅夫人，哈哈，哈哈！你老哥早知今日，跟我们那一场架也不会打的了吧？”他越说越响，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
胡斐听着心中却满不是味儿，暗想马春花在婚前和福康安早有私情，那两个孩子也确是福康安的亲骨肉，眼下她丈夫已故，再去和福康安相聚，也没什么不对，但一想到徐铮在树林中惨死的情状，总是不免黯然。
说话之间，三人来到一座大酒楼前。酒楼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聚英楼”三个大字。
酒保一见汪铁鹗，忙含笑上来招呼，说道：“汪大人，今儿来得早，先在雅座喝几杯吧？”汪铁鹗道：“好！今儿我请两位体面朋友，酒菜可得特别丰盛。”酒保笑道：“那还用吩咐？”引着三人在雅座中安了个座儿，斟酒送菜，十分殷勤，显然汪铁鹗是这里常客。
胡斐瞧酒楼中的客人，十之六七都是穿武官服色，便不是军官打扮，也大都是雄赳赳的武林豪客模样，看来这酒楼是以做武人生意为大宗的了。
京师烹调，果然大胜别处，此时正当炎暑，酒保送上来的酒菜精美可口，却不肥腻。胡斐连声称好。江铁鹗要挣面子，竟是叫了满桌的菜肴。
两人对饮了十几杯，忽听得隔房拥进一批人来，过不多时，便呼卢喝雉，大赌起来。一人大声喝道：“九点天杠！通吃！”胡斐听那口音甚熟，微微一怔，汪铁鹗笑道：“是熟朋友！”大声道：“秦大哥，你猜是谁来了？”胡斐立时想起，那人正是八极拳的掌门人秦耐之，只听他隔着板壁叫道：“谁知你带的是什么猪朋狗友？一块儿滚过来赌几手吧？”汪铁鹗笑道：“你骂我不打紧，得罪了好朋友，可叫你吃不住兜着走呢！”站起身来，拉着胡斐的手说道：“胡大哥，咱们过去瞧瞧。”
两人走到隔房，一掀门帘，只听秦耐之吆喝道：“三点，梅花一对，吃天，赔上门！”他一抬头，猛然见到胡斐，呆了一呆，喜道：“啊，是你，想不到，想不到！”将牌一推，站起身来，伸手在自己额角上打了几个爆栗，笑道：“该死，该死！我胡说八道，怎知是胡大哥驾到，来来来，你来推庄。”
胡斐眼光一扫，只见房中聚着十来个武官，围了一桌在赌牌九，秦耐之正在做庄。这十来个人，倒有一大半是扮过拦劫飞马镖局的大盗而和自己交过手的，使雷震挡姓褚的，使闪电锥姓上官的，使剑姓聂的，都在其内。
众人见他突然到来，嘈成一片的房中刹时间寂静无声。
胡斐抱拳作个四方揖，笑道：“多谢各位相赠坐骑。”众人谦逊几句。那姓聂的便道：“胡大哥，你来推庄，你有没带银子来？小弟今儿手气好，你先使着。”说着将三封银子推到他面前。
胡斐生性极爱结交朋友，对做官的虽无好感，但见这一干人对自己极是尊重，而他本来又喜欢赌钱，笑道：“还是秦大哥推庄，小弟来下注碰碰运气。聂大哥，你先收着，待会输干了再问你借。”转头问程灵素道：“二妹，你赌不赌？”程灵素抿嘴笑道：“我不赌，我帮你捧银子回家。”
秦耐之坐回庄家，洗牌掷骰。胡斐和汪铁鹗便跟着下注。众武官初时见到胡斐，均不免颇为尴尬，但几副牌九一推，见他谈笑风生，绝口不提旧事，大伙也便各自凝神赌博，不再介意。
胡斐有输有赢，进出不大，心下盘算：“今日是八月初九，再过六天就是中秋，那天下掌门人大会是福大帅所召，定于中秋节大宴。凤天南这奸贼身为五虎门掌门人，他便是不来，在会中总也可探听到些这奸贼的讯息端倪。眼前这班人都是福大帅的得力下属，不妨跟他们结纳结纳。我不是什么掌门人，但只要他们带携，在会上陪那些掌门人喝一杯总是行的。”当下不计输赢，随意下注，牌风竟是甚顺，没多久已赢了三四百两银子。
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晚，各人下注也渐渐大了起来。忽听得靴声橐橐，门帘掀开，走进三个人来。汪铁鹗一见，立时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叫道：“大师哥，二师哥，你两位都来啦。”围在桌前赌博的人也都纷纷招呼，有的叫“周大爷，曾二爷”，有的叫“周大人，曾大人”，神色之间都颇为恭谨。
胡斐和程灵素一听，心道：“原来是鹰爪雁行门的周铁鹪、曾铁鸥到了，这两人威风不小啊。”打量二人时，见那周铁鹪短小精悍，身长不过五尺，五十来岁年纪，却已满头白发。曾铁鸥年近五十，身子高瘦，手中拿着一个鼻烟壶，马褂上悬着一条金链，颇有些旗人贵族的气派。胡斐一看那第三个人，心中微微一怔，原来是当年在商家堡中会过面的天龙门殷仲翔，只见他两鬓斑白，已老了不少。殷仲翔的眼光在胡斐脸上掠过，见他只是个乡下人，毫没在意。要知当年两人相见之时，胡斐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这时身量一高，脸容也变了，哪里还认得出来？
秦耐之站起身来，说道：“周大哥，曾二哥，我给你引见一位朋友，这位是胡大哥，挺俊的身手。为人又极够朋友，今儿刚上北京来。你们三位多亲近亲近。”周铁鹪向胡斐点了点头，曾铁鸥笑了笑，说声：“久仰！”两人武功卓绝，在京师享盛名已久，自不将这样一个乡下少年瞧在眼里。
汪铁鹗瞧着程灵素，心中大是奇怪：“你说跟我大师哥、二师哥相识，怎地不招呼啊？”他那想到程灵素当日乃是信口胡吹。程灵素猜到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眨眨眼睛。汪铁鹗只道其中必有缘故，当下也不敢多问。
秦耐之又推了两副庄，便将庄让给了周铁鹪。这时曾铁鸥、殷仲翔等一下场，落注更加大了。胡斐手气极旺，连落连中，不到半个时辰，已赢了近千两银子。周铁鹪这个庄却是极霉，将带来的银子和庄票输了十之七八，这时一把骰子掷下来，拿到四张牌竟是二三关，赔了一副通庄，将牌一推，说道：“我不成，二弟，你来推。”
曾铁鸥的庄输输赢赢，不旺也不霉，胡斐却又多赢了七八百两，只见他面前堆了好大一堆银子。曾铁鸥笑道：“乡下老弟，赌神菩萨跟你接风，你来做庄。”
胡斐道：“好！”洗了洗牌，掷过骰子，拿起牌来一配，头道八点，二道一对板凳，竟吃了两家。
周铁鹪输得不动声色，曾铁鸥更是潇洒自若，抽空便说几句俏皮话。殷仲翔发起毛来，不住的喃喃咒骂，后来输得急了，将剩下的二百来两银子孤注一掷，押在下门，一开牌出来，三点吃三点，九点吃九点，竟又输了。殷仲翔脸色铁青，伸掌在桌上一拍，砰的一声，满桌的骨牌、银两、骰子都跳了起来，破口骂道：“这乡下小子骰子里有鬼，哪里便有这等巧法，三点吃三点，九点吃九点？便是牌旺，也不能旺得这样！”
秦耐之忙道：“殷大哥，你可别胡言乱语，这位胡大哥是好朋友！”
众人望望殷仲翔，望望胡斐，见过胡斐身手之人心中都想：殷仲翔说他赌牌欺诈，他决计不肯干休，这场架一打，殷仲翔准要倒大霉。
不料胡斐只笑了笑，道：“赌钱总有输赢，殷大哥推庄罢。”殷仲翔霍地站起，从腰间解下佩剑，众人只道他要动手，却不劝阻。
要知武官们赌钱打架，实是稀松平常。那知殷仲翔将佩剑往桌上一放，说道：“我这口剑少说也值七八百两银子，便跟你赌五百两！”那佩剑的剑鞘金镶玉嵌，甚是华丽，单是瞧这剑鞘，便已价值不菲。
胡斐笑道：“好！该赌八百两才公平。”殷仲翔拿过骨牌骰子，道：“我只跟你这乡下小子赌，不受旁人落注，咱们一副牌决输赢！”胡斐从身前的银子堆中取过八百两，推了出去，道：“你掷骰吧！”
殷仲翔双掌合住两粒骰子，摇了几摇，吹一口气，掷了出来，一粒五，一粒四，共是九点。他拿起第一手的四张牌，一看之下，脸有喜色，喝道：“乡下小子，这一次你弄不了鬼吧！”左手一翻，是副九点，右手砰的一翻，竟是一对天牌。
胡斐却不翻牌，用手指摸了摸牌底，配好了前后道，合扑着排在桌上。殷仲翔喝道：“乡下小子，翻牌！”他只道已经赢定，一伸臂便将八百银子掳到了身前。汪铁鹗叫道：“别性急，瞧过牌再说。”胡斐伸出三根手指，在自己前两张牌上轻轻一拍，又在后两张牌上一拍，手掌一扫，便将四张合着的牌推入了乱牌之中，笑道：“你赢啦！”殷仲翔大是得意，正要夸口，突然“咦”的一声惊叫，望着桌子，登时呆住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瞧去，只见朱红漆的桌面之上，清清楚楚的印着四张牌的阳纹，前两张是一对长三，后两张一张三点，一张六点，合起来竟是一对“至尊宝”，四张牌纹路分明，雕在桌上点子一粒粒的凸起，显是胡斐三根指头这么一拍，便以内力在红木桌上印了下来。聚赌之人个个都是会家，一见如此内力，不约而同的齐声喝彩。
殷仲翔满脸通红，连银子带剑，一齐推到胡斐身前，站起身来，转头便走。胡斐拿起佩剑，说道：“殷大哥，我又不会使剑，要你的剑何用？”双手递了过去。
殷仲翔却不接剑，说道：“请教尊驾的万儿。”胡斐还未回答，汪铁鹗抢着道：“这位朋友姓胡名斐。”殷仲翔喃喃的道：“胡斐，胡斐？”突然一惊，说道：“啊，在山东商家堡中……”胡斐笑道：“不错，在下曾和殷爷有过一面之缘，殷爷却不记得了。”殷仲翔脸如死灰，接过佩剑往桌上一掷，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掀开门帘，大踏步走了出去。
一时房中众武官纷纷议论，称赞胡斐的内力了得，又说殷仲翔输钱输得寒蠢，太没风度。
周铁鹪缓缓站起身来，指着胡斐身前那一大堆银子道：“胡兄弟，你这里一共有多少银子？”胡斐道：“四五千两吧！”周铁鹪搓着骨牌，在桌上慢慢推动，慢慢砌成四条，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大封袋来，放在身前，道：“来，我跟你赌一副牌。若是我赢，赢了你这四五千两银子和佩剑。若是你牌好，把这个拿去。”
众人见那封袋上什么字也没写，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都想，他好容易赢了这许多银子，怎肯一副牌便输给你？又不知你这封袋里是什么东西，要是只有一张白纸，岂不是做了冤大头？那知胡斐想也不想，将面前大堆银子尽数推了出去，也不问他封袋中放着什么，说道：“赌了！”
周铁鹪和曾铁鸥对望一眼，各有嘉许之色，似乎说这少年潇洒豪爽，气派不凡。
周铁鹪拿起骰子，随手一掷，掷了个七点，让胡斐拿第一手牌，自己拿了第三手，轻描淡写的一看，翻过骨牌，拍拍两声，在桌上连击两下。众人呆了一呆，跟着欢呼叫好，原来四张牌分成一前一后的两道，平平整整的嵌在桌中，牌面与桌面相齐，便是请木匠来在桌面上挖了洞，将骨牌镶嵌进去，也未必有这般平滑。但这一手牌点子却是平平，前五后六。
胡斐站起身来，笑道：“周大爷，对不起，我可赢了你啦！”右手一挥，拍的一声响，四张牌同时从空中掷了下来，这四张牌竟然也是分成前后两道，平平整整的嵌入桌中，牌面与桌面相齐。周铁鹪以手劲直击，使的是他本门绝技鹰爪力，那是他数十年苦练的外门硬功，原已非同小可，岂知胡斐举牌凌空一掷，也能嵌牌入桌，这一手功夫更是远胜了，何况周铁鹪连击两下，胡斐却只凭一掷。
众人惊得呆了，连喝彩也都忘记。周铁鹪神色自若，将封袋推到胡斐面前，说道：“你今儿牌风真旺。”众人这时才瞧清楚了胡斐这一手牌，原来是八八关，前一道八点，后一道也是八点。
胡斐笑道：“一时闹玩，岂能作真！”随手将封袋推了回去。周铁鹪皱眉道：“胡兄弟，你倘若不收，那是损我姓周的赌钱没品啦！这一手牌如是我赢，我岂能跟你客气？这是我今儿在宣武门内买的一所宅子，也不算大，不过四亩来地。”说着从封袋中抽出一张黄澄澄的纸来，原来是一张屋契。旁观众人都吃了一惊，心想这一场赌博当真豪阔得可以，宣武门内一所大宅子，少说也值得六七千两银子。
周铁鹪将屋契推到胡斐身前，说道：“今儿赌神菩萨跟定了你，没得说的。牌局不如散了吧。这座宅子你要推辞，便是瞧我姓周的不起！”胡斐笑道：“既是如此，做兄弟的却之不恭。待收拾好了，请各位大哥过去大赌一场。”众人轰然答应。周铁鹪拱了拱手，径自与曾铁鸥走了。汪铁鹗见大师哥片刻之间将一座大宅输去，竟是面不改色，他一颗心反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定。
当下胡斐向秦耐之、汪铁鹗等人作别，和程灵素回到客店。程灵素笑道：“你命中注定要作大财主，便推也推不掉，在义堂镇置下了良田美地，哪知道第一天到北京，又赢了一所大宅子。”胡斐道：“这姓周的倒也豪气，瞧他瘦瘦小小，貌不惊人，那一手鹰爪力可着实不含糊，想不到官场之中还有这等人物。”程灵素道：“你赢的这所宅子拿来干么呀？自己住呢，还是卖了它？”胡斐道：“说不定明天一场大赌，又输了出去，难道赌神菩萨当真是随身带吗？”
次晨两人起身，刚用完早点，店伙带了一个中年汉子过来，道：“胡大爷，这位大爷有事找你。”胡斐见这人戴了一副墨镜，长袍马褂，衣服光鲜，指甲留得长长的，却不相识。
这人右腿半曲，请了个安，道：“胡大爷，周大人吩咐，问胡大爷什么时候有空，请过宣武门内瞧瞧那座宅子。小人姓全，是那宅子的管家。”胡斐好奇心起，向程灵素道：“二妹，咱们这便瞧瞧去。”
那姓全的恭恭敬敬引着二人来到宣武门内。胡斐和程灵素见那宅子朱漆大门，黄铜大门钉，石库门墙，青石踏阶，着实齐整。一进大门，自前厅、后厅、偏厅，以至厢房、花园，无不陈设考究，用具毕备。那姓全的道：“胡大爷倘若合意，便请搬过来。曾大人叫了一桌筵席，说今晚来向胡大爷恭贺乔迁。周大人、汪大人他们都要来讨一杯酒喝。”
胡斐哈哈大笑，道：“他们倒想得周到，那便一齐请吧！”全管家道：“小人理会得。”躬身退了出去。
程灵素待他走远，道：“大哥，这座宅子只怕二万两银子也不止。这件事大不寻常。”胡斐点头道：“不错，你瞧这中间有什么蹊跷？”程灵素微笑道：“我想总是有个人在暗暗喜欢你，所以故意接二连三，一份一份的送你大礼。”
胡斐知她在说袁紫衣，脸上一红，摇了摇头。程灵素笑道：“我是跟你说笑呢。我大哥慷慨豪侠，也不会把这些田地房产放在心上。这送礼之人，决不是你的知己，否则的话，还不如送一只玉凤凰。这送礼的若不是怕你，便在想笼络你。嗯，谁能有这么大手笔啊？”胡斐凛然道：“是福大帅？”
程灵素道：“我瞧是有点儿像。他手下用了这许多人物，有哪一个及得上你？再说，马姑娘既然得他宠幸，也总得送你一份厚礼。他们知你性情耿直，不能轻易收受豪门的财物，于是派人在赌台上送给你。”
胡斐道：“嗯。他们消息也真灵。我们第一天到北京，就立刻让我大赢一场。”程灵素道：“我们又没乔装改扮，多半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只等我们到来。跟汪铁鹗相遇是碰巧，在聚英楼中一赌，讯息报了出去，周铁鹪拿了屋契就来了。”胡斐点头道：“你猜得有理。昨晚周铁鹪只要有意输给我，那一注便算是我输了，他再赌下去，总有法子教我赢了这座宅子。”
程灵素道：“那你怎生处置？”胡斐道：“今晚我再跟他们赌一场，想法子把宅子输出去，瞧我有没有这个手段。”程灵素笑道：“两家都要故意赌输，这一场交手，却也热闹得紧呢。”
当日午后申牌时分，曾铁鸥着人送了一席极丰盛的鱼翅燕窝席来。那姓全的管家率领仆役，在大厅上布置得灯烛辉煌，喜气洋洋。
汪铁鹗第一个到来。他在宅子前后左右走了一遭，不住口的称赞这宅子堂皇华美，又大赞胡斐昨晚赌运亨通，手气奇佳。胡斐心道：“这汪铁鹗性直，瞧来不明其中的过节，待会我将这宅子输了给他，瞧他的两个师兄如何处置，那倒有一场好戏瞧呢。”
不久周铁鹪、曾铁鸥师兄弟俩到了，姓褚、姓上官、姓聂的三人到了。过不多时，秦耐之哈哈大笑的进来，说道：“胡兄弟，我给你带了两位老朋友来，你猜猜是谁？”
只见他身后走进三个人来。最后一人是昨天见过的殷仲翔，经了昨晚之事，他居然仍来，倒是颇出胡斐意料之外。其余两人容貌相似，都是精神矍铄的老者，看来甚是面善，胡斐微微一怔，待看到两人脚步落地时脚尖稍斜向里，正是八卦门功夫极其深厚之象，当即省悟，抢上行礼，说道：“王大爷、王二爷两位前辈驾到，真是想不到。商家堡一别，两位精神更加健旺了。”原来这两人正是八卦门王剑英、王剑杰兄弟。
十二人欢呼畅饮，席上说的都是江湖上英雄豪杰之事。殷仲翔提到当年在商家堡中，众人如何被困铁厅，身遭火灼之危，如何亏得胡斐智勇双全，奋身解围。秦耐之、周铁鹪等听了，更是大赞不已。程灵素目澄如水，脉脉的望着胡斐，心想这些英雄事迹，你自己从来不说。
筵席散后，眼见一轮明月涌将上来，这天是八月初十，虽已立秋，仍颇炎热，那是叫作“桂花蒸”。全管家在花园亭中摆设了瓜果，请众人乘凉消暑。胡斐道：“各位先喝杯清茶，咱们再来大赌一场。”众人轰然叫好，来到花园的凉亭中坐下。
没讲论得几句，忽听得廊上传来一阵喧哗，却是有人在与全管家大声吵嚷，接着全管家“啊哟”一声大叫，砰的一响，似乎被人踢了个筋斗。
只见一条铁塔似的大汉飞步闯进亭来，伸手在桌上一拍，呛啷啷一阵响亮，茶杯果盘等物，摔得一地。那大汉指着周铁鹪，粗声道：“周大哥，这却是你的不是了。这座宅子我卖给你一万二千两银子，那可是半卖半送，冲着你周大哥的面子，做兄弟的还能计较么？不料一转眼间，你却拿去转送了别人，我这个亏可吃不起！大家来评评这个理，我姓德的能做这冤大头么？”
周铁鹪冷冷地道：“你钱不够使，好好的说便了。这里是好朋友家里，你来胡闹什么？”那黑大汉一张脸胀得黑中泛红，伸手又往桌上拍去。周铁鹪左手一勾一带，将他两只手腕都牢牢抓住了，别瞧周铁鹪身材矮小，站起来不过刚及那大汉的肩膀，但那大汉双手被他一抓，犹似给一个铁箍箍住了，竟是挣扎不脱。
周铁鹪拉着他走到亭外，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那大汉兀自不肯依从，呶呶不休。周铁鹪恼了起来，双臂运力往前一推。那大汉站立不定，向后跌出几步，撞在一株梅树之上，喀喇一声，撞断了老大两根桠枝。周铁鹪喝道：“姓德的莽夫，给我在外边侍候着，不怕死的便来啰苏！”那大汉抚着背上的痛处，低头趋出。
曾铁鸥哈哈大笑，说道：“这莽夫惯常扫人清兴，大师哥早就该好好揍他一顿。”周铁鹪微笑道：“我就瞧着他心眼儿还好，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胡大哥，倒教你见笑了。”胡斐道：“好说，好说。既是这宅子他卖便宜了，兄弟再补他些银子便是。”周铁鹪忙道：“胡大哥说哪里话来？这件事兄弟自会料理，不用你操心。倒是那个莽撞之徒，无意中得罪了胡大哥，他原不知胡大哥如此英雄了得，既做下了事来，此刻实是后悔莫及。兄弟便叫他来向胡大哥敬酒赔礼，冲着兄弟和这里各位的面子，胡大哥便不计较这一遭如何？”
胡斐笑道：“赔礼两字，休要提起。既是周大哥的朋友，请他一同来喝一杯吧！”周铁鹪站起身来，说道：“胡大哥是少年英雄，我们全都诚心结交你这位朋友。那莽夫做错了事，我们大伙儿全派他的不是。胡大哥大人大量，务请不要介怀。”胡斐道：“些些小事何必挂齿？周大哥说得太客气了。”周铁鹪一躬到地，说道：“兄弟先行谢过。”曾铁鸥和秦耐之也同时起身作揖，说道：“我们一齐多谢了。”胡斐忙站起还礼。周铁鹪道：“我去叫那莽夫来，跟胡大哥赔罪。”说着转身出外。
胡斐和程灵素对望了一眼，均想：“这莽夫虽然行为粗鲁了些，但周铁鹪这番赔礼的言语，却未免过于郑重。不知这黑大汉是何门道？”
过了片刻，只听得脚步声响，园中走进两个人来。周铁鹪携着一人之手，哈哈笑道：“莽夫啊莽夫，快敬胡大哥三杯酒！你们这叫不打不成相识，胡大哥答应原谅你啦。他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便宜了你这莽夫！”
胡斐霍地站起，飘身出亭，左足一点，先抢过去挡住了那人的退路，铁青着脸，厉声说道：“姓周的，你闹什么玄虚？我若不手刃此人，我胡斐枉称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进园来这人，正是广东佛山镇上杀害锺阿四全家的五虎门掌门人凤天南！
胡斐此时已然心中雪亮，原来周铁鹪安排下圈套，命一个莽夫来胡闹一番，然后套得他的言语，要自己答应原谅一个莽夫。他想起锺阿四全家惨死的情状，热血上涌，目光中似要迸出火来。
周铁鹪道：“胡大哥，我跟你直说了罢。义堂镇上的田地房产，全是这莽夫送的。这一座宅子和家具，也全是这莽夫买的。他跟你赔不是之心，说得上是诚恳之极了。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过去的小小怨仇，何必放在心上？凤老大，快给胡大哥赔礼吧！”
胡斐见凤天南双手抱拳，意欲行礼，双臂一张，说道：“且慢！”向程灵素道：“二妹，你过来！”程灵素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并肩站着。胡斐朗声说道：“各位请了！姓胡的结交朋友，凭的是意气相投，是非分明。咱们吃喝赌博，那算不了甚么，便是市井小人，也岂不相聚喝酒赌钱？大丈夫义气为先，以金银来讨好胡某，可把胡某人的人品瞧得一钱不值了！”
曾铁鸥笑道：“胡大哥可误会了。凤老大赠送一点薄礼，也只是略表敬意，哪里敢看轻老兄了？”
胡斐右手一摆，说道：“这姓凤的在广东作威作福，为了谋取邻舍一块地皮，将人家一家老小害得个个死于非命。我胡斐和锺家非亲非故，但既伸手管上了这件事，便跟这姓凤的恶棍誓不并存于天地之间。倘若要得罪朋友，那也是势非得已，要请各位见谅。周大哥，这张屋契请收下了。”从怀中摸出套着屋契的信封，轻轻一挥，那信封直飘到周铁鹪面前。
周铁鹪只得接住，待要交还给他，却想凭着自己手指上的功夫，难以这般平平稳稳的将信封送到他面前。
只听胡斐朗声道：“这里是京师重地，天子脚底下的地方，这姓凤的又不知有多少好朋好友，但我胡斐今晚豁出了性命，定要动一动他。是姓胡的好朋友便不要拦阻，是姓凤的好朋友，大伙儿一齐上吧！”说罢双手叉腰一站。他明知北京城中高手如云，这凤天南既敢露面，自然是有备而来，别说另有帮手，单是王氏兄弟、周曾二人，那便极不好斗，但他心中愤慨已极，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周铁鹪哈哈一笑，说道：“胡大哥既然不给面子，我们这和事佬是做不成啦。凤老大你这便请罢，咱们还要喝酒赌钱呢。”
胡斐好容易见到凤天南，那里还容他脱身？双掌一错，便向凤天南扑去。
周铁鹪眉头一皱，道：“这也未免太过份了吧！”左臂横伸拦阻，右手却翻成阴掌，暗伏了一招“倒曳九牛尾”的擒拿手，意欲抓住胡斐手腕，就势回拖。
胡斐既然出手，早把旁人的助拳打算在内，但心想：“你们面子上对我礼貌周到，我对你们也就决不先行出手。”眼见周铁鹪伸手抓来，更不还手，让他一把抓住腕骨，扣住了自己的脉门。
周铁鹪大喜，暗想：“秦耐之、凤老大他们把这小子的本事夸上了天去，早知不过如此，何必跟他这般低声下气？”口中仍是说道：“不要动手！”运劲急突，突然间只觉胡斐的腕骨坚硬如铁，猛地里涌到一股反拖之力，以硬对硬，周铁鹪立足不定，立即松手，一个踉跄，向前跌出三步。
这擒拿手拖打，是鹰爪雁行门中最拿手得意的功夫，胡斐偏偏就在这功夫上，挫败了这一门的掌门大师兄。
两人交换这一招，只是瞬息间的事。凤天南已扭过身躯，向外便奔。胡斐扑过去疾劈一掌，凤天南回手抵住。
曾铁鸥道：“好好儿的喝酒赌钱，何必伤了和气？”右手五根手指成鹰爪之势，抓向胡斐背心。他似乎是好意劝架，其实却是施了杀手。但见胡斐一意向凤天南进攻，对身后的袭击竟似不知，那姓聂的忍不住叫道：“胡大哥，小心！”嚓的一响，曾铁鸥五指已落在胡斐背上，但着指之处，似是抓到了一块又韧又厚的牛筋。胡斐背上肌肉一弹，便将他五根手指弹开。
眼见周曾两人拦阻不住，殷仲翔从斜刺里窜到，更不假作劝架，挥拳向胡斐面门打去。胡斐头一低，左掌搭上了他的背心，吐气扬声，“嘿”的一声，殷仲翔的身子直飞出去，撞向凤天南背心。这一下胡斐原没想能撞到凤天南，但他只要闪身避开，殷仲翔的脑袋便撞上一座假山，势在非伸手相救不可，这么缓得一缓，便逃不脱了。岂知这凤天南实在老奸巨猾，眼见殷仲翔出力救援自己，却不顾他的死活，反而左足在他肩头一借力，跃向围墙。只听得砰的一响，殷仲翔撞上假山，满头鲜血，立时晕死过去。
旁观众人个个都是好手，凤天南这一下太过卑鄙，如何瞧不出来？王氏兄弟本欲出手，只是忌惮胡斐了得，未必讨得了好，正自迟疑，眼见凤天南只顾逃命，反害朋友，兄弟俩对望一眼，脸上各现鄙夷之色，便不肯再出手了。
胡斐心想：“让这奸贼逃出了围墙之外，那便多了一番手脚。何况围墙外他定有援兵。”见他双足刚要站上墙头，立即纵身跃起，抢上拦截。
凤天南刚在墙头立定，突见身前多了一人，月光下看得明白，正是死对头胡斐，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右腕翻处，一柄明晃晃的匕首自下撩上，向他小腹疾刺过去。
胡斐急起左腿，足尖踢中他的手腕，那匕首直飞起来，落到了墙外。凤天南出手也是狠辣异常，在这围墙顶上尺许之地近身肉搏，招数更是凌厉，一匕首没刺中，左拳跟着击出。胡斐更不回手，前胸一挺，运起内劲，硬挡了他这一拳，砰的一声，凤天南被自己的拳力震了回来，立足不定，摔下围墙。
胡斐跟着跃下，举足踏落。凤天南一个打滚避过，双足使劲，再度跃向墙头。胡斐这一次不容他再在墙头立足，双手一挥，“一鹤冲天”，跟着窜高，却比凤天南高了数尺，落下时正好骑在他的肩头，双腿挟住了他的头颈。凤天南呼吸闭塞，自知无幸，闭目待死。
胡斐叫道：“奸贼！今日教你恶贯满盈！”提起手掌，便往他天灵盖拍落。

第十四章 紫罗衫动红烛移
突觉背后金刃掠风，一人娇声喝道：“手下留人！”喝声未歇，刀锋已及后颈。这一下来得好快，胡斐手掌不及拍下，急忙侧头，避开了背后刺来的一刀，回臂反手，去勾背后敌人的手腕。那人身手矫捷，一刺不中，立时变招，刷刷两匕首，分刺胡斐双胁。胡斐转不过身来，只得纵身离了凤天南肩头，向前一扑。那人如影随形，着着进逼。
胡斐怒道：“袁姑娘，干吗总是跟我为难？”回过头来，只见手持匕首那人紫衫雪肤，头包青巾，正是袁紫衣。
月光下但见她似嗔似笑，说道：“我要领教胡大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胡斐道：“来日方长，不忙在此刻。”纵身扑向凤天南时，袁紫衣猱身而上，匕首直指他咽喉。
这一招攻其不得不救，胡斐只得沉肘反打，斜掌劈她肩头。霎时之间，两人以快打快，交换了十来招，但见刀光闪动，掌影飞舞，招招都瞧得人惊心动魄。
周铁鹪、曾铁鸥、王氏兄弟等都不识得袁紫衣，突然见她在凤天南命在顷刻之际现身相救，武功又如此高强，无不惊诧。
但见这两人出手奇快，众人瞧得眼都花了，猛听得胡斐一声呼叱，两人同时翻上围墙，跟着又同时跃到了墙外。
袁紫衣的匕首翻飞击刺，招招不离胡斐的要害，出手之狠辣凌厉，直如性命相搏一般。胡斐那敢怠慢，凝神接战，耳听得凤天南纵声长笑，叫道：“胡家小兄弟，老哥哥失陪了，咱们后会有期。”笑声愈去愈远，黑夜中遥遥听来，便似枭鸣。
胡斐大怒，急欲抢步去追，却给袁紫衣缠住了，脱身不得。他心中越发恚怒，喝道：“袁姑娘，在下跟你无怨无仇……”一言未毕，白光闪动，匕首已然及身。
高手过招，生死决于俄顷，万万急躁不得，胡斐的武功只比袁紫衣稍胜半筹，但一个空手，一个有刀，形势已然扯平，他眼睁睁的见仇人再次逃走，一分心，竟给刺中了左肩。
哧的一声，匕首划破肩衣，这时袁紫衣右手只须乘势一沉，胡斐肩头势须重伤筋骨，那知她手腕斜翻，反向上挑。胡斐肩上只感微微一凉，丝毫未损，心中一怔：“你又何必手下容情？”
袁紫衣格格娇笑，倒转匕首，向他掷了过去，跟着自腰间撤出软鞭，笑道：“胡大哥，咱们真刀真枪的较量一场。”
胡斐正要伸手去接匕首，忽听墙头程灵素叫道：“用单刀吧！”将他单刀掷下。原来程灵素见他赤手空拳，生怕失利，已奔进房去将他的兵刃拿了出来。
袁紫衣叫道：“好体贴的妹子！”突然软鞭挥起，掠向高墙。程灵素纵身跃入，袁紫衣的软鞭在墙头搭住，一借力，便如一只大鸟般飞了进去，月光下衣袂飘飘。宛若仙子凌空。她身子尚未落地，呼的一鞭，向程灵素背心击了过去，叫道：“程家妹子，接我三招。”
程灵素侧身低头，让过了一鞭。但袁紫衣变招奇快，左回右旋，登时将她裹在鞭影之中。
胡斐知道程灵素决不是她敌手，此刻若去追杀凤天南，生怕袁紫衣竟下杀手，纵然失去机缘，也只得罢了，当下跃进园中，挺刀叫道：“你要较量，便较量！”袁紫衣道：“好体贴的大哥！”回过软鞭，来卷胡斐的刀头。
两人各使称手的兵刃，这一搭上手，情势与适才又自不同。胡斐使的是家传胡家刀法，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迅捷时似闪电奔雷，沉稳处如渊渟嶽峙。袁紫衣的鞭法也是纵横灵动，大是名手风范。顷刻之间，两人已拆了三十余招，当真是鞭挥去如灵蛇矫夭，刀砍来若猛虎翻扑。
秦耐之、周铁鹪、王氏兄弟等瞧着无不骇然：“这两人小小年纪，武功上竟有这等造诣！”其实两人这时比拚兵刃，都还只使出六七成功夫，胡斐见袁紫衣每每在要紧关头故意不下杀着，自己刀下也就容让几分，一面打，一面思量：“她如此对我，到底是何用意？”
适才周铁鹪、曾铁鸥、殷仲翔三人出手对付胡斐，均没讨得了好去，众武官心知单打独斗，不是他对手，眼见袁紫衣缠住了他，正是下手的良机，各人使个眼色，装作凝目观战，却散在两人身周，慢慢逼近，便要合击胡斐。
凡是武学高手，出手时无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铁鹪等这般神态，胡斐自都瞧在眼里，不禁暗暗焦急：“这批人便要一拥而上，我脱身虽然不难，却分不出手来照顾二妹了。”一瞥之间，见程灵素站在一旁，倒是神色自若，心想：“只有先将袁姑娘打退，再来对付旁人。”言念及此，刷刷连砍三刀，均是胡家刀法中的厉害家数。
袁紫衣一避二挡，喝彩道：“好刀法！”突然回过长鞭，竟不抵挡胡斐刺向自己腰间的刀尖，一招“凤凰三点头”，向曾铁鸥、周铁鹪、秦耐之三人的面门各点一点。
这一招来得好不突兀，三人急忙后跃，曾铁鸥终于慢了一步，鞭端在额头擦过，带出了一条血痕。便在此时，胡斐的刀尖距她腰间也已不过尺许，眼见她忽然出鞭为自己退敌，当即右臂一稳，单刀不进不退，停住不动。在如此急遽之间，将兵刃稳得犹似在半空中钉住了一般，可比径刺敌人难上十倍。
袁紫衣一双妙目望定胡斐，说道：“你怎么不刺？”忽听得曾铁鸥叫道：“好体贴的哥哥妹妹啊！”学的是旗人恶少的贫嘴声调。
袁紫衣俏脸一沉，收鞭围腰，向胡斐道：“胡大哥，这几位英雄好汉，你给我引见引见。”胡斐道：“好！这位是八极拳的掌门人秦耐之秦大爷，这位是鹰爪雁行门的掌门人周铁鹪周大爷……”跟着将王剑英、王剑杰兄弟、曾铁鸥、汪铁鹗等一一引见了。这时王剑杰已将殷仲翔救醒，只听他不住口的咒骂凤天南，说什么“如此无耻卑鄙之徒，咱哥儿俩不能算完。”胡斐最后道：“这位是袁姑娘。”心念一动，又道：“袁姑娘是少林韦陀门、广西八仙剑、湖南易家湾九龙鞭三派的总掌门。”
众人一听，都是耸然动容，虽想胡斐不会打诳，但脸上均有不信之色。
袁紫衣微笑道：“你没说得明白。邯郸府昆仑刀、彰德府天罡剑、保定府哪吒拳这三门，也请区区做了掌门人。”胡斐道：“哦，原来姑娘又荣任了三家掌门，恭喜恭喜。”
袁紫衣笑道：“多谢！这一次我上北京来，原是想做十家总掌门，但湖北武当山的无青子道长我打他不过，河南少林寺的大智禅师我不敢去招惹。刚好这里有三位掌门人在此。喂，褚老师，你塞北雷电门的掌门老师麻老夫子到了北京么？”
那使雷震挡的姓褚武师单名一个轰字，听她问到师父，说道：“家师向来不来内地走动，有什么事，都交给弟子们办。”袁紫衣道：“好，你是大师兄，可算得上是半个掌门人。这么着，今晚我就夺三个半掌门人。十家总掌门做不成，九家半也将就着对付了。”
此言一出，周铁鹪等无不变色。秦耐之抱拳一拱，哈哈大笑，说道：“少林韦陀门的掌门万鹤声万大哥，跟在下有数十年的交情，却不知如何将掌门之位传给姑娘了？”袁紫衣道：“万大爷死啦，他师弟刘鹤真打不过我，三个徒弟更是脓包。咱们拳脚刀枪上分高下，这掌门之位不让也得让。秦老师，我先领教你的八极拳功夫，再跟周老师、王老师、褚老师他们三位过过招。我当上了九家半总掌门，也好到那天下掌门人大会中去风光风光。”
这几句话，竟是毫没将周、秦、王、褚众高手瞧在眼里。她这么一叫阵，周铁鹪、王剑英等都是天下闻名的武学好手，纵然命丧当场，也决不能退缩。
周铁鹪道：“我们鹰爪雁行门自先师谢世，徒弟们个个不成器，先师的功夫十成中学不到一成。姑娘肯赐教诲，敝派上下哪一个不感光宠？只是师兄弟们都是蠢材，只练了些先师传下的功夫，别派的功夫却不会练。”袁紫衣笑道：“这个自然。我若不会鹰爪雁行门的功夫，怎能当得鹰爪雁行门的掌门？周老师大可放心。”
周铁鹪和曾铁鸥都是气黄了脸，师兄弟对望一眼，均想：“便是再强的高手，也从没敢轻视鹰爪雁行门了。你仗着谁的势头，到北京城来撒野？”
他们收了凤天南的重礼，为他出头排解，没能办成，也不过扫兴而已，毕竟事不干己，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这姑娘竟敢来硬抢掌门之位，如此欺上头来，岂可不认真对付？
秦耐之知道今晚已非动手不可，适才见袁紫衣的功夫和胡斐是在伯仲之间，自己却曾败在胡斐手下，要想讨一个巧，让她先斗周王诸人，耗尽了力气，自己再来捡便宜，当下说道：“周老师、王老师的功夫比兄弟深得多，兄弟躲在后面吧！”
袁紫衣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功夫不如他们，我要挑弱的先打，好留下力气，对付强的。外边草地上滑脚，咱们到亭中过招。上来吧！”身形一晃，进了亭子，双足并立，沉肩塌胯，五指并拢，手心向上，在小腹前虚虚托住，正是“八极拳”的起手式“怀中抱月”。
秦耐之吃了一惊：“本派武功向来流传不广，但这一招‘怀中抱月’，左肩低，右肩高，左手斜，右手正，显是已得本派的心传，她却从何学来？”向胡斐斜睨一眼，又想：“那日我跟他动手，当然不使起手式，后来和他讲论本门拳法，这一招也未提到。自不是他传给这女子了。”心中惊疑，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既是如此，待小老儿搬开桌子凳子，免得碍手碍脚。”
袁紫衣道：“秦老师这话差了。本门拳法‘翻手、揉腕、寸恳、抖展’八极，‘搂、打、腾、封、踢、蹬、扫、卦’八式，变化为‘闪、长、跃、躲、拗、切、闭、拨’八法，四十九路八极拳，讲究的是小巧腾挪，若是嫌这桌子凳子碍事，当真与敌人性命相搏之时，难道也叫敌人先搬开桌椅吗？”她这番话宛然是掌门人教训本门小辈的口吻，而八极拳的诸种法诀，却又说得一字不错。
秦耐之脸上一红，更不答话，弯腰跃进亭中，一招“推山式”，左掌推了出去。
袁紫衣摇了摇头，说道：“这招不好！”更不招架，只是向左踏了一步，秦耐之身前便是桌子挡住，这一掌推不到她身上。他变招却也迅速，“抽步翻面锤”、“鹞子翻身”、“劈卦掌”，连使三记绝招。袁紫衣右足微提，左臂置于右臂上交叉轮打，翻成阳拳，跟着便快如电闪般以阴拳打出，正是八极拳中的第四十四式“双打奇门”，这原是秦耐之的得意招数，可是袁紫衣这一招出得快极，秦耐之猝不及防，急忙斜身闪避，砰的一下，撞到了桌上，桌上茶碗登时打翻了三只。袁紫衣笑道：“小心！”左缠身、右缠身、左双撞、右双撞、一步三环、三步九转，那八极拳的招数便如雨点般打了过去。
秦耐之奋力招架，眼看她使的招数固是本门拳法，但忽快忽慢、偏左偏右，却又与本门功夫大不相同。袁紫衣道：“你怎地只招架，不还手？你使的是八极拳，可不是挨揍拳！”秦耐之骂道：“小贱人！”一招“青龙出水”，左拳成钩，右拳呼的一声打了出去。袁紫衣应以一招“锁手攒拳”，突然右肘一摆，翻手抓住了他的右腕，向他背上扭转，左手同时上前，四指前、拇指后，已拿住了他的“肩贞穴”，顺势向前一送，将他按到了桌上，正好将他嘴巴按到了茶碗上，喝道：“吃茶！”
她使这一手“分筋错骨手”本来平平无奇，几乎不论那一门那一派都会练到，只是出手奇速，秦耐之手腕刚一碰到她的手指，全身已被制住，不禁又惊又怒，又骂道：“小贱人！”
袁紫衣双手使个冷劲，喀喇一声，秦耐之右肩关节立时脱臼。袁紫衣放开他手腕，坐在圆凳上微微冷笑，说道：“这掌门人之位你让是不让？”秦耐之只疼得满额都是冷汗，一言不发，快步出亭。
王剑英上前左手托住他右臂，右手抓住他头颈，一推一送，将他肩头关节还入臼窝，转头说道：“袁姑娘的八极拳功夫果然神妙，我领教领教你的八封掌。”说着踏步进亭。
袁紫衣见他步履凝稳，心知是个劲敌。本来凡是练“游身八卦掌”之人，必定步法飘逸，行路犹如足不点地一般，但他脚步落地极重，尘土飞扬，那是“自重至轻、至轻返重”，根基坚实无比，他数十年的功力，决非自己所能望其项背。
胡斐快步走到亭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道：“此人厉害，不可轻敌。”袁紫衣眼皮低垂，细声道：“我多次坏你大事，你不怪我吗？”边一句话胡斐却答不上来，说是不怪，是她接连三次将凤天南从自己手底下救出；说是怪她罢，瞧着她若有情、若无情的眼波，却又怎能怪得？
袁紫衣见胡斐走入亭来教自己提防，早是芳心大慰，她本心存惊疑，生怕斗不过这位八卦门的高手，这时精神一振，勇气倍增，低声道：“你放心！”足尖一登，跃上一张圆凳，说道：“王老师，八卦门的功夫，讲究足踏八卦方位，乾、坤、巽、坎、震、兑、离、艮，咱们便在这些凳上过过招。”王剑英道：“好！”慢慢踏上圆凳，双手互圈，一掌领前，一掌居后。胡斐又向袁紫衣瞧了一眼，退出亭子。
袁紫衣道：“素闻八卦门中王氏兄弟英杰齐名，待会王老师败了之后，令弟还打不打呢？”
王剑英生性凝重，听了这话却也忍不住气往上冲，依她说来，似乎还没动手，自己已然败定。他本就不善言辞，盛怒之下，更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王剑杰怒道：“小丫头胡说八道，你只须在我大哥手下接得一百招，咱兄弟俩从此不使八卦掌。”须知王氏兄弟望重武林，寻常武师连他们的十招八招也接不住。王剑杰一出口竟说到一百招，却也是丝毫没小觑了她。
袁紫衣斜眼相睨，冷冷地道：“我击败令兄之后，算不算八卦门的掌门？你还打不打？”王剑杰道：“你先吹什么？打得赢我哥哥再说不迟。”袁紫衣道：“我便是要问一个明白。”
王剑杰尚未答话，王剑英问道：“尊师是谁？”袁紫衣道：“你问我师承干吗？”她乌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已明其意，说道：“嗯，王老师是动了真怒，要下杀手，所以先问一问我师父。我师父名头太响，说出来吓坏了你。我不抬师父出来。你尽管使你八卦门的绝招。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你便打死了我，我师父也不怪你。”
这几句话正说中了王剑英的心事，他见袁紫衣先和胡斐相斗，跟着制住秦耐之，出手着实不俗，定是大有来头，若是下重手伤了她，她师父日后找场，多半极难应付，听她这般说，便道：“这里各位都是见证。”呼的一掌，迎面击出，掌力未施，身随掌起，踏坤奔离，足下已移动了方位。别瞧他身躯肥大，八卦门轻功一使出，竟如飞燕掠波一般。
袁紫衣斜掌卸力，自艮追震，手上使的固是八卦掌，脚下踏的也是八卦方位。王剑英连劈数掌，都给她一一卸开。两人绕着圆桌，在十二只石凳上奔驰旋转，倒似小儿捉迷藏一般，但越转越快，衣襟生风。
王剑英心想：“这丫头心思灵巧，诱得我在石凳上跟她隔桌换掌。她掌力原本不能跟我相比，但中间挡着一张圆桌，便不怕我沉猛的掌力。”又想：“这丫头武功甚杂，居然将我门中的八卦掌使得头头是道，我何必用寻常掌法跟她纠缠？”猛地里一声长啸，脚步错乱，手掌歪斜，竟使出了他父亲威震河朔王维扬的家传绝技“八阵八卦掌”来。
这一路掌法王维扬只传两个儿子，连外姓的弟子如商剑鸣等也均不传，那是在八卦掌中夹了八阵图之法：天阵居乾为天门，地阵居坤为地门，风阵居巽为风门，云阵居震为云门，飞龙居坎为飞龙门，武翼居兑为武翼门，鸟翔居离为鸟翔门，蜿盘居艮为蜿盘门；天地风云为四正门，龙虎鸟蜿为四奇门；乾坤艮巽为阖门，坎离震兑为开门。这四正四奇，四开四阖，用到武学之上，霎时之间变化奇幻，虽是在小小一个凉亭之中，隐隐有布阵而战之意。
这八阵八卦掌袁紫衣别说没有学过，连听也没有听过，只因这是王维扬的不传之秘，以她师父武学之渊博当世无双，却也是有所未知。袁紫衣只接得数掌，登时眼花缭乱，暗暗叫苦。胡斐站在亭外掠阵，也知情势不妙，只是袁紫衣大言在先，说要夺八卦门掌门，自己决不能插手相助，眼见王剑英越打越占上风，正没做理会处，忽见袁紫衣左足一登，跃上桌面，说道：“凳子上施展不开，咱们在桌上斗斗。王老师，可不许踏碎了茶碗果碟。”
王剑英一言不发，跟着上了桌面，这时两人相距近了，袁紫衣无可取巧，对方拍击过来的掌拳，势须硬接硬架，但脚下却占了便宜。原来桌上放着十二只茶碗，四盘果子，全是散落乱置，这可不同梅花桩、青竹阵每一处落足点均有规律，王剑英的八阵八卦掌在平地上施展威力最强，一上梅花桩，变化既受限制，威力便已相应减弱。这时在这桌面之上，更生怕不小心踏碎了茶碗果盘，为这刁钻的丫头所笑，当下尽量不移脚步，一味催动掌力，自忖不凭脚步掌法之妙，单靠深厚的内功，就能将她毁在一双肉掌之下。
但听得掌风呼呼，亭畔的花朵为他掌力所激，片片落英，飞舞而下。
当袁紫衣跃上桌面之时，早已计及利害，眼见对方一掌掌如疾风骤雨般击到，她只是足不停步的前窜后跃，并不和他对掌拆解，知道只要和对方雄浑的掌力一粘住，那便脱不了身，只见王剑英右掌虚晃，左掌斜引，右掌正要劈出，她左足尖轻轻一挑，一只茶碗向他扑面飞去。王剑英吃了一惊，闪身避开，袁紫衣料到他趋避的方位，双足连挑，七八只茶碗接二连三的飞将过去。王剑英避开了三只，终于避不开第四、五只，啪啪两声，打中了他肩头。他出掌劈开第七、八只，碗中的茶水茶叶却淋了他满头满脸，跟着第九、十只茶碗又击中胸口。
王剑英、王剑杰齐声怒吼，旁观的汪铁鹗、褚轰、殷仲翔等也忍不住惊呼，只见最后两只茶碗直奔王剑英双眼。他愤怒已极，猛力一掌击出。袁紫衣踢茶碗扰敌，原本是等他这一掌，这良机如何肯予错过？当下身躯一闪，已伸手抓住他的右腕，左手在他的臂弯里“曲池穴”一拿，一扭一推，喀的一响，王剑杰大叫“啊哟”声中，王剑英臂骱已脱。
这一手仍只是寻常“分筋错骨手”，说不上什么奇妙的家数，只是她出手如电，王剑英竟是闪避不了，致贻终身之羞。
王剑杰双手一拍，和身向袁紫衣背后扑去。胡斐推出一掌，将他震退三步，说道：“王兄且慢！说好是一个斗一个。”
王剑英面色惨白，僵在桌上。袁紫衣心想：“若是轻易放了他，他兄弟回头找场，我可斗他们不过！”竟是下手不容情，乘着他无力抗御之时，喀喇一声，将他左臂的关节也卸脱了，一指点在他太阳穴上，喝道：“你这八卦门的掌门让是不让？”
王剑英闭目待死，更不说话。王剑杰喝道：“快放我兄长，你要做掌门，做你的便是。”袁紫衣道：“说话可要算数？”王剑杰道：“算数，算数。”袁紫衣这才微微一笑，跃下桌子。王剑杰负起兄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
周铁鹪道：“姑娘连夺两家掌门，果然是聪明伶俐，却不知留下什么妙计，要施在我姓周的身上？”这话明明说她不过是使诡计取胜，说不上是真实本领。袁紫衣道：“对付你鹰爪雁行门，还用得着智计？你师兄弟三个人是一齐上呢，还是周老师一个人跟我过招？”周铁鹪淡淡一笑，说道：“袁姑娘此言，真是门缝里看人，把北京城里的武师们全都瞧得扁了。周某打从十三岁上起，从来便是单打独斗。”袁紫衣道：“嗯，那你十三岁前，便不是英雄好汉，专爱两个打一个。”周铁鹪道：“嘿，我自十三岁起始学艺。”袁紫衣道：“是英雄好汉，生来便是英雄好汉，有的人武艺再高，始终不过是窝囊废。周老师，我可不是说你。”不知怎的，她对于王剑英、王剑杰兄弟，心中还存着三分佩服，见了周铁鹪大剌剌地自视极高的神气，却是说不出的讨厌。
周铁鹪几时受过旁人这等羞辱？心中狂怒，嘴里却只哼了一声。汪铁鹗叫了起来：“小丫头，跟我大师哥说话，可得客气些。”
袁紫衣知他是个浑人，也不理睬，对周铁鹪道：“拿出来，放在桌上。”周铁鹪愕然道：“什么？”袁紫衣道：“铜鹰铁雁牌。”
一听到“铜鹰铁雁牌”五字，周铁鹪涵养功夫再高，也已不能装作神色自若，大声道：“啊哈！我门中的事，你倒真知道得不少。”伸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锦囊，放在桌上，喝道：“铜鹰铁雁牌便在这里，你今日先取我姓周的性命，再取此牌。”袁紫衣道：“拿出来瞧瞧，谁知道是真是假。”
周铁鹪双手微微发颤，解开锦囊，取出一块四寸长、两寸宽的金牌来，牌上镶着一只探爪铜鹰，一只斜飞铁雁，正是鹰爪雁行门中世代相传的掌门信牌，凡是本门弟子，见此牌如见掌门人。
原来鹰爪雁行门在明末天启、崇祯年间，原是武林中一大门派，几代掌门人都是武功卓绝，门规也极严谨。但传到周铁鹪、曾铁鸥等人手里时，诸弟子为满清权贵所用，染上了京中豪奢的习气，武功已远不如前人。后来直到嘉庆年间，鹰爪雁行门中出了几个了不起的人物，该门方始中兴。
袁紫衣道：“看来像是真的，不过也说不定。”原来她适才和王剑英一番剧斗，虽然侥幸反败为胜，内力却已大耗，这时故意扯淡，一来要激怒对手，二来也是歇力养气。
周铁鹪见多识广，如何不知她的心意？当下更不多言，双手一振一压，突然跃上凉亭之顶，说道：“咱们越打越高，我便在这亭子顶上领教高招。”须知他的门派以鹰爪雁行为名，自是一擅鹰爪擒拿，二擅雁行轻功。他跃上亭顶，存心故居险地，便于施展轻功，与对手作一番生死搏击，同时令她无法取巧行诡，更有一着是要胡斐不能在危急中出手相助。在周铁鹪心中，袁紫衣武功虽高，终不过是女流之辈，真正的劲敌却是胡斐。
他那知擒拿和轻功这两门，也正是袁紫衣的专长绝技，他若是见过她和易吉在高桅顶上斗鞭时那一路惊世骇俗的轻功，也不会跃上这凉亭之顶了。
胡斐见了他这一纵一跃，虽然轻捷，却决不能和袁紫衣的身手相比，登时便宽了心，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袁紫衣故意并不炫示，老老实实的跃上亭顶，说道：“看招！”双手十指拿成鹰爪之式，斜身扑击。
拳术的爪法，大路分为龙爪、虎爪、鹰爪三种。龙爪是四指并拢，拇指伸展，腕节屈向手心；虎爪是五指各自分开，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弯曲；鹰爪是四指并拢，拇指张开，五指的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弯曲。三种爪法各有所长，以龙爪功最为深奥难练。
周铁鹪见她所使果然是本门家数，心想：“你若用古怪武功，我尚有所忌，你真的使鹰爪雁行功，那可是自寻死路了。”当下双手也成鹰爪，反手钩打。
众人仰首而观，只见两人轻身纵跃，接近时擒拿拆打数招，立即退开。这一晚四场激斗，以这一场最为好看，但也以这一场最为凶险。月光之下，亭檐亭角，两人真如一双大鸟一般，翻飞搏击。
蓦地里两人欺近身处，喀喀数响，袁紫衣一声呼叱，周铁鹪长声大叫，跌下亭来。
周铁鹪如何跌下，只因两人手脚太快，旁观众人之中，只有胡斐和曾铁鸥看清楚了。周铁鹪激斗中使出绝招“四雁南飞”，以连环腿连踢对手四脚，踢到第二腿时被袁紫衣以“分筋错骨手”抢过去卸脱了左腿关节。他这一招双腿此起彼落，中途无法收势，左腿虽已受伤，右腿仍然踢出，袁紫衣对准他膝盖踹了一脚，右腿受伤更重。旁人却只见他摔下时肩背着地，落下后竟不再站起。这凉亭并不甚高，以周铁鹪的轻身功夫，纵然失手，跃下后决不致便不能起身，难道竟是已受致命重伤？
汪铁鹗素来敬爱大师兄，大叫：“师哥！”奔近前去，语声中已带着哭音。他俯身扶起周铁鹪，让他站稳。但周铁鹪两腿脱臼，哪里还能站立？汪铁鹗扶起他后双手放开。周铁鹪呻吟一声，又要摔倒。曾铁鸥低声骂道：“蠢材！”抢前扶起。他武功在鹰爪雁行门中也算是顶尖儿的好手，只是不会推拿接骨之术，抱起周铁鹪，便要奔出。
周铁鹪喝道：“取了鹰雁牌。”曾铁鸥登时省悟，抢进凉亭，伸手往圆桌上去取金牌，突然头顶风声飒然，掌力已然及首。曾铁鸥右手抱着师兄，左手不及取牌，只得反掌上迎，哪知这一架却架了个空。眼前黑影一晃，一人从凉亭顶上翻身而下，已将桌上金牌抓在手中，喝道：“打输了想赖么？”正是袁紫衣。
曾铁鸥又惊又怒，抱着周铁鹪，僵在亭中，不知该当和袁紫衣拚命，还是先请人去治大师兄再说？
胡斐上前一步，说道：“周兄双腿脱了臼，若不立刻推上，只怕伤了筋骨。”也不等周曾两人答话，伸手拉住周铁鹪的左腿，一推一送，喀的一声，接上了臼，跟着又接上了右腿关节，再在他腰侧穴道中推拿数下。周铁鹪登时疼痛大减。
胡斐向袁紫衣伸出手掌，笑道：“这铜鹰铁雁牌也没什么好玩，你还了周大哥吧！”袁紫衣听他说到“也没什么好玩”六字，嫣然一笑，将金牌放在他掌心。
胡斐双手捧牌，恭恭敬敬的递到周铁鹪面前。周铁鹪伸手抓起，说道：“两位的好处，姓周的但教有一口气在，终有报答之时。”说着向袁紫衣和胡斐各望一眼，扶着曾铁鸥转身便走。向袁紫衣所望的那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怨毒，瞧向胡斐的那一眼，却显示了感激之情。
袁紫衣毫没在意，小嘴一扁，秀眉微扬，向着使雷震挡的褚轰说道：“褚大爷，你这半个掌门人，咱们还比不比划？”
到了此时，褚轰再笨也该有三分自知之明，领会得凭着自己这几手功夫，决不能是她敌手，抱拳说道：“敝派雷电门由家师执掌，区区何敢自居掌门？姑娘但肯赐教，便请驾临塞北，家师定是欢迎得紧。”他这几句话不亢不卑，却把担子都推到了师父肩上。
袁紫衣“嘿嘿”一笑，左手摆了几摆，道：“还有那一位要赐教？”
殷仲翔等一齐抱拳，说道：“胡大爷，再见了。”转身出外，各存满腹疑团，不知这武功如此高强的少女到底是甚么路道。
胡斐亲自送到大门口，回到花园来时，忽听得半空中打了个霹雳，抬头一看，只见乌云满天，早将明月掩没。
袁紫衣道：“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不到胡大哥游侠风尘，一到京师，却面团团做起富家翁来。”
听她一提起此事，不由得胡斐气往上冲，说道：“袁姑娘，这宅第是那姓凤奸人的产业，我便是在这屋中多待一刻，也是玷辱了，告辞！”回头向程灵素道：“二妹，咱们走！”
袁紫衣道：“这三更半夜，你们却到哪里去？你不见变了天，转眼便是一场大雨么？”她刚说了这句话，黄豆般的雨点便已洒将下来。
胡斐怒道：“便是露宿街头，也胜于在奸贼的屋檐下躲雨。”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外便走。程灵素跟着走了出去。
忽听袁紫衣在背后恨恨的道：“凤天南这奸人，原本是死有余辜。我恨不得亲手割他几刀！”
胡斐站定身子，回头怒道：“你这时却又来说风凉话？”袁紫衣道：“我心中对这凤天南的怨毒，胜你百倍！”顿了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你只不过恨了他几个月，我却已恨了他一辈子！”说到最后这几个字时，语音竟是有些哽咽。
胡斐听她说得悲切，丝毫不似作伪，不禁大奇，问道：“既是如此，我几回要杀他，何以你又三番四次的相救？”袁紫衣道：“是三次！决不能有第四次。”胡斐道：“不错，是三次，那又怎地？”
两人说话之际，大雨已是倾盆而下，将三人身上衣服都淋得湿了。
袁紫衣道：“你难道要我在大雨中细细解释？你便是不怕雨，你妹子娇怯怯的身子，难道也不怕么？”胡斐道：“好，二妹，咱们进去说话。”
当下三人走到书房之中，书童点了蜡烛，送上香茗细点，退了出去。这书房陈设甚是精雅。东壁两列书架，放满了图书。西边一排长窗，茜纱窗间绿竹掩映，隐隐送来桂花香气。南边墙上挂着一幅董其昌的仕女图；一幅对联，是祝枝山的行书，写着白乐天的两句诗：“红蜡烛移桃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
胡斐心中琢磨着袁紫衣那几句奇怪的言语，哪里去留心什么书画？何况他读书甚少，就算看了也是不懂。程灵素却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瞧了一眼桌上的红烛，又望了一眼袁紫衣身上的紫罗衫，暗想：“对联上这两句话，倒似为此情此景而设。可是我混在这中间，却又算什么？”
三人默默无言，各怀心事，但听得窗外雨点打在残荷竹叶之上，淅沥有声，烛泪缓缓垂下。程灵素拿起烛台旁的小银筷，挟下烛心，室中一片寂静。
胡斐自幼飘泊江湖，如此伴着两个红妆娇女，静坐书斋，却是生平第一次。
过了良久，袁紫衣望着窗外雨点，缓缓说道：“十九年前，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的晚上，在广东省佛山镇，一个少妇抱着一个女娃娃，冒雨在路上奔跑。她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好，因为她已给人逼得走投无路。她的亲人，都给人害死了，她自己又受了难当的羞辱。如果不是为了怀中这个小女儿，她早就跳在河里自尽了。
“这少妇姓袁，名叫银姑。这名字很乡下气，因为她本来是个乡下姑娘。她长得很美，虽然有点黑，然而眉清目秀，又俏又丽，佛山镇上的青年子弟给她取了个外号，叫作‘黑牡丹’。她家里是打渔人家，每天清早，她便挑了鱼从乡下送到佛山的鱼行里来。有一天，佛山镇的凤大财主凤天南摆酒请客，银姑挑了一担鱼送到凤府里去。这真叫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鲜花一般的大姑娘偏生给凤天南瞧见了。
“姓凤的妻妾满堂，但心犹未足，强逼着玷污了她。银姑心慌意乱，鱼钱也没收，便逃回了家里。谁知便是这么一回孽缘，她就此怀了孕，她父亲问明情由，赶到凤府去理论。凤老爷反而大发脾气，叫人打了他一顿，说他胡言乱语，撒赖讹诈。银姑的爹憋了一肚气回得家来，就此一病不起，拖了几个月，终于死了。银姑的伯伯叔叔说她害死了亲生父亲，不许她戴孝，不许她向棺材磕头，还说要将她装在猪笼里，浸在河里淹死。
“银姑连夜逃到了佛山镇上，挨了几个月，生下了一个小女孩。母女俩过不了日子，只好在镇上乞讨。镇上的人可怜她，有的就施舍些银米周济，背后自不免说凤老爷的闲话，说他作孽害人。只是他势力大，谁也不敢当着他面提起此事。
“镇上鱼行中有一个伙计向来和银姑很说得来，心中一直在偷偷的喜欢她，于是他托人去跟银姑说要娶她为妻，还愿意认她女儿当作自己女儿。银姑自然很高兴，两人便拜堂成亲。那知有人讨好凤老爷，去禀告了他。
“凤老爷大怒，说道：‘甚么鱼行的伙计那么大胆，连我要过的女人他也敢要？’当下派了十多个徒弟到那鱼行伙计家里，将正在喝喜酒的客人赶个精光，把台椅床灶捣得稀烂，还把那鱼行伙计赶出佛山镇，说从此不许他回来。”
砰的一响，胡斐伸手在桌上用力一拍，只震得烛火乱晃，喝道：“这奸贼恁地作恶多端！”
袁紫衣一眼也没望他，泪光莹莹，向着窗外，沉浸在自己所说的故事之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银姑换下了新娘衣服，抱了女儿，当即追出佛山镇去。那晚天下大雨，把母女俩全身都打湿了。她在雨中又跌又奔的走出十来里地，忽见大路上有一个人俯伏在地。她只道是个醉汉，好心要扶他起来，那知低头一看，这人满脸血污，早已死了，竟便是那个跟她拜了堂的鱼行伙计。原来凤老爷命人候在镇外，下手害死了他。
“银姑伤心苦楚，真的不想再活了。她用手挖了个坑，埋了丈夫，当时便想往河里跳去，但怀中的女娃子却一声声哭得可怜。带着她一起跳吧，怎忍心害死亲生女儿？撇下她吧，这样一个婴儿留在大雨之中，也是死路一条。她思前想后，咬了咬牙，终于抱了女儿向前走去，说什么也得把女儿养大。”
程灵素听到这里，泪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听袁紫衣住口不说了，问道：“袁姊姊，后来怎样了？”
袁紫衣取手帕抹了抹眼角，微微一笑，道：“你叫我姊姊，该当把解药给我服了吧？”程灵素苍白的脸一红，低声道：“原来你早知道了。”斟过一杯清茶，随手从指甲中弹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在茶里。
袁紫衣道：“妹子的心地倒好，早便在指甲中预备了解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便给我服下。”说着端过茶来，一饮而尽。程灵素道：“你中的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要大病一场，委顿几个月，使得胡大哥去杀那凤天南时，你不能再出手相救。”袁紫衣淡淡一笑，道：“我早知中了你的毒手，只是你如何下的毒，我始终想不起来。进这屋子之后，我可没喝过一口茶，吃过半片点心。”
胡斐心头暗惊：“原来袁姑娘虽然极意提防，终究还是着了二妹的道儿。”
程灵素道：“你和胡大哥在墙外相斗，我掷刀给大哥。那口刀的刀刃上有一层薄薄毒粉，你的软鞭上便沾着了，你手上也沾着了。待会得把单刀软鞭都在清水中冲洗干净。”袁紫衣和胡斐对望一眼，均想：“如此下毒，真是教人防不胜防。”
程灵素站起身来，裣衽行礼，说道：“袁姊姊，妹子跟你赔不是啦。我实不知中间有这许多原委曲折。”袁紫衣起身还礼，道：“不用客气，多蒙你手下留情，下的不是致命毒药。”两人相对一笑，各自就坐。
