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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名门正派的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只因心性自由、不受羁勒，喜欢结交左道人士，被逐出师门，遭到正宗门派武林人士的唾弃而流落江湖。令狐冲依然率性而为，只因正义良知自在心中。后来他认识了魔教圣姑任盈盈，两个不喜权势、向往自由的年轻人几经生死患难，笑傲江湖，终成知心情侣。本书处处渗透着追求个性解放与人格独立的精神，对人性的刻画殊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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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灭门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
福建省福州府西门大街，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
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进门处两排长凳，分坐着八名劲装结束的汉子，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股英悍之气。
突然间后院马蹄声响，那八名汉子一齐站起，抢出大门。只见镖局西侧门中冲出五骑马来，沿着马道冲到大门之前。当先一匹马全身雪白，马勒脚镫都是烂银打就，鞍上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左肩上停着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喇喇纵马疾驰。身后跟随四骑，骑者一色青布短衣。
一行五人驰到镖局门口，八名汉子中有三个齐声叫了起来：“少镖头又打猎去啦！”那少年哈哈一笑，马鞭在空中拍的一响，虚击声下，胯下白马昂首长嘶，在青石板大路上冲了出去。一名汉子叫道：“史镖头，今儿再抬头野猪回来，大伙儿好饱餐一顿。”那少年身后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笑道：“一条野猪尾巴少不了你的，可先别灌饱了黄汤。”众人大笑声中，五骑马早去得远了。
五骑马一出城门，少镖头林平之双腿轻轻一挟，白马四蹄翻腾，直抢出去，片刻之间，便将后面四骑远远抛离。他纵马上了山坡，放起猎鹰，从林中赶了一对黄兔出来。他取下背上长弓，从鞍旁箭袋中取出一支雕翎，弯弓搭箭，刷的一声响，一头黄兔应声而倒，待要再射时，另一头兔却钻入草丛中不见了。郑镖头纵马赶到，笑道：“少镖头，好箭！”只听得趟子手白二在左首林中叫道：“少镖头，快来，这里有野鸡！”
林平之纵马过去，只见林中飞出一只雉鸡，林平之刷的一箭，那野鸡对正了从他头顶飞来，这一箭竟没射中。林平之急提马鞭向半空中抽去，劲力到处，波的一声响，将那野鸡打了下来，五色羽毛四散飞舞。五人齐声大笑。史镖头道：“少镖头这一鞭，别说野鸡，便大兀鹰也打下来了！”
五人在林中追逐鸟兽，史、郑两名镖头和趟子手白二、陈七凑少镖头的兴，总是将猎物赶到他身前，自己纵有良机，也不下手。打了两个多时辰，林平之又射了两只兔子，两只雉鸡，只是没打到野猪和獐子之类的大兽，兴犹未足，说道：“咱们到前边山里再找找去。”
史镖头心想：“这一进山，凭着少镖头的性儿，非到天色全黑决不肯罢手，咱们回去可又得听夫人的埋怨。”便道：“天快晚了，山里尖石多，莫要伤了白马的蹄子，赶明儿咱们起个早，再去打大野猪。”他知道不论说甚么话，都难劝得动这位任性的少镖头，但这匹白马他却宝爱异常，决不能让它稍有损伤。这匹大宛名驹，是林平之的外婆在洛阳重价觅来，两年前他十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
果然一听说怕伤马蹄，林平之便拍了拍马头，道：“我这小雪龙聪明得紧，决不会踏到尖石，不过你们这四匹马却怕不行。好，大伙儿都回去吧，可别摔破了陈七的屁股。”
五人大笑声中，兜转马头。林平之纵马疾驰，却不沿原路回去，转而向北，疾驰一阵，这才尽兴，勒马缓缓而行。只见前面路旁挑出一个酒招子。郑镖头道：“少镖头，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新鲜兔肉、野鸡肉，正好炒了下酒。”林平之笑道：“你跟我出来打猎是假，喝酒才是正经事。若不请你喝上个够，明儿便懒洋洋的不肯跟我出来了。”一勒马，飘身跃下马背，缓步走向酒肆。
若在往日，店主人老蔡早已抢出来接他手中马缰：“少镖头今儿打了这么多野味啊，当真箭法如神，当世少有！”这么奉承一番。但此刻来到店前，酒店中却静悄悄地，只见酒炉旁有个青衣少女，头束双鬟，插着两支荆钗，正在料理酒水，脸儿向里，也不转过身来。郑镖头叫道：“老蔡呢，怎么不出来牵马？”白二、陈七拉开长凳，用衣袖拂去灰尘，请林平之坐了。史郑二位镖头在下首相陪，两个趟子手另坐一席。
内堂里咳嗽声响，走出一个白发老人来，说道：“客官请坐，喝酒么？”说的是北方口音。郑镖头道：“不喝酒，难道还喝茶？先打三斤竹叶青上来。老蔡哪里去啦？怎么？这酒店换了老板么？”那老人道：“是，是，宛儿，打三斤竹叶青。不瞒众位客官说，小老儿姓萨，原是本地人氏，自幼在外做生意，儿子媳妇都死了，心想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才带了这孙女儿回故乡来。哪知道离家四十多年，家乡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在了。刚好这家酒店的老蔡不想干了，三十两银子卖了给小老儿。唉，总算回到故乡啦，听着人人说这家乡话，心里就说不出的受用，惭愧得紧，小老儿自己可都不会说啦。”
那青衣少女低头托着一只木盘，在林平之等人面前放了杯筷，将三壶酒放在桌上，又低着头走了开去，始终不敢向客人瞧上一眼。
林平之见这少女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想是她初做这卖酒勾当，举止甚是生硬，当下也不在意。
史镖头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黄兔，交给萨老头道：“洗剥干净了，去炒两大盆。”萨老头道：“是，是！爷们要下酒，先用些牛肉、蚕豆、花生。”宛儿也不等爷爷吩咐，便将牛肉、蚕豆之类端上桌来，郑镖头道：“这位林公子，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少年英雄，行侠仗义，挥金如土。你这两盘菜倘若炒得合了他少镖头的胃口，你那三十两银子的本钱，不用一两个月便赚回来啦。”萨老头道：“是，是！多谢，多谢！”提了野鸡、黄兔自去。
郑镖头在林平之、史镖头和自己的杯中斟了酒，端起酒杯，仰脖子一口喝干，伸舌头舐了舐嘴唇，说道：“酒店换了主儿，酒味倒没变。”又斟了一杯酒，正待再喝，忽听得马蹄声响，两乘马自北边官道上奔来。
两匹马来得好快，倏忽间到了酒店外，只听得一人道：“这里有酒店，喝两碗去！”史镖头听话声是川西人氏，转头张去，只见两个汉子身穿青布长袍，将坐骑系在店前的大榕树下，走进店来，向林平之等晃了一眼，便即大剌剌的坐下。
这两人头上都缠了白布，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却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着无耳麻鞋。史镖头知道川人都是如此装束，头上所缠白布，乃是当年诸葛亮逝世，川人为他戴孝，武侯遗爱甚深，是以千年之下，白布仍不去首。林平之却不免希奇，心想：“这两人文不文、武不武的，模样儿可透着古怪。”只听那年轻汉子叫道：“拿酒来！拿酒来！格老子福建的山真多，硬是把马也累坏了。”
宛儿低头走到两人桌前，低声问道：“要甚么酒？”声音虽低，却十分清脆动听。那年轻汉子一怔，突然伸出右手，托向宛儿的下颏，笑道：“可惜，可惜！”宛儿吃了一惊，急忙退后。另一名汉子笑道：“余兄弟，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张脸蛋嘛，却是钉鞋踏烂泥，翻转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张大麻皮。”那姓余的哈哈大笑。
林平之气往上冲，伸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说道：“甚么东西，两个不带眼的狗崽子，却到我们福州府来撒野！”
那姓余的年轻汉子笑道：“贾老二，人家在骂街哪，你猜这兔儿爷是在骂谁？”林平之相貌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甚是俊美，平日只消有哪个男人向他挤眉弄眼的瞧上一眼，势必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此刻听这汉子叫他“兔儿爷”，哪里还忍耐得住？提起桌上的一把锡酒壶，兜头摔将过去。那姓余汉子一避，锡酒壶直摔到酒店门外的草地上，酒水溅了一地。史镖头和郑镖头站起身来，抢到那二人身旁。
那姓余的笑道：“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倒真勾引得人，要打架可还不成！”郑镖头喝道：“这位是福威镖局的林少镖头，你天大胆子，到太岁头上动土？”这“土”字刚出口，左手一拳已向他脸上猛击过去。那姓余汉子左手上翻，搭上了郑镖头的脉门，用力一拖，郑镖头站立不定，身子向板桌急冲。那姓余汉子左肘重重往下一顿，撞在郑镖头的后颈。喀喇喇一声，郑镖头撞垮了板桌，连人带桌的摔倒。
郑镖头在福威镖局之中虽然算不得是好手，却也不是脓包脚色，史镖头见他竟被这人一招之间便即撞倒，可见对方颇有来头，问道：“尊驾是谁？既是武林同道，难道就不将福威镖局瞧在眼里么？”那姓余汉子冷笑道：“福威镖局？从来没听见过！那是干甚么的？”
林平之纵身而上，喝道：“专打狗崽子的！”左掌击出，不等招术使老，右掌已从左掌之底穿出，正是祖传“翻天掌”中的一招“云里乾坤”。那姓余的道：“小花旦倒还有两下子。”挥掌格开，右手来抓林平之肩头。林平之右肩微沉，左手挥拳击出。那姓余的侧头避开，不料林平之左拳突然张开，拳开变掌，直击化成横扫，一招“雾里看花”，拍的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姓余的大怒，飞脚向林平之踢来。林平之冲向右侧，还脚踢出。
这时史镖头也已和那姓贾的动上了手，白二将郑镖头扶起。郑镖头破口大骂，上前夹击那姓余的。林平之道：“帮史镖头，这狗贼我料理得了。”郑镖头知他要强好胜，不愿旁人相助，顺手拾起地下的一条板桌断腿，向那姓贾的头上打去。
两个趟子手奔到门外，一个从马鞍旁取下林平之的长剑，一个提了一杆猎叉，指着那姓余的大骂。镖局中的趟子手武艺平庸，但喊惯了镖号，个个嗓子洪亮。他二人骂的都是福州土话，那两个四川人一句也不懂，但知总不会是好话。
林平之将父亲亲传的“翻天掌”一招一式使将出来。他平时常和镖局里的镖师们拆解，一来他这套祖传的掌法确是不凡，二来众镖师对这位少主人谁都容让三分，决没哪一个蠢才会使出真实功夫来跟他硬碰，因之他临场经历虽富，真正搏斗的遭际却少。虽然在福州城里城外，也曾和些地痞恶少动过手，但那些三脚猫的把式，又如何是他林家绝艺的对手？用不上三招两式，早将人家打得目青鼻肿，逃之夭夭。可是这次只斗得十余招，林平之便骄气渐挫，只觉对方手底下甚是硬朗。那人手上拆解，口中仍在不三不四：“小兄弟，我越瞧你越不像男人，准是个大姑娘乔装改扮的。你这脸蛋儿又红又白，给我香个面孔，格老子咱们不用打了，好不好？”
林平之心下愈怒，斜眼瞧史、郑二名镖师时，见他二人双斗那姓贾的，仍是落了下风。郑镖头鼻子上给重重打了一拳，鼻血直流，衣襟上满是鲜血。林平之出掌更快，蓦然间拍的一声响，打了那姓余的一个耳光，这一下出手甚重，那姓余的大怒，喝道：“不识好歹的龟儿子，老子瞧你生得大姑娘一般，跟你逗着玩儿，龟儿子却当真打起老子来！”拳法一变，蓦然间如狂风骤雨般直上直下的打将过来。两人一路斗到了酒店外。
林平之见对方一拳中宫直进，记起父亲所传的“卸”字诀，当即伸左手挡格，将他拳力卸开，不料这姓余的膂力甚强，这一卸竟没卸开，砰的一拳，正中胸口。林平之身子一晃，领口已被他左手抓住。那人臂力一沉，将林平之的上身掀得弯了下去，跟着右臂使招“铁门槛”，横架在他后颈，狂笑说道：“龟儿子，你磕三个头，叫我三声好叔叔，这才放你！”
史郑二镖师大惊，便欲撇下对手抢过来相救，但那姓贾的拳脚齐施，不容他二人走开。趟子手白二提起猎叉，向那姓余的后心戳来，叫道：“还不放手？你到底有几个脑……”那姓余的左足反踢，将猎叉踢得震出数丈，右足连环反踢，将白二踢得连打七八个滚，半天爬不起来。陈七破口大骂：“乌龟王八蛋，他妈的小杂种，你奶奶的不生眼珠子！”骂一句，退一步，连骂八九句，退开了八九步。
那姓余的笑道：“大姑娘，你磕不磕头！”臂上加劲，将林平之的头直压下去，越压越低，额头几欲触及地面。林平之反手出拳去击他小腹，始终差了数寸，没法打到，只觉颈骨奇痛，似欲折断，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之声大作。他双手乱抓乱打，突然碰到自己腿肚上一件硬物，情急之下，更不思索，随手一拔，使劲向前送去，插入了那姓余汉子的小腹。
那姓余汉子大叫一声，松开双手，退后两步，脸上现出恐怖之极的神色，只见他小腹上已多了一把匕首，直没至柄。他脸朝西方，夕阳照在匕首黄金的柄上，闪闪发光。他张开了口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伸手想去拔那匕首，却又不敢。
林平之也吓得一颗心似要从口腔中跳了出来，急退数步。那姓贾的和史郑二镖头住手不斗，惊愕异常的瞧着那姓余汉子。
只见他身子晃了几晃，右手抓住了匕首柄，用力一拔，登时鲜血直喷出数尺之外，旁观数人大声惊呼。那姓余汉子叫道：“贾……贾……跟爹爹说……给……给我报……”右手向后一挥，将匕首掷出。那姓贾的叫道：“余兄弟，余兄弟。”急步抢将过去。那姓余的扑地而倒，身子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了。
史镖头低声道：“抄家伙！”奔到马旁，取了兵刃在手。他江湖阅历丰富，眼见闹出了人命，那姓贾的非拚命不可。
那姓贾的向林平之瞪视半晌，抢过去拾起匕首，奔到马旁，跃上马背，不及解缰，匕首一挥，便割断了缰绳，双腿力夹，纵马向北疾驰而去。
陈七走过去在那姓余的尸身上踢了一脚，踢得尸身翻了起来，只见伤口中鲜血兀自汩汩流个不住，说道：“你得罪咱们少镖头，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才叫活该！”
林平之从来没杀过人，这时已吓得脸上全无血色，颤声道：“史……史镖头，那……那怎么办？我本来……本来没想杀他。”
史镖头心下寻思：“福威镖局三代走镖，江湖上斗殴杀人，事所难免，但所杀伤的没一个不是黑道人物，而且这等斗杀总是在山高林密之处，杀了人后就地一埋，就此了事，总不见劫镖的盗贼会向官府告福威镖局一状？然而这次所杀的显然不是盗贼，又是密迩城郊，人命关天，非同小可，别说是镖局子的少镖头，就算总督、巡按的公子杀了人，可也不能轻易了结。”皱眉道：“咱们快将尸首挪到酒店里，这里邻近大道，莫让人见了。”好在其时天色向晚，道上并无别人。白二、陈七将尸身抬入店中。史镖头低声道：“少镖头，身边有银子没有？”林平之忙道：“有，有，有！”将怀中带着的二十几两碎银子都掏了出来。
史镖头伸手接过，走进酒店，放在桌上，向萨老头道：“萨老头，这外路人调戏你家姑娘，我家少镖头仗义相助，迫于无奈，这才杀了他。大家都是亲眼瞧见的。这件事由你身上而起，倘若闹了出来，谁都脱不了干系。这些银子你先使着，大伙儿先将尸首埋了，再慢慢儿想法子遮掩。”萨老头道：“是！是！是！”郑镖头道：“咱们福威镖局在外走镖，杀几个绿林盗贼，当真稀松平常。这两只川耗子，鬼头鬼脑的，我瞧不是江洋大盗，便是采花大贼，多半是到福州府来做案的。咱们少镖头招子明亮，才把这大盗料理了，保得福州府一方平安，本可到官府领赏，只是少镖头怕麻烦，不图这个虚名。老头儿，你这张嘴可得紧些，漏了口风出来，我们便说这两个大盗是你勾引来的，你开酒店是假的，做眼线是真。听你口音，半点也不像本地人。否则为甚么这二人迟不来，早不来，你一开酒店便来，天下的事情哪有这门子巧法？”萨老头只道：“不敢说，不敢说！”
史镖头带着白二、陈七，将尸首埋在酒店后面的菜园之中，又将店门前的血迹用锄头锄得干干净净，覆到了土下。郑镖头向萨老头道：“十天之内，我们要是没听到消息走漏，再送五十两银子来给你做棺材本。你倘若乱嚼舌根，哼哼，福威镖局刀下杀的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杀你一老一少，也不过是在你菜园子的土底再添两具死尸。”萨老头道：“多谢，多谢！不敢说，不敢说！”
待得料理妥当，天已全黑。林平之心下略宽，忐忑不安的回到镖局子中。一进大厅，只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中，正在闭目沉思，林平之神色不定，叫道：“爹！”
林震南面色甚愉，问道：“去打猎了？打到了野猪没有？”林平之道：“没有。”林震南举起手中烟袋，突然向他肩头击下，笑喝：“还招！”林平之知道父亲常常出其不意的考校自己功夫，如在平日，见他使出这招“辟邪剑法”第二十六招的“流星飞堕”，便会应以第四十六招“花开见佛”，但此刻他心神不定，只道小酒店中杀人之事已给父亲知悉，是以用烟袋责打自己，竟不敢避，叫道：“爹！”
林震南的烟袋杆将要击上儿子肩头，在离他衣衫三寸处硬生生的凝招不下，问道：“怎么啦？江湖上倘若遇到了劲敌，应变竟也这等迟钝，你这条肩膀还在么？”话中虽含责怪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容。
林平之道：“是！”左肩一沉，滴溜溜一个转身，绕到了父亲背后，顺手抓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便向父亲背心刺去，正是那招“花开见佛”。
林震南点头笑道：“这才是了。”反手以烟袋格开，还了一招“江上弄笛”。林平之打起精神，以一招“紫气东来”拆解。父子俩拆到五十余招后，林震南烟袋疾出，在儿子左乳下轻轻一点，林平之招架不及，只觉右臂一酸，鸡毛掸子脱手落地。
林震南笑道：“很好，很好，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有长进，今儿又拆多了四招！”回身坐入椅中，在烟袋中装上了烟丝，说道：“平儿，好教你得知，咱们镖局子今儿得到了一个喜讯。”林平之取出火刀火石，替父亲点着了纸媒，道：“爹又接到一笔大生意？”林震南摇头笑道：“只要咱们镖局子底子硬，大生意怕不上门？怕的倒是大生意来到门前，咱们没本事接。”他长长的喷了口烟，说道：“刚才张镖头从湖南送了信来，说道川西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已收了咱们送去的礼物。”
林平之听到“川西”和“余观主”几个字，心中突的一跳，道：“收了咱们的礼物？”
林震南道：“镖局子的事，我向来不大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不过你年纪渐渐大了，爹爹挑着的这副重担子，慢慢要移到你肩上，此后也得多理会些局子里的事才是。孩子，咱们三代走镖，一来仗着你曾祖父当年闯下的威名，二来靠着咱们家传的玩艺儿不算含糊，这才有今日的局面，成为大江以南首屈一指的大镖局。江湖上提到‘福威镖局’四字，谁都要翘起大拇指，说一声：‘好福气！好威风！’江湖上的事，名头占了两成，功夫占了两成，余下的六成，却要靠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赏脸了。你想，福威镖局的镖车行走十省，倘若每一趟都得跟人家厮杀较量，哪有这许多性命去拚？就算每一趟都打胜仗，常言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镖师若有伤亡，单是给家属抚恤金，所收的镖银便不够使，咱们的家当还有甚么剩的？所以嘛，咱们吃镖行饭的，第一须得人头熟，手面宽，这‘交情’二字，倒比真刀真枪的功夫还要紧些。”
林平之应道：“是！”若在往日，听得父亲说镖局的重担要渐渐移上他肩头，自必十分兴奋，和父亲谈论不休，此刻心中却似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只想着“川西”和“余观主”那几个字。
林震南又喷了一口烟，说道：“你爹爹手底下的武功，自是胜不过你曾祖父，也未必及得上你爷爷，然而这份经营镖局子的本事，却可说是强爷胜祖了。从福建往南到广东，往北到浙江、江苏，这四省的基业，是你曾祖闯出来的。山东、河北、两湖、江西和广西六省的天下，却是你爹爹手里创的。那有甚么秘诀？说穿了，也不过是‘多交朋友，少结冤家’八个字而已。福威，福威，‘福’字在上，‘威’字在下，那是说福气比威风要紧。福气便从‘多交朋友，少结冤家’这八个字而来，倘若改作了‘威福’，那可就变成作威作福了。哈哈，哈哈！”
林平之陪着父亲干笑了几声，但笑声中殊无欢愉之意。
林震南并未发觉儿子怔忡不安，又道：“古人说道：既得陇，复望蜀。你爹爹却是既得鄂，复望蜀。咱们一路镖自福建向西走，从江西、湖南，到了湖北，那便止步啦，可为甚么不溯江而西，再上四川呢？四川是天府之国，那可富庶得很哪。咱们走通了四川这一路，北上陕西，南下云贵，生意少说也得再多做三成。只不过四川省是卧虎藏龙之地，高人着实不少，福威镖局的镖车要去四川，非得跟青城、峨嵋两派打上交道不可。我打从三年前，每年春秋两节，总是备了厚礼，专程派人送去青城派的松风观、峨嵋派的金顶寺，可是这两派的掌门人从来不收。峨嵋派的金光上人，还肯接见我派去的镖头，谢上几句，请吃一餐素斋，然后将礼物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松风观的余观主哪，这可厉害了，咱们送礼的镖头只上到半山，就给挡了驾，说道余观主闭门坐观，不见外客，观中百物俱备，不收礼物。咱们的镖头别说见不到余观主，连松风观的大门是朝南朝北也说不上来。每一次派去送礼的镖头总是气呼呼的回来，说道若不是我严加嘱咐，不论对方如何无礼，咱们可必须恭敬，他们受了这肚子闷气，还不爹天娘地、甚么难听的话也骂出来？只怕大架也早打过好几场了。”
说到这里，他十分得意，站起身来，说道：“哪知道这一次，余观主居然收了咱们的礼物，还说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建来回拜……”林平之道：“是四个？不是两个？”林震南道：“是啊，四名弟子！你想余观主这等隆重其事，福威镖局可不是脸上光彩之极？刚才我已派出快马去通知江西、湖南、湖北各处分局，对这四位青城派的上宾，可得好好接待。”
林平之忽道：“爹，四川人说话，是不是总是叫别人‘龟儿子’，自称‘老子’？”林震南笑道：“四川粗人才这么说话。普天下哪里没粗人？这些人嘴里自然就不干不净。你听听咱们局子里趟子手赌钱之时，说的话可还好听得了？你为甚么问这话？”林平之道：“没甚么。”林震南道：“那四位青城弟子来到这里之时，你可得和他们多亲近亲近，学些名家弟子的风范，结交上这四位朋友，日后可是受用不尽。”
爷儿俩说了一会子话，林平之始终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将杀了人之事告知爹爹，终于心想还是先跟娘说了，再跟爹爹说。
吃过晚饭，林震南一家三口在后厅闲话，林震南跟夫人商量，大舅子是六月初的生日，该打点礼物送去了，可是要让洛阳金刀王家瞧得上眼的东西，可还真不容易找。
说到这里，忽听得厅外人声喧哗，跟着几个人脚步急促，奔了进来。林震南眉头一皱，说道：“没点规矩！”只见奔进来的是三个趟子手，为首一人气急败坏的道：“总……总镖头……”林震南喝道：“甚么事大惊小怪？”趟子手陈七道：“白……白二死了。”
林震南吃了一惊，问道：“是谁杀的？你们赌钱打架，是不是？”心下好生着恼：“这些在江湖上闯惯了的汉子可真难以管束，动不动就出刀子，拔拳头，这里府城之地，出了人命可大大的麻烦。”陈七道：“不是的，不是的。刚才小李上毛厕，见到白二躺在毛厕旁的菜园里，身上没一点伤痕，全身却已冰冷，可不知是怎么死的。怕是生了甚么急病。”林震南呼了口气，心下登时宽了，道：“我去瞧瞧。”当即走向菜园。林平之跟在后面。
到得菜园中，只见七八名镖师和趟子手围成一团。众人见到总镖头来到，都让了开来。林震南看白二的尸身，见他衣裳已被人解开，身上并无血迹，问站在旁边的祝镖头道：“没伤痕？”祝镖头道：“我仔细查过了，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看来也不是中毒。”林震南点头道：“通知帐房董先生，叫他给白二料理丧事，给白二家送一百两银子去。”
一名趟子手因病死亡，林震南也不如何放在心上，转身回到大厅，向儿子道：“白二今天没跟你去打猎吗？”林平之道：“去的，回来时还好端端的，不知怎的突然生了急病。”林震南道：“嗯，世界上的好事坏事，往往都是突如其来。我总想要打开四川这条路子，只怕还得用上十年功夫，哪料得到余观主忽然心血来潮，收了我的礼不算，还派了四名弟子，千里迢迢的来回拜。”
林平之道：“爹，青城派虽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福威镖局和爹爹的威名，在江湖上可也不弱。咱们年年去四川送礼，余观主派人到咱们这里，那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林震南笑道：“你知道甚么？四川省的青城、峨嵋两派，立派数百年，门下英才济济，着实了不起，虽然赶不上少林、武当，可是跟嵩山、泰山、衡山、华山、恒山这五岳剑派，已算得上并驾齐驱。你曾祖远图公创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当年威震江湖，当真说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传到你祖父手里，威名就不及远图公了。你爹爹只怕又差了些。咱林家三代都是一线单传，连师兄弟也没一个。咱爷儿俩，可及不上人家人多势众了。”
林平之道：“咱们十省镖局中一众英雄好汉聚在一起，难道还敌不过甚么少林、武当、峨嵋、青城和五岳剑派么？”
林震南笑道：“孩子，你这句话跟爹爹说说，自然不要紧，倘若在外面一说，传进了旁人耳中，立时便惹上麻烦。咱们十处镖局，八十四位镖头各有各的玩艺儿，聚在一起，自然不会输给了人。可是打胜了人家，又有甚么好处？常言道和气生财，咱们吃镖行饭，更加要让人家一步。自己矮着一截，让人家去称雄逞强，咱们又少不了甚么。”
忽听得有人惊呼：“啊哟，郑镖头又死了！”
林震南父子同时一惊。林平之从椅中直跳起来，颤声道：“是他们来报……”这“仇”字没说出口，便即缩住。其时林震南已迎到厅口，没留心儿子的话，只见趟子手陈七气急败坏的奔进来，叫道：“总……总镖头，不好了！郑镖头……郑镖头又给那四川恶鬼索了……讨了命去啦。”林震南脸一沉，喝道：“甚么四川恶鬼，胡说八道。”
陈七道：“是，是！那四川恶鬼……这川娃子活着已这般强凶霸道，死了自然更加厉害……”他遇到总镖头怒目而视的严峻脸色，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向林平之瞧去，脸上一副哀恳害怕的神气。林震南道：“你说郑镖头死了？尸首在哪里？怎么死的？”
这时又有几名镖师、趟子手奔进厅来。一名镖师皱眉道：“郑兄弟死在马厩里，便跟白二一模一样，身上也是没半点伤痕，七孔既不流血，脸上也没甚么青紫浮肿，莫非……莫非刚才随少镖头出去打猎，真的中了邪，冲……冲撞了甚么邪神恶鬼。”
林震南哼了一声，道：“我一生在江湖上闯荡，可从来没见过甚么鬼。咱们瞧瞧去。”说着拔步出厅，走向马厩。只见郑镖头躺在地下，双手抓住一个马鞍，显是他正在卸鞍，突然之间便即倒毙，绝无与人争斗厮打之象。
这时天色已黑，林震南教人提了灯笼在旁照着，亲手解开郑镖头的衣裤，前前后后的仔细察看，连他周身骨骼也都捏了一遍，果然没半点伤痕，手指骨也没断折一根。林震南素来不信鬼神，白二忽然暴毙，那也罢了，但郑镖头又是一模一样的死去，这其中便大有蹊跷，若是黑死病之类的瘟疫，怎地全身浑没黑斑红点？心想此事多半与儿子今日出猎途中所遇有关，转身问林平之道：“今儿随你去打猎的，除了郑镖头和白二外，还有史镖头和他。”说着向陈七一指。林平之点了头，林震南道：“你们两个随我来。”吩咐一名趟子手：“请史镖头到东厢房说话。”
三人到得东厢房，林震南问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平之当下便将如何打猎回来在小酒店中喝酒；如何两个四川人戏侮卖酒少女，因而言语冲突；又如何动起手来，那汉子揪住自己头颈，要自己磕头；如何在惊慌气恼之中，拔出靴筒中的匕首，杀了那个汉子；又如何将他埋在菜园之中，给了银两，命那卖酒的老儿不可泄漏风声等情，一一照实说了。
林震南越听越知事情不对，但与人斗殴，杀了个异乡人，终究也不是天坍下来的大事。他不动声色的听儿子说完了，沉吟半晌，问道：“这两个汉子没说是哪个门派，或者是哪个帮会的？”林平之道：“没有。”林震南问：“他们言语举止之中，有甚么特异之处？”林平之道：“也不见有甚么古怪，那姓余的汉子……”一言未毕，林震南接口问道：“你杀的那汉子姓余？”林平之道：“是！我听得另外那人叫他余兄弟，可不知是人未余，还是人则俞。外乡口音，却也听不准。”林震南摇摇头，自言自语：“不会，不会这样巧法。余观主说要派人来，哪有这么快就到了福州府，又不是身上长了翅膀。”
林平之一凛，问道：“爹，你说这两人会是青城派的？”林震南不答，伸手比划，问道：“你用‘翻天掌’这一式打他，他怎么拆解？”林平之道：“他没能拆得了，给我重重打了个耳光。”林震南一笑，连说：“很好！很好！很好！”厢房中本来一片肃然惊惶之气，林震南这么一笑，林平之忍不住也笑了笑，登时大为宽心。
林震南又问：“你用这一式打他，他又怎么还击？”仍是一面说，一面比划。林平之道：“当时孩儿气恼头上，也记不清楚，似乎这么一来，又在他胸口打了一拳。”林震南颜色更和，道：“好，这一招本当如此打！他连这一招也拆架不开，决不会是名满天下的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的子侄。”他连说“很好”，倒不是称赞儿子的拳脚不错，而是大为放心，四川一省，姓余的不知有多少，这姓余的汉子被儿子所杀，武艺自然不高，决计跟青城派扯不上甚么干系。他伸出右手中指，在桌面上不住敲击，又问：“他又怎地揪住了你脑袋？”林平之伸手比划，怎生给他揪住了动弹不得。
陈七胆子大了些，插嘴道：“白二用钢叉去搠那家伙，给他反脚踢去钢叉，又踢了个筋斗。”林震南心头一震，问道：“他反脚将白二踢倒，又踢去了他手中钢叉？那……那是怎生踢法的？”陈七道：“好像是如此这般。”双方揪住椅背，右足反脚一踢，身子一跳，左足又反脚一踢。这两踢姿式拙劣，像是马匹反脚踢人一般。
林平之见他踢得难看，忍不住好笑，说道：“爹，你瞧……”却见父亲脸上大有惊恐之色，一句话便没说下去。林震南道：“这两下反踢，有些像青城派的绝技‘无影幻腿’，孩儿，到底他这两腿是怎样踢的？”林平之道：“那时候我给他揪住了头，看不见他反踢。”
林震南道：“是了，要问史镖头才行。”走出房门，大声叫道：“来人呀！史镖头呢？怎么请了他这许久还不见人？”两名趟子手闻声赶来，说道到处找史镖头不到。
林震南在花厅中踱来踱去，心下沉吟：“这两脚反踢倘若真是‘无影幻腿’，那么这汉子纵使不是余观主的子侄，跟青城派总也有些干系。那到底是甚么人？非得亲自去瞧一瞧不可。”说道：“请崔镖头、季镖头来！”
崔、季两个镖师向来办事稳妥，老成持重，是林震南的亲信。他二人见郑镖头暴毙，史镖头又人影不见，早就等在厅外，听候差遣，一听林震南这么说，当即走进厅来。
林震南道：“咱们去办一件事，崔季二位，孩儿和陈七跟我来。”
当下五人骑了马出城，一行向北。林平之纵马在前领路。
不多时，五乘马来到小酒店前，见店门已然关上。林平之上前敲门，叫道：“萨老头，萨老头，开门。”敲了好一会，店中竟无半点声息。崔镖头望着林震南，双手作个撞门的姿势。林震南点了点头，崔镖头双掌拍出，喀喇一声，门闩折断，两扇门板向后张开，随即又自行合上，再向后张开，如此前后摇晃，发出吱吱声响。
崔镖头一撞开门，便拉林平之闪在一旁，见屋中并无动静，晃亮火折，走进屋去，点着了桌上的油灯，又点了两盏灯笼。几个人里里外外的走了一遍，不见有人，屋中的被褥、箱笼等一干杂物却均未搬走。
林震南点头道：“老头儿怕事，这里杀伤了人命，尸体又埋在他菜园子里，他怕受到牵连，就此一走了之。”走到菜园里，指着倚在墙边的一把锄头，说道：“陈七，把死尸掘出来瞧瞧。”陈七早认定是恶鬼作祟，只锄得两下，手足俱软，直欲瘫痪在地。
季镖头道：“有个屁用？亏你是吃镖行饭的！”一手接过锄头，将灯笼交在他手里，举锄扒开泥土，锄不多久，便露出死尸身上的衣服，又扒了几下，将锄头伸到尸身下，用力一挑，挑起死尸。陈七转过了头，不敢观看，却听得四人齐声惊呼，陈七一惊之下，失手抛下灯笼，蜡烛熄灭，菜园中登时一片漆黑。
林平之颤声道：“咱们明明埋的是那四川人，怎地……怎地……”林震南道：“快点灯笼！”他一直镇定，此刻语音中也有了惊惶之意。崔镖头晃火折点着灯笼，林震南弯腰察看死尸，过了半晌，道：“身上也没伤痕，一模一样的死法。”陈七鼓起勇气，向死尸瞧了一眼，尖声大叫：“史镖头，史镖头！”
地下掘出来的竟是史镖头的尸身，那四川汉子的尸首却已不知去向。
林震南道：“这姓萨的老头定有古怪。”抢着灯笼，奔进屋中察看，从灶下的酒坛、铁镬，直到厅房中的桌椅都细细查了一遍，不见有异。崔季二镖头和林平之也分别查看。突然听得林平之叫道：“咦！爹爹，你来看。”
林震南循声过去，见儿子站在那少女房中，手中拿着一块绿色帕子。林平之道：“爹，一个贫家女子，怎会有这种东西？”林震南接过手来，一股淡淡幽香立时传入鼻中，那帕子甚是软滑，沉甸甸的，显是上等丝缎，再一细看，见帕子边缘以绿丝线围了三道边，一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红色珊瑚枝，绣工甚是精致。
林震南问：“这帕子哪里找出来的？”林平之道：“掉在床底下的角落里，多半是他们匆匆离去，收拾东西时没瞧见。”林震南提着灯笼俯身又到床底照着，不见别物，沉吟道：“你说那卖酒的姑娘相貌甚丑，衣衫质料想来不会华贵，但是不是穿得十分整洁？”林平之道：“当时我没留心，但不见得污秽，倘若很脏，她来斟酒之时我定会觉得。”
林震南向崔镖头道：“老崔，你以为怎样？”崔镖头道：“我看史镖头、郑镖头、与白二之死，定和这一老一少二人有关，说不定还是他们下的毒手。”季镖头道：“那两个四川人多半跟他们是一路，否则他们干么要将他尸身搬走？”
林平之道：“那姓余的明明动手动脚，侮辱那个姑娘，否则我也不会骂他，他们不会是一路的。”崔镖头道：“少镖头有所不知，江湖上人心险恶，他们常常布下了圈套，等人去钻。两个人假装打架，引得第三者过来劝架，那两个正在打架的突然合力对付劝架之人，那是常常有的。”季镖头道：“总镖头，你瞧怎样？”林震南道：“这卖酒的老头和那姑娘，定是冲着咱们而来，只不知跟那两个四川汉子是不是一路。”林平之道：“爹爹，你说松风观余观主派了四个人来，他们……他们不是一起四个人吗？”
这一言提醒了林震南，他呆了一呆，沉吟道：“福威镖局对青城派礼数有加，从来没甚么地方开罪了他们。余观主派人来寻我晦气，那为了甚么？”
四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隔了良久，林震南才道：“把史镖头的尸身先移到屋中再说。这件事回到局中之后，谁也别提，免得惊动官府，多生事端。哼，姓林的对人客气，不愿开罪朋友，却也不是任打不还手的懦夫。”季镖头大声道：“总镖头，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大伙儿奋力上前，总不能损了咱们镖局的威名。”林震南点头道：“是！多谢了！”
五人纵马回城，将到镖局，远远望见大门外火把照耀，聚集多人。林震南心中一动，催马上前。好几人说道：“总镖头回来啦！”林震南纵身下马，只见妻子王夫人铁青着脸，道：“你瞧！哼，人家这么欺上门来啦。”
只见地下横着两段旗杆，两面锦旗，正是镖局子门前的大旗，连着半截旗杆，被人弄倒在地。旗杆断截处甚是平整，显是以宝刀利剑一下子就即砍断。
王夫人身边未带兵刃，从丈夫腰间抽出长剑，嗤嗤两声响，将两面锦旗沿着旗杆割了下来，搓成一团，进了大门。林震南吩咐道：“崔镖头，把这两根半截旗杆索性都砍了！哼，要挑了福威镖局，可没这么容易！”崔镖头道：“是！”季镖头骂道：“他妈的，这些狗贼就是没种，乘着总镖头不在家，上门来偷偷摸摸的干这等下三滥勾当。”林震南向儿子招招手，两人回进局去，只听得季镖头兀自在“狗强盗，臭杂种”的破口大骂。
父子两人来到东厢房中，见王夫人已将两面锦旗平铺在两张桌上，一面旗上所绣的那头黄狮双眼被人剜去，露出了两个空洞，另一面旗上“福威镖局”四字之中，那个“威”字也已被剜去。林震南便涵养再好，也已难以再忍，拍的一声，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喀喇一声响，那张花梨木八仙桌的桌腿震断了一条。
林平之颤声道：“爹，都……都是我不好，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来！”林震南高声道：“咱们姓林的杀了人便杀了，又怎么样？这种人倘若撞在你爹爹手里，一般的也是杀了。”王夫人问道：“杀了甚么人？”林震南道：“平儿说给你母亲知道。”
林平之于是将日间如何杀了那四川汉子、史镖头又如何死在那小酒店中等情一一说了。白二和郑镖头暴毙之事，王夫人早已知道，听说史镖头又离奇毙命，王夫人不惊反怒，拍案而起，说道：“大哥，福威镖局岂能让人这等上门欺辱？咱们邀集人手，上四川跟青城派评评这个理去。连我爹爹、我哥哥和兄弟都请了去。”王夫人自幼是一股霹雳火爆的脾气，做闺女之时，动不动便拔刀伤人，她洛阳金刀门艺亮势大，谁都瞧在她父亲金刀无敌王元霸的脸上让她三分。她现下儿子这么大了，当年火性仍是不减。
林震南道：“对头是谁，眼下还拿不准，未必便是青城派。我看他们不会只砍倒两根旗杆，杀了两名镖师，就此了事……”王夫人插口道：“他们还待怎样？”林震南向儿子瞧了一眼，王夫人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心头怦怦而跳，登时脸上变色。
林平之道：“这件事是孩儿做出来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身当，孩儿也……也不害怕。”他口中说不怕，其实不得不怕，话声发颤，泄漏了内心的惶惧之情。
王夫人道：“哼，他们要想动你一根寒毛，除非先将你娘杀了。林家福威镖局这杆镖旗立了三代，可从未折过半点威风。”转头向林震南道：“这口气倘若出不了，咱们也不用做人啦。”林震南点了点头，道：“我去派人到城里城外各处查察，看有何面生的江湖道，再加派人手，在镖局子内外巡查。你陪着平儿在这里等我，别让他出去乱走。”王夫人道：“是了，我理会得。”他夫妇心下明白，敌人下一步便会向儿子下手，敌暗我明，林平之只须踏出福威镖局一步，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林震南来到大厅，邀集镖师，分派各人探查巡卫。众镖师早已得讯，福威镖局的旗杆给人砍倒，那是给每个人打上个老大的耳光，人人敌忾同仇，早已劲装结束，携带兵刃，一得总镖头吩咐，便即出发。
林震南见局中上下齐心，合力抗敌，稍觉宽怀，回入内堂，向儿子道：“平儿，你母亲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又有大敌到来，你这几晚便睡在咱们房外的榻上，保护母亲。”王夫人笑道：“嘿，我要他……”话说得一半，猛地省悟，丈夫要儿子保护自己是假，实则是夫妇俩就近保护儿子，这宝贝儿子心高气傲，要他依附于父母庇护之下，说不定他心怀不忿，自行出去向敌人挑战，那便危险之极，当即改口道：“正是，平儿，妈妈这几日发风湿，手足酸软，你爹爹照顾全局，不能整天陪我，若有敌人侵入内堂，妈妈只怕抵挡不住。”林平之道：“我陪着妈妈就是。”
当晚林平之睡在父母房外榻上。林震南夫妇打开了房门，将兵刃放在枕边，连衣服鞋袜都不脱下，只身上盖一张薄被，只待一有警兆，立即跃起迎敌。
这一晚却太平无事。第二日天刚亮，有人在窗外低声叫道：“少镖头，少镖头！”林平之夜半没好睡，黎明时分睡得正熟，一时未醒。林震南道：“甚么事？”外面那人道：“少镖头的马……那匹马死啦。”这匹白马林平之十分喜爱，负责照看的马夫一见马死，慌不迭来禀报。林平之朦朦胧胧中听到了，翻身坐起，忙道：“我去瞧瞧。”林震南知道事有蹊跷，一起快步走向马厩，只见那匹白马横卧在地，早已气绝，身上却也没半点伤痕。
林震南问道：“夜里没听到马叫？有甚么响动？”那马夫道：“没有。”林震南拉着儿子的手道：“不用可惜，爹爹叫人另行去设法买一匹骏马给你。”林平之抚摸马尸，怔怔的掉下泪来。
突然间趟子手陈七急奔过来，气急败坏的道：“总……总镖头不好……不好啦！那些镖头……镖头们，都给恶鬼讨了命去啦。”林震南和林平之齐声惊问：“甚么？”
陈七只是道：“死了，都死了！”林平之怒道：“甚么都死了？”伸手抓住他的胸口，摇晃了几下。陈七道：“少……少镖头……死了。”林震南听他说“少镖头死了”，这不祥之言入耳，说不出的厌闷烦恶，但若由此斥骂，更着形迹。只听得外面人声嘈杂，有的说：“总镖头呢？快禀报他老人家。”有的说：“这恶鬼如此厉害，那……那怎么办？”
林震南大声道：“我在这里，甚么事？”两名镖师、三名趟子手闻声奔来。为首一名镖师道：“总镖头，咱们派出去的众兄弟，一个也没回来。”林震南先前听得人声，料到又有人暴毙，但昨晚派出去查访的镖师和趟子手共有二十三人之多，岂有全军覆没之理，忙问：“有人死了么？多半他们还在打听，没来得及回来。”那镖师摇头道：“已发现了十七具尸体……”林震南和林平之齐声惊道：“十七具尸体？”那镖师一脸惊恐之色，道：“正是，一十七具，其中有富镖头、钱镖头、吴镖头。尸首停在大厅上。”林震南更不打话，快步来到大厅，只见厅上原来摆着的桌子椅子都已挪开，横七竖八的停放着十七具尸首。
饶是林震南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陡然间见到这等情景，双手禁不住剧烈发抖，膝盖酸软，几乎站不直身子，问道：“为……为……为……”喉头干枯，发不出声音。
只听得厅外有人道：“唉，高镖头为人向来忠厚，想不到也给恶鬼索了命去。”只见四五名附近街坊，用门板抬了一具尸首进来。为首的一名中年人说道：“小人今天打开门板，见到这人死在街上，认得是贵局的高镖头，想是发了瘟疫，中了邪，特地送来。”林震南拱手道：“多谢，多谢。”向一名趟子手道：“这几位高邻，每位送三两银子，你到帐房去支来。”这几名街坊见到满厅都是尸首，不敢多留，谢了自去。
过不多时，又有人送了三名镖师的尸首来，林震南核点人数，昨晚派出去二十三人，眼下已有二十二具尸首，只有褚镖师的尸首尚未发现，然而料想那也是转眼之间的事。
他回到东厢房中，喝了杯热茶，心乱如麻，始终定不下神来，走出大门，见两根旗杆已齐根截去，心下更是烦恼，直到此刻，敌人已下手杀了镖局中二十余人，却始终没有露面，亦未正式叫阵，表明身分。他回过头来，向着大门上那块书着“福威镖局”四字的金字招牌凝望半晌，心想：“福威镖局在江湖上扬威数十年，想不到今日要败在我的手里。”
忽听得街上马蹄声响，一匹马缓缓行来，马背上横卧着一人。林震南心中料到了三分，纵身过去，果见马背上横卧着一具死尸，正是褚镖头，自是在途中被人杀了，将尸首放在马上，这马识得归途，自行回来。
林震南长叹一声，眼泪滚滚而下，落在褚镖头身上，抱着他的尸身，走进厅去，说道：“褚贤弟，我若不给你报仇，誓不为人，只可惜……只可惜，唉，你去得太快，没将仇人的姓名说了出来。”这褚镖头在镖局子中也无过人之处，和林震南并无特别交情，只是林震南心情激荡之下，忍不住落泪，这些眼泪之中，其实气愤犹多于伤痛。
只见王夫人站在厅口，左手抱着金刀，右手指着天井，大声斥骂：“下三滥的狗强盗，就只会偷偷摸摸的暗箭伤人，倘若真是英雄好汉，就光明正大的到福威镖局来，咱们明刀明枪的决一死战。这般鬼鬼祟祟的干这等鼠窃勾当，武林中有谁瞧得起你？”林震南低声道：“娘子，瞧见了甚么动静？”一面将褚镖头的尸体放在地下。
王夫人大声道：“就是没见到动静呀。这些狗贼，就怕了我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右手握住金刀刀柄，在空中虚削一圈，喝道：“也怕了老娘手中这口金刀！”忽听得屋角上有人嘿嘿冷笑，嗤的一声，一件暗器激射而下，当的一声，打在金刀的刀背之上。王夫人手臂一麻，拿捏不住，金刀脱手，余势不衰，那刀直滚到天井中去。
林震南一声轻叱，青光一闪，已拔剑在手，双足一点，上了屋顶，一招“扫荡群魔”，剑点如飞花般散了开来，疾向敌人发射暗器之处刺到。他受了极大闷气，始终未见到敌人一面，这一招竭尽平生之力，丝毫未留余地，哪知这一剑却刺了个空，屋角边空荡荡地，哪里有半个人影？他矮身跃到了东厢屋顶，仍不见敌人踪迹。
王夫人和林平之手提兵刃，上来接应。王夫人暴跳如雷，大叫：“狗崽子，有种的便出来决个死战，偷偷摸摸的，是哪一门不要脸的狗杂种？”向丈夫连问：“狗崽子逃去了？是怎么样的家伙？”林震南摇了摇头，低声道：“别惊动了旁人。”三个人又在屋顶寻览了一遍，这才跃入天井。林震南低声问道：“是甚么暗器打了你的金刀？”王夫人骂道：“这狗崽子！不知道！”三人在天井中一找，不见有何暗器，只见桂花树下有无数极细的砖粒，散了一地，显而易见，敌人是用一小块砖头打落了王夫人手中的金刀，小小一块砖头上竟发出如此劲力，委实可畏可怖。
王夫人本在满口“狗崽子，臭杂种”的乱骂，见到这些细碎的砖粒，气恼之情不由得转而为恐惧，呆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走进厢房，待丈夫和儿子跟着进来，便即掩上了房门，低声道：“敌人武功甚是了得，咱们不是敌手，那便如何……如何……”
林震南道：“向朋友求救，武林之中，患难相助，那也是寻常之事。”王夫人道：“咱们交情深厚的朋友固然不少，但武功高过咱夫妻的却没几个。比咱俩还差一点的，邀来了也没用处。”林震南道：“话是不错，但人众主意多，邀些朋友来商量商量，也是好的。”王夫人道：“也罢，你说该邀哪些人？”林震南道：“就近的先邀，咱们先把杭州、南昌、广州三处镖局中的好手调来，再把闽、浙、粤、赣四省的武林同道邀上一些。”
王夫人皱眉道：“这么事急求救，江湖上传了开去，实是大大堕了福威镖局的名头。”林震南忽道：“娘子，你今年三十九岁罢？”王夫人啐道：“呸！这当儿还来问我的年纪？我是属虎，你不知道我几岁吗？”林震南道：“我发帖子出去，便说是给你做四十岁的大生日……”王夫人道：“为甚么好端端给我添上一岁年纪？我还老得不够快么？”林震南摇头道：“你几时老了？头上白发也还没一根。我说给你做生日，那么请些至亲好友，谁也不会起疑。等到客人来了，咱们只拣相好的暗中一说，那便跟镖局子的名头无损。”王夫人侧头想了一会，道：“好罢，且由得你。那你送甚么礼物给我？”林震南在她耳边低声道：“送一份大礼，明年咱们再生个大胖儿子！”
王夫人呸的一声，脸上一红，啐道：“老没正经的，这当儿还有心情说这些话。”林震南哈哈一笑，走进帐房，命人写帖子去邀请朋友，其实他忧心忡忡，说几句笑话，不过意在消减妻子心中的惊惧而已，心下暗忖：“远水难救近火，多半便在今晚，镖局中又会有事发生，等到所邀的朋友们到来，不知世上还有没有福威镖局？”
他走到帐房门前，只见两名男仆脸上神色十分惊恐，颤声道：“总……总……镖头……这……这不好了。”林震南道：“怎么啦？”一名男仆道：“刚才帐房先生叫林福去买棺材，他……他……出门刚走到东小街转角，就倒在地上死了。”林震南道：“有这等事？他人呢？”那男仆道：“便倒在街上。”林震南道：“去把他尸首抬来。”心想：“光天化日之下，敌人竟在闹市杀人，当真是胆大妄为之极。”那两名男仆道：“是……是……”却不动身。林震南道：“怎么了？”一名男仆道：“请总镖头去看……看……”
林震南情知又出了古怪，哼的一声，走向大门，只见门口三名镖师、五名趟子手望着门外，脸色灰白，极是惊惶。林震南道：“怎么了？”不等旁人回答，已知就里，只见大门外青石板上，淋淋漓漓的鲜血写着六个大字：“出门十步者死”。离门约莫十步之处，画着一条宽约寸许的血线。
林震南问道：“甚么时候写的，难道没人瞧见么？”一名镖师道：“刚才林福死在东小街上，大家拥了过去看，门前没人，就不知谁写了，开这玩笑！”林震南提高嗓子，朗声说道：“姓林的活得不耐烦了，倒要看看怎地出门十步者死！”大踏步走出门去。
两名镖师同时叫道：“总镖头！”林震南将手一挥，径自迈步跨过了血线，瞧那血字血线，兀自未干，伸足将六个血字擦得一片模糊，这才回进大门，向三名镖师道：“这是吓人的玩意儿，怕他甚么？三位兄弟，便请去棺材铺走一趟，再到西城天宁寺，去请班和尚来作几日法事，超度亡魂，驱除瘟疫。”
三名镖师眼见总镖头跨过血线，安然无事，当下答应了，整一整身上兵刃，并肩走出门去。林震南望着他们过了血线，转过街角，又待了一会，这才进内。
他走进帐房，向帐房黄先生道：“黄夫子，请你写几张帖子，是给夫人做寿的，邀请亲友们来喝杯寿酒。”黄先生道：“是，不知是哪一天？”忽听得脚步声急，一人奔将进来，林震南探头出去，听得砰的一声，有人摔倒在地。林震南循声抢过去，见是适才奉命去棺材铺三名镖头中的狄镖头，身子尚在扭动。林震南伸手扶起，忙问：“狄兄弟，怎么了？”狄镖头道：“他们死了，我……我逃了回来。”林震南道：“敌人怎么样子？”狄镖头道：“不……不知……不知……”一阵痉挛，便即气绝。
片刻之间，镖局中人人俱已得讯。王夫人和林平之都从内堂出来，只听得每个人口中低声说的都是“出门十步者死”这六个字。林震南道：“我去把那两位镖师的尸首背回来。”帐房黄先生道：“总……总镖头……去不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谁去背回尸首，赏三十两银子。”他说了三遍，却无一人作声。王夫人突然叫道：“咦，平儿呢？平儿，平儿！”最后一声已叫得甚是惶急。众人跟着都呼喊起来：“少镖头，少镖头！”
忽听得林平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在这里。”众人大喜，奔到门口，只见林平之高高的身形正从街角转将出来，双肩上各负一具尸身，正是死在街上的那两名镖师。林震南和王夫人双双抢出，手中各挺兵刃，过了血线，护着林平之回来。
众镖师和趟子手齐声喝彩：“少镖头少年英雄，胆识过人！”
林震南和王夫人心下也十分得意。王夫人埋怨道：“孩子，做事便这么莽撞！这两位镖头虽是好朋友，然而总是死了，不值得冒这么大的危险。”
林平之笑了笑，心下说不出的难过：“都为了我一时忍不住气，杀了一人，以致这许多人为我而死。我若再贪生怕死，何以为人？”
忽听得后堂有人呼唤起来：“华师傅怎地好端端的也死了？”
林震南喝问：“怎么啦？”局中的管事脸色惨白，畏畏缩缩的过来，说道：“总镖头，华师傅从后门出去买菜，却死在十步之外。后门口也有这……这六个血字。”那华师傅是镖局中的厨子，烹饪功夫着实不差，几味冬瓜盅、佛跳墙、糟鱼、肉皮馄饨，驰誉福州，是林震南结交达官富商的本钱之一。林震南心头又是一震，寻思：“他只是寻常一名厨子，并非镖师、趟子手。江湖道的规矩，劫镖之时，车夫、轿夫、骡夫、挑夫，一概不杀。敌人下手却如此狠辣，竟是要灭我福威镖局的满门么？”向众人道：“大家休得惊慌。哼，这些狗强盗，就只会趁人不防下手。你们大家都亲眼见到的，刚才少镖头和我夫妇明明走出了大门十步之外，那些狗强盗又敢怎样？”
众人唯唯称是，却也无一人敢再出门一步。林震南和王夫人愁眉相对，束手无策。
当晚林震南安排了众镖师守夜，哪知自己仗剑巡查之时，见十多名镖师竟是团团坐在厅上，没一人在外把守。众镖师见到总镖头，都讪讪的站起身来，却仍无一人移动脚步。林震南心想敌人实在太强，局中已死了这样多人，自己始终一筹莫展，也怪不得众人胆怯，当下安慰了几句，命人送酒菜来，陪着众镖师在厅上喝酒。众人心头烦恼，谁也不多说话，只喝那闷酒，过不多时，便已醉倒了数人。
次日午后，忽听得马蹄声响，有几骑马从镖局中奔了出去。林震南一查，原来是五名镖师耐不住这局面，不告而去。他摇头叹道：“大难来时各自飞。姓林的无力照顾众位兄弟，大家要去便去罢。”余下众镖师有的七张八嘴，指斥那五人太没义气；有几人却默不作声，只是叹气，暗自盘算：“我怎么不走？”
傍晚时分，五匹马又驮了五具尸首回来。这五名镖师意欲逃离险地，反而先送了性命。
林平之悲愤难当，提着长剑冲出门去，站在那条血线的三步之外，朗声说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姓余的四川人，是我林平之杀的，可跟旁人毫不相干。要报仇，尽管冲着林平之来好了，千刀万剐，死而无怨，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害良善，算是甚么英雄好汉？我林平之在这里，有本事尽管来杀！不敢现身便是无胆匪类，是乌龟忘八羔子！”他越叫越大声，解开衣襟，袒露了胸膛，拍胸叫道：“堂堂男儿，死便死了，有种的便一刀砍过来，为甚么连见我一面也不敢？没胆子的狗崽子，小畜生！”
他红了双眼，拍胸大叫，街上行人远远瞧着，又有谁敢走近镖局观看。
林震南夫妇听到儿子叫声，双双抢到门外。他二人这几日来心中也是别扭得狠了，满腔子的恼恨，真连肚子也要气炸，听得林平之如此向敌人叫阵，也即大声喝骂。
众镖师面面相觑，都佩服他三人胆气，均想：“总镖头英雄了得，夫人是女中丈夫，那也罢了。少镖头生得大姑娘似的，居然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向敌人喝骂，当真了不起！”
林震南等三人骂了半天，四下里始终鸦雀无声。林平之叫道：“甚么出门十步者死，我偏偏再多走几步，瞧你们又怎么奈何我？”说道向外跨了几步，横剑而立，傲视四方。
王夫人道：“好啦，狗强盗欺善怕恶，便是不敢惹我孩儿。”拉着林平之的手，回进大门。林平之兀自气得全身发抖，回入卧室之后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榻上，放声大哭。林震南抚着他头，说道：“孩儿，你胆子不小，不愧是我林家的好男儿，敌人就是不敢露面，咱们又有甚么法子？你且睡一阵。”
林平之哭了一会，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吃过晚饭后，听得父亲和母亲低声说话，却是局中有几名镖师异想天开，要从后园中挖地道出去，通过十步之外的血线逃生，否则困在镖局子中，早晚送了性命。王夫人冷笑道：“他们要挖地道，且由得他们。只怕……只怕……哼！”林震南父子都明白她话中之意，那是说只怕便跟那五名骑马逃命的镖师一般，徒然提早送了性命。林震南沉吟道：“我去瞧瞧，倘若这是条生路，让大伙儿去了也好。”他出去一会，回进房来，说道：“这些人只嘴里说得热闹，可是谁也不敢真的动手挖掘。”当晚三人一早便睡了。镖局中人人都是打着听天由命的念头，也不再有甚么人巡查守夜。
林平之睡到中夜，忽觉有人轻拍自己肩头，他一跃而起，伸手去抽枕底长剑，却听母亲的声音说道：“平儿，是我。你爹出去了半天没回来，咱们找找他去。”林平之吃了一惊：“爹到哪里去了？”王夫人道：“不知道！”
二人手提兵刃，走出房来，先到大厅外一张，只见厅中灯烛明亮，十几名镖师正在掷骰子赌博。大家提心吊胆的过了数日，都觉反正无能为力，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王夫人打个手势，转身便去，母子俩到处找寻，始终不见林震南的影踪，二人心中越来越惊，却不敢声张，局中人心惶惶之际，一闻总镖头失踪，势必乱得不可收拾。两人寻到后进，林平之忽听得左首兵器间发出喀的一声轻响，窗格上又有灯光透出。他纵身过去，伸指戳破窗纸，往里一望，喜呼：“爹爹，原来你在这里。”
林震南本来弯着腰，脸朝里壁，闻声回过头来。林平之见到父亲脸上神情恐怖之极，心中一震，本来满脸喜色登时僵住了，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王夫人推开室门，闯了进去，只见满地是血，三张并列的长凳上卧着一人，全身赤裸，胸膛肚腹均已剖开，看这死尸之脸，认得是霍镖头，他日间和四名镖头一起乘马逃去，却被马匹驮了死尸回来。林平之也走进了兵器间，反手带上房门。林震南从死人胸膛中拿起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说道：“一颗心给震成了八九片，果然是……果然是……”王夫人接口道：“果然是青城派的‘摧心掌’！”林震南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林平之这才明白，父亲原来是在剖尸查验被害各人的死因。
林震南放回人心，将死尸裹入油布，抛在墙角，伸手在油布上擦干了血迹，和妻儿回入卧房，说道：“对头确是青城派的高手。娘子，你说该怎么办？”
林平之气愤愤的道：“此事由孩儿身上而起，孩儿明天再出去叫阵，和他决一死战。倘若不敌，给他杀死，也就是了。”林震南摇头道：“此人一掌便将人心震成八九块，死者身体之外却不留半点伤痕，此人武功之高，就在青城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要杀你，早就杀了。我瞧敌人用心阴狠，决不肯爽爽快快将咱一家三口杀了。”林平之道：“他要怎样？”林震南道：“这狗贼是猫捉老鼠，要玩弄个够，将老鼠吓得心胆俱裂，自行吓死，他方快心意。”林平之怒道：“哼，这狗贼竟将咱们福威镖局视若无物。”
林震南道：“他确是将福威镖局视若无物。”林平之道：“说不定他是怕了爹爹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否则为甚么始终不敢明剑明枪的交手，只是趁人不备，暗中害人？”林震南摇头道：“平儿，爹爹的辟邪剑法用以对付黑道中的盗贼，那是绰绰有余，但此人的摧心掌功夫，实是远远胜过了你爹爹。我……我向不服人，可是见了霍镖头的那颗心，却是……却是……唉！”林平之见父亲神情颓丧，和平时大异，不敢再说甚么。
王夫人道：“既然对头厉害，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便暂且避他一避。”林震南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王夫人道：“咱们连夜动身去洛阳，好在已知道敌人来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林震南道：“不错！岳父交友遍天下，定能给咱们拿个主意。收拾些细软，这便动身。”林平之道：“咱们一走，丢下镖局中这许多人没人理会，那可如何是好？”林震南道：“敌人跟他们无冤无仇，咱们一走，镖局中的众人反而太平无事了。”
林平之心道：“爹爹这话有理，敌人害死镖局中这许多人，其实只是为了我一人。我脱身一走，敌人决不会再和这些镖师、趟子手为难。”当下回到自己房中收拾。心想说不定敌人一把火便将镖局烧个精光，看着一件件衣饰玩物，只觉这样舍不得，那件丢不下，竟打了老大两个包裹，兀自觉得留下东西太多，左手又取过案上一只玉马，右手卷了张豹皮，那是从他亲手打死的花豹身上剥下来的，背负包裹，来到父母房中。
王夫人见了不禁好笑，说道：“咱们是逃难，可不是搬家，带这许多劳甚子干么？”林震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想：“我们虽是武学世家，但儿子自小养尊处优，除了学过一些武功之外，跟寻常富贵人家的纨裤子弟也没甚么分别，今日猝逢大难，仓皇应变，却也难怪得他。”不由得爱怜之心，油然而生，说道：“你外公家里甚么东西都有，不必携带太多物件。咱们只须多带些黄金银两，值钱的珠宝也带一些。此去到江西、湖南、湖北都有分局，还怕路上讨饭么？包裹越轻越好，身上轻一两，动手时便灵便一分。”林平之无奈，只得将包裹放下。
王夫人道：“咱们骑马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冲出去，还是从后门悄悄溜出去？”
林震南坐在太师椅上，闭起双目，将旱烟管抽得呼呼直响，过了半天，才睁开眼来，说道：“平儿，你去通知局中上下人等，大家收拾收拾，天明时一齐离去。叫帐房给大家分发银两。待瘟疫过后，大家再回来。”林平之应道：“是！”心下好生奇怪，怎地父亲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王夫人道：“你说要大家一哄而散？这镖局子谁来照看？”林震南道：“不用看了，这座闹鬼的凶宅，谁敢进来送死？再说，咱三人一走，余下各人难道不走？”当下林平之出房传讯，局中登时四下里都乱了起来。
林震南待儿子出房，才道：“娘子，咱父子换上趟子手的衣服，你就扮作个仆妇，天明时一百多人一哄而散，敌人武功再高，也不过一两个人，他又去追谁好？”王夫人拍掌赞道：“此计极高。”便去取了两套趟子手的污秽衣衫，待林平之回来，给他父子俩换上，自己也换了套青布衣裳，头上包了块蓝花布帕，除了肤色太过白皙，宛然便是个粗作仆妇。林平之只觉身上的衣衫臭不可当，心中老大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
黎明时分，林震南吩咐打开大门，向众人说道：“今年我时运不利，局中疫鬼为患，大伙儿只好避一避。众位兄弟倘若仍愿干保镖这一行的，请到杭州府、南昌府去投咱们的浙江分局、江西分局，那边刘镖头、易镖头自不会怠慢了各位。咱们走罢！”当下一百余人在院子中纷纷上马，涌出大门。
林震南将大门上了锁，一声呼叱，十余骑马冲过血线，人多胆壮，大家已不如何害怕，都觉早一刻离开镖局，便多一分安全。蹄声杂沓，齐向北门奔去，众人大都无甚打算，见旁人向北，便也纵马跟去。
林震南在街角边打个手势，叫夫人和儿子留了下来，低声道：“让他们向北，咱们却向南行。”王夫人道：“去洛阳啊，怎地往南？”林震南道：“敌人料想咱们必去洛阳，定在北门外拦截，咱们却偏偏向南，兜个大圈子再转而向北，叫狗贼拦一个空。”
林平之道：“爹！”林震南道：“怎么？”林平之不语，过了片刻，又道：“爹。”王夫人道：“你想说甚么，说出来罢。”林平之道：“孩儿还是想出北门，这狗贼害死了咱们这许多人，不跟他拚个你死我活，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王夫人道：“这番大仇，自然是要报的，但凭你这点儿本领，抵挡得了人家的摧心掌么？”林平之气忿忿的道：“最多也不过像霍镖头那样，给他一掌碎了心脏，也就是啦。”
林震南脸色铁青，道：“我林家三代，倘若都似你这般逞那匹夫之勇，福威镖局不用等人来挑，早就自己垮啦。”
林平之不敢再说，随着父母径向南行，出城后折向西南，过闽江后，到了南屿。
这大半日奔驰，可说马不停蹄，直到过午，才到路旁一家小饭铺打尖。
林震南吩咐卖饭的汉子有甚么菜肴，将就着弄来下饭，越快越好。那汉子答应着去了。可是过了半天全无动静。林震南急着赶路，叫道：“店家，你给快些！”叫了两声，无人答应。王夫人也叫：“店家，店家……”仍是没有应声。
王夫人霍地站起，急忙打开包裹，取出金刀，倒提在手，奔向后堂，只见那卖饭的汉子摔在地下，门槛上斜卧着一个妇人，是那汉子的妻子。王夫人探那汉子鼻息，已无呼吸，手指碰到他嘴唇，尚觉温暖。
这时林震南父子也已抽出长剑，绕着饭铺转了一圈。这家小饭铺独家孤店，靠山而筑，附近是一片松林，并无邻家。三人站在店前，远眺四方，不见半点异状。
林震南横剑身前，朗声说道：“青城派的朋友，林某在此领死，便请现身相见。”叫了几声，只听得山谷回声：“现身相见，现身相见！”余音袅袅，此外更无声息。三人明知大敌窥视在侧，此处便是他们择定的下手之处，心下虽是惴惴，但知道立即便有了断，反而定下神来。林平之大声叫道：“我林平之就在这里，你们来杀我啊！臭贼，狗崽子，我料你就是不敢现身！鬼鬼祟祟的，正是江湖上下三滥毛贼的勾当！”
突然之间，竹林中发出一声清朗的长笑，林平之眼睛一花，已见身前多了一人。他不及细看，长剑挺出，便是一招“直捣黄龙”，向那人胸口疾刺。那人侧身避开。林平之横剑疾削，那人嘿的一声冷笑，绕到林平之左侧。林平之左手反拍一掌，回剑刺去。
林震南和王夫人各提兵刃，本已抢上，然见儿子连出数招，剑法井井有条，此番乍逢强敌，竟丝毫不乱，当即都退后两步，见敌人一身青衫，腰间悬剑，一张长脸，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林平之蓄愤已久，将辟邪剑法使将开来，横削直击，全是奋不顾身的拚命打法。那人空着双手，只是闪避，并不还招，待林平之刺出二十余招剑，这才冷笑道：“辟邪剑法，不过如此！”伸指一弹，铮的一声响，林平之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落地。那人飞起一腿，将林平之踢得连翻几个筋斗。
林震南夫妇并肩一立，遮住了儿子。林震南道：“阁下尊姓大名？可是青城派的么？”那人冷笑道：“凭你福威镖局的这点儿玩艺，还不配问我姓名。不过今日是为报仇而来，须得让你知道，不错，老子是青城派的。”
林震南剑尖指地，左手搭在右手手背，说道：“在下对松风观余观主好生敬重，每年派遣镖头前赴青城，向来不敢缺了礼数，今年余观主还遣派了四位弟子要到福州来。却不知甚么地方得罪了阁下？”那青年抬头向天，嘿嘿冷笑，隔了半天才道：“不错，我师父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州来，我便是其中之一。”林震南道：“那好得很啊，不知阁下高姓大名？”那青年似是不屑置答，又是哼了一声，这才说道：“我姓于，叫于人豪。”林震南点了点头，道：“‘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原来阁下是松风观四大弟子之一，无怪摧心掌的造诣如此高明。杀人不见血，佩服！佩服！于英雄远道来访，林某未曾迎迓，好生失礼。”
于人豪冷冷的道：“那摧心掌吗，嘿嘿……你没曾迎接，你这位武艺高强的贤公子，却迎接过了，连我师父的爱子都杀了，也不算怎么失礼。”
林震南一听之下，一阵寒意从背脊上直透下来，本想儿子误杀之人若是青城派的寻常弟子，那么挽出武林中大有面子之人出来调解说项，向对方道歉赔罪，或许尚有转圜余地，原来此人竟是松风观观主余沧海的亲生爱子，那么除了一拚死活之外，便无第二条路好走了。他长剑一摆，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好笑，于少侠说笑话了。”于人豪白眼一翻，傲然道：“我说甚么笑话？”林震南道：“久仰余观主武术通神，家教谨严，江湖上无不敬佩。但犬子误杀之人，却是在酒肆之中调戏良家少女的无赖，既为犬子所杀，武功平庸也就可想而知。似这等人，岂能是余观主的公子，却不是于少侠说笑么？”
于人豪脸一沉，一时无言可答。忽然松林中有人说道：“常言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在那小酒店之中，林少镖头率领了福威镖局二十四个镖头，突然向我余师弟围攻……”他一面说，一面走了出来，此人小头小脑，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接着说道：“倘若明刀明枪的动手，那也罢了，福威镖局纵然人多，老实说那也无用。可是林少镖头既在我余师弟的酒中下了毒，又放了一十七种喂毒暗器，嘿嘿，这龟儿子，硬是这么狠毒。我们一番好意，前来拜访，可料不到人家会突施暗算哪。”
林震南道：“阁下尊姓大名？”那人道：“不敢，区区在下方人智。”
林平之拾起了长剑，怒气勃勃的站在一旁，只待父亲交待过几句场面话，便要扑上去再斗，听得这方人智一派胡言，当即怒喝：“放你的屁！我跟他无冤无仇，从来没见过面，根本便不知他是青城派的，害他干甚么？”
方人智晃头晃脑的说道：“放屁，放屁！好臭，好臭！你既跟我余师弟无冤无仇，为甚么在小酒店外又埋伏了三十余名镖头、趟子手？我余师弟见你调戏良家少女，路见不平，将你打倒，教训你一番，饶了你性命，可是你不但不感恩图报，为甚么反而命那些狗镖头向我余师弟群起而攻？”林平之气得肺都要炸了，大声叫道：“原来青城派都是些颠倒是非的泼皮无赖！”方人智笑嘻嘻的道：“龟儿子，你骂人！”林平之怒道：“我骂你便怎样？”方人智点头道：“你骂好了，不相干，没关系。”
林平之一愕，他这两句话倒大出自己意料之外，突然之间，只听得呼的一声，有人扑向身前。林平之左掌急挥，待要出击，终于慢了一步，拍的一响，右颊上已重重吃了个耳光，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方人智迅捷之极的打了一掌，退回原地，伸手抚摸自己右颊，怒道：“小子，怎么你动手打人？好痛，好痛，哈哈！”
王夫人见儿子受辱，刷的一刀，便向那人砍去，一招“野火烧天”，招出既稳且劲，那人一闪身，刀锋从他右臂之侧砍下，相距不过四寸。那人吃了一惊，骂道：“好婆娘。”不敢再行轻敌，从腰间拔出长剑，待王夫人第二刀又再砍到，挺剑还击。
林震南长剑一挺，说道：“青城派要挑了福威镖局，那是容易之极，但武林之中，是非自有公论。于少侠请！”于人豪一按剑鞘，呛啷一声，长剑出鞘，道：“林总镖头请。”
林震南心想：“久闻他青城派松风剑法刚劲轻灵，兼而有之，说甚么如松之劲，如风之轻。我只有占得先机，方有取胜之望。”当下更不客气，剑尖一点，长剑横挥过去，正是辟邪剑法中的一招“群邪辟易”。于人豪见他这一招来势甚凶，闪身避开。林震南一招未曾使老，第二招“钟馗抉目”，剑尖直刺对方双目，于人豪提足后跃。林震南第三剑跟着又已刺到，于人豪举剑挡格，当的一响，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林震南心道：“还道你青城派如何了得，却也不过如此。凭你这点功夫，难道便打得出那么厉害的摧心掌？那决无可能，多半他另有大援在后。”想到此处，心中不禁一凛。于人豪长剑圈转，倏地刺出，银星点点，剑尖连刺七个方位。林震南还招也是极快，奋力抢攻。两人忽进忽退，二十余招间竟难分上下。
那边王夫人和方人智相斗却接连遇险，一柄金刀挡不住对方迅速之极的剑招。
林平之见母亲大落下风，忙提剑奔向方人智，举剑往他头顶劈落。方人智斜身闪开，林平之势如疯汉，又即扑上，突然间脚下一个踉跄，不知被甚么绊了一下，登时跌倒，只听得一人说道：“躺下罢！”一只脚重重踏在他身上，跟着背上有件尖利之物刺到。他眼中瞧出来的只是地下尘土，但听得母亲尖声大叫：“别杀他，别杀他！”又听得方人智喝道：“你也躺下。”
原来正当林平之母子双斗方人智之时，一人从背后掩来，举脚横扫，将林平之绊着，跟着拔出匕首，指住了他后心。王夫人本已不敌，心慌意乱之下，更是刀法松散，被方人智回肘撞出，登时摔倒。方人智抢将上去，点了二人穴道。那绊倒林平之的，便是在福州城外小酒店中与两名镖头动手的姓贾汉子。
林震南见妻子和儿子都被敌人制住，心下惊惶，刷刷刷急攻数剑。于人豪一声长笑，连出数招，尽数抢了先机。林震南心下大骇：“此人怎地知道我的辟邪剑法？”于人豪笑道：“我的辟邪剑法怎么样？”林震南道：“你……你……你怎么会辟邪剑……”
方人智笑道：“你这辟邪剑法有甚么了不起？我也会使！”长剑晃动，“群邪辟易”、“钟馗抉目”、“飞燕穿柳”，接连三招，正都是辟邪剑法。
霎时之间，林震南似乎见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情景，万万料想不到，自己的家传绝学辟邪剑法，对方竟然也都会使，就在这茫然失措之际，斗志全消。于人豪喝道：“着！”林震南右膝中剑，膝盖酸软，右腿跪倒。他立即跃起，于人豪长剑上挑，已指住他胸口。只听贾人达大声喝彩：“于师弟，好一招‘流星赶月’！”
这一招“流星赶月”，也正是辟邪剑法中的一招。
林震南长叹一声，抛下长剑，说道：“你……你……会使辟邪剑法……给咱们一个爽快的罢！”背心上一麻，已被方人智用剑柄撞了穴道，听他说道：“哼，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先人板板，姓林的龟儿、龟婆、龟孙子，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见我师父罢。”
贾人达左手抓住林平之的背心，一把提了起来，左右开弓，重重打了他两个耳光，骂道：“兔崽子，从今天起，老子每天打你十八顿，一路打到四川青城山上，打得你一张花旦脸变成大花面！”林平之狂怒之下，一口唾沫向他吐了过去。两人相距不过尺许，贾人达竟不及避开，拍的一声，正中他鼻梁。贾人达怒极，将他重重往地下一摔，举脚便向他背心上猛踢。方人智笑道：“够了，够！踢死了他，师父面前怎么交代？这小子大姑娘般的，可经不起你的三拳两脚。”
贾人达武艺平庸，人品猥琐，师父固对他素来不喜，同门师兄弟也是谁都瞧他不起，听方人智这么说，倒也不敢再踢，只得在林平之身上连连吐涎，以泄怒火。
方于二人将林震南一家三口提入饭店，抛在地下。方人智道：“咱们吃一餐饭再走，贾师弟，劳你驾去煮饭罢。”贾人达道：“好。”于人豪道：“方师哥，可得防这三个家伙逃了。这老的武功还过得去，你得想个计较。”方人智笑道：“那容易！吃过饭后，把三人手筋都挑断了，用绳子穿在他三个龟儿的琵琶骨里，串做一串螃蟹，包你逃不了。”
林平之破口大骂：“有种的就赶快把老爷三人杀了，想这些鬼门道害人，那是下三滥的行径！”方人智笑嘻嘻的道：“你这小杂种再骂一句，我便去找些牛粪狗屎来，塞在你嘴里。”这句话倒真有效，林平之虽气得几欲昏去，却登时闭口，再也不敢骂一句了。
方人智笑道：“于师弟，师父教了咱们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咱哥儿俩果然使得似模似样，林镖头一见，登时便魂飞魄散，全身酸软。林镖头，我猜你这时候一定在想：他青城派怎么会使我林家的辟邪剑法。是不是啊？”
林震南这时心中的确在想：“他青城派怎么会使我林家的辟邪剑法？”

二 聆秘
林平之只想挣扎起身，扑上去和方人智、于人豪一拚，但后心被点了几处穴道，下半身全然不能动弹，心想手筋如被挑断，又再穿了琵琶骨，从此成为废人，不如就此死了干净。突然之间，后面灶间里传来“啊啊”两下长声惨呼，却是贾人达的声音。
方人智和于人豪同时跳起，手挺长剑，冲向后进。大门口人影一闪，一人悄没声的窜了进来，一把抓住林平之的后领，提了起来。林平之“啊”的一声低呼，见这人满脸凹凹凸凸的尽是痘瘢，正是因她而起祸的那卖酒丑女。
那丑女抓着他向门外拖去，到得大树下系马之处，左手又抓住他后腰，双手提着他放上一匹马的马背。林平之正诧愕间，只见那丑女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随即白光闪动，那丑女挥剑割断马缰，又在马臀上轻轻一剑。那马吃痛，一声悲嘶，放开四蹄，狂奔入林。
林平之大叫：“妈，爹！”心中记挂着父母，不肯就此独自逃生，双手在马背上拚命一撑，滚下马来，几个打滚，摔入了长草之中。那马却毫不停留，远远奔驰而去。林平之拉住灌木上的树枝，想要站起，双足却没半分力气，只撑起尺许，便即摔倒，跟着又觉腰间臀上同时剧痛，却是摔下马背时撞到了林中的树根、石块。
只听得几声呼叱，脚步声响，有人追了过来，林平之忙伏入草丛之中。但听得兵刃交加声大作，有几人激烈相斗，林平之悄悄伸头，从草丛空隙中向前瞧去，只见相斗双方一边是青城派的于人豪与方人智，另一边便是那丑女，还有一个男子，却用黑布蒙住了脸，头发花白，是个老者。林平之一怔之间，便知是那丑女的祖父、那姓萨的老头，寻思：“我先前只道这两人也是青城派的，哪知这姑娘却来救我。唉，早知她武功了得，我又何必强自出头，去打甚么抱不平，没来由的惹上这场大祸。”又想：“他们斗得正紧，我这就去相救爹爹、妈妈。”可是背心上穴道未解，说甚么也动弹不得。
方人智连声喝问：“你……你到底是谁？怎地会使我青城派剑法？”那老者不答，蓦地里白光闪动，方人智手中长剑脱手飞起。方人智急忙后跃，于人豪抢上挡住。那蒙面老者急出数招。于人豪叫道：“你……你……”语音显得甚是惊惶，突然铮的一声，长剑又被绞得脱手。那丑女抢上一步，挺剑疾刺。那蒙面老者挥剑挡住，叫道：“别伤他性命！”那丑女道：“他们好不狠毒，杀了这许多人。”那老者道：“咱们走罢！”那丑女有些迟疑。那老者道：“别忘了师父的吩咐。”那丑女点点头，说道：“便宜了他们。”纵身穿林而去。那蒙面老者跟在她身后，顷刻间便奔得远了。
方于二人惊魂稍定，分别拾起自己的长剑。于人豪道：“当真邪门！怎地这家伙会使咱们的剑法？”方人智道：“他也只会几招，不过……不过这招‘鸿飞冥冥’，可真使得……使得……唉！”于人豪道：“他们把这姓林的小子救去了……”方人智道：“啊哟，可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林震南夫妇！”于人豪道：“是！”两人转身飞步奔回。
过了一会，马蹄声缓缓响起，两乘马走入林中，方人智与于人豪分别牵了一匹。马背上缚的赫然是林震南和王夫人。林平之张口欲叫“妈！爹！”幸好立时硬生生的缩住，心知这时倘若发出半点声音，非但枉自送了性命，也失却了相救父母的机会。
离开两匹马数丈，一跛一拐的走着一人，却是贾人达。他头上缠的白布上满是鲜血，口中不住咒骂：“格老子，入你的先人板板，你龟儿救了那兔儿爷去，这两只老兔儿总救不去了罢？老子每天在两只老兔儿身上割一刀，咱们挨到青城山，瞧他们还有几条性命……”
方人智大声道：“贾师弟，这对姓林的夫妇，是师父他老人家千叮万嘱要拿到手的，他们要是有了三长两短，瞧师父剥你几层皮下来？”贾人达哼了一声，不敢再作声了。
林平之耳听得青城派三人掳劫了父母而去，心下反而稍感宽慰：“他们拿了我爹妈去青城山，这一路上又不敢太难为我爹妈。从福建到四川青城山，万里迢迢，我说甚么也要想法子救爹爹妈妈出来。”又想：“到了镖局的分局子里，派人赶去洛阳给外公送信。”
他在草丛中躺着静静不动，蚊蚋来叮，也无法理会，过了好几个时辰，天色已黑，背上被封的穴道终于解开，这才挣扎着爬起，慢慢回到饭铺之前。
寻思：“我须得易容改装，叫两个恶人当面见到我也认不出来，否则一下子便给他们杀了，哪里还救得到爹妈？”走入饭店主人的房中，打火点燃了油灯，想找一套衣服，岂知山乡穷人真是穷得出奇，连一套替换的衣衫也无。走到饭铺之外，只见饭铺主人夫妇的尸首兀自躺在地下，心道：“说不得，只好换上死人的衣服。”除下死人衣衫，拿在手中，但觉秽臭冲鼻，心想该当洗上一洗，再行换上，转念又想：“我如为了贪图一时清洁，耽误得一时半刻，错过良机，以致救不得爹爹妈妈，岂不成为千古大恨？”一咬牙齿，将全身衣衫脱得清光，穿上了死人的衣衫。
点了一根火把，四下里一照，只见父亲和自己的长剑、母亲的金刀，都抛在地下。他将父亲长剑拾了起来，包在一块破布之中，插在背后衣内，走出店门，只听得山涧中青蛙阁阁之声隐隐传来，突然间感到一阵凄凉，忍不住便要放声大哭。他举手一掷，火把在黑影中划了一道红弧，嗤的一声，跌入了池塘，登时熄灭，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他心道：“林平之啊林平之，你若不小心，若不忍耐，再落入青城派恶贼的手中，便如这火把跌入臭水池塘中一般。”举袖擦了擦眼睛，衣袖碰到脸上，臭气直冲，几欲呕吐，大声道：“这一点臭气也耐不了，枉自称为男子汉大丈夫了。”当下拔足而行。
走不了几步，腰间又剧痛起来，他咬紧牙关，反而走得更加快了。在山岭间七高八低的乱走，也不知父母是否由此道而去。行到黎明，太阳光迎面照了过来，耀眼生花，林平之心中一凛：“那两个恶贼押了爹爹妈妈去青城山，四川在福建之西，我怎么反而东行？”急忙转身，背着日光疾走，寻思：“爹妈已去了大半日，我又背道行了半夜，和他们离得更加远了，须得去买一匹坐骑才好，只不知要多少银子。”一摸口袋，不由得连声价叫苦，此番出来，金银珠宝都放在马鞍旁的皮囊之中，林震南和王夫人身边都有银两，他身上却一两银子也无。他急上加急，顿足叫道：“那便如何是好？那便如何是好？”呆了一阵，心想：“搭救父母要紧，总不成便饿死了。”迈步向岭下走去。
到得午间，腹中已饿得咕咕直叫，见路旁几株龙眼树上生满了青色的龙眼，虽然未熟，也可充饥。走到树下，伸手便要去折，随即心想：“这些龙眼是有主之物，不告而取，便是作贼。林家三代干的是保护身家财产的行当，一直和绿林盗贼作对，我怎么能作盗贼勾当？倘若给人见到，当着我爹爹之面骂我一声小贼，教我爹爹如何做人？福威镖局的招牌从此再也立不起来了。”他幼禀庭训，知道大盗都由小贼变来，而小贼最初窃物，往往也不过一瓜一果之微，由小而多，终于积重难返，泥足深陷而不能自拔。想到此处，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立下念头：“终有一日，爹爹和我要重振福威镖局的声威，大丈夫须当立定脚跟做人，宁做乞儿，不作盗贼。”迈开大步，向前急行，再不向道旁的龙眼树多瞧一眼。
行出数里，来到一个小村，他走向一家人家，嗫嗫嚅嚅的乞讨食物。他一生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曾向旁人乞求过甚么？只说得三句话，已胀红了脸。
那农家的农妇刚和丈夫怄气，给汉子打了一顿，满肚子正没好气，听得林平之乞食，开口便骂了他个狗血淋头，提起扫帚，喝道：“你这小贼，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老娘不见了一只母鸡，定是你偷去吃了，还想来偷鸡摸狗。老娘便有米饭，也不施舍给你这下流胚子。你偷了我家的鸡，害得我家那天杀的大发脾气，揍得老娘周身都是乌青……”
那农妇骂一句，林平之退一步。那农妇骂得兴起，提起扫帚向林平之脸上拍来。林平之大怒，斜身一闪，举掌便欲向她击去，陡然动念：“我求食不遂，却去殴打这乡下蠢妇，岂不笑话？”硬生生将这一掌收转，岂知用力大了，收掌不易，一个踉跄，左脚踹上了一堆牛粪，脚下一滑，仰天便倒。那农妇哈哈大笑，骂道：“小毛贼，教你跌个好的！”一扫帚拍在他头上，再在他身上吐了口唾涎，这才转身回屋。
林平之受此羞辱，愤懑难言，挣扎着爬起，脸上手上都是牛粪。正狼狈间，那农妇从屋中出来，拿着四枝煮熟的玉米棒子，交在他手里，笑骂：“小鬼头，这就吃吧！老天爷生了你这样一张俊脸蛋，比人家新媳妇还要好看，偏就是不学好，好吃懒做，有个屁用？”林平之大怒，便要将玉米棒子摔出。那农妇笑道：“好，你摔，你摔！你有种不怕饿死，就把玉米棒子摔掉，饿死你这小贼。”林平之心想：“要救爹爹妈妈，报此大仇，重振福威镖局，今后须得百忍千忍，再艰难耻辱的事，也当咬紧牙关，狠狠忍住。给这乡下女人羞辱一番，又算得甚么？”便道：“多谢你了！”张口便往玉米棒子咬去。那农妇笑道：“我料你不肯摔。”转身走开，自言自语：“这小鬼饿得这样厉害，我那只鸡看来不是他偷的。唉，我家这天杀的，能有他一半好脾气，也就好了。”
林平之一路乞食，有时则在山野间采摘野果充饥，好在这一年福建省年岁甚熟，五谷丰登，民间颇有余粮，他虽然将脸孔涂得十分污秽，但言语文雅，得人好感，求食倒也不难。沿路打听父母的音讯，却哪里有半点消息？
行得八九日后，已到了江西境内，他问明途径，径赴南昌，心想南昌有镖局的分局，该当有些消息，至不济也可取些盘缠，讨匹快马。
到得南昌城内，一问福威镖局，那行人说道：“福威镖局？你问来干么？镖局子早烧成了一片白地，连累左邻右舍数十家人都烧得精光。”林平之心中暗叫一声苦，来到镖局的所在，果见整条街都是焦木赤砖，遍地瓦砾。他悄立半晌，心道：“那自是青城派的恶贼们干的。此仇不报，枉自为人。”在南昌更不耽搁，即日西行。
不一日来到湖南省会长沙，他料想长沙分局也必给青城派的人烧了。岂知问起福威镖局出了甚么事，几个行人都茫然不知。林平之大喜，问明了所在，大踏步向镖局走去。
来到镖局门口，只见这湖南分局虽不及福州总局的威风，却也是朱漆大门，门畔蹲着两只石狮，好生堂皇，林平之向门内一望，不见有人，心下踌躇：“我如此褴褛狼狈的来到分局，岂不教局中的镖头们看小了？”
抬起头来，只见门首那块“福威镖局湘局”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转悬挂了，他好生奇怪：“分局的镖头们怎地如此粗心大意，连招牌也会倒挂？”转头去看旗杆上的旗子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左首旗杆上悬着一对烂草鞋，右首旗杆挂着的竟是一条女子花裤，撕得破破烂烂的，却兀自在迎风招展。
正错愕间，只听得脚步声响，局里走出一个人来，喝道：“龟儿子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想偷甚么东西？”林平之听他口音便和方人智、贾人达等一伙人相似，乃是川人，不敢向他瞧去，便即走开，突然屁股上一痛，已被人踢了一脚。林平之大怒，回身便欲相斗，但心念电转：“这里的镖局是给青城派占了，我正可从此打探爹爹妈妈的讯息，怎地沉不住气？”当即假装不会武功，扑身摔倒，半天爬不起来。那人哈哈大笑，又骂了几声“龟儿子”。
林平之慢慢挣扎着起来，到小巷中讨了碗冷饭吃了，寻思：“敌人便在身畔，可千万大意不得。”更在地下找些煤灰，将一张脸涂得漆黑，在墙角落里抱头而睡。
等到二更时分，他取出长剑，插在腰间，绕到镖局后门，侧耳听得墙内并无声息，这才跃上墙头，见墙内是个果园，轻轻跃下，挨着墙边一步步掩将过去。四下里黑沉沉地，既无灯火，又无人声。林平之心中怦怦大跳，摸壁而行，唯恐脚下踏着柴草砖石，发出声音，走过了两个院子，见东边厢房窗中透出灯光，走近几步，便听到有人说话。他极缓极缓的踏步，弓身走到窗下，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蹲低，靠墙而坐。
刚坐到地下，便听得一人说道：“咱们明天一早，便将这龟儿镖局一把火烧了，免得留在这儿现眼。”另一人道：“不行！不能烧。皮师哥他们在南昌一把火烧了龟儿镖局，听说连得邻居的房子也烧了几十间，于咱们青城派侠义道的名头可不大好听。这一件事，多半要受师父责罚。”林平之暗骂：“果然是青城派干的好事，还自称侠义道呢！好不要脸。”只听先前那人道：“是，这可烧不得！那就好端端给他留着么？”另一人笑道：“吉师弟，你想想，咱们倒挂了这狗贼的镖局招牌，又给他旗杆上挂一条女人烂裤，福威镖局的名字在江湖上可整个毁啦。这条烂裤挂得越久越好，又何必一把火给他烧了？”那姓吉的笑道：“申师哥说得是。嘿嘿，这条烂裤，真叫他福威镖局倒足了霉，三百年也不得翻身。”
两人笑了一阵，那姓吉的道：“咱们明日去衡山给刘正风道喜，得带些甚么礼物才好？这次讯息来得好生突兀，这份礼物要是小了，青城派脸上可不大好看。”
那姓申的笑道：“礼物我早备下了，你放心，包你不丢青城派的脸。说不定刘正风这次金盆洗手的席上，咱们的礼物还要大出风头呢。”那姓吉的喜道：“那是甚么礼物？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那姓申的笑了几声，甚是得意，说道：“咱们借花献佛，可不用自己掏腰包。你瞧瞧，这份礼够不够光彩。”只听得房中簌簌有声，当是在打开甚么包裹。那姓吉的一声惊呼，叫道：“了不起！申师哥神通广大，哪里去弄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平之真想探眼到窗缝中去瞧瞧，到底是甚么礼物，但想一伸头，窗上便有黑影，给敌人发现了可大事不妙，只得强自克制。只听那姓申的笑道：“咱们占这福威镖局，难道是白占的？这一对玉马，我本来想孝敬师父的，眼下说不得，只好便宜了刘正风这老儿了。”林平之又是一阵气恼：“原来他抢了我镖局中的珍宝，自己去做人情，那不是盗贼的行径么？长沙分局自己哪有甚么珍宝，自然是给人家保的镖了。这对玉马必定价值不菲，倘若要不回来，还不是要爹爹设法张罗着去赔偿东主。”
那姓申的又笑道：“这里四包东西，一包孝敬众位师娘，一包分众位师兄弟，一包是你的，一包是我的。你拣一包罢！”那姓吉的道：“那是甚么？”过得片刻，突然“哗”的一声惊呼，道：“都是金银珠宝，咱们这可发了大洋财啦。龟儿子这福威镖局，入他个先人板板，搜刮得可真不少。师哥，你从哪里找出来的？我里里外外找了十几遍，差点儿给他地皮一块块撬开来，也只找到一百多两碎银子，你怎地不动声色，格老子把宝藏搜了出来？”那姓申的甚是得意，笑道：“镖局中的金银珠宝，岂能随随便便放在寻常地方？这几天我瞧你开抽屉，劈箱子，拆墙壁，忙得不亦乐乎，早料到是瞎忙，只不过说了你也不信，反正也忙不坏你这小子。”那姓吉的道：“佩服，佩服！申师哥，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那姓申的道：“你倒想想，这镖局子中有一样东西很不合道理，那是甚么？”姓吉的道：“不合道理？我瞧这龟儿子镖局不合道理的东西多得很。他妈的功夫稀松平常，却在门口旗杆之上，高高扯起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那姓申的笑道：“大狮子给换上条烂裤子，那就挺合道理了。你再想想，这镖局子里还有甚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那姓吉的一拍大腿，说道：“这些湖南驴子干的邪门事儿太多。你想这姓张的镖头是这里一局之主，他睡觉的房间隔壁屋里，却去放上一口死人棺材，岂不活该倒霉，哈哈！”姓申的笑道：“你得动动脑筋啊。他为甚么在隔壁房里放口棺材？难道棺材里的死人是他老婆儿子，他舍不得吗？恐怕不见得。是不是在棺材里收藏了甚么要紧东西，以便掩人耳目……”
那姓吉的“啊”的一声，跳了起来，叫道：“对，对！这些金银珠宝，便就藏在棺材之中？妙极，妙极，他妈的，先人板板，走镖的龟儿花样真多。”又道：“申师哥，这两包一般多少，我怎能跟你平分？你该多要些才是。”只听得玎珰簌簌声响，想是他从一包金银珠宝之中抓了些，放入另一包中。那姓申的也不推辞，只笑了几声。那姓吉的道：“申师哥，我去打盆水来，咱们洗脚，这便睡了。”说着打了个呵欠，推门出来。
林平之缩在窗下，一动也不敢动，斜眼见那姓吉的汉子身材矮矮胖胖，多半便是那日间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的。
过了一会，这姓吉的端了一盆热水进房，说道：“申师哥，师父这次派了咱们师兄弟几十人出来，看来还是咱二人所得最多，托了你的福，连我脸上也有光彩。蒋师哥他们去挑广州分局，马师哥他们去挑杭州分局，他们莽莽撞撞的，就算见到了棺材，也想不到其中藏有金银财物。”那姓申的笑道：“方师哥、于师弟、贾人达他们挑了福州总局，掳获想必比咱哥儿俩更多，只是将师娘宝贝儿子的一条性命送在福州，说来还是过大于功。”那姓吉的道：“攻打福威镖局总局，是师父亲自押阵的，方师哥、于师弟他们不过做先行官。余师弟丧命，师父多半也不会怎么责怪方师哥他们照料不周。咱们这次大举出动，大伙儿在总局和各省分局一起动手，想不到林家的玩意儿徒有虚名，单凭方师哥他们三个先锋，就将林震南夫妻捉了来。这一次，可连师父也走了眼啦。哈哈！”
林平之只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寻思：“原来青城派早就深谋远虑，同时攻我总局和各省分局。倒不是因我杀了那姓余的而起祸。我即使不杀这姓余的恶徒，他们一样要对我镖局下手。余沧海还亲自到了福州，怪不得那摧心掌如此厉害。但不知我镖局甚么地方得罪了青城派，他们竟敢下手如此狠毒？”一时自咎之情虽然略减，气愤之意却更直涌上来，若不是自知武功不及对方，真欲破窗而入，刃此二獠。但听得房内水响，两人正自洗脚。
又听那姓申的道：“倒不是师父走眼，当年福威镖局威震东南，似乎确有真实本事，辟邪剑法在武林中得享大名，不能全靠骗人。多半后代子孙不肖，没学到祖宗的玩艺儿。”林平之黑暗中面红过耳，大感惭愧。那姓申的又道：“咱们下山之前，师父跟我们拆解辟邪剑法，虽然几个月内难以学得周全，但我看这套剑法确是潜力不小，只是不易发挥罢了。吉师弟，你领悟到了多少？”那姓吉的笑道：“我听师父说，连林震南自己也没能领悟到剑法要旨，那我也懒得多用心思啦。申师哥，师父传下号令，命本门弟子回到衡山取齐，那么方师哥他们要押着林震南夫妇到衡山了。不知那辟邪剑法的传人是怎样一副德性。”
林平之听到父母健在，却被人押解去衡山，心头大震之下，又是欢喜，又是难受。
那姓申的笑道：“再过几天，你就见到了，不妨向他领教领教辟邪剑法的功夫。”
突然喀的一声，窗格推开。林平之吃了一惊，只道被他们发见了行迹，待要奔逃，突然间豁喇一声，一盆热水兜头泼下，他险些惊呼出声，跟着眼前一黑，房内熄了灯火。
林平之惊魂未定，只觉一条条水流从脸上淋下，臭烘烘地，才知是姓吉的将洗脚水从窗中泼将出来，淋了他一身。对方虽非故意，自己受辱却也不小，但想探知了父母的消息，别说是洗脚水，便是尿水粪水，淋得一身又有何妨？此刻万籁俱寂，倘若就此走开，只怕给二人知觉，且待他们睡熟了再说。当下仍靠在窗下的墙上不动，过了好一会，听得房中鼾声响起，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一回头，猛见一个长长的影子映在窗上，一晃一晃的抖动，他惕然心惊，急忙矮身，见窗格兀自摆动，原来那姓吉的倒了洗脚水后没将窗格闩上。林平之心想：“报仇雪恨，正是良机！”右手拔出腰间长剑，左手轻轻拉起窗格，轻跨入房，放下窗格。月光从窗纸中透将进来，只见两边床上各睡着一人。一人朝里而卧，头发微秃，另一人仰天睡着，颏下生着一丛如乱茅草般的短须。床前的桌上放着五个包裹，两柄长剑。
林平之提起长剑，心想：“一剑一个，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正要向那仰天睡着的汉子颈中砍去，心下又想：“我此刻偷偷摸摸的杀此二人，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他日我练成了家传武功，再来诛灭青城群贼，方是大丈夫所为。”当下慢慢将五个包裹提去放在靠窗的桌上，轻轻推开窗格，跨了出来，将长剑插在腰里，取过包裹，将三个负在背上缚好，双手各提一个，一步步走向后院，生恐发出声响，惊醒了二人。
他打开后门，走出镖局，辨明方向，来到南门。其时城门未开，走到城墙边的一个土丘之后，倚着土丘养神，唯恐青城派二人知觉，追赶前来，心中不住怦怦而跳。直等到天亮开城，他一出城门，立时发足疾奔，一口气奔了十数里，这才心下大定，自离福州城以来，直至此刻，胸怀方得一畅。眼见前面道旁有家小面店，当下进店去买碗面吃，他仍不敢多有耽搁，吃完面后，立即伸手到包裹中去取银两会钞，摸到一小锭银子付帐。店家将店中所有铜钱拿出来做找头，兀自不足。林平之一路上低声下气，受人欺辱，这时候当即将手一摆，大声道：“都收下罢，不用找了！”终于回复了大少爷、少镖头的豪阔气概。
又行三十余里后，来到一个大镇，林平之到客店中开了间上房，闩门关窗，打开五个包裹，见四个包裹中都是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第五个小包中是只锦缎盒子，装着一对五寸来高的羊脂玉马，心想：“我镖局一间长沙分局，便存有这许多财宝，也难怪青城派要生觊觎之心。”当下将一些碎银两取出放在身边，将五个包裹并作一包，负在背上，到市上买了两匹好马，两匹马替换乘坐，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连日连夜的赶路。
不一日到了衡山，一进城，便见街上来来去去的甚多江湖汉子，林平之只怕撞到方人智等人，低下了头，径去投店。哪知连问了数家，都已住满了。店小二道：“再过三天，便是刘大爷金盆洗手的好日子，小店住满了贺客，你家到别处问问罢！”
林平之只得往僻静的街道上找去，又找了三处客店，才寻得一间小房，寻思：“我虽然涂污了脸，但方人智那厮甚是机灵，只怕还是给他认了出来。”到药店中买了三张膏药，贴在脸上，把双眉拉得垂了下来，又将左边嘴角拉得翻了上去，露出半副牙齿，在镜中一照，但见这副尊容说不出的猥琐，自己也觉可憎之极；又将那装满金银珠宝的大包裹贴肉缚好，再在外面罩上布衫，微微弯腰，登时变成了一个背脊高高隆起的驼子，心想：“我这么一副怪模样，便爹妈见了也认我不出，那是再也不用担心了。”
吃了一碗排骨大面，便到街上闲荡，心想最好能撞到父母，否则只须探听到青城派的一些讯息，也是大有裨益。走了半日，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他在街边买了个洪油斗笠，戴在头上，眼见天边黑沉沉地，殊无停雨之象，转过一条街，见一间茶馆中坐满了人，便进去找了个座头。茶博士泡了壶茶，端上一碟南瓜子、一碟蚕豆。
他喝了杯茶，咬着瓜子解闷，忽听有人说道：“驼子，大伙儿坐坐行不行？”那人也不等林平之回答，大剌剌便坐将下来，跟着又有两人打横坐下。
林平之初时浑没想到那人是对自己说话，一怔之下，才想到“驼子”乃是自己，忙陪笑道：“行，行！请坐，请坐！”只见这三人都身穿黑农，腰间挂着兵刃。
这三条汉子自顾自的喝茶聊天，再也没去理会林平之。一个年轻汉子道：“这次刘三爷金盆洗手，场面当真不小，离正日还有三天，衡山城里就已挤满了贺客。”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汉子道：“那自然啦。衡山派自身已有多大的威名，再加五岳剑派联手，声势浩大，哪一个不想跟他们结交结交？再说，刘正风刘三爷武功了得，三十六手‘回风落雁剑’，号称衡山派第二把高手，只比掌门人莫大先生稍逊一筹。平时早有人想跟他套交情了。只是他一不做寿，二不娶媳，三不嫁女，没这份交情好套。这一次金盆洗手的大喜事，武林群豪自然闻风而集。我看明后天之中，衡山城中还有得热闹呢。”
另一个花白胡子道：“若说都是来跟刘正风套交情，那倒不见得，咱哥儿三个就并非为此而来，是不是？刘正风金盆洗手，那是说从今而后，再也不出拳动剑，决不过问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江湖上算是没了这号人物。他既立誓决不使剑，他那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的剑招再高，又有甚么用处？一个会家子金盆洗手，便跟常人无异，再强的高手也如废人了。旁人跟他套交情，又图他个甚么？”那年轻人道：“刘三爷今后虽然不再出拳使剑，但他总是衡山派中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交上了刘三爷，便是交上了衡山派，也便是交上了五岳剑派哪！”那姓彭的花白胡子冷笑道：“结交五岳剑派，你配么？”
那瞎子道：“彭大哥，话可不是这么说。大家在江湖上行走，多一个朋友不多，少一个冤家不少。五岳剑派虽然武艺高，声势大，人家可也没将江湖上的朋友瞧低了。他们倘若真是骄傲自大，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怎么衡山城中，又有这许多贺客呢？”
那花白胡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多半是趋炎附势之徒，老子瞧着心头有气。”
林平之只盼这三人不停谈下去，或许能听到些青城派的讯息，哪知这三人话不投机，各自喝茶，却不再说话了。
忽听得背后有人低声说道：“王二叔，听说衡山派这位刘三爷还只五十来岁，正当武功鼎盛的时候，为甚么忽然要金盆洗手？那不是辜负了他这一副好身手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武林中人金盆洗手，原因很多。倘若是黑道上的大盗，一生作的孽多，洗手之后，这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算是从此不干了，那一来是改过迁善，给儿孙们留个好名声；二来地方上如有大案发生，也好洗脱了自己嫌疑。刘三爷家财富厚，衡山刘家已发了几代，这一节当然跟他没有干系。”另一人道：“是啊，那是全不相干。”
那王二叔道：“学武的人，一辈子动刀动枪，不免杀伤人命，多结冤家。一个人临到老来，想到江湖上仇家众多，不免有点儿寝食不安，像刘三爷这般广邀宾客，扬言天下，说道从今而后再也不动刀剑了，那意思是说，他的仇家不必担心他再去报复，却也盼他们别再来找他麻烦。”那年轻人道：“王二叔，我瞧这样干很是吃亏。”那王二叔道：“为甚么吃亏？”那年轻人道：“刘三爷固然是不去找人家了，人家却随时可来找他。如果有人要害他性命，刘三爷不动刀动剑，岂不是任人宰割，没法还手么？”那王二叔笑道：“后生家当真没见识。人家真要杀你，又哪有不还手的？再说，像衡山派那样的声势，刘三爷那样高的武功，他不去找人家麻烦，别人早已拜神还愿、上上大吉了，哪里有人吃了狮子心、豹子胆，敢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烦？就算刘三爷他自己不动手，刘门弟子众多，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你这可真叫做杞人忧天了。”
坐在林平之对面的花白胡子自言自语：“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之上有能人。又有谁敢自称天下无敌？”他说的声音甚低，后面二人没有听见。
只听那王二叔又道：“还有些开镖局子的，如果赚得够了，急流勇退，乘早收业，金盆洗手，不再在刀头上找这卖命钱，也算得是聪明见机之举。”这几句话钻入林平之耳中，当真惊心动魄，心想：“我爹爹倘若早几年便急流勇退，金盆洗手，却又如何？”
只听那花白胡子又在自言自语：“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是当局者迷，这‘急流勇退’四个字，却又谈何容易？”那瞎子道：“是啊，因此这几天我老是听人家说：‘刘三爷的声名正当如日中天，突然急流勇退，委实了不起，令人好生钦佩’。”
突然间左首桌上有个身穿绸衫的中年汉子说道：“兄弟日前在武汉三镇，听得武林中的同道说起，刘三爷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瞎子转身道：“武汉的朋友们却怎样说，这位朋友可否见告？”那人笑了笑，说道：“这种话在武汉说说不打紧，到得衡山城中，那可不能随便乱说了。”另一个矮胖子粗声粗气的道：“这件事知道的人着实不少，你又何必装得莫测高深？大家都在说，刘三爷只因为武功太高，人缘太好，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说话声音很大，茶馆中登时有许多眼光都射向他的脸上，好几个人齐声问道：“为甚么武功太高，人缘太好，便须退出武林，这岂不奇怪？”
那矮胖汉子得意洋洋的道：“不知内情的人自然觉得奇怪，知道了却毫不希奇了。”有人便问：“那是甚么内情？”那矮胖子只是微笑不语。隔着几张桌子的一个瘦子冷冷的道：“你们多问甚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信口胡吹。”那矮胖汉子受激不过，大声道：“谁说我不知道了？刘三爷金盆洗手，那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衡山派中发生门户之争。”
好几人七张八嘴的道：“甚么顾全大局？”“甚么门户之争？”“难道他们师兄弟之间有意见么？”
那矮胖子道：“外边的人虽说刘三爷是衡山派的第二把高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上下下却都知道，刘三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高出掌门人莫大先生很多。莫大先生一剑能刺落三头大雁，刘三爷一剑却能刺落五头。刘三爷门下的弟子，个个又胜过莫大先生门下的。眼下形势已越来越不对，再过得几年，莫大先生的声势一定会给刘三爷压了下去，听说双方在暗中已冲突过好几次。刘三爷家大业大，不愿跟师兄争这虚名，因此要金盆洗手，以后便安安稳稳做他的富家翁了。”
好几人点头道：“原来如此。刘三爷深明大义，很是难得啊。”又有人道：“那莫大先生可就不对了，他逼得刘三爷退出武林，岂不是削弱了自己衡山派的声势？”那身穿绸衫的中年汉子冷笑道：“天下事情，哪有面面都顾得周全的？我只要坐稳掌门人的位子，本派声势增强也好，削弱也好，那是管他娘的了。”
那矮胖子喝了几口茶，将茶壶盖敲得当当直响，叫道：“冲茶，冲茶！”又道：“所以哪，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门各派中都有贺客到来，可是衡山派自己……”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门口伊伊呀呀的响起了胡琴之声，有人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众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张板桌旁坐了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显是个唱戏讨钱的。那矮胖子喝道：“鬼叫一般，嘈些甚么？打断了老子的话头。”那老者立时放低了琴声，口中仍是哼着：“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有人问道：“这位朋友，刚才你说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又怎样？”那矮胖子道：“刘三爷的弟子们，当然在衡山城中到处迎客招呼，但除了刘三爷的亲传弟子之外，你们在城中可遇着了衡山派的其他弟子没有？”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道：“是啊，怎么一个也不见？这岂非太不给刘三爷脸面了吗？”
那矮胖子向那身穿绸衫的汉子笑道：“所以哪，我说你胆小怕事，不敢提衡山派中的门户之争，其实有甚么相干？衡山派的人压根儿不会来，又有谁听见了？”
忽然间胡琴之声渐响，调门一转，那老者唱道：“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一个年轻人喝道：“别在这里惹厌了，拿钱去罢！”手一扬，一串铜钱飞将过去，拍的一声，不偏不倚的正落在那老者面前，手法甚准。那老者道了声谢，收起铜钱。
那矮胖子赞道：“原来老弟是暗器名家，这一手可帅得很哪！”那年轻人笑了笑，道：“不算得甚么？这位大哥，照你说来，莫大先生当然不会来了！”那矮胖子道：“他怎么会来？莫大先生和刘三爷师兄弟俩势成水火，一见面便要拔剑动手。刘三爷既然让了一步，他也该心满意足了。”
那卖唱老者忽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前，侧头瞧了他半晌。那矮胖子怒道：“老头子干甚么？”那老者摇头道：“你胡说八道！”转身走开。矮胖子大怒，伸手正要往他后心抓去，忽然眼前青光一闪，一柄细细的长剑晃向桌上，叮叮叮的响了几下。
那矮胖子大吃一惊，纵身后跃，生怕长剑刺到他身上，却见那老者缓缓将长剑从胡琴底部插入，剑身尽没。原来这柄剑藏在胡琴之中，剑刃通入胡琴的把手，从外表看来，谁也不知这把残旧的胡琴内竟会藏有兵刃。那老者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胡说八道！”缓缓走出茶馆。众人目送他背影在雨中消失，苍凉的胡琴声隐隐约约传来。
忽然有人“啊”的一声惊呼，叫道：“你们看，你们看！”众人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瞧去，只见那矮胖子桌上放着的七只茶杯，每一只都被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七个瓷圈跌在茶杯之旁，茶杯却一只也没倾倒。
茶馆中的几十个人都围了拢来，纷纷议论。有人道：“这人是谁？剑法如此厉害？”有人道：“一剑削断七只茶杯，茶杯却一只不倒，当真神乎其技。”有人向那矮胖子道：“幸亏那位老先生剑下留情，否则老兄的头颈，也和这七只茶杯一模一样了。”又有人道：“这老先生当然是位成名的高手，又怎能跟常人一般见识？”
那矮胖子瞧着七只半截茶杯，只是怔怔发呆，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对旁人的言语一句也没听进耳中。那身穿绸衫的中年人道：“是么？我早劝你少说几句，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眼前衡山城中卧虎藏龙，不知有多少高人到了。这位老先生，定是莫大先生的好朋友，他听得你背后议论莫大先生，自然要教训教训你了。”
那花白胡子忽然冷冷的道：“甚么莫大先生的好朋友？他自己就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众人又都一惊，齐问：“甚么？他……他便是莫大先生？你怎么知道？”
那花白胡子道：“我自然知道。莫大先生爱拉胡琴，一曲《潇湘夜雨》，听得人眼泪也会掉下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这八字，是他老先生武功的写照。各位既到衡山城来，怎会不知？这位兄台刚才说甚么刘三爷一剑能刺五头大雁，莫大先生却只能刺得三头。他便一剑削断七只茶杯给你瞧瞧。茶杯都能削断，刺雁又有何难？因此他要骂你胡说八道了。”
那矮胖子兀自惊魂未定，垂头不敢作答。那穿绸衫的汉子会了茶钱，拉了他便走。
茶馆中众人见到“潇湘夜雨”莫大先生显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神功，无不心寒，均想适才那矮子称赞刘正风而对莫大先生颇有微词，自己不免随声附和，说不定便此惹祸上身，各人纷纷会了茶钱离去，顷刻之间，一座闹哄哄的茶馆登时冷冷清清。除了林平之之外，便是角落里两个人伏在桌上打盹。
林平之瞧着七只半截茶杯和从茶杯上削下来的七个瓷圈，寻思：“这老人模样猥琐，似乎伸一根手指便能将他推倒，哪知他长剑一晃，便削断了七只茶杯。我若不出福州，焉知世上竟有这等人物？我在福威镖局中坐井观天，只道江湖上再厉害的好手，至多也不过和我爹爹在伯仲之间。唉！我若能拜得此人为师，苦练武功，或者尚能报得大仇，否则是终身无望了。”又想：“我何不去寻找这位莫大先生，苦苦哀恳，求他救我父母，收我为弟子？”刚站起身来，突然又想：“他是衡山派的掌门人，五岳剑派和青城派互通声气，他怎肯为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去得罪朋友？”言念及此，复又颓然坐倒。
忽听得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说道：“二师哥，这雨老是不停，溅得我衣裳快湿透了，在这里喝杯茶去。”
林平之心中一凛，认得便是救了他性命的那卖酒丑女的声音，急忙低头。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罢，喝杯热茶暖暖肚。”两个人走进茶馆，坐在林平之斜对面的一个座头。林平之斜眼瞧去，果见那卖酒少女一身青衣，背向着自己，打横坐着的是那自称姓萨、冒充少女祖父的老者，心道：“原来你二人是师兄妹，却乔装祖孙，到福州城来有所图谋。却不知他们又为甚么要救我？说不定他们知道我爹娘的下落。”
茶博士收拾了桌上的残杯，泡上茶来。那老者一眼见到旁边桌上的七只半截茶杯，不禁“咦”的一声低呼，道：“小师妹，你瞧！”那少女也是十分惊奇，道：“这一手功夫好了得，是谁削断了七只茶杯？”
那老者低声道：“小师妹，我考你一考，一剑七出，砍金断玉，这七只茶杯，是谁削断的？”那少女微嗔道：“我又没瞧见，怎知是谁削……”突然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第十七招‘一剑落九雁’，这是刘正风刘三爷的杰作。”那老者笑着摇头道：“只怕刘三爷的剑法还不到这造诣，你只猜中了一半。”那少女伸出食指，指着他笑道：“你别说下去，我知道了。这……这……这是‘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突然间七八个声音一齐响起，有的拍手，有的轰笑，都道：“师妹好眼力。”
林平之吃了一惊：“哪里来了这许多人？”斜眼瞧去，只见本来伏在桌上打瞌睡的两人已站了起来，另有五人从茶馆内堂走出来，有的是脚夫打扮，有个手拿算盘，是个做买卖的模样，更有个肩头蹲着头小猴儿，似是耍猴儿戏的。
那少女笑道：“哈，一批下三滥的原来都躲在这里，倒吓了我一大跳！大师哥呢？”那耍猴儿的笑道：“怎么一见面就骂我们是下三滥的？”那少女笑道：“偷偷躲起来吓人，怎么不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勾当？大师哥怎的不跟你们在一起？”
那耍猴儿的笑道：“别的不问，就只问大师哥。见了面还没说得两三句话，就连问两三句大师哥？怎么又不问问你六师哥？”那少女顿足道：“呸！你这猴儿好端端的在这儿，又没死，又没烂，多问你干么？”那耍猴儿的笑道：“大师哥又没死，又没烂，你却又问他干么？”那少女嗔道：“我不跟你说了，四师哥，只有你是好人，大师哥呢？”那脚夫打扮的人还未回答，已有几个人齐声笑道：“只有四师哥是好人，我们都是坏人了。老四，偏不跟她说。”那少女道：“希罕吗？不说就不说。你们不说，我和二师哥在路上遇见一连串希奇古怪的事儿，也别想我告诉你们半句。”
那脚夫打扮的人一直没跟他说笑，似是个淳朴木讷之人，这时才道：“我们昨儿跟大师哥在衡阳分手，他叫我们先来。这会儿多半他酒也醒了，就会赶来。”那少女微微皱眉，道：“又喝醉了？”那脚夫打扮的人道：“是。”那手拿算盘的道：“这一会可喝得好痛快，从早晨喝到中午，又从中午喝到傍晚，少说也喝了二三十斤好酒！”那少女道：“这岂不喝坏了身子？你怎不劝劝他？”那拿算盘的人伸了伸舌头，道：“大师哥肯听人劝，真是太阳从西边出啦。除非小师妹劝他，他或许还这么少喝一斤半斤。”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少女道：“为甚么又大喝起来？遇到了甚么高兴事么？”那拿算盘的道：“这可得问大师哥自己了。他多半知道到得衡山城，就可和小师妹见面，一开心，便大喝特喝起来。”那少女道：“胡说八道！”但言下显然颇为欢喜。
林平之听着他们师兄妹说笑，寻思：“听他们话中说来，这姑娘对他大师兄似乎颇有情意。然而这二师哥已这样老，大师哥当然更加老了，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怎么去爱上个老头儿？”转念一想，登时明白：“啊，是了。这姑娘满脸麻皮，相貌实在太过丑陋，谁也瞧她不上，因此只好去爱上一个老年丧偶的酒鬼。”
只听那少女又问：“大师哥昨天一早便喝酒了？”
那耍猴儿的道：“不跟你说得个一清二楚，反正你也不放过我们。昨儿一早，我们八个人正要动身，大师哥忽然闻到街上酒香扑鼻，一看之下，原来是个叫化子手拿葫芦，一股劲儿的口对葫芦喝酒。大师哥登时酒瘾大发，上前和那化子攀谈，赞他的酒好香，又问那是甚么酒？那化子道：‘这是猴儿酒！’大师哥道：‘甚么叫猴儿酒？’那化子说道：湘西山林中的猴儿会用果子酿酒。猴儿采的果子最鲜最甜，因此酿出来的酒也极好，这化子在山中遇上了，刚好猴群不在，便偷了三葫芦酒，还捉了一头小猴儿，喏，就是这家伙了。”说着指指肩头上的猴儿。这猴儿的后腿被一根麻绳缚着，系住在他手臂上，不住的摸头搔腮，挤眉弄眼，神情甚是滑稽。
那少女瞧瞧那猴儿，笑道：“六师哥，难怪你外号叫作六猴儿，你和这只小东西，真个是一对兄弟。”
那六猴儿板起了脸，一本正经的道：“我们不是亲兄弟，是师兄弟。这小东西是我的师哥，我是老二。”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少女笑道：“好啊，你敢绕了弯子骂大师哥，瞧我不告你一状，他不踢你几个筋斗才怪！”又问：“怎么你兄弟又到了你手里？”六猴儿道：“我兄弟？你说这小畜生吗？唉，说来话长，头痛头痛！”那少女笑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定是大师哥把这猴儿要了来，叫你照管，盼这小东西也酿一葫芦酒给他喝。”六猴儿道：“果真是一……”他似乎本想说“一屁弹中”，但只说了个“一”字，随即忍住，转口道：“是，是，你猜得对。”
那少女微笑道：“大师哥就爱搞这些古里古怪的玩意儿。猴儿在山里才会做酒，给人家捉住了，又怎肯去采果子酿酒？你放它去采果子，它怎不跑了？”她顿了一顿，笑道：“否则的话，怎么又不见咱们的六猴儿酿酒呢？”
六猴儿板起脸道：“师妹，你不敬师兄，没上没下的乱说。”那少女笑道：“啊唷，这当儿摆起师兄架子来啦。六师哥，你还是没说到正题，大师哥又怎地从早到晚喝个不停。”
六猴儿道：“是了，当时大师哥也不嫌脏，就向那叫化子讨酒喝，啊唷，这叫化子身上污垢足足有三寸厚，烂衫上白虱钻进钻出，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多半葫芦中也有不少浓痰鼻涕……”那少女掩口皱眉，道：“别说啦，叫人听得恶心。”六猴儿道：“你恶心，大师哥才不恶心呢，那化子说：三葫芦猴儿酒，喝得只剩下这大半葫芦，决不肯给人的。大师哥拿出一两银子来，说一两银子喝一口。”那少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啐道：“馋嘴鬼。”
那六猴儿道：“那化子这才答允了，接过银子，说道：‘只许一口，多喝可不成！’大师哥道：‘说好一口，自然是一口！’他把葫芦凑到嘴上，张口便喝。哪知他这一口好长，只听得骨嘟骨嘟直响，一口气可就把大半葫芦酒都喝干了。原来大师哥使出师父所授的气功来，竟不换气，犹似乌龙取水，把大半葫芦酒喝得滴酒不剩。”
众人听到这里，一齐哈哈大笑。
那六猴儿又道：“小师妹，昨天你如在衡阳，亲眼见到大师哥喝酒的这一路功夫，那真非叫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可。他‘神凝丹田，息游紫府，身若凌虚而超华岳，气如冲霄而撼北辰’，这门气功当真使得出神入化，奥妙无穷。”那少女笑得直打跌，骂道：“瞧你这贫嘴鬼，把大师哥形容得这般缺德。哼，你取笑咱们气功的口诀，可小心些！”
六猴儿笑道：“我这可不是瞎说。这里六位师兄师弟，大家都瞧见的。大师哥是不是使气功喝那猴儿酒？”旁边的几人都点头道：“小师妹，那确是真的。”
那少女叹了口气，道：“这功夫可有多难，大家都不会，偏他一个人会，却拿去骗叫化子的酒喝。”语气中似颇有憾，却也不无赞誉之意。
六猴儿道：“大师哥喝得葫芦底朝天，那化子自然不依，拉住他衣衫直嚷，说道明明只许喝一口，怎地将大半葫芦酒都喝干了。大师哥笑道：‘我确实只喝一口，你瞧我透过气没有？不换气，就是一口。咱们又没说是一大口，一小口。其实我还只喝了半口，一口也没喝足。一口一两银子，半口只值五钱。还我五钱银子来。’”
那少女笑道：“喝了人家的酒，还赖人家钱？”六猴儿道：“那叫化急得要哭了。大师哥道：‘老兄，瞧你这么着急，定是个好酒的君子！来来来，我做东道，请你喝一个饱。’便拉着他上了街旁的酒楼，两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个不停。我们等到中午，他二人还在喝。大师哥向那化子要了猴儿，交给我照看。等到午后，那叫化醉倒在地，爬不起来了，大师哥独个儿还在自斟自饮，不过说话的舌头也大了，叫我们先来衡山，他随后便来。”
那少女道：“原来这样。”她沉吟半晌，道：“那叫化子是丐帮中的么？”那脚夫模样的人摇头道：“不是，他不会武功，背上也没口袋。”
那少女向外面望了一会，见雨兀自淅沥不停，自言自语：“倘若昨儿跟大伙一起来了，今日便不用冒雨赶路。”
六猴儿道：“小师妹，你说你和二师哥在道上遇到许多希奇古怪的事儿，这好跟咱们说了罢。”那少女道：“你急甚么，待会见到大师哥再说不迟，免得我又多说一遍。你们约好在哪里相会的？”六猴儿道：“没约好，衡山城又没多大，自然撞得到。好，你骗了我说大师哥喝猴儿酒的事，自己的事却又不说了。”
那少女似乎有些心神不属，道：“二师哥，请你跟六师哥他们说，好不好？”她向林平之的背影瞧了一眼，又道：“这里耳目众多，咱们先找客店，慢慢再说罢。”
另一个身材高高的人一直没说话，此刻说道：“衡山城里大大小小店栈都住满了贺客，咱们又不愿去打扰刘府，待会儿会到大师兄，大伙儿到城外寺庙祠堂歇足罢。二师哥，你说怎样？”此时大师兄未至，这老者自成了众同门的首领，他点头说道：“好，咱们就在这里等罢。”
六猴儿最是心急，低声道：“这驼子多半是个颠子，坐在这里半天了，动也不动，理他作甚？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到福州去，探到了甚么？福威镖局给青城派铲了，那么林家真的没真实武功？”
林平之听他们忽然说到自己镖局，更加凝神倾听。
那老者说道：“我和小师妹在长沙见到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叫我们到衡山城来，跟大师哥和众位师弟相会。福州的事，且不忙说。莫大先生为甚么忽然在这里使这一招‘一剑落九雁’？你们都瞧见了，是不是？”六猴儿道：“是啊。”抢着将众人如何议论刘正风金盆洗手、莫大先生如何忽然出现、惊走众人的情形一一说了。
那老者“嗯”了一声，隔了半晌，才道：“江湖上都说莫大先生跟刘三爷不和，这次刘三爷金盆洗手，莫大先生却又如此行踪诡秘，真叫人猜想不透其中缘由。”那手拿算盘的人道：“二师哥，听说泰山派掌门人天门真人亲身驾到，已到了刘府。”那老者道：“天门真人亲身驾到？刘三爷好大的面子啊。天门真人既在刘府歇足，要是衡山派莫刘师兄弟当真内哄，刘三爷有天门真人这样一位硬手撑腰，莫大先生就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那少女道：“二师哥，那么青城派余观主却又帮谁？”
林平之听到“青城派余观主”六个字，胸口重重一震，便似被人当胸猛力捶了一拳。
六猴儿等纷纷道：“余观主也来了？”“请得动他下青城可真不容易。”“这衡山城中可热闹啦，高手云集，只怕要有一场龙争虎斗。”“小师妹，你听谁说余观主也来了？”
那少女道：“又用得着听谁说，我亲眼见到他来着。”六猴儿道：“你见到余观主了？在衡山城？”那少女道：“不但在衡山城里见到，在福建见到了，在江西也见到了。”
那手拿算盘的人道：“余观主干么去福建？小师妹，你一定不知道的了。”
那少女道：“五师哥，你不用激我。我本来要说，你一激，我偏偏不说了。”六猴儿道：“这是青城派的事，就算给旁人听去了也不打紧。二师哥，余观主到福建去做干甚？你们怎么见到他的？”
那老者道：“大师哥还没来，雨又不停，左右无事，让我从头说起罢。大家知道了前因后果，日后遇上了青城派的人，也好心中有个底。去年腊月里，大师哥在汉中打了青城派的侯人英、洪人雄……”
六猴儿突然“嘿”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少女白了他一眼，道：“甚么好笑？”六猴儿笑笑道：“我笑这两个家伙妄自尊大，甚么人英、人雄的，居然给江湖上叫做甚么‘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反不如我老老实实的叫做‘陆大有’，甚么事也没有。”那少女道：“怎么会甚么事也没有？你倘若不姓陆，不叫陆大有，在同门中恰好又排行第六，外号怎么会叫做六猴儿呢？”陆大有笑道：“好，打从今儿起，我改名为‘陆大无’。”
另一人道：“你别打断二师哥的话。”陆大有道：“不打断就不打断！”却“嘿”了一声，又笑了出来。那少女皱眉道：“又有甚么好笑，你就爱捣乱！”
陆大有笑道：“我想起侯人英、洪人雄两个家伙给大师哥踢得连跌七八个筋斗，还不知踢他们的人是谁，更不知好端端的为甚么挨打。原来大师哥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字就生气，一面喝酒，一面大声叫道：‘狗熊野猪，青城四兽！’这侯洪二人自然大怒，上前动手，却给大师哥从酒楼上直踢了下来，哈哈！”
林平之只听得心怀大畅，对华山派这个大师哥突然生好感，他虽和侯人英、洪人雄素不相识，但这二人是方人智、于人豪的师兄弟，给这位“大师哥”踢得滚下酒楼，狼狈可知，正是代他出了一口恶气。
那老者道：“大师哥打了侯洪二人，当时他们不知道大师哥是谁，事后自然查了出来。于是余观主写了封信给师父，措词倒很客气，说道管教弟子不严，得罪了贵派高足，特此驰书道歉甚么的。”陆大有道：“这姓余的也当真奸猾得紧，他写信来道歉，其实还不是向师父告状？害得大师哥在大门外跪了一日一夜，众师兄弟一致求情，师父才饶了他。”那少女道：“甚么饶了他，还不是打了三十下棍子？”陆大有道：“我陪着大师哥，也挨了十下。嘿嘿，不过瞧着侯人英、洪人雄那两个小子滚下楼去的狼狈相，挨十下棍子也值得，哈哈，哈哈！”
那高个子道：“瞧你这副德性，一点也没悔改之心，这十棍算是白打了。”陆大有道：“我怎么悔改啊，大师哥要踢人下楼，我还有本事阻得住他么？”那高个子道：“但你从旁劝几句也是好的。师父说得一点不错：‘陆大有嘛，从旁劝解是决计不会的，多半还是推波助澜的起哄，打十棍！’哈哈，哈哈！”旁人跟着笑了起来。
陆大有道：“这一次师父可真冤枉了我。你想大师哥出脚可有多快，这两位大英雄分从左右抢上，大师哥举起酒碗，骨嘟骨嘟的只是喝酒。我叫道：‘大师哥，小心！’却听得拍拍两响，跟着呼呼两声，两位大英雄从楼梯上马不停蹄的一股劲儿往下滚。我只想看得仔细些，也好学一学大师哥这一脚‘豹尾脚’的绝招，可是我看也来不及看，哪里还来得及学？推波助澜，更是不消提了。”
那高个子道：“六猴儿，我问你，大师哥叫嚷‘狗熊野猪，青城四兽’之时，你有没有跟着叫，你跟我老实说，”陆大有嘻嘻一笑，道：“大师哥既然叫开了，咱们做师弟的，岂有不随声附和、以壮声势之理？难道你叫我反去帮青城派来骂大师哥么？”那高个子笑道：“这么看，师父他老人家就一点也没冤枉了你。”
林平之心道：“这六猴儿倒也是个好人，不知他们是哪一派的？”
那老者道：“师父他老人家训诫大师哥的话，大家须得牢记心中。师父说道：江湖上学武之人的外号甚多，个个都是过甚其辞，甚么‘威震天南’，又是甚么‘追风侠’、‘草上飞’等等，你又怎管得了这许多？人家要叫‘英雄豪杰’，你尽管让他叫。他的所作所为倘若确是英雄豪杰行径，咱们对他钦佩结交还来不及，怎能稍起仇视之心？但如他不是英雄豪杰，武林中自有公论，人人齿冷，咱们又何必理会？”众人听了二师兄之言，都点头称是。陆大有低声道：“倒是我这‘六猴儿’的外号好，包管没人听了生气。”
那老者微笑道：“大师哥将侯人英、洪人雄踢下楼去之事，青城派视为奇耻大辱，自然绝口不提，连本派弟子也少有人知道。师父谆谆告诫，不许咱们风声外泄，以免惹起不和。从今而后，咱们也别谈论了，提防给人家听了去，传扬开来。”
陆大有道：“其实青城派的功夫嘛，我瞧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得罪了他们，其实也不怎么打紧……”
他一言未毕，那老者喝道：“六师弟，你别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回去禀告师父，又打你十下棍子。你知道么？大师哥以一招‘豹尾脚’将人家踢下楼去，一来趁人不备，二来大师哥是我派出类拔萃的人物，非旁人可及。你有没有本事将人家踢下楼去？”
陆大有伸了伸舌头，摇手道：“你别拿我跟大师哥比。”
那老者脸色郑重，说道：“青城派掌门余观主，实是当今武林中的奇才怪杰，谁要小觑了他，那就非倒霉不可。小师妹，你是见过余观主的，你觉得他怎样？”
那少女道：“余观主吗？他出手毒辣得很。我……我见了他很害怕，以后我……我再也不愿见他了。”语音微微发颤，似乎犹有余悸。陆大有道：“那余观主出手毒辣？你见到他杀了人吗？”那少女身子缩了缩，不答他的问话。
那老者道：“那天师父收了余观主的信，大怒之下，重重责打大师哥和六师弟，次日写了封信，命我送上青城山去……”
几名弟子都叫了起来：“原来那日你匆匆离山，是上青城去了？”那老者道：“是啊，当日师父命我不可向众位兄弟说起，以免旁生枝节。”陆大有问道：“那有甚么枝节可生？师父只是做事把细而已。师父他老人家吩咐下来的事，自然大有道理，又有谁能不服了？”
那高个子道：“你知道甚么？二师哥倘若对你说了，你定会向大师哥多嘴。大师哥虽然不敢违抗师命，但想些刁钻古怪的事来再去跟青城派捣蛋，却也大有可能。”
那老者道：“三弟说得是。大师哥江湖上的朋友多，他真要干甚么事，也不一定要自己出手，师父跟我说，信中都是向余观主道歉的话，说顽徒胡闹，十分痛恨，本该逐出师门，只是这么一来，江湖上都道贵我两派由此生了嫌隙，反为不美，现下已将两名顽徒……”说到此处，向陆大有瞟了一眼。
陆大有大有愠色，悻悻的道：“我也是顽徒了！”那少女道：“拿你跟大师哥并列，难道辱没了你？”陆大有登时大为高兴，叫道：“对！对！拿酒来，拿酒来！”
但茶馆中卖茶不卖酒，茶博士奔将过来，说道：“哈你家，哈小店只有洞庭春、水仙、龙井、祁门，普洱、铁观音，哈你家，不卖酒，哈你家。”衡阳、衡山一带之人，说话开头往往带个“哈”字，这茶博士尤其厉害。
陆大有道：“哈你家，哈你贵店不卖酒，哈我就喝茶不喝酒便了，哈你家。”那茶博士道：“是！是！哈你家。”在几把茶壶中冲满了滚水。
那老者又道：“师父信中说，现在已将两名顽徒重重责打，原当命其亲上青城，负荆请罪。只是两名顽徒挨打后受伤甚重，难以行走，特命二弟子劳德诺前来领责。此番事端全由顽徒引起，务望余观主看在青城、华山两派素来交好份上，勿予介怀，日后相见，亲自再向余观主谢罪。”
林平之心道：“原来你叫劳德诺。你们是华山派，五岳剑派之一。”想到信中说“两派素来交好”，不禁栗栗心惊：“这劳德诺和丑姑娘见过我两次，可别给他们认了出来。”
只听劳德诺又道：“我到得青城，那侯人英倒还罢了，那洪人雄却心怀不忿，几番出言讥嘲，伸手要和我较量……”
陆大有道：“他妈的，青城派的家伙这么恶！二师哥，较量就较量，怕他甚么了？料这姓洪的也不是你的对手。”劳德诺道：“师父命我上青城山去道歉谢罪，可不是惹是生非去的。当下我隐忍不发，在青城山待了六日，直到第七日上，才由余观主接见。”陆大有道：“哼！好大的架子！二师哥，这六日六夜的日子，恐怕不大好过。”
劳德诺道：“青城弟子的冷嘲热讽，自然受了不少。好在我心中知道，师父所以派我去干这件事，不是因我武功上有甚么过人之长，只是我年纪大，比起众位师弟来沉得住气，我越能忍耐，越能完成师命。他们可没料到，将我在青城山松风观中多留六日，于他们却没甚么好处。我住在松风观里，一直没能见到余观主，自是十分无聊，第三日上，一早便起身散步，暗中做些吐纳功夫，以免将功课搁下荒疏了。信步走到松风观后练武场旁，只见青城派有几十名弟子正在练把式。武林中观看旁人练功，乃是大忌，我自然不便多看，当即掉头回房。但便这么一瞥之间，已引起了我老大疑心。这几十名弟子人人使剑，显而易见，是在练一路相同的剑法，各人都是新学乍练，因此出招之际都颇生硬，至于是甚么剑招，这么匆匆一瞥也瞧不清楚。我回房之后，越想越奇怪。青城派成名已久，许多弟子都是已入门一二十年，何况群弟子入门有先有后，怎么数十人同时起始学一路剑法？尤其练剑的数十人中，有号称‘青城四秀’的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和罗人杰四人在内。众位师弟，你们要是见到这种情景，那便如何推测？”
那手拿算盘的人说道：“青城派或许是新得了一本剑法秘笈，又或许是余观主新创一路剑法，因此上传授给众弟子。”
劳德诺道：“那时我也这么想，但仔细一想，却又觉不对。以余观主在剑法上的造诣修为，倘若新创剑招，这些剑招自是非同寻常。如是新得剑法秘笈遗篇，那么其中所传剑法一定甚高，否则他也决计瞧不上眼，要弟子练习，岂不练坏了本剑的剑法？既是高明的招数，那么寻常弟子就无法领悟，他多半是选择三四名武功最高的弟子来传授指点，决无四十余人同时传授之理。这倒似是教拳的武师开场子骗钱，哪里是名门正派的大宗师行径？第二天早上，我又自观前转到观后，经过练武场旁，见他们仍在练剑。我不敢停步，晃眼间一瞥，记住了两招，想回来请师父指点。那时余观主仍然没接见我，我不免猜测青城派对我华山派大有仇视之心，他们新练剑招，说不定是为了对付我派之用，那就不得不防备一二。”
那高个子道：“二师哥，他们会不会在练一个新排的剑阵？”
劳德诺道：“那当然也大有可能。只是当时我见到他们都是作对儿拆解，攻的守的，使的都是一般招数，颇不像是练剑阵。到得第三天早上，我又散步经过练武场时，却见场上静悄悄地，竟一个人也没有了。我知他们是故意避我，心中只有疑虑更甚。我这样信步走过，远远望上一眼，又能瞧得见甚么隐秘？看来他们果是为了对付本派而在练一门厉害的剑法，否则何必对我如此顾忌？这天晚上，我睡在床上思前想后，一直无法入睡，忽听得远处传来隐隐的兵刃撞击之声。我吃了一惊，难道观中来了强敌？我第一个念头便想：莫非大师哥受了师父责备，心中有气，杀进松风观来啦？他一个人寡不敌众，我说甚么也得出去相助。这次上青城山，我没携带兵刃，仓卒间无处找剑，只得赤手空拳的前往……”
陆大有突然赞道：“了不起，二师哥，你好胆色啊！叫我就不敢赤手空拳的去迎战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
劳德诺怒道：“六猴儿你说甚么死话？我又不是说赤手空拳去迎战余观主，只是我担心大师哥遇险，明知危难，也只得挺身而出。难道你叫我躲在被窝里做缩头乌龟么？”
众师弟一听，都笑了起来。陆大有扮个鬼脸，笑道：“我是佩服你、称赞你啊，你又何必发脾气？”劳德诺道：“谢谢了，这等称赞，听着不见得怎么受用。”几名师弟齐声道：“二师哥快说下去，别理六猴儿打岔。”
劳德诺续道：“当下我悄悄起来，循声寻去，但听得兵刃撞击声越来越密，我心中跳得越厉害，暗想：咱二人身处龙潭虎穴，大师哥武功高明，或许还能全身而退，我这可糟了。耳听得兵刃撞击声是从后殿传出，后殿窗子灯火明亮，我矮着身子，悄悄走近，从窗缝中向内一张，这才透了口大气，险些儿失笑。原来我疑心生暗鬼，这几日余观主始终没理我，我胡思乱想，总是往坏事上去想。这哪里是大师哥寻仇生事来了？只见殿中有两对人在比剑，一对是侯人英和洪人雄，另一对是方人智和于人豪。”
陆大有道：“嘿！青城派的弟子好用功啊，晚间也不闲着，这叫做临阵磨枪，又叫作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劳德诺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续道：“只见后殿正中，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矮小道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脸孔十分瘦削，瞧他这副模样，最多不过七八十斤重。武林中都说青城掌门是个矮小道人，但若非亲见，怎知他竟是这般矮法，又怎能相信他便是名满天下的余观主？四周站满了数十名弟子，都目不转睛的瞧着四名弟子拆剑。我看得几招，便知这四人所拆的，正是这几天来他们所学的新招。
“我知道当时处境十分危险，若被青城派发觉了，不但我自身定会受重大羞辱，而传扬了出去，于本派声名也大有妨碍。大师哥一脚将位列‘青城四秀’之首的侯人英、洪人雄踢下楼去，师父他老人家虽然责打大师哥，说他不守门规，惹是生非，得罪了朋友，但在师父心中，恐怕也是喜欢的。毕竟大师哥替本派争光，甚么青城四秀，可挡不了本派大弟子的一脚。但我如偷窃人家隐秘，给人家拿获，这可比偷人钱财还更不堪，回到山来，师父一气之下，多半便会将我逐出门墙。
“但眼见人家斗得热闹，此事说不定和我派大有干系，我又怎肯掉头不顾？我心中只是说：‘只看几招，立时便走。’可是看了几招，又是几招。眼见这四人所使的剑法甚是希奇古怪，我生平可从来没见过，但说这些剑招有甚么大威力，却又不像。我只是奇怪：‘这剑法并不见得有甚么惊人之处，青城派干么要日以继夜的加紧修习？难道这路剑法，竟然便是我华山派剑法的克星么？看来也不见得。’又看得几招，实在不敢再看下去了，乘着那四人斗得正紧，当即悄悄回房。等到他四人剑招一停，止了声息，那便无法脱身了。以余观主这等高强的武功，我在殿外只须跨出一步，只怕立时便给他发觉。
“以后两天晚上，剑击声仍不绝传来，我却不敢再去看了。其实，我倘若早知他们是在余观主面前练剑，说甚么也不敢去偷看，那也是阴错阳差，刚好撞上而已。六师弟恭维我有胆色，这可是受之有愧。那天晚上你要是见到我吓得面无人色的那副德行，不骂二师哥是天下第一胆小鬼，我已多谢你啦。”
陆大有道：“不敢，不敢！二师哥你最多是天下第二。不过如果换了我，倒也不怕给余观主发觉。那时我吓得全身僵硬，大气不透，寸步难移，早就跟僵尸没甚么分别。余观主本领再高，也决不会知道长窗之外，有我陆大有这么一号英雄人物。”众人尽皆绝倒。
劳德诺续道：“后来余观主终于接见我了。他言语说得很客气，说师父重责大师哥，未免太过见外了。华山、青城两派素来交好，弟子们一时闹着玩，就如小孩子打架一般，大人何必当真？当晚设筵请了我。次日清晨我向他告辞，余观主还一直送到松风观大门口。我是小辈，辞别时自须跪下磕头。我左膝一跪，余观主右手轻轻一托，就将我托了起来。他这股劲力当真了不起，我只觉全身虚飘飘的，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他若要将我摔出十余丈外，或者将我连翻七八个筋斗，当时我是连半点反抗余地也没有。他微微一笑，问道：‘你大师哥比你入师门早了几年？你是带艺投师的，是不是？’我当时给他这么一托，一口气换不过来，隔了好半天才答：‘是，弟子是带艺投师的。弟子拜入华山派时，大师哥已在恩师门下十二年了。’余观主又笑了笑，说道：‘多十二年，嗯，多十二年。’”
那少女问道：“他说‘多十二年’，那是甚么意思？”劳德诺道：“他当时脸上神气很古怪，依我猜想，当是说我武功平平，大师哥就算比我多练了十二年功夫，也未必能好得了多少。”那少女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劳德诺续道：“我回到山上，向师父呈上余观主的回书。那封信写得礼貌周到，十分谦下，师父看后很是高兴，问起松风观中的情状。我将青城群弟子夤夜练剑的事说了，师父命我照式试演。我只记得七八式，当即演了出来。师父一看之后，便道：‘这是福威镖局林家的辟邪剑法！’”
林平之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身子一颤。

三 救难
劳德诺又道：“当时我问师父：‘林家这辟邪剑法威力很大么？青城派为甚么这样用心修习？’师父不答，闭眼沉思半晌，才道：‘德诺，你入我门之前，已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可曾听得武林之中，对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武功，如何评论？’我道：‘武林中朋友们说，林震南手面阔，交朋友够义气，大家都买他的帐，不去动他的镖。至于手底下真实功夫怎样，我不大清楚。’师父道：‘是了！福威镖局这些年来兴旺发达，倒是江湖上朋友给面子的居多。你可曾听说，余观主的师父长青子少年之时，曾栽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我道：‘林……林远图？是林震南的父亲？’师父道：‘不，林远图是林震南的祖父，福威镖局是他一手创办的。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镖局，当真是打遍黑道无敌手。其时白道上英雄见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长青子便因此而在他辟邪剑法下输了几招。’我道：‘如此说来，辟邪剑法果然是厉害得很了？’师父道：‘长青子输招之事，双方都守口如瓶，因此武林中都不知道。长青子前辈和你师祖是好朋友，曾对你师祖说起过，他自认这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但自忖敌不过林远图，此仇终于难报。你师祖曾和他拆解辟邪剑法，想助他找出这剑法中的破绽，然而这七十二路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两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旁斟茶侍候，看得熟了，你一试演，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月如流，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林平之自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对家传武功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师，再报此仇，此刻听得劳德诺说起自己曾祖林远图的威风，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道：“原来我家的辟邪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当年青城派和华山派的首脑人物尚且敌不过。然则爹爹怎么又斗不过青城派的后生小子？多半是爹爹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只听劳德诺道：“我问师父：‘长青子前辈后来报了此仇没有？’师父道：‘比武输招，其实也算不得是甚么仇怨。何况那时候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众所钦服的前辈英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又算得了甚么？你师祖劝解了他一番，此事也不再提了。后来长青子在三十六岁上便即逝世，说不定心中放不开此事，以此郁郁而终。事隔数十年，余沧海忽然率领群弟子一起练那辟邪剑法，那是甚么缘故？德诺，你想那是甚么缘故？’
“我说：‘瞧着松风观中众人练剑情形，人人神色郑重，难道余观主是要大举去找福威镖局的晦气，以报上代之仇？’师父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长青子胸襟极狭，自视又高，输在林远图剑底这件事，一定令他耿耿于怀，多半临死时对余沧海有甚么遗命。林远图比长青子先死，余沧海要报师仇，只有去找林远图的儿子林仲雄，但不知如何，直挨到今日才动手。余沧海城府甚深，谋定后动，这一次青城派与福威镖局可要有一场大斗了。’
“我问师父：‘你老人家看来，这场争斗谁胜谁败？’师父笑道：‘余沧海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上。林震南的功夫外人虽不知底细，却多半及不上乃祖。一进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还没动上手，福威镖局已输了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讯息，邀得洛阳金刀王元霸相助，那么还可斗上一斗。德诺，你想不想去瞧瞧热闹？’我自是欣然奉命。师父便教了我几招青城派的得意剑法，以作防身之用。”
陆大有道：“咦，师父怎地会使青城派剑法？啊，是了，当年长青子跟咱们祖师爷爷拆招，要用青城派剑法对付辟邪剑法，师父在旁边都见到了。”
劳德诺道：“六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武功的来历，咱们做弟子的不必多加推测。师父又命我不可和众同门说起，以免泄露了风声。但小师妹毕竟机灵，却给她探知讯息，缠着师父许她和我同行。我二人乔扮改装，假作在福州城外卖酒，每日到福威镖局去察看动静。别的没看到，就看到林震南教他儿子林平之练剑。小师妹瞧得直摇头，跟我说：‘这哪里是辟邪剑法了？这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远避。’”
在华山群弟子哄笑声中，林平之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寻思：“原来他二人早就到我局中来窥看多次，我们却毫不知觉，也真算得无能。”
劳德诺续道：“我二人在福州城外耽不了几天，青城派的弟子们就陆续到了。最先来的是方人智和于人豪二人。他二人每天到镖局中踹盘子，我和小师妹怕撞见他们，就没再去。那一日也是真巧，这位林公子居然到我和师妹开设的大宝号来光顾，小师妹只好送酒给他们喝了。当时我们还担心是给他瞧破了，故意上门来点穿的，但跟他一搭上口，才知他是全然蒙在鼓里。这纨裤弟子甚么也不懂，跟白痴也差不了甚么。便在那时，青城派中两个最不成话的余人彦和贾人达，也到我们大宝号来光顾……”
陆大有鼓掌道：“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开设的大宝号，当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你们在福建可发了大财哪！”
那少女笑道：“那还用说么？二师哥早成了大财主，我托他大老板的福，可也捞了不少油水。”众人尽皆大笑。
劳德诺笑道：“别瞧那林少镖头武功稀松平常，给咱们小师妹做徒儿也还不配，倒是颇有骨气。余沧海那不成材的小儿子余人彦瞎了眼睛，向小师妹动手动脚，口出调笑之言，那林公子居然伸手来抱打不平……”
林平之又是惭愧，又是愤怒，寻思：“原来青城派处心积虑，向我镖局动手，是为了报上代败剑之辱。来到福州的其实远不止方人智等四人。我杀不杀余人彦，可说毫不相干。”他心绪烦扰，劳德诺述说他如何杀死余人彦，就没怎么听进耳去，但听得劳德诺一面说，众人一面笑，显是讥笑他武功甚低，所使招数全不成话。
只听劳德诺又道：“当天晚上，我和小师妹又上福威镖局去察看，只见余观主率领了侯人英、洪人雄等十多个大弟子都已到了。我们怕给青城派的人发觉，站得远远的瞧热闹，眼见他们将局中的镖头和趟子手一个个杀了，镖局派出去求援的众镖头，也都给他们治死了，一具具尸首都送了回来，下的手可也真狠毒。当时我想，青城派上代长青子和林远图比剑而败，余观主要报此仇，只须去和林震南父子比剑，胜了他们，也就是了，却何以下手如此狠毒？那定是为了给余人彦报仇。可是他们偏偏放过了林震南夫妻和林平之三人不杀，只是将他们逼出镖局。林家三口和镖局人众前脚出了镖局，余观主后脚就进去，大模大样的往大厅正中太师椅上一坐，这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给占了啦。”
陆大有道：“他青城派想接手开镖局了，余沧海要做总镖头！”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劳德诺道：“林家三口乔装改扮，青城派早就瞧在眼里，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三人奉命追踪擒拿。小师妹定要跟着去瞧热闹，于是我们两个又跟在方人智他们后面。到了福州城南山里的一家小饭铺中，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三个露脸出来，将林家三口都擒住了。小师妹说：‘林公子所以杀余人彦，是由我身上而起，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极力劝阻，说道咱们一出手，必定伤了青城、华山两家的和气，何况余观主便在福州，我二人别要闹个灰头土脸。”
陆大有道：“二师哥上了几岁年纪，做事自然把细稳重，那岂不扫了小师妹的兴致？”
劳德诺笑道：“小师妹兴致勃勃，二师哥便要扫她的兴，可也扫不掉。当下小师妹先到灶间中去，将那贾人达打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叫，引开了方于二人，她又绕到前面去救了林公子，放他逃生。”
陆大有拍手道：“妙极，妙极！我知道啦，小师妹可不是为了救那姓林的小子。她心中却另有一番用意。很好，很好。”那少女道：“我另有甚么用意？你又来胡说八道。”陆大有道：“我为了青城派而挨师父的棍子，小师妹心中气不过，因此去揍青城派的人，为我出气，多谢啦……”说着站起身来，向那少女深深一揖。那少女噗哧一笑，还了一礼，笑道：“六猴儿师哥不用多礼。”
那手拿算盘的人笑道：“小师妹揍青城弟子，确是为人出气。是不是为你，那可大有研究。挨师父棍子的，不见得只你六猴儿一个。”劳德诺笑道：“这一次六师弟说得对了，小师妹揍那贾人达，确是为了给六师弟出气，日后师父问起来，她也是这么说。”陆大有连连摇手，说道：“这……这个人情我可不敢领，别拉在我身上，教我再挨十下八下棍子。”
那高个儿问道：“那方人智和于人豪没追来吗？”
那少女道：“怎么没追？可是二师哥学过青城派的剑法，只一招‘鸿飞冥冥’，便将他二人的长剑绞得飞上了天。只可惜二师哥当时用黑布蒙上了脸，方于二人到这时也不知是败在我华山派手下。”
劳德诺道：“不知道最好，否则可又有老大一场风波。倘若只凭真实功夫，我也未必斗得过方于二人，只是我突然使出青城派剑法来，攻的又是他们剑法中的破绽，他哥儿俩大吃一惊，就这么着，咱们又占了一次上风。”
众弟子纷纷议论，都说大师哥知道了这回事后，定然十分高兴。
其时雨声如酒豆一般，越下越大。只见一副馄饨担从雨中挑来，到得茶馆屋檐下，歇下来躲雨。卖馄饨的老人笃笃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气热腾腾的上冒。
华山群弟子早就饿了，见到馄饨担，都脸现喜色。陆大有叫道：“喂，给咱们煮九碗馄饨，另加鸡蛋。”那老人应道：“是！是！”揭开锅盖，将馄饨抛入热汤中，过不多时，便煮好了五碗，热烘烘的端了上来。
陆大有倒很守规矩，第一碗先给二师兄劳德诺，第二碗给三师兄梁发，以下依次奉给四师兄施戴子，五师兄高根明，第五碗本该他自己吃的，他端起放在那少女面前，说道：“小师妹，你先吃。”那少女一直和他说笑，叫他六猴儿，但见他端过馄饨，却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师哥。”
林平之在旁偷眼相瞧，心想多半他们师门规矩甚严，平时虽可说笑，却不能废了长幼的规矩。劳德诺等都吃了起来，那少女却等陆大有及其他几个师兄都有了馄饨，这才同吃。
梁发问道：“二师哥，你刚才说到余观主占了福威镖局，后来怎样？”
劳德诺道：“小师妹救了林少镖头后，本想暗中掇着方人智他们，俟机再将林震南夫妇救出。我劝她说：余人彦当日对你无礼，林少镖头仗义出手，你感他的情，救他一命，已足以报答。青城派与福威镖局是上代结下的怨仇，咱们又何必插手？小师妹依了。当下咱二人又回到福州城，只见十余名青城弟子在福威镖局前前后后严密把守。
“这可就奇了。镖局中众人早就一哄而散，连林震南夫妇也走了，青城派还忌惮甚么？我和小师妹猜不透其中缘由，好奇心起，便想去查看。我们想青城弟子守得如此把细，夜里进去可不太容易，傍晚时分，便在他们换班吃饭之时，闪进菜园子躲了起来。
“一进镖局，只见许多青城弟子到处翻箱倒箧，钻墙挖壁，几乎将偌大一座福威镖局从头至尾都翻了一个身。镖局中自有不少来不及携去的金银财宝，但这些人找到后随手放在一旁，并不如何重视。我当时便想：他们是在找寻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那是甚么呢？”
三四个华山弟子齐声道：“辟邪剑法的剑谱！”
劳德诺道：“不错，我和小师妹也这么想。瞧这模样，显然他们占了福威镖局之后，便即大抄而特抄。眼见他们忙得满头大汗，摆明了是劳而无功。”
陆大有问道：“后来他们抄到了没有？”劳德诺道：“我和小师妹都想看个水落石出，但青城派这些人东找西抄，连茅厕也不放过，我和小师妹实在无处可躲，只好溜走了。”
五弟子高根明道：“二师哥，这次余沧海亲自出马，你看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作？”
劳德诺道：“余观主的师父曾败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到底林震南是不肖子孙，还是强爷胜祖，外人不知虚实。余观主如果单派几名弟子来找回这个梁子，未免过于托大，他亲自出马，事先又督率众弟子练剑，有备而发，倒也不算小题大作。不过我瞧他的神情，此番来到福州，报仇倒是次要，主旨却是在得那部剑谱。”
四弟子施戴子道：“二师哥，你在松风观中见到他们齐练辟邪剑法，这路剑法既然会使了，又何必再去找寻这剑法的剑谱？说不定是找别的东西。”
劳德诺摇头道：“不会。以余观主这等高人，除了武功秘诀之外，世上更有甚么是他志在必得之物？后来在江西玉山，我和小师妹又见到他们一次。听到余观主在查问从浙江、广东各地赶去报讯的弟子，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那东西，神色焦虑，看来大家都没找到。”
施戴子仍是不解，搔头道：“他们明明会使这路剑法，又去找这剑谱作甚？真是奇哉怪也！”劳德诺道：“四弟你倒想想，林远图当年既能打败长青子，剑法自是极高明的了。可是长青子当时记在心中而传下来的辟邪剑法固然平平无奇，而余观主今日亲眼目睹，林氏父子的武功更殊不足道。这中间一定有甚么不对头的了。”施戴子问道：“甚么不对头？”劳德诺道：“那自然是林家的辟邪剑法之中，另有一套诀窍，剑法招式虽然不过如此，威力却极强大，这套诀窍，林震南就没学到。”
施戴子想了一会，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剑法口诀，都是师父亲口传授的。林远图死了几十年啦，便是找到他的棺材，翻出他死尸来，也没用了。”
劳德诺道：“本派的剑诀是师徒口传，不落文字，别家别派的武功却未必都这样。”
施戴子道：“二师哥，我还是不明白。倘若在从前，他们要找辟邪剑法的秘诀是有道理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胜过辟邪剑法，自须明白其中的窍诀所在。可是眼下青城派将林震南夫妇都给捉了去，福威镖局总局分局，也一古脑儿给他们挑得一干二净，还有甚么仇没报？就算辟邪剑法之中真有秘诀，他们找了来又干甚么？”
劳德诺道：“四弟，青城派的武功，比之咱们五岳剑派怎么样？”施戴子道：“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又道：“恐怕不及罢？”劳德诺道：“是了。恐怕有所不及。你想，余观主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不想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出人头地？要是林家的确另有秘诀，能将招数平平的辟邪剑法变得威力奇大，那么将这秘诀用在青城剑法之上，却又如何？”
旋戴子呆了半晌，突然伸掌在桌上大力一拍，站起身来，叫道：“这才明白了！原来余沧海要青城剑法在武林之中无人能敌！”
便在此时，只听得街上脚步声响，有一群人奔来，落足轻捷，显是武林中人。众人转头向街外望去，只见急雨之中有十余人迅速过来。
这些人身上都披了油布雨衣，奔近之时，看清楚原来是一群尼姑。当先的老尼姑身材甚高，在茶馆前一站，大声喝道：“令狐冲，出来！”
劳德诺等一见此人，都认得这老尼姑道号定逸，是恒山白云庵庵主，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妹，不但在恒山派中威名甚盛，武林中也是谁都忌惮她三分，当即站起，一齐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劳德诺朗声说道：“参见师叔。”
定逸师太眼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粗声粗气的叫道：“令狐冲躲到哪里去啦？快给我滚出来。”声音比男子汉还粗豪几分。
劳德诺道：“启禀师叔，令狐师兄不在这儿。弟子等一直在此相候，他尚未到来。”
林平之寻思：“原来他们说了半天的大师哥名叫令狐冲。此人也真多事，不知怎地，却又得罪这老尼姑了。”
定逸目光在茶馆中一扫，目光射到那少女脸上时，说道：“你是灵珊么？怎地装扮成这副怪相吓人？”那少女笑道：“有恶人要和我为难，只好装扮了避他一避。”
定逸哼了一声，说道：“你华山派的门规越来越松了，你爹爹老是纵容弟子，在外面胡闹，此间事情一了，我亲自上华山来评这个理。”灵珊急道：“师叔，你可千万别去。大师哥最近挨了爹爹三十下棍子，打得他路也走不动。你去跟爹爹一说，他又得挨六十棍，那不打死了他么？”定逸道：“这畜生打死得愈早愈好。灵珊，你也来当面跟我撒谎！甚么令狐冲路也走不动？他走不动路，怎地会将我的小徒儿掳了去？”
她此言一出，华山群弟子尽皆失色。灵珊急得几乎哭了出来，忙道：“师叔，不会的！大师哥再胆大妄为，也决计不敢冒犯贵派的师姊。定是有人造谣，在师叔面前挑拨。”
定逸大声道：“你还要赖？仪光，泰山派的人跟你说甚么来？”
一个中年尼姑走上一步，说道：“泰山派的师兄们说，天松道长在衡阳城中，亲眼见到令狐冲师兄，和仪琳师妹一起在一家酒楼上饮酒。那酒楼叫做么回雁楼。仪琳师妹显然是受了令狐冲师兄的挟持，不敢不饮，神情……神情甚是苦恼。跟他二人在一起饮酒的，还有那个……那个……无恶不作的田……田伯光。”
定逸早已知道此事，此刻第二次听到，仍是一般的暴怒，伸掌在桌上重重拍落，两只馄饨碗跳将起来，呛啷啷数声，在地下跌得粉碎。
华山群弟子个个神色十分尴尬。灵珊只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颤声道：“他们定是撒谎，又不然……又不然，是天松师叔看错了人。”
定逸大声道：“泰山派天松道人是甚么人，怎会看错了人？又怎会胡说八道？令狐冲这畜生，居然去和田伯光这等恶徒为伍，堕落得还成甚么样子？你们师父就算护犊不理，我可不能轻饶。这万里独行田伯光贻害江湖，老尼非为天下除此大害不可。只是我得到讯息赶去时，田伯光和令狐冲却已挟制了仪琳去啦！我……我……到处找他们不到……”她说到后来，声音已甚为嘶哑，连连顿足，叹道：“唉，仪琳这孩子，仪琳这孩子！”
华山派众弟子心头怦怦乱跳，均想：“大师哥拉了恒山派门下的尼姑到酒楼饮酒，败坏出家人的清誉，已然大违门规，再和田伯光这等人交结，那更是糟之透顶了。”隔了良久，劳德诺才道：“师叔，只怕令狐师兄和田伯光也只是邂逅相遇，并无交结。令狐师兄这几日喝得醺醺大醉，神智迷糊，醉人干事，作不得准……”定逸怒道：“酒醉三分醒，这么大一个人，连是非好歹也不分么？”劳德诺道：“是，是！只不知令狐师兄到了何处，师侄等急盼找到他，责以大义，先来向师叔磕头谢罪，再行禀告我师父，重重责罚。”
定逸怒道：“我来替你们管师兄的吗？”突然伸手，抓住了灵珊的手腕。灵珊腕上便如套上一个铁箍，“啊”的一声，惊叫出来，颤声道：“师……师叔！”
定逸喝道：“你们华山派掳了我仪琳去。我也掳你们华山派一个女弟子作抵。你们把我仪琳放出来还我，我便也放了灵珊！”一转身，拉了她便走。灵珊只觉上半身一片酸麻，身不由主，跌跌撞撞的跟着她走到街上。
劳德诺和梁发同时抢上，拦在定逸师太面前。劳德诺躬身道：“师叔，我大师兄得罪了师叔，难怪师叔生气。只是这件事的确跟小师妹无关，还请师叔高抬贵手。”
定逸喝道：“好，我就高抬贵手！”右臂抬起，横掠了出去。
劳德诺和梁发只觉一股极强的劲风逼将过来，气为之闭，身不由主的向后直飞了出去。劳德诺背脊撞在茶馆对面一家店铺的门板之上，喀喇一声，将门板撞断了两块。梁发却向那馄饨担飞了过去。
眼见他势将把馄饨担撞翻，锅中滚水溅得满身都是，非受重伤不可。那卖馄饨的老人伸出左手，在梁发背上一托，梁发登时平平稳稳的站定。
定逸师太回过头来，向那卖馄饨的老人瞪了一眼，说道：“原来是你！”那老人笑道：“不错，是我！师太的脾气也忒大了些。”定逸道：“你管得着么？”
便在此时，街头有两个人张着油纸雨伞，提着灯笼，快步奔来，叫道：“这位是恒山派的神尼么？”
定逸道：“不敢，恒山定逸在此。尊驾是谁？”
那二人奔到临近，只见他们手中所提灯笼上都写着“刘府”两个红字。当先一人道：“晚辈奉敝业师之命，邀请定逸师伯和众位师姊，同到敝处奉斋。晚辈未得众位来到衡山的讯息，不曾出城远迎，恕罪恕罪。”说着便躬身行礼。
定逸道：“不须多礼。两位是刘三爷的弟子吗？”那人道：“是。晚辈向大年，这是我师弟米为义，向师伯请安。”说着和米为义二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定逸见向米二人执礼甚恭，说道：“好，我们正要到府上拜访刘三爷。”
向大年向着梁发等道：“这几位是？”梁发道：“在下华山派梁发。”向大年欢然道：“原来是华山派梁三哥，久慕英名，请各位同到敝舍。我师父嘱咐我们到处迎接各路英雄好汉，实因来的人多，简慢之极，得罪了朋友，各位请罢。”
劳德诺走将过来，说道：“我们本想会齐大师哥后，同来向刘三师叔请安道贺。”向大年道：“这位想必是劳二哥了。我师父常日称道华山派岳师伯座下众位师兄英雄了得，令狐师兄更是杰出的英才。令狐师兄既然未到，众位先去也是一样。”劳德诺心想：“小师妹给定逸师叔拉了去，看样子是不肯放的了，我们只有陪她一起去。”便道：“打扰了。”向大年道：“众位劳步来到衡山，那是给我们脸上贴金，怎么还说这些客气话？请！请！”
定逸指着那卖馄饨的人道：“这一位你也请么？”
向大年朝那老人瞧了一会，突然有悟，躬身道：“原来雁荡山何师伯到了，真是失礼，请，请何师伯驾临敝舍。”他猜到这卖馄饨的老人是浙南雁荡山高手何三七。此人自幼以卖馄饨为生，学成武功后，仍是挑着副馄饨担游行江湖，这副馄饨担可是他的标记。他虽一身武功，但自甘淡泊，以小本生意过活，武林中人说起来都是好生相敬。天下市巷中卖馄饨的何止千万，但既卖馄饨而又是武林中人，那自是非何三七不可了。
何三七哈哈一笑，说道：“正要打扰。”将桌上的馄饨碗收拾了。劳德诺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何前辈莫怪。”何三七笑道：“不怪，不怪。你们来光顾我馄饨，是我衣食父母，何怪之有？九碗馄饨，十文钱一碗，一共九十文。”说着伸出了左掌。
劳德诺好生尴尬，不知何三七是否开玩笑。定逸道：“吃了馄饨就给钱啊，何三七又没说请客。”何三七笑道：“是啊，小本生意，现银交易，至亲好友，赊欠免问。”劳德诺道：“是，是！”却也不敢多给，数了九十文铜钱，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何三七收了，转身向定逸伸出手来，说道：“你打碎了我两只馄饨碗，两只调羹，一共十四文，赔来。”定逸一笑，道：“小气鬼，连出家人也要讹诈。仪光，赔了给他。”仪光数了十四文，也是双手奉上。何三七接过，丢入馄饨担旁直竖的竹筒之中，挑起担子，道：“去罢！”
向大年向茶博士道：“这里的茶钱，回头再算，都记在刘三爷帐上。”那茶博士笑道：“哈，是刘三爷的客人，哈，我们请也请不到，哈，还算甚么茶钱？”
向大年将带来的雨伞分给众宾，当先领路。定逸拉着那华山派的少女灵珊，和何三七并肩而行。恒山派和华山派群弟子跟在后面。
林平之心想：“我就远远的跟着，且看是否能混进刘正风的家里。”眼见众人转过了街角，便即起身走到街角，见众人向北行去，于是在大雨下挨着屋檐下走去。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宅，门口点着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有的张着雨伞，正忙着迎客。定逸、何三七等一行人进去后，又有好多宾客从长街两头过来。
林平之大着胆子，走到门口。这时正有两批江湖豪客由刘门弟子迎着进门，林平之一言不发的跟了进去。迎宾的只道他也是贺客，笑脸迎人，道：“请进，奉茶。”
踏进大厅，只听得人声喧哗，二百余人分坐各处，分别谈笑。林平之心中一定，寻思：“这里这么多人，谁也不会来留心我，只须找到青城派的那些恶徒，便能查知我爹爹妈妈的所在了。”当下在厅角暗处一张小桌旁坐下，不久便有家丁送上清茶、面点、热毛巾。
他放眼打量，见恒山群尼围坐在左侧一桌，华山群弟子围坐在其旁另一桌，那少女灵珊也坐在那里，看来定逸已放开了她。但定逸和何三七却不在其内。林平之一桌一桌瞧过去，突然间心中一震，胸口热血上涌，只见方人智、于人豪二人和一群人围坐在两张桌旁，显然都是青城派的弟子，但他父亲和母亲却不在其间，不知给他们囚禁在何处。
林平之又悲又怒，又是担心，深恐父母已遭了毒手，只想坐到附近的座位去，偷听他们说话，但转念又想，好容易混到了这里，倘若稍有轻举妄动，给方人智他们瞧出了破绽，不但全功尽弃，且有杀身之祸。
正在这时，忽然门口一阵骚动，几名青衣汉子抬着两块门板，匆匆进来。门板上卧着两人，身上盖着白布，布上都是鲜血。厅上众人一见，都抢近去看。听得有人说道：“是泰山派的！”“泰山派的天松道人受了重伤，还有一个是谁？”“是泰山掌门天门道人的弟子，姓迟的，死了吗？”“死了，你看这一刀从前胸砍到后背，那还不死？”
众人喧扰声中，一死一伤二人都抬了后厅，便有许多人跟着进去。厅上众人纷纷议论：“天松道人是泰山派的好手，有谁这样大胆，居然将他砍得重伤？”“能将天松道人砍伤，自然是武功比他更高的好手。艺高人胆大，便没甚么希奇！”
大厅上众人议论纷纷之中，向大年匆匆出来，走到华山群弟子围坐的席上，向劳德诺道：“劳师兄，我师父有请。”劳德诺应道：“是！”站起身来，随着他走向内室，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花厅之中。
只见上首五张太师椅并列，四张倒是空的，只有靠东一张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劳德诺知道这五张太师椅是为五岳剑派的五位掌门人而设，嵩山、恒山、华山、衡山四剑派掌门人都没到，那红脸道人是泰山派的掌门天门道人。两旁坐着十九位武林前辈，恒山派定逸师太，青城派余沧海，浙南雁荡山何三七都在其内。下首主位坐着个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财主模样的中年人，正是主人刘正风。劳德诺先向主人刘正风行礼，再向天门道人拜倒，说道：“华山弟子劳德诺，叩见天门师伯。”
那天门道人满脸煞气，似是心中郁积着极大的愤怒要爆炸出来，左手在太师椅的靠手上重重一拍，喝道：“令狐冲呢？”他这一句话声音极响，当真便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
大厅上众人远远听到他这声暴喝，尽皆耸然动容。
那少女灵珊惊道：“三师哥，他们又在找大师哥啦。”梁发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过了一会，低声道：“大家定些！大厅上各路英雄毕集，别让人小觑了我华山派。”
林平之心想：“他们又在找令狐冲啦。这个令狐老儿，闯下的乱子也真不少。”
劳德诺被天门道人这一声积怒凝气的大喝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在地下跪了片刻，才站起来，说道：“启禀师伯，令狐师兄和晚辈一行人在衡阳分手，约定在衡山城相会，同到刘师叔府上来道贺。他今天如果不到，料想明日定会来了。”
天门道人怒道：“他还敢来？他还敢来？令狐冲是你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总算是名门正派的人物。他居然去跟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采花大盗田伯光混在一起，到底干甚么了？”
劳德诺道：“据弟子所知，大师哥和田伯光素不相识。大师哥平日就爱喝上三杯，多半不知对方便是田伯光，无意间跟他凑在一起喝酒了。”
天门道人一顿足，站起身来，怒道：“你还在胡说八道，给令狐冲这狗崽子强辩。天松师弟，你……你说给他听，你怎么受的伤？令狐冲识不识得田伯光？”
两块门板停在西首地下，一块板上躺的是一具死尸，另一块上卧着个长须道人，脸色惨白，胡须上染满了鲜血，低声道：“今儿早上……我……我和迟师侄在衡阳……回雁……回雁楼头，见到令狐冲……还有田伯光和一个小尼姑……”说到这里，已喘不过气来。
刘正风道：“天松道兄，你不用再复述了，我将你刚才说过的话，跟他说便了。”转头向劳德诺道：“劳贤侄，你和令狐贤侄众位同门远道光临，来向我道贺，我对岳师兄和诸位贤侄的盛情感激之至。只不知令狐贤侄如何跟田伯光那厮结识上了，咱们须得查明真相，倘若真是令狐贤侄的不是，咱们五岳剑派本是一家，自当好好劝他一番才是……”
天门道人怒道：“甚么好好劝他！清理门户，取其首级！”
刘正风道：“岳师兄向来门规极严。在江湖上华山派向来是一等一的声誉，只是这次令狐贤侄却也太过分了些。”
天门道人怒道：“你还称他‘贤侄’？贤，贤，贤，贤他个屁！”他一句话出口，便觉在定逸师太这女尼之前吐言不雅，未免有失自己一派大宗师的身分，但说也说了，已无法收回，“波”的一声，怒气冲冲的重重嘘了口气，坐入椅中。
劳德诺道：“刘师叔，此事到底真相如何，还请师叔赐告。”
刘正风道：“适才天松道兄说道：今日大清早，他和天门道兄的弟子迟百城贤侄上衡阳回雁楼喝酒，上得酒楼，便见到三个人坐在楼上大吃大喝。这三个人，便是淫贼田伯光，令狐师侄，以及定逸师太的高足仪琳小师父了。天松道兄一见，便觉十分碍眼，这三人他本来都不认得，只是从服色之上，得知一个是华山派弟子，一个是恒山派弟子。定逸师太莫恼，仪琳师侄被人强迫，身不由主，那是显而易见的。天松道兄说，那田伯光是个三十来岁的华服男子，也不知此人是谁，后来听令狐师侄说道：‘田兄，你虽轻功独步天下，但要是交上了倒霉的华盖运，轻功再高，却也逃不了。’他既姓田，又说轻功独步天下，自必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了。天松道兄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他见这三人同桌共饮，自是心头火起。”
劳德诺应道：“是！”心想：“回雁楼头，三人共饮，一个是恶名昭彰的淫贼，一个是出家的小尼姑，另一个却是我们华山派大弟子，确是不伦不类之至。”
刘正风道：“他接着听那田伯光道：‘我田伯光独往独来，横行天下，哪里能顾忌得这么多？这小尼姑嘛，反正咱们见也见到了，且让她在这里陪着便是……’”
刘正风说到这里，劳德诺向他瞧了一眼，又瞧瞧天松道人，脸上露出怀疑之色。刘正风登时会意，说道：“天松道兄重伤之余，自没说得这般清楚连贯，我给他补上一些，但大意不错。天松道兄，是不是？”天松道：“正……正是，不错，不……不错！”
刘正风道：“当时迟百城贤侄便忍耐不住，拍桌骂道：‘你是淫贼田伯光么？武林中人人都要杀你而甘心，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拔出兵刃，上前动手，不幸竟给田伯光杀了。少年英雄，命丧奸人之手，实在可惜。天松道兄随即上前，他侠义为怀，杀贼心切，斗了数百回合后，一不留神，竟给田伯光使卑鄙手段，在他胸口砍了一刀。其后令狐师侄却仍和田伯光那淫贼一起坐着喝酒，未免有失我五岳剑派结盟的义气。天门道兄所以着恼，便是为此。”
天门道人怒道：“甚么五岳结盟的义气，哼，哼！咱们学武之人，这是非之际，总得分个明白，和这样一个淫贼……这样一个淫贼……”气得脸如巽血，似乎一丛长须中每一根都要竖将起来，忽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师父，弟子有事启禀。”天门道人听得是徒儿声音，便道：“进来！甚么事？”
一个三十来岁、英气勃勃的汉子走了进来，先向主人刘正风行了一礼，又向其余众前辈行礼，然后转向天门道人说道：“师父，天柏师叔传了讯息来，说道他率领本门弟子，在衡阳搜寻田伯光、令狐冲两个淫贼，尚未见到踪迹……”
劳德诺听他居然将自己大师哥也归入“淫贼”之列，大感脸上无光，但大师哥确是和田伯光混在一起，又有甚么法子？
只听那泰山派弟子续道：“但在衡阳城外，却发现了一具尸体，小腹上插着一柄长剑，那口剑是令狐冲那淫贼的……”天门道人急问：“死者是谁？”那人的眼光转向余沧海，说道：“是余师叔门下的一位师兄，当时我们都不识得，这尸首搬到了衡山城里之后，才有人识得，原来是罗人杰罗师兄……”
余沧海“啊”的一声，站了起来，惊道：“是人杰？尸首呢？”
只听得门外有人接口道：“在这里。”余沧海极沉得住气，虽然乍闻噩耗，死者又是本门“英雄豪杰”四大弟子之一的罗人杰，却仍然不动声色，说道：“烦劳贤侄，将尸首抬了进来。”门外有人应道：“是！”两个人抬着一块门板，走了进来。那两人一个是衡山派弟子，一个是青城派弟子。
只见门板上那尸体的腹部插着一柄利剑。这剑自死者小腹插入，斜刺而上。一柄三尺长剑，留在体外的不足一尺，显然剑尖已插到了死者的咽喉，这等自下而上的狠辣招数，武林中倒还真少见。余沧海喃喃的道：“令狐冲，哼，令狐冲，你……你好辣手。”
那泰山派弟子说道：“天柏师叔派人带了讯来，说道他还在搜查两名淫贼，最好这里的师伯、师叔们有一两位前去相助。”定逸和余沧海齐声道：“我去！”
便在此时，门外传进来一个娇嫩的声音，叫道：“师父，我回来啦！”
定逸脸色斗变，喝道：“是仪琳？快给我滚进来！”
众人目光一齐望向门口，要瞧瞧这个公然与两个万恶淫贼在酒楼上饮酒的小尼姑，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物。
门帘掀处，众人眼睛陡然一亮，一个小尼姑悄步走进花厅，但见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实是一个绝丽的美人。她还只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她走到定逸身前，盈盈倒拜，叫道：“师父……”两字一出口，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定逸沉着脸道：“你做……你做的好事？怎地回来了？”
仪琳哭道：“师父，弟子这一次……这一次，险些儿不能再见着你老人家了。”她说话的声音十分娇媚，两只纤纤小手抓住了定逸的衣袖，白得犹如透明一般。人人心中不禁都想：“这样一个美女，怎么去做了尼姑？”
余沧海只向她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一直凝视着罗人杰尸体上的那柄利剑，见剑柄上飘着青色丝穗，近剑柄处的锋刃之上，刻着“华山令狐冲”五个小字。他目光转处，见劳德诺腰间佩剑一模一样，也是飘着青色丝穗，突然间欺身近前，左手疾伸，向他双目插了过去，指风凌厉，刹那间指尖已触到他眼皮。
劳德诺大惊，急使一招“举火撩天”，高举双手去格。余沧海一声冷笑，左手转了个极小的圈子，已将他双手抓在掌中，跟着右手伸出，刷的一声，拔出了他腰间长剑。劳德诺双手入于彼掌，一挣之下，对方屹然不动，长剑的剑尖却已对准了自己胸口，惊呼：“不……不关我事！”
余沧海看那剑刃，见上面刻着“华山劳德诺”五字，字体大小，与另一柄剑上的全然相同。他手腕一沉，将剑尖指着劳德诺的小腹，阴森森的道：“这一剑斜刺而上，是贵派华山剑法的甚么招数？”
劳德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我……我们华山剑法没……没这一招。”
余沧海寻思：“致人杰于死这一招，长剑自小腹刺入，剑尖直至咽喉，难道令狐冲俯下身去，自下而上的反刺？他杀人之后，又为甚么不拔出长剑，故意留下证据？莫非有意向青城派挑衅？”忽听得仪琳说道：“余师伯，令狐大哥这一招，多半不是华山剑法。”
余沧海转过身来，脸上犹似罩了一层寒霜，向定逸师太道：“师太，你倒听听令高徒的说话，她叫这恶贼作甚么？”
定逸怒道：“我没耳朵么？要你提醒。”她听得仪琳叫令狐冲为“令狐大哥”，心头早已有气，余沧海只须迟得片刻说这句话，她已然开口大声申斥，但偏偏他抢先说了，言语又这等无礼，她便反而转过来回护徒儿，说道：“她顺口这么叫，又有甚么干系？我五岳剑派结义为盟，五派门下，都是师兄弟、师姊妹，有甚么希奇了？”
余沧海笑道：“好，好！”丹田中内息上涌，左手内力外吐，将劳德诺推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屋顶灰泥登时簌簌而落，喝道：“你这家伙难道是好东西了？一路上鬼鬼祟祟的窥探于我，存的是甚么心？”
劳德诺给他这么一推一撞，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了转来，伸手在墙上强行支撑，只觉双膝酸软得犹如灌满了黑醋一般，只想坐倒在地，勉力强行撑住，听得余沧海这么说，暗暗叫苦：“原来我和小师妹暗中察看他们行迹，早就给这老奸巨猾的矮道士发觉了。”
定逸道：“仪琳，跟我来，你怎地失手给他们擒住，清清楚楚的给师父说。”说着拉了她手，向厅外走去。众人心中都甚明白，这样美貌的一个小尼姑，落入了田伯光这采花淫贼手中，哪里还能保得清白？其中经过情由，自不便在旁人之前吐露，定逸师太是要将她带到无人之处，再行详细查问。
突然间青影一晃，余沧海闪到门前，挡住了去路，说道：“此事涉及两条人命，便请仪琳小师父在此间说。”他顿了一顿，又道：“迟百城贤侄，是五岳剑派中人。五派门下，大家都是师兄弟，给令狐冲杀了，泰山派或许不怎么介意。我这徒儿罗人杰，可没资格跟令狐冲兄弟相称。”
定逸性格刚猛，平日连大师姊定静、掌门师姊定闲，也都容让她三分，如何肯让余沧海这般挡住去路，出言讥刺？听了这几句话后，两条淡淡的柳眉登即向上竖起。
刘正风素知定逸师太脾气暴躁，见她双眉这么一竖，料想便要动手。她和余沧海都是当今武林中一流高手，两人一交上手，事情可更闹得大了，急忙抢步上前，一揖到地，说道：“两位大驾光临刘某舍下，都是在下的贵客，千万冲着我这小小面子，别伤了和气。都是刘某招呼不周，请两位莫怪。”说着连连作揖。
定逸师太哈的一声笑，说道：“刘三爷说话倒也好笑，我自生牛鼻子的气，跟你有甚么相干？他不许我走，我偏要走。他若不拦着我的路，要我留着，倒也可以。”
余沧海对定逸原也有几分忌惮，和她交手，并无胜算，而且她师姊定闲虽为人随和，武功之高，却是众所周知，今日就算胜了定逸，她掌门师姊决不能撇下不管，这一得罪了恒山派，不免后患无穷，当即也是哈哈一笑，说道：“贫道只盼仪琳小师父向大伙儿言明真相。余沧海是甚么人，岂敢阻拦恒山派白云庵主的道路？”说着身形一晃，归位入座。
定逸师太道：“你知道就好。”拉着仪琳的手，也回归己座，问道：“那一天跟你失散后，到底后来事情怎样？”她生怕仪琳年幼无知，将贻羞师门之事也都说了出来，忙加上一句：“只拣要紧的说，没相干的，就不用罗唆。”
仪琳应道：“是！弟子没做甚么有违师训之事，只是田伯光这坏人，这坏人……他……他……他……”定逸点头道：“是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定当杀田伯光和令狐冲那两个恶贼，给你出气……”
仪琳睁着清亮明澈的双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说道：“令狐大哥？他……他……”突然垂下泪来，呜咽道：“他……他已经死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天门道人听说令狐冲已死，怒气登时消灭，大声问道：“他怎么死的，是谁杀死他的？”
仪琳道：“就是这……这个青城派的……的坏人。”伸手指着罗人杰的尸体。
余沧海不禁感到得意，心道：“原来令狐冲这恶棍竟是给人杰杀的。如此说来，他二人是拚了个同归于尽。好，人杰这孩子，我早知他有种，果然没堕了我青城派的威名。”他瞪视仪琳，冷笑道：“你五岳剑派的都是好人，我青城派的便是坏人了？”
仪琳垂泪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是说你余师伯，我只是说他。”说着又向罗人杰的尸身一指。
定逸向余沧海道：“你恶狠狠的吓唬孩子做甚么？仪琳，不用怕，这人怎么坏法，你都说出来好了。师父在这里，有谁敢为难你？”说着向余沧海白了一眼。
余沧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师父，你敢奉观音菩萨之名，立一个誓吗？”他怕仪琳受了师父的指使，将罗人杰的行为说得十分不堪，自己这弟子既已和令狐冲同归于尽，死无对证，便只有听仪琳一面之辞了。
仪琳道：“我对师父决计不敢撒谎。”跟着向外跪倒，双手合十，垂眉说道：“弟子仪琳，向师父和众位师伯叔禀告，决不敢有半句不尽不实的言语。观世音菩萨神通广大，垂怜鉴察。”
众人听她说得诚恳，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对她心生好感。一个黑须书生一直在旁静听，一言不发，此时插口说道：“小师父既这般立誓，自是谁也信得过的。”定逸道：“牛鼻子听见了吗？闻先生都这般说，还有甚么假的？”她知这须生姓闻，人人都叫他闻先生，叫甚么名字，她却不知，只知他是陕南人，一对判官笔出神入化，是点穴打穴的高手。
众人目光都射向仪琳脸上，但见她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连余沧海也想：“看来这小尼姑不会说谎。”花厅上寂静无声，只候仪琳开口说话。
只听她说道：“昨日下午，我随了师父和众师姊去衡阳，行到中途，下起雨来，下岭之时，我脚底一滑，伸手在山壁上扶了一下，手上弄得满是泥泞青苔。到得岭下，我去山溪里洗手，突然之间，溪水中在我的影子之旁，多了一个男子的影子。我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背心上一痛，已被他点中了穴道。我害怕得很，想要呼叫师父来救我，但已叫不出声来。那人将我身子提起，走了几丈，放在一个山洞之中。我心里害怕之极，偏偏动不了，又叫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听得三位师姊分在三个地方叫我：‘仪琳，仪琳，你在哪里？’那人只是笑，低声道：‘她们倘若找到这里，我一起都捉了！’三位师姊到处找寻，又走回了头。
“隔了好一会，那人听得我三位师姊已去远了，便拍开了我的穴道。我当即向山洞外逃走，哪知这人的身法比我快得多，我急步外冲，没想到他早已挡在山洞口，我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他哈哈大笑，说道：‘你还逃得了么？’我急忙后跃，抽出长剑，便想向他刺去，但想这人也没伤害我，出家人慈悲为本，何苦伤他性命？我佛门中杀生是第一大戒，因此这一剑就没刺出。我说：‘你拦住我干甚么？你再不让开，我这剑就要……刺伤你了。’
“那人只是笑，说道：‘小师父，你良心倒好。你舍不得杀我，是不是？’我说：‘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杀你？’那人道：‘那很好啊，那么坐下来谈谈。’我说：‘师父师姊在找我呢，再说，师父不许我随便跟男人说话。’那人道：‘你说都说了，多说几句，少说几句，又有甚么分别？’我说：‘快让开罢，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是很厉害的？她老人家见到你这样无礼，说不定把你两条腿也打断了。’他说：‘你要打断我两条腿，我就让你打。你师父嘛，她这样老，我可没胃口。’……”
定逸喝道：“胡闹！这些疯话，你也记在心里。”
众人无不忍俊不禁，只是碍着定逸师太，谁也不敢露出半点笑容，人人苦苦忍住。
仪琳道：“他是这样说的啊。”定逸道：“好啦，这些疯话，无关紧要，不用提了，你只说怎么撞到华山派的令狐冲。”
仪琳道：“是。那个人又说了许多话，只是不让我出去，说我……我生得好看，要我陪他睡……”定逸喝道：“住嘴！小孩子家口没遮拦，这些话也说得的？”仪琳道：“是他说的，我可没答应啊，也没陪他睡觉……”定逸喝声更响：“住口！”
便在此时，抬着罗人杰尸身进来的那名青城派弟子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定逸大怒，抓起几上茶碗，一扬手，一碗热茶便向他泼了过去，这一泼之中，使上了恒山派嫡传内力，既迅且准，那弟子不及闪避，一碗热茶都泼在脸上，只痛得哇哇大叫。
余沧海怒道：“你的弟子说得，我的弟子便笑不得？好不横蛮！”
定逸师太斜眼道：“恒山定逸横蛮了几十年啦，你今日才知？”说着提起那只空茶碗，便欲向余沧海掷去。余沧海正眼也不向她瞧，反而转过了身子。定逸师太见他一番有恃无恐的模样，又素知青城派掌门人武功了得，倒也不敢造次，缓缓放下茶碗，向仪琳道：“说下去！那些没要紧的话，别再罗唆。”
仪琳道：“是了，师父。我要从山洞中出来，那人却一定拦着不放。眼看天色黑了，我心里焦急得很，提剑便向他刺去。师父，弟子不敢犯杀戒，不是真的要杀他，不过想吓他一吓。我使的是一招‘金针渡劫’，不料他左手伸了过来，抓向我……我身上，我吃了一惊，向旁闪避，右手中的长剑便给他夺了去。那人武功好生厉害，右手拿着剑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只轻轻一扳，卡的一声，便将我这柄剑扳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定逸道：“板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仪琳道：“是！”
定逸和天门道人对望一眼，均想：“那田伯光若将长剑从中折断，那是毫不希奇，但以二指之力，扳断一柄纯钢剑寸许一截，指力实是非同小可。”天门道人一伸手，从一名弟子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扳，卜的一声，扳断了寸许长的一截，问道：“是这样么？”仪琳道：“是。原来师伯也会！”天门道人哼的一声，将断剑还入弟子剑鞘，左手在几上一拍，一段寸许来长的断剑头平平嵌入了几面。
仪琳喜道：“师伯这一手好功夫，我猜那恶人田伯光一定不会了。”突然间神色黯然，垂下眼皮，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唉，可惜师伯那时没在，否则令狐大哥也不会身受重伤了。”天门道人道：“甚么身受重伤？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仪琳道：“是啊，令狐大哥因为身受重伤，才会给青城派那个恶人罗人杰害死。”
余沧海听她称田伯光为“恶人”，称自己的弟子也是“恶人”，竟将青城门下与那臭名昭彰的淫贼相提并论，不禁又哼了一声。
众人见仪琳一双妙目之中泪水滚来滚去，眼见便要哭出声来，一时谁也不敢去问她。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一干长辈，都不自禁的对她心生爱怜之意，倘若她不是出家的尼姑，好几个人都想伸手去拍拍她背脊、摸摸她头顶的加以慰抚了。
仪琳伸衣袖拭了拭眼泪，哽咽道：“那恶人田伯光只是逼我，伸手扯我衣裳。我反掌打他，两只手又都被他捉住了。就在这时候，洞外忽然有人笑了起来，哈哈哈，笑三声，停一停，又笑三声。田伯光厉声问道：‘是谁？’外面那人又哈哈哈的连笑了三次。田伯光骂道：‘识相的便给我滚得远远地。田大爷发作起来，你可没命啦！’那人又是哈哈哈的笑了三声。田伯光不去理他，又来扯我的衣裳，山洞外那人却又笑了起来。那人一笑，田伯光就发怒，我真盼那人快来救我。可是那人知道田伯光厉害，不敢进洞，只是在山洞外笑个不停。
“田伯光就破口骂人，点了我的穴道，呼的一声，窜了出去，但那人早就躲了起来。田伯光找了一会找不到，又回进洞来，刚走到我身边。那人便在山洞外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我觉得有趣，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定逸师太横了她一眼，斥道：“自己正在生死关头，亏你还笑得出？”
仪琳脸上微微一红，道：“是，弟子也想不该笑的，不过当时不知怎的，竟然便笑了。田伯光伏下身子，悄悄走到洞口，只待他再笑，便冲了出去。可是洞外那人机警得很，却也不发出半点声息，田伯光一步步的往外移，我想那人倘若给他擒住，可就糟了，眼见田伯光正要冲出去，我便叫了起来：‘小心，他出来啦！’那人在远处哈哈哈的笑了三声，说道：‘多谢你，不过他追不上我。他轻身功夫不行。’”
众人均想，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轻身功夫之了得，江湖上素来大大有名，那人居然说他“轻身功夫不行”，自是故意要激怒于他。
仪琳续道：“田伯光这恶人突然回身，在我脸上重重扭了一把，我痛得大叫，他便窜了出去，叫道：‘狗贼，你我来比比轻身功夫！’哪知道这一下他可上了当。原来那人早就躲在山洞旁边，田伯光一冲出，他便溜了进来，低声道：‘别怕，我来救你。他点了你哪里的穴道？’我说：‘是右肩和背心，好像是“肩贞”“大椎”！你是哪一位？’他说：‘解了穴道再说。’便伸手替我在肩贞与大椎两穴推宫过血。
“多半我说的穴位不对，那人虽用力推拿，始终解不开，耳听得田伯光呼啸连连，又追回来了。我说：‘你快逃，他一回来，可要杀死你了。’他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师妹有难，焉能不救？’”
定逸问道：“他也是五岳剑派的？”
仪琳道：“师父，他就是令狐冲令狐大哥啊。”
定逸和天门道人、余沧海、何三七、闻先生、刘正风等都“哦”了一声。劳德诺吁了口长气。众人中有些本已料到这人或许便是令狐冲，但总要等仪琳亲口说出，方能确定。
仪琳道：“耳听得田伯光啸声渐近，令狐大哥道：‘得罪！’将我抱起，溜出山洞，躲在草丛里。刚刚躲好，田伯光便奔进山洞，他找不到我，就大发脾气，破口大骂，骂了许多难听的话，我也不懂是甚么意思。他提了我那柄断剑，在草丛中乱砍，幸好这天晚上下雨，星月无光，他瞧不见我们，但他料想我们逃不远，一定躲在附近，因此不停手的砍削。有一次险得不得了，一剑从我头顶掠过，只差得几寸。他砍了一会，口中只是咒骂，向前砍削，一路找了过去。
“忽然之间，有些热烘烘的水点一滴滴的落在脸上，同时我闻到一阵阵血腥气。我吃了一惊，低声问：‘你受了伤么？’令狐大哥伸手按住我嘴，过了好一会，听得田伯光砍草之声越去越远，他才低声道：‘不碍事。’放开了手。可是流在我脸上的热血越来越多。我说：‘你伤得很厉害，须得止血才好。我有“天香断续胶”。’他道：‘别出声，一动就给那厮发觉了！’伸手按住了自己伤口。过了一会，田伯光又奔了回来，叫道：‘哈哈，原来在这里，我瞧见啦。站起身来！’我听得田伯光说已瞧见了我们，心中只是叫苦，便想站起身来，只是腿上动弹不得……”
定逸师太道：“你上了当啦，田伯光骗你们的，他可没瞧见你。”仪琳道：“是啊。师父，当时你又不在那里，怎么知道？”定逸道：“哪有甚么难猜？他倘若真的瞧见了你们，过来一剑将令狐冲砍死便是，又何必大叫大嚷？可见令狐冲这小子也没见识。”
仪琳摇头道：“不，令狐大哥也猜到了的。他一伸手便按住了我嘴，怕我惊吓出声。田伯光叫嚷了一会，不听到声音，又去砍草找寻。令狐大哥待他去远，低声道：‘师妹，咱们若能再挨得半个时辰，你被封的穴道上气血渐畅，我就可以给你解开。只是田伯光那厮一定转头又来，这一次恐怕再难避过。咱们索性冒险，进山洞躲一躲。’”
仪琳说到这里，闻先生、何三七、刘正风三人不约而同的都击了一下手掌。闻先生道：“好，有胆，有识！”
仪琳道：“我听说再要进山洞去，很是害怕，但那时我对令狐大哥已很钦佩，他既这么说，总是不错的，便道：‘好！’他又抱起我，窜进山洞，将我放在地下。我说：‘我衣袋里有天香断续胶，是治伤的灵药，请你……请你取出来敷上伤口。’他道：‘现在拿不大方便，等你手足能动之后，再给我罢。’他拔剑割下了一幅衣袖，缚在左肩。这时我才明白，原来他为了保护我，躲在草丛中之时，田伯光一剑砍在他的肩头，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哼，黑暗之中，田伯光居然没发觉。我心里难过，不明白取药有甚么不方便……”
定逸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令狐冲倒是个正人君子了。”
仪琳睁大了一双明亮的妙目，露出诧异神色，说道：“令狐大哥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人。他跟我素不相识，居然不顾自己安危，挺身而出，前来救我。”
余沧海冷冷的道：“你跟他虽然素不相识，他可多半早就见过你的面了，否则焉有这等好心？”言下之意自是说，令狐冲为了她异乎寻常的美貌，这才如此的奋不顾身。
仪琳道：“不，他说从未见过我。令狐大哥决不会对我撒谎，他决计不会！”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果决，声音虽然温柔，却大有斩钉截铁之意。众人为她一股纯洁的坚信之意所动，无不深信。
余沧海心想：“令狐冲这厮大胆狂妄，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作非为，既然不是为了美色，那么定是故意去和田伯光斗上一斗，好在武林中大出风头。”
仪琳续道：“令狐大哥扎好自己伤口后，又在我肩头和背心的穴道上给我推宫过血。过不多时，便听得洞外刷刷刷的声响越来越近，田伯光挥剑在草丛中乱砍，走到了山洞门口。我的心怦怦大跳，只听他走进洞来，坐在地上，一声不响。我屏住了呼吸，连气也不敢透一口。突然之间，我肩头一阵剧痛，我出其不意，禁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一下可就糟了，田伯光哈哈大笑，大踏步向我走来。令狐大哥蹲在一旁，仍是不动。田伯光笑着说：‘小绵羊，原来还是躲在山洞里。’伸手来抓我，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他被令狐大哥刺中了一剑。
“田伯光一惊，断剑脱手落地。可惜令狐大哥这一剑没刺中他要害，田伯光向后急跃，拔出了腰间佩刀，便向令狐大哥砍去，当的一声响，刀剑相交，两个人便动起手来。他们谁也瞧不见谁，铮铮铮的拆了几招，两个人便都向后跃开。我只听到他二人的呼吸之声，心中怕得要命。”
天门道人插口问道：“令狐冲和他斗了多少回合？”
仪琳道：“弟子当时吓得胡涂了，实在不知他二人斗了多久。只听得田伯光笑道：‘啊哈，你是华山派的！华山剑法，非我敌手。你叫甚么名字？’令狐大哥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派也好，恒山派也好，都是你这淫贼的对头……’他话未说完，田伯光已攻了上去，原来他要引令狐大哥说话，好得知他处身的所在。两人交手数合。令狐大哥‘啊’的一声叫，又受了伤。田伯光笑道：‘我早说华山剑法不是我对手，便是你师父岳老儿亲来，也斗我不过。’令狐大哥却不再睬他。
“先前我肩头一阵剧痛，原来是肩上的穴道解了，这时背心的穴道又痛了几下，我支撑着慢慢爬起，伸手想去摸地下那柄断剑。令狐大哥听到了声音，喜道：‘你穴道解开了，快走，快走。’我说：‘华山派的师兄，我和你一起跟这恶人拚了！’他说：‘你快走！我们二人联手，也打他不过。’田伯光笑道：‘你知道就好！何必枉自送了性命？喂，我倒佩服你是条英雄好汉，你叫甚么名字？’令狐大哥道：‘你问我尊姓大名，本来说给你知，却也不妨。但你如此无礼询问，老子睬也不来睬你。’师父，你说好笑不好笑？令狐大哥又不是他爹爹，却自称是他‘老子’。”
定逸哼了一声，道：“这是市井中的粗口俗语，又不是真的‘老子’！”
仪琳道：“啊，原来如此。令狐大哥道：‘师妹，你快到衡山城去，咱们许多朋友都在那边，谅这恶贼不敢上衡山城找你。’我道：‘我如出去，他杀死了你怎么办？’令狐大哥道：‘他杀不了我的！我缠住他，你还不快走！啊哟！’乒乓两声，两人刀剑相交，令狐大哥又受了一处伤，他心中急了，叫道：‘你再不走，我可要开口骂你啦！’这时我已摸到了地下的断剑，叫道：‘咱们两人打他一个。’田伯光笑道：‘再好没有！田伯光只身单刀，会斗华山、恒山两派。’
“令狐大哥真的骂起我来，叫道：‘不懂事的小尼姑，你简直胡涂透顶，还不快逃！你再不走，下次见到你，我打你老大的耳括子！’田伯光笑道：‘这小尼姑舍不得我，她不肯走！’令狐大哥急了，叫道：‘你到底走不走？’我说：‘不走！’令狐大哥道：‘你再不走，我可要骂你师父啦！定闲这老尼姑是个老胡涂，教了你这小胡涂出来。’我说：‘定闲师伯不是我师父。’他说：‘好，那么我就骂定静师太！’我说：‘定静师伯也不是我师父。’他道：‘呸！你仍然不走！我骂定逸这老胡涂……’”
定逸脸色一沉，模样十分难看。
仪琳忙道：“师父，你别生气，令狐大哥是为我好，并不是真的要骂你。我说：‘我自己胡涂，可不是师父教的！’突然之间，田伯光欺向我身边，伸指向我点来。我在黑暗中挥剑乱砍，才将他逼退。
“令狐大哥叫道：‘我还有许多难听的话，要骂你师父啦，你怕不怕？’我说：‘你别骂，咱们一起逃吧！’令狐大哥道：‘你站在我旁边，碍手碍脚，我最厉害的华山剑法使不出来，你一出去，我便将这恶人杀了。’田伯光哈哈大笑，道：‘你对这小尼姑倒是多情多义，只可惜她连你姓名也不知道。’我想这恶人这句话倒是不错，便道：‘华山派的师兄，你叫甚么名字呢？我去衡山跟师父说，说是你救了我性命。’令狐大哥道：‘快走，快走！怎地这等罗唆？我姓劳，名叫劳德诺！’”
劳德诺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怔：“怎么大师哥冒我的名？”
闻先生点头道：“这令狐冲为善而不居其名，原是咱们侠义道的本色。”
定逸师太向劳德诺望了一眼，自言自语：“这令狐冲好生无礼，胆敢骂我，哼，多半是他怕我事后追究，便将罪名推在别人头上。”向劳德诺瞪眼道：“喂，在那山洞中骂我老胡涂的，就是你了，是不是？”劳德诺忙躬身道：“不，不！弟子不敢。”
刘正风微笑道：“定逸师太，令狐冲冒他师弟劳德诺之名，是有道理的。这位劳贤侄带艺投师，辈份虽低，年纪却已不小，胡子也这么大把了，他足可做得仪琳师侄的祖父。”
定逸登时恍然，才知令狐冲是为了顾全仪琳。其时山洞中一团漆黑，互不见面，仪琳脱身之后，说起救她的是华山派劳德诺，此人是这么一个干瘪老头子，旁人自无闲言闲语，这不但保全了仪琳的清白声名，也保全了恒山派的威名，言念及此，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点头道：“这小子想得周到。仪琳，后来怎样？”
仪琳道：“那时我仍然不肯走，我说：‘劳大哥，你为救我而涉险，我岂能遇难先遁？师父如知我如此没同道义气，定然将我杀了。师父平日时时教导，我们恒山派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在这侠义份上，可不能输给了男子汉。’”
定逸拍掌叫道：“好，好，说得是！咱们学武之人，要是不顾江湖义气，生不如死，不论男女，都是一样。”
众人见她说这几句话时神情豪迈，均道：“这老尼姑的气概，倒是不减须眉。”
仪琳续道：“可是令狐大哥却大骂起来，说道：‘混帐王八蛋的小尼姑，你在这里罗哩罗唆，教我施展不出华山派天下无敌的剑法来，我这条老命，注定是要送在田伯光手中了。原来你和田伯光串通了，故意来陷害于我。我劳德诺今天倒霉，出门遇见尼姑，而且是个绝子绝孙、绝他妈十八代子孙的混帐小尼姑，害得老子空有一身无坚不摧、威力奇大的绝妙剑法，却怕凌厉剑风带到这小尼姑身上，伤了她性命，以致不能使将出来。罢了，罢了，田伯光，你一刀砍死我罢，我老头子今日是认命啦！’”
众人听得仪琳口齿伶俐，以清脆柔软之音，转述令狐冲这番粗俗无赖的说话，无不为之莞尔。
只听她又道：“我听他这么说，虽知他骂我是假，但想我武艺低微，帮不了他忙，在山洞中的确反而使他碍手碍脚，施展不出他精妙的华山剑法来……”
定逸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胡吹大气！他华山剑法也不过如此，怎能说是天下无故？”
仪琳道：“师父，他是吓唬吓唬田伯光，好叫他知难而退啊。我听他越骂越凶，只得说道：‘劳大哥，我去了！后会有期。’他骂道：‘滚你妈的臭鸭蛋，给我滚得越远越好！一见尼姑，逢赌必输，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以后也永远不见你。老子生平最爱赌钱，再见你干甚么？’”
定逸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道：“这小子好不混蛋！那时你还不走？”
仪琳道：“我怕惹他生气，只得走了，一出山洞，就听得洞里乒乓乒乓兵刃相交之声大作。我想倘若那恶人田伯光胜了，他又会来捉我，若是那位‘劳大哥’胜了，他出洞来见到了我，只怕害得他‘逢赌必输’，于是我咬了咬牙，提气疾奔，想追上你老人家，请你去帮着收拾田伯光那恶人。”
定逸“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仪琳突然问道：“师父，令狐大哥后来不幸丧命，是不是因为……因为见到了我，这才运气不好？”
定逸怒道：“甚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全是胡说八道的鬼话，那也是信得的？这里这许多人，都见到了我们师徒啦，难道他们一个个运气都不好？”
众人听了都脸露微笑，却谁都不敢笑出声来。
仪琳道：“是。我奔到天明时，已望见了衡阳城，心中略定，寻思多半可以在衡阳见到师父，哪知就在此时，田伯光又追了上来。我一见到他，脚也软了，奔不几步，便给他抓住了。我想他既追到这里，那位华山派的劳大哥定在山洞中给他害死了，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田伯光见道上行人很多，倒也不敢对我无礼，只说：‘你乖乖的跟着我，我便不对你动手动脚。如果倔强不听话，我即刻把你衣服剥个精光，教路上这许多人都笑话你。’我吓得不敢反抗，只有跟着他进城。
“来到那家酒楼回雁楼前，他说：‘小师父，你有沉鱼……沉鱼落雁之容。这家回雁楼就是为你开的。咱们上去喝个大醉，大家快活快活罢。’我说：‘出家人不用荤酒，这是我白云庵的规矩。’他说：‘你白云庵的规矩多着呢，当真守得这么多？待会我还要叫你大大的破戒。甚么清规戒律，都是骗人的。你师父……你师父……’”她说到这里，偷眼瞧了定逸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定逸道：“这恶人的胡说，不必提他，你只说后来怎样？”仪琳道：“是。后来我说：‘你瞎三话四，我师父从来不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狗肉。’”
众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仪琳虽不转述田伯光的言语，但从这句答话之中，谁都知道田伯光是诬指定逸“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狗肉”。
定逸将脸一沉，心道：“这孩子便是实心眼儿，说话不知避忌。”
仪琳续道：“这恶人伸手抓住我衣襟，说道：‘你不上楼去陪我喝酒，我就扯烂你的衣服。’我没法子，只好跟他上去。这恶人叫了些酒菜，他也真坏，我说吃素，他偏偏叫的都是牛肉、猪肉、鸡鸭、鱼虾这些荤菜。他说我如不吃，他要撕烂我衣服。师父，我说甚么也不肯吃，佛门戒食荤肉，弟子决不能犯戒。这坏人要撕烂我衣服，虽然不好，却不是弟子的过错。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走上酒楼来，腰悬长剑，脸色苍白，满身都是血迹，便往我们那张桌旁一坐，一言不发，端起我面前酒碗中的酒，一口喝干了。他自己斟了一碗酒，举碗向田伯光道：‘请！’向我道：‘请！’又喝干了。我一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他便是在洞中救我的那位‘劳大哥’。谢天谢地，他没给田伯光害死，只是身上到处是血，他为了救我，受伤可着实不轻。
“田伯光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说道：‘是你！’他说：‘是我！’田伯光向他大拇指一竖，赞道：‘好汉子！’他也向田伯光大拇指一竖，赞道：‘好刀法！’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同喝了碗酒。我很是奇怪，他二人昨晚还打得这么厉害，怎么此刻忽然变了朋友？这人没死，我很欢喜；然而他是田伯光这恶人的朋友，弟子又担心起来啦。
“田伯光道：‘你不是劳德诺！劳德诺是个糟老头子，哪有你这么年轻潇洒？’我偷偷瞧这人，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原来昨晚他说‘我老人家活了这大把年纪’甚么的，都是骗田伯光的。那人一笑，说道：‘我不是劳德诺。’田伯光一拍桌子，说道：‘是了，你是华山令狐冲，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
“令狐大哥这时便承认了，笑道：‘岂敢！令狐冲是你手下败将，见笑得紧。’田伯光道：‘不打不相识，咱们便交个朋友如何？令狐兄既看中了这个美貌小尼姑，在下让给你便是。重色轻友，岂是我辈所为？’”
定逸脸色发青，只道：“这恶贼该死之极，该死之极！”
仪琳泫然欲涕，说道：“师父，令狐大哥忽然骂起我来啦。他说：‘这小尼姑脸上全无血色，整日价只吃青菜豆腐，相貌决计好不了。田兄，我生平一见尼姑就生气，恨不得杀尽天下的尼姑！’田伯光笑问：‘那又为甚么？’
“令狐大哥道：‘不瞒田兄说，小弟生平有个嗜好，那是爱赌如命，只要瞧见了骨牌骰子，连自己姓甚么也忘记了。可是只要一见尼姑，这一天就不用赌啦，赌甚么输甚么，当真屡试不爽。不但是我一人，华山派的师兄师弟们个个都是这样。因此我们华山派弟子，见到恒山派的师伯、师叔、师姊、师妹们，脸上虽然恭恭敬敬，心中却无不大叫倒霉！’”
定逸大怒，反过手掌，拍的一声，清清脆脆的打了劳德诺一个耳括子。她出手又快又重，劳德诺不及闪避，只觉头脑一阵晕眩，险些便欲摔倒。

四 坐斗
刘正风笑道：“师太怎地没来由生这气？令狐师侄为了要救令高足，这才跟田伯光这般胡说八道，花言巧语，你怎地信以为真了？”定逸一怔，道：“你说他是为了救仪琳？”刘正风道：“我是这么猜想。仪琳师侄，你说是不是？”
仪琳低头道：“令狐大哥是好人，就是……就是说话太过粗俗无礼。师父生气，我不敢往下说了！”定逸喝道：“你说出来！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安的是好心，还是歹意。这家伙倘若是个无赖汉子，便算死了，我也要跟岳老儿算帐。”仪琳嗫嚅了几句，不敢往下说。定逸道：“说啊，不许为他忌讳，是好是歹，难道咱们还分辨不出？”
仪琳道：“是！令狐大哥又道：‘田兄，咱们学武之人，一生都在刀尖上讨生活，虽然武艺高强的占便宜，但归根结底，终究是在碰运气，你说是不是？遇到武功差不多的对手，生死存亡，便讲运道了。别说这小尼姑瘦得小鸡也似的，提起来没三两重，就算真是天仙下凡，我令狐冲正眼也不瞧她。一个人毕竟性命要紧，重色轻友固然不对，重色轻生，那更是大傻瓜一个。这小尼姑啊，万万碰她不得。’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我只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子，怎么一提到尼姑，便偏有这许多忌讳？’令狐大哥道：‘嘿，我一生见了尼姑之后，倒的霉实在太多，可不由得我不信。你想，昨天晚上我还是好端端的，连这小尼姑的面也没见到，只不过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就给你在身上砍了三刀，险些儿丧了性命。这不算倒霉，甚么才是倒霉？’田伯光哈哈大笑，道：‘这倒说得是。’
“令狐大哥道：‘田兄，我不跟尼姑说话，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喝酒便喝个痛快，你叫这小尼姑滚蛋罢！我良言劝你，你只消碰她一碰，你就交上了华盖运，以后在江湖上到处都碰钉子，除非你自己出家去做和尚，这“天下三毒”，你怎么不远而避之？’
“田伯光问道：‘甚么是“天下三毒”？’令狐大哥脸上现出诧异之色，说道：‘田兄多在江湖上行走，见识广博，怎么连天下三毒都不知道？常言道得好：“尼姑砒霜金线蛇，有胆无胆莫碰他！”这尼姑是一毒，砒霜又是一毒，金线蛇又是一毒。天下三毒之中，又以尼姑居首。咱们五岳剑派中的男弟子们，那是常常挂在口上说的。’”
定逸大怒，伸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破口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到得最后关头，这个“屁”字终于忍住了不说。劳德诺吃过她的苦头，本来就远远的避在一旁，见她满脸胀得通红，又退开一步。
刘正风叹道：“令狐师侄虽是一番好意，但如此信口开河，也未免过分了些。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跟田伯光这等大恶徒打交道，若非说得像煞有介事，可也真不易骗得他相信。”
仪琳问道：“刘师叔，你说那些言语，都是令狐大哥故意捏造出来骗那姓田的？”
刘正风道：“自然是了。五岳剑派之中，哪有这等既无聊、又无礼的说话？再过一日，便是刘某金盆洗手的大日子，我说甚么也要图个吉利，倘若大伙儿对贵派真有甚么顾忌，刘某怎肯恭恭敬敬的邀请定逸师太和众位贤侄光临舍下？”
定逸听了这几句话，脸色略和，哼了一声，骂道：“令狐冲这小子一张臭嘴，不知是哪个缺德之人调教出来的。”言下之意，自是将令狐冲的师父华山掌门也给骂上了。
刘正风道：“师太不须着恼，田伯光那厮，武功是很厉害的。令狐师侄斗他不过，眼见仪琳贤侄身处极大危难，只好编造些言语出来，盼能骗得这恶贼放过了她。想那田伯光走遍天下，见多识广，岂能轻易受骗？世俗之人无知，对出家的师太们有些偏见，也是实情，令狐师侄便乘机而下说词了。咱们身在江湖，行事说话，有时免不了要从权。令狐师侄若不是看重恒山派，华山派自岳先生而下，若不都是心中敬重佩服三位老师太，他又怎肯如此尽心竭力的相救贵派弟子？”
定逸点了点头，道：“多承刘三爷美言。”转头向仪琳道：“田伯光因此而放了你？”
仪琳摇头道：“没有。令狐大哥又说：‘田兄，你虽轻功独步天下，但要是交上了倒霉的华盖运，轻功再高，也逃不了。’田伯光一时好似拿不定主意，向我瞧了两眼，摇摇头说道：‘我田伯光独往独来，横行天下，哪里能顾忌得这么多？这小尼姑嘛，反正咱们见也见到了，且让她在这里陪着便是。’
“就在这时，邻桌上有个青年男子突然拔出长剑，抢到田伯光面前，喝道：‘你……你就是田伯光吗？’田伯光道：‘怎样？’那年轻人道：‘杀了你这淫贼！武林中人人都要杀你而甘心，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挺剑向田伯光刺去。看他剑招，是泰山派的剑法，就是这一位师兄。”说着手指躺在门板上的那具尸身。
天门道人点头道：“迟百城这孩子，很好，很好！”
仪琳继续道：“田伯光身子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笑道：‘坐下，坐下，喝酒，喝酒！’将单刀还入刀鞘。那位泰山派的师兄，却不知如何胸口已中了他一刀，鲜血直冒，他眼睛瞪着田伯光，身子摇晃了几下，倒向楼板。”
她目光转向天松道人，说道：“这位泰山派的师伯，纵身抢到田伯光面前，连声猛喝，出剑疾攻，这位师伯的剑招自是十分了得，但田伯光仍不站起身，坐在椅中，拔刀招架。这位师伯攻了二三十剑，田伯光挡了二三十招，一直坐着，没站起身来。”
天门道人黑着脸，眼光瞧向躺在门板上的师弟，问道：“师弟，这恶贼的武功当真如此了得？”天松道人一声长叹，缓缓将头转了开去。
仪琳续道：“那时候令狐大哥便拔剑向田伯光疾刺。田伯光回刀挡开，站起身来。”
定逸道：“这可不对了。天松道长接连刺他二三十剑，他都不用起身，令狐冲只刺他一剑，田伯光便须站起来。令狐冲的武功，又怎能高得过天松道长？”
仪琳道：“那田伯光是有道理的。他说：‘令狐兄，我当你是朋友，你出兵刃攻我，我如仍然坐着不动，那就是瞧你不起。我武功虽比你高，心中却敬你为人，因此不论胜败，都须起身招架。对付这牛……牛鼻……却又不同。’令狐大哥哼了一声，道：‘承你青眼，令狐冲脸上贴金。’嗤嗤嗤向他连攻三剑。师父，这三剑去势凌厉得很，剑光将田伯光的上盘尽数笼罩住了……”
定逸点头道：“这是岳老儿的得意之作，叫甚么‘太岳三青峰’，据说是第二剑比第一剑的劲道狠，第三剑又胜过了第二剑。那田伯光如何拆解？”
仪琳道：“田伯光接一招，退一步，连退三步，喝彩道：‘好剑法！’转头向天松师伯道：‘牛鼻子，你为甚么不上来夹攻？’令狐大哥一出剑，天松师伯便即退开，站在一旁。天松师伯冷冷的道：‘我是泰山派的正人君子，岂肯与淫邪之人联手？’我忍不住了，说道：‘你莫冤枉了这位令狐师兄，他是好人！’天松师伯冷笑道：‘他是好人？嘿嘿，他是和田伯光同流合污的大大好人！’突然之间，天松师伯‘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按住了胸口，脸上神色十分古怪。田伯光还刀入鞘，说道：‘坐下，坐下！喝酒，喝酒。’
“我见天松师伯双手指缝中不绝的渗出鲜血。不知田伯光使了甚么奇妙的刀法，我全没见到他伸臂挥手，天松师伯胸口已然中刀，这一刀当真快极。我吓得只叫：‘别……别杀他！’田伯光笑道：‘小美人说不杀，我就不杀！’天松师伯按住胸口，冲下了楼梯。
“令狐大哥起身想追下去相救。田伯光拉住他，说道：‘令狐兄，这牛鼻子骄傲得紧，宁死不会要你相帮，又何苦自讨没趣？’令狐大哥苦笑着摇摇头，一连喝了两碗酒。师父，那时我想，咱们佛门五大戒，第五戒酒，令狐大哥虽然不是佛门弟子，可是喝酒这么喝个不停，终究不好。不过弟子自然不敢跟他说话，怕他骂我‘一见尼姑’甚么的。”
定逸道：“令狐冲这些疯话，以后不可再提。”仪琳道：“是。”定逸道：“以后便怎样？”
仪琳道：“田伯光说：‘这牛鼻子武功不错，我这一刀砍得不算慢，他居然能及时缩了三寸，这一刀竟砍他不死。泰山派的玩艺倒真还有两下子。令狐兄，这牛鼻子不死，今后你的麻烦可就多了。刚才我存心要杀了他，免你后患，可惜这一刀砍他不死。’
“令狐大哥笑道：‘我一生之中，麻烦天天都有，管他娘的，喝酒，喝酒。田兄，你这一刀如果砍向我胸口，我武功不及天松师伯，那便避不了。’田伯光笑道：‘刚才我出刀之时，确是手下留了情，那是报答你昨晚在山洞中不杀我的情谊。’我听了好生奇怪，如此说来，昨晚山洞中两人相斗，倒还是令狐大哥占了上风，饶了他性命。”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都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均觉令狐冲不该和这万恶淫贼拉交情。
仪琳续道：“令狐大哥道：‘昨晚山洞之中，在下已尽全力，艺不如人，如何敢说剑下留情？’田伯光哈哈一笑，说道：‘当时你和这小尼姑躲在山洞之中，这小尼姑发出声息，被我查觉，可是你却屏住呼吸，我万万料不到另外有人窥伺在侧。我拉住了这小尼姑，立时便要破了她的清规戒律。你只消等得片刻，待我魂飞天外、心无旁骛之时，一剑刺出，定可取了我的性命。令狐兄，你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其间的轻重关节，岂有不知？我知你是堂堂丈夫，不愿施此暗算，因此那一剑嘛，嘿嘿，只是在我肩头轻轻这么一刺。’
“令狐大哥道：‘我如多待得片刻，这小尼姑岂非受了你的污辱？我跟你说，我虽然见了尼姑便生气，但恒山派总是五岳剑派之一。你欺到我们头上来，那可容你不得。’田伯光笑道：‘话是如此，然而你这一剑若再向前送得三四寸，我一条胳臂就此废了，干么你这一剑刺中我后，却又缩回？’令狐大哥道：‘我是华山弟子，岂能暗箭伤人？你先在我肩头砍一刀，我便在你肩头还了一剑，大家扯个直，再来交手，堂堂正正，谁也不占谁的便宜。’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好，我交了你这个朋友，来来来，喝一碗。’
“令狐大哥道：‘武功我不如你，酒量却是你不如我。’田伯光道：‘酒量不如你吗？那也未见得，咱们便来比上一比，来，大家先喝十大碗再说。’令狐大哥皱眉道：‘田兄，我只道你也是个不占人便宜的好汉，这才跟你赌酒，哪知大谬不然，令我好生失望。’
“田伯光斜眼看他，问道：‘我又如何占你便宜了？’令狐大哥道：‘你明知我讨厌尼姑，一见尼姑便周身不舒服，胃口大倒，如何还能跟你赌酒？’田伯光又大笑起来，说道：‘令狐兄，我知你千方百计，只是要救这小尼姑，可是我田伯光爱色如命，既看上了这千娇百媚的小尼姑，说甚么也不放她走。你要我放她，唯有一个条件。’令狐大哥道：‘好，你说出来罢，上刀山，下油锅，我令狐冲认命了，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田伯光笑嘻嘻的斟满了两碗酒，道：‘你喝了这碗酒，我跟你说。’令狐大哥端起酒碗，一口喝干，道：‘干！’田伯光也喝了那碗酒，笑道：‘令狐兄，在下既当你是朋友，就当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朋友妻，不可戏。你若答应娶这小尼姑……小尼姑……’”
她说到这里，双颊晕红如火，目光下垂，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已细不可闻。
定逸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胡说八道，越说越下流了。后来怎样？”
仪琳细声道：“那田伯光口出胡言，笑嘻嘻的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答应娶她……娶她为妻，我即刻放她，还向她作揖赔罪，除此之外，万万不能。’
“令狐大哥呸的一声，道：‘你要我倒足一世霉么？此事再也休提。’田伯光那厮又胡说了一大篇，说甚么留起头发，就不是尼姑，还有许多教人说不出口的疯话，我掩住耳朵，不去听他。令狐大哥道：‘住嘴！你再开这等无聊玩笑，令狐冲当场给你气死，哪还有性命来跟你拚酒？你不放她，咱们便来决一死战。’田伯光笑道：‘讲打，你是打我不过的！’令狐大哥道：‘站着打，我不是你对手。坐着打，你便不是我对手。’”
众人先前听仪琳述说，田伯光坐在椅上一直没站起身，却挡架了泰山派好手天松道人二三十招凌厉的攻势，则他善于坐着而斗，可想而知，令狐冲说“站着打，我不是你对手；坐着打，你不是我对手”这句话，自是为了故意激恼他而说。何三七点头道：“遇上了这等恶徒淫贼，先将他激得暴跳如雷，然后乘机下手，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仪琳续道：“田伯光听了，也不生气，只笑嘻嘻的道：‘令狐兄，田伯光佩服的，是你的豪气胆识，可不是你的武功。’令狐大哥道：‘令狐冲佩服你的，乃是你站着打的快刀，却不是坐着打的刀法。’田伯光道：‘你这个可不知道了，我少年之时，腿上得过寒疾，有两年时光我坐着练习刀法，坐着打正是我拿手好戏。适才我和那泰山派的牛……牛……道人拆招，倒不是轻视于他，只是我坐着使刀使得惯了，也就懒得站将起来。令狐兄，这一门功夫，你是不如我的。’令狐大哥道：‘田兄，你这个可不知道了。你不过少年之时为了腿患寒疾，坐着练了两年刀法，时候再多，也不过两年。我别的功夫不如你，这坐着使剑，却比你强。我天天坐着练剑。’”
众人听到这里，目光都向劳德诺瞧去，均想：“可不知华山派武功之中，有没这样一项坐着练剑的法门？”劳德诺摇头道：“大师哥骗他的，敝派没这一门功夫。”
仪琳道：“田伯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说道：‘当真有这回事？在下这可是孤陋寡闻了，倒想见识见识华山派的坐……坐……甚么剑法啊？’令狐大哥笑道：‘这些剑法不是我恩师所授，是我自己创出来的。’田伯光一听，登时脸色一变，道：‘原来如此，令狐兄人才，令人好生佩服。’”
众人均知田伯光何以动容。武学之中，要新创一路拳法剑法，当真谈何容易，若非武功既高，又有过人的才智学识，决难别开蹊径，另创新招。像华山派这等开山立派数百年的名门大派，武功的一招一式无不经过千锤百炼，要将其中一招稍加变易，也已极难，何况另创一路剑法？劳德诺心想：“原来大师哥暗中创了一套剑法，怎地不跟师父说？”
只听仪琳续道：“当时令狐大哥嘻嘻一笑，说道：‘这路剑法臭气冲天。有甚么值得佩服之处？’田伯光大感诧异，问道：‘怎地臭气冲天？’我也是好生奇怪，剑法最多是不高明，哪会有甚么臭气？令狐大哥道：‘不瞒田兄说，我每天早晨出恭，坐在茅厕之中，到处苍蝇飞来飞去，好生讨厌，于是我便提起剑来击刺苍蝇。初时刺之不中，久而久之，熟能生巧，出剑便刺到苍蝇，渐渐意与神会，从这些击刺苍蝇的剑招之中，悟出一套剑法来。使这套剑法之时，一直坐着出恭，岂不是臭气有点难闻么？’
“他说到这里，我忍不住便笑了出来，这位令狐大哥真是滑稽，天下哪有这样练剑的。田伯光听了，却脸色铁青，怒道：‘令狐兄，我当你是个朋友，你出此言，未免欺人太甚，你当我田伯光是茅厕中的苍蝇，是不是？好，我便领教领教你这路……你这路……’”
众人听到这话，都暗暗点头，均知高手比武，倘若心意浮躁，可说已先自输了三成，令狐冲这些言语显然意在激怒对方，现下田伯光终于发怒，那是第一步已中计了。
定逸道：“很好！后来怎样？”
仪琳道：“令狐大哥笑嘻嘻的道：‘在下练这路剑法，不过是为了好玩，绝无与人争胜拚斗之意。田兄千万不可误会，小弟决不敢将你当作是茅厕里的苍蝇。’我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田伯光更加恼怒，抽出单刀，放在桌上，说道：‘好，咱们便大家坐着，比上一比。’我见到他眼中露出凶光，很是害怕，他显然已动杀机，要将令狐大哥杀了。
“令狐大哥笑道：‘坐着使刀使剑，你没我功夫深，你是比不过我的，令狐冲今日新交了田兄这个朋友，又何必伤了两家和气？再说，令狐冲堂堂丈夫，不肯在自己最擅胜场的功夫上占朋友的便宜。’田伯光道：‘这是田伯光自甘情愿，不能说是你占了我便宜。’令狐大哥道：‘如此说来，田兄一定要比？’田伯光道：‘一定要比！’令狐大哥道：‘一定要坐着比！’田伯光道：‘对了，一定要坐着比！’令狐大哥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得订下一个规条，胜败未决之时，哪一个先站了起来，便算输。’田伯光道：‘不错！胜败未决之时，哪一个先站起身，便算输了。’
“令狐大哥又问：‘输了的便怎样？’田伯光道：‘你说如何便如何？’令狐大哥道：‘待我想一想。有了，第一，比输之人，今后见到这个小尼姑，不得再有任何无礼的言语行动，一见到她，便得上前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说道：“小师父，弟子田伯光拜见。”’田伯光道：‘呸！你怎知定是我输？要是你输呢？’令狐大哥道：‘我也一样，是谁输了，谁便得改投恒山派门下，做定逸老师太的徒孙，做这小尼姑的徒弟。’师父，你想令狐大哥说得滑稽不滑稽？他二人比武，怎地输了要改投恒山派门下？我又怎能收他们做徒弟？”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一直愁容不展，此刻微现笑靥，更增秀色。
定逸道：“这些江湖上的粗鲁汉子，甚么话都说得出，你又怎地当真了？这令狐冲存心是在激怒田伯光。”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微闭双目，思索令狐冲用甚么法子能够取胜，倘若他比武败了，又如何自食其言？想了一会，知道自己的智力跟这些无赖流氓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不必徒伤脑筋，便问：“那田伯光却又怎样回答？”
仪琳道：“田伯光见令狐大哥说得这般有恃无恐，脸上现出迟疑之色，我料他有一些担心了，大概在想：莫非令狐冲坐着使剑，当真有过人之长？令狐大哥又激他：‘倘若你决意不肯改投恒山派门下，那么咱们也不用比了。’田伯光怒道：‘胡说八道！好，就是这样，输了的拜这小尼姑为师！’我道：‘我可不能收你们做徒弟，我功夫不配，再说，我师父也不许。我恒山派不论出家人、在家人，个个都是女子，怎能够……怎能够……’
“令狐大哥将手一挥，说道：‘我和田兄商量定的，你不收也得收，哪由得你作主？’他转头向田伯光道：‘第二，输了之人，就得举刀一挥，自己做了太监。’师父，不知道甚么是举刀一挥，自己做了太监？”
她这么一问，众人都笑了起来。定逸也忍不住好笑，严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道：“那些流氓的粗话，好孩子，你不懂就不用问，没甚么好事。”
仪琳道：“噢，原来是粗话。我本来想有皇帝就有太监，没甚么了不起。田伯光听了这话后，斜眼向着令狐大哥问道：‘令狐兄，你当真有必胜的把握？’令狐大哥道：‘这个自然，站着打，我令狐冲在普天下武林之中，排名第八十九；坐着打，排名第二！’田伯光甚是好奇，问道：‘你第二？第一是谁？’令狐大哥道：‘那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众人听她提到“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八字，脸色都为之一变。
仪琳察觉到众人神色突然间大变，既感诧异，又有些害怕，深恐自己说错了话，问道：“师父，这话不对么？”定逸道：“你别提这人的名字。田伯光却怎么说？”
仪琳道：“田伯光点点头，道：‘你说东方教主第一，我没异言，可是阁下自居排名第二，未免有些自吹自擂。难道你还胜得过尊师岳先生？’令狐大哥道：‘我是说坐着打啊。站着打，我师父排名第八，我是八十九，跟他老人家可差得远了。’田伯光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站着打，我排名第几？这又是谁排的？’令狐大哥道：‘这是一个大秘密，田兄，我跟你言语投机，说便跟你说了，可千万不能泄漏出去，否则定要惹起武林中老大一场风波。三个月之前，我五岳剑派五位掌门师尊在华山聚会，谈论当今武林名手的高下。五位师尊一时高兴，便将普天下众高手排了一排。田兄，不瞒你说，五位尊师对你的人品骂得一钱不值，说到你的武功，大家认为还真不含糊，站着打，天下可以排到第十四。’”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齐声道：“令狐冲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仪琳道：“原来令狐大哥是骗他的。田伯光也有些将信将疑，但道：‘五岳剑派掌门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高人。居然将田伯光排名第十四，那是过奖了。令狐兄，你是否当着五位掌门人之面，施展你那套臭不可闻的茅厕剑法，否则他们何以许你天下第二？’
“令狐大哥笑道：‘这套茅厕剑法吗？当众施展，太过不雅，如何敢在五位尊师面前献丑？这路剑法姿势难看，可是十分厉害。令狐冲和一些旁门左道的高手谈论，大家认为除了东方教主之外，天下无人能敌。不过，田兄，话又得说回来，我这路剑法虽然了得，除了出恭时击刺苍蝇之外，却无实用。你想想，当真与人动手比武，又有谁肯大家坐着不动？就算我和你约好了非坐着比不可，等到你一输，你自然老羞成怒，站起身来，你站着的打天下第十四，轻而易举，便能将我这坐着打的天下第二一刀杀了。所以嘛，你这站着打天下第十四是真的，我这坐着打的天下第二却是徒有虚名，毫不足道。’
“田伯光冷哼一声，说道：‘令狐兄，你这张嘴当真会说。你又怎知我坐着打一定会输给你，又怎知我会老羞成怒，站起身来杀你？’
“令狐大哥道：‘你若答应输了之后不来杀我，那么做太……太监之约，也可不算，免得你绝子绝孙，没了后代。好罢，废话少说，这就动手！’他手一掀，将桌子连酒壶、酒碗都掀得飞了出去，两个人就面对面的坐着，一个手中提了把刀，一个手中握了柄剑。
“令狐大哥道：‘进招罢！是谁先站起身来，屁股离开了椅子，谁就输了。’田伯光道：‘好，瞧是谁先站起身来！’他二人刚要动手，田伯光向我瞧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说道：‘令狐兄，我服了你啦。原来你暗中伏下人手，今日存心来跟田伯光为难，我和你坐着相斗，谁都不许离开椅子，别说你的帮手一拥而出，单是这小尼姑在我背后动手动脚，说不定便逼得我站起身来。’
“令狐大哥也是哈哈大笑，说道：‘只教有人插手相助，便算是令狐冲输了。小尼姑，你盼我打胜呢，还是打败？’我道：‘自然盼你打胜。你坐着打，天下第二，决不能输了给他。’令狐大哥道：‘好，那么你请罢！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这么一个光头小尼姑站在我眼前，令狐冲不用打便输了。’他不等田伯光出言阻止，刷的一剑，便向他刺去。
“田伯光挥刀挡开，笑道：‘佩服，佩服！好一条救小尼姑脱身的妙计。令狐兄，你当真是个多……多情种子。只是这一场凶险，冒得忒也大了些。’我那时才明白，原来令狐大哥一再说谁先站起谁输，是要我有机会逃走。田伯光身子不能离椅，自然无法来捉我了。”
众人听到这里，对令狐冲这番苦心都不禁赞叹。他武功不及田伯光，除此之外，确无良策可让仪琳脱身。
定逸道：“甚么‘多情种子’等等，都是粗话，以后嘴里千万不可提及，连心里也不许想。”仪琳垂目低眉，道：“是，原来那也是粗话，弟子知道了。”定逸道：“那你就该立即走路啊，倘若田伯光将令狐冲杀了，你便又难逃毒手。”
仪琳道：“是。令狐大哥一再催促，我只得向他拜了拜，说道：‘多谢令狐师兄救命之恩。’转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只听得田伯光喝道：‘中！’我一回头，两点鲜血飞了过来，溅上我的衣衫，原来令狐大哥肩头中了一刀。
“田伯光笑道：‘怎么样？你这坐着打天下第二的剑法，我看也是稀松平常！’令狐大哥道：‘这小尼姑还不走，我怎打得过你？那是我命中注定要倒大霉。’我想令狐大哥讨厌尼姑，我留着不去，只怕真的害了他性命，只得急速下楼。一到酒楼之下，但听楼上刀剑之声相交不绝，田伯光又大喝一声：‘中！’
“我大吃一惊，料想令狐大哥又给他砍中了一刀，但不敢再上楼去观看，于是从楼旁攀援而上，到了酒楼屋顶，伏在瓦上，从窗子里向内张望，只见令狐大哥仍是持剑狠斗，身上溅满了鲜血，田伯光却一处也没受伤。
“又斗了一阵，田伯光又喝一声：‘中！’一刀砍在令狐大哥的左臂，收刀笑道：‘令狐兄，我这一招是刀下留情！’令狐大哥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落手稍重，我这条臂膀便给你砍下来啦！’师父，在这当口，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田伯光道：‘你还打不打？’令狐大哥道：‘当然打啊！我又没站起身来。’田伯光道：‘我劝你认输，站了起来罢。咱们说过的话不算数，你不用拜那小尼姑为师啦。’令狐大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岂有不算数的？’田伯光道：‘天下硬汉子我见过多了，令狐兄这等人物，田伯光今日第一次见到。好！咱们不分胜败，两家罢手如何？’
“令狐大哥笑嘻嘻的瞧着他，并不说话，身上各处伤口中的鲜血不断滴向楼板，嗒嗒嗒的作声。田伯光抛下单刀，正要站起，突然想到一站起身便算输了，身子只这么一晃，便又坐实，总算没离开椅子。令狐大哥笑道：‘田兄，你可机灵得很啊！’”
众人听到这里，都情不自禁“唉”的一声，为令狐冲可惜。
仪琳继续说道：“田伯光拾起单刀，说道：‘我要使快刀了，再迟得片刻，那小尼姑便要逃得不知去向，追她不上了。’我听他说还要追我，只吓得浑身发抖，又担心令狐大哥遭了他的毒手，不知如何是好。忽地想起，令狐大哥所以拚命和他缠斗，只是为了救我，唯有我去自刎在他二人面前，方能使令狐大哥不死。当下我拔出腰间断剑，正要涌身跃入酒楼，突然间只见令狐大哥身子一晃，连人带椅倒下地来，又见他双手撑地，慢慢爬了开去，那只椅子压在他身上。他受伤甚重，一时挣扎着站不起来。
“田伯光甚是得意，笑道：‘坐着打天下第二，爬着打天下第几？’说着站起身来。
“令狐大哥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你输了！’田伯光笑道：‘你输得如此狼狈，还说是我输了？’令狐大哥伏在地下，问道：‘咱们先前怎么说来？’田伯光道：‘咱们约定坐着打，是谁先站起身来，屁股离了椅子……便……便……便……’他连说了三个‘便’字，再也说不下去，左手指着令狐大哥。原来这时他才醒悟已上了当。他已经站起，令狐大哥可兀自未曾起立，屁股也未离开椅子，模样虽然狼狈，依着约定的言语，却算是胜了。”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大笑，连声叫好。
只余沧海哼了一声，道：“这无赖小子，跟田伯光这淫贼去耍流氓手段，岂不丢了名门正派的脸面？”定逸怒道：“甚么流氓手段？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可没见你青城派中有这等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她听仪琳述说令狐冲奋不顾身，保全了恒山派的颜面，心下实是好生感激，先前怨怪令狐冲之意，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余沧海又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爬在地下的少年英侠！”定逸厉声道：“你青城派……”
刘正风怕他二人又起冲突，忙打断话头，问仪琳道：“贤侄，田伯光认不认输？”
仪琳道：“田伯光怔怔的站着，一时拿不定主意。令狐大哥叫道：‘恒山派的小师妹，你下来罢，恭喜你新收了一位高足啊！’原来我在屋顶窥探，他早就知道了。田伯光这人虽恶，说过了的话倒不抵赖，那时他本可上前一刀将令狐大哥杀了，回头再来对付我，但他却大声叫道：‘小尼姑，我跟你说，下次你再敢见我，我一刀便将你杀了。’我本来就不愿收这恶人做徒弟，他这么说，我正是求之不得。田伯光说了这句话，将单刀往刀鞘里一插，大踏步下了酒楼。我这才跳进楼去，将令狐大哥扶了起来，取出天香断续胶给他敷上伤口，我一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三处之多……”
余沧海忽然插口道：“定逸师太，恭喜恭喜！”定逸瞪眼道：“恭甚么喜？”余沧海道：“恭喜你新收了一位武功卓绝、天下扬名的好徒孙！”定逸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天门道人道：“余观主，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咱们玄门清修之士，岂可开这等无聊玩笑？”余沧海一来自知理屈，二来对天门道人十分忌惮，当下转过了头，只作没有听见。
仪琳续道：“我替令狐大哥敷完了药，扶他坐上椅子。令狐大哥不住喘气，说道：‘劳你驾，给斟一碗酒。’我斟了一碗酒递给他。忽然楼梯上脚步声响，上来了两人，一个就是他。”伸指指着抬罗人杰尸身进来的那青城派弟子，又道：“另一个便是那恶人罗人杰。他们二人看看我，看看令狐大哥，眼光又转过来看我，神色间甚是无礼。”
众人均想，罗人杰他们乍然见到令狐冲满身鲜血，和一个美貌尼姑坐在酒楼之上，而那个尼姑又斟酒给他喝，自然会觉得大大不以为然，神色无礼，那也不足为奇了。
仪琳续道：“令狐大哥向罗人杰瞧了一眼，问道：‘师妹，你可知青城派最擅长的是甚么功夫？’我道：‘不知道，听说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多得很。’令狐大哥道：‘不错，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很多，但其中最高明的一招，嘿嘿，免伤和气，不说也罢。’说着向罗人杰又瞪了一眼。罗人杰抢将过来，喝道：‘最高明的是甚么？你倒说说看？’令狐大哥笑道：‘我本来不想说，你一定要我说，是不是？那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罗人杰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胡说八道，甚么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从来没听见过！’
“令狐大哥笑道：‘这是贵派的看家招式，你怎地会没听见过？你转过身来，我演给你瞧。’罗人杰骂了几句，出拳便向令狐大哥打去。令狐大哥站起来想避，但实在失血过多，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身子一晃，便即坐倒，给他这一拳打在鼻上，鲜血长流。
“罗人杰第二拳又待再打，我忙伸掌格开，道：‘不能打！他身受重伤，你没瞧见么？你欺负受伤之人，算是甚么英雄好汉？’罗人杰骂道：‘小尼姑见小贼生得潇洒，动了凡心啦！快让开。你不让开，连你也打了。’我说：‘你敢打我，我告诉你师父余观主去。’他说：‘哈哈，你不守清规，破了淫戒，天下人个个打得。’师父，他这可不是冤枉人吗？他左手向我一探，我伸手格时，没料到他这一下是虚招，突然间他右手伸出，在我左颊上捏了一把，还哈哈大笑。我又气又急，连出三掌，却都给他避开了。
“令狐大哥道：‘师妹，你别动手，我运一运气，那就成了。’我转头瞧他，只见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就在那时，罗人杰奔将过去，握拳又要打他。令狐大哥左掌一带，将他带得身子转了半个圈子，跟着飞出一腿，踢中了他的……他的后臀。这一腿又快又准，巧妙之极。那罗人杰站立不定，直滚下楼去。
“令狐大哥低声道：‘师妹，这就是他青城派最高明的招数，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屁股向后，是专门给人踢的，平沙落……落……雁，你瞧像不像？’我本想笑，可是见他脸色愈来愈差，很是担心，劝道：‘你歇一歇，别说话。’我见他伤口又流出血来，显然刚才踢这一脚太过用力，又将伤口弄破了。
“那罗人杰跌下楼后立即又奔了上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剑，喝道：‘你是华山令狐冲，是不是？’令狐大哥笑道：‘贵派高手向我施展这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阁下已是第三人，无怪……无怪……’说着不住咳嗽。我怕罗人杰害他，抽出剑来，在旁守护。
“罗人杰向他师弟道：‘黎师弟，你对付这小尼姑。’这姓黎的恶人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向我攻来，我只得出剑招架。只见罗人杰一剑又一剑向令狐大哥刺去，令狐大哥勉力举剑招架，形势甚是危急。又打几招，令狐大哥的长剑跌了下来。罗人杰长剑刺出，抵在他胸前，笑道：‘你叫我三声青城派的爷爷，我便饶了你性命。’令狐大哥笑道：‘好，我叫，我叫！我叫了之后，你传不传我贵派那招屁股向后平沙……’他这句话没说完，罗人杰这恶人长剑往前一送，便刺入了令狐大哥胸口，这恶人当真毒辣……”
她说到这里，晶莹的泪水从面颊上滚滚流下，哽咽着继续道：“我……我……我见到这等情状，扑过去阻挡，但那罗人杰的利剑，已刺……刺进了令狐大哥的胸膛。”
一时之间，花厅上静寂无声。
余沧海只觉射向自己脸上的许多眼光之中，都充满着鄙夷和愤恨之意，说道：“你这番言语，未免不尽不实。你即说罗人杰已杀了令狐冲，怎地罗人杰又会死在他的剑下？”
仪琳道：“令狐大哥中了那剑后，却笑了笑，向我低声道：‘小师妹，我……我有个大秘密，说给你听。那福……福威镖局的辟邪……辟邪剑谱，是在……是在……’他声音越说越低，我再也听不见甚么，只见他嘴唇在动……”
余沧海听她提到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登时心头大震，不由自主的神色十分紧张，问道：“在甚么……”他本想问“在甚么地方”，但随即想起，这句话万万不能当众相询，当即缩住，但心中扑通扑通的乱跳，只盼仪琳年幼无知，当场便说了出来，否则事后定逸师太一加详询，知道了其中的重大关连，那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与闻机密了。
只听仪琳续道：“罗人杰对那甚么剑谱，好像十分关心，走将过来，俯低身子，要听令狐大哥说那剑谱是在甚么地方，突然之间，令狐大哥抓起掉在楼板上的那口剑，一抬手，刺入了罗人杰的小腹之中。这恶人仰天一交跌倒，手足抽搐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原来……原来……师父……令狐大哥是故意骗他走近，好杀他报仇。”
她述说完了这段往事，精神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晃了几晃，晕了过去。定逸师太伸出手臂，揽住了她腰，向余沧海怒目而视。
众人默然不语，想象回雁楼头那场惊心动魄的格斗。在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等高手眼中，令狐冲、罗人杰等人的武功自然都没甚么了不起，但这场斗杀如此变幻惨酷，却是江湖上罕见罕闻的凄厉场面，而从仪琳这样一个秀美纯洁的妙龄女尼口中说来，显然并无半点夸大虚妄之处。
刘正风向那姓黎的青城派弟子道：“黎世兄，当时你也在场，这件事是亲眼目睹的？”
那姓黎的青城弟子不答，眼望余沧海。众人见了他的神色，均知当时实情确是如此。否则仪琳只消有一句半句假话，他自必出言反驳。
余沧海目光转向劳德诺，脸色铁青，冷冷的问道：“劳贤侄，我青城派到底在甚么事上得罪了贵派，以致令师兄一再无端生事，向我青城派弟子挑衅？”劳德诺摇头道：“弟子不知。那是令狐师哥和贵派罗兄私人间的争斗，和青城、华山两派的交情绝不相干。”余沧海冷笑道：“好一个绝不相干！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话犹未毕，忽听得豁喇一声，西首纸窗被人撞开，飞进一个人来。厅上众人都是高手，应变奇速，分向两旁一让，各出拳掌护身，还未看清进来的人是谁，豁喇一响，又飞进一个人来。这两人摔在地下，俯伏不动，但见两人都身穿青色长袍，是青城派弟子的服色打扮，袍上臀部之处，清清楚楚的各印着一个泥水的脚印。只听得窗外一个苍老而粗豪的声音朗声道：“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哈哈，哈哈！”
余沧海身子一晃，双掌劈出，跟着身随掌势，窜出窗外，左手在窗格上一按，已借势上了屋顶，左足站在屋檐，眼观四方，但见夜色沉沉，雨丝如幕，更无一个人影，心念一动：“此人决不能在这瞬息之间，便即逸去无踪，定然伏在左近。”知道此人大是劲敌，伸手拔出长剑，展开身形，在刘府四周迅捷异常的游走了一周。
其时只天门道人自重身分，仍坐在原座不动，定逸师太、何三七、闻先生、刘正风、劳德诺等都已跃上了屋顶，眼见一个身材矮小的道人提剑疾行，黑暗中剑光耀眼，幻作了一道白光，在刘府数十间屋舍外绕行一圈，对余沧海轻身功夫之高，无不暗暗佩服。
余沧海奔行虽快，但刘府四周屋角、树木、草丛各处，没一处能逃过他的眼光，不见有任何异状，当即又跃入花厅，只见两名弟子仍伏在地下，屁股上那两个清清楚楚的脚印，便似化成了江湖上千万人的耻笑，正在讥嘲青城派丢尽了颜面。
余沧海伸手将一名弟子翻过身来，见是弟子申人俊，另一个不必翻身，从他后脑已可见到一部胡子，自是与申人俊焦孟不离的吉人通了。他伸手在申人俊胁下的穴道上拍了两下，问道：“着了谁的道儿？”申人俊张口欲语，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余沧海吃了一惊，适才他这么两拍，只因大批高手在侧，故意显得似乎轻描淡写，浑不着力，其实已运上了青城派的上乘内力，但申人俊被封的穴道居然无法解开。当下只得潜运功力，将内力自申人俊背心“灵台穴”中源源输入。
过了好一会，申人俊才结结巴巴的叫道：“师……师父。”余沧海不答，又输了一阵内力。申人俊道：“弟……弟子没见到对手是谁。”余沧海道：“他在哪里下的手？”申人俊道：“弟子和吉师弟两个同到外边解手，弟子只觉后心一麻，便着了这龟儿子的道儿。”余沧海脸一沉，道：“人家是武林高手，不可胡言谩骂。”申人俊道：“是。”
余沧海一时想不透对方是甚么路子，一抬头，只见天门道人脸色木然，对此事似是全不关心，寻思：“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人杰杀了令狐冲，看来连天门这厮也将我怪上了。”突然想起：“下手之人只怕尚在大厅之中。”当即向申人俊招了招手，快步走进大厅。
厅上众人正在纷纷议论，兀自在猜测一名泰山派弟子、一名青城派弟子死于非命，是谁下的毒手，突然见到余沧海进来，有的认得他是青城派掌门，不认得他的，见这人身高不逾五尺，却自有一股武学宗匠的气度，形貌举止，不怒自威，登时都静了下来。
余沧海的眼光逐一向众人脸上扫去。厅上众人都是武林中第二辈的人物，他虽然所识者不多，但一看各人的服色打扮，十之八九便已知属于何门何派，料想任何门派的第二代弟子之中，决无内力如此深厚的好手，此人若在厅上，必然与众不同。他一个一个的看去，突然之间，两道锋锐如刀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形容丑陋之极，脸上肌肉扭曲，又贴了几块膏药，背脊高高隆起，是个驼子。
余沧海陡然忆起一人，不由得一惊：“莫非是他？听说这‘塞北明驼’木高峰素在塞外出没，极少涉足中原，又跟五岳剑派没甚么交情，怎会来参与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之会？但若不是他，武林中又哪有第二个相貌如此丑陋的驼子？”
大厅上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余沧海而射向那驼子，好几个熟知武林情事的年长之人都惊噫出声。刘正风抢上前去，深深一揖，说道：“不知尊驾光临，有失礼数，当真得罪了。”
其实那个驼子，却哪里是甚么武林异人了？便是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他深恐被人认出，一直低头兜身，缩在厅角落里，若不是余沧海逐一认人，谁也不会注意到他。这时众人目光突然齐集，林平之登时大为窘迫，忙站起向刘正风还礼，说道：“不敢，不敢！”
刘正风知道木高峰是塞北人士，但眼前此人说的却是南方口音，年岁相差甚远，不由得起疑，但素知木高峰行事神出鬼没，不可以常理测度，仍恭恭敬敬的道：“在下刘正风，不敢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林平之从未想到有人会来询问自己姓名，嗫嚅了几句，一时不答。刘正风道：“阁下跟木大侠……”林平之灵机一动：“我姓‘林’，拆了开来，不妨只用一半，便冒充姓‘木’好了。”随口道：“在下姓木。”
刘正风道：“木先生光临衡山，刘某当真是脸上贴金。不知阁下跟‘塞北明驼’木大侠如何称呼？”他看林平之年岁甚轻，同时脸上那些膏药，显是在故意掩饰本来面貌，决不是那成名已数十年的“塞北明驼”木高峰。
林平之从未听到过“塞北明驼木大侠”的名字，但听得刘正风语气之中对那姓木之人甚是尊敬，而余沧海在旁侧目而视，神情不善，自己但须稍露行迹，只怕立时便会毙于他的掌下，此刻情势紧迫，只好随口敷衍搪塞，说道：“塞北明驼木大侠吗？那是……那是在下的长辈。”他想那人既有“大侠”之称，当然可以说是“长辈”。
余沧海眼见厅上更无别个异样之人，料想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二人受辱，定是此人下的手，倘若塞北明驼木高峰亲来，虽然颇有忌惮，却也不惧，这人不过是木高峰的子侄，更加不放在心上，是他先来向青城派生事，岂能白白的咽下这口气去？当即冷冷的道：“青城派和塞北木先生素无瓜葛，不知甚么地方开罪了阁下？”
林平之和这矮小道人面对面的站着，想起这些日子来家破人散，父母被擒，迄今不知生死，全是因这矮小道人而起，虽知他武功高过自己百倍，但胸口热血上涌，忍不住便要拔出兵刃向他刺去。然而这些日来多历忧患，已非复当日福州府那个斗鸡走马的纨裤少年，当下强抑怒火，说道：“青城派好事多为，木大侠路见不平，自要伸手。他老人家古道热肠，最爱锄强扶弱，又何必管你开罪不开罪于他？”
刘正风一听，不由得暗暗好笑，塞北明驼木高峰武功虽高，人品却颇为低下，这“木大侠”三字，只是自己随口叫上一声，其实以木高峰为人而论，别说“大侠”两字够不上，连跟一个“侠”字也是毫不相干。此人趋炎附势，不顾信义，只是他武功高强，为人机警，倘若跟他结下了仇，那是防不胜防，武林中人对他忌惮畏惧则有之，却无人真的对他有甚么尊敬之意。刘正风听林平之这么说，更信他是木高峰的子侄，生怕余沧海出手伤了他，当即笑道：“余观主，木兄，两位既来到舍下，都是在下的贵客，便请瞧着刘某的薄面，大家喝杯和气酒，来人哪，酒来！”家丁们轰声答应，斟上酒来。
余沧海对面前这年轻驼子虽不放在眼里，然而想到江湖上传说木高峰的种种阴毒无赖事迹，倒也不敢贸然破脸，见刘府家丁斟上酒家，却不出手去接，要看对方如何行动。
林平之又恨又怕，但毕竟愤慨之情占了上风，寻思：“说不定此刻我爹妈已遭这矮道人的毒手，我宁可被你一掌毙于当场，也决不能跟你共饮。”目光中尽是怒火，瞪视余沧海，也不伸手去取酒杯，他本来还想辱骂几句，毕竟慑于对方之威，不敢骂出声来。
余沧海见他对自己满是敌意，怒气上冲，一伸手，便施展擒拿法抓住了他手腕，说道：“好！好！好！冲着刘三爷的金面，谁都不能在刘府上无礼。木兄弟，咱们亲近亲近。”
林平之用力一挣，没能挣脱，听得他最后一个“近”字一出口，只觉手腕上一阵剧痛，腕骨格格作响，似乎立即便会给他捏得粉碎。余沧海凝力不发，要逼迫林平之讨饶。哪知林平之对他心怀深仇大恨，腕上虽痛入骨髓，却哼也没哼一声。
刘正风站在一旁，眼见他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渗将出来，但脸上神色傲然，丝毫不屈，对这青年人的硬气倒也有些佩服，说道：“余观主！”正想打圆场和解，忽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余观主，怎地兴致这么好，欺侮起木高峰的孙子来着？”
众人一齐转头，只见厅口站着一个肥肥胖胖的驼子，这人脸上生满了白瘢，却又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黑记，再加上一个高高隆起的驼背，实是古怪丑陋之极。厅上众人大都没见过木高峰的庐山真面，这时听他自报姓名，又见到这副怪相，无不耸然动容。
这驼子身材臃肿，行动却敏捷无伦，众人只眼睛一花，见这驼子已欺到了林平之身边，在他肩头拍了拍，说道：“好孙子，乖孙儿，你给爷爷大吹大擂，说甚么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爷爷听在耳里，可受用得很哪！”说着又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他第一次拍肩，林平之只感全身剧震，余沧海手臂上也是一热，险些便放开了手，但随即又运功力，牢牢抓住。木高峰一拍没将余沧海的五指震脱，一面跟林平之说话，一面潜运内力，第二下拍在他肩头之时，已使上了十成功力。林平之眼前一黑，喉头发甜，一口鲜血涌到了嘴里。他强自忍住，骨嘟一声，将鲜血吞入了腹中。
余沧海虎口欲裂，再也捏不住，只得放开了手，退了一步，心道：“这驼子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虚传，他为了震脱我手指，居然宁可让他孙子身受内伤。”
林平之勉力哈哈一笑，向余沧海道：“余观主，你青城派的武功太也稀松平常，比之这位塞北明驼木大侠，那可差得远了，我瞧你不如改投木大侠门下，请他点拨几招，也可……也可……有点儿进……进益……”他身受内伤，说这番话时心情激荡，只觉五脏便如倒了转来，终于支撑着说完，身子已摇摇欲坠。
余沧海道：“好，你叫我改投木先生的门下，学一些本事，余沧海正是求之不得。你自己是木先生门下，本事一定挺高的了，在下倒要领教领教。”指明向林平之挑战，却要木高峰袖手旁观，不得参预。
木高峰向后退了两步，笑道：“小孙子，只怕你修为尚浅，不是青城派掌门的对手，一上去就给他毙了。爷爷难得生了你这样一个又驼又俊的好孙子，可舍不得你给人杀了。你不如跪下向爷爷磕头，请爷爷代你出手如何？”
林平之向余沧海瞧了一眼，心想：“我若贸然上前和这姓余的动手，他怒火大炽之下，只怕当真一招之间就将我杀了。命既不存，又谈甚么报父母之仇？可是我林平之堂堂男子，岂能平白无端的去叫这驼子作爷爷？我自己受他羞辱不要紧，连累爹爹也受此奇耻大辱，终身抬不起头来，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倘若向他一跪，那明摆是托庇于‘塞北明驼’的宇下，再也不能自立了。”一时心神不定，全身微微发抖，伸左手扶在桌上。
余沧海道：“我瞧你就是没种！要叫人代你出手，磕几个头，又打甚么紧？”他已瞧出林平之和木高峰之间的关系有些特异，显然木高峰并非真的是他爷爷，否则为甚么林平之只称他“前辈”，始终没叫过一声“爷爷”？木高峰也不会在这当口叫自己的孙儿磕头。他以言语相激，要林平之沉不住气而亲自出手，那便大有回旋余地。
林平之心念电转，想起这些日来福威镖局受到青城派的种种欺压，一幕幕的耻辱，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的流过，寻思：“大丈夫小不忍则乱大谋，只须我日后真能扬眉吐气，今日受一些折辱又有何妨？”当即转过身来，屈膝向木高峰跪倒，连连磕头，说道：“爷爷，这余沧海滥杀无辜，抢劫财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请你主持公道，为江湖上除此大害。”
木高峰和余沧海都大出意料之外，这年轻驼子适才被余沧海抓住，以内力相逼，始终强忍不屈，可见颇有骨气，哪知他居然肯磕头哀求，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之间。群豪都道这年轻驼子便是木高峰的孙子，便算不是真的亲生孙儿，也是徒孙、侄孙之类。只有木高峰才知此人与自己绝无半点瓜葛，而余沧海虽瞧出其中大有破绽，却也猜测不到两者真正的关系，只知林平之这声“爷爷”叫得极为勉强，多半是为了贪生怕死而发。
木高峰哈哈大笑，说道：“好孙儿，乖孙儿，怎么？咱们真的要玩玩吗？”他口中在称赞林平之，但脸孔正对着余沧海，那两句“好孙儿，乖孙儿”，便似叫他一般。
余沧海更是愤怒，但知今日这一战，不但关系到一己的生死存亡，更与青城一派的兴衰荣辱大有关连，当下暗自凝神戒备，淡淡一笑，说道：“木先生有意在众位朋友之前炫耀绝世神技，令咱们大开眼界，贫道只有舍命陪君子了。”适才木高峰这两下拍肩震手，余沧海已知他内力深厚，兼且十分霸道，一旦正面相攻，定如雷霆疾发、排山倒海一般的扑来，寻思：“素闻这驼子十分自负，他一时胜我不得，便会心浮气躁的抢攻，我在最初一百招之中只守不攻，先立于不败之地，到得一百招后，当能找到他的破绽。”
木高峰见这矮小道人身材便如孩童一般，提在手里只怕还不到八十斤，然而站在当地，犹如渊停岳峙，自有一派大宗师的气度，显然内功修为颇深，心想：“这小道士果然有些鬼门道，青城派历代名手辈出，这牛鼻子为其掌门，决非泛泛之辈，驼子今日倒不可阴沟里翻船，一世英名，付于流水。”他为人向来谨细，一时不敢贸然发招。
便在二人蓄势待发之际，突然间呼的一声响，两个人从后飞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下，直挺挺的俯伏不动。这两人身穿青袍，臀部处各有一个脚印。只听得一个女童的清脆声音叫道：“这是青城派的看家本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余沧海大怒，一转头，不等看清是谁说话，循声辨向，晃身飞跃过去，只见一个绿衫女童站在席边，一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女童大叫一声“妈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余沧海吃了一惊，本来听她口出侮辱之言，狂怒之下，不及细思，认定青城派两名弟子又着了道儿，定是与她有关，这一抓手指上使力甚重，待得听她哭叫，才想此人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孩，如何可以下重手对待，当着天下英雄之前，岂不是大失青城掌门的身分？急忙放手。岂知那小姑娘越哭越响，叫道：“你抓断了我骨头，妈呀，我手臂断啦！呜呜，好痛，好痛！呜呜。”这青城派掌门身经百战，应付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是如此尴尬场面却从来没遇到过，眼见千百道目光都射向自己，而目光中均有责难甚至鄙视之色，不由得脸上发烧，手足无措，低声道：“别哭，别哭，手臂没断，不会断的。”
那女童哭道：“已经断了，你欺侮人，大人打小孩，好不要脸，哎唷好痛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众人见这女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雪白，一张脸蛋清秀可爱，无不对她生出同情之意。几个粗鲁之人已喝了起来：“揍这牛鼻子！”“打死这矮道士！”
余沧海狼狈之极，知道犯了众怒，不敢反唇相讥，低声道：“小妹妹，别哭，对不起。我瞧瞧你的手臂，看伤了没有？”说着便欲去捋她衣袖。那女童叫道：“不，不，别碰我。妈妈，妈妈，这矮道士打断了我的手臂。”
余沧海正感无法可施，人丛中走出一名青袍汉子，正是青城派中最机灵的方人智。他向那女童道：“小姑娘装假，我师父的手连你的衣袖也没碰到，怎会打断了你的手臂？”那女童大叫：“妈妈，又有人来打我了！”
定逸师太在旁早已看得大怒，抢步上前，伸掌便向方人智脸上拍去，喝道：“大欺小，不要脸。”方人智伸臂欲挡，定逸右手疾探，抓住了他手掌，左手手臂一靠，压向他上臂和小臂之间相交的手肘关节，这一下只教压实了，方人智手臂立断。余沧海回手一指，点向定逸后心。定逸只得放开方人智，反手拍出。余沧海不欲和她相斗，说声：“得罪了！”跃开两步。
定逸握住那小姑娘的手，柔声道：“好孩子，哪里痛？给我瞧瞧，我给你治治。”一摸她的手臂，并未断折，先放了心，拉起她的衣袖，只见一条雪白粉嫩的圆臂之上，清清楚楚的留下四条乌青的手指印。定逸大怒，向方人智喝道：“小子撒谎！你师父没碰到她手臂，那么这四个指印是谁捏的？”
那小姑娘道：“是乌龟捏的，是乌龟捏的。”一面说，一面指着余沧海的背心。
突然之间，群雄轰然大笑，有的笑得口中茶水都喷了出来，有的笑弯了腰，大厅之中，尽是哄笑之声。
余沧海不知众人笑些甚么，心想这小姑娘骂自己是乌龟，不过是孩子家受了委屈，随口詈骂，又有甚么好笑了？只是人人对自己发笑，却也不禁狼狈。方人智纵身而前，抢到余沧海背后，从他衣服上揭下一张纸来，随手一团，余沧海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却见纸上画着一只大乌龟，自是那女童贴在自己背后的。余沧海羞愤之下，心中一凛：“这只乌龟当然是早就绘好了的。别人要在我背心上作甚么手脚。决无可能，定是那女童大哭大叫，趁我心慌意乱之际，便即贴上，如此说来，暗中定是有大人指使。”转眼向刘正风瞧了一眼，心想：“这女孩自是刘家的人，原来刘正风暗中在给我捣鬼。”
刘正风给他这么瞧了一眼，立时明白，知他怪上了自己，当即走上一步，向那女童道：“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爹爹妈妈呢？”这两句问话，一来是向余沧海表白，二来自己确也起疑，要知道这小姑娘是何人带来。
那女童道：“我爹爹妈妈有事走开了，叫我乖乖的坐着别动，说一会儿便有把戏瞧，有两个人会飞出去躺着不动，说是青城派的看家本领，叫甚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果然好看！”说着拍起手来。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兀自未曾拭去，这时却笑得甚是灿烂。
众人一见，不由得都乐了，明知那是阴损青城派的，眼见那两名青城派弟子兀自躺着不动，屁股朝天，屁股上清清楚楚的各有一个脚印，大暴青城派之丑。
余沧海伸手到一名弟子身上拍了拍，发觉二人都被点了穴道，正与先前申人俊、吉人通二人所受一般无异，若要运内力解穴，殊非一时之功，不但木高峰在旁虎视眈眈，而且暗中还伏了大对头，这时可不能为了替弟子解穴而耗损内力，当即低声向方人智道：“先抬了下去。”方人智向几名同门一招手，几个青城派弟子奔了出来，将两个同门抬了出厅。
那女童忽然大声道：“青城派的人真多！一个人平沙落雁，有两个人抬！两个人平沙落雁，有四个人抬。”
余沧海铁青着脸，向那女童道：“你爹爹姓甚么？刚才这几句话，是你爹爹教的么？”他想这女童这两句话甚是阴损，若不是大人所教，她小小年纪，决计说不出来，又想：“甚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是令狐冲这小子胡诌出来的，多半华山派不忿令狐冲为人杰所杀，向我青城派找场子来啦。点穴之人武功甚高，难道……难通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在暗中捣鬼？”想到岳不群在暗算自己，不但这人甚是了得，而且他五岳剑派联盟，今日要是一齐动手，青城派非一败涂地不可。言念及此，不由得神色大变。
那女童不回答他的问话，笑着叫道：“二一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得十……”不住口的背起九九乘数表来。余沧海道：“我问你啊！”声音甚是严厉。那女童嘴一扁，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将脸藏在定逸师太的怀里。
定逸轻轻拍她背心，安慰她道：“别怕，别怕！乖孩子，别怕。”转头向余沧海道：“你这么凶霸霸吓唬孩子干么？”
余沧海哼了一声，心想：“五岳剑派今日一齐跟我青城派干上了，可得小心在意。”
那女童从定逸怀中伸头出来，笑道：“老师太，二二得四，青城派两个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四个人抬，二三得六，三个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就得六个人抬，二四得八……”没再说下去，已格格的笑了起来。
众人觉得这小姑娘动不动便哭，哭了之后随即破涕为笑，如此忽哭忽笑，本来是七八岁孩童的事，这小姑娘看模样已有十三四岁，身材还生得甚高，何况每一句话都是在阴损余沧海，显然不是天真烂漫的孩童之言，暗中另行有人指使，那是绝无可疑的了。
余沧海大声道：“大丈夫行为光明磊落，哪一位朋友跟贫道过不去的，尽可现身，这般鬼鬼祟祟的藏头露尾，指使一个小孩子来说些无聊言语，算是哪一门子英雄好汉？”
他身子虽矮，这几句话发自丹田，中气充沛，入耳嗡嗡作响。群豪听了，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一改先前轻视的神态。他说完话后，大厅中一片静寂，无人答话。
隔了好一会，那女童忽道：“老师太，他问是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他青城派是不是英雄好汉？”定逸是恒山派的前辈人物，虽对青城派不满，不愿公然诋毁整个门派，当下含糊其辞的答道：“青城派……青城派上代，是有许多英雄好汉的。”那女童又问：“那么现今呢？还有没有英雄好汉剩下来？”定逸将嘴向余沧海一努，道：“你问这位青城派的掌门道长罢！”
那女童道：“青城派掌门道长，倘使人家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却有人上去欺侮他。你说那个乘人之危的家伙，是不是英雄好汉？”
余沧海心头怦的一跳，寻思：“果然是华山派的！”
先前在花厅中曾听仪琳述说罗人杰刺杀令狐冲经过之人，也尽皆一凛：“莫非这小姑娘和华山派有关？”劳德诺却想：“这小姑娘说这番话，明明是为大师哥抱不平来着。她却是谁？”他为了怕小师妹伤心，匆忙之间，尚未将大师兄的死讯告知同门。
仪琳全身发抖，心中对那小姑娘感激无比。这一句话，她早就想向余沧海责问，只是她生性和善，又素来敬上，余沧海说甚么总是前辈，这句话便问不出口，此刻那小姑娘代自己说出了心头的言语，忍不住胸口一酸，泪水便扑簌簌的掉下来了。
余沧海低沉着声音问道：“这一句话，是谁教你问的？”
那女童道：“青城派有一个罗人杰，是道长的弟子罢？他见人家受了重伤，那受伤的又是个大大的好人，这罗人杰不去救他，反而上去刺他一剑。你说这罗人杰是不是英雄好汉？这是不是道长教他的青城派侠义道本事？”这几句话虽是出于一个小姑娘之口，但她说得爽脆利落，大有咄咄逼人之意。
余沧海无言可答，又厉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来问我？你父亲是华山派的是不是？”
那女童转过了身子，向定逸道：“老师太，他这么吓唬小姑娘，算不算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算不算英雄好汉？”定逸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可就说不上来了。”
众人愈听愈奇，这小姑娘先前那些话，多半是大人先前教定了的，但刚才这两句问话，明明是抓住了余沧海的话柄而发问，讥刺之意，十分辛辣，显是她随机应变，出于己口，瞧不出她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
仪琳泪眼模糊之中，看到了这小姑娘苗条的背影，心念一动：“这个小妹妹我曾经见过的，是在哪里见过的呢？”侧头一想，登时记起：“是了，昨日回雁楼头，她也在那里。”脑海之中，昨天的情景逐步自朦胧而清晰起来。
昨日早晨，她被田伯光威逼上楼，酒楼上本有七八张桌旁坐满了酒客，后来泰山派的二人上前挑战，田伯光砍死了一人，众酒客吓得一哄而散，酒保也不敢再上来送菜斟酒。可是在临街的一角之中，一张小桌旁坐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和尚，另一张小桌旁坐着二人，直到令狐冲被杀，自己抱着他尸体下楼，那和尚和那二人始终没有离开。当时她心中惊惶已极，诸种事端纷至沓来，哪有心绪去留神那高大和尚以及另外两人，此刻见到那女童的背影，与脑海中残留的影子一加印证，便清清楚楚的记得，昨日坐在小桌旁的二人之中，其中之一就是这小姑娘。她背向自己，因此只记得她的背影，昨日她穿的是淡黄衫子，此刻穿的却是绿衫，若不是此刻她背转身子，说甚么也记不起来。
可是另外一人是谁呢？她只记得那是个男人，那是确定无疑的，是老是少，甚么打扮，那是甚么都记不得了。还有，记得当时看到那个和尚端起碗来喝酒，在田伯光给令狐冲骗得承认落败之时，那大和尚曾哈哈大笑，这小姑娘当时也笑了的，她清脆的笑声，这时在耳边似乎又响了起来，对，是她，正是她！
那个大和尚是谁？怎么和尚会喝酒？
仪琳的心神全部沉浸在昨日的情景之中，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令狐冲的笑脸：他在临死之际，怎样诱骗罗人杰过来，怎样挺剑刺入敌人小腹。她抱着令狐冲的尸体跌跌撞撞的下楼，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胡里胡涂的出了城门，胡里胡涂的在道上乱走……
只觉得手中所抱的尸体渐渐冷了下去，她一点不觉得沉重，也不知道悲哀，更不知要将这尸体抱到甚么地方。突然之间，她来到了一个荷塘之旁，荷花开得十分鲜艳华美，她胸口似被一个大锤撞了一下，再也支持不住，连着令狐冲的尸体一齐摔倒，就此晕了过去。
等到慢慢醒转，只觉日光耀眼，她急忙伸手去抱尸体，却抱了个空。她一惊跃起，只见仍是在那荷塘之旁，荷花仍是一般的鲜艳华美，可是令狐冲的尸体却已影踪不见。她十分惊惶，绕着荷塘奔了几圈，尸体到了何处，找不到半点端倪。回顾自己身上衣衫血渍斑斑，显然并不是梦，险些儿又再晕去，定了定神，四下里又寻了一遍，这具尸体竟如生了翅膀般飞得无影无踪。荷塘中塘水甚浅，她下水去掏了一遍，哪有甚么踪迹？
这样，她到了衡山城，问到了刘府，找到了师父，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令狐大哥的尸体到哪里去了？有人路过，搬了去么？给野兽拖了去么？”想到他为了相救自己而丧命，自己却连他的尸身也不能照顾周全，如果真是给野兽拖去吃了，自己实在不想活了。其实，就算令狐冲的尸身好端端地完整无缺，她也是不想活了。
忽然之间，她心底深处，隐隐冒出来一个念头，那是她一直不敢去想的。这念头在过去一天中曾出现过几次，她立即强行压下，心中只想：“我怎地如此不定心？怎会这般的胡思乱想？当真荒谬绝伦！不，决没这会子事。”
可是这时候，这念头她再也压不住了，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心中：“当我抱着令狐大哥的尸身之时，我心中十分平静安定，甚至有一点儿欢喜，倒似乎是在打坐做功课一般，心中甚么也不想，我似乎只盼一辈子抱着他的身子，在一个人也没有的道上随意行走，永远无止无休。我说甚么也要将他的尸身找回来，那是为了甚么？是不忍他的尸身给野兽吃了么？不！不是的。我要抱着他的尸身在道上乱走，在荷塘边静静的待着。我为甚么晕去？真是该死！我不该这么想，师父不许，菩萨也不容，这是魔念，我不该着了魔。可是，可是令狐大哥的尸身呢？”
她心头一片混乱，一时似乎见到了令狐冲嘴角边的微笑，那样满不在乎的微笑，一时又见到他大骂“倒霉的小尼姑”时那副鄙夷不屑的脸色。
她胸口剧痛起来，像是刀子在剜割一般……
余沧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劳德诺，这个小女孩是你们华山派的，是不是？”劳德诺道：“不是，这个小妹妹，弟子今日也还是初见，她不是敝派的。”余沧海道：“好，你不肯认，也就算了。”突然间手一扬，青光闪动，一柄飞锥向仪琳射了过去，喝道：“小师父，你瞧这是甚么？”
仪琳正在呆呆出神，没想到余沧海竟会向自己发射暗器，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快意：“他杀了我最好，我本就不想活了，杀了我最好！”心中更无半分逃生之念，眼见那飞锥缓缓飞来，好几个人齐声警告：“小心暗器！”不知为了甚么，她反而觉得说不出的平安喜悦，只觉活在这世上苦得很，难以忍受的寂寞凄凉，这飞锥能杀了自己，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定逸将那女童轻轻一推，飞身而前，挡在仪琳的身前，别瞧她老态龙钟，这一下飞跃可快得出奇，那飞锥去势虽缓，终究是一件暗器，定逸后发先至，居然能及时伸手去接。
眼见定逸师太一伸手便可将锥接住，岂知那铁锥飞至她身前约莫两尺之处，陡地下沉，拍的一声，掉在地下。定逸伸手接了个空，那是在人前输了一招，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却又不能就此发作。便在此时，只见余沧海又是手一扬，将一个纸团向那女童脸上掷了过去。这纸团便是绘着乌龟的那张纸搓成的。定逸心念一动：“牛鼻子发这飞锥，原来是要将我引开，并非有意去伤仪琳。”
眼见这小小纸团去势甚是劲急，比之适才的那柄飞锥势道还更凌厉，其中所含内力着实不小，掷在那小姑娘脸上，非教她受伤不可，其时定逸站在仪琳的身畔，这一下变起仓卒，已不及过去救援，只叫得一个“你”字，只见那女童矮身坐地，哭叫：“妈妈，妈妈，人家要打死我啦！”
她这一缩甚是迅捷，及时避开纸团，明明身有武功，却是这般撒赖。众人都觉好笑。余沧海却也觉得不便再行相逼，满腹疑团，难以索解。
定逸师太见余沧海神色尴尬，暗暗好笑，心想青城派出的丑已着实不小，不愿再和他多所纠缠，向仪琳道：“仪琳，这小妹妹的爹娘不知到哪里去了，你陪她找找去，免得没人照顾，给人家欺侮。”
仪琳应道：“是！”走过去拉住了那女童的手。那女童向她笑了笑，一同走出厅去。
余沧海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去瞧木高峰。