胡斐道：“如此说来，那凤天南便是你……你的……”
袁紫衣道：“不错，那银姑是我妈妈，凤天南便是我的亲生之父。他虽害得我娘儿俩如此惨法，但我师父言道：‘人无父母，何有此身？’我拜别师父、东来中原之时，师父吩咐我说：‘你父亲作恶多端，此生必遭横祸。你可救他三次性命，以了父女之情。自此你是你，他是他，不再相干。’胡大哥，在佛山镇北帝庙中我救了他一次，那晚湘妃庙中救了他一次，今晚又救了他一次。下回若再撞在我手里，我先要杀了他，给我死了的苦命妈妈报仇雪恨。”说着神色凛然，眼光中满是恨意。
程灵素道：“令堂过世了么？”袁紫衣道：“我妈妈逃出佛山镇后，一路乞食向北。她只想离开佛山越远越好，永不要再见凤老爷的面，永不再听到他的名字。在道上流落了几个月，后来到了江西省南昌府，投入了一家姓汤的府中去做女佣……”胡斐“哦”了一声，道：“江西南昌府汤家，不知和那甘霖惠七省汤大侠有干系没有？”
袁紫衣听到“甘霖惠七省汤大侠”八字，嘴边肌肉微微一动，道：“我妈便是死在汤……汤大侠府上的。我妈死后第三天，我师父便接了我去，带我到回疆，隔了一十八年，这才回来中原。”
胡斐道：“不知尊师的上下怎生称呼？袁姑娘各家各派的武功无所不会，无所不精，尊师必是一位旷世难逢的奇人。那苗大侠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见得有这等本事！”
袁紫衣道：“家师的名讳因未得她老人家允可，暂且不能告知，还请原谅。再说，我自己的名字也不是真的，不久胡大哥和程家妹子自会知道。至于那位苗大侠，我们在回疆也曾听到过他的名头。当时红花会的无尘道长很不服气，定要到中原来跟他较量较量，但赵半山赵三叔……”她说到“赵三叔”三字时，向胡斐抿嘴一笑，意思说：“又给你讨了便宜去啦！”续道：“赵半山知道其中原委，说苗大侠所以用这外号，并非狂妄自大，却是另有苦衷，听说他是为报父仇，故意激使辽东的一位高手前来找他。后来江湖上纷纷传言，他父仇已报，曾数次当众宣称，决不敢用这个名号，说道：‘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外号儿狗屁不通。大侠胡一刀的武功，就比我高强得多了！’”
胡斐心头一凛，问道：“苗人凤当真说过这句话？”
袁紫衣道：“我自然没亲耳听到，那是赵……赵半山说的。无尘道长听了这话，雄心大起，却又要来跟那位胡一刀比划比划。后来打听不到这位胡大侠身在何方，也只得罢了。那一年赵半山来到中原，遇见了你，回去回疆后，好生称赞你英雄了得。只是那时我年纪还小，他们说什么我也不懂。这次小妹东来，文四婶便要我骑了她的白马来，她说‘倘若遇到那位姓胡的少年豪杰，便把我这匹坐骑赠了与他。’”
胡斐奇道：“这位文四婶是谁？她跟我素不相识，何以赠我这等重礼？”
袁紫衣道：“说起文四婶来，当年江湖上大大有名。她便是奔雷手文泰来文四叔的娘子，姓骆名冰，人称‘鸳鸯刀’的便是。她听赵半山说及你在商家堡大破铁厅之事，又听说你很喜欢这匹白马，当时便埋怨他道：‘三哥，既有这等人物，你何不便将这匹马赠了与他？难道你赵三爷结交得少年英雄，我文四娘子结交不得？’”
胡斐听了，这才明白袁紫衣那日在客店中留下柬帖，说什么“马归原主”，原来乃是为此，心中对骆冰好生感激，暗想：“如此宝马，万金难求。这位文四娘子和我相隔万里，只凭他人片言称许，便即割爱相赠，这番隆情高义，我胡斐当真是难以为报了。”又问：“赵三哥想必安好。此间事了之后，我便想赴回疆一行，一来探访赵三哥，二来前去拜见众位前辈英雄。”
袁紫衣道：“那倒不用。他们都要来啦。”
胡斐一听大喜，伸手在桌上一拍，站起身来，说不出的心痒难搔。程灵素知他心意，道：“我给你取酒去。”出房吩咐书童，送了七八瓶酒来。胡斐连尽两瓶，想到不久便可和众位英雄相见，豪气横生，连问：“赵三哥他们何时到来？”
袁紫衣脸色郑重，说道：“再隔四天，便是中秋，那是天下掌门人大会的正日。这个大会是福康安召集的。他官居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皇亲国戚个个该属他管，却何以要来和江湖上的豪客打交道？”
胡斐道：“我也一直在琢磨此事，想来他是要网罗普天下英雄好汉，供朝廷驱使，便像是皇帝用考状元、考进士的法子来笼络读书人一般。”袁紫衣道：“不错，当年唐太宗见应试举子从考场中鱼贯而出，喜道：‘天下英雄，入我彀中矣。’福康安开这个大会，自也想以功名利禄来引诱天下英雄。可是他另有一件切肤之痛，却是外人所不知的。福康安曾经给赵半山、文四叔、无尘道长他们逮去过，这件事你可知道么？”
胡斐又惊又喜，仰脖子喝了一大碗酒，说道：“痛快，痛快！我却没听说过，无尘道长、文四爷他们如此英雄了得，当真令人倾倒。”
袁紫衣抿嘴笑道：“古人以汉书下酒，你却以英雄豪杰大快人心之事下酒。若是说起文四叔他们的作为，你便是千杯不醉，也要叫你醉卧三日。”胡斐倒了一碗酒，说道：“那便请说。”
袁紫衣道：“这些事儿说来话长，一时之间也说不了。大略而言，文四叔他们知道福康安很得当今皇帝乾隆的宠爱，因此上将他捉了去，胁迫皇帝重建福建少林寺，又答应不害红花会散在各省的好汉朋友，这才放了他出来。”
胡斐一拍大腿，说道：“福康安自然以为是奇耻大辱。他招集天下武林各家各派的掌门人，想是要和文四爷他们再决雌雄了？”袁紫衣道：“对了！此事你猜中了一大半。今年秋冬之交，福康安料得文四叔他们要上北京来，是以先行招集各省武林好手。他自在十年前吃了那个大苦头之后，才知他手下兵马虽多，却不足以与武林豪杰为敌。”胡斐鼓掌笑道：“你夺了这九家半掌门，原来是要先杀他一个下马威。”
袁紫衣道：“我师父和文四叔他们交情很深。但小妹这次回到中原，却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我先到广东佛山，要瞧瞧凤老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也是机缘巧合，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还探听到了天下掌门人大会的讯息。我有事未了，不能赶去回疆报讯，于是也不怕胡大哥见笑，一路从南到北，胡闹到了北京，也好让福康安知晓，他的什么劳什子掌门人大会，未必能管什么事。”
胡斐心念一动：“想是赵三哥在人前把我夸得太过了，这位姑娘不服气，以致一路上尽是跟我较量。”向袁紫衣瞪了一眼，说道：“还有，也好让赵半山他们知道，那个姓胡的少年，未必真有什么本事。”
袁紫衣格格而笑，说道：“咱们从广东较量到北京，我也没能占了你的上风。胡大哥，日后我见到赵半山时，你猜我要跟他说什么话？”胡斐摇头：“我不知道。”袁紫衣正色道：“我说：‘赵三叔，你的小义弟名不虚传，果然是一位英雄好汉！’”
胡斐万万料想不到，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为难的姑娘，竟会当面称赞起自己来，不由得满脸通红，大是发窘，心中却甚感甜美舒畅。从广东直到北京，风尘行旅，间关千里，他脑海之中无日不有袁紫衣的影子在，只是每想到这位又美丽动人又刁钻古怪的姑娘，七分欢喜之中，不免带着两分困惑，一分着恼。今夜一夕长谈，嫌隙尽去，原来中间竟有这许多原委，怎不令他在三分酒醉之中，再加上了三分心醉？
这时窗外雨声已细，一枝蜡烛也渐渐点到了尽头。胡斐又喝了一大碗酒，说道：“袁姑娘，你说有事未了，不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袁紫衣摇头道：“多谢了，我想不用请你帮忙。”她见胡斐脸上微有失望之色，又道：“若是我料理不了，自当再向你和程家妹子求救。胡大哥，再过四天，便是掌门人大会之期，咱三个到会中去扰他一个落花流水，演一出‘三英大闹北京城’，你说好是不好？”
胡斐豪气勃发，叫道：“妙极，妙极！若不挑了这掌门人大会，赵三哥、文四爷、文四奶奶他们结交我这小子又有什么用？”
程灵素一直在旁听着，默不作声，这时终于插口道：“‘双英闹北京’，也已够了，怎地拉扯上我这个不中用的家伙？”
袁紫衣搂着她娇怯怯的肩头，说道：“程家妹子，快别这么说。你的本事胜我十倍。我只敢讨好你，不敢得罪你。”
程灵素从怀中取出那只玉凤，说道：“袁姊姊，你和我大哥之间的误会也说明白啦，这只玉凤还是你拿着。要不然，两只凤凰都给了我大哥。”
袁紫衣一怔，低声道：“要不然，两只凤凰都给了我大哥！”
程灵素说这两句话时原无别意，但觉袁紫衣品貌武功，都是头挑人才，一路上听胡斐言下之意，早已情不自禁地对她十分倾心，只是为了她数度相救凤天南，这才心存芥蒂，今日不但前嫌尽释，而且双方说来更是大有渊源，那还有什么阻碍？但听袁紫衣将自己这句话重说了一遍，倒似是自己语带双关，有“二女共事一夫”之意，不由得红晕双颊，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袁紫衣道：“不是什么意思？”程灵素如何能够解释，窘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袁紫衣道：“程家妹子，你在那单刀之上，为何不下致命的毒药？”程灵素目中含泪，愤然道：“我虽是毒手药王的弟子，但生平从未杀过一个人。难道我就能随随便便的害你么？何况……何况你是他的心上人，他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念念不忘，便是在想着你。我怎会当真害你？”说到这里，泪珠儿终于夺眶而出。
袁紫衣一愕，站起身来，飞快的向胡斐掠了一眼，只见他脸上显得甚是忸怩尴尬。程灵素这一番话，突然吐露了他的心事，实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不免甚是狼狈，但目光之中，却是满含款款柔情。
袁紫衣上排牙齿一咬下唇，向程灵素柔声道：“你放心！终不能两只凤凰都给了他！”蓦地里纤手一扬，噗的一声，扇灭了烛火，穿窗而出，登高越房而去。
胡斐和程灵素都是一惊，奔到窗边去看时，但见宿雨初晴，银光泻地，早已不见袁紫衣的人影。
两人心头，都在咀嚼她临去时那一句话：“你放心，终不能两只凤凰都给了他！”

第十五章 华拳四十八
两人并肩站在黑暗之中，默然良久，忽听得屋瓦上喀的一声响。胡斐大喜，只道袁紫衣去而复回，情不自禁的叫道：“你……你回来了！”忽听得屋上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胡大爷，请你借一步说话。”听声音却是那个爱剑如命的聂姓武官。
胡斐道：“此间除我义妹外并无旁人，聂兄请进来喝一杯酒。”
这姓聂的武官单名一个钺字，那日胡斐不毁他的宝剑，一直心中好生感激，当袁紫衣和秦耐之、王剑英、周铁鹪三人相斗之时，他见胡斐暗中颇有偏袒袁紫衣之意，是以始终默不作声，这时听胡斐这般说，便从屋顶跃下，说道：“胡大哥，你的一位旧友命小弟前来，请胡大哥大驾过去一谈。”
胡斐奇道：“我的旧友？那是谁啊？”聂钺道：“小弟奉命不得泄露，还请原谅。胡大哥见面自知。”胡斐向程灵素望了一眼，道：“二妹，你在此稍待，我天明之前必回。”程灵素转身取过他的单刀，道：“带兵刃么？”胡斐见聂钺腰间未系宝剑，道：“既是旧友见招，不用带了。”
当下两人从大门出去，门外停着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车身金漆纱围，甚是华贵。胡斐寻思：“难道又是凤天南这厮施什么鬼计？这次再教我撞上，纵是空手，也一掌将他毙了。”
两人进车坐好，车夫鞭子一扬，两匹骏马发足便行。马蹄击在北京城大街的青石板上，响声得得，静夜听来，分外清晰。京城之中，宵间本来不许行车驰马，但巡夜兵丁见到马车前的红色无字灯笼，侧身让在街边，便让车子过去了。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堵大白粉墙前停住。聂钺先跳下车，引着胡斐走进一道小门，沿着一排鹅卵石铺的花径，走进一座花园。这园子规模好大，花木繁茂，亭阁、回廊、假山、池沼，一处处观之不尽，亭阁之间往往点着纱灯。
胡斐暗暗称奇：“凤天南这厮也真神通广大，这园子不是一二百万两银子，休想买得到手。他在佛山积聚的造孽钱，当真不少。”但转念又想：“只怕未必便是姓凤的奸贼。他再强也不过是广东一个土豪恶霸，怎能差遣得动聂钺这般有功名的武官？”
寻思之际，聂钺引着他转过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过了一道木桥，走进一座水阁，阁中点着两枝红烛，桌上摆列着茶碗细点。聂钺道：“贵友这便就来，小弟在门外相候。”说时转身出门。
胡斐看这阁中陈设时，但见精致雅洁，满眼富贵之气，宣武门外的那所宅第本也算得上华丽，但积这小阁相比，却又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了。西首墙上悬了一个条幅，正楷书着一篇庄子的《说剑》，下面署名的竟是当今乾隆皇帝之子成亲王。这篇文字是后人伪作，并非庄子所撰，胡斐自也不知，坐了一会觉得无聊，便从头默默诵读，好在文句浅显，倒能明白：“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心想：“福大帅召集天下掌门人大会，不知是否在学这赵文王的榜样？”待读到：“……臣之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说之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他心道：“庄子自称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自是天下无敌了，看来这庄子是在吹牛。至于‘示虚开利，后发先至’那几句话，确是武学中的精义，不但剑术是这样，刀法拳法又何尝不是？”
忽听得背后脚步之声细碎，隐隐香风扑鼻，他回过身来，见是一个美貌少妇，身穿淡绿纱衫，含笑而立，正是马春花。
胡斐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福康安的府第，我怎会想不到？”只见马春花上前道个万福，笑道：“胡兄弟，想不到咱们又在京中相见，请坐请坐。”说着亲手捧茶，从果盒中拿了几件细点，放在他的身前，又道：“我听说胡兄弟到了北京，好生想念，急着要见见你，要多谢你那一番相护的恩德。”
胡斐见她发边插着一朵小小白绒花，算是给徐铮戴孝，但衣饰华贵，神色间喜溢眉梢，哪里是新丧丈夫的寡妇模样？于是淡淡地道：“其实都是小弟多事，早知是福大帅派人来相迎徐大嫂，也用不着在石屋中这么一番担惊了。”
马春花听他口称“徐大嫂”，脸上微微一红，道：“不管怎么，胡兄弟义气深重，我总是十分感激的。奶妈，奶妈，带公子爷出来。”
东首门中应声进来两个仆妇，携着两个孩儿。两孩向马春花叫了声“妈！”靠在她的身旁。两个孩儿面貌一模一样，本就玉雪可爱，这一衣锦着缎，挂珠戴玉，更加显得娇贵了。马春花笑道：“你们还认得胡叔叔么？胡叔叔在道上一直帮着咱们，快向胡叔叔磕头啊。”二孩上前拜倒，叫了声：“胡叔叔！”
胡斐伸手扶起，心想：“今日你们还叫我一声叔叔，过不多时，你们便是威风赫赫的皇亲国戚，那里还认得我这草莽之士？”
马春花道：“胡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胡斐道：“大嫂，当日在商家堡中，小弟被商宝震吊打，蒙你出力相救，此恩小弟深记心中，终不敢忘。日前在石屋中小弟替你抗拒群盗，虽则是多管闲事，瞎起忙头，不免教人好笑，但在小弟心中，总算是报答了你昔日的一番恩德。今日若知是你见招，小弟原也不会到来。从今而后，咱们贵贱有别，再也没什么相干了。”这一番话侃侃而言，显是对她颇为不满。
马春花叹道：“胡兄弟，我虽然不好，却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所谓‘一见锺情’，总是前生的孽缘……”她越说声音越低，慢慢低下了头去。
胡斐听她说到“一见锺情”四字，触动了自己的心事，登时对她不满之情大减，说道：“你要我做什么事？其实，福大帅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你却来求我？”马春花道：“我是为这两个孩儿求你，请你收了他们为徒，传他们一点武艺。”胡斐哈哈一笑，道：“两位公子爷尊荣富贵，又何必学什么武艺？”马春花道：“强身健体，那也是好的。”
正说到此处，忽听得阁外一个男人声音说道：“春妹，这当儿还没睡么？”马春花脸色微变，向门边的一座屏风指了指，胡斐当即隐身在屏风之后。只听得靴声橐橐，一人走了进来。
马春花道：“怎么你自己还不睡？不去陪伴夫人，却到这里作什么？”那人伸手握住了她手，笑道：“皇上召见商议军务，到这时方退。你怪我今晚来得太迟了么？”
胡斐一听，便知这是福康安了，心想自己躲在这里，好不尴尬，他二人的情话势必传进耳中，欲不听而不可得，何况眼前情势似是来和马春花私相幽会，若是给他发觉，于马春花和自己都大大不妥，察看周围情势，欲谋脱身之计。
忽听得马春花道：“康哥，我给你引见一个人。这人你也曾见过，只是想必早已忘了。”跟着提高声音叫道：“胡兄弟，你来见过福大帅。”
胡斐只得转了出来，向福康安一揖。福康安万料不到屏风之后竟藏得有个男人，大吃一惊，道：“这……这……”
马春花笑道：“这位兄弟姓胡，单名一个斐字，他年纪虽轻，却是武功卓绝，你手下那些武士，没一个及得上他。这次你派人接我来京时，这位胡兄弟帮了我不少忙，因此我请了他来。你怎生重重酬谢他啊？”
福康安脸上变色，听她说完，这才宁定，道：“嗯，那是该谢的，那是该谢的。”左手向胡斐一挥道：“你先出去吧，过几日我自会传见。”语气之间，微现不悦，若不是碍着马春花的面子，早已直斥他擅闯府第、见面不跪的无礼了。马春花道：“胡兄弟……”
胡斐憋了一肚子气，转身便出，心想：“好没来由，半夜三更的来受这番羞辱。”聂钺在阁门外相候，伸了伸舌头，低声道：“福大帅刚才进去，见着了么？”胡斐道：“马姑娘给我引见了，说要福大帅酬谢我什么。”聂钺喜道：“只须得马姑娘一言，福大帅岂有不另眼相看的？日后小弟追随胡大哥之后，那真是再好不过。”他佩服胡斐武功和为人，这几句话倒是衷心之言。
当下两人从原路出去，来到一座荷花池之旁，离大门已近，忽听得脚步声响，有几人快步追了上来，叫道：“胡大爷请留步。”
胡斐愕然停步，见是四名武官，当先一人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那人道：“马姑娘有几件礼物赠给胡大爷，请你赐收。”胡斐正没好气，说道：“小人无功不受禄，不敢拜领。”那人道：“马姑娘一番盛意，胡大爷不必客气。”胡斐道：“请你转告马姑娘，便说她的隆情厚意，姓胡的心领了。”说着转身便走。
那武官赶上前来，神色甚是焦急，道：“胡大爷，你若必不肯受，马姑娘定要怪罪小人。聂大哥，你……你便劝劝胡大爷。我实在是奉命差遣……”胡斐心道：“瞧你步履矫捷，身法稳凝，也是一把好手，何苦为了功名利禄，却去做人家低三下四的奴才。”
聂钺接过锦盒，只觉盒子甚是沉重，想来所盛礼品必是贵重之物。那武官陪笑道：“请胡大爷打开瞧瞧，就是只收一件，小人也感恩不浅。”聂钺道：“胡大哥，这位兄弟所言也是实情，倘若马姑娘因此怪责，这位兄弟的前程就此毁了。你就胡乱收受一件，也好让他有个交代。”
胡斐心道：“冲着你的面子，我便收一件拿去周济穷人也是好的。”于是伸手揭开锦盒之盖，只见盒里一张红缎包着四四方方的一块东西，缎子的四角折拢来打了两个结。胡斐皱着眉头，道：“那是什么？”那武官道：“小人不知。”胡斐心想：“这礼物不知是否整块的？”伸手便去解那缎子的结。
刚解开了一个结，突然间盒盖一弹，拍的一响，盒盖猛地合拢，将他双手牢牢挟住，霎时间但觉剧痛彻骨，腕骨几乎折断，原来这盒子竟是精钢所铸，中间藏着极精巧极强力的机括，盒外包以锦缎，是以瞧不出来。
盒盖一合上，登时越收越紧，胡斐急忙气运双腕与抗，若是他内力稍差，只怕双腕已断，饶是如此，一口气也是丝毫松懈不得。四个武官见他中计，立时拔出匕首，二前二后，抵在他的前胸后背。
聂钺惊得呆了，忙道：“干……干什么？”那领头的武官道：“福大帅有令，捕拿刁徒胡斐。”聂钺道：“胡大爷是马姑娘请来的客人，怎能如此相待？”那武官冷笑道：“聂大哥，你便问福大帅去。咱们当差的怎知道这许多？”
聂钺一怔，道：“胡大哥你放心，其中必有误会。我便去报知马姑娘，她定能设法救你。”那武官喝道：“站住！福大帅密令，决不能泄漏风声，让马姑娘知道。你有几颗脑袋？”聂钺满头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心想：“这盒子是我亲手递给胡大哥的，我岂不是成了奸诈小人？但福大帅既有密令，又怎能抗命？”
那武官将匕首轻轻往前一送，刀尖割破胡斐衣服，刺到肌肤，喝道：“快走吧！”
那钢盒是西洋巧手匠人所制，弹簧机括极是霸道，上下盒边的锦缎一破，便露出锋利的刃口，原来盒盖的两边，竟是两把利刃。
聂钺见胡斐手腕上鲜血迸流，即将伤到筋骨，心想：“胡大哥便是犯了弥天大罪，也不能以此卑鄙手段对付。”他对胡斐一直敬仰，这时见此惨状，又自愧祸出于己，突然伸手抓住钢盒，手指插入盒缝，用力一扳，盒盖张开，胡斐双手登得自由。
便在此时，那为首武官一匕首刺了过去。聂钺的武功本在此人之上，只是双手尚在钢盒之中，竟然无法闪避，“啊”的一声惨呼，匕首入胸，立时毙命。
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胡斐吐一口气，胸背间登时缩入数寸，立即纵身而起，三柄匕首直划下来，两柄落空，另一柄却在他右腿上划了一道血痕。胡斐双足齐飞，此时性命在呼吸之间，哪里还能容情？右足足尖前踢，左足足跟后撞，人在半空之中，已将两名武官踢毙。
刺死聂钺的那武官不等胡斐落地，一招“荆轲献图”，径向胡斐小腹上刺来，这一下势挟劲风，甚是凌厉。胡斐左足自后翻上，腾的一下，踹在他的胸口。那武官扑通一声，跌入了荷池，十余根肋骨齐断，眼见是不活的了。
另一名武官见势头不好，“啊哟”一声，转头便走。胡斐纵身过去，夹颈提将起来，一掌便要往他天灵盖击落，月光下只见他眼中满是哀求之色，心肠一软：“他和我无冤无仇，不过是受福康安的差遣，何必伤他性命。”
当下提着他走到假山之后，低声喝问：“福康安何以要拿我？”那武官道：“实……实在不知道。”胡斐道：“这时他在哪里？”那武官道：“福大帅……福大帅从马姑娘的阁子中出来，嘱咐了我们，又……又回进去了。”胡斐伸手点了他的哑穴，说道：“命便饶你，明日有人问起，你便说这姓聂的也是我杀的。倘若你走漏消息，他家小有甚风吹草动，我将你全家杀得干干净净。”那武官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胡斐抱过聂钺的尸身，藏在假山窟里，跪下拜了四拜，再将其余两具尸身踢在草丛之中，然后撕下衣襟，裹了两腕的伤口，腿上的刀伤虽不厉害，口子却长，这时忍不住怒火填膺，拾起一把匕首，便往水阁而来。
胡斐知道福康安府中卫士必众，不敢稍有轻忽，在大树、假山、花丛之后瞧清楚前面无人，这才闪身而前。将近水阁的桥边，只见两盏灯笼前导，八名卫士引着福康安过来。幸好花园中极富丘壑之胜，到处都可藏身，胡斐身子一缩，隐在一株石笋之后，只听福康安道：“你去审问那姓胡的刁徒，细细问他跟马姑娘怎生相识，是什么交情，半夜里到我府中，是为了甚么。这件事不许泄漏半点风声。审问明白之后，速来回报。至于那刁徒呢，嗯，乘着今晚便毙了他，此事以后不可再提。”
他身后一人连声答应，道：“小人理会得。”福康安又道：“若是马姑娘问起，便说我送了他三千两银子，遣他回家里去了。”那人又道：“是，是！”胡斐越听越怒，心想原来福康安只不过疑心我和马姑娘有甚私情，竟然便下毒手，终于害了聂钺的性命。
这时候胡斐若是纵将出去，立时便可将福康安毙于匕首之下，但他心中虽怒，行事却不莽撞，自忖初到京师，诸事未明，而福康安手掌天下兵马大权，声威赫赫，究是不敢贸然便出手行刺，于是伏在石笋之后，待福康安一行去远。
那受命去拷问胡斐之人口中轻轻哼着小曲，施施然的过来。胡斐探身长臂，陡地在他胁下一点。那人也没瞧清敌人是谁，身子一软，扑地倒了。胡斐再在他两处膝弯里点了穴道，然后快步向福康安跟去，远远听得他说道：“这深更半夜的，老太太叫我有什么事？是谁跟她老人家在一起？”一名侍从道：“公主今日进宫，回府后一直和老太太在一起。”福康安“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胡斐跟着他穿庭绕廊，见他进了一间青松环绕的屋子。众侍从远远的守在屋外。胡斐绕到屋后，钻过树丛，只见北边窗中透出灯光。他悄悄走到窗下，见窗子是绿色细纱所糊，心念一动，悄没声的折了一条松枝，挡在面前，然后隔着松针从窗纱中向屋内望去。
只见屋内居中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贵妇，下首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那老妇的左侧，又坐着两个妇人。五个女子都是满身纱罗绸缎，珠光宝气。福康安先屈膝向中间两个贵妇请安，再向老妇请安，叫了声：“娘！”另外两个妇人见他进来，早便站起。
原来福康安的父亲傅恒，是当今乾隆之后孝贤皇后的亲弟。傅恒的妻子是满洲出名的美人，入宫朝见之时给乾隆看中了，两人有了私情，生下的孩子便是福康安。傅恒由于姊姊、妻子、儿子三重关系，深得乾隆的宠幸，出将入相，一共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平宰相，此时已经逝世。
傅恒共有四子。长子福灵安，封多罗额驸，曾随兆惠出征回疆有功，升为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已死。次子福隆安，封和硕额驸，做过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封公爵。第三子便是福康安。他两个哥哥都做驸马，他最得乾隆恩遇，反而不尚公主，不知内情的人便引以为奇，其实他是乾隆的亲生骨肉，怎能再做皇帝的女婿？这时他身任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加太子太保衔。傅恒第四子福长安任户部尚书，后来封到侯爵。当时满门富贵极品，举朝莫及。
屋内居中而坐的贵妇便是福康安的两个公主嫂嫂。二嫂和嘉公主能说会道，善伺人意，是乾隆的第四女，自幼便极得乾隆的宠爱，没隔数日，乾隆便要招她进宫，说话解闷。她和福康安实虽兄妹，名属君臣，因此福康安见了她也须请安行礼。其余两个妇人一个是福康安的妻子海兰氏，一个是福长安的妻子。
福康安在西首的椅上坐下，说道：“两位公主和娘这么夜深了，怎地还不安息？”老夫人道：“两位公主听说你有了孩儿，喜欢得了不得，急着要见见。”福康安向海兰氏望了一眼，微微一笑，说道：“那女子是汉人，还没学会礼仪，因此没敢让她来叩见公主和娘。”
和嘉公主笑道：“康老三看中的，那还差得了么？我们也不要见那女子，你快叫人领那两个孩儿来瞧瞧。父皇说，过几日叫嫂子带了进宫朝见呢。”
福康安暗自得意，心想这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儿，皇上见了定然喜爱，于是命丫鬟出去吩咐侍从，立即抱两位小公子来见。
和嘉公主又道：“今儿我进宫去，母后说康老三做事鬼鬼祟祟，在外边生下了孩儿，几年也不去找回来，把大家瞒得好紧，小心父皇剥你的皮。”福康安笑道：“这两个孩儿的事，也是直到上个月才知道的。”
说了一会子话，两名奶妈抱了那对双生孩儿进来。福康安命兄弟俩向公主、老太太、太太、婶婶磕头。两个孩儿很是听话，虽然睡眼惺忪，还是依言行礼。
众人见这对孩子的模样儿长得竟无半点分别，一般的圆圆脸蛋，眉目清秀，和嘉公主拍手笑道：“康老三，这对孩儿跟你是一个印模子里出来的。你便是想赖了不认帐，可也赖不掉。”海兰氏对这件事本来心中不悦，但见这对双生孩儿实在可爱，忍不住搂在怀里，着实亲热。老夫人和公主们各有见面礼品。两个奶妈扶着孩儿，不住的磕头谢赏。
两位公主和海兰氏等说了一会子话，一齐退出。老夫人和福康安带领双生孩儿送公主出门，回来又自坐下。
老夫人叫过身后的丫鬟，说道：“你去跟那马姑娘说，老太太很喜欢这对孩儿，今晚便留他们伴老太太睡，叫马姑娘不用等他两兄弟啦。”那丫鬟答应了。老夫人拉开桌边的抽屜，取出一把镶满了宝石的金壶，放在桌上，说道：“拿这壶参汤去赏给马姑娘，说老太太一定好好照看她的孩子，叫她放心！”福康安手中正捧了一碗茶，一听此言，脸色大变，双手一颤，一大片茶水泼了出来，溅在袍上，怔怔的拿着茶碗良久不语。只见那丫鬟捧了金壶，放在一只金漆提盒之中，提着去了。
这时两个孩儿倦得要睡，不住口的叫：“妈妈，妈妈，要妈妈。”老夫人道：“好孩子别吵，乖乖的跟着奶奶。奶奶给糖糖糕糕吃。”两个孩儿哭叫：“不要糖糖糕糕！不要奶奶！要妈妈！”老夫人脸一沉，挥手命奶妈将孩子带了下去，又使个眼色，众丫鬟也都退出，屋内只剩下福康安母子二人。
隔了好一会，母子俩始终没交谈半句，老夫人凝望儿子。福康安却望着别处，不敢和母亲的目光相接。
过了良久，福康安叹了口长气，说道：“娘，你为什么容不得她？”老夫人道：“那还用问么，这女子是汉人，居心便就叵测。何况又是镖局子出身，使刀抡枪，一身的武功。咱们府中有两位公主，怎能和这样的人共居？十年前皇上身历大险，也便是为了一个异族的美女，难道你便忘了？让这种毒蛇一般的女子处在肘腋之间，咱们都要寝食不安。”
福康安道：“娘的话自然不错，孩儿初时也没想要接她进府，只是派人去瞧瞧，送她些银两。那知她竟生下了两个儿子，这是孩儿的亲骨血，那便又不同了。”
老夫人点头道：“你年近四旬，尚无所出，有这两个孩子自然很好。咱们好好抚养两个孩儿长大，日后他们封侯袭爵，一生荣华富贵，他们的母亲也可安心了。”
福康安沉吟半晌，低声道：“孩儿之意，将那女子送往边郡远地，从此不再见面，那也是了，想不到母亲……”老夫人脸色一沉，说道：“枉为你身居高官，连这中间的利害也没想到？她的亲生孩儿在咱们府中，她岂有不生事端的？这种江湖女子把心一横，什么事也做得出来。”福康安点了点头。老夫人道：“你命人将她厚于葬殓，也算是尽了一番心意……”福康安又点了点头，应道：“是！”
胡斐在窗外越听越是心惊，初时尚不明他母子二人话中之意，待听到“厚于葬殓”四字，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心道：“原来他二人恁地歹毒，定下阴谋毒计，夺了孩子，竟然还要谋死马姑娘。此事十分紧急，片刻延挨不得，乘着他二人毒计尚未发动，须得立即去告知马姑娘，连夜救她出府。”当下悄悄走出，循原路回向水阁，幸喜夜静人定，园中无人行走，杀死点倒的卫士也尚未给人发觉。胡斐心中焦急，走得极快，心中却自踌躇：“马姑娘对这福康安一见锺情，他二人久别重逢，正自情热，怎肯听了我这一番话，便此逃出府去？要怎生说得她相信才好？”
心中计较未定，已到水阁之前，但见门外已多了四名卫士，心想：“哼，他们已先伏下了人，怕她逃走！”当下不敢惊动，绕到阁后，轻身一纵，跃过水阁外的一片池水，只见阁中灯火兀自未熄，凑眼过去往缝中一望，不由得呆了。
只见马春花倒在地下，抱着肚子不住呻吟，头发散乱，脸上已全无血色，服侍她的丫鬟仆妇却一个也不在身边。
胡斐见了这情景，登时醒悟：“啊哟，不好！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急忙推窗而入，俯身看时，只见她气喘甚急，脸色铁青，眼睛通红，如要滴出血来。
马春花见胡斐过来，断断续续的道：“我……我……肚子痛……胡兄弟……你……”说到一个“你”字，再也无力说下去。胡斐在她耳边低声道：“刚才你吃了什么东西？”马春花眼望茶几上的一把镶满了红蓝宝石的金壶，却说不出话。
胡斐认得这把金壶，正是福康安的母亲装了参汤，命丫鬟送给她喝的，心道：“这老妇人心计好毒，她要害死马姑娘，却要留下那两个孩子，是以先将孩子叫去，这才送参汤来。否则马姑娘拿到参汤，知是极滋补的物品，定会给儿子喝上几口。”又想：“嗯，福康安一见送出参汤，脸色立变，茶水泼在衣襟之上，他当时显然已知参汤之中下了毒，居然并不设法阻止，事后又不来救。他虽非亲手下毒，却也和亲手下毒一般无异。”不禁喃喃的道：“好毒辣的心肠！”
马春花挣扎着道：“你你……快去报知……福大帅，请大夫，请大夫瞧瞧……”胡斐心道：“要福大帅请大夫，只有再请你多吃些毒药。眼下只有要二妹设法解救。”于是揭起一块椅披，将那盛过参汤的金壶包了，揣在怀中，听水阁外并无动静，抱起马春花，轻轻从窗中跳了出去。
马春花吃了一惊，叫道：“胡……”胡斐忙伸手按住她嘴，低声道：“别作声，我带你去看医生。”马春花道：“我的孩子……”
胡斐不及细说，抱着她跃过池塘，正要觅路奔出，忽听得身后衣襟带风，两个人奔了过来，喝道：“什么人？”胡斐向前疾奔，那两人也提气急追。
胡斐跑得甚快，突然间收住脚步。那两人没料到他会忽地停步，一冲便过了他的身前。胡斐窜起半空，双腿齐飞，两只脚足尖同时分别踢中两人背心“神堂穴”。两人哼都没哼一声，扑地便倒。看这两人身上的服色，正是守在水阁外的府中卫士。
胡斐心想这么一来，形迹已露，顾不到再行掩饰行藏，向府门外直冲出去。但听得府中传呼之声此伏彼起，众卫士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他进来之时沿路留心，认明途径，当下仍从鹅卵石的花径奔向小门，翻过粉墙，那辆马车倒仍是候在门外。他将马春花放入车中，喝道：“回去。”那车夫已听到府中吵嚷，见胡斐神色有异，待要问个明白，胡斐砰的一掌，将他从座位上击了下来。
便在此时，府中已有四五名卫士追到，胡斐提起缰绳，得儿一声，赶车便跑，几名卫士追了十余丈没追上，纷纷叫道：“带马，带马。”
胡斐催马疾驰，奔出里许，但听得蹄声急促，二十余骑马先后追来。追兵骑的都是好马，越追越近。胡斐暗暗焦急：“这是天子脚底下的京城，可不比寻常，再一闹便有巡城兵马出动围捕，就算我能脱身，马姑娘却又如何能救？”
黑暗之中，见追来的人手中都拿着火把，车中马春花初时尚有呻吟之声，这时却已没了声息，胡斐好生记挂，问道：“马姑娘，肚痛好些了么？”连问数声，马春花都没回答。一回头，只见火炬照耀，追兵又近了些。忽听得嗖的一声响，有人掷了一枚飞蝗石过来，要打他后心。胡斐左手一抄接住，回手掷去，但听得一人“啊哟”一声呼叫，摔下马来。
这一下倒将胡斐提醒了，最好是发暗器以退追兵，可是身边没携带暗器，追来的福府卫士又学了乖，不再发射暗器。他好生焦急：“回到宣武门外路程尚远，半夜里一干人如此大呼小叫，如何不惊动官兵？”情急智生，忽然想起怀中的金壶，伸手隔着椅披使劲连捏数下，金壶上镶嵌的宝石登时跌落了八九块，他将宝石取在手中，火把照耀下瞧得分明，右手连扬，宝石一颗颗飞出，八颗宝石打中了五名卫士，宝石虽小，胡斐的手劲却大，打中头脸眼目，疼痛非常。这么一来，众卫士便不敢太过逼近。
胡斐透了一口长气，伸手到车中一探马春花的鼻息，幸喜尚有呼吸，只听得她低声呻吟一声，脸颊上却是甚为冰冷，眼见离住所已不在远，当下挥鞭连催，驰到一条岔路之上。住所在东，他却将马车赶着向西，转过一个弯，立时回身抱起马春花，挥马鞭连抽数鞭，身子离车纵起，伏在一间屋子顶上。只见马车向西直驰，众卫士追了下去。
胡斐待众人走远，这才从屋顶回入宅中，刚越过围墙，只听程灵素道：“大哥，你回来了！有人追你么？”胡斐道：“马姑娘中了剧毒，快给瞧瞧。”他抱着马春花，抢先进了厅中。
程灵素点起蜡烛，见马春花脸上灰扑扑的全无血色，再捏了捏她的手指，见陷下之后不再弹起，轻轻摇了摇头，问道：“中的什么毒？”胡斐从怀中取出金壶，道：“在参汤里下的毒。这是盛参汤的壶。”程灵素揭开壶盖，嗅了几下，说道：“好厉害，是鹤顶红。”
胡斐道：“能救不能？”程灵素不答，探了探马春花的心跳，说道：“若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也不能有这般珍贵的金壶。”胡斐恨恨的道：“不错，下毒的是宰相夫人，兵部尚书的母亲。”程灵素道：“啊，我们这一行人中，竟出了如此富贵的人物。”
胡斐见她不动声色，似乎马春花中毒虽深，尚有可救，心下稍宽。程灵素翻开马春花的眼皮瞧了瞧，突然低声“啊”的一声。胡斐忙问：“怎么？”程灵素道：“参汤中除了鹤顶红，还有番木鳖。”胡斐不敢问“还有救没有？”却问：“怎生救法？”
程灵素皱眉道：“两样毒药夹攻，这一来便大费手脚。”返身入室，从药箱中取出两颗白色药丸，给马春花服下，说道：“须得找个清静的密室，用金针刺她十三处穴道，解药从穴道中送入体内，若能马上施针，定可解救。只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不得移动她身子。”
胡斐道：“福康安的卫士转眼便会寻来，不能在这里用针。咱们得去乡下找个荒僻所在。”程灵素道：“那便得赶快动身，那两粒药丸只能延得她一个时辰的性命。”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我这位同行宰相夫人的心肠虽毒，下毒的手段却低。这两样毒药混用，又和在参汤之中，毒性发作便慢了，若是单用一样，马姑娘这时哪里还有命在？”胡斐匆匆忙忙的收拾物件，说道：“当今之世，还有谁能胜得过咱们药王姑娘的神技？”
程灵素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忽听得马蹄声自远而近，奔到了宅外。胡斐抽出单刀，说道：“说不得，只好厮杀一场。”心中暗自焦急：“敌人定然愈杀愈多，危急中我只能顾了二妹，可救不得马姑娘。”
程灵素道：“京师之中，只怕动不得蛮。大哥，你把桌子椅子堆得高高的搭一个高台。”胡斐不明其意，但想她智计多端，这时情势急迫，不及细问，于是依言将桌子椅子都叠了起来。
程灵素指着窗外那株大树道：“你带马姑娘上树去。”胡斐还刀入鞘，抱着马春花，走到窗树下，纵身跃上树干，将马春花藏在枝叶掩映的暗处。
但听得脚步声响，数名卫士越墙而入，渐渐走近，又听得那姓全的管家出去查问，众卫士厉声呼叱。
程灵素吹熄烛火，另行取出一枚蜡烛，点燃了插在烛台之上，关上了窗子，这才带上门走出，在地下拾了一块石块，跃上树干，坐在胡斐身旁。胡斐低声道：“共有十七个！”程灵素道：“药力够用！”
只听得众卫士四下搜查，其中有一人的口音正是殷仲翔。众卫士忌惮胡斐了得，又道袁紫衣仍在宅中，不敢到处乱闯，也不敢落单，三个一群、四个一队的搜来。
程灵素将石块递给胡斐，低声道：“将桌椅打下来！”胡斐笑道：“妙计！”石块飞入，击在中间的一张桌子上。那桌椅堆成的高台登时倒塌，砰嘭之声，响成一片。
众卫士叫道：“在这里，在这里！”大伙倚仗人多，争先恐后的一拥入厅，只见厅上桌椅乱成一团，便似有人曾经在此激烈斗殴，但不见半个人影。众人正错愕间，突然头脑晕眩，立足不定，一齐摔倒。胡斐道：“七心海棠，又奏奇功！”
程灵素悄步入厅，吹灭烛火，将蜡烛收入怀中，向胡斐招手道：“快走吧！”胡斐负起马春花，越墙而出，只转出一个胡同，不由得叫一声苦，但见前面街头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一队官兵正在巡查。
胡斐忙折向南行，走不到半里，又见一队官兵迎面巡来。他心想：“福大帅府有刺客之事，想已传遍九城，这时到处巡查严密，要混到郊外荒僻的处所，倒是着实不易。”但听得背后人声喧哗，又是一队官兵巡来。
胡斐见前后有敌，无地可退，向程灵素打个手势，纵身越墙，翻进身旁的一所大宅子。程灵素跟着跳了进去。
落脚处甚是柔软，却是一片草地，眼前灯火明亮，人头汹涌。两人都吃了一惊：“料不到这里也有官兵。”听得墙外脚步声响，两队官兵聚在一起，在势已不能再跃出墙去，只见左首有座假山，假山前花丛遮掩，胡斐负着马春花抢了过去，往假山后一躲。
突然间假山后一人长身站起，白光闪动，一柄匕首当胸扎到。
胡斐万料不到这假山后面竟有敌人埋伏，如此悄没声的猛施袭击，仓卒之间只得摔下背上的马春花，伸左手往敌人肘底一托，右手便即递拳。这人手脚竟是十分了得，回肘斜避，匕首横扎，左手施出擒拿手法，反勾胡斐的手腕，化解了他这一拳。最奇的是他脸上蒙了一块黄巾，始终一言不发。
胡斐心想：“你不出声，那是最妙不过。”耳听得官兵便在墙外，他只须张口一呼，那便大事不妙。
两个人近身肉搏，各施杀手。胡斐瞧出他的武功是长拳一路，出招既狠且猛，武功造诣竟不在秦耐之、周铁鹪一流之下，何况手中多了兵刃，更占便宜。直拆到第九招上，胡斐才欺进他怀中，伸指点了他胸口的“鸠尾穴”。那人极是悍勇，虽然穴道被点，仍飞右足来踢，胡斐又伸指点了他足胫的“中都穴”，这才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程灵素碰了碰胡斐的肩头，向灯光处一指，低声道：“像是在做戏。”胡斐抬头看去，但见空旷处搭了老大一个戏台，台下一排排的坐满了人，灯光辉煌，台上的戏子却尚未出场。其时正当乾隆鼎盛之世，北京城中官宦人家有甚么喜庆宴会，往往接连唱戏数日，通宵达旦，亦非异事。
胡斐吁了口气，拉下那汉子脸上蒙着的黄巾，隐约可见他面目粗豪，四十来岁年纪，低声道：“这汉子想是乘着人家有喜事，抽空子偷鸡摸狗来着，所以一声也不敢出。”程灵素点了点头，悄声道：“只怕不是小贼。”胡斐微笑道：“京师之中，连小贼也这般了得。”心中暗自嘀咕：“瞧这人身手，决非寻常的鼠窃狗盗，若不是存心做一件大案，便是来寻仇杀人，也是他合该倒霉，却给我无意之间擒住了。”程灵素低声道：“咱们不如便在这大户人家寻一处空僻柴房或是阁楼，躲他十二个时辰。”胡斐道：“我看也只有如此。外边查得这般紧，如何能够出去？”
便在此时，戏台上门帘一掀，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寻常的葛纱大褂，也没勾脸，走到台口一站，抱拳施礼，朗声说道：“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弟姊妹请了！”胡斐听他说话声音洪亮，瞧这神情，似乎不是唱戏。又听他道：“此刻天将黎明，转眼又是一日，再过三天，便是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会期。可是咱们西岳华拳门，直到此刻，还是没推出掌门人来。这一件事可实在不能再拖。如何办理，请各支派的前辈们示下。”
台下人丛中站起一个身穿黑色马褂的老者，咳嗽了几声，说道：“华拳四十八，艺成行天涯。咱们西岳华拳门三百年来，一直分为艺字、成字、行字、天字、涯字五个支派，已有三百年没总掌门了。虽说五派都是好生兴旺，但师兄弟们总是各存门户之见，人人都说：‘我是艺字派的，我是成字派的。’从不说我是西岳华拳门的。没想到别派的武师们，却从不理会你是艺字派还是成字派，总当咱们是西岳华拳门的门下。咱们这一门人数众多，打从老祖宗手上传下来的玩艺儿也真不含糊，可是干么远远不及少林、武当、太极、八卦这些门派名声响亮呢？还不是因为咱们分成了五个支派，力分则弱，那有什么说的。”
那老者满口都是陕北的土腔，说到这里，咳嗽几声，叹了一口长气，又道：“若不是福大帅召开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咱们西岳华拳门不知要到哪一年哪一月，才有掌门人出来呢。幸好有这件盛举，总算把这位掌门人给逼出来了。我老朽今日要说一句话：咱们推举这位掌门人，不单是要他到大会之中给西岳华拳门争光，还要他将本门好好整顿一番。从此五支归宗，大伙儿齐心合力，使得华拳门在武林中抖一抖威风，吐一吐豪气。”台下众人齐声喝彩，更有许多人劈劈拍拍的鼓起掌来。
胡斐心想：“原来是西岳华拳门在这里聚会。”他张目四望，想要找个隐僻的所在，但各处通道均在灯火照耀之下，园中聚着的总有二百来人，只要一出去，定会给人发见，低声道：“只盼他们快些举了掌门人出来，西岳华拳也好，东岳泰拳也好，越早散场越好。”
只听得台上那人说道：“蔡师伯的话，句句是金石良言。晚辈忝为艺字派之长，胆敢代本派的全体师兄弟们说一句，待会推举了掌门人出来，我们艺字派全心全意听从掌门人的言语。他老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艺字派决无一句异言。”台下一人高声叫道：“好！”声音拖得长长的，便如台上的人唱了一句好戏，台下看客叫好一般，其中讥嘲之意，却也甚是明显。
台上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其余各派怎么说？”只见台下一个个人站起，说道：“咱们成字派决不敢违背掌门人的话。”“他老人家吩咐什么，咱们行字派一定照办。”“天字派遵从号令，不敢有违。”“涯字派是小弟弟，大哥哥们带头干，小弟弟决不能有第二句话。”
台上那人道：“好！各支派齐心一致，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眼下各支派的支长，各位前辈师伯师叔，都已到齐，只有天字派姬师伯没来。他老人家捎了信来，说派他令郎姬师兄赴会。但等到此刻，姬师兄还是没到。这位师兄行事素来神出鬼没，说不定这当儿早已到了，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说到这里，台上台下一齐笑了起来。
胡斐俯到那汉子耳边，低声道：“你姓姬，是不是？”那汉子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迷惘之色，实不知这一男二女是什么路道。
台上那人说道：“姬师兄一人没到，咱们足足等了他一天半夜，总也对得住了，日后姬师伯也不能怪责咱们。现下要请各位前辈师伯师叔们指点，本门这位掌门人是如何推法。”
众人等了一晚，为的便是要瞧这一出推举掌门人的好戏，听到这里，都是兴高采烈，台下各人也不依次序，纷纷叫嚷：“凭功夫比试啊！”“谁也不服谁，不凭拳脚器械，那凭什么？”“真刀真脚，打得人人心服，自然是掌门人了。”
那姓蔡的老者站起身来，咳嗽一声，朗声道：“本来嘛，掌门人凭德不凭力，后生小子玩艺儿再高明，也不能越过德高望重的前辈去。”他顿了一顿，眼光向众人一扫，又道：“可是这一次情形不同啦。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之中，既是英雄聚会，自然要各显神通。咱们西岳华拳门倘是举了个糟老头儿出去，人家能不能喝一句彩，赞一句：‘好，华拳门的糟老头儿德高望重，老而不死’？”众人听得哈哈大笑。程灵素也禁不住抿住了嘴，心道：“这糟老头儿倒会说笑话。”
那姓蔡的老者大声道：“华拳四十八，艺成行天涯。可是几百年来，华拳门这四十八路拳脚器械，没一个人能说得上路路精通。今日之事，哪一位玩艺儿最高，那一位便执掌本门。”众人刚喝得一声彩，忽然后门上擂鼓般的敲起门来。
众人一愕，有人说道：“是姬师兄到了！”有人便去开门。灯笼火把照耀，拥进来一队官兵。
胡斐右手按定刀柄，左手握住了程灵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虽是危机当前，两人反而更加心意相通。
但当相互再望一眼时，程灵素却黯然低下了头去，原来她这时忽然想到了袁紫衣：“我和大哥一同死在这里，不知袁姑娘便会怎样？”她心知胡斐这时也一定想到了袁紫衣：“我和二妹一同死在这里，不知袁姑娘便会怎样？”
领队的武官走到人丛之中，查问了几句，听说是西岳华拳门在此推举掌门人，那武官的神态登时变得十分客气，但还是提着灯笼，到各人脸上照看一遍，又在园子前后左右巡查。
胡斐和程灵素缩在假山之中，眼见那灯笼渐渐照近，心想：“不知这武官的运气如何？若是他将灯笼到假山中来一照，说不得，只好请他当头吃上一刀。”
忽听得台上那人说道：“哪一位武功最高，哪一位便执掌本门。这句话谁都听见了。众位师伯师叔、师兄姊妹，便请一一上台来显显绝艺。”他这句话刚说完，众人眼前一亮，便有一个身穿淡红衫子的少妇跳到台上，说道：“行字派弟子高云，向各位前辈师伯师兄们讨教。”众人见她露的这一手轻功姿式美妙，兼之衣衫翩翩，相貌又好，不禁都喝了一声彩。那武官瞧得呆了，哪里还想到去搜查刺客？
台下跟着便有一个少年跳上，说道：“艺字派弟子张复龙，请高师姊指教。”高云道：“张师兄不必客气。”右腿半蹲，左腿前伸，右手横掌，左手反钩，正是华拳中出手第一招“出势跨虎西岳传”。张复龙提膝回环亮掌，应以一招“商羊登枝脚独悬”。两人各出本门拳招，斗了起来。二十余合后，高云使招“回头望月凤展翅”，扑步亮掌，一掌将张复龙击下台去。
那武官大声叫好，连说：“了不起，了不起！”只见台下又有一名壮汉跃上，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和高云动手。这一次却是高云一个失足，给那壮汉推得摔个筋斗。那武官说道：“可惜，可惜！”没兴致再瞧，率领众官兵出门又搜查去了。
程灵素见官兵出门，松了口气，但见戏台上一个上，一个下，斗之不已，不知闹到什么时候，才选得掌门人出来。看胡斐时，却见他全神贯注的凝望台上两人相斗，程灵素心想：“这两人的拳脚打得虽狠，也不见得有多高明，大哥为什么瞧得这么出神？”低声道：“大哥，过了大半个时辰啦，得赶快想个法儿才好。再不施针用药，便要耽误了。”胡斐“嗯”了一声，仍是目不转瞬的望着台上。
不久一人败退下台，另一人上去和胜者比试。说是同门较艺，然而相斗的两人定是不同支派的门徒，虽非性命相搏，但胜负关系支派的荣辱，各人都是全力以赴。这时门中高手尚未上场，眼前这些人也不是真的想能当上掌门人，只是华拳门五个支派向来明争暗斗，乘此机会，以往相互有过节的便在台上好好打上一架，因此拳来脚去，倒是着实热闹。
程灵素见胡斐似乎看得呆了，心想：“大哥天性爱武，一见别人比试便什么都忘了。”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低声道：“眼下情势紧迫，咱们闯出去再说。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汉，动以江湖义气，他们未必便会去禀报官府。”胡斐摇了摇头，低声道：“别的事也还罢了，福大帅的事，他们怎能不说？那正是立功的良机。”程灵素道：“要不，咱们冒上一个险，便在这儿给马姑娘用药，只是天光白日的耽在这儿，非给人瞧见不可。”说到后来，语音中已是十分焦急。她平素甚是安详，这时若非当真紧迫，决不致这般不住口的催促。
胡斐“嗯”了一声，仍是目不转睛的瞧着台上两人比武。程灵素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待会救不了马姑娘，可别怪我。”胡斐忽道：“好，虽然瞧不全，也只得冒险试上一试。”程灵素一怔，问道：“什么？”胡斐道：“我去夺那西岳华拳的掌门人。老天爷保佑，若能成功，他们便会听我号令。”
程灵素大喜，连连摇晃他的手臂，说道：“大哥，这些人如何能是你对手？一定成功，一定成功！”胡斐道：“只是苦在我须得使他们的拳法，一时三刻之间，哪里记得了这许多？对付庸手也还罢了，少时高手上台，这几下拳法定不管使，非露出马脚不可。他们若知我不是本门弟子，纵然得胜，也不肯推我做掌门人。”说到这里，不禁又想起了袁紫衣。她各家各派的武功似乎无一不精，倘若她在此处，由她出马，定比自己有把握得多。其实，他心中若不是念兹在兹的有个袁紫衣，又怎想得到要去夺华拳门的掌门？
但听得“啊哟”一声大叫，一人摔下台来。台下有人骂道：“他妈的，下手这么重！”另一人反唇相讥：“动上了手，还管什么轻重？你有本事，上去找场子啊。”那人粗声道：“好，咱哥儿俩便比划比划。”另一人却只管出言阴损：“我不是你十八代候补掌门人的对手，不敢跟您老人家过招。”
胡斐站起身来，说道：“倘若到了时辰，我还没能夺得掌门人，你便在这儿给马姑娘施针用药，咱们走一步瞧一步。”拿起那姓姬汉子蒙脸的黄巾，蒙在自己脸上。
程灵素“嗯”了一声，微笑道：“人家是九家半总掌门，难道你便连一家也当不上？”她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好生后悔：“为什么总是念念不忘地想着袁姑娘，又不断提醒大哥，叫他也是念念不忘？”只见胡斐昂然走出假山，瞧着他的背影，又想：“我便是不提醒，他难道便有一刻忘了？”但见他大踏步走向戏台，不禁又是甜蜜，又是心酸。
胡斐刚走到台边，却见一人抢先跳了上去，正是刚才跟人吵嘴的那个大汉。胡斐心想：“待这两人分出胜败，又得耗上许多功夫，多耽搁一刻，马姑娘便多一刻危险。”当下跟着纵起，半空中抓住那汉子的背心，说道：“师兄且慢，让我先来。”
胡斐这一抓施展了家传大擒拿手，大拇指扣住那大汉背心第九椎节下的“筋缩穴”，小指扣住了他第五椎节下的“神道穴”。这大汉虽然身躯粗壮，却哪里还能动弹？胡斐乘着那一纵之势，站到了台口，顺手一挥，将那大汉掷了下去，刚好令他安安稳稳的坐入一张空椅之中。
他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显示了一手上乘武功，台下众人无不惊奇，倒有一半人站起身来。但见他脸上蒙了一块黄巾，面目看不清楚，也不知是老是少，只是背后拖着一条油光乌亮的大辫，显是年纪不大。这般年纪而有如此功力，台下愈是见多识广的高手，愈是诧异。
胡斐向台上那人一抱拳，说道：“天字派弟子程灵胡，请师兄指教。”
程灵素在假山背后听得清楚，听他自称“程灵胡”，不禁微笑，但心中随即一酸：“倘若他真当是我的亲兄长，倒是免却了不少烦恼。”
台上那人见胡斐这等声势，心下先自怯了，恭恭敬敬的还礼道：“小弟学艺不精，还请程师兄手下留情。”胡斐道：“好说，好说！”当下更不客套，右腿半蹲，左腿前伸，右手横掌，左手反钩，正是华拳中出手第一招“出势跨虎西岳传”。那人转身提膝伸掌，应以一招“白猿偷桃拜天庭”，这一招守多于攻，全是自保之意。胡斐扑步劈掌，出一招“吴王试剑劈玉砖”。那人仍是不敢硬接，使一招“撤身倒步一溜烟”。胡斐不愿跟他多耗，便使“斜身拦门插铁闩”，这是一招拗势弓步冲拳，左掌变拳，伸直了猛击下去，右拳跟着冲击而出。那人见他拳势沉猛，随手一架。胡斐手臂上内力一收一放，将他轻轻推下台去。
只听得台下一声大吼，先前被胡斐掷下的那名大汉又跳了上来，喝道：“奶奶的，你算是什么东西……”胡斐抢上一步，使招“金鹏展翅庭中站”双臂横开伸展。那大汉竟是无法在台口站立，被胡斐的臂力一逼，又摔了下去。这一次胡斐恼他出言无礼，使了三分劲力，但听得喀喇一响，那大汉压烂了台前的两张椅子。
他连败二人之后，台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都向天字派的弟子探询这人是谁的门下，但天字派的众弟子却无一人得知。艺字派的一个前辈道：“这人本门的武功不纯，显是带艺投师的，十之八九，是姬老三新收的门徒。”成字派的一个老者道：“那便是姬老三的不是了，他派带艺投师的门徒来争夺掌门人之位，岂不是反把本门武功比了下去？”
原来所谓“姬老三”，便是天字派的支长。他武功在西岳华拳门中算得第一，只是十年前两腿瘫了，现下虽然不良于行，但威名仍是极大，同门师兄弟对他都是忌惮三分。众人见这个“天字派的程灵胡”武功了得，而姬老三派来的儿子姬晓峰始终未露面，都道他便是姬老三的门徒，却那知姬晓峰早给胡斐点中了穴道，躺在假山后面动弹不得。那姬老三武功一强，为人不免骄傲，对同门谁也没瞧在眼中，双腿瘫痪后闭门谢客，将一身武功都传给了儿子。这一次华拳门五个支派的好手群聚北京，凭武功以定掌门，姬晓峰对这掌门之位志在必得。他武功已赶得上父亲的九成，但性格却远不及父亲的光明磊落。他悄悄地躲在假山之后，要瞧明白了对手各人的虚实，然后出来一击而中，不料阴错阳差，却给胡斐制住，他只道是别个支派的阴谋，暗中伏下高手来对付自己。适才他和对手只拆得数招，即被点中穴道，一身武功全没机会施展，父亲和自己的全盘计较，霎时间付于流水，心下恚怒之极，只盼能上台去再和胡斐拚个你死我活。但听得胡斐在台上将各支派好手一个个打了下来，看来再也无人能将他制服，于是加紧运气急冲穴道，要手足速得自由。
但胡斐的点穴功夫是祖传绝技，姬晓峰所学与之截然不同。他平心静气的潜运内力，也决不能自解被闭住的穴道，何况这般狂怒忧急，蛮冲急攻？一轮强运内力之后，突然间气入岔道，登时晕了过去。要知姬老三所练的功夫过于刚狠，兼之躐等求进，终于在坐功时走火入魔，以致双足瘫痪。姬晓峰这时重蹈乃父覆辙，凶险犹有过之。