五 治伤
仪琳和那女童到了厅外，问道：“姑娘，你贵姓，叫甚么名字？”那女童嘻嘻一笑，说道：“我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仪琳心头怦的一跳，脸色沉了下来，道：“我好好问你，你怎地开我玩笑？”那女童笑道：“怎么开你玩笑了？难道只有你朋友叫得令狐冲，我便叫不得？”仪琳叹了口气，心中一酸，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道：“这位令狐大哥于我有救命大恩，终于为我而死，我……我不配做他朋友。”
刚说到这里，只见两个佝偻着背脊的人，匆匆从厅外廊上走过，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和林平之。那女童嘻嘻一笑，说道：“天下真有这般巧，而这么一个丑得怕人的老驼子，又有这么个小驼子。”仪琳听她取笑旁人，心下甚烦，说道：“姑娘，你自己去找你爹爹妈妈，好不好？我头痛得很，身子不舒服。”
那女童笑道：“头痛不舒服，都是假的，我知道，你听我冒充令狐冲的名头，心里便不痛快。好姊姊，你师父叫你陪我的，怎能撇下我便不管了？要是我给坏人欺侮了，你师父非怪罪你不可。”仪琳道：“你本事比我大得多，心眼儿又灵巧，连余观主那样天下闻名的大人物，也都栽在你手下。你不去欺侮人家，人家已经谢天谢地啦，谁又敢来欺侮你？”那女童格格而笑，拉着仪琳的手道：“你可在损我啦。刚才若不是你师父护着我，这牛鼻子早就打到我了。姊姊，我姓曲，名叫非烟。我爷爷叫我非非，你也叫我非非好啦。”
仪琳听她说了真实姓名，心意顿和，只是奇怪她何以知道自己牵记着令狐冲，以致拿他名字来开玩笑？多半自己在花厅中向师父等述说之时，这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躲在窗外偷听去了，说道：“好，曲姑娘，咱们去找你爹爹妈妈去罢，你猜他们到了哪里去啦？”
曲非烟道：“我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你要找，自己找去，我可不去。”仪琳奇道：“怎地你自己不去？”曲非烟道：“我年纪这么小，怎肯便去？你却不同，你伤心难过，恨不得早早去了才是。”仪琳心下一凛，道：“你说你爹爹妈妈……”曲非烟道：“我爹爹妈妈早就给人害死啦。你要找他们，便得到阴世去。”仪琳甚是不快，说道：“你爹爹妈妈既已去世，怎可拿这事来开玩笑？我不陪你啦。”
曲非烟抓住了她左手，央求道：“好姊姊，我一个儿孤苦伶仃的，没人陪我玩儿，你就陪我一会儿。”
仪琳听她说得可怜，便道：“好罢，我就陪你一会儿，可是你不许再说无聊的笑话。我是出家人，你叫我姊姊，也不大对。”曲非烟笑道：“有些话你以为无聊，我却以为有聊得紧，这是各人想法不同，你比我年纪大，我就叫你姊姊，有甚么对不对的？难道我还叫你妹子吗？仪琳姊姊，你不如不做尼姑了，好不好？”
仪琳不禁愕然，退了一步。曲非烟也顺势放脱了她手，笑道：“做尼姑有甚么好？鱼虾鸡鸭不能吃，牛肉、羊肉也不能吃。姊姊，你生得这般美貌，剃了光头，便大大减色，倘若留起一头乌油油的长发，那才叫好看呢。”仪琳听她说得天真，笑道：“我身入空门，四大皆空，哪里还管他皮囊色相的美恶。”
曲非烟侧过了头，仔细端相仪琳的脸，其时雨势稍歇，乌云推开，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铺了一层银光，更增秀丽之气。曲非烟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姊姊，你真美，怪不得人家这么想念你呢。”仪琳脸色一红，嗔道：“你说甚么？你开玩笑，我可要去了。”曲非烟笑道：“好啦，我不说了。姊姊，你给我些天香断续胶，我要去救一个人。”仪琳奇道：“你去救谁？”曲非烟笑道：“这个人要紧得很，这会儿可不能跟你说。”仪琳道：“你要伤药去救人性命，本该给你，只是师父曾有严训，这天香断续胶调制不易，倘若受伤的是坏人，却不能救他。”
曲非烟道：“姊姊，如果有人无礼，用难听的话骂你师父和你恒山派，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仪琳道：“这人骂我师父，骂我恒山派，自然是坏人了，怎还好得了？”曲非烟笑道：“这可奇了。有一个人张口闭口的说，见了尼姑就倒大霉，逢赌必输。他既骂你师父，又骂了你，也骂了你整个恒山派，如果这样的大坏人受了伤……”
仪琳不等她说完，已是脸色一变，回头便走。曲非烟晃身拦在她身前，张开了双手，只是笑，却不让她过去。
仪琳突然心念一动：“昨日回雁楼头，她和另一个男人一直坐着。直到令狐大哥死于非命，我抱着他尸首奔下酒家，似乎她还在那里。这一切经过，她早瞧在眼里了，也不用偷听我的说话。她会不会一直跟在我后面呢？”想要问她一句话，却胀红了脸，说不出口。
曲非烟道：“姊姊，我知道你想问我：‘令狐大哥的尸首到哪里去啦？’是不是？”仪琳道：“正是，姑娘若能见告，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曲非烟道：“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知道。这人身受重伤，性命危在顷刻。姊姊若能用天香断续胶救活了他生命，他便能将令狐大哥尸首的所在跟你说。”仪琳道：“你自己真的不知？”曲非烟道：“我曲非烟如果得悉令狐冲死尸的所在，教我明天就死在余沧海手里，被他长剑在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仪琳忙道：“我信了，不用发誓。那人是谁？”
曲非烟道：“这个人哪，救不救在你。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不是甚么善地。”
为了寻到令狐冲的尸首，便刀山剑林，也去闯了，管他甚么善地不善地，仪琳点头道：“咱们这就去罢。”
两人走到大门口，见门外兀自下雨，门旁放着数十柄油纸雨伞。仪琳和曲非烟各取了一柄，出门向东北角上行去。其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两人走过，深巷中便有一两只狗儿吠了起来。仪琳见曲非烟一路走向偏僻狭窄的小街中，心中只挂念着令狐冲尸身的所在，也不去理会她带着自己走向何处。
行了好一会，曲非烟闪身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左边一家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曲非烟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有人从院子中走出来，开门探头出来。曲非烟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塞了一件物事在他手中。那人道：“是，是，小姐请进。”
曲非烟回头招了招手。仪琳跟着她进门。那人脸上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抢在前头领路，过了一个天井，掀开东厢房的门帘，说道：“小姐，师父，这边请坐。”门帘开处，扑鼻一股脂粉香气。
仪琳进门后，见房中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绣花的锦被和枕头。湘绣驰名天下，大红锦被上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颜色灿烂，栩栩欲活。仪琳自幼在白云庵中出家，盖的是青布粗被，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被褥，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只见几上点着一根红烛，红烛旁是一面明镜，一只梳妆箱子。床前地下两对绣花拖鞋，一对男的，一对女的，并排而置。仪琳心中突的一跳，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了一张绯红的脸蛋，娇羞腼腆，又带着三分尴尬，三分诧异，正是自己映在镜中的容颜。
背后脚步声响，一个仆妇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奉上香茶。这仆妇衣衫甚窄，妖妖娆娆地甚是风骚。仪琳越来越害怕，低声问曲非烟：“这是甚么地方？”曲非烟笑了笑，俯身在那仆妇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仆妇应道：“是。”伸手抿住了嘴，嘻的一笑，扭扭捏捏的走了出去。仪琳心想：“这女人装模作样的，必定不是好人。”又问曲非烟：“你带我来干甚么？这里是甚么地方？”曲非烟微笑道：“这地方在衡山城大大有名，叫做群玉院。”仪琳又问：“甚么群玉院？”曲非烟道：“群玉院是衡山城首屈一指的大妓院。”
仪琳听到“妓院”二字，心中怦的一跳，几乎便欲晕去。她见了这屋中的摆设排场，早就隐隐感到不妙，却万万想不到这竟是一所妓院。她虽不十分明白妓院到底是甚么所在，却听同门俗家师姊说过，妓女是天下最淫贱的女子，任何男人只须有钱，便能叫妓女相陪。曲非烟带了自己到妓院中来，却不是要自己做妓女么？心中一急，险些便哭了出来。
便在这时，忽听得隔壁房中有个男子声音哈哈大笑，笑声甚是熟悉，正是那恶人“万里独行”田伯光。仪琳双腿酸软，腾的一声，坐倒在椅上，脸上已全无血色。
曲非烟一惊，抢过去看她，问道：“怎么啦？”仪琳低声道：“是那田……田伯光！”曲非烟嘻的一声笑，说道：“不错，我也认得他的笑声，他是你的乖徒儿田伯光。”
田伯光在隔房大声道：“是谁在提老子的名字？”
曲非烟道：“喂！田伯光，你师父在这里，快快过来磕头！”田伯光怒道：“甚么师父？小娘皮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臭嘴。”曲非烟道：“你在衡山回雁酒楼，不是拜了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太为师吗？她就在这里，快过来！”
田伯光道：“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咦，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我杀了你！”声音中颇有惊恐之意。
曲非烟笑道：“你来向师父磕了头再说。”仪琳忙道：“不，不！你别叫他过来！”
田伯光“啊”的一声惊呼，跟着拍的一声，显是从床上跳到了地下。一个女子声音道：“大爷，你干甚么？”
曲非烟叫道：“田伯光，你别逃走！你师父找你算帐来啦。”田伯光骂道：“甚么师父徒儿，老子上了令狐冲这小子的当！这小尼姑过来一步，老子立刻杀了她。”仪琳颤声道：“是！我不过来，你也别过来。”曲非烟道：“田伯光，你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怎地说了话竟不算数？拜了师父不认帐？快过来，向你师父磕头。”田伯光哼了一声不答。
仪琳道：“我不要他磕头，也不要见他，他……他不是我的徒弟。”田伯光忙道：“是啊！这位小师父根本就不要见我。”曲非烟道：“好，算你的。我跟你说，我们适才来时，有两个小贼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你快去给打发了。我和你师父在这里休息，你就在外看守着，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们。你做好了这件事，你拜恒山派小师父为师的事，我以后就绝口不提。否则的话，我宣扬得普天下人人都知。”
田伯光突然提声喝道：“小贼，好大胆子。”只听得窗格子砰的一声，屋顶上呛啷啷两声响，两件兵刃掉在瓦上。跟着有人长声惨呼，又听得脚步声响，一人飞快的逃走了。
窗格子又是砰的一响，田伯光已跃回房中，说道：“杀了一个，是青城派的小贼，另一个逃走了。”曲非烟道：“你真没用，怎地让他逃了？”
田伯光道：“那个人我不能杀，是……是恒山派的女尼。”曲非烟笑道：“原来是你师伯，那自然不能杀。”仪琳却大吃一惊，低声道：“是我师姊？那怎么好？”
田伯光问道：“小姑娘，你是谁？”曲非烟笑道：“你不用问。你乖乖的不说话，你师父永远不会来找你算帐。”田伯光果然就此更不作声。
仪琳道：“曲姑娘，咱们快走罢！”曲非烟道：“那个受伤之人，还没见到呢。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你要是怕师父见怪，立刻回去，却也不妨。”仪琳沉吟道：“反正已经来了，咱们……咱们便瞧瞧那人去。”曲非烟一笑，走到床边，伸手在东边墙上一推，一扇门轻轻开了，原来墙上装有暗门。曲非烟招招手，走了进去。
仪琳只觉这妓院更显诡秘，幸好田伯光是在西边房内，心想跟他离得越远越好，当下大着胆子跟进。里面又是一房，却无灯火，借着从暗门中透进来的烛光，可以看到这房甚小，也有一张床，帐子低垂，依稀似乎睡得有人。仪琳走到门边，便不敢再进去。
曲非烟道：“姊姊，你用天香断续胶给他治伤罢！”仪琳迟疑道：“他……他当真知道令狐大哥尸首的所在？”曲非烟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可说不上来。”仪琳急道：“你刚才说他知道的。”曲非烟笑道：“我又不是大丈夫，说过了的话却不算数，可不可以？你要是愿意一试，不妨便给他治伤。否则的话，你即刻掉头便走，谁也不会来拦你。”
仪琳心想：“无论如何要找到令狐大哥的尸首，就算只有一线机会，也不能放过了。”便道：“好，我给他治伤。”回到外房去拿了烛台，走到内房的床前，揭开帐子，只见一人仰天而卧，脸上覆了一块绿色锦帕，一呼一吸，锦帕便微微颤动。仪琳见不到他脸，心下稍安，回头问道：“他甚么地方受了伤？”
曲非烟道：“在胸口，伤口很深，差一点儿便伤到了心脏。”
仪琳轻轻揭开盖在那人身上的薄被，只见那人袒裸着胸膛，胸口前正中一个大伤口，血流已止，但伤口甚深，显是十分凶险。仪琳定了定神，心道：“无论如何，我得救活他的性命。”将手中烛台交给曲非烟拿着，从怀中取出装有天香断续胶的木盒子，打开了盒盖，放在床头的几上，伸手在那人创口四周轻轻按了按。曲非烟低声道：“止血的穴道早点过了，否则怎能活得到这时候？”
仪琳点点头，发觉那人伤口四处穴道早闭，而且点得十分巧妙，远非自己所能，于是缓缓抽出塞在他伤口中的棉花，棉花一取出，鲜血便即急涌。仪琳在师门曾学过救伤的本事，左手按住伤口，右手便将天香断续胶涂到伤口之上，再将棉花塞入。这天香断续胶是恒山派治伤圣药，一涂上伤口，过不多时血便止了。仪琳听那人呼吸急促，不知他是否能活，忍不住便道：“这位英雄，贫尼有一事请教，还望英雄不吝赐教。”
突然之间，曲非烟身子一侧，烛台倾斜，烛火登时熄灭，室中一片漆黑。曲非烟叫了声“啊哟”，道：“蜡烛熄了。”
仪琳伸手不见五指，心下甚慌，寻思：“这等不干不净的地方，岂是出家人来得的？我及早问明令狐大哥尸身的所在，立时便得离去。”颤声问道：“这位英雄，你现下痛得好些了吗？”那人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曲非烟道：“他在发烧，你摸摸他额头，烧得好生厉害。”仪琳还未回答，右手已被曲非烟捉住，按到了那人额上。本来遮在他面上的锦帕已给曲非烟拿开，仪琳只觉触手处犹如火炭，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道：“我还有内服的伤药，须得给他服下才好。曲姑娘，请你点亮了蜡烛。”曲非烟道：“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火。”仪琳听她说要走开，心中急了，忙拉住她袖子道：“不，不，你别去，留了我一个儿在这里，那怎么办？”曲非烟低低笑了一声，道：“你把内服的伤药摸出来罢。”
仪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了三粒药丸出来，托在掌中，道：“伤药取出来啦。你给他吃罢。”曲非烟道：“黑暗中别把伤药掉了，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的。姊姊，你不敢留在这里，那么我在这里待着，你出去点火。”仪琳听得要她独自在妓院中乱闯，更是不敢，忙道：“不，不！我不去。”曲非烟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把伤药塞在他口里，喂他喝几口茶，不就得了？黑暗之中，他又见不到你是谁，怕甚么啊？喏，这是茶杯，小心接着，别倒翻了。”
仪琳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茶杯，踌躇了一会，心想：“师父常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此人不知道令狐大哥尸首的所在，既是命在顷刻，我也当救他。”于是缓缓伸出右手，手背先碰到那人额头，翻过手掌，将三粒内服治伤的“白云熊胆丸”塞在那人口中。那人张口含了，待仪琳将茶杯送到口边时喝了几口，含含糊糊的似是说了声“多谢”。
仪琳道：“这位英雄，你身受重伤，本当安静休息，只是我有一件急事请问。令狐冲令狐侠士为人所害，他尸首……”那人道：“你……你问令狐冲……”仪琳道：“正是！阁下可知这位令狐冲英雄的遗体落在何处？”那人迷迷糊糊的道：“甚……甚么遗体？”
仪琳道：“是啊，阁下可知令狐冲令狐侠士的遗体落于何方？”那人含糊说了几个字，但声音极低，全然听不出来。仪琳又问了一遍，将耳朵凑近那人的脸孔，只听得那人呼吸甚促，要想说甚么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仪琳突然想起：“本门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效验甚佳，药性却也极猛，尤其服了白云熊胆丸后往往要昏晕半日，那正是疗伤的要紧关头，我如何在这时逼问于他？”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帐子中钻头出来，扶着床前一张椅子，便即坐倒，低声道：“待他好一些后再问。”曲非烟道：“姊姊，这人性命无碍么？”仪琳道：“但愿他能痊愈才好，只是他胸前伤口实在太深。曲姑娘，这一位……是谁？”
曲非烟并不答复，过了一会，说道：“我爷爷说，你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是不能做尼姑的。”仪琳奇道：“你爷爷认得我？他……他老人家怎知道我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曲非烟道：“昨日在回雁楼头，我爷爷带着我，看你们和田伯光打架。”仪琳“啊”了一声，问道：“跟你在一起的，是你爷爷？”曲非烟笑道：“是啊，你那个令狐大哥，一张嘴巴也真会说，他说他坐着打天下第二，那时我爷爷真的有些相信，还以为他真有一套甚么出恭时练的剑法，还以为田伯光斗不过他呢，嘻嘻。”黑暗之中，仪琳瞧不见她的脸，但想象起来，定然满脸都是笑容。曲非烟愈是笑得欢畅，仪琳心头却愈酸楚。
曲非烟续道：“后来田伯光逃走了，爷爷说这小子没出息，既然答应输了拜你为师，就应当磕头拜师啊，怎地可以混赖？”仪琳道：“令狐大哥为了救我，不过使个巧计，却也不是真的赢了他。”曲非烟道：“姊姊，你良心真好，田伯光这小子如此欺侮你，你还给他说好话。令狐大哥给人刺死后，你抱着他的尸身乱走。我爷爷说：‘这小尼姑是个多情种子，这一下只怕要发疯，咱们跟着瞧瞧。’于是我们二人跟在你后面，见你抱着这个死人，一直不舍得放下。我爷爷说：‘非非，你瞧这小尼姑多么伤心，令狐冲这小子倘若不死，小尼姑非还俗嫁给他做老婆不可。’”仪琳羞得满脸通红，黑暗中只觉耳根子和脖子都在发烧。
曲非烟道：“姊姊，我爷爷的话对不对？”仪琳道：“是我害死了人家。我真盼死的是我，而不是他。倘若菩萨慈悲，能叫我死了，去换得令狐大哥还阳，我……我……我便堕入十八重地狱，万劫不能超生，我也心甘情愿。”她说这几句话时声音诚恳之极。
便在这时，床上那人忽然轻轻呻吟了一下。仪琳喜道：“他……他醒转了，曲姑娘，请你问他，可好些了没有？”曲非烟道：“为甚么要我去问！你自己没生嘴巴！”
仪琳微一迟疑，走到床前，隔着帐子问道：“这位英雄，你可……”一句话没说完，只听那人又呻吟了几声。仪琳寻思：“他此刻痛苦难当，我怎可烦扰他？”悄立片刻，听得那人呼吸逐渐均匀，显是药力发作，又已入睡。
曲非烟低声道：“姊姊，你为甚么愿意为令狐冲而死，你当真是这么喜欢他？”仪琳道：“不，不！曲姑娘，我是出家人，你别再说这等亵渎佛祖的话。令狐大哥和我素不相识，却为了救我而死。我……我只觉万分的对他不起。”曲非烟道：“要是他能活转来，你甚么事都肯为他做？”仪琳道：“不错，我便为他死一千次，也是毫无怨言。”
曲非烟突然提高声音，笑道：“令狐大哥，你听着，仪琳姊姊亲口说了……”仪琳怒道：“你开甚么玩笑？”曲非烟继续大声道：“她说，只要你没死，她甚么事都肯答允你。”仪琳听她语气不似开玩笑，头脑中一阵晕眩，心头怦怦乱跳，只道：“你……你……”
只听得咯咯两声，眼前一亮，曲非烟已打着了火，点燃蜡烛，揭开帐子，笑着向仪琳招了招手。仪琳慢慢走近，蓦地里眼前金星飞舞，向后便倒。曲非烟伸手在她背后一托，令她不至摔倒，笑道：“我早知你会大吃一惊，你看他是谁？”仪琳道：“他……他……”声音微弱，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
床上那人虽然双目紧闭，但长方脸蛋，剑眉薄唇，正便是昨日回雁楼头的令狐冲。
仪琳伸手紧紧抓住了曲非烟的手臂，颤声道：“他……他没死？”曲非烟笑道：“他现下还没有死，但如你的伤药无效，便要死了。”仪琳急道：“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他没死！”惊喜逾恒，突然哭了起来。曲非烟奇道：“咦，怎么他没有死，你却反而哭了？”仪琳双脚发软，再也支持不住，伏在床前，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说道：“我好欢喜。曲姑娘，真是多谢你啦。原来，原来是你救了……救了令狐大哥。”
曲非烟道：“是你自己救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又没天香断续胶。”
仪琳突然省悟，慢慢站起，拉住曲非烟的手，道：“是你爷爷救的，是你爷爷救的。”
忽然之间，外边高处有人叫道：“仪琳，仪琳！”却是定逸师太的声音。
仪琳吃了一惊，待要答应。曲非烟吐气吹熄了手中蜡烛，左掌翻转，按住了仪琳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甚么地方？别答应。”一霎时仪琳六神无主，她身在妓院之中，处境尴尬之极，但听到师父呼唤而不答应，却是一生中从所未有之事。
只听得定逸又大声叫道：“田伯光，快给我滚出来！你把仪琳放出来。”
只听得西首房中田伯光哈哈大笑，笑了一阵，才道：“这位是恒山派白云庵前辈定逸师太么？晚辈本当出来拜见，只是身边有几个俏佳人相陪，未免失礼，这就两免了。哈哈，哈哈！”跟着有四五个女子一齐吃吃而笑，声音甚是淫荡，自是妓院中的妓女，有的还嗲声叫道：“好相公，别理她，再亲我一下，嘻嘻，嘻嘻。”几个妓女淫声荡语，越说越响，显是受了田伯光的吩咐，意在气走定逸。
定逸大怒，喝道：“田伯光，你再不滚出来，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田伯光笑道：“我不滚出来，你要将我碎尸万段。我滚了出来，你也要将我碎尸万段。那还是不滚出来罢！定逸师太，这种地方，你出家人是来不得的，还是及早请回的为妙。令高徒不在这里，她是一位戒律精严的小师父，怎么会到这里来？你老人家到这种地方来找徒儿，岂不奇哉怪也？”
定逸怒叫：“放火，放火，把这狗窝子烧了，瞧他出不出来？”
田伯光笑道：“定逸师太，这地方是衡山城著名的所在，叫作‘群玉院’。你把它放火烧了不打紧，有分教：江湖上众口喧传，都道湖南省的烟花之地‘群玉院’，给恒山派白云庵定逸师太一把火烧了。人家一定要问：‘定逸师太是位年高德劭的师太，怎地到这种地方去呀？’别人便道：‘她是找徒弟去了！’人家又问：‘恒山派的弟子怎会到群玉院去？’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于贵派的声誉可大大不妙。我跟你说，万里独行田伯光天不怕，地不怕，天下就只怕令高足一人，一见到她，我远而避之还来不及，怎么还敢去惹她？”
定逸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但弟子回报，明明见到仪琳走入了这座屋子，她又被田伯光所伤，难道还有假的？她只气得五窍生烟，将屋瓦踹得一块块的粉碎，一时却无计可施。
突然间对面屋上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田伯光，我弟子彭人骐，可是你害死的？”却是青城掌门余沧海到了。
田伯光道：“失敬，失敬！连青城派掌门也大驾光临，衡山群玉院从此名闻天下，生意滔滔，再也应接不暇了。有一个小子是我杀的，剑法平庸，有些像是青城派招数，至于是不是叫甚么彭人骐，也没功夫去问他。”
只听得嗖的一声响，余沧海已穿入房中，跟着乒乒乓乓，兵刃相交声密如联珠，余沧海和田伯光已在房中交起手来。
定逸师太站在屋顶，听着二人兵刃撞击之声，心下暗暗佩服：“田伯光那厮果然有点儿真功夫，这几下快刀快剑，竟和青城掌门斗了个势均力敌。”
蓦然间砰的一声大响，兵刃相交声登时止歇。
仪琳握着曲非烟的手，掌心中都是冷汗，不知田余二人相斗到底谁胜谁负，按理说，田伯光数次欺辱于她，该当盼望他被余沧海打败才是，但她竟是盼望余沧海为田伯光所败，最好余沧海快快离去，师父也快快离去，让令狐冲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养伤。他此刻正在生死存亡的要紧关头，倘若见到余沧海冲进房来，一惊之下，创口再裂，那是非死不可。
却听得田伯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叫道：“余观主，房中地方太小，手脚施展不开，咱们到旷地之上，大战三四百回合，瞧瞧到底是谁厉害。要是你打胜，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粉头玉宝儿便让给你，假如你输了，这玉宝儿可是我的。”
余沧海气得几乎胸膛也要炸了开来，这淫贼这番话，竟说自己和他相斗乃是争风吃醋，为了争夺“群玉院”中一个妓女，叫作甚么玉宝儿的。适才在房中相斗，顷刻间拆了五十余招，田伯光刀法精奇，攻守俱有法度，余沧海自忖对方武功实不在自己之下，就算再斗三四百招，可也并无必胜把握。
一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仪琳似乎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之声，凑头过去，在曲非烟耳边轻轻问道：“他……他们会不会进来？”其实曲非烟的年纪比她轻着好几岁，但当这情急之际，仪琳一切全没了主意。曲非烟并不回答，伸手按住了她嘴。
忽听得刘正风的声音说道：“余观主，田伯光这厮做恶多端，日后必无好死，咱们要收拾他，也不用忙在一时。这间妓院藏垢纳污，兄弟早就有心将之捣了，这事待兄弟来办。大年，为义，大伙进去搜搜，一个人也不许走了。”刘门弟子向大年和米为义齐声答应。接着听得定逸师太急促传令，吩咐众弟子四周上下团团围住。
仪琳越来越惶急，只听得刘门众弟子大声呼叱，一间间房查将过来。刘正风和余沧海在旁监督，向大年和米为义诸人将妓院中龟头和鸨儿打得杀猪价叫。青城派群弟子将妓院中的家俬用具，茶杯酒壶，乒乒乓乓的打得落花流水。
耳听得刘正风诸人转眼便将过来，仪琳急得几欲晕去，心想：“师父前来救我，我却不出声答应，在妓院之中，和令狐大哥深夜同处一室。虽然他身受重伤，但衡山派、青城派这许多男人一涌而进，我便有一百张嘴巴也分说不了。如此连累恒山派的清名，我……我如何对得起师父和众位师姊？”伸手拔出佩剑，便往颈中挥去。
曲非烟听得长剑出鞘之声，已然料到，左手一翻，黑暗中抓住了她手腕，喝声道：“使不得！我和你冲出去。”
忽听得悉瑟有声，令狐冲在床上坐了起来，低声道：“点亮了蜡烛！”曲非烟道：“干甚么？”令狐冲道：“我叫你点亮了蜡烛！”声音中颇含威严。曲非烟便不再问，取火刀火石打着了火，点燃了蜡烛。
烛光之下，仪琳见到令狐冲脸色白得犹如死人，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
令狐冲指着床头自己的那件大氅，道：“给我披在……在身上。”仪琳全身发抖，俯身取了过来，披在他身上。令狐冲拉过大氅前襟，掩住了胸前的血迹和伤口，说道：“你们两人，都睡在床上。”曲非烟嘻嘻一笑，道：“好玩，好玩！”拉着仪琳，钻入了被窝。
这时外边诸人都已见到了这间房中的烛火，纷纷叫道：“到那边去搜搜。”蜂拥而来。令狐冲提一口气，抢过去掩上了门，横上门闩，回身走到床前，揭开帐子，道：“都钻进被窝去！”
仪琳道：“你……你别动，小心伤口。”令狐冲伸出左手，将她的头推入被窝中，右手却将曲非烟的一头长发拉了出来，散在枕头之上。只是这么一推一拉，自知伤口的鲜血又在不绝外流，双膝一软，坐在床沿之上。
这时房门上已有人擂鼓般敲打，有人叫道：“狗娘养的，开门！”跟着砰的一声，有人将房门踢开，三四个人同时抢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青城派弟子洪人雄。他一见令狐冲，大吃一惊，叫道：“令狐……是令狐冲……”急退了两步。向大年和米为义不识得令狐冲，但均知他已为罗人杰所杀，听洪人雄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的后退。各人睁大了双眼，瞪视着他。
令狐冲慢慢站了起来，道：“你们……这许多人……”洪人雄道：“令狐……令狐冲，原来……原来你没死？”令狐冲冷冷的道：“哪有这般容易便死？”
余沧海越众而前，叫道：“你便是令狐冲了？好，好！”令狐冲向他瞧了一眼，并不回答。余沧海道：“你在这妓院之中，干甚么来着？”令狐冲哈哈一笑，道：“这叫做明知故问。在妓院之中，还干甚么来着？”余沧海冷冷的道：“素闻华山派门规甚严，你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君子剑’岳先生的嫡派传人，却偷偷来嫖妓宿娼，好笑啊好笑！”令狐冲道：“华山派门规如何，是我华山派的事，用不着旁人来瞎操心。”
余沧海见多识广，见他脸无血色，身子还在发抖，显是身受重伤模样，莫非其中有诈？心念一转之际，寻思：“恒山派那小尼姑说这厮已为人杰所杀，其实并未毙命，显是那小尼姑撒谎骗人。听她说来，令狐大哥长，令狐大哥短，叫得脉脉含情，说不定他二人已结下了私情。有人见到那小尼姑到过妓院之中，此刻却又影踪全无，多半便是给这厮藏了起来。哼，他五岳剑派自负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瞧我青城派不起，我要是将那小尼姑揪将出来，不但羞辱了华山、恒山两派，连整个五岳剑派也是面目无光，叫他们从此不能在江湖上夸口说嘴。”目光四下一转，不见房中更有别人，心想：“看来那小尼姑便藏在床上。”向洪人雄道：“人雄，揭开帐子，咱们瞧瞧床上有甚么好把戏。”
洪人雄道：“是！”上前两步，他吃过令狐冲的苦头，情不自禁的向他望了一眼，一时不敢再跨步上前。令狐冲道：“你活得不耐烦了？”洪人雄一窒，但有师父撑腰，也不如何惧他，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令狐冲向余沧海道：“你要干甚么？”余沧海道：“恒山派走失了一名女弟子，有人见到她是在这座妓院之中，咱们要查一查。”令狐冲道：“五岳剑派之事，也劳你青城派来多管闲事？”余沧海道：“今日之事，非查明白不可。人雄，动手！”洪人雄应道：“是！”长剑伸出，挑开了帐子。
仪琳和曲非烟互相搂抱，躲在被窝之中，将令狐冲和余沧海的对话，一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只是叫苦，全身瑟瑟发抖，听得洪人雄挑开帐子，更吓得魂飞天外。
帐子一开，众人目光都射到床上，只见一条绣着双鸳鸯的大红锦被之中裹得有人，枕头上舞着长长的万缕青丝，锦被不住颤动，显然被中人十分害怕。
余沧海一见到枕上的长发，好生失望，显然被中之人并非那个光头小尼姑了，原来令狐冲这厮果然是在宿娼。
令狐冲冷冷的道：“余观主，你虽是出家人，但听说青城派道士不禁婚娶，你大老婆、小老婆着实不少。你既这般好色如命，想瞧妓院中光身赤裸的女子，干么不爽爽快快的揭开被窝，瞧上几眼？何必借口甚么找寻恒山派的女弟子？”
余沧海喝道：“放你的狗屁！”右掌呼的一声劈出，令狐冲侧身一闪，避开了掌风，重伤之下，转动不灵，余沧海这一掌又劈得凌厉，还是被他掌风边缘扫中了，站立不定，一交倒在床上。他用力支撑，又站了起来，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两下，又喷出一口鲜血。余沧海欲待再行出手，忽听得窗外有人叫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那“脸”字尾声未绝，余沧海已然右掌转回，劈向窗格，身随掌势，到了窗外。房内烛光照映出来，只见一个丑脸驼子正欲往墙角边逃去。余沧海喝道：“站住了！”
那驼子正是林平之所扮。他在刘正风府中与余沧海朝相之后，乘着曲非烟出现，余沧海全神注视到那女童身上，便即悄悄溜了出来。
他躲在墙角边，一时打不定主意，实不知如何，才能救得爹娘，沉吟半晌，心道：“我假装驼子，大厅中人人都已见到了，再遇上青城派的人，非死不可。是不是该当回复本来面目？”回思适才给余沧海抓住，全身登时酸软，更无半分挣扎之力，怎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心头思潮起伏，只呆呆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有人在他驼背上轻轻一拍。林平之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眼前一人背脊高耸，正是那正牌驼子“塞北明驼”木高峰，听他笑道：“假驼子，做驼子有甚么好？干么你要冒充是我徒子徒孙？”
林平之情知此人性子凶暴，武功又极高，稍一对答不善，便是杀身之祸，但适才在大厅中向他磕过头，又说他行侠仗义，并未得罪于他，只须继续如此说，谅来也不致惹他生气，便道：“晚辈曾听许多人言道：‘塞北明驼’木大侠英名卓著，最喜急人之难，扶危解困。晚辈一直好生仰慕，是以不知不觉的便扮成木大侠的模样，万望恕罪。”
木高峰哈哈一笑，说道：“甚么急人之难，扶危解困？当真胡说八道。”他明知林平之是在撒谎，但这些话总是听来十分入耳，问道：“你叫甚么名字？是哪一个的门下？”
林平之道：“晚辈其实姓林，无意之间冒认了前辈的姓氏。”木高峰冷笑道：“甚么无意之间？你只是想拿你爷爷的名头来招摇撞骗。余沧海是青城掌门，伸一根手指头也立时将你毙了。你这小子居然敢冲撞于他，胆子当真不小。”林平之一听到余沧海的名字，胸口热血上涌，大声道：“晚辈但教有一口气在，定须手刃了这奸贼。”
木高峰奇道：“余沧海跟你有甚么怨仇？”林平之略一迟疑，寻思：“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救得爹爹妈妈，索性再拜他一拜，求他援手。”当即双膝跪倒，磕头道：“晚辈父母落入这奸贼之手，恳求前辈仗义相救。”木高峰皱起眉头，连连摇头，说道：“没好处之事，木驼子是向来不做的，你爹爹是谁？救了他于我有甚么得益？”
正说到这里，忽听门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甚是紧急，说道：“快禀报师父，在群玉院妓院中，青城派又有一人给人家杀了，恒山派有人受了伤逃回来。”
木高峰低声道：“你的事慢慢再说，眼前有一场热闹好看，你想开眼界便跟我同去。”林平之心想：“只须陪在他的身边，便有机会求他。”当即道：“是，是。老前辈去哪里，晚辈自当追随。”木高峰道：“咱们把话说在头里，木驼子不论甚么事，总须对自己有好处才干。你若想单凭几顶高帽子，便叫你爷爷去惹麻烦上身，这种话少提为妙。”
林平之唯唯喏喏，含糊答应。忽听得木高峰道：“他们去了，跟着我来。”只觉右腕一紧，已被他抓住，跟着腾身而起，犹似足不点地般在衡山街上奔驰。
到得群玉院外，木高峰和他挨在一株树后，窥看院中众人动静。余沧海和田伯光交手、刘正风等率人搜查、令狐冲挺身而出等情，他二人都一一听在耳里。待得余沧海又欲击打令狐冲，林平之再也忍耐不住，将“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这八个字叫了出来。
林平之叫声出口，自知鲁莽，转身便欲躲藏，哪知余沧海来得快极，一声“站住了！”力随声至，掌力已将林平之全身笼住，只须一发，便能震得他五脏碎裂，骨骼齐折，待见到他形貌，一时含力不发，冷笑道：“原来是你！”眼光向林平之身后丈许之外的木高峰射去，说道：“木驼子，你几次三番，指使小辈来和我为难，到底是何用意？”
木高峰哈哈一笑，道：“这人自认是我小辈，木驼子却没认他。他自姓林，我自姓木，这小子跟我有甚么干系？余观主，木驼子不是怕你，只是犯不着做冤大头，给一个无名小辈做挡箭牌。要是做一做挡箭牌有甚么好处，金银财宝滚滚而来，木驼子权衡轻重，这算盘打得响，做便做了。可是眼前这般全无进益的蚀本买卖，却是决计不做的。”
余沧海一听，心中一喜，便道：“此人既跟木兄并无干系，乃是冒充招摇之徒，贫道不必再顾你的颜面了。”积蓄在掌心中的力道正欲发出，忽听窗内有人说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余沧海回过头来，只见一人凭窗而立，正是令狐冲。
余沧海怒气更增，但“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这八个字，却正是说中了要害，眼前这二人显然武功远不如己，若欲杀却，原只一举手之劳，但“以大欺小”那四个字，却无论如何是逃不过的，既是“以大欺小”，那下面“好不要脸”四字便也顺理成章的了。但若如此轻易饶了二人，这口气如何便咽得下去？他冷笑一声，向令狐冲道：“你的事，以后我找你师父算帐。”回头向林平之道：“小子，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林平之怒叫：“狗贼，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此刻还来问我？”
余沧海心下奇怪：“我几时识得你这丑八怪了？甚么害得你家破人亡，这话却从哪里说起？”但四下里耳目众多，不欲细问，回头向洪人雄道：“人雄，先宰了这小子，再擒下了令狐冲。”是青城派弟子出手，便说不上“以大欺小”。洪人雄应道：“是！”拔剑上前。
林平之伸手去拔佩剑，甫一提手，洪人雄的长剑寒光森然，已直指到了胸前。林平之叫道：“余沧海，我林平之……”余沧海一惊，左掌急速拍出，掌风到处，洪人雄的长剑被震得一偏，从林平之右臂外掠过。余沧海道：“你说甚么？”林平之道：“我林平之做了厉鬼，也会找你索命。”余沧海道：“你……你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
林平之既知已无法隐瞒，索性堂堂正正的死个痛快，双手撕下脸上膏药，朗声道：“不错，我便是福州福威镖局的林平之。你儿子调戏良家姑娘，是我杀的。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爹爹妈妈，你……你……你将他们关在哪里？”
青城派一举挑了福威镖局之事，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长青子早年败在林远图剑下之事，武林中并不知情，人人都说青城派志在劫夺林家辟邪剑法的剑谱。令狐冲正因听了这传闻，才在回雁楼头以此引得罗人杰俯身过来，挺剑杀却。木高峰也已得知讯息，此刻听得眼前这假驼子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而眼见余沧海一听到他自报姓名，便忙不迭的将洪人雄长剑格开，神情紧张，看来确是想着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得到辟邪剑谱。
其时余沧海左臂长出，手指已抓住林平之的右腕，手臂一缩，便要将他拉了过去。木高峰喝道：“且慢！”飞身而出，伸手抓住了林平之的左腕，向后一拉。
林平之双臂分别被两股大力前后拉扯，全身骨骼登时格格作响，痛得几欲晕去。
余沧海知道自己若再使力，非将林平之登时拉死不可，当即右手长剑递出，向木高峰刺去，喝道：“木兄，撒手！”
木高峰左手一挥，当的一声响，格开长剑，手中已多了一柄青光闪闪的弯刀。
余沧海展开剑法，嗤嗤嗤声响不绝，片刻间向木高峰连刺了八九剑，说道：“木兄，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为这小子伤了两家和气？”左手亦抓住林平之右腕不放。
木高峰挥动弯刀，将来剑一一格开，说道：“适才大庭广众之间，这小子已向我磕过了头，叫了我‘爷爷’，这是众目所见、众耳所闻之事。在下和余观主虽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你将一个叫我爷爷之人捉去杀了，未免太不给我脸面。做爷爷的不能庇护孙子，以后还有谁肯再叫我爷爷？”两人一面说话，兵刃相交声叮当不绝，越打越快。
余沧海怒道：“木兄，此人杀了我的亲生儿子，杀子之仇，岂可不报？”木高峰哈哈一笑，道：“好，冲着余观主的金面，就替你报仇便了。来来来，你向前拉。我向后拉，一二三！咱们将这小子拉为两片！”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叫：“一，二，三！”这“三”字一出口，掌上力道加强，林平之全身骨骼格格之声更响。
余沧海一惊，报仇并不急在一时，剑谱尚未得手，却决不能便伤了林平之性命，当即松手。林平之立时便给木高峰拉了过去。
木高峰哈哈一笑，说道：“多谢，多谢！余观主当真够朋友，够交情，冲着木驼子的脸面，连杀子大仇也肯放过了。江湖上如此重义之人，还真的没第二位！”余沧海冷冷的道：“木兄知道了就好。这一次在下相让一步，以后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木高峰笑嘻嘻的道：“那也未必。说不定余观主义薄云天，第二次又再容让呢。”
余沧海哼了一声，左手一挥，道：“咱们走！”率领本门弟子，便即退走。
这时定逸师太急于找寻仪琳，早已与恒山派群尼向西搜了下去。刘正风率领众弟子向东南方搜去。青城派一走，群玉院外便只剩下木高峰和林平之二人。
木高峰笑嘻嘻的道：“你非但不是驼子，原来还是个长得挺俊的小子。小子，你也不用叫我爷爷。驼子挺喜欢你，收你做了徒弟如何？”
林平之适才被二人各以上乘内力拉扯，全身疼痛难当，兀自没喘过气来，听木高峰这么说，心想：“这驼子的武功高出我爹爹十倍，余沧海对他也颇为忌惮，我要复仇雪恨，拜他为师，便有指望。可是他眼见那青城弟子使剑杀我，本来毫不理会，一听到我的来历，便即出手和余沧海争夺。此刻要收我为弟子，显是不怀好意。”
木高峰见他神色犹豫，又道：“塞北明驼的武功声望，你是知道的了。迄今为止，我还没收过一个弟子。你拜我为师，为师的把一身武功倾囊相授，那时别说青城派的小子们决不是你对手，假以时日，要打败余沧海亦有何难？小子，怎么你还不磕头拜师？”
他越说得热切，林平之越是起疑：“他如当真爱惜我，怎地刚才抓住我手，用力拉扯，全无丝毫顾忌？余沧海这恶贼得知我是他的杀子大仇之后，反而不想就此拉死我了，自然是为了甚么辟邪剑谱。五岳剑派中尽多武功高强的正直之士，我欲求明师，该找那些前辈高人才是。这驼子心肠毒辣，武功再高，我也决不拜他为师。”
木高峰见他仍是迟疑，心下怒气渐增，但仍笑嘻嘻道：“怎么？你嫌驼子的武功太低，不配做你师父么？”
林平之见木高峰霎时间满面乌云，神情狰狞可怖，但怒色一现即隐，立时又显得和蔼可亲，情知处境危险，若不拜他为师，说不定他怒气发作，立时便将自己杀了，当即道：“木大侠，你肯收晚辈为徒，那正是晚辈求之不得之事。只是晚辈学的是家传武功，倘若另投明师，须得家父允可，这一来是家法，二来也是武林中的规矩。”
木高峰点了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你这一点玩意儿，压根儿说不上是甚么功夫，你爹爹想来武功也是有限。我老人家今日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要收你为徒，以后我未必再有此兴致了。机缘可遇不可求，你这小子瞧来似乎机伶，怎地如此胡涂？这样罢，你先磕头拜师。然后我去跟你爹爹说，谅他也不敢不允。”
林平之心念一动，说道：“木大侠，晚辈的父母落在青城派手中，生死不明，求木大侠去救了出来。那时晚辈感恩图报，木大侠有甚么嘱咐，自当遵从。”
木高峰怒道：“甚么？你向我讨价还价？你这小子有甚么了不起，我非收你为徒不可？你居然来向我要挟，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随即想到余沧海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步，不将杀子大仇人撕开两片，自是另有重大图谋，像余沧海这样的人，哪会轻易上当？多半江湖上传言不错，他林家那辟邪剑谱确是非同小可，只要收了这小子为徒，这部武学宝笈迟早便能得到手，说道：“快磕头，三个头磕下去，你便是我的徒弟了。徒弟的父母，做师父的焉有不关心之理？余沧海捉了我徒弟的父母，我去向他要人，名正言顺，他怎敢不放？”
林平之救父母心切，心想：“爹爹妈妈落在奸人手中，度日如年，说甚么也得尽快将他们救了出来。我一时委曲，拜他为师，只须他救出我爹爹妈妈，天大的难事也担当了。”当即屈膝跪倒，便要磕头。木高峰怕他反悔，伸手往他头顶按落，掀将下去。
林平之本想磕头，但给他这么使力一掀，心中反感陡生，自然而然的头颈一硬，不让他按下去。木高峰怒道：“嘿，你不磕头吗？”手上加了一分劲道。林平之本来心高气傲，做惯了少镖头，平生只有受人奉承，从未遇过屈辱，此番为了搭救父母，已然决意磕头，但木高峰这么伸手一掀，弄巧反拙，激发了他的倔强本性，大声道：“你答应救我父母，我便答应拜你为师，此刻要我磕头，却是万万不能。”
木高峰道：“万万不能？咱们瞧瞧，果真是万万不能？”手上又加了一分劲力。林平之腰板力挺，想站起身来，但头顶便如有千斤大石压住了，却哪里站得起来？他双手撑地，用力挣扎，木高峰手上劲力又加了一分。林平之只听得自己颈中骨头格格作响。木高峰哈哈大笑，道：“你磕不磕头？我手上再加一分劲道，你的头颈便折断了。”
林平之的头被他一寸一寸的按将下去，离地面已不过半尺，奋力叫道：“我不磕头，偏不磕头！”木高峰道：“瞧你磕不磕头？”手一沉，林平之的额头又被他按低了两寸。
便在此时，林平之忽觉背心上微微一热，一股柔和的力道传入体内，头顶的压力斗然间轻了，双手在地上一撑，便即站起。
这一下固然大出林平之意料之外，而木高峰更是大吃一惊，适才冲开他手上劲道的这股内力，似乎是武林中盛称的华山派“紫霞功”，听说这门内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更铺天盖地，势不可当，“紫霞”二字由此而来。
木高峰惊诧之下，手掌又迅即按上林平之头顶，掌心刚碰到林平之头顶，他顶门上又是一股柔韧的内力升起，两者一震，木高峰手臂发麻，胸口也隐隐作痛。他退后两步，哈哈一笑，说道：“是华山派的岳兄吗？怎地悄悄躲在墙角边，开驼子的玩笑？”
墙角后一人纵声大笑，一个青衫书生踱了出来，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甚是潇洒，笑道：“木兄，多年不见，丰采如昔，可喜可贺。”
木高峰眼见此人果然便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心中向来对他颇为忌惮，此刻自己正在出手欺压一个武功平平的小辈，恰好给他撞见，而且出手相救，不由得有些尴尬，当即笑嘻嘻的道：“岳兄，你越来越年轻了，驼子真想拜你为师，学一学这门‘阴阳采补’之术。”岳不群“呸”的一声，笑道：“驼子越来越无聊。故人见面，不叙契阔，却来胡说八道。小弟又懂甚么这种邪门功夫了？”木高峰笑道：“你说不会采补功夫，谁也不信，怎地你快六十岁了，忽然返老还童，瞧起来倒像是驼子的孙儿一般。”
林平之当木高峰的手一松，便已跳开几步，眼见这书生颏下五绺长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心中景仰之情，油然而生，知道适才是他出手相救，听得木高峰叫他为“华山派的岳兄”，心念一动：“这位神仙般的人物，莫非便是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只是他瞧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不像。那劳德诺是他弟子，可比他老得多了。”待听木高峰赞他驻颜有术，登时想起：曾听母亲说过，武林中高手内功练到深处，不但能长寿不老，简直真能返老还童，这位岳先生多半有此功夫，不禁更是钦佩。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木兄一见面便不说好话。木兄，这少年是个孝子，又是颇具侠气，原堪造就，怪不得木兄喜爱。他今日种种祸患，全因当日在福州仗义相救小女灵珊而起，小弟实在不能袖手不理，还望木兄瞧着小弟薄面，高抬贵手。”
木高峰脸上现出诧异神情，道：“甚么？凭这小子这一点儿微末道行，居然能去救灵珊侄女？只怕这话要倒过来说，是灵珊贤侄女慧眼识玉郎……”
岳不群知道这驼子粗俗下流，接下去定然没有好话，便截住他话头，说道：“江湖上同道有难，谁都该当出手相援，粉身碎骨是救，一言相劝也是救，倒也不在乎武艺的高低。木兄，你如决意收他为徒，不妨让这少年禀明了父母，再来投入贵派门下，岂不两全其美？”
木高峰眼见岳不群插手，今日之事已难以如愿，便摇了摇头，道：“驼子一时兴起，要收他为徒，此刻却已意兴索然，这小子便再磕我一万个头，我也不收了。”说着左腿忽起，拍的一声，将林平之踢了个筋斗，摔出数丈。这一下却也大出岳不群的意料之外，全没想到他抬腿便踢，事先竟没半点征兆，浑不及出手阻拦。好在林平之摔出后立即跃起，似乎并未受伤。岳不群道：“木兄，怎地跟孩子们一般见识？我说你倒是返老还童了。”
木高峰笑道：“岳兄放心，驼子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了这位……你这位……哈哈……我也不知道是你这位甚么，再见，再见，真想不到华山派如此赫赫威名，对这《辟邪剑谱》却也会眼红。”一面说，一面拱手退开。
岳不群抢上一步，大声道：“木兄，你说甚么话来？”突然之间，脸上满布紫气，只是那紫气一现即隐，顷刻间又回复了白净面皮。
木高峰见到他脸上紫气，心中打了个突，寻思：“果然是华山派的‘紫霞功’！岳不群这厮剑法高明，又练成了这神奇内功，驼子倒得罪他不得。”当下嘻嘻一笑，说道：“我也不知《辟邪剑谱》是甚么东西，只是见青城余沧海不顾性命的想抢夺，随口胡诌几句，岳兄不必介意。”说着掉转身子，扬长而去。
岳不群瞧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隐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武林中似他这等功夫，那也是很难得了，可就偏生自甘……”下面“下流”两字，忍住了不说，却摇了摇头。
突然间林平之奔将过来，双膝一屈，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说道：“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敢有丝毫违背师命。”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我若收了你为徒，不免给木驼子背后说嘴，说我跟他抢夺徒弟。”林平之磕头道：“弟子一见师父，说不出的钦佩仰慕，那是弟子诚心诚意的求恳。”说着连连磕头。岳不群笑道：“好罢，我收你不难，只是你还没禀明父母呢，也不知他们是否允可。”林平之道：“弟子得蒙恩收录，家父家母欢喜都还来不及，决无不允之理。家父家母为青城派众恶贼所擒，尚请师父援手相救。”岳不群点了点头，道：“起来罢！好，咱们这就去找你父母。”回头叫道：“德诺、阿发、珊儿，大家出来！”
只见墙角后走出一群人来，正是华山派的群弟子。原来这些人早就到了，岳不群命他们躲在墙后，直到木高峰离去，这才现身，以免人多难堪，令他下不了台。劳德诺等都欢然道贺：“恭喜师父新收弟子。”岳不群笑道：“平之，这几位师哥，在那小茶馆中，你早就都见过了，你向众师哥见礼。”
老者是二师兄劳德诺，身形魁梧的汉子是三师兄梁发，脚夫模样的是四师兄施戴子，手中总是拿着个算盘的是五师兄高根明，六师兄六猴儿陆大有，那是谁都一见就不会忘记的人物，此外七师兄陶钧、八师兄英白罗是两个年轻弟子。林平之一一拜见了。
忽然岳不群身后一声娇笑，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爹爹，我算是师姊，还是师妹？”
林平之一怔，认得说话的是当日那个卖酒少女、华山门下人人叫她作“小师妹”的，原来她竟是师父的女儿。只见岳不群的青袍后面探出半边雪白的脸蛋，一只圆圆的左眼骨溜溜地转了几转，打量了他一眼，又缩回岳不群身后。林平之心道：“那卖酒少女容貌丑陋，满脸都是麻皮，怎地变了这幅模样？”她乍一探头，便即缩回，又在夜晚，月色朦胧，无法看得清楚，但这少女容颜俏丽，却是绝无可疑。又想：“她说她乔装改扮，到福州城外卖酒，定逸师太又说她装成一副怪模怪样。那么她的丑样，自然是故意装成的了。”
岳不群笑道：“这里个个人入门比你迟，却都叫你小师妹。你这师妹命是坐定了的，那自然也是小师妹了。”那少女笑道：“不行，从今以后，我可得做师姊了。爹爹，林师弟叫我师姊，以后你再收一百个弟子、两百个弟子，也都得叫我师姊了。”
她一面说，一面笑，从岳不群背后转了出来，蒙蒙月光下，林平之依稀见到一张秀丽的瓜子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射向他脸。林平之深深一揖，说道：“岳师姊，小弟今日方蒙恩师垂怜收录门下。先入门者为大，小弟自然是师弟。”
岳灵珊大喜，转头向父亲道：“爹，是他自愿叫我师姊的，可不是我强逼他。”岳不群笑道：“人家刚入我门下，你就说到‘强逼’两字。他只道我门下个个似你一般，以大压小，岂不吓坏了他？”说得众弟子都笑了起来。
岳灵珊道：“爹，大师哥躲在这地方养伤，又给余沧海那臭道士打了一掌，只怕十分凶险，快去瞧瞧他。”岳不群双眉微蹙，摇了摇头，道：“根明、戴子，你二人去把大师哥抬出来。”高根明和施戴子齐声应诺，从窗口跃入房中，但随即听到他二人说道：“师父，大师哥不在这里，房里没人。”跟着窗中透出火光，他二人已点燃了蜡烛。
岳不群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不愿身入妓院这等污秽之地，向劳德诺道：“你进去瞧瞧。”劳德诺道：“是！”走向窗口。
岳灵珊道：“我也去瞧瞧。”岳不群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道：“胡闹！这种地方你去不得。”岳灵珊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道：“可是……可是大师哥身受重伤……只怕他有性命危险。”岳不群低声道：“不用担心，他敷了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胶’，死不了。”岳灵珊又惊又喜，道：“爹，你……你怎么知道？”岳不群道：“低声，别多嘴！”
令狐冲重伤之余，再给余沧海掌风带到，创口剧痛，又呕了几口血，但神智清楚，耳听得木高峰和余沧海争执，众人逐一退去，又听得师父到来。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便只怕师父，一听到师父和木高峰说话，便想自己这番胡闹到了家，不知师父会如何责罚，一时忘了创口剧痛，转身向床，悄声道：“大事不好，我师父来了，咱们快逃。”立时扶着墙壁，走出房去。
曲非烟拉着仪琳，悄悄从被窝中钻出，跟了出去，只见令狐冲摇摇晃晃，站立不定，两人忙抢上扶住。令狐冲咬着牙齿，穿过了一条走廊，心想师父耳目何等灵敏，只要一出去，立时便给他知觉，眼见右首是间大房，当即走了进去，道：“将……将门窗关上。”曲非烟依言带上了门，又将窗子关了。令狐冲再也支持不住，斜躺床上，喘气不止。
三个人不作一声，过了良久，才听得岳不群的声音远远说道：“他不在这里了，咱们走罢！”令狐冲吁了口气，心下大宽。
又过一会，忽听得有人蹑手蹑脚的在院子中走来，低声叫道：“大师哥，大师哥。”却是陆大有。令狐冲心道：“毕竟还是六猴儿跟我最好。”正想答应，忽觉床帐簌簌抖动，却是仪琳听到有人寻来，害怕起来。令狐冲心想：“我这一答应，累了这位小师父的清誉。”当下便不作声，耳听得陆大有从窗外走过，一路“大师哥，大师哥”的呼叫，渐渐远去，再无声息。
曲非烟忽道：“喂，令狐冲，你会死么？”令狐冲道：“我怎么能死？我如死了，大损恒山派的令誉，太对不住人家了。”曲非烟奇道：“为甚么？”令狐冲道：“恒山派的治伤灵药，给我既外敷，又内服，如果仍然治不好，令狐冲岂非大大的对不住……对不住这位恒山派的师妹？”曲非烟笑道：“对，你要是死了，太也对不住人家了。”
仪琳见他伤得如此厉害，兀自在说笑话，既佩服他的胆气，又稍为宽心，道：“令狐大哥，那余观主又打了你一掌，我再瞧瞧你的伤口。”令狐冲支撑着要坐起身来。曲非烟道：“不用客气啦，你这就躺着罢。”令狐冲全身乏力，实在坐不起身，只得躺在床上。
曲非烟点亮了蜡烛。仪琳见令狐冲衣襟都是鲜血，当下顾不得嫌疑，轻轻揭开他长袍，取过脸盆架上挂着的一块洗脸手巾，替他抹净了伤口上的血迹，将怀中所藏的天香断续胶尽数抹在他伤口上。令狐冲笑道：“这么珍贵的灵药，浪费在我身上，未免可惜。”
仪琳道：“令狐大哥为我受此重伤，别说区区药物，就是……就是……”说到这里，只觉难以措词，嗫嚅一会，续道：“连我师父她老人家，也赞你是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因此和余观主吵了起来呢。”令狐冲笑道：“赞倒不用了，师太她老人家只要不骂我，已经谢天谢地啦。”仪琳道：“我师父怎……怎会骂你？令狐大哥，你只须静养十二个时辰，伤口不再破裂，那便无碍了。”又取出三粒白云熊胆丸，喂着他服了。
曲非烟忽道：“姊姊，你在这里陪着他，提防坏人又来加害。爷爷等着我呢，我这可要去啦。”仪琳急道：“不，不！你不能走。我一个人怎能耽在这里？”曲非烟笑道：“令狐冲不是好端端在这里么？你又不是一个人。”说着转身便走。仪琳大急，纵身上前，一把抓住她左臂，情急之下，使上了恒山派擒拿手法，牢牢抓住她臂膀，道：“你别走！”曲非烟笑道：“哎哟，动武吗？”仪琳脸一红，放开了手，央求道：“好姑娘，你陪着我。”曲非烟笑道：“好，好，好！我陪着你便是。令狐冲又不是坏人，你干甚么这般怕他？”
仪琳稍稍放心，道：“对不起，曲姑娘，我抓痛了你没有？”曲非烟道：“我倒不痛。令狐冲却好像痛得很厉害。”仪琳一惊，掠开帐子看时，只见令狐冲双目紧闭，已自沉沉睡去。她伸手探他鼻息，觉得呼吸匀净，正感宽慰，忽听得曲非烟格的一笑，窗格声响。仪琳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她已然从窗中跳了出去。
仪琳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到床前，说道：“令狐大哥，令狐大哥，她……她走了。”但其时药力正在发作，令狐冲昏昏迷迷的，并不答话。仪琳全身发抖，说不出的害怕，过了好一会，才过去将窗格拉上，心想：“我快快走罢，令狐大哥倘若醒转，跟我说话，那怎么办？”转念又想：“他受伤如此厉害，此刻便是一个小童过来，随手便能制他死命，我岂能不加照护，自行离去？”黑夜之中，只听到远处深巷中偶然传来几下犬吠之声，此外一片静寂，妓院中诸人早已逃之夭夭，似乎这世界上除了帐中的令狐冲外，更无旁人。
她坐在椅上，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良久，四处鸡啼声起，天将黎明。仪琳又着急起来：“天一亮，便有人来了，那怎么办？”
她自幼出家，一生全在定逸师太照料之下，全无处世应变的经历，此刻除了焦急之外，想不出半点法子。正慌乱间，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三四人从巷中过来，四下俱寂之中，脚步声特别清晰。这几人来到群玉院门前，便停住了，只听一人说道：“你二人搜东边，我二人搜西边，要是见到令狐冲，要拿活的。他身受重伤，抗拒不了。”
仪琳初时听到人声，惊惶万分，待听到那人说要来擒拿令狐冲，心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说甚么也要保得令狐大哥周全，决不能让他落入坏人手里。”这主意一打定，惊恐之情立去，登时头脑清醒了起来，抢到床边，拉起垫在褥子上的被单，裹住令狐冲身子，抱了起来，吹灭烛火，轻轻推开房门，溜了出去。
这时也不辨东西南北，只是朝着人声来处的相反方向快步而行，片刻间穿过一片菜圃，来到后门。只见门户半掩，原来群玉院中诸人匆匆逃去，打开了后门便没关上。她横抱着令狐冲走出后门，从小巷中奔了出去。不一会便到了城墙边，暗忖：“须得出城才好，衡山城中，令狐大哥的仇人太多。”沿着城墙疾行，一到城门口，便急窜而出。
一口气奔出七八里，只是往荒山中急钻，到后来再无路径，到了一处山坳之中。她心神略定，低头看看令狐冲时，只见他已醒转，脸露笑容，正注视着自己。
她突然见到令狐冲的笑容，心中一慌，双手发颤，失手便将他身子掉落。她“啊哟”一声，急使一招“敬捧宝经”，俯身伸臂，将他托住，总算这一招使得甚快，没将他摔着，但自己下盘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抢了几步这才站住，说道：“对不住，你伤口痛吗？”
令狐冲微笑道：“还好！你歇一歇罢！”
仪琳适才为了逃避青城群弟子的追拿，一心一意只想如何才能使令狐冲不致遭到对方毒手，全没念及自己的疲累，此刻一定下来，只觉全身四肢都欲散了开来一般，勉力将令狐冲轻轻放在草地之上，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喘气不止。
令狐冲微笑道：“你只顾急奔，却忘了调匀气息，那是学武……学武之人的大忌，这样挺容易……容易受伤。”仪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多谢令狐大哥指点。师父本来也教过我，一时心急，那便忘了。”顿了一顿，问道：“你伤口痛得怎样？”令狐冲道：“已不怎么痛，略略有些麻痒。”仪琳大喜，道：“好啦，好啦，伤口麻痒是痊愈之象，想不到竟好得这么快。”
令狐冲见她喜悦无限，心下也有些感动，笑道：“那是贵派灵药之功。”忽然间叹了口气，恨恨的道：“只可惜我身受重伤，致受鼠辈之侮，适才倘若落入了青城派那几个小子手中，死倒不打紧，只怕还得饱受一顿折辱。”
仪琳道：“原来你都听见了？”想起自己抱着他奔驰了这么久，也不知他从何时起便睁着眼睛在瞧自己，不由得脸如飞霞。
令狐冲不知她忽然害羞，只道她奔跑过久，耗力太多，说道：“师妹，你打坐片刻，以贵派本门心法，调匀内息，免得受了内伤。”
仪琳道：“是。”当即盘膝而坐，以师授心法运动内息，但心意烦躁，始终无法宁静，过不片刻，便睁眼向令狐冲瞧一眼，看他伤势有何变化，又看他是否在瞧自己，看到第四眼时，恰好和令狐冲的目光相接。她吓了一跳，急忙闭眼，令狐冲却哈哈大笑起来。
仪琳双颊晕红，忸怩道：“为……为甚么笑？”令狐冲道：“没甚么。你年纪小，坐功还浅，一时定不下神来，就不必勉强。定逸师伯一定教过你，练功时过分勇猛精进，会有大碍，这等调匀内息，更须心平气和才是。”他休息片刻，又道：“你放心，我元气已在渐渐恢复，青城派那些小子们再追来，咱们不用怕他，叫他们再摔一个……摔一个屁股向后……向后……”仪琳微笑道：“摔一个青城派的平沙落雁式。”令狐冲笑道：“不错，妙极。甚么屁股向后，说起来太过不雅，咱们就叫之为‘青城派的平沙……落雁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有些喘不过气来。
仪琳道：“你别多说话，再好好儿睡一会罢。”
令狐冲道：“我师父也到了衡山城。我恨不得立时起身，到刘师叔家瞧瞧热闹去。”
仪琳见他口唇发焦，眼眶干枯，知他失血不少，须得多喝水才是，便道：“我去找些水给你喝。一定口干了，是不是？”令狐冲道：“我见来路之上，左首田里有许多西瓜。你去摘几个来罢。”仪琳道：“好。”站起身来，一摸身边，却一文也无，道：“令狐大哥，你身边有钱没有？”令狐冲道：“做甚么？”仪琳道：“去买西瓜呀！”令狐冲笑道：“买甚么？顺手摘来便是。左近又无人家，种西瓜的人一定住得很远，却向谁买去？”仪琳嗫嚅道：“不予而取，那是偷……偷盗了，这是五戒中的第二戒，那是不可以的。倘若没钱，向他们化缘，讨一个西瓜，想来他们也肯的。”令狐冲有些不耐烦了，道：“你这小……”他本想骂她“小尼姑好胡涂”，但想到她刚才出力相救，说到这“小”字便即停口。
仪琳见他脸色不快，不敢再说，依言向左首寻去。走出二里有余，果见数亩瓜田，累累的生满了西瓜，树巅蝉声鸣响，四下里却一个人影也无，寻思：“令狐大哥要吃西瓜。可是这西瓜是有主之物，我怎可随便偷人家的？”快步又走出里许，站到一个高岗之上，四下眺望，始终不见有人，连农舍茅屋也不见一间，只得又退了回来，站在瓜田之中，踟蹰半晌，伸手待去摘瓜，又缩了回来，想起师父谆淳告诫的戒律，决不可偷盗他人之物，欲待退去，脑海中又出现了令狐冲唇干舌燥的脸容，咬一咬牙，双手合十，暗暗祝祷：“菩萨垂鉴，弟子非敢有意偷盗，实因令狐大哥……令狐大哥要吃西瓜。”转念一想，又觉“令狐大哥要吃西瓜”这八个字，并不是甚么了不起的理由，心下焦急，眼泪已然夺眶而出，双手捧住一个西瓜，向上一提，瓜蒂便即断了，心道：“人家救你性命，你便为他堕入地狱，永受轮回之苦，却又如何？一人作事一身当，是我仪琳犯了戒律，这与令狐大哥无干。”捧起西瓜，回到令狐冲身边。
令狐冲于世俗的礼法教条，从来不瞧在眼里，听仪琳说要向人化缘讨西瓜，只道这个尼姑年轻不懂事，浑没想到她为了采摘这一个西瓜，心头有许多交战，受了这样多委曲，见她折了西瓜回来，心头一喜，赞道：“好师妹，乖乖的小姑娘。”
仪琳蓦地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心头一震，险些将西瓜摔落，急忙抄起衣襟兜住。令狐冲笑道：“干么这等慌张？你偷西瓜，有人要捉你么？”仪琳脸上又是一红，道：“不，没人捉我。”缓缓坐了下来。
其时天色新晴，太阳从东方升起，令狐冲和她所坐之处是在山阴，日光照射不到，满山树木为雨水洗得一片青翠，山中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仪琳定了定神，拔出腰间断剑，见到剑头断折之处，心想：“田伯光这恶人武功如此了得，当日若不是令狐大哥舍命相救，我此刻怎能太太平平的仍然坐在这里？”一瞥眼，见到令狐冲双目深陷，脸上没半点血色，自忖：“为了他，我便再犯多大恶业，也始终无悔，偷一只西瓜，却又如何？”言念及此，犯戒后心中的不安登时尽去，用衣襟将断剑抹拭干净，便将西瓜剖了开来，一股清香透出。
令狐冲嗅了几下，叫道：“好瓜！”又道：“师妹，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今年元宵，我们师兄妹相聚饮酒，灵珊师妹出了个灯谜，说是：‘左边一只小狗，右边一个傻瓜’，打一个字。那时坐在她左边的，是我六师弟陆大有，便是昨晚进屋来寻找我的那个师弟。我是坐在她右首。”仪琳微笑道：“她出这个谜儿，是取笑你和这位陆师兄了。”令狐冲道：“不错，这个谜儿倒不难猜，便是我令狐冲的这个‘狐’字。她说是个老笑话，从书上看来的。只难得刚好六师弟坐在她左首，我坐在她右首。也真凑巧，此刻在我身旁，又是这边一只小狗，这边一只大瓜。”说着指指西瓜，又指指她，脸露微笑。
仪琳微笑道：“好啊，你绕弯儿骂我小狗。”将西瓜剖成一片一片，剔去瓜子，递了一片给他。令狐冲接过咬了一口，只觉满口香甜，几口便吃完了。仪琳见他吃得欢畅，心下甚是喜悦，又见他仰卧着吃瓜，襟前汁水淋漓，便将第二片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递在他手里，一口一块，汁水便不再流到衣上。见他吃了几块，每次伸手来接，总不免引臂牵动伤口，心下不忍，便将一小块一小块西瓜喂在他口里。
令狐冲吃了小半只西瓜，才想起仪琳却一口未吃，说道：“你自己也吃些。”仪琳道：“等你吃够了我再吃。”令狐冲道：“我够了，你吃罢！”
仪琳早已觉得口渴，又喂了令狐冲几块，才将一小块西瓜放入自己口中，眼见令狐冲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害羞起来，转过身子，将背脊向着他。
令狐冲忽然赞道：“啊，真是好看！”语气之中，充满了激赏之意。仪琳大羞，心想他怎么忽然赞我好看，登时便想站起身来逃走，可是一时却又拿不定主意，只觉全身发烧，羞得连头颈中也红了。
只听得令狐冲又道：“你瞧，多美！见到了么？”仪琳微微侧身，见他伸手指着西首，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远处一道彩虹，从树后伸了出来，七彩变幻，艳丽无方，这才知他说“真是好看”，乃是指这彩虹而言，适才是自己会错了意，不由得又是一阵羞惭。只是这时的羞惭中微含失望，和先前又是忸怩、又是暗喜的心情却颇有不同了。
令狐冲道：“你仔细听，听见了吗？”仪琳侧耳细听，但听得彩虹处隐隐传来有流水之声，说道：“好像是瀑布。”
令狐冲道：“正是，连下了几日雨，山中一定到处是瀑布，咱们过去瞧瞧。”仪琳道：“你……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多躺一会儿。”令狐冲道：“这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乱石，没一点风景好看，还是去看瀑布的好。”
仪琳不忍拂他之意，便扶着他站起，突然之间，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掠过，心想：“我曾抱过他两次，第一次当他已经死了，第二次是危急之际逃命。这时他虽然身受重伤，但神智清醒，我怎么能再抱他？他一意要到瀑布那边去，莫非……莫非要我……”
正犹豫间，却见令狐冲已拾了一根断枝，撑在地下，慢慢向前走去，原来自己又会错了意。
仪琳忙抢了过去，伸手扶住令狐冲的臂膀，心下自责：“我怎么了？令狐冲大哥明明是个正人君子，今日我怎地心猿意马，老是往歪路上想。总是我单独和一个男子在一起，心下处处提防，其实他和田伯光虽然同是男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可相提并论？”
令狐冲步履虽然不稳，却尽自支撑得住。走了一会，见到一块大石，仪琳扶着他过去，坐下休息，道：“这里也不错啊，你一定要过去看瀑布么？”令狐冲笑道：“你说这里好，我就陪你在这里瞧一会。”仪琳道：“好罢。那边风景好，你瞧着心里欢喜，伤口也好得快些。”令狐冲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两人缓缓转过了个山坳，便听得轰轰的水声，又行了一段路，水声愈响，穿过一片松林后，只见一条白龙也似的瀑布，从山壁上倾泻下来。令狐冲喜道：“我华山的玉女峰侧也有一道瀑布，比这还大，形状倒差不多，灵珊师妹常和我到瀑布旁练剑。她有时顽皮起来，还钻进瀑布中去呢。”
仪琳听他第二次提到“灵珊师妹”，突然醒悟：“他重伤之下，一定要到瀑布旁来，不见得真是为了观赏风景，却是在想念他的灵珊师妹。”不知如何，心头猛地一痛，便如给人重重一击一般。只听令狐冲又道：“有一次在瀑布旁练剑，她失足滑倒，险些摔入下面的深潭之中，幸好我一把拉住了她，那一次可真危险。”
仪琳淡淡问道：“你有很多师妹么？”令狐冲道：“我华山派共有七个女弟子，灵珊师妹是师父的女儿，我们都管她叫小师妹。其余六个都是师母收的弟子。”仪琳道：“喂，原来她是岳师伯的小姐。她……她……她和你很谈得来罢？”令狐冲慢慢坐了下来，道：“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五年前蒙恩师和师母收录门下，那时小师妹还只三岁，我比她大得多，常常抱了她出去采野果、捉兔子。我和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师父师母没儿子，待我犹似亲生儿子一般，小师妹便等于是我的妹子。”仪琳应了一声：“嗯。”过了一会，道：“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便蒙恩师收留，从小就出了家。”
令狐冲道：“可惜，可惜！”仪琳转头向着他，目光中露出疑问神色。令狐冲道：“你如不是已在定逸师伯门下，我就可求师母收你为弟子，我们师兄弟姊妹人数很多，二十几个人，大家很热闹的。功课一做完，各人结伴游玩，师父师母也不怎么管。你见到我小师妹，一定喜欢她，会和她做好朋友的。”仪琳道：“可惜我没这好福气。不过，我在白云庵里，师父、师姊们都待我很好，我……我……我也很快活。”令狐冲道：“是，是，我说错了。定逸师伯剑法通神，我师父师母说到各家各派的剑法时，对你师父她老人家是很佩服的。恒山派哪里不及我华山派了？”
仪琳道：“令狐大哥，那日你对田伯光说，站着打，田伯光是天下第十四，岳师伯是第八，那么我师父是天下第几？”令狐冲笑了起来，道：“我是骗骗田伯光的，哪里有这回事了？武功的强弱，每日都有变化，有的人长进了，有的人年老力衰退步了，哪里真能排天下第几？田伯光这家伙武功是高的，但说是天下第十四，却也不见得。我故意把他排名排得高些，引他开心。”
仪琳道：“原来你是骗他的。”望着瀑布出了会神，问道：“你常常骗人么？”令狐冲嘻嘻一笑，道：“那得看情形，不会是‘常常’罢！有些人可以骗，有些人不能骗。师父师母问起甚么事，我自然不敢相欺。”
仪琳“嗯”了一声，道：“那么你同门的师兄弟、师姊妹呢？”她本想问：“你骗不骗你的灵珊师妹？”但不知如何，竟不敢如此直截了当的相询。令狐冲笑道：“那要看是谁，又得瞧是甚么事。我们师兄弟们常闹着玩，说话不骗人，又有甚么好玩？”仪琳终于问道：“连灵珊姊姊，你也骗她么？”
令狐冲未曾想过这件事，皱了皱眉头，沉吟半晌，想起这一生之中，从未在甚么大事上骗过她，便道：“要紧事，那决不会骗她。玩的时候，哄哄她，说些笑话，自然是有的。”
仪琳在白云庵中，师父不苟言笑，戒律严峻，众师姊个个冷口冷面的，虽然大家互相爱护关顾，但极少有人说甚么笑话，闹着玩之事更是难得之极。定静、定闲两位师伯门下倒有不少年轻活泼的俗家女弟子，但也极少和出家的同门说笑。她整个童年便在冷静寂寞之中度过，除了打坐练武之外，便是敲木鱼念经，这时听到令狐冲说及华山派众同门的热闹处，不由得悠然神往，寻思：“我若能跟着他到华山去玩玩，岂不有趣。”但随即想起：“这一次出庵，遇到这样的大风波，看来回庵之后，师父再也不许我出门了。甚么到华山去玩玩，那岂不是痴心妄想？”又想：“就算到了华山，他整日价陪着他的小师妹，我甚么人也不识，又有谁来陪我玩？”心中忽然一阵凄凉，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令狐冲却全没留神，瞧着瀑布，说道：“我和小师妹正在钻研一套剑法，借着瀑布水力的激荡，施展剑招。师妹，你可知那有甚么用？”仪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声音已有些哽咽，令狐冲仍没觉察到，继续说道：“咱们和人动手，对方倘若内功深厚，兵刃和拳掌中往往附有厉害的内力，无形有质，能将我们的长剑荡了开去。我和小师妹在瀑布中练剑，就当水力中的冲激是敌人内力，不但要将敌人的内力挡开，还得借力打力，引对方的内力去打他自己。”
仪琳见他说得兴高采烈，问道：“你们练成了没有？”令狐冲摇头道：“没有，没有！自创一套剑法，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也创不出甚么剑招，只不过想法子将师父所传的本门剑法，在瀑布中击刺而已。就算有些新花样，那也是闹着玩的，临敌时没半点用处。否则的话，我又怎会给田伯光这厮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他顿了一顿，伸手缓缓比划了一下，喜道：“我又想到了一招，等得伤好后，回去可和小师妹试试。”
仪琳轻轻的道：“你们这套剑法，叫甚么名字？”令狐冲笑道：“我本来说，这不能另立名目。但小师妹一定要给取个名字，她说叫做‘冲灵剑法’，因为那是我和她两个一起试出来的。”
仪琳轻轻的道：“冲灵剑法，冲灵剑法。嗯，这剑法中有你的名字，也有她的名字，将来传到后世，人人都知道是你们……你们两位合创的。”令狐冲笑道：“我小师妹小孩儿脾气，才这么说的，凭我们这一点儿本领火候，哪有资格自创甚么剑法？你可千万不能跟旁人说，要是给人知道了，岂不笑掉了他们的大牙？”
仪琳道：“是，我决不会对旁人说。”她停了一会，微笑道：“你自创剑法的事，人家早知道了。”令狐冲吃了一惊，问道：“是么？是灵珊师妹跟人说的？”仪琳笑了笑，道：“是你自己跟田伯光说的。你不是说自创了一套坐着刺苍蝇的剑法么？”令狐冲大笑，说道：“我对他胡说八道，亏你都记在心里。”
令狐冲这么放声一笑，牵动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仪琳道：“啊哟，都是我不好，累得你伤口吃痛。快别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
令狐冲闭上了眼睛，但只过得一会，便又睁了开来，道：“我只道这里风景好，但到得瀑布旁边，反而瞧不见那彩虹了。”仪琳道：“瀑布有瀑布的好看，彩虹有彩虹的好看。”令狐冲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一个人千辛万苦的去寻求一件物事，等得到了手，也不过如此，而本来拿在手中的物事，却反而抛掉了。”仪琳微笑道：“令狐大哥，你这几句话，隐隐含有禅机，只可惜我修为太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倘若师父听了，定有一番解释。”令狐冲叹了口气，道：“甚么禅机不禅机，我懂得甚么？唉，好倦！”慢慢闭上了眼睛，渐渐呼吸低沉，入了梦乡。
仪琳守在他身旁，折了一根带叶的树枝，轻轻拂动，替他赶开蚊蝇小虫，坐了一个多时辰，自己也有些倦了，迷迷糊糊的合上眼想睡，忽然心想：“待会他醒来，一定肚饿，这里没甚么吃的，我再去采几个西瓜，既能解渴，也可以充饥。”于是快步奔向西瓜田，又摘了两个西瓜来。她生怕离开片刻，有人或是野兽来侵犯令狐冲，急急匆匆的赶回，见他兀自安安稳稳的睡着，这才放心，轻轻坐在他身边。
令狐冲睁开眼来，微笑道：“我以为你回去了。”仪琳奇道：“我回去？”令狐冲道：“你师父、师姊们不是在找你么？她们一定挂念得很。”仪琳一直没想到这事，听他这么一说，登时焦急起来，又想：“明儿见到师父，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责怪？”
令狐冲道：“师妹，多谢你陪了我半天，我的命已给你救活啦，你还是早些回去罢。”仪琳摇头道：“不，荒山野岭，你独个儿耽在这里，没人服侍照料，那怎么行？”令狐冲道：“你到得衡山城刘师叔家里，悄悄跟我的师弟们一说，他们就会过来照料我。”
仪琳心中一酸，暗想：“原来他是要他的小师妹相陪，只盼我越快去叫她来越好。”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令狐冲见她忽然流泪，大为奇怪，问道：“你……你……为甚么哭了？怕回去给师父责骂么？”仪琳摇了摇头。令狐冲又道：“啊，是了，你怕路上又撞到田伯光。不用怕，从今而后，他见了你便逃，再也不敢见你的面了。”仪琳又摇了摇头，泪珠儿更落得多了。
令狐冲见她哭得更厉害了，心下大惑不解，说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赔不是啦。小师妹，你别生气。”
仪琳听他言语温柔，心下稍慰，但转念又想：“他说这几句话，这般的低声下气，显然是平时向他小师妹赔不是惯了的，这时候却顺口说了出来。”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顿足道：“我又不是你的小师妹，你……你……你心中便是记着你那个小师妹。”这句话一出口，立时想起，自己是出家人，怎可跟他说这等言语，未免大是忘形，不由得满脸红晕，忙转过了头。
令狐冲见她忽然脸红，而泪水未绝，便如瀑布旁溅满了水珠的小红花一般，娇艳之色，难描难画，心道：“原来她竟也生得这般好看，倒不比灵珊妹子差呢。”怔了一怔，柔声道：“你年纪比我小得多，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都是师兄弟姊妹，你自然也是我的小师妹啦。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跟我说，好不好？”
仪琳道：“你也没得罪我。我知道了，你要我快快离开，免得瞧在眼中生气，连累你倒霉。你说过的，一见尼姑，逢赌……”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令狐冲不禁好笑，心想：“原来她要跟我算回雁楼头这笔帐，那确是非赔罪不可。”便道：“令狐冲当真该死，口不择言。那日在回雁楼头胡说八道，可得罪了贵派全体上下啦，该打，该打！”提起手来，拍拍两声，便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仪琳急忙转身，说道：“别……别打……我……不是怪你。我……我只怕连累了你。”
令狐冲道：“该打之至！”拍的一声，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仪琳急道：“我不生气了，令狐大哥，你……你别打了。”令狐冲道：“你说过不生气了？”仪琳摇了摇头。令狐冲道：“你笑也不笑，那不是还在生气么？”
仪琳勉强笑了一笑，但突然之间，也不知为甚么伤心难过，悲从中来，再也忍耐不住，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忙又转过了身子。
令狐冲见她哭泣不止，当即长叹一声。仪琳慢慢止住了哭泣，幽幽的道：“你……你又为甚么叹气？”
令狐冲心下暗笑：“毕竟她是个小姑娘，也上了我这个当。”他自幼和岳灵珊相伴，岳灵珊时时使小性儿，生了气不理他，千哄万哄，总是哄不好，不论跟她说甚么，她都不瞅不睬，令狐冲便装模作样，引起她的好奇，反过来相问。仪琳一生从未和人闹过别扭，自是一试便灵，落入了他的圈套。令狐冲又是长叹一声，转过了头不语。
仪琳问道：“令狐大哥，你生气了么？刚才是我得罪你，你……你别放在心上。”令狐冲道：“没有，你没得罪我。”仪琳见他仍然面色忧愁，哪知他肚里正在大觉好笑，这副脸色是假装的，着急起来，道：“我害得你自己打了自己，我……我打还了赔你。”说着提起手来，拍的一声，在自己右颊上打了一掌。第二掌待要再打，令狐冲急忙仰身坐起，伸手抓住了她手腕，但这么一用力，伤口剧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仪琳急道：“啊哟！快……快躺下，别弄痛了伤口。”扶着他慢慢卧倒，一面自怨自艾：“唉，我真是蠢，甚么事情总做得不对，令狐大哥，你……你痛得厉害么？”
令狐冲的伤处痛得倒也真厉害，若在平时，他决不承认，这时心生一计：“只有如此如此，方能逗她破涕为笑。”便皱起眉头，大哼了几声。仪琳甚是惶急，道：“但愿不……不再流血才好。”伸手摸他额头，幸喜没有发烧，过了一会，轻声问道：“痛得好些了么？”令狐冲道：“还是很痛。”
仪琳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令狐冲叹道：“唉，好痛！六……六师弟在这里就好了。”仪琳道：“怎么？他有止痛药吗？”令狐冲道：“是啊，他一张嘴巴就是止痛药。以前我也受过伤，痛得十分厉害。六师弟最会说笑话，我听得高兴，就忘了伤处的疼痛。他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哎唷……怎么这样痛……这样痛……哎唷，哎唷！”
仪琳为难之极，定逸师太门下，人人板起了脸诵经念佛、坐功练剑，白云庵中只怕一个月里也难得听到一两句笑声，要她说个笑话，那真是要命了，心想：“那位陆大有师兄不在这里，令狐大哥要听笑话，只有我说给他听了，可是……可是……我一个笑话也不知道。”突然之间，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令狐大哥，笑话我是不会说，不过我在藏经阁中看到过一本经书，倒是很有趣的，叫做《百喻经》，你看过没有？”
令狐冲摇头道：“没有，我甚么书都不读，更加不读佛经。”仪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我真傻，问这等蠢话。你又不是佛门弟子，自然不会读经书。”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部《百喻经》，是天竺国一位高僧伽斯那作的，里面有许多有趣的故事。”
令狐冲忙道：“好啊，我最爱听有趣的故事，你说几个给我听。”
仪琳微微一笑，那《百喻经》中的无数故事，一个个在她脑海中流过，便道：“好，我说那个‘以犁打破头喻’。从前，有一个秃子，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他是天生的秃头。这秃子和一个种田人不知为甚么争吵起来。那种田人手中正拿着一张耕田的犁，便举起犁来，打那秃子，打得他头顶破损流血。可是那秃子只默然忍受，并不避开，反而发笑。旁人见了奇怪，问他为甚么不避，反而发笑。那秃子笑道：‘这种田人是个傻子，见我头上无毛，以为是块石头，于是用犁来撞石头。我倘若逃避，岂不是教他变得聪明了？’”
她说到这里，令狐冲大笑起来，赞道：“好故事！这秃子当真聪明得紧，就算要给人打死，那也是无论如何不能避开的。”
仪琳见他笑得欢畅，心下甚喜，说道：“我再说个‘医与王女药，令率长大喻’。从前，有一个国王，生了个公主。这国王很是性急，见婴儿幼小，盼她快些长大，便叫了御医来，要他配一服灵药给公主吃，令她立即长大。御医奏道：‘灵药是有的，不过搜配各种药材，再加炼制，很费功夫，现下我把公主请到家中，同时加紧制药，请陛下不可催逼。’国王道：‘很好，我不催你就是。’御医便抱了公主回家，每天向国王禀报，灵药正在采集制炼。过了十二年，御医禀道：‘灵药制炼已就，今日已给公主服下。’于是带领公主来到国王面前。国王见当年的小小婴儿已长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大喜，称赞御医医道精良，一服灵药，果然能令我女快高长大，命左右赏赐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令狐冲又是哈哈大笑，说道：“你说这国王性子急，其实一点也不性急，他不是等了十二年吗？要是我作那御医哪，只须一天功夫，便将那婴儿公主变成个十七八岁、亭亭玉立的少女公主。”
仪琳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用甚么法子？”令狐冲微笑道：“外搽天香断续胶，内服白云熊胆丸。”仪琳笑道：“那是治疗金创之伤的药物，怎能令人快高长大？”令狐冲道：“治不治得金创，我也不理，只须你肯挺身帮忙便是了。”仪琳笑道：“要我帮忙？”令狐冲道：“不错，我把婴儿公主抱回家后，请四个裁缝……”仪琳更是奇怪，问道：“请四个裁缝干甚么？”
令狐冲道：“赶制新衣服啊。我要他们度了你的身材，连夜赶制公主衣服一袭。第二日早晨，你穿了起来，头戴玲珑凤冠，身穿百花锦衣，足登金绣珠履，这般仪态万方、娉娉婷婷的走到金銮殿上，三呼万岁，躬身下拜，叫道：‘父王在上，孩儿服了御医令狐冲的灵丹妙药之后，一夜之间，便长得这般高大了。’那国王见到这样一位美丽可爱的公主，心花怒放，哪里还来问你真假。我这御医令狐冲，自是重重有赏了。”
仪琳不住口的格格嘻笑，直听他说完，已是笑得弯下了腰，伸不直身子，过了一会，才道：“你果然比那《百喻经》中的御医聪明得多，只可惜我……我这么丑怪，半点也不像公主。”令狐冲道：“倘若你丑怪，天下便没美丽的人了。古往今来，公主成千成万，却哪有一个似你这般好看？”仪琳听他直言称赞自己，芳心窃喜，笑道：“这成千成万的公主，你都见过了？”令狐冲道：“这个自然，我在梦中一个个都见过。”仪琳笑道：“你这人，怎么做梦老是梦见公主！”令狐冲嘻嘻一笑，道：“日有所思……”但随即想起，仪琳是个天真无邪的妙龄女尼，陪着自己说笑，已犯她师门戒律，怎可再跟她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言念及此，脸色登时一肃，假意打个呵欠。
仪琳道：“啊，令狐大哥，你倦了，闭上眼睡一会儿。”令狐冲道：“好，你的笑话真灵，我伤口果然不痛了。”他要仪琳说笑话，本是要哄得她破涕为笑，此刻见她言笑晏晏，原意已遂，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仪琳坐在他身旁，又在轻轻摇动树枝，赶开蝇蚋。只听得远处山溪中传来一阵阵蛙鸣，犹如催眠的乐曲一般，仪琳到这时实在倦得很了，只觉眼皮沉重，再也睁不开来，终于也迷迷糊糊的入了睡乡。
睡梦之中，似乎自己穿了公主的华服，走进一座辉煌的宫殿，旁边一个英俊青年携着自己的手，依稀便是令狐冲，跟着足底生云，两个人轻飘飘的飞上半空，说不出的甜美欢畅。忽然间一个老尼横眉怒目，仗剑赶来，却是师父。仪琳吃了一惊，只听得师父喝道：“小畜生，你不守清规戒律，居然大胆去做公主，又和这浪子在一起厮混！”一把抓住她手臂，用力拉扯。霎时之间，眼前一片漆黑，令狐冲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自己在黑沉沉的乌云中不住往下翻跌。仪琳吓得大叫：“令狐大哥，令狐大哥！”只觉全身酸软，手足无法动弹，半分挣扎不得。
叫了几声，一惊而醒，却是一梦，只见令狐冲睁大了双眼，正瞧着自己。
仪琳晕红了双颊，忸怩道：“我……我……”令狐冲道：“你做了梦么？”仪琳脸上又是一红，道：“也不知是不是？”一瞥眼间，见令狐冲脸上神色十分古怪，似在强忍痛楚，忙道：“你……你伤口痛得厉害么？”见令狐冲道：“还好！”但声音发颤，过得片刻，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渗了出来，疼痛之剧，不问可知。
仪琳甚是惶急，只说：“那怎么好？那怎么好？”从怀中取出块布帕，替他抹去额上汗珠，小指碰到他额头时，犹似火炭。她曾听师父说过，一人受了刀剑之伤后，倘若发烧，情势十分凶险，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的念起经来：“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她念的是“妙法莲华经观世音普门品”，初时声音发颤，念了一会，心神逐渐宁定。
令狐冲听仪琳语音清脆，越念越是冲和安静，显是对经文的神通充满了信心，只听她继续念道：
“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彼所持刀杖，寻段段坏，而得解脱。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称观世音名者，是诸恶鬼，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设复有人，若有罪、若无罪，扭械枷锁检系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皆凭断坏，即得解脱……”
令狐冲越听越是好笑，终于“嘿”的一声笑了出来。仪琳奇道：“甚……甚么好笑？”令狐冲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学甚么武功，如有恶人仇人要来杀我害我，我……我只须口称观世音菩萨之名，恶人的刀杖断成一段一段，岂不是平安……平安大吉。”
仪琳正色道：“令狐大哥，你休得亵渎了菩萨，心念不诚，念经便无用处。”
她继续轻声念道：“若恶兽围绕，利牙爪可怖，念彼观音力，疾走无边方。蟒蛇及螟蝎，气毒烟火然，念彼观音力，寻声自回去。云雷鼓掣电，降雹澍大雨，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令狐冲听她念得虔诚，声音虽低，却显是全心全意的在向观世音菩萨求救，似乎整个心灵都在向菩萨呼喊哀恳，要菩萨显大神通，解脱自己的苦难，好像在说：“观世音菩萨，求求你免除令狐大哥身上痛楚，把他的痛楚都移到我身上。我变成畜生也好，身入地狱也好，只求菩萨解脱令狐大哥的灾难……”到得后来，令狐冲已听不到经文的意义，只听到一句句祈求祷告的声音，是这么恳挚，这么热切。不知不觉，令狐冲眼中充满了眼泪，他自幼没了父母，师父师母虽待他恩重，毕竟他太过顽劣，总是责打多而慈爱少；师兄弟姊妹间，人人以他是大师兄，一向尊敬，不敢拂逆；灵珊师妹虽和他交好，但从来没有对他如此关怀过，竟是这般宁愿把世间千万种苦难都放到自己身上，只是要他平安喜乐。
令狐冲不由得胸口热血上涌，眼中望出来，这小尼姑似乎全身隐隐发出圣洁的光辉。
仪琳诵经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在她眼前，似乎真有一个手持杨枝、遍洒甘露、救苦救难的白衣大士，每一句“南无观世音菩萨”都是在向菩萨为令狐冲虔诚祈求。
令狐冲心中既感激，又安慰，在那温柔虔诚的念佛声中入了睡乡。

六 洗手
岳不群收录林平之于门墙后，率领众弟子径往刘府拜会。刘正风得到讯息，又惊又喜，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华山掌门居然亲身驾到，忙迎了出来，没口子的道谢。岳不群甚是谦和，满脸笑容的致贺，和刘正风携手走进大门。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余沧海、闻先生、何三七等也都降阶相迎。
余沧海心怀鬼胎，寻思：“华山掌门亲自到此，谅那刘正风也没这般大的面子，必是为我而来。他五岳剑派虽然人多势众，我青城派可也不是好惹的，岳不群倘若口出不逊之言，我先问他令狐冲嫖妓宿娼，是甚么行径。当真说翻了脸，也只好动手。”哪知岳不群见到他时，一般的深深一揖，说道：“余观主，多年不见，越发的清健了。”余沧海作揖还礼，说道：“岳先生，你好。”
各人寒暄得几句，刘府中又有各路宾客陆续到来。这天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到得巳时二刻，刘正风便返入内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
将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等人先后到来。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分别在厢房中休息，不去和众人招呼，均想：“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有的却显是不三不四之辈。刘正风是衡山派高手，怎地这般不知自重，如此滥交，岂不堕了我五岳剑派的名头？”岳不群名字虽然叫作“不群”，却十分喜爱朋友，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刘府的众弟子指挥厨伕仆役，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刘正风的亲戚、门客、帐房，和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恭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不便上坐，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首席。
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的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群雄都感奇怪：“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眼见他虽衣履皇然，但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岳不群等人则想：“刘正风是衡山城大绅士，平时免不了要结交官府，今日是他大喜的好日子，地方上的官员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身后的衙役右腿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那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朗声道：“圣旨到，刘正风听旨。”
群雄一听，都吃了一惊：“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朝廷有甚么相干？怎么皇帝下起圣旨来？难道刘正风有逆谋大举，给朝廷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节，登时便都站了起来，沉不住气的便去抓身上兵刃，料想这官员既来宣旨，刘府前后左右一定已密布官兵，一场大厮杀已难避免，自己和刘正风交好，决不能袖手不理，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既来刘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欲置身事外，又岂可得？只待刘正风变色喝骂，众人白刃交加，顷刻间便要将那官员斩为肉酱。
哪知刘正风竟是镇定如恒，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雄一见，无不愕然。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向那官员弯腰道：“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那官员捻须微笑，说道：“恭喜，恭喜，刘将军，此后你我一殿为臣，却又何必客气？”刘正风道：“小将本是一介草莽匹夫，今日蒙朝廷授官，固是皇上恩泽广被，令小将光宗耀祖，却也是当道恩相、巡抚大人和张大人的逾格栽培。”那官员笑道：“哪里，哪里。”刘正风转头向方千驹道：“方贤弟，奉敬张大人的礼物呢？”方千驹道：“早就预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个锦袱包裹。
刘正风双手取过，笑道：“些些微礼，不成敬意，张大人哂纳。”那张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刘大人却又这般多礼。”使个眼色，身旁的差役便接了过去。那差役接过盘子时，双臂向下一沉，显然盘中之物分量着实不轻，并非白银而是黄金。那张大人眉花眼笑，道：“小弟公务在身，不克久留，来来来，斟三杯酒，恭贺刘将军今日封官授职，不久又再升官晋爵，皇上恩泽，绵绵加被。”早有左右斟过酒来。张大人连尽三杯，拱拱手，转身出门。刘正风满脸笑容，直送到大门外。只听鸣锣喝道之声响起，刘府又放礼铳相送。
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脸色又是尴尬，又是诧异。
来到刘府的一众宾客虽然并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刘正风趋炎附势，给皇帝封一个“参将”那样芝麻绿豆的小小武官，便感激涕零，作出种种肉麻的神态来，更且公然行贿，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年纪较大的来宾均想：“看这情形，他这顶官帽定是用金银买来的，不知他花了多少黄金白银，才买得了巡抚的保举。刘正风向来为人正直，怎地临到老来，利禄熏心，居然不择手段的买个官来做做？”
刘正风走到群雄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无人肯座首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任其空着。左首是年寿最高的六合门夏老拳师，右首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张金鳌本人虽无惊人艺业，但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丐帮帮主解风武功及名望均高，人人都敬他三分。
群雄纷纷坐定，仆役上来献菜斟酒。米为义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向大年双手捧着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了清水。只听得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砰拍、砰拍的连放了八响大爆竹。在后厅、花厅坐席的一众后辈子弟，都涌到大厅来瞧热闹。
刘正风笑嘻嘻的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群雄都站起还礼。
刘正风朗声说道：“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众位年轻朋友。各位远道光临，刘正风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一个小小官儿。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讲究义气；国家公事，却须奉公守法，以报君恩。这两者如有冲突，叫刘正风不免为难。从今以后，刘正风退出武林，我门下弟子如果愿意改投别门别派，各任自便。刘某邀请各位到此，乃是请众位好朋友作个见证。以后各位来到衡山城，自然仍是刘某人的好朋友，不过武林中的种种恩怨是非，刘某却恕不过问了。”说着又是一揖。
群雄早已料到他有这一番说话，均想：“他一心想做官，那是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反正他也没得罪我，从此武林中算没了这号人物便是。”有的则想：“此举实在有损衡山派的光彩，想必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十分恼怒，是以竟没到来。”更有人想：“五岳剑派近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生得人钦仰，刘正风却做出这等事来。人家当面不敢说甚么，背后却不免齿冷。”也有人幸灾乐祸，寻思：“说甚么五岳剑派是侠义门派，一遇到升官发财，还不是巴巴的向官员磕头？还提甚么‘侠义’二字？”
群雄各怀心事，一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本来在这情景之下，各人应纷纷向刘正风道贺，恭维他甚么“福寿全归”、“急流勇退”、“大智大勇”等等才是，可是一千余人济济一堂，竟是谁也不说话。
刘正风转身向外，朗声说道：“弟子刘正风蒙恩师收录门下，授以武艺，未能张大衡山派门楣，十分惭愧。好在本门有莫师哥主持，刘正风庸庸碌碌，多刘某一人不多，少刘某一人不少。从今而后，刘某人金盆洗手，专心仕宦，却也决计不用师传武艺，以求升官进爵，死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门派争执，刘正风更加决不过问。若违是言，有如此剑。”右手一翻，从袍底抽出长剑，双手一扳，拍的一声，将剑锋扳得断成两截，他折断长剑，顺手让两截断剑堕下，嗤嗤两声轻响，断剑插入了青砖之中。
群雄一见，皆尽骇异，自这两截断剑插入青砖的声音中听来，这口剑显是砍金断玉的利器，以手劲折断一口寻常钢剑，以刘正风这等人物，自是毫不希奇，但如此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折断一口宝剑，则手指上功夫之纯，实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的造诣。闻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也不知是他可惜这口宝剑，还是可惜刘正风这样一位高手，竟然甘心去投靠官府。
刘正风脸露微笑，捋起了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住！”
刘正风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这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许多人认得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凛：“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到了！”
那人走到刘正风身前，举旗说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刘正风躬身说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那汉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的意旨，请刘师叔恕罪。”
刘正风微笑道：“不必客气。贤侄是千丈松史贤侄吧？”他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语音已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来得十分突兀，以他如此多历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动。
那汉子正是嵩山派门下的弟子千丈松史登达，他听得刘正风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外号，心中不免得意，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达拜见刘师叔。”他抢上几步，又向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行礼，道：“嵩山门下弟子，拜见众位师伯、师叔。”其余四名黄衣汉子同时躬身行礼。
定逸师太甚是喜欢，一面欠身还礼，说道：“你师父出来阻止这件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说呢，咱们学武之人，侠义为重，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去做甚么劳什子的官儿？只是我见刘贤弟一切安排妥当，决不肯听老尼姑的劝，也免得多费一番唇舌。”
刘正风脸色郑重，说道：“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中的正气，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原是不错。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的私事，既没违背武林的道义规矩，更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约束。请史贤侄转告尊师，刘某不奉旗令，请左师兄恕罪。”说着走向金盆。
史登达身子一晃，抢着拦在金盆之前，右手高举锦旗，说道：“刘师叔，我师父千叮万嘱，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我师父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情若兄弟。我师父传此旗令，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同时也是为刘师叔的好。”
刘正风道：“我这可不明白了。刘某金盆洗手喜筵的请柬，早已恭恭敬敬的派人送上嵩山，另有长函禀告左师兄。左师兄倘若真有这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劝止？直到此刻才发旗令拦阻，那不是明着要刘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尔反尔，叫江湖上好汉耻笑于我？”
史登达道：“我师父嘱咐弟子，言道刘师叔是衡山派铁铮铮的好汉子，义薄云天，武林中同道向来对刘师叔甚是尊敬，我师父心下也十分钦佩，要弟子万万不可有丝毫失礼，否则严惩不贷。刘师叔大名播于江湖，这一节却不必过虑。”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这是左盟主过奖了，刘某焉有这等声望？”
定逸师太见二人僵持不决，忍不住又插口道：“刘贤弟，这事便搁一搁又有何妨。今日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好朋友，又会有谁来笑话于你？就算有一二不知好歹之徒，妄肆讥评，纵然刘贤弟不和他计较，贫尼就先放他不过。”说着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大有挑战之意，要看谁有这么大胆，来得罪她五岳剑派中的同道。
刘正风点头道：“既然定逸师太也这么说，在下金盆洗手之事，延至明日午时再行。请各位好朋友谁都不要走，在衡山多盘桓一日，待在下向嵩山派的众位贤侄详加讨教。”
便在此时，忽听得后堂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喂，你这是干甚么的？我爱跟谁在一起玩儿，你管得着么？”群雄一怔，听她口音便是早一日和余沧海大抬其杠的少女曲非烟。
又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许乱动乱说，过得一会，我自然放你走。”曲非烟道：“咦，这倒奇了，这是你的家吗？我喜欢跟刘家姊姊到后园子去捉蝴蝶，为甚么你拦着不许？”那人道：“好罢！你要去，自己去好了，请刘姑娘在这里耽一会儿。”曲非烟道：“刘姊姊说见到你便讨厌，你快给我走得远远地。刘姊姊又不认得你，谁要你在这里缠七缠八。”只听得另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妹妹，咱们去罢，别理他。”那男子道：“刘姑娘，请你在这里稍待片刻。”
刘正风愈听愈气，寻思：“哪一个大胆狂徒到我家来撒野，居然敢向我菁儿无礼？”
刘门二弟子米为义闻声赶到后堂，只见师妹和曲非烟手携着手，站在天井之中，一个黄衫青年张开双手，拦住了她二人。米为义一见那人服色，认得是嵩山派的弟子，不禁心中有气，咳嗽一声，大声道：“这位师兄是嵩山派门下罢，怎不到厅上坐地？”
那人傲然道：“不用了。奉盟主号令，要看住刘家的眷属，不许走脱了一人。”
这几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说得骄矜异常，大厅上群雄人人听见，无不为之变色。
刘正风大怒，向史登达道：“这是从何说起？”史登达道：“万师弟，出来罢，说话小心些。刘师叔已答应不洗手了。”后堂那汉子应道：“是！那就再好不过。”说着从后堂转了来，向刘正风微一躬身，道：“嵩山门下弟子万大平，参见刘师叔。”
刘正风气得身子微微发抖，朗声说道：“嵩山派来了多少弟子，大家一齐现身罢！”
他一言甫毕，猛听得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数十人齐声应道：“是，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几十人的声音同时叫了出来，声既响亮，又是出其不意，群雄都吃了一惊。但见屋顶上站着十余人，一色的身穿黄衫。大厅中诸人却各样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混了进来，暗中监视着刘正风，在一千余人之中，谁都没有发觉。
定逸师太第一个沉不住气，大声道：“这……这是甚么意思？太欺侮人了！”
史登达道：“定逸师伯恕罪。我师父传下号令，说甚么也得劝阻刘师叔，不可让他金盆洗手，深恐刘师叔不服号令，因此上多有得罪。”
便在此时，后堂又走出十几个人来，却是刘正风的夫人，他的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弟子，每一人身后都有一名嵩山弟子，手中都持匕首，抵住了刘夫人等人后心。
刘正风朗声道：“众位朋友，非是刘某一意孤行，今日左师兄竟然如此相胁，刘某若为威力所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左师兄不许刘某金盆洗手，嘿嘿，刘某头可断，志不可屈。”说着上前一步，双手便往金盆中伸去。
史登达叫道：“且慢！”令旗一展，拦在他身前。刘正风左手疾探，两根手指往他眼中插去。史登达双臂向上挡格，刘正风左手缩回，右手两根手指又插向他双眼。史登达无可招架，只得后退。刘正风一将他逼开，双手又伸向金盆。只听得背后风声飒然，有两人扑将上来，刘正风更不回头，左腿反弹而出，砰的一声，将一名嵩山弟子远远踢了出去，右手辨声抓出，抓住另一名嵩山弟子的胸口，顺势提起，向史登达掷去。他这两下左腿反踢，右手反抓，便如背后生了眼睛一般，部位既准，动作又快得出奇，确是内家高手，大非寻常。
嵩山群弟子一怔之下，一时无人再敢上来。站在他儿子身后的嵩山弟子叫道：“刘师叔，你不住手，我可要杀你公子了。”
刘正风回过头来，向儿子望了一眼，冷冷的道：“天下英雄在此，你胆敢动我儿一根寒毛，你数十名嵩山弟子尽皆身为肉泥。”此言倒非虚声恫吓，这嵩山弟子倘若当真伤了他的幼子，定会激起公愤，群起而攻，嵩山弟子那就难逃公道。他一回身，双手又向金盆伸去。
眼见这一次再也无人能加阻止，突然银光闪动，一件细微的暗器破空而至。刘正风退后两步，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暗器打在金盆边缘。金盆倾倒，掉下地来，呛啷啷一声响，盆子翻转，盆底向天，满盆清水都泼在地下。
同时黄影晃动，屋顶上跃下一人，右足一起，往金盆底踹落，一只金盆登时变成平平的一片。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拱手说道：“刘师兄，奉盟主号令，不许你金盆洗手。”
刘正风识得此人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第四师弟费彬、一套大嵩阳手武林中赫赫有名，瞧情形嵩山派今日前来对付自己的，不仅第二代弟子而已。金盆既已被他踹烂，金盆洗手之举已不可行，眼前之事是尽力一战，还是暂且忍辱？霎时间心念电转：“嵩山派虽执五岳盟旗，但如此咄咄逼人，难道这里千余位英雄好汉，谁都不挺身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当下拱手还礼，说道：“费师兄驾到，如何不来喝一杯水酒，却躲在屋顶，受那日晒之苦？嵩山派多半另外尚有高手到来，一齐都请现身罢。单是对付刘某，费师兄一人已绰绰有余，若要对付这里许多英雄豪杰，嵩山派只怕尚嫌不足。”
费彬微微一笑，说道：“刘师兄何须出言挑拨离间？就算单是和刘师兄一人为敌，在下也抵挡不了适才刘师兄这一手‘小落雁式’。嵩山派决不敢和衡山派有甚么过不去，决不敢得罪了此间哪一位英雄，甚至连刘师兄也不敢得罪了，只是为了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前来相求刘师兄不可金盆洗手。”
此言一出，厅上群雄尽皆愕然，均想：“刘正风是否金盆洗手，怎么会和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相关？”
果然听得刘正风接口道：“费师兄此言，未免太也抬举小弟了。刘某只是衡山派中一介庸手，儿女俱幼，门下也只收了这么八九个不成材的弟子，委实无足轻重之至。刘某一举一动，怎能涉及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
定逸师太又插口道：“是啊。刘贤弟金盆洗手，去做那芝麻绿豆官儿，老实说，贫尼也大大的不以为然，可是人各有志，他爱升官发财，只要不害百姓，不坏了武林同道的义气，旁人也不能强加阻止啊。我瞧刘贤弟也没这么大的本领，居然能害到许多武林同道。”
费彬道：“定逸师太，你是佛门中有道之士，自然不明白旁人的鬼蜮伎俩。这件大阴谋倘若得逞，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毒害。各位请想一想，衡山派刘三爷是江湖上名头响亮的英雄豪杰，岂肯自甘堕落，去受那些肮脏狗官的龌龊气？刘三爷家财万贯，哪里还贪图升官发财？这中间自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群雄均想：“这话倒也有理，我早在怀疑，以刘正风的为人，去做这么一个小小武官，实在太过不伦不类。”
刘正风不怒反笑，说道：“费师兄，你要血口喷人，也要看说得像不像。嵩山派别的师兄们，便请一起现身罢！”
只听得屋顶上东边西边同时各有一人应道：“好！”黄影晃动，两个人已站到了厅口，这轻身功夫，便和刚才费彬跃下时一模一样。站在东首的是个胖子，身材魁伟，定逸师太等认得他是嵩山派掌门人的二师弟托塔手丁勉，西首那人却极高极瘦，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这二人同时拱了拱手，道：“刘三爷请，众位英雄请。”
丁勉、陆柏二人在武林中都是大有威名，群雄都站起身来还礼，眼见嵩山派的好手陆续到来，各人心中都隐隐觉得，今日之事不易善罢，只怕刘正风非吃大亏不可。
定逸师太气忿忿的道：“刘贤弟，你不用担心，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别瞧人家人多势众，难道咱们泰山派、华山派、恒山派的朋友，都是来睁眼吃饭不管事的不成？”
刘正风苦笑道：“定逸师太，这件事说起来当真好生惭愧，本来是我衡山派内里的门户之事，却劳得诸位好朋友操心。刘某此刻心中已清清楚楚，想必是我莫师哥到嵩山派左盟主那里告了我一状，说了我种种不是，以致嵩山派的诸位师兄来大加问罪，好好好，是刘某对莫师哥失了礼数，由我向莫师哥认错赔罪便是。”
费彬的目光在大厅上自东而西的扫射一周，他眼睛眯成一线，但精光灿然，显得内功深厚，说道：“此事怎地跟莫大先生有关了？莫大先生请出来，大家说个明白。”他说了这几句话后，大厅中寂静无声，过了半晌，却不见“潇湘夜雨”莫大先生现身。
刘正风苦笑道：“我师兄弟不和，武林朋友众所周知，那也不须相瞒。小弟仗着先人遗荫，家中较为宽裕。我莫师哥却家境贫寒。本来朋友都有通财之谊，何况是师兄弟？但莫师哥由此见嫌，绝足不上小弟之门，我师兄弟已有数年没来往、不见面，莫师哥今日自是不会光临了。在下心中所不服者，是左盟主只听了我莫师哥的一面之辞，便派了这么多位师兄来对付小弟，连刘某的老妻子女，也都成为阶下之囚，那……那未免是小题大做了。”
费彬向史登达道：“举起令旗。”史登达道：“是！”高举令旗，往费彬身旁一站。费彬森然说道：“刘师兄，今日之事，跟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没半分干系，你不须牵扯到他身上。左盟主吩咐了下来，要我们向你查明：刘师兄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有甚么勾结？设下了甚么阴谋，来对付我五岳剑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耸然动容，不少人都惊噫一声。魔教和白道中的英侠势不两立，双方结仇已逾百年，缠斗不休，互有胜败。这厅上千余人中，少说也有半数曾身受魔教之害，有的父兄被杀，有的师长受戕，一提到魔教，谁都切齿痛恨。五岳剑派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魔教。魔教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名门正派虽然各有绝艺，却往往不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他名字叫做“不败”，果真是艺成以来，从未败过一次，实是非同小可。群雄听得费彬指责刘正风与魔教勾结，此事确与各人身家性命有关，本来对刘正风同情之心立时消失。
刘正风道：“在下一生之中，从未见过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一面，所谓勾结，所谓阴谋，却是从何说起？”
费彬侧头瞧着三师兄陆柏，等他说话。陆柏细声细语的道：“刘师兄，这话恐怕有些不尽不实了。魔教中有一位护法长老，名字叫作曲洋的，不知刘师兄是否相识？”
刘正风本来十分镇定，但听到他提起“曲洋”二字，登时变色，口唇紧闭，并不答话。
那胖子丁勉自进厅后从未出过一句声，这时突然厉声问道：“你识不识得曲洋？”他话声洪亮之极，这七个字吐出口来，人人耳中嗡嗡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材本已魁梧奇伟，在各人眼中看来，似乎更突然高了尺许，显得威猛无比。
刘正风仍不置答，数千对眼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各人都觉刘正风答与不答，都是一样，他既然答不出来，便等于默认了。过了良久，刘正风点头道：“不错！曲洋曲大哥，我不但识得，而且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
霎时之间，大厅中嘈杂一片，群雄纷纷议论。刘正风这几句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各人猜到他若非抵赖不认，也不过承认和这曲洋曾有一面之缘，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魔教长老是他的知交朋友。
费彬脸上现出微笑，道：“你自己承认，那是再好也没有，大丈夫一人作事一身当。刘正风，左盟主定下两条路，凭你抉择。”
刘正风宛如没听到费彬的说话，神色木然，缓缓坐了下来，右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举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群雄见他绸衫衣袖笔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动，足见他定力奇高，在这紧急关头居然仍能丝毫不动声色，那是胆色与武功两者俱臻上乘，方克如此，两者缺一不可，各人无不暗暗佩服。
费彬朗声说道：“左盟主言道：刘正风乃衡山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时误交匪人，入了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我辈均是侠义道中的好朋友，岂可不与人为善，给他一条自新之路？左盟主吩咐兄弟转告刘师兄：你若选择这条路，限你一个月之内，杀了魔教长老曲洋，提头来见，那么过往一概不究，今后大家仍是好朋友、好兄弟。”
群雄均想：正邪不两立，魔教的旁门左道之士，和侠义道人物一见面就拚你死我活，左盟主要刘正风杀了曲洋自明心迹，那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
刘正风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容，说道：“曲大哥和我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他和我十余次联床夜话，偶然涉及门户宗派的异见，他总是深自叹息，认为双方如此争斗，殊属无谓。我和曲大哥相交，只是研讨音律。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欢吹箫，二人相见，大多时候总是琴箫相和，武功一道，从来不谈。”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续道：“各位或者并不相信，然当今之世，刘正风以为抚琴奏乐，无人及得上曲大哥，而按孔吹箫，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曲大哥虽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洁，大有光风霁月的襟怀。刘正风不但对他钦佩，抑且仰慕。刘某虽是一介鄙夫，却决计不肯加害这位君子。”
群雄越听越奇，万料不到他和曲洋相交，竟然由于音乐，欲待不信，又见他说得十分诚恳，实无半分作伪之态，均想江湖上奇行特立之士甚多，自来声色迷人，刘正风耽于音乐，也非异事。知道衡山派底细的人又想：衡山派历代高手都喜音乐，当今掌门人莫大先生外号“潇湘夜雨”，一把胡琴不离手，有“琴中藏剑，剑发琴音”八字外号，刘正风由吹萧而和曲洋相结交，自也大有可能。
费彬道：“你与曲魔头由音律而结交，此事左盟主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左盟主言道：魔教包藏祸心，知道我五岳剑派近年来好生兴旺，魔教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的想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或动以财帛，或诱以美色。刘师兄素来操守谨严，那便设法投你所好，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刘师兄，你脑子须得清醒些，魔教过去害死过咱们多少人，怎地你受了人家鬼蜮伎俩的迷惑，竟然毫不醒悟？”
定逸师太道：“是啊，费师弟此言不错。魔教的可怕，倒不在武功阴毒，还在种种诡计令人防不胜防。刘师弟，你是正人君子，上了卑鄙小人的当，那有甚么关系？你尽快把曲洋这魔头一剑杀了，干净爽快之极。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千万不可受魔教中歹人的挑拨，伤了同道的义气。”天门道人点头道：“刘师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所共知，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只须杀了那姓曲的魔头，侠义道中人，谁都会翘起大拇指，说一声‘衡山派刘正风果然是个善恶分明的好汉子。’我们做你朋友的，也都面上有光。”
刘正风并不置答，目光射到岳不群脸上，道：“岳师兄，你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这里许多位武林高人都逼我出卖朋友，你却怎么说？”
岳不群道：“刘贤弟，倘若真是朋友，我辈武林中人，就为朋友两胁插刀，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但魔教中那姓曲的，显然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设法来投你所好，那是最最阴毒的敌人。他旨在害得刘贤弟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祸心之毒，不可言喻。这种人倘若也算是朋友，岂不是污辱了‘朋友’二字？古人大义灭亲，亲尚可灭，何况这种算不得朋友的大魔头、大奸贼？”
群雄听他侃侃而谈，都喝起彩来，纷纷说道：“岳先生这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对朋友自然要讲义气，对敌人却是诛恶务尽，哪有甚么义气好讲？”
刘正风叹了口气，待人声稍静，缓缓说道：“在下与曲大哥结交之初，早就料到有今日之事。最近默察情势，猜想过不多时，我五岳剑派和魔教便有一场大火拚。一边是同盟的师兄弟，一边是知交好友，刘某无法相助那一边，因此才出此下策，今日金盆洗手，想要遍告天下同道，刘某从此退出武林，再也不与闻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只盼置身事外，免受牵连。去捐了这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来做做，原是自污，以求掩人耳目。哪想到左盟主神通广大，刘某这一步棋，毕竟瞒不过他。”
群雄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均道：“原来他金盆洗手，暗中含有这等深意，我本来说嘛，这样一位衡山派高手，怎么会甘心去做这等芝麻绿豆小官。”刘正风一加解释，人人都发觉自己果然早有先见之明。
费彬和丁勉、陆柏三人对视一眼，均感得意：“若不是左师兄识破了你的奸计，及时拦阻，便给你得逞了。”
刘正风续道：“魔教和我侠义道百余年来争斗仇杀，是是非非，一时也说之不尽。刘某只盼退出这腥风血雨的斗殴，从此归老林泉，吹箫课子，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自忖这份心愿，并不违犯本门门规和五岳剑派的盟约。”
费彬冷笑道：“如果人人都如你一般，危难之际，临阵脱逃，岂不是便任由魔教横行江湖，为害人间？你要置身事外，那姓曲的魔头却又如何不置身事外？”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曲大哥早已当着我的面，向他魔教祖师爷立下重誓，今后不论魔教和白道如何争斗，他一定置身事外，决不插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费彬冷笑道：“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我们白道中人去犯了他呢？”
刘正风道：“曲大哥言道：他当尽力忍让，决不与人争强斗胜，而且竭力弥缝双方的误会嫌隙。曲大哥今日早晨还派人来跟我说，华山派弟子令狐冲为人所伤，命在垂危，是他出手给救活了的。”
此言一出，群雄又群相耸动，尤其华山派、恒山派以及青城派诸人，更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华山派的岳灵珊忍不住问道：“刘师叔，我大师哥在哪里？真的是……是那位姓曲的……姓曲的前辈救了他性命么？”
刘正风道：“曲大哥既这般说，自非虚假。日后见到令狐贤侄，你可亲自问他。”
费彬冷笑道：“那有甚么奇怪？魔教中人拉拢离间，甚么手段不会用？他能千方百计的来拉拢你，自然也会千方百计的去拉拢华山派弟子。说不定令狐冲也会由此感激，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咱们五岳剑派之中，又多一个叛徒了。”转头向岳不群道：“岳师兄，小弟这话只是打个比方，请勿见怪。”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不怪！”
刘正风双眉一轩，昂然问道：“费师兄，你说又多一个叛徒，这个‘又’字，是甚么用意？”费彬冷笑道：“哑子吃馄饨，心里有数，又何必言明。”刘正风道：“哼，你直指刘某是本派叛徒了。刘某结交朋友，乃是私事，旁人却也管不着。刘正风不敢欺师灭祖，背叛衡山派本门，‘叛徒’二字，原封奉还。”他本来恂恂有礼，便如一个财主乡绅，有些小小的富贵之气，又有些土气，但这时突然显出勃勃英气，与先前大不相同。群雄眼见他处境十分不利，却仍与费彬针锋相对的论辩，丝毫不让，都不禁佩服他的胆量。
费彬道：“如此说来，刘师兄第一条路是不肯走的了，决计不愿诛妖灭邪，杀那大魔头曲洋了？”
刘正风道：“左盟主若有号令，费师兄不妨就此动手，杀了刘某的全家！”
费彬道：“你不须有恃无恐，只道天下的英雄好汉在你家里作客，我五岳剑派便有所顾忌，不能清理门户。”伸手向史登达一招，说道：“过来！”史登达应道：“是！”走上三步。费彬从他手中接过五色令旗，高高举起，说道：“刘正风听者：左盟主有令，你若不应允在一个月内杀了曲洋，则五岳剑派只好立时清理门户，以免后患，斩草除根，决不容情。你再想想罢！”
刘正风惨然一笑，道：“刘某结交朋友，贵在肝胆相照，岂能杀害朋友，以求自保？左盟主既不肯见谅，刘正风势孤力单，又怎么与左盟主相抗？你嵩山派早就布置好一切，只怕连刘某的棺材也给买好了，要动手便即动手，又等何时？”
费彬将令旗一展，朗声道：“泰山派天门师兄，华山派岳师兄，恒山派定逸师太，衡山派诸位师兄师侄，左盟主有言吩咐：自来正邪不两立，魔教和我五岳剑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刘正风结交匪人，归附仇敌。凡我五岳同门，出手共诛之。接令者请站到左首。”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到左首，更不向刘正风瞧上一眼。天门道人的师父当年命丧魔教一名女长老之手，是以他对魔教恨之入骨。他一走到左首，门下众弟子都跟了过去。
岳不群起身说道：“刘贤弟，你只须点一点头，岳不群负责为你料理曲洋如何？你说大丈夫不能对不起朋友，难道天下便只曲洋一人才是你朋友，我们五岳剑派和这里许多英雄好汉，便都不是你朋友了？这里千余位武林同道，一听到你要金盆洗手，都千里迢迢的赶来，满腔诚意的向你祝贺，总算够交情了罢？难道你全家老幼的性命，五岳剑派师友的恩谊，这里千百位同道的交情，一并加将起来，还及不上曲洋一人？”
刘正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岳师兄，你是读书人，当知道大丈夫有所不为，你这番良言相劝，刘某甚是感激。人家逼我害曲洋，此事万万不能。正如若是有人逼我杀害你岳师兄，或是要我加害这里任何哪一位好朋友，刘某纵然全家遭难，却也决计不会点一点头。曲大哥是我至交好友，那是不错，但岳师兄何尝不是刘某的好友？曲大哥倘若有一句提到，要暗害五岳剑派中刘某那一位朋友，刘某便鄙视他的为人，再也不当他是朋友了。”他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群雄不由得为之动容，武林中义气为重，刘正风这般顾全与曲洋的交情，这些江湖汉子虽不以为然，却禁不住暗自赞叹。
岳不群摇头道：“刘贤弟，你这话可不对了。刘贤弟顾全朋友义气，原是令人佩服，却未免不分正邪，不问是非。魔教作恶多端，残害江湖上的正人君子、无辜百姓。刘贤弟只因一时琴箫投缘，便将全副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他，可将‘义气’二字误解了。”
刘正风淡淡一笑，说道：“岳师兄，你不喜音律，不明白小弟的意思。言语文字可以撒谎作伪，琴箫之音却是心声，万万装不得假。小弟和曲大哥相交，以琴箫唱和，心意互通。小弟愿意以全副身家性命担保，曲大哥是魔教中人，却无一点一毫魔教的邪恶之气。”
岳不群长叹一声，走到了天门道人身侧。劳德诺、岳灵珊、陆大有等也都随着过去。
定逸师太望着刘正风，问道：“从今而后，我叫你刘贤弟，还是刘正风？”刘正风脸露苦笑，道：“刘正风命在顷刻，师太以后也不会再叫我了。”定逸师太合十念道：“阿弥陀佛！”缓缓走到岳不群之侧，说道：“魔深孽重，罪过，罪过。”座下弟子也都跟了过去。
费彬道：“这是刘正风一人之事，跟旁人并不相干。衡山派的众弟子只要不甘附逆，都站到左首去。”
大厅中寂静片刻，一名年轻汉子说道：“刘师伯，弟子们得罪了。”便有三十余名衡山派弟子走到恒山派群尼身侧，这些都是刘正风的师侄辈，衡山派第一代的人物都没到来。
费彬又道：“刘门亲传弟子，也都站到左首去。”
向大年朗声道：“我们受师门重恩，义不相负，刘门弟子，和恩师同生共死。”
刘正风热泪盈眶，道：“好，好，大年！你说这番话，已很对得起师父了。你们都过去罢。师父自己结交朋友，和你们可没干系。”
米为义刷的一声，拔出长剑，说道：“刘门一系，自非五岳剑派之敌，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哪一个要害我恩师，先杀了姓米的。”说着便在刘正风身前一站，挡住了他。
丁勉左手一扬，嗤的一声轻响，一丝银光电射而出。刘正风一惊，伸手在米为义右膀上一推，内力到处，米为义向左撞出，那银光便向刘正风胸口射来。向大年护师心切，纵身而上，只听他大叫一声，那银针正好射中心脏，立时气绝身亡。
刘正风左手将他尸体抄起，探了探他鼻息，回头向丁勉道：“丁老二，是你嵩山派先杀了我弟子！”丁勉森然道：“不错，是我们先动手，却又怎样？”
刘正风提起向大年的尸身，运力便要向丁勉掷去。丁勉见他运劲的姿式，素知衡山派的内功大有独到之处，刘正风是衡山派中的一等高手，这一掷之势非同小可，当即暗提内力，准备接过尸身，立即再向他反掷回去。哪知刘正风提起尸身，明明是要向前掷出，突然间身子往斜里窜出，双手微举，却将向大年的尸身送到费彬胸前。这一下来得好快，费彬出其不意，只得双掌竖立，运劲挡住尸身，便在此时，双胁之下一麻，已被刘正风点了穴道。
刘正风一招得手，左手抢过他手中令旗，右手拔剑，横架在他咽喉，左肘连撞，封了他背心三处穴道，任由向太年的尸身落在地下。这几下兔起鹘落，变化快极，待得费彬受制，五岳令旗被夺，众人这才醒悟，刘正风所使的，正是衡山派绝技，叫做“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众人久闻其名，这一次算是大开眼界。
岳不群当年曾听师父说过，这一套“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乃衡山派上代一位高手所创。这位高手以走江湖变戏法卖艺为生。那走江湖变戏法，仗的是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幻人耳目。到得晚年，他武功愈高，变戏法的技能也是日增，竟然将内家功夫使用到戏法之中，街头观众一见，无不称赏，后来更是一变，反将变戏法的本领渗入了武功，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这位高手生性滑稽，当时创下这套武功游戏自娱，不料传到后世，竟成为衡山派的三大绝技之一。只是这套功夫变化虽然古怪，但临敌之际，却也并无太大的用处，高手过招，人人严加戒备，全身门户，无不守备綦谨，这些幻人耳目的花招多半使用不上，因此衡山派对这套功夫也并不如何着重，如见徒弟是飞扬佻脱之人，便不传授，以免他专务虚幻，于扎正根基的踏实功夫反而欠缺了。
刘正风是个深沉寡言之人，在师父手上学了这套功夫，平生从未一用，此刻临急而使，一击奏功，竟将嵩山派中这个大名鼎鼎、真实功夫决不在他之下的“大嵩阳手”费彬制服。他右手举着五岳剑派的盟旗，左手长剑架在费彬的咽喉之中，沉声道：“丁师兄、陆师兄，刘某斗胆夺了五岳令旗，也不敢向两位要胁，只是向两位求情。”
丁勉与陆伯对望了一眼，均想：“费师弟受了他的暗算，只好且听他有何话说。”丁勉道：“求甚么情？”刘正风道：“求两位转告左盟主，准许刘某全家归隐，从此不干预武林中的任何事务。刘某与曲洋曲大哥从此不再相见，与众位师兄朋友，也……也就此分手。刘某携带家人弟子，远走高飞，隐居海外，有生之日，绝足不履中原一寸土地。”
丁勉微一踌躇，道：“此事我和陆师弟可做不得主，须得归告左师哥，请他示下。”
刘正风道：“这里泰山、华山两派掌门在此，恒山派有定逸师太，也可代她掌门师姊作主，此外，众位英雄好汉，俱可作个见证。”他眼光向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刘某向众位朋友求这个情，让我顾全朋友义气，也得保家人弟子的周全。”
定逸师太外刚内和，脾气虽然暴躁，心地却极慈祥，首先说道：“如此甚好，也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丁师兄、陆师兄，咱们答应了刘贤弟罢。他既不再和魔教中人结交，又远离中原，等如是世上没了这人，又何必定要多造杀业？”天门道人点头道：“这样也好，岳贤弟，你以为如何？”岳不群道：“刘贤弟言出如山，他既这般说，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来来来，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刘贤弟，你放了费贤弟，大伙儿喝一杯解和酒，明儿一早，你带了家人子弟，便离开衡山城罢！”
陆柏却道：“泰山、华山两派掌门都这么说，定逸师太更竭力为刘正风开脱，我们又怎敢违抗众意？但费师弟刻下遭受刘正风的暗算，我们倘若就此答允，江湖上势必人人言道，嵩山派是受了刘正风的胁持，不得不低头服输，如此传扬开去，嵩山派脸面何存？”
定逸师太道：“刘贤弟是在向嵩山派求情，又不是威胁逼迫，要说‘低头服输’，低头服输的是刘正风，不是嵩山派。何况你们又已杀了一名刘门弟子。”
陆柏哼了一声，说道：“狄修，预备着。”嵩山派弟子狄修应道：“是！”手中短剑轻送，抵进刘正风长子背心的肌肉。陆柏道：“刘正风，你要求情，便跟我们上嵩山去见左盟主，亲口向他求情。我们奉命差遣，可作不得主。你立刻把令旗交还，放了我费师弟。”
刘正风惨然一笑，向儿子道：“孩儿，你怕不怕死？”刘公子道：“孩儿听爹爹的话，孩儿不怕！”刘正风道：“好孩子！”陆柏喝道：“杀了！”狄修短剑往前一送，自刘公子的背心直刺入他心窝，短剑跟着拔出。刘公子俯身倒地，背心创口中鲜血泉涌。
刘夫人大叫一声，扑向儿子尸身。陆柏又喝道：“杀了！”狄修手起剑落，又是一剑刺入刘夫人背心。
定逸师太大怒，呼的一掌，向狄修击了过去，骂道：“禽兽！”丁勉抢上前来，也击出一掌。双掌相交，定逸师太退了三步，胸口一甜，一口鲜血涌到了嘴中，她要强好胜，硬生生将这口血咽入口腹中。丁勉微微一笑，道：“承让！”
定逸师太本来不以掌力见长，何况适才这一掌击向狄修，以长攻幼，本就未使全力，也不拟这一掌击死了他，不料丁勉突然出手，他那一掌却是凝聚了十成功力。双掌陡然相交，定逸师太欲待再催内力，已然不及，丁勉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压到，定逸师太受伤呕血，大怒之下，第二掌待再击出，一运力间，只觉丹田中痛如刀割，知道受伤已然不轻，眼前无法与抗，一挥手，怒道：“咱们走！”大踏步向门外走去，门下群尼都跟了出去。
陆柏喝道：“再杀！”两名嵩山弟子推出短剑，又杀了两名刘门弟子。陆柏道：“刘门弟子听了，若要活命，此刻跪地求饶，指斥刘正风之非，便可免死。”
刘正风的女儿刘菁怒骂：“奸贼，你嵩山派比魔教奸恶万倍！”陆柏喝道：“杀了！”万大平提起长剑，一剑劈下，从刘菁右肩直劈至腰。史登达等嵩山弟子一剑一个，将早已点了穴道制住的刘门亲传弟子都杀了。
大厅上群雄虽然都是毕生在刀枪头上打滚之辈，见到这等屠杀惨状，也不禁心惊肉跳。有些前辈英雄本想出言阻止，但嵩山派动手实在太快，稍一犹豫之际，厅上已然尸横遍地。各人又想：自来邪正不两立，嵩山派此举并非出于对刘正风的私怨，而是为了对付魔教，虽然出手未免残忍，却也未可厚非。再者，其时嵩山派已然控制全局，连恒山派的定逸师太亦已铩羽而去，眼见天门道人、岳不群等高手都不作声，这是他五岳剑派之事，旁人倘若多管闲事，强行出头，势不免惹下杀身之祸，自以明哲保身的为是。
杀到这时，刘门徒弟子女已只剩下刘正风最心爱的十五岁幼子刘芹。陆柏向史登达道：“问这小子求不求饶？若不求饶，先割了他的鼻子，再割耳朵，再挖眼珠，叫他零零碎碎的受苦。”史登达道：“是！”转向刘芹，问道：“你求不求饶？”
刘芹脸色惨白，全身发抖。刘正风道：“好孩子，你哥哥姊姊何等硬气，死就死了，怕甚么？”刘芹颤声道：“可是……爹，他们要……要割我鼻子，挖……挖我眼睛……”刘正风哈哈一笑，道：“到这地步，难道你还想他们放过咱们么？”刘芹道：“爹爹，你……你就答允杀了曲……曲伯伯……”刘正风大怒，喝道：“放屁！小畜生，你说甚么？”
史登达举起长剑，剑尖在刘芹鼻子前晃来晃去，道：“小子，你再不跪下求饶，我一剑削下来了。一……二……”他那“三”字还没说出口，刘芹身子战抖，跪倒在地，哀求道：“别……别杀我……我……”陆柏笑道：“很好，饶你不难。但你须得向天下英雄指斥刘正风的不是。”刘芹双眼望着父亲，目光中尽是哀求之意。
刘正风一直甚是镇定，虽见妻子儿女死在他的眼前，脸上肌肉亦毫不牵动，这时却愤怒难以遏制，大声喝道：“小畜生，你对得起你娘么？”
刘芹眼见母亲、哥哥、姊姊的尸身躺在血泊之中，又见史登达的长剑不断在脸前晃来晃去，已吓得心胆俱裂，向陆柏道：“求求你饶了我，饶了……饶了我爹爹。”陆柏道：“你爹爹勾结魔教中的恶人，你说对不对？”刘芹低声道：“不……不对！”陆柏道：“这样的人，该不该杀？”刘芹低下了头，不敢答话。陆柏道：“这小子不说话，一剑把他杀了。”
史登达道：“是！”知道陆柏这句话意在恫吓，举起了剑，作势砍下。
刘芹忙道：“该……该杀！”陆柏道：“很好！从今而后，你不是衡山派的人了，也不是刘正风的儿子，我饶了你的性命。”刘芹跪在地下，吓得双腿都软了，竟然站不起来。
群雄瞧着这等模样，忍不住为他羞惭，有的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刘正风长叹一声，道：“姓陆的，是你赢了！”右手一挥，将五岳令旗向他掷去，左足一抬，把费彬踢开，朗声道：“刘某自求了断，也不须多伤人命了。”左手横过长剑，便往自己颈中刎去。
便在这时，檐头突然掠下一个黑衣人影，行动如风，一伸臂便抓住了刘正风的左腕，喝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去！”右手向后舞了一个圈子，拉着刘正风向外急奔。
刘正风惊道：“曲大哥……你……”
群雄听他叫出“曲大哥”三字，知道这黑衣人便是魔教长老曲洋，尽皆心头一惊。
曲洋叫道：“不用多说！”足下加劲，只奔得三步，丁勉、陆柏二人四掌齐出，分向他二人后心拍来。曲洋向刘正风喝道：“快走！”出掌在刘正风背上一推，同时运劲于背，硬生生受了丁勉、陆柏两大高手的并力一击。砰的一声响，曲洋身子向外飞出去，跟着一口鲜血急喷而出，回手连挥，一丛黑针如雨般散出。
丁勉叫道：“黑血神针，快避！”急忙向旁闪开。群雄见到这丛黑针，久闻魔教黑血神针的大名，无不惊心，你退我闪，乱成一团，只听得“哎唷！”“不好！”十余人齐声叫了起来。厅上人众密集，黑血神针又多又快，毕竟还是有不少人中了毒针。
混乱之中，曲洋与刘正风已逃得远了。

七 授谱
令狐冲所受剑伤虽重，但得恒山派治伤圣药天香断续胶外敷、白云熊胆丸内服，兼之他年轻力壮，内功又已有相当火候，在瀑布旁睡了一天两晚后，创口已然愈合。这一天两晚中只以西瓜为食。令狐冲求仪琳捉鱼射兔，她却说甚么也不肯，说道令狐冲这死里逃生，全凭观世音菩萨保佑，最好吃一两年长素，向观世音菩萨感恩，要她破戒杀生，那是万万不可。令狐冲笑她迂腐无聊，可也无法勉强，只索罢了。
这日傍晚，两人背倚石壁，望着草丛间流萤飞来飞去，点点星火，煞是好看。
令狐冲道：“前年夏天，我曾捉了几千只萤火虫儿，装在十几只纱囊之中，挂在房里，当真有趣。”仪琳心想，凭他的性子，决不会去缝制十几只纱囊，问道：“你小师妹叫你捉的，是不是？”令狐冲笑道：“你真聪明，猜得好准，怎么知道是小师妹叫我捉的？”仪琳微笑道：“你性子这么急，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会这般好耐心，去捉几千只萤火虫来玩。”又问：“后来怎样？”令狐冲笑道：“师妹拿来挂在她帐子里，说道满床晶光闪烁，她像是睡在天上云端里，一睁眼，前后左右都是星星。”仪琳道：“你小师妹真会玩，偏你这个师哥也真肯凑趣，她就是要你去捉天上的星星，只怕你也肯。”
令狐冲笑道：“捉萤火虫儿，原是为捉天上的星星而起。那天晚上我跟她一起乘凉，看到天上星星灿烂，小师妹忽然吸了一口气，说道：‘可惜过一会儿，便要去睡了，我真想睡在露天，半夜里醒来，见到满天星星都在向我眨眼，那多有趣。但妈妈一定不会答应。’我就说：‘咱们捉些萤火虫来，放在你蚊帐里，不是像星星一样吗？’”
仪琳轻轻道：“原来还是你想的主意。”
令狐冲微微一笑，说道：“小师妹说：‘萤火虫飞来飞去，扑在脸上身上，那可讨厌死了。有了，我去缝些纱布袋儿，把萤火虫装在里面。’就这么，她缝袋子，我捉飞萤，忙了整整一天一晚，可惜只看得一晚，第二晚萤火虫全都死了。”
仪琳身子一震，颤声道：“几千只萤火虫，都给害死了？你们……你们怎地如此……”
令狐冲笑道：“你说我们残忍得很，是不是？唉，你是佛门子弟，良心特别好。其实萤火虫儿一到天冷，还是会尽数冻死的，只不过早死几天，那又有甚么干系？”
仪琳隔了半晌，才幽幽的道：“其实世上每个人也都这样，有的人早死，有的人迟死，或早或迟，终归要死。无常，苦，我佛说每个人都不免有生老病死之苦。但大彻大悟，解脱轮回，却又谈何容易？”令狐冲道：“是啊，所以你又何必念念不忘那些清规戒律，甚么不可杀生，不可偷盗。菩萨要是每一件事都管，可真忙坏了他。”
仪琳侧过了头，不知说甚么好，便在此时，左首山侧天空中一个流星疾掠而过，在天空划成了一道长长的火光。仪琳道：“仪净师姊说，有人看到流星，如果在衣带上打一个结，同时心中许一个愿，只要在流星隐没之前先打好结，又许完愿，那么这个心愿便能得偿。你说是不是真的？”
令狐冲笑道：“我不知道。咱们不妨试试，只不过恐怕手脚没这么快。”说着拈起了衣带，道：“你也预备啊，慢得一会儿，便来不及了。”
仪琳拈起了衣带，怔怔的望着天边。夏夜流星甚多，片刻间便有一颗流星划过长空，但流星一瞬即逝，仪琳的手指只一动，流星便已隐没。她轻轻“啊”了一声，又再等待。第二颗流星自西至东，拖曳甚长，仪琳动作敏捷，竟尔打了个结。
令狐冲喜道：“好，好！你打成了！观世音菩萨保佑，一定教你得偿所愿。”仪琳叹了口气，道：“我只顾着打结，心中却甚么也没想。”令狐冲笑道：“那你快些先想好了罢，在心中先默念几遍，免得到时顾住了打结，却忘了许愿。”
仪琳拈着衣带，心想：“我许甚么愿好？我许甚么愿好？”向令狐冲望了一眼，突然晕红双颊，急忙转开了头。
这时天上连续划过了几颗流星，令狐冲大呼小叫，不住的道：“又是一颗，咦，这颗好长，你打了结没有？这次又来不及吗？”
仪琳心乱如麻，内心深处，隐隐有一个渴求的愿望，可是这愿望自己想也不敢想，更不用说向观世音菩萨祈求了，一颗心怦怦乱跳，只觉说不出的害怕，却又是说不出的喜悦。只听令狐冲又问：“你想好了心愿没有？”仪琳心底轻轻的说：“我要许甚么愿？我要许甚么愿？”眼见一颗颗流星从天边划过，她仰起了头瞧看，竟是痴了。
令狐冲笑道：“你不说，我便猜上一猜。”仪琳急道：“不，不，你不许说。”令狐冲笑道：“那有甚么打紧？我猜三次，且看猜不猜得中。”仪琳站起身来，道：“你再说，我可要走了。”令狐冲哈哈大笑，道：“好，我不说。就算你心中想做恒山派掌门，那也没甚么可害臊的。”仪琳一怔，心道：“他……他猜我想做恒山派掌门？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又怎做得来掌门人？”
忽听得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似乎有人弹琴。令狐冲和仪琳对望了一眼，都是大感奇怪：“怎地这荒山野岭之中有人弹琴？”琴声不断传来，甚是优雅，过得片刻，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的洞箫，更是动人，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渐移近。令狐冲凑身过去，在仪琳耳边低声道：“这音乐来得古怪，只怕于我们不利，不论有甚么事，你千万别出声。”仪琳点了点头，只听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只见山石后转出三个人影，其时月亮被一片浮云遮住了，夜色朦胧，依稀可见三人二高一矮，高的是两个男子，矮的是个女子。两个男子缓步走到一块大岩石旁，坐了下来，一个抚琴，一个吹箫，那女子站在抚琴者的身侧。令狐冲缩身石壁之后，不敢再看，生恐给那三人发见。只听琴箫悠扬，甚是和谐。令狐冲心道：“瀑布便在旁边，但流水轰轰，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箫之音，看来抚琴吹箫的二人内功着实不浅。嗯，是了，他们所以到这里吹奏，正是为了这里有瀑布声响，那么跟我们是不相干的。”当下便放宽了心。
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令狐冲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又是一变，箫声变了主调，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令狐冲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酸楚，侧头看仪琳时，只见她泪水正涔涔而下。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刘贤弟，你我今日毕命于此，那也是大数使然，只是愚兄未能及早出手，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愚兄心下实是不安。”另一个道：“你我肝胆相照，还说这些话干么……”
仪琳听到他的口音，心念一动，在令狐冲耳边低声道：“是刘正风师叔。”他二人于刘正风府中所发生大事，绝无半点知闻，忽见刘正风在这旷野中出现，另一人又说甚么“你我今日毕命于此”，甚么“家眷弟子尽数殉难”，自都惊讶不已。
只听刘正风续道：“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己，死亦无憾。”另一人道：“刘贤弟，听你箫中之意，却犹有遗恨，莫不是为了令郎临危之际，贪生怕死，羞辱了你的令名？”刘正风长叹一声，道：“曲大哥猜得不错，芹儿这孩子我平日太过溺爱，少了教诲，没想到竟是个没半点气节的软骨头。”曲洋道：“有气节也好，没气节也好，百年之后，均归黄土，又有甚么分别？愚兄早已伏在屋顶，本该及早出手，只是料想贤弟不愿为我之故，与五岳剑派的故人伤了和气，又想到愚兄曾为贤弟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是以迟迟不发，又谁知嵩山派为五岳盟主，下手竟如此毒辣。”
刘正风半晌不语，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此辈俗人，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他们以常情猜度，自是料定你我结交，将大不利于五岳剑派与侠义道。唉，他们不懂，须也怪他们不得。曲大哥，你是大椎穴受伤，震动了心脉？”曲洋道：“正是，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内力所及，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早知贤弟也是不免，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多伤无辜，于事无补。幸好针上并没喂毒。”
令狐冲听得“黑血神针”四字，心头一震：“这人曾救我性命，难道他竟是魔教中的高手？刘师叔又怎会和他结交？”
刘正风轻轻一笑，说道：“但你我却也因此而得再合奏一曲，从今而后，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曲洋一声长叹，说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纵情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和你我一般。”刘正风笑道：“曲大哥刚才还甚达观，却又如何执着起来？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
曲洋轻轻拍掌道：“贤弟说得不错。”过得一会，却又叹了口气。刘正风道：“大哥却又为何叹息？啊，是了，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
仪琳心念一动：“非非，就是那个非非？”果然听得曲非烟的声音说道：“爷爷，你和刘公公慢慢养好了伤，咱们去将嵩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为刘婆婆他们报仇！”
猛听山壁后传来一声长笑。笑声未绝，山壁后窜出一个黑影，青光闪动，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身前，手持长剑，正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子好大的口气，将嵩山派赶尽杀绝，世上可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
刘正风站起身来，说道：“费彬，你已杀我全家，刘某中了你两位师兄的掌力，也已命在顷刻，你还想干甚么？”
费彬哈哈一笑，傲然道：“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女娃子，你先过来领死吧！”
仪琳在令狐冲旁边道：“你是非非和她爷爷救的，咱们怎生想个法子，也救他们一救才好？”令狐冲不等她出口，早已在盘算如何设法解围，以报答他祖孙的救命之德，但一来对方是嵩山派高手，自己纵在未受重伤之时，也就远不是他对手，二来此刻已知曲洋是魔教中人，华山派一向与魔教为敌，如何可以反助对头，是以心中好生委决不下。
只听刘正风道：“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曲洋和刘正风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死而无怨，你去欺侮一个女娃娃，那算是甚么英雄好汉？非非，你快走！”曲非烟道：“我陪爷爷和刘公公死在一块，决不独生。”刘正风道：“快走，快走！我们大人的事，跟你孩子有甚么相干？”
曲非烟道：“我不走！”刷刷两声，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抢过去挡在刘正风身前，叫道：“费彬，先前刘公公饶了你不杀，你反而来恩将仇报，你要不要脸？”
费彬阴森森的道：“你这女娃娃说过要将我们嵩山派赶尽杀绝，你这可不是来赶尽杀绝了么？难道姓费的袖手任你宰割，还是掉头逃走？”
刘正风拉住曲非烟的手臂，急道：“快走，快走！”但他受了嵩山派内力剧震，心脉已断，再加适才演奏了这一曲《笑傲江湖》，心力交瘁，手上已无内劲。曲非烟轻轻一挣，挣脱了刘正风的手，便在此时，眼前青光闪动，费彬的长剑刺到面前。
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右手剑跟着递出。费彬嘿的一声笑，长剑圈转，拍的一声，击在她右手短剑上。曲非烟右臂酸麻，虎口剧痛，右手短剑登时脱手。费彬长剑斜晃反挑，拍的一声响，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飞出数丈之外。费彬的长剑已指住她咽喉，向曲洋笑道：“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
曲非烟大叫一声，向前纵跃，往长剑上撞去。费彬长剑疾缩，左手食指点出，曲非烟翻身栽倒。费彬哈哈大笑，说道：“邪魔外道，作恶多端，便要死却也没这么容易，还是先将你的左眼刺瞎了再说。”提起长剑，便要往曲非烟左眼刺落。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且住！”费彬大吃一惊，急速转过身来，挥剑护身。他不知令狐冲和仪琳早就隐伏在山石之后，一动不动，否则以他功夫，决不致有人欺近而竟不察觉。月光下只见一个青年汉子双手叉腰而立。
费彬喝问：“你是谁？”令狐冲道：“小侄华山派令狐冲，参见费师叔。”说着躬身行礼，身子一晃一晃，站立不定。费彬点头道：“罢了！原来是岳师兄的大弟子，你在这里干甚么？”令狐冲道：“小侄为青城派弟子所伤，在此养伤，有幸拜见费师叔。”
费彬哼了一声，道：“你来得正好。这女娃子是魔教中的邪魔外道，该当诛灭，倘若由我出手，未免显得以大欺小，你把她杀了吧。”说着伸手向曲非烟指了指。
令狐冲摇了摇头，说道：“这女娃娃的祖父和衡山派刘师叔结交，攀算起来，她比我也矮着一辈，小侄如杀了她，江湖上也道华山派以大压小，传扬出去，名声甚是不雅。再说，这位曲前辈和刘师叔都已身负重伤，在他们面前欺侮他们的小辈，决非英雄好汉行径，这种事情，我华山派是决计不会做的。尚请费师叔见谅。”言下之意甚是明白，华山派所不屑做之事，嵩山派倘若做了，那么显然嵩山派是大大不及华山派了。
费彬双眉扬起，目露凶光，厉声道：“原来你和魔教妖人也在暗中勾结。是了，适才刘正风言道，这姓曲的妖人曾为你治伤，救了你的性命，没想到你堂堂华山弟子，这么快也投了魔教。”手中长剑颤动，剑锋上冷光闪动，似是挺剑便欲向令狐冲刺去。
刘正风道：“令狐贤侄，你和此事毫不相干，不必来赶淌浑水，快快离去，免得将来教你师父为难。”
令狐冲哈哈一笑，说道：“刘师叔，咱们自居侠义道，与邪魔外道誓不两立，这‘侠义’二字，是甚么意思？欺辱身负重伤之人，算不算侠义？残杀无辜幼女，算不算侠义？要是这种种事情都干得出，跟邪魔外道又有甚么分别？”
曲洋叹道：“这种事情，我们魔教也是不做的。令狐兄弟，你自己请便罢，嵩山派爱干这种事，且由他干便了。”
令狐冲笑道：“我才不走呢。大嵩阳手费大侠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是嵩山派中数一数二的英雄好汉，他不过说几句吓吓女娃儿，哪能当真做这等不要脸之事，费师叔决不是那样的人。”说着双手抱胸，背脊靠上一株松树的树干。
费彬杀机陡起，狞笑道：“你以为用言语僵住我，便能逼我饶了这三个妖人？嘿嘿，当真痴心梦想。你既已投了魔教，费某杀三人是杀，杀四人也是杀。”说着踏上了一步。
令狐冲见到他狞恶的神情，不禁吃惊，暗自盘算解围之策，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费师叔，你连我也要杀了灭口，是不是？”
费彬道：“你聪明得紧，这句话一点不错。”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
突然之间，山石后又转出一个妙龄女尼，说道：“费师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眼下只有做坏事之心，真正的坏事还没有做，悬崖勒马，犹未为晚。”这人正是仪琳。令狐冲嘱她躲在山石之后，千万不可让人瞧见了，但她眼见令狐冲处境危殆，不及多想，还想以一片良言，劝得费彬罢手。
费彬却也吃了一惊，说道：“你是恒山派的，是不是？怎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
仪琳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
曲非烟被点中穴道，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口中却叫了出来：“仪琳姊姊，我早猜到你和令狐大哥在一起。你果然医好了他的伤，只可惜……只可惜咱们都要死了。”
仪琳摇头道：“不会的，费师叔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英雄豪杰，怎会真的伤害身受重伤之人和你这样的小姑娘？”曲非烟嘿嘿冷笑，道：“他真是大英雄、大豪杰么？”仪琳道：“嵩山派是五岳剑派的盟主，江湖上侠义道的领袖，不论做甚么事，自然要以侠义为先。”
她几句话出自一片诚意，在费彬耳中听来，却全成了讥嘲之言，寻思：“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但教走漏了一个活口，费某从此声名受污，虽然杀的是魔教妖人，但诛戮伤俘，非英雄豪杰之所为，势必给人瞧得低了。”当下长剑一挺，指着仪琳道：“你既非身受重伤，也不是动弹不得的小姑娘，我总杀得你了罢？”
仪琳大吃一惊，退了几步，颤声道：“我……我……我？你为甚么要杀我？”
费彬道：“你和魔教妖人勾勾搭搭，姊妹相称，也已成了妖人一路，自是容你不得。”说着踏上了一步，挺剑要向仪琳刺去。
令狐冲急忙抢过，拦在仪琳身前，叫道：“师妹快走，去请你师父来救命。”他自知远水难救近火，所以要仪琳去讨救兵，只不过支使她开去，逃得性命。
费彬长剑晃动，剑尖向令狐冲右侧攻刺到。令狐冲斜身急避。费彬刷刷刷连环三剑，攻得他险象环生。仪琳大急，忙抽出腰间断剑，向费彬肩头刺去，叫道：“令狐大哥，你身上有伤，快快退下。”
费彬哈哈一笑，道：“小尼姑动了凡心啦，见到英俊少年，自己命也不要了。”挥剑直斩，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仪琳手中断剑登时脱手而飞。费彬长剑挑起，指向她的心口。费彬眼见要杀的有五人之多，虽然个个无甚抵抗之力，但夜长梦多，只须走脱了一个，便有无穷后患，是以出手便下杀招。
令狐冲和身扑上，左手双指插向费彬眼珠。费彬双足象点，向后跃开，长剑拖回时乘势一带，在令狐冲左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令狐冲拚命扑击，救得仪琳的危难，却也已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摇欲坠。仪琳抢上去扶住，哽咽道：“让他把咱们一起杀了！”令狐冲喘息道：“你……你快走……”
曲非烟笑道：“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她要陪你一块儿死……”一句话没说完，费彬长剑送出，已刺入了她的心窝。
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仪琳齐声惊呼。
费彬脸露狞笑，向着令狐冲和仪琳缓缓踏上一步，跟着又踏前了一步，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
令狐冲脑中一片混乱：“他……他竟将这小姑娘杀了，好不狠毒！我这也就要死了。仪琳师妹为甚么要陪我一块死？我虽救过她，但她也救了我，已补报了欠我之情。我跟她以前素不相识，不过同是五岳剑派的师兄妹，虽有江湖上的道义，却用不着以性命相陪啊。没想到恒山派门下弟子，居然如此顾全武林义气，定逸师太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嘿，是这个仪琳师妹陪着我一起死，却不是我那灵珊小师妹。她……她这时候在干甚么？”眼见费彬狞笑的脸渐渐逼近，令狐冲微微一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令狐冲大为诧异，睁开眼来。
费彬心头一震：“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但听胡琴声越来越凄苦，莫大先生却始终不从树后出来。费彬叫道：“莫大先生，怎地不现身相见？”
琴声突然止歇，松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来。令狐冲久闻“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之名，但从未见过他面，这时月光之下，只见他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没想到大名满江湖的衡山派掌门，竟是这样一个形容猥琐之人。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双手向费彬拱了拱，说道：“费师兄，左盟主好。”
费彬见他并无恶意，又素知他和刘正风不睦，便道：“多谢莫大先生，俺师哥好。贵派的刘正风和魔教妖人结交，意欲不利我五岳剑派。莫大先生，你说该当如何处置？”
莫大先生向刘正风走近两步，森然道：“该杀！”这“杀”字刚出口，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猛地反刺，直指费彬胸口。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费彬在刘府曾着了刘正风这门武功的道儿，此刻再度中计，大骇之下，急向后退，嗤的一声，胸口已给利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尽裂，胸口肌肉也给割伤了，受伤虽然不重，却已惊怒交集，锐气大失。
费彬立即还剑相刺，但莫大先生一剑既占先机，后着绵绵而至，一柄薄剑犹如灵蛇，颤动不绝，在费彬的剑光中穿来插去，只逼得费彬连连倒退，半句喝骂也叫不出口。
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三人眼见莫大先生剑招变幻，犹如鬼魅，无不心惊神眩。刘正风和他同门学艺，做了数十年师兄弟，却也万万料不到师兄的剑术竟一精至斯。
一点点鲜血从两柄长剑间溅了出来，费彬腾挪闪跃，竭力招架，始终脱不出莫大先生的剑光笼罩，鲜血渐渐在二人身周溅成了一个红圈。猛听得费彬长声惨呼，高跃而起。莫大先生退后两步，将长剑插入胡琴，转身便走，一曲“潇湘夜雨”在松树后响起，渐渐远去。
费彬跃起后便即摔倒，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向上喷出，适才激战，他运起了嵩山派内力，胸口中剑后内力未消，将鲜血逼得从伤口中急喷而出，既诡异，又可怖。
仪琳扶着令狐冲的手臂，只吓得心中突突乱跳，低声问道：“你没受伤罢？”
曲洋叹道：“刘贤弟，你曾说你师兄弟不和，没想到他在你临危之际，出手相救。”刘正风道：“我师哥行为古怪，教人好生难料。我和他不睦，决不是为了甚么贫富之见，只是说甚么也性子不投。”曲洋摇了摇头，说道：“他剑法如此之精。但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
令狐冲心想：“这二人爱音乐入了魔，在这生死关头，还在研讨甚么哀而不伤，甚么风雅俗气。幸亏莫大师伯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性命，只可惜曲家小姑娘却给费彬害死了。”
只听刘正风又道：“但说到剑法武功，我却万万不及了。平日我对他颇失恭敬，此时想来，实在好生惭愧。”曲洋点头道：“衡山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转头向令狐冲道：“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
令狐冲道：“前辈但有所命，自当遵从。”
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说道：“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以数年之功，创制了一曲《笑傲江湖》，自信此曲之奇，千古所未有。今后纵然世上再有曲洋，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刘正风，不见得又有曲洋。就算又有曲洋、刘正风一般的人物，二人又未必生于同时，相遇结交，要两个既精音律，又精内功之人，志趣相投，修为相若，一同创制此曲，实是千难万难了。此曲绝响，我和刘贤弟在九泉之下，不免时发浩叹。”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箫谱，请小兄弟念着我二人一番心血，将这琴谱箫谱携至世上，觅得传人。”
刘正风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哥死也瞑目了。”
令狐冲躬身从曲洋手中接过曲谱，放入怀中，说道：“二位放心，晚辈自当尽力。”他先前听说曲洋有事相求，只道是十分艰难危险之事，更担心去办理此事，只怕要违犯门规，得罪正派中的同道，但在当时情势之下却又不便不允，哪知只不过是要他找两个人来学琴学箫，登时大为宽慰，轻轻吁了口气。
刘正风道：“令狐贤侄，这曲子不但是我二人毕生心血之所寄，还关联到一位古人。这琴曲，是曲大哥依据晋人嵇康的《广陵散》而改编的。”
曲洋对此事甚是得意，微笑道：“自来相传，嵇康死后，《广陵散》从此绝响，你可猜得到我却又何处得来？”
令狐冲寻思：“音律之道，我一窍不通，何况你二人行事大大的与众不同，我又怎猜得到。”便道：“尚请前辈赐告。”
曲洋笑道：“嵇康这个人，是很有点意思的，史书上说他‘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这性子很对我的脾胃。钟会当时做大官，慕名去拜访他，嵇康自顾自打铁，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只得离去。嵇康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钟会这家伙，也算得是个聪明才智之士了，就可惜胸襟太小，为了这件事心中生气，向司马昭说嵇康的坏话，司马昭便把嵇康杀了。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的确很有气度，但他说‘《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世之人都看得小了。这曲子又不是他作的。他是西晋时人，此曲就算西晋之后失传，难道在西晋之前也没有了吗？”
令狐冲不解，问道：“西晋之前？”曲洋道：“是啊！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说罢呵呵大笑，甚是得意。
令狐冲心下骇异：“这位前辈为了一首琴曲，竟致去连掘二十九座古墓。”
只见曲洋笑容收敛，神色黯然，说道：“小兄弟，你是正教中的名门大弟子，我本来不该托你，只是事在危急，迫不得已的牵累于你，莫怪莫怪。”转头向刘正风道：“兄弟，咱们这就可以去了。”刘正风道：“是！”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相握，齐声长笑，内力运处，迸断内息主脉，闭目而逝。
令狐冲吃了一惊，叫道：“前辈，刘师叔。”伸手去探二人鼻息，已无呼吸。
仪琳惊道：“他们……他们都死了？”令狐冲点点头，说道：“师妹，咱们赶快将四个人的尸首埋了，免得再有人寻来，另生枝节。费彬为莫大先生所杀之事，千万不可泄漏半点风声。”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此事倘若泄漏了出去，莫大先生自然知道是咱们两人说出去的，祸患那可不小。”仪琳道：“是。如果师父问起，我说不说？”令狐冲道：“跟谁都不能说。你一说，莫大先生来跟你师父斗剑，岂不糟糕？”仪琳想到适才所见莫大先生的剑法，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忙道：“我不说。”
令狐冲慢慢俯身，拾起费彬的长剑，一剑又一剑的在费彬的尸体上戳了十七八个窟窿。仪琳心中不忍，说道：“令狐大哥，他人都死了，何必还这般恨他，糟蹋他的尸身？”令狐冲笑道：“莫大先生的剑刃又窄又薄，行家一看到费师叔的伤口，便知是谁下的手。我不是糟蹋他尸身，是将他身上每一个伤口都通得乱七八糟，教谁也看不出线索。”
仪琳吸了口气，心想：“江湖上偏有这许多心机，真……真是难得很了。”见令狐冲抛下长剑，拾起石块，往费彬的尸身上抛去，忙道：“你别动，坐下来休息，我来。”拾起石块，轻轻放在费彬尸身上，倒似死尸尚有知觉，生怕压痛了他一般。
她执拾石块，将刘正风等四具尸体都掩盖了，向着曲非烟的石坟道：“小妹子，你倘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遭此危难。但盼你升天受福，来世转为男身，多积功德福报，终于能到西方极乐世界，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令狐冲倚石而坐，想到曲非烟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小小年纪，竟无辜丧命，心下也甚伤感。他素不信佛，但忍不住跟着仪琳念了几句“南无阿弥陀佛”。
歇了一会，令狐冲伤口疼痛稍减，从怀中取出《笑傲江湖》曲谱，翻了开来，只见全书满是古古怪怪的奇字，竟一字不识。他所识文字本就有限，不知七弦琴的琴谱本来都是奇形怪字，还道谱中文字古奥艰深，自己没有读过，随手将册子往怀中一揣，仰起头来，吁了一口长气，心想：“刘师叔结交朋友，将全副身家性命都为朋友而送了，虽然结交的是魔教中长老，但两人肝胆义烈，都不愧为铁铮铮的好汉子，委实令人钦佩。刘师叔今天金盆洗手，要退出武林，却不知如何，竟和嵩山派结下了冤仇，当真奇怪。”
正想到此处，忽见西北角上青光闪了几闪，剑路纵横，一眼看去甚是熟悉，似是本门高手和人斗剑，他心中一凛，道：“小师妹，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过去一会儿便回来。”仪琳兀自在堆砌石坟，没看到那青光，还道他是要解手，便点了点头。
令狐冲撑着树枝，走了十几步，拾起费彬的长剑插在腰间，向着青光之处走去。走了一会，已隐隐听到兵刃撞击之声，密如联珠，斗得甚是紧迫，寻思：“本门哪一位尊长在和人动手？居然斗得这么久，显然对方也是高手了。”
他伏低了身子，慢慢移近，耳听得兵刃相交声相距不远，当即躲在一株大树之后，向外张望，月光下只见一个儒生手执长剑，端立当地，正是师父岳不群，一个矮小道人绕着他快速无伦的旋转，手中长剑疾刺，每绕一个圈子，便刺出十余剑，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令狐冲陡然间见到师父和人动手，对手又是青城派掌门，不由得大是兴奋，但见师父气度闲雅，余沧海每一剑刺到，他总是随手一格，余沧海转到他身后，他并不跟着转身，只是挥剑护住后心。余沧海出剑越来越快，岳不群却只守不攻。令狐冲心下佩服：“师父在武林中人称‘君子剑’，果然蕴藉儒雅，与人动手过招也是毫无霸气。”又看了一会，再想：“师父所以不动火气，只因他不但风度甚高，更由于武功甚高之故。”
岳不群极少和人动手，令狐冲往常见到他出手，只是和师母过招，向门人弟子示范，那只是假打，此番真斗自是大不相同；又见余沧海每剑之出，都发出极响的嗤嗤之声，足见剑力强劲。令狐冲心下暗惊：“我一直瞧不起青城派，哪知这矮道士竟如此了得，就算我没受伤，也决不是他对手，下次撞到，倒须小心在意，还是尽早远而避之的为妙。”
又瞧了一阵，只见余沧海愈转愈快，似乎化作一圈青影，绕着岳不群转动，双剑相交声实在太快，已是上一声和下一声连成一片，再不是叮叮当当，而是化成了连绵的长声。令狐冲道：“倘若这几十剑都是向我身上招呼，只怕我一剑也挡不掉，全身要给他刺上几十个透明窟窿了。这矮道士比之田伯光，似乎又要高出半筹。”眼见师父仍然不转攻势，不由得暗暗担忧：“这矮道士的剑法当真了得，师父可别一个疏神，败在他的剑下。”猛听得铮的一声大响，余沧海如一枝箭般向后平飞丈余，随即站定，不知何时已将长剑入鞘。令狐冲吃了一惊，看师父时，只见他长剑也已入鞘，一声不响的稳站当地。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令狐冲竟没瞧出到底谁胜谁败，不知有否哪一人受了内伤。
二人凝立半晌，余沧海冷哼一声，道：“好，后会有期！”身形飘动，便向右侧奔去。岳不群大声道：“余观主慢走！那林震南夫妇怎么样了？”说着身形一晃，追了下去，余音未了，两人身影皆已杳然。
令狐冲从两人语意之中，已知师父胜过了余沧海，心中暗喜，他重伤之余，这番劳顿，甚感吃力，心忖：“师父追赶余沧海去了。他两人展开轻功，在这片刻之间，早已在数里之外！”他撑着树枝，想走回去和仪琳会合，突然间左首树林中传出一下长声惨呼，声音甚是凄厉。令狐冲吃了一惊，向树林走了几步，见树隙中隐隐现出一堵黄墙，似是一座庙宇。他担心是同门师弟妹和青城派弟子争斗受伤，快步向那黄墙处行去。
离庙尚有数丈，只听得庙中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说道：“那辟邪剑谱此刻在哪里？你只须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了，我便替你诛灭青城派全派，为你夫妇报仇。”令狐冲在群玉院床上，隔窗曾听到过这人说话，知道是塞北明驼木高峰，寻思：“师父正在找寻林震南夫妇的下落，原来这两人却落入了木高峰的手中。”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说道：“我不知有甚么辟邪剑谱。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并无剑谱。”令狐冲心道：“说这话的，自必定林师弟的父亲，是福威镖局总镖师林震南。”又听他说道：“前辈肯为在下报仇，自是感激不尽。青城派余沧海多行不义，日后必无好报，就算不为前辈所诛，也必死于另一位英雄好汉的刀剑之下。”
木高峰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说的了。‘塞北明驼’的名头，或许你也听见过。”林震南道：“木前辈威震江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木高峰道：“很好，很好！威震江湖，倒也不见得，但姓木的下手狠辣，从来不发善心，想来你也听到过。”林震南道：“木前辈意欲对林某用强，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莫说我林家并无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不论别人如何威胁利诱，那也决计不会说出来。林某自遭青城派擒获，无日不受酷刑，林某武功虽低，几根硬骨头却还是有的。”木高峰道：“是了，是了，是了！”
令狐冲在庙外听着，寻思：“甚么‘是了，是了’？嗯，是了，原来如此。”
果然听得木高峰续道：“你自夸有硬骨头，熬得住酷刑，不论青城派的矮鬼牛鼻子如何逼迫于你，你总是坚不吐露。倘若你林家根本就无辟邪剑谱，那么你不吐露，只不过是无可吐露，谈不上硬骨头不硬骨头。是了，你辟邪剑谱是有的，就是说甚么也不肯交出来。”过了半晌，叹道：“我瞧你实在蠢得厉害。林总镖头，你为甚么死也不肯交剑谱出来？这剑谱于你半分好处也没有。依我看啊，这剑谱上所记的剑法，多半平庸之极，否则你为甚么连青城派的几名弟子也斗不过？这等武功，不提也罢。”
林震南道：“是啊，木前辈说得不错，别说我没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这等稀松平常的三脚猫剑法，连自己身家性命也保不住，木前辈又怎会瞧在眼里？”
木高峰笑道：“我只是好奇，那矮鬼牛鼻子如此兴师动众，苦苦逼你，看来其中必有甚么古怪之处。说不定那剑谱中所记的剑法倒是高的，只因你资质鲁钝，无法领悟，这才辱没了你林家祖上的英名。你快拿出来，给我老人家看上一看，指出你林家辟邪剑法的好处来，教天下英雄尽皆知晓，岂不是于你林家的声名大有好处？”林震南道：“木前辈的好意，在下只有心领了。你不妨在我全身搜搜，且看是否有那辟邪剑谱。”木高峰道：“那倒不用。你遭青城派擒获，已有多日，只怕他们在你身上没搜过十遍，也搜过八遍。林总镖头，我觉得你愚蠢得紧，你明不明白？”林震南道：“在下确是愚蠢得紧，不劳前辈指点，在下早有自知之明。”木高峰道：“不对，你没明白。或许林夫人能够明白，也未可知。爱子之心，慈母往往胜过严父。”
林夫人尖声道：“你说甚么？那跟我平儿又有甚么干系？平儿怎么了？他……他在哪里？”木高峰道：“林平之这小子聪明伶俐，老夫一见就很喜欢，这孩子倒也识趣，知道老夫功夫厉害，便拜在老夫门下了。”林震南道：“原来我孩子拜了木前辈为师，那真是他的造化。我夫妇遭受酷刑，身受重伤，性命已在顷刻之间，盼木前辈将我孩儿唤来，和我夫妇见上一面。”木高峰道：“你要孩子送终，那也是人之常情，此事不难。”林夫人道：“平儿在哪儿？木前辈，求求你，快将我孩子叫来，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木高峰道：“好，这我就去叫，只是木高峰素来不受人差遣，我去叫你儿子来，那是易如反掌，你们却须先将辟邪剑谱的所在，老老实实的跟我说。”
林震南叹道：“木前辈当真不信，那也无法。我夫妇命如悬丝，只盼和儿子再见一面，眼见已难以如愿。如果真有甚么辟邪剑谱，你就算不问，在下也会求前辈转告我孩儿。”
木高峰道：“是啊，我说你愚蠢，就是为此。你心脉已断，我不用在你身上加一根小指头儿，你也活不上一时三刻了。你死也不肯说剑谱的所在，那为了甚么？自然是为了要保全林家的祖传功夫。可是你死了之后，林家只剩下林平之一个孩儿，倘若连他也死了，世上徒有剑谱，却无林家的子孙去练剑，这剑谱留在世上，对你林家又有甚么好处？”
林夫人惊道：“我孩儿……我孩儿安好吧？”木高峰道：“此刻自然是安好无恙。你们将剑谱的所在说了出来，我取到之后，保证交给你的孩儿，他看不明白，我还可从旁指点，免得像林总镖头一样，钻研了一世辟邪剑法，临到老来，还是莫名其妙，一窍不通。那不是比之将你孩儿一掌劈死为高么？”跟着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显是他一掌将庙中一件大物劈得垮了下来。
林夫人惊声问道：“怎……怎么将我孩儿一掌劈死？”木高峰哈哈一笑，道：“林平之是我徒儿，我要他活，他便活着，要他死，他便死了。我喜欢甚么时候将他一掌劈死，便提掌劈将过去。”喀喇、喀喇几声响，他又以掌力击垮了甚么东西。
林震南道：“娘子，不用多说了。咱们孩儿不会是在他手中，否则的话，他怎地不将他带来，在咱们面前威迫？”
木高峰哈哈大笑，道：“我说你蠢，你果然蠢得厉害。‘塞北明驼’要杀你的儿子，有甚么难？就说此刻他不在我手中，我当真决意去找他来杀，难道还办不到？姓木的朋友遍天下，耳目众多，要找你这个宝贝儿子，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林夫人低声道：“相公，倘若他真要找我们儿子晦气……”木高峰接口道：“是啊，你们说了出来，即使你夫妇性命难保，留下了林平之这孩子一脉香烟，岂不是好？”
林震南哈哈一笑，说道：“夫人，倘若我们将辟邪剑谱的所在说了给他听，这驼子第一件事，便是去取剑谱；第二件事便是杀咱们的孩儿。倘若我们不说，这驼子要得剑谱，非保护平儿性命周全不可，平儿一日不说，这驼子便一日不敢伤他，此中关窍，不可不知。”
林夫人道：“不错，驼子，你快把我们夫妇杀了罢。”
令狐冲听到此处，心想木高峰已然大怒，再不设法将他引开，林震南夫妇性命难保，当即朗声道：“木前辈，华山派弟子令狐冲奉业师之命，恭请木前辈移驾，有事相商。”
木高峰狂怒之下，举起了手掌，正要往林震南头顶击落，突然听得令狐冲在庙外朗声说话，不禁吃了一惊。他生平极少让人，但对华山掌门岳不群却颇为忌惮，尤其在“群玉院”外亲身领略过岳不群“紫霞神功”的厉害。他向林震南夫妇威逼，这种事情自为名门正派所不齿，岳不群师徒多半已在庙外窃听多时，心道：“岳不群叫我出去有甚么事情相商？还不是明着好言相劝，实则是冷嘲热讽，损我一番。好汉不吃眼前亏，及早溜开的为是。”当即说道：“木某另有要事，不克奉陪。便请拜上尊师，何时有暇，请到塞北来玩玩，木某人扫榻恭候。”说着双足一登，从殿中窜到天井，左足在地下轻轻一点，已然上了屋顶，跟着落于庙后，唯恐给岳不群拦住质问，一溜烟般走了。
令狐冲听得他走远，心下大喜，寻思：“这驼子原来对我师父如此怕得要死。他倘若真的不走，要向我动粗，倒是凶险得紧。”当下撑着树枝，走进土地庙中，殿中黑沉沉的并无灯烛，但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半坐半卧的倚傍在一起，当即躬身说道：“小侄是华山派门下令狐冲，现与平之师弟已有同门之谊，拜上林伯父、林伯母。”
林震南喜道：“少侠多礼，太不敢当。老朽夫妇身受重伤，难以还礼，还请恕罪。我那孩儿，确是拜在华山派岳大侠的门下了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音已然发颤。岳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得多。林震南为了巴结余沧海，每年派人送礼，但岳不群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连礼也不敢送，眼见木高峰凶神恶煞一般，但一听到华山派的名头，立即逃之夭夭，自己儿子居然有幸拜入华山派门中，实是不胜之喜。
令狐冲道：“正是。那驼子木高峰想强收令郎为徒，令郎执意不允，那驼子正欲加害，我师父恰好经过，出手救了。令郎苦苦相求，要投入我门，师父见他意诚，又是可造之材，便答允了。适才我师父和余沧海斗剑，将他打得服输逃跑，我师父追了下去，要查问伯父、伯母的所在。想不到两位竟在这里。”
林震南道：“但愿……但愿平儿即刻到来才好，迟了……迟了可来不及啦。”
令狐冲见他说话出气多而入气少，显是命在顷刻，说道：“林伯父，你且莫说话。我师父和余沧海算了帐后，便会前来找你，他老人家必有医治你的法子。”
林震南苦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目，过了一会，低声道：“令狐贤弟，我……我……是不成的了。平儿得在华山派门下，我实是大喜过望，求……求你日后多……多加指点照料。”令狐冲道：“伯父放心，我们同门学艺，便如亲兄弟一般。小侄今日更受伯父嘱咐，自当对林师弟加意照顾。”林夫人插口道：“令狐少侠的大恩大德，我夫妇便死在九泉之下，也必时时刻刻记得。”令狐冲道：“请两位凝神静养，不可说话。”
林震南呼吸急促，断断续续的道：“请……请你告诉我孩子，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祖传之物，须得……须得好好保管，但……但他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要……要他好好记住了。”令狐冲点头道：“好，这几句话我传到便是。”林震南道：“多……多……多……”一个“谢”字始终没说出口，已然气绝。他先前苦苦支撑，只盼能见到儿子，说出心中这句要紧言语，此刻得令狐冲应允传话，又知儿子得了极佳的归宿，大喜之下，更无牵挂，便即撒手而逝。
林夫人道：“令狐少侠，盼你叫我孩儿不可忘了父母的深仇。”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便亦毙命。
令狐冲叹了口气，心想：“余沧海和木高峰逼他吐露辟邪剑谱的所在，他宁死不说，到此刻自知大限已到，才不得不托我转言。但他终于怕我去取了他林家的剑谱，说甚么‘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嘿嘿，你当令狐冲是甚么人了，会来觊觎你林家的剑谱？当真以小人之心……”此时疲累已极，当下靠柱坐地，闭目养神。
过了良久，只听庙外岳不群的声音说道：“咱们到庙里瞧瞧。”令狐冲叫道：“师父，师父！”岳不群喜道：“是冲儿吗？”令狐冲道：“是！”扶着柱子慢慢站起身来。
这时天将黎明，岳不群进庙见到林氏夫妇的尸身，皱眉道：“是林总镖头夫妇？”令狐冲道：“是！”当下将木高峰如何逼迫、自己如何以师父之名将他吓走，林氏夫妇如何不支逝世等情一一说了，将林震南最后的遗言也禀告了师父。
岳不群沉吟道：“嗯，余沧海一番徒劳，作下的罪孽也真不小。”令狐冲道：“师父，余矮子向你赔了罪么？”岳不群道：“余观主脚程快极，我追了好久，没能追上，反而越离越远。他青城派的轻功，确是胜我华山一筹。”令狐冲笑道：“他青城派屁股向后、逃之夭夭的功夫，原比别派为高。”岳不群脸一沉，责道：“冲儿，你就是口齿轻薄，说话没点正经，怎能作众师弟师妹的表率？”令狐冲转过了头，伸了伸舌头，应道：“是！”
岳不群道：“你答应便答应，怎地要伸一伸舌头，岂不是其意不诚？”令狐冲应道：“是！”他自幼由岳不群抚养长大，情若父子，虽对师父敬畏，却也并不如何拘谨，笑问：“师父你怎知我伸了伸舌头？”岳不群哼了一声，说道：“你耳下肌肉牵动，不是伸舌头是甚么？你无法无天，这一次可吃了大亏啦！伤势可好了些吗？”令狐冲道：“是，好得多了。”又道：“吃一次亏，学一次乖！”
岳不群哼了一声，道：“你早已乖成精了，还不够乖？”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箭炮来，走到天井之中，晃火折点燃了药引，向上掷出。
火箭炮冲天飞上，砰的一声响，爆上半天，幻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落下，下降十余丈后，化为满天流星。这是华山掌门召集门人的信号火箭。
过不到一顿饭时分，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响，向着土地庙奔来，不久高根明在庙外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在这里么？”岳不群道：“我在庙里。”高根明奔进庙来，躬身叫道：“师父！”见到令狐冲在旁，喜道：“大师哥，你身子安好，听到你受了重伤，大伙儿可真担心得紧。”令狐冲微笑道：“总算命大，这一次没死。”
说话之间，隐隐又听到了远处脚步之声，这次来的是劳德诺和陆大有。陆大有一见令狐冲，也不及先叫师父，冲上去就一把抱住，大叫大嚷，喜悦无限。跟着三弟子梁发和四弟子施戴子先后进庙。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七弟子陶钧、八弟子英白罗、岳不群之女岳灵珊、以及方入门的林平之一同到来。
林平之见到父母的尸身，扑上前去，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众同门无不惨然。
岳灵珊见到令狐冲无恙，本是惊喜不胜，但见林平之如此伤痛，却也不便即向令狐冲说甚么喜欢的话，走近身去，在他右手上轻轻一握，低声道：“你……你没事么？”令狐冲道：“没事！”
这几日来，岳灵珊为大师哥担足了心事，此刻乍然相逢，数日来积蓄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突然拉住他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令狐冲轻轻拍她肩头，低声道：“小师妹，怎么啦？有谁欺侮你了，我去给你出气！”岳灵珊不答，只是哭泣，哭了一会，心中舒畅，拉起令狐冲的衣袖来擦了擦眼泪，道：“你没死，你没死！”令狐冲摇头道：“我没死！”岳灵珊道：“听说你又给青城派那余沧海打了一掌，这人的摧心掌杀人不见血，我亲眼见他杀过不少人，只吓得我……吓得我……”想起这几日中柔肠百结，心神煎熬之苦，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流下。
令狐冲微笑道：“幸亏他那一掌没打中我。刚才师父打得余沧海没命价飞奔，那才教好看呢，就可惜你没瞧见。”
岳不群道：“这件事大家可别跟外人提起。”令狐冲等众弟子齐声答应。
岳灵珊泪眼模糊的瞧着令狐冲，只见他容颜憔悴，更无半点血色，心下甚为怜惜，说道：“大师哥，你这次……你这次受伤可真不轻，回山后可须得好好将养才是。”
岳不群见林平之兀自伏在父母尸身上哀哀痛哭，说道：“平儿，别哭了，料理你父母的后事要紧。”林平之站起身来，应道：“是！”眼见母亲头脸满是鲜血，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哽咽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甚么话要对我说。”
令狐冲道：“林师弟，令尊令堂去世之时，我是在这里。他二位老人家要我照料于你，那是应有之义，倒也不须多嘱。令尊另外有两句话，要我向你转告。”
林平之躬身道：“大师哥，大师哥……我爹爹、妈妈去世之时，有你相伴，不致身旁连一个人也没有，小弟……小弟实在感激不尽。”
令狐冲道：“令尊令堂为青城派的恶徒狂加酷刑，逼问辟邪剑谱的所在，两位老人家绝不稍屈，以致被震断了心脉。后来那木高峰又逼迫他二位老人家，木高峰本是无行小人，那也罢了。余沧海枉为一派宗师，这等行为卑污，实为天下英雄所不齿。”
林平之咬牙切齿的道：“此仇不报，林平之禽兽不如！”挺拳重重击在柱子之上。他武功平庸，但因心中愤激，这一拳打得甚是有力，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岳灵珊道：“林师弟，此事可说由我身上起祸，你将来报仇，做师姊的决不会袖手。”林平之躬身道：“多谢师姊。”
岳不群叹了口气，说道：“我华山派向来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了跟魔教是死对头之外，与武林中各门各派均无嫌隙。但自今而后，青城派……青城派……唉，既是身涉江湖，要想事事都不得罪人，那是谈何容易？”
劳德诺道：“小师妹，林师弟，这桩祸事，倒不是由于林师弟打抱不平而杀了余沧海的孽子，完全因余沧海觊觎林师弟的家传辟邪剑谱而起。当年青城派掌门长青子败在林师弟曾祖远图公的辟邪剑法之下，那时就已种下祸胎了。”
岳不群道：“不错，武林中争强好胜，向来难免，一听到有甚么武林秘笈，也不理会是真是假，便都不择手段的去巧取豪夺。其实，以余观主、塞北明驼那样身分的高手，原不必更去贪图你林家的剑谱。”林平之道：“师父，弟子家里实在没甚么辟邪剑谱。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我爹爹手传口授，要弟子用心记忆，倘若真有甚么剑谱，我爹爹就算不向外人吐露，却决无向弟子守秘之理。”岳不群点头道：“我原不信另有甚么辟邪剑谱，否则的话，余沧海就不是你爹爹的对手，这件事再明白也没有的了。”
令狐冲道：“林师弟，令尊的遗言说道：福州向阳巷……”
岳不群摆手道：“这是平儿令尊的遗言，你单独告知平儿便了，旁人不必知晓。”令狐冲应道：“是。”岳不群道：“德诺、根明，你二人到衡山城中去买两具棺木来。”
收殓林震南夫妇后，雇了人伕将棺木抬到水边，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向北进发。
到得豫西，改行陆道。令狐冲躺在大车之中养伤，伤势日渐痊愈。
不一日到了华山玉女峰下。林震南夫妇的棺木暂厝在峰侧的小庙之中，再行择日安葬。高明根和陆大有先行上峰报讯，华山派其余二十多名弟子都迎下峰来，拜见师父。林平之见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年幼的不过十五六岁，其中有六名女弟子，一见到岳灵珊，便都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劳德诺替林平之一一引见。华山派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因此就算是年纪最幼的舒奇，林平之也得称他一声师兄。只有岳灵珊是例外，她是岳不群的女儿，无法列入门徒之序，只好按年纪称呼，比她大的叫她师妹。她本来比林平之小着好几岁，但一定争着要做师姊，岳不群既不阻止，林平之便以“师姊”相称。
上得峰来，林平之跟在众师兄之后，但见山势险峻，树木清幽，鸟鸣嘤嘤，流水淙淙，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的构筑。
一个中年美妇缓步走近，岳灵珊飞奔着过去，扑入她的怀中，叫道：“妈，我又多了个师弟。”一面笑，一面伸手指着林平之。
林平之早听师兄们说过，师娘岳夫人宁中则和师父本是同门师兄妹，剑术之精，不在师父之下，忙上前叩头，说道：“弟子林平之叩见师娘。”
岳夫人笑吟吟的道：“很好！起来，起来。”向岳不群笑道：“你下山一次，若不搜罗几件宝贝回来，一定不过瘾。这一次衡山大会，我猜想你至少要收三四个弟子，怎么只收一个？”岳不群笑道：“你常说兵贵精不贵多，你瞧这一个怎么样？”岳夫人笑道：“就是生得太俊了，不像是练武的胚子。不如跟着你念四书五经，将来去考秀才、中状元罢。”林平之脸上一红，心想：“师娘见我生得文弱，便有轻视之意。我非努力用功不可，决不能赶不上众位师兄，教人瞧不起。”岳不群笑道：“那也好啊。华山派中要是出一个状元郎，那倒是千古佳话。”
岳夫人向令狐冲瞪了一眼，说道：“又跟人打架受伤了，是不是？怎地脸色这样难看？伤得重不重？”令狐冲微笑道：“已经好得多了，这一次倘若不是命大，险些儿便见不着师娘。”岳夫人又瞪了他一眼，道：“好教你得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输得服气么？”令狐冲道：“田伯光那厮的快刀，冲儿抵挡不了，正要请师娘指点。”
岳夫人听说令狐冲是伤于田伯光之手，登时脸有喜色，点头道：“原来是跟田伯光这恶贼打架，那好得很啊，我还道你又去惹是生非的闯祸呢。他的快刀怎么样？咱们好好琢磨一下，下次再跟他打过。”一路上途中，令狐冲曾数次向师父请问破解田伯光快刀的法门，岳不群始终不说，要他回华山向师娘讨教，果然岳夫人一听之下，便即兴高采烈。
一行人走进岳不群所居的“有所不为轩”中，互道别来的种种遭遇。六个女弟子听岳灵珊述说在福州与衡山所见，大感艳羡。陆大有则向众师弟大吹大师哥如何力斗田伯光，如何手刃罗人杰，加油添酱，倒似田伯光被大师哥打败、而不是大师哥给他打得一败涂地一般。众人吃过点心，喝了茶，岳夫人便要令狐冲比划田伯光的刀法，又问他如何拆解。
令狐冲笑道：“田伯光这厮的刀法当真了得，当时弟子只瞧得眼花缭乱，拚命抵挡也不成，哪里还说得上拆解？”
岳夫人道：“你这小子既然抵挡不了，那必定是耍无赖、使诡计，混蒙了过去。”令狐冲自幼是她抚养长大，他的性格本领，岂有不知？
令狐冲脸上一红，微笑道：“那时在山洞外相斗，恒山派那位师妹已经走了，弟子心无牵挂，便跟田伯光这厮全力相拚。哪知斗不多久，他便使出快刀刀法来。弟子只挡了两招，心中便暗暗叫苦：‘此番性命休矣！’当即哈哈大笑。田伯光收刀不发，问道：‘有甚么好笑！你挡得了我这“飞沙走石”十三式刀法么？’弟子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田伯光，竟然是我华山派的弃徒，料想不到，当真料想不到！是了，定然你操守恶劣，给本派逐出了门墙。’田伯光道：‘甚么华山派弃徒，胡说八道。田某武功另成一家，跟你华山派有个屁相干？’弟子笑道：‘你这路刀法，共有一十三式，是不是？甚么“飞沙走石”，自己胡乱安上个好听名称。我便曾经见师父和师娘拆解过。那是我师娘在绣花时触机想出来的，我华山有座玉女峰，你听见过没有？’田伯光道：‘华山有玉女峰，谁不知道，那又怎样？’我说：‘我师娘创的剑法，叫做“玉女金针十三剑”，其中一招“穿针引线”，一招“天衣无缝”，一招“夜绣鸳鸯”。’弟子一面说，一面屈指计数，继续说道：‘是了，你刚才那两招刀法，是从我师娘所创的第八招“织女穿梭”中化出来的。你这样雄赳赳的一个大汉，却学我师娘娇怯怯的模样，好似那如花如玉的天上织女，坐在布机旁织布，玉手纤纤，将梭子从这边掷过去，又从那边掷过来，千娇百媚，岂不令人好笑……’”他一番话没说完，岳灵珊和一众女弟子都已格格格的笑了起来。
岳不群莞尔而笑，斥道：“胡闹，胡闹！”岳夫人“呸”了一声，道：“你要乱嚼舌根，甚么不好说，却把你师娘给拉扯上了？当真该打。”
令狐冲笑道：“师娘你不知道，那田伯光甚是自负，听得弟子将他比作女子，又把他这套神奇的刀法说成是师娘所创，他非辩个明白不可，决不会当时便将弟子杀了。果然他将那套刀法慢慢的一招招使了出来，使一招，问一句：‘这是你师娘创的么？’弟子故作神秘，沉吟不语，心中暗记他的刀法，待他一十三式使完，才道：‘你这套刀法，和我师娘所创的虽然小异，大致相同。你如何从华山派偷师学得，可真奇怪得很了。’田伯光怒道：‘你挡不了我这套刀法，便花言巧语，拖延时刻，想瞧明白我这套刀法的招式，我岂有不知？令狐冲，你说贵派也有这套刀法，便请施展出来，好令田某开开眼界。’
“弟子说道：‘敝派使剑不使刀，再说，我师娘这套“玉女金针剑”只传女弟子，不传男弟子。咱们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来使这等姐儿腔的剑法，岂不令武林中的朋友耻笑？’田伯光更加恼怒，说道：‘耻笑也罢，不耻笑也罢，今日定要你承认，华山派其实并无这样一套武功。令狐兄，田某佩服你是个好汉，你不该如此信口开河，戏侮于我。’”
岳灵珊插口道：“这等无耻恶贼，谁希罕他来佩服了？戏弄他一番，原是活该。”令狐冲道：“但瞧他当时情景，我若不将这套杜撰的‘玉女金针剑’试演一番，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只得依着他的刀法，胡乱加上些扭扭捏捏的花招，演了出来。”岳灵珊笑道：“你这些扭扭捏捏的花招，可使得像不像？”令狐冲笑道：“平时瞧你使剑使得多了，又怎有不像之理？”岳灵珊道：“啊，你笑人家使剑扭扭捏捏，我三天不睬你。”
岳夫人一直沉吟不语，这时才道：“珊儿，你将佩剑给大师哥。”岳灵珊拔出长剑，倒转了剑把，交给令狐冲，笑道：“妈要瞧你扭扭捏捏使剑的那副鬼模样。”岳夫人道：“冲儿，别理珊儿胡闹，当时你是怎生使来？”
令狐冲知道师娘要看的是田伯光的刀法，当下接过长剑，向师父、师娘躬身行礼，道：“师父、师娘，弟子试演田伯光的刀招。”岳不群点了点头。
陆大有向林平之道：“林师弟，咱们门中规矩，小辈在尊长面前使拳动剑，须得先行请示。”林平之道：“是。多谢六师哥指点。”
只见令狐冲脸露微笑，懒洋洋的打个呵欠，双手软软的提起，似乎要伸个懒腰，突然间右腕陡振，接连劈出三剑，当真快似闪电，嗤嗤有声。众弟子都吃了一惊，几名女弟子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令狐冲长剑使了开来，恍似杂乱无章，但在岳不群与岳夫人眼中，数十招尽皆看得清清楚楚，只见每一劈刺、每一砍削，无不既狠且准。倏忽之间，令狐冲收剑而立，向师父、师娘躬身行礼。
岳灵珊微感失望，道：“这样快？”岳夫人点头道：“须得这样快才好。这一十三式快刀，每式有三四招变化，在这顷刻之间便使了四十余招，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快刀。”令狐冲道：“田伯光那厮使出之时，比弟子还快得多了。”岳夫人和岳不群对望了一眼，心下均有惊叹之意。
岳灵珊道：“大师哥，怎地你一点也没扭扭捏捏？”令狐冲笑道：“这些日来，我时时想着这套快刀，使出时自是迅速了些。当日在荒山之中向田伯光试演，却没这般敏捷，而且既要故意与他的刀法似是而非，又得加上许多装模作样的女人姿态，那是更加慢了。”岳灵珊笑道：“你怎生搔首弄姿？快演给我瞧瞧！”
岳夫人侧过身来，从一名女弟子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向令狐冲道：“使快刀！”令狐冲道：“是！”嗤的一声，长剑绕过了岳夫人的身子，剑锋向她后腰勾了转来。岳灵珊惊呼：“妈，小心！”岳夫人弹身纵出，更不理会令狐冲从后削来的一剑，手中长剑径取令狐冲胸口，也是快捷无伦。岳灵珊又是惊呼：“大师哥，小心！”令狐冲也不挡架，反劈一剑，说道：“师娘，他还要快得多。”岳夫人刷刷刷连刺三剑，令狐冲同时还了三剑。两人以快打快，尽是进手招数，并无一招挡架防身。瞬息之间，师徒俩已拆了二十余招。
林平之只瞧得目瞪口呆，心道：“大师哥说话行事疯疯癫癫，武功却恁地了得，我以后须得片刻也不松懈的练功，才不致给人小看了。”
便在此时，岳夫人嗤的一剑，剑尖已指住了令狐冲咽喉。令狐冲无法闪避，说道：“他挡得住。”岳夫人道：“好！”手中长剑抖动，数招之后，又指住了令狐冲的心口。令狐冲仍道：“他挡得住。”意思说我虽挡不住，但田伯光的刀法快得多，这两招都能挡住。
二人越斗越快，令狐冲到得后来，已无暇再说“他挡得住”，每逢给岳夫人一剑制住，只是摇头示意，表明这一剑仍不能制得田伯光的死命。岳夫人长剑使得兴发，突然间一声清啸，剑锋闪烁不定，围着令狐冲身围疾刺，银光飞舞，众人看得眼都花了。猛地里她一剑挺出，直刺令狐冲心口，当真是捷如闪电，势若奔雷。令狐冲大吃一惊，叫道：“师娘！”其时长剑剑尖已刺破他衣衫。岳夫人右手向前疾送，长剑护手已碰到令狐冲的胸膛，眼见这一剑是在他身上对穿而过，直没至柄。
岳灵珊惊呼：“娘！”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一片片寸来长的断剑掉在令狐冲的脚边。岳夫人哈哈一笑，缩回手来，只见她手中的长剑已只剩下一个剑柄。
岳不群笑道：“师妹，你内力精进如此，却连我也瞒过了。”他夫妇是同门结缡，年轻时叫惯了，成婚后仍是师兄妹相称。岳夫人笑道：“大师兄过奖，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令狐冲瞧着地下一截截断剑，心下骇然，才知师娘这一剑刺出时使足了全力，否则内力不到，出剑难以如此迅捷，但剑尖一碰到肌肤，立即把这一股浑厚的内力缩了转来，将直劲化为横劲，剧震之下，登时将一柄长剑震得寸寸断折，这中间内劲的运用之巧，实已臻于化境，叹服之余，说道：“田伯光刀法再快，也决计逃不过师娘这一剑。”
林平之见他一身衣衫前后左右都是窟窿，都是给岳夫人长剑刺破了的，心想：“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剑术，我只须学得几成，便能报得父母之仇。”又想：“青城派和木高峰都贪图得到我家的辟邪剑谱，其实我家的辟邪剑法和师娘的剑法相比，相去天差地远！”
岳夫人甚是得意，道：“冲儿，你既说这一剑能制得田伯光的死命，你好好用功，我便传了你。”令狐冲道：“多谢师娘。”
岳灵珊道：“妈，我也要学。”岳夫人摇了摇头，道：“你内功还不到火候，这一剑是学不来的。”岳灵珊呶起了小嘴，心中老大不愿意，说道：“大师哥的内功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怎么他能学，我便不能学？”岳夫人微笑不语。岳灵珊拉住父亲衣袖，道：“爹，你传我一门破解这一剑的功夫，免得大师哥学会这一剑后尽来欺侮我。”岳不群摇头笑道：“你妈这一剑叫做‘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天下无敌，我怎有破解的法门？”
岳夫人笑道：“你胡诌甚么？给我顶高帽戴不打紧，要是传了出去，可给武林同道笑掉了牙齿。”岳夫人这一剑乃是临时触机而创出，其中包含了华山派的内功、剑法的绝诣，又加上她自己的巧心慧思，确是厉害无比，但临时创制，自无甚么名目。岳不群本想给取个名字叫作“岳夫人无敌剑”，但转念一想，夫人心高气傲，即是成婚之后，仍是喜欢武林同道叫她作“宁女侠”，不喜欢叫她作“岳夫人”，要知“宁女侠”三字是恭维她自身的本领作为，“岳夫人”三字却不免有依傍一个大名鼎鼎的丈夫之嫌。她口中嗔怪丈夫胡说，心里对“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这八个字却着实喜欢，暗赞丈夫毕竟是读书人，给自己这一剑取了这样个好听名称，当真是其词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
岳灵珊道：“爹，你几时也来创几招‘无比无敌，岳家十剑’，传给女儿，好和大师哥比拚比拚。”岳不群摇头笑道：“不成，爹爹不及你妈聪明，创不出甚么新招！”岳灵珊将嘴凑到父亲耳边，低声道：“你不是创不出，你是怕老婆，不敢创。”岳不群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扭，笑道：“胡说八道。”
岳夫人道：“珊儿，别尽缠住爹胡闹了。德诺，你去安排香烛，让林师弟参拜本派列代祖师的灵位。”劳德诺应道：“是！”
片刻间安排已毕，岳不群引着众人来到后堂。林平之见梁间一块匾上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掌上布置肃穆，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料想是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寻思：“华山派今日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声誉，不知道曾有多少奸邪恶贼，丧生在这些前代宗师的长剑之下。”
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弟子岳不群，今日收录福州林平之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祐，教林平之用功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让堕了华山派的声誉。”林平之听师父这么说，忙恭恭敬敬跟着跪下。
岳不群站起身来，森然道：“林平之，你今日入我华山派门下，须得恪守门规，若有违反，按情节轻重处罚，罪大恶极者立斩不赦。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然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令誉，这一节你须好好记住了。”林平之道：“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训。”
岳不群道：“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教林平之得知。”
令狐冲道：“是，林师弟，你听好了。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林平之道：“是，小弟谨记大师哥所揭示的华山七戒，努力遵行，不敢违犯。”
岳不群微笑道：“好了，就是这许多。本派不像别派那样，有许许多多清规戒律。你只须好好遵行这七戒，时时记得仁义为先，做个正人君子，师父师娘就欢喜得很了。”
林平之道：“是！”又向师父师娘叩头，向众师兄师姊作揖行礼。
岳不群道：“平儿，咱们先给你父母安葬了，让你尽了人子的心事，这才传授本门的基本功夫。”林平之热泪盈眶，拜倒在地，道：“多谢师父、师娘。”岳不群伸手扶起，温言道：“本门之中，大家亲如家人，不论哪一个有事，人人都是休戚相关，此后不须多礼。”
他转过头来，向令狐冲上上下下的打量，过了好一会才道：“冲儿，你这次下山，犯了华山七戒的多少戒条？”
令狐冲心中一惊，知道师父平时对众弟子十分亲和慈爱，但若哪一个犯了门规，却是严责不贷，当即在香案前跪下，道：“弟子知罪了，弟子不听师父、师娘的教诲，犯了第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的戒条，在衡山回雁楼上，杀了青城派的罗人杰。”岳不群哼了一声，脸色甚是严峻。
岳灵珊道：“爹，那是罗人杰来欺侮大师哥的。当时大师哥和田伯光恶斗之后，身受重伤，罗人杰乘人之危，大师哥岂能束手待毙？”岳不群道：“不要你多管闲事，这件事还是由当日冲儿足踢两名青城弟子而起。若无以前的嫌隙，那罗人杰好端端地，又怎会来乘冲儿之危？”岳灵珊道：“大师哥足踢青城弟子，你已打了他三十棍，责罚过了，前帐已清，不能再算。大师哥身受重伤，不能再挨棍子了。”
岳不群向女儿蹬了一眼，厉声道：“此刻是论究本门戒律，你是华山弟子，休得胡乱插嘴。”岳灵珊极少见父亲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心中大受委曲，眼眶一红，便要哭了出来。若在平时，岳不群纵然不理，岳夫人也要温言慰抚，但此时岳不群是以掌门人身分，究理门户戒律，岳夫人也不便理睬女儿，只有当作没瞧见。
岳不群向令狐冲道：“罗人杰乘你之危，大加折辱，你宁死不屈，原是男子汉大丈夫义所当为，那也罢了。可是你怎地出言对恒山派无礼，说甚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又说连我也怕见尼姑？”岳灵珊噗哧一声笑，叫道：“爹！”岳不群向她摇了摇手，却也不再峻色相对了。
令狐冲说道：“弟子当时只想要恒山派的那个师妹及早离去。弟子自知不是田伯光的对手，无法相救恒山派的那师妹，可是她顾念同道义气，不肯先退，弟子只得胡说八道一番，这种言语听在恒山派的师伯、师叔们耳中，确是极为无礼。”岳不群道：“你要仪琳师侄离去，用意虽然不错，可是甚么话不好说，偏偏要口出伤人之言？总是平素太过轻浮。这一件事，五岳剑派中已然人人皆知，旁人背后定然说你不是正人君子，责我管教无方。”令狐冲道：“是，弟子知罪。”
岳不群又道：“你在群玉院中养伤，还可说迫于无奈，但你将仪琳师侄和魔教中那个小魔女藏在被窝里，对青城派余观主说道是衡山的烟花女子，此事冒着多大的危险？倘若事情败露，我华山派声名扫地，还在其次，累得恒山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咱们又怎么对得住人家？”令狐冲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这件事弟子事后想起，也是捏着偌大一把冷汗。原来师父早知道了。”岳不群道：“魔教的曲洋将你送至群玉院养伤，我是事后方知，但你命那两个小女孩钻入被窝之时，我已在窗外。”令狐冲道：“幸好师父知道弟子并非无行的浪子。”岳不群森然道：“倘若你真在妓院中宿娼，我早已取下你项上人头，焉能容你活到今日？”令狐冲道：“是！”
岳不群脸色愈来愈严峻，隔了半晌，才道：“你明知那姓曲的少女是魔教中人，何不一剑将她杀了？虽说他祖父于你有救命之恩，然而这明明是魔教中人沽恩市义、挑拨我五岳剑派的手段，你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人家救你性命，其实内里伏有一个极大阴谋。刘正风是何等精明能干之人，却也不免着了人家的道儿，到头来闹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魔教这等阴险毒辣的手段，是你亲眼所见。可是咱们从湖南来到华山，一路之上，我没听到你说过一句谴责魔教的言语。冲儿，我瞧人家救了你一命之后，你于正邪忠奸之分这一点上，已然十分胡涂了。此事关涉到你以后安身立命的大关节，这中间可半分含糊不得。”
令狐冲回想那日荒山之夜，倾听曲洋和刘正风琴箫合奏，若说曲洋是包藏祸心，故意陷害刘正风，那是万万不像。
岳不群见他脸色犹豫，显然对自己的话并未深信，又问：“冲儿，此事关系到我华山一派的兴衰荣辱，也关系到你一生的安危成败，你不可对我有丝毫隐瞒。我只问你，今后见到魔教中人，是否嫉恶如仇，格杀无赦？”
令狐冲怔怔的瞧着师父，心中一个念头不住盘旋：“日后我若见到魔教中人，是不是不问是非，拔剑便杀？”他自己实在不知道，师父这个问题当真无法回答。
岳不群注视他良久，见他始终不答，长叹一声，说道：“这时就算勉强要你回答，也是无用。你此番下山，大损我派声誉，罚你面壁一年，将这件事从头至尾好好的想一想。”令狐冲躬身道：“是，弟子恭领责罚。”
岳灵珊道：“面壁一年？那么这一年之中，每天面壁几个时辰？”岳不群道：“甚么几个时辰？每日自朝至晚，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便得面壁思过。”岳灵珊急道：“那怎么成？岂不是将人闷也闷死了？难道连大小便也不许？”岳夫人喝道：“女孩儿家，说话没半点斯文！”岳不群道：“面壁一年，有甚么希罕？当年你师祖犯过，便曾在这玉女峰上面壁三年零六个月，不曾下峰一步。”
岳灵珊伸了伸舌头，道：“那么面壁一年，还算是轻的了？其实大师哥说‘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全是出于救人的好心，又不是故意骂人！”岳不群道：“正因为出于好心，这才罚他面壁一年，要是出于歹意，我不打掉他满口牙齿、割了他的舌头才怪。”
岳夫人道：“珊儿不要罗唆爹爹啦。大师哥在玉女峰上面壁思过，你可别去跟他聊天说话，否则爹爹成全他的一番美意，可全教你给毁了。”岳灵珊道：“罚大师哥在玉女峰上坐牢，还说是成全哪！不许我去跟他聊天，那么大师哥寂寞之时，有谁给他说话解闷？这一年之中，谁陪我练剑？”岳夫人道：“你跟他聊天，他还面甚么壁、思甚么过？这山上多少师兄师姊，谁都可和你切磋剑术。”岳灵珊侧头想了一会，又问：“那么大师哥吃甚么呢？一年不下峰，岂不饿死了他？”岳夫人道：“你不用担心，自会有人送饭菜给他。”

八 面壁
当日傍晚，令狐冲拜别了师父、师娘，与众师弟、师妹作别，携了一柄长剑，自行到玉女峰绝顶的一个危崖之上。
危崖上有个山洞，是华山派历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
令狐冲进得山洞，见地下有块光溜溜的大石，心想：“数百年来，我华山派不知道有多少前辈曾在这里坐过，以致这块大石竟坐得这等滑溜。令狐冲是今日华山派第一捣蛋鬼，这块大石我不来坐，由谁来坐？师父直到今日才派我来坐石头，对我可算是宽待之极了。”伸手拍了拍大石，说道：“石头啊石头，你寂寞了多年，今日令狐冲又来和你相伴了。”
坐上大石，双眼离开石壁不过尺许，只见石壁左侧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寻思：“这位风清扬是谁？多半是本派的一位前辈，曾被罚在这里面壁的。啊，是了，我祖师爷是‘风’字辈，这位风前辈是我的太师伯或是太师叔。这三字刻得这么劲力非凡，他武功一定十分了得，师父、师娘怎么从来没提到过？想必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了。”闭目行了大半个时辰坐功，站起来松散半晌，又回入石洞，面壁寻思：“我日后见到魔教中人，是否不问是非，拔剑便将他们杀了？难道魔教之中当真便无一个好人？但若他是好人，为甚么又入魔教？就算一时误入歧途，也当立即抽身退出才是，即不退出，便是甘心和妖邪为伍、祸害世人了。”
霎时之间，脑海中涌现许多情景，都是平时听师父、师娘以及江湖上前辈所说魔教中人如何行凶害人的恶事：江西于老拳师一家二十三口被魔教擒住了，活活的钉在大树之上，连三岁孩儿也是不免，于老拳师的两个儿子呻吟了三日三夜才死；济南府龙凤刀掌门人赵登魁娶儿媳妇，宾客满堂之际，魔教中人闯将进来，将新婚夫妇的首级双双割下，放在筵前，说是贺礼；汉阳郝老英雄做七十大寿，各路好汉齐来祝寿，不料寿堂下被魔教埋了炸药，点燃药引，突然爆炸，英雄好汉炸死炸伤不计其数，泰山派的纪师叔便在这一役中断送了一条膀子，这是纪师叔亲口所言，自然绝无虚假。想到这里，又想起两年前在郑州大路上遇到嵩山派的孙师叔，他双手双足齐被截断，两眼也给挖出，不住大叫：“魔教害我，定要报仇，魔教害我，定要报仇！”那时嵩山派已有人到来接应，但孙师叔伤得这么重，如何又能再治？令狐冲想到他脸上那两个眼孔，两个窟窿中不住淌出鲜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想：“魔教中人如此作恶多端，曲洋祖孙出手救我，定然不安好心。师父问我，日后见到魔教中人是否格杀不论，那还有甚么犹豫的？当然是拔剑便杀。”
想通了这一节，心情登时十分舒畅，一声长啸，倒纵出洞，在半空轻轻巧巧一个转身，向前纵出，落下地来，站定脚步，这才睁眼，只见双足刚好踏在危崖边上，与崖缘相距只不过两尺，适才纵起时倘若用力稍大，落下时超前两尺，那便堕入万丈深谷，化为肉泥了。他这一闭目转身，原是事先算好了的，既已打定了主意，见到魔教中人出手便杀，心中更无烦恼，便来行险玩上一玩。
他正想：“我胆子毕竟还不够大，至少该得再踏前一尺，那才好玩。”忽听得身后有人拍手笑道：“大师哥，好得很啊！”正是岳灵珊的声音。令狐冲大喜，转过身来，只见岳灵珊手中提着一只饭篮，笑吟吟的道：“大师哥，我给你送饭来啦。”放下饭篮，走进石洞，转身坐在大石上，说道：“你这下闭目转身，十分好玩，我也来试试。”
令狐冲心想玩这游戏可危险万分，自己来玩也是随时准拟赔上一条性命，岳灵珊武功远不及自己，力量稍一拿捏不准，那可糟了，但见她兴致甚高，也不便阻止，当即站在峰边。
岳灵珊一心要赛过大师哥，心中默念力道部位，双足一点，身子纵起，也在半空这么轻轻巧巧一个转身，跟着向前窜出。她只盼比令狐冲落得更近峰边，窜出时运力便大了些，身子落下之时，突然害怕起来，睁眼一看，只见眼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深谷，吓得大叫起来。令狐冲一伸手，拉住她左臂。岳灵珊落下地来，只见双足距崖边约有一尺，确是比令狐冲更前了些，她惊魂略定，笑道：“大师哥，我比你落得更远。”
令狐冲见她已骇得脸上全无血色，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这个玩意下次可不能再玩了，师父、师娘知道了，非大骂不可，只怕得罚我面壁多加一年。”
岳灵珊定了定神，退后两步，笑道：“那我也得受罚，咱两个就在这儿一同面壁，岂不好玩？天天可以比赛谁跳得更远。”
令狐冲道：“咱们天天一同在这儿面壁？”向石洞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头一荡：“我若得和小师妹在这里日夕不离的共居一年，岂不是连神仙也不如我快活？唉，哪有此事！”说道：“就只怕师父叫你在正气轩中面壁，一步也不许离开，那么咱们就一年不能见面了。”
岳灵珊道：“那不公平，为甚么你可以在这里玩，却将我关在正气轩中？”但想父母决不会让自己日夜在这崖上陪伴大师哥，便转过话头道：“大师哥，妈妈本来派六猴儿每天给你送饭，我对六猴儿说：‘六师哥，每天在思过崖间爬上爬下，虽然你是猴儿，毕竟也很辛苦，不如让我来代劳罢，可是你谢我甚么？’六猴儿说：‘师娘派给我做的功夫，我可不敢偷懒。再说，大师哥待我最好，给他送一年饭，每天见上他一次，我心中才喜欢呢，有甚么辛苦？’大师哥，你说六猴儿坏不坏？”
令狐冲笑道：“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岳灵珊道：“六猴儿还说：‘平时我想向大师哥多讨教几手功夫，你一来到，便过来将我赶开，不许我跟大师哥多说话。’大师哥，几时有这样的事啊？六猴儿当真胡说八道。他又说：‘今后这一年之中，可只有我能上思过崖去见大师哥，你却见不到他了。’我发起脾气来，他却不理我，后来……后来……”
令狐冲道：“后来你拔剑吓他？”岳灵珊摇头道：“不是，后来我气得哭了，六猴儿才过来央求我，让我送饭来给你。”令狐冲瞧着她的小脸，只见她双目微微肿起，果然是哭过来的，不禁甚是感动，暗想：“她待我如此，我便为她死上百次千次，也所甘愿。”
岳灵珊打开饭篮，取出两碟菜肴，又将两副碗筷取出，放在大石之上。令狐冲道：“两副碗筷？”岳灵珊笑道：“我陪你一块吃，你瞧，这是甚么？”从饭篮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来。令狐冲嗜酒如命，一见有酒，站起来向岳灵珊深深一揖，道：“多谢你了！我正在发愁，只怕这一年之中没酒喝呢。”岳灵珊拔开葫芦塞子，将葫芦送到令狐冲手中，笑道：“便是不能多喝，我每日只能偷这么一小葫芦给你，再多只怕给娘知觉了。”
令狐冲慢慢将一小葫芦酒喝干了，这才吃饭。华山派规矩，门人在思过崖上面壁之时戒荤茹素，因此厨房中给令狐冲所煮的只是一大碗青菜、一大碗豆腐。岳灵珊想到自己是和大师哥共经患难，却也吃得津津有味。两人吃过饭后，岳灵珊又和令狐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半个时辰，眼见天色已黑，这才收拾碗筷下山。
自此每日黄昏，岳灵珊送饭上崖，两人共膳。次日中午令狐冲便吃昨日剩下的饭菜。
令狐冲虽在危崖独居，倒也不感寂寞，一早起来，便打坐练功，温习师授的气功剑法，更默思田伯光的快刀刀法，以及师娘所创的那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这“宁氏一剑”虽只一剑，却蕴蓄了华山派气功和剑谱的绝诣。令狐冲自知修为未到这个境界，勉强学步，只有弄巧成拙，是以每日里加紧用功。这么一来，他虽被罚面壁思过，其实壁既未面，过亦不思，除了傍晚和岳灵珊聊天说话以外，每日心无旁骛，只是练功。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华山顶上一日冷似一日。又过了些日子，岳夫人替令狐冲新缝一套棉衣，命陆大有送上峰来给他，这天一早北风怒号，到得午间，便下起雪来。
令狐冲见天上积云如铅，这场雪势必不小，心想：“山道险峻，这雪下到傍晚，地下便十分滑溜，小师妹不该再送饭来了。”可是无法向下边传讯，甚是焦虑，只盼师父、师娘得知情由，出言阻止，寻思：“小师妹每日代六师弟给我送饭，师父、师娘岂有不知，只是不加理会而已。今日若再上崖，一个失足，便有性命之忧，料想师娘定然不许她上崖。”眼巴巴等到黄昏，每过片刻便向崖下张望，眼见天色渐黑，岳灵珊果然不来了。令狐冲心下宽慰：“到得天明，六师弟定会送饭来，只求小师妹不要冒险。”正要入洞安睡，忽听得上崖的山路上簌簌声响，岳灵珊在呼叫：“大师哥，大师哥……”
令狐冲又惊又喜，抢到崖边，鹅毛般大雪飘扬之下，只见岳灵珊一步一滑的走上崖来。令狐冲以师命所限，不敢下崖一步，只伸长了手去接她，直到岳灵珊的左手碰到他右手，令狐冲抓住她手，将她凌空提上崖来。暮色朦胧中只见她全身是雪，连头发也都白了，左额上却撞破了老大一块，像个小鸡蛋般高高肿起，鲜血兀自在流。令狐冲道：“你……你……”岳灵珊小嘴一扁，似欲哭泣，道：“摔了一交，将你的饭篮掉到山谷里去啦，你……你今晚可要挨饿了。”
令狐冲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提起衣袖在她伤口上轻轻按了数下，柔声道：“小师妹，山道这样滑溜，你实在不该上来。”岳灵珊道：“我挂念你没饭吃，再说……再说，我要见你。”令狐冲道：“倘若你因此掉下了山谷，教我怎对得起师父、师娘？”岳灵珊微笑道：“瞧你急成这副样子！我可不是好端端的么？就可惜我不中用，快到崖边时，却把饭篮和葫芦都摔掉了。”令狐冲道：“只求你平安，我便十天不吃饭也不打紧。”岳灵珊道：“上到一半时，地下滑得不得了，我提气纵跃了几下，居然跃上了五株松旁的那个陡坡，那时我真怕掉到了下面谷中。”
令狐冲道：“小师妹，你答允我，以后你千万不可为我冒险，倘若你真掉下去，我是非陪着你跳下不可。”
岳灵珊双目中流露出喜悦无限的光芒，道：“大师哥，其实你不用着急，我为你送饭而失足，是自己不小心，你又何必心中不安？”
令狐冲缓缓摇头，说道：“不是为了心中不安。倘若送饭的是六师弟，他因此而掉入谷中送了性命，我会不会也跳下谷去陪他？”说着仍是缓缓摇头，说道：“我当尽力奉养他父母，照料他家人，却不会因此而跳崖殉友。”岳灵珊低声道：“但如是我死了，你便不想活了？”令狐冲道：“正是。小师妹，那不是为了你替我送饭，如果你是替旁人送饭，因而遇到凶险，我也是决计不能活了。”
岳灵珊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心中柔情无限，低低叫了声“大师哥”。令狐冲想张臂将她搂入怀中，却是不敢。两人四目交投，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动也不动，大雪继续飘下，逐渐，逐渐，似乎将两人堆成了两个雪人。
过了良久，令狐冲才道：“今晚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能下去。师父、师娘知道你上来么？最好能派人来接你下去。”岳灵珊道：“爹爹今早突然收到嵩山派左盟主来信，说有要紧事商议，已和妈妈赶下山去啦。”令狐冲道：“那么有人知道你上崖来没有？”岳灵珊笑道：“没有，没有。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和六猴儿四个人跟了爹爹妈妈去嵩山，没人知道我上崖来会你。否则的话，六猴儿定要跟我争着送饭，那可麻烦啦。啊！是了，林平之这小子见我上来的，但我吩咐了他，不许多嘴多舌，否则明儿我就揍他。”令狐冲笑道：“唉呀，师姊的威风好大。”岳灵珊笑道：“这个自然，好容易有一个人叫我师姊，不摆摆架子，岂不枉了？不像是你，个个都叫你大师哥，那就没甚么希罕。”
两人笑了一阵。令狐冲道：“那你今晚是不能回去的了，只好在石洞里躲一晚，明天一早下去。”当下携了她手，走入洞中。
石洞窄小，两人仅可容身，已无多大转动余地。两人相对而坐，东拉西扯的谈到深夜，岳灵珊说话越来越含糊，终于合眼睡去。
令狐冲怕她着凉，解下身上棉衣，盖在她身上。洞外雪光映射进来，朦朦胧胧的看到她的小脸，令狐冲心中默念：“小师妹待我如此情重，我便为她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支颐沉思，自忖从小没了父母，全蒙师父师母抚养长大，对待自己犹如亲生爱子一般，自己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入门固然最早，武功亦非同辈师弟所能及，他日势必要承受师父衣钵，执掌华山一派，而小师妹更待我如此，师门厚恩，实所难报，只是自己天性跳荡不羁，时时惹得师父师母生气，有负他二位的期望，此后须得痛改前非才是，否则不但对不起师父师母，连小师妹也对不起了。
他望着岳灵珊微微飞动的秀发，正自出神，忽听得她轻轻叫了一声：“姓林的小子，你不听话！过来，我揍你！”令狐冲一怔，见她双目兀自紧闭了，侧个身，又即呼吸匀净，知道她刚才是说梦话，不禁好笑，心想：“她一做师姊，神气得了不得，这些日子中，林师弟定是给她呼来喝去，受饱了气。她在梦中也不忘骂人。”
令狐冲守护在她身旁，直到天明，始终不曾入睡。岳灵珊前一晚劳累得很了，睡到辰牌时分，这才醒来，见令狐冲正微笑着注视自己，当下打了个呵欠，报以一笑，道：“你一早便醒了。”令狐冲没说一晚没睡，笑道：“你做了个甚么梦？林师弟挨了你打么？”
岳灵珊侧头想了片刻，笑道：“你听到我说梦话了，是不是？林平之这小子倔得紧，便是不听我的话，嘻嘻，我白天骂他，睡着了也骂他。”令狐冲笑道：“他怎么得罪你了？”岳灵珊笑道：“我梦见叫他陪我去瀑布中练剑，他推三阻四的不肯去，我骗他走到瀑布旁，一把将他推了下去。”令狐冲笑道：“唉唷，那可使不得，这不是闹出人命来吗？”岳灵珊笑道：“这是做梦，又不是真的，你担心甚么？还怕我真的杀了这小子么？”令狐冲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里定然真的想杀了林师弟，想啊想的，晚上便做起梦来。”
岳灵珊小嘴一扁，道：“这小子不中用得很，一套入门剑法练了三个月，还是没半点样子，偏生用功得紧，日练夜练，教人瞧得生气，我要杀他，用得着想吗？提起剑来，一下子就杀了。”说着右手横着一掠，作势使出一招华山剑法。令狐冲笑道：“‘白云出岫’，姓林的人头落地！”岳灵珊格格娇笑，说道：“我要是真的使这招‘白云出岫’，可真非教他人头落地不可。”
令狐冲笑道：“你做师姊的，师弟剑法不行，你该点拨点拨他才是，怎么动不动挥剑便杀？以后师父再收弟子，都是你的师弟。师父收一百个弟子，给你几天之中杀了九十九个，那怎么办？”岳灵珊扶住石壁，笑得花枝招展，说道：“你说得真对，我可只杀九十九个，非留下一个不可。要是都杀光了，谁来叫我师姊啊？”令狐冲笑道：“你要是杀了九十九个师弟，第一百个也逃之夭夭了，你还是做不成师姊。”岳灵珊笑道：“那时我就逼你叫我师姊。”令狐冲笑道：“叫师姊不打紧，不过你杀我不杀？”岳灵珊笑道：“听话就不杀，不听话就杀。”令狐冲笑道：“小师姊，求你剑下留情。”
令狐冲见大雪已止，生怕师弟师妹们发觉不见了岳灵珊，若有风言蜚语，那可大大对不起小师妹了，说笑了一阵，便催她下崖。岳灵珊兀自恋恋不舍，道：“我要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爹爹妈妈都不在家，闷也闷死了。”令狐冲道：“乖师妹，这几日我又想出了几招冲灵剑法，等我下崖之后，陪你到瀑布中去练剑。”说了好一会，才哄得她下崖。
当日黄昏，高根明送饭上来，说道岳灵珊受了风寒，发烧不退，卧病在床，却挂记着大师哥，命他送饭之时，最要紧别忘了带酒。令狐冲吃了一惊，极是担心，知她昨晚摔了那一交，受了惊吓，恨不得奔下崖去探望她病势。他虽然饿了两天一晚，但拿起碗来，竟是喉咙哽住了，难以下咽。高根明知道大师哥和小师妹两情爱悦，一听到她有病，便焦虑万分，劝道：“大师哥却也不须太过担心，昨日天下大雪，小师妹定是贪着玩雪，以致受了些凉。咱们都是修习内功之人，一点小小风寒，碍得了甚么，服一两剂药，那便好了。”
岂知岳灵珊这场病却生了十几天，直到岳不群夫妇回山，以内功替她驱除风寒，这才渐渐痊愈，到得她又再上崖，却是二十余日之后了。
两人隔了这么久见面，均是悲喜交集。岳灵珊凝望他的脸，惊道：“大师哥，你也生了病吗？怎地瘦得这般厉害？”令狐冲摇摇头，道：“我没生病，我……我……”岳灵珊陡地醒悟，突然哭了出来，道：“你……你是记挂着我，以致瘦成这个样子。大师哥，我现下全好啦。”令狐冲握着她手，低声道：“这些日来，我日日夜夜望着这条路，就只盼着这一刻的时光，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岳灵珊道：“我却时时见到你的。”令狐冲奇道：“你时时见到我？”岳灵珊道：“是啊，我生病之时，一合眼，便见到你了。那一日发烧发得最厉害，妈说我老说呓语，尽是跟你说话。大师哥，妈知道了那天晚上我来陪你的事。”
令狐冲脸一红，心下有些惊惶，问道：“师娘有没生气？”岳灵珊道：“妈没生气，不过……不过……”说到这里，突然双颊飞红，不说下去了，令狐冲道：“不过怎样？”岳灵珊道：“我不说。”令狐冲见她神态忸怩，心中一荡，忙镇定心神，道：“小师妹，你大病刚好了点儿，不该这么早便上崖来。我知道你身子渐渐安好了，五师弟、六师弟给我送饭的时候，每天都说给我听的。”岳灵珊道：“那你为甚么还这样瘦？”令狐冲笑了笑，道：“你病一好，我即刻便胖了。”
岳灵珊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些日子中到底你每餐吃几碗饭？六猴儿说你只喝酒，不吃饭，劝你也不听，大师哥，你……为甚么不自己保重？”说到这里，眼眶儿又红了。
令狐冲道：“胡说，你莫只听他。不论说甚么事，六猴儿都爱加上三分虚头，我哪里只喝酒不吃饭了？”说到这里，一阵寒风吹来，岳灵珊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其实正当严寒，危崖四面受风，并无树木遮掩，华山之巅本已十分寒冷，这崖上更加冷得厉害。令狐冲忙道：“小师妹，你身子还没大好，这时候千万不能再着凉了，快快下崖去罢，等哪一日出大太阳，你又十分健壮了，再来瞧我。”岳灵珊道：“我不冷。这几天不是刮风，便是下雪，要等大太阳，才不知等到几时呢。”令狐冲急道：“你再生病，那怎么办？我……我……”
岳灵珊见他形容憔悴，心想：“我倘若真的再病，他也非病倒不可。在这危崖之上，没人服侍，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只得道：“好，那么我去了。你千万保重，少喝些酒，每餐吃三大碗饭。我去跟爹爹说，你身子不好，该得补一补才是，不能老是吃素。”
令狐冲微笑道：“我可不敢犯戒吃荤。我见到你病好了，心里欢喜，过不了三天，马上便会胖起来。好妹子，你下崖去吧。”
岳灵珊目光中含情脉脉，双颊晕红，低声道：“你叫我甚么？”令狐冲颇感不好意思，道：“我冲口而出，小师妹，你别见怪。”岳灵珊道：“我怎会见怪？我喜欢你这样叫。”令狐冲心口一热，只想张臂将她搂在怀里，但随即心想：“她这等待我，我当敬她重她，岂可冒渎了她？”忙转过了头，柔声道：“你下崖时一步步的慢慢走，累了便歇一会，可别像平时那样，一口气奔下崖去。”岳灵珊道：“是！”慢慢转过身子，走到崖边。
令狐冲听到她脚步声渐远，回过头来，见岳灵珊站在崖下数丈之处，怔怔的瞧着她。两人这般四目交投，凝视良久。令狐冲道：“你慢慢走，这该去了。”岳灵珊道：“是！”这才真的转身下崖。
这一天中，令狐冲感到了生平从未经历过的欢喜，坐在石上，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突然间纵声长啸，山谷鸣响，这啸声中似乎在叫喊：“我好欢喜，我好欢喜！”
第二日天又下雪，岳灵珊果然没再来。令狐冲从陆大有口中得知她复原甚快，一天比一天壮健，不胜之喜。
过了二十余日，岳灵珊提了一篮粽子上崖，向令狐冲脸上凝视了一会，微笑道：“你没骗我，果真胖得多了。”令狐冲见她脸颊上隐隐透出血色，也笑道：“你也大好啦，见到你这样，我真开心。”
岳灵珊道：“我天天吵着要来给你送饭，可是妈说甚么也不许，又说天气冷，又说湿气重，倒好似一上思过崖来，便会送了性命一般。我说大师哥日日夜夜都在崖上，又不见他生病。妈说大师哥内功高强，我怎能和他相比。妈背后赞你呢，你高兴不高兴？”令狐冲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常想念师父、师娘，只盼能早点见到他两位一面。”
岳灵珊道：“昨儿我帮妈裹了一日粽子，心里想，我要拿几只粽子来给你吃就好啦。哪知道今日妈没等我开口，便说：‘这篮粽子，你拿去给冲儿吃。’当真意想不到。”
令狐冲喉头一酸，心想：“师娘待我真好。”岳灵珊道：“粽子刚煮好，还是热的，我剥两只给你吃。”提着粽子走进石洞，解开粽绳，剥开了粽箬。
令狐冲闻到一阵清香，见岳灵珊将剥开了的粽子递过来，便接过咬了一口。粽子虽是素馅，但草菇、香菌、腐衣、莲子、豆瓣等物混在一起，滋味鲜美。岳灵珊道：“这草菇，小林子和我前日一起去采来的……”令狐冲问：“小林子？”岳灵珊笑了笑，道：“啊，是林师弟，最近我一直叫他小林子。前天他来跟我说，东边山坡的松树下有草菇，陪我一起去采了半天，却只采了小半篮儿。虽然不多，滋味却好，是不是？”令狐冲道：“当真鲜得紧，我险些连舌头也吞了下去。小师妹，你不再骂林师弟了吗？”
岳灵珊道：“为甚么不骂？他不听话便骂。只是近来他乖了些，我便少骂他几句。他练剑用功，有进步时，我也夸奖他几句：‘喏，喏，小林子，这一招使得还不错，比昨天好得多了，就是还不够快，再练，再练。’嘻嘻！”
令狐冲道：“你在教他练剑么？”岳灵珊道：“嗯！他说的福建话，师兄师姊们都听不大懂，我去过福州，懂得他话，爹爹就叫我闲时指点他。大师哥，我不能上崖来瞧你，闷得紧，反正没事，便教他几招。小林子倒也不笨，学得很快。”令狐冲笑道：“原来师姊兼做了师父，他自然不敢不听你的话了。”岳灵珊道：“当真听话，却也不见得。昨天我叫他陪我去捉山鸡，他便不肯，说那两招‘白虹贯日’和‘天绅倒悬’还没学好，要加紧练习。”
令狐冲微感诧异，道：“他上华山来还只几个月，便练到‘白虹贯日’和‘天绅倒悬’了？小师妹，本派剑法须得按部就班，可不能躁进。”
岳灵珊道：“你别担心，我才不会乱教他呢。小林子要强好胜得很，日也练，夜也练，要跟他闲谈一会，他总是说不了三句，便问到剑法上来。旁人要练三个月的剑法，他只半个月便学会了。我拉他陪我玩儿，他总是不肯爽爽快快的陪我。”
令狐冲默然不语，突然之间，心中涌现了一股说不出的烦扰，一只粽子只吃了两口，手中拿着半截粽子，只感一片茫然。
岳灵珊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大师哥，你把舌头吞下肚去了吗？怎地不说话了？”令狐冲一怔，将半截粽子送到口中，本来十分清香鲜美的粽子，粘在嘴里，竟然无法下咽。岳灵珊指住了他，格格娇笑，道：“吃得这般性急，粘住了牙齿。”令狐冲脸现苦笑，努力把粽子吞下咽喉，心想：“我恁地傻！小师妹爱玩，我又不能下崖，她便拉林师弟作伴，那也寻常得很，我竟这等小气，为此介意！”言念及此，登时心平气和，笑道：“这只粽子定是你裹的，可裹得真粘，可将我的牙齿和舌头都粘在一起啦。”岳灵珊哈哈大笑，隔了一会，说道：“可怜的大师哥，在这崖上坐牢，馋成了这副样子。”
这次她过了十余日才又上崖，酒饭之外又有一只小小竹篮，盛着半篮松子、栗子。
令狐冲早盼得头颈也长了，这十几日中，向送饭来的陆大有问起小师妹，陆大有神色总是有些古怪，说话不大自然。令狐冲心下起疑，却又问不出半点端倪，问得急了，陆大有便道：“小师妹身子很好，每日里练剑用功得很，想是师父不许她上崖来，免得打扰了大师哥的功课。”他日等夜想，陡然见岳灵珊，如何不喜？只见她神采奕奕，比生病之前更显得娇艳婀娜，心中不禁涌起一个念头：“她身子早已大好了，怎地隔了这许多日子才上崖来？难道是师父、师娘不许？”
岳灵珊见到令狐冲眼光中困感的眼神，脸上突然一红，道：“大师哥，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怪我不怪？”令狐冲道：“我怎会怪你？定是师父、师娘不许你上崖来，是不是？”岳灵珊道：“是啊，妈教了我一套新剑法，说这路剑法变化繁复，我倘若上崖来跟你聊天，便分心了。”令狐冲道：“甚么剑法？”岳灵珊道：“你倒猜猜？”令狐冲道：“‘养吾剑’？”岳灵珊道：“不是。”令狐冲道：“‘希夷剑’？”岳灵珊摇头道：“再猜？”令狐冲道：“难道是‘淑女剑’？”岳灵珊伸了伸舌头，道：“这是妈的拿手本领，我可没资格练‘淑女剑’。跟你说了罢，是‘玉女剑十九式’！”言下甚是得意。
令狐冲微感吃惊，喜道：“你起始练‘玉女剑十九式’了？嗯，那的确是十分繁复的剑法。”言下登时释然，这套“玉女剑”虽只一十九式，但每一式都是变化繁复，倘若记不清楚，连一式也不易使全。他曾听师父说：“这玉女剑十九式主旨在于变幻奇妙，跟本派着重以气驭剑的法门颇有不同。女弟子膂力较弱，遇上劲敌之时，可凭此剑法以巧胜拙，但男弟子便不必学了。”因此令狐冲也没学过。凭岳灵珊此时的功力，似乎还不该练此剑法。当日令狐冲和岳灵珊以及其他几个师兄妹同看师父、师娘拆解这套剑法，师父连使各家各派的不同剑法进攻，师娘始终以这“玉女剑十九式”招架，一十九式玉女剑，居然和十余门剑法的数百招高明剑招斗了个旗鼓相当。当时众弟子瞧得神驰目眩，大为惊叹，岳灵珊便央着母亲要学。岳夫人道：“你年纪还小，一来功力不够，二来这套剑法太过伤脑劳神，总得到了二十岁再学。再说，这剑法专为克制别派剑招之用，如果单是由本门师兄妹跟你拆招，练来练去，变成专门克制华山剑法了。冲儿的杂学很多，记得许多外家剑法，等他将来跟你拆招习练罢。”这件事过去已近两年，此后一直没提起，不料师娘竟教了她。
令狐冲道：“难得师父有这般好兴致，每日跟你拆招。”这套剑法重在随机应变，决不可拘泥于招式，一上手练便得拆招。华山派中，只有岳不群和令狐冲博识别家剑法，岳灵珊要练“玉女剑十九式”，势须由岳不群亲自出马，每天跟她喂招。
岳灵珊脸上又是微微一红，忸怩道：“爹爹才没功夫呢，是小林子每天跟我喂招。”令狐冲奇道：“林师弟？他懂得许多别家剑法？”岳灵珊笑道：“他只懂得一门他家传的辟邪剑法。爹爹说，这辟邪剑法威力虽然不强，但变招神奇，大有可以借鉴之处，我练‘玉女剑十九式’，不妨由对抗辟邪剑法起始。”令狐冲点头道：“原来如此。”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不高兴吗？”令狐冲道：“没有！我怎会不高兴？你修习本门的一套上乘剑法，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高兴了？”岳灵珊道：“可是我见你脸上神气，明明很不高兴。”令狐冲强颜一笑，道：“你练到第几式了？”
岳灵珊不答，过了好一会，说道：“是了，本来娘说过叫你帮我喂招的，现今要小林子喂招，因此你不愿意了，是不是？可是，大师哥，你在崖上一时不能下来，我又心急着想早些练剑，因此不能等你了。”令狐冲哈哈大笑，道：“你又来说孩子话了。同门师兄妹，谁给你喂招都是一样。”他顿了一顿，笑道：“我知道你宁可要林师弟给你喂招，不愿要我陪你。”岳灵珊脸上又是一红，道：“胡说八道！小林子的本领和你相比，那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要他喂招有甚么好？”
令狐冲心想：“林师弟入门才几个月，就算他当真有绝顶的聪明，能有多大气候？”说道：“要他喂招自然大有好处。你每一招都杀得他无法还手，岂不是快活得很？”
岳灵珊格格娇笑，说道：“凭他的三脚猫辟邪剑法，还想还手吗？”
令狐冲素知小师妹十分要强好胜，料想她跟林平之拆招，这套新练的剑法自然使来得心应手，招招都占上风，此人武功低微，确是最好的对手，当下郁闷之情立去，笑道：“那么让我来给你过几招，瞧瞧你的‘玉女剑十九式’练得怎样了。”岳灵珊大喜，笑道：“好极了，我今天……今天上崖来就是想……”含羞一笑，拔出了长剑。令狐冲道：“你今天上崖来，便是要将新学的剑法试给我看，好，出手罢！”岳灵珊笑道：“大师哥，你剑法一直强过我，可是等我练成了这路‘玉女剑十九式’，就不会受你欺侮了。”令狐冲道：“我几时欺侮过你了？当真冤枉好人。”岳灵珊长剑一立，道：“你还不拔剑？”
令狐冲笑道：“且不忙！”左手摆个剑诀，右掌迭地窜出，说道：“这是青城派的松风剑法，这一招叫做‘松涛如雷’！”以掌作剑，向岳灵珊肩头刺了过去。
岳灵珊斜身退步，挥剑往他手掌上格去，叫道：“小心了！”令狐冲笑道：“不用客气，我挡不住时自会拔剑。”岳灵珊嗔道：“你竟敢用空手斗我的‘玉女剑十九式’？”令狐冲笑道：“现下你还没练成。练成之后，我空手便不能了。”
岳灵珊这些日子中苦练“玉女剑十九式”，自觉剑术大进，纵与江湖上一流高手相比，也已不输于人，是以十几日不上崖，用意便是要不泄露了风声，好得一鸣惊人，让令狐冲大为佩服，不料他竟十分轻视，只以一双肉掌来接自己的“玉女剑十九式”，当下脸孔一板，说道：“我剑下要是伤了你，你可莫怪，也不能跟爹爹妈妈说。”
令狐冲笑道：“这个自然，你尽力施展，倘若剑底留情，便显不出真实本领。”说着左掌突然呼的一声劈了出去，喝道：“小心了！”
岳灵珊吃了一惊，叫道：“怎……怎么？你左手也是剑？”
令狐冲刚才这一掌倘若劈得实了，岳灵珊肩头已然受伤，他回力不发，笑道：“青城派有些人使双剑。”
岳灵珊道：“对！我曾见到有些青城弟子佩带双剑，这可忘了。看招！”回了一剑。
令狐冲见她这一剑来势飘忽，似是“玉女剑”的上乘招数，赞道：“这一剑很好，就是还不够快。”岳灵珊道：“还不够快？再快，可割下你的膀子啦。”令狐冲笑道：“你倒割割看。”右手成剑，削向她左臂。
岳灵珊心下着恼，运剑如风，将这数日来所练的“玉女剑十九式”一式式使出来。这一十九式剑法，她记到的还只九式，而这九式之中真正能用的不过六式，但单是这六式剑法，已然颇具威力，剑锋所指之处，真使令狐冲不能过分逼近。令狐冲绕着她身子游斗，每逢向前抢攻，总是给她以凌厉的剑招逼了出来，有一次向后急跃，背心竟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重重撞了一下。岳灵珊甚是得意，笑道：“还不拔剑？”
令狐冲笑道：“再等一会儿。”引着她将“玉女剑”一招招的使将出来，又斗片刻，眼见她翻来覆去，所能使的只是六式，心下已是了然，突然间一个踏步上前，右掌劈出，喝道：“松风剑的煞手，小心了。”掌势甚是沉重。岳灵珊见他手掌向自己头顶劈到，急忙举剑上撩。这一招正在令狐冲的意中，左手疾伸而前，中指弹出，当的一声，弹在长剑的剑刃之上。岳灵珊虎口剧痛，把捏不定，长剑脱手飞出，滴溜溜的向山谷中直堕下去。
岳灵珊脸色苍白，呆呆的瞪着令狐冲，一言不发，上颚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
令狐冲叫声“啊哟！”急忙冲到崖边，那剑早已落入了下面千丈深谷，无影无踪。突然之间，只见山崖边青影一闪，似乎是一片衣角，令狐冲定神看时，再也看不见甚么，心下怦怦而跳，暗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跟小师妹比剑过招，不知已有过几千百次，我总是让她，从没一次如今日的出手不留情。我做事可越来越荒唐了。”
岳灵珊转头向山谷瞧了一眼，叫道：“这把剑，这把剑！”令狐冲又是一惊，知道小师妹的长剑是一口断金削铁的利器，叫做“碧水剑”，三年前师父在浙江龙泉得来，小师妹一见之下爱不释手，向师父连求数次，师父始终不给，直至今年她十八岁生日，师父才给了她当生日礼物，这一下堕入了深谷，再也难以取回，今次当真是铸成大错了。
岳灵珊左足在地下蹬了两下，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转身便走。令狐冲叫道：“小师妹！”岳灵珊更不理睬，奔下崖去。令狐冲追到崖边，伸手待要拉她手臂，手指刚碰到她衣袖，又自缩回，眼见她头也不回的去了。
令狐冲闷闷不乐，寻思：“我往时对她甚么事都尽量容让，怎么今日一指便弹去了她的宝剑？难道师娘传了她‘玉女剑十九式’，我便起了妒忌的念头么？不，不会，决无此事。‘玉女剑十九式’本是华山派女弟子的功夫，何况小师妹学的本领越多，我越是高兴。唉，总是独个儿在崖上过得久了，脾气暴躁，只盼她明日又再上崖来，我好好给她赔不是。”
这一晚说甚么也睡不着，盘膝坐在大石上练了一会气功，只觉心神难以宁定，便不敢勉强练功。月光斜照进洞，射在石壁之上。令狐冲见到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伸出手指，顺着石壁上凹入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突然之间，眼前微暗，一个影子遮住了石壁，令狐冲一惊之下，顺手抢起身畔长剑，不及拔剑出鞘，反手便即向身后刺出，剑到中途，斗地喜叫：“小师妹！”硬生生凝力不发，转过身来，却见洞口丈许之外站着一个男子，身形瘦长，穿一袭青袍。
这人身背月光，脸上蒙了一块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瞧这身形显是从来没见过的。令狐冲喝道：“阁下是谁？”随即纵出石洞，拔出了长剑。
那人不答，伸出右手，向右前方连劈两下，竟然便是岳灵珊日间所使“玉女剑十九式”中的两招。令狐冲大奇，敌意登时消了大半，问道：“阁下是本派前辈吗？”
突然之间，一股疾风直扑而至，径袭脸面，令狐冲不及思索，挥剑削出，便在此时，左肩头微微一痛，已被那人手掌击中，只是那人似乎未运内劲。令狐冲骇异之极，急忙向左滑开几步。那人却不追击，以掌作剑，顷刻之间，将“玉女十九剑”中那六式的数十招一气呵成的使了出来，这数十招便如一招，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每一招都是岳灵珊日间曾跟令狐冲拆过的，令狐冲这时在月光下瞧得清清楚楚，可是怎么能将数十招剑法使得犹如一招相似？一时开了大口，全身犹如僵了一般。
那人长袖一拂，转身走入崖后。
令狐冲隔了半晌，大叫：“前辈！前辈！”追向崖后，但见遍地清光，哪里有人？
令狐冲倒抽了一口凉气，寻思：“他是谁？似他这般使‘玉女十九剑’，别说我万万弹不了他手中长剑，他每一招都能把我手掌削了下来。不，岂仅削我手掌而已，要刺我哪里便刺哪里，要斩我哪里便哪里。在这六式‘玉女十九剑’之下，令狐冲惟有听由宰割的份儿。原来这套剑法竟有偌大威力。”转念又想：“那显然不是在于剑招的威力，而是他使剑的法子。这等使剑，不论如何平庸的招式，我都对付不了。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华山之上？”
思索良久，不得丝毫端倪，但想师父、师娘必会知道这人来历，明日小师妹上崖来，要她去转问师父、师娘便是。
可是第二日岳灵珊并没上崖，第三日、第四日仍没上来。直过了十八日，她才和陆大有一同上崖。令狐冲盼望了十八天、十八晚才见到她，有满腔言语要说，偏偏陆大有在旁，无法出口。
吃过饭后，陆大有知道令狐冲的心意，说道：“大师哥、小师妹，你们多日不见了，在这里多谈一会，我把饭篮子先提下去。”岳灵珊笑道：“六猴儿，你想逃么？一块儿来一块儿去。”说着站了起来。令狐冲道：“小师妹，我有话跟你说。”岳灵珊道：“好罢，大师哥有话说，六猴儿你也站着，听大师哥教训。”令狐冲摇头道：“我不是教训。你那口‘碧水剑’……”岳灵珊抢着道：“我跟妈说过了，说是练‘玉女剑十九式’时，一个不小心，脱手将剑掉入了山谷，再也找不到了。我哭了一场，妈非但没骂我，反而安慰我，说下次再设法找一口好剑给我。这件事早过去了，又提他作甚？”说着双手一伸，笑了一笑。
她愈是不当一回事，令狐冲愈是不安，说道：“我受罚期满，下崖之后，定到江湖上去寻一口好剑来还你。”岳灵珊微笑道：“自己师兄妹，老是记着一口剑干么？何况那剑确是我自己失手掉下山谷的，那只怨我学艺不精，又怪得谁来？大家‘蛋几宁施，个必踢米’罢了！”说着格格格的笑了起来。令狐冲一怔，问道：“你说甚么？”岳灵珊笑道：“啊，你不知道，这是小林子常说的‘但尽人事，各凭天命’，他口齿不正，我便这般学着取笑他，哈哈，‘蛋几宁施，个必踢米’！”
令狐冲微微苦笑，突然想起：“那日小师妹使‘玉女剑十九式’，我为甚么要用青城派的松风剑法跟她对拆。莫非我心中存了对付林师弟的辟邪剑法之心？他林家福威镖局家破人亡，全是伤在青城派手中，我是故意的讥刺于他？我何以这等刻薄小气？”转念又想：“那日在衡山群玉院中，我险些便命丧在余沧海的掌力之下，全凭林师弟不顾自身安危，喝一声‘以大欺小，好不要脸’，余沧海这才留掌不发。说起来林师弟实可说于我有救命之恩。”言念及此，不由得好生惭愧，吁了一口气，说道：“林师弟资质聪明，又肯用功，这几个月来得小师妹指点剑法，想必进境十分迅速。可惜这一年中我不能下崖，否则他有恩于我，我该当好好助他练剑才是。”
岳灵珊秀眉一轩，道：“小林子怎地有恩于你了？我可从来不曾听他说起过。”
令狐冲道：“他自己自然不会说。”于是将当日情景详细说了。
岳灵珊出了会神，道：“怪不得爹爹赞他为人有侠气，因此在‘塞北明驼’的手底下救了他出来。我瞧他傻乎乎的，原来他对你也曾挺身而出，这么大喝一声。”说到这里，禁不住嗤的一声笑，道：“凭他这一点儿本领，居然救过华山派的大师兄，曾为华山掌门的女儿出头而杀了青城掌门的爱子，单就这两件事，已足以在武林中轰传一时了。只是谁也料想不到，这样一位爱打抱不平的大侠，嘿嘿，林平之林大侠，武功却是如此稀松。”
令狐冲道：“武功是可以练的，侠义之气却是与生俱来，人品高下，由此而分。”岳灵珊微笑道：“我听爹爹和妈妈谈到小林子时，也这么说。大师哥，除了侠气，还有一样气，你和小林子也不相上下。”令狐冲道：“甚么还有一样气？脾气么？”岳灵珊笑道：“是傲气，你两个都骄傲得紧。”
陆大有突然插口道：“大师哥是一众师兄妹的首领，有点傲气是应该的。那姓林的是甚么东西，凭他也配在华山耍他那一份骄傲？”语气中竟对林平之充满了敌意。令狐冲一愕，问道：“六猴儿，林师弟甚么时候得罪你了？”陆大有气愤愤的道：“他可没得罪我，只是师兄弟们大伙儿瞧不惯他那副德性。”
岳灵珊道：“六师哥怎么啦？你老是跟小林子过不去。人家是师弟，你做师哥的该当包涵点儿才是。”陆大有哼了一声，道：“他安份守己，那就罢了，否则我姓陆的第一个便容他不得。”岳灵珊道：“他到底怎么不安份守己了？”陆大有道：“他……他……他……”说了三个“他”字便不说下去了。岳灵珊道：“到底甚么事啊？这么吞吞吐吐。”陆大有道：“但愿六猴儿走了眼，看错了事。”岳灵珊脸上微微一红，就不再问。陆大有嚷着要走，岳灵珊便和他一同下崖。
令狐冲站在崖边，怔怔的瞧着他二人背影，直至二人转过山坳。突然之间，山坳后面飘上来岳灵珊清亮的歌声，曲调甚是轻快流畅。令狐冲和她自幼一块儿长大，曾无数次听她唱歌，这首曲子可从来没听见过。岳灵珊过去所唱都是陕西小曲，尾音吐的长长的，在山谷间悠然摇曳，这一曲却犹似珠转水溅，字字清圆。令狐冲倾听歌词，依稀只听到：“姊妹，上山采茶去”几个字，但她发音古怪，十分之八九只闻其音，不辨其义，心想：“小师妹几时学了这首新歌，好听得很啊，下次上崖来请她从头唱一遍。”
突然之间，胸口忽如受了铁锤的重重一击，猛地省悟：“这是福建山歌，是林师弟教她的！”
这一晚心思如潮，令狐冲再也无法入睡，耳边便是响着岳灵珊那轻快活泼、语音难辨的山歌声。几番自怨自责：“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往日何等潇洒自在，今日只为了一首曲子，心中却如此的摆脱不开，枉自为男子汉大丈夫了。”
尽管自知不该，岳灵珊那福建山歌的音调却总是在耳边缭绕不去。他心头痛楚，提起长剑，向着石壁乱砍乱削，但觉丹田中一股内力涌将上来，挺剑刺出，运力姿式，宛然便是岳夫人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擦的一声，长剑竟尔插入石壁之中，直没至柄。
令狐冲吃了一惊，自忖就算这几个月中功力再进步得快，也决无可能一剑刺入石壁，直没至柄，那要何等精纯浑厚的内力贯注于剑刃之上，才能使剑刃入石，如刺朽木，纵然是师父、师娘，也未必有此能耐。他呆了一呆，向外一拉，将剑刃拔了出来，手上登时感到，那石壁其实只薄薄的一层，隔得两三寸便是空处，石壁彼端竟是空洞。
他好奇心起，提剑又是一刺，拍的一声，一口长剑断为两截，原来这一次内劲不足，连两三寸的石板也无法穿透。他骂了一句，到石洞外拾起一块斗大石头，运力向石壁上砸去，石头相击，石壁后隐隐有回声传来，显然其后有很大的空旷之处。他运力再砸，突然间砰的一声响，石头穿过石壁，落在彼端地下，但听得砰砰之声不绝，石头不住滚落。
他发现石壁后别有洞天，霎时间便将满腔烦恼抛在九霄云外，又去拾了石头再砸，砸不到几下，石壁上破了一个洞孔，脑袋已可从洞中伸入。他将石壁上的洞孔再砸得大些，点了火把，钻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孔道，低头看时，突然间全身出了一阵冷汗，只见便在自己足旁，伏着一具骷髅。
这情景实在太过出于意料之外，他定了定神，寻思：“难道这是前人的坟墓？但这具骸骨怎地不仰天躺卧，却如此俯伏？瞧这模样，这窄窄的孔道也不是墓道。”俯身看那骷髅，见身上的衣着也已腐朽成为尘土，身旁放着两柄大斧，在火把照耀下兀自灿然生光。
他提起一柄斧头，入手沉重，无虞四十来斤，举斧往身旁石壁砍去，嗡的一声，登时落下一大块石头。他又是一怔：“这斧头如此锋利，大非寻常，定是一位武林前辈的兵器。”又见石壁上斧头砍过处十分光滑，犹如刀切豆腐一般，旁边也都是利斧砍过的一片片切痕，微一凝思，不由得呆了，举火把一路向下走去，满洞都是斧削的痕迹，心下惊骇无已：“原来这条孔道竟是这人用利斧砍出来的。是了，他被人囚禁在山腹之中，于是用利斧砍山，意图破山而出，可是功亏一篑，离出洞只不过数寸，已然力尽而死。唉，这人命运不济，一至于此。”走了十余丈，孔道仍然未到尽头，又想：“这人开凿了如此的山道，毅力之坚，武功之强，实是千古罕有。”不由得对他好生钦佩。
又走几步，只见地下又有两具骷髅，一具倚壁而坐，一具蜷成一团，令狐冲寻思：“原来被囚在山腹中的，不止一人。”又想：“此处是我华山派根本重地，外人不易到来，难道这些骷髅，都是我华山派犯了门规的前辈，被囚死在此地的么？”
再行数丈，顺着甬道转而向左，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足可容得千人之众，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或坐或卧，身旁均有兵刃。一对铁牌，一对判官笔，一根铁棍，一根铜棒，一具似是雷震挡，另一件则是生满狼牙的三尖两刃刀，更有一件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从来没有见过。令狐冲寻思：“使这些外门兵刃和那利斧之人，决不是本门弟子。”不远处地下抛着十来柄长剑，他走过去俯身拾起一柄，见那剑较常剑为短，剑刃却阔了一倍，入手沉重，心道：“这是泰山派的用剑。”其余长剑，有的轻而柔软，是恒山派的兵刃；有的剑身弯曲，是衡山派所用三种长剑之一；有的剑刃不开锋，只剑尖极是尖利，知是嵩山派中某些前辈喜用的兵刃；另有三柄剑，长短轻重正是本门的常规用剑。他越来越奇：“这里抛满了五岳剑派的兵刃，那是甚么缘故？”
举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只见右首山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大石，似是个平台，大石之下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每四个字一排，一共四排，每个字都有尺许见方，深入山石，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刻入，深达数寸。十六个字棱角四射，大有剑拔弩张之态。又见十六个大字之旁更刻了无数小字，都是些“卑鄙无赖”、“可耻已极”、“低能”、“懦怯”等等诅咒字眼，满壁尽是骂人的语句。令狐冲看得甚是气恼，心想：“原来这些人是被我五岳剑派擒住了囚禁在此，满腔气愤。无可发泄，便在石壁上刻些骂人的话，这等行径才是卑鄙无耻。”又想：“却不知这些是甚么人？既与五岳剑派为敌，自不是甚么好人了。”
举起火把更往石壁上照看时，只见一行字刻着道：“范松赵鹤破恒山剑法于此。”这一行之旁是无数人形，每两个人形一组，一个使剑而另一个使斧，粗略一计，少说也有五六百个人形，显然是使斧的人形在破解使剑人形的剑法。
在这些人形之旁，赫然出现一行字迹：“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令狐冲勃然大怒，心道：“无耻鼠辈，大胆狂妄已极。华山剑法精微奥妙，天下能挡得住的已屈指可数，有谁胆敢说得上一个‘破’字？更有谁胆敢说是‘尽破’？”回手拾起泰山派的那柄重剑，运力往这行字上砍去，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那个“尽”字被他砍去了一角，但便从这一砍之中，察觉石质甚是坚硬，要在这石壁上绘图写字，虽有利器，却也十分不易。
一凝神间，看到那行字旁一个图形，使剑人形虽只草草数笔，线条甚为简陋，但从姿形之中可以明白看出，那正是本门基本剑法的一招“有凤来仪”，剑势飞舞而出，轻盈灵动。与之对拆人形手中持着一条直线形的兵刃，不知算是棒棍还是枪矛，但见这件兵刃之端直指对方剑尖，姿式异常笨拙。令狐冲嘿嘿一声冷笑，寻思：“本门这招‘有凤来仪’，内藏五个后着，岂是这一招笨招所能破解？”
但再看那图中那人的身形，笨拙之中却含着有余不尽、绵绵无绝之意。“有凤来仪”这一招尽管有五个后着，可是那人这一条棒棍之中，隐隐似乎含有六七种后着，大可对付得了“有凤来仪”的诸种后着。
令狐冲凝视着这个寥寥数笔的人形，不胜骇异，寻思：“本门这一招‘有凤来仪’招数本极寻常，但后着却威力极大，敌手知机的便挡格闪避，倘若犯难破拆，非吃大亏不可，可是对方这一棍，委实便能破了我们这招‘有凤来仪’，这……这……这……”渐渐的自惊奇转为钦佩，内心深处，更不禁大有惶恐之情。
他呆呆凝视这两个人形，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之间，右手上觉得一阵剧烈疼痛，却是火把燃到尽头，烧到了手上。他一甩手抛开火把，心想：“火把一烧完，洞中便黑漆一团。”急忙奔到前洞，拿了十几根用以烧火取暖的松柴，奔回后洞，在即将烧尽的火把上点着了，仍是瞧着这两个人形，心想：“这使棍的如果功力和本门剑手相若，那么本门剑手便有受伤之虞；要是对方功力稍高，则两招相逢，本门剑手立时便得送命。我们这一招‘有凤来仪’……确确实实是给人家破了，不管用了！”
他侧头再看第二组图形时，见使剑的所使是本门一招‘苍松迎客’，登时精神一振，这一招他当年足足花了一个月时光才练得纯熟，已成为他临敌时的绝招之一。他兴奋之中微感惶恐，只怕这一招又为人所破，看那使棍的人形时，却见他手中共有五条棍子，分击使剑人形下盘五个部位。他登时一怔：“怎地有五条棍子？”但一看使棍人形的姿式，便即明白：“这不是五条棍子，是他在一刹那间连续击出五棍，分取对方下盘五处。可见他快我也快，他未必来得及连出五棍。这招‘苍松迎客’毕竟破解不了。”正自得意，忽然一呆，终于想到：“他不是连出五棍，而是在这五棍的方位中任击一棍，我却如何躲避？”
他拾起一柄本门的长剑，使出“苍松迎客”那一招来，再细看石壁上图形，想象对方一棍击来，倘若知道他定从何处攻出，自有对付之方，但他那一棍可以从五个方位中任何一个方位击至，那时自己长剑已刺在外门，势必不及收回，除非这一剑先行将他刺死，否则自己下盘必被击中，但对手既是高手，岂能期望一剑定能制彼死命？眼见敌人沉肩滑步的姿式，定能在间不容发的情势下避过自己这一剑，这一剑既给避过，反击之来，自己可就避不过了。这么一来，华山派的绝招“苍松迎客”岂不是又给人破了？
令狐冲回想过去三次曾以这一招“苍松迎客”取胜，倘若对方见过这石壁上的图形，知道以此反击，则对方不论使棍使枪、使棒使矛，如此还手，自己非死即伤，只怕今日世上早已没有令狐冲这个人了。他越想越是心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要是‘苍松迎客’真有此法可以破解，师父怎会不知？怎能不向我警告？”但他对这一招的精要诀窍实是所知极稔，眼见使棍人形这五棍之来，凌厉已极，虽只石壁上短短的五条线，每一线却都似重重打在他腿骨、胫骨上一般。
再看下去，石壁上所刻剑招尽是本门绝招，而对方均是以巧妙无伦、狠辣之极的招数破去，令狐冲越看越心惊，待看到一招“无边落木”时，见对方棍棒的还招软弱无力，纯系守势，不由得吁了口长气，心道：“这一招你毕竟破不了啦。”
记得去年腊月，师父见大雪飞舞，兴致甚高，聚集了一众弟子讲论剑法，最后施展了这招“无边落木”出来，但见他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闪中了半空中飘下来的一朵雪花，连师娘都鼓掌喝彩，说道：“师哥，这一招我可服你了，华山派确该由你做掌门人。”师父笑道：“执掌华山一派门户，凭德不凭力，未必一招剑法使得纯熟些，便能做掌门人了。”师娘笑道：“羞不羞？你哪一门德行比我高了？”师父笑了笑，便不再说。师娘极少服人，常爱和师父争胜，连她都服，则这招“无边落木”的厉害可想而知。后来师父讲解，这一招的名字取自一句唐诗，就叫做“无边落木”甚么的，师父当时念过，可不记得了，好像是说千百棵树木上的叶子纷纷飘落，这招剑法也要如此四面八方的都照顾到。
再看那使棍人形，但见他缩成一团，姿式极不雅观，一副招架无方的挨打神态，令狐冲正觉好笑，突然之间，脸上笑容僵硬了起来，背上一阵冰凉，寒毛直竖。他目不转瞬的凝视那人手中所持棍棒，越看越觉得这棍棒所处方位实是巧妙到了极处。“无边落木”这一招中刺来的九剑、十剑、十一剑、十二剑……每一剑势必都刺在这棍棒之上，这棍棒骤看之下似是极拙，却乃极巧，形似奇弱，实则至强，当真到了“以静制动，以拙御巧”的极诣。
霎时之间，他对本派武功信心全失，只觉纵然学到了如师父一般炉火纯青的剑术，遇到这使棍棒之人，那也是缚手缚脚，绝无抗御的余地，那么这门剑术学下去更有何用？难道华山派剑术当真如此不堪一击？眼见洞中这些骸骨腐朽已久，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何以五岳剑派至今仍然称雄江湖，没听说那一派剑法真的能为人所破？但若说壁上这些图形不过纸上谈兵，却又不然，嵩山等派剑法是否为人所破，他虽不知，但他娴熟华山剑法，深知倘若陡然间遇上对方这等高明之极的招数，决计非一败涂地不可。
他便如给人点中了穴道，呆呆站着不动，脑海之中，一个个念头却层出不穷的闪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有人在大叫：“大师哥，大师哥，你在哪里？”
令狐冲一惊，急从石洞中转身而出，急速穿过窄道，钻过洞口，回入自己的山洞，只听得陆大有正向着崖外呼叫。令狐冲从洞中纵了出来，转到后崖的一块大石之后，盘膝坐好，叫道：“我在这里打坐。六师弟，有甚么事？”
陆大有循声过来，喜道：“大师哥在这里啊！我给你送饭来啦。”令狐冲从黎明起始凝视石壁上的招数，心有专注，不知时刻之过，此时竟然已是午后。他居住的山洞是静居思过之处，陆大有不敢擅入，那山洞甚浅，一瞧不见令狐冲在内，便到崖边寻找。
令狐冲见他右颊上敷了一大片草药，血水从青绿的草药糊中渗将出来，显是受了不轻的创伤。忙问：“咦！你脸上怎么了？”陆大有道：“今早练剑不小心，回剑时划了一下，真蠢！”令狐冲见他神色间气愤多于惭愧，料想必有别情，便道：“六师弟，到底是怎生受的伤，难道你连我也瞒么？”
陆大有气愤愤的道：“大师哥，不是我敢瞒你，只是怕你生气，因此不说。”令狐冲问：“是给谁刺伤的？”心下奇怪，本门师兄弟素来和睦，从无打架相斗之事，难道是山上来了外敌？陆大有道：“今早我和林师弟练剑，他刚学会了那招‘有凤来仪’，我一个不小心，给他划伤了脸。”令狐冲道：“师兄弟们过招，偶有失手，平常得很，那也不用生气，林师弟初学乍练，收发不能自如，须怪不得他。只是你未免太大意了。这招‘有凤来仪’威力不小，该当小心应付才是。”陆大有道：“是啊，可是我怎料到这……这姓林的入门没几个月，便练成了‘有凤来仪’？我是拜师后第五年上，师父才要你传我这一招的。”
令狐冲微微一怔，心想林师弟入门数月，便学成这招“有凤来仪”，进境确是太过迅速，若非天纵聪明而有过人之能，那便根基不稳，这等以求速成，于他日后总功反而大有妨碍，不知师父何以这般快的传他。
陆大有又道：“当时我乍见之下，吃了一惊，便给他划伤了。小师妹还在旁拍手叫好，说道：‘六猴儿，你连我的徒弟也打不过，以后还敢在我面前逞英雄么？’原姓林的小子自知不合，过来给我包扎伤口，却给我踢了个筋斗，小师妹怒道：‘六猴儿，人家好心给你包扎，你怎地打不过人家，便老羞成怒了？’大师哥，原来是小师妹偷偷传给他的。”
刹那之间，令狐冲心头感到一阵强烈的酸苦，这招“有凤来仪”甚是难练，五个后着变化繁复，又有种种诀窍，小师妹教会林师弟这招剑法，定是花了无数心机，不少功夫，这些日子中她不上崖来，原来整日便和林师弟在一起。岳灵珊生性好动，极不耐烦做细磨功夫，为了要强好胜，自己学剑尚有耐心，要她教人，却极难望其能悉心指点，现下居然将这招变化繁复的“有凤来仪”教会了林平之，则对这师弟的关心爱护，可想而知。他过了好一阵，心头较为平静，才淡淡的道：“你怎地去和林师弟练剑了？”
陆大有道：“昨日我和你说了那几句话，小师妹听了很不乐意，下峰时一路跟我唠叨，今日一早便拉我去跟林师弟拆招。我毫无戒心，拆招便拆招。哪知小师妹暗中教了姓林的小子好几手绝招。我出其不意，中了他暗算。”
令狐冲越听越明白，定是这些日子中岳灵珊和林平之甚是亲热，陆大有和自己交好，看不过眼，不住的冷言讥刺，甚至向林平之辱骂生事，也不出奇，便道：“你骂过林师弟好几次了，是不是？”
陆大有气愤愤的道：“这卑鄙无耻的小白脸，我不骂他骂谁？他见到我怕得很，我骂了他，从来不敢回嘴，一见到我，转头便即避开，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子竟这般阴毒。哼！凭他能有多大气候，若不是师妹背后撑腰，这小子能伤得了我？”
令狐冲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滋味，随即想起后洞石壁上那招专破“有凤来仪”的绝招，从地下拾起一根树枝，随手摆了个姿式，便想将这一招传给陆大有，但转念一想：“六师弟对那姓林的小子恼恨已极，此招既出，定然令他重伤，师父师娘追究起来，我们二人定受重责，这事万万不可。”便道：“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别再上当，也就是了。自己师兄弟，过招时的小小胜败，那也不必在乎。”
陆大有道：“是。可是大师哥，我能不在乎，你……你也能不在乎吗？”
令狐冲知他说的是岳灵珊之事，心头感到一阵剧烈痛楚，脸上肌肉也扭曲了起来。
陆大有一言既出，便知这句话大伤师哥之心，忙道：“我……我说错了。”令狐冲握住他手，缓缓的道：“你没说错。我怎能不在乎？不过……不过……”隔了半晌，道：“六师弟，这件事咱们此后再也别提。”陆大有道：“是！大师哥，那招‘有凤来仪’，你教过我的。我一时不留神，才着了那小子的道儿。我一定好好去练，用心去练，要教这小子知道，到底大师哥教的强，还是小师妹教的强。”
令狐冲惨然一笑，说道：“那招‘有凤来仪’，嘿嘿，其实也算不了甚么。”
陆大有见他神情落寞，只道小师妹冷淡了他，以致他心灰意懒，当下也不敢再说甚么，陪着他吃过了酒饭，收拾了自去。
令狐冲闭目养了会神，点了个松明火把，又到后洞去看石壁上的剑招。初时总是想着岳灵珊如何传授林平之剑术，说甚么也不能凝神细看石壁上的图形，壁上寥寥数笔勾勒成的人形，似乎一个个都幻化为岳灵珊和林平之，一个在教，一个在学，神态亲密。他眼前晃来晃去，都是林平之那俊美的相貌，不由得叹了口长气，心想：“林师弟相貌比我俊美十倍，年纪又比我小得多，比小师妹只大一两岁，两人自是容易说得来。”
突然之间，瞥见石壁上图形中使剑之人刺出一剑，运劲姿式，剑招去路，宛然便是岳夫人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令狐冲大吃一惊，心道：“师娘这招明明是她自创的，怎地石壁上早就刻下了？这可奇怪之极了。”
仔细再看图形，才发觉石壁上这一剑和岳夫人所创的剑招之间，实有颇大不同，石壁上的剑招更加浑厚有力，更为朴实无华，显然出于男子之手，一剑之出，真正便只一剑，不似岳夫人那一剑暗藏无数后着，只因更为单纯，也便更为凌厉。令狐冲暗暗点头：“师娘所创这一剑，原来是暗合前人的剑意。其实那也并不奇怪，两者都是从华山剑法的基本道理中变化出来，两人的功力和悟性都差不多，自然会有大同小异的创制。”又想：“如此说来，这石壁上的种种剑招，有许多是连师父和师娘都不知道了。难道师父于本门的高深剑法，竟没学全么？”但见对手那一棍也是径自直点，以棍端对准剑尖，一剑一棍，联成了一条直线。
令狐冲看到这一条直线，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不好了！”手中火把落地，洞中登时全黑。他心中出现了极强的惧意，只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棍一剑既针锋相对，棍硬剑柔，双方均以全力点出，则长剑非从中折断不可。这一招双方的后劲都是绵绵不绝，棍棒不但会乘势直点过去，而且剑上后劲会反击自身，委实无法可解。
跟着脑海中又闪过了一个念头：“当真无法可解？却也不见得。兵刃既断，对方棍棒疾点过来，其势只有抛去断剑，双膝跪倒，要不然身子向前一扑，才能消解棍上之势。可是像师父、师娘这等大有身分的剑术名家，能使这等姿式么？那自然是宁死不辱的了。唉，一败涂地！一败涂地！”
悄立良久，取火刀火石打着了火，点起火把，向石壁再看下去，只见剑招愈出愈奇，越来越精，最后数十招直是变幻难测，奥秘无方，但不论剑招如何厉害，对方的棍棒必有更加厉害的克制之法。华山派剑法图形尽处，刻着使剑者抛弃长剑，俯首屈膝，跪在使棍者的面前。令狐冲胸中愤怒早已尽消，只余一片沮丧之情，虽觉使棍者此图形未免骄傲刻薄，但华山派剑法被其尽破，再也无法与之争雄，却也是千真万确，绝无可疑。
这一晚间，他在后洞来来回回的不知绕了几千百个圈子，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般巨大的打击。心中只想：“华山派名列五岳剑派，是武林中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岂知本派武功竟如此不堪一击。石壁上的剑招，至少有百余招是连师父、师娘也不知道的，但即使练成了本门的最高剑法，连师父也是远远不及，却又有何用？只要对方知道了破解之法，本门的最强高手还是要弃剑投降。倘若不肯服输，只有自杀了。”
徘徊来去，焦虑苦恼，这时火把早已熄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点燃火把，看着那跪地投降的人形，愈想愈是气恼，提起剑来，便要往石壁上削去，剑尖将要及壁，突然动念：“大丈夫光明磊落，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我华山派技不如人，有甚么话可说？”抛下长剑，长叹了一声。
再去看石壁上的其余图形时，只见嵩山、衡山、泰山、恒山四派的剑招，也全被对手破尽破绝，其势无可挽救，最后也是跪地投降。令狐冲在师门日久，见闻广博，于嵩山等派的剑招虽然不能明其精深之处，但大致要义，却都听人说过，眼见石壁上所刻四派剑招，没一招不是十分高明凌厉之作，但每一招终是为对方所破。
他惊骇之余，心中充满了疑窦：“范松、赵鹤、张乘风、张乘云这些人，到底是甚么来头？怎地花下如许心思，在石壁上刻下破我五岳剑派的剑招之法，他们自己在武林中却是默默无闻？而我五岳剑派，居然又得享大名至今？”
心底隐隐觉得，五岳剑法今日在江湖上扬威立万，实不免有点欺世盗名，至少也是侥幸之极。五家剑派中数千名师长弟子，所以得能立运于武林，全仗这石壁上的图形未得泄漏于外，心中忽又生念：“我何不提起大斧，将石壁上的图形砍得干干净净，不在世上留下丝毫痕迹？那么五岳剑派的令名便可得保了。只当我从未发见过这个后洞，那便是了。”
他转身去提起大斧，回到石壁之前，但看到壁上种种奇妙招数，这一斧始终砍不下去，沉吟良久，终于大声说道：“这等卑鄙无耻的行径，岂是令狐冲所为？”
突然之间，又想起那位青袍蒙面客来：“这人剑术如此高明，多半和这洞里的图形大有关连。这人是谁？这人是谁？”
回到前洞想了半日，又到后洞去察看壁上图形，这等忽前忽后，也不知走了多少次，眼见天色向晚，忽听得脚步声响，岳灵珊提了饭篮上来。令狐冲大喜，急忙迎到崖边，叫道：“小师妹！”声音也发颤了。
岳灵珊不应，上得崖来，将饭篮往大石上重重一放，一眼也不向他瞧，转身便行。令狐冲大急，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岳灵珊哼了一声，右足一点，纵身便即下崖，任由令狐冲一再叫唤，她始终不应一声，也始终不回头瞧他一眼。令狐冲心情激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打开饭篮，但见一篮白饭，两碗素菜，却没了那一小葫芦酒。他痴痴的瞧着，不由得呆了。
他几次三番想要吃饭，但只吃得一口，便觉口中干涩，食不下咽，终于停箸不食，寻思：“小师妹若是恼了我，何以亲自送饭来给我？若是不恼我，何以一句话不说，眼角也不向我瞧一眼？难道是六师弟病了，以致要她送饭来？可是六师弟不送，五师弟、七师弟、八师弟他们都能送饭，为甚么小师妹却要自己上来？”思潮起伏，推测岳灵珊的心情，却把后洞石壁的武功置之脑后了。
次日傍晚，岳灵珊又送饭来，仍是一眼也不向他瞧，一句话也不向他说，下崖之时，却大声唱起福建山歌来。令狐冲更是心如刀割，寻思：“原来她是故意气我来着。”
第三日傍晚，岳灵珊又这般将饭篮在石上重重一放，转身便走，令狐冲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小师妹，留步，我有话跟你说。”岳灵珊转过身来，道：“有话请说。”令狐冲见她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竟没半点笑意，喃喃的道：“你……你……你……”岳灵珊道：“我怎样？”令狐冲道：“我……我……”他平时潇洒倜傥，口齿伶俐，但这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岳灵珊道：“你没话说，我可要走了。”转身便行。
令狐冲大急，心想她这一去，要到明晚再来，今日不将话问明白了，这一晚心情煎熬，如何能挨得过去？何况瞧她这等神情，说不定明晚便不再来，甚至一个月不来也不出奇，情急之下，伸手便拉住她左手袖子。岳灵珊怒道：“放手！”用力一挣，嗤的一声，登时将那衣袖扯了下来，露出白白的半条手膀。
岳灵珊又羞又急，只觉一条裸露的手膀无处安放，她虽是学武之人，于小节不如寻常闺女般拘谨，但突然间裸露了这一大段臂膀，却也狼狈不堪，叫道：“你……大胆！”令狐冲忙道：“小师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岳灵珊将右手袖子翻起，罩在左膀之上，厉声道：“你到底要说甚么？”
令狐冲道：“我便是不明白，为甚么你对我这样？当真是我得罪了你，小师妹，你……你……拔剑在我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我……我也是死而无怨。”
岳灵珊冷笑道：“你是大师兄，我们怎敢得罪你啊？还说甚么刺十七八个窟窿呢，我们是你师弟妹，你不加打骂，大伙儿已谢天谢地啦。”令狐冲道：“我苦苦思索，当真想不明白，不知哪里得罪了师妹。”岳灵珊气虎虎的道：“你不明白！你叫六猴儿在爹爹、妈妈面前告状，你就明白得很了。”令狐冲大奇，道：“我叫六师弟向师父、师娘告状了？告……告你么？”岳灵珊道：“你明知爹爹妈妈疼我，告我也没用，偏生这么鬼聪明，去告了……告了……哼哼，还装腔作势，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令狐冲心念一动，登时雪亮，却是愈增酸苦，道：“六师弟和林师弟比剑受伤，师父师娘知道了，因而责罚了林师弟，是不是？”心想：“只因师父师娘责罚了林师弟，你便如此生我的气。”
岳灵珊道：“师兄弟比剑，一个失手，又不是故意伤人，爹爹却偏袒六猴儿，狠狠骂了小林子一顿，又说小林子功力未到，不该学‘有凤来仪’这等招数，不许我再教他练剑。好了，是你赢啦！可是……可是……我……我再也不来理你，永远永远不睬你！”这“永远永远不睬你”七字，原是平时她和令狐冲闹着玩时常说的言语，但以前说时，眼波流转，口角含笑，哪有半分“不睬你”之意？这一次却神色严峻，语气中也充满了当真割绝的决心。
令狐冲踏上一步，道：“小师妹，我……”他本想说：“我确是没叫六师弟去向师父师娘告状。”但转念又想：“我问心无愧，并未做过此事，何必为此向你哀恳乞怜？”说了一个“我”字，便没接口说下去。
岳灵珊道：“你怎样？”
令狐冲摇头道：“我不怎么样！我只是想，就算师父师娘不许你教林师弟练剑，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又何必恼我到这等田地？”
岳灵珊脸上一红，道：“我便是恼你，我便是恼你！你心中尽打坏主意，以为我不教林师弟练剑，便能每天来陪你了。哼，我永远永远不睬你。”右足重重一蹬，下崖去了。
这一次令狐冲不敢再伸手拉扯，满腹气苦，耳听得崖下又响起了她清脆的福建山歌。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她苗条的背影正在山坳边转过，依稀见到她左膀拢在右袖之中，不禁担心：“我扯破了她的衣袖，她如去告知师父师娘，他二位老人家还道我对小师妹轻薄无礼，那……那……那便如何是好？这件事传了出去，连一众师弟师妹也都瞧我不起了。”随即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对她轻薄。人家爱怎么想，我管得着么？”
但想到她只是为了不得对林平之教剑，居然如此恼恨自己，实不禁心中大为酸楚，初时还能自己宽慰譬解：“小师妹年轻好动，我既在崖上思过，无人陪她说话解闷，她便找上了年纪和她相若的林师弟作个伴儿，其实又岂有他意？”但随即又想：“我和她一同长大，情谊何等深重？林师弟到华山来还不过几个月，可是亲疏厚薄之际，竟然这般不同。”言念及此，却又气苦。
这一晚，他从洞中走到崖边，又从崖边走到洞中，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几千百次，次日又是如此，心中只是想着岳灵珊，对后洞石壁上的图形，以及那晚突然出现的青袍人，尽皆置之脑后了。
到得傍晚，却是陆大有送饭上崖。他将饭菜放在石上，盛好了饭，说道：“大师哥，用饭。”令狐冲嗯了一声，拿起碗筷扒了两口，实是食不下咽，向崖下望了一眼，缓缓放下了饭碗。陆大有道：“大师哥，你脸色不好，身子不舒服么？”令狐冲摇头道：“没甚么。”陆大有道：“这冬菇是我昨天去给你采的，你试试味道看。”令狐冲不忍拂他之意，挟了两只冬菇来吃了，道：“很好。”其实冬菇滋味虽鲜，他何尝感到了半分甜美之味？
陆大有笑嘻嘻的道：“大师哥，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师父师娘打从昨儿起，不许小林子跟小师妹学剑啦。”令狐冲冷冷的道：“你斗剑斗不过林师弟，便向师父师娘哭诉去了，是不是？”陆大有跳了起来，道：“谁说我斗他不过了？我……我是为……”说到这里，立时住口。
令狐冲早已明白，虽然林平之凭着一招“有凤来仪”出其不意的伤了陆大有，但毕竟陆大有入门日久，林平之无论如何不是他对手。他所以向师父师娘告状，实则是为了自己。令狐冲突然心想：“原来一众师弟师妹，心中都在可怜我，都知道小师妹从此不跟我好了。只因六师弟和我交厚，这才设法帮我挽回。哼哼，大丈夫岂受人怜？”
突然之间，他怒发如狂，拿起饭碗菜碗，一只只的都投入了深谷之中，叫道：“谁要你多事？谁要你多事？”
陆大有吃一惊，他对大师哥素来敬重佩服，不料竟激得他如此恼怒，心下甚是慌乱，不住慌乱，不住倒退，只道：“大师哥，大……师哥。”令狐冲将饭菜尽数抛落深谷，余怒未息，随手拾起一块块石头，不住投入深谷之中。陆大有道：“大师哥，是我不好，你……打我好了。”
令狐冲手中正举起一块石头，听他这般说，转过身来，厉声道：“你有甚么不好？”陆大有吓得又退了一步，嗫嚅道：“我……我……我不知道！”令狐冲一声长叹，将手中石头远远投了出去，拉住陆大有双手，温言道：“六师弟，对不起，是我自己心中发闷，可跟你毫不相干。”
陆大有松了口气，道：“我下去再给你送饭来。”令狐冲摇头道：“不，不用了，我不想吃。”陆大有见大石上昨日饭篮中的饭菜兀自完整不动，不由得脸有忧色，说道：“大师哥，你昨天也没吃饭？”令狐冲强笑一声，道：“你不用管，这几天我胃口不好。”
陆大有不敢多说，次日还不到未牌时分，便即提饭上崖，心想：“今日弄到了一大壶好酒，又煮了两味好菜，无论如何要劝大师哥多吃几碗饭。”上得崖来，却见令狐冲睡在洞中石上，神色甚是憔悴。他心中微惊，说道：“大师哥，你瞧这是甚么？”提起酒葫芦晃了几晃，拔开葫芦上的塞子，登时满洞都是酒香。
令狐冲当即接过，一口气喝了半壶，赞道：“这酒可不坏啊。”陆大有甚是高兴，道：“我给你装饭。”令狐冲道：“不，这几天不想吃饭。”陆大有道：“只吃一碗罢。”说着给他满满装了一碗。令狐冲见他一番好心，只得道：“好，我喝完了酒再吃饭。”
可是这一碗饭，令狐冲毕竟没有吃。次日陆大有再送饭上来时，见这碗饭仍满满的放在石上，令狐冲却躺在地下睡着了。陆大有见他双颊潮红，伸手摸他额头，触手火烫，竟是在发高烧，不禁担心，低声道：“大师哥，你病了么？”令狐冲道：“酒，酒，给我酒！”陆大有虽带了酒来，却不敢给他，倒了一碗清水送到他口边。令狐冲坐起身来，将一大碗水喝干了，叫道：“好酒，好酒！”仰天重重睡倒，兀自喃喃的叫道：“好酒，好酒！”
陆大有见他病势不轻，甚是忧急，偏生师父师娘这日一早又有事下山去了，当即飞奔下崖，去告知了劳德诺等众师兄。岳不群虽有严训，除了每日一次送饭外，不许门人上崖和令狐冲相见，眼下他既有病，上去探病，谅亦不算犯规。但众门人仍是不敢一同上崖，商量了大伙儿分日上崖探病，先由劳德诺和梁发两人上去。
陆大有又去告知岳灵珊，她余愤兀自未息，冷冷的道：“大师哥内功精湛，怎会有病？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令狐冲这场病来势着实凶猛，接连四日四晚昏睡不醒。陆大有向岳灵珊苦苦哀求，请她上崖探视，差点便要跪在她面前。岳灵珊才知不假，也着急起来，和陆大有同上崖去，只见令狐冲双颊深陷，蓬蓬的胡子生得满脸，浑不似平时潇洒倜傥的模样。岳灵珊心下歉仄，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大师哥，我来探望你啦，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令狐冲神色漠然，睁大了眼睛向她瞧着，眼光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似乎并不相识。岳灵珊道：“大师哥，是我啊。你怎么不睬我？”令狐冲仍是呆呆的瞪视，过了良久，闭眼睡着了，直至陆大有和岳灵珊离去，他始终没再醒来。
这场病直生了一个多月，这才渐渐痊可。这一个多月中，岳灵珊曾来探视了三次。第二次上令狐冲神智已复，见到她时十分欣喜。第三次她再来探病时，令狐冲已可坐起身来，吃了几块她带来的点心。
但自这次探病之后，她却又绝足不来。令狐冲自能起身行走之后，每日之中，倒有大半天是在崖边等待这小师妹的倩影，可是每次见到的，若非空山寂寂，便是陆大有佝偻着身子快步上崖的形相。