程灵素全神贯注的瞧着胡斐在戏台上与人比拳，但见他一招一式，果然全是新学来的“西岳华拳”，心道：“大哥于武学一门，似乎天生便会的。这西岳华拳招式繁复，他只在片刻之间瞧人拆解过招，便都学会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旁那大汉低哼一声，声音甚是异样。程灵素转头看时，只见他双目紧闭，舌头伸在嘴外，已被牙齿咬得鲜血直流，全身不住颤抖，犹似发疟一般。程灵素知他是急引内力强冲穴道，以致走火岔气，此时若不救治，重则心神错乱，疯癫发狂，轻则肢体残废，武功全失。她心想：“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何必为了救一人而反害一人？”于是取出金针，在他阴维脉的廉泉、天突、期门、大横四处穴道中各施针刺。
过了一会，姬晓峰悠悠醒转，见程灵素正在替自己施针，低声道：“多谢姑娘。”程灵素做个手势，叫他不可作声。
只听得胡斐在台上朗声说道：“掌门之位，务须早定，这般斗将下去，何时方是了局？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愿意指教的可请三四位同时上台。弟子若是输了，决无怨言。”众人一听，都想这小子好狂，本来一个人不敢上台的，这时纷纷连手上台邀斗。其实胡斐新学的招数究属有限，再斗下去势必露出破绽，群殴合斗却可取巧，混乱中旁人不易看出，再则如此车轮战的斗将下去，自己纵然内力充沛，终须力尽，而施救马春花却是刻不容缓，是以非速战速决不可。
他催动掌力，转眼又击了几人下台。西岳华拳门的五派弟子之中，天字派弟子都道他是奉了姬支长之命而来，因此无人上台与他交手，其余四个支派中的少壮强手，尽已败在他的拳脚之下。至于一般名宿高手，自忖实无取胜把握，为了顾全数十年的令名，谁也不肯上去挑战。后来艺字派、成字派、行字派三派中各出一名拳术最精的壮年好手，联手上台，但十余合后还是尽数败了下来。这一来，四派前辈名宿，青年弟子，尽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上台。
却见那身穿黑马褂的姓蔡老者站了起来，说道：“程师兄，你武功高强，果然令人佩服。但老朽瞧你的拳招，与本门所传却有点儿似是而非，嗯嗯，可说是形似而神非，这个……这个味道大大不同。”
胡斐心中一凛，暗想：“这老儿的眼光果然厉害，我所用拳招虽是西岳华拳，但震人下台、摔人倒地的内劲，自然跟他们华拳全不相干。”要知西岳华拳是天下著名的外门武功，其中精微奥妙之处，岂是胡斐瞧几个人对拆过招便能领会？何况他所见到的又不是该门高手，自不免学得形似而神非。这时实逼处此，只得硬了头皮说道：“华拳四十八，艺行成天涯。若不是各人所悟不同，本门何以会分成五个支派？武学之道，原无定法。我天字派悟到的拳理略略与众不同，也是有的。”他想倘能将天字派拉得来支持自己，便不至孤立无援。果然天字派的众弟子听他言语中抬高本派，心中都很舒服，便有人在台下大声附和。
那姓蔡老者摇头道：“程师兄，你是姬老三门下不是？是带艺投师的不是？老朽眼睛没有花，瞧你的功夫，十成之中倒有九成不是本门的。”胡斐道：“蔡师伯，你这话弟子可不敢苟同。本门若要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之中，与少林、武当、太极、八卦那些大派争雄，一显西岳华拳门的威风，便须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弟子所学的内劲，一大半是我师父这十几年来闭门苦思、别出心裁所创，的确颇有独到之处。蔡师伯若是认为弟子不成，便请上台来指点一招。”
那姓蔡的老者有些犹豫，说道：“本门有你老弟这般杰出的人材，原是大伙的光彩，老朽欢喜也还来不及，还能有甚么话说？只是老朽心中存着一个疑团，不能不说。这样罢，请程老弟在台上练一套一路华拳，这是本门的基本功夫，这里十几位老兄弟个个目光如炬，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谁也不能胡说。你老弟只要真的精熟本门武功，老朽第一个便欢天喜地的拥你为掌门。”
果然姜是老的辣，胡斐和人动手过招，尚能借着似是而非的华拳施展本身武功，但要他空手练一路拳法，抬手踢腿之际，真伪立判，再也无所假借。何况他偷学来的拳招只是一鳞半爪，并非成套，如何能从头至尾的使一路拳法？
胡斐虽是饶有智计，听了他这番话竟是做声不得，正想出言推辞，忽听假山后一人叫道：“蔡师伯，你何以总是跟我们天字派为难？这位程师兄是我爹爹的得意弟子，他进我门已有一十二年，难道连这套一路华拳也不会练？”只见一人迈步走到台前，正是天字派中的头挑脚色姬晓峰。凡是天字派有事，他总代父亲出面处理接头，隐然已是该派的支长，因此没一个不认得。
姬晓峰跃上台去，抱拳说道：“家父闭门隐居，将一身本事都传给了这位程师兄，一十二年来为的便是今日。这位程师哥武功胜我十倍，各位有目共睹，还有什么话说？”众人一听，再无怀疑，人人均知姬老三怪僻好胜，悄悄调教了一个好徒弟，待得艺成之后，突然显示于众人之前，原和他的脾气相合。再说姬晓峰素来剽悍雄强，连他也对胡斐心服，哪里还有什么假的？
那姓蔡的老者还待再问，姬晓峰朗声道：“蔡师伯既要考较我天字派的功夫，弟子便代程师哥练一套，请蔡师伯指点。”也不待蔡老者回答，双腿一并，使出“晓星当头即走拳”，跟着“出势跨虎西岳传”、“金鹏展翅庭中站”、“韦陀献抱在胸前”、“把臂拦门横铁闩”、“魁鬼仰斗撩绿栏”，一招招的练了起来。但见他上肢是拳、掌、钩、爪回旋变化，冲、推、栽、切、劈、挑、顶、架、撑、撩、穿、摇十二般手法伸屈回环，下肢自弓箭步、马步、仆步、虚步、丁步五项步根变出行步、倒步、迈步、偷步、踏步、击步、跃步七般步法，沉稳处似象止虎踞，迅捷时如鹰搏兔脱。台下人人是本门弟子，无不熟习这路拳法，但见他造诣如此深厚，尽皆叹服。连各支派的名宿前辈，也是不住价的点头。只见他一直练到“凤凰旋窝回身转”、“腿登九天冲铁拳”、“英雄打虎收招势”，最后是“拳罢庭前五更天”，招招法度严密，的是好拳！
他双手一收，台下震天价喝起一声彩来。
自姬晓峰一上台，胡斐心中便自奇怪，不知程灵素用甚么法子，逼得他来跟自己解围，待见他练了这路拳法，心中也赞：“西岳华拳非同小可，此人只要能辅以内劲，便成名家。”可是见他拳法一练完，登时气息粗重，全身微微发颤，竟似大病未愈，或是身受重伤一般。台下众人未曾发觉，胡斐便站在他的身后，却看得清清楚楚，又见他背上汗透衣衫，实非武功高强之人所应为，心中更增了一层奇怪。
姬晓峰定了定神，说道：“还有哪一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愿和程师哥比试的，便请上台。”他连问三声，无人应声。天字派的一群弟子都大声叫了起来：“恭喜程师哥荣任西岳华拳门的掌门人！”众人跟着欢呼。胡斐执掌华拳门一事便成定局。
姬晓峰向胡斐一抱拳，说道：“恭喜，恭喜！”胡斐抱拳还礼，只见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之情，但记挂着马春花的病情，也没心绪去理会，说道：“姬师弟，你快找间静室，领咱们两位师妹去休息。”姬晓峰点点头，跃下台来，但双足着地时，一个踉跄，险险摔倒。
胡斐走到台口，说道：“各位辛苦了一晚，请各自回去休息。明日晚间，咱们再商大计，总须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之中，让华拳门扬眉吐气。”他这句话倒非虚言，心中对华拳门实是存了几分感激。在众官兵围捕之下，若不是机缘凑巧，越墙而入时他们正在推举掌门，多半马春花便免不了毒发身死，倒毙长街之上。如有机缘能替华拳门争些光彩，他也真愿意出力。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口中都在议论胡斐的功夫。有的更说姬老三深谋远虑，一鸣惊人；有的赞扬姬晓峰这一路拳使得实是高明。天字派的众弟子更是兴高采烈，得意非凡。有几个前辈名宿想过来跟胡斐攀谈，胡斐却双手一拱，跟着姬晓峰直入内堂。程灵素扶了马春花混在人丛之中，跟了进去。
这座大宅子是华拳门中一位居官的旗人所有。胡斐既为掌门，本宅主人自是对他招待得十分殷勤。胡斐始终不揭开蒙在脸上的黄巾，直到与程灵素、马春花、姬晓峰三人进了内室，才除下黄巾，说道：“姬大哥，多谢你啦！这掌门人之位，我定会让给你。”姬晓峰哼了一声，却不答话。胡斐去看马春花时，只见她黑气满脸，早已人事不知，鼻孔中出气多进气少，当真是命若游丝。
程灵素抱着马春花平卧床上，取出金针，隔着衣服替她在十三处穴道中都打上了，每枝金针尾上都围上了一团棉花。她手脚极快，却毫不忙乱。胡斐见她神色沉静平和，这才放了一半心。
过了一盏茶功夫，金针尾上缓缓流出黑血，沾在棉花之上，原来金针中空，以此拔出毒质。程灵素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从药瓶中取出一粒碧绿的丸药递给姬晓峰，说道：“姬大哥，你到自己房里休息吧。这药丸连服十粒，你身体内的毒质便会去尽。”姬晓峰接过了药丸，一声不响的出房而去。
胡斐这才明白，原来程灵素是以她看家本领，逼得姬晓峰不得不听号令，笑道：“药王姑娘无往而不利。你用毒药做好事，尊师当年只怕也有所不及。”
程灵素微笑不答，其实这一次她倒不是用药硬逼，那是先助姬晓峰通解穴道，去了走火入魔的危难，再在他身上施一点药物。这药物一上身后麻痒难当，于身子却无多大损害，所谓连服十粒的解药，也只是治金创外伤的止血生肌丸，姬晓峰并无外伤，服了等如不服。但姬晓峰哪里知道？听她说得毒性厉害无比，自不敢不俯首听令，即令有所疑心，也不能以自己的性命来试一试真假。程灵素心中在说：“我向师父发过誓，这一生之中，决不用毒药害一个无辜之人，好教人知道毒手药王手段虽辣，却不做半件坏事。”
她拿了一柄镊子，换过沾了毒血的棉花，低声道：“大哥，你累了一夜，便在这榻上歇歇，养一会儿神。有我照料着马姑娘，你放心便是。”胡斐也真倦了，斜身倚在榻上。程灵素道：“你这位掌门老师傅有件事可得小心在意。这十二个时辰之中，不能有人进来滋扰马姑娘，也不许她开口说话，否则她内气一岔，毒质不能拔净，只要留下少许，那便是前功尽弃。”
胡斐笑道：“西岳华拳掌门人程灵胡，谨奉太上掌门人程灵素号令，一切凛遵，不敢有违。”程灵素笑道：“我能是你的太上掌门人吗？那位……”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俯身去看马春花的伤势。
过了半晌，她回过头来，见胡斐并未闭目入睡，呆呆的望着窗外出神，问道：“你在想什么？”胡斐道：“我想他们明日见了我的真面目，一看年纪不对，不知有什么话说？好在只须挨过十二个时辰，咱们拍手便去，虽然对不起他们，心中不安，但事出无奈，那也只好……只好……”程灵素笑道：“也只好狗急跳墙了。”胡斐笑道：“是啊！跳墙而入，想不到竟碰上了这么一回奇事。”
程灵素凝目向胡斐望了一会，说道：“好！便是这样。”胡斐奇道：“什么便是这样？”程灵素道：“咱们在路上扮过小胡子，这一次你便扮个大胡子。再给你胡子上染上一点颜色，包管你大上二十岁年纪。你要当姬晓峰的师兄，总得年近四十才行啊。”
胡斐拍掌大喜，说道：“我正发愁，和福康安这么正面一闹，再也不能去瞧瞧那个天下掌门人大会。你若能给我装上一部天衣无缝的大胡子，我程灵胡便堂堂正正，以西岳华拳掌门人的身分，到会中去见识见识。”程灵素叹道：“掌门人大会是不用去了，混得过明天，让马姑娘太平无事，也就是啦。到会中涉险，那可犯不着。”
胡斐豪气勃发，说道：“二妹，我只问你：这部胡子能不能装得像？”
程灵素微微一笑，道：“要扮年老之人，装部胡子有何难处？难是难在举手投足，说话神情，无一不是老年而非少年。纵是精神矍铄、身负武功的老英雄，却也和年轻力壮之人不同。”胡斐道：“你大哥尽力而为。只须瞒得过一时，也就是了。”程灵素道：“好，咱们便试一试。这一次我却扮个老婆婆，跟着你到掌门人大会之中瞧瞧热闹。”
胡斐哈哈大笑，逸兴横飞，说道：“二妹，咱老兄妹俩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行将就木，这场热闹可不能不赶。”程灵素低声喝道：“声音轻些！”但见马春花在床上动了一下，幸好没有惊醒。胡斐伸了伸舌头，弯起食指，在自己额上轻击一下，说道：“该死！”
程灵素取出针线包来，拿出一把小剪刀，剪下自己鬓边几缕秀发，再从药箱中取出些药料，在茶碗中用清水调匀，将头发浸在药里，说道：“你歇一会儿，待软头发变成硬胡子，我便叫你。”
胡斐便在榻上合眼，心中对这位义妹的聪明机智，说不出的欢喜赞叹。睡梦之中，一会儿见马春花毒发身死，形状可怖；一会儿自己抓住福康安，狠狠的责备他心肠毒辣；又一会儿自己给众卫士擒住了，拚命挣扎，却不能脱身。
忽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柔声道：“大哥，你在作什么梦？”胡斐一跃而起，揉了揉眼睛，微一凝神，说道：“我来照料马姑娘，该当由你睡一忽儿了。”程灵素道：“先给你装上胡子，这才放心。”拿起浆硬了的一条条头发，用胶水给他粘在颏下和腮边。这一番功夫好不费时，直粘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红日当窗，方才粘完。
胡斐揽镜一照，不由得哑然失笑，只见自己脸上一部络腮胡子，虬髯戟张，不但面目全非，而且大增威武，心中很是高兴，笑道：“二妹，我这模样儿挺美啊，日后我真的便留上这么一部大胡子。”
程灵素想说：“只怕你心上人未必答应。”但话到口边，终于忍住了。她忙了一晚，到这时心力交困，眼见马春花睡得安稳，再也支持不住，伏在桌上便睡着了。
十年之后，胡斐念着此日之情，果真留了一部络腮大胡子，那自不是程灵素这时所能料到了。
胡斐从榻上取过一张薄被，裹住了她身子，轻轻抱着她横卧榻上，拉薄被替她盖好，再将黄巾蒙住了脸，走到姬晓峰房外，叫道：“姬兄，在屋里么？”
姬晓峰哼了一声，道：“是哪一位？有什么事？”胡斐推门进去。姬晓峰一见是他，“啊”的一声低呼，从椅中跃起身来。
胡斐道：“姬兄，我这是跟你赔不是来啦。”姬晓峰木然不答，眼光中显是敌意极深。胡斐道：“有一件事我得跟姬兄说个明白，小弟决计无意做贵派的掌门人，只是机缘凑合，小弟又迫于无奈，这才坏了姬兄的大事。”于是将马春花如何中毒、如何受官兵围捕、如何越墙入来躲避、如何为了救治人命这才上台出手等情一一说了，只是马春花为何人所害、追捕他的乃是福康安一节，却略过了不说。姬晓峰静静听着，脸色稍见和缓，等胡斐说完，仍只“嗯”的一声，并不接口说话。
胡斐又道：“大丈夫言出如山，若是十天之内，我不将掌门人之位让你，教我丧生刀剑之下，千载之后仍受江湖好汉唾骂。”武林中人死于刀剑之下，原属寻常，但若为天下英雄所不齿，却是最感羞耻之事。
姬晓峰听他发下这个重誓，说道：“这掌门人之位，我也不用你让。你武功胜我十倍，这是我知道的。但你实非本门中人，却来执掌门户，自是令人心中不服。”胡斐道：“是了。待这次掌门人大会一过，我将前后真相郑重宣布，在贵门各位前辈面前谢罪。然后让贵门各位弟子再凭武功以定掌门，这么办好不好？”姬晓峰心想：“本门之中，无人能胜得了我。这般自行争来，自比他拱手相让光彩得多。”于是点头道：“这倒是可行。可是程大哥……”
胡斐笑道：“我姓胡，我义妹才姓程。”说着揭去蒙在脸上的黄巾。姬晓峰见他满颊虬髯，根根见肉，貌相甚是威武，不禁暗自赞叹，说道：“胡大哥，本门的几位前辈很难说话，日后你揭示真相，只怕定有一场风波。虽然你武功高强，原也不怕，但好汉敌不过人多。咱们西岳华拳门遇上了门户大事，那是有名的阴魂不散，死缠烂打。”胡斐笑道：“这事我也想到了。后日掌门人大会之中，我当尽力为西岳华拳门挣一个大大的彩头，将功赎罪，想来各位前辈也可见谅了。”
姬晓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身中剧毒，不敢多耗力气，否则倒可把本门拳法，演几套给胡兄瞧瞧。胡兄记在心里，事到临头，便不易露出马脚。”
胡斐呵呵而笑，站起来向姬晓峰深深一揖，说道：“姬兄，我代义妹向你赔罪了。”姬晓峰还了一礼，心中却大为不怿：“我被她下了毒，却有什么可笑的？”心下这般想，脸上便颇有悻悻之色。胡斐道：“姬兄，我义妹在你身上下毒，伤口在哪里？”姬晓峰卷起左手袖子，只见他上臂肿起了鸡蛋大的一块，肌肉发黑，伤口有小指头大小，隐隐渗出黑血，果如是中了剧毒一般。
胡斐心想：“二妹用药，当真是神乎其技。不知用了什么药物，弄得他手臂变成这般模样。倘若我身上有了这样一个伤口，自也会寝食不安。”问道：“姬兄觉得怎样？”姬晓峰道：“这一块肉麻木不仁，全无知觉。”胡斐心道：“原来是下了极重的麻药。”一伸手抓住他手臂，俯口便往他创口上吮吸。姬晓峰大惊，叫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不要命了吗？”只是给他双手抓住了，竟自动弹不得，心中惊疑不定：“如此剧毒，中在手臂已是这样厉害，他一吮入口，岂不立毙？我和他无亲无故，他何必舍命相救？”
胡斐吮了几口，将黑血吐在地下，哈哈笑道：“姬兄不必惊疑，这毒药是假的。”姬晓峰不明其意，问道：“什么？”胡斐道：“我义妹和你素不相识，岂能随便下毒手害你？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给你放上些无害的麻药而已。你瞧我吮在口中，总可放心了吧。”
姬晓峰虽然服了程灵素所给的解药，心下一直惴惴，不知这解药是否当真有效，毒性即使能解，是否会留下后患，伤及筋骨，这时听胡斐一说，不由得惊喜交集，道：“胡兄，你……你对我明言，难道便不怕我不听指使么？”胡斐道：“丈夫相交，贵在诚信。我见姬兄大有义气，何必令你多耽几日心事？”姬晓峰大喜，拍案说道：“好，我交了你这位朋友。胡兄便是得罪了当今天子，犯下弥天大罪，小弟也要跟你出力，决不敢皱一皱眉头。”
胡斐道：“多谢姬兄厚意，我所得罪的那人，虽然不是当今天子，但和天子的权势也差不了多少。姬兄，昨晚我见你所练的一路华拳，其中一招返身提膝穿掌，赶步、击步之后，那一下跃步，何以在半空中方向略变？”胡斐所说的那一招，名叫“野马回乡攒蹄行”，一招之中动作甚是繁复。
姬晓峰听他一说，暗道：“好厉害的眼光！昨晚我练这一路华拳，从头至尾精神贯注，只有在这一招‘野马回乡攒蹄行’上，跃起时忽然想到臂上所中剧毒，不免心神涣散。若是和他对敌动手，这破绽立时便给他抓住了。”说道：“胡兄眼光当真高明，小弟佩服得紧，那一招确是练得不大妥当。”于是重行使了一遍。胡斐点头道：“这才对了。否则照昨晚姬兄所使，只怕敌人可以乘虚而入。”
姬晓峰既知并未中毒，精神一振，于是将一十二路西岳华拳，从头至尾的演了出来。胡斐依招学式，虽不能在一时之间尽数记全，但也即领会到了每一路拳法的精义所在，说道：“贵派的拳法博大精深，好好钻研下去，确是威力无穷。我瞧这一十二路华拳，只须精通一路，便足以扬名立万。”
姬晓峰听他称赞本派武功，很是高兴，说道：“是啊。本门中相传有两句话，说道：‘华拳四十八，艺成行天涯’。四十八路功夫，分为一十八路登堂拳，一十二路入室拳，还有一十八路刀枪剑棍的器械功夫。本门弟子别说‘艺成’两字，便是能将四十八路功夫尽数学全了的，也是寥寥无几。”
两人说到武艺，谈论极是投契，演招试式，不知不觉间已到午后。主人派来服侍胡斐的侍仆数次要请他吃饭，但见二人练得起劲，站在一旁，不敢开口。待得姬晓峰使一招旋风脚，跃起半空横踢而出，门外突然有人喝彩道：“好一招‘风卷霹雳上九天’！”胡斐一看，却是那姓蔡的老者，当下含笑抱拳，上前招呼。
『注：
一、清朝相国夫人下毒，确有其事。袁枚《随园诗话》卷一有记：“余长姑嫁慈溪姚氏。姚母能诗，出外为女傅。康熙间，某相国以千金聘往教女公子。到府住花园中，极珠帘玉屏之丽。出拜两姝容态绝世，与之语，皆吴音，年十六七，学琴学诗颇聪颖。夜伴女傅眠，方知待年之女，尚未侍寝于相公也。忽一夕二女从内出，面微红。问之，曰：堂上夫人赐饮。随解衣寝。未二鼓，从帐内跃出，抢地呼天，语呶呶不可辨。颠仆片时，七窍流血而死。盖夫人喝酒时，业已鸩之矣。姚母踉跄弃资装即夜逃归。常告人云，二女年长者尤可惜，有自嘲一联云：量浅酒痕先上面，兴高琴曲不和弦。”批本云：“某相国者，明珠也。”
二、福康安为人淫恶。伍拉纳（乾隆时任闽浙总督）之子批注《随园诗话》，有云：“福康安至淫极恶，作孽太重，流毒子孙，可以戒矣。”按该批注当作于嘉庆年间。』

第十六章 龙潭虎穴
这姓蔡的老者单名一个威字，在华拳门中辈份甚高。他见胡斐去了脸上所蒙黄布后，原来是这等模样的一个大胡子，细细向他打量了几眼，抱拳道：“启禀掌门，福大帅有文书到来。”
胡斐心中一凛：“这件事终于瞒不过了，且瞧他怎么说？”脸上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却听蔡威道：“这文书是给小老儿的，查问本门的掌门人推举出了没有？其中附了四份请帖，请掌门人于中秋正日，带同本门三名弟子，前赴天下掌门人大会……”
胡斐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如此，倒吓了我一跳。别的也没什么，只是这一日一晚之中，马姑娘不能移动，福康安这文书若是下令抓人来着，马姑娘的性命终于还是送在他手上了。”
他生怕福康安玩甚花样，还是将那文书接了过来，细细瞧了一遍，说道：“蔡师伯，姬师弟，便请你们两位相陪，再加上我师妹，咱们四个赴掌门人大会去。”蔡威和姬晓峰大喜，连连称谢。侍仆上前禀道：“请程爷、蔡爷、姬爷三位出去用饭。”
胡斐点点头，正要去叫醒程灵素，忽听得她在房中叫道：“大哥，请过来。”胡斐道：“两位先请，我随后便来。”听她叫声颇为焦急，当下快步走到房中，一掀门帘，便听得马春花低声叫唤：“我孩子呢？叫他哥儿俩过来啊……我要瞧瞧孩子……他哥儿俩呢？”
程灵素秀眉紧蹙，低声道：“她一定要瞧孩子，这件事不妙。”胡斐道：“那两个孩子落在那心肠如此狠毒的老妇手中，咱们终须设法救了出来。”程灵素道：“马姑娘很是焦躁，立时要见，见不着孩子，便哭喊叫唤。这于她病势大大不妥。”胡斐沉吟道：“待我去劝劝。”程灵素摇头道：“她神智不清，劝不了的。除非马上将孩子抱来，否则她心头郁积，毒血固然不能尽除，药力也无法达于脏腑。”
胡斐绕室彷徨，一时苦无妙策，说道：“便是冒险再入福大帅府去抢孩子，最快也得等到今晚。”程灵素吓了一跳，道：“再进福府去，那不是送死么？”胡斐苦笑了一下，他何尝不知昨晚闹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一件事，今日福康安府中自是戒备森严，便要踏进一步也是千难万难，如何能再抢得这两个孩子出来？若有数十个武艺高强之人同时下手，或者尚能成事，只凭他单枪匹马，再加上程灵素，最多加上姬晓峰，三个人难道真有通天的本事？
过了良久，只听得马春花不住叫唤：“孩子，快过来，妈心里不舒服。你们到哪儿去了？到哪儿去了？”胡斐皱眉道：“二妹，你说怎么办？”程灵素摇头道：“她这般牵肚挂肠，不住口的叫唤，不到三日，不免毒气攻心。咱们只有尽力而为，当真救不了，那也是天数使然。”胡斐道：“先吃饭去，一会再来商量。”
饭后程灵素又替马春花用了一次药，只听她却叫起福康安来：“康哥，康哥，怎地你不睬我啊？你把咱们的两个乖儿子抱过来，我要亲亲他哥儿俩。”只把胡斐听得又是愤怒，又是焦急。
程灵素拉了拉他衣袖，走到房外的小室之中，脸色郑重，说道：“大哥，我跟你说过的话，有不算的没有？”胡斐好生奇怪：“干么问起这句话来？”摇头道：“没有啊。”程灵素道：“好。我有一句话，你好好听着。倘若你再进福康安府中去抢马姑娘的儿子，你另请名医来治她的毒罢。我马上便回南方去。”
胡斐一愕，尚未答话，程灵素已翩然进房。胡斐知她这番话全是为了顾念着他，料他眼看如此情势，定会冒险再入福府，此举除了赔上一条性命之外，决无好处。他自己原也想到，可是此事触动了他的侠义心肠，忆起昔年在商家堡被擒吊打，马春花不住出言求情。有恩不报，非丈夫也，他已然决意一试，但程灵素忽出此言，倘若自己拚死救了两个孩子出来，程灵素却一怒而去，那可又糟了。
一时之间踌躇无计，信步走上大街，不知不觉间便来到福康安府附近，但见每隔五步十步，便是两个卫士，人人提着兵刃，守卫严密之极，别说闯进府去，只要再走近几步，卫士便要过来盘查。
胡斐不敢多耽，心中闷闷不乐，转过两条横街，见有一座酒楼，便上楼去独自小酌。刚喝得两杯，忽听隔房中一人道：“汪大哥，今儿咱们喝到这儿为止，待会就要当值，喝得脸上酒糟一般的，可不大美。”另人哈哈大笑道：“好，咱们再干三杯便吃饭。”
胡斐一听此人声音，正是汪铁鹗，心想：“天下事真有这般巧，居然又在这里撞上他。”转念一想，却也不足为奇，他们说待会便要当值，自是去福康安府轮班守卫。这是福府附近最考究的一家酒楼，他们在守卫之前，先来喝上三杯，那也平常得紧。倘若汪铁鹗这种人当值之前不先舒舒服服的喝上一场，那才叫奇呢。
只听另一人道：“汪大哥，你说你识得胡斐。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胡斐听他提到自己名字，不禁一凛，更是凝神静听。
只听汪铁鹗长长叹了口气，道：“说到胡斐此人，小小年纪，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爱交朋友，真是一条好汉子。可借他总是要和大帅作对，昨晚更闯到府里去行刺大帅，真不知从何说起？”那人笑道：“汪大哥，你虽识得胡斐，可是偏没生就一个升官发财的命儿，否则的话，咱们喝完了酒，出得街去，偏巧撞见了他，咱哥儿俩将他手到擒来，岂不是大大的一件功劳？”汪铁鹗笑道：“哈哈，你倒说得轻松惬意！凭你张九的本领哪，便是有二十个，也未必能拿得住他。”那张九一听此言，心中恼了，说道：“那你呢，要几个汪铁鹗才拿得住他？”汪铁鹗道：“我是更加不成啦，便有四十个我这种脓包，也不管用。”张九冷笑道：“他当真便有三头六臂，说得这般厉害。”
胡斐听他二人话不投机，心念一动，眼见时机稍纵即逝，当下更不再思，揭过门帘，踏步走进邻房，说道：“汪大哥，你在这儿喝酒啊！喂，这位是张大哥。小二，小二，把我的座儿搬到这里来。”
汪铁鹗和张九一见胡斐，都是一怔，心想：“你是谁？咱们可不相识啊？”汪铁鹗虽听着他话声有些熟稔，但见他虬髯满脸，那想得到是他？胡斐又道：“刚才我遇见周铁鹪周大哥，曾铁鸥曾二哥，在聚英楼喝了几杯，还说起你汪大哥呢。”汪铁鹗含糊答应，竭力思索此人是谁，听他说来，和周师哥、曾师哥他们都是熟识，应该不是外人，怎地一时竟想不起来？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胡涂。
店伴摆好座头。胡斐道：“今儿小弟作东，很久没跟汪大哥、张大哥喝一杯了。”掏出十两银子向店伴一抛，道：“给存在柜上，有拿手精致的酒菜，只管作来。”那店伴见他手面豪阔，登时十分恭谨，一叠连声的吩咐了下去。
不久酒菜陆续送上，胡斐谈笑风生，说起来秦耐之、殷仲翔、王剑英、王剑杰兄弟这干人都很熟络，一会儿说武艺，一会儿说赌博，似乎个个都是他的知交朋友。汪铁鹗老大纳闷，人家这般亲热，倘若开口问他姓名，那可是大大失礼，但此人到底是谁，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半点因头。张九只道胡斐是汪铁鹗的老友，见他出手爽快，来头显又不小，自也乐得叨扰他一顿。
喝了一会酒，菜肴都已上齐，汪铁鹗实在忍耐不住了，说道：“你这位大哥怨我无礼，我越活越是胡涂啦。”说着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重重一击，又道：“一时之间我竟想不起你老哥的名字，真是该死之极了。”
胡斐笑道：“汪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儿晚上，你不是还在舍下吃饭吗？只可惜一场牌九没推成，倒弄得周大哥跟人家动手过招，伤了和气。”汪铁鹗一怔，道：“你……你……”胡斐笑道：“小弟便是胡斐！”
此言一出，汪铁鹗和张九猛地一齐站起，惊得话也说不出来。
胡斐笑道：“怎么？小弟装了一部胡子，汪大哥便不认得了么？”汪铁鹗低声道：“悄声！胡大哥，城中到处都在找你，你敢如此大胆，居然还到这里来喝酒？”胡斐笑道：“怕什么？连你汪大哥也不认得我，旁人怎认得出来？”汪铁鹗道：“北京城里是不能再耽了，你快快出城去吧？盘缠够不够？”
胡斐道：“多谢汪大哥古道热肠，小弟银子足用了。”心想：“此人性子粗鲁，倒是个厚道之人。”那张九却脸上变色，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汪铁鹗又道：“今日城门口盘查得紧，你出城时别要露出破绽，还是我和张大哥送你出城为妙。那位程姑娘呢？”胡斐摇头道：“我暂且不出城。我还有一笔帐要跟福大帅算一算。”张九听到这里，脸上神色更是显得异样。
汪铁鹗道：“胡大哥，我本领是远远的不及你，可是有一句良言相劝。福大帅权势熏天，你便当真跟他有仇，又怎斗他得过？我吃他的饭，在他门下办事，也不能一味护着你。今日冒个险送你出城。你快快走吧。”胡斐道：“不成，汪大哥，你可知我为什么得罪了福大帅？”汪铁鹗道：“我不知道，正想问你。”
胡斐当下将福康安如何在商家堡结识马春花，如何和她生下两个孩子，昨晚马春花如何中毒等情一一低声说了，又说到自己如何相救，马春花如何思念儿子，命在垂危，自己虽然干冒万险，也要将那两个孩子救了出来去交给她。
汪铁鹗越听越怒，拍桌说道：“原来这人心肠如此狠毒！胡大哥，你英雄侠义，当真令人好生钦佩。可是福大帅府中戒备严密，不知有多少高手四下守卫，要救那两孩子，这会儿是想也休想。只好待这件事松了下来，慢慢再想法子。”胡斐道：“我却有个计较在此，咱们借用了张大哥的服色，让我扮成卫士，黑夜之中，由你领着到府里去动手。”
张九脸色大变，霍地站起，手按刀柄。胡斐左手持着酒杯喝了口酒，右手正伸出筷子去挟菜，突然间左手一扬，半杯酒泼向张九眼中。张九“啊”的一声惊呼，伸手去揉。胡斐筷子探出，在他胸口“神藏”和“中庭”两穴上各戳了一下。张九身子一软，登时倒在椅上。
店小二听得声音，过来察看。胡斐道：“这位总爷喝醉了，得找个店房歇歇。”店小二道：“过去五家门面，便是安远老店。小人扶这位总爷过去吧！”胡斐道：“好！”又赏了他五钱银子。那店小二欢天喜地，扶着张九到那客店之中。胡斐要了一间上房，闩上了门，伸指又点了张九身上三处穴道，令他十二个时辰之中，动弹不得。
汪铁鹗心中犹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眼见胡斐行侠仗义，做事爽快明决，不禁甚是佩服，但想到干的是如此一桩奇险之事，心中又是惴惴不安。胡斐除下身上衣服，给张九换上，自己却穿上了他的一身武官服色，好在两人都是中等身材，穿着倒也合身。
汪铁鹗道：“我是申正当值，过一会儿时候便到了。”胡斐道：“你给张九告个假，说他生了病，不能当差。我在这儿等你，到晚间二更天时，你来接我。”汪铁鹗呆了半晌，心想只要这一句话儿答应下来，一生便变了模样，要做个铁铮铮的汉子，甚么荣华富贵，就是一笔勾销；但若一心一意为福大帅出力，不免是非不分，于心不安。
胡斐见他迟疑，说道：“汪大哥，这件事不是一时可决，你也不用此刻便回我话。”汪铁鹗点了点头，径自出店去了。胡斐躺在炕上，放头便睡，他知道眼前实是一场豪赌，不过下的赌注却是自己的性命。
到二更天时，汪铁鹗或者果真独个儿悄悄来领了自己，混进福康安府中。但这么一来，汪铁鹗的性命便是十成中去了九成。他跟自己说不上有什么交情，跟马春花更是全无渊源，为了两个不相干之人而甘冒生死大险，依着汪铁鹗的性儿，他肯干？他自幼便听从周铁鹪的吩咐，对这位大师兄奉若神明，何况又在福康安手下居官多年，这“功名利禄”四字，于他可不是小事。
若是一位意气相投的江湖好汉，胡斐决无怀疑。但汪铁鹗却是个本事平庸、浑浑噩噩的武官。
如果他决定升官发财，那么二更不到，这客店前后左右，便会有上百名好手包围上来，自己纵然奋力死战，也定然不免。
这其间没有折衷的路可走。汪铁鹗不能两不相帮，此事他若不告发，张九日后怎会不去告他？
胡斐手中已拿了一副牌九，这时候还没翻出来。要是输了，那便输了自己的性命。这副牌是好是坏，全凭汪铁鹗一念之差。他知道汪铁鹗不是坏人，但要他冒险实在太大，求他的实在太多，而自己可没半点好处能报答于他……
汪铁鹗这样的人可善可恶，谁也不能逆料。将性命押在他的身上，原是险着，但除此之外，实无别法。福康安府中如此戒备，若是无人指引相助，决计混不进去。
他一着枕便呼呼大睡，这一次竟连梦也没有做。他根本不去猜测这场豪赌结果会如何。
牌还没翻，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牌。瞎猜有什么用？
他睡了一个多时辰，朦胧中听得店堂有人大声说话，立时醒觉，坐了起来。只听那人说道：“不错，我正要见‘玄’字号的那位总爷。喝醉了么？有公事找他。你去给我瞧瞧。”
胡斐一听不是汪铁鹗的声音，心下凉了半截，暗道：“嘿嘿，这一场大赌终究是输了。”提起单刀，轻轻推窗向外一望，只见四下里黑沉沉的并无动静，当下翻身上屋，伏在瓦面，凝神倾听。
汪铁鹗一去，胡斐知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若以侠义为重，这时便会单身来引自己偷入福府；倘若惜身求禄，必定是引了福府的武士前来围捕。他既然不来，此事自是糟了。但客店四周，竟然无人埋伏，倒也颇出胡斐意料之外。要知前来围捕的武士不来则已，来则必定人数众多，一二个高手尚可隐身潜伏，不令自己发现踪迹，人数一多，便是透气之声也能听见了。
他见敌人非众，稍觉宽心。但见窗外烛光晃动，店小二手里拿着一只烛台，在门外说道：“总爷，这里有一位总爷要见您老人家。”胡斐翻身从窗中进房，落地无声，说道：“请进来吧！”店小二推开房门，将烛台放在桌上，陪笑道：“那一位总爷酒醒了吧？若是还没妥贴，要不给做一碗醒酒汤喝？”胡斐随口道：“不用！”眼光盯在店小二身后那名卫士脸上。
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灰扑扑一张脸蛋，丝毫不动声色，胡斐心道：“好厉害的脚色！孤身进我房来，居然不露半点戒惧之意。难道你当真有过人的本领，绝没将我胡斐放在心上吗？”只听那卫士道：“这位是张大哥吗？咱们没见过面，小弟姓任，任通武，在左营当差。”胡斐道：“原来是任大哥，幸会幸会。大伙儿人多，平日少跟任大哥亲近。”任通武道：“是啊。上头转下来一件公事，叫小弟送给张大哥。”说着从身边抽出一件公文来。
胡斐接过一看，见公文左角上赫然印着“兵部正堂”四个红字，封皮上写道：“即交安远客店，巡捕右营张九收拆，速速不误。”胡斐上次在福府中上了个大当，双手为钢盒所伤，这一回学了乖，不即开拆公文，先小心捏了捏封套，见其中并无古怪，又想到苗人凤为拆信而毒药伤目，当下将公文垂到小腹之前，这才拆开封套，抽出一张白纸，就烛光一看，不由得惊疑交集。
原来纸上并无一字，却画了一幅笔致粗陋的图画。图中一个吊死鬼打着手势，正在竭力劝一人悬梁上吊。当时迷信，有人悬梁自尽，死后变鬼，必须千方百计引诱另一人变鬼，他自己方得转世投胎，后来的死者便是所谓替死鬼了。这说法虽然荒诞不经，但当时却是人人皆知。
胡斐凝神一想，心念一动，问道：“任大哥今晚在大帅府中轮值？”任通武道：“正是！小弟这便要去。”说着转身欲行。胡斐道：“且慢！请问这公事是谁差任大哥送来？”任通武道：“是我们林参将差小弟送来。”
胡斐到这时已是心中雪亮：原来汪铁鹗自己拿不定主意，终究还是去和大师哥周铁鹪商量。周铁鹪念着胡斐昨晚续腿还牌之德，想出了这个计较，他不让汪铁鹗犯险，却辗转的差了个替死鬼来。由这人领胡斐进福府，不论成败，均与他师兄弟无涉，因此信上非但不署姓名，连字迹也不留一个，以防万一事机不密，牵连于他。这一件公文他夹在交给左营林参将的一叠文件之中，转了几个手，谁也不知这公文自何而来。林参将一见是“兵部正堂”的公事，不敢延搁，立即差人送来。周铁鹪早知左营的卫士今晚全体在福府中当值守卫，那林参将不管派谁送信，胡斐均可随他进府。
这中间的原委曲折胡斐虽然不能尽知，却也猜了个八不离九，心下暗笑周铁鹪老奸巨猾，在京师混了数十年的人，行事果然与众不同，但对他相助的一番好意，却也暗暗感激，当下说道：“上头有令，命兄弟随任大哥进府守卫。”跟着又道：“他妈的，今儿本是轮到我休假，半夜三更的，又把人叫了去。”
任通武笑道：“大帅府中闹刺客，大伙儿谁都得辛苦些。好在那一份优赏总是短不了。”胡斐笑道：“回头领到了钱，小弟作东，咱哥儿俩到聚英楼去好好乐他一场。任大哥，你是好酒好赌、还是好色？”任通武哈哈大笑，说道：“这酒色财气四门，做兄弟的全都打从心眼儿里欢喜出来。”胡斐在他肩上一拍，显得极是亲热，笑道：“咱俩意气相投，当真是相见恨晚了。小二，小二，快取酒来！”
任通武踌躇道：“今晚要当差，若是参将知道咱们喝酒，只怕不便。”胡斐低声道：“喝三杯，参将知道个屁！”说话间，店小二已取过酒来，夜里没甚么下酒之物，只切了一盆卤牛肉。
胡斐和任通武连干三杯，掷了一两银子在桌上，说道：“余下的是赏钱！”店小二大喜，正要道谢。任通武一把将银子抢过，笑道：“张大哥这手面也未免阔得过份，咱们在福大帅府中当差的，喝几杯酒还用给钱？走吧！时候差不多啦。”左手拉着胡斐，向外抢出，右手将银子塞入怀里。店小二瞧在眼里，却是敢怒而不敢言。要知福康安府里的卫士在北京城里横行惯了，看白戏、吃白食，浑是闲事，便是顺手牵羊拿些店铺里的物事，小百姓又怎敢作声？
胡斐一笑，心想此人贪财好酒，倒是容易对付，当下与他携手出店。将出店门时，忽听得屋顶上喀的一声轻响，声音虽极细微，但胡斐听在耳里，便知有异，低声道：“任大哥，我忘了一件物事，请你稍待。”一转身，便回进自己房中，黑暗中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形越窗而出，身法甚是快捷，依稀便是周铁鹪。
胡斐大奇：“他又到我房中来干么？”微一沉吟，揭开床帐，探手到张九鼻孔边一试，果然呼吸已止，竟是被周铁鹪使重手点死了。胡斐心中一寒：“此人当真是心思周密，下手毒辣。本来若不除去张九，定会泄漏他师兄弟俩的机关，只是没料到我前脚才出门，他后脚便进来下手，连片刻喘息的余裕也没有。”既是如此，他反而放心，知道周铁鹪对己确是一片真心，不致于诱引自己进了福府，再令人围上动手。
于是将张九身子一翻，让他脸孔朝里，拉过被子窝好了，转身出房，说道：“任大哥，劳你等候，咱们走吧。”任通武道：“自己弟兄，客气什么？”两人并肩而行，大摇大摆的走向福康安府。
只见福府门前站着二十来名卫士，果是戒备不同往日。胡斐跟着任通武走到门口，一名千总低声喝道：“威震——”任通武接口道：“——四海！”那千总点了点头，说道：“今儿大伙得多加点劲。”任通武道：“那还会错么？”胡斐道：“老总，你说今晚会不会有刺客再进府来？”那千总笑道：“除非他吃了豹子胆，老虎心。”胡斐哈哈一笑，进了大门。
到达中门时，又是一小队卫士守着。一名千总低喝口令：“威震——”任通武答道：“——绝域！”那千总道：“任通武，这人面生得很，是谁啊？”任通武道：“是右营的张大哥，你没见过么？”那千总“嗯”了一声，道：“这部胡子长得倒是挺威风的。”
两人折而向左，穿过两道边门，到了花园之中。园门口又是一小队卫士，那口令却变成了“威震——千秋”。胡斐心想：“倘若我不随任通武进来，便算过了大门，也不能过二门。即使我探听到了‘威震四海’的口令，也想不到每一道门的口令各有变化。”
进了花园，胡斐已识得路径，心想夜长梦多，早些下手，也好让马春花早一刻安心，又想：“二妹见我这么久不回去，必已料到我进了福府，定也忧心。”当下加快脚步，向福康安之母的住所走去。任通武很是诧异，道：“张大哥，你到那里去？”胡斐道：“上头派我保护太夫人，说道决计不可令太夫人受到惊吓。你不知道么？”任通武道：“原来如此！”
便在此时，前面两名卫士悄没声的巡了过来。左首一人低喝道：“报名！”任通武道：“左营任通武！”胡斐道：“右营张九！”那人“啊”的一声，手按刀柄，喝道：“什么？你是谁？”
胡斐心中一凛，知道此人和张九熟识，事已败露，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是胡斐！”那人惊得呆了，一时手足无措。胡斐伸指一戳，点中了他的穴道，左手手肘顺势一撞，又打中了另一名卫士的穴道。任通武惊惶失措，道：“你……你……干什么？”胡斐冷冷的道：“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姓胡名斐的便是。”一面说，一面将两名穴道被点的卫士掷入了花丛。
任通武吸一口气，刷的一声，拔出了腰刀。胡斐笑道：“人人都已瞧见，是你引我进府来的。你叫嚷起来，有何好处？还不如乖乖的别作声。”任通武又惊又怕，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胡斐道：“你要命的，便跟着我来。”任通武这时六神无主，只得跟在他身后，眼见他一伸手一回肘，便打倒了两名武功比自己高得多的卫士，若是与他动手，徒然送了性命，只盼他别闹出什么事来，连累了自己。但胡斐既然进得府来，岂有不闹事之理？任通武这般痴想，也不过在无法之中自行宽慰而已。
胡斐快步到相国夫人的屋外，只见七八名卫士站在门口，若是向前硬闯，未必能迅速过得这一关，心念一动，绕着走到屋侧，提声喝道：“任通武，你干什么？闯到太夫人屋里来，想造反么？”这一喝更令任通武摸不着半点头脑，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胡斐喝道：“快停步，你图谋不轨么？”众卫士听他吆喝，吃了一惊，一齐奔了过来。胡斐伸掌托在任通武的背上，掌力一送，他那庞大的身躯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窗格之上，登时木屑纷飞。胡斐叫道：“拿住他，拿住他！快快！”
众卫士一拥而上，都去捉拿任通武。胡斐大叫：“莫惊吓了太夫人！这反贼胆子倒是不小。”一面叫嚷，一面冲进房去。只见太夫人双手各拉着一个孩子，惊问：“什么事？”那两孩子兀在啼哭，叫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胡斐道：“有刺客！小人保护太夫人和两位公子爷出去。”太夫人多见事故，一凛之下，心中起疑，喝道：“你是谁？刺客在哪里？”胡斐不敢多耽，又恼恨她心肠毒辣，下手毒害马春花，当即抢上一步，反手便是一掌。
这太夫人贵为相国夫人，当今皇帝是她情郎，三个儿子都做尚书，两个媳妇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出世以来，哪里受过这般殴辱？胡斐虽知她心肠之毒，不下于大奸巨恶，但终究念她是个年老妇人，不欲便此伤她性命，这一掌只使了一分力气。饶是如此，她右颊已高高肿起，满口鲜血，跌落了两枚牙齿，惊怒之下，几乎晕了过去。
胡斐俯身对两个孩子道：“我带你们去见妈妈。妈妈想念你们得紧。”两个孩儿登时笑逐颜开，伸出四条小手臂，要胡斐抱了去见母亲。胡斐左臂一长，一臂抱起两个孩子，便在此时，已有两名卫士奔进屋来。
胡斐心想，若不借重太夫人，实难脱身，伸右手抓住太夫人衣领，喝道：“太夫人在我掌握之中，你们上来，大家一齐都死！”说着抢步便往外闯。
这时几名卫士已将任通武擒住，眼睁睁的见胡斐一手抱了两个孩子，一手拉着太夫人直往外奔。众卫士投鼠忌器，那敢上前动手？只是连声唿哨，紧跟在他身后四五步之处，手中刀剑距他背心不过数尺，虽见他无法分手抵御，但终究不敢递上前去。胡斐心中也是暗暗叫苦，眼见园中众卫士四面八方的聚集，自己带着一老二少，拖拖拉拉，哪里能出府门？敌人纵然心存顾忌，但只要有人大胆上前，自己总不能当真便将太夫人打死。
无法可施之下，只有急步向前。这一来双方成了僵持之局，众卫士固然不敢上前动手，胡斐却也不能脱出险地，时候一长，卫士越集越多，处境便越是危险。一时苦无善策，只有豁出了性命不要，走一步便算一步，但听得叫嚷传令之声，四下呼应。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太夫人，行走不快，只是往黑暗处闯去。
便在此时，忽见左首火光一闪，有人大声叫道：“刺客行刺公主！要烧死公主啦，要烧死公主啦！”胡斐一怔，听叫嚷之声正是周铁鹪。但见浓烟火焰，从左边的一排屋中冲天而起。那和嘉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生爱女。若有失闪，福康安府中合府卫士都有重罪。只听周铁鹪又叫道：“大家快去救火，莫伤了公主，我来救太夫人。”周铁鹪在福康安手下素有威信，众卫士又在惊惶失措之下，听他叫声威严，自有一股慑人之势，于是一窝蜂的向公主的住所奔去。
胡斐已知这是他调虎离山之计，好替自己脱困，心下好生感激。只见周铁鹪疾奔而至，一刀搂头砍到。胡斐向旁一闪，喝道：“好厉害！”将太夫人向他一推。周铁鹪扶住太夫人，负在背上。胡斐一手抱了一个孩子。脚下登时快了，只听周铁鹪又提气叫道：“刺客来得不少，各人紧守原地，保护大帅和两位公主，千万不可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众卫士一听“调虎离山”四字，心下均各凛然，不敢再追。
胡斐疾趋花园后门，翻墙而出，却只叫得一声苦，但见东面西面，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卫士。他抱了两个孩子，越过一大片空地，抢进了一条胡同。众卫士大呼：“拿刺客，拿刺客！”自后追来。
胡斐奔完胡同，转到一条横街，只见前面一辆骡车停在街心。胡斐一跃上车，叫道：“快赶，快赶！重重赏你银子！”车夫位上并肩坐着两人。右边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一提缰绳，鞭子拍的一响，骡子拉着车子便跑。
胡斐喘息稍定，只觉奇臭冲鼻，定睛一看，见车上装满了粪桶，原来那是挨门沿户替人倒粪桶的一辆粪车，心想：“怪不得半夜三更的，竟有一辆骡车在这儿？”回头望时，见众卫士大声呐喊，随后赶来。
他心念一动，提起一只粪桶，向后掷了过去。这一掷力道极猛，两名奔在最先的卫士登时给粪桶撞倒，淋漓满身，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其余众卫士见状，一齐驻足。这些人都是精选的悍勇武士，刀山枪林吓他们不倒，但大粪桶当头掷来，却是谁也不敢尝一尝这般滋味。
那骡子足不停步的向前直跑，但过不多时，后面人声隐隐，众卫士又赶了上来。须知福康安是当朝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大权，府中卫士个个均非庸手，给胡斐接连两晚闹了个天翻地覆，众卫士的脸皮往哪里搁去？因此一见粪车跑远，粪桶已掷投不到，各人踏过满地粪水，锲而不舍的继续追赶。
胡斐心下烦恼：“倘若我便这么回去，岂不是自行泄露了住处？马姑娘未脱险境，怎能引鬼上门？但若不回住处，却又躲到哪里去？”便这么寻思之际，众卫士又迫得近了些，只是害怕粪桶，不敢十分逼近，各人均想：“咱们便是这么远远跟着，难道在这北京城中，你还能插翅飞去？”
转眼之间，骡车驰到一个十字路口，只见街心又停着一辆粪车。胡斐所乘的车子驰着靠近，赶骡子的车夫伸臂向胡斐一招，喝道：“过去！”纵身一跃，坐上了另一辆粪车。胡斐抱着两个孩子跟着跃过。先前车上的另一个汉子接过缰绳，竟是毫不停留，向西边岔道上奔了下去。胡斐所乘的骡车却向东行。
待得众卫士追到，只见两辆一模一样的粪车，一辆向东，一辆向西，却不知刺客是在那一辆车中。众人略一商议，当下兵分两路，分头追赶。
胡斐听了那身材瘦削的汉子那一声呼喝，又见了这一跃的身法，已知是程灵素前来接应，喜道：“二妹，原来是你！”程灵素“哼”的一声，并不答话。胡斐又问：“马姑娘怎样？病势没转吧？”程灵素道：“不知道。”胡斐知她生气了，柔声道：“二妹，我没听你话，原是我的不是，请你原谅这一次。”程灵素道：“我说过不给她治病，便不治病。难道我说的不是人话么？”
说话之间，又到了一处岔道，但见街中心仍是停着一辆粪车。这一次程灵素却不换车，只是唿哨一声，做个手势，两辆粪车分向南北，同时奔行。众卫士追到时面面相觑，大呼：“邪门！邪门！”只得又分一半人北赶，一半人南追。
北京城中街道有如棋盘，一道道纵通南北，横贯东西，因此行不到数箭之地，便出现一条岔道，每处十字路口，必有一辆粪车停着。程灵素见众卫士追得近了，便不换车，以免纵起跃落时给他们发觉，若是相距甚远，便和胡斐携同两孩换一辆车，使骡子力新，奔驰更快。这样每到一处岔道，众卫士的人数便减少了一半，到得后来，稀稀落落的只有五六人追在后面。这五六人也已奔得气喘吁吁，脚步慢了很多。
胡斐又道：“二妹，你这条计策真是再妙不过，倘若不是雇用深夜倒粪的粪车，寻常的大车一辆辆停在街心，给巡夜官兵瞧见了，定会起疑。”程灵素冷笑道：“起疑又怎么样？反正你不爱惜自己，便是死在官兵手中，也是活该。”胡斐笑道：“我死是活该，只是累得姑娘伤心，那便过意不去。”程灵素冷笑道：“你不听我话，自己爱送命，才没人为你伤心呢。除非是你那个多情多义的袁姑娘……她又怎么不来助你一臂之力？”胡斐道：“她没知道我会这样傻，竟会闯进福大帅府中去。天下只有一位姑娘，才知道我会这般蛮干胡来，也只有她，才能在紧急关头救我性命。”
这几句话说得程灵素心中舒服慰贴无比，哼了一声，道：“当年救你性命的是马姑娘，所以你这般念念不忘，要报她大恩。”胡斐道：“在我心中，马姑娘怎能跟我的二妹相比？”
程灵素在黑暗中微微一笑，道：“你求我救治马姑娘，什么好听的话都会说。待得不求人家了，便又把我的说话当作耳边风。”胡斐道：“倘若我说的是假话，教我不得好死。”程灵素道：“真便真，假便假，谁要你赌咒发誓了？”她这句话口气松动不少，显是胸中的气恼已消了大半。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只见跟在车后的卫士只剩下两人。胡斐笑道：“二妹，你拉一拉缰，我变个戏法你瞧。”程灵素左手一勒，那骡子倏地停步。在后追赶的两名卫士奔得几步，与骡车已相距不远。胡斐提起一只空粪桶，猛地掷出，噗的一响，正好套在一名卫士的头上。另一名卫士吃了一惊，“啊”的一声大叫，转身便逃。
程灵素见了这滑稽情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便在这一笑之中，满腔怒火终于化为乌有。
胡斐和她并肩坐在车上，接过缰绳，这时距昨晚居住之处已经不远，后面也再无卫士追来。两人再驰一程，便即下车，将车子交给原来的车夫，又加赏了他一两银子，命他回去。各人抱了一个小孩，步行而归，越墙回进居处，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却有谁知道这两人适才正是从福大帅府中大闹而回？
马春花见到两个孩子，精神大振，紧紧搂住了，眼泪便如珍珠断线般流下。两个孩子也是大为高兴，直叫“妈妈！”
程灵素瞧着这般情景，眼眶微湿，低声道：“大哥，我不怪你啦。咱们原该把孩子夺来，让他们母子团聚。”胡斐歉然道：“我没听你的吩咐，心中总是抱憾。”程灵素嫣然一笑，道：“咱们第一天见面，你便没听我吩咐。我叫你不可离我身边，叫你不可出手，你听话了么？”
马春花见到孩子后，心下一宽，痊可得便快了，再加程灵素细心施针下药，体内毒气渐除。只是她问起如何到了这里，福康安何以不见？胡斐和程灵素却不明言。两个孩子年纪尚小，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第十七章 天下掌门人大会
转眼过了数日，已是中秋。这日午后，胡斐带同程灵素、蔡威、姬晓峰三人，径去福康安府中，赴那天下武林掌门人大会。
胡斐这一次的化装，与日前虬髯满腮，又自不同。他剪短了胡子，又用药染成黄色，脸皮也涂成了淡黄，倒似生了黄疸病一般，满身锦衣灿烂，翡翠鼻烟壶、碧玉搬指、泥金大花折扇，打扮得又豪阔又俗气。程灵素却扮成个中年妇人，弓背弯腰，满脸皱纹，谁又瞧得出她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胡斐对蔡威说是奉了师父之命，不得在掌门人大会中露了真面目。蔡威唯唯而应，也不多问。
到得福康安府大门口，只见卫士尽撤，只有八名知客站在门边迎宾。胡斐递上文书。那知客恭而敬之的迎了进去，请他四人在东首一席上坐下。
同席的尚有四人，互相一请问，却原来是猴拳大圣门的。程灵素见那掌门老者高顶尖嘴，红腮长臂，确是带着三分猴儿相，不由得暗暗好笑。
这时厅中宾客已到了一大半，门外尚陆续进来。厅中迎宾的知客都是福康安手下武官，有的竟是三四品的大员，若是出了福府，哪一个不是声威煊赫的高官大将，但在大帅府中，却不过是清客随员一般，比之童仆厮养也高不了多少。
胡斐一瞥之间，只见周铁鹪和汪铁鹗并肩走来。两人喜气洋洋，服色顶戴都已换过，显已升了官。周汪二人走过胡斐和程灵素身前，自没认出他们。
只听另外两个武官向周汪二人笑嘻嘻的道：“恭喜周大哥、汪大哥，那晚这场功劳实在不小。”汪铁鹗高兴得咧开了大嘴，笑道：“那也只是碰巧罢啦，算得什么本领？”又有一个武官走了过来，说道：“一位是记名总兵，一位是实授副将，嘿嘿，了不起，了不起。福大帅手下的红人，要算你两位升官最快了。”周铁鹪淡淡一笑，道：“平大哥取笑了。咱兄弟俩无功受禄，怎比得上平大哥在战场上挣来的功名？”那武官正色道：“周大哥勇救相国夫人，汪大哥力护公主。万岁爷亲口御封，小弟如何比得？”
但见周汪二人所到之处，众武官都要恭贺奉承几句。各家掌门人听到了，有的好奇心起，问起二人如何立功护主。众武官便加油添酱、有声有色的说了起来。胡斐隔得远了，只隐约听到个大概：原来那一晚胡斐夜闯福府，勇劫双童。周铁鹪老谋深算，不但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反而因为先得讯息，装腔作势，从胡斐手中夺回相国夫人，又叫汪铁鹗抢先去保护公主。那相国夫人是乾隆皇帝的情人，公主是皇帝的爱女，这一场功劳立得轻易之极。
但在皇帝眼中，却比战阵中的冲锋陷阵胜过百倍，因此金殿召见，温勉有加，将他二人连升数级。相国夫人、和嘉公主、福康安又赏了不少珠宝金银。一晚之间，周汪二人大红而特红。人人都说数百名刺客夜袭福大帅府，若不是周汪二人力战，相国夫人和公主性命不保。众卫士为了掩饰自己无能，将刺客的人数越说越多，到似是众卫士以寡敌众，舍命抵挡，才保得福康安无恙。结果人人无过有功。福康安虽然失了两个儿子，大为烦恼，但想起十年前自己落入红花会手中的危难，这一晚有惊无险，刺客全数杀退，反而大赏卫士。官场惯例原是如此，瞒上不瞒下，皆大欢喜。
胡斐和程灵素对望几眼，都不禁暗暗好笑。他二人都算饶有智计，但决计想不到周铁鹪竟会出此一着，平白无端得了一场富贵。胡斐心想：“此人计谋深远，手段毒辣，将来飞黄腾达，在官场中前程无限。”
纷扰间，数十席已渐渐坐满。胡斐暗中一点数，一共是六十二桌，每桌八人，分为两派，则来与会的共是一百二十四家掌门人，寻思：“天下武功门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邀不来与会的，恐怕也是不少。”又见有数席只坐着四人，又有数席一人也无，不自禁的想到了袁紫衣：“不知她今日来是不来？”
程灵素见他若有所思，目光中露出温柔的神色，早猜到他是在想起了袁紫衣，心中微微一酸，忽见他颊边肌肉一动，脸色大变，双眼中充满了怒火，顺着他目光瞧去时，只见西首第四席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手中握着两枚铁胆，晶光闪亮，滴溜溜地转动，正是五虎门的掌门人凤天南。
程灵素忙伸手拉了拉他衣抽。胡斐登时省悟，回过头来，心道：“你既来此处，终须逃不出我手心。嘿，凤天南你这恶贼，你道我大闹大帅府后，决计不敢到这掌门人大会中来，岂知我偏偏来了。”
午时已届，各席上均已坐齐。胡斐游目四顾，但见大厅正中悬着一个锦障，钉着八个大金字：“以武会友，群英毕至。”锦障下并列四席，每席都是只设一张桌椅，上铺虎皮，却尚无人入座，想来是为王公贵人所设。
程灵素道：“她还没来。”胡斐明知她说的是袁紫衣，却顺口道：“谁没来？”程灵素不答，只是自言自语：“她既当了九家半总掌门，总不能不来。”
又过片时，只见一位二品顶戴的将军站起身来，声若洪钟的说道：“请四大掌门人入席。”众卫士一路传呼出去：“请四大掌门人入席！”“请四大掌门人入席！”“请四大掌门人入席！”
厅中群豪心中均各不解：“这里与会的，除了随伴弟子，主方迎宾知客的人员之外，个个都是掌门人，怎地还分什么四大四小？”
这时大厅中一片肃静，只见两名三品武官引着四个人走进厅来，一直走到锦障下的虎皮椅旁，分请四人入座。