九 邀客
这日傍晚，令狐冲又在崖上凝目眺望，却见两个人形迅速异常的走上崖来，前面一人衣裙飘飘，是个女子。他见这二人轻身功夫好高，在危崖峭壁之间行走如履平地，凝目看时，竟是师父和师娘。他大喜之下，纵声高呼：“师父、师娘！”片刻之间，岳不群和岳夫人双双纵上崖来，岳夫人手中提着饭篮。依照华山派历来相传门规，弟子受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同门师兄弟除了送饭，不得上崖与之交谈，即是受罚者的徒弟，也不得上崖叩见师父。哪知岳不群夫妇居然亲自上崖，令狐冲不胜之喜，抢上拜倒，抱住了岳不群的双腿，叫道：“师父、师娘，可想煞我了。”
岳不群眉头微皱，他素知这个大弟子率性任情，不善律己，那正是修习华山派上乘气功的大忌。夫妇俩上崖之前早已问过病因，众弟子虽未明言，但从各人言语之中，已推测到此病是因岳灵珊而起，待得叫女儿来细问，听她言词吞吐闪烁，知道得更清楚了。这时眼见他真情流露，显然在思过崖上住了半年，丝毫没有长进，心下颇为不怿，哼了一声。
岳夫人伸手将令狐冲扶起，见他容色憔悴，大非往时神采飞扬的情状，不禁心生怜惜，柔声道：“冲儿，你师父和我刚从关外回来，听到你生了一场大病，现下可大好了罢？”
令狐冲胸口一热，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说道：“已全好了。师父、师娘两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你们今日刚回，却便上来……上来看我。”说到这里，心情激动，说话哽咽，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岳夫人从饭篮中取出一碗参汤，道：“这是关外野山人参熬的参汤，于身子大有补益，快喝了罢。”令狐冲想起师父、师娘万里迢迢的从关外回来，携来的人参第一个便给自己服食，心下感激，端起碗时右手微颤，竟将参汤泼了少许出来。岳夫人伸手过去，要将参汤接过来喂他。令狐冲忙大口将参汤喝完了，道：“多谢师父、师娘。”
岳不群伸指过去，搭住他的脉搏，只觉弦滑振速，以内功修为而论，比之以前反而大大退步了，更是不快，淡淡的道：“病是好了！”过了片刻，又道：“冲儿，你在思过崖上这几个月，到底在干甚么？怎地内功非但没长进，反而后退了？”令狐冲俯首道：“是，师父师娘恕罪。”岳夫人微笑道：“冲儿生了一场大病，现下还没全好，内力自然不如从前。难道你盼他越生病，功夫越强么？”
岳不群摇了摇头，说道：“我查考他的不是身子强弱，而是内力修为，这跟生不生病无关。本门气功与别派不同，只须勤加修习，纵在睡梦中也能不断进步。何况冲儿修练本门气功已逾十年，若非身受外伤，便不该生病，总之……总之是七情六欲不善控制之故。”
岳夫人知道丈夫所说不错，向令狐冲道：“冲儿，你师父向来谆谆告诫，要你用功练气练剑，罚你在思过崖上独修，其实也并非真的责罚，只盼你不受外事所扰，在这一年之内，不论气功和剑术都有突飞猛进，不料……不料……唉……”
令狐冲大是惶恐，低头道：“弟子知错了，今日起便当好好用功。”
岳不群道：“武林之中，变故日多。我和你师娘近年来四处奔波，眼见所伏祸胎难以消解，来日必有大难，心下实是不安。”他顿了一顿，又道：“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任艰巨，光大华山一派。但你牵缠于儿女私情，不求上进，荒废武功，可令我们失望得很了。”
令狐冲见师父脸上忧色甚深，更是愧惧交集，当即拜伏于地，说道：“弟子……弟子该死，辜负了师父、师娘的期望。”
岳不群伸手扶他起来，微笑道：“你既已知错，那便是了。半月之后，再来考校你的剑法。”说着转身便行。令狐冲叫道：“师父，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后洞石壁上图形和那青袍人之事。岳不群挥一挥手，下崖去了。
岳夫人低声道：“这半月中务须用功，熟习剑法。此事与你将来一生大有关连，千万不可轻忽。”令狐冲道：“是，师娘……”又待再说石崖剑招和青袍人之事，岳夫人笑着向岳不群背影指了指，摇一摇手，转身下崖，快步追上了丈夫。
令狐冲自忖：“为甚么师娘说练剑一事与我将来一生大有关连，千万不可轻忽？又为甚么师娘要等师父先走，这才暗中叮嘱我？莫非……莫非……”登时想到了一件事，一颗心怦怦乱跳，双颊发烧，再也不敢细想下去，内心深处，浮上了一个指望：“莫非师父师娘知道我是为小师妹生病，竟然肯将小师妹许配给我？只是我必须好好用功，不论气功、剑术，都须能承受师父的衣钵。师父不便明言，师娘当我是亲儿子一般，却暗中叮嘱我，否则的话，还有甚么事能与我将来一生大有关连？”
想到此处，登时精神大振，提起剑来，将师父所授剑法中最艰深的几套练了一遍，可是后洞石壁上的图形已深印脑海，不论使到哪一招，心中自然而然的浮起了种种破解之法，使到中途，凝剑不发，寻思：“后洞石壁上这些图形，这次没来得及跟师父师娘说，半个月后他二位再上崖来，细观之后，必能解破我的种种疑窦。”
岳夫人这番话虽令他精神大振，可是这半个月中修习气功、剑术，却无多大进步，整日里胡思乱想：“师父师娘如将小师妹许配于我，不知她自己是否愿意？要是我真能和她结为夫妇，不知她对林师弟是否能够忘情？其实，林师弟不过初入师门，向她讨教剑法，平时陪她说话解闷而已，两人又不是真有情意，怎及得我和小师妹一同长大，十余年来朝夕共处的情谊？那日我险些被余沧海一掌击毙，全蒙林师弟出言解救，这件事我可终身不能忘记，日后自当善待于他。他若遇危难，我纵然舍却性命，也当挺身相救。”
半个月晃眼即过，这日午后，岳不群夫妇又连袂上崖，同来的还有施戴子、陆大有与岳灵珊三人。令狐冲见到小师妹也一起上来，在口称“师父、师娘”之时，声音也发颤了。
岳夫人见他精神健旺，气色比之半个月前大不相同，含笑点了点头，道：“珊儿，你替大师哥装饭，让他先吃得饱饱的，再来练剑。”岳灵珊应道：“是。”将饭篮提进石洞，放在大石上，取出碗筷，满满装了一碗白米饭，笑道：“大师哥，请用饭罢！”
令狐冲道：“多……多谢。”岳灵珊笑道：“怎么？你还在发冷发热？怎地说起话来声音打颤？”令狐冲道：“没……没甚么。”心道：“倘若此后朝朝暮暮，我吃饭时你能常在身畔，这一生令狐冲更无他求。”这时哪里有心情吃饭，三扒二拨，便将一碗饭吃完。岳灵珊道：“我再给你添饭。”令狐冲道：“多谢，不用了。师父、师娘在外边等着。”
走出洞来，只见岳不群夫妇并肩坐在石上。令狐冲走上前去，躬身行礼，想要说甚么，却觉得甚么话都说来不妥。陆大有向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大有喜色。令狐冲心想：“六师弟定是得到了讯息，在代我欢喜呢。”
岳不群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过了好一刻才道：“根明昨天从长安来，说道田伯光在长安做了好几件大案。”令狐冲一怔，道：“田伯光到了长安？干的多半不是好事了。”岳不群道：“那还用说？他在长安城一夜之间连盗七家大户，这也罢了，却在每家墙上写上九个大字：‘万里独行田伯光借用’。”
令狐冲“啊”的一声，怒道：“长安城便在华山近旁，他留下这九个大字，明明是要咱们华山派的好看。师父，咱们……”岳不群道：“怎么？”令狐冲道：“只是师父、师娘身分尊贵，不值得叫这恶贼来污了宝剑。弟子功夫却还不够，不是这恶贼的对手，何况弟子是有罪之身，不能下崖去找这恶贼，却让他在华山脚下如此横行，当真可恼可恨。”
岳不群道：“倘若你真有把握诛了这恶贼，我自可准你下崖，将功赎罪。你将师娘所授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演来瞧瞧。这半年之中，想来也已领略到了七八成，请师娘再加指点，未始便真的斗不过那姓田的恶贼。”
令狐冲一怔，心想：“师娘这一剑可没传我啊。”但一转念间，已然明白：“那日师娘试演此剑，虽然没正式传我，但凭着我对本门功夫的造诣修为，自该明白剑招中的要旨。师父估计我在这半年之中，琢磨修习，该当学得差不多了。”
他心中翻来覆去的说着：“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无双无对，宁氏一剑！”额头上不自禁渗出汗珠。他初上崖时，确是时时想着这一剑的精妙之处，也曾一再试演，但自从见到后洞石壁上的图形，发觉华山派的任何剑招都能为人所破，那一招“宁氏一剑”更败得惨不可言，自不免对这招剑法失了信心，一句话几次到了口边，却又缩回：“这一招并不管用，会给人家破去的。”但当着施戴子和陆大有之面，可不便指摘师娘这招十分自负的剑法。
岳不群见他神色有异，说道：“这一招你没练成么？那也不打紧，这招剑法是我华山派武功的极诣，你气功火候未足，原也练不到家，假以时日，自可慢慢补足。”
岳夫人笑道：“冲儿，还不叩谢师父？你师父答允传你‘紫霞功’的心法了。”
令狐冲心中一凛，道：“是！多谢师父。”便要跪倒。
岳不群伸手阻住，笑道：“紫霞功是本门最高的气功心法，我所以不加轻传，倒不是有所吝惜，只因一练此功之后，必须心无杂念，勇猛精进，中途不可有丝毫耽搁，否则于练武功者实有大害，往往会走火入魔。冲儿，我要先瞧瞧你近半年来功夫的进境如何，再决定是否传你这紫霞功的口诀。”
施戴子、陆大有、岳灵珊三人听得大师哥将得“紫霞功”的传授，脸上都露出了艳羡之色。他三人均知“紫霞功”威力极大，自来有“华山九功，第一紫霞”的说法，他们虽知本门中武功之强，无人及得上令狐冲的项背，日后必是他承受师门衣钵，接掌华山派门户，但料不到师父这么快便将本门的第一神功传他。陆大有道：“大师哥用功得很，我每日送饭上来，见到他不是在打坐练气，便是勤练剑法。”岳灵珊横了他一眼，偷偷扮个鬼脸，心道：“你这六猴儿当面撒谎，只是想帮大师哥。”
岳夫人笑道：“冲儿，出剑罢！咱师徒三人去斗田伯光。临时抱佛脚，上阵磨枪，比不磨总要好些。”令狐冲奇道：“师娘，你说咱们三人去斗田伯光？”岳夫人笑道：“你明着向他挑战，我和你师父暗中帮你。不论是谁杀了他，都说是你杀的，免得武林同道说我和你师父失了身分。”岳灵珊拍手笑道：“那好极了。即有爹爹妈妈暗中相帮，女儿也敢向他挑战，杀了后，说是女儿杀的，岂不是好？”
岳夫人笑道：“你眼红了，想来捡这现成便宜，是不是？你大师哥出生入死，曾和田伯光这厮前后相斗数百招，深知对方的虚实，凭你这点功夫，哪里能够？再说，你好好一个女孩儿家，连嘴里也别提这恶贼的名字，更不要说跟他见面动手了。”突然间嗤的一声响，一剑刺到了令狐冲胸口。
她正对着女儿笑吟吟的说话，岂知刹那之间，已从腰间拔出长剑，直刺令狐冲的要害。令狐冲应变也是奇速，立即拔剑挡开，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令狐冲左足向后退了一步。岳夫人刷刷刷刷刷刷，连刺六剑，当当当当当当，响了六声，令狐冲一一架开。岳夫人喝道：“还招！”剑法陡变，举剑直砍，快劈快削，却不是华山派的剑法。令狐冲当即明白，师娘是在施展田伯光的快刀，以便自己从中领悟到破解之法，诛杀强敌。
眼见岳夫人出招越来越快，上一招与下一招之间已无连接的踪迹可寻，岳灵珊向父亲道：“爹，妈这些招数，快是快得很了，只不过还是剑法，不是刀法。只怕田伯光的快刀不会是这样子的。”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田伯光武功了得，要用他的刀法出招，谈何容易？你娘也不是真的模仿他刀法，只是将这个‘快’字，发挥得淋漓尽致。要除田伯光，要点不在如何破他刀法，而在设法克制他刀招的迅速。你瞧，好！‘有凤来仪’！”他见令狐冲左肩微沉，左手剑诀斜引，右肘一缩，跟着便是一招“有凤来仪”，这一招用在此刻，实是恰到好处，心头一喜，便大声叫了出来。
不料这“仪”字刚出口，令狐冲这一剑却刺得歪斜无力，不能穿破岳夫人的剑网而前。岳不群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一招可使糟了。”岳夫人手下毫不留情，嗤嗤嗤三剑，只逼得令狐冲手忙脚乱。
岳不群见令狐冲出招慌张，不成章法，随手抵御之际，十招之中倒有两三招不是本门剑术，不由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令狐冲的剑法虽然杂乱无章，却还是把岳夫人凌厉的攻势挡住了。他退到山壁之前，已无退路，渐渐展开反击，忽然间得个机会，使出一招“苍松迎客”，剑花点点，向岳夫人眉间鬓边滚动闪击。
岳夫人当的一剑格开，急挽剑花护身，她知这招“苍松迎客”含有好几个厉害后着，令狐冲对这招习练有素，虽然不会真的刺伤了自己，但也着实不易抵挡，是以转攻为守，凝神以待，不料令狐冲长剑斜击，来势既缓，劲道又弱，竟绝无威胁之力。岳夫人叱道：“用心出招，你在胡思乱想甚么？”呼呼呼连劈三剑，眼见令狐冲跳跃避开，叫道：“这招‘苍松迎客’成甚么样子？一场大病，生得将剑法全都还给了师父？”令狐冲道：“是。”脸现愧色，还了两剑。
施戴子和陆大有见师父的神色越来越是不愉，心下均有惴惴之意，忽听得风声猎猎，岳夫人满场游走，一身青衫化成了一片青影，剑光闪烁，再也分不出剑招。令狐冲脑中却是混乱一片，种种念头此去彼来：“我若使‘野马奔驰’，对方有以棍横挡的精妙招法可破，我若使那招斜击，却非身受重伤不可。”他每想到本门的一招剑法，不自禁的便立即想到石壁上破解这一招的法门，先前他使“有凤来仪”和“苍松迎客”都半途而废，没使得到家，便因想到了这两招的破法之故，心生惧意，自然而然的缩剑回守。
岳夫人使出快剑，原是想引他用那“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来破敌建功，可是令狐冲随手拆解，非但心神不属，简直是一副胆战心惊、魂不附体的模样。她素知这徒儿胆气极壮，自小便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目下这等拆招，却是从所未见，不由得大是恼怒，叫道：“还不使那一剑？”
令狐冲道：“是！”提剑直刺，运劲之法，出剑招式，宛然正便是岳夫人所创那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岳夫人叫道：“好！”知道这一招凌厉绝伦，不敢正撄其锋，斜身闪开，回剑疾挑，令狐冲心中却是在想：“这一招不成的，没有用，一败涂地。”突然间手腕剧震，长剑脱手飞起。令狐冲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岳夫人随即挺剑直出，剑势如虹，嗤嗤之声大作，正是她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此招之出，比之那日初创时威力又大了许多，她自创成此招后，心下甚是得意，每日里潜心思索，如何发招更快，如何内劲更强，务求一击必中，敌人难以抵挡。她见令狐冲使这一招自己的得意之作，初发时形貌甚似，剑至中途，实质竟然大异，当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将一招威力奇强的绝招，使得猥猥崽崽，拖泥带水，十足脓包模样。她一怒之下，便将这一招使了出来。她虽绝无伤害徒儿之意，但这一招威力实在太强，剑刃未到，剑力已将令狐冲全身笼罩住了。
岳不群眼见令狐冲已然无法闪避，无可挡架，更加难以反击，当日岳夫人长剑甫触令狐冲之身，便以内力震断己剑，此刻这一剑的劲力却尽数集于剑尖，实是使得性发，收手不住。暗叫一声：“不好！”忙从女儿身边抽出长剑，踏上一步，岳夫人的长剑只要再向前递得半尺，他便要抢上出剑挡格。他师兄妹功夫相差不远，岳不群虽然稍胜，但岳夫人既占机先，是否真能挡开，也是殊无把握，只盼令狐冲所受创伤较轻而已。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令狐冲顺手摸到腰间剑鞘，身子一矮，沉腰斜坐，将剑鞘对准了岳夫人的来剑。这一招式，正是后洞石壁图形中所绘，使棍者将棍棒对准对方来剑，棍剑联成一线，双方内力相对，长剑非断不可。令狐冲长剑被震脱手，跟着便见师娘势若雷霆的攻将过来，他心中本已混乱之极，脑海中来来去去的尽是石壁上的种种招数，岳夫人这一剑他无可抗御，为了救命，自然而然的便使出石壁上那一招来。来剑既快，他拆解亦速，这中间实无片刻思索余地，又哪有余暇去找棍棒？随手摸到腰间剑鞘，便将剑鞘对准岳夫人长剑，联成一线。别说他随手摸到的是剑鞘，即令是一块泥巴，一根稻草，他也会使出这个姿式来，将之对准长剑，联成一线。
此招一出，臂上内劲自然形成，却听得嚓的一声响，岳夫人的长剑直插入剑鞘之中。原来令狐冲惊慌之际，来不及倒转剑鞘，一握住剑鞘，便和来剑相对，不料对准来剑的乃是剑鞘之口，没能震断岳夫人的长剑，那剑却插入了鞘中。
岳夫人大吃一惊，虎口剧痛，长剑脱手，竟被令狐冲用剑鞘夺去。令狐冲这一招中含了好几个后着，其时已然管不住自己，自然而然的剑鞘挺出，点向岳夫人咽喉，而指向她喉头要害的，正是岳夫人所使长剑的剑柄。
岳不群又惊又怒，长剑挥出，击在令狐冲的剑鞘之上。这一下他使上了“紫霞功”，令狐冲只觉全身一热，腾腾腾连退三步，一交坐倒。那剑鞘连着鞘中长剑，都断成了三四截，掉在地下，便在此时，白光一闪，空中那柄长剑落将下来，插在土中，直没至柄。施戴子、陆大有、岳灵珊三人只瞧得目为之眩，尽皆呆了。岳不群抢到令狐冲面前，伸出右掌，拍拍连声，接连打了他两个耳光，怒声喝道：“小畜生，干甚么来着？”
令狐冲头晕脑胀，身子晃了晃，跪倒在地，道：“师父、师娘，弟子该死。”岳不群恼怒已极，喝道：“这半年之中，你在思过崖上思甚么过？练甚么功？”令狐冲道：“弟……弟子没……没练甚么功？”岳不群厉声又问：“你对付师娘这一招，却是如何胡思乱想而来的？”令狐冲嗫嚅道：“弟子……弟子想也没想，眼见危急，随手……随手便使了出来。”岳不群叹道：“我料到你是想也没想，随手使出，正因如此，我才这等恼怒。你可知自己已经走上了邪路，眼见使会难以自拔么？”令狐冲俯首道：“请师父指点。”
岳夫人过了良久，这才心神宁定，只见令狐冲给丈夫击打之后，双颊高高肿起，全成青紫之色，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说道：“你起来罢！这中间的关键所在，你本来不知。”转头向丈夫道：“师哥，冲儿资质太过聪明，这半年中不见到咱二人，自行练功，以致走上了邪路。如今迷途未远，及时纠正，也尚未晚。”岳不群点点头，向令狐冲道：“起来。”
令狐冲站起身来，瞧着地下断成了三截的长剑和剑鞘，心头迷茫一片，不知何以师父和师娘都说自己练功走上了邪路。
岳不群向施戴子等人招了招手，道：“你们都过来。”施戴子、陆大有、岳灵珊三人齐声应道：“是。”走到他身前。
岳不群在石上坐下，缓缓的道：“二十五年之前，本门功夫本来分为正邪两途。”令狐冲等都是大为奇怪，均想：“华山派武功便是华山派武功了，怎地又有正邪之分？怎么以前从来不曾听师父说起过。”岳灵珊道：“爹爹，咱们所练的，当然都是正宗功夫了。”岳不群道：“这个自然，难道明知是旁门左道功夫，还会去练？只不过左道的一支，却自认是正宗，说咱们一支才是左道。但日子一久，正邪自辨，旁门左道的一支终于烟消云散，二十五年来，不复存在于这世上了。”岳灵珊道：“怪不得我从来没听见过。爹爹，这旁门左道的一支既已消灭，那也不用理会了。”
岳不群道：“你知道甚么？所谓旁门左道，也并非真的邪魔外道，那还是本门功夫，只是练功的着重点不同。我传授你们功夫，最先教甚么？”说着眼光盯在令狐冲脸上。
令狐冲道：“最先传授运气的口诀，从练气功开始。”岳不群道：“是啊。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这是本门练功正途。可是本门前辈之中另有一派人物，却认为本门武功要点在‘剑’，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正邪之间的分歧，主要便在于此。”
岳灵珊道：“爹爹，女儿有句话说，你可不能着恼。”岳不群道：“甚么话？”岳灵珊道：“我想本门武功，气功固然要紧，剑术可也不能轻视。单是气功厉害，倘若剑术练不到家，也显不出本门功夫的威风。”岳不群哼了一声，道：“谁说剑术不要紧了？要点在于主从不同。到底是气功为主。”岳灵珊道：“最好是气功剑术，两者都是主。”岳不群怒道：“单是这句话，便已近魔道。两者都为主，那便是说两者都不是主。所谓‘纲举目张’，甚么是纲，甚么是目，务须分得清清楚楚。当年本门正邪之辨，曾闹得天覆地翻。你这句话如在三十年前说了出来，只怕过不了半天，便已身首异处了。”
岳灵珊伸了伸舌头，道：“说错一句话，便要叫人身首异处，哪有这么强凶霸道的？”岳不群道：“我在少年之时，本门气剑两宗之争胜败未决。你这句话如果在当时公然说了出来，气宗固然要杀你，剑宗也要杀你。你说气功与剑术两者并重，不分轩轾，气宗自然认为你抬高了剑宗的身分，剑宗则说你混淆纲目，一般的大逆不道。”岳灵珊道：“谁对谁错，那有甚么好争的？一加比试，岂不就是非立判！”
岳不群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三十多年前，咱们气宗是少数，剑宗中的师伯、师叔占了大多数。再者，剑宗功夫易于速成，见效极快。大家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各练二十年，那是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要到二十年之后，练气宗功夫的才渐渐的越来越强；到得三十年时，练剑宗功夫的便再也不能望气宗之项背了。然而要到二十余年之后，才真正分出高下，这二十余年中双方争斗之烈，可想而知。”
岳灵珊道：“到得后来，剑宗一支认错服输，是不是？”
岳不群摇头不语，过了半晌，才道：“他们死硬到底，始终不肯服输，虽然在玉女峰上大比剑时一败涂地，却大多数……大多数横剑自尽。剩下不死的则悄然归隐，再也不在武林中露面了。”
令狐冲、岳灵珊等都“啊”的一声，轻轻惊呼。岳灵珊道：“大家是同门师兄弟，比剑胜败，打甚么紧！又何必如此看不开？”
岳不群道：“武学要旨的根本，那也不是师兄弟比剑的小事。当年五岳剑派争夺盟主之位，说到人材之盛，武功之高，原以本派居首，只以本派内争激烈，玉女峰上大比剑，死了二十几位前辈高手，剑宗固然大败，气宗的高手却也损折不少，这才将盟主之席给嵩山派夺了去。推寻祸首，实是由于气剑之争而起。”令狐冲等都连连点头。
岳不群道：“本派不当五岳剑派的盟主，那也罢了；华山派威名受损，那也罢了；最关重大的，是派中师兄弟内哄，自相残杀。同门师兄弟本来亲如骨肉，结果你杀我，我杀你，惨酷不堪。今日回思当年华山上人人自危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说着眼光转向岳夫人。
岳夫人脸上肌肉微微一动，想是回忆起本派高手相互屠戮的往事，不自禁的害怕。
岳不群缓缓解开衣衫，袒裸胸膛。岳灵珊惊呼一声：“啊哟，爹爹，你……你……”只见他胸口横过一条两尺来长的伤疤。自左肩斜伸右胸，伤疤虽然愈合已久，仍作淡红之色，想见当年受伤极重，只怕差一点便送了性命。令狐冲和岳灵珊都是自幼伴着岳不群长大，但直到今日，才知他身上有这样一条伤疤。岳不群掩上衣襟，扣上钮扣，说道：“当日玉女峰大比剑，我给本门师叔斩上了一剑，昏晕在地。他只道我已经死了，没再加理会。倘若他随手补上一剑，嘿嘿！”
岳灵珊笑道：“爹爹固然没有了，今日我岳灵珊更加不知道在哪里。”
岳不群笑了笑，脸色随即十分郑重，说道：“这是本门的大机密，谁也不许泄漏出去。别派人士，虽然都知华山派在一日之间伤折了二十余位高手，但谁也不知真正的原因。我们只说是猝遇瘟疫侵袭，决不能将这件贻羞门户的大事让旁人知晓。其中的前因后果，今日所以不得不告知你们，实因此事关涉太大。冲儿倘若沿着目前的道路走下去，不出三年，那便是‘剑重于气’的局面，实是危险万分，不但毁了你自己，毁了当年无数前辈用性命换来的本门正宗武学，连华山派也给你毁了。”
令狐冲只听得全身冷汗，俯首道：“弟子犯了大错，请师父、师娘重重责罚。”岳不群喟然道：“本来嘛，你原是无心之过，不知者不罪。但想当年剑宗的诸位师伯、师叔们，也都是存着一番好心，要以绝顶武学，光大本门，只不过一经误入歧途，陷溺既深，到后来便难以自拔了。今日我若不给你当头棒喝，以你的资质性子，极易走上剑宗那条抄近路、求速成的邪途。”令狐冲应道：“是！”
岳夫人道：“冲儿，你适才用剑鞘夺我长剑这一招，是怎生想出来的？”令狐冲惭愧无地，道：“弟子只求挡过师娘这凌厉之极的一击，没想到……没想到……”
岳夫人道：“这就是了。气宗与剑宗的高下，此刻你已必然明白。你这一招固然巧妙，但一碰到你师父的上乘气功，再巧的招数也是无能为力。当年玉女峰上大比剑，剑宗的高手剑气千幻，剑招万变，但你师祖凭着练得了紫霞功，以拙胜巧，以静制动，尽败剑宗的十余位高手，奠定本门正宗武学千载不拔的根基。今日师父的教诲，大家须得深思体会。本门功夫以气为体，以剑为用；气是主，剑为从；气是纲，剑是目。练气倘若不成，剑术再强，总归无用。”令狐冲、施戴子、陆大有、岳灵珊一齐躬身受教。
岳不群道：“冲儿，我本想今日传你紫霞功的入门口诀，然后带你下山，去杀了田伯光那恶贼，这件事眼下可得搁一搁了。这两个月中，你好好修习我以前传你的练气功夫，将那些旁门左道、古灵精怪的剑法尽数忘记，待我再行考核，瞧你是否真有进益。”说到这里，突然声色俱厉的道：“倘若你执迷不悟，继续走剑宗的邪路，嘿嘿，重则取你性命，轻则废去你全身武功，逐出门墙，那时再来苦苦哀求，却是晚了。可莫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明白！”
令狐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说道：“是，弟子决计不敢。”
岳不群转向女儿道：“珊儿，你和大有二人，也都是性急鬼，我教训你大师哥这番话，你二人也当记住了。”陆大有道：“是。”岳灵珊道：“我和六师哥虽然性急，却没大师哥这般聪明，自己创不出剑招，爹爹尽可放心。”岳不群哼了一声，道：“自己创不出剑招？你和冲儿不是创了一套冲灵剑法么？”
令狐冲和岳灵珊都是满脸通红。令狐冲道：“弟子胡闹。”岳灵珊笑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小，甚么也不懂，和大师哥闹着玩的。爹爹怎么也知道了呢？”岳不群道：“我门下弟子要自创剑法，自立门户，做掌门人的倘若蒙然不知，岂不糊涂。”岳灵珊拉着父亲袖子，笑道：“爹爹，你还在取笑人家！”令狐冲见师父的语气神色之中绝无丝毫说笑之意，不禁心中又是一凛。
岳不群站起身来，说道：“本门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俱能伤人。旁人只道华山派以剑术见长，那未免小觑咱们了。”说着左手衣袖一卷，劲力到处，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从鞘中跃出。岳不群右手袖子跟着拂出，掠上剑身，喀喇一声响，长剑断为两截。令狐冲等无不骇然。岳夫人瞧着丈夫的眼光之中，尽是倾慕敬佩之意。
岳不群道：“走罢！”与夫人首先下崖，岳灵珊、施戴子跟随其后。
令狐冲瞧着地下的两柄断剑，心中又惊又喜，寻思：“原来本门武学如此厉害，任何一招剑法在师父手底下施展出来，又有谁能破解得了？”又想：“后洞石壁上刻了种种图形，注明五岳剑法的绝招尽数可破。但五岳剑派却得享大名至今，始终巍然存于武林，原来各剑派都有上乘气功为根基，剑招上倘若附以浑厚内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破去了。这道理本也寻常，只是我想得钻入了牛角尖，竟尔忽略了，其实同是一招‘有凤来仪’，在林师弟剑下使出来，又或是在师父剑下使出来，岂能一概而论？石壁上使棍之人能破林师弟的‘有凤来仪’，却破不了师父的‘有凤来仪’。”
想通了这一节，数月来的烦恼一扫而空，虽然今日师父未以“紫霞功”相授，更没有出言将岳灵珊许配，他却绝无沮丧之意，反因对本门武功回复信心而大为欣慰，只是想到这半月来痴心妄想，以为师父、师娘要将女儿许配于己，不由得面红耳赤，暗自惭愧。
次日傍晚，陆大有送饭上崖，说道：“大师哥，师父、师娘今日一早上陕北去啦。”令狐冲微感诧异，道：“上陕北？怎地不去长安？”陆大有道：“田伯光那厮在延安府又做了几件案子，原来这恶贼不在长安啦。”
令狐冲“哦”了一声，心想师父、师娘出马，田伯光定然伏诛；内心深处，却不禁微有惋惜之感，觉得田伯光好淫贪色，为祸世间，自是死有余辜，但此人武功可也真高，与自己两度交手，磊落豪迈，也不失男儿汉的本色，只可惜专做坏事，成为武林中的公敌。
此后两日之中，令狐冲练习气功，别说不再去看石壁上的图形，连心中每一忆及，也立即将那念头逐走，避之唯恐不速，常想：“幸好师父及时喝阻，我才不致误入歧途，成为本门的罪人，当真危险之极。”
这日傍晚，吃过饭后，打坐了一个多更次，忽听得远远有人走上崖来，脚步迅捷，来人武功着实不低，他心中一凛：“这人不是本门中人，他上崖来干甚么？莫非是那蒙面青袍人吗？”忙奔入后洞，拾起一柄本门的长剑，悬在腰间，再回到前洞。
片刻之间，那人已然上崖，大声道：“令狐兄，故人来访。”声音甚是熟悉，竟然便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令狐冲一惊，心想：“师父、师娘正下山追杀你，你却如此大胆，上华山来干甚么？”当即走到洞口，笑道：“田兄远道过访，当真意想不到。”
只见田伯光肩头挑着副担子，放下担子，从两只竹箩中各取出一只大坛子，笑道：“听说令狐兄在华山顶上坐牢，嘴里一定淡出鸟来，小弟在长安谪仙酒楼的地窖之中，取得两坛一百三十年的陈酒，来和令狐兄喝个痛快。”
令狐冲走近几步，月光下只见两只极大的酒坛之上，果然贴着“谪仙酒楼”的金字红纸招牌，招纸和坛上篦箍均已十分陈旧，确非近物，忍不住一喜，笑道：“将这一百斤酒挑上华山绝顶，这份人情可大得很啦！来来来，咱们便来喝酒。”从洞中取出两只大碗。田伯光将坛上的泥封开了，一阵酒香直透出来，醇美绝伦。酒未沾唇，令狐冲已有醺醺之意。
田伯光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道：“你尝尝，怎么样？”令狐冲举碗来喝了一大口，大声赞道：“真好酒也！”将一碗酒喝干，大拇指一翘，道：“天下名酒，世所罕有！”
田伯光笑道：“我曾听人言道，天下名酒，北为汾酒，南为绍酒。最好的汾酒不在山西而在长安，而长安醇酒，又以当年李太白时时去喝得大醉的‘谪仙楼’为第一。当今之世，除了这两大坛酒之外，再也没有第三坛了。”令狐冲奇道：“难道‘谪仙楼’的地窖之中，便只剩下这两坛了？”田伯光笑道：“我取了这两坛酒后，见地窖中尚有二百余坛，心想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凡夫俗子，只须腰中有钱，便能上‘谪仙楼’去喝到这样的美酒，又如何能显得华山派令狐大侠的矫矫不群，与众不同？因此上乒乒乓乓，希里花拉，地窖中酒香四溢，酒涨及腰。”令狐冲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道：“田兄竟把二百余坛美酒都打了个稀巴烂？”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天下只此两坛，这份礼才有点贵重啊，哈哈，哈哈！”
令狐冲道：“多谢，多谢！”又喝了一碗，说道：“其实田兄将这两大坛酒从长安城挑上华山，何等辛苦麻烦，别说是天下名酿，纵是两坛清水，令狐冲也见你的情。”
田伯光竖起右手拇指，大声道：“大丈夫，好汉子！”令狐冲问道：“田兄如何称赞小弟？”田伯光道：“田某是个无恶不作的淫贼，曾将你砍得重伤，又在华山脚边犯案累累，华山派上下无不想杀之而后快。今日担得酒来，令狐兄却坦然而饮，竟不怕酒中下了毒，也只有如此胸襟的大丈夫，才配喝这天下名酒。”
令狐冲道：“取笑了。小弟与田兄交手两次，深知田兄品行十分不端，但暗中害人之事却不屑为。再说，你武功比我高出甚多，要取我性命，拔刀相砍便是，有何难处？”
田伯光哈哈大笑，说道：“令狐兄说得甚是。但你可知道这两大坛酒，却不是径从长安挑上华山的。我挑了这一百斤美酒，到陕北去做了两件案子，又到陕东去做两件案子，这才上华山来。”令狐冲一惊，心道：“却是为何？”略一凝思，便已明白，道：“原来田兄不断犯案，故意引开我师父、师娘，以便来见小弟，使的是个调虎离山之计。田兄如此不嫌烦劳，不知有何见教。”田伯光笑道：“令狐兄且请猜上一猜。”
令狐冲道：“不猜！”斟了一大碗酒，说道：“田兄，你来华山是客，荒山无物奉敬，借花献佛，你喝一碗天下第一美酒。”田伯光道：“多谢。”将一碗酒喝干了。令狐冲陪了一碗。两人举着空碗一照，哈哈一笑，一齐放下碗来。令狐冲突然右腿飞出，砰砰两声，将两大坛酒都踢入了深谷，隔了良久，谷底才传上来两下闷响。
田伯光惊道：“令狐兄踢去酒坛，却为甚么？”令狐冲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田伯光，你作恶多端，滥伤无辜，武林之中，人人切齿。令狐冲敬你落落大方，不算是卑鄙猥崽之徒，才跟你喝了三大碗酒。见面之谊，至此而尽。别说两大坛美酒，便是将普天下的珍宝都堆在我面前，难道便能买得令狐冲做你朋友吗？”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叫道：“田伯光，在下今日再领教你快刀高招。”
田伯光却不拔刀，摇头微笑，说道：“令狐兄，贵派剑术是极高的，只是你年纪还轻，火候未到，此刻要动刀动剑，毕竟还不是田某的对手。”
令狐冲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此言不错，令狐冲十年之内，无法杀得了田兄。”当下拍的一声，将长剑还入了剑鞘。
田伯光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令狐冲道：“令狐冲不过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田兄不辞辛劳的来到华山，想来不是为了取我颈上人头。你我是敌非友，田兄有何所命，在下一概不允。”田伯光笑道：“你还没听到我的说话，便先拒却了。”
令狐冲道：“正是。不论你叫我做甚么事，我都决不照办。可是我又打不过你，在下脚底抹油，这可逃了。”说着身形一晃，便转到了崖后。他知这人号称“万里独行”，脚下奇快，他刀法固然了得，武林中胜过他的毕竟也为数不少，但他十数年来作恶多端，侠义道几次纠集人手，大举围捕，始终没能伤到他一根寒毛，便因他为人机警、轻功绝佳之故。是以令狐冲这一发足奔跑，立时使出全力。
不料他转得快，田伯光比他更快，令狐冲只奔出数丈，便见田伯光已拦在面前。令狐冲立即转身，想要从前崖跃落，只奔了十余步，田伯光又已追上，在他面前伸手一拦，哈哈大笑。令狐冲退了三步，叫道：“逃不了，只好打。我可要叫帮手了，田兄莫怪。”
田伯光笑道：“尊师岳先生倘若到来，只好轮到田某脚底抹油。可是岳先生与岳夫人此刻尚在陕东五百里外，来不及赶回相救。令狐兄的师弟、师妹人数虽多，叫上崖来，却仍不是田某敌手，男的枉自送了性命，女的……嘿嘿，嘿嘿。”这几下“嘿嘿”之声，笑得大是不怀好意。
令狐冲心中一惊，暗道：“思过崖离华山总堂甚远，我就算纵声大呼，师弟师妹们也无法听见。这人是出名的采花淫贼，倘若小师妹给他见到……啊哟，好险！刚才我幸亏没能逃走，否则田伯光必到华山总堂去找我，小师妹定然会给他撞见。小师妹这等花容月貌，落入了这万恶淫贼眼中，我……我可万死莫赎了。”眼珠一转，已打定了主意：“眼下只有跟他敷衍，拖延时光，既难力敌，便当智取，只须拖到师父、师娘回山，那便平安无事了。”便道：“好罢，令狐冲打是打你不过，逃又逃不掉，叫不到帮手……”双手一摊，作个无可奈何之状，意思是说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只有听天由命了。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你千万别会错了意，只道田某要跟你为难，其实此事于你有大大的好处，将来你定会重重谢我。”
令狐冲摇手道：“你恶事多为，声名狼藉，不论这件事对我有多大好处，令狐冲洁身自爱，决不跟你同流合污。”
田伯光笑道：“田某是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令狐兄却是武林中第一正人君子岳先生的得意弟子，自不能和我同流合污。只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令狐冲道：“甚么叫做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田伯光笑道：“在衡阳回雁楼头，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桌共饮之谊。”令狐冲道：“令狐冲向来好酒如命，一起喝几杯酒，何足道哉？”田伯光道：“在衡山群玉院中，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院共嫖之雅。”令狐冲呸的一声，道：“其时令狐冲身受重伤，为人所救，暂在群玉院中养伤，怎说得上一个‘嫖’字？”田伯光笑道：“可是便在那群玉院中，令狐兄却和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曾有同被共眠之乐。”
令狐冲心中一震，大声道：“田伯光，你口中放干净些！令狐冲声名清白，那两位姑娘更是冰清玉洁。你这般口出污言秽语，我要不客气了。”
田伯光笑道：“你今日对我不客气有甚么用？你要维护华山的清白令名，当时对那两位姑娘就该客气尊重些，却为甚么当着青城派、衡山派、恒山派众英雄之前，和这两个小姑娘大被同眠，上下其手，无所不为？哈哈，哈哈！”
令狐冲大怒，呼的一声，一拳向他猛击过去。
田伯光笑着避过，说道：“这件事你要赖也赖不掉啦，当日你若不是在床上被中，对这两个小姑娘大肆轻薄，为甚么她们今日会对你苦害相思？”
令狐冲心想：“这人是个无耻之徒，甚么话也说得出口，跟他这般莫名其妙的缠下去，不知他将有多少难听的话说出来，那日在衡阳回雁楼头，他中了我的诡计，这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唯有以此塞他之口。”当下不怒反笑，说道：“我道田兄千里迢迢的到华山干甚么来着，却原来是奉了你师父仪琳小尼姑之命，送两坛美酒给我，以报答我代她收了这样一个乖徒弟，哈哈，哈哈！”
田伯光脸上一红，随即宁定，正色道：“这两坛酒，是田某自己的一番心意，只是田某来到华山，倒确与仪琳小师父有关。”
令狐冲笑道：“师父便是师父，怎还有甚么大师父、小师父之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想不认帐么？仪琳师妹是恒山派的名门高弟，你拜上了这样一位师父，真是你的造化，哈哈！”
田伯光大怒，手按刀柄，便欲拔刀，但随即忍住，冷冷的道：“令狐兄，你手上的功夫不行，嘴头的功夫倒很厉害。”令狐冲笑道：“刀剑拳脚既不是田兄对手，只好在嘴头上找些便宜。”田伯光道：“嘴头上轻薄，田伯光甘拜下风。令狐兄，这便跟我走罢。”
令狐冲道：“不去！杀了我也不去！”
田伯光道：“你可知我要你到哪里去？”
令狐冲道：“不知道！上天也好，入地也好，田伯光到那里，令狐冲总之是不去。”
田伯光缓缓摇头，道：“我是来请令狐兄去见一见仪琳小师父。”
令狐冲大吃一惊，道：“仪琳师妹又落入你这恶贼之手么？你忤逆犯上，胆敢对自己师父无礼！”田伯光怒道：“田某师尊另有其人，已于多年之前归天，此后休得再将仪琳小师父牵扯在一起。”他神色渐和，又道：“仪琳小师父日思夜想，便是牵挂着令狐兄，在下当你是朋友，从此不敢对她再有半分失敬，这一节你倒可放心。咱们走罢！”
令狐冲道：“不去！一千个不去，一万个不去！”
田伯光微微一笑，却不作声。令狐冲道：“你笑甚么？你武功胜过我，便想开硬弓，将我擒下山去吗？”田伯光道：“田某对令狐兄并无敌意，原不想得罪你，只是既乘兴而来，便不想败兴而归。”令狐冲道：“田伯光，你刀法甚高，要杀我伤我，确是不难，可是令狐冲可杀不可辱，最多性命送在你手，要想擒我下山，却是万万不能。”
田伯光侧头向他斜睨，说道：“我受人之托，请你去和仪琳小师父一见，实无他意，你又何必拚命？”令狐冲道：“我不愿做的事，别说是你，便是师父、师娘、五岳盟主、皇帝老子，谁也无法勉强。总之是不去，一万个不去，十万个不去。”田伯光道：“你既如此固执，田某只好得罪了。”刷的一声，拔刀在手。
令狐冲怒道：“你存着擒我之心，早已得罪我了。这华山思过崖，便是今日令狐冲毕命之所。”说着一声清啸，拔剑在手。
田伯光退了一步，眉头微皱，说道：“令狐兄，你我无怨无仇，何必性命相搏？咱们不妨再打一个赌。”令狐冲心中一喜：“要打赌，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倘若输了，还可强词夺理的抵赖。”口中却道：“打甚么赌？我赢了固然不去，输了也是不去。”田伯光微笑道：“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对田伯光的快刀刀法怕得这等厉害，连三十招也不敢接。”令狐冲怒道：“怕你甚么？大不了给你一刀杀了。”
田伯光道：“令狐兄，非是我小觑了你，只怕我这快刀，你三十招也接不下。只须你挡得住我快刀三十招，田某拍拍屁股，立即走路，再也不敢向你罗唆。但若田某侥幸在三十招内胜了你，你只好跟我下山，去和仪琳小师父会上一会。”
令狐冲心念电转，将田伯光的刀法想了一遍，暗忖：“自从和他两番相斗之后，将他刀法的种种的凌厉杀着，早已想过无数遍，又曾请教过师父、师娘。我只求自保，难道连三十招也挡不住？”喝道：“好，便接你三十招！”刷的一剑，向他攻去。这一出手便是本门剑法的杀着“有凤来仪”，剑刃颤动，嗡嗡有声，登时将田伯光的上盘尽数笼罩在剑光之下。
田伯光赞道：“好剑法！”挥刀格开，退了一步。令狐冲叫道：“一招了！”跟着一招“苍松迎客”，又攻了过去。田伯光又赞道：“好剑法！”知道这一招之中，暗藏的后着甚多，不敢挥刀相格，斜身滑步，闪了开去。这一下避让其实并非一招，但令狐冲喝道：“两招！”手下毫不停留，又攻了一招。
他连攻五招，田伯光或格或避，始终没有反击，令狐冲却已数到了“五”字。待得他第六招长剑自下而上的反挑，田伯光大喝一声，举刀硬劈，刀剑相撞，令狐冲手中长剑登时沉了下去。田伯光喝道：“第六招、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第十招！”口中数一招，手上砍一刀，连数五招，钢刀砍了五下，招数竟然并无变化，每一招都是当头硬劈。
这几刀一刀重似一刀，到了第六刀再下来时，令狐冲只觉全身都为对方刀上劲力所胁，连气也喘不过来，奋力举剑硬架，铮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手臂麻酸，长剑落下地来。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令狐冲双眼一闭，不再理会。
田伯光哈哈一笑，问道：“第几招？”令狐冲睁开眼来，说道：“你刀法固然比我高，膂力内劲，也都远胜于我，令狐冲不是你对手。”田伯光笑道：“这就走罢！”令狐冲摇头道：“不去！”
田伯光脸色一沉，道：“令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内令狐兄既然输了，怎么又来反悔？”令狐冲道：“我本来不信你能在三十招内胜我，现下是我输了，可是我并没说输招之后便跟你去。我说过没有？”田伯光心想这句话原是自己说的，令狐冲倒确没说过，当下将刀一摆，冷笑道：“你姓名中有个‘狐’，果然名副其实。你没说过便怎样？”令狐冲道：“适才在下输招，是输在力不如你，心中不服，待我休息片刻，咱们再比过。”
田伯光道：“好罢，要你输得口服心服。”坐在石上，双手扠腰，笑嘻嘻的瞧着他。
令狐冲寻思：“这恶贼定要我随他下山，不知有何奸计，说甚么去见仪琳师妹，定非实情。他又不是仪琳师妹的真徒弟，何况仪琳师妹一见他便吓得魂不附体，又怎会和他去打甚么交道？只是我眼下给他缠上了，却如何脱身才是？”想到适才他向自己连砍这六刀，刀法平平，势道却是沉猛无比，实不知该当如何拆解。
突然间心念一动：“那日荒山之夜，莫大先生力杀大嵩阳手费彬，衡山剑法灵动难测，以此对敌田伯光，定然不输于他。后洞石壁之上，刻得有衡山剑法的种种绝招，我去学得三四十招，便可和田伯光拚上一拚了。”又想：“衡山剑法精妙无比，顷刻间岂能学会，终究是我的胡思乱想。”
田伯光见他脸色瞬息间忽愁忽喜，忽又闷闷不乐，笑道：“令狐兄，破解我这刀法的诡计，可想出来了么？”
令狐冲听他将“诡计”二字说得特别响亮，不由得气往上冲，大声道：“要破你刀法，又何必使用诡计？你在这里罗哩罗唆，吵闹不堪，令我心乱意烦，难以凝神思索，我要到山洞里好好想上一想，你可别来滋扰。”田伯光笑道：“你去苦苦思索便是，我不来吵你。”令狐冲听他将“苦苦”二字又说得特别响亮，低低骂了一声，走进山洞。
令狐冲点燃蜡烛，钻入后洞，径到刻着衡山派剑法的石壁前去观看，但见一路路剑法变幻无方，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有如此奇变横生的剑招，心想：“片刻之间要真的学会甚么剑法，决无可能，我只拣几种最为希奇古怪的变化，记在心中，出去跟他乱打乱斗，说不定可以攻他一个措手不及。”当下边看边记，虽见每一招衡山派剑法均为敌方所破，但想田伯光决不知此种破法，此点不必顾虑。
他一面记忆，一面手中比划，学得二十余招变化后，已花了大半个时辰，只听得田伯光的声音在洞外传来：“令狐兄，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冲进来了。”令狐冲提剑跃出，叫道：“好，我再接你三十招！”
田伯光笑道：“这一次令狐兄若再败了，那便如何？”令狐冲道：“那也不是第一次败了。多败一次，又待怎样？”说这句话时，手中长剑已如狂风骤雨般连攻七招。这七招都是他从后洞石壁上新学来的，果是极尽变幻之能事。
田伯光没料到他华山派剑法中有这样的变化，倒给他闹了个手足无措，连连倒退，到得第十招上，心下暗暗惊奇，呼啸一声，挥刀反击。他刀上势道雄浑，令狐冲剑法中的变化便不易施展，到得第十九招上，两人刀剑一交，令狐冲长剑又被震飞。
令狐冲跃开两步，叫道：“田兄只是力大，并非在刀法上胜我。这一次仍然输得不服，待我去再想三十招剑法出来，跟你重新较量。”田伯光笑道：“令师此刻尚在五百里外，正在到处找寻田某的踪迹，十天半月之内未必能回华山。令狐兄施这推搪之计，只怕无用。”令狐冲道：“要靠我师父来收拾你，那又算甚么英雄好汉？我大病初愈，力气不足，给你占了便宜，单比招数，难道连你三十招也挡不住？”田伯光笑道：“我可不上你这个当。是刀法胜你也好，是膂力胜你也好，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口舌上争胜，又有何用？”令狐冲道：“好！你等着我，是男儿汉大丈夫，可别越想越怕，就此逃走下山，令狐冲却不会来追赶于你！”田伯光哈哈大笑，退了两步，坐在石上。
令狐冲回入后洞，寻思：“田伯光伤过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斗过恒山派的仪琳师妹，适才我又以衡山派剑法和他相斗，但嵩山派的武功他未必知晓。”寻到嵩山派剑法的图形，学了十余招，心道：“衡山派的绝招刚才还有十来招没使，我给他夹在嵩山派剑法之中，再突然使几招本门剑招，说不定便能搞得他头晕眼花。”不等田伯光相呼，便出洞相斗。
他剑招忽而嵩山，忽而衡山，中间又将华山派的几下绝招使了出来。田伯光连叫：“古怪，古怪！”但拆到二十二招时，终究还是将刀架在令狐冲颈中，逼得他弃剑认输。
令狐冲道：“第一次我只能接你五招，动脑筋想了一会，便接得你十八招，再想一会，已接得你二十一招。田兄，你怕不怕？”田伯光笑道：“我怕甚么？”令狐冲道：“我不断潜心思索，再想几次，便能接得你三十招了。又多想几次，便能反败为胜了，那时我就算不杀你，你岂不是糟糕之极？”田伯光道：“田某浪荡江湖，生平所遇对手之中，以令狐兄最为聪明多智，只可惜武功和田某还差着一大截，就算你进步神速，要想在几个时辰之中便能胜过田某，天下决计没这个道理。”
令狐冲道：“令狐冲浪荡江湖，生平所遇对手之中，以田兄最为胆大妄为，眼见得令狐冲越战越强，居然并不逃走，难得啊难得。田兄，少陪了，我再进去想想。”
田伯光笑道：“请便。”
令狐冲慢慢走入洞中，他嘴上跟田伯光胡说八道，似乎满不在乎，心中其实越来越担忧：“这恶徒来到华山，决计不存好心。他明知师父、师娘正在追杀他，又怎有闲情来跟我拆招比武？将我制住之后，纵然不想杀我，也该点了我的穴道，令我动弹不得，却何以一次又一次的放我？到底是何用意？”
料想田伯光来到华山，实有个恐怖之极的阴谋，但到底是甚么阴谋，却全无端倪可寻，寻思：“倘若是要绊住了我，好让旁人收拾我一众师弟、师妹，又何不直截了当的杀我？那岂不干脆容易得多？”思索半晌，一跃而起，心想：“今日之事，看来我华山派是遇上了极大的危难。师父、师娘不在山上，令狐冲是本门之长，这副重担是我一个人挑了。不管田伯光有何图谋，我须当竭尽心智，和他缠斗到底，只要有机可乘，便即一剑将他杀了。”心念已决，又去观看石壁上的图形，这一次却只拣最狠辣的杀着用心记忆。
待得步出山洞，天色已明，令狐冲已存了杀人之念，脸上却笑嘻嘻地，说道：“田兄，你驾临华山，小弟没尽地主之谊，实是万分过意不去。这场比武之后，不论谁输谁赢，小弟当请田兄尝一尝本山的土酿名产。”田伯光笑道：“多谢了！”令狐冲道：“他日又在山下相逢，你我却是决生死的拚斗，不能再如今日这般，客客气气的数招赌赛了。”田伯光道：“像令狐兄这般朋友，杀了实在可惜。只是我若不杀你，你武功进展神速，他日剑法比我为强之时，你却不肯饶我这采花大盗了。”令狐冲道：“正是，如今日这般切磋武功，实是机会难得。田兄，小弟进招了，请你多多指教。”田伯光笑道：“不敢，令狐兄请！”
令狐冲笑道：“小弟越想越觉不是田兄的对手。”一言未毕，挺剑刺了过去，剑尖将到田伯光身前三尺之处，蓦地里斜向左侧，猛然回刺。田伯光举刀挡格。令狐冲不等剑锋碰到刀刃，忽地从他下阴挑了上去。这一招阴狠毒辣，凌厉之极。田伯光吃了一惊，纵身急跃。令狐冲乘势直进，刷刷刷三剑，每一剑都是竭尽平生之力，攻向田伯光的要害。田伯光失了先机，登处劣势，挥刀东挡西格，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令狐冲长剑从他右腿之侧刺过，将他裤管刺穿一孔，剑势奇急，与他腿肉相去不及一寸。
田伯光右手砰的一拳，将令狐冲打了个筋斗，怒道：“你招招要取我性命，这是切磋武功的打法么？”令狐冲跃起身来，笑道：“反正不论我如何尽力施为，终究伤不了田兄的一根寒毛。你左手拳的劲道可真不小啊。”田伯光笑道：“得罪了。”令狐冲笑嘻嘻的走上前去，说道：“似乎已打断了我两根肋骨。”越走越近，突然间剑交左手，反手刺出。
这一剑当真是匪夷所思，却是恒山派的一招杀着。田伯光大惊之下，剑尖离他小腹已不到数寸，百忙中一个打滚避过。令狐冲居高临下，连刺四剑，只攻得田伯光狼狈不堪，眼见再攻数招，便可将他一剑钉在地下，不料田伯光突然飞起左足，踢在他手腕之上，跟着鸳鸯连环，右足又已踢出，正中他小腹。令狐冲长剑脱手，向后仰跌出去。
田伯光挺身跃起，扑上前去，将刀刃架在他咽喉之中，冷笑道：“好狠辣的剑法！田某险些将性命送在你手中，这一次服了吗？”令狐冲笑道：“当然不服。咱们说好比剑，你却连使拳脚。又出拳，又出腿，这招数如何算法？”
田伯光放开了刀，冷笑道：“便是将拳脚合并计算，也没足三十之数。”令狐冲站起身来，怒道：“你在三十招内打败了我，算你武功高强，那又怎样？你要杀便杀，何以耻笑于我？你要笑便笑，却何以要冷笑？”田伯光退了一步，说道：“令狐兄责备得对，是田某错了。”一抱拳，说道：“田某这里诚意谢过，请令狐兄恕罪。”
令狐冲一怔，万没想到他大胜之余，反肯赔罪，当下抱拳还礼，道：“不敢！”寻思：“礼下于人，必有所图。他对我如此敬重，不知有何用意？”苦思不得，索性便开门见山的相询，说道：“田兄，令狐冲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田兄是否肯直言相告？”田伯光道：“田伯光事无不可对人言。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事，旁人要隐瞒抵赖，田伯光做便做了，何赖之有？”令狐冲道：“如此说来，田兄倒是个光明磊落的好汉子。”田伯光道：“‘好汉子’三字，那是不敢当，总算得还是个言行如一的真小人。”
令狐冲道：“嘿嘿，江湖之上，如田兄这等人物，倒也罕有。请问田兄，你深谋远虑，将我师父远远引开，然后来到华山，一意要我随你同去，到底要我到哪里去？有何图谋？”田伯光道：“田某早对令狐兄说过，是请你去和仪琳小师父见上一见，以慰她相思之苦。”令狐冲摇头道：“此事太过怪诞离奇，令狐冲又非三岁小儿，岂能相信？”
田伯光怒道：“田某敬你是英雄好汉，你却当我是下三滥的无耻之徒。我说的话，你如何不信？难道我口中说的不是人话，却是大放狗屁么？田某若有虚言，连猪狗也不如。”
令狐冲见他说得十分真诚，实不由得不信，不禁大奇，问道：“田兄拜那小师父为师之事，只是一句戏言，原当不得真，却何以为了她，千里迢迢的来邀我下山？”田伯光神色颇为尴尬，道：“其中当然另有别情。凭她这点微末本事，怎能做得我的师父？”令狐冲心念一动，暗忖：“莫非田伯光对仪琳师妹动了真情，一番欲念，竟尔化成了爱意么？”说道：“田兄是否对仪琳小师太一见倾心，心甘情愿的听她指使？”田伯光摇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哪有此事？”令狐冲道：“到底其中有何别情，还盼田兄见告。”
田伯光道：“这是田伯光倒霉之极的事，你何必苦苦追问？总而言之，田伯光要是请不动你下山，一个月之后，便会死得惨不堪言。”
令狐冲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天下哪有此事？”
田伯光捋起衣衫，袒裸胸膛，指着双乳之下的两枚钱大红点，说道：“田伯光给人在这里点了死穴，又下了剧毒，被迫来邀你去见那小师父。倘若请你不到，这两块红点在一个月后便腐烂化脓，逐渐蔓延，从此无药可治，终于全身都化为烂肉，要到三年六个月后，这才烂死。”他神色严峻，说道：“令狐兄，田某跟你实说，不是盼你垂怜，乃是要你知道，不管你如何坚决拒却，我是非请你去不可的。你当真不去，田伯光甚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平日已然无恶不作，在这生死关头，更有甚么顾忌？”
令狐冲寻思：“看来此事非假，我只须设法能不随他下山，一个月后他身上毒发，这个为祸世间的恶贼便除去了，倒不须我亲手杀他。”当下笑吟吟道：“不知是哪一位高手如此恶作剧，给田兄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田兄身上所中的却又不知是何种毒药？不管是如何厉害的毒药，也总有解救的法门。”田伯光气愤愤的道：“点穴下毒之人，那也不必提了。要解此死穴奇毒，除了下手之人，天下只怕惟有‘杀人名医’平一指一人，可是他又怎肯给我解救？”令狐冲微笑道：“田兄善言相求，或是以刀相迫，他未必不肯解。”田伯光道：“你别尽说风凉话，总而言之，我真要是请你不动，田某固然活不成，你也难以平安大吉。”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但田兄只须打得我口服心服，令狐冲念你如此武功，得来不易，随你下山走一趟，也未始不可。田兄稍待，我可又要进洞去想想了。”
他走进山洞，心想：“那日我曾和他数度交手，未必每一次都拆不上三十招，怎地这一次反而退步了，说甚么也接不到他三十招？”沉吟片刻，已得其理：“是了，那日我为了救仪琳师妹，跟他性命相扑，管他拆的是三十招，还是四十招。眼下我口中不断数着一招、两招、三招，心中想着的只是如何接满三十招，这般分心，剑法上自不免大大打了个折扣。令狐冲啊令狐冲，你怎如此胡涂？”想明白了这一节，精神一振，又去钻研石壁上的武功。
这一次看的却是泰山派剑法。泰山剑招以厚重沉稳见长，一时三刻，无论如何学不到其精髓所在，而其规矩谨严的剑路也非他性之所喜。看了一会，正要走开，一瞥眼间见到图形中以短枪破解泰山剑法的招数，却十分轻逸灵动。他越看越着迷，不由得沉浸其中，忘了时刻已过，直到田伯光等得实在不耐烦，呼他出去，两人这才又动手相斗。
这一次令狐冲学得乖了，再也不去数招，一上手便剑光霍霍，向田伯光急攻。田伯光见他剑招层出不穷，每进洞去思索一会，出来时便大有新意，却也不敢怠慢。两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间，已拆了不知若干招。突然间田伯光踏进一步，伸手快如闪电，已扣住了令狐冲的手腕，扭转他手臂，将剑尖指向他咽喉，只须再使力一送，长剑便在他喉头一穿而过，喝道：“你输了！”
令狐冲手腕奇痛，口中却道：“是你输了！”田伯光道：“怎地是我输了？”令狐冲道：“这是第三十二招。”田伯光道：“三十二招？”令狐冲道：“正是第三十二招！”田伯光道：“你口中又没数。”令狐冲道：“我口中不数，心中却数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第三十二招。”其实他心中又何尝数了？三十二招云云，只是信口胡吹。
田伯光放开他手腕，说道：“不对！你第一剑这么攻来，我便如此反击，你如此招架，我又这样砍出，那是第二招。”他一刀一式，将适才相斗的招式从头至尾的复演一遍，数到伸手抓到令狐冲的手腕时，却只二十八招。令狐冲见他记心如此了得，两人拆招这么快捷，他却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次序丝毫不乱，实是武林中罕见的奇才，不由得好生佩服，大拇指一翘，说道：“田兄记心惊人，原来是小弟数错了，我再去想过。”
田伯光道：“且慢！这山洞中到底有甚么古怪，我要进去看看。洞里是不是藏得有甚么武学秘笈？为甚么你进洞一次，出来后便多了许多古怪招式？”说着便走向山洞。
令狐冲吃了一惊，心想：“倘若给他见到石壁上的图形，那可大大不妥。”脸上却露出喜色，随即又将喜色隐去，假装出一副十分担忧的神情，双手伸开拦住，说道：“这洞中所藏，是敝派武学秘本，田兄非我华山派弟子，可不能入内观看。”
田伯光见他脸上喜色一现即隐，其后的忧色显得甚是夸张，多半是假装出来的，心念一动：“他听到我要进山洞去，为甚么登时即喜动颜色？其后又假装忧愁，显是要掩饰内心真情，只盼我闯进洞去。山洞之中，必有对我大大不利的物事，多半是甚么机关陷阱，或是他养驯了的毒蛇怪兽，我可不上这个当。”说道：“原来洞内有贵派武学秘笈，田某倒不便进去观看了。”令狐冲摇了摇头，显得颇为失望。
此后令狐冲进洞数次，又学了许多奇异招式，不但有五岳剑派各派绝招，而破解五派剑法的种种怪招也学了不少，只是仓猝之际，难以融会贯通，现炒现卖，高明有限，始终无法挡得住田伯光快刀的三十招。田伯光见他进洞去思索一会，出来后便怪招纷呈，精彩百出，虽无大用，克制不了自己，但招式之妙，平生从所未睹，实令人叹为观止，心中固然越来越不解，却也亟盼和他斗得越久越好，俾得多见识一些匪夷所思的剑法。
眼见天色过午，田伯光又一次将令狐冲制住后，蓦地想起：“这一次他所使剑招，似乎大部分是嵩山派的，莫非山洞之中，竟有五岳剑派的高手聚集？他每次进洞，便有高手传他若干招式，叫他出来和我相斗。啊哟，幸亏我没贸然闯进洞去，否则怎斗得过五岳剑派的一众高手？”他心有所思，随口问道：“他们怎么不出来？”令狐冲道：“谁不出来？”田伯光道：“洞中教你剑法的那些前辈高手。”
令狐冲一怔，已明其意，哈哈一笑，说道：“这些前辈，不……不愿与田兄动手。”
田伯光大怒，大声道：“哼，这些人沽名钓誉，自负清高，不屑和我淫贼田伯光过招。你叫他们出来，只消是单打独斗，他名气再大，也未必便是田伯光的对手。”
令狐冲摇摇头，笑道：“田兄倘若有兴，不妨进洞向这十一位前辈领教领教。他们对田兄的刀法，言下倒也颇为看重呢。”他知田伯光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树敌极众，平素行事向来十分的谨慎小心，他既猜想洞内有各派高手，那便说甚么也不会激得他闯进洞去，他不说十位高手，偏偏说个十一位的畸零数字，更显得实有其事。
果然田伯光哼了一声，道：“甚么前辈高手？只怕都是些浪得虚名之徒，否则怎地一而再、再而三的传你种种招式，始终连田某的三十招也挡不过？”他自负轻功了得，心想就算那十一个高手一涌而出，我虽然斗不过，逃总逃得掉，何况既是五岳剑派的前辈高手，他们自重身分，决不会联手对付自己。
令狐冲正色道：“那是由于令狐冲资质愚鲁，内力肤浅，学不到这些前辈武功的精要。田兄嘴里可得小心些，莫要惹怒了他们。任是哪一位前辈出手，田兄不等一月后毒发，转眼便会在这思过崖上身首异处了。”田伯光道：“你倒说说看，洞中到底是哪几位前辈。”令狐冲神色诡秘，道：“这几位前辈归隐已久，早已不预闻外事，他们在这里聚集，更和田兄毫不相干。别说这几位老人家名号不能外泄，就是说了出来，田兄也不会知道。不说也罢，不说也罢。”田伯光见他脸色古怪，显是在极力掩饰，说道：“嵩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之中，或许还有些武功不凡的前辈高人，可是贵派之中，却没甚么耆宿留下来了。那是武林中众所周知之事。令狐兄信口开河，难令人信。”
令狐冲道：“不错，华山派中，确无前辈高人留存至今。当年敝派不幸为瘟疫侵袭，上一辈的高手凋零殆尽，华山派元气大伤，否则的话，也决不能让田兄单枪匹马的闯上山来，打得我华山派竟无招架之力。田兄之言甚是，山洞之中，的确并无敝派高手。”
田伯光既然认定他是在欺骗自己，他说东，当然是西，他说华山派并无前辈高手留存，那么一定是有，思索半晌，猛然间想起一事，一拍大腿，叫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风清扬风老前辈！”
令狐冲登时想起石壁上所刻的那“风清扬”三个大字，忍不住一声惊噫，这一次倒非作假，心想这位风前辈难道此时还没死？不管怎样，连忙摇手，道：“田兄不可乱说。风……风……”他想“风清扬”的名字中有个“清”字，那是比师父“不”字辈高了一辈的人物，接着道：“风太师叔归隐多年，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尚在人世，怎么会到华山来？田兄不信，最好自己到洞中去看看，那便真相大白了。”
田伯光越见他力邀自己进洞，越是不肯上这个当，心想：“他如此惊慌，果然我所料不错。听说华山派前辈，当年在一夕之间尽数暴毙，只有风清扬一人其时不在山上，逃过了这场劫难，原来尚在人世，但说甚么也该有七八十岁了，武功再高，终究精力已衰，一个糟老头子，我怕他个屁？”说道：“令狐兄，咱们已斗了一日一晚，再斗下去，你终究是斗我不过的，虽有你风太师叔不断指点，终归无用。你还是乖乖的随我下山去罢。”
令狐冲正要答话，忽听得身后有人冷冷的道：“倘若我当真指点几招，难道还收拾不下你这小子？”

十 传剑
令狐冲大吃一惊，回过头来，见山洞口站着一个白须青袍老者，神气抑郁，脸如金纸。令狐冲心道：“这老先生莫非便是那晚的蒙面青袍人？他是从哪里来的？怎地站在我身后，我竟没半点知觉？”心下惊疑不定，只听田伯光颤声道：“你……你便是风老先生？”
那老者叹了口气，说道：“难得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风某的名字。”
令狐冲心念电转：“本派中还有一位前辈，我可从来没听师父、师娘说过，倘若他是顺着田伯光之言随口冒充，我如上前参拜，岂不令天下好汉耻笑？再说，事情哪里真有这么巧法？田伯光提到风清扬，便真有一个风清扬出来。”
那老者摇头叹道：“令狐冲你这小子，实在也太不成器！我来教你。你先使一招‘白虹贯日’，跟着便使‘有凤来仪’，再使一招‘金雁横空’，接下来使‘截剑式’……”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了三十招招式。
那三十招招式令狐冲都曾学过，但出剑和脚步方位，却无论如何连不在一起。那老者道：“你迟疑甚么？嗯，三十招一气呵成，凭你眼下的修为，的确有些不易，你倒先试演一遍看。”他嗓音低沉，神情萧索，似是含有无限伤心，但语气之中自有一股威严。令狐冲心想：“便依言一试，却也无妨。”当即使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朝天，第二招“有凤来仪”便使不下去，不由得一呆。
那老者道：“唉，蠢才，蠢才！无怪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拘泥不化，不知变通。剑术之道，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你使完那招‘白虹贯日’，剑尖向上，难道不会顺势拖下来吗？剑招中虽没这等姿式，难道你不会别出心裁，随手配合么？”
这一言登时将令狐冲提醒，他长剑一勒，自然而然的便使出“有凤来仪”，不等剑招变老，已转“金雁横空”。长剑在头顶划过，一勾一挑，轻轻巧巧的变为“截手式”，转折之际，天衣无缝，心下甚是舒畅。当下依着那老者所说，一招一式的使将下去，使到“钟鼓齐鸣”收剑，堪堪正是三十招，突然之间，只感到说不出的欢喜。
那老者脸色间却无嘉许之意，说道：“对是对了，可惜斧凿痕迹太重，也太笨拙。不过和高手过招固然不成，对付眼前这小子，只怕也将就成了。上去试试罢！”
令狐冲虽尚不信他便是自己太师叔，但此人是武学高手，却绝无可疑，当即长剑下垂，躬身为礼，转身向田伯光道：“田兄请！”
田伯光道：“我已见你使了这三十招，再跟你过招，还打个甚么？”令狐冲道：“田兄不愿动手，那也很好，这就请便。在下要向这位老前辈多多请教，无暇陪伴田兄了。”田伯光大声道：“那是甚么话？你不随我下山，田某一条性命难道便白白送在你手里？”转面向那老者道：“风老前辈，田伯光是后生小子，不配跟你老人家过招，你若出手，未免有失身分。”那老者点点头，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大石之前，坐了下来。
田伯光大为宽慰，喝道：“看刀！”挥刀向令狐冲砍了过来。
令狐冲侧身闪避，长剑还刺，使的便是适才那老者所说的第四招“截剑式”。他一剑既出，后着源源倾泻，剑法轻灵，所用招式有些是那老者提到过的，有些却在那老者所说的三十招之外。他既领悟了“行云流水，任意所至”这八个字的精义，剑术登时大进，翻翻滚滚的和田伯光拆了一百余招。突然间田伯光一声大喝，举刀直劈，令狐冲眼见难以闪避，一抖手，长剑指向他胸膛。田伯光回刀削剑。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他不等令狐冲抽剑，放脱单刀，纵身而上，双手扼住了他喉头。令狐冲登时为之窒息，长剑也即脱手。
田伯光喝道：“你不随我下山，老子扼死你。”他本来和令狐冲称兄道弟，言语甚是客气，但这番百余招的剧斗一过，打得性发，牢牢扼住他喉头后，居然自称起“老子”来。
令狐冲满脸紫胀，摇了摇头。田伯光咬牙道：“一百招也好，二百招也好，老子赢了，便要你跟我下山。他妈的三十招之约，老子不理了。”令狐冲想要哈哈一笑，只是给他十指扼住了喉头，无论如何笑不出声。
忽听那老者道：“蠢才！手指便是剑。那招‘金玉满堂’，定要用剑才能使吗？”
令狐冲脑海中如电光一闪，右手五指疾刺，正是一招“金玉满堂”，中指和食指戳在田伯光胸口“膻中穴”上。田伯光闷哼一声，委顿在地，抓住令狐冲喉头的手指登时松了。
令狐冲没想到自己随手这么一戳，竟将一个名动江湖的“万里独行”田伯光轻轻易易的便点倒在地。他伸手摸摸自己给田伯光扼得十分疼痛的喉头，只见这淫贼蜷缩在地，不住轻轻抽搐，双眼翻白，已晕了过去，不由得又惊又喜，霎时之间，对那老者钦佩到了极点，抢到他身前，拜伏在地，叫道：“太师叔，请恕徒孙先前无礼。”说着连连磕头。
那老者淡淡一笑，说道：“你再不疑心我是招摇撞骗了么？”令狐冲磕头道：“万万不敢。徒孙有幸，得能拜见本门前辈风太师叔，实是万千之喜。”
那老者风清扬道：“你起来。”令狐冲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眼见那老者满面病容，神色憔悴，道：“太师叔，你肚子饿么？徒孙洞里藏得有些干粮。”说着便欲去取。风清扬摇头道：“不用！”眯着眼向太阳望了望，轻声道：“日头好暖和啊，可有好久没晒太阳了。”令狐冲好生奇怪，却不敢问。
风清扬向缩在地下的田伯光瞧了一眼，话道：“他给你戳中了膻中穴，凭他功力，一个时辰后便会醒转，那时仍会跟你死缠。你再将他打败，他便只好乖乖的下山去了。你制服他后，须得逼他发下毒誓，关于我的事决不可泄漏一字半句。”令狐冲道：“徒孙适才取胜，不过是出其不意，侥幸得手，剑法上毕竟不是他的敌手，要制服他……制服他……”
风清扬摇摇头，说道：“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我本不想传你武功。但我当年……当年……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决不再与人当真动手。那晚试你剑法，不过让你知道，华山派‘玉女十九剑’倘若使得对了，又怎能让人弹去手中长剑？我若不假手于你，难以逼得这田伯光立誓守秘，你跟我来。”说着走进山洞，从那孔穴中走进后洞。令狐冲跟了进去。
风清扬指着石壁说道：“壁上这些华山派剑法的图形，你大都已经看过记熟，只是使将出来，却全不是那一回事。唉！”说着摇了摇头。令狐冲寻思：“我在这里观看图形，原来太师叔早已瞧在眼里。想来每次我都瞧得出神，以致全然没发觉洞中另有旁人，倘若……倘若太师叔是敌人……嘿嘿，倘若他是敌人，我就算发觉了，也难道能逃得性命？”
只听风清扬续道：“岳不群那小子，当真是狗屁不通。你本是块大好的材料，却给他教得变成了蠢牛木马。”令狐冲听得他辱及恩师，心下气恼，当即昂然说道：“太师叔，我不要你教了，我出去逼田伯光立誓不可泄漏太师叔之事就是。”
风清扬一怔，已明其理，淡淡的道：“他要是不肯呢？你这就杀了他？”令狐冲踌躇不答，心想田伯光数次得胜，始终不杀自己，自己又怎能一占上风，却便即杀他？风清扬道：“你怪我骂你师父，好罢，以后我不提他便是，他叫我师叔，我称他一声‘小子’，总称得罢？”令狐冲道：“太师叔不骂我恩师，徒孙自是恭聆教诲。”风清扬微微一笑，道：“倒是我来求你学艺了。”令狐冲躬身道：“徒孙不敢，请太师叔恕罪。”
风清扬指着石壁上华山派剑法的图形，说道：“这些招数，确是本派剑法的绝招，其中泰半已经失传，连岳……岳……嘿嘿……连你师父也不知道。只是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
令狐冲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不由得脸现狂喜之色。风清扬道：“你明白了甚么？说给我听听。”令狐冲道：“太师叔是不是说，要是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
风清扬点了点头，甚是欢喜，说道：“我原说你资质不错，果然悟性极高。这些魔教长老……”一面说，一面指着石壁上使棍棒的人形。令狐冲道：“这是魔教中的长老？”风清扬道：“你不知道么？这十具骸骨，便是魔教十长老了。”说着手指地下一具骸骨。令狐冲奇道：“怎么这魔教十长老都死在这里？”风清扬道：“再过一个时辰，田伯光便醒转了，你尽问这些陈年旧事，还有时刻学武功么？”令狐冲道：“是，是，请太师叔指点。”
风清扬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魔教长老，也确都是了不起的聪明才智之士，竟将五岳剑派中的高招破得如此干净彻底。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世上最厉害的招数，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那也全然用不着了……”说着抬起了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令狐冲见他说得甚是苦涩，神情间更有莫大愤慨，便不敢接口，心想：“莫非我五岳剑派果然是‘比武不胜，暗算害人’？风太师叔虽是五岳剑派中人，却对这些卑鄙手段似乎颇不以为然。但对付魔教人物，使些阴谋诡计，似乎也不能说不对。”
风清扬又道：“单以武学而论，这些魔教长老们也不能说真正已窥上乘武学之门。他们不懂得，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你要牢牢记住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令狐冲大喜，他生性飞扬跳脱，风清扬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里去，连称：“是，是！须得活学活使。”
风清扬道：“五岳剑派中各有无数蠢才，以为将师父传下来的剑招学得精熟，自然而然便成高手，哼哼，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熟读了人家诗句，做几首打油诗是可以的，但若不能自出机抒，能成大诗人么？”他这番话，自然是连岳不群也骂在其中了，但令狐冲一来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二来他并未直提岳不群的名字，也就没有抗辩。
风清扬道：“活学活使，只是第一步。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你说‘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不是‘浑成’，而是根本无招。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
令狐冲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发热，喃喃的道：“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斗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
风清扬道：“要切肉，总得有肉可切；要斩柴，总得有柴可斩；敌人要破你剑招，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拿了剑乱挥乱舞，你见闻再博，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砍向何处。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也破不了他的招式，只因并无招式，‘破招’二字，便谈不上了。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虽无招式，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他拾起地下的一根死人腿骨，随手以一端对着令狐冲，道：“你如何破我这一招？”
令狐冲不知他这一下是甚么招式，一怔之下，便道：“这不是招式，因此破解不得。”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学武之人使兵刃，动拳脚，总是有招式的，你只须知道破法，一出手便能破招制敌。”令狐冲道：“要是敌人也没招式呢？”风清扬道：“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叹了口气，说道：“当今之世，这等高手是难找得很了，只要能侥幸遇上一两位，那是你毕生的运气，我一生之中，也只遇上过三位。”令狐冲问道：“是哪三位？”
风清扬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道：“岳不群的弟子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管闲事、不肯专心学剑的小子，好极，妙极！”令狐冲脸上一红，忙躬身道：“弟子知错了。”风清扬微笑道：“没有错，没有错。你这小子心思活泼，很对我的脾胃。只是现下时候不多了，你将这华山派的三四十招融合贯通，设想如何一气呵成，然后全部将它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一招也不可留在心中。待会便以甚么招数也没有的华山剑法，去跟田伯光打。”
令狐冲又惊又喜，应道：“是！”凝神观看石壁上的图形。
过去数月之中，他早已将石壁上的本门剑法记得甚熟，这时也不必再花时间学招，只须将许多毫不连贯的剑招设法串成一起就是。风清扬道：“一切须当顺其自然。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不得不止，倘若串不成一起，也就罢了，总之不可有半点勉强。”令狐冲应了，只须顺乎自然，那便容易得紧，串得巧妙也罢，笨拙也罢，那三四十招华山派的绝招，片刻间便联成了一片，不过要融成一体，其间并无起迄转折的刻画痕迹可寻，那可十分为难了。他提起长剑左削右劈，心中半点也不去想石壁图形中的剑招，像也好，不像也好，只是随意挥洒，有时使到顺溜处，亦不禁暗暗得意。
他从师练剑十余年，每一次练习，总是全心全意的打起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忽。岳不群课徒极严，众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每一个招式总要练得十全十美，没半点错误，方能得到他点头认可。令狐冲是开山门的大弟子，又生来要强好胜，为了博得师父、师娘的赞许，练习招式时加倍的严于律己。不料风清扬教剑全然相反，要他越随便越好，这正投其所好，使剑时心中畅美难言，只觉比之痛饮数十年的美酒还要滋味无穷。
正使得如痴如醉之时，忽听得田伯光在外叫道：“令狐兄，请你出来，咱们再比。”
令狐冲一惊，收剑而立，向风清扬道：“太师叔，我这乱挥乱削的剑法，能挡得住他的快刀么？”风清扬摇头道：“挡不住，还差得远呢！”令狐冲惊道：“挡不住？”风清扬道：“要挡，自然挡不住，可是你何必要挡？”
令狐冲一听，登时省悟，心下大喜：“不错，他为了求我下山，不敢杀我。不管他使甚么刀招，我不必理会，只是自行进攻便了。”当即仗剑出洞。
只见田伯光横刀而立，叫道：“令狐兄，你得风老前辈指点诀窍之后，果然剑法大进，不过适才给你点倒，乃是一时疏忽，田某心中不服，咱们再来比过。”令狐冲道：“好！”挺剑歪歪斜斜的刺去，剑身摇摇晃晃，没半分劲力。
田伯光大奇，说道：“你这是甚么剑招？”眼见令狐冲长剑刺到，正要挥刀挡格，却见令狐冲突然间右手后缩，向空处随手刺了一剑，跟着剑柄疾收，似乎要撞上他自己胸膛，跟着手腕立即反抖，这一撞便撞向右侧空处。田伯光更是奇怪，向他轻轻试劈一刀。令狐冲不避不让，剑尖一挑，斜刺对方小腹，田伯光叫道：“古怪！”回刀反挡。
两人拆得数招，令狐冲将石壁上数十招华山剑法使了出来，只攻不守，便如自顾自练剑一般。田伯光给他逼得手忙脚乱，叫道：“我这一刀你如再不挡，砍下了你的臂膀，可别怪我！”令狐冲笑道：“可没这么容易。”刷刷刷三剑，全是从希奇古怪的方位刺削而至。田伯光仗着眼明手快，一一挡过，正待反击，令狐冲忽将长剑向天空抛了上去。田伯光仰头看剑，砰的一声，鼻上已重重吃了一拳，登时鼻血长流。
田伯光一惊之间，令狐冲以手作剑，疾刺而出，又戳中了他的膻中穴。田伯光身子慢慢软倒，脸上露出十分惊奇、又十分愤怒的神色。
令狐冲回过身来，风清扬招呼他走入洞中，道：“你又多了一个半时辰练剑，他这次受创较重，醒过来时没第一次快。只不过下次再斗，说不定他会拚命，未必肯再容让，须得小心在意。你去练练衡山派的剑法。”
令狐冲得风清扬指点后，剑法中有招如无招，存招式之意，而无招式之形，衡山派的绝招本已变化莫测，似鬼似魅，这一来更无丝毫迹象可寻。田伯光醒转后，斗得七八十招，又被他打倒。
眼见天色已晚，陆大有送饭上崖，令狐冲将点倒了的田伯光放在岩石之后，风清扬则在后洞不出。令狐冲道：“这几日我胃口大好，六师弟明日多送些饭菜上来。”陆大有见大师哥神采飞扬，与数月来郁郁寡欢的情形大不相同，心下甚喜，又见他上身衣衫都汗湿了，只道他在苦练剑法，说道：“好，明儿我提一大篮饭上来。”
陆大有下崖后，令狐冲解开田伯光穴道，邀他和风清扬及自己一同进食。风清扬只吃小半碗饭便饱了。田伯光愤愤不平，食不下咽，一面扒饭，一面骂人，突然间左手使劲太大，拍的一声，竟将一只瓦碗捏成十余块，碗片饭粒，跌得身上地下都是。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田兄何必跟一只饭碗过不去？”
田伯光怒道：“他妈的，我是跟你过不去。只因为我不想杀你，咱们比武，你这小子只攻不守，这才占尽了便宜，你自己说，这公道不公道？倘若我不让你哪，三十招之内硬砍下了你脑袋。哼！哼！他妈的那小尼……小尼……”他显是想骂仪琳那小尼姑，但不知怎的，话到口边，没再往下骂了。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叫道：“令狐冲，有种的再来斗过。”
令狐冲道：“好！”挺剑而上。
令狐冲又施故技，对田伯光的快刀并不拆解，自此以巧招刺他。不料田伯光这次出手甚狠，拆得二十余招后，刷刷两刀，一刀砍中令狐冲大腿，一刀在他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毕竟还是刀下留情，所伤不重。令狐冲又惊又痛，剑法散乱，数招后便给田伯光踢倒。
田伯光将刀刃架在他喉头，喝道：“还打不打？打一次便在你身上砍几刀，纵然不杀你，也要你肢体不全，流干了血。”令狐冲笑道：“自然再打！就算令狐冲斗你不过，难道我风太师叔袖手不理，任你横行？”田伯光道：“他是前辈高人，不会跟我动手。”说着收起单刀，心下毕竟也甚惴惴，生怕将令狐冲砍伤了，风清扬一怒出手，看来这人虽然老得很了，糟却半点不糟，神气内敛，眸子中英华隐隐，显然内功着实了得，剑术之高，那也不用说了，他也不必挥剑杀人，只须将自己逐下华山，那便糟糕之极了。
令狐冲撕下衣襟，裹好了两处创伤，走进洞中，摇头苦笑，说道：“太师叔，这家伙改变策略，当真砍杀啦！如果给他砍中了右臂，使不得剑，这可就难以胜他了。”风清扬道：“好在天色已晚，你约他明晨再斗。今晚你不要睡，咱们穷一晚之力，我教你三招剑法。”令狐冲道：“三招？”心想只三招剑法，何必花一晚时光来教。
风清扬道：“我瞧你人倒挺聪明的，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倘若真的聪明，那么这一个晚上，或许能将这三招剑法学会了。要是资质不佳，悟心平常，那么……那么……明天早晨你也不用再跟他打了，自己认输，乖乖的跟他下山去罢！”
令狐冲听太师叔如此说，料想这三招剑法非比寻常，定然十分难学，不由得激发了他要强好胜之心，昂然道：“太师叔，徒孙要是不能在一晚间学会这三招，宁可给他一刀杀了，决不投降屈服，随他下山。”
风清扬笑了笑，道：“那便很好。”抬起了头，沉思半晌，道：“一晚之间学会三招，未免强人所难，这第二招暂且用不着，咱们只学第一招和第三招。不过……不过……第三招中的许多变化，是从第二招而来，好，咱们把有关的变化都略去，且看是否管用。”自言自语，沉吟一会，却又摇头。
令狐冲见他如此顾虑多端，不由得心痒难搔，一门武功越是难学，自然威力越强，只听风清扬又喃喃的道：“第一招中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如果忘记了一变，第三招便会使得不对，这倒有些为难了。”
令狐冲听得单是第一招便有三百六十种变化，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风清扬屈起手指，数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越数越是忧色重重，叹道：“冲儿，当年我学这一招，花了三个月时光，要你在一晚之间学会两招，那是开玩笑了，你想：‘归妹趋无妄……’”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显是神思不属，过了一会，问道：“刚才我说甚么来着？”
令狐冲道：“太师叔刚才说的是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风清扬双眉一轩，道：“你记性倒不错，后来怎样？”令狐冲道：“太师叔说道：‘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一路背诵下去，竟然背了一小半，后面的便记不得了。
风清扬大奇，问道：“这独孤九剑的总诀，你曾学过的？”令狐冲道：“徒孙没学过，不知这叫做‘独孤九剑’。”风清扬问道：“你没学过，怎么会背？”令狐冲道：“我刚才听得太师叔这么念过。”
风清扬满脸喜色，一拍大腿，道：“这就有法子了。一晚之间虽然学不全，然而可以硬记，第一招不用学，第三招只学小半招好了。你记着。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一路念将下去，足足念了三百余字，才道：“你试背一遍。”令狐冲早就在全神记忆，当下依言背诵，只错了十来个字。风清扬纠正了，令狐冲第二次再背，只错了七个字，第三次便没再错。
风清扬甚是高兴，道：“很好，很好！”又传了三百余字口诀，待令狐冲记熟后，又传三百余字。那“孤独九剑”的总诀足足有三千余字，而且内容不相连贯，饶是令狐冲记性特佳，却也不免记得了后面，忘记了前面，直花了一个多时辰，经风清扬一再提点，这才记得一字不错。风清扬要他从头至尾连背三遍，见他确已全部记住，说道：“这总诀是独孤九剑的根本关键，你此刻虽记住了，只是为求速成，全凭硬记，不明其中道理，日后甚易忘记。从今天起，须得朝夕念诵。”令狐冲应道：“是！”
风清扬道：“九剑的第一招‘总诀式’，有种种变化，用以体演这篇总诀，现下且不忙学。第二招是‘破剑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现下也不忙学。第三招‘破刀式’，用以破解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斩马刀种种刀法。田伯光使的是单刀中的快刀法，今晚只学专门对付他刀法的这一部分。”
令狐冲听得独孤九剑的第二招可破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第三招可破种种刀法，惊喜交集，说道：“这九剑如此神妙，徒孙直是闻所未闻。”兴奋之下，说话声音也颤抖了。
风清扬道：“独孤九剑的剑法你师父没见识过，这剑法的名称，他倒听见过的。只不过他不肯跟你们提起罢了。”令狐冲大感奇怪，问道：“却是为何？”风清扬不答他此问，说道：“这第三招‘破刀式’讲究以轻御重，以快制慢。田伯光那厮的快刀是快得很了，你却要比他更快。以你这等少年，和他比快，原也可以，只是或输或赢，并无必胜把握。至于我这等糟老头子，却也要比他快，唯一的法子便是比他先出招。你料到他要出甚么招，却抢在他头里。敌人手还没提起，你长剑已指向他的要害，他再快也没你快。”
令狐冲连连点头，道：“是，是！想来这是教人如何料敌机先。”
风清扬拍手赞道：“对，对！孺子可教。‘料敌机先’这四个字，正是这剑法的精要所在，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干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会瞧向你左臂，如果这时他的单刀正在右下方，自然会提起刀来，划个半圆，自上而下的斜向下砍。”于是将这第三剑中克破快刀的种种变化，一项项详加剖析。令狐冲只听得心旷神怡，便如一个乡下少年忽地置身于皇宫内院，目之所接，耳之所闻，莫不新奇万端。
这第三招变化繁复之极，令狐冲于一时之间，所能领会的也只十之二三，其余的便都硬记在心。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用心，竟不知时刻之过，猛听得田伯光在洞外大叫：“令狐兄，天亮啦，睡醒了没有？”
令狐冲一呆，低声道：“啊哟，天亮啦。”风清扬叹道：“只可惜时刻太过迫促，但你学得极快，已远过我的指望。这就出去跟他打罢！”
令狐冲道：“是。”闭上眼睛，将这一晚所学大要，默默存想了一遍，突然睁开眼来，道：“太师叔，徒孙尚有一事未明，何以这种种变化，尽是进手招数，只攻不守？”
风清扬道：“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己当然不用守了。创制这套剑法的独孤求败前辈，名字叫做‘求败’，他老人家毕生想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剑法施展出来，天下无敌，又何必守？如果有人攻得他老人家回剑自守，他老人家真要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了。”
令狐冲喃喃的道：“独孤求败，独孤求败。”想象当年这位前辈仗剑江湖，无敌于天下，连找一个对手来逼得他回守一招都不可得，委实令人可惊可佩。
只听田伯光又在呼喝：“快出来，让我再砍你两刀。”令狐冲叫道：“我来也！”
风清扬皱眉道：“此刻出去和他接战，有一事大是凶险，他如上来一刀便将你右臂或右腕砍伤，那只有任他宰割，更无反抗之力了。这件事可真叫我担心。”
令狐冲意气风发，昂然道：“徒孙尽力而为！无论如何，决不能辜负了太师叔这一晚尽心教导。”提剑出洞，立时装出一副萎靡之状，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道：“田兄起得好早，昨晚没好睡吗？”心中却在盘算：“我只须挨过眼前这个难关，再学几个时辰，便永远不怕他了。”
田伯光一举单刀，说道：“令狐兄，在下实在无意伤你，但你太也固执，说甚么也不肯随我下山。这般斗将下去，逼得我要砍你十刀廿刀，令得你遍体鳞伤，岂不是十分的对你不住？”令狐冲心念一动，说道：“倒也不须砍上十刀廿刀，你只须一刀将我右臂砍断，要不然砍伤了我右手，叫我使不得剑。那时候你要杀要擒，岂不是悉随尊便？”田伯光摇头道：“我只是要你服输，何必伤你右手右臂？”令狐冲心中大喜，脸上却装作深有忧色，说道：“只怕你口中虽这么说，输得急了，到头来还是甚么野蛮的毒招都使将出来。”田伯光道：“你不用以言语激我。田伯光一来跟你无怨无仇，二来敬你是条有骨气的汉子，三来真的伤你重了，只怕旁人要跟我为难。出招罢！”
令狐冲道：“好！田兄请。”田伯光虚晃一刀，第二刀跟着斜劈而出，刀光映日，势道甚是猛恶。令狐冲待要使用“独孤九剑”中第三剑的变式予以破解，哪知田伯光的刀法实在太快，甫欲出剑，对方刀法已转，终是慢了一步。他心中焦急，暗叫：“糟糕，糟糕！新学的剑法竟然完全用不上，太师叔一定在骂我蠢才。”再拆数招，额头汗水已涔涔而下。
岂知自田伯光眼中看出来，却见他剑法凌厉之极，每一招都是自己刀法的克星，心下也是吃惊不小，寻思：“他这几下剑法，明明已可将我毙了，却为甚么故意慢了一步？是了，他是手下留情，要叫我知难而退。可是我虽然‘知难’，苦在不能‘而退’，非硬挺到底不可。”他心中这么想，单刀劈出时劲力便不敢使足。两人互相忌惮，均是小心翼翼的拆解。
又斗一会，田伯光刀法渐快，令狐冲应用独孤氏第三剑的变式也渐趋纯熟，刀剑光芒闪烁，交手越来越快。蓦地里田伯光大喝一声，右足飞起，踹中令狐冲小腹。令狐冲身子向后跌出，心念电转：“我只须再有一日一夜的时刻，明日此时定能制他。”当即摔剑脱手，双目紧闭，凝住呼吸，假作晕死之状。
田伯光见他晕去，吃了一惊，但深知他狡谲多智，不敢俯身去看，生怕他暴起袭击，败中求胜，当下横刀身前，走近几步，叫道：“令狐兄，怎么了？”叫了几声，才见令狐冲悠悠醒转，气息微弱，颤声道：“咱们……咱们再打过。”支撑着要站起身来，左腿一软，又摔倒在地。田伯光道：“你是不行的了，不如休息一日，明儿随我下山去罢。”
令狐冲不置可否，伸手撑地，意欲站起，口中不住喘气。
田伯光更无怀疑，踏上一步，抓住他右臂，扶了他起来，但踏上这一步时若有意，若无意的踏住了令狐冲落在地下的长剑，右手执刀护身，左手又正抓在令狐冲右臂的穴道之上，叫他无法行使诡计。令狐冲全身重量都挂在他的左手之上，显得全然虚弱无力，口中却兀自怒骂：“谁要你讨好？他奶奶的。”一跛一拐的回入洞中。
风清扬微笑道：“你用这法子取得了一日一夜，竟不费半点力气，只不过有点儿卑鄙无耻。”令狐冲笑道：“对付卑鄙无耻之徒，说不得，只好用点卑鄙无耻的手段。”风清扬正色道：“要是对付正人君子呢？”令狐冲一怔，道：“正人君子？”一时答不出话来。
风清扬双目炯炯，瞪视着令狐冲，森然问道：“要是对付正人君子，那便怎样？”令狐冲道：“就算他真是正人君子，倘若想要杀我，我也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这么一点半点了。”风清扬大喜，朗声道：“好，好！你说这话，便不是假冒为善的伪君子。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甚么武林规矩，门派教条，全都是放他妈的狗臭屁！”
令狐冲微微一笑，风清扬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中去，听来说不出的痛快，可是平素师父谆谆叮嘱，宁可性命不要，也决计不可违犯门规，不守武林规矩，以致败了华山派的清誉，太师叔这番话是不能公然附和的；何况“假冒为善的伪君子”云云，似乎是在讥刺他师父那“君子剑”的外号，当下只微微一笑，并不接口。
风清扬伸出干枯的手指抚摸令狐冲头发，微笑道：“岳不群门下，居然有你这等人才，这小子眼光是有的，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他所说的“这小子”，自然是指岳不群了。
他拍拍令狐冲的肩膀，说道：“小娃子很合我心意，来来来，咱们把独孤大侠的第一剑和第三剑再练上一些。”当下又将独孤氏的第一剑择要讲述，待令狐冲领悟后，再将第三剑中的有关变化，连讲带比，细加指点。后洞中所遗长剑甚多，两人都以华山派的长剑比划演式。令狐冲用心记忆，遇到不明之处，便即询问。这一日时候充裕，学剑时不如前晚之迫促，一剑一式均能阐演周详。晚饭之后，令狐冲睡了两个时辰，又再学招。
次日清晨，田伯光只道他早一日受伤不轻，竟然并不出声索战。令狐冲乐得在后洞继续学剑，到得午末未初，独孤式第三剑的种种变化已尽数学全。风清扬道：“今日倘若仍然打他不过，也不要紧。再学一日一晚，无论如何，明日必胜。”
令狐冲应了，倒提本派前辈所遗下的一柄长剑，缓步走出洞来，见田伯光在崖边眺望，假作惊异之色，说道：“咦，田兄，你怎么还不走？”田伯光道：“在下恭候大驾。昨日得罪，今日好得多了罢？”令狐冲道：“也不见得好，腿上给田兄所砍的这一刀，痛得甚是厉害。”田伯光笑道：“当日在衡阳相斗，令狐兄伤势可比今日重得多了，却也不曾出过半句示弱之言。我深知你鬼计多端，你这般装腔作势，故意示弱，想攻我一个出其不意，在下可不会上当。”
令狐冲笑道：“你这当已经上了，此刻就算醒觉，也来不及啦！田兄，看招！”剑随声出，直刺其胸。田伯光举刀急挡，却挡了个空。令狐冲第二剑又已刺了过来。田伯光赞道：“好快！”横刀封架。令狐冲第三剑、第四剑又已刺出，口中说道：“还有快的。”第五剑、第六剑跟着刺出，攻势既发，竟是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似一剑，连绵不绝，当真学到了这独孤剑法的精要，“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每一剑全是攻招。
十余剑一过，田伯光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招架才是，令狐冲刺一剑，他便退一步，刺得十余剑，他已退到了崖边。令狐冲攻势丝毫不缓，刷刷刷刷，连刺四剑，全是指向他要害之处。田伯光奋力挡开了两剑，第三剑无论如何挡不开了，左足后退，却踏了个空。他知道身后是万丈深谷，这一跌下去势必粉身碎骨，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力一刀砍向地下，借势稳住身子。令狐冲的第四剑已指在他咽喉之上。田伯光脸色苍白，令狐冲也是一言不发，剑尖始终不离他的咽喉。过了良久，田伯光怒道：“要杀便杀，婆婆妈妈作甚？”
令狐冲右手一缩，向后纵开数步，道：“田兄一时疏忽，给小弟占了机先，不足为凭，咱们再打过。”田伯光哼了一声，舞动单刀，犹似狂风骤雨般攻将过来，叫道：“这次由我先攻，可不能让你占便宜了。”
令狐冲眼见他钢刀猛劈而至，长剑斜挑，径刺他小腹，自己上身一侧，已然避开了他刀锋。田伯光见他这一剑来得峻急，疾回单刀，往他剑上砸去，自恃力大，只须刀剑相交，准能将他长剑砸飞。令狐冲只一剑便抢到了先着，第二剑、第三剑源源不绝的发出，每一剑都是又狠且准，剑尖始终不离对手要害。田伯光挡架不及，只得又再倒退，十余招过去，竟然重蹈覆辙，又退到了崖边。令狐冲长剑削下，逼得他提刀护住下盘，左手伸出，五指虚抓，正好抢到空隙，五指指尖离他胸口膻中穴已不到两寸，凝指不发。田伯光曾两次被他以手指点中膻中穴，这一次若再点中，身子委倒时不再是晕在地下，却要跌入深谷之中了，眼见他手指虚凝，显是有意容让。两人僵持半晌，令狐冲又再向后跃开。
田伯光坐在石上，闭目养了会神，突然间一声大吼，舞刀抢攻，一口钢刀直上直下，势道威猛之极。这一次他看准了方位，背心向山，心想纵然再给你逼得倒退，也是退入山洞之中，说甚么也要决一死战。
令狐冲此刻于单刀刀招的种种变化，已尽数了然于胸，待他钢刀砍至，侧身向右，长剑便向他左肩削去。田伯光回刀相格，令狐冲的长剑早已收而刺他左腰。田伯光左臂与左腰相去不到一尺，但这一回刀，守中带攻，含有反击之意，力道甚劲，钢刀直荡了出去，急切间已不及收刀护腰，只得向右让了半步。令狐冲长剑起处，刺向他左颊。田伯光举刀挡架，剑尖忽地已指向左腿。田伯光无法再挡，再向右踏出一步。令狐冲一剑连着一剑，尽是攻他左侧，逼得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右退让，十余步一跨，已将他逼向右边石崖的尽头。
该处一块大石壁阻住了退路，田伯光背心靠住岩石，舞起七八个刀花，再也不理令狐冲长剑如何攻来，耳中只听得嗤嗤声响，左手衣袖、左边衣衫、左足裤管已被长剑接连划中了六剑。这六剑均是只破衣衫，不伤皮肉，但田伯光心中雪亮，这六剑的每一剑都能教自己断臂折足，破肚开膛，到这地步，霎时间只觉万念俱灰，哇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令狐冲接连三次将他逼到了生死边缘，数日之前，此人武功还远胜于己，此刻竟是生杀之权操于己手，而且胜来轻易，大是行有余力，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大喜若狂，待见他大败之后口喷鲜血，不由得歉疚之情油然而生，说道：“田兄，胜败乃是常事，何必如此？小弟也曾折在你手下多次！”
田伯光抛下单刀，摇头道：“风老前辈剑术如神，当世无人能敌，在下永远不是你的对手了。”令狐冲替他拾起单刀，双手递过，说道：“田兄说得不错，小弟侥幸得胜，全凭风太师叔的指点。风太师叔想请田兄答应一件事。”田伯光不接单刀，惨然道：“田某命悬你手，有甚么好说的。”令狐冲道：“风太师叔隐居已久，不预世事，不喜俗人烦扰。田兄下山之后，请勿对人提起他老人家的事，在下感激不尽。”
田伯光冷冷的道：“你只须这么一剑刺将过来，杀人灭口，岂不干脆？”令狐冲退后两步，还剑入鞘，说道：“当日田兄武艺远胜于我之时，倘若一刀将我杀了，焉有今日之事？在下请田兄不向旁人泄露我风太师叔的行踪，乃是相求，不敢有丝毫胁迫之意。”田伯光道：“好，我答允了。”令狐冲深深一揖，道：“多谢田兄。”
田伯光道：“我奉命前来请你下山。这件事田某干不了，可是事情没完。讲打，我这一生是打你不过的了，却未必便此罢休。田某性命攸关，只好烂缠到底，你可别怪我不是好汉子的行径。令狐兄，再见了。”说着一抱拳，转身便行。
令狐冲想到他身中剧毒，此番下山，不久便毒发身亡，和他恶斗数日，不知不觉间已对他生出亲近之意，一时冲动，脱口便想叫将出来：“我随你下山便了。”但随即想起，自己被罚在崖上思过，不奉师命，决不能下崖一步，何况此人是个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这一随他下山，变成了和他同流合污，将来身败名裂，祸患无穷，话到口边，终于缩住。
眼见他下崖而去，当即回入山洞，向风清扬拜伏在地，说道：“太师叔不但救了徒孙性命，又传了徒孙上乘剑术，此恩此德，永难报答。”
风清扬微笑道：“上乘剑术，上乘剑术，嘿嘿，还差得远呢。”他微笑之中，大有寂寞凄凉的味道。令狐冲道：“徒孙斗胆，求恳太师叔将独孤九剑的剑法尽数传授。”风清扬道：“你要学独孤九剑，将来不会懊悔么？”
令狐冲一怔，心想将来怎么会懊悔？一转念间，心道：“是了，这独孤九剑并非本门剑法，太师叔是说只怕师父知道之后会见责于我。但师父本来不禁我涉猎别派剑法，曾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再者，我从石壁的图形之中，已学了不少恒山、衡山、泰山、嵩山各派的剑法，连魔教十长老的武功也已学了不少。这独孤九剑如此神妙，实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妙技，我得蒙本门前辈指点传授，当真是莫大的机缘。”当即拜道：“这是徒孙的毕生幸事，将来只有感激，决无懊悔。”
风清扬道：“好，我便传你。这独孤九剑我若不传你，过得几年，世上便永远没这套剑法了。”说时脸露微笑，显是深以为喜，说完之后，神色却转凄凉，沉思半晌，这才说道：“田伯光决不会就此甘心，但纵然再来，也必在十天半月之后。你武功已胜于他，阴谋诡计又胜于他，永远不必怕他了。咱们时候大为充裕，须得从头学起，扎好根基。”于是将独孤九剑第一剑的“总诀式”依着口诀次序，一句句的解释，再传以种种附于口诀的变化。
令狐冲先前硬记口诀，全然未能明白其中含意，这时得风清扬从容指点，每一刻都领悟到若干上乘武学的道理，每一刻都学到几项奇巧奥妙的变化，不由得欢喜赞叹，情难自已。
一老一少，便在这思过崖上传习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法，自“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以至“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而学到了第九剑“破气式”。那“破枪式”包括破解长枪、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禅杖、方便铲种种长兵刃之法。“破鞭式”破的是钢鞭、铁锏、点穴橛、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铁牌、八角槌、铁椎等等短兵刃，“破索式”破的是长索，软鞭、三节棍，链子枪、铁链、渔网、飞锤流星等等软兵刃。虽只一剑一式，却是变化无穷，学到后来，前后式融会贯通，更是威力大增。
最后这三剑更是难学。“破掌式”破的是拳脚指掌上的功夫，对方既敢以空手来斗自己利剑，武功上自有极高造诣，手中有无兵器，相差已是极微。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繁复无比，这一剑“破掌式”，将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鹰爪虎爪、铁沙神掌，诸般拳脚功夫尽数包括内在。“破箭式”这个“箭”字，则总罗诸般暗器，练这一剑时，须得先学听风辨器之术，不但要能以一柄长剑击开敌人发射来的种种暗器，还须借力反打，以敌人射来的暗器反射伤敌。
至于第九剑“破气式”，风清扬只是传以口诀和修习之法，说道：“此式是为对付身具上乘内功的敌人而用，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独孤前辈当年挟此剑横行天下，欲求一败而不可得，那是他老人家已将这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之故。同是一门华山剑法，同是一招，使出来时威力强弱大不相同，这独孤九剑自也一般。你纵然学得了剑法，倘若使出时剑法不纯，毕竟还是敌不了当世高手，此刻你已得到了门径，要想多胜少败，再苦练二十年，便可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了。”
令狐冲越是学得多，越觉这九剑之中变化无穷，不知要有多少时日，方能探索到其中全部奥秘，听太师叔要自己苦练二十年，丝毫不觉惊异，再拜受教，说道：“徒孙倘能在二十年之中，通解独孤老前辈当年创制这九剑的遗意，那是大喜过望了。”
风清扬道：“你倒也不可妄自菲薄，独孤大侠是绝顶聪明之人，学他的剑法，要旨是在一个‘悟’字，决不在死记硬记。等到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便是将全部变化尽数忘记，也不相干，临敌之际，更是忘记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你资质甚好，正是学练这套剑法的材料。何况当今之世，真有甚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嘿嘿，只怕也未必。以后自己好好用功，我可要去了。”
令狐冲大吃一惊，颤声道：“太师叔，你……你到哪里去？”风清扬道：“我本在这后山居住，已住了数十年，日前一时心喜，出洞来授了你这套剑法，只是盼望独孤前辈的绝世武功不遭灭绝而已。怎么还不回去？”令狐冲喜道：“原来太师叔便在后山居住，那再好没有了。徒孙正可朝夕侍奉，以解太师叔的寂寞。”
风清扬厉声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见华山派门中之人，连你也非例外。”见令狐冲神色惶恐，便语气转和，说道：“冲儿，我跟你既有缘，亦复投机。我暮年得有你这样一个佳子弟传我剑法，实是大畅老怀。你如心中有我这样一个太师叔，今后别来见我，以至令我为难。”令狐冲心中酸楚，道：“太师叔，那为甚么？”风清扬摇摇头，说道：“你见到我的事，连对你师父也不可说起。”令狐冲含泪道：“是，自当遵从太师叔吩咐。”
风清扬轻轻抚摸他头，说道：“好孩子，好孩子！”转身下崖。令狐冲跟到崖边，眼望他瘦削的背影飘飘下崖，在后山隐没，不由得悲从中来。
令狐冲和风清扬相处十余日，虽然听他所谈论指教的只是剑法，但于他议论风范，不但钦仰敬佩，更是觉得亲近之极，说不出的投机。风清扬是高了他两辈的太师叔，可是令狐冲内心，却隐隐然有一股平辈知己、相见恨晚的交谊，比之恩师岳不群，似乎反而亲切得多，心想：“这位太师叔年轻之时，只怕性子和我差不多，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任性行事的性格。他教我剑法之时，总是说‘人使剑法，不是剑法使人’，总说‘人是活的，剑法是死的，活人不可给死剑法所拘’。这道理千真万确，却为何师父从来不说？”
他微一沉吟，便想：“这道理师父岂有不知？只是他知道我性子太过随便，跟我一说了这道理，只怕我得其所在，乱来一气，练剑时便不能循规蹈矩。等到我将来剑术有了小成，师父自会给我详加解释。师弟师妹们武功未够火候，自然更加不能明白这上乘剑理，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又想：“太师叔的剑术，自己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只可惜他老人家从来没显一下身手，令我大开眼界。比之师父，太师叔的剑法当然又高一筹了。”
回想风清扬脸带病容，寻思：“这十几天中，他有时轻声叹息，显然有甚么重大的伤心事，不知为了甚么？”叹了口气，提了长剑，出洞便练了起来。
练了一会，顺手使出一剑，竟是本门剑法的“有凤来仪”。他一呆之下，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错了！”跟着又练，过不多时，顺手一剑，又是“有凤来仪”，不禁发恼，寻思：“我只因本门剑法练得纯熟，在心中已印得根深蒂固，使剑时稍一滑溜，便将练熟了的本门剑招夹了进去，却不是独孤剑法了。”突然间心念一闪，心道：“太师叔叫我使剑时须当心无所滞，顺其自然，那么使本门剑法，有何不可？甚至便将衡山、泰山诸派剑法、魔教十长老的武功夹在其中，又有何不可？倘若硬要划分，某种剑法可使，某种剑法不可使，那便是有所拘泥了。”
此后便即任意发招，倘若顺手，便将本门剑法、以及石壁上种种招数掺杂其中，顿觉乐趣无穷。但五岳剑派的剑法固然各不相同，魔教十长老更似出自六七个不同门派，要将这许多不同路子的武学融为一体，几乎绝不可能。他练了良久，始终无法融合，忽想：“融不成一起，那又如何？又何必强求？”
当下再也不去分辨是甚么招式，一经想到，便随心所欲的混入独孤九剑之中，但使来使去，总是那一招“有凤来仪”使得最多。又使一阵，随手一剑，又是一招“有凤来仪”，心念一动：“要是小师妹见到我将这招‘有凤来仪’如此使法，不知会说甚么？”
他凝剑不动，脸上现出温柔的微笑。这些日子来全心全意的练剑，便在睡梦之中，想到的也只是独孤九剑的种种变化，这时蓦地里想起岳灵珊，不由得相思之情难以自已。跟着又想：“不知她是否暗中又在偷偷教林师弟学剑？师父命令虽严，小师妹却向来大胆，恃着师娘宠爱，说不定又在教剑了。就算不教剑，朝夕相见，两人定是越来越好。”渐渐的，脸上微笑转成了苦笑，再到后来，连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他心意沮丧，慢慢收剑，忽听得陆大有的声音叫道：“大师哥，大师哥！”叫声甚是惶急。令狐冲一惊：“啊哟不好！田伯光那厮败退下山，说道心有不甘，要烂缠到底，莫非他打我不过，竟把小师妹掳劫了去，向我挟持？”急忙抢到崖边，只见陆大有提着饭篮，气急败坏的奔上来，叫道：“大……大师哥……大……师哥，大……事不妙。”
令狐冲更是焦急，忙问：“怎么？小师妹怎么了？”陆大有纵上崖来，将饭篮在大石上一放，道：“小师妹？小师妹没事啊。糟糕，我瞧事情不对。”令狐冲听得岳灵珊无事，已放了一大半心，问道：“甚么事情不对？”陆大有气喘喘的道：“师父、师娘回来啦。”令狐冲心中一喜，斥道：“呸！师父、师娘回山来了，那不是好得很么？怎么叫做事情不对？胡说八道！”
陆大有道：“不，不，你不知道。师父、师娘一回来，刚坐定还没几个时辰，就有好几个人拜山，嵩山、衡山、泰山三派中，都有人在内。”令狐冲道：“咱们五岳剑派联盟，嵩山派他们有人来见师父，那是平常得紧哪。”陆大有道：“不，不……你不知道，还有三个人跟他们一起上来，说是咱们华山派的，师父却不叫他们师兄、师弟。”
令狐冲微感诧异，道：“有这等事？那三个人怎生模样？”
陆大有道：“一个人焦黄面皮，说是姓封，叫甚么封不平。还有一个是个道人，另一个则是矮子，都叫‘不’甚么的，倒真是‘不’字辈的人。”
令狐冲点头道：“或许是本门叛徒，早就给清出了门户的。”
陆大有道：“是啊！大师哥料得不错。师父一见到他们，就很不高兴，说道：‘封兄，你们三位早已跟华山派没有瓜葛，又上华山来作甚？’那封不平道：‘华山是你岳师兄买下来的？就不许旁人上山？是皇帝老子封给你的？’师父哼了一声，说道：‘各位要上华山游玩，当然听便，可是岳不群却不是你师兄了，“岳师兄”三字，原封奉还。’那封不平道：‘当年你师父行使阴谋诡计，霸占了华山一派，这笔旧帐，今日可得算算。你不要我叫“岳师兄”，哼哼，算帐之后，你便跪在地下哀求我再叫一声，也难求得动我呢。’”
令狐冲“哦”了一声，心想：“师父可真遇上了麻烦。”
陆大有又道：“咱们做弟子的听得都十分生气，小师妹第一个便喝骂起来，不料师娘这次却脾气忒也温和，竟不许小师妹出声。师父显然没将这三人放在心上，淡淡的道：‘你要算帐？算甚么帐？要怎样算法？’那封不平大声道：‘你篡夺华山派掌门之位，已二十多年啦，到今天还做不够？应该让位了罢？’师父笑道：‘各位大动阵仗的来到华山，却原来想夺在下这掌门之位。那有甚么希罕？封兄如自忖能当这掌门，在下自当奉让。’那封不平道：‘当年你师父凭着阴谋诡计，篡夺了本派掌门之位，现下我已禀明五岳盟主左盟主，奉得旗令，来执掌华山一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小旗，展将开来，果然便是五岳旗令。”
令狐冲怒道：“左盟主管得未免太宽了，咱们华山派本门之事，可用不着他来管闲事。他有甚么资格能废立华山派的掌门？”
陆大有道：“是啊，师娘当时也就这么说。可是嵩山派那姓陆的老头仙鹤手陆柏，就是在衡山刘师叔府上见过的那老家伙，却极力替那封不平撑腰，说道华山派掌门该当由那姓封的来当，和师娘争执不休。泰山派、衡山派那两个人，说来气人，也都和封不平做一伙儿。他们三派联群结党，来和华山派为难来啦。就只恒山派没人参预。大……大师哥，我瞧着情形不对，赶紧来给你报讯。”
令狐冲叫道：“师门有难，咱们做弟子的只教有一口气在，说甚么也要给师父卖命。六师弟，走！”陆大有道：“对！师父见你是为他出力，一定不会怪你擅自下崖。”令狐冲飞奔下崖，说道：“师父就算见怪，也不打紧。师父是彬彬君子，不喜和人争执，说不定真的将掌门人之位让给了旁人，那岂不糟糕……”说着展开轻功疾奔。
令狐冲正奔之间，忽听得对面山道上有人叫道：“令狐冲，令狐冲，你在哪儿？”令狐冲道：“是谁叫我？”跟着几个声音齐声问道：“你是令狐冲？”令狐冲道：“不错！”
突然间两个人影一晃，挡在路心。山道狭窄，一边更下临万丈深谷，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在山道上现身，突兀无比，令狐冲奔得正急，险些撞在二人身上，急忙止步，和那二人相去已不过尺许。只见这二人脸上都是凹凹凸凸，又满是皱纹，甚为可怖，一惊之下，转身向后纵开丈余，喝问：“是谁？”
却见背后也是两张极其丑陋的脸孔，也是凹凹凸凸，满是皱纹，这两张脸和他相距更不到半尺，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他鼻子，令狐冲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向旁踏出一步，只见山道临谷处又站着二人，这二人的相貌与先前四人颇为相似。陡然间同时遇上这六个怪人，令狐冲心中怦怦大跳，一时手足无措。
在这霎息之间，令狐冲已被这六个怪人挤在不到三尺见方的一小块山道之中，前面二人的呼吸直喷到他脸上，而后颈热呼呼地，显是后面二人的呼吸。他忙伸手去拔剑，手指刚碰到剑柄，六个怪人各自跨上半步，往中间一挤，登时将他挤得丝毫无法动弹。只听得陆大有在身后大叫：“喂，喂，你们干甚么？”
饶是令狐冲机变百出，在这刹那之间，也不由得吓得没了主意。这六人如鬼如魅，似妖似怪，容颜固然可怖，行动更是诡异。令狐冲双臂向外力张，要想推开身前二人，但两条手臂被那二人挤住，却哪里推得出去？他心念电闪：“定是封不平他们一伙的恶徒。”蓦地里全身一紧，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四个怪人加紧挤拢，只挤得他骨骼格格有声。令狐冲不敢与面前怪人眼睁睁的相对，急忙闭住了双眼，只听得有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令狐冲，我们带你去见小尼姑。”
令狐冲心道：“啊哟，原来是田伯光这厮的一伙。”叫道：“你们不放开我，我便拔剑自杀！令狐冲宁死……”突觉双臂已被两只手掌牢牢握住，两只手掌直似铁钳。令狐冲空自学了独孤九剑，却半点施展不出，心中只是叫苦。
只听得又一人道：“乖乖小尼姑要见你，听话些，你也是乖孩子。”又一人道：“死了不好，你如自杀，我整得你死去活来。”另一人道：“他死都死了，你还整得他死去活来干么？”先一人道：“你要吓他，便不可说给他听。给他一听见，便吓不倒了。”先一人道：“我偏要吓，你又待怎样？”另一人道：“我说还是劝他听话的好。”先一人道：“我说要吓，便是要吓。”另一人道：“我喜欢劝。”两人竟尔互相争执不休。
令狐冲又惊又恼，听他二人这般瞎吵，心想：“这六个怪人武功虽高，却似乎蠢得厉害。”当即叫道：“吓也没用，劝也没用，你们不放我，我可要自己咬断舌头自杀了。”
突觉脸颊上一痛，已被人伸手捏住了双颊。只听另一个声音道：“这小子倔强得紧，咬断了舌头，不会说话，小尼姑可不喜欢。”又有一人道：“咬断舌头便死了，岂但不会说话而已！”另一人道：“未必便死。不信你倒咬咬看。”先一人道：“我说要死，所以不咬，你倒咬咬看。”另一人道：“我为甚么要咬自己舌头？有了，叫他来啊。”
只听得陆大有“啊”的一声大叫，显是给那些怪人捉住了，只听一人喝道：“你咬断自己舌头，试试看，死还是不死？快咬，快咬！”陆大有叫道：“我不咬，咬了一定要死。”一人道：“不错，咬断舌头定然要死，连他也这么说。”另一人道：“他又没死，这话作不得准。”另一人道：“他没咬断舌头，自然不死。一咬，便死！”
令狐冲运劲双臂，猛力一挣，手腕登时疼痛入骨，却哪里挣得动分毫？立然间情急智生，大叫一声，假装晕了过去。六个怪人齐声惊呼，捏住令狐冲脸颊的人立时松手。一人道：“这人吓死啦！”又一人道：“吓不死的，哪会如此没用。”另一人道：“就算是死了，也不是吓死的。”先一人道：“那么是怎生死的？”
陆大有只道大师哥真的给他们弄死了，放声大哭。
一个怪人道：“我说是吓死的。”另一人道：“你抓得太重，是抓死的。”又一人道：“到底是怎生死的？”令狐冲大声道：“我自闭经脉，自杀死的！”
六怪听他突然说话，都吓了一跳，随即齐声大笑，都道：“原来没死，他是装死。”令狐冲道：“我不是装死，我死过之后，又活转来了。”一怪道：“你当真会自闭经脉？这功夫可难练得紧，你教教我。”另一怪道：“这自闭经脉之法高深得很，这小子不会的，他是骗你。”令狐冲道：“你说我不会？我倘若不会，刚才又怎会自闭经脉而死？”那怪人搔了搔头，道：“这个……这个……可有点儿奇了。”
令狐冲见这六怪武功虽然甚高，头脑果然鲁钝之至，便道：“你们再不放开我，我可又要自闭经脉啦，这一次死了之后，可就活不转了。”抓住他的手腕的二怪登时松手，齐道：“你死不得，你要死了，大大的不妙。”令狐冲道：“要我不死也可以，你们让开路，我有要事去办。”挡在他身前的二怪同时摇头，一齐摇向左，又一齐摇向右，齐声道：“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去见小尼姑。”
令狐冲睁眼提气，身子纵起，便欲从二怪头顶飞跃而过，不料二怪跟着跃高，动作快得出奇，两个身子便如一堵飞墙，挡在他身前。令狐冲和二怪身子一撞，便又掉了下来。他身在半空之时，已伸手握住剑柄，手臂向外一掠，便欲抽剑，突然间肩头一重，在他身后的二怪各伸一掌，分按他双肩，他长剑只离鞘一尺，便抽不出来。按在他肩头的两只手掌上各有数百斤力道，他身子登时矮了下去，别说拔剑，连站立也已有所不能。
二怪将他按倒后，齐声笑道：“抬了他走！”站在他身前的二怪各伸一手，抓住他足踝，便将他抬了起来。
陆大有叫道：“喂，喂！你们干甚么？”一怪道：“这人叽哩咕噜，杀了他！”举掌便要往他头顶拍落。令狐冲大叫：“杀不得，杀不得！”那怪人道：“好，听你这小子的，不杀便不杀，点了他的哑穴。”竟不转身，反手一指，嗤的一声响，已点了陆大有的哑穴。陆大有正在大叫，但那“啊”的一声突然从中断绝，恰如有人拿一把剪刀将他的叫声剪断了一般，身子跟着缩成一团。令狐冲见他这点穴手法认穴之准，劲力之强，生平实所罕见，不由得大为钦佩，喝彩道：“好功夫！”
那怪人大为得意，笑道：“那有甚么希奇，我还有许多好功夫呢，这就试演几种给你瞧瞧。”若在平时，令狐冲原欲大开眼界，只是此刻挂念师父的安危，心下大为焦虑，叫道：“我不要看！”那怪人怒道：“你为甚么不看？我偏要你看。”纵身跃起，从令狐冲和抓着他的四名怪人头顶飞越而过，身子从半空横过时平掠而前，有如轻燕，姿式美妙已极。令狐冲不由得脱口又赞：“好啊！”那怪人轻轻落地，微尘不起，转过身来时，一张长长的马脸上满是笑容，道：“这不算甚么，还有更好的呢。”此人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但性子恰似孩童一般，得人称赞一句，便欲卖弄不休，武功之高明深厚，与性格之幼稚浅薄，恰是两个极端。
令狐冲心想：“师父、师娘正受困于大敌，对手有嵩山、泰山诸派好手相助，我便赶了去，那也无济于事，何不骗这几个怪人前去，以解师父、师娘之厄？”当即摇头道：“你们这点功夫，到这里来卖弄，那可差得远了。”那人道：“甚么差得远？你不是给我们捉住了吗？”令狐冲道：“我是华山派的无名小卒，要捉住我还不容易？眼前山上聚集了嵩山、泰山、衡山、华山各派好手，你们又岂敢去招惹？”那人道：“要惹便去惹，有甚么不敢？他们在哪里？”另一人道：“我们打赌赢了小尼姑，小尼姑就叫我们来抓令狐冲，可没叫我去惹甚么嵩山、泰山派的好手。赢一场，只做一件事，做得多了，太不上算。这就走罢。”
令狐冲心下宽慰：“原来他们是仪琳小师妹差来的？那么倒不是我对头。看来他们是打赌输了，不得不来抓我，却要强好胜，自称赢了一场。”当下笑道：“对了，那个嵩山派的好手说道，他最瞧不起那六个橘子皮的马脸老怪，一见到便要伸手将他们一个个像捏蚂蚁般捏死了。只可惜那六个老怪一听到他声音，便即远远逃去，说甚么也找他们不到。”
六怪一听，立时气得哇哇大叫，抬着令狐冲的四怪将他身子放下，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这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跟他们较量较量。”“甚么嵩山派、泰山派，桃谷六仙还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人活得不耐烦了，胆敢要将桃谷六仙像捏蚂蚁般捏死？”
令狐冲道：“你们自称桃谷六仙，他口口声声的却说桃谷六鬼，有时又说桃谷六小子。六仙哪，我劝你们还是远而避之的为妙，这人武功厉害得很，你们打他不过的。”
一怪大叫：“不行，不行！这就去打个明白。”另一怪道：“我瞧情形不妙，这嵩山派的高手既然口出大言，必有惊人的艺业。他叫我们桃谷六小子，那么定是我们的前辈，想来一定斗他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快快回去罢。”另一人道：“六弟最是胆小，打都没打，怎知斗他不过？”那胆小怪人道：“倘若当真给他像捏蚂蚁般捏死了，岂不倒霉？打过之后，已经给他捏死，又怎生逃法？”
令狐冲暗暗好笑，说道：“是啊，要逃就得赶快，倘若给他得知讯息，追将过来，你们就逃不掉了。”
那胆小怪人一听，飞身便奔，一晃之间便没了踪影。令狐冲吃了一惊，心想：“这人轻身功夫竟然如此了得。”却听一怪道：“六弟怕事，让他逃走好了，咱们却要去斗斗那嵩山派的高手。”其余四怪都道：“去，去！桃谷六仙天下无敌，怕他何来？”
一个怪人在令狐冲肩上轻轻一拍，说道：“快带我们去，且看他怎生将我们像捏蚂蚁般捏死了。”令狐冲道：“带你们去是可以的，但我令狐冲堂堂男子，决不受人胁迫。我不过听那嵩山派的高手对你们六位大肆嘲讽，心怀不平，又见到你们六位武功高强，心下十分佩服，这才有意仗义带你们去找他们算帐。倘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硬要我做这做那，令狐冲死就死了，决不依从。”
五个怪人同时拍手，叫道：“很好，你挺有骨气，又有眼光，看得出我们六兄弟武功高强，我兄弟们也很佩服。”
令狐冲道：“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们去，只是见到他之时，不可胡乱说话，胡乱行事，免得武林中英雄好汉耻笑桃谷六仙浅薄幼稚，不明世务。一切须听我吩咐，否则的话，你们大大丢我的脸，大伙儿都面上无光了。”他这几句话原只是意存试探，不料五怪听了之后，没口子的答应，齐声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咱们决不能让人家再说桃谷六仙浅薄幼稚，不明世务。”看来“浅薄幼稚，不明世务”这八字评语，桃谷六仙早就听过许多遍，心下深以为耻，令狐冲这话正打中了他们心坎。
令狐冲点头道：“好，各位请跟我来。”当下快步顺着山道走去，五怪随后跟去。
行不到数里，只见那胆小怪人在山岩后探头探脑的张望，令狐冲心想此人须加激励，便道：“嵩山派那老儿的武功比你差得远了，不用怕他。咱们大伙儿去找他算帐，你也一起去罢。”那人大喜，道：“好，我也去。”但随即又问：“你说那老儿的武功和我差得远，到底是我高得多，还是他高得多？”此人既然胆小，便十分的谨慎小心。令狐冲笑道：“当然是你高得多。刚才你脱身飞奔，轻功高明之极，那嵩山派的老儿无论如何追你不上。”那人大为高兴，走到他身旁，不过兀自不放心，问道：“倘若他当真追上了我，那便如何？”令狐冲道：“我和你寸步不离，他如胆敢追上了你，哼，哼！”手拉长剑剑柄，出鞘半尺，拍的一声，又推入了鞘中，道：“我便一剑将他杀了。”那人大喜，叫道：“妙极，妙极！你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不过他如追你不上，我便不杀他了。”那人笑道：“是啊，他追我不上，便由得他去。”
令狐冲暗暗好笑，心想：“你一发足奔逃，要想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又想：“这六个老儿生性纯朴，不是坏人，倒可交交。”说道：“在下久闻六位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六位尊姓大名。”
六个怪人哪想得到此言甚是不通，一听到他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个个便心花怒放。那人道：“我是大哥，叫做桃根仙。”另一人道：“我是二哥，叫做桃干仙。”又一人道：“我不知是三哥还是四哥，叫做桃枝仙。”指着一怪人道：“他不知是三哥还是四哥，叫做桃叶仙。”令狐冲奇道：“你们谁是三哥四哥，怎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桃枝仙道：“不是我二人不知道，是我爹爹妈妈忘了。”桃叶仙插口道：“你爹娘生你之时，如果忘了生过你，你当时一个小娃娃，怎知道世界上有没有你这个人？”令狐冲忍笑点头，说道：“很是，很是，幸亏我爹娘记得生过我这个人。”桃叶仙道：“可不是吗？”令狐冲问道：“怎地是你们爹妈忘了？”桃叶仙道：“爹爹妈妈生我们两兄弟之时，是记得谁大谁小的，过得几年便忘记了，因此也不知到底谁是老三，谁是老四。”指着桃枝仙道：“他定要争到老三，我不叫他三哥，他便要和我打架，只好让了他。”令狐冲笑道：“原来你们是两兄弟。”桃枝仙道：“是啊，我们是六兄弟。”
令狐冲心想：“有这样的糊涂父母，难怪生了这样糊涂的六个儿子来。”向其余二人道：“这两位却又怎生称呼？”胆小怪人道：“我来说，我是六弟，叫做桃实仙。我五哥叫桃花仙。”令狐冲忍不住哑然失笑，心想：“桃花仙相貌这般丑陋，和‘桃花’二字无论如何不相称。”桃花仙见他脸有笑容，喜道：“六兄弟之中，以我的名字最是好听，谁都及不上我。”令狐冲笑道：“桃花仙三字，当真好听，但桃根、桃干、桃枝、桃叶、桃实，五个名字也都好听得紧。妙极，妙极，要是我也有这样美丽动听的名字，我可要欢喜死了。”
桃谷六仙无不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只觉此人实是天下第一好人。
令狐冲笑道：“咱们这便去罢。请哪一位桃兄去解了我师弟的穴道。你们的点穴手段太高，我是说甚么也解不开的。”
桃谷六仙又各得一顶高帽，立时涌将过去，争先恐后的给陆大有解开了穴道。
从思过崖到华山派的正气堂，山道有十一里之遥，除了陆大有外，余人脚程均快，片刻间便到。
一到正气堂外，便见劳德诺、梁发、施戴子、岳灵珊、林平之等数十名师弟、师妹都站在堂外，均是忧形于色，各人见到大师哥到来，都是大为欣慰。
劳德诺迎了上来，悄声道：“大师哥，师父和师娘在里面见客。”
令狐冲回头向桃谷六仙打个手势，叫他们站着不可作声，低声道：“这六位是我朋友，不必理会。我想去瞧瞧。”走到客厅的窗缝中向内张望。本来岳不群、岳夫人见客，弟子决不会在外窥探，但此刻本门遇上重大危难，众弟子对令狐冲此举谁也不觉得有甚么不妥。

十一 聚气
令狐冲向厅内瞧去，只见宾位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右手执着五岳剑派令旗，正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服色瞧来，分别属于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着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第一人满脸戾气，一张黄焦焦的面皮，想必是陆大有所说的那个封不平。师父和师娘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
只听那衡山派的老者说道：“岳兄，贵派门户之事，我们外人本来不便插嘴。只是我五岳剑派结盟联手，共荣共辱，要是有一派处事不当，为江湖同道所笑，其余四派共蒙其羞。适才岳夫人说道，我嵩山、泰山、衡山三派不该多管闲事，这句话未免不对了。”这老者一双眼睛黄澄澄地，倒似生了黄胆病一般。
令狐冲心下稍宽：“原来他们仍在争执这件事，师父并未屈服让位。”
岳夫人道：“鲁师兄这么说，那是咬定我华山派处事不当，连累贵派的声名了？”
衡山派这姓鲁的老者微微冷笑，说道：“素闻华山派宁女侠是太上掌门，往日在下也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岳夫人怒道：“鲁师兄来到华山是客，今日我可不便得罪。只不过衡山派一位成名的英雄，想不到却会这般胡言乱语，下次见到莫大先生，倒要向他请教。”那姓鲁老者冷笑道：“只因在下是客，岳夫人才不能得罪，倘若这里不是华山，岳夫人便要挥剑斩我的人头了，是也不是？”岳夫人道：“这却不敢，我华山派怎敢来理会贵派门户之事？贵派中人和魔教勾结，自有嵩山派左盟主清理，不用敝派插手。”
衡山派刘正风和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死于衡山城外，江湖上皆知是嵩山派所杀。她提及此事，一来揭衡山派的疮疤，二来讥刺这姓鲁老者不念本门师兄弟被杀之仇，反和嵩山派的人物同来跟自己夫妇为难。那姓鲁老者脸色大变，厉声道：“古往今来，哪一派中没有不肖弟子？我们今日来到华山，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封大哥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岳夫人手按剑柄，森然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岳不群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
那姓鲁老者脸上一红，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对着岳夫人怒目而视，却不答话。
这老者虽是衡山派中的第一代人物，在江湖上却无多大名气，令狐冲不知他来历，回头问劳德诺道：“这人是谁？匪号叫作甚么？”他知劳德诺带艺投师，拜入华山派之前在江湖上历练已久，多知武林中的掌故轶事。劳德诺果然知道，低声道：“这老儿叫鲁连荣，正式外号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金眼乌鸦’。”令狐冲微微一笑，心想：“这不雅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相称，但日子久了，总会传入他耳里，师娘问他外号，他自然明白指的决不会是‘金眼雕’而是‘金眼乌鸦’。”
只听得鲁连荣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令狐冲听他如此当面侮辱师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道：“瞎眼乌鸦，有种的给我滚了出来！”
岳不群早听得门外令狐冲和劳德诺的对答，心道：“怎地冲儿下峰来了？”当即斥道：“冲儿，不得无礼。鲁师伯远来是客，你怎可没上没下的乱说？”
鲁连荣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华山大弟子令狐冲在衡山城中胡闹的事，他是听人说过的，当即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在这衡山城中嫖妓宿娼的小子！华山派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令狐冲笑道：“不错，我在衡山城中嫖妓宿娼，结识的婊子姓鲁！”
岳不群怒喝：“你……你还在胡说八道！”令狐冲听得师父动怒，不敢再说，但厅上陆柏和封不平等已忍不住脸露微笑。
鲁连荣倏地转身，左足一抬，砰的一声，将一扇长窗踢得飞了出去。他不认得令狐冲，指着华山派群弟子喝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华山群弟子默然不语。鲁连荣又骂：“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令狐冲笑道：“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鲁连荣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便向令狐冲扑去。
令狐冲见他来势凶猛，向后跃开，突然间人影一闪，厅堂中飘出一个人来，银光闪烁，铮铮有声，已和鲁连荣斗在一起，正是岳夫人。她出厅，拔剑，挡架，还击，一气呵成，姿式又复美妙之极，虽是极快，旁人瞧在眼中却不见其快，但见其美。
岳不群道：“大家是自己人，有话不妨慢慢的说，何必动手？”缓步走到厅外，顺手从劳德诺腰边抽出长剑，一递一翻，将鲁连荣和岳夫人两柄长剑压住。鲁连荣运劲于臂，向上力抬，不料竟然纹丝不动，脸上一红，又再运气。
岳不群笑道：“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便如自家人一般，鲁师兄不必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回过头来，向令狐冲斥道：“你胡说八道，还不快向鲁师伯赔礼？”
令狐冲听了师父吩咐，只得上前躬身行礼，说道：“鲁师伯，弟子瞎了眼，不知轻重，便如臭乌鸦般哑哑乱叫，污蔑了武林高人的声誉，当真连畜生也不如。你老人家别生气，我可不是骂你。臭乌鸦乱叫乱噪，咱们只当他是放屁！”他臭乌鸦长、臭乌鸦短的说个不休，谁都知他又是在骂鲁连荣，旁人还可忍住，岳灵珊已咭的一声，笑了出来。
岳不群感到鲁连荣接连运了三次劲，微微一笑，收起长剑，交还给劳德诺。鲁连荣剑上压力陡然消失，手臂向上急举，只听得当当两声响，两截断剑掉在地下，他和岳夫人手中都只剩下了半截断剑。他正在出力和岳不群相拚，这时运劲正猛，半截断剑向上疾挑，险些劈中了自己额角，幸好他膂力甚强，这才及时收住，但已闹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
他嘶声怒喝：“你……你……两个打一个！”但随即想到，岳夫人的长剑也被岳不群以内力压断，眼见陆柏、封不平等人都已出厅观斗，人人都看得出来，岳不群只是劝架，请二人罢手，却无偏袒。但妻子的长剑被丈夫压断并无干系，鲁连荣这一下却无论如何受不了。他又叫：“你……你……”右足重重一顿，握着半截断剑，头也不回的急冲下山。
岳不群压断二人长剑之时，便已见到站在令狐冲身后的桃谷六仙，只觉得这六人形相非常，甚感诧异，拱手道：“六位光临华山，未曾远迎，还望恕罪。”桃谷六仙瞪眼瞧着他，既不还礼，也不说话。令狐冲道：“这位是我师父，华山派掌门岳先生……”
他一句话没说完，封不平插口道：“是你师父，那是不错，是不是华山派掌门，却要走着瞧了。岳师兄，你露的这手紫霞神功可帅的很啊，可是单凭这手气功，却未必便能执掌华山门户。谁不知道华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剑派剑派，自然是以剑为主。你一味练气，那是走入魔道，修习的可不是本门正宗心法了。”
岳不群道：“封兄此言未免太过。五岳剑派都使剑，那固然不错，可是不论哪一门、哪一派，都讲究‘以气御剑’之道。剑术是外学，气功是内学，须得内外兼修，武功方克得有小成。以封兄所言，倘若只是勤练剑术，遇上了内家高手，那便相形见绌了。”
封不平冷笑道：“那也不见得。天下最佳之事，莫如九流三教、医卜星相、四书五经、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事事皆精，刀法也好，枪法也好，无一不是出人头地，可是世人寿命有限，哪能容得你每一门都去练上一练？一个人专练剑法，尚且难精，又怎能分心去练别的功夫？我不是说练气不好，只不过咱们华山派的正宗武学乃是剑术。你要涉猎旁门左道的功夫，有何不可，去练魔教的‘吸星大法’，旁人也还管你不着，何况练气？但寻常人贪多务得，练坏了门道，不过是自作自受，你眼下执掌华山一派，这般走上了歪路，那可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
令狐冲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风太师叔只教我练剑，他……他多半是剑宗的。我跟他老人家学剑，这……这可错了吗？”霎时间毛骨悚然，背上满是冷汗。
岳不群微笑道：“‘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却也不见得。”
封不平身旁那个矮子突然大声道：“为甚么不见得？你教了这么一大批没个屁用的弟子出来，还不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封师兄说你所练的功夫是旁门左道，不配做华山派的掌门，这话一点不错，你到底是自动退位呢？还是吃硬不吃软，要叫人拉下位来？”
这时陆大有已赶到厅外，见大师哥瞧着那矮子，脸有疑问之色，便低声道：“先前听他们跟师父对答，这矮子名叫成不忧。”
岳不群道：“成兄，你们‘剑宗’一支，二十五年前早已离开本门，自认不再是华山派弟子，何以今日又来生事？倘若你们自认功夫了得，不妨自立门户，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将华山派压了下来，岳某自也佩服。今日这等噜唆不清，除了徒伤和气，更有何益？”
成不忧大声道：“岳师兄，在下和你无怨无仇，原本不必伤这和气。只是你霸占华山派掌门之位，却教众弟子练气不练剑，以致我华山派声名日衰，你终究卸不了重责。成某既是华山弟子，终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再说，当年‘气宗’排挤‘剑宗’，所使的手段实在不明不白，殊不光明正大，我‘剑宗’弟子没一个服气。我们已隐忍了二十五年，今日该得好好算一算这笔帐了。”
岳不群道：“本门气宗剑宗之争，由来已久。当日两宗玉女峰上比剑，胜败既决，是非亦分。事隔二十五年，三位再来旧事重提，复有何益？”
成不忧道：“当日比剑胜败如何，又有谁来见？我们三个都是‘剑宗’弟子，就一个也没见。总而言之，你这掌门之位得来不清不楚，否则左盟主身为五岳剑派的首领，怎么他老人家也会颁下令旗，要你让位？”岳不群摇头道：“我想其中必有蹊跷。左盟主向来见事极明，依情依理，决不会突然颁下令旗，要华山派更易掌门。”成不忧指着五岳剑派的令旗道：“难道这令旗是假的？”岳不群道：“令旗是不假，只不过令旗是哑巴，不会说话。”
陆柏一直旁观不语，这时终于插口：“岳师兄说五岳令旗是哑巴，难道陆某也是哑巴不成？”岳不群道：“不敢，兹事体大，在下当面谒左盟主后，再定行止。”陆柏阴森森的道：“如此说来，岳师兄毕竟是信不过陆某的言语了？”岳不群道：“不敢！就算左盟主真有此意，他老人家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便传下号令，总也得听听在下的言语才是。再说，左盟主为五岳剑派盟主，管的是五派所共的大事。至于泰山、恒山、衡山、华山四派自身的门户之事，自有本派掌门人作主。”
成不忧道：“哪有这么许多噜唆的？说来说去，你这掌门人之位是不肯让的了，是也不是？”他说了“不肯让的了”这五个字后，刷的一声，已然拔剑在手，待说那“是”字时便刺出一剑，说“也”字时刺出一剑，说“不”字时刺出一剑，说到最后一个“是”字时又刺出一剑，“是也不是”四个字一口气说出，便已连刺了四剑。
这四剑出招固然捷迅无伦，四剑连刺更是四下凄厉之极的不同招式，极尽变幻之能事。第一剑穿过岳不群左肩上衣衫，第二剑穿过他右肩衣衫，第三剑刺他左臂之旁的衣衫，第四剑刺他右胁旁衣衫。四剑均是前后一通而过，在他衣衫上刺了八个窟窿，剑刃都是从岳不群身旁贴肉掠过，相去不过半寸，却没伤到他丝毫肌肤，这四剑招式之妙，出手之快，拿捏之准，势道之烈，无一不是第一流高手的风范。华山群弟子除令狐冲外尽皆失色，均想：“这四剑都是本派剑法，却从来没见师父使过。‘剑宗’高手，果然不凡。”
但陆柏、封不平等却对岳不群更是佩服。眼见成不忧连刺四剑，每一剑都是狠招杀着，剑剑能致岳不群的死命，但岳不群始终脸露微笑，坦然而受，这养气功夫却尤非常人所能。成不忧等人来到华山，摆明了要夺掌门之位，岳不群人再厚道，也不能不防对方暴起伤人，可是他不避不让，满不在乎的受了四剑，自是胸有成竹，只须成不忧一有加害之意，他便有克制之道。在这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他竟能随时出手护身克敌，则武功远比成不忧为高，自可想而知。他虽未出手，但慑人之威，与出手致胜已殊无二致。
令狐冲眼见成不忧所刺的这四剑，正是后洞石壁所刻华山派剑法中的一招招式，他将之一化为四，略加变化，似乎四招截然不同，其实只是一招，心想：“剑宗的招式再奇，终究越不出石壁上所刻的范围。”
岳夫人道：“成兄，拙夫总是瞧着各位远来是客，一再容让。你已在他衣上刺了四剑，再不知趣，华山派再尊敬客人，总也有止境。”
成不忧道：“甚么远来是客，一再容让？岳夫人，你只须破得我这四招剑法，成某立即乖乖的下山，再也不敢上玉女峰一步。”他虽然自负剑法了得，然见岳不群如此不动声色，倒也不敢向他挑战，心想岳夫人在华山派中虽也名声不小，终究是女流之辈，适才见到自己这四剑便颇有骇然色变之态，只须激得她出手，定能将她制住，那时岳不群或者心有所忌，就此屈服，或者章法大乱，便易为封不平所乘了，说着长剑一立，大声道：“岳夫人请。宁女侠乃华山气宗高手，天下知闻。剑宗成不忧今日领教宁女侠的气功。”他这么说，竟揭明了要重作华山剑气二宗的比拚。
岳夫人虽见成不忧这四剑招式精妙，自己并无必胜把握，但他这等咄咄逼人，如何能就此忍让？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
令狐冲抢着道：“师娘，剑宗练功的法门误入歧途，岂是本门正宗武学之可比？先让弟子和他斗斗，倘若弟子的气功没练得到家，再请师娘来打发他不迟。”他不等岳夫人允可，已纵身拦在她身前，手中却握着一柄顺手在墙边捡起来的破扫帚。他将扫帚一晃一晃，向成不忧道：“成师傅，你已不是本门中人，甚么师伯师叔的称呼，只好免了。你如迷途知返，要重投本门，也不知我师父肯不肯收你。就算我师父肯收，本门规矩，先入师门为大，你也得叫我一声师兄了，请请！”倒转了扫帚柄，向他一指。
成不忧大怒，喝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你只须挡得住我适才这四剑，成不忧拜你为师。”令狐冲摇头道：“我可不收你这个徒弟……”一句话没说完，成不忧已叫道：“拔剑领死！”令狐冲道：“真气所至，草木皆是利剑。对付成兄这几招不成气候的招数，又何必用剑？”成不忧道：“好，是你狂妄自大，可不能怨我出手狠辣！”
岳不群和岳夫人知道这人武功比令狐冲可高得太多，一柄扫帚管得甚用？以空手挡他利剑，凶险殊甚，当下齐声喝道：“冲儿退开！”
但见白光闪处，成不忧已挺剑向令狐冲刺出，果然便是适才曾向岳不群刺过的那一招。他不变招式，一来这几招正是他生平绝学，二来有言在先，三来自己旧招重使，显得是让对方有所准备，双方各有所利，扯了个直，并非单是自己在兵刃上占了便宜。
令狐冲向他挑战之时，早已成竹在胸，想好了拆招之法，后洞石壁上所刻图形，均是以奇门兵刃破剑，自己倘若使剑，此刻独孤九剑尚未练成，并无必胜之方，这柄破扫帚却正好当作雷震挡，眼见成不忧长剑刺来，破扫帚便往他脸上扫了过去。
令狐冲这一下却也甘冒极大凶险，雷震挡乃金钢所铸，扫上了不死也必受伤，如果他手中所持真是雷震挡，这一扫妙到颠毫，对方自须回剑自救，但这把破扫帚却又有甚么胁敌之力？他内力平常，甚么“真气所至，草木即是利剑”云云，全是信口胡吹，这一扫帚便扫在成不忧脸上，最多也不过划出几条血丝，有甚大碍？可是成不忧这一剑，却在他身上穿膛而过了。只是他料想对手乃前辈名宿，决不愿自己这柄沾满了鸡粪泥尘的破扫帚在他脸上扫上一下，纵然一剑将自己杀了，也难雪破帚扫脸之耻。
果然众人惊呼声中，成不忧偏脸闪开，回剑去斩扫帚。
令狐冲将破帚一搭，避开了这剑。成不忧被他一招之间即逼得回剑自救，不由得脸上一热，他可不知令狐冲破扫帚这一扫，其实是魔教十余位高手长老，不知花了多少时光，共同苦思琢磨，才创出来克制他这一招的妙着，实是呕心沥血、千锤百练的力作，还道令狐冲乱打误撞，竟然破解了自己这一招。他恼怒之下，第二剑又已刺出，这一剑可并非按着原来次序，却是本来刺向岳不群腋下的第四剑。
令狐冲一侧身，帚交左手，似是闪避他这一剑，那破帚却如闪电般疾穿而出，指向成不忧前胸。帚长剑短，帚虽后发，却是先至，成不忧的长剑尚未圈转，扫帚上的几根竹丝已然戳到了他胸口。令狐冲叫道：“着！”嗤的一声响，长剑已将破帚的帚头斩落。但旁观众高手人人看得明白，这一招成不忧已然输了，如果令狐冲所使的不是一柄竹帚，而是钢铁所铸的雷震挡、九齿钉耙、月牙铲之类武器，成不忧胸口已受重伤。
对方若是一流高手，成不忧只好撒剑认输，不能再行缠斗，但令狐冲明明只是个二代弟子，自己败在他一柄破扫帚下，颜面何存？当下刷刷刷连刺三剑，尽是华山派的绝招，三招之中，倒有两招是后洞石壁上所刻。另一招令狐冲虽未见过，但他自从学了独孤九剑的“破剑式”后，于天下诸种剑招的破法，心中都已有了些头绪，闪身避开对方一剑之后，跟着便以石壁上棍棒破剑之法，以扫帚柄当作棍棒，一棍将成不忧的长剑击歪，跟着挺棍向他剑尖撞了过去。
假若他手中所持是铁棍铁棒，则棍坚剑柔，长剑为双方劲力所撞，立即折断，使剑者更无解救之道。不料他在危急中顺手使出，没想到自己所持的只是一根竹棍，以竹棍遇利剑，并非势如破竹，而是势乃破竹，擦的一声响，长剑插进了竹棍之中，直没至剑柄。
令狐冲念头转得奇快，右手顺势一掌横击帚柄，那扫帚挟着长剑，斜刺里飞了出去。
成不忧又羞又怒，左掌疾翻，喀的一声，正击在令狐冲胸口。他是数十年的修为，令狐冲不过熟悉剑招变化，拳脚功夫如何是他对手，身子一仰，立即翻倒，口中鲜血狂喷。
突然间人影闪动，成不忧双手双脚被人提了起来，只听他一声惨呼，满地鲜血内脏，一个人竟被拉成了四块，两只手两只脚分持在四个形貌奇丑的怪人手里，正是桃谷四仙将他活生生的分尸四爿。
这一下变起俄顷，众人都吓得呆了。岳灵珊见到这血肉模糊的惨状，眼前一黑，登时晕倒。饶是岳不群、陆柏等皆是武林中见多识广的大高手，却也都骇然失措。
便在桃谷四仙撕裂成不忧的同时，桃花仙与桃实仙已抢起躺在地上的令狐冲，迅捷异常的向山下奔去。岳不群和封不平双剑齐出，向桃干仙和桃叶仙二人背心刺去。桃根仙和桃枝仙各自抽出一根短铁棒，铮铮两响，同时格开。桃谷四仙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去了。
瞬息之间，六怪和令狐冲均已不见踪影。
陆柏和岳不群、封不平等人面面相觑，眼见这六个怪人去得如此快速，再也追赶不上，各人瞧着满地鲜血和成不忧分成四块的肢体，又是惊惧，又是惭愧。
隔了良久，陆柏摇了摇头，封不平也摇了摇头。
令狐冲被成不忧一掌打得重伤，随即被桃谷二仙抬着下山，过不多时，便已昏晕过去，醒转来时，眼前只见两张马脸、两对眼睛凝视着自己，脸上充满着关切之情。
桃花仙见令狐冲睁开眼睛，喜道：“醒啦，醒啦，这小子死不了啦。”桃实仙道：“当然死不了，给人轻轻的打上一掌，怎么会死？”桃花仙道：“你倒说得稀松平常，这一掌打在你身上，自然伤不了你，但打在这小子身上，或许便打死了他。”桃实仙道：“他明明没死，你怎么说打死了他？”桃花仙道：“我不是说一定死，我是说：或许会死。”桃实仙道：“他既然活转，就不能再说‘或许会死’。”桃花仙道：“我说都说了，你待怎样？”桃实仙道：“那就证明你眼光不对，也可说你根本没有眼光。”桃花仙道：“你既有眼光，知道他决计死不了，刚才又为甚么唉声叹气，满脸愁容？”桃实仙道：“第一，我刚才唉声叹气，不是担心他死，是担心小尼姑见了他这等模样之后，为他担心。第二，咱们打赌赢了小尼姑，说好要到华山来请令狐冲去见她，现下请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令狐冲去，只怕小尼姑不答应。”桃花仙道：“你既然知他一定不会死，就可以告诉小尼姑不用担心，小尼姑既然不担心，你又担心些甚么？”桃实仙道：“第一，我叫小尼姑不担心，她未必就听我话，就算她听了我话，假装不担心，其实还是在担心。第二，这小子虽然死不了，这伤势着实不轻，说不定难好，那么我自然也有点担心。”
令狐冲听他兄弟二人辩个不停，虽是听着可笑，但显然他二人对自己的生死实深关切，不禁感激，又听他二人口口声声说到“小尼姑为自己担心”，想必那“小尼姑”便是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了，当下微笑道：“两位放心，令狐冲死不了。”
桃实仙大喜，对桃花仙道：“你听，他自己说死不了，你刚才还说或许会死。”桃花仙道：“我说那句话之时，他还没开口说话。”桃实仙道：“他既然睁开了眼睛，当然就会开口说话，谁都料想得到。”
令狐冲心想二人这么争辩下去，不知几时方休，笑道：“我本来是要死的，不过听见两位盼望我不死，我想桃谷六仙何等的声威，江湖上何等……何等的……咳咳……名望，你们要我不死，我怎敢再死？”
桃花仙、桃实仙二人一听，心花怒放，齐声道：“对，对！这人的话十分有理！咱们跟大哥他们说去。”二人奔了出去。
令狐冲这时只觉自己是睡在一张板床之上，头顶帐子陈旧破烂，也不知是在甚么地方，轻轻转头，便觉胸口剧痛难当，只得躺着不动。
过不多时，桃根仙等四人也都走进房来。六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有的自夸功劳，有的称赞令狐冲不死的好，更有人说当时救人要紧，无暇去跟嵩山派那老狗算帐，否则将他也是拉成四块，瞧他身子变成四块之后，还能不能将桃谷六仙像捏蚂蚁般捏死。
令狐冲为凑桃谷六仙之兴，强提精神，和他们谈笑了几句，随即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但觉胸口烦恶，全身气血倒转，说不出的难受，过了良久，神智渐复，只觉身子似乎在一只大火炉中烧烤，忍不住呻吟出声，听得有人喝道：“别作声。”
令狐冲睁开眼来，但见桌上一灯如豆，自己全身赤裸，躺在地下，双手双脚分别被桃谷四仙抓住，另有二人，一个伸掌按住他小腹，一个伸掌按在他脑门的“百会穴”上。令狐冲骇异之下，但觉有一股热气从左足足心向上游去，经左腿、小腹、胸口、右臂，而至右手掌心，另有一股热气则从左手掌心向下游去，经左臂、胸口、心腹、右腿，而至右足足心。两股热气交互盘旋，只蒸得他大汗淋漓，炙热难当。
他知道桃谷六仙正在以上乘内功给自己疗伤，心中好生感激，暗暗运起师父所授的华山派内功心法，以便加上一份力道，不料一股内息刚从丹田中升起，小腹间便突然剧痛，恰如一柄利刃插进了肚中，登时哇哇一声，鲜血狂喷。
桃谷六仙齐声惊呼：“不好了！”桃叶仙反手一掌，击在令狐冲头上，立时将他打晕。
此后令狐冲一直在昏迷之中，身子一时冷，一时热，那两股热气也不断在四肢百骇间来回游走，有时更有数股热气相互冲突激荡，越发的难当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头脑间突然清凉了一阵，只听得桃谷六仙正在激辩，他睁开眼来，听桃干仙说道：“你们瞧，他大汗停了，眼睛也睁开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行？我这股真气，从中渎而至风市、环跳，在他渊液之间回来，必能治好他的内伤。”桃根仙道：“你还在胡吹大气呢，前日倘若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气游走他足厥阴肝经诸经脉，这小子早已死定了，哪里还轮得你今日在他渊液之间来回？”桃枝仙道：“不错，不过大哥的法子纵然将他内伤治好了，他双足不能行走，总是美中不足，还是我的法子好。这小子的内伤，是属于心包络，须得以真气通他肾络三焦。”桃根仙怒道：“你又没钻进过他身子，怎知他的内伤一定属于心包络？当真胡说八道！”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桃叶仙忽道：“这般以真气在他渊液间来回，我看不大妥当，还是先治他的足少阴肾经为是。”也不等旁人是否同意，立即伸手按住令狐冲左膝的阴谷穴，一股热气从穴道中透了进去。桃干仙大怒，喝道：“嘿！你又来跟我捣蛋啦。咱们便试一试，到底谁说得对。”当即催动内力，加强真气。
令狐冲又想作呕，又想吐血，心里连珠价只是叫苦：“糟了，糟了！这六人一片好心，要救我性命，但六兄弟意见不同，各凭己法为我医治，我令狐冲这次可倒足大霉了。”他想出声抗辩，叫六仙住手，苦在开口不得。
只听桃根仙道：“他胸口中掌，受了内伤，自然当以治他手太阳肺经为主。我用真气贯注他中府、尺泽、孔最、列缺、太渊、少商诸穴，最是对症。”桃干仙道：“大哥，别的事情我佩服你，这以真气疗伤的本领，却是你不及我了。这小子全身发高烧，乃是阳气太旺的实症，须得从他手太阳经入手。我决意通他商阳、合谷、手三里、曲池、迎香诸处穴道。”桃枝仙摇头道：“错了，错了，错之极矣。”桃干仙怒道：“你知道甚么？为甚么说我错之极矣？”桃根仙却十分高兴，笑道：“究竟三弟医理明白，知道是我对，二弟错了。”桃叶仙道：“二哥固然错了，大哥却也没对。你们瞧，这小子双眼发直，口唇颤动，偏偏不想说话……”（令狐冲心中暗骂：“我怎地不想说话？给你们用真气内力在我身上乱通乱钻，我怎么还说得出话来？”）桃叶仙续道：“……那自然是头脑发昏，心智胡涂，须得治他阳明胃经。”（令狐冲暗骂：“你才头脑发昏，心智胡涂！”）桃叶仙一声甫毕，令狐冲便觉眼眶下凹陷处的四白穴上一痛，口角旁的地仓穴上一酸，跟着脸颊上大迎、颊车，以及头上头维、下关诸穴一阵剧痛，又是一阵酸痒，只搅得他脸上肌肉不住跳动。
桃实仙道：“你整来整去，他还是不会说话，我看倒不是他脑子有病，只怕乃是舌头发强，这是里寒上虚的病症，我用内力来治他的隐白、太白、公孙、商丘、地机诸处穴道，只不过……只不过……倘若治不好，你们可不要怪我。”桃干仙道：“治不好，人家性命也给你送了，怎可不怪你？”桃实仙道：“但如果不治，你明知他是舌头发强，不治他足太阴脾经，岂不是见死不救？”桃枝仙道：“倘若治错了，可糟糕得很了。”
桃花仙道：“治错了糟糕，治不好也糟糕。咱们治了这许多时候始终治不好，我料得他定是害了心病，须得从手心经着手。可见少海、通理、神门、少冲四个穴道，乃是关窍之所在。”桃实仙道：“昨天你说当治他足少阴肾经，今天却又说手少阳心经了。少阳是阳气初盛，少阴是阴气甫生，一阴一阳，二者截然相反，到底是哪一种说法对？”桃花仙道：“由阴生阳，此乃一物之两面，乃是一分为二之意。太极生两仪，两仪复合而为太极，可见有时一分为二有时合二为一，少阳少阴，互为表里，不能一概而论者也。”
令狐冲暗暗叫苦：“你在这里强辞夺理，胡说八道，却是在将我的性命来当儿戏。”
桃根仙道：“试来试去，总是不行，我是决心，一意孤行的了。”桃干仙、桃枝仙等五人齐声道：“怎么一意孤行？”桃根仙道：“这显然是一门奇症，既是奇症，便须从经外奇穴入手。我要以凌虚点穴之法，点他印堂、金律、玉液、鱼腰、百劳和十二井穴。”桃干仙等齐道：“大哥，这个使不得，那可太过凶险。”
只听得桃根仙大喝：“甚么使不得？再不动手，这小子性命不保。”令狐冲便觉印堂、金律等诸处穴道之中，便似有一把把利刀戳了进去，痛不可当，到后来已全然分辨不出是何处穴道中剧痛。他张嘴大叫，却呼唤不出半点声音。便在此时，一道热气从足太阴脾经诸处穴道中急剧流转，跟着少阳心经的诸处穴道中也出现热气，两股真气相互激荡。过不多时，又有三道热气分从不同经络的各穴道中透入。
令狐冲心内气苦，身上更是难熬无比，以往桃谷六仙在他身上胡乱医治，他昏迷之中懵然不知，那也罢了，此刻苦在神智清醒，于六人的胡闹却是全然无能为力。只觉得这六道真气在自己体内乱冲乱撞，肝、胆、肾、肺、心、脾、胃、大肠、小肠、膀胱、心包、三焦、五脏六腑，到处成了六兄弟真力激荡之所，内功比拚之场。令狐冲怒极，心中大喝：“我此次若得不死，日后定将你这六个狗贼碎尸万段。”他内心深处自知桃谷六仙纯是一片好意，而且这般以真气助他疗伤，实是大耗内力，若不是有与众不同的交情，轻易不肯施为，可是此刻经历如汤如沸、如煎如烤的折磨，痛楚难当，倘若他能张口作声，天下最恶毒的言语也都骂将出来了。
桃谷六仙一面各运真气、各凭己意替令狐冲疗伤，一面兀自争执不休，却不知这些日子之中，早已将令狐冲体内经脉搅得乱七八糟，全然不成模样。令狐冲自幼研习华山派上乘内功，虽然修为并不深湛，但所学却是名门正宗的内家功夫，根基扎得极厚，幸亏尚有这一点儿底子，才得苟延残喘，不给桃谷六仙的胡搅立时送了性命。
桃谷六仙运气多时，眼见令狐冲心跳微弱，呼吸越来越沉，转眼便要气绝身亡，都不禁担心，桃实仙道：“我不干啦，再干下去，弄死了他，这小子变成冤鬼，老是缠着我，可不吓死了我？”手掌便从令狐冲的穴道上移开。桃根仙怒道：“要是这小子死了，第一个就怪你。他变成冤鬼，阴魂不散，总之是缠住了你。”桃实仙大叫一声，越窗而走。
桃干仙、桃枝仙诸人次第缩手，有的皱眉，有的摇头，均不知如何是好。
桃叶仙道：“看来这小子不行啦，那怎么办？”桃干仙道：“你们去对小尼姑说，他给那个矮家伙拍了一掌，抵受不住，因此死了。咱们为他报仇，已将那矮家伙撕成了四块。”桃根仙道：“说不说咱们以真气替他医伤之事？”桃干仙道：“这个万万说不得！”桃根仙道：“但如小尼姑又问，咱们为甚么不设法给他治伤，那便如何？”桃干仙道：“那咱们只好说，医是医过了，只不过医不好。”桃根仙道：“小尼姑岂不要怪桃谷六仙全无屁用，还不如六条狗子。”桃干仙大怒，喝道：“小尼姑骂咱们是六条狗子，太也无理！”桃根仙道：“小尼姑又没骂，是我说的。”桃干仙怒道：“她既没有骂，你怎么知道？”桃根仙道：“她说不定会骂的。”桃干仙道：“也说不定会不骂。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桃根仙道：“这小子一死，小尼姑大大生气，多半要骂。”桃干仙道：“我说小尼姑一定放声大哭，却不会骂。”桃根仙道：“我宁可她骂咱们是六条狗子，不愿见她放声大哭。”
桃干仙道：“她也未必会骂咱们是六条狗子。”桃根仙问：“那骂甚么？”桃干仙道：“咱们六兄弟像狗子么！我看一点也不像。说不定骂咱们是六条猫儿。”桃叶仙插嘴：“为甚么？难道咱们像猫儿么？”桃花仙加入战团：“骂人的话，又不必像。咱们六兄弟是人，小尼姑要是说咱们六个是人，就不是骂了。”桃枝仙道：“她如骂我们六个都是蠢人、坏人，那还是骂。”桃花仙道：“这总比六条狗子好。”桃枝仙道：“如果那六条狗子是聪明狗、能干狗、威风狗、英雄好汉狗、武林中的六大高狗呢？到底是人好还是狗好？”
令狐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听得他们如此争执不休，忍不住好笑，不知如何，一股真气上冲，忽然竟能出声：“六条狗子也比你们好得多！”
桃谷五仙尽皆一愕，还未说话，却听得桃实仙在窗外问道：“为甚么六条狗子也比咱们好？”桃谷五仙齐声问道：“是啊，为甚么六条狗子也比咱们好？”
令狐冲只想破口大骂，却实在半点力气也无，断断续续的道：“你……你们送我……送我回华山去，只……只有我师父能救……救我性命……”桃根仙道：“甚么？只有你师父能救你性命？桃谷六仙便救你不得？”令狐冲点了点头，张大了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桃叶仙怒道：“岂有此理？你师父有甚么了不起？难道比我们桃谷六仙还要厉害？”桃花仙道：“哼，叫他师父来跟我们比拚比拚！”桃干仙道：“咱们四人抓住他师父的两只手，两只脚，喀的一声，撕成他四块。”
桃实仙跳进房来，说道：“连华山上所有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撕成了四块。”桃花仙道：“连华山上的狗子猫儿、猪羊鸡鸭、乌龟鱼虾，一只只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块。”
桃枝仙道：“鱼虾有甚么四肢？怎么抓住四肢？”桃花仙一愕，道：“抓其头尾，上下鱼鳍，不就成了？”桃枝仙道：“鱼头就不是鱼的四肢。”桃花仙道：“那有甚么干系？不是四肢就不是四肢。”桃枝仙道：“当然大有干系，既然不是四肢，那就证明你第一句话说错了。”桃花仙明知给他抓住了痛脚，兀自强辩：“甚么我第一句话说错了。”桃花仙道：“你说，‘连华山上的狗子猫儿、猪羊鸡鸭、乌龟鱼虾，一只只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块。’你没说过吗？”桃花仙道：“我说过的。可是这句话，却不是我的第一句话。今天我已说过几千几百句话，怎么你说我这句话是第一句话？如果从我出娘胎算起，我不知说过几万万句了，这更加不是第一句话。”桃枝仙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桃干仙道：“你说乌龟？”桃花仙道：“不错，乌龟有前腿后腿，自然有四肢。”桃干仙道：“但咱们分抓乌龟的前腿后腿，四下一拉，怎么能将之撕成四块？”桃花仙道：“为甚么不能？乌龟有甚么本事，能挡得住咱们四兄弟的一撕？”桃干仙道：“将乌龟的身子撕成四块，那是容易，可是它那张硬壳呢？你怎么能抓住乌龟的四肢，连它硬壳也撕成四块？倘若不撕硬壳，那就成为五块，不是四块。”桃花仙道：“硬壳是一张，不是一块，你说五块，那就错了。”桃枝仙道：“乌龟壳背上共有十三块格子，说四块是错，说五块也错。”
桃干仙道：“我说的是撕成五块，又不是说乌龟背上的格子共有五块。你怎地如此缠夹不清？”桃根仙道：“你只将乌龟的身子撕成四块，却没撕及乌龟的硬壳，只能说‘撕成四块，再加一张撕不开的硬壳’，所以你说‘撕成五块’云云，大有语病。不但大有语病，而且根本错了。”桃叶仙道：“大哥，你这可又不对了。大有语病，就不是根本错了。根本错了，就不是大有语病。这两者截然不同，岂可混为一谈？”
令狐冲听他们喋喋不休的争辩，若不是自己生死悬于一线，当真要大笑一场，这些人言行可笑已极，自己却越听越是烦恼。但转念一想，这一下居然与这六个天地间从所未有的怪人相遇，也算是难得之奇，造化弄人，竟有这等滑稽之作，而自己躬逢其盛，人生于世，也不算枉了，真当浮一大白。言念及此，不禁豪兴大发，叫道：“我……我要喝酒！”
桃谷六仙一听，立时脸现喜色，都道：“好极，好极！他要喝酒，那就死不了。”
令狐冲呻吟道：“死得了也……也好……死……死不了也好。总之先……先喝……喝个痛快再说。”
桃枝仙道：“是，是！我去打酒来。”过不多时，便提了一大壶进房。
令狐冲闻到酒香，精神大振，道：“你喂我喝。”桃枝仙将酒壶嘴插在他口中，慢慢将酒倒入。令狐冲将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脑子更加机灵了，说道：“我师父……平时常说：天下……大英雄，最厉害的是桃……桃……桃……”桃谷六仙心痒难搔，齐问：“天下大英雄最厉害的是桃甚么？”令狐冲道：“是……是桃……桃……桃……”六仙齐声道：“桃谷六仙！”令狐冲道：“正是。我师父又说，他恨不得和桃谷六仙一同喝几杯酒，交个朋友，再请他六位……六位大……大……”桃谷六仙齐声道：“六位大英雄！”令狐冲道：“是啊，再请他六位大英雄在众弟子之前大献身手，施展……施展绝技……”
桃谷六仙你一言，我一语：“那便如何？”“你师父怎知我们本事高强？”“华山派掌门是个大大的好人哪，咱们可不能动华山的一草一木。”“那个自然，谁要动了华山的一草一木，决计不能和他甘休。”“我们很愿意跟你师父交个朋友，这就上华山去罢！”
令狐冲当即接口：“对，这就上华山去罢！”
桃谷六仙立即抬起令狐冲动身。走了半天，桃根仙突然叫道：“啊哟，不对！小尼姑要咱们带这小子去见她，怎么带他去华山？不带这小子去见小尼姑，咱们岂不是又……又……又那个赢了一场？连赢两场，不大好意思罢？”桃干仙道：“这一次大哥说对了，咱们还是带他去见了小尼姑，再上华山，免得又多赢一场。”六人转过身来，又向南行。
令狐冲大急，问道：“小尼姑要见的是活人呢，还是死人？”
桃根仙道：“当然要见活小子，不要见死小子。”令狐冲道：“你们不送我上华山，我立即自绝经脉，再也不活了。”桃实仙喜道：“好啊，自绝经脉的高深内功如何练法，正要请教。”桃干仙道：“你一练成这功夫，自己登时就死了，那有甚么练头？”令狐冲气喘吁吁的道：“那也是有用的，若是为人……为人胁迫，生不如死，苦恼不堪，还不如自绝经脉来得……来得痛快。”
桃谷六仙一齐脸色大变，道：“小尼姑要见你，决无恶意。咱们也不是胁迫于你。”令狐冲叹道：“六位虽是一片好心，但我不禀明师父，得到他老人家的允可，那是宁死也不从命。再说，我师父、师娘一直想见见六位……六位……当世……当世……无敌的……大……大……大……”桃谷六仙齐声道：“大英雄！”令狐冲点了点头。
桃根仙道：“好！咱们送你回华山一趟便是。”
几个时辰之后，一行七人又上了华山。
华山弟子见到七人，飞奔回去报知岳不群。岳氏夫妇听说这六个怪人掳了令狐冲后去而复回，不禁一惊，当即率领群弟子迎了出来。桃谷六仙来得好快，岳氏夫妇刚出正气堂，便见这六人已从青石路上走来。其中二人抬着一个担架，令狐冲躺在担架上。
岳夫人忙抢过去察看，只见令狐冲双颊深陷，脸色蜡黄，伸手一搭他脉搏，更觉脉象散乱，性命便在呼吸之间，惊叫：“冲儿，冲儿！”令狐冲睁开眼来，低声道：“师……师……师娘！”岳夫人眼泪盈眶，道：“冲儿，师娘与你报仇。”刷的一声，长剑出鞘，便欲向抬着担架的桃花仙刺去。
岳不群叫道：“且慢。”拱手向桃谷六仙说道：“六位大驾光临华山，不曾远迎，还乞恕罪。不知六位尊姓大名，是何门派。”
桃谷六仙一听，登时大为气恼，又是大为失望。他们听了令狐冲的言语，只道岳不群真的对他六兄弟十分仰慕，哪知他一出口便询问姓名，显然对桃谷六仙一无所知。桃根仙道：“听说你对我们六兄弟十分钦仰，难道并无其事？如此孤陋寡闻，太也岂有此理。”桃干仙道：“你曾说天下大英雄中，最厉害的便是桃谷六仙。啊哈，是了！定是你久仰桃谷六仙大名，如雷贯耳，却不知我们便是桃谷六仙，倒也怪不得。”桃枝仙道：“二哥，他说恨不得和桃谷六仙一同喝几杯酒，交个朋友。此刻咱六兄弟上得山来，他却既不显得欢天喜地，又不像想请咱们喝酒，原来是徒闻六仙之名，却不识六仙之面。哈哈！好笑啊好笑。”
岳不群只听得莫名其妙，冷冷的道：“各位自称桃谷六仙，岳某凡夫俗子，没敢和六位仙人结交。”
桃谷六仙登时脸现喜色。桃枝仙道：“那也无所谓。我们六仙和你徒弟是朋友，和你交个朋友那也不妨。”桃实仙道：“你武功虽然低微，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你放心好啦。”桃花仙道：“你武艺上有甚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好了，我们自会点拨于你。”
岳不群淡淡一笑，说道：“这个多谢了。”
桃干仙道：“多谢是不必的。我们桃谷六仙既然当你是朋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桃实仙道：“我这就施展几手，让你们华山派上下，大家一齐大开眼界如何？”
岳夫人自不知这六人天真烂漫，不明世务，这些话纯是一片好意，但听他们言语放肆，早就愤怒之极，这时再也忍耐不住，长剑一起，剑尖指向桃实仙胸口，叱道：“好，我来领教你兵刃上的功夫。”桃实仙笑道：“桃谷六仙跟人动手，极少使用兵刃，你既说仰慕我们的武功，此节如何不知？”
岳夫人只道他这句话又是辱人之言，道：“我便是不知！”长剑陡地刺出。
这一剑出手既快，剑上气势亦是凌厉无比。桃实仙对她没半分敌意，全没料到她说刺便刺，剑尖在瞬息之间已刺到了他胸口，他如要抵御，以他武功，原也来得及，只是他胆子实在太小，霎时间目瞪口呆，只吓得动弹不得，噗的一声，长剑透胸而入。
桃枝仙急抢而上，一掌击在岳夫人肩头。岳夫人身子一晃，退后两步，脱手松剑，那长剑插在桃实仙胸中，兀自摇晃。桃根仙等五人齐声大呼。桃枝仙抱起桃实仙，急忙退开。余下四仙倏地抢上，迅速无伦的抓住了岳夫人双手双足，提了起来。
岳不群知道这四人跟着便是往四下一分，将岳夫人的身子撕成四块，饶是他临事镇定，当此情景之下，长剑向桃根仙和桃叶仙分刺之时，手腕竟也发颤。
令狐冲身在担架，眼见师娘处境凶险无比，急跃而起，大叫：“不得伤我师娘，否则我便自绝经脉。”这两句话一叫出，口中鲜血狂喷，立时晕去。
桃根仙避开了岳不群的一剑，叫道：“小子要自绝经脉，这可使不得，饶了婆娘！”四仙放下岳夫人，牵挂着桃实仙的性命，追赶桃枝仙和桃实仙而去。
岳不群和岳灵珊同时赶到岳夫人身边，待要伸手相扶，岳夫人已一跃而起，惊怒交集之下，脸上更没半点血色，身子不住发颤。岳不群低声道：“师妹不须恼怒，咱们定当报仇。这六人大是劲敌，幸好你已杀了其中一人。”
岳夫人想起当日成不忧被这桃谷六仙分尸的情景，一颗心反而跳得更加厉害了，颤声道：“这……这……这……”身子发抖，竟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岳不群知道妻子受惊着实不小，对女儿道：“珊儿，你陪妈妈进房去休息休息。”再去看令狐冲时，只见他脸上胸前全是鲜血，呼吸低微，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见难活了。
岳不群伸手按住他后心灵台穴，欲以深厚内力为他续命，甫一运气，突觉他体内几股诡奇之极的内力反击出来，险些将自己手掌震开，不禁大为骇异，随又发觉，这几股古怪内力在令狐冲体内竟也自行互相撞击，冲突不休。
再伸掌按到令狐冲胸口的膻中穴上，掌心又是剧烈的一震，竟带得胸口也隐隐生疼，这一下岳不群惊骇更甚，但觉令狐冲体内这几股真气逆冲斜行，显是旁门中十分高明的内功。每一股真气虽较自己的紫霞神功略逊，但只须两股合而为一，或是分进而击，自己便抵挡不住，再仔细辨认，察觉他体内真气共分六道，每一道都甚是怪诞。岳不群不敢多按，撤掌寻思：“这真气共分六道，自是那六个怪人注入冲儿体内的了。这六怪用心险恶，竟将各人内力分注六道经脉，要冲儿吃尽苦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皱眉摇了摇头，命高根明和陆大有将令狐冲抬入内室，自去探视妻子。
岳夫人受惊不小，坐在床沿握住女儿之手，兀自脸色惨白，怔忡不安，一见岳不群，便问：“冲儿怎样？伤势有碍吗？”岳不群将他体内有六道旁门真气互斗的情形说了。岳夫人道：“须得将这六道旁门真气一一化去才是，只不知还来得及吗？”岳不群抬头沉吟，过了良久，道：“师妹，你说这六怪如此折磨冲儿，是甚么用意？”
岳夫人道：“想是他们要冲儿屈膝认输，又或是逼问我派的甚么机密。冲儿当然宁死不屈，这六个丑八怪便以酷刑相加。”岳不群点头道：“照说该是如此。可是我派并没甚么机密，这六怪和咱夫妇并不相识，并无仇怨。他们擒了冲儿而去，又再回来，那为了甚么？”岳夫人道：“只怕是……”随即觉得自己的想法难以自圆其说，摇头道：“不对的。”
夫妇俩相视不语，各自皱起眉头思索。
岳灵珊插嘴道：“我派虽没隐秘，但华山武功，天下知名。这六个怪人擒住了大师哥，或许是逼问我派气功和剑法的精要。”岳不群道：“此节我也曾想过，但冲儿内力修为，并不高明，这六怪内功甚深，一试便知。至于外功，六怪武功的路子和华山剑法没丝毫共通之处，更不会由此而大费周章的来加逼问。再说，若要逼问，就该远离华山，慢慢施刑相迫，为甚么又带他回山？”岳夫人听他语气越来越是肯定，和他多年夫妇，知他已解开疑团，便问：“那到底是甚么缘故？”
岳不群脸色郑重，缓缓的道：“借冲儿之伤，耗我内力。”
岳夫人跳起身来，说道：“不错！你为了要救冲儿之命，势必以内力替他化去这六道真气，待得大功将成之际，这六个丑八怪突然现身，以逸待劳，便能制咱们的死命。”顿了一顿，又道：“幸好现在只剩五怪了。师哥，适才他们明明已将我擒住，何以听得冲儿一喝，便又放了我？”想到先前的险事，兀自心有余悸，不由得语音发颤。
岳不群道：“我便是由这件事而想到的。你杀了他们一人，那是何等的深仇大恨？但他们竟怕冲儿自绝经脉，便即放你。你想，若不是其中含有重大图谋，这六怪又何爱于冲儿的一条性命？”
岳夫人喃喃的道：“阴险之极！毒辣之极！”寻思：“这四个怪物撕裂成不忧，下手之狠，武林中罕见罕闻，这两天想起来便心中怦怦乱跳。他们这么一扰，封不平要夺掌门之位的事是搁下了，随同陆柏等扫兴下山，这六怪倒为华山派暂时挡去了一桩麻烦，哪想到他们又上华山来生事挑衅。师哥所料，必是如此。”说道：“你不能以内力给冲儿疗伤。我内力虽远不如你，但盼能暂且助他保住性命。”说着便走向房门。
岳不群叫道：“师妹！”岳夫人回过头来。岳不群摇头道：“不行的，没用。这六怪的旁门真气甚是了得。”岳夫人道：“只有你的紫霞功才能消解，是不是？那怎么办？”岳不群道：“眼下只有见一步，行一步，先给冲儿吊住一口气再说，那也不用耗费多少内力。”
三人走进令狐冲躺卧的房中。岳夫人见他气若游丝，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伸手欲去搭他脉搏。岳不群伸出手去，握住了岳夫人的手掌，摇了摇头，再放了她手，以双掌抵住令狐冲双掌的掌心，将内力缓缓送将过去。内力与令狐冲体内的真气一碰，岳不群全身一震，脸上紫气大盛，退开了一步。
令狐冲忽然开口说话：“林……林师弟呢？”岳灵珊奇道：“你找小林子干么？”令狐冲双目仍然紧闭，道：“他父亲……临死之时，有句话要我转……转告他。我……我一直没时间跟他说……我是不成的了，快……快找他来。”岳灵珊眼中泪水滚来滚去，掩面奔出。
华山派群弟子都守在门外。林平之一听岳灵珊传言，当即进房走到令狐冲榻前，说道：“大师哥，你保重身子。”令狐冲道：“是……是林师弟么？”林平之道：“正是小弟。”令狐冲道：“令……令尊逝世之时，我在他……他身边，要我跟……跟你说……说……”说到这里，声息渐微。各人屏住呼吸，房中更无半点声音。过了好一会，令狐冲缓过一口气来，说道：“他说向阳……向阳巷……老宅……老宅中的物事，要……要你好好照看。不过……不过千万不可翻……翻看，否则……否则祸患无穷……”
林平之奇道：“向阳巷老宅？那边早就没人住了，没甚么要紧物事的。爹叫我不可翻看甚么东西？”
令狐冲道：“我不知道。你爹爹……就是这么两句话……这么两句话……要我转告你，别的话没有了……他们就……就死了……”声音又低了下去。
四人等了半晌，令狐冲始终不再说话。岳不群叹了口气，向林平之和岳灵珊道：“你们陪着大师哥，他伤势倘若有变，立即来跟我说。”林岳二人答应了。
岳不群夫妇回入自己房中，想起令狐冲伤势难治，都是心下黯然。过了一会，岳夫人两道泪水，从脸颊上缓缓流下。
岳不群道：“你不用难过。冲儿之仇，咱们非报不可。”岳夫人道：“这六怪既伏下了这条毒计，定然去而复来，咱们若和他们硬拚，虽然未必便输，但如有个闪失……”岳不群摇头道：“‘未必便输’四字，谈何容易？以我夫妇敌他三人，不过打个平手，敌他四人，多半要输。他五人齐上……”说着缓缓摇头。
岳夫人本来也知自己夫妇并非这五怪的敌手，但知道丈夫近年来练成紫霞神功后功力大进，总还存着个侥幸之心，这时听他如此说，登时大为焦急，道：“那……那怎么办？难道咱们便束手待毙不成？”岳不群道：“你可别丧气，大丈夫能屈能伸，胜负之数，并非决于一时，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岳夫人道：“你说咱们逃走？”
岳不群道：“不是逃走，是暂时避上一避。敌众我寡，咱夫妇只有二人，如何敌得过他们五人联手？何况你已杀了一怪，咱们其实已经大占上风，暂且避开，并不堕了华山派的威名。再说，只要咱们谁也不说，外人也未必知道此事。”
岳夫人哽咽道：“我虽杀了一怪，但冲儿性命难保，也只……也只扯了个直。冲儿……冲儿……”顿了一顿，说道：“就依你的话，咱们带了冲儿一同走，慢慢设法替他治伤。”
岳不群沉吟不语。岳夫人急道：“你说不能带了冲儿一齐走？”岳不群道：“冲儿伤势极重，带了他兼程急行，不到半个时辰便送了他性命。”岳夫人道：“那……那怎么办？当真没法子救他性命了么？”岳不群叹道：“唉，那日我已决意传他紫霞神功，岂知他竟会胡思乱想，误入剑宗的魔道。当时他如习了这部秘笈，就算只练得一二页，此刻也已能自行调气疗伤，不致为这六道旁门真气所困了。”
岳夫人立即站起，道：“事不宜迟，你立即去将紫霞神功传他，就算他在重伤之下，无法全然领悟，总也胜于不练。要不然，将《紫霞秘笈》留给他，让他照书修习。”
岳不群拉住她手，柔声道：“师妹，我爱惜冲儿，和你毫无分别。可是你想，他此刻伤得这般厉害，又怎能听我口授口诀和练功的法门？我如将《紫霞秘笈》交了给他，让他神智稍清时照书自练，这五个怪物转眼便找上山来，冲儿无力自卫，咱华山派这部镇山之宝的内功秘笈，岂不是一转手便落入五怪手中？这些旁门左道之徒，得了我派的正宗内功心法，如虎添翼，为祸天下，再也不可复制，我岳不群可真成为千古罪人了。”
岳夫人心想丈夫之言甚是有理，不禁怔怔的又流下泪来。
岳不群道：“这五个怪物行事飘忽，人所难测，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动身。”
岳夫人道：“咱们难道将冲儿留在这里，任由这五个怪人折磨？我留下保护他。”此言一出，立即知道那是一时冲动的寻常妇人之见，与自己“华山女侠”的身份殊不相称，自己留下，徒然多送一人性命，又怎保护得了令狐冲？何况自己倘若留下，丈夫与女儿又怎肯自行下山？又是着急，又是伤心，不禁泪如泉涌。
岳不群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翻开枕头，取出一只扁扁的铁盒，打开铁盒盖，取出一本锦面册子，将册子往怀中一端，推门而出。
只见岳灵珊便就在门外，说道：“爹爹，大师哥似乎……似乎不成了。”岳不群惊道：“怎么？”岳灵珊道：“他口中胡言乱语，神智越来越不清了。”岳不群问道：“他胡言乱语些甚么？”岳灵珊脸上一红，说道：“我也不明白他胡言乱语些甚么？”
原来令狐冲体内受桃谷六仙六道真气的交攻煎逼，迷迷糊糊中见岳灵珊站在眼前，冲口而出的便道：“小师妹，我……我想得你好苦！你是不是爱上了林师弟，再也不理我了？”岳灵珊万不料他竟会当着林平之的面问出这句话来，不由得双颊飞红，忸怩之极，只听令狐冲又道：“小师妹，我和你自幼一块儿长大，一同游玩，一同练剑，我……我实在不知甚么地方得罪了你，你恼了我，要打我骂我，便是……便是用剑在我身上刺几个窟窿，我也没半句怨言。只是你对我别这么冷淡，不理睬我……”这一番话，几个月来在他心中不知已翻来复去的想了多少遍，若在神智清醒之时，纵然只和岳灵珊一人独处，也决计不敢说出口来。此时全无自制之力，尽数吐露了心底言语。
林平之甚是尴尬，低声道：“我出去一会儿。”
岳灵珊道：“不，不！你在这里瞧着大师哥。”夺门而出，奔到父母房外，正听到父母谈论以“紫霞神功”疗伤之事，不敢冲进去打断了父母话头，便候在门外。
岳不群道：“你传我号令，大家在正气堂上聚集。”岳灵珊应道：“是，大师哥呢？谁照料他？”岳不群道：“你叫大有照料。”岳灵珊应了，即去传令。
片刻之间，华山群弟子都已在正气堂上按序站立。
岳不群在居中的交椅上坐下，岳夫人坐在侧位。岳不群一瞥之间，见群弟子除令狐冲、陆大有二人外，均已到齐，便道：“我派上代前辈之中，有些人练功时误入歧途，一味勤练剑法，忽略了气功。殊不知天下上乘武功，无不以气功为根基，倘若气功练不到家，剑法再精，终究不能登峰造极。可叹这些前辈们执迷不悟，自行其是，居然自成一宗，称为华山剑宗，而指我正宗功夫为华山气宗。气宗和剑宗之争，迁延数十年，大大阻挠了我派的发扬光大，实堪浩叹。”他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岳夫人心道：“那五个怪人转眼便到，你却还在这里慢条斯理的述说旧事。”向丈夫横了一眼，却不敢插嘴，顺眼又向厅上“正气堂”三字匾额瞧了一眼，心想：“我当年初入华山派练剑，这堂上的匾额是‘剑气冲霄’四个大字。现下改作了‘正气堂’，原来那块匾可不知给丢到哪里去了。唉，那时我还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如今……如今……”
岳不群道：“但正邪是非，最终必然分明。二十五年前，剑宗一败涂地，退出了华山一派，由为师执掌门户，直至今日。不料前数日竟有本派的弃徒封不平、成不忧等人，不知使了甚么手段，竟骗信了五岳剑派的盟主左盟主，手持令旗，来夺华山掌门之位。为师接任我派掌门多年，俗务纷纭，五派聚会，更是口舌甚多，早想退位让贤，以便静下心来，精研我派上乘气功心法，有人肯代我之劳，原是求之不得之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高根明道：“师父，剑宗封不平这些弃徒，早都已入了魔道，跟魔教教徒不相上下。他们便要再入我门，也是万万不许，怎能任由他们痴心妄想的来接掌本派门户？”劳德诺、梁发、施戴子等都道：“决不容这些大胆狂徒的阴谋得逞。”
岳不群见众弟子群情激昂，微微一笑，道：“我自己做不做掌门，实是小事一件。只是剑宗的左道之士倘若统率了我派，华山一派数百年来博大精纯的武学毁于一旦，咱们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本派的列代先辈？而华山派的名头，从此也将在江湖上为人所不齿了。”
劳德诺等齐道：“是啊，是啊！那怎么成？”
岳不群道：“单是封不平等这几个剑宗弃徒，那也殊不足虑，但他们既请到了五岳剑派的令旗，又勾结了嵩山、泰山、衡山各派的人物，倒也不可小觑了。因此上……”他目光向众弟子一扫，说道：“咱们即日动身，上嵩山去见左盟主，和他评一评这个道理。”
众弟子都是一凛。嵩山派乃五岳剑派之首，嵩山掌门左冷禅更是当今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武功固然出神入化，为人尤富机智，机变百出，江湖上一提到“左盟主”三字，无不惕然。武林中说到评理，可并非单是“评”一“评”就算了事，一言不合，往往继之以动武。众弟子均想：“师父武功虽高，未必是左盟主的对手，何况嵩山派左盟主的师弟共有十余人之多，武林中号称‘嵩山十三太保’，大嵩阳手费彬虽然逝世，也还剩下一十二人。这一十二人，无一不是武功卓绝的高手，决非华山派的第二代弟子所能对敌。咱们贸然上嵩山去生事，岂非太也卤莽？”群弟子虽这么想，但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岳夫人一听丈夫之言，立即暗暗叫好，心想：“师哥此计大妙，咱们为了逃避桃谷五怪，舍却华山根本之地而远走他方，江湖上日后必知此事，咱华山派颜面何存？但若上嵩山评理，旁人得知，反而钦佩咱们的胆识了。左盟主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上得嵩山，未必便须拚死，尽有回旋余地。”当即说道：“正是，封不平他们持了五岳剑派的令旗，上华山来罗唣，焉知这令旗不是偷来的盗来的？就算令旗真是左盟主所颁，咱们华山派自身门户之事，他嵩山派也管不着。嵩山派虽然人多势众，左盟主武功盖世，咱们华山派却也是宁死不屈。哪一个胆小怕死，就留在这里好了。”
群弟子哪一个肯自承胆小怕死，都道：“师父师娘有命，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夫人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大伙儿收拾收拾，半个时辰之内，立即下山。”
当下她又去探视令狐冲，见他气息奄奄，命在顷刻，心下甚是悲痛，但桃谷五怪随时都会重来，决不能为了令狐冲一人而令华山一派尽数覆灭，当即命陆大有将令狐冲移入后进小舍之中，好生照料，说道：“大有，我们为了本派百年大计，要上嵩山去向左盟主评理，此行大是凶险，只盼在你师父主持之下，得以伸张正义，平安而归，冲儿伤势甚重，你好生照看，倘若有外敌来侵，你们尽量忍辱避让，不必枉自送了性命。”陆大有含泪答应。
陆大有在山口送了师父、师娘和一众师兄弟下山，恓恓惶惶的回到令狐冲躺卧的小舍，偌大一个华山绝顶，此刻只剩下一个昏昏沉沉的大师哥，孤孤零零的一个自己，眼见暮色渐深，不由得心生惊惧。
他到厨下去煮了一锅粥，盛了一碗，扶起令狐冲来喝了两口。喝到第三口时，令狐冲将粥喷了出来，白粥变成了粉红之色，却是连腹中鲜血也喷出来了。陆大有甚是惶恐，扶着他重行睡倒，放下粥碗，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一片只是发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但听得远处传来几下猫头鹰的夜啼，心想：“夜猫子啼叫是在数病人的眉毛，要是眉毛的根数给它数清了，病人便死。”当即用手指蘸些唾沫，涂在令狐冲的双眉之上，好教猫头鹰难以数清。
忽听得上山的路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陆大有忙吹熄灯火，拔出长剑，守在令狐冲床头。但听脚步声渐近，竟是直奔这小舍而来，陆大有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脖子中跳将出来，暗道：“敌人竟知大师哥在此疗伤，那可糟糕之极，我怎生护得大师哥周全？”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低声叫道：“六猴儿，你在屋里吗？”竟是岳灵珊的口音。
陆大有大喜，忙道：“是小师妹么？我……我在这里。”忙晃火折点亮了油灯，兴奋之下，竟将灯盏中的灯油泼了一手。
岳灵珊推门进来，道：“大师哥怎么了？”陆大有道：“又吐了好多血。”
岳灵珊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令狐冲的额头，只觉着手火烫，皱眉问道：“怎么又吐血了？”令狐冲突然说道：“小……小师妹，是你？”岳灵珊道：“是，大师哥，你身上觉得怎样？”令狐冲道：“也……也没……怎么样。”
岳灵珊从怀内取出一个布包，低声道：“大师哥，这是《紫霞秘笈》，爹爹说道……”令狐冲道：“《紫霞秘笈》？”岳灵珊道：“正是，爹爹说，你身上中了旁门高手的内功，须得以本派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来予以化解。六猴儿，你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大师哥听，你自己可不许练，否则给爹爹知道了，哼哼，你自己知道会有甚么后果。”
陆大有大喜，忙道：“我是甚么胚子，怎敢偷练本门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小师妹尽管放心好啦。恩师为了救大师哥之命，不惜破例以秘笈相授，大师哥这可有救了。”岳灵珊低声道：“这事你对谁也不许说。这部秘笈，我是从爹爹枕头底下偷出来的。”陆大有惊道：“你偷师父……师父的内功秘笈？他老人家发觉了那怎么办？”岳灵珊道：“甚么怎么办？难道还能将我杀了？至多不过骂我几场，打我一顿。倘若由此救了大师哥，爹爹妈妈一定喜欢，甚么也不计较了。”陆大有道：“是，是！眼前是救命要紧。”
令狐冲忽道：“小师妹，你带回去，还……还给师父。”
岳灵珊奇道：“为甚么？我好不容易偷到秘笈，黑夜里几十里山道赶了回来，你为甚么不要？这又不是偷学功夫，这是救命啊。”陆大有也道：“是啊，大师哥，你也不用练全，练到把六怪的邪气化除了，便将秘笈缴还给师父，那时师父多半便会将秘笈传你。你是我派掌门大弟子，这部《紫霞秘笈》不传你，又传谁了？只不过是迟早之分，打甚么紧？”
令狐冲道：“我……我宁死不违师命。师父说过的，我不能……不能学练这紫霞神功。小……小师妹，小……小师妹……”他叫了两声，一口气接不上来，又晕了过去。
岳灵珊探他鼻下，虽然呼吸微弱，仍有气息，叹了口气，向陆大有道：“我赶着回去，要是天光时回不到庙里，爹爹妈妈可要急死了。你劝劝大师哥，要他无论如何得听我的话，修习这部《紫霞秘笈》。别……别辜负了我……”说到这里，脸上一红，道：“我这一夜奔波的辛苦。”
陆大有道：“我一定劝他。小师妹，师父他们住在哪里？”岳灵珊道：“我们今晚在白马庙住。”陆大有道：“嗯，白马庙离这儿是三十里的山道，小师妹，这来回六十里的黑夜奔波，大师哥永远不会忘记。”岳灵珊眼眶一红，哽咽道：“我只盼他能复元，那就好了。这件事他记不记得，有甚么相干？”说着双手捧了《紫霞秘笈》，放在令狐冲床头，向他凝视片刻，奔了出去。
又隔了一个多时辰，令狐冲这才醒转，眼没睁开，便叫：“小……师妹，小师妹。”陆大有道：“小师妹，已经走了。”令狐冲大叫：“走了？”突然坐起，一把抓住了陆大有胸口。陆大有吓了一跳，道：“是，小师妹下山去了，她说，要是不能在天光之前回去，怕师父师娘担心，大师哥，你躺下歇歇。”令狐冲对他的话听而不闻，说道：“她……她走了，她和林师弟一起去了？”陆大有道：“她是和师父师娘在一起。”
令狐冲双眼发直，脸上肌肉抽搐。陆大有低声道：“大师哥，小师妹对你关心得很，半夜三更从白马庙回山来，她一个小姑娘家，来回奔波六十里，对你这番情意可重得紧哪。她临去时千叮万嘱，要你无论如何，须得修习这部《紫霞秘笈》，别辜负了她……她对你的一番心意。”令狐冲道：“她这样说了？”陆大有道：“是啊，难道我还敢向你说谎？”
令狐冲再也支持不住，仰后便倒，砰的一声，后脑重重撞在炕上，却也不觉疼痛。
陆大有又吓了一跳，道：“大师哥，我读给你听。”拿起那部《紫霞秘笈》，翻开第一页来，读道：“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惟常人不善养之，反以性伐气。武夫之患，在性暴、性骄、性酷、性贼。暴则神扰而气乱，骄则真离而气浮，酷则丧仁而气失，贼则心狠而气促。此四事者，皆是截气之刀锯……”
令狐冲道：“你在读些甚么？”陆大有道：“那是《紫霞秘笈》的第一章。下面写着……”他继续读道：“舍尔四性，返诸柔善，制汝暴酷，养汝正气，鸣天鼓，饮玉浆，荡华池，叩金梁，据而行之，当有小成。”
令狐冲怒道：“这是我派不传之秘，你胡乱诵读，大犯门规，快快收起。”陆大有道：“大师哥，大丈夫事急之际，须当从权，岂可拘泥小节？眼前咱们是救命要紧。我再读给你听。”他接着读下去，便是上乘气功练法的详情，如何“鸣天鼓，饮玉浆”，又如何“荡华池，叩金梁”。令狐冲大声喝道：“住口！”
陆大有一呆，抬起头来，道：“大师哥，你……你怎么了？甚么地方不舒服？”令狐冲怒道：“我听着你读师父的……内功秘笈，周身都不舒服。你要叫我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之徒，是不是？”陆大有愕然道：“不，不，那怎么会不忠不义？”令狐冲道：“这部《紫霞秘笈》，当日师父曾携到思过崖上，想要传我，但发觉我练功的路子固然不合，资质……资质也不对，这才改变了主意……主意……”说到这里，气喘吁吁，很是辛苦。陆大有道：“这一次却是为了救命，又不是偷练武功，那……那是全然不同的。”令狐冲道：“咱们做弟子的，是自己性命要紧，还是师父的旨意要紧？”陆大有道：“师父师娘要你活着，那是最最要紧的事了，何况……何况，小师妹黑夜奔波，这一番情意，你如何可以辜负了？”
令狐冲胸口一酸，泪水便欲夺眶而出，说道：“正因为是她……是她拿来给我的……我令狐冲堂堂丈夫，岂受人怜？”他这一句话一出口，不由得全身一震，心道：“我令狐冲向来不是拘泥不化之人，为了救命，练一练师门内功又打甚么紧？原来我不肯练这紫霞神功，是为了跟小师妹赌气，原来我内心深处，是在怨恨小师妹和林师弟好，对我冷淡。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如何这等小气？”但想到岳灵珊一到天明，便和林平之会合，远去嵩山，一路上并肩而行，途中不知将说多少言语，不知将唱多少山歌，胸中酸楚，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大有道：“大师哥，你这可是想左了，小师妹和你自幼一起长大，你们……你们便如是亲兄妹一般。”令狐冲心道：“我便不要和她如亲兄妹一般。”只是这句话难以出口，却让陆大有续道：“我再读下去，你慢慢听着，一时记不住，我便多读几遍。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令狐冲厉声道：“不许读！”
陆大有道：“是，是，大师哥，为了盼你迅速痊愈，今日小弟只好不听你的话了。违背师令的罪责，全由我一人承当。你说甚么也不肯听，我陆大有却偏偏说甚么也要读。这部《紫霞秘笈》，你一根手指头都未碰过，秘笈上所录的心法，你一个字也没瞧过，你有甚么罪过？你是卧病在床，这叫做身不由主，是我陆大有强迫你练的。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跟着便滔滔不绝的读了下去。
令狐冲待要不听，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钻入耳来。他突然大声呻吟。陆大有惊问：“大师哥，觉得怎样？”令狐冲道：“你将我……我枕头……枕头垫一垫高。”
陆大有道：“是。”伸出双手去垫他枕头。令狐冲一指倏出，凝聚力气，正戳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陆大有哼也没哼一声，便软软的垂在炕上了。
令狐冲苦笑道：“六师弟，这可对不住你了。你且在炕上躺几个时辰，穴……穴道自解。”他慢慢挣扎着起床，向那部《紫霞秘笈》凝神瞧了半晌，叹了一口气，走到门边，提起倚在门角的门闩，当作拐杖，支撑着走了出去。
陆大有大急，叫道：“大……大……到……到……到……哪……哪……去……去……”本来膻中穴当真给人点中了，说一个字也是不能，但令狐冲气力微弱，这一点只能令陆大有手足麻软，并没教他全身瘫痪。
令狐冲回过头来，说道：“六师弟，令狐冲要离开这部《紫霞秘笈》越远越好，别让旁人见到我的尸身横在秘笈之旁，说我偷练神功，未成而死……别让林师弟瞧我不起……”说到这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他不敢再稍有耽搁，只怕从此气力衰败，再也无法离去，当下撑着门闩，喘几口气，再向前行，凭着一股强悍之气，终于慢慢远去。

十二 围攻
令狐冲挨得十余丈，便拄闩喘息一会，奋力挨了小半个时辰，已行了半里有余，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便欲摔倒，忽听得前面草丛中有人大声呻吟。令狐冲一凛，问道：“谁？”那人大声道：“是令狐兄么？我是田伯光。哎唷！哎唷！”显是身有剧烈疼痛。令狐冲惊道：“田……田兄，你……怎么了？”田伯光道：“我快死啦！令狐兄，请你做做好事，哎唷……哎唷……快将我杀了。”他说话时夹杂着大声呼痛，但语音仍十分洪亮。
令狐冲道：“你……你……受了伤么？”双膝一软，便即摔倒，滚在路旁。
田伯光惊道：“你也受了伤么？哎唷，哎唷，是谁害了你的？”令狐冲道：“一言难尽。田……兄，却又是谁伤了你？”田伯光道：“唉，不知道！”令狐冲道：“怎么不知道？”田伯光道：“我正在道上行走，忽然之间，两只手两只脚被人抓住，凌空提了起来，我也瞧不见是谁有这样的神通……”令狐冲笑道：“原来又是桃谷六仙……啊哟，田兄，你不是跟他们作一路么？”田伯光道：“甚么作一路？”令狐冲道：“你来邀我去见仪……仪琳小师妹，他……他们也来邀我去见……她……”说着喘气不已。
田伯光从草丛中爬了出来，摇头骂道：“他妈的，当然不是一路。他们上华山来找一个人，问我这人在哪里。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他们已抓住了我，该他们问我，不应该我问他们。如果是我抓住了他们，那就该我问他们，不是他们问我。他们……哎唷……他们说，我倘若有本事，不妨将他们抓了起来，那……那就可以问他们了。”
令狐冲哈哈大笑，笑得两声，气息不畅，便笑不下去了。田伯光道：“我身子凌空，脸朝地下，便有天大本事，也不能将他们抓起啊，真他奶奶的胡说八道。”令狐冲问道：“后来怎样？”田伯光道：“我说：‘我又不想问你们，是你们自己在问我。快放我下来。’其中一人说：‘既将你抓了起来，如不将你撕成四块，岂不损了我六位大英雄的威名？’另一人道：‘撕成四块之后，他还会说话不会？’”他骂了几句，喘了一口气。
令狐冲道：“这六人强辞夺理，缠夹不清，田兄也不必……不必再说了。”
田伯光道：“哼，他奶奶的。一人道：‘变成了四块之人，当然不会说话。咱六兄弟撕成四块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时听到撕开之后，又会说话？’又一人道：‘撕成了四块之人所以不说话，因为我们不去问他。倘若有事问他。谅他也不敢不答。’另一人道：‘他既已成为四块，还怕甚么？还有甚么敢不敢的？难道还怕咱们将他撕成八块？’先前一人道：‘撕成八块，这门功夫非同小可，咱们以前是会的，后来大家都忘了。’”田伯光断断续续说来，亏他重伤之下，居然还能将这些胡说八道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令狐冲叹道：“这六位仁兄，当真世间罕见，我……我也是被他们害苦了。”田伯光惊道：“原来令狐兄也是伤在他们手下？”令狐冲叹道：“谁说不是呢！”
田伯光道：“我身子凌空吊着，不瞒你说，可真是害怕。我大声道：‘要是将我撕成四块，我是一定不会说话的了，就算口中会说，我心里气恼，也决计不说。’一人道：‘将你撕成四块之后，你的嘴巴在一块上，心又在另一块上，心中所想和口中所说，又怎能联在一起？’我当下也给他们来个乱七八糟，叫道：‘有事快问，再拉住我不放，我可要大放毒气了。’一人问道：‘甚么大放毒气？’我说：‘我的屁臭不可当，闻到之后，三天三晚吃不下饭，还得将三天之前吃的饭尽数呕将出来。警告在先，莫谓言之不预也。’”
令狐冲笑道：“这几句话，只怕有些道理。”
田伯光道：“是啊，那四人一听，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将我重重往地下一摔，跳了开去。我跃将起来，只见六个古怪之极的老人各自伸手掩鼻，显是怕了我的屁臭不可当。令狐兄，你说这六个人叫甚么桃谷六仙？”
令狐冲道：“正是，唉，可惜我没田兄聪明，当时没施这臭屁……之计，将他们吓退。田兄此计，不输于当年……当年诸葛亮吓退司马懿的空城计。”
田伯光干笑两声，骂了两句“他奶奶的”，说道：“我知道这六个家伙不好惹，偏生兵刃又丢在你那思过崖上了，当下脚底抹油，便想溜开，不料这六人手掩鼻子，像一堵墙似的排成一排，挡在我面前，嘿嘿，可谁也不敢站在我身后。我一见冲不过去，立即转身，哪知这六人犹似鬼魅，也不知怎的，竟已转将过来，挡在我面前。我连转几次，闪避不开，当即一步一步后退，终于碰到了山壁。这六个怪物高兴得紧，呵呵大笑，又问：‘他在哪里？这人在哪里？’
“我问：‘你们要找谁？’六个人齐声道：‘我们围住了你，你无路逃走，必须回答我们的话。’其中一人道：‘若是你围住了我们，教我们无路逃走，那就由你来问我们，我们只好乖乖的回答了。’另一人道：‘他只有一个人，怎能围得住我们六人？’先前那人道：‘假如他本领高强，以一胜六呢？’另一人道：‘那也只是胜过我们，而不是围住我们。’先一人道：‘但如将我们堵在一个山洞之中，守住洞门，不让我们出来，那不是围住了我们吗？’另一人道：‘那是堵住，不是围住。’先一人道：‘但如他张开双臂，将我们一齐抱住，岂不是围了？’另一人道：‘第一，世上无如此长臂之人；第二，就算世上真有，至少眼前此人就无如此长臂；第三，就算他将我们六人一把抱住，那也是抱住，不是围住。’先一人愁眉苦脸，无可辩驳，却偏又不肯认输，呆了半晌，突然大笑，说道：‘有了，他如大放臭屁，教我们不敢奔逃，以屁围之，难道不是围？’其余四人一齐拍手，笑道：‘对啦，这小子有法子将我们围住。’
“我灵机一动，撤退便奔，叫道：‘我……我要围你们啦。’料想他们怕我臭屁，不会再追，哪知这六个怪物出手快极，我没奔得两步，已给他们揪住，立即将我按着坐在一块大石之上，牢牢按住，令我就算真的放屁，臭屁也不致外泄。”
令狐冲哈哈大笑，但笑得几声，便觉胸口热血翻涌，再也笑不下去了。
田伯光续道：“这六怪按住我后，一人问道：‘屁从何出？’另一人道：‘屁从肠出，自然属于阳明大肠经，点他商阳、合谷、曲池、迎香诸穴。’他说了这话，随手便点了我这四处穴道，出手之快，认穴之准，田某生平少见，当真令人好生佩服。他点穴之后，六个怪物都吁了口长气，如释重负，都道：‘这臭……臭……臭屁虫再也放不出臭屁了。’那点穴之人又问：‘喂，那人究竟在哪里？你如不说，我永远不给你解穴，叫你有屁难放，胀不可当。’我心里想，这六个怪物武功如此高强，来到华山，自不会是找寻泛泛之辈。令狐兄，尊师岳先生夫妇其时不在山上，就算已经回山，自是在正气堂中居住，一找便着。我思来想去，六怪所要找寻的，定是你太师叔风老前辈了。”
令狐冲心中一震，忙问：“你说了没有？”田伯光大是不怿，悻然道：“呸，你当我是甚么人了？田某既已答应过你，决不泄漏风老前辈的行踪，难道我堂堂男儿，说话如同放屁吗？”令狐冲道：“是，是，小弟失言，田兄莫怪。”田伯光道：“你如再瞧我不起，咱们一刀两断，从今而后，谁也别当谁是朋友。”令狐冲默然，心想：“你是武林中众所不齿的采花淫贼，谁又将你当朋友了？只是你数次可以杀我而没下手，总算我欠了你的情。”
黑暗之中，田伯光瞧不见他脸色，只道他已然默诺，续道：“那六怪不住问我，我大声道：‘我知道这人的所在，可是偏偏不说；这华山山岭连绵，峰峦洞谷，不计其数，我倘若不说，你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得到他。’那六怪大怒，对我痛加折磨，我从此就给他们来个不理不睬。令狐兄，这六怪的武功怪异非常，你快去禀告风老前辈，他老人家剑法虽高，却也须得提防才是。”
田伯光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六怪对我痛加折磨”，令狐冲却知道这“痛加折磨”四字之中，不知包括了多少毒辣苦刑，多少难以形容的煎熬。六怪对自己是一番好意的治伤，自己此刻尚在身受其酷，他们逼迫田伯光说话，则手段之厉害，可想而知，心下好生过意不去，说道：“你宁死不泄漏我风太师叔的行藏，真乃天下信人。不过……不过这桃谷六仙要找的是我，不是我风太师叔。”田伯光全身一震，道：“要找你？他们找你干甚么？”
令狐冲道：“他们和你一般，也是受了仪琳小师妹之托，来找我去见……见她。”
田伯光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不绝发出“荷荷”之声。
过了好一会，田伯光才道：“早知这六个怪人找的是你，我实该立即说与他们知晓，这六怪将你请了去，我跟随其后，也不致剧毒发作，葬身于华山了。咦，你既落入六怪手中，他们怎地没将你抬了去见那小师太？”令狐冲叹了口气，道：“总之一言难尽。田兄，你说是剧毒发作，葬身于华山？”田伯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给人点了死穴，下了剧毒，命我一月之内将你请去，和那小师太相会，便给我解穴解毒。眼下我请你请不动，打又打不过，还给六个怪物整治得遍体鳞伤，屈指算来，离毒发之期也不过十天了。”
令狐冲问道：“仪琳小师妹在哪里？从此处去，不知有几日之程？”田伯光道：“你肯去了？”令狐冲道：“你曾数次饶我不杀，虽然你行为不端，令狐冲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你为我毒发而死。当日你恃强相逼，我自是宁折不屈，但此刻情势，却又大不相同了。”田伯光道：“小师太在山西，唉……倘若咱二人身子安健，骑上快马，六七天功夫也赶到了。这时候两个都伤成这等模样，那还有甚么好说？”
令狐冲道：“反正我在山上也是等死，便陪你走一遭。也说不定老天爷保佑，咱们在山下雇到轻车快马，十天之间便抵达山西呢。”田伯光笑道：“田某生平作孽多端，不知已害死了多少好人，老天爷为甚么要保佑我？除非老天爷当真瞎了眼睛。”令狐冲道：“老天爷瞎眼之事……嘿嘿，那……那也是有的。反正左右是死，试试那也不妨。”
田伯光拍手道：“不错，我死在道上和死在华山之上，又有甚么分别？下山去找些吃的，最是要紧，我给干搁在这里，每日只捡生栗子吃，嘴里可真是淡出鸟来了。你能不能起身？我来扶你。”
他口说“我来扶你”，自己却挣扎不起。令狐冲要伸手相扶，臂上又哪有半点力气？二人挣扎了好半天，始终无用，突然之间，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田伯光道：“田某纵横江湖，生平无一知己，与令狐兄一齐死在这里，倒也开心。”
令狐冲笑道：“日后我师父见到我二人尸身，定道我二人一番恶斗，同归于尽，谁也料想不到，我二人临死之前，居然还曾称兄道弟一番。”
田伯光伸出手去，说道：“令狐兄，咱们握一握手再死。”
令狐冲不禁迟疑，田伯光此言，明是要与自己结成生死之交，但他是个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自己是名门高徒，如何可以和他结交？当日在思过崖上数次胜他而不杀，还可说是报他数度不杀之德，到今日再和他一起厮混，未免太也说不过去，言念及此，一只右手伸了一半，便伸不过去。
田伯光还道他受伤实在太重，连手臂也难以动弹，大声道：“令狐兄，田伯光交上了你这个朋友。你倘若伤重先死，田某决不独活。”
令狐冲听他说得诚挚，心中一凛，寻思：“这人倒很够朋友。”当即伸出手去，握住他右手，笑道：“田兄，你我二人相伴，死得倒不寂寞。”
他这句话刚出口，忽听得身后阴恻恻的一声冷笑，跟着有人说道：“华山派气宗首徒，竟堕落成这步田地，居然去和江湖下三滥的淫贼结交。”
田伯光喝问：“是谁？”令狐冲心中暗暗叫苦：“我伤重难治，死了也不打紧，却连累师父的清誉，当真糟糕之极了。”
黑暗之中，只见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站在身前，那人手执长剑，光芒微闪，只听他冷笑道：“令狐冲，你此刻尚可反悔，拿这把剑去，将这姓田的淫贼杀了，便无人能责你和他结交。”噗的一声，将长剑插入地下。
令狐冲见这剑剑身阔大，是嵩山派的用剑，问道：“尊驾是嵩山派哪一位？”那人道：“你眼力倒好，我是嵩山派狄修。”令狐冲道：“原来是狄师兄，一向少会。不知尊驾来到敝山，有何贵干？”狄修道：“掌门师伯命我到华山巡查，要看华山派的弟子们，是否果如外间传言这般不堪，嘿嘿，想不到一上华山，便听到你和这淫贼相交的肺腑之言。”
田伯光骂道：“狗贼，你嵩山派有甚么好东西了？自己不加检点，却来多管闲事。”狄修提起足来，砰的一声，在田伯光头上重重踢了一脚，喝道：“你死到临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田伯光却兀自“狗贼、臭贼、直娘贼”的骂个不休。
狄修若要取他性命，自是易如探囊取物，只是他要先行折辱令狐冲一番，冷笑道：“令狐冲，你和他臭味相投，是决计不杀他的了？”令狐冲大怒，朗声道：“我杀不杀他，管你甚么事？你有种便一剑把令狐冲杀了，要是没种，给我乖乖的挟着尾巴，滚下华山去罢。”狄修道：“你决计不肯杀他，决计当这淫贼是朋友了？”令狐冲道：“不管我跟谁交朋友，总之是好过跟你交朋友。”
田伯光大声喝彩：“说得好，说得妙！”
狄修道：“你想激怒了我，让我一剑把你二人杀了，天下可没这般便宜事。我要将你二人剥得赤赤条条地绑在一起，然后点了你二人哑穴，拿到江湖上示众，说道一个大胡子，一个小白脸，正在行那苟且之事，被我手到擒来。哈哈，你华山派岳不群假仁假义，装出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来唬人，从今而后，他还敢自称‘君子剑’么？”
令狐冲一听，登时气得晕了过去。田伯光骂道：“直娘贼……”狄修一脚踢中他腰间穴道。狄修嘿嘿一笑，伸手便来解令狐冲的衣衫。
忽然身后一个娇嫩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喂，这位大哥，你在这里干甚么？”狄修一惊，回过头来，微光朦胧中只见一个女子身影，便道：“你又在这里干甚么？”
田伯光听到那女子声音正是仪琳，大喜叫道：“小……小师父，你来了，这可好啦。这直娘贼要……要害你的令狐大哥。”他本来想说：“直娘贼要害我”，但随即转念，这一个“我”，在仪琳心中毫无份量，当即改成了“你的令狐大哥”。
仪琳听得躺在地下的那人竟然是令狐冲，如何不急，忙纵身上前，叫道：“令狐大哥，是你吗？”
狄修见她全神贯注，对自己半点也不防备，左臂一屈，食指便往她胁下点去。手指正要碰到她衣衫，突然间后领一紧，身子已被人提起，离地数尺，狄修大骇，右肘向后撞去，却撞了个空，跟着左足后踢，又踢了个空。他更是惊骇，双手反过去擒拿，便在此时，咽喉中已被一只大手扼住，登时呼吸为艰，全身再没半点力气。
令狐冲悠悠转醒，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在焦急地呼唤：“令狐大哥，令狐大哥！”依稀似是仪琳的声音。他睁开眼来，星光朦胧之下，眼前是一张雪白秀丽的瓜子脸，却不是仪琳是谁？
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琳儿，这病鬼便是令狐冲么？”令狐冲循声向上瞧去，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极肥胖，极高大的和尚，铁塔也似的站在当地。这和尚身高少说也有七尺，左手平伸，将狄修凌空提起。狄修四肢软垂，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仪琳道：“爹，他……他便是令狐大哥，可不是病夫。”她说话之时，双目仍是凝视着令狐冲，眼光中流露出爱怜横溢的神情，似欲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却又不敢。
令狐冲大奇，心道：“你是个小尼姑，怎地叫这大和尚做爹？和尚有女儿，已是骇人听闻，女儿是个小尼姑，更是奇上加奇了。”
那胖大和尚呵呵笑道：“你日思夜想，挂念着这个令狐冲，我只道是个怎生高大了得的英雄好汉，却原来是躺在地下装死、受人欺侮不能还手的小脓包。这病夫，我可不要他做女婿。咱们别理他，这就走罢。”
仪琳又羞又急，嗔道：“谁日思夜想了？你……你就是胡说八道。你要走，你自己走好了。你不要……不要……”下面这“不要他做女婿”这几字，终究出不了口。
令狐冲听他既骂自己是“病夫”，又骂“脓包”，大是恼怒，说道：“你走就走，谁要你理了？”田伯光急叫：“走不得，走不得！”令狐冲道：“为甚么走不得！”田伯光道：“我的死穴要他来解，剧毒的解药也在他身上，他如一走，我岂不呜呼哀哉？”令狐冲道：“怕甚么？我说过陪你一起死，你毒发身亡，我立即自刎便是。”
那胖大和尚哈哈大笑，声震山谷，说道：“很好，很好，很好！原来这小子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琳儿，他很对我胃口。不过，有一件事咱们还得问个明白，他喝酒不喝？”
仪琳还未回答，令狐冲已大声道：“当然喝，为甚么不喝？老子朝也喝，晚也喝，睡梦中也喝。你见了我喝酒的德性，包管气死了你这戒荤、戒酒、戒杀、戒撒谎的大和尚！”
那胖大和尚呵呵大笑，说道：“琳儿，你跟他说，爹爹的法名叫作甚么。”
仪琳微笑道：“令狐大哥，我爹爹法名‘不戒’。他老人家虽然身在佛门，但佛门种种清规戒律，一概不守，因此法名叫作‘不戒’。你别见笑，他老人家喝酒吃荤，杀人偷钱，甚么事都干，而且还……还生了……生了个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令狐冲哈哈大笑，朗声道：“这样的和尚，才教人……才教人瞧着痛快。”说着想挣扎站起，总是力有未逮。仪琳忙伸手扶他起身。
令狐冲笑道：“老伯，你既然甚么都干，何不索性还俗，还穿这和尚袍干甚么？”不戒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正因为甚么都干，这才做和尚的。我就像你这样，爱上了一个美貌尼姑……”仪琳插口道：“爹，你又来随口乱说了。”说这句话时，满脸通红，幸好黑夜之中，旁人瞧不清楚。不戒道：“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做就做了，人家笑话也好，责骂也好，我不戒和尚堂堂男子，又怕得谁来？”
令狐冲和田伯光齐声喝彩，道：“正是！”
不戒听得二人称赞，大是高兴，继续说：“我爱上的那个美貌尼姑，便是她妈妈了。”
令狐冲心道：“原来仪琳小师妹的爹爹是和尚，妈妈是尼姑。”
不戒继续道：“那时候我是个杀猪屠夫，爱上了她妈妈，她妈妈睬也不睬我，我无计可施，只好去做和尚。当时我心里想，尼姑和尚是一家人，尼姑不爱屠夫，多半会爱和尚。”
仪琳啐道：“爹爹，你一张嘴便是没遮拦，年纪这样大了，说话却还是像孩子一般。”
不戒道：“难道我的话不对？不过我当时没想到，做了和尚，可不能跟女人相好啦，连尼姑也不行，要跟她妈妈相好，反而更加难了，于是就不想做和尚啦。不料我师父偏说我有甚么慧根，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不许我还俗。她妈妈也胡里胡涂的被我真情感动，就这么生了个小尼姑出来。冲儿，你今日方便啦，要同我女儿小尼姑相好，不必做和尚。”
令狐冲大是尴尬，心想：“仪琳师妹其时为田伯光所困，我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她是恒山派清修的女尼，如何能和俗人有甚情缘瓜葛？她遣了田伯光和桃谷六仙来邀我相见，只怕是少年女子初次和男子相处，动了凡心。我务须尽快避开，倘若损及华山、恒山两派的清誉，我虽死了，师父师娘也仍会怪责，灵珊小师妹会瞧我不起。”
仪琳大是忸怩不安，说道：“爹爹，令狐大哥早就……早就有了意中人，如何会将旁人放在眼里，你……你……今后再也别提这事，没的教人笑话。”
不戒怒道：“这小子另有意中人？气死我也，气死我也！”右臂一探，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往令狐冲胸口抓去。令狐冲站也站不稳，如何能避，被他一把抓住，提了起来。不戒和尚左手抓住狄修后颈，右手抓住令狐冲胸口，双臂平伸，便如挑担般挑着两人。
令狐冲本就动弹不得，给他提在半空，便如是一只破布袋般，软软垂下。
仪琳急叫：“爹爹，快放令狐大哥下来，你不放，我可要生气啦。”
不戒一听女儿说到“生气”两字，登时怕得甚么似的，立即放下令狐冲，口中兀自喃喃：“他又中意哪一个美貌小尼姑了？真是岂有此理！”他自己爱上了美貌尼姑，便道世间除了美貌尼姑之外，别无可爱之人。
仪琳道：“令狐大哥的意中人，是他的师妹岳小姐。”
不戒大吼一声，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喝道：“甚么姓岳的姑娘？他妈的，不是美貌小尼姑吗？哪有甚么可爱了？下次给我见到，一把捏死了这臭丫头。”
令狐冲心道：“这不戒和尚是个鲁莽匹夫，和那桃谷六仙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怕他说得出，做得到，真要伤害小师妹，那便如何是好？”
仪琳心中焦急，说道：“爹爹，令狐大哥受了重伤，你快设法给他治好了。另外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不戒对女儿之言奉命唯谨，道：“治伤就治伤，那有甚么难处？”随手将狄修向后一抛，大声问令狐冲：“你受了甚么伤？”只听得狄修“啊哟”连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令狐冲道：“我给人胸口打了一掌，那倒不要紧……”不戒道：“胸口中掌，定是震伤了任脉……”令狐冲道：“我给桃谷……”不戒道：“任脉之中，并没甚么桃谷。你华山派内功不精，不明其理。人身诸穴中虽有合谷穴，但那属于手阳明大肠经，在拇指与食指的交界处，跟任脉全无干系。好，我给你治任脉之伤。”令狐冲道：“不，不，那桃谷六……”不戒道：“甚么桃谷六、桃谷七？全身诸穴，只有手三里、足三里、阴陵泉、丝空竹，哪里有桃谷六、桃谷七了？你不可胡言乱语。”随手点了他的哑穴，说道：“我以精纯内功，通你任脉的承浆、天突、膻中、鸠尾、巨阙、中脘、气海、石门、关元、中极诸穴，包你力到伤愈，休息七八日，立时变成个鲜龙活跳的小伙子。”
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右手按在他下颚承浆穴上，左手按在他小腹中极穴上，两股真气，从两处穴道中透了进去，突然之间，这两股真气和桃谷六仙所留下的六道真气一碰，双手险被震开。不戒大吃一惊，大声叫了出来。仪琳忙问：“爹，怎么样？”不戒道：“他身体内有几道古怪真气，一、二、三、四，共有四道，不对，又有一道，一共是五道，这五道真气……啊哈又多了一道。他妈的，居然有六道之多！我这两道真气，就跟你他妈的六道真气斗上一斗！看看到底是谁厉害。只怕还有，哈哈，这可热闹之极了！好玩，好玩！再来好了，哼，没有了，是不是？只有六道，我不戒和尚他奶奶的又怕你这狗贼的何来？”
他双手紧紧按住令狐冲的两处穴道，自己头上慢慢冒出白气，初时还大呼小叫，到后来内劲越运越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其时天色渐明，但见他头顶白气愈来愈浓，直如一团浓雾，将他一个大脑袋围在其中。
过了良久良久，不戒双手一起，哈哈大笑，突然间大笑中绝，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仪琳大惊，叫道：“爹爹，爹爹。”忙抢过去将他扶起，但不戒身子实在太重，只扶起一半，两人又一起坐倒。不戒全身衣裤都已被大汗湿透，口中不住喘气，颤声道：“我……我……他妈的……我……我……他妈的……”
仪琳听他骂出声来，这才稍稍放心，问道：“爹，怎么啦？你累得很么？”不戒骂道：“他奶奶的，这小子之身体内有六道厉害的真气，想跟老子……老子斗法。他奶奶的，老子催动真气，将这六道邪门怪气都给压了下去，嘿嘿，你放心，这小子死不了。”仪琳芳心大慰，回过脸去，果见令狐冲慢慢站起身来。
田伯光笑道：“大和尚的真气当真厉害，便这么片刻之间，就治愈了令狐兄的重伤。”
不戒听他一赞，甚是喜欢，道：“你这小子作恶多端，本想一把捏死了你，总算你找到了令狐冲这小子，有点儿功劳，饶你一命，乖乖的给我滚罢。”
田伯光大怒，骂道：“甚么叫做乖乖的给我滚？他妈的大和尚，你说的是人话不是？你说一个月之内给你找到令狐冲，便给我解开死穴，再给解药解毒，这时候却又来赖了。你不给解穴解毒，便是猪狗不如的下三滥臭和尚。”
田伯光如此狠骂，不戒倒也并不恼怒，笑道：“瞧你这臭小子，怕死怕成这等模样，生怕我不戒大师说话不算数，不给解药。他妈的混小子，解药给你。”说着伸手入怀，去取解药，但适才使力过度，一只手不住颤抖，将瓷瓶拿在手中，几次又掉在身上。仪琳伸手过去拿起，拔去瓶塞。不戒道：“给他三粒，服一粒后隔三天再服一粒，再隔六天后服第三粒，这九天中倘若给人杀了，可不干大和尚的事。”
田伯光从仪琳手中取过解药，说道：“大和尚，你逼我服毒，现下又给解药，我不骂你已算客气了，谢是不谢的。我身上的死穴呢？”不戒哈哈大笑，说道：“我点你的穴道，七天之后，早就自行解开了。大和尚倘若当真点了你死穴，你这小子还能活到今日？”
田伯光早就察知身上穴道已解，听了不戒这几句话登时大为宽慰，又笑又骂：“他奶奶的，老和尚骗人。”转头向令狐冲道：“令狐兄，你和小师太一定有些言语要说，我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一拱手，转身走向下山的大路。
令狐冲道：“田兄且慢。”田伯光道：“怎么？”令狐冲道：“田兄，令狐冲数次承你手下留情，交了你这朋友，有一件事我可要良言相劝。你若不改，咱们这朋友可做不长。”
田伯光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劝我从此不可再干奸淫良家妇女的勾当。好，田某听你的话，天下荡妇淫娃，所在多有，田某贪花好色，也不必定要去逼迫良家妇女，伤人性命。哈哈，令狐兄，衡山群玉院中的风光，不是妙得紧么？”
令狐冲和仪琳听他提到衡山群玉院，都不禁脸上一红。田伯光哈哈大笑，迈步又行，脚下一软，一个筋斗，骨碌碌的滚出老远。他挣扎着坐起，取出一粒解药吞入腹中，霎时间腹痛如绞，坐在地下，一时动弹不得。他知这是解治剧毒的应有之象，倒也并不惊恐。
适才不戒和尚将两道强劲之极的真气注入令狐冲体内，压制了桃谷六仙的六道真气，令狐冲只觉胸口烦恶尽去，脚下劲力暗生，甚是欢喜，走向前去，向不戒恭恭敬敬的一揖，说道：“多谢大师，救了晚辈一命。”
不戒笑嘻嘻的道：“谢倒不用，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你是我女婿，我是你丈人老头，又谢甚么？”
仪琳满脸通红，道：“爹，你……你又来胡说了。”不戒奇道：“咦！为甚么胡说？你日思夜想的记挂着他，难道不是想嫁给他当老婆？就算嫁不成，难道不想跟他生个美貌的小尼姑？”仪琳啐道：“老没正经，谁又……谁又……”
便在此时，只听得山道上脚步声响，两人并肩上山，正是岳不群和岳灵珊父女。令狐冲一见又惊又喜，忙迎将上去，叫道：“师父，小师妹，你们又回来啦！师娘呢？”
岳不群突见令狐冲精神健旺，浑不似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甚是欢喜，一时无暇寻问，向不戒和尚一拱手，问道：“这位大师上下如何称呼？光降敝处，有何见教？”
不戒道：“我叫做不戒和尚，光降敝处，是找我女婿来啦。”说着向令狐冲一指。他是屠夫出身，不懂文诌诌的客套，岳不群谦称“光降敝处”，他也照样说“光降敝处”。
岳不群不明他底细，又听他说甚么“找女婿来啦”，只道有意戏侮自己，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道：“大师说笑了。”见仪琳上来行礼，说道：“仪琳师侄，不须多礼。你来华山，是奉了师尊之命么？”仪琳脸上微微一红，道：“不是。我……我……”
岳不群不再理她，向田伯光道：“田伯光，哼！你好大胆子！”田伯光道：“我跟你徒弟令狐冲很说得来，挑了两担酒上山，跟他喝个痛快，那也用不着多大胆子。”岳不群脸色愈益严峻，道：“酒呢？”田伯光道：“早在思过崖上跟他喝得干干净净了。”
岳不群转向令狐冲，问道：“此言不虚？”令狐冲道：“师父，此中原委，说来话长，待徒儿慢慢禀告。”岳不群道：“田伯光来到华山，已有几日？”令狐冲道：“约莫有半个月。”岳不群道：“这半个月中，他一直便在华山之上？”令狐冲道：“是。”岳不群厉声道：“何以不向我禀明？”令狐冲道：“那时师父师娘不在山上。”岳不群道：“我和师娘到哪里去了？”令狐冲道：“到长安附近，去追杀田君。”
岳不群哼了一声，说道：“田君，哼，田君！你既知此人积恶如山，怎地不拔剑杀他？就算斗他不过，也当给他杀了，何以贪生怕死，反而和他结交？”
田伯光坐在地下，始终无法挣扎起身，插嘴道：“是我不想杀他，他又有甚么法子？难道他斗我不过，便在我面前拔剑自杀？”
岳不群道：“在我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余地？”向令狐冲道：“去将他杀了！”
岳灵珊忍不住插口道：“爹，大师哥身受重伤，怎能与人争斗？”
岳不群道：“难道人家便没有伤？你担甚么心，明摆着我在这里，岂能容这恶贼伤我门下弟子？”他素知令狐冲狡谲多智，生平嫉恶如仇，不久之前又曾在田伯光刀下受伤，若说竟去和这大淫贼结交为友，那是决计不会，料想他是斗力不胜，便欲斗智，眼见田伯光身受重伤，多半便是这个大弟子下的手，因此虽听说令狐冲和这淫贼结交，倒也并不真怒，只是命他过去将之杀了，既为江湖上除一大害，也成孺子之名，料得田伯光重伤之余，纵然能与令狐冲相抗，却抵挡不住自己轻轻的一下弹指。
不料令狐冲却道：“师父，这位田兄已答应弟子，从此痛改前非，再也不做污辱良家妇女的勾当。弟子知他言而有信，不如……”
岳不群厉声道：“你……你怎知他言而有信？跟这等罪该万死的恶贼，也讲甚么言而有信，言而无信？他这把刀下，曾伤过多少无辜人命？这种人不杀，我辈学武，所为何来？珊儿，将佩剑交给大师哥。”岳灵珊应道：“是！”拔出长剑，将剑柄向令狐冲递去。
令狐冲好生为难，他从来不敢违背师命，但先前临死时和田伯光这么一握手，已是结交为友，何况他确已答应改过迁善，这人过去为非作歹，说过了的话却必定算数，此时杀他，未免不义。他从岳灵珊手中接过剑来，转身摇摇晃晃的向田伯光走去，走出十几步，假装重伤之余突然间两腿无力，左膝一曲，身子向前直扑出去，扑的一声，长剑插入了自己左边的小腿。
这一下谁也意料不到，都是惊呼出来。仪琳和岳灵珊同时向他奔去。仪琳只跨出一步，便即停住，心想自己是佛门弟子，如何可以当众向一个青年男子这等情切关心？岳灵珊却奔到了令狐冲身旁，叫道：“大师哥，你怎么了？”令狐冲闭目不答。岳灵珊握住剑柄，拔起长剑，创口中鲜血直喷。她随手从怀中取出本门金创药，敷在令狐冲腿上创口，一抬头，猛见仪琳俏脸全无血色，满脸是关注已极的神气。岳灵珊心头一震：“这小尼姑对大师哥竟这等关怀！”她提剑站起，道：“爹，让女儿去杀了这恶贼。”
岳不群道：“你杀此恶贼，没的坏了自己名头。将剑给我！”田伯光淫贼之名，天下皆知，将来江湖传言，都说田伯光死于岳家小姐之手，定有不肖之徒加油添酱，说甚么强奸不遂之类的言语。岳灵珊听父亲这般说，当即将剑柄递了过去。
岳不群却不接剑，右手一拂，裹住了长剑。不戒和尚见状，叫道：“使不得！”除下两只鞋子在手。但见岳不群袖力挥出，一柄长剑向着十余丈外的田伯光激飞过去。不戒已然料到，双手力掷，两只鞋子分从左右也是激飞而出。
剑重鞋轻，长剑又先挥出，但说也奇怪，不戒的两只僧鞋竟后发先至，便兜了转来，抢在头里，分从左右勾住了剑柄，硬生生拖转长剑，又飞出数丈，这才力尽，插在地下。两只僧鞋兀自挂在剑柄之上，随着剑身摇晃不已。
不戒叫道：“糟糕！糟糕！琳儿，爹爹今日为你女婿治伤，大耗内力，这把长剑竟飞了一半便掉将下来。本来该当飞到你女婿的师父面前两尺之处落下，吓他一大跳，唉！你和尚爹爹这一回丢脸之极，难为情死了。”
仪琳见岳不群脸色极是不善，低声道：“爹，别说啦。”快步过去，在剑柄上取下两只僧鞋，拔起长剑，心下踌躇，知道令狐冲之意是不欲刺杀田伯光，倘若将剑交还给岳灵珊，她又去向田伯光下手，岂不是伤了令狐冲之心？
岳不群以袖功挥出长剑，满拟将田伯光一剑穿心而过，万不料不戒和尚这两只僧鞋上竟有如许力道，而劲力又巧妙异常。这和尚大叫大嚷，对小尼姑自称爹爹，叫令狐冲为女婿，胡言乱语，显是个疯僧，但武功可当真了得，他还说适才给令狐冲治伤，大耗内力，若非如此，岂不是更加厉害？虽然自己适才衣袖这一拂之中未用上紫霞神功，若是使上了，未必便输于和尚，但名家高手，一击不中，怎能再试？他双手一拱，说道：“佩服，佩服。大师既一意回护着这个恶贼，在下今日倒不便下手了。大师意欲如何？”
仪琳听他说今日不会再杀田伯光，当即双手横捧长剑，走到岳灵珊身前，微微躬身，道：“姊姊，你……”岳灵珊哼的一声，抓住剑柄，眼睛瞧也不瞧，顺手擦的一声，便即还剑入鞘，手法干净利落之极。
不戒和尚呵呵大笑，道：“好姑娘，这一下手法可帅得很哪。”转头向令狐冲道：“小女婿儿，这就走罢。你师妹俊得很，你跟她在一块儿，我可不大放心。”
令狐冲道：“大师爱开玩笑，只是这等言语有损恒山、华山两派令誉，还请住口。”不戒愕然道：“甚么？好容易找到你，救活了你性命，你又不肯娶我女儿了？”令狐冲正色道：“大师相救之德，令狐冲终身不敢或忘。仪琳师妹恒山派门规精严，大师再说这等无聊笑话，定闲、定逸两位师太脸上须不好看。”不戒搔头道：“琳儿，你……你……你这个女婿儿到底是怎么搞的？这……这不是莫名其妙么？”
仪琳双手掩面，叫道：“爹，别说啦，别说啦！他自是他，我自是我，有……有……有甚么干系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向山下疾奔而去。
不戒和尚更是摸不着头脑，呆了一会，道：“奇怪，奇怪！见不到他时，拚命要见。见到他时，却又不要见了。就跟她妈妈一模一样，小尼姑的心事，真是猜想不透。”眼见女儿越奔越远，当即追了下去。
田伯光支撑着站起，向令狐冲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转过身来，踉跄下山。
岳不群待田伯光远去，才道：“冲儿，你对这恶贼，倒挺有义气啊，宁可自刺一剑，也不肯杀他。”令狐冲脸有惭色，知道师父目光锐利，适才自己这番做作瞒不过他，只得低头说道：“师父，此人行止虽然十分不端，但一来他已答应改过迁善，二来他数次曾将弟子制住，却始终留情不杀。”岳不群冷笑道：“跟这种狼心狗肺的贼子也讲道义，你一生之中，苦头有得吃了。”
他对这个大弟子一向钟爱，见他居然重伤不死，心下早已十分欢喜，刚才他假装跌倒，自刺其腿，明知是诈，只是此人从小便十分狡狯，岳不群知之已稔，也不十分深究，再加令狐冲对不戒和尚这番言语应付得体，颇洽己意，田伯光这桩公案，暂且便搁下了，伸手说道：“书呢？”
令狐冲见师父和师妹去而复返，便知盗书事发，师父回山追索，此事正是求之不得，说道：“在六师弟处。小师妹为救弟子性命，一番好意，师父请勿怪责。但未奉师父之命，弟子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伸手碰那秘笈一碰，秘笈上所录神功，更是只字不敢入眼。”
岳不群脸色登和，微笑道：“原当如此。我也不是不肯传你，只是本门面临大事，时机紧迫，无暇从容指点，但若任你自习，只怕误入歧途，反有不测之祸。”顿了一顿，续道：“那不戒和尚疯疯癫癫，内功倒甚是高明，是他给你化解了身体内的六道邪气么？现下觉得怎样？”令狐冲道：“弟子体内烦恶尽消，种种炙热冰冷之苦也已除去，不过周身没半点力气。”岳不群道：“重伤初愈，自是乏力。不戒大师的救命之恩，咱们该当图报才是。”令狐冲应道：“是。”
岳不群回上华山，一直担心遇上桃谷六仙，此刻不见他们踪迹，心下稍定，但也不愿多所逗留，道：“咱们会同大有，一起去嵩山罢。冲儿，你能不能长途跋涉？”令狐冲大喜，连声道：“能，能，能！”
师徒三人来到正气堂旁的小舍外。岳灵珊快步在前，推门进内，突然间“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声音充满了惊怖。
岳不群和令狐冲同时抢上，向内望时，只见陆大有直挺挺的躺在地下不动。令狐冲笑道：“师妹勿惊，是我点倒他的。”岳灵珊道：“倒吓了我一跳，干么点倒了六猴儿？”令狐冲道：“他也是一番好意，见我不肯观看秘笈，便念诵秘笈上的经文给我听，我阻止不住，只好点倒了他，他怎么……”
突然之间，岳不群“咦”的一声，俯身一探陆大有的鼻息，又搭了搭他的脉搏，惊道：“他怎么……怎么会死了？冲儿，你点了他甚么穴道？”
令狐冲听说陆大有竟然死了，这一下吓得魂飞天外，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晕去，颤声道：“我……我……”伸手去摸陆大有的脸颊，触手冰冷，死去已然多时，忍不住哭出声来，叫道：“六……六师弟，你当真死了？”岳不群道：“书呢？”令狐冲泪眼模糊的瞧出来，不见了那部《紫霞秘笈》，也道：“书呢？”忙伸手到陆大有尸身的怀里一搜，并无影踪，说道：“弟子点倒他时，记得见到那秘笈翻开了摊在桌上，怎么会不见了？”
岳灵珊在炕上、桌旁、门角、椅底，到处寻找，却哪里有《紫霞秘笈》的踪迹？
这是华山派内功的无上典籍，突然失踪，岳不群如何不急？他细查陆大有的尸身，并无一处致命的伤痕，再在小舍前后与屋顶踏勘一遍，也无外人到过的丝毫踪迹，寻思：“既无外人来过，那决不是桃谷六仙或不戒和尚取去的了。”厉声问道：“冲儿，你到底点的是甚么穴道？”
令狐冲双膝一曲，跪在师父面前，道：“弟子生怕重伤之余，手上无力，是以点的是膻中要穴，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失手害死了六师弟。”一探手，拔出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便往自己颈中刎去。
岳不群伸手一弹，长剑远远飞开，说道：“便是要死，也得先找到了《紫霞秘笈》。你到底把秘笈藏到哪里去了？”
令狐冲心下一片冰凉，心想：“师父竟然疑心我藏起了《紫霞秘笈》。”呆了一呆，说道：“师父，这秘笈定是为人盗去，弟子说甚么也要追寻回来，一页不缺，归还师父。”
岳不群心乱如麻，说道：“要是给人抄录了，或是背熟了，纵然一页不缺的得回原书，本门的上乘武功，也从此不再是独得之秘了。”他顿了一顿，温言说道：“冲儿，倘若是你取去的，你交了出来，师父不责备你便是。”
令狐冲呆呆的瞧着陆大有的尸身，大声道：“师父，弟子今日立下重誓，世上若有人偷窥了师父的《紫霞秘笈》，有十个弟子便杀他十个，有一百个便杀他一百个。师父倘若仍然疑心是弟子偷了，请师父举掌击毙便是。”
岳不群摇头道：“你起来！你既说不是，自然不是了。你和大有向来交好，当然不是故意杀他。那么这部秘笈，到底是谁偷了去呢？”眼望窗外，呆呆的出神。
岳灵珊垂泪道：“爹，都是女儿不好，我……我自作聪明，偷了爹爹的秘笈，哪知道大师哥决意不看，反而害了六师哥的性命。女儿……女儿说甚么也要去找回秘笈。”
岳不群道：“咱们四下再找一遍。”这一次三人将小舍中每一处都细细找过了，秘笈固然不见，也没发现半点可疑的线索。岳不群对女儿道：“此事不可声张，除了我跟你娘说明之外，向谁也不能提及。咱们葬了大有，这就下山去罢。”
令狐冲见到陆大有尸体的脸孔，忍不住又悲从中来，寻思：“同门诸师弟之中，六师弟对我情谊最深，哪知道我一个失手，竟会将他点毙。这件事实在万万料想不到，就算我毫没受伤，这样一指也决计不会送了他性命，莫非因为我体内有了桃谷六仙的邪门真气，因而指力便异乎寻常么？就算如此，那《紫霞秘笈》却何以又会不翼而飞？这中间的蹊跷，当真猜想不透。师父对我起疑，辩白也是无用，说甚么也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那时再行自刎以谢六师弟便了。”他拭了眼泪，找把锄头，挖坑埋葬陆大有的尸体，直累得全身大汗，气喘不已，还是岳灵珊在旁相助，这才安葬完毕。
三人来到白马庙，岳夫人见令狐冲性命无碍，随伴前来，自是不胜之喜。岳不群悄悄告知陆大有身亡、《紫霞秘笈》失踪的讯息，岳夫人又凄然下泪。《紫霞秘笈》失踪虽是大事，但在她想来，丈夫早已熟习，是否保有秘笈，已大不相干。可是陆大有在华山派门下已久，为人随和，一旦惨亡，自是伤心难过。众弟子不明缘由，只是见师父、师娘、大师哥和小师妹四人都神色郁郁，谁也不敢大声谈笑。
当下岳不群命劳德诺雇了两辆大车，一辆由岳夫人和岳灵珊乘坐，另一辆由令狐冲躺卧其中养伤，一行向东，朝嵩山进发。
这日行至韦林镇，天已将黑，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已住了不少客人，华山派一行人有女眷，借宿不便。岳不群道：“咱们再赶一程路，到前面镇上再说。”哪知行不到三里路，岳夫人所乘的大车脱了车轴，无法再走。岳夫人和岳灵珊只得从车中出来步行。
施戴子指着东北角道：“师父，那边树林中有座庙宇，咱们过去借宿可好？”岳夫人道：“就是女眷不便。”岳不群道：“戴子，你过去问一声，倘若庙中和尚不肯，那就罢了，不必强求。”施戴子应了，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奔了回来，远远叫道：“师父，是座破庙，没有和尚。”众人大喜。陶钧、英白罗、舒奇等年幼弟子当先奔去。
岳不群、岳夫人等到得庙外时，只见东方天边乌云一层层的堆将上来，霎时间天色便已昏黑。岳夫人道：“幸好这里有一座破庙，要不然途中非遇大雨不可。”走进大殿，只见殿上供的是一座青面神像，身披树叶，手持枯草，是尝百草的神农氏药王菩萨。
岳不群率领众弟子向神像行了礼，还没打开铺盖，电光连闪，半空中忽喇喇的打了个霹雳，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只打得瓦上刷刷直响。
那破庙到处漏水，众人铺盖也不打开了，各寻干燥之地而坐。高根明、梁发和三名女弟子自去做饭。岳夫人道：“今年春雷响得好早，只怕年成不好。”
令狐冲在殿角中倚着钟架而坐，望着檐头雨水倾倒下来，宛似一张水帘，心想：“倘若六师弟健在，大家有说有笑，那便开心得多了。”
这一路上他极少和岳灵珊说话，有时见她和林平之在一起，更加避得远远的，心中常想：“小师妹拚着给师父责骂，盗了《紫霞秘笈》来给我治伤，足见对我情义深厚。我只盼她一生快乐。我决意找到秘笈之后，便自刎以谢六师弟，岂可再去招惹于她？她和林师弟正是一对壁人，但愿她将我忘得干干净净，我死之后，她眼泪也不流一滴。”心中虽这么想，可是每当见她和林平之并肩同行、娓娓而谈之际，胸中总是酸楚难当。
这时药王庙外大雨倾盆，眼见岳灵珊在殿上走来走去，帮着烧水做饭，她目光每次和林平之相对，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微笑。这情景他二人只道旁人全没注意，可是每一次微笑，从没逃过令狐冲的眼去。他二人相对一笑，令狐冲心中便是一阵难受，想要转过了头不看，但每逢岳灵珊走过，他总是情不自禁的要向她瞥上一眼。
用过晚饭后，各人分别睡卧。那雨一阵大，一阵小，始终不止，令狐冲心下烦乱，一时难以入睡，听得大殿上鼻息声此起彼落，各人均已沉沉睡去。
突然东南方传来一片马蹄声，约有十余骑，沿着大道驰来。令狐冲一凛：“黑夜之中，怎地有人冒雨奔驰？难道是冲着我们来么？”他坐起身来，只听岳不群大声喝道：“大家别作声。”过不多时，那十余骑在庙外奔了过去。这时华山派诸人都已全醒转，各人手按剑柄防敌，听得马蹄声越过庙外，渐渐远去，各人松了口气，正欲重行卧倒，却听得马蹄声又兜了转来。十余骑马来到庙外，一齐停住。
只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叫道：“华山派岳先生在庙里么？咱们有一事请教。”
令狐冲是本门大弟子，向来由他出面应付外人，当即走到门边，把闩开门，说道：“夤夜之际，是哪一路朋友过访？”望眼过去，但见庙外一字排开十五骑人马，有六七人手中提着孔明灯，齐往令狐冲脸上照来。
黑暗之中六七盏灯同时迎面照来，不免耀眼生花，此举极是无理，只这么一照，已显得来人充满了敌意。令狐冲睁大了眼，却见来人个个头上戴了个黑布罩子，只露出一对眼睛，心中一动：“这些人若不是跟我们相识，便是怕给我们记得了相貌。”只听左首一人说道：“请岳不群岳先生出见。”
令狐冲道：“阁下何人？请示知尊姓大名，以便向敝派师长禀报。”那人道：“我们是何人，你也不必多问。你去跟你师父说，听说华山派得到了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要想借来一观。”令狐冲气往上冲，说道：“华山派自有本门武功，要别人的《辟邪剑谱》何用？别说我们没有得到，就算得到了，阁下如此无理强索，还将华山派放在眼里么？”
那人哈哈大笑，其余十四人也都跟着大笑，笑声从旷野中远远传了开去，声音洪亮，显然每一个人都是内功不弱。令狐冲暗暗吃惊：“今晚又遇上了劲敌，这一十五个人看来人人都是好手，却不知是甚么来头？”
众人大笑声中，一人朗声说道：“听说福威镖局姓林的那小子，已投入了华山派门下。素仰华山派君子剑岳先生剑术神通，独步武林，对那《辟邪剑谱》自是不值一顾。我们是江湖上无名小卒，斗胆请岳先生赐借一观。”那十四人的笑声呵呵不绝，但这一人的说话仍然清晰洪亮，未为嘈杂之声所掩，足见此人内功比之余人又胜了一筹。
令狐冲道：“阁下到底是谁？你……”这几个字却连自己也无法听见，心中一惊，随即住口，暗忖：“难道我十多年来所练内功，居然一点也没剩下？”他自下华山之后，曾数度按照本门心法修习内功，但稍一运气，体内便杂息奔腾，无法调御，越想控制，越是气闷难当，若不立停内息，登时便会晕了过去。练了数次，均是如此，当下便向师父请教，但岳不群只是冷冷的瞧他一眼，并不置答。令狐冲当时即想：“师父定是疑心我吞没《紫霞秘笈》，私自修习。那也不必辩白。反正我已命不久长，又去练这内功作甚？”此后便不再练。不料此刻提气说话，竟被对方的笑声压住了，一点声音也传不出去。
却听得岳不群清亮的声音从庙中传了出来：“各位均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怎地自谦是无名小卒？岳某素来不打诳语，林家《辟邪剑谱》，并不在我们这里。”他说这几句话时运上了紫霞神功，夹在庙外十余人的大笑声中，庙里庙外，仍然无人不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得轻描淡写，和平时谈话殊无分别，比之那人力运中气的大声说话，显得远为自然。
只听得另一人粗声说道：“你自称不在你这里，却到哪里去了？”岳不群道：“阁下凭甚么问这句话？”那人道：“天下之事，天下人管得。”岳不群冷笑一声，并不答话。那人大声道：“姓岳的，你到底交不交出来？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交出来，咱们只好动粗，要进来搜了。”
岳夫人低声道：“女弟子们站在一块，背靠着背，男弟子们，拔剑！”刷刷刷刷声响，众人都拔出了长剑。
令狐冲站在门口，手按剑柄，还未拔剑，已有两人一跃下马，向他冲了过来。令狐冲身子一侧，待要拔剑，只听一人喝道：“滚开！”抬腿将他踢了个筋斗，远远摔了出去。
令狐冲直飞出数丈之外，跌在灌木丛中。他头脑中一片混乱，心道：“他这一踢力道也不如何厉害，怎地我下盘竟然轻飘飘的没半点力气？”挣扎着待要坐起，突然胸腹间热血翻涌，七八道真气盘旋来去，在体内相互冲突碰撞，教他便要移动一根手指也是不能。
令狐冲大惊，张嘴大叫，却叫不出半点声息，这情景便如着了魔魇，脑子甚是清醒，可就丝毫动弹不得。耳听得兵器撞碰之声铮铮不绝，师父、师娘、二师弟等人已冲到庙外，和七八个蒙面人斗在一起，另有几个蒙面人却已闯入了庙内，一阵阵叱喝之声，从庙门中传出来，还夹着几下女子的呼叱声音。
这时雨势又已转大，几盏孔明灯抛在地下，发出淡淡黄光，映着剑光闪烁，人影乱晃。
过不多时，只听得庙中传出一声女子的惨呼，令狐冲更是焦急，敌人都是男子，这声女子惨呼，自是师妹之中有人受了伤，眼见师父舞动长剑，以一敌四，师娘则在和两个敌人缠斗。他知师父师娘剑术极精，虽以少敌多，谅必不会败落。二师弟劳德诺大声叱喝，也是以一挡二，他两个敌人均使单刀，从兵器撞碰声中听来，显是臂力沉雄，时候一长，劳德诺势难抵挡。
眼见己方三人对抗八名敌人，形势已甚险恶，庙内情景只怕更是凶险。师弟师妹人数虽众，却无一高手，耳听得惨呼之声连连，多半已有几人遭了毒手。他越焦急，越是使不出半分力气，不住暗暗祷祝：“老天爷保佑，让我有半个时辰恢复力道，令狐冲只须进得庙中，自当力护小师妹周全，我便给敌人碎尸万段，身遭无比酷刑，也是心甘情愿。”
他强自挣扎，又运内息，陡然间六道真气一齐冲向胸口，跟着又有两道真气自上而下，将六道真气压了下去，登时全身空荡荡地，似乎五脏六腑全都不知去向，肌肤血液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头登时一片冰冷，暗叫：“罢了，罢了！原来如此。”
这时他方才明白，桃谷六仙竞以真气替他疗伤，六道真气分从不同经脉中注入，内伤固然并未治好，而这六道真气却停留在他体内，郁积难宣。偏生遇上了内功甚高而性子急躁的不戒和尚，强行以两道真气将桃谷六仙的真气压了下去，一时之间，似乎他内伤已愈，实则是他体内更多了两道真气，相互均衡抵制，使得他旧习内功半点也不留存，竟然成了废人。他胸口一酸，心想：“我遭此不测，等于是废去了我全身武功，今日师门有难，我竟然出不了半分力气。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大弟子，眼睁睁的躺在地下，听凭师父、师娘受人欺辱，师弟、师妹为人宰割，当真是枉自为人了。好，我去和小师妹死在一块。”
他知道只消稍一运气，牵动体内八道真气，全身便无法动弹，当下气沉丹田，丝毫不运内息，果然便能移动四肢，当下慢慢站起身来，缓缓抽出长剑，一步一步走进庙中。
一进庙门，扑鼻便闻到一阵血腥气，神坛上亮着两盏孔明灯，但见梁发、施戴子、高根明诸师弟正自和敌人浴血苦战，几名师弟、师妹躺在地下，不知死活。岳灵珊和林平之正并肩和一个蒙面敌人相斗。
岳灵珊长发披散，林平之左手持剑，显然右手已为敌人所伤。那蒙面人手持一根短枪，枪法矫夭灵活，林平之连使三招“苍松迎客”，才挡住了他攻势，苦在所学剑法有限，只见敌人短枪一起，枪上红缨抖开，耀眼生花，噗的一声，林平之右肩中枪。岳灵珊急刺两剑，逼得敌人退开一步，叫道：“小林子，快去裹伤。”林平之道：“不要紧！”刺出一剑，脚步已然踉跄。那蒙面人一声长笑，横过枪柄，拍的一声响，打在岳灵珊腰间。岳灵珊右手撒剑，痛得蹲下身去。
令狐冲大惊，当即持剑抢上，提气挺剑刺出，剑尖只递出一尺，内息上涌，右臂登时软软的垂了下来。那蒙面人眼见剑到，本待侧身闪躲，然后还他一枪，哪知他这一剑刺不到一尺，手臂便垂了下来。那蒙面人微感诧异，一时不加细想，左腿横扫，将令狐冲从庙门中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令狐冲摔入了庙外的水潭。大雨兀自滂沱，他口中、眼中、鼻中、耳中全是泥浆，一时无法动弹，但见劳德诺已被人点倒，本来和他对战的两敌已分别去围攻岳不群夫妇。过不多时，庙中又拥出两个敌人，变成岳不群独斗七人，岳夫人力抗三敌的局面。
只听得岳夫人和一个敌人齐声呼叱，两人腿上同时受伤。那敌人退了下去，岳夫人眼前虽少了一敌，但腿上被重重砍了一刀，受伤着实不轻，又拆得几招，肩头被敌人刀背击中，委顿在地。两个蒙面人哈哈大笑，在她背心上点了几处穴道。
这时庙中群弟子相继受伤，一一被人制服。来攻之敌显是另有图谋，只将华山群弟子打倒擒获，或点其穴道，却不伤性命。
十五人团团围在岳不群四周，八名好手分站八方，与岳不群对战，余下七人手中各执孔明灯，将灯火射向岳不群双眼。华山派掌门内功虽深，剑术虽精，但对战的八人均属好手，七道灯光迎面直射，更令他难以睁眼。他知道今日华山派已然一败涂地，势将在这药王庙中全军覆没，但仍挥剑守住门户，气力悠长，剑法精严，灯火射到之时，他便垂目向下，八个敌人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
一名蒙面人高声叫道：“岳不群，你投不投降？”岳不群朗声道：“岳某宁死不辱，要杀便杀。”那人道：“你不投降，我先斩下你夫人的右臂！”说着提起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在孔明灯照射之下，刀刃上发出幽幽蓝光，刀锋对住了岳夫人的肩头。
岳不群微一迟疑：“难道听凭师妹断去一臂？”但随即心想：“倘若弃剑投降，一般的受他们欺凌虐辱，我华山派数百年的令名，岂可在我手中葬送？”突然间吸一口气，脸上紫气大盛，挥剑向左首的汉子劈去。那汉子举刀挡格，岂知岳不群这一剑伴附着紫霞神功，力道强劲，那刀竟然被长剑逼回，一刀一剑，同时砍上他右臂，将他右臂砍下了两截，鲜血四溅。那人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岳不群一招得手，嗤的一剑，又插入了另一名敌人左腿，那人破口大骂，退了下去。和他对战的少了二人，但情势并不稍缓，蓦地里噗的一声，背心中了一记链子锤，连攻三剑，才驱开敌人，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众敌齐声欢呼：“岳老儿受了伤，累也累死了他！”和他对战的六人眼见胜算在握，放开了圈子，这一来，岳不群更无可乘之机。
蒙面敌人一共一十五人，其中三人为岳不群夫妇所伤，只一个被斩断手臂的伤得极重，其余二人伤腿，并无大碍，手中提着孔明灯，不住口的向岳不群嘲骂。
岳不群听他们口音南北皆有，武功更杂，显然并非一个门派，但趋退之余，相互间又默契甚深，并非临时聚在一起，到底是甚么来历？实是猜想不透，最奇的是，这一十五人无一是弱者，以自己在江湖上见闻之博，不该一十五名武功好手竟然连一个也认不出来，但偏偏便摸不着半点头脑。他拿得定这些人从未和自己交过手，绝无仇冤，难道真是为了《辟邪剑谱》，才如此大举来和华山派为难么？
他心中思忖，手上却丝毫不懈，紫霞神功施展出来，剑尖末端隐隐发出光芒，十余招后又有一名敌人肩头中剑，手中钢鞭跌落在地，圈外另一名蒙面人抢了过来，替了他出去，这人手持锯齿刀，兵刃沉重，刀头有一弯钩，不住去锁拿岳不群手中长剑。岳不群内力充沛，精神愈战愈长，突然间左手反掌，打中一人胸口，喀喇一声响，打断了他两根肋骨，那人双手所持的镔铁怀杖登时震落在地。
不料这人勇悍绝伦，肋骨一断，奇痛彻心，反而激起了狂怒，着地滚进，张开双臂便抱住了岳不群的左腿。岳不群吃了一惊，挥剑往他背心劈落，旁边两柄单刀同时伸过来格开。岳不群长剑未能砍落，右脚便往他头上踢去。那人是个擒拿好手，左臂长出，连他右腿也抱住了，跟着一滚。岳不群武功再强，也已无法站定，登时摔倒。顷刻之间，单刀、短枪、链子锤、长剑，诸般兵刃同时对准了他头脸喉胸诸处要害。
岳不群一声叹息，松手撤剑，闭目待死，只觉腰间、胁下、喉头、左乳各处，被人以重手点了穴道，跟着两个蒙面人拉着他站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君子剑岳先生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合十五人之力对付你一人，还闹得四五人受伤，这才将你擒住，嘿嘿，佩服，佩服！老朽跟你单打独斗，那是斗不过你的了。不过话得说回来，我们有十五人，你们却有二十余人，比较起来，还是你华山派人多势众。我们今晚以少胜多，打垮了华山派，这一仗也算胜得不易，是不是？”其余蒙面人都道：“是啊，胜来着实不易。”那老者道：“岳先生，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今晚冒昧得罪，只不过想借那《辟邪剑谱》一观。这剑谱吗，本来也不是你华山派的，你千方百计的将福威镖局的林家少年收入门下，自然是在图谋这部剑谱了。这件事太也不够光明正大，武林同道听了，人人十分愤怒。老朽好言相劝，你还是献了出来罢！”
岳不群大怒，说道：“岳某既然落入你手，要杀便杀，说这些废话作甚？岳不群为人如何，江湖上众皆知闻，你杀岳某容易，想要坏我名誉，却是作梦！”
一名蒙面人哈哈大笑，大声道：“坏你名誉不容易么？你的夫人、女儿和几个女弟子都相貌不错，我们不如大伙儿分了，娶了作小老婆！哈哈，这一下，你岳先生在武林中可就大名鼎鼎了。”其余蒙面人都跟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淫猥之意。
岳不群只气得全身发抖。只见几名蒙面人将一众男女弟子从庙中推了出来。众弟子都给点中了穴道，有的满脸鲜血，有的一到庙外便即跌倒，显是腿脚受伤。
那蒙面老者说道：“岳先生，我们的来历，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三分，我们并不是武林中甚么白道上的英雄好汉，没甚么事做不出来。众兄弟有的好色成性，倘若得罪了尊夫人和令爱，于你面上可不大光彩。”
岳不群叫道：“罢了，罢了！阁下既然不信，尽管在我们身上搜索便是，且看有甚么《辟邪剑谱》！”
一名蒙面人笑道：“我劝你还是自己献出来的好。一个个搜将起来，搜到你老婆、闺女身上，未必有甚么好看。”
林平之大声叫道：“一切祸事，都是由我林平之身上而起。我跟你们说，我福建林家，压根儿便没甚么《辟邪剑谱》，信与不信，全由你们了。”说着从地下拾起一根被震落的镔铁怀杖，猛力往自己额上击落。只是他双臂已被点了穴道，出手无力，嗒的一声，怀杖虽然击在头上，只擦损了一些油皮，连鲜血也无。但他此举的用意，旁人都十分明白，他意欲牺牲一己性命，表明并无甚么剑谱落在华山派手中。
那蒙面老者笑道：“林公子，你倒挺够义气。我们跟你死了的爹爹有交情，岳不群害死你爹爹，吞没你家传的《辟邪剑谱》，我们今天是打抱不平来啦。你师父徒有君子之名，却无君子之实，不如你改投在我门下，包你学成一身纵横江湖的好武功。”
林平之叫道：“我爹娘是给青城派余沧海与木高峰害死的，跟我师父有甚么相干？我是堂堂华山派门徒，岂能临到危难，便贪生怕死？”
梁发叫道：“说得好！我华山派……”一个蒙面人喝道：“你华山派便怎样？”横挥一刀，将梁发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直喷。华山群弟子中，八九个人齐声惊呼。
岳不群脑海中种种念头此起彼落，却始终想不出这些人是甚么来头，听那老者的话，多半是黑道上的强人，或是甚么为非作歹的帮会匪首，可是秦晋川豫一带白道黑道上的成名人物，自己就算不识，也必早有所闻，绝无哪一个会帮、山寨拥有如此众多的好手。那人一刀便砍了梁发的脑袋，下手之狠，实是罕见。江湖上动武争斗，杀伤人命原是常事，但既已将对方擒住，绝少这般随手一刀，便斩人首级。
那人一刀砍死梁发后，纵声狂笑，走到岳夫人身前，将那柄染满鲜血的钢刀在半空中虚劈几刀，在岳夫人头顶掠过，相距不到半尺。岳灵珊尖声叫唤：“别……别伤我妈！”便晕了过去。岳夫人却是女中豪杰，毫不畏惧，心想他若将我一刀杀了，免受其辱，正是求之不得之事，昂首骂道：“脓包贼，有种便将我杀了。”
便在此时，东北角上马蹄声响，数十骑马奔驰而来。蒙面老者叫道：“甚么人？过去瞧瞧！”两名蒙面人应道：“是！”一跃上马，迎了上去。却听得蹄声渐近，跟着乒乒乓乓几下兵刃碰撞，有人叫道：“啊哟！”显是来人和那两名蒙面人交上了手，有人受伤。
岳不群夫妇和华山群弟子知是来了救星，无不大喜，模模糊糊的灯光之下，只见三四十骑马沿着大道，溅水冲泥，急奔而至，顷刻间在庙外勒马，团团站定。马上一人叫道：“是华山派的朋友。咦！这不是岳兄么？”
岳不群往那说话之人脸上瞧去，不由得大是尴尬，原来此人便是数日前持了五岳令旗、来到华山绝顶的嵩山派第三太保仙鹤手陆柏。他右首一人高大魁伟，认得是嵩山派第二太保托塔手丁勉。站在他左首的，赫然是华山派弃徒剑宗的封不平。那日来到华山的泰山派和衡山派的好手也均在内，只是比之其时上山的更多了不少人。孔明灯的黯淡光芒之下，影影绰绰，一时也认不得那许多。只听陆柏道：“岳兄，那天你不接左盟主的令旗，左盟主甚是不快，特令我丁师哥、汤师弟奉了令旗，再上华山奉访。不料深夜之中，竟会在这里相见，可真是料不到了。”岳不群默默不答。
那蒙面老者抱拳说道：“原来是嵩山派丁二侠、陆三侠、汤七侠三位到了。当真幸会，幸会。”嵩山派第七太保汤英颚道：“不敢，阁下尊姓大名，如何不肯以真面目相示？”蒙面老者道：“我们众兄弟多是黑道上的无名小卒，几个难听之极的匪号说将出来，没的污了各位武林高人的耳朵。冲着各位的金面，大伙儿对岳夫人和岳小姐是不敢无礼的了，只是有一件事，却要请各位主持武林公道。”
汤英颚道：“是甚么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
那老者道：“这位岳不群先生，有个外号叫作君子剑，听说平日说话，向来满口仁义道德，最讲究武林规矩，可是最近的行为却有点儿大大的不对头了。福州福威镖局给人挑了，总镖头林震南夫妇给人害了，各位想必早已知闻。”
汤英颚道：“是啊，听说那是四川青城派干的。”那老者连连摇头，道：“江湖上虽这般传言，实情却未必如此。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人人都知道，福威镖局林家有一部祖传的《辟邪剑谱》，载有精微奥妙的剑法，练得之后，可以天下无敌。林震南夫妇所以被害，便因于有人对这部《辟邪剑谱》眼红之故。”汤英颚道：“那又怎样？”
那老者道：“林震南夫妇到底是给谁害死的，外人不知详情。咱们只听说，这位君子剑暗使诡计，骗得林震南的儿子死心塌地的投入了华山派门下，那部剑谱，自然也带入了华山派门中。大伙儿一推敲，都说岳不群工于心计，强夺不成，便使巧取之计。想那姓林的小子有多大的年纪？能有多大见识？投入华山派门中之后，还不是让那老狐狸玩弄于掌股之上，乖乖的将《辟邪剑谱》双手献上。”
汤英颚道：“那恐怕不见得罢。华山派剑法精妙，岳先生的紫霞神功更是独步武林，乃是最神奇的一门内功，如何会去贪图别派的剑法？”
那老者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汤老英雄这是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了。岳不群有甚么精妙剑法？他华山派气剑两宗分家之后，气宗霸占华山，只讲究练气，剑法平庸幼稚之极。江湖上震于‘华山派’三字的虚名，还道他们真有本领，其实呢，嘿嘿，嘿嘿……”他冷笑了几声，续道：“按理说，岳不群既是华山派掌门，剑术自必不差，可是众位亲眼目睹，眼下他是为我们几个无名小卒所擒。我们一不使毒药，二不用暗器，三不是以多胜少，乃是凭着真实本领，硬打硬拚，将华山派众师徒收拾了下来。华山派气宗的武功如何，那也可想而知了。岳不群当然有自知之明，他是急欲得到《辟邪剑谱》之后，精研剑法，以免徒负虚名，一到要紧关头，就此出丑露乖。”
汤英颚点头说：“这几句话倒也在理。”
那老者又道：“我们这些黑道上的无名小卒，说到功夫，在众位名家眼中看来，原是不值一笑，对那《辟邪剑谱》，也不敢起甚么贪心。不过以往十几年中，承蒙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瞧得起，每年都赠送厚礼，他的镖车经过我们山下，众兄弟冲着他的面子，谁也不去动他一动。这次听说林总镖头为了这部剑谱，闹得家破人亡，大伙儿不由得动了公愤，因此上要和岳不群算一算这个帐。”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环顾马上的众人，说道：“今晚驾到的，个个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汉，更有与华山结盟的五岳剑派高手在内，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置，听凭众位吩咐，在下无有不遵。”
汤英颚道：“这位兄台很够朋友，我们领了这个交情。丁师哥、陆师哥，你们瞧这件事怎么办？”
丁勉道：“华山派掌门人之位，依左盟主说，该当由封先生执掌，岳不群今日又做出这等无耻卑鄙的事来，便由封先生自行清理门户罢！”
马上众人齐声说道：“丁二侠断得再明白也没有了。华山派之事，该由华山派掌门人自行处理，也免得江湖上朋友说咱们多管闲事。”
封不平一跃下马，向众人团团一揖，说道：“众位给在下这个面子，当真感激不尽。敝派给岳不群窃居掌门之位，搞得天怒人怨，江湖上声名扫地，今日竟做出杀人之父、夺人剑谱、勒逼收徒，种种无法无天的事来。在下无德无能，本来不配居华山派掌门之位，只是念着敝派列祖列宗创业艰难，实不忍华山一派在岳不群这不肖门徒手中烟飞灰灭，只得勉为其难，还盼众位朋友今后时时指点督促。”说着又是抱拳作个四方揖。
这时马上乘客中已有七八人点燃了火把，雨尚未全歇，但已成为丝丝小雨。火把上光芒射到封不平脸上，显得神色得意非凡。只听他继续说道：“岳不群罪大恶极，无可宽赦，须当执行门规，立即处死！丛师弟，你为本派清理门户，将叛徒岳不群夫妇杀了。”
一名五十来岁的汉子应道：“是！”拔出长剑，走到岳不群身前，狞笑道：“姓岳的，你败坏本派，今日当有此报。”
岳不群叹了口气，道：“好，好！你剑宗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居然设下这条毒计。丛不弃，你今日杀我，日后在阴世有何面目去见华山派的列祖列宗？”
丛不弃哈哈一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干下了这许多罪行，我若不杀你，你势必死于外人之手，那反而不美了。”封不平喝道：“丛师弟，多说无益，行刑！”
丛不弃道：“是！”提起长剑，手肘一缩，火把上红光照到剑刃之上，忽红忽碧。
岳夫人叫道：“且慢！那《辟邪剑谱》到底是在何处？捉贼捉赃，你们如此含血喷人，如何能令人心服？”
丛不弃道：“好一个捉贼捉赃！”向岳夫人走上两步，笑嘻嘻的道：“那部《辟邪剑谱》，多半便藏在你身上，我可要搜上一搜了，也免得你说我们含血喷人。”说着伸出左手，便要往岳夫人怀中摸去。
岳夫人腿上受伤，又被点中了两处穴道，眼看丛不弃一只骨节棱棱的大手往自己身上摸来，若给他手指碰到了肌肤，实是奇耻大辱，大叫一声：“嵩山派丁师兄！”
丁勉没料到她突然会呼叫自己，问道：“怎样？”岳夫人道：“令师兄左盟主是五岳剑派盟主，为武林表率，我华山派也托庇于左盟主之下，你却任由这等无耻小人来辱我妇道人家，那是甚么规矩？”丁勉道：“这个？”沉吟不语。
岳夫人又道：“那恶贼一派胡言，说甚么并非以多胜少。这两个华山派的叛徒，倘若单打独斗能胜过我丈夫，咱们将掌门之位双手奉让，死而无怨，否则须难塞武林中千万英雄好汉的悠悠之口。”说到这里，突然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向丛不弃脸上吐了过去。
丛不弃和她相距甚近，这一下又是来得突然，竟不及避让，正中在双目之间，大骂：“你奶奶的！”
岳夫人怒道：“你剑宗叛徒，武功低劣之极，不用我丈夫出手，便是我一个女流之辈，若不是给人暗算点了穴道，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丁勉道：“好！”双腿一挟，胯下黑马向前迈步，绕到岳夫人身后。倒转马鞭，向前俯身戳出，鞭柄戳中了岳夫人背上三处穴道。她只觉全身一震，被点的两处穴道登时解了。
岳夫人四肢一得自由，知道丁勉是要自己与丛不弃比武，眼前这一战不但有关一家三口的生死，也将决定华山一派的盛衰兴亡，自己如能将丛不弃打败，虽然未必化险为夷，至少是个转机，倘若自己落败，那就连话也没得说了，当即从地下拾起自己先后被击落的长剑，横剑当胸，立个门户，便在此时，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她腿上受伤着实不轻，稍一用力，便难以支持。
丛不弃哈哈大笑，叫道：“你又说是妇道人家，又假装腿上受伤，那还比甚么剑？就算赢了你，也没甚么光荣！”岳夫人不愿跟他多说一句，叱道：“看剑！”刷刷刷三剑，疾刺而出，剑刃上带着内力，嗤嗤有声，这三剑一剑快似一剑，全是指向对方的要害。丛不弃退了两步，叫道：“好！”岳夫人本可乘势逼近，但她不敢移动腿脚，站着不动。丛不弃提剑又上，反击过去，铮铮铮三声，火光飞进，这三剑攻得甚是狠辣。岳夫人一一挡开，第三剑随即转守为攻，疾刺敌人小腹。
岳不群站在一旁，眼见妻子腿伤之余，力抗强敌，丛不弃剑招精妙，灵动变化，显是远在妻子之上。二人拆到十余招后，岳夫人下盘呆滞，华山气宗本来擅于内力克敌，但她受伤后气息不匀，剑法上渐渐为丛不弃所制。岳不群心中大急，见妻子剑招越使越快，更是担忧：“他剑宗所长者在剑法，你却以剑招与他相拆，以己之短，抗敌之长，非输不可。”
这中间的关窍，岳夫人又何尝不知，只是她腿上伤势着实不轻，而且中刀之后，不久便被点中穴道，始终没能缓出手来裹伤，此刻兀自流血不止，如何能运气克敌？这时全仗着一股精神支持，剑招上虽然丝毫不懈，劲力却已迅速减弱。十余招一过，丛不弃已察觉到对方弱点，心中大喜，当下并不急切求胜，只是严密守住门户。
令狐冲眼睁睁瞧着两人相斗，但见丛不弃剑路纵横，纯是使招不使力的打法，与师父所授全然不同，心道：“怪不得本门分为气宗、剑宗，两宗武功所尚，果然完全相反。”他慢慢支撑着站起身来，伸手摸到地下一柄长剑，心想：“今日我派一败涂地，但师娘和师妹清白的名声决不能为奸人所污，看来师娘非此人之敌，待会我先杀了师娘、师妹，然后自刎，以全华山派的声名。”
只见岳夫人剑法渐乱，突然之间长剑急转，呼的一声刺出，正是她那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这一剑势道凌厉，虽然在重伤之余，刺出时仍然虎虎有威。
丛不弃吃了一惊，向后急纵，侥幸躲开。岳夫人倘若双腿完好，乘势追击，敌人必难幸免，此刻却是脸上全无血色，以剑拄地，喘息不已。
丛不弃笑道：“怎么？岳夫人，你力气打完啦，可肯给我搜一搜么？”说着左掌箕张，一步步的逼近，岳夫人待要提剑而刺，但右臂便是有千斤之重，说甚么也提不起来。
令狐冲叫道：“且慢！”迈步走到岳夫人身前，叫道：“师娘！”便欲出剑将她刺死，以保她的清白。
岳夫人目光中露出喜色，点头道：“好孩子！”再也站立不住，一交坐倒在泥泞之中。丛不弃喝道：“滚开！”挺剑向令狐冲咽喉挑去。
令狐冲眼见剑到，自知手上无半分力气，倘若伸剑相格，立时会给他将长剑击飞，当下更不思索，提剑也向他喉头刺去，那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一剑出招并不迅捷，但部位却妙到巅毫，正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绝招。
丛不弃大吃一惊，万不料这个满身泥污的少年突然会使出这一招来，情急之下，着地打了个滚，直滚出丈许之外，才得避过，但已惊险万分。
旁观众人见他狼狈不堪，跃起身来时，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全是泥水淋漓，有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稍加思索，都觉除了这么一滚之外，实无其他妙法可以拆解此招。
丛不弃听到笑声，羞怒更甚，连人带剑，向令狐冲直扑过去。
令狐冲已打定了主意：“我不可运动丝毫内息，只以太师叔所授的剑法与他拆招。”那“独孤九剑”他本未练熟，原不敢贸然以之抗御强敌，但当此生死系于一线之际，脑筋突然清明异常，“破剑式”中种种繁复神奇的拆法，霎时间尽皆清清楚楚的涌现，眼见丛不弃势如疯虎的拚扑而前，早已看出他招式中的破绽，剑尖斜挑，指向他小腹。
丛不弃这般扑将过去，对方如不趋避，便须以兵刃挡架，因此自己小腹虽是空门，却不必守御。岂知令狐冲不避不格，只是剑尖斜指，候他自己将小腹撞到剑上去。丛不弃身子跃起，双足尚未着地，已然看到自己陷入险境，忙挥剑往令狐冲的长剑上斩去。令狐冲早料到此着，右臂轻提，长剑提起了两尺，剑尖一抬，指向丛不弃胸前。
丛不弃这一剑斩出，原盼与令狐冲长剑相交，便能借势跃避，万不料对方突然会在这要紧关头转剑上指，他一剑斩空，身子在半空中无可回旋，口中哇哇大叫，便向令狐冲剑尖上直撞过去。封不平纵身而起，伸手往丛不弃背心抓去，终于迟了一步，但听得扑的一声响，剑尖从丛不弃肩胛一穿而过。
封不平一抓不中，拔剑已斩向令狐冲后颈。按照剑理，令狐冲须得向后急跃，再乘机还招，但他体内真气杂沓，内息混乱，半分内劲也没法运使，绝难后跃相避，无可奈何之中，长剑从丛不弃肩头抽出，便又使出“独孤九剑”中的招式，反剑刺出，指向封不平的肚脐。这一招似乎又是同归于尽的拚命打法，但他的反手剑部位奇特，这一剑先刺入敌人肚脐，敌人的兵器才刺到他身上，相距虽不过瞬息之间，这中间毕竟有了先后之差。
封不平眼见自己这一剑敌人已绝难挡架，哪知这少年随手反剑，竟会刺向自己小腹，委实凶险之极，立即后退，吸一口气，登时连环七剑，一剑快似一剑，如风如雷般攻上。
令狐冲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所想，只是风清扬所指点的种种剑法，有时脑中一闪，想到了后洞石壁上的剑招，也即顺手使出，挥洒如意，与封不平片刻间便拆了七十余招，两人长剑始终没有相碰，攻击守御，全是精微奥妙之极的剑法。旁观众人瞧得目为之眩，无不暗暗喝彩，各人都听到令狐冲喘息沉重，显然力气不支，但剑上的神妙招数始终层出不穷，变幻无方。封不平每逢招数上无法抵挡，便以长剑硬砍硬劈，知道对方不会与自己斗力而以剑挡剑，这么一来，便得解脱窘境。
旁观诸人中眼见封不平的打法迹近无赖，有的忍不住心中不满。泰山派的一个道士说道：“气宗的徒儿剑法高，剑宗的师叔内力强，这到底怎么搞的？华山派的气宗、剑宗，这可不是颠倒来玩了么？”
封不平脸上一红，一柄长剑更使得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他是当今华山派剑宗第一高手，剑术确是了得。令狐冲无力移动身子，勉强支撑，方能站立，失却了许多可胜的良机，而初使“独孤九剑”，便即遭逢大敌，不免心有怯意，剑法又不纯熟，是以两人酣斗良久，一时仍胜败难分。
再拆三十余招后，令狐冲发觉自己倘若随手乱使一剑，对方往往难以抵挡，手忙脚乱；但如在剑招中用上了本门华山派剑法，或是后洞石壁上所刻的嵩山、衡山、泰山等派剑法，封不平却乘势反击，将自己剑招破去。有一次封不平长剑连划三个弧形，险些将自己右臂齐肩斩落，实在凶险之极。危急之中，风清扬的一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你剑上无招，敌人便无法可破，无招胜有招，乃剑法之极诣。”
其实他与封不平拚斗已逾二百招，对“独孤九剑”中的精妙招式领悟越来越多，不论封不平以如何凌厉狠辣的剑法攻来，总是一眼便看到他招式中的破绽所在，随手出剑，便迫得他非回剑自保不可，再斗一会，信心渐增，待得突然间想到风清扬所说“以无招破有招”的要决，轻吁一口长气，斜斜刺出一剑，这一剑不属于任何招数，甚至也不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剑法，出剑全然无力，但剑尖歪斜，连自己也不知指向何方。
封不平一呆，心想：“这是甚么招式？”一时不知如何拆解才好，只得舞剑护住了上盘。令狐冲出剑原无定法，见对方护住上盘，剑尖轻颤，便刺向他腰间。封不平料不到他变招如此奇特，大惊之下，向后跃开三步。令狐冲无力跟他纵跃，适才斗了良久，虽然不动用半分真气内息，但提剑劈刺，毕竟颇耗力气，不由得左手抚胸，喘息不已。
封不平见他并不追击，如何肯就此罢手？随即纵上，刷刷刷刷四剑，向令狐冲胸、腹、腰、肩四处连刺。令狐冲手腕一抖，挺剑向他左眼刺去。封不平惊叫一声，又向后跃开了三步。
泰山派那道人又道：“奇怪，奇怪！这人的剑法，当真令人好生佩服。”旁观众人均有同感，都知他所佩服的“这人的剑法”，自不是封不平的剑法，必是令狐冲的剑法。
封不平听在耳里，心道：“我以剑宗之长，图入掌华山一派，倘若在剑法上竟输了给气宗的一个徒儿，做华山派掌门的雄图固然从此成为泡影，势必又将入山隐居，再也没脸在江湖上行走了。”言念及此，暗叫：“到这地步，我再能隐藏甚么？”仰天一声清啸，斜行而前，长剑横削直击，迅捷无比，未到五六招，剑势中已发出隐隐风声。他出剑越来越快，风声也是渐响。这套“狂风快剑”，是封不平在中条山隐居十五年而创制出来的得意剑法，剑招一剑快似一剑，所激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强。他胸怀大志，不但要执掌华山一派，还想成了华山派掌门人之后，更进而为五岳剑派盟主，所凭恃的便是这套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这项看家本领本不愿贸然显露，一显之后，便露了底，此后再和一流高手相斗，对方先已有备，便难收出奇制胜之效。但此刻势成骑虎，若不将令狐冲打败，当时便即颜面无存，实逼处此，也只好施展了。
这套“狂风快剑”果然威力奇大，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劲气渐渐扩展，旁观众人只觉寒气逼人，脸上、手上被疾风刮得隐隐生疼，不由自主的后退，围在相斗两人身周的圈子渐渐扩大，竟有四五丈方圆。
此刻纵是嵩山、泰山、衡山诸派高手，以及岳不群夫妇，对封不平也已不敢再稍存轻视之心，均觉他剑法不但招数精奇，而且剑上气势凌厉，并非徒以剑招取胜，此人在江湖上无藉藉之名，不料剑法竟然这等了得。
马上众人所持火把的火头被剑气逼得向外飘扬，剑上所发的风声尚有渐渐增大之势。
在旁观众人的眼中看来，令狐冲便似是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狂风怒号，骇浪如山，一个又一个的滔天白浪向小舟扑去，小舟随波上下，却始终未被波涛所吞没。
封不平攻得越急，令狐冲越领略到风清扬所指点的剑学精义，每斗一刻，便多了几分体会。他以剑法上种种招数明白得越透彻，自信越强，当下并不急于求胜，只是凝神观看对方剑招中的种种变化。
“狂风快剑”委实快极，一百零八招片刻间便已使完，封不平见始终奈何对方不得，心下焦躁，连声怒喝，长剑斜劈直斫，猛攻过去，非要对方出剑挡架不可。令狐冲眼见他势如拚命，倒也有些胆怯，不敢再斗下去，长剑抖动，嗤嗤嗤嗤四声轻响，封不平左臂、右臂、左腿、右腿上各已中剑，当的一声，长剑落地。令狐冲手上无力，这四剑刺得甚轻。
封不平霎时间脸色苍白，说道：“罢了，罢了！”回身向丁勉、陆柏、汤英颚三人拱手道：“嵩山派三位师兄，请你们拜上左盟主，说在下对他老人家的盛意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技不如人，无颜……无颜……”又是一拱手，向外疾走，奔出十余步后，突然站定，叫道：“那位少年，你剑法好生了得，在下拜服。但这等剑法，谅来岳不群也不如你。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剑法是哪一位高人所授？也好叫封不平输得心服。”
令狐冲道：“在下令狐冲，是恩师岳先生座下大弟子。承蒙前辈相让，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何足道哉！”
封不平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了凄凉落魄的滋味，缓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丁勉、陆柏和汤英颚三人对望了一眼，均想：“以剑法而论，自己多半及不上封不平，当然更非令狐冲之敌，倘若一拥而上，乱剑分尸，自是立即可以将他杀了。但此刻各派好手在场，说甚么也不能干这等事。”三人心意相同，都点了点头。丁勉朗声道：“令狐贤侄，阁下剑法高明，教人大开眼界，后会有期！”
汤英颚道：“大伙儿这就走罢！”左手一挥，勒转了马头，双腿一挟，纵马直驰而去，其余各人也都跟随其后，片刻间均已奔入黑暗之中，但听得蹄声渐远渐轻。药王庙外除了华山派众人，便是那些蒙面客了。
那蒙面老者干笑了两声，说道：“令狐少侠，你剑术高明，大家都是很佩服的。岳不群的功夫和你差得太远，照理说，早就该由你来当华山派掌门人才是。”他顿了一顿，续道：“今晚见识了阁下的精妙剑法，原当知难而退，只是我们得罪了贵派，日后祸患无穷，今日须得斩草除根，欺侮你身上有伤，只好以多为胜了。”说着一声呼啸，其余十四名蒙面人团团围了上来。
当丁勉等一行人离去时，火把随手抛在地下，一时未熄，但只照得各人下盘明亮，腰围以上便瞧不清楚，十五个蒙面客的兵刃闪闪生光，一步步向令狐冲逼近。
令狐冲适才酣斗封不平，虽未耗内力，亦已全身大汗淋漓。他所以得能胜过这华山派剑宗高手，全仗学过独孤九剑，在招数上着着占了先机。但这十五个蒙面客所持的是诸般不同的兵刃，所使的诸般不同的招数，同时攻来，如何能一一拆解？他内力全无，便想直纵三尺，横纵半丈，也是无能为力，怎能在这十五名好手的分进合击之下突围而出？
他长叹一声，眼光向岳灵珊望去，知道这是临死时最后一眼，只盼能从岳灵珊的神色中得到一些慰藉，果见她一双妙目正凝视着自己，眼光中流露出十分焦虑关切之情。令狐冲心中一喜，火光中却见她一只纤纤素手垂在身边，竟是和一只男子的手相握，一瞥眼间，那男子正是林平之。令狐冲胸口一酸，更无斗志，当下便想抛下长剑，听由宰割。
那一十五名蒙面客惮于他适才恶斗封不平的威势，谁也不敢抢先发难，半步半步的慢慢逼近。
令狐冲缓缓转身，只见这一十五人三十只眼睛在面幕洞孔间炯炯生光，便如是一对对猛兽的眼睛，充满了凶恶残忍之意。突然之间，他心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一个念头：“独孤九剑第七剑‘破箭式’专破暗器。任凭敌人千箭万弩射将过来，或是数十人以各种各样暗器同时攒射，只须使出这一招，便能将千百件暗器同时击落。”
只听得那蒙面老者道：“大伙儿齐上，乱刀分尸！”
令狐冲更无余暇再想，长剑倏出，使出“独孤九剑”的“破箭式”，剑尖颤动，向十五人的眼睛点去。
只听得“啊！”“哎唷！”“啊哟！”惨呼声不绝，跟着叮当、呛啷、乒乓，诸般兵刃纷纷堕地。十五名蒙面客的三十只眼睛，在一瞬之间被令狐冲以迅捷无伦的手法尽数刺中。
独孤九剑“破箭式”那一招击打千百件暗器，千点万点，本有先后之别，但出剑实在太快，便如同时发出一般。这路剑招须得每刺皆中，只稍疏漏了一刺，敌人的暗器便射中了自己。令狐冲这一式本未练熟，但刺人缓缓移近的眼珠，毕竟远较击打纷纷攒落的暗器为易，刺出三十剑，三十剑便刺中了三十只眼睛。
他一刺之后，立即从人丛中冲出，左手扶住了门框，脸色惨白，身子摇晃，跟着“当”的一声响，手中长剑落地。
但见那十五名蒙面客各以双手按住眼睛，手指缝中不住渗出鲜血。有的蹲在地下，有的大声号叫，更有的在泥泞中滚来滚去。
十五名蒙面客眼前突然漆黑，又觉疼痛难当，惊骇之下，只知按住眼睛，大声呼号，若能稍一镇定，继续群起而攻，令狐冲非给十五人的兵刃斩成肉酱不可。但任他武功再高，蓦然间双目被人刺瞎，又如何镇定得下来？又怎能继续向敌人进攻？这一十五人便似没头苍蝇一般，乱闯乱走，不知如何是好。
令狐冲在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一击成功，大喜过望，但看到这十五人的惨状，却不禁又是害怕，又是恻然生悯。
岳不群惊喜交集，大声喝道：“冲儿，将他们挑断了脚筋，慢慢拷问。”
令狐冲应道：“是……是……”俯身捡拾长剑，哪知适才使这一招时牵动了内力，全身只是发战，说甚么也无法抓起长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那蒙面老者叫道：“大伙儿右手拾起兵刃，左手拉住同伴腰带，跟着我去！”
十四名蒙面客正自手足无措，听得那老者的呼喝，一齐俯身在地下摸索，不论碰到甚么兵刃，便随手拾起，也有人摸到两件而有人一件也摸不到的，各人左手牵住同伴的腰带，连成一串，跟着那老者，七高八低，在大雨中践踏泥泞而去。
华山派众人除岳夫人和令狐冲外，个个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岳夫人双腿受伤，难以移步。令狐冲又是全身脱力，软瘫在地。众人眼睁睁瞧着这一十五名蒙面客明明已全无还手之力，却无法将之留住。

十三 学琴
一片寂静中，惟闻众男女弟子粗重的喘息之声。岳不群忽然冷冷的道：“令狐冲令狐大侠，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当真要大伙儿向你哀求不成？”
令狐冲大吃一惊，颤声道：“师父，你……你怎地跟弟子说笑？我……我立即给师父解穴。”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的走到岳不群身前，问道：“师……师父，解甚么穴？”
岳不群恼怒之极，想起先前令狐冲在华山上装腔作势的自刺一剑，说甚么也不肯杀田伯光，眼下自然又是老戏重演，既放走那十五名蒙面客，又故意拖延，不即替自己解穴，怕自己去追杀那些蒙面恶徒，怒道：“不用你费心了！”继续暗运紫霞神功，冲荡被封的诸处穴道。他自被敌人点了穴道后，一直以强劲内力冲击不休，只是点他穴道之人所使劲力着实厉害，而被点的又是“玉枕”、“膻中”、“巨椎”、“肩贞”、“志堂”等几处要紧大穴，经脉运行在这几处要穴中被阻，紫霞神功威力大减，一时竟冲解不开。
令狐冲只想尽快替师父解穴，却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数次勉力想提起手臂，总是眼前金星乱舞，耳中嗡嗡作响，差一点便即晕去，只得躺在岳不群身畔，静候他自解穴道。
岳夫人伏在地下，适才气恼中岔了真气，全身脱力，竟抬不起手来按住腿上伤口。
眼见天色微明，雨也渐渐住了，各人面目慢慢由朦胧变为清楚。岳不群头顶白雾瀰漫，脸上紫气大盛，忽然间一声长啸，全身穴道尽解。他一跃而起，双手或拍或打，或点或捏，顷刻间将各人被封的穴道重解开了，然后以内力输入岳夫人体内，助她顺气。岳灵珊忙给母亲包扎腿伤。
众弟子回思昨晚死里逃生的情景，当真恍如隔世。高根明、施戴子等看到梁发身首异处的惨状，都潸然落泪，几名女弟子更放声大哭。众人均道：“幸亏大师哥击败了这批恶徒，否则委实不堪设想。”高根明见令狐冲兀自躺在泥泞之中，过去将他扶起。
岳不群淡淡的道：“冲儿，那一十五个蒙面人是甚么来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不知。”岳不群道：“你识得他们吗？交情如何？”令狐冲骇然道：“弟子在此以前，从未见过其中任何一人。”岳不群道：“既然如此，那为甚么我命你留他们下来仔细查问，你却听而不闻，置之不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实在全身乏力，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此刻……此刻……”说着身子摇晃，显然单是站立也颇为艰难。
岳不群哼的一声，道：“你做的好戏！”令狐冲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说道：“弟子自幼孤苦，承蒙师父师娘大恩大德，收留抚养，看待弟子便如亲生儿子一般。弟子虽然不肖，却也决不敢违背师父意旨，有意欺骗师父师娘。”岳不群道：“你不敢欺骗我和你师娘？那你这些剑法，哼哼，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真是梦中神人所授，突然间从天上掉下来不成？”令狐冲叩头道：“请师父恕罪，传授剑法这位前辈曾要弟子答应，无论如何不可向人吐露剑法的来历，即是对师父、师娘，也不得禀告。”
岳不群冷笑道：“这个自然，你武功到了这地步，怎么还会将师父、师娘瞧在眼里？我们华山派这点点儿微末功力，如何能当你神剑之一击？那个蒙面老者不说过么？华山派掌门一席，早该由你接掌才是。”
令狐冲不敢答话，只是磕头，心中思潮起伏：“我若不吐露风太师叔传授剑法的经过，师父师娘终究不能见谅。但男儿汉须当言而有信，田伯光一个采花淫贼，在身受桃谷六仙种种折磨之时，尚自决不泄漏风太师叔的行踪。令狐冲受人大恩，决不能有负于他。我对师父师娘之心，天日可表，暂受一时委屈，又算得甚么？”说道：“师父、师娘，不是弟子胆敢违抗师命，实是有难言的苦衷。日后弟子去求恳这位前辈，请他准许弟子向师父、师娘禀明经过，那时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
岳不群道：“好，你起来罢！”令狐冲又叩两个头，待要站起，双膝一软，又即跪倒。林平之正在他的身畔，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岳不群冷笑道：“你剑法高明，做戏的本事更加高明。”令狐冲不敢回答，心想：“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今日错怪了我，日后终究会水落石出。此事太也蹊跷，那也难怪他老人家心中生疑。”他虽受委屈，倒无丝毫怨怼之意。
岳夫人温言道：“昨晚若不是凭了冲儿的神妙剑法，华山派全军覆没，固然不用说了，我们娘儿们只怕还难免惨受凌辱。不管传授冲儿剑法那位前辈是谁，咱们所受恩德，总之是实在不浅。至于那一十五个恶徒的来历吗，日后总能打听得出。冲儿怎么跟他们会有交情？他们不是要将冲儿乱刀分尸、冲儿又都刺瞎了他们的眼睛？”
岳不群抬起了头呆呆出神，岳夫人这番话似乎一句也没听进耳去。
众弟子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就地掘坑，将梁发的尸首掩埋了。用过早饭后，各人从行李中取出干衣，换了身上湿衣。大家眼望岳不群，听他示下，均想：“是不是还要到嵩山去跟左盟主评理？封不平既然败于大师哥剑底，再也没脸来争这华山派掌门人之位了。”
岳不群向岳夫人道：“师妹，你说咱们到哪里去？”岳夫人道：“嵩山是不必去了。但既然出来了，也不必急急的就回华山。”她害怕桃谷六仙，不敢便即回山。岳不群道：“左右无事，四下走走那也不错，也好让弟子们增长些阅历见闻。”
岳灵珊大喜，拍手道：“好极，爹爹……”但随即想到梁发师哥刚死，登时便如此欢喜，实是不合，只拍了一下手，便即停住。岳不群微笑道：“提到游山玩水，你最高兴了。爹爹索性顺你的性，珊儿，你说咱们到哪里去玩的好？”一面说，一面瞧向林平之。
岳灵珊道：“爹爹，既然说玩，那就得玩个痛快，走得越远越好，别要走出几百里路，又回家了。咱们到小林子家里玩儿去。我跟二师哥去过福州，只可惜那次扮了个丑丫头，不想在外面多走动，甚么也没见到。福建龙眼又大又甜，又有福橘、榕树、水仙花……”
岳夫人摇摇头，说道：“从这里到福建，万里迢迢，咱们哪有这许多盘缠？莫不成华山派变了丐帮，一路乞食而去。”
林平之道：“师父、师娘，咱们没几天便入河南省境，弟子外婆家是在洛阳。”岳夫人道：“嗯，你外祖父金刀无敌王元霸是洛阳人。”林平之道：“弟子父母双亡，很想去拜见外公、外婆，禀告详情。师父、师娘和众位师哥、师姊如肯赏光，到弟子外祖家盘桓数日，我外公、外婆必定大感荣宠。然后咱们再慢慢游山玩水，到福建舍下去走走。弟子在长沙分局中，从青城派手里夺回了不少金银珠宝，盘缠一节……倒不必挂怀。”
岳夫人自刺了桃实仙一剑之后，每日里只是担心被桃谷四仙抓住四肢，登时全身麻木，无法动弹，更忧被撕成四块、遍地都是脏腑的惨状，当真心胆俱裂，已不知做了多少恶梦。这次下山虽以上嵩山评理为名，实则是逃难避祸。她见丈夫注目林平之后，林平之便邀请众人赴闽，心想逃难自然逃得越远越好，自己和丈夫生平从未去过南方，到福建一带走走倒也不错，便笑道：“师哥，小林子管吃管住，咱们去不去吃他的白食啊？”
岳不群微笑道：“平之的外公金刀无敌威震中原，我一直好生相敬，只是缘悭一面。福建莆田是南少林所在之地，自来便多武林高手。咱们便到洛阳、福建走一遭，如能结交到几位说得来的朋友，也就不虚此行了。”
众弟子听得师父答应去福建游玩，无不兴高采烈。林平之和岳灵珊相视而笑，都是心花怒放。
这中间只令狐冲一人黯然神伤，寻思：“师父、师娘甚么地方都不去，偏偏先要去洛阳会见林师弟的外祖父，再万里迢迢的去福建作客，不言而喻，自是要将小师妹许配给他了。到洛阳是去见他家长辈，说定亲事；到了福建，多半便在他林家完婚。我是个没爹没娘、无亲无戚的孤儿，怎能和他分局遍天下的福威镖局相比？林师弟去洛阳叩见外公、外婆，我跟了去却又算甚么？”眼见众师弟、师妹个个笑逐颜开，将梁发惨死一事丢到了九霄云外，更是不愉，寻思：“今晚投宿之后，我不如黑夜里一个人悄悄走了。难道我竟能随着大家，吃林师弟的饭，使林师弟的钱？再强颜欢笑，恭贺他和小师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众人启程后，令狐冲跟随在后，神困力乏，越走越慢，和众人相距也越来越远。行到中午时分，他坐在路边一块石上喘气，却见劳德诺快步回来，道：“大师哥，你身子怎样？走得很累罢？我等等你。”令狐冲道：“好，有劳你了。”劳德诺道：“师娘已在前边镇上雇了一辆大车，这就来接你。”令狐冲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师父虽然对我起疑，师母仍然待我极好。”过不多时，一辆大车由骡子拉着驰来。令狐冲上了大车，劳德诺在一旁相陪。
这日晚上，投店住宿，劳德诺便和他同房。如此一连两日，劳德诺竟和他寸步不离。令狐冲见他顾念同门义气，照料自己有病之身，颇为感激，心想：“劳师弟是带艺投师，年纪比我大得多，平时跟我话也不多说几句，想不到我此番遭难，他竟如此尽心待我，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的师弟们见师父对我神色不善，便不敢来跟我多说话。”
第三日晚上，他正在炕上合眼养神，忽听得小师弟舒奇在房门口轻声说话：“二师哥，师父问你，今日大师哥有甚么异动？”劳德诺嘘的一声，低声道：“别作声，出去！”只听了这两句话，令狐冲心下已是一片冰凉，才知师父对自己的疑忌实已非同小可，竟然派了劳德诺在暗中监视自己。
只听得舒奇蹑手蹑脚的走了开去。劳德诺来到炕前，察看他是否真的睡着。令狐冲心下大怒，登时便欲跳起身来，直斥其非，但转念一想：“此事跟他有甚么相干？他是奉了师命办事，怎能违抗？”当下强忍怒气，假装睡熟。劳德诺轻步走出房去。
令狐冲知他必是去向师父禀报自己的动静，暗自冷笑：“我又没做丝毫亏心之事，你们就有十个、一百个对我日夜监视，令狐冲光明磊落，又有何惧？”胸中愤激，牵动了内息，只感气血翻涌，极是难受，伏在枕上只大声喘息，隔了好半天，这才渐渐平静。坐起身来，披衣穿鞋，心道：“师父既已不当我弟子看待，便似防贼一般提防，我留在华山派中还有甚么意味，不如一走了之。将来师父明白我也罢，不明白也罢，一切由他去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外有人低声说道：“伏着别动！”另一人低声道：“好像大师哥起身下地。”这二人说话声音极低，但这时夜阑人静，令狐冲耳音又好，竟听得清清楚楚，认出是两名年轻师弟，显是伏在院子之中，防备自己逃走。令狐冲双手抓拳，只捏得骨节格格直响，心道：“我此刻倘若一走，反而显得作贼心虚，好，好！我偏不走，任凭你们如何对付我便了。”突然大叫：“店小二，店小二，拿酒来。”
叫了好一会，店小二才答应了送上酒来。令狐冲喝了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次日早晨由劳德诺扶入大车，还兀自叫道：“拿酒来，我还要喝！”
数日后，华山派众人到了洛阳，在一家大客店投宿了。林平之单身到外祖父家去。岳不群等众人都换了干净衣衫。
令狐冲自那日药王庙外夜战后，穿的那件泥泞长衫始终没换，这日仍是满身污秽，醉眼乜斜。岳灵珊拿了一件长袍，走到他身前，道：“大师哥，你换上这件袍子，好不好？”令狐冲道：“师父的袍子，干么给我穿？”岳灵珊道：“待会小林子请咱们到他家去，你换上爹爹的袍子罢。”令狐冲道：“到他家去，就非穿漂亮衣服不可？”说着向她上下打量。
只见她上身穿一件翠绸缎子薄棉袄，下面是浅绿缎裙，脸上薄施脂粉，一头青丝梳得油光乌亮，鬓边插着一朵珠花，令狐冲记得往日只过年之时，她才如此刻意打扮，心中一酸，待要说几句负气之言，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何以如此小气？”当下忍住不说。
岳灵珊给他锐利的目光看得忸怩不安，说道：“你不爱着，那也不用换了。”令狐冲道：“我不惯穿新衣，还是别换了罢！”岳灵珊不再跟他多说，拿着长袍出房。
只听得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岳大掌门远到光临，在下未曾远迎，可当真失礼之极哪！”
岳不群知是金刀无敌王元霸亲自来客店相会，和夫人对视一笑，心下甚喜，当即双双迎了出去。
只见那王元霸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颚下一丛长长的白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铄，左手呛啷啷的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金胆。武林中人手玩铁胆，甚是寻常，但均是镔铁或纯钢所铸，王元霸手中所握的却是两枚黄澄澄的金胆，比之铁胆固重了一倍有余，而且大显华贵之气。他一见岳不群，便哈哈大笑，说道：“幸会，幸会！岳大掌门名满武林，小老儿二十年来无日不在思念，今日来到洛阳，当真是中州武林的大喜事。”说着握住了岳不群的右手连连摇晃，喜欢之情，甚是真诚。
岳不群笑道：“在下夫妇带了徒儿出外游历访友，以增见闻，第一位要拜访的，便是中州大侠、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咱们这几十个不速之客，可来得卤莽了。”
王元霸大声道：“‘金刀无敌’这四个字，在岳大掌门面前谁也不许提。谁要提到了，那不是捧我，而是损我王元霸来着。岳先生，你收容我的外孙，恩同再造，咱们华山派和金刀门从此便是一家，哥儿俩再也休分彼此。来来来，大家到我家去，不住他一年半载的，谁也不许离开洛阳一步。岳大掌门，我老儿亲自给你背行李去。”
岳不群忙道：“这个可不敢当。”
王元霸回头向身后两个儿子道：“伯奋、仲强，快向岳师叔、岳师母叩头。”王伯奋、王仲强齐声答应，屈膝下拜。岳不群夫妇忙跪下还礼，说道：“咱们平辈相称，‘师叔’二字，如何克当？就从平之身上算来，咱们也是平辈。”王伯奋、王仲强二人在鄂豫一带武林中名头甚响，对岳不群虽然素来佩服，但向他叩头终究不愿，只是父命不可违，勉强跪倒，见岳不群夫妇叩头还礼，心下甚喜。当下四人交拜了站起。
岳不群看二人时，见兄弟俩都身材甚高，只王仲强要肥胖得多。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筋骨突出，显然内外功造诣都甚了得。岳不群向众弟子道：“大家过来拜见王老爷子和二位师叔。金刀门武功威震中原，咱们华山派的上代祖师，向来对金刀门便十分推崇。今后大家得王老爷子和二位师叔指点，一定大有进益。”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登时在客店的大堂中跪满了一地。
王元霸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王伯奋、王仲强各还了半礼。
林平之站在一旁，将华山群弟子一一向外公通名。王元霸手面豪阔，早就备下每人一份四十两银子的见面礼，由王氏兄弟逐一分派。
林平之引见到岳灵珊时，王元霸笑嘻嘻的向岳不群道：“岳老弟，你这位令爱真是一表人才，可对了婆家没有啊？”岳不群笑道：“女孩儿年纪还小，再说，咱们学武功的人家，大姑娘家整日价也是动刀抡剑，甚么女红烹饪可都不会，又有谁家要她这样的野丫头？”
王元霸笑道：“老弟说得太谦了，将门虎女，寻常人家的子弟自是不敢高攀的了。不过女孩儿家，学些闺门之事也是好的。”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颇为喟然。岳不群知他是想起了在湖南逝世的女儿，当即收起了笑容，应道：“是！”
王元霸为人爽朗，丧女之痛，随即克制，哈哈一笑，说道：“令爱这么才貌双全，要找一位少年英雄来配对儿，可还真不容易。”
劳德诺到店房中扶了令狐冲出来。令狐冲脚步踉跄，见了王元霸与王氏兄弟也不叩头，只是深深作揖，说道：“弟子令狐冲，拜见王老爷子、两位师叔。”
岳不群皱眉道：“怎么不磕头？”王元霸早听得外孙禀告，知道令狐冲身上有伤，笑道：“令狐贤侄身子不适，不用多礼了。岳老弟，你华山派内功向称五岳剑派中第一，酒量必定惊人，我和你喝十大碗去。”说着挽了他手，走出客店。
岳夫人、王伯奋、王仲强以及华山众弟子在后相随。
一出店门，外边车辆坐骑早已预备妥当。女眷坐车，男客乘马，每一匹牲口都是鞍辔鲜明。自林平之去报讯到王元霸客店迎宾，还不到一个时辰，仓促之间，车马便已齐备，单此一节，便知金刀王家在洛阳的声势。
到得王家，但见房舍高大，朱红漆的大门，门上两个大铜环，擦得晶光雪亮，八名壮汉垂手在大门外侍候。一进大门，只见梁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字，下面落款是河南省的巡抚某人。
这一晚王元霸大排筵席，宴请岳不群师徒，不但广请洛阳武林中知名之士相陪，宾客之中还有不少的士绅名流，富商大贾。
令狐冲是华山派大弟子，远来男宾之中，除岳不群外便以他居长。众人见他衣衫褴褛，神情萎靡，均是暗暗纳罕。但武林中独特异行之士甚多，丐帮中的侠士高手便都个个穿得破破烂烂，众宾客心想此人既是华山派首徒，自非寻常，谁也不敢瞧他不起。
令狐冲坐在第二席上，由王伯奋作主人相陪。酒过三巡，王伯奋见他神情冷漠，问他三句，往往只回答一句，显是对自己老大瞧不在眼里，又想起先前在客店之中，这人对自己父子连头也不曾磕一个，四十两银子的见面礼倒是老实不客气的收了，不由得暗暗生气，当下谈到武功上头，旁敲侧击，提了几个疑难请教。
令狐冲唯唯喏喏，全不置答。他倒不是对王伯奋有何恶感，只是眼见王家如此豪奢，自己一个穷小子和之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平之一到外公家，便即换上蜀锦长袍，他本来相貌十分俊美，这一穿戴，越发显得富贵都雅，丰神如玉。令狐冲一见之下，更不由得自惭形秽，寻思：“莫说小师妹在山上时便已和他相好，就算她始终对我如昔，跟了我这穷光蛋又有甚么出息？”他一颗心来来回回，尽是在岳灵珊身上缠绕，不论王伯奋跟他说甚么话，自然都是听而不闻了。
王伯奋在中州一带武林之中，人人对他趋奉唯恐不及，这一晚却连碰了令狐冲这个年轻人的几个钉子，依着他平时心性，早就要发作，只是一来念着死去了的姊姊，二来见父亲对华山派甚是尊重，当下强抑怒气，连连向令狐冲敬酒。令狐冲酒到杯干，不知不觉已喝了四十来杯。他本来酒量甚宏，便是百杯以上也不会醉，但此时内力已失，大大打了个折扣，兼之酒入愁肠，加倍易醉，喝到四十余杯时已大有醺醺之意。王伯奋心想：“你这小子太也不通人情世故，我外甥是你师弟，你就该当称我一声师叔或是世叔。你一声不叫，那也罢了，对我竟然不理不睬。好，今日灌醉了你，叫你在众人之前大大出个丑。”
眼见令狐冲醉眼惺忪，酒意已有八分了，王伯奋笑道：“令狐老弟华山首徒，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武功高，酒量也高。来人哪，换上大碗，给令狐少爷倒酒。”
王家家人轰声答应，上来倒酒。令狐冲一生之中，人家给他斟酒，那可从未拒却过，当下酒到碗干，又喝了五六大碗，酒气涌将上来，将身前的杯筷都拂到了地下。
同席的人都道：“令狐少侠醉了。喝杯热茶醒醒酒。”王伯奋笑道：“人家华山派掌门弟子，哪有这么容易醉的？令狐老弟，干了！”又跟他斟满了一碗酒。
令狐冲道：“哪……哪里醉了？干了！”举起酒碗，骨嘟骨嘟的喝下，倒有半碗酒倒在衣襟之上，突然间身子一晃，张嘴大呕，腹中酒菜淋淋漓漓的吐满了一桌。同席之人一齐惊避，王伯奋却不住冷笑。令狐冲这么一呕，大厅上数百对眼光都向他射来。
岳不群夫妇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孩子便是上不得台盘，在这许多贵宾之前出丑。”
劳德诺和林平之同时抢过来扶住令狐冲。林平之道：“大师哥，我扶你歇歇去！”令狐冲道：“我……我没醉，我还要喝酒，拿酒来。”林平之道：“是，是，快拿酒来。”令狐冲醉眼斜睨，道：“你……你……小林子，怎地不去陪小师妹？拉着我干么？”劳德诺低声道：“大师哥，咱们歇歇去，这里人多，别乱说话！”令狐冲怒道：“我乱说甚么了？师父派你来监视我，你……你找到了甚么凭据？”劳德诺生怕他醉后更加口不择言，和林平之二人左右扶持，硬生生将他架入后进厢房中休息。
岳不群听到他说“师父派你来监视我，你找到了甚么凭据”这句话，饶是他修养极好，却也忍不住变色。王元霸笑道：“岳老弟，后生家酒醉后胡言乱语，理他作甚？来来来，喝酒！”岳不群强笑道：“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倒教王老爷子见笑了。”
筵席散后，岳不群嘱咐劳德诺此后不可跟随令狐冲，只暗中留神便是。
令狐冲这一醉，直到次日午后才醒，当时自己说过些甚么，却一句话也不记得了。只觉头痛欲裂，见自己独睡一房，卧具甚是精洁。他踱出房来，众师弟一个也不见，一问下人，原来是在后面讲武厅上，和金刀门王家的子侄、弟子切磋武艺。令狐冲心道：“我跟他们混在一块干甚么？不如到外面逛逛去。”当即扬长出门。
洛阳是历代皇帝之都，规模宏伟，市肆却不甚繁华。令狐冲识字不多，于古代史事所知有限，见到洛阳城内种种名胜古迹，茫然不明来历，看得毫无兴味。信步走进一条小巷，只见七八名无赖正在一家小酒店中赌骰子。他挤身进去，摸出王元霸昨日所给的见面礼封包，取出银子，便和他们呼幺喝六的赌了起来。到得傍晚，在这家小酒店中喝得醺醺而归。
一连数日，他便和这群无赖赌钱喝酒，头几日手气不错，赢了几两，第四日上却一败涂地，四十几两银子输得干干净净。那些无赖便不许他再赌。令狐冲怒火上冲，只管叫酒喝，喝得几壶，店小二道：“小伙子，你输光了钱，这酒帐怎么还？”令狐冲道：“欠一欠，明日来还。”店小二摇头道：“小店本小利薄，至亲好友，概不赊欠！”令狐冲大怒，喝道：“你欺侮小爷没钱么？”店小二笑道：“不管你是小爷、老爷，有钱便卖，无钱不赊。”
令狐冲回顾自身，衣衫褴褛，原不似是个有钱人模样，除了腰间一口长剑，更无他物，当即解下剑来，往桌上一抛，说道：“给我去当铺里当了。”
一名无赖还想赢他的钱，忙道：“好！我给你去当。”捧剑而去。
店小二便又端了两壶酒上来。令狐冲喝干了一壶，那无赖已拿了几块碎银子回来，道：“一共当了三两四钱银子。”将银子和当票都塞给了他。令狐冲一掂银子，连三两也不到，当下也不多说，又和众无赖赌了起来。赌到傍晚，连喝酒带输，三两银子又是不知去向。
令狐冲向身旁一名无赖陈歪嘴道：“借三两银子来，赢了加倍还你。”陈歪嘴笑道：“输了呢？”令狐冲道：“输了？明天还你。”陈歪嘴道：“谅你这小子家里也没银子，输了拿甚么来还？卖老婆么？卖妹子么？”令狐冲大怒，反手便是一记耳光，这时酒意早有了八九分，顺手便将他身前的几两银子都抢了过来。陈歪嘴叫道：“反了，反了！这小子是强盗。”众无赖本是一伙，一拥而上，七八个拳头齐往令狐冲身上招呼。
令狐冲手中无剑，又是力气全失，给几名无赖按在地下，拳打足踢，片刻间便给打得鼻青目肿。忽听得马蹄声响，有几乘马经过身旁，马上有人喝道：“闪开，闪开！”挥起马鞭，将众无赖赶散。令狐冲俯伏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个女子声音突然叫道：“咦，这不是大师哥么？”正是岳灵珊。另一人道：“我瞧瞧去！”却是林平之。他翻身下马，扳过令狐冲的身子，惊道：“大师哥，你怎么啦？”令狐冲摇了摇头，苦笑道：“喝醉啦！赌输啦！”林平之忙将他抱起，扶上马背。
除了林平之、岳灵珊二人外，另有四乘马，马上骑的是王伯奋的两个女儿和王仲强的两个儿子，是林平之的表兄姊妹。他六人一早便出来在洛阳各处寺观中游玩，直到此刻才尽兴而归，哪料到竟在这小巷之中见令狐冲给人打得如此狼狈。那四人都大为讶异：“他华山派位列五岳剑派，爷爷平日提起，好生赞扬，前数日和他们众弟子切磋武功，也确是各有不凡功夫。这令狐冲是华山派首徒，怎地连几个流氓地痞也打不过？”眼见他给打得鼻孔流血，又不是假的，这可真奇了？
令狐冲回到王元霸府中，将养了数日，这才渐渐康复。岳不群夫妇听说他和无赖赌博，输了钱打架，甚是气恼，也不来看他。
到第五日上，王仲强的小儿子王家驹兴冲冲的走进房来，说道：“令狐大哥，我今日给你出了一口恶气。那日打你的七个无赖，我都已找了来，狠狠的给抽了一顿鞭子。”
令狐冲对这件事其实并不介怀，淡淡的道：“那也不必了。那日是我喝醉了酒，本来是我的不是。”
王家驹道：“那怎么成？你是我家的客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金刀王家的客人，怎能在洛阳城中教人打了不找回场子？这口气倘若不出，人家还能把我金刀王家瞧在眼里么？”
令狐冲内心深处，对“金刀王家”本就颇有反感，又听他左一个“金刀王家”，右一个“金刀王家”，倒似“金刀王家”乃是武林权势熏天的大豪门一般，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付几个流氓混混，原是用得着金刀王家。”他话一出口，已然后悔，正想致歉，王家驹脸色已沉了下来，道：“令狐兄，你这是甚么话？那日若不是我和哥哥赶散了这七个流氓混混，你今日的性命还在么？”令狐冲淡淡一笑，道：“原要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王家驹听他语气，知他说的乃是反话，更加有气，大声道：“你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连洛阳城中几个流氓混混也对付不了，嘿嘿，旁人不知，岂不是要说你浪得虚名？”
令狐冲百无聊赖，甚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说道：“我本就连虚名也没有，‘浪得虚名’四字，却也谈不上了。”
便在这时，房门外有人说道：“兄弟，你跟令狐兄在说甚么？”门帷一掀，走进一个人来，却是王仲强的长子王家骏。
王家驹气愤愤的道：“哥哥，我好意替他出气，将那七个痞子找齐了，每个人都狠狠给抽了一顿鞭子，不料这位令狐大侠却怪我多事呢。”王家骏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适才我听得岳师妹说道，这位令狐兄真人不露相，那日在陕西药王庙前，以一柄长剑，只一招便刺瞎了一十五位一流高手的双眼，当真是剑术如神，天下罕有，哈哈！”他这一笑神气间颇为轻浮，显然对岳灵珊之言全然不信。王家驹跟着也哈哈一笑，说道：“想来那一十五位一流高手，比之咱们洛阳城中的流氓，武艺却还差了这么老大一截，哈哈，哈哈！”
令狐冲也不动怒，嘻嘻一笑，坐在椅上抱住了右膝，轻轻摇晃。
王家骏这一次奉了伯父和父亲之命，前来盘问令狐冲。王伯奋、仲强兄弟本来叫他善言套问，不可得罪了客人，但他见令狐冲神情傲慢，全不将自己兄弟瞧在眼里，渐渐的气往上冲，说道：“令狐兄，小弟有一事请教。”声音说得甚响。令狐冲道：“不敢。”王家骏道：“听平之表弟言道，我姑丈姑母逝世之时，就只令狐兄一人在他二位身畔送终。”令狐冲道：“正是。”王家骏道：“我姑丈姑母的遗言，是令狐兄带给了我平之表弟？”令狐冲道：“不错。”王家骏道：“那么我姑丈的《辟邪剑谱》呢？”
令狐冲一听，霍地站起，大声道：“你说甚么？”
王家骏防他暴起动手，退了一步，道：“我姑丈有一部《辟邪剑谱》，托你交给平之表弟，怎地你至今仍未交出？”令狐冲听他信口诬蔑，只气得全身发抖，颤声道：“谁……谁说有一部《辟……辟邪剑谱》，托……托……托我交给林师弟？”王家骏笑道：“倘若并无其事，你又何必作贼心虚，说起话来也是胆战心惊？”令狐冲强抑怒气，说道：“两位王兄，令狐冲在府上是客，你说这等话，是令祖、令尊之意，还是两位自己的意思？”
王家骏道：“我不过随口问问，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跟我爷爷、爹爹可全不相干。不过福州林家的辟邪剑法威震天下，武林中众所知闻，林姑丈突然之间逝世，他随身珍藏的《辟邪剑谱》又不知去向，我们既是至亲，自不免要查问查问。”
令狐冲道：“是小林子叫你问的，是不是？他自己为甚么不来问我？”
王家驹嘿嘿嘿的笑了三声，说道：“平之表弟是你师弟，他又怎敢开口问你？”令狐冲冷笑道：“既有你洛阳金刀王家撑腰，嘿嘿，你们现下可以一起逼问我啦。那么去叫林平之来罢。”王家骏道：“阁下是我家客人，‘逼问’二字，那可担当不起。我兄弟只是心怀好奇，这么问上一句，令狐兄肯答固然甚好，不肯答呢，我们也是无法可施。”
令狐冲点头道：“我不肯答！你们无法可施，这就请罢！”
王氏兄弟面面相觑，没料到他干净爽快，一句话就将门封住了。
王家骏咳嗽一声，另找话头，说道：“令狐兄，你一剑刺瞎了一十五位高手的双眼，这手剑招如此神奇，多半是从《辟邪剑谱》中学来的罢！”
令狐冲大吃一惊，全身出了一阵冷汗，双手忍不住发颤，登时心下一片雪亮：“师父、师娘和众师弟、师妹不感激我救了他们性命，反而人人大有疑忌之意，我始终不明白是甚么缘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们都认定我吞没了林震南的《辟邪剑谱》。他们既从来没见过独孤九剑，我又不肯泄露风太师叔传剑的秘密，眼见我在思过崖上住了数月，突然之间，剑术大进，连剑宗封不平那样的高手都敌我不过，若不是从《辟邪剑谱》中学到了奇妙高招，这剑法又从何处学来？风太师叔传剑之事太过突兀，无人能料想得到，而林震南夫妇逝世之时又只我一人在侧，人人自然都会猜想，那部武林高手大生觊觎之心的《辟邪剑谱》，必定是落入了我的手中。旁人这般猜想，并不希奇。但师父师母抚养我长大，师妹和我情若兄妹，我令狐冲是何等样人，居然也信我不过？嘿嘿，可真将人瞧得小了！”思念及此，脸上自然而然露出了愤慨不平之意。
王家驹甚为得意，微笑道：“我这句话猜对了，是不是？那《辟邪剑谱》呢？我们也不想瞧你的，只是物归原主，你将剑谱还了给林家表弟，也就是啦。”令狐冲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甚么《辟邪剑谱》。林总镖头夫妇曾先后为青城派和塞北明驼木高峰所擒，他身上倘若有甚么剑谱，旁人早已搜了出来。”王家骏道：“照啊，那《辟邪剑谱》何等宝贵，我姑丈姑母怎会随身携带？自然是藏在一个万分隐秘的所在。他们临死之时，这才请你转告平之表弟，哪知道……哪知道……嘿嘿！”王家驹道：“哪知道你悄悄去找了出来，就此吞没！”
令狐冲越听越怒，本来不愿多辩，但此事关连太过重大，不能蒙此污名，说道：“林总镖头要是真有这么一部神妙剑谱，他自己该当无敌于世了，怎么连几个青城派的弟子也敌不过，竟然为他们所擒？”
王家驹道：“这个……这个……”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王家骏却能言善辩，说道：“天下之事，无独有偶。令狐兄学会了辟邪剑法，剑术通神，可是连几个流氓地痞也敌不过，竟然为他们所擒，那是甚么缘故？哈哈，这叫做真人不露相。可惜哪，令狐兄，你做得未免也太过份了些，堂堂华山派掌门大弟子，给洛阳城几个流氓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这番做作，任谁也难以相信。既是绝不可信，其中自然有诈。令狐兄，我劝你还是认了罢！”
按着令狐冲平日的性子，早就反唇相讥，只是此事太也凑巧，自己身处嫌疑之地，甚么“金刀王家”，甚么王氏兄弟，他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却不能让师父、师娘、师妹三人对自己起了疑忌之心，当即庄容说道：“令狐冲生平从未见过甚么《辟邪剑谱》。福州林总镖头的遗言，我也已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林师弟知晓。令狐冲若有欺骗隐瞒之事，罪该万死，不容于天地之间。”说着叉手而立，神色凛然。
王家骏微笑道：“这等关涉武林秘笈的大事，假使随口发了一个誓，便能混蒙了过去，令狐兄未免把天下人都当作傻子啦。”令狐冲强忍怒气，道：“依你说该当如何？”王家驹道：“我兄弟斗胆，要在令狐兄身边搜上一搜。”他顿了一顿，笑嘻嘻的道：“就算那日令狐兄给那七个流氓擒住了，动弹不得，他们也会在你身上里里外外的大搜一阵。”令狐冲冷笑道：“你们要在我身上搜检，哼，当我令狐冲是个贼么？”王家骏道：“不敢！令狐兄既说未取《辟邪剑谱》，又何必怕人搜检？搜上一搜，倘若身上并无剑谱，从此洗脱了嫌疑，岂不是好？”令狐冲点头道：“好！你去叫林师弟和岳师妹来，好让他二人作个证人。”
王家骏生怕自己一走开，兄弟落了单，立刻便被令狐冲所乘，若二人同去，他自然会将《辟邪剑谱》收了起来，再也搜检不到，说道：“要搜便搜，令狐兄若不是心虚，又何必这般诸多推搪？”
令狐冲心想：“我容你们搜查身子，只不过要在师父、师娘、师妹三人面前证明自己清白，你二人信得过我也好，信不过也好，令狐冲理会作甚？小师妹若不在场，岂容你二人的兽爪子碰一碰我身子？”当下缓缓摇头，说道：“凭你二位，只怕还不配搜我！”
王氏兄弟越是见他不让搜检，越认定他身上藏了《辟邪剑谱》，一来要在伯父与父亲面前领功，二来素闻辟邪剑法好生厉害，这剑谱既是自己兄弟搜查出来，林表弟不能不借给自己兄弟阅看。王家骏日前眼见他给几个无赖按在地下殴打，无力抗拒，料想他只不过剑法了得，拳脚功夫却甚平常，此刻他手中无剑，正好乘机动手，当下向兄弟使个眼色，说道：“令狐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破了脸，却没甚么好看。”两兄弟说着便逼将过来。
王家驹挺起胸膛，直撞过去。令狐冲伸手一挡。王家驹大声道：“啊哟，你打人么？”刁住他手腕，往下便是一压。他想令狐冲是华山派首徒，终究不可小觑了，这一刁一压，使上了家传的擒拿手法，更运上了十成力道。
令狐冲临敌应变经验极是丰富，眼见他挺胸上前，便知他不怀好意，右手这一挡，原是藏了不少后着，给对方刁住了手腕，本当转臂斜切，转守为攻，岂知自己内力全失之后，虽然照式转臂，却发不出半点力道，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右臂关节一麻，手肘已然被他压断，这才觉得彻骨之痛。
王家驹下手极是狠辣，一压断令狐冲右臂，跟着一抓一扭，将他左臂齐肩的关节扭脱了臼，说道：“哥哥，快搜！”王家骏伸出左腿，拦在令狐冲双腿之前，防他飞腿伤人，伸手到他怀中，将各种零星物事一件件掏了出来，突然摸到一本薄薄的书册，当即取出。二人同声欢叫：“在这里啦，在这里啦，搜到了林姑丈的《辟邪剑谱》！”
王氏兄弟忙不迭的揭开那本册子，只见第一页上写着“笑傲江湖之曲”六个篆字。王氏兄弟只粗通文墨，这六个字如是楷书，倒也认得，既作篆体，那便一个也不识得了。再翻过一页，但见一个个均是奇文怪字，他二人不知这是琴箫曲谱，心中既已认定是《辟邪剑谱》，自是更无怀疑，齐声大叫：“《辟邪剑谱》，《辟邪剑谱》！”
王家骏道：“给爹爹瞧去。”拿了那部琴箫曲谱，急奔出房。王家驹在令狐冲腰里重重踢了一脚，骂道：“不要脸的小贼！”又在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令狐冲初时气得几乎胸膛也要炸了，但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子无知无识，他祖父和父亲却不致如此粗鄙，待会得知这是琴谱箫谱，非来向我陪罪不可。”只是双臂脱臼，一阵阵疼痛难当，又想：“我内功全失，遇到街上的流氓无赖也毫无抵抗之力，已成废人一个，活在世上，更有何用？”他躺在床上，额头不住冒汗，伤心之际，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流下，但想王氏兄弟定然转眼便回，不可示弱于人，当即拭干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脚步声响，王氏兄弟快步回来。王家骏冷笑道：“去见我爷爷。”
令狐冲怒道：“不去！你爷爷不来向我赔罪，我去见他干么？”王氏兄弟哈哈大笑。王家驹道：“我爷爷向你这小贼赔罪？发你的春秋大梦了！去，去！”两人抓住令狐冲腰间衣服，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走出房外。令狐冲骂道：“金刀王家还自夸侠义道呢，却如此狂妄欺人，当真卑鄙之极。”王家骏反手一掌，打得他满口是血。
令狐冲仍是骂声不绝，给王氏兄弟提到后面花厅之中。
只见岳不群夫妇和王元霸分宾主而坐，王伯奋、仲强二人坐在王元霸下首。令狐冲兀自大骂：“金刀王家，卑鄙无耻，武林中从未见过这等污秽肮脏的人家！”
岳不群脸一沉喝道：“冲儿，住口！”
令狐冲听到师父喝斥，这才止声不骂，向着王元霸怒目而视。
王元霸手中拿着那部琴箫曲谱，淡淡的道：“令狐贤侄，这部《辟邪剑谱》，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令狐冲仰天大笑，笑声半晌不止。岳不群斥道：“冲儿，尊长问你，便当据实禀告，何以胆敢如此无礼？甚么规矩？”令狐冲道：“师父，弟子重伤之后，全身无力，你瞧这两个小子怎生对付我，嘿嘿，这是江湖上待客的规矩吗？”
王仲强道：“倘若是朋友佳客，我们王家说甚么也不敢得罪。但你负人所托，将这部《辟邪剑谱》据为己有，这是盗贼之行，我洛阳金刀王家是清白人家，岂能再当他是朋友？”令狐冲道：“你祖孙三代，口口声声的说这是《辟邪剑谱》。你们见过《辟邪剑谱》没有？怎知这便是《辟邪剑谱》？”王仲强一怔，道：“这部册子从你身上搜了出来，岳师兄又说这不是华山派的武功书谱，却不是《辟邪剑谱》是甚么？”
令狐冲气极反笑，说道：“你既说是《辟邪剑谱》，便算是《辟邪剑谱》好了。但愿你金刀王家依样照式，练成天下无敌的剑法，从此洛阳王家在武林中号称刀剑双绝，哈哈，哈哈！”
王元霸道：“令狐贤侄，小孙一时得罪，你也不必介意。人孰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既把剑谱交了出来，冲着你师父的面子，咱们还能追究么？这件事，大家此后谁也别提。我先给你接上了手膀再说。”说着下座走向令狐冲，伸手去抓他左掌。
令狐冲退后两步，厉声道：“且慢！令狐冲可不受你买好。”
王元霸愕然道：“我向你买甚么好？”
令狐冲怒道：“我令狐冲又不是木头人，我的手臂你们爱折便折，爱接便接！”向左两步，走到岳夫人面前，叫道：“师娘！”
岳夫人叹了口气，将他双臂被扭脱的关节都给接上了。
令狐冲道：“师娘，这明明是一本七弦琴的琴谱，洞箫的箫谱，他王家目不识丁，硬说是《辟邪剑谱》，天下居然有这等大笑话。”
岳夫人道：“王老爷子，这本谱儿，给我瞧瞧成不成？”王元霸道：“岳夫人请看。”将曲谱递了过去。岳夫人翻了几页，也是不明所以，说道：“琴谱箫谱我是不懂，剑谱却曾见过一些，这部册子却不像是剑谱。王老爷子，府上可有甚么人会奏琴吹箫？不妨请他来看看，便知端的。”
王元霸心下犹豫，只怕这真是琴谱箫谱，这个人可丢得够瞧的，一时沉吟不答。王家驹却是个草包，大声道：“爷爷，咱们帐房里的易师爷会吹箫，去叫他来瞧瞧便是。这明明是《辟邪剑谱》，怎么会是甚么琴谱箫谱？”王元霸道：“武学秘笈的种类极多，有人为了守秘，怕人偷窥，故意将武功图谱写成曲谱模样，那也是有的。这并不足为奇。”
岳夫人道：“府上既有一位师爷会得吹箫，那么这到底是剑谱，还是箫谱，请他来一看便知。”王元霸无奈，只得命王家驹去请易师爷来。
那易师爷是个瘦瘦小小、五十来岁的汉子，颏下留着一部稀稀疏疏的胡子，衣履甚是整洁。王元霸道：“易师爷，请你瞧瞧，这是不是寻常的琴谱箫谱？”
易师爷打开琴谱，看了几页，摇头道：“这个，晚生可不大憧了。”再看到后面的箫谱时，双目登时一亮，口中低声哼了起来，左手两根手指不住在桌上轻打节拍。哼了一会，却又摇头，道：“不对，不对！”跟着又哼了下去，突然之间，声音拔高，忽又变哑，皱起了眉头，道：“世上决无此事，这个……这个……晚生实在难以明白。”
王元霸脸有喜色，问道：“这部书中是否大有可疑之处？是否与寻常箫谱大不相同？”
易师爷指着箫谱，说道：“东翁请看，此处宫调，突转变徵，实在大违乐理，而且箫中也吹不出来。这里忽然又转为角调，再转羽调，那也是从所未见的曲调。洞箫之中，无论如何是奏不出这等曲子的。”
令狐冲冷笑道：“是你不会吹，未见得别人也不会吹奏！”
易师爷点头道：“那也说得是，不过世上如果当真有人能吹奏这样的调子，晚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得五体投地！除非是……除非是东城……”
王元霸打断他话头，问道：“你说这不是寻常的箫谱？其中有些调子，压根儿无法在箫中吹奏出来？”
易师爷点头道：“是啊，大非寻常，大非寻常，晚生是决计吹不出。除非是东城……”
岳夫人问道：“东城有哪一位名师高手，能够吹这曲谱？”
易师爷道：“这个……晚生可也不能担保，只是……只是东城的绿竹翁，他既会抚琴，又会吹箫，或许能吹得出也不一定。他吹奏的洞箫，可比晚生要高明的多，实在是高明得太多，不可同日而语，不可同日而语。”
王元霸道：“既然不是寻常箫谱，这中间当然大有文章了。”
王伯奋在旁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爹，郑州八卦刀的那套四门六合刀法，不也是记在一部曲谱之中么？”
王元霸一怔，随即会意，知道儿子是在信口开河，郑州八卦刀的掌门人莫星与洛阳金刀王家是数代姻亲，他八卦刀门中可并没甚么四门六合刀法，但料想华山派只是专研剑法，别派中有没有这样一种刀法，岳不群纵然渊博，也未必尽晓，当即点头道：“不错，不错，几年前莫亲家还提起过这件事。曲谱中记以刀法剑法，那是常有之事，一点也不足为奇。”
令狐冲冷笑道：“既然不足为奇，那么请教王老爷子，这两部曲谱中所记的剑法，却是怎么一副样子。”
王元霸长叹一声，说道：“这个……唉，我女婿既已逝世，这曲谱中的秘奥，世上除了老弟一人之外，只怕再也没第二人明白了。”
令狐冲若要辩白，原可说明《笑傲江湖》一曲的来历，但这一来可牵涉重大，不得不说到衡山派莫大先生如何杀死大嵩阳手费彬，师父知道此曲与魔教长老曲洋有关，势必将之毁去，那么自己受人所托，便不能忠人之事了，当下强忍怒气，说道：“这位易师爷说道，东城有一位绿竹翁精于音律，何不拿这曲谱去请他品评一番。”
王元霸摇头道：“这绿竹翁为人古怪之极，疯疯癫癫的，这种人的话，怎能信得？”
岳夫人道：“此事终须问个水落石出，冲儿是我们弟子，平之也是我们弟子，我们不能有所偏袒，到底谁是谁非，不妨去请那绿竹翁评评这个道理。”她不便说这是令狐冲和金刀王家的争执，而将争端的一边换作了林平之，又道：“易师爷，烦你派人用轿子去接了这位绿竹翁来如何？”
易师爷道：“这老人家脾气古怪得紧，别人有事求他，倘若他不愿过问的，便是上门磕头，也休想他理睬，但如他要插手，便推也推不开。”
岳夫人点头道：“这倒是我辈中人，想来这位绿竹翁是武林中的前辈了。师哥，咱们可孤陋寡闻得紧。”
王元霸笑道：“那绿竹翁是个篾匠，只会编竹篮，打篾席，哪里是武林中人了？只是他弹得好琴，吹得好箫，又会画竹，很多人出钱来买他的画儿，算是个附庸风雅的老匠人，因此地方上对他倒也有几分看重。”
岳夫人道：“如此人物，来到洛阳可不能不见。王老爷子，便请劳动你的大驾，咱们同去拜访一下这位风雅的篾匠如何？”
眼见岳夫人之意甚坚，王元霸不能不允，只得带同儿孙，和岳不群夫妇、令狐冲、林平之、岳灵珊等人同赴东城。
易师爷在前领路，经过几条小街，来到一条窄窄的巷子之中。巷子尽头，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摇曳，雅致天然。
众人刚踏进巷子，便听得琴韵丁冬，有人正在抚琴，小巷中一片清凉宁静，和外面的洛阳城宛然是两个世界。岳夫人低声道：“这位绿竹翁好会享清福啊！”
便在此时，铮的一声，一根琴弦忽尔断绝，琴声也便止歇。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贵客枉顾蜗居，不知有何见教。”易师爷道：“竹翁，有一本奇怪的琴谱箫谱，要请你老人家的法眼鉴定鉴定。”绿竹翁道：“有琴谱箫谱要我鉴定？嘿嘿，可太瞧得起老篾匠啦。”
易师爷还未答话，王家驹抢着朗声说道：“金刀王家王老爷子过访。”他抬了爷爷的招牌出来，料想爷爷是洛阳城中响当当的脚色，一个老篾匠非立即出来迎接不可。哪知绿竹翁冷笑道：“哼，金刀银刀，不如我老篾匠的烂铁刀有用。老篾匠不去拜访王老爷，王老爷也不用来拜访老篾匠。”王家驹大怒，大声道：“爷爷，这老篾匠是个不明事理的浑人，见他作甚？咱们不如回去罢！”
岳夫人道：“既然来了，请绿竹翁瞧瞧这部琴谱箫谱，却也不妨。”
王元霸“嘿”了一声，将曲谱递给易师爷。易师爷接过，走入了绿竹丛中。
只听绿竹翁道：“好，你放下罢！”易师爷道：“请问竹翁，这真的是曲谱，还是甚么武功秘诀，故意写成了曲谱模样？”绿竹翁道：“武功秘诀？亏你想得出！这当然是琴谱了！嗯。”接着只听得琴声响起，幽雅动听。
令狐冲听了片刻，记得这正是当日刘正风所奏的曲子，人亡曲在，不禁凄然。
弹不多久，突然间琴音高了上去，越响越高，声音尖锐之极，铮的一声响，断了一根琴弦，再高了几个音，铮的一声，琴弦又断了一根。绿竹翁“咦”的一声，道：“这琴谱好生古怪，令人难以明白。”
王元霸祖孙五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均有得色。
只听绿竹翁道：“我试试这箫谱。”跟着箫声便从绿竹丛中传了出来，初时悠扬动听，情致缠绵，但后来箫声愈转愈低，几不可闻，再吹得几个音，箫声便即哑了，波波波的十分难听。绿竹翁叹了口气，说道：“易老弟，你是会吹箫的，这样的低音如何能吹奏出来？这琴谱、箫谱未必是假，但撰曲之人却在故弄玄虚，跟人开玩笑。你且回去，让我仔细推敲推敲。”易师爷道：“是。”从绿竹丛中退了出来。
王仲强道：“那剑谱呢？”易师爷道：“剑谱？啊！绿竹翁要留着，说是要仔细推敲推敲。”王仲强急道：“快去拿回来，这是珍贵无比的剑谱，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抢夺，如何能留在不相干之人手中？”易师爷应道：“是！”正要转身再入竹丛，忽听得绿竹翁叫道：“姑姑，怎么你出来了？”
王元霸低声问道：“绿竹翁多大年纪？”易师爷道：“七十几岁，快八十了罢！”众人心想：“一个八十老翁居然还有姑姑，这位老婆婆怕没一百多岁？”
只听得一个女子低低应了一声。绿竹翁道：“姑姑请看，这部琴谱可有些古怪。”那女子又嗯了一声，琴音响起，调了调弦，停了一会，似是在将断了的琴弦换去，又调了调弦，便奏了起来。初时所奏和绿竹翁相同，到后来越转越高，那琴韵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
令狐冲又惊又喜，依稀记得便是那天晚上所听到曲洋所奏的琴韵。
这一曲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温柔雅致，令狐冲虽不明乐理，但觉这位婆婆所奏，和曲洋所奏的曲调虽同，意趣却大有差别。这婆婆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令人听着只觉音乐之美，却无曲洋所奏热血如沸的激奋。奏了良久，琴韵渐缓，似乎乐音在不住远去，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数十丈之遥，又走到数里之外，细微几不可再闻。
琴音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回旋婉转，箫声渐响，恰似吹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箫声停顿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王元霸、岳不群等虽都不懂音律，却也不禁心驰神醉。易师爷更是犹如丧魂落魄一般。
岳夫人叹了一口气，衷心赞佩，道：“佩服，佩服！冲儿，这是甚么曲子？”令狐冲道：“这叫做《笑傲江湖之曲》，这位婆婆当真神乎其技，难得是琴箫尽皆精通。”岳夫人道：“这曲子谱得固然奇妙，但也须有这位婆婆那样的琴箫绝技，才奏得出来。如此美妙的音乐，想来你也是生平首次听见。”令狐冲道：“不！弟子当日所闻，却比今日更为精彩。”岳夫人奇道：“那怎么会？难道世上更有比这位婆婆抚琴吹箫还要高明之人？”令狐冲道：“比这位婆婆更加高明，倒不见得。只不过弟子听到的是两个人琴箫合奏，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奏的便是这《笑傲江湖之曲》……”
他这句话未说完，绿竹丛中传出铮铮铮三响琴音，那婆婆的语音极低极低，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得她说：“琴箫合奏，世上哪里去找这一个人去？”
只听绿竹翁朗声道：“易师爷，这确是琴谱箫谱，我姑姑适才奏过了，你拿回去罢！”易师爷应道：“是！”走入竹丛，双手捧着曲谱出来。绿竹翁又道：“这曲谱中所记乐曲之妙，世上罕有，此乃神物，不可落入俗人手中。你不会吹奏，千万不得痴心妄想的硬学，否则于你无益有损。”易师爷道：“是，是！在下万万不敢！”将曲谱交给王元霸。
王元霸亲耳听了琴韵箫声，知道更无虚假，当即将曲谱还给令狐冲，讪讪的道：“令狐贤侄，这可得罪了！”
令狐冲冷笑一声接过，待要说几句讥刺的言语，岳夫人向他摇了摇头，令狐冲便忍住不说。王元霸祖孙五人面目无光，首先离去。岳不群等跟着也去。
令狐冲却捧着曲谱，呆呆的站着不动。
岳夫人道：“冲儿，你不回去吗？”令狐冲道：“弟子多耽一会便回去。”岳夫人道：“早些回去休息。你手臂刚脱过臼，不可使力。”令狐冲应道：“是。”
一行人去后，小巷中静悄悄地一无声息，偶然间风动竹叶，发出沙沙之声。令狐冲看着手中那部曲谱，想起那日深夜刘正风和曲洋琴箫合奏，他二人得遇知音，创了这部神妙的曲谱出来。绿竹丛中这位婆婆虽能抚琴吹箫，曲尽其妙，可惜她只能分别吹奏，那绿竹翁便不能和她合奏，只怕这琴箫合奏的《笑傲江湖之曲》从此便音断响绝，更无第二次得闻了。
又想：“刘正风师叔和曲长老，一是正派高手，一是魔教长老，两人一正一邪，势如水火，但论到音韵，却心意相通，结成知交，合创了这曲神妙绝伦的《笑傲江湖》出来。他二人携手同死之时，显是心中绝无遗憾，远胜于我孤零零的在这世上，为师父所疑，为师妹所弃，而一个敬我爱我的师弟，却又为我亲手所杀。”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曲谱之上，忍不住哽咽出声。
绿竹翁的声音又从竹丛中传了出来：“这位朋友，为何哭泣？”令狐冲道：“晚辈自伤身世，又想起撰作此曲的两位前辈之死，不禁失态，打扰老先生了。”说着转身便行。绿竹翁道：“小朋友，我有几句话请教，请进来谈谈如何？”
令狐冲适才听他对王元霸说话时傲慢无礼，不料对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却这等客气，倒大出意料之外，便道：“不敢，前辈有何垂询，晚辈自当奉告。”缓步走进竹林。
只见前面有五间小舍，左二右三，均以粗竹子架成。一个老翁从右边小舍中走出来，笑道：“小朋友，请进来喝茶。”
令狐冲见这绿竹翁身子略形佝偻，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当即躬身行礼，道：“晚辈令狐冲，拜见前辈。”
绿竹翁呵呵笑道：“老朽不过痴长几岁，不用多礼，请进来，请进来！”
令狐冲随着他走进小舍，见桌椅几榻，无一而非竹制，墙上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桌上放着一具瑶琴，一管洞箫。
绿竹翁从一把陶茶壶中倒出一碗碧绿清茶，说道：“请用茶。”令狐冲双手接过，躬身谢了。绿竹翁道：“小朋友，这部曲谱，不知你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见告？”
令狐冲一怔，心想这部曲谱的来历之中包含着许多隐秘，是以连师父、师娘也未禀告。但当日刘正风和曲洋将曲谱交给自己，用意是要使此曲传之后世，不致湮没，这绿竹翁和他姑姑妙解音律，他姑姑更将这一曲奏得如此神韵俱显，他二人年纪虽老，可是除了他二人之外，世上又哪里再找得到第三个人来传授此曲？就算世上另有精通音律的解人，自己命不久长，未必能有机缘遇到。他微一沉吟，便道：“撰写此曲的两位前辈，一位精于抚琴，一位善于吹箫，这二人结成知交，共撰此曲，可惜遭逢大难，同时逝世。二位前辈临死之时，将此曲交于弟子，命弟子访觅传人，免使此曲湮没无闻。”顿了一顿，又道：“适才弟子得聆前辈这位姑姑的琴箫妙技，深庆此曲已逢真主，便请前辈将此曲谱收下，奉交婆婆，弟子得以不负撰作此曲者的付托，完偿了一番心愿。”说着双手恭恭敬敬的将曲谱呈上。
绿竹翁却不便接，说道：“我得先行请示姑姑，不知她肯不肯收。”
只听得左边小舍中传来那位婆婆的声音道：“令狐先生高义，慨以妙曲见惠，咱们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不知那两位撰曲前辈的大名，可能见告否？”声音却也并不如何苍老。令狐冲道：“前辈垂询，自当禀告。撰曲的两位前辈，一位是刘正风刘师叔，一位是曲洋曲长老。”那婆婆“啊”的一声，显得十分惊异，说道：“原来是他二人。”
令狐冲道：“前辈认得刘曲二位么？”那婆婆并不径答，沉吟半晌，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却是魔教长老，双方乃是世仇，如何会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难以索解。”
令狐冲虽未见过那婆婆之面，但听了她弹琴吹箫之后，只觉她是个又清雅又慈和的前辈高人，决计不会欺骗出卖了自己，听她言及刘曲来历，显是武林同道，当即源源本本的将刘正风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左盟主如何下旗令阻止，刘曲二人如何中了嵩山派高手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二人临死时如何委托自己寻觅知音传曲等情，一一照实说了，只略去了莫大先生杀死费彬一节。那婆婆一言不发的倾听。
令狐冲说完，那婆婆问道：“这明明是曲谱，那金刀王元霸却何以说是武功秘笈？”
令狐冲当下又将林震南夫妇如何为青城派及木高峰所伤，如何请其转嘱林平之，王氏兄弟如何起疑等情说了。
那婆婆道：“原来如此。”她顿了一顿，说道：“此中情由，你只消跟你师父、师娘说了，岂不免去许多无谓的疑忌？我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何以你反而对我直言无隐？”
令狐冲道：“弟子自己也不明白其中原因。想是听了前辈雅奏之后，对前辈高风大为倾慕，更无丝毫猜疑之意。”那婆婆道：“那么你对你师父师娘，反而有猜疑之意么？”令狐冲心中一惊，道：“弟子万万不敢。只是……恩师心中，对弟子却大有疑意，唉，这也怪恩师不得。”那婆婆道：“我听你说话，中气大是不足，少年人不该如此，却是何故？最近是生了大病呢，还是曾受重伤？”令狐冲道：“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婆婆道：“竹贤侄，你带这位少年到我窗下，待我搭一搭脉。”绿竹翁道：“是。”引令狐冲走到左边小舍窗边，命他将左手从细竹窗帘下伸将进去。那竹帘之内，又障了一层轻纱，令狐冲只隐隐约约的见到有个人影，五官面貌却一点也无法见到，只觉有三根冷冰冰的手指搭上了自己腕脉。
那婆婆只搭得片刻，便惊“噫”了一声，道：“奇怪之极！”过了半晌，才道：“请换右手。”她搭完两手脉搏后，良久无语。
令狐冲微微一笑，说道：“前辈不必为弟子生死担忧。弟子自知命不久长，一切早已置之度外。”那婆婆道：“你何以自知命不久长？”令狐冲道：“弟子误杀师弟，遗失了师门的《紫霞秘笈》，我只盼早日找回秘笈，缴奉师父，便当自杀以谢师弟。”那婆婆道：“《紫霞秘笈》？那也未必是甚么了不起的物事。你又怎地误杀了师弟？”令狐冲当下又将桃谷六仙如何为自己治伤，如何六道真气在体内交战，如何师妹盗了师门秘笈来为自己治伤，如何自己拒绝而师弟陆大有强自诵读，如何自己将之点倒，如何下手太重而致其死命等情一一说了。
那婆婆听完，说道：“你师弟不是你杀的。”令狐冲吃了一惊，道：“不是我杀的？”那婆婆道：“你真气不纯，点那两个穴道，决计杀不了他。你师弟是旁人杀的。”令狐冲喃喃的道：“那是谁杀了陆师弟？”那婆婆道：“偷盗秘笈之人，虽然不一定便是害你师弟之人，但两者多少会有些牵连。”
令狐冲吁了口长气，胸口登时移去了一块大石。他当时原也已经想到，自己轻轻点了陆大有两处穴道，怎能制其死命？只是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就算陆大有不是自己点死，却也是为了自己而死，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推卸罪责，寻些借口来为自己开脱？这些日子来岳灵珊和林平之亲密异常，他伤心失望之余，早感全无生趣，一心只往一个“死”字上去想，此刻经那婆婆一提，立时心生莫大愤慨：“报仇！报仇！必当替陆师弟报仇！”
那婆婆又道：“你说体内有六道真气相互交迸，可是我觉你脉象之中，却有八道真气，那是何故？”令狐冲哈哈大笑，将不戒和尚替自己治病的情由说了。
那婆婆微微一笑，说道：“阁下性情开朗，脉息虽乱，并无衰歇之象。我再弹琴一曲，请阁下品评如何？”令狐冲道：“前辈眷顾，弟子衷心铭感。”
那婆婆嗯了一声，琴韵又再响起。这一次的曲调却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
令狐冲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睡不得，我在聆听前辈的抚琴，倘若睡着了，岂非大大的不敬？”但虽竭力凝神，却终是难以抗拒睡魔，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地，便即睡着了。睡梦之中，仍隐隐约约听到柔和的琴声，似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头发，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师娘的怀抱之中，受她亲热怜惜一般。
过了良久良久，琴声止歇，令狐冲便即惊醒，忙爬起身来，不禁大是惭愧，说道：“弟子该死，不专心聆听前辈雅奏，却竟尔睡着了，当真好生惶恐。”
那婆婆道：“你不用自责。我适才奏曲，原有催眠之意，盼能为你调理体内真气。你倒试自运内息，烦恶之情，可减少了些么？”
令狐冲大喜，道：“多谢前辈。”当即盘膝坐在地下，潜运内息，只觉那八股真气仍是相互冲突，但以前那股胸口立时热血上涌、便欲呕吐的情景却已大减，可是只运得片刻，又已头晕脑胀，身子一侧，倒在地下。
绿竹翁忙趋前扶起，将他扶入房中。
那婆婆道：“桃谷六仙和不戒大师功力深厚，所种下的真气，非我浅薄琴音所能调理，反令阁下多受痛楚，甚是过意不去。”
令狐冲忙道：“前辈说哪里话来？得闻此曲，弟子已大为受益。”
绿竹翁提起笔来，在砚池中蘸了些墨，在纸上写道：“恳请传授此曲，终身受益。”令狐冲登时省悟，说道：“弟子斗胆求请前辈传授此曲，以便弟子自行慢慢调理。”绿竹翁脸现喜色，连连点头。
那婆婆并不即答，过了片刻，才道：“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
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弟子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前辈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还请恕过弟子狂妄。”当下向绿竹翁长揖到地，说道：“弟子这便告辞。”
那婆婆道：“阁下慢走。承你慨赠妙曲，愧无以报，阁下伤重难愈，亦令人思之不安。竹侄，你明日以奏琴之法传授令狐冲君，倘若他有耐心，能在洛阳久耽，那么……那么我这一曲《清心普善咒》，便传了给他，亦自不妨。”最后两句话语声细微，几不可闻。
次日清晨，令狐冲便来小巷竹舍中学琴。绿竹翁取出一张焦尾桐琴，授以音律，说道：“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徵、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当下依次详加解释。
令狐冲虽于音律一窍不通，但天资聪明，一点便透。绿竹翁甚是喜欢，当即授以指法，教他试奏一曲极短的《碧霄吟》。令狐冲学得几遍，弹奏出来，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却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
一曲既终，那婆婆在隔舍听了，轻叹一声，道：“令狐少君，你学琴如此聪明，多半不久便能学《清心普善咒》了。”绿竹翁道：“姑姑，令狐兄弟今日初学，但弹奏这曲《碧霄吟》，琴中意象已比侄儿为高。琴为心声，想是因他胸襟豁达之故。”令狐冲谦谢道：“前辈过奖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弟子才能如前辈这般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
那婆婆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
令狐冲脸上一红，道：“弟子昨日听得前辈琴箫雅奏，心下甚是羡慕，那当然是痴心妄想，连绿竹前辈尚且不能弹奏，弟子又哪里够得上？”
那婆婆不语，过了半晌，低声道：“倘若你能弹琴，自是大佳……”语音渐低，随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
如此一连二十余日，令狐冲一早便到小巷竹舍中来学琴，直至傍晚始归，中饭也在绿竹翁处吃，虽是青菜豆腐，却比王家的大鱼大肉吃得更有滋味，更妙在每餐都有好酒。绿竹翁酒量虽不甚高，备的酒却是上佳精品。他于酒道所知极多，于天下美酒不但深明来历，而且年份产地，一尝即辨。令狐冲听来闻所未闻，不但跟他学琴，更向他学酒，深觉酒中学问，比之剑道琴理，似乎也不遑多让。
有几日绿竹翁出去贩卖竹器，便由那婆婆隔着竹帘教导。到得后来，令狐冲于琴中所提的种种疑难，绿竹翁常自无法解答，须得那婆婆亲自指点。
但令狐冲始终未见过那婆婆一面，只是听她语音轻柔，倒似是位大家的千金小姐，哪像陋巷贫居的一个老妇？料想她雅善音乐，自幼深受熏冶，因之连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了，至老不变。
这日那婆婆传授了一曲《有所思》，这是汉时古曲，节奏婉转。令狐冲听了数遍，依法抚琴。他不知不觉想起当日和岳灵珊两小无猜、同游共乐的情景，又想到瀑布中练剑，思过崖上送饭，小师妹对自己的柔情密意，后来无端来了个林平之，小师妹对待自己竟一日冷淡过一日。他心中凄楚，突然之间，琴调一变，竟尔出现了几下福建山歌的曲调，正是岳灵珊那日下崖时所唱。他一惊之下，立时住手不弹。
那婆婆温言道：“这一曲《有所思》，你本来奏得极好，意与情融，深得曲理，想必你心中想到了往昔之事。只是忽然出现闽音，曲调似是俚歌，令人大为不解，却是何故？”
令狐冲生性本来开朗，这番心事在胸中郁积已久，那婆婆这二十多天来又对他极好，忍不住便吐露自己苦恋岳灵珊的心情。他只说了个开头，便再难抑止，竟原原本本的将种种情由尽行说了，便将那婆婆当作自己的祖母、母亲，或是亲姊姊、妹妹一般，待得说完，这才大感惭愧，说道：“婆婆，弟子的无聊心事，唠唠叨叨的说了这半天，真是……真是……”
那婆婆轻声道：“‘缘’之一事，不能强求。古人道得好：‘各有因缘莫羡人’。令狐少君，你今日虽然失意，他日未始不能另有佳偶。”
令狐冲大声道：“弟子也不知能再活得几日，室家之想，那是永远不会有的了。”
那婆婆不再说话，琴音轻轻，奏了起来，却是那曲《清心普善咒》。令狐冲听得片刻，便已昏昏欲睡。那婆婆止了琴音，说道：“现下我起始授你此曲，大概有十日之功，便可学完。此后每日弹奏，往时功力虽然不能尽复，多少总会有些好处。”令狐冲应道：“是。”
那婆婆当即传了曲谱指法，令狐冲用心记忆。
如此学了四日，第五日令狐冲又要到小巷去学琴，劳德诺忽然匆匆过来，说道：“大师哥，师父吩咐，咱们明日要走了。”令狐冲一怔，道：“明日便走了？我……我……”想要说“我的琴曲还没学全呢”，话到口边，却又缩回。劳德诺道：“师娘叫你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动身。”
令狐冲答应了，当下快步来到绿竹小舍，向婆婆道：“弟子明日要告辞了。”那婆婆一怔，半晌不语，隔了良久，才轻轻道：“去得这么急！你……你这一曲还没学全呢。”
令狐冲道：“弟子也这么想。只是师命难违。再说，我们异乡为客，也不能在人家家中久居。”那婆婆道：“那也说得是。”当下传授曲调指法，与往日无异。
令狐冲与那婆婆相处多日，虽然从未见过她一面，但从琴音说话之中，知她对自己颇为关怀，无异亲人。只是她性子淡泊，偶然说了一句关切的话，立即杂以他语，显是不想让他知道心意。这世上对令狐冲最关心的，本来是岳不群夫妇、岳灵珊与陆大有四人，现下陆大有已死，岳灵珊全心全意放在林平之身上，师父师母对他又有了疑忌之意，他觉得真正的亲人，倒是绿竹翁和那婆婆二人了。这一日中，他几次三番想跟绿竹翁陈说，要在这小巷中留居，既学琴箫，又学竹匠之艺，不再回归华山派，但一想到岳灵珊的倩影，终究割舍不下，心想：“小师妹就算不理我，不睬我，我每日只见她一面，纵然只见到她的背影，听到一句她的说话声音，也是好的。何况她又没不睬我？”
傍晚临别之际，对绿竹翁和那婆婆甚有依恋之情，走到婆婆窗下，跪倒拜了几拜，依稀见竹帘之中，那婆婆却也跪倒还礼，听她说道：“我虽传你琴技，但此是报答你赠曲之德，令狐少君为何行此大礼？”令狐冲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得能再聆前辈雅奏。令狐冲但教不死，定当再到洛阳，拜访婆婆和竹翁。”心中忽想：“他二人年纪老迈，不知还有几年可活，下次我来洛阳，未必再能见到。”言下想到人生如梦如露，不由得声音便哽咽了。
那婆婆道：“令狐少君，临别之际，我有一言相劝。”
令狐冲道：“是，前辈教诲，令狐冲不敢或忘。”
但那婆婆始终不说话，过了良久良久，才轻声说道：“江湖风波险恶，多多保重。”
令狐冲道：“是。”心中一酸，躬身向绿竹翁告别。只听得左首小舍中琴声响起，奏的正是那《有所思》古曲。
次日岳不群等一行向王元霸父子告别，坐舟沿洛水北上。王元霸祖孙五人直送到船上，盘缠酒菜，致送得十分丰盛。
自从那日王家骏、王家驹兄弟折断了令狐冲的手臂，令狐冲和王家祖孙三代不再交言，此刻临别，他也是翻起了一双白眼，对他五人漠然而视，似乎眼前压根儿便没一个“金刀王家”一般。岳不群对这个大弟子甚感头痛，知他素来生性倔强，倘若硬要他向王元霸行礼告别，他当时师命难违，勉强顺从，事后多半会去向王家寻仇捣蛋，反而多生事端，是以他自行向王元霸一再称谢，于令狐冲的无礼神态，装作不见。
令狐冲冷眼旁观，见王家大箱小箱，大包小包，送给岳灵珊的礼物极多。一名名仆妇走上船来，呈上礼物，说道这是老太太送给岳姑娘路上吃的，又说这是大奶奶送给姑娘路上穿的，二奶奶送给姑娘船中戴的，简直便将岳灵珊当作了亲戚一般。岳灵珊欢然道谢，说道：“啊哟，我哪里穿得了这许多，吃得了这许多！”
正热闹间，忽然一名敝衣老者走上船头，叫道：“令狐少君！”令狐冲见是绿竹翁，不由得一怔，忙迎上躬身行礼。绿竹翁道：“我姑姑命我将这件薄礼送给令狐少君。”说着双手奉上一个长长的包裹，包袱布是印以白花的蓝色粗布。令狐冲躬身接过，说道：“前辈厚赐，弟子拜领。”说着连连作揖。
王家骏、王家驹兄弟见他对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老头儿如此恭敬，而对名满江湖的金刀无敌王家爷爷却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眼，自是心中十分有气，若不是碍着岳不群夫妇和华山派众师兄弟姊妹的面子，二人又要将令狐冲拉了出来，狠狠打他一顿，方出胸中恶气。
眼见绿竹翁交了那包裹后，从船头踏上跳板，要回到岸上，两兄弟使个眼色，分从左右向绿竹翁挤了过去。二人一挺左肩，一挺右肩，只消轻轻一撞，这糟老头儿还不摔下洛水之中？虽然岸边水浅淹不死他，却也大大削了令狐冲的面子。令狐冲一见，忙叫：“小心！”正要伸手去抓二人，陡然想起自己功力全失，别说这一下抓不住王氏兄弟，就算抓上了，那也全无用处。他只一怔之间，眼见王氏兄弟已撞到了绿竹翁身上。
王元霸叫道：“不可！”他在洛阳是有家有业之人，与寻常武人大不相同。他两个孙儿年轻力壮，倘若将这个衰翁一下子撞死了，官府查究起来那可后患无穷。偏生他坐在船舱之中，正和岳不群说话，来不及出手阻止。
但听得波的一声响，两兄弟的肩头已撞上了绿竹翁，蓦地里两条人影飞起，扑通扑通两响，王氏兄弟分从左右摔入洛水之中。那老翁便如是个鼓足了气的大皮囊一般，王氏兄弟撞将上去，立即弹了出来。他自己却浑若无事，仍是颤巍巍的一步步从跳板走到岸上。
王氏兄弟一落水，船上登时一阵大乱，立时便有水手跳下水去，救了二人上来。此时方当春寒，洛水中虽已解冻，河水却仍极冷。王氏兄弟不识水性，早已喝了好几口河水，只冻得牙齿打战，狼狈之极。王元霸正惊奇间，一看之下，更加大吃一惊，只见两兄弟的四条胳臂，都是在肩关节和肘关节处脱了臼，便如当日二人折断令狐冲的胳臂一模一样。两人不停的破口大骂，四条手臂却软垂垂的悬在身边。
王仲强见二子吃亏，纵身跃上岸去，抢在绿竹翁面前，拦住了他去路。
绿竹翁也是弓腰曲背，低着头慢慢走去。王仲强喝道：“何方高人，到洛阳王家显身手来着？”绿竹翁便如不闻，继续前行，慢慢走到王仲强身前。
舟中众人的眼光都射在二人身上。但见绿竹翁一步步的上前，王仲强微张双臂，挡在路心。渐渐二人越来越近，相距自一丈而五尺，自五尺而自三尺，绿竹翁又踏前一步，王仲强喝道：“去罢！”伸出双手，往他背上猛力抓落。
眼见他双手手指刚要碰到绿竹翁背脊，突然之间，他一个高大的身形腾空而起，飞出数丈。众人惊呼声中，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筋斗，稳稳落地。倘若二人分从远处急速奔至，相撞时有一人如此飞了出去，倒也不奇，奇在王仲强站着不动，而绿竹翁缓缓走近，却陡然间将他震飞，即连岳不群、王元霸这等高手，也瞧不出这老翁使了甚么手法，竟这般将人震得飞出数丈之外。王仲强落下时身形稳实，绝无半分狼狈之态，不会武功之人还道他是自行跃起，显了一手轻功。众家丁轿夫拍手喝彩，大赞王家二老爷武功了得。
王元霸初见绿竹翁不动声色的将两个孙儿震得四条手臂脱臼，心下已十分惊讶，自忖这等本事自己虽然也有，但使出之时定然十分威猛霸道，决不能如这老头儿那么举重若轻，也决不能如此迅捷，待见他将儿子震飞，心下已非惊异，而是大为骇然。他知自己次子已全得自己武功真传，一手单刀固然使得沉稳狠辣，而拳脚上功夫和内功修为，也已不弱于自己壮年之时，但二人一招未交，便给对方震飞，那是生平从所未见之事，眼见儿子吃了这亏，又欲奔上去动手，忙叫道：“仲强，过来！”
王仲强转过身来，跃上船头，吐了口唾沫，悻悻骂道：“这臭老儿，多半会使妖法！”王元霸低声问道：“身上觉得怎样？没受伤么？”王仲强摇了摇头。王元霸心下盘算，凭着自己本事，未必对付得了这个老人，若要岳不群出手相助，胜了也不光彩，索性不提此事，含糊过去，反正那老人手下留情，没将儿子震倒震伤，已然给了自己面子。眼见绿竹翁缓缓远去，心头实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寻思：“这老儿自是令狐冲的朋友，只因孙儿折断了令狐冲两条胳臂，他便来震断他二人的胳臂还帐。我在洛阳称雄一世，难道到得老来，反要摔个大筋斗么？”
这时王伯奋已将两个侄儿关节脱臼处接上。两乘轿子将两个湿淋淋的少年抬回府去。
王元霸眼望岳不群，说道：“岳先生，这人是甚么来历？老朽老眼昏花，可认不出这位高人。”岳不群道：“冲儿，他是谁？”令狐冲道：“他便是绿竹翁。”
王元霸和岳不群同时“哦”的一声。那日他们虽曾同赴小巷，却未见绿竹翁之面，而唯一识得绿竹翁的易师爷，在府门口送别后没到码头来送行，是以谁都不识此人。
岳不群指着那蓝布包裹，问道：“他给了你些甚么？”令狐冲道：“弟子不知。”打开包裹，露出一具短琴，琴身陈旧，显是古物，琴尾刻着两个篆字“燕语”：另有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清心普善咒”五字。令狐冲胸口一热，“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岳不群凝视着他，问道：“怎么？”令狐冲道：“这位前辈不但给了我一张瑶琴，还抄了琴谱给我。”翻开琴谱，但见每一页都写满了簪花小楷，除了以琴字书明曲调之外，还详细列明指法、弦法，以及抚琴的种种关窍，纸张墨色，均是全新，显是那婆婆刚写就的。令狐冲想到这位前辈对自己如此眷顾，心下感动，眼中泪光莹然，差点便掉下泪来。
王元霸和岳不群见这册子上所书确然全是抚琴之法，其中有些怪字，显然也与那本《笑傲江湖之曲》中的怪字相似，虽然心下疑窦不解，却也无话可说。岳不群道：“这位绿竹翁真人不露相，原来是武林中的一位高手。冲儿，你可知他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他料想令狐冲纵然知道，也不会据实以答，只是这人武功太高，若不问明底细，心下终究不安。果然令狐冲说道：“弟子只是跟随这位前辈学琴，实不知他身负武功。”
当下岳不群夫妇向王元霸和王伯奋、仲强兄弟拱手作别，起篙解缆，大船北驶。
那船驶出十余丈，众弟子便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那绿竹翁武功深不可测，有的却说这老儿未必有甚么本领，王氏兄弟自己不小心才摔入洛水之中，王仲强只是不愿跟这又老又贫的老头子一般见识，这才跃起相避。
令狐冲坐在后梢，也不去听众师弟师妹谈论，自行翻阅琴谱，按照书上所示，以指按捺琴弦，生怕惊吵了师父师娘，只是虚指作势，不敢弹奏出声。
岳夫人眼见坐船顺风顺水，行驶甚速，想到绿竹翁的诡异形貌，心中思潮起伏，走到船头，观赏风景。看了一会，忽听得丈夫的声音在耳畔说道：“你瞧那绿竹翁是甚么门道？”这句话正是她要问丈夫的，他虽先行问起，岳夫人仍然问道：“你瞧他是甚么门道？”岳不群道：“这老儿行动诡异，手不动，足不抬，便将王家父子三人震得离身数丈，多半不是正派武功。”岳夫人道：“不过他对冲儿似乎甚好，也不像真的要对金刀王家生事。”
岳不群叹了口气，说道：“但愿此事就此了结，否则王老爷子一生英名，只怕未必有好结果呢。”隔了半晌，又道：“咱们虽然走的是水道，大家仍是小心点的好。”
岳夫人道：“你说会有人上船来生事？”
岳不群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一直给蒙在鼓里，到底那晚这一十五名蒙面客是甚么路道，还是不明所以。咱们在明，而敌人在暗，前途未必会很太平呢。”他自执掌华山一派以来，从未遇到过甚么重大挫折，近月来却深觉前途多艰，但到底敌人是谁，有甚么图谋，却半点摸不着底细，正因为愈是无着力处，愈是心事重重。
他夫妇俩叮嘱弟子日夜严加提防，但坐船自巩县附近入河，顺流东下，竟没半点意外。离洛阳越远，众人越放心，提防之心也渐渐懈了。

十四 论杯
这一日将到开封，岳不群夫妇和众弟子谈起开封府的武林人物。岳不群道：“开封府虽是大都，但武风不盛，像华老镖头、海老拳师、豫中三英这些人，武功和声望都并没甚么了不起。咱们在开封玩玩名胜古迹便是，不再拜客访友，免得惊动了人家。”
岳夫人微笑道：“开封府有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师哥怎地忘了？”岳不群道：“大大有名？你说是……是谁？”岳夫人笑道：“‘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医人杀人一样多，蚀本生意决不做。’那是谁啊？”岳不群微笑道：“‘杀人名医’平一指，那自是大大的有名。不过他脾气太怪，咱们便去拜访，他也未必肯见。”岳夫人道：“是啊，否则冲儿一直内伤难愈，咱们又来到了开封，该当去求这位杀人名医瞧瞧才是。”
岳灵珊奇道：“妈，甚么叫做‘杀人名医’？既会杀人，又怎会是名医？”岳夫人微笑道：“这位平老先生，是武林中的一个怪……一位奇人，医道高明之极，当真是着手成春，据说不论多么重的疾病伤势，只要他答应医治，便决没治不好的。不过他有个古怪脾气。他说世上人多人少，老天爷和阎罗王心中自然有数。如果他医好许多人的伤病，死的人少了，难免活人太多而死人太少，对不起阎罗王。日后他自己死了之后，就算阎罗王不加理会，判官小鬼定要和他为难，只怕在阴间日子很不好过。”众弟子听着都笑了起来。
岳夫人续道：“因此他立下誓愿，只要救活了一个人，便须杀一个人来抵数。又如他杀了一人，必定要救活一个人来补数。他在他医寓中挂着一幅大中堂，写明：‘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医人杀人一样多，蚀本生意决不做。’他说这么一来，老天爷不会怪他杀伤人命，阎罗王也不会怨他抢了阴世地府的生意。”众弟子又都大笑。
岳灵珊道：“这位平一指大夫倒有趣得紧。怎么他又取了这样一个奇怪名字？他只有一根手指么？”岳夫人道：“好像不是一根手指的。师哥，你可知他为甚么取这名字？”
岳不群道：“平大夫十指俱全，他自称‘一指’，意思说：杀人医人，俱只一指。要杀人，点人一指便死了，要医人，也只用一根手指搭脉。”岳夫人道：“啊，原来如此。那么他的点穴功夫定然厉害得很了？”岳不群道：“那就不大清楚了，当真和这位平大夫动过手的，只怕也没几个。武林中的好手都知他医道高明之极，人生在世，谁也难保没三长两短，说不定有一天会上门去求他，因此谁也不敢得罪他。但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敢贸然请他治病。”岳灵珊道：“为甚么？”岳不群道：“武林中人请他治病疗伤，他定要那人先行立下重誓，病好伤愈之后，须得依他吩咐，去杀一个他所指定之人，这叫做一命抵一命。倘若他要杀的是个不相干之人，倒也罢了，要是他指定去杀的，竟是求治者的至亲好友，甚或是父兄妻儿，那岂不是为难之极？”众弟子均道：“这位平大夫，那可邪门得紧了。”
岳灵珊道：“大师哥，这么说来，你的伤是不能去求他医治的了。”
令狐冲一直倚在后梢舱门边，听师父师娘述说“杀人名医”平一指的怪癖，听小师妹这么说，淡淡一笑，说道：“是啊！只怕他治好我伤之后，叫我来杀了我的小师妹。”
华山群弟子都笑了起来。
岳灵珊笑道：“这位平大夫跟我无冤无仇，为甚么要你杀我？”她转过头去，问父亲道：“爹，这平大夫到底是好人呢还是坏人？”岳不群道：“听说他行事喜怒无常，亦正亦邪，说不上是好人，也不能算坏人。说得好些，是个奇人，说得坏些，便是个怪人了。”
岳灵珊道：“只怕江湖上传言，夸大其事，也是有的。到得开封府，我倒想去拜访拜访这位平大夫。”岳不群和岳夫人齐声喝道：“千万不可胡闹！”岳灵珊见父亲和母亲的脸色都十分郑重，微微一惊，问道：“为甚么？”岳不群道：“你想惹祸上身么？这种人都见得的？”岳灵珊道：“见上一见，也会惹祸上身了？我又不是去求他治病，怕甚么？”岳不群脸一沉，说道：“咱们出来是游山玩水，可不是惹事生非。”岳灵珊见父亲动怒，便不敢再说了，但对这个“杀人名医平一指”却充满了好奇之心。
次日辰牌时分，舟至开封，但到府城尚有一截路。
岳不群笑道：“离这里不远有个地方，是咱岳家当年大出风头之所，倒是不可不去。”岳灵珊拍手笑道：“好啊，知道啦，那是朱仙镇，是岳鹏举岳爷爷大破金兀术的地方。”凡学武之人，对抗金卫国的岳飞无不极为敬仰，朱仙镇是昔年岳飞大破金兵之地，自是谁都想去瞧瞧。岳灵珊第一个跃上码头，叫道：“咱们快去朱仙镇，再赶到开封城中吃中饭。”
众人纷纷上岸，令狐冲却坐在后梢不动。岳灵珊叫道：“大师哥，你不去么？”
令狐冲自失了内力之后，一直倦怠困乏，懒于走动，心想各人上岸游玩，自己正好乘机学弹《清心普善咒》，又见林平之站在岳灵珊身畔，神态亲热，更是心冷，便道：“我没力气，走不快。”岳灵珊道：“好罢，你在船里歇歇，我到开封给你打几斤好酒来。”
令狐冲见她和林平之并肩而行，快步走在众人前头，心中一酸，只觉那《清心普善咒》学会之后，即使真能治好自己内伤，却又何必去治？这琴又何必去学？望着黄河中浊流滚滚东去，一霎时间，只觉人生悲苦，亦如流水滔滔无尽，这一牵动内力，丹田中立时大痛。
岳灵珊和林平之并肩而行，指点风物，细语喁喁，却另是一般心情。
岳夫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声道：“珊儿和平儿年轻，这般男女同行，在山野间浑没要紧，到了大城市中却是不妥，咱们二老陪陪他们罢。”岳不群一笑，道：“你我年纪已经不轻，男女同行便浑没要紧了。”岳夫人哈哈一笑，抢上几步，走到女儿身畔。四人向行人问明途径，径向朱仙镇而去。
将到镇上，只见路旁有座大庙，庙额上写着“杨将军庙”四个金字。岳灵珊道：“爹，我知道啦，这是杨再兴杨将军的庙，他误走小商河，给金兵射死的。”岳不群点头道：“正是。杨将军为国捐躯，令人好生敬仰，咱们进庙去瞻仰遗容，跪拜英灵。”眼见其余众弟子相距尚远，四人不待等齐，先行进庙。
只见杨再兴的神像粉面银铠，英气勃勃，岳灵珊心道：“这位杨将军生得好俊！”转头向林平之瞧了一眼，心下暗生比较之意。
便在此时，忽听得庙外有人说道：“我说杨将军庙供的一定是杨再兴。”岳不群夫妇听得声音，脸色均是一变，同时伸手按住剑柄。却听得另一人道：“天下姓杨的将军甚多，怎么一定是杨再兴？说不定是后山金刀杨老令公，又说不定是杨六郎、杨七郎？”又有一人道：“单是杨家将，也未必是杨令公、杨六郎、杨七郎，或许是杨宗保、杨文广呢？”另一人道：“为甚么不能是杨四郎？”先一人道：“杨四郎投降番邦，决不会起一座庙来供他。”另一人道：“你讥刺我排行第四，就会投降番邦，是不是？”先一人道：“你排行第四，跟杨四郎有甚么相干？”另一人道：“你排行第五，杨五郎五台山出家，你又为甚么不去当和尚？”先一人道：“我如做和尚，你便得投降番邦。”
岳不群夫妇听到最初一人说话，便知是桃谷诸怪到了，当即打个手势，和女儿及林平之一齐躲入神像之后。他夫妇躲在左首，岳灵珊和林平之躲在右首。
只听得桃谷诸怪在庙外不住口的争辩，却不进来看个明白。岳灵珊暗暗好笑：“那有甚么好争的，到底是杨再兴还是杨四郎，进来瞧瞧不就是了？”
岳夫人仔细分辨外面话声，只是五人，心想余下那人果然是给自己刺死了，自己和丈夫远离华山，躲避这五个怪物，防他们上山报仇，不料狭路相逢，还是在这里碰上了，虽然尚未见到，但别的弟子转眼便到，如何能逃得过？心下好生担忧。
只听五怪愈争愈烈，终于有一人道：“咱们进去瞧瞧，到底这庙供的是甚么臭菩萨。”五人一涌而进。一人大声叫了起来：“啊哈，你瞧，这里不明明写着‘杨公再兴之神’，这当然是杨再兴了。”说话的是桃枝仙。
桃干仙搔了搔头，说道：“这里写的是‘杨公再’，又不是‘杨再兴’。原来这个杨将军姓杨，名字叫公再。唔，杨公再，杨公再，好名字啊，好名字。”桃枝仙大怒，大声道：“这明明是杨再兴，你胡说八道，怎么叫做杨公再？”桃干仙道：“这里写的明明是‘杨公再’，可不是‘杨再兴’。”桃根仙道：“那么‘兴之神’三个字是甚么意思？”桃叶仙道：“兴，就是高兴，兴之神，是精神很高兴的意思。杨公再这姓杨的小子，死了有人供他，精神当然很高兴了。”桃干仙道：“很是，很是。”
桃花仙道：“我说这里供的是杨七郎，果然不错，我桃花仙大有先见之明。”桃枝仙怒道：“是杨再兴，怎么是杨七郎了？”桃干仙也怒道：“是杨公再，又怎么是杨七郎了？”
桃花仙道：“三哥，杨再兴排行第几？”桃枝仙摇头道：“我不知道。”桃花仙道：“杨再兴排行第七，是杨七郎。二哥，杨公再排行第几？”桃干仙道：“从前我知道的，现下忘了。”桃花仙道：“我倒记得，他排行也是第七，因此是杨七郎。”桃根仙道：“这神像倘若是杨再兴，便不是杨公再；如果是杨公再，便不是杨再兴。怎么又是杨再兴，又是杨公再？”桃叶仙道：“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个‘再’字，是甚么意思？‘再’，便是再来一个之意，一定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因此既是杨公再，又是杨再兴。”余下四人都道：“此言有理。”
突然之间，桃枝仙说道：“你说名字中有个‘再’字，便要再来一个，那么杨七郎有七个儿子，那是众所周知之事！”桃根仙道：“然则名字中有个千字，便生一千个儿子，有个万字，便生一万个儿子？”五人越扯越远。岳灵珊几次要笑出声来，却都强自忍住。
桃谷五怪又争了一会，桃干仙忽道：“杨七郎啊杨七郎，你只要保佑咱们六弟不死，老子向你磕几个头也是不妨。我这里先磕头了。”说着跪下磕头。
岳不群夫妇一听，互视一眼，脸上均有喜色，心想：“听他言下之意，那怪人虽然中了一剑，却尚未死。”这桃谷六仙莫名奇妙，他夫妇实不愿结上这不知所云的冤家。
桃枝仙道：“倘若六弟死了呢？”桃干仙道：“我便把神像打得稀巴烂，再在烂泥上撒泡尿。”桃花仙道：“就算你把杨七郎的神像打得稀巴烂，又撒上一泡尿，就算再拉上一堆屎，却又怎地？六弟死都死了，你磕了头，总之是吃了亏啦！”桃枝仙道：“言之有理，这头且不忙磕，咱们去问个清楚，到底六弟的伤治得好呢，还是治不好。治得好再来磕头，治不好便来拉尿。”桃根仙道：“倘若治得好，不磕头也治得好，这头便不用磕了。倘若治不好，不拉尿也治不好，这尿便不用拉了。”桃叶仙道：“六弟治不好，咱们大家便不拉尿？不拉尿，岂不是要胀死？”桃干仙突然放声大哭，道：“六弟要是活不成，大伙儿不拉尿便不拉尿，胀死便胀死。”其余四人也都大哭起来。
桃枝仙突然哈哈大笑，道：“六弟倘若不死，咱们白哭一场，岂不吃亏？去去去，问个明白，再哭不迟。”桃花仙道：“这句话大有语病。六弟倘若不死，‘再哭不迟’这四字，便用不着了。”五人一面争辩，快步出庙。
岳不群道：“那人到底死活如何，事关重大，我去探个虚实。师妹，你和珊儿他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岳夫人道：“你孤身犯险，没有救应，我和你同去。”说着抢先出庙。岳不群过去每逢大事，总是夫妇联手，此刻听妻子这么说，知道拗不过她，也不多言。
两人出庙后，遥遥望见桃谷五怪从一条小路转入一个山坳。两人不敢太过逼近，只远远跟着，好在五人争辩之声甚响，虽然相隔甚远，却听得五人的所在。沿着那条山路，经过十几株大柳树，只见一条小溪之畔有几间瓦屋，五怪的争辩声直响入瓦屋之中。
岳不群轻声道：“从屋后绕过去。”夫妇俩展开轻功，远远向右首奔出，又从里许之外兜了转来。瓦屋后又是一排柳树，两人隐身柳树之后。
猛听得桃谷五怪齐声怒叫：“你杀了六弟啦！”“怎……怎么剖开了他胸膛？”“要你这狗贼抵命。”“把你胸膛也剖了开来。”“啊哟，六弟，你死得这么惨，我……我们永远不拉尿，跟着你一起胀死。”
岳不群夫妇大惊：“怎么有人剖了他们六弟的胸膛？”两人打个手势，弯腰走到窗下，从窗缝向屋内望去。
只见屋内明晃晃的点了七八盏灯，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大床。床上仰卧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胸口已被人剖开，鲜血直流，双目紧闭，似已死去多时，瞧他面容，正是那日在华山顶上身中岳夫人一剑的桃实仙。桃谷五怪围在床边，指着一个矮胖子大叫大嚷。
这矮胖子脑袋极大，生一撇鼠须，摇头晃脑，形相十分滑稽。他双手都是鲜血，右手持着一柄雪亮的短刀，刀上也染满了鲜血。他双目直瞪桃谷五怪，过了一会，才沉声道：“放屁放完了没有？”桃谷五怪齐声道：“放完了，你有甚么屁放？”那矮胖子道：“这个活死人胸口中剑，你们给他敷了金创药，千里迢迢的抬来求我救命。你们路上走得太慢，创口结疤，经脉都对错了。要救他性命是可以的，不过经脉错乱，救活后武功全失，而且下半身瘫痪，无法行动。这样的废人，医好了又有甚么用处？”桃根仙道：“虽是废人，总比死人好些。”那矮胖子怒道：“我要就不医，要就全部医好。医成一个废人，老子颜面何在？不医了，不医了！你们把这死尸抬去吧，老子决心不医了。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桃根仙道：“你说‘气死我也’，怎么又不气死？”那矮胖子双目直瞪着他，冷冷的道：“我早就给你气死了。你怎知我没死？”桃干仙道：“你既没医好我六弟的本事，干么又剖开了他胸膛？”那矮胖子冷冷的道：“我的外号叫作甚么？”桃干仙道：“你的狗屁外号有道是‘杀人名医’！”
岳不群夫妇心中一凛，对望了一眼，均想：“原来这个形相古怪的矮胖子，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杀人名医’。不错，普天下医道之精，江湖上都说以这平一指为第一，那怪人身受重伤，他们来求他医治，原在情理之中。”
只听平一指冷冷的道：“我既号称‘杀人名医’，杀个把人，又有甚么希奇？”桃花仙道：“杀人有甚么难？我难道不会？你只会杀人，不会医人，枉称了‘名医’二字。”平一指道：“谁说我不会医人？我将这活死人的胸膛剖开，经脉重行接过，医好之后，内外武功和未受伤时一模一样，这才是杀人名医的手段。”
桃谷五怪大喜，齐声道：“原来你能救活我们六弟，那可错怪你了。”桃根仙道：“你怎……怎么还不动手医治？六弟的胸膛给你剖开了，一直流血不止，再不赶紧医治，便来不及了。”平一指道：“杀人名医是你还是我？”桃根仙道：“当然是你，那还用问？”平一指道：“既然是我，你怎知来得及来不及？再说，我剖开他胸膛后，本来早就在医治，你们五个讨厌鬼来啰唆不休，我怎么医法？我叫你们去杨将军庙玩上半天，再到牛将军庙、张将军庙去玩玩，为甚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桃干仙道：“快动手治伤罢，是你自己在啰唆，还说我们啰唆呢。”
平一指又向他瞪目凝视，突然大喝一声：“拿针线来！”
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桃谷五仙和岳不群夫妇都吃了一惊，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妇人走进房来，端着一只木盘，一言不发的放在桌上。这妇人四十来岁年纪，方面大耳，眼睛深陷，脸上全无血色。
平一指道：“你们求我救活这人，我的规矩，早跟你们说过了，是不是？”桃根仙道：“是啊。我们也早答应了，誓也发过了。不论要杀甚么人，你吩咐下来好了，我们六兄弟无不遵命。”平一指道：“那就是了，现下我还没想到要杀哪一个人，等得想到了，再跟你们说。你们通统给我站在一旁，不许出一句声，只要发出半点声息，我立即停手，这人是死是活，我可再也不管了。”
桃谷六兄弟自幼同房而睡，同桌而食，从没片刻停嘴，在睡梦中也常自争辩不休。这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是满腹言语，须得一吐方快，但想到只须说一个字，便送了六弟性命，唯有竭力忍住，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又唯恐一不小心，放一个屁。
平一指从盘里取过一口大针，穿上了透明的粗线，将桃实仙胸口的剖开处缝了起来。他十根手指又粗又短，便似十根胡萝卜一般，岂知动作竟灵巧之极，运针如飞，片刻间将一条九寸来长的伤口缝上了，随即反手从许多磁瓶中取出药粉、药水，纷纷敷上伤口，又撬开桃实仙的牙根，灌下几种药水，然后用湿布抹去他身上鲜血。那高瘦妇人一直在旁相助，递针递药，动作也极熟练。
平一指向桃谷五仙瞧了瞧，见五人唇动舌摇，个个急欲说话，便道：“此人还没活，等他活了过来，你们再说话罢。”五人张口结舌，神情尴尬之极。平一指“哼”了一声，坐在一旁。那妇人将针线刀等物移了出去。
岳不群夫妇躲在窗外，屏息凝气，此刻屋内鸦雀无声，窗外只须稍有动静，屋内诸人立时便会察觉。
过了良久，平一指站起身来，走到桃实仙身旁，突然伸掌在桃实仙头顶“百会穴”上重重一击。六个人“啊”的一声，同时惊呼出来。这六个人中五个是桃谷五仙，另一个竟是躺卧在床、一直昏迷不醒的桃实仙。
桃实仙一声呼叫，便即坐起，骂道：“你奶奶的，你为甚么打我头顶？”平一指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用真气通你百会穴，你能好得这么快么？”桃实仙道：“你奶奶的，老子好得快好得慢，跟你又有甚么相干？”平一指道：“你奶奶的，你好得慢了，岂非显得我‘杀人名医’的手段不够高明？你老是躺在我屋里，岂不讨厌？”桃实仙道：“你奶奶的，你讨厌我，老子走好了，希罕么？”一骨碌站起身来，迈步便行。
桃谷五仙见他说走就走，好得如此迅速，都是又惊又喜，跟随其后，出门而去。
岳不群夫妇心下骇然，均想：“平一指医术果然惊人，而他内力也非同小可，适才在桃实仙头顶百会穴上这一拍，定是以浑厚内力注入其体，这才能令他立时苏醒。”二人微一犹豫，只见桃谷六仙已去得远了，平一指站起身来，走向另一间屋中。
岳不群向妻子打个手势，两人立即轻手轻脚的走开，直到离那屋子数十丈处，这才快步疾行。岳夫人道：“那杀人名医内功好生了得，瞧他行事，又委实邪门。”岳不群道：“桃谷六怪既在这里，这开封府就势必是非甚多，咱们及早离去罢，不用跟他们歪缠了。”岳夫人哼的一声，毕生之中，近几个月来所受委屈特多，丈夫以五岳剑派一派掌门之尊，居然不得不东躲西避，天下虽大，竟似无容身之所。他夫妇间无话不谈，话题一涉及此事，却都避了开去，以免同感尴尬。此刻想到桃实仙终得不死，心头都如放下了一块大石。
两人回到杨将军庙，只见岳灵珊、林平之和劳德诺等诸弟子均在后殿相候。岳不群道：“回船去罢！”众人均已得知桃谷五怪便在当地，谁也没有多问，便即匆匆回舟。
正要吩咐船家开船，忽听得桃谷五仙齐声大叫：“令狐冲，令狐冲，你在哪里？”
岳不群夫妇及华山群弟子脸色一齐大变，只见六个人匆匆奔到码头边，桃谷五仙之外，另一个便是平一指。
桃谷五仙认得岳不群夫妇，远远望见，便即大声欢呼，五人纵身跃起，齐向船上跳来。
岳夫人立即拔出长剑，运劲向桃根仙胸口刺去。岳不群也已长剑出手，当的一声，将妻子的剑刃压了下去，低声道：“不可鲁莽！”只觉船头微微一沉，桃谷五仙已站在船头。
桃根仙大声道：“令狐冲，你躲在哪里？怎地不出来？”
令狐冲大怒，叫道：“我怕你们么？为甚么要躲？”
便在这时，船身微晃，船头又多了一人，正是杀人名医平一指。岳不群暗自吃惊：“我和师妹刚回舟中，这矮子跟着也来了，莫非发现了我二人在窗外偷窥的踪迹？桃谷五怪已极难对付，再加上这个厉害人物，岳不群夫妇的性命，今日只怕要送在开封了。”
只听平一指道：“哪一位是令狐兄弟？”言辞居然甚为客气。令狐冲慢慢走到船头，道：“在下令狐冲，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何见教。”
平一指向他上下打量，说道：“有人托我来治你之伤。”伸手抓住他手腕，一根食指搭上他脉搏，突然双眉一轩，“咦”的一声，过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拢来，又是“啊”的一声，仰头向天，左手不住搔头，喃喃的道：“奇怪，奇怪！”隔了良久，伸手去搭令狐冲另一只手的脉搏，突然打了个喷嚏，说道：“古怪得紧，老夫生平从所未遇。”
桃根仙忍不住道：“那有甚么奇怪？他心经受伤，我早已用内力真气替他治过了。”桃干仙道：“你还在说他心经受伤，明明是肺经不妥，若不是我用真气通他肺经诸穴，这小子又怎活得到今日？”桃枝仙、桃叶仙、桃花仙三人也纷纷大发谬论，各执一辞，自居大功。
平一指突然大喝：“放屁，放屁！”桃根仙怒道：“是你放屁，还是我五兄弟放屁？”平一指道：“自然是你们六兄弟放屁！令狐兄弟体内，有两道较强真气，似乎是不戒和尚所注，另有六道较弱真气，多半是你们六个大傻瓜的了。”
岳不群夫妇对望了一眼，均想：“这平一指果然了不起，他一搭脉搏，察觉冲儿体内有八道不同真气，那倒不奇，奇在他居然说得出来历，知道其中两道来自不戒和尚。”
桃干仙怒道：“为甚么我们六人较弱，不戒贼秃的较强？明明是我们的强，他的弱！”
平一指冷笑道：“好不要脸！他一个人的两道真气，压住了你们六个人的，难道还是你们较强？不戒和尚这老混蛋，武功虽强，却毫无见识，他妈的，老混蛋！”
桃花仙伸出一根手指，假意也去搭令狐冲右手的脉搏，道：“以我搭脉所知，乃是桃谷六仙的真气，将不戒和尚的真气压得无法动……”突然间大叫一声，那根手指犹如被人咬了一口，急缩不迭，叫道：“唉唷，他妈的！”
平一指哈哈大笑，十分得意。众人均知他是以上乘内功借着令狐冲的身子传力，狠狠的将桃花仙震了一下。
平一指笑了一会，脸色一沉，道：“你们都给我在船舱里等着，谁都不许出声！”
桃叶仙道：“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为甚么要听你的话？”平一指道：“你们立过誓，要给我杀一个人，是不是？”桃枝仙道：“是啊，我们只答应替你杀一个人，却没答应听你的话。”平一指道：“听不听话，原在你们。但如我叫你们去杀了桃谷六仙中的桃实仙，你们意下如何？”桃谷五仙齐声大叫：“岂有此理！你刚救活了他，怎么又叫我们去杀他？”
平一指道：“你们五人，向我立过甚么誓？”桃根仙道：“我们答应了你，倘若你救活了我们的兄弟桃实仙，你吩咐我们去杀一个人，不论要杀的是谁，都须照办，不得推托。”平一指道：“不错。我救活了你们的兄弟没有？”桃花仙道：“救活了！”平一指道：“桃实仙是不是人？”桃叶仙道：“他当然是人，难道还是鬼？”平一指道：“好了，我叫你们去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桃实仙！”
桃谷五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觉此事太也匪夷所思，却又难以辩驳。
平一指道：“你们倘若真的不愿去杀桃实仙，那也可以通融。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话？我叫你们到船舱里去乖乖的坐着，谁都不许乱说乱动。”桃谷五仙连声答应，一晃眼间，五人均已双手按膝，端庄而坐，要有多规矩便有多规矩。
令狐冲道：“平前辈，听说你给人治病救命，有个规矩，救活之后，要那人去代你杀一人。”平一指道：“不错，确是有这规矩。”令狐冲道：“晚辈不愿替你杀人，因此你也不用给我治病。”
平一指听了这话，“哈”的一声，又自头至脚的向令狐冲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察看一件希奇古怪的物事一般，隔了半晌，才道：“第一，你的病很重，我治不好。第二，就算治好了，自有人答应给我杀人，不用你亲自出手。”
令狐冲自从岳灵珊移情别恋之后，虽然已觉了无生趣，但忽然听得这位有号称再生之能的名医断定自己的病已无法治愈，心中却也不禁感到一阵凄凉。
岳不群夫妇又对望一眼，均想：“甚么人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请得动‘杀人名医’到病人的住处来出诊？这人跟冲儿又有甚么交情？”
平一指道：“令狐兄弟，你体内有八道异种真气，驱不出、化不掉、降不服、压不住，是以为难。我受人之托，给你治病，不是我不肯尽力，实在你的病因与真气有关，非针灸药石所能奏效，在下行医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等病象，无能为力，十分惭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十粒朱红色的丸药，说道：“这十粒‘镇心理气丸’，多含名贵药材，制炼不易，你每十天服食一粒，可延百日之命。”
令狐冲双手接过，说道：“多谢。”平一指转过身来，正欲上岸，忽然又回头道：“瓶里还有两粒，索性都给了你罢。”令狐冲不接，说道：“前辈如此珍视，这药丸自有奇效，不如留着救人。晚辈多活十日八日，于人于己，都没甚么好处。”
平一指侧头又瞧了令狐冲一会，说道：“生死置之度外，确是大丈夫本色。怪不得，怪不得！唉，可惜，可惜！惭愧，惭愧！”一颗大头摇了几摇，一跃上岸，快步而去。
他说来便来，说去便去，竟将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视若无物。
岳不群好生有气，只是船舱中还坐着五个要命的瘟神，如何打发，可煞费周章。只见五仙坐着一动也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便是老僧入定一般。若命船家开船，势必将五个瘟神一齐带走，若不开船，不知他五人坐到甚么时候，又不知是否会暴起伤人，以报岳夫人刺伤桃实仙的一剑之仇？
劳德诺、岳灵珊等都亲眼见过他们撕裂成不忧的凶状，此刻思之犹有余悸，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向五人瞧去。
令狐冲回身走进船舱，说道：“喂，你们在这里干甚么？”桃根仙道：“乖乖的坐着，甚么也不干。”令狐冲道：“我们要开船了，你们请上岸罢。”桃干仙道：“平一指叫我们在船舱中乖乖的坐着，不许乱说乱动，否则便要我们去杀了我们兄弟。因此我们便乖乖的坐着，不敢乱说乱动。”令狐冲忍不住好笑，说道：“平大夫早就上岸去了，你们可以乱说乱动了！”桃花仙摇头道：“不行，不行！万一他瞧见我们乱说乱动，那可大事不妙。”
忽听得岸上有个嘶嗄的声音叫道：“五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在哪里？”
桃根仙道：“他是在叫我们。”桃干仙道：“为甚么是叫我们？我们怎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人又叫道：“这里又有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平大夫刚给他治好了伤，你们要不要？如果不要，我就丢下黄河里去喂大王八了。”
桃谷五仙一听，呼的一声，五个人并排从船舱中纵了出去，站在岸边。只见那个相助平一指缝伤的中年妇人笔挺站着，左手平伸，提着一个担架，桃实仙便躺在担架上。这妇人满脸病容，力气却也真大，一只手提了个百来斤的桃实仙再加上木制担架，竟全没当一回事。
桃根仙忙道：“当然要的，为甚么不要？”桃干仙道：“你为甚么要说我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桃实仙躺在担架之上，说道：“瞧你相貌，比我们更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原来桃实仙经平一指缝好了伤口，服下灵丹妙药，又给他在顶门一拍，输入真气，立时起身行走，但毕竟失血太多，行不多时，便又晕倒，给那中年妇人提了转去。他受伤虽重，嘴头上仍是决不让人，忍不住要和那妇人顶撞几句。
那妇人冷冷的道：“你们可知平大夫生平最怕的是甚么？”桃谷六仙齐道：“不知道，他怕甚么？”那妇人道：“他最怕老婆！”桃谷六仙哈哈大笑，齐声道：“他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老婆，哈哈，可笑啊可笑！”那妇人冷冷的道：“有甚么好笑？我就是他老婆！”桃谷六仙立时不作一声。那妇人道：“我有甚么吩咐，他不敢不听。我要杀甚么人，他便会叫你们去杀。”桃谷六仙齐道：“是，是！不知平夫人要杀甚么人？”
那妇人的眼光向船舱中射去，从岳不群看到岳夫人，又从岳夫人看到岳灵珊，逐一瞧向华山派群弟子，每个人都给她看得心中发毛，各人都知道，只要这个形容丑陋、全无血色的妇人向谁一指，桃谷五仙立时便会将这人撕了，纵是岳不群这样的高手，只怕也难逃毒手。
那妇人的眼光慢慢收了回来，又转向桃谷六仙脸上瞧去，六兄弟也是心中怦怦乱跳。那妇人“哈”的一声，桃谷六仙齐道：“是，是！”那妇人又“哼”的一声，桃谷六仙又一齐应道：“是，是！”
那妇人道：“此刻我还没想到要杀之人。不过平大夫说道，这船中有一位令狐冲令狐公子，是他十分敬重的。你们须得好好服侍他，直到他死为止。他说甚么，你们便听甚么，不得有违。”桃谷六仙皱眉道：“服侍到他死为止？”平夫人道：“不错，服侍他到死为止。不过他已不过百日之命，在这一百天中，你们须得事事听他吩咐。”
桃谷六仙听说令狐冲已不过再活一百日，登时都高兴起来，都道：“服侍他一百天，倒也不是难事。”
令狐冲道：“平前辈一番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不敢劳动桃谷六仙照顾，便请他们上岸，晚辈这可要告辞了。”
平夫人脸上冷冰冰的没半点喜怒之色，说道：“平大夫言道，令狐公子的内伤，是这六个混蛋害的，不但送了令狐公子一条性命，而且使得平大夫无法医治，大失面子，不能向嘱托他的人交代，非重重责罚这六个混蛋不可。平大夫本来要他们依据誓言，杀死自己一个兄弟，现下从宽处罚，要他们服侍令狐公子。”她顿了一顿，又道：“这六个混蛋倘若不听令狐公子的话，平大夫知道了，立即取他六人中一人的性命。”
桃花仙道：“令狐兄的伤既是由我们而起，我们服侍他一下，何足道哉，这叫做大丈夫恩怨分明。”桃枝仙道：“男儿汉为朋友双胁插刀，尚且不辞，何况照料一下他的伤势？”桃实仙道：“我的伤势本来需人照料，我照料他，他照料我，有来有往，大家便宜。”桃干仙道：“何况只服侍一百日，时日甚是有限。”桃根仙一拍大腿，说道：“古人听得朋友有难，千里赴义，我六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平夫人白了白眼，径自去了。
桃枝仙和桃干仙抬了担架，跃入船中。桃根仙等跟着跃入，叫道：“开船，开船！”
令狐冲见其势无论如何不能拒却他六人同行，便道：“六位桃兄，你们要随我同行，那也未始不可，但对我师父师母，必须恭敬有礼，这是我第一句吩咐。你们倘若不听，我便不要你们服侍了。”桃叶仙道：“桃谷六仙本来便是彬彬君子，天下知名，别说是你的师父师母，就算是你的徒子徒孙，我们也一般的礼敬有加。”
令狐冲听他居然自称是“彬彬君子”，忍不住好笑，向岳不群道：“师父，这六个桃兄想乘咱们坐船东行，师父意下如何？”
岳不群心想，这六人目前已不致向华山派为难，虽然同处一舟，不免是心腹之患，但瞧情形也无法将他们赶走，好在这六人武功虽强，为人却是疯疯癫癫，若以智取，未始不能对付，便点头道：“好，他们要乘船，那也不妨，只是我生性爱静，不喜听他们争辩不休。”
桃干仙道：“岳先生此言错矣，人生在世，干甚么有一张嘴巴？这张嘴除了吃饭之外，是还须说话的。又干甚么有两只耳朵，那自是听人说话之用。你如生性爱静，便辜负了老天爷造你一张嘴巴、两只耳朵的美意。”
岳不群知道只须和他一接上口，他五兄弟的五张嘴巴一齐加入，不知要嘈到甚么地步，打架固然打他们不过，辩论也辩他们不赢，当即微微一笑，说道：“船家，开船！”
桃叶仙道：“岳先生，你要船家开船，便须张口出声，倘若当真生性爱静，该当打手势叫他开船才是。”桃干仙道：“船家在后梢，岳先生在中舱，他打手势，船家看不见，那也枉然。”桃根仙道：“他难道不能到后梢去打手势么？”桃花仙道：“倘若船家不懂他的手势，将‘开船’误作‘翻船’，岂不糟糕？”
桃谷六仙争辩声中，船家已拔锚开船。
岳不群夫妇不约而同的向令狐冲望了一眼，向桃谷六仙瞧了一眼，又互相你瞧我，我瞧你，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平一指说受人之托来给冲儿治病，从他话中听来，那个托他之人在武林中地位甚高，以致他虽将华山派掌门人没瞧在眼里，对华山派的一个弟子却偏偏十分客气。到底是谁托了他给冲儿治病？他骂不戒和尚为‘他妈的老混蛋’，自然不会是受了不戒和尚之托。”若在往日，他夫妇早就将令狐冲叫了过来，细问端详，但此刻师徒间不知不觉已生出许多隔阂，二人均知还不是向令狐冲探问的时候。
岳夫人想到江湖上第一名医平一指也治不了令狐冲的伤，说他已只有百日之命，心下难过，禁不住掉下泪来。
顺风顺水，舟行甚速，这晚停泊处离兰封已不甚远。船家做了饭菜，各人正要就食，忽听得岸上有人朗声说道：“借问一声，华山派诸位英雄，是乘这艘船的么？”
岳不群还未答话，桃枝仙已抢着说道：“桃谷六仙和华山派的诸位英雄好汉都在船上，有甚么事？”
那人欢然道：“这就好了，我们在这里已等了一日一夜。快，快，拿过来。”
十多名大汉分成两行，从岸旁的一个茅棚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捧了一只朱漆匣子。一个空手的蓝衫汉子走到船前，躬身说道：“敝上得悉令狐少侠身子欠安，甚是挂念，本当亲来探候，只是实在来不及赶回，飞鸽传书，特命小人奉上一些菲礼，请令狐少侠赏收。”一众大汉走上船头，将十余只匣子放在船上。
令狐冲奇道：“贵上不知是哪一位？如此厚赐，令狐冲愧不敢当。”那汉子道：“令狐少侠福泽深厚，定可早日康复，还请多多保重。”说着躬身行礼，率领一众大汉径自去了。
令狐冲道：“也不知是谁给我送礼，可真希奇古怪。”
桃谷五仙早就忍耐不住，齐声道：“先打开瞧瞧。”五人七手八脚，将一只只朱漆匣子的匣盖揭开，只见有的匣中装满了精致点心，有的是熏鸡火腿之类的下酒物，更有人参、鹿茸、燕窝、银耳一类珍贵滋补的药材。最后两盒却装满了小小的金锭银锭，显是以备令狐冲路上花用，说是“菲礼”，为数可着实不菲。
桃谷五仙见到糖果蜜饯，水果点心，便抓起来塞入口中，大叫：“好吃，好吃！”
令狐冲翻遍了几十只匣子，既无信件名刺，亦无花纹表记，到底送礼之人是谁，实无半分线索可寻，向岳不群道：“师父，这件事弟子可真摸不着半点头脑。这送礼之人既不像是有恶意，也不似是开玩笑。”说着捧了点心，先敬师父师娘，再分给众师弟师妹。
岳不群见桃谷六仙吃了食物，一无异状，瞧模样这些食物也不似下了毒药，问令狐冲道：“你有江湖上的朋友是住在这一带的么？”令狐冲沉吟半晌，摇头道：“没有。”
只听得马蹄声响，八乘马沿河驰来，有人叫道：“华山派令狐少侠是在这里么？”
桃谷六仙欢然大叫：“在这里，在这里！有甚么好东西送来？”
那人叫道：“敝帮帮主得知令狐少侠来到兰封，又听说令狐少侠喜欢喝上几杯，命小人物色到十六坛陈年美酒，专程赶来，请令狐少侠船中饮用。”八乘马奔到近处，果见每一匹马的鞍上都挂着两坛酒。酒坛上有的写着“极品贡酒”，有的写着“三锅良汾”，更有的写着“绍兴状元红”，十六坛酒竟似各不相同。
令狐冲见了这许多美酒，那比送甚么给他都欢喜，忙走上船头，拱手说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贵帮是哪一帮？兄台尊姓大名？”
那汉子笑道：“敝帮帮主再三嘱咐，不得向令狐少侠提及敝帮之名。他老人家言道，这一点小小礼物，实在太过菲薄，再提出敝帮的名字来，实在不好意思。”他左手一挥，马上乘客便将一坛坛美酒搬了下来，放上船头。
岳不群在船舱中凝神看这八名汉子，只见个个身手矫捷，一手提一只酒坛，轻轻一跃，便上了船头，这八人都没甚么了不起的武功，但显然八人并非同一门派，看来同是一帮的帮众，倒是不假。八人将十六坛酒送上船头后，躬身向令狐冲行礼，便即上马而去。
令狐冲笑道：“师父，这件事可真奇怪了，不知是谁跟弟子开这个玩笑，送了这许多坛酒来。”岳不群沉吟道：“莫非是田伯光？又莫非是不戒和尚？”令狐冲道：“不错，这两人行事古里古怪，或许是他们也未可知。喂！桃谷六仙，有大批好酒在此，你们喝不喝？”
桃谷六仙笑道：“喝啊！喝啊！岂有不喝之理？”桃根仙、桃干仙二人捧起两坛酒来，拍去泥封，倒在碗中，果然香气扑鼻。六人也不和令狐冲客气，便即骨嘟嘟的喝酒。
令狐冲也去倒了一碗，捧在岳不群面前，道：“师父，你请尝尝，这酒着实不错。”岳不群微微皱眉，“嗯”的一声。劳德诺道：“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酒不知是谁送来，焉知酒中没有古怪。”岳不群点点头，道：“冲儿，还是小心些儿的好。”
令狐冲一闻到醇美的酒香，哪里还忍耐得住，笑道：“弟子已命不久长，这酒中有毒无毒，也没多大分别。”双手捧碗，几口喝了个干净，赞道：“好酒，好酒！”
只听得岸上也有人大声赞道：“好酒，好酒！”令狐冲举目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柳树下有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右手摇着一柄破扇，仰头用力嗅着从船上飘去的酒香，说道：“果然是好酒！”
令狐冲笑道：“这位兄台，你并没品尝，怎知此酒美恶？”那书生道：“你一闻酒气，便该知道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岂有不好之理？”
令狐冲自得绿竹翁悉心指点，于酒道上的学问已着实不凡，早知这是六十年左右的三锅头汾酒，但要辨出不多不少恰好是六十二年，却所难能，料想这书生多半是夸张其辞，笑道：“兄台若是不嫌，便请过来喝几杯如何？”
那书生摇头晃脑的道：“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一闻酒香，已是干扰，如何再敢叨兄美酒，那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令狐冲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闻兄之言，知是酒国前辈，在下正要请教，便请下舟，不必客气。”
那书生慢慢踱将过来，深深一揖，说道：“晚生姓祖，祖宗之祖。当年祖逖闻鸡起舞，那便是晚生的远祖了。晚生双名千秋，千秋者，百岁千秋之意。不敢请教兄台尊姓大名。”令狐冲道：“在下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那祖千秋道：“姓得好，姓得好，这名字也好！”一面说，一面从跳板走向船头。
令狐冲微微一笑，心想：“我请你喝酒，便甚么都好了。”当即斟了一碗酒，递给祖千秋，道：“请喝酒！”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焦黄面皮，一个酒糟鼻，双眼无神，疏疏落落的几根胡子，衣襟上一片油光，两只手伸了出来，十根手指甲中都是黑黑的污泥。他身材瘦削，却挺着个大肚子。
祖千秋见令狐冲递过酒碗，却不便接，说道：“令狐兄虽有好酒，却无好器皿，可惜啊可惜。”令狐冲道：“旅途之中，只有些粗碗粗盏，祖先生将就着喝些。”祖千秋摇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你对酒具如此马虎，于饮酒之道，显是未明其中三味。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喝甚么酒，便用甚么酒杯。喝汾酒当用玉杯，唐人有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可见玉碗玉杯，能增酒色。”令狐冲道：“正是。”
祖千秋指着一坛酒，说道：“这一坛关外白酒，酒味是极好的，只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气，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醇美无比，须知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诚不我欺。”
令狐冲在洛阳听绿竹翁谈论讲解，于天下美酒的来历、气味、酿酒之道、窖藏之法，已十知八九，但对酒具一道却一窍不通，此刻听得祖千秋侃侃而谈，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只听他又道：“至于饮葡萄酒嘛，当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我辈须眉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岳武穆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
令狐冲连连点头，他读书甚少，听得祖千秋引证诗词，于文义不甚了了，只是“笑谈渴饮匈奴血”一句，确是豪气干云，令人胸怀大畅。
祖千秋指着一坛酒道：“至于这高粱美酒，乃是最古之酒。夏禹时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那便是高粱酒了。令狐兄，世人眼光短浅，只道大禹治水，造福后世，殊不知治水甚么的，那也罢了，大禹真正的大功，你可知道么？”
令狐冲和桃谷六仙齐声道：“造酒！”祖千秋道：“正是！”八人一齐大笑。
祖千秋又道：“饮这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至于那米酒呢，上佳米酒，其味虽美，失之于甘，略稍淡薄，当用大斗饮之，方显气概。”
令狐冲道：“在下草莽之人，不明白这酒浆和酒具之间，竟有这许多讲究。”
祖千秋拍着一只写着“百草美酒”字样的酒坛，说道：“这百草美酒，乃采集百草，浸入美酒，故酒气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饮先醉。饮这百草酒须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饮百草酒则大增芳香之气。”令狐冲道：“百年古藤，倒是很难得的。”祖千秋正色道：“令狐兄言之差矣，百年美酒比之百年古藤，可更为难得。你想，百年古藤，尽可求之于深山野岭，但百年美酒，人人想饮，一饮之后，便没有了。一只古藤杯，就算饮上千次万次，还是好端端的一只古藤杯。”令狐冲道：“正是。在下无知，承先生指教。”
岳不群一直在留神听那祖千秋说话，听他言辞夸张，却又非无理，眼见桃枝仙、桃干仙等捧起了那坛百草美酒，倒得满桌淋漓，全没当是十分珍贵的美酒。岳不群虽不嗜饮，却闻到酒香扑鼻，甚是醇美，情知那确是上佳好酒，桃谷六仙如此糟蹋，未免可惜。
祖千秋又道：“饮这绍兴状元红须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强可用，但已有衰败气象，至于元瓷，则不免粗俗了。饮这坛梨花酒呢？那该当用翡翠杯。白乐天杭州春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你想，杭州酒家卖这梨花酒，挂的是滴翠也似的青旗，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精神，饮这梨花酒，自然也当是翡翠杯了。饮这玉露酒，当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细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饮，方可见其佳处。”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嘟嘟嘟，吹法螺！”说话之人正是岳灵珊，她伸着右手食指，刮自己右颊。岳不群道：“珊儿不可无理，这位祖先生说的，大有道理。”岳灵珊道：“甚么大有道理，喝几杯酒助助兴，那也罢了，成日成晚的喝酒，又有这许多讲究，岂是英雄好汉之所为？”
祖千秋摇头晃脑的道：“这位姑娘，言之差矣。汉高祖刘邦，是不是英雄？当年他若不是大醉之后剑斩白蛇，如何能成汉家几百年基业？樊哙是不是好汉？那日鸿门宴上，樊将军盾上割肉，大斗喝酒，岂非壮士哉？”
令狐冲笑道：“先生既知此是美酒，又说英雄好汉，非酒不欢，却何以不饮？”
祖千秋道：“我早已说过，若无佳器，徒然糟蹋了美酒。”
桃干仙道：“你胡吹大气，说甚么翡翠杯、夜光杯，世上哪有这种酒杯？就算真的有，也不过一两只，又有谁能一起齐备了的？”祖千秋道：“讲究品酒的雅士，当然具备。似你们这等牛饮驴饮，自然甚么粗杯粗碗都能用了。”桃叶仙道：“你是不是雅士？”祖千秋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分风雅是有的。”桃叶仙哈哈大笑，问道：“那么喝这八种美酒的酒杯，你身上带了几只？”祖千秋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样一只是有的。”
桃谷六仙齐声叫嚷：“牛皮大王，牛皮大王！”
桃根仙道：“我跟你打个赌，你如身上有这八只酒杯，我一只一只都吃下肚去。你要是没有，那又如何？”祖千秋道：“就罚我将这些酒杯酒碗，也一只只都吃下肚去！”
桃谷六仙齐道：“妙极，妙极！且看他怎生……”
一句话没说完，只见祖千秋伸手入怀，掏了一只酒杯出来，光润柔和，竟是一只羊脂白玉杯。桃谷六仙吃了一惊，便不敢再说下去，只见他一只又一只，不断从怀中取出酒杯，果然是翡翠杯、犀角杯、古藤杯、青铜爵、夜光杯、琉璃杯、古瓷杯无不具备。他取出八只酒杯后，还继续不断取出，金光灿烂的金杯，镂刻精致的银杯，花纹斑斓的石杯，此外更有象牙杯、虎齿杯、牛皮杯、竹筒杯、紫檀杯等等，或大或小，种种不一。
众人只瞧得目瞪口呆，谁也料想不到这穷酸怀中，竟然会藏了这许多酒杯。
祖千秋得意洋洋的向桃根仙道：“怎样？”
桃根仙脸色惨然，道：“我输了，我吃八只酒杯便是。”拿起那只古藤杯，格的一声，咬成两截，将小半截塞入口中，咭咭咯咯的一阵咀嚼，便吞下肚中。
众人见他说吃当真便吃，将半只古藤杯嚼得稀烂，吞下肚去，无不骇然。
桃根仙一伸手，又去拿那只犀角杯，祖千秋左手撩出，去切他脉门。桃根仙右手一沉，反拿他手腕，祖千秋中指弹向他掌心，桃根仙愕然缩手，道：“你不给我吃了？”祖千秋道：“在下服了你啦，我这八只酒杯，就算你都已吃下了肚去便是。你有这股狠劲，我可舍不得了。”众人又都大笑。
岳灵珊初时对桃谷六仙甚是害怕，但相处时刻既久，见他们未露凶悍之气，而行事说话甚为滑稽可亲，便大着胆子向桃根仙道：“喂，这只古藤杯的味道好不好？”
桃根仙舐唇咂舌，嗒嗒有声，说道：“苦极了，有甚么好吃？”
祖千秋皱起了眉头，道：“给你吃了一只古藤杯，可坏了我的大事。唉，没了古藤杯，这百草酒用甚么杯来喝才是？只好用一只木杯来将就将就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拿起半截给桃根仙咬断的古藤杯抹了一会，又取过檀木杯，里里外外的拭抹不已，只是那块手巾又黑又湿，不抹倒也罢了，这么一抹，显然越抹越脏。他抹了半天，才将木杯放在桌上，八只一列，将其余金杯、银杯等都收入怀中，然后将汾酒、葡萄酒、绍兴酒等八种美酒，分别斟入八只杯里，吁了一口长气，向令狐冲道：“令狐仁兄，这八杯酒，你逐一喝下，然后我陪你喝八杯。咱们再来细细品评，且看和你以前所喝之酒，有何不同？”
令狐冲道：“好！”端起木杯，将酒一口喝下，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直钻入腹中，不由得心中一惊，寻思道：“这酒味怎地如此古怪？”
祖千秋道：“我这些酒杯，实是饮者至宝。只是胆小之徒，尝到酒味有异，喝了第一杯后，第二杯便不敢再喝了。古往今来，能够连饮八杯者，绝无仅有。”
令狐冲心想：“就算酒中有毒，令狐冲早就命不久长，给他毒死便毒死便了，何必输这口气？”当即端起酒杯，又连饮两杯，只觉一杯极苦而另一杯甚涩，决非美酒之味，再拿起第四杯酒时，桃根仙忽然叫道：“啊哟，不好，我肚中发烧，有团炭火。”
祖千秋笑道：“你将我半只古藤酒杯吞下肚中，岂有不肚痛之理？这古藤坚硬如铁，在肚子里是化不掉的，快些多吃泻药，泻了出来，倘若泻不出，只好去请杀人名医平一指开肚剖肠取出来了。”
令狐冲心念一动：“他这八只酒杯之中必有怪异。桃根仙吃了那只古藤杯，就算古藤坚硬不化，也不过肚中疼痛，哪有发烧之理？嘿，大丈夫视死如归，他的毒药越毒越好。”一仰头，又喝了一杯。
岳灵珊忽道：“大师哥，这酒别喝了，酒杯之中说不定有毒。你刺瞎了那些人的眼睛，可须防人暗算报仇。”
令狐冲凄然一笑，说道：“这位祖先生是个豪爽汉子，谅他也不会暗算于我。”内心深处，似乎反而盼望酒中有毒，自己饮下即死，尸身躺在岳灵珊眼前，也不知她是否有点儿伤心？当即又喝了两杯。这第六杯酒又酸又咸，更有些臭味，别说当不得“美酒”两字，便连这“酒”字，也加不上去。他吞下肚中之时，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桃干仙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忍不住也要试试，说道：“这两杯给我喝罢。”伸手去取第七杯酒。祖千秋挥扇往他手背击落，笑道：“慢慢来，轮着喝，每个人须得连喝八杯，方知酒中真味。”桃干仙见他扇子一击之势极是沉重，倘若给击中了，只怕手骨也得折断，一翻手便去抓他扇子，喝道：“我偏要先喝这杯，你待怎地？”
祖千秋的扇子本来折成一条短棍，为桃干仙手指抓到之时，突然之间呼的一声张开，扇缘便往他食指上弹去。这一下出其不意，桃干仙险被弹中，急忙缩手，食指上已微微一麻，啊啊大叫，向后退开。祖千秋道：“令狐兄，你快些将这两杯酒喝了……”
令狐冲更不多想，将余下的两杯酒喝了。这两杯酒臭倒不臭，却是一杯刺喉有如刀割，一杯药气冲鼻，这哪里是酒，比之最浓烈的草药，药气还更重了三分。
桃谷六仙见他脸色怪异，都是极感好奇，问道：“八杯酒喝下之后，味道怎样？”
祖千秋抢着道：“八杯齐饮，甘美无穷。古书上是有得说的。”
桃干仙道：“胡说八道，甚么古书？”突然之间，也不知他使了甚么古怪暗号，四人同时抢上，分别抓住了祖千秋的四肢。桃谷六仙捉人手足的手法既怪且快，突如其来，似鬼似魅，饶是祖千秋武功了得，还是给桃谷四仙捉住手足，提将起来。
华山派众人见过桃谷四仙手撕成不忧的惨状，忍不住齐声惊呼。
祖千秋心念电闪，立即大呼：“酒中有毒，要不要解药？”
抓住祖千秋手足的桃谷四仙都已喝了不少酒，听得“酒中有毒”四字，都是一怔。
祖千秋所争的正是四人这片刻之间的犹豫，突然大叫：“放屁，放屁！”桃谷四仙只觉手中一滑，登时便抓了个空，跟着“砰”的一声巨响，船篷顶上穿了个大孔，祖千秋破篷而遁，不知去向。桃根仙和桃枝仙两手空空，桃花仙和桃叶仙手中，却分别多了一只臭袜，一只沾满了烂泥的臭鞋。
桃谷五仙身法也是快极，一晃之下，齐到岸上，祖千秋却已影踪不见。五人正要展开轻功去追，忽听得长街尽头有人呼道：“祖千秋你这坏蛋臭东西，快还我药丸来，少了一粒，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那人大声呼叫，迅速奔来。桃谷五仙听到有人大骂祖千秋，深合我意，都要瞧瞧这位如此够朋友之人是怎样一号人物，当即停步不追，往那人瞧去。
但见一个肉球气喘吁吁的滚来，越滚越近，才看清楚这肉球居然是个活人。此人极矮极胖，说他是人，实在颇为勉强。此人头颈是决计没有，一颗既扁且阔的脑袋安在双肩之上，便似初生下地之时，给人重重当头一锤，打得他脑袋挤下，脸颊口鼻全都向横里扯了开去。众人一见，无不暗暗好笑，均想：“那平一指也是矮胖子，但和此人相比，却是全然小巫见大巫了。”平一指不过矮而横阔，此人却腹背俱厚，兼之手足短到了极处，似乎只有前臂而无上臂，只有大腹而无小腹。
此人来到船前，双手一张，老气横秋的问道：“祖千秋这臭贼躲到哪里去了？”桃根仙笑道：“这臭贼逃走了，他脚程好快，你这么慢慢滚啊滚的，定然追他不上。”
那人睁着圆溜溜的小眼向他一瞪，哼了一声，突然大叫：“我的药丸，我的药丸！”双足一弹，一个肉球冲入船舱，嗅了几嗅，捉起桌上一只空着的酒杯，移近鼻端闻了一下，登时脸色大变。他脸容本就十分难看，这一变脸，更是奇形怪状，难以形容，委实是伤心到了极处。他将余下七杯逐一拿起，嗅一下，说一句：“我的药丸！”说了八句“我的药丸”，哀苦之情更是不忍卒睹，忽然往地下一坐，放声大哭。
桃谷五仙更是好奇，一齐围在身旁，问道：“你为甚么哭？”“是祖千秋欺侮你吗？”“不用难过，咱们找到这臭贼，把他撕成四块，给你出气。”
那人哭道：“我的药丸给他和酒喝了，便杀……杀了这臭贼，也……也……没用啦。”
令狐冲心念一动，问道：“那是甚么药丸？”
那人垂泪道：“我前后足足花了一十二年时光，采集千年人参、伏苓、灵芝、鹿茸、首乌、灵脂、熊胆、三七、麝香种种珍贵之极的药物，九蒸九晒，制成八颗起死回生的‘续命八丸’，却给祖千秋这天杀的偷了去，混酒喝了。”
令狐冲大惊，问道：“你这八颗药丸，味道可是相同？”那人道：“当然不同。有的极臭，有的极苦，有的入口如刀割，有的辛辣如火炙。只要吞服了这‘续命八丸’，不论多大的内伤外伤，定然起死回生。”令狐冲一拍大腿，叫道：“糟了，糟了！这祖千秋将你的续命八丸偷了来，不是自己吃了，而是……而是……”那人问道：“而是怎样？”令狐冲道：“而是混在酒里，骗我吞下了肚中。我不知酒中有珍贵药丸，还道他是下毒呢。”
那人怒不可遏，骂道：“下毒，下毒！下你奶奶个毒！当真是你吃了我这续命八丸？”令狐冲道：“那祖千秋在八只酒杯之中，装了美酒给我饮下，确是有的极苦，有的甚臭，有的犹似刀割，有的好如火炙。甚么药丸，我可没瞧见。”那人瞪眼向令狐冲凝视，一张胖脸上的肥肉不住跳动，突然一声大叫，身子弹起，便向令狐冲扑去。
桃谷五仙见他神色不善，早有提防，他身子刚纵起，桃谷四仙出手如电，已分别拉住他的四肢。
令狐冲忙叫：“别伤他性命！”
可是说也奇怪，那人双手双足被桃谷四仙拉住了，四肢反而缩拢，更似一个圆球。桃谷四仙大奇，一声呼喝，将他四肢拉了开来，但见这人的四肢越拉越长，手臂大腿，都从身体中伸展出来，便如是一只乌龟的四只脚给人从壳里拉了出来一般。
令狐冲又叫：“别伤他性命！”
桃谷四仙手劲稍松，那人四肢立时缩拢，又成了一个圆球。桃实仙躺在担架之上，大叫：“有趣，有趣！这是甚么功夫？”桃谷四仙使劲向外一拉，那人的手足又长了尺许。岳灵珊等女弟子瞧着，无不失笑。桃根仙道：“喂，我们将你身子手足拉长，可俊得多啦。”
那人大叫：“啊哟，不好！”桃谷四仙一怔，齐道：“怎么？”手上劲力略松。那人四肢猛地一缩，从桃谷四仙手中滑了出来，砰的一声响，船底已给他撞破一个大洞，从黄河中逃走了。
众人齐声惊呼，只见河水不绝从破洞中冒将上来。
岳不群叫道：“各人取了行李物件，跃上岸去。”
船底撞破的大洞有四尺方圆，河水涌进极快，过不多时，船舱中水已齐膝。好在那船泊在岸边，各人都上了岸。船家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令狐冲道：“你不用发愁，这船值得多少银子，加倍赔你便是。”心中好生奇怪：“我和那祖千秋素不相识，为甚么他要盗了如此珍贵的药物来骗我服下？”微一运气，只觉丹田中一团火热，但体内的八道真气仍是冲突来去，不能聚集。
当下劳德诺去另雇一船，将各物搬了上去。令狐冲拿了几锭不知是谁所送的银子，赔给那撞穿了船底的船家。岳不群觉得当地异人甚多，来意不明，希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宜，只是天色已黑，河水急湍，不便夜航，只得在船中歇了。
桃谷五仙两次失手，先后给祖千秋和那肉球人逃走，实是生平罕有之事，六兄弟自吹自擂，拚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到后来，总觉有点不能自圆其说，喝了一会闷酒，也就睡了。

十五 灌药
岳不群躺在船舱中，耳听河水拍岸，思潮如涌。过了良久，迷迷糊糊中忽听得岸上脚步声响，由远而近，当即翻身坐起，从船窗缝中向外望去。月光下见两个人影迅速奔来，突然其中一人右手一举，两人都在数丈外站定。
岳不群知道这二人倘若说话，语音必低，当即运起“紫霞神功”，登时耳目加倍灵敏，听觉视力均可及远，只听一人说道：“就是这艘船，日间华山派那老儿雇了船后，我已在船篷上做了记号，不会弄错的。”另一人道：“好，咱们就去回报诸师伯。师哥，咱们‘百药门’几时跟华山派结上了梁子啊？为甚么诸师伯要这般大张旗鼓的截拦他们？”
岳不群听到“百药门”三字，吃了一惊，微微打个寒噤，略一疏神，紫霞神功的效力便减，只听得先一人说道：“……不是截拦……诸师伯是受人之托，欠了人家的情，打听一个人……倒不是……”那人说话的语音极低，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待得再运神功，却听得脚步声渐远，二人已然走了。
岳不群寻思：“我华山派怎地会和‘百药门’结下了梁子？那个甚么诸师伯，多半便是‘百药门’的掌门人了。此人外号‘毒不死人’，据说他下毒的本领高明之极，下毒而毒死人，人人都会，毫不希奇，这人下毒之后，被毒者却并不毙命，只是身上或如千刀万剐，或如虫蚁攒啮，总之是生不如死，却又是求死不得，除了受他摆布之外，更无别条道路可走。江湖上将‘百药门’与云南‘五仙教’并称为武林中两大毒门，虽然‘百药门’比之‘五仙教’听说还颇不如，究竟也非同小可。这姓诸的要大张旗鼓的来跟我为难，‘受人之托’，受了谁的托啊？”想来想去，只有两个缘由：其一，百药门是由剑宗封不平等人邀了来和自己过不去；其二，令狐冲所刺瞎的一十五人之中，有百药门的朋友在内。
忽听得岸上有一个女子声音低声问道：“到底你家有没有甚么《辟邪剑谱》啊？”正是女儿岳灵珊，不必听第二人说话，另一人自然是林平之了，不知何时，他二人竟尔到了岸上。岳不群心下恍然，女儿和林平之近来情愫日增，白天为防旁人耻笑，不敢太露形迹，却在深宵之中到岸上相聚。只因发觉岸上来了敌人，这才运功侦查，否则运这紫霞功颇耗内力，等闲不轻运用，不料除了查知敌人来历之外，还发觉了女儿的秘密。
只听林平之道：“《辟邪剑法》是有的，我早练给你瞧过了几次，剑谱却真的没有。”岳灵珊道：“那为甚么你外公和两个舅舅，总是疑心大师哥吞没了你的剑谱？”林平之道：“这是他们疑心，我可没疑心。”岳灵珊道：“哼，你倒是好人，让人家代你疑心，你自己一点也不疑心。”林平之叹道：“倘若我家真有甚么神妙剑谱，我福威镖局也不致给青城派如此欺侮，闹得家破人亡了。”岳灵珊道：“这话也有道理。那么你外公、舅舅对大师哥起疑，你怎么又不替他分辩？”林平之道：“到底爹爹妈妈说了甚么遗言，我没亲耳听见，要分辩也无从辩起。”岳灵珊道：“如此说来，你心中毕竟是有些疑心了。”
林平之道：“千万别说这等话，要是给大师哥知道了，岂不伤了同门义气？”岳灵珊冷笑一声，道：“偏你便有这许多做作！疑心便疑心，不疑心便不疑心，换作是我，早就当面去问大师哥了。”她顿了一顿，又道：“你的脾气和爹爹倒也真像，两人心中都对大师哥犯疑，猜想他暗中拿了你家的剑谱……”林平之插口问道：“师父也在犯疑？”岳灵珊嗤的一笑，道：“你自己若不犯疑，何以用上这个‘也’字？我说你和爹爹的性格儿一模一样，就只管肚子里做功夫，嘴上却一句不提。”
突然之间，华山派坐船旁的一艘船中传出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喝道：“不要脸的狗男女！胡说八道。令狐冲是英雄好汉，要你们甚么狗屁剑谱？你们背后说他坏话，老子第一个容不得。”他这几句话声闻十数丈外，不但河上各船乘客均从梦中惊醒，连岸上树顶宿鸟也都纷纷叫噪。跟着那船中跃起一个巨大人影，疾向林平之和岳灵珊处扑去。
林岳二人上岸时并未带剑，忙展开拳脚架式，以备抵御。
岳不群一听那人呼喝，便知此人内功了得，而他这一扑一跃，更显得外功也颇为深厚，眼见他向女儿攻去，情急之下，大叫：“手下容情！”纵身破窗而出，也向岸上跃去，身在半空之时，见那巨人一手一个，已抓了林平之和岳灵珊，向前奔出。岳不群大惊，右足一落地，立即提气纵前，手中长剑一招“白虹贯日”，向那人背心刺去。
那人身材既极魁梧，脚步自也奇大，迈了一步，岳不群这剑便刺了个空，当即又是一招“中平剑”向前递出。那巨人正好大步向前，这一剑又刺了个空。岳不群一声清啸，叫道：“留神了！”一招“清风送爽”，急刺而出。眼见剑尖离他背心已不过一尺，突然间劲风起处，有人自身旁抢近，两根手指向他双眼插将过来。
此处正是河街尽头，一排房屋遮住了月光，岳不群立即侧身避过，斜挥长剑削出，未见敌人，先已还招。敌人一低头，欺身直进，举手扣他肚腹的“中脘穴”。岳不群飞脚踢出，那人的溜溜打个转，攻他背心。岳不群更不回身，反手疾刺出。那人又已避开，纵身拳打胸膛。岳不群见这人好生无礼，竟敢以一双肉掌对他长剑，而且招招进攻，心下恼怒，长剑圈转，倏地挑上，刺向对方额头。那人急忙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岳不群长剑微歪，乘势改刺为削，嗤的一声响，将那人头上帽子削落，露出个光头。那人竟是个和尚。他头顶鲜血直冒，已然受伤。
那和尚双足一登，向后疾射而出。岳不群见他去路恰和那掳去岳灵珊的巨人相反，便不追赶。岳夫人提剑赶到，忙问：“珊儿呢？”岳不群左手一指，道：“追！”夫妇二人向那巨人去路追了出去，不多时便见道路交叉，不知敌人走的是哪一条路。
岳夫人大急，连叫：“怎么办？”岳不群道：“掳劫珊儿那人是冲儿的朋友，想来不至于……不至于加害珊儿。咱们去问冲儿，便知端的。”岳夫人点头道：“不错，那人大声叫嚷，说珊儿、平儿污秽冲儿，不知是甚么缘故。”岳不群道：“还是跟《辟邪剑谱》有关。”
夫妇俩回到船边，见令狐冲和众弟子都站在岸上，神情甚是关切。岳不群和岳夫人走进中舱，正要叫令狐冲来问，只听得岸上远处有人叫道：“有封信送给岳不群。”
劳德诺等几名男弟子拔剑上岸，过了一会，劳德诺回入舱中，说道：“师父，这块布用石头压在地下，送信的人早已走了。”说着呈上一块布片。岳不群接过一看，见是从衣衫上撕下的一片碎布，用手指甲蘸了鲜血歪歪斜斜的写着：“五霸冈上，还你的臭女儿。”
岳不群将布片交给夫人，淡淡的说：“是那和尚写的。”岳夫人急问：“他……他用谁的血写字？”岳不群道：“别担心，是我削伤了他头皮。”问船家道：“这里去五霸冈，有多少路？”那船家道：“明儿一早开船，过铜瓦厢、九赫集，便到东明。五霸冈在东明集东面，挨近菏泽，是河南和山东两省交界之地。爷台若是要去，明日天黑，也就到了。”
岳不群嗯了一声，心想：“对方约我到五霸冈相会，此约不能不去，可是前去赴会，对方不知有多少人，珊儿又在他们手中，那注定了是有败无胜的局面。”正自踌躇，忽听得岸上有人叫道：“他妈巴羔子的桃谷六鬼，我钟馗爷爷捉鬼来啦。”
桃谷六仙一听之下，如何不怒？桃实仙躺着不能动弹，口中大呼小叫，其余五人一齐跃上岸去。只见说话之人头戴尖帽，手持白幡。那人转身便走，大叫：“桃谷六鬼胆小如鼠，决计不敢跟来。”桃根仙等怒吼连连，快步急追。这人的轻功也甚了得，几个人顷刻间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岳不群等这时都已上岸。岳不群叫道：“这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大家上船。”
众人刚要上船，岸边一个圆圆的人形忽然滚将过来，一把抓住了令狐冲的胸口，叫道：“跟我去！”正是那个肉球一般的矮胖子。令狐冲被他抓住，全无招架之力。
忽然呼的一声响，屋角边又有一人冲了出来，飞脚向肉球人踢去，却是桃枝仙。原来他追出十余丈，想到兄弟桃实仙留在船上，可别给那他妈的甚么“钟馗爷爷”捉了去，当即奔回守护，待见肉球人擒了令狐冲，便挺身来救。
肉球人立即放下令狐冲，身子一晃，已钻入船舱，跃到桃实仙床前，右脚伸出，作势往他胸膛上踏去。桃枝仙大惊，叫道：“勿伤我兄弟。”肉球人道：“老头子爱伤便伤，你管得着吗？”桃枝仙如飞般纵入船舱，连人带床板，将桃实仙抱在手中。
那肉球人其实只是要将他引开，反身上岸，又已将令狐冲抓住，扛在肩上，飞奔而去。
桃枝仙立即想到，平一指吩咐他们五兄弟照料令狐冲，他给人擒去，日后如何交代？平大夫非叫他们杀了桃实仙不可。但如放下桃实仙不顾，又怕他伤病之中无力抗御来袭敌人，当即双臂将他横抱，随后追去。
岳不群向妻子打个手势，说道：“你照料众弟子，我瞧瞧去。”岳夫人点了点头。二人均知眼下强敌环伺，倘若夫妇同去追敌，只怕满船男女弟子都会伤于敌手。
肉球人的轻功本来远不如桃枝仙，但他将令狐冲扛在肩头，全力奔跑，桃枝仙却惟恐碰损桃实仙的伤口，双臂横抱了他，稳步疾行，便追赶不上。岳不群展开轻功，渐渐追上，只听得桃枝仙大呼小叫，要肉球人放下令狐冲，否则决计不和他善罢甘休。
桃实仙身子虽动弹不得，一张口可不肯闲着，不断和桃枝仙争辩，说道：“大哥、二哥他们不在这里，你就是追上了这个肉球，也没法奈何得了他。既然奈何不了他，那么决不和他善罢甘休甚么的，那也不过虚声恫吓而已。”桃枝仙道：“就算虚声恫吓，也有吓阻敌人之效，总之比不吓为强。”桃实仙道：“我看这肉球奔跑迅速，脚下丝毫没慢了下来，‘吓阻’二字中这个‘阻’字，未免不大妥当。”桃枝仙道：“他眼下还没慢，过得一会，便慢下来啦。”他手中抱着人，嘴里争辩不休，脚下竟丝毫不缓。
三人一条线般向东北方奔跑，道路渐渐崎岖，走上了一条山道。岳不群突然想起：“别要这肉球人在山里埋伏高手，引我入伏，大举围攻，那可凶险得紧。”停步微一沉吟，只见肉球人已抱了令狐冲走向山坡上一间瓦屋，越墙而入。岳不群四下察看，又即追上。
桃枝仙抱着桃实仙也即越墙而入，蓦地里一声大叫，显是中计受陷。
岳不群欺到墙边，只听桃实仙道：“我早跟你说，叫你小心些，你瞧，现下给人家用渔网缚了起来，像是一条大鱼，有甚么光彩？”桃枝仙道：“第一，是两条大鱼，不是一条大鱼。第二，你几时叫我小心些？”桃实仙道：“小时候我一起和你去偷人家院子里树上的石榴，我叫你小心些，难道你忘了？”桃枝仙道：“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跟眼前的事有甚么相干？”桃实仙道：“当然有相干。那一次你不小心，摔了下去，给人家捉住了，揍了一顿，后来大哥、二哥、四哥他们赶到，才将那一家人杀得干干净净。这一次你又不小心，又给人家捉住了。”桃枝仙道：“那有甚么要紧？最多大哥、二哥他们一齐赶到，又将这家人杀得干干净净。”
那肉球人冷冷的道：“你这桃谷二鬼转眼便死，还在这里想杀人。不许说话，好让我耳根清净些。”只听得桃枝仙和桃实仙都荷荷荷的响了几下，便不出声了，显是肉球人在他二人口中塞了麻核桃之类物事，令他们开口不得。
岳不群侧耳倾听，墙内好半天没有声息，绕到围墙之后，见墙外有株大枣树，于是轻轻跃上枣树，向墙内望去，见里面是间小小瓦屋，和围墙相距约有一丈。他想桃枝仙跃入墙内即被渔网缚住，多半这一丈的空地上装有机关埋伏，当下隐身在枣树的枝叶浓密之处，运起“紫霞神功”，凝神倾听。
那肉球人将令狐冲放在椅上，低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祖千秋那老贼的甚么人？”令狐冲道：“祖千秋这人，今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是我甚么人了？”肉球人怒道：“事到如今，还在撒谎！你已落入我的掌握，我要你死得惨不堪言。”
令狐冲笑道：“你的灵丹妙药给我无意中吃在肚里，你自然要大发脾气。只不过你的丹药，实在也不见得有甚么灵妙，我服了之后，不起半点效验。”肉球人怒道：“见效哪有这样快的？常言道病来似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药力须得在十天半月之后，这才慢慢见效。”令狐冲道：“那么咱们过得十天半月，再看情形罢！”肉球人怒道：“看你妈的屁！你偷吃了我的‘续命八丸’，老头子非立时杀了你不可。”令狐冲笑道：“你即刻杀我，我的命便没有了，可见你的‘续命八丸’毫无续命之功。”肉球人道：“是我杀你，跟‘续命八丸’毫不相干。”令狐冲叹道：“你要杀我，尽管动手，反正我全身无力，毫无抗御之能。”
肉球人道：“哼，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没这么容易！我先得问个清楚。他奶奶的，祖千秋是我老头子几十年的老朋友，这一次居然卖友，其中定然别有原因。你华山派在我‘黄河老祖’眼中，不值半文钱，他当然并非为了你是华山派的弟子，才盗了我的‘续命八丸’给你。当真是奇哉怪也，奇哉怪也！”一面自言自语，一面顿足有声，十分生气。
令狐冲道：“阁下的外号原来叫作‘黄河老祖’，失敬啊失敬。”肉球人怒道：“胡说八道！我一个人怎做得来‘黄河老祖’？”令狐冲问道：“为甚么一个人做不来？”肉球人道：“‘黄河老祖’一个姓老，一个姓祖，当然是两个人了。连这个也不懂，真是蠢才。我老爷老头子，祖宗祖千秋。我们两人居于黄河沿岸，合称‘黄河老祖’。”
令狐冲问道：“怎么一个叫老爷，一个叫祖宗？”肉球人道：“你孤陋寡闻，不知世上有姓老、姓祖之人。我姓老，单名一个‘爷’字，字‘头子’，人家不是叫我老爷，便叫我老头子……”令狐冲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那个祖千秋，便姓祖名宗了？”
肉球人老头子道：“是啊。”他顿了一顿，奇道：“咦！你不知祖千秋的名字，如此说来，或许真的跟他没甚么相干。啊哟，不对，你是不是祖千秋的儿子？”令狐冲更是好笑，说道：“我怎么会是他的儿子？他姓祖，我复姓令狐，怎拉扯得上一块？”
老头子喃喃自语：“真是古怪。我费了无数心血，偷抢拐骗，这才配制成了这‘续命八丸’，原是要用来治我宝贝乖女儿之病的，你既不是祖千秋的儿子，他干么要偷了我这丸药给你服下？”
令狐冲这才恍然，说道：“原来老先生这些丸药，是用来治令爱之病的，却给在下误服了，当真万分过意不去。不知令爱患了甚么病，何不请‘杀人名医’平大夫设法医治？”
老头子呸呸连声，说道：“有病难治，便得请教平一指。老头子身在开封，岂有不知？他有个规矩，治好一人，须得杀一人抵命。我怕他不肯治我女儿，先去将他老婆家中一家五口尽数杀了，他才不好意思，不得不悉心替我女儿诊断，查出我女儿在娘胎之中便已有了这怪病，于是开了这张‘续命八丸’的药方出来。否则我怎懂得采药制炼的法子？”
令狐冲愈听愈奇，问道：“前辈既去请平大夫医治令爱，又怎能杀了他岳家的全家？”
老头子道：“你这人笨得要命，不点不透。平一指仇家本来不多，这几年来又早被他的病人杀得精光了。平一指生平最恨之人是他岳母，只因他怕老婆，不便亲自杀他岳母，也不好意思派人代杀。老头子跟他是乡邻，大家武林一脉，怎不明白他的心意？于是由我出手代劳。我杀了他岳母全家之后，平一指十分喜欢，这才悉心诊治我女儿之病。”
令狐冲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前辈的丹药虽灵，对我的疾病却不对症。不知令爱病势现下如何，重新再觅丹药，可来得及吗？”
老头子怒道：“我女儿最多再拖得一年半载，便一命呜呼了，哪里还来得及去再觅这等灵丹妙药？现下无可奈何，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他取出几根绳索，将令狐冲的手足牢牢缚在椅上，撕烂他衣衫，露出了胸口肌肤。令狐冲问道：“你要干甚么？”老头子狞笑道：“不用心急，待会便知。”将他连人带椅抱起，穿过两间房，揭起棉帷，走进一间房中。
令狐冲一进房便觉闷热异常。但见那房的窗缝都用绵纸糊住，当真密不通风，房中生着两大盆炭火，床上布帐低垂，满房都是药气。
老头子将椅子在床前一放，揭开帐子，柔声道：“不死好孩儿，今天觉得怎样？”
令狐冲心下大奇：“甚么？老头子的女儿芳名‘不死’，岂不作‘老不死’？啊，是了，他说他女儿在娘胎中便得了怪病，想来他生怕女儿死了，便给她取名‘不死’，到老不死，是大吉大利的好口彩。她是‘不’字辈，跟我师父是同辈。”越想越觉好笑。
只见枕上躺着一张更无半点血色的脸蛋，一头三尺来长的头发散在布被之上，头发也是黄黄的。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双眼紧闭，睫毛甚长，低声叫道：“爹！”却不睁眼。
老头子道：“不儿，爹爹给你炼制的‘续命八丸’已经大功告成，今日便可服用了，你吃了之后，毛病便好，就可起床玩耍。”那少女嗯的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关切。
令狐冲见到那少女病势如此沉重，心下更是过意不去，又想：“老头子对他女儿十分爱怜，无可奈何之中，只好骗骗她了。”
老头子扶着女儿上身，道：“你坐起一些好吃药，这药得来不易，可别糟蹋了。”那少女慢慢坐起，老头子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背后。那少女睁眼见到令狐冲，十分诧异，眼珠不住转动，瞧着令狐冲，问道：“爹，他……他是谁？”
老头子微笑道：“他么？他不是人，他是药。”那少女茫然不解，道：“他是药？”老头子道：“是啊，他是药。那‘续命八丸’药性太过猛烈，我儿服食不宜，因此先让这人服了，再刺他之血供我儿服食，最为适当。”那少女道：“刺他的血？他会痛的，那……那不大好。”老头子道：“这人是个蠢才，不会痛的。”那少女“嗯”的一声，闭上了眼睛。
令狐冲又惊又怒，正欲破口大骂，转念一想：“我吃了这姑娘的救命灵药，虽非有意，总之是我坏了大事，害了她性命。何况我本就不想活了，以我之血，救她性命，赎我罪愆，有何不可？”当下凄然一笑，并不说话。
老头子站在他身旁，只待他一出声叫骂，立即点他哑穴，岂知他竟是神色泰然，不以为意，倒也大出意料之外。他怎知令狐冲自岳灵珊移情别恋之后，本已心灰意冷，这晚听得那大汉大声斥责岳灵珊和林平之，骂他二人说自己坏话，又亲眼见到岳林二人在岸上树底密约相会，更觉了无生趣，于自己生死早已全不挂怀。
老头子问道：“我要刺你心头热血，为我女儿治病了，你怕不怕？”令狐冲淡淡的道：“那有甚么可怕的？”老头子侧目凝视，见他果然毫无惧怕的神色，说道：“刺出你心头之血，你便性命不保了，我有言在先，可别怪我没告知你。”令狐冲淡淡一笑，道：“每个人到头来终于要死的，早死几年，迟死几年，也没多大分别？我的血能救得姑娘之命，那是再好不过，胜于我白白的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他猜想岳灵珊得知自己死讯，只怕非但毫不悲戚，说不定还要骂声：“活该！”不禁大生自怜自伤之意。
老头子大拇指一翘，赞道：“这等不怕死的好汉，老头子生平倒从来没见过。只可惜我女儿若不饮你的血，便难以活命，否则的话，真想就此饶了你。”
他到灶下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沸水出来，右手执了一柄尖刀，左手用手巾在热水中浸湿了，敷在令狐冲心口。
正在此时，忽听得祖千秋在外面叫道：“老头子，老头子，快开门，我有些好东西送给你的不死姑娘。”老头子眉头一皱，右手刀子一划，将那热手巾割成两半，将一半塞在令狐冲口中，说道：“甚么好东西了？”放下刀子和热水，出去开门，将祖千秋放进屋来。
祖千秋道：“老头子，这一件事你如何谢我？当时事情紧急，又找你不到。我只好取了你的‘续命八丸’，骗他服下。倘若你自己知道了，也必会将这些灵丹妙药送去，可是他就未必肯服。”老头子怒道：“胡说八道……”
祖千秋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头子突然跳起身来，大声道：“有这等事？你……你……可不是骗我？”祖千秋道：“骗你作甚？我打听得千真万确。老头子，咱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知己之极，我办的这件事，可合了你心意罢？”老头子顿足叫道：“不错，不错！该死，该死！”
祖千秋奇道：“怎地又是不错，又是该死？”老头子道：“你不错，我该死！”祖千秋更加奇了，道：“你为甚么该死？”
老头子一把拖了他手，直入女儿房中，向令狐冲纳头便拜，叫道：“令狐公子，令狐爷爷，小人猪油蒙住了心，今日得罪了你。幸好天可怜见，祖千秋及时赶到，倘若我一刀刺死了你，便将老头子全身肥肉熬成脂膏，也赎不了我罪愆的万一。”说着连连叩头。
令狐冲口中塞着半截手巾，荷荷作声，说不出话来。
祖千秋忙将手巾从他口中挖了出来，问道：“令狐公子，你怎地到了此处？”令狐冲忙道：“老前辈快快请起，这等大礼，我可愧不敢当。”老头子道：“小老儿不知令狐公子和我大恩人有这等渊源，多多冒犯，唉，唉，该死，该死！胡涂透顶，就算我有一百个女儿，个个都要死，也不敢让令狐公子流半点鲜血救她们的狗命。”
祖千秋睁大了眼，道：“老头子，你将令狐公子绑在这里干甚么？”老头子道：“唉，总之是我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你少问一句行不行？”祖千秋又问：“这盆热水，这把尖刀放在这里，又干甚么来着？”只听得拍拍拍拍几声，老头子举起手来，力批自己双颊。他的脸颊本就肥得有如一只南瓜，这几下着力击打，登时更加肿胀不堪。
令狐冲道：“种种情事，晚辈胡里胡涂，实不知半点因由，还望两位前辈明示。”老头子和祖千秋匆匆忙忙解开了他身上绑缚，说道：“咱们一面喝酒，一面详谈。”令狐冲向床上的少女望了一眼，问道：“令爱的伤势，不致便有变化么？”
老头子道：“没有，不会有变化，就算有变化，唉，这个……那也是……”他口中唠唠叨叨的，也不知说些甚么，将令狐冲和祖千秋让到厅上，倒了三碗酒，又端出一大盘肥猪肉来下酒，恭恭敬敬的举起酒碗，敬了令狐冲一碗。令狐冲一口饮了，只觉酒味淡薄，平平无奇，但比之在祖千秋酒杯中盛过的酒味，却又好上十倍。
老头子说道：“令狐公子，老朽胡涂透顶，得罪了公子，唉，这个……真是……”一脸惶恐之色，不知说甚么话，才能表达心中歉意。祖千秋道：“令狐公子大人大量，也不会怪你。再说，你这‘续命八丸’倘若有些效验，对令狐公子的身子真有补益，那么你反有功劳了。”老头子道：“这个……功劳是不敢当的，祖贤弟，还是你的功劳大。”祖千秋笑道：“我取了你这八颗丸药，只怕于不死侄女身子有妨，这一些人参给她补一补罢。”说着俯身取过一只竹篓，打开盖子，掏出一把把人参来，有粗有细，看来没有十斤，也有八斤。
老头子道：“从哪里弄了这许多人参来？”祖千秋笑道：“自然是从药材铺中借来的了。”老头子哈哈大笑，道：“刘备借荆州，不知何日还。”
令狐冲见老头子虽强作欢容，却掩不住眉间忧愁，说道：“老先生，祖先生，你两位想要医我之病，虽然是一番好意，但一个欺骗在先，一个掳绑在后，未免太不将在下瞧在眼里了。”
老祖二人一听，当即站起，连连作揖，齐道：“令狐公子，老朽罪该万死。不论公子如何处罚，老朽二人都是罪有应得。”令狐冲道：“好，我有事不明，须请直言相告。请问二位到底是冲着谁的面子，才对我这等相敬？”
老祖二人相互瞧了一眼。老头子道：“这个……这个……这个吗？”祖千秋道：“公子爷当然知道。那一位的名字，恕我们不敢提及。”
令狐冲道：“我的的确确不知。”暗自思忖：“是风太师叔么？是不戒大师么？是田伯光么？是绿竹翁么？可是似乎都不像。风太师叔虽有这等本事面子，但他老人家隐居不出，不许我泄露行踪，他怎会下山来干这等事？”
祖千秋道：“公子爷，你问这件事，我和老兄二人是决计不敢答的，你就杀了我们，也不会说。你公子爷心中自然知道，又何必定要我们说出口来？”
令狐冲听他语气坚决，显是不论如何逼问，都是决计不说的了，便道：“好，你们既然不说，我心中怒气不消。老先生，你刚才将我绑在椅上，吓得我魂飞魄散，我也要绑你二人一绑，说不定我心中不开心，一尖刀把你们的心肝都挖了出来。”
老祖二人又是对望一眼，齐道：“公子爷要绑，我们自然不敢反抗。”老头子端过两只椅子，又取了七八条粗索来。两人先用绳索将自己双足在椅脚上牢牢缚住，然后双手放在背后，说道：“公子请绑。”均想：“这位少年未必真要绑我们出气，多半是开开玩笑。”
哪知令狐冲取过绳索，当真将二人双手反背牢牢缚住，提起老头子的尖刀，说道：“我内力已失，不能用手指点穴，又怕你们运力挣扎，只好用刀柄敲打，封了你二人的穴道。”当下倒转尖刀，用刀柄在二人的环跳、天柱、少海等处穴道中用力敲击，封住了二人的穴道。老头子和祖千秋面面相觑，大是诧异，不自禁的生出恐惧之情，不知令狐冲用意何在。只听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转身出厅。
令狐冲握着尖刀，走到那少女的房外，咳嗽一声，说道：“老……唔，姑娘，你身子怎样？”他本待叫她“老姑娘”，但想这少女年纪轻轻，虽然姓老，称之为“老姑娘”总是不大妥当，如叫她为“老不死姑娘”，更有点匪夷所思。那少女“嗯”的一声，并不回答。
令狐冲掀开棉帷，走进房去，只见她兀自坐着，靠在枕垫之上，半睡半醒，双目微睁。令狐冲走近两步，见她脸上肌肤便如透明一般，淡黄的肌肉下现出一条条青筋，似乎可见到血管中血液隐隐流动。房中寂静无声，风息全无，好像她体内鲜血正在一滴滴的凝结成膏，她呼出来的气息，呼出一口便少了一口。
令狐冲心道：“这姑娘本来可活，却给我误服丹药而害了她。我反正是要死了，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有甚么分别？”取过一只瓷碗放在几上，伸出左腕，右手举刀在腕脉上横斩一刀，鲜血泉涌，流入碗中。他见老头子先前取来的那盆热水仍在冒气，当即放下尖刀，右手抓些热水淋在伤口上，使得鲜血不致迅速凝结。顷刻间鲜血已注满了大半碗。
那少女迷迷糊糊中闻到一阵血腥气，睁开眼来，突然见到令狐冲手腕上鲜血直淋，一惊之下，大叫了一声。
令狐冲见碗中鲜血将满，端到那姑娘床前，就在她嘴边，柔声道：“快喝了，血中含有灵药，能治你的病。”那姑娘道：“我……我怕，我不喝。”令狐冲流了一碗血后，只觉脑中空荡荡地，四肢软弱无力，心想：“她害怕不喝，这血岂不是白流了？”左手抓过尖刀，喝道：“你不听话，我便一刀杀了你。”将尖刀刀尖直抵到她喉头。
那姑娘怕了起来，只得张嘴将一碗鲜血一口口的都喝了下去，几次烦恶欲呕，看到令狐冲的尖刀闪闪发光，竟吓得不敢作呕。
令狐冲见她喝干了一碗血，自己腕上伤口鲜血渐渐凝结，心想：“我服了老头子的‘续命八丸’，从血液里进入这姑娘腹内的，只怕还不到十分之一，待我大解小解之后，不免所失更多，须得尽早再喂她几碗鲜血，直到我不能动弹为止。”当下再割右手腕脉，放了大半碗鲜血，又去喂那姑娘。
那姑娘皱起了眉头，求道：“你……你别迫我，我真的不行了。”令狐冲道：“不行也得行，快喝，快。”那姑娘勉强喝了几口，喘了一会气，说道：“你……你为甚么这样？你这样做，好伤自己身子。”令狐冲苦笑道：“我伤身子打甚么紧，我只要你好。”
桃枝仙和桃实仙被老头子所装的渔网所缚，越是出力挣扎，渔网收得越紧，到得后来，两人手足便想移动数寸也已有所不能。两人身不能动，耳目却仍十分灵敏，口中更是争辩不休。当令狐冲将老祖二人缚住后，桃枝仙猜他定要将二人杀了，桃实仙则猜他一定先来释放自己兄弟。哪知二人白争了一场，所料全然不中，令狐冲却走进了那姑娘房中。
那姑娘的闺房密不通风，二人在房中说话，只隐隐约约的传了一些出来。桃枝仙、桃实仙、岳不群、老头子、祖千秋五人内力都甚了得，但令狐冲在那姑娘房中干甚么，五人只好随意想像，突然间听得那姑娘尖声大叫，五人脸色登时都为之大变。
桃枝仙道：“令狐冲一个大男人，走到人家闺女房中去干甚么？”桃实仙道：“你听！那姑娘害怕之极，说道：‘我……我怕！’令狐冲说：‘你不听话，我便一刀杀了你。’他说‘你不听话’，令狐冲要那姑娘听甚么话？”桃枝仙道：“那还有甚么好事？自然是逼迫那姑娘做他老婆。”桃实仙道：“哈哈，可笑之极！那矮冬瓜胖皮球的女儿，当然也是矮冬瓜胖皮球，令狐冲为甚么要逼她做老婆？”桃枝仙道：“萝卜青菜，各人所爱！说不定令狐冲特别喜欢肥胖女子，一见肥女，便即魂飞天外。”桃实仙道：“啊哟！你听，你听！那肥女求饶了，说甚么‘你别迫我，我真的不行了。’”桃枝仙道：“不错。令狐冲这小子却是霸王硬上弓，说道：‘不行也得行，快，快！’”
桃实仙道：“为甚么令狐冲叫她快些，快甚么？”桃枝仙道：“你没娶过老婆，是童男之身，自然不懂！”桃实仙道：“难道你就娶过了，不害臊！”桃枝仙道：“你明知我没娶过，干么又来问我？”桃实仙大叫：“喂，喂，老头子，令狐冲在逼你女儿做老婆，你干么见死不救？”桃枝仙道：“你管甚么闲事？你又怎知那肥女要死，说甚么见死不救？她女儿名叫‘老不死’，怎么会死？”
老头子和祖千秋给缚在椅上，又给封了穴道，听得房中老姑娘惊呼和哀求之声，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二人心下本已起疑，听得桃谷二仙在院子中大声争辩，更无怀疑。
祖千秋道：“老兄，这件事非阻止不可，没想到令狐公子如此好色，只怕要闯大祸。”老头子道：“唉，糟蹋了我不死孩儿，那还罢了，却……却太也对不起人家。”祖千秋道：“你听，你听。你的不死姑娘对他生了情意，她说道：‘你这样做，好伤自己身子。’令狐冲说甚么？你听到没有？”老头子道：“他说：‘我伤身子打甚么紧？我只是要你好！’他奶奶的，这两个小家伙。”祖千秋哈哈大笑，说道：“老兄，恭喜，恭喜！”老头子怒道：“恭你奶奶个喜！”祖千秋笑道：“你何必发怒？恭喜你得了个好女婿！”
老头子大叫一声，喝道：“别再胡说！这件事传扬出去，你我还有命么？”他说这两句话时，声音中含着极大的惊恐。祖千秋道：“是，是！”声音却也打颤了。
岳不群身在墙外树上，隔着更远，虽运起了“紫霞神功”，也只听到一鳞半爪，最初一听到令狐冲强迫那姑娘，便想冲入房中阻止，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连令狐冲在内，个个诡秘怪异，不知有甚么图谋，还是不可鲁莽，以静观其变为是，当下运功继续倾听。桃谷二仙和老祖二人的说话不绝传入耳中，只道令狐冲当真乘人之危，对那姑娘大肆非礼，后来再听老祖二人的对答，心想令狐冲潇洒风流，那姑娘多半与乃父相像，是个胖皮球般的丑女，则失身之后对其倾倒爱慕，亦非奇事，不禁连连摇头。
忽听得那姑娘又尖叫道：“别……别……这么多血，求求你……”
突然墙外有人叫道：“老头子，桃谷四鬼给我撇掉啦。”波的一声轻响，有人从墙外跃入，推门进内，正是那个手持白幡去逗引桃谷四仙的汉子。
他见老头子和祖千秋都给绑在椅上，吃了一惊，叫道：“怎么啦！”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精光灿然的匕首，手臂几下挥舞，已将两人手足上所绑的绳索割断。
房中那姑娘又尖声惊叫：“你……你……求求你……不能再这样了。”
那汉子听她叫得紧急，惊道：“是老不死姑娘！”向房门冲去。
老头子一把拉住了他手臂，喝道：“不可进去！”那汉子一怔之下，停住了脚步。
只听得院子中桃枝仙道：“我想矮冬瓜得了令狐冲这样一个女婿，定是欢喜得紧。”桃实仙道：“令狐冲快要死了，一个半死半活的女婿，得了有甚么欢喜？”桃枝仙道：“他女儿也快死了，一对夫妻一般的半死半活。”桃实仙问道：“哪个死？哪个活？”桃枝仙道：“那还用问？自然是令狐冲死。老不死姑娘名叫老不死，怎么会死？”桃实仙道：“这也未必。难道名字叫甚么，便真的是甚么？如果天下人个个叫老不死，便个个都老而不死了？咱们练武功还有甚么用？”
两兄弟争辩声中，猛听得房中砰的一声，甚么东西倒在地下。老姑娘又叫了起来，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惊惶之意，叫道：“爹，爹！快来！”
老头子听得女儿呼叫，抢进房去，只见令狐冲倒在地下，一只瓷碗合在胸口，上身全是鲜血，老姑娘斜倚在床，嘴边也都是血。祖千秋和那汉子站在老头子身后，望望令狐冲，望望老姑娘，满腹都是疑窦。
老姑娘道：“爹，他……他割了许多血出来，逼我喝了两碗……他……他还要割……”
老头子这一惊更加非同小可，忙俯身扶起令狐冲，只见他双手腕脉处各有伤口，鲜血兀自汩汩流个不住。老头子急冲出房，取了金创药来，心慌意乱之下，虽在自己屋中，还是额头在门框边上撞得肿起了一个大瘤，门框却被他撞塌了半边。
桃枝仙听到碰撞声响，只道他在殴打令狐冲，叫道：“喂，老头子，令狐冲是桃谷六仙的好朋友，你可不能再打。要是打死了他，桃谷六仙非将你全身肥肉撕成一条条不可。”桃实仙道：“错了，错了！”桃枝仙道：“甚么错了？”桃实仙道：“他若是全身瘦肉，自可撕成一条一条，但他全是肥肉，一撕便成一团一塌胡涂的膏油，如何撕成一条一条？”
老头子将金创药在令狐冲手腕上伤口处敷好，再在他胸腹间几处穴道上推拿良久，令狐冲这才悠悠醒转。老头子惊魂略定，心下感激无已，颤声道：“令狐公子，你……这件事当真叫咱们粉身碎骨，也是……唉……也是……”祖千秋道：“令狐公子，老头子刚才缚住了你，全是一场误会，你怎地当真了？岂不令他无地自容？”
令狐冲微微一笑，说道：“在下的内伤非灵丹妙药所能医治，祖前辈一番好意，取了老前辈的‘续命八丸’来给在下服食，实在是糟蹋了……但愿这位姑娘的病得能痊可……”他说到这里，只因失血过多，一阵晕眩，又昏了过去。
老头子将他抱起，走出女儿闺房，放在自己房中床上，愁眉苦脸的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祖千秋道：“令狐公子失血极多，只怕性命已在顷刻之间，咱三人便以毕生修为，将内力注入他体内如何？”老头子道：“自该如此。”轻轻扶起令狐冲，右掌心贴上他背心大椎穴，甫一运气，便全身一震，喀喇一声响，所坐的木椅给他压得稀烂。
桃枝仙哈哈大笑，大声道：“令狐冲的内伤，便因咱六兄弟以内力给他疗伤而起，这矮冬瓜居然又来学样，令狐冲岂不是伤上加伤，伤之又伤，伤之不已！”桃实仙道：“你听，这喀喇一声响，定是矮冬瓜给令狐冲的内力震了出来，撞坏了甚么东西。令狐冲的内力，便是我们的内力，矮冬瓜又吃了桃谷六仙一次苦头！妙哉！妙哉！”
老头子叹了口气，道：“唉，令狐公子倘若伤重不醒，我老头子只好自杀了。”
那汉子突然放大喉咙叫道：“墙外枣树上的那一位，可是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吗？”
岳不群大吃一惊，心道：“原来我的行迹早就给他见到了。”只听那汉子又叫：“岳先生，远来是客，何不进来见面？”岳不群极是尴尬，只觉进去固是不妙，其势又不能老是坐在树上不动。那汉子道：“令高足令狐公子晕了过去，请你一起参详参详。”
岳不群咳嗽一声，纵身飞跃，越过了院子中丈余空地，落在滴水檐下的走廊之上。老头子已从房中走了出来，拱手道：“岳先生，请进。”岳不群道：“在下挂念小徒安危，可来得鲁莽了。”老头子道：“那是在下该死。唉，倘若……倘若……”
桃枝仙大声道：“你不用担心，令狐冲死不了的。”老头子大喜，问道：“你怎知他不会死？”桃仙枝道：“他年纪比你小得多，也比我小得多，是不是？”老头子道：“是啊。那又怎样？”桃枝仙道：“年纪老的人先死呢，还是年纪小的人先死？自然是老的先死了。你还没死，我也没有死，令狐冲又怎么会死？”老头子本道他有独得之见，岂知又来胡说一番，只有苦笑。桃实仙道：“我倒有个挺高明的主意，咱们大伙儿齐心合力，给令狐冲改个名字，叫作‘令狐不死’……”
岳不群走入房中，见令狐冲晕倒在床，心想：“我若不露一手紫霞神功，可教这几人轻视我华山派了。”当下暗运伸功，脸向里床，以便脸上紫气显现之时无人瞧见，伸掌按到令狐冲背上大椎穴上。他早知令狐冲体内真气运行的情状，当下并不用力，只以少些内力缓缓输入，觉得他体内真气生出反激，手掌便和他肌肤离开了半寸，停得片刻，又将手掌按了上去。果然过不多时，令狐冲便即悠悠醒转，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来了。”
老头子等三人见岳不群毫不费力的便将令狐冲救转，都大为佩服。
岳不群寻思：“此处是非之地，不能多耽，又不知舟中夫人和众弟子如何。”拱手说道：“多承诸位对我师徒礼敬有加，愧不敢当，这就告辞。”老头子道：“是，是！令狐公子身子违和，咱们本当好好接待才是，眼下却是不便，实在失礼之至，还请两位原恕。”
岳不群道：“不用客气。”黯淡的灯光之下，见那汉子一双眸子炯炯发光，心念一动，拱手道：“这位朋友尊姓大名？”祖千秋笑道：“原来岳先生不识得咱们的夜猫子‘无计可施’计无施。”岳不群心中一凛：“夜猫子计无施？听说此人天赋异禀，目力特强，行事忽善忽恶，或邪或正，虽然名计无施，其实却是诡计多端，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竟也和老头子等人搅在一起。”忙拱手道：“久仰计师傅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
计无施微微一笑，说道：“咱们今日见了面，明日还要在五霸冈见面啊。”
岳不群又是一凛，虽觉初次见面，不便向人探询详情，但女儿被掳，甚是关心，说道：“在下不知甚么地方得罪了这里武林朋友，想必是路过贵地，未曾拜候，实是礼数不周。小女和一个姓林的小徒，不知给哪一位朋友召了去，计先生可能指点一二么？”
计无施微笑道：“是么？这个可不大清楚了。”
岳不群向计无施探询女儿下落，本已大大委曲了自己掌门人的身分，听他不置可否，虽又恼又急，其势已不能再问，当下淡淡的道：“深夜滋扰，甚以为歉，这就告辞了。”将令狐冲扶起，伸手欲抱。
老头子从他师徒之间探头上来，将令狐冲抢着抱了过去，道：“令狐公子是在下请来，自当由在下恭送回去。”抓了张薄被盖在令狐冲身上，大踏步往门外走出。
桃枝仙叫道：“喂，我们这两条大鱼，放在这里，成甚么样子？”老头子沉吟道：“这个……”心想缚虎容易纵虎难，倘若将他两兄弟放了，他桃谷六仙前来生事寻仇，可真难以抵挡。否则的话，有这两个人质在手，另外那四人便心有所忌。
令狐冲知他心意，道：“老前辈，请你将他们二位放了。桃谷二仙，你们以后也不可向老祖二位寻仇生事，大家化敌为友如何？”桃枝仙道：“单是我们二位，也无法向他们寻仇生事。”令狐冲道：“那自是桃谷六仙一起在内了。”
桃实仙道：“不向他们寻仇生事，那是可以的；说到化敌为友，却是不行，杀了我头也不行。”老头子和祖千秋都哼了一声，心下均想：“我们不过冲着令狐公子的面子，才不来跟他们计较，难道当真怕了你桃谷六仙不成？”
令狐冲道：“那为甚么？”桃实仙道：“桃谷六仙和他们黄河老祖本来无怨无仇，根本不是敌人，既非敌人，这‘化敌’便如何化起？所以啊，要结成朋友，倒也不妨，要化敌为友，可无论如何化不来了。”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祖千秋俯下身去，解开了渔网的活结。这渔网乃人发、野蚕丝、纯金丝所绞成，坚韧异常，宝刀利剑亦不能断，陷身入内后若非得人解救，否则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桃枝仙站起身来，拉开裤子，便在渔网上撒尿。祖千秋惊问：“你……你干甚么？”桃枝仙道：“不在这臭网上撒一泡尿，难消老子心头之气。”
当下七人回到河边码头。岳不群遥遥望见劳德诺和高根明二弟子仗剑守在船头，知道众人无恙，当即放心。老头子将令狐冲送入船舱，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说道：“公子爷义薄云天，老朽感激不尽。此刻暂且告辞，不久便当再见。”
令狐冲在路上一震，迷迷糊糊的又欲晕去，也不知他说些甚么话，只嗯了一声。
岳夫人等见这肉球人前倨后恭，对令狐冲如此恭谨，无不大为诧异。
老头子和祖千秋深怕桃根仙等回来，不敢多所逗留，向岳不群一拱手，便即告辞。
桃枝仙向祖千秋招招手，道：“祖兄慢去。”祖千秋道：“干甚么？”桃枝仙道：“干这个！”曲膝矮身，突然挺肩向他怀中猛力撞去。这一下出其不意，来势快极，祖千秋不及闪避，只得急运内劲，霎时间气充丹田，肚腹已是坚如铁石。只听得喀喇、辟拍、玎玎、铮铮十几种声音齐响，桃枝仙已倒退在数丈之外，哈哈大笑。
祖千秋大叫：“啊唷！”探手入怀，摸出无数碎片来，或瓷或玉，或竹或木，他怀中所藏的二十余只珍贵酒杯，在这么一撞之下多数粉碎，金杯、银杯、青铜爵之类也都给压得扁了。他既痛惜，又恼怒，手一扬，数十片碎片向桃枝仙激射过去。
桃枝仙早就有备，闪身避开，叫道：“令狐冲叫咱们化敌为友，他的话可不能不听。咱们须得先成敌人，再做朋友。”
祖千秋穷数十年心血搜罗来的这些酒杯，给桃枝仙一撞之下尽数损毁，如何不怒？本来还待追击，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止步，干笑几声，道：“不错，化敌为友，化敌为友。”和老头子、计无施二人转身而行。
令狐冲迷迷糊糊之中，还是挂念着岳灵珊的安危，说道：“桃枝仙，你请他们不可……不可害我岳师妹。”桃枝仙应道：“是。”大声说道：“喂！喂！老头子，夜猫子，祖千秋几个朋友听了，令狐冲说，叫你们不可伤害他的宝贝师妹。”
计无施等本已走远，听了此言，当即停步。老头子回头大声道：“令狐公子有命，自当遵从。”三人低声商量了片刻，这才离去。
岳不群刚向夫人述说得几句在老头子家中的见闻，忽听得岸上大呼小叫，桃根仙等四人回来了。
桃谷四仙满嘴吹嘘，说那手持白幡之人给他们四兄弟擒住，已撕成了四块。桃实仙哈哈大笑，说道：“厉害，厉害。四位哥哥端的了得。”桃枝仙道：“你们将那人撕成了四块，可知他叫甚么名字？”桃干仙道：“他死都死了，管他叫甚么名字？难道你便知道？”桃枝仙道：“我自然知道。他姓计，名叫计无施，还有个外号，叫作夜猫子。”桃叶仙拍手道：“这姓固是姓得好，名字也取得妙，原来他倒有先见之明，知道日后给桃谷六仙擒住之后，定是无计可施，逃不了被撕成四块的命运，因此上预先取下了这个名字。”
桃实仙道：“这夜猫子计无施，功夫当真出类拔萃，世所罕有！”桃根仙道：“是啊，他功夫实在了不起，倘若不是遇上桃谷六仙，凭他的轻身功夫，在武林中也可算得是一把好手。”桃实仙道：“轻身功夫倒也罢了，给撕成四块之后，他居然能自行拼起，死后还魂，行动如常。刚才还到这里来说了一会子话呢。”
桃根仙等才知谎话拆穿，四人也不以为意，脸上都假装惊异之色。桃花仙道：“原来计无施还有这等奇门功夫，那倒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佩服啊，佩服。”桃干仙道：“将撕成四块的身子自行拼凑，片刻间行动如常，听说叫做‘化零为整大法’，这功夫失传已久，想不到这计无施居然学会了，确是武林异人，下次见到，可以跟他交个朋友。”
岳不群和岳夫人相对发愁，爱女被掳，连对头是谁也不知道，想不到华山派名震武林，却在黄河边上栽了这么个大筋斗，可是怕众弟子惊恐，还是半点不露声色。夫妇俩也不商量种种疑难不解之事，只心中暗自琢磨。大船之中，便是桃谷六仙胡说八道之声。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曙，忽听得岸上脚步声响，不多时有两乘轿子抬到岸边。当先一名轿夫朗声说道：“令狐冲公子吩咐，不可惊吓了岳姑娘。敝上多有冒昧，还请令狐冲公子恕罪。”四名轿夫将轿子放下，转身向船上行了一礼，便即转身而去。
只听得轿中岳灵珊的声音叫道：“爹，妈！”
岳不群夫妇又惊又喜，跃上岸去掀开轿帷，果见爱女好端端的坐在轿中，只见腿上被点了穴道，行动不得。另一顶轿中坐的，正是林平之。岳不群伸手在女儿环跳、脊中、委中几处穴道上拍了几下，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问道：“那大个子是谁？”
岳灵珊道：“那个又高又大的大个子。他……他……他……”小嘴一扁，忍不住要哭。岳夫人轻轻将她抱起，走入船舱，低声问道：“可受了委曲吗？”岳灵珊给母亲一问，索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岳夫人大惊，心想：“那些人路道不正，珊儿落在他们手里，有好几个时辰，不知是否受了凌辱？”忙问：“怎么了？跟妈说不要紧。”岳灵珊只哭个不停。
岳夫人更是惊惶，船中人多，不敢再问，将女儿横卧于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岳灵珊忽然大声哭道：“妈，这大个子骂我，呜！呜！”
岳夫人一听，如释重负，微笑道：“给人家骂几句，便这么伤心。”岳灵珊哭道：“他举起手掌，还假装要打我、吓我。”岳夫人笑道：“好啦，好啦！下次见到，咱们骂还他，吓还他。”岳灵珊道：“我又没说大师哥坏话，小林子更加没说。那大个子强凶霸道，他说平生最不喜欢的事，便是听到有人说令狐冲的坏话。我说我也不喜欢。他说，他一不喜欢，便要把人煮来吃了。妈，他说到这里，便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吓我。呜呜呜！”
岳夫人道：“这人真坏。冲儿，那大个子是谁啊？”
令狐冲神智未曾十分清醒，迷迷糊糊的道：“大个子吗？我……我……”
这时林平之也已得师父解开穴道，走入船舱，插口道：“师娘，那大个子跟那和尚当真是吃人肉的，倒不是空言恫吓。”岳夫人一惊，问道：“他二人都吃人肉？你怎知道？”林平之道：“那和尚问我辟邪剑谱的事，盘问了一会，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来嚼，吃得津津有味，还拿到我嘴边，问我要不要咬一口尝尝滋味。却原来……却原来是一只人手。”岳灵珊惊叫一声，道：“你先前怎地不说？”林平之道：“我怕你受惊，不敢跟你说。”
岳不群忽道：“啊，我想起来了。这是‘漠北双熊’。那大个儿皮肤很白，那和尚却皮肤很黑，是不是？”岳灵珊道：“是啊。爹，你认得他们？”岳不群摇头道：“我不认得。只是听人说过，塞外漠北有两名巨盗，一个叫白熊，一个叫黑熊。倘若事主自己携货而行，漠北双熊不过抢了财物，也就算了，倘若有镖局子保镖，那么双熊往往将保镖的煮吃了，还道练武之人，肌肉结实，吃起来加倍的有咬口。”岳灵珊又是“啊”的一声尖叫。
岳夫人道：“师哥你也真是的，甚么‘吃起来加倍的有咬口’，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怕人作呕。”岳不群微微一笑，顿了一顿，才道：“从没听说漠北双熊进过长城，怎地这一次到黄河边上来啦？冲儿，你怎会认得漠北双熊的？”
令狐冲道：“漠北双雄？”他没听清楚师父前半截的话，只道“双雄”二字定是英雄之雄，却不料是熊罴之熊，呆了半晌，道：“我不认得啊。”
岳灵珊忽道：“小林子，那和尚要你咬那只手掌，你咬了没有？”林平之道：“我自然没咬。”岳灵珊道：“你不咬就罢了，倘若咬过一口，哼哼，瞧我以后还睬不睬你？”
桃干仙在外舱忽然说道：“天下第一美味，莫过于人肉。小林子一定偷吃过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桃叶仙道：“他倘若没吃，先前为甚么不说，到这时候才拚命抵赖？”
林平之自遭大变后，行事言语均十分稳重，听他二人这么说，一怔之下，无以对答。
桃花仙道：“这就是了。他不声不响，便是默认。岳姑娘，这种人吃了人肉不认，为人极不诚实，岂可嫁给他做老婆？”桃根仙道：“你与他成婚之后，他日后必定与第二个女子勾勾搭搭，回家来你若问他，他定然死赖，决计不认。”桃叶仙道：“更有一桩危险万分之事，他吃人肉吃出瘾来，他日你和他同床而卧，睡到半夜，忽然手指奇痛，又听到喀喇、喀喇的咀嚼之声，一查之下，你道是甚么？却原来这小林子在吃你的手指。”桃实仙道：“岳姑娘，一个人连脚趾在内，也不过二十根。这小林子今天吃几根，明天吃几根，好容易便将你十根手指、十根脚趾都吃了个精光。”
桃谷六仙自在华山绝顶与令狐冲结交，便已当他是好朋友。六兄弟虽然好辩成性，却也不是全无脑筋，令狐冲和岳灵珊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情状，他六人早就瞧在眼里，此时捉到林平之的一点岔子，竟尔大肆挑拨离间。
岳灵珊伸手指塞在耳朵，叫道：“你们胡说八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桃根仙道：“岳姑娘，你喜欢嫁给这小林子做老婆，倒也不妨，不过有一门功夫，却不可不学。这门功夫跟你一生干系极大，倘若错过了机会，日后定是追悔无及。”
岳灵珊听他说得郑重，问道：“甚么功夫，有这么要紧？”
桃根仙道：“那个夜猫子计无施，有一门‘化零为整大法’，日后你的耳朵、鼻子、手指、脚趾，都给小林子吃在肚里，只消你身具这门功夫，那也不惧，尽可剖开他肚子，取了出来，拼在身上，化零为整。”

十六 注血
桃谷六仙胡说八道声中，坐船解缆拔锚，向黄河下游驶去。其时曙色初现，晓雾未散，河面上一团团白雾罩在滚滚浊流之上，放眼不尽，令人胸怀大畅。
过了小半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照得河水中金蛇乱舞。忽见一艘小舟张起风帆，迎面驶来。其时吹的正是东风，那小舟的青色布帆吃饱了风，溯河而上。青帆上绘着一只白色的人脚，再驶进时，但见帆上人脚纤纤美秀，显是一只女子的素足。
华山群弟子纷纷谈论：“怎地在帆上画一只脚，这可奇怪之极了！”桃枝仙道：“这多半是漠北双熊的船。啊唷，岳夫人、岳姑娘，你们娘儿们可得小心，这艘船上的人讲明要吃女人脚。”岳灵珊啐了一口，心中却也不由得有些惊惶。
小船片刻间便驶到面前，船中隐隐有歌声传出。歌声轻柔，曲意古怪，无一字可辨，但音调浓腻无方，简直不像是歌，既似叹息，又似呻吟。歌声一转，更像是男女欢合之音，喜乐无限，狂放不禁。华山派一众青年男女登时忍不住面红耳赤。
岳夫人骂道：“那是甚么妖魔鬼怪？”
小舟中忽有一个女子声音腻声道：“华山派令狐冲公子可在船上？”岳夫人低声道：“冲儿，别理她！”那女子说道：“咱们好想见见令狐公子的模样，行不行呢？”声音娇柔宛转，荡人心魄。
只见小舟舱中跃出一个女子，站在船头，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色彩灿烂，金碧辉煌，耳上垂一对极大的黄金耳环，足有酒杯口大小。那女子约莫廿七八岁年纪，肌肤微黄，双眼极大，黑如点漆，腰中一根彩色腰带被疾风吹而向前，双脚却是赤足。这女子风韵虽也甚佳，但闻其音而见其人，却觉声音之娇美，远过于其容貌了。那女子脸带微笑，瞧她装束，绝非汉家女子。
顷刻之间，华山派坐船顺流而下，和那小舟便要撞上，那小舟一个转折，掉过头来，风帆跟着卸下，便和大船并肩顺流下驶。
岳不群陡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位姑娘，可是云南五仙教蓝教主属下吗？”
那女子格格一笑，柔声道：“你倒有眼光，只不过猜对了一半。我是云南五仙教的，却不是蓝教主属下。”
岳不群站到船头，拱手道：“在下岳不群，请教姑娘贵姓，河上枉顾，有何见教？”那女子笑道：“苗家女子，不懂你抛书袋的说话，你再说一遍。”岳不群道：“请问姑娘，你姓甚么？”那女子笑道：“你早知道我姓甚么了，又来问我。”岳不群道：“在下不知姑娘姓甚么，这才请教。”那女子笑道：“你这么大年纪啦，胡子也这么长了，明明知道我姓甚么，偏偏又要赖。”这几句话颇为无礼，只是言笑晏晏，神色可亲，不含丝毫敌意。岳不群道：“姑娘取笑了。”那女子笑道：“岳掌门，你姓甚么啊？”
岳不群道：“姑娘知道在下姓岳，却又明知故问。”岳夫人听那女子言语轻佻，低声道：“别理睬她。”岳不群左手伸到自己背后，摇了几摇，示意岳夫人不可多言。
桃根仙道：“岳先生在背后摇手，那是甚么意思？嗯，岳夫人叫他不可理睬那个女子，岳先生却见那女子既美貌，又风骚，偏偏不听老婆的话，非理睬她不可。”
那女子笑道：“多谢你啦！你说我既美貌，又风甚么的，我们苗家女子，哪有你们汉人的小姐太太们生得好看？”似乎她不懂“风骚”二字中含有污蔑之意，听人赞她美貌，登时容光焕发，十分欢喜，向岳不群道：“你知道我姓甚么了，为甚么却又明知故问？”
桃干仙道：“岳先生不听老婆的话，有甚么后果？”桃花仙道：“后果必定不妙。”桃干仙道：“岳先生人称‘君子剑’，原来也不是真的君子，早知道人家姓甚么了，偏偏明知故问，没话找话，跟人家多对答几句也是好的。”
岳不群给桃谷六仙说得甚是尴尬，心想这六人口没遮拦，不知更将有多少难听的话说将出来，给一众男女弟子听在耳中，算甚么样子？又不能和他们当真，当即向那女子拱了拱手，道：“便请拜上蓝教主，说道华山岳不群请问他老人家安好。”
那女子睁着一对圆圆的大眼，眼珠骨溜溜的转了几转，满脸诧异之色，问道：“你为甚么叫我‘老人家’，难道我已经很老了吗？”
岳不群大吃一惊，道：“姑娘……你……你便是五仙教……蓝教主……”
他知五仙教是个极为阴险狠辣的教派，“五仙”云云，只是美称，江湖中人背后提起，都称之为五毒教。其实百余年前，这教派的真正名称便叫作五毒教，创教教祖和教中重要人物，都是云贵川湘一带的苗人。后来有几个汉人入了教，说起“五毒”二字不雅，这才改为“五仙”。这五仙教善于使瘴、使蛊、使毒，与“百药门”南北相称。五仙教中教众苗人为多，使毒的心计不及百药门，然而诡异古怪之处，却尤为匪夷所思。江湖中人传言，百药门使毒，虽然使人防不胜防，可是中毒之后，细推其理，终于能恍然大悟。但中了五毒教之毒后，即使下毒者细加解释，往往还是令人难以相信，其诡秘奇特，实非常理所能测度。
那女子笑道：“我便是蓝凤凰，你不早知道了么？我跟你说，我是五仙教的，可不是蓝教主的属下。五仙教中，除了蓝凤凰自己，又有哪一个不是蓝凤凰的属下？”说着格格格的笑了起来。
桃谷六仙拊掌大笑，齐道：“岳先生真笨，人家明明跟他说了，他还是缠夹不清。”
岳不群只知五仙教的教主姓蓝，听她这么说，才知叫做蓝凤凰，瞧她一身花花绿绿的打扮，的确便如是一头凤凰似的。其时汉人士族女子，闺名深加隐藏，直到结亲下聘，夫家行“问名”之礼，才能告知。武林中虽不如此拘泥，却也决没将姑娘家的名字随口乱叫的。这苗家女子竟在大河之上当众自呼，丝毫无忸怩之态。只是她神态虽落落大方，语音却仍娇媚之极。
岳不群拱手道：“原来是蓝教主亲身驾临，岳某多有失敬，不知蓝教主有何见教？”
蓝凤凰笑道：“我瞎字不识，教你甚么啊？除非你来教我。瞧你这副打扮模样，倒真像是个教书先生，你想教我读书，是不是？我笨得很，你们汉人鬼心眼儿多，我可学不会。”
岳不群心道：“不知她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见教’二字。瞧她神情，似乎不是装模作样。”便道：“蓝教主，你有甚么事？”
蓝凤凰笑道：“令狐冲是你师弟呢，还是你徒弟？”岳不群道：“是在下的弟子。”蓝凤凰道：“嗯，我想瞧瞧他成不成？”岳不群道：“小徒正在病中，神智未曾清醒，大河之上，不便拜见教主。”
蓝凤凰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奇道：“拜见？我不是要他拜见我啊，他又不是我五仙教属下，干么要他拜我？再说，他是人家……嘻嘻……人家的好朋友，他就是要拜我，我也不敢当啊。听说他割了自己的血，去给老头子的女儿喝，救那姑娘的性命。这样有情有意之人，咱们苗家女子最是佩服，因此我要见见。”
岳不群沉吟道：“这个……这个……”蓝凤凰道：“他身上有伤，我是知道的，又割出了这许多血。不用叫他出来了，我自己过来罢。”岳不群忙道：“不敢劳动教主大驾。”
蓝凤凰格格一笑，说道：“甚么大驾小驾？”轻轻一跃，纵身上了华山派坐船的船头。
岳不群见她身法轻盈，却也不见得有如何了不起的武功，当即退后两步，挡住了船舱入口，心下好生为难。他素知五仙教十分难缠，跟这等邪教拚斗，又不能全仗真实武功，一上来他对蓝凤凰十分客气，便是为此；又想起昨晚那两名百药门门人的说话，说他们跟踪华山派是受人之托，物以类聚，多半便是受了五毒教之托。五毒教却为甚么要跟华山派过不去？五毒教是江湖上一大帮会，教主亲临，在理不该阻挡，可是如让这样一个周身都是千奇百怪毒物之人进入船舱，可也真的放心不下。他并不让开，叫道：“冲儿，蓝教主要见你，快出来见过。”心想叫令狐冲出来在船头一见，最为妥善。
但令狐冲大量失血，神智兀自未复，虽听得师父大声呼叫，只轻声答应：“是！是！”身子动了几下，竟坐不起来。
蓝凤凰道：“听说他受伤甚重，怎么出来？河上风大，再受了风寒可不是玩的。我进去瞧瞧他。”说着迈步便向舱门口走去。她走上几步，离岳不群已不过四尺。岳不群闻到一阵极浓烈的花香，只得身子微侧，蓝凤凰已走进船舱。
外舱中桃谷五仙盘膝而坐，桃实仙卧在床上。蓝凤凰笑道：“你们是桃谷六仙吗？我是五仙教教主，你们是桃谷六仙。大家都是仙，是自家人啊。”桃根仙道：“不见得，我们是真仙，你是假仙。”桃干仙道：“就算你也是真仙。我们是六仙，比你多了一仙。”蓝凤凰笑道：“要比你们多一仙，那也容易。”桃叶仙道：“怎么能多上一仙？你的教改称七仙教么？”蓝凤凰道：“我们只有五仙，没有七仙。可是叫你们桃谷六仙变成四仙，不就比你们多一仙了么？”桃花仙怒道：“叫桃谷六仙变成四仙，你要杀死我们二人？”蓝凤凰笑道：“杀也可以，不杀也可以。听说你们是令狐冲的朋友，那么就不杀好了，不过你们不能吹牛皮，说比我五仙教还多一仙。”桃干仙叫道：“偏要吹牛皮，你又怎样？”
一瞬之间，桃根、桃干、桃叶、桃花四人已同时抓住了她手足，刚要提起，突然四人齐声惊呼，松手不迭。每人都摊开手掌，呆呆的瞧着掌中之物，脸上神情恐怖异常。
岳不群一眼见到，不由得全身发毛，背上登时出了一阵冷汗。但见桃根仙、桃干仙二人掌中各有一条绿色大蜈蚣，桃叶仙、桃花仙二人掌中各有一条花纹斑斓的大蜘蛛。四条毒虫身上都生满长毛，令人一见便欲作呕。这四条毒虫只微微抖动，并未咬啮桃谷四仙，倘若已经咬了，事已如此，倒也不再令人生惧，正因将咬未咬，却制得桃谷四仙不敢稍动。
蓝凤凰随手一拂，四只毒虫都被她收了去，霎时不见，也不知给她藏在身上何处。她不再理会桃谷六仙，又向前行。桃谷六仙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口。
令狐冲和华山派一众男弟子都在中舱。这时中舱和后舱之间的隔板已然拉上，岳夫人和众女弟子都回入了后舱。
蓝凤凰的眼光在各人脸上打了个转，走到令狐冲床前，低声叫道：“令狐公子，令狐公子！”声音温柔之极，旁人听在耳里，只觉回肠荡气，似乎她叫的似乎便是自己，忍不住便要出声答应。她这两声一叫，一众男弟子倒有一大半面红过耳，全身微颤。
令狐冲缓缓睁眼，低声道：“你……你是谁？”蓝凤凰柔声说道：“我是你好朋友的朋友，所以也是你的朋友。”令狐冲“嗯”的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蓝凤凰道：“令狐公子，你失血虽多，但不用怕，不会死的。”令狐冲昏昏沉沉，并不答话。
蓝凤凰伸手到令狐冲被中，将他的右手拉了出来，搭他脉搏，皱了皱眉头，忽然探头出舱，一声唿哨，叽哩咕噜的说了好几句话，舱中诸人均不明其意。
过不多时，四个苗女走了进来，都是十八九岁年纪，穿的一色是蓝布染花衣衫，腰中缚一条绣花腰带，手中都拿着一只八寸见方的竹织盒子。
岳不群微微皱眉，心想五仙教门下所持之物，哪里会有甚么好东西，单是蓝凤凰一人，身上已是蜈蚣、蜘蛛，藏了不少，这四个苗女公然捧了盒子进船，只怕要天下大乱了，可是对方未曾露出敌意，却又不便出手阻拦。
四名苗女走到蓝凤凰身前，低声说了几句。蓝凤凰一点头，四名苗女便打开了盒子。众人心下都十分好奇，急欲瞧瞧盒中藏的是甚么古怪物事，只有岳不群才见过桃谷四仙掌中的生毛毒虫，心想这盒中物事，最好是今生永远不要见到。
便在顷刻之间，奇事陡生。
只见四个苗女各自卷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跟着又卷起裤管，直至膝盖以上。华山派一众男弟子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怦怦心跳。
岳不群暗叫：“啊哟，不好！这些邪教女子要施邪术，以色欲引诱我门下弟子。这蓝凤凰的话声已如此淫邪，再施展妖法，众弟子定力不够，必难抵御。”不自禁的手按剑柄，心想这些五仙教教徒倘若解衣露体，施展邪法，说不得，只好出剑对付。
四名苗女卷起衣袖裤管后，蓝凤凰也慢慢卷起了裤管。
岳不群连使眼色，命众弟子退到舱外，以免为邪术所惑，但只有劳德诺和施戴子二人退了出去，其余各人或呆立不动，或退了几步，又再走回。岳不群气凝丹田，运起紫霞神功，脸上紫气大盛，心想五毒教盘踞天南垂二百年，恶名决非幸致，必有狠毒厉害之极的邪法，此时其教主亲身施法，更加非同小可，若不以神功护住心神，只怕稍有疏虞，便着了她的道儿。眼见这些苗女赤身露体，不知羞耻为何物，自己着邪中毒后丧了性命，也还罢了，怕的是心神被迷，当众出丑，华山派和君子剑声名扫地，可就陷于万劫不复之境了。
只见四名苗女各从竹盒之中取出一物，蠕蠕而动，果是毒虫。四名苗女将毒虫放在自己赤裸的臂上腿上，毒虫便即附着，并不跌落。岳不群定睛看去，认出原来并非毒虫，而是水中常见的吸血水蛭，只是比寻常水蛭大了一倍有余。四名苗女取了一只水蛭，又是一只。蓝凤凰也到苗女的竹盒中取了一只只水蛭出来，放在自己臂上腿上，不多一会，五个人臂腿上爬满了水蛭，总数少说也有两百余条。
众人都看得呆了，不知这五人干的是甚么古怪玩意。岳夫人本在后舱，听得中舱中众人你一声“啊”，他一声“噫”，充满了诧异之情，忍不住轻轻推开隔板，眼见这五个苗女如此情状，不由得也是“啊”的一声惊呼。
蓝凤凰微笑道：“不用怕，咬不着你的。你……你是岳先生的老婆吗？听说你的剑法很好，是不是？”
岳夫人勉强笑了笑，并不答话，她问自己是不是岳先生的老婆，出言太过粗俗，又问自己是否剑法很好，此言若是另一人相询，对方纵含恶意，也当谦逊几句，可是这蓝凤凰显然不大懂得汉人习俗，如说自己剑法很好，未免自大，如说剑法不好，说不定她便信以为真，小觑了自己，还是以不答为上。
蓝凤凰也不再问，只安安静静的站着。岳不群全神戒备，只待这五个苗女一有异动，擒贼擒王，先制止了蓝凤凰再说。船舱中一时谁也不再说话。只闻到华山派众男弟子粗重的呼吸之声。过了良久，只见五个苗女臂上腿上的水蛭身体渐渐肿胀，隐隐现出红色。
岳不群知道水蛭一遇人兽肌肤，便以口上吸盘牢牢吸住，吮吸鲜血，非得吃饱，决不肯放。水蛭吸血之时，被吸者并无多大知觉，仅略感麻痒，农夫在水田中耕种，往往被水蛭钉在腿上，吸去不少鲜血而不自知。他暗自沉吟：“这些妖女以水蛭吸血，不知是何用意？多半五仙教徒行使邪法，须用自己鲜血。看来这些水蛭一吸饱血，便是她们行法之时。”
却见蓝凤凰轻轻揭开盖在令狐冲身上的棉被，从自己手臂上拔下一只吸满了八九成鲜血的水蛭，放上令狐冲颈中的血管。
岳夫人生怕她伤害令狐冲，急道：“喂，你干甚么？”拔出长剑，跃入中舱。
岳不群摇摇头，道：“不忙，等一下。”
岳夫人挺剑而立，目不转睛的瞧着蓝凤凰和令狐冲二人。
只见令狐冲颈上那水蛭咬住了他血管，又再吮吸。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伸出右手小指的尖尖指甲，从瓶中挑了些白色粉末，洒了一些在水蛭身上。四名苗女解开令狐冲衣襟，卷起他衣袖裤管，将自己身上的水蛭一只只拔下，转放在他胸腹臂腿各处血管上。片刻之间，两百余只水蛭尽已附着在令狐冲身上。蓝凤凰不断挑取药粉，在每只水蛭身上分别洒上少些。
说也奇怪，这些水蛭附在五名苗女身上时越吸越胀，这时却渐渐缩小。
岳不群恍然大悟，长长舒了口气，心道：“原来她所行的是转血之法，以水蛭为媒介，将她们五人身上的鲜血转入冲儿血管。这些白色粉末不知是何物所制，竟然能逼令水蛭倒吐鲜血，当真神奇之极。”他想明白了这一点，缓缓放松了本来紧握着剑柄的手指。
岳夫人也轻轻还剑入鞘，本来绷紧着的脸上现出了笑容。
船舱中虽仍寂静无声，但和适才恶斗一触即发的气势却已大不相同。更加难得的是，居然连桃谷六仙也瞧得惊诧万分，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六张嘴巴既然都张大了合不拢，自然也无法议论争辩了。
又过了一会，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一条吐干了腹中血液的水蛭掉在船板上，扭曲了几下，便即僵死。一名苗女拾了起来，从窗口抛入河中。水蛭一条条投入河中，不到一顿饭时分，水蛭抛尽，令狐冲本来焦黄的脸孔上却微微有了些血色。那二百多条水蛭所吸而转注入令狐冲体内的鲜血，总数当逾一大碗，虽不能补足他所失之血，却已令他转危为安。
岳不群和夫人对望了一眼，均想：“这苗家女子以一教之尊，居然不惜以自身鲜血补入冲儿体内。她和冲儿素不相识，决非对他有了情意。她自称是冲儿的好朋友的朋友，冲儿几时又结识下这样大有来头的一位朋友？”
蓝凤凰见令狐冲脸色好转，再搭他脉搏，察觉振动加强，心下甚喜，柔声问道：“令狐公子，你觉得怎样？”
令狐冲于一切经过虽非全部明白，却也知这女子是在医治自己，但觉精神已好得多，说道：“多谢姑娘，我……我好得多了。”蓝凤凰道：“你瞧我老不老？是不是很老了？”
令狐冲道：“谁说你老了？你自然不老。要是你不生气，我就叫你一声妹子啦。”蓝凤凰大喜，脸色便如春花初绽，大增娇艳之色，微笑道：“你真好。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不把天下男子瞧在眼里的人，对你也会这样好，所以啦……唉……”令狐冲笑道：“你倘若真的说我好，干么不叫我‘令狐大哥’？”蓝凤凰脸上微微一红，叫道：“令狐大哥。”令狐冲笑道：“好妹子，乖妹子！”
他生性倜傥，不拘小节，与素以“君子”自命的岳不群大不相同。他神智略醒，便知蓝凤凰喜欢别人道她年轻美貌，听她直言相询，虽眼见她年纪比自己大，却也张口就叫她“妹子”，心想她出力相救自己，该当赞上几句，以资报答。果然蓝凤凰一听之下，十分开心。
岳不群和岳夫人都不禁皱起眉头，均想：“冲儿这家伙浮滑无聊，当真难以救药。平一指说他已不过百日之命，此时连一百天也没有了，一只脚已踏进了棺材，刚清醒得片刻，便和这等淫邪女子胡言调笑。”
蓝凤凰笑道：“大哥，你想吃甚么？我去拿些点心给你吃，好不好？”令狐冲道：“点心倒不想吃，只是想喝酒。”蓝凤凰道：“这个容易，我们有自酿的‘五宝花蜜酒’，你倒试试看。”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苗语。
两名苗女应命而去，从小舟取过八瓶酒来，开了一瓶倒在碗中，登时满船花香酒香。
令狐冲道：“好妹子，你这酒嘛，花香太重，盖住了酒味，那是女人家喝的酒。”蓝凤凰笑道：“花香非重不可，否则有毒蛇的腥味。”令狐冲奇道：“酒中有毒蛇腥味？”蓝凤凰道：“是啊。我这酒叫作‘五宝花蜜酒’，自然要用‘五宝’了。”令狐冲问道：“甚么叫‘五宝’？”蓝凤凰道：“五宝是我们教里的五样宝贝，你瞧瞧罢。”说着端过两只空碗，倒转酒瓶，将瓶中的酒倒了出来，只听得咚咚轻响，有几条小小的物事随酒落入碗中。
好几名华山弟子见到，登时骇声而呼。
她将酒碗拿到令狐冲眼前，只见酒色极清，纯白如泉水，酒中浸着五条小小的毒虫，一是青蛇，一是蜈蚣，一是蜘蛛，一是蝎子，另有一只小蟾蜍。令狐冲吓了一跳，问道：“酒中为甚么放这……这种毒虫？”蓝凤凰呸了一声，说道：“这是五宝，别毒虫……毒虫的乱叫。令狐大哥，你敢不敢喝？”令狐冲苦笑道：“这……五宝，我可有些害怕。”
蓝凤凰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笑道：“我们苗人的规矩，倘若请朋友喝酒吃肉，朋友不喝不吃，那朋友就不是朋友啦。”
令狐冲接过酒碗，骨嘟骨嘟的将一碗酒都喝下肚中，连那五条毒虫也一口吞下。他胆子虽大，却也不敢去咀嚼其味了。
蓝凤凰大喜，伸手搂住他头颈，便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亲，她嘴唇上搽的胭脂在令狐冲脸上印了两个红印，笑道：“这才是好哥哥呢。”
令狐冲一笑，一瞥眼间见到师父严厉的眼色，心中一惊，暗道：“糟糕，糟糕！我大胆妄为，在师父师娘跟前这般胡闹，非给师父痛骂一场不可。小师妹可又更加瞧我不起了。”
蓝凤凰又开了一瓶酒，斟在碗里，连着酒中所浸的五条小毒虫，送到岳不群面前，笑道：“岳先生，我请你喝酒。”
岳不群见到酒中所浸蜈蚣、蜘蛛等一干毒虫，已然恶心，跟着便闻到浓烈的花香之中隐隐混着难以言宣的腥臭，忍不住便欲呕吐，左手伸出，便往蓝凤凰持着酒杯的手上推去。不料蓝凤凰竟然并不缩手，眼见自己手指便要碰到她手背，急忙缩回。蓝凤凰笑道：“怎地做师父的反没徒儿大胆？华山派的众位朋友，哪一个喝了这碗酒？喝了可大有好处。”
霎时之间舟中寂静无声。蓝凤凰一手举着酒碗，却无人接口。蓝凤凰叹了口气道：“华山派中除了令狐冲外，再没第二个英雄好汉了。”
忽听得一人大声道：“给我喝！”却是林平之。他走上几步，伸手便要去接酒碗。
蓝凤凰双眉一轩，笑道：“原来……”岳灵珊叫道：“小林子，你吃了这脏东西，就算不毒死，以后也别想我再来睬你。”蓝凤凰将酒碗递到林平之面前，笑道：“你喝了罢！”林平之嗫嚅道：“我……我不喝了。”听得蓝凤凰长声大笑，不由得涨红了脸，道：“我不喝这酒，可……可不是怕死。”
蓝凤凰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怕这美貌姑娘从此不睬你。你不是胆小鬼，你是多情汉子，哈哈，哈哈。”走到令狐冲身前，说道：“大哥，回头见。”将酒碗在桌上一放，一挥手。四个苗女拿了余下的六瓶酒，跟着她走出船舱，纵回小舟。
只听得甜腻的歌声飘在水面，顺流向东，渐远渐轻，那小舟抢在头里，远远的去了。
岳不群皱眉道：“将这些酒瓶酒碗都摔入河中。”林平之应道：“是！”走到桌边，手指刚碰到酒瓶，只闻奇腥冲鼻，身子一晃，站立不定，忙伸手扶住桌边。岳不群登时省悟，叫道：“酒瓶上有毒！”衣袖拂去，劲风到处，将桌上的酒瓶酒碗，一古脑儿送出窗去，摔在河里；蓦地里胸口一阵烦恶，强自运气忍住，却听得哇的一声，林平之已大吐起来。
跟着这边厢哇的一声，那边厢又是哇的一响，人人都捧腹呕吐，连桃谷六仙和船艄的船公水手也均不免。岳不群强忍了半日，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也便呕吐起来。各人呕了良久，虽已将胃中食物吐了个干干净净，再无剩余，呕吐却仍不止，不住的呕出酸水。到后来连酸水也没有了，仍是喉痒心烦，难以止歇，均觉腹中倘若有物可吐，反比这等空呕舒服得多。
船中前前后后数十人，只令狐冲一人不呕。
桃实仙道：“令狐冲，那妖女对你另眼相看，给你服了解药。”令狐冲道：“我没服解药啊。难道那碗毒酒便是解药？”桃根仙道：“谁说不是呢？那妖女见你生得俊，喜欢了你啦。”桃枝仙道：“我说不是因为他生得俊，而是因为他赞那妖女年轻貌美。”桃花仙道：“那也要他有胆量喝那毒酒，吞了那五条毒虫。”桃叶仙道：“他虽然不呕，焉知不是腹中有了五条毒虫之后，中毒更深？”桃干仙道：“啊哟，不得了！令狐冲喝那碗毒酒，咱们没加阻拦，倘若因此毙命，平一指追究起来，那便如何是好？”桃根仙道：“平一指说他本来就快死的，早死了几天，有甚么要紧？”桃花仙道：“令狐冲不要紧，我们就要紧了。”桃实仙道：“那也不要紧，咱们高飞远走，那平一指身矮腿短，谅他也追咱们不着。”桃谷六仙不住作呕，却也不舍得少说几句。
岳不群眼见驾船的水手作呕不止，座船在大河中东歪西斜，甚是危险，当即纵到后艄，把住了舵，将船向南岸驶去。他内功深厚，运了几次气，胸中烦恶之意渐消。
座船慢慢靠岸，岳不群纵到船头，提起铁锚摔到岸边。这只铁锚无虑二百来斤，要两名水手才抬得动。船夫见岳不群是个文弱书生，不但将这大铁锚一手提起，而且一抛数丈，不禁为之咋舌，不过咋舌也没多久，跟着又捧腹大呕。
众人纷纷上岸，跪在水边喝满了一腹河水，又呕将出来，如此数次，这才呕吐渐止。
这河岸是个荒僻所在，但遥见东边数里外屋宇鳞比，是个市镇。岳不群道：“船中余毒未净，乘坐不得的了。咱们到那镇上再说。”桃干仙背着令狐冲、桃枝仙背着桃实仙，众人齐往那市镇行去。
到得镇上，桃干仙和桃枝仙当先走进一家饭店，将令狐冲和桃实仙往椅上一放，叫道：“拿酒来，拿菜来，拿饭来！”
令狐冲一瞥间，见店堂中端坐着一个矮小道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不禁一怔。
这青城掌门显是身处重围。他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放着酒壶筷子，三碟小菜，一柄闪闪发光的出鞘长剑。围着那张小桌的却是七条长凳，每条凳上坐着一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貌相都颇凶恶，各人凳上均置有兵刃。七人一言不发，凝视余沧海。那青城掌门甚为镇定，左手端起酒杯饮酒，衣袖竟没丝毫颤动。
桃根仙道：“这矮道人心中在害怕。”桃枝仙道：“他当然在害怕，七个打一个，他非输不可。”桃干仙道：“他倘若不怕，干么左手举杯，不用右手？当然是要空着右手，以备用剑。”余沧海哼了一声，将酒杯从左手交到右手。桃花仙道：“他听到二哥的说话，可是眼睛不敢向二哥瞄上一瞄，那就是害怕。他倒不是怕二哥，而是怕一个疏神，七个敌人同时进攻，他就得给分成八块。”桃叶仙格的一笑，说道：“这矮道人本就矮小，分成八块，岂不是更加矮小？”
令狐冲对余沧海虽大有芥蒂，但眼见他强敌环伺，不愿乘人之危，说道：“六位桃兄，这位道长是青城派的掌门。”桃根仙道：“是青城派掌门便怎样？是你的朋友么？”令狐冲道：“在下不敢高攀，不是我的朋友。”桃干仙道：“不是你朋友便好办。咱们有一场好戏看。”桃花仙拍桌叫道：“快拿酒来！老子要一面喝酒，一面瞧人把矮道人切成九块。”桃叶仙道：“为甚么是九块？”桃花仙道：“你瞧那头陀使两柄虎头弯刀，他一个人要多切一块。”桃花仙道：“也不见得，这些人有的使狼牙锤，有的使金拐杖，那又怎么切法？”
令狐冲道：“大家别说话，咱们两不相帮，可是也别分散了青城派掌门余观主的心神。”桃谷六仙不再说话，笑嘻嘻、眼睁睁的瞧着余沧海。令狐冲却逐一打量围住他的七人。
只见一个头陀长发垂肩，头上戴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铜箍，束着长发，桌边放着一对弯成半月形的虎头戒刀。他身旁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发白，满脸晦气之色，身畔放的是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刀。再过去是一僧一道，僧人身披血也似红的僧衣，身边放着一钵一钹，均是纯钢所铸，钢钹的边缘锋锐异常，显是一件厉害武器；那道人身材高大，长凳上放的是个八角狼牙锤，看上去斤两不轻。道人右侧的长凳上箕踞着一个中年化子，头颈和肩头盘了两条青蛇，蛇头作三角之形，长信伸缩不已。其余二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瞎了左眼，女的瞎了右眼，两人身边各倚一条拐杖，杖身灿然发出黄澄澄之色，杖身甚粗，倘若真是黄金所铸，份量着实沉重，这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年纪，情状便是江湖上寻常的落魄男女，却携了如此贵重的拐杖，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只见那头陀目露凶光，缓缓伸出双手，握住了一对戒刀的刀柄。那乞丐从颈中取下一条青蛇，盘在臂上，蛇头对准了余沧海。那和尚拿起了钢钹。那道人提起了狼牙锤。那中年妇人也将短刀拿在手中。眼见各人便要同时进袭。
余沧海哈哈一笑，说道：“倚多为胜，原是邪魔外道的惯技，我余沧海又有何惧？”
那眇目男子忽道：“姓余的，我们并不想杀你。”那眇目女子道：“不错，你只须将《辟邪剑谱》乖乖交了出来，我们便客客气气的放你走路。”
岳不群、令狐冲、林平之、岳灵珊等听她突然提到《辟邪剑谱》，都是一怔，没料想到这七人围住了余沧海，竟是要向他索取辟邪剑谱。四人你向我瞧一眼，我向你瞧一眼，均想：“难道这部《辟邪剑谱》当真是落在余沧海手中？”
那中年妇人冷冷的道：“跟这矮子多说甚么，先宰了他，再搜他身上。”眇目女子道：“说不定他藏在甚么隐僻之处，宰了他而搜不到，岂不糟糕。”那中年妇女嘴巴一扁，道：“搜不到便搜不到，也不见得有甚么糟糕。”她说话时含糊不清，大为漏风，原来满口牙齿已落了大半。眇目女子道：“姓余的，我劝你好好的献了出来。这部剑谱又不是你的，在你手中已有这许多日子，你读也读熟了，背也背得出了，死死的霸着，又有何用？”
余沧海一言不发，气凝丹田，全神贯注。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哈哈哈的笑了几声，走进一个眉花眼笑的人来。
这人身穿茧绸长袍，头顶半秃，一部黑须，肥肥胖胖，满脸红光，神情十分和蔼可亲，左手拿着个翡翠鼻烟壶，右手则是一柄尺来长的折扇，衣饰华贵，是个富商模样。他进店后见到众人，怔了一怔，笑容立敛，但立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拱手道：“幸会，幸会！想不到当世的英雄好汉，都聚集到这里了。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人向余沧海道：“甚么好风把青城派余观主吹到河南来啊？久闻青城派‘松风剑法’是武林中一绝，今日咱们多半可以大开眼界了。”余沧海全神运功，不加理睬。
这人向眇目的男女拱手笑道：“好久没见‘桐柏双奇’在江湖上行走了，这几年可发了大财哪。”那眇目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哪里有游大老板发的财大。”这人哈哈哈连笑三声，道：“兄弟是空场面，左手来，右手去，单是兄弟的外号，便可知兄弟只不过面子上好看，内里却空虚得很。”
桃枝仙忍不住问道：“你的外号叫甚么？”那人向桃枝仙瞧去，见桃谷六仙形貌奇特，却认不出他六人的来历，嘻嘻一笑，道：“兄弟有个难听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大家说兄弟爱结交朋友。为了朋友，兄弟是千金立尽，毫不吝惜，虽然赚得钱多，金银却是在手里留不住的。”那眇目男子道：“这位游朋友，好像另外还有一个外号。”游迅笑道：“是么？兄弟怎地不知？”
突然间有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油浸泥鳅，滑不留手。”声音漏风，自是那少了一半牙齿的妇人在说话了。
桃花仙叫道：“不得了，了不得，泥鳅已是滑溜之极，再用油来一浸，又有谁能抓得它住？”
游迅笑道：“这是江湖上朋友抬爱，称赞兄弟的轻功造诣不差，好像泥鳅一般敏捷，其实惭愧得紧，这一点微末功夫，实在不足挂齿。张夫人，你老人家近来清健。”说着深深一揖。那老妇人张夫人白了他一眼，喝道：“油腔滑调，给我走开些。”这游迅脾气极好，一点也不生气，向那乞丐道：“双龙神丐严兄，你那两条青龙可越来越矫捷活泼了。”那乞丐名叫严三星，外号本来叫作“双蛇恶乞”，但游迅却随口将他叫作“双龙神丐”，严三星本来极为凶悍，一听之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游迅也认得长发头陀仇松年，僧人西宝，道人玉灵，随口捧了几句。他嘻嘻哈哈，片刻之间，便将剑拔弩张的局面弄得和缓了好多。
忽听得桃叶仙叫道：“喂，油浸泥鳅，你却怎地不赞我六兄弟武功高强，本事了得？”游迅笑道：“这个……这个自然要赞的……”岂知他一句话没说完，双手双脚已被桃根、桃干、桃枝、桃叶四仙抓在手中，将他提了起来，却没使劲拉扯。
游迅急忙赞道：“好功夫，好本事，如此武功，古今罕有！”桃谷四仙听得游迅接连大赞三句，自不愿便将他撕成了四块。桃根仙、桃枝仙齐声问道：“怎见得我们的武功古今罕有？”游迅道：“兄弟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老实说，本来是谁也抓不到兄弟的。可是四位一伸手，便将兄弟手到擒来，一点不滑，一点不溜，四位手上功夫之厉害，当真是古往今来，罕见罕闻。兄弟此后行走江湖，定要将六位高人的名号到处宣扬，以便武林中个个知道世上有如此了不起的人物。”桃根仙等大喜，当即将他放下。
张夫人冷冷的道：“滑不留手，名不虚传。这一回，岂不是又叫人抓住再放了？”游迅道：“这是六位高人的武功太过了得，令人大为敬仰，只可惜兄弟孤陋寡闻，不知六位前辈名号如何称呼？”桃根仙道：“我们兄弟六人，名叫‘桃谷六仙’。我是桃根仙，他是桃干仙。”将六兄弟的名号逐一说了。游迅拍手道：“妙极，妙极。这‘仙’之一字，和六位的武功再配合没有，若非如此神乎其技、超凡入圣的功夫，哪有资格称到这一个‘仙’字？”桃谷六仙大喜，齐道：“你这人有脑筋，有眼光，是个大大的好人。”
张夫人瞪视余沧海，喝道：“那《辟邪剑谱》，你到底交不交出来？”余沧海仍不理会。
游迅说道：“啊哟，你们在争《辟邪剑谱》？据我所知，这剑谱可不在余观主手中啊。”张夫人问道：“那你知道是在谁的手中？”游迅道：“此人大大的有名，说将出来，只怕吓坏了你。”头陀仇松年大声喝道：“快说！你倘若不知，便走开些，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游迅笑道：“这位师父遮莫多吃了些烧猪烤羊，偌大火气。兄弟武功平平，消息却十分灵通。江湖上有甚么秘密讯息，要瞒过兄弟的千里眼、顺风耳，可不大容易。”
桐柏双奇、张夫人等均知此言倒是不假，这游迅好管闲事，无孔不入，武林中有甚么他所不知道的事确实不多，当即齐声道：“你卖甚么关子？《辟邪剑谱》到底是在谁的手中？”
游迅笑嘻嘻的道：“各位知道兄弟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钱财左手来，右手去，这几天实在穷得要命。各位都是大财主，拔一根寒毛，也比兄弟的腿子粗。兄弟好容易得到一个要紧消息，当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常言道得好，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好消息嘛，自当卖给财主。兄弟所卖的不是关子，而是消息。”
张夫人道：“好，咱们先把余沧海杀了，再逼这游泥鳅说话。动手！”她“动手”二字一出口，只听得叮叮当当几下兵刃迅速之极的相交。张夫人等七人一齐离开了长凳，各挺兵刃和余沧海拆了几招。七人一击即退，仍团团的将余沧海围住。只见西宝和尚与头陀仇松年腿上鲜血直流，余沧海长剑交在左手，右肩上道袍破碎，不知是谁给重重的击中了一下。
张夫人叫道：“再来！”七人又是一齐攻上，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七人又再后退，仍是将余沧海围在垓心。
只见张夫人脸上中剑，左边自眉心至下颏，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余沧海左臂上却被砍了一刀，左手已无法使剑，将长剑又再交到右手。玉灵道人一扬狼牙锤，朗声说道：“余观主，咱二人是三清一派，劝你投降了罢！”余沧海哼了一声，低声咒骂。
张夫人也不去抹脸上的鲜血，提起短刀，对准了余沧海，叫道：“再……”
张夫人一个“上”字尚未出口，忽听得有人喝道：“且慢！”一人几步抢进圈中，站在余沧海身边，说道：“各位以七对一，未免太不公平，何况那位游老板说过，《辟邪剑谱》确是不在余沧海手中。”这人正是林平之。他自见到余沧海后，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片刻，眼见他双臂受伤，张夫人等七人这次再行攻上，定然将他乱刀分尸，自己与这人仇深似海，非得手刃此獠不可，决不容旁人将他杀了，当即挺身而出。
张夫人厉声问道：“你是甚么人？要陪他送死不成？”林平之道：“陪他送死倒不想。我见这事太过不平，要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家不要打了罢。”仇松年道：“将这小子一起宰了。”玉灵道人道：“你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替人强行出头。”
林平之道：“在下华山派林平之……”
桐柏双奇、双蛇恶乞、张夫人等齐声叫道：“你是华山派的？令狐公子呢？”
令狐冲抱拳道：“在下令狐冲，山野少年，怎称得上‘公子’二字？各位识得我的一个朋友么？”一路之上，许多高人奇士对他尊敬讨好，都说是由于他的一个朋友之故，令狐冲始终猜想不出，到底甚么时候交上了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听这七人如此说，料想又是冲着这位神奇朋友而卖他面子了。
果然张夫人等七人一齐转身，向令狐冲恭恭敬敬的行礼。玉灵道人说道：“我们七人得到讯息，日夜不停的赶来，便是要想一识尊范。得在此处拜见，正是好极了。”
余沧海受伤着实不轻，眼见挺身而出替他解围的居然是林平之，不禁大是奇怪，但随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见围住自己的七人都在跟令狐冲说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腿上并未受伤，突然倒纵而出，抢入小饭店后进，从后门飞也似的走了。
严三星和仇松年齐声呼叫，却显然已追赶不及。
“滑不留手”游迅走到令狐冲面前，笑道：“兄弟从东方来，听得不少江湖朋友提到令狐公子的大名，心下好生仰慕。兄弟得知几十位教主、帮主、洞主、岛主要在五霸冈上和公子相会，这就忙不迭的赶来凑热闹，想不到运气真好，却抢先见到了公子。放心，不要紧，这次带到五霸冈上的灵丹妙药，没一百种也有九十九种，公子所患的小小疾患，何足道哉，何足道哉！哈哈哈，很好，很好。”拉住了令狐冲的手连连摇晃，显得亲热无比。
令狐冲吃了一惊，问道：“甚么数十位教主、帮主、洞主、岛主？又是甚么一百种灵丹妙药？在下可全不明白了。”
游迅笑道：“令狐公子不必过虑，这中间的原由，兄弟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信口乱说。公子爷尽管放心，哈哈哈，兄弟要是胡说八道，就算公子爷不会见怪，落在旁人耳中，姓游的有几个脑袋？游迅再滑上十倍，这脑袋瓜子终于也非给人揪下来不可。”
张夫人阴沉沉的道：“你说不敢胡说八道，却又尽提这事作甚？五霸冈上有甚么动静，待会令狐公子自能亲眼见到，又何必要你先来多嘴？我问你，那《辟邪剑谱》，到底是在谁的手里？”
游迅佯作没听见，转头向着岳不群夫妇，笑嘻嘻的道：“在下一进门来，见到两位，心中一直嘀咕：这位相公跟这位夫人相貌清雅，气度不凡，却是那两位了不起的武林高人？两位跟令狐公子在一起，那必是华山派掌门、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岳先生夫妇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不敢。”
游迅道：“常言道：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今日是有眼不识华山。最近岳先生一剑刺瞎一十五名强敌，当真名震江湖，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剑法！好剑法！”他说得真切，如曾亲眼目睹一般。岳不群哼了声，脸上闪过了一阵阴云。游迅又道：“岳夫人宁女侠……”
张夫人喝道：“你啰里啰唆的，有个完没有？快说！是谁得了《辟邪剑谱》？”她听到岳不群夫妇的名字，竟似浑不在意下。
游迅笑嘻嘻的伸出手来，说道：“给一百两银子，我便说给你听。”
张夫人啊的一声，道：“你前世就没见过银子？甚么都是要钱，要钱，要钱！”
桐柏双奇的眇目男子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向游迅投了过去，道：“一百两只多不少，快说！”游迅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说道：“这就多谢了。来，咱们到外边去，我跟你说。”那眇目男子道：“为甚么到外边去？你就在这里说好了，好让大家听听。”众人齐道：“是啊，是啊！干么鬼鬼祟祟的？”游迅连连摇头，说道：“不成，不成！我要一百两银子，是每人一百两，可不是将这个大消息只卖一百两银子。如此大贱卖，世上焉有此理？”
那眇目男子右手一摆，仇松年、张夫人、严三星、西宝僧等都围将上来，霎时间将他围在垓心，便如适才对付余沧海一般。张夫人冷冷的道：“这人号称滑不留手，对付他可不能用手，大家使兵刃。”玉灵道人提起八角狼牙锤，在空中呼的一声响，划了个圈子，说道：“不错，瞧他的脑袋是不是滑不留锤。”众人瞧瞧他锤上的狼牙尖锐锋利，闪闪生光，再瞧瞧游迅的脑袋细皮白肉、油滋乌亮，都觉他的脑袋不见得前程远大。
游迅道：“令狐公子，适才贵派一位少年朋友，片言为余观主解围，公子却何以对游某人身遭大难，犹似不闻不见？”
令狐冲道：“你如不说《辟邪剑谱》的所在，在下也只好插手要对老兄不大客气了。”说到这里，心中一酸，情不自禁的向岳灵珊瞧了一眼，心想：“连你，也冤枉我取了小林子的剑谱。”
张夫人等七人齐声欢呼，叫道：“妙极，妙极！请令狐公子出手。”
游迅叹了口气，道：“好，我说就是，你们各归各位啊，围着我干甚么？”张夫人道：“对付滑不留手，只好加倍小心些。”游迅叹道：“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游迅为甚么不等在五霸冈上看热闹，却自己到这里送死？”张夫人道：“你到底说不说？”
游迅道：“我说，我说，我为甚么不说？咦，东方教主，你老人家怎地大驾光临？”他最后这两句说得声音极响，同时目光向着店外西首直瞪，脸上充满了不胜骇异之情。
众人一惊之下，都顺着他眼光向西瞧去，只见长街上一人慢慢走近，手中提了一只菜篓子，乃是个市井菜贩，怎么会是威震天下的东方不败东方教主？众人回过头来，游迅却已不知去向，这才知道是上了他的大当。张夫人、仇松年、玉灵道人都破口大骂起来，情知他轻功了得，为人又精灵之极，既已脱身，就再难捉得他住。
令狐冲大声道：“原来那《辟邪剑谱》是游迅得了去，真料不到是在他手中。”众人齐问：“当真？是在游迅手中？”令狐冲道：“那当然是在他手中了，否则他为甚么坚不吐实，却又拚命逃走？”他说得声音极响，到后来已感气衰力竭。
忽听得游迅在门外大声道：“令狐公子，你干么要冤枉我？”随即又走进门来。
张夫人等大喜，立即又将他围住。玉灵道人笑道：“你中了令狐公子的计也！”游迅愁眉苦脸，道：“不错，不错，倘若这句话传将出去，说道游迅得了《辟邪剑谱》，游某人今后哪里还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好过？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找游某的麻烦。我便有三头六臂，那也抵挡不住。令狐公子，你当真了得，只一句话，便将滑不留手捉了回来。”
令狐冲微微一笑，心道：“我有甚么了得？只不过我也曾给人这么冤枉过而已。”不禁眼光又向岳灵珊瞧去。岳灵珊也正在瞧他。两人目光相接，都是脸上一红，迅速转开了头。
张夫人道：“游老兄，刚才你是去将《辟邪剑谱》藏了起来，免得给我们搜到，是不是？”游迅叫道：“苦也，苦也！张夫人，你这么说，存心是要游迅的老命了。各位请想，那《辟邪剑谱》若是在我手中，游迅必定使剑，而且一定剑法极高，何以我身上一不带剑，二不使剑，三来武功又是奇差呢？”众人一想，此言倒也不错。
桃根仙道：“你得到《辟邪剑谱》，未必便有时候去学；就算学了，也未必学得会。你身上没带剑，或许是给人偷了。”桃干仙道：“你手中那柄扇子，便是一柄短剑，刚才你这么一指，就是《辟邪剑谱》中的剑招。”桃枝仙道：“是啊，大家瞧，他折扇斜指，明是辟邪剑法第五十九招‘指打奸邪’，剑尖指着谁，便是要取谁性命。”
这时游迅手中的折扇正好指着仇松年。这莽头陀虎吼一声，双手戒刀便向游迅砍过去。游迅身子一侧，叫道：“他是说笑，喂！喂！喂！你可别当真！”当当当当四声响，仇松年左右双刀各砍了两刀，都给游迅拨开。听声音，他那柄折扇果然是纯钢所铸。他肥肥白白，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身法竟十分敏捷，而折扇轻轻一拨，仇松年的虎头弯刀便给荡开在数尺之外，足见武功在那长发头陀之上，只是身陷包围之中，不敢反击而已。
桃花仙叫道：“这一招是辟邪剑法中第三十二招‘乌龟放屁’，嗯，这一招架开一刀，是第二十五招‘甲鱼翻身’。”
令狐冲道：“游先生，那《辟邪剑谱》倘若确实不是在你手中，那么是在谁的手中？”
张夫人、玉灵道人等都道：“是啊，快说。是在谁手中？”
游迅哈哈一笑，说道：“我所以不说，只是想多卖几千两银子，你们这等小气，定要省钱，好，我便说了，只不过你们听在耳里，却是痒在心里，半点也无可奈何。那《辟邪剑谱》倘若为旁人所得，也还有几分指望，现下偏偏是在这一位主儿手中，那就……那就……咳咳，这个……”众人屏息凝气，听他述说剑谱得主的名字。忽听得马蹄声急，夹着车声辚辚，从街上疾驰而来，游迅乘机住口，侧耳倾听，道：“咦，是谁来了？”玉灵道人道：“快说，是谁得到了剑谱？”游迅道：“我当然是要说的，却又何必性急？”
只听车马之声到得饭店之外，倏然而止，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令狐公子在这里吗？敝帮派遣车马，特来迎接大驾。”
令狐冲急欲知道《辟邪剑谱》的所在，以便消除师父、师娘、众师弟、师妹对自己的疑心，却不答复外面的说话，继续向游迅道：“有外人到来，快快说罢！”游迅道：“公子鉴谅，有外人到来，这可不便说了。”
忽听得街上马蹄声急，又有七八骑疾驰而至，来到店前，也即止住，一个雄伟的声音道：“黄老帮主，你是来迎接令狐公子的吗？”那老人道：“不错。司马岛主怎地也来了？”那雄伟的声音哼了一声，接着脚步声沉重，一个魁梧之极的大汉走进店来，大声道：“哪一位是令狐公子？小人司马大，前来迎接公子去五霸冈上和群雄相见。”
令狐冲只得拱手说道：“在下令狐冲，不敢劳动司马岛主大驾。”那司马岛主道：“小人名叫司马大，只因小人自幼生得身材高大，因此父母给取了这一个名字。令狐公子叫我司马大好了，要不然便叫阿大，甚么岛主不岛主，阿大可不敢当。”
令狐冲道：“不敢。”伸手向着岳不群夫妇道：“这两位是我师父、师娘。”司马大抱拳道：“久仰。”随即转过身来，说道：“小人迎接来迟，公子勿怪。”
岳不群身为华山派掌门二十余年，向来极受江湖中人敬重，可是这司马大以及张夫人、仇松年、玉灵道人等一干人，全都对令狐冲十分恭敬，而对这位华山派掌门显然丝毫不以为意，就算略有敬意，也完全瞧在令狐冲脸上，这等神情流露得十分明显。这比之当面斥骂，令他尤为恚怒。但岳不群修养极好，没显出半分恼怒之色。
这时那姓黄的帮主也已走了进来。这人已有八十来岁年纪，一部白须，直垂至胸，精神却甚矍铄。他向令狐冲微微弯腰，说道：“令狐公子，小人帮中的兄弟们，就在左近一带讨口饭吃，这次没好好接待公子，当真罪该万死。”
岳不群心头一震：“莫非是他？”他早知黄河下游有个天河帮，帮主黄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辈耆宿，只是他帮规松懈，帮中良莠不齐，作奸犯科之事所在难免，这天河帮的声名就不见得怎么高明。但天河帮人多势众，帮中好手也着实不少，是齐鲁豫鄂之间的一大帮会，难道眼前这个老儿，便是号令万余帮众的“银髯蛟”黄伯流？假若是他，又怎会对令狐冲这个初出道的少年如此恭敬？
岳不群心中的疑团只存得片刻，便即打破，只听双蛇恶乞严三星道：“银髯老蛟，你是地头蛇，对咱们这些外来朋友，可也得招呼招呼啊。”
这白须老者果然便是“银髯蛟”黄伯流，他哈哈一笑，说道：“若不是托了令狐公子的福，又怎请得动这许多位英雄好汉的大驾？众位来到豫东鲁西，都是天河帮的嘉宾，那自然是要接待的。五霸冈上敝帮已备了酒席，令狐公子和众位朋友这就动身如何？”
令狐冲见小小一间饭店之中挤满了人，这般声音嘈杂，游迅决不会吐露机密，好在适才大家这么一闹，师父、师妹他们对自己的怀疑之意当会大减，日后终于会水落石出，倒也不急欲洗刷，便向岳不群道：“师父，咱们去不去？请你示下。”
岳不群心想：“聚集在五霸冈上的，显然没一个正派之士，如何可跟他们混在一起？这些人颇似欲以恭谨之礼，诱引冲儿入伙。衡山派刘正风前车之辙，一与邪徒接近，终不免身败名裂。可是在眼前情势之下，这‘不去’二字，又如何说得出口？”
游迅道：“岳先生，此刻五霸冈上可热闹得紧哩！好多位洞主、岛主，都是十几年、二三十年没在江湖上露脸了。大伙儿都是为令狐公子而来。你调教了这样一位文武全才、英雄了得的少侠出来，岳先生当真脸上大有光彩。那五霸冈吗，当然是要去的啰。岳先生大驾不去，岂不叫众人大为扫兴？”
岳不群尚未答话，司马大和黄伯流二人已将令狐冲半扶半抱的拥了出去，扶入一辆大车之中。仇松年、严三星、桐柏双奇、桃谷六仙等纷纷一拥而出。
岳不群和夫人相对苦笑，均想：“这一干人只是要冲儿去。咱们去不去，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岳灵珊甚是好奇，说道：“爹，咱们也瞧瞧去，看那些怪人跟大师哥到底在耍些甚么花样。”她想到那吃人肉的黑白双熊，兀自心惊，但想他们既冲着大师哥的面子放了自己，总不会再来咬自己的手指头，不过到得五霸冈上，可别离开爹爹太远了。
岳不群点了点头，走出门外，适才大呕了一场，未进饮食，落足时竟然虚飘飘的，真气不纯，不由得暗惊：“那五毒教蓝凤凰的毒药当真厉害。”
黄伯流和司马大等众人乘来许多马匹，当下让给岳不群、岳夫人、张夫人、仇松年、桃谷六仙等一干人乘坐。华山派的几名男弟子无马可骑，便与天河帮的帮众、长鲸岛司马大岛主的部属一同步行，向五霸冈进发。

十七 倾心
五霸冈正当鲁豫两省交界处，东临山东菏泽定陶，西接河南东明。这一带地势平坦，甚多沼泽，远远望去，那五霸冈也不甚高，只略有山岭而已。一行车马向东疾驰，行不数里，便有数骑马迎来，驰到车前，翻身下马，高声向令狐冲致意，言语礼数，甚是恭敬。
将近五霸冈时，来迎的人愈多。这些人自报姓名，令狐冲也记不得这许多。大车停在一座高冈之前，只见冈上黑压压一片大松林，一条山路曲曲折折上去。
黄伯流将令狐冲从大车中扶了出来。早有两名大汉抬了一乘软轿，在道旁相候。令狐冲心想自己坐轿，而师父、师娘、师妹却都步行，心中不安，道：“师娘，你坐轿罢，弟子自己能走。”岳夫人笑道：“他们迎接的只是令狐冲公子，可不是你师娘。”展开轻功，抢步上冈。岳不群、岳灵珊父女也快步走上冈去。令狐冲无奈，只得坐入轿中。
轿子抬入冈上松林间的一片空地，但见东一簇，西一堆，人头涌涌，这些人形貌神情，都是三山五岳的草莽汉子。
众人一窝蜂般涌过来。有的道：“这位便是令狐公子吗？”有的道：“这是小人祖传的治伤灵药，颇有起死回生之功。”有的道：“这是在下二十年前在长白山中挖到的老年人参，已然成形，请令狐公子收用。”有一人道：“这七个是鲁东六府中最有本事的名医，在下都请了来，让他们给公子把把脉。”这七个名医都给粗绳缚住了手，连成一串，愁眉苦脸，神情憔悴，哪里有半分名医的模样？显是给这人硬捉来的，“请”之一字，只是说得好听而已。又有一人挑着两只大竹箩，说道：“济南府城里的名贵药材，小人每样都拿了一些来。公子要用甚么药材，小人这里备得都有，以免临时措手不及。”
令狐冲见这些人大都装束奇特，神情悍恶，对自己却显是一片挚诚，绝无可疑，不由得大是感激。他近来迭遭挫折，死活难言，更是易受感触，胸口一热，竟尔流下泪来，抱拳说道：“众位朋友，令狐冲一介无名小子，竟承各位……各位如此眷顾，当真……当真无……无法报答……”言语哽咽，难以卒辞，便即拜了下去。
群雄纷纷说道：“这可不敢当！”“快快请起。”“折杀小人了！”也都跪倒还礼。
霎时之间，五霸冈上千余人一齐跪倒，便只余下华山派岳不群师徒与桃谷六仙。
岳不群师徒不便在群豪之前挺立，都侧身避开，免有受礼之嫌。桃谷六仙却指着群豪嘻嘻哈哈，胡言乱语。
令狐冲和群豪对拜了数拜，站起来时，脸上热泪纵横，心下暗道：“不论这些朋友此来是何用意，令狐冲今后为他们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天河帮帮主黄伯流道：“令狐公子，请到前边草棚中休息。”引着他和岳不群夫妇走进一座草棚。那草棚乃是新搭，棚中桌椅俱全，桌上放了茶壶、茶杯。黄伯流一挥手，便有部属斟上酒来，又有人送上干牛肉、火腿等下酒之物。
令狐冲端起酒杯，走到棚外，朗声说道：“众位朋友，令狐冲和各位初见，须当共饮结交。咱们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杯酒，算咱们好朋友大伙儿一齐喝了。”说着右手一扬，将一杯酒向天泼了上去，登时化作千万颗酒滴，四下飞溅。
群豪欢声雷动，都道：“令狐公子说得不错，大伙儿此后跟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岳不群皱起了眉头，寻思：“冲儿行事好生鲁莽任性，不顾前，不顾后，眼见这些人对他好，便跟他们说甚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人中只怕没一个是规规矩矩的人物，尽是田伯光一类的家伙。他们奸淫掳掠，打家劫舍，你也跟他们有福同享？我正派之士要剿灭这些恶徒，你便跟他们有难同当？”
令狐冲又道：“众位朋友何以对令狐冲如此眷顾，在下半点不知。不过知道也好，不知也好，众位有何为难之事，便请明示。大丈夫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只须有用得着令狐冲处，在下刀山剑林，决不敢辞。”他想这些人素不相识，却对自己这等结交，自必有一件大事求己相助，反正总是要答允他们的，当真办不到，也不过一死而已。
黄伯流道：“令狐公子说哪里话来？众位朋友得悉公子驾临，大家心中仰慕，都想瞻仰丰采，因此上不约而同的聚在这里。又听说公子身子不大舒服，这才或请名医，或觅药材，对公子却决无所求。咱们这些人并非一伙，相互间大都只是闻名，有的还不大和睦呢。只是公子既说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就算不是好朋友，也要做好朋友了。”
群豪齐道：“正是！黄帮主的话一点不错。”
那牵着七个名医之人走将过来，说道：“公子请到草棚之中，由这七个名医诊一诊脉如何？”令狐冲心想：“平一指先生如此大本领，尚且说我的伤患已无药可治，你这七个医生又瞧得出甚么来？”碍于他一片好意，不便拒绝，只得走入草棚。
那人将七个名医如一串田鸡般拉进棚来。令狐冲微微一笑，道：“兄台便放了他们罢，谅他们也逃不了。”那人道：“公子说放，就放了他们。”拍拍拍六声响过，拉断了麻绳，喝道：“倘若治不好令狐公子，把你们的头颈也都这般拉断了。”一个医生道：“小……小人尽力而为，不过天下……天下可没包医之事。”另一个道：“瞧公子神完气足，那定是药到病除。”几个医生抢上前去，便替他搭脉。
忽然棚口有人喝道：“都给我滚出去，这等庸医，有个屁用？”
令狐冲转过头来，见是“杀人名医”平一指到了，喜道：“平先生，你也来啦，我本想这些医生没甚么用。”
平一指走进草棚，左足一起，砰的一声，将一个医生踢出草棚，右足一起，砰的一声，又将一个医生踢出草棚，那捉了医生来的汉子对平一指甚是敬畏，喝道：“当世第一大名医平大夫到了，你们这些家伙，还胆敢在这里献丑！”砰砰两声，也将两名医生踢了出去，余下三名医生连跌带爬的奔出草棚。那汉子躬身陪笑，说道：“令狐公子，平大夫，在下多有冒昧，你老……”平一指左足一抬，砰的一声，又将那汉子踢出了草棚。这一下大出令狐冲的意料之外，不禁愕然。
平一指一言不发，坐了下来，伸手搭住他右手脉搏，再过良久，又去搭他左手脉搏，如此转换不休，皱起眉头，闭了双眼，苦苦思索。令狐冲说道：“平先生，凡人生死有命，令狐冲伤重难治，先生已两番费心，在下感激不尽。先生也不须再劳心神了。”
只听得草棚外喧哗大作，斗酒猜拳之声此起彼伏，显是天河帮已然运到酒菜，供群豪畅饮。令狐冲神驰棚外，只盼去和群豪大大热闹一番，可是平一指交互搭他手上脉搏，似是永无止尽之时，他暗自寻思：“这位平大夫名字叫做平一指，自称治人只用一指搭脉，杀人也只用一指点穴，可是他此刻和我搭脉，岂止一指？几乎连十根手指也都用上了。”
豁喇一声，一个人探头进来，正是桃干仙，说道：“令狐冲，你怎地不来喝酒？”令狐冲道：“这就来了，你等着我，可别自己抢着喝饱了。”桃干仙道：“好！平大夫，你赶快些罢。”说着将头缩了出去。
平一指缓缓缩手，闭着眼睛，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显是困惑难解，又过良久，睁开眼来，说道：“令狐公子，你体内有七种真气，相互冲突，既不能宣泄，亦不能降服。这不是中毒受伤，更不是风寒湿热，因此非针灸药石之所能治。”令狐冲道：“是。”平一指道：“自从那日在朱仙镇上给公子瞧脉之后，在下已然思得一法，图个行险侥幸，要邀集七位内功深湛之士，同时施为，将公子体内这七道不同真气一举消除。今日在下已邀得三位同来，群豪中再请两位，毫不为难，加上尊师岳先生与在下自己，便可施治了。可是适才给公子搭脉，察觉情势又有变化，更加复杂异常。”令狐冲“嗯”了一声。
平一指道：“过去数日之间，又生四种大变。第一，公子服食了数十种大补的燥药，其中有人参、首乌、芝草、伏苓等等珍奇药物。这些补药的制炼之法，却是用来给纯阴女子服食的。”令狐冲“啊”的一声，道：“正是如此，前辈神技，当真古今罕有。”平一指道：“公子何以去服食这些补药？想必是为庸医所误了，可恨可恼。”令狐冲心想：“祖千秋偷了老头子的‘续命八丸’来给我吃，原是一番好意，他哪里知道补药有男女之别？倘若说了出来，平大夫定然责怪于他，还是为他隐瞒的为是。”说道：“那是晚辈自误，须怪不得别人。”平一指道：“你身子并不气虚，恰恰相反，乃是真气太多，突然间又服了这许多补药下去，那可如何得了？便如长江水涨，本已成灾，治水之人不谋宣泄，反将洞庭、鄱阳之水倒灌入江，岂有不酿成大灾之理？只有先天不足、虚弱无力的少女服这等补药，才有益处。偏偏是公子服了，唉，大害，大害！”令狐冲心想：“只盼老头子的女儿老不死姑娘喝了我的血后，身子能够痊可。”
平一指又道：“第二个大变，是公子突然大量失血。依你目下的病体，怎可再和人争斗动武？如此好勇斗狠，岂是延年益寿之道？唉，人家对你这等看重，你却不知自爱。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又何必逞快于一时？”说着连连摇头。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现出大不以为然的神色，倘若他所治的病人不是令狐冲，纵然不是一巴掌打将过去，那也是声色俱厉、破口大骂了。令狐冲道：“前辈指教得是。”
平一指道：“单是失血，那也罢了，这也不难调治，偏偏你又去和云南五毒教的人混在一起，饮用了他们的五仙大补药酒。”令狐冲奇道：“是五仙大补药酒？”平一指道：“这五仙大补药酒，是五毒教祖传秘方所酿，所酿的五种小毒虫珍奇无匹，据说每一条小虫都要十多年才培养得成，酒中另外又有数十种奇花异草，中间颇具生克之理。服了这药酒之人，百病不生，诸毒不侵，陡增十余年功力，原是当世最神奇的补药。老夫心慕已久，恨不得一见。听见蓝凤凰这女子守身如玉，从来不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偏偏将她教中如此珍贵的药酒给你服了，唉，风流少年，到处留情，岂不知反而自受其害！”
令狐冲只有苦笑，说道：“蓝教主和晚辈只是在黄河舟中见过一次，蒙她以五仙药酒相赠，此外可更无其他瓜葛。”
平一指向他瞪视半晌，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蓝凤凰给你喝这五仙大补药酒，那也是冲着人家的面子了。可是这一来补上加补，那便是害上加害。又何况这酒虽能大补，亦有大毒。哼，他妈的乱七八糟！他五毒教只不过仗着几张祖传的古怪药方，蓝凤凰这小妞儿又懂甚么狗屁医理、药理了？他妈的搅得一塌胡涂！”
令狐冲听他如此乱骂，觉得此人性子太也暴躁，但见他脸色惨淡，胸口不住起伏，显是对自己伤势关切之极，心下又觉歉仄，说道：“平前辈，蓝教主也是一番好意……”平一指怒道：“好意，好意！哼，天下庸医杀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好意？你知不知道，每天庸医害死的人数，比江湖上死于刀下的人可多得多了？”令狐冲道：“这也大有可能。”平一指道：“甚么大有可能？确确实实是如此。我平一指医过的人，她蓝凤凰凭甚么又来加一把手？你此刻血中含有剧毒，若要一一化解，便和那七道真气大起激撞，只怕三个时辰之内便送了你性命。”
令狐冲心想：“我血中含有剧毒，倒不一定是饮了那五仙酒之故，蓝教主和那四名苗女给我注血，用的是她们身上之血。这些人日夕和奇毒之物为伍，饮食中也含有毒物，血中不免有毒，只是她们长期习惯了，不伤身体。这事可不能跟平前辈说，否则他脾气更大了。”说道：“医道药理，精微深奥，原非常人所能通解。”
平一指叹了口气道：“倘若只不过是误服补药，大量失血，误饮药酒，我还是有办法可治。这第四个大变，却当真令我束手无策了。唉，都是你自己不好！”令狐冲道：“是，都是我自己不好。”平一指道：“这数日之中，你何以心灰意懒，不想再活？到底受了甚么重大委曲？上次在朱仙镇我跟你搭脉，察觉你伤势虽重，病况虽奇，但你心脉旺盛，有一股勃勃生机。我先延你百日之命，然后在这百日之中，无论如何要设法治愈你的怪病。当时我并无十足把握，也不忙给你明言，可是现下却连这一股生机也没有了，却是何故？”
听他问及此事，令狐冲不由得悲从中来，心想：“先前师父疑心我吞没小林子的辟邪剑谱，那也没甚么，大丈夫心中无愧，此事总有水落石出之时，可是……可是连小师妹竟也对我起疑，为了小林子，心中竟将我糟蹋得一钱不值，那我活在世上，更有甚么乐趣？”
平一指不等他回答，接着道：“搭你脉象，这又是情孽牵缠。其实天下女子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最好是远而避之，真正无法躲避，才只有极力容忍，虚与委蛇。你怎地如此想不通，反而对她们日夜想念？这可大大的不是了。虽然，虽然那……唉，可不知如何说起？”说着连连摇头。
令狐冲心想：“你的夫人固然言语无味，面目可憎，但天下女子却并非个个如此。你以己之妻将天下女子一概论之，当真好笑，倘若小师妹确是言语无味，面目可憎……”
桃花仙双手拿了两大碗酒，走到竹棚口，说道：“喂，平大夫，怎地还没治好？”平一指脸一沉，道：“治不好的了！”桃花仙一怔：“治不好，那你怎么办？”转头向令狐冲道：“不如出来喝酒罢。”令狐冲道：“好！”平一指怒道：“不许去！”桃花仙吓了一跳，转身便走，两碗酒泼得满身都是。
平一指道：“令狐公子，你这伤势要彻底治好，就算大罗金仙，只怕也是难以办到，但要延得数月以至数年之命，也未始不能。可是必须听我的话，第一须得戒酒；第二必须收拾起心猿意马，女色更是万万沾染不得，别说沾染不得，连想也不能想；第三不能和人动武。这戒酒、戒色、戒斗三件事若能做到，那么或许能多活一二年。”
令狐冲哈哈大笑。平一指怒道：“有甚么可笑？”令狐冲道：“人生在世，会当畅情适意，连酒也不能喝，女人不能想，人家欺到头上不能还手，还做甚么人？不如及早死了，来得爽快。”平一指厉声道：“我一定要你戒，否则我治不好你的病，岂不声名扫地？”
令狐冲伸出手去，按住他右手手背，说道：“平前辈，你一番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生死有命，前辈医道虽精，也难救必死之人，治不好我的病，于前辈声名丝毫无损。”
豁喇一声，又有一人探头进来，却是桃根仙，大声道：“令狐冲，你的病治好了吗？”令狐冲道：“平大夫医道精妙，已给我治好了。”桃根仙道：“妙极，妙极。”进来拉住他袖子，说道：“喝酒去，喝酒去！”令狐冲向平一指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费心。”
平一指也不还礼，口中低声喃喃自语。
桃根仙道：“我原说一定治得好的。他是‘杀人名医’，他医好一人，要杀一人，倘若医不好一人，那又怎么办？岂不是搞不明白了？”令狐冲笑道：“胡说八道！”两人手臂相挽，走出草棚。
四下群豪聚集轰饮。令狐冲一路走过去，有人斟酒过来，便即酒到杯干。
群豪见他逸兴遄飞，放量喝酒，谈笑风生，心下无不欢喜，都道：“令狐公子果是豪气干云，令人心折。”
令狐冲接着连喝了十来碗酒，忽然想起平一指来，斟了一大碗酒，口中大声唱歌：“今朝有酒今朝醉……”走进竹棚，说道：“平前辈，我敬你一碗酒。”
烛光摇晃之下，只见平一指神色大变。令狐冲一惊，酒意登时醒了三分。细看他时，本来的一头乌发竟已变得雪白，脸上更是皱纹深陷，几个时辰之中，恰似老了一二十年。只听他喃喃说道：“医好一人，要杀一人，医不好人，我怎么办？”
令狐冲热血上涌，大声道：“令狐冲一条命又值得甚么？前辈何必老是挂在心上？”
平一指道：“医不好人，那便杀我自己，否则叫甚么‘杀人名医’？”突然站起身来，身子晃了几晃，喷出几口鲜血，扑地倒了。
令狐冲大惊，忙去扶他时，只觉他呼吸已停，竟然死了。令狐冲将他抱起，不知如何是好。耳听得竹棚外轰饮之声渐低，心下一片凄凉。悄立良久，不禁掉下泪来。平一指的尸身在手中越来越重，无力再抱，于是轻轻放在地下。
忽见一人悄步走进草棚，低声道：“令狐公子！”令狐冲见是祖千秋，凄然道：“祖前辈，平大夫死了。”祖千秋对这事竟不怎么在意，低声说道：“令狐公子，我求你一件事。倘若有人问起，请你说从来没见过祖千秋之面，好不好？”令狐冲一怔，问道：“那为甚么？”祖千秋道：“也没甚么，只不过……只不过……，咳，再见，再见。”
他前脚走出竹棚，跟着便走进一人，却是司马大，向令狐冲道：“令狐公子，在下有个不大说得出口的……不大说得出口的这个……倘若有人问起，有哪些人在五霸冈上聚会，请公子别提在下的名字，那就感激不尽。”令狐冲道：“是。这却是为何？”司马大神色忸怩，便如孩童做错了事，忽然给人捉住一般，嗫嚅道：“这个……这个……”
令狐冲道：“令狐冲既然不配做阁下的朋友，自是从此不敢高攀的了。”司马大脸色一变，突然双膝一屈，拜了下去，说道：“公子说这等话，可坑杀俺了。俺求你别提来到五霸冈上的事，只是为免得惹人生气，公子忽然见疑，俺刚才说过的话，只当是司马大放屁。”令狐冲忙伸手扶起，道：“司马岛主何以行此大礼？请问岛主，你到五霸冈上见我，何以会令人生气？此人既对令狐冲如此痛恨，尽管冲着在下一人来好了……”司马大连连摇手，微笑道：“公子越说越不成话了。这人对公子疼爱还来不及，哪里有甚么痛恨之理？唉，小人粗胚一个，实在不会说话，再见，再见。总而言之，司马大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你有甚么差遣，只须传个讯来，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司马大只要皱一皱眉，祖宗十八代都是乌龟王八蛋。”说着一拍胸口，大踏步走出草棚。
令狐冲好生奇怪，心想：“此人对我一片血诚，绝无可疑。却何以他上五霸冈来见我，会令人生气？而生气之人偏偏又不恨我，居然还对我极好，天下哪有这等怪事？倘若当真对我极好，这许多朋友跟我结交，他该当喜欢才是。”突然想起一事，心道：“啊，是了，此人定是正派中的前辈，对我甚为爱护，却不喜我结交这些旁门左道之辈。难道是风太师叔？其实像司马岛主这等人干脆爽快，甚么地方不好了？”
只听得竹棚外一人轻轻咳嗽，低声叫道：“令狐公子。”令狐冲听得是黄伯流的声音，说道：“黄帮主，请进来。”黄伯流走进棚来，说道：“令狐公子，有几位朋友要俺向公子转言，他们身有急事，须得立即赶回去料理，不及向公子亲自告辞，请你原谅。”令狐冲道：“不用客气。”果然听得棚外喧声低沉，已走了不少人。
黄伯流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件事，咳，当真是我们做得鲁莽了，大伙儿一来是好奇，二来是想献殷勤，想不到……本来嘛，人家脸皮子薄，不愿张扬其事，我们这些莽汉粗人，谁都不懂。蓝教主又是苗家姑娘，这个……”
令狐冲听他前言不对后语，半点摸不着头脑，问道：“黄帮主是不是要我不可对人提及五霸冈上之事？”黄伯流干笑几声，神色极是尴尬，说道：“别人可以抵赖，黄伯流是赖不掉的了。天河帮在五霸冈上款待公子，说甚么也只好承认。”令狐冲哼了一声，道：“你请我喝一杯酒，也不见得是甚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男子汉大丈夫，有甚么赖不赖的？”
黄伯流忙陪笑道：“公子千万不可多心。唉，老黄生就一副茅包脾气，倘若事先问问俺儿媳妇，要不然问问俺孙女，也不会得罪了人家，自家还不知道。唉，俺这粗人十七岁上就娶了媳妇，只怪俺媳妇命短，死得太早，连累俺对女人家的心事摸不上半点边儿。”
令狐冲心想：“怪不得师父说他们旁门左道，这人说话当真颠三倒四。他请我喝酒，居然要问他儿媳妇、孙女儿，又怪他老婆死得太早。”
黄伯流又道：“事已如此，也就是这样了。公子，你说早就认得老黄，跟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好不好？啊，不对，就说和我已有八九年交情，你十五六岁时就跟老黄一块儿赌钱喝酒。”令狐冲笑道：“在下六岁那一年，就跟你赌过骰子，喝过老酒，你怎地忘了？到今日可不是整整二十年的交情？”
黄伯流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乃是反话，苦笑道：“公子恁地说，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只是黄某二十年前打家劫舍，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公子又怎会跟俺交朋友？嘿嘿……这个……”令狐冲道：“黄帮主直承其事，足见光明磊落，在下非在二十年前交上你这位好朋友不可。”黄伯流大喜，大声道：“好好，咱们是二十年前的朋友。”回头一望，放低声音说道：“公子保重，你良心好，眼前虽然有病，终能治好，何况圣……圣……神通广大……啊哟！”大叫一声，转头便走。
令狐冲心道：“甚么圣……圣……神通广大？当真莫名其妙。”
只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喧哗声尽数止歇。他向平一指的尸体呆望半晌，走出棚来，猛地里吃了一惊，冈上静悄悄地，竟无一个人影。他本来只道群豪就算不再闹酒，又有人离冈他去，却也不会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他提高嗓子叫道：“师父，师娘！”却无人答应。他再叫：“二师弟，三师弟，小师妹！”仍然无人答应。
眉月斜照，微风不起，偌大一座五霸冈上，竟便只他一人。眼见满地都是酒壶、碗碟，此外帽子、披风、外衣、衣带等四下散置，群豪去得匆匆，连东西也不及收拾。他更加奇怪：“他们走得如此仓促，倒似有甚么洪水猛兽突然掩来，非赶快逃走不可。这些汉子本来似乎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忽然间变得胆小异常，当真令人难以索解。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却又到哪里去了？要是此间真有甚么凶险，怎地又不招呼我一声？”
蓦然间心中一阵凄凉，只觉天地虽大，却无一人关心自己的安危，便在不久之前，有这许多人竟相向他结纳讨好，此刻虽以师父、师娘之亲，也对他弃之如遗。
心口一酸，体内几道真气便涌将上来，身子晃了晃，一交摔倒。挣扎着要想爬起，呻吟了几声，半点使不出力道。他闭目养神，休息片刻，第二次又再支撑着想爬起身来，不料这一次使力太大，耳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便即晕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中听到几下柔和的琴声，神智渐复，琴声优雅缓慢，入耳之后，激荡的心情便即平复，正是洛阳城那位婆婆所弹的《清心普善咒》。令狐冲恍如漂流于茫茫大海之中，忽然见到一座小岛，精神一振，便即站起，听琴声是从草棚中传出，当下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见草棚之门已然掩上。
他走到草棚前六七步处便即止步，心想：“听这琴声，正是洛阳城绿竹巷中那位婆婆到了。在洛阳之时，她不愿我见她面目，此刻我若不得她许可，如何可以贸然推门进去？”当下躬身说道：“令狐冲参见前辈。”
琴声丁东丁东的响了几下，戛然而止。令狐冲只觉这琴音中似乎充满了慰抚之意，听来说不出的舒服，明白世上毕竟还有一人关怀自己，感激之情霎时充塞胸臆。
忽听得远处有人说道：“有人弹琴！那些旁门左道的邪贼还没走光。”
又听得一个十分宏亮的声音说道：“这些妖邪淫魔居然敢到河南来撒野，还把咱们瞧在眼里么？”他说到这里，更提高噪子，喝道：“是哪些混帐王八羔子，在五霸冈上胡闹，通统给我报上名来！”他中气充沛，声震四野，极具威势。
令狐冲心道：“难怪司马大、黄伯流、祖千秋他们吓得立时逃走，确是有正派中的高手前来挑战。”隐隐觉得，司马大、黄伯流等人忽然溜得一干二净，未免太没男子汉气概，但来者既能震慑群豪，自必是武功异常高超的前辈，心想：“他们问起我来，倒是难以对答，不如避一避的为是。”当即走到草棚之后，又想：“棚中那位老婆婆，料他们也不会和她为难。”这时棚中琴声也已止歇。
脚步声响，三个人走上冈来。三人上得冈后，都是“咦”的一声，显是对冈上寂静无人的情景大为诧异。
那声音宏亮的人道：“王八羔子们都到哪里去了？”一个细声细气的人道：“他们听说少林派的二大高手上来除奸驱魔，自然都挟了尾巴逃走啦。”另一人笑道：“好说，好说！那多半是仗了昆仑派谭兄的声威。”三人一齐大笑。
令狐冲心道：“原来两个是少林派的，一个是昆仑派的。少林派自唐初以来，向是武林领袖，单是少林一派，声威便比我五岳剑派联盟为高，实力恐亦较强。少林派掌门人方证大师更是武林中众所钦佩。师父常说昆仑派剑法独树一帜，兼具沉雄轻灵之长。这两派联手，确是厉害，多半他们三人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援。可是师父、师娘却又何必避开？”转念一想，便即明白：“是了，我师父是明门正派的掌门人，和黄伯流这些声名不佳之人混在一起，见到少林、昆仑的高手，未免尴尬。”
只听那昆仑派姓谭的说道：“适才还听得冈上有弹琴之声，那人却又躲到哪里去了？辛兄、易兄，这中间只怕另有古怪。”那声音宏大的人道：“正是，还是谭兄细心，咱们搜上一搜，揪他出来。”另一人道：“辛师哥，我到草棚中去瞧瞧。”令狐冲听了这句话，知道这人姓易，那声音宏大之人姓辛，是他师兄。听得那姓易的向草棚走去。
棚中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说道：“贱妾一人独居，夤夜之间，男女不便相见。”
那姓辛的道：“是个女的。”姓易的道：“刚才是你弹琴么？”那婆婆道：“正是。”那姓易的道：“你再弹几下听听。”那婆婆道：“素不相识，岂能径为阁下抚琴？”那姓辛的道：“哼，有甚么希罕？诸多推搪，草棚中定然另有古怪，咱们进去瞧瞧。”姓易的道：“你说是孤身女子，半夜三更的，却在这五霸冈上干甚么？十之八九，便跟那些左道妖邪是一路的。咱们进来搜了。”说着大踏步便向草棚门走去。
令狐冲从隐身处闪了出来，挡在草棚门口，喝道：“且住！”
那三人没料到突然会有人闪出，都微微一惊，但见是个单身少年，亦不以为意。那姓辛的大声喝道：“少年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黑处，干甚么来着？”
令狐冲道：“在下华山派令狐冲，参见少林、昆仑派的前辈。”说着向三人深深一揖。
那姓易的哼了一声，道：“是华山派的？你到这里干甚么来啦？”令狐冲见这姓辛的身子倒不如何魁梧，只是胸口凸出，有如一鼓，无怪说话声音如此响亮。另一个中年汉子和他穿着一式的酱色长袍，自是他同门姓易之人。那昆仑派姓谭的背悬一剑，宽袍大袖，神态颇为潇洒。那姓易的不待他回答，又问：“你既是正派中弟子，怎地会在五霸冈上？”
令狐冲先前听他们王八羔子的乱骂，心头早就有气，这时更听他言词颇不客气，说道：“三位前辈也是正派中人，却不也在五霸冈上？”那姓谭的哈哈一笑，道：“说得好，你可知草棚中弹琴的女子，却是何人？”令狐冲道：“那是一位年高德劭、与世无争的婆婆。”那姓易的斥道：“胡说八道！听这女子声音，显然年纪不大，甚么婆婆不婆婆了？”令狐冲笑道：“这位婆婆说话声音好听，那有甚么希奇？她的侄儿也比你要老上二三十岁，别说婆婆自己了。”姓易的道：“让开！我们自己进去瞧瞧。”
令狐冲双手一伸，道：“婆婆说道，夤夜之间，男女不便相见。她跟你们素不相识，没来由的又见甚么？”
姓易的袖子一拂，一股劲力疾卷过来，令狐冲内力全失，毫无抵御之能，扑地摔倒，姓易的没料到他竟全无武功，倒是一怔，冷笑道：“你是华山派弟子？只怕吹牛！”说着走向草棚。
令狐冲站起身来，脸下已被地上石子擦出了一条血痕，说道：“婆婆不愿跟你们相见，你怎可无礼？在洛阳城中，我曾跟婆婆说了好几日话，却也没见到她一面。”那姓易的道：“这小子，说话没上没下，你再不让开，是不是想再摔一大交？”令狐冲道：“少林派是武林中声望最高的名门大派，两位定是少林派中的俗家高手。这位想来也必是昆仑派中赫赫有名之辈，黑夜之中，却来欺侮一个年老婆婆，岂不教江湖上好汉笑话？”
那姓易的喝道：“偏有你这么多废话！”左手突出，拍的一声，在令狐冲左颊上重重打了一掌。
令狐冲内力虽失，但一见他右肩微沉，便知他左手要出掌打人，急忙闪避，却是腰腿不由使唤，这一掌终于无法避开，身子打了两个转，眼前一黑，坐倒在地。
那姓辛的道：“易师弟，这人不会武功，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妖邪之徒早已逃光，咱们走罢！”那姓易的道：“鲁豫之间的左道妖邪突然都聚集在五霸冈上，顷刻间又散得干干净净。聚得固然古怪，散得也见希奇。这件事非查个明白不可。在这草棚之中，多半能找到些端倪。”说着，伸手便去推草棚门。
令狐冲站起身来，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长剑，说道：“易前辈，草棚中这位婆婆于在下有恩，我只须有一口气在，决不许你冒犯她老人家。”
那姓易的哈哈大笑，问道：“你凭甚么？便凭手中这口长剑么？”
令狐冲道：“晚辈武艺低微，怎能是少林派高手之敌？只不过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要进这草棚，先得杀了我。”
那姓辛的道：“易师弟，这小子倒挺有骨气，是条汉子，由他去罢。”那姓易的笑道：“听说你华山派剑法颇有独得之秘，还有甚么剑宗、气宗之分。你是剑宗呢，还是气宗？又还是甚么屁宗？哈哈，哈哈？”他这么一笑，那姓辛的、姓谭的跟着也大笑起来。
令狐冲朗声道：“恃强逞暴，叫甚么名门正派？你是少林派弟子？只怕吹牛！”
那姓易的大怒，右掌一立，便要向令狐冲胸口拍去。眼见这一掌拍落，令狐冲便要立毙当场，那姓辛的说道：“且住！令狐冲，若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便不能跟人动手吗？”令狐冲道：“既是正派中人，每次出手，总得说出个名堂。”
那姓易的缓缓伸出手掌，道：“我说一二三，数到三字，你再不让开，我便打断你三根筋骨。一！”令狐冲微微一笑，说道：“打断三根筋骨，何足道哉！”那姓易的大声数道：“二！”那姓辛的道：“小朋友，我这位师弟，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你快快让开吧。”
令狐冲微笑道：“我这张嘴巴，说过的话也一定算数。令狐冲既还没死，岂能让你们对婆婆无礼？”说了这句话后，知道那姓易的一掌便将击到，暗自运了口气，将力道贯到右臂之上，但胸口登感剧痛，眼前只见千千万万颗金星乱飞乱舞。
那姓易的喝道：“三！”左足踏上一步，眼见令狐冲背靠草棚板门，嘴角边微微冷笑，毫无让开之意，右掌便即拍出。
令狐冲只感呼吸一窒，对方掌力已然袭体，手中长剑递出，对准了他掌心。这一剑方位时刻，拿捏得妙到颠毫，那姓易的右掌拍出，竟然来不及缩手，嗤的一声轻响，跟着“啊”的一声大叫，长剑剑尖已从他掌心直通而过。他急忙缩臂回掌，又是嗤的一声，将手掌从剑锋上拔了出去。这一下受伤极重，他急跃退开数丈，左手从腰间拔出长剑，惊怒交集，叫道：“贼小子装傻，原来武功好得很啊。我……我跟你拚了。”
辛、易、谭三人都是使剑的好手，眼见令狐冲长剑一起，并未递剑出招，单是凭着方位和时刻的拿捏，即令对方手掌自行送到他剑尖之上，剑法上的造诣，实已到了高明之极的境界。那姓易的虽气恼之极，却也已不敢轻敌，左手持剑，刷刷刷连攻三剑，却都是试敌的虚招，每一招剑至中途，便即缩回。
那晚令狐冲在药王庙外连伤一十五名好手的双目，当时内力虽然亦已失却，终不如目前这般又连续受了几次大损，几乎抬臂举剑亦已有所不能。眼见那姓易的连发三下虚招，剑尖不绝颤抖，显是少林派上乘剑法，更不愿与他为敌，说道：“在下绝无得罪三位前辈之意，只须三位离此他去，在下……在下愿意诚心赔罪。”
那姓易的哼了一声，道：“此刻求饶，已然迟了。”长剑疾刺，直指令狐冲的咽喉。
令狐冲行动不便，知道这一剑无可躲避，当即挺剑刺出，后发先至，噗的一声响，正中他左手手腕要穴。
那姓易的五指一张，长剑掉在地下。其时东方曙光已现，他眼见自己手腕上鲜血一点点的滴在地下绿草之上，竟不信世间有这等事，过了半晌，才长叹一声，掉头便走。
那姓辛的本就不想与华山派结仇，又见令狐冲这一剑精妙绝伦，自己也决非对手，挂念师弟伤势，叫道：“易师弟！”随后赶去。
那姓谭的侧目向令狐冲凝视片刻，问道：“阁下当真是华山弟子？”令狐冲身子摇摇欲坠，道：“正是！”那姓谭的瞧出他已身受重伤，虽然剑法精妙，但只须再挨得片刻，不用相攻，他自己便会支持不住，眼前正有个大便宜可捡，心想：“适才少林派的两名好手一伤一走，栽在华山派这少年手下，我如将他打倒，擒去少林寺，交给掌门方丈发落，不但给了少林派一个极大人情，而且昆仑派在中原也大大露脸。”当即踏上一步，微笑道：“少年，你剑法不错，跟我比一下拳掌上的功夫，你瞧怎样？”
令狐冲一见他神情，便已测知他的心思，心想这人好生奸猾，比少林派那姓易的更加可恶，挺剑便往他肩头刺去。岂知剑到中途，手臂已然无力，当的一声响，长剑落地。那姓谭的大喜，呼的一掌，重重拍正在令狐冲胸口。令狐冲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两人相距甚近，这口鲜血对准了这姓谭的，直喷在他脸上，更有数滴溅入了他口中。那姓谭的嘴里尝到一股血腥味，也不在意，深恐令狐冲拾剑反击，右掌一起，又欲拍出，突然间一阵昏晕，摔倒在地。
令狐冲见他忽在自己垂危之时摔倒，既感奇怪，又自庆幸，见他脸上显出一层黑气，肌肉不住扭曲颤抖，模样诡异可怖，说道：“你用错了真力，只好怪自己了！”
游目四顾，五霸冈上更无一个人影，树梢百鸟声喧，地下散满了酒肴兵刃，种种情状，说不出的古怪。他伸袖抹拭口边血迹，说道：“婆婆，别来福体安康。”那婆婆道：“公子此刻不可劳神，请坐下休息。”令狐冲确已全身更无半分力气，当即依言坐下。
只听得草棚内琴声轻轻响起，宛如一股清泉在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了四肢百骸，令狐冲全身轻飘飘地，更无半分着力处，便似飘上了云端，置身于棉絮般的白云之上。
过了良久良久，琴声越来越低，终于细不可闻而止。令狐冲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婆婆雅奏，令晚辈大得补益。”那婆婆道：“你舍命力抗强敌，让我不致受辱于强徒，该我谢你才是。”令狐冲道：“婆婆说哪里话来？此是晚辈义所当为。”
那婆婆半晌不语，琴上发出轻轻的仙翁、仙翁之声，似是手拨琴弦，暗自沉吟，有甚么事好生难以委决，过了一会，问道：“你……你这要上哪里去？”
令狐冲登时胸口热血上涌，只觉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所，不由得连声咳嗽，好容易咳嗽止息，才道：“我……我无处可去。”
那婆婆道：“你不去寻你师父、师娘？不去寻你的师弟，师……师妹他们了？”令狐冲道：“他们……他们不知到哪里去了，我伤势沉重，寻不着他们。就算寻着了，唉！”一声长叹，心道：“就算寻着了，却又怎地？他们也不要我了。”
那婆婆道：“你受伤不轻，何不去风物佳胜之处，登临山水，以遣襟怀？却也强于徒自悲苦。”令狐冲哈哈一笑，说道：“婆婆说得是，令狐冲于生死之事，本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晚辈这就别过，下山游玩去也！”说着向草棚一揖，转身便走。
他走出三步，只听那婆婆道：“你……你这便去了吗？”令狐冲站住了道：“是。”那婆婆道：“你伤势不轻，孤身行走，旅途之中，乏人照料，可不大妥当。”令狐冲听得那婆婆言语之中颇为关切，心头又是一热，说道：“多谢婆婆挂怀。我的伤是治不好的了，早死迟死，死在哪里，也没多大分别。”
那婆婆道：“嗯，原来如此。只不过……只不过……”隔了好一会，才道：“你走了之后，倘若那两个少林派的恶徒又来啰唣，却不知如何是好？这昆仑派的谭迪人一时昏晕，醒来之后，只怕又会找我的麻烦。”令狐冲道：“婆婆，你要去哪里？我护送你一程如何？”那婆婆道：“本来甚好，只是中间有个极大难处，生怕连累了你。”令狐冲道：“令狐冲的性命是婆婆所救，哪有甚么连累不连累的？”那婆婆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个厉害对头，寻到洛阳绿竹巷来跟我为难，我避到了这里，但朝夕之间，他又会追踪到来。你伤势未愈，不能跟他动手，我只想找个隐僻所在暂避，等约齐了帮手再跟他算帐。要你护送我罢，一来你身上有伤，二来你一个鲜龙活跳的少年，陪着我这老太婆，岂不闷坏了你？”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我道婆婆有甚么事难以委决，却原来是如此区区小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到哪里便是，不论天涯海角，只要我还没死，总是护送婆婆前往。”那婆婆道：“如此生受你了。当真是天涯海角，你都送我去？”语音中大有欢喜之意。令狐冲道：“不错，不论天涯海角，令狐冲都随婆婆前往。”
那婆婆道：“这可另有一个难处。”令狐冲道：“却是甚么？”那婆婆道：“我的相貌十分丑陋，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吓坏了他，因此我说甚么也不愿给人见到。否则的话，刚才那三人要进草棚来，见他们一见又有何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论在何等情景之下，都不许向我看上一眼，不能瞧我的脸，不能瞧我身子手足，也不能瞧我的衣服鞋袜。”令狐冲道：“晚辈尊敬婆婆，感激婆婆对我关怀，至于婆婆容貌如何，那有甚么干系？”
那婆婆道：“你既不能答应此事，那你便自行去罢。”令狐冲忙道：“好，好！我答应就是，不论在何等情景之下，决不正眼向婆婆看上一眼。”那婆婆道：“连我的背影也不许看。”令狐冲心想：“难道连你的背影也是丑陋不堪？世上最难看的背影，若非侏儒，便是驼背，那也没有甚么。我和你一同长途跋涉，连背影也不许看，只怕有些不易。”
那婆婆听他迟疑不答，问道：“你办不到么？”
令狐冲道：“办得到，办得到。要是我瞧了婆婆一眼，我剜了自己眼睛。”
那婆婆道：“你可要记着才好。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
令狐冲道：“是！”迈步向冈下走去，只听得脚步之声细碎，那婆婆在后面跟了上来。走了数丈，那婆婆递了一根树枝过来，说道：“你把这树枝当作拐杖撑着走。”
令狐冲道：“是。”撑着树枝，慢慢下冈。走了一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婆婆，那昆仑派这姓谭的，你知道他名字？”那婆婆道：“嗯，这谭迪人是昆仑派第二代弟子中的好手，剑法上学到了他师父的六七成功夫，比起他大师兄、二师兄来，却还差得远。那少林派的大个子辛国梁，剑法还比他强些。”
令狐冲道：“原来那大喉咙汉子叫做辛国梁，这人倒似乎还讲道理。”那婆婆道：“他师弟叫做易国梓，那就无赖得紧了。你一剑穿过他右掌，一剑刺伤他左腕，这两剑可帅得很哪。”令狐冲道：“那是出于无奈，唉，这一下跟少林派结了梁子，可是后患无穷。”那婆婆道：“少林派便怎样？咱们未必便斗他们不过。我可没想到那谭迪人会用掌打你，更没想到你会吐血。”令狐冲道：“婆婆，你都瞧见了？那谭迪人不知如何会突然晕倒？”那婆婆道：“你不知道么？蓝凤凰和手下的四名苗女给你注血，她们日日夜夜跟毒物为伍，血中含毒，那不用说了。那五仙酒更是剧毒无比。谭迪人口中溅到你的毒血，自然抵受不住。”
令狐冲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我反而抵受得住，也真奇怪。我跟那蓝教主无冤无仇，不知她何以要下毒害我？”那婆婆说道：“谁说她要害你了？她是对你一片好心，哼，妄想治你的伤来着。要你血中有毒而你性命无碍，原是她五毒教的拿手好戏。”令狐冲道：“是，我原想蓝教主并无害我之意。平一指大夫说她的药酒是大补之物。”那婆婆道：“她当然不会害你，要对你好也来不及呢。”令狐冲微微一笑，又问：“不知那谭迪人会不会死？”那婆婆道：“那要瞧他的功力如何了。不知有多少毒血溅入了他口中。”
令狐冲想起谭迪人中毒后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又走出十余丈后，突然想起一事，叫道：“啊哟，婆婆，请你在这儿等我一等，我得回上冈去。”那婆婆问道：“干甚么？”令狐冲道：“平大夫的遗体在冈上尚未掩埋。”那婆婆道：“不用回去啦，我已把他尸体化了，埋了。”令狐冲道：“啊，原来婆婆已将平大夫安葬了。”那婆婆道：“也不是甚么安葬。我是用药将他尸体化了。在那草棚之中，难道叫我整晚对着一具尸首？平一指活的时候已没甚么好看，变了尸首，这副模样，你自己想想罢。”
令狐冲“嗯”了一声，只觉这位婆婆行事实在出人意表，平一指对自己有恩，他身死之后，该当好好将他入土安葬才是，但这婆婆却用药化去他的尸体，越想越是不安，可是用药化去尸体有甚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行出数里，已到了冈下平阳之地。那婆婆道：“你张开手掌！”令狐冲应道：“是！”心下奇怪，不知她又有甚么花样，当即依言伸出手掌，张了开来，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一件细物从背后抛将过来，投入掌中，乃是一颗黄色药丸，约有小指头大小。
那婆婆道：“你吞了下去，到那棵大树下坐着歇歇。”令狐冲道：“是。”将药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那婆婆道：“我是要仗着你的神妙剑法护送脱险，这才用药物延你性命，免得你突然身死，我便少了个卫护之人。可不是对你……对你有甚么好心，更不是想要救你性命，你记住了。”
令狐冲又应了一声，走到树下，倚树而坐，只觉丹田中一股热气暖烘烘的涌将上来，似有无数精力送入全身各处脏腑经脉，寻思：“这颗药丸明明于我身子大有补益，那婆婆偏不承认对我有甚么好心，只说不过是利用我而已。世上只有利用别人而不肯承认的，她却为甚么要说这等反话？”又想：“适才她将药丸掷入我手掌，能使药丸入掌而不弹起，显是使上了极高内功中的一股沉劲。她武功比我强得多，又何必要我卫护？唉，她爱这么说，我便听她这么办就是。”
他坐得片刻，便站起身来，道：“咱们走罢。婆婆，你累不累？”那婆婆道：“我倦得紧，再歇一会儿。”令狐冲道：“是。”心想：“上了年纪之人，凭他多高的武功，精力总是不如少年。我只顾自己，可太不体恤婆婆了。”当下重行坐倒。
又过了好半晌，那婆婆才道：“走罢！”令狐冲应了，当先而行，那婆婆跟在后面。
令狐冲服了药丸，步履登觉轻快得多，依着那婆婆的指示，尽往荒僻的小路上走。行了将近十里，山道渐觉崎岖，行走时已有些气喘。那婆婆道：“我走得倦了，要歇一会儿。”
令狐冲应道：“是。”坐了下来，心想：“听她气息沉稳，一点也不累，明明是要我休息，却说是她自己倦了。”
歇了一盏茶时分，起身又行，转过了一个山坳，忽听得有人大声说道：“大伙儿赶紧吃饭，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数十人齐声答应。令狐冲停住脚步，只见山涧边的一片草地之上，数十条汉子围坐着正自饮食。便在此时，那些汉子也已见到了令狐冲，有人说道：“是令狐公子！”令狐冲依稀认了出来，这些人昨晚都曾到过五霸冈上，正要出声招呼，突然之间，数十人鸦雀无声，一齐瞪眼瞧着他身后。
这些人的脸色都古怪之极，有的显然甚是惊惧，有的则是惶惑失措，似乎蓦地遇上了一件难以形容、无法应付的怪事一般。令狐冲一见这等情状，登时便想转头，瞧瞧自己身后到底有甚么事端，令得这数十人在霎时之间便变得泥塑木雕一般，但立即惊觉：这些人所以如此，是由于见到了那位婆婆，自己曾答应过她，决计不向她瞧上一眼。
他急忙扭过头来，使力过巨，连头颈也扭得痛了，好奇之心大起：“为甚么他们一见婆婆，便这般惊惶？难道婆婆当真形相怪异之极，人世所无？”
忽见一名汉子提起割肉的匕首，对准自己双眼刺了两下，登时鲜血长流。令狐冲大吃一惊，叫道：“你干甚么？”那汉子大声道：“小人三天之前便瞎了眼睛，早已甚么东西也瞧不见。”又有两名汉子拔出短刀，自行刺瞎了双眼，都道：“小人瞎眼已久，甚么都瞧不见了。”令狐冲惊奇万状，眼见其余的汉子纷纷拔出匕首铁锥之属，要刺瞎自己的眼睛，忙叫：“喂，喂！且慢，有话好说，可不用刺瞎自己啊，那……那到底是甚么缘故？”
一名汉子惨然道：“小人本想立誓，决不敢有半句多口，只是生怕难以取信。”
令狐冲叫道：“婆婆，你救救他们，叫他们别刺瞎自己眼睛了。”
那婆婆道：“好，我信得过你们。东海中有座蟠龙岛，可有人知道么？”一个老者道：“福建泉州东南五百多里海中，有座蟠龙岛，听说人迹不至，极是荒凉。”那婆婆道：“正是这座小岛，你们立即动身，到蟠龙岛上去玩玩罢。这一辈子也不用回中原来啦。”
数十名汉子齐声答应，脸上均现喜色，说道：“咱们即刻便走。”有人又道：“咱们一路之上，决不跟外人说半句话。”那婆婆冷冷的道：“你们说不说话，关我甚么事？”那人道：“是，是！小人胡说八道。”提起手来，在自己脸上用力击打。那婆婆道：“去罢！”数十名大汉发足狂奔。三名刺瞎了眼的汉子则由旁人搀扶，顷刻之间，走得一个不剩。
令狐冲心下骇然：“这婆婆单凭一句话，便将他们发配去东海荒岛，一辈子不许回来。这些人反而欢天喜地，如得大赦，可真教人不懂了。”他默不作声的行走，心头思潮起伏，只觉身后跟随着的那位婆婆实是生平从所未闻的怪人，思忖：“只盼一路前去，别再遇见五霸冈上的朋友。他们一番热心，为治我的病而来，倘若给婆婆撞见了，不是刺瞎双目，便得罚去荒岛充军，岂不冤枉？这样看来，黄帮主、司马岛主、祖千秋要我说从来没见过他们，五霸冈上群豪片刻间散得干干净净，都是因为怕了这婆婆。她……她到底是怎么一个可怖的大魔头？”想到此处，不由自主的连打两个寒噤。
又行得七八里，忽听得背后有人大声叫道：“前面那人便是令狐冲。”这人叫声响亮之极，一声便知是少林派那辛国梁到了。那婆婆道：“我不想见他，你跟他敷衍一番。”令狐冲应道：“是。”只听得簌的一声响，身旁灌木一阵摇晃，那婆婆钻入了树丛之中。
只听辛国梁说道：“师叔，那令狐冲身上有伤，走不快的。”其时相隔尚远，但辛国梁的话声实在太过宏亮，虽是随口一句话，令狐冲也听得清清楚楚，心道：“原来他还有个师叔同来。”当下索性不走，坐在道旁相候。
过了一会，来路上脚步声响，几人快步走来，辛国梁和易国梓都在其中，另有两个僧人，一个中年汉子，两个僧人一个年纪甚老，满脸皱纹，另一个三十来岁，手持方便铲。
令狐冲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说道：“华山派晚辈令狐冲，参见少林派诸位前辈，请教前辈上下怎生称呼。”易国梓喝道：“小子……”那老僧道：“老衲法名方生。”那老僧一说话，易国梓立时住口，但怒容满脸，显是对适才受挫之事气愤已极。令狐冲躬身道：“参见大师。”方生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道：“少侠不用多礼。尊师岳先生可好。”
令狐冲初时听到他们来势汹汹的追到，心下甚是惴惴，待见方生和尚说话神情是个有道高僧模样，又知“方”字辈僧人是当今少林寺的第一代人物，与方丈方证大师是师兄弟，料想他不会如易国梓这般蛮不讲理，心中登时一宽，恭恭敬敬的道：“多谢大师垂询，敝业师安好。”
方生道：“这四个都是我师侄。这僧人法名觉月，这是黄国柏师侄，这是辛国梁师侄，这是易国梓师侄。辛易二人，你们曾会过面的。”令狐冲道：“是。令狐冲参见四位前辈。晚辈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礼数不周，请众位前辈原谅。”易国梓哼了一声，道：“你身受重伤！”方生道：“你当真身上有伤？国梓，是你打伤他的吗？”
令狐冲道：“一时误会，算不了甚么。易前辈以袖风摔了晚辈一交，又击了晚辈一掌，好在晚辈一时也不会便死，大师却也不用深责易前辈了。”他一上来便说自己身受重伤，又将全部责任推在易国梓身上，料想方生是位前辈高僧，决不能再容这四个师侄跟自己为难，又道：“种种情事，辛前辈在五霸冈上都亲眼目睹。既是大师佛驾亲临，晚辈已有了好大面子，决不在敝业师面前提起便是。大师放心，晚辈虽然伤重难愈，此事却不致引起五岳剑派和少林派的纠纷。”这么一说，倒像自己伤重难愈，全是易国梓的过失。
易国梓怒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你本来就已身受重伤，跟我有甚么干系？”
令狐冲叹了口气，淡淡的道：“这件事，易前辈，你可是说不得的。倘若传了出去，岂不于少林派清誉大大有损。”
辛国梁、黄国柏和觉月三人都微微点了点头。各人心下明白，少林派“方”字辈的僧人辈份甚尊，虽说与五岳剑派门户各别，但上辈叙将起来，比之五岳剑派各派的掌门人还长了一辈，因此辛国梁、易国梓等人的辈份也高于令狐冲。易国梓和令狐冲动手，本已有以大压小之嫌，何况他少林派有师兄弟二人在场？更何况令狐冲在动手之前已然受伤？少林派门规綦严，易国梓倘若真的将华山派一个后辈打死，纵不处死抵命，那也是非废去武功、逐出门墙不可。易国梓念及此节，不由得脸都白了。
方生道：“少侠，你过来，我瞧瞧你的伤势。”令狐冲走近身去。方生伸出右手，握住令狐冲的手腕，手指在他“大渊”、“经渠”两处穴道上一搭，登时觉得他体内生出一股希奇古怪的内力，一震之下，便将手指弹开。方生心中一凛，他是当今少林寺第一代高僧中有数的好手，竟会给这少年的内力弹开手指，实在匪夷所思。他哪知道令狐冲体内已蓄有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七人的真气，他武功虽强，但在绝无防范之下，究竟也挡不住这七个高手的合力。他“哦”的一声，双目向令狐冲瞪视，缓缓的道：“少侠，你不是华山派的。”
令狐冲道：“晚辈却是华山派弟子，是敝业师岳先生所收的第一个门徒。”方生问道：“那么后来你又怎地跟从旁门左道之士，练了一身邪派武功？”
易国梓插口道：“师叔，这小子使的确是邪派武功，半点不错，他赖也赖不掉。刚才咱们还见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怎么躲将起来了？鬼鬼祟祟的，多半不是好东西。”
令狐冲听他出言辱及那婆婆，怒道：“你是名门弟子，怎地出言无礼？婆婆她老人家就是不愿见你，免得生气。”易国梓道：“你叫她出来，是正是邪，我师叔法眼无讹，一望而知。”令狐冲道：“你我争吵，便是因你对我婆婆无礼而起，这当儿还在胡说八道。”
觉月接口道：“令狐少侠，适才我在山冈之上，望见跟在你身后的那女子步履轻捷，不似是年迈之人。”令狐冲道：“我婆婆是武林中人，自然步履轻捷，那有甚么希奇？”
方生摇了摇头，说道：“觉月，咱们是出家人，怎能强要拜见人家的长辈女眷？令狐少侠，此事中间疑窦甚多，老衲一时也参详不透。你果然身负重伤，但内伤怪异，决不是我易师侄出手所致。咱们今日在此一会，也是有缘，盼你早日痊愈。后会有期。你身上的内伤着实不轻，我这里有两颗药丸，给你服了罢，就只怕治不了……”说着伸手入怀。
令狐冲心下敬佩：“少林高僧，果然气度不凡。”躬身道：“晚辈有幸得见大师……”
一语未毕，突然间刷的一声响，易国梓长剑出鞘，喝道：“在这里了！”连人带剑，扑入那婆婆藏身的灌木之中。方生叫道：“易师侄，休得无礼！”只听得呼的一声，易国梓从灌木丛中又飞身出来，一跃数丈，拍的一声响，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仰面向天，手足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方生等都大吃一惊，只见他额头一个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手中兀自抓着那柄长剑，却早已气绝。
辛国梁、黄国柏、觉月三人齐声怒喝，各挺兵刃，纵身扑向灌木丛去。方生双手一张，僧袍肥大的衣袖伸展开来，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三人一齐挡住，向着灌木丛朗声说道：“是黑木崖哪一位道兄在此？”但见数百株灌木中一无动静，更无半点声息。方生又道：“敝派跟黑木崖素无纠葛，道兄何以对敝派易师侄骤施毒手？”灌木中仍然无人答话。
令狐冲大吃一惊：“黑木崖？黑木崖是魔教总舵的所在，难道……难道这位婆婆竟是魔教中的前辈？”
方生大师又道：“老衲昔年和东方教主也曾有一面之缘。道友既然出手杀了人，双方是非，今日须作了断。道友何不现身相见？”令狐冲又是心头一震：“东方教主？他说的是魔教的教主东方不败？此人号称当世第一高手，那么……那么这位婆婆果然是魔教中人？”
那婆婆藏身灌木丛中，始终不理。方生道：“道友一定不肯赐见，恕老衲无礼了！”说着双手向后一伸，两只袍袖中登时鼓起一股劲气，跟着向前推出，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数十株灌木从中折断，枝叶纷飞。便在此时，呼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从灌木中跃将出来。
令狐冲虽然满心想瞧瞧那婆婆的模样，总是记着诺言，急忙转身，只听得辛国梁和觉月齐声呼叱，兵刃撞击之声如暴雨洒窗，既密且疾，显是那婆婆与方生等已斗了起来。
其时正当巳牌时分，日光斜照，令狐冲为守信约，心下虽然又焦虑，又好奇，却也不敢回头去瞧四人相斗的情景，只见地下黑影晃动，方生等四人将那婆婆围在垓心。方生手中并无兵刃，觉月使的是方便铲，黄国柏使刀，辛国梁使剑，那婆婆使的是一对极短的兵刃，似是匕首，又似是蛾眉刺，那兵刃既短且薄，又似透明，单凭日影，认不出是何种兵器。那婆婆和方生都不出声，辛国梁等三人却大声吆喝，声势威猛。
令狐冲叫道：“有话好说，你们四个大男人，围攻一位年老婆婆，成甚么样子？”
黄国柏冷笑道：“年老婆婆！嘿嘿，这小子睁着眼睛说梦话。她……”一语未毕，只听得方生叫道：“黄……留神！”黄国柏“啊”的一声大叫，似是受伤不轻。
令狐冲心下骇然：“这婆婆好厉害的武功！适才方生大师以袖风击断树木，内力强极，可是那婆婆以一敌四，居然还占到上风。”跟着觉月也一声大叫，方便铲脱手飞出，越过令狐冲头顶，落在数丈之外。地下晃动的黑影这时已少了两个，黄国柏和觉月都已倒下，只有方生和辛国梁二人仍在和那婆婆相斗。
方生说道：“善哉！善哉！你下手如此狠毒，连杀我师侄三人。老衲不能再手下留情，只好全力和你周旋一番了。”拍拍拍几下急响，显是方生大师已使上了兵刃，但他的兵刃似是木棒木棍之属。令狐冲觉得背后的劲风越来越凌厉，逼得他不断向前迈步。
方生大师一用到兵刃，果然是少林高僧，非同小可，战局当即改观。令狐冲隐隐听到那婆婆的喘息之声，似乎已有些内力不济。方生大师道：“抛下兵刃！我也不来难为你，你随我去少林寺，禀明方丈师兄，请他发落便是。”那婆婆不答，向辛国梁急攻数招。辛国梁抵挡不住，跳出圈子，待方生大师接过。辛国梁定了定神，舞动长剑，又攻了上去。
又斗片刻，但听得兵刃撞击之声渐缓，但劲风却越来越响。方生大师说道：“你内力非我之敌，我劝你快快抛下兵刃，跟我去少林寺，否则再支持得一会，非受沉重内伤不可。”那婆婆哼了一声，突然间“啊”的一声呼叫，令狐冲后颈中觉得有些水点溅了过来，伸手一摸，只见手掌中血色殷然，溅到头颈中的竟是血滴。方生大师又道：“善哉，善哉！你已受了伤，更加支撑不住了。我一直手下留情，你该当知道。”辛国梁怒道：“这婆娘是邪魔妖女，师叔快下手斩妖，给三位师弟报仇。对付妖邪，岂能慈悲？”
耳听得那婆婆呼吸急促，脚步踉跄，随时都能倒下，令狐冲心道：“婆婆叫我随伴，原是要我保护她，此时她身遭大难，我岂可不理？虽然方生大师是位有道高僧，那姓辛的也是个直爽汉子，终不成让婆婆伤在他们的手下？”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朗声说道：“方生大师，辛前辈，请你们住手，否则晚辈可要得罪了。”
辛国梁喝道：“妖邪之辈，一并诛却。”呼的一剑，向令狐冲背后刺来。令狐冲生怕见到婆婆，不敢转身，只是往旁一让。那婆婆叫道：“小心！”令狐冲这么一侧身，辛国梁的长剑跟着也斜着刺至。猛听得辛国梁“啊”的一声大叫，身子飞了起来，从令狐冲左肩外斜斜向外飞出，摔在地下，也是一阵抽搐，便即毙命，不知如何，竟遭了那婆婆的毒手。
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响，那婆婆中了方生大师一掌，向后摔入灌木丛中。
令狐冲大惊，叫道：“婆婆，婆婆，你怎么了？”那婆婆在灌木丛中低声呻吟。令狐冲知她未死，稍觉放心，侧身挺剑向方生刺去，这一剑去势的方位巧妙已极，逼得方生向后跃开。令狐冲跟着又是一剑，方生举兵刃一挡，令狐冲缩回长剑，已和方生大师面对着面，见他所用兵刃原来是根三尺来长的旧木棒。他心头一怔：“没想到他的兵刃只是这么一根短木棒。这位少林高僧内力太强，我若不以剑术将他制住，婆婆无法活命。”当即上刺一剑，下刺一剑，跟着又是上刺两剑，都是风清扬所授的剑招。
方生大师登时脸色大变，说道：“你……你……”令狐冲不敢稍有停留，自己没丝毫内力，只要有半点空隙给对方的内力攻来，自己固然立毙，那婆婆也会给他擒回少林寺处死，当下心中一片空明，将“独孤九剑”诸般奥妙变式，任意所至的使了出来。
这“独孤九剑”剑法精妙无比，令狐冲虽内力已失，而剑法中的种种精微之处亦尚未全部领悟，但饶是如此，也已逼得方生大师不住倒退。令狐冲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手臂酸软难当，使出去的剑招越来越弱。
方生猛地里大喝一声：“撤剑！”左掌按向令狐冲胸口。
令狐冲此时精疲力竭，一剑刺出，剑到中途，手臂便沉了下去。他长剑下沉，仍是刺了出去，去势却已略慢，方生大师左掌飞出，已按中他胸口，劲力不吐，问道：“你这独孤九剑……”便在此时，令狐冲长剑剑尖也已刺入他胸口。
令狐冲对这少林高僧甚是敬仰，但觉剑尖和对方肌肤相触，急忙用力一收，将剑缩回，这一下用力过巨，身子后仰，坐倒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方生大师按住胸膛伤口，微笑道：“好剑法！少侠如不是剑下留情，老衲的性命早已不在了。”他却不提自己掌下留情，说了这句话后不住咳嗽。令狐冲虽及时收剑，长剑终于还是刺入了他胸膛寸许，受伤不轻。令狐冲道：“冒……冒犯了……前辈。”
方生大师道：“没想到华山风清扬前辈的剑法，居然世上尚有传人，老衲当年曾受过风前辈的大恩，今日之事，老衲……老衲无法自作主张。”慢慢伸手到僧袍中摸出一个纸包，打了开来，里面有两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说道：“这是少林寺的疗伤灵药，你服下一丸。”微一迟疑，又道：“另一丸给了那女子。”
令狐冲道：“晚辈的伤治不好啦，还服甚么药！另一颗大师你自己服罢。”
方生大师摇了摇头，道：“不用。”将两颗药丸放在令狐冲身前，瞧着觉月、辛国梁等四具尸体，神色凄然，举起手掌，轻声诵念经文，渐渐的容色转和，到后来脸上竟似笼罩了一层圣光，当真唯有“大慈大悲”四字，方足形容。
令狐冲只觉头晕眼花，实难支持，于是拾起两颗药丸，服了一颗。
方生大师念毕经文，向令狐冲道：“少侠，风前辈‘独孤九剑’的传人，决不会是妖邪一派，你侠义心肠，按理不应横死。只是你身上所受的内伤十分怪异，非药石可治，须当修习高深内功，方能保命。依老衲之见，你随我去少林寺，由老衲恳求掌门师兄，将少林派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相授，当能疗你内伤。”他咳嗽了几声，又道：“修习这门内功，讲究缘法，老衲却于此无缘。少林派掌门师兄胸襟广大，或能与少侠有缘，传此心法。”
令狐冲道：“多谢大师好意，待晚辈护送婆婆到达平安的所在，倘若侥幸未死，当来少林寺拜见大师和掌门方丈。”方生脸现诧色，道：“你……你叫她婆婆？少侠，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可和妖邪一流为伍。老衲好言相劝，少侠还须三思。”令狐冲道：“男子汉一言既出，岂能失信于人。”
方生大师叹道：“好！老衲在少林寺等候少侠到来。”向地下四具尸体看了一眼，说道：“四具臭皮囊，葬也罢，不葬也罢，离此尘世，一了百了。”转身缓缓迈步而去。
令狐冲坐在地下只是喘息，全身酸痛，动弹不得，问道：“婆婆，你……你还好罢？”
只听得身后簌簌声响，那婆婆从灌木丛中出来，说道：“死不了！你跟这老和尚去罢。他说能疗你内伤，少林派内功心法当世无匹，你为甚么不去？”
令狐冲道：“我说过护送婆婆，自然护送到底。”那婆婆道：“你身上有伤，还护送甚么？”令狐冲笑道：“你也有伤，大家走着瞧罢！”那婆婆道：“我是妖邪外道，你是名门弟子，跟我混在一起，没的败坏了你名门弟子的名誉。”令狐冲道：“我本来就没名誉，管他旁人说甚短长？婆婆，你待我极好，令狐冲可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你此刻身受重伤，我倘若舍你而去，还算是人么？”
那婆婆道：“倘若我此刻身上无伤，你便舍我而去了，是不是？”令狐冲一怔，笑道：“婆婆倘若不嫌我后生无知，要我相伴，令狐冲便在你身畔谈谈说说。就只怕我这人生性粗鲁，任意妄为，过不了几天，婆婆便不愿跟我说话了。”那婆婆嗯了一声。
令狐冲回过手臂，将方生大师所给的那颗药丸递了过去，说道：“这位少林高僧当真了不起，婆婆，你杀他门下弟子四人，他反而省下治伤灵药给你，宁可自己不服，他刚才跟你相斗，只怕也未出全力。”那婆婆怒道：“啊！他未出全力，怎地又将我打伤了？这些人自居名门正派，假惺惺的冒充好人，我才瞧不在眼里呢。”令狐冲道：“婆婆，你把这颗药服下罢。我服了之后，确是觉得胸腹间舒服了些。”那婆婆应了一声，却不来取。
令狐冲道：“婆婆……”那婆婆道：“眼前只有你我二人，怎地‘婆婆，婆婆’的叫个不休？少叫几句成不成？”令狐冲笑道：“是。少叫几句，有甚么不成？你怎么不把这颗药服了？”那婆婆道：“你既说少林派的疗伤灵丹好，说我给你的伤药不好，那你何不将老和尚这颗药一并吃了？”令狐冲道：“啊哟，我几时说过你的伤药不好，那不是冤枉人吗？再说，少林派的伤药好，正是要你服了，可以早些有力气走路。”那婆婆道：“你嫌陪着我气闷，是不是？那你自己尽管走啊，我又没留着你。”
令狐冲心想：“怎地婆婆此刻脾气这样大，老是跟我闹别扭？是了，她受伤不轻，身子不适，脾气自然大了，原也怪她不得。”笑道：“我此刻是半步也走不动了，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何况……何况……哈哈……”那婆婆怒道：“何况甚么？又哈哈甚么？”
令狐冲笑道：“哈哈就是哈哈，何况，我就算能走，也不想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他本来对那婆婆说话甚是恭谨有礼，但她乱发脾气，不讲道理，他也就放肆起来。岂知那婆婆却不生气，突然一言不发，不知在想甚么心事。令狐冲道：“婆婆……”
那婆婆道：“又是婆婆！你一辈子没叫过人‘婆婆’，是不是？这等叫不厌？”
令狐冲笑道：“从此之后，我不叫你婆婆了，那我叫你甚么？”
那婆婆不语，过了一会，道：“便只咱二人在此，又叫甚么了？你一开口，自然就是跟我说话，难道还会跟第二人说话不成？”令狐冲笑道：“有时候我喜欢自言自语，你可别误会。”那婆婆哼了一声，道：“说话没点正经，难怪你小师妹不要你。”
这句话可刺中了令狐冲心中的创伤，他胸口一酸，不自禁的想道：“小师妹不喜欢我而喜欢林师弟，只怕当真为了我说话行事没点正经，以致她不愿以终身相托？是了，林师弟循规蹈矩，确是个正人君子，跟我师父再像也没有了。别说小师妹，倘若我是女子，也会喜欢他而不要我这无行浪子令狐冲。唉，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喝酒胡闹，不守门规，委实不可救药。我跟采花大盗田伯光结交，在衡阳妓院中睡觉，小师妹一定大大的不高兴。”
那婆婆听他不说话了，问道：“怎么？我这句话伤了你吗？你生气了，是不是？”令狐冲道：“没生气，你说得对，我说话没点正经，行事也没点正经，难怪小师妹不喜欢我，师父、师娘也都不喜欢我。”那婆婆道：“你不用难过，你师父、师娘、小师妹不喜欢你，难道……难道世上便没旁人喜欢你了？”这句话说得甚是温柔，充满了慰藉之意。
令狐冲大是感激，胸口一热，喉头似是塞住了，说道：“婆婆，你待我这么好，就算世上再没别人喜欢我，也……也没有甚么。”
那婆婆道：“你就是一张嘴甜，说话教人高兴。难怪连五毒教蓝凤凰那样的人物，也对你赞不绝口。好啊，你走不动，我也走不动，今天只好在那边山崖之下歇宿，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死。”令狐冲微笑道：“今日不死，也不知明日会不会死，明日不死，也不知后日会不会死。”那婆婆道：“少说废话。你慢慢爬过去，我随后过来。”
令狐冲道：“你如不服老和尚这颗药丸，我恐怕一步也爬不动。”
那婆婆道：“又来胡说八道了，我不服药丸，为甚么你便爬不动？”令狐冲道：“半点也不是胡说。你不服药，身上的伤就不易好，没精神弹琴，我心中一急，哪里还会有力气爬过去？别说爬过去，连躺在这里也没力气。”那婆婆嗤的一声笑，说道：“躺在这里也得有力气？”令狐冲道：“这是自然。这里是一片斜坡，我若不使力气，登时滚了下去，摔入下面的山涧，就不摔死，也淹死了。”
那婆婆叹道：“你身受重伤，朝不保夕，偏偏还有这么好兴致来说笑。如此惫懒家伙，世所罕有。”令狐冲将药丸轻轻向后一抛，道：“你快吃了罢。”那婆婆道：“哼，凡是自居名门正派之徒，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吃了少林派的药丸，没的污了我嘴。”
令狐冲“啊哟”一声大叫，身子向左一侧，顺着斜坡，骨碌碌的便向山涧滚了下去。那婆婆大吃一惊，叫道：“小心！”令狐冲继续向下滚动，这斜坡并不甚陡，却是极长，令狐冲滚了好一会才滚到涧边，手脚力撑，便止住了。
那婆婆叫道：“喂，喂，你怎么啦？”令狐冲脸上、手上给地下尖石割得鲜血淋漓，忍痛不作声。那婆婆叫道：“好啦，我吃老和尚的臭药丸便了，你……你上来罢。”
令狐冲道：“说过了的话，可不能不算。”其时二人相距已远，令狐冲中气不足，话声不能及远。那婆婆隐隐约约的只听到那些声音，却不知他说些甚么，问道：“你说甚么？”令狐冲道：“我……我……”气喘不已。那婆婆道：“快上来！我答应你吃药丸便是。”
令狐冲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想要爬上斜坡，但顺势下滚甚易，再爬将上去，委实难如登天，只走得两步，腿上一软，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当真摔入了山涧。
那婆婆在高处见到他摔入山涧，心中一急，便也顺着斜坡滚落，滚到令狐冲身畔，左手抓住了他的左足踝。她喘息几下，伸右手抓住他背心，将他湿淋淋的提了起来。
令狐冲已喝了好几口涧水，眼前金星乱舞，定了定神，只见清澈的涧水之中，映上来两个倒影，一个妙龄姑娘正抓着自己背心。
他一呆之下，突然听得身后那姑娘“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热烘烘的都吐在他颈中，同时伏在他的背上，便如瘫痪了一般。
令狐冲感到那姑娘柔软的躯体，又觉她一头长发拂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心下一片茫然。再看水中倒影时，见到那姑娘的半边脸蛋，眼睛紧闭，睫毛甚长，虽然倒影瞧不清楚，但显然容貌秀丽绝伦，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他奇怪之极：“这姑娘是谁？怎地忽然有这样一位姑娘前来救我？”
水中倒影，背心感觉，都在跟他说这姑娘已然晕了过去，令狐冲想要转过身来，将她扶起，但全身软绵绵地，连抬一根手指也无力气。他犹似身入梦境，看到清溪中秀美的容颜，恰又似如在仙境中一般，心中只想：“我是死了吗？这已经升了天吗？”
过了良久，只听得背后那姑娘嘤咛一声，说道：“你到底是吓我呢，还是真的……真的不想活了？”
令狐冲一听到她说话之声，不禁大吃一惊，这声音便和那婆婆一模一样，他骇异之下，身子发颤，道：“你……你……你……”那姑娘道：“你甚么？我偏不吃老和尚的臭药丸，你寻死给我看啊。”令狐冲道：“婆婆，原来你是一个……一个美丽的小……小姑娘。”
那姑娘惊道：“你怎么知道？你……你这说话不算数的小子，你偷看过了？”一低头，见到山涧中自己清清楚楚的倒影，正依偎在令狐冲的背上，登时羞不可抑，忙挣扎着站起，刚站直身子，膝间一软，又摔在他怀中，支撑了几下，又欲晕倒，只得不动。
令狐冲心中奇怪之极，说道：“你为甚么装成个老婆婆来骗我？冒充前辈，害得我……害得我……”那姑娘道：“害得你甚么？”
令狐冲的目光和她脸颊相距不到一尺，只见她肌肤白得便如透明一般，隐隐透出来一层晕红，说道：“害得我婆婆长、婆婆短的一路叫你。哼，真不害羞，你做我妹子也还嫌小，偏想做人家婆婆！要做婆婆，再过八十年啦！”
那姑娘噗嗤一笑，说道：“我几时说过自己是婆婆了？一直是你自己叫的。你不住口的叫‘婆婆’，刚才我还生气呢，叫你不要叫，你偏要叫，是不是？”
令狐冲心想这话倒也不假，但给她骗了这么久，自己成了个大傻瓜，心下总是不忿，道：“你不许我看你的脸，就是存心骗人。倘若我跟你面对面，难道我还会叫你婆婆不成？你在洛阳就在骗我啦，串通了绿竹翁那老头子，要他叫你姑姑。他都这么老了，你既是他的姑姑，我岂不是非叫你婆婆不可？”那姑娘笑道：“绿竹翁的师父，叫我爸爸做师叔，那么绿竹翁该叫我甚么？”令狐冲一怔，迟迟疑疑的道：“你当真是绿竹翁的姑姑？”那姑娘道：“绿竹翁这小子又不是甚么了不起的人物，我为甚么要冒充他姑姑？做姑姑有甚么好？”
令狐冲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真傻，其实早该知道了。”
那姑娘笑问：“早该知道甚么？”令狐冲道：“你说话声音这样好听，世上哪有八十岁的婆婆，话声是这般清脆娇嫩的？”那姑娘笑道：“我声音又粗糙，又嘶嘎，就像是乌鸦一般，难怪你当我是个老太婆。”令狐冲道：“你的声音像乌鸦？唉，时世不大同了，今日世上的乌鸦，原来叫声比黄莺儿还好听。”
那姑娘听他称赞自己，脸上一红，心中大乐，笑道：“好啦，令狐公公，令狐爷爷。你叫了我这么久婆婆，我也叫还你几声。这可不吃亏、不生气了罢？”
令狐冲笑道：“你是婆婆，我是公公，咱两个公公婆婆，岂不是……”他生性不羁，口没遮拦，正要说“岂不是一对儿”，突见那姑娘双眉一蹙，脸有怒色，急忙住口。
那姑娘怒道：“你胡说八道些甚么？”令狐冲道：“我说咱两个做了公公婆婆，岂不是……岂不是都成为武林中的前辈高人？”
那姑娘明知他是故意改口，却也不便相驳，只怕他越说越难听。她倚在令狐冲怀中，闻到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心中烦乱已极，要想挣扎着站起身来，说甚么也没力气，红着脸道：“喂，你推我一把！”令狐冲道：“推你一把干甚么？”那姑娘道：“咱们这样子……这样子……成甚么样子？”令狐冲笑道：“公公婆婆，那便是这个样子了。”
那姑娘哼的一声，厉声道：“你再胡言乱语，瞧我不杀了你！”
令狐冲一凛，想起她迫令数十名大汉自剜双目、往东海蟠龙岛上充军之事，不敢再跟她说笑，随即想起：“她小小年纪，一举手间便杀了少林派的四名弟子，武功如此高强，行事又这等狠辣，真令人难信就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姑娘。”
那姑娘听他不出声，说道：“你又生气了，是不是？堂堂男子汉，气量恁地窄小。”令狐冲道：“我不是生气，我是心中害怕，怕给你杀了。”那姑娘笑道：“你以后说话规规矩矩，谁来杀你了？”令狐冲叹了口气，道：“我生来就是个不能规规矩矩的脾气，这叫做无可奈何，看来命中注定，非给你杀了不可。”那姑娘一笑，道：“你本来叫我婆婆，对我恭恭敬敬地，那就很乖很好，以后仍是那样便了。”令狐冲摇头道：“不成！我既知你是个小姑娘，便不能再当你是婆婆了。”那姑娘道：“你……你……”说了两个“你”字，忽然脸上一红，不知心中想到了甚么，便住口不说了。
令狐冲低下头来，见到她娇羞之态，娇美不可方物，心中一荡，便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那姑娘吃了一惊，突然生出一股力气，反过手来，拍的一声，在令狐冲脸上重重打了个巴掌，跟着跃起身来。但她这一跃之力甚是有限，身在半空，力道已泄，随即摔下，又跌在令狐冲怀中，全身瘫软，再也无法动弹了。
她只怕令狐冲再肆轻薄，心下甚是焦急，说道：“你再这样……这样无礼，我立刻……立刻宰了你。”令狐冲笑道：“你宰我也好，不宰我也好，反正我命不长了。我偏偏再要无礼。”那姑娘大急，道：“我……我……我……”却是无法可施。
令狐冲奋起力气，轻轻扶起她肩头，自己侧身向旁滚了开去，笑道：“你便怎么？”说了这句话，连连咳嗽，咳出好几口血来。他一时动情，吻了那姑娘一下，心中便即后悔，给她打了一掌后，更加自知不该，虽然仍旧嘴硬，却再也不敢和她相偎相依了。
那姑娘见他自行滚远，倒大出意料之外，见他用力之后又再吐血，内心暗暗歉仄，只是脸嫩，难以开口说几句道歉的话，柔声问道：“你……你胸口很痛，是不是？”
令狐冲道：“胸口倒不痛，另一处却痛得厉害。”那姑娘问道：“甚么地方很痛？”语气甚是关怀。令狐冲抚着刚才被她打过的脸颊，道：“这里。”那姑娘微微一笑，道：“你要我赔不是，我就向你赔个不是好了。”令狐冲道：“是我不好，婆婆，你别见怪。”
那姑娘听他又叫自己“婆婆”，忍不住格格娇笑。
令狐冲问道：“老和尚那颗臭药丸呢？你始终没吃，是不是？”那姑娘道：“来不及捡了。”伸指向斜坡上一指，道：“还在上面。”顿了一顿道：“我依你的。待会上去拾来吃下便是，不管他臭不臭的了。”
两人躺在斜坡上，若在平时，飞身即上，此刻却如是万仞险峰一般，高不可攀。两人向斜坡瞧了一眼，低下头来，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同声叹了口气。
那姑娘道：“我静坐片刻，你莫来吵我。”令狐冲道：“是。”只见她斜倚涧边，闭上双目，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捏了个法诀，定在那里便一动也不动了，心道：“她这静坐的方法也是与众不同，并非盘膝而坐。”
待要定下心来也休息片刻，却是气息翻涌，说甚么也静不下来，忽听得阁阁阁几声叫，一只肥大的青蛙从涧畔跳了过来。令狐冲大喜，心想折腾了这半日，早就饿得很了，这送到口边来的美食，当真再好不过，伸手便向青蛙抓去，岂知手上酸软无力，一抓之下，竟抓空了。那青蛙嗒的一声，跳了开去，阁阁大叫，似是十分得意，又似嘲笑令狐冲无用。令狐冲叹了口气，偏生涧边青蛙甚多，跟着又来两只，令狐冲仍无法捉住，忽然腰旁伸过来一只纤纤素手，轻轻一挟，便捉住了一只青蛙，却是那姑娘静坐半晌，便能行动，虽仍乏力，捉几只青蛙可轻而易举。令狐冲喜道：“妙极！咱们有一顿蛙肉吃了。”
那姑娘微微一笑，一伸手便是一只，顷刻间捕了二十余只。令狐冲道：“够了！请你去拾些枯枝来生火，我来洗剥青蛙。”那姑娘依言去拾枯枝，令狐冲拔剑将青蛙斩首除肠。
那姑娘道：“古人杀鸡用牛刀，今日令狐大侠以独孤九剑杀青蛙。”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独孤大侠九泉有灵，得知传人如此不肖，当真要活活气……”说到这个“气”字立即住口，心想独孤求败逝世已久，怎说得上“气死”二字？
那姑娘道：“令狐大侠……”令狐冲手中拿着一只死蛙，连连摇晃，说道：“大侠二字，万万不敢当。天下哪有杀青蛙的大侠？”那姑娘笑道：“古时有屠狗英雄，今日岂可无杀蛙大侠？你这独孤九剑神妙得很哪，连那少林派的老和尚也斗你不过。他说传你这剑法之人姓风那位前辈，是他的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狐冲道：“传我剑法那位师长，是我华山派的前辈。”那姑娘道：“这位前辈剑术通神，怎地江湖上不闻他的名头？”令狐冲道：“这……这……我答应过他老人家，决不泄漏他的行迹。”那姑娘道：“哼，希罕么？你就跟我说，我还不爱听呢。你可知我是甚么人？是甚么来头？”令狐冲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连姑娘叫甚么名字也不知道。”那姑娘道：“你把事情隐瞒了不跟我说，我也不跟你说。”令狐冲道：“我虽不知道，却也猜到了八九成。”那姑娘脸上微微变色，道：“你猜到了？怎么猜到的？”
令狐冲道：“现在还不知道，到得晚上，那便清清楚楚啦。”那姑娘更是惊奇，问道：“怎地到得晚上便清清楚楚？”令狐冲道：“我抬起头来看天，看天上少了哪一颗星，便知姑娘是甚么星宿下凡了。姑娘生得像天仙一般，凡间哪有这样的人物。”
那姑娘脸上一红，“呸”的一声，心中却十分喜欢，低声道：“又来胡说八道了。”
这时她已将枯枝生了火，把洗剥了的青蛙串在一根树枝之上，在火堆上烧烤，蛙油落在火堆之中，发出嗤嗤之声，香气一阵阵的冒出。她望着火堆中冒起的青烟，轻轻的道：“我叫做‘盈盈’。说给你听了，也不知你以后会不会记得。”
令狐冲道：“盈盈，这名字好听得很哪。我要是早知道你叫作盈盈，便决不会叫你婆婆了。”盈盈道：“为甚么？”令狐冲道：“盈盈二字，明明是个小姑娘的名字，自然不是老婆婆。”盈盈笑道：“我将来真的成为老婆婆，又不会改名，仍旧叫作盈盈。”令狐冲道：“你不会成为老婆婆的，你这样美丽，到了八十岁，仍然是个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
盈盈笑道：“那不变成了妖怪吗？”隔了一会，正色道：“我把名字跟你说了，可不许你随便乱叫。”令狐冲道：“为甚么？”盈盈道：“不许就不许，我不喜欢。”
令狐冲伸了伸舌头，说道：“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将来谁做了你的……”说到这里，见她沉下脸来，当即住口。
盈盈哼的一声。令狐冲道：“你为甚么生气？我说将来谁做了你的徒弟，可有得苦头吃了。”他本来想说“丈夫”，但一见情势不对，忙改说“徒弟”。盈盈自然知道原意，说道：“你这人既不正经，又不老实，三句话中，倒有两句颠三倒四。我……我不会强要人家怎么样，人家爱听我的话就听，不爱听呢，也由得他。”令狐冲笑道：“我爱听你的话。”这句话中也带有三分调笑之意。盈盈秀眉一蹙，似要发作，但随即满脸晕红，转过了头。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不作声。忽然闻到一阵焦臭，盈盈一声“啊哟”，却原来手中一串青蛙烧得焦了，嗔道：“都是你不好。”
令狐冲笑道：“你该说亏得我逗你生气，才烤了这样精彩的焦蛙出来。”取下一只烧焦了的青蛙，撕下一条腿，放入口中一阵咀嚼，连声赞道：“好极，好极！如此火候，才恰到好处，甜中带苦，苦尽甘来，世上更无这般美味。”盈盈给他逗得格格而笑，也吃了起来。令狐冲抢着将最焦的蛙肉自己吃了，把并不甚焦的部分都留了给她。
二人吃完了烤蛙，和暖的太阳照在身上，大感困倦，不知不觉间都合上眼睛睡着了。
二人一晚未睡，又受了伤，这一觉睡得甚是沉酣。令狐冲在睡梦之中，忽觉正和岳灵珊在瀑布中练剑，突然多了一人，却是林平之，跟着便和林平之斗剑。但手上没半点力气，拚命想使独孤九剑，偏偏一招也想不起来，林平之一剑又一剑的刺在自己心口、腹上、头上、肩上，又见岳灵珊在哈哈大笑。他又惊又怒，大叫：“小师妹，小师妹！”
叫了几声，便惊醒过来，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道：“你梦见小师妹了？她对你怎样？”令狐冲兀自心中酸苦，说道：“有人要杀我，小师妹不睬我，还……还笑呢！”盈盈叹了口气，轻轻的道：“你额头上都是汗水。”
令狐冲伸袖拂拭，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噤，但见繁星满天，已是中夜。
令狐冲神智一清，便即坦然，正要说话，突然盈盈伸手按住了他嘴，低声道：“有人来了。”令狐冲凝神倾听，果然听得远处有三人的脚步声传来。
又过一会，听得一人说道：“这里还有两个死尸。”令狐冲认出说话的是祖千秋。另一人道：“啊，这是少林派中的和尚。”却是老头子发现了觉月的尸身。
盈盈慢慢缩转了手，只听得计无施道：“这三人也都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怎地都死在这里？咦，这人是辛国梁，他是少林派的好手。”祖千秋道：“是谁这样厉害，一举将少林派的四名好手杀了？”老头子嗫嚅道：“莫非……莫非是黑木崖上的人物？甚至是东方教主自己？”计无施道：“瞧来倒也甚像。咱们赶紧把这四具尸体埋了，免得给少林派中人瞧出踪迹。”祖千秋道：“倘若真是黑木崖人物下的手，他们也就不怕给少林派知道。说不定故意遗尸于此，向少林派示威。”计无施道：“若要示威，不会将尸首留在这荒野之地。咱们若非凑巧经过，这尸首给鸟兽吃了，就也未必会发现。朝阳神教如要示威，多半便将尸首悬在通都大邑，写明是少林派的弟子，这才教少林派面上无光。”祖千秋道：“不错，多半是黑木崖人物杀了这四人后，又去追敌，来不及掩埋尸首。”
跟着便听得一阵挖地之声，三人用兵刃掘地，掩埋尸体。令狐冲寻思：“这三人和黑木崖东方教主定然大有渊源，否则不会费这力气。”
忽听得祖千秋“咦”的一声，道：“这是甚么，一颗丸药。”计无施嗅了几嗅，说道：“这是少林派的治伤灵药，大有起死回生之功。定是这几个少林弟子的衣袋里掉出来的。”祖千秋道：“你怎知道？”计无施道：“许多年前，我曾在一个少林老和尚处见过。”祖千秋道：“既是治伤灵药，那可妙极，老兄，你拿去给你那不死姑娘服了，治她的病。”老头子道：“我女儿的死活，也管不了这许多，咱们赶紧去找令狐公子，送给他服。”
令狐冲心头一阵感激，寻思：“这是盈盈掉下的药丸。怎地去向老头子要回来，给她服下？”一转头，淡淡月光下只见盈盈微微一笑，扮个鬼脸，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笑容说不出的动人，真不信她便在不多久之前，曾连杀四名少林好手。
但听得一阵抛石搬土之声，三人将死尸埋好。老头子道：“眼下有个难题，夜猫子，你帮我想想。”计无施道：“甚么难题？”老头子道：“这当儿令狐公子一定是和……和圣姑她在一起。我送这颗药丸去，非撞到圣姑不可。圣姑生气把我杀了，也没甚么，只怕这么一来，定要冲撞了她，惹得她生气，那可大大的不妙。”
令狐冲向盈盈瞧了一眼，心道：“原来他们叫你圣姑，又对你怕成这个样子。你为甚么动不动便杀人？”
计无施道：“今日咱们在道上见到的那三个瞎子，倒有用处。咱们明日一早追到那三个瞎子，要他们将药丸送去给令狐公子。他们眼睛是盲的，就算见到圣姑和令狐公子在一起，也无杀身之祸。”祖千秋道：“我却在疑心，只怕这三人所以剜去眼睛，便是因为见到圣姑和令狐公子在一起之故。”老头子一拍大腿，道：“不错！若非如此，怎地三个人好端端地都坏了眼睛？这四名少林弟子只怕也是运气不好，无意中撞见了圣姑和令狐公子。”
三人半晌不语，令狐冲心中疑团愈多，只听得祖千秋叹了口气，道：“只盼令狐公子伤势早愈，圣姑尽早和他成为神仙眷属。他二人一日不成亲，江湖上总是难得安宁。”
令狐冲大吃一惊，偷眼向盈盈瞧去，夜色朦胧中隐隐可见她脸上晕红，目光中却射出了恼怒之意。令狐冲生怕她跃出去伤害了老头子等三人，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左手，但觉她全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气恼，还是害羞。
祖千秋道：“咱们在五霸冈上聚集，圣姑竟然会生这么大的气。其实男欢女爱，理所当然。像令狐公子那样潇洒仁侠的豪杰，也只有圣姑那样美貌的姑娘才配得上。为甚么圣姑如此了不起的人物，却也像世俗女子那般扭扭捏捏？她明明心中喜欢令狐公子，却不许旁人提起，更不许人家见到，这不是……不是有点不近情理吗？”
令狐冲心道：“原来如此。却不知此言是真是假？”突然觉得掌中盈盈那只小手一摔，要将自己手掌甩脱，急忙用力握住，生怕她一怒之下，立时便将祖千秋等三人杀了。
计无施道：“圣姑虽是黑木崖上了不起的人物，便东方教主，也从来对她没半点违拗，但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世上的年轻姑娘初次喜欢了一个男人，纵然心中爱煞，脸皮子总是薄的。咱们这次拍马屁拍在马脚上，虽是一番好意，还是惹得圣姑发恼，只怪大伙儿都是粗鲁汉子，不懂得女孩儿家的心事。来到五霸冈上的姑娘大嫂，本来也有这么几十个，偏偏她们的性子，跟男子汉可也没多大分别。五霸冈群豪聚会，拍马屁圣姑生气。这一回事传了出去，可笑坏了名门正派中那些狗崽子们。”
老头子朗声道：“圣姑于大伙儿有恩，众兄弟感恩报德，只盼能治好了她心上人的伤。大丈夫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甚么错了？哪一个狗崽子敢笑话咱们，老子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令狐冲这时方才明白：一路上群豪如此奉承自己，原来都是为了这个闺名叫作盈盈的圣姑，而群豪突然在五霸冈上一哄而散，也为了圣姑不愿旁人猜知她的心事，在江湖上大肆张扬，因而生气。他转念又想：圣姑以一个年轻姑娘，能令这许多英雄豪杰来讨好自己，自是魔教中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听计无施说，连号称“天下武功第一”的东方不败，对她也是从不违拗。我令狐冲只是武林中一个无名小卒，和她相识，只不过在洛阳小巷中隔帘传琴，说不上有半点情愫，是不是绿竹翁误会其意，传言出去，以致让圣姑大大的生气呢？
只听祖千秋道：“老头子的话不错，圣姑于咱们有大恩大德，只要能成就这段姻缘，让她一生快乐，大家就算粉身碎骨，那也是死而无悔。在五霸冈上碰一鼻子灰，又算得甚么？只是……只是令狐公子乃华山派首徒，和黑木崖势不两立，要结成这段美满姻缘，恐怕这中间阻难重重。”
计无施道：“我倒有一计在此。咱们何不将华山派的掌门人岳不群抓了来，以死相胁，命他主持这桩婚姻？”祖千秋和老头子齐声道：“夜猫子此计大妙！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动身，去抓岳不群。”计无施道：“只是那岳先生乃一派掌门，内功剑法俱有极高造诣。咱们对他动粗，第一难操必胜，第二就算擒住了他，他宁死不屈，却又如何？”老头子道：“那么咱们只好绑架他老婆、女儿，加以威逼。”祖千秋道：“不错！但此事须当做得隐秘，不可令人知晓，扫了华山派的颜面。令狐公子如得知咱们得罪了他师父，定然不快。”三人当下计议如何去擒拿岳夫人和岳灵珊。
盈盈突然朗声道：“喂，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快滚得远远地，别惹姑娘生气！”
令狐冲听她忽然开口说话，吓了一跳，使力抓住她手。
计无施等三人自是更加吃惊。老头子道：“是，是……小人……小人……小人……”连说了三声“小人”，惊慌过度，再也接不下去。计无施道：“是，是！咱们胡说八道，圣姑可别当真。咱们明日便远赴西域，再也不回中原来了。”
令狐冲心想：“这一来，又是三个人给充了军。”
盈盈站起身来，说道：“谁要你们到西域去？我有一件事，你们三个给我办一办。”计无施等三人大喜，齐声应道：“圣姑但请吩咐，小人自当尽心竭力。”盈盈道：“我要杀一个人，一时却找他不到。你们传下话去。哪一位江湖上的朋友杀了此人，我重重酬谢。”祖千秋道：“酬谢是决不敢当，圣姑要取此人性命，我兄弟三人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寻到了他。只不知这贼子是谁，竟敢得罪了圣姑？”盈盈道：“单凭你们三人，耳目不广，须当立即传言出去。”三人齐声道：“是！是！”盈盈道：“你们去罢！”祖千秋道：“是。请问圣姑要杀的，是哪一个大胆恶贼。”
盈盈哼了一声，道：“此人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乃华山派门下的弟子。”
此言一出，令狐冲、计无施、祖千秋、老头子四人都大吃一惊，谁都不作声。
过了好半天，老头子道：“这个……这个……”盈盈厉声道：“这个甚么？你们怕五岳剑派，不敢动华山门下的弟子，是不是？”计无施道：“给圣姑办事，别说五岳剑派，便是玉皇大帝，阎罗老子，也敢得罪了。咱们设法去把令狐……令狐冲擒了来，交给圣姑发落。老头子，祖千秋，咱们去罢。”老头子心想：“定是令狐公子在言语上得罪了圣姑，年轻人越相好，越易闹别扭，当年我跟不死她妈好得蜜里调油，可又不是天天吵嘴打架？唉，不死这孩子胎里带病，还不是因为她妈怀着她时，我在她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伤了胎气？说不得，只好去将令狐公子请了来，由圣姑自己对付他。”
他正在胡思乱想，哪知听得盈盈怒道：“谁叫你们去擒他了？这令狐冲倘若活在世上，于我清白的名声有损。早一刻杀了他，我便早一刻出了心中的恶气。”祖千秋吞吞吐吐的道：“圣姑……”盈盈道：“好，你们跟令狐冲有交情，不愿替我办这件事，那也不妨，我另行遣人传言便是。”三人听她说得认真，只得一齐躬身说道：“谨遵圣姑台命。”
老头子却想：“令狐公子是个仁义之人，老头子今日奉圣姑之命，不得不去杀他，杀了他后，老头子也当自刎以殉。”从怀中取出那颗伤药，放在地下。
三人转身离去，渐渐走远。
令狐冲向盈盈瞧去，见她低了头沉思，心想：“她为保全自己名声，要取我性命，那又是甚么难事了？”说道：“你要杀我，自己动手便是，又何必劳师动众？”缓缓拔出长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盈盈接过长剑，微微侧头，凝视着他，令狐冲哈哈一笑，将胸膛挺了挺。盈盈道：“你死在临头，还笑甚么？”令狐冲道：“正因为死在临头，所以要笑。”
盈盈提起长剑，手臂一缩，作势便欲刺落，突然转过身去，用力一挥，将剑掷了出去。长剑在黑暗中闪出一道寒光，当的一声，落在远处地下。
盈盈顿足道：“都是你不好，教江湖上这许多人都笑话于我。倒似我一辈子……一辈子没人要了，千方百计的要跟你相好。你……你有甚么了不起？累得我此后再也没脸见人。”令狐冲又哈哈一笑。盈盈怒道：“你还要笑我？还要笑我？”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么一哭，令狐冲心下登感歉然，柔情一起，蓦然间恍然大悟：“她在江湖上位望甚尊，这许多豪杰汉子都对她十分敬畏，自必向来十分骄傲，又是女孩儿家，天生的腼腆，忽然间人人都说她喜欢了我，也真难免令她不快。她叫老头子他们如此传言，未必真要杀我，只不过是为了辟谣。她既这么说，自是谁也不会疑心我跟她在一起了。”柔声道：“果然是我不好，累得损及姑娘清名。在下这就告辞。”
盈盈伸袖拭了拭眼泪，道：“你到哪里去？”令狐冲道：“信步所至，到哪里都好。”盈盈道：“你答允过要保护我的，怎地自行去了？”令狐冲微笑道：“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说这些话，可教姑娘笑话了。姑娘武功如此高强，又怎需人保护？便有一百个令狐冲，也及不上姑娘。”说着转身便走。
盈盈急道：“你不能走。”令狐冲道：“为甚么？”盈盈道：“祖千秋他们已传了话出去，数日之间，江湖上便无人不知，那时人人都要杀你，这般步步荆棘，别说你身受重伤，就是完好无恙，也难逃杀身之祸。”
令狐冲淡然一笑，道：“令狐冲死在姑娘的言语之下，那也不错啊。”走过去拾起长剑插入剑鞘，自忖无力走上斜坡，便顺着山涧走去。
盈盈眼见他越走越远，追了上来，叫道：“喂，你别走！”令狐冲道：“令狐冲跟姑娘在一起，只有累你，还是独自去了的好。”盈盈道：“你……你……”咬着嘴唇，心头烦乱之极，见他始终不肯停步，又奔近几步，说道：“令狐冲，你是要迫我亲口说了出来，这才快意，是不是？”令狐冲奇道：“甚么啊？我可不懂了。”
盈盈又咬了咬口唇，说道：“我叫祖千秋他们传言，是要你……要你永远在我身边，不离开我一步。”说了这句话后，身子发颤，站立不稳。
令狐冲大是惊奇，道：“你……你要我陪伴？”
盈盈道：“不错！祖千秋他们把话传出之后，你只有陪在我身边，才能保全性命。没想到你这不顾死活的小子，竟一点不怕，那不是……那不是反而害了你么？”
令狐冲心下感激，寻思：“原来你当真是对我好，但对着那些汉子，却又死也不认。”转身走到她身前，伸手握住她双手，入掌冰凉，只觉她两只掌心都是冷汗，低声道：“你何苦如此？”盈盈道：“我怕。”令狐冲道：“怕甚么？”盈盈道：“怕你这傻小子不听我话，当真要去江湖涉险，只怕过不了明天，便死在那些不值一文钱的臭家伙手下。”令狐冲叹道：“那些人都是血性汉子，对你又是极好，你为甚么对他们如此轻贱？”
盈盈道：“他们在背后笑我，又想杀你，还不是该死的臭汉子？”令狐冲忍不住失笑，道：“是你叫他们杀我的，怎能怪他们了？再说，他们也没在背后笑你。你听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三人谈到你时，语气何等恭谨？哪里有丝毫笑话你了？”盈盈道：“他们口里没笑，肚子里在笑。”
令狐冲觉得这姑娘蛮不讲理，无法跟她辩驳，只得道：“好，你不许我走，我便在这里陪你便是。唉，给人家斩成十七八块，滋味恐怕也不大好受。”
盈盈听他答允不走，登时心花怒放，答道：“甚么滋味不大好受？简直是难受之极。”
她说这话时，将脸侧了过去。星月微光照映之下，雪白的脸庞似乎发射出柔和的光芒，令狐冲心中一动：“这姑娘其实比小师妹美貌得多，待我又这样好，可是……可是……我心中怎地还是对小师妹念念不忘？”
盈盈却不知他正在想到岳灵珊，道：“我给你的那张琴呢？不见了，是不是？”令狐冲道：“是啊，路上没钱使，我将琴拿到典当店里去押了。”一面说，一面取下背囊，打了开来，捧出了短琴。
盈盈见他包裹严密，足见对自己所赠之物极是重视，心下甚喜，道：“你一天要说几句谎话，心里才舒服？”接过琴来，轻轻拨弄，随即奏起那曲《清心普善咒》来，问道：“你都学会了没有？”令狐冲道：“差得远呢。”静听她指下优雅的琴音，甚是愉悦。
听了一会，觉得琴音与她以前在洛阳城绿竹巷中所奏的颇为不同，犹如枝头鸟喧，清泉迸发，丁丁东东的十分动听，心想：“曲调虽同，音节却异，原来这《清心普善咒》尚有这许多变化。”
忽然间铮的一声，最短的一根琴弦断了，盈盈皱了皱眉头，继续弹奏，过不多时，又断了一根琴弦。令狐冲听得琴曲中颇有烦躁之意，和《清心普善咒》的琴旨殊异其趣，正讶异间，琴弦拍的一下，又断了一根。
盈盈一怔，将瑶琴推开，嗔道：“你坐在人家身边，只是捣乱，这琴哪里还弹得成？”
令狐冲心道：“我安安静静的坐着，几时捣乱过了？”随即明白：“你自己心神不定，便来怪我。”却也不去跟她争辩，卧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疲累之余，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次日醒转，见盈盈正坐在涧畔洗脸，又见她洗罢脸，用一只梳子梳头，皓臂如玉，长发委地，不禁看得痴了。盈盈一回头，见他怔怔的呆望自己，脸上一红，笑道：“瞌睡鬼，这时候才醒来。”令狐冲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道：“我再去捉青蛙，且看有没有力气。”盈盈道：“你躺着多歇一会儿，我去捉。”
令狐冲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是手足酸软，稍一用力，胸口又是气血翻腾，心下好生烦恼：“死就死，活就活，这般不死不活，废人一个，别说人家瞧着累赘，自己也是讨厌。”
盈盈见他脸色不愉，安慰他道：“你这内伤未必当真难治，这里甚是僻静，左右无事，慢慢养伤，又何必性急？”
山涧之畔地处偏僻，自从计无施等三人那晚经过，此后便无人来。二人一住十余日。盈盈的内伤早就好了，每日采摘野果、捕捉青蛙为食，却见令狐冲一日消瘦一日。她硬逼他服了方生大师留下的药丸，弹奏琴曲抚其入睡，于他伤势也已无半分好处。
令狐冲自知大限将届，好在他生性豁达，也不以为忧，每日里仍与盈盈说笑。
盈盈本来自大任性，但想到令狐冲每一刻都会突然死去，对他更加意温柔，千依百顺的服侍，偶尔忍不住使些小性儿，也是立即懊悔，向他赔话。
这一日令狐冲吃了两个桃子，即感困顿，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睡梦中听到一阵哭泣之声，他微微睁眼，见盈盈伏在他脚边，不住啜泣。令狐冲一惊，正要问她为何伤心，突然心下明白：“她知道我快死了，是以难过。”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强笑道：“别哭，别哭！我还有八十年好活呢，哪有这么快便去西天。”
盈盈哭道：“你一天比一天瘦，我……我……我也不想活了……”
令狐冲听她说得又是诚挚，又是伤心，不由得大为感激，胸口一热，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不住有血狂涌，便此人事不知。