看这四人时，见当先一人是个白眉老僧，手中撑着一根黄杨木的禅杖，面目慈祥，看来没一百岁，也有九十岁。第二人是个七十来岁的道人，脸上黑黝黝地，双目似开似闭，形容颇为委琐。这一僧一道，貌相判若云泥，老和尚高大威严，一望而知是个有道高僧。那道人却似个寻常施法化缘、画符骗人的茅山道士，不知何以竟也算是“四大掌门人”之一？
第三人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六十余岁年纪，双目炯炯闪光，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功深厚。他一进厅来，便含笑抱拳，和这一个那一个点头招呼，一百多个掌门人中，看来倒有八九十人跟他相识，当真是交游遍天下。各人不是叫“汤大爷”，便是称“汤大侠”，只有几位年岁甚高的武林名宿，才叫他一声“甘霖兄！”
胡斐心想：“这一位便是号称‘甘霖惠七省’的汤沛汤大侠了。袁姑娘的妈妈便曾蒙他收容过。此人侠名四播，武林中都说他仁义过人，想不到今日也受了福康安的笼络。”
但见他不即就坐，走到每一席上，与相识之人寒暄几句，拉手拍肩，透着极是亲热。待走到胡斐这一桌时，一把拉住猴拳大圣门的掌门人，笑道：“老猴儿，你也来啦？嘿嘿，怎么席上不给预备一盆蟠桃儿？”
那掌门人却对他甚是恭敬，笑道：“汤大侠，有七八年没见您老人家啦。一直没来跟您老人家请安问好，实在该打。您越老越健旺，真是难得。”汤沛伸手在他肩头一拍，笑道：“你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猴孙、猴婆猴女，大小都平安吧？”那掌门人道：“托汤大侠的福，大伙儿都安健。”
汤沛哈哈一笑，向姬晓峰道：“姬老三没来吗？”姬晓峰俯身请了个安，说道：“家严没来。家严每日里记挂汤大侠，常说服了汤大侠赏赐的人参养荣丸后，精神好得多了。”汤沛道：“你是住在云侍郎府上吗？明儿我再给你送些来。”姬晓峰哈腰相谢。汤沛向胡斐、程灵素、蔡威三人点点头，走到别桌去了。
那猴拳大圣门的掌门人道：“汤大侠的外号叫做‘甘霖惠七省’，其实呢，岂止是七省而已？那一年俺保的一枝十八万两银子的丝绸镖在甘凉道上失落了，一家子急得全要跳井，若不是汤大侠挺身而出，又软又硬，既挨面子，又动刀子，‘酒泉三虎’怎肯交还这一枝镖呢？”跟着便口沫横飞，说起了当年之事。原来他受了汤沛的大恩，没齿不忘，一有机会，便要宣扬他的好处。
这汤沛一走进大厅，真便似“大将军八面威风”，人人的眼光都望着他。那“四大掌门人”的其余三人登时黯然无光。
第四人作武官打扮，穿着四品顶戴，在这大厅之中，官爵高于他的武官有的是，但他步履沉稳，气度威严，隐然是一派大宗师的身分。只见他约莫五十岁年纪，方面大耳，双眉飞扬有棱，不声不响的走到第四席上一坐，如渊之渟，如嶽之峙，凝神守中，对身周的扰攘宛似不闻不见。胡斐心道：“这也是一位非同小可的人物。”
他初来掌门人大会之时，满腔雄心，没将谁放在眼中，待得一见这四大掌门人，登时大增戒惧，寻思：“汤大侠和那武官任谁一人，我都未必抵敌得过。那和尚和道人排名尚在他二人之上，自然也非庸手。今日我的身分万万泄漏不得，别说一百多个掌门人个个都是顶儿尖儿的高手，只消这‘僧、道、侠、官’四人齐上，制服我便绰绰有余。”他惧意一生，当下只是抓着瓜子慢慢嗑着，不敢再东张西望，生怕给福康安手下的卫士们察觉了。
过了好一会，汤沛才和众人招呼完毕，回到自己座上。却又有许多后生晚辈，一个个赶着过去跟他磕头请安。汤沛家资豪富，仗义疏财，随在他身后的门人弟子带着大批红封包，凡是从未见过面的晚辈向他磕一个头，便给四两银子作见面礼。又乱了一阵，方才见礼已罢。
只听得一位二品武官喝道：“斟酒！”在各席伺候的仆役提壶给各人斟满了酒。那武官举起杯来，朗声说道：“各派掌门的前辈武师，远道来到京城，福大帅极是欢迎。现下兄弟先敬各位一杯，待会福大帅亲自来向各位敬酒。”说着举杯一饮而尽。众人也均干杯。
那武官又道：“今日到来的，全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事。福大帅最高兴的，是居然请到了四大掌门人一齐光临，现下给各位引见。”他指着第一席的白眉老僧道：“这位是河南嵩山少林寺方丈大智禅师。千余年来，少林派一直是天下武学之源。今日的天下掌门人大会，自当推大智禅师坐个首席。”群豪一齐鼓掌。少林派分支庞大，此日与会的各门派中，几有三分之一是源出少林，众人见那武官尊崇少林寺的高僧，尽皆喜欢。
那武官指着第二席的道人说道：“除了少林派，自该推武当为尊了。这一位是武当山太和宫观主无青子道长。”武当派威名甚盛，为内家拳剑之祖。群豪见这道人委靡不振，形貌庸俗，都是暗暗奇怪。有些见闻广博的名宿更想：“自从十年前武当派掌门人马钰逝世，武当高手火手判官张召重又死在回疆，没听说武当派立了谁做掌门人啊。这太和宫观主无青子的名头，可没听见过。”
第三位汤沛汤大侠的名头人人皆知，用不着他来介绍，但那武官还是说道：“这位甘霖惠七省汤大侠，是‘三才剑’的掌门人。汤大侠侠名震动天下，仁义盖世，无人不知，不用小弟多饶舌了。”他说了这几句话，众人齐声起哄，都给汤沛捧场。这情景比之引见无青子时固是大大不同，便是少林寺方丈大智禅师，也是有所不及。
胡斐听得邻桌上的一个老者说道：“武林之中，有的是门派抬高了人，有的是人抬高了门派。那位青什么道长，只因是武当山太和宫的观主，便算是天下四大掌门人之一，我看未必便有什么真才实学吧？至于‘三才剑’一门呢，若不是出了汤大侠这样一位百世难逢的人物，在武林中又能占到什么席位呢？”一个壮汉接口道：“师叔说得是。”胡斐听了也暗暗点头。
众人乱了一阵，目光都移到了那端坐第四席的武官身上。唱名引见的那武官说道：“这一位是我们满洲的英雄。这位海兰弼海大人，是镶黄旗骁骑营的佐领，辽东黑龙门的掌门人。”海兰弼的官职比他低，当那二品武官说这番话时，他避席肃立，状甚恭谨。
胡斐邻桌那老者又和同桌的人窃窃私议起来：“这一位哪，却是官职抬高门派了。辽东黑龙门，嘿嘿，在武林中名不见经传，算那一会子的四大掌门？只不过四大掌门人倘若个个都是汉人，没安插一个满洲人，福大帅的脸上须不好看。这一位海大人最多只是有几百斤蛮力，怎能和中原各大门派的名家高手较量？”那壮汉又道：“师叔说得是。”这一次胡斐心中却颇不以为然，暗想：“你莫小觑了这一位满洲好汉，此人英华内敛，稳凝端重，比你这糟老头儿只怕强得多呢。”
那四大掌门人逐一站起来向群豪敬酒，各自说了几句谦逊的话。大智禅师气度雍然，确有领袖群伦之风。汤沛妙语如珠，只说了七八句话，却引起三次哄堂大笑。无青子和海兰弼都不善辞令。无青子一口湖北乡下土话，尖声尖气，倒有一大半人不懂他说些什么。胡斐暗自奇怪：“这位道长说话中气不足，怎能为武当派这等大派的掌门，多半他武艺虽低，辈份却高，又有人望，为门下众弟子所推重。”
当下厨役送菜上来，福大帅府宴客，端的是非比寻常，单是那一坛坛二十年的状元红陈绍，便是极难尝到的美酒。胡斐酒到杯干，一口气喝了二十余杯。程灵素见他酒兴甚豪，只是抿嘴微笑，偶尔回头，便望凤天南一眼，生怕他走得没了影踪。
吃了七八道菜，忽听得众侍卫高声传呼：“福大帅到！”猛听得呼呼数声，大厅上众武官一齐离席肃立，霎时之间，人人都似变成了一尊尊石像，一动也不动了。各门派的掌门人都是武林豪客，没见过这等军纪肃穆的神态，都不由得吃了一惊，三三两两的站起身来。
只听得靴声橐橐，几个人走进厅来。众武官齐声喝道：“参见大帅！”一齐俯身，半膝跪了下去。福康安将手一摆，说道：“罢了！请起！”众武官道：“谢大帅！”啪啪数声，各自站起。
胡斐心道：“福康安治军严整，大非平庸之辈。无怪他数次出征，每一次都打胜仗。”只见他满脸春风，神色甚喜，又想：“这人全无心肝，两个儿子给人抢了去，竟是漫不在乎。”
福康安命人斟了一杯酒，说道：“各位武师来京，本部给各位接风，干杯！”说着举杯而尽。群豪一齐干杯。
这一次胡斐只将酒杯在唇边碰了一碰，并不饮酒。他心中恼恨福康安心肠毒辣，明知母亲对马春花下毒，却不相救，因此不愿跟他干杯。
福康安说道：“咱们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万岁爷也知道了。刚才皇上召见，赐了二十四只杯子，命本部转赐给二十四位掌门人。”他手一挥，众人捧上三只锦盒，在桌上铺了锦缎，从盒中取出杯来。
只见第一只盒中盛的是八只玉杯，第二只盒中是八只金杯，第三只盒中取出的是八只银杯，分成三列放在桌上。玉气晶莹，金色灿烂，银光辉煌。杯上凹凹凸凸的刻满了花纹，远远瞧去，只觉甚是考究精细，大内高手匠人的手艺，果是不同。
福康安道：“这玉杯上刻的是蟠龙之形，叫做玉龙杯，最是珍贵。金杯上刻的是飞凤之形，叫作金风杯。银杯上刻的是跃鲤之形，叫作银鲤杯。”
众人望着二十四只御杯，均想：“这里与会的掌门人共有一百余人，御杯却只有二十四只，都赐给谁好？难道是拈阄抽签不成？再说，那玉龙杯自比银鲤贵重得多，却又是谁得玉的，谁得银的？”
只见福康安取过四只玉杯，亲手送到四大掌门人的席上，每人一只，说道：“四位掌门是武林首领，每人领玉龙杯一只。”大智禅师等一齐躬身道谢。
福康安又道：“这里尚余下二十只御杯，本部想请诸位各献绝艺，武功最强的四位分得四只玉杯，可与少林、武当、三才剑、黑龙门四门合称‘玉龙八门’，是天下第一等的大门派。其次八位掌门人分得八只金杯，那是‘金凤八门’。再其次八位分得八只银杯，那是‘银鲤八门’。从此各门各派分了等级次第，武林中便可少了许多纷争。至于大智禅师、无青子道长、汤大侠、海佐领四位，则是品定武功高下的公证，各位可有异议没有？”
许多有见识的掌门人均想：“这哪里是少了许多纷争？各门各派一分等级次第，武林中立时便惹出无穷的祸患。这二十四只御杯势必你争我夺。天下武人从此争名以斗，自相残杀，刀光血影，再也没有宁日了。”
可是福大帅既如此说，又有谁敢异议？早有人随声附和，纷纷喝彩。
福康安又道：“得了这二十四只御杯的，自然要好好的看管着。若是给别门别派抢了去、偷了去，那玉龙八门、金凤八门、银鲤八门，跟今日会中所定，却又不同了哇！”这番话说得又明白了一层，却仍有不少武人附和哄笑。
胡斐听了福康安的一番说话，又想起袁紫衣日前所述他召开这天下掌门人大会的用意，心道：“初时我还道他只是延揽天下英雄豪杰，收为己用，那知他的用意更要毒辣得多。他是存心挑起武林中各门派的纷争，要天下武学之士，只为了一点儿虚名，便自相残杀，再也没余力来反抗满清。”正想到这里，只见程灵素伸出食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二”，又写了个“桃”字，写后随即用手指抹去。
胡斐点了点头，这“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他是曾听人说过的，心道：“古时晏婴使‘二桃杀三士’的奇计，只用两枚桃子，便使三个桀骜不驯的勇士自杀而死。今日福康安要学矮子晏婴。只不过他气魄大得多，要以二十四只杯子，害尽了天下武人。”他环顾四周，只见少壮的武人大都兴高采烈，急欲一显身手，但也有少数中年和老年的掌门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显是也想到了争杯之事，后患大是不小。
但见大厅上各人纷纷议论，一时声音极是嘈杂，只听邻桌有人说道：“王老爷子，你神拳门的武功出类拔萃，天下少有人敌，定可夺得一只玉龙杯了。”那人谦道：“玉龙杯是不敢想的，倘若能捧得一只金凤杯回家，也可以向孩子们交差啦！”又有人低声冷笑说道：“就怕连银鲤杯也沾不到一点边儿，那可就丢人啦。”那姓王的老者怒目而视，说风凉话的人却泰然自若，不予理会。一时之间，数百人交头接耳，谈的都是那二十四只御杯。
忽听得福康安身旁随从击了三下掌，说道：“各位请静一静，福大帅尚有话说。”大厅上嘈杂之声，渐渐止歇，只因群豪素来不受约束，不似军伍之中令出即从，隔了好一阵，方才寂静无声。
福康安道：“各位再喝几杯，待会酒醉饭饱，各献绝艺。至于比试武艺的方法，大家听安提督说一说。”
站在他身旁的安提督腰粗膀宽，貌相威武，说道：“请各位宽量多用酒饭，筵席过后，兄弟再向各位解说。请，请，兄弟敬各位一杯。”说着在大杯中斟了一满杯，一饮而尽。
与会的群雄本来大都豪于酒量，但这时想到饭后便有一场剧斗，人人都不敢多喝，除了一些决意不出手夺杯的高手耆宿之外，都是举杯沾唇，作个意思，便放下了酒杯。
酒筵丰盛无比，可是人人心有挂怀，谁也没心绪来细尝满桌山珍海味，只是想到待会便要动手，饭却非吃饱不可，因此一干武师，十之八九都是酒不醉而饭饱。
待得筵席撤去，安提督击掌三下。府中仆役在大厅正中并排放了八张太师椅，东厅和西厅也各摆八张。大厅的八张太师椅上铺了金丝绣的红色缎垫，东厅椅上铺了绿色缎垫，西厅椅上铺了白色缎垫。三名卫士捧了玉龙杯、金凤杯、银鲤杯，分别放在大厅、东厅和西厅的三张茶几上。
安提督见安排已毕，朗声说道：“咱们今日以武会友，讲究点到为止，谁跟谁都没冤仇，最好是别伤人流血。不过动手过招的当中，刀枪没眼，也保不定有什么失手。福大帅吩咐了，哪一位受轻伤的，送五十两汤药费，重伤的送三百两，不幸丧命的，福大帅恩典，抚恤家属纹银一千两。在会上失手伤人的，不负罪责。”众人一听，心下都是一凉：“这不是明着让咱们拚命么？”
安提督顿了一顿，又道：“现下比武开始，请四大掌门人入座。”
四名卫士走到大智禅师、无青子、汤沛、海兰弼跟前，引着四人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居中坐下。八张椅上坐了四人，每一边都还空出两个座位。
安提督微微一笑，说道：“现下请天下各家各派的掌门高手，在福大帅面前各显绝艺。哪一位自忖有能耐领得银鲤杯的，请到西厅就坐；能领得金凤杯的，请到东厅就坐。若是自信确能艺压当场，可和四大掌门人并列的，请到大厅正中就坐。二十位掌门人入坐之后，余下的掌门人哪一位不服，可向就座的挑战，败者告退，胜者就位，直到无人出来挑战为止。各位看这法儿合适么？”
众人心想：“这不是摆下了二十座擂台吗？”虽觉大混战之下死伤必多，但力强者胜，倒也公平合理。许多武师便大声说好，无人异议。
这时福康安坐在左上首一张大椅中。两边分站着十六名高手卫士，周铁鹪和王剑英都在其内，严密卫护，生怕众武师龙蛇混杂，其中隐藏了刺客。
程灵素伸手肘在胡斐臂上轻轻一敲，嘴角向上一努，胡斐顺着她眼光向上看去，只见屋角一排排的站满了卫士，都是手握兵刃。看来今日福康安府中戒备之严，只怕还胜过了皇宫内院，府第周围，自也是布满了精兵锐士。胡斐心想：“今日能找到凤天南那恶贼的踪迹，心愿已了，无论如何不可泄漏了形迹，否则只怕性命难保。待会若能替华拳门夺到一只银鲤杯，也算是对得起这位姬兄了。只是我越迟出手越好，免得多引人注目。”
那知他心中这么打算，旁人竟也都是这个主意。只不过胡斐怕的是被人识破乔装，其余武师却均盼旁人斗了个筋疲力尽，自己最后出手，坐收渔人之利，是以安提督连说几遍：“请各位就座！”那二十张空椅始终空荡荡地，竟无一个武师出来坐入。
俗语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凡是文人，从无一个自以为文章学问天下第一，但学武之士，除了修养特深的高手之外，决计不肯甘居人后。何况此日与会之人都是一派之长，平素均是自尊自大惯了的，就说自己名心淡泊，不喜和人争竞，但所执掌的这门派的威望却决不能堕了。只要这晚在会中失手，本门中成千成百的弟子今后在江湖上都要抬不起头来，自己回到本门之中，又怎有面目见人？只怕这掌门人也当不下去了。当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意：“我若不出手，将来尚可推托交代。若是出手，非夺得玉龙杯不可。要一只金凤杯、银鲤杯，又有何用？”因此众武师的眼光，个个都注视着大厅上那四张空着的太师椅，至于东厅和西厅的金凤杯和银鲤杯，竟是谁都不在意下。
僵持了片刻，安提督干笑道：“各位竟都这么谦虚？还是想让别个儿累垮了，再来捡个现成便宜？那可不合武学大师的身分啊。”这几句话似是说笑，其实却是道破了各人心事，以言相激。
果然他这句话刚说完，人丛中同时走出两个人来，在两张椅中一坐。一个大汉身如铁塔，一言不发，却把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坐得格格直响。另一个中等身材，颏下长着一部黄胡子，笑道：“老兄，咱哥儿俩都是抛砖引玉。冲着眼前这许多老师父、大高手，咱哥儿难道还能把两只玉龙杯捧回家去吗？你可别把椅子坐烂了，须得留给旁人来坐呢。”那黑大汉“嘿”的一声，脸色难看，显然对他的玩笑颇不以为然。
一个穿着四品顶戴的武官走上前来，指着那大汉朗声道：“这位是‘二郎拳’的掌门人黄希节黄老师。”指着黄胡子道：“这位是‘燕青拳’的掌门人欧阳公政欧阳老师。”
胡斐听得邻桌那老者低声道：“好哇，连‘千里独行侠’欧阳公政，居然也想取玉龙杯。”胡斐心中微微一震，原来那欧阳公政自己安上个外号叫作“千里独行侠”，其实是个独脚大盗，空有侠盗之名，并无其实，在武林中名头虽响，声誉却是极为不佳，胡斐也曾听到过他的名字。
这两人一坐上，跟着一个道人上去，那是“昆仑刀”的掌门人西灵道人。只见他脸含微笑，身上不带兵刃，似乎成竹在胸，极有把握，众人都有些奇怪：“这道士是‘昆仑刀’的掌门人，怎地不带单刀？”
厅上各人正眼睁睁的望着那余下的一张空椅，不知还有谁挺身而出。安提督说道：“还有一只玉杯，没谁要了么？”
只听得人丛中一人叫道：“好吧！留下给我酒鬼装酒喝！”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踉踉跄跄而出，一手拿酒壶，一手拿酒杯，走到厅心，晕头转向的绕了两个圈子，突然倒转身子，向后一跌，摔入了那只空椅之中。这一下身法轻灵，显是很高明的武功。大厅中不乏识货之人，早有人叫了起来：“好一招‘张果老倒骑驴，摔在高桥上’！”原来这人是“醉八仙”的掌门人千杯居士文醉翁，但见他衣衫褴褛，满脸酒气，一副令人莫测高深的模样。
安提督道：“四位老师胆识过人，可敬可佩。还有哪一位老师，自信武功胜得过这四位中任何一位的，便请出来挑战。若是无人挑战，那么二郎拳、燕青拳、昆仑刀、醉八仙四门，便得归于‘玉龙八门’之列了。”
只见东首一人抢步而上，说道：“小人周隆，愿意会一会‘千里独行侠’欧阳老师。”这人满脸肌肉虬起，身材矮壮，便如一只牯牛相似。
胡斐对一干武林人物都不相识，全仗旁听邻座的老者对人解说。好在那老者颇以见多识广自喜，凡是知道的，无不抢先而说。只听他道：“这位周老师是‘金刚拳’的掌门人，又是山西大同府兴隆镖局的总镖头。听说欧阳公政劫过他的镖，他二人很有过节。我看这位周老师下场子，其意倒不一定是在玉龙杯。”
胡斐心想：“武林中恩恩怨怨，牵缠纠葛，就像我自己，这一趟全是为凤天南那恶贼而来。各门各派之间，只怕累世成仇已达数百年的也有不少。难道都想在今日会中了断么？”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望了凤天南一眼，只见他不住手的转动两枚铁胆，却不发出半点声息，神色甚是宁定。胡斐在福康安府中闹了两晚，九城大索，凤天南料想他早已逃出北京，高飞远走，那想得到他英雄侠胆，竟又会混进这龙潭虎穴的掌门人大会中来？
周隆这么一挑战，欧阳公政笑嘻嘻的走下座位，笑道：“周总镖头，近来发财？生意兴隆？”
周隆年前所保的八万两银子一枝镖给他劫了，始终追不回来，赔得倾家荡产，数十年的积蓄一旦而尽，如何不恨得牙痒痒的？当下更不打话，一招“双劈双撞”直击出去。欧阳公政还了一招燕青拳中的“脱靴转身”，两人登时激斗起来。周隆胜在力大招沉，下盘稳固，欧阳公政却以拳招灵动、身法轻捷见长。周隆一身横练功夫，对敌人来招竟不大闪避，肩头胸口接连中了三拳，竟是哼也没哼一声，突然间呼的一拳打出，却是“金刚拳”中的“迎风打”。欧阳公政一笑闪开，飞脚踹出，踢在他的腿上。周隆“抢背大三拍”就地翻滚，摔了一交，却又站起。
两人拆到四五十招，周隆身上已中了十余下拳脚，冷不防鼻上又中了一拳，登时鼻血长流，衣襟上全是鲜血。欧阳公政笑道：“周老师，我只不过抢了你镖银，又没抢你老婆，说不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就算了吧！”周隆一言不发，扑上发招。欧阳公政仗着轻功了得，侧身避开，口中不断说轻薄言语，意图激怒对方。
酣战中周隆小腹上又被赐中了一脚，他左手按腹，满脸痛苦之色，突然之间，右手“金钩挂玉”，抢进一步，一招“没遮拦”，结结实实的捶中在敌人胸口。但听得喀喇一响，欧阳公政断了几根肋骨，摇摇晃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周隆恨己入骨，一招得胜，跟着便再下毒手，这时自己已无力抵御，当下强忍疼痛，闪身退下，苦笑道：“是你胜了……”周隆待要追击，汤沛说道：“周老师，胜负已分，不能再动手了。你请坐吧。”周隆听得是汤沛出言，不敢违逆，抱拳道：“小人不敢争这玉龙杯！”抽身归座。
众武师大都瞧不起欧阳公政的为人，见周隆苦战获胜，纷纷过来慰问。欧阳公政满脸惭色，却不敢离座出府，他自知冤家太多，这时身受重伤，只要一出福大帅府，立时便有人跟出来下手，周隆第一个便要出来，只得取出伤药和酒吞服，强忍疼痛，坐着不动，对旁人的冷嘲热讽，只作不闻。
胡斐心道：“这周隆看似戆直，其实甚是聪明，凭他的功夫，那玉龙杯是决计夺不到的，一战得胜，全名而退。‘金刚拳’虽不能列名为‘玉龙八门’，但在江湖上却谁也不能小看了。”
只听汤沛说道：“周老师既然志不在杯，有哪一位老师上来坐这椅子？”
这一只空椅是不战而得，倒是省了一番力气，早有人瞧出便宜，两条汉子分从左右抢了过去。眼看两人和太师椅相距的远近都是一般，谁的脚下快一步，谁便可以抢到。哪知两人来势都急，奔到椅前，双肩一撞，各自退了两步。便在此时，呼的一声，一人从人丛中窜了出来，双臂一振，如大鸟般飞起，轻轻巧巧的落在椅中。他后发而先至，竟抢在那两条汉子的前面，这一份轻功可实在耍得漂亮。人丛中轰雷价喝了声彩。
那互相碰撞的两个汉子见有人抢先坐入椅中，向他一看，齐声叫道：“啊，是你！”不约而同地向他攻了过去。那人坐在椅中，却不起身，左足砰的一下踢出，将左边那汉子踢了个筋斗，右手一长，扭住右边汉子的后领，一转一甩，将他摔了一交。他身不离椅，随手打倒两人。众人都是一惊：“这人武功恁地了得！”
安提督不识此人，走上两步，问道：“阁下尊姓大名？是何门何派的掌门人？”
那人尚未回答，地下摔倒的两个汉子已爬起身来，一个哇哇大叫，一个破口乱骂，抡拳又向他打去。从二人大叫大嚷的言语中听来，似乎这人一路上侮弄戏耍，二人早已很吃了他的苦头。那人借力引力，左掌在左边汉子的背心上一推，右足弯转，啪的一声，在右边汉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两人身不由主的向前一冲。幸好两人变势也快，不等相互撞头，四只手已伸手扭住，只是去势急了，终于站不住脚，一齐摔倒。
左边那汉子叫道：“齐老二，咱们自己的帐日后再算，今日并肩子上，先料理了这厮再说。”右边的汉子道：“不错！”一跃而起，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匕首。
胡斐听得邻座那老者自言自语：“‘鸭形门’的翻江凫一死，传下的两个弟子实在太不成器。”叹息了一声，不再往下解释。
胡斐见两个汉子身法甚是古怪，好奇心起，走过去拱一拱手，说道：“请问前辈，这两位是‘鸭形门’的么？”那老者笑了笑，道：“阁下面生得紧啊。请教尊姓大名？”胡斐还未回答，蔡威已站起身来，说道：“我给两位引见。这是敝门新任掌门人程灵胡程老师，这位是‘先天拳’掌门人郭玉堂郭老师。你们两位多亲近亲近。”
郭玉堂识得蔡威，知道华拳门人才辈出，是北方拳家的一大门派，不由得对胡斐肃然起敬，忙起立让座，说道：“程老师，我这席上只有四人，要不要到这边坐？”胡斐道：“甚好！”向大圣门的猴形老儿告了罪，和程灵素、姬晓峰、蔡威三人将杯筷挪到郭玉堂席上，坐了下来。“先天拳”一派来历甚古，创于唐代，但历代拳师传技时各自留招，千余年来又没出什么出类拔萃的英杰，因之到得清代，已趋式微。郭玉堂自知武功不足以与别派的名家高手争胜，也没起争夺御杯之意，心安理得的坐在一旁，饮酒观斗，这时听胡斐问起，说道：“‘鸭形拳’的模样很不中瞧，但马步低，下盘稳，水面上的功夫尤其了得。当年翻江凫在世之日，河套一带是由他称霸了。翻江凫一死，传下了两个弟子，这拿匕首的叫做齐伯涛，那拿破甲锥的叫做陈高波。两人争做掌门人已争了十年，谁也不服谁。这次福大帅请各家各派的掌门人赴会，嘿，好家伙，师兄弟俩老了脸皮，可一起来啦！”
只见齐伯涛和陈高波各持一柄短兵刃，左右分进，坐在椅中那人却仍不站起，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在兰州跟你们怎么说了？叫你们别上北京，却偏偏要来。”这人头尖脸小，拿着一根小小旱烟管，呼噜呼噜的吸着，留着两撇黄黄的鼠须，约莫五十来岁年纪。
安提督连问他姓名门派，他却始终不理。胡斐见他手脚甚长，随随便便的东劈一掌，西踢一腿，便将齐陈二人的招数化解了去，武功似乎并不甚高，但招数却极怪异，问郭玉堂道：“郭老师，这位前辈是谁啊？”郭玉堂皱眉道：“这个……这个……”他可也不认识，不由得脸上有些讪讪的，旁人以武功见负自惭，他却以识不出旁人的来历为羞。
只听那吸旱烟的老者骂道：“下流胚子，若不是瞧在我那过世的兄弟翻江凫脸上，我才不理你们的事呢。翻江凫一世英雄，收的徒弟却贪图功名利禄，来赶这趟混水。你们到底回不回去？”陈高波挺锥直戳，喝道：“我师父几时有你这个臭朋友了？我在师父门下七八年，从来没见过你这糟老头子！”那老者骂道：“翻江凫是我小时玩泥沙、捉虫蚁的朋友，你这娃娃知道什么？”突然左手一伸，啪的一下，打了他一个耳括子。这时齐伯涛已攻到他的右侧，那老者抬腿一踹，正好踹中他的面门，喝道：“你师父死了，我来代他教训。”
大厅上群雄见三人斗得滑稽，无不失笑。但齐伯涛和陈高波当真是大浑人两个，谁都早瞧出来他们决不是老者的对手，二人却还是苦苦纠缠。那老者说道：“福大帅叫你们来，难道当真是安着好心么？他是要挑得你们自相残杀，为了几只喝酒嫌小、装尿不够的杯子，大家拚个你死我活！”这句话明着是教训齐陈二人，但声音响朗，大厅上人人都听见了。
胡斐暗暗点头，心想：“这位前辈倒是颇有见识，也亏得他有这副胆子，说出这几句话来。”
果然安提督听了他这话，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到底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捣乱？”总算他还碍着群雄的面子，当他是邀来的宾客，否则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那老者咧嘴一笑，说道：“我自管教我的两个后辈，又碍着你什么了？”旱烟管伸出，叮叮两响，将齐陈手中的匕首和破甲锥打落，将旱烟管往腰带中一插，右手扭住齐伯涛的左耳，左手扭住陈高波的右耳，扬长而出。说也奇怪，两人竟是服服帖帖的一声不作，只是歪嘴闭眼，忍着疼痛，神情极是可笑。原来那老者两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扭住耳朵，另外三指却分扣两人脑后的“强间”“风府”两穴，令他们手足俱软，反抗不得。
胡斐心道：“这位前辈见事明白，武功高强，他日江湖上相逢，倒可和他相交。齐陈二人若能得他调教，将来也不会如此没出息了。”
安提督骂道：“混帐王八羔子，到大帅府来胡闹，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忽然波的一声，人丛中飞出一个肉丸，正好送在他的嘴里。安提督一惊之下，骨碌一下，吞入了肚中，登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虽然牙齿间沾到一些肉味，却不清楚到底吞了什么怪东西下肚，又不知这物事之中是否有毒，自是更不知这肉丸是何人所掷了。这一下谁也没瞧明白，只见他张大了口，满脸惊惶之色，一句话没骂完，却没再骂下去。
汤沛向着安提督的背心，没见到他口吞肉丸，说道：“江湖上山林隐逸之士，所在多有，原也不足为奇。这位前辈很清高，不愿跟咱们俗人为伍，那也罢了。这里有一张椅子空着，却有哪一位老师上来坐一坐？”
人丛中一人叫道：“我来！”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过了好一会，才见人丛中挤出一个矮子来。只见这人不过三尺六七寸高，满脸虬髯，模样甚是凶横。有些年轻武师见他矮得古怪，不禁笑出声来。那矮子回过头来，怒目而视，眼光炯炯，自有一股威严，众人竟自不敢笑了。
那矮子走到二郎拳掌门人黄希节身前，向着他从头至脚的打量。黄希节坐在椅上，犹似一座铁塔，比那矮子站着还高出半个头。那矮子对他自上看到下，又自下看到上，却不说话。黄希节道：“看什么？要跟我较量一下么！”那矮子哼了一声，绕到椅子背后，又去打量他的后脑。黄希节恐他在身后突施暗算，跟着转过头去，那矮子却又绕到他正面，仍是侧了头，瞪眼而视。那四品武官说道：“这位老师是陕西地堂拳掌门人，宗雄宗老师！”
黄希节给他瞧得发毛，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宗老师，在下领教领教你的地堂拳绝招。”那知宗雄双足一登，坐进了他身旁空着的椅中。黄希节哈哈一笑，说道：“你不愿跟我过招，那也好！”坐回原座。宗雄却又纵身离座，走到他跟前，将一颗冬瓜般的脑袋，转到左边，又转到右边，只是瞧他。
黄希节怒喝道：“你瞧什么？”宗雄道：“适才饮酒之时，你干么瞧了我一眼，又笑了起来？你笑我身材矮小，是不是？”黄希节笑道：“你身材矮小，跟我有什么相干？”宗雄大怒，喝道：“你还讨我便宜！”黄希节奇道：“咦，我怎地讨你便宜了？”宗雄道：“你说我身材矮小，跟你有什么相干？嘿嘿，我生得矮，那只跟我老子相干，你不是来混充我老子吗？”此言一出，大厅中登时哄堂大笑。
福康安正喝了一口茶，忍不住喷了出来。程灵素伏在桌上，笑得揉着肚子。胡斐却怕大笑之下，粘着的胡子落了下来，只得强自忍住。
黄希节笑道：“不敢，不敢！我儿子比宗老师的模样儿俊得多了。”宗雄一言不发，呼的一拳便往他小肚上击去。黄希节早有提防，他身材虽大，行动却甚是敏捷，一跃而起，跳在一旁。只听喀喇一响，宗雄一拳已将一张紫檀木的椅子打得碎裂。这一拳打出，大厅上笑声立止，众人见他虽然模样丑陋，言语可笑，但神力惊人，倒是不可小觑了。
宗雄一拳不中，身子后仰，反脚便向黄希节踢去。黄希节左脚缩起，“英雄独立”，跟着还了一招“打八式跺子脚”。宗雄就地滚倒，使了地堂拳出来，手足齐施，专攻对方的下三路。黄希节连使“扫堂腿”、“退步跨虎势”、“跳箭步”数招，攻守兼备。但他的“二郎拳”的长处是在拳掌而非腿法，若与常人搏击，给他使出“二郎担山掌”、“盖马三拳”等绝招来，凭着他拳快力沉，原是不易抵挡，而他所练腿法，也是窝心腿，撩阴腿等用以踢人上盘中盘，这时遇到宗雄在地下滚来滚去，生平所练的功夫尽数变了无用武之地，不但拳头打人不着，踢腿也无用武处，只是跳跃而避。过不多时，膝弯里已被宗雄接连踢中数腿，又痛又酸之际，宗雄双腿一绞，黄希节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宗雄纵身扑上，那知黄希节身子跌倒，反而有施展余地，一拳击出，正中对方肩头，将宗雄击出丈余。宗雄一个打滚，又攻了回来。黄希节跪在地下，瞧准来势，左掌右拳，同时击出，宗雄斜身滚开。两人着地而斗，只听得砰砰之声不绝，身上各自不断中招。但两人都是皮粗肉厚之辈，很挨得起打击，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一时竟分不出胜负，这般搏击，宗雄已占不到便宜，蓦地里黄希节卖个破绽，让宗雄滚过身来，拚着胸口重重挨上一拳，双手齐出，抓住他的脖子，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手使力收紧。宗雄伸拳猛击黄希节胁下，但黄希节好容易抓住敌人要害，如何肯放？宗雄透不过气来，满脸胀成紫酱，击出去的拳头也渐渐无力了。
群雄见二人蛮打烂拚，宛如市井之徒打架一般，那还有丝毫掌门人的身分，都是摇头窃笑。
眼见宗雄渐渐不支，人丛中忽然跳出一个汉子，擂拳往黄希节背上击去。安提督喝道：“退下，不得两个打一个。”但那人拳头已打到了黄希节背心。黄希节吃痛，手一松，宗雄翻身跳起，人丛中又有一人跳出，长臂抡拳，没头没脑的向那汉子打去。原来这两人一个是宗雄的大弟子，一个是黄希节的儿子，各自出来助拳，大厅上登时变成两对儿相殴。
旁观众人呐喊助威，拍手叫好。一场武林中掌门人的比武较艺，竟变成了耍把戏一般，庄严之意，荡然无存。
宗雄吃了一次亏，不敢再侥幸求胜，当下严守门户，和黄希节斗了个旗鼓相当。黄希节的儿子临敌经验不足，接连给对方踢了几个筋斗。他一怒之下，从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刀，便向敌人剁去。宗雄的弟子吃了一惊，他身上没携兵刃，抢过汤沛身旁那张空着的太师椅，舞动招架。
这场比武越来越不成模样。安提督喝道：“这成什么样子？四个人通统给我退下。”但宗雄等四人打得兴起，全没听见他的说话。
海兰弼站起身来，道：“提督大人的话，你们没听见么？”黄希节的儿子一刀向对手剁去，却剁了个空。海兰弼一伸手，抓住他的胸口，顺手向外掷出，跟着回手抓住宗雄的弟子，也掷到了天井之中。众人一呆之下，但见海兰弼一手一个，又已抓住宗雄和黄希节，同时掷了出去。四人跌成一团，头晕脑胀之下，乱扭乱打，直到几名卫士奔过去拆开，方才罢手，但人人均已目肿鼻青，兀自互相叫骂不休。
海兰弼这一显身手，旁观群雄无不惕然心惊，均想：“这人身列四大掌门，果然有极高的武功，这么随手一抓一掷，就将宗黄二人如稻草般抛了出去。”要知宗雄和黄希节虽然斗得狼狈，但两人确有真实本领，在江湖上也都颇有声望，实非等闲之辈。
海兰弼掷出四人后，回归座位。汤沛赞道：“海大人好身手，令人好生佩服。”海兰弼笑道：“可叫汤大侠见笑了，这几个家伙可实在闹得太不成话。”
这时侍仆搬开破椅，换了一张太师椅上来。“昆仑刀”掌门人西灵道人本来一直脸含微笑，待见海兰弼露了这手功夫，自觉难以和他并列，忝居“玉龙八门”的掌门人之一，不由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那一旁“醉八仙”掌门人千杯居士文醉翁，却仍是自斟自饮，醉眼模糊，对眼前之事恍若不闻不见。
安提督说道：“福大帅请各位来此，乃是较量武功，以定技艺高下，可千万别像适才这几位这般乱打一气，不免贻笑大方。”只听宗雄在廊下喝道：“什么贻笑大方？贻哭小方？你懂武功不懂？咱们来较量较量。”安提督只作没听见，不去睬他，说道：“这里还有两个座位，哪一位真英雄、真好汉上来乘坐？”
宗雄大怒，叫道：“你这么说，是骂我不是真英雄了？难道我是狗熊？”他不理会适才曾被海兰弼掷跌，当即从廊下纵了出来，向安提督奔去，突然间脚步踉跄，跌了个筋斗。原来一名卫士伸足一绊，摔了他一交。宗雄大怒，转过身来找寻暗算之人时，那卫士早已躲开。宗雄喃喃咒骂，不知是谁暗中绊他。
这时众人都望着中间的两张太师椅，没谁再去理会宗雄。原来一张空椅上坐着一个穿月白僧袍的和尚，唱名武官报称是蒙古哈赤大师，另一张空椅上却挤着坐了两人。
这两人相貌一模一样，倒挂眉，斗鸡眼，一对眼珠紧靠在鼻梁之旁，约莫四十来岁年纪，服饰打扮没半丝分别，显然是一对孪生兄弟。这两人容貌也没什么特异，但这双斗鸡眼却衬得形相甚是诡奇。唱名武官说道：“这两位是贵州‘双子门’的掌门人倪不大、倪不小倪氏双雄。”
众人一听他俩的名字，登时都乐了，再瞧二人的容貌身形，真的再也没半分差异，也不知倪不大是哥哥呢，还是倪不小是哥哥。如果一个叫倪大，一个倪小，那自是分了长幼，但“不大”似乎是小，“不小”似乎是大，却又未必尽然。只见两人双手都拢在衣袖之中，好像天气极冷一般。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有的更打起赌来，有的说倪不大居长，有的说倪不小为大，但到底哪一个是倪不大，哪一个是倪不小，却又是谁也弄不清楚。两兄弟神色木然，四目向前直视，二人都非瘦削，但并排坐在一张椅中，丝毫不见挤迫，想来自幼便这么坐惯了的。福康安凝目瞧着二人，脸含微笑，也是大感兴味。
众人正议论间，忽地眼前一亮，只见人丛中走出一个女子来。这女子身穿淡黄罗衫，下身系着葱绿裙子，二十一二岁年纪，肤色白嫩，颇有风韵。唱名武官报道：“凤阳府‘五湖门’的掌门人桑飞虹姑娘。”众武师突然见到一个美貌姑娘出场，都是精神一振。
郭玉堂对胡斐道：“五湖门的弟子都是做江湖卖解的营生，世代相传，掌门人一定是女子。便是有武艺极高、本领极大的男弟子，也不能当掌门人。只是这位桑姑娘年纪这样轻，恐怕不见得有什么真实功夫吧？”
只见桑飞虹走到倪氏昆仲面前，双手叉腰，笑道：“请问两位倪爷，哪一位是老大？”两人摇了摇头，并不回答，桑飞虹笑道：“便是双生兄弟，也有个早生迟生，老大老二。”倪氏昆仲仍旧摇了摇头。桑飞虹道：“咦，这可奇啦！”指着左首那人道：“你是老大？”那人摇了摇头。她又指着右首那人道：“那么你是老大了？”那人又摇了摇头。桑飞虹皱眉道：“咱们武林中人，讲究说话不打诳语。”右首那人道：“谁打诳了？我不是他哥哥，他也不是我哥哥。”桑飞虹道：“你二位可总是双生兄弟吧？”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这几下摇头，大厅上登时群情耸动，他二人相貌如此似法，决不能不是双生兄弟。
桑飞虹哼了一声道：“这还不是打诳？你们若不是双生兄弟，杀了我头也不信。那么谁是倪不大？”左首那人道：“我是倪不大。”桑飞虹道：“好，是你先出世呢还是他先出世？”倪不大皱眉道：“你这位姑娘缠夹不清，你又不是跟咱兄弟攀亲，问这个干么！”桑飞虹走惯江湖，对他这句意含轻薄之言也不在意，拍手笑道：“好啦，你自己招认是兄弟啦！”倪不大道：“咱们是兄弟，可不是双生兄弟。”桑飞虹伸食指点住腮边，摇头：“我不信。”倪不大道：“你不信就算了。谁要你相信？”
桑飞虹甚是固执，说道：“你们是双生兄弟，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肯相认？”倪不小道：“你一定要知道其中缘由，跟你说了，那也不妨。但咱兄弟有个规矩，知道了我们出身的秘密之后，须得挨咱兄弟三掌，倘若自知挨不起的，便得向咱兄弟磕三个响头。”
桑飞虹实在好奇心起，暗想：“他们要打我三掌，未必便打得到了，我先听听这秘密再说。”于是点头道：“好，你们说罢！”
倪氏兄弟忽地站起，两人这一站，竟无分毫先后迟速之差，真如是一个人一般。桑飞虹得意洋洋的道：“这还不是双生兄弟？当真骗鬼也不相信！”只见他二人双手伸出袖筒，眼前金光闪了几闪，原来二人十根手指上都套着又尖又长的金套，若是向人抓来，倒是不易抵挡的利器。倪氏兄弟身形晃动，伸出手指，便向桑飞虹抓到。
桑飞虹吃了一惊，急忙纵身跃开，喝道：“干什么？”
倪不大站在东南角，倪不小站西北角上，两个人手臂伸开，每根手指上加了尖利的金套，都有七八寸长，登时将桑飞虹围在中间。
安提督忙道：“今日会中规矩，只能单打独斗，不许倚多为胜。”
倪不小那双斗鸡眼的两颗眼珠本来聚在鼻梁之旁，忽然横向左右一分，朝安提督白了一眼，冷冷地道：“安大人，你可知咱哥儿俩是哪一门哪一派啊？”安提督道：“你两位是贵州‘双子门’吧？”倪不大的眼珠也倏地分开，说道：“咱‘双子门’自来相传，所收的弟子不是双生兄弟，便是双生姊妹，和人动手，从来就没单打独斗的。”
安提督尚未答话，桑飞虹抢着道：“照啊，你们刚才说不是双生兄弟，这会儿自己又承认了。”倪不小道：“我们不是双生兄弟！”
众人听了他二人反反复复的说话，都觉得这对宝贝儿兄弟有些儿痴呆。桑飞虹格格一笑，道：“不和你们歪缠啦，反正我又不想要这玉龙杯！”说着便要退开。倪不小双手一拦，说道：“你已问过我们的身世，是受我们三掌呢，还是向咱兄弟磕三个头？”桑飞虹秀眉微蹙，说道：“你们始终说不明白，又说是兄弟，又说不是双生兄弟。天下英雄都在此，倒请大家评评这个理看。”
倪不大道：“好，你一定要听，便跟你说了。”倪不小道：“我们两个一母同胞。”倪不大道：“一母同胞共有三人。”倪不小道：“我两人是三胞胎中的两个。”倪不大道：“所以说虽是兄弟，却不是双生兄弟。”倪不小道：“大哥哥生下娘胎就一命呜呼。”倪不大道：“我们二人同时生下，不分先后。”倪不小道：“双头并肩，身子相连。”倪不大道：“一位名医巧施神术，将我兄弟二人用刀剖开。”倪不小道：“因此上我二人分不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倪不大道：“我既不大，他也不小。”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口气的说将下来，中间没分毫停顿，语气连贯，音调相同，若有人在隔壁听来，决计不信这是出于二人之口。大厅上众人只听得又是诧异，又是好笑，人人均想这事虽然奇妙，却也并非事理所无，不由得尽皆惊叹。
桑飞虹笑道：“原来如此，这种天下奇闻，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倪不小道：“你磕不磕头？”桑飞虹道：“头是不磕的。你要打，便动手吧，我可没答应你不还手。”
倪不大、倪不小两兄弟互相并不招呼，突然间金光晃动，二十根套着尖利金套的手指疾抓而至。桑飞虹身法灵便，竟从二十根长长的手爪之间闪避了开去。倪氏兄弟自出娘胎以来，从未分开过一个时辰，所学武功也纯是分进合击之术，两个人和一个人绝无分别，便如是一个四手四足二十根手指的单人一般，两人出手配合得丝丝入扣，倪不大左手甫伸，倪不小的右手已自侧方包抄了过来。桑飞虹身法虽是滑溜之极，但十余招内，竟是还不得一招，眼见情势甚是危急，这局面无法长久撑持，只要稍有疏神，终须伤在他两兄弟的爪下。
厅上旁观的群雄之中，许多人忍不住呼喝起来：“两个打一个，算是英雄呢还是狗熊？”“两个大男人合斗一个年轻姑娘，可真是要脸得紧！”“人家姑娘是空手，这两位爷们手指上可带着兵刃呀！”“小兄弟，你上去相助一臂之力，说不定人家大姑娘对你由感生情呢，哈哈！”
正嘈闹间，倪不大和倪不小突然同时“咦”的一声呼叫，并肩跃在左首，凝目望向福康安，脸上充满惊喜的神色。众人一齐顺着他二人目光瞧去，但见福康安笑吟吟的坐在椅中，一手拉着一个孩儿，低声跟两人说话。这两个孩儿生得玉雪可爱，相貌全然相同，显然也是一对双生兄弟，但与倪不大、倪不小兄弟相比，二俊二丑，衬托得加倍分明。众人看了，又均是一乐。
胡斐和程灵素却同时心头大震，原来这两个孩儿正是马春花的儿子，不知又如何给福康安夺了回来？胡程二人跟着便想：“孩儿既给他夺回，那么我们的行藏也早便给他识破了。”程灵素向胡斐使个眼色，示意须当及早溜走。胡斐点了点头，心想：“对方若已识破，自然暗中早有布置，此时已走不脱了。只能随机应变，再作道理。”
倪不大、倪不小兄弟仔细打量那两个孩儿，如痴如狂，直是神不守舍的模样。桑飞虹笑道：“这两个孩儿很好，你们可要收他们做弟子么？”这两句话，恰正说中了倪氏兄弟的心事。要知武林之中，徒固择师，师亦择徒。要遇上一位武学深湛的明师固是不易，但要收一个聪明颖悟、勤勉好学的徒弟，也非有极好的机缘不可。“双子门”的技艺武功必须两人同练同使，虽然可收两个年龄身材、性情资质都差不多的徒儿共学，但总是以双生兄弟最为佳妙。因双生兄弟人不但神智身体都一模一样，同时往往心意隐隐相通，临敌之时，自然而然能发出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威力。因此“双子门”的武师要收一对得意弟子，可比常人要难上百倍。这时倪氏兄弟见到福康安这对双生儿子，看来资质根骨，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当真是心痒难搔，说不出的又是欢喜，又是难过。
福康安笑嘻嘻的低声道：“看这两位师父，他们也是双生的同胞兄弟。他两位的相貌，不是完全相同么？你们猜，这二人之中，那一位是哥哥？”原来福康安夺回这对孩子后，心下甚喜，忽然见到倪氏兄弟的模样，于是叫了孩子俩出来瞧瞧。
两个孩儿凝视着倪氏兄弟，他二人本身是双生兄弟，另具一种旁人所无的特异感觉，本来极易分辨倪氏兄弟谁大谁小，但这二人同时出世，连体而分，两个孩儿却也无法辨别。群雄瞧瞧大的一对，又瞧瞧小的一对，都是笑嘻嘻的低声谈论。
突然之间，倪氏兄弟大喝一声，猛地里分从左右向福康安迎面抓来。福康安大吃一惊，尚未想到闪避，站在身旁的两名卫士早扑了上去迎敌。那知倪氏兄弟的身法极为怪异，奔到中途，原来站在左首的倪不大转而向右，右首的倪不小转而向左，交叉易位，霎眼间便将两名卫士抛在身后。他二人袭击福康安只是虚招，一人伸出左脚，一人伸出右脚，双足齐飞，砰的一响，踢在福康安座椅的椅脚上，座椅向后仰跌，福康安的身子便摔了出去。众卫士惊叱之下，有的抢上拦截，有的奔过来挡在福康安身前，更有的伸手过去相扶。倪氏兄弟却一手一个，已将两个孩子挟在胁下，返身跃出。
大厅上登时大乱，只听得砰砰砰砰，啊哟啊哟的数声，四名抢过来拦截的卫士已被倪氏兄弟踢翻。眼见他二人挟着一对孩儿正要奔到厅口，忽然间人影一晃，两个人快步抢到，伸手袭向二人的后心。
这二人所出招数迥不相同。海兰弼一手抓向倪不小的后颈，又快又准，汤沛却是向倪不大的后腰拍出一掌绵掌。这两招刚柔有别，却均是十分厉害的招数，正是攻敌之不得不救。倪氏兄弟听得背后风声劲急，急忙回掌招架，啪啪两声，倪不小身子一晃，倪不大脚下一个踉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两人同时放下了手中孩儿。
便这么缓得一缓，王剑英和周铁鹪双双抢到，抱起了孩儿。王周二人的武功远在倪氏兄弟之上，这对孩儿一入二人之手，倪氏兄弟再也无法抢到了。
福康安惊魂略定，怒喝：“大胆狂徒，抓下了。”海兰弼和汤沛抢上两步，一出擒拿手，一使锁骨法，分别将倪氏兄弟扣住。倪氏兄弟适才跟他们一交拳掌，均已受了内伤，此时竟是无法抗拒。
海汤二人拿住倪氏兄弟，正要转身，忽见檐头人影一晃，飘下两个人来。大厅中蜡烛点得明晃晃地，无异白昼，但众人一见这两人，无不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宛似黑夜独行，在深山夜墓之中撞到了活鬼一般。
这二人身材极瘦极高，双眉斜斜垂下，脸颊又瘦又长，正似传说中勾魂拘魄的无常鬼一般，说也奇怪，二人相貌也是一模一样，竟然又出现了一对双生兄弟。
他二人身法如电，一个出掌击向海兰弼，另一个击向汤沛。海汤二人各自出掌相迎。但听得波波两声轻响过去，海兰弼全身骨节格格乱响，汤沛却晃了几晃。
群雄正自万分错愕，一直稳坐太师椅中的“醉八仙”掌门人文醉翁猛地一跃而起，尖声惊叫：“黑无常，白无常！”
那双瘦子手掌和海汤二人相接，目光如电，射到文醉翁脸上，左首一人冷冷地道：“你作恶多端，今日还想逃命么？”猛地里两人掌力向外一吐，海汤二人各退一步，这对瘦子已抢起倪氏兄弟。右首那人说道：“这二人跟咱兄弟无亲无故，瞧在大家都是双生兄弟份上，救了他们性命。”左首那人抱拳团团一拱手，朗声道：“红花会常赫志、常伯志兄弟，向天下英雄问好！”
海兰弼和汤沛跟二人对了一掌，均感胸口气血翻涌，心下暗暗骇异，微一调息，正欲上前再战，忽听到“常赫志、常伯志”两人的姓名，都不禁“咦”的一声，停了脚步。
常氏兄弟头一点，抓起倪氏兄弟，上了屋檐，但听得“啊哟！”“哼！”“哎！”之声，一路响将过去，终于渐去渐远，隐没无声，那自是守在屋顶的众卫士一路上给他兄弟驱退，或是摔下屋来。
海兰弼和汤沛都觉手掌上有麻辣辣之感，提起一看，忍不住又都“啊”的一声，低低惊呼。原来两人手掌均已紫黑，这才想起西川双侠“黑无常、白无常”常氏兄弟的黑沙掌天下驰名，闻名已久，今日一会，果然是非同小可。
福康安召开这次天下掌门人大会，用意之一，本是在对付红花会群雄，岂知众目睽睽之下，常氏兄弟倏来倏去，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他心下极是恼怒，沉着脸一言不发，目光向居中的几只太师椅一瞥，只见少林寺的大智禅师垂眉低目，不改平时神态；武当派的无青子脸带惶惑，似有惧色。那文醉翁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也不动，双目向前瞪视，常氏兄弟早已去远，他兀自吓得魂不附体。
这一幕胡斐瞧得清清楚楚，他听到“红花会”三字，已是心中怦怦而跳，待见常氏兄弟说来便来，说去便去，将满厅武师视如无物，更是心神俱醉，心中只是想着一个念头：“这才是英雄豪杰！”
桑飞虹一直在旁瞧着热闹，见了这当口文醉翁还是吓成这个模样，她少年好事，伸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推，笑道：“坐下吧，一对无常鬼早去啦！”那知她这么一推，文醉翁应手而倒，再不起来。桑飞虹大吃一惊，俯身一看，但见他满脸青紫之色，早已胆裂而死，忙叫道：“死啦，死啦，这人吓死啦！”
大厅上群雄一阵骚动，这文醉翁先前坐在太师椅中自斟自饮，将谁都不瞧在眼里，大有“老子天下第一”之概，想不到常氏兄弟一到，只一句话，竟尔活生生的将他吓死。
郭玉堂叹道：“死有余辜，死有余辜！”胡斐道：“郭前辈，这姓文的生平品行不佳么？”郭玉堂摇头道：“岂单是品行不佳而已，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我本不该说死人的坏话，但事实俱在，也不必讳言。我早料到他决计不得善终，只是竟会给黑白无常一下子吓死，可谁也意想不到。”另一人插口道：“想是常氏兄弟曾寻他多时，今日冤家狭路，重又撞见。”郭玉堂道：“以前这姓文的一定曾给常氏兄弟逮住过，说不定还发下过什么重誓。”那人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郭玉堂道：“这叫作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他若是稍有自知之明，不去想得什么玉龙御杯，躲在人群之中，西川双侠也不会见到他啊。”
说话之际，人丛中走出一个老者来，腰间插着一根黑黝黝的大烟袋，走到文醉翁尸身之旁，哭道：“文二弟，想不到你今日命丧鼠辈之手。”
胡斐听得他骂“西川双侠”为鼠辈，心下大怒，低声道：“郭前辈，这老儿是谁？”郭玉堂道：“这是开封府‘玄指门’的掌门人，复姓上官，叫作上官铁生，自己封了个外号，叫什么‘烟霞散人’。他和文醉翁一鼻孔出气，自称‘烟酒二仙’！”胡斐见他一件大褂上光滑晶亮，满是烟油，腰间的烟筒甚是奇特，装烟的窝儿几乎有拳头大小，想是他烟瘾奇重，哼了一声道：“这种烟鬼，还称得上是个‘仙’字？”
上官铁生抱着文醉翁的尸身干号了几声，站起身来，瞪着桑飞虹怒道：“你干么毛手毛脚，将我文二弟推死了？”桑飞虹大出意外，道：“他明明是吓死的，怎地是我推死的？”上官铁生道：“嘿嘿，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吓死？定是你暗下阴毒手段，害了我文二弟性命。”
原来他见文醉翁一吓而死，江湖上传扬开来，声名大是不好，“醉八仙”这一门，只怕从此再无抬头之日，因此硬派是桑飞虹暗下毒手。须知武林人物被人害死，那是寻常之事，不致于声名有累。桑飞虹年岁尚轻，不懂对方嫁祸于己的用意，惊怒之下，辩道：“我跟他素不相识，何必害他？这里千百对眼睛都瞧见了，他明明是吓死的。”
坐在太师椅中的蒙古哈赤大师一直楞头楞脑的默不作声，这时突然插口道：“这位姑娘没下毒手，我是瞧得清清楚楚的。那两个恶鬼一来，这位文爷便吓死了。我听得他叫道：‘黑无常、白无常！’”他声音宏大，说到“黑无常、白无常”这六个字时，学着文醉翁的语调，更是十分古怪。众人一愣之下，哄堂大笑起来。
哈赤却不知众人因何而笑，大声道：“难道我说错了么？这两个无常鬼生得这般丑恶，怪模怪样的，吓死人也不稀奇。你可别错怪了这位姑娘。”
桑飞虹道：“是么？这位大师也这么说。他自是吓死的，关我什么事了？”
上官铁生从腰间拔出旱烟筒，装上一大袋烟丝，打火点着了，吸了两口，斗然间一股白烟迎面向她喷去，喝道：“贱婢，你明明是杀人凶手，却还要赖？”
桑飞虹见白烟喷到，急忙闪避，但为时不及，鼻中已吸了一些白烟进去，头脑中微微发晕，听他出口伤人，再也忍耐不住，回骂道：“缠夹不清的老鬼，难道我怕了你吗？你说是我杀的，连你一起杀了，便又怎么样？”左掌虚拍，右足便往他腰间里踢去。
那哈赤和尚大声道：“老头儿，你别冤枉好人，我亲眼目睹，这文爷明明是给那两个恶鬼吓死的……”
胡斐见这和尚傻里傻气，性子倒是正直，只是他开口“恶鬼”，闭口“恶鬼”，听来极不顺耳，不由得心中有气，要待想个法儿，给他一点小小苦头吃吃，忽见西首厅中走出一个青年书生来，笔直向哈赤和尚走去。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小，打扮得颇为俊雅，右手摇着一柄折扇，走到哈赤跟前，说道：“大和尚，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得改一改口。”哈赤瞪目道：“什么话说错了？”
那书生道：“那两位不是‘恶鬼’，乃是赫赫有名的‘西川双侠’常氏昆仲，相貌虽生得特异，但武功高强，行侠仗义，江湖之上，人人钦仰。”这几句话只把胡斐听得心中大悦，心道：“这位书生相公能说得出这样几句来，人品大是不凡，倒要跟他结交结交。”
哈赤道：“那文爷不是叫他们‘黑无常、白无常’吗？黑无常、白无常怎么不是恶鬼？”那书生道：“他二位姓常，名字之中，又是一位有个‘赫’字，一位有个‘伯’字，因此前辈的朋友们，开玩笑叫他二位为黑无常、白无常。这外号儿若非有身分的前辈名宿，却也不是随便称呼得的。”
他二人一个瞪着眼睛大呼小叫，一个斯斯文文的给他解说，那一边上官铁生和桑飞虹却已动上了手。莫看桑飞虹适才给倪氏兄弟逼得只有招架闪避，全无还手之力，实在“双子门”的武功两人合使，太过怪异，这时她一对一的和上官铁生过招，竟是丝毫不落下风。那上官铁生看似空手，其实手中那支旱烟管乃镔铁打就，竟当作了点穴橛使。他“玄指门”原擅打人身三十六大穴，只是桑飞虹身法过于滑溜，始终打不到她的穴道，有几次过于托大，险些还被她飞足踢中。
但听得他嗤溜溜的不停吸烟，吞烟吐雾，那根烟管竟被他吸得渐渐的由黑转红，原来那大烟斗之中藏着许多精炭，他一吸一吹，将镔铁烟斗渐渐烧红。这么一来，一根寻常烟管变成了一件极厉害的利器，打得稍近，桑飞虹便感手烫面热，衣带裙角更给烟斗炙焦了。她心中一慌，手脚稍慢，蓦地里上官铁生一口白烟直喷到她脸上，桑飞虹只感头脑一阵晕眩，登时天旋地转，站立不定，身子一晃，摔倒在地。原来上官铁生所吸的烟草之中，混有极猛烈的迷药，他一来平时吸惯，二来口鼻之中另有解药。
那书生站在一旁跟哈赤和尚说话，没理会身旁的打斗，忽然间鼻中闻到一股异香，其中竟混有黑道中所使的迷香在内，不由得大怒。一瞥眼间，只见上官铁生的烟管已点向桑飞虹膝弯穴道，嗤的一声响，烟焰飞扬，焦气触鼻，她裙子已烧穿了一个洞，桑飞虹受伤，大叫一声，上官铁生第二下又打向她的腰间。
那书生怒喝：“住手！”上官铁生一怔之间，那书生一弯腰，已除下哈赤和尚的一对鞋子，返身向上官铁生烧红了的烟斗上挟去。
那书生这几下手脚当真是如风似电，哈赤和尚一怔之下，大叫：“你……你脱了我鞋子干么？”他喊叫声中，那书生已用两只鞋子的鞋底挟住了那烧得通红的镔铁烟斗，一挣一扭，绕到上官铁生身后。嗤嗤几声响，上官铁生衣袖烧焦，他右臂吃痛，只得撒手。那书生连鞋带烟管往外一抖，摔了出去，抢步去看桑飞虹，只见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啪啪两响，哈赤的一对鞋子跌在酒席之上，汤水四溅，那烟管却对准了郭玉堂飞去，力劲势急。郭玉堂叫声：“啊哟！”急欲闪避，只是那烟管来得太快，又是出其不意，一时不及躲让，眼见那通红炙热的铁烟斗便要撞到他的面门。胡斐伸手抓起一双筷子，力透筷端，半空中将烟管挟住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变化莫测，大厅上群豪呆了一呆，这才齐声喝彩。那书生向胡斐点头一笑，谢他相助，免致无意伤人，转过头来，皱了眉望着桑飞虹，不知如何解救，一顿之下，向上官铁生喝道：“这里大伙儿比武较艺，你怎地用起迷药来啦？快取解药出来！”
上官铁生被他夺去烟管，知道这书生出手敏捷，自己又没了兵刃，不敢再硬，只阴阴地道：“谁用迷药啦？这丫头定力太差，转了几个圈子便晕倒了，又怪得谁来？”旁观众人不明真相，倒也不便编派谁的不是。