十八 联手
令狐冲这一番昏迷，实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有时微有知觉，身子也如在云端飘飘荡荡，过不多时，又晕了过去。如此时晕时醒，有时似乎有人在他口中灌水，有时又似有人用火在他周身烧炙，手足固然无法动弹，连眼皮也睁不开来。
这一日神智略清，只觉双手手腕的脉门给人抓住了，各有一股炙热之气分从两手脉门中注入，登时和体内所蓄真气激荡冲突。
他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只想张口呼喊，却叫不出半点声音，真如身受千般折磨、万种煎熬的酷刑。
如此昏昏沉沉的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只觉每一次真气入体，均比前一次苦楚略减，心下也明白了些，知道有一位内功极高之人在给自己治伤，心道：“难道是师父、师娘请了前辈高人来救我性命？盈盈却到哪里去了？师父、师娘呢？小师妹又怎地不见？”一想到岳灵珊，胸口气血翻涌，便又人事不知。
如此每日有人来给他输送内力。这一日输了真气后，令狐冲神智比前大为清醒，说道：“多……多谢前辈，我……我是在哪里？”缓缓睁开眼来，见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露着温和的笑容。
令狐冲觉得这张脸好生熟悉，迷迷惘惘的看了他一会，见这人头上无发，烧有香疤，是个和尚，隐隐约约想了起来，说道：“你……你是方……方……大师……”
那老僧神色甚是欣慰，微笑道：“很好，很好！你认得我了，我是方生。”令狐冲道：“是，是。你是方生大师。”这时他察觉处身于一间斗室之中，桌上一灯如豆，发出淡淡黄光，自己睡在榻上，身上盖了棉被。
方生道：“你觉得怎样？”令狐冲道：“我好些了。我……我在哪里？”方生道：“你是在少林寺中。”令狐冲大为惊奇，问道：“我……我在少林寺中？盈盈呢？我怎么会到少林寺来？”方生微笑道：“你神智刚清醒了些，不可多耗心神，以免伤势更有反复。一切以后慢慢再说。”
此后朝晚一次，方生来到斗室，以内力助他疗伤。过了十余日，令狐冲已能坐起，自用饮食，但每次问及盈盈的所在，以及自己何以能来到寺中，方生总是微笑不答。
这一日，方生又替令狐冲输了真气，说道：“令狐少侠，现下你这条命暂且算保住了。但老衲功夫有限，始终无法化去你体内的异种真气，眼前只能拖得一日算一日，只怕过不了一年，你内伤又会大发，那时纵有大罗金仙，也难救你性命了。”令狐冲点头道：“当日平一指平大夫对晚辈也这么说。大师尽心竭力相救，晚辈已感激不尽。一个人寿长短，各有天命，大师功力再高，也不能逆天行事。”方生摇头道：“我佛家不信天命，只讲缘法。当日我曾跟你说过，本寺住持方证师兄内功渊深，倘若和你有缘，能传你《易筋经》秘术，则筋骨尚能转移，何况化去内息异气？我这就带你去拜见方丈，盼你好好对答。”
令狐冲素闻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的声名，心下甚喜，道：“有劳大师引见。就算晚辈无缘，不蒙方丈大师垂青，但能拜见这位当世高僧，也是十分难得的机遇。”当下慢慢起床，穿好衣衫，随着方生大师走出斗室。
一到室外，阳光耀眼，竟如进入了另一个天地，精神为之一爽。
他移步之际，双腿酸软，只得慢慢行走，但见寺中一座座殿堂构筑宏伟。一路上遇到许多僧人，都是远远便避在一旁，向方生合十低首，执礼甚恭。
穿过了三条长廊，来到一间石屋之外。方生向屋外的小沙弥道：“方生有事求见方丈师兄。”小沙弥进去禀报了，随即转身出来，合十道：“方丈有请。”
令狐冲跟在方生之后，走进室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僧坐在中间一个蒲团之上。方生躬身行礼，说道：“方生拜见方丈师兄，引见华山派首徒令狐冲令狐少侠。”令狐冲当即跪了下去，叩首礼拜。方证方丈微微欠身，右手一举，说道：“少侠少礼，请坐。”
令狐冲拜毕，在方生下首的蒲团上坐了，只见那方证方丈容颜瘦削，神色慈和，也瞧不出有多少年纪，心下暗暗纳罕：“想不到这位名震当世的高僧，竟然如此貌不惊人，若非事先得知，有谁会料得到他是武林中第一大派的掌门。”
方生大师道：“令狐少侠经过三个多月来调养，已好得多了。”令狐冲又是一惊：“原来我昏迷不醒，已有三个多月，我还道只是二十多天的事。”
方证道：“很好。”转头向令狐冲道：“少侠，尊师岳先生执掌华山一派，为人严正不阿，清名播于江湖，老衲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令狐冲站起身来，说道：“不敢。晚辈身受重伤，不知人事，多蒙方生大师相救，原来已三月有余。我师父、师娘想必平安？”自己师父、师娘是否平安，本不该去问旁人，只是他心下挂念，忍不住脱口相询。
方证道：“听说岳先生、岳夫人和华山派群弟子，眼下都在福建。”
令狐冲当即放宽了心，道：“多谢方丈大师示知。”随即不禁心头一酸：“师父，师娘终于带着小师妹，到了林师弟家里。”
方证道：“少侠请坐。听方生师弟说道，少侠剑术精绝，已深得华山前辈风老先生的真传，实乃可喜可贺。”令狐冲道：“不敢。”方证道：“风老先生归隐已久，老衲只道他老人家已然谢世，原来尚在人间，令人闻之不胜之喜。”令狐冲道：“是。”
方证缓缓说道：“少侠受伤之后，为人所误，以致体内注有多种真气，难以化去，方生师弟已为老衲详告。老衲仔细参详，唯有修习敝派内功秘要《易筋经》，方能以本身功力，逐步化去，若以外力加强少侠之体，虽能延得一时之命，实则乃饮鸩止渴，为患更深。方生师弟三月来以内功延你生命，可是他的真气注入你体内之后，你身体之中可又多了一道异种真气了。少侠试一运气，便当自知。”令狐冲微一运气，果觉丹田中内息澎湃，难以抑制，剧痛攻心，登时身子摇晃，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方生合十道：“老衲无能，致增少侠病苦。”令狐冲道：“大师说哪里话来？大师为晚辈尽心竭力，大耗清修之功。晚辈二世为人，实拜大师再造之恩。”方生道：“不敢。风老先生昔年于老衲有大恩大德，老衲此举，亦不过报答风老先生之恩德于万一。”
方证抬起头来，说道：“说甚么大恩大德，深仇大恨？恩德是缘，冤仇亦是缘，仇恨不可执着，恩德亦不必执着。尘世之事，皆如过眼云烟，百岁之后，更有甚么恩德仇怨？”
方生应道：“是，多谢师兄指点。”
方证缓缓说道：“佛门子弟，慈悲为本，既知少侠负此内伤，自当尽心救解。那《易筋经》神功，乃东土禅宗初祖达摩老祖所创，禅宗二祖慧可大师得之于老祖。慧可大师本来法名神光，是洛阳人氏，幼通孔老之学，尤精玄理。达摩老祖驻锡本寺之时，神光大师来寺请益。达摩老祖见他所学驳杂，先入之见甚深，自恃聪明，难悟禅理，当下拒不收纳。神光大师苦求良久，始终未得其门而入，当即提起剑来，将自己左臂砍断了。”
令狐冲“啊”的一声，心道：“这位神光大师求法学道，竟如此坚毅。”
方证说道：“达摩老祖见他这等诚心，这才将他收为弟子，改名慧可，终得承受达摩老祖的衣钵，传禅宗法统。二祖跟着达摩老祖所学的，乃是佛法大道，依《楞伽经》而明心见性。我宗武功之名虽然流传天下，实则那是末学，殊不足道。达摩老祖当年只是传授弟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而已。身健则心灵，心灵则易悟。但后世门下弟子，往往迷于武学，以致舍本逐末，不体老祖当年传授武功的宗旨，可叹，可叹。”说着连连摇头。
过了一会，方证又道：“老祖圆寂之后，二祖在老祖的蒲团之旁见到一卷经文，那便是《易筋经》了。这卷经文义理深奥，二祖苦读钻研，不可得解，心想达摩老祖面壁九年，在石壁畔遗留此经，虽然经文寥寥，必定非同小可，于是遍历名山，访寻高僧，求解妙谛。但二祖其时已是得道高僧，他老人家苦思深虑而不可解，世上欲求智慧深湛更胜于他的大德，那也难得很了。因此历时二十余载，经文秘义，终未能彰。一日，二祖以绝大法缘，在四川峨嵋山得晤梵僧般刺密谛，讲谈佛学，大相投机。二祖取出《易筋经》来，和般刺密谛共同研读。二位高僧在峨嵋金顶互相启发，经七七四十九日，终于豁然贯通。”
方生合十赞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证方丈续道：“但那般刺密谛大师所阐发的，大抵是禅宗佛学。直到十二年后，二祖在长安道上遇上一位精通武功的年轻人，谈论三日三晚，才将《易筋经》中的武学秘奥，尽数领悟。”他顿了一顿，说道：“那位年轻人，便是唐朝开国大功臣，后来辅佐太宗，平定突厥，出将入相，爵封卫公的李靖。李卫公建不世奇功，想来也是从《易筋经》中得到了不少教益。”
令狐冲“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易筋经》有这等大来头。”
方证又道：“《易筋经》的功夫圜一身之脉络，系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练成此经后，心动而力发，一攒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潮之涨，似雷之发。少侠，练那《易筋经》，便如一叶小舟于大海巨涛之中，怒浪澎湃之际，小舟自然抛高伏低，何尝用力？若要用力，又哪有力道可用？又从何处用起？”
令狐冲连连点头，觉得这道理果是博大精深，和风清扬所说的剑理颇有相通处。
方证又道：“只因这《易筋经》具如此威力，是以数百年来非其人不传，非有缘不传，纵然是本派出类拔萃的弟子，如无福缘，也不获传授。便如方生师弟，他武功既高，持戒亦复精严，乃是本寺了不起的人物，却未获上代师父传授此经。”
令狐冲道：“是。晚辈无此福缘，不敢妄自干求。”
方证摇头道：“不然。少侠是有缘人。”
令狐冲惊喜交集，心中怦怦乱跳，没想到这项少林秘技，连方生大师这样的少林高僧也未蒙传授，自己却是有缘。
方证缓缓的道：“佛门广大，只渡有缘。少侠是风老先生的传人，此是一缘；少侠来到我少林寺中，此又是一缘；少侠不习《易筋经》便须丧命，方生师弟习之固为有益，不习亦无所害，这中间的分别又是一缘。”
方生合十道：“令狐少侠福缘深厚，方生亦代为欣慰。”
方证道：“师弟，你天性执着，于‘空、无相、无作’这三解脱门的至理，始终未曾参透，了生死这一关，也就勘不破。不是我不肯传你《易筋经》，实是怕你研习这门上乘武学之后，沉迷其中，于参禅的正业不免荒废。”
方生神色惶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师兄教诲得是。”
方证微微点头，意示激励，过了半晌，见方生脸现微笑，这才脸现喜色，又点了点头，转头向令狐冲道：“这中间本来尚有一重大障碍，此刻却也跨过去了。自达摩老祖以来，这《易筋经》只传本寺弟子，不传外人，此例不能自老衲手中而破。因此少侠须得投我嵩山少林寺门下，为少林派俗家弟子。”顿了一顿，又道：“少侠若不嫌弃，便属老衲门下，为‘国’字辈弟子，可更名为令狐国冲。”
方生喜道：“恭喜少侠，我方丈师兄生平只收过两名弟子，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少侠为我方丈师兄的关门弟子，不但得窥《易筋经》的高深武学，而我方丈师兄所精通的一十二般少林绝艺，亦可量才而授，那时少侠定可光大我门，在武林中放一异彩。”
令狐冲站起身来，说道：“多承方丈大师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身属华山派门下，不便改投明师。”方证微微一笑，说道：“我所说的大障碍，便是指此而言。少侠，你眼下已不是华山弟子了，你自己只怕还不知道。”
令狐冲吃了一惊，颤声道：“我……我……怎么已不是华山派门下？”
方证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道：“请少侠过目。”手掌轻轻一送，那信便向令狐冲身前平平飞来。
令狐冲双手接住，只觉得全身一震，不禁骇然：“这位方丈大师果然内功深不可测，单凭这薄薄一封信，居然便能传过来这等浑厚内力。”见信封上盖着“华山派掌门之印”的朱钤，上书“谨呈少林派掌门大师”，九个字间架端正，笔致凝重，正是师父岳不群的亲笔。令狐冲隐隐感到大事不妙，双手发颤，抽出信纸，看了一遍，真难相信世上竟有此事，又看了一遍，登觉天旋地转，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待得醒转，只见身在方生大师怀中，令狐冲支撑着站起，忍不住放声大哭。方生问道：“少侠何故悲伤？难道尊师有甚不测么？”令狐冲将书函递过，哽咽道：“大师请看。”
方生接了过来，只见信上写道：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顿首，书呈少林派掌门大师座前：猥以不德，执掌华山门户。久疏问候，乃阕清音。顷以敝派逆徒令狐冲，秉性顽劣，屡犯门规，比来更结交妖孽，与匪人为伍。不群无能，虽加严训痛惩，迄无显效。为维系武林正气，正派清誉，兹将逆徒令狐冲逐出本派门户。自今而后，该逆徒非复敝派弟子，若再有勾结淫邪、为祸江湖之举，祈我正派诸友共诛之。临书惶愧，言不尽意，祈大师谅之。”
方生看后，也大出意料之外，想不出甚么言语来安慰令狐冲，当下将书信交还方证，见令狐冲泪流满脸，叹道：“少侠，你与黑木崖上的人交往，原是不该。”
方证道：“诸家正派掌门人想必都已接到尊师此信，传谕门下。你就算身上无伤，只须出得此门，江湖之上，步步荆棘，诸凡正派门下弟子，无不以你为敌。”
令狐冲一怔，想起在那山涧之旁，盈盈也说过这么一番话。此刻不但旁门左道之士要杀自己，而正派门下也是人人以己为敌，当真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所；又想起师恩深重，师父师娘于自己向来便如父母一般，不仅有传艺之德，更兼有养育之恩，不料自己任性妄为，竟给逐出师门，料想师父写这些书信时，心中伤痛恐怕更在自己之上。一时又是伤心，又是惭愧，恨不得一头便即撞死。
他泪眼模糊中，只见方证、方生二僧脸上均有怜悯之色，忽然想起刘正风要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只因结交了魔教长老曲洋，终于命丧嵩山派之手，可见正邪不两立，连刘正风如此艺高势大之人，尚且不免，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孤立无援，卑不足道的少年？更何况五霸冈上群邪聚会，闹出这样大的事来？
方证缓缓的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纵是十恶不赦的奸人，只须心存悔悟，佛门亦是来者不拒。你年纪尚轻，一时失足，误交匪人，难道就此便无自新之路？你与华山派的关连已然一刀两断，今后在我少林门下，痛改前非，再世为人，武林之中，谅来也不见得有甚么人能与你为难。”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威严气象。
令狐冲心想：“此时我已无路可走，倘若托庇于少林派门下，不但能学到神妙内功，救得性命，而且以少林派的威名，江湖上确是无人敢向方证大师的弟子生事。”
但便在此时，胸中一股倔强之气，勃然而兴，心道：“大丈夫不能自立于天地之间，腼颜向别派托庇求生，算甚么英雄好汉？江湖上千千万万人要杀我，就让他们来杀好了。师父不要我，将我逐出了华山派，我便独来独往，却又怎地？”言念及此，不由得热血上涌，口中干渴，只想喝他几十碗烈酒，甚么生死门派，尽数置之脑后，霎时之间，连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岳灵珊，也变得如同陌路人一般。
他站起身来，向方证及方生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二僧只道他已决意投入少林派，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令狐冲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晚辈既不容于师门，亦无颜改投别派。两位大师慈悲，晚辈感激不尽，就此拜别。”
方证愕然，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的泯不畏死。
方生劝道：“少侠，此事有关你生死大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令狐冲嘿嘿一笑，转过身来，走出了室门。他胸中充满了一股不平之气，步履竟然十分轻捷，大踏步走出了少林寺。
令狐冲出得寺来，心中一股苍苍凉凉，仰天长笑，心想：“正派中人以我为敌，左道之士人人要想杀我，令狐冲多半难以活过今日，且看是谁取了我的性命。”
一摸之下，囊底无钱，腰间无剑，连盈盈所赠的那具短琴也已不知去向，当真是一无所有，了无挂碍，便即走下嵩山。
行到傍晚时分，眼看离少林寺已远，人既疲累，腹中也甚饥饿，寻思：“却到哪里去找些吃的？”忽听得脚步声响，七八人自西方奔来，都是劲装结束，身负兵刃，奔行甚急。令狐冲心想：“你们要杀我，那就动手，免得我又麻烦去找饭吃。吃饱了反正也是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当即在道中一站，双手叉腰，大声道：“令狐冲在此。要杀我的便上罢！”
哪知这几名汉子奔到他身前时，只向他瞧了一眼，便即绕身而过。一人道：“这人是个疯子。”又一人道：“是，别要多生事端，耽误了大事。”另一人道：“若给那厮逃了，可糟糕之极。”霎时间便奔得远了。令狐冲心道：“原来他们是去追拿另一个人。”
这几人脚步声方歇，西首传来一阵蹄声，五乘马如风般驰至，从他身旁掠过。驰出十余丈后，忽然一乘马兜了转来，马上是个中年妇人，说道：“客官，借问一声，你可见到一个身穿白袍的老头子吗？这人身材瘦长，腰间佩一柄弯刀。”令狐冲摇头道：“没瞧见。”那妇人更不打话，圈转马头，追赶另外四骑而去。
令狐冲心想：“他们去追拿这个身穿白袍的老头子？左右无事，去瞧瞧热闹也好。”当下折而东行。走不到一顿饭时分，身后又有十余人追了上来。一行人越过他身畔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回头问道：“兄弟，你可见到一个身穿白袍的老头子么？这人身材高瘦，腰挂弯刀。”令狐冲道：“没瞧见。”
又走了一会，来到一处三岔路口，西北角上鸾铃声响，三骑马疾奔而至，乘者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当先一人手扬马鞭，说道：“喂，借问一声，你可见到一个……”令狐冲接口道：“你要问一个身材高瘦，腰悬弯刀，穿一件白色长袍的老头儿，是不是？”三人脸露喜色，齐声道：“是啊，这人在哪里？”令狐冲叹道：“我没见过。”当先那青年大怒，喝者：“没的来消遣老子！你既没见过，怎么知道？”令狐冲微笑道：“没见过的，便不能知道么？”那青年提起马鞭，便要向令狐冲头顶劈落。另一个青年道：“二弟，别多生枝节，咱们快追。”那手扬马鞭的青年哼的一声，将鞭子在空中虚挥一记，纵马奔驰而去。
令狐冲心想：“这些人一起去追寻一个白衣老者，不知为了何事？去瞧瞧热闹，固然有趣，但如他们知道我便是令狐冲，定然当场便将我杀了。”言念及此，不由得有些害怕，但转念又想：“眼下正邪双方都要取我性命，我躲躲闪闪的，纵然苟延残喘，多活得几日，最后终究难逃这一刀之厄。这等怕得要死的日子，多过一天又有甚么好处？反不如随遇而安，且看是撞在谁的手下送命便了。”当即随着那三匹马激起的烟尘，向前行去。
其后又有几批人赶来，都向他探询那“身穿白袍，身材高瘦，腰悬弯刀”的老者。令狐冲心想：“这些人追赶那白衣老者，都不知他在何处，走的却是同一方向，倒也奇怪。”
又行出里许，穿过一片松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平野，黑压压的站着许多人，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只是旷野实在太大，那六七百人置身其间，也不过占了中间小小的一点。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向人群，令狐冲便沿着大路向前。
行到近处，见人群之中有一座小小凉亭，那是旷野中供行旅憩息之用，构筑颇为简陋。那群人围着凉亭，相距约有数丈，却不逼近。
令狐冲再走近十余丈，只见亭中赫然有个白衣老者，孤身一人，坐在一张板桌旁饮酒，他是否腰悬弯刀，一时无法见到。此人虽然坐着，几乎仍有常人高矮。
令狐冲见他在群敌围困之下，居然仍是好整以暇的饮酒，不由得心生敬仰，生平所见所闻的英雄人物，极少有人如此这般豪气干云。他慢慢行前，挤入了人群。
那些人个个都目不转睛的瞧着那白衣老者，对令狐冲的过来丝毫没加留神。
令狐冲凝神向那老者瞧去，只见他容貌清癯，颏下疏疏朗朗一丛花白长须，垂在胸前，手持酒杯，眼望远处黄土大地和青天相接之所，对围着他的众人竟正眼也不瞧上一眼。他背上负着一个包袱，再看他腰间时，却无弯刀。原来他竟连兵刃也未携带。
令狐冲不知这老者姓名来历，不知何以有这许多武林中人要和他为难，更不知他是正是邪，只是钦佩他这般旁若无人的豪气，又不知不觉间起了一番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当下大踏步向前，朗声说道：“前辈请了，你独酌无伴，未免寂寞，我来陪你喝酒。”走入凉亭，向他一揖，便坐了下来。
那老者转过头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向令狐冲一扫，见他不持兵刃，脸有病容，是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脸上微现诧色，哼了一声，也不回答。令狐冲提起酒壶，先在老者面前的酒杯中斟了酒，又在另一只杯中斟了酒，举杯说道：“请！”咕的一声，将酒喝干了，那酒极烈，入口有如刀割，便似无数火炭般流入腹中，大声赞道：“好酒！”
只听得凉亭外一条大汉粗声喝道：“兀那小子，快快出来。咱们要跟向老头拚命，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令狐冲笑道：“我自和向老前辈喝酒，碍你甚么事了？”又斟了一杯酒，咕的一声，仰脖子倒入口中，大拇指一翘，说道：“好酒！”
左首有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小子走开，别在这里枉送了性命。咱们奉东方教主之命，擒拿叛徒向问天。旁人若来滋扰干挠，教他死得惨不堪言。”
令狐冲向话声来处瞧去，见说话的是个脸如金纸的瘦小汉子，身穿黑衣，腰系黄带。他身旁站着二三百人，衣衫也都是黑的，腰间带子却各种颜色均有。令狐冲蓦地想起，那日在衡山城外见到魔教长老曲洋，他便身穿这样的黑衣，依稀记得腰间所系也是黄带。那瘦子说奉了东方教主之命追拿叛徒，那么这些人都是魔教教众了，莫非这瘦子也是魔教长老？
他又斟一杯酒，仰脖子干了，赞道：“好酒！”向那白衣老者向问天道：“向老前辈，在下喝了你三杯酒，多谢，多谢！”
忽听得东首有人喝道：“这小子是华山派弃徒令狐冲。”令狐冲晃眼瞧去，认出说话的是青城派弟子侯人雄。这时看得仔细了，在他身旁的竟有不少是五岳剑派中的人物。
一名道士朗声道：“令狐冲，你师父说你和妖邪为伍，果然不错。这向问天双手染满了英雄侠士的鲜血，你跟他在一起干甚么？再不给我快滚，大伙儿把你一起斩成了肉酱。”令狐冲道：“这位是泰山派的师叔么？在下跟这位向前辈素不相识，只是见你们几百人围住了他一人，那算甚么样子？五岳剑派几时又跟魔教联手了？正邪双方一起来对付向前辈一人，岂不教天下英雄笑话？”那道士怒道：“我们几时跟魔教联手了？魔教追拿他们教下叛徒，我们却是替命丧在这恶贼手下的朋友们复仇。各干各的，毫无关连！”令狐冲道：“好好好，只须你们单打独斗，我便坐着喝酒看热闹。”
侯人雄喝道：“你是甚么东西？大伙儿先将这小子毙了，再找姓向的算帐。”令狐冲笑道：“要毙我令狐冲一人，又怎用得着大伙儿动手？侯兄自己请上来便是。”侯人雄曾给令狐冲一脚踢下酒楼，知道自己武功不如，还真不敢上前动手，他却不知令狐冲内力已失，已然远非昔比了。旁人似乎忌惮向问天了得，也不敢便此冲入凉亭。
那魔教的瘦小汉子叫道：“姓向的，事已如此，快跟我们去见教主，请他老人家发落，未必便无生路。你也是本教的英雄，难道大家真要斗个血肉横飞，好教旁人笑话么？”
向问天嘿的一声，举杯喝了一口酒，却发出呛啷一声响。
令狐冲见他双手之间竟系着一根铁链，大为惊诧：“原来他是从囚牢中逃出来的，连手上的束缚也尚未去掉。”对他同情之心更盛，心想：“这人已无抗御之能，我便助他抵挡一会，胡里胡涂的在这里送了性命便是。”当即站起身来，双手在腰间一叉，朗声道：“这位向前辈手上系着铁链，怎能跟你们动手？我喝了他老人家三杯好酒，说不得，只好助他抵御强敌。谁要动姓向的，非得先杀了令狐冲不可。”
向问天见令狐冲疯疯癫癫，毫没来由的强自出头，不由得大为诧异，低声道：“小子，你为甚么要帮我？”令狐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向问天道：“你的刀呢？”令狐冲道：“在下使剑，就可惜没剑。”向问天道：“你剑法怎样？你是华山派的，剑法恐怕也不怎么高明。”令狐冲笑道：“原本不怎么高明，加之在下身受重伤，内力全失，更是糟糕之至。”向问天道：“你这人莫名其妙。好，我去给你弄把剑来。”只见白影一晃，他已向群豪冲了过去。
霎时间刀光耀眼，十余件兵刃齐向他砍去。向问天斜刺穿出，向那泰山派的道士欺近。那道士挺剑刺出，向问天身形一晃，闪到了他背后，左肘反撞，噗的一声，撞中了那道士后心，双手轻挥，已将他手中长剑卷在铁链之中，右足一点，跃回凉亭。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正派群豪待要阻截，哪里还来得及？一名汉子追得最快，逼近凉亭不逾数尺，提起单刀砍落，向问天背后如生眼睛，竟不回头，左脚反足踢出，脚底踹中那人胸膛。那人大叫一声，直飞出去，右手单刀这一砍之势力道正猛，擦的一响，竟将自己右腿砍了下来。
泰山派那道人晃了几下，软软的瘫倒，口中鲜血不住涌出。
魔教人丛中彩声如雷，数十人大叫：“向右使好俊的身手。”
向问天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向魔教诸人一抱拳，答谢彩声，手下铁链呛啷啷直响。他一甩手，那剑嗒的一声，插入了板桌，说道：“拿去使罢！”
令狐冲好生钦佩，心道：“这人睥睨群豪，果然身有惊人艺业。”却不伸手拔剑，说道：“向前辈武功如此了得，又何必晚辈再来出丑。”一抱拳，说道：“告辞了。”向问天尚未回答，只见剑光闪烁，三柄长剑指向凉亭，却是青城派中侯人雄等三名弟子攻了过来。三人三剑都是指向令狐冲，一剑指住他背心，两剑指住他后腰，相距均不到一尺。侯人雄喝道：“令狐冲，给我跪下！”这一声喝过，长剑挺前，已刺到了令狐冲肌肤。
令狐冲心道：“令狐冲堂堂男子，今日虽无幸理，却也不甘死在你青城派这些卑鄙之徒的剑下。”此刻自身已在三剑笼罩之下，只须一转身，那便一剑插入胸膛，二剑插入小腹，当即哈哈一笑，道：“跪下便跪下！”右膝微屈，右手已拔起桌上长剑，回手一挥，青城派弟子三只手掌齐腕而断，连着三柄长剑一齐掉在地下。侯人雄等三人脸上登无血色，真难相信世上居然会有此事，惶然失措片刻，这才向后跃开。其中一名青城弟子只有十八九岁，痛得大声号哭起来。令狐冲叹道：“兄弟，是你先要杀我！”
向问天喝彩道：“好剑法！”接着又道：“剑上无劲，内力太差！”
令狐冲笑道：“岂但内力太差，简直毫无内力。”
突然听得向问天一声呼叱，跟着呛啷啷铁链声响，只见两名黑衣汉子已扑入凉亭，疾攻向问天。这二人一个手执镔铁双怀杖，另一手持双铁牌，都是沉重兵器，四件兵刃和向问天的铁链相撞，火星四溅。向问天连闪几闪，欲待抢到那怀杖之人身后，那人双杖严密守卫，护住了周身要害。向问天双手给铁链缚住了，运转不灵。
魔教中连声呼叱，又有二人抢入凉亭。这两人均使八角铜锤，直上直下的猛砸。二人四锤一到，那使双怀杖的便转守为攻。向问天穿来插去，身法灵动之极，却也无法伤到对手。每当有隙可乘，铁链攻向一人，其余三人便奋不顾身的扑上，打法凶悍之极。
堪堪斗了十余招，魔教人众的首领喝道：“八枪齐上。”八名黑衣汉子手提长枪，分从凉亭四面抢上，东南西北每一方均有两杆长枪，朝向问天攒刺。
向问天向令狐冲叫道：“小朋友，你快走罢！”喝声未绝，八根长枪已同时向他刺去。便在此时，四柄铜锤砸他胸腹，双怀杖掠地击他胫骨，两块铁牌向他脸面击到，四面八方，无处不是杀手。这十二个魔教好手各奋平生之力，下手毫不容情。看来人人均知和向问天交手，那是世间最凶险之事，多挨一刻，便是向鬼门关走近了一步。
令狐冲眼见众人如此狠打，向问天势难脱险，叫道：“好不要脸！”
向问天突然迅速无比的旋转身子，甩起手上铁链，撞得一众兵刃叮叮当当直响。他身子便如一个陀螺，转得各人眼也花了，只听得当当两声大响，两块铁牌撞上他的铁链，穿破凉亭顶，飞了出去。向问天更不去瞧对方来招，越转越快，将八根长枪都荡了开去。魔教那首领喝道：“缓攻游斗，耗他力气！”使枪的八人齐声应道：“是！”各退了两步，只待向问天力气稍衰，铁链中露出空隙，再行抢攻。
旁观众人稍有阅历的都看了出来，向问天武功再高，也决难长久旋转不休，如此打法，终究会力气耗尽，束手就擒。
向问天哈哈一笑，突然间左腿微蹲，铁链呼的甩出，打在一名使铜锤之人的腰间。那人“啊”的一声大叫，左手铜锤反撞过来，打中自己头顶，登时脑浆迸裂。八名使枪之人八枪齐出，分刺向问天前后左右。向问天甩铁链荡开了两杆枪，其余六人的钢枪不约而同的刺向他左胁。当此情景，向问天避得开一杆枪，避不开第二杆，避得开第二杆，避不开第三杆，更何况六枪齐发？
令狐冲一瞥之下，看到这六枪攒刺，向问天势无可避，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独孤九剑的第四式“破枪式”，当这间不容发之际，哪里还能多想？长剑闪出，只听得当啷一声响，八杆长枪一齐跌落，八枪跌落，却只发出当啷一响，几乎是同时落地。令狐冲一剑分刺八人手腕，自有先后之别，只是剑势实在太快，八人便似同时中剑一般。
他长剑既发，势难中断，跟着第五式“破鞭式”又再使出。这“破鞭式”只是个总名，其中变化多端，举凡钢鞭、铁锏、点穴撅、判官笔、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铁牌、八角锤、铁椎等等短兵刃皆能破解。但见剑光连闪，两根怀杖、两柄铜锤又皆跌落。十二名攻入凉亭的魔教教众之中，除了一人为向问天所杀、一人铁牌已然脱手之外，其余十人皆是手腕中剑，兵刃脱落。十一人发一声喊，狼狈逃归本阵。
正派群豪情不自禁的大声喝彩：“好剑法！”“华山派剑法，教人大开眼界！”
那魔教首领发了句号令，立时便有五人攻入凉亭。一个中年妇人手持双刀，向令狐冲杀来。四名大汉围攻向问天。那妇人刀法极快，一刀护身，一刀疾攻，左手刀攻敌时右手刀守御，右手刀攻敌时左手刀守御，双刀连使，每一招均在攻击，同时也是每一招均在守御，守是守得牢固严密，攻亦攻得淋漓酣畅。令狐冲看不清来路，连退了四步。
便在这时，只听呼呼风响，似是有人用软兵刃和向问天相斗，令狐冲百忙中斜眼一瞥，却见两人使链子锤，二人使软鞭，和向问天手上的铁链斗得正烈。链子锤上的钢链甚长，甩将开来，横及丈余，好几次从令狐冲头顶掠过。只听得向问天骂道：“你奶奶的！”一名汉子叫道：“向右使，得罪！”原来一根链子锤上的钢链已和向问天手上的铁链缠住。便在这一瞬之间，其余三人三般兵刃，同时往向问天身上击来。
向问天“嘿”的一声，运劲猛拉，将使链子锤的拉了过来，正好挡在他的身前。两根软鞭、一枚钢锤尽数击上那人背心。
令狐冲斜刺里刺出一剑，剑势飘忽，正中那妇人的左腕，却听得当的一声，长剑一弯，那妇人手中柳叶刀竟不跌落，反而一刀横扫过来。令狐冲一惊，随即省悟：“她腕上有钢制护腕，剑刺不入。”手腕微翻，长剑挑上，噗的一声，刺入她左肩“肩贞穴”。那妇人一怔，但她极为勇悍，左肩虽然剧痛，右手刀仍是奋力砍出。令狐冲长剑闪处，那妇人右肩的“肩贞穴”又再中剑。她兵刃再也拿捏不住，使劲将双刀向令狐冲掷出，但双臂使不出力道，两柄刀只掷出一尺，便即落地。
令狐冲刚将那妇人制服，右首正派群豪中一名道士挺剑而上，铁青着脸喝道：“华山派中，只怕没这等妖邪剑法。”令狐冲见他装束，知是泰山派的长辈，想是他不忿同门为向问天所伤，上来找还场子。令狐冲虽为师父革逐，但自幼便在华山派门下，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见到这位泰山派前辈，自然而然有恭敬之意，倒转长剑，剑尖指地，抱拳说道：“弟子没敢得罪了泰山派的师伯。”
那道人道号天乙，和天门、天松等道人乃是同辈，冷冷的道：“你使的是甚么剑法？”令狐冲道：“弟子所使剑法，乃华山派长辈所传。”天乙道人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不知到哪里去拜了个妖魔为师，看剑！”挺剑向令狐冲当胸刺到，剑光闪烁，长剑发出嗡嗡之声，单只这一剑，便罩住了他胸口“膻中”、“神藏”、“灵墟”、“神封”、“步廊”、“幽门”、“通谷”七处大穴，不论他闪向何处，总有一穴会被剑尖刺中。这一剑叫做“七星落长空”，是泰山派剑法的精要所在。
这一招刺出，对方须得轻功高强，立即倒纵出丈许之外，方可避过，但也必须识得这一招“七星落长空”，当他剑招甫发，立即毫不犹豫的飞快倒跃，方能免去剑尖穿胸之祸，而落地之后，又必须应付跟着而来的三招凌厉后着，这三招一着狠似一着，连环相生，实所难当。天乙道人眼见令狐冲剑法厉害，出手第一剑便使上了。自从泰山派前辈创了这招剑招以来，与人动手第一招便即使用，只怕从所未有。
令狐冲一惊之下，猛地想起在思过崖后洞的石壁之上见过这招，当日自己学了来对付田伯光，只是学得不像，未能取胜，但于这招剑法的势路却了然于胸。这时剑气森森，将及于体，更无思索余暇，登时挺剑直刺天乙道人小腹。这一剑正是石壁上的图形，魔教长老用以破解此招，粗看似是与敌人斗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其时泰山派这招“七星落长空”分为两节，第一节以剑气罩住敌人胸口七大要穴，当敌人惊慌失措之际，再以第二节中的剑法择一穴而刺。剑气所罩虽是七穴，致敌死命，却只一剑。这一剑不论刺在哪一穴中，都可克敌取胜，是以既不须同时刺中七穴，也不可能同时刺中七穴。招分两节，本是这一招剑法的厉害之处，但当年魔教长老仔细推敲，正从这厉害之处找出了弱点，待对方第一节剑法使出之后，立时疾攻其小腹，这一招“七星落长空”便即从中断绝，招不成招。
天乙道人一见敌剑来势奥妙，绝无可能再行格架，大惊失色，纵声大叫，料想自己肚腹定然给长剑洞穿，惊惶中也不知痛楚，脑中一乱，只道自己已经死了，登时摔倒。其时令狐冲剑尖将及他小腹，便即凝招不发，不料天乙道人大惊之下，竟尔吓得晕了过去。
泰山派门下眼见天乙倒地，均道是为令狐冲所伤，纷纷叫骂，五名青年道人挺剑来攻。这五人都是天乙的门人，心急师仇，五柄长剑犹如狂风暴雨般急刺疾舞。令狐冲长剑连点，五名道士手腕中剑，长剑呛啷、呛啷落地。五人惊惶之下，各自跃开。只见天乙道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叫道：“刺死我了，刺死我了！”
五弟子见他身上无伤，不住大叫，尽皆骇然，不知他是死是活。天乙道人叫了几声，身子一晃，又复摔倒。两名弟子抢过去扶起，狼狈退开。
群豪见令狐冲只使半招，便将泰山派高手天乙道人打得生死不知，无不心惊。
这时围攻向问天的又换了数人。两个使剑的汉子是衡山派中人，双剑起落迅速，找寻向问天铁链中的空隙。另一个左手持盾，右手使刀，却是魔教中的人物，这人以盾护体，展开地堂刀法，滚近向问天足边，以刀砍他下盘。向问天的铁链在盾牌上接连狠击两下，都伤他不到。盾牌下的钢刀陡伸陡缩，招数狠辣。
令狐冲心想：“这人盾牌护身，防守严密，但他一出刀攻人，自身便露破绽，立时可断他手臂。”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小子，你还要不要性命？”这声音虽然不响，但相距极近，离他耳朵似不过一两尺。令狐冲一惊回头，已和一人面对面而立，两人鼻子几乎相触，急待闪避，那人双掌已按住他胸口，冷冷的道：“我内力一吐，教你肋骨尽断。”
令狐冲心知他所说不虚，站定了不敢再动，连一颗心似也停止了跳动。那人双目凝视着令狐冲，只因相距太近，令狐冲反而无法见到他的容貌，但见他双目神光炯炯，凛然生威，心道：“原来我死在此人手下。”想起生死大事终于有个了断，心下反而舒泰。
那人初见令狐冲眼色中大有惊惧之意，但片刻之间，便现出一般满不在乎的神情，如此临死不惧，纵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亦所难能，不由得起了钦佩之心，哈哈一笑，说道：“我偷袭得手，制你要穴，虽然杀了你，谅你死得不服！”双掌一撤，退了三步。
令狐冲这才看清，这人矮矮胖胖，面皮黄肿，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两只手掌肥肥的又小又厚，一掌高，一掌低，摆着“嵩阳手”的架式。令狐冲微笑道：“这位嵩山派前辈，不知尊姓大名？多谢掌下留情。”
那人道：“我是孝感乐厚。”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剑法的确甚高，临敌经验却太也不足。”令狐冲道：“惭愧。‘大阴阳手’乐师伯，好快的身手。”乐厚道：“师伯二字，可不敢当！”接着左掌一提，右掌一招便即劈出。他这人形相丑陋，但一掌出手，登时全身犹如渊停岳峙，气度凝重，说不出的好看。
令狐冲见他周身竟无一处破绽，喝彩道：“好掌法！”长剑斜挑，因见乐厚掌法身形中全无破绽，这一剑便守中带攻，九分虚，一分实。乐厚见令狐冲长剑斜挑，自己双掌不论拍向他哪一个部位，掌心都会自行送到他剑尖之上，双掌只拍出尺许，立即收掌跃开，叫道：“好剑法！”令狐冲道：“晚辈无礼！”
乐厚喝道：“小心了！”双掌凌空推出，一股猛烈的掌风逼体而至。令狐冲暗叫：“不好！”此时乐厚和他相距甚远，双掌发力遥击，令狐冲无法以长剑挡架，刚要闪避，只觉一股寒气袭上身来，登时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乐厚双掌掌力不同，一阴一阳，阳掌先出，阴力却先行着体。令狐冲只一呆，一股炙热的掌风跟着扑到，击得他几乎窒息，身子晃了几晃。
阴阳双掌掌力着体，本来更无幸理，但令狐冲内力虽失，体内真气却充沛欲溢，既有桃谷六仙的真气，又有不戒和尚的真气，在少林寺中养伤，又得了方生大师的真气，每一股都是浑厚之极。这一阴一阳两股掌力打在身上，他体内真气自然而然生出相应之力，护住心脉内脏，不受损伤。但霎时间全身剧震，说不出的难受，生怕乐厚再以掌力击来，当即提剑冲出凉亭，挺剑疾刺而出。
乐厚双掌得手，只道对方纵不立毙当场，也必重伤倒地，哪知他竟是安然无恙，跟着又见剑光点点，指向自己掌心，惊异之下，双掌交错，一拍令狐冲面门，一拍他的小腹。掌力甫吐，突然间一阵剧痛连心，只见自己两只手掌叠在一起，都已穿在对方长剑之上，不知是他用剑连刺自己双掌，还是自己将掌击到他的剑尖之上，但见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剑尖从左掌的手背透入五寸有余。
令狐冲倘若顺势挺剑，立时便刺入了他胸膛，但念着他先前掌底留情之德，剑穿双掌后便即凝剑不动。
乐厚大叫一声，双掌回缩，拔离剑锋，倒跃而出。
令狐冲心下歉然，叫道：“得罪了！”他所使这一招是“独孤九剑”中“破掌式”的绝招之一，自从风清扬归隐，从未一现于江湖。
猛听得砰蓬、喀喇之声大作，令狐冲回过头来，但见七八条汉子正在围攻向问天，其中两人掌力凌厉，将那凉亭打得柱断梁折，顶上椽子瓦片纷纷堕下。各人斗得兴发，瓦片落在头顶，都是置之不理。
他便这么望得一眼，乐厚倏地欺近身来，远远发出一掌，掌力击在令狐冲胸口，打得他身子飞了出去，长剑跟着脱手。他背心未曾着地，已有七八人追将过来，齐举兵刃，往他身上砸落。
令狐冲笑道：“捡现成便宜吗？”忽觉腰间一紧，一根铁链飞过来卷住了他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给人拖着凌空而行。
救了令狐冲性命的正是那魔教高手向问天。他受魔教和正教双方围攻追击，势穷力竭之时，突然有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出来打抱不平，自是大生知己之感。他一见令狐冲退敌的手段，便知这少年剑法极高，内力却是极差，当此强敌环攻，凶险殊甚，是以一面和敌人周旋，却时时留心令狐冲的战况，眼见他被击飞出，当即飞出铁链，卷了他狂奔。向问天这一展开轻功，当真是疾逾奔马，瞬息之间便已在数十丈外。
后面数十人飞步赶来，只听得数十人大声呼叫：“向问天逃了，向问天逃了！”
向问天大怒，突然回身，向前冲了几步。追赶之人都大吃一惊，急忙停步。一些下盘功夫较浮，奔得势急，收足不住，直冲过来。向问天飞起左足，将他踢得向人丛中摔了过去，当即转身又奔。众人又随后追来，但这时谁也不敢发力狂追，和他相距越来越远。
向问天脚下疾奔，心头盘算：“这少年和我素不相识，居然肯为我卖命，这样的朋友，天下到哪里找去？这些兔崽子阴魂不散，怎生摆脱他们才好？”
奔了一阵，忽然想起一处所在，心头登时一喜：“那地方极好！”转念又想：“只是相去甚远，不知有没力气奔得到那里。不妨，我若无力气，那些兔崽子们更无力气。”抬头一望太阳，辨明方向，斜刺里横越麦田，径向东北角上奔去。
奔出十余里后，又来到大路，忽有三匹快马从身旁掠过，向问天骂道：“你奶奶的！”提气疾冲，追到马匹身后，纵身跃在半空，飞脚将马上乘客踢落，跟着便落上马背。他将令狐冲横放在马鞍桥上，铁链横挥，将另外两匹马上的乘客也都击了下来。那二人筋折骨断，眼见不活了。三人都是寻常百姓，看装束不是武林中人，适逢其会，遇上这个煞星，无端送了性命。乘者落地，两匹马仍继续奔驰。向问天铁链挥出，卷住了缰绳，这铁链在他手中挥洒自如，倒似是一条极长的手臂一般。令狐冲见他滥杀无辜，不禁暗暗叹息。
向问天抢得三马，精神大振，仰天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那些兔崽子追咱们不上了。”令狐冲淡淡一笑，道：“今日追不上，明日又追上了。”向问天骂道：“他奶奶的，追他个屁！我将他们一个个杀得干干净净。”
向问天轮流乘坐三马，在大路上奔驰一阵，转入了一条山道，渐行渐高，到后来马匹已不能行。向问天道：“你饿不饿？”令狐冲点头道：“嗯，你有干粮么？”向问天道：“没干粮，喝马血！”跳下马来，右手五指在马颈中一抓，登时穿了一洞，血如泉涌。向问天凑口过去，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马血，道：“你喝！”
令狐冲见到这等情景，甚是骇异。向问天道：“不喝马血，怎有力气再战？”令狐冲道：“还要再打？”向问天道：“你怕了吗？”令狐冲豪气登生，哈哈一笑，道：“你说我怕不怕？”就口马颈，只觉马血冲向喉头，当即咽了下去。
马血初入口时血腥刺鼻，但喝得几口，也已不觉如何难闻，令狐冲连喝了十几大口，直至腹中饱胀，这才离嘴。向问天跟着凑口上去喝血，喝不多时，那马支持不住，长声悲嘶，软倒在地。向问天飞起左腿，将马踢入了山涧。令狐冲不禁骇然，这匹马如此庞然大物，少说也有五百来斤，他随意抬足，便踢了出去。向问天跟着又将第二匹马踢下，转过身来，呼的一掌，将第三匹马的后腿硬生生切了下来，随即又切了那马的另一条后腿。那马嘶叫的震天价响，中了向问天一腿后堕入山涧，兀自嘶声不绝。
向问天道：“你拿一条腿！慢慢的吃，可作十日之粮。”令狐冲这才醒悟，原来他割切马腿是作粮食之用，倒不是一味的残忍好杀，当下依言取了一条马腿。见向问天提了马腿径向山岭上行去，便跟在后面。向问天放慢脚步，缓缓而行。令狐冲内力全失，行不到半里，已远远落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脸色发青。向问天只得停步等待。又行里许，令狐冲再也走不动了，坐在道旁歇足。
向问天道：“小兄弟，你这人倒也奇怪，内力如此差劲，但身中乐厚这混蛋的两次大阴阳手掌力，居然若无其事，可叫人弄不明白。”令狐冲苦笑道：“哪里是若无其事了？我五脏六腑早给震得颠三倒四，已不知受了几十样内伤。我自己也在奇怪，怎地这时候居然还不死？只怕随时随刻就会倒了下来，再也爬不起身。”向问天道：“既是如此，咱们便多歇一会。”令狐冲本想对他说明，自己命不长久；不必相候自己，致为敌人追上，但转念一想，此人甚是豪迈，决不肯抛下自己独自逃生，倘若说这等话，不免将他看得小了。
向问天坐在山石之上，问道：“小兄弟，你内力是怎生失去的？”
令狐冲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当真好笑。”当下将自己如何受伤、桃谷六仙如何为自己输气疗伤、后来不戒和尚又如何再在自己体内输入真气等情简略说了。
向问天哈哈大笑，声震山谷，说道：“这等怪事，我老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
大笑声中，忽听得远处传来呼喝：“向问天，你逃不掉的，还是乖乖的投降罢。”
向问天仍然哈哈大笑，说道：“好笑，好笑！这桃谷六仙跟不戒和尚，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胡涂蛋。”又再笑了三声，双眉一竖，骂道：“他奶奶的，大批混蛋追来了。”双手一抄，将令狐冲抱在怀中，那只马腿不便再提，任其弃在道旁，便即提气疾奔。
这一下放足快跑，令狐冲便如腾云驾雾一般，不多时忽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果真是钻入了浓雾，心道：“妙极！这一上山，那数百人便无法一拥而上，只须一个个上来单打独斗，我和这位向先生定能对付得了。”可是后面呼叫声竟然越来越近，显然追来之人也均是轻功高手，虽和向问天相较略有不及，但他手中抱了人，奔驰既久，总不免慢了下来。
向问天奔到一处转角，将令狐冲放下，低声道：“别作声。”两个人均贴着山壁而立，片刻之间，便听得脚步声响，有人追近。
追来的两人奔跑迅速，浓雾中没见到向问天和令狐冲，直至奔过两人身侧，这才察觉，待要停步转身，向问天双掌推出，既狠且准，那两人哼也没哼，便掉下了山涧，过了一会，才腾腾两下闷响，身子堕地。令狐冲心想：“这两人堕下之时，怎地并不呼叫？是了，他两人中了掌力，尚未堕下，便早已死了。”
向问天嘿嘿一笑，道：“这两个混蛋平日耀武扬威，说甚么‘点苍双剑，剑气冲天’，他奶奶的跌入山涧之中，烂个臭气冲天。”
令狐冲曾听到过“点苍双剑”的名头，听说他两人剑法着实了得，曾杀过不少黑道上的厉害人物，没想到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连相貌如何也没见到。
向问天又抱起令狐冲，说道：“此去仙愁峡，还有十来里路，一到了峡口，便不怕那些混蛋了。”他脚下越奔越快。却听得脚步声响，又有好几个人追了上来。这时所行的山道转而向东，其侧已无深涧，向问天不能重施故技，躲在山壁间偷袭，只有提气直奔。
只听得呼的一声响，一枚暗器飞了过来，破空声劲急，显然暗器份量甚重。向问天放下令狐冲，回过身来，伸手抄住，骂道：“姓何的，你也来蹚这浑水干甚么？”
浓雾中传来一人声音叫道：“你为祸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再接我一锥。”只听得呼呼呼呼响声不绝，他口说“一锥”，飞射而来的少说也有七八枚飞锥。
令狐冲听了这暗器破空的凄厉声响，心下暗暗发愁：“风太师叔传我的剑法虽可击打任何暗器，但这飞锥上所带劲力如此厉害，我长剑纵然将其击中，但我内力全无，长剑势必给他震断。”
只见向问天双腿摆了马步，上身前俯，神情甚是紧张，反不如在凉亭中被群敌围困时那么满不在乎。一枚枚飞锥飞到他身前，便都没了声息，想必都给他收了去。
突然响声大盛，不知有多少飞锥同时掷出，令狐冲知道这是“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本来以此手法发射暗器，所用的定是金钱镖、铁莲子等等细小暗器，这飞锥从破空之声中听来，每枚若无斤半，也有一斤，怎能数十枚同时发出？他听到这凌厉的破空之声，自然而然的身子往地下一伏，却听得向问天大叫一声：“啊哟！”似是身受重伤。
令狐冲大惊，纵身过去，挡在他的前面，急问：“向先生，你受了伤吗？”向问天道：“我……我不成了，你……你……快走……”令狐冲大声道：“咱二人同生共死，令狐冲决不舍你独生！”
只听得追敌大声呼叫：“向问天中了飞锥！”白雾中影影绰绰，十几个人渐渐逼近。
便在此时，令狐冲猛觉一股劲风从身右掠过，向问天哈哈大笑，前面十余人纷纷倒地。原来他将数十枚飞锥都接在手中，却假装中锥受伤，令敌人不备，随即也以“满天花雨”手法射了出去。其时浓雾弥天，视界不明；而令狐冲惶急之声出于真诚，对方听了，尽皆深信不疑；再加向问天居然也能以“满天花雨”手法发射如此沉重暗器，大出追者意料之外，是以追在最前的十余人或死或伤，竟无一人幸免。
向问天抱起令狐冲，转身又奔，说道：“不错，小兄弟，你很有义气。”他想令狐冲挺身而出，胡乱打抱不平，还不过是少年人的古怪脾气，可是自己适才假装身受重伤，装得极像，令狐冲竟不肯舍己逃生，决意同生共死，那实是江湖上最可宝贵的“义气”。
过得少时，敌人又渐渐追近，只听得嗖嗖之声不绝，暗器连续飞至。向问天窜高伏低的闪避，追者更加迫近，他将令狐冲放下，一声大喝，回身冲入追敌人丛之中，乒乒乓乓几声响，又再奔回，背上已负了一人。他将那人双手用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绕住，负在背上。这才将令狐冲抱起，继续奔跑，笑道：“咱们多了块活盾牌。”
那人大叫：“别放暗器！别放暗器！”可是追敌置之不理，暗器发之不已。那人突然大叫一声：“哎唷！”背心上被暗器打中。向问天背负活盾牌，手抱令狐冲，仍是奔跃迅捷。背上那人大声叱骂：“王崇古，他妈的你不讲义气，明知我……哎哟，是袖箭，你奶奶的，张芙蓉你这骚狐狸，你……你借刀杀人。”只听得噗噗噗之声连响，那人叫骂之声渐低，终于一声不响。向问天笑道：“活盾牌变了死盾牌。”
他不须顾忌暗器，提气急奔，转了两个山坳，说道：“到了！”吁了一口长气，哈哈大笑，心怀大畅，最后这十里山道实是凶险万分，是否能摆脱追敌，当时实在殊无把握。
令狐冲放眼望去，心下微微一惊，眼前一条窄窄的石梁，通向一个万仞深谷，所见到的石梁不过八九尺长，再过去便云封雾锁，不知尽头。向问天低声道：“白雾之中是条铁索，可别随便踏上去。”令狐冲道：“是！”忍不住心惊：“这石梁宽不逾尺，下临深谷，本已危险万状，再换作了铁索，以我眼前功力，绝难渡过。”
向问天放开了缠在“死盾牌”手上的铁链，从他腰间抽出一柄长剑，递给令狐冲，再将“盾牌”竖在身前，静待追敌。
等不到一盏茶时分，第一批追敌已然赶到，正、魔双方的人物均有。众人见地形险恶，向问天作的是背水为阵之势，倒也不敢逼近。过了一会，追敌越来越多，均聚在五六丈外，大声喝骂，随即暗器、飞蝗石、袖箭等纷纷打了过来。向问天和令狐冲缩在“盾牌”之后，诸般暗器都打他们不到。
蓦地里一声大吼，声震山谷，一名莽头陀手舞禅杖冲来，一柄七八十斤的铁禅杖往向问天腰间砸到。向问天一低头，禅杖自头顶掠过，铁链着地挥出，抽他脚骨。那头陀这一杖用力极猛，无法收转挡架，当即上跃闪避。向问天铁链急转，已卷住他右踝，乘势向前一送，使上借力打力之法，那头陀立足不定，向前摔出，登时跌向深谷。向问天一抖一送，已将铁链从他足踝放开。那头陀惊吼声惨厉之极，一路自深谷中传上来。众人听了无不毛骨悚然，不自禁的都退开几步，似怕向问天将自己也摔下谷去。
僵持半晌，忽有二人越众而出。一人手挺双戟，另一个是个和尚，持一柄月牙铲。两人并肩齐上，双戟一上一下，戳往向问天面门与小腹，那月牙铲却往他左胁推倒。这三件兵刃都斤两甚重，挟以浑厚内力，攻出时大具威势。二人看准了地形，教向问天无法向旁踏出，非以铁链硬接硬格不可。果然向问天铁链挥出，当当当三响，将双戟和月牙铲尽数砸开，四件兵刃上发出点点火花，那是硬碰硬的打法，更无取巧余地。对面人丛中彩声大作。
那二人手中兵刃被铁链荡开，随即又攻了上去，当当当三响，四件兵刃再度相交。那和尚和那汉子都晃了几下，向问天却稳稳站住。他不等敌人缓过气来，大喝一声，疾挥铁链击出。二人分举兵刃挡住，又爆出当当当三声急响。那和尚大声吼叫，抛去月牙铲，口中鲜血狂喷。那汉子高举双戟，对准向问天刺去。向问天挺直胸膛，不挡不架，哈哈一笑，只见双戟刺到离他胸口半尺之处，忽然软软的垂了下来。那汉子顺着双戟落下之势，俯伏于地，就此一动不动，竟已被向问天的硬劲活生生震死。
聚在山峡前的群豪相顾失色，无人再敢上前。
向问天道：“小兄弟，咱们跟他们耗上了，你坐下歇歇。”说着坐了下来，抱膝向天，对众人正眼也不瞧上一眼。
忽听得有人朗声说道：“大胆妖邪，竟敢如此小视天下英雄。”四名道人挺剑而上，走到向问天面前，四剑一齐横转，说道：“站起来交手。”向问天嘿嘿一笑，冷冷的道：“姓向的惹了你们峨嵋派甚么事了？”左手一名道士说道：“邪魔外道为害江湖，我辈修真之士伸张正义，除妖灭魔，责无旁贷。”向问天笑道：“好一个除妖灭魔，责无旁贷！你们身后这许多人中，有一半是魔教中人，怎地不去除妖灭魔？”那道人道：“先诛首恶！”
向问天仍是抱膝而坐，举头望着天上浮云，淡淡的道：“原来如此，不错，不错！”
突然间一声大喝，身子纵起，铁链如深渊腾蛟，疾向四人横扫而至。这一下奇袭来得突兀之至，总算四名道人都是峨嵋派好手，仓卒中三道长剑下竖，挡在腰间，站在最右的第四名道士长剑刺出，指向向问天咽喉。只听得拍的一声响，三柄长剑齐被铁链打弯，向问天一侧头，避开了这一剑。那道人剑势如风，连环三剑，逼得向问天无法缓手。其余三名道人退了开去，换了剑又再来斗。四道剑势相互配合，宛似一个小小的剑阵。四柄长剑夭矫飞舞，忽分忽合。
令狐冲瞧得一会，见向问天挥舞铁链时必须双手齐动，远不及单手运使的灵便，时刻一长，难免落败，从向问天右侧踏上，长剑刺出，疾取一道的胁下。这一剑出招的方位古怪之极，那道士万难避开，噗的一声，胁下已然中剑。令狐冲心念电闪：“听说峨嵋派向来洁身自好，不理江湖上的闲事，声名极佳，我助向先生解围，却不可伤这道士性命。”剑尖甫刺入对方肌肤，立刻回剑，但临时强缩，剑招便不精纯。那道人手臂下压，竟然不顾痛楚，强行将他的长剑挟住。
令狐冲长剑回拖，登时将那道人的手臂和胁下都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便这么一缓，另一名中年道人的长剑击了过来，砸在令狐冲剑上。令狐冲手臂一麻，便欲放手撤剑，但想兵器一失，便成废人，拚命抓住剑柄，只觉剑上劲力一阵阵传来，疾攻自己心脉。
第一名道士胁下中剑，受伤不重，但他以手臂挟剑，给令狐冲长剑拖回时所划的口子却深及见骨，鲜血狂涌，无法再战。其余两名道人这时已在令狐冲背后，正和向问天激斗，二道剑法精奇，双剑联手，守得严谨异常。
向问天接斗数招，便退后一步，一连退了十余步，身入白雾之中。二道继续前攻，长剑前半截已没入雾中。石梁彼端突然有人大叫：“小心，再过去便是铁索桥！”这“桥”字刚出口，只听得二道齐声惨呼，身子向前疾冲，钻入了白雾，显得身不由主，给向问天拖了过去。惨呼声迅速下沉，从桥上传入谷底，霎时之间便即无声无息。
向问天哈哈大笑，从白雾中走将出来，蓦见令狐冲身子摇摇欲坠，不禁吃了一惊。
令狐冲在凉亭中以“独孤九剑”连续伤人，四个峨嵋派道士眼见之下，自知剑法决非其敌，但都已瞧出他内力平平。此刻那道士便将内力源源不绝的攻将过去。别说令狐冲此时内力全失，即在往昔，究竟修为日浅，也非这个已练了三十余年峨嵋内家心法的道人之可比，幸好他体内真气充沛，一时倒也不致受伤，但气血狂翻乱涌，眼前金星飞舞。忽觉背心“大椎穴”上一股热气透入，手上的压力立时一轻，令狐冲精神一振，知道已得向问天之助，但随即察觉，向问天竟是将对方攻来的内力导引向下，自手臂传至腰胁，又传至腿脚，随即在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道人察觉到不妙，大喝一声，撤剑后跃，叫道：“吸星妖法，吸星妖法！”
群众听到“吸星妖法”四字，有不少人脸上便即变色。
向问天哈哈一笑，说道：“不错，这是吸星大法，哪一位有兴致的便上来试试。”
魔教中那名黄带长老嘶声说道：“难道那任……任……又出来了？咱们回去禀告教主，再行定夺。”魔教大众答应了一声，一齐转身，百余人中登时散去了一半。其余正教中人低声商议了一会，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散去，到得后来，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只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向问天，令狐冲，你们竟使用吸星妖法，堕入万劫不复之境，此后武林朋友对付你们两个，更不必计较手段是否正当。这是你们自作自受，事到临头，可别后悔。”向问天笑道：“姓向的做事，几时后悔过了？你们数百人围攻我等二人，难道便是正当手段了？嘿嘿，可笑啊可笑。”脚步声响，那十余人也都走了。
向问天侧耳倾听，察知来追之敌确已远去，低声说道：“这批狗家伙必定去而复回。你伏在我背上。”令狐冲见他神情郑重，当下也不多问，便伏在他背上。向问天弯下腰来，左足慢慢伸落，竟向深谷中走去。令狐冲微微一惊，只见向问天铁链挥出，卷住了山壁旁伸出的一棵树，试了试那树甚是坚牢，吃得住两人身子的份量，这才轻轻向下纵落。两人身悬半空，向问天晃了几下，找到了踏脚之所，当即手腕回力，自相反方向甩去，铁链自树干上滑落。向问天双手在山壁上一按，略行凝定，铁链已卷向脚底一块凸出的大石，两人身子便又下降丈余。
如此不住下落，有时山壁光溜溜地既无树木，又无凸出石块，向问天便即行险，身贴山壁，径自向下滑溜，一溜十余丈，越滑越快，但只须稍有可资借力之处，便施展神功，或以掌拍，或以足踏，延缓下溜之势。
令狐冲身历如此大险，委实惊心动魄，这般滑下深谷，凶险处实不下于适才的激斗，但想这等平生罕历之奇，险固极险，若非遇上向问天这等奇人，只怕百世也是难逢，是以当向问天双足踏上谷底时，他反觉微微失望，恨不得这山谷更深数百丈才好，抬头上望，谷口尽是白云，石梁已成了极细的一条黑影。
令狐冲道：“向先生……”向问天伸出手来，按住他嘴，左手食指向上一指。令狐冲随即醒悟，知道追敌果然去而复来，极目望去，看不到石梁上有何人影。
向问天放开了手，将耳贴山壁倾听，过了好一会，才微笑道：“他奶奶的，有的守在上面，有的在四处找寻。”转头瞪着令狐冲，说道：“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姓向的却是旁门妖邪，双方向来便是死敌。你为甚么甘愿得罪正教朋友，这般奋不顾身的来救我性命？”
令狐冲道：“晚辈适逢其会，和先生联手，跟正教魔教双方群豪周旋一场，居然得能不死，实是侥天之幸。向先生说甚么救命不救命，当真……咳咳……当真是……”向问天接口道：“当真是胡说八道之至，是也不是？”令狐冲道：“晚辈可不敢说向先生胡说八道，但若说晚辈有救命之功，却是大大的不对了。”向问天道：“姓向的说过了的话，从不改口。我说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便有救命之恩。”令狐冲笑了笑，便不再辩。
向问天道：“刚才那些狗娘养的大叫甚么‘吸星大法’，吓得一哄而散。你可知‘吸星大法’是甚么功夫？他们为甚么这等害怕？”令狐冲道：“晚辈正要请教。”向问天皱眉道：“甚么晚辈长辈、先生学生的，教人听了好不耐烦。干干脆脆，你叫我向兄，我叫你兄弟便了。”令狐冲道：“这个晚辈却是不敢。”向问天怒道：“好，你见我是魔教中人，瞧我不起。你救过我性命，老子这条命在与不在，那是稀松平常之至，你瞧我不起，咱们先来打上一架。”他话声虽低，却是怒容满面，显然甚是气恼。
令狐冲笑道：“打架倒也不必，向兄既执意如此，小弟自当从命。”寻思：“我连田伯光这等采花大盗也结交为友，多交一个向问天又有何妨？这人豪迈洒脱，真是一条好汉子，我本来就喜欢这等人物。”俯身下拜，说道：“向兄在上，受小弟一礼。”
向问天大喜，说道：“天下与向某义结金兰的，就只兄弟你一人，你可要记好了。”令狐冲笑道：“小弟受宠若惊之至。”照江湖上惯例，二人结义为兄弟，至少也当撮土为香，立誓他日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但他二人均是放荡不羁之人，经此一战，都觉意气相投，肝胆相照，这些磕头结拜的繁文缛节谁都不加理会，说是兄弟，便是兄弟了。
向问天身在魔教，但教中兄弟极少是他瞧得上眼的，今日认了一个义兄弟，心下甚是喜欢，说道：“可惜这里没好酒，否则咱们一口气喝他妈的几十杯，那才痛快。”令狐冲道：“正是，小弟喉头早已馋得发痒，哥哥这一提，可更加不得了。”
向问天向上一指，道：“那些狗崽子还没远去，咱们只好在这谷底熬上几日。兄弟，适才那峨嵋派的牛鼻子以内力攻你，我以内力相助，那牛鼻子的内力便怎样了？”令狐冲道：“哥哥似是将那道人的内力都引入了地下。”向问天一拍大腿，喜道：“不错，不错。兄弟的悟心真好。我这门功夫，是自己无意中想出来的，武林中无人得知，我给取个名字，叫做‘吸功入地小法’。”令狐冲道：“这名字倒也奇怪。”向问天道：“我这门功夫，和那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吸星大法’相比，真如小巫见大巫，因此只好称为‘小法’。我这功夫只是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小技，将对方的内力导入地下，使之不能为害，于自己可半点也没好处。再者，这功夫只有当对方相攻之时方能使用，却不能拿来攻敌伤人，对方当时但觉内力源源外泄，不免大惊失色，过不多时，便即复元。我料到他们必定去而复回，因那峨嵋派的牛鼻子功力一复，便知我这‘吸功入地小法’只是个唬人的玩意儿，其实不足为惧。你哥哥素来不喜搞这些骗人的伎俩，因此从来没有用过。”
令狐冲笑道：“向问天从不骗人，今日为了小弟，却破了戒。”向问天嘿嘿一笑，说道：“从不骗人，却也未必，只是像峨嵋派松纹道人这等小脚色，你哥哥可还真不屑骗他。要骗人，就得拣件大事，骗得惊天动地，天下皆知。”
两人相对大笑，生怕给上面的敌人听见了，虽然压低了笑声，却笑得甚为欢畅。

十九 打赌
这时两人都已甚为疲累，分别倚在山石旁闭目养神。
令狐冲不久便睡着了。睡梦之中，忽见盈盈手持三只烤熟了的青蛙，递在他手里，问道：“你忘了我么？”令狐冲大声道：“没有忘，没有忘！你……你到哪里去了？”见盈盈的影子忽然隐去，忙叫：“你别去！我有很多话跟你说。”却见刀枪剑戟，纷纷杀来，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向问天笑嘻嘻的道：“梦见了情人么？要说很多话？”
令狐冲脸上一红，也不知说了甚么梦话给他听了去。向问天道：“兄弟，你要见情人，只有养好了伤，治好了病，才能去找她。”令狐冲黯然道：“我……我没情人。再说，我的伤是治不好的。”向问天道：“我欠了你一命，虽是自己兄弟，总是心中不舒服，非还你一条命不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定可治好你的伤。”
令狐冲虽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毕竟是出于无奈，只好淡然处之，听向问天说自己之伤可治，此言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未必能信，但向问天实有过人之能，武功之高，除了太师叔风清扬外，生平从所未睹，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份量之重，无可言喻，心头登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道：“我……我……”说了两个“我”字，却接不下话去。这时一弯冷月，从谷口照射下来，清光遍地，谷中虽仍是阴森森地，但在令狐冲眼中瞧出来，便如是满眼阳光。
向问天道：“咱们去见一个人。这人脾气十分古怪，事先不能让他知情。兄弟，你如信得过我，一切便由我安排。”令狐冲道：“那有甚么信不过的？哥哥是要设法治我之伤，这是死马当活马医，本来是没有指望之事。治得好是谢天谢地，治不好是理所当然。”
向问天伸舌头舐了舐嘴唇，道：“那条马腿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妈的，杀了这许多兔崽子，山谷里却一个也不见。”
令狐冲见他这份神情，知他是想寻死尸来吃，心下骇然，不敢多说，又即闭眼入睡。
第二日早晨，向问天道：“兄弟，这里除了青草苔藓，甚么也没有，咱们在这里挨下去，非去找死尸来吃不可，可是昨天跌在这山谷中的，个个又老又韧，我猜你吃起来胃口不会太好。”
令狐冲忙道：“简直半点胃口也没有。”
向问天笑道：“咱们只好觅路出去。我先给你的相貌改上一改。”到山谷里去抓了些烂泥，涂在他脸上，随即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揉了一会，神力到处，长须尽脱，双手再在自己头上一阵搓揉，满头花白头发脱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油光精滑的秃头。令狐冲见他顷刻之间，相貌便全然不同，又是好笑，又是佩服。向问天又去抓些烂泥来，加大自己鼻子，敷肿双颊，此时便是对面细看，也不易辨认。
向问天在前觅路而行，他双手拢在袖中，遮住了系在腕上的铁链，只要不出手，谁也认不出这秃头胖子便是那矍铄潇洒的向问天。
二人在山谷中穿来穿去，到得午间，在山坳里见到一株毛桃，桃子尚青，入口酸涩，两人却也顾不得这许多，采来饱餐了一顿。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又再前行。到黄昏时，向问天终于寻到了出谷的方位，但须翻越一个数百尺的峭壁。他将令狐冲负于背上，腾越而上。
登上峭壁。放眼一条小道蜿蜒于长草之间，虽然景物荒凉，总是出了那连鸟兽之迹也丝毫不见的绝地，两人都长长吁了口气。
次日清晨，两人径向东行，到得一处大市镇，向问天从怀中取出一片金叶子，要令狐冲去一家银铺兑成了银子，然后投店借宿。向问天叫了一桌酒席，命店小二送来一大坛酒，和令狐冲二人痛饮了半坛，饭也不吃了，一个伏案睡去，一个烂醉于床。直到次日红日满窗，这才先后醒转。两人相对一笑，回想前日凉亭中、石梁上的恶斗，直如隔世。
向问天道：“兄弟，你在此稍候，我出去一会。”这一去竟是一个多时辰。令狐冲正自担忧，生怕他遇上了敌人，却见他双手大包小包，挟了许多东西回来，手腕间的铁链也已不知去向，想是叫铁匠给凿开了。向问天打开包裹，一包包都是华贵衣饰，说道：“咱二人都扮成大富商的模样，越阔绰越好。”当下和令狐冲二人里里外外换得焕然一新。出得店时，店小二牵过两匹鞍辔鲜明的高头大马过来，也是向问天买来的。
二人乘马而行，缓缓向东。行得两日，令狐冲感到累了，向问天便雇了大车给他乘坐，到得运河边上，索性弃车乘船，折而南行。一路之上，向问天花钱如流水，身边的金叶子似乎永远用不完。过了长江，运河两岸市肆繁华，向问天所买的衣饰也越来越华贵。
舟中长日，向问天谈些江湖上的轶闻趣事。许多事情令狐冲都是前所未闻，听得津津有味。但涉及黑木崖上魔教之事，向问天却绝口不提，令狐冲也就不问。
这一天将到杭州，向问天又在舟中替令狐冲及自己刻意化装了一会，这才舍舟登陆，买了两匹骏马，乘马进了杭州城。
杭州古称临安，南宋时建为都城，向来是个好去处。进得城来，一路上行人比肩，笙歌处处。令狐冲跟着向问天来到西湖之畔，但见碧波如镜，垂柳拂水，景物之美，直如神仙境地。令狐冲道：“常听人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没去过，不知端的，今日亲见西湖，这天堂之誉，确是不虚了。”
向问天一笑，纵马来到一个所在，一边倚着小山，和外边湖水相隔着一条长堤，更是幽静。两人下了马，将坐骑系在河边的柳树之上，向山边的石级上行去。向问天似是到了旧游之地，路径甚是熟悉。转了几个弯，遍地都是梅树，老干横斜，枝叶茂密，想像初春梅花盛开之日，香雪如海，定然观赏不尽。
穿过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外，行到近处，见大门外写着“梅庄”两个大字，旁边署着“虞允文题”四字。令狐冲读书不多，不知虞允文是南宋破金的大功臣，但觉这几个字儒雅之中透着勃勃英气。
向问天走上前去，抓住门上擦得精光雪亮的大铜环，回头低声道：“一切听我安排。”令狐冲点了点头，心想：“这座梅庄，显是杭州城大富之家的寓所，莫非所住的是一位当世名医么？”只听得向问天将铜环敲了四下，停一停，再敲两下，停一停，敲了五下，又停一停，再敲三下，然后放下铜环，退在一旁。
过了半晌，大门缓缓打开，并肩走出两个家人装束的老者。令狐冲微微一惊，这二人目光炯炯，步履稳重，显是武功不低，却如何在这里干这仆从厮养的贱役？左首那人躬身说道：“两位驾临敝庄，有何贵干？”向问天道：“嵩山门下、华山门下弟子，有事求见江南四友，四位前辈。”那人道：“我家主人向不见客。”说着便欲关门。
向问天从怀中取出一物，展了开来，令狐冲又是一惊，只见他手中之物宝光四耀，乃是一面五色锦旗，上面镶满了珍珠宝石。令狐冲知道是嵩山派左盟主的五岳令旗，令旗所到之处，犹如左盟主亲到，五岳剑派门下，无不凛遵持旗者的号令。令狐冲隐隐觉得不妥，猜想向问天此旗定是来历不正，说不定还是杀了嵩山派中重要人物而抢来的，又想正教中人追杀于他，或许便因此旗而起，他自称是嵩山派弟子，又不知有何图谋？自己答应过一切听他安排，只好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那两名家人见了此旗，神色微变，齐声道：“嵩山派左盟主的令旗？”向问天道：“正是。”右首那家人道：“江南四友和五岳剑派素不往来，便是嵩山左盟主亲到，我家主人也未必……未必……嘿嘿。”下面的话没说下去，意思却甚明显：“便是左盟主亲到，我家主人也未必接见。”嵩山派左盟主毕竟位高望重，这人不愿口出轻侮之言，但他显然认为“江南四友”的身分地位，比之左盟主又高得多了。
令狐冲心道：“这‘江南四友’是何等样人物？倘若他们在武林之中真有这等大来头，怎地从没听师父、师娘提过他四人名字？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听人讲到当世武林中的前辈高人，却也不曾听到有人提及‘江南四友’四字。”
向问天微微一笑，将令旗收入怀中，说道：“我左师侄这面令旗，不过是拿来唬人的。江南四位前辈是何等样人，自不会将这个旗放在眼里……”令狐冲心道：“你说‘左师侄’？居然冒充左盟主的师叔，越来越不成话了。”只听向问天续道：“只是在下一直无缘拜见江南四位前辈，拿这面令旗出来，不过作为信物而已。”
两名家人“哦”了一声，听他话中将江南四友的身分抬得甚高，脸上便和缓了下来。一人道：“阁下是左盟主的师叔？”
向问天又是一笑，说道：“正是。在下是武林中的无名小卒，两位自是不识了。想当年丁兄在祁连山下单掌劈四霸，一剑伏双雄；施兄在湖北横江救孤，一柄紫金八卦刀杀得青龙帮一十三名大头子血溅汉水江头，这等威风，在下却常在心头。”
那两个家人打扮之人，一个叫丁坚，一个叫施令威，归隐梅庄之前，是江湖上两个行事十分辣手的半正半邪人物。他二人一般的脾气，做了事后，绝少留名，是以武功虽高，名字却少有人知。向问天所说那两件事，正是他二人生平的得意杰作。一来对手甚强，而他二人以寡敌众，胜得干净利落；二来这两件事都是曲在对方，二人所作的乃是行侠仗义的好事，这等义举他二人生平所为者甚是寥寥。大凡做了好事，虽不想故意宣扬，为人所知，但若给人无意中知道，毕竟心中窃喜。丁施二人听了向问天这一番话，不由得都脸露喜色。丁坚微微一笑，说道：“小事一件，何足挂齿？阁下见闻倒广博得很。”
向问天道：“武林中沽名钓誉之徒甚众，而身怀真材实学、做了大事而不愿宣扬的清高之士，却十分难得。‘一字电剑’丁大哥和‘五路神’施九哥的名头，在下仰慕已久。左师侄说起，有事须来杭州向江南四友请教。在下归隐已久，心想江南四友未必见得着，但如能见到‘一字电剑’和‘五路神’二位，便算不虚此行，因此上便答允到杭州来走一趟。左师侄说道：倘若他自己亲来，只怕四位前辈不肯接见，因他近年来在江湖上太过张扬，恐怕前辈们瞧他不起，倒是在下素来不在外走动，说不定还不怎么惹厌。哈哈，哈哈。”
丁施二人听他既捧江南四友，又大大的捧了自己二人，也是甚为高兴，陪他哈哈哈的笑了几声，见这秃头胖子虽然面目可憎，但言谈举止，颇具器度，确然不是寻常人物，他既是左冷禅的师叔，武功自必不低，心下也多了几分敬意。
施令威心下已决定代他传报，转头向令狐冲道：“这一位是华山派门下？”
向问天抢着道：“这一位风兄弟，是当今华山掌门岳不群的师叔。”
令狐冲听他信口胡言，早已猜到他要给自己捏造一个名字和身分，却决计料不到他竟说自己是师父的师叔。令狐冲虽然诸事满不在乎，但要他冒认是恩师的长辈，究竟心中不安，忍不住身子一震，幸好他脸上涂了厚厚的黄粉，震惊之情丝毫不露。
丁坚和施令威相互瞧了一眼，心下均有些起疑：“这人真实年纪虽瞧不出来，多半未过四十，怎能是岳不群的师叔？”
向问天虽已将令狐冲的面貌扮得大为苍老，但毕竟难以使他变成一个老者，倘若强加化装，难免露出马脚，当即接口道：“这位风兄弟年纪比岳不群还小了几岁，却是风清扬风师兄独门剑法的唯一传人，剑术之精，华山派中少有人能及。”
令狐冲又是大吃一惊：“向大哥怎地知道我是风太师叔的传人？”随即省悟：“风太师叔剑法如此了得，当年必定威震江湖。向大哥见识不凡，见了我的剑法后自能推想得到。方生大师即看得出，向大哥自也看得出。”
丁坚“啊”的一声，他是使剑的名家，听得令狐冲精于剑法，忍不住技痒，可是见这人满脸黄肿，形貌猥琐，实不像是个精擅剑法之人，问道：“不知二位大名如何称呼。”
向问天道：“在下姓童，名叫童化金。这位风兄弟，大名是上二下中。”
丁施二人都拱了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向问天暗暗好笑，自己叫“童化金”，便是“铜化金”之意，以铜化金，自然是假货了，这“二中”二字却是将“冲”字拆开来的。武林中并没这样两个人，他二个居然说“久仰，久仰”，不知从何“仰”起？更不用说“久仰”了。
丁坚说道：“两位请进厅上用茶，待在下去禀告敝上，见与不见，却是难言。”向问天笑道：“两位和江南四友名虽主仆，情若兄弟。四位前辈可不会不给丁施二兄的面子。”丁坚微微一笑，让在一旁。向问天便即迈步入内，令狐冲跟了进去。
走过一个大天井，天井左右各植一棵老梅，枝干如铁，极是苍劲。来到大厅，施令威请二人就座，自己站着相陪，丁坚进内禀报。
向问天见施令威站着，自己踞坐，未免对他不敬，但他在梅庄身为仆役，却不能请他也坐，说道：“风兄弟，你瞧这一幅画，虽只寥寥数笔，气势可着实不凡。”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走到悬在厅中的那幅大中堂之前。
令狐冲和他同行多日，知他虽十分聪明机智，于文墨书画却并不擅长，这时忽然赞起画来，自是另有深意，当即应了一声，走到画前。见画中所绘是一个仙人的背面，墨意淋漓，笔力雄健，令狐冲虽不懂画，却也知确是力作，又见画上题款是：“丹青生大醉后泼墨”八字，笔法森严，一笔笔便如长剑的刺划。令狐冲看了一会，说道：“童兄，我一见画上这个‘醉’字，便十分喜欢。这字中画中，更似乎蕴藏着一套极高明的剑术。”他见到这八字的笔法，以及画中仙人的手势衣折，想到了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剑法。
向问天尚未答话，施令威在他二人身后说道：“这位风爷果然是剑术名家。我家四庄主丹青生说道：那日他大醉后绘此一画，无意中将剑法蕴蓄于内，那是他生平最得意之作，酒醒之后再也绘不出来了。风爷居然能从此画中看出剑意，四庄主定当引为知己。我进去告知。”说着喜孜孜的走了进去。
向问天咳嗽一声，说道：“风兄弟，原来你懂得书画。”令狐冲道：“我甚么也不懂，胡诌几句，碰巧撞中。这位丹青生倘若和我谈书论画，可要我大大出丑了。”
忽听得门外一人大声道：“他从我画中看出了剑法？这人的眼光可了不起啊。”叫嚷声中，走进一个人来，髯长及腹，左手拿着一只酒杯，脸上醺醺然大有醉意。
施令威跟在其后，说道：“这两位是嵩山派童爷，华山派风爷。这位是梅庄四庄主丹青生。四庄主，这位风爷一见庄主的泼墨笔法，便说其中含有一套高明剑术。”
那四庄主丹青生斜着一双醉眼，向令狐冲端相一会，问道：“你懂得画？会使剑？”这两句话问得甚是无礼。
令狐冲见他手中拿的是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杯，又闻到杯中所盛是梨花酒，猛地里想起祖千秋在黄河舟中所说的话来，说道：“白乐天杭州喜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饮梨花酒当用翡翠杯，四庄主果然是喝酒的大行家。”他没读过多少书，甚么诗词歌赋，全然不懂，但生性聪明，于别人说过的话，却有过耳不忘之才，这时竟将祖千秋的话搬了过来。
丹青生一听，双眼睁得大大的，突然一把抱住令狐冲，大叫：“啊哈，好朋友到了。来来来，咱们喝他三百杯去。风兄弟，老夫好酒、好画、好剑，人称三绝。三绝之中，以酒为首，丹青次之，剑道居末。”
令狐冲大喜，心想：“丹青我是一窍不通，我是来求医治伤，终不成跟人家比剑动手。这喝酒吗，却是求之不得。”当即跟着丹青生向内进走去，向问天和施令威跟随在后。穿过一道回廊，来到西首一间房中。门帷掀开，便是一阵扑鼻酒香。
令狐冲自幼嗜酒，只是师父、师娘没给他多少钱零花，自来有酒便喝，也不容他辨选好恶，自从在洛阳听绿竹翁细论酒道，又得他示以各种各样美酒，一来天性相投，二来得了名师指点，此后便赏鉴甚精，一闻到这酒香，便道：“好啊，这儿有三锅头的陈年汾酒。唔，这百草酒只怕已有七十五年，那猴儿酒更是难得。”他闻到猴儿酒的酒香，登时想起六师弟陆大有来，忍不住心中一酸。
丹青生拊掌大笑，叫道：“妙极，妙极！风兄弟一进我酒室，便将我所藏三种最佳名酿报了出来，当真是大名家，了不起！了不起！”
令狐冲见室中琳琅满目，到处都是酒坛、酒瓶、酒葫芦、酒杯，说道：“前辈所藏，岂止名酿三种而已。这绍兴女儿红固是极品，这西域吐鲁番的葡萄酒，四蒸四酿，在当世也是首屈一指的了。”丹青生又惊又喜，问道：“我这吐鲁番四蒸四酿葡萄酒密封于木桶之中，老弟怎地也嗅得出来？”令狐冲微笑道：“这等好酒，即使是藏于地下数丈的地窖之中，也掩不住它的酒香。”
丹青生叫道：“来来来，咱们便来喝这四蒸四酿葡萄酒。”将屋角落中一只大木桶搬了出来。那木桶已然旧得发黑，上面弯弯曲曲的写着许多西域文字，木塞上用火漆封住，火漆上盖了印，显得极为郑重。丹青生握住木塞，轻轻拔开，登时满室酒香。
施令威向来滴酒不沾唇，闻到这股浓烈的酒气，不禁便有醺醺之意。
丹青生挥手笑道：“你出去，你出去，可别醉倒了你。”将三只酒杯并排放了，抱起酒桶往杯中斟去。那酒殷红如血，酒高于杯缘，却不溢出半点。令狐冲心中喝一声彩：“此人武功了得，抱住这百来斤的大木桶向小小酒杯中倒酒，居然齐口而止，实是难能。”
丹青生将木桶挟在胁下，左手举杯，道：“请，请！”双目凝视令狐冲的脸色，瞧他尝酒之后的神情。令狐冲举杯喝了半杯，大声辨味，只是他脸上涂了厚粉，瞧上去一片漠然，似乎不甚喜欢。丹青生神色惴惴，似乎生怕这位酒中行家觉得他这桶酒平平无奇。
令狐冲闭目半晌，睁开眼来，说道：“奇怪，奇怪！”丹青生问道：“甚么奇怪？”令狐冲道：“此事难以索解，晚辈可当真不明白了。”丹青生眼中闪动着十分喜悦的光芒，道：“你问的是……”令狐冲道：“这酒晚辈生平只在洛阳城中喝过一次，虽然醇美之极，酒中却有微微的酸味。据一位酒国前辈言道，那是由于运来之时沿途颠动之故。这四蒸四酿的吐鲁番葡萄酒，多搬一次，便减色一次。从吐鲁番来到杭州，不知有几万里路，可是前辈此酒，竟然绝无酸味，这个……”
丹青生哈哈大笑，得意之极，说道：“这是我的不传之秘。我是用三招剑法向西域剑豪莫花尔彻换来的秘诀，你想不想知道？”
令狐冲摇头道：“晚辈得尝此酒，已是心满意足，前辈这秘诀，却不敢多问了。”
丹青生道：“喝酒，喝酒。”又倒了三杯，他见令狐冲不问这秘诀，不禁心痒难搔，说道：“其实这秘诀说出来不值一文，可说毫不希奇。”令狐冲知道自己越不想听，他越是要说，忙摇手道：“前辈千万别说，你这三招剑招，定然非同小可。以如此重大代价换来的秘诀，晚辈轻轻易易的便学了去，于心何安？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丹青生道：“你陪我喝酒，说得出此酒的来历，便是大大的功劳了。这秘诀你非听不可。”
令狐冲道：“晚辈蒙前辈接见，又赐以极品美酒，已是感激之至，怎可……”丹青生道：“我愿意说，你就听好了。”向问天劝道：“四庄主一番美意，风兄弟不用推辞了。”
丹青生道：“对，对！”笑眯眯的道：“我再考你一考，你可知这酒已有多少年份？”
令狐冲将杯中酒喝干，辨味多时，说道：“这酒另有一个怪处，似乎已有一百二十年，又似只有十二三年。新中有陈，陈中有新，比之寻常百年以上的美酒，另有一股风味。”
向问天眉头微蹙，心道：“这一下可献丑了。一百二十年和十二三年相差百年以上，怎可相提并论。”他生怕丹青生听了不愉，却见这老儿哈哈大笑，一部大胡子吹得笔直，笑道：“好兄弟，果然厉害。我这秘诀便在于此。我跟你说，那西域剑豪莫花尔彻送了我十桶三蒸三酿的一百二十年吐鲁番美酒，用五匹大宛良马驮到杭州来，然后我依法再加一蒸一酿，十桶美酒，酿成一桶。屈指算来，正是十二年半以前之事。这美酒历关山万里而不酸，酒味陈中有新，新中有陈，便在于此。”
向问天和令狐冲一齐鼓掌，道：“原来如此。”令狐冲道：“能酿成这等好酒，便是以十招剑法去换，也是值得。前辈只用三招去换，那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丹青生更是喜欢，说道：“老弟真是我的知己。当日大哥、三哥都埋怨我以剑招换酒，令我中原绝招传入了西域。二哥虽然笑而不言，心中恐怕也是不以为然。只有老弟才明白我是占了大便宜，咱们再喝一杯。”他见向问天显然不懂酒道，对之便不加理睬。
令狐冲又喝了一杯，说道：“四庄主，此酒另有一个喝法，可惜眼下无法办到。”丹青生忙问：“怎么个喝法？为甚么办不到？”令狐冲道：“吐鲁番是天下最热之地，听说当年玄奘大师到天竺取经，途经火焰山，便是吐鲁番了。”丹青生道：“是啊，那地方当真热得可以。一到夏天，整日浸在冷水桶中，还是难熬，到得冬天，却又奇寒彻骨。正因如此，所产葡萄才与众不同。”令狐冲道：“晚辈在洛阳城中喝此酒之时，天时尚寒，那位酒国前辈拿了一大块冰来，将酒杯放于冰上。这美酒一经冰镇，另有一番滋味。此刻正当初夏，这冰镇美酒的奇味，便品尝不到了。”
丹青生道：“我在西域之时，不巧也正是夏天，那莫花尔彻也说过冰镇美酒的妙处。老弟，那容易，你就在我这里住上大半年，到得冬天，咱们同来品尝。”他顿了一顿，皱眉道：“只是要人等上这许多时候，实是心焦。”
向问天道：“可惜江南一带，并无练‘寒冰掌’、‘阴风爪’一类纯阴功夫的人物，否则……”他一言未毕，丹青生喜叫：“有了，有了！”说着放下酒桶，兴冲冲的走了出去。
令狐冲朝向问天瞧去，满腹疑窦。向问天含笑不语。
过不多时，丹青生拉了一个极高极瘦的黑衣老者进来，说道：“二哥，这一次无论如何要你帮帮忙。”令狐冲见这人眉清目秀，只是脸色泛白，似乎是一具僵尸模样，令人一见之下，心中便感到一阵凉意。丹青生给二人引见了，原来这老者是梅庄二庄主黑白子，他头发极黑而皮肤极白，果然是黑白分明。黑白子冷冷的道：“帮甚么忙？”丹青生道：“请你露一手化水成冰的功夫，给我这两位好朋友瞧瞧。”
黑白子翻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怪眼，冷冷的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没的让大行家笑话。”丹青生道：“二哥，不瞒你说，这位风兄弟说道，吐鲁番葡萄酒以冰镇之，饮来别有奇趣。这大热天却到哪里找冰去？”黑白子道：“这酒香醇之极，何必更用冰镇？”
令狐冲道：“吐鲁番是酷热之地……”丹青生道：“是啊，热得紧！”令狐冲道：“当地所产的葡萄虽佳，却不免有些暑气。”丹青生道：“是啊，那是理所当然。”令狐冲道：“这暑气带入了酒中，过得百年，虽已大减，但微微一股辛辣之意，终究难免。”丹青生道：“是极，是极！老弟不说，我还道是我蒸酒之时火头太旺，可错怪了那个御厨了。”令狐冲问道：“甚么御厨？”丹青生笑道：“我只怕蒸酒时火候不对，糟蹋了这十桶美酒，特地到北京皇宫之中，将皇帝老儿的御厨抓了来生火蒸酒。”
黑白子摇头道：“当真是小题大做。”
向问天道：“原来如此。若是寻常的英雄侠士，喝这酒时多一些辛辣之气，原亦不妨。但二庄主、四庄主隐居于这风景秀丽的西湖边上，何等清高，和武林中的粗人大不相同。这酒一经冰镇，去其火气，便和二位高人的身分相配了。好比下棋，力斗搏杀，那是第九流的棋品，一二品的高棋却是入神坐照……”
黑白子怪眼一翻，抓住他肩头，急问：“你也会下棋？”向问天道：“在下生平最喜下棋，只可惜棋力不高，于是走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访寻棋谱。三十年来，古往今来的名局，胸中倒记得不少。”黑白子忙问：“记得哪些名局？”向问天道：“比如王质在烂柯山遇仙所见的棋局，刘仲甫在骊山遇仙对弈的棋局，王积薪遇狐仙婆媳的对局……”
他话未说完，黑白子已连连摇头，道：“这些神话，焉能信得？更哪里真有棋谱了？”说着松手放开了他肩头。
向问天道：“在下初时也道这是好事之徒编造的故事，但二十五年前见到了刘仲甫和骊山仙姥的对弈图谱，着着精警，实非常人所能，这才死心塌地，相信确非虚言。前辈与此道也有所好吗？”
丹青生哈哈大笑，一部大胡子又直飘起来。向问天问道：“前辈如何发笑？”丹青生道：“你问我二哥喜不喜欢下棋？哈哈哈，我二哥道号黑白子，你说他喜不喜欢下棋？二哥之爱棋，便如我爱酒。”向问天道：“在下胡说八道，当真是班门弄斧了，二庄主莫怪。”
黑白子道：“你当真见过刘仲甫和骊山仙姥对弈的图谱？我在前人笔记之中，见过这则记载，说刘仲甫是当时国手，却在骊山之麓给一个乡下老媪杀得大败，登时呕血数升，这局棋谱便称为《呕血谱》。难道世上真有这局《呕血谱》？”他进室来时，神情冷漠，此刻却是十分的热切。
向问天道：“在下廿五年之前，曾在四川成都一处世家旧宅之中见过，只因这一局实在杀得大过惊心动魄，虽然事隔廿五年，全数一百一十二着，至今倒还着着记得。”
黑白子道：“一共一百一十二着？你倒摆来给我瞧瞧。来来，到我棋室中去摆局。”
丹青生伸手拦住，道：“且慢！二哥，你不给我制冰，说甚么也不放你走。”说着捧过一只白瓷盆，盆中盛满了清水。
黑白子叹道：“四兄弟各有所痴，那也叫无可如何。”伸出右手食指，插入瓷盆。片刻间水面便浮起一丝丝白气，过不多时，瓷盆边上起了一层白霜，跟着水面结成一片片薄冰，冰越结越厚，只一盏茶时分，一瓷盆清水都化成了寒冰。
向问天和令狐冲都大声喝彩。向问天道：“这‘黑风指’的功夫，听说武林失传已久，却原来二庄主……”丹青生抢道：“这不是‘黑风指’，叫做‘玄天指’，和‘黑风指’的霸道功夫，倒有上下之别。”一面说，一面将四只酒杯放在冰上，在杯中倒了葡萄酒，不久酒面上便冒出丝丝白气。令狐冲道：“行了！”
丹青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果觉既厚且醇，更无半分异味，再加一股清凉之意，沁人心脾，大声赞道：“妙极！我这酒酿得好，风兄弟品得好，二哥的冰制得好。你呢？”向着向问天笑道：“你在旁一搭一档，搭档得好。”
黑白子将酒随口饮了，也不理会酒味好坏，拉着向问天的手，道：“去，去！摆刘仲甫的《呕血谱》给我看。”向问天一扯令狐冲的袖子，令狐冲会意，道：“在下也去瞧瞧。”丹青生道：“那有甚么好看？我跟你不如在这里喝酒。”令狐冲道：“咱们一面喝酒，一面看棋。”说着跟了黑白子和向问天而去。丹青生无奈，只得挟着那只大酒桶跟入棋室。
只见好大一间房中，除了一张石几、两只软椅之外，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石几上刻着纵横十九道棋路，对放着一盒黑子、一盒白子。这棋室中除了几椅棋子之外不设一物，当是免得对局者分心。
向问天走到石几前，在棋盘的“平、上、去、入”四角摆了势子，跟着在“平部”六三路放了一枚白子，然后在九三路放一枚黑子，在六五路放一枚白子，在九五路放一枚黑子，如此不住置子，渐放渐慢。
黑白双方一起始便缠斗极烈，中间更无一子余裕，黑白子只瞧得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令狐冲暗暗纳罕，眼见他适才以“玄天指”化水成冰，那是何等高强的内功修为，当时他浑不在意；弈棋只是小道，他却瞧得满头大汗；可见关心则乱，此人爱棋成痴，向问天多半是拣正了他这弱点进袭。
黑白子见向问天置了第六十六着后，隔了良久不放下一步棋子，耐不住问道：“下一步怎样？”向问天微笑道：“这是关键所在，以二庄主高见，该当如何？”黑白子苦思良久，沉吟道：“这一子吗？断又不妥，连也不对，冲是冲不出，做活却又活不成。这……这……这……”他手中拈着一枚白子，在石几上轻轻敲击，直过了一顿饭时分，这一子始终无法放入棋局。这时丹青生和令狐冲已各饮了十七八杯葡萄美酒。
丹青生见黑白子的脸色越来越青，说道：“童老兄，这是《呕血谱》，难道你真要我二哥想得呕血不成？下一步怎么下，爽爽快快说出来吧。”
向问天道：“好！这第六十七子，下在这里。”于是在“上部”七四路下了一子。
黑白子拍的一声，在大腿上重重一拍，叫道：“好，这一子下在此处，确是妙着。”
向问天微笑道：“刘仲甫此着，自然精彩，但那也只是人间国手的妙棋，和骊山仙姥的仙着相比，却又大大不如了。”黑白子忙问：“骊山仙姥的仙着，却又如何？”向问天道：“二庄主不妨想想看。”
黑白子思索良久，总觉败局已成，难以反手，摇头道：“既是仙着，我辈凡夫俗子怎想得出来？童兄不必卖关子了。”向问天微笑道：“这一着神机妙算，当真只有神仙才想得出来。”黑白子是善弈之人，也就精于揣度对方心意，眼见向问天不将这一局棋爽爽快快的说出，好救人心痒难搔，料想他定是有所企求，便道：“童兄，你将这一局棋说与我听，我也不会白听了你的。”
令狐冲心想：“莫非向大哥知道这位二庄主的‘玄天指’神功能治我之病，才兜了这样一个大圈子来求他？”
向问天抬起头来，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和风兄弟，对四位庄主绝无所求。二庄主此言，可将我二人瞧得小了。”
黑白子深深一揖，说道：“在下失言，这里谢过。”向问天和令狐冲还礼。
向问天道：“我二人来到梅庄，乃是要和四位庄主打一个赌。”黑白子和丹青生齐声问道：“打一个赌？打甚么赌？”向问天道：“我赌梅庄之中，无人能在剑法上胜得过这位风兄弟。”黑白子和丹青生一齐转看令狐冲。黑白子神色漠然，不置可否。丹青生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打甚么赌？”
向问天道：“倘若我们输了，这一幅图送给四庄主。”说着解下负在背上的包袱，打了开来，里面是两个卷轴。他打开一个卷轴，乃是一幅极为陈旧的图画，右上角题着“北宋范中立溪山行旅图”十字，一座高山冲天而起，墨韵凝厚，气势雄峻之极。令狐冲虽然不懂绘画，也知这幅山水实是精绝之作，但见那山森然高耸，虽是纸上的图画，也令人不由自主的兴高山仰止之感。
丹青生大叫一声：“啊哟！”目光牢牢钉住了那幅图画，再也移不开来，隔了良久，才道：“这是北宋范宽的真迹，你……你……却从何处得来？”
向问天微笑不答，伸手慢慢将卷轴卷起。丹青生道：“且慢！”在他手臂上一拉，要阻他卷画，岂知手掌碰到他手臂之上，一股柔和而浑厚的内力涌将出来，将他手掌轻轻弹开。向问天却如一无所知，将卷轴卷好了。丹青生好生诧异，他刚才扯向问天的手臂，生怕撕破图画，手上并未用力，但对方内劲这么一弹，却显示了极上乘的内功，而且显然尚自行有余力。他暗暗佩服，说道：“老童，原来你武功如此了得，只怕不在我四庄主之下。”
向问天道：“四庄主取笑了。梅庄四位庄主除了剑法之外，哪一门功夫都是当世无敌。我童化金无名小卒，如何敢和四庄主相比？”丹青生脸一沉，道：“你为甚么说‘除了剑法之外’？难道我的剑法还当真及不上他？”
向问天微微一笑，道：“二位庄主，请看这一幅书法如何？”将另一个卷轴打了开来，却是一幅笔走龙蛇的狂草。
丹青生奇道：“咦，咦，咦！”连说三个“咦”字，突然张口大叫：“三哥，三哥！你的性命宝贝来了！”这一下呼叫声音响极，墙壁门窗都为之震动，椽子上灰尘簌簌而落，加之这声叫唤突如其来，令狐冲不禁吃了一惊。
只听得远处有人说道：“甚么事大惊小怪？”丹青生叫道：“你再不来看，人家收了起来，可叫你后悔一世。”外面那人道：“你又觅到甚么冒牌货的书法了，是不是？”
门帷掀起，走进一个人来，矮矮胖胖，头顶秃得油光滑亮，一根头发也无，右手提着一枝大笔，衣衫上都是墨迹。他走近一看，突然双目直瞪，呼呼喘气，颤声道：“这……这是真迹！真是……真是唐朝……唐朝张旭的《率意帖》，假……假……假不了！”
帖上的草书大开大阖，便如一位武林高手展开轻功，窜高伏低，虽然行动迅捷，却不失高雅的风致。令狐冲在十个字中还识不到一个，但见帖尾写满了题跋，盖了不少图章，料想此帖的是非同小可。
丹青生道：“这位是我三哥秃笔翁，他取此外号，是因他性爱书法，写秃了千百枝笔，却不是因他头顶光秃秃地。这一节千万不可弄错。”令狐冲微笑应道：“是。”
那秃笔翁伸出右手食指，顺着率意帖中的笔路一笔一划的临空钩勒，神情如醉如痴，对向问天和令狐冲二人固是一眼不瞧，连丹青生的说话也显然浑没听在耳中。
令狐冲突然之间，心头一震：“向大哥此举，只怕全是早有预谋。记得我和他在凉亭中初会，他背上便有这么一个包袱。”但转念又想：“当时包袱之中，未必藏的便是这两个卷轴，说不定他为了来求梅庄的四位庄主治我之病，途中当我在客店中休息之时，出去买来，甚或是偷来抢来。嗯，多半是偷盗而得，这等无价之宝，又哪里买得到手？”耳听得那秃笔翁临空写字，指上发出极轻微的嗤嗤之声，内力之强，和黑白子各擅胜场，又想：“我的内伤乃因桃谷六仙及不戒大师而起，这梅庄三位庄主的内功，似乎不在桃谷六仙和不戒大师之下，那大庄主说不定更加厉害。再加上向大哥，五人合力，或许能治我之伤了。但愿他们不致大耗功力才好。”
向问天不等秃笔翁写完，便将率意帖收起，包入包裹。
秃笔翁向他愕然而视，过了好一会，说道：“换甚么？”向问天摇头道：“甚么都不能换。”秃笔翁道：“二十八招石鼓打穴笔法！”黑白子和丹青生齐声叫道：“不行！”秃笔翁道：“行，为甚么不行？能换得这幅张旭狂草真迹到手，我那石鼓打穴笔法又何足惜？”
向问天摇头道：“不行！”秃笔翁急道：“那你为甚么拿来给我看？”向问天道：“就算是在下的不是，三庄主只当从来没看过便是。”秃笔翁道：“看已经看过了，怎么能只当从来没看过？”向问天道：“三庄主真的要得这幅张旭真迹，那也不难，只须和我们打一个赌。”秃笔翁忙问：“赌甚么？”
丹青生道：“三哥，此人有些疯疯癫癫。他说赌我们梅庄之中，无人能胜得这位华山派风朋友的剑法。”秃笔翁道：“倘若有人胜得了这位朋友，那便如何？”向问天道：“倘若梅庄之中，不论哪一位胜得我风兄弟手中长剑，那么在下便将这幅张旭真迹《率意帖》奉送三庄主，将那幅范宽真迹《溪山行旅图》奉送四庄主，还将在下心中所记神仙鬼怪所下的围棋名局二十局，一一录出，送给二庄主。”秃笔翁道：“我们大哥呢？你送他甚么？”
向问天道：“在下有一部《广陵散》琴谱，说不定大庄主……”
他一言未毕，黑白子等三人齐声道：“《广陵散》？”
令狐冲也是一惊：“这《广陵散》琴谱，是曲长老发掘古墓而得，他将之谱入了《笑傲江湖之曲》，向大哥又如何得来？”随即恍然：“向大哥是魔教右使，曲长老是魔教长老，两人多半交好。曲长老得到这部琴谱之后，喜悦不胜，自会跟向大哥说起。向大哥要借来抄录，曲长老自必欣然允诺。”想到谱在人亡，不禁喟然。
秃笔翁摇头道：“自嵇康死后，《广陵散》从此不传，童兄这话，未免是欺人之谈了。”
向问天微笑道：“我有一位知交好友，爱琴成痴。他说嵇康一死，天下从此便无《广陵散》。这套琴谱在西晋之后固然从此湮没，然而在西晋之前呢？”
秃笔翁等三人茫然相顾，一时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向问天道：“我这位朋友心智过人，兼又大胆妄为，便去发掘晋前擅琴名人的坟墓。果然有志者事竟成，他掘了数十个古墓之后，终于在东汉蔡邕的墓中，寻到了此曲。”
秃笔翁和丹青生都惊噫一声。黑白子缓缓点头，说道：“智勇双全，了不起！”
向问天打开包袱，取了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广陵散琴曲》五字，随手一翻，册内录的果是琴谱。他将那册子交给令狐冲，说道：“风兄弟，梅庄之中，倘若有哪一位高人胜得你的剑法，兄弟便将此琴谱送给大庄主。”
令狐冲接过，收入怀中，心想：“说不定这便是曲长老的遗物。曲长老既死，向大哥要取他一本琴谱，有何难处？”
丹青生笑道：“这位风兄弟精通酒理，剑法也必高明，可是他年纪轻轻，难道我梅庄之中……嘿嘿，这可太笑话了。”
黑白子道：“倘若我梅庄之中，果然无人能胜得风少侠，我们要赔甚么赌注？”
令狐冲和向问天有约在先，一切听由他安排，但事情演变至斯，觉得向问天做得太也过份，即来求医，怎可如此狂妄，轻视对方？何况自己内力全失，如何能是梅庄中这些高人的对手？便道：“童大哥爱说笑话，区区末学后辈，怎敢和梅庄诸位庄主讲武论剑？”
向问天道：“这几句客气话当然是要说的，否则别人便会当你狂妄自大了。”
秃笔翁似乎没将二人的言语听在耳里，喃喃吟道：“‘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二哥，那张旭号称‘草圣’，乃草书之圣，这三句诗，便是杜甫在《饮中八仙歌》写张旭的。此人也是‘饮中八仙’之一。你看了这《率意帖》，可以想像他当年酒酣落笔的情景。唉，当真是天马行空，不可羁勒，好字，好字！”丹青生道：“是啊，此人既爱喝酒，自是个大大的好人，写的字当然也不会差的了。”秃笔翁道：“韩愈品评张旭道：‘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此公正是我辈中人，不平有动于心，发之于草书，有如仗剑一挥，不亦快哉！”提起手指，又临空书写，写了几笔，对向问天道：“喂，你打开来再给我瞧瞧。”
向问天摇了摇头，笑道：“三庄主取胜之后，这张帖便是你的了，此刻何必心急？”
黑白子善于弈棋，思路周详，未胜算，先虑败，又问：“倘若梅庄之中，无人胜得风少侠的剑法，我们该输甚么赌注？”向问天道：“我们来到梅庄，不求一事，不求一物。风兄弟只不过来到天下武学的巅峰之所，与当世高手印证剑法。倘若侥幸得胜，我们转身便走，甚么赌注都不要。”黑白子道：“哦，这位风少侠是求扬名来了。一剑连败‘江南四友’，自是名动江湖。”向问天摇头道：“二庄主料错了。今日梅庄印证剑法，不论谁胜谁败，若有一字泄漏于外，我和风兄弟天诛地灭，乃是狗屎不如之辈。”
丹青生道：“好，好！说得爽快！这房间甚是宽敞，我便和风兄弟来比划两手。风兄弟，你的剑呢？”向问天笑道：“来到梅庄，怎敢携带兵刃？”
丹青生放大喉咙叫道：“拿两把剑来！”
外边有人答应，接着丁坚和施令威各捧一剑，走到丹青生面前，躬身奉上。丹青生从丁坚手中接了剑，道：“这剑给他。”施令威道：“是！”双手托剑，走到令狐冲面前。
令狐冲觉得此事甚为尴尬，转头去瞧向问天。向问天道：“梅庄四庄主剑法通神，风兄弟，你只消学得一招一式，那也是终身受用不尽。”令狐冲眼见当此情势，这场剑已不得不比，只得微微躬身，伸双手接过长剑。
黑白子忽道：“四弟且慢。这位童兄打的赌，是赌我们梅庄之中无人胜得风兄。丁坚也会使剑，他也是梅庄中人，倒也不必定要你亲自出手。”他越听向问天说得有恃无恐，越觉此事不妥，当下决定要丁坚先行出手试招，心想他剑法着实了得，而在梅庄只是家人身分，纵然输了，也无损梅庄令名，一试之下，这风二中剑法的虚实便可得知。
向问天道：“是，是。只须梅庄之中有人胜得我风兄弟的剑法，便算是我们输了，也不一定是四位庄主亲自出手。这位丁兄，江湖上人称‘一字电剑’，剑招之快，世所罕见。风兄弟，你先领教这位丁兄的一字电剑，也是好的。”
丹青生将长剑向丁坚一抛，笑道：“你如输了，罚你去吐鲁番运酒。”
丁坚躬身接住长剑，转身向令狐冲道：“丁某领教风爷的剑法。”刷的一声，将剑拔了出来。令狐冲当下也拔剑出鞘，将剑鞘放在石几之上。
向问天道：“三位庄主，丁兄，咱们是印证剑法，可不用较量内力。”黑白子道：“那自然是点到为止。”向问天道：“风兄弟，你可不得使出丝毫内力。咱们较量剑法，招数精熟者胜，粗疏者败。你华山派的气功，在武林中是有名的，你若以内力取胜，便算是咱们输了。”令狐冲暗暗好笑：“向大哥知我没半分内力，却用这些言语挤兑人家。”便道：“小弟的内力使将出来，教三位庄主和丁施二兄笑掉了牙齿，自然是半分也不敢使。”
向问天道：“咱们来到梅庄，实出于一片至诚，风兄弟若再过谦，对四位前辈反而不敬了。你华山派‘紫霞神功’远胜于我嵩山派内功，武林中众所周知。风兄弟，你站在我这两只脚印之中，双脚不可移动，和丁兄试试剑招如何？”
他说了这几句话，身子往旁边一让，只见地下两块青砖之上，分别出现了一个脚印，深及两寸。原来他适才说话之时，潜运内力，竟在青砖上硬生生踏出了两个脚印。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三人齐声喝彩：“好功夫！”眼见向问天口中说话，不动声色的将内力运到了脚底，而踏出的足印之中并无青砖碎粉，两个足印又一般深浅，平平整整，便如细心雕刻出来一般，内力惊人，实非自己所及。丹青生等只道他是试演内功，这等做作虽然不免有些肤浅，非高人所为，但毕竟神功惊人，令人钦佩，却不知他另有深意。令狐冲自然明白，他宣扬自己内功较他为高，他内功已如此了得，自己自然更加厉害，则对方于过招之时便决不敢行使内力，以免自取其辱。再者，自己除剑法之外，其他武功一无可取，轻空纵跃，绝非所长，双足踏在足印之中，只是施展剑法，便可藏拙。
丁坚听向问天要令狐冲双足踏在脚印之中再和自己比剑，显然对自己有轻蔑之意，心下不禁恼怒，但见他踏砖留痕的功力如此深厚，他不禁骇异，寻思：“他们胆敢来向四位庄主挑战，自非泛泛之辈。我只消能和这人斗个平手，便已为孤山梅庄立了一功。”他昔年甚是狂傲，后来遭逢强敌，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得“江南四友”出手相救解困，他才投身梅庄，甘为厮役，当年的悍勇凶焰，早已收敛殆尽了。
令狐冲举步踏入了向问天的足印，微笑道：“丁兄请！”
丁坚道：“有僭了！”长剑横挥，嗤的一声轻响，众人眼前便是一道长长的电光疾闪而过，他在梅庄归隐十余年，当年的功夫竟丝毫没有搁下。这“一字电剑”每招之出，皆如闪电横空，令人一见之下，惊心动魄，先自生了怯意。当年丁坚乃是败在一个盲眼独行大盗手下，只因对手眼盲，听声辨形，这一字电剑的慑人声势便无所施其技。此刻他将剑法施展出来，霎时之间，满室都是电光，耀人眼目。
但这一字电剑只出得一招，令狐冲便瞧出了其中三个老大破绽。丁坚并不急于进攻，只是长剑连划，似是对来客尽了礼敬之道，真正用意却是要令狐冲神驰目眩之余，难以抵挡他的后着。他使到第五招时，令狐冲已看出了他剑法中的十八个破绽。当下说道：“得罪！”长剑斜斜指出。
其时丁坚一剑正自左而右急掠而过，令狐冲的剑锋距他手腕尚有二尺六七寸左右，但丁坚这一掠之势，正好将自己手腕送到他剑锋上去。这一掠劲道太急，其势已无法收转，旁观五人不约而同的叫道：“小心！”
黑白子手中正扣着黑白两枚棋子，待要掷出击打令狐冲的长剑，以免丁坚手腕切断，但想：“我若出手相助，那是以二敌一，梅庄摆明是输了，以后也不用比啦。”只一迟疑，丁坚的手腕已向剑锋上直削过去。施令威大叫一声：“啊哟！”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间，令狐冲手腕轻轻一转，剑锋侧了过来，拍的一声响，丁坚的手腕击在剑锋平面之上，竟然丝毫无损。丁坚一呆，才知对方手下留情，便在这顷刻之间，自己已捡回了一只手掌，此腕一断，终身武功便即废了，他全身都是冷汗，躬身道：“多谢风大侠剑下留情。”令狐冲躬身还礼，说道：“不敢！承让了。”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见令狐冲长剑这么一转，免得丁坚血溅当场，心下都是大生好感。丹青生斟满了一杯酒，说道：“风兄弟，你剑法精奇，我敬你一杯。”
令狐冲道：“不敢当。”接过来喝了。丹青生陪了一杯，又在令狐冲杯中斟满，说道：“风兄弟，你宅心仁厚，保全了丁坚的手掌，我再敬你一杯。”令狐冲道：“那是碰巧，何足为奇？”双手捧杯喝了。丹青生又陪了一杯，再斟了一杯，说道：“这第三杯，咱俩谁都别先喝，我跟你玩玩，谁输了，谁喝这杯酒。”令狐冲笑道：“那自然是我输的，不如我先喝了。”丹青生摇手道：“别忙，别忙！”将酒杯放在石几上，从丁坚手中接过长剑，道：“风兄弟，你先出招。”
令狐冲喝酒之时，心下已在盘算：“他自称第一好酒，第二好画，第三好剑，剑法必定是极精的。我看大厅上他所画的那幅仙人图，笔法固然凌厉，然而似乎有点管不住自己，倘若他剑法也是这样，那么破绽必多。”当即躬身说道：“四庄主，请你多多容让。”丹青生道：“不用客气，出招。”令狐冲道：“遵命！”长剑一起，挺剑便向他肩头刺出。
这一剑歪歪斜斜，显然全无力气，更加不成章法，天下剑法中决不能有这么一招。丹青生愕然道：“那算甚么？”他既知令狐冲是华山派的，心中一直在思忖华山派的诸路剑法，岂知这一剑之出，浑不是这么一回事，非但不是华山派剑法，甚至不是剑法。
令狐冲跟风清扬学剑，除了学得古今独步的“独孤九剑”之外，更领悟到了“以无招胜有招”这剑学中的精义。这要旨和“独孤九剑”相辅相成，“独孤九剑”精微奥妙，达于极点，但毕竟一招一式，尚有迹可寻，待得再将“以无招胜有招”的剑理加入运用，那就更加的空灵飘忽，令人无从捉摸。是以令狐冲一剑刺出，丹青生心中一怔，立觉倘若出剑挡架，实不知该当如何挡，如何架，只得退了两步相避。
令狐冲一招迫得丁坚弃剑认输，黑白子和秃笔翁虽然暗赞他剑法了得，却也并不如何惊奇，心想他既敢来梅庄挑战，倘若连梅庄的一名仆役也斗不过，那未免太过笑话了，待见丹青生被他一剑逼得退出两步，无不骇然。
丹青生退出两步后，立即踏上两步。令狐冲长剑跟着刺出，这一次刺向他左胁，仍是随手而刺，全然不符剑理。丹青生横剑想挡，但双剑尚未相交，立时察觉对方剑尖已斜指自己右胁之下，此处门户大开，对方乘虚攻来，实是无可挽救，这一格万万不可，危急中迅即变招，双足一弹，向后纵开了丈许。他喝一声：“好剑法！”毫不停留的又扑了上来，连人带剑，向令狐冲疾刺，势道甚是威猛。
令狐冲看出他右臂弯处是个极大破绽，长剑遽出，削他右肘。丹青生中途若不变招，那么右肘先已被对方削了下来。他武功也真了得，百忙中手腕急沉，长剑刺向地下，借着地下一股反激之力，一个筋斗翻出，稳稳的落在两丈之外，其实背心和墙壁已相去不过数寸，如果这个筋斗翻出时用力稍巨，背心撞上了墙壁，可大失高人的身分了。饶是如此，这一下避得太过狼狈，脸上已泛起了紫红之色。
他是豁达豪迈之人，反而哈哈一笑，左手大拇指一竖，叫道：“好剑法！”舞动长剑，一招“白虹贯日”，跟着变“春风杨柳”，又变“腾蛟起凤”，三剑一气呵成，似乎没见他脚步移动，但这三招使出之时，剑尖已及令狐冲面门。
令狐冲斜剑轻拍，压在他剑脊之上，这一拍时刻方位，拿捏得不错分毫，其实丹青生长剑递到此处，精神气力，径行贯注于剑尖，剑脊处却无半分力道。只听得一声轻响，他手中长剑沉了下去。令狐冲长剑向外一吐，指向他胸口。丹青生“啊”的一声，向左侧纵开。
他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又攻将过来，这一次乃是硬劈硬砍，当头一剑砍落，叫道：“小心了！”他并不想伤害令狐冲，但这一剑“玉龙倒悬”势道凌厉，对方倘若不察，自己一个收手不住，只怕当真砍伤了他。
令狐冲应道：“是！”长剑倒挑，刷的一声，剑锋贴着他剑锋斜削而上。丹青生这一剑如乘势砍下，剑锋未及令狐冲头顶，自己握剑的五根手指已先被削落，眼见对方长剑顺着自己剑锋滑将上来，这一招无可破解，只得左掌猛力拍落，一股掌力击在地下，蓬的一声响，身子向后跃起，已在丈许之外。
他尚未站定，长剑已在身前连划三个圆圈，幻作三个光圈。三个光圈便如是有形之物，凝在空中停得片刻，缓缓向令狐冲身前移去。这几个剑气化成的光圈骤视之似不及一字电剑的凌厉，但剑气满室，寒风袭体。令狐冲长剑伸出，从光圈左侧斜削过去，那正是丹青生第一招力道已逝，第二招劲力未生之间的一个空隙。丹青生“咦”的一声，退了开去，剑气光圈跟着他退开，随即见光圈陡然一缩，跟着胀大，立时便向令狐冲涌去。令狐冲手腕一抖，长剑刺出，丹青生又是“咦”的一声，急跃退开。
如此倏进倏退，丹青生攻得快，退得也是越快，片刻之间，他攻了一十一招，退了一十一次，眼见他须髯俱张，剑光大盛，映得他脸上罩了一层青气，一声断喝，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光圈齐向令狐冲袭到。那是他剑法中登峰造极之作，将数十招剑法合而为一。这数十招剑法每一招均有杀着，每一招均有变化，聚而为一，端的是繁复无比。
令狐冲以简御繁，身子微蹲，剑尖从数十个光圈之下挑上，直指丹青生小腹。
丹青生又是一声大叫，用力跃出，砰的一声，重重坐在石几之上，跟着呛啷一声响，几上酒杯震于地下，打得粉碎。他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风兄弟，你剑法比我高明得太多。来，来，来！敬你三杯酒。”
黑白子和秃笔翁素知这个四弟剑法的造诣，眼见他攻击一十六招，令狐冲双足不离向问天所踏出的足印，却将丹青生逼退了一十八次，剑法之高，实是可畏可佩。
丹青生斟了酒来，和令狐冲对饮三杯，说道：“江南四友之中，以我武功最低，我虽服输，二哥、三哥却不肯服。多半他们都要和你试试。”令狐冲道：“咱二人拆了十几招，四庄主一招未输，如何说是分了胜败？”丹青生摇头道：“第一招便已输了，以后这一十七剑都是多余的。大哥说我风度不够，果真一点不错。”令狐冲笑道：“四庄主风度高极，酒量也是一般的极高。”丹青生笑道：“是，是，咱们再喝酒。”
眼见他于剑术上十分自负，今日输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手中，居然毫不气恼，这等潇洒豁达，实是人中第一等的风度，向问天和令狐冲都不禁为之心折。
秃笔翁向施令威道：“施管家，烦你将我那杆秃笔拿来。”施令威应了，出去拿了一件兵刃进来，双手递上。令狐冲一看，竟是一杆精钢所铸的判官笔，长一尺六寸，奇怪的是，判官笔笔头上竟然缚有一束沾过墨的羊毛，恰如是一枝写字用的大笔。寻常判官笔笔头是作点穴之用，他这兵刃却以柔软的羊毛为笔头，点在人身穴道之上，如何能克敌制胜？想来他武功固另有家数，而内力又必浑厚之极，内力到处，虽羊毛亦能伤人。
秃笔翁将判官笔取在手里，微笑道：“风兄，你仍是双足不离足印么？”
令狐冲急忙退后两步，躬身道：“不敢。晚辈向前辈请教，何敢托大？”
丹青生点头道：“是啊，你跟我比剑，站着不动是可以的，跟我三哥比就不行了。”
秃笔翁举起判官笔，微笑道：“我这几路笔法，是从名家笔帖中变化出来的。风兄文武全才，自必看得出我笔法的路子。风兄是好朋友，我这秃笔之上，便不蘸墨了。”
令狐冲微微一怔，心想：“你倘若不当我是好朋友，笔上便要蘸墨。笔上蘸墨，却又怎地？”他不知秃笔翁临敌之时，这判官笔上所蘸之墨，乃以特异药材煎熬而成，着人肌肤后墨痕深印，永洗不脱，刀刮不去。当年武林好手和“江南四友”对敌，最感头痛的对手便是这秃笔翁，一不小心，便给他在脸上画个圆圈，打个交叉，甚或是写上一两个字，那便终身见不得人，宁可给人砍上一刀，断去一臂，也胜于给他在脸上涂抹。秃笔翁见令狐冲和丁坚及丹青生动手时出剑颇为忠厚，是以笔上也不蘸墨了。令狐冲虽不明其意，但想总是对自己客气，便躬身道：“多感盛情。晚辈识字不多，三庄主的笔法，晚辈定然不识。”
秃笔翁微感失望，道：“你不懂书法？好罢，我先跟你解说。我这一套笔法，叫做《裴将军诗》，是从颜真卿所书诗帖中变化出来的，一共二十三字，每字三招至十六招不等，你听好了：‘裴将军！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
令狐冲道：“多承指教。”心中却想：“管你甚么诗词、书法，反正我一概不懂。”
秃笔翁大笔一起，向令狐冲左颊连点三点，正是那“裴”字的起首三笔，这三点乃是虚招，大笔高举，正要自上而下的划将下来，令狐冲长剑递出，制其机先，疾刺他右肩。秃笔翁迫不得已，横笔封挡，令狐冲长剑已然缩回。两人兵刃并未相交，所使均是虚招，但秃笔翁这路《裴将军诗》笔法第一式便只使了半招，无法使全。他大笔挡了个空，立时使出第二式。令狐冲不等他笔尖递出，长剑便已攻其必救。秃笔翁回笔封架，令狐冲长剑又已缩回，秃笔翁这第二式，仍只使了半招。
秃笔翁一上手便给对方连封二式，自己一套十分得意的笔法无法使出，甚感不耐，便如一个善书之人，提笔刚写了几笔，旁边便有一名顽童来捉他笔杆，拉他手臂，教他始终无法好好写一个字。秃笔翁心想：“我将这首《裴将军诗》先念给他听，他知道我的笔路，制我机先，以后各招可不能顺着次序来。”大笔虚点，自右上角至左下角弯曲而下，劲力充沛，笔尖所划是个“如”字的草书。令狐冲长剑递出，指向他右胁。秃笔翁吃了一惊，判官笔急忙反挑，砸他长剑，令狐冲这一刺其实并非真刺，只是摆个姿式，秃笔翁又只使了半招。他这笔草书之中，本来灌注了无数精神力气，突然间中途转向，不但笔路登时为之窒滞，同时内力改道，只觉丹田中一阵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他呼了口气，判官笔急舞，要使“腾”字那一式，但仍只半招，便给令狐冲攻得回笔拆解。秃笔翁好生恼怒，喝道：“好小子，便只捣乱！”判官笔使得更加快了，可是不管他如何腾挪变化，每一个字的笔法最多写得两笔，便给令狐冲封死，无法再写下去。
他大喝一声，笔法登变，不再如适才那么恣肆流动，而是劲贯中锋，笔致凝重，但锋芒角出，剑拔弩张，大有磊落波磔意态。令狐冲自不知他这路笔法是取意于蜀汉大将张飞所书的《八濛山铭》，但也看出此时笔路与先前已大不相同。他不理对方使的是甚么招式，总之见他判官笔一动，便攻其虚隙。秃笔翁哇哇大叫，不论如何腾挪变化，总是只使得半招，无论如何使不全一招。
秃笔翁笔法又变，大书《怀素自叙帖》中的草书，纵横飘忽，流转无方，心想：“怀素的草书本已十分难以辨认，我草中加草，谅你这小子识不得我这自创的狂草。”他哪知令狐冲别说草书，便是端端正正的真楷也识不了多少，他只道令狐冲能抢先制住自己，由于揣摸到了自己的笔路，其实在令狐冲眼中所见，纯是兵刃的路子，乘瑕抵隙，只是攻击对方招数中的破绽而已。
秃笔翁这路狂草每一招仍然只能使出半招，心中郁怒越积越甚，突然大叫：“不打了，不打了！”向后纵开，提起丹青生那桶酒来，在石几上倒了一滩，大笔往酒中一蘸，便在白墙上写了起来，写的正是那首《裴将军诗》。二十三个字笔笔精神饱满，尤其那个“如”字直犹破壁飞去。他写完之后，才松了口气，哈哈大笑，侧头欣赏壁上殷红如血的大字，说道：“好极！我生平书法，以这幅字最佳。”
他越看越得意，道：“二哥，你这间棋室给我住罢，我舍不得这幅字，只怕从今而后，再也写不出这样的好字了。”黑白子道：“可以。反正我这间屋中除了一张棋枰，甚么也没有，就是你不要，我也得搬地方，对着你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怎么还能静心下棋？”秃笔翁对着那几行字摇头晃脑，自称自赞：“便是颜鲁公复生，也未必写得出。”转头向令狐冲道：“兄弟，全靠你逼得我满肚笔意，无法施展，这才突然间从指端一涌而出，成此天地间从所未有的杰构。你的剑法好，我的书法好，这叫做各有所长，不分胜败。”
向问天道：“正是，各有所长，不分胜败。”丹青生道：“还有，全仗我的酒好！”
黑白子道：“我这个三弟天真烂漫，痴于挥毫书写，倒不是比输了不认。”向问天道：“在下理会得。反正咱们所赌，只是梅庄中无人能胜过风兄弟的剑法。只要双方不分胜败，这赌注我们也就没输。”黑白子点头道：“正是。”伸手到石几之下，抽了一块方形的铁板出来。铁板上刻着十九道棋路，原来是一块铁铸的棋枰。他抓住铁棋之角，说道：“风兄，我以这块棋枰作兵刃，领教你的高招。”
向问天道：“听说二庄主这块棋枰是件宝物，能收诸种兵刃暗器。”黑白子向他深深凝视，说道：“童兄当真博闻强记。佩服，佩服。其实我这兵刃并非宝物，乃是磁铁所制，用以吸住铁制的棋子，当年舟中马上和人对弈，颠簸之际，不敢乱了棋路。”向问天道：“原来如此。”
令狐冲听在耳里，心道：“幸得向大哥指教，否则一上来长剑给他棋盘吸住，不用打便输了。和此人对敌，可不能让他棋盘和我长剑相碰。”当下剑尖下垂，抱拳说道：“请二庄主指点。”黑白子道：“不敢，风兄的剑法高明，在下生平未睹。请进招！”
令狐冲随手虚削，长剑在空中弯弯曲曲的蜿蜒而前。黑白子一怔，心想：“这是甚么招数？”眼见剑尖指向自己咽喉，当即举枰一封。令狐冲拨转剑头，刺向他的右肩，黑白子又是举枰一挡。令狐冲不等长剑接近棋枰，便已缩回，挺剑刺向他小腹。
黑白子又是一封，心想：“再不反击，如何争先？”下棋讲究一个先手，比武过招也讲究一个先手，黑白子精于棋理，自然深通争先之道，当即举起棋枰，向令狐冲右肩疾砸。这棋枰二尺见方，厚达一寸，乃是一件甚为沉重的兵刃，倘若砸在剑上，就算铁枰上无吸铁的磁性，长剑也非给砸断不可。
令狐冲身子略侧，斜剑往他右胁下刺去。黑白子见对方这一剑虽似不成招式，所攻之处却务须照应，当即斜枰封他长剑，同时又即向前推出。这一招“大飞”本来守中有攻，只要令狐冲应得这招，后着便源源而至。哪知道令狐冲竟不理会，长剑斜挑，和他抢攻。黑白子这一招守中带攻之作只有半招起了效应，只有招架之功，而无反击之力。
此后令狐冲一剑又是一剑，毫不停留的连攻四十余剑。黑白子左挡右封，前拒后御，守得似乎连水也泼不进去，委实严密无伦。但两人拆了四十余招，黑白子便守了四十余招，竟然腾不出手来还击一招。
秃笔翁、丹青生、丁坚、施令威四人只看得目瞪口呆，眼见令狐冲的剑法既非极快，更不威猛凌厉，变招之际，亦无甚么特别巧妙，但每一剑刺出，总是教黑白子左支右绌，不得不防守自己的破绽。秃笔翁和丹青生自都理会得，任何招数中必有破绽，但教能够抢先，早一步攻击对方的要害，那么自己的破绽便不成破绽，纵有千百处破绽，亦是无妨。令狐冲这四十余招源源不绝的连攻，正是用上了这个道理。
黑白子也是心下越来越惊，只想变招还击，但棋枰甫动，对方剑尖便指向自己露出的破绽，四十余招之中，自己连半手也缓不出来反击，便如是和一个比自己棋力远为高明之人对局，对方连下四十余着，自己每一着都是非应不可。
黑白子眼见如此斗将下去，纵然再拆一百招、二百招，自己仍将处于挨打而不能还手的局面，心想：“今日若不行险，以图一逞，我黑白子一世英名，化为流水。”横过棋枰，疾挥出去，径砸令狐冲的左腰。令狐冲仍是不闪不避，长剑先刺他小腹。这一次黑白子却不收枰防护，仍是顺势砸将过去，似是决意拚命，要打个两败俱伤，待长剑刺到，左手食中二指陡地伸出，往剑刃上挟去。他练就“玄天指”神功，这两根手指上内劲凌厉，实不下于另有一件厉害的兵刃。
旁观五人见他行此险着，都不禁“咦”的一声，这等打法已不是比武较艺，而是生死相搏，倘若他一挟不中，那便是剑刃穿腹之祸。一霎之间，五人手心中都捏了把冷汗。
眼见黑白子两根手指将要碰到剑刃，不论是否挟中，必将有一人或伤或死。倘若挟中，令狐冲的长剑无法刺出，棋枰便击在他腰间，其势已无可闪避；但如一挟不中，甚或虽然挟中而二指之力阻不住剑势，那么长剑一通而前，黑白子纵欲后退，亦已不及。
便在黑白子的手指和剑刃将触未触之际，长剑剑尖突然一昂，指向了他咽喉。
这一下变招出于人人意料之外，古往今来武学之中，决不能有这么一招。如此一来，先前刺向小腹的一剑竟是虚招，高手相搏而使这等虚招，直如儿戏。可是此招虽为剑理之所绝无，毕竟已在令狐冲手下使了出来。剑尖上挑，疾刺咽喉，黑白子的棋枰如继续前砸，这一剑定然先刺穿了他喉头。
黑白子大惊之下，右手奋力凝住棋枰不动。他心思敏捷，又善于弈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料到了对方的心意，如果自己棋枰顿住不砸，对方长剑也不会刺来。
果然令狐冲见他棋枰不再进击，长剑便也凝住不动，剑尖离他咽喉不过数寸，而棋枰离令狐冲腰间也已不过数寸。两人相对僵持，全身没半分颤动。
局势虽似僵持，其实令狐冲已占了全面上风。棋枰乃是重物，至少也须相隔数尺之遥运力击下，方能伤敌，此时和令狐冲只隔数寸，纵然大力向前猛推，也伤他不得，但令狐冲的长剑只须轻轻一刺，便送了对方性命。双方处境之优劣，谁也瞧得出来。
向问天笑道：“此亦不敢先，彼亦不敢先，这在棋理之中，乃是‘双活’。二庄主果是大智大勇，和风兄弟斗了个不分胜败。”
令狐冲长剑一撤，退开两步，躬身道：“得罪！”
黑白子道：“童兄取笑了。甚么不胜不败？风兄剑术精绝，在下是一败涂地。”
丹青生道：“二哥，你的棋子暗器是武林中一绝，三百六十一枚黑白子射将出去，无人能挡，何不试试这位风兄弟破暗器的功夫？”
黑白子心中一动，见向问天微微点头，侧头向令狐冲瞧去，却见他丝毫不动声色，忖道：“此人剑法高明之极，当今之世，恐怕只有那人方能胜得过他。瞧他二人神色之中有恃无恐，我便再使暗器，看来也只是多出一次丑而已。”当即摇了摇头，笑道：“我既已认输，还比甚么暗器？”

二十 入狱
秃笔翁只是挂念着那幅张旭的《率意帖》，求道：“童兄，请你再将那帖给我瞧瞧。”向问天微笑道：“只等大庄主胜了我风兄弟，此帖便属三庄主所有，纵然连看三日三夜，也由得你了。”秃笔翁道：“我连看七日七夜！”向问天道：“好，便连看七日七夜。”秃笔翁心痒难搔，问道：“二哥，我去请大哥出手，好不好？”
黑白子道：“你二人在这里陪客，我跟大哥说去。”转身出外。
丹青生道：“风兄弟，咱们喝酒。唉，这坛酒给三哥糟蹋了不少。”说着倒酒入杯。
秃笔翁怒道：“甚么糟蹋了不少？你这酒喝入肚中，化尿拉出，哪及我粉壁留书，万古不朽？酒以书传，千载之下，有人看到我的书法，才知世上有过你这坛吐鲁番红酒。”
丹青生举起酒杯，向着墙壁，说道：“墙壁啊墙壁，你生而有幸，能尝到四太爷手酿的美酒，纵然没有我三哥在你脸上写字，你……你……你也万古不朽了。”令狐冲笑道：“比之这堵无知无识的墙壁，晚辈能尝到这等千古罕有的美酒，那更是幸运得多了。”说着举杯干了。向问天在旁陪得两杯，就此停杯不饮。丹青生和令狐冲却酒到杯干，越喝兴致越高。
两人各自喝了十七八杯，黑白子这才出来，说道：“风兄，我大哥有请，请你移步。童兄便在这里再喝几杯如何？”
向问天一愕，说道：“这个……”眼见黑白子全无邀己同去之意，终不成硬要跟去？叹道：“在下无缘拜见大庄主，实是终身之憾。”黑白子道：“童兄请勿见怪。我大哥隐居已久，向来不见外客，只是听到风兄剑术精绝，心生仰慕，这才邀请一见，可决不敢对童兄有不敬之意。”向问天道：“岂敢，岂敢。”
令狐冲放下酒杯，心想不便携剑去见主人，当下两手空空，跟着黑白子走出棋室，穿过一道走廊，来到一个月洞门前。
月洞门门额上写着“琴心”两字，以蓝色琉璃砌成，笔致苍劲，当是出于秃笔翁的手笔了。过了月洞门，是一条清幽的花径，两旁修竹姗姗，花径鹅卵石上生满青苔，显得平素少有人行。花径通到三间石屋之前。屋前屋后七八株苍松夭矫高挺，遮得四下里阴沉沉的。黑白子轻轻推开屋门，低声道：“请进。”
令狐冲一进屋门，便闻到一股檀香。黑白子道：“大哥，华山派的风少侠来了。”
内室走出一个老者，拱手道：“风少侠驾临敝庄，未克远迎，恕罪，恕罪。”
令狐冲见这老者六十来岁年纪，骨瘦如柴，脸上肌肉都凹了进去，直如一具骷髅，双目却炯炯有神，躬身道：“晚辈来得冒昧，请前辈恕罪。”那人道：“好说，好说。”黑白子道：“我大哥道号黄钟公，风少侠想必早已知闻。”令狐冲道：“久仰四位庄主的大名，今日拜见清颜，实是有幸。”寻思：“向大哥当真开玩笑，事先全没跟我说及，只说要我一切听他安排。现下他又不在我身边，倘若这位大庄主出下甚么难题，不知如何应付才是。”
黄钟公道：“听说风少侠是华山派前辈风老先生的传人，剑法如神。老朽对风先生的为人和武功向来是十分仰慕的，只可惜缘悭一面。前些时江湖之间传闻，说道风老先生已经仙去，老朽甚是悼惜。今日得见风老先生的嫡系传人，也算是大慰平生之愿了。不知风少侠是风老先生的子侄么？”
令狐冲寻思：“风太师叔郑重嘱咐，不可泄漏他老人家的行踪。向大哥见了我剑法，猜到是他老人家所传，在这里大肆张扬不算，还说我也姓风，未免大有招摇撞骗之嫌。但我如直陈真相，却又不妥。”只得含混说道：“我是他老人家的后辈子弟。晚辈资质愚鲁，受教日浅，他老人家的剑法，晚辈学不到十之一二。”
黄钟公叹道：“倘若你真只学到他老人家剑法的十之一二，而我三个兄弟却都败在你的剑下，风老先生的造诣，可真是深不可测了。”令狐冲道：“三位庄主和晚辈都只随意过了几招，并未分甚么胜败，便已住手。”黄钟公点了点头，皮包骨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年轻人不骄不躁，十分难得。请进琴堂用茶。”
令狐冲和黑白子随着他走进琴堂坐好，一名童子捧上清茶。黄钟公道：“听说风少侠有《广陵散》的古谱。这事可真么？老朽颇喜音乐，想到嵇中散临刑时抚琴一曲，说道：‘广陵散从此绝矣！’每自叹息。倘若此曲真能重现人世，老朽垂暮之年得能按谱一奏，生平更无憾事。”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竟然现出血色，显得颇为热切。
令狐冲心想：“向大哥谎话连篇，骗得他们惨了。我看孤山梅庄四位庄主均非常人，而且是来求他们治我伤病，可不能再卖甚么关子。这本琴谱倘若正是曲洋前辈在东汉蔡甚么人的墓中所得的《广陵散》，该当便给他瞧瞧。”从怀中掏出琴谱，离座而起，双手奉上，说道：“大庄主请观。”
黄钟公欠身接过，说道：“《广陵散》绝响于人间已久，今日得睹古人名谱，实是不胜之喜，只是……只是不知……”言下似乎是说，却又如何得知这确是《广陵散》真谱，并非好事之徒伪造来作弄人的。他随手翻阅，说道：“唔，曲子很长啊。”从头自第一页看起，只瞧得片刻，脸上便已变色。
他右手翻阅琴谱，左手五根手指在桌上作出挑捻按捺的抚琴姿式，赞道：“妙极！和平中正，却又清绝幽绝。”翻到第二页，看了一会，又赞：“高量雅致，深藏玄机，便这么神游琴韵，片刻之间已然心怀大畅。”
黑白子眼见黄钟公只看到第二页，便已有些神不守舍，只怕他这般看下去，几个时辰也不会完，当下插口道：“这位风少侠和嵩山派的一位童兄到来，说道梅庄之中，若有人能胜得他的剑法……”黄钟公道：“嗯，定须有人能胜得他的剑法，他才肯将这套《广陵散》借我抄录，是也不是？”黑白子道：“是啊，我们三个都败下阵来，若非大哥出马，我孤山梅庄，嘿嘿……”黄钟公淡淡一笑，道：“你们既然不成，我也不成啊。”黑白子道：“我们三个怎能和大哥相比？”黄钟公道：“老了，不中用啦。”
令狐冲站起身来，说道：“大庄主道号‘黄钟公’，自是琴中高手。此谱虽然难得，却也不是甚么不传之秘，大庄主尽管留下抄录，三日之后，晚辈再来取回便是。”
黄钟公和黑白子都是一愕。黑白子在棋室之中，见向问天大卖关子，一再刁难，将自己引得心痒难搔，却料不到这风二中却十分慷慨。他是善弈之人，便想令狐冲此举必是布下了陷阱，要引黄钟公上当，但又瞧不出破绽。黄钟公道：“无功不受禄。你我素无渊源，焉可受你这等厚礼？二位来到敝庄，到底有何见教，还盼坦诚相告。”
令狐冲心想：“到底向大哥同我到梅庄来是甚么用意，他来此之前，一字未提。推想起来，自必是求四位庄主替我疗伤，但他所作安排处处透着十分诡秘，这四位庄主又均是异行特立之士，说不定不能跟他们明言。反正我确不知向大哥来此有何所求，我直言相告，并非有意欺人。”便道：“晚辈是跟随童大哥前来宝庄，实不相瞒，踏入宝庄之前，晚辈既未得闻四位庄主的大名，亦不知世上有‘孤山梅庄’这座庄子。”顿了一顿，又道：“这自是晚辈孤陋寡闻，不识武林中诸位前辈高人，二位庄主莫怪。”
黄钟公向黑白子瞧了一眼，脸露微笑，说道：“风少侠说得极是坦诚，老朽多谢了。老朽本来十分奇怪，我四兄弟隐居临安，江湖上极少人知，五岳剑派跟我兄弟更素无瓜葛，怎地会寻上门来？如此说来，风少侠确是不知我四人的来历了？”
令狐冲道：“晚辈甚是惭愧，还望二位庄主指教。适才说甚么‘久仰四位庄主大名’，其实……其实……是……”
黄钟公点了点头，道：“黄钟公、黑白子甚么的，都是我们自己取的外号，我们原来的姓名早就不用了。少侠从来不曾听见过我们四人的名头，原是理所当然。”右手翻动琴谱，问道：“这部琴谱，你是诚心借给老朽抄录？”令狐冲道：“正是。只因这琴谱是童大哥所有，晚辈才说相借，否则的话，前辈尽管取去便是，宝剑赠烈士，那也不用赐还了。”黄钟公“哦”了一声，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黑白子道：“你将琴谱借给我大哥，那位童兄可答允么？”令狐冲道：“童大哥与晚辈是过命的交情，他为人慷慨豪迈，既是在下答应了的，再大的事，他也不会介意。”黑白子点了点头。
黄钟公道：“风少侠一番好意，老朽深实感谢。只不过此事既未得到童兄亲口允诺，老朽毕竟心中不安。那位童兄言道，要得琴谱，须得本庄有人胜过你的剑法，老朽可不能白占这个便宜。咱们便来比划几招如何？”
令狐冲寻思：“刚才二庄主言道：‘我们三个怎能和大哥相比’，那么这位大庄主的武功，自当在他三人之上。三位庄主武功卓绝，我全仗风太师叔所传剑法才占了上风，若和大庄主交手，未必再能获胜，没来由的又何苦自取其辱？就算我胜得了他，又有甚么好处？”便道：“童大哥一时好事，说这等话，当真令晚辈惭愧已极。四位庄主不责狂妄，晚辈已十分感激，如何再敢和大庄主交手？”
黄钟公微笑道：“你这人甚好，咱们较量几招，点到为止，又有甚么干系？”回头从壁上摘下一杆玉箫，交给令狐冲，说道：“你以箫作剑，我则用瑶琴当作兵刃。”从床头几上捧起一张瑶琴，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两件乐器虽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是难得之物，总不成拿来砸坏了？大家装模作样的摆摆架式罢了。”
令狐冲见那箫通身碧绿，竟是上好的翠玉，近吹口处有几点朱斑，殷红如血，更映得玉箫青翠欲滴。黄钟公手中所持瑶琴颜色暗旧，当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上的古物，这两件乐器只须轻轻一碰，势必同时粉碎，自不能以之真的打斗，眼见无可再推，双手横捧玉箫，恭恭敬敬的道：“请大庄主指点。”
黄钟公道：“风老先生一代剑豪，我向来十分佩服，他老人家所传剑法定是非同小可。风少侠请！”令狐冲提起箫来，轻轻一挥，风过箫孔，发出几下柔和的乐音。黄钟公右手在琴弦上拨了几下，琴音响处，琴尾向令狐冲右肩推来。
令狐冲听到琴音，心头微微一震，玉箫缓缓点向黄钟公肘后。瑶琴倘若继续撞向自己肩头，他肘后穴道势必先被点上。黄钟公倒转瑶琴，向令狐冲腰间砸到，琴身递出之时，又是拨弦发声。令狐冲心想：“我若以玉箫相格，两件名贵乐器一齐撞坏。他为了爱惜乐器，势必收转瑶琴。但如此打法，未免迹近无赖。”当下玉箫转了个弧形，点向对方腋下。黄钟公举琴封挡，令狐冲玉箫便即缩回。黄钟公在琴上连弹数声，乐音转急。
黑白子脸色微变，倒转着身子退出琴堂，随手带上了板门。
他知道黄钟公在琴上拨弦发声，并非故示闲暇，却是在琴音之中灌注上乘内力，用以扰乱敌人心神，对方内力和琴音一生共鸣，便不知不觉的为琴音所制。琴音舒缓，对方出招也跟着舒缓；琴音急骤，对方出招也跟着急骤。但黄钟公琴上的招数却和琴音恰正相反。他出招快速而琴音加倍悠闲，对方势必无法挡架。黑白子深知黄钟公这门功夫非同小可，生怕自己内力受损，便退到琴堂之外。
他虽隔着一道板门，仍隐隐听到琴声时缓时急，忽尔悄然无声，忽尔铮然大响，过了一会，琴声越弹越急。黑白子只听得心神不定，呼吸不舒，又退到了大门外，再将大门关上。琴音经过两道门的阻隔，已几不可闻，但偶而琴音高亢，透了几声出来，仍令他心跳加剧。伫立良久，但听得琴音始终不断，心下诧异：“这姓风少年剑法固然极高，内力竟也如此了得。怎地在我大哥‘七弦无形剑’久攻之下，仍能支持得住？”
正凝思间，秃笔翁和丹青生二人并肩而至。丹青生低声问道：“怎样？”黑白子道：“已斗了很久，这少年还在强自支撑。我担心大哥会伤了他的性命。”丹青生道：“我去向大哥求个情，不能伤了这位好朋友。”黑白子摇头道：“进去不得。”
便在此时，琴音铮铮大响，琴音响一声，三个人便退出一步，琴音连响五下，三个人不由自主的退了五步。秃笔翁脸色雪白，定了定神，才道：“大哥这‘六丁开山’无形剑法当真厉害。这六音连续狠打猛击，那姓风的如何抵受得了？”
言犹未毕，只听得又是一声大响，跟着拍拍数响，似是断了好几根琴弦。
黑白子等吃了一惊，推开大门抢了进去，又再推开琴堂板门，只见黄钟公呆立不语，手中瑶琴七弦皆断，在琴边垂了下来。令狐冲手持玉箫，站在一旁，躬身说道：“得罪！”显而易见，这番比武又是黄钟公输了。
黑白子等三人尽皆骇然。三人深知这位大哥内力浑厚，实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不料仍折在这华山派少年手中，若非亲见，当真难信。
黄钟公苦笑道：“风少侠剑法之精，固是老朽生平所仅见，而内力造诣竟也如此了得，委实可敬可佩。老朽的‘七弦无形剑’，本来自以为算得是武林中的一门绝学，哪知在风少侠手底竟如儿戏一般。我们四兄弟隐居梅庄，十余年来没涉足江湖，嘿嘿，竟然变成了井底之蛙。”言下颇有凄凉之意。令狐冲道：“晚辈勉力支撑，多蒙前辈手下留情。”黄钟公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颓然坐倒，神情萧索。
令狐冲见他如此，意有不忍，寻思：“向大哥显是不欲让他们知晓我内力已失，以免他们知悉我受伤求治，便生障碍。但大丈夫光明磊落，我不能占他这个便宜。”便道：“大庄主，有一事须当明言。我所以不怕你琴上所发出的无形剑气，并非由于我内力高强，而是因为晚辈身上实是一无内力之故。”
黄钟公一怔，站起身来，说道：“甚么？”令狐冲道：“晚辈多次受伤，内力尽失，是以对你琴音全无感应。”黄钟公又惊又喜，颤声问道：“当真？”令狐冲道：“前辈如果不信，一搭晚辈脉搏便知。”说着伸出了右手。
黄钟公和黑白子都大为奇怪，心想他来到梅庄，虽非明显为敌，终究不怀好意，何以竟敢坦然伸手，将自己命脉交于人手？倘若黄钟公借着搭脉的因头，扣住他手腕上穴道，那他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已无从施展，只好任由宰割了。黄钟公适才运出“六丁开山”神技，非但丝毫奈何不了令狐冲，而且最后七弦同响，内力催到顶峰，竟致七弦齐断，如此大败，终究心有不甘，寻思：“你若引我手掌过来，想反扣我穴道，我就再跟你一拚内力便了。”当即伸出右手，缓缓向令狐冲右手腕脉上搭去。他这一伸手之中，暗藏“虎爪擒拿手”、“龙爪功”、“小十八拿”的三门上乘擒拿手法，不论对方如何变招，他至多抓不住对方手腕，却决不致为对方所乘，不料五根手指搭将上去，令狐冲竟然一动不动，毫无反击之象。
黄钟公刚感诧异，便觉令狐冲脉搏微弱，弦数弛缓，确是内力尽失。他一呆之下，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可上了你当啦，上了你老弟的当啦！”他口中虽说自己上当，神情却是欢愉之极。
他那“七弦无形剑”只是琴音，声音本身自不能伤敌，效用全在激发敌人内力，扰乱敌招，对手内力越强，对琴音所起感应也越加厉害，万不料令狐冲竟然半点内力也无，这“七弦无形剑”对他也就毫无效验。黄钟公大败之余，心灰意冷，待得知悉所以落败，并非由于自己苦练数十年的绝技不行，忍不住大喜若狂。他抓住了令狐冲的手连连摇晃，笑道：“好兄弟，好兄弟！你为甚么要将这秘密告知老夫？”
令狐冲笑道：“晚辈内力全失，适才比剑之时隐瞒不说，已不免存心不良，怎可相欺到底？前辈对牛弹琴，恰好碰上了晚辈牛不入耳。”
黄钟公捋须大笑，说道：“如此说来，老朽的‘七弦无形剑’倒还不算是废物，我只怕‘七弦无形剑’变成了‘断弦无用剑’呢，哈哈，哈哈！”
黑白子道：“风少侠，你坦诚相告，我兄弟俱都感激。但你岂不知自泄弱点，我兄弟若要取你性命，已是易如反掌？你剑法虽高，内力全无，终不能和我等相抗。”
令狐冲道：“二庄主此言不错。晚辈知道四位庄主是英雄豪杰，这才明言。”
黄钟公点头道：“甚是，甚是。风兄弟，你来到敝庄有何用意，也不妨直说。我四兄弟跟你一见如故，只须力之所及，无不从命。”
秃笔翁道：“你内力尽失，想必是受了重伤。我有一至交好友，医术如神，只是为人古怪，轻易不肯为人治病，但冲着我的面子，必肯为你施治。那‘杀人名医’平一指跟我向来交情……”令狐冲失声道：“是平一指平大夫？”秃笔翁道：“正是，你也听过他的名字，是不是？”
令狐冲黯然道：“这位平大夫，数月之前，已在山东的五霸冈上逝世了。”秃笔翁“啊哟”一声，惊道：“他……他死了？”丹青生道：“他甚么病都能治，怎么反而医不好自己的病？啊，他是给仇人害死的吗？”令狐冲摇了摇头，于平一指之死，心下一直甚是歉仄，说道：“平大夫临死之时，还替晚辈把了脉，说道晚辈之伤甚是古怪，他确是不能医治。”秃笔翁听到平一指的死讯，甚是伤感，呆呆不语，流下泪来。
黄钟公沉思半晌，说道：“风兄弟，我指点你一条路子，对方肯不肯答允，却是难言。我修一通书信，你持去见少林寺掌门方证大师，如他能以少林派内功绝技《易筋经》相授，你内力便有恢复之望。这《易筋经》本是他少林派不传之秘，但方证大师昔年曾欠了我一些情，说不定能卖我的老面子。”
令狐冲听他二人一个介绍平一指，一个指点去求方证大师，都是十分对症，而且均是全力推介，可见这两位庄主不但见识超人，而对自己也确是一片热诚，不由得心下感激，说道：“这《易筋经》神技，方证大师只传本门弟子，而晚辈却不便拜入少林门下，此中甚有难处。”站起来深深一揖，说道：“四位庄主的好意，晚辈深为感激。死生有命，晚辈身上的伤也不怎么打紧，倒教四位挂怀了。晚辈这就告辞。”
黄钟公道：“且慢。”转身走进内室，过了片刻，拿了一个瓷瓶出来，说道：“这是昔年先师所赐的两枚药丸，补身疗伤，颇有良效。送了给小兄弟，也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的一点小意思。”令狐冲见瓷瓶的木塞极是陈旧，心想这是他师父的遗物，保存至今，自必珍贵无比，忙道：“这是前辈的尊师所赐，非同寻常，晚辈不敢拜领。”黄钟公摇了摇头，说道：“我四人绝足江湖，早就不与外人争斗，疗伤圣药，也用它不着。我兄弟既无门人，亦无子女，你推辞不要，这两枚药丸我只好带进棺材里去了。”
令狐冲听他说得凄凉，只得郑重道谢，接了过来，告辞出门。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三人陪他回到棋室。
向问天见四人脸色均甚郑重，知道令狐冲和大庄主比剑又已胜了。倘是大庄主得胜，黑白子固是仍然不动声色，秃笔翁和丹青生却必定意气风发，一见面就会伸手来取张旭的书法和范宽的山水，假意问道：“风兄弟，大庄主指点了你剑法吗？”
令狐冲道：“大庄主功力之高，人所难测，但适逢小弟内力全失，实大庄主瑶琴上所发内力不起感应。天下侥幸之事，莫过于此。”
丹青生瞪眼对向问天道：“这位风兄弟为人诚实，甚么都不隐瞒。你却说他内力远胜于你，教我大哥上了这个大当。”向问天笑道：“风兄弟内力未失之时，确是远胜于我啊。我说的是从前，可没说现今。”秃笔翁哼了一声，道：“你不是好人！”
向问天拱了拱手，说道：“既然梅庄之中，无人胜得了我风兄弟的剑法，三位庄主，我们就此告辞。”转头向令狐冲道：“咱们走罢。”
令狐冲抱拳躬身，说道：“今日有幸拜见四位庄主，大慰平生，日后若有机缘，当再造访宝庄。”丹青生道：“风兄弟，你不论哪一天想来喝酒，只管随时驾临，我把所藏的诸般名酒，一一与你品尝。这位童兄嘛，嘿嘿，嘿嘿！”向问天微笑道：“在下酒量甚窄，自不敢再来自讨没趣了。”说着又拱了拱手，拉着令狐冲的手走了出去。黑白子等送了出来。向问天道：“三位庄主请留步，不劳远送。”秃笔翁道：“哈，你道我们是送你吗？我们送的是风兄弟。倘是你童兄一人来此，我们一步也不送呢。”向问天笑道：“原来如此。”
黑白子等直送到大门之外，这才和令狐冲珍重道别。秃笔翁和丹青生对着向问天只直瞪眼，恨不得将他背上那个包袱抢了下来。
向问天携着令狐冲的手，步入柳荫深处，离梅庄已远，笑道：“那位大庄主琴上所发的‘无形剑气’十分厉害，兄弟，你如何取胜？”令狐冲道：“原来大哥一切早知就里。幸好我内力尽失，否则只怕此刻性命已经不在了。大哥，你跟这四位庄主有仇么？”向问天道：“没有仇啊。我跟他们从未会过面，怎说得上有仇？”
忽听得有人叫道：“童兄，风兄，请你们转来。”令狐冲转过身来，只见丹青生快步奔到，手持酒碗，碗中盛着大半碗酒，说道：“风兄弟，我有半瓶百年以上的竹叶青，你若不尝一尝，甚是可惜。”说着将酒碗递了过去。
令狐冲接过酒碗，见那酒碧如翡翠，盛在碗中，宛如深不见底，酒香极是醇厚，赞道：“果是好酒。”喝一口，赞一声：“好！”一连四口，将半碗酒喝干了，道：“这酒轻灵厚重，兼而有之，当是扬州、镇江一带的名酿。”丹青生喜道：“正是，那是镇江金山寺的镇寺之宝，共有六瓶。寺中大和尚守戒不饮酒，送了一瓶给我。我喝了半瓶，便不舍得喝了。风兄弟，我那里着实还有几种好酒，请你去品评品评如何？”
令狐冲对“江南四友”颇有亲近之意，加之有好酒可喝，如何不喜，当下转头向着向问天，瞧他意向。向问天道：“兄弟，四庄主邀你去喝酒，你就去罢。至于我呢，三庄主和四庄主见了我就生气，我就那个……嘿嘿，嘿嘿。”丹青生笑道：“我几时见你生气了？一起去，一起去！你是风兄弟的朋友，我也请你喝酒。”
向问天还待推辞，丹青生左臂挽住了他手臂，右臂挽住了令狐冲，笑道：“去，去！再去喝几杯。”令狐冲心想：“我们告辞之时，这位四庄主对向大哥神色甚是不善，怎地忽又亲热起来？莫非他念念不忘向大哥背上包袱中的书画，另行设法谋取么？”
三人回到梅庄，秃笔翁等在门口，喜道：“风兄弟又回来了，妙极，妙极！”四人重回棋室。丹青生斟上诸般美酒和令狐冲畅饮，黑白子却始终没露面。
眼见天色将晚，秃笔翁和丹青生似是在等甚么人，不住斜眼向门口张望。向问天告辞了几次，他二人总是全力挽留。令狐冲并不理会，只是喝酒。向问天看了看天色，笑道：“二位庄主若不留我们吃饭，可要饿坏我这饭桶了。”秃笔翁道：“是，是！”大声叫道：“丁管家，快安排筵席。”丁坚在门外答应。
便在此时，室门推开，黑白子走了进来，向令狐冲道：“风兄弟，敝庄另有一位朋友，想请教你的剑法。”秃笔翁和丹青生一听此言，同时跳起身来，喜道：“大哥答允了？”
令狐冲心想：“那人和我比剑，须先得到大庄主的允可。他们留着我在这里，似是二庄主向大庄主商量，求了这么久，大庄主方始答允。那么此人不是大庄主的子侄后辈，便是他的门人下属，难道他的剑法竟比大庄主还要高明么？”转念一想，暗叫：“啊哟，不好！他们知我内力全无，自己顾全身分，不便出手，但若派一名后辈或是下属来跟我动手，专门和我比拚内力，岂不是立时取了我性命？”但随之又想：“这四位庄主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岂能干这等卑鄙的行径？但三庄主、四庄主爱那两幅书画若狂，二庄主貌若冷静，对那些棋局却也是不得到手便难以甘心，为了这些书画棋局而行此下策，也非事理之所无。要是有人真欲以内力伤我，我先以剑法刺伤他的关节要害便了。”
黑白子道：“风少侠，劳你驾再走一趟。”令狐冲道：“若以真实功夫而论，晚辈连三庄主、四庄主都非敌手，更不用说大庄主、二庄主了。孤山梅庄四位前辈武功卓绝，只因和晚辈杯酒相投，这才处处眷顾容让。晚辈一些粗浅剑术，实在不必再献丑了。”
丹青生道：“风兄弟，那人的武功当然比你高，不过你不用害怕，他……”黑白子截住他的话头，说道：“敝庄之中，尚有一个精研剑术的前辈名家，他听说风少侠的剑法如此了得，说甚么也要较量几手，还望风少侠再比一场。”
令狐冲心想再比一场，说不定被迫伤人，便和“江南四友”翻脸成仇，说道：“四位庄主待晚辈极好，倘若再比一场，也不知这位前辈脾气如何，要是闹得不欢而散，或者晚辈伤在这位前辈剑底，岂不是坏了和气？”丹青生笑道：“没关系，不……不会……”黑白子又抢着道：“不论怎样，我四人决不会怪你风少侠。”向问天道：“好罢，再比试一场，又有何妨？我可有些事情，不能多耽搁了，须得先走一步。风兄弟，咱们到嘉兴府见。”
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声道：“你要先走，那怎么成？”秃笔翁道：“除非你将张旭的书法留下了。”丹青生道：“风少侠输了之后，又到哪里去找你取书画棋谱？不成，不成，你再耽一会儿。丁管家，快摆筵席哪！”
黑白子道：“风少侠，我陪你去。童兄，你先请用饭，咱们过不多久，便回来陪你。”向问天连连摇头，说道：“这场比赛，你们志在必胜。我风兄弟剑法虽高，临敌经验却浅。你们又已知道他内力已失，我如不在旁掠阵，这场比试纵然输了，也是输得心不甘服。”黑白子道：“童兄此言是何用意？难道我们还会使诈不成？”向问天道：“孤山梅庄四位庄主乃豪杰之士，在下久仰威望，自然十分信得过的。但风兄弟要去和另一人比剑，在下实不知梅庄中除了四位庄主之外，竟然另有一位高人。请问二庄主，此人是谁？在下若知这人和四位庄主一般，也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侠士，那就放心了。”
丹青生道：“这位前辈的武功名望，和我四兄弟相比，那是只高不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向问天道：“武林之中，名望能和四位庄主相捋的，屈指寥寥可数，谅来在下必知其名。”秃笔翁道：“这人的名字，却不便跟你说。”向问天道：“那么在下定须在旁观战，否则这场比试便作罢论。”丹青生道：“你何必如此固执？我看童兄临场，于你有损无益，此人隐居已久，不喜旁人见到他的面貌。”向问天道：“那么风兄弟又怎么和他比剑？”黑白子道：“双方都戴上头罩，只露出一对眼睛，便谁也看不到谁了。”向问天道：“四位庄主是否也戴上头罩？”黑白子道：“是啊。这人脾气古怪得紧，否则他便不肯动手。”向问天道：“那么在下也戴上头罩便是。”
黑白子踌躇半晌，说道：“童兄既执意要临场观斗，那也只好如此，但须请童兄答允一件事，自始至终，不可出声。”向问天笑道：“装聋作哑，那还不容易？”
当下黑白子在前引路，向问天和令狐冲跟随其后，秃笔翁和丹青生走在最后。令狐冲见他走的是通向大庄主居室的旧路，来到大庄主琴堂外，黑白子在门上轻扣三声，推门进去。只见室中一人头上已套了黑布罩子，瞧衣衫便是黄钟公。黑白子走到他身前，俯头在他耳边低语数句。黄钟公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话，显是不愿向问天参与。黑白子点了点头，转头道：“我大哥以为，比剑事小，但如惹恼了那位朋友，多有不便。这事就此作罢。”
五人躬身向黄钟公行礼，告辞出来。
丹青生气忿忿的道：“童兄，你这人当真古怪，难道还怕我们一拥而上，欺侮风兄弟不成？你非要在旁观斗不可，闹得好好一场比试，就此化作云烟，岂不令人扫兴？”秃笔翁道：“二哥花了老大力气，才求得我大哥答允，偏偏你又来捣蛋。”
向问天笑道：“好啦，好啦！我便让一步，不瞧这场比试啦。你们可要公公平平，不许欺骗我风兄弟。”秃笔翁和丹青生大喜，齐声道：“你当我们是甚么人了？哪有欺骗风少侠之理？”向问天笑道：“我在棋室中等候。风兄弟，他们鬼鬼祟祟的不知玩甚么把戏，你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千万小心了。”令狐冲笑道：“梅庄之中，尽是高士，岂有行诡使诈之人？”丹青生笑道：“是啊，风少侠哪像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向问天走出几步，回头招手道：“风兄弟，你过来，我得嘱咐你几句，可别上了人家的当。”丹青生笑了笑，也不理会。令狐冲心道：“向大哥忒也小心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真要骗我，也不这么容易。”走近身去。
向问天拉住他手，令狐冲便觉他在自己手掌之中，塞了一个纸团。
令狐冲一捏之下，便觉纸团中有一枚硬物。向问天笑嘻嘻的拉他近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见了那人之后，便跟他拉手亲近，将这纸团连同其中的物事，偷偷塞在他手中。这事牵连重大，不可轻忽。哈哈，哈哈。”他说这几句话之时，语气甚是郑重，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最后几下哈哈大笑，和他的说话更是毫不相干。
黑白子等三人都道他说的是奚落自己三人的言语。丹青生道：“有甚么好笑？风少侠固然剑法高明，你童兄剑法如何，咱们可还没请教。”向问天笑道：“在下的剑法稀松平常，可不用请教。”说着摇摇摆摆的出外。
丹青生笑道：“好，咱们再见大哥去。”四人重行走进黄钟公的琴堂。
黄钟公没料到他们去而复回，已将头上的罩子除去。黑白子道：“大哥，那位童兄终于给我们说服，答允不去观战了。”黄钟公道：“好。”拿起黑布罩子，又套在头上。丹青生拉开木柜，取了三只黑布罩子出来，将其中一只交给令狐冲，道：“这是我的，你戴着罢。大哥，我借你的枕头套用用。”走进内室，过得片刻，出来时头上已罩了一只青布的枕头套子，套上剪了两个圆孔，露出一双光溜溜的眼睛。
黄钟公点了点头，向令狐冲道：“待会比试，你们两位都使木剑，以免拚上内力，让风兄弟吃亏。”令狐冲喜道：“那再好不过。”黄钟公向黑白子道：“二弟，带两柄木剑。”黑白子打开木柜，取出两柄木剑。
黄钟公向令狐冲道：“风兄弟，这场比试不论谁胜谁败，请你对外人一句也别提起。”令狐冲道：“这个自然，晚辈先已说过，来到梅庄，决非求名，岂有到外面胡说张扬之理？何况晚辈败多胜少，也没甚么好说的。”
黄钟公道：“那倒未必尽然。但相信风兄弟言而有信，不致外传。此后一切所见，请你也是一句不提，连那位童兄也不可告知，这件事做得到么？”令狐冲踌躇道：“连童大哥也不能告知？比剑之后，他自然要问起经过，我如绝口不言，未免于友道有亏。”黄钟公道：“那位童兄是老江湖了，既知风兄弟已答应了老夫，大丈夫千金一诺，不能食言而肥，自也不致于强人所难。”令狐冲点头道：“那也说得是，晚辈答允了便是。”黄钟公拱了拱手，道：“多谢风兄弟厚意。请！”
令狐冲转过身来，便往外走。哪知丹青生向内室指了指，道：“在这里面。”
令狐冲一怔，大是愕然：“怎地在内室之中？”随即省悟：“啊，是了！和我比剑之人是个女子，说不定是大庄主的夫人或是姬亲，因此他们坚决不让向大哥在旁观看，既不许她见到我相貌，又不许我见到她真面目，自是男女有别之故。大庄主一再叮嘱，要我不可向旁人提及，连对向大哥也不能说，若非闺阁之事，何必如此郑重？”
想通了此节，种种疑窦豁然而解，但一捏到掌心中的纸团和其中那枚小小硬物，寻思：“看来向大哥种种布置安排，深谋远虑，只不过要设法和这女子见上一面。他自己既不能见她之面，便要我传递书信和信物。这中间定有私情暧昧。向大哥和我虽义结金兰，但四位庄主待我甚厚，我如传递此物，太也对不住四位庄主，这便如何是好？”又想：“向大哥和四位庄主都是五六十岁年纪之人，那女子定然也非年轻，纵有情缘牵缠，也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就算递了这封信，想来也不会坏了那女子的名节。”沉吟之际，五人已进了内室。
室内一床一几，陈设简单，床上挂了纱帐，甚是陈旧，已呈黄色。几上放着一张短琴，通体黝黑，似是铁制。
令狐冲心想：“事情一切推演，全入于向大哥的算中。唉，他情深若斯，我岂可不助他偿了这个心愿？”他生性洒脱，于名教礼仪之防，向来便不放在心上，这时内心之中，隐隐似乎那女子便是小师妹岳灵珊，她嫁了师弟林平之，自己则是向问天，隔了数十年后，千方百计的又想去和小师妹见上一面，会面竟不可得，则传递一样昔年的信物，聊表情愫，也足慰数十年的相思之苦。心下又想：“向大哥摆脱魔教，不惜和教主及教中众兄弟翻脸，说不定也是为了这旧情人之故。”
他心涉遐想之际，黄钟公已掀开床上被褥，揭起床板，下面却是块铁板，上有铜环。黄钟公握住铜环，向上一提，一块四尺来阔、五尺来长的铁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长大方洞。这铁板厚达半尺，显是甚是沉重，他平放在地上，说道：“这人的居所有些奇怪，风兄弟请跟我来。”说着便向洞中跃入。黑白子道：“风少侠先请。”
令狐冲心感诧异，跟着跃下，只见下面墙壁上点着一盏油灯，发出淡黄色光芒，置身之所似是个地道。他跟着黄钟公向前行去，黑白子等三人依次跃下。
行了约莫二丈，前面已无去路。黄钟公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插入了一个匙孔，转了几转，向内推动。只听得轧轧声响，一扇石门缓缓开了。令狐冲心下越感惊异，而对向问天却又多了几分同情之意，寻思：“他们将这女子关在地底，自然是强加囚禁，违其本愿。这四位庄主似是仁义豪杰之士，却如何干这等卑鄙勾当？”
他随着黄钟公走进石门，地道一路向下倾斜，走出数十丈后，又来到一扇门前。黄钟公又取出钥匙，将门开了，这一次却是一扇铁门。地势不断的向下倾斜，只怕已深入地底百丈有余。地道转了几个弯，前面又出现一道门。令狐冲忿忿不平：“我还道四位庄主精擅琴棋书画，乃是高人雅士，岂知竟然私设地牢，将一个女子关在这等暗无天日的所在。”
他初下地道时，对四人并无提防之意，此刻却不免大起戒心，暗自栗栗：“他们跟我比剑不胜，莫非引我来到此处，也要将我囚禁于此？这地道中机关门户，重重叠叠，当真是插翅难飞。”可是虽有戒备之意，但前有黄钟公，后有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自己手中一件兵器也没有，却也无可奈何。
第三道门户却是由四道门夹成，一道铁门后，一道钉满了棉絮的木门，其后又是一道铁门，又是一道钉棉的板门。令狐冲寻思：“为甚么两道铁门之间要夹两道钉满棉絮的板门？是了，想来被囚之人内功十分厉害，这棉絮是吸去她的掌力，以防她击破铁门。”
此后接连行走十余丈，不见再有门户，地道隔老远才有一盏油灯，有些地方油灯已熄，更是一片漆黑，要摸索而行数丈，才又见到灯光。令狐冲只觉呼吸不畅，壁上和足底潮湿之极，突然之间想起：“啊哟，那梅庄是在西湖之畔，走了这么远，只怕已深入西湖之底。这人给囚于湖底，自然无法自行脱困。别人便要设法搭救，也是不能，倘若凿穿牢壁，湖水便即灌入。”
再前行数丈，地道突然收窄，必须弓身而行，越向前行，弯腰越低。又走了数丈，黄钟公停步晃亮火折，点着了壁上的油灯，微光之下，只见前面又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个尺许见方的洞孔。
黄钟公对着那方孔朗声道：“任先生，黄钟公四兄弟拜访你来啦。”
令狐冲一呆：“怎地是任先生？难道里面所囚的不是女子？”但里面无人答应。
黄钟公又道：“任先生，我们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来告知一件大事。”
室内一个浓重的声音骂道：“去你妈的大事小事！有狗屁就放，如没屁放，快给我滚得远远地！”
令狐冲惊讶莫名，先前的种种设想，霎时间尽皆烟消云散，这口音不但是个老年男子，而且出语粗俗，直是个市井俚人。
黄钟公道：“先前我们只道当今之世，剑法之高，自以任先生为第一，岂知大谬不然。今日有一人来到梅庄，我们四兄弟固然不是他的敌手，任先生的剑法和他一比，那也是有如小巫见大巫了。”
令狐冲心道：“原来他是以言语相激，要那人和我比剑。”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四个狗杂种斗不过人家，便激他来和我比剑，想我替你们四个混蛋料理这个强敌，是不是？哈哈，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只可惜我十多年不动剑，剑法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夹着尾巴快给我滚罢。”
令狐冲心下骇然：“此人机智无比，料事如神，一听黄钟公之言，便已算到。”
秃笔翁道：“大哥，任先生决不是此人的敌手。那人说梅庄之中无人胜得过他，这句话原是不错的。咱们不用跟任先生多说了。”那姓任的喝道：“你激我有甚么用？姓任的难道还能为你们这四个小杂种办事？”秃笔翁道：“此人剑法得自华山派风清扬老先生的真传。大哥，听说任先生当年纵横江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风老先生一个人。任先生有个外号，叫甚么‘望风而逃’。这个‘风’字，便是指风清扬老先生而言，这话可真？”
那姓任的哇哇大叫，骂道：“放屁，放屁，臭不可当。”
丹青生道：“三哥错了。”秃笔翁道：“怎地错了？”丹青生道：“你说错了一个字。任先生的外号不是叫‘望风而逃’，而是叫‘闻风而逃’。你想，任先生如果望见了风老先生，二人相距已不甚远，风老先生还容得他逃走吗？只有一听到风老先生的名字，立即拔足便奔，急急如丧家之犬……”秃笔翁接口道：“忙忙似漏网之鱼！”丹青生道：“这才得保首领，直至今日啊。”
那姓任的不怒反笑，说道：“四个臭混蛋给人家逼得走投无路，无可奈何，这才想到来求老夫出手。操你奶奶，老夫要是中了你们的诡计，那也不姓任了。”
黄钟公叹了口气，道：“风兄弟，这位任先生一听到你这个‘风’字，已是魂飞魄散，心胆俱裂。这剑不用比了，我们承认你是当世剑法第一便是。”
令狐冲虽见那人并非女子，先前种种猜测全都错了，但见他深陷牢笼，显然岁月已久，同情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从各人的语气之中，推想这人既是前辈，武功又必极高，听黄钟公如此说，便道：“大庄主这话可不对了，风老前辈和晚辈谈论剑法之时，对这位……这位任老先生极是推崇，说道当世剑法，他便只佩服任老先生一人，他日晚辈若有机缘拜见任老先生，务须诚心诚意、恭恭敬敬的向他老人家磕头，请他老人家指教。”
此言一出，黄钟公等四人尽皆愕然。那姓任的却十分得意，呵呵大笑，道：“小朋友，你这话说得很对，风清扬并非泛泛之辈，也只有他，才识得我剑法的精妙所在。”
黄钟公道：“风……风老先生知道他……他是在这里？”语音微颤，似有惊恐之意。
令狐冲信口胡吹：“风老先生只道任老先生归隐于名山胜地。他老人家教导晚辈练剑之时，常常提及任老先生，说道练这等剑招，只是用来和任老先生的传人对敌，世上若无任老先生，这等繁难的剑法根本就不必学。”他此时对梅庄四个庄主颇为不满，这几句话颇具奚落之意，心想这姓任的是前辈英雄，却给囚禁于这阴暗卑湿的牢笼之中，定是中了暗算。他四人所使手段之卑鄙，不问可知。
那姓任的道：“是啊，小朋友，风清扬果然挺有见识。你将梅庄这几个家伙都打败了，是不是？”
令狐冲道：“晚辈的剑法既是风老先生亲手所传，除非是你任老先生自己，又或是你的传人，寻常之人自然不是敌手。”他这几句话，那是公然和黄钟公等四人过不去了。他越感到这地底黑牢潮湿郁闷，越是对四个庄主气恼，只觉在此处耽得片刻，已如此难受，他们将这位武林高人关在这非人所堪居住的所在，不知已关了多少年，当真残忍无比，激动义愤，出言再也无所顾忌，心想最多你们便将我当场杀了，却又如何？
黄钟公等听在耳里，自是老大没趣，但他们确是比剑而败，那也无话可说。丹青生道：“风兄弟，你这话……”黑白子扯扯他的衣袖，丹青生便即住口。
那人道：“很好，很好，小朋友，你替我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你怎样打败了他们？”令狐冲道：“梅庄中第一个和我比剑的，是个姓丁的朋友，叫甚么‘一字电剑’丁坚。”那人道：“此人剑法华而不实，但以剑光唬人，并无真实本领。你根本不用出招伤他，只须将剑锋摆在那里，他自己会将手指、手腕、手臂送到你剑锋上来，自己切断。”
五人一听，尽皆骇然，不约而同的都“啊”了一声。
那人问道：“怎样，我说得不对吗？”令狐冲道：“说得对极了，前辈便似亲眼见到一般。”那人笑道：“好极！他割断了五根手指，还是一只手掌？”令狐冲道：“晚辈将剑锋侧了一侧。”那人道：“不对，不对！对付敌人有甚么客气？你心地仁善，将来必吃大亏。第二个是谁跟你对敌？”
令狐冲道：“四庄主。”那人道：“嗯，老四的剑法当然比那个甚么‘一字屁剑’高明些，但也高不了多少。他见你胜了丁坚，定然上来便使他的得意绝技，哼哼，那叫甚么剑法啊？是了，叫作‘泼墨披麻剑法’，甚么‘白虹贯日’、‘腾蛟起凤’，又是甚么‘春风杨柳’。”丹青生听他将自己的得意剑招说得丝毫不错，更加骇异。
令狐冲道：“四庄主的剑法其实也算高明，只不过攻人之际，破绽太多。”
那人呵呵一笑，说道：“老风的传人果然有两下子，你一语破的，将他这路‘泼墨披麻剑法’的致命弱点说了出来。他这路剑法之中，有一招自以为最厉害的杀手，叫做‘玉龙倒悬’，仗剑当头硬砍，他不使这招便罢，倘若使将出来，撞到老风的传人，只须将长剑顺着他剑锋滑了上去，他的五根手指便都给披断了，手上的鲜血，便如泼墨一般的泼下来了。这叫做‘泼血披指剑法’，哈哈，哈哈。”
令狐冲道：“前辈料事如神，晚辈果是在这一招上胜了他。不过晚辈跟他无冤无仇，四庄主又曾以美酒款待，相待甚厚，这五根手指吗，倒不必披下来了，哈哈，哈哈。”
丹青生的脸色早气得又红又青，当真是名副其实的“丹青生”，只是头上罩了枕套，谁也瞧不见而已。
那人道：“秃头老三善使判官笔，他这一手字写得好像三岁小孩子一般，偏生要附庸风雅，武功之中居然自称包含了书法名家的笔意。嘿嘿，小朋友，要知临敌过招，那是生死系于一线的大事，全力相搏，尚恐不胜，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讲究甚么钟王碑帖？除非对方武功跟你差得太远，你才能将他玩弄戏耍。但如双方武功相若，你再用判官笔来写字，那是将自己的性命双手献给敌人了。”
令狐冲道：“前辈之言是极，这位三庄主和人动手，确是太过托大了些。”
秃笔翁初时听那人如此说，极是恼怒，但越想越觉他的说话十分有理，自己将书法融化在判官笔的招数之中，虽是好玩，笔上的威力毕竟大减，令狐冲若不是手下留情，十个秃笔翁也给他毙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笑道：“要胜秃头老三，那是很容易的。他的判官笔法本来相当可观，就是太过狂妄，偏要在武功中加上甚么书法。嘿嘿，高手过招，所争的只是尺寸之间，他将自己性命来闹着玩，居然活到今日，也算得是武林中的一桩奇事。秃头老三，近十多年来你龟缩不出，没到江湖上行走，是不是？”
秃笔翁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心中又是一寒，自忖：“他的话一点不错，这十多年中我若在江湖上闯荡，焉能活到今日？”
那人道：“老二玄铁棋盘上的功夫，那可是真材实料了，一动手攻人，一招快似一招，势如疾风骤雨，等闲之辈确是不易招架。小朋友，你却怎样破他，说来听听。”令狐冲道：“这个‘破’字，晚辈是不敢当的，只不过我一上来就跟二庄主对攻，第一招便让他取了守势。”那人道：“很好。第二招呢？”令狐冲道：“第二招晚辈仍是抢攻，二庄主又取了守势。”那人道：“很好。第三招怎样？”令狐冲道：“第三招仍然是我攻他守。”那人道：“了不起。黑白子当年在江湖上着实威风，那时他使一块大铁牌，只须有人能挡得他连环三击，黑白子便饶了他不杀。后来他改使玄铁棋枰，兵刃上大占便宜，那就更加了得。小朋友居然逼得他连守三招，很好！第四招他怎生反击？”令狐冲道：“第四招还是晚辈攻击，二庄主守御。”那人道：“老风的剑法当真如此高明？虽然要胜黑白子并不为难，但居然逼得他在第四招上仍取守势，嘿嘿，很好，很好！第五招一定是他攻了？”
令狐冲道：“第五招攻守之势并未改变。”
那姓任的“哦”的一声，半晌不语，隔了好一会，才道：“你一共攻了几剑，黑白子这才回击？”令狐冲道：“这个……这个……招数倒记不起了。”
黑白子道：“风少侠剑法如神，自始至终，晚辈未能还得一招。他攻到四十余招时，晚辈自知不是敌手，这便推枰认输。”他直到此刻，才对那姓任的说话，语气竟十分恭敬。
那人“啊”的一声大叫，说道：“岂有此理？风清扬虽是华山派剑宗出类拔萃的人才，但华山剑宗的剑法有其极限。我决不信华山派之中，有哪一人能连攻黑白子四十余招，逼得他无法还上一招。”
黑白子道：“任老先生对晚辈过奖了！这位风兄弟青出于蓝，剑法之高，早已远远超越华山剑宗的范围。环顾当世，也只有任老先生这等武林中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高手，方能指点他几招。”令狐冲心道：“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三人言语侮慢，黑白子却恭谨之极。但或激或捧，用意相同，都是要这位任老先生跟我比剑。”
那人道：“哼，你大拍马屁，一般的臭不可当。黄钟公的武术招数，与黑白子也只半斤八两，但他内力不错，小朋友，你的内力也胜过他吗？”令狐冲道：“晚辈受伤在先，内力全失，以致大庄主的‘七弦无形剑’对晚辈全然不生效用。”那人呵呵大笑，说道：“倒也有趣。很好，小朋友，我很想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令狐冲道：“前辈不可上当。江南四友只想激得你和我比剑，其实别有所图。”那人道：“有甚么图谋？”令狐冲道：“他们和我的一个朋友打了个赌，倘若梅庄之中有人胜得了晚辈的剑法，我那朋友便要输几件物事给他们。”那人道：“输几件物事？嗯，想必是罕见的琴谱棋谱，又或是前代的甚么书画真迹。”令狐冲道：“前辈料事如神。”
那人道：“我只想瞧瞧你的剑法，并非真的过招，再说，我也未必能胜得了你。”令狐冲道：“前辈要胜过晚辈，那是十拿九稳之事，但须请四位庄主先答允一件事。”那人道：“甚么事？”令狐冲道：“前辈胜了晚辈手中长剑，给他们赢得那几件希世珍物，四位庄主便须大开牢门，恭请前辈离开此处。”
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声道：“这个万万不能。”黄钟公哼了一声。
那人笑道：“小朋友有些异想天开。是风清扬教你的吗？”
令狐冲道：“风老先生绝不知前辈囚于此间，晚辈更是万万料想不到。”
黑白子忽道：“风少侠，这位任老先生叫甚么名字？武林中的朋友叫他甚么外号？他原是哪一派的掌门？为何因于此间？你都曾听风老先生说过么？”
黑白子突如其来的连问四事，令狐冲却一件也答不上来。先前令狐冲连攻四十余招，黑白子还能守了四十余招，此刻对方连发四问，有如急攻四招，令狐冲却一招也守不住，嗫嚅半晌，说道：“这个倒没听风老先生说起过，我……我确是不知。”
丹青生道：“是啊，谅你也不知晓，你如得知其中原由，也不会要我们放他出去了。此人倘若得离此处，武林中天翻地覆，不知将有多少人命丧其手，江湖上从此更无宁日。”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正是！江南四友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老夫身脱牢笼。再说，他们只是奉命在此看守，不过四名小小的狱卒而已，他们哪里有权放脱老夫？小朋友，你说这句话，可将他们的身分抬得太高了。”
令狐冲不语，心想：“此中种种干系，我半点也不知道，当真一说便错，露了马脚。”
黄钟公道：“风兄弟，你见这地牢阴暗潮湿，对这位任先生大起同情之意，因而对我们四兄弟甚是不忿，这是你的侠义心肠，老夫也不来怪你。你可知道，这位任先生要是重入江湖，单是你华山一派，少说也得死去一大半人。任先生，我这话不错罢？”
那人笑道：“不错，不错。华山派的掌门人还是岳不群罢？此人一脸孔假正经，只可惜我先是忙着，后来又失手遭了暗算，否则早就将他的假面具撕了下来。”
令狐冲心头一震，师父虽将他逐出华山派，并又传书天下，将他当作正派武林人士的公敌，但师父师母自幼将他抚养长大的恩德，一直对他有如亲儿的情义，却令他感怀不忘，此时听得这姓任的如此肆言侮辱自己师父，不禁怒喝：“住嘴！我师……”下面这个“父”字将到口边，立即忍住，记起向问天带自己来到梅庄，是让自己冒认是师父的师叔，对方善恶未明，可不能向他们吐露真相。
那姓任的自不知他这声怒喝的真意，继续笑道：“华山门中，我瞧得起的人当然也有。风老是一个，小朋友你是一个。还有一个你的后辈，叫甚么‘华山玉女’宁……宁甚么的。啊，是了，叫作宁中则。这个小姑娘倒也慷慨豪迈，是个人物，只可惜嫁了岳不群，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令狐冲听他将自己的师娘叫作“小姑娘”，不禁啼笑皆非，只好不加置答，总算他对师娘颇有好评，说她是个人物。
那人问道：“小朋友，你叫甚么名字？”令狐冲道：“晚辈姓风，名叫二中。”
那人道：“华山派姓风的人，都不会差。你进来罢！我领教领教风老的剑法。”他本来称风清扬为“老风”，后来改了口，称为“风老”，想是令狐冲所说的言语令他颇为欢喜，言语中对风清扬也客气了起来。
令狐冲好奇之心早已大动，亟想瞧瞧这人是怎生模样，武功又如何高明，便道：“晚辈一些粗浅剑法，在外面唬唬人还勉强可以，到了前辈跟前，实是不足一笑。但任老先生是人中龙凤，既到此处，焉可不见？”
丹青生挨近前来，在他耳畔低声说道：“风兄弟，此人武功十分怪异，手段又是阴毒无比，你千万要小心了。稍有不对，便立即出来。”他语声极低，但关切之情显是出于至诚。令狐冲心头一动：“四庄主对我很够义气啊！适才我说话讥刺于他，他非但毫不记恨，反而真的关怀我的安危。”不由暗自惭愧。
那人大声道：“进来，进来。他们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说些甚么？小朋友，江南四‘丑’不是好人，除了叫你上当，别的决没甚么好话，半句也信不得。”
令狐冲好生难以委决，不知到底哪一边是好人，该当助谁才是。
黄钟公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钥匙，在铁门的锁孔中转了几转。令狐冲只道他开了锁后，便会推开铁门，哪知他退在一旁，黑白子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在另一个锁孔中转了几转。然后秃笔翁和丹青生分别各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令狐冲恍然省悟：“原来这位前辈的身分如此重要，四个庄主各怀钥匙，要用四条钥匙分别开锁，铁门才能打开。他江南四友有如兄弟，四个人便如是一人，难道互相还信不过吗？”又想：“适才那位前辈言道，江南四友只不过奉命监守，有如狱卒，根本无权放他。说不定四人分掌四条钥匙之举，是委派他们那人所规定的。听钥匙转动之声极是窒滞，锁孔中显是生满铁锈。这道铁门，也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打开了。”
丹青生转过了钥匙后，拉住铁门摇了几摇，运劲向内一推，只听得叽叽格格一阵响，铁门向内开了数寸。铁门一开，丹青生随即向后跃开。黄钟公等三人同时跃退丈许。令狐冲不由自主的也退了几步。
那人呵呵大笑，说道：“小朋友，他们怕我，你却又何必害怕？”
令狐冲道：“是。”走上前去，伸手向铁门上推去。只觉门枢中铁锈生得甚厚，花了好大力气才将铁门推开两尺，一阵霉气扑鼻而至。丹青生走上前来，将两柄木剑递了给他。令狐冲拿在左手之中。秃笔翁道：“兄弟，你拿盏油灯进去。”从墙壁上取下一盏油灯。令狐冲伸右手接了，走入室中。
只见那囚室不过丈许见方，靠墙一榻，榻上坐着一人，长须垂至胸前，胡子满脸，再也瞧不清他的面容，头发须眉都是深黑之色，全无斑白。令狐冲躬身说道：“晚辈今日有幸拜见任老前辈，还望多加指教。”那人笑道：“不用客气，你来解我寂寞，可多谢你啦。”令狐冲道：“不敢。这盖灯放在榻上罢？”那人道：“好！”却不伸手来接。
令狐冲心想：“囚室如此窄小，如何比剑？”当下走到榻前，放下油灯，随手将向问天交给他的纸团和硬物轻轻塞在那人手中。
那人微微一怔，接过纸团，朗声说道：“喂，你们四个家伙，进不进来观战？”黄钟公道：“地势狭隘，容身不下。”那人道：“好！小朋友，带上了门。”令狐冲道：“是！”转身将铁门推上了。那人站起身来，身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呛啷之声，似是一根根细小的铁链自行碰撞作声。他伸出右手，从令狐冲手中接过一柄木剑，叹道：“老夫十余年不动兵刃，不知当年所学的剑法还记不记得。”
令狐冲见他手腕上套着个铁圈，圈上连着铁链通到身后墙壁之上，再看他另一只手和双足，也都有铁链和身后墙壁相连，一瞥眼间，见四壁青油油地发出闪光，原来四周墙壁均是钢铁所铸，心想他手足上的链子和铐镣想必也都是纯钢之物，否则这链子不粗，难以系住他这等武学高人。
那人将木剑在空中虚劈一剑，这一剑自上而下，只不过移动了两尺光景，但斗室中竟然嗡嗡之声大作。令狐冲赞道：“老前辈，好深厚的功力！”
那人转过身去，令狐冲隐约见到他已打开纸团，见到所裹的硬物，在阅读纸上的字迹。令狐冲退了一步，将脑袋挡住铁门上的方孔，使得外边四人瞧不见那人的情状。那人将铁链弄得当当发声，身子微微发颤，似是读到纸上的字后极是激动，但片刻之间，便转过身来，眼中陡然精光大盛，说道：“小朋友，我双手虽然行动不便，未必便胜不了你！”
令狐冲道：“晚辈末学后进，自不是前辈的对手。”
那人道：“你连攻黑白子四十余招，逼得他无法反击一招，现下便向我试试。”
令狐冲道：“晚辈放肆。”挺剑向那人刺去，正是先前攻击黑白子时所使的第一招。
那人赞道：“很好！”木剑斜刺令狐冲左胸，守中带攻，攻中有守，乃是一招攻守兼备的凌厉剑法。黑白子在方孔中向内观看，一见之下，忍不住大声叫道：“好剑法！”那人笑道：“今日算你们四个家伙运气，叫你们大开眼界。”便在此时，令狐冲第二剑早已刺到。
那人木剑挥转，指向令狐冲右肩，仍是守中带攻、攻中有守的妙着。令狐冲一凛，只觉来剑中竟无半分破绽，难以仗剑直入，制其要害，只得横剑一封，剑尖斜指，含有刺向对方小腹之意，也是守中有攻。那人笑道：“此招极妙。”当即回剑旁掠。
二人你一剑来，我一剑去，霎时间拆了二十余招，两柄木剑始终未曾碰过一碰。令狐冲眼见对方剑法变化繁复无比，自己自从学得“独孤九剑”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敌，对方剑法中也并非没有破绽，只是招数变幻无方，无法攻其瑕隙。他谨依风清扬所授“以无招胜有招”的要旨，任意变幻。那“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虽只一式，但其中于天下各门各派剑法要义兼收并蓄，虽说“无招”，却是以普天下剑法之招数为根基。那人见令狐冲剑招层出不穷，每一变化均是从所未见，仗着经历丰富，武功深湛，一一化解，但拆到四十余招之后，出剑已略感窒滞。他将内力慢慢运到木剑之上，一剑之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但不论敌手的内力如何深厚，到了“独孤九剑”精微的剑法之下，尽数落空。只是那人内力之强，剑术之精，两者混而为一，实已无可分割。那人接连数次已将令狐冲迫得处于绝境，除了弃剑认输之外更无他法，但令狐冲总是突出怪招，非但解脱显已无可救药的困境，而且乘机反击，招数之奇妙，实是匪夷所思。
黄钟公等四人挤在铁门之外，从方孔中向内观看。那方孔实在太小，只容两人同看，而且那二人也须得一用左眼，一用右眼。两人看了一会，便让开给另外两人观看。
初时四人见那人和令狐冲相斗，剑法精奇，不胜赞叹，看到后来，两人剑法的妙处已然无法领略。有时黄钟公看到一招之后，苦苦思索其中精要的所在，想了良久，方始领会，但其时二人早已另拆了十余招，这十余招到底如何拆，他是全然的视而不见了，骇异之余，寻思：“原来这风兄弟剑法之精，一至于斯。适才他和我比剑，只怕不过使了三四成功夫。别说他身无内力，我瑶琴上的‘七弦无形剑’奈何他不得，就算他内力充沛，我这无形剑又怎奈何他得了？他一上来只须连环三招，我当下便得丢琴认输。倘若真的性命相搏，他第一招便能用玉箫点瞎了我的双目。”
黄钟公自不知对令狐冲的剑法却也是高估了。“独孤九剑”是敌强愈强，敌人如果武功不高，“独孤九剑”的精要处也就用不上。此时令狐冲所遇的，乃是当今武林中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武功之强，已到了常人所不可思议的境界，一经他的激发，“独孤九剑”中种种奥妙精微之处，这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独孤求败如若复生，又或风清扬亲临，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也当欢喜不尽。使这“独孤九剑”，除了精熟剑诀剑术之外，有极大一部分依赖使剑者的灵悟，一到自由挥洒、更无规范的境界，使剑者聪明智慧越高，剑法也就越高，每一场比剑，便如是大诗人灵感到来，作出了一首好诗一般。
再拆四十余招，令狐冲出招越来越是得心应手，许多妙诣竟是风清扬也未曾指点过的，遇上了这敌手的精奇剑法，“独孤九剑”中自然而然的生出相应招数，与之抗御。他心中惧意尽去，也可说全心倾注于剑法之中，更无恐惧或是欢喜的余暇。那人接连变换八门上乘剑法，有的攻势凌厉，有的招数连绵，有的小巧迅捷，有的威猛沉稳。但不论他如何变招，令狐冲总是对每一路剑法应付裕如，竟如这八门剑法每一门他都是从小便拆解纯熟一般。
那人横剑一封，喝道：“小朋友，你这剑法到底是谁传的？谅来风老并无如此本领。”
令狐冲微微一怔，说道：“这剑法若非风老先生所传，更有哪一位高人能传？”
那人道：“这也说得是。再接我这路剑法。”一声长啸，木剑倏地劈出。令狐冲斜剑刺出，逼得他收剑回挡。那人连连呼喝，竟似发了疯一般。呼喝越急，出剑也是越快。
令狐冲觉得他这路剑法也无甚奇处，但每一声断喝却都令他双耳嗡嗡作响，心烦意乱，只得强自镇定，拆解来招。
突然之间，那人石破天惊般一声狂啸。令狐冲耳中嗡的一响，耳鼓都似被他震破了，脑中一阵晕眩，登时人事不知，昏倒在地。

二十一 囚居
令狐冲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终于醒转，脑袋痛得犹如已裂了开来，耳中仍如雷霆大作，轰轰声不绝。睁眼漆黑一团，不知身在何处，支撑着想要站起，浑身更无半点力气，心想：“我定是死了，给埋在坟墓中了。”一阵伤心，一阵焦急，又晕了过去。
第二次醒转时仍头脑剧痛，耳中响声却轻了许多，只觉得身下又凉又硬，似是卧在钢铁之上，伸手去摸，果觉草席下是块铁板，右手这么一动，竟发出一声呛啷轻响，同时觉得手上有甚么冰冷的东西缚住，伸左手去摸时，也发出呛啷一响，左手竟也有物缚住。他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自己显然没死，身子却已为铁链所系，左手再摸，察觉手上所系的是根细铁链，双足微一动弹，立觉足胫上也系了铁链。
他睁眼出力凝视，眼前更没半分微光，心想：“我晕去之时，是在和任老先生比剑，不知如何中了江南四友的暗算，看来也是被囚于湖底的地牢中了。但不知是否和任老前辈囚于一处。”当即叫道：“任老前辈，任老前辈。”叫了两声，不闻丝毫声息，惊惧更增，纵声大叫：“任老前辈！任老前辈！”
黑暗中只听到自己嘶嗄而焦急的叫声，大叫：“大庄主！四庄主！你们为甚么关我在这里？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可是除了自己的叫喊之外，始终没听到半点别的声息。
由惶急转为愤怒，破口大骂：“卑鄙无耻的奸恶小人，你们斗剑不胜，便想关住我不放吗？”想到要像任老先生那样，此后一生便给囚于这湖底的黑牢之中，霎时间心中充满了绝望，不由得全身毛发皆竖。
他越想越怕，又张口大叫，只听得叫出来的声音竟变成了号哭，不知从甚么时候起，已然泪流满面，嘶哑着嗓子叫道：“你梅庄中这四个……这四个卑鄙狗贼，我……我……令狐冲他日得脱牢笼，把你们……你们……你们的眼睛刺瞎，把你们双手双足都割了……割了下来。我出了黑牢之后……”突然间静了下来，一个声音在心中大叫：“我能出这黑牢么？我能出这黑牢么？任老前辈如此本领，尚且不能出去，我……我怎能出去？”一阵焦急，哇的一声，喷出了几口鲜血，又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中，似乎听得喀的一声响，跟着亮光耀眼，蓦地惊醒，一跃而起，却没记得双手双足均已被铁链缚住，兼之全身乏力，只跃起尺许，便即摔落，四肢百骸似乎都断折了一般。他久处暗中，陡见光亮，眼睛不易睁开，但生怕这一线光明稍现即隐，就此失去了脱困良机，虽然双眼刺痛，仍使力睁得大大的，瞪着光亮来处。
亮光是从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孔中射进来，随即想起，任老前辈所居的黑牢，铁门上有一方孔，便与此一模一样，再一瞥间，自己果然也是处身于这样的一间黑牢之中。他大声叫嚷：“快放我出去，黄钟公、黑白子，卑鄙的狗贼，有胆的就放我出去。”
只见方孔中慢慢伸进来一只大木盘，盘上放了一大碗饭，饭上堆着些菜肴，另有一个瓦罐，当是装着汤水。
令狐冲一见，更加恼怒，心想：“你们送饭菜给我，正是要将我在此长期拘禁了。”大声骂道：“四个狗贼，你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没的来消遣大爷。”只见那只木盘停着不动，显是要他伸手去接，他愤怒已极，伸出手去用力一击，呛当当几声响，饭碗和瓦罐掉在地下打得粉碎，饭菜汤水泼得满地都是。那只木盘慢慢缩了出去。
令狐冲狂怒之下，扑到方孔上，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左手提灯，右手拿着木盘，正缓缓转身。这老者满脸都是皱纹，却是从来没见过的。令狐冲叫道：“你去叫黄钟公来，叫黑白子来，那四个狗贼，有种的就来跟大爷决个死战。”那老者毫不理睬，弯腰曲背，一步步的走远。令狐冲大叫：“喂，喂，你听见没有？”那老者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令狐冲眼见他的背影在地道转角处消失，灯光也逐渐暗淡，终于瞧出去一片漆黑。过了一会，隐隐听得门户转动之声，再听得木门和铁门依次关上，地道中便又黑沉沉地，既无一丝光亮，亦无半分声息。
令狐冲又是一阵晕眩，凝神半晌，躺倒床上，寻思：“这送饭的老者定是奉有严令，不得跟我交谈。我向他叫嚷也是无用。”又想：“这牢房和任老前辈所居一模一样，看来梅庄的地底筑有不少黑牢，不知囚禁着多少英雄好汉，我若能和任老前辈通上消息，或者能和哪一个被囚于此的难友联络上了，同心合力，或有脱困的机会。”当下伸手往墙壁上敲去。
墙壁上当当几响，发出钢铁之声，回音既重且沉，显然隔墙并非空房，而是实土。
走到另一边墙前，伸手在墙上敲了几下，传出来的亦是极重实的声响，他仍不死心，坐回床上，伸手向身后敲去，声音仍是如此。他摸着墙壁，细心将三面墙壁都敲遍了，除了装有铁门的那面墙壁之外，似乎这间黑牢竟是孤零零的深埋地底。这地底当然另有囚室，至少也有一间囚禁那姓任老者的地牢，但既不知在甚么方位，亦不知和自己的牢房相距多远。
他倚在壁上，将昏晕过去以前的情景，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只记得那老者剑招越使越急，呼喝越来越响，陡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喝，自己便晕了过去，至于如何为江南四友所擒，如何被送入这牢房监禁，那便一无所知了。
心想：“这四个庄主面子上都是高人雅士，连日常遣兴的也是琴棋书画，暗底里竟卑鄙龌龊，无恶不作。武林中这一类小人甚多，原不足为奇。所奇的是，这四人于琴棋书画这四门，确是喜爱出自真诚，要假装也假装不来。秃笔翁在墙上书写那首《裴将军诗》，大笔淋漓，决非寻常武人所能。”又想：“师父曾说：‘真正大奸大恶之徒，必是聪明才智之士。’这话果然不错，江南四友所设下的奸计，委实令人难防难避。”
忽然间叫了一声：“啊哟！”情不自禁的站起，心中怦怦乱跳：“向大哥却怎样了？不知是否也遭了他们毒手？”寻思：“向大哥聪明机变，看来对这江南四友的为人早有所知，他纵横江湖，身为魔教的光明右使，自不会轻易着他们的道儿。只须他不为江南四友所困，定会设法救我。我纵然被囚在地底之下百丈深处，以向大哥的本事，自有法子救我出去。”想到此处，不由得大为宽心，嘻嘻一笑，自言自语：“令狐冲啊令狐冲，你这人忒也胆小无用，适才竟然吓得大哭起来，要是给人知道了，颜面往哪里搁去？”
心中一宽，慢慢站起，登时觉得又饿又渴，心想：“可惜刚才大发脾气，将好好一碗饭和一罐水都打翻了。若不吃得饱饱的，向大哥来救我出去之后，哪有力气来和这江南四狗厮杀？哈哈，不错，江南四狗！这等奸恶小人，又怎配称江南四友？江南四狗之中，黑白子不动声色，最为阴沉，一切诡计多半是他安排下的。我脱困之后，第一个便要杀了他。丹青生较为老实，便饶了他的狗命，却又何妨？只是他的窖藏美酒，却非给我喝个干净不可了。”一想到丹青生所藏美酒，更加口渴如焚，心想：“我不知已昏晕了多少时候，怎地向大哥还不来救？”
忽然又想：“啊哟，不好！以向大哥的武功，倘若单打独斗，胜这江南四狗自是绰绰有余，但如他四人联手，向大哥便难操必胜之算，纵然向大哥大奋神勇，将四人都杀了，要觅到这地道的入口，却也千难万难。谁又料想得到，牢房入口竟会在黄钟公的床下？”
只觉体困神倦，便躺了下来，忽尔想到：“任老前辈武功之高，只在向大哥之上，决不在他之下，而机智阅历，料事之能，也非向大哥所及。以他这等人物尚且受禁，为甚么向大哥便一定能胜？自来光明磊落的君子，多遭小人暗算，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向大哥隔了这许多时候仍不来救我，只怕他也已身遭不测了。”一时忘了自己受困，却为向问天的安危担起心来。
如此胡思乱想，不觉昏昏睡去，一觉醒来时，睁眼漆黑，也不知已是何时，寻思：“凭我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脱困的。如果向大哥也不幸遭了暗算，又有谁来搭救？师父已传书天下，将我逐出华山一派，正派中人自然不会来救。盈盈，盈盈……”
一想到盈盈，精神一振，当即坐起，心想：“她曾叫老头子他们在江湖上扬言，务须将我杀死，那些旁门左道之士，自然也不会来救我的了。可是她自己呢？她如知我被禁于此，定会前来相救。左道中人听她号令的人极多，她只须传一句话出去，嘻嘻……”忽然之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个姑娘脸皮子薄得要命，最怕旁人说她喜欢了我，就算她来救我，也必孤身前来，决不肯叫帮手。倘若有人知道她来救我，这人还多半性命难保。唉，姑娘家的心思，真好教人难以捉摸。像小师妹……”
一想到岳灵珊，心头蓦地一痛，伤心绝望之意，又深了一层：“我为甚么只想有人来救我？这时候，说不定小师妹已和林师弟拜堂成亲，我便脱困而出，做人又有甚么意味？还不如便在这黑牢中给囚禁一辈子，甚么都不知道的好。”想到在地牢中被囚，倒也颇有好处，登时便不怎么焦急，竟然有些洋洋自得之意。
但这自得其乐的心情挨不了多久，只觉饥渴难忍，想起昔日在酒楼中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的乐趣，总觉还是脱困出去要好得多，心想：“小师妹和林师弟成亲却又如何？反正我给人家欺侮得够了。我内力全失，早是废人一个，平大夫说我已活不了多久，小师妹就算愿意嫁我，我也不能娶她，难道叫她终身为我守寡吗？”
但内心深处总觉得：倘若岳灵珊真要相嫁，他固不会答允，可是岳灵珊另行爱上了林平之，却又令他痛心之极。最好……最好……最好怎样？“最好小师妹仍然和以前一样，最好是这一切事都没发生，我仍和她在华山的瀑布中练剑，林师弟没到华山来，我和小师妹永远这样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唉，田伯光、桃谷六仙、仪琳师妹……”
想到恒山派的小尼姑仪琳，脸上登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心想：“这个仪琳师妹，现今不知怎样了？她如知道我给关在这里，一定焦急得很。她师父收到了我师父的信后，当然不会准许她来救我。但她会求她的父亲不戒和尚设法，说不定还会邀同桃谷六仙，一齐前来。唉，这七个人乱七八糟，说甚么也成不了事。只不过有人来救，总是胜于无人理睬。”
想起桃谷六仙的缠七夹八，不由得嘻嘻一笑，当和他们共处之时，对这六兄弟不免有些轻视之意，这时却恨不得他们也是在这牢房内作伴，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话，这时如能听到，实是仙乐纶音一般了，想一会，又复睡去。
黑狱之中，不知时辰，朦朦胧胧间，又见方孔中射进微光。令狐冲大喜，当即坐起，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是谁来救我了？”但这场喜欢维持不了多久，随即听到缓慢滞重的脚步之声，显然便是那送饭的老人。他颓然卧倒，叫道：“叫那四只狗贼来，瞧他们有没脸见我？”听得脚步声渐渐走近，灯光也渐明亮，跟着一只木盘从方孔中伸了进来，盘上仍放着一大碗米饭，一只瓦罐。
令狐冲早饿得肚子干瘪，干渴更是难忍，微一踌躇，便接过木盘。那老人木盘放手，转身便行。令狐冲叫道：“喂，喂，你慢走，我有话问你。”那老人毫不理睬，但听得踢跶、踢跶，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光也即隐没。
令狐冲诅咒了几声，提起瓦罐，将口就到瓦罐嘴上便喝，罐中果是清水。他一口气喝了半罐，这才吃饭，饭上堆着菜肴，黑暗中辨别滋味，是些萝卜、豆腐之类。
如此在牢中挨了七八日，每天那老人总是来送一次饭，跟着接去早一日的碗筷、瓦罐，以及盛便溺的罐子。不论令狐冲跟他说甚么话，他脸上总是绝无半分表情。
也不知是第几日上，令狐冲一见灯光，便扑到方孔之前，抓住了木盘，叫道：“你为甚么不说话？到底听见了我的话没有？”
那老人一手指了指自己耳朵，摇了摇头，示意耳朵是聋的，跟着张开口来。令狐冲一见之下，惊得呆了，只见他口中舌头只剩下半截，模样极是可怖。他“啊”的一声大叫，说道：“你的舌头给人割去了？是梅庄这四名狗庄主下的毒手？”那老人并不答话，慢慢将木盘递进方孔，显然他听不到令狐冲的话，就算听到了，也无法回答。
令狐冲心头惊怖，直等那老人去远，兀自静不下心来吃饭，那老人被割去了半截舌头的可怖模样，不断出现在眼前。他恨恨的道：“这江南四狗如此可恶。令狐冲终身不能脱困，那便罢了，有一日我得脱牢笼，定当将这四狗一个个割去舌头、钻聋耳朵、刺瞎眼睛……”
突然之间，内心深处出现了一丝光亮：“莫非是那些人……那些人……”想起那晚在药王庙外刺瞎了十五名汉子的双目，这些人来历如何，始终不知。“难道他们将我囚于此处，是为了报当日之仇么？”想到这里，叹了口长气，胸中积蓄多日的恶气，登时便消了大半：“我刺瞎了这一十五人的双目，他们要报仇，那也是应当的。”
他气愤渐平，日子也就容易过了些。黑狱中日夜不分，自不知已被囚了多少日子，只觉过一天便热一天，想来已到盛夏。
小小一间囚室中没半丝风息，湿热难当。这一天实在热得受不住了，但手足上都缚了铁链，衣裤无法全部脱除，只得将衣衫拉上，裤子褪下，又将铁板床上所铺的破席卷起，赤身裸体的睡在铁板上，登时感到一阵清凉，大汗渐消，不久便睡着了。
睡了个把时辰，铁板给他身子煨热了，迷迷糊糊的向里挪去，换了个较凉的所在，左手按在铁板上，觉得似乎刻着甚么花纹，其时睡意正浓，也不加理会。
这一觉睡得甚是畅快，醒转来时，顿觉精神饱满。过不多时，那老人又送饭来了。令狐冲对他甚为同情，每次他托木盘从方孔中送进来，必去捏捏他手，或在他手背上轻拍数下，表示谢意，这一次仍是如此。他接了木盘，缩臂回转，突然之间，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只见自己左手手背上凸起了四个字，清清楚楚是“我行被困”四字。
他大感奇怪，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来由，微一沉吟，忙放下木盘，伸手去摸床上铁板，原来竟然刻满了字迹，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字。他登时省悟，这铁板上的字是早就刻下了的，只因前时床上有席，因此未曾发觉，昨晚赤身在铁板上睡卧，手背上才印了这四个字，反手在背上、臀上摸了摸，不禁哑然失笑，触手处尽是凸起的字迹。每个字约有铜钱大小，印痕甚深，字迹却颇潦草。
其时送饭老人已然远去，囚室又是漆黑一团，他喝了几大口水，顾不得吃饭，伸手从头去摸铁床上的字迹，慢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摸索下去，轻轻读了出来：
“老夫生平快意恩仇，杀人如麻，囚居湖底，亦属应有之报。唯老夫任我行被困……”读到这里，心想：“原来‘我行被困’四字，是在这里印出来的。”继续摸下去，那字迹写道：“……于此，一身通天彻地神功，不免与老夫枯骨同朽，后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
令狐冲停手抬起头来，寻思：“老夫任我行！老夫任我行！刻这些字迹之人，自是叫做任我行了。原来这人也姓任，不知与任老前辈有没有干系？”又想：“这地牢不知建成已有多久，说不定刻字之人，在数十年或数百年前便已逝世了。”
继续摸下去，以后的字迹是：“兹将老夫神功精义要旨，留书于此，后世小子习之，行当纵横天下，老夫死且不朽矣。第一，坐功……”以下所刻，都是调气行功的法门。
令狐冲自习“独孤九剑”之后，于武功中只喜剑法，而自身内力既失，一摸到“坐功”二字，便自怅然，只盼以后字迹中留有一门奇妙剑法，不妨便在黑狱之中习以自遣，脱困之望越来越渺茫，坐困牢房，若不寻些事情做做，日子实是难过。
可是此后所摸到的字迹，尽是“呼吸”、“意守丹田”、“气转金井”、“任脉”等等修习内功的用语，直摸到铁板尽头，也再不着一个“剑”字。他好生失望：“甚么通天彻地的神功？这不是跟我开玩笑么！甚么武功都好，我就是不能练内功，一提内息，胸腹间立时气血翻涌。我练内功，那是自找苦吃。”
叹了口长气，端起饭碗吃饭，心想：“这任我行不知是甚么人物？他口气好狂，甚么通天彻地，纵横天下，似乎世上更无敌手。原来这地牢是专门用来囚禁武学高手的。”
初发现铁板上的字迹时，原有老大一阵兴奋，此刻不由得意兴索然，心想：“老天真是弄人，我没寻到这些字迹，倒还好些。”又想：“那个任我行如果确如他所自夸，功夫这等了得，又怎么仍然被困于此，无法得脱？可见这地牢当真固密之极，纵有天大的本事，一入牢笼，也只可慢慢在这里等死了。”当下对铁板下的字迹不再理会。
杭州一到炎暑，全城犹如蒸笼一般。地牢深处湖底，不受日晒，本该阴凉得多，但一来不通风息，二来潮湿无比，身居其中，另有一般困顿。令狐冲每日都是脱光了衣衫，睡在铁板上，一伸手便摸到字迹，不知不觉之间，已将其中许多字句记在心中了。
一日正自思忖：“不知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现今在哪里？已回到华山没有？”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既轻且快，和那送饭老人全然不同。他困处多日，已不怎么热切盼望有人来救，突然听到这脚步声，不由得惊喜交集，本想一跃而起，但狂喜之下，突然全身无力，竟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只听脚步声极快的便到了铁门外。
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任先生，这几日天气好热，你老人家身子好罢？”
话声入耳，令狐冲便认出是黑白子，倘若此人在一个多月以前到来，令狐冲定然破口大骂，甚么恶毒的言语都会骂出来，但经过这些时日的囚禁，已然火气大消，沉稳得多，又想：“他为甚么叫我任先生？是走错了牢房么？”当下默不作声。
只听黑白子道：“有一句话，我每隔两个月便来请问你老人家一次。今日七月初一，我问的还是这一句话，老先生到底答不答允？”语气甚是恭谨。
令狐冲暗暗好笑：“这人果然是走错了牢房，以为我是任老前辈了，怎地如此胡涂？”随即心中一凛：“梅庄这四个庄主之中，显以黑白子心思最为缜密。如是秃笔翁、丹青生，说不定还会走错了牢房。黑白子却怎会弄错？其中必有缘故。”当下仍默不作声。
只听得黑白子道：“任老先生，你一世英雄了得，何苦在这地牢之中和腐土同朽？只须你答允了我这件事，在下言出如山，自当助你脱困。”
令狐冲心中怦怦乱跳，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摸不到半点头绪，黑白子来跟自己说这几句话，实不知是何用意。只听黑白子又问：“老先生到底答不答允？”令狐冲知道眼前是个脱困的机会，不论对方有何歹意，总比不死不活、不明不白的困在这里好得多，但无法揣摸到对方用意的所在，生怕答错了话，致令良机坐失，只好仍然不答。
黑白子叹了口气，说道：“任老先生，你怎么不作声？上次那姓风的小子来跟你比剑，你在我三个兄弟面前，绝口不提我向你问话之事，足感盛情。我想老先生经过那一场比剑，当年的豪情胜概，不免在心中又活了起来罢？外边天地多么广阔，你老爷子出得黑牢，普天下的男女老幼，你要杀哪一个便杀哪一个，无人敢与老爷子违抗，岂不痛快之极？你答允我这件事，于你丝毫无损，却为甚么十二年来总是不肯应允？”
令狐冲听他语音诚恳，确是将自己当作了那姓任的前辈，心下更加起疑，只听黑白子又说了一会话，翻来覆去只是求自己答允那件事。令狐冲急欲获知其中详情，但料想自己只须一开口，情形立时会糟，只有硬生生的忍住，不发半点声息。
黑白子道：“老爷子如此固执，只好两个月后再见。”忽然轻轻笑了几声，说道：“老爷子这次没破口骂我，看来已有转机。这两个月中，请老爷子再好好思量罢。”说着转身向外行去。令狐冲着急起来，他这一出去，须得再隔两月再来，在这黑狱中度日如年，怎能再等得两个月？等他走出几步，便即压低嗓子，粗声道：“你求我答允甚么事？”
黑白子转身一纵，到了方孔之前，行动迅捷之极，颤声道：“你……你肯答允了吗？”
令狐冲转身向着墙壁，将手掌蒙在口上，含糊不清的道：“答允甚么事？”黑白子道：“十二年来，每年我都有六次冒险来到此处，求恳你答允，老爷子怎地明知故问？”令狐冲哼的一声，道：“我忘记了。”黑白子道：“我求老爷子将那大法的秘要传授在下，在下学成之后，自当放老爷子出去。”
令狐冲寻思：“他是真的将我错认作是那姓任前辈？还是另有阴谋诡计？”一时无法知他真意，只得又模模糊糊的咕噜几句，连自己都不知说的是甚么，黑白子自然更加听不明白了，连问：“老爷子答不答允？老爷子答不答允？”
令狐冲道：“你言而无信，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黑白子道：“老爷子要在下作甚么保证，才能相信？”令狐冲道：“你自己说好了。”黑白子道：“老爷子定是担心传授了这大法的秘要之后，在下食言而肥，不放老爷子出去，是不是？这一节在下自有安排。总是教老爷子信得过便是。”令狐冲道：“甚么安排？”
黑白子道：“请问老爷子，你是答允了？”语气中显得惊喜不胜。
令狐冲脑中念头转得飞快：“他求我传大法的秘要，我又有甚么大法的秘要可传？但不妨听听他有甚么安排。他如真的能放我出去，我便将铁板上那些秘诀说给他听，管他有用无用，先骗一骗他再说。”
黑白子听他不答，又道：“老爷子将大法传我之后，我便是老爷子门下的弟子了。本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在下如何胆敢不放老爷子出去？”令狐冲哼的一声，说道：“原来如此。三天之后，你来听我回话。”黑白子道：“老爷子今日答允了便是，何必在这黑牢中多耽三天？”
令狐冲心想：“他比我还心急得多，且多挨三天再说，看他到底有何诡计。”当下重重哼了一声，显得甚为恼怒，黑白子道：“是！是！三天之后，在下再来向你老人家请教。”
令狐冲听得他走出地道，关上了铁门，心头思潮起伏：“难道他当真将我错认为那姓任的前辈？此人甚是精细，怎会铸此大错？”突然想起一事：“莫非黄钟公窥知了他的秘密，暗中将任前辈囚于别室，却将我关在此处？不错，这黑白子十二年来，每隔两月便来一次，多半给人察觉了。定是黄钟公暗中布下了机关。”
突然之间，想起了黑白子适才所说的一句话来：“本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寻思：“本教？甚么教？难道是魔教，莫非那姓任的前辈和江南四狗都是魔教中人？也不知他们捣甚么鬼，却将我牵连在内。”一想到“魔教”两字，便觉其中诡秘重重，难以明白，也就不再多想，只是琢磨着两件事：“黑白子此举出于真情，还是作伪？三天之后他再来问我，那便如何答复？”
东猜西想，种种古怪的念头都转到了，却想破了头也无法猜到黑白子的真意，到后来疲极入睡。一觉醒转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倘若向大哥在此，他见多识广，顷刻间便能料到黑白子的用意。那姓任的前辈智慧之高，显然更在向大哥之上……啊唷！”
脱口一声大叫，站起身来。睡了这一觉之后，脑子大为清醒，心道：“十二年来，任老前辈始终没答允他，自然是因深知此事答允不得。他是何等样人，岂不知其中利害关节？”随即又想：“任老前辈固然不能答允，我可不是任老前辈，又有甚么不能？”
他情知此事甚为不妥，中间含有极大凶险，但脱困之心极切，只要能有机会逃出黑牢，甚么祸害都不放在心上了，当下打定主意：“三天后黑白子再来问我，我便答允了他，将铁板上这些练气的秘诀传授于他，看他如何，再随机应变便是。”
于是摸着铁板上的字迹默默记诵，心想：“我须当读得烂熟，教他时脱口而出，他便不会起疑。只是我口音和那任老前辈相差太远，只好拚命压低嗓子。是了，我大叫两日，把喉咙叫得哑了，到那时再说得加倍含糊，他当不易察觉。”
当下读一会口诀，便大叫大嚷一会，知道黑牢深处地底，门户重叠，便在狱室里大放炮仗，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息。他放大了喉咙，一会儿大骂江南四狗，一会儿唱歌唱戏，唱到后来，自己觉得实在难听，不禁大笑一场，便又去记诵铁板上的口诀。
突然间读到几句话：“当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空箱可贮物，深谷可容水。若有内息，散之于任脉诸穴。”
这几句话，以前也曾摸到过好几次，只是心中对这些练气的法门存着厌恶之意，字迹过指，从来不去思索其中含意，此刻却觉大为奇怪：“师父教我修习内功，基本要义在于充气丹田，丹田之中须当内息密实，越是浑厚，内力越强。为甚么这口诀却说丹田之中不可存丝毫内息？丹田中若无内息，内力从何而来？任何练功的法门都不会如此，这不是跟人开玩笑么？哈哈，黑白子此人卑鄙无耻，我便将这法门传他，教他上一个大当，有何不可？”
摸着铁板上的字迹，慢慢琢磨其中含意，起初数百字都是教人如何散功，如何化去自身内力，越来越觉骇异：“天下有哪一个人如此蠢笨，居然肯将毕生勤修苦练而成的内力设法化去？除非他是决意自尽了。若要自尽，横剑抹脖子便是，何必如此费事？这般化散内功，比修积内功还着实艰难得多，练成了又有甚么用？”想了一会，不由得大是沮丧：“黑白子一听这些口诀和法门，便知是消遣他的，怎肯上当？看来这条计策是行不通的了。”
越想越烦恼，口中翻来覆去的只是念着那些口诀：“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恒虚……”念了一会，心中有气，捶床大骂：“他妈的，这人在这黑牢中给关得怒火难消，便安排这诡计来捉弄旁人。”骂一会，便睡着了。
睡梦之中，似觉正在照着铁板上的口诀练功，甚么“丹田有气，散之任脉”，便有一股内急向任脉中流动，四肢百骸，竟说不出的舒服。
过了好一会，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觉得丹田中的内息仍在向任脉流动，突然动念：“啊哟，不好！我内力如此不绝流出，岂不是转眼变成废人？”一惊之下，坐了起来，内息登时从任脉中转回，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眼花，良久之后，这才定下神来。
蓦地里想起一事，不由得惊喜交集：“我所以伤重难愈，全因体内积蓄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七八道异种真气，以致连平一指大夫也无法医治。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言道，只有修习《易筋经》，才能将这些异种真气逐步化去。这铁板上所刻的内功秘要，不就是教我如何化去自身内力吗？哈哈，令狐冲，你这人当真蠢笨之极，别人怕内力消失，你却是怕内力无法消失。有此妙法，练上一练，那是何等的美事？”
自知适才在睡梦中练功，乃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清醒时不断念诵口诀，脑中所想，尽是铁板上的练功法门，入睡之后，不知不觉的便依法练了起来，但毕竟思绪纷乱，并非全然照着法门而行。这时精神一振，重新将口诀和练法摸了两遍，心下想得明白，这才盘膝而坐，循序修习。只练得一个时辰，便觉长期郁积在丹田中的异种真气，已有一部分散入了任脉，虽然未能驱出体外，气血翻涌的苦况却已大减。
他站起身来喜极而歌，却觉歌声嘶嘎，甚是难听，原来早一日大叫大嚷以求喊哑喉咙，居然已收功效，心道：“任我行啊任我行，你留下这些口诀法门，想要害人。哪知道撞在我的手里，反而于我有益无害。你死而有知，只怕要气得你大翘胡子罢！哈哈，哈哈！”
如此毫不间歇的散功，多练一刻，身子便舒服一些，心想：“我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真气尽数散去之后，再照师父所传的法子，重练本门内功。虽然一切从头做起，要花上不少功夫，但我这条性命，只怕就此捡回来了。如果向大哥终于来救我出去，江湖之上，岂不是另有一番天地？”
忽尔又想：“师父既将我逐出华山派，我又何必再练华山派内功？武林中各家各派的内功甚多，我便跟向大哥学，又或是跟盈盈学，却又何妨？”心中一阵凄凉，又一阵兴奋。
这日吃了饭后，练了一会功，只觉说不出的舒服，不由自主的纵声大笑。
忽听得黑白子的声音在门外说道：“前辈你好，晚辈在这里侍候多时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三日之期已届，令狐冲潜心练功散气，连黑白子来到门外亦未察觉，幸好嗓子已哑，他并未察觉，于是又干笑几声。黑白子道：“前辈今日兴致甚高，便收弟子入门如何？”
令狐冲寻思：“我答允收他为弟子，传他这些练功的法门？他一开门进来，发见是我风二中而不是那姓任前辈，自然立时翻脸。再说，就算传他功夫的真是任前辈，黑白子练成之后，多半会设法将他害死，譬如在饭菜中下毒之类。是了，这黑白子要下毒害死我，当真易如反掌，他学到了口诀，怎会将我放出？任前辈十二年来所以不肯传他，自是为此了。”
黑白子听他不答，说道：“前辈传功之后，弟子即去拿美酒肥鸡来孝敬前辈。”令狐冲被囚多日，每日吃的都是青菜豆腐，一听到“美酒肥鸡”，不由得馋涎欲滴，说道：“好，你先去拿美酒肥鸡来，我吃了之后，心中一高兴，或许便传你些功夫。”黑白子忙道：“好好，我去取美酒肥鸡。不过今天是不成了，明日如有机缘，弟子自当取来奉献。”
令狐冲道：“干么今日不成？”黑白子道：“来到此处，须得经过我大哥的卧室，只有乘着我大哥外出之时，才能……才能……”令狐冲嗯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黑白子记挂着黄钟公回到卧室，不敢多耽，便即告辞而去。
令狐冲心想：“怎生才能将黑白子诱进牢房，打死了他？此人狡猾之极，决不会上当。何况扯不断手足的铁链，就算打死了黑白子，我仍然不能脱困。”心中转着念头，右手几根手指伸到左腕的铁圈中，用力一扳，那是无意中的随手而扳，决没想真能扯开铁圈，可是那铁圈竟然张了开来，又扳了几下，左腕竟然从铁圈中脱出。
这一下大出意外，惊喜交集，摸那铁圈，原来中间竟然有一断口，但若自己内力未曾散开，稍一使力，便欲昏晕，圈上虽有断口，终究也扳不开来。此刻他已散了两天内息，桃谷六仙与不戒大师注入他体内的真气到了任脉之中，自然而然的生出强劲内力。再摸右腕上的铁圈，果然也有一条细缝。这条细缝以前不知曾摸到过多少次，但说甚么也想不到这竟是断口。当即左手使劲，将右手上的铁圈也扳开了，跟着摸到箍在两只足胫上的铁圈，也都有断口，运劲扳开，一一除下，只累得满身大汗，气喘不已。铁圈既除，铁链随之脱落，身上已无束缚。他好生奇怪：“为甚么每个铁圈上都有断口？这样的铁圈，怎能锁得住人？”
次日那老人送饭来时，令狐冲就着灯光一看，只见铁圈断口处，有一条条细微的钢丝锯纹，显是有人用一条极细的钢丝锯子，将足镣手铐上四个铁圈都锯断了，断口处闪闪发光，并未生锈，那么锯断铁圈之事，必是在不久以前，何以这些铁圈又合了拢来，套在自己手足上？“那多半有人暗中在设法救我。这地牢如此隐密，外人决计无法入来，救我之人当然是梅庄中的人物。想来他不愿这等对我暗算，因此在我昏迷不醒之时，暗中用钢丝锯子将脚镣手铐锯开了。此人自不肯和梅庄中余人公然为敌，只有觑到机会，再来放我出去。”
想到此处，精神大振，心想：“这地道的入口处在黄钟公的卧床之下，如是黄钟公想救我，随时可以动手，不必耽搁这许多时光。黑白子当然不会。秃笔翁和丹青生二人之中，丹青生和我是酒中知己，交情与众不同，十之八九，是丹青生。”再想到黑白子明日来时如何应付：“我只跟他顺口敷衍，骗他些酒肉吃，教他些假功夫，有何不可？”
随即又想：“丹青生随时会来救我出去，须得赶快将铁板上的口诀法门记熟了。”摸着字迹，口中诵读，心中记忆。先前摸到这些字迹时并不在意，此时真要记诵得绝无错失，倒也不是易事。铁板上字迹潦草，他读书不多，有些草字便不识得，只好强记笔划，胡乱念个别字充数。心想这些上乘功夫的法门，一字之错，往往令得练功者人鬼殊途，成败逆转，只要练得稍有不对，难免走火入魔。出此牢后，几时再有机会重来对照？非记得没半点错漏不可。他念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读了几多遍，几乎倒背也背得出了，这才安心入睡。
睡梦之中，果见丹青生前来打开牢门，放他出去，令狐冲一惊而醒，待觉是南柯一梦，却也并不沮丧，心想：“他今日不来救，只不过未得其便，不久自会来救。”
心想这铁板上的口诀法门于我十分有用，于别人却有大害，日后如再有人被囚于这黑牢之中，那人自然是好人，可不能让他上了那任我行的大当。当下摸着字迹，又从头至尾的读了十来遍，拿起除下的铁铐，便将其中的字迹刮去了十几个字。
这一天黑白子并未前来，令狐冲也不在意，照着口诀法门，继续修习。其后数日，黑白子始终没来。令狐冲自觉练功大有进境，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留在自己体内的异种真气，已有六七成从丹田中驱了出来，散之于任督诸脉，心想只须持之有恒，自能尽数驱出。
他每日背诵口诀数十遍，刮去铁板上的字迹数十字，自觉力气越来越大，用铁铐刮削铁板，已花不了多大力气。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他虽在地底，亦觉得炎暑之威渐减，心想：“冥冥之中果有天意，我若是冬天被囚于此，决不会发见铁板上的字迹。说不定热天未到，丹青生已将我救了出去。”
正想到此处，忽听得甬道中又传来了黑白子的脚步声。
令狐冲本来卧在床上，当即转身，面向里壁，只听得黑白子走到门外，说道：“任……任老前辈，真正万分对不起。这一个多月来，我大哥一直足不出户。在下每日里焦急万状，只盼来跟你老人家请安问候，总是不得其便。你……你老人家千万不要见怪才好！”一阵酒香鸡香，从方孔中传了进来。
令狐冲这许多日子滴酒未沾，一闻到酒香，哪里还忍得住，转身说道：“把酒菜拿给我吃了再说。”黑白子道：“是，是。前辈答允传我神功的秘诀了？”令狐冲道：“每次你送三斤酒，一只鸡来，我便传你四句口诀。等我喝了三千斤酒，吃了一千只鸡，口诀也传得差不多了。”黑白子道：“这样未免太慢，只怕日久有变。晚辈每次送六斤酒，两只鸡，前辈每次便传八句口诀如何？”令狐冲笑道：“你倒贪心得紧，那也可以。拿来，拿来！”
黑白子托着木盘，从方孔中递将进去，盘上果是一大壶酒，一只肥鸡。
令狐冲心想：“我未传口诀，你总不能先毒死我。”提起酒壶，骨嘟嘟的便喝。这酒并不甚佳，但这时喝在口里，却委实醇美无比，似乎丹青生四酿四蒸的吐鲁番葡萄酒也有所不及，当下一口气便喝了半壶，跟着撕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顷刻之间，将一壶酒、一只鸡吃得干干净净，拍了拍肚子，赞道：“好酒，好酒！”
黑白子笑道：“老爷子吃了肥鸡美酒，便请传授口诀了。”令狐冲听他再也不提拜师之事，只道自己喝酒吃鸡之余，一时记不起了，当下也就不提，说道：“好，这四句口诀，你牢牢记住了：‘奇经八脉，中有内息，聚之丹田，会于膻中。’你懂得解么？”铁板上原来的口诀是：“丹田内息，散于四肢，膻中之气，分注八脉。”他故意将之倒了转来。黑白子一听，觉得这四句口诀平平无奇，乃是练气的普通法门，说道：“这四句，在下领会得，请前辈再传四句。”
令狐冲心想：“这四句经我一改，变成寻常之极，他自感不足了，须当念四句十分古怪的，吓唬吓唬他。”说道：“今天是第一日，索性多传四句，你记好了：‘震裂阳维，塞绝阴蹻，八脉齐断，神功自成。’”
黑白子大吃一惊，道：“这……这……这人身的奇经八脉倘若断绝了，哪里还活得成？这……这四句口诀，晚辈可当真不明白了。”令狐冲道：“这等神功大法，倘若人人都能领会，那还有甚么希奇？这中间自然有许多精微奇妙之处，常人不易索解。”
黑白子听到这里，越来越觉他说话的语气、所用的辞句，与那姓任之人大不相同，不由得疑心大起。前两次令狐冲说话极少，辞语又十分含糊，这一次吃了酒后，精神振奋，说话多了，黑白子十分机警，登时便生了疑窦，料想他有意捏造口诀，戏弄自己，说道：“你说‘八脉齐断，神功自成’，难道老爷子自己，这奇经八脉都已断绝了吗？”
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他从黑白子语气之中，听出他已起了疑心，不敢跟他多说，道：“全部传完，你融会贯通，自能明白。”说着将酒壶放在盘上，从方孔中递将出去。黑白子伸手来接。
令狐冲突然“啊哟”一声，身子向前一冲，当的一声，额头撞上铁门。
黑白子惊道：“怎样了？”他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反应极快，一伸手，已探入方孔，抓住木盘，生怕酒壶掉在地下摔碎。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令狐冲左手翻上，抓住了他右手手腕，笑道：“黑白子，你瞧瞧我到底是谁？”黑白子大惊，颤声道：“你……你……”
令狐冲将木盘递出去之时，并未有抓他手腕的念头，待在油灯微光下见到黑白子手掌在方孔外一晃，只待接他木盘，突然之间，心中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自己在这里囚禁多日，全是出于这人的狡计，若能将他手腕扭断了，也足稍出心中的恶气；又想他出其不意的给自己抓住，突然大吃一惊，这人如此奸诈，吓他一跳，又有何不可？也不知是出于报复之意，还是一时童心大盛，便这么假装摔跌，引得他伸手进来，抓住了他手腕。
黑白子本来十分机警，只是这一下实在太过突如其来，事先更没半点朕兆，待得心中微觉不妥，手腕已被对方抓住，只觉对方五根手指便如是一只铁箍，牢牢的扣住了自己手腕上“内关”“外关”两处穴道，当即手腕急旋，反打擒拿。
当的一声大响，左足三根足趾立时折断，痛得啊啊大叫。
何以他右手手腕被扣，左足的足趾却会折断，岂非甚奇？原来黑白子于对方向来深自敬惮，这时手腕被扣，立即想到有性命之忧，忙不迭的使出一招“蛟龙出渊”。这一招乃是手腕被人扣住时所用，手臂向内急夺，左足无影无踪的疾踢而出，这一脚势道厉害已极，正中敌人胸口，非将他踢得当场吐血不可。敌人若是高手，知所趋避，便须立时放开他手腕，否则无法躲得过这当胸一脚。也是事出仓卒，黑白子急于脱困，没想到自己和对方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铁门，这一招“蛟龙出渊”确是使对了，这一脚也是踢得部位既准，力道又凌厉之极，只可惜当的一声大响，正中铁门。
令狐冲听到铁门这一声大响，这才明白，自己全仗铁门保护，才逃过了黑白子如此厉害的一脚，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再踢一脚，踢得也这样重，我便放你。”
突然之间，黑白子猛觉右腕“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中内力源源外泄，不由得想起生平最害怕的一件事来，登时魂飞天外，一面运力凝气，一面哀声求告：“老……老爷子，求你……你……”他一说话，内力更大量涌出，只得住口，但内力还是不住飞快泄出。
令狐冲自练了铁板上的功夫之后，丹田已然如竹之虚，如谷之空，这时觉得丹田中有气注入，却也并不在意。只觉黑白子的手腕不住颤抖，显是害怕之极，心中气他不过，索性要吓他一吓，喝道：“我传了你功夫，你便是本门弟子了，你欺师灭祖，该当何罪？”
黑白子只觉内力愈泄愈快，勉强凝气，还暂时能止得住，但呼吸终究难免，一呼一吸之际，内力便大量外泄，这时早忘了足趾上的疼痛，只求右手能从方孔中脱出，纵然少了一只手一只脚也是甘愿，一想到此处，伸手便去腰间拔剑。
他身子这么一动，手腕上“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便如开了两个大缺口，立时全身内力急泻而出，有如河水决堤，再也难以堵截。黑白子知道只须再捱得一刻，全身内力便尽数被对方吸去，当下奋力抽出腰间长剑，咬紧牙齿，举将起来，便欲将自己手臂砍断。但这么一使力，内力奔腾而出，耳朵中嗡的一声，便晕了过去。
令狐冲抓住他手腕，只不过想吓他一吓，最多也是扭断他腕骨，以泄心中积忿，没料到他竟会吓得如此的魂不附体，以致晕去，哈哈一笑，便松了手。他这一松手，黑白子身子倒下，右手便从方孔中缩回。
令狐冲脑中突如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急忙抓住他的手掌，幸好动作迅速，及时拉住，心想：“我何不用铁铐将他铐住，逼迫黄钟公他们放我？”当下使力将黑白子的手腕拉近，没料想用力一拉，黑白子的脑袋竟从方孔中钻了进来，呼的一声，整个身子都进了牢房。
这一下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呆之下，暗骂自己愚不可及，这洞孔有尺许见方，只要脑袋通得过，身子便亦通得过，黑白子既能进来，自己又何尝不能出去？以前四肢为铐链所系，自是无法越狱，但铐链早已暗中给人锯开，却为何不逃？又忖：“丹青生暗中替我锯断了铐链，日日盼望我跟着那送饭的老人越狱逃走，想必心焦之极了。”他发觉铐链已为人锯断之时，正是练功之际，全副精神都贯注练功，而且其时铁板上的功诀尚未背熟，自不愿就此离去，只因内心深处不愿便即离开牢房，是以也未曾想到逃狱。
他略一沉吟，已有了主意，匆匆除下黑白子和自己身上的衣衫，对调了穿好，连黑白子那头罩也套在头上，心想：“出去时就算遇上了旁人，他们也只道我便是黑白子。”将黑白子的长剑插在自己腰间，一剑在身，更是精神大振，又将黑白子的手足都铐在铐镣的铁圈之中，用力捏紧，铁圈深陷入肉。
黑白子痛得醒了过来，呻吟出声。令狐冲笑道：“咱哥儿俩扳扳位！那老头儿每天会送饭送水来。”黑白子呻吟道：“任……任老爷子……你……你的吸星大法……”令狐冲那日在荒郊和向问天联手抗敌，听得对方人群中有人叫过“吸星大法”，这时又听黑白子说起，便问：“甚么吸星大法？”黑白子道：“我……我……该……该死……”
令狐冲脱身要紧，当下也不去理他，从方孔中探头出去，两只手臂也伸到了洞外，手掌在铁门上轻轻一推，身子射出，稳稳站在地下，只觉丹田中又积蓄了大量内息，颇不舒服。他不知这些内力乃是从黑白子身上吸来，只道久不练功，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内力又回入了丹田。这时只盼尽快离开黑狱，当下提了黑白子留下的油灯，从地道中走出去。
地道中门户都是虚掩，料想黑白子要待出去时再行上锁，这一来，令狐冲便毫不费力的脱离了牢笼。他迈过一道道坚固的门户，想起这些在黑牢中的日子，真是如同隔世，突然之间，对黄钟公他们也已不怎么怀恨，但觉身得自由，便甚么都不在乎了。
走到了地道尽头，拾级而上，头顶是块铁板，侧耳倾听，上面并无声息。自从经过这次失陷，他一切小心谨慎得多了，并不立即冲上，站在铁板之下等了好一会，仍没听得任何声息。确知黄钟公当真不在卧室之中，这才轻轻托起铁板，纵身而上。
他从床上的孔中跃出，放好铁板，拉上席子，蹑手蹑足的走将出来，忽听得身后一人阴恻恻的道：“二弟，你下去干甚么？”
令狐冲一惊回头，只见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三人各挺兵刃，围在身周。他不知秘门上装有机关消息，这么贸然闯出，机关上铃声大作，将黄钟公等三人引了来，只是他戴着头罩，穿的又是黑白子的长袍，无人认他得出。令狐冲一惊之下，说道：“我……我……”
黄钟公冷冷的道：“我甚么？我看你神情不正，早料到你是要去求任我行教你练那吸星妖法，哼哼，当年你发过甚么誓来？”
令狐冲心中混乱，不知是暴露自己真相好呢，还是冒充黑白子到底，一时拿不定主意，拔出腰间长剑，向秃笔翁刺去。秃笔翁怒道：“好二哥，当真动剑吗？”举笔一封。令狐冲这一剑只是虚招，乘他举笔挡架，便即发足奔出。黄钟公等三人直追出来。
令狐冲提气疾奔，片刻间便奔到了大厅。黄钟公大叫：“二弟，二弟，你到哪里去？”令狐冲不答，仍是拔足飞奔。突见迎面一人站在大门正中，说道：“二庄主，请留步！”
令狐冲奔得正急，收足不住，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他身上。这一冲之势好急，那人直飞出去，摔在数丈之外。令狐冲忙中一看，见是一字电剑丁坚，直挺挺的横在当地，身子倒确是作“一字”之形，只是和“电剑”二字却拉不上干系了。
令狐冲足不停步的向小路上奔去。黄钟公等一到庄子门口，便不再追来。丹青生大叫：“二哥，二哥，快回来，咱们兄弟有甚么事不好商量……”
令狐冲只拣荒僻的小路飞奔，到了一处无人的山野，显是离杭州城已远。他如此迅捷飞奔，停下来时竟既不疲累，也不气喘，比之受伤之前，似乎功力尚有胜过。
他除下头上罩子，听到淙淙水声，口中正渴，当下循声过去，来到一条山溪之畔，正要俯身去捧水喝，水中映出一个人来，头发篷松，满脸污秽，神情甚是丑怪。
令狐冲吃了一惊，随即哑然一笑，囚居数月，从不梳洗，自然是如此龌龊了，霎时间只觉全身奇痒，当下除去外袍，跳在溪水中好好洗了个澡，心想：“身上的老泥便没半担，也会有三十斤。”浑身上下擦洗干净，喝饱清水后，将头发挽在头顶，水中一照，已回复了本来面目，与那满脸浮肿的风二中已没半点相似之处。
穿衣之际，觉得胸腹间气血不畅，当下在溪边行功片刻，便觉丹田中的内急已散入奇经八脉，丹田内又是如竹之空、似谷之虚，而全身振奋，说不出的畅快。他不知自己已练成了当世第一等厉害功夫，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七道真气，在少林寺疗伤时方生大师注入他体内的内力，固然已尽皆化为己有，而适才抓住黑白子的手腕，又已将他毕生修习的内功吸了过来贮入丹田，再散入奇经八脉，那便是又多了一个高手的功力，自是精神大振。
他跃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对着溪畔一株绿柳的垂枝随手刺出，手腕略抖，嗤的一声轻响，长剑还鞘，这才左足落地，抬起头来，只见五片柳叶缓缓从中飘落。长剑二次出鞘，在空中转了个弧形，五片柳叶都收到了剑刃之上。他左手从剑刃上取过一片柳叶，说不出的又是欢喜，又是奇怪。在湖畔悄立片时，陡然间心头一阵酸楚：“我这身功夫，师父师娘是无论如何教不出来的了。可是我宁可像从前一样，内力剑法，一无足取，却在华山门中逍遥快乐，和小师妹朝夕相见，胜于这般在江湖上孤身一人，做这游魂野鬼。”
自觉一生武功从未如此刻之高，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寂寞凄凉。他天生爱好热闹，喜友好酒，过去数月被囚于地牢，孤身一人那是当然之理。此刻身得自由，却仍是孤零零地。独立溪畔，欢喜之情渐消，清风拂体，冷月照影，心中惆怅无限。