却见西厅席上走出一个腰弯弓背的中年妇人，手中拿着一只酒杯，含了一口酒，便往桑飞虹脸上喷去。那书生道：“啊，这……这是解药么？”那妇人不答，又喷了一口酒，喷到第三口时，桑飞虹睁开眼来，一时不明所以。
上官铁生道：“哈，这丫头可不是自己醒了？怎地胡说八道，说我使迷药？堂堂福大帅府中，说话可得检点些。”那书生反手一记耳光，喝道：“先打你这下三烂的奸徒。”上官铁生一低头，这一掌居然并没打中。那书生打得巧妙，这“烟霞散人”却也躲得灵动。
桑飞虹伸手揉了揉眼睛，已然醒悟，一跃而起，左掌探出，拍向上官铁生胸口，骂道：“你用毒烟喷人！”
上官铁生斜身闪开，向那中年妇人瞪了一眼，心中又惊又怒：“此人怎能解我的独门迷药？我跟你无冤无仇，何以来多管闲事？”
桑飞虹向那书生点了点头，道：“多谢相公援手。”那书生指着那妇人道：“是这位女侠救醒你的。”
那妇人冷冷的道：“我不会救人。”转身接过胡斐手中的筷子，挟着那根铁烟管，交在上官铁生手里，仍是嘶哑着嗓子道：“这次可得拿稳了。”
这一来，那书生、桑飞虹、上官铁生全都胡涂了，不知这妇人是何路道，她救醒了桑飞虹，却又将烟管还给上官铁生，难道她是个滥好人，不分是非的专做好事么？只见她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体质极是衰弱，不似身有武功，待要仔细打量时，那妇人已转过身子，回归席上。这妇人正是程灵素所乔装改扮。要知若不是毒手药王的高徒，也决不能在顷刻之间，便解了上官铁生所使的独门迷药。
哈赤一直不停口的大叫：“还我鞋子来，还我鞋子来！”但各人心有旁骛，谁也没有理他。哈赤大恼，伸手往那书生背心扭去，喝道：“还我鞋子不还？”那书生身子一侧，让了开去，笑道：“大和尚，鞋子烧焦啦？”哈赤足下无鞋，甚是狼狈，奔到酒席上去捡起，只是一对鞋子酒水淋漓，里里外外都是油腻，怎能再穿？可是不穿又不成，只得勉强套在脚上，转头去找那书生的晦气时，却已寻不到他的踪影。
但见上官铁生和桑飞虹又已斗在一起。哈赤转了几个圈子，不见书生，只得回去坐在太师椅中，喃喃道：“直娘贼，今日也真晦气，撞见了一对无常鬼，又遇上了一个秀才鬼。”口中千贼万贼地骂个不停。
他骂了一阵，见上官铁生和桑飞虹越斗越快，一时也分不出高下，无聊起来，便住口不骂了，却觉脚上油腻腻的十分难受，忍不住又破口骂了出来。
突然间只听得众人哈哈大笑，哈赤瞪目而视，不见有何可笑之处，却见众人的目光一齐望着自己，哈赤摸了摸脸，低头瞧瞧身上衣服，除了一双鞋子之外，并无什么特异，怒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众人却笑得更加厉害了。哈赤心道：“好吧，龟儿子，你们笑你们的，老子可不来理会。”一本正经的坐在椅中，只道自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众人瞎笑一阵，自会止歇，岂知大厅中笑声越来越响。桑飞虹虽在恶斗，但偶一回头之际，却也忍不住抿嘴嫣然。
哈赤目瞪口呆，心慌意乱，实不知众人笑些什么，东张西望，情状更是滑稽。桑飞虹终于耐不得了，笑道：“大和尚，你背后是什么啊？”哈赤一跃离椅，回过头来，只见那书生稳稳的坐在他椅背之上，指手划脚，做着哑剧，逗引众人发笑。原来他在椅背上已坐了甚久，默不作声的做出各种怪模怪样。
哈赤大怒，喝道：“秀才鬼，你干么作弄我？”那书生耸耸肩头，做个手势，意谓：“我没作弄你啊。”哈赤喝道：“那你干么坐在这里？”那书生指指茶几上的八只玉龙杯，做个取而藏之怀内的手势，意思说：“我想取这玉龙杯。”哈赤又道：“你要争夺御杯？”那书生点了点头。哈赤道：“这里还有空着的座位，干么不坐？”那书生指指厅上的群豪，左手连扬，右手握拳虚击己头，跟着缩肩抱头，作极度害怕状。众人轰笑声中，哈赤道：“你怕人打，不敢坐，又为什么坐在我的椅背上？”那书生虚踢一脚，双手虚击拍掌，身子滑下，坐在椅中，这意思十分明显：“我将你一脚踢开，占了你的椅子。”他身子一滑下，登时笑声哄堂。
福康安、安提督等见这场比武闹得怪态百出，与原意大相径庭，心中都感不快，但见这书生刁钻古怪，哈赤和尚偏又忠厚老实，两人竟似事先串通了来演一出双簧戏一般，也禁不住微笑。这时那对双生孩儿已由王剑英、王剑杰兄弟护送到了后院，若是尚在大厅，孩子们喜欢热闹，更要哈哈大笑了。
程灵素低声对胡斐道：“这人的轻功巧妙之极。”胡斐道：“是啊，他身法奇灵，另成一派，我生平还没见过。”程灵素道：“似乎存心捣蛋来着。”胡斐缓缓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会中有识之士也都已看出，这书生明着是跟哈赤玩闹，实则是在搅扰福康安这天下掌门人大会，要令他一个庄严肃穆的英豪聚会，变成百戏杂陈的胡闹之场。
只见那书生从怀中取出一柄折扇指着哈赤，说道：“哈赤和尚，你不可对我无礼。此扇之中，藏着你的老祖宗。”哈赤侧过了头，瞧瞧折扇，不见其中有何异状，摇头道：“不信你的瞎说！”那书生突然打开折扇，向着他一扬，一本正经的道：“你不信？那就清清楚楚的瞧一瞧。”
众人一看他的折扇，无不笑得打跌，原来白纸扇面上画着一只极大的乌龟。这只乌龟肚皮朝天，伸出长长的头颈，努力要翻转身来，但看样子偏又翻不转，神情极是滑稽。
胡斐忍住笑望程灵素一眼，两人更加确定无疑，这书生乃是有备而来，存心捣乱。不由得对他都暗自佩服，须知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天下英豪之前，这般搅局，实具过人胆识。
哈赤大怒，吼声如雷，喝道：“你骂我是乌龟？臭秀才当真活得不耐烦了！”那书生不动声色，说道：“做乌龟有什么不好？龟鹤延龄，我说你长命百岁啊。”哈赤道：“呸，乌龟是骂人的话。老婆偷汉子，那便是做乌龟了。”那书生道：“失敬，失敬！原来大和尚还娶得有老婆！不知娶了几个？”
汤沛见福康安的脸色越来越是不善，正要出来干预，突见哈赤怒吼一声，伸手便往那书生背心抓去。这一次那书生竟是没能避开，被他提起身子，重重的往地下一摔。原来哈赤是蒙古的摔交高手，蒙古摔交之技，共分大抓、中抓、小抓三门，各有厉害绝技。哈赤是中抓门的掌门人，最擅长腰腿之劲，抓人胸背，百发百中。
那书生被他一抓一摔，眼看要吃个小亏，那知明明见到他是背脊向下，落地时却是双脚先着。他腿上如同装上机括，一着地立刻弹起，笑嘻嘻的站着，说道：“你摔我不倒。”哈赤道：“再来！”那书生道：“好，再来！”走近身去，突然伸出双手，扭住他的胸口。众人都是大为奇怪，哈赤魁梧奇伟，那书生却瘦瘦小小，何况哈赤擅于摔交，人人亲见，那书生和他相斗，若不施展轻功，便当以巧妙拳招取胜，怎地竟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哈赤当即伸手抓书生肩头，出脚横扫。那书生向前一跌，搂住了哈赤粗大的脖子，双足足尖同时往哈赤膝盖里踢去。哈赤双腿一软，向前跪倒。但他虽败不乱，反手抓住那书生的背心，将他扭过来压在身下。那书生大叫：“不得了，不得了！”从他腋窝底下探头出来，伸伸舌头，装个鬼脸。
此时胡斐、汤沛、海兰弼等高手心下都已雪亮，这书生精于点穴打穴，哈赤绝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书生于摔交相扑之术也甚娴熟，虽然膂力不及哈赤，可是手脚滑溜，扭斗时每每从绝境中脱困而出。他所以不将哈赤打倒，显是对他不存敌意，只是借着他玩闹笑乐，要令福康安和四大掌门人脸上无光。
另一边桑飞虹展开小巧功夫，和上官铁生游斗不休。她凤阳府五湖门最擅长的武功乃是“铁莲功”，鞋尖上包以尖铁，若是踢中要害，立可取人性命。上官铁生浪荡江湖数十年，如何不省得她的厉害？每见她鞋尖踢来，急忙引身闪避。他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和这年轻姑娘斗了近百招，竟然丝毫不占上风，眼见她鸳鸯腿、拐子腿、圈弹腿、钩扫腿、穿心腿、撞心腿、单飞腿、双飞腿，层出不穷，越来越快，心下焦躁起来，看来若要取胜，须得重施故技，于是老气横秋地哈哈一笑，说道：“横踢竖踢，有什么用？”装作漫不在乎，凑口到烟管上去深深吸了一下。
桑飞虹见他吸烟，已自提防，急忙抢到上风，防他喷烟。
上官铁生吸了这口烟后，又拆得数招，渐渐双目圆瞪，向前直视，眼中露出疯狗般的凶光，突然“胡胡”大叫，向桑飞虹扑了过去。桑飞虹见了这神情，心中害怕，不敢正面与斗，闪身避在一旁。上官铁生足不停步的向前直冲，“胡”的一声大叫，却向福康安扑了过去。
站在福康安身边最近的卫士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忽见上官铁生犯上作乱，急忙抢上勾住他手腕，向外一甩。上官铁生一个踉跄，跌了出去，眼睛发直，向东首席上冲了过去，乱抓乱打，竟是疯了。
胡斐斜眼瞧着程灵素，见她似笑非笑，方始明白她适才将烟管还给上官铁生的用意，原来她于顷刻之间，在烟斗之中装上了另一种厉害迷药，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这一生以迷药害人的上官铁生，在自己的烟管中吸进迷药。这迷药入脑，登时神智迷乱，如癫如狂，他原来口中所含的解药全不管用。
东首席上的好手见他冲到，自即出手将他赶开。上官铁生在地下打了个滚，忽然抱住一张桌子的桌腿，张口乱啃乱咬。众人见了这等情景，都是暗暗惊怖，谁也笑不出来，不知他何以会突然如此。
众人一时默不作声，大厅之上，只听得哈赤在“小畜生、贼秀才”的骂不绝口。那书生道：“我劝你别骂了吧。”哈赤怒道：“我骂你便怎样？贼秀才！”那书生道：“谅你也不敢骂福大帅，你有种的，便骂一声贼大帅。”
哈赤气恼头上，不加考虑，随口便大声骂道：“贼大帅！”话一出口，才知不妙，但已经收不回转，急得只道：“我……我不是骂他，是……是……骂你！”那书生笑道：“我又不做大帅，你骂我贼大帅干么？”
哈赤上了这个当，生怕福康安见责，只急得额头青筋暴现，满脸通红，和身扑了下来，那书生乘他心神恍惚，侧身一让，揪着他右臂借力一送，哈赤一个肥大的身躯飞了出去。
上官铁生正抱住桌腿狂咬，哈赤摔将下来，腾的一响，恰好压在他背上。
上官铁生“胡胡”大叫，抱牢他双臂，一口往他的光头大脑袋上咬落。哈赤吃痛，振臂欲将他摔开。那知一个人神智胡涂之后，竟会生出平素所无的巨力出来，哈赤的膂力本来比他强得多，这时却脱不出他的搂抱，只给他咬得满头鲜血淋漓，直痛得哇哇急叫。
那书生哈哈大笑，叫道：“妙极，妙极！”他一面鼓掌，一面慢慢退向放着八只玉龙杯的茶几，突然间衣袖一拂，抓起两只玉龙杯，对桑飞虹道：“御杯已得，咱们走吧！”
桑飞虹一怔，她和这书生素不相识，但见他对自己一直甚是亲切，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随着他飞奔出外。
福康安身旁的六七名卫士大呼：“捉奸细！捉奸细！”“拿住了！”“拿住偷御杯的贼！”一齐蜂拥着追了出来。
群豪见这少年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尔大胆取杯欲行，无不惊骇，早有人跟着众卫士喝了起来：“放下玉杯！”“什么人，这般胡闹？”“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混帐东西？”
适才常赫志、常伯志兄弟从屋顶上冲入，救去了贵州双子门倪氏兄弟，福康安府中卫士在大门外又增添人员，这时听见大厅中一片吆喝之声，门外的卫士立时将门堵住。安提督一声令下，数十名卫士将那少年书生和桑飞虹前后围住。
那书生笑道：“谁敢上来，我就将玉杯一摔，瞧它碎是不碎。”众卫士倒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他当真豁出了性命胡来，将御赐的玉杯摔破了。各人手执兵刃，将二人包围了个密不通风。
桑飞虹受邀来参与这掌门人大会，只是来赶一个热闹，并无别意，突然间闯出这个大祸来，只吓得脸色惨白，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
胡斐对程灵素对望一眼，程灵素缓缓的摇了摇头。两人虽对那少年书生甚有好感，但这时身陷重围之中，如果出手相救，只不过白饶上两条性命，于事无补。眼看这局势无法长久僵持，海兰弼正大踏步走将过去，他一出手，那书生和桑飞虹定然抵挡不住。
那书生高举玉杯，笑吟吟的道：“桑姑娘，这一次咱们可得改个主意啦，你若是将玉杯往地下摔去，说不定还没碰到地上，已有快手快脚的家伙抢着接了去。咱们不如这样吧，你听我叫一二三，叫到‘三’字，喀喇一响，就在手中捏碎了。”桑飞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骂自己，为什么跟他素不相识，却事事听他指使。
海兰弼走上前去，原是打算在他摔出玉杯时快手接过，听他这几句话一说，登时停住了脚步。
汤沛哈哈一笑，走到书生跟前，说道：“小兄弟，你贵姓大名啊？今日在天下英雄之前大大的露了一下脸，当真是耸动武林。你不留下个名儿，那怎么成？”那书生笑道：“在下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只觉这玉杯儿好玩，想拿回家去玩玩，玩得厌了，便即奉还。”
汤沛笑道：“小兄弟，你的武功很特异，老哥哥用心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一个门道来。尊师是哪一位啊？说起来或许大家都有交情。年轻人开个小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冲着老哥哥这点小面子，福大帅也不能怪罪，还是入席再喝酒吧。”说着侧头向众卫士道：“大伙儿退开些！这位兄弟是好朋友，他开个玩笑，却来这么兴师动众的，不让人家笑话咱们太过小气么？”众卫士听他这么说，都退开了两步。
那书生笑道：“姓汤的，我可不入你这笑面老虎的圈套。你再走近一步，我便把玉杯捏碎了。你若是真有担当，便让我把玉杯借回家去，把玩三天。三日之后，一准奉还。”
众人心想：“你拿了玉杯一出大门，却到哪里再去找你？什么三日之后一定奉还，谁来信你？”各人的目光一齐望着汤沛，瞧他如何回答。
只见他又是哈哈一笑，说道：“那又有什么打紧？小兄弟，你手里这只玉杯嘛，主儿的名份还没定。老哥哥却蒙福大帅的恩典先赏了一只。这样吧，我自己的那只借给你，你爱玩到几时便几时，什么时候玩得厌了，带个信来，我再来取回就是了。”说着走到放玉杯的几前，先取过一块铺在桌上的大锦缎，兜在左手之上，然后取过一只玉龙杯，放在锦缎上，郑而重之的走到那书生跟前，说道：“你拿去吧！”
这一着大出人人的意料之外。众人只道他嘴里说得漂亮，实则是在想乘机夺回书生手中的玉杯，哪知他借杯之言并非虚话，反而又送一只玉杯过去。
那书生也是颇为诧异，笑道：“你外号儿叫做‘甘霖惠七省’，果然是慷慨得紧。两只玉杯一模一样，也不用掉了。桑姑娘的玉杯，就算是向这位海大人借的。汤大侠，烦你作个中保。海大人，请你放心，三日之后桑姑娘若是不交还玉杯，你唯汤大侠是问。”汤沛笑道：“好吧！把事儿都揽在我身上，姓汤的一力承当。桑姑娘，你总不该叫我为难罢？”说着向桑飞虹走近了一步。
桑飞虹嗫嚅着道：“我……我……”眼望那少年书生，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汤沛左肘突然一抖，一个肘锥，撞在她右腕腕底。桑飞虹“啊”的一声惊呼，玉杯脱手向上飞出，便在此时，汤沛右手抓起锦缎上玉杯，左手锦缎挥出，已将那少年上身裹住。右手食指连动，隔着锦缎点中了他“云门”、“曲池”、“合谷”三处穴道，跟着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玉杯，左足飞出，踢倒了桑飞虹，足尖顺势在她膝弯里一点。那“云门穴”是在肩头，“曲池穴”在肘弯，“合谷穴”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三穴被点，那书生自肩至指，一条肩膀软瘫无力，再也不能捏碎玉杯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直如变戏法一般，众人还没有看清楚怎地，汤沛已打倒二人，手捧三只玉龙杯，放回几上。待他笑吟吟的坐回太师椅中，大厅上这才彩声雷动。
郭玉堂摸着胡须，不住价连声赞叹：“这一瞬之间打倒两人，已是极为不易，更难的是三个人手里都有一只玉杯，只要分寸拿捏差了厘毫，任谁一只玉杯都会损伤，那么这一次大会便不免美中不足，更难得的是这一副胆识。程老弟，你说是不是？”
胡斐点头道：“难得，难得。”他见了适才犹如雷轰电闪般的一幕，不由得雄心顿起，暗想：“这姓汤的果是艺业不凡，若有机缘，倒要跟他较量较量。”又想：“那少年书生和桑姑娘失手被擒，就算保得性命，也要受尽折磨，怎生想个法儿相救才好。”
这时众卫士已取过绳索，将那书生和桑飞虹绑了，推到福康安跟前，听由发落。福康安将手一挥，说道：“押在一旁，慢慢再问，休得阻了各位英雄的兴头。安提督，你让大家比下去吧！”安提督道：“是！”当即传下号令，命群豪继续比试。
胡斐见这些人斗来斗去，并无杰出的本领，念着马春花的两个儿子不知如何重被夺回，马春花不知是否又遭危难，也无心绪去看各人争斗。
来来去去比试了十多人，忽听得门外卫士大声叫道：“圣旨到！”

第十八章 宝刀银针
群豪听了，均是一愕。福康安府中上下人等却都是司空见惯，知道皇上心血来潮，便是半夜三更也有圣旨，因此不以为奇，当即摆下香案。福康安站起身来，跪在滴水檐前接旨。自安提督以下，人人一齐跪倒。胡斐当此情景，只得跟着跪下，心中暗暗咒骂。
只听得靴声橐橐，院子中走进五个人来，当先一人是个老太监。福康安识得他是乾清宫的太监刘之余，身后跟着四名内班宿卫。那刘之余走到厅门口，却不进厅，便在门前站定，展开圣旨，宣读道：“兵部尚书福康安听旨：适才擒到男女贼人各一，着即带来宫中，钦此！”
福康安登时呆了，心想：“皇上的信息竟如此之快。他要带两名贼人去干什么？”一抬头，只见刘之余挤眉弄眼，神气很是古怪，又想平素太监传旨，定是往大厅正中向外一站，朝南宣读，这一次却是朝里宣旨。这刘之余是宫中老年太监，决不能错了规矩，其中必有缘故，于是站起身来，说道：“刘公公，请坐下喝茶，瞧一瞧这里英雄好汉们献演身手。”刘之余欣然道：“好极，好极！”突然间眉头一皱，道：“多谢福大帅啦，茶是不喝了，皇上等着回复。”
福康安一瞧这情景，恍然而悟，知他受了身后那几名卫士的挟制，假传圣旨，这四名卫士不是反叛，便是旁人假扮的，当下不动声色，笑道：“陪着你的几位大哥是谁啊？怎地面生得紧。”刘之余苦笑道：“这个……那个……嘿嘿，他们是外省新来的。”
福康安更是心中雪亮，须知内班宿卫日夜在皇帝之侧，若非亲贵，便是有功勋的世臣子弟，外省来的武人那里能当？心想：“只有调开这四人，刘太监方不受他们挟持。”说道：“既是如此，四位侍卫大哥便把贼人带走吧！”说着向绑在一旁的少年书生和桑飞虹一指。
四名侍卫中便有一人走上前来，去牵那书生。福康安道：“且慢！这位侍卫大哥贵姓？”按照常情，福康安对宫中侍卫客气，称一声“侍卫大哥”，但当侍卫的官阶比他低得多，必定上前请安。这侍卫却大剌剌的不理，只说：“俺姓张！”福康安道：“张大哥到宫中几时了？怎地没会过？”
那侍卫尚未回答，刘之余身后一个身材肥胖的侍卫突然右手一扬，银光闪闪，一件梭子般的暗器射了出来，飞向放置玉龙杯的茶几。这暗器去势峻急，眼见八只玉杯要一齐打碎。众卫士纷纷呼喝，善于发射暗器的便各自出手，只见袖箭、飞镖、铁莲子、铁蒺藜，七八件暗器齐向银梭射去。那肥胖的侍卫双手连扬，也是七八件暗器一齐射出。
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众卫士的暗器一齐碰落。那银梭飞到茶几，钩住了一只玉龙杯。说也奇怪，这梭子在半空中竟会自行转弯，钩住玉龙杯后斜斜飞回，又回到那侍卫手中。
众人眼见这般怪异情景，无不愕然。胡斐见了那胖侍卫这等发射暗器的神技，忍不住叫道：“赵三哥！”
原来那胖侍卫正是千臂如来赵半山所乔装改扮。那个去救书生的侍卫，却是红花会中的鬼见愁石双英。这一干人早便在福康安府外接应，见那少年书生失手被擒，正好太监刘之余在府门外经过，便擒了来假传圣旨。但这些江湖上的豪杰之士终究不懂宫廷和官场规矩，一进福康安府便露出马脚。赵半山见福康安神色和言语间已然起疑，不待他下令拿人，先下手为强，当即发出一枚飞燕银梭，抢了一只玉杯。这飞燕银梭是他别出心裁的一种暗器，梭作弧形，掷出后能飞回手来。
他一抢到玉杯，猛听得有人叫了声：“赵三哥！”这叫声中真情流露，似乎乍逢亲人一般，举目向叫声来处瞧去，却不见有熟识之人。要知胡斐和他暌别多年，身形容貌均已大变，别说他已乔装改扮，就是没有改装，乍然相逢，也未必认得出来。
处身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一瞥间没瞧见熟人，决无余裕再瞧第二眼，他双臂连扬，但听得嗤嗤之声不绝，每响一下，便有一枝红烛被暗器打熄，顷刻间大厅中黑漆一团。只听得他大声叫道：“福康安看镖！”跟着有两人大声惨叫，显已中了他的暗器。但听得乒乒乓乓，响起一片兵刃之声，原来已有两名卫士抢上将石双英截住。
赵半山叫道：“走吧，不可恋战！”他知身处险地，大厅之上高手如云，一击不中便当飘然远引，救人之事，只得徐图后计，眼下借着黑暗中一片混乱，尚可脱身，若是时机一过，连自己也会陷身其中。但这时石双英已被绊住，跟着又有两人攻到，别说救人，连他自己也走不脱了。
胡斐当那少年书生为汤沛擒获之时，即拟出手相救，只是厅上强敌环伺，单是正中太师椅上所坐的那四大掌门，自己对每一个都无制胜把握，突见赵半山打灭满厅灯火，当下更不犹豫，立即纵身抢到那少年书生身旁。汤沛出手点穴，胡斐看得分明，所点的是“云门”、“曲池”、“合谷”三穴，这时一俯身间，便往那书生肩后“天宗穴”上一拍，登时解了他的“云门穴”，待要再去推拿他“天池穴”时，头顶突然袭来一阵轻微掌风。
胡斐左手一翻，迎着掌风来处还了一掌，只觉敌人掌势来得快极，拍的一声轻响，双掌相交。胡斐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倒退半步，心中大吃一惊：“此人掌力恁地浑厚！”只得拚全力相抗，但觉对方内力无穷无尽的源源而来。胡斐暗暗叫苦，心想：“比拚掌力，非片刻间可决胜败，灯烛少时便会点起，看来我脱身不易了。”对掌比拚，心中动念，都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霎间之事，忽听得那少年书生低声道：“多谢援手！”竟已跃起身来。
他这一跃起，胡斐立时醒悟：“我只解了他的云门穴，他的曲池、合谷两穴，原来是跟我对掌之人解了。那么此人是友非敌。”他一想到此节，对方也同时想到：“我只解了他曲池、合谷两穴，尚有云门穴未解，原来是跟我对掌之人解了。那么此人是友非敌。”两人心念相同，当即各撤掌力。
那少年书生抓起躺在身旁的桑飞虹，急步奔出，叫道：“福康安已被我宰了！少林派众位好汉攻东边，武当派众位好汉攻西边！大伙儿杀啊！杀啊！”黑暗中但听得兵刃乱响，厅上固是乱成一团，人人心中也是乱成一团。
众卫士听到福大帅被害，无不吓出一身冷汗，又听得“少林派众位好汉攻东边，武当派众位好汉攻西边”的喊声，这两大门派门人众多，难道当真反叛了？
忽听得周铁鹪的声音叫道：“福大帅平安无恙，别上了贼子的当。”待得众卫士点亮灯烛，赵半山、石双英，以及少年书生和桑飞虹都已不知去向。
只见福康安端坐椅中，汤沛和海兰弼挡在身前，前后左右，六十多名卫士如肉屏风般团团保护。在这等严密防守之下，便是有千百名高手同时攻到，一时三刻之间也伤他不到半根毫毛，何况只是三数个刺客？但也因他手下卫士人人只想到保护大帅，赵半山和那少年书生等才得乘黑逃走。否则他数人武功再强，也决不能这般轻易的全身而退。
众人见福康安脸带微笑，神色镇定，大厅上登时静了下来；又见少林派掌门人大智禅师和武当派掌门人无青子安坐椅中，都知那书生这一番喊叫，只不过是扰乱人心。
福康安笑道：“贼子胡言乱语，禅师和道长不必介意。”安提督走到福康安面前请安，说道：“卑职无能，竟让贼子逃走，请大帅降罪。”福康安将手一摆，笑道：“这都是我累事，算不得是你们没本事。大家顾着保护我，也不去理会毛贼了。”他心中甚是满意，觉得众卫士人人尽责，以他为重，竭力保护，又道：“几个小毛贼来捣乱一番，算得什么大事？丢了一只玉龙杯，嗯，那也好，瞧是哪一派的掌门人日后去夺将来，再擒获了这劫杯毛贼，这只玉龙杯便归他所有。这一件事又斗智又斗力，比之在这里单是较量武功，不是更有意思么？”
群豪大声欢呼，都赞福大帅安排巧妙。胡斐和程灵素对望一眼，心下也不禁佩服福康安大有应变之才，失杯的丑事轻轻掩过，而且一翻手间，给红花会伏下了一个心腹大患。武林中自有不少人贪图出名，会千方百计地去设法夺回玉龙杯，不论成功与否，都是使红花会树下不少强敌。
福康安向安提督道：“让他们接下去比试吧！”安提督躬身道：“是！”转过身来，朗声说道：“福大帅有令，请天下英雄继续比试武艺，且瞧余下的三只御赐玉杯，归属谁手。”他虽是说“福大帅有令”，但还是用了一个“请”字，那是对群豪甚表尊重，以客礼相待之意。
福康安吩咐道：“搬开一张椅子！”便有一名卫士上前，将空着的太师椅搬开了一张，厅心留下三张空椅。众人这时方始发觉，“昆仑刀”掌门人西灵道人已不知何时离椅，想是他眼见各家各派武功高出自己之人甚多，与其被人赶下座位，还不如自行退位，免得出丑露乖。
这时胡斐思潮起伏，心中存着许多疑团：“福康安的一对双生儿子如何又被他夺回？我冒充华拳门掌门人，是不是已被发觉？对方迟迟不予揭破，是不是暗中已布置下极厉害的陷阱？我适才替那少年书生解穴，黑暗中与人对掌，此人内力浑厚，非同小可，他也出手助那书生，自是大厅上群豪之一，却不知是谁？”
他明知在此处多耽得一刻，便多增一分凶险，但一来心中存着这许多疑团未解；二来眼见凤天南便在身旁，好容易知道了他的下落，岂肯又让他走了？三来也要瞧一瞧余下的三只玉龙杯由那派的掌门人所得。
其实，这些都只是他脑子里所想到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却是在心中隐隐约约觉得的：袁紫衣一定会来。既知她要来，他就决计不走。便有天大的危险，也吓他不走。
这时厅上又有两对人在比拚武功。四个人都使兵刃。胡斐一看，见四人的武功比之以前出手的都高。不久一个使三节棍的败了下去，另一个使流星锤的上来。听那唱名武官报名，是太原府的“流星赶月”童怀道。胡斐想起数月前与锺氏三雄交手，曾听他们提过“流星赶月童老师”的名头。这童怀道在双锤上的造诣果然甚是深厚，只十余合便将对手打败了，接着上来的两人也都不是他敌手。
高手比武，若非比拚内力，往往几个照面便分胜败，而动到兵刃，生死决于俄顷，比之较量拳脚更是凶险得多。双方比试者并无深仇大怨，大都是闻名不相识，功夫上一分高低，稍逊一筹者便即知难而退，谁都不愿干冒性命之险而死拚到底。因之在福康安这些只识武学皮毛的人眼中，比试的双方都是自惜羽毛，数合间便有人退下，反不及黄希节、桑飞虹、欧阳公政、哈赤和尚等一干人猛打狠殴的好看。但武功高明之人却看得明白，出赛者的武功越来越高，要取胜是越来越不容易，许多掌门人原本跃跃欲试的，这时都改变了主意，决定袖手旁观。有时两个人斗得似乎没精打彩、平淡无奇，而汤沛、海兰弼这些高手却喝起彩来。一般不明其理的后辈，不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便是随声附和，假充内行。
饶是出赛者个个小心翼翼，但一入场子，总是力求取胜，兵刃无眼，还是有三个掌门人毙于当场，七个人身受重伤。总算福康安威势慑人，死伤者门下的弟子即时不敢发作，但武林中冤冤相报的无数腥风血雨，都已在这一日中伏下了因子。
清朝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武林中反清义举此起彼伏，百余年来始终不能平服，但自乾隆中叶以后，武林人士自相残杀之风大盛，顾不到再来反清，使清廷去了一大隐忧。虽然原因多般，但这次天下掌门人大会实是一大主因。后来武林中有识之士出力调解弥缝，仍是难使各家各派泯却仇怨。不明白福康安这个大阴谋之人，还道满清气运方盛，草莽英雄自相攻杀，乃天数使然。
流星赶月童怀道以一对流星双锤，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连败五派掌门高手，其余的掌门人惮于他双锤此来彼往、迅捷循环的攻势，一时无人再上前挑战。
便在此时，厅外匆匆走进一名武官，到福康安面前低声禀告了几句。福康安点了点头，那武官走到厅口，大声道：“福大帅有请天龙门北宗掌门人田老师进见。”厅外又有武官传呼出去：“福大帅有请天龙门北宗掌门人田老师进见。”
胡斐和程灵素对望一眼，心头都是微微一震：“他也来了！”
过不多时，只见田归农身穿长袍马褂，微笑着缓步进来，身后跟随着高高矮矮的八人。他走到福康安身前，躬身请安。福康安欠了欠身，拱手还礼，微笑着道：“田老师好，请坐吧！”
群豪一见，都想：“天龙门武功名震天下，已历百年，自明末以来，胡苗范田四家齐名，代代均有好手。这姓田的气派不凡，福大帅对他也是优礼有加，与对别派的掌门人不同。却不知他是否真有惊人艺业？”每一派与会的均限四人，他却带了八名随从，何况这般大模大样的迟迟而至，群豪虽然震于他的威名，心中却均有不平之意。
田归农和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人点头为礼，看来相互间均不熟识，但他和甘霖惠七省汤沛却极是熟络。汤沛拍着他肩膀笑道：“贤弟，做哥哥的一直牵记着你，心想怎么到这当儿还不到来？倘若你竟是到得迟了，拿不到一只玉龙杯，做哥哥的这一只如何好意思捧回家去？你天龙门若是不得玉杯，那一天你高兴起来，找老哥哥来比划比划，我除了双手奉上玉杯，再没第二句话好说，岂不糟糕？”跟着将福大帅嘱令各派比试武功以取御杯的事，向他说了一遍。
田归农笑道：“兄弟如何敢和大哥相比？我天龙门倘得福大帅恩典，蒙大哥照拂，能在天下英雄之前不太出丑丢脸，也已喜出望外了。”说着两人一齐大笑。他话是说得谦虚，但神色之间，显是将玉龙杯看作了囊中之物。汤沛和人人都很亲热，但对待田归农的神情却又与众不同。听他二人称呼语气，似乎还是拜把子的兄弟。
胡斐心想：“这姓田的和我交过手，武功虽比这些人都高，却未必能及得上汤沛和海兰弼，要说一定夺到玉龙杯，未免是将天下英雄都瞧得小了。”想起他暗算苗人凤的无耻卑鄙行径，已自打定了主意：“他不得玉龙杯便罢，若是侥幸夺得，好歹要他在天下群雄之前，大大的出一个丑。”他和田归农在苗人凤家中交过手，以祖传刀法，打得他口吐鲜血，大败而走，何况其时胡斐未得苗人凤的指点，未悟胡家刀法中的精义要诀。此刻他单以刀法而论，天下几乎无人胜得过他，即是与苗人凤、赵半山这等第一流的高手相比，也已不遑多让，田归农自然远非其敌。
当田归农进来之时，大厅的比试稍停片刻，这时兵刃相击之声又作。田归农坐在椅中，手持酒杯观斗。神色极是闲雅，眼看有人胜，有人败，他只是脸带微笑，无动于衷，有时便跟汤沛说几句闲话。众人都已看出，他面子上似是装作高人一等，不屑和人争胜，实则是以逸待劳，要到最后的当口方才出手，在旁人精疲力竭之余，再行施展全力一击。
流星赶月童怀道坐在太师椅中，见良久无人上来挑战，突然一跃而起，走到田归农身前，说道：“田老师，姓童的领教你的高招。”众人都是一愣。自比试开始以来，总是得胜者坐在太师椅中，由人上前挑战，岂知童怀道却是走下座来，反去向田归农求斗。
田归农笑道：“不忙吧？”手中仍是持着酒杯。童怀道说道：“反正迟早都是一斗，乘着我这时还有力气，向田老师领教领教。也免得你养精蓄锐，到最后来捡现成便宜。”他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了出口，再无顾忌。群豪中便有二十余人喝起彩来。这些人见着田归农这等大剌剌的模样，早感不忿。
田归农哈哈一笑，眼见无法推托，向汤沛笑道：“大哥，兄弟要献丑了。”汤沛道：“恭祝贤弟马到成功！”
童怀道转过头来，直瞪着汤沛，粗声道：“汤老师，福大帅算你是四大掌门之一，请你作公证来着，这一个‘公’字，未免有点儿不对头吧？”汤沛被他直言顶撞，不免有些尴尬，强笑道：“在下哪里不公了？请童老师指教。”童怀道说道：“我跟田老师还没比试，你就先偏了心啦，说什么‘恭祝贤弟马到成功’。天下英雄在此，这可是人人听见的。”
汤沛心中大怒，近二三十年来，人人见了他都是汤大侠前、汤大侠后，从无一人敢对他如此顶撞，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间这般的直斥其非，但他城府甚深，仍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恭祝童老师旗开得胜。”
童怀道一怔，心想两人比试，一个旗开得胜，一个马到成功，天下决无是理，但他既这般说，却也无从辩驳，便大声道：“汤老师，祝你也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群豪一听，一齐轰笑起来。
田归农向汤沛使个眼色，意思说：“大哥放心，这无礼莽撞之徒，兄弟一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当下缓步走到厅心，道：“童老师请上吧！”
童怀道见他不卸长袍，手中又无兵刃，愈加愤怒，说道：“田老师要以空手接在下这对流星锤么？”
田归农极工心计，行事自便持重，自忖如能在三招两式之内将他打倒，在天下群雄之前大显威风，自是再妙不过，但看对方身躯雄伟，肌肉似铁，实非易与之辈。笑道：“童老师名满晋陕，江湖上好汉那一个不知流星赶月的绝技，在下便使兵刃，也未必是童老师的对手。”右手一招，他大弟子曹云奇双手捧着一柄长剑，呈了上来。
田归农接过了剑，左手一摆，笑道：“请吧！”童怀道见他剑未出鞘，心想你已兵刃在手，你爱什么时候拔剑，那是你自己的事，当下手指搭住锤链中心向下一转，一对流星锤直竖上来，那锤链竟如是两根铁棒一般。群豪齐声称赞：“好功夫！”
喝彩声中，他左锤仍是竖在半空，右锤平胸已然直击出去，但这一锤飞到离田归农胸口约有尺半之处，倏地停留不进，左锤迅捷异常的自后赶了上来，直击田归农的小腹。前锤虚招诱敌，后一锤才是全力出击，他一上来便使出“流星赶月”的成名绝技。
田归农微微一惊，斜退一步，长剑指出，竟是连着剑鞘刺了过去。童怀道大怒，心道：“你不除剑鞘，分明是瞧我不起。”当下手上加劲，将一对铁锤舞成一团黑光。他这对双锤一快一慢，一虚一实，而快者未必真快，慢者也未必真慢，虚虚实实，变化多端。田归农长剑始终不出鞘，但一招一式，仍是依着“天龙剑”的剑法。
拆得三十余招，田归农已摸清楚对方锤法的路子，陡然间长剑一探，疾点童怀道左腿膝弯“曲泉穴”。这一招并非剑法，长剑连鞘，竟是变作判官笔用。童怀道吃了一惊，退后两步。田归农长剑横砸，击他大腿，这一下却是将剑鞘当铁锏使，这一招“柳林换锏”，原是锏法。他在两招之间，自剑法变为笔法，又自笔法变为锏法。
童怀道心中一慌，左手流星锤倒卷上来，右手在锤链上一推，铁锤向田归农眉心直撞过去。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拚着大腿受剑鞘一砸，铁锤却也要击中了他。
田归农没料到对方竟不闪避攻着，剑鞘距他大腿不过数寸，却觉劲风扑面，铁锤已飞了过来，若是两下齐中，对方最多废了一条腿，自己却是脑浆迸裂之祸，百忙中倒转长剑，往他锤链中搭去。这一下转攻为守，登居劣势。童怀道流星锤一收，锤链已卷住长剑，往里一夺，跟着右锤横击过去。
眼见田归农兵刃被制，若要逃得性命，长剑非撒手不可，只听得刷的一声，青光一闪，长剑竟已出鞘，剑尖颤处，童怀道右腕中剑。原来他以锤链卷住长剑，一拉一夺之下，恰好将剑鞘拔脱。田归农乘机挥剑伤敌，跟着抢上两步，左手食指连动，点中了他胸口三处要穴。
童怀道全身酸麻，两枚流星锤砸将下来，打得地下砖屑纷飞。田归农还剑入鞘，笑吟吟地道：“承让！承让！”坐入了童怀道先前坐过的太师椅中。
他虽得胜，但厅上群豪都觉这一仗赢得侥幸，颇有狡诈之意，并非以真实本领取胜，因此除了汤沛等人寥寥几下彩声，谁都没喝彩叫好。
童怀道穴道被点后站着不动，摆着个挥锤击人的姿式，横眉怒目，模样极是可笑。田归农却不给他解穴，坐在椅中自行跟汤沛说笑，任由童怀道出丑露乖，竟是视若无睹。厅上自有不少点穴打穴名家，心中均感不忿，但谁都知道，只要一出去给童怀道解了穴，便是跟田归农和汤沛过不去。田归农还不怎样，那甘霖惠七省汤沛却是名头太大，那些点穴打穴名家十九是老成持重之辈，都不愿为这事而得罪汤沛。但眼见童怀道傻不楞登的站在那里，许多人都不禁为他难受。
西首席上一条大汉霍地站起，手中拖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镔铁棍，迈步出来，那铁棍拖过砖地，呛啷啷直响。他走到田归农面前，大声喝道：“姓田的，你给人家解穴道啊，让他僵在这里干什么？”田归农微笑道：“阁下是谁？”那大汉道：“我叫李廷豹，你听见过没有？”
他这一下自报姓名，声如霹雳，震得众人耳中都是嗡嗡作响。群豪一听此人便是李廷豹，都是微感诧异。原来李廷豹是五台派的掌门大弟子，在陕西延安府开设镖局，以五郎棍法驰名天下，他的“五郎镖局”在北七省也是颇有声名。众人心想他既是出名的镖头，自是精明强干，老于世故，不料竟是这样的一个莽夫。
田归农坐在椅中，并不抬身，五台派李廷豹的名字，他自是听见过的，但他假作讶色，摇头道：“没听见过。阁下是哪一家哪一派的啊？”李廷豹大怒，喝道：“五台派你听见过没有？”田归农仍是摇头，脸上却显得又是抱歉，又是惶恐，说道：“是五台？不是七台、八台么？”他将“八台”两字，故意念得跟“王八蛋”的“八蛋”相似，厅上一些年轻人忍不住便笑将起来。
好在李廷豹倒没觉察，说道：“是五台派！大家是武林一脉，你快解童老师的穴道。”田归农道：“你跟童老师是好朋友么？”李廷豹道：“不是！我跟他素不相识。但你这般作弄人，太不成话。我瞧不过眼。”田归农皱眉道：“我只会点穴，当年师父没教我解穴。”李廷豹道：“我不信！”
福康安、安提督等一干人听着他二人对答，很觉有趣，均知田归农是在作弄这个浑人。这些亲贵大官看着众武师比武，原是当作一桩赏心乐事，便如看戏听曲、瞧变戏法一般，一连串不停手的激烈打斗之后，有个小丑来插科打浑，倒也兴味盎然。
田归农一眼瞥见福康安笑嘻嘻的神气，更欲凑趣，便道：“这样吧！你在他膝弯里用力踢一脚，便解开了他穴道。”李廷豹道：“当真？”田归农道：“师父以前这样教我，不过我自己也没试过。”
李廷豹提起右足，在童怀道膝弯里一踢。他这一脚力道用得不大，但童怀道还是应脚而倒，滚在地下，翻了几个转身，手足姿式丝毫不变，只是以直立变为横躺。原来李廷豹是上了当，要救人反而将人踢倒。
福康安哈哈大笑，众贵官跟着笑了起来。群豪本来有人想斥责田归农的，但见福康安一笑，都不敢出声了。
笑声未绝，忽听得呼呼呼三响，三只酒杯飞到半空，众人一齐抬头瞧去，只见三杯互相碰撞，乒乓两声，撞得粉碎。众人目光顺着酒杯的碎片望下地来，只见童怀道已然站起，手中握着一只酒杯，说道：“哪一位英雄暗中相助，童怀道终身不忘大德。”说着将酒杯揣在怀中，狠狠瞧了田归农一眼，急奔出厅。
原来有人掷杯飞空互撞，乃是要引开各人的目光，当众人一齐瞧着空中的三只酒杯之时，他却又以一只酒杯掷去，打在童怀道背心的“筋缩穴”上，解开了他被点的穴道。
这一下厅上许多高手都被瞒过，大家均知这一下功夫甚是高明，却谁也不知是何人出手。
汤沛拿过两只酒杯，斟满了酒，走到胡斐席前，说道：“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哪！请教尊姓大名，阁下飞杯解穴的功夫，在下钦佩得紧。”
胡斐适才念着童怀道是锺氏三雄的朋友，又见田归农辱人太甚，动了侠义心肠，虽知身在险地，却忍不住出手替他解开穴道，那知汤沛目光锐利，竟然瞧破。胡斐说道：“在下是华拳门的，敝姓程，草字灵胡。汤大侠说什么飞杯解穴，在下可不懂了。”汤沛呵呵笑道：“阁下何必隐瞒？这一席上不是少了四只酒杯么？”胡斐心想：“看来他也不是瞧见我飞掷酒杯，只不过查到我席上少了四只酒杯而已。”于是转头向郭玉堂道：“郭老师，原来你身怀绝技，飞掷酒杯，解了那姓童的穴道。佩服佩服！”
郭玉堂最是胆小怕事，唯恐惹祸，忙道：“我没掷杯，我没掷杯。”
汤沛识得他已久，知他没这个能耐，一看他同席诸人，只华拳门的蔡威成名已久，但素知他暗器功夫甚是平常，于是将右手的一杯酒递给胡斐，笑道：“程兄，今日幸会！兄弟敬你一杯。”说着举杯和他的酒杯轻轻一碰。
只听得乒的一响，胡斐手中的酒杯忽地碎裂，热酒和瓷片齐飞，都打在胡斐胸口。原来汤沛在这一碰之中，暗运潜力，胡斐的武功如何，这只一碰便可试了出来。不料两杯相碰，华拳门掌门人程灵胡似乎半点内功也没有，酒杯粉碎之下，酒浆瓷片都溅向他一边。汤沛手中酒杯固然完好无损，衣上也不溅到半点酒水。汤沛微笑道：“对不起！”自行回归入座，心想：“这小老儿稀松平常，那么飞杯解穴的却又是谁？”
只见田归农和李廷豹已在厅心交起手来。田归农手持长剑，青光闪闪，这次剑已出鞘，不敢再行托大。李廷豹使开五郎棍法，一招招“推窗望月”、“背棍撞钟”、“白猿问路”、“横拦天门”，只见他圈、点、劈、轧、挑、撞、撒、杀，招熟力猛，使将出来极有威势。群豪瞧得暗暗心服，这才知五郎镖局近十多年来声名极响，李总镖头果是有过人的技艺。田归农的天龙剑自也是武林中的一绝，激斗中渐渐占到了上风，但要在短时内取胜，看来着实不易。
酣斗之中，田归农忽地衣襟一翻，呛啷一声，从长衣下拔出一柄短刀。烛火之下，这刀光芒闪烁不定，远远瞧去，如宝石，如琉璃，如清水，如寒冰。
只见李廷豹使一招“倒反乾坤”，反棍劈落，田归农以右手长剑一拨。李延豹铁棍向前直送，正是一招“青龙出洞”，这一招从锁喉枪法中变来，乃是奇险之着。但他使得纯熟，时刻分寸，无不拿捏恰到好处，正是从奇险中见功力。田归农却不退闪，左手单刀上撩，当的一响，镔铁棍断为两截。田归农乘他心中慌乱，右手剑急刺而至，在他手腕上一划，筋脉已断。
李廷豹大叫一声，抛下铁棍。他腕筋既断，一只右手从此便废了。他一生单练五郎棍，棍棒功夫必须双手齐使，右手一废，等于武功全失。霎时之间，想起半生苦苦挣来的威名一败涂地，镖局子只好关门，自己钱财来得容易，素无积蓄，一家老小立时便陷入冻馁之境；又想起自己生性暴躁，生平结下冤家对头不少，别说仇人寻上门来无法对付，便是平日受过自己气的同行后辈、市井小人，冷嘲热讽起来又怎能受得了？他是个直肚直肠之人，只觉再多活一刻，这口气也是咽不下去，左手拾起半截铁棍，咚的一声，击在自己脑盖之上，登时毙命。
大厅上众人齐声惊呼，站立起来，大家见他提起半截铁棍，都道必是跟田归农拚命，那料到竟会自戕而死。这一个变故，惊得人人都说不出话来。安提督道：“扫兴，扫兴！”命人将尸身抬了下去。
李廷豹如是在激斗中被田归农一剑刺死，那也罢了，如此这般逼得他自杀，众人均感气愤。
西南角上一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田老师，你用宝刀削断铁棍，胜局已定，何必再断他手筋？”田归农道：“兵器无眼，倘若在下学艺不精，给他扫上一棍，那也是没命的了。”那人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学艺很精的了？”田归农道：“不敢！老兄如是不服，尽可下场指教。”那人道：“很好！”
这人使的也是长剑，下场后竟是不通姓名，刷刷两剑，向田归农当胸直刺。田归农仍是右剑左刀，拆不七八合，当的一声，宝刀又削断了他的长剑，跟着一剑刺伤了他左胸。
群豪见他出手狠辣，接二连三的有人上来挑战，这些人大半不是为了争夺玉龙杯，只觉李廷豹死得甚惨，要挫折一下田归农的威风。可是他左手宝刀实在太过厉害，不论什么兵刃，碰上了便即断折，到后来连五行轮、独脚铜人这些怪异兵刃也都出场，但无一能当他宝刀的锋锐。
有人出言相激，说道：“田老师，你武功也只平平，单靠一柄宝刀，那算的是什么英雄？你有种的，便跟我拳脚上见高下。”田归农笑道：“这宝刀是我天龙门世代相传的镇门之宝。今日福大帅要各家各派较量高下。我是天龙门的掌门人，不用本门之宝，却用什么？”
他出手之际，也真是不留情面，宝刀一断人兵刃，右手长剑便毁人手足，连败十余人后，旁人见上去不是断手，便是折足，无不身受重伤，虽有自恃武功能胜于他的，但想不出抵挡他宝刀的法门，个个畏惧束手。
汤沛见无人再上来挑战，呵呵笑道：“贤弟，今日一战，你天龙门威震天下，我做哥哥的脸上也有光彩。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庆功酒！”
胡斐向程灵素瞧了一眼，程灵素缓缓摇头。胡斐自也十分恼恨田归农的强横，但一来不敢泄露身分，适才飞杯掷解童怀道的穴道，几乎已被汤沛看破；二来这柄宝刀如此厉害，实是生平从所未见的利器，若是上去相斗，先已输了七成。又想：“当日他率众去苗人凤家中之时，何以不携这柄宝刀？那时如果他宝刀在手，说不定我已活不到今日了。”他不知天龙门这把宝刀由南北二宗轮值执掌，当时却尚在南宗的掌门人手中。
只见田归农得意扬扬的举起酒杯，正要凑到唇边，忽听得嗤的一声，一粒铁菩提向他酒杯飞了过去，想是有人发暗器要打破他的酒杯。
田归农视若不见，仍是举杯喝酒。曹云奇叫道：“师父，小心！”田归农待那铁菩提飞到身前，伸出手指，嗒的一声轻响，将铁菩提弹出厅门。众人见他露了这手，虽然不直他的为人，却也有人禁不住叫了声：“好！”
那粒铁菩提疾飞而出，厅门中正好走进一个人来。那人见暗器飞向自己胸口，也是伸指一弹，说道：“便这般迎接客人么？”那铁菩提经他一弹，立时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向田归农飞回。从声音听来，这一弹之力实是惊人，比田归农厉害多了。
田归农一惊之下，不敢伸手去接，身子向右一闪。他身后站着一名福康安的卫士，听得风声，铁菩提已到身前，不及闪让，忙伸手抄住，但听喀的一响，中指骨已然折断，疼得“啊”的一声大叫。
众人见小小一枚铁菩提，竟能在一弹之下将人指骨折断，此人指力的凌厉，实是罕见罕闻，一齐注目向他瞧去。
只见此人极瘦极高，左手拿着只虎撑，肩头斜挂药囊，一件青布长袍洗得褪尽了颜色，拖着双破烂泥泞的布鞋，装束打扮，便是乡镇间常见的走方郎中，只是目光炯炯，顾盼似电，五官奇大，粗眉、大眼、大鼻、大口、双耳招风，颧骨高耸，这副相貌任谁一见之后都永远不会忘记，头发已然花白，至少已有五十来岁，脸上生满了黑斑。他身后跟着二人，似是他弟子或是厮仆，神态极是恭谨。
胡斐和程灵素见了当先那人还不怎样，一看到他身后二人，却是吃了一惊，原来一个老书生，正是程灵素的大师兄慕容景岳；另一个驼背跛足的女子，却是她三师姊薛鹊。胡斐和程灵素对瞧一眼，都是大奇：“怎么他两个死对头走到了一起？薛鹊的丈夫姜铁山却又不在？”程灵素见胡斐眼光中露出疑问之色，知他是问那个走方郎中是谁，便缓缓的摇了摇头，她可也不认识。
忽听得“啊哟”一声惨叫，那指头折断的卫士跌倒在地，不住打滚，将一只手掌高高举起。众人初时均感奇怪：“既然身为福大帅的卫士，自有相当武功，怎地断了一根指头也抵受不起？”待见到他那只手掌其黑如墨，才知原来是中了剧毒。
这次天下各家各派掌门人大聚会，福府众卫士雄心勃勃，颇有和各派好手一争雄长之意，要显得在京中居官的英雄确有真才实学，决不输于各地的草莽豪杰。这手指折断的卫士归周铁鹪所管，他见此人如此出丑，眉头一皱，上前喝道：“起来，起来！这一点儿苦头也挨不起，太不成话啦！”那人对周铁鹪很是惧怕，忙道：“是，是！”挣扎着待要站起，突然身子一晃，晕了过去。周铁鹪从酒席上取过一双筷子，挟起那颗铁菩提一看，见上面刻着一个“柯”字，脸色微变，朗声说道：“兰州柯子容柯三爷，你越来越长进啦。这铁菩提上喂的毒药可厉害得紧哪！”
只见人丛中站起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说道：“周老爷你可别血口喷人。这枚铁菩提是我所发，那是不错，我只是瞧不过人家狂妄自大，要打碎人家手中酒杯。我柯家暗器上决计不许喂毒，世代相传，向为禁例，柯子容再不肖，也不敢坏了祖宗的家规。”周铁鹪见闻广博，也知柯家擅使七般暗器，但向来严禁喂毒，当下沉吟不语，只道：“这可奇了！”
柯子容道：“让我瞧瞧！”走过来拿起那枚铁菩提一看，道：“这是我的铁菩提啊，这上面怎会有毒……啊哟！”突然间大叫一声，将铁菩提投在地下，右手连挥，似乎受到烈火烧炙一般。只见他脸色惨白，要将受伤的手指送到口中吮吸，周铁鹪疾出一掌，斫中他的小臂，叫道：“吸不得！”挡住他手指入口，看他大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时，都已肿了起来，色如淡墨。柯子容全身发颤，额角上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渗了出来。
那走方郎中向着慕容景岳道：“给这两人治一治。”慕容景岳道：“是！”从怀中取出一盒药膏，在柯子容和那卫士手上涂了一些。柯子容颤抖渐止，那卫士也醒了转来。
群豪这才醒悟，柯子容发铁菩提打田归农的酒杯，田归农随手弹出，又给那走方郎中弹回。但走方郎中就这么一弹，已在铁菩提上喂了极厉害的毒药。这等下毒的本领，江湖上恐怕只有一人。厅上不少人已在窃窃私语：“毒手药王，毒手药王！莫非是毒手药王？”
周铁鹪走近前去，向那走方郎中一抱拳，说道：“阁下尊姓大名？”那人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慕容景岳道：“在下慕容景岳，这是拙荆薛鹊。”他顿了一顿，才道：“这位是咱夫妇的师父，石先生，江湖上送他老人家一个外号，叫作‘毒手药王’！”
这“毒手药王”四字一出口，旁人还都罢了，要知与会的不是一派掌门，多半便是各派的耆宿长老，大都知道“毒手药王”乃是当世使毒的第一高手，慕容景岳就算不说，也早猜想是他。但这四个字听在程灵素和胡斐耳中，实是诧异无比。程灵素更为气恼，心想这人不但假冒先师名头，而这句话出诸大师兄之口，尤其令她悲愤难平。另一件事也使她甚是奇怪：三师姊薛鹊原是二师兄姜铁山之妻，两人所生的儿子也已长大成人，何以这时大师兄却公然称她为“拙荆”？她料知这中间必已发生极重大的变故，眼下难以查究，唯有静观其变。
周铁鹪虽然勇悍，但听到“毒手药王”的名头，还是不禁变色，抱拳说了句：“久仰！久仰！”石先生伸出手去，笑道：“阁下尊姓大名，咱俩亲近亲近。”周铁鹪霍地退开一步，抱拳道：“在下周铁鹪，石前辈好！”他胆子再大，也决不敢去和毒手药王拉手。
石先生呵呵大笑，走到福康安面前，躬身一揖，说道：“山野闲人，参见大帅！”这时福康安身旁的卫士已将毒手药王的来历禀告了他，福康安眼见他只是手指轻弹铁菩提，便即伤了两人，知道此人极是了得，当下微微欠身，说道：“先生请坐！”
石先生带同慕容景岳、薛鹊夫妇在一旁坐了。附近群豪纷纷避让，谁也不敢跟他三人挨近，霎时之间，他师徒三人身旁空荡荡地清出了一大片地方。
一名武官走了过去，离石先生五尺便即站定，将争夺御杯以定门派高下的规矩说了，话一说完，立即退开，唯恐沾染到他身上的一丝毒气。
石先生微笑道：“尊驾贵姓？”那武官道：“敝姓巴。”石先生道：“巴老爷，你何必见我等害怕？老夫的外号叫作‘毒手药王’，虽会下毒，也会用药治病啊。巴老爷脸上隐布青气，腹中似有蜈蚣蛰伏，若不速治，十天后只怕性命难保。”那武官大吃一惊，将信将疑，道：“肚子里怎会有蜈蚣？”石先生道：“巴老爷最近可曾和人争吵？”
北京城里做武官的，和人争吵乃是家常便饭，那自然是有的，那姓巴的武官惊道：“有啊！难道……难道那狗贼向我下了毒手？”石先生从药囊中取出两粒青色药丸，说道：“巴老爷若是信得过，不妨用酒吞服了这两粒药。”
那武官给他说得心中发毛，隐隐便觉肚中似有蜈蚣爬动，当下更不多想，接过药丸丢在嘴里，拿起一碗酒，骨嘟嘟的喝下去。过不多时，便觉肚痛，胸口烦恶欲呕，“哇”的一声，呕了许多食物出来。
石先生抢上三步，伸手在他胸口按摩，喝道：“吐干净了！别留下了毒物！”那武官拚命呕吐，一低头，只见呕出来的秽物之中有三条两寸长的虫子蠕蠕而动，红头黑身，正是蜈蚣。那武官大叫：“三条……三条蜈蚣！”一惊之下，险些晕去，忙向石先生拜倒，谢他救命之恩。廊下仆役上来清扫秽物。群豪无不叹服。
胡斐不信人腹中会有蜈蚣，但亲眼目睹，却又不由得不信。程灵素在他耳边低声道：“别说三条小蜈蚣，我叫你肚里呕出三条青蛇出来也成。”胡斐道：“怎么？”程灵素道：“给你服两粒呕吐药丸，我袖中早就暗藏毒虫。”胡斐低声道：“是了，乘我呕吐大作、肚痛难当之际，将毒虫丢在秽物之中，有谁知道？”程灵素微微一笑，道：“他抢过去给那武官按摩胸口，倘若没这一着，戏法就不灵。”胡斐低声道：“其实这人武功很是了得，大可不必玩这种玄虚。”程灵素语声放到极低，说道：“大哥，这大厅上所有诸人之中，我最惧怕此人。你千万得小心在意。”胡斐自跟她相识以来，见她事事胸有成竹，从未说过“惧怕”两字，此刻竟是说得这般郑重，可见这石先生实在非同小可，又想此人冒了她先师之名出来招摇，败坏她先师的名头，她终究不能袖手不理。
只听得石先生笑道：“我虽收了几个弟子，可是向来不立什么门派。今日就跟各位前辈学学，也来开宗立派，侥幸捧得一只银鲤杯回家，也好让弟子们风光风光。”缓步走将过去，大模大样的在田归农身旁太师椅中一坐，却哪里是得一只银鲤杯为已足，显是要在八大门派中占一席地。
他这么一坐，凭了“毒手药王”数十年来的名声，手弹铁菩提的功力，伤人于指顾间的下毒手法，这一只玉龙杯就算是拿定了，谁也不会动念去跟他挑战，可也没谁动念去跟他说话。
一时之间，大厅静了一片。少林派的掌门方丈大智禅师忽道：“石先生，无嗔和尚跟你怎么称呼？”石先生道：“无嗔？不知道，我不认得。”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大智禅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石先生道：“怎么？”大智禅师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石先生便不再问。
自他师徒三人进了大厅，程灵素的目光从没离开过他三人，只见石先生慢慢转过头去，和田归农对望了一眼。两人神色木然，目光中全无示意，但程灵素心念一动，已然明白：“他两人早已相识。田归农知道我师父的名字，知道‘无嗔大师’才是真正的‘毒手药王’。这位少林高僧却也知道。”忽又想到：“田归农用来毒瞎苗人凤的断肠草，原来就是这人给的。”
田归农宝刀锋利，石先生毒药厉害，坐稳了两张太师椅，八只玉龙杯之中，只有一只还没主人。群豪均想：“是否能列入八大门派，全瞧这最后一只玉龙杯由谁抢得。”真所谓人同此心，顷刻之间，人丛中跃出七八人来，一齐想去坐那张空椅，三言两语，便分成四对斗了起来。顷败者退下，胜者或接续互斗，或和新来者应战，此来彼往的激斗良久，只听得门外更鼓打了四更，相斗的四人败下了两人，只剩下两个胜者互斗。
这两人此时均以浑厚掌力比拚内力，久久相持不决，比的是高深武功，外形看来却是平淡无奇。福康安很不耐烦，接连打了几个呵欠，说道：“瞧得闷死人了！”这句话声音甚轻，但正在比拚内功的两人却都清清楚楚的听入耳中。两人脸色齐变，各自撤掌，退后三步。一个道：“咱们又不是耍猴儿戏的，到这里卖弄花拳绣腿，叫官老爷们喝彩！”另一个道：“不错！回家抱娃娃去吧！”两人说着呵呵而笑，携手出了大厅。
胡斐暗暗点头：“这二人武功甚高，识见果然也高人一等。只可惜乱哄哄之中没听到他们的名字。”转头问郭玉堂时，他也不识这两个乡下土老儿一般的人物。
郭玉堂说道：“他们上来之时，安提督问他们姓名门派，两人都是笑了笑没说。”胡斐心想：“这两位高手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姓名也没留下。”
他正低了头和郭玉堂悄声说话，程灵素忽然轻轻碰了碰他手肘，胡斐抬起头来，只听得一名武官唱名道：“这位是五虎门掌门人凤天南凤老爷！”但见凤天南手持熟铜棍，走上去在空着的太师椅中一坐，说道：“哪一位前来指教。”胡斐大喜，心想：“这厮的武功未达一流高手之境，居然也想来夺玉龙杯，先让他出一番丑，再来收拾他，那更妙了。”
只见凤天南接连打败了两人，正自得意洋洋，一个手持单刀的人上去挑战。这个人的武艺可就高了，只三招一过，胡斐心道：“这恶贼决不是对手！”
果然凤天南吼叫连连，迭遇险招。那使单刀的似乎不为已甚，只盼他知难而退，并不施展杀手，因此虽有几次可乘之机，却都使了缓招。但凤天南只是不住倒退，并不认输，突然间横扫一棍，那使单刀的身形一矮，铜棍从他头顶掠过。他正欲乘势进招，忽地叫声：“啊哟！”就地一滚，跟着跃了起来，但落下时右足一个踉跄，站立不定，又摔倒在地，怒喝：“你使暗器，不要脸！”
凤天南拄棍微笑，说道：“福大帅又没规定不得使暗器。上得场来，兵刃拳脚，毒药暗器，悉听尊便。”
那使单刀的卷起裤脚，只见膝头下“犊鼻穴”中赫然插着一枚两寸来长的银针。这“犊鼻穴”正当膝头之下，俗名膝眼，两旁空陷，状似牛鼻，因以为名，正是大腿和小腿之交的要紧穴道，此穴中计，这条腿便不管用了。
群豪都是好生奇怪，眼见适才两人斗得甚紧，凤天南绝无余暇发射暗器，又没见他抬臂扬手，这枚银针不知如何发出？
那使单刀的拔下银针，恨恨退下。又有一个使鞭的上来，这人的铁鞭使得犹如暴风骤雨一般，二十余招之内，一招紧似一招，竟不让凤天南有丝毫喘息之机。他眼见凤天南棍法并不如何了得，倒是那无影无踪的银针甚是难当，因此上杀招不绝，决不让他缓手来发射暗器，那知斗到将近三十招时，凤天南棍法渐乱，那使鞭的却又是“啊哟”一声大叫，倒退开去，从自己小腹上拔出一枚银针，伤口血流如注，伤得竟是极重。
厅上群豪无不惊诧，似凤天南这等发射暗器，实是生平所未闻。若说是旁人暗中相助，众目睽睽之下，总会有人发见。眼下这两场相斗，都是凤天南势将不支之时，突然之间对手中了暗器。难道凤天南竟会行使邪法，心念一动，银针便会从天飞到？
偏有几个不服气的，接连上去跟他相斗。一人全神贯注的防备银针，不提防给他铜棍击中肩头，身负重伤，另外三人却也都给他“无影银针”所伤。一时大厅之上群情耸动。
胡斐和程灵素眼见凤天南接二连三以无影银针伤人，凝神观看，竟是瞧不出丝毫破绽。胡斐本想当凤天南兴高采烈之时，突然上前将他杀死，一来为佛山镇上锺阿四全家报仇，二来好显扬华拳门的名头，但瞧不透这银针暗器的来路，只有暂且袖手，若是贸然上前争锋，只要一个措手不及，非但自取其辱，抑且有性命之忧。
程灵素猜到他的心意，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只玉龙杯，咱们不要了吧？”胡斐向蔡威和姬晓峰道：“这位凤老师的武功，还不怎样，只是……”姬晓峰点头道：“是啊，他放射的银针可实在邪门，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竟是没半点先兆，直至对方一声惨叫，才知是中了他的暗器。”蔡威道：“除非是头戴钢盔，身穿铁甲，才能跟他斗上一斗。”
蔡威这句话不过是讲笑，那知厅上众武官之中，当真有人心怀不服，命人去取了上阵用的铁甲，全身披挂，手执开山大斧，上前挑战。
这名武官名叫木文察，当年随福康安远征青海，搴旗斩将，立过不少汗马功劳，乃是清军中的一员出名的满洲猛将，这时手执大斧走到厅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同僚袍泽齐声喝彩。福康安也赐酒一杯，先行慰劳。
两人一接上手，棍斧相交，当当之声，震耳欲聋，两般沉重的长兵器攻守抵拒，卷起阵阵疾风，烛光也给吹得忽明忽暗。木文察身穿铁甲，转动究属极不灵便，但仗着膂力极大，开山巨斧舞将开来，实是威不可当。
周铁鹪、曾铁鸥和王剑英、王剑杰四人站在福康安身前，手中各执兵刃，生怕巨斧或是铜棍脱手甩出，伤及大帅。
斗到二十余合，凤天南拦头一棍扫去，木文察头一低，顺势挥斧去砍对方右腿，忽听得拍的一声轻响，旁观群豪“哦”的一下，齐声呼叫。两人各自跃开几步，但见地下堕着一个红色绒球，正是从木文察头盔上落下，绒球上插着一枚银针，闪闪发亮。
想是木文察低头挥斧之时，凤天南发出无影银针，只因顾念他是福大帅爱将，不敢伤他身子。那绒球以铅丝系在头盔之上，须得射断铅丝，绒球方能落下，虽然两人相距甚近，但仓卒间竟能射得如此之准，不差毫厘，实是了不起的暗器功夫。
木文察一呆之下，已知是对方手下容情，这一针倘是偏低数寸，从眉心间贯脑而入，这时焉有命在？便是全身铁甲，又有何用？他心悦诚服，双手抱拳，说道：“多承凤老师手下留情。”凤天南恭恭敬敬的请了个安，说道：“小人武艺跟木大人相差甚远，这些发射暗器的微末功夫，在疆场之上那是绝无用处。倘若咱俩骑马比试，小人早给大人一斧劈下马来了。”木文察笑道：“好说，好说。”
福康安听凤天南说话得体，不敢恃艺骄其部属，心下甚喜，说道：“这位凤老师的玩艺儿很不错。”将手中的碧玉鼻烟壶递给周铁鹪，道：“赏了他吧！”凤天南忙上前谢赏。
木文察贯甲负斧，叮叮当当的退了下去。群豪纷纷议论。
人丛中忽然站起一人，朗声道：“凤老师的暗器功夫果然了得，在下来领教领教。”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他满脸麻皮，正是适才发射铁菩提而中毒的柯子容。他手上涂了药膏后，这时毒性已解。
他兰州柯家以七般暗器开派，叫做“柯氏七青门”。那七种暗青子？便是袖箭、飞蝗石、铁菩提、铁蒺藜、飞刀、钢镖、丧门钉，号称“箭、蝗、菩、藜、刀、镖、钉”七绝。虽然这七种暗器都是极常见之物，但他家传的发射手法与众不同，刀中夹石，钉中夹镖，而且数种暗器能在空中自行碰撞，射出时或正或斜，令人极难挡避。若在空旷之处相斗，还能窜开数丈，然后看准暗器来路，或加格击，或行躲闪，但在这大厅之上，地位窄小，却是极难对付了。
凤天南将鼻烟壶郑而重之的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显得对福康安尊敬之极，这才朗声说道：“这位柯老师要跟在下比试暗器，大厅之上，暗器飞掷来去，若是误伤了各位大人，那可吃罪不起。”
周铁鹪笑道：“凤老师不必多虑，尽管施展便是。咱们做卫士的，难道尽吃饭不管事么？”凤天南含笑抱拳，说道：“得罪，得罪！”胡斐心想：“无怪这恶贼独霸一方，历久不败。他交结官府，确是心思周密，手段十分高明。”
只见柯子容除了长袍，露出全身黑色紧身衣靠。他这套衣裤甚是奇特，到处都是口袋和带子，这里盛一袋钢镖，那里插三把飞刀，自头颈以至小腿，没一处不装暗器，胸前固然有袋，背上也有许多小袋。福康安哈哈大笑，说道：“亏他想得出这套古怪装束，周身倒如刺猬一般。”
只见柯子容左手一翻，从腰间取出一只形似水杓的兵器来，只是杓口锋利，有如利刃。原来那是他家传的独门兵器，有一个特别名称，叫做“石沉大海”。这“石沉大海”一物二用，本身有三十六路招数，用法介乎单刀和板斧之间，但另有一般妙用，可以抄接暗器，敌人不论何种暗器发射过来，他这铁杓一兜一抄，便接了过去，宛似石沉大海般无影无踪，他反可从杓中取过敌人暗器，随即还击。这“石沉大海”不属于十八般兵器之列，乃是旁门的兵刃，江湖上也有称之为“借箭杓”的，意谓可借敌人之箭而用。
他这兵器一取出，厅上群豪倒有一大半不识得。凤天南笑道：“柯老师今日让我们大开眼界。”胡斐却想：“同是暗器名家，赵三哥潇洒大方，身上不见一枚暗器，却是取之不绝，用之不尽，这姓柯的未免显得小家气了。”
只见柯子容铁杓一翻，斜劈凤天南肩头。凤天南侧身让开，还了一棍，两人便斗将起来。那柯子容口说是跟他比试暗器，但杓法精妙，步步进逼，竟是不放暗器。
斗了一阵，柯子容叫道：“看镖！”飕的一响，一枚钢镖飞掷而出。凤天南年纪已然不轻，多年来养尊处优，身材也极肥胖，但少年时的功夫竟没丝毫搁下，纵跃灵活，轻轻一闪，便把钢镖让了开去。柯子容又叫道：“飞蝗石，袖箭！”这一次是两枚暗器同时射了出来。凤天南低头避开一枚，以铜棍格开一枚。只听柯子容又叫道：“铁蒺藜，打你左肩！飞刀，削你右腿！”果然一枚铁蒺藜掷向他左肩，一柄飞刀削向他的右腿。凤天南先行得他提示，轻轻巧巧的便避过了。
众人心想，这柯子容忒也老实，怎地将暗器的种类去路，一一先跟他说了？那知他掷出八九枚暗器后，口中呼喝越来越快，暗器也越放越多，呼喝却非每次都对了。有时口中呼喝用袖箭射左眼，其实却是发飞蝗石打右胸。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口中呼喝乃是扰敌心神，接连多次呼喝不错，突然夹一次骗人的叫唤，只要稍有疏神，立时便会上当。倘若暗器去路和呼喝全然不同，对方便可根本置之不理，恶在对的多而错的少，只偶尔在六七次正确的呼喝之中，夹上一次使诈，那就极为难防。
郭玉堂道：“柯家七青门的暗器功夫，果是另有一功，看来他口中的呼喝，也是从小练起，其厉害之处，实不输于钢镖飞刀。他这‘七青门’之名，要改为‘八青门’才合。”姬晓峰道：“但这般诡计多端，不是名门大派的手段。”
程灵素手中玩弄着从烟霞散人处夺来的大烟袋，说道：“那凤老师怎地还不发射银针？这般搞下去，终于要上了这姓柯的大当为止。”姬晓峰道：“我瞧这姓凤的似乎是成竹在胸，他发射暗器是贵精不贵多，一击而中，便足制胜。”程灵素“嗯”的一声，道：“比暗器便比暗器，这柯子容啰里啰唆的缠夹不清。”
这时大厅上空，十余枚暗器飞舞来去，好看煞人。周铁鹪等严加戒备，保护大帅。安提督等大官身侧，也各有高手卫士防卫。众卫士不但防柯子容发射的镖箭飞来误伤，还恐群豪之中混有刺客，乘乱发射暗器，竟向大帅下手。
程灵素忽道：“这姓柯的太过讨厌，我来开他个玩笑。”只听得柯子容叫道：“铁蒺藜，打你左臂！”程灵素学着他的声调语气，也叫道：“肉馒头，打你的嘴巴！”右手在烟斗上凑了一下，随手一扬，一枚小小的暗器果然射向他的嘴巴。这暗器飞去时并无破空之声，看来份量甚轻，只是上面带有一丝火星。俗语道：“肉馒头打狗，有去无回。”众人听到“肉馒头，打你的嘴巴”八字，已是十分好笑，何况她学的声调语气，跟柯子容的呼喝一般无二，早有数十人笑了起来。
柯子容见暗器来得奇特，提起“借箭杓”一抄，兜在杓中，左手便伸入杓中捡起，欲待还敬，突然间“嘭”的一声巨响，那暗器炸了开来。众人大吃一惊，柯子容更是全身跳起。但见纸屑纷飞，鼻中闻到一阵硝磺气息，却那里是暗器，竟是一枚孩童逢年过节玩耍的小爆竹。众人一呆之下，随即全堂哄笑。
柯子容全神贯注在凤天南身上，生恐他偷发无影银针，虽然遭此侮弄，却是目不斜视，不敢搜寻投掷这枚爆竹之人，只是骂道：“有种的便来比划比划，谁跟你闹这些顽童行径？”
程灵素站起身来，笑嘻嘻的走到东首，又取出一枚爆竹，在烟袋中点燃了，叫道：“大石头，打你的七寸。”常言道：“打蛇打七寸”，蛇颈离首七寸，乃是毒蛇致命之处，这一次竟是将他比作了毒蛇。众人哄笑声中，那爆竹飞掷过去。这一回他再不上当。程灵素这爆竹又掷得似乎太早，柯子容手指弹出一枚丧门钉，将爆竹打回，嘭的一响，爆竹在空中炸了。
程灵素又掷一枚，叫道：“青石板，打你的硬壳。”那是将他比作乌龟了。柯子容心想：“你是要激怒我，好让那姓凤的乘机下手，我偏不上你的当。”当下又弹出一枚丧门钉，将爆竹弹开，仍是在半空炸了。
安提督笑着叫道：“两人比试，旁人不得滋扰。”又见柯子容这两枚丧门钉跌落时和安放玉龙杯的长几相距太近，对身旁的两名卫士道：“过去护着御杯，别让暗器打碎了。”两名卫士应道：“是！”走到长几之前，挡在御杯之前。
程灵素笑嘻嘻的回归座位，笑道：“这家伙机伶得紧，上了一回当，第二次不肯伸手去接爆竹。”胡斐暗自奇怪：“二妹明知凤天南是我对头，却偏去作弄那姓柯的，不知是何用意？”
柯子容见人人脸上均含笑意，急欲挽回颜面，暗器越射越多。凤天南手忙脚乱，已自难以支持，突然间伸手在铜棍头上一抽。柯子容只道他要发射银针，急忙纵身跃开，却见他从铜棍中抽出一条东西，顺势一挥，那物如雨伞般张了开来，成为一面轻盾。这轻盾极软极薄，似是一只纸鹞，盾面黑黝黝地，不知是用人发还是用什么特异质料编织而成，盾上绘着五个虎头，张口露牙，神态威猛。众人一见，心中都道：“他是五虎门的掌门人，‘五虎门’这名称，原来还是从这盾牌而来。”
只见他一手挥棍，一手持盾，将柯子容源源射来的暗器尽数挡开。那些镖箭刀石虽然来势强劲，但竟是打不穿这面轻软盾牌，看来这轻盾的质地实是坚韧之极。
胡斐一见到他从棍中抽出轻盾，登时醒悟，自骂愚不可及：“他在铜棍中暗藏机关，这等明白的事，先前如何猜想不透？他这银针自然也是装在铜棍之中，激斗时只须一按棍上机括，银针激射而出，谁能躲闪得了？人人只道发射暗器定须伸臂扬手，他却只须在铜棍的一定部位一捏，银针射出，自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想明此节，精神为之一振，忌敌之心尽去，但见凤天南边打边退，渐渐退向一列八张太师椅之前，猛听得柯子容一声惨叫，凤天南纵声长笑。柯子容倒退数步，手按胯下，慢慢蹲下身去，再也站不起来。凤天南却笑吟吟的坐入太师椅中。
两名卫士上前去，扶起柯子容，只见他咬紧牙关，伸手从胯下拔出一枚银针，针上染满鲜血。银针虽细，因是打中下阴要穴，受伤大是不轻。他已不能行走，在两名卫士搀扶下踉跄而退。
汤沛忽然鼻中一哼，冷笑道：“暗箭伤人，非为好汉！”凤天南转过头去，说道：“汤大侠可是说我么？”汤沛道：“我说的是暗箭伤人，非为好汉。大丈夫光明磊落，何以要干这等勾当？”凤天南霍地站起喝道：“咱们讲明了是比划暗器，暗器暗器，难道还有明的吗？”
汤沛道：“凤老师要跟我比划比划，是不是？”凤天南道：“汤大侠名震天下，小人岂敢冒犯？这姓柯的想是汤大侠的至交好友了？”汤沛沉着脸道：“不错，兰州柯家跟在下有点儿交情。”凤天南道：“既是如此，小人舍命陪君子，汤大侠划下道儿来吧！”
两人越说越僵，眼见便要动手。胡斐心道：“这汤沛虽然交结官府，却还有是非善恶之分。”
安提督走了过来，笑道：“汤大侠是比试的公证，今日是不能大显身手的。过几日小弟作东，那时请汤大侠露一手，让大伙儿开开眼界。”汤沛笑道：“那先多谢提督大人赏酒了。”转头向凤天南横了一眼，提起自己的太师椅往地下一蹬，再提起来移在一旁，和凤天南远离数尺，这才坐下，似乎不屑与他靠近。
这一移椅，只见青砖上露出了四个深深的椅脚脚印，厅上烛光明亮如同白昼，站得较近的都瞧得清清楚楚，这一手功夫看似不难，其实是蕴蓄着数十年修为的内力。霎时之间，厅上彩声雷动。站在后面的人没瞧见，急忙查问，等得问明白了，又挤上前来观看。
凤天南冷笑道：“汤大侠这手功夫帅极了！在下再练二十年也练不成。可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在真正武学高手看来，那也平平无奇。”汤沛道：“凤老师说得半点也不错，在武学高手瞧来，真是一文钱也不值。不过只要能胜得过凤老师，我也心满意足了。”
安提督笑道：“你们两位尽斗什么口？天也快亮啦，七只玉龙杯，六只已有了主儿。咱们今晚定了玉龙杯的名分，明晚再来争金凤杯和银鲤杯。还有哪一位英雄，要上来跟凤老师比划？”他提起嗓子连叫三遍，大厅上静悄悄地没人答腔。安提督向凤天南道：“恭喜凤老师，这只玉龙杯归了你啦！”

第十九章 相见欢
忽听得一人叫道：“且慢，我来斗一斗凤天南。”只见一个形貌委琐的黄胡子中年人空手跃出，唱名的武官唱道：“西岳华拳门掌门人程灵胡程老师！”
凤天南站起身来，双手横持铜棍，说道：“程老师用什么兵刃？”
胡斐森然道：“那难说得很。”突然猱身直上，欺到端坐在太师椅中的田归农身前，左手食中两根手指“双龙抢珠”，戳向田归农双目。
这一着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田归农虽然大吃一惊，应变仍是奇速，双手挥出，封住来招。那知他快，胡斐更快，双手一圈，已变“怀中抱月”，分击他两侧太阳穴。田归农不及起身迎敌，双手外格，以挡侧击。
胡斐乘他双手提起挡架，腋下空虚，一翻手，已抓住他腰间宝刀的刀柄，刷的一响，青光闪处，宝刀已入手中，乘势转身，砍向凤天南手中的铜棍。
刀是宝刀，招是快招，只听得察察察三声轻响，跟着当啷啷两声，凤天南的熟铜棍中间断下两截，掉在地下。原来胡斐在瞬息之间连砍三刀，凤天南未及变招，手中兵刃已变成四段，双手各握着短短的一截铜棍，鞭不像鞭，尺不像尺，实是尴尬异常。
凤天南惊惶之下，急忙向旁跃开三步。便在此时，站在厅门口的汪铁鹗朗声说道：“九家半总掌门到。”
胡斐心头一凛，抬头向厅门看去，登时惊得呆了。
只见门中进来一个妙龄尼姑，缁衣芒鞋，手执云帚，正是袁紫衣。只是她头上已无一根青丝，脑门处并有戒印。
胡斐双眼一花，还怕是看错了人，迎上一步，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是袁紫衣是谁？
霎时间胡斐只觉天旋地转，心中乱成一片，说道：“你……你是袁……”
袁紫衣双手合十，黯然道：“小尼圆性。”
胡斐兀自没会过意来，突然间背心“悬枢穴”“命门穴”两处穴道疼痛入骨，脚步一晃，摔倒在地，手中宝刀也撒手抛出。
袁紫衣怒喝：“住手！”急忙抢上，拦在胡斐身后。
自胡斐夺刀断棍、九家半总掌门现身，以至胡斐受伤倒地，只顷刻之间的事。厅上众人尽皆错愕之际，已是奇变横生。
程灵素见胡斐受伤，心下大急，急忙抢出。袁紫衣俯身正要扶起胡斐，见程灵素纵到，当即缩手，低声道：“快扶他到旁边！”右手云帚在身后一挥，似是挡架什么暗器，护在胡程二人身后。
程灵素半扶半抱的携着胡斐，快步走回席位，泪眼盈盈，说道：“大哥，你怎样了？”胡斐苦笑道：“背上中了暗器，是悬枢和命门。”程灵素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忙捋起他长袍和里衣，见他悬枢和命门两穴上果然各有一个小孔，鲜血渗出，暗器已深入肌骨。
袁紫衣道：“那是镀银的铁针，没有毒，你放心。”举起云帚，先从帚丝丛中拔出一枚银针，然后将云帚之端抵在胡斐悬枢穴上，轻轻向外一拉，起了一枚银针出来，跟着又起出了他命门穴中的银针。原来云帚丝丛之中装着一块极大的磁铁。
胡斐道：“袁姑娘……你……你……”袁紫衣低声道：“我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好。”顿了一顿，又道：“我自幼出家，法名叫做‘圆性’。我说‘姓袁’，一则是我娘的姓，二则便是将‘圆性’两字颠倒过来。‘紫衣’，那便是缁衣芒鞋的‘缁衣’！”
胡斐怔怔的望着她，欲待不信此事，但眼前的袁紫衣明明是个妙尼，隔了半晌，才道：“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圆性低垂了头，双眼瞧着地下，轻轻地道：“我奉师父之命，从回疆到中原来，单身一人，若作僧尼之装，长途投宿打尖甚是不便，因此改作俗家打扮。我头上装的是假发，饮食不沾荤腥，想是你没瞧出来。”
胡斐不知说什么好，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安提督朗声说道：“还有哪一位来跟五虎门凤老师比试？”胡斐这时心神恍惚，黯然魂销，对安提督的话竟是听而不闻。安提督连问了三遍，见无人上前跟凤天南挑战，向福康安道：“回大帅：这七只玉龙御杯，便赏给这七位老师？”福康安道：“很好，很好！”
其时天已黎明，窗格中射进朦胧微光，经过一夜剧争，七只玉龙杯的归属才算定局。厅上群豪纷纷议论：“红花会抢去的那只玉龙杯，不知哪一派掌门有本事夺得回来？”“嘿，任他本领再强，也不能跟红花会斗啊。”“红花会陈总舵主武功绝顶，还有无尘道人、赵半山、文泰来、常氏兄弟，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脚色？谁想去夺杯，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又有人瞧着圆性窃窃私议：“怎么这个俏尼姑竟是九家半总掌门？真是邪门。”“是那九家半？怎么还有半个掌门人的？”“她要是真的武功高强，怎地又不去夺一只玉龙杯？”“嘿，人家凤老师的银针，她惹得起么？他手中铜棍给砍成了四段，还能施放银针，败中取胜，了不起。”另一个不服气，说道：“那也不见得！华拳门那黄胡子听到九家半总掌门进来，吃了一惊，这才着了那姓凤的道儿。否则的话，也不知谁胜谁败。”又一个道：“看来还是那田归农差劲，他天龙门的镇门之宝给人空手夺了去，这会儿居然厚着脸皮，又将宝刀捡了回去。”另一人道：“不错！华拳门当然胜过了天龙门。”
安提督走到长几之旁，捧起了托盘，往中间一站，朗声说道：“万岁爷恩典，钦赐玉龙御杯，着少林派掌门人大智禅师、武当派掌门人无青子道人、三才剑掌门人汤沛、黑龙门掌门人海兰弼、天龙门掌门人田归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低声向石先生道：“石老师，贵门派和大名怎么称呼？”石先生微微一笑道：“草字万嗔，至于门派嘛，就叫作药王门吧。”安提督续道：“……药王门掌门人石万嗔，五虎门掌门人凤天南收执。谢恩！”
听到“谢恩”两字，福康安等官员一齐站起。武林群豪中有些懂礼数的便站了起来，有些却坐着不动，直到众卫士喝道：“都站起来！”这才纷纷起立。大智禅师和无青子各以僧道门中规矩行礼。汤沛、海兰弼等跪下磕头。
安提督待各人跪拜已毕，笑道：“恭喜，恭喜！”将托盘递了过去。大智禅师等七人每人伸手取了一只玉龙杯。
突然之间，七个人手上犹似碰到了烧得通红的烙铁，实在拿捏不住，一齐松手。乒乒乓乓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去，七只玉杯同时在青砖地上砸得粉碎。
这一下变故，不但七人大惊失色，自福康安以下，无不群情耸动，齐问：“怎样？怎样？”顷刻之间，七人握过玉杯的手掌都是又焦又肿，炙痛难当，不住的在衣服上拂擦。海兰弼伸指到口中吮吸止痛，突然间大声怪叫，原来舌头上也剧痛起来。
胡斐向程灵素望了一眼，微微点头。他此时方才明白，原来程灵素在掷打柯子容的第二枚和第三枚爆竹之中，装上了赤蝎粉之类的毒药，爆竹在七只玉龙杯上空炸开，毒粉便散在杯上。这一个布置意谋深远，丝毫不露痕迹，此刻才见功效。
只见程灵素吞烟吐雾，不住的吸着旱烟管，吸了一筒，又装一筒，半点也无得意之色。她左掌中暗藏药丸，递了两颗给胡斐，两颗给圆性，低声道：“吞下！”两人知她必有深意，依言服了。
这时人人的目光都瞧着那七人和地下玉杯的碎片，惊愕之下，大厅上寂静无声。
圆性忽地走到厅心，云帚指着汤沛，朗声说道：“汤沛，这是皇上御赐的玉杯，你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暗施诡计，尽数砸碎。你心存不轨，和红花会暗中勾结，要拆散福大帅的天下掌门人大会。你这般大逆不道，目无长上，天下英雄都容你不得！”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脆响朗。这番话辞意严峻，头头是道，又说他跟红花会暗中勾结。众人正在茫无头绪之际，忽听得她斩钉截铁的说了出来，真所谓先入为主，无不以为实是汤沛所为。
福康安心中怒极，手一挥，王剑英、周铁鹪等高手卫士都围到了汤沛身旁。
饶是汤沛一生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也是脸色惨白，既惊且怒，身子发颤，喝道：“小妖尼，这种事也能空口白赖、胡说八道么？”
圆性冷笑道：“我是胡说八道之人么？”她向着王剑英道：“八卦门的掌门人王老师。”转头向周铁鹪道：“鹰爪雁行门的掌门人周老师，你们都认得我是谁。这九家半的总掌门我是不当的了。可是我是胡说八道之人呢，还是有担当、有身分之人？你们两位且说一句。”
王剑英和周铁鹪自圆性一进大厅，心中便惴惴不安，深恐她将夺得自己掌门之位的真情抖露出来。他二人是福康安身前最有脸面的卫士首领，又是北京城中武师的顶儿尖儿人物，倘若众人知悉他二人连掌门之位也让人夺了去，今后怎生做人？这时听得圆性称呼自己为本门掌门人，又说：“这九家半的总掌门我是不当的了”，那显是点明，给她夺去的掌门之位重行归还原主，当真是如同临刑的斩犯遇到皇恩大赦一般，心中如何不喜？圆性这么相询，又怎敢不顺着她意思回答？何况他二人听了她这番斥责汤沛的言语之后，原也疑心八成是汤沛暗中捣鬼，否则好端端的七只玉杯，怎会陡然间一齐摔下跌碎。
王剑英当即恭恭敬敬地说道：“您老人家武艺超群，在下甚是敬服，为人又宽宏大量，实是当世武林中的杰出人材。”周铁鹪日前给她打败，心下虽然十分记恨，但实在怕她当众抖露丑事，也道：“在下相信您老人家言而有信，顾全大体，尊重武林同道的颜面，若非万不得已，决不揭露成名人物的隐私。”他这几句话其实说的都是自己之事，求她顾住自己面子，但在旁人听来，自然都以为句句说的是汤沛。
众人听得福康安最亲信的两个卫士首领这般说，他二人又都对这少年尼姑这般恭谨，口口声声的“您老人家”，哪里还有怀疑？
福康安喝道：“拿下了！”王剑英、周铁鹪和海兰弼一齐伸手，便要擒拿汤沛。
汤沛使招“大圈手”，内劲吞吐，逼开了三人，叫道：“且慢！”向福康安道：“福大帅，小人要和她对质几句，若是她能说得出真凭实据，小人甘领大帅罪责，死而无怨。否则这等血口喷人，小人实是不服。”
福康安素知汤沛的名望，说道：“好，你便和她对质。”
汤沛瞪视圆性，怒道：“我和你素不相识，何故这等妄赖于我？你究是何人？”
圆性道：“不错，我和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何必平白的冤枉你？只是我跟红花会有深仇大恨。你既加盟入了红花会，混进掌门人大会中来捣鬼，我便非揭穿你的阴谋诡计不可。你交友广阔，相识遍天下，交结旁的朋友，也不关我事，你交结红花会匪徒，我却容你不得。”
胡斐在一旁听着，心下存着老大疑团，他明知圆性和红花会众英雄渊源甚深，这砸碎玉杯之事，又明明是程灵素做下的手脚，却不知她何以要这般诬陷汤沛？他心中转了几个念头，猛然想起，圆性曾说她母亲被凤天南逼迫离开广东之后，曾得汤沛收留，难道她母亲之死，竟和汤沛有关？
他自从蓦地里见到那念念不忘的俊俏姑娘竟是一个尼姑，便即神魂不定，始终无法静下来思索，脑海中诸般念头此去彼来，犹似乱潮怒涌，连背上的伤痛也忘记了。
福康安十年前曾为红花会群雄所擒，大受折辱，心中恨极了红花会人物，这一次招集各派掌门人聚会，主旨之一便是为了对付红花会，这时听了圆性一番言语，心想这姓汤的爱交江湖豪客，红花会的匪首个个是武林中的厉害脚色，若是跟他私通款曲，结交来往，那是半点不奇，若无交往，反倒稀奇了。
只听汤沛说道：“你说我结交红花会匪首，是谁见来？有何凭证？”
圆性向安提督道：“提督大人，这奸人汤沛，有跟红花会匪首来往的书信。你能设法查对笔迹真假么？”安提督道：“可以！”转头向身旁的武官吩咐了几句。那武官走向一旁方桌，翻开卷宗，取出几封信来，乃是汤沛写给安提督的书信，信中答应来京赴会，并作会中比武公证。
汤沛有恃无恐，暗忖自己结交虽广，但行事向来谨细，并不识得红花会人物，这尼姑便是捏造书信，笔迹一对便知真伪，当下只是微微冷笑。
圆性冷冷的道：“甘霖惠七省汤沛汤大侠，你帽子之中，藏的是什么？”
汤沛一愕，说道：“有什么？帽子便是帽子。”他取下帽子，里里外外一看，绝无异状，为示清白，便交给了海兰弼。海兰弼看了看，交给安提督。安提督也仔细看了看，道：“没什么啊。”圆性道：“请提督大人割开来瞧瞧。”
满洲风俗，遇有盛宴，例有大块白煮猪肉，各人以自备解手刀片割而食，因此安提督身边亦携有解手刀。他听圆性这般说，便取出刀子，割开汤沛小帽的线缝，只见帽内所衬棉絮之中，果然藏有一信。安提督“哦”的一声，抽了出来。
汤沛脸如土色，道：“这……这……”忍不住想过去瞧瞧，只听刷刷两声，王剑英和周铁鹪抽刀拦住。
安提督展开信笺，朗声读道：“下走汤沛，谨拜上陈总舵主麾下：所嘱之事，自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盖非此不足以报知遇之大恩也。唯彼伧既大举集众，会天下诸门派掌门人于一堂，自必戒备森严。下走若不幸有负所托，便当血溅京华，以此书此帽拜见明公耳。下走在京，探得……”他读到这里，脸色微变，便不再读下去，将书信呈给了福康安。
福康安接过来看下去，只见信中续道：“……探得彼伧身世隐事甚夥，如能相见，一一面陈。举首西眺，想望风采。何日重囚彼酋于六和塔顶，再掳彼伧于紫禁城中，不亦快哉！”
福康安愈读愈怒，几欲气破胸膛。
原来十年前乾隆皇帝在杭州微服出游，曾为红花会群雄设计擒获，囚于六和塔顶，后来福康安又在北京禁城中为红花会所俘。这两件事乾隆和福康安都引为毕生奇耻大辱，凡是当年预闻此事的官员侍卫，都已被乾隆逐年来借故诛戮灭口。此两事又因关涉到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身世隐事，是以红花会亦秘而不宣，江湖上知者极少。事隔十年，福康安创痛渐淡。岂知汤沛竟在信中又揭开了这个大疮疤。福康安又想：信内“探得彼伧身世隐事甚夥”云云，又不知包含着多少丑闻隐私？福康安是乾隆的私生子，单是这一件事，胆敢提到一句的人便足以灭门杀身。
福康安虽然向来镇静，这时也已气得脸色焦黄，双手颤抖，随手接过安提督递上来汤沛的另一封书信，一看之下，两封信上的字迹却并不甚似，但盛怒之际，已无心绪去细加核对。
汤沛见自己小帽之中竟会藏着一封书信，惊惶之后微一凝思，已是恍然，知是圆性暗中做下的手脚；自是她处心积虑，买了一顶一模一样的小帽，伪造书信，缝在帽中，然后在自己睡觉或是洗澡之际换了一顶。
他听安提督读信读了一半，不禁满背冷汗，心想今日大祸临头，再见他竟尔不敢再读书信的后半，却呈给了福康安亲阅，可想而知，信中更是写满了大逆不道的言语。他心想：“今日要辩明这不白之冤，惟有查明这小尼姑的来历。”侧头细看圆性，蓦地一惊：“这尼姑好生面熟，从前见过的。”陡然想起，叫道：“你……你是银姑，银姑的女儿！”圆性冷笑道：“你终于认出来了。”
汤沛大叫：“福大帅，这尼姑是小人的仇家。她设下圈套，陷害于我。大帅，你千万信她不得。”
圆性道：“不错，我是你的仇家。我母亲走投无路，来到你家。你这人面兽心的汤大侠，见我母亲美貌，竟使暴力侵犯于她，害得我母亲悬梁自尽。这事可是有的？”
汤沛心知若是在天下英雄之前承认了这件丑行，自然从此声名扫地，再也无颜见人，但权衡轻重，宁可直认此事，好令福康安相信这小尼姑是挟仇诬陷，于是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群豪对汤沛本来甚是敬重，都当他是个扶危解困、急人之难的大侠，虽听他和红花会勾结，但红花会群雄声名极好，武林中众所仰慕，汤沛即使入了红花会，也丝毫无损于其“大侠”两字的令誉，这时却听得他亲口直认逼奸难女，害人自尽，不由得大哗。许多直性子的登时便大声斥责，有的骂他“伪君子”，有的骂他“衣冠禽兽”，有的说他自居“大侠”，实是不识羞耻。
圆性待人声稍静，冷冷地道：“我一直想杀了你这禽兽，替亡母报仇，可是你武功太强，我斗你不过，只有日夜在你屋顶窗下窥伺。嘿嘿，天假其便，给我听到你跟红花会赵半山、常氏兄弟、石双英这些匪首阴谋私议。适才抢夺玉龙杯的那个少年书生，便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书僮心砚，是也不是？”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嘈乱。
福康安也即想起：“此人正是心砚。他好大的胆子，竟不怕我认他出来！”
汤沛道：“我怎认得他？倘若我跟红花会勾结，何以又出手擒住他？”
圆性嘿嘿冷笑，说道：“你手脚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要是我事先没听到你们暗中的密议，也决计想不到这阴谋。我问你，你汤大侠的点穴手法另具一功，你下手点了人家穴道之后，本来旁人再也无法解得开。可是适才你点了那红花会匪徒的穴道，何以大厅上灯火齐熄？那匪徒身上的穴道又何以忽然解了，得以逃去？”汤沛张口结舌，道：“这个……这个……想是暗中有人解救。”
圆性厉声道：“暗中解救之人，除了汤沛汤大侠，天下再无第二个。当时除你之外，还有谁站在那人的身边？”
胡斐心想：“她言辞锋利，汤沛实是百口难辩。那少年书生的穴道，明明是我解的。但我只解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是何人所解，但想来决不会是汤沛。”
只听得圆性又道：“福大帅，这汤沛和红花会匪徒计议定当，假装将那匪徒心砚擒获，放在你身旁，再由另一批匪徒打灭烛火，那心砚便乘乱就近向你行刺。这批匪徒意料之中，众卫士见那书生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自不会防他行刺。天幸福大帅洪福齐天，逢凶化吉。众卫士又忠心耿耿，防卫周密，烛火灭熄之后，立即一齐挡在大帅身前保护，贼人的奸计才不得逞。”汤沛大叫：“你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福康安回想适才的情景，对圆性之言不由得信了个十足十，暗叫：“好险！”向王剑英和周铁鹪道：“你们很好，回头升你们的官。”
圆性乘机又道：“王大人，周大人，适才贼人的奸计是否如此？”王剑英和周铁鹪均想：“这小尼姑是得罪不得的。何况我们越是说得凶险，保护大帅之功越高，回头封赏越大。”于是一个说：“那书生确是曾扑到大帅身前来，幸好未能成功。”另一个说：“黑暗之中，的确有人过来，功夫厉害得很，我们只好拚了命抵挡……却没想到竟是汤沛，当真凶险得紧。”
汤沛难以辩解，只得对圆性道：“你……你满口胡言！适才你又不在厅上，如何得知？”圆性并不回答，回头向着凤天南上上下下的打量。
凤天南是她亲生之父，可是曾逼得她母亲颠沛流离，受尽了苦楚，最后不得善终。她曾发下誓愿，要救他三次，以尽父女之情，然后再取他性命，替苦命的亡母报仇。她既诬陷了汤沛，原可再将凤天南扳陷在内，但向他瞧了两眼，心中终是不忍，一时拿不定主意。
圆性这么一犹豫，汤沛老奸巨猾，登时瞧出她脸色迟疑不定，又见她眼光不住的溜向凤天南，心念一动，两下里一凑合，登即料定这事全是凤天南暗中布下的计谋，叫道：“凤天南，原来是你从中捣鬼！你要我暗中助你，令你五虎门在掌门人大会中压倒群雄，这时却又叫你女儿来陷害于我。”凤天南一惊，道：“我女儿？她……她是我女儿？”群豪听了两人之言，无不惊奇。
汤沛冷笑道：“你还在这里假痴假呆，装作不知。你瞧瞧这小尼姑，跟当年的银姑有什么分别？”
凤天南双眼瞪着圆性，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但见她虽作尼姑装束，但秀眉美目，宛然便是昔日的渔家女银姑。
原来当年银姑带了女儿从广东佛山逃到湖北，投身汤沛府中为佣。汤沛这人外表道貌岸然，一副仁人义士的模样，实则行止甚是不端，见银姑美貌，便强逼她相从。银姑羞愤之下，悬梁而死。
圆性却蒙峨嵋派中一位辈份极高的尼姑救去，带到天山，自幼便给她落发，授以武艺。那位尼姑的住处和天池怪侠袁士霄及红花会群雄不远，平日切磋武学，时相过从。圆性天资极佳，她师父的武功原已极为高深繁复，但她贪多不厌，每次见到袁士霄，总是缠着他要传授几招，而从陈家洛、霍青桐直至心砚，红花会群雄无人不是多多少少的传过她一些功夫。天池怪侠袁士霄老来寂寞，对她传授尤多。袁士霄于天下武学，几乎说得上无所不知，何况再加上十几位明师，是以圆性艺兼各派之所长，她人又聪明机警，以智巧补功力不足，若不是年纪太轻，内功修为尚浅，直已可跻一流高手之境。
这一年圆性禀明师父，回中土为母报仇，鸳鸯刀骆冰便托她带来白马，遇到胡斐时赠送于他。只是赵半山将胡斐夸得太好，圆性少年性情，心下不服，这才有途中和胡斐数度较量之事。不料两人见面后惺惺相惜，心中情苗暗茁。圆性待得惊觉，已是柔肠百转，难以自遣了。她自行约制，不敢多和胡斐见面，只是暗中跟随。后来见他结识了程灵素，她既感自伤，亦复自慰，自己是方外之人，终身注定以青灯古佛为伴，当年拜师之时，曾立下重誓，为师父的衣钵传人，师恩深重，决计不敢有背。程灵素聪明智慧，犹胜于己，对胡斐更是一往情深，胡斐得以为侣，原亦大佳。因此上留赠玉凤，微通消息，但暗地里却已不知偷弹了多少珠泪。
她此番东来报仇，大仇人是甘霖惠七省汤沛，心想若是暗中行刺下毒，原亦不难，但此人一生假仁假义，沽名钓誉，须得在天下好汉之前揭破他的假面具，那比将他一剑穿心更是痛快。
适逢福康安正要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分遣人手前往各地，邀请各家各派的掌门人赴京与会。圆性查知福康安此举的用意，一来是收罗江湖豪杰，以功名财帛相羁縻，用以对付红花会群雄；二来是挑拨离间，使各派武师相互争斗，不致共同反抗清政府。她细细筹划，要在掌门人大会之中先揭露汤沛的真相，再杀他为母报仇，如能在会中大闹一场，使福康安奸计不逞，那不但帮了红花会诸伯叔一个大忙，不枉他们平日的辛苦教导，抑且是造福天下武林了。
在湖北汤沛老家，他门人子侄固然不少，便是养在家中的闲汉门客也有数十人之多，要混进他府中极是不易，但到了北京，汤沛住的不过是一家上等客店，圆性改作男装，进出客店，谁也不在意下。她偷听了汤沛几次谈话，知他热中功名，亟盼乘机巴结上福康安，就此平步青云，于是设下计谋，伪造书信，偷换小帽。再加上程灵素碎玉龙杯、胡斐救心砚等几件事一凑合，汤沛便有苏张之舌也已辩解不来。
她原来打算将凤天南也陷害在内，但父女天性，虽说他无恶不作，对己实无半分父女之情，可是话到嘴边终是说不出口。
汤沛此刻病急乱投医，便如行将溺死之人，就是碰到一根稻草，也是紧抓不放，叫道：“凤天南，你说，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凤天南缓缓点了点头。汤沛大声道：“福大帅，他父女俩设下圈套，陷害于我。”凤天南怒道：“我为什么要害你？”汤沛道：“只因我逼死了你的妻子。”凤天南冷笑道：“嘿嘿，你逼死的那个女子，谁说是我妻子？凤某到了手便丢，这种女子……”他说到这里，忽然见到圆性冷森森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不禁打个寒战，不敢再说。
汤沛道：“好，事已如此，我也不必隐瞒。那无影银针，是你放的还是我放的？你若能放，那便射我一枚试试。”
他此言一出，群豪又大哗起来。
胡斐背上中针，略一定神之后，已知那银针决非凤天南所发，当时他刀断铜棍，正面对着凤天南，圆性进来时他心神恍惚，背心便中银针，那定是在他身后之人偷袭。他见汤沛初时和凤天南争吵，说他“暗箭伤人，不是好汉”，始终没疑心到汤沛身上，料想若不是海兰弼所为，便是那个委委琐琐的武当掌门无青子做了手脚，那料到竟是汤凤二人故意布下疑阵，掩人耳目。
原来凤天南从佛山镇北逃，经过湖北时曾在汤沛家中住过几天，无意中听到两个仆人谈到广东佛山的风土人情，不由得关心，赏了那两仆十几两银子，细问情由，竟探听到了银姑之事。凤天南对银姑犹如过眼云烟，自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笑了之，也不跟汤沛提起。来北京时，一路之上曾设法讨好胡斐，义堂镇的大宅田地，便是他所送的了，到了北京后又使了不少银子，请了周铁鹪出面化解。
但胡斐侠义心肠，虽然锺阿四跟他无亲无故，却是死缠到底，不肯罢休。凤天南心想，此人不除，自己这一生终是寝食难安，当下去跟汤沛商量，怕他不肯相助，故意危言耸听，说胡斐定要到掌门人大会中来捣乱。汤沛初时还不肯插手，凤天南便提到银姑之事，暗示汤沛若不相助，说不得要将这件事抖露出来，但若汤沛能设法除了胡斐，他回到佛山重整基业，每年送他一万两银子。
汤沛交结朋友，花费极大。他为了博仁义之名，又不能像凤天南这般开赌场、霸码头，公然的巧取豪夺，听凤天南答应每年相送一万两银子，自不免心动，再加上顾忌银姑之事败露，于是答应相助。
汤沛甚工心计，靴底之中，装设有极为精巧的银针暗器，他行路足跟并不着地，足跟若在地下一碰，足尖上便有银针射出，当真是无影无踪，人所难测。他想既然相助凤天南，索性大助一番，让他捧一只玉龙杯回到佛山，声威大振之下，每年相赠的酬金自也不止是一万两银子了。凤天南在会中连败高手，全是汤沛暗放银针。银针既细，他踏足发针之技又是巧妙异常，虽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无一人发觉，便连程灵素这等心思周密之人，也没看出端倪。
不料变生不测，凭空闯了一个小尼姑进来，一番言语，将汤沛紧紧地缠在网里，竟是丝毫抗辩不得。他危急之中，突然发觉这尼姑是凤天南的女儿，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这事说出来。他想逼死弱女、比武作弊事小，勾结红花会、图谋叛乱的罪名却是极大，两害相权取其轻，当下便向凤天南父女反击。
凤天南一听汤沛之言，便知他的用意，大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勾结红花会、意图不轨的奸谋，你便想偷放银针，暗中助我，卖一个好，盼望我不向福大帅揭露。嘿嘿，可是我凤天南赤胆忠心，一心报国，岂肯受你这种奸贼收买……”
汤沛听他竟然反咬一口，料他必定越说越是不堪，暴怒之下，双足一登，四枚银针激射而出，一齐射进了他小腹。
凤天南大叫一声，抱住肚子，弯下腰来，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圆性急忙抢上扶住，叫道：“爹，爹……你……怎么啦？”
王剑英、周铁鹪等见汤沛此时尚要行凶，一齐拥上，将他抓住。汤沛也不反抗，只叫：“冤枉，冤枉！冤孽，冤孽！”他心知福康安甚是多疑，此事纵然辩明，也决计放不过自己，何况铁案似山，无论如何辩明不了，总是自己生平作的恶事太多，到头来遭此报应。
圆性将凤天南扶起，只见他双眼一翻，已然气绝而死。
厅上早已乱成一团，谁也听不见谁的说话。
福康安心想：“这汤沛定然另有同谋之人，那小尼姑多半也知他信内之言，虽说奸谋由她揭露，却也不能留下活口，任她宣泄于外。”于是低声向安提督道：“关上了大门，谁都不许出去，拿下了逐个儿审问。”
胡斐见势不对，纵身抢到圆性身边，低声道：“快走！迟了便脱不了身啦。”圆性点了点头，两人走到程灵素身旁。圆性突然伸出一指，点在蔡威胁下，跟着又在他肩头和背心的重穴上连点两指。蔡威登时跌倒。
姬晓峰一怔，道：“你……”圆性道：“胡大哥，是此人泄露机密，暗中将福康安的两个儿子送了回去。”胡斐“啊”的一声，怒道：“此人如此可恶！”伸足在蔡威背心上重重踢了一脚，这一脚虽不取了他性命，但蔡威自此筋脉大损，已与废人无异。混乱之中，他二人对付蔡威，旁人也未知觉。胡斐对姬晓峰道：“姬兄快走。一切多谢。咱们后会有期。”姬晓峰见情势不对，拱了拱手，抢步出门。
只听安提督叫道：“大家各归原座，不可嘈吵！”
程灵素装了一筒烟，狂喷了几口，跟着又走到厅左厅右，一面喷烟，一面掂起了脚在人丛中瞧热闹。忽然有人叫道：“啊哟，肚子好痛！”他叫声甫歇，四周都有人叫了起来：“啊哟，啊哟！肚痛，肚痛。”程灵素回到胡斐和圆性身边，使个眼色，抱住肚子叫道：“啊唷，好痛，好痛，中了毒啦！”
那自称“毒手药王”的石万嗔肚中也剧烈疼痛，急忙取出一束药草，打火点燃了。他点燃药草，原是意欲解毒，程灵素早料到了此着，躲在人丛中叫道：“毒手药王放毒，毒手药王放毒！”胡斐跟着叫道：“快，快制住他，毒手药王要毒死福大帅。”
一片混乱之中，众人那里还能分辨到底毒从何来，心中震于“毒手药王”的威名，认定他一出手便是下毒，何况自己肚中正在痛不可当，眼见他手中药草已经点燃，烧出白烟，料想这烟自然剧毒无比，中者立毙，谁也不敢走近制止。只听飕飕飕响声不绝，四面八方的暗器都向石万嗔射了过去。
那石万嗔的武功也真了得，虽然在霎时之间成为众矢之的，竟是临危不乱，一矮身，掀翻一张方桌，横过来挡在身前，只听得噼噼啪啪，犹似下了一层密密的冰雹，数十枚暗器尽数打在桌面之上。他大声叫道：“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药，和我何干？”
此番前来赴会的江湖豪客之中，原有许多人想到福康安招集天下掌门人聚会，只怕暗中安排下阴谋毒计，要将武林中的好手一网打尽。须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历来人主大臣，若不能网罗文武才士以用，便欲加之斧钺而灭，以免为患民间，煽动天下。这时听到石万嗔大叫：“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药”，个个心惊肉跳，至于福康安自己和众卫士其实也是肚中疼痛，旁人自然不知。
当下厅上更加大乱起来，许多人低声互相招呼：“快走快走，福大帅要毒死咱们。”“要命的快逃！”“快回寓所去服解毒药物。”
程灵素在烟管中装了药物，喷出毒烟，大厅上人人吸进，无一得以幸免。这毒烟倒不是致命之物，但吸进者少不免头疼腹痛，痛上大半个时辰方罢。这一招大是厉害，不但使众卫士疑心石万嗔下毒，更使群豪以为福康安有意暗害，大乱之中，她和胡斐、圆性便可乘机脱身。
眼见群豪纷纷夺门而走，但圆性却正和汤沛斗得甚是激烈。
原来汤沛乘着混乱，打倒了拿住他的卫士，便欲逃走，却给圆性抢上截住。汤沛为人虽然奸恶，武功修为却是极高，心下恼恨圆性阴谋诬陷，一柄青钢剑招势凌厉，剑剑刺向她的要害。圆性左手持着云帚，右手舞动软鞭，也是立意要将这杀母之仇毙于鞭下。
说到武功，圆性胜在鞭法精妙，汤沛却是内力浑厚得多，一二百招之内难分胜负，长斗下去还是汤沛会占到上风，只是他吸了毒烟，肚腹剧痛，也道中了厉害的毒药，生怕一经使力，毒性发作更快，加之众卫士虎视在旁，若非人人肚痛，早已一拥而上。他眼见圆性鞭法精妙，一时杀她不得，心中慌乱，急欲脱身。
但圆性如何肯让他逃走？她事先服了程灵素所给的解药，不怕毒烟，只是对汤沛脚底所发的无影银针却是颇为忌惮。她虽是有备而来，云帚中安上了一块专破镀银铁针的大磁石，但那银针究属太细，施放时又是无影无踪，绝无半点先兆，因此不敢过分逼近，只是舞动软鞭远攻。
这时王剑英、周铁鹪等早已保护福康安退入后堂。福康安传下号令，紧闭府门，谁都不许出去，一面急召太医，服食解毒药物。
群豪见府中卫士要关闭府门，更加相信福康安存心加害，此时面临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背负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当即蜂拥而出。众卫士举兵刃拦阻，群豪便即还手冲门。自大厅以至府门须经三道门户，每一道门边都是乒乒乓乓的斗得甚是激烈。这次大会聚集了武林各家各派的高手，虽然真正第一流的清高之士并不赴会，但到来的却也均非寻常，众人齐心外冲，众卫士如何阻拦得住？
安提督按住了肚子，向大智禅师、无青子、田归农等一干高手说道：“奸人捣乱会场，各位但请安坐勿动。福大帅爱才下士，求贤若渴，对各位极是礼敬。各位千万不可起疑。”
海兰弼道：“这姓汤的是罪魁祸首，先拿他下来再说。”呛啷啷一响，从身边抖出黑龙双杖，走向厅心，攻向汤沛。
胡斐见圆性久战汤沛不下，在府中多耽一刻，便是多一分危机，顾不得身上有伤，抽出单刀，便也上前夹攻。汤沛大叫：“看我的银针！”胡斐、圆性、海兰弼三人都是一惊，凝神提防。
汤沛猛地纵起，破窗而出。圆性和胡斐一齐跃起，待要追出，只见银光闪动，一丛银针激射而至。胡斐倒翻一个筋斗避开。圆性急舞云帚，挡住射向身前的银针。就是这么慢得一慢，汤沛已逃得不知去向。只听“啊哟，啊哟！”砰、砰、砰数响，屋顶跌下三名卫士来，均是企图阻拦汤沛而被他一一刺落。
程灵素叫道：“毒死福大帅的凶手，你们怎地不捉？”众卫士大惊，都问：“福大帅被毒死了？”程灵素一扯圆性和胡斐的衣袖，低声道：“快走！”三人冲向厅门。
出门之际，胡斐和圆性不自禁都回过头来，向尸横就地、被人践踏了一阵的凤天南看去。胡斐心想：“你一生作恶，今日终遭此报。”圆性的心情却是杂乱得多：“你害得我可怜的妈妈好苦。可是你……你终究是我亲生的爹爹。”
三人奔出大门，几名卫士上来拦阻。圆性挥软鞭卷倒一人，胡斐左掌拍在一人肩头，掌力一吐，将那卫士震出数丈，跟着右脚反踢，又踢飞了一名卫士。
此刻天已大明，府门外援兵陆续赶到。三人避入了一条小胡同中。胡斐道：“马姑娘失了爱子，不知如何？”圆性道：“那姓蔡的老头派人将马姑娘和两个孩儿送给福康安，我途中拦截，一人难以分身，只救了马姑娘出来。”胡斐道：“那好极了。多谢你啦！”
圆性道：“我将马姑娘安置在城西郊外一所破庙之中，往返转折，由此到得迟了。”胡斐沉吟道：“那蔡威不知如何得悉马姑娘的真相，难道是我们露了破绽么？”程灵素道：“定是他偷偷去查问马姑娘。马姑娘昏昏沉沉之中，便说了出来。”
胡斐道：“必是如此。福康安在会中倒没下令捉我。”圆性道：“若不是程家妹子施这巧计，只怕你难以平安出此府门。”胡斐点了点头道：“咱们今日搞散福康安的大会，教他图谋成空，只可惜让汤沛逃了。”转头对圆性道：“这恶贼身败名裂，姑娘……你的大仇已报了一半，咱们合力找他，终不成他能逃到天边。”
圆性黯然不语，心想我是出家人，现下身分已显，岂能再长时跟你在一起。
程灵素道：“少时城门一闭，到处盘查，再要出城便难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城。”
当下三人回到下处取了随身物品，牵了骆冰所赠的白马。程灵素笑道：“胡大爷，你赢来的这所大宅，只好还给那位周大人啦。”胡斐笑道：“他帮了咱们不少忙，且让他升官之后，再发笔财。”他虽强作笑语，但目光始终不敢和圆性相接。
三人知道追兵不久便到，不敢在宅中多作逗留，赶到城门，幸好闭城之令尚未传到。出得城来，由圆性带路，来身马春花安身的破庙。
那座庙宇远离大路，残瓦颓垣，十分破败，大殿上的神像青面凹首，腰围树叶，手里拿了一束青草放在口中作咀嚼之状，原来是尝百草的神农氏。圆性道：“程家妹子，到了你老家来啦，这是座药王庙。”
三人走进厢房，只见马春花卧在炕上的稻草之中，气息奄奄，见了三人也不相识，只是不住口的低声叫唤：“我的孩儿呢，我的孩儿呢？”
程灵素搭了搭她的脉，翻开她眼皮瞧了瞧。三人悄悄退出，回到殿上。程灵素低声道：“不成啦！她受了震荡，又吃惊吓，再加失了孩子，三件事夹攻，已活不到明日此刻。便是我师父复生，只怕也已救她不得。”
胡斐瞧了马春花的情状，便是程灵素不说，也知已是命在顷刻，想起商家堡中她昔日相待之情，不禁怔怔的流下泪来。他自在福康安府中见到袁紫衣成了尼姑圆性，心中一直郁郁，此刻眼泪一流，触动心事，竟是再也忍耐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程灵素和圆性如何不明白他因何伤心？程灵素道：“我再去瞧瞧马姑娘。”缓步走进厢房。
圆性给他这么一哭，眼圈也早红了，颤声说道：“胡大哥，多谢你待我的一片……一片……”说到这里，不知如何再接续下去。
胡斐泪眼模糊的抬起头来，道：“你……你难道不能……不能还俗吗？待杀了那姓汤的，报了父母大仇，不用再做尼姑了。”
圆性摇头道：“千万别说这样亵渎我佛的话。我当年对师父立下重誓，皈依佛祖。身入空门之人，再起他念，已是犯戒，何况……何况其他？”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呆对半晌，心中均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圆性低声道：“程姑娘人很好，你要好好待她。你以后别再想着我，我也永远不会再记到你。”
胡斐心如刀割，道：“不，我永远永远要记着你，记着你。”圆性道：“徒然自苦，复有何益？”一咬牙，转身走出庙门。
胡斐追了出去，颤声道：“你……你到哪里去？”圆性道：“你何必管我？此后便如一年之前，你不知世上有我，我不知世上有你，岂不干净？”
胡斐一呆，只见她飘然远去，竟是始终没转头回顾。胡斐身子摇晃，站立不定，坐倒在庙门外的一块大石之上，凝望着圆性所去之处，唯见一条荒草小路，黄沙上印着她浅浅的足印。
他心中一片空白，似乎在想千百种物事，却又似什么也不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前面小路上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胡斐一跃而起，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又回来了。”但立即知道是空想，圆性去时并未骑马，何况所来的又非一乘一骑。但听蹄声并非奔驰甚急，似乎也不是追兵。
过了片时，蹄声渐近，九骑马自西而来。胡斐凝目一看，只见马上一人相貌俊秀，四十岁不到年纪，却不是福康安是谁？
胡斐一见福康安，心下狂怒不可抑止，暗想：“此人执掌天下兵马大权。清政府欺压汉人，除了当今皇帝乾隆之外，罪魁祸首，便要数到此人了。他对马姑娘负情薄义，害得她家破人亡，命在顷刻。他以兵部尚书之尊，忽然来到郊外，随身侍从自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虽然只有二妹相助，也要挫挫他的威风。纵使杀他不了，便是吓他一吓，也是好的。”当下走到路心，双手在腰间一叉，怒目向着福康安斜视。
乘马的九人忽见有人拦路，一齐勒马。
但见福康安不动声色，显是有恃无恐，只说声：“劳驾！”胡斐戟指骂道：“你做的好事！你还记得马春花么？”
福康安脸色忧郁，似有满怀心事，淡淡的道：“马春花？我不记得是谁。”
胡斐更加愤怒，冷笑道：“嘿嘿，你跟马春花生下两个儿子，不记得了么？你派人杀死她的丈夫徐铮，不记得了么？你母子两人串通，下毒害死了她，也不记得了么？”
福康安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尊驾认错人了。”他身旁一个独臂道人哈哈笑道：“这是个疯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马春花、牛秋花。”
胡斐更不打话，纵身跃起，左拳便向福康安面门打去。这一拳乃是虚势，不待福康安伸臂挡架，右手五指成虎爪之形，拿向他的胸口。他知道如果一击不中，福康安左右卫士立时便会出手，因此这一拿既快且准，有如星驰电掣，实是他生平武学的力作，料想福康安身旁的卫士本事再高，也决计不及抢上来化解这一招迅雷不及掩耳的虎爪擒拿。
福康安“噫”的一声，径不理会他的左拳，右手食指和中指陡然伸出，成剪刀之形，点向他右腕的“会宗穴”和“阳池穴”，出手之快，指法之奇，胡斐生平从所未见。
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胡斐心头猛地一震，立即变招，五指一勾，便去抓他两根点穴的手指，只消抓住了一扭，非教他指骨折断不可。岂知福康安武功俊极，竟不缩手，其余三根手指一伸，翻成掌形，手臂不动，掌力已吐。
凡是伸拳发掌，必先后缩，才行出击，但福康安这一掌手臂已伸在外，竟不弯臂，掌力便即送出，招数固是奇幻之极，内力亦是雄浑无比。
胡斐大骇，这时身当虚空，无法借力，当下左掌急拍，砰的一响，和福康安双掌相交，刹那间只感胸口气血翻腾，借势向后飘出两丈有余。他吸一口气，吐一口气，便在半空之中，气息已然调匀，轻飘飘的落在地下，仍是神完气足，稳稳站定。只听得八九个声音齐声喝彩：“好！”
看那福康安时，但见他身子微微一晃，随即坐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时又回复了先前郁郁寡欢的神气。
胡斐自纵身出击至飘身落地，当真只是一霎眼间，可是这中间两人虚招、擒拿、点穴、扭指、吐掌、拚力、跃退、调息，实已交换了七八式最精深的武学变化。相较之下虽是胜败未分，但一个出全力以搏击，一个随手挥送，潇洒自如，胡斐显已输了一筹。
胡斐万料不到福康安竟有这等精湛超妙的武功，怔怔的站着，心中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可又掩不住满腔愤怒之情。
只听那独臂道人笑道：“俊小子，知道认错人了吗？还不磕头赔罪？”
胡斐侧头细看，这人明明是福康安，只是装得满脸风尘之色，又换上了一身敝旧衣衫，但始终掩不住那股发号施令、统率豪雄的尊贵气象，如果这人相貌跟福康安极像，难道连大元帅的气度风华也学得如此神似？
胡斐呆了一呆，心想：“这一干人如此打扮，必是另有阴谋，我可不上这个当。”纵声叫道：“福康安，你武功很好，我比你不上。可是你做下这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我明知不敌，终是放你不过，你记住了。”
福康安淡淡的道：“小兄弟，你武功很俊啊。我可不是福康安。你尊姓大名？”胡斐怒道：“你还装模作样，戏耍于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名字么？”
福康安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高大汉子朗声说道：“小兄弟，你气概很好，当真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胡斐向他望了一眼，但见他双目中神光闪烁，威风凛凛，显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心中油然而生钦服之心，说道：“阁下如此人才，何苦为满洲贵官作鹰犬？”那大汉微微一笑，道：“北京城边，天子脚下，你胆敢说这样的话，不怕杀头么？”胡斐昂然道：“今日事已至此，杀头便杀，又怕怎地？”