二十二 脱困
令狐冲悄立良久，眼见月至中天，夜色已深，心想种种疑窦，务当到梅庄去查个明白，那姓任的前辈倘若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也当救他脱困。
当下认明路径，向梅庄行去。上了孤山后，从斜坡上穿林近庄，耳听得庄中寂静无声，轻轻跃进围墙。见几十间屋子都是黑沉沉地，只右侧一间屋子窗中透出灯光，提气悄步走到窗下，便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黄钟公，你知罪么？”声音十分严厉。
令狐冲大感奇怪，以黄钟公如此身分，居然会有人对他用这等口吻说话，矮下身子，从窗缝中向内张去。只见四人分坐在四张椅中，其中三人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另一人是个中年妇人。四人都身穿黑衫，腰系黄带。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站在四人之前，背向窗外。令狐冲瞧不见他三人的神情，但一坐一站，显然尊卑有别。
只听黄钟公道：“是，属下知罪。四位长老驾临，属下未曾远迎，罪甚，罪甚。”
坐在中间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冷笑道：“哼，不曾远迎，有甚么罪了？又装甚么腔。黑白子呢？怎么不来见我？”
令狐冲暗暗好笑：“黑白子给我关在地牢之中，黄钟公他们却当他已经逃走了。”又想：“怎么是长老、属下？是了，他们都是魔教中的人物。”只听黄钟公道：“四位长老，属下管教不严，这黑白子性情乖张，近来大非昔比，这几日竟然不在庄中。”
那老者双目瞪视着他，突然间眼中精光大盛，冷冷的道：“黄钟公，教主命你们驻守梅庄，是叫你们在这里弹琴喝酒，绘画玩儿，是不是？”黄钟公躬身道：“属下四人奉了教主令旨，在此看管要犯。”那老者道：“这就是了。那要犯看管得怎样了？”黄钟公道：“启禀长老，那要犯拘禁地牢之中。十二年来属下寸步不离梅庄，不敢有亏职守。”那老者道：“很好，很好。你们寸步不离梅庄，不敢有亏职守。如此说来，那要犯仍是拘禁在地牢之中了？”黄钟公道：“正是。”
那老者抬起头来，眼望屋顶，突然间打个哈哈，登时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而落。他隔了片刻，说道：“很好！你带那名要犯来让我们瞧瞧。”黄钟公道：“四位长老谅鉴，当日教主严旨，除非教主他老人家亲临，否则不论何人，均不许探访要犯，违者……违者……”
那老者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来，高高举起，跟着便站起身来。其余坐着的三人也即站起，状貌甚是恭谨。令狐冲凝目瞧去，只见那物长约半尺，是块枯焦的黑色木头，上面雕刻有花纹文字，看来十分诡异。黄钟公等三人躬身说道：“教主黑木令牌驾到，有如教主亲临，属下谨奉令旨。”那老者道：“好，你去将那要犯带上来。”
黄钟公踌躇道：“那要犯手足铸于精钢铐链之中，无法……无法提至此间。”
那老者冷笑道：“直到此刻，你还在强辞夺理，意图欺瞒。我问你，那要犯到底是怎生逃出去的？”
黄钟公惊道：“那要犯……那要犯逃出去了？决……决无此事。此人好端端的在地牢之中，不久之前属下还亲眼见到，怎……怎能逃得出去？”那老者脸色登和，温言道：“哦，原来他还在地牢之中，那倒是错怪你们了，对不起之至。”和颜悦色的站起身来，慢慢走近身去，似乎要向三人赔礼，突然间一伸手，在黄钟公肩头一拍。秃笔翁和丹青生同时急退两步。但他们行动固十分迅捷，那老者出手更快，拍拍两声，秃笔翁和丹青生的右肩也被他先后拍中。那老者这三下出手，实是不折不扣的偷袭，脸上笑吟吟的甚是和蔼，竟连黄钟公这等江湖大行家也没提防。秃笔翁和丹青生武功较弱，虽然察觉，却已无法闪避。
丹青生大声叫道：“鲍长老，我们犯了甚么罪？怎地你用这等毒手对付我们？”叫声中既有痛楚之意，又显得大是愤怒。
鲍长老嘴角垂下，缓缓的道：“教主命你们在此看管要犯，给那要犯逃了出去，你们该不该死？”黄钟公道：“那要犯倘若真的逃走，属下自是罪该万死，可是他好端端的在地牢之中。鲍长老滥施毒刑，可教我们心中不服。”他说话之时身子略侧，令狐冲在窗外见到他额角上黄豆大的汗珠不住渗将出来，心想这鲍长老适才这么一拍，定然十分厉害，以致连黄钟公这等武功高强之人，竟也抵受不住。又想：黄钟公的武功该当不在此人之下，这鲍长老若不是使诈偷袭，未必便制他得住。
鲍长老道：“你们再到地牢去看看，倘若那要犯确然仍在牢中，我……哼……我鲍大楚给你们三位磕头赔罪，自然立时给你们解了这蓝砂手之刑。”黄钟公道：“好，请四位在此稍待。”当即和秃笔翁、丹青生走了出去。令狐冲见他三人走出房门时都身子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心下激动，还是由于身中蓝砂手之故。
他生怕给屋中四人发觉，不敢再向窗中张望，缓缓坐倒在地，寻思：“他们说的甚么教主，自必是号称当世武功第一的东方不败。他命江南四友在此看守要犯，已看守了十二年，自然不是指我而言，当是指那姓任的前辈了。难道他竟已逃了出去？他逃出地牢，居然连黄钟公他们都不知道，确是神通广大之至。不错，他们一定不知，否则黑白子也不会将我错认作了任前辈。”心想黄钟公等一入地牢，自然立时将黑白子认出来，这中间变化曲折甚多，想来又是希奇，又是好笑，又想：“他们却为何将我也囚在牢中？多半是我和那姓任的前辈比剑之后，他们怕我出去泄漏了机密，是以将我关住。哼，这虽不是杀人灭口，和杀人灭口却也相差无几。此刻他们身中蓝砂手，滋味定然极不好受，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但听那四人坐在室中，一句话不说，令狐冲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和那四人虽有一墙之隔，相距不过丈许之遥，只须呼吸稍重，立时便会给他们察觉。
万籁俱寂之中，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悲号，声音中充满痛苦和恐惧之意，静夜听来，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令狐冲听得是黑白子的叫声，不禁微感歉仄，虽然他为了暗算自己而遭此报，可说自作自受，但他落在鲍大楚诸人手中，定是凶多吉少。跟着听得脚步声渐近，黄钟公等进了屋中。令狐冲又凑眼到窗缝上去张望，只见秃笔翁和丹青生分在左右扶着黑白子。黑白子脸上一片灰色，双目茫然无神，与先前所见的精明强干情状已全然不同。
黄钟公躬身说道：“启……启禀四位长老，那要犯果然……果然逃走了。属下在四位长老跟前领死。”他似明知已然无幸，话声颇为镇定，反不如先前激动。
鲍大楚森然道：“你说黑白子不在庄中，怎地他又出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钟公道：“种种原由，属下实在莫名其妙。唉，玩物丧志，都因属下四人耽溺于琴棋书画，给人窥到了这老大弱点，定下奸计，将那人……将那人劫了出去。”
鲍大楚道：“我四人奉了教主命旨，前来查明那要犯脱逃的真相，你们倘若据实禀告，确无分毫隐瞒，那么……那么我们或可向教主代你们求情，请教主慈悲发落。”黄钟公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教主慈悲，四位长老眷顾，属下又怎有面目再活在世上？只是其中原委曲折，属下如不明白真相，纵然死了也不瞑目。鲍长老，教主……教主他老人家是在杭州么？”鲍大楚长眉一轩，问道：“谁说他老人家在杭州？”黄钟公道：“然则那要犯昨天刚逃走，教主他老人家怎地立时便知道了？立即便派遣四位长老前来梅庄？”
鲍大楚哼的一声，道：“你这人越来越胡涂啦，谁说那要犯是昨天逃走的？”
黄钟公道：“那人确是昨天中午越狱的，当时我三人还道他是黑白子，没想到他移花接木，将黑白子关在地牢之中，穿了黑白子的衣冠冲将出来。这件事，我三弟、四弟固然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丁坚，给他一撞之下，肋骨断了十几根……”鲍大楚转头向其余三名长老瞧去，皱眉道：“这人胡说八道，不知说些甚么。”一个肥肥矮矮的老者说道：“咱们是上月十四得到的讯息……”一面说，一面屈指计算，道：“到今日是第十七天。”
黄钟公猛退两步，砰的一声，背脊重重撞在墙上，道：“决……决无此事！我们的的确确，昨天是亲眼见到他逃出去的。”
他走到门口，大声叫道：“施令威，将丁坚抬来。”施令威在远处应道：“是！”
鲍大楚走到黑白子身前，抓住他胸口，将他身子提起，只见他手足软软的垂了下来，似乎全身骨骼俱已断绝，只剩下一个皮囊。鲍大楚脸上变色，大有惶恐之意，一松手，黑白子摔在地下，竟站不起身。另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说道：“不错，这是中了那厮的……那厮的吸星大法，将全身精力都吸干了。”语音颤抖，十分惊惧。
鲍大楚问黑白子道：“你在甚么时候着了他的道儿？”黑白子道：“我……我……的确是昨天，那厮……那厮抓住了我右腕，我……我便半点动弹不得，只好由他摆布。”鲍大楚甚为迷惑，脸上肌肉微微颤动，眼神迷惘，问道：“那便怎样？”黑白子道：“他将我从铁门的方孔中拉进牢去，除下我衣衫换上了，又……又将足镣手铐都套在我手足之上，然后从那方孔中钻……钻了出去。”
鲍大楚皱眉道：“昨天？怎能够是昨天？”那矮胖老者问道：“足镣手铐都是精钢所铸，又怎地弄断的？”黑白子道：“我……我……我实在不知道。”秃笔翁道：“属下细看过足镣手铐的断口，是用钢丝锯子锯断的。这钢丝锯子，不知那厮何处得来？”
说话之间，施令威已引着两名家人将丁坚抬了进来。他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被。鲍大楚揭开被子，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按。丁坚长声大叫，显是痛楚已极。鲍大楚点点头，挥了挥手。施令威和两名家人将丁坚抬了出去。
鲍大楚道：“这一撞之力果然了得，显然是那厮所为。”
坐在左面那中年妇人一直没开口，这时突然说道：“鲍长老，倘若那厮确是昨天才越狱逃走，那么上月中咱们得到的讯息只怕是假的了。那厮的同党在外面故布疑阵，令咱们人心摇动。”鲍大楚摇头道：“不会是假的。”那妇人道：“不会假？”鲍大楚道：“薛香主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寻常刀剑也砍他不入，可是给人五指插入胸膛，将一颗心硬生生的挖了出去。除了这厮之外，当世更无第二人……”
令狐冲正听得出神，突然之间，肩头有人轻轻一拍。这一拍事先更无半点朕兆，他一惊之下，跃出三步，拔剑在手，回过头来，只见两个人站在当地。
这二人脸背月光，瞧不见面容。一人向他招了招手，道：“兄弟，咱们进去。”正是向问天的声音。令狐冲大喜，低声道：“向大哥！”
令狐冲急跃拔剑，又和向问天对答，屋中各人已然听见。鲍大楚喝问：“甚么人？”
只听得一人哈哈大笑，发自向问天身旁的人口中。这笑声声震屋瓦，令狐冲耳中嗡嗡作响，只觉胸腹间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过。那人迈步向前，遇到墙壁，双手一推，轰隆一声响，墙上登时穿了一个大洞，那人便从墙洞中走了进去。向问天伸手挽住令狐冲的右手，并肩走进屋去。
鲍大楚等四人早已站起，手中各执兵刃，脸上神色紧张。令狐冲急欲看到这人是谁，只是他背向自己，但见他身材甚高，一头黑发，穿的是一袭青衫。
鲍大楚颤声道：“原……原来是任……任前辈到了。”那人哼了一声，踏步而前。鲍大楚、黄钟公等自然而然退开了两步。那人转过身来，往中间的椅中一坐，这张椅子，正是鲍大楚适才坐过的。令狐冲这才看清楚，只见他一张长长的脸孔，脸色雪白，更无半分血色，眉目清秀，只是脸色实在白得怕人，便如刚从坟墓中出来的僵尸一般。
他对向问天和令狐冲招招手，道：“向兄弟，令狐冲兄弟，过来请坐。”令狐冲一听到他声音，不禁惊喜交集，道：“你……你是任前辈？”那人微微一笑，道：“正是。你剑法可高明得紧啊。”令狐冲道：“你果然已经脱险了。今天……今天我正想来救……”那人笑道：“今天你想来救我脱困，是不是？哈哈，哈哈。向兄弟，你这位兄弟很够朋友啊。”
向问天拉着令狐冲的手，让他在那人右侧坐了，自己坐在那人左侧，说道：“令狐兄弟肝胆照人，真是当世的堂堂血性男儿。”那人笑道：“令狐兄弟，委屈你在西湖底下的黑牢住了两个多月，我可抱歉得很哪。哈哈，哈哈！”
这时令狐冲心中已隐隐知道了些端倪，但还是未能全然明白。
那姓任的笑吟吟的瞧着令狐冲，说道：“你虽为我受了两个多月牢狱之灾，但练成了我刻在铁板上的吸星大法，嘿嘿，那也足以补偿而有余了。”令狐冲奇道：“那铁板上的秘诀，是前辈刻下的？”那人微笑道：“若不是我刻的，世上更有何人会这吸星大法？”
向问天道：“兄弟，任教主的吸星神功，当世便只你一个传人，实是可喜可贺。”令狐冲奇道：“任教主？”向问天道：“原来你到此刻还不知任教主的身分，这一位便是日月神教的任教主，他名讳是上‘我’下‘行’，你可曾听见过吗？”
令狐冲知道“日月神教”就是魔教，只不过他本教之人自称日月神教，教外之人则称之为魔教，但魔教教主向来便是东方不败，怎地又出来一个任我行？他嗫嚅道：“任……任教主的名讳，我是在那铁板上摸到的，却不知他是教主。”
那身材魁梧的老者突然喝道：“他是甚么教主了？我日月神教的教主，普天下皆知是东方教主。这姓任的反教作乱，早已除名开革。向问天，你附逆为非，罪大恶极。”
任我行缓缓转过头来，凝视着他，说道：“你叫做秦伟邦，是不是？”那魁梧老人道：“不错。”任我行道：“我掌执教中大权之时，你是在江西任青旗旗主，是不是？”秦伟邦道：“正是。”任我行叹了口气。道：“你现今身列本教十长老之位了，升得好快哪。东方不败为甚么这样看重你？你是武功高强呢，还是办事能干？”秦伟邦道：“我尽忠本教，遇事向前，十多年来积功而升为长老。”任我行点头道：“那也是很不错的了。”
突然间任我行身子一晃，欺到鲍大楚身前，左手疾探，向他咽喉中抓去。鲍大楚大骇，右手单刀已不及挥过来砍对方手臂，只得左手手肘急抬，护住咽喉，同时左足退后一步，右手单刀顺势劈了下来。这一守一攻，只在一刹那间完成，守得严密，攻得凌厉，确是极高明手法。但任我行右手还是快了一步，鲍大楚单刀尚未砍落，已抓住他胸口，嗤的一声响，撕破了他长袍，左手将一块物事从他怀中抓了出来，正是那块黑木令。他右手翻转，已抓住了鲍大楚右腕，将他手腕扭了转去。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响，却是向问天递出长剑，向秦伟邦以及其余两名长老分别递了一招。三长老各举兵刃相架。向问天攻这三招，只是阻止他们出手救援鲍大楚，三招一过，鲍大楚已全在任我行的掌握之中。
任我行微笑道：“我的吸星大法尚未施展，你想不想尝尝滋味？”
鲍大楚在这一瞬之间，已知若不投降，便送了性命，除此之外更无第三条路好走。他决断也是极快，说道：“任教主，我鲍大楚自今而后，效忠于你。”任我行道：“当年你曾立誓向我效忠，何以后来反悔？”鲍大楚道：“求任教主准许属下戴罪图功，将功赎罪。”任我行道：“好，吃了这颗丸药。”放开他手腕，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火红色的药丸，向鲍大楚抛去。鲍大楚一把抓过，看也不看，便吞入了腹中。
秦伟邦失声道：“这……这是‘三尸脑神丹’？”
任我行点点头，说道：“不错，这正是‘三尸脑神丹’！”又从瓷瓶中倒出六粒“三尸脑神丹”，随手往桌上掷去，六颗火红色的丹丸在桌上滴溜溜转个不停，道：“你们知道这‘三尸脑神丹’的厉害吗？”
鲍大楚道：“服了教主的脑神丹后，便当死心塌地，永远听从教主驱使，否则丹中所藏尸虫便由僵伏而活动，钻而入脑，咬啮脑髓，痛楚固不必说，更且行事狂妄颠倒，比疯狗尚且不如。”任我行道：“你说得甚是。你既知我这脑神丹的灵效，却何以大胆吞服？”鲍大楚道：“属下自今而后，永远对教主忠心不贰，这脑神丹便再厉害，也跟属下并不相干。”
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很好，很好。这里的药丸哪一个愿服？”
黄钟公和秃笔翁、丹青生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他们与秦伟邦等久在魔教，早就知道这“三尸脑神丹”中里有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一无异状，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的午时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原来的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一经入脑，其人行动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测度，理性一失，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当世毒物，无逾于此。再者，不同药主所炼丹药，药性各不相同，东方教主的解药，解不了任我行所制丹药之毒。
众人正惊惶踌躇间，黑白子忽然大声道：“教主慈悲，属下先服一枚。”说着挣扎着走到桌边，伸手去取丹药。
任我行袍袖轻轻一拂，黑白子立足不定，仰天一交摔了出去，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在墙上。任我行冷笑道：“你功力已失，废人一个，没的糟蹋了我的灵丹妙药。”转头说道：“秦伟邦、王诚、桑三娘，你们不愿服我这灵药，是不是？”
那中年妇人桑三娘躬身道：“属下誓愿自今而后，向教主效忠，永无贰心。”那矮胖老者王诚道：“属下谨供教主驱策。”两人走到桌边，各取一枚丸药，吞入腹中。他二人对任我行向来十分忌惮，眼见他脱困复出，已然吓得心胆俱裂，积威之下，再也不敢反抗。
那秦伟邦却是从中级头目升上来的，任我行掌教之时，他在江西管辖数县之地，还没资格领教过这位前任教主的厉害手段，叫道：“少陪了！”双足一点，向墙洞窜出。
任我行哈哈一笑，也不起身阻拦。待他身子已纵出洞外，向问天左手轻挥，袖中倏地窜出一条黑色细长软鞭，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得秦伟邦“啊”的一声叫，长鞭从墙洞中缩转，已然卷住他左足，倒拖了回来。这长鞭鞭身极细，还没一根小指头粗，但秦伟邦给卷住了左足足踝，只有在地下翻滚的份儿，竟然无法起立。
任我行道：“桑三娘，你取一枚脑神丹，将外皮小心剥去了。”桑三娘应道：“是！”从桌上拿了一枚丹药，用指甲将外面一层红色药壳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灰色的一枚小圆球。任我行道：“喂他吃了。”桑三娘道：“是！”走到秦伟邦身前，叫道：“张口！”
秦伟邦一转身，呼的一掌，向桑三娘劈去。他本身武功虽较桑三娘略逊，但相去也不甚远，可是足踝给长鞭卷住了，穴道受制，手上已无多大劲力。桑三娘左足踢他手腕，右足飞起，拍的一声，踢中胸口，左足鸳鸯连环，跟着在他肩头踢了一脚，接连三脚，踢中了三处穴道，左手捏住他脸颊，右手便将那枚脱壳药丸塞入他口中，右手随即在他喉头一捏，咕的一声响，秦伟邦已将药丸吞入肚中。
令狐冲听了鲍大楚之言，知道“三尸脑神丹”中藏有僵伏的尸虫，全仗药物克制，桑三娘所剥去的红色药壳，想必是克制尸虫的药物，又见桑三娘这几下手脚兔起鹘落，十分的干净利落，倒似平日习练有素，专门逼人服药，心想：“这婆娘手脚伶俐得紧！”他不知桑三娘擅于短打擒拿功夫，此刻归附任我行，自是抖擞精神，施展生平绝技，既卖弄手段，又是向教主表示效忠之意。
任我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桑三娘站起身来，脸上神色不动，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任我行目光向黄钟公等三人瞧去，显是问他们服是不服。
秃笔翁一言不发，走过去取过一粒丹药服下。丹青生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甚么，终于也过去取了一粒丹药吃了。
黄钟公脸色惨然，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那《广陵散》琴谱，走到令狐冲身前，说道：“尊驾武功固高，智谋又富，设此巧计将这任我行救了出去，嘿嘿，在下佩服得紧。这本琴谱害得我四兄弟身败名裂，原物奉还。”说着举手一掷，将琴谱投入了令狐冲怀中。
令狐冲一怔之际，只见他转过身来，走向墙边，心下不禁颇为歉仄，寻思：“相救这位任教主，全是向大哥的计谋，事先我可半点不知。但黄钟公他们心中恨我，也是情理之常，我可无法分辩了。”
黄钟公转过身来，靠墙而立，说道：“我四兄弟身入日月神教，本意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好作一番事业。但任教主性子暴躁，威福自用，我四兄弟早萌退志。东方教主接任之后，宠信奸佞，锄除教中老兄弟。我四人更是心灰意懒，讨此差使，一来得以远离黑木崖，不必与人勾心斗角，二来闲居西湖，琴书遣怀。十二年来，清福也已享得够了。人生于世，忧多乐少，本就如此……”说到这里，轻哼一声，身子慢慢软垂下去。
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叫：“大哥！”抢过去将他扶起，只见他心口插了一柄匕首，双目圆睁，却已气绝。秃笔翁和丹青生连叫：“大哥，大哥！”哭了出来。
王诚喝道：“这老儿不遵教主令旨，畏罪自尽，须当罪加一等。你们两个家伙又吵些甚么？”丹青生满脸怒容，转过身来，便欲向王诚扑将过去，和他拚命。王诚道：“怎样？你想造反么？”丹青生想起已然服了三尸脑神丹，此后不得稍有违抗任我行的意旨，一股怒气登时消了，只是低头拭泪。
任我行道：“把尸首和这废人都撵了出去，取酒菜来，今日我和向兄弟、令狐兄弟要共谋一醉。”秃笔翁道：“是！”抱了黄钟公的尸身出去。
跟着便有家丁上来摆陈杯筷，共设了六个座位。鲍大楚道：“摆三副杯筷！咱们怎配和教主共席？”一面帮着收拾。任我行道：“你们也辛苦了，且到外面喝一杯去。”鲍大楚、王诚、桑三娘一齐躬身，道：“谢教主恩典。”慢慢退出。
令狐冲见黄钟公自尽，心想此人倒是个义烈汉子，想起那日他要修书荐自己去见少林寺方证大师，求他治病，对己也是一番好意，不由得有些伤感。
向问天笑道：“兄弟，你怎地机缘巧合，学到了教主的吸星大法？这件事倒要你说来听听。”令狐冲便将如何自行修习，如何无意中练成等情，一一说了。向问天笑道：“恭喜，恭喜，这种种机缘，缺一不成。做哥哥的好生为你喜欢。”说着举起酒杯，一口干了。任我行和令狐冲也都举杯干了。
任我行笑道：“此事说来也是险极。我当初在那铁板上刻这套练功秘诀，虽是在黑狱中闷得很了，聊以自遣，却未必存着甚么好心。神功秘诀固然是真，但若非我亲加指点，助其散功，依法修习者非走火入魔不可，能避过此劫者千中无一。练这神功，有两大难关。第一步是要散去全身内力，使得丹田中一无所有，只要散得不尽，或行错了穴道，立时便会走火入魔，轻则全身瘫痪，从此成了废人，重则经脉逆转，七孔流血而亡。这门功夫创成已达数百年，但得获传授的固已稀有，而能练成的更寥寥无几，实因散功这一步太过艰难之故。令狐兄弟却占了极大的便宜，你内力本已全失，原无所有，要散便散，不费半点力气，在旁人最艰难最凶险的一步，在你竟不知不觉间便迈过去了。散功之后，又须吸取旁人的真气，贮入自己丹田，再依法驱入奇经八脉以供己用。这一步本来也十分艰难，自己内力已然散尽，再要吸取旁人真气，岂不是以卵击石，徒然送命？令狐兄弟却又有巧遇，听向兄弟说，你身上早已有几名高手所注的八道异种真气，虽只各人的一部分，但亦已极为厉害。令狐兄弟，你居然轻轻易易的度此两大难关，练成大法，也真是天意了。”
令狐冲手心中捏了把冷汗，说道：“幸好我内力全失，否则当真不堪设想。向大哥，任教主到底怎生脱困，兄弟至今仍是不明所以。”
向问天笑嘻嘻的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在令狐冲手中，道：“这是甚么？”令狐冲觉得入手之物是一枚坚硬的圆球，正是那日他要自己拿去交给任我行的，摊开手掌，只见是一枚钢球，球上嵌有一粒小小的钢珠。令狐冲一拨钢珠，觉那钢珠能够转动，轻轻转得几转，便拉了一条极细的钢丝出来。这钢丝一端连在钢球之上，钢丝上都是锯齿，却是一把打造得精巧之极的钢丝锯子。令狐冲恍然大悟，道：“原来教主手足上的铐镣，是用此物锯断的。”
任我行笑道：“我在几声大笑之中运上了内力，将你们五人尽皆震倒，随即锯断铐镣。你后来怎样对付黑白子，当时我便怎样对付你了。”令狐冲笑道：“原来你跟我换了衣衫，将铐镣套在我手足之上，难怪黄钟公等没有察觉。”向问天道：“本来此事也不易瞒得过黄钟公和黑白子，但他们醒转之后，教主和我早已出了梅庄。黑白子他们见到我留下的棋谱书画，各人欢喜得紧，又哪里会疑心到狱中人已经掉了包。”
令狐冲道：“大哥神机妙算，人所难及。”心想：“原来你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投这四人所好，引其入彀。只是教主脱困已久，何以迟迟不来救我？”
向问天鉴貌辨色，猜到了他心意，笑道：“兄弟，教主脱困之后，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只好委屈你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咱们今日便是救你来啦。好在你因祸得福，练成了不世神功，总算有了补偿。哈哈哈，做哥哥的给你赔不是了。”说着在三人酒杯中都斟满了酒，自己一口喝干。任我行哈哈大笑，道：“我也陪一杯。”令狐冲笑道：“赔甚么不是？我得多谢两位才是。我本来身受内伤，无法医治，练了教主的神功后，这内伤竟也霍然而愈，得回了一条性命。”三人纵声大笑，甚是高兴。
向问天道：“十二年之前，教主离奇失踪，东方不败篡位。我知事出蹊跷，只有隐忍，与东方不败敷衍。直到最近，才探知了教主被囚的所在，便即来助教主他老人家脱困。岂知我一下黑木崖，东方不败那厮便派出大队人马，追杀于我，又遇上正教中一批混帐王八蛋挤在一起赶热闹。兄弟，那日在深谷之底，你说了内功尽失的缘由，我当时便想要散去你体内的诸般异种真气，当世惟有教主的‘吸星大法’。教主脱困之后，我便当求他老人家传你这项神功，救你性命，想不到不用我出口恳求，教主已自传你了。”三人又一起干杯大笑。
令狐冲心想：“向大哥去救任教主，固然是利用了我，却也确是存了救我性命之心。那日离谷之时，他便说带我去求人医治。何况我若不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那‘吸星大法’何等神妙，任教主又怎肯轻易便即传给我这毫不相干的外人？”不禁对向问天好生感激。
喝得十几杯酒后，令狐冲觉得这位任教主谈吐豪迈，识见非凡，确是一位平生罕见的大英雄、大豪杰，不由得大是心折，先前见他对付秦伟邦和黄钟公、黑白子，手段未免过份毒辣，但听他谈论了一会后，颇信英雄处事，有不能以常理测度者，心中本来所存的不平之意逐渐淡去。
任我行道：“令狐兄弟。我对待敌人，出手极狠，御下又是极严，你或许不大看得惯。但你想想，我在西湖湖底的黑牢中关了多久？你在牢中耽过，知道这些日子的滋味。人家待我如何？对于敌人叛徒，难道能心慈的么？”
令狐冲点头称是，忽然想起一事，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一事相求教主，盼望教主能够答允。”任我行道：“甚么事？”令狐冲道：“我当日初见教主，曾听黄钟公言道，教主倘若脱困，重入江湖，单是华山一派，少说便会死去一大半人。又听教主言道，要是见到我师父，要令他大大难堪。教主功力通神，倘若和华山派为难，无人能够抵挡……”
任我行道：“我听向兄弟说，你师父已传言天下，将你逐出了华山派门墙。我去将他们大大折辱一番，索性就此灭了华山一派，将之在武林中除名，替你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令狐冲摇头道：“在下自幼父母双亡，蒙恩师、师娘收入门下，抚养长大，名虽师徒，情同父子。师父将我逐出门墙，一来确是我的不是，二来只怕也有些误会。在下可万万不敢怨怪恩师。”
任我行微笑道：“原来岳不群对你无情，你倒不肯对他不义？”令狐冲道：“在下想求恳教主的，便是请你宽宏大量，别跟我师父、师娘，以及华山派的师弟、师妹们为难。”任我行沉吟道：“我得脱黑牢，你出力甚大，但我传了你吸星大法，救了你的性命，两者已然相抵，谁也不亏负谁。我重入江湖，未了的恩怨大事甚多，可不能对你许下甚么诺言，以后行事，未免缚手缚脚。”
令狐冲听他这么说，竟是非和岳不群为难不可，不由得焦急之情，见于颜色。
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小兄弟，你且坐下。今日我在世上，只有向兄弟和你二人，才是真正亲信之人，你有事求我，总也有个商量处。这样罢，你先答允我一件事，我也就答允你，今后见到华山派中师徒，只要他们不是对我不敬，我便不去惹他。纵然要教训他们，也当瞧在你的面上，手下留情三分。你说如何？”
令狐冲大喜，忙道：“如此感激不尽。教主有何嘱咐，在下无有不遵。”
任我行道：“我和你二人结为金兰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向兄弟为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你便为我教的光明右使。你意下如何？”
令狐冲一听，登时愕然，万没料到他要自己加入魔教。他自幼便听师父和师娘说及魔教的种种奸邪恶毒事迹，自己虽被逐出门墙，只想闲云野鹤，在江湖上做个无门无派的散人便了，若要自己身入魔教，却是万万不能，一时之间，心中乱成一团，难以回答。
任我行和向问天两对眼睛凝视着他，霎时之间，室中更无半点声息。
过了好一会。令狐冲才道：“教主美意，想我令狐冲乃末学后进，如何敢和教主比肩称兄道弟？再说，在下虽已不属华山一派，尚盼师父能够回心转意，收回成命……”
任我行淡淡一笑，道：“你叫我教主，其实我此刻虽然得脱牢笼，仍是性命朝不保夕，‘教主’二字，也不过说来好听而已。今日普天之下，人人都知日月神教的教主乃是东方不败。此人武功之高，决不在我之下，权谋智计，更远胜于我。他麾下人才济济，凭我和向兄弟二人，要想从他手中夺回教主之位，当真是以卵击石、痴心妄想之举。你不愿和我结为兄弟，原是明哲保身的美事，来来来，咱们杯酒言欢，这话再也休提了。”
令狐冲道：“教主的权位如何被东方不败夺去，又如何被囚在黑牢之中，种种情事，在下全然不明，不知两位能赐告否？”
任我行摇了摇头，凄然一笑，说道：“湖底一居，一十二年，甚么名利权位，本该瞧得淡了。嘿嘿，偏偏年纪越老，越是心热。”他满满斟了一杯酒，一口干了，哈哈一声长笑，笑声中却满是苍凉之意。
向问天道：“兄弟，那日东方不败派出多人追我，手段之辣，你是亲眼见到的了。若不是你仗义出手，我早已在那凉亭中给他们砍为肉酱。你心中尚有正派魔教之分，可是那日他们数百人联手，围杀你我二人，哪里还分甚么正派，甚么魔教？其实事在人为，正派中固有好人，何尝没有卑鄙奸恶之徒？魔教中坏人确是不少，但等咱们三人掌了大权，好好整顿一番，将那些作恶多端的败类给清除了，岂不教江湖上豪杰之士扬眉吐气？”
令狐冲点头道：“大哥这话，也说得是。”
向问天道：“想当年教主对待东方不败，犹如手足一般，提拔他为教中的光明左使，教中一应大权都交了给他。其时教主潜心修习这吸星大法，要将其中若干小小的缺陷都纠正过来，教中日常事务便无暇多管，不料那东方不败狼子野心，面子上对教主十分恭敬，甚么事都不敢违背，暗中却培植一己势力，假借诸般借口，将所有忠于教主的部属或是撤革，或是处死，数年之间，教主的亲信竟然凋零殆尽。教主是个忠厚至诚之人，见东方不败处处恭谨小心，而本教在他手中也算一切井井有条，始终没加怀疑。”
任我行叹了口气，说道：“向兄弟，这件事我实在好生惭愧。你曾对我进了数次忠言，叫我提防。可是我对东方不败信任太过，忠言逆耳，反怪你对他心怀嫉忌，言下责你挑拨离间，多生是非，以至你一怒而去，高飞远走，从此不再见面。”
向问天道：“属下决不敢对教主有何怨怪之意，只是眼见情势不对，那东方不败部署周密，发难在即，属下倘若随侍教主身畔，非先遭了他的毒手不可。虽然为本教殉难，亦属份所当为，但属下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倘若教主能洞烛他的奸心，令他逆谋不逞，那自是上上大吉，否则属下身在外地，至少也教他心有所忌，不敢太过放肆。”
任我行点头道：“是啊，可是我当时怎知道你的苦心？见你不辞而行，心下大是恼怒，其时练功正在紧要关头，还险些出了乱子。那东方不败却来大献殷勤，劝我不可烦恼。这一来，我更加中了他的奸计，竟将本教的秘籍《葵花宝典》传了给他。”
令狐冲听到《葵花宝典》四字，不禁“啊”了一声。
向问天道：“兄弟，你也知道《葵花宝典》么？”令狐冲道：“我曾听师父说起过这部宝典的名字，知道是博大精深的武学秘笈，却不知是在教主手中。”
任我行道：“多年以来，《葵花宝典》一直是日月神教的镇教之宝，历来均是上代教主传给下一代教主。其时我修习吸星大法废寝忘食，甚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便想将教主之位传给东方不败。将《葵花宝典》传给他，原是向他表示得十分明白，不久之后，我便会以教主之位相授。唉，东方不败原是个十分聪明之人，这教主之位明明已交在他的手里，他为甚么这样心急，不肯等到我正式召开总坛，正式公布于众？却偏偏要干这叛逆篡位的事？”他皱起了眉头，似乎直到此刻，对这件事还是弄不明白。
向问天道：“他一来是等不及，不知教主到何时才正式相传；二来是不放心，只怕突然之间，大事有变。”
任我行道：“其实他一切已部署妥当，又怕甚么突然之间大事有变？当真令人好生难以索解。我在黑牢中静心思索，对他的种种奸谋已一一想得明白，只是他何以迫不及待的忽然发难，至今仍然想他不通。本来嘛，他对你心中颇有所忌，怕我说不定会将教主之位传了给你。但你既不别而行，已去了他眼中之钉，尽管慢慢的等下去好了。”
向问天道：“就是东方不败发难那一年，端午节晚上大宴，小姐在席上说过一句话，教主还记得么？”任我行搔了搔头，道：“端午节？那小姑娘说过甚么话啊？那有甚么干系？我可全不记得了。”
向问天道：“教主别说小姐是小孩子。她聪明伶俐，心思之巧，实不输于大人。那一年小姐是七岁罢？她在席上点点人数，忽然问你：‘爹爹，怎么咱们每年端午节喝酒，一年总是少一个人？’你一怔，问道，‘甚么一年少一个人？’小姐说道：‘我记得去年有十一个人，前年有十二个。今年一、二、三、四、五……咱们只剩下了十个。’”
任我行叹了口气，道：“是啊，当时我听了小姑娘这句话，心下很是不快。早一年东方不败处决了郝贤弟。再早一年，丘长老不明不白的死在甘肃，此刻想来，自也是东方不败暗中安排的毒计了。再先一年，文长老被革出教，受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三派高手围攻而死，此事起祸，自也是在东方不败身上。唉，小姑娘无意中吐露真言，当时我犹在梦中，竟自不悟。”
他顿了一顿，喝了口酒，又道：“这‘吸星大法’，创自北宋年间的‘逍遥派’，分为‘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两路（作者按：请参阅《天龙八部》）。后来从大理段氏及星宿派分别传落，合而为一，称为‘吸星大法’，那主要还是继承了‘化功大法’一路。只是学者不得其法，其中颇有缺陷。其时我修习吸星大法已在十年以上，在江湖上这神功大法也是大有声名，正派中人闻者无不丧胆。可是我却知这神功之中有几个重大缺陷，初时不觉，其后祸患却慢慢显露出来。那几年中我已然深明其患，知道若不及早补救，终有一日会得毒火焚身。那些吸取而来的他人功力，会突然反噬，吸来的功力愈多，反扑之力愈大。”
令狐冲听到这里，心下隐隐觉得有一件大事十分不妥。
任我行又道：“那时候我身上已积聚了十余名正邪高手的功力。但这十余名高手分属不同门派，所练功力各不相同。我须得设法将之融合为一，以为己用，否则总是心腹大患。那几年中，我日思夜想，所挂心的便是这一件事。那日端午节大宴席上，我虽在饮酒谈笑，心中却兀自在推算阳蹻二十二穴和阳维三十二穴，在这五十四个穴道之间，如何使内息游走自如，既可自阳蹻入阳维，亦可自阳维入阳蹻。因此小姑娘那几句话，我听了当时心下虽然不快，但片刻间便也忘了。”
向问天道：“属下也一直十分奇怪。教主向来机警万分，别人只须说得半句话，立时便知他心意，十拿九稳，从不失误。可是在那几年中，不但对东方不败的奸谋全不察觉，而且日常……日常……咳……”任我行微笑道：“而且日常浑浑噩噩，神不守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也不是？”向问天道：“是啊。小姐说了那几句话后，东方不败哈哈一笑，道：‘小姐，你爱热闹，是不？明年咱们多邀几个人来一起喝酒便是。’他说话时满脸堆欢，可是我从他眼光之中，却看出满是疑虑之色。他必定猜想，教主早已胸有成竹，眼前只不过假装痴呆，试他一试。他素知教主精明，料想对这样明显的事，决不会不起疑心。”
任我行皱起眉头，说道：“小姑娘那日在端午节大宴中说过这几句话，这十二年来，我却从来没记起过。此刻经你一提，我才记得，确有此言。不错，东方不败听了那几句话，焉有不大起疑心之理？”向问天道：“再说，小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聪明，便在一二年间，只怕便会给她识破了机关。等她成年之后，教主又或许会将大位传她。东方不败所以不敢多等，宁可冒险发难，其理或在于此。”
任我行连连点头，叹了口气，道：“唉，此刻我女儿若在我身边，咱们多了一人，也不致如此势孤力弱了。”
向问天转过头来，向令狐冲道：“兄弟，教主适才言道，他这吸星大法之中，含有重大缺陷。以我所知，教主虽在黑牢中被囚十二年，大大受了委屈，可是由此脱却俗务羁绊，潜心思索，已然解破了这神功中的秘奥。教主，是也不是？”
任我行摸摸浓密的黑髯，哈哈一笑，极是得意，说道：“正是。从此而后，吸到别人的功力，尽为我用，再也不用担心这些异种真气突然反扑了。哈哈！令狐兄弟，你深深吸一口气，是否觉得玉枕穴中和膻中穴中有真气鼓荡，猛然窜动？”
令狐冲依言吸了口气，果觉玉枕穴和膻中穴两处有真气隐隐流窜，不由得脸色微变。
任我行道：“你不过初学乍练，还不怎么觉得，可是当年我尚未解破这秘奥之时，这两处穴道中真气鼓荡，当真是天翻地覆，实难忍受。外面虽静悄悄地一无声息，我耳中却满是万马奔腾之声，有时又似一个个焦雷连续击打，轰轰发发，一个响似一个。唉，若不是我体内有如此重大变故，那东方不败的逆谋焉能得逞？”
令狐冲知他所言不假，又知向问天和他说这番话，用意是要自己向他求教，但若自己不允加入日月神教，求教之言，自是说不出口，心想：“练了他这吸星大法，原来是吸取旁人功力以为己用。这功夫自私阴毒，我决计不练，决计不使。至于我体内异种真气无法化除，本来便已如此，我这条性命原是捡来的。令狐冲岂能贪生怕死，便去做大违素愿之事？”当下转过话题，说道：“教主，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在下曾听师父言道，那《葵花宝典》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秘笈，练成了宝典中的武学，固是无敌于天下，而且长生延年，寿过百岁。教主何以不练那宝典中的武功，却去练那甚为凶险的吸星大法？”
任我行淡淡一笑，道：“此中原由，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令狐冲脸上一红，道：“是，在下冒昧了。”
向问天道：“兄弟，教主年事已高，你大哥也比他老人家小不了几岁。你若入了本教，他日教主的继承人非你莫属。就算你嫌日月神教的声名不好，难道不能在你手中力加整顿，为天下人造福么？”
令狐冲听他这番话入情入理，微觉心动，只见任我行左手拿起酒杯，重重在桌上一放，右手提起酒壶，斟满了一杯酒，说道：“数百年来，我日月神教和正教诸派为仇，向来势不两立。你如固执己见，不入我教，自己内伤难愈，性命不保，固不必说，只怕你师父、师娘的华山派……嘿嘿，我要使华山派师徒尽数覆灭，华山一派从此在武林中除名，却也不是甚么难事。你我今日在此相聚，大是有缘，你若听我良言相劝，便请干了此杯。”
这番话充满了威胁之意，令狐冲胸口热血上涌，朗声说道：“教主，大哥，我本就身患绝症，命在旦夕，无意中却学得了教主的神功大法，此后终究无法化解，也不过是回复旧状而已，那也没有甚么。我于自己这条性命早已不怎么看重，生死有命，且由他去。华山派开派数百年，当有自存之道，未必别人一举手间便能予以覆灭。今日言尽于此，后会有期。”说着站起身来，向二人一拱手，转身便走。
向问天欲待再有话说，令狐冲早已去得远了。
令狐冲出得梅庄，重重吁了口气，拂体凉风，适意畅怀，一抬头，只见一钩残月斜挂柳梢，远处湖水中映出月亮和浮云的倒影。
走到湖边，悄立片刻，心想：“任教主眼前的大事当是去向东方不败算帐，夺回教主之位，自不会去寻华山派的晦气。但若师父、师娘、师弟妹们不知内情，撞上了他，那可非遭毒手不可。须得尽早告知，好让他们有所防备。却不知他们从福州回来了没有？这里去福州不远，左右无事，我就去福建走一趟。倘若他们已动身回来，在途中或者也能遇上。”
随即想到师父传书武林，将自己逐出了师门，胸口不禁又是一酸，又想：“我将任教主逼我入教之事，向师父师娘禀明。他们当能明白，我并非有意和魔教中人结交。说不定师父能收回成命，只罚我去思过崖上面壁三年，那便好了。”一想到重入师门有望，精神为之一振，当下去找了家客店歇宿。
这一觉睡到午时方醒，心想在未见师父师娘之前，别要显了自己本来面目，何况盈盈曾叫祖千秋他们传言江湖，要取自己性命，还是乔装改扮，免惹麻烦。却扮作甚么样子才好？心下沉吟，从房中踱了出来，刚走进天井，突然间豁喇一声，一盆水向他身上泼将过来。令狐冲立时倒纵避开，那盆水便泼了个空。只见一个军官手中正拿着一只木脸盆，向着他怒目而视，粗声道：“走路也不带眼睛？你不见老爷在倒水吗？”
令狐冲气往上冲，心想天下竟有这等横蛮之人，眼见这军官四十来岁年纪，满腮虬髯，倒也颇为威武，一身服色，似是个校尉，腰中挂了把腰刀，挺胸凸肚，显是平素作威作福惯了的。那军官喝道：“还瞧甚么？不认得老爷么？”令狐冲灵机一动：“扮成这个军官，倒也有趣。我大模大样的在江湖上走动，武林中朋友谁也不会来向我多瞧一眼。”那军官喝道：“笑甚么？你奶奶的，有甚么好笑？”原来令狐冲想到得意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令狐冲走到柜台前付了房饭钱，低声问道：“那位军爷是甚么来头？”那掌柜的愁眉苦脸的道：“谁知他是甚么来头？他自称是北京城来的；只住了一晚，服侍他的店小二倒已吃了他三记耳光。好酒好肉叫了不少，也不知给不给房饭钱呢。”
令狐冲点了点头，走到附近一家茶馆中，泡了壶茶，慢慢喝着等候。
等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得马蹄声响，那军官骑了匹枣红马，从客店中出来，马鞭挥得拍拍作响，大声吆喝：“让开，让开，你奶奶的，还不快走。”几个行人让得稍慢，给他马鞭抽去，呼痛声不绝。
令狐冲早已付了茶钱，站起身来，快步跟在马后，眼见那军官出了西门，向西南大路上驰去。奔得数里，路上行人渐稀，令狐冲加快脚步，抢到马前，右手一扬。那马吃了一惊，嘘溜溜一声叫，人立起来，那军官险些掉下马来。令狐冲喝道：“你奶奶的，走路不带眼睛么？你这畜生险些踹死了老子！”他不开口，那军官已然大怒，这三声一骂，那军官自是怒不可遏，待那马前足落地，刷的一鞭，便向令狐冲头上抽落。
令狐冲见大道上不便行事，叫声：“啊哟！”一个踉跄，抱头便向小路上逃去。那军官怎肯就此罢休，跃下马来，匆匆将马缰系在树上，狂奔追来。令狐冲叫道：“啊哟，我的妈啊。”逃入树林。那军官大叫大嚷的追来，突然间胁下一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令狐冲左足踏住他胸口，笑道：“你奶奶的，本事如此不济，怎能行军打仗？”他在怀中一搜，掏了一只大信封出来，上面盖有“兵部尚书大堂正印”的朱红大印，写着“告身”两个大字。打开信封，抽了一张厚纸出来，却是兵部尚书的一张委任令，写明委任河北沧州游击吴天德升任福建泉州府参将，克日上任。令狐冲笑道：“原来是位参将大人，你便是吴天德么？”
那军官给他踏住了动弹不得，一张脸皮胀得发紫，喝道：“快放我起来，你……你……胆大妄为，侮辱朝廷命官，不……不怕王法吗？”嘴里虽然吆喝，气势却已馁了。
令狐冲笑道：“老子没了盘缠，要借你的衣服去当一当。”反掌在他头顶一拍，那军官登时晕去。
令狐冲迅速剥下他衣服，心想这人如此可恶，教他多受些罪，将他内衣内裤一起剥下，全身赤条条地一丝不挂。一提他包袱重甸甸地，打开一看，竟有好几百两银子，还有三只金元宝，心想：“这都是这狗官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难以物归原主，只好让我吴天德参将大人拿来买酒喝了。”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当下脱去衣衫，将那参将的军服、皮靴、腰刀、包裹都换到了自己身上，撕烂自己衣衫，将他反手绑了，缚在树上，再在他口中塞满了烂泥。转念一想，回身抽出单刀，将他满脸虬髯都剃了下来，将剃下的胡子揣入怀中，笑道：“你变成了小白脸，这可美得多啦！”
走到大路之上，解开系在树上的马缰，纵身上马，举鞭一挥，喝道：“让开，让开，你奶奶的，走路不带眼睛吗？哈哈，哈哈！”长声笑中，纵马南驰。
当晚来到余杭投店，掌柜的和店小二“军爷前，军爷后”的，招呼得极是周到。令狐冲次晨向掌柜问明了去福建的道路，赏了五钱银子，掌柜和店小二恭恭敬敬的直送出店门外。令狐冲心想：“总算你们时运好，遇上了我这位冒牌参将，要是真参将吴天德前来投宿，你们可有苦头吃了。”去店铺买了面镜子，一瓶胶水，出城后来到荒僻处，对着镜子将一根根胡子胶在脸上。这番细功夫花了大半个时辰，粘完后对镜一照，满脸虬髯，蓬蓬松松，着实神气，不禁哈哈大笑。
一路向南，到金华府，处州府后，南方口音已和中州大异，甚难听懂。好在人人见他是军官，都卷起了舌头跟他说官话，也无甚难处。他一生手头从未有过这许多钱，喝起酒来尽情畅怀，颇为自得其乐。
只是体内的诸般异种真气不过逼入各处经脉之中，半分也没驱出体外，时时突然间涌向丹田，令他头晕眼花，烦恶欲呕。这时又多了黑白子的真气，比先前更加难熬。每当发作，只得依照任我行在铁板上所刻的法门，将之驱离丹田。只要异种真气一离丹田，立即精神奕奕，舒畅无比。如此每练一次，自知功力便深了一层，却也是陷溺深了一层，好在总是想到：“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活一日，便已多占了一分便宜。”便即坦然。
这日午后，已入仙霞岭。山道崎岖，渐行渐高，岭上人烟稀少。再行出二十余里后，始终没见到人家，已知贪着赶路，错过了宿头。眼见天色已晚，于是采些野果裹腹。见悬崖下有个小山洞，颇为干燥，不致有虫蚁所扰，便将马系在树上，让其自行吃草，找些干草来铺在洞里，预备过夜。只觉丹田中气血不舒，当即坐下行功。任我行所传的那神功每多一次修习，便多受一次羁縻，越来越觉滋味无穷。直练了一个更次，但觉全身舒泰，飘飘欲仙，直如身入云端一般。
他吐了口长气，站起身来，不由得苦笑，心想：“那日我问任教主，他既有武功绝学的《葵花宝典》在手，何以还要练这吸星大法，他不肯置答。此中情由，这时我却明白了。原来这吸星大法一经修习，便再也无法罢手，”想到此处，不由得暗暗心惊：“曾听师娘说过苗人养蛊之事，一养之后，纵然明知其害，也已难以舍弃，若不放蛊害人，蛊虫便会反噬其主。将来我可别成为养蛊的苗人才好。”
走出山洞，但见繁星满天，四下里虫声唧唧，忽听得山道上有人行来，其时相距尚远，但他内功既强，耳音便亦及遥，心念一动，当即过去将马缰放开了，在马臀上轻轻一拍，那马缓缓走向山坳。
他隐身树后，过了好一会，听到山道上脚步声渐近，人数着实不少，星光之下，见一行人均穿黑衣，其中一人腰缠黄带，瞧装束是魔教中人，其余高高矮矮的共有三十余人，都默不作声的随在其后。令狐冲心想：“他们此去向南入闽，莫非和我华山派有关？难道是奉了任教主之命，去跟师父师娘为难？”待一行人去远，便悄悄跟随。
行出数里，山路突然陡峭，两旁山峰笔立，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山路，已是两人不能并肩而行。那三十余人排成一字长蛇，向山道上爬去。令狐冲心道：“我如跟着上去，这些人居高临下，只须有一人偶一回头，便见到了我。”于是闪入草丛躲起，要等他们上了高坡，从南坡下去，这才追赶上去。哪知这行人将到坡顶，突然散开，分别隐在山石之后，顷刻之间，藏得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令狐冲吃了一惊，第一个念头是：“他们已见到了我。”但随即知道不是，寻思：“他们在此埋伏，要袭击上坡之人。是了，此处地势绝佳，在此陡然发难，上坡之人势必难逃毒手。他们要伏击的是谁？难道师父师娘他们北归之后，又有急事要去福建？否则怎么会连夜赶路？今晚我又能和小师妹相会？”
一想到岳灵珊，登时全身皆热，悄悄在草丛中爬了开去，直爬到远离山道，这才从乱石间飞奔下山，转了几个弯，回头已望不见那高坡，再转到山道上向北而行。
他一路疾走，留神倾听对面是否有人过来，走出十余里后，忽听得左侧山坡上有人斥道：“令狐冲这混帐东西，你还要为他强辩！”

二十三 伏击
黑夜之中，荒山之上，突然听到有人清清楚楚的叫出自己姓名，令狐冲不禁大吃一惊，第一个念头便是：“是师父他们！”但这明明是女子声音，却不是师娘，更不是岳灵珊。跟着又听得一个女子的话声，只是相隔既远，话声又低，听不清说些甚么。令狐冲向山坡上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站着三四十人，心中一酸：“不知是谁在骂我？如果真是华山派一行，小师妹听别人这般骂我，不知又如何说？”
当即矮身钻入了道旁灌木丛中，绕到那山坡之侧，弓腰疾行，来到一株大树之后，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师伯，令狐师兄行侠仗义……”只听得这半句话，脑海中便映出一张俏丽清秀的脸蛋来，胸口微微一热，知道说话之人是恒山派的小尼姑仪琳。他得知这些人是恒山派而不是华山派，大为失望，心神一激动间，仪琳下面两句话便没听见。
只听先前那尖锐而苍老的声音怒道：“你小小年纪，却恁地固执？难道华山派掌门岳先生的来信是假的？岳先生传书天下，将令狐冲逐出了门墙，说他与魔教中人勾结，还能冤枉他么？令狐冲以前救过你，他多半要凭着这一点点小恩小惠，向咱们暗算下手……”
仪琳道：“师伯，那可不是小恩小惠，令狐师兄不顾自己性命……”那苍老的声音喝道：“你还叫他令狐师兄？这人多半是个工于心计的恶贼，装模作样，骗你们小孩子家。江湖上人心鬼蜮，甚么狡猾伎俩都有。你们年轻人没见识，便容易上当。”仪琳道：“师伯的吩咐，弟子怎敢不听？不过……不过……令狐师……”底下个“兄”字终于没说出口，硬生生的给忍住了。那老人问道：“不过怎样？”仪琳似乎甚为害怕，不敢再说。
那老人道：“这次嵩山左盟主传来讯息，魔教大举入闽，企图劫夺福州林家的《辟邪剑谱》。左盟主要五岳剑派一齐设法拦阻，以免给这些妖魔歹徒夺到了剑谱，武功大进，五岳剑派不免人人死无葬身之地。那福州姓林的孩子已投入岳先生门下，剑谱若为华山派所得，自然再好没有。就怕魔教诡计多端，再加上个华山派旧徒令狐冲，他熟知内情，咱们的处境便十分不利了。掌门人既将这副重担放在我肩头，命我率领大伙儿入闽，此事有关正邪双方气运消长，万万轻忽不得。再过三十里，便是浙闽交界之处。今日大家辛苦些，连夜赶路，到廿八铺歌宿。咱们赶在头里，等魔教人众大举赶到之时，咱们便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可仍得事事小心。”只听得数十个女子齐声答应。
令狐冲心想：“这位师太既非恒山派掌门，仪琳师妹又叫她师伯，‘恒山三定’，那么是定静师太了。她接到我师父传书，将我当作歹人，那也怪她不得。她只道自己赶在头里，殊不知魔教教众已然埋伏在前。幸好给我发觉了，却怎生去告知她们才好？”
只听定静师太道：“一入闽境，须得步步提防，要当四下里全是敌人。说不定饭店中的店小二，茶馆里的茶博士，都是魔教中的奸细。别说隔墙有耳，就是这草丛之中，也难免没藏着敌人。自今而后，大伙儿决不可提一句《辟邪剑谱》，连岳先生、令狐冲、东方必败的名头也不可提。”群女弟子齐声应道：“是。”
令狐冲知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神功无敌，自称不败，但正教中人提到他时，往往称之为“必败”，一音之转，含有长自己志气、灭敌人威风之意，听她竟将自己的名字和师父及东方不败相提并论，不禁苦笑，心道：“我这无名小卒，你恒山派前辈竟如此瞧得起，那可不敢当了。”
只听定静师太道：“大伙儿这就走罢！”众弟子又应了一声，便见七名女弟子从山坡上疾驰而下，过了一会，又有七人奔下。恒山派轻功另有一路，在武林中颇有声名，前七人、后七人相距都一般远近，宛似结成了阵法一般，十四人大袖飘飘，同步齐进，远远望去，美观之极。再过一会，又有七人奔下。
过不多时，恒山派众弟子一批批都动身了，一共六批，最后一批却有八人，想是多了个定静师太。这些女子不是女尼，便是俗家女弟子，黑夜之中，令狐冲难辨仪琳在哪一队中，心想：“这些恒山派的师姊师妹虽然各有绝技，但一上得那陡坡，双峰夹道，魔教教众忽施奇袭，势必伤亡惨重。”
当即摘了些青草，挤出草汁，搽在脸上，再挖些烂泥，在脸上手上涂抹一阵，再加上这满腮虬髯，料想就在白天，仪琳也认不得自己，绕到山道左侧，提气追了上去。他轻功本来并不甚佳，但轻功高低，全然系于内力强弱，此时内力既强，随意迈步都是一步跨出老远。这一提气急奔，顷刻间便追上了恒山派众人。他怕定静师太武功了得，听到他奔行的声息，是以兜了个大圈子，这才赶在众人头里，一上山道后，奔得更加快了。
耽搁了这许久，月亮已挂在中天，令狐冲来到陡坡之下，站定了静听，竟无半点声息，心想：“若不是我亲眼见到魔教教众埋伏在侧，又怎想得到此处危机四伏，凶险无比。”慢慢走上陡坡，来到双峰夹道之处的山口，离开魔教教众埋伏处约有里许，坐了下来，寻思：“魔教中人多半已见到了我，只是他们生怕打草惊蛇，想来不会对我动手。”等了一会，索性卧倒在地。
终于隐隐听到山坡下传来了脚步声，心下转念：“最好引得魔教教众来和我动手，只须稍稍打斗一下，恒山派自然知道了。”于是自言自语：“老子生平最恨的，便是暗箭伤人，有本事的何不真刀真枪，狠狠的打上一架？躲了起来，鬼鬼祟祟的害人，那是最无耻的卑鄙行径。”他对着高坡提气说话，声音虽不甚响，但借着充沛内力远远传送出去，料想魔教人众定然听到，岂知这些人真能沉得住气，竟毫不理睬。
过不多时，恒山派第一拨七名弟子已到了他身前。
七弟子在月光下见一名军官伸张四肢，睡在地下。这条山道便只容一人行过，两旁均是峭壁，若要上坡，非跨过他身子不可。这些弟子只须轻轻一纵，便跃过了他身子，但男女有别，在男人头顶纵跃而过，未免太过无礼。
一名中年女尼朗声说道：“劳驾，这位军爷，请借一借道。”令狐冲唔唔两声，忽然间鼾声大作。那女尼法名仪和，性子却毫不和气，眼见这军官深更半夜的睡在当道，情状已十分突兀，而这等大声打鼾，十九是故意做作。她强抑怒气，说道：“你如不让开，我们可要从你身子跳过去了。”令狐冲鼾声不停，迷迷糊糊的道：“这条路上妖魔鬼怪多得紧，可过去不得啊。唔晤，苦海无边，回……回……回头是岸！”
仪和一怔，听他这几句话似是意带双关。另一名女尼扯了扯她衣袖，七人都退开几步。
一人悄声道：“师姊，这人有点古怪。”又一人道：“只怕他是魔教的奸人，在此向咱们挑战。”另一人道：“魔教中人决不会去做朝廷的军官，就算乔装改扮，也当扮作别种装束。”仪和道：“不管他！他不再让道，咱们就跳了过去。”迈步上前，喝道：“你真的不让，我们可要得罪了。”
令狐冲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他仍怕给仪琳认了出来，脸向山坡，背脊对着恒山派众弟子，右手撑在峭壁之上，身子摇摇晃晃，似是喝醉了酒一般，说道：“好酒啊，好酒！”
便在此时，恒山派第二拨弟子已然到达。一名俗家弟子问道：“仪和师姊，这人在这里干甚么？”仪和皱眉道：“谁知道他了！”
令狐冲大声道：“刚才宰了一条狗，吃得肚子发胀，酒又喝得太多，只怕要呕。啊哟，不好，真的要呕！”当下呕声不绝。众女弟子皱眉掩鼻，纷纷退开。令狐冲呕了几声，却呕不出甚么。众女弟子窃窃私议间，第三拨又已到了。
只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道：“这人喝醉了，怪可怜的，让他歇一歇，咱们再走不迟。”令狐冲听到这声音，心头微微一震，寻思：“仪琳小师妹心地当真良善。”
仪和却道：“这人故意在此捣乱，可不是安着好心！”迈步上前，喝道：“让开！”伸掌往令狐冲左肩拨去。令狐冲身子晃了几下，叫道：“啊哟，乖乖不得了！”跌跌撞撞的向上走了几步。这几步一走，局势更是尴尬，他身子塞在窄窄的山道之中，后面来人除非从他头顶飞跃而过，否则再也无法超越。
仪和跟着上去，喝道：“让开了！”令狐冲道：“是，是！”又走上几步。他越行越高，将那上山的道路塞得越死，突然间大声叫道：“喂，上面埋伏的朋友们留神了，你们要等的人正在上来啦。你们这一杀将出来，那可谁也逃不了啦！”
仪和等一听，当即退回。一人道：“此处地势奇险，倘若敌人在此埋伏袭击，那可难以抵挡。”仪和道：“倘若有人埋伏，他怎会叫了出来？这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上面定然无人。咱们要是露出畏缩之意，可让敌人笑话了。”另外两名中年女尼齐声道：“是啊！咱三人在前开路，师妹们在后跟来。”三人长剑出鞘，又奔到了令狐冲身后。
令狐冲不住大声喘气，说道：“这道山坡可当真陡得紧，唉，老人家年纪大了，走不动啦。”一名女尼喝道：“喂，你让在一旁，给我们先走行不行？”令狐冲道：“出家人火气别这么大，走得快是到，走得慢也是到。咳咳，唉，去鬼门关吗，还是走得慢些的好。”那女尼道：“你不是绕弯子骂人吗？”呼的一剑，从仪和身侧刺出，指向令狐冲背心。她只是想将令狐冲吓得让开，这一剑将刺到他身子之时，便即凝力不发。
令狐冲恰于此时转过身来，眼见剑尖指着自己胸口，大声喝道：“喂！你……你……你这是干甚么来了？我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如此无礼。来人哪，将这女尼拿了下来！”几名年轻女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此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上，还在硬摆官架子，实是滑稽之至。
一名尼姑笑道：“军爷，咱们有要紧事，心急赶路，劳你驾往旁边让一让。”令狐冲道：“甚么军爷不军爷？我是堂堂参将，你该当叫我将军，才合道理。”七八名女弟子齐声笑着叫道：“将军大人，请你让道！”
令狐冲哈哈一笑，挺胸凸肚，神气十足，突然间脚下一滑，摔跌下来。众弟子尖声惊呼：“小心。”便有二人拉住了他手臂。令狐冲又滑了一下，这才站定，骂道：“他奶奶……这地下这样滑。地方官全是饭桶，也不差些民伕，将山道给好好修一修。”
他这么两滑一跌，身子已缩在山壁微陷的凹处，恒山女弟子展开轻功，一一从他身旁掠过。有人笑道：“地方官该得派辆八人大轿，把将军大人抬过岭去，才是道理。”有人道：“将军是骑马不坐轿的。”先一人道：“这位将军与众不同，骑马只怕会摔跌下来。”令狐冲怒道：“胡说八道！我骑马几时摔跌过？上个月那该死的畜生作老虎跳，我才从马背上滑了一滑，摔伤了膀子，那也算不得甚么。”众女弟子一阵大笑，如风般上坡。
令狐冲眼见一个苗条身子一晃，正是仪琳，当即跟在她身后。这一来，可又将后面众弟子阻住了去路。幸好他虽脚步沉重，气喘吁吁，三步两滑，又爬又跌，走得倒也快捷。后面一名女弟子又笑又埋怨：“你这位将军大人真是……咳，一天也不知要摔多少交！”
仪琳回过头来，说道：“仪清师姊，你别催将军了。他心里一急，别真的摔了下去。这山坡陡得紧，摔下去可不是玩的。”
令狐冲见到她一双大眼，清澄明澈，犹如两泓清泉，一张俏脸在月光下秀丽绝俗，更无半分人间烟火气，想起那日为了逃避青城派的追击，她在衡山城中将自己抱了出来，自己也曾这般怔怔的凝视过她，突然之间，心底升起一股柔情，心想：“这高坡之上，伏得有强仇大敌，要加害于她。我便自己性命不在，也要保护她平安周全。”
仪琳见他双目呆滞，容貌丑陋，向他微微点头，露出温和笑容，又道：“仪清师姊，这位将军如果摔跌，你可得快拉住他。”仪清笑道：“他这么重，我怎拉得住？”
本来恒山派戒律甚严，这些女弟子轻易不与外人说笑，但令狐冲大装小丑模样，不住逗她们的乐子，而四周并无长辈，黑夜赶路，说几句无伤大雅的笑话，亦有振奋精神之效。
令狐冲怒道：“你们这些女孩子说话便不知轻重。我堂堂将军，想当年在战场上破阵杀贼，那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模样，你们要是瞧见了，嘿嘿，还有不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这区区山路，压根儿就没瞧在我眼里，怎会摔交？当真信口开河……啊哟，不好！”脚下似乎踏到一块小石子，身子便俯跌下去。他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挥乱抓。在他身后的几名女弟子都尖声叫了出来。
仪琳急忙回身，伸手一拉。令狐冲凑手过去，握住了她手。仪琳运劲一提，令狐冲左手在地下连撑，这才站定，神情狼狈不堪。他身后的几名女弟子忍不住咭咭咯咯的直笑。令狐冲道：“我这皮靴走山路太过笨重，倘若穿了你们的麻鞋，那就包管不会摔交。再说，我只不过滑了一滑，又不是摔交，有甚么好笑？”仪琳缓缓松开了手，说道：“是啊，将军穿了马靴，走山道确是不大方便。”令狐冲道：“虽然不便，可威风得紧，要是像你们老百姓那样，脚上穿双麻鞋草鞋，可又太不体面了。”众女弟子听他死要面子，又都笑了起来。
这时后面几拨人已络绎到了山脚下，走在最先的将到坡顶。
令狐冲大声嚷道：“这一带所在，偷鸡摸狗的小贼最多，冷不防的便打人闷棍，抢人钱财。你们出家人身边虽没多大油水，可是辛辛苦苦化缘得来的银子，却也小心别让人给抢了去。”仪清笑道：“有咱们大将军在此，谅来小贼们也不敢前来太岁头上动土。”令狐冲叫道：“喂，喂，小心了，我好像瞧见上面有人探头探脑的。”
一名女弟子道：“你这位将军当真罗嗦，难道咱们还怕了几个小毛贼不成？”
一言甫毕，突然听得两名女弟子叫声：“哎唷！”骨碌碌滚将下来。两名女弟子急忙抢上，同时抱住。前面几名女弟子叫了起来：“贼子放暗器，小心了！”叫声未歇，又有一人滚跌下来。仪和叫道：“大家伏低！小心暗器！”当下众人都伏低了身子。令狐冲骂道：“大胆毛贼，你们不知本将军在此么？”仪琳拉拉他手臂，急道：“快伏低了！”
在前的女弟子掏出暗器，袖箭、铁菩提纷纷向上射去。但上面的敌人隐伏石后，一个也瞧不见，暗器都落了空。
定静师太听得前面现了敌踪，纵身急上，从一众女弟子头顶跃过，来到令狐冲身后时，呼的一声，也从他头顶跃了过去。
令狐冲叫道：“大吉利市！晦气，晦气！”吐了几口口水。只见定静师太大袖飞舞，当先攻上，敌人的暗器嗤嗤的射来，有的钉在她衣袖之上，有的给她袖力激飞。
定静师太几个起落，到了坡顶，尚未站定，但觉风声劲急，一条熟铜棍从头顶砸到。听这兵刃劈风之声，便知十分沉重，当下不敢硬接，侧身从棍旁窜过，却见两柄链子枪一上一下的同时刺到，来势迅疾。敌人在这隘口上伏着三名好手，扼守要道。定静师太喝道：“无耻！”反手拔出长剑，一剑破双枪，格了开去。那熟铜棍又拦腰扫来。定静师太长剑在棍上一搭，乘势削下，一条链子枪却已刺向她右肩。只听得山腰中女弟子尖声惊呼，跟着砰砰之声大作，原来敌人从峭壁上将大石推将下来。
恒山派众弟子挤在窄道之中，窜高伏低，躲避大石，顷刻间便有数人被大石砸伤。定静师太退了两步，叫道：“大家回头，下坡再说！”她舞剑断后，以阻敌人追击。却听得轰轰之声不绝，头顶不住有大石掷下，接着听得下面兵刃相交，山脚下竟也伏有敌人，待恒山派众人上坡，上面一发动，便现身堵住退路。
下面传上讯息：“师伯，拦路的贼子功夫硬得很，冲不下去。”接着又传讯上来：“两位师姊受了伤。”
定静师太大怒，如飞奔下，眼见两名汉子手持钢刀，正逼得两名女弟子不住倒退。定静师太一声呼叱，长剑疾刺，忽听得呼呼两声，两个拖着长链的镔铁八角锤从下飞击而上，直攻她面门。定静师太举剑撩去，一枚八角锤一沉，径砸她长剑，另一枚却向上飞起，自头顶压落。定静师太微微一惊：“好大的膂力。”如在平地，她也不会对这等硬打硬砸的武功放在心上，只须展开小巧功夫，便能从侧抢攻，但山道狭窄，除了正面冲下之外，别无他途。敌人两柄八角铁锤舞得劲急，但见两团黑雾扑面而来，定静师太无法施展精妙剑术，只得一步步的倒退上坡。
猛听上面“哎唷”声连作，又有几名女弟子中了暗器，摔跌下来。定静师太定了定神，觉得还是坡顶的敌人武功稍弱，较易对付，当下又冲了上去，从众女弟子头顶跃过，跟着又越过令狐冲头顶。
令狐冲大声叫道：“啊哟，干甚么啦，跳田鸡么？这么大年纪，还闹着玩。你在我头顶跳来跳去，人家还能赌钱么？”定静师太急于破敌解围，没将他的话听在耳中。仪琳歉然道：“对不住，我师伯不是故意的。”令狐冲唠唠叨叨的埋怨：“我早说这里有毛贼，你们就是不信。”心中却道：“我只见魔教人众埋伏在坡顶，却原来山坡下也伏有好手。恒山派人数虽多，挤在这条山道中，丝毫施展不出手脚，大事当真不妙。”
定静师太将到坡顶，蓦见杖影晃动，一条铁禅杖当头击落，原来敌人另调好手把守。定静师太心想：“今日我如冲不破此关，带出来的这些弟子们只怕要覆没于此。”身形一侧，长剑斜刺，身子离铁禅杖只不过数寸，便已闪过，长剑和身扑前，急刺那手挥禅杖的胖大头陀。这一招可说险到了极点，直是不顾性命、两败俱伤的打法。那头陀猝不及防，收转禅杖已自不及，嗤的一声轻响，长剑从他胁下刺入。那头陀悍勇已极，一声大叫，手起一拳，将长剑打得断成两截，拳上自也是鲜血淋漓。
定静师太叫道：“快上来，取剑！”仪和飞身而上，横剑叫道：“师伯，剑！”定静师太转身去接，斜刺里一柄链子枪攻向议和，一柄链子枪刺向定静师太。仪和只得挥剑挡格，那使链子枪之人着着进逼，又将仪和逼得退下山道，长剑竟然无法递到定静师太手中。
跟着上面抢过三人，二人使刀，一人使一对判官笔，将定静师太围在垓心。定静师太一双肉掌上下翻飞，使开恒山派“天长掌法”，在四般兵刃间翻滚来去。她年近六旬，身手矫捷却不输少年。魔教四名好手合力围攻，竟奈何不了这赤手空拳的一位老尼。
仪琳轻轻惊叫：“啊哟，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令狐冲大声道：“这些小毛贼太不成话，让道，让道！本将军要上去捉拿毛贼了。”仪琳急道：“去不得！他们不是毛贼，都是武功很好的人，你一上去，他们便要杀了你。”令狐冲胸口一挺，昂然叫道：“青天白日之下……”抬头一看，天刚破晓，还说不上是“青天白日”，他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些小毛贼拦路打劫，欺侮女流之辈，哼哼，难道不怕王法么？”仪琳道：“我们不是寻常的女流之辈，敌人也不是拦路打劫的小毛贼……”令狐冲大踏步上前，从一众女弟子身旁硬挤了过去。众女弟子只得贴紧石壁，让他擦身而过。
令狐冲将上坡顶；伸手去拔腰刀，拔了好一会，假装拔不出来，骂道：“他奶奶的，这刀子硬是捣乱，要紧关头却生了锈。将军刀锈，怎生拿贼？”
仪和正挺剑和两名魔教教众剧斗，拚命守住山道，听他在身后唠唠叨叨，刀子生了锈，拔不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叫道：“快让开，这里危险！”只这么叫了一声，微一疏神，一柄链子枪刷的一声，刺向她肩头，险些中枪。仪和退了半步，那人又挺枪刺到。
令狐冲叫道：“反了，反了！大胆毛贼，不见本将军在此吗？”斜身一闪，挡在仪和身前。那使链子枪的汉子一怔，此时天色渐明，见他服色打扮确是朝廷命官模样，当下凝枪不发，枪尖指住了他胸口，喝道：“你是谁？刚才在下面大呼小叫，便是你这狗官么？”
令狐冲骂道：“你奶奶的，你叫我狗官？你才是狗贼！你们在这里拦路打劫，本将军到此，你们还不逃之夭夭，当真无法无天之至！本将军拿住了你们，送到县衙门去，每人打五十大板，打得你们屁股开花，每人大叫我的妈啊！”
那使枪汉子不愿戕杀朝廷命官，惹下麻烦，骂道：“快滚你妈的臭鸭蛋！再罗嗦不清，老子在你这狗官身上戳三个透明窟窿。”
令狐冲见定静师太一时尚无败象，而魔教教众也不再向下发射暗器、投掷大石，大声喝道：“大胆毛贼，快些跪下叩头，本将军看在你们家有八十岁老娘，或者还可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将你们的狗头一个个砍将下来……”
恒山派众弟子听得都是皱眉摇头，均想：“这是个疯子。”仪和走上一步，挺剑相护，如敌人发枪刺他，便当出剑招架。
令狐冲又使劲拔刀，骂道：“你奶奶的，临急上阵，这柄祖传的宝刀偏偏生了锈。哼，我这宝刀只消不生锈哪，你毛贼便有十个脑袋也都砍了下来。”那使枪汉子呵呵大笑，喝道：“去你妈的！”横枪向令狐冲腰里砸来。令狐冲一扯之下，连刀带鞘都扯了下来，叫声：“啊哟！”身子向前直扑，摔了下去。仪和叫道：“小心！”令狐冲摔跌之时，腰刀递出，刀鞘头正好点中那使枪汉子腰眼。那汉子哼也不哼，便已软倒在地。
令狐冲拍的一声，摔倒在地，挣扎着爬将起来，咦的一声，叫道：“啊哈，你也摔了一交，大家扯个直，老子不算输，咱们再来打过。”
仪和一把抓起那汉子，向后摔出，心想有了一名俘虏在手，事情便易办了些。
魔教中三人冲将过来，意图救人。令狐冲叫道：“啊哈，乖乖不得了，小小毛贼真要拒捕。”提起腰刀，指东打西，使的全然不得章法。“独孤九剑”本来便无招数，固可使得潇洒优雅，但使得笨拙丑怪，一样的威力奇大，其要点乃在剑意而不在招式。他并不擅于点穴打穴，激斗之际，难以认准穴道，但精妙剑法附之以浑厚内力，虽然并非戳中要害，又或是撞在穴道之侧，敌人一般的也禁受不住，随手戳出，便点倒了一人。
但见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一把连鞘腰刀乱飞乱舞，忽然间收足不住，向一名敌人撞去，噗的一声响，刀鞘尖头刚好撞正在那人小腹。那人吐了口长气，登时软倒。令狐冲叫声“啊哟”，向后一跳，刀柄又撞中一人肩后。那人立即摔倒，不住在地下打滚。令狐冲双脚在他身上一绊，骂道：“他奶奶的！”身子直撞出去，刀鞘戳中一名持刀的教众。此人是围攻定静师太的三名好手之一，背心被撞，单刀脱手飞出。定静师太趁机发掌，砰的一声，击在那人胸口。那人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令狐冲叫道：“小心，小心！”退了几步，背心撞向那使判官笔之人。那人挺笔向他背脊点去。令狐冲一个踉跄，向前冲出，刀鞘到处，又有两名教众被戳倒地。那使判官笔之人向他疾扑而至。令狐冲大叫：“我的妈啊！”拔步奔逃，那人发足追来。令狐冲突然停步弯腰，刀柄从腋下露出半截，那人万料不到他奔跑正速之际忽然会站定不动，他武功虽高，变招却已不及，急冲之下，将自己胸腹交界处撞上了令狐冲向后伸出的刀柄。那人脸上露出古怪之极的神情，对适才之事似是绝不相信，可是身子却慢慢软倒下去。
令狐冲转过身来，见坡顶打斗已停，恒山派众弟子一小半已然上坡，正和魔教众人对峙而立，其余弟子正自迅速上来。他大声叫道：“小小毛贼，见到本将军在此，还不快快跪下投降，真是奇哉怪也！”手舞刀鞘，大叫一声，向魔教人丛中冲了进去。魔教教众登时刀枪交加。恒山派众弟子待要上前相助，却见令狐冲大叫：“厉害，厉害！好凶狠的毛贼！”已从人丛中奔了出来。他脚步沉重，奔跑时拖泥带水，一不小心，砰的摔了一交，刀鞘弹起，击上自己额头，登时晕去。但他在魔教人丛中一入一出，又已戳倒了五人。
双方见他如此，无不惊得呆了。
仪和、仪清双双抢上，叫道：“将军，你怎么啦？”令狐冲双目紧闭，诈作不醒。
魔教领头的老人眼见片刻间己方一人身亡，更有十一人被这疯疯癫癫的军官戳倒。适才见他冲入阵来，自己接连出招要想拿他，都反而险些被他刀鞘戳中，刀鞘鞘尖所指处虽非穴道所在，但来势凌厉，方位古怪，生平从所未见，此人武功之高，实是深不可测。又见己方被戳倒的人之中，五人已被恒山派擒住，今日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当即朗声说道：“定静师太，你们中了暗器的弟子，要不要解药？”
定静师太见己方中了暗器的几名弟子昏迷不醒，伤处流出的都是黑血，知道暗器淬有剧毒，一所他这句话，已明其意，叫道：“拿解药来换人！”那人点了点头，低语数句。一名教众拿了一个瓷瓶，走到定静师太身前，微微躬身。定静师太接过瓷瓶，厉声道：“解药倘若有效，自当放人。”那老人道：“好，恒山定静师太，当非食言之人。”将手一挥。众人抬起伤者和死者尸体，齐从西侧山道下坡，顷刻之间，走得一个不剩。
令狐冲悠悠醒转，叫道：“好痛！”摸了摸肿起一个硬块的额头，奇道：“咦，那些毛贼呢？都到哪里去啦？”
仪和嗤的一笑，道：“你这位将军真是希奇古怪，刚才幸亏你冲入敌阵，胡打一通，那些小毛头居然给你吓退了。”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大将军出马，果然威风八面，与众不同。小毛贼望风披靡，哎唷……”伸手一摸额头，登时苦起了脸。仪清道：“将军，你可砸伤了吗？咱们有伤药。”令狐冲道：“没伤，没伤！大丈夫马革里尸，也是闲事……”仪和抿嘴笑道：“只怕是马革裹尸罢，甚么叫马革里尸？”仪清横了她一眼，道：“你就是爱挑眼，这会儿说这些干甚么？”令狐冲道：“我们北方人，就读马革里尸，你们南方人读法有些不同。”仪和转过了头，笑道：“我们可也是北方人。”
定静师太将解药交给了身旁弟子，嘱她们救治中了暗器的同门，走到令狐冲身前，躬身施礼，说道：“恒山老尼定静，不敢请问少侠高姓大名。”
令狐冲心中一凛：“这位恒山派前辈果然眼光厉害，瞧出了我年纪不大，又是个冒牌将军。”当下躬身抱拳，恭恭敬敬的还礼，说道：“老师太请了。本将军姓吴，官名天德，天恩浩荡之天，道德文章之德，官拜泉州参将之职，这就去上任也。”
定静师太料他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未必真是将军，说道：“今日我恒山派遭逢大难，得蒙将军援手相救，大恩大德，不知如何报答才是。将军武功深湛，贫尼却瞧不出将军的师承门派，实是佩服。”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老师太夸奖，不过老实说，我的武功倒的确有两下子，上打雪花盖顶，下打老树盘根，中打黑虎偷心……哎唷，哎唷。”一面说，一面手舞足蹈，一拳打出，似乎用力过度，自己弄痛了关节，偷眼看仪琳时，见她吃了一惊，颇有关切之意，心想：“这位小师妹良心真好，倘若知道是我，不知她心中有何想法？”
定静师太自然明知他是假装，微笑道：“将军既是真人不露相，贫尼只有朝夕以清香一炷，祷祝将军福体康健，万事如意了。”
令狐冲道：“多谢，多谢。请你求求菩萨，保佑我升官发财。小将也祝老师太和众位小师太一路顺风，逢凶化吉，万事顺利。哈哈，哈哈！”大笑声中，向定静师太一躬到地，扬长而去。他虽狂妄做作，但久在五岳剑派，对这位恒山派前辈却也不敢缺了礼数。
恒山派群弟子望着他脚步蹒跚的向南行去，围着定静师太，叽叽喳喳的纷纷询问：“师伯，这人是甚么来头？”“他是真的疯疯癫癫，还是假装的？”“他是不是武功很高，还是不过运气好，误打误撞的打中了敌人？”“我瞧他不像将军，好像年纪也不大，是不是？”
定静师太叹了口气，转头去瞧身中暗器的众弟子，见她们敷了解药后，黑血转红，脉搏加强，已无险象，她恒山派治伤灵药算得是各派之冠，自能善后，当下解开了五名魔教教众的穴道，令其自去，说道：“大伙儿到那边树下坐下休息。”
她独自在一块大岩石衅坐定，闭目沉思：“这人冲入魔教阵中之时，魔教领头的长老向他动手。但他仍能在顷刻间戳倒五人，却又不是打穴功夫，所用招式竟丝毫没显示他的家数门派。当世武林之中，居然有这样厉害的年轻人，却是哪一位高人的弟子？这样的人物是友非敌，实是我恒山派的大幸了。”
她沉吟半晌，命弟子取过笔砚，一张薄绢，写了一信，说道：“仪质，取信鸽来。”仪质答应了，从背上所负竹笼中取出一只信鸽。定静师太将薄绢书信卷成细细的一条，塞入一个小竹筒中，盖上了盖子，再浇了火漆，用铁丝缚在鸽子的左足上，心中默祷，将信鸽往上一掷。鸽儿振翅北飞，渐高渐远，顷刻间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定静师太自写书以至放鸽，每一行动均十分迟缓，和她适才力战群敌时矫捷若飞的情状全然不同。她抬头仰望，那小黑点早在白云深处隐没不见，但她兀自向北遥望。众人谁都不敢出声，适才这一战，虽有那小丑般的将军插科打诨，似乎颇为滑稽，其实局面凶险之极，各人都可说是死里逃生。
隔了良久，定静师太转过身来，向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招了招手。那少女立即站起，走到她身前，低声叫道：“师父！”定静师太轻轻抚了抚她头发，说道：“绢儿，你刚才怕不怕？”那少女点了点头，道：“怕的！幸亏这位将军勇敢得很，将这些恶人打跑了。”定静师太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将军不是勇敢得很，而是武功好得很。”那少女道：“师父，他武功好得很么？我瞧他出招乱七八糟，一不小心，把刀鞘砸在自己头上。怎么他的刀又会生锈，拔不出鞘？”
这少女秦绢是定静师太所收的关门弟子，聪明伶俐，甚得师父怜爱。恒山派女弟子中，出家的尼姑约占六成，其余四成是俗家弟子，有些是中年妇人，五六十岁的婆婆也有，秦绢是恒山派中年纪最小的。众弟子见定静师太和小师妹秦绢说话，慢慢都围了上来。
仪和插口道：“他出招哪里乱七八糟了？那都是假装出来的。将上乘武功掩饰得一点不露痕迹，那才叫高明呢！师伯，你看这位将军是甚么来头？是哪一家哪一派的？”
定静师太缓缓摇头，说道：“这人的武功，只能以‘深不可测’四字来形容，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秦绢问道：“师父，你这封信是写给掌门师叔的，是不是？马上能送到吗？”定静师太道：“鸽儿到苏州白衣庵换一站，从白衣庵到济南妙相庵又换一站，再在老河口清静庵换一站。四只鸽儿接力，当可送到恒山了。”仪和道：“幸好咱们没损折人手，那几个师姊妹中了喂毒暗器的，过得两天相信便无大碍。给石头砸伤和中了兵刃的，也无性命之忧。”
定静师太抬头沉思，没听到她的话，心想：“恒山派这次南下，行踪十分机密，昼宿宵行，如何魔教人众竟然得知讯息，在此据险伏击？”转头对众弟子道：“敌人远遁，谅来一时不敢再来。大家都累得很了，便在这里吃些干粮，到那边树荫下睡一忽儿。”
大家答应了，便有人支起铁架，烹水泡茶。
众人睡了几个时辰，用过了午餐。定静师太见受伤的弟子神情委顿，说道：“咱们行迹已露，以后不用晚间赶路了，受伤的人也须休养，咱们今晚在廿八铺歇宿。”
从这高坡上一路下山，行了三个多时辰到了廿八铺。那是浙闽间的交通要冲，仙霞岭上行旅必经之所。进得镇来，天还没黑，可是镇上竟无一人。
仪和道：“福建风俗真怪，这么早大家便睡了。”定静师太道：“咱们且找一家客店投宿。”恒山派和武林中各地尼庵均互通声气，但廿八铺并无尼庵，不能前去挂单，只得找客店投宿。所不便的是俗人对尼姑颇有忌讳，认为见之不吉，往往多惹闲气，好在一众女尼受之已惯，也从来不加计较。
但见一家家店铺都上了门板。廿八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一两百家店铺，可是一眼望去，竟是一座死镇。落日余晖未尽，廿八铺街上已如深夜一般。众人在街上转了个弯，见一家客店前挑出一个白布招子，写着“仙安客店”四个大字，但大门紧闭，静悄悄地没半点声息。女弟子郑萼当下便上前敲门。这郑萼是俗家弟子，一张圆圆的脸蛋常带笑容，能说会道，很讨人家喜欢。一路上凡有与人打交道之事，总是由她出马，免得旁人一见尼姑，便生拒却之心。
郑萼敲了几下门，停得片刻，又敲几下，过了良久，却无人应门。郑萼叫道：“店家大叔，请开门来。”她声音清亮，又是习武之人，声音颇能及远，便隔着几重院子，也当听见了。可是客店中竟无一人答应，情形显然甚是突兀。
仪和走上前去，附耳在门板上一听，店内全无声息，转头说道：“师伯，店内没人。”
定静师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眼见店招甚新，门板也洗刷得十分干净，决不是歇业不做的模样，说道：“过去瞧瞧，这镇上该不止这一家客店。”
向前走过数十家门面，又有一家“南安客店”。郑萼上前拍门，一模一样，仍然无人答应。郑萼道：“仪和师姊，咱们进去瞧瞧。”仪和道：“好！”两人越墙而入。郑萼叫道：“店里有人吗？”不听有人回答，两人拔剑出鞘，并肩走进客堂，再到后面厨房、马厩、客房各处一看，果是一人也无。但桌上、椅上未积灰尘，连桌上一把茶壶中的茶也尚有微温。郑萼打开了大门，让定静师太等人进来，将情形说了。各人都啧啧称奇。
定静师太道：“你们七人一队，分别到镇上各处去瞧瞧，打听一下到底是何缘故。七个人不可离散，一有敌踪便吹哨为号。”众弟子答应了，分别快速行出。客堂之上便只剩下定静师太一人。初时尚听到众弟子的脚步之声，到后来便寂无声息。这廿八铺镇上，静得令人只感毛骨悚然，偌大一个镇甸，人声俱寂，连鸡鸣犬吠之声也听不到半点，实是大异寻常。
定静师太突然担心起来：“莫非魔教布下了阴毒陷阱？女弟子们没多大江湖阅历，别要中了诡计，给魔教一网打尽。”走到门口，只见东北角人影晃动，西首又有几人跃入人家屋中，都是本派弟子，她心中稍定。又过一会，众弟子络绎回报，都说镇上并无一人。
仪和道：“别说没人，连畜生也没一只。”仪清道：“看来镇上各人离去不久，许多屋中箱笼打开，大家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定静师太点点头，问道：“你们以为怎么？”仪和道：“弟子猜想，那是魔教妖人驱散了镇民，不久便会大举来攻。”定静师太道：“不错！这一次魔教妖人要跟咱们明枪交战，那好得很啊。你们怕不怕？”众弟子齐道：“降魔灭妖，乃我佛门弟子的天职。”定静师太道：“咱们便在这客店中宿歇，做饭饱餐一顿再说。先试试水米蔬菜之中有无毒药。”
恒山派会餐之时，本就不许说话，这一次更是人人竖起了耳朵，倾听外边声息。第一批吃过后，出去替换外边守卫的弟子进来吃饭。
仪清忽然想到一计，说道：“师伯，咱们去将许多屋中的灯烛都点了起来，教敌人不知咱们的所在。”定静师太道：“这疑兵之计甚好。你们七人去点灯。”
她从大门中望出去，只见大街西首许多店铺的窗户之中，一处处透了灯火出来，再过一会，东首许多店铺的窗中也有灯光透出。大街上灯光处处。便是没半点声息。定静师太一抬头，见到天边月亮，心中默祷：“菩萨保佑，让我恒山派诸弟子此次得能全身而退。弟子定静若能复归恒山，从此青灯礼佛，再也不动刀剑了。”
她昔年叱咤江湖，着实干下了不少轰轰烈烈的事迹，但昨晚仙霞岭上这一战，局面之凶险，此刻思之犹有余悸，所担心的是率领着这许多弟子，倘若是她孤身一人，情境便再可怖十倍，那也不放在心上，又再默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要是我恒山诸人此番非有损折不可，只让弟子定静一人身当此灾，诸般杀业报应，只由弟子一人承当。”
便在此时，忽听得东北角传来一个女子声音大叫：“救命，救命哪！”万籁俱寂之中，尖锐的声音特别显得凄厉。定静师太微微一惊，听声音并非本派弟子，凝目向东北角望去，并未见到甚么动静，随见仪清等七名弟子向东北角上奔去，自是前去察看。过了良久，不见仪清等回报。仪和道：“师伯，弟子和六位师妹过去瞧瞧。”定静点点头，仪和率领六人，循着呼叫声来处奔去。黑夜中剑光闪烁，不多时便即隐没。
隔了好一会，忽然那女子声音又尖叫起来：“杀了人哪，救命，救命！”恒山派群徒面面相觑，不知那边出了甚么事，何以仪清、仪和两批人过去多时，始终未来回报，若说遇上了敌人，却又不闻打斗之声。但听那女子一声声的高叫“救命”，大家瞧着定静师太，候她发令派人再去施救。
定静师太道：“于嫂，你带领六名师妹前去，不论见到甚么事，即刻派人回报。”于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原是恒山白云庵中服侍定闲师太的佣妇。后来定闲师太见她忠心能干，收为弟子，此次随同定静师太出来，却是第一次闯荡江湖。于嫂躬身答应，带同六名师妹，向东北方而去。
可是这七人去后，仍如石沉大海一般，有去无回。定静师太越来越惊，猜想敌人布下了陷阱，诱得众弟子前去，一一擒住；又等片刻，仍无半点动静，那高呼“救命”之声却也不再响了。定静师太道：“仪质、仪真，你们留在这里，照料受伤的师姊、师妹，不论见到甚么古怪，总之不可离开客店，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仪质、仪真两人躬身答应。
定静师太对郑萼、仪琳、秦绢三名年轻弟子道：“你们三个跟我来。”抽出长剑，向东北角奔去。来到近处，但见一排房屋，黑沉沉地既无灯火，亦无声息，定静师太厉声喝道：“魔教妖人，有种的便出来决个死战，在这里装神弄鬼，是甚么英雄好汉？”停了片刻，听屋中无人回答，飞腿向身畔一座屋子的大门上踢去。喀喇一声，门闩断截，大门向内弹开，屋内一团漆黑，也不知有人没人。
定静师太不敢贸然闯进，叫道：“仪和、仪清、于嫂，你们听到我声音么？”她叫声远远传了开去，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些轻微的回声，回声既歇，便又是一片静寂。
定静师太回头道：“你们三人紧紧跟着我，不可离开。”提剑绕着这排屋子奔行一周，没见丝毫异状，纵身上屋，凝目四望。其时微风不起，树梢俱定，冷月清光铺在瓦面之上，这情景便如昔日在恒山午夜出来步月时所见一般，但在恒山是一片宁静，此刻却蕴藏着莫大诡秘和杀气。定静师太空有一身武功，敌人始终没有露面，当真束手无策。
她又是焦躁，又是后悔：“早知魔教妖人诡计多端，可不该派她们分批过来……”突然间心中一凛，双手一拍，纵下屋来，展开轻功，急驰回到南安客店，叫道：“仪质、仪真，见到甚么没有？”客店之中竟然无人答应。
她疾冲进内，店内已无一人，本来睡在榻上养伤的几名弟子也都已不知去向。
这一下定静师太便修养再好，却也无法镇定了，剑尖在烛光下不住跃动，闪出一丝丝青光，知道自己握着长剑的手已忍不住颤抖，数十名女弟子突然间无声无息的就此失踪，到底甚么缘故？却又如何是好？一霎那间，但觉唇干舌燥，全身筋骨俱软，竟尔无法移动。
但这等瘫软只顷刻间的事，她吸了一口气，在丹田中一加运转，立即精神大振，在客店各处房舍庭院中迅速兜了一圈，不见丝毫端倪，叫道：“萼儿、绢儿，你们过来。”可是黑夜之中，只听到自己的叫声，郑萼、秦绢和仪琳三人均无应声。定静师太暗叫：“不好！”急冲出门，叫道：“萼儿、绢儿、仪琳，你们在哪里？”门外月光淡淡，那三个小徒儿也已影踪不见。
当此大变，定静师太不惊反怒，一跃上屋，叫道：“魔教妖人，有种的便来决个死战，装神弄鬼，成甚么样子？”
她连呼数声，四下里静悄悄地绝无半点声音。她不住口的大声叫骂，但廿八铺偌大一座镇甸之中，似乎便只剩下她一人。正无法可施之际，忽然灵机一动，朗声说道：“魔教众妖人听了，你们再不现身，那便显得东方不败只是个无耻胆怯之徒，不敢派人和我正面为敌。甚么东方不败，只不过是东方必败而已。东方必败，有种敢出来见见老尼吗？东方必败，东方必败，我料定你便是不敢！”她知道魔教中上上下下，对教主奉若神明，如有人辱及教主之名，教徒闻声而不出来舍命维护教主的令誉，实是罪大恶极之事。果然她叫了几声“东方必败”，突见几间屋中涌出七人，悄没声的跃上屋顶，四面将她围住。
敌人一现身形，定静师太心中便是一喜，心想：“你们这些妖人终究给我骂了出来，便将我乱刀分尸，也胜于这般鬼影也见不到半个。”可是这七人只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周。定静师太怒道：“我那些女弟子呢？将她们绑架到哪里去了？”那七人仍是默不作声。
定静师太见站在西首的两人年纪均有五十来岁，脸上肌肉便如僵了一般，不露半分喜怒之色，她吐了一口气，叫道：“好，看剑！”挺剑向西北角上那人胸口刺去。
她身在重围之中，自知这一剑无法当真刺到他，这一刺只是虚招。眼前那人可也当真了得，他料到这剑只是虚招，竟然不闪不避。定静师太这一剑本拟收回，见他毫不理会，刺到中途却不收回了，力贯右臂，径自便疾刺过去。却见身旁两个人影一闪，两人各伸双手，分别往她左肩、右肩插落。
定静师太身形一侧，疾如飘风般转了过来，攻向东首那身形甚高之人。那人滑开半步，呛啷一声，兵刃出手，乃是一面沉重的铁牌，举牌往她剑上砸去，定静师太长剑早已圈转，嗤的一声，刺向身左一名老者。那老者伸出左手，径来抓她剑身，月光下隐隐见他手上似是戴有黑色手套，料想是刀剑不入之物，这才敢赤手来夺长剑。
转战数合，定静师太已和七名敌人中的五人交过了手，只觉这五人无一不是好手，若是单打独斗，甚或以一敌二，她决不畏惧，还可占到七八成赢面，但七人齐上，只要稍有破绽空隙，旁人立即补上，她变成只有挨打、绝难还手的局面。
越斗下去，越是心惊：“魔教中有哪些出名人物，十之八九我都早有所闻。他们的武功家数，所用兵刃，我五岳剑派并非不知。但这七人是甚么来头，我却全然猜想不出。料不到魔教近年来势力大张，竟有这许多身分隐秘的高手为其所用。”
堪堪斗到六七十招，定静师太左支右绌，已气喘吁吁，一瞥眼间，忽见屋面上又多了十几个人影。这些人显然早已隐伏在此，到这时才突然现身。她暗叫：“罢了，罢了！眼前这七人我已对付不了。再有这些敌人窥伺在侧，定静今日大限难逃，与其落入敌人手中，苦受折辱，不如早些自寻了断。这臭皮囊只是我暂居的舍宅，毁了殊不足惜，只是所带出来的数十名弟子尽数断送，定静老尼却是愧对恒山派的列位先人了。”
刷刷刷疾刺三剑，将敌人逼开两步，忽地倒转长剑，向自己心口插了下去。
剑尖将及胸膛，突然当的一声响，手腕一震，长剑荡开。只见一个男子手中持剑，站在自己身旁，叫道：“定静师太勿寻短见，嵩山派朋友在此！”自己长剑自是他挡开的。
只听得兵刃撞击之声急响，伏在暗处的十余人纷纷跃出，和那魔教的七人斗了起来。定静师太死中逃生，精神一振，当即仗剑上前追杀。但见嵩山那些人以二对一，魔教的七人立处下风。那七人眼见寡不敌众，齐声呼哨，从南方退了下去。
定静师太持剑疾追，迎面风声响动，屋檐上十多枚暗器同时发出。定静师太举起长剑，凝神将攒射过来的暗器一一拍开。黑夜之中，唯有星月微光，长剑飞舞，但听得叮叮之声连响，十多枚暗器给她尽数击落。只是给暗器这么一阻，那魔教七人却逃得远了。只听得身后那人叫道：“恒山派万花剑法精妙绝伦，今日教人大开眼界。”
定静师太长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刹那之间，由动入静，一位适才还在奋剑剧斗的武林健者，登时变成了谦和仁慈的有道老尼，双手合十行礼，说道：“多谢钟师兄解围。”
她认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嵩山派左掌门的师弟，姓钟名镇，外号人称“九曲剑”。这并非因他所用兵刃是弯曲的长剑，而是恭维他剑派变幻无方，人所难测。当年泰山日观峰五岳剑派大会，定静师太曾和他有一面之缘。其余的嵩山派人物中，她也有三四人相识。
钟镇抱拳还礼，微笑道：“定静师太以一敌七，力斗魔教的‘七星使者’，果然剑法高超，佩服，佩服。”
定静师太寻思：“原来这七个家伙叫做甚么‘七星使者’。”她不愿显得孤陋寡闻，当下也不再问，心想日后慢慢打听不迟，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名号，那就好办。
嵩山派余人一一过来行礼，有二人是钟镇的师弟，其余便是低一辈弟子。定静师太还礼罢，说道：“说来惭愧，我恒山派这次来到福建，所带出来的数十名弟子，突然在这镇上失踪。钟师兄你们各位是几时来到廿八铺的？可曾见到一些线索，以供老尼追查吗？”她想到嵩山派这些人早就隐伏在旁，却要等到自己势穷力竭，挺剑自尽，这才出手相救，显是要自己先行出丑，再来显他们的威风，心中甚是不悦。只是数十名女弟子突然失踪，实在事关重大，不得不向他们打听，倘若是她个人之事，那就宁可死了，也不会出口向这些人相求，此时向钟镇问到这一声，那已是委屈之至了。
钟镇道：“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深知师太武功卓绝，力敌难以取胜，便暗设阴谋，将贵派弟子尽数擒了去。师太也不用着急，魔教虽然大胆，料来也不敢立时加害贵派诸位师妹。咱们下去详商救人之策便是。”说着左手一伸，请她下屋。
定静师太点了点头，一跃落地。钟镇等跟着跃下。
钟镇向西走去，说道：“在下引路。”走出数十丈后折而向北，来到仙安客店之前，推门进去，说道：“师太，咱们便在这里商议。”他两名师弟一个叫做“神鞭”邓八公，另一个叫“锦毛狮”高克新。三人引着定静师太走进一间宽大的上房，点了蜡烛，分宾主坐下。弟子们献上茶后，退了出去。高克新便将房门关上了。
钟镇说道：“我们久慕师太剑法恒山派第一……”定静师太抓头道：“不对，我剑法不及掌门师妹，也不及定逸师妹。”钟镇微笑道：“师太不须过谦。我两个师弟素仰英名，企盼见识师太神妙的剑法，以致适才救援来迟，其实绝无恶意，谨此谢过，师太请勿怪罪。”定静师太心意稍平，见三人站起来抱拳行礼，便也站起合十行礼，道：“好说。”
钟镇待她坐下，说道：“我五岳剑派结盟之后，同气连枝，原是不分彼此。只是近年来大家见面的时候少，好多事情又没联手共为，致令魔教坐大，气焰日甚。”
定静师太“嘿”的一声，心道：“这当儿却来说这些闲话干甚么？”钟镇又道：“左师哥日常言道：合则势强，分则力弱。我五岳剑派若能合而为一，魔教固非咱们敌手，便是少林、武当这些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声势也远远不及咱们了。左师哥他老人家有个心愿，想将咱们有如一盘散沙般的五岳剑派，归并为一个‘五岳派’。那时人多势众，齐心合力，实可成为武林中诸门派之冠。不知师太意下如何？”
定静师太长眉一轩，说道：“贫尼在恒山派中乃是闲人，素来不理事。钟师兄所提的大事，该当去跟我掌门师妹说才是。眼前最要紧的，是设法将敝派失陷了的女弟子搭救出来。其余种种，尽可从长计议。”钟镇微笑道：“师太放心。这件事既教嵩山派给撞上了，恒山派的事，便是我嵩山派的事，说甚么也不能让贵派诸位师妹们受委屈吃亏。”定静师太道：“那可多谢了。但不知钟兄有何高见？有甚么把握说这句话？”钟镇微笑道：“师太亲身在此，恒山派鼎鼎大名的高手，难道还怕了魔教的几名妖人？再说，我们师兄弟和几名师侄，自也当尽心竭力，倘若仍奈何不了魔教中这几个二流脚式，嘿嘿，那也未免太不成话了。”
定静师太听他说来说去，始终不着边际，又是焦躁，又是气恼，站起身来，说道：“钟师兄这般说，自是再好不过，咱们这便去罢！”
钟镇道：“师太哪里去？”定静师太道：“去救人啊！”钟镇问道：“到哪里去救人？”这一问之下，定静师太不由哑口无言，顿了一顿，道：“我这些弟子们失踪不久，定然便在左近，越耽误得久，那就越难找了。”钟镇道：“据在下所知，魔教在离廿八铺不远之处有一巢穴，贵派的师妹们，多半已被囚禁在那里，依在下……”
定静师太忙问：“这巢穴在哪里？咱们便去救人。”
钟镇缓缓的道：“魔教有备而发，咱们贸然前去，若有错失，说不定人还没救出来，先着了他们的道儿。依在下之见，还是计议定当，再去救人，较为妥善。”
定静师太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道：“愿聆钟师兄高见。”
钟镇道：“在下此次奉掌门师兄之命，来到福建，原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师太会商。此事有关中原武林气运，牵连我五岳剑派的盛衰，实是非同小可之举。待大事商定，其余救人等等，那只是举手之劳。”定静师太道：“却不知是何大事？”
钟镇道：“那便是在下适才所提，将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之事了。”
定静师太霍地站起，脸色发青，道：“你……你……你这……”钟镇微笑道：“师太千万不可有所误会，还道在下乘人之危，逼师太答允此事。”定静师太怒道：“你自己说了出来，就免得我说。你这不是乘人之危，那是甚么？”钟镇道：“贵派是恒山派，敝派是嵩山派。贵派之事，敝派虽然关心，毕竟是刀剑头上拚命之事。在下自然愿意为师太效力，却不知众位师弟、师侄们意下如何。但若两派合而为一，是自己本派的事。便不容推诿了。”
定静师太道：“照你说来，如我恒山派不允与贵派合并，嵩山派对恒山弟子失陷之事，便要袖手旁观了？”钟镇道：“话可也不是这么说。在下奉掌门师兄之命，赶来跟师太商议这件大事。其他的事嘛，未得掌门师兄的命令，在下可不敢胡乱行事。师太莫怪。”
定静师太气得脸都白了，冷冷的道：“两派合并之事，贫尼可作不得主。就算是我答允了，我掌门师妹不允，也是枉然。”
钟镇上身移近尺许，低声道：“只须师太答允了，到时候定闲师太非允不可。自来每一门每一派的掌门，十之八九由本门大弟子执掌。师太论德行、论武功、论入门先后，原当执掌恒山派门户才是……”
定静师太左掌倏起，拍的一声，将板桌的一角击了下来，厉声道：“你这是想来挑拨离间吗？我师妹出任掌门，原系我向先师力求，又向定闲师妹竭力劝说而致。定静倘若要做掌门，当年早就做了，还用得着旁人来撺掇摆唆？”
钟镇叹了口气，道：“左师哥之言，果然不错。”定静师太道：“他说甚么了？”钟镇道：“我此番南下之前，左师哥言道：‘恒山派定静师太人品甚好，武功也是极高，大家向来都是很佩服的，就可惜不识大体。’我问他这话怎么说。他说：‘我素知定静师太为人，她生性清高，不爱虚名，又不喜理会俗务，你跟她去说五派合并之事，定会碰个老大钉子。只是这件事实在牵涉太广，咱们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倘若定静师太只顾一人享清闲之福，不顾正教中数千人的生死安危，那是武林的大劫难逃，却也无可如何了。’”
定静师太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种种花言巧语，在我跟前全然无用。你嵩山派这等行径，不但乘人之危，简直是落井下石。”
钟镇道：“师太此言差矣。师太倘若瞧在武林同道的份上，肯毅然挑起重担，促成我嵩山、恒山、泰山、华山、衡山五派合并，则我嵩山派必定力举师太出任‘五岳派’掌门。可见我左师哥一心为公，绝无半分私意……”
定静师太连连摇手，喝道：“你再说下去，没的污了我耳朵。”双掌一起，掌力挥出，砰的一声大响，两扇木板脱臼飞起。她身影晃动，便出了仙安客店。
出得门来，金风扑面，热辣辣的脸上感到一阵清凉，寻思：“那姓钟的说道，魔教在廿八铺左近有一巢穴，本派的女弟子们都失陷在那里。不知此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彷徨无策，踽踽独行，其时月亮将沉，照得她一条长长的黑影映在青石板上。
走出数丈后，停步寻思：“单凭我一人之力，说甚么也不能救出众弟子了。古来英雄豪杰，无不能屈能伸。我何不暂且答允了那姓钟的？待众弟子获救之后，我立即自刎以谢，教他落一个死无对证。就算他宣扬我无耻食言，一应污名，都由我定静承担便了。”
她一声长叹，回过身来，缓缓向仙安客店走去，忽听得长街彼端有人大声吆喝：“你奶奶的，本将军要喝酒睡觉，你奶奶的店小二，怎不快快开门？”正是昨日在仙霞岭上所遇那参将吴天德的声音。定静师太一听之下，便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条大木材。
令狐冲在仙霞岭上助恒山派脱困，甚是得意，当即快步赶路，到了廿八铺镇上。其时饭店刚打开门，他走进店去，大喝一声：“拿酒来！”店小二见是一位将军，何敢怠慢，斟酒做饭，杀鸡切肉，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侍候他饱餐一顿。令狐冲喝得微醺，心想：“魔教这次大受挫折，定不甘心，十九又会去向恒山派生事。定静师太有勇无谋，不是魔教对手，我暗中还得照顾着她们才是。”结了酒饭帐后，便到仙安客店中开房睡觉。
睡到下午，刚醒来起身洗脸，忽听得街上有几人大声吆喝：“乱石岗黄风寨的强人今晚要来洗劫廿八铺，逢人便杀，见财便抢。大家这便赶快逃命罢！”片刻之间，吆喝声东边西边到处响起。店小二在他房门上擂得震天价响，叫道：“军爷，军爷大事不好！”
令狐冲道：“你奶奶的，甚么大事不好了？”店小二道：“军爷，军爷，乱石岗黄风寨的大王们，今晚要来洗劫。家家户户都在逃命了。”令狐冲打开房门，骂道：“你奶奶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里有甚么强盗了？本将军在此，他们敢放肆么？”店小二苦着脸道：“那些大王，可凶……可凶狠得紧，他……他们又不知将军你……你在这里。”令狐冲道：“你去跟他们说去。”店小二道：“小……小人万万不敢去说，没的给强人将脑袋瓜子砍了下来。”令狐冲道：“乱石岗黄风寨在甚么地方？”店小二道：“乱石岗在甚么地方，倒没听说过，只知道黄风寨的强人十分厉害，两天之前，刚洗劫了廿八铺东三十里的榕树头，杀了六七十人，烧了一百多间屋子。将军，你……你老人家虽然武艺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山寨里大王爷不算，听说单是小喽罗便有三百多人。”
令狐冲骂道：“你奶奶的，三百多人便怎样？本将军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之中，可也七进七出，八进八出。”店小二道：“是！是！”转身快步奔出。
外面已乱成一片，呼儿唤娘之声四起，浙语闽音，令狐冲懂不了一成，料想都是些甚么“阿毛的娘啊，你拿了被头没有？”甚么“大宝，小宝，快走，强盗来啦！”之类。走到门外，只见已有数十人背负包裹，手提箱笼，向南逃去。
令狐冲心想：“此处是浙闽交界之地，杭州和福州的将军都管不到，致令强盗作乱，为害百姓。我泉州府参将吴天德大将军既然撞上了，可不能袖手不理，将那些强盗头子杀了，也是一件功德。这叫作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奶奶的，有何不可，哈哈！”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叫道：“店小二，拿酒来。本将军要喝饱了酒杀贼。”
但其时店中住客、掌柜、掌柜的大老婆、二姨太、三姨太、以及店小二、厨子都已纷纷夺门而出，唯恐走得慢了一步，给强人撞上了。令狐冲叫声再响，也是无人理会。
令狐冲无奈，只得自行到灶下去取酒，坐在大堂之上，斟酒独酌，但听得鸡鸣犬吠、马嘶猪嚎之声大作，料想是镇人带了牲口逃走。又过一会，声息渐稀，再喝得三碗酒，一切惶急惊怖的声音尽都消失，镇上更无半点声息。心想：“这次黄风寨的强人运气不好，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待得来到镇上时，可甚么也抢不到了。”
这样偌大一座镇甸，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倒也是生平未有之奇。万籁俱寂之中，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有四匹马从南急驰而来。
令狐冲心道：“大王爷到啦，但怎地只这么几个人？”耳听得四匹马驰到了大街，马蹄铁和青石板相击，发出铮铮之声。一人大声叫道：“廿八铺的肥羊们听着，乱石岗黄风寨的大王有令，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通统站到大门外来。在门外的不杀，不出来的一个个给砍了脑袋。”口中呼喝，纵马在大街上奔驰而来。令狐冲从门缝中向外张望，四匹马风驰而过，只见到马上乘者的背影，心念一动：“这可不对了！瞧这四人骑在马上的神态，显然武功不弱。强盗窝中的小喽罗，怎会有如此人物？”
推出门来，在空无一人的镇上走出十余丈，见一处土地庙侧有株大槐树，枝叶茂盛，当即纵身而上，爬到最高的一根横枝上坐下。四下里更无半点声息。他越等得久，越知其中必有蹊跷，黄风寨先行的喽罗来了这么久，大队人马仍没来到，难道是派几名喽罗先来通风报信，好让镇上百姓逃避一空？
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隐约听到人声，却是叽叽喳喳的女子声音。凝神听得几句，便知是恒山派的众人到了，心想：“她们怎地这时候方到？是了，她们日间定是在山野中休息过了。”耳听得她们到仙安客店打门，又去另一家客店打门。南安客店和土地庙相距颇远，恒山派众人进了客店后干些甚么，说些甚么，便听不到了。他心下隐隐觉得：“这多半是魔教安排下陷阱，要让恒山派上钩。”当下仍是隐身树顶，静以待变。
过了良久，见到仪清等七人出来点灯，大街上许多店铺的窗户中都透了灯光出来。又过一会，忽听得东北角上有个女子声音大叫：“救命！”令狐冲吃了一惊：“啊哟不好，恒山派的弟子中了魔教毒手。”当即从树上跃下，奔到了那女子呼救处的屋外。
从窗缝中向内张去，屋内并无灯火，窗中照入淡淡月光，见七八名汉子贴墙而立，一个女子站在屋子中间，大叫：“救命，救命，杀了人哪！”令狐冲只见到她的侧面，但见她脸上神色凄厉，显然是候人前来上钩。
果然她叫声未歇，外边便有一个女子喝道：“甚么人在此行凶？”那屋子大门并未关上，门一推开，便有七个女子窜了进来，当先一人正是仪清。这七人手中都执长剑，为了救人，进来甚急。
突见那呼救的女子右手一扬，一块约莫四尺见方的青布抖了起来，仪清等七人立时身子发颤，似是头晕眼花，转了几个圈子，立即栽倒。令狐冲大吃一惊，心念电转：“那女子手中这块布上，定有极厉害的迷魂毒药。我若冲进去救人，定也着了她的道儿，只有等着瞧瞧再说。”见贴墙而立的汉子一拥而上，取出绳子，将仪清等七人手足都绑住了。
过不多时，外面又有声响，一个女子尖声喝道：“甚么人在这里？”令狐冲在过仙霞岭时，曾和这个急性子的尼姑说过许多话，知道是仪和到了，心想：“你这人鲁莽暴躁，这番又非变成一只大粽子不可。”只听得仪和又叫：“仪清师妹，你们在这里么？”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踢开，仪和等人两个一排，并肩齐入。一踏进门，便使开剑花，分别护住左右，以防敌人从暗中来袭。第七人却是倒退入内，使剑护住后路。
屋中众人屏息不动，直等七人一齐进屋，那女子又展开青布，将七人都迷倒了。
跟着于嫂率领六人进屋，又被迷倒，前后二十一名恒山女弟子，尽数昏迷不醒，给绑缚了置在屋角。隔了一会，一个老者打了几下手势，众人从后门悄悄退了出去。
令狐冲纵上屋顶，弓着身子跟去，正行之间，忽听得前面屋上有衣襟带风之声，忙在屋脊边一伏，便见十来名汉子互打手势，分别在一座大屋的屋脊边伏下，和他藏身处相距不过数丈。令狐冲溜着墙轻轻下来，只见定静师太率领着三名弟子正向这边赶来。令狐冲心道：“不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留在南安客店中的尼姑可要糟糕。”遥遥望见几个人影向南安客店急奔过去，正想赶去看个究竟，忽听得屋顶上有人低声道：“待会那老尼姑过来，你们七人在这里缠住他。”这声音正在他头顶，令狐冲只须一移动身子，立时便给发觉，只得便在墙角后贴墙而立。
耳听得定静师太踢开板门，大叫：“仪和、仪清、于嫂，你们听到我声音吗？”叫声远远传了过去，又见她绕屋奔行，跟着纵上屋顶，却没进屋察看。令狐冲心想：“她干么不进去瞧瞧？一进去便见到廿一名女弟子被人绑缚在地。”随即省悟：“她不进去倒好。魔教人众守在屋顶，只待她进屋，便即四下里团团围困，那是瓮中捉鳖之势。”
眼见定静师太东驰西奔，显是六神无主，突然间她奔回南安客店，奔行奇速，身后三名女弟子追赶不上。但见街角边转出数人，青布一扬，那三名女弟子又即栽倒，给人拖进了屋中，朦胧月光之下隐约见那三人中似有仪琳在内。令狐冲心念一动：“是否须当即去救了仪琳小师妹出来？”随即又想：“我此刻一现身，便是一场大打。恒山派这许多人给魔教擒住了，投鼠忌器，可不能跟他们正面相斗，还是暗中动手的为是。”
跟着便见定静师太从南安客店中出来，在街上高声叫骂，又纵上屋顶，大骂东方不败，果然魔教人众忍耐不住，有七人上前缠斗。令狐冲看得几招，寻思：“定静师太剑术精湛，虽然以一敌七，一时不致落败。我还是先去救了仪琳师妹的为是。”
当下闪身进了那屋，只见厅堂中有一人持刀而立，三个女子给绑住了，横卧在他脚边。令狐冲一跃而前，腰刀连鞘挺出，直刺其喉。那人尚未惊觉，已然送命。令狐冲不禁一呆：“我这一刀怎地如此快法？手刚伸出，刀鞘已戳中了他咽喉要害？”自己也不知自从修习了“吸星大法”之后，桃谷六仙、不戒和尚、黑白子等人留在他体内的真气已尽为其用。他原意是这刀刺出，敌人举刀封挡，刀鞘便戳他双腿，教他栽倒在地，然后救人，不料对方竟无丝毫招架还手的余暇，一下便制了他死命。
令狐冲心下微有歉意，拖开死尸，低头看去，果见地下所卧的三个女子中有仪琳在内，伸手探她鼻息，呼吸调匀，除了昏迷不醒之外并无他碍，当即到灶下取了一杓冷水，泼了少许在她脸上。
过得片刻，仪琳嘤咛一声，醒了转来。她初时不知身在何地，微微睁眼，突然省悟，当即跃起，想去摸身边长剑时，才知手足被缚，险些重又跌倒。
令狐冲道：“小师太，别怕，那坏人已给本将军杀了。”拔刀割断了她手足上绳索。
仪琳在黑暗中乍闻他声音，依稀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令狐大哥”，又惊又喜，叫道：“你……你是令狐大……”这个“哥”字没说出口，便觉不对，只羞得满脸通红，嗫嚅道：“你……你是谁？”
令狐冲听她已将自己认了出来，却又改口，低声道：“本将军在此，那些小毛贼不敢欺侮你们。”仪琳道：“啊，原来是吴将军。我……我师伯呢？”令狐冲道：“她在外边和敌人交战，咱们便过去瞧瞧。”仪琳道：“郑师姊、秦师妹……”从怀中摸出火折晃亮了，见到二人卧在地下，说道：“嗯，她们都在这里。”便欲去割她们手足上的绳索。令狐冲道：“别忙，还是去帮你师伯要紧。”仪琳道：“正是。”
令狐冲转身出外，仪琳跟在他身后。没走出几步，只见七个人影如飞般窜了出去，跟着便听得叮叮当当的击落暗器之声，又听得有人大声称赞定静师太剑法高强，定静师太认出对方是嵩山派的人物，不久见定静师太随着十几名汉子走入仙安客店。令狐冲向仪琳招招手，跟着潜入客店，站在窗外偷听。
只听到定静师太在屋中和钟镇说话，那姓钟的口口声声要定静师太先行答允恒山派赞同并派，才能助她去救人。令狐冲听他乘人之危，不怀好意，心下暗暗生气，又听得定静师太越说越怒，独自从店中出来。
令狐冲待定静师太走远，便去仙安客店外打门大叫：“你奶奶的，本将军要喝酒睡觉，你奶奶的店小二，怎不快快开门？”
定静师太正当束手无策之际，听得这将军呼喝，心下大喜，当即抢上。仪琳迎了上去，叫道：“师伯！”定静师太又是一喜，忙问：“刚才你在哪里？”仪琳道：“弟子给魔教妖人擒住了，是这位将军救了我……”这时令狐冲已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大堂上点了两枝明晃晃的蜡烛。钟镇坐在正中椅上，阴森森的道：“甚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给我滚了出去。”
令狐冲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本将军乃堂堂朝廷命官，你胆敢出言冲撞？掌柜的，老板娘，店小二，快快给我滚出来。”
嵩山派诸人听他骂了两句后，便大叫掌柜的、老板娘，显然是色厉内荏，心中已大存怯意，都觉好笑。钟镇心想正有大事在身，半夜里却撞来了这个狗官，低声道：“把这家伙点倒了，可别伤他性命。”锦毛狮高克新点了点头，笑嘻嘻走上前去，说道：“原来是一位官老爷，这可失敬了。”
令狐冲道：“你知道了就好，你们这些蛮子老百姓，就是不懂规矩……”高克新笑道：“是，是！”闪身上前，伸出食指，往令狐冲腰间戳去。令狐冲见到他出指的方位，急运内息，鼓于腰间。高克新这指正中令狐冲“笑腰穴”，对方本当大笑一阵，随即昏晕。不料令狐冲只嘻的一笑，说道：“你这人没规没矩，动手动脚的，跟本将军开甚么玩笑？”
高克新大为诧异，第二指又即点出，这一次劲贯食指，已使上了十成力。令狐冲哈哈一笑，跳了起来，笑骂：“你奶奶的，在本将军腰里摸啊摸的，想偷银子么？你这家伙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却干么不学好？”
高克新左手一翻，已抓住了令狐冲右腕，向右急甩，要将他拉倒在地。不料手掌刚和他手腕相触，自己内力立时从掌心中倾泻而出，再也收束不住，不由得惊怖异常，想要大叫，可是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令狐冲察觉对方内力正注向自己体内，便如当日自己抓住了黑白子手腕的情形一般，心下一惊：“这邪法可不能使用。”当即用力一甩，摔脱了他手掌。
高克新犹如遇到皇恩大赦，一呆之下，向后纵开，只觉全身软绵绵的恰似大病初愈，叫道：“吸星大法，吸……吸星大法！”声音嘶哑，充满了惶惧之意。钟镇、邓八公和嵩山派诸弟子同时跃将起来，齐问：“甚么？”高克新道：“这……这人会使吸……吸星大法。”
霎时间青光乱闪，锵锵声响，各人长剑出鞘，神鞭邓八公手握的却是一条软鞭。钟镇剑法最快，寒光一颤，剑光便已疾刺令狐冲咽喉。
当高克新张口大叫之时，令狐冲便料到嵩山派诸人定会一拥而上，向自己攒刺，眼见众人长剑出手，当即取下腰刀，连刀带鞘当作长剑使用，手腕抖动，向各人手背上点去，但听得呛啷、呛啷响声不绝，长剑落了一地。钟镇武功最高，手背虽给他刀鞘头刺中，长剑却不落地，惊骇之下，向后跃开。邓八公可狼狈了，鞭柄脱手，那软鞭却倒卷上来，卷住了他头颈，箍得他气也透不过来。
钟镇背靠墙壁，脸上已无半点血色，说道：“江湖上盛传，魔教前任教主复出，你……你……便是任教主……任我行么？”令狐冲笑道：“他奶奶的甚么任我行，任你行，本将军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吴，官讳天德的便是。你们却是甚么岗、甚么寨的小毛贼啊？”
钟镇双手一拱，道：“阁下重临江湖，钟某自知不是敌手，就此别过。”纵身跃起，破窗而出。高克新跟着跃出，余人一一从窗中飞身出去，满地长剑，谁也不敢去拾。
令狐冲左手握刀鞘，右手握刀柄，作势连拔数下，那把刀始终拔不出来，说道：“这把宝刀可真锈得厉害，明儿得找个磨剪刀的，给打磨打磨才行。”
定静师太合十道：“吴将军，咱们去救了几个女徒儿出来如何？”
令狐冲料想钟镇等人一去，再也无人抵挡得住定静师太的神剑，说道：“本将军要在这里喝几碗酒，老师太，你也喝一碗么？”
仪琳听他又提到喝酒，心想：“这位将军倘若遇到令狐大哥，二人倒是一对酒友。”妙目向他偷看过去，却见这将军的目光也在向她凝望，脸上微微一红，便低下了头。
定静师太道：“恕贫尼不饮酒，将军，少陪了！”合十行礼，转身而出。
仪琳跟着出去。将出门口时忍不住转头又向他瞧了一眼，只见他起身找酒，大声呼喝：“他奶奶的，这客店里的人都死光了，这会儿还不滚出来。”她心中想：“听他口音似乎有点像令狐大哥。但这位将军出口粗俗，每一句话都带个他甚么的，令狐大哥决不会这样，他武功比令狐太哥高得多。我……我居然会这样胡思乱想，唉，当真……”
令狐冲找到了酒，将嘴就在酒壶上喝了半壶，心想：“这些尼姑、婆娘、姑娘们就要回来，叽叽喳喳、罗罗嗦嗦的说个没完，一个应付不当，那可露出了马脚，还是溜之大吉的为妙。将这些人一个个的救醒来，总得花上小半个时辰，肚子可饿得狠了，先得找些吃的。”
将一壶酒喝干，走到灶下想去找些吃的，忽听得远远传来仪琳尖锐的叫声：“师伯，师伯，你在哪里？”声音大是惶急。
令狐冲急冲出店，循声而前，只见仪琳和两个年轻姑娘站在长街上，大叫：“师伯，师父！”令狐冲问道：“怎么啦？”仪琳道：“我去救醒了郑师姊和秦师妹，师伯挂念着众师姊，赶着去找寻。我们三人出来，可又……不知她老人家到哪里去啦。”
令狐冲见郑萼不过二十一二岁，秦绢年龄更稚，只十五六岁年纪，心想：“这些年轻姑娘毫没见识，恒山派派她们出来干甚么？”微笑道：“我知道她们在哪里，你们跟我来。”快步向东北角上那间大屋走去，到得门外，一脚踢开大门，生怕那女子还在里面，又抖迷魂药害人，说道：“你们用手帕掩住口鼻，里面有个臭婆娘会放毒。”左手捏住鼻孔，嘴唇紧闭，直冲进屋，一进大堂，不禁呆了。
本来大堂中躺满了恒山派女弟子，这时却已影踪全无。他“咦”的一声，见桌上有只烛台，晃火折点着了，厅堂中空荡荡地，哪里还有人在？在大屋各处搜了一遍，没见到丝毫端倪，叫道：“这又是奇哉怪也！”
仪琳、郑萼、秦绢三人眼睁睁的望着他，脸上尽是疑色。令狐冲道：“他奶奶的，你们这许多师姊们，都给一个会放毒的婆娘迷倒了，给绑了放在这里，只这么一转眼功夫，怎地都不见啦？”郑萼问道：“吴将军，你见到我们那些师姊，是给迷倒在这里的么？”令狐冲道：“昨晚我睡觉发梦，亲眼目睹，见到许多尼姑婆娘，横七竖八的在这厅堂上躺了一地，怎会有错？”郑萼道：“你……你……”她本想说你做梦见到，怎作得准？但知他喜欢信口胡言，说是发梦，其实是亲眼见到，当即改口道：“你想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啦？”
令狐冲沉吟道：“说不定甚么地方有大鱼大肉，她们都去大吃大喝了，又或者甚么地方做戏文，她们在看戏。”招招手道：“你们三个小妞儿，最好紧紧跟在我身后，不可离开，要吃肉看戏，却也不忙在一时。”
秦绢年纪虽幼，却也知情势凶险，众师姊都已落入了敌手，这将军瞎说一通，全当不得真，恒山派数十人出来，只剩下了自己三个年轻弟子，除了听从这位将军吩咐之外，别无其他计较，当下和仪琳、郑萼二人跟了他走到门外。
令狐冲自言自语：“难道我昨晚这个梦发得不准，眼花看错了人？今晚非得再好好做过一个梦不可。”心下寻思：“这些女弟子就算给人掳了去，怎么定静师太也突然失了踪迹？只怕她落了单，遭了敌人暗算，该当立即去追寻才是。仪琳她们三个年轻女子倘若留在廿八铺，却大大不妥，只得带了她们同去。”说道：“咱们左右也没甚么事，这就去找找你们的师伯，看她在哪里玩儿，你们说好不好？”
郑萼道：“那好极了！将军武艺高强，见识过人，若不是你带领我们去找，只怕难以找到。”令狐冲笑道：“‘武艺高强、见识过人’，这八个字倒说得不错。本将军将来挂帅平番，升官发财，定要送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给你们三个小妞儿买新衣服穿。”
他信口开河，将到廿八铺尽头，跃上屋顶，四下望去。其时朝暾初上，白雾弥漫，树梢上烟雾霭霭，极目远眺，两边大路上一个人影也无。突然见到南边大路上有一件青色物事，相距远了，看不清楚。但一条大路空荡荡地，路中心放了这样一件物事，显得颇为触目。他纵身下屋，发足奔去，拾起那物，却是一只青布女履，似乎便和仪琳所穿的相同。
他等了一会，仪琳等三人跟着赶到。他将那女履交给仪琳，问道：“是你的鞋子吗？怎么落在这里？”仪琳接过女履，明知自己脚上穿着鞋子，还是不自禁的向脚下瞧了一眼，见两只脚上好端端都穿着鞋子。郑萼道：“这……这是我们师姊妹穿的，怎么会落在这里？”秦绢道：“定是哪一位师姊给敌人掳去，在这里挣扎，鞋子落了下来。”郑萼道：“也说不定她故意留下一只鞋子，好教我们知道。”令狐冲道：“不错，你武艺高强，见识过人。咱们该向南追，还是向北？”郑萼道：“自然是向南了。”
令狐冲发足向南疾奔，顷刻间便在数十丈外，初时郑萼她们三人还和他相距不远，后来便相距甚远。令狐冲沿途察看，不时转头望着她们三人，唯恐相距过远，救援不及，这三人又给敌人掳了去，奔出里许，便住足等候。
待得仪琳等三人追了上来，又再前奔，如此数次，已然奔出了十余里。眼见前面道路崎岖，两旁树木甚多，倘若敌人在转弯处设伏，将仪琳等掳去，那可救援不及，又见秦绢久奔之下，已然双颊通红，知她年幼，不耐长途奔驰，当下放慢了脚步，大声道：“他奶奶的，本将军足登皮靴，这么快跑，皮靴磨穿了底，可还真有些舍不得，咱们慢慢走罢。”
四人又走出七八里路，秦绢突然叫道：“咦！”奔到一丛灌木之下，拾起了一顶青布帽子，正是恒山派众女尼所戴的。郑萼道：“将军，我们那些师姊，确是给敌人掳了，从这条路上去的。”三名女弟子见走对了路，当下加快脚步，令狐冲反而落在后面。
中午时分，四人在一家小饭店打尖。饭店主人见一名将军带了一名小尼姑、两个年轻姑娘同行，甚是诧异，侧过了头不住细细打量。令狐冲拍桌骂道：“你奶奶的，有甚么好看？和尚尼姑没见过么？”那汉子道：“是，是！小人不敢。”
郑萼问道：“这位大叔，你可见到好几个出家人，从这里过去吗？”那汉子道：“好几个是没有，一个倒是有的。有一个老师太，可比这小师太年纪老得多了……”令狐冲喝道：“罗里罗嗦！一位老师太，难道还会比小师太年纪小？”那汉子道：“是，是。”郑萼忙问：“那老师太怎样啦？”那汉子道：“那老师太匆匆忙忙的问我，可见到有好几个出家人，从这条路上过去。我说没有，她就奔下去了。唉，这样大的年纪，奔得可真快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倒像是戏台上做戏的。”
秦绢拍手道：“那是师父了，咱们快追。”令狐冲道：“不忙，吃饱了再说。”四人匆匆吃了饭，临去时秦绢买了四个馒头，说要给师父吃。令狐冲心中一酸：“她对师父如此孝心，我虽欲对师父尽孝，却不可得。”
可是直赶到天黑，始终没见到定静师太和恒山派众人的踪迹。一眼望去尽是长草密林，道路越来越窄，又走一会，草长及腰，到后来路也不大看得出了。
突然之间，西北角上隐隐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令狐冲叫道：“那里有人打架，可有热闹瞧了。”秦绢道：“啊哟，莫不是我师父？”令狐冲循声奔去，奔出数十丈，眼前忽地大亮，十数枝火把高高点起，兵刃相交之声却更加响了。
他加快脚步，奔到近处，只见数十人点了火把，围成个圈子，圈中一人大袖飞舞，长剑霍霍，力敌七人，正是定静师太。圈子之外躺着数十人，一看服色，便知是恒山派的众女弟子。令狐冲见对方个个都蒙了面，当下一步步的走近。众人都在凝神观斗，一时谁也没发见他。令狐冲哈哈大笑，叫道：“七个打一个，有甚么味儿？”
一众蒙面人见他突然出现，都是一惊，回头察看。只有正在激斗的七人恍若不闻，仍圈着定静师太，诸般兵刃往她身上招呼。令狐冲见定静师太布袍上已有好几滩鲜血，连脸上也溅了不少血，同时左手使剑，显然右手受伤。
这时人丛中有人呼喝：“甚么人？”两条汉子手挺单刀，跃到令狐冲身前。
令狐冲喝道：“本将军东征西战，马不停蹄，天天就是撞到你们小毛贼。来将通名，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将。”一名汉子笑道：“原来是个浑人。”挥刀向令狐冲腿上砍来。令狐冲叫道：“啊哟，真的动刀子吗？”身子一晃，冲入战团，提起刀鞘，拍拍拍连响七下，分别击中七人手腕，七件兵器纷纷落地。跟着嗤的一声响，定静师太一剑插入了一名敌人胸膛。那人突被击落兵刃，骇异之下，不及闪避定静师太这迅如雷电的这一剑。
定静师太身子晃了几下，再也支持不住，一交坐倒。
秦绢叫道：“师父，师父！”奔过去想扶她起身。
一名蒙面人举起单刀，架在一名恒山派女弟子颈中，喝道：“退开三步，否则我一刀先杀了这女子！”
令狐冲笑道：“很好，很好，退开便退开好了，有甚么希奇？别说退开三步，三十步也行。”腰刀忽地递出，刀鞘头戳在他胸口。那人“啊哟”一声大叫，身子向后直飞出去。令狐冲没料到自己内力竟然如此强劲，却也一呆，顺手挥过刀鞘，劈劈拍拍几声响，击倒了三名蒙面汉子，喝道：“你们再不退开，我将你们一一擒来，送到官府里去，每个人打你奶奶的三十大板。”
蒙面人的首领见到他武功之高，直是匪夷所思，拱手道：“冲着任教主的金面，我们且让一步。”左手一挥，喝道：“魔教任教主在此，大家识相些，这就走罢。”众人抬起一具死尸和给击倒的四人，抛下火把，向西北方退走，顷刻间都隐没在长草之下。
秦绢将本门治伤灵药服侍师父服下。仪琳和郑萼分别解开众师姊的绑缚。四名女弟子拾起地下的火把，围在定静师太四周。众人见她伤重，都是脸有忧色，默不作声。
定静师太胸口不住起伏，缓缓睁开眼来，向令狐冲道：“你……你果真便是当年……当年魔教的……教主任……我行么？”令狐冲摇头道：“不是。”定静师太目光茫然无神，出气多，入气少，显然已是难以支持，喘了几口气，突然厉声道：“你若是任我行，我恒山派纵然一败涂地，尽……尽数覆灭，也不……不要……”说到这里，一口气已接不上来。令狐冲见她命在垂危，不敢再胡说八道，说道：“在下这一点儿年纪，难道会是任我行么？”定静师太问道：“那么你为甚么……为甚么会使吸星妖法？你是任我行的弟子……”
令狐冲想起在华山时师父、师娘日常说起的魔教种种恶行，这两日来又亲眼见到魔教偷袭恒山派的鬼蜮伎俩，说道：“魔教为非作歹，在下岂能与之同流合污？那任我行决不是我的师父。师太放心，在下的恩师人品端方，行侠仗义，乃是武林中众所钦仰的前辈英雄，跟师太也颇有渊源。”
定静师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断断续续的道：“那……那我就放心了。我……我是不成的了，相烦足下将恒山派……这……这些弟子们，带……带……”她说到这里，呼吸急促，隔了一阵，才道：“带到福州无相庵中……安顿，我掌门师妹……日内……就会赶到。”
令狐冲道：“师太放心，你休养得几天，就会痊愈。”定静师太道：“你……你答允了吗？”令狐冲见她双眼凝望着自己，满脸是切盼之色，唯恐自己不肯答应，便道：“师太如此吩咐，自当照办。”定静师太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这副重担，我……我本来……本来是不配挑的。少侠……你到底是谁？”
令狐冲见她眼神涣散，呼吸极微，已是命在顷刻，不忍再瞒，凑嘴到她耳边，悄声道：“定静师伯，晚辈便是华山派门下弃徒令狐冲。”
定静师太“啊”的一声，道：“你……你……”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此气绝。
令狐冲叫道：“师太，师太。”探她鼻息，呼吸已停，不禁凄然。恒山派群弟子放声大哭，荒原之上，一片哀声。几枝火把掉在地上，逐次熄灭，四周登时黑沉沉地。
令狐冲心想：“定静师太也算得一代高手，却遭宵小所算，命丧荒郊。她是个与人无争的出家老尼，魔教却何以总是放她不过？”突然间心念一动：“那蒙面人的头脑临去之时，叫道：‘魔教任教主在此，大家识相些，这就去罢！’魔教中人自称本教为‘日月神教’，听到‘魔教’二字，认为是污辱之称，往往便因这二字称呼，就此杀人。为甚么这人却口称‘魔教’？他既说‘魔教’，便决不是魔教中人。那么这一伙人到底是甚么来历？”耳听得众弟子哭声甚悲，当下也不去打扰，倚在一株树旁，片刻便睡着了。
次晨醒来，见几名年长的弟子在定静师太尸身旁守护，年轻的姑娘、女尼们大都蜷缩着身子，睡在其旁。令狐冲心想：“要本将军带领这一批女人赶去福州，当真是古里古怪、不伦不类之至。好在我本也要去福州见师父、师娘，带领是不必了，我沿途保护便是。”当下咳嗽一声，走将过去。
仪和、仪清、仪质、仪真等几名为首的弟子都向他合十行礼，说道：“贫尼等俱蒙大侠搭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师伯不幸遭难，圆寂之际重托大侠，此后一切还望吩咐指点，自当遵循。”她们都不再叫他作将军，自然明白他这个将军是个冒牌货了。
令狐冲道：“甚么大侠不大侠，难听得很。你们如果瞧得起我，还是叫我将军好了。”仪和等互望了一眼，都只得点头。令狐冲道：“我前晚发梦，梦见你们给一个婆娘用毒药迷倒，都躺在一间大屋之中。后来怎地到了这里？”
仪和道：“我们给迷倒后人事不知，后来那些贼子用冷水浇醒了我们，松了我们脚下绑缚，从镇后小路上绕了出来，一路足不停步的拉着我们快奔。走得慢一步的，这些贼子用鞭子抽打。天黑了仍是不停，后来师伯追来，他们便围住了师伯，叫她投降……”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哭了出来。
令狐冲道：“原来另外有条小路，怪不得片刻之间，你们便走了个没影没踪。”
仪清道：“将军，我们想眼前的第一件大事，是火化师伯的遗体。此后如何行止，还请示下。”令狐冲摇头道：“和尚尼姑的事情，本将军一窍不通，要我吩咐示下，当真是瞎缠三官经了。本将军升官发财，最是要紧，这就去也！”迈开大步，疾向北行。众弟子大叫：“将军，将军！”令狐冲哪去理会？
他转过山坡后，便躲在一株树上，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见恒山一众女弟子悲悲切切的上路。他远远跟在后面，暗中保护。
令狐冲到了前面镇甸投店，寻思：“我已跟魔教人众及嵩山派那些家伙动过手。泉州府参将吴天德这副大胡子模样，在江湖上不免已有了点儿小小名声。他奶奶的，老子这将军只好不做啦！”当下将店小二叫了进来，取出二两银子，买了他全身衣衫鞋帽，说道要改装之后，办案拿贼，嘱咐他不得泄漏风声，倘若教江洋大盗跑了，回来捉他去抵数。
次日行到僻静处，换上了店小二的打扮，扯下满腮虬髯，连同参将的衣衫皮靴、腰刀文件，一古脑儿的掘地埋了，想到从此不能再做“将军”，一时竟有点茫然若失。
两日之后，在建宁府兵器铺中买了一柄长剑，裹在包袱之中。
且喜一路无事，令狐冲直到眼见恒山派一行进了福州城东的一座尼庵，那尼庵的匾额确是写着“无相庵”三字，这才嘘了一口长气，心想：“这副担子总算是交卸了。我答允定静师太，将她们带到福州无相庵，带虽没带，这可不都平平安安的进了无相庵么？”

二十四 蒙冤
令狐冲转身走向大街，向行人打听了福威镖局的所在，一时却不想便去，只是在街巷间漫步而行。到底是不敢去见师父、师娘呢，还是不敢亲眼见到小师妹和林师弟现下的情状，可也说不上来，自己找寻借口拖延，似乎挨得一刻便好一刻。突然之间，一个极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小林子，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喝酒？”
令狐冲登时胸口热血上涌，脑中一阵晕眩。他千里迢迢的来到福建，为的就是想听到这声音，想见到这声音主人的脸庞。可是此刻当真听见了，却不敢转过头去。霎时之间，竟似泥塑木雕般呆住了，泪水涌到眼眶之中，望出来模糊一片。
只这么一个称呼，这么一句话，便知小师妹跟林师弟亲热异常。
只听林平之道：“我没功夫。师父交下来的功课，我还没练熟呢。”岳灵珊道：“这三招剑法容易得紧。你陪我喝了酒，我就教你其中的窍门，好不好呢？”林平之道：“师父、师娘吩咐，要咱们这几天别在城里胡乱行走，以免招惹是非。我说呢，咱们还是回去罢。”岳灵珊道：“难道街上逛一逛也不许么？我就没见到甚么武林人物。再说，就是有江湖豪客到来，咱们跟他河水不犯井水，又怕甚么了？”两人说着渐渐走远。
令狐冲慢慢转过身来，只见岳灵珊苗条的背影在左，林平之高高的背影在右，二人并肩而行。岳灵珊穿件湖绿衫子，翠绿裙子。林平之穿的是件淡黄色长袍。两人衣履鲜洁，单看背影，便是一双才貌相当的璧人。令狐冲胸口便如有甚么东西塞住了，几乎气也透不过来。他和岳灵珊一别数月，虽然思念不绝，但今日一见，才知对她相爱之深。他手按剑柄，恨不得抽出剑来，就此横颈自刎。突然之间，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一交坐倒。
过了好一会，他定了定神，慢慢站起，脑中兀自晕眩，心想：“我是永远不能跟他二人相见的了。徒自苦恼，复有何益？今晚我暗中去瞧一瞧师父师娘，留书告知，任我行重入江湖，要与华山派作对，此人武功奇高，要他两位老人家千万小心。我也不必留下名字，从此远赴异域，再不踏入中原一步。”回到店中唤酒而饮。大醉之后，和衣倒在床上便睡。
睡到中夜醒转，越墙而出，径往福威镖局而去。镖局建构宏伟，极是易认。但见镖局中灯火尽熄，更无半点声息，心想：“不知师父、师娘住在哪里？此刻当已睡了。”
便在此时，只见左边墙头人影一闪，一条黑影越墙而出，瞧身形是个女子，这女子向西南角上奔去，所使轻功正是本门身法。令狐冲提气追将上去，瞧那背影，依稀便是岳灵珊，心想：“小师妹半夜三更却到哪里去？”
但见岳灵珊挨在墙边，快步而行，令狐冲好生奇怪，跟在她身后四五丈远，脚步轻盈，没让她听到半点声音。福州城中街道纵横，岳灵珊东一转，西一弯，这条路显是平素走惯了的，在岔路上从没半分迟疑，奔出二里有余，在一座石桥之侧，转入了一条小巷。
令狐冲飞身上屋，只见她走到小巷尽头，纵身跃进一间大屋墙内。大屋黑门白墙，墙头盘着一株老藤，屋内好几处窗户中都透出光来。
岳灵珊走到东边厢房窗下，凑眼到窗缝中向内一张，突然吱吱吱的尖声鬼叫。
令狐冲本来料想此处必是敌人所居，她是前来窥敌，突然听到她尖声叫了起来，大出意料之外，但一听到窗内那人说话之声，便即恍然。
窗内那人说道：“师姊，你想吓死我么？吓死了变鬼，最多也不过和你一样。”
岳灵珊笑道：“臭林子，死林子，你骂我是鬼，小心我把你心肝挖了出来。”林平之道：“不用你来挖，我自己挖给你看。”岳灵珊笑道：“好啊，你跟我说风话，我这就告诉娘去。”林平之笑道：“师娘要是问你，这句话我是甚么时候说的，在甚么地方说的，你怎生回答？”岳灵珊道：“我便说是今日午后，在练剑场上说的。你不用心练剑，却尽跟我说这些闲话。”林平之道：“师娘一恼，定然把我关了起来，三个月不能见你的面。”岳灵珊道：“呸！我希罕么？不见就不见！喂，臭林子，你还不开窗，干甚么啦？”
林平之长笑声中，呀的一声，两扇木窗推开。岳灵珊缩身躲在一旁。林平之自言自语：“我还道是师姊来了，原来没人。”作势慢慢关窗。岳灵珊纵身从窗中跳了进去。
令狐冲蹲在屋角，听着两人一句句调笑，浑不知是否尚在人世，只盼一句也不听见，偏偏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钻入耳来。但听得厢房中两人笑作一团。
窗子半掩，两人的影子映上窗纸，两个人头相偎相倚，笑声却渐渐低了。
令狐冲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掉头离去。忽听得岳灵珊说道：“这么晚还不睡，干甚么来着？”林平之道：“我在等你啊。”岳灵珊笑道：“呸，说谎也不怕掉了大牙，你怎知我会来？”林平之道：“山人神机妙算，心血来潮，屈指一算，便知我的好师姊要大驾光临。”岳灵珊道：“我知道啦，瞧你房中乱成这个样子，定是又在找那部剑谱了，是不是？”
令狐冲已然走出几步，突然听到“剑谱”二字，心念一动，又回转身来。只听得林平之道：“几个月来，这屋子也不知给我搜过几遍了，连屋顶上瓦片也都一张张翻过了，就差着没将墙上的砖头拆下来瞧瞧……啊，师姊，这座老屋反正也没甚么用了，咱们真的将墙头都拆开来瞧瞧，好不好？”岳灵珊道：“这是你林家的屋子，拆也好，不拆也好，你问我干甚么？”林平之道：“是林家的屋子，就得问你。”岳灵珊道：“为甚么？”林平之道：“不问你问谁啊？难道你……你将来不姓……不姓我这个……哼……哼……嘻嘻。”
只听得岳灵珊笑骂：“臭林子，死林子，你讨我便宜是不是？”又听得拍拍作响，显是她在用手拍打林平之。
他二人在屋内调笑，令狐冲心如刀割，本想即行离去，但那辟邪剑谱却与自己有莫大干系。林平之的父母临死之时，有几句遗言要自己带给他们儿子，其时只有自己一人在侧，由此便蒙了冤枉。偏生自己后来得风太师叔传授，学会了独孤九剑的神妙剑法，华山门中，人人都以为自己吞没了辟邪剑谱，连素来知心的小师妹也大加怀疑。平心而论，此事原也怪不得旁人，自己上思过崖那日，还曾与师娘对过剑来，便挡不住那“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可是在崖上住得数月，突然剑术大进，而这剑法又与本门剑法大不相同，若不是自己得了别派的剑法秘笈，怎能如此？而这别派的剑法秘笈，若不是林家的辟邪剑谱，又会是甚么？
他身处嫌疑之地，只因答允风太师叔决不泄漏他的行迹，实是有口难辩。中夜自思，师父所以将自己逐出门墙，处事如此决绝，虽说由于自己与魔教妖人交结，但另一重要原因，多半认定自己吞没辟邪剑谱，行止卑污，不容再列于华山派门下。此刻听到岳、林二人谈及剑谱，虽然他二人亲昵调笑，也当强忍心酸，听个水落石出。
只听得岳灵珊道：“你已找了几个月，既然找不到，剑谱自然不在这儿了，还拆墙干甚么？大师哥……大师哥随口一句话，你也作得真的？”令狐冲又是心中一痛：“她居然还叫我‘大师哥’！”林平之道：“大师哥传我爹爹遗言，说道向阳巷老宅中的祖先遗物，不可妄自翻看。我想那部剑谱，纵然是大师哥借了去，暂不归还……”令狐冲黯然冷笑，心道：“你倒说得客气，不说我吞没，却说是借了去暂不归还，哼哼，那也不用如此委婉其词。”
只听林平之接着道：“但想‘向阳巷老宅’这五个字，却不是大师哥所能编造得出的，定是我爹爹妈妈的遗言。大师哥和我家素不相识，又从未来过福州，不会知道福州有个向阳巷，更不会知道我林家祖先的老宅是在向阳巷。即是福州本地人，知道的也不多。”
岳灵珊道：“就算确是你爹爹妈妈的遗言，那又怎样？”
林平之道：“大师哥转述我爹爹的遗言，又提到‘翻看’两字，那自不会翻看甚么四书五经，或是甚么陈年烂帐，想来想去，必定与剑谱有关。师姊，我想爹爹遗言中既然提到向阳巷老宅，即使剑谱早已不在，在这里当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岳灵珊道：“那也说得是。这些日子来，我见你总是精神不济，晚上又不肯在镖局子里睡，定要回到这里，我不放心，因此过来瞧瞧。原来你白天练剑，又要强打精神陪我，晚间却在这里掏窝子。”
林平之淡淡一笑，随即叹了口气，道：“想我爹爹妈妈死得好惨，我倘若找到剑谱，能以林家祖传剑法手刃仇人，方得慰爹爹妈妈在天之灵。”
岳灵珊道：“不知大师哥此刻在哪里？我能见到他就好了，定要代你向他索还剑谱。他剑法早已练得高明之极，这剑谱也当物归原主啦。我说，小林子，你乘早死了这条心，不用在这旧房子里东翻西寻啦。就没这剑谱，练成了我爹爹的紫霞神功，也报得了仇。”
林平之道：“这个自然。只是我爹爹妈妈生前遭人折磨侮辱，又死得这等惨，如若能以我林家剑法报仇，才真正是给爹娘出了这口气。再说，本门紫霞神功向来不轻传弟子，我入门最迟，纵然恩师、师娘看顾，众位师兄、师姊也都不服，定要说……定要说……”
岳灵珊道：“定要说甚么啊？”
林平之道：“说我跟你好未必是真心，只不过瞧在紫霞神功的面上，讨恩师、师娘的欢心。”岳灵珊道：“呸！旁人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只要我知道你是真心就行啦。”林平之笑道：“你怎知道我是真心？”岳灵珊拍的一声，不知在他肩头还是背上重重打了一下，啐道：“我知道你是假情假意，是狼心狗肺！”
林平之笑道：“好啦，来了这么久，该回去啦，我送你回镖局子。要是给师父、师娘知道了，那可糟糕。”岳灵珊道：“你赶我回去，是不是？你赶我，我就走。谁要你送了？”语气甚是不悦。令狐冲知她这时定是撅起了小嘴，轻嗔薄怒，自是另有一番系人心处。
林平之道：“师父说道，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重现江湖，听说已到了福建境内，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狠手辣。你深夜独行，如果不巧遇上了他，那……那怎么办？”
令狐冲心道：“原来此事师父已知道了。是了，我在仙霞岭这么一闹，人人都说是任我行复出，师父岂有不听到讯息之理？我也不用写那一封信了。”
岳灵珊道：“哼，你送我回去，如果不巧遇上了他，难道你便能杀了他，拿住他？”
林平之道：“你明知我武功不行，又来取笑？我自然对付不了他，但只须跟你在一起，就是要死，也死在一块。”
岳灵珊柔声道：“小林子，我不是说你武功不行。你这般用功苦练，将来一定比我强。其实除了剑法还不怎么熟，要是真打，我可还真不是你对手。”
林平之轻轻一笑，说道：“除非你用左手使剑，或许咱们还能比比。”
岳灵珊道：“我帮你找找看。你对家里的东西看得熟了，见怪不怪，或许我能见到些甚么惹眼的东西。”林平之道：“好啊，你就瞧瞧这里又有甚么古怪。”
接着便听得开抽屜、拉桌子的声音。过了半晌，岳灵珊道：“这里甚么都平常得紧。你家里可有甚么异乎寻常的地方？”林平之沉吟一会，道：“异乎寻常的地方？没有。”岳灵珊道：“你家的练武场在哪里？”林平之道：“也没甚么练武场。我曾祖父创办镖局子后，便搬到镖局去住。我祖父、父亲，都是在镖局子练的功夫。再说，我爹爹遗言中有‘翻看’二字，练武场中也没甚么可翻看的。”岳灵珊道：“对啦，咱们到你家的书房去瞧瞧。”林平之道：“我们是保镖世家，只有帐房，没有书房。帐房可也是在镖局子里。”
岳灵珊道：“那可真难找了。在这座屋子中，有甚么可以翻看的。”
林平之道：“我琢磨大师哥的那句话，他说我爹爹命我不可翻看祖宗的遗物，其实多半是句反话，叫我去翻看这老宅中祖宗的遗物。但这里有甚么东西好翻看呢？想来想去，只有我曾祖的一些佛经了。”岳灵珊跳将起来，拍手道：“佛经！那好得很啊。达摩老祖是武学之祖，佛经中藏有剑谱，可没甚么希奇。”
令狐冲听到岳灵珊这般说，精神为之一振，心道：“林师弟如能在佛经中找到了那部剑谱，可就好了，免得他们再疑心是我吞没了。”
却听得林平之道：“我早翻过啦。不但是翻一遍两遍，也不是十遍八遍，只怕一百遍也翻过了。我还去买了金刚经、法华经、心经、楞伽经来和曾祖父遗下的佛经逐字对照，确是一个字也不错。那些佛经，便是寻常的佛经。”岳灵珊道：“那就没甚么可翻的了。”她沉吟半晌，突然说道：“佛经的夹层之中，你可找过没有？”
林平之一怔，说道：“夹层？我可没想到。咱们这便去瞧瞧。”
二人各持一只烛台，手拉手的从厢房中出来，走向后院。令狐冲在屋面上跟去，眼见烛光从一间间房子的窗户中透出来，最后到了西北角一间房中。令狐冲跟着过去，轻轻纵下院子，凑眼窗缝向内张望。只见里面是座佛堂。居中悬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达摩老祖背面，自是描写他面壁九年的情状。佛堂靠西有个极旧的蒲团，桌上放着木鱼、钟磬，还有一叠佛经。令狐冲心想：“这位创办福威镖局的林老前辈，当年威名远震，手下伤过的绿林大盗定然不少，想来到得晚年，在这里忏悔生平的杀业。”想象一位叱咤江湖的英雄豪杰，白发苍苍之时，坐在这间阴沉沉的佛堂中敲木鱼念经，那心境可着实寂寞凄凉。
岳灵珊取过一部佛经，道：“咱们把经书拆了开来，查一查夹层中可有物事。如果查不到，再将经书重行钉好便是。你说好不好？”林平之道：“好！”拿起一本佛经，拉断了钉书的丝线，将书页平摊开来，查看夹层之中可有字迹。
岳灵珊拆开另一本佛经，一张张拿起来在烛光前映照。
令狐冲瞧着她背影，但见她皓腕如玉，左手上仍是戴着那只银镯子，有时脸庞微侧，与林平之四目交投，相对便是一笑，又去查看书页，也不知是烛光照射，还是她脸颊晕红，但见半边俏脸，当真艳若春桃。令狐冲悄立窗外，却是瞧得痴了。
二人拆了一本又一本，堪堪便要将桌上十二本佛经拆完，突然之间，令狐冲听得背后轻轻一响。他身子一缩，回头过来，只见两条人影从南边屋面上欺将过来，互打手势，跃入院子，落地无声。二人随即都凑眼窗缝，向内张望。
过了好一会，听得岳灵珊道：“都拆完啦，甚么都没有。”语气甚是失望，忽然又道：“小林子，我想到啦，咱们去打盆水来。”声音转得颇为兴奋。林平之问道：“干甚么？”岳灵珊道：“我小时候曾听爹爹说过个故事，说有一种草，浸了酸液出来，用来写字，干了后字迹便即隐没，但如浸湿了，字迹却又重现。”
令狐冲心中一酸，记得师父说这个故事时，岳灵珊还只八九岁，自己却有十七八岁了。当年旧事，霎时间涌上心来，记得那天和她去捉蟋蟀来打架，自己把最大最壮的蟋蟀让了给她，偏偏还是她的输了。她哭个不停，自己哄了她很久，她才回嗔作喜，两个人同去请师父讲故事。念及这些往事，泪水又涌到眼眶之中。
只听林平之道：“对，不妨试一试。”转身出来，岳灵珊道：“我和你同去。”
两人手拉手的出来。躲在窗后的那二人屏息不动。过了一会，林平之和岳灵珊各捧了一盆水，走进佛堂，将七八张佛经的散页浸在水中。林平之迫不及待的将一页佛经提了起来，在烛光前一照，不见有甚么字迹。两人试了二十余页，没发见丝毫异状。
林平之叹了口气，道：“不用试啦，没写上别的字。”
他刚说了这两句话，躲在窗外那二人悄没声的绕到门口，推门而入。林平之喝道：“甚么人？”那二人直扑进门，势疾如风。林平之举手待要招架，胁下已被人一指点中。岳灵珊长剑只拔出一半，敌人两只手指已向她眼中插去，岳灵珊只得放脱剑柄，举手上挡。那人右手连抓三下，都是指向她咽喉。岳灵珊大骇，退得两步，背脊已靠在供桌边上，无法再退。那人左手向她天灵盖劈落，岳灵珊双掌上格，不料那人这一掌乃是虚招，右手点出，岳灵珊左腰中指，斜倚在供桌之上，无法动弹。
这一切令狐冲全看在眼里，见林岳二人一时并无性命之忧，心想不忙出手相救，且看敌人是甚么来头。只见这二人在佛堂中东张西望，一人提起地下蒲团，撕成两半，另一人拍的一掌，将木鱼劈成了七八片。林平之和岳灵珊既不能言，亦不能动，见到这二人掌力如刀，撕蒲团，碎木鱼，显然便是来找寻那辟邪剑谱，均想：“怎没想到剑谱或许藏在蒲团和木鱼之中。”但见蒲团和木鱼中并没藏有物事，心下均是一喜。
那二人都是五十来岁年纪，一个秃头，另一个却满头白发。二人行动迅疾，顷刻之间，便将佛堂中供桌等物一一劈碎；直至无物可碎，两人目光都向那幅达摩老祖画像瞧去。秃头老者左手伸出，便去抓那画像。白发老者伸手一格，喝道：“且慢，你瞧他的手指！”
令狐冲、林平之、岳灵珊三人的目光都向画像瞧去，但见图中达摩左手放在背后，似是捏着一个剑诀，右手食指指向屋顶。秃头老者问道：“他手指有甚么古怪？”白发老者道：“不知道！且试试看。”身子纵起，双掌对准了图中达摩食指所指之处，击向屋顶。
蓬的一声，泥沙灰尘簌簌而落。秃头老者道：“哪有甚么……”只说了四个字，一团红色的物事从屋顶洞中飘了下来，却是一件和尚所穿的袈裟。
白发老者伸手接住，在烛光下一照，喜道：“在……在这里了。”他大喜若狂，声音也发颤了。秃头老者道：“怎么？”白发老者道：“你自己瞧。”
令狐冲凝目瞧去，只见袈裟之上隐隐似写满了无数小字。
秃头老者道：“这难道便是辟邪剑谱？”白发老者道：“十之八九，该是剑谱。哈哈，咱兄弟二人今日立此大功。兄弟，收了起来罢。”秃头老者喜得嘴也合不拢来，将袈裟小心折好，放入怀中，左手向林岳二人指了指，道：“毙了吗？”
令狐冲手持剑柄，只待白发老者一露杀害林岳二人之意，立时抢入，先将这两名老者杀了。哪知那白发老者说道：“剑谱既已得手，不必跟华山派结下深仇，让他们去罢。”两人并肩走出佛堂，越墙而出。
令狐冲也即跃出墙外，跟随其后。两名老者脚步十分迅疾。令狐冲生怕在黑暗之中走失了二人，加快脚步，和二人相距不过二丈。
两名老者奔行甚急，令狐冲便也加快脚步。突然之间，两名老者倏地站住，转过身来，眼前寒光一闪，令狐冲只觉右肩、右臂一阵剧痛，竟已被对方双刀同时砍中。两人这一下突然站定，突然转身，突然出刀，来得当真便如雷轰电闪一般。
令狐冲只是内力浑厚，剑法高明，这等临敌应变的奇技怪招，却和第一流高手还差着这么一大截，对方蓦地里出招，别说拔剑招架，连手指也不及碰到剑柄，便已受重伤。
两名老者的刀法快极，一招既已得手，第二刀跟着砍到。令狐冲大骇之下，急忙向后跃出，幸好他内力奇厚，这倒退一跃，已在两丈之外，跟着又是一纵，又跃出了两丈。两名老者见他重伤之下，倒跃仍如此快捷，也吃了一惊，当即扑将上来。
令狐冲转身便奔，肩头臂上初中刀时还不怎么疼痛，此时却痛得几欲晕倒，心想：“这二人盗去的袈裟，上面所写的多半便是辟邪剑谱。我身蒙不白之冤，说甚么也要夺了回来，去还给林师弟。”当下强忍疼痛，伸手去拔长剑。
一拔之下，长剑只出鞘一半，竟尔拔不出来，右臂中刀之后，力气半点也无法使出。耳听得脑后风响，敌人钢刀砍到，当即提气向前急跃，左手用力一扯，拉断了腰带，这才将长剑握在手中，使劲一抖，将剑鞘摔在地下。堪堪转身，但觉寒气扑面，双刀同时砍到。
他又倒跃一步。其时天色将明，但天明之前一刻最是黑暗，除了刀光闪闪之外，睁眼不见一物。他所学的独孤九剑，要旨是看到敌人招数的破绽所在，乘虚而入，此时敌人的身法招式全然无法看到，剑法便使不出来。只觉左臂又是一痛，被敌人刀锋划了一道口子，只得斜向长街急冲出去，左手握剑，将拳头按住右肩伤口，以免流血过多，不支倒地。
两名老者追了一阵，眼见他脚步极快，追赶不上，好在剑法秘谱已然夺到，不愿多生枝节，当即停步不追，转身回去。令狐冲叫道：“喂，大胆贼子，偷了东西想逃吗？”反而转身追来。两名老者大怒，又即转身，挥刀向他砍去。令狐冲不和他们正面交锋，返身又逃，心下暗暗祷祝：“有人提一盏灯笼过来，那就好了。”奔得几步，灵机一动，跃上屋顶，四下一望，见左前方一间屋中有灯光透出，当即向灯光处奔去。两名老者却又停步不追。
令狐冲俯身拿起两张瓦片，向二人投了过去，喝道：“你们盗了林家的辟邪剑谱，一个秃头，一个白发，便逃到天涯海角，武林好汉也要拿到你们，碎尸万段。”拍剌剌一声响，两张瓦片在大街青石板上跌得粉碎。
两名老者听他叫出《辟邪剑谱》的名称，当即上屋向他追去。
令狐冲只觉脚下发软，力气越来越弱，猛提一口气，向灯光处狂奔一阵，突然间一个踉跄，从屋面上摔了下来，急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靠墙而立。
两名老者轻轻跃下，分从左右掩上。秃头老者狞笑道：“老子放你一条生路，你偏生不走。”令狐冲见他秃头上油光晶亮，心头一凛：“原来天亮了。”笑道：“两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为甚么定要杀我而甘心？”
白发老者单刀一举，向令狐冲头顶疾劈而下。
令狐冲剑交右手，轻轻一刺，剑尖便刺入了他咽喉。
秃头老者大吃一惊，舞刀直扑而前。令狐冲一剑削出，正中其腕，连刀带手，一齐切了下来，剑尖随即指住他喉头，喝道：“你二人到底是甚么门道，说了出来，饶你一命。”秃头老者嘿嘿一笑，跟着凄然道：“我兄弟横行江湖，罕逢敌手，今日死在尊驾剑下，佩服佩服，只是不知尊驾高姓大名，我死了……死了也是个胡涂鬼。”
令狐冲见他虽断了一手，仍是气概昂然，敬重他是条汉子，说道：“在下被迫自保，其实和两位素不相识，失手伤人，可对不住了。那件袈裟，阁下交了给我，咱们就此别过。”
秃头老者森然道：“秃鹰岂是投降之人？”左手一翻，一柄匕首插入自己心窝。
令狐冲心道：“这人宁死不屈，倒是个人物。”俯身去他怀中掏那件袈裟。只觉一阵头晕，知道是失血过多，于是撕下衣襟，胡乱扎住肩头和臂上的伤口，这才在秃头老者怀中将袈裟取了出来。
这时又觉一阵头晕，当即吸了几口气，辨明方向，径向林平之那向阳巷老宅走去。走出数十丈，已感难以支持，心想：“我若倒了下来，不但性命不保，死后人家还道我是偷了辟邪剑谱，赃物在身，死后还是落了污名。”当下强自支撑，终于走进了向阳巷。
但林家大门紧闭，林平之和岳灵珊又被人点倒，无人开门，要他此刻跃墙入内，却无论如何无此力气，只得打了几下门，跟着出脚往大门上踢去。
这一脚大门没踢开，一下震荡，晕了过去。
待得醒转，只觉身卧在床，一睁眼，便见到岳不群夫妇站在床前，令狐冲大喜，叫道：“师父，师娘……我……我……”心情激动，泪水不禁滚滚而下，挣扎着坐起身来。岳不群不答，只问：“却是怎么回事？”令狐冲道：“小师妹呢？她……她平安无事吗？”岳夫人道：“没事！你……你怎么到了福州？”语音中充满了关怀之意，眼眶却不禁红了。
令狐冲道：“林师弟的辟邪剑谱，给两个老头儿夺了去，我杀了那二人，抢了回来。那两人……那两人多半是魔教中的好手。”一摸怀中，那件袈裟已然不见，忙问：“那……那件袈裟呢？”岳夫人问道：“那是甚么？”令狐冲道：“袈裟上写得有字，多半便是林家的辟邪剑谱。”岳夫人道：“那么这是平之的物事，该当由他收管。”令狐冲道：“正是。师娘，你和师父都好？众位师弟师妹也都好？”
岳夫人眼眶红了，举起衣袖拭了拭眼泪，道：“大家都好。”
令狐冲道：“我怎么到了这里？是师父、师娘救我回来的么？”岳夫人道：“我今儿早晨到平之的向阳巷老宅去，在门外见你晕在地下。”令狐冲“嗯”了一声，道：“幸亏师娘到来，否则如果给魔教的妖人先见到，孩儿就没命了。”他知师娘定是早起不见了女儿，便赶到向阳巷去找寻，只是这件事不便跟自己说起。
岳不群道：“你说杀了两名魔教妖人，怎知他们是魔教的？”令狐冲道：“弟子南来，一路上遇到不少魔教中人，跟他们动了几次手。这两个老头儿武功怪异，显然不是我正派中人。”心下暗暗喜欢：“我夺回了林师弟的辟邪剑谱，师父、师娘、小师妹便不会再对我生疑；而我杀了这两名魔教妖人，师父当也不再怪我和魔教勾结了。”
哪知岳不群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厉声道：“你到这时还在胡说八道！难道我便如此容易受骗么？”令狐冲大惊，忙道：“弟子决不敢欺瞒师父。”岳不群森然道：“谁是你师父了？岳某早跟你脱却了师徒名份。”
令狐冲从床上滚下地来，双膝跪地，磕头道：“弟子做错了不少事，愿领师父重责，只是……只是逐出门墙的责罚，务请师父收回成命。”
岳不群向旁避开，不受他的大礼，冷冷的道：“魔教任教主的小姐对你青眼有加，你早已跟他们勾结在一起，还要我这师父干甚么？”令狐冲奇道：“魔教任教主的小姐？师父这话不知从何说起？虽然听说那任……任我行有个女儿，可是弟子从来没见过。”
岳夫人道：“冲儿，到了此刻，你又何必再说谎？”叹了口气，道：“那位任小姐召集江湖上旁门左道之士，在山东五霸冈上给你医病，那天我们又不是没去……”
令狐冲大为骇异，颤声道：“五霸冈上那位姑娘，她……她……盈盈……她是任教主的女儿？”岳夫人道：“你起来说话。”令狐冲慢慢站起，心下一片茫然，喃喃的道：“她……她是任教主之女？这……这真是从何说起？”
岳夫人怫然不悦，道：“为甚么对着师父、师娘，你还要说谎？”
岳不群怒道：“谁是他师父、师娘了？”伸手在桌上重重一击，拍的一声响，桌角登时掉下了一块。
令狐冲惶恐道：“弟子决不敢欺骗师父、师娘……”
岳不群厉声道：“岳某当初有眼无珠，收容了你这无耻小儿，实是愧对天下英豪。你是不是要我长此负这污名？你再叫一声‘师父、师娘’，我立时便将你毙了！”怒喝时脸上紫气忽现，实是恼怒已极。
令狐冲应道：“是！”伸手扶着床缘，脸上全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说道：“他们给我治伤疗病，那是有的。可是……可是谁也没跟我说过，她……便是任教主的女儿。”岳夫人道：“你聪明伶俐，何等机警，怎会猜想不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只这么一句话，便调动了三山五岳的左道之士，个个争着来给你治病。除了魔教的任小姐，又谁能有这样的天大面子？”令狐冲道：“弟……我……我当时只道她是一位年老婆婆。”岳夫人道：“她易容改装了么？”令狐冲道：“没有，只不过……只不过我当时一直没见到她脸。”
岳不群“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岳夫人叹了口气，道：“冲儿，你年纪大了，性格儿也变了。我说的话，你再也不放在心上啦。”令狐冲道：“师……师……我对你老人家的说话，可……可……可真不……”他想要说“我对你老人家的说话，可真不敢违背”，但事实俱在，师父、师娘一再命他不可与魔教中人结交，他和盈盈、向问天、任我行这些人的干系，又岂仅是“结交”而已？
岳夫人又道：“就算那个任教主的女儿对你好，你为了活命，让她召人给你治病，或者说情有可原……”岳不群怒道：“甚么情有可原？为了活命，那就可以无所不为么？”他平时对这位师妹兼夫人向来彬彬有礼，当真是相敬如宾，但今日却一再疾言厉色，打断她的话头，可见实是怒不可遏。岳夫人明白丈夫的心情，也不和他计较，继续说道：“但你为甚么又和魔教那个大魔头向问天勾结在一起，杀害了不少我正派同道？你双手染满了正教人士的鲜血，你……你快快走罢！”
令狐冲背上一阵冰冷，想起那日在凉亭之中，深谷之前，和向问天并肩迎敌，确有不少正教中人因自己而死，虽说当其时恶斗之际，自己若不杀人，便是被杀，委实出于无奈，可是这大笔血债，总是算在自己身上了。
岳夫人道：“在五霸冈下，你又与魔教的任小姐联手，杀害了好几个少林派和昆仑派弟子。冲儿，我从前视你有如我的亲儿，但事到如今，你……你师娘无能，可再没法子庇护你了。”说到这里，两行泪水从面颊上直流下来。
令狐冲黯然道：“孩儿的确是做错了事，罪不可赦。但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能让华山派的名头蒙污。请两位老人家大开法堂，邀集各家各派的英雄与会，将孩儿当场处决，以正华山派的门规便是。”
岳不群长叹一声，说道：“令狐师傅，你今日倘若仍是我华山派门下弟子，此举原也使得。你性命虽亡，我华山派清名得保，你我师徒之情尚在。可是我早已传书天下，将你逐出门墙。你此后的所作所为，与我华山派何涉？我又有甚么身分来处置你？嘿嘿，正邪势不两立，下次你再为非作歹，撞在我的手里，妖孽奸贼，人人得而诛之，那就容你不得了。”
正说到这里，房外一人叫道：“师父、师娘。”却是劳德诺。岳不群问道：“怎么？”劳德诺道：“外面有人拜访师父、师娘，说道是嵩山派的钟镇，还有他的两个师弟。”岳不群道：“九曲剑钟镇，他也来福建了吗？好，我便出来。”径自出房。
岳夫人向令狐冲瞧了一眼，眼色中充满了柔情，似是叫他稍待，回头尚有说话，跟着走了出去。
令狐冲自幼对师娘便如与母亲无异，见她对自己爱怜，心中懊悔已极，寻思：“种种情事，总是怪我行事任性，是非善恶，不辨别清楚。向大哥明明不是正人君子，我怎地不问情由，上前便帮他打架？我一死不足惜，可教师父、师娘没脸见人。华山派门中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弟子，连众师弟、师妹们也都脸上少了光彩。”
又想：“原来盈盈是任教主的女儿，怪不得老头子、祖千秋他们对她如此尊崇。她随口一句话，便将许多江湖豪士充军到东海荒岛，终身不得回归中原。唉，我原该想到才是。武林之中，除了魔教的大头脑，又有谁能有这等权势？可是她和我在一起之时，扭扭捏捏，娇羞腼腆，比之小师妹尚且胜了三分，又怎想得到她竟会是魔教中的大人物？然而那时任教主尚给东方不败囚在西湖底下，他的女儿又怎会有偌大权势？”
正自思涌如潮，起伏不定，忽听得脚步声细碎，一人闪进房来，正是他日思夜想、念兹在兹的小师妹。令狐冲叫道：“小师妹！你……”下面的话便接不下去了。岳灵珊道：“大师哥，快……快离开这儿，嵩山派的人找你晦气来啦。”语气甚是焦急。
令狐冲只一见到她，天大的事也都置之脑后，甚么嵩山派不嵩山派，压根儿便没放在心上，双眼怔怔的瞧她，一时甜、酸、苦、辣，诸般滋味尽皆涌向心头。
岳灵珊见他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有个甚么姓钟的，带着两个师弟，说你杀了他们嵩山派的人，一直追寻到这儿来。”
令狐冲一呆，茫然道：“我杀了嵩山派的人？没有啊。”
突然间砰的一声，房门推开，岳不群怒容满脸走了进来，厉声道：“令狐冲，你干的好事！你杀了嵩山派属下的武林前辈，却说是魔教妖人，欺瞒于我。”令狐冲奇道：“弟……我……我杀了嵩山派属下的武林前辈？我……我没有……”
岳不群怒道：“‘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这两人可是你杀的？”
令狐冲听到这二人的外号，记起那秃顶老者自杀之时，曾说过“秃鹰岂是投降之人”这句话，那么另一个白发老者，便是甚么“白头仙翁”卜沉了，便道：“一个白头发的老人，一个秃头老者，那确是我杀的。我……我可不知他们是嵩山派门下。他们使的是单刀，全不是嵩山派武功。”岳不群神色愈是严峻，问道：“那么这两个人，确是你杀的？”令狐冲道：“正是。”
岳灵珊道：“爹，那个白头发和那秃顶的老头儿……”岳不群喝道：“出去！谁叫你进来的？我在这里说话，要你插甚么嘴？”岳灵珊低下了头，慢慢走到房门口。
令狐冲心下一阵凄凉，一阵喜欢：“师妹虽和林师弟要好，毕竟对我仍有情谊。她干冒父亲申斥，前来向我示警，要我尽速避祸。”
岳不群冷笑道：“五岳剑派各派的武功，你都明白么？这卜沙二人出于嵩山派的旁枝，你心存不轨，不知用甚么卑鄙手段害死了他们，却将血迹带到了向阳巷平之的老宅。嵩山派一查，便跟着查到了这里。眼下嵩山派的钟师兄便在外面，向我要人，你有甚么话说？”
岳夫人走进房来，说道：“他们又没亲眼见到是冲儿杀的？单凭几行血迹，也不能认定是咱们镖局中人杀的。咱们给他们推个一干二净，那便是了。”
岳不群怒道：“师妹，到了这时候，你还要包庇这无恶不作的无赖子。我堂堂华山派掌门，岂能为了这小畜生而说谎？你……你……咱们这么干，非搞到身败名裂不可。”
令狐冲这几年来，常想师父、师娘是师兄妹而结成眷属，自己若能和小师妹也有这么一天，那真是万事俱足，更无他求，此刻见师父对师娘说话，竟如此的声色俱厉，心中忽想：“倘若小师妹是我妻子，她要干甚么，我便由得她干甚么，是好事也罢，是坏事也罢，我决不会有半点拂逆她的意愿。她便要我去干十恶不赦的大坏事，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岳不群双目盯在令狐冲脸上，忽然见他脸露温柔微笑，目光含情，射向站在房门口的女儿，怒喝：“小畜生，在这当儿，你心中还在打坏主意么？”
岳不群这一声大喝，登时教令狐冲从胡思乱想中醒觉过来，一抬头，只见师父脸上紫气隐隐，手掌提起，便要往自己头顶击落，突然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欢喜，只觉在这世上委实苦涩无味之极，今日死在师父掌底，那是痛痛快快的解脱，尤其小师妹在旁，看着自己被他父亲一掌劈死，更是自己全心所企求之事。他微微一笑，目光向岳灵珊瞧去，只待师父挥掌打落。
但觉脑顶风生，岳不群右掌劈将下来，却听得岳夫人叫道：“使不得！”手指便往丈夫后脑“玉枕穴”上点去。他二人自幼同门学艺，相互拆招，已然熟极而流，岳夫人这一指所点之处，乃是致命要穴，岳不群自然而然回掌拆格。岳夫人已闪身挡在令狐冲身前。
岳不群脸色铁青，怒道：“你……你干甚么？”岳夫人急叫：“冲儿，快走！快走！”令狐冲摇头道：“我不走，师父要杀我，便杀好了。我是罪有应得。”岳夫人顿足道：“有我在这里，他杀不了你的，快走，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
岳不群道：“哼，他一走了之，外面厅上嵩山派那三人，咱们又如何对付？”
令狐冲心道：“原来师父担心应付不了钟镇他们，我可须先得去替他打发了。”朗声说道：“好，我去见见他们。”说着大踏步往外走去，岳夫人叫道：“去不得，他们会杀了你的。”令狐冲走得极快，立时已冲入了大厅。
果见蒿山派的九曲剑钟镇、神鞭邓八公、锦毛狮高克新三人大剌剌的坐在西首宾位。令狐冲往对面的太师椅中一坐，冷冷的道：“你们三个，到这里干甚么来了？”
此刻令狐冲身上穿着店小二衣衫，除去虬髯，与廿八铺客店中夜间相逢时的参将模样已全不相同。钟镇等三人突然见到这样一个满身血迹的市井少年如此无礼，都是勃然大怒。高克新喝道：“你是甚么东西？”令狐冲笑道：“你们三个，是甚么南北？”高克新一怔，心想：“怎叫做‘是甚么南北’？”但想那定然不是甚么好话，怒道：“快去请岳先生出来！凭你也配跟我们说话？”
这时岳不群、岳夫人、岳灵珊以及华山派众弟子都已到了屏门之后，听着令狐冲跟这三人对答。岳灵珊听他问“你们三个是甚么南北？”忍不住好笑，但知眼前这三人都是嵩山派好手，大师哥杀了他们的人，又对他们如此无礼，待会定要动手，未免凶多吉少，而父亲、母亲势难插手相助，可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一发愁，便笑不出来。
令狐冲道：“岳先生是谁？啊，你说的是华山派掌门。我正来寻他的晦气。嵩山派有两个不肖之徒，一个叫甚么白头妖翁卜沉，一个叫秃枭沙天江，已经给我杀了。听说嵩山派还有三个家伙，躲在福威镖局之中。我要岳先生交出人来，岳先生却是不肯。气死我也，气死我也！”跟着纵声大叫：“岳先生，嵩山派有三个无聊家伙，一个叫烂铁剑钟镇，一个叫小鬼邓八婆，还有一个癞皮猫高克新。请你快快交出人来，我要跟他们算帐。你想包庇他们，那可不成！你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我可不卖这个帐。”
岳不群等听了，无不骇然，均知他如此叫嚷，是要表明华山派与杀人之事无关。可是嵩山派这三人成名已久，那九曲剑钟镇更是了得。听他所嚷的言语，显已知道钟镇等三人的来历。那日夜战，他打败剑宗封不平，刺瞎十五名江湖好手双眼，剑法确是非同小可，但他此刻受伤极重，只怕再站立一会便会倒下，何以这等胆大妄为，贸然上前挑战？
高克新大怒跃起，长剑出鞘，便要向令狐冲刺出。钟镇举手拦住，向令狐冲问道：“尊驾是谁？”
令狐冲道：“哈哈，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你们嵩山派想将五岳剑派合而为一，由你嵩山吞并其余四派。你们三个南北来到福建，一来是要抢夺林家的辟邪剑谱，二来是要戕害华山、恒山各派的重要人物。种种阴谋，可全给我知悉了。嘿嘿，好笑啊好笑！”
岳不群和岳夫人对瞧了一眼，均想：“他这话倒未必全是无稽之谈。”
钟镇脸有惊疑之色，问道：“尊驾是哪一派的人物？”
令狐冲道：“我大庙不收，小庙不受，是个无主孤魂，荒山野鬼，决不会来抢你们嵩山派的生意，你这可放心了罢？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之意。
钟镇道：“尊驾既非华山派人物，咱们可不能骚扰了岳先生，这就借步到外面说话。”这几句话语调平淡，但目露凶光，充满了杀机，显是令狐冲揭了他的底，已决心诛却。他对岳不群毕竟有所忌惮，不敢在福威镖局中拔剑杀人，要将令狐冲引到镖局之外再行动手。
这句话正合令狐冲心意，大声叫道：“岳先生，你今后可得多加提防。魔教教主任我行复出，此人身有吸星大法，专吸旁人内功，他说要跟华山派为难。还有，嵩山派想并吞你华山派。你是彬彬君子，人家的狼心狗肺，却不可不防。”他此番来到福州，为的便是要向师父说这几句话，说罢便即大踏步出门。钟镇等跟了出来。
令狐冲迈步走出福威镖局，只见一群尼姑、妇女站在大门外，正是恒山派那批女弟子。仪和与郑萼二人手持拜盒，走在最前，当是到镖局来拜会岳不群和岳夫人。令狐冲一怔，急忙转头，不让她们见到，但已跟仪和她们打了个照面，好在仪琳远远在后，没见到他面目。
钟镇等三人出来时，仪和与郑萼却认得他们，不禁一怔，同时停住了脚步。
令狐冲心想：“恒山派弟子既知我师父在此，自当前来拜会，有我师父、师娘照料，她们也不会吃亏了。”他不愿给仪琳见到，斜刺里便欲溜走。
钟镇、邓八公、高克新同时兵刃出手，拦在他面前，喝道：“你还想逃吗？”
令狐冲笑道：“我没兵器，怎生打法？”
这时岳不群、岳夫人和华山派众弟子都来到门前，要看令狐冲如何对付钟镇等三人。岳灵珊拔剑出鞘，叫道：“大……”想将长剑掷过去给他。岳不群左手两指伸出，搭在她剑刃之上，摇了摇头。岳灵珊急道：“爹！”岳不群又摇了摇头。
这一切全瞧在令狐冲眼里，心中大慰：“小师妹对我，毕竟还有昔日之情。”
突然之间，好几人齐声惊呼。
令狐冲情知必是有人偷袭，不及回头，立即向前急纵而出。他内力奇厚，这一跃既高且速，但饶是如此，只觉脑后生风，一剑在背后直劈而下，刚才这一跃只须慢得刹那，又或是力道不足，跃得近了半尺，身子只给人劈成两半，当真凶险已极。
他站定后立即回头，但听得一声呼叱，白光闪动。恒山派女弟子同时出手。七人一队，分成三队，七柄长剑指住一人，将钟镇等三人分别围住。这一下拔剑、移步、围敌、出招，动作也是迅捷无比，加之身法轻盈，姿式美观，显是习练有素的阵法。每柄长剑剑尖指住对方一处要害，头、喉、胸、腹、腰、背、胁，每人身上七处要害，均被一柄长剑指住。阵法既成，七名女弟子便不再动。
适才出手向令狐冲偷袭的，便是钟镇。听得令狐冲的言语对嵩山派甚是不利，当即乘其不备，忽施杀手，意欲尽速灭口，以免他多嘴多舌，更增岳不群的疑心。他出手固是极毒，却还是让对方避了开去，而恒山派众女弟子剑阵一成，他武功虽强，可也半点动弹不得，四肢百骸，只须哪里动上一动，料想便有一柄剑刺将过来。
岳不群、岳夫人等不知恒山派与钟镇等在廿八铺中曾有一番过节，突见双方动手，都大为惊奇，眼见恒山派众女弟子所结剑阵甚是奇妙，二十一人分成三堆，除了衣袖衫角在风中飘动之外，二十一柄长剑寒光闪闪，竟是纹丝不动，其中却蕴藏着无限杀机。
令狐冲但见恒山剑阵凝式不动，七柄剑既攻敌，复自守，七剑连环，绝无破绽可寻，宛然有独孤九剑“以无招破有招”之妙诣，气喘吁吁的喝采：“妙极！这剑阵精彩之至！”
钟镇眼见受制，当即哈哈一笑，说道：“大家是自己人，开甚么玩笑？我认输了，好不好？”当的一声，掷剑下地。围住他的七人以仪和为首，见对方掷剑认输，当即长剑一抖，收了转去，其余六人跟着收剑。不料钟镇左足足尖在地下长剑剑身上一点，那剑猛地跳起。钟镇手指间一碰剑柄，剑锋如电，蓦地刺出。
仪和“啊”的一声惊呼，右臂中剑，手中长剑呛啷落地。钟镇长笑声中，寒光连闪，恒山派众弟子纷纷受伤。这么一乱，其余两个剑阵中的十四名女弟子心神稍分，邓八公和高克新同时乘隙发动，登时兵刃相交，铮铮之声大作。
令狐冲抢起仪和掉在地下的长剑，挥剑击出。但听得呛啷，啊，嘿，几下声响，高克新手腕被击，长剑落地。邓八公的软鞭倒了转来，圈在自己头颈之中。钟镇手腕被剑背击中，退了几步，长剑总算还握在手中，但整条手臂已然酸软无力。
两个少女同时尖声叫了起来，一个叫：“吴将军！”一个叫：“令狐大哥！”
叫“吴将军”的是郑萼。适才令狐冲击退三人所使手法，与在廿八铺客店中对付这三人时所用剑招一模一样，连高克新茫然失措、邓八公险些窒息、钟镇又惊又怒的神情也殊无二致。郑萼心思机敏，当日曾见令狐冲如此出招，他容貌衣饰虽已大变，还是立即认了出来。另一个叫“令狐大哥”的却是仪琳。她本来和仪真、仪质等六位师姊结成剑阵，围住了邓八公。每人全神贯注，双目盯住敌人，绝不斜视，目中所见，只是他身上一处要害，视头则只见其头，视胸则只见其胸，连敌人别处肢体都无法瞧见，自然更加无法见到旁人，直至剑阵散开，她才见到令狐冲。睽别经年，陡然相遇，仪琳全身大震，险些晕去。
令狐冲真相既显，眼见已无法隐瞒，笑道：“你奶奶的，你这三个家伙太也不识好歹，恒山派众位师太饶了你们一命，你们居然恩将仇报。本将军可实在太瞧着不顺眼了。我……我……”说到这里，突然脑中晕眩，眼前发黑，咕咚倒地。
仪琳抢上扶起，急叫：“令狐大哥，令狐大哥！”只见他肩头、臂上血如泉涌，急忙卷起他衣袖，取出本门治伤灵药白云熊胆丸塞入他口中。郑萼、仪真等取过天香断续胶，替他搽上伤口。恒山派众女弟子个个感念他救援之德，当日若不是他出手相救，人人都已死于非命，不但惨死，说不定还会受贼子污辱，是以递药的递药，抹血的抹血，包扎的包扎，便在这长街之上尽心救治。天下女子遇到这等紧急事态，自不免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围住了议论不休。恒山派众女弟子虽是武学之士，却也难免，或发叹息，或示关心，或问何人伤我将军，或曰凶手狠毒无情，言语纷纭，且杂“阿弥陀佛”之声。
华山派众人见到这等情景，尽皆诧异。
岳不群心想：“恒山派向来戒律精严，这些女弟子却不知如何，竟给令狐冲这无行浪子迷得七颠八倒，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避男女之嫌，叫大哥的叫大哥，呼将军的呼将军。这小贼几时又做过将军了？当真昏天黑地，一塌胡涂。怎地恒山派的前辈也不管管？”
钟镇向两名师弟打个手势，三人各挺兵刃，向令狐冲冲去。三人均知此人不除，后患无穷，何况两番失手在他剑底，乘他突然昏迷，正是诛却此人的良机。
仪和一声呼啸，立时便有十四名女弟子排成一列，长剑飞舞，将钟镇三人挡住。这些女弟子个别武功并不甚高，但一结成阵，攻者攻，守者守，十四人便挡得住四五名一流高手。
岳不群初时原有替双方调解之意，只是种种事端，皆大出意料之外，既不知双方何以结怨，又对嵩山、恒山双方均生反感，心想暂且袖手旁观，静待其变。但见恒山派十四女弟子守得极是严密，钟镇等连连变招，始终无法攻近。高克新一个大意，攻得太前，反给仪清在大腿上刺了一剑，伤势虽然不重，却也已鲜血淋漓，甚是狼狈。
令狐冲迷迷糊糊之中，听得兵刃相交声叮当不绝，眼睁一线，见到仪琳脸上神色焦虑，口中喃喃念佛：“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他心下感激，站了起来，低声道：“小师妹，多谢你，将剑给我。”仪琳道：“你……你别……别……”令狐冲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接过剑来，左手扶着她肩头，摇摇晃晃的走出去。仪琳本来担心他伤势，但一觉自己肩头正承担着他身子重量，登时勇气大增，全身力气都运上右肩。
令狐冲从几名女弟子身旁走过去，第一剑挥出，高克新长剑落地，第二剑挥出，邓八公软鞭绕颈，第三剑当的一声，击在钟镇的剑刃之上。钟镇知他剑法奇幻，自己决非其敌，但见他站立不定，正好凭内力将他兵刃震飞，双剑相交，当即在剑上运足了内劲，猛觉自身内力急泻外泄，竟然收束不住。原来令狐冲的吸星大法在不知不觉间功力日深，不须肌肤相触，只要对方运劲攻来，内力便会通过兵刃而传入他体内。
钟镇大惊之下，急收长剑，跟着立即刺出。令狐冲见到他胁下空门大开，本来只须顺势一剑，即可制其死命，但手臂酸软，力不从心，只得横剑挡格。双剑相交，钟镇又是内力急泻，心跳不已，惊怒交集之下，鼓起平生之力，长剑疾刺，剑到中途，陡然转向，剑尖竟刺向令狐冲身旁仪琳的胸口。
这一招虚虚实实，后着甚多，极是阴狠，令狐冲如横剑去救，他便回剑刺其小腹，如若不救，则这一剑真的刺中了仪琳，也要教令狐冲心神大乱，便可乘机猛下杀手。
众人惊呼声中，眼见剑尖已及仪琳胸口衣衫，令狐冲的长剑蓦地翻过，压上他剑刃。
钟镇的长剑突然在半空中胶住不动，用力前送，剑尖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同时内力急倾而出。总算他见机极快，急忙撤剑，向后跃出，可是前力已失，后力未继，身在半空，突然软瘫，重重的直挞下来。这一下挞得如此狼狈，浑似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常人。他双手支地，慢慢爬起，但身子只起得一半，又侧身摔倒。
邓八公和高克新忙抢过将他扶起，齐问：“师哥，怎么了？”钟镇双目盯住在令狐冲脸上，随即想起，数十年前便已威震武林的魔教教主任我行，决不能是这样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说道：“你是任我行的弟……弟子，会使吸星……吸星妖法！”高克新惊道：“师哥，你的内力给他吸去了？”钟镇道：“正是！”但身子一挺，又觉内力渐增。原来令狐冲所习吸星大法修为未深，又不是有意要吸他内力，只是钟镇突觉内劲倾泻而出，惶怖之下，以致摔得狼狈不堪。
邓八公低声道：“咱们去罢，日后再找回这场子。”钟镇将手一挥，对着令狐冲大声道：“魔教妖人，你使这等阴毒绝伦的妖法，那是与天下英雄为敌。姓钟的今日不是你对手，可是我正教的千千万万好汉，决不会屈服于你妖法的淫威之下。”说着转过身来，向岳不群拱了拱手，说道：“岳先生，这个魔教妖人，跟阁下没甚么渊源罢？”
岳不群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钟镇在他面前也不敢如何放肆，说道：“真相若何，终当大白，后会有期。”带着邓高二人，径自走了。
岳不群从大门的阶石走了下来，森然道：“令狐冲，你好，原来你学了任我行的吸星妖法。”令狐冲确是学了任我行这一项功夫，虽是无意中学得，但事实如此，却也无从置辩。
岳不群厉声道：“我问你，是也不是？”令狐冲道：“是！”
岳不群厉声道：“你习此妖法，更是正教中人的公敌。今日你身上有伤，我不来乘人之危。第二次见面，不是我杀了你，便是你杀了我。”侧身向众弟子道：“这人是你们的死敌，哪一个对他再有昔日的同门之情，那便自绝于正教门下。大家听到了没有？”众弟子齐声应道：“是！”岳不群见女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甚么话，说道：“珊儿，你虽是我的女儿，却也并不例外，你听到了没有？”岳灵珊低声道：“听到了。”
令狐冲本已衰弱不堪，听了这几句话，更觉双膝无力，当的一声，长剑落地，身子慢慢垂了下去。
仪和站在他身旁，伸臂托在他右胁之下，说道：“岳师伯，这中间必有误会，你没查问明白，便如此绝情，那可忒也鲁莽了。”岳不群道：“有甚么误会？”仪和道：“我恒山派众人为魔教妖人所辱，全仗这位令狐吴将军援手。他倘若是魔教教下，怎么会来帮我们去和魔教为敌？”她听仪琳叫他“令狐大哥”，岳不群又叫“令狐冲”，自己却只知他是“吴将军”，只好两个名字一起叫了。
岳不群道：“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你们可别上了他的当。贵派众位南来，是哪一位师太为首？”他想这些年轻的尼姑、姑娘们定是为令狐冲的花言巧语所惑，只有见识广博的前辈师太，方能识破他的奸计。
仪和凄然道：“师伯定静师太，不幸为魔教妖人所害。”
岳不群和岳夫人都“啊”的一声，甚感惊惋。
便在此时，长街彼端一个中年尼姑快步奔来，说道：“白云庵信鸽有书传到。”走到仪和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竹筒，双手递将过去。
仪和接过，拔开竹筒一端的木塞，倒出一个布卷，展开一看，惊叫：“啊哟，不好！”恒山派众弟子听得白云庵有书信到来，早就纷纷围拢，见仪和神色惊惶，忙问：“怎么？”“师父信上说甚么？”“甚么事不好？”仪和道：“师妹你瞧。”将布卷递给仪清。
仪清接了过来，朗声读道：“余与定逸师妹，被困龙泉铸剑谷。”又道：“这是掌门师尊的……的血书。她老人家怎地到了龙泉？”
仪真道：“咱们快去！”仪清道：“却不知敌人是谁？”仪和道：“管他是甚么凶神恶煞，咱们急速赶去。便是要死，也和师父死在一起。”
仪清心想：“师父和师叔的武功何等了得，尚且被困，咱们这些人赶去，多半也无济于事。”拿着血书，走到岳不群身前，躬身说道：“岳师伯，我们掌门师尊来信，说道：‘被困于龙泉铸剑谷。’请师伯念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之谊，设法相救。”
岳不群接过书信，看了一眼，沉吟道：“尊师和定逸师太怎地会去浙南？她二位武功卓绝，怎么会被敌人所困，这可奇了？这通书信，可是尊师的亲笔么？”仪清道：“确是我师父亲笔。只怕她老人家已受了伤，仓卒之际，蘸血书写。”岳不群道：“不知敌人是谁？”仪清道：“多半是魔教中人，否则敝派也没甚么仇敌。”岳不群斜眼向令狐冲瞧去，缓缓的道：“说不定是魔教妖人假造书信，诱你们去自投罗网。妖人鬼计层出不穷，不可不防。”
仪和朗声叫道：“师尊有难，事情急如星火，咱们快去救援要紧。仪清师妹，咱们速速赶去，岳师伯没空，多求也是无用。”仪真也道：“不错，倘若迟到了一刻，那可是千古之恨。”恒山派见岳不群推三阻四，不顾义气，都是心头有气。
仪琳道：“令狐大哥，你且在福州养伤，我们去救了师父、师伯回来，再来探你。”令狐冲大声道：“大胆毛贼又在害人，本将军岂能袖手旁观？大伙儿一同前去救人便了。”仪琳道：“你身受重伤，怎能赶路？”令狐冲道：“本将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何足道哉？去，去，快去。”
恒山众弟子本来全无救师尊脱险的把握，有令狐冲同去，胆子便大了不少，登时都脸现喜色。仪真道：“那可多谢你了。我们去找坐骑给你乘坐。”
令狐冲道：“大家都骑马！出阵打仗，不骑马成甚么样子？走啊，走啊。”他眼见师父如此绝情，心下气苦，狂气便又发作。
仪清向岳不群、岳夫人躬身说道：“晚辈等告辞。”仪和气忿忿的道：“这种人跟他客气甚么？陡然多费时刻，哼，全无义气，浪得虚名！”仪清喝道：“师姊，别多说啦！”
岳不群笑了笑，只当没听见。
劳德诺闪身而出，喝道：“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甚么？我五岳剑派本来同气连枝，一派有事，四派共救。可是你们和令狐冲这魔教妖人勾结在一起，行事鬼鬼祟祟，我师父自要考虑周详。你们先得把令狐冲这妖人杀了，表明洁白。否则我华山派可不能跟你恒山派同流合污。”
仪和大怒，踏上一步，手按剑柄，朗声问道：“你说甚么‘同流合污’？”劳德诺道：“你们跟魔教勾勾搭搭，那便是同流合污了。”仪和怒道：“这位令狐大侠见义勇为，急人之难，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丈夫，哪像你们这种人，自居豪杰，其实却是见死不救、临难苟免的伪君子！”
岳不群外号“君子剑”，华山门下最忌的便是“伪君子”这三字。劳德诺听她言语中显在讥讽师父，刷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仪和的咽喉。这一招正是华山剑法中的妙着“有凤来仪”。仪和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出手，不及拔剑招架，剑尖已及其喉，一声惊呼。跟着寒光闪动，七柄长剑已齐向劳德诺刺到。
劳德诺忙回剑招架，可是只架开刺向胸膛的一剑，嗤嗤声响，恒山派的六柄长剑，已在他衣衫上划了六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有一尺来长。总算恒山派弟子并没想取他性命，每一剑都是及身而止，只郑萼功夫较浅，出剑轻重拿捏不准，划破他右臂袖子之后，剑尖又刺伤了他右臂肌肤。劳德诺大惊，急向后跃，拍的一声，怀中掉下一本册子。
日光照耀下，人人瞧得清楚，只见册子上写着“紫霞秘笈”四字。
劳德诺脸色大变，急欲上前抢还。令狐冲叫道：“阻住他！”仪和这时已拔剑在手，刷刷连刺三剑。劳德诺举剑架开，却进不得一步。
岳灵珊道：“爹，这本秘笈，怎地在二师哥身上？”
令狐冲大声道：“劳德诺，六师弟是你害死的，是不是？”
那日华山上绝顶六弟子陆大有被害，《紫霞秘笈》失踪，始终是一绝大疑团，不料此刻恒山女弟子割断了劳德诺衣衫的带子，又划破了他口袋，这本华山派镇山之宝的内功秘笈竟掉了出来。
劳德诺道：“胡说八道！”突然间矮身疾冲，闯入了一条小胡同中，飞奔而去。
令狐冲愤极，发足追去，只奔出几步，便一晃倒地。仪琳和郑萼忙奔过去扶起。
岳灵珊将册子拾了起来，交给父亲，道：“爹，原来是给二师哥偷了去的。”
岳不群脸色铁青，接过来一看，果然便是本派历祖相传的内功秘笈，幸喜书页完整，未遭损坏，恨恨的道：“都是你不好，拿了去做人情。”
仪和口舌上不肯饶人，大声道：“这才叫做同流合污呢！”
于嫂走到令狐冲跟前，问道：“令狐大侠，觉得怎样？”令狐冲咬牙道：“我师弟给这奸贼害死了，可惜追他不上。”见岳不群及众弟子转身入内，掩上了镖局大门，心想：“师父的大弟子学了魔教阴毒武功，二弟子又是个戕害同门、偷盗秘本的恶贼，难怪他老人家气恼！”说道：“尊师被困，事不宜迟，咱们火速去救人要紧。劳德诺这恶贼，迟早会撞在我手里。”于嫂道：“你身上有伤，如此……如此……唉，我不会说……”她是佣妇出身，此时在恒山派中身分已然不低，武功也自不弱，但知识有限，不知如何向他表示感激才好。
令狐冲道：“咱们快去骡马市上，见马便买。”掏出怀中金银，交给于嫂。
但市上买不够马匹，身量较轻的女弟子便二人共骑，出福州北门，向北飞驰。
奔出十余里，只见一片草地上有数十匹马放牧，看守的是六七名兵卒，当是军营中的官马。令狐冲道：“去把马抢过来！”于嫂忙道：“这是军马，只怕不妥。”令狐冲道：“救人要紧，皇帝的御马也抢了，管他甚么妥不妥。”仪清道：“得罪了官府，只怕……”令狐冲大声道：“救师父要紧，还是守王法要紧？去他奶奶的官府不官府！我吴将军就是官府。将军要马，小兵敢不奉号令吗？”仪和道：“正是。”令狐冲叫道：“把这些兵卒点倒了，拉了马走。”仪清道：“拉十二匹就够了。”令狐冲叫道：“尽数拉了来！”
他呼号喝令，自有一番威严。自从定静师太逝世后，恒山派弟子凄凄惶惶，六神无主，听令狐冲这么一喝，众人便拍马冲前，随手点倒几名牧马的兵卒，将几十匹马都拉了过来。
那些兵卒从未见过如此无法无天的尼姑，只叫得一两句“干甚么？”“开甚么玩笑？”已摔在地下，动弹不得。
众弟子抢到马匹，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大是兴奋。大家贪新鲜，都跃到官马之上，疾驰一阵。中午时分，来到一处市镇上打尖。
镇民见一群女尼姑带了大批马匹，其中却混着一个男人，无不大为诧异。
吃过素餐粉条，仪清取钱会帐，低声道：“令狐师兄，咱们带的钱不够了。”适才在骡马市上买马，众人救师心切，哪有心情讨价还价，已将银两使了个干净，只剩下些铜钱。令狐冲道：“郑师妹，你和于嫂牵一匹马去卖了，官马却不能卖。”郑萼答应了，牵了马和于嫂到市上去卖。众弟子掩嘴偷笑，均想：“于嫂倒也罢了，郑萼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在市上卖马，倒也希罕得很。”但郑萼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来到福建没多日，天下最难讲的福建话居然已给她学会了几百句，不久便卖了马，拿了钱来付帐。
傍晚时分，在山坡上遥遥望见一座大镇，屋宇鳞比，至少有七八百户人家。众人到镇上吃了饭，将卖马钱会了钞，已没剩下多少。郑萼兴高采烈，笑道：“明儿咱们再卖一匹。”令狐冲低声道：“你到街上打听打听，这镇上最有钱的财主是谁，最坏的坏人是谁。”
郑萼点点头，拉了秦绢同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回来说道：“本镇只有一个大财主，姓白，外号叫做白剥皮，又开当铺，又开米行。这人外号叫做白剥皮，想来为人也好不了。”令狐冲笑道：“今儿晚上，咱们去跟他化缘。”郑萼道：“这种人最是小气，只怕化不到甚么钱米。”令狐冲微笑不语，隔了一会，说道：“大伙儿上路罢。”
众人眼见天色已黑，但想师父有难，原该不辞辛劳，连夜赶路的为是，当即出镇向北。行不数里，令狐冲道：“行了，咱们便在这里歇歇。”众人依言在一条小溪边坐地休息。
令狐冲闭目养神，过了大半个时辰，睁开眼来，向于嫂和仪和道：“你们两位各带六位师妹，到白剥皮家去化缘，郑师妹带路。”于嫂和仪和等心中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令狐冲道：“至少得化五百两银子，最好是二千两。”仪和大声道：“啊哟，哪能化到这么多？”令狐冲道：“小小二千两银子，本将军还不瞧在眼里呢。二千两，咱们自己使一千，余下一千分给了镇上穷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面面相觑。仪和道：“你是……是要咱们劫富济贫？”令狐冲道：“劫是不劫的，咱们是化富济贫。咱们几十个人，身边凑起来也没几两银子，那是穷得到了姥姥家啦。不请富家大举布施，来周济咱们这些贫民，怎到得了龙泉铸剑谷哪？”
众人听到“龙泉铸剑谷”五字，更无他虑，都道：“这就化缘去！”
令狐冲道：“这种化缘，恐怕你们从来没化过，法子有点儿小小不同。你们脸上用帕子蒙了起来，跟白剥皮化缘之时，也不用开口，见到金子银子，随手化了过来便是。”郑萼笑道：“要是他不肯呢？”令狐冲道：“那就太也不识抬举了。恒山派门下英杰，都是武林中非同小可之士，旁人便用八人大轿来请，轻易也请不到你们上门化缘，是不是？白剥皮只不过是一个小小镇上的土豪劣绅，在武林中有甚么名堂位份？居然有十五位恒山派高手登门造访，大驾光临，那不是给他脸上贴金么？他倘若当真瞧你们不起，那也不妨跟他动手过招，比划比划。且看是白剥皮的武功厉害，还是咱们恒山派郑师妹的拳脚了得。”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群弟子中几个老成持重的如仪清等人，心下隐隐觉得不妥，暗想恒山派戒律精严，戒偷戒盗，这等化缘，未免犯戒。但仪和、郑萼等已快步而去，那些心下不以为然的，也已来不及再说甚么。
令狐冲一回头，只见仪琳一双妙目正注视着自己，微笑道：“小师妹，你说不对么？”仪琳避开他的眼光，低声道：“我不知道。你说该这么做，我……我想总是不错的。”令狐冲道：“那日我想吃西瓜，你不也曾去田里化了一个来吗？”
仪琳脸上一红，想起了当日和他在旷野共处的那段时光，便在此时，天际一个流星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闪烁而过。令狐冲道：“你记不记得心中许愿的事？”仪琳低声道：“怎么不记得？”她转过头来，说道：“令狐大哥，这样许愿真的很灵。”令狐冲道：“是吗？你许了个甚么愿？”
仪琳低头不语，心中想：“我许过几千几百个愿，盼望能再见你，终于又见到你了。”
突然远远传来马蹄声响，一骑马自南疾驰而来，正是来自于嫂、仪和她们一十五人的去路，但她们去时并未乘马，难道出了甚么事？众人都站了起来，向马蹄声来处眺望。
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叫道：“令狐冲，令狐冲！”令狐冲心头大震，那正是岳灵珊的声音，叫道：“小师妹，我在这里！”仪琳身子一颤，脸色苍白，退开了一步。
黑暗中一骑白马急速奔来，奔到离众人数丈处，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起来，这才停住，显是岳灵珊突然勒马。令狐冲见她来得仓卒，暗觉不妙，叫道：“小师妹！师父、师母没事吗？”岳灵珊骑在马上，月光斜照，虽只见到她半边脸庞，却也见到她铁青着脸，只听她大声道：“谁是你的师父、师母？我爹爹妈妈，跟你又有甚么相干？”
令狐冲胸口犹如给人重重打了一拳，身子晃了晃，本来岳不群对他十分严厉，但岳夫人和岳灵珊始终顾念旧情，没令他难堪，此刻听她如此说，不禁凄然道：“是，我已给逐出华山派门墙，无福再叫师父、师娘了。”岳灵珊道：“你既知不能叫，又挂在嘴上干甚么？”令狐冲垂头不语，心如刀割。
岳灵珊哼了一声，纵马上前数步，说道：“拿来！”伸出了右手。令狐冲有气没力的道：“甚么？”岳灵珊道：“到这时候还在装腔作势，能瞒得了我么？”突然提高嗓子，叫道：“拿来！”令狐冲摇头道：“我不明白。你要甚么？”岳灵珊道：“要甚么？要林家的辟邪剑谱！”令狐冲大奇，道：“辟邪剑谱？你怎会向我要？”
岳灵珊冷笑道：“不问你要，却问谁要？那件袈裟，是谁从林家老宅中抢去的？”令狐冲道：“是嵩山派的两个家伙，一个叫甚么‘白头仙翁’卜沉，一个叫‘秃鹰’沙天江。”岳灵珊道：“这姓卜姓沙的两个家伙，是谁杀的？”令狐冲道：“是我。”岳灵珊道：“那件袈裟，又是谁拿了？”令狐冲道：“是我。”岳灵珊道：“那么拿来！”
令狐冲道：“我受伤晕倒，蒙师……师……蒙你母亲所救。此后这件袈裟，便不在我身上。”岳灵珊仰起头来，打个哈哈，声音中却无半分笑意，说道：“依你说来，倒是我娘吞没了？这等卑鄙无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令狐冲道：“我决没说是你母亲吞没。老天在上，令狐冲心中，可没半分对你母亲不敬之意。我只是说……只是说……”岳灵珊道：“甚么？”令狐冲道：“你母亲见到这件袈裟，得知是林家之物，自然交给了林师弟。”
岳灵珊冷冷的道：“我娘怎会来搜你身上之物？就算要交还林师弟，是你拚命夺来的物事，哼哼，你醒过来后，自己不会交还么？怎会不让你做这个人情？”
令狐冲心道：“此言有理。难道这袈裟又给人偷去了？”心中一急，背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说道：“既是如此，其中必有别情。”将衣衫抖了抖，说道：“我全身衣物，俱在此处，你如不信，尽可搜搜。”
岳灵珊又是一声冷笑，说道：“你这人精灵古怪，拿了人家的物事，难道会藏在自己身上？再说，你手下这许多尼姑和尚、不三不四的女人，哪一个不会代你收藏？”
岳灵珊如此审犯人般对付令狐冲，恒山派群弟子早已俱都忿忿不平，待听她如此说，登时有几人齐声叫了出来：“胡说八道！”“甚么叫做不三不四的女人！”“这里有甚么和尚了？”“你自己才不三不四！”
岳灵珊手持剑柄，大声道：“你们是佛门弟子，纠缠着一个大男人，跟他日夜不离，那还不是不三不四？呸！好不要脸！”
恒山群弟子大怒，刷刷刷之声不绝，七八人都拔出了长剑。
岳灵珊一按剑上簧扣，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叫道：“你们要倚多为胜，杀人灭口，尽管上来！岳姑娘怕了你们，也不是华山门下弟子了！”
令狐冲左手一挥，止住恒山群弟子，叹道：“你始终见疑，我也无法可想。劳德诺呢？你怎不去问问他？他既会偷《紫霞秘笈》，说不定这件袈裟也是给他偷去了？”岳灵珊大声道：“你要我去问劳德诺是不是？”令狐冲奇道：“正是！”岳灵珊喝道：“好，那你上来取我性命便是！你精通林家的辟邪剑法，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令狐冲来道：“我……我怎会伤你？”岳灵珊道：“你要我去问劳德诺，你不杀了我，我怎能去阴世见着他？”
令狐冲又惊又喜，说道：“劳德诺他……他给师……师……给你爹爹杀了？”他知劳德诺带艺投师，华山门下除了自己之外，要数他武功最强，若非岳不群亲自动手，旁人也除不了他。此人害死陆大有，自己恨之入骨，听说已死，实是一件大喜事。
岳灵珊冷笑道：“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你杀了劳德诺，又为何不认？”令狐冲奇道：“你说是我杀的？倘若真是我杀的，却何必不认？此人害死六师弟，早就死有余辜，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岳灵珊大声道：“那你为甚么又害死八师哥？他可没得罪你啊，你……你好狠心！”
令狐冲更是大吃一惊，颤声道：“八师弟跟我向来很好，我……我怎会杀他？”岳灵珊道：“你……你自从跟魔教妖人勾结之后，行为反常，谁又知道你为甚么……为甚么要杀八师哥，你……你……”说到这里，不禁垂下泪来。令狐冲踏上一步，说道：“小师妹，你可别胡乱猜想。八师弟他年纪轻轻，和人无冤无仇，别说是我，谁都不会忍心加害于他。”岳灵珊柳眉突然上竖，厉声道：“那你又为甚么忍心杀害小林子？”
令狐冲大惊失色，道：“林师弟……他……他也死了？”岳灵珊道：“现下是还没死，你一剑没砍死他，可是……可是谁也不知他……他……能不能好。”说到这里，呜咽起来。令狐冲舒了口气，问道：“他受伤很重，是吗？他自然知道是谁砍他的。他怎么说？”岳灵珊道：“世上又有谁像你这般狡猾？你在他背后砍他，他……他背后又没生眼睛。”
令狐冲心头酸苦，气不可遏，拔出腰间长剑，一提内力，运劲于臂，呼的一声，掷了出去。那剑平平飞出，削向一株径长尺许的大乌桕树，剑刃拦腰而过，将那大树居中截断。半截大树摇摇晃晃的摔将下来，砰的一声大响，地下飞沙走石，尘土四溅。
岳灵珊见到这等威势，情不自禁的勒马退了两步，说道：“怎么？你学会了魔教妖法，武功厉害，在我面前显威风么？”
令狐冲摇头道：“我如要杀林师弟，不用在他背后动手，更不会一剑砍他不死。”
岳灵珊道：“谁知道你心中打甚么鬼主意了？哼，定然是八师哥见到你的恶行，你这才杀他灭口，还将他面目剁得稀烂，便如你对付二……劳德诺一般。”
令狐冲沉住了气，情知这中间定有一件自己眼下猜想不透的大阴谋，问道：“劳德诺的面目，也给人剁得稀烂了？”岳灵珊道：“是你亲手干下的好事，难道自己不知道？却来问我！”令狐冲道：“华山派门下，更有何人受到损伤？”岳灵珊道：“你杀了两个，伤了一个，这还不够么？”
令狐冲听她这般说，知道华山派中并无旁人受到伤害，心下略宽，寻思：“这是谁下的毒手？”突然之间心中一凉，想起任我行在杭州孤山梅庄所说的话来，他说自己倘若不允加入魔教，便要将华山派尽数屠灭，莫非他已来到福州，起始向华山派下手？急道：“你……你快快回去，禀告你爹爹、妈妈，恐怕……恐怕是魔教的大魔头来对华山派痛下毒手了。”
岳灵珊扁了扁嘴，冷笑道：“不错，确是魔教的大魔头在对我华山派痛下毒手。不过这个大魔头，以前却是华山派的。这才叫做养虎贻患，恩将仇报！”
令狐冲只有苦笑，心想：“我答应去龙泉相救定闲、定逸两位师太，可是我师父、师娘他们又面临大难，这可如何是好？倘若真是任我行施虐，我自然也决不是他敌手，但恩师、师娘有难，纵然我赶去徒然送死，无济于事，也当和他们同生共死。事有轻重，情有亲疏，恒山派的事，只好让他们自己先行料理了。要是能阻挡了任我行，当再赶去龙泉赴援。”他心意已决，说道：“今日自离福州之后，我跟恒山派的这些师姊们一直在一起，怎么分身去杀八师弟、劳德诺？你不妨问问她们。”
岳灵珊道：“哼，我问她们？她们跟你同流合污，难道不会跟你圆谎么？”
恒山众弟子一听，又有七八个叫嚷起来。几个出家人言语还算客气，那些俗家弟子却骂得甚是尖刻。
岳灵珊勒马退开几步，说道：“令狐冲，小林子受伤极重，昏迷之中仍是挂念剑谱，你如还有半点人性，便该将剑谱还了给他。否则……否则……”令狐冲道：“你瞧我真是如此卑鄙无耻之人么？”岳灵珊怒道：“你若不卑鄙无耻，天下再没卑鄙无耻之人了！”
仪琳在旁听着二人对答之言，心中十分激动，这时再也忍不住，说道：“岳姑娘，令狐大哥对你好得很。他心中对你实在是真心诚意，你为甚么这样凶的骂他？”岳灵珊冷笑道：“他对我好不好，你是出家人，又怎么知道了？”仪琳突然感到一阵骄傲，只觉得令狐冲受人冤枉诬蔑，自己纵然百死，也要为他辩白，至于佛门中的清规戒律，日后师父如何责备，一时全都置之脑后，当即朗声说道：“是令狐大哥亲口跟我说的。”岳灵珊道：“哼，他连这种事也对你说。他……他就想对我好，这才出手加害林师弟。”
令狐冲叹了口气，说道：“仪琳师妹，不用多说了。贵派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治伤大有灵效，请你给一点我师……给一点岳姑娘，让她带去救人治伤。”
岳灵珊一抖马头，转身而去，说道：“你一剑斩他不死，还想再使毒药么？我才不上你的当。令狐冲，小林子倘若好不了，我……我……”说到这里，语音已转成了哭声，急抽马鞭，疾驰向南。
令狐冲听着蹄声渐远，心中一片酸苦。
秦绢道：“这女人这等泼辣，让她那个小林子死了最好。”仪真道：“秦师妹，咱们身在佛门，慈悲为怀，这位姑娘虽然不是，却也不可咒人死亡。”
令狐冲心念一动，道：“仪真师妹，我有一事相求，想请你辛苦一趟。”仪真道：“令狐师兄但有所命，自当遵依。”令狐冲道：“不敢。那个姓林之人，是我的同门师弟，据那位岳姑娘说受伤甚重。我想贵派的金创药灵验无比……”仪真道：“你要我送药去给他，是不是？好，我这就回福州城去，仪灵师妹，你陪我同去。”令狐冲拱手道：“有劳两位师妹大驾。”仪真道：“令狐师兄一直跟咱们在一起，怎会去杀人了？这等冤枉人，我们也须向岳师伯分说分说。”
令狐冲摇头苦笑，心想师父只当我已然投入魔教麾下，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哪还能信你们的话？眼见仪真、仪灵二人驰马而去，心想：“她们对我的事如此热心，我倘若撇下她们，回去福州，此心何安？何况定闲师太她们确是为敌所困，而任我行是否来到福州，我却一无所知……”见秦绢过去拾起斩断大树的长剑，给他插入腰间剑鞘，忽然想起：“我说若要杀死林平之，何必背后斩他？又岂会一剑斩他不死？倘若下手之人是任我行，他更怎么一剑斩他不死？那定然是另有其人了。只须不是任我行，我师父怕他何来？”
想到此节，心下登时一宽，只听得远处蹄声隐隐，听那马匹的数目，当是于嫂她们化缘回来了。果然过不多时，一十五骑马奔到跟前。于嫂说道：“令狐少侠，咱们化……化了不少金银，可使不了……使不了这许多。黑夜之中，也不能分些去救济贫苦。”仪和道：“这当儿去龙泉要紧。济贫的事，慢慢再办不迟。”转头向仪清道：“刚才道上遇到了个年轻女子，你们见到没有？也不知是甚么来头，却跟我们动上了手。”
令狐冲惊道：“跟你们动上了手？”仪和道：“是啊。黑暗之中，这女子骑马冲来，一见到我们，便骂甚么不三不四的尼姑，甚么也不怕丑。”令狐冲暗暗叫苦，忙问：“她受伤重不重？”仪和奇道：“咦，你怎知她受了伤？”令狐冲心想：“她如此骂你们，你又是这等火爆霹雳的脾气，她一个对你们一十五人，岂有不受伤的？”又问：“她伤在哪里？”
仪和道：“我先问她，为甚么素不相识，一开口就骂人？她说：‘哼，我才识得你们呢。你们是恒山派中一群不守清规的尼姑。’我说：‘甚么不守清规？胡说八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她马鞭一扬，不再理我，喝道：‘让开！’我伸手抓住了她马鞭，也喝道：‘让开！’这样便动起手来啦。”
于嫂道：“她拔剑出手，咱们便瞧出她是华山派的，黑暗之中当时看不清面貌，后来认出好像便是岳先生的小姐。我急忙喝阻，可是她手臂上已中了两处剑伤，却也不怎么重。”
仪和笑道：“我可早认出来啦。他们华山派在福州城中，对令狐师兄好生无礼，咱们恒山派有难，又是袖手不理，我有心要她吃些苦头。”郑萼道：“仪和师姊对这岳姑娘确是手下留情，那一招‘金针渡劫’砍中了她左膀，只轻轻一划，便收了转来，若是真打哪，还不卸下了她一条手臂。”
令狐冲心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师妹心高气傲，素来不肯认输，今晚这一战定然认为是毕生奇耻大辱，多半还要怪在自己头上。一切都是运数使然，那也无可如何，好在她受伤不重，料想当无大碍。
郑萼早瞧出令狐冲对这岳姑娘关心殊甚，说道：“咱们倘若早知是令狐师兄的师妹，就让她骂上几句也没甚么，偏生黑暗之中，甚么也瞧不清楚。日后见到，倒要好生向她赔罪才是。”仪和气忿忿的道：“赔甚么罪？咱们又没得罪她，是她一开口就骂人。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
令狐冲道：“几位化到了缘，咱们走罢。那白剥皮怎样？”他心中难过，不愿再提岳灵珊之事，便岔开了话题。
仪和等人说起化缘之事，大为兴奋，登时滔滔不绝，还道：“平时向财主化缘，要化一两二两银子也为难得紧，今晚却一化便是几千两。”郑萼笑道：“那白剥皮躺在地下，又哭又嚷，说道几十年心血，一夜之间便化为流水。”秦绢笑道：“谁叫他姓白呢？他去制人家的皮，搜刮财物，到头来还是白白的一场空。”
众人笑了一阵，但不久便想起师伯、师父她们被困，心情又沉重起来。
令狐冲道：“咱们盘缠有了着落，这就赶路罢！”

二十五 闻讯
一行人纵马疾驰，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沿途毫无耽搁，数日后便到了浙南龙泉。令狐冲给卜沉和沙天江二人砍伤，流血虽多，毕竟只是皮肉之伤。他内力浑厚，兼之内服外敷恒山派的治伤灵药，到得浙江境内时已好了大半。
众弟子心下焦急，甫入浙境便即打听铸剑谷的所在，但沿途乡人均无所知。到得龙泉城内，见铸刀铸剑铺甚多，可是向每家刀剑铺打听，竟无一个铁匠知道铸剑谷的所在。众人大急，再问可见到两位年老尼姑，有没听到附近有人争斗打架。众铁匠都说并没听到有甚么人打架，至于尼姑，那是常常见到的，城西水月庵中便有好几个尼姑，却也不怎么老。
众人问明水月庵的所在，当即驰马前往，到得庵前，只见庵门紧闭。
郑萼上前打门，半天也无人出来。仪和见郑萼又打了一会门，没听见庵中有丝毫声音，不耐再等，便即拔剑出鞘，越墙而入。仪清跟着跃进。仪和道：“你瞧，这是甚么？”指着地下。只见院子中有七八枚亮晶晶的剑头，显是被人用利器削下来的。仪和叫道：“庵里有人么？”寻向后殿。仪清拔闩开门，让令狐冲和众人进来。她拾起一枚剑头，交给令狐冲道：“令狐师兄，这里有人动过手。”
令狐冲接过剑头，见断截处极是光滑，问道：“定闲、定逸两位师伯，使的可是宝剑么？”仪清道：“她二位老人家都不使宝剑。我师父曾道，只须剑法练得到了家，便是木剑竹剑，也能克敌制胜。她老人家又道，宝刀宝剑太过霸道，稍有失手，便取人性命，残人肢体……”令狐冲沉吟道：“那么这不是两位师伯削断的？”仪清点了点头。
只听得仪和在后殿叫道：“这里又有剑头。”众人跟着走向后殿，见殿堂中地下桌上，到处积了灰尘。天下尼庵佛堂，必定洒扫十分干净，这等尘封土积，至少也有数日无人居住了。令狐冲等又来到庵后院子，只见好几株树木被利器劈断，检视断截之处，当也已历时多日。后门洞开，门板飞出在数丈之外，似是被人踢开。
后门外一条小径通向群山，走出十余丈后，便分为两条岔路。
仪清叫道：“大伙儿分头找找，且看有无异状。”过不多时，秦绢在右首的岔路上叫了起来：“这里有一枚袖箭。”又有一人跟着叫道：“铁锥！有一枚铁锥。”眼见这条小路通入一片丘岭起伏的群山，众人当即向前疾驰，沿途不时见到暗器和断折的刀剑。
突然之间，仪清“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从草丛中拾起一柄长剑，向令狐冲道：“本门的兵器！”令狐冲道：“定闲、定逸两位师太和人相斗，定是向这里过去。”众人皆知掌门人和定逸师太定是斗不过敌人，从这里逃了下去，令狐冲这么说，不过措词冠冕些而已。眼见一路上散满了兵刃暗器，料想这一场争斗定然十分惨烈，事隔多日，不知是否还来得及相救。众人忧心忡忡，发足急奔。
山路越走越险，盘旋而上，绕入了后山。行得数里，遍地皆是乱石，已无道路可循。恒山派中武功较低的弟子仪琳、秦绢等已然落后。
又走一阵，山中更无道路，亦不再见有暗器等物指示方向。
众人正没做理会处，突见左侧山后有浓烟升起。令狐冲道：“咱们快到那边瞧瞧。”疾向该处奔去。但见浓烟越升越高，绕过一处山坡后，眼前好大一个山谷，谷中烈焰腾空，柴草烧得劈拍作响。令狐冲隐身石后，回身挥手，叫仪和等人不可作声。
便在此时，听得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叫道：“定闲、定逸，今日送你们一起上西方极乐世界，得证正果，不须多谢我们啦。”令狐冲心中一喜：“两位师太并未遭难，幸喜没有来迟。”又有一个男子声音叫道：“东方教主好好劝你们归降投诚，你们偏偏固执不听，自今而后，武林中可再没恒山一派了。”先前那人叫道：“你们可怨不得我日月神教心狠手辣，只好怪自己顽固，累得许多年轻弟子枉自送了性命，实在可惜。哈哈，哈哈！”
眼见谷中火头越烧越旺，显是定闲、定逸两位师太已被困在火中，令狐冲执剑在手，提一口气，长声叫道：“大胆魔教贼子，竟敢向恒山派众位师太为难。五岳剑派的高手们四方来援，贼子们还不投降？”口中叫嚷，向山谷冲了下去。
一到谷底，便是柴草阻路，枯枝干草堆得两三丈高，令狐冲更不思索，涌身从火堆中跳将进去。幸好火圈之中的柴草燃着的还不甚多，他抢前几步，见有两座石窑，却不见有人，便叫：“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恒山派的救兵来啦！”
这时仪和、仪清、于嫂等众弟子也在火圈外纵声大呼，大叫：“师父、师伯，弟子们都到了。”跟着敌人呼叱之声大作：“一起都宰了！”“都是恒山派的尼姑！”“虚张声势，甚么五岳剑派的高手。”随即兵刃相交，恒山派众弟子和敌人交上了手。
只见窑洞口中一个高大的人影钻了出来，满身血迹，正是定逸师太，手执长剑，当门而立，虽然衣衫破烂，脸有血污，但这么一站，仍是神威凛凛，丝毫不失一代高手的气派。
她一见令狐冲，怔了一怔，道：“你……你是……”令狐冲道：“弟子令狐冲。”定逸师太道：“我正识得你是令狐冲……”她在衡山群玉院外，曾隔窗见过令狐冲一面。令狐冲道：“弟子开路，请众位一齐冲杀出去。”俯身拾起一根长条树枝，挑动燃着的柴草。定逸师太道：“你已投入魔教……”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人喝道：“甚么人在这里捣乱！”刀光闪动，一柄钢刀在火光中劈将下来。令狐冲眼见火势甚烈，情势危急，而定逸师太对自己大有见疑之意，竟然不肯随己冲出，当此情势，只有快刀斩乱麻，大开杀戒，方能救得众人脱险，当即退了一步。那人一刀不中，第二刀又复砍下。令狐冲长剑削出，嗤的一声响，将他右臂连刀一齐斩落。却听得外边一个女子尖声惨叫，当是恒山派女弟子遭了毒手。
令狐冲一惊，急从火圈中跃出，但见山坡上东一团、西一堆，数百人已斗得甚急。恒山派群弟子七人一队，组成剑阵与敌人相抗，但也有许多人落了单，不及组成剑阵，便已与敌人接战。组成剑阵的即使未占上风，一时之间也是无碍，但各自为战的凶险百出，已有两名女弟子在这顷刻之间尸横就地。
令狐冲双目向战场扫了一圈，见仪琳和秦绢二人背靠背的正和三名汉子相斗。他提气急冲过去，猛见青光闪动，一柄长剑疾刺而至。令狐冲长剑挺出，刺向那人咽喉，登即了帐。几个起落，已奔到仪琳之前，一剑刺入一名汉子背心，又一剑从另一名汉子胁下通入。第三名汉子举起钢鞭，正要往秦绢头顶砸下，令狐冲长剑反迎上去，将他一条手臂齐肩卸落。
仪琳脸色惨白，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阿弥陀佛，令狐大哥。”
令狐冲眼见于嫂被两名好手攻得甚急，纵身过去，刷刷两剑，一中小腹、一断右腕，敌方两名好手一死一伤；回过身来，长剑到处，三名正和仪和、仪清剧斗的汉子在惨呼声中倒地不起。
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合力料理他，先杀了这厮。”三条灰影应声扑至，三剑齐出，分指令狐冲的咽喉、胸口和小腹。这三剑剑招精奇，势道凌厉，实是第一流好手的剑法。令狐冲吃了一惊，心道：“这是嵩山派剑法！难道他们竟是嵩山派的？”
他心念只这么一动，敌人三柄长剑的剑尖已逼近他三处要害。令狐冲运起“独孤九剑”中“破剑式”要诀，长剑圈转，将敌人攻来的三剑一齐化解了，剑意未尽，又将敌人逼得退开了两步，只见左首是个胖大汉子，四十来岁年纪，颏下一部短须。居中是个干瘦的老者，皮色黝黑，双目炯炯生光。他不及瞧第三人，斜身窜出，反手刷刷两剑，刺倒了两名正在夹攻郑萼的敌人。那三人大声吼叫，追了上来。令狐冲已打定主意：“这三人剑法甚高，一时三刻打发不了。缠斗一久，恒山门下损伤必多。”他提起内力，足下丝毫不停，东刺一招，西削一剑，长剑到处，必有一名敌人受伤倒地，甚或中剑身亡。
那三名高手大呼追来，可是和他始终相差丈许，追赶不及。只一盏茶功夫，已有三十余名敌人死伤在令狐冲剑下，果真是当者披靡，无人能挡得住他的一招一式。敌方顷刻间损折了三十余人，强弱之势登时逆转。令狐冲每杀伤得几名敌人，恒山派女弟子便有数人缓出手来，转去相助同门，原是以寡敌众，反过来渐渐转为以强凌弱，越来越占上风。
令狐冲心想今日这一战性命相搏，决计不能有丝毫容情，若不在极短时刻内杀退敌人，火势渐旺，困在石窑中的定闲师太等人便无法脱险。他奔行如飞，忽而直冲，忽而斜进，足迹所到之处。丈许内的敌人无一得能幸免，过不多时，又有二十余人倒地。
定逸站在窑顶高处，眼见令狐冲如此神出鬼没的杀伤敌人，剑法之奇，直是生平从所未见，欢喜之余，亦复骇然。
余下敌人尚有四五十名，眼见令狐冲如鬼如魅，直非人力所能抵挡，蓦地里发一声喊，有二十余人向树丛中逃了进去。令狐冲再杀数人，其余各人更无斗志，也即逃个干干净净。只有那三名高手仍是在他身后追逐，但相距渐远，显然也已大有怯意。
令狐冲立定脚步，转过身来，喝道：“你们是嵩山派的，是不是？”
那三人急向后跃。一个高大汉子喝道：“阁下何人？”
令狐冲不答，向于嫂等人叫道：“赶快拨开火路救人。”众弟子砍下树枝，扑打燃着的柴草。仪和等几名弟子已跃进火圈。枯枝干草一经着火，再也扑打不熄，但十余人合力扑打下，火圈中已开了个缺口，仪和等人从窑中扶了几名奄奄一息的尼姑出来。
令狐冲问道：“定闲师太怎样了？”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说道：“有劳挂怀！”一个中等身材的老尼从火圈中缓步而出。她月白色的衣衫上既无血迹，亦无尘土，手中不持兵刃，只左手拿着一串念珠，面目慈祥，神定气闲。令狐冲大为诧异，心想：“这位定闲师太竟然如此镇定，身当大难，却没半分失态，当真名不虚传。”当即躬身行礼，说道：“拜见师太。”定闲师太合十回礼，却道：“有人偷袭，小心了。”
令狐冲应道：“是！”竟不回身，反手挥剑，挡开了那胖大汉子刺过来的一剑，说道：“弟子赴援来迟，请师太恕罪。”当当连声，又挡开背后刺来的两剑。
这时火圈中又有十余名尼姑出来，更有人背负着尸体。定逸师太大踏步走出，厉声骂道：“无耻奸徒，这等狼子野心……”她袍角着火，正向上延烧，她却置之不理。于嫂过去替她扑熄。令狐冲道：“两位师太无恙，实是万千之喜。”
身后嗤嗤风响，三柄长剑同时刺到，令狐冲此刻不但剑法精奇，内功之强也已当世少有匹敌，听到金刃劈风之声，内力感应，自然而然知道敌招来路，长剑挥出，反刺敌人手腕。那三人武功极高，急闪避过，但那高大汉子的手背还是被划一道口子，鲜血涔涔。
令狐冲道：“两位师太，嵩山派是五岳剑派之首，和恒山派同气连枝，何以忽施偷袭，实令人大惑不解。”
定逸师太问道：“师姊呢？她怎么没来？”秦绢哭道：“师……师父为奸人围攻，力战身……身亡……”定逸师太悲愤交集，骂道：“好贼子！”踏步上前，可是只走得两步，身子一晃，便即坐倒，口中鲜血狂喷。
嵩山派三名高手接连变招，始终奈何不了令狐冲分毫，眼见他背向己方，反手持剑，剑招已神妙难测，倘若转过身来，更怎能是他之敌？三人暗暗叫苦，只想脱身逃走。
令狐冲转过身来，刷刷数剑急攻，剑招之出，对左首敌人攻其左侧，对右首敌人攻其右侧，逼得三人越挤越紧。他一柄长剑将三人圈住，连攻一十八剑，那三人挡了一十八招，竟无余裕能还得一手。三人所使均是嵩山派的精妙剑法，但在“独孤九剑”的攻击之下，全无还手余地。令狐冲有心逼得他们施展本门剑法，再也无可抵赖，眼见三人满脸都是汗水，神情狰狞可怖，但剑法却并无散乱，显然每人数十年的修为，均是大非寻常。
定闲师太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赵师兄、张师兄、司马师兄，我恒山派和贵派无怨无仇，三位何以如此苦苦相逼，竟要纵火将我烧成焦炭？贫尼不明，倒要请教。”
那嵩山派三名好手正是姓赵、姓张、姓司马。三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只道自己身分十分隐秘，本已给令狐冲迫得手忙脚乱，忽听定闲师太叫了姓氏出来，都是一惊。呛啷、呛啷两响，两人手腕中剑，长剑落地。令狐冲剑尖指在那姓赵矮小老者喉头，喝道：“撤剑！”那老者长叹一声，说道：“天下居然有这等武功，这等剑法！赵某人栽在阁下剑底，却也不算冤枉。”手腕一振，内力到处，手中长剑断为七八截，掉在地下。
令狐冲退开几步，仪和等七人各出长剑，围住三人。
定闲师太缓缓的道：“贵派意欲将五岳剑派合而为一，并成一个五岳派。贫尼以恒山派传世数百年，不敢由贫尼手中而绝，拒却了贵派的倡议。此事本来尽可从长计议，何以各位竟冒充魔教，痛下毒手，要将我恒山派尽数诛灭。如此行事，那不是太霸道了些吗？”
定逸师太怒道：“师姊跟他们多说甚么？一概杀了，免留后患，咳……咳……”她咳得几声，又大口吐血。
那姓司马的高大汉子道：“我们是奉命差遣，内中详情，一概不知……”那姓赵老者怒道：“任他们要杀要剐便了，你多说甚么？”那姓司马的被他这么一喝，便不再说，脸上颇有惭愧之意。
定闲师太说道：“三位三十年前横行冀北，后来突然销声匿迹。贫尼还道三位已然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却不料暗中投入嵩山派，另有图谋。唉，嵩山派左掌门一代高人，却收罗了许多左道……这许多江湖异士，和同道中人为难，真是居心……唉，令人大惑不解。”她虽当此大变，仍不愿出言伤人，说话自觉稍有过份，便即转口，长叹一声，问道：“我师姊定静师太，也是伤在贵派之手吗？”
那姓司马的先前言语中露了怯意，急欲挽回颜面，大声道：“不错，那是钟师弟……”那姓赵老者“嘿”的一声，向他怒目而视。那姓司马的才知失言，兀自说道：“事已如此，还隐瞒甚么？左掌门命我们分兵两路，各赴浙闽干事。”
定闲师太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左掌门已然身为五岳剑派盟主，位望何等尊崇，何必定要归并五派，由一人出任掌门？如此大动干戈，伤残同道，岂不为天下英雄所笑？”定逸师太厉声道：“师姊，贼子野心，贪得无厌……你……”定闲师太挥了挥手，向那三人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遭恶报。你们去罢！相烦三位奉告左掌门，恒山派从此不再奉左掌门号令。敝派虽然都是孱弱女子，却也决计不屈于强暴。左掌门并派之议，恒山派恕不奉命。”
仪和叫道：“师伯，他们……他们好恶毒……”定闲师太道：“撤了剑阵！”仪和应道：“是！”长剑一举，七人收剑退开。
这三名嵩山派好手万料不到居然这么容易便获释放，不禁心生感激，向定闲师太躬身行礼，转身飞奔而去。那姓赵的老者奔出数丈，停步回身，朗声道：“请问这位剑法通神的少侠尊姓大名。在下今日栽了，不敢存报仇之望，却想得知是栽在哪一位英雄的剑底。”
令狐冲笑道：“本将军泉州府参将吴天德便是！来将通名。”
那老者明知他说的是假话，长叹一声，转头而去。
其时火头越烧越旺，嵩山派死伤的人众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下。十余名伤势较轻的慢慢爬起走开，重伤的卧于血泊之中，眼见火势便要烧到，无力相避，有的便大声呼救。
定闲师太道：“这事不与他们相干，皆因左掌门一念之差而起。于嫂、仪清，便救他们一救。”众人知道掌门人素来慈悲，不敢违拗，当下分别去检视嵩山派中死伤之辈，只要尚有气息的，便扶在一旁，取药给之敷治。
定闲师太举首向南，泪水滚滚而下，叫道：“师姊！”身子晃了两下，向前直摔下去。
众人大惊，抢上扶起，只见她口中一道道鲜血流出，而定逸师太伤势亦重。众弟子十分惶急，不知如何是好，一齐望着令狐冲，要听他的主意。
令狐冲道：“快给两位师太服用伤药。受伤的先裹伤止血。此处火气仍烈，大伙儿到那边休息。请几位师姊师妹去找些野果或甚么吃的。”众人应命，分头办事。郑萼、秦绢用水壶装了山水，服侍定闲、定逸以及受伤的众位同门喝水服药。
龙泉一战，恒山派弟子死了三十七人。众弟子想起定静师太和战死了的师姊师妹，尽皆伤感，突然有人放声大哭，余人也都哭了起来。霎时之间，山谷充满了一片悲号之声。
定逸师太厉声喝道：“死的已经死了，怎地如此想不开？大家平时学佛诵经，为的便是参悟这‘生死’两字，一副臭皮囊，又有甚么好留恋的？”众弟子素知这位师太性如烈火，谁也不敢拗她之意，当下便收了哭声，但许多人兀是抽噎不止。定逸师太又道：“师姊到底如何遭难？萼儿，你口齿清楚些，给掌门人禀告明白。”
郑萼应道：“是。”站起身来，将如何仙霞岭中伏，得令狐冲援手，如何廿八铺为敌人迷药迷倒被擒，如何定静师太为嵩山派钟镇所胁，又受蒙面人围攻，幸得令狐冲赶到杀退，而定静师太终于伤重圆寂等情，一一说了。
定逸师太道：“这就是了。嵩山派的贼子冒充魔教，胁迫师姊赞同并教之议。哼，用心好毒。倘若你们皆为嵩山派所擒，师姊便欲不允，那也不可得了。”她说到后来，已是气力不继，声音渐渐微弱，喘息了一会，又道：“师姊在仙霞岭遭到围攻，便知敌人不是易与之辈，信鸽传书，要我们率众来援，不料……不料……这件事，也是落在敌人算中。”
定闲师太座下的二弟子仪文说道：“师叔，你请歇歇，弟子来述说咱们遇敌的经过。”定逸师太怒道：“有甚么经过？水月庵中敌人夜袭，乒乒乓乓的一直打到今日。”仪文道：“是。”仍是简单叙述数日来遇敌的情景。
原来当晚嵩山派大举来袭，各人也都蒙面，冒充是魔教的教众。恒山派仓卒受攻，当时大有覆没之虞，幸好水月庵也是武林一脉，庵中藏得五柄龙泉宝剑，住持清晓师太在危急中将宝剑分交定闲、定逸等御敌。龙泉宝剑削铁如泥，既将敌人兵刃削断了不少，又伤了不少敌人，这才且战且退，逃到了这山谷之中。清晓师太却因护友殉难。这山谷旧产精铁，数百年前原是铸铁之所，后来精铁采完，铸剑炉搬往别处，只剩下几座昔日炼焦的石窑。也幸得这几座石窑，恒山派才支持多日，未遭大难。嵩山派久攻不下，堆积柴草，使起火攻毒计，倘若令狐冲等来迟半日，众人势难幸免了。
定逸师太不耐烦去听仪文述说往事，双目瞪着令狐冲，突然说道：“你……你很好啊。你师父为甚么将你逐出门墙？说你和魔教勾结？”令狐冲道：“弟子交游不慎，确是结识了几个魔教中的人物。”定逸师太哼了一声，道：“像嵩山派这样狼子野心，却比魔教更加不如了。哼，正教中人，就一定比魔教好些吗？”
仪和道：“令狐师兄，我不敢说你师父的是非。可是他……他明知我派有难，却袖手旁观，这中间……这中间……说不定他早已赞成嵩山派的并派之议了。”
令狐冲心中一动，觉得这话也未尝无理，但他自幼崇仰恩师，心中决不敢对他存丝毫不敬的念头，说道：“我恩师也不是袖手旁观，多半他老人家另有要事在身……这个……”
定闲师太一直在闭目养神，这时缓缓睁开眼来，说道：“敝派数遭大难，均蒙令狐少侠援手，这番大恩大德……”令狐冲忙道：“弟子稍效微劳，师伯之言，弟子可万不敢当。”定闲师太摇了摇头，道：“少侠何必过谦？岳师兄不能分身，派他大弟子前来效力，那也是一样。仪和，可不能胡言乱语，对尊长无礼。”仪和躬身道：“是，弟子不敢了。不过……不过令狐师兄已被逐出华山派，岳师伯早已不要他了。他也不是岳师伯派来的。”定闲师太微微一笑，道：“你就是不服气，定要辩个明白。”
仪和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令狐师兄若是女子，那就好了。”定闲师太问道：“为甚么？”仪和道：“他已被逐出华山，无所归依，如是女子，便可改入我派。他和我们共历患难，已是自己人一样……”定逸师太喝道：“胡说八道，你年纪越大，说话越像个孩子。”定闲师太微微一笑，道：“岳师兄一时误会，将来辨明真相，自会将令狐少侠重收门户。嵩山派图谋之心，不会就此便息，华山派也正要倚仗令狐少侠呢。就算他不回华山，以他这样的胸怀武功，就是自行创门立派，也非难事。”
郑萼道：“掌门师叔说得真对。令狐师兄，华山派这些人都对你这么凶，你就来自创一个……创个‘令狐派’给他们瞧瞧。哼，难道非回华山派不可，好希罕么？”令狐冲脸现苦笑，道：“师伯奖饰之言，弟子何以克当？但愿恩师日后能原恕弟子过失，得许重入门墙，弟子便更无他求了。”秦绢道：“你更无他求？你小师妹呢？”
令狐冲摇了摇头，岔开话头，说道：“一众殉难的师姊遗体，咱们是就地安葬呢，还是火化后将骨灰运回恒山？”
定闲师太道：“都火化了罢！”她虽对世事看得透彻，但见这许多尸体横卧地下，都是多年相随自己的好弟子，说这句话时，声音也不免哽咽了。众弟子又有好几人哭了出来。
有些弟子已死数日，有的尸体还远在数十丈外。众弟子搬移同门尸身之时，无不痛骂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居心险恶，手段毒辣。
待诸事就绪，天色已黑，当晚众人便在荒山间露宿一宵。次晨众弟子背负了定闲师太、定逸师太，以及受伤的同门，到了龙泉城内，改行水道，雇了七艘乌篷船，向北进发。
令狐冲生怕嵩山派又再在水上偷袭，随着众人北上。恒山派既有两位长辈同行，令狐冲深自收敛，再也不敢和众弟子胡说八道了。定闲师太、定逸师太等受伤本来颇为不轻，幸好恒山派治伤丸散极具神效，过钱塘江后，便已脱险境。恒山派此次元气大伤，不愿途中再生事端，尽量避开江湖人物，到得长江边上，便即另行雇船，溯江西上。如此缓缓行去，预拟到得汉口后，受伤众人便会好得十之六七，那时再舍舟登陆，折向北行，回归恒山。
这一日来到鄱阳湖畔，舟泊九江口。其时所乘江船甚大，数十人分乘两船。令狐冲晚间在后艄和艄公水手同宿。睡到半夜，忽听得江岸之上有人轻轻击掌，击了三下，停得一停，又击三下。跟着西首一艘船上也有人击掌三响，停得一停，再击三下。击掌声本来极轻，但令狐冲内力既厚，耳音随之极好，一闻异声，立即从睡梦中醒觉，知是江湖上人物相互招呼的讯号。这些日来，他随时随刻注视水面上的动静，防人袭击，寻思：“不妨前去瞧瞧，若和恒山派无关，那是最好，否则暗中便料理了，免得惊动定闲师太她们。”
凝目往西首的船只上瞧去，果见一条黑影从数丈外跃起，到了岸上，轻功却也平平。令狐冲轻轻一纵，悄没声息的上岸，绕到东首排在江边的一列大油篓之后，掩将过去，只听一人说道：“那船上的尼姑，果然是恒山派的。”另一人道：“你说怎么办？”
令狐冲慢慢欺近，星月微光之下，只见一人满脸胡子，另一人脸形又长又尖，不但是瓜子脸，而且是张葵花子脸。只听这尖脸汉子说道：“单凭咱们白蛟帮，人数虽多，武功可及不上人家，明着动手是不成的。”那胡子道：“谁说明着动手了？这些尼姑武功虽强，水上的玩艺却未必成。明儿咱们驾船掇了下去，到得大江上，跳下水去凿穿了她们坐船，还不一一的手到擒来？”那尖脸汉子喜道：“此计大妙。咱哥儿俩立此大功，九江白蛟帮的万儿，从此在江湖上可响得很啦。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担心。”那胡子道：“担心甚么？”
那尖脸的道：“他们五岳剑派结盟，说甚么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要是给莫大先生得知了，来寻咱们晦气，白蛟帮可吃不了要兜着走啦。”那胡子道：“哼，这几年来咱们受衡山派的气，可也受得够啦。这一次咱们倘若不替朋友们出一番死力，下次有事之时，朋友们也不会出力相帮。这番大事干成后，说不定衡山派也会闹个全军覆没，又怕莫大先生作甚？”那尖脸的道：“好，就是这个主意。咱们去招集人手，可得拣水性儿好的。”
令狐冲一窜而出，反转剑柄，在那尖脸的后脑一撞，那人登时晕了过去。那胡子挥拳打来，令狐冲剑柄探出，登的一声，正中他左边太阳穴。那胡子如陀螺般转了几转身，一交坐倒。令狐冲横过长剑，削下两只大油篓的盖子，提起二人，分别塞入了油篓。油篓中装满了菜油，每一篓装三百斤，原是要次日装船，运往下游去的。这二人一浸入油篓，登时油过口鼻，冷油一激，便即醒转，骨嘟骨嘟的大口吞油。
忽然背后有人说道：“令狐少侠，勿伤他们性命。”正是定闲师太的声音。
令狐冲微微一惊，心想：“定闲师太何时到了身后，我竟没知晓。”当下松开按在二人头上的双手，说道：“是！”那二人头上一松，便欲跃出。令狐冲笑道：“别动！”伸剑在二人头顶一击，又将二人迫入了油篓。那二人屈膝而蹲，菜油及颈，双眼难睁，竟不知何以会处此狼狈境地。
只见一条灰影从船上跃将过来，却是定逸师太，问道：“师姊，捉到了小毛贼么？”定闲师太道：“是九江白蛟帮的两位堂主，令狐少侠跟他们开开玩笑。”她转头向那胡子道：“阁下姓易还是姓齐？史帮主可好？”那胡子正是姓易，奇道：“我……我姓易，你怎么知道？咱们史帮主很好啊。”定闲微笑道：“白蛟帮易堂主、齐堂主，江湖上人称‘长江双飞鱼’，鼎鼎大名，老尼早已如雷贯耳。”
定闲师太心细如发，虽然平时极少出庵，但于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人物，无一不是了如指掌，否则怎能认出嵩山派中那三名为首高手？以这姓易的胡子，这姓齐的尖脸汉子而论，在武林中只是第三四流人物，但她一见到两人容貌，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那尖脸汉子甚是得意，说道：“如雷贯耳，那可不敢。”令狐冲手上一用力，用剑刃将他脑袋压入了油中，又再松手，笑道：“我是久仰大名，如油贯耳。”那汉子怒道：“你……你……”想要破口骂人，却又不敢。令狐冲道：“我问一句，你们就老老实实答一句，若有丝毫隐瞒，叫你‘长江双飞鱼’变成一对‘油浸死泥鳅’。”说着将那胡子也按在油中浸了一下。那胡子先自有备，没吞油入肚，但菜油从鼻孔中灌入，却也说不出的难受。
定闲和定逸忍不住微笑，均想：“这年轻人十分胡闹顽皮。但这倒也不失为逼供的好法子。”
令狐冲问道：“你们白蛟帮几时跟嵩山派勾结了？是谁叫你们来跟恒山派为难的？”那胡子道：“和嵩山派勾结？这可奇了。嵩山派英雄，咱们一位也不识啊。”令狐冲道：“啊哈！第一句话你就没老实回答。叫你喝油喝一个饱！”挺剑平按其顶，将他按入油中。这胡子虽非一流好手，武功亦不甚弱，但令狐冲浑厚的内力自长剑传到，便如千斤之重的大石压在他头顶，丝毫动弹不得。菜油没其口鼻，露出了双眼，骨碌碌的转动，甚是狼狈。
令狐冲向那尖脸汉子道：“你快说！你想做长江飞鱼呢，还是想做油浸泥鳅？”
那姓齐的道：“遇上了你这位英雄，想不做油浸泥鳅，可也办不到了。不过易大哥可没说谎，咱们确是不识得嵩山派的人物。再说，嵩山派和恒山派结盟，武林中人所共知。嵩山派怎么叫咱们白蛟帮来跟……贵派过不去？”
令狐冲松开长剑，放了那姓易的抬起头来，又问：“你说明儿要在长江之中，凿沉恒山派的坐船，用心如此险恶，恒山派到底甚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定逸师太后到，本不知令狐冲何以如此对待这两名汉子，听他一说，登时勃然大怒，喝道：“好贼子，想在长江中淹死我们啊。”她恒山派门下十之八九是北方女子，全都不会水性，大江之中倘若坐船沉没，势不免葬身鱼腹，想起来当真不寒而栗。
那姓易的生怕令狐冲再将他脑袋按入油中，抢先答道：“恒山派跟我们白蛟帮本来无怨无仇。我们只是九江码头上一个小小帮会，又有甚么能耐跟恒山派众位师太结下梁子。只不过……只不过我想大家都是佛门一脉，贵派向西而去，多半是前去应援。因此……这个……我们不自量力，起下了歹心，下次是再也不敢了。”
令狐冲越听越胡涂，问道：“甚么叫做佛门一脉，西去赴甚么援？说得不清不楚，莫名其妙！”那姓易的道：“是，是！少林派虽不是五岳剑派之一，但我们想和尚尼姑都是一家人……”定逸师太喝道：“胡说！”那姓易的吃了一惊，自然而然的身子一缩，吞了一大口油，腻住了口，说不出话来。定逸师太忍住了笑，向那尖脸汉子道：“你来说。”
那姓齐的道：“是，是！有一个‘万里独行’田伯光，不知师太是否和他相熟？”
定逸师太大怒，心想这“万里独行”田伯光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采花淫贼，我如何会和他相熟？这厮竟敢问出这句话来，当真是莫大的侮辱，右手一扬，便要往他顶门拍落。
定闲师太伸手一拦，道：“师妹勿怒。这二位在油中耽得久了，脑筋不大清楚。且别和他们一般见识。”问那姓齐的道：“田伯光怎么了？”那姓齐的道：“‘万里独行’田伯光田大爷，跟我们史帮主是好朋友。早几日田大爷……”定逸师太怒道：“甚么田大爷？这等恶行昭彰的贼子，早就该将他杀了。你们反和他结交，足见白蛟帮就不是好人。”那姓齐的道：“是，是，是。我们不是……不是好人。”定逸师太问道：“我们只问你，白蛟帮何以要和恒山派为难，又牵扯上田伯光甚么了？”田伯光曾对她弟子仪琳非礼，定逸师太一直未能杀之泄愤，心下颇以为耻，雅不愿旁人提及此人名字。
那姓齐的道：“是，是。大伙儿要救任大小姐出来，生怕正教中人帮和尚的忙，因此我哥儿俩猪油蒙了心，打起了胡涂主意，这就想对贵派下手……”
定逸师太更是摸不着半点头脑，叹道：“师姊，这两个浑人，还是你来问罢。”
定闲师太微微一笑，问道：“任大小姐，可便是日月神教前教主的大小姐吗？”
令狐冲心头一震：“他们说的是盈盈？”登时脸上变色，手心出汗。
那姓齐的道：“是。田大爷……不，那田……田伯光前些时来到九江，在我白蛟帮总舵跟史帮主喝酒，说道预期十二月十五，大伙儿要大闹少林寺，去救任大小姐出来。”
定逸师太忍不住插嘴道：“大闹少林寺？你们又有多大能耐，敢去太岁头上动土？”
那姓齐的道：“是，是。我们自然是不成。”
定闲师太道：“那田伯光脚程最快，由他来往联络传讯，是不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在从中主持？”
那姓易的说道：“大家一听得任大小姐给少林寺的贼……不，少林寺的和尚扣住了，不约而同，都说要去救人，也没甚么人主持。大伙儿想起任大小姐的恩义，都说，便是为任大小姐粉身碎骨，也是甘愿。”
一时之间，令狐冲心中起了无数疑团：“他们说的任大小姐，到底是不是便是盈盈？她怎么会给少林寺的僧人扣住？她小小年纪，平素有甚么恩义待人？为何这许多人一听到她有难的讯息，便会奋不顾身的去相救？”
定闲师太道：“你们怕我恒山派去相助少林派，因此要将我们坐船凿沉，是不是？”那姓齐的道：“是，我们想和尚尼姑……这个那个……”定逸师太怒道：“甚么这个那个？”那姓齐的忙道：“是，是，这个……那个……小人不敢多说。小人没说甚么……”
定闲师太道：“十二月十五之前，你们白蛟帮也要去少林寺？”姓易姓齐二人齐声道：“这可得听史帮主号令。”姓齐的又道：“既然大伙儿都去，我们白蛟帮总也不能落在人家后面。”定闲师太问道：“大伙儿？到底有哪些大伙儿？”那姓齐的道：“那田……田伯光说，浙西海沙帮、山东黑风会、湘西排教……”一口气说了江湖上三十来个大大小小帮会的名字。此人武功平平，帮会门派的名称倒记得挺熟。定逸师太皱眉道：“都是些不务正业的旁门左道人物，人数虽多，也未必是少林派的对手。”
令狐冲听那姓齐的所说人名中，有天河帮帮主“银髯蛟”黄伯流，长鲸岛岛主司马大，还有几人，也都是当日在五霸冈上会过的，心下更无怀疑，他们所要救的定然便是盈盈，斗然得到她的讯息，甚是欢喜，但想到她为少林派所扣押，而她曾杀过好几名少林弟子，又不禁担忧，问道：“少林派为甚么要扣住这位……这位任大小姐？”那姓齐的道：“这可不知道了。多半是少林派的和尚们吃饱了饭没事干，故意找些事来跟大伙儿为难。”
定闲师太道：“请二位回去拜上贵帮主，便说恒山派定闲、定逸和这位朋友路过九江，没来拜会史帮主，多有失礼，请史帮主包涵则个。我们明日乘船西行，请二位大度包容，别再派人来凿沉我们的船只。”她说一句，二人便说一句：“不敢。”
定闲师太向令狐冲道：“月白风清，少侠慢慢领略江岸夜景。恕贫尼不奉陪了。”携了定逸之手，缓步回舟。
令狐冲知她有意相避，好让自己对这二人仔细再加盘问，但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竟想不出更有甚么话要问，在岸边走来走去，又悄立良久，只见半钩月亮映在江心，大江滚滚东去，月光颤动不已，猛然想起：“今日已是十一月下旬。他们下月十五要去少林寺，为时已然无多。少林派方证、方生两位大师待我甚好。这些人为救盈盈而去，势必和少林派大动干戈，不论谁胜谁败，双方损折必多。我何不赶在头里，求方证方丈将盈盈放出，将一场血光大灾化于无形，岂不甚好？”
又想：“定闲、定逸两位师太伤势已痊愈了大半。定闲师太外表瞧来和寻常老尼无异，其实所知既博，见识又极高超，实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高人。由她率众北归，只要不再遇到嵩山派这样的大批强敌，该不会有甚么应付不了的危难。只是我怎生向她们告辞才好？”这些日来，和这些尼姑、姑娘们共历患难，众人对他既恭敬，又亲切，于他被逐出师门、为小师妹所弃之事，虽然从不提及，但神情之间，显然犹似她们自身遭此不幸一般。华山众同门中，除陆大有外，反而无人待他如此亲厚，突然要中途分手，颇感难以启齿。
只听得脚步声细碎，两人缓缓走近，却是仪琳和郑萼，走到离令狐冲二三丈外，叫了声：“令狐大哥。”便停住了脚步。令狐冲迎将上去，说道：“你们也给惊醒了？”仪琳道：“令狐大哥，掌门师伯吩咐我们来跟你说……”推了推郑萼，道：“你跟他说。”郑萼道：“掌门师叔要你说的。”仪琳道：“你说也是一样。”
郑萼说道：“令狐大哥，掌门师叔说道，大恩不言谢，今后你不论有甚么事，恒山派都供你驱策。你如要去少林寺救那位任大小姐，大家自当尽力效命。”
令狐冲大奇，心想：“我又没说要去相救盈盈，怎地定闲师太却恁地说？啊哟，是了！群雄在五霸冈上聚会，设法为我治病，那都是瞧在盈盈的份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这两个不成材的‘长江双飞鱼’都知道，定闲师太焉有不知？”想及此事，不由得脸上一红。
郑萼又道：“掌门师叔说道，此事最好不要硬来。她老人家和定逸师叔两位，此刻已过江去了，要赶赴少林寺，去向方丈大师求情放人，请令狐大哥带同我们，缓缓前去。”
令狐冲听了这番话，登时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举目向长江中眺望，果见一叶小舟，挂起了一张小小白帆，正自向北航去，心中又是感激，又觉惭愧，心想：“两位师太是佛门中有道大德，又是武林高人。她们肯亲身去向少林派求情，原是再好不过，比之我这浪迹江湖、素行不端的一介无名小卒，面子是大上百倍了。多半方证方丈能瞧着二位师太的金面，肯放了盈盈。”想到此处，心下登时一宽。
回过头来，只见那姓易、姓齐的兀自在油篓子中探头探脑，不敢爬将出来，心想这二人一片热心，为的是去救盈盈，自己可将他们得罪了，颇觉过意不去，迈步上前，拱了拱手，说道：“在下一时鲁莽，得罪了白蛟帮‘长江双飞鱼’两位英雄，实因事先未知其中缘由，还请恕罪。”说着深深一揖。
“长江双飞鱼”突然见他前倨后恭，大感诧异，急忙抱拳还礼，这一手忙脚乱，无数菜油飞溅出来，溅得令狐冲身上点点滴滴的都是油迹。
令狐冲微笑着点了点头，向仪琳和郑萼道：“咱们走罢！”
回到舟中，恒山派众弟子竟绝口不提此事，连仪和、秦绢这些素来事事好奇之人，居然也不向他问一句话，自是定闲师太临去时已然嘱咐，免得令他尴尬。令狐冲暗自感激，但见到好几名女弟子似笑非笑的脸色，却又不免颇为狼狈，寻思：“她们这副模样，心中可咬定盈盈是我的情人了。其实我和盈盈之间清清白白，并无甚么逾规越礼之事。但她们不问，我又如何辩白？”眼见秦绢眼中闪着狡狯的光芒，忍不住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你……你们可别胡思乱想。”
秦绢笑道：“我胡思乱想甚么了？”令狐冲脸上一红，道：“我猜也猜得到。”秦绢笑道：“猜到甚么？”令狐冲还未答话，仪和道：“秦师妹，别多说了，掌门师叔吩咐的话，你忘了吗？”秦绢抿嘴笑道：“是，是，我没忘记。”
令狐冲转过头来，避开她眼光，只见仪琳坐在船舱一角，脸色苍白，神情却甚为冷漠，不禁心中一动：“她心中在想甚么？为甚么她不和我说话？”怔怔的瞧着她，忽然想到那日在衡山城外，自己受伤之后，她抱了自己在旷野中奔跑时的脸色。那时她又是关切，又是激动，浑不是眼前这般百事不理的模样。为甚么？为甚么？
仪和忽道：“令狐师兄！”令狐冲没听见，没有答应。仪和大声又叫：“令狐师兄！”令狐冲一惊，回过头道：“嗯，怎么？”仪和道：“掌门师伯说道，明日咱们或是改行陆道，或是仍走水路，悉听令狐师兄的意思。”
令狐冲心中只盼改行陆道，及早得知盈盈的讯息，但斜眼一睨，只见仪琳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掌门师太叫咱们缓缓行去，那么还是仍旧坐船罢。谅来那白蛟帮也不敢对咱们怎地。”秦绢笑道：“你放心得下吗？”令狐冲脸上微微一红，尚未作答，仪和喝道：“秦师妹，小孩儿家，少说几句行不行？”秦绢笑道：“行！有甚么不行？阿弥陀佛，我可不大放心。”
次晨舟向西行，令狐冲命舟子将船靠近岸旁航行，以防白蛟帮来袭，但直至湖北境内，一直没有动静。此后数日之中，令狐冲也不和恒山弟子多说闲话，每逢晚间停泊，便独自一人上岸饮酒，喝得醺醺而归。
这一日舟过夏口，折而向北，溯汉水而上，傍晚停泊在小镇鸡鸣渡旁。他又上岸去，在一家冷酒铺中喝了几碗酒，忽想：“小师妹的伤不知好了没有？仪真、仪灵两位师姊送去恒山灵药，想来必可治好她的剑伤。林师弟的伤势又不知如何？倘若林师弟竟致伤重不治，她又怎样？”想到这里，心下不禁一惊，寻思：“令狐冲啊令狐冲，你真是个卑鄙小人！你虽盼小师妹早日痊愈，内心却又似在盼望林师弟伤重而死？难道林师弟死了，小师妹便会嫁你不成？”自觉无聊，连尽了三碗酒，又想：“劳德诺和八师弟不知是谁杀的？那人为甚么又去暗算林师弟？师父、师娘不知近来若何？”
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小店之中无下酒物，随手抓起几粒咸水花生，抛入口中，忽听背后有人叹了口气，说道：“唉！天下男子，十九薄幸。”
令狐冲转过面来，向说话之人瞧去，摇晃的烛光之下，但见小酒店中除了自己之外，便只店角落里一张板桌旁有人伏案而卧。板桌上放了酒壶、酒杯，那人衣衫褴褛，形状猥琐，不像是如此吐属文雅之人。当下令狐冲也不理会，又喝了一碗酒，只听得背后那声音又道：“人家为了你，给幽禁在不见天日之处。自己却整天在脂粉堆中厮混，小姑娘也好，光头尼姑也好，老太婆也好，照单全收。唉，可叹啊可叹。”
令狐冲知他说的是自己，却不回头，寻思：“这人是谁？他说‘人家为了你，给幽禁在不见天日之处’，说的是盈盈吗？为甚么盈盈是为了我而给人幽禁？”只听那人又道：“不相干之辈，倒是多管闲事，说要去拚了性命，将人救将出来。偏生你要做头子，我也要做头子，人还没救，自己伙里已打得昏天黑地。唉，这江湖上的事，老子可真没眼瞧的了。”
令狐冲拿着酒碗，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说道：“在下多事不明，要请老兄指教。”
那人仍然伏在桌上，并不抬头，说道：“唉，有多少风流，便有多少罪孽。恒山派的姑娘、尼姑们，这番可当真糟糕之极了。”
令狐冲更是心惊，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说道：“令狐冲拜见前辈，还望赐予指点。”突然见到那人凳脚旁放着一把胡琴，琴身深黄，久经年月，心念一动，已知此人是谁，当即拜了下去，说道：“晚辈令狐冲，有幸拜见衡山莫师伯，适才多有失礼。”
那人抬起头来，双目如电，冷冷的在令狐冲脸上一扫，正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他哼了一声，说道：“师伯之称，可不敢当。令狐大侠，这些日来可快活哪！”
令狐冲躬身道：“莫师伯明鉴，弟子奉定闲师伯之命，随同恒山派诸位师姊师妹前赴少林。弟子虽然无知，却决不敢对恒山师姊妹们有丝毫失礼。”莫大先生叹了口气，道：“请坐！唉，你怎不知江湖上人言纷纷，众口铄金？”令狐冲苦笑道：“晚辈行事狂妄，不知检点，连本门也不能容，江湖上的闲言闲语，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莫大先生冷笑道：“你自己甘负浪子之名，旁人自也不来理你。可是恒山派数百年的清誉，竟败坏在你的手里，你也毫不动心吗？江湖上传说纷纭，说你一个大男人，混在恒山派一群姑娘和尼姑中间。别说几十位黄花闺女的名声给你损了，甚至连……连那几位苦守戒律的老师太，也给人作为笑柄，这……这可太不成话了。”
令狐冲退开两步，手按剑柄，说道：“不知是谁造谣，说这些无耻荒唐的言语，请莫师伯告知。”
莫大先生道：“你想去杀了他们吗？江湖上说这些话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杀得干净么？哼，人家都羡慕你艳福齐天，那又有甚么不好了？”
令狐冲颓然坐下，心道：“我做事总是不顾前，不顾后，但求自己问心无愧，却没想到累了恒山派众位上下。这……这便如何是好？”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温言道：“这五日里，每天晚上，我都曾到你船上窥探……”令狐冲“啊”的一声，心想：“莫师伯接连五晚来船窥探，我竟半点不知，可算是十分无能。”
莫大先生续道：“我见你每晚总是在后艄和衣而卧，别说对恒山众弟子并无分毫无礼的行为，连闲话也不说一句。令狐世兄，你不但不是无行浪子，实是一位守礼君子。对着满船妙龄尼姑，如花少女，你竟绝不动心，不仅是一晚不动心，而且是数十晚始终如一。似你这般男子汉、大丈夫，当真是古今罕有，我莫大好生佩服。”大拇指一翘，右手握拳，在桌上重重一击，说道：“来来来，我莫大敬你一杯。”说着便提起酒壶斟酒。
令狐冲道：“莫师伯之言，倒教小侄好生惶恐。小侄品行不端，以致不容于师门，但恒山派同道的师妹，却如何可以得罪？”莫大先生呵呵笑道：“光明磊落，这才是男儿汉的本色。我莫大如年轻二十岁，教我晚晚陪着这许多姑娘，要像你这般守身如玉，那就办不到。难得啊难得！来，干了！”两人举碗一饮而尽，相对大笑。
令狐冲见莫大先生形貌落拓，衣饰寒酸，哪里像是一位威震江湖的一派掌门？偶尔眼光一扫，锋锐如刀，但这霸悍之色一露即隐，又成为一个久困风尘的潦倒汉子，心想：“恒山掌门定闲师太慈祥平和，泰山掌门天门道长威严厚重，嵩山掌门左冷禅阴鸷险刻，我恩师是位彬彬君子，这位莫师伯外表猥琐平庸，似是个市井小人。但五岳剑派的五位掌门人，其实个个是十分深沉多智之人。我令狐冲草包一个，可和他们差得远了。”
莫大先生道：“我在湖南，听到你和恒山派的尼姑混在一起，甚是诧异，心想定闲师太是何等样人物，怎容门下做出这等事来？后来听得白蛟帮的人说起你们行踪，便赶了下来。令狐老弟，你在衡山群玉院中胡闹，我莫大当时认定你是个儇薄少年。你后来助我刘正风师弟，我心中对你生了好感，只想赶将上来，善言相劝，不料却见到后一辈英侠之中，竟有你老弟这样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很好，很好！来来来，咱们同干三杯！”说着叫店小二添酒，和令狐冲对饮。
几碗酒一下肚，一个寒酸落拓的莫大先生突然显得逸兴遄飞，连连呼酒，只是他酒量和令狐冲差得甚远，喝得几碗后，已是满脸通红，说道：“令狐老弟，我知你最喜喝酒。莫大无以为敬，只好陪你多喝几碗。嘿嘿，武林之中，莫大肯陪他喝酒的，却也没有几人。那日嵩山大会，座上有个大嵩阳手费彬。此人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莫大越瞧越不顺眼，当时便一滴不饮。此人居然还口出不逊之言，他臭妹子的，你说可不可恼？”
令狐冲笑道：“是啊，这种人不自量力，横行霸道，终究没好下场。”
莫大先生道：“后来听说此人突然失了踪，下落不明，不知到了何处，倒也奇怪。”
令狐冲心想，那日在衡山城外，莫大先生施展神妙剑法杀了费彬，他当日明明见到自己在旁，此刻却又如此说，自是不愿留下了形迹，便道：“嵩山派门下行事令人莫测高深，这费彬嘛，说不定是在嵩山哪一处山洞之中隐居了起来，正在勤练剑法，也未可知。”
莫大先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狯的光芒，微微一笑，拍案叫道：“原来如此，若不是老弟提醒，我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喝了一口酒，问道：“令狐老弟，你到底何以和恒山派的人混在一起？魔教的任大小姐对你情深一往，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啊。”
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莫师伯明鉴，小侄情场失意，于这男女之事，可早已瞧得淡了。”想起了小师妹岳灵珊，胸口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突然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小侄本想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便怕出家人戒律太严，不准饮酒，这才没去做和尚。哈哈，哈哈。”虽是大笑，笑声中毕竟大有凄凉之意。过了一会，便叙述如何遇到定静、定闲、定逸三位师太的经过，说到自己如何出手援救，每次都只轻描淡写的随口带过。
莫大先生静静听完，瞪着酒壶呆呆出神，过了半晌，才道：“左冷禅意欲吞并四派，联成一个大派，企图和少林、武当两大宗派鼎足而三，分庭抗礼。他这密谋由来已久，虽然深藏不露，我却早已瞧出了些端倪。操他奶奶的，他不许我刘师弟金盆洗手，暗助华山剑宗去和岳先生争夺掌门之位，归根结底，都是为此。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对恒山派明目张胆的下手。”
令狐冲道：“他倒也不是明目张胆，原本是假冒魔教，要逼得恒山派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答允并派之议。”
莫大先生点头道：“不错。他下一步棋子，当是去对付泰山派天门道长了。哼，魔教虽毒，却也未必毒得过左冷禅。令狐兄弟，你现下已不在华山派门下，闲云野鹤，无拘无束，也不必管他甚么正教魔教。我劝你和尚倒也不必做，也不用为此伤心，尽管去将那位任大小姐救了出来，娶她为妻便是。别人不来喝你的喜酒，我莫大偏来喝你三杯。他妈的，怕他个鸟？”他有时出言甚是文雅，有时却又夹几句粗俗俚语，说他是一派掌门，也真有些不像。
令狐冲心想：“他只道我情场失意乃是为了盈盈，但小师妹之事，也不便跟他提起。”便问：“莫师伯，到底少林派为甚么要拘留任小姐？”
莫大先生张大了口，双眼直视，脸上充满了惊奇之状，道：“少林派为甚么要拘留任小姐？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江湖上众人皆知，你……你……还问甚么？”
令狐冲道：“过去数月之中，小侄为人囚禁，江湖上之事一无所闻。那任小姐曾杀过少林派四名弟子，原也是从小侄身上而起，只不知后来怎地失手，竟为少林派所擒？”
莫大先生道：“如此说来，你是真的不明白其中原委了。你身中奇异内伤，无药可治，听说旁门左道中有数千人聚集五霸冈，为了讨好这位任大小姐而来治你的伤，结果却人人束手无策，是也不是？”令狐冲道：“正是。”莫大先生道：“这件事轰传江湖，都说令狐冲这小子不知几生修来的福气，居然得到黑木崖圣姑任大小姐的垂青，就算这场病医不好，也是不枉的了。”令狐冲道：“莫师伯取笑了。”心想：“老头子，祖千秋他们虽然是一番好意，毕竟行事太过鲁莽，这等张扬其事，难怪盈盈生气。”
莫大先生问道：“你后来怎地却好了？是修习了少林派的‘易筋经’神功，是不是？”
令狐冲道：“不是。少林派方丈方证大师慈悲为怀，不念旧恶，答允传授少林派无上内功。只是小侄不愿改投少林派，而这门少林神功又不能传授派外之人，只好辜负了方丈大师的一番美意。”莫大先生道：“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你其时已被逐出华山门墙，正好改投少林。那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却为何连自己性命也不顾了？”令狐冲道：“小侄自幼蒙恩师、师娘收留，养育之恩，粉身难报，只盼日后恩师能许小侄改过自新，重列门墙，决不愿贪生怕死，另投别派。”
莫大先生点头道：“这也有理。如此说来，你的内伤得愈，那是由于另一桩机缘了。”令狐冲道：“正是。其实小侄的内伤也没完全治好。”
莫大先生凝视着他，说道：“少林派和你向来并无渊源，佛门中人虽说慈悲为怀，却也不能随便传人以本门的无上神功。方证大师答应以‘易筋经’相授，你当真不知是甚么缘故吗？”令狐冲道：“小侄确是不知，还望莫师伯示知。”
莫大先生道：“好！江湖上都说，那日黑木崖任大小姐亲身背负了你，来到少林寺中，求见方丈，说道只须方丈救了你的性命，她便任由少林寺处置，要杀要剐，绝不皱眉。”
令狐冲“啊”的一声，跳了起来，将桌上一大碗酒都带翻了，全身登时出了一阵冷汗，手足发抖，颤声道：“这……这……这……”脑海中一片混乱，想起当时自己身子一日弱似一日，一晚睡梦之中，听到盈盈哭泣甚哀，说道：“你一天比一天瘦，我……我……”说得诚挚无比，自己心中感激，狂吐鲜血，就此人事不知。待得清醒，已是在少林寺的一间斗室之中，方生大师已费了无数心力为己施教。自己一直不知如何会到少林寺中，又不知盈盈到了何处，原来竟是她舍命相救，不由得热泪盈眶，跟着两道眼泪扑簌簌的直流下来。
莫大先生叹道：“这位任大小姐虽然出身魔教，但待你的至诚至情，却令人好生相敬。少林派中，辛国梁、易国梓、黄国柏、觉月禅师四名大弟子命丧她手。她去到少林，自无生还之望，但为了救你，她……她是全不顾己了。方证大师不愿就此杀她，却也不能放她，因此将她囚禁在少林寺后的山洞之中。任大小姐属下那许多三山五岳之辈，自然都要去救她出来。听说这几个月来，少林寺没一天安宁，擒到的人，少说也有一百来人了。”
令狐冲心情激荡，良久不能平息，过了好一会，才问：“莫师伯，你刚才说，大家争着要做头子，自己伙里已打得昏天黑地，那是怎么一回事？”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道：“这些旁门左道的人物，平日除了听从任大小姐的号令之外，个个狂妄自大，好勇斗狠，谁也不肯服谁。这次上少林寺救人，大家知道少林寺是天下武学的祖宗，事情很是棘手，何况单独去闯寺的，个个有去无回。因此上大家说要广集人手，结盟而往。既然结盟，便须有个盟主。听说这些日子来为了争夺盟主之位，许多人动上了手，死的死，伤的伤，着实损折了不少人。令狐老弟，我看只有你急速赶去，才能制得住他们。你说甚么话，那是谁也不敢违拗的，哈哈，哈哈！”
莫大先生这么一笑，令狐冲登时满脸通红，情知他这番话不错，但群豪服了自己，只不过是瞧在盈盈的面上，而盈盈日后知道，一定要大发脾气，突然间心念一动：“盈盈对我情意深重，可是她脸皮子薄，最怕旁人笑话于她，说她对我落花有意，而我却流水无情。我要报答她这番厚意，务须教江湖上好汉众口纷传，说道令狐冲对任大小姐一往情深，为了她性命也不要了。我须孤身去闯少林，能救得出她来，那是最好，倘若救不出，也要闹得众所周知。”说道：“恒山派的定闲、定逸两位师伯上少林寺去，便是向少林方丈求情，请他放了这位任小姐出来，以免酿成一场大动干戈的流血浩劫。”
莫大先生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奇怪，定闲师太如此老成持重之人，怎么会放心由你陪伴她门下的姑娘、尼姑，自己却另行他往，原来是为你作说客去了。”
令狐冲道：“莫师伯，小侄既知此事，着急得了不得，恨不得插翅飞去少林寺，瞧瞧两位师太求情的结果如何。只是恒山派这些师姊妹都是女流之辈，倘若途中遇上了甚么意外，可又难处。”
莫大先生道：“你尽管去好了！”令狐冲喜道：“我先去不妨？”莫大先生不答，拿起倚在板凳旁的胡琴，咿咿呀呀的拉了起来。
令狐冲知道他既这么说，那便是答应照料恒山派一众弟子了，这位莫师伯武功识见，俱皆非凡，不论他明保还是暗护，恒山派自可无虞，当即躬身行礼，说道：“深感大德。”
莫大先生笑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我帮恒山派的忙，要你来谢甚么？那位任大小姐得知，只怕要喝醋了。”
令狐冲道：“小侄告辞。恒山派众位师姊妹，相烦莫师伯代为知照。”说着直冲出店。
一凝步，向江中望去，只见坐船的窗中透出灯光，倒映在汉水之中，一条黄光，缓缓闪动。身后小酒店中，莫大先生的琴声渐趋低沉，静夜听来，甚是凄清。