要知胡斐本来生性谨细，绝非莽撞之徒，只是他究属少年，血气方刚，眼看马春花被福康安害得这等惨法，激动了侠义之心，一切全豁了出去，什么也不理会了。
也说不定由于他念念不忘的美丽姑娘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尼姑，令他觉得世情惨酷，人生悲苦，要大闹便大闹一场，最多也不过杀头丧命，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手按刀柄，怒目横视着这马上九人。只见那独臂道人一纵下马，也没见他伸手动臂，只是眼前青光一闪，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拔剑手法之快，实是生平从所未见。
胡斐暗暗吃惊：“怎地福康安手下收罗了这许多高手人物？昨日掌门人大会之中，如有这些人在场镇压，说不定便闹不成乱子。”他生怕独臂道人挺剑刺来，斜身略闪，拔刀在手。那道人笑道：“看剑！”但见青光闪动，在一瞬之间，竟已连刺八剑。
这八剑迅捷无比，胡斐那里瞧得清剑势来路，只得顺势挥刀招架。他家传的胡家刀法实是非同小可，那独臂道人八剑虽快，还是一一被他挡住。八剑来，八刀挡，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连响八下，清晰繁密，干净利落，胡斐虽然略感手忙脚乱，但第九刀立即自守转攻，回刀斜削出去。那独臂道人长剑一掠，刀剑粘住，却半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马上诸人又是齐声喝彩：“好剑法，好刀法！”
福康安道：“道长，走吧，别多生事端了。”那道人不敢违拗主子之言，应道：“是！”可是他见胡斐刀法精奇，斗得兴起，颇为恋恋不舍，翻身上马，说道：“好小子，刀法不错啊！”胡斐心中钦佩，道：“好道人，你的剑法更好！”但跟着冷笑道：“可惜，可惜！”
那道人瞪眼道：“可惜什么？我剑法中有何破绽？”胡斐道：“可惜你剑法中毫无破绽，为人却有大大的破绽。一个武林高手，却去做清政府贵官的奴才。”
那道人仰天大笑，说道：“骂得好，骂得好！小兄弟，你有胆子再跟我比比剑么？”胡斐道：“有什么不敢？最多是比你不过，给你杀了。”那道人道：“好，今晚三更，我在陶然亭畔等你。你要是怕了，便不用来。”
胡斐昂然道：“大丈夫只怕正人君子，岂怕鹰犬奴才！”
那些人都是大拇指一翘，喝道：“说得好！”纵马而去，有几人还是不住的回头。
当胡斐和那独臂道人刀剑相交之时，程灵素已从庙中出来，见到福康安时也是大为吃惊，这时见九人远去，说道：“大哥，怎地福康安到了这里？今晚你去不去陶然亭赴约？”
胡斐沉吟道：“难道他真的不是福康安？那决计不会。我骂他那些卫士侍从是鹰犬奴才，他们怎地并不生气，反而赞我说得好？”程灵素又问：“今晚去不去赴约？”便道：“自然去啊。二妹，你在这里照料马姑娘吧。”程灵素摇头道：“马姑娘是没什么可照料的了。她神智已失，支撑不到明天早晨。你约斗强敌，我怎能不去？”
胡斐道：“你拆散了福康安苦心经营的掌门人大会，此刻他必已查知其中原委。你若和我同去，岂不凶险？”程灵素道：“你孤身赴敌，我如何放心得下？有我在一旁照料，总是多一个帮手。”胡斐知她决定了的事无法违拗，这义妹年纪小小，心志实比自己坚强得多，也只得由她。
程灵素轻声问道：“袁……袁姑娘，她走了吗？”胡斐点点头，心中一酸，转过身来，走入庙内。他走进厢房，只听马春花微弱的声音不住在叫：“孩子，孩子！福公子，福公子，我要死了，我只想再见你一面。”胡斐又是一阵心酸：“情之为物，竟是如此不可理喻。福康安这般待她，可是她在临死之时，还是这样的念念不忘于他。”
两人走出数里，找到一家农家，买了些白米蔬菜，做了饭饱餐一顿，回来在神农庙中陪着马春花，等到初更天时，便即动身。胡斐和程灵素商量，福康安手下的武士邀约比武，定是不怀善意，不如早些前往，暗中瞧瞧他们有何阴谋布置。
那陶然亭地处荒僻，其名虽曰陶然，实则是一尼庵，名叫“慈悲庵”，庵中供奉观音大士。
胡斐和程灵素到得当地，但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都是芦苇，西风一吹，芦絮飞舞，有如下雪，满目尽是肃杀苍凉之气。
忽听“啊”的一声，一只鸿雁飞过天空。程灵素道：“这是一只失群的孤雁了，找寻同伴不着，半夜里还在匆匆忙忙的赶路。”忽听芦苇丛中有人接口说道：“不错。地匝万芦吹絮乱，天空一雁比人轻。两位真是信人，这么早便来赴约了。”
胡程二人吃了一惊：“我们还想来查察对方的阴谋布置，岂知他们早便到处伏下了暗桩，这人出口成诗，看来也非泛泛之辈。”胡斐朗声道：“奉召赴约，敢不早来？”
只见芦苇丛中长身站起一个满脸伤疤、身穿文士打扮的秀才相公，拱手说道：“幸会，幸会。只是请两位稍待，敝上和众兄弟正在上祭。”胡斐随口答应，心下好生奇怪：“福康安半夜三更的，到这荒野之地来祭什么人？”
蓦地里听得一人长声吟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吟到后来，声转呜咽，跟着有十余人的声音，或长叹，或低泣，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女子的哭声。
胡斐听了那首短词，只觉词意情深缠绵，所祭的墓中人显是一个女子，而且“碧血”云云，又当是殉难而死，静夜之中，听着那凄切的伤痛之音，触动心境，竟也不禁悲从中来，便想大哭一场。
过了一会，悲声渐止，只见十余人陆续走上一个土丘。
胡斐身旁的那秀才相公叫道：“道长，你约的朋友到啦。”那独臂道人说道：“妙极，妙极！小兄弟，咱们来拚斗三百合。”说着纵身奔下土丘。胡斐便迎了上去。
那道人奔到离胡斐尚有数丈之处，蓦地里纵身跃起，半空拔剑，借着这一跃之势，疾刺过来。这一刺出手之快，势道之疾，实是威不可当。胡斐见他如此凶悍，激起了少年人的刚强之气，也是纵身跃起，半空拔刀。两人在空中一凑合，当当当当四响，刀剑撞击四下，两人一齐落下地来。
这中间那道人攻了两剑，胡斐还了两刀。两人四只脚一落地，立时又是当当当当当当六响。土丘之上，彩声大作。
那道人剑法凌厉，迅捷无伦，在常人刺出一剑的时刻之中，往往刺出了四五剑。胡斐心想：“你会快，难道我便不会。”展开“胡家快刀”，也是在常人砍出一刀的时刻之中砍出了四五刀。相较之下，那道人的剑刺还是快了半分，但剑招轻灵，刀势沉猛，胡斐的刀力，却又比他重了半分。
两人以快打快，什么腾挪闪避，攻守变化，到后来全说不上了，直是闭了眼睛狠斗，只听叮叮当当刀剑碰撞，如冰雹乱落，如众马奔腾，又如数面羯鼓同时击打，繁音密点，快速难言。
那独臂道人一面狠斗，一面大呼：“痛快，痛快！”剑招越来越是凌厉。胡斐暗暗心惊，陡逢强敌，当下将生平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刀法之得心应手实是从所未有，自己独个儿练习之时，那有这等快法？原来他这胡家刀法精微奇奥之处甚多，不逢强敌，数招间即足取胜，其妙处不显，这时给那独臂道人一逼，才现出刀法中的绵密精巧来。
那独臂道人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阵大仗，当此快斗之际，竭力要寻这少年刀法中的破绽，可是只见他刀刀攻守并备，不求守而自守，不务攻却猛攻，每一招之后，均伏下精妙的后着，哪里有破绽可寻？
这独臂道人的功力实比胡斐深厚得多，倘若并非快斗，胡斐和他见招拆招，自求变化，独臂道人此时已然得胜。但越打越快之后，胡斐来不及思索，只是将平素练熟了一套“快刀”使将出来应付。这路“快刀”乃明末大侠“飞天狐狸”所创，传到胡斐之父胡一刀手上，又加了许多变化妙着。此时胡斐持之临敌，与胡一刀亲自出阵已无多大分别，所差者只是火候而已。
不到一盏茶时分，两人已拆解了五百余招，其快可知。时刻虽短，但那道人已是额头见汗，胡斐亦是汗流浃背，两人都可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此时剧斗正酣，胡斐和那独臂道人心中却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只是剑刺刀劈，招数绵绵不绝，谁也不能先行罢手。
刀剑相交，叮当声中，忽听得一人长声唿哨，跟着远处传来兵刃碰撞和吆喝之声。那独臂道人一声长笑，托地跳出圈子，叫道：“且住！小兄弟，你刀法很高，这当口有敌人来啦！”
胡斐一怔之间，只见东北角和东南角上影影绰绰，有六七人奔了过来。黑夜中刀光一闪一烁，这些人手中都持着兵刃。又听得背后传来吆喝之声，胡斐回过头来，见西北方和西南方也均有人奔到，约略一计，少说也有二十人之谱。
独臂道人叫道：“十四弟，你回来，让二哥来打发。”那指引胡斐过来的书生手持一根黄澄澄的短棒模样兵刃，本在拦截西北方过来的对手，听到独臂道人的叫唤，应道：“好！”手中兵刃一挥，竟然发出呜呜声响，反身奔上小丘，和众人并肩站立。
月光下胡斐瞧得分明，福康安正站在小丘之上，他身旁的十余人中，还有三四个是女子。胡斐大喜：“四面八方来的这些人都和福康安为敌，不知是那一家的英雄好汉？瞧这些人的轻身功夫，武功都非寻常。我和他们齐心协力，将福康安这奸贼擒住，岂不是好？”但转念又想：“福康安这恶贼想不到武功竟是奇高，手下那些人又均是硬手，瞧他们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莫非另行安排下阴谋？”
正自思疑不定，只见四方来人均已奔近，一看之下，更是大惑不解，奔来的二十余人之中，半数是身穿血红僧袍的藏僧，余人穿的均是清宫卫士的服色。他纵身靠近程灵素，低声道：“二妹，咱们果然陷入了恶贼的圈套，敌人里外夹攻，无法抵挡，向正西方冲！”
程灵素尚未回答，清宫卫士中一个黑须大汉越众而出，手持长剑，大声说道：“是无尘道人么？久仰你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天下无双，今日正好领教。”那独臂道人冷冷地道：“你既知无尘之名，尚来挑战，可算得大胆。你是谁？”
胡斐听了那黑须卫士的话，禁不住脱口叫道：“是无尘道长？”无尘笑道：“正是！赵三弟夸你英雄了得，果然不错。”胡斐惊喜交集，道：“可是……可是，那福康安……我赵三哥呢？”
那黑须大汉回答无尘的话道：“在下德布。”无尘道：“啊，你便是德布。我在回疆听人言道：最近皇帝老儿找到了一只牙尖爪利的鹰犬，叫作什么德布，称做什么‘满洲第一勇士’，是个什么御前侍卫的头儿。便是你了？”他连说三个“什么”，只把德布听得心头火起，喝道：“不错！你既知我名，还敢到天子脚下来撒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耐烦了”四字刚脱口，寒光一闪，无尘长剑已刺向身前。德布横剑挡架，当的一响，双剑相交，嗡嗡之声不绝，显是两人剑上劲力均甚浑厚。无尘赞了声：“也还可以！”剑招源源递出。德布的剑招远没无尘快捷，但门户守得极是严密，偶尔还刺一剑，却也十分的狠辣，那“满洲第一勇士”的称号，果然并非幸致。
胡斐曾听圆性说过，红花会二当家无尘道人剑术之精，当世数一数二，想不到自己竟能和他拆到数百招不败，不由得心头暗喜，又想：“幸亏我不知他便是无尘道长，否则震于他的威名，心中一怯，只怕支持不到一百招便败下来了。”又想：“他是红花会英雄，赵三哥的朋友，然则那福康安，难道当真我是认错了人？”
正自凝神观看无尘和德布相斗，两名清宫侍卫欺近身来，喝道：“抛下兵器！”胡斐道：“干什么？”一名侍卫道：“你胆敢拒捕么？”胡斐道：“拒捕便怎样？”那侍卫道：“小贼好横！”举刀砍将过来。胡斐闪身避开，还了一刀。岂知另一名侍卫手中一柄铁锤蓦地里斜刺打到，击在胡斐的刀口之上，此人膂力甚大，兵器又是奇重。胡斐和无尘力战之余，手臂隐隐酸麻，一个拿捏不住，单刀脱手，直飞起来。那人一锤回转，便向他背心横击。
胡斐兵刃离手，却不慌乱，身形一闪，避开了他的铁锤，顺势一个肘槌，撞正他腰眼。那人大声叫道：“啊哟，好小子！”痛得手中铁锤险些跌落。跟着又有两名侍卫上来夹攻，一个持鞭，一个挺着一枝短枪。
程灵素叫道：“大哥，我来帮你。”抽出柳叶刀，欲待上前相助。胡斐叫道：“不用，且瞧瞧你大哥空手入白刃的手段。”程灵素见他在四个敌人之间游走闪避，情势似乎甚险，但听他说得悠闲自在，又知他武功了得，便站在一旁，挺刀戒备。
胡斐展开从小便学会的“四象步法”，东跨一步，西退半步，在四名高手侍卫之间穿来插去。他这“四象步”按着东苍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四象而变，每象七宿，又按二十八宿之形再生变化。敌人的四件兵刃有轻有重，左攻右击，可是他步法奇妙，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敌人兵刃，有时相差不过数寸之微，可就是差着这么几寸，便即夷然无损。程灵素初时还担着老大心事，但越瞧越是放心，到后来瞧着他精妙绝伦的步法，竟有点心旷神怡起来。
这四名侍卫都是满洲人，未入清宫之时，号称“关东四杰”，都算得是一流高手。胡斐凭着巧妙的“四象步”自保，可是几次乘隙反击，却也未曾得手，每一次都是反遇凶险，一转念间，已明其理，原来适才利无尘道人剧斗，耗力太多，这时元气未复，一到紧要关头，待要动用真力，总是差之厘毫，不能发挥拳招中的精妙之着。他一经想通，当即平心静气，只避不攻，在四名侍卫夹击之下缓缓调匀气息。
那边无尘急攻数十招，都给德布一一挡开，却不禁焦躁起来，暗道：“十年不来中原，今日首次出手便是不利。难道当真老了，不中用了？”其实这德布的武功实是大有过人之处，何况无尘不过心下焦躁，德布却已背上冷汗淋漓，越打越怕，但觉对手招数神出鬼没，出剑之快，实非人力之所能及，暗想自己纵横天下，从未遇到过这般劲敌，待要认输败退，却想今日一败，这“赐穿黄马褂、御前侍卫班领、满洲第一勇士、统领大内十八高手”一长串的衔头却往那里搁去？想到此处，把心一横，豁出了性命，奋力抵挡。
无尘眼见胡斐赤手空拳，以一敌四，自己手有剑，却连一个敌人也拾夺不下，他生性最是好胜，这脾气愈老弥甚，当下一剑快似一剑，着着抢攻，步步占先。德布见敌人攻势大盛，剑锋织成了一张光幕，自己周身要害尽在他剑光笼罩之下，自知不敌，数度想要招呼下属上来相助，但一想到“大伙儿齐上”这五个字一出口，一生英名便是付于流水，总是强行忍住，心想自己方当壮年，这独臂道人年事已高，剑招虽狠，自己只要久战不屈，拖得久了，对方气力稍衰，便有可乘之机。
无尘高呼酣战，精神愈长。众侍卫瞧得心下骇然，但见两人剑光如虹，使的是什么招数早已分辨不清。
小丘上众人也是一声不响，静观两人剧斗，眼见无尘渐占上风，都想：“道长英风如昔，神威不减当年，可喜可贺！”
猛听得无尘大叫一声：“着！”当的一响，一剑刺在德布胸口，跟着又是喀喇一声，手中长剑已然折断。原来德布衣内穿着护胸钢甲，这一剑虽然刺中，他却毫无损伤，反而折了对方长剑。无尘一怔之下，德布已一剑刺中他右肩。
小丘上众人大惊，两人疾奔冲下救援。只听得无尘喝道：“牛头掷叉！”手中断剑飞出，刺入了德布的咽喉，德布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无尘哈哈大笑，说道：“是你赢，还是我赢？”德布颈上中了断剑，虽不致命，却已斗志全失，颤声道：“是你赢！”无尘笑道：“你接得我许多剑招，又能伤我肩头，大是不易！好，瞧在你刺伤我一剑的份上，饶了你的性命！”
两名侍卫抢上扶起德布，退在一旁。
无尘得意洋洋，肩伤虽然不轻，却是漫不在乎，缓缓走上土丘，让人替他包扎伤口，兀自指指点点，评论胡斐的步法。
胡斐内息绵绵，只觉精力已复，深深吸一口气，猛地抢攻，霎息间拳打足踢，但听得“啊哟！”“哎呀！”四声呼叫，单刀、铁锤、钢鞭、花枪，四般兵刃先后飞出。胡斐飞足踢倒两人，拳头打晕一人，跟着左掌掌力一吐，将最后一名卫士打得口喷鲜血，十几个筋斗滚了出去。
但听得小丘上众人采声大作。无尘的声音最是响亮：“小胡斐，打得妙啊！”
土丘上彩声未歇，又有五名侍卫欺近胡斐身边，却都空手不持兵刃。左边一人说道：“大家空手斗空手！”胡斐道：“好！”刚说得一个“好”字，突觉双足已被人紧紧抱住，跟着背上又有一人扑上，手臂如铁，扼住了他的头颈，同时又有一人抱住了他腰，另外两人便来拉他双手。
原来这一次德布所率领的“大内十八高手”倾巢而出。那“大内十八高手”，乃是“四满、五蒙、九藏僧”。乾隆皇帝自与红花会打了一番交道后，从此不信汉人，近身侍卫一个汉人也不用，都是选用满洲、蒙古、西藏的勇士充任。这四满、五蒙、九藏僧，尤为大内侍卫中的精选。这五个蒙古侍卫擅于摔交相扑之技，胡斐一个没提防，已被缠住。
他一惊之下，随即大喜：“这擒拿手法，正是我家传武功之所长。”但觉双手均被拉住，当下身子向后仰跌，双手顺势用劲，自外朝内一合，砰的一声，拉住他双手的两名侍卫脑门碰脑门，同时昏晕过去。
胡斐双手脱缚，反过来抓住扼在自己颈中的那只手，一扭之下，喀的一声，那人腕骨早断，跟着喀喀两响，又扭断了抱住他腰那侍卫的臂骨。
这五名蒙古侍卫摔交之技甚是精湛，汉满蒙回藏各族武士中极少敌手。但摔交讲究的是将对手摔倒压住，胡斐这般小巧阴损的断骨擒拿，却是摔交的规矩所不许。两名侍卫骨节折断，心中大是不忿，虽已无力再斗，却齐声怒叫：“犯规，犯规！”倒是叫得理直气壮。
胡斐笑道：“打架还有规矩么？你们五个打我一个，犯不犯规？”两名蒙古侍卫一想不错，五个打一个是先坏了规矩，那“犯规”两字便喊不出口了。
余下那人兀自死命抱住胡斐双腿，一再用劲，要将他摔倒。胡斐喝道：“你放不放手？”那人叫道：“自然不放。”胡斐左手抓下，捏住了他背心上“大椎穴”。那人登时全身麻软，双手只得松开。胡斐提起他身子，双手使劲，“嘿”的一声，将他掷出数丈之外。但听得扑通一响，水花飞溅，原来他落下之处，竟是生长芦苇的一个烂泥水塘。那人摔得头昏脑胀，陷身污泥之中，哇哇大叫。
胡斐与四名满洲侍卫游斗甚久，打发这五名蒙古侍卫却是兔起鹘落，干净利落。旁观众人但见五名侍卫一拥而上，拖手拉足，将他擒住，跟着便是砰嘭、喀喇、啊哟，“犯规，犯规！”扑通，“哇哇！”诸般怪声不绝。四名侍卫委顿在地，一名侍卫飞越数丈，投身水塘。
这一次小丘上众人不再喝彩，却是轰然大笑。
哄笑声中，红云闪处，九名藏僧已各挺兵刃将胡斐团团围住。这九人兵刃各不相同，或使戒刀，或使锡杖，更有些兵刃奇形怪状，胡斐从未见过，自也叫不出名目。眼见这九名藏僧气度凝重，人人一言不发，瞧着这合围之势，步履间既轻且稳，实是劲敌。九僧错错落落，东站一个，西站一个，似是布成了阵势。
胡斐手中没有兵刃，不禁心惊，脑中一闪：“向二妹要刀呢，还是夺敌人的戒刀？”
忽听得小丘上一人喝道：“小兄弟，接刀！”只见一柄钢刀自小丘上掷了下来，破空之声，呜呜大作，足见这一掷的劲道大得惊人。胡斐心想：“赵三哥的朋友果然个个武艺精强。要这么一掷，我便办不到。”
这一刀飞来，首当其冲的两名藏僧竟是不敢用兵刃去砸，分向左右一跃闪开。胡斐心念快如电光般的一闪：“这阵法不知如何破得？他二人闪避飞刀，正好乘机扰乱。”
他念头转得极快，那单刀也是来得极快。他心念甫动，白光闪处，一柄背厚刃薄的钢刀挟着威猛异常的破空之声已飞到面前。胡斐却不接刀，手指在刀柄上一搭，轻轻拨动。那钢刀飞来之势甚猛，到他面前时兀自力道强劲，给他拨得掉过方向，激射而上，直冲上天。
九名藏僧均感奇怪，情不自禁的抬头而望。胡斐所争的便在这稍纵即逝的良机，欺身抢到手持成刀的藏僧身畔，一伸手已将他戒刀夺过，霎时间展开“胡家快刀”，手起刀落，一阵猛砍快剁，迅捷如风。这时下手竟不容情，九名藏僧无一得免，不是断臂，便是折足。九僧各负绝艺，只因一时失察，中了诱敌分心之计，顷刻之间，尽皆身受重伤，惨呼倒地。
这一场胡斐可说胜得极巧，也是胜得极险。
一轮快刀砍完，头顶那刀刚好落下，他掷开戒刀，伸手接住，刀一入手，只觉甚是沉重，比寻常单刀重了两倍有余，想见刀主膂力奇大，月光下映照一看，只见刀柄上刻着三字：“奔雷手！”
胡斐大喜，叫道：“多谢文四爷掷刀相助！”
蓦地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看剑！”话声未绝，风声飒然，已至背心。胡斐一声：“此人剑法如此凌厉！”急忙回刀挡架，岂知敌剑已然撤回，跟着又是一剑刺到。胡斐反手再挡，又是挡了个空。
他急欲转身迎敌，但背后那敌人的剑招来得好不迅捷，竟是逼得他无暇转身。他心中大骇，急纵而前，跃出半丈，左足一落地，待要转身，不料敌人如影随形，剑招又已递到。这人在背后连刺五剑，胡斐接连挡了五次空，始终无法回身见敌之面。
胡斐恶斗半宵，和快剑无双的无尘道人战成平手，接着连伤四满、五蒙、九藏僧大内十八高手，不料到后来竟给人一加偷袭，逼得难以转身。
这已是处于必败之势，他惶急之下，行险侥幸，但听得背后敌剑又至，这一次竟不招架，向前一扑，俯卧向地，跟着一个翻身，脸已向天，这才一刀横砍，荡开敌剑。
只听敌人赞道：“好！”左掌拍向他的胸口。胡斐也是左掌拍出，双掌相交，只觉敌人掌力甚是柔和浑厚，但柔和之中，却隐藏着一股辛辣的煞气。胡斐猛然想起一事，脱口叫道：“原来是你！”
那人也叫道：“原来是你！”
原来两人手掌相交，均即察觉对方便是在福康安府暗中相救少年书生心砚之人，各自向后跃开数步。
胡斐凝神看时，见那人白须飘动，相貌古雅，手中长剑如水，却是武当派掌门人无青子，不由得一呆，一时不知他是友是敌。
只听无尘道人笑道：“菲青兄，你说我这个小老弟武功如何？”无青子笑道：“能跟无尘道人斗得上五百招，天下能有几人？老道当真是孤陋寡闻，竟不知武林中出了这等少年英雄。”说着长剑入鞘，上前拉着胡斐的手，好生亲热。
胡斐见他英气勃勃，哪里还是掌门人大会中所见那个昏昏欲睡的老道，甚以为奇。
无尘从小丘上走了下来，笑道：“小兄弟，这个牛鼻子，出家以前叫做绵里针陆菲青。你叫他一声大哥吧。”胡斐一惊，心道：“‘绵里针陆菲青’当年威震天下，成名已垂数十年，想不到今日有幸和他交手。”急忙拜倒，说道：“晚辈胡斐，叩见道长。”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按理说，你原是晚辈，可是，好兄弟，他是我的拜把子老哥啊。”
胡斐一跃而起，只见身后一人长袍马褂，肥肥胖胖，正是千臂如来赵半山。胡斐对这位义兄别来无日不思，伸臂紧紧抱住，叫道：“三哥，你可想煞小弟了。”
赵半山拉着他转过身来，让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凝目瞧了半晌，喜道：“兄弟，你终于长大成人了。做哥哥的今日亲眼见你连败大内十八高手，实在是欢喜得紧。”
胡斐心中也是欢喜不尽。这时清宫众侍卫早已逃得干干净净。他当下拉了程灵素过来，和无尘、赵半山等引见。
赵半山道：“兄弟，程家妹子，我带你们去见我们总舵主。”胡斐吃了一惊，道：“陈总舵主……他……老人家也来了么？”无尘笑道：“他早挨过你一顿痛骂啦，什么伤天害理，什么负心薄幸，只骂得他狗血淋头。哈哈！我们总舵主一生之中，只怕从未挨过这般厉害的臭骂。”胡斐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颤声道：“那……那福康安……”
陆菲青微笑道：“陈总舵主的相貌和福康安果然很像，别说小兄弟和他二人都不相熟，便是日常见面之人，也会认错。”无尘笑道：“想当年在杭州城外，总舵主便曾假扮了福康安，擒住那个什么威震河朔王维扬……”
胡斐十分惶恐，道：“三哥，你快带我去跟陈总舵主磕头赔罪。”赵半山笑道：“不知者不罪。总舵主跟你交了一掌，很称赞你武功了得，又说你气节凛然，背地里说了你许多好话呢。”
两人还未上丘，陈家洛已率领群雄从土丘上迎了下来。胡斐拜倒在地，说道：“小人瞎了眼珠，冒犯总舵主，实是罪该……”
陈家洛不等他说完，急忙伸手扶起，笑道：“‘大丈夫只怕正人君子，哪怕鹰犬奴才？’我今日一到北京，便听到这两句痛快淋漓之言。小兄弟，便凭你这两句话，我们便不枉了万里迢迢的走这一遭。”
当下赵半山拉着他一一给群雄引见。胡斐对这干人心仪已久，今晚亲眼得见，喜慰无已，对文泰来掷刀相助、骆冰赠送宝马，更是连连称谢，恭恭敬敬的交还了文泰来的钢刀，从地下拾起清宫侍卫遗下的一柄单刀，插入了腰间刀鞘。他自己的单刀为铁锤所击，刀口卷边，已然无用。跟着心砚过来向他道谢在福康安府中解穴相救之德。无尘逸兴横飞，指手划脚，谈论适才和胡斐及德布两人的斗剑，说今晚这两场架打得酣畅过瘾，生平少有。
陆菲青笑道：“道长，说到武功，咱们这位小兄弟实是十分了得。可是还有一位少年英雄，比他更厉害十倍，你是决计斗他不过的。”无尘又是高兴，又是不服，忙问：“是谁，是谁？这人在哪里？”陆菲青摇头道：“你决非对手，我劝你还是别找他的好。”无尘道：“呸！咱们老哥儿俩分手多年，一见面你就来胡吹。我不信有这等厉害人物。”
陆菲青道：“昨晚福康安府中，天下各门各派掌门人大聚会，会中高手如云，各有各的能耐，各有各的绝技。这话不错吧？”无尘道：“不错便怎样？”陆菲青道：“心砚老弟去捣乱大会，失手被擒。赵三弟这等本事，也只抢得一只玉龙杯。西川双侠常氏兄弟驾临，只救了两个人出来。可是那位少年英雄哪，只不过眼睛一霎，便从七位高手的手中抢下七只玉龙杯，摔在地下砸得粉碎。她只喷得几口气，便叫福康安的掌门人大会烟飞灰灭，风消云散。道长，你斗不斗得过这位少年英雄？”
程灵素知他在说自己，脸儿飞红，躲到了胡斐身后，黑夜之中，人人都在倾听陆菲青说话，谁也没对她留心。
一个少年美妇说道：“师父，我们只听说那掌门人大会给人搅散了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吧！”这美妇是金笛秀才余鱼同之妻李沅芷。
陆菲青于是将一位“少年英雄”如何施巧计砸碎七只玉龙杯，如何喷烟下毒、使得人人肚痛、因而疑心福康安毒害天下英雄，如何众人在混乱中一哄而散，诸般情由，一一说了。群雄听了，无不赞叹。
无尘道：“陆兄，你说了半天，这位少年英雄到底是谁，却始终没说。”陆菲青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程姑娘便是。”拉着胡斐的手，将他轻轻一拉，露出了程灵素的身子。
群雄“啊”的一声，一齐望着她，谁都不信这样一个瘦弱文秀的小姑娘，竟会将福康安这筹划经年的天下掌门人大会毁于指掌之间，可是陆菲青望重武林，岂能信口胡言？这却又不由得人不信。
原来陆菲青于十年前因同门祸变，师兄马钰、师弟张召重先后惨死，武当派眼见式微，于是他接掌门户，着意整顿。因恐清廷疑忌，索性便出了家，道号无青子，十年来深居简出，朝廷也就没加注目。
这次福康安召开掌门人大会，一来武当派自来与少林派齐名，是武林中最大门派之一；二来念着武当名手火手判官张召重昔年为朝廷出力的功劳，又不知陆菲青的来历，便敦请武当派掌门人下山。陆菲青年纪虽老，雄心犹在，知道福康安此举必将不利于江湖同道，若是推辞不去，徒惹麻烦，当下孤身赴会，要探明这次大会真相，俟机行事，及至心砚为汤沛所擒，他便暗中出手相救。
陈家洛、霍青桐等红花会群雄自回疆来到北京，却为这日是香香公主逝世十年的忌辰，各人要到她墓上一祭。
福康安的掌门人大会被人搅散，又和武林各门派都结上了冤，自是恼怒异常，便派德布率队在城外各处巡查，见有可疑之人立即格杀擒拿。不意陶然亭畔一战，文泰来、赵半山等尚未出手，大内十八高手已尽数铩羽而遁。
陈家洛等深知清廷官场习气。德布等败得如此狼狈，红花会人物既未惊动皇亲大官，他们回去定是极力隐瞒，无人肯说在陶然亭畔遇敌，决不致调动军马前来复仇。此处虽离京城不远，却尽可放心逗留。群雄和陆菲青是故友重逢，和胡斐、程灵素是新知初会，自各有许多话说。
言谈之间，忽听得远远传来两下掌声，稍停一下，又是连拍三下。那书生打扮的“金笛秀才”余鱼同拍掌三下相应，一停之后，连拍两下。无尘道：“五弟、六弟来啦。”
只见掌声传来处飞驰过来两人，身形高瘦。胡斐在福康安府中见过，知是西川双侠常伯志、常赫志到了。只见他兄弟身后又跟着两人，手中各抱着一个孩子，奔到近处，见是双子门倪不大、倪不小兄弟。他二人手中抱的，竟然是马春花的一对双生儿子。
原来倪不大、倪不小看中了这对孩子，宁可性命不要，也是要去夺来。常氏兄弟原是双生兄弟，听了倪氏兄弟之言，激动心意，乘着掌门人大会一哄而散的大乱，混入福府内院。其时福康安和众卫士腹中正自大痛，均道身中剧毒，人人忙于服药解毒，常氏兄弟又是一等一的高手，毫不费力地打倒了七八名卫士，便又将这对孩子抢了出来。
胡斐见了这对孩子，想起马春花命在顷刻，不由得又喜又悲，猛地想起一事，对陈家洛道：“总舵主，晚辈有个极荒唐的念头，想求你一件事。”陈家洛道：“胡兄弟但说不妨。你我今日虽是初会，但神交已久，但教力之所及，无不依从。”
胡斐只觉这番话极不好意思出口，不禁颇为忸怩，红了脸道：“晚辈这个念头，实在是异想天开，说出来只怕各位见笑。”
陈家洛微笑道：“我辈所作所为，在旁人看来，哪一件不是荒唐之极？哪一件不是异想天开？”
胡斐道：“总舵主既不见怪，我便说了。”指着那两个孩童说道：“这两个孩竟是福康安之子，他们的母亲却是命在垂危。”于是从当年在商家堡中如何和马春花相遇一段事说起，直说到马春花中毒不治。只听得群雄血脉贲张，无不大为愤怒。依无尘之见，立时便要赶进北京城中，将这无情无义的福康安一剑刺死。
红花会七当家武诸葛徐天宏道：“昨晚北京闹了这等大事出来，咱们若再贸然进城，福康安定然刺不到，说不定大伙还难以全身而退。”
陈家洛点头道：“此刻福康安府门前后，不知有多少军马把守，如何下得了手？单是要混进城门，便是大大不易。我此番和各位兄弟同来，志在一祭，不可为了泄一时之愤，使众兄弟有所损折。胡兄弟，你求我做什么事？”
胡斐道：“我见总舵主万里迢迢，从回疆来到北京，只是一祭墓中这位姑娘，情深义重，世所罕见。在下昔日曾受这位马姑娘一言之恩，无以为报，心中不安。眼见她临死之际，挂念两事，死难瞑目。一件是想念她两个爱子，天幸常氏双侠两位前辈已救了出来，另一件却是她想念福康安那奸贼，仍盼和他一叙。虽说她至死不悟，可笑亦复可怜，但情之所锺……”说到这里，心下黯然，已不知如何措词。
陈家洛道：“我明白啦！你是要我假冒那个伤天害理、负心薄幸的福康安，去慰一慰这位多情多义的马姑娘？”胡斐低声道：“正是！”
群雄觉得胡斐这个荒唐的念头果是异想天开之至，可是谁也笑不出来。
陈家洛眼望远处，黯然出神，说道：“墓中这位姑娘临死之际，如能见我一面，那是多么的快活！可惜终难如愿……”转头向胡斐道：“好，我便去见见这位马姑娘。”
胡斐好生感激，暗想陈家洛叱咤风云，天下英雄豪杰无不推服，自己只是个无名晚辈，今日初会，便求他去做这样一件荒诞不经之事，话一出口，心中便已后悔，他居然一口答允，以后这位总舵主便是要自己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了。
群雄上了马，由胡斐在前带路，天将黎明时到了药王庙外。
胡斐双手携了孩子，伴同陈家洛走进庙去。只见一间阴森森的小房之中，一灯如豆，油已点干，灯火欲熄未熄。马春花躺在炕上，气息未断。
两个孩子扑向榻上，大叫：“妈妈，妈妈！”马春花睁开眼来，见是爱子，陡然间精神一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说道：“孩子，孩子，妈想得你好苦！”三个人相拥良久，她转眼见到胡斐，对两个孩子道：“以后你们跟着胡叔叔，好好听他的话……你们……拜了他作义……义……”
胡斐知她心意，说道：“好，我收了他们作义儿，马姑娘，你放心吧！”马春花脸露微笑，道：“快……快磕头，我好……好放心……”两个孩子跪在胡斐面前，磕下头去。
胡斐让他们磕了四个头，伸手抱起两人，低声道：“马姑娘，你还有什么吩咐么？”马春花道：“我死了之后，求你……求你将我葬……葬在我丈夫徐……师哥的坟旁……他很可怜……从小便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他。”
胡斐突然之间，想起了那日石屋拒敌、商宝震在屋外林中击死徐铮的情景来，心中又是一酸，说道：“好，我一定办到。”没料到她临死之际，竟会记得丈夫，伤心之中倒也微微有些喜欢。他深恨福康安，听马春花记得丈夫，不记得那个没良心的情郎，那是再好不过，那知马春花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地道：“福公子，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陈家洛进房之后，一直站在门边暗处，马春花没瞧见他。胡斐摇了摇头，抱着两个孩儿，悄悄出房，陈家洛缓步走到她的床前。
胡斐跨到院子中时，忽听得马春花“啊”的一声叫。这声叫唤之中，充满了幸福、喜悦、深厚无比的爱恋。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心上人”……
胡斐惘然走出庙门，忽听得笛声幽然响起，是金笛秀才余鱼同在树下横笛而吹。胡斐心头一震，在很久以前，在山东商家堡，依稀曾听人这样缠绵温柔的吹过。
这缠绵温柔的乐曲，当年在福康安的洞箫中吹出来，挑动了马春花的情怀，终于酿成了这一场冤孽。
金笛秀才的笛子声中，似乎在说一个美丽的恋爱故事，却也在抒写这场爱恋之中所包含的苦涩、伤心和不幸。庙门外每个人都怔怔地沉默无言，想到了自己一生之中甜蜜的凄凉的往事。胡斐想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紫衫姑娘，恨不得扑在地上大哭一场。即使是豪气逼人的无尘道长，也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美丽而又狠心的官家小姐，骗得他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
笛声悠缓地凄凉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家洛从庙门里慢慢踱了出来。他向胡斐点了点头。胡斐知道马春花是离开这世界了。她临死之前见到了心爱的两个儿子，也见到了“情郎”。胡斐不知道她跟陈家洛说了些什么，是责备他的无情薄幸呢，还是诉说自己终生不渝的热情？除了陈家洛之外，这世上是谁也不知道了。
胡斐拜托常氏双侠和倪氏昆仲，将马春花的两个孩子先行带到回疆，他料理了马春花的丧事之后，便去回疆和众人聚会。
陈家洛率领群雄，举手和胡斐、程灵素作别，上马西去。
胡斐始终没跟他们提到圆性。奇怪的是，赵半山、骆冰他们也没提起。是不是圆性已经会到了他们，要他们永远别向他提起她的名字？

第二十章 恨无常
忙乱了半晚，胡斐和程灵素到庙后数十丈的小溪中洗了手脸。程灵素从背后包裹中取出烧饼，两人和着溪中清水吃了。胡斐连番剧斗，又兼大喜大悲，这时只觉手酸脚软，神困力倦，当下躺在溪畔休息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精力稍复，又回去药王庙。
两人回进僧舍，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马春花死在床上，脸含微笑，神情甚是愉悦。胡斐垂泪道：“她要我将她葬在丈夫墓旁。眼下风声紧急，到处追拿你我二人。这当儿又哪里找棺木去？不如将她火化了，送她骨灰前去安葬。”程灵素道：“是。”
胡斐弯下腰去，伸手正要将马春花的尸身抱起，程灵素突然抓住他手臂，叫道：“且慢！”
胡斐听她语音严重紧迫，便即缩手，问道：“怎么？”程灵素尚未回答，胡斐已听到身后极细微的缓缓呼吸之声，回过头来，只见板门之后赫然躲着两人，却是程灵素的大师兄慕容景岳和三师姊薛鹊。
便在此时，程灵素手一扬，一股褐色的赤蝎粉飞出，打向马春花所躺的床板底下。胡斐心念一动：“床板底下，定是藏着极厉害的敌人。”
但见薛鹊伸手推开房门，正要纵身出来，胡斐行动快极，右手弯处，抱住了程灵素的纤腰，倒纵出门，经过房门时飞起一腿，踢在门板之上。那门板砰的一声向后猛撞，将慕容景岳和薛鹊二人夹在门板和墙壁之间。慕容景岳倒也罢了，薛鹊高高的一个驼背被砖墙挤得痛极，忍不住高声大叫。
胡斐和程灵素刚在门口站定，只见床底下赤雾瀰漫，那股赤蝎粉已被人用掌力震了出来，跟着人影闪动，一人长身窜出。只听得呛啷啷、呛啷啷一阵急响，那人提起手中虎撑，当头往胡斐头顶砸下。胡斐一瞥之下，已看清那人面目，正是自称“毒手药王”的石万嗔。
程灵素叫道：“别碰他身子兵刃！”胡斐对她的师兄师姊早是深具戒心，知道这些人周身是毒，沾上了一丝半忽便是后患无穷，当下向左滑开三步，避开了石万嗔的虎撑，刷的一声，单刀出手，一招“谏果回甘”，回头反击。这一招回刀砍得快极，石万嗔不及躲闪，危急中虎撑一举，硬架了这一刀，当的一声大响，两人各自向后跃开，石万嗔虎撑中的铁珠只震得呛啷啷、呛啷啷的乱响。
这时慕容景岳和薛鹊已自僧舍中出来，站在石万嗔的身后。石万嗔和胡斐硬接硬架的交了这一招，但觉对方刀法精奇，膂力强劲，自己右臂震得隐隐酸麻，当下不再进击。
胡斐心中，却也暗自称异：“这人擅于用毒，武功竟也这般了得。我这一招‘谏果回甘’如此出其不意的反劈出去，他居然接得下来。”
只听慕容景岳说道：“程师妹，见了师叔怎么不快磕头？”程灵素道：“咱们哪里钻出一个师叔来啦？从来没听见过。”
石万嗔冷冷的道：“‘毒手神枭’的名字听见过没有？你师父难道从来不敢提我吗？”程灵素道：“‘毒手神枭’？这名字倒似乎听见过的。我师父说他从前确是有过一个师弟，只是他滥用毒药害人，无恶不作，早给师祖逐出门墙了。石前辈，那便是你么？”石万嗔微微一笑，淡然道：“咱们这一门讲究使用毒药，既然有了这个‘毒’字，又何必假惺惺的硬充好人？姓石的宁可做真小人，不如你师父这般假装伪君子。”
程灵素怒道：“我师父几时害过一条无辜的人命？”石万嗔道：“你师父害死的人难道少了？他自己自然说他下手毒死之人，个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可是在旁人看来，却也未必如此。至于死者的家人子女，更是决不这么想。”胡斐心中一凛，暗想：“此人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程灵素道：“不错。我师父也深悔一生伤人太多，后来便出家做了和尚，礼佛赎罪。他老人家谆谆告诫我们师兄妹四人，除非万不得已，决计不可轻易伤人。晚辈一生，就从未害过一条性命。”
石万嗔冷笑道：“假仁假义，又有何益？我瞧你聪明伶俐，倒是我门中的杰出人材。掌门人大会中那几招，耍得可漂亮啊，连你师叔也险些着了道儿。”
程灵素道：“你自称是我师叔，冒用我师父‘毒手药王’的名头。要是真正的‘毒手药王’在世，伸手去拿玉龙杯之时，岂能瞧不出杯上已沾了赤蝎粉？我在大厅上喷那‘三蜈五蟆烟’，我师父他老人家怎会懵然不觉？”
这两句话只问得石万嗔脸颊微赤，难以回答。要知他少年时和无嗔大师同门学艺，因用毒无节，多伤好人，给师父逐出门墙。此后数十年中，曾和无嗔争斗过好几次。两人都是使毒的大行家，双方所使药物之烈，毒物之奇，可想而知。数次斗法，石万嗔每一回均是屈居下风，若不是无嗔大师始终念着同门之谊，手下留情，早已取了他的性命。在最后一次斗毒之际，石万嗔终于被“断肠草”熏瞎了双目。他逃往缅甸野人山中，以银蛛丝逐步拔去“断肠草”的毒性，双眼方得复明，虽能重见天日，目力却已大损。玉龙杯上沾了赤蝎粉，旱烟管中喷出来的烟雾颜色稍有不同，这些细微之处，他便无法分辨。
何况程灵素栽培成了“万毒之王”的毒草“七心海棠”之后，赤蝎粉中混上了七心海棠叶子的粉末，“三蜈五蟆烟”中加入了七心海棠的花蕊，这一来，两种毒药的异味全失，毒性却更加厉害。
石万嗔在野人山中花了十年功夫，才治愈双目，回到中原时听到无嗔大师的死讯，只道斯人一死，自己便可称雄天下，那料师兄一个年纪轻轻的关门弟子，竟有如此厉害的功夫？那晚程灵素化装成一个龙锺干枯的老太婆，当世擅于用毒的高手，石万嗔无不知晓，他当真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小老太婆在旁吸几口烟，便令他栽上一个大筋斗。
程灵素这两句话只问得他哑口无言，慕容景岳却道：“师妹，你得罪了师叔，还不磕头谢罪，当真狂妄大胆。他老人家一怒，立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我和薛师妹都已投入他老人家的门下，你乖乖献出《药王神篇》，说不定他老人家一喜欢，也收了你这弟子，岂不是好？”
程灵素心中怒极，暗想这师兄师妹背叛师门，投入本派弃徒门下，那是武林中犯规最严的“欺师灭祖”大罪，不论哪一门哪一派，均要处死不贷。可是她脸上不动声色，说道：“原来两位已改投石前辈门下，那么小妹不能再称你们为师兄师姊了。姜师哥呢？他也投入石前辈门下了么？”慕容景岳道：“姜师弟不识时务，不听教诲，已为吾师处死。”
程灵素心中一酸，姜铁山为人耿直，虽然行事横蛮，在她三个师兄姊中却是最为正派，不料竟死于石万嗔之手，又问：“薛三姊，你的儿子小铁呢？他很好吧？”薛鹊冷冷地道：“他也死了。”程灵素道：“不知生的是什么病？”薛鹊怒道：“是我的儿子，要你多管什么闲事？”程灵素道：“是，小妹原不该多管闲事。我还没恭喜两位呢，慕容大哥和薛三姊几时成的亲啊？咱们同门学艺一场，连喜酒也不请小妹喝一杯。”
慕容景岳、姜铁山、薛鹊三人一生恩怨纠葛，凄惨可怖。初时薛鹊苦恋慕容景岳，慕容景岳却另娶了他人。薛鹊一怒之下，便下毒害死了他的妻子。慕容景岳为妻复仇，用毒药毁了薛鹊的容貌，使她身子佝偻，成为一个驼背丑女。姜铁山自来喜欢这个师妹，她虽丑陋不堪，姜铁山却不以为嫌，娶了她为妻。那知慕容景岳在他们成亲生子之后，却又想起这师妹的种种好处来，不断的向她纠缠，终于和姜铁山反脸成仇。姜薛夫妇迫得铸铁为屋，便是为了抗拒大师兄的侵犯。那知结局姜铁山终于为石万嗔所杀，而慕容景岳和薛鹊还是结成了夫妇。
程灵素知道这中间的种种曲折，寻思：“二师哥死在石万嗔手下，想是他不肯背叛先师改投他的门下，但也未始不是出于大师哥的从中挑拨。三师姊竟会改嫁大师哥，说不定也有一份谋杀亲夫之罪。”于是叹道：“小铁那日中毒，小妹设法相救，也算花过一番心血。想不到他还是死在‘桃花瘴’下，那也是命该如此了。”慕容景岳脸色大变，道：“你怎么知……”说了这四个字，突然住口，和薛鹊对望了一眼。
程灵素道：“小妹也只瞎猜罢了。”原来慕容景岳有一项独门的下毒功夫，乃是在云贵交界之处，收集了“桃花瘴”的瘴毒，制成一种毒弹。姜铁山、薛鹊夫妇和他交手多年，后来也想出了解毒之法。程灵素出言试探，慕容景岳一来此事属实，二来出其不意，便随口承认了。程灵素心下更怒，道：“三师姊你好不狠毒，二师哥如此待你，你竟和大师哥同谋，害死了亲夫亲儿。”须知姜小铁中了慕容景岳的桃花瘴毒弹，薛鹊自有解救之药，她既忍心不救，那么姜铁山、姜小铁父子之死，她虽非亲自下手，却也是同谋。程灵素从慕容景岳冲口而出的四个字中，便猜知了这场人伦惨变的内情。
薛鹊急欲岔开话头，说道：“小师妹，我师有意垂顾，那是你的运气，你还不快磕头拜师？”程灵素道：“我若不拜师，便要和二师哥一样了，是不是？”慕容景岳道：“那倒也未必尽然。你有福不享，别人又何苦来勉强于你？只是那部《药王神篇》，你该交了出来。我师宽大为怀，你在掌门人大会中冒犯他老人家的过处，也可不加追究了。”
程灵素点头道：“这话是不错，只是《药王神篇》乃我师无嗔大师亲手所撰，咱师兄妹三人既然都改投石前辈门下，自当尽弃先师所授的功夫，从头学起。石前辈和先师门户不同，虽不一定胜过先师，但定然各有所长，否则两位也不会另拜明师，又有什么‘有福不会享’、‘是我的运气’这些话了。那《药王神篇》既已没什么用处，小妹便烧了它吧！”说着从衣包中取出一本黄纸的手抄本来，晃亮火摺，便往册子上点去。
石万嗔初时听她说要烧《药王神篇》，心下暗笑：“这《药王神篇》是无嗔贼秃毕生心血之所聚，你岂舍得烧了它？”待见她取出抄本和火摺，又想：“似你这等狡狯的小丫头，明知你师兄师姊定要抢夺《药王神篇》，岂有不假造一本伪书来骗人的？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那不是班门弄斧么？”因此虽见她点火烧书，竟是微笑不语，理也不理。待那抄本热气一熏，翻扬开来，只见纸质陈旧，抄本中的字迹宛然是无嗔的手迹，不由得吃了一惊，转念想道：“啊哟不好！这丫头多半已将书中文字记得滚瓜烂熟，此书已于她无用，那可万万烧不得！”忙道：“住手！”呼的一掌劈去，一股疾风，登时将火摺扑熄了。
程灵素道：“咦，这个我可不懂了。若是石前辈的医药之术胜过先师，此书要来何用？若是不能胜过先师，又怎能收晚辈为弟子？”
慕容景岳道：“我们这位师父的使毒用药，比之先师可高得太多了。但大海不择细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药王神篇》既是花了先师毕生的心血，吾师拿来翻阅翻阅，也可指出其中过误与不足之处啊。”他是秀才出身，说起话来，自有一番文绉绉的强辞夺理。
程灵素点头道：“你的学问越来越长进了。哼！两个躲在门角落里，一个钻在床板底下，想要暗算胡大哥和我。石前辈，有一件事晚辈想要请教，若蒙指明迷津，晚辈双手将《药王神篇》献上，并求前辈开恩，收录晚辈为徒。”
石万嗔知她问的必是一个刁钻古怪的题目，自己未必能答，但见《药王神篇》抓住在她的手里，她只须一举手便能毁去，不愿就此和她破脸，便道：“你要问我什么事？”
程灵素道：“贵州苗人有一种‘碧蚕毒蛊’……”石万嗔听到“碧蚕毒蛊”四字，脸色登时一变，只听她续道：“将碧蚕毒蛊的虫卵碾为粉末，置在衣服器皿之上，旁人不知误触，那便中了蛊毒。这算是苗人的三大蛊毒之一，是么？”
石万嗔点头道：“不错。小丫头知道的事倒也不少。”
他从野人山来到中原，得知无嗔大师已死，便迁怒于他的门人，要尽杀之而后快。不料慕容景岳为人极无骨气，一给石万嗔制住便即哀求饶命，并说师父遗下一部《药王神篇》，落入小师妹之手，愿意拜他为师，引导他去夺取。石万嗔虽恨无嗔大师切骨，但心中对他实是大为敬畏，听说他有遗著，料想其中于使毒的功夫学问，必有无数宝贵之极的法门，当下便收了慕容景岳为徒。其后又听从他的挑拨，杀了姜铁山父子，收录薛鹊。石万嗔和慕容景岳、姜铁山、薛鹊三人都动了手，见他三人武功固是平平，使毒的本领也和他们师父相差极远，听说程灵素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更是毫没放在心上，料想只要见到了，还不手到擒来？
在掌门人大会中着了她的道儿，石万嗔仍未服输，只恨双目受了“断肠草”的损伤，眼力不济，因而没瞧出“赤蝎粉”和“三蜈五蟆”烟来，但胡斐在会中所显露的武功，却令他颇为忌惮。他暗暗跟随在后，当胡斐和程灵素赴陶然亭之约时，师徒三人便躲入药王庙的后院。他三人的主旨是在夺取《药王神篇》，见红花会群雄人多势众，一直隐藏在后院，不敢现身。直至胡程二人送别群雄，又在溪畔饮食休息，他三人才藏身在马春花房中，只待胡程二人进房，准拟一击得手。那知程灵素极是精乖，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警觉。
这时听程灵素提到“碧蚕毒蛊”，心下才大是吃惊：“想不到这小丫头如此了得，她同门的师兄师姊，可远远不及了。”当下全神戒备，已无丝毫轻敌之念。
程灵素又道：“碧蚕毒蛊的虫卵粉末放在任何物件器皿之上，均是无色无臭，旁人决计不易察觉。只不过毒粉不经血肉之躯，毒性不烈，有法可解，须经血肉沾传，方得致命。世上事难两全，毒粉一着人体，却有一层隐隐碧绿之色。石前辈在马姑娘的尸身置毒，若是只放在她衫上，倒是不易瞧得出来，但为了做到尽善尽美，却连她脸上和手上都放置了。”
胡斐听到这里，这才明白，原来这走方郎中用心如此阴险，竟在马春花的尸身放置剧毒，自己和程灵素势必搬动她的尸体，自须中毒无疑，忍不住骂道：“好恶贼，只怕你害人反而害己。”
石万嗔虎撑一摇，呛啷啷一阵响声过去，说道：“小丫头真是有点眼力，识得我的‘碧蚕毒蛊’。汉人之中，除我之外，你是绝无仅有的第二人了，很好，有见识，有本事。你师兄师姊那里及得上你？”
程灵素道：“前辈谬赞。晚辈所不明白的是，先师遗著《药王神篇》中说道，‘碧蚕毒蛊’放在人体之上，若要不显碧绿颜色，原不为难，却不知石前辈何以舍此法而不用？”
石万嗔双眉一扬，说道：“当真胡说八道，苗人中便是放蛊的祖师，也无此法。你师父从未去过苗疆，知道什么？”程灵素道：“前辈既如此说，晚辈原是不能不信，但先师遗著之中，确是传下一法。却不知是前辈对呢，还是先师对。”石万嗔道：“是什么法子，你倒说来听听。”程灵素道：“晚辈说了，前辈定然不信。是对是错，一试便知。”石万嗔道：“如何试法？”程灵素道：“前辈取出‘碧蚕毒蛊’，下在人手之上，晚辈以先师之法取药混入，且瞧有无碧绿颜色。”
石万嗔一生钻研毒药，听说有此妙法，将信将疑之余，确是亟欲一知真伪，便道：“放在谁的手上作试？”程灵素道：“自是由前辈指定。”
石万嗔心想：“要下在你的手上，你当然不肯。下在那气势虎虎的少年手上，那也不用提起。”微一沉吟，向慕容景岳道：“伸左手出来！”慕容景岳跳起身来，叫道：“这……这……师父，别上这丫头的当！”石万嗔沉着脸道：“伸左手出来！”
慕容景岳见师父的神色大是严峻，原是不敢抗拒，但想那“碧蚕毒蛊”何等厉害，稍一沾身，便算师父给解药治愈，不致送命，可是这一番受罪，却也定然难当无比。他一只左手伸出尺许，立即又颤抖着缩了回去。石万嗔冷笑道：“好吧，你不从师命，那也由你。”慕容量岳听到“不从师命”四字，脸色更是苍白，原来他拜师时曾立下重誓，若是违背师命，甘受惩处。他们这种人每日里和毒药毒物为伍，“惩处”两字说来轻描淡写，其实中间所包含的惨酷残忍之处，令人一想到便会不寒而栗。
他正待伸手出去，薛鹊忽道：“师父，我来试好了。”坦然伸出了左手。石万嗔道：“偏不要你！瞧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没这个种。”
慕容景岳道：“我又不是害怕。我只想这小师妹诡计多端，定是不安好心，犯不着上她的当。”程灵素点头道：“大师哥果然厉害得紧。从前跟着先师的时候，先师每件事要受你的气，眼下拜了个新师父，仍然是徒儿强过了师父。”
石万嗔明知她这番话是挑拨离间，但还是冷冷地向慕容景岳横了一眼。慕容景岳给他这一眼瞧得心中发毛，只得将左手伸了出来。
石万嗔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金小盒，轻轻揭开，盒中有三条通体碧绿的小蚕，蠕蠕而动。他用一只黄金小匙在盒中挑了些绿粉，放在慕容景岳掌心。慕容景岳一条左臂颤抖得更加厉害，脸上充满又怕又怒、又惊又恨的神色，面颊肌肉不住跳动，眼光中流露出野兽般的光芒，似乎要择人而噬。
胡斐心想：“二妹这一着棋，不管如何，总是在他们师徒之间伏了深仇大恨。这慕容景岳日后一有机会，定要向他师父报复今日之仇。”
只见那些绿粉一放上掌心，片刻间便透入肌肤，无影无踪，但掌心中隐隐留着一层青气，似乎揉捏过青草、树叶一般。
石万嗔道：“小妞儿，且瞧你的，有什么法子叫他掌心不显青绿之色。”
程灵素不去理他，却转头向胡斐道：“大哥，那日在洞庭湖畔白马寺我和你初次相见，曾和你约法三章，你可还记得么？”胡斐道：“记得。”心想：“那日她叫我不可说话，不可跟人动武，不可离开她三步之外，可是这三件事，我一件也没做到。”程灵素道：“记得就好了，今日你仍当依着这三件事做，千万不能再忘了。”胡斐点了点头。
程灵素道：“石前辈，你身边定有鹤顶红和孔雀胆吧？这两种药物和‘碧蚕毒蛊’既相克而又相辅。你若不信，请看先师的遗著。”说着翻开那本黄纸小册，送到石万嗔眼前。
石万嗔一看，只见果然有一行字写着道：“鹤顶红、孔雀胆二物，和碧蚕卵混用，无色无臭，唯见效较缓。”他想再看下去，程灵素却将书合上了。
石万嗔心想：“无嗔贼秃果是博学，这一下须得一试真伪，倘若所言不错，那么这本《药王神篇》也非假书了。”他毕生钻研毒药。近二十年来更是废寝忘食，以求胜过师兄，实已迹近疯狂的地步，此时见到这本残旧的黄纸抄本，便是天下所有的珍宝聚在一起，亦无如此珍贵。他天性原是十分残忍凉薄，和慕容景岳相互利用，本就并无什么师徒之情，又想这番在他掌心试置“碧蚕毒蛊”之后，他日后一有机会，定会反噬，当下全不计及三种剧毒的药物放在一起，事后如何化解，右手食指的指甲一弹，便有一阵殷红色的薄雾散入慕容景岳掌心，跟着中指的指甲一弹，又有一青黑色薄雾散入他掌心。
程灵素见他不必从怀中探取药瓶，指甲轻弹，随手便能将所需毒药放出，手脚之灵便快捷，尚在先师和自己之上，不自禁暗暗惊佩，凝神看他身上，心念一动，已瞧出其中玄妙。原来他一条腰带缝成一格格的小格，匝腰一周，不下七八十格，每一格中各藏药粉。他练得熟了，手掌一伸，指甲中已挑了所需的药粉。练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如此一举手便弹出毒粉，对方怎能防备躲避？
那鹤顶红和孔雀胆两种药粉这般散入慕容景岳的掌心，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那容他有缩手余地？慕容景岳本已立下心意，决不容这两种剧毒的毒物再沾自己肌肤，拚着和石万嗔破脸，也要抗拒，眼见他对自己如此狠毒，宁可向小师妹屈服，师兄妹三人联手，也胜于此后受他无穷无尽的折磨。那知石万嗔下毒的手法快如电闪，慕容景岳念头尚未转完，两般剧毒已沾掌心。
但见一红一青的薄雾片刻间便即渗入肌肤，手掌心原有那层隐隐的青绿之色，果然登时不见，已跟平常的肌肤毫无分别。
石万嗔欢叫一声：“好！”伸手便往程灵素手中的《药王神篇》抓来。程灵素竟不退缩，只是微微一笑。石万嗔五根手指将和书皮相碰，突然想起：“这丫头是那贼秃的关门弟子，书上怎能没有机关？”急忙缩手，心中暗骂：“老石啊老石，你若敢小觑了这丫头，便有十条性命，也要送在她手里了。”
慕容景岳掌心一阵麻一阵痒，这阵麻痒直传入心里，便似有千万只蚂蚊同时在咬啮心脏一般，颤声叫道：“小师妹快取解药给我。”
程灵素奇道：“咦，大师哥，你怎会忘了先师的叮嘱？本门中人不能放蛊，又有九种没解药的毒药决计不能使用。”慕容景岳一听此言，背上登时出了一阵冷汗，说道：“鹤顶红，孔……孔……雀胆属于九大禁药，你……你怎地用在我身上？这不是违背先师的训诲么？”
程灵素冷冷地道：“大师哥居然还记得先师，居然还记得不可违背先师的训诲，当真是大出小妹的意料之外了。那碧蚕毒蛊是我放在你身上的么？鹤顶红和孔雀胆，是我放在你身上的么？先师谆谆嘱咐咱们，便是遇上生死关头，也决不可使用不能解救的毒药，这是本门的第一大戒。石前辈和大师哥、三师姊都已脱离本门，这些戒条，自然不必遵守。小妹可不敢忘记啊。”
慕容景岳伸右手抓紧左手的脉门，阻止毒气上行，满头冷汗，已是说不出话来。薛鹊右手一翻，伸短刀在慕容景岳左手心中割了两个交差的十字，图使毒性随血外流，明知这法子解救不得，却也可使毒性稍减，一面说道：“小师妹，师父的遗著上怎么说？他老人家既传下了这三种毒物共使的法子，定然也有解救之道。”
程灵素道：“薛三姊口中的‘师父’，是指哪一位？是小妹的师父无嗔大师呢，还是你们贤夫妇的师父石前辈？”
薛鹊听她辞锋咄咄逼人，心中怒极毒骂，但丈夫的性命危在顷刻，此时有求于她，口头只得屈服，说道：“是愚夫妇该死，还望小师妹念在昔日同门之情，瞧在先师无嗔大师的面上，高抬贵手，救他一命。”
程灵素翻开《药王神篇》，指着两行字道：“师姊请看，此事须怪不得我。”
薛鹊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册上写道：“碧蚕毒蛊和鹤顶红、孔雀胆混用，剧毒入心，无法可治，戒之戒之。”薛鹊大怒，转头向石万嗔道：“师父，这书上明明写着这三种毒药混用，无药可治，你却如何在景岳身上试用？”她虽口称“师父”，但说话的神情已是声色俱厉。
《药王神篇》上这两行字，石万嗔其实并未瞧见，但即使看到了，他也决不致因此而稍有顾忌，这时听薛鹊厉声责问，如何肯自承不知，丢这个大脸？只道：“将那书给我瞧瞧，看其中还有什么古怪？”
薛鹊怒极，心知再有犹豫，丈夫性命不保，短刀一挥，将慕容景岳的一条手臂齐肩斩断。要知那三种毒药厉害无比，虽自掌心渗入，但这时毒性上行，单是割去手掌已然无用，幸好三药混用，发作较慢，同时他掌心并无伤口，毒药并非流入血脉，割去一条手臂，暂时保住了性命，否则早已毒发身亡。
薛鹊是无嗔大师之徒，自有她一套止血疗伤的本领，片刻间包扎好了慕容景岳的伤口，手法极是干净利落。
程灵素道：“大师哥，三师姊，非是我有意陷害于你。你两位背叛师门，改拜师父的仇人为师，原已罪不容诛，加之害死二师哥父子二人，当真天人共愤。眼下本门传人，只有小妹一人，两位叛师的罪行，若不是小妹手加惩戒，难道任由师父一世英名，身后反而栽在他仇人和徒儿的手中？二师哥父子惨遭横死，若不是小妹出来主持公道，难道任由他二人永远含冤九泉？”