二十六 围寺
令狐冲向北疾行，天明时到了一座大镇，走进一家饭店。湖北最出名的点心是豆皮，以豆粉制成粉皮，裹以菜肴，甚是可口。令狐冲连尽三大碟，付帐出门。
只见迎面走来一群汉子，其中一人又矮又胖，赫然便是“黄河老祖”之一的老头子。令狐冲心中大喜，大声叫道：“老头子！你好啊。”
老头子一见是他，登时脸上神色尴尬之极，迟疑半晌，刷的一声，抽出了大刀。
令狐冲又向前迎了一步，说道：“祖千秋……”只说了三个字，老头子举刀便向他砍将过来，可是这一刀虽然力劲势沉，准头却是奇差，和令狐冲肩头差着一尺有余，呼的一声，直削了下去。令狐冲吓了一跳，向后跃开，叫道：“老先生，我……我是令狐冲！”
老头子叫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令狐冲。众位朋友听了，圣姑当日曾有令谕，不论哪一人见到令狐冲，务须将他杀了，圣姑自当重重酬谢。这一句话，大伙儿可都知道么？”
众人轰然道：“咱们都知道的。”众人话虽如此，但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神情甚是古怪，并无一人拔刀刃动手，有些人甚至笑嘻嘻的，似觉十分有趣。
令狐冲脸上一红，想起那日盈盈要老头子等传言江湖，务须将自己杀了，她是既盼自己再不离开她身边，又要群豪知道，她任大小姐决非痴恋令狐冲，反而恨他入骨。此后多经变故，早将当时这句话忘了，此刻听老头子这么说，才想起她这号令尚未通传取消。
当时老头子等传言出去，群豪已然不信，待得她为救令狐冲之命，甘心赴少林寺就死，这事由少林寺俗家弟子泄漏了出来，登时轰动江湖。人人固赞她情深义重，却也不免好笑，觉得这位大小姐太也要强好胜，明明爱煞了人家，却又不认，拚命掩饰，不免欲盖弥彰。这件事不但盈盈属下那些左道旁门的好汉知之甚详，连正派中人也多有所闻，日常闲谈，往往引为笑柄。此刻群豪突然见到令狐冲出现，惊喜交集之下，却也有些不知所措。
老头子道：“令狐公子，圣姑有令，叫我们将你杀了。但你武功甚高，适才我这一刀砍你不中，承你手下留情，没取我性命，足感盛情。众位朋友，大家亲眼目睹，咱们决不是不肯杀令狐公子，实在是杀他不了，我老头子不行，当然你们也都不行的了。是不是？”
众人哈哈大笑，都道：“正是！”一人道：“适才咱们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双方打得筋疲力尽，谁也杀不了谁，只好不打。大伙儿再不妨斗斗酒去。倘若有哪一位英雄好汉，能灌得令狐公子醉死了，日后见到圣姑，也好有个交代。”群豪捧腹狂笑，都道：“妙极，妙极！”又一人笑道：“圣姑只要咱们杀了令狐公子，可没规定非用刀子不可。用上好美酒灌得醉死了他，那也是可以啊。这叫做不能力敌，便当智取。”
群豪欢呼大叫，簇拥着令狐冲上了当地最大的一间酒楼，四十余人坐满了六张桌子。几个人敲台拍凳，大呼：“酒来！”
令狐冲一坐定后，便问：“圣姑到底怎样啦？这可急死我了。”
群豪听他关心盈盈，尽皆大喜。
老头子道：“大伙儿定了十二月十五，同上少林寺去接圣姑出寺。这些日子来，却为了谁做盟主之事，大家争闹不休，大伤和气。令狐公子驾到，那是再好不过了。这盟主若不是你当，更有谁当？倘若别人当了，就算接了圣姑出来，她老人家也必不开心。”
一个白须老者笑道：“是啊。只要由令狐公子主持全局，纵然一时遇上阻难，接不到圣姑，她老人家只须得知讯息，心下也是欢喜得紧。这盟主一席，天造地设，是由令狐公子来当的了。”
令狐冲道：“是谁当盟主，那是小事一件，只须救得圣姑出来，在下便是粉身碎骨，也所甘愿。”这几句话倒不是随口胡诌，他感激盈盈为己舍身，若要他为盈盈而死，那是一往无前，决不用想上一想。不过如在平日，这念头在自己心头思量也就是了，不用向人宣之于口，此刻却要拚命显得多情多义，好叫旁人不去笑话盈盈。
群豪一听，更是心下大慰，觉得圣姑看中此人，眼光委实不错。
那白发老者笑道：“原来令狐公子果然是位有情有义的英雄，倘若是如江湖上所讹传那般，说道令狐公子置身事外，全不理会，可教众人心凉了。”
令狐冲道：“这几个月来，在下失手身陷牢笼，江湖上的事情一概不知。但日夜思念圣姑，想得头发也白了。来来来，在下敬众位朋友一杯，多谢各位为圣姑出力。”说着站起身来，举杯一饮而尽。群豪也都干了。
令狐冲道：“老先生，你说许多朋友在争盟主之位，大伤和气，事不宜迟，咱们便须立即赶去劝止。”老头子道：“正是。祖千秋和夜猫子都已赶去了。我们也正要去。”令狐冲道：“不知大伙儿都在哪里？”老头子道：“都在黄保坪聚会。”令狐冲道：“黄保坪？”那白须老者道：“那是在襄阳以西的荆山之中。”
令狐冲道：“咱们快些吃饭喝酒，立即去黄保坪。咱们已斗了三日三夜酒，各位费尽心机，始终灌不死令狐冲，日后见到圣姑，已大可交代了。”
群豪大笑，都道：“令狐公子酒量如海，只怕再斗三日三夜，也奈何不了你。”
令狐冲和老头子并肩而行，问道：“令爱的病，可大好了？”老头子道：“多承公子关怀，她虽没怎么好，幸喜也没怎么坏。”令狐冲心中一直有个疑团，眼见余人在身后相距数丈，便问：“众位朋友都说圣姑于各位有大恩德。在下委实不明其中原因，圣姑小小年纪，怎能广施恩德于这许多江湖朋友？”老头子问道：“公子真的不知其中缘由？”令狐冲摇头道：“不知。”老头子道：“公子不是外人，原本不须相瞒，只是大家向圣姑立过誓，不能泄漏此中机密。请公子恕罪。”令狐冲点头道：“既不便说，还是不说的好。”老头子道：“日后由圣姑亲口向公子说，那不是好得多么？”令狐冲道：“但愿此日越早到来越好。”
群豪在路上又遇到了两批好汉，也都是去黄保坪的，三伙人相聚，已有一百余人。
群豪赶到黄保坪时已是深夜，群雄聚会处是在黄保坪以西的荒野。还在里许之外，便已听到人声嘈杂，有人粗声喝骂，有人尖声叫嚷。令狐冲加快脚步奔去，月光之下，只见群山围绕的一块草坪上，黑压压地聚集着无数人众，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千余人。
只听有人大声说道：“盟主，盟主，既然称得这个‘主’字，自然只好一人来当。你们六个人都要当，那还成甚么盟主？”
另一人道：“我们六个人便是一个人，一个人便是六个人。你们都听我六兄弟的号令，我六兄弟便是盟主了。你再罗里罗嗦，先将你撕成四块再说。”令狐冲不用眼见其人，便知是“桃谷六仙”之一，但他六兄弟说话声音都差不多，却分辨不出是六人中的哪一个。
先前那人给他一吓，登时不敢再说。但群雄对“桃谷六仙”显然心中不服，有的在远处叫骂，有的躲在黑暗中大声嘻笑，更有人投掷石块泥沙，乱成一团。
桃叶仙大声嚷道：“是谁向老子投掷石块？”黑暗中有人道：“是你老子。”桃花仙怒道：“甚么？你是我哥哥的老子，也就是我的老子了？”有人说道：“那也未必！”登时数百人齐声轰笑。桃花仙道：“为甚么未必？”另一人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生一个儿子。”桃根仙道：“你只生一个儿子，跟我有甚么相干？”又一个粗嗓子的大声笑道：“跟你没相干，多半跟你兄弟相干了。”桃干仙道：“难道跟我相干么？”先一人笑道：“那得看相貌像不像。”桃实仙道：“你说跟我的相貌有些相像，出来瞧瞧。”那人笑道：“有甚么好瞧的，你自己照镜子好了！”
突然之间，四条人影迅捷异常的纵起，一扑向前，将那人从黑暗中抓了出来。这人又高又大，足足有二百来斤，给桃谷四仙抓住了四肢，竟丝毫动弹不得。四人将他抓到月光底下一照。桃实仙道：“不像我，我哪有这样难看？老三，只怕有些像你。”桃枝仙道：“呸，我就比你难看吗？天下英雄在此，不妨请大伙儿品评品评。”
群雄早就见到桃谷六仙都是五官不正，面貌丑陋，要说哪一个更好看些，这番品评功夫可也真着实不易，这时眼见那大汉给四仙抓在手中，顷刻之间便会给撕成了四块，人人栗栗危惧，谁也笑不出来。
令狐冲知道桃谷六仙的脾气，一个不对，便会将这大汉撕了，朗声说道：“桃谷六仙，让我令狐冲来品评品评如何？”说着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群雄一听到“令狐冲”三字，登时耸动，千余对目光都注集在他身上。
令狐冲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桃谷四仙，唯恐他们一时兴起，登时便将这大汉撕裂，说道：“你们将这位朋友放下，我才瞧得清楚。”桃谷四仙当即将他放下。
这条大汉身材雄伟已极，站在当地，便如一座铁塔相似。他适才死里逃生，已然吓得魂不附体，脸如死灰，身子簌簌发抖。他明知如此当众发抖，实非英雄行径，可是全身自己要抖，却也勉强不来，要想说几句撑门面之言，只颤声道：“我……我……我……”
令狐冲见他吓得厉害，但此人五官倒也端正，向桃谷六仙道：“六位桃兄，你们的相貌和这位朋友全然不像，可比他俊美得多了。桃根仙骨格清奇、桃干仙身材魁伟、桃枝仙四肢修长、桃叶仙眉清目秀、桃花仙呢……这个……这个目如朗星，桃实仙精神饱满，任谁一见到，立刻都知是六位行侠仗义的玉面英雄，英俊少……这个英俊中年。”
群雄听了，尽皆大笑。桃谷六仙更是大为高兴。
老头子吃过这六兄弟的苦头，知道他们极不好惹，跟着凑趣，说道：“依在下之见，环顾天下英雄，武功高的固多，说到相貌，那是谁也比不上桃谷六仙了。”
群豪跟着起哄，有的说：“岂仅俊美而已，简直是风流潇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的说：“潘安退避三舍，宋玉甘拜下风。”有的说：“武林中从第一到第六的美男子，自当算他们六位。令狐公子最多排到第七。”
桃谷六仙不知众人取笑自己，还道是真心称赞，更加笑得合不拢嘴。桃枝仙道：“我妈当年说咱六个是丑八怪，原来说得不对。”有人笑道：“当然不对了，你们只有六个人，怎能成为丑八怪？”有人轻道：“加上他们爹娘……”一句话没说完，便给人掩住了嘴巴。
老头子大声道：“众位朋友，大伙儿运气不小。令狐公子正要单枪匹马，独闯少林，去接圣姑出来，道上遇到了我们，听说大伙儿在此，便过来和大家商议商议。说到相貌之美，自然要算桃谷六仙……”群雄一听，又都轰笑。老头子连连摇手，在众人大笑声中继续说道：“可是这闯少林、接圣姑的大事，和相貌如何，干系也不太大。以在下之见，咱们公奉令狐公子为盟主，请他主持全局，发号施令，大伙儿一体凛遵，众位意下如何？”
群雄人人都知圣姑是为了令狐冲而陷身少林，令狐冲武功卓绝，当日在河南和向问天联手，大战各路英雄，此事早已轰动江湖，但即令他手无缚鸡之力，瞧在圣姑面上，也当奉他为主，是以听到老头子的话，当即欢声雷动，许多人都鼓掌叫好。
桃花仙突然怪声道：“咱们去救任大小姐，救了她出来，是不是给令狐冲做老婆？”
群雄对任大小姐十分尊敬，虽觉桃花仙这话没错，却谁也不敢公然称是。令狐冲更十分尴尬，只好默不作声。
桃叶仙道：“他又得老婆，又做盟主，那可太过便宜他了。我们去帮他救老婆，盟主却要我们六兄弟来做。”桃根仙道：“正是！除非他本事强过我们，却又当别论。”
蓦地里桃根、桃干、桃枝、桃实四仙一齐动手，将令狐冲四肢抓住，提在空中。他四人出手实在太快，事先又无半点朕兆，说抓便抓，令狐冲竟然闪避不及。
群雄齐声惊呼：“使不得，快放手！”
桃叶仙笑道：“大家放心，我们决不伤他性命，只要他答应让我们六兄弟做盟主……”
一句话没说完，桃根、桃干、桃枝、桃实四仙忽地齐声怪叫，忙不迭的将令狐冲抛下，嚷道：“啊哟，你……你使甚么妖法？”
原来令狐冲手足分别被四人抓住，也真怕四人傻头傻脑，甚么怪事都做得出来，别要真的将自己撕了，当即运起吸星大法。桃谷四仙只觉内力源源从掌心中外泄，越是运功相抗，内力奔泻得越快，惊骇之下，立即撒手。令狐冲腰背一挺，稳稳站直。
桃叶仙忙问：“怎么？”桃根仙、桃实仙齐道：“这……这令狐冲的功夫好奇怪，咱们可抓他不住。”桃干仙道：“不是抓他不住，而是忽然之间，不想抓他了。”群雄欢呼之声大作，都道：“桃谷六仙，你们这次可服了么？”桃根仙道：“令狐冲是我们六兄弟的好朋友，令狐冲就是桃谷六仙，桃谷六仙就是令狐冲。令狐冲来当盟主，就等如是桃谷六仙当盟主，那有甚么不服？”桃花仙道：“天下哪有自己不服自己之理？你们问得太笨了。”
群雄见桃谷六仙的神情，料想适才抓住令狐冲时暗中已吃了亏，只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虽不明其中缘由，却都嘻笑欢呼。
令狐冲道：“众位朋友，咱们这次去迎接圣姑，并相救失陷在少林寺中的许多朋友。少林寺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七十二绝技数百年来驰名天下，任何门派都不能与之抗衡。但咱们人多势众，除了这里已有千余位英雄之外，尚有不少好汉前来。咱们的武功就算不及少林寺僧俗弟子，十个打一个，总也打赢了。”
众人轰叫：“对，对！难道少林寺的和尚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令狐冲又道：“可是少林寺的大师们虽留住了圣姑，却也没有为难于她。寺中大师都是有道的高僧，慈悲为怀，令人好生相敬。咱们纵然将少林寺毁了，只怕江湖上的好汉要说我们倚多为胜，不是英雄所为。因此依在下之见，咱们须得先礼后兵，如能说得少林寺让了一步，对圣姑和其他朋友们不再留难，免得一场争斗，那是再好不过。”
祖千秋道：“令狐公子之言，正合我意，倘若当真动手，双方死伤必多。”桃枝仙道：“令狐公子之言，却不合我意。双方如不动手，死伤必少，那还有甚么趣味？”祖千秋道：“咱们既奉令狐公子为盟主，他发号施令，大伙儿自当听从。”桃根仙道：“不错，这发号施令之事，还是由我们桃谷六仙来干好了。”
群雄听他六兄弟尽是无理取闹，阻挠正事，都不由得发恼，许多人手按刀柄，只待令狐冲稍有示意，便要将这六人乱刀分尸，他六人武功再高，终究挡不住数十人刀剑齐施。
祖千秋道：“盟主是干甚么的？那自然是发号施令的了。他如不发号施令，那还叫甚么盟主？这个‘主’字，便是发号施令之意。”
桃花仙道：“既是如此，便单叫他一个‘盟’字，少了那‘主’字便了。”桃叶仙摇头道：“单叫一个‘盟’字，多么别扭。”桃干仙道：“依我的高见，单是一个‘盟’字既然别扭，便可拆将开来，称他为‘明血’！”桃枝仙叫道：“错了，错了！‘盟’字拆开来，下面不是‘血’字，比‘血’字少了一撇。那是甚么字？”
桃谷六仙都不识那器皿的“皿”字，群雄任由他们出丑，无人出声指点。
桃干仙道：“少了一些，也还是血。好比我割你一刀，割得深，出的血多，固然是血，倘若我顾念手足之情，割得很轻，出的血甚少，虽然少了些，那仍然是血。”桃枝仙怒道：“你割我一刀，就算割得轻，也不是顾念手足之情了。你为甚么要割我一刀？”桃干仙道：“我可没有割，我手里也没有刀。”桃花仙道：“如果你手里有刀呢？”
群雄听他们越扯越远，不禁怒喝：“安静些，大家听盟主的号令。”
桃枝仙道：“他号令便号令好了，又何必安静？”
令狐冲提高嗓子说道：“众位朋友，屈指算来，离十二月十五还有十七日，大伙儿动身慢慢行去，到得嵩山，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这次可不是秘密行事，乃是大张旗鼓而去。明日咱们去买布制旗，写明‘天下英雄齐赴少林恭迎圣姑’的字样，再多买些皮鼓，一路敲击前往，好教少林的僧俗弟子们听到，先自心惊胆战。”
这些左道豪客十之八九是好事之徒，听他说要如此大闹，都是不胜之喜，欢呼声响震山谷。其中也有若干老成稳重之辈，但见大伙都喜胡闹，也只有不置可否、捋须微笑而已。
次日清晨，令狐冲请祖千秋、计无施、老头子三人去赶制旗帜，采办皮鼓。到得中午时分，已写就了数十面白布大旗，皮鼓却只买到两面。令狐冲道：“咱们便即起程，沿路经过城镇，不停添购便是。”
当即有人擂起鼓来，群豪齐声呐喊，列队向北进发。
令狐冲见过恒山派弟子在仙霞岭上受人袭击的情形，当下与计无施等商议，派出七个帮会，两帮在前作为前哨，两帮左护，两帮右卫，另有一帮殿后接应，余人则是中军大队；又派汉水的神乌帮来回传递消息。神乌帮是本地帮会，自鄂北以至豫南皆是其势力范围，若有风吹草动，自能尽早得悉。群豪见他分派井井有条，除桃谷六仙外，尽皆悦服凛遵。
行了数日，沿途不断有豪士来聚。旗帜皮鼓，越置越多，蓬蓬皮鼓声中，二千余人喧哗叫嚷，涌向少林。
这日将到武当山脚下。令狐冲道：“武当派是武林中的第二大派，声势之盛，仅次于少林。咱们这次去迎接圣姑，连少林派也不想得罪，自然更不想得罪武当派了。咱们还是避道而行，以示对武当派掌门人冲虚道长尊重之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老头子道：“令狐公子怎么说，便怎么行。咱们只须接到圣姑，那便心满意足，原不必旁生枝节，多树强敌。倘若接不到圣姑，就算将武当山踏平了，又有个屁用？”
令狐冲道：“如此甚好！便请传下令去，偃旗息鼓，折向东行。”
当下群豪改道东行。这日正行之际，迎面有人骑了一头毛驴过来，驴后随着两名乡农，一个挑着一担菜，另一个挑着一担山柴。毛驴背上骑着个老者，弯着背不住咳嗽，一身衣服上打满了补钉。群豪人数众多，手持兵刃，一路上大呼小叫，声势甚壮，道上行人见到，早就避在一旁。但这三人竟如视而不见，向群豪直冲过来。
桃根仙骂道：“干甚么的？”伸手一推，那毛驴一声长嘶，摔了出去，喀喇几声，腿骨折断。驴背上老者摔倒在地，哼哼唧唧的半天爬不起来。
令狐冲好生过意不去，当即纵身过去扶起，说道：“真对不起。老丈，可摔痛了吗？”
那老者哼哼唧唧，说道：“这……这……这算甚么？我穷汉……”
两名乡农放下肩头担子，站在大路正中，双手扠腰，满脸怒色。挑菜的汉子气喘吁吁的道：“这里是武当山脚下，你们是甚么人，胆敢在这里出手打人？”桃根仙道：“武当山脚下，那便怎地？”那汉子道：“武当山脚下，人人都会武功。你们外路人到这里来撒野，当真是不知死活，自讨苦吃。”
群豪见这二人面黄肌瘦，都是五十来岁年纪，这挑菜的说话中气不足，居然自称会武，登时有数十人大笑起来。
桃花仙笑道：“你也会武功？”那汉子道：“武当山脚下，三岁孩儿也会打拳，五岁孩子就会使剑，那有甚么希奇？”桃花仙指着那挑柴汉子，笑道：“他呢？他会不会使剑？”挑柴的汉子道：“我……我……小时候学过几个月，有几十年没练，这功夫……咳咳，可都搁下了。”挑菜的道：“武当派武功天下第一，只要学过几个月，你就不是对手。”桃叶仙笑道：“那么你练几手给我们瞧瞧。”
挑柴汉子道：“练甚么？你们又看不懂。”群豪轰然大笑，都道：“不懂也得瞧瞧。”挑柴汉子道：“唉，既然如此，我便练几手，只不知是否还记得全？哪一位借把剑来。”
当下便有一人笑着递了把剑过去。那汉子接了过来，走到干硬的稻田中，东刺一剑、西劈一剑的练了起来，使得三四下，忽然忘记了，搔头凝思，又使了几招。
群豪见他使得全然不成章法，身手又笨拙之极，无不捧腹大笑。
那挑菜汉子道：“有甚么好笑？让我来练练，借把剑来。”接了长剑在手，便即乱劈乱刺，出手极快，犹如发疯一般，更引人狂笑不已。
令狐冲初时也是负手微笑，但看到十几招时，不禁渐觉讶异，这两个汉子的剑招一个迟缓，一个迅捷，可是剑法中破绽之少，实所罕见。二人的姿式固是难看之极，但剑招古朴浑厚，剑上的威力似乎只发挥得一二成，其余的却是蓄势以待，深藏不露，当即跨上几步，拱手说道：“今日拜见两位前辈，得睹高招，实是不胜荣幸。”语气甚是诚恳。
两名汉子收起长剑。那挑柴的瞪眼道：“你这小子，你看得懂我们的剑法么？”令狐冲道：“不敢说懂。两位剑法博大精深，这个‘懂’字，哪里说得上？武当派剑法驰名天下，果然令人叹为观止。”那挑菜汉子道：“你这小子，叫甚么名字？”
令狐冲还未答话，群豪中已有好几人叫了起来：“甚么小子不小子的？”“这位是我们的盟主，令狐公子。”“乡巴佬，你说话客气些！”
挑柴汉子侧头道：“令狐瓜子？不叫阿猫阿狗，却叫甚么瓜子花生，名字难听得紧。”令狐冲抱拳道：“令狐冲今日得见武当神剑，甚是佩服，他日自当上山叩见冲虚道长，谨致仰慕之诚。两位尊姓大名，可能示知吗？”挑柴汉子向地下吐了口浓痰，说道：“你们这许多人，哗啦哗啦的，打锣打鼓，可是大出丧吗？”
令狐冲情知这两人必是武当派高手，当下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我们有一位朋友，给拘留在少林寺中，我们是去求恳方证方丈，请他老人家慈悲开释。”挑菜汉子道：“原来不是大出丧！可是你们打坏了我伯伯的驴子，赔不赔钱？”
令狐冲顺手牵过三匹骏马，说道：“这三匹马，自然不及前辈的驴子了，只好请前辈将就骑骑。晚辈们不知前辈驾到，大有冲撞，还请恕罪。”说着将三匹马送将过去。
群豪见令狐冲神态越来越谦恭，绝非故意做作，无不大感诧异。
挑菜汉子道：“你既知我们的剑法了得，想不想比上一比？”令狐冲道：“晚辈不是两位的敌手。”挑柴汉子道：“你不想比，我倒想比比。”歪歪斜斜的一剑，向令狐冲刺来。令狐冲见他这一剑笼罩自己上身九处要害，确是精妙。叫道：“好剑法！”拔出长剑，反刺过去。那汉子向着空处乱刺一剑。令狐冲长剑回转，也削在空处。两人连出七八剑，每一剑都刺在空处，双剑未曾一交。但那挑柴汉子却一步又一步的倒退。
那挑菜汉子叫道：“瓜子花生，果然有点门道。”提起剑来一阵乱刺乱削，刹那间接连劈了二十来剑。每一剑都不是劈向令狐冲，剑锋所及，和他身子差着七八尺。
令狐冲提起长剑，有时向挑柴汉子虚点一式，有时向挑菜汉子空刺一招，剑刃离他们身子也均有七八尺。但两人一见他出招，便神情紧迫，或跳跃闪避，或舞剑急挡。
群豪都看得呆了，令狐冲的剑刃明明离他们还有老大一截，他出剑之时又无半点劲风，决非以无形剑气之类攻人，为何这两人如此避挡唯恐不及？看到此时，群豪都已知这两人乃是身负深湛武功的高手。他们出招攻击之时虽仍一个呆滞，一个癫狂，但当闪避招架之际，身手却轻灵沉稳，兼而有之，同时全神贯注，不再有半分惹笑的做作。
忽听得两名汉子齐声呼啸，剑法大变，挑柴汉长剑大开大阖，势道雄浑，挑菜汉疾趋疾退，剑尖上幻出点点寒星。令狐冲手中长剑剑尖微微上斜，竟不再动，一双目光有时向挑柴汉瞪视，有时向挑菜汉斜睨。他目光到处，两汉便即变招，或大呼倒退，或转攻为守。
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等武功高强之士，已渐渐瞧出端倪，发觉两个汉子所闪避卫护的，必是令狐冲目光所及之处，也正是他二人身上的要穴。
只见挑柴汉举剑相砍，令狐冲目光射他小腹处的“商曲穴”，那汉子一剑没使老，当即回过，挡在自己“商曲穴”上。这时挑菜汉挺剑向令狐冲作势连刺，令狐冲目光看到他左颈“天鼎穴”处，那汉子急忙低头，长剑砍在地下，深入稻田硬泥，倒似令狐冲的双眼能发射暗器，他说甚么也不让对方目光和自己“天鼎穴”相对。
两名汉子又使了一会剑，全身大汗淋漓，顷刻间衣裤都汗湿了。
那骑驴的老头一直在旁观看，一言不发，这时突然咳嗽一声，说道：“佩服，佩服，你们退下吧！”两名汉子齐声应道：“是！”但令狐冲的目光还是盘旋往复，不离二人身上要穴。二人一面舞剑，一面倒退，始终摆脱不了令狐冲的目光。那老头道：“好剑法！令狐公子，让老汉领教高招。”令狐冲道：“不敢当！”转过头来，向那老者抱拳行礼。
那两名汉子至此方始摆脱了令狐冲目光的羁绊，同时向后纵出，便如两头大鸟一般，稳稳的飞出数丈之外。群豪忍不住齐声喝采，他二人剑法如何，难以领会，但这一下倒纵，跃距之远，身法之美，谁都知道乃是上乘功夫。
那老者道：“令狐公子剑底留情，若是真打，你二人身上早已千孔百创，岂能让你们将一路剑法从容使完？快来谢过了。”
两名汉子飞身过来，一躬到地。挑菜汉子说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公子高招，世所罕见，适才间言语无礼，公子恕罪。”令狐冲拱手还礼，说道：“武当剑法，的是神妙。两位的剑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可是太极剑法吗？”挑菜汉道：“却教公子见笑了。我们使的是‘两仪剑法’，剑分阴阳，未能混而为一。”令狐冲道：“在下在旁观看，勉强能辨别一些剑法中的精微。要是当真出手相斗，也未必便能乘隙而进。”
那老头道：“公子何必过谦？公子目光到处，正是两仪剑法每一招的弱点所在。唉，这路剑法……这路剑法……”不住摇头，说道：“五十余年前，武当派有两位道长，在这路两仪剑法上花了数十年心血，自觉剑法中有阴有阳，亦刚亦柔，唉！”长长一声叹息，显然是说：“哪知遇到剑术高手，还是不堪一击。”
令狐冲恭恭敬敬的道：“这两位大叔剑术已如此精妙。武当派冲虚道长和其余高手，自必更是令人难窥堂奥。晚辈和众位朋友这次路过武当山脚下，只因身有要事，未克上山拜见冲虚道长，甚为失礼。此事一了，自当上真武观来，向真武大帝与冲虚道长磕头。”令狐冲为人本来狂傲，但适才见二人剑法刚柔并济，内中实有不少神奇之作，虽然找到了其中的破绽，但天下任何招式均有破绽，因之心下的确好生佩服，料想这老者定是武当派中的一流高手，因之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挚。
那老者点头道：“年纪轻轻，身负绝艺而不骄，也当真难得。令狐公子，你曾得华山风清扬前辈的亲传吗？”令狐冲心头一惊：“他目光好生厉害，竟然知道我所学的来历。我虽不能吐露风太师叔的行迹，但他既直言相询，可不能撒谎不认。”说道：“晚辈有幸，曾学得风太师叔剑术的一些皮毛。”这句话模棱两可，并不直认曾得风清扬亲手传剑。
那老者微笑道：“皮毛，皮毛！嘿嘿，风前辈剑术的皮毛，便已如此了得么？”从挑柴汉手中接过长剑，握在左手，说道：“我便领教一些风老前辈剑术的皮毛。”
令狐冲道：“晚辈如何敢与前辈动手？”
那老者又微微一笑，身子缓缓右转，左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于胸前，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令狐冲见他长剑未出，已然蓄势无穷，当下凝神注视。那老者左手剑缓缓向前划出，成一弧形。令狐冲只觉一股森森寒气，直逼过来，若不还招，已势所不能，说道：“得罪了！”看不出他剑法中破绽所在，只得虚点一剑。突然之间，那老者剑交右手，寒光一闪，向令狐冲颈中划出。这一下快速无伦，旁观群豪都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但他如此奋起一击，令狐冲已看到他胁下是个破绽，长剑刺出，径指他胁下“渊液穴”。
那老者长剑竖立，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两人都退开了一步。令狐冲但觉对方剑上有股绵劲，震得自己右臂隐隐发麻。那老者“咦”的一声，脸上微现惊异之色。
那老者又是剑交左手，在身前划了两个圆圈。令狐冲见他剑劲连绵，护住全身，竟无半分空隙，暗暗惊异：“我从未见过谁的招式之中，竟能如此毫无破绽。他若以此相攻，那可如何破法？任我行前辈剑法或许比这位老先生更强，但每一招中难免仍有破绽。难道一人使剑，竟可全无破绽？”心下生了怯意，不由得额头渗出汗珠。
那老者右手捏着剑诀，左手剑不住抖动，突然平刺，剑尖急颤，看不出攻向何处。
他这一招中笼罩了令狐冲上盘七大要穴，但就因这一抢攻，令狐冲已瞧出了他身上三处破绽，这些破绽不用尽攻，只攻一处已足制死命，登时心中一宽：“他守御时全无破绽，攻击之时，毕竟仍然有隙可乘。”当下长剑平平淡淡的指向对方左眉。那老者倘若继续挺剑前刺，左额必先中剑，待他剑尖再刺中令狐冲时，已然迟了一步。
那老者剑招未曾使老，已然圈转。突然之间，令狐冲眼前出现了几个白色光圈，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他眼睛一花，当即回剑向对方剑圈斜攻。当的一响，双剑再交，令狐冲只感手臂一阵酸麻。
那老者剑上所幻的光圈越来越多，过不多时，他全身已隐在无数光圈之中，光圈一个未消，另一个再生，长剑虽使得极快，却听不到丝毫金刃劈风之声，足见剑劲之柔韧已达于化境。这时令狐冲已瞧不出他剑法中的空隙，只觉似有千百柄长剑护住了他全身。那老者纯采守势，端的是绝无破绽。可是这座剑锋所组成的堡垒却能移动，千百个光圈犹如浪潮一般，缓缓涌来。那老者并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数十招剑法混成的守势，同时化为攻势。令狐冲无法抵御，只得退步相避。
他退一步，光圈便逼进一步，顷刻之间，令狐冲已连退了七八步。
群豪眼见盟主战况不利，已落下风，屏息而观，手心中都捏了把冷汗。
桃根仙忽道：“那是甚么剑法？这是小孩子乱画圈儿，我也会画。”桃花仙道：“我来画圈，定然比他画得还要圆。”桃枝仙道：“令狐兄弟，你不用害怕，倘若你打输了，我们把这老儿撕成四块，给你出气。”桃叶仙道：“此言差之极矣，第一，他是令狐盟主，不是令狐兄弟。第二，你又怎知道他害怕？”桃枝仙道：“令狐冲虽然做了盟主，年纪总还是比我小，难道一当盟主，便成为令狐哥哥、令狐伯伯、令狐爷爷、令狐老太爷了？”
这时令狐冲又再倒退，群豪都十分焦急，耳听得桃谷六仙在一旁胡言乱语，更增恼怒。
令狐冲再退一步，波的一声，左足踏入了一个小水坑，心念一动：“风太师叔当日谆谆教导，说道天下武术千变万化，神而明之，存乎一心，不论对方的招式如何精妙，只要是有招，便有破绽。独孤大侠传下来的这路剑法，所以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便在能从敌招之中瞧出破绽。眼前这位前辈的剑法圆转如意，竟无半分破绽，可是我瞧不出破绽，未必便真无破绽，只是我瞧不出而已。”
他又退几步，凝视对方剑光所幻的无数圆圈，蓦地心想：“说不定这圆圈的中心，便是破绽。但若不是破绽，我一剑刺入，给他长剑这么一绞，手臂便登时断了。”
又想：“幸好他如此攻逼，只能渐进，当真要伤我性命，却也不易。但我一味退避，终究是输了。此仗一败，大伙儿心虚气馁，哪里还能去闯少林，救盈盈？”想到盈盈对自己情深义重，为她断送一条手臂，又有何妨？内心深处，竟觉得为她断送一条手臂，乃是十分快慰之事，又觉自己负她良多，须得为她受到甚么重大伤残，方能稍报深恩。
言念及此，内心深处，倒似渴望对方能将自己一条手臂斩断，当下手臂一伸，长剑便从老者的剑光圈中刺了进去。
当的一声大响，令狐冲只感胸口剧烈一震，气血翻涌，一只手臂却仍然完好。
那老者退开两步，收剑而立，脸上神色古怪，既有惊诧之意，亦有惭愧之色，更带着几分惋惜之情，隔了良久，才道：“令狐公子剑法高明，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令狐冲此时方知，适才如此冒险一击，果然是找到了对方剑法的弱点所在，只是那老者剑法实在太高，光圈中心本是最凶险之处，他居然练得将破绽藏于其中，天下成千成万剑客之中，只怕难得有一个胆敢以身犯险。他一逞而成，心下暗叫：“侥幸，侥幸！”只觉得一道道汗水从背脊流下，当即躬身道：“前辈剑法通神，承蒙指教，晚辈得益非浅。”这句话倒不是寻常的客套，这一战于他武功的进益确是大有好处，令他得知敌人招数中之最强处，竟然便是最弱处，最强处都能击破，其余自是迎刃而解了。
高手比剑，一招而决。那老者即见令狐冲敢于从自己剑光圈中挥刃直入，以后也就不必再比。他向令狐冲凝视半晌，说道：“令狐公子，老朽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令狐冲道：“是，恭聆前辈教诲。”那老者将长剑交给挑菜汉子，往东走去。令狐冲将长剑抛在地下，跟随其后。
到得一棵大树之旁，和群豪已相去数十丈，虽可互相望见，话声却已传不过去。那老者在树荫下坐了下来，指着树旁一块圆石，道：“请坐下说话。”待令狐冲坐好，缓缓说道：“令狐公子，年轻一辈人物之中，如你这般人才武功，那是少有得很了。”
令狐冲道：“不敢。晚辈行为不端，声名狼藉，不容于师门，怎配承前辈如此见重？”
那老者道：“我辈武人，行事当求光明磊落，无愧于心。你的所作所为，虽然有时狂放大胆，不拘习俗，却不失为大丈夫的行径。我暗中派人打听，并没查到你甚么真正的劣迹。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未足为凭。”
令狐冲听他如此为自己分辩，句句都打进了心坎之中，不由得好生感激，又想：“这位前辈在武当派中必定位居尊要，否则怎会暗中派人查察我的为人行事。”
那老者又道：“少年人锋芒太露，也在所难免。岳先生外貌谦和，度量却嫌不广……”令狐冲当即站起，说道：“恩师待晚辈情若父母，晚辈不敢闻师之过。”
那老者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忘本，那便更好。老朽失言。”忽然间脸色郑重，问道：“你习这‘吸星大法’有多久了？”
令狐冲道：“晚辈于半年前无意中习得，当初修习，实不知是‘吸星大法’。”
那老者点头道：“这就是了！你我适才三次兵刃相交，我内力为你所吸，但我察觉你尚不善运用这项为祸人间的妖法。老朽有一言相劝，不知少侠能听否？”令狐冲大是惶恐，躬身道：“前辈金石良言，晚辈自当凛遵。”那老者道：“这吸星妖法临敌交战，虽然威力奇大，可是于修习者本身却亦大大有害，功行越深，为害越烈。少侠如能临崖勒马，尽弃所学妖术，自然最好不过，否则也当从此停止修习。”
令狐冲当日在孤山梅庄，便曾听任我行言道，习了“吸星大法”后有极大后患，要自己答允参与魔教，才将化解之法相传，其时自己曾予坚拒，此刻听这老者如此说，更信所言非虚，说道：“前辈指教，晚辈决不敢忘。晚辈明知此术不正，也曾立意决不用以害人，只是身上既有此术，纵想不用，亦不可得。”
那老者点头道：“据我所闻，确是如此。有一件事，要少侠行来，恐怕甚难，但英雄豪杰，须当为人之所不能为。少林寺有一项绝艺《易筋经》，少侠想来曾听见过。”
令狐冲道：“正是。听说这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内功，即是少林派当今第一辈的高僧大师，也有未蒙传授的。”
那老者道：“少侠这番率人前往少林，只怕此事不易善罢，不论哪一边得胜，双方都将损折无数高手，实非武林之福。老朽不才，愿意居间说项，请少林方丈慈悲为怀，将《易筋经》传于少侠，而少侠则向众人善为开导，就此散去，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少侠以为如何？”令狐冲道：“然则被少林寺所拘的任氏小姐却又如何？”那老者道：“任小姐杀害少林弟子四人，又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为害人间。方证大师将她幽禁，决不是为了报复本派私怨，实是出于为江湖同道造福的菩萨心肠。少侠如此人品武功，岂无名门淑女为配？何必抛舍不下这个魔教妖女，以致坏了声名，自毁前程？”
令狐冲道：“受人之恩，必当以报。前辈美意，晚辈衷心感激，却不敢奉命。”
那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少年人溺于美色，脂粉陷阱，原是难以自拔。”
令狐冲躬身道：“晚辈告辞。”
那老者道：“且慢。老朽和华山派虽少往来，但岳先生多少也要给老朽一点面子，你若依我所劝，老朽与少林寺方丈一同拍胸口担保，叫你重回华山派中。你信不信得过我？”
令狐冲不由得心动，重归华山原是他最大的心愿，这老者武功如此了得，听他言语，必是武当派中一位响当当的前辈脚色，他说可和方证方丈一同担保，相信必能办成此事。师父向来十分顾全同道的交谊，少林、武当是当今武林中最大的两个门派，这两派的头面人物出来说项，师父极难不卖这个面子。师父对自己向来情同父子，这次所以传书武林，将自己逐出门墙，自是因自己与向问天、盈盈等人结交，令师父无颜以对正派同道，但既有少林、武当两大掌门人出面，师父自然有了最好的交代。但自己回归华山，日夕和小师妹相见，却难道任由盈盈在少林寺后山阴寒的山洞之中受苦？想到此处，登时胸口热血上涌，说道：“晚辈若不能将任小姐救出少林寺，枉自为人。此事不论成败若何，晚辈若还留得命在，必当上武当山真武观来，向冲虚道长和前辈叩谢。”
那老者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以性命为重，不以师门为重，不以声名前程为重，一意孤行，便是为了这个魔教妖女。将来她若对你负心，反脸害你，你也不怕后悔吗？”
令狐冲道：“晚辈这条性命，是任小姐救的，将这条命还报了她，又有何足惜？”
那老者点头道：“好，那你就去罢！”
令狐冲又躬身行礼，转身回向群豪，说道：“走罢！”
桃实仙道：“那老头儿跟你比剑，怎么没分胜败，便不比了？”适才二人比剑，确是胜败未分，只是那老者情知不敌，便即罢手，旁观众人都瞧不出其中关窍所在。
令狐冲道：“这位前辈剑法极高，再斗下去，我也必占不到便宜，不如不打了。”
桃实仙道：“你这就笨得很了。既然不分胜败，再打下去你就一定胜了。”令狐冲笑道：“那也不见得。”桃实仙道：“怎么不见得？这老头儿的年纪比你大得多，力气当然没你大，时候一长，自然是你占上风。”令狐冲还没回答，只听桃根仙道：“为甚么年纪大的，力气一定不大？”令狐冲登时省悟，桃谷六仙之中，桃根仙是大哥，桃实仙是六弟，桃实仙说年纪大的力气不大，桃根仙便不答应。
桃干仙道：“如果年纪越小，力气越大，那么三岁孩儿力气最大了？”桃花仙道：“这话不对，三岁孩儿力气最大这个‘最’字，可用错了，两岁孩儿比他力气更大。”桃干仙道：“你也错了，一岁孩儿比两岁孩儿力气又要大些。”桃叶仙道：“还没出娘胎的胎儿，力气最大。”
群豪一路向北，到得河南境内，突然有两批豪士分从东西来会，共有二千余人，这么一来，总数已在四千以上。这四千余人晚上睡觉倒还罢了，不论草地树林、荒山野岭，都可倒头便睡，这吃饭喝酒却是极大麻烦。接连数日，都是将沿途城镇上的饭铺酒店，吃喝得锅镬俱烂，桌椅皆碎。群豪酒不醉，饭不饱，恼起上来，自是将一干饭铺酒店打得落花流水。
令狐冲眼见这些江湖豪客凶横暴戾，却也皆是义气极重的直性汉子，一旦少林寺不允释放盈盈，双方展开血战，势必惨不忍睹。他连日都在等待定闲、定逸两位师太的回音，只盼凭着她二人的金面，方证方丈释放盈盈，就可免去一场大厮杀的浩劫。屈指算来，距十二月十五日只差三日，离少林寺也已不过一百多里，却始终没得两位师太的回音。
这番江湖群豪北攻少林，大张旗鼓而来，早已远近知闻，对方却一直没任何动静，倒似有恃无恐一般。令狐冲和祖千秋、计无施等人谈起，均也颇感忧虑。
这晚群豪在一片旷野上露宿，四周都布了巡哨，以防敌人晚间突来偷袭。寒风凛冽，铅云低垂，似乎要下大雪。方圆数里的平野上，到处烧起了一堆堆柴火。这些豪士并无军令部勒，乌合之众，聚在一起，但听得唱歌吆喝之声，震动四野。更有人挥刀比剑，斗拳摔角，吵嚷成一片。
令狐冲心想：“最好不让这些人真的到少林寺去。我何不先去向方证、方生两位大师相求？要是能接盈盈出来，岂不是天大的喜事？”想到此处，全身一热，但转念又想：“但若少林僧众对我一人动手，将我擒住甚或杀死，我死不足惜，但无人主持大局，群豪势必乱成一团，盈盈固然救不出来，这数千位血性朋友，说不定都会葬身于少室山上。我凭了一时血气之勇而误此大事，如何对得住众人？”
站起身来，放眼四望，但见一个个火堆烈焰上腾，火堆旁人头涌涌，心想：“他们不负盈盈，我也不能负了他们。”
两日之后，群豪来到少室山上、少林寺外。这两日中，又有大批豪士来会。当日在五霸冈上聚会的豪杰如黄伯流、司马大、蓝凤凰等尽皆到来，九江白蛟帮史帮主带着“长江双飞鱼”也到了，还有许许多多是令狐冲从未见过的，少说也有五六千人众。数百面大皮鼓同时擂起，蓬蓬之声，当真惊天动地。
群豪擂鼓良久，不见有一名僧人出来。令狐冲道：“止鼓！”号令传下，鼓声渐轻，终于慢慢止歇。令狐冲提一口气，朗声说道：“晚辈令狐冲，会同江湖上一众朋友，前来拜访少林寺方丈。敬请赐予接见。”这几句话以充沛内力传送出去，声闻数里。
但寺中寂无声息，竟无半点回音。令狐冲又说了一遍，仍是无人应对。
令狐冲道：“请祖兄奉上拜帖。”
祖千秋道：“是。”持了事先预备好的拜盒，中藏自令狐冲以下群豪首领的名帖，来到少林寺大门之前，在门上轻叩数下，倾听寺中寂无声息，在门上轻轻一推，大门并未上闩，应手而开，向内望去，空荡荡地并无一人。他不敢擅自进内，回身向令狐冲禀报。
令狐冲武功虽高，处事却无阅历，更无统率群豪之才，遇到这等大出意料之外的情境，实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呆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桃根仙叫道：“庙里的和尚都逃光了？咱们快冲进去，见到光头的便杀。”桃干仙道：“你说和尚都逃光了，哪里还有光头的人给你来杀？”桃根仙道：“尼姑不是光头的吗？”桃花仙道：“和尚庙里，怎么会有尼姑？”桃根仙指着游迅，说道：“这个人既不是和尚，也不是尼姑，却是光头。”桃干仙道：“你为甚么要杀他？”
计无施道：“咱们进去瞧瞧如何？”令狐冲道：“甚好，请计兄、老兄、祖兄、黄帮主四位陪同在下，进寺察看。请各位传下令去，约束属下弟兄，不得我的号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不得对少林僧人有任何无礼的言行，亦不可毁损少室山上的一草一木。”桃枝仙道：“当真拔一根草也不可以吗？”
令狐冲心下焦虑，挂念盈盈不知如何，大踏步向寺中走去。计无施等四人跟随其后。
进得山门，走上一道石级，过前院，经前殿，来到大雄宝殿，但见如来佛宝相庄严，地下和桌上却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祖千秋道：“难道寺中僧人当真都逃光了？”令狐冲道：“祖兄别说这个‘逃’字。”
五个人静了下来，侧耳倾听，所听到的只是庙外数千豪杰的喧哗，庙中却无半点声息。
计无施低声道：“得防少林僧布下机关埋伏，暗算咱们。”令狐冲心想：“方证方丈、方生大师都是有道高僧，怎会行使诡计？但咱们这些旁门左道大举来攻，少林僧跟我们斗智不斗力，也非奇事。”眼见偌大一座少林寺竟无一个人影，心底隐隐感到一阵极大的恐惧，不知他们将如何对付盈盈。
五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步步向内走去，穿过两重院子，到得后殿，突然之间，令狐冲和计无施同时停步，打个手势。老头子等一齐止步。令狐冲向西北角的一间厢房一指，轻轻掩将过去。老头子等跟着过去。随即听到厢房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令狐冲走到厢房之前，拔剑在手，伸手在房门上一推，身子侧在一旁，以防房中发出暗器。那房门呀的一声开了，房中又是一声低呻。令狐冲探头向房中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两位老尼躺在地下，侧面向外的正是定逸师太，眼见她脸无血色，双目紧闭，似已气绝身亡。他一个箭步抢了进去。祖千秋叫道：“盟主，小心！”跟着进内。令狐冲绕过躺在地下的定逸师太身子，去看另一人时，果然便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
令狐冲俯身叫道：“师太，师太。”定闲师太缓缓张开眼来，初时神色呆滞，但随即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嘴唇动了几动，却发不出声音。
令狐冲身子俯得更低，说道：“是晚辈令狐冲。”
定闲师太嘴唇又动了几下，发出几下极低的声音，令狐冲只听到她说：“你……你……你……”眼见她伤势十分沉重，一时不知如何才好。定闲师太运了口气，说道：“你……你答允我……”令狐冲忙道：“是，是。师太但有所命，令狐冲纵然粉身碎骨，也当为师太办到。”想到两位师太为了自己，只怕要双双命丧少林寺中，不由得泪水直滚而下。
定闲师太低声说道：“你……你一定能答允……答允我？”令狐冲道：“一定能够答允！”定闲师太眼中又闪过一道喜悦的光芒，说道：“你……你答允接掌……接掌恒山派门户……”说了这几个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令狐冲大吃一惊，说道：“晚辈是男子之身，不能作贵派掌门。不过师太放心，贵派不论有何艰巨危难，晚辈自当尽力担当。”定闲师太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我……我传你令狐冲，为恒山派……恒山派掌门人，你若……你若不答应，我死……死不瞑目。”
祖千秋等四人站在令狐冲身后，面面相觑，均觉定闲师太这遗命太也匪夷所思。
令狐冲心神大乱，只觉这实在是件天大的难事，但眼见定闲师太命在顷刻，心头热血上涌，说道：“好，晚辈答应师太便是。”
定闲师太嘴角露出微笑，低声道：“多……多谢！恒山派门下数百弟……弟子，今后都要累……累你令狐少侠了。”
令狐冲又惊又怒，又是伤心，说道：“少林寺如此不讲情理，何以竟对两位师太痛下毒手，晚辈……”只见定闲师太将头一侧，闭上了眼睛。令狐冲大惊，伸手去探她鼻息时，已然气绝。他心中伤痛，回身去摸了摸定逸师太的手，着手冰凉，已死去多时，心中一阵愤激难过，忍不住痛哭失声。
老头子道：“令狐公子，咱们必当为两位师太报仇。少林寺的秃驴逃得一个不剩，咱们一把火将少林寺烧了。”令狐冲悲愤填膺，拍腿道：“正是！咱们一把火将少林寺烧了。”
计无施忙道：“不行！不行！倘若圣姑仍然囚在寺中，岂不烧死了她？”令狐冲登时恍然，背上出了一阵冷汗，说道：“我鲁莽胡涂，若不是计兄提醒，险些误了大事。眼前该当如何？”计无施道：“少林寺千房百舍，咱们五人难以遍查，请盟主传下号令，召唤二百位弟兄进寺搜查。”令狐冲道：“对，便请计兄出去召人。”计无施道：“是！”转身出外。祖千秋叫道：“可千万别让桃谷六怪进来。”
令狐冲将两位师太的尸身扶起，放在禅床之上，跪下磕了几个头，心下默祝：“弟子必当尽力，为两位师太报仇雪恨，光大恒山派门户，以慰师太在天之灵。”站起身来，察看二人尸身上的伤痕，不见有何创伤，亦无血迹，却不便揭开二人衣衫详查，料想是中了少林派高手的内功掌力，受内伤而亡。
只听得脚步声响，二百名豪士涌将进来，分往各处查察。
忽听得门外有人说道：“令狐冲不让我们进来，我们偏要进来，他又有甚么法子？”正是桃枝仙的声音。令狐冲眉头一皱，装作没有听见。只听桃干仙道：“来到名闻天下的少林寺，不进来逛逛，岂不冤枉？”桃叶仙道：“进了少林寺，没见到名闻天下的少林和尚，那更加冤枉。”桃枝仙道：“见不到少林寺和尚，便不能跟名闻天下的少林派武功较量较量，那可冤枉透顶，无以复加了。”桃花仙道：“大名鼎鼎的少林寺中，居然看不到一个和尚，真是奇哉怪也。”桃实仙道：“没一个和尚，倒也不奇，奇在却有两个尼姑。”桃根仙道：“有两个尼姑，倒也不奇，奇在两个尼姑不但是老的，而且是死的。”六兄弟各说各的，走向后院。
令狐冲和祖千秋、老头子、黄伯流三人走出厢房，带上了房门。但见群豪此来彼往，在少林寺中到处搜查。过得一会，便有人不断来报，说道寺中和尚固然没有一个，就是厨子杂工，也都不知去向。有人报道：寺中藏经、簿籍、用具都已移去，连碗盏也没一只。有人报道：寺中柴米油盐，空无所有，连菜园中所种的蔬菜也拔得干干净净。
令狐冲每听一人禀报，心头便低沉一分，寻思：“少林寺僧人布置得如此周详，甚至青菜也不留下一条，自然早将盈盈移往别处。天下如此之大，却到哪里去找？”
不到一个时辰，二百名豪士已将少林寺的千房百舍都搜了个遍，即令神像座底，匾额背后，也都查过了，便一张纸片也没找到。有人得意洋洋的说道：“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名门大派，一听到咱们来到，竟然逃之夭夭，那是千百年来从所未有之事。”有人说道：“咱们这一下大显威风，从此武林中人，再也不敢小觑了咱们。”有人却道：“赶跑少林寺和尚固然威风，可是圣姑呢？咱们是来接圣姑，却不是来赶和尚的。”群豪均觉有理，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望着令狐冲听他示下。
令狐冲道：“此事大出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少林僧人竟会舍寺而去。眼前之事如何办理，在下可没了主意。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还请众位各抒高见。”
黄伯流道：“依属下之见，找圣姑难，找少林僧易。少林寺僧众不下千人，这些人总不会躲将起来，永不露面。咱们找到了少林僧，着落在他们身上，说出圣姑芳驾的所在。”祖千秋道：“黄帮主之言不错。咱们便住在这少林寺中，难道少林派弟子竟会舍得这千百年的基业，任由咱们占住？只要他们想来夺回此寺，便可向他们打听圣姑的下落了。”有人道：“打听圣姑的下落？他们又怎肯说？”老头子道：“所谓打听，只是说得客气些而已，其实便是逼供。所以啊，咱们见到少林僧，须得只擒不杀，但教能捉得十个八个来，还怕他们不说吗？”又一人道：“要是这些和尚倔强到底，偏偏不说，那又如何？”
老头子道：“那倒容易。请蓝教主放些神龙、神物在他们身上，怕他们不吐露真相？”众人点头称是。大家均知所谓“蓝教主的神龙、神物”，便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的毒蛇、毒虫，这些毒物放在人身，咬啮起来，可比任何苦刑都更厉害。蓝凤凰微微一笑，说道：“少林寺和尚久经修练，我的神龙、神物制他们不了，也未可知。”
令狐冲却想：“如此滥施刑罚，倒也不必。咱们却只管尽量捉拿少林僧人，捉到一百个后，以百换一，他们总得释放盈盈了。”
突然间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这半天没吃肉，可饿坏我了。偏生庙里没和尚，否则捉个细皮白肉的和尚蒸他一蒸，倒也妙得很！”说话之人身材高大，正是“漠北双熊”中的大个子白熊。群豪知他和另一个和尚黑熊都爱吃人肉，他这几句话虽然听来令人作呕，但来到少室山上已有好几个时辰，无饮无食，均感饥渴，有的肚子中已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黄伯流道：“少林派使的是坚甚么清甚么之计。”祖千秋道：“坚壁清野。”黄伯流道：“正是。他们盼望咱们在寺中挨不住，就此乖乖的退下山去，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令狐冲道：“不知黄帮主有甚么高见？”黄伯流道：“咱们一面派遣兄弟，下山打探少林僧的去向，一面派人采办粮食，大伙儿便在寺中守……甚么待兔，以便大和尚们自投……自投甚么网。”这位黄帮主爱用成语，只是不大记得清楚，用起来也往往并不贴切。
令狐冲道：“这个甚是。便请黄帮主传下令去，派遣五百位精明干练的弟兄们下山，打听到少林僧众的下落。采购粮食之事，也请黄帮主一手办理。”黄伯流答应了，转身出去。蓝凤凰笑道：“黄帮主可得赶着办，要不然白熊、黑熊两位饿得狠了，甚么东西都会吃下肚去。”黄伯流笑道：“老朽理会得。但漠北双熊就算饿瘪了肚子，也不敢碰蓝教主的一根手指头儿。”
祖千秋道：“寺中和尚是走清光的了，请各位朋友辛苦一番，再到各处瞧瞧，且看有何异状，说不定能找到甚么线索。”群豪轰然答应，又到各处察看。
令狐冲坐在大雄宝殿的一个蒲团之上，眼见如来佛像宝相庄严，脸上一副怜悯慈悲的神情，心想：“方证方丈果然是有道高僧，得知我们大举而来，宁可自堕少林派威名，也不愿率众出战，终于避开了这场大杀戮、大流血的浩劫。但他们何以又将定逸、定闲两位师太害死？料想害死两位师太的，多半是寺中的凶悍僧人，决非出于方丈大师之意。我当体念方证大师的善意，不可去找少林僧人为难，须得另行设法相救盈盈才是。”
突然之间，一阵朔风从门中直卷进来，吹得神座前的帷子扬了起来，风势猛烈，香炉中的香灰飞得满殿都是。令狐冲步到殿口，只见天上密云如铅，北风甚紧，心想：“这早晚便要下大雪了。”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半空已有一片片雪花飘下，又忖：“天寒地冻，不知盈盈身上可有寒衣？少林派人多势众，部署又如此周密。咱们这些人都是一勇之夫，要想救盈盈出来，只怕是千难万难了。”负手背后，在殿前长廊上走来走去，一片片细碎的雪花飘在头上、脸上、衣上、手上，迅即融化。
又想：“定闲师太临死之时，受伤虽重，神智仍很清醒，丝毫无迷乱之象，她却何以要我去当恒山派的掌门？恒山派门下没一个男人，听说上一辈的掌门人也都是女尼，我一个大男人怎能当恒山派掌门？这话传将出去，岂不教江湖上好汉都笑掉了下巴？哼，我既已答允了她，大丈夫岂能食言？我行我素，旁人耻笑，又理他怎地？”想到此处，胸中豪气顿生。
忽听得半山隐隐传来一阵喊声，过不多时，寺外的群豪都喧哗起来。令狐冲心头一惊，抢出寺门，只见黄伯流满脸鲜血，奔将过来，肩上中了一枝箭，箭杆兀自不住颤动，叫道：“盟主，敌……敌人把守了下山的道路，咱们这……这可是自投那个网了。”令狐冲惊道：“是少林寺僧人吗？”黄伯流道：“不是和尚，是俗家人，他奶奶的，咱们下山没够三里，便给一阵急箭射了回来，死了十几名弟兄，伤的怕有七八十人，那真是全军覆没了。”
只见数百人狼狈退回，中箭的着实不少。群豪喊声如雷，都要冲下去决一死战。
令狐冲又问：“敌人是甚么门派，黄帮主可瞧出些端倪么？”
黄伯流道：“我们没能跟敌人近斗，他奶奶的，弓箭厉害得很，还没瞧清楚这些王八蛋的模样，一枝枝箭便射了过来。当真是远交近攻，箭无虚发。”
祖千秋道：“看来少林派是故意布下陷阱，乃是个瓮中捉鳖之计。”老头子道：“甚么瓮中捉鳖？岂不自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个……这是个诱敌深入之计。”祖千秋道：“好，就算是诱敌深入，咱们来都来了，还有甚么可说的？这些和尚要将咱们都活生生的饿死在这少室山上。”
白熊大声叫道：“哪一个跟我冲下去杀了这些王八蛋？”登时有千余人轰然答应。
令狐冲道：“且慢！对方弓箭了得，咱们须得想个对付之策，免得枉自损伤。”计无施道：“这和尚庙中别的没有，蒲团倒有数千个之多。”这一言提醒了众人，都道：“当作盾牌，当真是再好不过。”当下便有数百人冲入寺中，搬了许多蒲团出来。
令狐冲叫道：“以此挡箭，大伙儿便冲下山去。”计无施道：“盟主，下山之后在何处聚会，以后作何打算，如何设法搭救圣姑，现下都须先作安排。”令狐冲道：“正是。你瞧我临事毫无主张，哪里能作甚么盟主？我想下山之后，大伙儿暂且散归原地，各自分别访查圣姑的下落，互通声气，再定救援之策。”
计无施道：“那也只好如此。”当即将令狐冲之意大声说了。
那吃人肉的和尚黑熊叫道：“少林寺的秃驴们如此可恶，大伙儿把这鬼庙一把火烧了，再冲下去，跟他们拚个死活。”他自己也是和尚，但骂人“秃驴”，却也毫无避忌。群豪轰然叫好。令狐冲连连摇手，说道：“圣姑眼下还受他们所制，大家可鲁莽不得，免得圣姑吃了眼前亏。”众人一想不错，都道：“好，那就便宜了他们。”
令狐冲道：“计兄，如何分批冲杀，请你分派。”
计无施见令狐冲确无统率群豪以应巨变之才，便也当仁不让，朗声说道：“众位朋友听了，盟主有令，大伙儿分为八路下山，东南西北四路，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又是四路。咱们只求突围而出，却也不须多所杀伤。”当下分派各帮各派，从哪一方下山，每一路或五六百人，或七八百人不等。
计无施道：“正南方是上山的大路，想必敌人最多，盟主，咱们先从正南下山，牵制敌人，好让其余各路兄弟从容突围。”令狐冲拔剑在手，也不持蒲团，大踏步便向山下奔去。
群豪齐声呐喊，分从八方冲下山去。上山的道路本无八条之多，众人奔跃而前，初时还分八路，到后来漫山遍野，蜂涌而下。
令狐冲奔出数里，便听得几声锣响，前面树林中一阵箭雨，急射而至。他使开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拨挑拍打，将迎面射来的羽箭一一拨开，脚下丝毫不停，向前冲去。
忽听得身后有人“啊”的一声，却是蓝凤凰左腿、左肩同时中箭，倒在地下。令狐冲急忙转身，将她扶起，说道：“我护着你下山。”蓝凤凰道：“你别管我，你……你……自己下山要紧。”这时羽箭仍如飞蝗般攒射而至，令狐冲信手挥洒，尽数挡开，却见四下里群豪纷纷中箭倒地。
令狐冲左手揽住了蓝凤凰，向山下奔去，羽箭射来，便挥剑拨开。只觉来箭势道劲急，发箭之人都是武功高强，来箭又是极密，以致群豪手中虽有蒲团，却也难以尽数挡开，中箭之人越来越多。令狐冲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当冲下山去，还是回去接应众人。
计无施叫道：“盟主，敌人弓箭厉害，弟兄们冲不下去，伤亡已众，还是叫大伙儿暂且退回，再作计较。”
令狐冲早知败势已成，若给对方冲杀上来，更加不可收拾，当下纵声叫道：“大伙儿退回少林寺！大伙儿退回少林寺！”他内力充沛，这一叫喊，虽在数千人高呼酣战之时，仍是四处皆闻。计无施、祖千秋等数十人齐声呼唤：“盟主有令，大伙儿退回少林寺。”
群豪听得呼声，陆续退回。
少林寺前但闻一片咒骂声、呻吟声、叫唤声，地下东一滩，西一片，尽是鲜血。计无施传下号令，命八百名完好无伤之人分为八队，守住了八方，以防敌人冲击。来到少林寺的数千人众，其中约有半数分属门派帮会，各有统属，还守规矩号令，其余二千余人却皆是乌合之众，这一仗败了下来，更是乱成一团，各说各的，谁都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
令狐冲道：“大伙儿快去替受伤的弟兄们敷药救治。”心想：“可惜恒山派的女弟子们不在山上，缺了治伤的灵药。”又想：“倘若恒山派众人在此，是帮我呢，还是帮他们正教各派？嗯，两位师太被害，恒山派众弟子一定帮我。”
耳听得群豪仍是喧扰不已，不由得心乱如麻，倘若是他独自一人被困山上，早已冲了下去，死也好，活也好，也不放在心上，但自己是这群人的首领，这数千人的生死安危，全在自己一念之间，偏生束手无策，这可真为难了。
眼见天色将暮，突然间山腰里擂起鼓来，喊声大作。令狐冲拔出长剑，抢到路口。群豪也是各执兵刃，要和敌人决一死战。只听得鼓声越敲越响，敌人却并不冲上。
过了一会，鼓声同时止歇，群豪纷纷论议：“鼓声停了，要上来了。”“冲上来倒好，便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免得在这里等死。”“他奶奶的，这些王八蛋便是要咱们在这里饿死、渴死。”“龟儿子不上来，咱们便冲下去。”“只要冲得下去，那还用你多说？”
计无施悄声对令狐冲道：“咱们今晚要是不能脱困，再饿得一日一晚，大伙儿可无力再战了。”令狐冲道：“不错。咱们挑选二三百位武功高强的朋友开路，黑夜中敌人射箭没准头，只消打乱了敌人的阵脚，大家便可一涌而下。”计无施道：“也只有如此。”
便在此时，山腰里鼓声响起，跟着便有百余名头缠白布之人冲上山来。群豪大声呼喝，涌上去接战。但攻上来的这一百余人只斗得片刻，一声呼哨，便都退下山去。群豪放下兵刃休息。跟着鼓声又起，另有一批头缠白布之人攻上山来，杀了一阵，又即退去。敌人虽退，擂鼓声、呐喊声此伏彼起，始终不息。
计无施道：“盟主，敌人使的显是疲兵之计，要扰得咱们难以休息。”令狐冲道：“正是。请计兄安排。”计无施传下令去，若再有敌人冲上，只由把守山口的数百人接战，余人只管休息，不可理会。祖千秋道：“在下倒有个计较，咱们选定三百名好手，等到半夜，敌人再来进攻，这三百人便乘势冲下。一入敌阵混战，王八羔子们便不能放箭，大伙儿就乘势下山。为今之计，只有先搅得天下大乱，才能乘乱脱身。”令狐冲道：“极好，请祖兄去分别挑选，嘱咐众朋友，只待势头一乱，便即猛冲。”
不到半个时辰，祖千秋回报三百人已挑选定当，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以此精锐奋力下冲，敌人纵有数千人列队拦阻，也未必挡得住这三百头猛虎。令狐冲精神一振，跟着祖千秋走到西首山边，只见那三百人一行，排得整整齐齐，便道：“众位请坐下稍息，待到天色全黑，大伙儿下去决个死战。”群豪轰然答应。
这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飘将下来，地下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群豪头上、衣上都飘满了雪花。寺中所有水缸固已倒得滴水不存，连水井也都用泥土填满。各人抓起地下积雪，捏成一团，送入口中解渴。天色越来越黑，到后来即是两人相对，面目也已模糊。祖千秋道：“幸好今晚下雪，否则刚好十五，月光可亮得很呢。”
突然之间，四下里万籁无声。少林寺寺内寺外聚集豪士数千之众，少室山自山腰以至山脚，正教中人至少也有二三千人，竟不约而同的谁都没有出声，便有人想说话的，也为这寂静的气氛所慑，话到嘴边都缩了回去。似乎只听到雪花落在树叶和丛草之上，发出轻柔异常的声音。令狐冲心中忽想：“小师妹这时候不知在干甚么？”
蓦地里山腰间传上来一阵呜呜呜的号角声，跟着四面八方喊声大作。这一次敌人似是乘黑全力进攻，再不如适才那般虚张声势。
令狐冲长剑一挥，低声道：“冲！”向西北方的山道抢先奔下，计无施、祖千秋、田伯光、漠北双熊，以及那三百名精选的豪士跟着冲了下去。
三百余人一路冲下，前途均无阻拦。奔出里许后，祖千秋取出一枚大炮仗，晃火折点燃了，砰的一声响，射入半空，跟着火光一闪，拍的一声巨响，炸了开来。这是通知山上群豪的讯号，寺中群豪也即杀出。
令狐冲正奔之际，然觉脚底一痛，踹着了一枚尖钉，心知不妙，急忙提气上跃，落在一株树上，只听得祖千秋等纷纷叫了起来：“啊哟，不好，地下有鬼！”各人脚底都踹到了耸起的尖钉，有的尖钉直穿过脚背，痛不可当。数十人继续奋勇下冲，突然啊啊大叫，跌入一个大陷坑中，树丛中伸出十几枝长枪，往坑中戳去，一时惨呼之声，响遍山野。
计无施叫道：“盟主快传号令，退回山上！”
令狐冲眼见这等情势，显然正教门派在山下布满了陷阱，若再贸然下冲，非全军覆没不可，当即纵声高叫道：“大伙儿退回少林寺！大伙儿退回少林寺！”
他从一株树顶跃到另一株树顶，将到陷坑之边，长剑下掠，刺倒了三名长枪手，纵身下地，落在一名长枪手身边，料想此人立足处必无尖钉，霎时间刺倒了七八人。其余的长枪手发一声喊，四下退走。落在陷坑中的四十余人才一一跃起，但已有十余人丧身坑中。群豪望出去漆黑一片，地下虽有积雪反光，却不知何处布有陷阱，各人垂头丧气，一跛一拐的回到山上，幸好敌人并不乘势来追。
群豪回入寺中，在灯烛光下检视伤势，十人中倒有九人的足底给刺得鲜血淋漓，人人破口大骂，显得对方这几个时辰中擂鼓呐喊，乃是遮掩在山腰里挖坑布钉的声音。这些铁钉长达一尺，有七寸埋在土中，三寸露在地面，钉头十分尖利，若是满山都布满了，怕不有数十万枚？这许多利钉当然是事先预备好了的，敌人如此处心积虑，群豪中凡是稍有见识的，思之无不骇然。
计无施将令狐冲拉在一边，悄声说道：“令狐公子，大伙儿要一齐全身而退，势已万万不能。咱们日思夜想，只是盼望救圣姑脱险，这件大事，只好请公子独力承担了。”
令狐冲惊道：“你……你……是甚么意思？”
计无施道：“我自然知道公子义薄云天，决不肯舍众独行。但人人在此就义，将来由谁来为大伙儿报此大仇？圣姑困于苦狱，又有谁去救她重出生天？”
令狐冲嘿嘿一笑，说道：“原来计兄要我独自下山逃命，此事再也休提。大伙儿死就死了，又怎能理会得这许多？世人有谁不死？咱们一起死了，圣姑困在狱中，将来也就死了。正教门派今日虽然得胜，过得数十年，他们还不是一个个都死了？胜负之分，也不过早死迟死之别而已。”
计无施眼见劝他不听，情知多说也是无用，但如今晚不乘黑逃走，明日天一亮，敌人大举来攻，那可再也没有脱身之机了，不由得摊手长叹。
忽听得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大笑，越笑越是欢畅。群豪大败之余，坐困寺中，性命便在旦夕之间，居然还有人笑得这么开心，令狐冲和计无施一听，便知桃谷六仙，均想：“世上也只有这六个怪物，死到临头，还能如此嘻笑。”
只听桃谷六仙中一人说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傻子！把好好一双脚，踏到铁钉上去，哈哈哈，真笑死我也。”另一人道：“你们这些笨蛋，定是要试试到底脚板厉害，还是铁钉了得，哈哈，铁钉穿足，味道可舒服得很罢？”又一人笑道：“你们要尝尝铁钉穿足的滋味，何不用个大铁锤，将铁钉从脚背上自己锤下去？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六兄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天下滑稽之事，莫过于此。
群豪被铁钉穿足的，本已痛得叫苦连天，偏生有如此不识趣之人在旁嘲笑，无不破口大骂。可是和桃谷六仙对骂，那是艰难无比之事，每一句话他都要和你辩个明白。你骂他“直娘贼”，他就问你为甚么是“直娘”而不是“弯娘”；你骂他“王八蛋”，他就苦苦追问为何不是“王七蛋、王九蛋”，而定要“王八蛋”。
一时殿上嘈声四起，有人抄起兵刃，便要动手。
令狐冲眼见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突然叫道：“咦？这是甚么东西？有趣啊有趣，古怪之极了！”桃谷六仙一听，一齐奔了过来，问道：“甚么东西如此有趣？”令狐冲道：“我瞧见六只老鼠咬住一只猫，从这里奔了过去。”桃谷六仙大喜，都道：“老鼠咬猫，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走向哪里去了？”令狐冲随手一指，道：“向那边过去了。”桃根仙拉住他手腕，道：“去，去！大伙儿都去瞧瞧。”群豪知道令狐冲绕弯儿骂他们是六只老鼠，他们居然信以为真，都纵声大笑。桃谷六仙却簇拥着令狐冲，径向后殿奔去。
令狐冲笑道：“咦！那不是吗？”桃实仙道：“我怎地没瞧见？”令狐冲有意将他们远远引开，免得和群豪争闹相斗，当下信手乱指，七人越走越远。
桃干仙砰的一声，推开一间偏殿之门，里面黑漆漆地一无所见。令狐冲笑道：“啊哟，六只老鼠抬了一只大猫，钻进洞里去啦。”桃根仙道：“你可别骗人。”晃亮火折，但见房中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只一尊菩萨石像面壁而坐。
桃根仙过去点燃了供桌上的油灯，说道：“哪里有洞？咱把老鼠赶出来。”拿了油灯四下照看，却一个洞穴也没有。
桃枝仙道：“只怕是在菩萨的背后？”桃干仙道：“菩萨的背后，就是咱们七人，难道咱们是老鼠么？”桃枝仙道：“菩萨对着墙壁，他的背后，就是前面。”桃干仙道：“你明明说错了，偏不承认！背后怎么会就是前面？”桃花仙道：“是背后也好，前面也好，咱们拉开来瞧瞧。”桃叶仙、桃实仙齐道：“正是。”三人伸手便去拉动石像。
令狐冲叫道：“使不得，这是达摩老祖。”他知达摩老祖乃少林寺的祖师，少林寺武学领袖群伦，历千余年而不衰，便是自达摩老祖一脉相承。达摩当年曾面壁九年，终于大彻大悟，因此寺中所供奉的达摩像，也是面向墙壁。达摩老祖又是中土禅宗之祖，不论在武林或在佛教，地位均甚尊崇。此番来到少林寺，群豪均遵从他的告诫，对寺中各物并无损毁，这达摩老祖的石像，决不可对之稍有轻侮。
但桃花仙等野性已发，哪去理会令狐冲的呼唤，三人一齐使劲，力逾千斤，只听得轧轧连声，已将达摩石像扳了转来。突然之间，七人齐声大叫，只见眼前一块铁板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大洞。铁板的机括日久生锈，纠结甚固，在桃花仙等三人的大力拉扯之下，发出叽叽格格之声，闻之耳刺牙酸。
桃枝仙叫道：“果然有个洞！”桃根仙道：“去瞧瞧六只老鼠抬猫。”头一低，已从洞中钻了进去。桃干仙等五人谁肯落后，纷纷钻进。洞内似乎极大，六人进去之后，但听得脚步之声。但片刻之间，六人哇哇叫喊，又奔了出来。桃枝仙叫道：“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桃叶仙道：“既是黑漆漆的，又怎知一定很深？说不定再走几步，便到了尽头呢。”桃枝仙道：“你既知再走几步便到尽头，干么不再走几步，以便知道尽头所在？”桃叶仙道：“我说的是‘说不定’，却不是‘一定’。‘说不定’与‘一定’之间，大有分别。”桃枝仙道：“你既知是‘说不定’，又何必多说？”桃根仙道：“吵甚么？快点两根火把，进去瞧瞧。”桃实仙道：“为甚么只点两根，点三根不可以么？”桃花仙道：“既然点得三根，为甚么便点不得四根？”
六人口中不停，手下却也十分迅捷，顷刻间已扳下桌腿，点起了四根火把，六人你争我夺，抢了火把，钻入洞中。
令狐冲寻思：“瞧这模样，分明是少林寺的一条秘密地道。当日我在孤山梅庄被困，也是经过一条长长的地道。看来盈盈便是囚在其中。”思念及此，一颗心怦怦大跳，当即钻入洞中，加快脚步，追上桃谷六仙。这地道甚是宽敞，与梅庄地道的狭隘潮湿全然不同，只是洞中霉气甚重，呼吸不畅。
桃实仙道：“那六只老鼠还是不见？只怕不是钻到这洞里来的。咱们回去吧，到别的地方找找。”桃干仙道：“到了尽头再回去，也还不迟。”
六人又行一阵，突然间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禅杖当头直击下来。桃花仙走在最前，急忙后跃，重重撞在桃实仙胸前。只见一名僧人手执禅杖，迅速闪入右边山壁之中。桃花仙大怒，喝道：“你奶奶的，贼秃驴，却躲在这里暗算老爷。”伸手往山壁中抓去，呼的一声响，左边山壁中又有一条禅杖击了出来。这一杖将桃花仙的退路尽数封死，他无可退避，只得向前纵出，左足刚落地，右侧又有一条禅杖飞出。
这时令狐冲已看得清楚，使禅杖的并非活人，乃是机括操纵的铁人，只是装置得极妙，只要有人踏中了地下机括，便有禅杖击出，而且进退呼应，每一杖都是极精妙厉害之着。桃花仙抽出短铁棒挡架，当的一声大响，短铁棒登时给震得脱手飞出。
桃花仙叫声“啊哟”，着地滚倒，又有一柄铁禅杖搂头击落。桃根仙、桃枝仙各抽短铁棒，抢过去相救兄弟，双棒齐上，这才挡住。但一杖甫过，二杖又至，桃干仙、桃叶仙、桃实仙三人扑将进去。五根短铁棒使开，与两壁不断击到的禅杖斗了起来。
使禅杖的铁和尚虽是死物，但当时装置之人却是心思机灵之极的大匠，若非本人身具少林绝艺，便是有少林高僧在旁指点，是以这些铁和尚每一杖击出，尽属妙着，更有一桩极厉害处，铁和尚的手臂和禅杖均系镔铁所铸，近百斤的重量再加机括牵引，下击力道之强，不逊大力高手。桃谷六仙武功虽强，可是短铁棒实在太短，难以挡架禅杖的撞击。六兄弟叫苦连天，只想退出，后路呼呼风响，尽是禅杖影子，但每向前踏出一步，又增添了几个铁和尚参与夹击。
令狐冲眼见势危，又看出这些铁和尚招数固然极精，每一招中均具极大破绽，当即抽出长剑，刺向两个铁和尚的手腕，当当两声，剑尖都刺中铁和尚的手腕穴道，火花微溅，长剑却弹了转来。便在此时，猛听得桃根仙一声大叫，已被禅杖击中，倒在地下。令狐冲本已心下惊惶，这一来神智更乱，眼见禅杖晃动，想也不想，又是两剑刺出，铮铮两声，仍是刺中了铁和尚的要害，但这两下剑术中的至精至妙之着，只刮去了铁和尚胸口和小腹上的一些铁锈，头顶风响，一杖罩将下来。令狐冲大惊，踏前闪避，左前方又有一杖击到。
蓦地里眼前一黑，接着甚么也看不到了。原来桃谷六仙携入四根火把，抢前接战铁和尚时都抛在地下，这些火把是燃着的桌脚，横持在手时可以烧着，一抛落地，不久便即熄灭。令狐冲抢上之时，已有三根火把熄灭，避得几杖时连第四根火把也熄灭了。他目不见物，登时手足无措，接着左肩一阵剧痛，俯跌了下去，但听得“啊哟！”“哼！”“我的妈啊！”喊叫连连，桃谷六仙一一都被击倒。
令狐冲俯伏在地，只听得背后呼呼风响，尽是禅杖扫掠之声，便如身在梦魇之中，心下惶怖已达极点，却是全然的无能为力。但不久风声渐轻，叽叽格格之声不绝，似是各个铁和尚回归了原位。
忽然间眼前一亮，有人叫道：“令狐公子，你在这里么？”令狐冲大喜，叫道：“我……我在这里……”伏在地下，不敢稍动，脚步声响，几个人走了进来，听得计无施“咦”的一声，甚是惊奇。令狐冲道：“别……别过来……机关……机关厉害得紧。”
计无施等久候令狐冲不归，心下挂念，十余人一路寻将过来，在达摩堂中发现了地道的入口，眼见令狐冲和桃谷六仙横卧于地，身上尽是鲜血，无不骇然。祖千秋叫道：“令狐公子，你怎么了？”令狐冲道：“站住别动，一动便触发了机关。”祖千秋道：“是！我用软鞭拖你们出来可好？”令狐冲道：“最好不过！”祖千秋软鞭甩出，卷住桃枝仙的左足，将他着地拖出。
桃枝仙躺在地道的最外处，祖千秋将他拉了出来，这才用软鞭卷住令狐冲右足，叫声：“得罪了！”又将他拉出。如此陆续将余下桃谷五仙都拉了出来，并未触动机括，那些装在两壁的铁和尚也就没再跃出伤人。
令狐冲摇摇晃晃的站起，忙去察看桃谷六仙。六人肩头、背上都被禅杖击伤，幸好六人皮粗肉厚，又以深厚内力相抗，受的都只是皮肉之伤。
桃根仙便即吹牛：“这些铁做的和尚好生厉害，可都教桃谷六仙给破了。”桃花仙觉得不便尽居其功，说道：“令狐公子也有一点功劳，只不过功劳及不上我六兄弟而已。”令狐冲强忍肩头疼痛，笑道：“这个自然，谁又及得上桃谷六仙了？”
祖千秋问道：“令狐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令狐冲将情形简略说了，说道：“多半圣姑便给囚在其内。咱们怎生想个计较，将这些铁和尚破了？”祖千秋向桃谷六仙瞧了一眼，道：“原来铁和尚还没破去。”
桃干仙道：“要破铁和尚，又有何难？我们只不过一时还不想出手而已。”桃实仙道：“是啊，桃谷六仙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无敌不克。”计无施道：“不知这些铁和尚到底怎样厉害法，请桃谷六仙再冲进去引动机括，让大伙儿开开眼界如何？”
桃谷六仙适才吃过苦头，哪肯再上前去领略那禅杖飞舞、无处可避的困境。桃干仙道：“众位，猫捉老鼠，大家都见过了，可是老鼠咬猫，有人见过没有？”桃叶仙道：“我们七个人，适才便见了，当真是大开眼界，从来没见过。”他六兄弟另有一项绝技，遇上难题无法对答，便即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
令狐冲道：“请哪一位去搬几块大石来，都须一二百斤的。”当下便有三人出外，搬了三块大石进来，都是少林寺庭院中的假山石笋。令狐冲端起一块，运起内力，着地滚去。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引发机括，两壁轧轧连声，铁和尚一个个闪将出来，眼前杖影晃动，呼呼风声不绝，一柄柄铁杖横扫竖击，过了良久，一个个铁和尚才缩回石壁。
群豪只瞧得目眩神驰，挢舌不下。
计无施道：“公子，这些铁和尚有机括牵引，机括之力有时而尽，须得以绞盘绞紧机簧铁链，铁人方能再动。只须再用大石滚动几次，机簧力道一尽，铁和尚便不能动了。”
令狐冲急于要救盈盈脱险，说道：“我看铁和尚出杖之势毫不缓慢，不知要再舞几次，机簧力道方尽，再试得七八次，天也亮了。哪一位兄长有宝刀宝剑，请借来一用。”
当即有人越众而前，拔刀出鞘，道：“盟主，在下这口兵刃颇为锋利。”令狐冲见那人高鼻深目，颏下一部黄须，似是西域人氏。接过那口刀来，果然冷气森森，大非寻常，说道：“多谢了！要借兄长宝刀，去削铁人，若有损伤莫怪。”那人笑道：“为接圣姑，大伙儿性命尚且不惜，刀剑是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令狐冲点点头，向前踏出。桃谷六仙齐叫：“小心！”令狐冲又踏出两步，呼的一声，一柄禅杖当头击下。这招式他已是第三次见到，毫不思索的举刀一挥，嗤的一声，铁和尚右腕应声而断，铁手和铁杖掉在地下。令狐冲赞道：“好宝刀！”
他初时尚恐这口刀不够锋利，不能一举削断铁和尚的手腕，待见此刀削铁如泥，登时精神大振，刷刷两声，又已削断了两只铁和尚的手腕。他以刀作剑，所使的全是“孤独九剑”中的招数。铁和尚不绝从两壁进攻，但手腕一断，禅杖跌落，两只手臂虽仍上下左右的不绝挥舞，但既无禅杖，也就全无威胁之力了。令狐冲眼见越向前行，铁和尚所出的招数越是精妙，心下暗暗佩服，但毕竟是铁铸的死物，一招既出，破绽大露，手腕一断之后，机括虽仍不住作响，却全成废物了。
群豪高举火把跟随，替他照明，削断了百余只铁手之后，石壁中再无铁和尚跃出。有人一数，铁和尚共是一百零八名。群豪在地道中齐声欢呼，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
令狐冲亟盼及早见到盈盈，接过一个火把，抢前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恐又触上甚么机关，地道不住向下倾斜，越走越低，直行出三里外，地道通入了几个天生的洞穴，始终没再遇到甚么机关陷阱。突然之间，前面透过来淡淡的光芒，令狐冲快步抢前，一步踏出，足底一软，竟是踏在一层积雪之上，同时一阵清新的寒气灌入胸臆，身子竟然已在空处。
他四下一望，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大雪纷飞飘落，跟着听得淙淙水响，却是处身在一条山溪之畔。霎时之间，心下好生失望，原来这地道并非通向囚禁盈盈之处。
却听计无施在身后说道：“大家传话下去，千万别出声，多半咱们已在少室山下。”令狐冲问道：“难道咱们已然脱险？”计无施道：“公子，隆冬之际，山上的溪流不会有水，看来咱们通过地道，已到了山脚。”祖千秋喜道：“是了，咱们误打误撞，找到了少林寺的秘密地道。”
令狐冲惊喜交集，将宝刀还给了那西域豪士，说道：“那就快快传话进去，要大伙儿从地道中出来。”
计无施命众人散开探路，再命数十人远远守住地道的出口，以防敌人陡然来攻，倘若地道的前后都给堵死，未及出来的兄弟可就生生困死了。
过不多时，已有探路的人回报，确是到了少室山山脚，处身之所是在后山，抬头可以望到山顶的寺院。群豪此时未曾脱险，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从地道中出来的豪士渐渐增多，跟着连伤者和死者的尸体也都抬了出来。
群豪死里逃生，虽不纵声欢呼，但窃窃私议，无不喜形于色。
漠北双熊中的黑熊说道：“盟主，那些王八羔子只道咱们仍在寺中，不如就去攻他们的屁股，斩断王八蛋的尾巴，也好出一口胸中恶气。”桃干仙插口道：“王八蛋有尾巴吗？”令狐冲道：“咱们来到少林寺是为迎接圣姑，圣姑既然接不到，当再继续寻访，不必多所杀伤。”白熊道：“哼，好歹我要捉几个王八蛋来吃了，否则给他们欺负得太过厉害。”
令狐冲道：“请各位传下号令，大伙儿分别散去，遇到正教门下，最好不要打斗动粗。有谁听到圣姑的消息，务须广为传布。我令狐冲有生之日，不论经历多大艰险，定要助圣姑脱困。寺中的兄弟可都出来了么？”
计无施走到地道出口之处，向内叫了几声，隔了半晌，又叫了几声，里面无人答应，这才回报：“都出来了！”
令狐冲童心忽起，说道：“咱们一齐大叫三声，好教正教中人吓一大跳。”
祖千秋笑道：“妙极！大伙儿跟着盟主齐声大叫。”
令狐冲运起内力叫道：“大家跟着呼叫，一、二、三！‘喂，我们下山来啦！’”数千人跟着齐声大叫：“喂，我们下山来啦！”令狐冲又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罢！”群豪跟着大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罢！”令狐冲再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群豪也都大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令狐冲笑道：“走罢！”
忽然有人大声叫道：“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群豪跟着大叫：“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这等粗俗下流的骂人之声，由数千人齐声喊了出来，声震山谷，当真是前所未有。
令狐冲大声叫道：“好啦，不用叫了，大伙儿走罢！”
群豪喊得兴起，跟着又叫：“好啦，不用叫了，大伙儿走罢！”
众人叫嚷了一阵，眼见半山里并无动静，天色渐明，便纷纷告别散去。
令狐冲心想：“眼前第一件大事，是要找到盈盈的所在，其次是须得查明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是何人所害，要办这两件大事，该去何处才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少林僧和正教中人已知我们都下了少室山，既然围歼不成，自然都会回入少林寺去。说不定他们将盈盈带在身边。办此二事，须回少林。”又想：“要混入少林寺中，人越少越好，可不能让计无施他们同行。”
当下向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蓝凤凰、黄伯流等一干人作别，说道：“大家分头努力，迎到圣姑之后，再行欢聚痛饮。”计无施问道：“公子，你要到哪里去？”令狐冲道：“请恕小弟眼下不便明言，日后自当详告。”
众人不敢多问，当下施礼作别。

二十七 三战
令狐冲窜入树林，随即纵身上树，藏身在枝叶浓密之处，过了好半晌，耳听得群豪喧哗声渐歇，终于寂然无声，料想各人已然散去，当下缓步回向地道的出口处，果然已无一人。出口处隐藏在两块大石之后，长草掩映，不知内情之人即使到了其旁，亦决不会发现。
他回入地道，快步前行，回到达摩堂中，只听得前殿隐隐已有人声，想来正教中人行事持重，缓缓查将过来，只怕中了陷阱机关。令狐冲凝力双臂，将达摩石像慢慢推回原处，寻思：“该去哪里偷听正教领袖人物议事，设法查知囚禁盈盈的所在？少林寺中千房百舍，可不知他们将在哪一间屋子中聚会。”
想起当日方生大师引着自己去见方丈，依稀记得方丈禅房的所在，当即奔出达摩堂，径向后行。少林寺中房舍实在太多，奔了一阵，始终找不到方丈的禅房。耳听得脚步声响，外边有十余人走近，他处身之所是座偏殿，殿上悬着一面金字木匾，写着“清凉境界”四字，四顾无处可以藏身，纵身便钻入了木匾之后。
脚步声渐近，有七八人走进殿来。一人说道：“这些邪魔外道本事也真不小，咱们四下里围得铁桶也似，居然还是给他们逃了下山。”另一人道：“看来少室山上有甚么地道秘径通向山下，否则他们怎么逃得出去？”又一人道：“地道秘径是决计没有的。小僧在少林寺出家二十余年，可从来没听过有甚么秘密的下山路径。”先前那人道：“既然说是秘径，自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啦。”那少林僧道：“就算小僧不知，难道我们当家方丈也不知道？寺中若有此秘径地道，敝寺方丈事先自会知照各派首领，怎能容这些邪魔外道从容脱身？”
忽听得一人大声喝道：“甚么人？给我出来！”
令狐冲大吃一惊：“原来我踪迹给他们发现了？”正想纵身跃出，忽听得东侧的木匾之后传出哈哈一笑，一人说道：“老子透了口大气，吹落了几片灰尘，居然给你们见到了。眼光倒厉害得很哪！”声音清亮，正是向问天的口音。
令狐冲又惊又喜，心道：“原来向大哥早就躲在这儿，他屏息之技甚是了得，我在这里多时，却没听出来。若不是灰尘跌落，谅来这些人也决不会知觉……”
便在这心念电转之际，忽听得嗒嗒两声，东西两侧忽有一人跃下，跟着有三人齐声呼喝：“什……”“你……”“干……”这三人的呼喝声都只吐得一个字，随即哑了。
令狐冲忍不住探头出去，只见大殿中两条黑影飞舞，一人是向问天，另一人身材高大，却是任我行。这两人出掌无声，每一出掌，殿下便有一人倒下，顷刻之间，殿中便倒下了八人，其中五人俯伏且动，三人仰面向天，都是双目圆睁，神情可怖，脸上肌肉一动不动，显然均已被任、向二人一掌击毙。任我行双手在身侧一擦，说道：“盈儿，下来罢！”
西首木匾中一人飘然而落，身形婀娜，正是多日不见的盈盈。
令狐冲脑中一阵晕眩，但见她身穿一身粗布衣衫，容色憔悴。他正想跃下相见，任我行向着他藏身处摇了摇手。令狐冲寻思：“他们先到，我藏身木匾之后，他们自然都见到了。任老先生叫我不可出来，却是何意？”但刹那之间，便明白了任我行的用意。
只见殿门中几个人快步抢进，一瞥之下，见到了师父师娘岳不群夫妇和少林方丈方证大师，其余尚有不少人众。他不敢多看，立即缩头匾后，一颗心剧烈跳动，心想：“盈盈他们陷身重围，我……我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救她脱险。”
只听得方证大师说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好厉害的掌力。女施主既已离去少林，却何以去而复回？这两位想必是黑木崖的高手了，恕老衲眼生，无缘识荆。”
向问天道：“这位是日月神教任教主，在下向问天。”
他二人的名头当真响亮已极，向问天这两句话一出口，便有数人轻轻“咦”的一声。
方证说道：“原来是任教主和向左使，当真久仰大名。两位光临，有何见教？”
任我行道：“老夫不问世事已久，江湖上的后起之秀，都不识得了，不知这几位小朋友都是些甚么人。”
方证道：“待老衲替两位引见。这一位是武当派掌门道长，道号上冲下虚。”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贫道年纪或许比任先生大着几岁，但执长武当门户，确是任先生退隐之后的事。后起是后起，这个‘秀’字，可不敢当了，呵呵。”
令狐冲一听他声音，心想：“这位武当掌门道长口音好熟。”随即恍然：“啊哟！我在武当山下遇到三人，一个挑柴，一个挑菜，另一位骑驴的老先生，剑法精妙无比，原来竟然便是武当派掌门。”霎时间心头涌起了一阵自得之情，手心中微微出汗。武当派和少林派齐名数百年，一柔一刚，各擅胜场。冲虚道长剑法之精，向来众所推崇。他突然得知自己居然曾战胜冲虚道长，实是意外之喜。
却听任我行道：“这位左大掌门，咱们以前是会过的。左师傅，近年来你的‘大嵩阳神掌’又精进不少了罢？”令狐冲又是微微一惊：“原来嵩山派掌门左师伯也到了。”只听一个冷峻的声音道：“听说任先生为属下所困，蛰居多年，此番复出，实是可喜可贺。在下的‘大嵩阳神掌’已有十多年未用，只怕倒有一半忘记了。”任我行笑道：“江湖上那可寂寞得很啊。老夫一隐，就没一人能和左兄对掌，可叹啊可叹。”左冷禅道：“江湖上武功与任先生相埒的，数亦不少。只是如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这些有德之士，决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教训在下就是了。”任我行道：“很好。几时有空，要再试试你的新招。”左冷禅道：“自当奉陪。”听他二人对答，显然以前曾有一场剧斗，谁胜谁败，从言语中却听不出来。
方证大师道：“这位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这位是华山派掌门岳先生，这位岳夫人，便是当年的宁女侠，任先生想必知闻。”
任我行道：“华山派宁女侠我是知道的，岳甚么先生，可没听见过。”
令狐冲心下不快：“我师父成名在师娘之先，他倘若二人都不知，那也罢了，却决无只知宁女侠、不知岳先生之理。他被困西湖湖底，也不过是近十年之事，那时我师父早就名满天下。显然他是在故意向我师父招惹。”
岳不群淡然道：“晚生贱名，原不足以辱任先生清听。”任我行道：“岳先生，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可知他下落。听说此人从前是你华山派门下。”岳不群道：“任先生要问的是谁？”任我行道：“此人武功极高，人品又是世所罕有。有些睁眼瞎子妒忌于他，将他排挤，我姓任的却和他一见如故，一心一意要将我这个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令狐冲听他说到这里，心中怦怦乱跳，隐隐觉得即将有件十分为难之事出现。
只听任我行续道：“这个年轻人有情有义，听说我这个宝贝女儿给囚在少林寺中，便率领了数千位英雄豪杰，来到少林寺迎妻。只是一转眼间却不知了去向，我做泰山的心下焦急之极，因此上要向你打听打听。”
岳不群仰天哈哈一笑，说道：“任先生神通广大，怎地连自己的好女婿也弄得不见了？任先生所说的少年，便是敝派弃徒令狐冲这小贼么？”
任我行笑道：“明明是珠玉，你却当是瓦砾。老弟的眼光，可也当真差劲得很了。我说的这少年，正是令狐冲。哈哈，你骂他是小贼，不是骂我为老贼么？”
岳不群正色道：“这小贼行止不端，贪恋女色，为了一个女子，竟然鼓动江湖上一批旁门左道，狐群狗党，来到天下武学之源的少林寺大肆捣乱，若不是嵩山左师兄安排巧计，这千年古刹倘若给他们烧成了白地，岂不是万死莫赎的大罪？这小贼昔年曾在华山派门下，在下有失教诲，思之汗颜无地。”
向问天接口道：“岳先生此言差矣！令狐兄弟来到少林，只是迎接任姑娘，决无妄施捣乱之心。你且瞧瞧，这许多朋友们在少林寺中一日一夜，可曾损毁了一草一木？连白米也没吃一粒，清水也没喝一口。”
忽然有人说道：“这些猪朋狗友们一来，少林寺中反而多了些东西。”
令狐冲听这人声音尖锐，辨出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心道：“这人也来了。”
向问天道：“请问余观主，少林寺多了些甚么？”
余沧海道：“牛矢马溺，遍地黄白之物。”当下便有几个人笑了起来。
令狐冲心下微感歉仄：“我只约束众兄弟不可损坏物事，却没想到叮嘱他们不得随地便溺。这些粗人拉开裤子便撒，可污秽了这清净佛地。”
方证大师道：“令狐公子率领众人来到少林，老衲终日忧心忡忡，唯恐眼前出现火光烛天的惨状。但众位朋友于少林物事不损毫末，定是令狐公子菩萨心肠，极力约束所致，合寺上下，无不感激。日后见到令狐公子，自当亲谢。余观主戏谑之言，向先生不必介意。”
向问天赞道：“究竟人家是有道高僧，气度胸襟，何等不凡？与甚么伪君子、甚么真小人，那是全然不同了。”
方证又道：“老衲却有一事不明，恒山派的两位师太，何以竟会在敝寺圆寂？”
盈盈“啊”的一声尖叫，颤声道：“甚……甚么？定闲、定逸两……两位师太死了？”
方证道：“正是。她两位的遗体在寺中发见，推想她两位圆寂之时，正是众位江湖朋友进入敝寺的时刻。难道令狐公子未及约束属下，以致两位师太众寡不敌，命丧于斯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跟着一声长叹。
盈盈道：“这……这可真奇了。那日小女子在贵寺后殿与两位师太相见，蒙方丈大师慈悲，说道瞧在两位师太面上，放小女子离寺……”
令狐冲心下又是感激，又是难过：“两位师太向方丈求情，原来方丈果真是放了盈盈出去，她二位却在这里送了性命。那是为了我和盈盈而死。到底害死她们的凶手是谁？我非为她们报仇不可。”
只听盈盈道：“这些日子来，不少江湖上的朋友，为了想救小女子脱身，前来少林寺滋扰，给少林派擒住了一百多人。方丈大师慈悲为怀，说道要向他们说十天法，盼望能消解他们的戾气，然后尽数释放。但小女子被禁已久，可以先行离去。”
令狐冲心道：“这位方证大师当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只不过未免有些迂腐。盈盈手下那些江湖豪客，又怎能听你说十天法，便即化除了戾气？”
只听盈盈续道：“小女子感激无已，拜谢了方丈大师后，随同两位师太离开少室山，第三日上，便听说令狐……令狐公子率领江湖上朋友，到少林寺来迎接小女子。定闲师太言道：须得兼程前往，截住众人，以免惊扰了少林寺的众位高僧。这天晚上，我们又遇上了一位江湖朋友，他说众人从四面八方分道而来，定十二月十五聚集少林。两位师太便即计议，说道江湖豪士龙蛇混杂，而且来自四方，未必都听令狐公子的号令。当下定闲师太吩咐小女子赶着去和他……令狐公子相见，请众人立即散去。两位师太则重上少林，要在方丈大师座下效一臂之力，维护佛门福地的清净。”
她娓娓说来，声音清脆，吐属优雅，说到两位师太时，带着几分伤感之意，说到“令狐公子”之时，却又掩不住腼腆之情。令狐冲在木匾之后听着，不由得心情一阵阵激荡。
方证道：“阿弥陀佛！两位师太一番好意，老衲感激之至。少林寺有难的讯息一传出，正教各门派的同道，不论识与不识，齐来援手，敝派实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幸得双方未曾大动干戈，免去了一场浩劫。唉，两位师太妙悟佛法，慈悲有德，我佛门中少了两位高人，可惜，可叹。”
盈盈又道：“小女子和两位师太分手之后，当天晚上便受嵩山派劫持，寡不敌众，为左先生的门下所擒，又给囚禁了数日，待得爹爹和向叔叔将我救出，众位江湖上的朋友却已进了少林寺。向叔叔和我父女三人，来到少林寺还不到半个时辰，既不知众人如何离去，更不知两位师太的死讯。”
方证说道：“如此说来，两位师太不是任先生和向左使所害了。”盈盈道：“两位师太于小女子有相救的大德，小女子只有感恩图报。倘若我爹爹和向叔叔遇上了两位师太，双方言语失和，小女子定当从中调解，决不会不加劝阻。”方证道：“那也说得是。”
余沧海突然插口道：“魔教中人行径与常人相反，常人是以德报德，奸邪之徒却是恩将仇报。”向问天道：“奇怪，奇怪！余观主是几时入的日月神教？”余沧海怒道：“甚么？谁说我入了魔教？”向问天道：“你说我神教中人恩将仇报。但福建福威镖局林总镖头，当年救过你全家性命，每年又送你一万两银子，你青城派却反而害死了林总镖头。余观主恩将仇报之名播于天下，无人不知。如此说来，余观主必是我教的教友了。很好，很好，欢迎之至。”余沧海怒道：“胡说八道，乱放狗屁！”向问天道：“我说欢迎之至，乃是一番好意。余观主却骂我乱放狗屁，这不是恩将仇报，却是甚么？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一生一世恩将仇报，便在一言一动之中也流露了出来。”
方证怕他二人多作无谓的争执，便道：“两位师太到底是何人所害，咱们向令狐公子查询，必可水落石出。但三位来到少林寺中，一出手便害了我正教门下八名弟子，却不知又是何故？”任我行道：“老夫在江湖上独来独往，从无一人敢对老夫无礼。这八人对老夫大声呼喝，叫老夫从藏身之处出来，岂不是死有余辜？”方证道：“阿弥陀佛，原来只不过他八人呼喝了几下，任先生就下此毒手，那岂不是太过了吗？”
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方丈大师说是太过，就算太过好了。你对小女没加留难，老夫很承你的情，本来是要谢谢你的，这一次不跟你多辩，道谢也免了，双方就算扯直。”
方证道：“任先生既说扯直，就算扯直便了。只是三位来到敝寺，杀害八人，此事却又如何了断？”任我行道：“那又有甚么了断？我日月教教下徒众甚多，你们有本事，尽管也去杀八人来抵数就是。”方证道：“阿弥陀佛。胡乱杀人，大增罪业。左施主，被害八人之中，有两位是贵派门下的，你说该当如何？”
左冷禅尚未答话，任我行抢着道：“人是我杀的。为甚么你去问旁人该当如何，却不来问我？听你口气，你们似是恃着人多，想把我三人杀来抵命，是也不是？”
方证道：“岂敢？只是任先生复出，江湖上从此多事，只怕将有无数人命伤在任先生手下。老衲有意屈留三位在敝寺盘桓，诵经礼佛，教江湖上得以太平，三位意下如何？”
任我行仰天大笑，说道：“妙，妙，这主意甚是高明。”
方证续道：“令爱在敝寺后山驻足，本寺上下对她礼敬有加，供奉不敢有缺。老衲所以要屈留令爱，倒不在为本派已死弟子报仇。唉，冤冤相报，纠缠不已，岂是佛门弟子之所当为？少林派那几名弟子死于令爱手下，也是前生的业报，只是……只是女施主杀业太重，动辄伤人，若在敝寺修心养性，于大家都有好处。”任我行笑道：“如此说来，方丈大师倒是一番美意了。”方证道：“正是。不过此事竟引得江湖上大起风波，却又非老衲始料之所及了。再说，令爱当日背负令狐少侠来寺求救，言明只须老衲肯救令狐少侠的性命，她甘愿为所杀本寺弟子抵命。老衲说道，抵命倒是不必，但须在少室山上幽居，不得老衲许可，不得擅自离山。她当即一口答允。任小姐，这话可是有的？”
盈盈低声道：“不错。”
令狐冲听方证大师亲口说及当日盈盈背负自己上山求救的情景，心下好生感激，此事虽然早已听人说过，但从方证大师口中说出，而盈盈又直承其事，比之闻诸旁人之口，又自不同，不由得眼眶湿润。
余沧海冷笑道：“倒是有情有意得紧。只可惜这令狐冲品行太差，当年在衡阳城中嫖妓宿娼，贫道亲眼所见，却是辜负任大小姐一番恩情了。”向问天笑问：“是余观主在妓院中亲眼目睹，并未看错？”余沧海道：“当然，怎会看错？”向问天低声道：“余观主，原来你常逛窑子，倒是在下的同道。你在那妓院里的相好是谁？相貌可不错罢？”
余沧海大怒，喝道：“放屁，放屁！”向问天道：“好臭，好臭！”
方证道：“任先生，你们三位便在少室山上隐居，大家化敌为友。只须你们三位不下少室山一步，老衲担保无人敢来向三位招惹是非。从此乐享清净，岂不是皆大欢喜？”
令狐冲听方证大师说得十分诚挚，心想：“这位佛门高僧不通世务，当真迂得厉害。这三人杀人不眨眼，你想说得他们自愿给拘禁在少室山上，可真异想天开之至了。”
任我行微笑道：“方丈的美意，想得面面俱到，在下原该遵命才是。”方证喜道：“那么施主是愿意留在少室山了？”任我行道：“不错。”方证喜道：“老衲这就设斋款待，自今而后，三位是少林寺的嘉宾。”任我行道：“只不过我们最多只能留上三个时辰，再多就不行了。”方证大为失望，说道：“三个时辰？那有甚么用？”任我行笑道：“在下本来也想多留数日，与诸位朋友盘桓，只不过在下的名字取得不好，这叫做无可如何。”
方证茫然道：“老衲这可不明白了。为甚么与施主的大号有关？”
任我行道：“在下姓得不好，名字也取得不好。我既姓了个‘任’，又叫作‘我行’。早知如此，当年叫作‘你行’，那就方便得多了。现下已叫作‘我行’，只好任着我自己性子，喜欢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方证怫然道：“原来任先生是消遣老衲来着。”
任我行道：“不敢，不敢。老夫于当世高人之中，心中佩服的没有几个，数来数去只有三个半，大和尚算得是一位。还有三个半，是老夫不佩服的。”
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恳，绝无讥嘲之意。方证道：“阿弥陀佛，老衲可不敢当。”
令狐冲听他说于当世高人之中，佩服三个半，不佩服三个半，甚是好奇，亟盼知道他所指的，除了方证之外更有何人。
只听一个声音洪亮之人问道：“任先生，你还佩服哪几位？”适才方证只替任我行等引见到岳不群夫妇，双方便即争辩不休，余人一直不及引见。令狐冲听下面呼吸之声，方证等一行共有十人，除了方证大师、师父、师娘、冲虚道长、左冷禅、天门道长、余沧海，此外尚有三人。这声音洪亮之人，便不知是谁。
任我行笑道：“抱歉得很，阁下不在其内。”那人道：“在下如何敢与方证大师比肩？自然是任先生所不佩服了。”任我行道：“我不佩服的三个半人之中，你也不在其内。你再练三十年功夫，或许会让我不佩服一下。”那人嘿然不语。
令狐冲心道：“原来要叫你不佩服，却也不易。”
方证道：“任先生所言，倒是颇为新颖。”任我行道：“大和尚，你想不想知道我佩服的是谁，不佩服的又是谁？”方证道：“正要恭聆施主的高论。”任我行道：“大和尚，你精研易筋经，内功已臻化境，但心地慈祥，为人谦退，不像老夫这样嚣张，那是我向来佩服的。”方证道：“不敢当。”
任我行道：“不过在我所佩服的人中，大和尚的排名还不是第一。我所佩服的当世第一位武林人物，是篡了我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东方不败。”
众人都是“啊”一声，显然大出意料之外。令狐冲幸而将这个“啊”字忍住了，心想他为东方不败所算，被囚多年，定然恨之入骨，哪知竟然心中对之不胜佩服。
任我行道：“老夫武功既高，心思又是机敏无比，只道普天下已无抗手，不料竟会着了东方不败的道儿，险些葬身湖底，永世不得翻身。东方不败如此厉害的人物，老夫对他敢不佩服？”方证道：“那也说得是。”
任我行道：“第三位我所佩服的，乃是当今华山派的绝顶高手。”令狐冲又大出意料之外，他适才言语之中，对岳不群不留半分情面，哪知他内心竟会对之颇为佩服。
岳夫人道：“你不用说这等反语，讥刺于人。”
任我行笑道：“哈哈，岳夫人，你还道我说的是尊夫么？他……他可差得远了。我所佩服的，乃是剑术通神的风清扬风老先生。风老先生剑术比我高明得多，非老夫所及，我是衷心佩服，并无虚假。”
方证道：“岳先生，难道风老先生还在人世么？”
岳不群道：“风师叔于数十年前便已……便已归隐，与本门始终不通消息。他老人家倘若尚在人世，那可真是本门的大幸。”
任我行冷笑道：“风老先生是剑宗，你是气宗。华山派剑气二宗势不两立。他老人家仍在人世，于你何幸之有？”
岳不群给他这几句抢白，默然不语。
令狐冲早就猜到风清扬是本派剑宗中的人物，此刻听任我行一说，师父并不否认，那么此事自是确然无疑。
任我行笑道：“你放心。风老先生是世外高人，你还道他希罕你这华山派掌门，会来抢你的宝座么？”岳不群道：“在下才德庸驽，若得风师叔耳提面命，真是天大的喜事。任先生，你可能指点一条明路，让在下去拜见风师叔，华山门下，尽感大德。”说得甚是恳切。任我行道：“第一，我不知风老先生在哪里。第二，就算知道，也决不跟你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小人容易对付，伪君子可叫人头痛得很。”岳不群不再说话。
令狐冲心道：“我师父是彬彬君子，自不会跟任先生恶言相向。”
任我行侧身过来，对着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道：“老夫第四个佩服的，是牛鼻子老道。你武当派太极剑颇有独到之妙，你老道却洁身自爱，不去多管江湖上的闲事。只不过你不会教徒弟，武当门下没甚么杰出人材，等你牛鼻子鹤驾西归，太极剑法的绝艺只怕要失传。再说，你的太极剑法虽高，未必胜得过老夫，因此我只佩服你一半，算是半个。”
冲虚道人笑道：“能得任先生佩服一半，贫道已是脸上贴金，多谢了！”
任我行道：“不用客气。”转头向左冷禅道：“左大掌门，你倒不必脸上含笑，肚里生气，你虽不属我佩服之列，但在我不佩服的三个半高人之中，阁下却居其首。”左冷禅笑道：“在下受宠若惊。”任我行道：“你武功了得，心计也深，很合老夫的脾胃。你想合并五岳剑派，要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才高志大，也算了不起。可是你鬼鬼祟祟，安排下种种阴谋诡计，不是英雄豪杰的行径，可教人十分的不佩服。”
左冷禅道：“在下所不佩服的当世三个半高人之中，阁下却只算得半个。”
任我行道：“拾人牙慧，全无创见，因此你就不令人佩服了。你所学嵩山派武功虽精，却全是前人所传。依你的才具，只怕这些年中，也不见得有甚么新招创出来。”
左冷禅哼了一声，冷笑道：“阁下东拉西扯，是在拖延时辰呢，还是在等救兵？”
任我行冷笑道：“你说这话，是想倚多为胜，围攻我们三人吗？”
左冷禅道：“阁下来到少林，戕害良善，今日再想全身而退，可太把我们这些人不放在眼里了。你说我们倚多为胜也好，不讲武林规矩也好。你杀了我嵩山派门下弟子，眼放着左冷禅在此，今日要领教阁下高招。”
任我行向方证道：“方丈大师，这里是少林寺呢，还是嵩山派的下院？”方证道：“施主明知故问了，这里自然是少林寺。”任我行道：“然则此间事物，是少林方丈作主，还是嵩山派掌门作主？”方证道：“虽是老衲作主，但众位朋友若有高见，老衲自当听从。”
任我行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不错，果然是高见，明知单打独斗是输定了的，便要群殴烂打。姓左的，你今日拦得住任我行，姓任的不用你动手，在你面前横剑自刎。”
左冷禅冷冷的道：“我们这里十个人，拦你或许拦不住，要杀你女儿，却也不难。”
方证道：“阿弥陀佛，杀人可使不得。”
令狐冲心中怦怦乱跳，知道左冷禅所言确是实情，下面十人中，虽不知余下三人是谁，但料想也必与方证、冲虚等身分相若，不是一派掌门，便是绝顶高手。任我行武功再强，最多不过全身而退。向问天是否能够保命脱困，已是难言，盈盈是更加没指望了。
任我行道：“那妙得很啊。左大掌门有个儿子，听说武功差劲，杀起来挺容易。岳君子有个女儿。余观主好像有几个爱妾，还有三个小儿子。天门道长没儿子女儿，心爱徒弟却不少。莫大先生有老父、老母在堂。昆仑派乾坤一剑震山子有个一脉单传的孙子。还有这位丐帮的解大帮主呢，向左使，解帮主世上有甚么舍不得的人啊？”
令狐冲心道：“原来莫大师伯也到了。任先生其实不用方证大师引见，于对方十人不但均早知形貌，而且他们的身世眷属也都已查得清清楚楚。”
向问天道：“听说丐帮中的青莲使者、白莲使者两位，虽然不姓解，却都是解帮主的私生儿子。”任我行道：“你没弄错罢？咱们可别杀错了好人？”向问天道：“错不了，属下已查问清楚。”任我行点头道：“就算杀错了，那也没有法子，咱们杀他丐帮中三四十人，总有几个杀对了的。”向问天道：“教主高见！”
他一提到各人的眷属，左冷禅、解帮主等无不凛然，情知此人言下无虚，众人拦他是拦不住的，若是杀了他的女儿，他必以毒辣手段相报，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只怕个个难逃他的毒手，思之不寒而栗。一时殿中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变色。
隔了半晌，方证说道：“冤冤相报，无有已时。任施主，我们决计不伤任大小姐，却要屈三位大驾，在少室山居留十年。”
任我行道：“不行，我杀性已动，忍不住要将左大掌门的儿子、余观主那几个爱妾和儿子一并杀了。岳先生的令爱，更加不容她活在世上。”
令狐冲大惊，不知这个喜怒难测的大魔头只不过危言耸听，还是真的要大开杀戒。
冲虚道人说道：“任先生，咱们来打个赌，你瞧如何？”
任我行道：“老夫赌运不佳，打赌没有把握，杀人却有把握。杀高手没有把握，杀高手的父母子女、大老婆小老婆却挺有把握。”冲虚道人道：“那些人没甚么武功，杀之不算英雄。”任我行道：“虽然不算英雄，却可教我的对头一辈子伤心，老夫就开心得很了。”冲虚道人道：“你自己没了女儿，也没甚么开心。没有女儿，连女婿也没有了。你女婿不免去做人家的女婿，你也不见得有甚么光彩。”任我行道：“没有法子，没有法子。我只好将他们一古脑儿都杀了，谁叫我女婿对不住我女儿呢？”
冲虚道人道：“这样罢，我们不倚多为胜，你也不可胡乱杀人。大家公公平平，以武功决胜败。你们三位，和我们之中的三个人比斗三场，三战两胜。”
方证忙道：“是极，冲虚道兄高见大是不凡。点到为止，不伤人命。”
任我行道：“我们三人倘若败了，便须在少室山上居留十年，不得下山，是也不是？”
冲虚道人道：“正是。要是三位胜了两场，我们自然服输，任由三位下山，这八名弟子也只好算是白死了。”
任我行道：“我心中对你牛鼻子有一半佩服，觉得你所说的话，也有一半道理。那你们这一方是哪三位出场？由我挑选成不成？”
左冷禅道：“方丈大师是主，他是非下场不可的。老夫的武功搁下了十几年，也想试上一试。至于第三场吗？这场赌赛既是冲虚道长的主意，他终不成袖手旁观，出个难题让人家顶缸？只好让他的太极剑法露上一露了。”他们这边十人之中，虽然个个不是庸手，毕竟以方证大师、冲虚道人和他自己三人武功最高。他一口气便举了这三人出来，可说已立于不败之地。盈盈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武功再高，修为也必有限，不论和哪一位掌门相斗，注定是要输的。
岳不群等一齐称是。方证大师、冲虚道人、左冷禅三人是正教中的三大高手，任谁一人的武功都不见得会在任我行之下，比之向问天只怕尚可稍胜半筹，三战两胜，赢面占了七八成，甚至三战三胜，也是五五之数。各人所担心的，只是怕擒不住任我行，给他逃下山去，以阴险毒辣手段戕害各人的家人弟子，只要是正大光明决战，那就无所畏惧了。
任我行道：“三战两胜，这个不妥，咱们只比一场。你们挑一位出来，我们这里也挑一人，干干脆脆只打一场了事。”
左冷禅道：“任兄，今日你们势孤力单，处在下风。别说我们这里十个人，已比你方多了三倍有余，方丈大师一个号令出去，单是少林派一等一的高手，便有二三十位，其余各派好手还不计在内。”任我行道：“因此你们要倚多为胜。”左冷禅道：“不错，正是要倚多为胜。”任我行道：“不要脸之至。”左冷禅道：“无故杀人，才不要脸。”
任我行道：“杀人一定要有理由？左大掌门，你吃荤还是吃素？”左冷禅哼了一声道：“在下杀人也杀，干么吃素？”任我行道：“你每杀一人，死者都是罪有应得的了？”左冷禅道：“这个自然。”任我行道：“你吃牛吃羊，牛羊又有甚么罪？”
方证大师道：“阿弥陀佛，任施主这句话，大有菩萨心肠。”左冷禅道：“方证大师别上他的当。他将咱们这八个无辜丧命的弟子比作了牛羊。”任我行道：“虫蚁牛羊，仙佛凡人，都是众生。”方证又道：“是，是。阿弥陀佛。”
左冷禅道：“任兄，你一意迁延时刻，今日是不敢一战的了？”
任我行突然一声长啸，只震得屋瓦俱响，供桌上的十二支蜡烛一齐暗了下来，待他啸声止歇，烛光这才重明。众人听了他这一啸声，都是心头怦怦而跳，脸上变色。
任我行道：“好，姓左的，咱们就比划比划。”左冷禅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战两胜，你们之中若有三个人输了两个，三人便都得在少室山停留十年。”
任我行道：“也罢！三战两胜，我们这一伙人中，若有三个人输了两个，我们三人便在少室山上停留十年。”
正教中人听他受了左冷禅之激，居然答允下来，无不欣然色喜。
任我行道：“我就跟你再打一场，向左使斗余矮子，我女儿女的斗女的，便向宁女侠请教。”左冷禅道：“不行。我们这边由哪三人出场，由我们自己来推举，岂能由你指定。”任我行道：“一定要自己来选，不能由对方指定？”
左冷禅道：“正是。少林、武当两大掌门，再加上区区在下。”任我行道：“凭你的声望、地位和武功，又怎能和少林、武当两大掌门相提并论？”左冷禅哼了一声，说道：“在下自不敢和少林、武当两大掌门相提并论，却勉强可跟阁下斗斗。”
任我行哈哈大笑，说道：“方证大师，在下向你讨教少林神拳，配得上吗？”
方证道：“阿弥陀佛，老衲功夫荒疏已久，不是施主对手。只是老衲亟盼屈留大驾，只好拿几根老骨头来挨挨施主的拳脚。”
左冷禅见他竟向方证大师挑战，固是摆明了轻视自己，心下却是一喜，暗想：“我本来担心你跟我斗，让向问天跟冲虚斗，却叫你女儿去斗方证。冲虚道人若有疏虞，我又输给了你，那就糟了。”当下不再多言，向旁退开了几步。
余人将地下的八具尸体搬在一旁，空出殿中的战场。
任我行道：“方丈大师请。”双袖一摆，抱拳为礼。方证合十还礼，说道：“施主请先发招。”任我行道：“在下使的是日月教正宗功夫，大师使的是少林派正宗武艺。咱们正宗对正宗，这一架原是要打的。”
余沧海道：“呸！你魔教是甚么正宗了？也不怕丑！”任我行道：“方丈，让我先杀了余矮子，再跟你斗。”方证忙道：“不可。”知道此人出手如电，若是如雷霆般一击，说不定余沧海真的给他杀了，当下更不耽搁，轻飘飘拍出一掌，叫道：“任施主，请接掌。”
这一掌招式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任我行脱口叫道：“千手如来掌！”知道只须迟得顷刻，他便八掌变十六掌，进而幻化为三十二掌，当即呼的一掌拍出，攻向方证右肩。方证左掌从右掌掌底穿出，仍是微微晃动，一变二、二变四的掌影飞舞。任我行身子跃起，呼呼还了两掌。
令狐冲居高临下，凝神细看，但见方证大师掌法变幻莫测，每一掌击出，甫到中途，已变为好几个方位，掌法如此奇幻，直是生平所未睹。任我行的掌法却甚是质朴，出掌收掌，似乎显得颇为窒滞生硬，但不论方证的掌法如何离奇莫测，一当任我行的掌力送到，他必随之变招，看来两人旗鼓相当，功力悉敌。
令狐冲拳脚功夫造诣甚浅，因之独孤九剑中那“破掌式”一招，便也学不到家，既看不出对方拳脚中的破绽，便无法乘虚而入。这两大高手所施展的乃当世最高深的掌法，他看得莫名其妙，浑不明其中精奥，寻思：“剑法上我可胜得冲虚道长，与任先生相斗，也不输于他。但遇到眼前这两位的拳掌功夫，我只好以利剑一味抢攻。风太师叔说，我要练得二十年后，方可与当世高手一争雄长，主要当是指‘破掌式’那一招而言。”看了一会，只见任我行突然双掌平平推出，方证大师连退三步，令狐冲一惊，暗叫：“啊哟，糟糕，方证大师要输。”接着便见方证大师左掌划了几个圈子，右掌急拍，上拍下拍，左拍右拍，拍得几拍，任我行便退一步，再拍几拍，任我行又退一步。令狐冲心道：“还好，还好！”
他轻吁一口气，忽想：“为甚么我见方证大师要输，便即心惊，见他扳回，则觉宽慰？是了，方证大师是有道高僧，任教主毕竟是左道之士，我心中总还有善恶是非之念。”转念又想：“可是任教主若输，盈盈便须在少室山上囚禁十年，岂是我心中所愿？”一时之间，连自己也不明白到底盼望谁胜谁败，内心只隐隐觉得，任我行父女与向问天一入江湖，世上便即风波大作，但心中又想：“风波大作，又有甚么不好？那不是很热闹么？”
他眼光慢慢转过去，只见盈盈倚在柱上，娇怯怯地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秀眉微蹙，若有深忧，突然间怜念大盛，心想：“我怎忍让她在此再给囚禁十年？她怎经得起这般折磨？”想到她为了相救自己，甘愿舍生，自己一生之中，师友厚待者虽也不少，可没一个人竟能如此甘愿把性命来交托给自己。胸口热血上涌，只觉别说盈盈不过是魔教教主的女儿，纵然她万恶不赦、天下人皆欲杀之而甘心，自己宁可性命不在，也决计要维护她平安周全。
殿上的十一对目光，却都注视着方证大师和任我行的掌法之上，心下无不赞叹。左冷禅心想：“幸亏任老怪挑上了方证大师，否则他这似拙实巧的掌法，我便不知如何对付才好。本门的大嵩阳神掌与之相比，显得招数太繁，变化太多，不如他这掌法的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向问天却想：“少林派武功享名千载，果然非同小可。方证大师这‘千手如来掌’掌法虽繁，功力不散，那真是千难万难。倘若教我遇上了，只好跟他硬拚内力，掌法是比他不过的了。”岳不群、余沧海等各人心中，也均以本身武功，与二人的掌法相印证。
任我行酣斗良久，渐觉方证大师的掌法稍形缓慢，心中暗喜：“你掌法虽妙，终究年纪老了，难以持久。”当即急攻数掌，劈到第四掌时，猛觉收掌时右臂微微一麻，内力运转，不甚舒畅，不由得大惊，知道这是自身内力的干扰，心想：“这老和尚所练的易筋经内功竟如此厉害，掌力没和我掌力相交，却已在克制我的内力。”心知再斗下去，对方深厚的内力发将出来，自己势须处于下风，眼见方证大师左掌拍到，一声呼喝，左掌迅捷无伦的迎了上去，拍的一声响，双掌相交，两人各退了一步。
任我行只觉对方内力虽然柔和，却是浑厚无比，自己使出了“吸星大法”，竟然吸不到他丝毫内力，心下更是惊讶。方证大师道：“善哉！善哉！”跟着右掌击将过来。
任我行又出右掌与之相交。两人身子一晃，任我行但觉全身气血都是晃了一晃，当即疾退两步，陡地转身，右手已抓住了余沧海的胸口，左掌往他天灵盖疾拍下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实是谁都料想不到的奇变，眼见任我行与方证大师相斗，情势渐居不利，按理说他力求自保尚且不及，哪知竟会转身去攻击余沧海。这一着变得太奇太快，不然余沧海也是一代武学宗匠，若与任我行相斗，虽然最后必败，却决不致在一招之间便为他所擒。众人“啊”的一声，齐声呼叫。
方证大师身子跃起，犹似飞鸟般扑到，双掌齐出，击向任我行后脑，这是武学中“围魏救赵”之策，攻敌之不得不救，旨在逼得任我行撤回击向余沧海头顶之掌，反手挡架。
众高手见方证大师在这瞬息之间使出这一掌，都大为钦服，却来不及喝采，知道余沧海这条性命是有救了。岂知任我行这一掌固是撤了回来，却不反手挡架，一把便抓住了方证大师的“膻中穴”，跟着右手一指，点中了他心口。方证大师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众人大惊之下，纷纷呼喝，一齐拥了上去。
左冷禅突然飞身而上，发掌猛向任我行后心击到。任我行反手回击，喝道：“好，这是第二场。”左冷禅忽拳忽掌，忽指忽抓，片刻间已变了十来种招数。
任我行给他陡然一轮急攻，一时只能勉力守御。他适才和方证大师相斗，最后这三招虽是用智，却也使尽了平生之力，否则以少林派掌门人如此深厚的内力，如何能让他一把抓住“膻中穴”？一指点中了心口？这几招全力以搏，实是孤注一掷。
任我行所以胜得方证大师，纯是使诈。他算准了对方心怀慈悲，自己突向余沧海痛下杀手，一来余人相距较远，纵欲救援也是不及，二来各派掌门与余沧海无甚交情，决不会干冒大险，舍生相救，只有方证大师却定会出手。当此情境之下，这位少林方丈唯有攻击自己，以解余沧海之困，但他对方证大师击来之掌偏又不挡不格，反拿对方要穴。这一着又是险到了极处。方证大师双掌击他后脑，不必击实，掌风所及，便能使他脑浆迸裂。他反擒余沧海之时，便已拿自己性命来作此大赌，赌的是这位佛门高僧菩萨心肠，眼见双掌可将自己后脑击碎，便会收回掌力。但方证身在半空，双掌击出之后随即全力收回，纵是绝顶高手，胸腹之间内力亦必不继。他一拿一点，果然将方证大师点倒。只是方证浑厚的掌力所及，已扫得他后脑剧痛欲裂，一口丹田之气竟然转不上来。
冲虚道人忙扶起方证大师，拍开他被封的穴道，叹道：“方丈师兄一念之仁，反遭奸人所算。”方证道：“阿弥陀佛。任施主心思机敏，斗智不斗力，老夫原是输了的。”
岳不群大声道：“任先生行奸使诈，胜得毫不光明正大，非正人君子之所为。”向问天笑道：“我日月神教之中，也有正人君子么？任教主若是正人君子，早就跟你同流合污了，还比试甚么？”岳不群为之语塞。
任我行背靠木柱，缓缓出掌，将左冷禅的拳脚一一挡开。左冷禅向来自负，若在平时，决不会当任我行力斗少林派第一高手之后，又去向他索战。明占这等便宜，绝非一派宗师之所为，未免为人所不齿。但任我行适才点倒方证大师，纯是利用对方一片好心，胜得奸诈之极，正教各人无不为之扼腕大怒。他奋不顾身的上前急攻，旁人均道他是激于义愤，已顾不到是否车轮战。在左冷禅却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向问天见任我行一口气始终缓不过来，抢到柱旁，说道：“左大掌门，你捡这便宜，可要脸么？我来接你的。”左冷禅道：“待我打倒了这姓任的匹夫，再跟你斗，老夫还怕你车轮战么？”呼的一拳，向任我行击出。
任我行左手撩开，冷冷的道：“向兄弟，退开！”
向问天知道教主极是要强好胜，不敢违拗，说道：“好，我就暂且退开。只是这姓左的太也无耻，我踢他的屁股。”飞起一脚，便往左冷禅后臀踢去。
左冷禅怒道：“两个打一个吗？”斜身避让。岂知向问天虽作飞腿之状，这一腿竟没踢出，只是右脚抬了起来，微微一动，乃是一招虚招。他见左冷禅上当，哈哈一笑，道：“孙子王八蛋才倚多为胜。”一纵向后，站在盈盈身旁。
左冷禅这么一让，攻向任我行的招数缓了一缓。高手对招，相差原只一线，任我行得此余暇，深深吸一口气，内息畅通，登时精神大振，砰砰砰三掌劈出。左冷禅奋力化解，心下暗暗吃惊：“这老儿十多年不见，功力大胜往昔，今日若要赢他，可须全力从事。”
两人此番二度相逢，这一次相斗，乃是在天下顶尖儿人物之前一决雌雄。两人都将胜败之数看得极重，可不像适才任我行和方证大师较量之时那样和平。任我行一上来便使杀着，双掌便如刀削斧劈一般；左冷禅忽拳忽掌，忽抓忽拿，更是极尽变化之能事。
两人越斗越快，令狐冲在木匾之后，瞧得眼也花了。他看任我行和方证大师相斗，只不过看不懂二人的招式精妙所在，但此刻二人身形招式快极，竟连一拳一掌如何出，如何收，也都看不明白。他转眼去看盈盈，只见她脸色雪白，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脸上却无惊异或担心的神态。向问天的脸色却是忽喜忽忧，一时惊疑，一时惋惜，一时攒眉怒目，一时咬牙切齿，倒似比他亲自决战犹为要紧。令狐冲心想：“向大哥的见识自比盈盈高明得多，他如此着紧，只怕任先生这一仗很是难赢。”
慢慢斜眼过去，见到那边厢师父和师娘并肩而立，其侧是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两人身后一个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一个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莫大先生来到殿中之后，始终未曾出过半分声息，令狐冲一见到他瘦瘦小小的身子，胸中登时感到一阵温暖，随即心想：“仪琳师妹她们这群恒山弟子没了师父，可不知怎样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独个儿站在墙后，手按剑柄，满脸怒色。站在西侧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乞丐，当是丐帮帮主解风。另一个穿一袭青衫，模样颇为潇洒，当是昆仑派掌门乾坤一剑震山子了。
这九个人乃当今正教中最强的好手，若不是九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观战，自己在木匾后藏身这么久，虽然竭力屏气凝息，多半还是早已给下面诸人发觉了。他暗想：“下面聚集着这许多高人，尤其有师父、师娘在内，而方证大师、武当掌门、莫大先生这三位，更是我十分尊敬的前辈。我在这里偷听他们说话，委实不敬之极，虽说是我先到而他们后至，但不论如何，总之是我在这里窃听，要是给他们发觉了，我可当真是无地自容了。”只盼任我行尽快再胜一场，三战两胜，便可带着盈盈从容下山，一等方证大师他们退出后殿，自己便赶下山去和盈盈相会。
一想到和盈盈对面相晤，不由得胸口一热，连耳根子也热烘烘的，自忖：“自今而后，我真的要和盈盈结为夫妻吗？她待我情深义重，可是我……可是我……”这些日子来，虽然时时想到盈盈，但每次念及，总是想到要报她相待之恩，要助她脱却牢狱之灾，要在江湖上大肆宣扬，是自己对她倾心，并非她对己有意，免得江湖豪士讥嘲于她，令她尴尬羞惭。每当盈盈的倩影在脑海中出现之时，心中却并不感到喜悦不胜之情、温馨无限之意，和他想到小师妹岳灵珊时缠绵温柔的心意，大不相同，对于盈盈，内心深处竟似乎有些惧怕。
他和盈盈初遇，一直当她是个年老婆婆，心中对她有七分尊敬，三分感激；其后见她举手杀人，指挥群豪，尊敬之中不免掺杂了几分惧怕，直至得知她对自己颇有情意，这几分厌憎之心才渐渐淡了，及后得悉她为自己舍身少林，那更是深深感激。然而感激之意虽深，却并无亲近之念，只盼能报答她的恩情；听到任我行说自己是他女婿，心底竟然颇感为难。这时见到她的丽色，只觉和她相距极远极远。
他向盈盈瞧了几眼，不敢再看，只见向问天双手握拳，两目圆睁，顺着他目光看任我行和左冷禅时，见左冷禅已缩在殿角，任我行一掌一掌的向他劈将过去，每一掌都似开山大斧一般，威势惊人。左冷禅全然处于下风，双臂出招极短，攻不到一尺便即缩回，显似只守不攻。突然之间，任我行一声大喝，双掌疾向对方胸口推去。四掌相交，蓬的一声大响，左冷禅背心撞在墙上，头顶泥沙灰尘簌簌而落，四掌却不分开。令狐冲只感到身子摇动，藏身的那张木匾似乎便要跌落。他一惊之下，便想：“左师伯这番可要糟了。他二人比拚内力，任先生使出‘吸星大法’吸他内力，时刻一长，左师伯非输不可。”
却见左冷禅右掌一缩，竟以左手单掌抵御对方掌力，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向任我行戳去。任我行一声怪叫，急速跃开。左冷禅右手跟着点了过去。他连指三指，任我行连退三步。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等均大为奇怪：“素闻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擅吸对方内力，何以适才他二人四掌相交，左冷禅竟安然无恙？难道他嵩山派的内功居然不怕吸星妖法？”
旁观众高手固觉惊异，任我行心下更是骇然。
十余年前任我行左冷禅剧斗，未曾使用“吸星大法”，已然占到上风，眼见便可制住了左冷禅，突感心口奇痛，真力几乎难以使用，心下惊骇无比，自知这是修练“吸星大法”的反击之力，若在平时，自可静坐运功，慢慢化解，但其时劲敌当前，如何有此余裕？正彷徨无计之际，忽见左冷禅身后出现了两人，是左冷禅的师弟托塔手丁勉和大嵩阳手费彬。任我行立即跳出圈子，哈哈一笑，说道：“说好单打独斗，原来你暗中伏有帮手，君子不吃眼前亏，咱们后会有期，今日爷爷可不奉陪了。”
左冷禅败局已成，对方居然自愿罢战，自是求之不得，他也不敢讨嘴头上便宜，说甚么“要人帮手的不是好汉”之类，只怕激恼了对方，再斗下去，丁勉与费彬又不便插手相助，自己一世英名不免付于流水，当即说道：“谁教你不多带几名魔教的帮手来？”
任我行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这一场拚斗，面子上似是未分胜败，但任左二人内心均知，自己的武功之中具有极大弱点，当日不输，实乃侥幸，自此分别苦练。
尤其任我行更知“吸星大法”之中伏有莫大隐患，便似是附骨之疽一般。他以“吸星大法”吸取对手功力，但对手门派不同，功力有异，诸般杂派功力吸在自身，无法融而为一，作为己用，往往会出其不意的发作出来。他本身内力甚强，一觉异派内功作怪，立时将之压服，从未遇过凶险，但这一次对手是极强高手，激斗中自己内力消耗甚巨，用于压制体内异派内力的便相应减弱，大敌当前之时，既有外患，复生内忧，自不免狼狈不堪。此后潜心思索，要揣摩出一个法门来制服体内的异派内功，心无二用，乃致聪明一世的枭雄，竟连变生肘腋亦不自知，终于为东方不败所困。他在西湖湖底一囚十年，心无旁骛，这才悟出了压制体内异派内功的妥善法门，修习这“吸星大法”才不致有惨遭反噬之危。
此番和左冷禅再度相逢，一时未能取胜，当即运出“吸星大法”，与对方手掌相交，岂知一吸之下，竟然发现对方内力空空如也，不知去向。任我行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内力凝聚，一吸不能吸到，那并不奇，适才便吸不到方证的内力，但在瞬息间竟将内力藏得无影无踪，教他的“吸星大法”无力可吸，别说生平从所未遇，连做梦也没想到过有这等奇事。
他又连吸了几下，始终没摸到左冷禅内力的半点边儿，眼见左冷禅指法凌厉，于是退了三步，随即变招，狂砍狠劈，威猛无俦。左冷禅改取守势。两人又斗了二三十招，任我行左手一掌劈将出去，左冷禅无名指弹他手腕，右手食指戳向他左肋。任我行见他这一指劲力狠辣，心想：“难道你这一指之中，竟又没有内力？”当下微微斜身，似是闪避，其实却故意露出空门，让他戳中胸肋，同时将“吸星神功”布于胸口，心想：“你有本事深藏内力，不让我吸星大法吸到，但你以指攻我，指上若无内力，那么刺在我身上只当是给我搔痒，但若有分毫内力，便非尽数给我吸来不可。”
便在心念电闪之际，噗的一声响，左冷禅的手指已戳中他左胸“天池穴”。
旁观众人啊的一声，齐声呼叫。
左冷禅的手指在任我行的胸口微一停留，任我行立即全力运功，果然对方内力犹如河堤溃决，从自己“天池穴”中直涌进来。他心下大喜，加紧施为，吸取对方内力越快。
突然之间，他身子一晃，一步步的慢慢退开，一言不发的瞪视着左冷禅，身子发颤，手足不动，便如是给人封了穴道一般。
盈盈惊叫：“爹爹！”扑过去扶住，只觉他手上肌肤冰凉彻骨，转头道：“向叔叔！”向问天纵身上前，伸掌在任我行胸口推拿了几下。任我行嘿的一声，回过气来，脸色铁青，说道：“很好，这一着棋我倒没料到。咱们再来比比。”
左冷禅缓缓摇了摇头。
岳不群道：“胜败已分，还比甚么？任先生适才难道不是给左掌门封了‘天池穴’？”
任我行呸的一声，喝道：“不错，是我上了当，这一场算我输便是。”
原来左冷禅适才这一招大是行险，他已修练了十余年的“寒冰真气”注于食指之上，拚着大耗内力，将计就计，便让任我行吸了过去，不但让他吸去，反而加催内力，急速注入对方穴道。这内力是至阴至寒之物，一瞬之间，任我行全身为之冻僵。左冷禅乘着他“吸星大法”一窒的顷刻之间，内力一催，就势封住了他的穴道。穴道被封之举，原只见于第二三流武林人物动手之时，高手过招，决不使用这一类平庸招式。左冷禅却舍得大耗功力，竟以第二三流的手段制胜，这一招虽是使诈，但若无极厉害的内力，却也决难办到。
向问天知道左冷禅虽然得胜，但已大损真元，只怕非花上几个月时光，无法复元，当即上前说道：“适才左掌门说过，你打倒了任教主之后，再来打倒我。现下便请动手。”
方证大师、冲虚道人等都看得明白，左冷禅自点中任我行之后，脸色惨白，始终不敢开声说话，可见内力消耗之重，此刻二人倘若动手，不但左冷禅非败不可，而且数招之间便会给向问天送了性命。但这一句话，左冷禅刚才确是说过了的，眼见向问天挑战，难道是自食前言不成？
众人正踌躇间，岳不群道：“咱们说过，这三场比试，哪一方由谁出马，由该方自行决定，却不能由对方指名索战。这一句话，任教主是答应过了的，是不是？任教主是大英雄、大豪杰，说过了的话岂能不算？”
向问天冷笑道：“岳先生能言善辩，令人好生佩服，只不过和‘君子’二字，未免有些不称。这般东拉西扯，倒似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了。”
岳不群淡淡的道：“自君子的眼中看出来，天下滔滔，皆是君子。自小人的眼中看来，世上无一而非小人。”
左冷禅慢慢挨了几步，将背脊靠到柱上，以他此时的情状，简直要站立不倒也是十分为难，更不用说和人动手过招了。
武当掌门冲虚道人走上两步，说道：“素闻向左使人称‘天王老子’，实有惊天动地的能耐。贫道忝居武当掌门，于正教诸派与贵教之争，始终未能出甚么力，常感惭愧，今日有幸，若能以‘天王老子’为对手，实感荣宠。”
他武当掌门何等身分，对向问天说出这等话来，那是将对方看得极重了。向问天在情在理，实是难以推却，便道：“恭敬不如从命。久仰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天下无双，在下舍命陪君子，只好献丑。”抱拳行礼，退了两步。冲虚道人宽袍大袖双手一摆，躬身还礼。
两人相对而立，凝目互视，一时却均不拔剑。
任我行突然说道：“且慢！向兄弟，你且退下。”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众人尽皆骇然：“他已连斗两位高手，内力显已大为耗损，竟然要连斗三阵，再来接冲虚道长。”左冷禅更是惊诧，心想：“我苦练十多年的寒冰真气倾注于他‘天池穴’中，纵是武功高他十倍之人，只怕也得花三四个时辰，方能化解。难道此人一时三刻之间便又能与人动手？”众人怎知此刻任我行丹田之中，犹似有数十把小刀在乱攒乱刺，他使尽了力气，才将这几句话说得平平稳稳，没泄出半点痛楚之情。
冲虚道人微笑道：“任教主要赐教么？咱们先前说过，双方由哪一位出手，由每一方自定，任教主若要赐教，原也不违咱们约定之议。只是贫道这个便宜，却占得太大了。”
任我行道：“在下拚斗了两位高手之余，再与道长动手，未免小觑了武当派享誉数百年的神妙剑法，在下虽然狂妄，却还不致于如此。”
冲虚道人心下甚喜，点头道：“多谢了。”他一见到任我行拔剑，心下便大为踌躇，以车轮战胜得任我行，说不上有何光彩，但此仗若败，武当派在武林中可无立足之地了，听说不是他自己出战，这才宽心。
任我行道：“冲虚道长在贵方是生力军，我们这一边也得出一个生力军才是。”抬头叫道：“令狐冲小兄弟，你下来罢！”
众人大吃一惊，都顺着他目光向头顶的木匾望去。
令狐冲更为惊讶，一时手足无措，狼狈之极，当此情势，无法再躲，只得涌身跳下，向方证大师跪倒在地，纳头便拜，说道：“小子擅闯宝刹，罪该万死，谨领方丈责罚。”
方证呵呵笑道：“原来是令狐少侠。我听得少侠呼吸匀净，内力深厚，心下正在奇怪，不知是哪一位高人光临敝寺。请起，请起，行此大礼，可不敢当。”说着合十还礼。
令狐冲心想：“原来他早知我藏在匾后了。”
丐帮帮主解风忽道：“令狐冲，你来瞧瞧这几个字。”
令狐冲站起身来，顺着他手指向一根木柱后看去，见柱上刻着三行字。第一行是：“匾后有人。”第二行是：“我揪他下来。”第三行是：“且慢，此人内功亦正亦邪，未知是友是敌。”每一行都深入柱内，木质新露，自是方证大师和解风二人以指力在柱上所刻。
令狐冲甚是惊佩，心想：“方证大师从我极微弱的呼吸之中，能辨别我武功家数，真乃神人。”随即抱拳躬身，团团行礼，说道：“众位前辈来到殿上之时，小子心虚，未敢下来拜见，还望恕罪。”料想此刻师父的脸色定是难看之极，哪敢和他目光相接？
解风笑道：“你作贼心虚，到少林寺偷甚么来啦？”令狐冲道：“小子闻道任大小姐留居少林，斗胆前来接她出去。”解风笑道：“原来是偷老婆来着，哈哈，这不是贼胆心虚，这叫做色胆包天。”令狐冲正色道：“任大小姐有大恩于我，小子纵然为她粉身碎骨，亦所甘愿。”解风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好好一个年轻人，一生前途却为女子所误。你若不堕邪道，这华山派掌门的尊位，日后还会逃得出你的手掌么？”
任我行大声道：“华山掌门，有甚么希罕？将来老夫一命归天，日月神教教主之位，难道还逃得出我乘龙快婿的手掌么？”
令狐冲吃了一惊，颤声道：“不……不……不能……”
任我行笑道：“好啦。闲话少说。冲儿，你就领教一下这位武当掌门的神剑。冲虚道长的剑法以柔克刚，圆转如意，世间罕有，可要小心了。”他改口称他为“冲儿”，当真是将他当作女婿了。
令狐冲默察眼前局势，双方已各胜一场，这第三场的胜败，将决定是否能救盈盈下山；自己曾和冲虚道人比过剑，剑法上可以胜得过他，要救盈盈，那是非出场不可，当下转过身来，向冲虚道人跪倒在地，拜了几拜。
冲虚道人忙伸手相扶，奇道：“何以行此大礼？”令狐冲道：“小子对道长好生相敬，迫于情势，要向道长领教，心中不安。”冲虚道人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忒也多礼了。”
令狐冲站起身来，任我行递过长剑。令狐冲接剑在手，剑尖指地，侧身站在下首。
冲虚道人举目望着殿外天井中的天空，呆呆出神，心下盘算令狐冲的剑招。
众人见他始终不动，似是入定一般，都觉十分奇怪。
过了良久，冲虚道人长吁一口气，说道：“这一场不用比了，你们四位下山去罢。”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令狐冲大喜，躬身行礼。解风道：“道长，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冲虚道：“我想不出破解他的剑法之道，这一场比试，贫道认输。”解风道：“两位可还没动手啊。”冲虚道：“数日之前，在武当山下，贫道曾和他拆过三百余招，那次是我输了。今日再比，贫道仍然要输。”方证等都问：“有这等事？”冲虚道：“令狐小兄弟深得风清扬风前辈剑法真传，贫道不是他的对手。”说着微微一笑，退在一旁。
任我行呵呵大笑，说道：“道长虚怀若谷，令人好生佩服。老夫本来只佩服你一半，现下可佩服你七分了。”说是七分，毕竟还没十足。他向方证大师拱了拱手，说道：“方丈大师，咱们后会有期。”
令狐冲走到师父、师娘跟前，跪倒磕头。岳不群侧身避开，冷冷的道：“可不敢当！”岳夫人心中一酸，泪水盈眶。令狐冲又过去向莫大先生行礼，知他不愿旁人得悉两人之间过去的交往，只磕了三个头，却不说话。
任我行一手牵了盈盈，一手牵了令狐冲，笑道：“走罢！”大踏步走向殿门。
解风、震山子、余沧海、天门道人等自知武功不及冲虚道人，既然冲虚自承非令狐冲之敌，他们心下虽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自取其辱。
任我行正要出殿，忽听得岳不群喝道：“且慢！”任我行回头道：“怎么？”岳不群道：“冲虚道长大贤不和小人计较，这第三场可还没比。令狐冲，我来跟你比划比划。”
令狐冲大吃一惊，不由得全身皆颤，嗫嚅道：“师父，我……我……怎能……”
岳不群却泰然自若，说道：“人家说你蒙本门前辈风师叔的指点，剑术已深得华山派精髓，看来我也已不是你的对手。虽然你已被逐出本门，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使的仍是本门剑法。我管教不善，使得正教中各位前辈，都为你这不肖少年怄气，倘若我不出手，难道让别人来负此重任？我今天如不杀了你，你就将我杀了罢。”说到后来，已然声色俱厉，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喝道：“你我已无师徒之情，亮剑！”
令狐冲退了一步，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嗤的一剑，当胸平刺。令狐冲侧身避过。岳不群接着又刺出两剑，令狐冲又避开了，长剑始终指地，并不出剑挡架。岳不群道：“你已让我三招，算得已尽了敬长之义，这就拔剑！”
任我行道：“冲儿，你再不还招，当真要将小命送在这儿不成？”
令狐冲应道：“是。”横剑当胸。这场比试，是让师父得胜呢，还是须得胜过师父？倘若故意容让，输了这一场，纵然自己身受重伤，也不打紧，可是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却得在少室山上苦受十年囚禁。方证大师固是有道高僧，但左冷禅和少林寺中其他僧众，难保不对盈盈他们三人毒计陷害，说是囚禁十年，然是否得保性命，挨过这十年光阴，却难说得很。若说不让罢，自己自幼孤苦，得蒙师父、师娘教养成材，直与亲生父母一般，大恩未报，又怎能当着天下英雄之前，将师父打败，令他面目无光，声名扫地？
便在他踌躇难决之际，岳不群已急攻了二十余招。令狐冲只以师父从前所授的华山剑法挡架，“独孤九剑”每一剑都攻人要害，一出剑便是杀着，当下不敢使用。他自习得“独孤九剑”之后，见识大进，加之内力浑厚之极，虽然使的只是寻常华山剑法，剑上所生的威力自然与畴昔大不相同。岳不群连连催动剑力，始终攻不到他身前。
旁观众人见令狐冲如此使剑，自然均知他有意相让。任我行和向问天相对瞧了一眼，都是深有忧色。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那日在杭州孤山梅庄，任我行邀令狐冲投身日月神教，许他担当光明右使之位，日后还可出任教主，又允授他秘诀，用以化解“吸星大法”中异种内力反噬的恶果。但这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足见他对师门十分忠义。此刻更见他对旧日的师父师娘神色恭谨之极，直似岳不群便要一剑将他刺死，也是心所甘愿。他所使招式全是守势，如此斗下去焉有胜望？令狐冲显然决计不肯胜过师父，更不肯当着这许多成名的英雄之前胜过师父。若不是他明知这一仗输了之后，盈盈等三人便要在少室山囚禁，只怕拆不上十招，便已弃剑认输了。任、向二人彷徨无计，相对又望了一眼，目光中便只三个字：“怎么办？”
任我行转过头来，向盈盈低声道：“你到对面去。”盈盈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怕令狐冲顾念昔日师门之恩，这一场比试要故意相让，他叫自己到对面去，是要令狐冲见到自己之后，想到自己待他的情意，便会出力取胜。她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移动脚步。
过了片刻，任我行见令狐冲不住后退，更是焦急，又向盈盈道：“到前面去。”盈盈仍是不动，连“嗯”的那一声也不答应。她心中在想：“我待你如何，你早已知道。你如以我为重，决意救我下山，你自会取胜。你如以师父为重，我便是拉住你衣袖哀哀求告，也是无用。我何必站到你的面前来提醒你？”深觉两情相悦，贵乎自然，倘要自己有所示意之后，令狐冲再为自己打算，那可无味之极了。
令狐冲随手挥洒，将师父攻来的剑招一一挡开，所使已不限于华山剑法。他若还击，早能逼得岳不群弃剑认输，眼见师父剑招破绽大露，始终不出手攻击。岳不群早已明白他的心意，运起紫霞神功，将华山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既知令狐冲不会还手，每一招便全是进手招数，不再顾及自己剑法中是否有破绽。这么一来，剑法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旁观众人见岳不群剑法精妙，又占尽了便宜，却始终无法刺中令狐冲；又见令狐冲出剑有时有招，有时无招，而无招之时，长剑似乎乱挡乱架，却是曲尽其妙，轻描淡写的便将岳不群巧妙的剑招化解了，越看越是佩服，均想：“冲虚道长自承剑术不及，当非虚言。”
岳不群久战不下，心下焦躁，突然想起：“啊哟，不好！这小贼不愿负那忘恩负义的恶名，却如此跟我缠斗。他虽不来伤我，却总是叫我难以取胜。这里在场的个个都是目光如炬的高手，便在此时，也早已瞧出这小贼是在故意让我。我不断的死缠烂打，成甚么体统？哪里还像是一派掌门的模样？这小贼是要逼我知难而退，自行认输。”
他当即将紫霞神功都运到了剑上，呼的一剑，当头直劈。令狐冲斜身闪开。岳不群圈转长剑，拦腰横削。令狐冲纵身从剑上跃过。岳不群长剑反撩，疾刺他后心，这一剑变招快极，令狐冲背后不生眼睛，势在难以躲避。众人“啊”的一声，都叫了出来。
令狐冲身在半空，既已无处借势再向前跃，回剑挡架也已不及，却见他长剑挺出，拍在身前数尺外的木柱之上，这一借力，身子便已跃到了木柱之后，噗的一声响，岳不群长剑刺入木柱。剑刃柔韧，但他内劲所注，长剑竟穿柱而过，剑尖和令狐冲身子相距不过数寸。
众人又都“啊”的一声。这一声叫唤，声音中充满了喜悦、欣慰和赞叹之情，竟是人人都不禁为令狐冲欢喜，既佩服他这一下躲避巧妙之极，又庆幸岳不群终于没刺中他。
岳不群施展平生绝技，连环三击，仍然奈何不了令狐冲，又听得众人的叫唤，竟是都在同情对方，心下大是懊怒。
这“夺命连环三仙剑”是华山派剑宗的绝技，他气宗弟子原本不知。当年两宗自残，剑宗弟子曾以此剑法杀了好几名气宗好手。当气宗弟子将剑宗的弟子屠戮殆尽、夺得华山派掌门之后，气宗好手仔细参详这三式高招“夺命连环三仙剑”。诸人想起当日拚斗时这三式连环的威力，心下犹有余悸，参研之时，各人均说这三招剑法入了魔道，但求剑法精妙，却忘了本派“以气驭剑”的不易至理，大家嘴里说得漂亮，心中却无不佩服。
当岳不群与令狐冲两人出剑相斗，岳夫人就已伤心欲涕，见丈夫突然使出这三招，心头大震：“当年两宗同门相残，便因重气功、重剑法的纷争而起。他是华山气宗的掌门弟子，在这时居然使用剑宗的绝技，倘若给外人识破了，岂不令人轻视齿冷？唉，他既用此招，自是迫不得已，其实他非冲儿敌手，早已昭然，又何必苦苦缠斗？”有心上前劝阻，但此事关涉实在太大，并非单是本门一派之事，欲前又却，手按剑柄，忧心如焚。
岳不群右手一提，从柱中拔出了长剑。令狐冲站在柱后，并不转出。岳不群只盼他就此躲在木柱之后，不再出来应战，算是怕了自己，也就顾全了自己的颜面。两人相对而视。令狐冲低头道：“弟子不是你老人家的敌手。咱们不用再比试了罢？”岳不群哼了一声。
任我行道：“他师徒两人动手，无法分出胜败。方丈大师，咱们这三场比试，双方就算不胜不败。老夫向你赔个罪，咱们就此别过如何？”
岳夫人暗自舒了口长气，心道：“这一场比试，我们明明是输了。任教主如此说，总算顾全到我们的面子，如此了事，那是再好不过。”
方证说道：“阿弥陀佛！任施主这等说，大家不伤和气，足见高明，老衲自无异……”这个“议”字尚未出口，左冷禅忽道：“那么我们便任由这四人下山，从此为害江湖，屠杀无辜？任由他们八只手掌沾满千千万万人的鲜血，任由他们残杀天下良善？岳师兄以后还算不算是华山派掌门？”方证迟疑道：“这个……”
“嗤”的一声响，岳不群绕到柱后，挺剑向令狐冲刺去。
令狐冲闪身避过，数招之间，二人又斗到了殿心。岳不群快剑进击，令狐冲或挡或避，又成了缠斗闷战之局。
再拆得二十余招，任我行笑道：“这场比试，胜败终究是会分的，且看谁先饿死，再打得七八天，相信便有分晓了。”
众人觉得他这番话虽是夸张，但如此打法，只怕几个时辰之内，也的确难有结果。
任我行心想：“这岳老儿倘若老起脸皮，如此胡缠下去，他是立于不败之地，说甚么也不会输的。可是冲儿只须有一丝半分疏忽，那便糟了，久战下去，可于咱们不利。须得以言语激他一激。”便道：“向兄弟，今日咱们来到少林寺中，当真是大开眼界。”
向问天道：“不错。武林中顶儿尖儿的人物，尽集于此……”任我行道：“其中一位，更是了不起。”向问天道：“是哪一位？”任我行道：“此人练就了一项神功，令人叹为观止。”向问天道：“是甚么神功？”任我行道：“此人练的是金脸罩、铁面皮神功。”向问天道：“属下只听过金钟罩、铁布衫，却没听过金脸罩、铁面皮。”任我行道：“人家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是周身刀枪不入，此人的金脸罩、铁面皮神功，却只练硬一张脸皮。”向问天道：“这金脸罩、铁面皮神功，不知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任我行道：“这功夫说来非同小可，乃是西岳华山，华山派掌门人，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君子剑岳不群岳先生所创。”向问天道：“素闻君子剑岳先生气功盖世，剑术无双，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这金脸罩、铁面皮神功，将一张脸皮练得刀枪不入，不知有何用途？”任我行道：“这用处可说之不尽。我们不是华山派门下弟子，其中诀窍，难以了然。”向问天道：“岳先生创下这路神功，从此名扬江湖，永垂不朽的了。”任我行道：“这个自然。咱们以后遇上华山派的人物，对他们这路铁面皮神功，可得千万小心在意。”向问天道：“是，属下牢记在心。”
他二人一搭一档，便如说相声一般，尽量的讥刺岳不群。余沧海听得嘻笑不绝，大为幸灾乐祸。岳夫人一张粉脸胀得通红。
岳不群却似一句话也没听进耳中。他一剑刺出，令狐冲向左闪避，岳不群侧身向右，长剑斜挥，突然回头，剑锋猛地倒刺，正是华山剑法中一招妙着，叫作“浪子回头”。令狐冲举剑挡格，岳不群剑势从半空中飞舞而下，却是一招“苍松迎客”。令狐冲挥剑挡开。
岳不群刷刷两剑，令狐冲一怔，急退两步，不由得满脸通红，叫道：“师父！”岳不群哼的一声，又是一剑刺将过去，令狐冲再退了一步。
旁观众人见令狐冲神情忸怩，狼狈万状，都是大惑不解，均想：“他师父这三剑平平无奇，有甚么了不起？何以竟使令狐冲难以抵挡？”
众人自均不知，岳不群所使的这三剑，乃是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练剑时私下所创的“冲灵剑法”。当时令狐冲一片痴心，只盼日后能和小师妹共缔鸳盟，岳灵珊对他也是极好。二人心中都有个孩子气的念头，觉得岳不群夫妇所传的武功，其余同门都会，这一套“冲灵剑法”，天下却只他二人会使，因此使到这套剑法时，内心都有丝丝甜意。
不料岳不群竟在此时将这三招剑法使了出来，令狐冲登时手足无措，又是羞惭，又是伤心，心道：“小师妹对我早已情断义绝，你却使出这套剑法来，叫我触景生情，心神大乱。你要杀我，便杀好了。”只觉活在世上了无意趣，不如一死了之，反而爽快。
岳不群长剑跟着刺到，这一招却是“弄玉吹箫”。令狐冲熟知此招，迷迷糊糊中顺手挡架。岳不群跟着使出下一式“萧史乘龙”。这两式相辅相成，姿式曼妙，尤其“萧史乘龙”这一式，长剑矫夭飞舞，直如神龙破空一般，却又潇洒蕴藉，颇有仙气。
相传春秋之时，秦穆公有女，小字弄玉，最爱吹箫。有一青年男子萧史，乘龙而至，奏箫之技精妙入神，前来教弄玉吹箫。秦穆公便将爱女许配他为妻。“乘龙快婿”这典故便由此而来。后来夫妻双双仙去，居于华山中峰。华山玉女峰有“引凤亭”，中峰有玉女祠、玉女洞、玉女洗头盆、梳妆台，皆由此传说得名。这些所在，令狐冲和岳灵珊不知曾多少次并肩同游，萧史和弄玉这故事中的绸缪之意，逍遥之乐，也不知曾多少次缭绕在他二人心底。
此刻眼见岳不群使出这招“萧史乘龙”，令狐冲心下乱成一片，随手挡架，只想：“师父为甚么要使这一招？他要激得我神智错乱，以便乘机杀我么？”
只见岳不群使完这一招后，又使一招“浪子回头”一招“苍松迎客”，三招“冲灵剑法”，跟着又是一招“弄玉吹箫”，一招“萧史乘龙”。高手比武，即令拚到千余招以上，招式也不会重复，这一招既能为对方所化解，再使也必无用，反而令敌方熟知了自己的招式之后，乘隙而攻。岳不群却将这几招第二次重使，旁观众人均是大惑不解。
令狐冲见岳不群第二次“萧史乘龙”使罢，又使出三招“冲灵剑法”时，突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登时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以剑法点醒我。只须我弃邪归正，浪子回头，便可重入华山门下。”
华山上有数株古松，枝叶向下伸展，有如张臂欢迎上山的游客一样，称为“迎客松”。这招“苍松迎客”，便是从这几株古松的形状上变化而出。他想：“师父是说，我若重归华山门户，不但同门欢迎，连山上的松树也会欢迎我了。”蓦地里心头大震：“师父是说，不但我可重入华山门户，他还可将小师妹配我为妻。师父使那数招‘冲灵剑法’，明明白白的说出了此意，只是我胡涂不懂，他才又使‘弄玉吹箫’、‘萧史乘龙’这两招。”
重归华山和娶岳灵珊为妻，那是他心中两个最大的愿望，突然之间，师父当着天下高手之前，将这两件事向他允诺了，虽非明言，但在这数招剑法之中，已说得明白无比。令狐冲素知师父最重然诺，说过的话决无反悔，他既答允自己重归门户，又将女儿许配自己为妻，那自是言出如山，一定会做到的事。霎时之间，喜悦之情充塞胸臆。
他自然知道岳灵珊和林平之情爱正浓，对自己不但已无爱心，且是大有恨意。但男女婚配，全凭父母之命，做儿女的不得自主，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岳不群既允将女儿许配于他，岳灵珊决计无可反抗。令狐冲心想：“我得重回华山门下，已是谢天谢地，更得与小师妹为偶，那实是喜从天降了。小师妹初时定然不乐，但我处处将顺于她，日子久了，定然感于我的至诚，慢慢的回心转意。”
他心下大喜，脸上自也笑逐颜开。岳不群又是一招“浪子回头”，一招“苍松迎客”，两招连绵而至。剑招渐急，若不可耐。令狐冲猛地里省悟：“师父叫我浪子回头，当然不是口说无凭，是要我立刻弃剑认输，这才将我重行收入门下。我得返华山，再和小师妹成婚，人生又复何求？但盈盈、任教主、向大哥却又如何？这场比试一输，他们三人便得留在少室山上，说不定尚有杀身之祸。我贪图一己欢乐，却负人一至于斯，那还算是人么？”言念及此，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眼中瞧出来也是模模糊糊，只见岳不群长剑一横，在他自己口边掠过，跟着剑锋便推将过来，正是一招“弄玉吹箫”。
令狐冲心中又是一动：“盈盈甘心为我而死，我竟可舍之不顾，天下负心薄幸之人，还有更比得上我令狐冲吗？无论如何，我可不能负了盈盈对我的情义。”突然脑中一晕，只听得铮的一声响，一柄长剑落在地下。
旁观众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令狐冲身子晃了晃，睁开眼来，只见岳不群正向后跃开，满脸怒容，右腕上鲜血涔涔而下，再看自己长剑时，剑尖上鲜血点点滴滴的掉将下来。他大吃一惊，才知适才心神混乱之际，随手挡架攻来的剑招，不知如何，竟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剑法，刺中了岳不群的右腕。他立即抛去长剑，跪倒在地，说道：“师父，弟子罪该万死。”
岳不群一腿飞出，正中他胸膛。这一腿力道好不凌厉，令狐冲登时身子飞起，身在半空之时，便只觉眼前一团漆黑，直挺挺的摔将下来，耳中隐约听得砰的一声，身子落地，却已不觉疼痛，就此人事不知了。

二十八 积雪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令狐冲渐觉身上寒冷，慢慢睁开眼来，只觉得火光耀眼，又即闭上，听得盈盈欢声叫道：“你……你醒转来啦！”
令狐冲再度睁眼，见盈盈一双妙目正凝视着自己，满脸都是喜色。令狐冲便欲坐起，盈盈摇手道：“躺着再歇一会儿。”令狐冲一看周遭情景，见处身在一个山洞之中，洞外生着一堆大火，这才记得是给师父踢了一脚，问道：“我师父、师娘呢？”
盈盈扁扁嘴道：“你还叫他作师父吗？天下也没这般不要脸的师父。你一味相让，他却不知好歹，终于弄得下不了台，还这么狠心踢你一腿。震断了他腿骨，才是活该。”
令狐冲惊道：“我师父断了腿骨？”盈盈微笑道：“没震死他是客气的呢？爹爹说，你对吸星大法还不会用，否则也不会受伤。”令狐冲喃喃的道：“我刺伤了师父，又震断了他腿骨，真是……真是……”盈盈道：“你懊悔吗？”令狐冲心下惶愧已极，说道：“我实是大大的不该。当年若不是师父、师娘抚养我长大，说不定我早已死了，焉能得有今日？我恩将仇报，真是禽兽不如。”
盈盈道：“他几次三番的痛下杀手，想要杀你。你如此忍让，也算已报了师恩。像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死，就算岳氏夫妇不养你，你在江湖上做小叫化，也决计死不了。他把你逐出华山，师徒间的情义早已断了，还想他作甚？”说到这里，慢慢放低了声音，道：“冲哥，你为了我而得罪师父、师娘，我……我心里……”说着低下了头，晕红双颊。
令狐冲见她露出了小儿女的腼腆神态，洞外熊熊火光照在她脸上，直是明艳不可方物，不由得心中一荡，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左手，叹了口气，不知说甚么才好。
盈盈柔声道：“你为甚么叹气？你后悔识得我吗？”令狐冲道：“没有，没有！我怎会后悔？你为了我，宁肯把性命送在少林寺里，我以后粉身碎骨，也报不了你的大恩。”盈盈凝视他双目，道：“你为甚么说这等话？你直到现下，心中还是在将我当作外人。”
令狐冲内心一阵惭愧，在他心中，确然总是对她有一层隔膜，说道：“是我说错了，自今而后，我要死心塌地的对你好。”这句话一出口，不禁想道：“小师妹呢？小师妹？难道我从此忘了小师妹？”
盈盈眼光中闪出喜悦的光芒，道：“冲哥，你这是真心话呢，还是哄我？”
令狐冲当此之时，再也不自计及对岳灵珊铭心刻骨的相思，全心全意的道：“我若是哄你，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盈盈的左手慢慢翻转，也将令狐冲的手握住了，只觉一生之中，实以这一刻光阴最是难得，全身都暖烘烘地，一颗心却又如在云端飘浮，但愿天长地久，永恒如此。过了良久，缓缓说道：“咱们武林中人，只怕是注定要不得好死的了。你日后倘若对我负心，我也不盼望你天打雷劈，我……我……我宁可亲手一剑刺死了你。”
令狐冲心头一震，万料不到她竟会说出这一句话来，怔了一怔，笑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早就归于你了。你几时要取，随时来拿去便是。”盈盈微微一笑，道：“人家说你是个浮滑无行的浪子，果然说话这般油腔滑调，没点正经。也不知是甚么缘份，我就是……就是喜欢了你这个轻薄浪子。”令狐冲笑道：“我几时对你轻薄过了？你这么说我，我可要对你轻薄了。”说着坐起身来。
盈盈双足一点，身子弹出数尺，沉着脸道：“我心中对你好，咱们可得规规矩矩的。你若当我是个水性女子，可以随便欺我，那可看错人了。”
令狐冲一本正经的道：“我怎敢当你是水性女子？你是一位年高德劭、不许我回头瞧一眼的婆婆。”
盈盈噗哧一笑，想起初识令狐冲之时，他一直叫自己为“婆婆”，神态恭谨之极，不由得笑靥如花，坐了下来，却和令狐冲隔着有三四尺远。
令狐冲笑道：“你不许我对你轻薄，今后我仍是一直叫你婆婆好啦。”盈盈笑道：“好啊，乖孙子。”令狐冲道：“婆婆，我心中有……”盈盈道：“不许叫婆婆啦，待过得六十年，再叫不迟。”令狐冲道：“若是现下叫起，能一直叫你六十年，这一生可也不枉了。”
盈盈心神荡漾，寻思：“当真得能和他厮守六十年，便天上神仙，也是不如。”
令狐冲见到她的侧面，鼻子微耸，长长睫毛低垂，容颜娇嫩，脸色柔和，心想：“这样美丽的姑娘，为甚么江湖上成千成万桀骜不驯的豪客，竟会对她又敬又畏，又甘心为她赴汤蹈火？”想要询问，却觉在这时候说这等话未免大煞风景，欲言又止。
盈盈道：“你想说甚么话，尽管说好了。”令狐冲道：“我一直心中奇怪，为甚么老头子、祖千秋他们，会对你怕得这么厉害。”盈盈嫣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你若不问明白这件事，总是不放心。只怕在你心中，始终当我是个妖魔鬼怪。”令狐冲道：“不，不，我当你是位神通广大的活神仙。”
盈盈微笑道：“你说不了三句话，便会胡说八道。其实你这人，也不见得真的是浮薄无行，只不过爱油嘴滑舌，以致大家说你是个浪荡子弟。”令狐冲道：“我叫你作婆婆之时，可曾油嘴滑舌吗？”盈盈道：“那你一辈子叫我作婆婆好了。”令狐冲道：“我要叫你一辈子，只不过不是叫婆婆。”
盈盈脸上浮起红云，心下甚甜，低声道：“只盼你这句话，不是油嘴滑舌才好。”令狐冲道：“你怕我油嘴滑舌，这一辈子你给我煮饭，菜里不放猪油豆油。”盈盈微笑道：“我可不会煮饭，连烤青蛙也烤焦了。”
令狐冲想起那日二人在荒郊溪畔烤蛙，只觉此时此刻，又回到了当日的情景，心中满是缠绵之意。
盈盈低声道：“只要你不怕我煮的焦饭，我便煮一辈子饭给你吃。”令狐冲道：“只要是你煮的，每日我便吃三大碗焦饭，却又何妨？”盈盈轻轻的道：“你爱说笑，尽管说个够好了。其实，你说话逗我欢喜，我也开心得很呢。”
两人四目交投，半晌无语。隔了好一会，盈盈缓缓道：“我爹爹本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你是早知道的了。后来东方叔叔……不，东方不败，我一直叫他叔叔，可叫惯了，他行使诡计，把爹爹囚禁起来，欺骗大家，说爹爹在外逝世，遗命要他接任教主。当时我年纪还小，东方不败又机警狡猾，这件事做得不露半点破绽，我也就没丝毫疑心。东方不败为了掩人耳目，对我异乎寻常的优待客气，我不论说甚么，他从来没一次驳回。因此我在教中，地位甚是尊荣。”令狐冲道：“那些江湖豪客，都是日月神教属下的了？”盈盈道：“他们也不算正式的教众，不过一向归我教统属，他们的首领也大都服过我教的‘三尸脑神丹’。”
令狐冲哼了一声。当日他在孤山梅庄，曾见魔教长老鲍大楚、秦伟邦等人一见任我行那几颗火红色的“三尸脑神丹”，登即吓得魂不附体，想到当日情景，不由得眉头微皱。
盈盈续道：“这‘三尸脑神丹’服下之后，每年须服一次解药，否则毒性发作，死得惨不堪言。东方不败对那些江湖豪士十分严厉，小有不如他意，便扣住解药不发，每次总是我去求情，讨得解药给了他们。”令狐冲道：“那你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盈盈道：“也不是甚么恩人。他们来向我磕头求告，我可硬不了心肠，置之不理。原来这也是东方不败掩人耳目之策，他是要使人人知道，他对我十分爱护尊重。这样一来，自然再也无人怀疑他的教主之位是篡夺来的。”
令狐冲点头道：“此人也当真工于心计。”盈盈道：“不过老是要我向东方不败求情，实在太烦。再者，教里的情形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人人见了东方不败都要满口谀词，肉麻无比。前年春天，我叫师侄绿竹翁陪伴，出来游山玩水，既免再管教中的闲事，也不必向东方不败说那些无耻言语。想不到竟撞到了你。”她向令狐冲瞧了一眼，想起绿竹巷中初遇的情景，轻轻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柔情。过了好一会，说道：“来到少林寺的这数千豪客，当然并非都曾服过我求来的解药。但只要有一人受过我的恩惠，他的亲人好友、门下弟子、所属帮众等等，自然也都承我的情了。再说，他们到少室山来，也未必真的是为了我，多半还是应令狐大侠的召唤，不敢不来。”说到这里，抿嘴一笑。
令狐冲叹道：“你跟着我没甚么好处，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也长进了三分。”
盈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生下地，日月神教中人人便当她公主一般，谁也不敢违拗她半点，待得年纪愈长，更是颐指气使，要怎么便怎么，从无一人敢和她说一句笑话。此刻和令狐冲如此笑谑，当真是生平从无此乐。
过了一会，盈盈将头转向山壁，说道：“你率领众人到少林寺来接我，我自然喜欢。那些人贫嘴贫舌，背后都说我……说我对你好，而你却是个风流浪子，到处留情，压根儿没将我放在心上……”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幽幽的道：“你这般大大的胡闹一场，总算是给足了我面子，我……我就算死了，也不枉担了这个虚名。”
令狐冲道：“你负我到少林寺求医，我当时一点也不知道，后来又给关在西湖底下，待得脱困而出，又遇上了恒山派的事。好容易得悉情由，再来接你，已累你受了不少苦啦。”
盈盈道：“我在少林寺后山，也没受甚么苦。我独居一间石屋，每隔十天，便有个老和尚给我送柴送米，除此之外，甚么人也没见过。直到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来到少林，方丈要我去相见，才知道他没传你易筋经。我发觉上了当，生气得很，便骂那老和尚。定闲师太劝我不用着急，说你平安无恙，又说是你求她二位师太来向少林方丈求情的。”
令狐冲道：“你听她这么说，才不骂方丈大师了？”
盈盈道：“少林寺的方丈听我骂他，只是微笑，也不生气，说道：‘女施主，老衲当日要令狐少侠归入少林门下，算是我的弟子，老衲便可将本门易筋经内功相授，助他驱除体内的异种真气，但他坚决不允，老衲也是无法相强。再说，你当日背负他上……当日他上山之时，奄奄一息，下山时内伤虽然未愈，却已能步履如常，少林寺对他总也不无微功。’我想这话也有道理，便说：‘那你为甚么留我在山？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不是骗人么？’”
令狐冲道：“是啊，他们可不该瞒着你。”盈盈道：“这老和尚说起来却又是一片道理。他说留我在少室山，是盼望以佛法化去我的甚么暴戾之气，当真胡说八道之至。”令狐冲道：“是啊，你又有甚么暴戾之气了？”盈盈道：“你不用说好话讨我喜欢。我暴戾之气当然是有的，不但有，而且相当不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发作。”令狐冲道：“承你另眼相看，那可多谢了。”
盈盈道：“当时我对老和尚说：‘你年纪这么大了，欺侮我们年纪小的，也不怕丑。’老和尚道：‘那日你自愿在少林寺舍身，以换令狐少侠这条性命。我们虽没治愈令狐少侠，可也没要了你的性命。听恒山派两位师太说，令狐少侠近来在江湖上着实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事，老衲也代他欢喜。冲着恒山两位师太的金面，你这就下山去罢。’他还答应释放我百余名江湖朋友，我很承他的情，向他拜了几拜。就这么着，我跟恒山派两位师太下山来了。后来在山下遇到一个叫甚么万里独行田伯光的，说你已率领了数千人到少林寺来接我。两位师太言道：少林寺有难，她们不能袖手。于是和我分手，要我来阻止你。不料两位心地慈祥的前辈，竟会死在少林寺中。”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令狐冲叹道：“不知是谁下的毒手。两位师太身上并无伤痕，连如何丧命也不知道。”
盈盈道：“怎么没伤痕？我和爹爹、向叔叔在寺中见到两位师太的尸身，我曾解开她们衣服察看，见到二人心口都有一粒针孔大的红点，是被人用钢针刺死的。”
令狐冲“啊”的一声，跳了起来，道：“毒针？武林之中，有谁是使毒针的？”
盈盈摇头道：“爹爹和向叔叔见闻极广，可是他们也不知道。爹爹说，这针并非毒针，其实是件兵刃，刺人要害，致人死命，只是刺入定闲师太心口那一针略略偏斜了些。”令狐冲道：“是了。我见到定闲师太之时，她还没断气。这针既是当心刺入，那就并非暗算，而是正面交锋。那么害死两位师太的，定是武功绝顶的高手。”盈盈道：“我爹爹也这么说。既有了这条线索，要找到凶手，想亦不难。”
令狐冲伸掌在山洞的洞壁上用力一拍，大声道：“盈盈，我二人有生之年，定当为两位师太报仇雪恨。”盈盈道：“正是。”
令狐冲扶着石壁坐起身来，但觉四肢运动如常，胸口也不疼痛，竟似没受过伤一般，说道：“这可奇了，我师父踢了我这一腿，好似没伤到我甚么。”
盈盈道：“我爹爹说，你已吸到不少别人的内力，内功高出你师父甚远。只因你不肯运力和你师父相抗，这才受伤，但有深厚内功护体，受伤甚轻。向叔叔给你推拿了几次，激发你自身的内力疗伤，很快就好了。只是你师父的腿骨居然会断，那可奇怪得很。爹爹想了半天，难以索解。”令狐冲道：“我内力既强，师父这一腿踢来，我内力反震，害得他老人家折断腿骨，为甚么奇怪？”盈盈道：“不是的。爹爹说，吸自外人的内力虽可护体，但必须自加运用，方能伤人，比之自己练成的内力，毕竟还是逊了一筹。”
令狐冲道：“原来如此。”他不大明白其中道理，也就不去多想，只是想到害得师父受伤，更当着天下众高手之前失尽了面子，实是负咎良深。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默然，偶然听到洞外柴火燃烧时的轻微爆裂之声，但见洞外大雪飘扬，比在少室山上之时，雪下得更大了。
突然之间，令狐冲听得山洞外西首有几下呼吸粗重之声，当即凝神倾听，盈盈内功不及他，没听到声息，见了他的神情，便问：“听到了甚么？”令狐冲道：“刚才我听到一阵喘气声，有人来了。但喘声急促，那人武功低微，不足为虑。”又问：“你爹爹呢？”
盈盈道：“爹爹和向叔叔说出去溜跶溜跶。”说这句话时，脸上一红，知道父亲故意避开，好让令狐冲醒转之后，和她细叙离情。
令狐冲又听到了几下喘息，道：“咱们出去瞧瞧。”两人走出洞来，见向任二人踏在雪地里的足印已给新雪遮了一半。令狐冲指着那两行足印道：“喘息声正是从那边传来。”
两人顺着足迹，行了十余丈，转过山坳，突见雪地之中，任我行和向问天并肩而立，却一动也不动。两人吃了一惊，同时抢过去。
盈盈叫道：“爹！”伸手去拉任我行的左手，刚和父亲的肌肤相接，全身便是一震，只觉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气，从他手上直透过来，惊叫：“爹，你……你怎么……”一句话没说完，已全身战栗，牙关震得格格作响，心中却已明白，父亲中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后，一直强自抑制，此刻终于镇压不住，寒气发作了出来，向问天是在竭力助她父亲抵挡。任我行在少林寺中如何被左冷禅以诡计封住穴道，下山之后，曾向她简略说过。
令狐冲却尚未明白，白雪的反光之下，只见任向二人脸色极是凝重，跟着任我行又重重喘了几口气，才知适才所闻的喘息声是他所发。但见盈盈身子战抖，当即伸手去握她左手，立觉一阵寒气钻入了体内。他登时恍然，任我行中了敌人的阴寒内力，正在全力散发，于是依照西湖底铁板上所刻散功之法，将钻进体内的寒气缓缓化去。
任我行得他相助，心中登时一宽，向问天和盈盈的内力和他所习并非一路，只能助他抗寒，却不能化散。他自己全力运功，以免全身冻结为冰，已再无余力散发寒气，坚持既久，越来越觉吃力。令狐冲这运功之法却是釜底抽薪，将“寒冰真气”从他体内一丝丝的抽将出来，散之于外。
四人手牵手的站在雪地之中，便如僵硬了一般。大雪纷纷落在四人头上脸上，渐渐将四人的头发、眼睛、鼻子、衣服都盖了起来。
令狐冲一面运功，心下暗自奇怪：“怎地雪花落在脸上，竟不消融？”他不知左冷禅所练的“寒冰真气”厉害之极，散发出来的寒气远比冰雪寒冷。此时他四人只脏腑血液才保有暖气，肌肤之冷，已若坚冰，雪花落在身上，竟丝毫不融，比之落在地下还积得更快。
过了良久良久，天色渐明，大雪还是不断落下。令狐冲担心盈盈娇女弱质，受不起这寒气长期侵袭，只是任我行体内的寒毒并未去尽，虽然喘息之声已不再闻，却不知此时是否便可罢手，罢手之后是否另有他变。他拿不定主意，只好继续助他散功，好在从盈盈的手掌中觉到，她肌肤虽冷，身子却早已不再颤抖，自己掌心察觉到她手掌上脉搏微微跳动。这时他双眼上早已积了数寸白雪，只隐隐觉到天色已明，却甚么也看不到了。当下不住加强运功，只盼及早为任我行化尽体内的阴寒之气。
又过良久，忽然东北角上远远传来马蹄声，渐奔渐近，听得出是一骑前，一骑后，跟着听得一人大声呼叫：“师妹，师妹，你听我说。”
令狐冲双耳外虽堆满了白雪，仍听得分明，正是师父岳不群的声音。两骑不住驰近，又听得岳不群叫道：“你不明白其中缘由，便乱发脾气，你听我说啊。”跟着听得岳夫人叫道：“我自己不高兴，关你甚么事了？又有甚么好说？”听两人叫唤和马匹奔跑之声，是岳夫人乘马在前，岳不群乘马在后追赶。
令狐冲甚是奇怪：“师娘生了好大的气，不知师父如何得罪了她。”
但听得岳夫人那乘马笔直奔来，突然间她“咦”的一声，跟着坐骑嘘哩哩一声长嘶，想必是她突然勒马止步，那马人立了起来。不多时岳不群纵马赶到，说道：“师妹，你瞧这四个雪人堆得很像，是不是？”岳夫人哼的一声，似是余怒未息，跟着自言自语：“在这旷野之中，怎么有人堆了这四个雪人？”
令狐冲刚想：“这旷野间有甚么雪人？”随即明白：“我们四人全身堆满了白雪，臃肿不堪，以致师父、师娘把我们当作了雪人。”师父、师娘便在眼前，情势尴尬，但这件事却实在好笑之极。跟前却又栗栗危惧：“师父一发觉是我们四人，势必一剑一个。他此刻要杀我们，那是用不着花半分力气。”
岳不群道：“雪地里没足印，这四个雪人堆了有好几天啦。师妹，你瞧，似乎三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岳夫人道：“我看也差不多，又有甚么男女之别了？”一声吆喝，催马欲行。岳不群道：“师妹，你性子这么急！这里左右无人，咱们从长计议，岂不是好？”岳夫人道：“甚么性急性缓？我自回华山去。你爱讨好左冷禅，你独自上嵩山去罢。”
岳不群道：“谁说我爱讨好左冷禅了？我好端端的华山派掌门不做，干么要向嵩山派低头？”岳夫人道：“是啊！我便是不明白，你为甚么要向左冷禅低首下心，听他指使？虽说他是五岳剑派盟主，可也管不着我华山派的事。五个剑派合而为一，武林中还有华山派的字号吗？当年师父将华山派掌门之位传给你，曾说甚么话来？”岳不群道：“恩师要我发扬光大华山一派的门户。”岳夫人道：“是啊。你若答应了左冷禅，将华山派归入了嵩山，怎对得住泉下的恩师？常言道得好：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华山派虽小，咱们尽可自立门户，不必去依附旁人。”
岳不群叹了口气，道：“师妹，恒山派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武功，和咱二人相较，谁高谁下？”岳夫人道：“没比过，我看也差不多。你问这个又干甚么了？”岳不群道：“我也看是差不多，这两位师太在少林寺中丧身，显然是给左冷禅害的。”
令狐冲心头一震，他本来也早疑心是左冷禅作的手脚，否则别人也没这么好的功夫。少林、武当两派掌门武功虽高，但均是有道之士，决不会干这害人的勾当。嵩山派数次围攻恒山三尼不成，这次定是左冷禅亲自出手。任我行这等厉害的武功，尚且败在左冷禅手下，恒山派两位师太自然非他之敌。
岳夫人道：“是左冷禅害的，那又如何？你如拿到了证据，便当邀集正教中的英雄，齐向左冷禅问罪，替两位师太伸冤雪恨才是。”岳不群道：“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又是强弱不敌。”
岳夫人道：“甚么强弱不敌？咱们把少林派方证方丈、武当派冲虚道长两位都请了出来主持公道，左冷禅又敢怎么样了？”岳不群道：“就只怕方证方丈他们还没请到，咱夫妻已如恒山派那两位师太一样了。”岳夫人道：“你说左冷禅下手将咱二人害了？哼，咱们既在武林立足，那又顾得了这许多？前怕虎，后怕狼的，还能在江湖上混么？”
令狐冲暗暗佩服：“师娘虽是女流之辈，豪气尤胜须眉。”
岳不群道：“咱二人死不足惜，可又有甚么好处？左冷禅暗中下手，咱二人死得不明不白，结果他还不是开山立派，创成了那五岳派？说不定他还会捏造个难听的罪名，加在咱们头上呢。”岳夫人沉吟不语。岳不群又道：“咱夫妇一死，华山门下的群弟子尽成了左冷禅刀下鱼肉，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不管怎样，咱们总得给珊儿想想。”
岳夫人唔了一声，似已给丈夫说得心动，隔了一会，才道：“嗯，咱们那就暂且不揭破左冷禅的阴谋，依你的话，面子上跟他客客气气的敷衍，待机而动。”
岳不群道：“你肯答应这样，那就很好。平之那家传的《辟邪剑谱》，偏偏又给令狐冲这小贼吞没了，倘若他肯还给平之，我华山群弟子大家学上一学，又何惧于左冷禅的欺压？我华山派又怎致如此朝不保夕、难以自存？”
岳夫人道：“你怎么仍在疑心冲儿剑术大进，是由于吞没了平儿家传的《辟邪剑谱》？少林寺中这一战，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这等高人，都说他的精妙剑法是得自风师叔的真传。虽然风师叔是剑宗，终究还是咱们华山派的。冲儿跟魔教妖邪结交，果然是大大不对，但无论如何，咱们再不能冤枉他吞没了《辟邪剑谱》。倘若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的话你仍然信不过，天下还有谁的话可信？”
令狐冲听师娘如此为自己分说，心中感激之极，忍不住便想扑出去抱住她。
突然之间，他头上震动了几下，正是有人伸掌在他头顶拍击，心道：“不好，咱们的行藏给识破了。任教主寒毒尚未去尽，师父、师娘又再向我动手，那便如何是好？”只觉得盈盈手上传过来的内力跟着剧震数下，料想任我行也是心神不定。但头顶给人这么轻轻拍了几下后，便不再有甚么动静。
只听得岳夫人道：“昨天你和冲儿动手，连使‘浪子回头’、‘苍松迎客’、‘弄玉吹箫’、‘萧史乘龙’这四招，那是甚么意思？”岳不群嘿嘿一笑，道：“这小贼人品虽然不端，毕竟是你我亲手教养长大，眼看他误入歧途，实在可惜，只要他浪子回头，我便许他重归华山门户。”岳夫人道：“这意思我理会得。可是另外两招呢？”岳不群道：“你心中早已知道，又何必问我？”岳夫人道：“倘若冲儿肯弃邪归正，你就答允将珊儿许配他为妻，是不是？”岳不群道：“不错。”岳夫人道：“你这样向他示意，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呢，还是确有此意？”
岳不群不语。令狐冲又感到头顶有人轻轻敲击，当即明白，岳不群是一面沉思，一面伸手在雪人的头上轻拍，倒不是识破了他四人。
只听岳不群道：“大丈夫言出如山，我既答允了他，自无反悔之理。”岳夫人道：“他对那魔教妖女十分迷恋，你岂有不知？”岳不群道：“不，他对那妖女感激则有之，迷恋却未必。平日他对珊儿那般情景，和对那妖女大不相同，难道你瞧不出来？”岳夫人道：“我自然也瞧出了。你说他对珊儿仍然并未忘情？”岳不群道：“岂但并未忘情，简直是……简直是相思入骨。他一明白了我那几招剑招的用意之后，你不见他那一股喜从天降、心花怒放的神气？”岳夫人冷冷的道：“正因为如此，因此你是以珊儿为饵，要引他上钩？要引得他为了珊儿之故，故意输了给你？”
令狐冲虽积雪盈耳，仍听得出师娘这几句话中，充满着愤怒和讥刺之意。这等语气，他从来没听到曾出之于师娘之口。岳不群夫妇向来视他如子，平素说话，在他面前亦无避忌。岳夫人性子较急，在家务细事上，偶尔和丈夫顶撞几句，原属常有，但遇上门户弟子之事，她向来尊重丈夫的掌门身分，绝不违拗其意。此刻如此说法，足见她心中已是不满之极。
岳不群长叹一声，道：“原来连你也不能明白我的用意。我一己的得失荣辱事小，华山派的兴衰成败却是事大。倘若我终能劝服令狐冲，令他重归华山，那可是一举四得，大大的美事。”岳夫人道：“甚么一举四得？”岳不群道：“令狐冲剑法高强之极，远胜于我。他是得自辟邪剑谱也好，是得自风师叔的传授也好，他如重归华山，我华山派声威大振，名扬天下，这是第一桩大事。左冷禅吞并华山派的阴谋固然难以得逞，连泰山、恒山、衡山三派也得保全，这是第二桩大事。他重归正教门下，令魔教不但去了一个得力臂助，反而多了一个大敌，正盛邪衰，这是第三桩大事。师妹，你说是不是呢？”
岳夫人道：“嗯，那第四桩呢？”岳不群道：“这第四桩啊，我夫妇膝下无子，向来当冲儿是亲生孩儿一般。他误入歧途，我实在痛心非凡。我年纪已不小了，这世上的虚名，又何足道？只要他真能改邪归正，咱们一家团圆，融融泄泄，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令狐冲听到这里，不由得心神激荡，“师父！师娘！”这两声，险些便叫出口来。
岳夫人道：“珊儿和平之情投意合，难道你忍心硬生生的将他二人拆开，令珊儿终身遗恨？”岳不群道：“我这是为了珊儿好。”岳夫人道：“为珊儿好？平之勤勤恳恳，规规矩矩，有甚么不好了？”岳不群道：“平之虽然用功，可是和令狐冲相比，那是天差地远了，这一辈子拍马也追他不上。”岳夫人道：“武功强便是好丈夫吗？我真盼冲儿能改邪归正、重入本门。但他胡闹任性、轻浮好酒，珊儿倘若嫁了他，势必给他误了终身。”
令狐冲心下惭愧，寻思：“师母说我‘胡闹任性，轻浮好酒’，这八字确是的评。可是倘若我真能娶小师妹为妻，难道我会辜负她吗？不，万万不会！”
岳不群又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我枉费心机，这小贼陷溺已深，咱们这些话，也都是白说了。师妹，你还生我的气么？”
岳夫人不答，过了一会，问道：“你腿上痛得厉害么？”岳不群道：“那只是外伤，不打紧。咱们这就回华山去罢。”岳夫人“嗯”了一声。但听得二骑踏雪之声，渐渐远去。
令狐冲心乱如麻，反复思念师父师娘适才的说话，竟尔忘了运功，突然一股寒气从手心中涌来，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只觉全身奇寒彻骨，急忙运功抵御，一时运得急了，忽觉内息在左肩之处阻住，无法通过，他急忙提气运功。可是他练这“吸星大法”，只是依据铁板上所刻要诀，无师自通，种种细微精奥之处，未得明师指点，这时强行冲荡，内息反而岔得更加厉害，先是左臂渐渐僵硬，跟着麻木之感随着经脉通至左胁、左腰，顺而向下，整条左腿也麻木了，令狐冲惶急之下，张口大呼，却发觉口唇也已无法动弹。
便在此时，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驰近。有人说道：“这里蹄印杂乱，爹爹、妈妈曾在这里停留。”正是岳灵珊的声音。令狐冲又惊又喜：“怎地小师妹也来了？”听得另一人道：“师父腿上有伤，别要出了岔子，咱们快随着蹄印追去。”却是林平之的声音。令狐冲心道：“是了，雪地中蹄印清晰。小师妹和林师弟追寻师父、师娘，一路寻了过来。”
岳灵珊忽然叫道：“小林子，你瞧这四个雪人儿多好玩，手拉手的站成一排。”林平之道：“附近好像没人家啊，怎地有人到这里堆雪人玩儿？”岳灵珊笑道：“咱们也堆两个雪人玩玩好不好？”林平之道：“好啊，堆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也要手拉手的。”岳灵珊翻身下马，捧起雪来便要堆砌。
林平之道：“咱们还是先去找寻师父、师娘要紧。找到他二位之后，慢慢再堆雪人玩不迟。”岳灵珊道：“你便是扫人家的兴。爹爹腿上虽然受伤，骑在马上便和不伤一般无异，有妈妈在旁，还怕有人得罪他们么？他两位双剑纵横江湖之时，你都还没生下来呢。”林平之道：“话是不错。不过师父、师娘还没找到，咱们却在这里贪玩，总是心中不安。”岳灵珊道：“好罢，就听你的。不过找到了爹妈，你可得陪我堆两个挺好看的雪人。”林平之道：“这个自然。”
令狐冲心想：“我料他必定会说：‘就像你这般好看。’又或是说：‘要堆得像你这样好看，可就难了。’不料他只说‘这个自然’，就算了事。”转念又想：“林师弟稳重厚实，哪似我这般轻佻？小师妹倘若要我陪她堆雪人，便有天大的事，我也置之脑后了。偏生小师妹就服他的，虽然不愿意，却半点也不使小性儿，没闹别扭，哪里像她平时对我这样？嗯，林师弟身子是大好了，不知那一剑是谁砍他的，小师妹却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
他全神贯注倾听岳灵珊和林平之说话，忘了自身僵硬，这一来，正合了“吸星大法”行功的要诀：“无所用心，浑不着意。”左腿和左腰的麻木便渐渐减轻。
只听得岳灵珊道：“好，雪人便不堆，我却要在这四个雪人上写几个字。”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令狐冲又是一惊：“她要用剑在我们四人身上乱划乱刺，那可糟了。”要想出声叫唤，挥手阻止，苦于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但听得嗤嗤几声轻响，她已用剑尖在向问天身外的积雪上划字，一路划将过来，划到了令狐冲身上。幸好她划得甚浅，没破雪见衣，更没伤到令狐冲的皮肉。令狐冲寻思：“不知她在我们身上写了些甚么字？”
只听岳灵珊柔声道：“你也来写几个字罢。”林平之道：“好！”接过剑来，也在四个雪人身上划字，也是自左而右，至令狐冲身上而止。
令狐冲心道：“不知他又写了甚么字？”
只听岳灵珊道：“对了，咱二人定要这样。”良久良久，两人默然无语。
令狐冲更是好奇，寻思：“一定要怎么样？只有他二人走了之后，任教主身上的寒毒去净，我才能从积雪中挣出来看。啊哟不好，我身子一动，积雪跌落，他们在我身上刻的字可就毁了。倘若四人同时行动，更加一个字也无法看到。”
又过一会，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之声，相隔尚远，但显是向这边奔来。令狐冲听蹄声共有十余骑之多，心道：“多半是本派其余的师弟妹们来啦。”蹄声渐近，但林岳二人似乎始终未曾在意。听得那十余骑从东北角上奔来，到得数里之外，有七八骑向西驰去，列成横队后才继续驰近，显然要两翼包抄。令狐冲心道：“来人不怀好意！”
突然之间，岳灵珊惊呼：“啊哟，有人来啦！”蹄声急响，十余骑发力疾驰，随即飕飕两声响，两只长箭射来，两匹马齐声悲嘶，中箭倒地。令狐冲心道：“来人武功不弱，用意更是歹毒，先射死小师妹和林师弟的坐骑，教他们难以逃走。”
只听得十余人大笑吆喝，纵马逼近。岳灵珊惊呼一声，退了几步。只听一人笑道：“一个小弟弟，一个小妹妹，你们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门下啊？”林平之朗声道：“在下华山门下林平之，这位是我师姊姓岳。众位素不相识，何故射死了我们的坐骑？”那人笑道：“华山门下？嗯，你们师父，便是那个比剑败给徒儿的，甚么君子剑岳先生了？”
令狐冲心头一痛：“此番群豪聚集少林，我得罪师父，只是昨日之事，但顷刻间便天下皆知。我累得师父给旁人如此耻笑，当真罪孽深重。”
林平之道：“令狐冲素行不端，屡犯门规，早在一年之前，便已逐出了华山派门户。”意思是说，师父虽然输给了他，却只是输于外人，并非输给本门弟子。
那人笑道：“这个小姐儿姓岳，是岳不群的甚么人？”岳灵珊怒道：“关你甚么事了？你射死我的马，赔我马来。”那人笑道：“瞧她这副浪劲儿，多半是岳不群的小老婆。”其余十余人轰然大笑起来。
令狐冲暗自吃惊：“此人吐属粗鄙，绝非正派人物，只怕对小师妹不利。”
林平之道：“阁下是江湖前辈，何以说话如此不干不净？我师妹是我师父的千金。”
那人笑道：“原来是岳不群的大小姐，当真是浪得虚名。”旁边一人问道：“卢大哥，为甚么浪得虚名？”那人道：“我曾听人说，岳不群的女儿相貌标致，算是后一辈人物中的美女，一见之下，却也不过如此。”另一人笑道：“这妞儿相貌稀松平常，却是细皮白肉，脱光了瞧瞧，只怕不差。哈哈，哈哈！”十几个人又都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淫秽之意。
岳灵珊、林平之、令狐冲听到如此无礼的言语，尽皆怒不可遏。林平之拔出长剑，喝道：“你们再出无耻之言，林某誓死周旋。”
那人笑道：“你们瞧，这两个奸夫淫妇，在雪人上写了甚么字啊？”
林平之大叫：“我跟你们拚了！”令狐冲只听得嗤的一声响，知是林平之挺剑刺出，跟着乒乒乓乓声响，有人跃下马来，跟他动上了手。随即岳灵珊挺剑上前。七八名汉子同时叫道：“我来对付这妞儿。”一名汉子笑道：“大家别争，谁也轮得到。”兵刃撞击，岳灵珊也和敌人动上了手。猛听一名汉子大声怒吼，叫声中充满了痛楚，当是中剑受伤。一名汉子道：“这妞儿下手好狠，史老三，我跟你报仇。”
刀剑格斗声中，岳灵珊叫道：“小心！”当的一声大响，跟着林平之哼了一声。岳灵珊惊叫：“小林子！”似乎是林平之受了伤。有人叫道：“将这小子宰了罢！”那带头的道：“别杀他，捉活的。拿了岳不群的女儿女婿，不怕那伪君子不听咱们的。”
令狐冲凝神倾听，只闻金刃劈空之声呼呼而响。突然当的一声，又是拍的一响。一名汉子骂道：“他妈的，臭小娘。”令狐冲忽觉有人靠在自己身上，听得岳灵珊喘息甚促，正是她靠在自己这个“雪人”之上。叮当数响，一名汉子欢声叫道：“这还拿不住你？”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叫，不再听得兵刃相交，众汉子却都哈哈大笑起来。
令狐冲感到岳灵珊被人拖开，又听她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一人笑道：“闵老二，你说她一身细皮白肉，老子可就不信，咱们剥光了她衣衫瞧瞧。”众人鼓掌欢呼。林平之骂道：“狗强……”拍的一声，给人踢了一脚，跟着嗤的一声响，竟是布帛撕裂之声。
令狐冲耳听小师妹为贼人所辱，哪里还顾得任我行的寒毒是否已经驱尽，使力一挣，从积雪中跃出，右手拔出腰间长剑，左手便去抹脸上积雪，岂知左手并不听使唤，无法动弹。
众人惊呼声中，他伸右臂在脸上一抹，一见到光亮，长剑递出，三名汉子咽喉中剑。他回过身来，刷刷两剑，又刺倒二人。眼见一名汉子拿住了岳灵珊双手，将她双臂反在背后，另一名汉子站在她身前，拔刀欲待迎敌，令狐冲长剑从他左胁下刺入，右腿一抬，将那人踢开，长剑从尸身中拔出，耳听得背后有人偷袭，竟不回头，反手两剑，刺中了背后二人的心口，顺手挺剑，从岳灵珊身旁掠过，直刺拿住她双手那人的咽喉。那人双手一松，扑在岳灵珊肩头，喉头血如泉涌。
这一下变故突兀之极，令狐冲连杀九人，仅是瞬息间之事。那带头的一声吆喝，舞动双铁牌向令狐冲头顶砸到。令狐冲长剑抖动，从他两块铁牌间的空隙中穿入，直刺他左眼。那人大叫一声，向后便倒。令狐冲回过头来，横削直刺，又杀了三人。余下四人只吓得心胆俱裂，发一声喊，没命价四下奔逃。
令狐冲叫道：“你们辱我小师妹，一个也休想活命。”追上二人，长剑疾刺，都是从后背穿向前胸。这二人奔行正急，中剑气绝，脚下未停，兀自奔出十余步这才倒地。
眼见余下二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令狐冲疾奔往东，使劲一掷，长剑幻作一道银光，从那人背腰插入。令狐冲转头向西首那人追去，奔行十余丈后，已追到那人身后，一伸手，这才发觉手中并无兵刃。他运力于指，向那人背心戳去。那人背上一痛，回刀砍来。令狐冲拳脚功夫平平，适才这一指虽戳中了敌人，但不知运力之法，却伤不了他，见他举刀砍到，不由得心下发慌，急忙闪避，见他右胁下是个老大破绽，左手一拳直击过去，不料左臂只微微一动，抬不起来，敌人的钢刀却已砍向面前。
令狐冲大骇之下，急向后跃。那汉子举刀猛扑。令狐冲手中没了兵刃，不敢和他对敌，只得转身而逃。岳灵珊拾起地下长剑，叫道：“大师哥，接剑！”将长剑掷来。令狐冲右手一抄，接住了剑，转过身子，哈哈一笑。那汉子钢刀举在半空，作势欲待砍下，突然见到他手中长剑闪烁，登时吓呆了，这一刀竟尔砍不下来。
令狐冲慢慢走近，那汉子全身发抖，双膝一屈，跪倒在雪地之中。令狐冲怒道：“你辱我师妹，须饶你不得。”长剑指在他咽喉之上，心念一动，走近一步，低声问道：“写在雪人上的，是些甚么字？”那汉子颤声道：“是……是……‘海枯……海枯……石烂，两……情……情不……不渝’。”自从世上有了“海枯石烂，两情不渝”这八个字以来，说得如此胆战心惊、丧魂落魄的，只怕这是破题儿第一遭了。令狐冲一呆，道：“嗯，是海枯石烂，两情不渝。”心头酸楚，长剑送出，刺入他咽喉。
回过身来，只见岳灵珊正在扶起林平之，两人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林平之站直身子，向令狐冲抱拳道：“多谢令狐兄相救之德。”令狐冲道：“那算得甚么？你伤得不重吗？”林平之道：“还好！”令狐冲将长剑还给了岳灵珊，指着地下两行马蹄印痕，说道：“师父、师娘，向此而去。”林平之道：“是。”
岳灵珊牵过敌人留下的两匹坐骑，翻身上马，道：“咱们找爹爹、妈妈去。”林平之挣扎着上了马。岳灵珊纵马驰过令狐冲身边，将马一勒，向他脸上望去。
令狐冲见到她的目光，也向她瞧去。岳灵珊道：“多……多谢你……”一回头，提起缰绳，两骑马随着岳不群夫妇坐骑所留下的蹄印，向西北方而去。
令狐冲怔怔的瞧着他二人背影没在远处树林之后，这才慢慢转过身子，只见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都已抖去身上积雪，凝望着他。
令狐冲喜道：“任教主，我没累到你的事？”任我行苦笑道：“我的事没累到，你自己可糟得很了。你左臂怎么样？”令狐冲道：“臂上经脉不顺，气血不通，竟不听使唤。”
任我行皱眉道：“这件事有点儿麻烦，咱们慢慢再想法子。你救了岳家大小姐，总算报了师门之德，从此谁也不欠谁的情。向兄弟，卢老大怎地越来越不长进了。干起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来？”向问天道：“我听他口气，似是要将这两个年轻人擒回黑木崖去。”任我行道：“难道是东方不败的主意？他跟这伪君子又有甚么梁子了？”
令狐冲指着雪地中横七竖八的尸首，问道：“这些人是东方不败的属下？”任我行道：“是我的属下。”令狐冲点了点头。
盈盈道：“爹爹，他的手臂怎么了？”任我行笑道：“你别心急！乖女婿给爹爹驱除寒毒，泰山老儿自当设法治好他手臂。”说着呵呵大笑，瞪视令狐冲，瞧得他甚感尴尬。
盈盈低声道：“爹爹，你休说这等言语。冲哥自幼和华山岳小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适才冲哥对岳小姐那样的神情，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任我行笑道：“岳不群这伪君子是甚么东西？他的女儿又怎能和我的女儿相比？再说，这岳姑娘早已另外有了心上人，这等水性的女子，冲儿今后也不会再将她放在心上。小孩子时候的事，怎作得准？”盈盈道：“冲哥为了我大闹少林，天下知闻，又为了我而不愿重归华山，单此两件事，女儿已经心满意足，其余的话，不用提了。”
任我行知道女儿十分要强好胜，令狐冲既未提出求婚，此刻就不便多说，反正那也只是迟早间之事，当下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很好，很好，终身大事，慢慢再谈。冲儿，打通左臂经脉的秘诀，我先传你。”将他招往一旁，将如何运气、如何通脉的法门说了，待听他复述一遍，记忆无误，又道：“你助我驱除寒毒，我教你通畅经脉，咱俩仍是两不亏欠。要令左臂经脉复元，须得七日时光，可不能躁进。”令狐冲应道：“是。”
任我行招招手，叫向问天和盈盈过来，说道：“冲儿，那日在孤山梅庄，我邀你入我日月神教，当时你一口拒却。今日情势已大不相同，老夫旧事重提，这一次，你再不会推三阻四了罢？”令狐冲踌躇未答，任我行又道：“你习了我的吸星大法之后，他日后患无穷，体内异种真气发作之时，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老夫说过的话，决无反悔，你若不入本教，纵然盈盈嫁你，我也不能传你化解之道。就算我女儿怪我一世，我也是这一句话。我们眼前大事，是去向东方不败算帐，你是不是随我们同去？”
令狐冲道：“教主莫怪，晚辈决计不入日月神教。”这两句话朗朗说来，斩钉截铁，绝无转圜余地。
任我行等三人一听，登时变色。向问天道：“那却是为何？你瞧不起日月神教吗？”
令狐冲指着雪地上十余具尸首，说道：“日月神教中尽是这些人，晚辈虽然不肖，却也羞与为伍。再说，晚辈已答应了定闲师太，要去当恒山派的掌门。”
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脸上都露出怪异之极的神色。令狐冲不愿入教，并不如何出奇，而他最后这一句话当真是奇峰突起，三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我行伸出食指，指着令狐冲的脸，突然哈哈大笑，直震得周遭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他笑了好一阵，才道：“你……你……你要去做尼姑？去做众尼姑的掌门人？”
令狐冲正色道：“不是做尼姑，是去做恒山派掌门人。定闲师太临死之时，亲口求我，晚辈若不答应，老师太死不瞑目。定闲师太是为我而死，晚辈明知此事势必骇人听闻，却是无法推却。”
任我行仍是笑声不绝。
盈盈道：“定闲师太是为了女儿而死的。”令狐冲向她瞧去，眼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意。
任我行慢慢止住了笑声，道：“你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令狐冲道：“不错。定闲师太是受我之托，因此丧身。”任我行点头道：“那也好！我是老怪，你是小怪。不行惊世骇俗之事，何以成惊天动地之人？你去当大小尼姑的掌门人罢。你这就上恒山去？”
令狐冲摇头道：“不！晚辈要上少林寺去。”
任我行微微一奇，随即明白，道：“是了，你要将两个老尼姑的尸首送回恒山。”转头向盈盈道：“你要随冲儿一起上少林寺去罢？”盈盈道：“不，我随着爹爹。”
任我行道：“对啦，终不成你跟着他上恒山去做尼姑。”说着呵呵呵的笑了几声，笑声中却尽是苦涩之意。
令狐冲一拱到地，说道：“任教主，向大哥，盈盈，咱们就此别过。”转过身来，大踏步的去了。他走出十余步，回头说道：“任教主，你们何时上黑木崖去！”
任我行道：“这是本教教内之事，可不劳外人操心。”他知道令狐冲问这句话，意欲届时拔刀相助，共同对付东方不败，当即一口拒却。
令狐冲点了点头，从雪地里拾起一柄长剑，挂在腰间，转身而去。

二十九 掌门
傍晚时分，令狐冲又到了少林寺外，向知客僧说明来意，要将定闲、定逸两位师太的遗体迎归恒山。知客僧进内禀告，过了一会，出来说道：“方丈言道：两位师太的法体已然火化。本寺僧众正在诵经恭送。两位师太的荼昆舍利，我们将派人送往恒山。”
令狐冲走到正在为两位师太做法事的偏殿，向骨灰坛和莲位灵牌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暗暗祷祝：“令狐冲有生之日，定当尽心竭力，协助恒山一派发扬光大，不负了师太的付托。”
令狐冲也不求见方证方丈，径和知客僧作别，便即出寺。到得山下，大雪兀自未止，当下在一家农家中借宿。次晨又向北行，在市集上买了一匹马代步。每日只行七八十里，便即住店，依着任我行所授法门，缓缓打通经脉，七日之后，左臂经脉运行如常。
又行数日，这一日午间在一家酒楼中喝酒，眼见街上人来人往，甚是忙碌，家家户户正在预备过年，一片喜气洋洋。令狐冲自斟自饮，心想：“往年在华山之上，师娘早已督率众师弟妹到处打扫，磨年糕，办年货，缝新衣，小师妹也已剪了不少窗花，热闹非凡。今年我却孤零零的在这里喝这闷酒。”
正烦恼间，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人说道：“口干得很了，在这里喝上几杯，倒也不坏。”另一人道：“就算口不干，喝上几杯，难道就坏了？”又一人道：“喝酒归喝酒，口干归口干，两件事岂能混为一谈？”又一人道：“越是喝酒口越干，两件事非但不能混为一谈，而且是截然相反。”令狐冲一听，自知是桃谷六仙到了，心中大喜，叫道：“六位桃兄，快快上来，跟我一起喝酒。”
突然间呼呼声响，桃谷六仙一起飞身上楼，抢到令狐冲身旁，伸手抓住他肩头、手臂，纷纷叫嚷：“是我先见到他的。”“是我先抓到他。”“是我第一个说话，令狐公子才听到我的声音。”“若不是我说要到这里来，怎能见得到他？”
令狐冲大是奇怪，笑问：“你们六个又捣甚么鬼了？”
桃花仙奔到酒楼窗边，大声叫道：“小尼姑，大尼姑，老尼姑，不老不小中尼姑！我桃花仙找到令狐公子啦，快拿一千两银子来。”桃枝仙跟着奔过去，叫道：“是我桃枝仙第一个发现他，大小尼姑，快拿银子来。”桃根仙和桃实仙各自抓住令狐冲一条手臂，兀自叫嚷：“是我寻到的！”“是我！是我！”
只听得长街彼端有个女子声音叫道：“找到了令狐大侠么？”
桃实仙道：“是我找到了令狐冲，快拿钱来。”桃干仙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桃根仙道：“对，对！小尼姑倘若赖帐，咱们便将令狐冲藏了起来，不给她们。”桃枝仙问道：“怎生藏法？将他关起来，不给小尼姑们见到么？”
楼梯上脚步声响，抢上几个女子，当先一人正是恒山派弟子仪和，后面跟着四个尼姑，另有两个年轻姑娘，却是郑萼和秦绢。七人一见令狐冲，满脸喜色，有的叫“令狐大侠”，有的叫“令狐大哥”，也有的叫“令狐公子”的。
桃干仙等一齐伸臂，拦在令狐冲面前，说道：“不给一千两银子，可不能交人。”
令狐冲笑道：“六位桃兄，那一千两银子，却是如何？”桃枝仙道：“刚才我们见到她们，她们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我说暂时还没见到，过不多时便见到了。”秦绢道：“这位大叔当面撒谎，他说：‘没有啊，令狐冲身上生脚，他这会儿多半到了天涯海角，我们怎见得到？’”桃花仙道：“不对，不对。我们早有先见之明，早就算到要在这里见到令狐冲。”桃干仙道：“是啊！否则的话，怎地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偏偏到这里来？”
令狐冲笑道：“我猜到啦。这几位师姊师妹有事寻我，托六位相助寻访，你们便开口要一千两银子，是不是？”
桃干仙道：“我们开口讨一千两银子，那是漫天讨价，她们倘若会做生意，该当着地还钱才是。哪知她们大方得紧，这个中尼姑说道：‘好，只要找到令狐大侠，我们便给一千两银子。’这句话可是有的？”仪和道：“不错，六位相帮寻访到了令狐大侠，我们恒山派该当奉上纹银一千两便是。”
六只手掌同时伸出，桃谷六仙齐道：“拿来。”
仪和道：“我们出家人，身上怎会带这许多银子？相烦六位随我们到恒山去取。”她只道桃谷六仙定然怕麻烦，岂知六人竟是一般的心思，齐声道：“很好，便跟你们上恒山去，免得你们赖帐。”
令狐冲笑道：“恭喜六位发了大财啦，将区区在下卖了这么大价钱。”
桃谷六仙橘皮般的脸上满是笑容，拱手道：“托福，托福！沾光，沾光！”
仪和等七人却惨然变色，齐向令狐冲拜倒。令狐冲惊道：“各位何以行此大礼？”急忙还礼。仪和道：“参见掌门人。”令狐冲道：“你们都知道了？快请起来。”
桃根仙道：“是啊，跪在地下，说话可多不方便。”令狐冲站起身来，说道：“六位桃兄，我和恒山派这几位有要紧事情商议，请六位在一旁喝酒，不可打扰，以免你们这一千两银子拿不到手。”桃谷六仙本来要大大的罗唆一番，听到最后一句话，当即住口，走到靠街窗口的一张桌旁坐下，呼酒叫菜。
仪和等站起身来，想到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惨死，不禁都痛哭失声。
桃花仙道：“咦，奇怪，奇怪，怎么忽然哭了起来？你们见到令狐冲要哭，那就不用见了。”令狐冲向他怒目而视，桃花仙吓得伸手按住了口。
仪和哭道：“那日令狐大哥……不，掌门人你上岸喝酒，没再回船，后来衡山派的莫大师伯来向我们谕示，说你到少林寺去见掌门师叔和定逸师叔去了。大伙儿一商量，都说不如也往少林寺来，以便和两位师叔及你相聚。不料行到中途，便遇到几十个江湖豪客，听他们高谈阔论，大讲你如何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如何将少林寺数千僧众尽数吓跑之事。有一个大头矮胖子，说是姓老，他说……他说掌门师叔和定逸师叔两位，在少林寺中为人所害。掌门师叔临终之时，要你……要你接任本派掌门，你已经答允了。这一句话，当时许多人都是亲耳听见的……”她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其余六名弟子也都抽抽噎噎的哭泣。
令狐冲叹道：“定闲师太当时确是命我肩担这个重任，但想我是个年轻男子，声名又是极差，人人都知我是个无行浪子，如何能做恒山派的掌门？只不过眼见当时情势，我若不答应，定闲师太死不瞑目。唉，这可为难得紧了。”
仪和道：“我们……我们大伙儿都盼望你……盼望你来执掌恒山门户。”郑萼道：“掌门师叔，你领着我们出生入死，不止一次的救了众弟子性命。恒山派众弟子人人都知你是位正人君子。虽然你是男子，但本门门规之中，也没不许男子做掌门那一条。”一个中年尼姑仪文道：“大伙儿听到两位师叔圆寂的消息，自是不胜悲伤，但得悉由掌门师叔你来接掌门户，恒山一派不致就此覆灭，都大感宽慰。”仪和道：“我师父和两位师叔都给人害死，恒山派‘定’字辈三份师长，数月之间先后圆寂，我们可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掌门师叔，你来做掌门人当真最好不过，若不是你，也不能给我们三位师长报仇。”
令狐冲点头道：“为三位师太报仇雪恨的重担，我自当肩负。”
秦绢道：“你给华山派赶了出来，现下来做恒山派掌门。西岳北岳，武林中并驾齐驱，以后你见到岳先生，也不用叫他做师父啦，最多称他一声岳师兄便是。”
令狐冲只有苦笑，心道：“我可没面目再去见这位‘岳师兄’了。”
郑萼道：“我们得知两位师叔的噩耗后，兼程赶往少林寺，途中又遇到了莫大师伯。他说你已不在寺中，要我们赶快寻访你掌门师叔。”秦绢道：“莫大师伯说道，越早寻着你越好，要是迟了一步，你给人劝得入了魔教，正邪双方，水火不相容，恒山派可就没了掌门人啦。”郑萼向她白了一眼，道：“秦师妹便口没遮拦。掌门师叔怎会去入魔教？”秦绢道：“是，不过莫大师伯可真的这么说。”
令狐冲心想：“莫大师伯对这事推算得极准，我没参与日月教，相差也只一线之间。当日任教主若不是以内功秘诀相诱，而是诚诚恳恳的邀我加入，我情面难却，又瞧在盈盈和向大哥的份上，说不定会答应料理了恒山派大事之后，便即加盟。”说道：“因此上你们便定下一千两银子的赏格，到处捉拿令狐冲了？”
秦绢破涕为笑，说道：“捉拿令狐冲？我们怎敢啊？”郑萼道：“当时大家听莫大师伯的吩咐后，便分成七人一队，寻访掌门师叔，要请你早上恒山，处理派中大事。今日见到桃谷六仙，他们出口要一千两银子。只要寻到掌门师叔，别说一千两，就是要一万两，我们也会设法去化了来给他们。”
令狐冲微笑道：“我做你们掌门，别的好处没有，向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化缘要银子，这副本事大家定有长进。”
七名弟子想起那日在福建向白剥皮化缘之事，悲苦少抑，忍不住都脸露微笑。
令狐冲道：“好，大家不用担心，令狐冲既然答应了定闲师太，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恒山派掌门人我是做定了。咱们吃饱了饭，这就上恒山去罢。”七名弟子尽皆大喜。
令狐冲和桃谷六仙共席饮酒，问起六人要一千两银子何用。桃根仙道：“夜猫子计无施穷得要命，若没一千两银子，便过不了日子，我们答允给他凑乎凑乎。”桃干仙道：“那日在少林寺中，我们兄弟跟计无施打了个赌……”桃花仙抢着道：“结果自然是计无施输了，这小子怎能赢得我们兄弟？”令狐冲心道：“你们和计无施打赌，输的定然是你们。”问道：“赌甚么事？”桃实仙道：“打赌的这件事，可和你有关。我们料你一定不会做恒山派掌门，不……不……我们料定你一定做恒山派掌门。”桃花仙道：“夜猫子却料定你必定不做恒山派掌门，我们说，大丈夫言而有信，你已答允那老尼姑做恒山派掌门，天下英雄，尽皆知闻，哪里还能抵赖？”桃枝仙道：“夜猫子说道，令狐冲浪荡江湖，不久便要娶魔教的圣姑做老婆，哪肯去跟老尼姑、小尼姑们磨菇？”
令狐冲心想：“夜猫子对盈盈十分敬重，哪会口称‘魔教’？定是桃谷六仙将言语颠倒了来说。”说道：“于是你们便赌一千两银子？”
桃根仙道：“不错，当时我们想那是赢定了的。计无施又道，这一千两银子可得正大光明挣来，不能去偷去抢。我说这个自然，桃谷六仙还能去偷去抢么？”桃叶仙道：“今天我们撞到这几个尼姑，她们打起了锣到处找你，说要请你去当恒山派掌门，我们答应帮她们找你，这寻访费是一千两银子。”令狐冲微笑道：“你们想到夜猫子要输一千两银子，太过可怜，因此要挣一千两银子来给他，好让他输给你们？”桃谷六仙齐声说道：“正是，正是。你料事如神。”桃叶仙道：“和我们六兄弟料事的本领，也就相差并不太远。”
令狐冲等一行往恒山进发，不一日到了山下。
派中弟子早已得到讯息，齐在山脚下恭候，见到令狐冲都拜了下去。令狐冲忙即还礼。说起定闲、定逸两位师太逝世之事，尽皆伤感。令狐冲见仪琳杂在众弟子之中，容色憔悴，别来大见清减，问道：“仪琳师妹，近来你身子不适么？”仪琳眼圈儿一红，道：“也没甚么。”顿了一顿，又道：“你做了我们掌门人，可不能再叫我做师妹啦。”
一路之上，仪和等都叫令狐冲作“掌门师叔”。他叫各人改口，众人总是不允，此刻听仪琳又这般叫，朗声道：“众位师姊师妹，令狐冲承本派前掌门师太遗命，前来执掌恒山派门户，其实是无德无能，决不敢当。”众弟子都道：“掌门师叔肯负此重任，实是本派的大幸。”令狐冲道：“不过大家须得答允我一件事。”仪和等道：“掌门人有何吩咐，弟子等无有不遵。”令狐冲道：“我只做你们的掌门师兄，却不做掌门师叔。”
仪和、仪清、仪真、仪文等诸大弟子低声商议了几句，回禀道：“掌门人既如此谦光，自当从命。”令狐冲喜道：“如此甚好。”
当下众人共上恒山。恒山主峰甚高，众人脚程虽快，到得见性峰峰顶，也花了大半日时光。恒山派主庵无色庵是座小小庵堂，庵旁有三十余间瓦屋，分由众弟子居住。令狐冲见无色庵只前后两进，和构筑宏伟的少林寺相较，直如蝼蚁之比大象。来到庵中，见堂上供奉一尊白衣观音，四下里一尘不染，陈设简陋，想不到恒山派威震江湖，主庵竟然质朴若斯。
令狐冲向观音神像跪拜，由于嫂引导，来到定闲师太日常静修之所，但见四壁萧然，只地下有个旧蒲团，此外一无所有。令狐冲最爱热闹，爱饮爱食，如何能在这静如止水般的斗室中清修？若将酒坛子、熟狗腿之类搬到这静室来，未免太过亵渎了，向于嫂道：“我虽来做恒山掌门，但既不出家，又不做尼姑，派中师姊师妹们都是女流，我一个男子，住在这庵中诸多不便。请你在远处搬空一间屋子，我和桃谷六仙到那边居住，较为妥善。”
于嫂道：“是。峰西有三间大屋，原是客房，以供本派女弟子的父母们上峰探望时住宿之用。掌门人倘若合意，便暂且住在那边如何？咱们另行再为掌门人建造新居。”
令狐冲喜道：“那再好没有了，又另建甚么新居？”心下寻思：“难道我一辈子当这恒山派掌门人？一旦在派中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要群弟子都服她，我这掌门人之位立即便传了给她，我拍拍屁股走路，到江湖上逍遥快乐去也。”
来到峰西的客房，只见床褥桌椅便和乡间的富农人家相似，虽仍粗陋，却已不似无色庵那样空荡荡地一无所有。
于嫂道：“掌门人请坐，我去给你拿酒。”令狐冲喜道：“这山上有酒？”这件事可令他喜出望外。于嫂微笑道：“不但有酒，而且有好酒，仪琳小师妹听说掌门人要上恒山来，跟我说若无好酒，只怕你这掌门人做不长。我们连夜派人下山，买得有数十坛好酒在此。”令狐冲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本派人人清苦，为我一人太过破费，那可说不过去。”仪清微笑道：“那日向白剥皮化来的银子，虽然分了一半救济穷人，还剩下许多；又卖了那几十匹官马，掌门师兄便喝十年二十年，酒钱也足够了。”
当晚令狐冲和桃谷六仙痛饮一顿。次日清晨，便和于嫂、仪清、仪和等人商议如何迎回两位师太的骨灰，如何设法为三位师太报仇。
仪清道：“掌门师兄接任此位，须得公告武林中同道才是，也须得遣人告知五岳剑派的盟主左师伯。”仪和怒道：“呸，我师父就是他嵩山派这批奸贼害死的，两位师叔多半也是他们下的毒手，告知他们干甚么？”仪清道：“礼数可不能缺了。待得咱们查明确实，倘若三位师尊当真是嵩山派所害，那时在掌门师兄率领之下，自当大举向他们问罪。”
令狐冲点头道：“仪清师姊之言有理。只是这掌门人嘛，做就做了，却不用行甚么典礼啦。”记得幼年之时，师父接任华山掌门，繁文缛节，着实不少，上山来道贺观礼的武林同道不计其数；又想起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衡山城中也是群豪毕集。恒山派和华山、衡山齐名，自己出任掌门，到贺的人如果寥寥无几，未免丢脸，但如到贺之人极多，眼见自己一个大男人做一群女尼的掌门人，又未免可笑。
仪清明白他心意，说道：“掌门师兄既不愿惊动武林中朋友，那么届时不请宾客上山观礼，也就是了，但咱们总得定下一个正式就任的日子，知会四方。”
令狐冲心想恒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掌门人就任倘若太过草草，未免有损恒山派威名，点头称是。
仪清取过一本历本，翻阅半晌，说道：“二月十六、三月初八、三月二十七，这三天都是黄道吉日，大吉大利。掌门师兄你瞧哪一天合适？”
令狐冲素来不信甚么黄道吉日、黑道凶日那一套，心想典礼越行得早，上山来参预的人越少，就可免了不少尴尬狼狈，说道：“正月里有好日子吗？”
仪清道：“正月里好日子倒也不少，不过都是利于出行、破土、婚姻、开张等等的，要到二月里，才有利于‘接印、坐衙’的好日子。”令狐冲笑道：“我又不是做官，甚么接印、坐衙？”仪和笑道：“你不是做过大将军吗？做掌门人，也是接印。”
令狐冲不愿拂逆众意，道：“既是如此，便定在二月十六罢。”当下派遣弟子，分赴少林寺迎回两位师太的骨灰，向各门派分送通知。他向下山的诸弟子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张扬其事，又道：“你们向各派掌门人禀明，定闲师太圆寂，大仇未报，恒山派众弟子在居丧期内，不行甚么掌门人就任的大典，请勿遣人上山观礼道贺。”
打发了下山传讯的弟子后，令狐冲心想：“我既做恒山掌门，恒山派的剑法武功，可得好好揣摩一下才是。”当下召集留在山上的众弟子，命各人试演剑法武功，自入门的基本功夫练起，最后是仪和、仪清两名大弟子拆招，施展恒山剑法中最上乘的招式。
令狐冲见恒山派剑法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往往在最令人出其不意之处突出杀着，剑法绵密有余，凌厉不足，正是适于女子所使的武功。恒山派历代高手都是女流，自不及男子所练的武功那样威猛凶悍。但恒山剑法可说是破绽极少的剑法之一，若言守御之严，仅逊于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但偶尔忽出攻招，却又在“太极剑法”之上。恒山一派在武林中卓然成家，自有其独到处。
心想在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之上，曾见到刻有恒山剑法，变招之精奇，远在仪和、仪清所使剑法之上。但纵是那套剑法，亦为人所破，恒山派日后要在武林中发扬光大，其基本剑术显然尚须好好改进才是。又想起曾见定静师太与人动手，内功浑厚，招式老辣，远非仪和等诸弟子所及，听说定闲师太的武功更高，看来三位前辈师太的功夫，尚有一大半未能为诸弟子所习得。三位师太数月间先后谢世，恒山派许多精妙功夫，只怕就此失传了。
仪和见他呆呆出神，对诸弟子的剑法不置可否，便道：“掌门师兄，我们的剑法你自是瞧不入眼，还请多多指点。”
令狐冲道：“有一套恒山派的剑法，不知三位师太传过你们没有？”从仪和手中接过剑来，将石壁上所刻的恒山派剑法，招招使了出来。他使得甚慢，好让众弟子看得分明。
使不数招，群弟子便都喝采，但见他每一招均包含了本派剑法的精要，可是变化之奇，却比自己以往所学的每一套剑法都高明得不知多少，一招一式，人人瞧得血脉贲张，心旷神怡。这套剑招刻在石壁之上，乃是死的，令狐冲使动之时，将一招招串连在一起，其中转折连贯之处，不免加上一些自创的新意。一套剑法使罢，群弟子轰然喝采，一齐躬身拜服。
仪和道：“掌门师兄，这明明是我们恒山派的剑法，可是我们从未见过，只怕师父和两位师叔也是不会，不知你从何处学来？”令狐冲道：“我是在一个山洞中的石壁上看来的。你们倘若愿学，便传了你们如何？”群弟子大喜，连声称谢。
这日令狐冲便传了她们三招，将这三招中奥妙之处细细分说，命各弟子自行练习。
剑法虽只三招，但这三招博大精深，纵是仪和、仪清等大弟子，也得七八日功夫，才略明其中精要所在，至于郑萼、仪琳、秦绢等人，更是不易领悟。到第九日上，令狐冲又传了她们两招剑法。这套石壁上的剑法，招数并不甚多，却也花了一个多月时光，才大致授完，至于是否能融会贯通，那得瞧各人的修为与悟性了。
这一个多月中，下山传讯的众弟子陆续回山，大都面色不愉，向令狐冲回禀时说话吞吞吐吐。令狐冲情知她们必是受人讥嘲羞辱，说她们一群尼姑，却要个男子来做掌门，也不细问，只好言安慰几句，要她们分别向师姊学习所传剑法，遇有不明之处，亲自再加指点。
华山派那通书信，由于嫂与仪文两名老成持重之人送去。华山和恒山相距不远，按理该当早回。但往南方送信的弟子都已归山，于嫂和仪文却一直没回来，眼见二月十六将届，始终不见于嫂和仪文的影踪，当下又派了两名弟子仪光、仪识前去接应。
群弟子料想各门各派无人上山道贺观礼，也不准备宾客的食宿，大家只是除草洗地，将数十座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各人又均缝了新衣新鞋。郑萼等替令狐冲缝了一件黑布长袍，以待这日接任时穿着。恒山是五岳中的北岳，服色尚黑。
二月十六日清晨，令狐冲起床后出来，只见见性峰上每一座屋子前悬灯结彩，布置得一片喜气。一众女弟子心细，连一纸一线之微，也均安排得十分妥贴。令狐冲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心道：“因我之故，累得两位师太惨死，她们非但不来怪我，反而对我如此看重。令狐冲若不能为三位师太报仇，当真枉自为人了。”
忽听得山坳后有人大声叫道：“阿琳，阿琳，你爹爹瞧你来啦，你好不好？阿琳，你爹爹来啦！”声音洪亮，震得山谷间回声不绝：“阿琳……阿琳……你爹爹……你爹爹……”
仪琳听到叫声，忙奔出庵来，叫道：“爹爹，爹爹！”
山坳后转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正是仪琳的父亲不戒和尚，他身后又有一个和尚。两人行得甚快，片刻间已走近身来。不戒和尚大声道：“令狐公子，你受了重伤居然不死，还做了我女儿的掌门人，那可好得很啊。”
令狐冲笑道：“这是托大师的福。”
仪琳走上前去，拉住父亲的手，甚是亲热，笑道：“爹，你知道今日是令狐大哥接任恒山派掌门的好日子，因此来道喜吗？”
不戒笑道：“道喜也不用了，我是来投入恒山派。大家是自己人，又道甚么喜？”
令狐冲微微一惊，问道：“大师要投入恒山派？”不戒道：“是啊。我女儿是恒山派，我是她老子，自然也是恒山派了。他奶奶的，我听到人家笑话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却来做一群尼姑和女娘的掌门人。他奶奶的，他们不知你多情多义，别有居心……”他眉花眼笑，显得十分欢喜，向女儿瞧了一眼，又道：“老子一拳就打落了他满口牙齿，喝道：‘你这小子懂个屁！恒山派怎么全是尼姑和女娘们？老子就是恒山派的，老子虽然剔了光头，你瞧老子是尼姑吗？老子解开裤子给你瞧瞧！’我伸手便解裤子，这小子吓得掉头就跑，哈哈，哈哈！”令狐冲和仪琳也都大笑。仪琳笑道：“爹爹，你做事就这么粗鲁，也不怕人笑话！”
不戒道：“不给他瞧个清楚，只怕这小子还不知老子是尼姑还是和尚。令狐兄弟，我自己入了恒山派，又带了个徒孙来。不可不戒，快参见令狐掌门。”
他说话之时，随着他上山的那个和尚一直背转了身子，不跟令狐冲、仪琳朝相，这时转过身来，满脸尴尬之色，向令狐冲微微一笑。
令狐冲只觉那和尚相貌极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一怔之下，才认出他竟然便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不由得大为惊奇，冲口而出的道：“是……是田兄？”
那和尚正是田伯光。他微微苦笑，躬身向仪琳行礼，道：“参……参见师父。”
仪琳也是诧异之极，道：“你……你怎地出了家？是假扮的吗？”
不戒大师洋洋得意，笑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的确确是个和尚。不可不戒，你法名叫做甚么，说给你师父听。”田伯光苦笑道：“师父，太师父给我取了个法名，叫甚么‘不可不戒’。”仪琳奇道：“甚么‘不可不戒’？哪有这样长的名字？”
不戒道：“你懂得甚么？佛经中菩萨的名字要多长便有多长。‘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名字不长吗？他的名字只有四个字，怎会长了？”仪琳点头道：“原来如此。他怎么出了家？爹，是你收了他做徒弟吗？”不戒道：“不。他是你的徒弟，我是他祖师爷。不过你是小尼姑，他拜你为师，若不做和尚，于恒山派名声有碍。因此我劝他做了和尚。”仪琳笑道：“甚么劝他？爹爹，你定是硬逼他出家，是不是？”不戒道：“他是自愿，出家是不能逼的。这人甚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因此我给他取个法名叫做‘不可不戒’。”
仪琳脸上微微一红，明白了爹爹用意。田伯光这人贪花好色，以前不知怎样给她爹爹捉住了，饶他不杀，却有许多古怪的刑罚加在他身上，这一次居然又硬逼他做了和尚。
只听不戒大声道：“我法名叫不戒，甚么清规戒律，一概不守。可是这田伯光在红湖上做的坏事太多，倘若不戒了这一桩坏事，怎能在你门下，做你弟子？令狐公子也不喜欢啊。他将来要传我衣钵，因此他法名之中，也应该有‘不戒’二字。”
忽听得一人说道：“不戒和尚和不可不戒投入恒山派，我们桃谷六仙也入恒山派。”正是桃谷六仙到了，说话的是桃干仙。
桃根仙道：“我们最先见到令狐冲，因此我们六人是大师兄，不戒和尚是小师弟。”
令狐冲心想：“恒山派既有不戒大师和田伯光，不妨再收桃谷六仙，免得江湖上说令狐冲是一群尼姑、姑娘的掌门。”说道：“六位桃兄肯入恒山派，那是再好不过。师兄师弟排起来麻烦得紧，大家都免了罢！”
桃叶仙忽道：“不戒的弟子叫做不可不戒，不可不戒将来收了徒弟，法名叫作甚么？”桃实仙道：“不可不戒的弟子，法名中须有不可不戒四字，可以称为‘当然不可不戒’。”桃枝仙问道：“那么‘当然不可不戒’的弟子，法名又叫做甚么？”
令狐冲见田伯光处境尴尬，便携了他的手道：“我有几句话问你。”田伯光道：“是。”二人加紧脚步，走出了数丈，却听得背后桃干仙说道：“他的法名可以叫做‘理所当然不戒’。”桃花仙道：“那么‘理所当然不可不戒’的第子，法名又叫做甚么？”
田伯光苦笑道：“令狐掌门，那日我受太师父逼迫，来华山邀你去见小师太，这中间的经过，当真一言难尽。”令狐冲道：“我只知他逼你服了毒药，又骗你说点了你死穴。”
田伯光道：“这件事得从头说起。那日在衡山群玉院外跟余矮子打了架，心想这当儿湖南白道上的好手太多，不能多耽，于是北上河南。这天说来惭愧，老毛病发作，在开封府黑夜里摸到一家富户小姐的闺房之中。我掀开纱帐，伸手一摸，竟摸到一个光头。”
令狐冲笑道：“不料是个尼姑。”田伯光苦笑道：“不，是个和尚。”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小姐绣被之内，睡着个和尚，想不到这位小姐偷汉，偷的却是个和尚。”
田伯光摇头道：“不是！那位和尚，便是太师父了。原来太师父一直便在找我，终于得到线索，找到了开封府。我白天在这家人家左近踩盘子，给太师父瞧在眼里。他老人家料到我不怀好意，跟这家人说了，叫小姐躲了起来，他老人家睡在床上等我。”
令狐冲笑道：“田兄这一下就吃了苦头。”田伯光苦笑道：“那还用说吗？当时我一伸手摸到太师父的脑袋，便知不妙，跟着小腹上一麻，已给点中了穴道。太师父跳下床来，点了灯，问我要死要活。我自知一生作恶多端，终有一日会遭到报应，当下便道：‘要死！’太师父大为奇怪，问我：‘为甚么要死？’我说：‘我不小心给你制住，难道还能想活命吗？’太师父脸孔一板，怒道：‘你说不小心给我制住，倒像如果小心些，便不会给我制住了。好！’他说了这‘好’字，一伸手便解开了我的穴道。
“我坐了下来，问道：‘有甚么吩咐？’他说：‘你带得有刀，干么不向我砍？你生得有脚，干么不跳窗逃走？’我说：‘姓田的男子汉大丈夫，岂是这等无耻小人？’他哈哈一笑，道：‘你不是无耻小人？你答应拜我女儿为师，怎地赖了？’我大是奇怪，问道：‘你女儿？’他道：‘在那酒楼之上，你和那华山派的小伙子打赌，说道输了便拜我女儿为师，难道那是假的？我上恒山去找我女儿，她一五一十，从头至尾的都跟我说了。’我道：‘原来如此。那个小尼姑是你大和尚的女儿，那倒奇了。’他道：‘有甚么奇怪了？’”
令狐冲笑道：“这件事本来颇为奇怪。人家是生了儿女再做和尚，不戒大师却是做了和尚再生女儿，他法名叫做不戒，那便是甚么清规戒律都不遵守之意。”
田伯光道：“是。当时我说：‘打赌之事，乃是戏言，又如何当得真？这场打赌是我输了，那不错，我再也不去骚扰那位小师太，也就是了。’太师父道：‘那不行。你说过要拜师，一定得拜师。你非拜我女儿为师不可。我可不能生了个女儿，却让人欺侮。我一路上找你，功夫花得着实不小。你这小子滑溜得紧，你如不再干这采花的勾当，要捉到你可还真不容易。’我见他纠缠不清，当下一个‘倒踩三叠云’，从窗口中跳了出去。在下自以为轻功了得，太师父定然追赶不上，不料只听得背后脚步声响，太师父直追了下来。我叫道：‘大和尚，刚才你没杀我，我此刻也不杀你。你再追来，我可要不客气了。’
“太师父哈哈笑道：‘你怎生不客气？’我拔刀转身，向他砍了过去。但太师父的武功也真高强，他以一双肉掌和我拆招，封得我的快刀无法递进招去，拆到四十招后，他一把抓住了我的后颈，跟着又将我的单刀夺了下来，问我：‘服了没有？’我说：‘服了，你杀了我罢！’他道：‘我杀了你有甚么用？又救不活我的女儿了？’我吃了一惊，问道：‘小师太死了吗？’他道：‘这时候还没死，可也就差不多了。我在恒山见到她，她瘦得皮包骨头似的，见到我就哭，我慢慢问明白了她的事，原来都是给你害的。’我说：‘你要杀便杀，田伯光生平光明磊落，不打谎语。我本想对你的小姐无礼，可是她给华山派的令狐冲救了，田某可没侵犯到你小姐，她仍是一位冰清玉洁的姑娘。’太师父道：‘你奶奶的，冰清玉洁有甚么用？我闺女生了相思病啦，倘若令狐冲不娶她，她便活不了。但我一提到这件事，我闺女便骂我，说甚么出家人不可动凡心，否则菩萨责怪，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他说了一会，忽然揪住我头颈，骂我：‘臭小子，都是你搞出来的事。那日若不是你对我女儿非礼，令狐冲便不会出手相救，我女儿就不致瘦成这个样子。’我道：‘那倒不然。小师太美若天仙，当日我就算不对她无礼，令狐冲也必定会另借因头，上前去勾勾搭搭。’”
令狐冲皱眉道：“田兄，你这几句话可未免过份了。”
田伯光笑道：“对不起，这可得罪了。当时情势危急，我若不是这么说，太师父决计不会放我。果然他一听之下，便即转怒为喜，说道：‘臭小子，你自己想想，你一生做过多少坏事？要不是你非礼我女儿，老子早就将你脑袋捏扁了。’”令狐冲奇道：“你对他女儿无礼，他反而高兴？”田伯光道：“那也不是高兴，他赞我有眼光。”令狐冲不禁莞尔。
田伯光道：“太师父左手将我提在半空，右手打了我十七八个耳光，我给他打得晕了过去。他将我浸入小河之中，浸醒了我，说道：‘我限你一个月之内，去请令狐冲到恒山来见我女儿，就算一时不能娶她，让他们说说情话，也是好的，我女儿的一条性命，就可保得下来。师父有难，你做徒弟的怎可不救？’他点了我几处穴道，说是死穴，又逼我服了一剂毒药，说道倘若一个月之内邀得你去见小师太，便给解药，否则剧毒发作，无药可救。”
令狐冲这才恍然，当日田伯光到华山来邀自己下山，满腹难言之隐，甚么都不肯明说，怎料到其间竟有这许多过节。
田伯光续道：“我到华山来邀你大驾，却给你打得一败涂地，只道这番再也性命难保，不料太师父放心不下，亲自带同小师太上华山找你，又给了我解药，我听你的劝，从此不再做采花奸淫的勾当。不过田伯光天生好色，女人是少不了的，反正身边金银有的是，要找荡妇淫娃、娼妓歌女，丝毫不是难事。半个月前，太师父又找到了我，说你做了恒山派掌门，却给人家背后讥笑，江湖上的名声不大好听，他老人家爱屋及乌，爱女及婿……”
令狐冲皱眉道：“田兄，这等无聊的话，以后可再也不能出口。”
田伯光道：“是，是。我只不过转述太师父的话而已。他说他老人家要投入恒山派，叫我跟着一起来，第一步他要代女收徒。我不肯答应，他老人家挥拳就打，我打是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只好拜师。”说到这里，愁眉苦脸，神色甚是难看。
令狐冲道：“就算拜师，也不一定须做和尚。少林派不也有许多俗家弟子？”
田伯光摇头道：“太师父是另有道理的。他说：‘你这人太也好色，入了恒山派，师伯师叔们都是美貌尼姑，那可大大不妥。须得斩草除根，方为上策。’他出手将我点倒，拉下我的裤子，提起刀来，就这么喀的一下，将我那话儿斩去了半截。”
令狐冲一惊，“啊”的一声，摇了摇头，虽觉此事甚惨，但想田伯光一生所害的良家妇女太多，那也是应得之报。
田伯光也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便晕了过去。待得醒转，太师父已给我敷上了金创药，包好伤口，命我养了几日伤。跟着便逼我剃度，做了和尚，给我取个法名，叫做‘不可不戒’。他说：‘我已斩了你那话儿，你已干不得采花坏事，本来也不用做和尚。我叫你做和尚，取个“不可不戒”的法名，以便众所周知，那是为了恒山派的名声。本来嘛，做和尚的人，跟尼姑们混在一起，大大不妥，但打明招牌“不可不戒”，就不要紧了。’”
令狐冲微笑道：“你太师父倒想得周到。”田伯光道：“太师父要我向你说明此事，又要我请你别责怪我师父。”令狐冲奇道：“我为甚么要责怪你师父？全没这回子事。”
田伯光道：“太师父说：每次见到我师父，她总是更瘦了一些，脸色也越来越坏，问起她时，她总是流泪，一句话不说。太师父说：定是你欺负了她。”令狐冲惊道：“没有啊！我从来没重言重语说过你师父一句。再说，她甚么都好，我怎会责骂她？”
田伯光道：“就是你从来没骂过她一句，因此我师父要哭了。”令狐冲道：“这个我可不明白了。”田伯光道：“太师父为了这件事，又狠狠打了我一顿。”
令狐冲搔了搔头，心想这不戒大师之胡缠瞎搅，与桃谷六仙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田伯光道：“太师父说：他当年和太师母做了夫妻后，时时吵嘴，越是骂得凶，越是恩爱。你不骂我师父，就是不想娶她为妻。”
令狐冲道：“这个……你师父是出家人，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田伯光道：“我也这样说，太师父大大生气，便打了我一顿。他说：我太师母本来是尼姑，他为了要娶她，才做和尚。如果出家人不能做夫妻，世上怎会有我师父这个人？如果世上没我师父，又怎会有我？”令狐冲忍不住好笑，心想你比仪琳小师妹年纪大得多，两桩事怎能拉扯在一起？田伯光又道：“太师父还说：如果你不是想娶我师父，干么要做恒山派掌门？他说：恒山派尼姑虽多，可没一个比我师父更貌美的。你不是为我师父，却又为了哪一个尼姑？”
令狐冲心下暗暗叫苦不迭，心想：“不戒大师当年为要娶一个尼姑为妻，才做和尚，他只道普天下人个个和他一般的心肠。这句话如果传了出去，岂不糟糕之至？”
田伯光苦笑道：“太师父问我：我师父是不是世上最美貌的女子。我说：‘就算不是最美，那也是美得很了。’他一拳打落了我两枚牙齿，大发脾气，说道：‘为甚么不是最美？如果我女儿不美，你当日为甚么意图对她非礼？令狐冲这小子为甚么舍命救她？’我连忙说：‘最美，最美。太师父你老人家生下来的姑娘，岂有不是天下最美貌之理？’他听了这话，这才高兴，大赞我眼光高明。”
令狐冲微笑道：“仪琳小师妹本来相貌甚美，那也难怪不戒大师夸耀。”田伯光喜道：“你也说我师父相貌甚美，那就好极啦。”令狐冲奇道：“为甚么那就好极啦？”田伯光道：“太师父交了一件好差使给我，说道着落在我身上，要我设法叫你……叫你……”令狐冲道：“叫我甚么？”田伯光笑道：“叫你做我的师公。”
令狐冲一呆，道：“田兄，不戒大师爱女之心，无微不至。然而这桩事情，你也明知是办不到的。”田伯光道：“是啊。我说那可难得很，说你曾为了神教的任大小姐，率众攻打少林寺。我说：‘任大小姐的相貌虽然及不上我师父的一成，可是令狐公子和她有缘，已给她迷上了，旁人也是无法可施。’公子，在太师父面前，我不得不这么说，以便保留几枚牙齿来吃东西，你可别见怪。”令狐冲微笑道：“我自然明白。”
田伯光道：“太师父说：这件事他也知道，他说那很好办，想个法子将任大小姐杀了，不让你知道，那就成了。我忙说不可，倘若害死了任大小姐，令狐公子一定自杀。太师父道：‘这也说得是。令狐冲这小子死了，我女儿要守活寡，岂不倒霉？这样罢，你去跟令狐冲这小子说，我女儿嫁给他做二房，也无不可。’我说：‘太师父，你老人家的堂堂千金，岂可如此委屈？’他叹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姑娘如嫁不成令狐冲，早晚便死，定然活不久长。’他说到这里，突然流下泪来。唉，这是父女天性，真情流露，可不是假的。”
两人面面相对，都感尴尬。田伯光道：“令狐公子，太师父对我的吩咐我都对你说了。我知道这其中颇有难处，尤其你是恒山派掌门，更加犯忌。不过我劝你对我师父多说几句好话，让她高高兴兴，将来再瞧着办罢。”
令狐冲点头道：“是了。”想起这些日来每次见到仪琳，确是见她日渐瘦损，却原来是为相思所苦。仪琳对他情深一往，他如何不知？但她是出家人，又年纪幼小，料想这些闲情稍经时日，也便收拾起了，此后在仙霞岭上和她重逢，自闽至赣，始终未曾单独跟她说过甚么话。此番上恒山来，更是大避嫌疑。自己名声早就不佳，于世人毁誉原不放在心上，可不能坏了恒山派的清名，是以除了向恒山女弟子传授剑法之外，平日极少和谁说甚么闲话，往日装疯乔痴的小丑模样，更早已收得干干净净。此刻听田伯光说到往事，仪琳对自己的一番柔情，蓦地里涌上心头。
眼望着远处山头皑皑积雪，正自沉思，忽听得山道上有大群人喧哗之声。见性峰上向来清静，从无有人如此吵嚷，正诧异间，只听得脚步声响，数百人涌将上来，当先一人叫道：“恭喜令狐公子，你今日大喜啊。”这人又矮又肥，正是老头子。他身后计无施、祖千秋、以及黄伯流、司马大、蓝凤凰、游迅、漠北双熊等一干人竟然都到了。
令狐冲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去，说道：“在下受定闲师太遗命，只得前来执掌恒山派门户，没敢惊动众位朋友。怎地大伙儿都到了？”
这些人曾随令狐冲攻打少林寺，经过一场生死搏斗，已是患难之交。众人纷纷抢上，将他围在中间，十分亲热。老头子大声道：“大伙儿听得公子已将圣姑接了出来，人人都十分欢喜。公子出任恒山派掌门，此事早已轰传红湖，大伙儿今日若不上山道喜，可真该死之极了。”这些人豪迈爽快，三言两语之间，已是笑成一片。
令狐冲自上恒山之后，对着一群尼姑、姑娘，说话行事，无不极尽拘束，此刻陡然间遇上这许多老友，自是不胜之喜。
黄伯流道：“我们是不速之客，恒山派未必备有我们这批粗胚的饮食，酒食饭菜，这就挑上山来了。”令狐冲喜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心想：“这情景倒似当年五霸冈上的群豪大会。”说话之间，又有数百人上山。计无施笑道：“公子，咱们自己人不用客气。你那些斯斯文文的女弟子，也招呼不来我们这些浑人。大家自便最好。”
这时见性峰上已喧闹成一片。恒山众弟子绝未料到竟有这许多宾客到贺，均各兴奋。有些见多识广的老成弟子，察觉来贺的这些客人颇为不伦不类，虽有不少知名之士，却均是邪派高手，也有许多是绿林英雄、黑道豪客。恒山派门规素严，群弟子人人洁身自爱，纵然同是正教之士，也少交往。这些左道旁门的人物，向来对之绝不理睬，今日竟一窝蜂的涌上峰来。但眼见掌门人和他们抱腰拉手，神态亲热，也只好心下嘀咕而已。
到得午间，数百名汉子挑了鸡鸭牛羊、酒菜饭面来到峰上。令狐冲心想：“见性峰上供奉白衣观音，自己一做掌门人，便即大鱼大肉，杀猪宰羊，未免对不住恒山派历代祖宗。”当下命这些汉子在山腰间埋灶造饭。一阵阵酒肉香气飘将上来，群尼无不暗暗皱眉。
群豪用过中饭，团团在见性峰主庵前的旷地上坐定。令狐冲坐在西首之侧，数百名女弟子依着长幼之序，站在他身后，只待吉时一到，便行接任之礼。
忽听得丝竹声响，一群乐手吹着箫笛上峰。中间两名青衣老者大踏步走上前来，豪群中“咦、啊”之声四起，不少人站起身来。
左首青衣老者蜡黄面皮，朗声说道：“日月神教东方教主，委派贾布、上官云，前来祝贺令狐大侠荣任恒山派掌门。恭祝恒山派发扬光大，令狐掌门威震武林。”
此言一出，群豪都是“啊”的一声，轰然叫了起来。
这些左道之士大半与魔教有瓜葛，其中还有人服了东方不败的“三尸脑神丹”，听到“东方教主”四字便即心惊胆战。群豪就算不识得这两个老者的，也都久闻其名，左首那人是“黄面尊者”贾布，右首那人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云字，外号叫做“雕侠”。两人武功之高，据说远在一般寻常门派的掌门人与帮主、总舵主之上。两人在日月神教之中，资历也不甚深，但近数年来教中变迁甚大，元老耆宿如向问天一类人或遭排斥，或自行退隐，眼前贾布与上官云是教中极有权势、极有头脸的第一流人物。这一次东方不败派他二人亲来，对令狐冲可说是给足面子了。
令狐冲上前相迎，说道：“在下与东方先生素不相识，有劳二位大驾，愧不敢当。”他见那“黄面尊者”贾布一张瘦脸蜡也似黄，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便如藏了一枚核桃相似。那“雕侠”上官云长手长脚，双目精光灿烂，甚有威势，足见二人内功均甚深厚。
贾布说道：“令狐大侠今日大喜，东方教主说道原该亲自前来道贺才是。只是教中俗务羁绊，无法分身，令狐掌门勿怪才好。”
令狐冲道：“不敢。”心想：“瞧东方不败这副排场，任教主自是尚未夺回教主之位，不知他和向大哥、盈盈三人现下怎样了？”
贾布侧过身来，左手一摆，说道：“一些薄礼，是东方教主的小小心意，请令狐掌门晒纳。”丝竹声中，百余名汉子抬了四十口朱漆大箱上来。每一口箱子都由四名壮汉抬着，瞧各人脚步沉重，箱子中所装物事着实不轻。
令狐冲忙道：“两位大驾光临，令狐冲已感荣宠，如此重礼，却万万不敢拜领。还请上复东方先生，说道令狐冲多谢了，恒山弟子山居清苦，也不需用这些华贵的物事。”
贾布道：“令狐掌门若不笑纳，在下与上官兄弟可为难得紧了。”略略侧头，向上官云道：“上官兄弟，你说这话对不对？”上官云道：“正是！”
令狐冲心下为难：“恒山派是正教门派，和你魔教势同水火，就算双方不打架，也不能结交为友。再说，任教主和盈盈就要去跟东方不败算帐，我怎能收你的礼物？”便道：“两位兄台请复上东方先生，所赐万万不敢收受。两位倘若不肯将原礼带回，在下只好遣人送到贵教总坛来了。”
贾布微微一笑，说道：“令狐掌门可知这四十口箱中，装的是甚么物事？”令狐冲道：“在下自然不知。”贾布笑道：“令狐掌门看了之后，一定再也不会推却了。这四十口箱子中所装，其实也并非全是东方教主的礼物，有一部分原是该属令狐掌门所有，我们抬了来，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令狐冲大奇，道：“是我的东西？那是甚么？”贾布踏上一步，低声道：“其中大多数是任大小姐留在黑木崖上的衣衫首饰和常用物事，东方教主命在下送来，以供任大小姐应用。另外也有一些，是教主送给令狐大侠与任大小姐的薄礼。许多事物混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令狐掌门也不用客气了。哈哈，哈哈。”
令狐冲生性豁达随便，向来不拘小节，见东方不败送礼之意甚诚，其中又有许多是盈盈的衣物，却也不便坚拒，跟着哈哈一笑，说道：“如此便多谢了。”
只见一名女弟子快步过来，禀道：“武当派冲虚道长亲来道贺。”令狐冲吃了一惊，忙迎到峰前。只见冲虚道人带着八名弟子，走上峰来。令狐冲躬身行礼，说道：“有劳道长大驾，令狐冲感激不尽。”冲虚道人笑道：“老弟荣任恒山掌门，贫道闻知，不胜之喜。少林寺方证、方生两位大师也要前来道贺，不知他们两位到了没有？”令狐冲更是惊讶。
便在此时，山道上走上来一群僧人，当先二人大袖飘飘，正是方证方丈和方生大师。方证叫道：“冲虚道兄，你脚程好快，可比我们先到了。”
令狐冲迎下山去，叫道：“两位大师亲临，令狐冲何以克当？”方生笑道：“少侠，你曾三入少林，我们到恒山来回拜一次，那也是礼尚往来啊。”
令狐冲将一众少林僧和武当道人迎上峰来。峰上群豪见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的掌门人亲身驾到，无不骇异，说话也不敢这么大声了。恒山一众女弟子个个喜形于色，均想：“掌门师兄的面子可大得很啊。”
贾布与上官云对望了一眼，站在一旁，对方证、方生、冲虚等人上峰，似是视而不见。
令狐冲招呼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上座，寻思：“记得师父当年接任华山派掌门，少林派和武当派的掌门人并未到来，只遣人到贺而已。其时我虽年幼，不知有哪些宾客，但师父、师娘后来跟众弟子讲述当年就任掌门时的风光，也从未提过少林、武当的掌门人大驾光临。今日他二位同时到来，难道真的是向我道贺，还是别有用意？”
这时上峰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大都是当日曾参与攻打少林寺之役的群豪。昆仑派、点苍派、峨嵋派、崆峒派、丐帮，各大门派帮会，也都派人呈上掌门人、帮主的贺帖和礼物。令狐冲见贺客众多，心下释然：“他们都是瞧着恒山派和定闲师太的脸面，才来道贺，可不是凭着我令狐冲的面子。”
嵩山、华山、衡山、泰山四派，却均并未遣人来贺。
耳听得砰砰砰三声号炮，吉时已届。令狐冲站到场中，躬身抱拳，向众人团团为礼，朗声说道：“恒山派前任掌门定闲师太不幸遭人暗算，与定逸师太同时圆寂。令狐冲兼承定闲师太遗命，接掌恒山一派的门户。承众位前辈、众位朋友不弃，大驾光临，恒山派上下，同蒙荣宠，不胜感激。”
磬钹声中，恒山派群弟子列成两行，鱼贯而前，居中是仪和、仪清、仪真、仪质四名大弟子。四名大弟子手捧法器，走到令狐冲面前，躬身行礼。令狐冲长揖还礼。
仪和说道：“四件法器，乃恒山派创派之祖晓风师太所传，向由本派掌门人接管。新任掌门人令狐师兄便请收领。”令狐冲应道：“是。”
四名大弟子将法器依次递过，乃是一卷经书，一个木鱼，一串念珠，一柄短剑。令狐冲见到木鱼、念珠，不由得发窘，只得伸手接过，双眼视地，不敢与众人目光相接。
仪清展开一个卷轴，说道：“恒山派五大戒律，一戒犯上忤逆，二戒同门相残，三戒妄杀无辜，四戒持身不正，五戒结交奸邪。恒山派祖宗遗训，掌门师兄须当身体力行，督率弟子，一概凛遵。”令狐冲应道：“是！”心想：“前三戒倒也罢了，可是令狐冲持身不大端正，至于不得结交奸邪那一款，更加令人为难。今日上峰来的宾客，倒有一大半是左道旁门之士。”
忽听得山道上有人叫道：“五岳剑派左盟主有令，令狐冲不得擅篡恒山派掌门之位。”
呼喝声中，五个人飞奔而至，后面跟着数十人。当先五人各执一面锦旗，正是五岳剑派的盟旗。五人奔至人群外数丈处站定，居中那人矮矮胖胖，面皮黄肿，五十来岁年纪。
令狐冲认得此人姓乐名厚，外号“大阴阳手”，是嵩山派的一名好手，当日在河南荒郊曾和他交过手，长剑透他双掌而过，是结下了极深梁子的。但他为人倒也光明磊落，那日偷袭得手而制住了自己，却并不乘机便下杀手，重行跃开再斗，自己很承他的情，当下抱拳说道：“乐前辈，您好。”
乐厚将手中锦旗一展，说道：“恒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须遵左盟主号令。”
令狐冲道：“令狐冲接掌恒山门户后，是否还加盟五岳剑派，可得好好商议商议。”
这时其余数十人都已上峰，却是嵩山、华山、衡山、泰山四派的弟子。华山派那八人均是令狐冲当年的师弟，林平之却不在其内。这数十人分成四列，手按剑柄，默不作声。
乐厚大声道：“恒山一派，向由出家的女尼执掌门户。令狐冲身为男子，岂可坏了恒山派数百年来的规矩？”
令狐冲道：“规矩是人所创，也可由人所改，这是本派之事，与旁人并不相干。”
群豪之中已有人向乐厚叫骂起来：“他恒山派的事，要你嵩山派来多管甚么鸟闲事？”“你奶奶的，快给我滚罢！”“甚么五岳盟主？狗屁盟主，好不要脸。”
乐厚向令狐冲道：“这些口出污言之人，在这里干甚么来着？”令狐冲道：“这些兄台都是在下的朋友，是上峰来观礼的。”乐厚道：“这就是了。恒山派五大戒律，第五条是甚么？”令狐冲心道：“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我便来跟你强辩。”说道：“恒山五大戒律，第五戒是不得结交奸邪。像乐兄这样的人，令狐冲是决计不会和你结交的。”
群豪一听，登时轰笑起来，都道：“奸邪之徒，快快滚罢！”
乐厚以及嵩山、华山等各派弟子见了这等声势，均想敌众我寡，对方倘若翻脸动手，那可糟糕。乐厚更想：“左师哥这次可失算了。他料想见性峰上冷冷清清，只不过一些恒山派的尼姑、姑娘，我们四派数十名好手，尽可制得住。令狐冲剑术虽精，我们乘他手中无剑之时，师兄弟五人突以拳脚夹攻，必可取他性命。哪知道贺客竟这么多，连少林、武当的二大掌门也到了。”当下转身向方证和冲虚说道：“两位掌门是当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所共仰，今日须请两位说句公道话。令狐冲招揽了这许多妖魔鬼怪来到恒山，是不是坏了恒山派不得结交奸邪这一条门规？恒山派这样一个历时已久、享誉甚隆的名门正派，在令狐冲手中转眼便闹得万劫不复，两位是否坐视不理？”
方证咳嗽一声，说道：“这个……这个……唔……”心想此人的话倒也有理，这里果然大多数是旁门左道之士，可是难道要令狐冲将他们都逐下山去不成？
忽听得山道上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叫声：“日月神教任大小姐到！”
令狐冲惊喜交集，情不自禁的冲口而出：“盈盈来了！”急步奔到崖边，只见两名大汉抬着一乘青呢小轿，快步上峰。小轿之后跟着四名青衣女婢。
左道群豪听得盈盈到来，纷纷冲下山道去迎接，欢声雷动，拥着小轿，来到峰顶。
小轿停下，轿帷掀开，走出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艳美少女，正是盈盈。
群豪大声欢呼：“圣姑！圣姑！”一齐躬身行礼。瞧这些人的神情，对盈盈又是敬畏，又是感佩，欢喜之情出自心底。
令狐冲走上几步，微笑道：“盈盈，你也来啦！”
盈盈微笑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怎能不来？”眼光四下一扫，走上几步，向方证与冲虚二人敛衽为礼，说道：“方丈大师，掌门道长，小女子有礼。”
方证和冲虚一齐还礼，心下都想：“你和令狐冲再好，今日却也不该前来，这可叫令狐冲更加为难了。”
乐厚大声道：“这个姑娘，是魔教中的要紧人物。令狐冲，你说是也不是？”令狐冲道：“是又怎样？”乐厚道：“恒山派五大戒律，规定不得结交奸邪。你若不与这些奸邪人物一刀两断，便做不得恒山派掌门。”令狐冲道：“做不得便做不得，那又有甚么打紧？”
盈盈向他瞧了一眼，目光中深情无限，心想：“你为了我，甚么都不在乎了。”问道：“请问令狐掌门，这位朋友是甚么来头？凭甚么来过问恒山派之事？”
令狐冲道：“他自称是嵩山派左掌门派来的，手中拿的，便是左掌门的令旗。别说这是左掌门的一面小小令旗，就是左掌门自己亲至，又怎能管得了我恒山派的事。”
盈盈点头道：“不错。”想起那日少林寺比武，左冷禅千方百计的为难，寒冰真气又使爹爹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不由得恼怒，说道：“谁说这是五岳剑派的盟旗？他是来骗人的……”一言未毕，身子微晃，左手中已多了柄寒光闪闪的短剑，疾向乐厚胸口刺去。
乐厚万料不到这样一个娇怯怯的美貌女子说打便打，事先更没半点朕兆，出手如电，一剑便刺了过来，拔剑招架已然不及，只得侧身闪避。他更没料到盈盈这一招乃是虚招，身子略转之际，右手一松，一面锦旗已给对方夺了过去。盈盈身子不停，连刺五剑，连夺了五面锦旗，所使身法剑招，一模一样，五招皆是如此。嵩山派其余四人都是乐厚的师兄弟，拳脚功夫着实了得，左冷禅派了来，原定是以拳脚袭击令狐冲的，可是盈盈出手实在太快，一霎之间，给她奇兵突出，攻了个措手不及，与其说是输招，还不如说是中了奇袭暗算。
盈盈手到旗来，转到了令狐冲身后，大声道：“令狐掌门，这旗果然是假的。这哪里是五岳剑派的令旗，这是五仙教的五毒旗啊。”
她将手中五面锦旗张了开来，人人看得明白，五面旗上分别绣着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五样毒物，色彩鲜明，奕奕如生，哪里是五岳剑派的令旗了？
乐厚等人只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老头子、祖千秋等群豪却大声喝采。人人均知盈盈夺到令旗之后，立即便掉了包，将五岳令旗换了五毒旗，只是她手脚实在太快，谁也没有看清楚她掉旗之举。
盈盈叫道：“蓝教主！”人群中一个身穿苗家装束的美女站了出来，笑道：“在！圣姑有何吩咐？”正是五仙教教主蓝凤凰。盈盈问道：“你教中的五毒旗，怎么会落入了嵩山派手中？”蓝凤凰笑道：“这几个嵩山弟子，都是我教下女弟子的好朋友，想必是他们甜言蜜语，将我教中的五毒旗骗了去玩儿。”盈盈道：“原来如此。这五面旗儿，便还了你罢。”说着将五面旗子掷将过去。蓝凤凰笑道：“多谢。”伸手接了。
乐厚怒极大骂：“无耻妖女，在老子面前使这掩眼的妖法，快将令旗还来。”盈盈笑道：“你要五毒旗，不会向蓝教主去讨吗？”乐厚无法可施，向方证和冲虚道：“方丈大师，冲虚道长，请你二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主持公道。”
方证道：“这个……唔……不得结交奸邪，恒山派戒律中原是有这么一条，不过……不过……今日江湖上朋友们前来观礼，令狐掌门也不能闭门不纳，太不给人家面子……”
乐厚突然指着人群中一人，大声道：“他……他……我认得他是采花大盗田伯光，他这么扮成个和尚，便想瞒过我的眼去吗？像这样的人，也是令狐冲的朋友？”厉声道：“田伯光，你到恒山干甚么来着？”田伯光道：“拜师来着。”乐厚奇道：“拜师？”
田伯光道：“正是。”走到仪琳面前，跪下磕头，叫道：“师父，弟子请安。弟子痛改前非，法名叫做‘不可不戒’。”仪琳满脸通红，侧身避过，道：“你……你……”
盈盈笑道：“田师傅有心改邪归正，另投明师，那是再好不过。他落发出家，法名‘不可不戒’，更显得其意极诚。方证大师，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个人只要决心改过迁善，佛门广大，便会给他一条自新之路，是不是？”
方证喜道：“正是！不可不戒投入恒山派，从此严守门规，那是武林之福。”
盈盈大声道：“众位听了，咱们今日到来，都是来投恒山派的。只要令狐掌门肯收留，咱们便都是恒山弟子了。恒山弟子，怎么算是妖邪？”
令狐冲恍然大悟：“原来盈盈早料到我身为众女弟子的掌门，十分尴尬，倘若派中有许多男弟子，那便无人耻笑了。因此特地叫这一大群人来投入恒山派。”当即朗声问道：“仪和师姊，本派可有不许收男弟子这条门规么？”
仪和道：“不许收男弟子的门规倒没有，不过……不过……”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总觉派中突然多了这许多男弟子出来，实是大大不妥。
令狐冲道：“众位要投入恒山派，那是再好不过。但也不必拜师。恒山派另设一个……唔……一个‘恒山别院’，安置各位，那边通元谷，便是一个极好去处。”
那通元谷在见性峰之侧，相传唐时仙人张果老曾在此炼丹。恒山大石上有蹄印数处，历代相传为张果老所骑驴子踏出。如此坚强的花岗石上，居然有驴蹄之痕深印，若不是仙人遗迹，何以生成？唐玄宗封张果老为“通元先生”，通元谷之名，便由此而来。通元谷和见性峰上主庵相距虽然不远，但由谷至峰，山道绝险。令狐冲将这批江湖豪客安置在通元谷中，令他们男女隔绝，以免多生是非。
方证连连点头，说道：“如此甚好，这些朋友们归入了恒山派，受恒山派门规约束，真是武林中一件大大的美事。”
乐厚见方证大师也如此说，对方又人多势众，今日已无法阻止令狐冲出任恒山派掌门，只得传达左冷禅的第二道命令，咳嗽一声，朗声说道：“五岳剑派左盟主有令：三月十五清晨，五岳剑派各派师长弟子齐集嵩山，推举五岳派掌门人，务须依时到达，不得有误。”
令狐冲问道：“五岳剑派并为一派，是谁的主意？”
乐厚道：“嵩山、泰山、华山、衡山四派，均已一致同意。你恒山派倘若独持异议，便是公然跟四派过不去，只有自讨苦吃了。”转身向泰山派等人问道：“你们说是不是？”站在他身后的数十人齐声道：“正是！”乐厚一阵冷笑，转身便走。走出几步，不禁回头向盈盈瞧了一眼，心想：“那五面令旗，如何想法子夺回来才好。”
蓝凤凰笑道：“乐老师，你失了旗子，回去怎么向左掌门交代啊？不如我还了你罢！”说着右手一挥，将一面锦旗掷了过去。
乐厚眼见一面小旗势挟劲风飞来，心想：“这是你的五毒旗，又不是五岳令旗，我要来干甚么？”心念甫转，那旗已飞向面前，截向他咽喉，当即伸手抄住。突然一声大叫，急忙将旗掷下，只觉掌心犹似烈火燃炙，提手一看，掌心已成淡紫之色，知道旗杆上喂有剧毒，已受了五毒教暗算，又惊又怒，气急败坏的骂道：“妖女……”
蓝凤凰笑道：“你叫一声‘令狐掌门’，向他求情，我便给你解药，否则你这只手掌要整个儿烂掉。”
乐厚素知五毒教使毒的厉害，一犹豫间，但觉掌心麻木，知觉渐失，心想我毕生功力，全在两掌，烂掉手掌变成废人，情急之下，只得叫道：“令狐掌门，你……”蓝凤凰笑道：“求情啊。”乐厚道：“令狐掌门，在下得罪了你，求……求你赐给解……解药。”
令狐冲微笑道：“蓝姑娘，这位乐兄不过奉左掌门之命而来，请你给他解药罢！”
蓝凤凰一笑，向身畔一名苗女挥手示意。那苗女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纸小包，走上几步，抛给了乐厚。乐厚伸手接过，在群豪轰笑声中疾趋下峰。其余数十人都跟了下去。
令狐冲朗声道：“众位朋友，大伙儿既愿在恒山别院居住，可得遵守本派的戒律。这戒律其实也不怎么难守，只是第五条不得结交奸邪，有些麻烦。但自今而后，大伙儿都算是恒山派的人，恒山派弟子自然不是奸邪。不过和派外之人交友时，却得留神些了。”群豪轰然称是。令狐冲又道：“你们要喝酒吃肉，也无不可，可是吃荤之人，过了今日，便不能再到这见性峰来。”
方证合十道：“善哉，善哉！清净佛地，原是不可亵渎了。”
令狐冲笑道：“好啦，我这掌门人，算是做成了。大家肚子也饿啦，快开素斋来，我陪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和各位前辈用饭。到得明日，再和各位喝酒。”
素斋后，方证道：“令狐掌门，老衲和冲虚道兄二人有几句话，想和掌门人商议。”
令狐冲应道：“是。”心想：“当今武林中二大门派的掌门人亲身来到恒山，必有重要话说。见性峰上龙蛇混杂，不论在哪里说话，都不免隔墙有耳。”当下吩咐仪和、仪清等弟子分别招待宾客，向方证、冲虚二人道：“下此峰后，磁窑口侧有一座山，叫作翠屏山，峭壁如镜。山上有座悬空寺，是恒山的胜景。二份前辈若有雅兴，让晚辈导往一游如何？”
冲虚道人喜道：“久闻翠屏山悬空寺建于北魏年间，于松不能生、猿不能攀之处，发偌大愿力，凭空建寺。那是天下奇景，贫道仰慕已久，正欲一开眼界。”