她身形瘦弱，年纪幼小，但这番话侃侃而言，说来凛然生威。
胡斐听得暗暗点头，心想：“这两人卑鄙狠毒，早该杀了。”只听她又道：“大师哥一臂虽去，毒气已然攻心，一月之内，仍当毒发不治。两位已叛出本门，遭人毒手，本与小妹无关，只是瞧在先师的份上，这里有三粒‘生生造化丹’，是师父以数年心血制炼而成，小妹代先师赐你，每一粒可延师兄三年寿命。师兄服食之后，盼你记着先师的恩德，还请拊心自问：到底是你原来的师父待你好，还是新拜的师父待你好？”说着从怀中取出三粒红色药丸，托在手里。
薛鹊正要伸手接过，石万嗔冷笑道：“手臂都已砍断，还怕什么毒气攻心？这三粒‘死死索命丹’一服下肚，那才是毒气攻心呢。”
程灵素道：“两位若是相信新师父的话，那么这三粒丹药原是用不着了。”说罢便要收入怀中。慕容景岳急道：“不！小师妹，请你给我。”薛鹊道：“多谢小师妹，从今而后，我二人改过自新，重做好人。”低头走到程灵素身前，取过三枚丹药，突然身形一晃，怒喝：“石万嗔，你好毒的……”一句话未说完，俯身摔倒在地。
程灵素和胡斐都是大吃一惊，没见石万嗔有何动弹，怎地已下了毒手？程灵素弯下腰来，翻过薛鹊身子，要看她如何被害，是否有救，刚将她身子扳转，突然右手手腕一紧，已被薛鹊抓住。程灵素知道不好，左手待要往她头顶拍落，但右手脉门被她抓住，全身酸麻，竟是动弹不得，薛鹊右手握着短刀，刀尖已抵在程灵素胸口，喝道：“将《药王神篇》放下！”程灵素一念之仁，竟致受制，只得将《药王神篇》摔在地下。
胡斐待要上前相救，但见薛鹊的刀尖抵正了程灵素的心口，只要轻轻向前一送，立时没命，心中虽是大急，却不敢动手。
薛鹊紧紧抓着程灵素手腕，说道：“师父，弟子助你夺到《药王神篇》，请你将碧蚕毒蛊、鹤顶红、孔雀胆三种药物，放在这小贱人的掌心，瞧她是不是也救不了自己性命。”石万嗔笑道：“好徒儿，好徒儿，这法子实在高明。”取出金盒，用金匙挑了碧蚕毒蛊，两枚指甲中藏了鹤顶红和孔雀胆的毒粉，便要往程灵素掌心放落。
慕容景岳重伤之后，虽是摇摇欲倒，却知这是千钧一发的机会，只要程灵素掌心也受了这三种毒药，她若有解药，势须取出自疗，自己便可夺而先用，就算真的没有解药，也是报了适才之仇，叫她作法自毙，当下奋力拦在胡斐身前，防他阻挠石万嗔下毒。
胡斐正当无法可施之际，突见慕容景岳抢在自己身前，左手呼的一拳，便往他面门击去。慕容景岳抬右手招架，胡斐此时情急拚命，那容他有还招余地，左手拳尚未打实，右手掌出如风，无声息的推在他胸口。这一掌虽无声响，力道却是奇重，只推得慕容景岳直向薛鹊撞去。薛鹊被他一撞，登时摔倒，可是左手仍然牢牢抓住程灵素的手腕不放。
胡斐纵身上前，在薛鹊的驼背心上重重踢了一脚，薛鹊吃痛不过，只得松开了程灵素的手腕。这几下犹似电光石火，实只瞬息间的事，薛鹊手掌刚被震开，石万嗔的手爪已然抓到。胡斐生怕他手中毒药碰到程灵素身子，右手急掠，在他肩头一推，石万嗔反掌擒拿，向他右手抓来。
程灵素急叫：“快退！”胡斐若是施展小擒拿手中的“九曲折骨法”，原可将他手掌的五根指头立时扭断，但这人指上带有剧毒，如何敢碰？急忙后跃而避，石万嗔一抓不中，顺手将金匙掷出。跟着手指连弹，毒粉化作烟雾，喷上了胡斐的手背。
胡斐不知自己已然中毒，但想这三人奸险狠毒无比，立心毙之于当场，单刀挥出，白光闪闪，全是进手招数。石万嗔虎撑未及招架，只觉左手上一凉，三报手指已被削断。他又惊又怕，右手又是一弹，弹出一阵烟雾。程灵素惊叫：“大哥，退后！”胡斐挡在程灵素身前，不敢向前追击。眼见石万嗔、慕容景岳、薛鹊一齐逃出了庙外。
程灵素握着胡斐的手，心如刀割，自己虽然得脱大难，可是胡斐为了相救自己，手背上已沾上了碧蚕毒蛊、鹤顶红、孔雀胆三种刚毒，《药王神篇》上说得明明白白：“剧毒入心，无药可治。”
难道挥刀立刻将他右手砍断，再让他服食“生生造化丹”，延续九年性命？三般剧毒入体，以“生生造化丹”延命九年，此后再服“生生造化丹”也是无效了。
他是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亲人，和他相处了这些日子之后，在她心底，早已将他的一切瞧得比自己重要得多。这样好的人，难道便只再活九年？
程灵素不加多想，脑海中念头一转，早已打定了主意，取出一颗白色药丸，放在胡斐口中，颤声道：“快吞下！”胡斐依言咽落，心神甫定，想起适才的惊险，犹是心有余怖，说道：“好险，好险！”见那《药王神篇》掉在地下，一阵秋风过去，吹得书页不住翻转，说道：“可惜没杀了这三个恶贼！幸好他们也没将你的书抢去。二妹，倘若你手上沾了这三种毒药，那可怎么办？”
程灵素柔肠寸断，真想放声痛哭，可是却哭不出来。
胡斐见她脸色苍白，柔声道：“二妹，你累啦，快歇一歇吧！”程灵素听到他温柔体帖的说话，更是说不出的伤心，哽咽道：“我……我……”
胡斐忽觉右手手背上略感麻痒，正要伸左手去搔，程灵素一把抓住了他左手手腕，颤声道：“别动！”胡斐觉得她手掌冰凉，奇道：“怎么？”突然间眼前一黑，咕咚一声，仰天摔倒。
胡斐这一交倒在地下，再也动弹不得，可是神智却极为清明，只觉右手手背上一阵麻，一阵痒，越来越是厉害，惊问：“我也中了那三大剧毒么？”
程灵素泪水如珍珠断线般顺着面颊流下，扑簌簌的滴在胡斐衣上，缓缓点了点头。胡斐见此情景，不禁凉了半截，暗想：“她这般难过，我身上所中剧毒，定是无法救治了。”刹时之间，心头涌上了许多往事：商家堡中和赵半山结拜、佛山北帝庙中的惨剧、潇湘道上结识袁紫衣、洞庭湖畔相遇程灵素，以及掌门人大会、红花会群雄、石万嗔……这一切都是过去了，过去了……
他只觉全身渐渐僵硬，手指和脚趾寒冷彻骨，说道：“二妹，生死有命，你也不必难过。只可惜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做大哥的再也不能照料你了。那金面佛苗人凤虽是我的杀父之仇，但他慷慨豪迈，实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子。我……我死之后，你去投奔他吧，要不然……”说到这里，舌头大了起来，言语模糊不清，终于再也说不出来了。
程灵素跪在他身旁，低声道：“大哥，你别害怕，你虽中三种剧毒，但我有解救之法。你不会动弹，不会说话，那是服了那颗麻药药丸的缘故。”胡斐听了大喜，眼睛登时发亮。
程灵素取出一枚金针，刺破他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将口就上，用力吮吸。胡斐大吃一惊，心想：“毒血吸入你口，不是连你也沾上了剧毒么？”可是四肢寒气逐步上移，全身再也不听使唤，哪里挣扎得了。
程灵素吸一口毒血，便吐在地下，若是寻常毒药，她可以用手指按捺，从空心金针中吸出毒质，便如替苗人凤治眼一般，但碧蚕毒蛊、鹤顶红、孔雀胆三大剧毒入体，又岂是此法所能奏效？她直吸了四十多口，眼见吸出来的血液已全呈鲜红之色，这才放心，吁了一口长气，柔声道：“大哥，你和我都很可怜。你心中喜欢袁姑娘，那知道她却出家做了尼姑……我……我心中……”
她慢慢站起身来，柔情无限的瞧着胡斐，从药囊中取出两种药粉，替他敷在手背，又取出一粒黄色药丸，塞在他口中，低低地道：“我师父说中了这三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他只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我会待你这样……”
胡斐只想张口大叫：“我不要你这样，不要你这样！”但除了眼光中流露出反对的神色之外，实在无法表示。
程灵素打开包裹，取出圆性送给她的那只玉凤，凄然瞧了一会，用一块手帕包了，放在胡斐怀里。再取出一枝蜡烛，插在神像前的烛台之上，一转念间，从包中另取一枝较细的蜡烛，拗去半截，晃火摺点燃了，放在后院天井中，让蜡烛烧了一会，再取回来放在烛台之旁，另行取一枝新烛插上烛台。
胡斐瞧着她这般细心布置，不知是何用意，只听她道：“大哥，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以免惹起你伤心。现下咱们要分手了，不得不说。在掌门人大会之中，我那狠毒的师叔和田归农相遇之时，你可瞧出蹊跷来么？他二人是早就相识的。田归农用来毒瞎苗大侠眼睛的断肠草，定是石万嗔给的。你爹爹妈妈所以中毒，那毒药多半也是石万嗔配制的。”
胡斐心中一凛，只想大叫一声：“不错！”
程灵素道：“你爹爹妈妈去世之时，我尚未出生，我那几个师兄师姊，也还年纪尚小，未曾投师学艺。那时候当世擅于用毒之人，只有先师和石万嗔二人。苗大侠疑心毒药是我师父给的，因之和他失和动手，我师父既然说不是，当然不是了。我虽疑心这个师叔，可是并无佐证，本来想慢慢查明白了，如果是他，再设法替你报仇。今日事已如此，不管怎样，总之是要杀了他……”说到这里，体内毒性发作，身子摇晃了几下，摔在胡斐身边。
胡斐见她慢慢合上眼睛，口角边流出一条血丝，真如是万把钢锥在心中钻刺一般，张口大叫：“二妹，二妹！”可是便如深夜梦魇，不论如何大呼大号，总是喊不出半点声息，心里虽然明白，却是一根小指头儿也转动不得。
便是这样，胡斐并肩和程灵素的尸身躺在地下，从上午挨到下午，又从下午挨到黄昏。要知那碧蚕毒蛊、鹤顶红、孔雀胆三大剧毒的毒性何等厉害，虽然程灵素替他吸出了毒血，但毒药已侵入过身体，全身肌肉僵硬，非等一日一夜，不能动弹。这几个时辰中他心中之苦，真非常人所能想象。
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身子兀自不能转动，只知程灵素躺在自己身旁，可是想转头瞧她一眼，却是不能。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只听得远处树林中传来一声声枭鸣，突然之间，几个人的脚步声悄悄到了庙外。只听得一人低声道：“薛鹊，你进去瞧瞧。”正是石万嗔的声音。
胡斐暗叫：“罢了，罢了！我一动也不能动，只有静待宰割的份儿。二妹啊二妹，你为了救我性命，给我服下麻药，可是药性太烈，不知何时方消，此刻敌人转头又来，我还是要跟你同赴黄泉。虽然死不足惜，可是这番大仇，却是再难得报了。”其实此时麻药的药性早退，他所以肌肉僵硬有如死尸，全是三大剧毒之故。
只听得薛鹊轻轻闪身进来，躲在门后，向内张望。她不敢晃亮火摺，黑暗中却又瞧不见什么，侧耳倾听，但觉寂无声息，便回出庙门，向石万嗔说了。
石万嗔点头道：“那小子手背上给我弹上了三大剧毒，这当儿不是命赴阴曹，便是一条手臂齐肩切了下来。剩下那小丫头一人，何足道哉！就只怕两个小鬼早已逃得远了。”他话是这么说，仍是不敢托大，取出虎撑呛啷啷的摇动，护住前胸，这才缓步走进庙门。
走到殿上，黑暗中只见两个人躺在地下，他不敢便此走近，拾起一粒石子，向两人投去，只见两人仍是一动不动，当下晃亮火摺一看，见地下那两人正是胡斐和程灵素。眼见两人全身僵直，显已死去多时。石万嗔大喜，一探程灵素鼻息，早已颜面冰冷，没了呼吸，再伸手去探胡斐鼻息时，胡斐双目紧闭，凝住呼吸。
石万嗔为人也当真郑重，只觉他颜面微温，并未死透，随手取出一根金针，在程胡两人手心中各自刺了一下，他们若是乔装假死，这么一刺，手掌非颤动不可。程灵素真的已死，胡斐肌肉尚僵，金针虽刺入他掌心知觉最为锐敏之处，亦是绝无反应。
慕容景岳恨恨的道：“这丫头吮吸情郎手背的毒药，岂不知情郎没救活，连带送了自己的性命。”
石万嗔急于找那册《药王神篇》，眼见火摺将要烧尽，便凑到烛台上去点蜡烛。火焰刚和烛芯相碰，心念一动：“这枝蜡烛没点过，说不定有什么古怪。”见烛台下放着半截点过的蜡烛，心想：“这半截蜡烛是点过的，定然无妨。”于是拔下烛台上那枝没点过的蜡烛，换上半截残烛，用火摺点燃了。
烛光一亮，三人同时看到了地下的《药王神篇》，齐声喜呼。石万嗔撕下一块衣襟，垫在手上，这才隔着布料将册子拾起。凑到烛火旁翻书一看，只见密密写着一行行的蝇头小楷，果然是各种医术和药性，但略一检视，其中治病救伤的医道占了九成以上。说到毒药之时，要旨也阐述解毒救治，至于如何炼毒施毒，以及诸般种植毒草、培养毒虫之法，却说的极为简略。原来无嗔大师晚年深悔一生用毒太多，以致在江湖上得了个“毒手药王”的名号，是以传给弟子的遗书，名为《药王神篇》，乃是一部济世救人的医书。
石万嗔、慕容景岳、薛鹊三人处心积虑想要劫夺到手的，原想是一部包罗万有、神奇奥妙的“毒经”，此时一看，竟是一部医书，纵然其中所载医术精深，于他却是全无用处，石万嗔自是大失所望。
他凝思片刻，对薛鹊道：“你搜搜那死丫头的身边，是否另有别的书册。这一部只是医书，没什么用。”说着随手扔在神台之上。薛鹊一搜程灵素的衣衫和包裹，道：“没有了。”
慕容景岳猛地想起一事，道：“我那师父善写隐形字体，莫非……”这句话一出口，登时好生后悔，暗想：“该死！该死！我何必说了出来？任他以为此书无用，我捡回去细细探索，岂不是好？”但石万嗔何等机伶，立时醒悟，说道：“不错！”又拣起那部《药王神篇》。
一转身间，只见慕容景岳和薛鹊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极是诡异。石万嗔大吃一惊，叫道：“怎么啦？七心海棠，七心海棠？难道死丫头种成了七心海棠？这……这蜡烛……”
脑海中犹如电光一闪，想起了少年时和无嗔同门学艺时的情景。有一天晚上，师父讲到天下的毒物之王，他说鹤顶红、孔雀胆、墨蛛汁、腐肉膏、彩虹菌、碧蚕卵、蝮蛇涎、番木鳖、白薯芽等等，都还不是最厉害的毒物，最可怕的是七心海棠。这毒物无色无臭，无影无踪，再精明细心的人也防备不了，不知不觉之间，已是中毒而死。死者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似乎十分平安喜乐。师父曾从海外得了这七心海棠的种子，可是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是种它不活。那天晚上，师兄和他自己都向师父讨了九粒七心海棠的种子。师父微笑道：“幸好这七心海棠难以培植，否则世上还有谁能得平安。”
瞧慕容景岳和薛鹊的情状，正是中了七心海棠之毒，他立即屏住呼吸，伸手按住口鼻，正想细察毒从何来，突然间眼前一黑，再也瞧不见什么。一瞬之间，他还道是蜡烛熄灭，但随即发觉，却是自己双眼陡然间失明。
“七心海棠！七心海棠！”他知道幸亏在进庙之前，口中先含了化解百毒的丹药，七心海棠的毒性一时才不致侵入脏腑，但双目已然抵受不住，竟自盲了。
胡斐事先却给程灵素喂了抵御七心海棠毒性的解药，双目无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见慕容景岳和薛鹊慢慢软倒，眼见石万嗔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大叫：“七心海棠，七心海棠！”冲出庙去。只听他凄厉的叫声渐渐远去，静夜之中，虽然隔了良久，还听得他的叫声隐隐从旷野间传来，有如发狂的野兽呼叫一般：“七心海棠！七心海棠！”
胡斐身旁躺着三具尸首，一个是他义结金兰的小妹子程灵素，两个是他义妹的对头、背叛师门的师兄师姊。破庙中一枝黯淡的蜡烛，随风摇曳，忽明忽暗，他身上说不出的寒冷，心中说不出的凄凉。
终于蜡烛点到了尽头，忽地一亮，火焰吐红，一声轻响，破庙中漆黑一团。
胡斐心想：“我二妹便如这蜡烛一样，点到了尽头，再也不能发出光亮了。她一切全算到了，料得石万嗔他们一定还要再来，料到他小心谨慎不敢点新蜡烛，便将那枚混有七心海棠花粉的蜡烛先行拗去半截，诱他上钩。她早已死了，在死后还是杀了两个仇人。她一生没害过一个人的性命，她虽是毒手药王的弟子，生平却从未杀过人。她是在自己死了之后，再来清理师父的门户，再来杀死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师兄师姊。
“她没跟我说自己的身世，我不知她父亲母亲是怎样的人，不知她为什么要跟无嗔大师学了这一身可惊可怖的本事。我常向她说我自己的事，她总是关切的听着。我多想听她说说她自己的事，可是从今以后，那是再也听不到了。
“二妹总是处处想到我，处处为我打算。我有什么好，值得她对我这样？值得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我的性命？其实，她根本不必这样，只须割了我的手臂，用他师父的丹药，让我在这世界上再活九年。九年的时光，那是足够足够了！我们一起快快乐乐的度过九年，就算她要陪着我死，那时候再死不好么？”
忽然想起：“我说‘快快乐乐’，这九年之中，我是不是真的会快快乐乐？二妹知道我一直喜欢袁姑娘，虽然发觉她是个尼姑，但思念之情，并不稍减。那么她今日宁可一死，是不是为此呢？”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心中思潮起伏，想起了许许多多事情。程灵素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当时漫不在意，此刻追忆起来，其中所含的柔情蜜意，才清清楚楚的显现出来。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王铁匠那首情歌，似乎又在耳边缠绕，“我要待她好，可是……可是……她已经死了。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待她好，我天天十七八遍挂在心上的，是另一个姑娘。”
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中射进来照在身上，胡斐却只感到寒冷，寒冷……
终于，他觉到身上的肌肉柔软起来，手臂可以微微抬一下了，大腿可以动一下了。他双手撑地，慢慢站起身来，深情无限地望着程灵素。突然之间，胸中热血沸腾。“我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二妹对我这么多情，我却是如此薄幸的待她！我不如跟她一齐死了！”
但一瞥眼看到慕容景岳和薛鹊的尸身，立时想起：“爹娘的大仇还未报，害死二妹的石万嗔还活在世上。我这么轻生一死，什么都撒手不管，岂是大丈夫的行径？”
却原来，程灵素在临死之时，这件事也料到了。她将七心海棠蜡烛换了一枝细身的，毒药份量较轻的，她不要石万嗔当场便死，要胡斐慢慢的去找他报仇。石万嗔眼睛瞎了，胡斐便永远不会再吃他的亏。她临死时对胡斐说道，害死他父母的毒药，多半是石万嗔配制的。那或许是事实，或许只是猜测，但这足够叫他记着父母之仇，使他不致于一时冲动，自杀殉情。
她什么都料到了，只是，她有一件事没料到。胡斐还是没遵照她的约法三章，在她危急之际，仍是出手和敌人动武，终致身中剧毒。
又或许，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她知道胡斐并没爱她，更没有像自己爱他一般深切的爱着自己，不如就是这样了结。用情郎身上的毒血，毒死了自己，救了情郎的性命。
很凄凉，很伤心，可是干净利落，一了百了，那正不愧为“毒手药王”的弟子，不愧为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主人。
少女的心事本来是极难捉摸的，像程灵素那样的少女，更加永远没人能猜得透到底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突然之间，胡斐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前天晚上在陶然亭畔，陈总舵主祭奠那个墓中姑娘时竟哭得那么伤心？”原来，当你想到最亲爱的人永远不能再见面时，不由得你不哭，不由得你不哭得这么伤心。
他将程灵素和马春花的尸身搬到破庙后院。心想：“两人尸身上都沾着剧毒，须得小心，别沾上了。我还没报仇，可死不得！”生起柴火，分别将两人火化了。他心中空空洞洞，似乎自己的身子，也随着火焰成烟成灰，随手在地下掘了个大坑，把慕容景岳和薛鹊夫妇葬了。
眼见日光西斜，程灵素和马春花尸骨成灰，于是在庙中找了两个小小瓦坛，将两人的骨灰收入坛内，心想：“我去将二妹的骨灰葬在我爹娘坟旁，她虽不是我亲妹子，但她如此待我，岂不比亲骨肉还亲么？马姑娘的骨灰，要带去湖北广水，葬在徐大哥的墓旁。”
回到厢房，但见程灵素的衣服包裹兀自放在桌上，凝目瞧了良久，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隔了半晌，这才伸手收拾，见到包中有几件易容改装的用具，胶水假须，一概具备，心想：“我若坦然以本来面目示人，走不上一天，便会遇上福康安派出来追捕的鹰爪，虽然不怕，但一路斗将过去，如何了局？”于是脸上搽了易容药水，粘上三绺长须，将两只骨灰坛包入包裹，扬长出庙。
他一路向南追踪石万嗔。这日中午，在陈官屯一家饭铺中打尖，刚坐定不久，只听得靴声橐橐，走进四名武官来。领先一人瘦长身材，正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胡斐心下微微一惊，侧过了头，心想自己虽已乔装改扮，他未必认得出来，但此人甚是精明，说不定会给他瞧出破绽。
饭铺中的店小二手忙脚乱，张罗着侍候四位武官。
胡斐心想：“这四人出京南下，多半和我的事有关，倒要听他们说些什么。”可是曾铁鸥等四人风花雪月，尽说些没要紧之事，只听得他好生纳闷。便在此时，忽听得店外青石板上笃笃声响，有个盲人以杖探地，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一进饭铺，胡斐心中怦怦乱跳，这几日来他一路打探石万嗔的踪迹，追寻而来，查知他相距已经不远，此人盲了双眼，行走不快，迟早终须追上，不料竟在这个镇上的饭店中狭路相逢。只见他衣衫褴褛，面目憔悴，左手兀自摇着那只走方郎中所用的虎撑。
他摸索到一张方桌，再摸到桌边的板凳，慢慢坐了下来，说道：“店家，先打一角酒来。”店小二见他是个乞儿模样，没好气的问道：“你要喝酒，有银子没有？”石万嗔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店小二道：“好，我去打酒给你。”
石万嗔一走进饭铺，曾铁鸥便向三个同伴大打手势，示意要上前捉拿。那日掌门人大会之中，程灵素口喷毒烟，使得人人肚痛，群豪疑心福康安在酒水中下毒，福康安等却认定是这“毒手药王”做了手脚。因此福康安派遣大批武官卫士南下，交代了三件要务：第一是追捕红花会群雄和胡斐、程灵素、马春花一行人，寻回福康安的两个儿子，这是第一件要事；第二是捉拿拆散掌门人大会的“罪魁祸首”石万嗔；第三是捉拿得悉重大阴私隐秘的汤沛及尼姑圆性。
这时曾铁鸥眼见石万嗔双目已盲，心下好生喜欢，但犹恐他是假装，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店家，怎地你店里桌椅这么少？要找个座头也没有？”一面说，一面向店小二作手势，命他不可作声。另一名武官接口道：“张掌柜的，今儿做什么生意，到陈官屯来啊？”曾铁鸥道：“还不是运米来么？李掌柜，你生意好？”那武官道：“好什么？左右混口饭吃罢啦。”两人东拉西扯的说了几句。曾铁鸥道：“没座位啦，咱们跟这位大夫搭个座头。”说着便打横坐在石万嗔的桌旁。
其实饭店中空位甚多，但石万嗔并不起疑，对两人也不加理睬。曾铁鸥才知他是真盲，胆子更加大了，向另外两名武官招手道：“赵掌柜，王掌柜，一起过来喝两盅吧，小弟作东。”那两名武官道：“叨扰，叨扰！”也过来坐在石万嗔身旁。
石万嗔眼睛虽盲，耳音仍是极好，听着曾铁鸥等四人满嘴北京官腔，并非本地口音，说的是做生意，但没讲得几句，便露出了马脚。他微一琢磨，已猜到了八九分，站起身来，说道：“店家，我今儿闹肚子，不想吃喝啦，咱们回头见。”曾铁鸥按住他肩头，笑道：“大夫你不忙，咱们喝几杯再走。”石万嗔知道脱身不得，微微冷笑，便又坐下。
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曾铁鸥斟了一杯酒，道：“大夫，我敬你一杯。”石万嗔道：“好好！”举杯喝干，道：“我也敬各位一杯。”右手提着酒壶，左手摸索四人的酒杯，替每人斟上一杯，斟酒之时，指甲轻弹，在各人酒杯中弹上了毒药，手法便捷，却是谁也没瞧出来。
可是他号称“毒手药王”，曾铁鸥虽然没见下毒，如何敢喝他所斟之酒，轻轻巧巧的，便将自己一杯酒和石万嗔面前的一杯酒换过了。
这一招谁都看得分明，便只石万嗔没法瞧见。
胡斐心中叹息：“你双眼已盲，还在下毒害人，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又何必再出手杀你？”
他站起身来，付了店帐。只听曾铁鸥笑道：“请啊，请啊，大家干了这杯！”四名武官脸露奸笑，手中什么也没有，一齐说道：“干杯！”只见石万嗔拿着他下了毒药的一杯酒，嘴角边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胡斐知他料定这四名武官转眼便要毒发身亡，是以兀自还在得意，见到石万嗔这般情状，心中忽生怜悯之感，大踏步走出了饭店。
数日之后，到了沧州乡下父母的坟地。当他幼时，每隔几年，平四叔便带他前来扫墓。三年前他又曾来过一次。每次到这地方，他总要在父母墓前呆呆坐上几天，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爹爹妈妈这时还活着……如果他们瞧见我长得这么高大了……如果爹爹见我这么使刀，不知会说什么……
这日他来到墓地时，天色已经向晚，远远瞧见一个穿淡蓝衫子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父母墓旁。这块墓地中没别的坟墓，“难道这女子竟是我父母的相识？”
他心中大奇，慢慢走近，只见那女子是个相貌极美的中年妇人，一张瓜子脸儿，秀丽出众，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白得没半点血色。她见胡斐走来，也是微感讶异，抬起了头瞧着他。
这时胡斐离北京已远，途中不遇追骑，已不再乔装，回复了本来面目，但风尘仆仆，满身都是泥灰。那女子见是个不相识的少年，也不在意，转过了头去。
这么一转头，胡斐却认出她来——她是当年跟着田归农私奔的苗人凤之妻。当年在商家堡，苗人凤的女儿大叫“妈妈”，张开了双臂要她抱，她却硬起心肠，转过了头去。她的相貌胡斐已记不起了。但这么狠心一转头，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忍不住冷冷地道：“苗夫人，你独个儿在这里干什么？”
她陡然听到“苗夫人”三字，全身一震，慢慢回过身来，脸色更加白了，颤声道：“你……你怎知道我……”说了这几个字，缓缓低下了头，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胡斐道：“我出世三天，父母便长眠于地下，终身不知父母之爱，但比起你的女儿来，我还是快活得多。那天商家堡中，你硬着心肠不肯抱女儿一抱……不错，我比你的女儿是快活得多了。”
苗夫人南兰身子摇摇欲倒，道：“你……你是谁？”
胡斐指着坟墓，说道：“我是到这里来叫一声‘爹爹，妈妈！’只因他们死了，这才不答我，这才不抱我。”南兰道：“你是胡大侠胡一刀……的……的令郎？”胡斐道：“不错，我姓胡名斐。我见过金面佛苗大侠，也见过他的女儿。”南兰低声道：“他们……他们很好吧？”
胡斐斩钉截铁地道：“不好！”
南兰走上一步，道：“他们怎么啦？胡相公，求求你，求你跟我说。”胡斐道：“苗大侠为奸人所害，瞎了双目。苗姑娘孤苦伶仃，没妈妈照顾。”南兰惊道：“他……他武功盖世，怎能……”
胡斐大怒，厉声道：“在我面前，你何必假惺惺装模作样？田归农行此毒计，难道不是出于你的奸谋？此处若不是我父母的坟墓所在，我一刀便将你杀了。你快快走开吧！”
南兰颤声道：“我……我确是不知。胡相公，这时候他已好了吗？”
胡斐见她脸色极是诚恳，不似作伪，但想这女子水性杨花、奸滑凉薄，什么样子都装得出，不愿跟她多说，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南兰喃喃的道：“他……他竟被人弄瞎了眼睛，兰儿，我苦命的兰儿……”突然间翻身摔倒，晕了过去。
胡斐听得声响，回头一看，倒吃了一惊，微一踌躇，过去一探她鼻息，竟是真的气厥，脉息微弱，越跳越慢，若是不加施救，立即便要身亡。他万不料到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子竟会如此，当下捏她的人中，在她胁下推拿。
过了良久，南兰才悠悠醒转，低声道：“胡相公，我死不足惜，只求你告我实情，他和我兰儿到底怎样了？”胡斐道：“难道你还关怀他们？”
南兰道：“说来你定然不信。但这几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着的便是这两个人。我自知已不久人世，只盼能再见他们一面，可是我哪里又有面目再去见他父女？今日我到这里来，因为苗大哥当年和我成婚不久，便带着我到这里，来祭奠令尊令堂，苗大哥说他一生之中，便只佩服胡大侠夫妇两人。当年在这墓前，他跟我说了许多话……”
胡斐见她情辞真挚，确非虚假，他人虽粗豪，心肠却软，便道：“好，我便跟你说一说苗大侠父女的近状。”于是将苗人凤如何双目中毒、如何力败强敌等情简略说了，只是自己如何从旁援手，却轻轻一言带过。南兰絮絮询问苗人凤和苗若兰父女的起居饮食，对苗若兰相貌如何、喜欢什么等等，问得更是仔细。但胡斐在苗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这个小姑娘的情状，却是说不上什么。
他一直说到夕阳西下，南兰意犹未足，兀自问个不休。胡斐说到后来，实已无话可答，南兰问他，她女儿穿什么样的衣服，是绸的还是布的？是她父亲到店中买来，还是托人缝制？穿了合不合身？好不好看？
胡斐叹了口气，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既是这样关心，当年又何必……”站起身来，道：“我要投店去啦。本来今日我要来埋葬义妹的骨灰，此刻天色已晚，只好明天再来！”南兰道：“好，明天我也来。”胡斐道：“不！我再也没什么话跟你说了。”他顿了一顿，终于问道：“苗夫人，我爹爹妈妈，是死在苗人凤手下的，是不是？”
南兰缓缓点了点头，道：“他……他曾跟我说起此事……，不过，这是……”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远处有人叫道：“阿兰，阿兰！……阿兰，阿兰！你在哪里？”胡斐和南兰一听，同时脸色微变，原来那正是田归农的叫声。
南兰道：“他找我来啦！明儿一早，请你再到这里，我跟你说令尊令堂的事。”胡斐道：“好，明日一早，一准在此会面。”他不愿跟田归农朝相，隐身在坟墓之后，心想：“明日问明爹爹妈妈身故的真相，若是当真和田归农这奸贼有关，须饶他不得。料想苗夫人定要替他遮掩隐瞒，但我只要细心查究，必能瞧出端倪。只不知田归农到沧州来，却是为了何事？”
只见南兰快步走出墓地，却不是朝着田归农叫声的方向走去，待走出数十丈远，只听得田归农还在不住口的呼唤：“阿兰，阿兰，你在不在这儿？”南兰才应道：“我在这里。”田归农“啊”了一声，循声奔去。南兰道：“我随便走走，你也不许，便管得我这么紧。”隐隐约约听得田归农陪笑道：“谁敢管你啦？我记挂着你啊。这儿好生荒凉，小心别吓着了……”两人并肩远去，再说些什么，便听不见了。
胡斐心想：“天色已晚，不如便在这里陪着爹娘睡一夜。”从包裹取出些干粮吃了，抱膝坐于墓旁，沉思良久，秋风吹来，微感凉意。墓地上黄叶随风乱舞，一张张扑在他脸上身上，直到月上东山，这才卧倒。
睡到中夜，忽听得马蹄击地之声，远远传来，胡斐一惊而醒，心道：“半夜三更，还有谁在荒郊驰马？”只听得蹄声渐近，那马奔得甚是迅捷。待得相距约有两三里路，蹄声缓了，跟着是一步一步而行，似乎马上乘客已下了马背，牵着马在找寻什么。胡斐听得那马正是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当下缩在墓后的长草之中，要瞧来的是谁。
新月之下，只见一个身材苗条的人影牵着马慢慢走近，待那人走到墓前十余丈时，胡斐看得明白，那人缁衣圆帽，正是圆性。
他一颗心剧烈跳动，但觉唇干舌燥，手心中都是冷汗，要想出声呼唤，不知如何，竟是叫不出声来，霎时间思如潮涌：“她到这里来做什么？她是知道我在这里么？是无意中到这儿呢，还是为了寻我而来？”
只听得圆性轻轻念着墓碑上的字道：“辽东大侠胡一刀夫妇之墓！”幽幽叹了口气，道：“是这里。”在墓前仔细察看，自言自语道：“墓前并无纸灰，那么他还没来扫过墓……”突然之间，剧烈咳嗽起来，越咳越是厉害，竟是不能止歇。
只听得她咳了好半晌，才渐渐止了，轻轻的道：“倘若当年我不是在师父跟前立下重誓，终身伴着你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岂不是好？唉，胡大哥，你心中难过。但你知不知道，我可比你更是伤心十倍啊？”
胡斐和她数度相遇，见她总是若有情若无情，哪里听到过她吐露心中真意？若不是她只道荒野之中定然无人听见，也决不会泄漏心中的郁积。圆性说了这几句话，心神激荡，倚着墓碑，又大咳起来。
胡斐再也忍耐不住，纵身而出，柔声道：“怎地受了风寒？要保重才好。”
圆性大吃一惊，退了一步，双掌交叉，一前一后，护在胸前，待得看清楚竟是胡斐，不由得满脸通红。
过了一会，圆性道：“你……你这轻薄小子，怎地……怎地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听人家说话？”
胡斐心中如沸，再也不顾忌什么，大声道：“袁姑娘，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也决非不知。你又何必枉然自苦？我跟你一同去禀告尊师，还俗回家，不做这尼姑了。你我天长地久，永相厮守，岂不是好？”
圆性抚着墓碑，咳得弯下了腰，抬不起身来。胡斐甚是怜惜，走近两步，柔声道：“你不用烦恼啦……”忽见她一声咳嗽，吐出一口血来，不禁一惊，道：“怎地受了伤？”
圆性道：“是汤沛那奸贼伤的。”胡斐怒道：“他在哪里？我这便找他去。”圆性道：“我已杀了他。”
胡斐大喜，道：“恭喜你手刃大仇。”随即又问：“伤在哪里，快坐下歇一歇。”扶着她慢慢坐下，又道：“你既已受伤，就该好好休养，不可鞍马劳顿，连夜奔波。”
圆性转过头来，向他看了一眼，心中在说：“我何尝不知该当好好休养，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鞍马劳顿，连夜奔波？”问道：“程家妹子呢？怎么不见她啊？”
胡斐泪盈于眶，颤声道：“她……她已去世了。”圆性大惊，站了起来，道：“怎……怎么……去世了？”胡斐道：“你坐下，慢慢听我说。”于是将自己如何中了石万嗔的剧毒、程灵素如何舍身相救等情一一说了。圆性黯然垂泪。良久良久，两人相对无语，回思程灵素的侠骨柔肠，都是难以自已。
一阵秋风吹来，寒意侵袭，圆性轻轻打了个颤。胡斐脱下身上长袍，披在她的身上，低声道：“你睡一忽儿吧。”圆性道：“不，我不睡。我是来跟你说一句话，这……这便要去。”胡斐惊道：“你到哪里去？”圆性凝望着他，轻轻道：“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
胡斐听了这两句话，不由得痴了，跟着低声念道：“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
圆性道：“胡大哥，此地不可久留，你急速远离为是。我在途中得到讯息，赶来跟你说知。”胡斐道：“什么讯息？”圆性道：“那日和你别后，我便去追寻汤沛。可是这贼子滑溜得紧，竟给他逃得不知去向。我想他老家是在湖北，既是得罪了福康安，全家都有干系，他定要设法通知家中老小，急速逃命。”胡斐道：“你料得不错。”圆性道：“他外号叫作‘甘霖惠七省’，江湖上交游极其广阔，但想他既是个如此奸滑之徒，未必能当真结交到什么好朋友。此刻大祸临头，非自己赶回家中不可。于是我向西南方疾追。三天之后，果然在清风店追上了他。高梁田里一场恶战，终于使计击毙了这贼子，不过我受伤也是不轻。”胡斐叹了口气。
圆性又道：“我在客店养了几天伤，见到福康安手下的武士接连两批经过，其中有那鹰爪雁行门的周铁鹪在内，便上前招呼，约他说话。”胡斐惊道：“你身上有伤，不怕他记仇么？”
圆性微笑道：“我是送他一件大大功名。他就算本来恨我，也就不恨了。我将埋葬汤沛尸体的地方指了给他看，他只要割了首级回去北京，不是大功一件么？他果然很感激我。我说：‘周老爷，你若是将我擒去，自然又是一件大功，只不过胡斐胡大哥一定放你不过，从前的许多事情，都不免抖露出来。’那周铁鹪倒很聪明，说道：‘胡大哥的为人，兄弟是很佩服的，决不敢得罪他的朋友。请你转告胡大哥，田归农率领了大批好手，要到沧州他祖坟之旁埋伏，捉拿胡大哥。’”
胡斐吃了一惊，道：“在这里埋伏？”圆性道：“正是。我听周铁鹪这么说，知道不假，很是着急，生怕来迟了一步，唉，谢天谢地，没出乱子……”
胡斐瞧着她憔悴的容颜，心想：“你为了救我，只怕有几日几夜没睡觉了。”圆性又道：“那田归农何以知道你祖坟葬在此处？又怎知你定要前来扫墓？胡大哥，好汉敌不过人多，眼前且避过一步再说。”
胡斐道：“今日我见到苗夫人，约她明日再来此处会晤。”圆性道：“苗夫人是谁？”胡斐约略说了。圆性急道：“这女人连丈夫女儿尚且不顾，能守什么信义？快趁早走吧。”
胡斐觉得苗夫人对他的神态却不似作伪，又很想知道父母去世的真相，极盼再和苗夫人一会，圆性道：“田归农已在左近，那苗夫人岂有不跟他说知之理？胡大哥，你怎地不听我的话？我连夜赶来叫你避祸，难道你竟半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么？”胡斐心中一凛，道：“你说得对，是我的不是。”圆性道：“我也不是要你认错。”胡斐过去牵了马缰，道：“好，你上马吧。”圆性正要上马，忽听得四面八方唿哨声此起彼伏，敌人四下里攻到，竟已将坟地团团围住了。
胡斐咬牙道：“这女人果然将我卖了。咱们往西闯。”听着这唿哨之声，不禁暗自心惊，来攻之敌人着实不少，倘若圆性并未受伤，两人要突围逃走原是不难，此刻却殊无把握。圆性道：“你只管往西闯，不用顾我。我自有脱身之策。”
胡斐胸口热血上涌，喝道：“咱俩死活都在一块！你胡说些什么？跟着我来。”圆性被他这么粗声暴气的一喝，心中甜甜的反觉受用，自知重伤之余，不能使动软鞭，于是一提缰绳，纵马跟在胡斐身后。
胡斐拔刀在手，奔出数丈，便见五个人影并肩拦上，他心想：“今日要脱出重围，须得刀刀杀手，可不能有半分容情。”当下大踏步直闯过去，虽是以寡敌众，仍是并不先行出手，守着后发制人的要诀，左肩前引，左掌斜伸，右手提刀，垂在腿旁。
两名福康安府中的武士一执铁鞭，一挺鬼头刀，齐声吆喝，分从左右向他头顶砸下。胡斐一见出手，便知两人的武功都甚了得，只要一接上手，非顷刻间可以取胜，余人一经合围，要脱身便千难万难，于是斜身高纵，呼的一刀，往五人中最左一人砍去。那武士手使长剑，举剑挡架。胡斐身在半空，内劲运向刀上，拍拍两腿，快如闪电般踢在第四名武士胸口，那武士直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使剑的武士但觉兵刃上一股巨力传到手臂，又压上心口，立觉前胸后背数十根肋骨似已一齐折断，一声也没出，便此晕死过去。
众武士见他在两招之内伤了两个同伴，无不震骇。那使鬼头刀的武士喝道：“胡大爷，果然好功夫，在下司徒雷领教。”那使铁鞭的道：“在下谢不挡领教高招。”胡斐叫道：“好！”单刀环身一绕，飕飕飕刀光闪动，三下虚招，和身压将过去。司徒雷和谢不挡急退两步。第三名武士叫道：“在下东方……”只说到第四个字，胡斐的刀背已砰一声，击在他的后脑，脑骨粉碎，立时毙命，竟是不知他叫东方什么名字。
司徒雷和谢不挡严守住门户，又退了两步，却不容胡斐冲过。唿哨声中，四名武士奔到司徒雷和谢不挡身后，并肩展开。
胡斐虽在瞬息之间接连伤毙三名敌人，但那司徒雷和谢不挡颇有见识，竟不上前接战，连退两次，拦住他的去路。胡斐心中暗暗叫苦，使招“夜战八方藏刀式”，向前一攻，以左足为轴，转了个圈子。
这么一转，已数清了敌方人数，西边六人，东边八人，南北各是五人，伤毙的三人不算，对方竟是尚有二十四人。
忽听一人朗声长笑，声音清越，跟着说道：“胡兄弟，幸会，幸会。每见你一次，你武功便长进一层，当真是英雄出在少年，了不起啊了不起！”正是田归农的声音自南边传来。
胡斐不加理会，凝视着西方的六名敌人，只听那四名没报过名的武士分别说道：“在下张宁！”“在下丁文沛领教。”“在下丁文深见过胡大爷！”“嘿嘿，老夫陈敬夫！”
胡斐向前一冲，突然转而向北，左手伸指向北方第二名武士胸口点去。那人手持一对判官笔，正是打穴的好手，见对方伸指点来，右手判官笔倏地伸出，点向他右肩的“缺盆穴”。这一招反守为攻，实是极厉害的杀着，胡斐虽然出手在先，但那人的判官笔长了二尺二寸，眼看胡斐手指尚未碰到那人穴道，自己缺盆穴先要被点。不料胡斐左手一掠，已抓住了判官笔，用力向前一送，那人“嘿”的一声闷哼，判官笔的笔杆已插入他的咽喉。
便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两人叫道：“在下黄樵！”“在下伍公权！”金刃劈风之声，已掠到背心。胡斐向前一扑，两柄单刀都砍了个空，他顺势回过单刀，刷的一下，从下而上的斩向黄樵手腕。这一招是胡家刀法中的精妙之着，武功再强的人也须着了道儿。不料黄樵精于十八路大擒拿手，应变最快，眼见刀锋削上手腕，危急中抛去兵刃，手腕一翻，伸指径来抓胡斐单刀的刀背。别瞧他两撇鼠须，头小眼细，形貌颇为猥崽，这一下变招竟是比胡斐还要迅捷，五根鸡爪般的手指一抖，已抓住了刀背。胡斐仗着力大，挥刀向前砍出，不料这黄樵膂力也是不小，抓住了刀背，胡斐这一刀居然没能砍出。就这么呆得一呆，身后又有三人同时攻到。
胡斐估计情势，待得背后三人攻到，尚有一瞬余暇，须当在这片刻间料理了黄樵，此时陷身重围，眼前这人又实是劲敌，若能伤得了他，便减去一分威胁。当下突然撤手离刀，双掌击出，砰的一响，打在他的胸口。黄樵一呆，竟然并不摔倒，但抓着单刀的手指却终于放开了。胡斐一探手，又已抓住刀柄，回过身来，架住了三般兵器。
那三名武士一个伍公权，一个是老头陈敬夫，另一个身材魁梧，比胡斐几乎高出一个半头，手中使的是根熟铜棍，足足有四十余斤，极是沉重。胡斐一挡之下，胸口便是一震，待要跃开，左右又是两人攻到。
圆性骑马在后，众武士都在围攻胡斐，一时没人理她。她虽伤重乏力，但胡斐力伤五人的经过，却是一招一式，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全心关怀胡斐安危，胡斐的一闪一避，便如她自己躲让一般，一刀一掌，便似她自己出手，眼见他身受五人围攻，情势危急，当即一提缰绳，纵马便冲了过去。
她马鞭一挥，使一招软鞭鞭法中的“阳关折柳”，已圈住那魁梧大汉的头颈。那大汉正在自报姓名：“在下高一力领教……”突然喉头一紧，已说不出话来。他力气虽大，但一来猛地里呼吸闭塞，二来总是敌不住马匹的一冲，登时立足不定，被马匹横拖而去，连旁边的张宁也一起带倒。
胡斐身旁少了两敌，刷刷两刀，已将丁文沛、丁文深兄弟砍翻在地，突觉背后风声飒然，有人欺到，不及转身，反手“倒卧虎怪蟒翻身”，一刀回斫，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手上一轻，单刀已被敌人的利刃削断，敌刃跟着便顺势推到。
胡斐大惊，左足一点，向前直纵出丈余，但总是慢了片刻，左肩背一阵剧痛，已看清楚偷袭的正是田归农，不由得暗暗心惊，田归农武功也不怎么，可是他这柄宝刀锋锐绝伦，实所难当。
他右足落地，左掌拍出，右手反勾，已从一名武士手中抢到一柄单刀，跟着反手一刀，这招空手夺白刃干净利落之极，反手回攻又是凌厉狠辣无比，要知敌人手持利刃跟踪而至，其间相差只是一线，只消慢得瞬息，便是以自己血肉之躯，去喂田归农手中那天龙门镇门之宝的宝刀了。胡斐不敢以单刀和敌人宝刀对碰，一味腾挪闪跃，展开轻身功夫和他游斗。但拆得七八招，十余名敌人一齐围了上来，另有三人去攻击圆性。胡斐微一分心，当的一响，单刀又被宝刀削断。这柄宝刀的锋利，实是到了削铁如泥的地步。
田归农有心要置胡斐死地，寒光闪闪，手中宝刀的招数一招紧似一招。他平时使剑，用刀并不顺手，但这柄刀锋利绝伦，只须随手挥舞，胡斐已决计不敢撄其锋芒。他使开宝刀，直逼而前。
胡斐想再抢件兵刃招架，但刀枪丛中，竟是缓不出手来，嗤的一声，左肩又被一名武士的花枪枪尖划了长长一条口子。
众武士大叫起来：“姓胡的投降吧！”“你是条好汉子，何苦在这里枉自送了性命？”“我们人多，你寡不敌众，认输罢啦，不失面子。”田归农却一言不发，刀刀狠辣的进攻。
胡斐肩背伤口奇痛，眼看便要命丧当地，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大哥，别伤这少年的性命。”胡斐虽在咬牙酣斗，仍听得出是苗夫人的声音，喝道：“谁要你假仁假义？”忙乱之中，腰眼里又被人踢中一腿。胡斐怒极，右手疾伸，抓住了那人足踝，提将起来，扫了个圈子。众武士心有顾忌，一时倒也不敢过分逼近。胡斐手中所抓之人正是张宁，他兵刃脱手，被胡斐甩得头晕脑胀，挣扎不脱。
胡斐见圆性在马上东闪西避，那坐骑也已中了几刀，不住悲嘶，当下提起张宁，冲到圆性身前，叫道：“跟我来！”圆性一跃下马，两人奔到了胡一刀的墓旁。墓边的柏树已高，两人倚树而斗，敌人围攻较难。胡斐提起张宁，喝道：“你们要不要他的性命？”
田归农叫道：“杀得反贼胡斐，福大帅重重有赏！”言下之意，竟是说张宁是死是活，并无干系。他眼见众人迟疑，自己便挥刀冲了上来。
胡斐知道抓住张宁，不足以要胁敌人退开，心想田归农宝刀在手，武功又高，要抓他是极不容易，最好是抓住苗夫人为人质，可是她站得远远的，相距十余丈之遥，无论如何冲不过去。但见田归农一步步的走近，当下在张宁身边一摸，瞧他腰间是否带得有短刀、匕首之类，也可用以抵挡一阵。一摸之下，触手是个沉甸甸的镖囊，胡斐左手点了他穴道，右手摘下镖囊，摸出一枝钢镖，掂了掂份量，觉得颇为沉重，看准田归农的小腹，力运右臂，呼的一声，掷了出去。
镖重劲大，去势极猛，田归农待得惊觉，钢镖距小腹已不过半尺，急忙挥刀一格。钢镖虽然立时斩为两截，但镖尖余势不衰，撞在他右腿之上，还是划破了皮肉。便在此时，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一名武士咽喉中镖，向后直摔。田归农骂道：“小贼，瞧你今日逃得到哪里去？”但一时倒也不敢冒进，指挥众武士，团团将两人围住。
福康安府中这次来的武士，连田归农在内共是二十七人，被胡斐刀砍掌击、镖打腿踢，一共已伤毙了九人，胡斐自己受伤也不轻。对方十八人四周围住，此时已操必胜之算，有几人爱惜胡斐，又叫他投降。
胡斐低声道：“我向东冲出，引开众人，你快往西去。那匹白马系在松树上。”圆性道：“白马是你的，不是我的。”胡斐道：“这当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不用照顾你，管教能够突围。”圆性道：“我不用你照顾，你这就去罢。”
若是依了胡斐的计议，一个乘白马奔驰如风，一个持勇力当者披靡，未始不能脱险。可是圆性不愿意，其实在胡斐心中，也是不愿意。也许，两人决计不愿在这生死关头分开；也许，两人早就心中悲苦，觉得还是死了干净。
胡斐拉住圆性的手，说道：“好！袁姑娘，咱俩便死在一起。我……我很是喜欢！”
圆性轻轻摔脱了他手，喘息道：“我……我是出家人，别叫我袁姑娘。我也不是姓袁。”
胡斐心下黯然，暗想我二人死到临头，你还是这般矜持，对我丝毫不假辞色。
只见一名武士将单刀舞成一团白光，一步步逼近。胡斐拾起一块石头，向白光圈摔了过去。那武士单刀一格，将石头击开。胡斐抓住这个空隙，一镖掷出，正中其胸，那武士扑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田归农叫道：“这小贼凶横得紧，咱们一拥而上，难道他当真便有三头六臂不成？”
胡斐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星星，心想再来一场激战，自己杀得三四名敌人，星星啊，月亮啊，花啊，田野啊，那便永别了。
田归农毫无顾忌的大声呼喝指挥，命十六名武士从四方进攻，同时砍落，乱刀分尸。众武士齐声答应。田归农叫道：“他没兵器，这一次非将他斩成肉酱不可！”
苗夫人忽地走近几步，说道：“大哥，且慢，我有几句话跟这少年说。”田归农皱起了眉头，道：“阿兰，你别到这儿来，小心这小贼发起疯来，伤到了你。”苗夫人却甚是固执，道：“他立时便要死了。我跟他说一句话，有什么干系？”田归农无奈，只是道：“好，你说罢！”
苗夫人道：“胡相公，你的骨灰坛还没埋，这便死了吗？”胡斐昂然道：“关你什么事？我不愿破口辱骂女人。你最好走得远些。”苗夫人道：“我答应过你，要跟你说你爹爹的事。你虽转眼便死，要不要听？”
田归农喝道：“阿兰，你胡闹什么？你又不知道。”
苗夫人不理田归农，对胡斐道：“我只跟你说三句话，都是和你爹爹有关的。你听不听？”胡斐道：“不错！我不能心中存着一个疑团而死。你说吧！”苗夫人道：“我这话只能给你一人听，你却不可拿住了我要挟，倘若你不答应，我就不说了。”
胡斐道：“你在我死去之前，释明我心中疑团，我十分感谢，岂能反来害你？天下男儿汉大丈夫甚多，你道都是田归农这般卑鄙小人么？”
田归农脸上更加阴沉了。他不知南兰要跟胡斐说些什么话，他向来不敢得罪了她，既是无法阻止，心想：“不论她说什么，总是于我声名不利，自是别让旁人听见为妙。”
苗夫人缓步过来，走到胡斐身前，将嘴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将骨灰坛埋在墓碑之后的三尺处，向下挖掘，有柄宝刀。”说了这三句话，便即退开，朗声道：“此事只与金面佛苗人凤有关。你既知道了这件秘密，死而无憾，快将骨灰坛埋好，让死者入土为安。你了结这件心事，安心领死吧！”
胡斐心中一片迷惘，实是不懂她这三句话的用意，看来又不像是故意作弄自己，心想：“不管如何，确是先葬了二妹的骨灰再说。”于是看准了墓碑后三尺之处，运劲于指，伸手挖土。
田归农心道：“原来阿兰是跟他说，他父亲是死于苗人凤之手。”心中大慰，转头向她微微一笑。他听南兰叫胡斐埋葬骨灰坛，不便拂逆其意而指挥武士阻止，反正胡斐早死迟死，也不争在片刻之间。
十六名武士各执兵刃，每人都相距胡斐丈余，目不转睛的监视。
圆性见胡斐挖坑埋葬程灵素的骨灰，心想自己与他立时也便身归黄土，当下悄悄跪倒，合十为礼，口中轻轻诵经。
胡斐左肩的伤痛越来越厉害，两只手渐渐挖深，一转头，瞥见圆性合十下跪，神态庄严肃穆，忽感喜慰：“她潜心皈佛，我何苦勉强要她还俗？幸亏她没答应，否则她临死之时，心中不得平安。”
突然之间，他双手手指同时碰到一件冰冷坚硬之物，脑海中闪过苗夫人的那句话：“有柄宝刀！”他不动声色，向两旁摸索，果然是一柄带鞘的单刀，抓住刀柄轻轻一抽，刀刃抽出寸许，毫没生锈，心想：“苗夫人说道：‘此事只与金面佛苗人凤有关’，难道这把刀是苗大侠埋在这里的？难道苗大侠为了纪念我爹爹，将这柄刀埋在我爹爹的坟里？”
他这一下猜测，确是没猜错。只是他并不知道，苗人凤所以和苗夫人相识而成婚，正是由于这口“冷月宝刀”；而他夫妇良缘破裂，也是从这口宝刀而起，始于苗人凤将这刀埋葬在胡一刀坟中之时。
当世除了苗人凤和苗夫人之外，没第三人知道此事。
胡斐握住了刀柄，回头向苗夫人瞧去，只听得她幽幽说道：“要明白别人的心，那是多么难啊！”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步远去。
田归农叫道：“阿兰，你在客店里等我。待我杀了这小贼，大伙儿喝酒庆功。”苗夫人不答，在荒野中越走越远。
田归农转过头来，喝道：“小贼，快埋！咱们不等了！”
胡斐道：“好，不等了！”抓起刀柄，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寒气逼人，手中已多了一柄青森森的长刀，刀光如水，在冷月下流转不定。
田归农和众武士无不大惊。胡斐乘众人心神未定，挥刀杀上。当啷当啷几声响处，三名武士兵刃削断，两人手臂断落。田归农横刀斫至，胡斐举刀一格，铮声清响，声如击磐，良久不绝。两人跃开三步，就月光下看手中刀时，都是丝毫无损。原来两口宝刀，正堪匹敌。
胡斐一见手中单刀不怕田归农的宝刀，登时如虎添翼，展开胡家刀法，霎时间又伤了三名武士。田归农的宝刀虽和他各不相下，但刀法却大大不如，他以擅使的长剑和胡斐相斗，尚且不及，何况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三四招一过，臂腿接连中刀，若非身旁武士相救退开，已然命丧胡斐刀下。此时身上没带伤的武士已寥寥无几，任何兵刃遇上胡斐手中宝刀，无不立断，尽变空手。
胡斐也不赶尽杀绝，叫道：“我看各位也都是好汉子，何必枉自送了性命？”
田归农见情势不对，拔足便逃。众武士搭起地下的伤毙同伴，大败而走。众人直到数年之后，苦苦思索，纷纷议论，还是没丝毫头绪，不知胡斐这柄宝刀从何而来。总觉此人行事神出鬼没，人所难测，“飞狐”这外号便由此而传开了。
胡斐弹刀清啸，心中感慨，还刀入鞘，将宝刀放回土坑之中，使它长伴父亲于地下，再将程灵素的骨灰坛也轻轻放入土坑，拨土掩好。
圆性双手合十，轻念佛偈：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念毕，悄然上马，缓步西去。
胡斐追将上去，牵过骆冰所赠的白马，说道：“你骑了这马去吧。你身上有伤，还是……还是……”圆性摇摇头，纵马便行。
胡斐望着她的背影，那八句佛偈，在耳际心头不住盘旋。
他身旁那匹白马望着圆性渐行渐远，不由得纵声悲嘶，不明白这位旧主人为什么竟不转过头来。
（全书完）

后记
《飞孤外传》写于一九六○、六一年间，原在《武侠与历史》小说杂志连载，每期刊载八千字。
在报上连载的小说，每段约一千字至一千四百字。《飞狐外传》则是每八千字成一个段落，所以写作的方式略有不同。我每十天写一段，一个通宵写完，一般是半夜十二点钟开始，到第二天早晨七八点钟工作结束。作为一部长篇小说，每八千字成一段落的节奏是绝对不好的。这次所作的修改，主要是将节奏调整得流畅一些，消去其中不必要的段落痕迹。
《飞狐外传》是《雪山飞狐》的“前传”，叙述胡斐过去的事迹。然而这是两部小说，互相有联系，却并不是全然的统一。在《飞狐外传》中，胡斐不止一次和苗人凤相会，胡斐有过别的意中人。这些情节，没有在修改《雪山飞狐》时强求协调。
这部小说的文字风格，比较远离中国旧小说的传统，现在并没有改回来，但有两种情形是改了的：第一，对话中删除了含有现代气息的字眼和观念，人物的内心语言也是如此。第二，改写了太新文艺腔的、类似外国语文法的句子。
《雪山飞狐》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胡一刀。胡斐的性格在《雪山飞狐》中十分单薄，到了本书中才渐渐成形。我企图在本书中写一个急人之难、行侠仗义的侠士。武侠小说中真正写侠士的其实并不很多，大多数主角的所作所为，主要是武而不是侠。
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武侠人物对富贵贫贱并不放在心上，更加不屈于威武，这大丈夫的三条标准，他们都不难做到。在本书之中，我想给胡斐增加一些要求，要他“不为美色所动，不为哀恳所动，不为面子所动”。英雄难过美人关，像袁紫衣那样美貌的姑娘，又为胡斐所倾心，正在两情相洽之际而软语央求，不答允她是很难的。英雄好汉总是吃软不吃硬，凤天南赠送金银华屋，胡斐自不重视，但这般诚心诚意的服输求情，要再不饶他就更难了。江湖上最讲究面子和义气，周铁鹪等人这样给足了胡斐面子，低声下气的求他揭开了对凤天南的过节，胡斐仍是不允。不给人面子恐怕是英雄好汉最难做到的事。
胡斐所以如此，只不过为了锺阿四一家四口，而他跟锺阿四素不相识，没一点交情。
目的是写这样一个性格，不过没能写得有深度。只是在我所写的这许多男性人物中，胡斐、乔峰、杨过、郭靖、令狐冲这几个是我比较特别喜欢的。
武侠小说中，反面人物被正面人物杀死，通常的处理方式是认为“该死”，不再多加理会。本书中写商老太这个人物，企图表示：反面人物被杀，他的亲人却不认为他该死，仍然崇拜他，深深地爱他，至老不减，至死不变，对他的死亡永远感到悲伤，对害死他的人永远强烈憎恨。
一九七五年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