三十 密议
令狐冲引着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下见性峰，趋磁窑口，来到翠屏山下。方证与冲虚仰头而望，但见飞阁二座，耸立峰顶，宛似仙人楼阁，现于云端。方证叹道：“造此楼阁之人当真妙想天开，果然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三人缓步登山，来到悬空寺中。那悬空寺共有楼阁二座，皆高三层，凌虚数十丈，相距数十步，二楼之间，联以飞桥。寺中有一年老仆妇看守打扫，见到令狐冲等三人到来，瞠目以视，既不招呼，也不行礼。令狐冲于十多日前曾偕仪和、仪清、仪琳等人来过，知道这仆妇又聋又哑，甚么事也不懂，当下也不理睬，径和方证、冲虚来到飞桥之上。
飞桥阔仅数尺，若是常人登临，放眼四周皆空，云生足底，有如身处天上，自不免心目俱摇，手足如废，但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临此胜境，胸襟大畅。
方证和冲虚向北望去，于缥缈烟云之中，隐隐见到城郭出没，磁窑口双峰夹峙，一水中流，形势极是雄峻。方证说道：“古人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的形势，确是如此。”
冲虚道：“北宋年间杨老令公扼守三关，镇兵于此，这原是兵家必争的要塞。始见悬空寺，觉鬼斧神工，惊诧古人的毅力，但看到这五百里开凿的山道，悬空寺又渺不足道了。”令狐冲奇道：“道长，你说这数百里山道，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冲虚道：“史书记载，魏道武帝天兴元年克燕，将兵自中山归平城，发卒数万人凿恒岭，通直道五百余里，磁窑口便是这直道的北端。”方证道：“所谓直道五百余里。当然大多数是天生的。北魏皇帝发数万兵卒，只是将其间阻道的山岭凿开而已。但纵是如此，工程之大，也已令人挢舌难下。”
令狐冲道：“无怪乎有这许多人想做皇帝。他只消开一句口，数万兵卒便将阻路的山岭给他凿了开来。”冲虚道：“权势这一关，古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是难过。别说做皇帝了，今日武林中所以风波迭起，纷争不已，还不是为了那‘权势’二字。”
令狐冲心下一凛，寻思：“他说到正题了。”便道：“晚辈不明，请二位前辈指点。”
方证道：“令狐掌门，今日嵩山派的乐老师率众前来，为的是甚么？”令狐冲道：“他传达左盟主的号令，不许晚辈接任恒山派掌门。”方证道：“左盟主为甚么不许你做恒山派掌门？”令狐冲道：“左盟主要将五岳剑派并而为一，晚辈曾一再阻挠他的大计，杀了不少嵩山派之人，左盟主对晚辈自是痛恨之极。”方证问道：“你为什么要阻挠他的大计？”
令狐冲一呆，一时难以回答，顺口重复了一句：“我为甚么要阻挠他的大计？”
方证问道：“你以为五岳剑派合而为一，这件事不妥么？”
令狐冲道：“晚辈当时也没想过此事妥与不妥。只是嵩山派为了胁迫恒山派答允，假扮日月教教众，劫掳恒山弟子，围攻定静师太。所使的手段太过卑鄙。晚辈刚巧遇上此事，心觉不平，是以出手相助。后来嵩山派火烧铸剑谷，要烧死定闲、定逸两位师太，那是更加可恶了。晚辈心想，五岳剑派合并之举倘是美事，嵩山派何不正大光明的与各派掌门商议，却要干这鬼鬼祟祟的行径？”
冲虚点头道：“令狐掌门所见不差。左冷禅野心极大，要做武林中的第一人。自知难以服众，只好暗使阴谋。”方证叹道：“左盟主文才武略，确是武林中的杰出人物，五岳剑派之中，原本没第二人比得上。不过他抱负太大，急欲压倒武当、少林两派，未免有些不择手段。”冲虚道：“少林派向为武林领袖，数百年来众所公认。少林之次，便是武当。更其次是昆仑、峨嵋、崆峒诸派。令狐贤弟，一个门派创建成名，那是数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花了无数心血累积而成，一套套的武功家数，都是一点一滴、千锤百炼的积聚起来，决非一朝一夕之功。五岳剑派在武林崛起，不过是近六七十年的事，虽然兴旺得快，家底总还不及昆仑、峨嵋，更不用说和少林派博大精深的七十二绝艺相比了。”令狐冲点头称是。
冲虚又道：“各派之中，偶尔也有一二才智之士，武功精强，雄霸当时。一个人在武林中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事属寻常。但若只凭一人之力，便想压倒天下各大门派，那是从所未有。左冷禅满腹野心，想干的却正是这件事。当年他一任五岳剑派的盟主，方丈大师就料到武林中从此多事。近年来左冷禅的所作所为，果然证明了方丈大师的先见。”方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冲虚道：“左冷禅当上五岳剑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将五派归一。由他自任掌门。五派归一之后，实力雄厚，便可隐然与少林、武当成为鼎足而三之势。那时他会进一步蚕食昆仑、峨嵋、崆峒、青城诸派，一一将之合并，那是第三步，然后他向魔教启衅，率领少林、武当诸派，一举将魔教挑了，这是第四步。”
令狐冲内心感到一阵惧意，说道：“这种事情难办之极，左冷禅的武功未必当世无敌，他何以要花偌大心力？”
冲虚道：“人心难测。世上之事，不论多么难办，总是有人要去试上一试。你瞧，这五百里山道，不是有人凿开了？这悬空寺，不是有人建成了？左冷禅若能灭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独尊之势，再要吞并武当，收拾少林，也未始不能。干办这些大事，那也不是全凭武功。”方证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令狐冲道：“原来左冷禅是要天下武林之士，个个遵他号令。”冲虚说道：“正是！那时候只怕他想做皇帝了，做了皇帝之后，又想长生不老，万寿无疆！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英雄豪杰之士，绝少有人能逃得过这‘权位’的关口。”
令狐冲默然，一阵北风疾刮过来，不由得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说道：“人生数十年，但贵适意，却又何若如此？左冷禅要消灭崆峒、昆仑，吞并少林、武当，不知将杀多少人，流多少血？”
冲虚双手一拍，说道：“着啊，咱三人身负重任，须得阻止左冷禅，不让他野心得逞，以免江湖之上，遍地血腥。”
令狐冲悚然道：“道长这等说，可令晚辈大是惶恐。晚辈见识浅陋，谨奉二位前辈教诲驱策。”
冲虚说道：“那日你率领群豪，赴少林寺迎接任大小姐，不损少林寺一草一木，方丈大师很承你的情。”令狐冲脸上微微一红，道：“晚辈胡闹，甚是惶恐。”冲虚道：“你走了之后，左冷禅等人也分别告辞，我却又在少林寺中住了七日，和方丈大师日夜长谈，深以左冷禅的野心勃勃为忧。那日任我行使诡计占了方证大师的上风，左冷禅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来那也算不了甚么，但武林中无知之徒不免会说：‘方证大师敌不过任我行，任我行又敌不过左冷禅……’”
令狐冲连连摇头，道：“不见得，不见得！”冲虚道：“我们都知不见得。可是经此一战，左冷禅的名头终究又响了不少，也增长了他的自负与野心。后来我们分别接到你老弟出任恒山派掌门的讯息，决定亲自上恒山来，一来是向老弟道贺，二来是商议这件大事。”
令狐冲道：“两位如此抬举，晚辈实不敢当。”
冲虚道：“那乐厚传来左冷禅的号令，说道三月十五，五岳剑派人众齐集嵩山，推举五岳派的掌门人。此举原早在方丈大师的意料之中，只是我们没想到左冷禅会如此性急而已。他说推举五岳派掌门人，倒似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之事已成定局。其实，衡山莫大先生脾气怪僻，是不会附和左冷禅的。泰山天门道兄性子刚烈，也决计不肯屈居人下。令师岳先生外圆内方，对华山一派的道统看得极重，左冷禅他取消华山派的名头，岳先生该会据理力争。只有恒山一派，三位前辈师太先后圆寂，一众女弟子无力和左冷禅相抗。说不定就此屈服。岂知定闲师太竟能破除成规，将掌门人一席重任，交托在老弟手中。我和方丈师兄谈起定闲师太的胸襟远见，当真钦佩之极。她在身受重伤之际，仍能想到这一着，更是难得，足见定闲师太太平素修为之高，直至寿终西归，始终灵台清明。只要泰山、衡山、华山、恒山四派联手，不允并成五岳派，左冷禅为祸江湖的阴谋便不能得逞了。”
令狐冲道：“然而瞧乐厚今日前来传令的声势，似乎泰山、衡山、华山三派均已受了左冷禅的挟制。”冲虚点头道：“正是。令师岳先生的动向，也令方丈大师和贫道大惑不解。听说福州林家有一名子弟，拜在令师门下，是不是？”令狐冲道：“正是。这林师弟名叫林平之。”冲虚道：“他祖传有一部《辟邪剑谱》，江湖上传言已久，均说谱中所载剑法，威力极大，老弟想来必有所闻。”令狐冲道：“是。”当下将如何在福州向阳巷中寻到一件袈裟、如何嵩山派有人谋夺、自己如何受伤晕倒等情说了。
冲虚沉吟半晌，道：“按情理说，令师见到了这件袈裟，自会交给你林师弟。”
令狐冲道：“是。可是后来师妹却又向我追讨《辟邪剑谱》。其中疑难，实无法索解。晚辈蒙冤已久，那也不去理他，但辟邪剑法到底实情如何。要向二位前辈请教。”
冲虚向方证瞧了一眼，道：“方丈大师，其中原委，请你向令狐老弟解说罢。”
方证点了点头，说道：“令狐掌门，你可听到过《葵花宝典》的名字？”
令狐冲道：“曾听晚辈师父提起过，他老人家说，《葵花宝典》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秘笈，可是失传已久，不知下落。后来晚辈又听任教主说，他曾将《葵花宝典》传给了东方不败，然则这部《葵花宝典》，目下是在日月教手中了。”方证摇头道：“日月教所得的残缺不全，并非原书。”令狐冲应道：“是。”心想武林中的重大隐秘之事，这两位前辈倘若不知，旁人更不会知道，料来有一件武林大事，即将从方证大师口中透露出来。
方证抬起头来，望着天空悠悠飘过的白云，说道：“华山派当年有气宗、剑宗之分，一派分为两宗。华山派前辈，曾因此而大动干戈，自相残杀，这一节你是知道的？”令狐冲道：“是。只是我师父亦未详加教诲。”方证点头道：“本派中同室操戈，实非美事，是以岳先生不愿多谈。华山派所以有气宗、剑宗之分，据说便是因那部《葵花宝典》而起。”
他顿了一顿，缓缓说道：“这部《葵花宝典》，武林中向来都说，是前朝皇宫中一位宦官所著。”令狐冲道：“宦官？”方证道：“宦官就是太监。”令狐冲点头道：“嗯。”方证道：“至于这位前辈的姓名，已经无可查考，以他这样一位大高手，为甚么在皇宫中做太监，那是更加谁也不知道了。至于宝典中所载的武功，却是精深之极，三百余年来，始终无一人能据书练成。百余年前，这部宝典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其时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禅师，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依照他老人家的武功悟性，该当练成宝典上所载武功才是。但据他老人家的弟子说道，红叶禅师并未练成。更有人说，红叶禅师参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终就没起始练宝典中所载的武功。”
令狐冲道：“说不定此外另有秘奥诀窍，却不载在书中，以致以红叶禅师这样的智慧之士，也难以全部领悟，甚至根本无从着手。”
方证大师点头道：“这也大有可能，老衲和冲虚道兄都无缘法见到宝典，否则虽不敢说修习，但看看其中到底是些甚么高深莫测的文字，也是好的。”
冲虚微微一笑，道：“大师却动尘心了。咱们学武之人，不见到宝典则已，要是见到，定然会废寝忘食的研习参悟，结果不但误了清修，反而空惹一身烦恼。咱们没有缘份见到，其实倒是福气。”
方证哈哈一笑，说道：“道兄说得是，老衲尘心不除，好生惭愧。”他转头又向令狐冲道：“据说华山派有两位师兄弟，曾到莆田少林寺作客，不知因何机缘，竟看到了这部《葵花宝典》。”
令狐冲心想：“《葵花宝典》既如此要紧，莆田少林寺自然秘不示人。华山派这两名师兄弟能够见到，定是偷看。方证大师说得客气，不提这个‘偷’字而已。”
方证又道：“其实匆匆之际，二人不及同时遍阅全书，当下二人分读，一个人读一半，后来回到华山，共同参悟研讨。不料二人将书中功夫一加印证，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全然合不上来。二人都深信对方读错了书，只有自己所记得的才是对的。可是单凭自己所记得的一小半，却又不能依之照练。两个本来亲逾同胞骨肉的师兄弟，到后来竟变成了对头冤家。华山派分为气宗、剑宗，也就由此而起。”
令狐冲道：“这两位前辈师兄弟，想来便是岳肃和蔡子峰两位华山前辈了？”岳肃是华山气宗之祖，蔡子峰则是剑宗之祖。华山一派分为二宗，那是许多年前之事了。
方证道：“正是。岳蔡二位私阅《葵花宝典》之事，红叶禅师不久便即发觉。他老人家知道这部宝典中所载武学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凶险之极。据说最难的还是第一关，只消第一关能打通，以后倒也没有甚么。天下武功都是循序渐进，越到后来越难。这《葵花宝典》最艰难之处却在第一步，修习时只要有半点岔差，立时非死即伤。当下派遣他的得意弟子渡元禅师前往华山，劝谕岳蔡二位，不可修习宝典中的武学。”
令狐冲道：“这门武功竟是第一步最难，如果无人指点，照书自练，定然凶险得紧。但想来岳蔡二位前辈并未听从。”方证道：“其实，那也怪不得岳蔡二人。想我辈武学之人，一旦得窥精深武学的秘奥，如何肯不修习？老衲出家修为数十载，一旦想到宝典的武学，也不免起了尘念，冲虚道兄适才以此见笑。何况是俗家武师？不料渡元禅师此一去，却又生出一番事来。”令狐冲道：“难道岳蔡二位，对渡元禅师有所不敬吗？”
方证摇头道：“那倒不是。渡元禅师上得华山，岳蔡二人对他好生相敬。承认私阅《葵花宝典》，一面深致歉意，一面却以经中所载武学，向他请教。殊不知渡元禅师虽是红叶禅师的得意弟子，宝典中的武学却是未蒙传授。只因红叶禅师自己也不太明白，自不能以之传授弟子。岳蔡二人只道他定然精通宝典中所载的学问，哪想得到其中另有原由？当下渡元禅师并不点明，听他们背诵经文，随口解释，心下却暗自记忆。渡元禅师武功本极高明，又是绝顶机智之人，听到一句经文，便以己意演绎几句，居然也说来头头是道。”
令狐冲道：“这样一来，渡元禅师反从岳蔡二位那里，得悉了宝典中的经文？”方证点头道：“不错。不过岳蔡二人所记的，本已不多，经过这么一转述，不免又打了折扣。据说渡元禅师在华山之上住了八日，这才作别，但从此却也没再回莆田少林寺去。”令狐冲奇道：“他不再回去？却到了何处？”方证道：“当时就无人得知了。不久红叶禅师就收到渡元禅师的一通书信，说道他凡心难抑，决意还俗，无面目再见师父云云。”令狐冲大为奇怪，心想此事当真出乎意料之外。
方证道：“由于这一件事，少林下院和华山派之间，便生了许多嫌隙，而华山弟子偷窥《葵花宝典》之事，也流传于外。过不多时，即有魔教十长老攻华山之举。”
令狐冲登时想起在思过崖后洞所见的骷髅，以及石壁上所刻的武功剑法，不禁“啊”的一声。方证道：“怎么？”令狐冲脸上一红，道：“打断了方丈的话题，恕罪则个。”
方证点了点头，说道：“算来那时候连你师父也还没出世呢。魔教十长老攻华山，便是想夺这部《葵花宝典》，其实华山派已与泰山、嵩山、恒山、衡山四派结成了五岳剑派，其余四派得讯便即来援。华山脚下一场大战，魔教十长老多数身受重伤，铩羽而去，但岳肃、蔡子峰两人均在这一役中毙命，而他二人所笔录的《葵花宝典》残本，也给魔教夺了去，因此这一仗的输赢却也难说得很。五年之后魔教卷土重来。这一次十长老有备而来，对五岳剑派剑术中的精妙之着，都想好了破解之法。冲虚道兄与老衲推想，魔教十长老武功虽高，但要在短短五年之内，尽破五岳剑派的精妙剑招，多半也还是由于从《葵花宝典》中得到了好处。二次决斗，五岳剑派着实吃了大亏，高手耆宿，死伤惨重，五派许多精妙剑法从此失传湮没。只是那魔教十长老却也不得生离华山。想象那一场恶战，定是惨烈非凡。”
令狐冲道：“晚辈曾在华山思过崖的一个洞口之中，见到这魔教十长老的遗骨，又见到石壁上刻下的若干题字。”冲虚道：“有这等事？题字中写些甚么？”令狐冲道：“有十六个大字，写的是‘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此外还有许多小字，都是咒骂五岳剑派卑鄙无赖，不要脸等等。”冲虚道：“华山派怎地容得这些诽谤的字迹留在石壁之上，这倒奇了。”令狐冲道：“这石洞是晚辈无意中发见的，旁人均不知道。”当下将如何发见这石洞的经过说了，又说那使斧之人以利斧开山数百丈，却只相差不到一尺，力尽而死，毅力可佩，而命运之蹇，着实令人可叹。
方证大师道：“使斧头的？难道是十长老中的‘大力神魔’范松？”令狐冲道：“正是！石壁上刻有一行字，说‘范松赵鹤破恒山派剑法于此’。”方证道：“赵鹤？他是十长老中的‘飞天神魔’。他是不是使雷震挡的？”令狐冲道：“这个晚辈却不知道，但石洞中地下，确有一具雷震挡。晚辈记得石壁上题字，破了华山派剑法的，是两个姓张的，叫甚么张乘风、张乘云。”方证道：“果然不错，‘金猴神魔’张乘风，‘白猿神魔’张乘云，乃是兄弟二人，据说所使兵刃是熟铜棍。”令狐冲道：“正是。石壁上图形，确是以棍棒破了我华山派的剑法，设想之奇，令人叹服。”
方证道：“从你所见者推想，似乎魔教十长老中了五岳剑派的埋伏，被诱入山洞之中，囚禁了起来，无法脱身。”令狐冲道：“晚辈也这么想，料想因此这些人心怀不平，既在石壁上刻字痛骂五岳剑派，又刻下破解五岳剑派的法门，好使后人得知，他们并非战败，只是误中机关而已。石壁上所刻华山派剑法，确是精妙非凡，我师父师娘似乎并不知晓。此中缘故，晚辈一直大惑不解，适才听了方丈大师述说往事，才知华山派前辈大都在此役中丧命，这些高招就此失传。恒山、泰山等四派想来也是这样。”冲虚道：“确是如此。”
令狐冲道：“在魔教十长老的骷髅之旁，还有好几柄长剑，却是五岳剑派的兵刃。”
方证出了一会神，道：“那就难以推想了，说不定是十长老从五岳剑派手中夺来的。你在后洞中所见，一直没跟人说起过？”令狐冲道：“晚辈发见了后洞中的奇事之后，变故迭生，一直没机缘向师父、师娘提起此事。风太师叔却早就知道了。”
方证点头道：“我方生师弟当年曾与风老前辈有数面之缘，颇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方生师弟说道，你的剑法确是风老前辈嫡传。我们只道风老前辈当年在华山气剑两宗火并之后便已仙去，原来尚自健在，实乃可喜。”
冲虚道：“当年武林中传说，华山两宗火并之时，风老前辈刚好在江南娶亲，得讯之后赶回华山，剑宗好手已然伤亡殆尽，一败涂地。否则以他剑法之精，倘若参与斗剑，气宗无论如何不能占到上风。风老前辈随即发觉，江南娶亲云云，原来是一场大骗局，他那岳丈暗中受了华山气宗之托，买了个妓女来冒充小姐，将他羁绊在江南。风老前辈重回江南岳家，他的假岳丈全家早已逃得不知去向。江湖上都说，风老前辈恼怒羞愧，就此自刎而死。”
方证连使眼色，要他住口。冲虚却装作并未会意，最后才道：“令狐掌门，贫道对风老前辈好生敬仰，决不敢揭他老人家的旧日隐私。今日所以重提此事，是盼你明白，英雄难过美人关，大丈夫一时误中奸计，那也算不了甚么，只是不可愈陷愈深。”
令狐冲知他其意所指，说的是盈盈，他言语中比喻不伦，不过总是一番好意，当下喟然不答，寻思：“风太师叔这些年来一直在思过崖畔隐居，原来是忏悔前过，想是他无面目见武林中同道，因此命我决计不可泄露他的行踪，又说从此不再见华山派之人。他一生遭遇极惨，数十年来孤单寂寞，待我大事一了，须得上思过崖去陪陪他说话解闷才是。我现下已不属华山派，去拜见他老人家，不算是不遵嘱咐。”
三人说了半天话，太阳快下山了，照映得半天皆红。
方证道：“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二人录到《葵花宝典》不久，便即为魔教十长老所杀，两人都来不及修习，宝典又给魔教夺了去。因此华山派中没人学到宝典中的丝毫武功。但两人由于所见宝典经文不同，在武学上重气、重剑的偏歧，却已分别跟门人弟子详细讲论过，华山派后来分为气剑两宗，同门相残，便种因于此。说这部宝典是不祥之物，也不为过。”冲虚点头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方证道：“魔教得到了岳蔡二人手录的宝典残本，恐怕也没甚么得益。十长老惨死华山，那不必说了。令狐掌门说道，任教主将那宝典传给了东方不败。那么两人交恶，说不定也与这部手录本有关。其实这部手录本残缺不全，本上所录，只怕还不及林远图所悟。”
令狐冲问道：“林远图是谁？”方证道：“嗯，林远图便是你林师弟的曾祖，福威镖局的创办人，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镇慑群小的便是他了。”令狐冲道：“这位林前辈，也曾得见《葵花宝典》吗？”方证道：“他便是渡元禅师，便是红叶禅师的弟子！”令狐冲身子一震，道：“原来如此。”方证道：“渡元禅师本来姓林，还俗之后，便复了本姓。”
令狐冲道：“原来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江湖的林前辈，便是这位渡元禅师，那真是料想不到。”那天晚上衡山城外破庙中林震南临死时的情景，蓦地里涌上心头。
方证道：“渡元就是图远。这位前辈禅师还俗之后，复了原姓，却将他法名颠倒过来，取名为远图，后来娶妻生子，创立镖局，在江湖上轰轰烈烈的干了一番事业。这位林前辈立身甚正，吃的虽是镖局子饭，但行侠仗义，急人之难，他不在佛门，行的却是佛门之事。一个人只要心地好，心即是佛，是否出家，也没多大分别。红叶禅师当然不久即知，这林镖头便是他的得意弟子，但听说师徒之间，以后也没来往。”
令狐冲道：“这位林前辈从华山派岳蔡二位前辈口中，获知《葵花宝典》的精要，不知那《辟邪剑谱》又从何而来？而林家传下来的辟邪剑法，却又不甚高明？”
方证道：“辟邪剑法是从《葵花宝典》残本中悟出来的武功，两者系出同源，但都只得到了原来宝典的一小部分。”转头向冲虚道：“道兄，剑法之道，你是大行家，比我懂得多了，这中间的道理，你向令狐少侠说说。”
冲虚笑道：“你这么说，若非多年知己，老道可要怪你取笑我了。当今剑术之精，除了风老前辈，又有谁及得上令狐少侠？”方证道：“令狐少侠剑术虽精，剑道上的学问却远不及你。大家是自己人，无话不说，那也不用客气。”
冲虚叹道：“其实以老道之所知，与剑道中浩如烟海的学问相比，实只太仓一粟而已。将来也不知是否得有机缘拜见风老前辈，向他老人家请教疑难。”向令狐冲道：“今日林家的辟邪剑法平平无奇，而林远图前辈曾以此剑法威震江湖，却又绝不虚假。当年青城派掌门长青子，号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却也败在林前辈手下。今日青城派的剑法，可就比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强得太多，其中一定别有原因。这个道理，老道已想了很久，其实，天下学剑之士，人人都曾想过这个道理。”
令狐冲道：“林师弟家破人亡，父母双双惨死，便是由于这个疑团难解而起？”
冲虚道：“正是。辟邪剑法的威名太甚，而林震南的武功太低，这中间的差别，自然而然令人推想，定然是林震南太蠢，学不到家传武功。进一步便想，倘若这剑谱落在我手中，定然可以学到当年林远图那辉煌显赫的剑法。老弟，百余年来以剑法驰名的，原不只林远图一人。但少林、武当、峨嵋、昆仑、点苍、青城以及五岳剑派诸派，后代各有传人，旁人决计不会去打他们的主意。只因林震南武功低微，那好比一个三岁娃娃，手持黄金，在闹市之中行走，谁都会起心抢夺了。”
令狐冲道：“这位林远图前辈既是红叶禅师的高足，然则他在莆田少林寺中，早已学到了一身惊人武功，甚么辟邪剑法，说不定只是他将少林派剑法略加变化而已，未必真的另有剑谱。”
冲虚道：“这么想的人，本来也是不少。不过辟邪剑法与少林派武功截然不同，任何学剑之士，一见便知。嘿嘿，起心抢夺剑谱的人虽多，终究还是青城矮子脸皮最老，第一个动手。可是余矮子脸皮虽厚，脑筋却笨，怎及得上令师岳先生不动声色，坐收巨利。”
令狐冲脸上变色，道：“道长，你……你说甚么？”
冲虚微微一笑，说道：“那林平之拜入了你华山门下，《辟邪剑谱》自然跟着带进来了。听说岳先生有个独生爱女，也要许配你那林师弟，是不是？果然是深谋远虑。”
令狐冲初时听冲虚说“令师岳先生不动声色、坐收巨利”，辱及师尊，颇为忿怒，待又听到他说到师父“深谋远虑”，突然想起，那日师父派遣二师弟劳德诺乔装改扮，携带小师妹到福州城外开设酒店，当时不知师父用意，此刻想来，自是为了针对福威镖局。林震南武功平平，师父如此处心积虑，若说不是为了《辟邪剑谱》，又为了甚么？只是师父所用的策略乃是巧取，不像余沧海和木高峰那样豪夺罢了。随即又想：“小师妹是个妙龄闺女，只是师父为甚么要她抛头露面，去开设酒店？”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涌起一阵寒意，突然之间省悟：“师父要将小师妹许配给林师弟，其实在他二人相见之前，早就有这个安排了。”
方证和冲虚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神气甚是难看，知他向来尊敬师父，这番话颇伤他的脸面。方证道：“这些言语，也只是老衲与冲虚道兄闲谈之时，胡乱推测。尊师为人方正，武林中向有君子之称。只怕我们是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了。”冲虚微微一笑。
令狐冲心下一片混乱，只盼冲虚所言非实，但内心深处，却知他每句话说的都是实情，忽然又想：“是了，原来林远图前辈本是和尚，因此他向阳巷老宅之中，有一佛堂，而那剑谱，又是写在袈裟上。猜想起来，他在华山与岳肃、蔡子峰两位前辈探讨葵花宝典，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当时他尚是禅师，到得晚上，便笔录在袈裟之上，以免遗忘。”
冲虚道：“时至今日，这部《葵花宝典》上所载的武学秘奥，魔教手中有一些，令师岳先生手上有一些。你林师弟既拜入华山派门下，左冷禅便千方百计的来找岳先生麻烦，用意显然有二：一是想杀了岳先生，便于他归并五岳剑派；其二自然是劫夺《辟邪剑谱》了。”
令狐冲连连点头，说道：“道长推想甚是。那宝典原书是在莆田少林寺，左冷禅可知道吗？倘若他得知此事，只怕更要去滋扰莆田少林寺。”
方证微笑道：“莆田少林寺中的《葵花宝典》早已毁了。那倒不足为虑。”令狐冲奇道：“毁了？”方证道：“红叶禅师临圆寂之时，召集门人弟子，说明这部宝典的前因后果，便即投入炉中火化，说道：‘这部武学秘笈精微奥妙，但其中许多关键之处，当年的撰作人并未能妥为参通解透，留下的难题太多，尤其是第一关难过，不但难过，简直是不能过、不可过，流传后世，实非武林之福。’他有遗书写给嵩山本寺方丈，也说及了此事。”
令狐冲叹道：“这位红叶禅师前辈见识非凡。倘若世上从来就没有《葵花宝典》，这许许多多变故，也就不会发生。”他心中想的是：“没有《葵花宝典》就没有辟邪剑法，师父就不会安排将小师妹许配给林师弟，林师弟不会投入华山派门下，就不会遇见小师妹。”但转念又想：“可是我令狐冲浮滑无行，与旁门左道之士结交，又跟《葵花宝典》有甚么干系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种因，自己得果，不用怨天尤人。”
冲虚道：“下月十五，左冷禅召集五岳剑派齐集嵩山推举掌门，令狐少侠有何高见？”令狐冲微笑道：“那有甚么推举的？掌门之位，自然是非左冷禅莫属。”冲虚道：“令狐少侠便不反对吗？”令狐冲道：“他嵩山、泰山、衡山、华山四派早已商妥，我恒山派孤掌难鸣，纵然反对，也是枉然。”
冲虚摇头道：“不然！泰山、衡山、华山三派，慑于嵩山派之威，不敢公然异议，容或有之，若说当真赞成并派，却为事理之所必无。”
方证道：“以老衲之见，少侠一上来该当反对五派合并，理正辞严，他嵩山派未必说得人心尽服。倘若五派合并之议终于成了定局，那么掌门人一席，便当以武功决定。少侠如全力施为，剑法上当可胜得过左冷禅，索性便将这掌门人之位抢在手中。”
令狐冲大吃一惊，道：“我……我……那怎么成？万万不能！”
冲虚道：“方丈大师和老道商议良久，均觉老弟是直性子人，随随便便，无可无不可，又跟魔教左道之士结交，你倘若做了五岳派的掌门人，老实说，五岳派不免门规松弛，众弟子行为放纵，未必是武林之福……”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道长说得真是，要晚辈去管束别人，那如何能够？上梁不正下梁歪，令狐冲自己，便是个好酒贪杯的无行浪子。”
冲虚道：“浮滑无行，为害不大，好酒贪杯更于人无损，野心勃勃，可害得人多了。老弟如做了五岳派掌门，第一，不会欺压五岳剑派的前辈耆宿与门人弟子；第二，不会大动干戈，想去灭了魔教，不会来吞并我们少林、武当；第三，大概吞并峨嵋、昆仑诸派的兴致，老弟也不会太高。”方证微笑道：“冲虚道兄和老衲如此打算，虽说是为江湖同道造福，一半也是自私自利。”冲虚道：“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和尚、老道士来到恒山，一来是为老弟捧场，二来是为正邪双方万千同道请命。”方证合十道：“阿弥陀佛，左冷禅倘若当上了五岳派掌门人，这杀劫一起，可不知伊于胡底了。”
令狐冲沉吟道：“两位前辈如此吩咐，令狐冲本来不敢推辞。但两位明鉴，晚辈后生小子，这么一块胡涂材料，做这恒山掌门，已是狂妄之极，实在是迫于无奈，如再想做五岳派掌门，势必给天下英雄笑掉了牙齿。这三分自知之明，晚辈总还是有的。这么着，做五岳派掌门，晚辈万万不敢，但三月十五这一天，晚辈一定到嵩山去大闹一场，说甚么也要左冷禅做不成五岳派掌门。令狐冲成事不足，捣捣乱或许还行。”
冲虚道：“一味捣乱，也不成话。届时倘若事势所逼，你非做掌门人不可，那时却不能推辞。”令狐冲只是摇头。
冲虚道：“你倘若不跟左冷禅抢，当然是他做掌门。那时五派归一，左掌门手操生杀之权，第一个自然来对付你。”令狐冲默然，叹了口气，说道：“那也无可奈何。”冲虚道：“就算你一走了之，他捉不到你，左冷禅对付你恒山派门下的弟子，却也不会客气。定闲师太交在你手上的这许多弟子，你便任由她们听凭左冷禅宰割么？”令狐冲伸手在栏干一拍，大声道：“不能！”方证又道：“那时你师父、师娘、师弟、师妹，左冷禅一定也容他们不得。数年之间，他们一个个大祸临头，你也忍心不理吗？”
令狐冲心头一凛，不禁全身毛骨悚然，退后两步，向方证与冲虚两人深深作揖，说道：“多蒙二位前辈指点，否则令狐冲不自努力，贻累多人。”
方证、冲虚行礼作答。方证道：“三月十五，老衲与冲虚道兄率同本门弟子，前赴嵩山为令狐少侠助威。”冲虚道：“他嵩山派若有甚么不轨异动，我们少林、武当两派自当出手制止。”
令狐冲大喜，说道：“得有二位前辈在场主持大局，谅那左冷禅也不敢胡作非为。”
三人计议已罢，虽觉前途多艰，但既有了成算，便觉宽怀。冲虚笑道：“咱们该回去了罢。新任掌门人陪着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不知去了哪里，只怕大家已在担心了。”
三人转身过来，刚走得七八步，突然间同时停步。令狐冲喝道：“甚么人？”他察觉天桥彼端传来多人的呼吸之声，显然悬空寺左首的灵龟阁中伏得有人。
他一声呼喝甫罢，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响，灵龟阁的几扇窗户同时被人击飞，窗口露出十余枝长箭的箭头，对准了三人。便在此时，身后神蛇阁的窗门也为人击飞，窗口也有十余人弯弓搭箭，对准三人。
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均是当世武林中顶尖高手，虽然对准他们的强弓硬弩，自非寻常弓箭之可比，而伏在窗后的箭手料想也非庸手，但毕竟奈何不了三人。只是身处二阁之间的天桥之上，下临万丈深渊，既不能纵跃而下，而天桥桥身窄仅数尺，亦无回旋余地，加之三人身上均未携带兵刃，猝遇变故，不禁都吃了一惊。
令狐冲身为主人，斜身一闪，挡在二人身前，喝道：“大胆鼠辈，怎地不敢现身？”
只听一人喝道：“射！”却见窗中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这些水箭竟是从箭头上射将出来，原来这些箭并非羽箭，而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水箭斜射向天，颜色乌黑，在夕阳反照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令狐冲等三人跟着便觉奇臭冲鼻，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着忍不住便要作呕。十余道水箭射上天空，化作雨点，洒将下来，有些落上了天桥栏干，片刻之间，木栏干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孔。方证和冲虚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等猛烈的毒水。若是羽箭暗器，他三人手中虽无兵刃，也能以袍袖运气开挡，但这等遇物即烂的毒水，身上只须沾上一点一滴，只怕便腐烂至骨，二人对视一眼，都见到对方脸上变色，眼中微露惧意。要令这二大掌门眼中显露惧意，那可真是难得之极了。
一阵毒水射过，窗后那人朗声说道：“这阵毒水是射向天空的，要是射向三位身上，那便如何？”只见十七八枝长箭慢慢斜下，又平平的指向三人。天桥长十余丈，左端与灵龟阁相连，右端与神蛇阁相连，双阁之中均伏有毒水机弩，要是两边机弩齐发，三人武功再高，也必难以逃生。
令狐冲听得这人的说话声音，微一凝思，便已记起，说道：“东方教主派人前来送礼，送的好礼！”
伏在灵龟阁中说话之人，正是东方不败派来送礼道贺的那个黄面尊者贾布。
贾布哈哈一笑，说道：“令狐公子好聪明，认出了在下口音。既是在下暗使卑鄙诡计，占到了上风，聪明人不吃眼前亏，令狐公子那便暂且认输如何？”他把话说在头里，自称是“暗使卑鄙诡计”，倒免得令狐冲出言指责了。
令狐冲气运丹田，朗声长笑，山谷鸣响，说道：“我和少林、武当两位前辈在此闲谈，只道今日上山来的都是好朋友，没作防范的安排，可着了贾兄的道儿。此刻便不认输，也不可得了。”
贾布道：“如此甚好。东方教主素来尊敬武林前辈，看重后起之秀的少年英侠。何况任大小姐自幼跟东方教主一起长大，便看在任大小姐面上，我们也不敢对令狐公子无礼。”
令狐冲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方证和冲虚当令狐冲和贾布对答之际，察看周遭情势，要寻觅空隙，冒险一击，但见前后水枪密密相对，僧道二人同时出手，当可扫除得十余枝水枪，但若要一股尽歼，却万万不能，只须有一枝水枪留下发射毒水，三人便均难保性命。僧道二人对望了一眼，眼光中所示心意都是说：“不能轻举妄动。”
只听贾布又道：“既然令狐公子愿意认输，双方免伤和气，正合了在下心愿。我和上官兄弟下山之时，东方教主吩咐下来，要请公子和少林寺方丈、武当掌门道长，同赴黑木崖敝教总坛盘桓数日。此刻三位同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咱们便即起行如何？”
令狐冲又哼了一声，心想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已方三人只消一离开天桥，要制住贾布、上官云和他一干手下，自是易如反掌。
果然贾布跟着便道：“只不过三位武功太高，倘若行到中途，忽然改变主意，不愿去黑木崖了，我们可无法交差，吃罪不起，因此斗胆向三位借三只右手。”令狐冲道：“借三只右手？”贾布道：“正是，请三位各自砍下右臂，那我们就放心得多了。”
令狐冲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东方不败是怕了我们三人的武功剑术，因此布下了这个圈套。只要我们砍下了自己右臂，使不了兵刃，他便高枕无忧了。”贾布道：“高枕无忧倒不见得。任我行少了公子这样一位强援，那便势孤力弱得多了。”令狐冲道：“阁下说话倒坦率得很。”
贾布道：“在下是真小人。”他提高嗓子说道：“方丈大师，掌门道长，两位是宁可舍却一臂呢，还是甘愿把性命拚在这里？”
冲虚道：“好！东方不败要借手臂，我们把手臂借给他便是。只是我们身上不带兵刃，要割手臂，却有些难。”
他这个“难”字刚脱口，窗口中寒光一闪，一个钢圈掷了出来。这钢圈直径近尺，边缘锋利，圈中有一横条作为把手，乃是外门的短打兵刃，若有一对，便是“乾坤圈”之类了。令狐冲站在最前，伸手一抄，接了过来，不由得微微苦笑，心想这贾布也真工于心计，这钢圈外缘锋利如刀，一转之下，便可割断手臂，但不论舞得如何迅捷，总因兵刃太短，无法挡开飞射过来的水箭。
贾布厉声喝道：“既已答应，快快下手！别要拖延时刻，妄图救兵到来。我叫一、二、三！若不断臂，毒水齐发。一！”
令狐冲低声道：“我向前急冲，两位跟在我身后！”冲虚道：“不可！”
贾布道：“二！”
令狐冲左手将钢圈一举，心想：“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是我恒山客人，说甚么也不能让他二位受到伤害。他‘三’字一叫出口，我掷出钢圈，舞动袍袖冲上，只要毒水都射在我身上，他二位便有机会乘隙脱身。”只听得贾布叫道：“大家预备，我要叫‘三’了！”
忽听得灵龟阁屋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且慢！”跟着便似有一团绿云冉冉从阁顶飘落，挡在令狐冲身前，正是盈盈。
令狐冲急叫：“盈盈，退后！”盈盈反过左手，在身后摇了摇，叫道：“贾叔叔，黄面尊者在江湖上好响的万儿，怎地干起这等没出息的勾当来啦！”贾布道：“这个……大小姐，你……退开，别蹚混水。”盈盈道：“你在这里干甚么来着？东方叔叔叫你和上官叔叔来送礼给我，你怎地受了嵩山派左冷禅的贿赂，竟来对恒山派掌门无礼？”贾布道：“谁说我受了左冷禅的贿赂？我奉有东方教主密令，捉拿令狐冲送交总坛。”
盈盈道：“你胡说八道。教主的黑木令在此。教主有令：贾布密谋不轨，一体教众见之即行擒拿格杀，重重有赏！”说着右手高高举起，手中果然是一根黑木令牌。
贾布大怒，喝道：“放箭！”盈盈道：“东方教主叫你杀我吗？”贾布道：“你违抗教主令旨……”盈盈叫道：“上官叔叔，你将叛徒贾布拿下，你便升作青龙堂长老。”
上官云自负武功较贾布为高，入教资历也较他为深，但贾布是青龙堂长老，自己是白虎堂长老，排名反在其下，本来就对贾布颇有心病，一听盈盈的呼唤，不禁迟疑。盈盈是前任教主之女，现下任教主重入江湖，谋复教主之位，东方教主虽然向来对这位任大小姐十分尊重，今后却势必不同，但要他指挥部属向盈盈发射毒水，却是万万不能。
贾布又叫：“放箭！”但他那些部属一直视盈盈有若天神，又见她手中持有黑木令，如何敢对她无礼？
正僵持间，灵龟阁下忽然有人叫道：“火起，火起！”红光闪动，黑烟冲上，正是阁楼底下着了火。盈盈大声叫道：“贾布，你好狠心，干么放火想烧死你的老部下？”贾布怒道：“胡说八……”
盈盈叫道：“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日月神教教众，东方教主有令：快下去救火！”说着向前疾冲。令狐冲、方证、冲虚三人乘势奔前。盈盈叫的是本教切口，加之阁下火起，混乱中诸教众只一呆，令狐冲等三人便已横越半截飞桥，破窗入阁。
三人冲入阁内，毒水机弩即已无所施其技。令狐冲抢到真武大帝座前，提起一只烛台，右臂一振，蜡烛飞出。他知道毒水实在太过厉害，只须身上溅到一点，那便后患无穷，眼见方证、冲虚二人掌劈足踢，下手毫不容情，霎时间已料理了七八人，他提起烛台当作剑使，手臂一抬，便刺入了一人咽喉，顷刻间杀了六人。
贾布与上官云这次来到恒山，共携带四十口箱子，每口箱子两人扛抬，一共有八十名汉子。这八十人其实均是日月教中的得力教众，武功均颇了得。四十人分布于悬空寺四周，其余四十人便取出暗藏在身的机弩，分自神蛇阁、灵龟阁中出袭。令狐冲等三人片刻之间，将贾布手下的二十人屠戮干净，毒水机弩散了一地。
贾布手持一对判官笔，和盈盈手中一长一短的双剑斗得甚紧。
令狐冲和盈盈交往，初时是闻其声而不见其人，随后是见其威慑群豪而不知其所由，感其深情而不知其所踪。当日她手杀少林弟子，力斗方生大师，令狐冲也只是见其影而不见其形，直至此刻，才初次正面见到她与人相斗。但见她身形轻灵，倏来倏往，剑招攻人，出手诡奇，长短剑或虚或实，极尽飘忽，虽然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便在眼前，令狐冲心中，仍是觉得缥缥缈缈，如烟如雾。
贾布所使的一对判官笔份量极重，挥舞之际，发出有似钢鞭、铁锏般声息。盈盈的双剑始终不和他判官笔相碰。贾布每一招都是笔尖指向盈盈身上各处大穴，但总是差之毫厘。
方证大师喝道：“孽障，还不撤下兵刃就擒？”
贾布眼见今日之势已是有死无生，双笔归一，疾向盈盈喉头戳去。令狐冲一惊，生怕盈盈避不开这一招，手中烛台刺出，嗤嗤两声，刺在贾布双手腕脉之上。贾布手指无力，判官笔脱手，双掌一起，和身向令狐冲扑来。
方证大师斜刺里穿上，一举臂，两只手掌将他双掌拿住了。贾布使力挣扎，无法脱出对方手掌，当即飞起左腿，踢向方证下阴，招式甚是毒辣。方证叹一口气，双手一送，贾布向外直飞，穿门而出。只听得叫声惨厉，越叫越远，跌入翠屏山外深谷之中。
令狐冲向盈盈一笑，说道：“亏得你来相救！”
盈盈微笑道：“总算及时赶到！”纵声叫道：“扑熄了火！”阁下有人应道：“是！”原来楼阁下起火，是以硫磺硝石之属烧着茅草，用以扰乱贾布心神，并非真的起火。
盈盈走到窗口，向对面神蛇阁叫道：“上官叔叔，贾布抗命，自取其祸，你率领部属下阁来罢，我不跟你为难。”上官云道：“大小姐，你可得言而有信。”盈盈道：“我向本教历代神魔发誓，只要上官云听我号令，今后我决不加害于他，若违此誓，给三尸虫嚼食脑髓而死。”这是日月教最重的毒誓，上官云一听，便即放心，率领二十名部属下阁。
令狐冲等四人走下灵龟阁，只见老头子、祖千秋等数十人已候在阁下。令狐冲问盈盈道：“你怎知贾布他们前来偷袭？”盈盈道：“东方不败哪有这等好心，会诚心来给你送礼？我初时还道四十口箱子之中藏着甚么诡计，后来见贾布鬼鬼祟祟，领着从人到这边来，我起了疑心，带老先生他们一起过来瞧瞧。那些守在翠屏山下的饭桶居然不许我们上山，一下子便露出了马脚。”老头子、祖千秋等尽皆大笑。上官云低下了头，脸上深有惭色。
令狐冲叹道：“我这恒山派掌门第一天上任，也便露出了胡涂无能的马脚。明知东方不败派人前来决无善意，却也不加防范。令狐冲死了，那是活该，倘若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竟也遭到奸人暗算……唉！”说着不住摇头。
盈盈道：“上官叔叔，今后你是跟我呢，还是跟东方不败？”上官云脸上变色，在这顷刻之间，要他决定背叛东方教主，那可为难之极。盈盈道：“神教十长老之中，已有六人服了我爹爹给他们的三尸脑神丹。这一颗丹丸，你服是不服？”说着伸出手掌，一颗殷红色的药丸，在她手中滴溜溜的打转。上官云颤声道：“大小姐，你说本教十大长老之中，已有六位长老……六位长老……”盈盈道：“不错，你从未跟过我爹爹办事，这几年跟随东方不败，并不算是背叛我爹爹。你若能弃暗投明，我固然定当借重，我爹爹自也另眼相看。”
上官云向四周一瞧，心想：“我若不投降，眼见便得命丧当场，既然十长老中已有六长老归顺了任教主，大势所趋，我上官云也不能独自向东方教主效忠。”当即上前，从盈盈掌上取过三尸脑神丹，咽入腹中，说道：“上官云蒙大小姐不杀之恩，今后奉命驱使，不敢有违。”一面说，一面躬身行礼。盈盈笑道：“今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你手下这些兄弟，自然也跟着你罢？”
上官云转头向二十名部属瞧去。那些汉子见首领已降，且已服了三尸脑神丹，当即向盈盈拜伏于地，说道：“愿听圣姑差遣，万死不辞。”
这时群豪已扑熄了火，见盈盈收服上官云，尽皆庆贺。上官云在日月教中武功既高，职位又尊，归降盈盈，于任我行夺回教主之事自必助力甚大。
方证与冲虚见事已平息，当即告辞下山。令狐冲送出数里，这才互道珍重而别。
盈盈与令狐冲并肩缓缓回见性峰来，说道：“东方不败此人行事阴险毒辣，适才你已亲见。我爹爹和向大哥刻下正在向教中故旧游说，要他们重投旧主。欣然顺服的自然最好，不肯归降的便一一解决，以削弱东方不败的势力。东方不败这当儿也已展开反攻，他派遣贾布和上官云来向你下手，便是一着极厉害的棋子。只因我爹爹和向大哥行踪隐秘，东方不败无法找到他们，若是伤害了你，我……我……”说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转过了头。
其时暮色苍茫，晚风吹动她柔发，从后脑向双颊边飘起。令狐冲见到她雪白的后颈，心中一荡，寻思：“她对我一往情深，天下皆知，连东方不败也想到要擒拿了我，向她要胁，再以此要胁她爹爹。适才悬空寺天桥之上，她明知毒水中人即死，却挡在我身前，唯恐我受伤。有妻如此，令狐冲复有何求？”伸出双臂，便往她腰中抱去。
盈盈嗤的一笑，身子微侧，令狐冲便抱了个空。他剑法虽精，内力浑厚，但于拳脚、擒拿、轻身等等功夫，却差得远了。盈盈笑道：“一派掌门大宗师，如此没规没矩吗？”
令狐冲笑道：“普天下掌门人之中，以恒山派掌门最为莫名奇妙，贻笑大方了。”
盈盈正色道：“你为甚么这样说？连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对你也礼敬有加，还有谁敢瞧你不起？你师父将你逐出华山门墙，你可别永远将这件事放在心头，自觉愧对于人。”
盈盈这几句话，正说中了令狐冲的心事，他生性虽然豁达，但于被逐出师门之事，却是一直既惭愧又痛心，不由得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盈盈拉住他手，说道：“你身为恒山掌门，已于天下英雄之前扬眉吐气。恒山华山两派向来齐名，难道堂堂恒山派掌门，还及不上一个华山派的弟子吗？”令狐冲道：“多谢你相劝。只是我总觉做尼姑头儿，有些尴尬可笑。”盈盈道：“今日已有近千名英雄好汉投入恒山派麾下，五岳剑派之中，说到声势之盛，只嵩山派尚可和你较量一下，泰山、衡山、华山三派，又怎能及得上你？”
令狐冲道：“这件大事，我还没谢你呢。”盈盈微笑道：“谢甚么？”令狐冲道：“你怕我做尼姑头儿不大体面光彩，于是派遣手下好汉，投归恒山。若不是圣姑有令，这些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江湖朋友，怎肯来做大小尼姑的同门？来乖乖的受我约束？”盈盈抿嘴一笑，说道：“那也未必尽然，你做他们的盟主，攻打少林寺，大伙儿都很服你呢。”
两人谈谈说说，离主庵已近，隐隐听到群豪笑语喧哗。盈盈停步道：“咱们暂且分手，待爹爹大事已定，我再来见你。”
令狐冲胸口突然一热，说道：“你去黑木崖吗？”盈盈道：“是。”令狐冲道：“我和你同去。”盈盈目光中放出十足喜悦的光彩，却缓缓摇头。
令狐冲道：“你不要我同去？”盈盈道：“你今天刚做恒山派掌门，便和我一起去办日月教的事。虽说恒山派新掌门行事，令人莫测高深，但这样干，总未免过份些罢？”令狐冲道：“对付东方不败，那是艰危之极的事，我难道能置身事外，忍心你去涉险？”盈盈道：“那些江湖汉子住在恒山别院之中，难保他们不向恒山派的姑娘罗唣。”令狐冲道：“只须你去传个号令，谅他们便有天大胆子，再也不敢。”
盈盈道：“好，你肯和我同去，我代爹爹多谢了。”令狐冲笑道：“咱二人你谢我、我谢你的，干么这样客气？”盈盈嫣然一笑，道：“以后我对你不客气，可别怪我。”
走了一阵，盈盈道：“我爹爹说过，你既不允入教，他去夺回教主之事，便不能要你相助，可是……可是……”说着红晕上脸。令狐冲道：“我虽不属日月教，跟你却不是外人。就算你爹爹见了我，要撵我走，我也是厚了脸皮，死赖活挨。”盈盈微笑道：“我爹爹得你相助，心中也一定挺欢喜的。”
二人回到见性峰上，分别向众弟子吩咐。令狐冲命诸弟子勤练武功，说自己要送盈盈一程，办完事后，即行回山。盈盈则叮嘱群豪，过了今天之后，若是有人踏上见性峰一步，上左足砍左足，上右足砍右足，双足都上便两腿齐砍。
次日清晨，令狐冲和盈盈跟众人别过，带同上官云及二十名教众，向黑木崖进发。
黑木崖是在河北境内，由恒山而东，不一日到了平定州。令狐冲和盈盈一路都分别坐在两辆大车之中，车帷低垂，以防为东方不败的耳目知觉。当晚盈盈和令狐冲在平定客店之中歇宿。该地和日月教总坛相去不远，城中颇多教众来往，上官云派遣四名得力部属，在客店前后把守，不许闲杂人等行近。
晚膳之时，盈盈陪着令狐冲小酌。店房中火盆里的熊熊火光映在盈盈脸上，更增娇艳。
令狐冲喝了几杯酒，说道：“你爹爹那日在少林寺中，说道他于当世豪杰之中，佩服三个半人，其中以东方不败居首。此人既能从你爹爹手中夺得教主之位，自然是个才智极高之士。江湖上又向来传言，天下武功以东方不败为第一，不知此言真假如何？”
盈盈道：“东方不败这厮极工心计，那是不必说了。武功到底如何，我却不大了然，近几年来我极少见到他面。”
令狐冲点头道：“近几年你在洛阳城中绿竹巷住，自是少见他面。”盈盈道：“那倒也不尽然。我虽在洛阳城，每年总回黑木崖一两次，但回到黑木崖，往往也见不着东方不败。听教中长老说，这些年来，越来越难见到教主。”令狐冲道：“身居高位之人，往往装神弄鬼，令人不易见到，以示与众不同。”盈盈道：“这自然是一个原因。但我猜想他是在苦练《葵花宝典》上的功夫，不愿教中的事物打扰他的心神。”令狐冲道：“你爹爹曾说，当年他日夕苦思‘吸星大法’中化解异种真气之法，不理教务，这才让东方不败篡夺了权位。难道东方不败又来重蹈覆辙么？”
盈盈道：“东方不败自从不亲教务之后，这些年来，教中事务，尽归那姓杨的小子大权独揽了。这小子不会夺东方不败的权，重蹈覆辙之举，倒决不至于。”令狐冲道：“姓杨的小子？那是谁啊？怎地我从来没听见过？”盈盈脸上忽现忸怩之色，微笑道：“说起来没的污了口。教中知情之人，谁也不提；教外之人，谁也不知。你自然不会听见了。”
令狐冲好奇之心大起，道：“好妹子，你便说给我听听。”盈盈道：“那姓杨的叫做杨莲亭，只二十来岁年纪，武功既低，又无办事才干，但近来东方不败却对他宠信得很，真是莫名奇妙。”说到这里，脸上一红，嘴角微斜，显得甚是鄙夷。
令狐冲恍然道：“啊，这姓杨的是东方不败的男宠了。原来东方不败虽是英雄豪杰，却喜欢……喜欢娈童。”
盈盈道：“别说啦，我不懂东方不败捣甚么鬼。总之他把甚么事儿都交给杨莲亭去办，教里很多兄弟都害在这姓杨的手上，当真该杀……”
突然之间，窗外有人笑道：“这话错了，咱们该得多谢杨莲亭才是。”
盈盈喜叫：“爹爹！”快步过去开门。
任我行和向问天走进房来。二人都穿着庄稼汉衣衫，头上破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若非听到声音，当真见了面也认不出来。令狐冲上前拜见，命店小二重整杯筷，再加酒菜。
任我行精神勃勃，意气风发，说道：“这些日子来，我和向兄弟联络教中旧人，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十个中倒有八个不胜之喜，均说东方不败近年来倒行逆施，已近于众叛亲离的地步。尤其那杨莲亭，本来不过是神教中一个无名小卒，只因巴结上东方不败，大权在手，作威作福，将教中不少功臣斥革的斥革，害死的害死。若不是限于教中严规，早已有人起来造反了。那姓杨的帮着咱们干了这桩大事，岂不是须得多谢他才是。”
盈盈道：“正是。”又问：“爹爹，你们怎知我们到了？”
任我行笑道：“向兄弟和上官云打了一架，后来才知他已归降了你。”盈盈道：“向叔叔，你没伤到他罢？”向问天微笑道：“要伤到上官雕侠，可不是易事。”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外面嘘溜溜、嘘溜溜的哨子声响，静夜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盈盈道：“难道东方不败知道我们到了？”转向令狐冲解说：“这哨声是教中捉拿刺客、叛徒的讯号，本教教众一闻讯号，便当一体戒备，奋勇拿人。”
过了片刻，听得四匹马从长街上奔驰而过，马上乘者大声传令：“教主有令：风雷堂长老童百熊勾结敌人，谋叛本教，立即擒拿归坛，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盈盈失声道：“童伯伯！那怎么会？”只听得马蹄声渐远，号令一路传了下去。瞧这声势，日月教在这一带嚣张得很，简直没把地方官放在眼里。
任我行道：“东方不败消息倒也灵通，咱们前天和童老会过面。”盈盈吁了口气，道：“童伯伯也答应帮咱们？”任我行摇头道：“他怎肯背叛东方不败？我和向兄弟二人跟他剖析利害，说了半天，最后童老说道：‘我和东方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两位不是不知，今日跟我说这些话，那分明是瞧不起童百熊，把我当作了是出卖朋友之人。东方教主近来受小人之惑，的确干了不少错事。但就算他身败名裂，我姓童的也决不会做半件对不起他的事。姓童的不是两位敌手，要杀要剐，便请动手。’这位童老，果然是老姜越老越辣。”
令狐冲赞道：“好汉子！”
盈盈道：“他既不答应帮咱们，东方不败又怎地要拿他？”
向问天道：“这就叫做倒行逆施了。东方不败年纪没怎么老，行事却已颠三倒四。像童老这么对他忠心耿耿的好朋友，普天下又哪里找去？”
任我行拍手笑道：“连童老这样的人物，东方不败竟也和他翻脸，咱们大事必成！来，干一杯！”四个人一齐举杯喝干。
盈盈向令狐冲道：“这位童伯伯是本教元老，昔年曾有大功，教中上下，人人对他甚是尊敬。他向来和爹爹不和，跟东方不败却交情极好。按情理说，他便犯了再大的过失，东方不败也决不会难为他。”
任我行兴高采烈，说道：“东方不败捉拿童百熊，黑木崖上自是吵翻了天，咱们乘这时候上崖，当真最好不过。”向问天道：“咱们请上官兄弟一起来商议商议。”任我行点头道：“甚好。”向问天转身出房，随即和上官云一起进来。
上官云一见任我行，便即躬身行礼，说道：“属下上官云，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任我行笑道：“上官兄弟，向来听说你是个不爱说话的硬汉子，怎地今日初次见面，却说这等话？”上官云一愣，道：“属下不明，请教主指点。”
盈盈道：“爹爹，你听上官叔叔说‘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觉得这句话很突兀，是不是？”任我行道：“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当我是秦始皇吗？”
盈盈微笑道：“这是东方不败想出来的玩意儿，他要下属众人见到他时，都说这句话，就是他不在跟前，教中兄弟们互相见面之时，也须这么说。那还是不久之前搞的花样。上官叔叔说惯了，对你也这么说了。”
任我行点头道：“原来如此。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倒想得挺美！但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千秋万载的事？上官兄弟，听说东方不败下了令要捉拿童老，料想黑木崖上甚是混乱，咱们今晚便上崖去，你说如何？”
上官云道：“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
任我行心下暗自嘀咕：“江湖上多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为人又极耿直，怎地说起话来满口谀词，陈腔烂调，直似个不知廉耻的小人？难道江湖上传闻多误，他只是浪得虚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盈盈笑道：“爹爹，咱们要混上黑木崖去，第一自须易容改装，别给人认了出来。可是更要紧的，却得学会一套黑木崖上的切口，否则你开口便错。”任我行道：“甚么叫做黑木崖上的切口？”盈盈道：“上官叔叔说的甚么‘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甚么‘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等等，便是近年来在黑木崖上流行的切口。这一套都是杨莲亭那厮想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他越听越喜欢，到得后来，只要有人不这么说，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任我行道：“你见到东方不败之时，也说这些狗屁吗？”盈盈道：“身在黑木崖上，不说又有甚么法子？女儿所以常在洛阳城中住，便是听不得这些叫人生气的言语。”
任我行道：“上官兄弟，咱们之间，今后这一套全都免了。”上官云道：“是。教主指示圣明，历百年而常新，垂万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布于天下，属下自当凛遵。”
盈盈抿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任我行道：“你说咱们该当如何上崖才好？”上官云道：“教主胸有成竹，神机妙算，当世无人能及万一。教主座前，属下如何敢参末议？”任我行皱眉道：“东方不败会商教中大事之时，也是无人敢发一言吗？”盈盈道：“东方不败才智超群，别人原不及他的见识。就算有人想到甚么话，那也是谁都不敢乱说，免遭飞来横祸。”
任我行道：“原来如此。那很好，好极了！上官兄弟，东方不败命你去捉拿令狐冲，当时如何指示？”上官云道：“他说捉到令狐大侠，重重有赏，捉拿不到，提头来见。”任我行笑道：“很好，你就绑了令狐冲去领赏。”
上官云退了一步，脸上大有惊惶之色，说道：“令狐大侠是教主爱将，有大功于本教，属下何敢得罪？”任我行笑道：“东方不败的居处，甚是难上，你绑缚了令狐冲去黑木崖，他定要传见。”
盈盈笑道：“此计大妙，咱们便扮作上官叔叔的下属，一同去见东方不败。只要见到他面，大伙儿抽兵刃齐上，凭他武功再高，总是双拳难敌四手。”向问天道：“令狐兄弟最好假装身受重伤，手足上绑了布带，染些血迹，咱们几个人用担架抬着他，一来好叫东方不败不防，二来担架之中可以暗藏兵器。”任我行道：“甚好，甚好。”
只听得长街彼端传来马蹄声响，有人大呼：“拿到风雷堂主了，拿到风雷堂主了！”
盈盈向令狐冲招了招手。两人走到客店大门之后，只见数十人骑在马上，高举火把，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疾驰而过。那老者须发俱白，满脸是血，当是经过一番剧战。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双目炯炯，有如要喷出火来，显是心中愤怒已极。盈盈低声道：“五六年前，东方不败见到童伯伯时，熊兄长，熊兄短，亲热得不得了，哪想到今日竟会反脸无情。”
过不多时，上官云取来了担架等物。盈盈将令狐冲的手臂用白布包扎了，吊在他头颈之中，宰了口羊，将羊血洒得他满身都是。任我行和向问天都换上教中兄弟的衣服，盈盈也换上男装，涂黑了脸。各人饱餐之后，带同上官云的部属，向黑木崖进发。
离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山石殷红如血，一片长滩，水流湍急，那便是有名的猩猩滩。更向北行，两边石壁如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一路上日月教教众把守严密，但一见到上官云，都十分恭谨。一行人经过三处山道，来到一处水滩之前，上官云放出响箭，对岸摇过来三艘小船，将一行人接了过去。令狐冲暗想：“日月教数百年基业，果然非同小可。若不是上官云作了内应，咱们要从外攻入，那是谈何容易？”
到得对岸，一路上山，道路陡峭。上官云等在过渡之时便已弃马不乘，一行人在松柴火把照耀下徒步上坡。盈盈守在担架之侧，手持双剑，全神监视。这一路上山，地势极险，抬担架之人倘若拚着性命不要，将担架往万丈深谷中一抛，令狐冲不免命丧宵小之手。
到得总坛时天尚未明，上官云命人向东方不败急报，说道奉行教主令旨，已成功而归。过了一会，半空中银铃声响，上官云立即站起，恭恭敬敬的等候。
盈盈拉了任我行一把，低声道：“教主令旨到，快站起来。”任我行当即站起，放眼瞧去，只见总坛中一干教众在这刹那间突然都站在原地不动，便似中邪着魔一般。
银铃声从高而下的响将下来，十分迅速，铃声止歇不久，一名身穿黄衣的教徒走进来，双手展开一幅黄布，读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东方令曰：贾布、上官云遵奉令旨，成功而归，殊堪嘉尚，着即带同俘虏，上崖进见。”
上官云躬身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令狐冲见了这情景，暗暗好笑：“这不是戏台上太监宣读圣旨吗？”
只听上官云大声道：“教主赐属下进见，大恩大德，永不敢忘。”他属下众人一齐说道：“教主赐属下进见，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任我行、向问天等随着众人动动嘴巴，肚中暗暗咒骂。
一行人沿着石级上崖，经过了三道铁门，每一处铁闸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到得一道大石门前，只见两旁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
过了石门，只见地下放着一只大竹篓，足可装得十来石米。上官云喝道：“把俘虏抬进去。”和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弯腰抬了担架，跨进竹篓。
铜锣三响，竹篓缓缓升高。原来上有绞索绞盘，将竹篓绞了上去。
竹篓不住上升，令狐冲抬头上望，只见头顶有数点火星，这黑木崖着实高得厉害。盈盈伸出右手，握住了他左手。黑夜之中，仍可见到一片片轻云从头顶飘过，再过一会，身入云雾，俯视篓底，但见黑沉沉的一片，连灯火也望不到了。
过了良久，竹篓才停。上官云等抬着令狐冲踏出竹篓，向左走了数丈，又抬进了另一只竹篓，原来崖顶太高，中间有三处绞盘，共分四次才绞到崖顶。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住得这样高，属下教众要见他一面自是为难之极。”
好容易到得崖顶，太阳已高高升起。日光从东射来，照上一座汉白玉的巨大牌楼，牌楼上四个金色大字“泽被苍生”，在阳光下发出闪闪金光，不由得令人肃然起敬。
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这副排场，武林中确是无人能及。少林、嵩山，俱不能望其项背，华山、恒山，那更差得远了。他胸中大有学问，可不是寻常的草莽豪雄。”任我行轻声道：“泽被苍生，哼！”
上官云朗声叫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奉教主之命，前来进谒。”
右首一间小石屋中出来四人，都是身穿紫袍，走了过来。为首一人道：“恭喜上官长老立了大功，贾长老怎地没来？”上官云道：“贾长老力战殉难，已报答了教主的大恩。”那人道：“原来如此，然则上官长老立时便可升级了。”上官云道：“若蒙教主提拔，决不敢忘了老兄的好处。”那人听他答应行贿，眉花眼笑的道：“我们可先谢谢你啦！”他向令狐冲瞧了一眼，笑道：“任大小姐瞧中的，便是这小子吗？我还道是潘安宋玉一般的容貌，原来也不过如此。青龙堂上官长老，请这边走。”上官云道：“教主还没提拔我，可别叫得太早了，倘若传进了教主和杨总管耳中，那可吃罪不起。”那人伸了伸舌头，当先领路。
从牌楼到大门之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进得大门后，另有两名紫衣人将五人引入后厅，说道：“杨总管要见你，你在这里等着。”上官云道：“是！”垂手而立。
过了良久，那“杨总管”始终没出来，上官云一直站着，不敢就座。令狐冲寻思：“这上官长老在教中职位着实不低，可是上得崖来，人人没将他放在眼里，倒似一个厮养侍仆也比他威风些。那杨总管是甚么人？多半便是那杨莲亭了，原来他只是个总管，那是打理杂务琐事的仆役头儿，可是日月教的白虎堂长老，竟要恭恭敬敬的站着，静候他到来。东方不败当真欺人太甚！”
又过良久，才听得脚步声响，步声显得这人下盘虚浮，无甚内功。一声咳嗽，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令狐冲斜眼瞧去，只见这人三十岁不到年纪，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
令狐冲寻思：“盈盈说东方不败对此人甚是宠信，又说二人之间，关系暧昧。我总道是个姑娘一般的美男子，哪知竟是个彪形大汉，那可大出意料之外了。难道他不是杨莲亭？”
只听这人说道：“上官长老，你大功告成，擒了令狐冲而来，教主极是喜欢。”声音低沉，甚是悦耳动听。
上官云躬身道：“那是托赖教主的洪福，杨总管事先的详细指点，属下只是遵照教主的令旨行事而已。”
令狐冲心下暗暗称奇：“这人果然便是杨莲亭！”
杨莲亭走到担架之旁，向令狐冲脸上瞧去。令狐冲目光散涣，嘴巴微张，装得一副身受重伤后的痴呆模样。杨莲亭道：“这人死样活气的，当真便是令狐冲，你可没弄错？”
上官云道：“属下亲眼见到他接任恒山派掌门，并没弄错。只是他给贾长老点了三下重穴，又中了属下两掌，受伤甚重，一年半载之内，只怕不易复原。”杨莲亭笑道：“你将任大小姐的心上人打成这副模样，小心她找你拚命。”上官云道：“属下忠于教主，旁人的好恶，也顾不得了。若得能为尽忠于教主而死，那是属下毕生之愿，全家皆蒙荣宠。”
杨莲亭道：“很好，很好。你这番忠心，我必告知教主知道，教主定然重重有赏。风雷堂堂主背叛教主，犯上作乱之事，想来你已知道了？”上官云道：“属下不知其详，正要向总管请教。教主和总管若有差遣，属下奉命便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莲亭在椅中一坐，叹了口气，说道：“童百熊这老儿，平日仗着教主善待于他，一直倚老卖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近年来他暗中营私结党，阴谋造反，我早已瞧出了端倪，哪知他越来越无法无天，竟然去和反教大逆任我行勾结，真正岂有此理。”
上官云道：“他竟去和那……那姓任的勾结吗？”话声发颤，显然大为震惊。
杨莲亭道：“上官长老，你为甚么怕得这样厉害？那任我行也不是甚么三头六臂之徒，教主昔年便将他玩弄于掌心之中，摆布得他服服贴贴。只因教主开恩，才容他活到今日。他不来黑木崖便罢，倘若胆敢到来，还不是像宰鸡一般的宰了。”上官云道：“是，是。只不知童百熊如何暗中和他勾结？”杨莲亭道：“童百熊和任我行偷偷相会，长谈了几个时辰，还有一名反教的大叛徒向问天在侧。那是有人亲眼目睹的。跟任我行、向问天这两个大叛徒有甚么好谈的？那自是密谋反叛教主了。童百熊回到黑木崖来，我问他有无此事，他竟然一口认了！”上官云道：“他竟一口承认，那自然不是冤枉的了。”
杨莲亭道：“我问他既和任我行见过面，为甚么不向教主禀报？他说：‘任老弟瞧得起我姓童的，跟我客客气气的说话。他当我是朋友，我也当他是朋友，朋友之间说几句话，有甚么了不起？’我问他：‘任我行重入江湖，意欲和教主捣乱，这一节你又不是不知。他既然对不起教主，你怎可还当他是朋友？’他可回答得更加不成话了，他妈的，这老家伙竟说：‘只怕是教主对不起人家，未必是人家对不起教主！’”
上官云道：“这老儿胡说八道！教主义薄云天，对待朋友向来是最厚道的，怎会对不起人？那自然是忘恩负义之辈对不起教主。”这几句话在杨莲亭听来，自然以为“教主”二字是指东方不败，令狐冲等却知他是在讨好任我行，只听他又道：“属下既决意向教主效忠，有哪个鼠辈胆敢言语中对教主他老人家稍有无礼，我上官云决计放他不过。”
这几句话，其实是当面在骂杨莲亭，可是他哪里知道，笑道：“很好，教中众兄弟倘若都能像你上官长老一般，对教主忠心耿耿，何愁大事不成？你辛苦了，这就下去休息罢。”
上官云一怔，说道：“属下很想参见教主。属下每见教主金面一次，便觉精神大振，做事特别有劲，全身发热，似乎功力修为陡增十年。”
杨莲亭淡淡一笑，说道：“教主很忙，恐怕没空见你。”
上官云探手入怀，伸出来时，掌心中已多了十来颗大珍珠，走上几步，低声道：“杨总管，属下这次出差，弄到了这十八颗珍珠，尽数孝敬了总管，只盼总管让我参见教主。教主一喜欢，说不定升我的职，那时再当重重酬谢。”
杨莲亭皮笑肉不笑的道：“自己兄弟，又何必这么客气？那可多谢你了。”放低了喉咙道：“教主座前，我尽力替你多说好话，劝他升你做青龙堂长老便了。”
上官云连连作揖，说道：“此事若成，上官云终身不敢忘了教主和总管的大恩大德。”杨莲亭道：“你在这里等着，待教主有空，便叫你进去。”上官云道：“是，是，是！”将珍珠塞在他的手中，躬身退下。杨莲亭站起身来，大模大样的进内去了。
又过良久，一名紫衫侍者走了出来，居中一站，朗声说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有令：着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带同俘虏进见。”
上官云道：“多谢教主恩典，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左手一摆，跟着那紫衫人向后进走去。任我行和向问天、盈盈抬了令狐冲跟在后面。
一路进去，走廊上排满了执戟武士，一共进了三道大铁门，来到一道长廊，数百名武士排列两旁，手中各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交叉平举。上官云等从阵下弓腰低头而过，数百柄长刀中只要有一柄突然砍落，便不免身首异处。
任我行、向问天等身经百战，自不将这些武士放在眼里，但在见到东方不败之前先受如许屈辱，心下暗自不忿，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待属下如此无礼，如何能令人为他尽忠效力？一干教众所以没有反叛，只是迫于淫威、不敢轻举妄动而已，东方不败轻视豪杰之士，焉得不败？”
走完刀阵，来到一座门前，门前悬着厚厚的帷幕。上官云伸手推幕，走了进去，突然之间寒光闪动，八杆枪分从左右交叉向他疾刺，四杆枪在他胸前掠过，四杆枪在他背后掠过，相去均不过数寸。
令狐冲看得明白，吃了一惊，伸手去握藏在大腿绷带下的长剑，却见上官云站立不动，朗声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
殿里有人说道：“进见！”八名执枪武士便即退回两旁。令狐冲这才明白，原来这八枪齐出，还是吓唬人的，倘若进殿之人心怀不轨，眼前八枪刺到，立即抽兵刃招架，那便阴谋败露了。
进得大殿，令狐冲心道：“好长的长殿！”殿堂阔不过三十来尺，纵深却有三百来尺，长端彼端高设一座，坐着一个长须老者，那自是东方不败了。殿中无窗，殿口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东方不败身边却只点着两盏油灯，两朵火焰忽明忽暗，相距既远，火光又暗，此人相貌如何便瞧不清楚。
上官云在阶下跪倒，说道：“教主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叩见教主。”
东方不败身旁的紫衫侍从大声喝道：“你属下小使，见了教主为何不跪？”
任我行心想：“时刻未到，便跪你一跪，又有何妨？待会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当即低头跪下。向问天和盈盈见他都跪了，也即跪倒。
上官云道：“属下那几个小使朝思暮想，只盼有幸一睹教主金面，今日得蒙教主赐见，真是他们祖宗十八代积的德，一见到教主，喜欢得浑身发抖，忘了跪下，教主恕罪。”
杨莲亭站在东方不败身旁，说道：“贾长老如何力战殉教，你禀明教主。”
上官云道：“贾长老和属下奉了教主令旨，都说我二人多年来身受教主培养提拔，大恩难报。此番教主又将这件大事交在我二人身上，想到教主平时的教诲，我二人心中的血也要沸了，均想教主算无遗策，不论派谁去擒拿令狐冲，仗着教主的威德，必定成功，教主所以派我二人去，那是无上的眷顾……”
令狐冲躺在担架之上，心中不住暗骂：“肉麻，肉麻！上官云的外号之中，总算也有个‘侠’字，说这等话居然脸不红，耳不赤，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便在此时，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叫道：“东方兄弟，当真是你派人将我捉拿吗？”这人声音苍老，但内力充沛，一句话说了出去，回音从大殿中震了回来，显得威猛之极，料想此人便是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了。

三十一 绣花
杨莲亭冷冷的道：“童百熊，在这成德堂上，怎容得你大呼小叫？见了教主，为甚么不跪下？胆敢不称颂教主的文武圣德？”
童百熊仰天大笑，说道：“我和东方兄弟交朋友之时，哪里有你这小子了？当年我和东方兄弟出死入生，共历患难，你这乳臭小子生也没生下来，怎轮得到你来和我说话？”
令狐冲侧过头去，此刻看得清楚，但见他白发披散，银髯戟张，脸上肌肉牵动，圆睁双眼，脸上鲜血已然凝结，神情甚是可怖。他双手双足都铐在铁铐之中，拖着极长的铁链，说到愤怒处，双手摆动，铁链发出铮铮之声。
任我行本来跪着不动，一听到铁链之声，在西湖底被囚的种种苦况突然间涌上心头，再也克制不住，身子颤动，便欲发难，却听得杨莲亭道：“在教主面前胆敢如此无礼，委实狂妄已极。你暗中和反教大叛徒任我行勾结，可知罪吗？”童百熊道：“任教主是本教前任教主，身患不治重症，退休隐居，这才将教务交到东方兄弟手中，怎说得上是反教大叛徒？东方兄弟，你明明白白说一句，任教主怎么反叛，怎么背叛本教了？”
杨莲亭道：“任我行疾病治愈之后，便应回归本教，可是他却去少林寺中，和少林、武当、嵩山诸派的掌门人勾搭，那不是反教谋叛是甚么？他为甚么不前来参见教主，恭聆教主的指示？”
童百熊哈哈一笑，说道：“任教主是东方兄弟的旧上司，武功见识，未必在东方兄弟之下。东方兄弟，你说是不是？”
杨莲亭大声喝道：“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教主待属下兄弟宽厚，不来跟你一般见识。你若深自忏悔，明日在总坛之中，向众兄弟说明自己的胡作非为，保证今后痛改前非，对教主尽忠，教主或许还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否则的话，后果如何，你自己也知道。”
童百熊笑道：“姓童的年近八十，早已活得不耐烦了，还怕甚么后果？”
杨莲亭喝道：“带人来！”紫衫侍者应道：“是！”只听得铁链声响，押了十余人上殿，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儿童。
童百熊一见到这干人进来，登时脸色大变，提气暴喝：“杨莲亭，大丈夫一身作事一身当，你拿我的儿孙来干甚么？”他这一声呼喝，直震得各人耳鼓中嗡嗡作响。
令狐冲见居中而坐的东方不败身子震了一震，心想：“这人良心未曾尽泯，见童百熊如此情急，不免心动。”
杨莲亭笑道：“教主宝训第三条是甚么？你读来听听！”童百熊重重“呸”了一声，并不答话。杨莲亭道：“童家各人听了，哪一个知道教主宝训第三条的，念出来听听。”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说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宝训第三条：‘对敌须狠，斩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杨莲亭道：“很好，很好！小娃娃，十条教主宝训，你都背得出吗？”那男孩道：“都背得出。一天不读教主宝训，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读了教主宝训，练武有长进，打仗有气力。”杨莲亭笑道：“很对，这话是谁教你的？”那男孩道：“爸爸教的。”杨莲亭指着童百熊道：“他是谁？”那男孩道：“是爷爷。”杨莲亭道：“你爷爷不读教主宝训，不听教主的话，反而背叛教主，你说怎么样？”那男孩道：“爷爷不对。每个人都应该读教主宝训，听教主的话。”
杨莲亭向童百熊道：“你孙儿只是个十岁娃娃，尚且明白道理。你这大把年纪，怎地反而胡涂了？”
童百熊道：“我只跟姓任的、姓向的二人说过一阵子话。他们要我背叛教主，我可没答允。童百熊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会做对不起人的事。”他见到全家十余口长幼全被拿来，口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杨莲亭道：“你倘若早这么说，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现下你知错了吗？”
童百熊道：“我没有错。我没叛教，更没背叛教主。”
杨莲亭叹了口气，道：“你既不肯认错，我可救不得你了。左右，将他家属带下去，从今天起，不得给他们吃一粒米，喝一口水。”几名紫衫侍者应道：“是！”押了十余人便行。童百熊叫道：“且慢！”向杨莲亭道：“好，我认错便是。是我错了，恳求教主网开一面。”虽然认错，眼中如欲喷出火来。
杨莲亭冷笑道：“刚才你说甚么来？你说甚么和教主共历患难之时，我生都没生下来，是不是？”童百熊忍气吞声，道：“是我错了。”杨莲亭道：“是你错了？这么说一句话，那可容易得紧啊。你在教主之前，为何不跪？”
童百熊道：“我和教主当年是八拜之交，数十年来，向来平起平坐。”他突然提高嗓子说道：“东方兄弟，你眼见老哥哥受尽折磨，怎地不开口，不说一句话？你要老哥哥下跪于你，那容易得很。只要你说一句话，老哥哥便为你死了，也不皱一皱眉。”
东方不败坐着一动不动。一时大殿之中寂静无声，人人都望着东方不败，等他开口。可是隔了良久，他始终没出声。
童百熊叫道：“东方兄弟，这几年来，我要见你一面也难。你隐居起来，苦练《葵花宝典》，可知不知道教中故旧星散，大祸便在眉睫吗？”东方不败仍是默不作声。童百熊道：“你杀我不打紧，折磨我不打紧，可是将一个威霸江湖数百年的日月神教毁了，那可成了千古罪人。你为甚么不说话？你是练功走了火，不会说话了，是不是？”
杨莲亭喝道：“胡说！跪下了！”两名紫衫侍者齐声吆喝，飞脚往童百熊膝弯里踢去。
只听得呯呯两声响，两名紫衫侍者腿骨断折，摔了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童百熊叫道：“东方兄弟，我要听你亲口说一句话，死也甘心。三年多来你不出一声，教中兄弟都已动疑。”杨莲亭怒道：“动甚么疑？”童百熊大声道：“疑心教主遭人暗算，给服了哑药。为甚么他不说话？为甚么他不说话？”杨莲亭冷笑道：“教主金口，岂为你这等反教叛徒轻开？左右，将他带了下去！”八名紫衫侍者应声而上。
童百熊大呼：“东方兄弟，我要瞧瞧你，是谁害得你不能说话？”双手舞动，铁链挥起，双足拖着铁链，便向东方不败抢去。
八名紫衫侍者见他神威凛凛，不敢逼进。杨莲亭大叫：“拿住他，拿住他！”殿下武士只在门口高声呐喊，不敢上殿。教中立有严规，教众若是携带兵刃踏入成德殿一步，那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东方不败站起身来，便欲转入后殿。
童百熊叫道：“东方兄弟，别走，”加快脚步。他双足给铁镣系住，行走不快，心中一急，摔了出去。他乘势几个筋斗，跟着向前扑出，和东方不败相去已不过百尺之遥。
杨莲亭大呼：“大胆叛徒，行刺教主！众武士，快上殿擒拿叛徒。”
任我行见东方不败闪避之状极为颟顸，而童百熊与他相距尚远，一时赶他不上，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运力于掌，向东方不败掷了过去。盈盈叫道：“动手罢！”
令狐冲一跃而起，从绷带中抽出长剑。向问天从担架的木棍中抽出兵刃，分交任我行和盈盈，跟着用力一抽，担架下的绳索原来是一条软鞭。四个人展开轻功，抢将上去。
只听得东方不败“啊”的一声叫，额头上中了一枚铜钱，鲜血涔涔而下。任我行发射这三枚铜钱时和他相距甚远，掷中他额头时力道已尽，所受的只是一些肌肤轻伤。但东方不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居然连这样的一枚铜钱也避不开，自是情理之所无。
任我行哈哈大笑，叫道：“这东方不败是假货。”
向问天刷的一鞭，卷住了杨莲亭的双足，登时便将他拖倒。
东方不败掩面狂奔。令狐冲斜刺里兜过去，截住他去路，长剑一指，喝道：“站住！”岂知东方不败急奔之下，竟不会收足，身子便向剑尖上撞来。令狐冲急忙缩剑，左掌轻轻拍出，东方不败仰天直摔了出去。
任我行纵身抢到，一把抓住东方不败后颈，将他提到殿口，大声道：“众人听着，这家伙假冒东方不败，祸乱我日月神教，大家看清了他的嘴脸。”
但见这人五官相貌，和东方不败实在十分相似，只是此刻神色惶急，和东方不败平素那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神态，却有天壤之别。众武士面面相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任我行大声道：“你叫甚么名字？不好好说，我把你脑袋砸得稀烂。”
那人只吓得全身发抖，颤声说道：“小……小……人……人……叫……叫……叫……”
向问天已点了杨莲亭数处穴道，将他拉到殿口，喝道：“这人到底叫甚么名字？”
杨莲亭昂然道：“你是甚么东西，也配来问我？我认得你是反教叛徒向问天。日月神教早将你革逐出教，你凭甚么重回黑木崖来？”
向天冷笑道：“我上黑木崖来，便是为了收拾你这奸徒！”右掌一起，喀的一声，将他左腿小腿骨斩断了。岂知杨莲亭武功平平，为人居然极是硬朗，喝道：“你有种便将我杀了，这等折磨老子，算甚么英雄好汉？”向问天笑道：“有这等便宜的事？”手起掌落，喀的一声响，又将他右腿小腿骨斩断，左手一桩，将他顿在地下。
杨莲亭双足着地，小腿上的断骨戳将上来，剧痛可想而知，可是他竟然哼也不哼一声。
向问天大拇指一翘，赞道：“好汉子！我不再折磨你便了。”在那假东方不败肚子上轻轻一拳，问道：“你叫甚么名字？”那人“啊”的大叫，说道：“小……小……人……名……名叫……包……包……包……”向问天道：“你姓包，是不是？”那人道：“是……是……是……包……包……包……”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叫包甚么名字。
众人随即闻到一阵臭气，只见他裤管下有水流出，原来是吓得屎尿直流。
任我行道：“事不宜迟，咱们去找东方不败要紧！”提起那姓包汉子，大声道：“你们大家都瞧见了，此人冒充东方不败，扰乱我教。咱们这就要去查明真相。我是你们的真正教主任我行，你们认不认得？”
众武士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从未见过他，自是不识。自东方不败接任教主，手下亲信揣摩到他心意，相诫不提前任教主之事，因此这些武士连任我行的名字也没听见过，倒似日月神教创教数百年，自古至今便是东方不败当教主一般。众武士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上官云大声道：“东方不败多半早给杨莲亭他们害死了。这位任教主，便是本教教主。自今而后，大伙儿须得尽忠于任教主。”说着便向任我行跪下，说道：“属下参见任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众武士认得上官云是本教职位极高的大人物，见他向任我行参拜，又见东方教主确是冒充假货，而权势显赫的杨莲亭被人折断双腿，抛在地下，更无半分反抗之力，当下便有数人向任我行跪倒，说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其余众武士先后跟着跪倒。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十字，大家每日里都说上好几遍，说来顺口纯熟之至。
任我行哈哈大笑，一时之间，志得意满，说道：“你们严守上下黑木崖的通路，任何人不得上崖下崖。”众武士齐声答应。这时向问天已呼过紫衫侍者，将童百熊的铐镣打开。
童百熊关心东方不败的安危存亡，抓起杨莲亭的后颈，喝道：“你……你……你一定害死了我那东方兄弟，你……你……”心情激动，喉头哽咽，两行眼泪流将下来。
杨莲亭双目一闭，不去睬他。童百熊一个耳光打过去，喝道：“我那东方兄弟到底怎样了？”向问天忙叫：“下手轻些！”但已不及，童百熊只使了三成力，却已将杨莲亭打得晕了过去。童百熊拚命摇晃他身子，杨莲亭双眼翻白，便似死了一般。
任我行向一干紫衫侍者道：“有谁知道东方不败下落的，尽速禀告，重重有赏。”连问三句，无人答话。
霎时之间，任我行心中一片冰凉。他困囚西湖湖底十余年，除了练功之外，便是想象脱困之后，如何折磨东方不败，天下快事，无逾于此。哪知今日来到黑木崖上，找到的竟是个假货。显然东方不败早已不在人世，否则以他的机智武功，怎容得杨莲亭如此胡作非为，命人来冒充于他？而折磨杨莲亭和这姓包的混蛋，又有甚么意味？
他向数十名散站殿周的紫衫侍者瞧去，只见有些人显得十分恐惧，有些惶惑，有些隐隐现着狡谲之色。任我行失望之余，烦躁已极，喝道：“你们这些家伙，明知东方不败是个假货，却伙同杨莲亭欺骗教下兄弟，个个罪不容诛！”身子一晃，欺将过去，拍拍拍拍四声轻响，手掌到处，四名紫衫侍者哼也不哼一声，便即毙命。其余侍者骇然惊呼，四散逃开。任我行狞笑道：“想逃！逃到哪里去？”拾起地下从童百熊身上解下来的铐镣铁链，向人丛中猛掷过去，登时血肉横飞，又有七八人毙命。任我行哈哈大笑，叫道：“跟随东方不败的，一个都活不了！”
盈盈见父亲举止有异，大有狂态，叫道：“爹爹！”过去牵住了他手。
忽见众侍者中走出一人，跪下说道：“启禀教主，东方教……东方不败并没有死！”
任我行大喜，抢过去抓住他肩头，问道：“东方不败没死？”那人道：“是！啊！”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原来任我行激动之下，用力过巨，竟捏碎了他双肩肩骨。任我行将他身子摇了几下，这人始终没有转醒。他转头向众侍者喝道：“东方不败在哪里？快些带路！迟得片刻，一个个都杀了。”
一名侍者跪下说道：“启禀教主，东方不败所居的处所十分隐秘，只有杨莲亭知道如何开启秘门。咱们把这姓杨的反教叛徒弄醒过来，他能带引教主前往。”
任我行道：“快取冷水来！”
这些紫衫侍者都是十分伶俐之徒，当即有五人飞奔出殿，却只三人回来，各自端了一盆冷水，其余两人却逃走了。三盆冷水都泼在杨莲亭头上。只见他慢慢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向问天道：“姓杨的，我敬重你是条硬汉，不来折磨于你。此刻黑木崖上下通路早已断绝，东方不败如非身有双翼，否则无法逃脱。你快带我们去找他，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藏头露尾？大家爽爽快快的作个了断，岂不痛快？”
杨莲亭冷笑道：“东方教主天下无敌，你们胆敢去送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好，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向问天对上官云道：“上官兄，我二人暂且做一下轿夫，抬这家伙去见东方不败。”说着抓起杨莲亭，将他放在担架上。上官云道：“是！”和向问天二人抬起了担架。杨莲亭道：“向里面走！”
向问天和上官云抬着他在前领路。任我行、令狐冲、盈盈、童百熊四人跟随其后。
一行人走到成德殿后，经过一道长廊，到了一座花园之中，走入西首一间小石屋。杨莲亭道：“推左首墙壁。”童百熊伸手一推，那墙原来是活的，露出一扇门来。里面尚有一道铁门。杨莲亭从身边摸出一串钥匙，交给童百熊，打开了铁门，里面是一条地道。
众人从地道一路向下。地道两旁点着几盏油灯，昏灯如豆，一片阴沉沉地。任我行心想：“东方不败这厮将我关在西湖湖底，哪知道报应不爽，他自己也是身入牢笼。这条地道，比之孤山梅庄的也好不了多少。”哪知转了几个弯，前面豁然开朗，露出天光。众人突然闻到一阵花香，胸襟为之一爽。
从地道中出来，竟是置身于一个极精致的小花园中，红梅绿竹，青松翠柏，布置得极具匠心，池塘中数对鸳鸯悠游其间，池旁有四只白鹤。众人万料不到会见到这等美景，无不暗暗称奇。绕过一堆假山，一个大花圃中尽是深红和粉红的玫瑰，争芳竞艳，娇丽无俦。
盈盈侧头向令狐冲瞧去，见他脸孕笑容，甚是喜悦，低声问：“你说这里好不好？”令狐冲微笑道：“咱们把东方不败赶跑后，我和你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你教我弹琴，那才叫快活呢。”盈盈道：“你这话可不是骗我？”令狐冲道：“就怕我学不会，婆婆可别见怪。”盈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观赏美景，便落了后，见向问天和上官云抬着杨莲亭已走进一间精雅的小舍，令狐冲和盈盈忙跟着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一阵浓烈花香。见房中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中绘着三个美女，椅上铺了绣花锦垫。令狐冲心想：“这是女子的闺房，怎地东方不败住在这里？是了，这是他爱妾的居所。他身处温柔乡中，不愿处理教务了。”
只听得内室一人说道：“莲弟，你带谁一起来了？”声音尖锐，嗓子却粗，似是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听之下，不由得寒毛直竖。
杨莲亭道：“是你的老朋友，他非见你不可。”
内室那人道：“你为甚么带他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才能进来。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爱见。”最后这两句说得嗲声嗲气，显然是女子声调，但声音却明明是男人。
任我行、向问天、盈盈、童百熊、上官云等和东方不败都甚熟悉，这声音确然是他，只是恰如捏紧喉咙学唱花旦一般，娇媚做作，却又不像是开玩笑。各人面面相觑，尽皆骇异。
杨莲亭叹了口气道：“不行啊，我不带他来，他便要杀我。我怎能不见你一面而死？”
房内那人尖声道：“有谁这样大胆，敢欺侮你？是任我行吗？你叫他进来！”
任我行听他只凭一句话便料到是自己，不禁深佩他的才智，作个手势，示意各人进去。上官云掀起绣着一丛牡丹的锦缎门帷，将杨莲亭抬进，众人跟着入内。
房内花团锦簇，脂粉浓香扑鼻，东首一张梳妆台畔坐着一人，身穿粉红衣衫，左手拿着一个绣花绷架，右手持着一枚绣花针，抬起头来，脸有诧异之色。
但这人脸上的惊讶神态，却又远不如任我行等人之甚。除了令狐冲之外，众人都认得这人明明便是夺取了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十余年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可是此刻他剃光了胡须，脸上竟然施了脂粉，身上那件衣衫式样男不男、女不女，颜色之妖，便穿在盈盈身上，也显得太娇艳、太刺眼了些。
这样一位惊天动地、威震当世的武林怪杰，竟然躲在闺房之中刺绣！
任我行本来满腔怒火，这时却也忍不住好笑，喝道：“东方不败，你在装疯吗？”
东方不败尖声道：“果然是任教主！你终于来了！莲弟，你……你……怎么了？是给他打伤了吗？”扑到杨莲亭身旁，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东方不败脸上一副爱怜无限的神情，连问：“疼得厉害吗？”又道：“只是断了腿骨，不要紧的，你放心好啦，我立刻给你接好。”慢慢给他除了鞋袜，拉过熏得喷香的绣被，盖在他身上，便似一个贤淑的妻子服侍丈夫一般。
众人不由得相顾骇然，人人想笑，只是这情状太过诡异，却又笑不出来。珠帘锦帷、富丽灿烂的绣房之中，竟充满了阴森森的妖氛鬼气。
东方不败从身边摸出一块绿绸手帕，缓缓替杨莲亭拭去额头的汗水和泥污。杨莲亭怒道：“大敌当前，你跟我这般婆婆妈妈干甚么？你能打发得了敌人，再跟我亲热不迟。”东方不败微笑道：“是，是！你别生气，腿上痛得厉害，是不是？真叫人心疼。”
如此怪事，任我行、令狐冲等皆是从所未见，从所未闻。男风娈童固是所在多有，但东方不败以堂堂教主，何以竟会甘扮女子，自居妾妇？此人定然是疯了。杨莲亭对他说话，声色俱厉，他却显得十分的“温柔娴淑”，人人既感奇怪，又有些恶心。
童百熊忍不住踏步上前，叫道：“东方兄弟，你……你到底在干甚么？”东方不败抬起头来，阴沉着脸，问道：“伤害我莲弟的，也有你在内吗？”童百熊道：“你为甚么受杨莲亭这厮摆弄？他叫一个混蛋冒充了你，任意发号施令，胡作非为，你可知道么？”
东方不败道：“我自然知道。莲弟是为我好，对我体贴。他知道我无心处理教务，代我操劳，那有甚么不好？”童百熊指着杨莲亭道：“这人要杀我，你也知道么？”东方不败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莲弟既要杀你，一定是你不好。那你为甚么不让他杀了？”
童百熊一怔，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是悲愤之意，笑了一会，才道：“他要杀我，你便让他杀我，是不是？”
东方不败道：“莲弟喜欢干甚么，我便得给他办到。当世就只他一人真正待我好，我也只待他一个好。童大哥，咱们一向是过命的交情，不过你不应该得罪我的莲弟啊。”
童百熊满脸胀得通红，大声道：“我还道你是失心疯了，原来你心中明白得很，知道咱们是好朋友，一向是过命的交情。”东方不败道：“正是。你得罪我，那没有甚么。得罪我莲弟，却是不行。”童百熊大声道：“我已经得罪他了，你待怎地？这奸贼想杀我，可是未必能够如愿。”
东方不败伸手轻轻抚摸杨莲亭的头发，柔声道：“莲弟，你想杀了他吗？”杨莲亭怒道：“快快动手！婆婆妈妈的，令人闷煞。”东方不败笑道：“是！”转头向童百熊道：“童兄，今日咱们恩断义绝，须怪不了我。”
童百熊来此之前，已从殿下武士手中取了一柄单刀，当即退了两步，抱刀在手，立个门户。他素知东方不败武功了得，此刻虽见他疯疯癫癫，毕竟不敢有丝毫轻忽，抱元守一，凝目而视。
东方不败冷冷一笑，叹道：“这可真教人为难了！童大哥，想当年在太行山之时，潞东七虎向我围攻。其时我练功未成，又被他们忽施偷袭，右手受了重伤，眼见得命在顷刻，若不是你舍命相救，做兄弟的又怎能活得到今日？”童百熊哼了一声，道：“你竟还记得这些旧事。”东方不败道：“我怎不记得？当年我接掌日月神教大权，朱雀堂罗长老心中不服，啰里啰唆，是你一刀将罗长老杀了。从此本教之中，再也没第二人敢有半句异言。你这拥戴的功劳，可着实不小啊。”童百熊气愤愤的道：“只怪我当年胡涂！”
东方不败摇头道：“你不是胡涂，是对我义气深重。我十一岁上就识得你了。那时我家境贫寒，全蒙你多年救济。我父母故世后无以为葬，丧事也是你代为料理的。”童百熊左手一摆，道：“过去之事，提来干么？”东方不败叹道：“那可不得不提。童大哥，做兄弟的不是没良心，不顾旧日恩情，只怪你得罪了我莲弟。他要取你性命，我这叫做无法可施。”童百熊大叫：“罢了，罢了！”
突然之间，众人只觉眼前有一团粉红色的物事一闪，似乎东方不败的身子动了一动。但听得当的一声响，童百熊手中单刀落地，跟着身子晃了几晃。
只见童百熊张大了口，忽然身子向前直扑下去，俯伏在地，就此一动也不动了。他摔倒时虽只一瞬之间，但任我行等高手均已看得清楚，他眉心、左右太阳穴、鼻下人中四处大穴上，都有一个细小红点，微微有血渗出，显是被东方不败用手中的绣花针所刺。
任我行等大骇之下，不由自主都退了几步。令狐冲左手将盈盈一扯，自己挡在她身前。一时房中一片寂静，谁也没喘一口大气。
任我行缓缓拔出长剑，说道：“东方不败，恭喜你练成了《葵花宝典》上的武功。”东方不败道：“任教主，这部《葵花宝典》是你传给我的。我一直念着你的好处。”任我行冷笑道：“是吗？因此你将我关在西湖湖底，教我不见天日。”东方不败道：“我没杀你，是不是？只须我叫江南四友不送水给你喝，你能挨得十天半月吗？”任我行道：“这样说来，你待我还算不错了？”东方不败道：“正是。我让你在杭州西湖颐养天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风景，那是天下有名的了，孤山梅庄，更是西湖景色绝佳之处。”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原来你让我在西湖湖底的黑牢中颐养天年，可要多谢你了。”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道：“任教主，你待我的种种好处，我永远记得。我在日月神教，本来只是风雷堂长老座下一名副香主，你破格提拔，连年升我的职，甚至连本教至宝《葵花宝典》也传了给我，指定我将来接替你为本教教主。此恩此德，东方不败永不敢忘。”
令狐冲向地下童百熊的尸体瞧了一眼，心想：“你刚才不断赞扬童长老对你的好处，突然之间，对他猛下杀手。现下你又想对任教主重施故技了。他可不会上你这个当。”
但东方不败出手实在太过迅捷，如电闪，如雷轰，事先又无半分征兆，委实可怖可畏。令狐冲提起长剑，指住了他胸口，只要他四肢微动，立即便挺剑疾刺，只有先行攻击，方能制他死命，倘若让他占了先机，这房中又将有一人殒命了。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盈盈四人也都目不转瞬的注视着东方不败，防他暴起发难。
只听东方不败又道：“初时我一心一意只想做日月神教教主，想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于是处心积虑的谋你的位，剪除你的羽翼。向兄弟，我这番计谋，可瞒不过你。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和我东方不败之外，要算你是个人才了。”
向问天手握软鞭，屏息凝气，竟不敢分心答话。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说道：“我初当教主，那可意气风发了，说甚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当真是不要脸的胡吹法螺。直到后来修习《葵花宝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谛。其后勤修内功，数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
众人听他尖着嗓子说这番话，渐渐的手心出汗，这人说话有条有理，脑子十分清楚，但是这副不男不女的妖异模样，令人越看越是心中发毛。
东方不败的目光缓缓转到盈盈脸上，问道：“任大小姐，这几年来我待你怎样？”盈盈道：“你待我很好。”东方不败又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很好是谈不上，只不过我一直很羡慕你。一个人生而为女子，已比臭男子幸运百倍，何况你这般千娇百媚，青春年少。我若得能和你易地而处，别说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做。”
令狐冲笑道：“你若和任大小姐易地而处，要我爱上你这个老妖怪，可有点不容易！”
任我行等听他这么说，都是一惊。
东方不败双目凝视着他，眉毛渐渐竖起，脸色发青，说道：“你是谁？竟敢如此对我说话，胆子当真不小。”这几句话音尖锐之极，显得愤怒无比。
令狐冲明知危机已迫在眉睫，却也忍不住笑道：“是须眉男儿汉也好，是千娇百媚的姑娘也好，我最讨厌的，是男扮女装的老旦。”东方不败尖声怒道：“我问你，你是谁？”令狐冲道：“我叫令狐冲。”
东方不败怒色登敛，微微一笑，说道：“啊！你便是令狐冲。我早想见你一见，听说任大小姐爱煞了你，为了你连头都割得下来，可不知是如何一位英俊的郎君。哼，我看也平平无奇，比起我那莲弟来，可差得远了。”
令狐冲笑道：“在下没甚么好处，胜在用情专一。这位杨君虽然英俊，就可惜太过喜欢拈花惹草，到处留情……”
东方不败突然大吼：“你……你这混蛋，胡说甚么？”一张脸胀得通红，突然间粉红色人影一晃，绣花针向令狐冲疾刺。
令狐冲说那两句话，原是要惹他动怒，但见他衣袖微摆，便即刷的一剑，向他咽喉疾刺过去。这一剑刺得快极，东方不败若不缩身，立即便会利剑穿喉。但便在此时，令狐冲只觉左颊微微一痛，跟着手中长剑向左荡开。
却原来东方不败出手之快，实在不可思议，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他已用针在令狐冲脸上刺了一下，跟着缩回手臂，用针挡开了令狐冲这一剑。幸亏令狐冲这一剑刺得也是极快，又是攻敌之所不得不救，而东方不败大怒之下攻敌，不免略有心浮气粗，这一针才刺得偏了，没刺中他的人中要穴。东方不败手中这枚绣花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竟能拨得令狐冲的长剑直荡了开去，武功之高，当真不可思议。
令狐冲大惊之下，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从所未见的强敌，只要一给对方有施展手脚的余暇，自己立时性命不保，当即刷刷刷刷连刺四剑，都是指向对方要害。
东方不败“咦”的一声，赞道：“剑法很高啊。”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拨，下一拨，将令狐冲刺来的四剑尽数拨开。令狐冲凝目看他出手，这绣花针四下拨挡，周身竟无半分破绽，当此之时，决不容他出手回刺，当即大喝一声，长剑当头直砍。东方不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绣花针，向上一举，挡住来剑，长剑便砍不下去。
令狐冲手臂微感酸麻，但见红影闪处，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来。此刻既已不及挡架，又不及闪避，百忙中长剑颤动，也向东方不败的左目急刺，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一下剑刺敌目，已是迹近无赖，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数，但令狐冲所学的“独狐剑法”本无招数，他为人又是随随便便，素来不以高手自居，危急之际更不暇细思，但觉左边眉心微微一痛，东方不败已跳了开去，避开了他这一剑。
令狐冲知道自己左眉已为他绣花针所刺中，幸亏他要闪避自己长剑这一刺，绣花针才失了准头，否则一只眼睛已给他刺瞎了，骇异之余，长剑便如疾风骤雨般狂刺乱劈，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东方不败左拨右挡，兀自好整以暇的啧啧连赞：“好剑法，好剑法！”
任我行和向问天见情势不对，一挺长剑，一挥软鞭，同时上前夹击。这当世三大高手联手出战，势道何等厉害，但东方不败两根手指拈着一枚绣花针，在三人之间穿来插去，趋退如电，竟没半分败象。上官云拔出单刀，冲上助战，以四敌一。斗到酣处，猛听得上官云大叫一声，单刀落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双手按住右目，这只眼睛已被东方不败刺瞎。
令狐冲见任我行和向问天二人攻势凌厉，东方不败已缓不出手来向自己攻击，当下展动长剑，尽往他身上各处要害刺去。但东方不败的身形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轻烟。令狐冲的剑尖剑锋总是和他身子差着数寸。
忽听得向问天“啊”的一声叫，跟着令狐冲也是“嘿”的一声，二人身上先后中针。任我行所练的“吸星大法”功力虽深，可是东方不败身法快极，难与相触，二来所使兵刃是一根绣花针，无法从针上吸他内力。又斗片刻，任我行也是“啊”的一声叫，胸口、喉头都受到针刺，幸好其时令狐冲攻得正急，东方不败急谋自救，以致一针刺偏了准头，另一针刺得虽准，却只深入数分，未能伤敌。
四人围攻东方不败，未能碰到他一点衣衫，而四人都受了他的针刺。盈盈在旁观战，越来越担心：“不知他针上是否喂有毒药，要是有毒，那可不堪设想！”但见东方不败身子越转越快，一团红影滚来滚去。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连声吆喝，声音中透着又是愤怒，又是惶急。三人兵刃上都是贯注了内力，风声大作。东方不败却不发出半点声息。
盈盈暗想：“我若加入混战，只有阻手阻脚，帮不了忙，那可如何是好？看来东方不败以一敌三，还能取胜。”一瞥眼间，只见杨莲亭已坐在床上，凝神观斗，满脸关切之情。盈盈心念一动，慢慢移步走向床边，突然左手短剑一起，嗤的一声，刺在杨莲亭右肩。杨莲亭猝不及防，大叫一声。盈盈跟着又是一剑，斩在他的大腿之上。
杨莲亭这时已知她用意，是要自己呼叫出声，分散东方不败的心神，强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声。盈盈怒道：“你叫不叫？我把你手指一根根的斩了下来。”长剑一颤，斩落了他右手的一根手指。不料杨莲亭十分硬气，虽然伤口剧痛，却没发出半点声息。
但杨莲亭的第一声呼叫已传入东方不败耳中。他斜眼见到盈盈站在床边，正在挥剑折磨杨莲亭，骂道：“死丫头！”一团红云陡向盈盈扑去。
盈盈急忙侧头缩身，也不知是否能避得开东方不败刺来的这一针。令狐冲、任我行双剑自东方不败背上疾戳。向问天刷的一鞭，向杨莲亭头上砸去。东方不败不顾自己生死，反手一针，刺入了向问天胸口。
向问天只觉全身一麻，软鞭落地，便在此时，令狐冲和任我行两柄剑都插入了东方不败后心。东方不败身子一颤，扑在杨莲亭身上。
任我行大喜，拔出剑来，以剑尖指住他后颈，喝道：“东方不败，今日终于……终于教你落在我手里。”剧斗之余，说话时气喘不已。
盈盈惊魂未定，双腿发软，身子摇摇欲坠。令狐冲抢过去扶住，只见细细一行鲜血，从她左颊流了下来。盈盈却道：“你可受了不少伤。”伸袖在令狐冲脸上一抹，只见袖上斑斑点点，都是鲜血。令狐冲转头问向问天：“受伤不重罢？”向问天苦笑道：“死不了！”
东方不败背上两处伤口中鲜血狂涌，受伤极重，不住呼叫：“莲弟，莲弟，这批奸人折磨你，好不狠毒！”
杨莲亭怒道：“你往日自夸武功盖世，为甚么杀不了这几个奸贼？”东方不败道：“我已……我……”杨莲亭怒道：“你甚么？”东方不败道：“我已尽力而为，他们……武功都强得很。”突然身子一晃，滚倒在地。任我行怕他乘机跃起，一剑斩在他左腿之上。
东方不败苦笑道：“任教主，终于是你胜了，是我败了。”任我行哈哈大笑，道：“你这大号，可得改一改罢？”东方不败摇头道：“那也不用改。东方不败既然落败，也不会再活在世上。”他本来说话声音极尖，此刻却变得低沉起来，又道：“倘若单打独斗，你是不能打败我的。”
任我行微一犹豫，说道：“不错，你武功比我高，我很是佩服。”东方不败道：“令狐冲，你剑法极高，但若单打独斗，也打不过我。”令狐冲道：“正是。其实我们便是四人联手，也打你不过，只不过你顾着那姓杨的，这才分心受伤。阁下武功极高，不愧称得‘天下第一’四字，在下十分钦佩。”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说道：“你二位能这么说，足见男子汉大丈夫气概。唉，冤孽，冤孽，我练那《葵花宝典》，照着宝典上的秘方，自宫练气，炼丹服药，渐渐的胡子没有了，说话声音变了，性子也变了。我从此不爱女子，把七个小妾都杀了，却……却把全副心意放在杨莲亭这须眉男子身上。倘若我生为女儿身，那就好了。任教主，我……我就要死了，我求你一件事，请……你瞧在我这些年来善待你大小姐的份上……”
任我行问道：“甚么事？”东方不败道：“请你饶了杨莲亭一命，将他逐下黑木崖去便是。”任我行笑道：“我要将他千刀万剁，分一百天凌迟处死，今天割一根手指，明天割半根脚趾。”
东方不败怒叫：“你……你好狠毒！”猛地纵起，向任我行扑去。
他重伤之余，身法已远不如先前迅捷，但这一扑之势仍是凌厉惊人。任我行长剑直刺，从他前胸通到后背。便在此时，东方不败手指一弹，绣花针飞了出去，插入了任我行右目。
任我行撤剑后跃，呯的一声，背脊撞在墙上，喀喇喇一响，一座墙被他撞塌了半边。盈盈忙抢前瞧父亲右眼，只见那枚绣花针正插在瞳仁之中。幸好其时东方不败手劲已衰，否则这针直贯入脑，不免性命难保，但这只眼珠恐怕终不免是废了。
盈盈伸指去抓绣花针的针尾，但钢针甚短，露出在外者不过一分，实无着手处。她转过身来，拾起东方不败抛下的绣花绷子，抽了一根丝线，款款轻送，穿入针鼻，拉住丝线，向外一拔。任我行大叫一声。那绣花针带着几滴鲜血，挂在丝线之下。
任我行怒极，飞腿猛向东方不败的尸身上踢去。尸身飞将起来，呯的一声响，撞在杨莲亭头上。任我行盛怒之下，这一腿踢出时使足了劲力，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两颗脑袋一撞，尽皆头骨碎破，脑浆迸裂。
任我行得诛大仇，重夺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却也由此而失了一只眼睛，一时喜怒交迸，仰天长笑，声震屋瓦。但笑声之中，却也充满了愤怒之意。
上官云道：“恭喜教主，今日诛却大逆。从此我教在教主庇荫之下，扬威四海。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笑骂：“胡说八道！甚么千秋万载？”忽然觉得倘若真能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确是人生至乐，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这一次大笑，那才是真的称心畅怀，志得意满。
向问天给东方不败一针刺中左乳下穴道，全身麻了好一会，此刻四肢才得自如，也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任我行笑道：“这一役诛奸复位，你实占首功。”转头向令狐冲道：“冲儿的功劳自然也不在小。”
令狐冲见到盈盈皎白如玉的脸颊上一道殷红的血痕，想起适才的恶战，兀自心有余悸，说道：“若不是盈盈去对付杨莲亭，要杀东方不败，可当真不易。”顿了一顿，又道：“幸好他绣花针上没喂毒。”
盈盈身子一颤，低声道：“别说啦。这不是人，是妖怪。唉，我小时候，他常抱着我去山上采果子游玩，今日却变得如此下场。”
任我行伸手到东方不败衣衫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页，随手一翻，其中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握在手中扬了扬，说道：“这本册子，便是《葵花宝典》了，上面注明，‘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老夫可不会没了脑子，去干这等傻事，哈哈，哈哈，……”随即沉吟道：“可是宝典上所载的武功实在厉害，任何学武之人，一见之后决不能不动心。那时候幸好我已学得‘吸星大法’，否则跟着去练这宝典上的害人功夫，却也难说。”他在东方不败尸身上又踢了一脚，笑道：“饶你奸诈似鬼，也猜不透老夫传你《葵花宝典》的用意。你野心勃勃，意存跋扈，难道老夫瞧不出来吗？哈哈，哈哈！”
令狐冲心中一寒：“原来任教主以《葵花宝典》传他，当初便就没怀善意。两人尔虞我诈，各怀机心。”见任我行右目中不绝流出鲜血，张嘴狂笑，显得十分的面目狰狞，心中更感到一阵惊怖。
任我行伸手到东方不败胯下一摸，果然他的两枚睾丸已然割去，笑道：“这部《葵花宝典》要是教太监去练，那就再好不过。”将那《葵花宝典》放在双掌中一搓，功力到处，一本原已十分陈旧的册页登时化作碎片。他双手一扬，许多碎片随风吹到了窗外。
盈盈吁了一口气道：“这种害人东西，毁了最好！”令狐冲笑道：“你怕我去练么？”盈盈满脸通红，啐了一口，道：“说话就没半点正经。”
盈盈取出金创药，替父亲及上官云敷了眼上的伤。各人脸上被刺的针孔，一时也难以计数。盈盈对镜一照，只见左颊上划了一道血痕，虽然极细，伤愈之后，只怕仍要留下些微痕迹，不由得郁郁不乐。
令狐冲道：“你占尽了天下的好处，未免为鬼神所妒，脸上小小破一点相，那便后福无穷。”盈盈道：“我占尽了甚么天下的好处？”令狐冲道：“你聪明美貌，武功高强，父亲是神教教主，自己又为天下豪杰所敬服。兼之身为女子，东方不败就羡慕得不得了。”盈盈给他逗得噗嗤一笑，登时将脸上受伤之事搁在一旁。
任我行等五人从东方不败的闺房中出来，经过花园、地道，回入殿中。
任我行传下号令，命各堂长老、香主，齐来会见。他坐入教主的座位，笑道：“东方不败这厮倒有不少鬼主意，高高在上的坐着，下属和他相距既远，敬畏之心自是油然而生。这叫做甚么殿啊？”
上官云道：“启禀教主，这叫作‘成德殿’，那是颂扬教主文成武德之意。”任我行呵呵而笑，道：“文成武德！文武全才，那可不容易哪。”向令狐冲招招手，道：“冲儿，你过来。”令狐冲走到他座位之前。
任我行道：“冲儿，当日我在杭州，邀你加盟本教。其时我光身一人，甫脱大难，所许下的种种诺言，你都未必能信，此刻我已复得教主之位，第一件事便是旧事重提……”说到这里，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几拍，说道：“这个位子，迟早都是你坐的，哈哈，哈哈！”
令狐冲道：“教主、盈盈待我恩重如山，你要我做甚么事，原是不该推辞。只是我已答应了人，有一件大事要办，加盟神教之事，请恕晚辈不能应命。”
任我行双眉渐渐竖起，阴森森的道：“不听我吩咐，日后会有甚么下场，你该知道！”
盈盈移步上前，挽住令狐冲的手，道：“爹爹，今日是你重登大位的好日子，何必为这种小事伤神？他加盟本教之事，慢慢再说不迟。”
任我行侧着一只左目，向二人斜睨，鼻中哼了一声，道：“盈盈，你就只要丈夫，不要老父了，是不是？”
向问天在旁陪笑道：“教主，令狐兄弟是位少年英雄，性子执拗得很，待属下慢慢开导于他……”正说到这里，殿外有十余人朗声说道：“玄武堂属下长老、堂主、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喝道：“进殿！”只见十余条汉子走进殿来，一排跪下。
任我行以前当日月神教教主，与教下部属兄弟相称，相见时只是抱拳拱手而已，突见众人跪下，当即站起，将手一摆，道：“不必……”心下忽想：“无威不足以服众。当年我教主之位为奸人篡夺，便因待人太过仁善之故。这跪拜之礼既是东方不败定下了，我也不必取消。”当下将“多礼”二字缩住了不说，跟着坐了下来。
不多时，又有一批人入殿参见，向他跪拜时，任我行便不再站起，只点了点头。
令狐冲这时已退到殿口，与教主的座位相距已遥，灯光又暗，远远望去，任我行的容貌已颇为朦胧，心下忽想：“坐在这位子上的，是任我行还是东方不败，却有甚么分别？”
只听得各堂堂主和香主赞颂之辞越说越响，显然众人心怀极大恐惧，自知过去十余年来为东方不败尽力，言语之中，更不免有得罪前任教主之处，今日任教主重登大位，倘若要算旧帐，不知会受到如何惨酷的刑罚。更有一干新进，从来不知任我行是何等人，只知努力奉承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便可升职免祸，料想换了教主仍是如此，是以人人大声颂扬。
令狐冲站在殿口，太阳光从背后射来，殿外一片明朗，阴暗的长殿之中却是近百人伏在地下，口吐颂辞。他心下说不出厌恶，寻思：“盈盈对我如此，她如真要我加盟日月神教，我原非顺她之意不可。等得我去了嵩山，阻止左冷禅当上五岳派的掌门，对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二位有了交代，再在恒山派中选出女弟子来接任掌门，我身一获自由，加盟神教，也可商量。可是要我学这些人的样，岂不是枉自为人？我日后娶盈盈为妻，任教主是我岳父，向他磕头跪拜，那是应有之义，可是甚么‘中兴圣教，泽被苍生’，甚么‘文成武德，仁义英明’，男子汉大丈夫整日价说这些无耻的言语，当真玷污了英雄豪杰的清白！我当初只道这些无聊的玩意儿，只是东方不败与杨莲亭所想出来折磨人的手段，但瞧这情形，任教主听着这些谀词，竟也欣然自得，丝毫不觉得肉麻！”
又想：“当日在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之上，见到魔教十长老所刻下的武功，曾想魔教前辈之中，着实有不少英雄好汉。若非如此，日月教焉能与正教抗衡百年，互争雄长，始终不衰？即以当世之士而论，向大哥、上官云、贾布、童百熊、孤山梅庄中的江南四友，哪一个不是奇材杰出之士？这样一群豪杰之士，身处威逼之下，每日不得不向一个人跪拜，口中念念有辞，心底暗暗诅咒。言者无耻，受者无礼。其实受者逼人行无耻之事，自己更加无耻。这等屈辱天下英雄，自己又怎能算是英雄好汉？”
只听得任我行洋洋得意的声音从长殿彼端传了出来，说道：“你们以前都在东方不败手下服役，所干过的事，本教主暗中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一一登录在案。但本教主宽大为怀，既往不咎。今后只须大家尽忠本教主，本教主自当善待尔等，共享荣华富贵。”
瞬时之间，殿中颂声大作，都说教主仁义盖天，胸襟如海，大人不计小人过，众部属自当谨奉教主令旨，忠字当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立下决心，为教主尽忠到底。
任我行待众人说了一阵，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又道：“但若有谁胆敢作逆造反，不服令旨，那便严惩不贷。一人有罪，全家老幼凌迟处死。”众人齐声道：“属下万万不敢。”
令狐冲听这些人话声颤抖，显是十分害怕，暗道：“任教主还是和东方不败一样，以恐惧之心威慑教众。众人面子上恭顺，心底却愤怒不服，这个‘忠’字，从何说起？”
只听得有人向任我行揭发东方不败的罪恶，说他如何忠言逆耳，偏信杨莲亭一人，如何滥杀无辜，赏罚有私，爱听恭维的言语，祸乱神教。有人说他败坏本教教规，乱传黑木令，强人服食三尸脑神丸。另有一人说他饮食穷侈极欲，吃一餐饭往往宰三头牛、五口猪、十口羊。
令狐冲心道：“一个人食量再大，又怎食得三头牛、五口猪、十口羊？他定是宴请朋友或是与众部属同食。东方不败身为一教之主，宰几头牛羊，又怎算是甚么大罪？”
但听各人所提东方不败罪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加琐碎。有人骂他喜怒无常，哭笑无端；有人骂他爱穿华服，深居不出。更有人说他见识肤浅，愚蠢胡涂；另有一人说他武功低微，全仗装腔作势吓人，其实没半分真实本领。
令狐冲寻思：“你们指骂东方不败如何如何，我也不知你们说得对不对。可是适才我们五人敌他一人，个个死里逃生，险些儿尽数命丧他绣花针下。倘若东方不败武功低微，世上更无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了。当真是胡说八道之至。”
接着又听一人说东方不败荒淫好色，强抢民女，淫辱教众妻女，生下私生子无数。
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为练《葵花宝典》中的奇功，早已自宫，甚么淫辱妇女，生下私生子无数，哈哈，哈哈！”他想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一纵声大笑，登时声传远近。长殿中各人一齐转过头来，向他怒目而视。
盈盈知道他闯了祸，抢过来挽住了他手，道：“冲哥，他们在说东方不败的事，没甚么听的，咱们到崖下逛逛去。”令狐冲伸了伸舌头，笑道：“可别惹你爹爹生气。”
二人并肩而出，经过那座汉白玉的牌楼，从竹篮中挂了下去。
二人偎倚着坐在竹篮之中，眼见轻烟薄雾从身旁飘过，与崖上长殿中的情景换了另一个世界。令狐冲向黑木崖上望去，但见日光照在那汉白玉牌楼上，发出闪闪金光，心下感到一阵快慰：“我终于离此而去，昨晚的事情便如做了一场恶梦。从此而后，说甚么也不再踏上黑木崖来了。”
盈盈道：“冲哥，你在想甚么？”令狐冲道：“你能和我一起去吗？”盈盈脸上一红，道：“我们……我们……”令狐冲道：“甚么？”盈盈低头道：“我们又没成婚，我……我怎能跟着你去？”令狐冲道：“以前你不也和我一起在江湖行走？”盈盈道：“那是迫不得已，何况，也因此惹起了不少闲言闲语。刚才爹爹说我……说我只向着你，不要爹爹了，倘若我跟了你去，爹爹一定大大的不高兴。爹爹受了这十几年牢狱之灾，性子很有些不同了，我想多陪陪他。只要你此心不渝，今后咱们相聚的日子可长着呢。”说到最后这两句话，声音细微，几不可闻。
恰好一团白云飘来，将竹篮和二人都裹在云中。令狐冲望出来时但觉朦朦胧胧，盈盈虽偎依在他身旁，可是和她相距却又似极远，好像她身在云端，伸手不可触摸。
竹篮到得崖下，二人跨出篮外。盈盈低声道：“你这就要去了？”令狐冲道：“左冷禅邀集五岳剑派于三月十五聚会，推举五岳派的掌门。他野心勃勃，将不利于天下英雄。嵩山之会，我是必须去的。”盈盈点了点头，道：“冲哥，左冷禅剑术非你敌手，但你须提防他诡计多端。”令狐冲应道：“是。”
盈盈道：“我本该跟你一起去，只不过我是魔教妖女，倘若和你同上嵩山，有碍你的大计。”她顿了一顿，黯然道：“待得你当上了五岳派的掌门，名震天下，咱二人正邪不同，那……那……那可更加难了。”
令狐冲握住她手，柔声道：“到这时候，难道你还信我不过么？”盈盈凄然一笑，道：“信得过。”隔了一会，幽幽的道：“只是我觉得，一个人武功越练越高，在武林中名气越来越大，往往性子会变。他自己并不知道，可是种种事情，总是和从前不同了。东方叔叔是这样，我担心爹爹，说不定也会这样。”令狐冲微笑道：“你爹爹不会去练《葵花宝典》上的武功，那宝典早已给他撕得粉碎，便是想练，也不成了。”
盈盈道：“我不是说武功，是说一个人的性子。东方叔叔就是不练《葵花宝典》，他当上了日月神教的教主，大权在手，生杀予夺，自然而然的会狂妄自大起来。”
令狐冲道：“盈盈，你不妨担心别人，却决计不必为我担心。我生就一副浪子性格，永不会装模作样。就算我狂妄自大，在你面前，永远永远就像今天这样。”
盈盈叹了口气，道：“那就好了。”
令狐冲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我俩的事，早已天下皆知。给你充军到南海荒岛的那些朋友们，可以让他们回来了罢？”盈盈微笑道：“我就派人，坐船去接他们回来就是。”
令狐冲拉近她身子，轻轻搂了搂她，说道：“我这就向你告辞。嵩山的大事一了，我便来寻你，自此而后，咱二人也不分开了。”盈盈眼中一亮，闪出异样的神采，低声道：“但愿你事事顺遂，早日前来。我……我在这里日日夜夜望着。”令狐冲道：“是了！”伸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盈盈满脸飞红，娇羞无限，伸手推开了他。
令狐冲哈哈大笑，牵过马来，上马出了日月教。

三十二 并派
不一日，令狐冲回到恒山。在山脚下守望的恒山弟子望见了，报上山去，群弟子齐来迎接。接着居于恒山别院中的群豪，也一窝蜂的涌过来相见。令狐冲问起别来情况。祖千秋道：“启禀掌门人，男弟子们都住在别院，没一人敢上主峰，规矩得很。”令狐冲喜道：“那就好极。”
仪和笑道：“他们确是谁也没上主峰来，至于是否规矩得很，只怕未必。”令狐冲问：“怎么？”仪和道：“我们在主庵之中，白天晚上，总是听得通元谷中喧哗无比，没片刻安静。”令狐冲哈哈大笑，道：“要这些朋友们有片刻安静，可就难了。”
令狐冲当下简略说了任我行夺回教主之位的事。群豪欢声雷动，叫嚷声响彻山谷。大家都想：“任教主夺回大位，圣姑自然权重。大伙儿今后的日子一定好过得多。”
令狐冲上了见性峰，到无色庵中，在定闲等三位师太灵位前磕了头，与仪和、仪清等大弟子商议，离三月十五嵩山之会已无多日，恒山派该当首途去河南了。仪和等都说，为了对抗嵩山派的并派之议，带同通元谷群豪上嵩山固然声势浩大，但难免引得泰山、衡山、华山三派的非议，也让左冷禅多了反对恒山派的借口。仪和道：“掌门师兄剑法上胜了左冷禅，出任五岳掌门人就已顺理成章，但如通元谷的大批仁兄在旁，势必多生枝节。”令狐冲微笑道：“咱们的主旨是让左冷禅吞并不了其余四派。我做恒山派掌门人已挺不像样，更不用说做五岳派掌门人了。大家都说不带通元谷这些仁兄们去嵩山，那么不带便是。”
他去通元谷悄悄向计无施、祖千秋、老头子三人说了。计无施等也说以不带通元谷群豪为妥，要令狐冲带同众女弟子先去，他三人自会向群豪解释明白。当晚令狐冲和群豪纵酒痛饮，喝得烂醉如泥，原定次日动身前赴嵩山，但酒醒时日已过午，一切都未收拾定当，只得顺延一日。到第二日早晨，令狐冲才率同一众女弟子向嵩山进发。
一行人行了数日，这天来到一处市镇，众人在一座破败的大祠堂中做饭休息。郑萼等七名女弟子出外四下查察，以防嵩山派又搞甚么阴谋诡计。
过不多时，郑萼和秦绢飞步奔来，叫道：“掌门师兄，快来看！”两人脸上满是笑容，显是见到了滑稽之极的事。仪和忙问：“甚么事？”秦绢笑道：“师姊你自己去看。”
令狐冲等跟着她二人奔进一家客店，走到西边厢一间客房门外，只见一张炕上几人叠成一团，正是桃谷六仙。六人都是动弹不得。
令狐冲大为骇异，忙走进房中，将放在最上的桃根仙抱了下来，见他口中塞有一个麻核桃，便给他挖出。桃根仙立时破口大骂：“你奶奶的，你十八代祖宗个个不得好死，十八代灰孙子个个生下来没屁股眼……”令狐冲笑道：“喂，桃根仙大哥，我可没得罪你啊。”桃根仙道：“我怎么会骂你？你别缠夹！这狗娘养的，老子见了他，将他撕成八块、十六块、三十四块……”令狐冲问道：“你骂谁？”桃根仙道：“他奶奶的，老子不骂他骂谁？”
令狐冲又将余下五人中堆得最高的桃花仙抱下，取出了他口中麻核。
麻核只取出一半，桃花仙便已急不可待，叽哩咕噜的含糊说话，待得麻核离口，便道：“大哥，你说得不对，八块的一倍是十六块，十六块的一倍是三十二块，你怎么说是三十四块？”桃根仙道：“我偏偏喜欢说三十四块，却又怎地？我又没说是一倍？我心中想的是一倍加二。”桃花仙道：“为甚么一倍加二？那可没有道理。”两人身上穴道尚未解开，只嘴巴一得自由，立即辩了起来。
令狐冲笑道：“两位且别吵，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花仙骂道：“不戒和不可不戒这两个臭和尚，他祖宗十八代个个是臭和尚！”
令狐冲笑道：“怎么骂起不戒大师来啦？”桃根仙道：“不骂他骂谁？你不告而别，祖千秋跟大伙儿一说，我六兄弟怎肯不去嵩山瞧热闹？自然跟了来啦。我们还要抢在你头里。走到这里，遇见了不可不戒这臭和尚，假装跟我们喝酒，又说见到六只狗子咬死一头大虫，骗我们出去瞧。哪知道他太师父不戒这臭和尚却躲在门角落里，冷不防把我们一个个都点了穴道，像堆柴草般堆在一起，说道我们如上嵩山，定要坏了令狐掌门的大事。他奶奶的，我们怎会坏你的大事？”
令狐冲这才明白，笑道：“这一次是桃谷六仙赢了，不戒大师输了。下次你们六兄弟见到他师徒俩，千万不能提起这件事，更不可跟他们二人动手。否则的话，天下英雄好汉问起原因，都知道不戒大师折在桃谷六仙手里，他面目无光，太丢人了。”桃根仙和桃花仙连连点头，说道：“下次见到这两个臭和尚，我们只装作没事人一般便了，免得他师徒俩难以做人。”令狐冲笑道：“赶快解开这几位的穴道要紧，他们可给憋得狠了。”当下伸手替桃花仙解了穴道，走出房外，带上了房门，以免听他六兄弟缠夹不清的争吵。
郑萼笑问：“大师哥，这六兄弟在干甚么？”秦绢笑道：“他们在叠罗汉。”桃花仙登时便骂：“小尼姑，胡说八道，谁说我们是在叠罗汉？”秦绢笑道：“我可不是小尼姑。”桃根仙道：“你和小尼姑在一起，也就是小尼姑了。”秦绢道：“令狐掌门跟我们在一起，他也是小尼姑吗？”郑萼笑道：“你和我们在一起，那么你们六兄弟也都是小尼姑了。”
桃根仙和桃花仙无言以对，互相埋怨，都怪对方不好，以致弄得自己也变成了小尼姑。
令狐冲和仪和等在房外候了好半晌，始终不见桃谷六仙出来。令狐冲又推门入内，却见桃花仙笑吟吟的走来走去，始终没给五兄弟解开穴道。令狐冲哈哈大笑，忙伸手给五人都解了穴道，急速退出房外。但听得呯嘭、喀喇之声大作，房中已打成一团。
令狐冲笑嘻嘻的走开，转了个弯，行出数丈，便到了田边小路之上。但见一株桃树上生满了蓓蕾，只待春风一至，便即盛开，心想：“这桃花何等娇艳，可是桃谷六仙却又这等颠三倒四，和桃花可拉不上半点干系。”
他闲步一会，心想六兄弟的架该打完了，不妨便去跟他们一起喝酒，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轻响，有个女子声音叫道：“令狐大哥！”令狐冲转过身来，见是仪琳。她走上前来，轻声道：“我问你一句话，成不成？”令狐冲微笑道：“当然成啊，甚么事？”仪琳道：“到底你喜欢任大小姐多些，还是喜欢你那个姓岳的小师妹多些？”
令狐冲一怔，微感尴尬，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来？”仪琳道：“是仪和、仪清师妹她们叫我问的。”令狐冲更感奇怪，微笑道：“她们怎地想到要问这些话？”仪琳低下了头，道：“令狐大哥，你小师妹的事，我从来没跟旁人说过。那日仪和师妹剑伤岳小姐，双方生了嫌隙。仪真、仪灵两位师妹奉你之命送去伤药，华山派非但不收，还把两位师姊轰了出来。大家怕惹你生气，也没敢跟你说。后来于嫂和仪文师姊又上华山去，报知你接任恒山掌门，却让华山派给扣了起来。”令狐冲微微一惊，道：“你怎知道？”
仪琳忸怩道：“是那田……不可不戒说的。”令狐冲道：“田伯光？”仪琳道：“正是。你去了黑木崖之后，师妹们叫他上华山去探听讯息。”令狐冲点头道：“田伯光轻功了得，打探消息，不易为人发觉。他见到了报讯的两位师姊？”仪琳道：“是。不过华山派看守得很严，他无法相救，好在两位师姊也没吃苦。再说，我写给他的条子上说，千万不可得罪了华山派，更加不得动手伤人，以免惹你生气。”令狐冲微笑道：“你写了条子对他说，倒像是师父的派头！”仪琳脸上一红，道：“我在见性峰，他在通元谷，有事通知他，只好写了条子，叫佛婆送去给他。”令狐冲笑道：“是了，我是说笑话。田伯光又说些甚么？”
仪琳道：“他说见到一场喜事，你从前的师父招女婿……”突然之间，只见令狐冲脸色大变，她心下惊恐，便停了口。
令狐冲喉头哽住，呼吸艰难，喘着气道：“你说好啦，不……不要紧。”听到自己语音干涩，几乎不像是自己说的话。
仪琳柔声道：“令狐大哥，你别难过。仪和、仪清师姊她们都说，任大小姐虽是魔教中人，但容貌既美，武功又高，哪一点都比岳小姐强上十倍。”
令狐冲苦笑道：“我难过甚么？小师妹有了个好好的归宿，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他……他……田伯光见到了我小师妹……”
仪琳道：“田伯光说华山玉女峰上张灯结彩，热闹得很，各门各派中有不少人道贺。岳先生却没通知咱们恒山派，竟把咱们当作敌人看待。”
令狐冲点了点头。仪琳又道：“于嫂和仪文师姊好意去华山报讯。他们不派人送礼，不来祝贺你接任掌门，那也罢了，干么却将报讯的使者扣住了不放？”令狐冲呆呆出神，没回答她的话。仪琳又道：“仪和、仪清两位师姊说，他华山派行事不讲道理，咱们也不能太客气了。在嵩山见到了，咱们应该当众质问，叫他们放人。”令狐冲又点了点头。仪琳见他失神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柔声道：“令狐大哥，你自己保重。”缓步走开。
令狐冲见她渐渐走远，唤道：“师妹！”仪琳停步回头。令狐冲问道：“和我师妹成亲的，是……是……”
仪琳点头道：“是！是那个姓林的。”她快步走到令狐冲面前，拉住他右手衣袖，说道：“令狐大哥，那姓林的没半分及得上你。岳小姐是个胡涂人，才肯嫁给他，师妹们怕你生气，一直没敢跟你说。可是桃谷六仙说，我爹爹和田伯光便在左近。田伯光见到了你，多半会跟你说。就算田伯光不说，再过几天，便上嵩山了，定会遇上岳小姐和她丈夫。那时你见到她改了装，穿着新媳妇的打扮，说不定……说不定……有碍大事。大家都说，倘若任大小姐在你身边，那就好了。众师姊叫我来劝劝你，别把那个胡涂的岳姑娘放在心上。”
令狐冲脸露苦笑，心想：“她们都关心我，怕我伤心，因此一路上对我加意照顾。”忽觉手背上落上几滴水点，一侧头，只见仪琳正自流泪，奇道：“你……你怎么了？”
仪琳凄然道：“我见到你伤心的……伤心的模样，令狐大哥，你如要哭，就……就哭出声来好了。”
令狐冲哈哈一笑，道：“我为甚么要哭？令狐冲是个无行浪子，为师父师娘所不齿，早给逐出了师门。小师妹怎会……怎会……哈哈，哈哈！”纵声大笑，发足往山道上奔去。
这一番奔驰，直奔出二十余里，到了一处荒无人迹的所在，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抑制，扑在地下，放声大哭。哭了好一会，心中才稍感舒畅，寻思：“我这时回去，双目红肿，若教仪和她们见了，不免笑话于我，不如晚上再回去罢。”但转念又想：“我久出不归，她们定然担心。大丈夫要哭便哭，要笑便笑。令狐冲苦恋岳灵珊，天下知闻。她弃我有若敝屣，我若不伤心，反倒是矫情作假了。”
当下放开脚步，回到镇尾的破祠堂中。仪和、仪清等正散在各处找寻，见他回来，无不喜动颜色。桌上早已安排了酒菜，令狐冲自斟自饮，大醉之后，伏案而睡。
数日后到了嵩山脚下，离会期尚有两天。等到三月十五正日，令狐冲率同众弟子，一早动身上山。走到半山，四名嵩山弟子上来迎接，执礼甚恭，说道：“嵩山末学后进，恭迎恒山派令狐掌门大驾，敝派左掌门在山上恭候。”又说：“泰山、衡山、华山三派的师伯叔和师兄们，昨天便都已到了。令狐掌门和众位师姊到来，嵩山派上下尽感荣宠。”
令狐冲一路上山，只见山道上打扫干净，每过数里，便有几名嵩山弟子备了茶水点心，迎接宾客，足见嵩山派这次准备得甚是周到，但也由此可见，左冷禅对这五岳派掌门之位志在必得，决不容有人阻拦。
行了一程，又有几名嵩山弟子迎上来，和令狐冲见礼，说道：“昆仑、峨嵋、崆峒、青城各派的掌门人和前辈名宿，今日都要聚会嵩山，参与五岳派推举掌门人大典。昆仑和青城派的各位都已到了。令狐掌门来得正好，大家都在山上候你驾到。”这几人眉宇之间颇有傲色，听他们语气，显然认为五岳派掌门一席，说甚么也脱不出嵩山掌门的掌心。
行了一程，忽听得水声如雷，峭壁上两条玉龙直挂下来，双瀑并泻，屈曲回旋，飞跃奔逸。众人自瀑布之侧上峰。
嵩山派领路的弟子说道：“这叫作胜观峰。令狐掌门，你看比之恒山景物却又如何？”令狐冲道：“恒山灵秀而嵩山雄伟，风景都是挺好的。”那人道：“嵩山位居天下之中，在汉唐二朝邦畿之内，原是天下群山之首。令狐掌门请看，这等气象，无怪历代帝王均建都于嵩山之麓了。”其意似说嵩山为群山之首，嵩山派也当为诸派的领袖。令狐冲微微一笑，道：“不知我辈江湖豪士，跟帝王官吏拉得上甚么干系？左掌门时常结交官府吗？”那人脸上一红，便不再说。
由此而上，山道越来越险，领路的嵩山派弟子一路指点，道：“这是青冈峰，青冈坪。这是大铁梁峡，小铁梁峡。”铁梁峡之右尽是怪石，其左则是万仞深壑，渺不见底。一名嵩山弟子拾起一块大石抛下壑去，大石和山壁相撞，初时轰然如雷，其后声响极小，终至杳不可闻。仪和道：“请问这位师兄，今日来到嵩山的有多少人啊？”那汉子道：“少说也有二千人了。”仪和道：“每一个客人上山，你们都投一块大石示威，过不多时，这山谷可让你们嵩山派给填满了。”那汉子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转了一个弯，前面云雾迷蒙，山道上有十余名汉子手执兵刃，拦在当路。一人阴森森的道：“令狐冲几时上来？朋友们倘若见到，跟我瞎子说一声。”
令狐冲见说话之人须髯似戟，脸色阴森可怕，一双眼却是瞎的，再看其余各人时，竟个个都是瞎子，不由得心中一凛，朗声道：“令狐冲在此，阁下有何见教？”
他一说“令狐冲在此”五字，十几名瞎子立时齐声大叫大骂，挺着兵刃，便欲扑上，都骂：“令狐冲贼小子，你害得我好苦，今日这条命跟你拚了。”
令狐冲登时省悟：“那晚华山派荒庙遇袭，我以新学的独孤九剑剑法刺瞎了不少敌手的眼睛。这些人的来历一直猜想不出，此刻想来，自是嵩山派所遣，不料今日在此处重会。”眼见地势险恶，这些人倘若拚命，只要给其中一人抱住，不免一齐堕下万丈深谷。
又见引路的嵩山弟子嘴角含笑，一副幸灾乐祸之意，寻思：“我在龙泉铸剑谷所杀嵩山派人物着实不少，今日上得嵩山，可半分大意不得。”说道：“这些瞎朋友，是嵩山派门下的弟子吗？请阁下叫他们让路。”那嵩山弟子笑道：“他们不是敝派的。在下说出来的话管不了事。还是请令狐掌门自行打发的好。”
忽听得一人大声喝道：“老子先打发了你再说。”正是不戒和尚到了。他身后跟着不可不戒田伯光。不戒大踏步走上前去，一伸手，抓住两名嵩山弟子，向众瞎子投将过去，叫道：“令狐冲来也。”众瞎子挥兵刃乱砍乱劈，总算两名嵩山弟子武功不低，身在半空，仍能拔剑抵挡，大叫：“是嵩山派自己人，快让开了。”
众瞎子急忙闪避，乱成一团。不戒抢上前去，又抓住了两名嵩山弟子，喝道：“你不叫这些瞎子们让开，老子把你这两个混蛋抛了下去。”双臂运劲，将二人向天投去。不戒和尚臂力雄健无比，两名嵩山弟子给他投向半空，直飞上七八丈，登时魂飞魄散，齐声惨叫，只道这番定是跌入了下面万丈深谷，顷刻间便成为一团肉泥了。
不戒和尚待他二人跌落，双臂齐伸，又抓住了二人后颈，说道：“要不要再来一次？”一名汉子忙道：“不……不要了！”另一名嵩山弟子甚是乖觉，大声叫道：“令狐冲，你往哪里逃？众位瞎子朋友，快追，快追！”十余名瞎子听了，信以为真，拔足便奔。
田伯光怒道：“令狐掌门的名字，也是你这小子叫得的？”伸手拍拍两记耳光，大声呼唤：“令狐大侠在这里！令狐掌门在这里！哪一个瞎子有种，便过来领教他的剑法。”
众瞎子受了嵩山弟子的怂恿，又想到双目被令狐冲刺瞎的仇怨，满腔愤怒，便在山道上守候，但听得两名嵩山弟子的惨呼，不由得心寒，跟着在山道上来回乱奔，双目不能见物，一时无所适从，茫然站立。
令狐冲、不戒、田伯光及恒山诸弟子从众瞎子身畔走过，更向上行。陡见双峰中断，天然现出一个门户，疾风从断绝处吹出，云雾随风扑面而至。不戒喝道：“这叫作甚么所在？怎地变哑巴了？”那嵩山弟子苦着脸道：“这叫作朝天门。”
众人折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望见峰顶的旷地之上，无数人众聚集。引路的数名嵩山弟子加快脚步，上峰报讯。跟着便听得鼓乐声响起，欢迎令狐冲等上峰。
左冷禅身披土黄色布袍，率领了二十名弟子，走上几步，拱手相迎。令狐冲此刻虽是恒山掌门，但先前一直叫他“左师伯”，毕竟是后辈，当下躬身行礼，说道：“晚辈令狐冲，拜见嵩山掌门。”左冷禅道：“多日不见，令狐世兄丰采尤胜往昔。世兄英俊年少而执掌恒山派门户，开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可喜可贺。”他向来冷口冷面，这时口中说“可喜可贺”，脸上神色，却绝无丝毫“可喜可贺”的模样。
令狐冲明白他言语中皮里阳秋，说甚么“开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其实是讽刺他以男子而做群尼的领袖，“英俊年少”四字，更是不怀好意，说道：“晚辈奉定闲师太遗命，执掌恒山门户，志在为两位师太复仇雪恨。报仇大事一了，自当退位让贤。”他说着这几句话时，双目紧紧和左冷禅的目光相对，瞧他脸上是否现出惭色，抑或有愤怒憎恨之意，却见左冷禅脸上连肌肉也不牵动一下，说道：“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今后五派归一，定闲、定逸两位师太的血仇，不单是恒山之事，也是我五岳派之事。令狐兄弟有志于此，那好得很啊。”他顿了一顿，说道：“泰山天门道兄、衡山莫大先生、华山岳先生，以及前来观礼道贺的不少武林朋友都已到达，请过去相见罢。”
令狐冲道：“是。少林方证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到了没有？”左冷禅淡淡的道：“他二位住得虽近，但自持身分，是不会来的。”说着向令狐冲瞪了一眼，目光中深有恨意。令狐冲一怔，便即省悟：“我接任掌门，这两位武林前辈亲临道贺。左冷禅却以为他们今日不会来，因此不但恨上了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对我可恨得更加厉害了。”
便在此时，忽见山道上两名黄衣弟子疾奔而上，全力快跑，显是身有急事。峰顶上诸人不约而同的都向这二人瞧去。不多时两人奔到左冷禅身前，禀道：“恭喜师父，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率领两派门人弟子，正上山来。”
左冷禅道：“他二位老人家也来了？那可客气得很啊。这可须得下去迎接了。”他语气似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令狐冲见到他衣袖微微颤动，心中喜悦之情毕竟难以尽掩。
在嵩山绝顶的群雄听到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齐到，登时耸动，不少人跟在左冷禅之后，迎下山去。令狐冲和恒山弟子避在一旁，让众人下山。
只见泰山派天门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以及丐帮帮主、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等前辈名宿，果然都已到了。令狐冲和众人一一见礼，忽见黄墙后转出一群人来，正是师父、师娘和华山派一众师弟师妹。他心中一酸，快步抢前，跪下磕头，说道：“令狐冲拜见两位老人家。”
岳不群身子一侧，冷冷的道：“令狐掌门何以行此大礼？那不是笑话奇谈吗？”令狐冲拜毕站起，退立道侧。岳夫人眼圈一红，说道：“听说你当了恒山派掌门。以后只须不再胡闹，也未始不能安身立命。”岳不群冷笑道：“他不再胡闹？那是日头从西方出来了。他第一日当掌门，恒山派便收了成千名旁门左道的人物，那还不够胡闹？听说他又同大魔头任我行联手，杀了东方不败，让任我行重登魔教教主宝座。恒山派掌门人居然去参预魔教这等大事，还不算胡闹得到了家吗？”
令狐冲道：“是，是。”不愿多说此事，岔开了话题：“今日嵩山之会，瞧左师伯的用意，是要五岳剑派合而为一，合成一个五岳派。不知二位老人家意下如何？”岳不群问道：“你意下如何？”令狐冲道：“弟子……”岳不群微笑道：“‘弟子’二字，那是不用提了。你倘若还念着昔日华山之情，那就……那就……”微微沉吟，似乎以下的话不易措词。
令狐冲自被逐出华山门墙以来，从未见过岳不群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忙道：“你老人家有何吩咐，弟子……晚辈无有不遵。”
岳不群点头道：“我也没甚么吩咐，只不过我辈学武之人，最讲究的是正邪是非之辨。当日你不能再在华山派耽下去，并不是我和你师娘狠心，不能原宥你的过失，实在你是犯了武林的大忌。我虽将你自幼抚养长大，待你有如亲生儿子，却也不能徇私。”
令狐冲听到这里，眼泪涔涔而下，哽咽道：“师父师娘的大恩，弟子粉身碎骨，也是难以报答。”岳不群轻拍他的肩头，意示安慰，又道：“那日在少林寺中，闹到我师徒二人兵刃相见。我所使的那几招剑招，其中实含深意，盼你回心转意，重入我华山门墙。但你坚执不从，可令我好生灰心。”
令狐冲垂首道：“那日在少林寺中胡作非为，弟子当真该死。如得重列师父门墙，原是弟子毕生大愿。”岳不群微笑道：“这句话，只怕有些口是心非了。你身为恒山一派掌门，指挥号令，一任己意，那是何等风光，何等自在，又何必重列我夫妇门下？再说，以你此刻武功，我又怎能再做你师父？”说着向岳夫人瞧了一眼。
令狐冲听得岳不群口气松动，竟有重新收自己为弟子之意，心中喜不自胜，双膝一屈，便即跪下，说道：“师父、师娘，弟子罪大恶极，今后自当痛改前非，遵奉师父、师娘的教诲。只盼师父、师娘慈悲，收留弟子，重列华山门墙。”
只听得山道上人声喧哗，群雄簇拥着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上得峰来。岳不群低声道：“你起来，这件事慢慢商量不迟。”令狐冲大喜，又磕了个头，道：“多谢师父、师娘！”这才站起。
岳夫人又悲又喜，说道：“你小师妹和你林师弟，上个月在华山已成……成了亲。”她口气颇有些担忧，生怕令狐冲所以如此急切的要重回华山，只是为了岳灵珊，一听到她嫁人的讯息，就算不发作吵嚷，那也非大失所望不可。
令狐冲心中一阵酸楚，微微侧头，向岳灵珊瞧去，只见她已改作了少妇打扮，衣饰颇为华丽，但容颜一如往昔，并无新嫁娘那种容光焕发的神情。
她目光和令狐冲一触，突然间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令狐冲胸口便如给大铁锤重重打了一下，霎时间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摇晃，站立不定，耳边隐隐听得有人说道：“令狐掌门，你是远客，反先到了。少林寺和峻极禅院近在咫尺，老衲却来得迟了。”令狐冲觉得有人扶住了自己左臂，定了定神，见方证大师笑容可掬的站在身前，忙道：“是，是！”拜了下去。
左冷禅朗声道：“大伙儿不用多礼了。否则几千人拜来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请进禅院坐地。”
嵩山绝顶，古称“峨极”。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却非佛门弟子，其武功近于道家。
群雄进得禅院，见院子中古柏森森，殿上并无佛像，大殿虽也极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有不如，进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无插足之地。
左冷禅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今日聚会，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群豪中有人大声道：“不用客气啦，只不过人太多，这里站不下。”左冷禅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极好。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刺讽嘲，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这些江湖豪杰，又怎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地，连呼口气也不畅快，纷纷说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爱说闲话，去他妈的！”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
左冷禅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禅台下相见。”
令狐冲心想：“左冷禅事事预备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议大事之际，反让众人挤得难以转身，天下宁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众人去封禅台，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却由旁人来倡议而已。”又想：“这封禅台不知是甚么玩意儿？他说跟皇帝有关，他引大伙儿去封禅台，难道当真以皇帝自居么？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说他野心极大，混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图扫灭日月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嘿嘿，他和东方不败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他跟着众人，走到封禅台下，寻思：“听师父的口气，是肯原宥我的过失，准我重回华山门下。为甚么师父从前十分严厉，今日却脸色甚好？是了，多半他打听之下，得知我在恒山行为端正，绝无秽乱恒山门户，心中喜欢。小师妹嫁了林师弟，他二位老人家对我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师娘一再劝说，师父这才回心转意。今日左冷禅力图吞并四派，师父身为华山掌门，自要竭力抗拒。他待我好些，我就可以和他联手，力保华山一派。这一节我自当尽力，不负他老人家的期望，同时也保全了恒山派。”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此巨构。令狐冲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令狐冲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并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令狐冲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
只见左冷禅正在邀请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登上封禅台去。方证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来只是观礼道贺，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左冷禅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冲虚道：“宾客都已到来，左掌门便请勾当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左冷禅道：“如此遵命了。”向两人一抱拳，拾级走上封禅台。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他站在石级上朗声说道：“众位朋友请了。”嵩山绝顶山风甚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左冷禅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
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左冷禅抱拳说道：“众位朋友瞧得起左某，惠然驾临嵩山，在下感激不尽。众位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派的好日子。”台下数百人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左冷禅道：“各位请坐。”
群雄当即就地坐下，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随着掌门人坐在一起。
左冷禅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早便如同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亦已多历年所。只是近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与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忽听得台下有人冷冷的道：“不知左盟主和哪一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过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说话的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他此言一出，显见衡山派是不赞成合并的了。
左冷禅道：“兄弟适才说道，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五派非合而为一不可，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咱们五派中人，自相残杀戕害，不顾同盟义气。莫大先生，我嵩山派弟子大嵩阳手费师弟，在衡山城外丧命，有人亲眼目睹，说是你莫大先生下的毒手，不知此事可真？”
莫大先生心中一凛：“我杀这姓费的，只有刘师弟、曲洋、令狐冲、恒山派一名小尼、以及曲洋的孙女亲眼所见。其中三人已死，难道令狐冲酒后失言，又或那小尼姑少不更事，走漏风声？”其时台下数千道目光，都集于莫大先生脸上。莫大先生神色自若，摇头说道：“并无其事！谅莫某这一点儿微末道行，怎杀得了大嵩阳手？”
左冷禅冷笑道：“若是正大光明的单打独斗，莫大先生原未必能杀得了我费师弟，但如忽施暗算，以衡山派这等百变千幻的剑招，再强的高手也难免着了道儿。我们细查费师弟尸身上伤痕，创口是给人捣得稀烂了，可是落剑的部位却改不了啊，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莫大先生心中一宽，摇头道：“你妄加猜测，又如何作得准？”心想原来他只是凭费彬尸身上的剑创推想，并非有人泄漏，我跟他来个抵死不认便了。但这么一来，衡山派与嵩山派总之已结下了深仇，今日是否能生下嵩山，可就难说得很。
左冷禅续道：“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是我五派立派以来最大的大事。莫大先生，你我均是一派之主，当知大事为重，私怨为轻。只要于我五派有利，个人的恩怨也只好搁在一旁了。莫兄，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费师弟是我师弟，等我五派合并之后，莫兄和我也是师兄弟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杀，多造杀孽？”他这番话听来平和，含意却着实咄咄逼人，意思显是说，倘若莫大先生赞同合派，那么杀死费彬之事便一笔勾销，否则自是非清算不可。他双目瞪视莫大先生，问道：“莫兄，你说是不是呢？”莫大先生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左冷禅皮笑肉不笑的微微一笑，说道：“南岳衡山派于并派之议，是无异见了。东岳泰山派天门道兄，贵派意思如何？”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声若洪钟的说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甚么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阻挠了利于全派的大业。”众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有人识得他的，便低声相告：“他是玉玑子，是天门道人的师叔。”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甚是红润，听得玉玑子这么说，更是胀得满脸通红，大声道：“师叔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着想？我反对五派合并，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那又有甚么私心了？”玉玑子嘿嘿一笑，说道：“五派合并，行见五岳派声势大盛，五岳派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沾到光？只是师侄你这掌门人却做不成了。”天门道人怒气更盛，大声道：“我这掌门人，做不做有甚么干系？只是泰山一派，说甚么也不能在我手中给人吞并。”玉玑子道：“你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就是为了放不下掌门人的名位。”
天门道人怒道：“你真道我是如此私心？”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大声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
众人见这柄短剑貌不惊人，但五岳剑派中年纪较长的，都知是泰山派创派祖师东灵道人的遗物，近三百年来代代相传，已成为泰山派掌门人的信物。
玉玑子退了一步，冷笑道：“你倒舍得？”天门道人怒道：“为甚么舍不得？”玉玑子道：“既是如此，那就给我！”右手疾探，已抓住了天门道人的手中铁剑。天门道人全没料到他竟会真的取剑，一怔之下，铁剑已被玉玑子夺了过去。他不及细想，刷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长剑。
玉玑子飞身退开，两条青影晃处，两名老道仗剑齐上，拦在天门道人面前，齐声喝道：“天门，你以下犯上，忘了本门的戒条么？”
天门道人看这二人时，却是玉磬子、玉音子两个师叔。他气得全身发抖，叫道：“二位师叔，你们亲眼瞧见了，玉玑……玉玑师叔刚才干甚么来！”
玉音子道：“我们确是亲眼瞧见了。你已把本派掌门人之位，传给了玉玑师兄，退位让贤，那也好得很啊。”玉磬子道：“玉玑师兄既是你师叔，眼下又是本派掌门人，你仗剑行凶，对他无礼，这是欺师灭祖、犯上作乱的大罪。”天门道人眼见两个师叔无理偏袒，反而指责自己的不是，怒不可遏，大声道：“我只是一时的气话，本派掌门人之位，岂能如此草草……草草传授，就算要让人，他……他……他妈的，我也决不能传给玉玑。”急怒之余，竟忍不住口出秽语。玉音子喝道：“你说这种话，配不配当掌门人？”
泰山派人群中一名中年道人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本派掌门向来是俺师父，你们几位师叔祖在捣甚么鬼？”这中年道人法名建除，是天门道人的第二弟子。跟着又有一人站起来喝道：“天门师兄将掌门人之位交给了俺师父，这里嵩山绝顶数千对眼睛都见到了，数千对耳朵都听到了，难道是假的？天门师兄刚才说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你没听见吗？”说这话的是玉玑子的弟子。
泰山派中一百几十人齐叫：“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天门道人是泰山派的长门弟子，他这一门声势本来最盛，但他五六个师叔暗中联手，突然同时跟他作对，泰山派来到嵩山的二百来人中，倒有一百六十余人和他敌对。
玉玑子高高举起铁剑，说道：“这是东灵祖师爷的神兵。祖师爷遗言：‘见此铁剑，如见东灵’，咱们该不该听祖师爷的遗训？”一百多名道人大声呼道：“掌门人说得对！”又有人叫道：“逆徒天门犯上作乱，不守门规，该当擒下发落。”
令狐冲见了这般情势，料想这均是左冷禅暗中布置。天门道人性子暴躁，受不起激，三言两语，便堕入了彀中。此时敌方声势大盛，天门又乏应变之才。徒然暴跳如雷，却是一筹莫展。令狐冲举目向华山派人群中望去，见师父负手而立，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心想：“玉玑子他们这等搞法，师父自是大大的不以为然，但他老人家目前并不想插手干预，当是暂且静观其变。我一切唯他老人家马首是瞻便了。”
玉玑子左手挥了几下，泰山派的一百六十余名道人突然散开，拔出长剑，将其余五十多名道人围在垓心，被围的自然都是天门座下的徒众了。天门道人怒吼：“你们真要打？那就来拚个你死我活。”玉玑子朗声道：“天门听着：泰山派掌门有令，叫你弃剑降服，你服不服东灵祖师爷的铁剑遗训？”天门怒道：“呸，谁说你是本派的掌门人了？”玉玑子叫道：“天门座下诸弟子，此事与你们无干，大家抛下兵刃，过来归顺，那便概不追究，否则严惩不贷。”
建除道人大声道：“你若能对祖师爷的铁剑立下重誓，决不让祖师爷当年辛苦缔造的泰山派在江湖中除名，那么大家拥你为本派掌门，原也不妨。但若你一当掌门，立即将本派出卖给嵩山派，那可是本派的千古罪人，你就死了，也无面目去见祖师爷。”
玉音子道：“你后生小子，凭甚么跟我们‘玉’字辈的前人说话？五派合并，嵩山派还不是一样的除名？五岳派这‘五岳’二字，就包括泰山在内，又有甚么不好了？”
天门道人道：“你们暗中捣鬼，都给左冷禅收买了。哼，哼！要杀我可以，要我答应归降嵩山，那是万万不能。”
玉玑子道：“你们不服掌门人的铁剑号令，小心顷刻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天门道人道：“忠于泰山派的弟子们，今日咱们死战到底，血溅嵩山。”站在他身周的群弟子齐声呼道：“死战到底，决不投降。”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脸上现出坚毅之色。玉玑子倘若挥众围攻，一时之间未必能将他们尽数杀了。封禅台旁聚集了数千位英雄好汉，少林派方证大师、武当派冲虚道人这些前辈高人，也决不能让他们以众欺寡，干这屠杀同门的惨事。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等数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忽听得左侧远处有人懒洋洋的道：“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汉见得多了，然而说过了话立刻就赖的狗熊，倒是少见。”众人一齐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个麻衣汉子斜倚在一块大石旁，左手拿着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搧风。这人身材瘦长，眯着一双细眼，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气。众人都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这几句话是在骂谁。只听他又道：“你明明已把掌门让了给人家，难道说过的话便是放屁？天门道人，你名字中这个‘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个‘屁’字，那才相称。”玉玑子等才知他是在相助己方，都笑了起来。
天门怒道：“是我泰山派自己的事，用不着旁人多管闲事。”那麻衣汉子仍懒洋洋的道：“老子见到不顺眼之事，那闲事便不得不管。今日是五岳剑派并派为一的好日子，你这牛鼻子却在这里拔剑使刀，大呼小叫，败人清兴，当真是放屁之至。”
突然间众人眼一花，只见这麻衣汉子陡然跃起身来，迅捷无比的冲进了玉玑子等人的圈子，左手斗笠一起，便向天门道人头顶劈落。天门道人竟不招架，挺剑往他胸口刺去。那人倏地一扑，从天门道人的胯下钻过，右手据地，身子倒了转来，呼的一声，足跟重重的踢中了天门道人背心。这几下招数怪异之极，峰上群英聚集，各负绝艺，但这汉子所使的招数，众人却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天门猝不及防，登时给他踢中了穴道。
天门身侧的几名弟子各挺长剑向那汉子刺去。那汉子哈哈一笑，抓住天门后心，挡向长剑，众弟子缩剑不迭。那汉子喝道：“再不抛剑，我把这牛鼻子的脑袋给扭了下来。”说着右手揪住了天门头顶的道髻。天门空负一身武功，给他制住之后，竟全然动弹不得，一张红脸已变得铁青。瞧这情势，那汉子只消双手用力一扭，天门的颈骨立时会给他扭断了。
建除道：“阁下忽施偷袭，不是英雄好汉之所为。阁下尊姓大名。”那人左手一扬，拍的一声，打了天门道人一个耳光，懒洋洋的道：“谁对我无礼，老子便打他师父。”天门道人的众弟子见师尊受辱，无不又惊又怒，各人挺着长剑，只消同时攒刺，这麻衣汉子当场便得变成一只刺猬，但天门道人为他所制，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妄动。一名青年骂道：“你这狗畜生……”那汉子举起手来，拍的一声，又打了天门一记耳光，说道：“你教出来的弟子，便只会说脏话吗？”
突然之间，天门道人哇的一声大叫，脑袋一转，和那麻衣汉子面对着面，口中一股鲜血直喷了出来。那汉子吃了一惊，待要放手，已然不及。霎时之间，那汉子满头满脸都给喷满了鲜血，便在同时，天门道人双手环转，抱住了他头颈，但听得喀的一声，那人颈骨竟被硬生生的折断，天门道人右手一抬，那人直飞了出去，拍的一声响，跌在数丈之外，扭曲得几下，便已死去。
天门道人身材本就十分魁梧，这时更是神威凛凛，满脸都是鲜血，令人见之生怖。过了一会，他猛喝一声，身子一侧，倒在地下。原来他被这汉子出其不意的突施怪招制住，又当众连遭侮辱，气愤难当之际，竟甘舍己命，运内力冲断经脉，由此而解开被封的穴道，奋力一击，杀毙敌人，但自己经脉俱断，也活不成了。
天门座下众弟子齐叫“师父”，抢去相扶，见他已然气绝，登时大哭起来。
人丛中忽然有人说道：“左掌门，你派了‘青海一枭’这等人物来对付天门道长，未免太过分了罢？”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个形貌猥琐的老者，有人认得他名叫何三七，常自挑了副馄饨担，出没三湘五泽市井之间。被天门道人击毙的那汉子到底是何来历，谁也不知，听何三七说叫做“青海一枭”。“青海一枭”是何来头，知道的人却也不多。
左冷禅道：“这可是笑话奇谈了，这位季兄，和在下今天是初次见面，怎能说是在下所派？”何三七道：“左掌门和‘青海一枭’或许相识不久，但和这人的师父‘白板煞星’，交情定然大非寻常。”
这“白板煞星”四字一出口，人丛中登时轰的一声。令狐冲依稀记得，许多年前，师娘曾提到“白板煞星”的名字。那时岳灵珊还只六七岁，不知为甚么事哭闹不休，岳夫人吓她道：“你再哭，‘白板煞星’来捉你去了。”令狐冲便问：“‘白板煞星’是甚么东西？”岳夫人道：“‘白板煞星’是个大恶人，专捉爱哭的小孩子去咬来吃。这人没有鼻子，脸孔是平的，好像一块白板那样。”当时岳灵珊一害怕，便不哭了。令狐冲想起往事，凝目向岳灵珊望去，只见她眼望远处青山，若有所思，眉目之间微带愁容，显然没留心到何三七提及“白板煞星”这名字，恐怕幼时听岳夫人说过的话，也早忘了。
令狐冲心想：“小师妹新婚燕尔，林师弟是她心中所爱，该当十分喜欢才是，又有甚么不如意事了？难道小夫妇两个闹别扭吗？”眼见林平之站在她身边，脸上神色颇为怪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令狐冲又是一惊：“这是甚么神气？我似乎在谁脸上见过的。”但在甚么地方见过，却想不起来。
只听得左冷禅道：“玉玑道兄，恭喜你接任泰山派掌门。于五岳剑派合并之议，道兄高见若何？”众人听得左冷禅不答何三七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那么于结交“白板煞星”一节，是默认不辩了。“白板煞星”的恶名响了二三十年，但真正见过他、吃过他苦头的人，却也没有几个，似乎他的恶名主要还是从形貌丑怪而起，然从他弟子“青海一枭”的行止瞧来，自然师徒都非正派人物。
玉玑子手执铁剑，得意洋洋的说道：“五岳剑派并而为一，于我五派上下人众，惟有好处，没半点害处。只有像天门道人那样私心太重之人，贪名恋栈，不顾公益，那才会创议反对。左盟主，在下执掌泰山派门户，于五派合并的大事，全心全意赞成。泰山全派，决在你老人家麾下效力，跟随你老人家之后，发扬光大五岳派的门户。倘若有人恶意阻挠，我泰山派首先便容他们不得。”
泰山派中百余人轰然应道：“泰山派全派尽数赞同并派，有人妄持异议，泰山全派誓不与之干休。”这些人同声高呼，虽然人数不多，但声音整齐，倒也震得群山鸣响。令狐冲心想：“他们显然是事先早就练熟了的，否则纵然大家赞同并派，也决不能每一个字都说得一模一样。”又听玉玑子的语气，对左冷禅老人家前、老人家后的，恭敬万分，料想左冷禅若不是暗中已给了他极大好处，便是曾以毒辣手段，制得他服服贴贴。
天门道人座下的徒众眼见师尊惨死，大势已去，只好默不作声，有人咬牙切齿的低声咒诅，有人握紧了拳头，满脸悲愤之色。
左冷禅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之中，衡山、泰山两派，已然赞同并派之议，看来这是大势所趋，既然并派一举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嵩山派自也当追随众位之后，共襄大举。”
令狐冲心下冷笑：“这件事全是你一人策划促成，嘴里却说得好不轻松漂亮，居然还是追随众人之后，倒像别人在创议，而你不过是依附众意而已。”
只听左冷禅又道：“五派之中，已有三派同意并派，不知恒山派意下如何？恒山派前掌门定闲师太，曾数次和在下谈起，于并派一事，她老人家是极力赞成的。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也均持此见。”
恒山派众黑衣女弟子中，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左掌门，这话可不对了。我们掌门人和两位师伯、师叔圆寂之前，对并派之议痛心疾首，极力反对。三位老人家所以先后不幸逝世，就是为了反对并派。你怎可擅以己见，加之于她三位老人家身上？”众人齐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个圆脸女郎。这姑娘是能言善道的郑萼，她年纪尚轻，别派人士大都不识。
左冷禅道：“你师父定闲师太武功高强，见识不凡，实是我五岳剑派中最最了不起的人物，老夫生平深为佩服。只可惜在少林寺中不幸为奸徒所害。倘若她老人家今日尚在，这五岳派掌门一席，自是非她莫属。”他顿了一顿，又道：“当日在下与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谈及并派之事，在下就曾极力主张，并派之事不行便罢，倘若如议告成，则五岳派的掌门一席，必须请定闲师太出任。当时定闲师太虽然谦逊推辞，但在下全力拥戴，后来定闲师太也就不怎么坚辞了。唉，可叹，可叹，这样一位佛门女侠，竟然大功未成身先死，丧身少林寺中，实令人不胜叹息。”他连续两次提及少林寺，言语之中，隐隐将害死定闲师太的罪责加之于少林寺。就算害死她的不是少林派中人，但少林寺为武学圣地，居然有人能在其中害死这样两位武学高人，则少林派纵非串谋，也逃不了纵容凶手、疏于防范之责。
忽然有个粗糙的声音说道：“左掌门此言差矣。当日定闲师太跟我说道，她老人家本来是想推举你做五岳派掌门的。”
左冷禅心头一喜，向那人瞧去，见那人马脸鼠目，相貌十分古怪，不知是谁，但身穿黑衫，乃是恒山派中的人物，他身旁又站着五个容貌类似、衣饰相同之人，却不知道六人便是桃谷六仙。他心中虽喜，脸上不动声色，说道：“这位尊兄高姓大名？定闲师太当时虽有这等言语，但在下与她老人家相比，那可万万不及了。”
先前说话之人乃是桃根仙，他大声道：“我是桃根仙，这五个都是我的兄弟。”左冷禅道：“久仰，久仰。”桃枝仙道：“你久仰我们甚么？是久仰我们武功高强呢，还是久仰我们见识不凡？”左冷禅心想：“撕裂成不忧的，原来是这么六个浑人。”念在桃根仙为自己捧场的份上，便道：“六位武功高强，见识不凡，我都是久仰的。”
桃干仙道：“我们的武功，也没有甚么，六人齐上，比你左盟主高些，单打独斗，就差得远了。”桃花仙道：“但说到见识，可真比你左掌门高得不少。”左冷禅皱起眉头，哼了一声，道：“是吗？”桃花仙道：“半点不错。当日定闲师太便这么说。”桃叶仙道：“定闲师太和定静师太、定逸师太三位老人家在庵中闲话，说起五岳剑派合并之事。定逸师太说道：‘五岳剑派不并派便罢，倘要并派，须得请嵩山派左冷禅先生来当掌门。’这一句话，你信不信？”左冷禅心下暗喜，说道：“那是定逸师太瞧得起在下，我可不敢当。”
桃根仙道：“你别忙欢喜。定静师太却道：‘当世英雄好汉之中，嵩山派左掌门也算得是位人物，倘若由他来当五岳派掌门人，倒也是一时之选。只不过他私心太重，胸襟太窄，不能容物，如果是他当掌门，我座下这些女弟子们，苦头可吃得大了。’”桃干仙接着道：“定闲师太便说：‘以大公无私而言，倒有六位英雄在此。他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见识不凡，足可当得五岳派的掌门人。’”
左冷禅冷笑道：“六位英雄？是哪六位？”桃花仙道：“那便是我们六兄弟了。”
此言一出，山上数千人登时轰然大笑。这些人虽然大半不识桃谷六仙，但瞧他们形貌古怪，神态滑稽，这时更自称英雄，说甚么“武功高强，见识不凡”，自是忍不住好笑。
桃枝仙道：“当时定闲师太一提到‘六位英雄’四字，定静、定逸两位师太立即便想到是我们六兄弟，当下一齐鼓掌喝采。那时候定逸师太说甚么来？兄弟，你记得吗？”桃实仙道：“我当然记得。那时候定逸师太说道：‘桃谷六仙嘛，比之少林寺方证大师，见识是差一些了。比之武当派冲虚道长，武功是有所不及了。但在五岳剑派中，倒也无人能及。两位师姊，你们以为如何？’定静师太便道：‘我却以为不然。定闲师妹的武功见识，决不在桃谷六仙之下。只可惜咱们是女流之辈，又是出家人，要做五岳派掌门，作五岳派数千位英雄好汉的首领，总是不便。所以啊，咱们还是推举桃谷六仙为是。’”桃叶仙道：“定闲师太当下连连点头，说道：‘五岳剑派如果真要并派，若不是由他六兄弟出任掌门，势必难以发扬光大，昌大门户。’”
令狐冲越听越好笑，情知桃谷六仙是在故意与左冷禅捣乱。左冷禅既妄造死者的言语，桃谷六仙依样葫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左冷禅倒也无法可施。
嵩山上群雄之中，除了嵩山一派以及为左冷禅所笼络的人物之外，对于五岳并派一举，大都颇具反感。有的高瞻远瞩之士如方证方丈、冲虚道长等人，深恐左冷禅羽翼一成，便即为祸江湖；有的眼见天门道人惨死，而左冷禅咄咄逼人，深感憎恶；更有的料想五岳并派之后，五岳派声势大张，自己这一派不免相形见绌；而如令狐冲等恒山派中人，料得定闲等三位师太是为左冷禅所害，只盼诛他报仇，自然敌意更盛。众人耳听得桃谷六仙胡说八道，却又说得似模似样，左冷禅几乎无法辩驳，大都笑吟吟的颇以为喜，年轻的更笑出声来。
忽然有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桃谷六怪，恒山派定闲师太说这些话，有谁听到了？”
桃根仙道：“恒山派的几十名女弟子都是亲耳听到的。郑姑娘，你说是不是？”
郑萼忍住了笑，正色道：“不错。左掌门，你说我师父赞成五派合并，那些言语，又有谁听到了？恒山派的师姊师妹们，左掌门说的话，有谁听见咱们师尊说过没有？”百余名女弟子齐声答道：“没听见过。”有人大声道：“多半是左掌门自己捏造出来的。”更有一名女弟子道：“和左掌门相比，我师父还是对桃谷六仙推许多些。我们随侍三位老人家多年，岂有不知师尊心意之理？”
众人轰笑声中，桃枝仙大声道：“照啊，我们并没说谎，是不是？后来定闲师太又道：‘五派合并，掌门人只有一个，他桃谷六仙共有六人，却是请谁来当的好？’兄弟，定静师太却怎么说啊？”桃花仙道：“这个……嗯，是了，定静师太说道：‘五派虽然并而为一，但泰山、衡山、华山、恒山、嵩山这东南西北中五岳，却是并不到一块的。左冷禅又不是玉皇大帝，难道他还能将五座大山搬在一起吗？请桃谷六仙中的五兄弟分驻五山，剩下一个做总掌门也就是了。’”桃叶仙道：“不错！定逸师太便说：‘师妹此见甚是。原来桃谷六仙的父母当年甚有先见，知道日后左冷禅要合并五岳剑派，因此生下他六个兄弟来，既不是五个，又不是七个，佩服啊佩服！’”
群雄一听，登时笑声震天。
左冷禅筹划这一场五岳并派，原拟办得庄严隆重，好教天下英雄齐生敬畏之心，不料斜刺里钻了这六个惫懒家伙出来，插科打诨，将一个盛大的典礼搞得好似一场儿戏，心下之恼怒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只是他乃嵩山之主，可不能随便发作，只得强忍气恼，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待大事告成，若不杀了这六个无赖，我可真不姓左了。”
桃实仙突然放声大哭，叫道：“不行，不行！我六兄弟自出娘胎，从来寸步不离，这一做五岳派掌门，从此要分驻五岳，那可不干，万万的不干。”他哭得情意真切，恰似五岳派掌门名位已定，他六兄弟面临生离死别之境了。
桃干仙道：“六弟不须烦恼，咱们六人是不能分开的，兄弟固然舍不得，做哥哥的也是舍不得。但既然众望所归，这五岳派掌门又非我们六兄弟来做不可，我们只好反对五岳派合而为一了。”桃根仙等五人齐声道：“对，对，五岳剑派一如现状，并他作甚？”
桃实仙破涕为笑，说道：“就算真的要并，也得五岳派中将来有了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比我六兄弟见识更高，武功更强，也如我六兄弟那样的众望所归。有这样的人来做掌门，那时再并不迟。”
左冷禅眼见再与这六个家伙纠缠下去，只有越闹越糟，须以快刀斩乱麻手法，截断他们的话题，当下朗声说道：“恒山派的掌门，到底是你们六位大英雄呢，还是另有其人？恒山派的事，你们六位大英雄作得了主呢，还是作不了主？”
桃枝仙道：“我们六位大英雄要当恒山派掌门，本来也无不可。但想到嵩山派掌门是你左老弟，我们六人一当恒山掌门，便得和你姓左的相提并论，未免有点，嘿嘿，这个……那个……”桃花仙道：“和他相提并论，我们六位大英雄当然是大失身分，因此上这恒山派掌门人之位，只好请令狐冲来勉为其难了。”
左冷禅只气得七窍生烟，冷冷的道：“令狐掌门，你执掌恒山派门户，于贵派门下却不好生约束，任由他们在天下英雄之前胡说八道，出丑露乖。”
令狐冲微笑道：“这六位桃兄说话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却不是瞎造谣言之人。他们转述本派先掌门定闲师太的遗言，当比派外之人的胡说八道靠得住些。”
左冷禅哼了一声，道：“五岳剑派今日并派，贵派想必是要独持异议了？”
令狐冲摇头道：“恒山派却也不是独持异议。华山派掌门岳先生，是在下启蒙传艺的恩师，在下今日虽然另归别派，却不敢忘了昔日恩师的教诲。”左冷禅道：“这么说来，你仍听从华山岳先生的话？”令狐冲道：“不错，我恒山派与华山派并肩携手，协力同心。”
左冷禅转头瞧向华山派人众，说道：“岳先生，令狐掌门不忘你旧日对他的恩义，可喜可贺。阁下于五派合并之举，赞成也罢，反对也罢，令狐掌门都唯你马首是瞻。但不知阁下尊意若何？”
岳不群道：“承左盟主询及，在下虽于此事曾细加考虑，但要作出一个极为妥善周详的抉择，却亦不易。”
一时峰上群雄的数千对目光都向他望去，许多人均想：“衡山派势力孤弱，泰山派内哄分裂，均不足与嵩山派相抗。此刻华山、恒山两派联手，再加上衡山派，当可与嵩山派一较短长了。”
只听岳不群说道：“我华山创派二百余年，中间曾有气宗、剑宗之争。众位武林前辈都知道的。在下念及当日两宗自相残杀的惨状，至今兀自不寒而栗……”
令狐冲寻思：“师父曾说，华山气剑二宗之争，是本派门户之羞，实不足为外人道，为甚么他此刻却当着天下英雄公然谈论？”又听得岳不群语声尖锐，声传数里，每说一句话，远处均有回音，心想：“师父修习‘紫霞神功’，又到了更高的境界，说话声音，内力的运用，都跟从前不同了。”
岳不群续道：“因此在下深觉武林中的宗派门户，分不如合。千百年来，江湖上仇杀斗殴，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非命，推原溯因，泰半是因门户之见而起。在下常想，倘若武林之中并无门户宗派之别，天下一家，人人皆如同胞手足，那么种种流血惨剧，十成中至少可以减去九成。英雄豪杰不致盛年丧命，世上也少了许许多多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
他这番话中充满了悲天悯人之情，极大多数人都不禁点头。有人低声说道：“华山岳不群人称‘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深具仁者之心。”
方证大师合十而道：“善哉，善哉！岳居士这番言语，宅心仁善。武林中人只要都如岳居士这般想法，天下的腥风血雨，刀兵纷争，便都泯于无形了。”
岳不群道：“大师过奖了，在下的一些浅见，少林寺历代高僧大德，自然早已想到过。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登高一呼，各家各派中的高明卓识之士，闻风响应，千百年来必能有所建树。固然各家各派武术源流不同，修习之法大异，要武学之士不分门户派别，那是谈何容易？但‘君子和而不同’，武功尽可不同，却大可和和气气。可是直至今日，江湖上仍是派别众多，或明争，或暗斗，无数心血性命，都耗费于无谓的意气之争。既然历来高明之士，都知门户派别的纷歧大有祸害，为甚么不能痛下决心，予以消除？在下大惑不解，于此事苦思多年，直至前几日，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所在。此事关系到武林全体同道的生死祸福，在下不敢自秘，谨提出请各位指教。”
群雄纷纷道：“请说，请说。”“岳先生的见地，定然是很高明的。”“不知到底是甚么原因？”“要清除门户派别之见，那可是难于登天了！”
岳不群待人声一静，说道：“在下潜心思索，发觉其中道理，原来在于一个‘急’字与‘渐’字的差别。历来武林中的有心人，盼望消除门户派别，往往操之过急，要一举而将天下所有宗派门户之间的界限，尽数消除。殊不知积重难返，武林中的宗派，大者数十，小者过千，每个门户都有数十年乃至千百年的传承，要一举而消除之，确是难于登天。”
左冷禅道：“以岳先生的高见，要消除宗派门户之别，那是绝不可能了？如此说来，岂不令人失望？”
岳不群摇头道：“虽然艰难万分，却也非绝无可能。在下适才言道，其间差别，在于缓急之不同。常言道得好，欲速则不达。只须方针一变，天下同道协力以赴，期之以五十年、一百年，决无不成之理。”
左冷禅叹道：“五十年、一百年，这里的英雄好汉，十之八九是尸骨已寒了。”
岳不群道：“吾辈只须尽力，事功是否成于我手，却不必计较。所谓前人种树后人凉，咱们只是种树，让后人得享清凉之福，岂非美事？再说，五十年、一百年，乃是期于大成，若说小有成就，则十年八年之间，也已颇有足观。”
左冷禅道：“十年八年便有小成，那倒很好，却不知如何共策进行？”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左盟主眼前所行，便是大有福于江湖同道的美事。咱们要一举而泯灭门户宗派之见，那是无法办到的。但各家各派如择地域相近，武功相似，又或相互交好，先行尽量合并，则十年八年之内，门户宗派便可减少一大半。咱们五岳剑派合成五岳派，就可为各家各派树一范例，成为武林中千古艳称的盛举。”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叫了起来：“原来华山派赞成五派合并。”
令狐冲更是大吃一惊，心道：“料不到师父竟然赞成并派。我说过恒山派唯华山派马首是瞻，师父说赞成并派，我可不能食言。”心中焦急，举目向方证大师与冲虚道人望去，只见二人都摇了摇头，神色颇为沮丧。
左冷禅一直担心岳不群会力持异议，此人能言善辩，江湖上声名又好，不能对他硬来，万料不到他竟会支持并派，当真大喜过望，说道：“嵩山派赞成五派合并，老实说，本来只是念到众志成城的道理，只觉合则力强，分则力弱。但今日听了岳先生一番大道理，令在下茅塞顿开，方知原来五派合并，于武林前途有这等重大关系，却不单单是于我五派有利之事了。”
岳不群道：“我五派合并之后，如欲张大己力，以与各家门派争雄斗胜，那么只有在武林中徒增风波，于我五岳派固然未必有甚么好处，于江湖同道更是祸多于福。因此并派的宗旨，必须着眼于‘息争解纷’四字之上。在下推测同道友好的心情，以为我五派合并之后，于别派或有不利，此点诸位大可放心。”
群雄听了他这几句话，有的似乎松了口气，有的却是将信将疑。
左冷禅道：“如此说来，华山派是赞成并派的？”
岳不群道：“正是。”他顿了顿，眼望令狐冲，说道：“恒山派令狐掌门，以前曾在华山门下，在下与他曾有二十年师徒之情。他出了华山门墙之后，承他不弃，仍念念不忘昔日在下对他的情谊，盼望与在下终于同居一派。在下今日已答应于他，要同归一派，亦不是难事。”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
令狐冲胸口一震，登时醒悟：“他答应我重入他门下，原来并非回归华山，而是五派合并之后，我和师父、师娘又在一派之中，那也好得很啊。”又想：“听师父适才言道：五派合并，宗旨当在‘息争解纷’四字，如果真是如此，五派合并倒是好事而非坏事了。看来前途之吉凶，在于五岳派是照我师父的宗旨去做呢，还是照左冷禅的宗旨去做。如果我华山、恒山两派协力同心，再加上衡山派，以及泰山派中的一些道友，我们三派半对抗嵩山派和泰山派的半数，未始不能占到赢面。”
令狐冲心下思潮起伏，听得左冷禅道：“恭贺岳先生与令狐掌门，自今日起，贤师徒重归同一门派，那真是天大的喜事。”群雄中便有数百人跟着鼓掌叫好。
突然间桃枝仙大声说道：“这件事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桃干仙道：“为甚么不妥？”桃枝仙道：“这恒山派的掌门，本来是我六兄弟做的，是不是？”桃干仙等五人齐声应道：“是！”桃枝仙道：“后来我们客气，因此让给了令狐冲来做，是不是？让给令狐冲做，有一个条款，便是要他为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报仇，是不是？”他问一句，桃干仙等五人都答道：“是！”
桃枝仙道：“可是杀害定闲师太她们三位的，却在五岳剑派之中，依我看来，多半是个若非姓左、便是姓右之人，又或是不左不右、姓中的人，如果令狐冲加入了五岳派，和这个姓左姓右又或姓中之人，变成了同门师兄弟，如何还可动刀动枪，为定闲师太报仇？”桃谷五仙齐声道：“半点也不错。”
左冷禅心下大怒，寻思：“你这六个家伙如此当众辱我，再留你们多活几个时辰，只怕更将有不少胡言乱语说了出来。”
只听桃根仙又道：“如果令狐冲不替定闲师太报仇，便做不得恒山派掌门，是不是？如果他不是恒山派掌门，便拿不得恒山派的主意，是不是？如果他拿不得恒山派的主意，那么恒山派是否加入五岳派，便不能由令狐冲来说话了，是不是？”他问一句，桃谷五仙便齐声答一句：“是！”
桃干仙道：“一派不能没有掌门，令狐冲既然做不得恒山派掌门，便须另推高明，是不是？恒山派中有哪六位英雄武功高强，识见不凡，当年定闲师太固然早有定评，连五岳剑派左盟主刚才也说：‘六位武功高强，见识不凡，我都是久仰的’，是不是？”
桃干仙这么问，他五兄弟便都答一声：“是！”问的人声音越来越响，答的人也是越答越起劲。与会的群雄一来确是觉得好笑，二来见到有人与嵩山派捣蛋，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颇有人跟着起哄，数十人随着桃谷五仙齐声叫道：“是！”
当岳不群赞成五派合并之后，令狐冲心中便即大感混乱，这时听桃谷六仙胡说八道的捣乱，内心深处颇觉喜欢，似乎这六兄弟正在设法替自己解围脱困，但再听一会，突然奇怪：“桃谷六仙说话素来缠夹，前言不对后语，可是来到嵩山之后，每一句竟都含有深意。刚才这些言语似乎是强辞夺理，可是事先早有伏笔，教人难以辩驳，和他们平素乱扯一顿的情形大不相同。难道暗中另有高人在指点吗？”
只听得桃花仙道：“恒山派中这六位武功卓绝、识见不凡的大英雄是谁，各位不是蠢人，想来也必知道，是不是？”百余人笑着齐声应道：“是！”桃花仙道：“天下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请问各位，这六位大英雄是谁？”二百余人在大笑声中说道：“自然是你们桃谷六仙了。”
桃根仙道：“照啊，如此说来，恒山派掌门的位子，我们六兄弟只好当仁不让，勉为其难，德高望重，众望所归，水到渠成，水落石出，高山滚鼓，门户大开……”
他越说越是不知所云，群雄无不捧腹大笑。
嵩山派中不少人大声吆喝起来：“你六个家伙在这里捣甚么乱？快跟我滚下山去。”
桃枝仙道：“奇哉怪也！你们嵩山派千方百计的要搞五派合并，我恒山派的六位大英雄赏光来到嵩山，你们居然要赶我们下去。我们六位大英雄一走，恒山派其余的小英雄、女英雄们，自然跟着也都下了嵩山，你们这五派合并，便稀哩呼噜，搞不成了。好！恒山派的朋友们，咱们都下山去，让他们搞四派合并。左冷禅爱做四岳派掌门，便由他做去。咱们恒山派可不凑这个热闹。”
仪和、仪清等女弟子对左冷禅恨之入骨，听桃枝仙这么一说，立时齐声答应，纷纷呼叫：“咱们走罢！”
左冷禅一听，登时发急，心想：“恒山派一走，五岳派变了四岳派。自古以来，天下便是五岳，决无缺一而成四岳之理。就算四派合并，我当了四岳派的掌门，说起来也无光采。非但没有威风，反而成为武林中的笑柄了。”当即说道：“恒山派的众位朋友，有话慢慢商量，何必急在一时？”
桃根仙道：“是你的狐群狗党、虾兵蟹将大声吆喝，要赶我们下去，可不是我们自己要走。”
左冷禅哼了一声，向令狐冲道：“令狐掌门，咱们学武之人，说话一诺千金，你说过要以岳先生的意旨为依归，那可不能说过了不算。”
令狐冲举目向岳不群望去，见他满脸殷切之状，不住向自己点头；令狐冲转头又望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却见他二人连连摇头，正没做道理处，忽听得岳不群道：“冲儿，我和你向来情若父子，你师娘更是待你不薄，难道你就不想和我们言归于好，就同从前那样吗？”
令狐冲听了这句话，霎时之间热泪盈眶，更不思索，朗声说道：“师父、师娘，孩儿所盼望的便是如此。你们赞同五派合并，孩儿不敢违命。”他顿了顿，又道：“可是，三位师太的血海深仇……”
岳不群朗声道：“恒山派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不幸遭人暗算，武林同道，无不痛惜。今后咱们五派合并，恒山派的事，也便是我岳某人的事。眼前首要急务，莫过于查明真凶，然后以咱们五派之力，再请此间所有武林同道协助，那凶手便是金刚不坏之身，咱们也把他砍成了肉泥。冲儿，你不用过虑，这凶手就算是我五岳派中的顶尖儿人物，咱们也决计放他不过。”这番话大义凛然，说得又是斩钉截铁，绝无回旋余地。
恒山派众女弟子登时喝采。仪和高声叫道：“岳先生之言不错。尊驾若能主持大局，替我们三位师尊报得血海深仇，恒山上下，尽皆深感大德。”
岳不群道：“这事着落在我身上，三年之内，岳某人若不能为三位师太报仇，武林同道便可说我是无耻之徒，卑鄙小人。”
他此言一出，恒山派女弟子更是大声欢呼，别派人众也不禁鼓掌喝采。
令狐冲寻思：“我虽决心为三位师太报仇，但要限定时日，却是不能。大家疑心左冷禅是凶手，但如何能够证明？就算将他制住逼问，他也决不承认。师父何以能说得这般肯定？是了，他老人家定然已确知凶手是谁，又拿到了确切证据，则三年之内自能对付他。”他先前随同岳不群赞成并派，还怕恒山派的弟子们不愿，此刻见她们大声欢呼，无人反对，心中为之一宽，朗声道：“如此极好。我师父岳先生已然说过，只要查明戕害三位师太的真凶是谁，就算他是五岳派中的顶尖儿人物，也决计放他不过。左掌门，你赞同这句话吗？”
左冷禅冷冷的道：“这句话很对啊。我为甚么不赞成？”
令狐冲道：“今日天下众英雄在此，大伙儿都听见了，只要查到害死三位师太的主凶是谁，是他亲自下手也好，是指使门下弟子所干的也好，不论他是甚么尊长前辈，人人得而诛之。”群雄之中，倒有一半人轰声附和。
左冷禅待人声稍静，说道：“五岳剑派之中，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派一致同意并派。那么自今而后，这五岳剑派的五个名字，便不再在武林出现了。我五派的门人弟子，都成为新的五岳派门下。”
他左手一挥，只听得山左山右鞭炮声大作，跟着砰拍、砰拍之巨响不绝，许多大炮仗升入天空，庆祝“五岳派”正式开山立派。群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露出笑容，均想：“左冷禅预备得如此周到，五岳剑派合派之举，自是势在必行。倘时今日合派不成，这嵩山绝顶，只怕腥风血雨，非有一场大厮杀不可。”峰上硝烟瀰漫，纸屑纷飞，鞭炮声越来越响，谁都无法说话，直过了良久良久，鞭炮声方歇。
便有若干江湖豪士纷纷向左冷禅道贺，看来这些或是嵩山派事先邀来助拳的，或是眼见五岳合派已成，左冷禅声势大张，当即抢先向他奉承讨好的。左冷禅口中不住谦逊，冷冰冰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二丝笑容。
忽听得桃根仙说道：“既然五岳剑派并成了一个五岳派，我桃谷六仙也就顺其自然，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左冷禅心想：“你这六怪来到峰上之后，只这句话才像人话。”
桃干仙道：“不论哪一个门派，都有个掌门人。这五岳派的掌门人，由谁来当好？如果大伙一致推举桃谷六仙，我们也只好当仁不让了。”桃枝仙道：“适才岳先生言道：五派合并，乃是为了武林的公益，不是为谋私利。既是如此，虽然当这五岳派掌门责任重大，事务繁多，我六兄弟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桃叶仙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大伙儿都这么热心，我六兄弟焉可袖手旁观，不为江湖上同道出一番力气？”他六人你吹我唱，便似众人已公举他六兄弟作了五岳派掌门人一般。
嵩山派中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大声说道：“是谁推举你们作五岳派掌门人了？这般疯疯颠颠的胡说，太不成话了！”这是左冷禅的师弟“托塔手”丁勉。嵩山派中登时许多人都鼓噪起来，有一人说：“今日若不是五派合并的大喜日子，将你们六个疯子的十二条腿都砍了下来。”丁勉又道：“令狐掌门，这六个疯子尽是在这里胡闹，你也不管管。”
桃花仙大声道：“你叫令狐冲作‘令狐掌门’，你举他为五岳派掌门人吗？适才左冷禅说过，恒山派啦，华山派啦，这些名字在武林中从此不再留存，你既叫他作令狐掌门，心中自然认他是五岳派掌门人了。”
桃实仙道：“要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虽然比我六兄弟差着一筹，但不得已而求其次，也可将就将就。”桃根仙提高嗓子，叫道：“嵩山派提名令狐冲为五岳派掌门人，大伙儿以为如何？”只听得百余名女子娇声叫好，那自然都是恒山派的女弟子了。
丁勉只因顺口叫了声“令狐掌门”，给桃谷六仙抓住了话柄，不由得尴尬万分，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说：“不，不！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提名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
桃干仙道：“你说不是要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那么定然认为，非由桃谷六仙出马不可了。阁下既如此抬爱，我六兄弟却之不恭，居之有愧。”桃枝仙道：“这样罢，咱们不妨先做上一年半载，待得大局已定，再行退位让贤，亦自不妨。”桃谷五仙道：“对，对，这也不失为折衷之策。”
左冷禅冷冷的道：“六位说话真多，在这嵩山绝顶放言高论，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让别人也来说几句话行不行？”
桃花仙道：“行，行，为甚么不行？有话请说，有屁请放。”他说了这“有屁请放”四字，一时之间，封禅台下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出声，免得一开口就变成放屁。
过了好一会，左冷禅才道：“众位英雄，请各抒高见。这六个疯子胡说八道，大家不必理会，免得扫了清兴。”
桃谷六仙六鼻齐吸，嗤嗤有声，说道：“放屁甚多，不算太臭。”
嵩山派中站出一名瘦削的老者，朗声说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联手结盟，近年来均由左掌门为盟主。左掌门统率五派已久，威望素著，今日五派合并，自然由左盟主为我五岳派掌门人，若是换作旁人，有谁能服？”当年曾参与衡山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会的，都认得这人名叫陆柏。他和丁勉、费彬三人曾残杀刘正风的满门，甚是心狠手辣。
桃花仙道：“不对，不对！五派合并，乃是推陈出新的盛举，这个掌门人嘛，也得破旧立新，除旧更新，换一个新人。”桃实仙道：“正是。倘若仍由左冷禅当掌门，那是换汤不换药，没半分新气象，然则五派又何必合并？”桃枝仙道：“这五岳派的掌门人，谁都可以做，就是左冷禅不能做。”桃干仙道：“以我高见，不如大家轮流来做。一个人做一天，今天你做，明天我做，个个有份，决不落空。那叫做公平交易，老少无欺，货真价实，皆大欢喜。”桃根仙鼓掌道：“这法子妙极，那应当由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轮起。我推恒山派的秦绢秦家小妹妹，做五岳派今天的掌门人。”
恒山派一众女弟子情知桃谷六仙如此说法，旨在和左冷禅捣蛋，都是大声叫好。
千余名事不关己、只盼越乱越好之辈，便也随着起哄。一时嵩山绝顶又是乱成一团。

三十三 比剑
泰山派一名老道朗声道：“五岳派掌门一席，自须推举一位德才并备、威名素著的前辈高人担任，岂有轮流来做之理？”这人语声高亢，众人在一片嘈杂之中，仍听得清清楚楚。
桃枝仙道：“德才兼备，威名素著？够得上这八字考语的，武林之中，我看也只有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了。”
每当桃谷六仙说话之时，旁人无不嘻笑，谁也没当他们是一回事，但此刻桃枝仙提到方证大师的名字，顷刻之间，嵩山绝顶之上的数千人登时鸦雀无声。方证大师武功高强，慈悲侠义，于武林中纷争向来主持公道，数十年来人所共仰，而少林派声势极盛，又是武林中的第一门派，这“德才兼备，威名素著”八个字加在他的身上，谁都没有丝毫异议。
桃根仙大声道：“少林寺方证方丈，算不算得是德才兼备，威名素著？”数千人齐声应道：“算得！”桃根仙道：“好了，那是众口一词，众望所归。比之我们桃谷六仙的众望所归，方证大师的众望所归，那是更加众望所归些。既是如此，这五岳派的掌门人，便请方证大师担任。”
嵩山派与泰山派中登时便有不少人叫道：“胡说八道！方证大师是少林派的掌门人，跟我们五岳派有甚么相干？”
桃枝仙道：“刚才这位老道说要请一位德才兼备、威名素著的前辈高人来做掌门，我好容易找到了一位，这位方证大师难道不是德才兼备？难道不是威名素著？又难道不是前辈高人？依你们所说，方证大师无德无才，全无威名，他老人家是后辈低人？真正岂有此理！哪一个胆敢这么说，不要他做掌门人，我桃谷六仙跟他拚命。”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做掌门已做了十几年，少林派的掌门人也做得，为甚么五岳派的掌门人便做不得？难道五岳派今天便已盖过了少林派？哪一个大胆狂徒，敢说方证大师不会做掌门人，不配做掌门人？”
泰山派的玉玑子皱眉道：“方证大师德高望重，那是谁都敬重的，可是今日我们是在推举五岳派的掌门人。方证大师乃是贵客，怎可将他老人家拉扯在一起？”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不能做五岳派掌门人，依你说，是为了少林派和五岳派无关。”玉玑子道：“正是。”桃干仙道：“少林派为甚么和五岳派无关？我说关系大得很呢！五岳派是哪五派？”玉玑子道：“阁下是明知故问了。五岳派便是嵩山、泰山、华山、衡山、恒山五派。”
桃花仙和桃实仙齐声道：“错了，错了！适才左冷禅言道，五岳剑派合并之后，甚么嵩山派、泰山派之名不再留存，怎地你又重提五派之名？”桃叶仙道：“足见他对原来宗派念念不忘，恋派成狂，一有机缘，便图复辟，要将好好一个五岳派打得稀巴烂，重建泰山派的雄风，再整日观峰的威名。”
群雄中不少人都笑出声来，均想：“莫看这桃谷六仙疯疯颠颠，但只要有人说错了半句话，立即给他们抓住，再也难以脱身。”他们哪知桃谷六仙打从两三岁起能说话以来，便即互相辩驳不休，专捉兄弟中说话的漏洞，数十年来习以为常，再加上六个脑袋齐用，六张嘴巴齐开，旁人焉是他六兄弟的对手？
玉玑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道：“五岳派中有了你们六个宝贝，也叫倒霉。”
桃花仙道：“你说五岳派倒霉，那是瞧不起五岳派，不愿自居于五岳派之中。”桃实仙道：“我们五岳派第一日开山立派，你便立心诅咒，说他倒霉。五岳派将来张大门户，要在武林中扬眉吐气，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成为江湖上人所共仰的大门派。玉玑道长，你为甚么不存好心，今天来说这等不吉利的话？”桃叶仙道：“足见玉玑道人身在五岳，心在泰山，只盼五岳派开派不成，第一天便摔个大筋斗，如此用心，我五岳派如何容得了他？”
江湖上学武之人，过的是在刀口上舐血的日子，于这吉祥兆头，忌讳最多。各人听桃谷六仙这么一说，均觉言之有理，玉玑子在今天这个好日子中说五岳派倒霉，确是大大不该。连左冷禅心中也对玉玑子这话颇为不满。玉玑子自知说错了话，当下默不作声，暗自气恼。
桃干仙道：“我说少林派和嵩山有关，玉玑道人却说无关。到底是有关无关？是你对还是我对？”玉玑道人气愤愤的道：“你爱说有关，便算有关好了。”桃干仙道：“哈，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少林寺是在哪一座山中？嵩山派只是在哪一座山中？”桃花仙道：“少林派在少室山，嵩山派在太室山，少室太室，都属嵩山，是不是？为甚么说少林派与嵩山无关？”这一句倒确非强辞夺理，群雄听得一齐点头。
桃枝仙道：“适才岳先生言道，各派合并，可以减少江湖上的门户纷争，他所以赞成五岳并派，便是为此。他又言道，各派可择武功相近，或是地域相邻，互求合并。说到地域之近，无过于少林和嵩山。两大门派，同在一山之中。少林派和嵩山派若不合并，那么岳先生的说话，未免怕有点迹近放……放……放那个……一种气了。”
群雄听得他强行将那个“屁”字忍住，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却都觉得，少林和嵩山合并，未免匪夷所思，可是桃枝仙的说话，却也是言之成理，是顺着岳不群先前一片大道理推论下来的。令狐冲暗暗称奇：“桃谷六仙要抓别人话中的岔子，那是拿手好戏，但这一番话却料想他们说不出来。却不知是谁在旁提示指点？”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众望所归，本来大伙儿要请他老人家当五岳派掌门人。只是有人提出，方证大师不属五岳派。那么只须少林与五岳派合并，成为一个‘少林五岳派’，方证大师便可成为这个新派的掌门人了。”桃根仙道：“正是。当今之世，要找一位比方证大师更合式的掌门人，那是谁也没有法子。”桃实仙道：“我桃谷六仙服了方证大师，难道还有旁人不服的？”
桃花仙道：“若有人不服的，不妨站出来，和我桃谷六仙较量较量。打赢了桃谷六仙，不妨再和方证大师较量较量。打赢了方证大师，再和少林派中达摩堂、罗汉堂、戒律院、藏经阁的众位大师高手较量较量。打赢了少林派达摩堂、罗汉堂、戒律院、藏经阁的众位大师高手，可以再和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较量较量……”桃实仙道：“五哥，怎么要和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较量较量？”桃花仙道：“武当派和少林派的两位掌门人是过命的交情，同荣共辱。有人打赢了少林派的方证大师，武当派的冲虚道长岂有不出头之理？”桃叶仙道：“正是，一点儿也不错，打赢了武当派的掌门冲虚道长，再来和我们桃谷六仙较量较量。”
桃根仙道：“咦，他和我们桃谷六仙已经较量过了，怎么又要较量较量？”桃叶仙道：“第一次我们打输了，桃谷六仙难道就此甘心认输？自然是死缠烂打，阴魂不散，跟那些臭王八蛋再来较量较量。”
群雄听了，尽皆大笑，有的怪声叫好，有的随着起哄。
玉玑子心头恼怒，再也不可抑止，纵身而出，手按剑柄，叫道：“桃谷六怪，我玉玑子便是不服，要和你们较量较量。”桃根仙道：“咱们大伙儿都是五岳派门下，动起手来，岂不是自相残杀？”玉玑子道：“你们说话太多，神憎鬼厌。五岳派门下少了你们六个人，大家乐得眼目清凉，耳根清净。”桃干仙道：“好啊，你手按剑柄，心中动了杀机，只想拔出剑来，擦擦擦擦擦擦六声，砍了我们六兄弟的脑袋？”玉玑子哼了一声，给他来个默认，目光中杀气更盛。桃枝仙道：“今日我五派合并，第一天你泰山派便动手杀了我恒山派的六大高手，五岳派今后怎说得上齐心协力，和衷共济？”
玉玑子心想此言倒是不错，今日倘若杀了这六人，只怕以后纷争无穷，恒山派中势必定有人为他六兄弟报仇，当下强忍怒气，说道：“你们既知道要齐心协力，和衷共济，那么有碍大局的胡说八道，便不可再说。”将长剑抽出剑鞘尺许，刷的一声，送回剑鞘。
桃叶仙道：“倘若是有益于光大五岳派前途，有利于全体武林同道的好话呢？”玉玑子冷笑道：“哼，谅你们也说不出那种话来！”桃花仙道：“五岳派的掌门人由谁来当，这件事是不是与我派前途、武林同道的祸福大有关连？我六兄弟苦口婆心，想推举一位众望所归的前辈高人来当掌门，你总是存了私心，想叫那个给了你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的人来做掌门。”玉玑子大怒，喝道：“胡说八道！谁说有人给了我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桃花仙道：“嗯，我说错了数目，也是有的，不是三千两，定是四千两了。不是四名美女，那么不是三名，便是五名。是谁给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想推举谁做掌门，便是谁给你了。”
玉玑子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喝道：“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叫你血溅当场。”
桃花仙哈哈一笑，昂首挺胸，向他走了过去，说道：“你用卑鄙手段，害死了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人，还想继续害人吗？天门道人已给你害得血溅当场，戕害同门，原是你的拿手好戏，你倒在我身上试试看。”说着一步步向玉玑子走去。
玉玑子长剑挺出，厉声喝道：“停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便不客气了。”桃花仙笑道：“难道你现下对我客气得很吗？这嵩山绝顶，又不是你玉玑子私有之地，我偏偏要迈迈方步，东走西行，你又管得着我？”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和玉玑子相距已不过数尺。
玉玑子看到他丑陋的长长马脸，露出一副焦黄牙齿，裂嘴而笑，厌憎之情大生，长剑一挺，嗤的一声响，便向桃花仙胸口刺去。
桃花仙急忙闪避，骂道：“臭贼，你真……真打啊！”玉玑子已深得泰山派剑术精髓，一剑既出，二剑随至，剑招迅疾无伦。桃花仙说话之间，已连避了他四剑。但玉玑子剑招越来越快，桃花仙手忙脚乱，哇哇大叫，想要抽出腰间短铁棍招架，却缓不出手来。剑光闪烁之中，噗的一声响，桃花仙左肩中剑。
便在此时，玉玑子长剑脱手，飞上半天，跟着身子离地，双手双脚已被桃根、桃干、桃枝、桃叶四仙分别抓住。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迅速之极。但见黄影一闪，挟着一道剑光，有人挥剑向桃枝仙头顶砍落，桃实仙早已护持在旁，伸短铁棍架住。那人又是一剑向桃根仙胸口刺去。桃花仙抽铁棍挡开，看那人时，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左冷禅知道桃谷六仙虽然说话乱七八糟，身上却实负惊人艺业，当年在华山绝顶，曾将自己所派去的华山剑宗高手成不忧撕成四截，一见玉玑子为他六兄弟所擒，知道只要相救稍迟，玉玑子立遭裂体之厄，是以自己虽是主人身分，实不宜随便出手，当此危急之际，也只得拔剑相救。他两剑急攻桃枝仙和桃根仙，用意是在迫使二人放手退避，不料桃谷六仙相互配合得犹如天衣无缝，四人抓住敌人手脚，余下二人便在旁护持，左冷禅这两剑招式精奇，势道凌厉，还是分别给桃实仙和桃花仙架开了。其时玉玑子生死系于一线，在这一霎之间，左冷禅已从桃实仙、桃花仙出棍相架的招式与内力之中，知道要迫退二人，至少须在六招以外，待得拆到六招，玉玑子早给四人撕裂，当下长剑圈转，剑光闪烁。
只听得玉玑子大叫一声，脑袋摔在地下。桃根仙、桃枝仙手中各握一只断手，桃干仙手中握着一只断脚，只有桃叶仙手中所握着的那只脚，仍连在玉玑子身上。原来左冷禅知道无法在这瞬息之间迫得桃谷六仙放手，只有当机立断，砍断了玉玑子的双手和一只足踝，使得桃谷四仙无法将他撕裂，那是毒蛇螫手、壮士断腕之意。左冷禅切断了他三肢，料想桃谷六仙不会再难为这个废人，当即冷笑一声，退了开去。
桃枝仙道：“咦，左冷禅，你送黄金美女给玉玑子，要他助你做掌门，为甚么反来断他手脚，是想杀他灭口吗？”桃根仙道：“他怕我们把玉玑子撕成四块，因此出手相救，那全是会错意了。”桃实仙道：“自作聪明，可叹，可笑。我们抓住玉玑子，只不过跟他开开玩笑。今日是五岳派开山立派的好日子，又有谁敢胡乱杀人了？”桃花仙道：“玉玑子确想杀我，但我们念及同门之谊，怎能杀他？只不过将他抛上天空，摔将下来，又再接住，吓他一吓。左冷禅出手如此鲁莽，脑筋胡涂得紧。”
桃叶仙拖着只剩独脚、全身是血的玉玑子，走到左冷禅身前，松开了玉玑子的左脚，连连摇头，说道：“左冷禅，你下手太过毒辣，怎地将一个好好的玉玑子伤成这般模样？他没了双手，只有一只独脚，今后叫他如何做人？”
左冷禅怒气填膺，心想：“刚才我只要出手迟得片刻，玉玑子早给你们撕成四块，哪里还有命在？这会儿却来说这风凉话！只是无凭无据，一时却说不明白。”
桃根仙道：“左冷禅要杀玉玑子，一剑刺死了他，倒也干净，却断了他双手一足，叫他不生不死，当真残忍，可说是大大的不仁。”桃干仙道：“大家都是五岳派中的同门，便有甚么事过不去，也可好好商量，为甚么下手如此毒辣？没半点同门的义气。”
“托塔手”丁勉大声道：“你们六个怪人，动不动便将人撕成四块。左掌门出手相救玉玑子道长，正是瞧在同门的份上，你们却来胡说。”
桃枝仙道：“我们明明跟玉玑子开玩笑，左冷禅却信以为真，真假难辨，是非不分，那是不智之极。”桃叶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你既然伤了玉玑子，便当直承其事，却又闪闪缩缩，意图抵赖，竟无半分勇气。殊不知这嵩山绝顶，数千位英雄好汉，众目睽睽，个个见到玉玑子的手足是你砍断的，难道还能赖得了吗？”桃花仙道：“不仁、不义、不智、不勇，五岳派的掌门人，岂能由这样的人来充当吗？左冷禅，你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说罢，六兄弟一起摇头。
其实左冷禅若不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斩断玉玑子的双手一足，这个做了泰山派掌门还不到一个时辰的道人，当时便被撕成四截了。封禅台旁的一流高手自然都看出来，心下不免称赞左冷禅剑法精妙，应变神速。但桃谷六仙如此振振有辞的说来，旁人却也难以辩驳。知道左冷禅吃了冤枉的，肚里暗自好笑；没看出其中原由的，均觉左冷禅此举若非过于鲁莽，便是十分的凶狠毒辣，脸上均有不满之色。
令狐冲与桃谷六仙相处日久，深知他们为人，寻思：“今日桃谷六仙所说的话，句句击中左冷禅的要害。他六兄弟的脑筋怎能如此清楚？多半暗中另行有人指点。”当下慢慢走近桃谷六仙身旁，想察看到底是哪位高人隐身其侧，但见桃谷六仙聚在一起，身边并无旁人，五兄弟正在手忙脚乱的替桃花仙肩头止血。令狐冲转过头来，向西首瞧去，耳中忽然传来细若蚊鸣的声音：“冲哥，你是在找我吗？”
令狐冲又惊又喜，声音虽细，但清清楚楚，正是盈盈的声音。他微微侧头，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名身材臃肿的虬髯大汉倚在一块大石之旁，懒洋洋的伸手在头上搔痒。在这嵩山绝顶之上，如这般的虬髯大汉少说也有一二百人，谁都没加注意，令狐冲略一凝神，突然从那大汉的眼光之中，看到了一丝又狡狯又妩媚的笑意。他大喜之下，向她走去。
盈盈传音说道：“别过来，不可拆穿了西洋镜。”这声音如一缕细丝，远远传来，钻入他耳中。令狐冲当即停步，心想：“我倒不知你有这样的传音功夫，定然又是你父亲的一项秘传了。”立时明白：“桃谷六仙所说的那些话，原来都是你教他们的，难怪这六个粗胚，居然讲出甚么不仁不义、不智不勇的话来？”心下喜悦，忍不住要发泄，大声道：“桃谷七仙的话，当真有理。我本来只道桃谷只有六仙，哪知道还有一位又聪明、又美丽的七仙女桃萼仙！”
群雄听得令狐冲突然开口，说的言语却如此不伦不类，尽皆愕然。
盈盈传音道：“这当口事关重大，你是恒山派掌门，可别胡说八道。左冷禅此刻狼狈万分，正是你当五岳派掌门的好机会。”
令狐冲心中一凛，暗道：“盈盈乔装改扮来到嵩山，原来要助我当五岳派掌门。她是日月教教主之女，是此间正教门下的死敌，倘若给人发觉了，那可危险之极。她干冒奇险，一心助我在武林中得享大名，对我如此深情，我……我……我真不知如何报答？”
只听得桃根仙道：“方证大师这样的前辈高人，你们不愿让他做掌门人。玉玑子断手断脚，左冷禅不仁不义，自然都不能做掌门了。我们便推举一位剑术当世第一的少年英雄，来做五岳派掌门人。有哪一个不服的，不妨来领教领教他的剑法。”他说到这里，左掌摊开，向令狐冲一摆。
桃干仙道：“这位令狐少侠，原是恒山派掌门，与华山派岳先生渊源极深，跟衡山派莫大先生又是好友。五岳剑派之中，已有三派是一定拥戴他的了。”桃枝仙道：“泰山派门下的群道并非都是胡涂虫，自然也是拥戴他的多，反对他的少。”桃叶仙道：“五岳派中人人使剑，谁的剑法最高，谁就理所当然、不可不戒的做掌门人。”他说了“理所当然”四字，顺口便加上“不可不戒”，也不理会通与不通。桃花仙按住肩头伤口，说道：“左冷禅，你倘若不服，不妨便和令狐少侠比比剑。谁赢了，谁做五岳派掌门。这叫做比剑夺帅！”
此次来到嵩山的群雄，除了五岳剑派门下以及方证大师、冲虚道人这等有心之人外，大都是存着瞧热闹之心。此刻各人均知五派合并，已成定局，争夺之鹄的，当在掌门人一席。这些江湖上好汉最怕的是长篇大论的争执，适才桃谷六仙跟左冷禅瞎缠，只因说得有趣，倒不气闷，但若个个似岳不群那么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太阳落山，还是没了没完，那可闷死人了，是以众人一听到桃花仙说出“比剑夺帅”四字，登时轰天价叫起好来。群豪上得山来，见到天门道人自戕毙敌，左冷禅剑断三肢，这两幕看得人惊心动魄，可说此行已然不虚，但如五岳派中众高手为争夺掌门人而大战一场，好戏纷呈，那可更加过瘾了。因此群雄鼓掌喝采，甚是真诚热烈。
令狐冲心想：“我答应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力阻左冷禅为五岳派掌门，以免他为祸武林。只要师父做了掌门，他老人家大公无私，自然人人心悦诚服。除了他老人家之外，五岳剑派中，又有谁配当此重任？”朗声道：“眼前有一位最适宜的前辈，怎地大家忘了？五岳派若不由君子剑岳先生来当掌门人，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位来？岳先生武功既高，识见更是卓超。他老人家为人仁义，众所周知，否则怎地会得了‘君子剑’三字的外号？我恒山派推举岳先生为五岳派掌门。”他说了这番话，华山派的群弟子登时大声鼓掌喝采。
嵩山派中有人说道：“岳先生虽然不错，比之左掌门却总是逊着一筹。”有人道：“左掌门是五岳剑派盟主，已当了这么多年，由他老人家出任五岳派掌门，那是顺理成章之事。又何必另推旁人？”又有人道：“以我之见，五岳派掌门当然由左掌门来当，另外可设四位副手，由岳先生、莫大先生、令狐少侠、玉……玉……玉……那个玉磬子或是玉音子道长分别担任，那就妥当得很了。”
桃枝仙叫道：“玉玑子还没死呢，他断了两只手一只脚，你们就不要他了？”
桃叶仙道：“比剑夺帅，比剑夺帅！谁的武功高，谁就做掌门！”
千余名江湖汉子跟着叫嚷：“对！对！比剑夺帅，比剑夺帅！”
令狐冲心想：“今日的局面，必须先将左冷禅打倒，断了嵩山派众人的指望，否则我师父永远做不了五岳派掌门。”当下仗剑而出，叫道：“左先生，天下英雄在此，众口一辞，要咱们比剑夺帅。在下和你二人抛砖引玉，先来过过招如何？”暗自思忖：“左冷禅的阴寒掌力十分厉害，我拳脚上功夫可跟他天差地远，但剑法决计不会输他。我赢了左冷禅之后，再让给师父，谁也没有话说。就算莫大先生要争，他也未必胜得了师父。泰山派的两大高手一死一伤，不会有甚么好手剩下了。就算我剑法也不是左冷禅的对手，但也得在千余招之后方才落败，大耗他内力之后，师父再下场跟他相斗，那便颇有胜望。”他长剑虚劈两剑，说道：“左先生，咱们五岳剑派门下，人人都使剑，在剑上分胜败便了。”他这么说，那是先行封住了左冷禅的口，免得他提出要比拳脚、比掌法。
群雄纷纷喝采：“令狐少侠快人快语，就在剑上比胜败。”“胜者为掌门，败者听奉号令，公平交易，最妙不过。”“左先生，下场去比剑啊。有甚么顾忌，怕输么？”“说了这半天话，有甚么屁用？早就该动手打啦。”
一时嵩山绝顶之上，群雄叫嚷声越来越响，人数一多，人人跟着起哄，纵然平素极为老成持重之辈，也忍不住大叫大吵。这些人只是左冷禅邀来的宾客，五岳派由谁出任掌门，如何决定掌门席位，本来跟他们毫不相干，他们原也无由置喙，但比武夺帅，大有热闹可瞧，大家都盼能多看几场好戏。这股声势一成，竟然喧宾夺主，变得若不比武，这掌门人便无法决定了。
令狐冲见众人附和己见，心下大喜，叫道：“左先生，你如不愿和在下比剑，那么当众宣布决不当这五岳派的掌门人，那也不妨。”
群雄纷纷叫嚷：“比剑，比剑！不比的不是英雄，乃是狗熊！”
嵩山派中不少人均知令狐冲剑法精妙，左冷禅未必有胜他的把握，但要说左冷禅不能跟他比剑，却也举不出甚么正大光明的理由，一时都皱起了眉头，默不作声。
喧哗声中，一个清亮的声音拔众而起：“各位英雄众口一辞，都愿五岳派掌门人一席，以比剑决定，我们自也不能拂逆了众位的美意。”说话之人正是岳不群。
群雄叫道：“岳先生言之不差，比剑夺帅，比剑夺帅。”
岳不群道：“比剑夺帅，原也是一法，只不过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本意是减少门户纷争，以求武林中同道和睦友爱，因此比武只可点到为止，一分胜败便须住手，切不可伤残性命。否则可大违我五派合并的本意了。”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都静了下来。有一大汉说道：“点到为止固然好，但刀剑不生眼睛，真有死伤，那也是自己晦气，怪得谁来？”又有一人道：“倘若怕死怕伤，不如躲在家里抱娃娃，又何必来夺这五岳派的掌门？”群雄都轰笑起来。岳不群道：“话虽如此，总是以不伤和气为妙。在下有几点浅见，说出来请各位参详参详。”
有人叫道：“快动手打，又说些甚么了？”另有人道：“别瞎捣乱，且听岳先生说甚么话。”先前那人道：“谁捣乱了？你回家问你大妹子去！”那边跟着也对骂了起来。
岳不群道：“哪一个有资格参与比武夺帅，可得有个规定……”他内力充沛，一出声说话，便将污言对骂之人的声音压了下来，只听他继续道：“比武夺帅，这帅是五岳派之帅，因此若不是五岳派门下，不论他有通天本领，可也不能见猎心喜，一时手痒，下场角逐。否则的话，争的是‘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却不是为决定五岳派掌门了。”
群雄都道：“对！不是五岳派门下，自然不能下场比武。”也有人道：“大伙儿乱打一起，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也不错啊。”这人显是胡闹，旁人也没加理会。
岳不群道：“至于如何比武，方不致伤残人命，不伤同门和气，请左先生一抒宏论。”
左冷禅冷冷的道：“既然动上了手，定要不可伤残人命，不得伤了同门和气，那可为难得紧。不知岳先生有何高见？”
岳不群道：“在下以为，最好是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解帮主、青城派余观主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出作公证。谁胜谁败，由他们几位评定，免得比武之人缠斗不休。咱们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方证道：“善哉，善哉！‘只分高下，不决生死’这八个字，便消弭了无数血光之灾，左先生意下如何？”
左冷禅道：“这是大师对敝派慈悲眷顾，自当遵从。原来的五岳剑派五派，每一派只能派出一人比武夺帅，否则每一派都出数百人，不知比到何年何月，方有结局。”
群雄虽觉五岳剑派每派只出一人比武，五派便只有五人，未免太不热闹。但这五派若都是掌门人出手，他本派中人决不会有人向他挑战。只听得嵩山派中数百人大声附和，旁人也就没有异议。
桃枝仙忽道：“泰山派的掌门人是玉玑子，难道由他这个断手断足的牛鼻子来比武夺帅么？”桃叶仙道：“他断手断足，为甚么便不能参与比武？他还剩下一只独脚，大可起飞脚踢人。”群雄听了，无不大笑。
泰山派的玉音子怒道：“你这六个怪物，害得我玉玑子师兄成了残废，还在这里出言讥笑，终须叫你们一个个也都断手断足。有种的，便来跟你道爷单打独斗，比试一场。”说着挺剑而出，站在当场。这玉音子身形高瘦，气宇轩昂，这么出来一站，风度俨然，道袍随风飘动，更显得神采飞扬。群雄见了，不少人大声喝采。
桃根仙道：“泰山派中，由你出来比武夺帅吗？”桃叶仙道：“是你同门公举的呢，还是你自告奋勇？”玉音子道：“跟你又有甚么相干？”桃叶仙道：“当然相干。不但相干，而且大大的相干，非常相干之至。如果是泰山派公举你出来比武夺帅，那么你落败之后，泰山派中第二人便不能再来比武。”玉音子道：“第二人不能出来比武，那便如何？”
忽然泰山派中有人说道：“玉音子师弟并非我们公举，如果他败了，泰山派另有好手，自然可再出手。”正是玉磬子。桃花仙道：“哈哈，另有好手，只怕便是阁下了？”玉磬子道：“不错，说不定便是你道爷。”桃实仙叫道：“大家请看，泰山派中又起内讧，天门道人死了，玉玑道人伤了，这玉磬、玉音二人，又争着做泰山派的新掌门。”
玉音子道：“胡说八道！”玉磬子却冷笑了数声，并不说话。桃花仙道：“泰山派中，到底是那一个出来比武？”玉磬子和玉音子齐声道：“是我！”桃根仙道：“好，你们哥儿俩自己先打一架，且看是谁强些。嘴上说不清，打架定输赢。”
玉磬子越众而出，挥手道：“师弟，你且退下，可别惹得旁人笑话。”玉音子道：“为甚么会惹得旁人笑话？玉玑师兄身受重伤，我要替他报仇雪恨。”玉磬子道：“你是要报仇呢，还是比武夺帅？”玉音子道：“凭咱们这点儿微末道行，还配当五岳派掌门吗？那不是痴心妄想？我泰山派众人，早就已一致主张，请嵩山左盟主为五岳派掌门，我哥儿俩又何必出来献丑？”玉磬子道：“既然如此，你且退下，泰山派眼前以我居长。”玉音子冷笑道：“哼，你虽居长，可是平素所作所为，服得了人吗？上下人众，都听你话吗？”
玉磬子勃然变色，厉声道：“你说这话，是何用意？你不理长幼之序，欺师灭祖，本派门规第一条怎么说？”玉音子道：“哈哈，你可别忘了，咱们此刻都已是五岳派门下，大伙儿同年同月同时一齐入五岳派，有甚么长幼之序？五岳派门规还未订下，又有甚么第一条、第二条？你动不动提出泰山派门规来压人，只可惜这当儿却只有五岳派，没有泰山派了。”玉磬子无言可对，左手食指指着玉音子鼻子，气得只是说：“你……你……你……”
千余名汉子齐声大叫：“上去打啊，哪个本事高强，打一架便知道了。”玉磬子手中长剑不住晃动，却不上前，他虽是师兄，但平素沉溺酒色，武功剑法比之玉音子已大有不如。此后五岳剑派合并，但五岳派人众必将仍然分居五岳，每一处名山定有一人为首。玉磬子、玉音子二人自知本事与左冷禅差得甚远，原无作五岳派掌门的打算，但颇想回归本山之后，便为泰山之长。这时群雄怂恿之下，师兄弟势必兵戎相见，玉磬子可不敢贸然动手，只是在天下英雄之前为玉音子所屈，心中却也不甘；何况这么一来，左掌门多半会派玉音子为泰山之长，从此听他号令，终身抬不起头来了。一时之间，师兄弟二人怒目相向，僵持不决。
突然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我看泰山派武功的精要，你二人谁都摸不着半点边儿，偏有这么厚脸皮，在这里啰唆争吵，虚耗天下英雄的时光。”
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相貌俊美，但脸色青白，嘴角边微带冷嘲，正是华山派的林平之。有人识得他的，便叫了出来：“这是华山派岳先生的新女婿。”
令狐冲心道：“林师弟向来甚是拘谨，不多说话，不料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竟在天下英雄之前，出言讥讽这两个贼道。”适才玉磬子、玉音子二道与玉玑子狼狈为奸，逼死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人，向左冷禅谄媚讨好，令狐冲心中对二道极是不满，听得林平之如此辱骂，颇为痛快。
玉音子道：“我摸不着泰山派武功的边儿，阁下倒摸得着了？却要请阁下施展几手泰山派武功，好让天下英雄开开眼界。”他特别将“泰山派”三字说得极响，意思说，你是华山派弟子，武功再强，也只是华山派的，决不会连我泰山派的武功也会练。
林平之冷笑一声，说道：“泰山派武功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等认贼为父、戕害同门的不肖之徒所能领略……”岳不群喝道：“平儿，玉音道长乃是长辈，不得无礼！”林平之应道：“是！”
玉音子怒道：“岳先生，你调教的好徒儿，好女婿！连泰山派的武功如何，他也能来胡言乱语。”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怎知他是胡言乱语？”一个俊俏的少妇越众而出，长裙拂地，衣带飘风，鬓边插着一朵小小红花，正是岳灵珊。她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右手反过去握住剑柄，说道：“我便以泰山派的剑法，会会道长的高招。”
玉音子认得她是岳不群的女儿，心想岳不群这番大力赞同五派合并，左冷禅言语神情中对他甚是客气，倒也不敢得罪了她，微微一笑，说道：“岳姑娘大喜，贫道没有来贺，讨一杯喜酒喝，难道为此生我的气了吗？贵派剑法精妙，贫道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但华山派门人居然也会使泰山派剑法，贫道今日还是首次得闻。”
岳灵珊秀眉一轩，道：“我爹爹要做五岳派掌门人，对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剑法，自然都得钻研一番。否则的话，就算我爹爹打赢了四派掌门人，那也只是华山派独占鳌头，算不得是五岳派真正的掌门人。”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耸动。有人道：“岳先生要做五岳派掌门人？”有人大声道：“难道泰山、衡山、嵩山、恒山四派的武功，岳先生也都会吗？”
岳不群朗声道：“小女信口开河，小孩儿家的话，众位不可当真。”
岳灵珊却道：“嵩山左师伯，如果你能以泰衡华恒四派剑法，分别打败我四派好手，我们自然服你做五岳派掌门。否则你嵩山派的剑法就算独步天下，也不过嵩山派的剑法十分高明而已，跟别的四派，终究拉不上干系。”
群雄均想：这话确然不错。如果有人精擅五岳剑派各派剑法，以他来做五岳派掌门，自是再合适不过。可是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剑法，都是数百年来经无数好手呕心沥血锻炼而成。有人纵得五派名师分别传授，经数十年苦练，也未必能学全五派的全部剑法，而各派秘招绝艺，都是非本派弟子不传，如说一人而能同时精擅五岳派剑法，决计无此可能。
左冷禅却想：“岳不群的女儿为甚么说这番话？其中必有用意。难道岳不群当真痰迷了心窍，想跟我争夺这五岳派掌门人之位吗？”
玉音子道：“原来岳先生已然精通五派剑法，那可是自从五岳剑派创派以来，从所未有的大事。贫道便请岳姑娘指点指点泰山派的剑法。”
岳灵珊道：“甚好！”刷的一声，从背上剑鞘中拔出了长剑。
玉音子心下大是着恼：“我比你父亲还长着一辈，你这女娃娃居然敢向我拔剑！”他只道岳不群定会出手阻拦，就算真要动手，华山派中也只有岳不群夫妇才堪与自己匹敌，岂知岳不群只是摇头叹息，说道：“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玉音、玉磬两位前辈，乃是泰山派的一等一好手。你要用泰山派剑法跟他们过招，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玉音子心中一凛：“岳不群居然叫女儿用泰山剑法跟我过招。”一瞥眼间，只见岳灵珊右手长剑斜指而下，左手五指正在屈指而数，从一数到五，握而成拳，又将拇指伸出，次而食指，终至五指全展，跟着又屈拇指而屈食指，再屈中指，登时大吃一惊：“这女娃娃怎地懂得这一招‘岱宗如何’？”
玉音子在三十余年前，曾听师父说过这一招“岱宗如何”的要旨，这一招可算得是泰山派剑法中最高深的绝艺，要旨不在右手剑招，而在左手的算数。左手不住屈指计算，算的是敌人所处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以及日光所照高低等等，计算极为繁复，一经算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当时玉音子心想，要在顷刻之间，将这种种数目尽皆算得清清楚楚，自知无此本领，其时并未深研，听过便罢。他师父对此术其实也未精通，只说：“这招‘岱宗如何’使起来太过艰难，似乎不切实用，实则威力无俦。你既无心详参，那是与此招无缘，也只好算了。你的几个师兄弟都不及你细心，他们更不能练。可惜本派这一招博大精深、世无其匹的剑招，从此便要失传了。”玉音子见师父并未勉强自己苦练苦算，暗自欣喜，此后在泰山派中也从未见人练过，不料事隔数十年，竟见岳灵珊这样一个年轻少妇使了出来，霎时之间，额头上出了一片汗珠。
他从未听师父说过如何对付此招，只道自己既然不练，旁人也决不会使这奇招，自无需设法拆解，岂知世事之奇，竟有大出于意料之外者。情急智生，自忖：“我急速改变方位，窜高伏低，她自然算我不准。”当即长剑一晃，向右滑出三步，一招“朗月无云”，转过身来，身子微矮，长剑斜刺，离岳灵珊右肩尚有五尺，便已圈转，跟着一招“峻岭横空”，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只见岳灵珊站在原地不动，右手长剑的剑尖不住晃动，左手五指仍是伸屈不定。玉音子展开剑势，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
这路剑法叫做“泰山十八盘”，乃泰山派昔年一位名宿所创，他见泰山三门下十八盘处羊肠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因而将地势融入剑法之中，与八卦门的“八卦游身掌”有异曲同工之妙。泰山“十八盘”越盘越高，越行越险，这路剑招也是越转越加狠辣。玉音子每一剑似乎均要在岳灵珊身上对穿而过，其实自始至终，并未出过一招真正的杀着。
他双目所注，不离岳灵珊左手五根手指的不住伸屈。昔年师父有言：“这一招‘岱宗如何’，可说是我泰山剑法之宗，击无不中，杀人不用第二招。剑法而到这地步，已是超凡圣人。你师父也不过是略知皮毛，真要练到精绝，那可谈何容易？”想到师父这些话，背上冷汗一阵阵的渗了出来。
那泰山“十八盘”，有“缓十八、紧十八”之分，十八处盘旋较缓，另外十八处盘旋甚紧，一步高一步，所谓“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发顶”。泰山派这路剑法，纯从泰山这条陡道的地势中化出，也是忽缓忽紧，回旋曲折。
令狐冲见岳灵珊既不挡架，也不闪避，左手五指不住伸屈，似乎在计算数目，不由得心下大急，只想大叫：“小师妹，小心！”但这五个字塞在喉头，始终叫不出来。
玉音子这路剑法将要使完，长剑始终不敢递到岳灵珊身周二尺之处。岳灵珊长剑倏地刺出，一连五剑，每一剑的剑招皆苍然有古意。玉磬子失声叫道：“‘五大夫剑！’”泰山有松极古，相传为秦时所封之“五大夫松”，虬枝斜出，苍翠相掩。玉磬子、玉音子的师伯祖曾由此而悟出一套剑法来，便称之为“五大夫剑”。这套剑法招数古朴，内藏奇变，玉磬子二十余年前便已学得精熟，但眼见岳灵珊这五招似是而非，与自己所学颇有不同，却显然又比原来剑法高明得多，正惊诧间，岳灵珊突然纤腰一弯，挺剑向他刺去，叫道：“这也是你泰山派的剑法吗？”
玉磬子急忙举剑相架，叫道：“‘来鹤清泉’，如何不是泰山剑法，不过……”这一招虽然架开，却已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敌剑之来，方位与自己所学大不相同，这一剑险些便透胸而过。岳灵珊道：“是泰山剑法就好！”刷的一声，反手砍向玉音子。玉磬子道：“石关回马！你使得不……不大对……”岳灵珊道：“剑招名字，你记得倒熟。”长剑展开，刷刷两剑，只听玉音子“啊”的一声大叫。几乎便在同一刹那，玉磬子右膝中剑，一个踉跄，右腿一屈，跪了下来，急忙以剑支地撑起，力道用得猛了，剑尖又刚好撑在一块麻石之上，拍的一响，长剑断为两截，口中兀自说道：“‘快活三’！不过……不过……”
岳灵珊一声冷笑，将长剑反手插入背上剑鞘。
旁观群雄轰然叫好。这样一位年轻美貌的少妇，竟在举手投足之间，以泰山派剑法将两位泰山派高手杀败，剑法之妙，令人看得心旷神怡，这一番采声，当真山谷鸣响。
左冷禅与嵩山派的几名高手对望一眼，都大为疑虑：“这女娃娃所使确是泰山剑法。然而其中大有更改，剑招老练狠辣，决非这女娃娃所能琢磨而得，定是岳不群暗中练就了传授于她。要练成这路剑法，不知要花多少时日，岳不群如此处心积虑，其志决不在小。”
玉音子突然大叫：“你……你……这不是‘岱宗如何’！”他于中剑受伤之后，这才省悟，岳灵珊只不过摆个“岱宗如何”的架子，其实并非真的会算，否则的话，她一招即已取胜，又何必再使“五大夫剑”、“来鹤清泉”、“石关回马”、“快活三”等等招术？更气人的是，她竟将泰山派的剑招在关键处忽加改动，自己和师哥二人仓卒之际，不及多想，自然而然以数十年来练熟了的剑招拆解，而她出剑方位陡变，以致师兄弟俩双双中计落败。倘若她使的是别派剑法，不论招式如何精妙，凭着自己剑术上的修为，决不能输了给这娇怯怯的少妇。但她使的确是泰山派剑法，却又不是假的，心中又是惭愧气恼，又是惊惶诧异，更有三分上了当的不服气。
令狐冲眼见岳灵珊以这几招剑法破敌，心下一片迷茫，忽听得背后有人低声道：“令狐公子，这几招剑法是你教她的？”令狐冲回过头来，见说话的是田伯光，便摇了摇头。田伯光微笑道：“那日在华山顶上，你和我动手，记得你便曾使过这一招来鹤清甚么的，只不过那时你还没使熟。”
令狐冲神色茫然，宛如不闻。当岳灵珊一出手，他便瞧了出来，她所使的乃是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泰山派剑法。但自己在后洞石壁上发现剑招石刻之事，并未与人提过，当日离开思过崖，记得已将后洞的洞口掩好，岳灵珊怎会发见？转念又想：“我既能发见后洞，小师妹当然也能发见。何况我已在无意中打开了洞口，小师妹便易找得多了。”
他在华山思过崖后洞，见到石壁上所刻五岳剑法的绝招，以及魔教诸长老破解各家剑法的法门，虽于所刻招数记得颇熟，但这些招数叫作甚么名字，却全然不知。眼见岳灵珊最后三剑使得犹似行云流水，大有善御者驾轻车而行熟路之意，三剑之间击伤泰山派两名高手，将石壁上的剑招发挥得淋漓尽致，心下也是暗自赞叹。又听得玉磬子说了“快活三”三字，想起当年曾随师父去过泰山，过水帘洞后，一条长长的山道斜坡，名为“快活三”，意思说连续三里，顺坡而下，走起来十分快活，想不到这连环三剑，竟是从这条斜坡化出。
一个瘦削的老者缓步而出，说道：“岳先生精擅五岳剑派各派剑法，实是武林中从所未有。老朽潜心参研本派剑法，有许多处所无法明白，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他左手拿着一把抚摩得晶光发亮的胡琴，右手从琴柄中慢慢抽出一柄剑身极细的短剑，正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岳灵珊躬身道：“莫师伯手下留情。侄女胡乱学得几手衡山派剑法，请莫师伯指点。”
莫大先生口说“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原是向岳不群索战，不料岳灵珊一句话便接了过去，还言明是用衡山派剑法。莫大先生江湖上威名素著。群雄适才又听得左冷禅言道，嵩山派好手大嵩阳手费彬便死在他的剑下，均想：“难道岳灵珊以泰山剑法伤了两名泰山派高手，又能以衡山剑法与他对敌？”
莫大先生微笑道：“很好，很好！了不起，了不起！”岳灵珊道：“侄女如敌不过莫师伯，再由我爹爹下场。”莫大先生喃喃的道：“敌得过的，敌得过的！”短剑慢慢指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发出嗡嗡之声，跟着便是嗡嗡两剑。岳灵珊举剑招架，莫大先生的短剑如鬼如魅，竟然已绕到了岳灵珊背后。
岳灵珊急忙转身，耳边只听得嗡嗡两声，眼前有一团头发飘过，却是自己的头发已被莫大先生削了一截下来。她大急之下，心念电转：“他这是手下留情，否则适才这一剑已然杀了我。他既不伤我，便可和他对攻。”当下更不理会对方剑势来路，刷刷两剑，分向莫大先生小腹与额头刺去。
莫大先生微微一惊：“这两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确是我衡山派绝招，这小姑娘如何学得了去？”
衡山七十二峰，以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五峰最高。衡山派剑法之中，也有五路剑法，分别以这五座高峰为名。莫大先生眼见适才岳灵珊所出，均是“一招包一路”的剑法，在一招之中，包含了一路剑法中数十招的精要。“芙蓉剑法”三十六招，“紫盖剑法”四十八招。“泉鸣芙蓉”与“鹤翔紫盖”两招剑法，分别将芙蓉剑法、紫盖剑法每一路数十招中的精奥之处，融会简化而入一招，一招之中有攻有守，威力之强，为衡山剑法之冠，是以这五招剑法，合称“衡山五神剑”。
众人只听得铮铮铮之声不绝，不知两人谁攻谁守，也不知在顷刻之间两人已拆了几招。
莫大先生事事谋定而后动，“比剑夺帅”之议既决，他便即筹思对策。他绝无半分要当五岳派掌门人之念，更知不是左冷禅和令狐冲的敌手，但身为衡山掌门，不能自始至终龟缩不出。他气恼玉磬子为虎作伥，逼死天门道人，本拟和这道人一拚，岂知泰山三子一上来便先后受伤，于是剩下的对手便只岳不群一人。他在少林寺中，已将岳不群的武功瞧得清清楚楚，自己不致输了于他，但上来动手的竟是岳不群的女儿。岳灵珊会使衡山派剑法，他已是一惊，而她所使的更是衡山剑法中最上乘的“一招包一路”，更令他心中尽是惊惧惶惑。
莫大先生的师祖和师叔祖，当年在华山绝顶与魔教十长老会斗，双双毙命。其时莫大先生的师父年岁尚轻，芙蓉、紫盖等五路剑法是学全了，但“一招包一路”的“泉鸣芙蓉”、“鹤翔紫盖”那五招衡山神剑，却只知了个大概。莫大先生自然也未得师父详加传授指点。岂知此刻竟会在别派一个年轻女子剑底显了出来。虽然岳灵珊那两招只得剑形而未得其意，否则的话，莫大先生心神激荡之际，在第二招上便已落败。
他好容易接过了这两招，只见岳灵珊长剑晃动，正是一招“石廪书声”，跟着又是一招“天柱云气”。那“天柱剑法”主要是从云雾中变化出来，极尽诡奇之能事，动向无定，不可捉摸。莫大先生一见岳灵珊使出“天柱云气”，他见机极快，当即不架而走。所谓不架而走，那不过说得好听，其实是打不过而逃跑。只是他剑法变化繁复，逃走之际，短剑东刺西削，使人眼花缭乱，不知他已是在使三十六策中的上策。
他知衡山五大神剑之中，除了“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之外，最厉害的一招叫做“雁回祝融”。衡山五高峰中，以祝融峰最高，这招“雁回祝融”，在衡山五神剑中也是最为精深。莫大先生的师父当年说到这一招时，含糊其词，并说自己也不大清楚，如果岳灵珊再使出这一招来，自己纵不丧命当场，那也非大大出丑不可。他脚下急闪，短剑急挥，心念急转：“她虽学到了奇招，看来只会呆使，不会随机应变。说不得，只好冒险跟她拚上一拚，否则莫大今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
眼见岳灵珊脚步微一迟疑，知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追呢还是不追，莫大先生暗叫：“惭愧！毕竟年轻人没见识。”岳灵珊以这招“天柱云气”逼得莫大先生转身而逃，他虽然掩饰得高明，似乎未呈败象，但武功高明之士，人人都已见到他不敌而走的窘态。倘若岳灵珊立时收剑行礼，说道：“莫师伯，承让！侄女得罪。”那么胜败便已分了。莫大先生何等身分地位，岂能败了一招之后，再转身与后辈女子缠斗？可是岳灵珊竟然犹豫，实是莫大先生难得之极的良机。
但见岳灵珊笑靥甫展，樱唇微张，正要说话，莫大先生手中短剑嗡嗡作响，向她直扑过去。这几下急剑，乃是莫大先生毕生功力之所聚，剑发琴音，光环乱转，霎时之间已将岳灵珊裹在一团剑光之中。岳灵珊一声惊呼，连退了几步。莫大先生岂容她缓出手来，施展那招“雁回祝融”？他手中短剑越使越快，一套“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有如云卷雾涌，旁观者不由得目为之眩，若不是群雄觉得莫大先生颇有以长凌幼、以男欺女之嫌，采声早已大作。
当岳灵珊使出“泉鸣芙蓉”等几招时，令狐冲更无怀疑，她这几路剑法，是从华山思过崖后洞的石壁上学来的，寻思：“小师妹为甚么会到思过崖去？师父、师娘对她甚是疼爱，当然不会罚她在这荒僻的危崖上静坐思过。就算她犯了甚么重大过失，师父、师娘也不过严加斥责而已。思过崖与华山主峰相距不近，地形又极凶险，即令是一个寻常女弟子，也不会罚她孤零零的去住在崖上。难道是林师弟被罚到崖上思过，小师妹每日去送饭送茶，便像她从前待我那样吗？”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口一热。
又想：“林师弟沉默寡言，循规蹈矩，宛然便是一位‘小君子剑’。他正因此而得到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的欢心，怎会犯错而被罚到崖上思过？不会，不会，决计不会。”猛然想起：“难道小师妹……小师妹……”内心深处突然浮起一个念头，可是这念头太过荒唐，刚浮入脑海，便即压下，一时心中恍恍惚惚，到底是个甚么念头，自己也不大清楚。
便在此时，只听得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呼，长剑脱手斜飞，左足一滑，仰跌在地。莫大先生手中短剑伸出，指向她的左肩，笑道：“侄女请起，不用惊慌！”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莫大先生手中短剑断折，却是岳灵珊从地下拾起了两块圆石，左手圆石砸在莫大先生剑上，那短剑剑身甚细，一砸之下，立即断成两截。跟着岳灵珊右手的圆石向左急掷。莫大先生兵刃断折，吃了一惊，又见她将一块圆石向左掷出，左侧并无旁人，此举甚是古怪，不明其意。蓦地里那圆石竟然飞了转来，撞在莫大先生右胸。砰的一声，跟着喀喇几响，他胸口肋骨登时有数根撞断，一张口，鲜血直喷。
这几下变幻莫测，岳灵珊的动作又是快得甚奇，每一下却又干净利落，众人尽皆呆了。人人都看得分明，莫大先生占了先机之后，不再进招，只说：“侄女请起，不用惊慌。”那原是长辈和晚辈过招战胜后应有之义。可是岳灵珊拾起圆石所使的那两招，却实有鬼神莫测之机。令狐冲却明白，岳灵珊这两招，正是当年魔教长老破解衡山剑法的绝招。不过石壁上所刻人形所使的是一对铜锤。岳灵珊以圆石当铜锤使，要拆招久战，当然不行，但一招间掷出飞回，只要练成了运力的巧劲，圆石与铜锤并无二致。
岳不群飞身入场，拍的一声响，打了岳灵珊一个耳光，喝道：“莫大师伯明明让你，你何敢对他老人家无礼？”弯腰扶起莫大先生，说道：“莫兄，小女不知好歹，小弟当真抱歉之至。尚请原谅。”
莫大先生苦笑道：“将门虎女，果然不凡。”说了这两句话，又是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衡山派两名弟子奔了出来，将他扶回。岳不群怒目向女儿瞪了一眼，退在一旁。
令狐冲见岳灵珊左边脸颊登时肿起，留下了五个手指印，足见她父亲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岳灵珊眼泪涔涔而下，可是嘴角微撇，神情颇为倔强。令狐冲便即想起：“从前我和她同在华山，她有时顽皮，受到师父师娘的责骂，心中委屈，便是这么一副又可怜又可爱的神气。那时我必千方百计的哄得她喜欢。小师妹最开心的，莫过于和我比剑而胜，只不过我必须装得似模似样，似乎真的偶一疏忽而给她占了先机，决不能让她看出是故意让她……”
想到这里，脑海中一个本来十分模糊的念头，突然之间，显得清晰异常：“她怎么会到思过崖去？多半她是在婚前婚后，思念昔日我对她的深情，因而孤身来到崖上，缅怀旧事。后洞的入口我本是用石子封砌好了的，若非在崖上长久逗留，不易发见。如此说来，她在崖上所留时间不短，去了也不止一次。”转头向林平之瞥了一眼，寻思：“林师弟和她新婚，该当喜气洋洋，心花怒放才是。为甚么他始终神色郁郁？小师妹给她父亲当众打了一掌，他做丈夫的既不过去劝慰，也无关心之状，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想岳灵珊为了挂念自己而到思过崖去追忆昔情，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可是他似乎已迷迷惘惘的见到，岳灵珊如何在崖上泪如雨下，如何痛悔嫁错了林平之，如何为了辜负自己的一片深情而伤心不已。一抬头，只见岳灵珊正在弯腰拾剑，泪水滴在青草之上，一根青草因泪水的滴落而弯了下去，令狐冲胸口一阵冲动：“我当然要哄得她破涕为笑！”在他眼中看出来，这嵩山绝顶的封禅台侧，已成为华山的玉女峰，数千名江湖好汉，不过是一棵棵树木，便只一个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为了受到父亲的责打而在哭泣。他一生之中，曾哄过她无数次，今日怎可置之不理？
他大踏步而出，说道：“小师……小……”随即想起，要哄得她喜欢，必须真打，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说道：“你胜了泰山、衡山两派掌门人，剑法非同小可。我恒山派心下不服，你能以恒山派剑法，和我较量较量么？”
岳灵珊缓缓转身，一时却不抬头，似在思索甚么，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突然间脸上一红。令狐冲道：“岳先生本领虽高，但居然能尽通五岳剑派各派剑法，我可难以相信。”岳灵珊抬起头来，说道：“你本来也不是恒山派的，今日为恒山掌门，不是也精通了恒山派剑法吗？”脸颊上兀自留着泪水。
令狐冲听她这几句话语气甚和，颇有友善之意，心下喜不自胜，暗道：“我定要装得极像，不可让她瞧出来我是故意容让。”说道：“‘精通’二字，可不敢说。但我已在恒山多时，恒山派剑法应当习练。此刻我以恒山派剑法领教，你也当以恒山派剑法拆解。倘若所使剑法不是恒山一派，那么虽胜亦败，你意下如何？”他已打定了主意，自己剑法比她高明得多，那是众所周知之事，倘若假装落败，别人固然看得出，连岳灵珊也不会相信，只有斗到后来，自己突然在无意之间，以一招“独孤九剑”或是华山派的剑法将她击败，那时虽然取胜，亦作败论，人人不会怀疑。
岳灵珊道：“好，咱们便比划比划！”提起长剑，划了个半圈，斜斜向令狐冲刺去。
只听得恒山派一群女弟子中，同时响起了“咦”的一声。群雄之中便有不识得恒山派剑法的，听得这些女弟子这声惊呼，而呼叫中显是充满了钦佩之意，也已即知岳灵珊这招确是恒山剑法，而且招式着实不凡。
她所使的，正是思过崖后洞的招式，而这招式，却是令狐冲曾传过恒山派女弟子的。
令狐冲挥剑挡开。他知道恒山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他与恒山派弟子相处已久，又亲眼见过定静师太数次与敌人斗剑，这时施展出来的，招招成圆，余意不尽，显然已深得恒山派剑法的精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帮主、左冷禅等人于恒山剑法均熟识已久，眼见令狐冲并非恒山派出身，却将恒山剑法使得中规中矩，于极平凡的招式之中暗蓄锋芒，深合恒山派武功“绵里藏针”的要诀，无不暗赞。他们都知数百年来恒山门下均以女尼为主，出家人慈悲为本，女流之辈更不宜妄动刀剑，学武只是为了防身。这“绵里藏针”诀，便如是暗藏钢针的一团棉絮。旁人倘若不加触犯，棉絮轻柔温软，于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并非决于钢针，而决于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于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
令狐冲学过“独孤九剑”后，于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他所使剑法原是重意不重招，这时所使的恒山剑法，方位变化与原来招式颇有歧异，但恒山剑意却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各家高手虽然识得恒山剑法，但所知的只是大要，于细微曲折处的差异自是不知，是以见到令狐冲的剑意，均想：“这少年身为恒山掌门，果然不是幸致！原来早得定闲、定静诸师太的真传。”只有恒山派门下弟子仪和、仪清等人，才看出他所使招式与师传并不相符。但招式虽异，于本门剑法的含意，却只有体会得更加深切。
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所使的恒山派剑法，均是从思过崖后洞中学来，但令狐冲剑法根底比岳灵珊强得太多，加之他与恒山派师徒相处日久，所知恒山派剑法的范围，自非岳灵珊所及。二人一交上剑，若不是令狐冲故意相让，只在数招之间便即胜了。拆到三十余招后，岳灵珊从石壁上学来的剑招已穷，只好从头再使。好在这套剑法精妙繁复，使动时圆转如意，一招与一招之间绝少斧凿之痕，从第一招到三十六招，便如是一气呵成的一式大招。她剑招重复，除了令狐冲也学过石壁剑法之外，谁也看不出来。
岳灵珊的剑招使得绵密，令狐冲依法与之拆解。两人所学剑招相同，俱是恒山派剑法的精华，打来丝丝入扣，极是悦目动人。旁观群雄看得高兴，忍不住喝采。
有人道：“令狐冲是恒山派掌门，这路剑法使得如此精采，也没甚么希奇。岳家姑娘明明是华山派的，怎么也会使恒山剑法？”有人道：“令狐冲本来也是岳先生的门下，还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呢，否则他怎么也会这路剑法了？若不是岳先生一手亲授，两个人怎会拆解得这等合拍？”又有人道：“岳先生精通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剑法，看来于嵩山剑法也必熟悉。这五岳派掌门人一席，那是非他莫属了。”另一人道：“那也不见得。嵩山左掌门的剑法比岳先生高得多。武功之道，贵精不贵多，你就算于天下武功无所不会，通统都是三脚猫，又有甚么用处？左掌门单是一路嵩山剑法，便能击败岳先生的五派剑法。”先一人道：“你又怎么知道了，当真是大言不惭。”那人怒道：“甚么大言不惭？你有种，咱们便来赌五十两银子。”先一人道：“甚么有种没种？咱们赌一百两。现银交易，输了赖的便是恒山派门下。”那人道：“好，赌一百两！甚么恒山派门下？”先一人道：“那个赖的，便是尼姑！”那人“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一口痰。
这时岳灵珊出招越来越快，令狐冲瞧着她婀娜的身形，想起昔日同在华山练剑的情景，渐渐的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眼见她一剑刺到，顺手还了一招。不想这一招并非恒山派剑法。岳灵珊一怔，低声道：“青梅如豆！”跟着还了一剑，削向令狐冲额间。令狐冲也是一呆，低声道：“柳叶似眉。”
他二人于所拆的恒山剑法，只知其式不知其名，适才交换的这两招，却不是恒山剑法，而是两人在华山练剑时共创的“冲灵剑法”。“冲”是令狐冲，“灵”是岳灵珊，是二人好玩而共同钻研出来的剑术。令狐冲的天份比师妹高得多，不论做甚么事都喜不拘成法，别创新意，这路剑法虽说是二人共创，十之八九却是令狐冲想出来的。当时二人武功造诣尚浅，这路剑法中也并没甚么厉害的招式，只是二人常在无人处拆解，练得却十分纯熟。令狐冲无意间使了一招“青梅如豆”，岳灵珊便还了一招“柳叶似眉”。两人原无深意，可是突然之间，脸上都是一红。令狐冲手上不缓，还了一招“雾中初见”，岳灵珊随手便是一招“雨后乍逢”。这套剑法，二人在华山已不知拆过了多少遍，但怕岳先生、岳夫人知道后责骂，从不让第三人知晓，此刻却情不自禁，在天下英雄之前使了出来。
这一接上手，顷刻间便拆了十来招，不但令狐冲早已回到了昔日华山练剑的情景之中，连岳灵珊心里，也渐渐忘却了自己此刻是已嫁之身，是在数千江湖汉子之前，为了父亲的声誉而出手试招，眼中所见，只是这个倜傥潇洒的大师哥，正在和自己试演二人合创的剑法。
令狐冲见她脸上神色越来越柔和，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芒，显然已将适才给父亲打了记耳光的事淡忘了，心想：“今天我见她一直郁郁不乐，容色也甚憔悴，现下终于高兴起来了。唉，但愿这套冲灵剑法有千招万招，一生一世也使不完。”自从他在思过崖上听得岳灵珊口哼福建小调以来，只有此刻，小师妹对他才像从前这般相待，不由欢喜无限。
又拆了二十来招，岳灵珊长剑削向他左腿，令狐冲左足飞起，踢向她剑身。岳灵珊剑刃一沉，砍向他足面。令狐冲长剑急攻她右腰，岳灵珊剑锋斜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剑尖震起。二人同时挺剑急刺向前，同时疾刺对方咽喉，出招迅疾无比。
瞧双剑去势，谁都无法挽救，势必要同归于尽，旁观群雄都忍不住惊叫。却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双剑剑尖竟在半空中抵住了，溅出星星火花，两柄长剑弯成弧形，跟着二人双手一推，双掌相交，同时借力飘了开去。这一下变化谁都料想不到，这两把长剑竟有如此巧法，居然在疾刺之中，会在半空中相遇而剑尖相抵，这等情景，便有数千数万次比剑，也难得碰到一次，而他二人竟然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碰到了。
殊不知双剑如此在半空中相碰，在旁人是数千数万次比剑不曾遇上一次，他二人却是练了数千数万次要如此相碰，而终于练成了的。这招剑法必须二人同使，两人出招的方位力道又须拿捏得分毫不错，双剑才会在迅疾互刺的一瞬之间剑尖相抵，剑身弯成弧形。这剑法以之对付旁人，自无半分克敌制胜之效，在令狐冲与岳灵珊，却是一件又艰难又有趣的玩意。二人练成招数之后，更进一步练得剑尖相碰，溅出火花。
当他二人在华山上练成这一招时，岳灵珊曾问，这一招该当叫作甚么。令狐冲道：“你说叫甚么好？”岳灵珊笑道：“双剑疾刺，简直是不顾性命，叫作‘同归于尽’罢？”令狐冲道：“同归于尽，倒似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还不如叫作‘你死我活’！”岳灵珊啐道：“为甚么我死你活？你死我活才对。”令狐冲道：“我本来说是‘你死我活’。”岳灵珊道：“你啊我啊的，缠夹不清，这一招谁都没死，便叫作‘同生共死’好了。”令狐冲拍手叫好。岳灵珊一想“同生共死”这四字太过亲热，一撤剑，掉头便跑了。
旁观群雄见二人在必死之境中逃了出来，实是惊险无比，手中无不捏了把冷汗，连那一声喝采也都忘了。那日在少林寺中，岳不群与令狐冲拔剑动手，为了劝他重归华山门下，也曾使过几招“冲灵剑法”，但这一招却没使过。岳不群虽曾在暗中窥看二人练剑，得知冲灵剑法的招式，却并未花下心血时间去练这招既无聊又无用的“同生共死”。因此连方证、冲虚、左冷禅等人见到这一招时，也都大吃一惊。盈盈心中的惊骇，更是不在话下。
只见他二人在半空中轻身飘开，俱是嘴角含笑，姿态神情，便似裹在一团和煦的春风之中。两人挺剑再上，随即又斗在一起。二人在华山创制这套剑法时，师兄妹间情投意合，互相依恋，因之剑招之中，也是好玩的成份多，而凶杀的意味少。此刻二人对剑，不知不觉之间，都回想到从前的情景，出剑转慢，眉梢眼角，渐渐流露出昔日青梅竹马的柔情。这与其说是“比剑”，不如说是“舞剑”，而“舞剑”两字，又不如“剑舞”之妥贴，这“剑舞”却又不是娱宾，而是为了自娱。
突然间人丛中“嘿”的一声，有人冷笑。岳灵珊一惊，听得出是丈夫林平之的声音，心中一寒：“我和大师哥如此打法，那可不对。”长剑一圈，自下而上，斜斜撩出一剑，势劲力疾，姿式美妙已极，却是华山派“玉女剑十九式”中的一式。
林平之那一声冷笑，令狐冲也听见了，眼见岳灵珊立即变招，来剑毫不容情，再不像适才使冲灵剑法那样充满了缠绵之意。他胸口一酸，种种往事，霎时间都涌向心头，想起自己被师父罚去思过崖面壁思过，小师妹每日给自己送饭，一日大雪，二人竟在山洞共处一霄；又想起小师妹生病，二人相别日久，各怀相思之苦，但便在此时，不知如何，林平之竟讨得了她的欢心，自此之后，两人之间隔膜日深一日；又想起那日小师妹学得师娘所授的“玉女剑十九式”后，来崖上与自己试招，自己心中酸苦，出手竟不容让……
这许许多多念头，都是一瞬之间在他脑海中电闪而过，便在此时，岳灵珊长剑已撩到他胸前。令狐冷脑中混乱，左手中指弹出，铮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她长剑之上。岳灵珊把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直射上天。
令狐冲一指弹出，暗叫一声“糟糕！”只见岳灵珊神色苦涩，似乎勉强要笑，却哪里笑得出来？当日令狐冲在思过崖上，便是以这么一弹，将她宝爱的“碧水剑”弹入深谷之中，二人由此而生芥蒂，不料今日又是旧事重演。这些日子来，他有时静夜自思，早知所以弹去岳灵珊的长剑，其实是自己在喝林平之的醋，激情汹涌，难以克制，自不免自怨自艾。岂知今日听得林平之的冷笑之声，眼见岳灵珊神态立变，自己又旧病复发。当日在思过崖上，他一指已能将岳灵珊手中长剑弹脱，此刻身上内力，与其时相去不可道里计，但见那长剑直冲上天，一时竟不落下。
他心念电转：“我本要败在小师妹手里，哄得她欢喜。现下我却弹去了她长剑，那是故意在天下英雄之前削她面子，难道我竟以这等卑鄙手段，去报答小师妹待我的情义？”一瞥之间，只见那长剑正自半空中向下射落，当即身子一晃，叫道：“好恒山剑法！”似是竭力闪避，其实却是将身子往剑尖凑将过去，噗的一声响，长剑从他左肩后直插了进去。令狐冲向前一扑，长剑竟将他钉在地下。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兀无比，群雄发一声喊，无不惊得呆了。
岳灵珊惊道：“你……大师哥……”只见一名虬髯汉子冲将上来，拔出长剑，抱起了令狐冲。令狐冲肩背上伤口中鲜血狂涌，恒山派十余名女弟子围了上去，竞相取出伤药，给他敷治。岳灵珊不知他生死如何，奔过去想看。剑光晃动，两柄长剑拦住去路，一名女尼喝道：“好狠心的女子！”岳灵珊一怔，退了几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得岳不群纵声长笑，朗声说道：“珊儿，你以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剑法，力败三派掌门，也算难得！”
岳灵珊长剑脱手，群雄明明见到是给令狐冲伸指弹落，但令狐冲为她长剑所伤，却也是事实。这一招到底是否恒山剑法，谁也说不上来。他二人以冲灵剑法相斗之时，旁人早已看得全然摸不着头脑，眼见这路剑法招数稚拙，全无用处，偏偏又舞得这生好看；最后这一招变生不测，谁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结局所震惊，这时听岳不群称赞女儿以三派剑法打败三派掌门，想来岳灵珊这招长空落剑，定然也是恒山剑法了。虽然有人怀疑，觉得这与恒山剑法大异其趣，但无法说得出其来龙去脉，也不便公然与岳不群辩驳。
岳灵珊拾起地下长剑，只见剑身上血迹殷然。她心中怦怦乱跳，只是想：“不知他性命如何？只要他能不死，我便……我便……”

三十四 夺帅
群豪纷纷议论声中，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华山一派，在岳先生精心钻研之下，连泰山、衡山、恒山诸派剑法也都通晓，不但通晓，而且精绝，实令人赞叹不已。这五岳派掌门一席，若不是岳先生来担任，普天下更选不出第二位了。”说话之人衣衫褴褛，正是丐帮解帮主。他与方证、冲虚两人心意相同，也早料到左冷禅将五岳剑派并而为一，势必不利于武林同道，迟早会惹到丐帮头上，以彬彬君子的岳不群出任五岳派掌门，远胜于野心勃勃的左冷禅。丐帮自来在江湖中潜力极强，丐帮帮主如此说，等闲之人便不敢贸然而持异议。
忽听一人冷森森的道：“岳姑娘精通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剑法，确是难能可贵，若能以嵩山剑法胜得我手中长剑，我嵩山全派自当奉岳先生为掌门。”说话的正是左冷禅。他说着走到场中，左手在剑鞘上一按，嗤的一声响，长剑在剑鞘中跃出，青光闪动，长剑上腾，他右手伸处，挽住了剑柄。这一手悦目之极，而左手一按剑鞘，便能以内力逼出长剑，其内功之深，当真罕见罕闻。嵩山门下弟子固然大声欢呼，别派群雄也是采声雷动。
岳灵珊道：“我……我只出一十三剑，十三剑内倘若胜不得左师伯……”左冷禅心中大怒：“你这小女娃敢公然接我剑招，已是大胆之极，居然还限定十三招。你如此说，直是将我姓左的视若无物。”冷冷的道：“倘若你十三招内取不了姓左的项上人头，那便如何？”岳灵珊道：“我……我怎能是左师伯的对手？侄女只不过学到十三招嵩山派剑法，是爹爹亲手传我的，想在左师伯手下印证印证。”左冷禅哼了一声。岳灵珊道：“我爹爹说，这一十三招嵩山剑法，虽是嵩山派的高明招数，但在我手下使将出来，只怕一招之间，便给左师伯震飞了长剑，要再使第二招也是艰难。”左冷禅又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岳灵珊初说之时，声音发颤，也不知是酣斗之余力气不足，还是与左冷禅这样一位武林大豪面对面说话，不禁害怕，说到此时，声音渐渐平静，续道：“我对爹爹说：‘左师伯是嵩山派中第一高手，当然绝无疑问，但他未必是我五岳剑派中的第一高手。他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如爹爹这样，精通五岳剑派的剑法。’我爹爹说道：‘精通二字，谈何容易？为父的也不过粗知皮毛而已。你若不信，你初学乍练、三脚猫般的嵩山剑法，能在左师伯威震天下的嵩山剑法之前使得上三招，我就夸你是乖女儿了。’”
左冷禅冷笑道：“如果你在三招之内将左某击败，那你更是岳先生的乖女儿了。”
岳灵珊道：“左师伯剑法通神，乃嵩山派数百年罕见的奇材，侄女刚得爹爹传授，学得几招嵩山剑法，如何敢有此妄想？爹爹叫我接左师伯三招，侄女却痴心妄想，盼望能在左师伯跟前，使上一十三招嵩山派剑法，也不知是否能够如愿。”
左冷禅心想：“别说一十三招，要是我让你使上了三招，姓左的已然面目无光。”伸出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握住了剑尖，右手一松，长剑突然弹起，剑柄在前，不住晃动，说道：“进招罢！”
左冷禅露了这手绝技，群雄登时为之耸动。左手使剑已然极不顺手，但他竟以三根手指握住剑尖，以剑柄对敌，这比之空手入白刃更要艰难十倍，以手指握住剑尖，剑刃只须稍受震荡，便割伤了自己手指，哪里还用得上力？他使出这手法，固然对岳灵珊十分轻蔑，心中却也大是恼怒，存心要以惊世骇俗的神功威震当场。
岳灵珊见他如此握剑，心中不禁一寒，寻思：“他这是甚么武功，爹爹可没教过。”心下隐隐生了怯意，又想：“事已如此，怕有何用？”百忙中向恒山派群弟子瞥了一眼，见她们仍是围成一团，没听见哭声，料想令狐冲受伤虽重，性命却是无碍。当下长剑一立，举剑过顶，弯腰躬身，使一招“万岳朝宗”，正是嫡系正宗的嵩山剑法。
这一招含意甚是恭敬，嵩山群弟子都轰的一声，颇感满意。嵩山弟子和本派长辈拆招，必须先使此招，意思说并非敢和前辈动手，只是请你老人家指教。左冷禅微一点头，心道：“你居然会使此招，总算是乖觉的，看在这一招份上，我不让你太过出丑便了。”
岳灵珊一招“万岳朝宗”使罢，突然间剑光一吐，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向左冷禅直刺过来。这一招端严雄伟，正是嵩山剑法的精要所在，但饶是左冷禅于嵩山派剑法“内八路，外九路”、一十七路长短、快慢各路剑法尽皆通晓，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心头一震：“这一招是甚么招数？我嵩山派一十七路剑法之中，似乎没一招比得上，这可奇了。”他不但是嵩山派的宗师，亦是当代武学大家，一见到本派这一招雄奇精奥的剑招，自要看个明白。眼见岳灵珊这一剑刺来，内力并不强劲，只须刺到自己身前数寸处，自己以手指一弹，立时可将她长剑震飞，不妨看清楚这一招的后招，是否尚有古怪变化。但见岳灵珊这一剑刺到他胸口尚有尺许，便已缩转，一斜身，长剑圈转，向他左肩削落。
这一剑似是嵩山剑法中的“千古人龙”，但“千古人龙”清隽过之，无其古朴；又似是“叠翠浮青”，但较之“叠翠浮青”，却胜其轻灵而输其雄杰；也有些像是“玉井天池”，可是“玉井天池”威仪整肃，这一招在岳灵珊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剑下使将出来，另具一股端丽飘逸之态。
左冷禅眼光何等敏锐，对嵩山剑法又是毕生浸淫其间，每一招每一式的精粗利弊，纵是最最细微曲折之处，也无不了然于胸，这时突然见到岳灵珊这一招中蕴藏了嵩山剑法中数大名招的长处，似乎尚能补足各招中所含破绽，不由得手心发热，又是惊奇，又是喜欢，便如陡然见到从天上掉下来一件宝贝一般。
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长老两度会战华山，五派好手死伤殆尽，五派剑法的许多精艺绝招，随五派高手而逝。左冷禅汇集本派残存的耆宿，将各人所记得的剑招，不论精粗，尽数录了下来，汇成一部剑谱。这数十年来，他去芜存菁，将本派剑法中种种不够狠辣的招数，不够堂皇的姿式，一一修改，使得本派一十七路剑招完美无缺。他虽未创设新的剑路，却算得是整理嵩山剑法的大功臣。此刻陡然间见到岳灵珊所使的嵩山剑法，却是本派剑谱中所未载，而比之现有嵩山剑法的诸式剑招，显得更为博大精深，不由得欢喜赞叹，看出了神。
倘若这剑法是在一个劲敌手下使出，比如是任我行或令狐冲，又或是方证大师、冲虚道人，左冷禅自当全神贯注的迎敌，纵见对方剑招精绝，也只有竭力应付，哪有余暇来细看敌手剑法？但岳灵珊内力低浅，殊不足畏，真到危急关头，随时可以震去她的长剑，当下打起精神，潜心观察她剑势的法度变化。
群雄眼见岳灵珊长剑飞舞，每一招都是离对方身子尺许而止，似是故意容让，又似是存心畏惧，左冷禅却呆呆不动，脸上神色忽喜忽忧，倒像是失魂落魄一般。如此比武，实是从所未见。群雄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是惊奇不已。
只有嵩山派门下群弟子，个个目不转瞬的凝神观看，生怕漏过了一招半式。岳灵珊这几招嵩山剑法，正是从思过崖后洞石壁上学来。石壁上所刻招式共有六七十招，岳不群细心参研后，料想其中的四十余招左冷禅多半会使，另有数招虽然精采，却尚不足以动其心目，只有这一十三招，倘若陡然使出，定要令他张口结舌，说甚么也要瞧个究竟不可。石壁上所刻招式，毕竟是死的，未能极尽变化，岳灵珊只依样葫芦的使出，但左冷禅看后，所有前招后招，自行在脑中加以补足，越想越觉无穷无尽。
岳灵珊堪堪将这一十三招使完，第十四招又是从头使起，左冷禅心念一动：“再看下去呢，还是将她长剑震飞？”这两件事在他都是轻而易举，若要继续观看，岳灵珊剑招再高，毕竟也伤他不得；要震飞她兵刃，那也只是举手之劳。可是要在这两件事中作一抉择，却大非易事。霎时之间，在他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这些嵩山剑法如此奇妙，过了此刻，日后只怕再也没机缘见到。要杀伤了这小妮子容易，可是这些剑法，却再从何处得见？我又怎能去求岳先生试演？但我如容她继续使下去，显得左某人奈何不了华山门下一个年轻女子，于我脸面何存？啊哟，只怕已过了一十三招！”
一想到“一十三招”这四字，领袖武林的念头登时压倒了钻研武学的心意，左手三根手指一转，手中长剑翻了上来，当的一声响，与岳灵珊的长剑一撞，喀喀喀十余声轻响过去，岳灵珊手中只剩了一个剑柄，剑刃寸断，折成数十截掉在地下。
岳灵珊纵身反跃，倒退数丈，朗声道：“左师伯，侄女在你老人家跟前，已使了几招嵩山剑法？”左冷禅闭住双目，将岳灵珊所使的那些剑招，一招招在心中回想了一遍，睁开眼来，说道：“你使了一十三招！很好，不容易。”岳灵珊躬身行礼，道：“多承左师伯手下容情，得让侄女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使了一十三招嵩山剑法。”
左冷禅以绝世神功，震断了岳灵珊手中长剑，群雄无不叹服。只是岳灵珊先前有言，要在左冷禅面前施展一十三招嵩山剑招，大多数人想来，就算她能使三招，也已不易，决计无法使到一十三招，不料左冷禅忽似心智失常，竟容她使到第十四招上，方始出手。各人心下暗自骇异，有人还想到了歪路上去，只道左冷禅是个好色之徒，见到对手是个美貌少妇，便给她迷得失魂落魄。
嵩山派中一名瘦削老者走了出来，正是“仙鹤手”陆柏，朗声道：“左掌门神功盖世，众所共见，兼且雅量高致，博大能容。这位岳大小姐学得了我嵩山派剑法一些皮毛，便在他老人家面前妄自卖弄。左掌门直等她技穷，这才一击而将之制服。足见武学之道，贵精不贵多，不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只须练到登峰造极之境，皆能在武林中矫然自立……”
他说到这里，群雄都不禁点头。这一番话，正打中了各人心坎。这些江湖汉子除了极少数高手之外，所学的均只一派武功，陆柏说武学贵精不贵多，众人自表赞同，这些人于这个“精”字是否能够做到，固然难说得很，至于“多”，那是决计多不了的。
陆柏续道：“这位岳大小姐仗着一点小聪明，当别派同道练剑之时，暗中窥看，偷学到了一些剑法，便自称是精通五岳剑派的各派剑法。其实各派武功均有秘传的师门心法，偷看到一些招式的外形，如何能说到‘精通’二字？”群雄又是点头，均想：“偷学别派武功，原是武林中的大忌。这笔帐其实该当算在岳不群头上。”那老者又道：“倘若一见到旁人使出几下精妙的招式，便学了过来，自称是精通了这一派的武功，武林之中，哪里还有甚么独门秘技、还有甚么精妙绝招？你偷我的，我偷你的，岂不是一塌胡涂了？”
他说到这里，群雄中便有许多人轰笑起来。岳灵珊以衡山剑法打败莫大先生，以恒山剑法打败令狐冲，对方不免有容让之意，但她以泰山剑法力败玉磬子和玉音子，却是真真实实的功夫。她所使的石壁剑招比玉磬子、玉音子所学为精，又攻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仍不免有取巧之意，然剑法较精，便该得胜，所取巧者，只是假装会使“岱宗如何”这一招而已，这事除了泰山派中少数高手之外，谁也不知。可是群雄不愿见到旁人通晓各派武功，人同此心，陆柏这么一说，登时便有许多人随声附和，倒不仅以嵩山弟子为然。
陆柏见一番话博得众人赞赏，神情极是得意，提高了嗓子说道：“所以哪，这五岳派掌门一席，实非左掌门莫属。也由此可知，一家之学而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那可比贪多嚼不烂的大杂烩高明得多了。”他这几句话，直是明指岳不群而言。嵩山派中便有数十名青年弟子跟着叫好起哄。陆柏道：“五岳剑派之中，若有谁自信武功胜得了左掌门的，便请出来，一显身手。”他接连说了两遍，无人接腔。
本来桃谷六仙必定会出来胡说八道一番，但此时盈盈正急于救治令狐冲，再也无暇指点桃谷六仙去跟嵩山派捣蛋。桃根仙等六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当如何才好。
“托塔手”丁勉大声道：“既然无人向左掌门挑战，左掌门众望所归，便请出任我五岳派的掌门人。”左冷禅假意谦逊，说道：“五岳派中人才济济，在下无德无能，可不敢当此重任。”嵩山派第七太保汤英鹗朗声道：“五岳派掌门一席，位高任重，务请左掌门勉为其难，替五岳派门下千余弟子造福，也替江湖同道尽力。请左掌门登坛！”
只听得锣鼓之声大作，爆竹又是连串响起，都是嵩山弟子早就预备好了的。
爆竹劈拍声中，嵩山派众弟子以及左冷禅邀来助阵壮威的朋友齐声呐喊：“请左掌门登台，请左掌门登台！”
左冷禅纵起身子，轻飘飘落在封禅台上。他身穿杏黄色布袍，其时夕阳即将下山，日光斜照，映射其身，显得金光灿烂，大增堂皇气象。他抱拳转身，向台下众人作了个四方揖，说道：“既承众位朋友推爱，在下倘若再不答允，出任艰巨，倒显得过于保身自爱，不肯为武林同道尽力了。”嵩山门下数百人欢声雷动，大力鼓掌。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左师伯，你震断了我的长剑，就这样，便算是五岳派的掌门人吗？”说话的正是岳灵珊。
左冷禅道：“天下英雄在此，大家原说好比剑夺帅。岳小姐如能震断我手中长剑，则大伙儿奉岳小姐为五岳派掌门，亦无不可。”
岳灵珊道：“要胜过左师伯，侄女自然无此能耐，但咱们五岳派之中，武功胜过左师伯的，未必就没有了。”
左冷禅在五岳派诸人之中，真正忌惮的只有令狐冲一人，眼见他与岳灵珊比剑而身受重伤，心头早就已放下一块大石，这时听岳灵珊如此说，便道：“以岳小姐之见，五岳派中武功剑法胜过在下的，是令尊呢、令堂呢，还是尊夫？”嵩山群弟子又都轰笑起来。
岳灵珊道：“我夫君是后辈，比之左师伯不免要逊一筹。我妈妈的剑法自可与左师伯旗鼓相当。至于我爹爹，想来比左师伯要高明些。”
嵩山群弟子怪声大作，有的猛吹口哨，有的顿足擂地。
左冷禅对着岳不群道：“岳先生，令爱对阁下的武功，倒是推许得很呢。”
岳不群道：“小女孩儿口没遮拦，左兄不必当真。在下的武功剑法，比之少林派方证大师、武当派冲虚道长，以及丐帮解帮主诸位前辈英雄，那可是望尘莫及。”左冷禅脸上登时变色。岳不群提到方证大师等三人，偏就不提左冷禅的名字，人人都听了出来，那显是自承比他高明。丁勉道：“比之左掌门却又如何？”岳不群道：“在下和左兄神交多年，相互推重。嵩山华山两派剑法，各擅胜场，数百年来从未分过高下。丁兄这一句话，在下可难答得很了。”丁勉道：“听岳先生的口气，倒似乎自以为比左掌门强着些儿？”
岳不群道：“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较量武功高低，自古贤者所难免，在下久存向左师兄讨教之心。只是今日五岳派新建，掌门人尚未推出，在下倘若和左师兄比剑，倒似是来争做这五岳派掌门一般，那不免惹人闲话了。”左冷禅道：“岳兄只消胜得在下手中长剑，五岳派掌门一席，自当由岳兄承当。”岳不群摇手道：“武功高的，未必人品也高。在下就算胜得了左兄，也不见得能胜过五岳派中其余高手。”他口中说得谦逊，但每一句话扣得极紧，始终显得自己比左冷禅高上一筹。
左冷禅越听越怒，冷冷的道：“岳兄‘君子剑’三字，名震天下。‘君子’二字，人所共知。这个‘剑’字到底如何，却是耳闻者多，目睹者少。今日天下英雄毕集，便请岳兄露一手高明剑法，也好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许多人都大叫起来：“到台上去打，到台上去打。”“光说不练，算甚么英雄好汉？”“上台比剑，分个强弱，自吹自擂有甚么用？”
岳不群双手负在背后，默不作声，脸上神情肃穆，眉间微有忧意。
左冷禅在筹谋合并五岳剑派之时，于四派中高手的武功根底，早已了然于胸，自信四派中无一能胜得过自己，这才不遗余力的推动其事。否则若有人武功强过于他，那么五岳剑派合并之后，掌门人一席反为旁人夺去，岂不是徒然为人作嫁？岳不群剑法高明，修习“紫霞神功”造诣已颇不低，那是他所素知。他怂恿封不平、成不忧等剑宗好手上华山明争，又遣十余异派好手赴药王庙伏击，虽然所谋不成，却已摸清了岳不群武功的底细。待得在少林寺中亲眼见到他与令狐冲相斗，更大为放心，他剑法虽精，毕竟非自己敌手，岳不群脚踢令狐冲，反而震断了右腿，则内功修为亦不过尔尔。只是令狐冲一个后生小子突然剑法大进，却始料所不及，然总不能为了顾忌这无行浪子，就此放弃这筹划了十数年的大计，何况令狐冲所长者只是剑术，拳脚功夫平庸之极，当真比武动手，剑招倘若不胜，大可同时再出拳掌，便立时能取他性命，待见令狐冲甘愿伤在岳灵珊剑底，天下事便无足虑。
左冷禅这时听得岳不群父女俩口出大言，心想：“你不知如何，学到了五岳剑派一些失传的绝招，便狂妄自大起来。你若在和我动手之际，突然之间使将出来，倒可吓人一跳，可是偏偏行错了一着棋，叫你女儿先使，我既已有备，复有何用？”又想：“此人极工心计，若不当着一众豪杰之前打得他从此抬不起头来，则此人留在我五岳派中，必有后患。”说道：“岳兄，天下英雄都请你上台，一显身手，怎地不给人家面子？”
岳不群道：“左兄既如此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当下一步一步的拾级上台。
群雄见有好戏可看，都鼓掌叫好。
岳不群拱手道：“左兄，你我今日已份属同门，咱们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如何？”
左冷禅道：“兄弟自当小心，尽力不要伤到了岳兄。”
嵩山派众门人叫了起来：“还没打就先讨饶，不如不用打了。”“刀剑不生眼睛，一动上手，谁保得了你不死不伤？”“若是害怕，趁早乖乖的服输下台，也还来得及。”
岳不群微微一笑，朗声道：“刀剑不生眼睛，一动上手，难免死伤，这话不错。”转头向华山派群弟子道：“华山门下众人听着：我和左师兄是切磋武艺，绝无仇怨，倘若左师兄失手杀了我，或是打得我身受重伤，乃是激斗之际，不易拿捏分寸，大伙儿不可对左师伯怀恨，更不可与嵩山门下寻仇生事，坏了我五岳派同门的义气。”岳灵珊等都高声答应。
左冷禅听他如此说，倒颇出于意料之外，说道：“岳兄深明大义，以本派义气为重，那好得很啊。”
岳不群微笑道：“我五派合并为一，那是十分艰难的大事。倘若因我二人论剑较技，伤了和气，五岳派同门大起纷争，那可和并派的原意背道而驰了。”
左冷禅道：“不错！”心想：“此人已生怯意，我正可乘势一举而将其制服。”
高手比武，内劲外招固然重要，而胜败之分，往往只差在一时气势之盛衰，左冷禅见他示弱，心下暗暗欢喜，刷的一声响，抽出了长剑。这一下长剑出鞘，竟然声震山谷。原来他潜运内力，长剑出鞘之时，剑刃与剑鞘内壁不住相撞，震荡而发巨声。不明其理之人，无不骇异。嵩山门人又大声喝起采来。
岳不群将长剑连剑鞘从腰间解下，放在封禅台一角，这才慢慢将剑抽了出来。单从二人拔剑的声势姿式看来，这场比剑可说高下已分，大可不必比了。
令狐冲给长剑插入肩胛，自背直透至前胸，受伤自是极重。盈盈看得分明，心急之下，顾不得掩饰自己身分，抢过去拔起长剑，将他抱起。恒山派众女弟子纷纷围了上来。仪和取出“白云熊胆丸”，手忙脚乱的倒出五六颗丸药，喂入令狐冲口里。盈盈早已伸指点了他前胸后背伤口四周的穴道，止住鲜血迸流。仪清和郑萼分别以“天香断续胶”搽在他伤口上。掌门人受伤，群弟子哪里会有丝毫吝惜？敷药唯恐不多，将千金难买的灵药，当作石灰烂泥一般，厚厚的涂上他伤口。
令狐冲受伤虽重，神智仍是清醒，见到盈盈和恒山弟子情急关切，登感歉仄：“为了哄小师妹一笑，却累得盈盈和恒山众师姊妹如此担惊受怕。”当下强露笑容，说道：“不知怎地，一个不小心，竟让……竟让这剑给伤了。不……不要紧的。不用……不用……”
盈盈道：“别作声。”她虽尽量放粗了喉咙，毕竟女音难掩。恒山弟子听得这个虬髯汉子话声娇嫩，均感诧异。
令狐冲道：“我……我瞧瞧……瞧瞧……”仪清应道：“是。”将挡在他身前的两名师妹拉开，让他观看岳灵珊与左冷禅比剑。此后岳灵珊施展嵩山剑法，左冷禅震断她剑刃，以及左冷禅与岳不群同上封禅台，他都模模糊糊的看在眼里。
岳不群长剑指地，转过身来，脸露微笑，与左冷禅相距约有二丈。
其时群雄尽皆屏息凝气，一时嵩山绝顶之上，寂静无声。
令狐冲却隐隐听到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诵念经文：“若恶兽围绕，利牙爪可怖，念彼观音力，疾去无边方。蟒蛇及螟蝎，气毒烟火燃，念彼观音力，寻声自回去。云雷鼓掣电，降雹澍大雨，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解救世间苦……”令狐冲听到念经声中所充满的虔诚和热切之情，便知是仪琳又在为自己向观世音祈祷，求恳这位救苦救难的菩萨解除自己的苦楚。许多日子以前，在衡山城郊，仪琳曾为他诵念这篇经文。这时他并未转头去看，但当时仪琳那含情脉脉的眼光，温雅秀美的容貌，此刻又清清楚楚的出现在眼前。他心中涌起一片柔情：“不但是盈盈，还有这仪琳小师妹，都将我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我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深恩。”
左冷禅见岳不群横剑当胸，左手捏了个剑诀，似是执笔写字一般，知道这招华山剑法的“诗剑会友”，是华山派与同道友好过招时所使的起手式，意思说，文人交友，联句和诗，武人交友则是切磋武艺。使这一招，是表明和对手绝无怨仇敌意，比剑只决胜败，不可性命相搏。左冷禅嘴角边也现出一丝微笑，说道：“不必客气。”心想：“岳不群号称君子，我看还是伪君子的成份较重。他对我不露丝毫敌意，未必真是好心，一来是心中害怕，二来是叫我去了戒惧之意，漫不经心，他便可突下杀手，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他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使的是嵩山派剑法“开门见山”。他使这一招，意思说要打便打，不用假惺惺的装腔作势，那也含有讽刺对方是伪君子之意。
岳不群吸一口气，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乃是华山剑法的一招“青山隐隐”，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左冷禅一剑自上而下的直劈下去，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旁观群豪中不少人都“咦”的一声，叫了出来。本来嵩山剑法中并无这一招，左冷禅是借用了拳脚中的一个招式，以剑为拳，突然使出。这一招“独劈华山”，甚是寻常，凡是学过拳脚的无不通晓。
五岳剑派数百年声气互通，嵩山剑法中别说并无此招，就算本来就有，碍在华山派的名字，也当舍弃不用，或是变换其形。此刻左冷禅却有意化成剑招，自是存心要激怒岳不群。嵩山剑法原以气势雄伟见长，这一招“独劈华山”，招式虽平平无奇，但呼的一声响，从空中疾劈而下，确有开山裂石的声势，将嵩山剑法之所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岳不群侧身闪过，斜刺一剑，还的是一招“古柏森森”。左冷禅见他法度严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是久战长斗之策，对自己“开门见山”与“独劈华山”这两招中的含意，绝未显出愠怒，心想此人确是劲敌，我若再轻视于他，乱使新招，别让他占了先机，当下长剑自左而右急削过去，正是一招嵩山派正宗剑法“天外玉龙”。
嵩山群弟子都学过这一招，可是有谁能使得这等奔腾矫夭，气势雄浑？但见他一柄长剑自半空中横过，剑身似曲似直，长剑便如一件活物一般，登时采声大作。
别派群雄来到嵩山之后，见嵩山派门人又打锣鼓，又放爆竹，左冷禅不论说甚么话，都是鼓掌喝采，群相附和，人人心中都不免有厌恶之情。但此刻听到嵩山弟子大声喝采，却觉实是理所当然，将自己心意也喝了出来。左冷禅这一招“天外玉龙”，将一柄死剑使得如灵蛇，如神龙，不论是使剑或是使别种兵刃的，无不赞叹。泰山、衡山等派中的名宿高手一见此招，都不禁暗自庆幸：“幸亏此刻在封禅台上和他对敌的，是岳不群而不是我！”
只见左岳二人各使本派剑法，斗在一起。嵩山剑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华山剑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高低左右，回转如意。岳不群一时虽未露败象，但封禅台上剑气纵横，嵩山剑法占了八成攻势。岳不群的长剑尽量不与对方兵刃相交，只是闪避游斗，眼见他剑法虽然精奇，但单仗一个“巧”字，终究非嵩山剑法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敌手。
似他二人这等武学宗师，比剑之时自无一定理路可循。左冷禅将一十七路嵩山剑法夹杂在一起使用。岳不群所用剑法较少，但华山剑法素以变化繁复见长，招数亦自层出不穷。再拆了二十余招，左冷禅忽地右手长剑一举，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笼罩了对方上盘三十六处要穴，岳不群若是闪避，立时便受剑伤。只见他脸上紫气大盛，也伸出左掌，与左冷禅击来的一掌相对，砰的一声响，双掌相交。岳不群身子飘开，左冷禅却端立不动。岳不群叫道：“这掌法是嵩山派武功吗？”
令狐冲见他二人对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极是关切。他知左冷禅的阴寒内力厉害无比，以任我行内功之深厚，中了他内力之后，发作时情势仍十分凶险，竟使得四人都变成了雪人。岳不群虽久练气功，终究不及任我行，只要再对数掌，就算不致当场冻僵，也定然抵受不住。
左冷禅笑道：“这是在下自创的掌法，将来要在五岳派中选择弟子，量才传授。”岳不群道：“原来如此，那可要向左兄多讨教几招。”左冷禅道：“甚好。”心想：“他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倒也了得，接了我的‘寒冰神掌’之后，居然说话声音并不颤抖。”当下舞动长剑，向岳不群刺去。岳不群仗剑封住，数招之后，砰的一声，又是双掌相交。岳不群长剑圈转，向左冷禅腰间削去。左冷禅竖剑挡开，左掌加运内劲，向他背心直击而下，这一掌居高临下，势道奇劲。岳不群反转左掌一托，拍的一声轻响，双掌第三次相交。岳不群矮着身子，向外飞了出去。
左冷禅左手掌心中但觉一阵疼痛，举手一看，只见掌心中已刺了一个小孔，隐隐有黑血渗出。他又惊又怒，骂道：“好奸贼，不要脸！”心想岳不群在掌中暗藏毒针，冷不防在自己掌心中刺了一针，渗出鲜血既现黑色，自是针上喂毒，想不到此人号称“君子剑”，行事却如此卑鄙。他吸一口气，右手伸指在自己左肩上点了三点，不让毒血上行，心道：“这区区毒针，岂能奈何得了我？只是此刻须当速战，可不能让他拖延时刻了。”当下长剑如疾风骤雨般攻了过去。岳不群挥剑还击，剑招也变得极为狠辣猛恶。
这时候暮色苍茫，封禅台上二人斗剑不再是较量高下，竟是性命相搏，台下人人都瞧了出来。方证大师说道：“善哉，善哉！怎地突然之间，戾气大作？”
数十招过去，左冷禅见对方封得严密，担心掌中毒质上行，剑力越运越劲。岳不群左支右绌，似是抵挡不住，突然间剑法一变，剑刃忽伸忽缩，招式诡奇绝伦。
台下群雄大感诧异，纷纷低声相询：“这是甚么剑法？”问者尽管问，答者却无言可对，只是摇头。
令狐冲倚在盈盈身上，突然见到师父使出的剑法既快又奇，与华山派剑法大相径庭，心下甚是诧异，一转眼间，却见左冷禅剑法一变，所使剑招的路子与师父竟然极为相似。
二人攻守趋避，配合得天衣无缝，便如同门师兄弟数十年来同习一套剑法，这时相互在拆招一般。二十余招过去，左冷禅招招进逼，岳不群不住倒退。令狐冲最善于查察旁人武功中的破绽，眼见师父剑招中的漏洞越来越大，情势越来越险，不由得大为焦急。
眼见左冷禅胜势已定，嵩山派群弟子大声呐喊助威。左冷禅一剑快似一剑，见对方剑法散乱，十招之内便可将他手中兵刃击飞，不禁心中暗喜，手上更是连连催劲。果然他一剑横削，岳不群举剑挡格，手上劲力颇为微弱，左冷禅回剑疾撩，岳不群把捏不住，长剑直飞上天。嵩山派弟子欢声雷动。
蓦地里岳不群空手猱身而上，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他身形飘忽，有如鬼魅，转了几转，移步向西，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左冷禅大骇，叫道：“这……这……这……”奋剑招架。岳不群的长剑落了下来，插在台上，谁都没加理会。
盈盈低声道：“东方不败！”令狐冲心中念头相同，此时师父所使的，正是当日东方不败持绣花针和他四人相斗的功夫。他惊奇之下，竟忘了伤处剧痛，站起身来。旁边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托在他腋下，他全然不觉；一双妙目怔怔的瞧着他，他也茫无所知。
当时嵩山绝顶之上，数千对眼睛，只有一双眼睛才不瞧左岳二人相斗。自始至终，仪琳的眼光未有片刻离开过令狐冲的身子。
猛听得左冷禅一声长叫，岳不群倒纵出去，站在封禅台的西南角，离台边不到一尺，身子摇晃，似乎便要摔下台去。左冷禅右手舞动长剑，越使越急，使的尽是嵩山剑法，一招接一招，护住了全身前后左右的要穴。但见他剑法精奇，劲力威猛，每一招都激得风声虎虎，许多人都喝起采来。
过了片刻，见左冷禅始终只是自行舞剑，并不向岳不群进攻，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剑招只是守御，绝不向岳不群攻击半招，如此使剑，倒似是独自练功一般，哪里是应付劲敌的打法？突然之间，左冷禅一剑刺出，停在半空，不再收回，微微侧头，似在倾听甚么奇怪的声音。只见他双眼中流下两道极细的血线，横过面颊，直挂到下颏。
人丛中有人说道：“他眼睛瞎了！”
这一声说得并不甚响，左冷禅却大怒起来，叫道：“我没有瞎，我没有瞎！哪一个狗贼说我瞎了？岳不群，岳不群你这奸贼，有种的，就过来和你爷爷再战三百回合。”他越叫越响，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痛楚和绝望，便似是一头猛兽受了致命重伤，临死时全力嗥叫。
岳不群站在台角，只是微笑。
人人都看了出来，左冷禅确是双眼给岳不群刺瞎了，自是尽皆惊异无比。
只有令狐冲和盈盈，才对如此结局不感诧异。岳不群长剑脱手，此后所使的招术，便和东方不败的武功大同小异。那日在黑木崖上，任我行、令狐冲、向问天、上官云四人联手和东方不败相斗，尚且不敌，直到盈盈转而攻击杨莲亭，这才侥幸得手，饶是如此，任我行终究还是被刺瞎了一只眼睛，当时生死所差，只是一线。岳不群身形之飘忽迅捷，比之东方不败虽然颇有不如，但料到单打独斗，左冷禅非输不可，果然过不多时，他双目便被针刺瞎。
令狐冲见师父得胜，心下并不喜悦，反而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害怕。岳不群性子温和，待他向来亲切，他自小对师父挚爱实胜于敬畏。后来师父将他逐出门墙，他也深知自己行事乖张任性，实是罪有应得，只盼能得师父师娘宽恕，从未生过半分怨怼之意。但这时见到师父大袖飘飘的站在封禅台边，神态儒雅潇洒，不知如何，心中竟然生起了强烈的憎恨。或许由于岳不群所使的武功，令他想到了东方不败的怪模怪样，也或许他觉得师父胜得殊不正大光明，他呆了片刻，伤口一阵剧痛，便即颓然坐倒。
盈盈和仪琳同时伸手扶住，齐问：“怎样？”
令狐冲摇了摇头，勉强露出微笑，道：“没……没甚么。”
只听得左冷禅又在叫喊：“岳不群，你这奸贼，有种的便过来决一死战，躲躲闪闪的，真是无耻小人！你……你过来，过来再打！”
嵩山派中汤英鹗说道：“你们去扶师父下来。”
两名大弟子史登达和狄修应道：“是！”飞身上台，说道：“师父，咱们下去罢！”
左冷禅叫道：“岳不群，你不敢来吗？”
史登达伸手去扶，说道：“师……”
突然间寒光一闪，左冷禅长剑一剑从史登达左肩直劈到右腰，跟着剑光带过，狄修已齐胸而断。这两剑势道之凌厉，端的是匪夷所思，只是闪电般一亮，两名嵩山派大弟子已被斩成四截。
台下群雄齐声惊呼，尽皆骇然。
岳不群缓步走到台中，说道：“左兄，你已成残废，我也不会来跟你一般见识。到了此刻，你还想跟我争这五岳派掌门吗？”
左冷禅慢慢提起长剑，剑尖对准了他胸口。岳不群手中并无兵器，他那柄长剑从空中落下后，兀自插在台上，在风中微微晃动。岳不群双手拢在大袖之中，目不转瞬的盯住胸口三尺外的剑尖。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掉在地下，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响。左冷禅右手衣袖鼓了起来，犹似吃饱了风的帆篷一般，左手衣袖平垂，与寻常无异，足见他全身劲力都集中到右臂之上，内力鼓荡，连衣袖都欲胀裂，直是非同小可。这一剑之出，自是雷霆万钧之势。
突然之间，白影急晃，岳不群向后滑出丈余，立时又回到了原地，一退一进，竟如常人一霎眼那么迅捷。他站立片刻，又向左后方滑出丈余，跟着快迅无伦的回到原处，以胸口对着左冷禅的剑尖。人人都看得清楚，左冷禅这乾坤一掷的猛击，不论如何厉害，终究不能及于岳不群之身。
左冷禅心中无数念头纷去沓来，这一剑倘若不能直刺入岳不群胸口，只要给他闪避了过去，自己双眼已盲，那便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儿，想到自己花了无数心血，筹划五派合并，料不到最后霸业为空，功败垂成，反中暗算，突然间心中一酸，热血上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岳不群微一侧身，早已避在一旁，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左冷禅右手一抖，长剑自中而断，随即抛下断剑，仰天哈哈大笑，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山谷为之鸣响。长笑声中，他转过身来，大踏步下台，走到台边时左脚踏空，但心中早就有备，右足踢出，飞身下台。
嵩山派几名弟子抢过去，齐叫：“师父，咱们一齐动手，将华山派上下斩为肉泥。”
左冷禅朗声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说是比剑夺帅，各凭本身武功争胜，岳先生武功远胜左某，大伙儿自当奉他为掌门，岂可更有异言？”
他双目初盲之时，惊怒交集，不由得破口大骂，但略一宁定，便即恢复了武学大宗师的身分气派。群雄见他拿得起，放得下，的是一代豪雄，无不佩服。否则以嵩山派人数之众，所约帮手之盛，又占了地利，若与华山派群殴乱斗，岳不群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敌。
五岳剑派和来到嵩山看热闹的人群之中，自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听左冷禅这么说，登时大声欢呼：“岳先生当五岳派掌门，岳先生当五岳派掌门！”华山派的一门弟子自是叫喊得更加起劲，只是这变故太过出于意料之外，华山门人实难相信眼前所见乃是事实。
岳不群走到台边，拱手说道：“在下与左师兄比武较艺，原盼点到为止。但左师兄武功太高，震去了在下手中长剑，危急之际，在下但求自保，下手失了分寸，以致左师兄双目受损，在下心中好生不安。咱们当寻访名医，为左师兄治疗。”
台下有人说道：“刀剑不生眼睛，哪能保得绝无损伤。”另一人道：“阁下没有赶尽杀绝，足见仁义。”岳不群道：“不敢！”他拱手不语，也无下台之意。台下有人叫道：“哪一个想做五岳派掌门，上台去较量啊。”另一人道：“哪一个招子太亮，上台去请岳先生剜了出来，也无不可。”数百人齐声叫道：“岳先生当五岳派掌门，岳先生当五岳派掌门！”
岳不群待人声稍静，朗声说道：“既是众位抬爱，在下也不敢推辞。五岳派今日新创，百废待举，在下只能总领其事。衡山的事务仍请莫大先生主持。恒山事务仍由令狐冲贤弟主持。泰山事务请玉磬、玉音两位道长，再会同天门师兄的门人建除道长，三人共同主持。嵩山派的事务嘛，左师兄眼睛不便，却须斟酌……”
岳不群顿了一顿，眼光向嵩山派人群中射去，缓缓说道：“依在下之见，暂时请汤英鹗汤师兄、陆柏陆师兄，会同左师兄，三位一同主理日常事务。”陆柏大出意料之外，说道：“这个……这个……”嵩山门人与别派人众也都甚是诧异。汤英鹗长期来做左冷禅的副手，那也罢了，陆柏适才一直出言与岳不群为难，冷嘲热讽，甚是无礼，不料岳不群居然不计前嫌，指定他会同主领嵩山派的事务。嵩山派门人本来对左冷禅双目被刺一事极为忿忿，许多人正欲俟机生事，但听岳不群派汤英鹗、陆柏、左冷禅三人料理嵩山事务，然则嵩山派一如原状，岳不群不来强加干预，登时气愤稍平。
岳不群道：“咱们五岳剑派今日合派，若不和衷同济，那么五派合并云云，也只有虚名而已。大家今后都是份属同门，再也休分彼此。在下无德无能，暂且执掌本门门户，种种兴革，还须和众位兄弟从长计议，在下不敢自专。现下天色已晚，各位都辛苦了，便请到嵩山本院休息，喝酒用饭！”群雄齐声欢呼，纷纷奔下峰去。
岳不群下得台来，方证大师、冲虚道人等都过来向他道贺。方证和冲虚本来担心左冷禅混一五岳派后，野心不息，更欲吞并少林、武当，为祸武林。各人素知岳不群乃谦谦君子，由他执掌五岳一派门户，自是大为放心，因之各人的道贺之意均十分诚恳。
方证大师低声道：“岳先生，此刻嵩山门下，只怕颇有人心怀叵测，欲对施主不利。常言道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施主身在嵩山，可须小心在意。”岳不群道：“是，多谢方丈大师指点。”方证道：“少室山与此相距只咫尺之间，呼应极易。”岳不群深深一揖，道：“大师美意，岳某铭感五中。”
他又向冲虚道人、丐帮解帮主等说了几句话，快步走到令狐冲跟前，问道：“冲儿，你的伤不碍事么？”自从他将令狐冲逐出华山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叫他“冲儿”。令狐冲却心中一寒，颤声道：“不……不打紧。”岳不群道：“你便随我同去华山养伤，和你师娘聚聚如何？”岳不群如在几个时辰前提出此事，令狐冲自是大喜若狂，答应之不暇，但此刻竟大为踌躇，颇有些怕上华山。岳不群道：“怎么样？”令狐冲道：“恒山派的金创药好，弟子……弟子养好了伤，再来拜见师父师娘。”
岳不群侧头凝视他脸，似要查察他真正的心意，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也好！你安心养伤，盼你早来华山。”令狐冲道：“是！”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岳不群伸手扶住他右臂，温言道：“不用啦！”令狐冲身子一缩，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惧意。岳不群哼的一声，眉间闪过一阵怒色，但随即微笑，叹道：“你小师妹还是跟从前一样，出手不知轻重，总算没伤到你要害！”跟着和仪和、仪清等恒山派二大弟子点头招呼，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数丈外有数百人等着，待岳不群走近，纷纷围拢，大赞他武功高强，为人仁义，处事得体，一片谄谀奉承声中，簇拥着下峰。
令狐冲目送着师父的背影在山峰边消失，各派人众也都走下峰去，忽听得背后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伪君子！”
令狐冲身子一晃，伤处剧烈疼痛，这“伪君子”三字，便如是一个大铁椎般，在他当胸重重一击，霎时之间，他几乎气也喘不过来。

三十五 复仇
天色渐黑，封禅台旁除恒山派外已无旁人。仪和问道：“掌门师兄，咱们也下去吗？”她仍叫令狐冲“掌门师兄”，显是既不承认五派合并，更不承认岳不群是本派掌门。令狐冲道：“咱们便在这里过夜，好不好？”只觉和岳不群离开得越远越好，实不愿再到嵩山本院和他见面。
他此言一出，恒山派许多女弟子都欢呼起来，人同此心，谁都不愿下去。当日在福州城中，她们得悉师长有难，曾求华山派援手，岳不群不顾“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之义，一口拒绝，恒山弟子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令狐冲又为岳灵珊所伤，自是人人气愤，待见岳不群夺得了五岳派掌门之位，各人均是不服，在这封禅台旁露宿一宵，倒是耳目清净。
仪清道：“掌门师兄不宜多动，在这里静养最好。只是这位大哥……”说时眼望盈盈。
令狐冲笑道：“这位不是大哥，是任大小姐。”盈盈一直扶着令狐冲，听他突然泄露自己身分，不由得大羞，急忙抽身站起，逃出数步。令狐冲不防，身子向后便仰。仪琳站在他身旁，一伸手，托住他的左肩，叫道：“小心了！”
仪和、仪清等早知盈盈和令狐冲恋情深挚，非比寻常。一个为情郎少林寺舍命，一个为她率领江湖豪士攻打少林寺。令狐冲就任恒山派掌门人，这位任大小姐又亲来道贺，击破了魔教的奸谋，可说大有惠于恒山派，听得眼前这个虬髯大汉竟然便是任大小姐，都是惊喜交集。恒山众弟子心目中早就将这位任大小姐当作是未来的掌门夫人，相见之下，甚是亲热。当下仪和等取出干粮、清水，分别吃了，众人便在封禅台旁和衣而卧。
令狐冲重伤之余，神困力竭，不久便即沉沉睡去。睡到中夜，忽听得远处有女子声音喝道：“甚么人？”令狐冲虽受重伤，内力极厚，一听之下，便即醒转，知是巡查守夜的恒山弟子盘问来人。听得有人答道：“五岳派同门，掌门人岳先生座下弟子林平之。”守夜的恒山弟子问道：“夤夜来此，为了何事？”林平之道：“在下约得有人在封禅台下相会，不知众位师姊在此休息，多有得罪。”言语甚为有礼。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西首传来：“姓林的小子，你在这里伏下五岳派同门，想倚多为胜，找老道的麻烦吗？”令狐冲认出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微微一惊：“林师弟与余沧海有杀父杀母的大仇，约他来此，当是索还这笔血债了。”
林平之道：“恒山众师姊在此歇宿，我事先并不知情。咱们另觅处所了断，免得骚扰了旁人清梦。”余沧海哈哈大笑，说道：“免得骚扰旁人清梦？嘿嘿，你扰都扰了，却在这里装滥好人。有这样的岳父，便有这样的女婿。你有甚么话，爽爽快快的说了，大家好安稳睡觉。”林平之冷冷的道：“要安稳睡觉，你这一生是别妄想了。你青城派来到嵩山的，连你共有三十四人。我约你一齐前来相会，干么只来了三个？”
余沧海仰天大笑，说道：“你是甚么东西？也配叫我这样那样么？你岳父新任五岳派掌门，我是瞧在他脸上，才来听你有甚么话说。你有甚么屁，赶快就放。要动手打架，那便亮剑，让我瞧瞧你林家的辟邪剑法，到底有甚么长进。”
令狐冲慢慢坐起身来，月光之下，只见林平之和余沧海相对而立，相距约有三丈。令狐冲心想：“那日我在衡山负伤，这余矮子想一掌将我击死，幸得林师弟仗义，挺身而出，这才救了我一命。倘若当日余矮子一掌打在我身上，令狐冲焉有今日？林师弟入我华山门下之后，武功自是大有进境，但与余矮子相比，毕竟尚有不逮。他约余矮子来此，想必师父、师娘定然在后相援。但若师父师娘不来，我自也不能袖手不理。”
余沧海冷笑道：“你要是有种，便该自行上我青城山来寻仇，却鬼鬼祟祟的约我到这里来，又在这里伏下一批尼姑，好一齐向老道下手，可笑啊可笑。”
仪和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朗声说道：“姓林的小子跟你有恩有仇，和我们恒山派有甚么相干？你这矮道人便会胡说八道。你们尽可拚个你死我活，咱们只是看热闹。你心中害怕，可不用将恒山派拉扯在一起。”她对岳灵珊大大不满。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连带的将岳灵珊的丈夫也憎厌上了。
余沧海与左冷禅一向交情不坏，此次左冷禅又先后亲自连写了两封信，邀他上山观礼，兼壮声势。余沧海来到嵩山之时，料定左冷禅定然会当五岳派掌门，因此虽与华山派门人有仇，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哪知这五岳派掌门一席竟会给岳不群夺了去，大为始料所不及，觉得在嵩山殊无意味，即晚便欲下山。
青城派一行从嵩山绝顶下来之时，林平之走到他身旁，低声相约，要他今晚子时，在封禅台衅相会。林平之说话虽轻，措词神情却无礼已极，令他难以推托。余沧海寻思：“你华山派新掌五岳派门户，气焰不可一世，但你羽翼未丰，五岳派内四分五裂，我也不来怕你。只是须得提防你邀约帮手，对我群起而攻。”他故意赴约稍迟，跟在林平之身后，看他是否有大批帮手，眼见林平之竟孤身上峰赴约。他暗暗心喜，本来带齐了青城派门人，当下只带了两名弟子上峰，其余门人则散布峰腰，一见到有人上峰应援，便即发声示警。
上得峰来，见封禅台旁有多人睡卧，余沧海暗暗叫苦，心想：“三十老娘，倒绷婴儿。我只去查他有无带同大批帮手上峰，没想到他大批帮手早在峰顶相候。老道身入伏中，可得筹划脱身之计。”
他素知恒山派的武功剑术决不在青城派之下，虽然三位前辈师太圆寂，令狐冲又身受重伤，此刻恒山派中人材凋零，并无高手，但毕竟人多势众，如果数百名尼姑结成剑阵围攻，那可棘手得紧。待听得仪和如此说，虽然直呼自己为“矮子”，好生无礼，但言语之中显是表明两不相助，不由得心中一宽，说道：“各位两不相助，那是再好不过。大家不妨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且看我青城派的剑术，与华山派剑法相较却又如何。”顿了一顿，又道：“各位别以为岳不群侥幸胜得嵩山左师兄，他的剑法便如何了不起。武林中各家各派，各有各的绝技，华山剑法未必就能独步天下。以我看来，恒山剑法就比华山高明得多。”
他这几句话的弦外之意，恒山门人如何听不出来，仪和却不领他的情，说道：“你们两个，要打便爽爽快快的动手，半夜三更在这里叽哩咕噜，扰人清梦，未免太不识相。”
余沧海心下暗怒，寻思：“今日老道要对付姓林的小子，又落了单，不能跟你们这些臭尼姑算帐。日后你恒山门人在江湖上撞在老道手中，总教你们有苦头吃的。”他为人极是小气，一向又自尊自大惯了的，武林后辈见到他若不恭恭敬敬的奉承，他已老大不高兴，仪和如此说话，倘在平时，他早就大发脾气了。
林平之走上两步，说道：“余沧海，你为了觊觎我家剑谱，害死我父母双亲，我福威镖局中数十口人丁，都死在你青城派手下，这笔血债，今日要鲜血来偿。”
余沧海气往上冲，大声道：“我亲生孩儿死在你这小畜生手下，你便不来找我，我也要将你这小狗千刀万剐。你托庇华山门下，以岳不群为靠山，难道就躲得过了？”呛啷一声，长剑出鞘。这日正是十五，皓月当空，他身子虽矮，剑刃却长。月光与剑光映成一片，溶溶如水，在他身前晃动，只这一拔剑，气势便大是不凡。
恒山弟子均想：“这矮子成名已久，果然非同小可。”
林平之仍不拔剑，又走上两步，与余沧海相距已只丈余，侧头瞪视着他，眼睛中如欲迸出火来。
余沧海见他并不拔剑，心想：“你这小子倒也托大，此刻我只须一招‘碧渊腾蛟’，长剑挑起，便将你自小腹而至咽喉，划一道两尺半的口子。只不过你是后辈，我可不便先行动手。”喝道：“你还不拔剑？”他蓄势以待，只须林平之手按剑柄，长剑抽动，不等他长剑出鞘，这一招“碧渊腾蛟”便剖了他肚子。恒山弟子那就只能赞他出手迅捷，不能说他突然偷袭。
令狐冲眼见余沧海手中长剑的剑尖不住颤动，叫道：“林师弟，小心他刺你小腹。”
林平之一声冷笑，蓦地里疾冲上前，当真是动如脱兔，一瞬之间，与余沧海相距已不到一尺，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在一起。这一冲招式之怪，无人想像得到，而行动之快，更是难以形容。他这么一冲，余沧海的双手，右手中的长剑，便都已到了对方的背后。他长剑无法弯过来戳刺林平之的背心，而林平之左手已拿住了他右肩，右手按上了他心房。
余沧海只觉“肩井穴”上一阵酸麻，右臂竟无半分力气，长剑便欲脱手。
眼见林平之一招制住强敌，手法之奇，恰似岳不群战胜左冷禅时所使的招式，路子也是一模一样，令狐冲转过头来，和盈盈四目交视，不约而同的低呼：“东方不败！”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惊恐和惶惑之意。显然，林平之这一招，便是东方不败当日在黑木崖所使的功夫。
林平之右掌蓄劲不吐，月光之下，只见余沧海眼光中突然露出极大的恐惧。林平之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只觉倘若一掌将这大仇人震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便在此时，只听得远处岳灵珊的声音响了起来：“平弟，平弟！爹爹叫你今日暂且饶他。”
她一面呼唤，一面奔上峰来。见到林平之和余沧海面对面的站着，不由得一呆。她抢前几步，见林平之一手已拿住余沧海的要穴，一手按在他胸口，便嘘了口气，说道：“爹爹说道，余观主今日是客，咱们不可难为了他。”
林平之哼的一声，搭在余沧海“肩井穴”的左手加催内劲。余沧海穴道中酸麻加甚，但随即觉察到，对方内力实在平平无奇，苦在自己要穴受制，否则以内功修为而论，和自己可差得远了，一时之间，心下悲怒交集，明明对方武功稀松平常，再练十年也不是自己对手，偏偏一时疏忽，竟为他怪招所乘，一世英名固然付诸流水，而且他要报父母大仇，多半不听师父的吩咐，便即取了自己性命。
岳灵珊道：“爹爹叫你今日饶他性命。你要报仇，还怕他逃到天边去吗？”
林平之提起左掌，拍拍两声，打了余沧海两个耳光。余沧海怒极，但对方右手仍然按在自己心房之上，这少年内力不济，但稍一用劲，便能震坏自己心脉，这一掌如将自己就此震死，倒也一了百了，最怕的是他以第四五流的内功，震得自己死不死，活不活，那就惨了。在一刹那间他权衡轻重利害，竟不敢稍有动弹。
林平之打了他两记耳光，一声长笑，身子倒纵出去，已离开他有三丈远近，侧头向他瞪视，一言不发。余沧海挺剑欲上，但想自己以一代宗主，一招之间便落了下风，众目睽睽之下若再上前缠斗，那是痞棍无赖的打法，较之比武而输，更是羞耻百倍，虽跨出了一步，第二步却不再踏出。林平之一声冷笑，转身便走，竟也不去理睬妻子。
岳灵珊顿了顿足，一瞥眼见到令狐冲坐在封禅台之侧，当即走到他身前，说道：“大师哥，你……你的伤不碍事罢？”令狐冲先前一听到她的呼声，心中便已怦怦乱跳，这时更加心神激荡，说道：“我……我……我……”仪和向岳灵珊冷冷的道：“你放心，死不了！”岳灵珊听而不闻，眼光只是望着令狐冲，低声说道：“那剑脱手，我……我不是有心想伤你的。”令狐冲道：“是，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我……我当然知道。”他向来豁达洒脱，但在这小师妹面前，竟是呆头呆脑，变得如木头人一样，连说了三句“我当然知道”，直是不知所云。岳灵珊道：“你受伤很重，我十分过意不去，但盼你不要见怪。”令狐冲道：“不，不会，我当然不会怪你。”岳灵珊幽幽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去啦！”令狐冲道：“你……你要去了吗？”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岳灵珊低头慢慢走开，快下峰时，站定脚步，转身说道：“大师哥，恒山派来到华山的两位师姊，爹爹说我们多有失礼，很对不起。我们一回华山，立即向两位师姊陪罪，恭送她们下山。”
令狐冲道：“是，很好，很……很好！”目送她走下山峰，背影在松树后消失，忽然想起，当时在思过崖上，她天天给自己送酒送饭，离去之时，也总是这么依依不舍，勉强想些话说出来，多讲几句才罢，直到后来她移情于林平之，情景才变。
他回思往事，情难自已，忽听得仪和一声冷笑，说道：“这女子有甚么好？三心二意，待人没半点真情，跟咱们任大小姐相比，给人家提鞋儿也不配。”
令狐冲一惊，这才想起盈盈便在身边，自己对小师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当然都给她瞧在眼里了，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热。只见盈盈倚在封禅台的一角，似在打盹，心想：“只盼她是睡着了才好。”但盈盈如此精细，怎会在这当儿睡着？令狐冲这么想，明知是自己欺骗自己，讪讪的想找几句话来跟她说，却又不知说甚么好。
对付盈盈，他可立刻聪明起来，这时既无话可说，最好便是甚么话都不说，但更好的法子，是将她心思引开，不去想刚才的事，当下慢慢躺倒，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显得触到背上的伤痛。盈盈果然十分关心，过来低声问道：“碰痛了吗？”令狐冲道：“还好。”伸过手去，握住了她手。盈盈想要甩脱，但令狐冲抓得很紧。她生怕使力之下，扭痛了他伤口，只得任由他握着。令狐冲失血极多，疲困殊甚，过了一会，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次晨醒转，已是红日满山。众人怕惊醒了他，都没敢说话。令狐冲觉得手中已空，不知甚么时候，盈盈已将手抽回了，但她一双关切的目光却凝视着他脸。令狐冲向她微微一笑，坐起身来，说道：“咱们回恒山去罢！”
这时田伯光已砍下树木，做了个担架，当下与不戒和尚二人抬起令狐冲，走下峰来。众人行经嵩山本院时，只见岳不群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的相送，岳夫人和岳灵珊却不在其旁。令狐冲道：“师父，弟子不能向你老人家叩头告别了。”岳不群道：“不用，不用。等你养好伤后，咱们再行详谈。我做这五岳派掌门，没甚么得力之人匡扶，今后仗你相助的地方正多着呢。”令狐冲勉强一笑。不戒和田伯光抬着他行走如飞，顷刻间走的远了。
山道之上，尽是这次来嵩山聚会的群豪。到得山脚，众人雇了几辆骡车，让令狐冲、盈盈等人乘坐。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小镇，见一家茶馆的木棚下坐满了人，都是青城派的，余沧海也在其内。他见到恒山弟子到来，脸上变色，转过了身子。小镇上别无茶馆饭店，恒山众人便在对面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下休息。郑萼和秦绢到茶馆中去张罗了热茶来给令狐冲喝。
忽听得马蹄声响，大道上尘土飞扬，两乘马急驰而来。到得镇前，双骑勒定，马上一男一女，正是林平之和岳灵珊夫妇。林平之叫道：“余沧海，你明知我不肯干休，干么不赶快逃走？却在这里等死？”
令狐冲在骡车中听得林平之的声音，问道：“是林师弟他们追上来了？”秦绢坐在车中正服侍他喝茶，当下卷起车帷，让他观看车外情景。
余沧海坐在板凳之上，端起了一杯茶，一口口的呷着，并不理睬，将一杯茶喝干，才道：“我正要等你前来送死。”
林平之喝道：“好！”这“好”字刚出口，便即拔剑下马，反手挺剑刺出，跟着飞身上马，一声吆喝，和岳灵珊并骑而去。站在街边的一名青城弟子胸口鲜血狂涌，慢慢倒下。
林平之这一剑出手之奇，实是令人难以想像。他拔剑下马，显是向余沧海攻去。余沧海见他拔剑相攻，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心下暗喜。料定一和他斗剑，便可取其性命。以报昨晚封禅台畔的奇耻大辱，日后岳不群便来找自己的晦气，理论此事，那也是将来的事了。哪料到对方的这一剑竟会在中途转向，快如闪电般刺死一名青城弟子，便即策马驰去。余沧海惊怒之下，跃起追击，但对方二人坐骑奔行迅速，再也追赶不上。
林平之这一剑奇幻莫测，迅捷无伦，令狐冲只看得挢舌不下，心想：“这一剑若是向我刺来，如果我手中没有兵刃，那是决计无法抵挡，非给他刺死不可。”他自忖以剑术而论，林平之和自己相差极远，可是他适才这一招如此快法，自己却确无拆解之方。
余沧海指着林平之马后的飞尘，顿足大骂，但林平之和岳灵珊早已去得远了，哪里还听得到他的骂声？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身骂道：“你们这些臭尼姑，明知姓林的要来，便先行过来为他助威开路。好，姓林的小畜生逃走了，有胆子的，便过来决一死战。”恒山弟子比青城派人数多上数倍，兼之有不戒和尚、盈盈、桃谷六仙、田伯光等好手在内，倘若动手，青城派决无胜望。双方强弱悬殊，余沧海不是不知，但他狂怒之下，虽然向来老谋深算，这时竟也按捺不住。
仪和当即抽出长剑，怒道：“要打便打，谁还怕了你不成？”
令狐冲道：“仪和师姊，别理会他。”
盈盈向桃谷六仙低声说了几句话。桃根仙、桃干仙、桃枝仙、桃叶仙四人突然间飞身而起，扑向系在凉棚上的一匹马。
那马便是余沧海的坐骑。只听得一声嘶鸣，桃谷四仙已分别抓住那马的四条腿，四下里一拉，豁啦一声巨响，那马竟被撕成了四片，脏腑鲜血，到处飞溅。这马腿高身壮，竟然被桃谷四仙以空手撕裂，四人膂力之强，实是罕见。青城派弟子无不骇然变色，连恒山门人也都吓得心下怦怦乱跳。
盈盈说道：“余老道，姓林的跟你有仇。我们两不相帮，只是袖手旁观，你可别牵扯上我们。当真要打，你们不是对手，大家省些力气罢。”
余沧海一惊之下，气势怯了，刷的一声，将长剑还入鞘中，说道：“大家既是河水不犯井水，那就各走各路，你们先请罢。”盈盈道：“那可不行，我们得跟着你们。”余沧海眉头一皱，问道：“那为甚么？”盈盈道：“实不相瞒，那姓林的剑法太怪，我们须得看个清楚。”令狐冲心头一凛，盈盈这句话正说中了他的心事，林平之剑术之奇，连“独孤九剑”也无法破解，确是非看个清楚不可。
余沧海道：“你要看那小子的剑法，跟我有甚么相干？”这句话一出口，便知说错了，自己与林平之仇深似海，林平之决不会只杀一名青城弟子，就此罢手，定然又会再来寻仇。恒山派众人便是要看林平之如何使剑，如何来杀戮他青城派的人众。
任何学武之人，一知有奇特的武功，定欲一睹为快，恒山派人人使剑，自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只是他们跟定了青城派，倒似青城派已成待宰的羔羊，只看屠夫如何操刀一割，世上欺人之甚，岂有更逾于此？他心下大怒，便欲反唇相讥，话到口边，终于强行忍住，鼻孔中哼了一声，心道：“这姓林的小子只不过忽使怪招，卑鄙偷袭，两次都攻了我一个措手不及，难道他还有甚么真实本领？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不敢跟我正大光明的动手较量？好，你们跟定了，叫你们看得清楚，瞧道爷怎地一剑一剑，将这小畜生斩成肉酱。”
他转过身来，回到凉棚中坐定，拿起茶壶来斟茶，只听得嗒嗒嗒之声不绝，却是右手发抖，茶壶盖震动作声。适才林平之在他跟前，他镇定如恒，慢慢将一杯茶呷干，浑没将大敌当前当一回事，可是此刻心中不住说：“为甚么手发抖？为甚么手发抖？”勉力运气宁定，茶壶盖总是不住的发响。他门下弟子只道是师父气得厉害，其实余沧海内心深处，却知自己实在是害怕之极，林平之这一剑倘若刺向自己，决计抵挡不了。
余沧海喝了一杯茶后，心神始终不能宁定，吩咐众弟子将死去的弟子抬了，到镇外荒地掩埋，余人便在这凉棚中宿歇。镇上居民远远望见这一伙人斗殴杀人，早已吓得家家闭门，谁敢过来瞧上一眼？
恒山派一行散在店铺与人家的屋檐下。盈盈独自坐在一辆骡车之中，与令狐冲的骡车离得远远的。虽然她与令狐冲的恋情早已天下知闻，但她腼腆之情，竟不稍减。恒山女弟子替令狐冲敷伤换药，她正眼也不去瞧。郑萼、秦绢等知她心意，不断将令狐冲伤势情形说给她听，盈盈只微微点头，不置一辞。
令狐冲细思林平之这一招剑法，剑招本身并没甚么特异，只是出手实在太过突兀，事先绝无半分征兆，这一招不论向谁攻出，就算是绝顶高手，只怕也难以招架。当日在黑木崖上围攻东方不败，他手中只持一枚绣花针，可是四大高手竟然无法与之相抗，此刻细想，并非由于东方不败内功奇高，也不是由于招数极巧，只是他行动如电，攻守进退，全然出于对手意料之外。林平之在封禅台旁制住余沧海，适才出剑刺死青城弟子，武功路子便与东方不败一模一样，而岳不群刺瞎左冷禅双目，显然也便是这一路功夫。辟邪剑法与东方不败所学的《葵花宝典》系出同源，料来岳不群与林平之所使的，自然便是“辟邪剑法”了。
念及此处，不禁摇头，喃喃道：“辟邪，辟邪！辟甚么邪？这功夫本身便邪得紧。”心想：“当今之世，能对付得这门剑法的，恐怕只有风太师叔。我伤愈之后，须得再上华山，去向风太师叔请教，求他老人家指点破解之法。风太师叔说过不见华山派的人，我此刻可已不是华山派了。”又想：“东方不败已死。岳不群是我师父，林平之是我师弟，他二人决计不会用这剑法来对付我，然则又何必去钻研破解这路剑法的法门？”突然间想起一事，猛地坐起身来，一动之下，骡车一震，伤口登时奇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秦绢站在车旁，忙问：“要喝茶吗？”令狐冲道：“不要。小师妹，请你去请任姑娘过来。”秦绢答应了。
过了一会，盈盈随着秦绢过来，淡淡问道：“甚么事？”
令狐冲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爹爹曾说，你教中那部《葵花宝典》，是他传给东方不败的。当时我总道《葵花宝典》上所载的功夫，一定不及你爹爹自己修习的神功，可是……”盈盈道：“可是我爹爹的武功，后来却显然不及东方不败，是不是？”令狐冲道：“正是。这其中的缘由，我可不明白了。”学武之人见到武学奇书，决无自己不学而传给旁人之理，就算是父子、夫妻、师徒、兄弟、至亲至爱之人，也不过是共同修习。舍己为人，那可大悖常情。
盈盈道：“这事我也问过爹爹。他说：第一，这部宝典上的武功是学不得的，学了大大有害。第二，他也不知宝典上的武功学成之后，竟有如此厉害。”令狐冲道：“学不得的？那为甚么？”盈盈脸上一红，道：“为甚么学不得，我哪里知道？”顿了一顿，又道：“东方不败如此下场，有甚么好？”
令狐冲“嗯”了一声，内心隐隐觉得，师父似乎正在走上东方不败的路子。他这次击败左冷禅，夺到五岳派掌门人之位，令狐冲殊无丝毫喜欢之情。“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黑木崖上所见情景、所闻谀辞，在他心中，似乎渐渐要与岳不群连在一起了。
盈盈低声道：“你静静的养伤，别胡思乱想，我去睡了。”令狐冲道：“是。”掀开车帷，只见月光如水，映在盈盈脸上，突然之间，心下只觉十分的对她不起。盈盈慢慢转过身去，忽道：“你那林师弟，穿的衣衫好花。”说了这句话，走向自己骡车。
令狐冲微觉奇怪：“她说林师弟穿的衣衫好花，那是甚么意思？林师弟刚做新郎，穿的是新婚时的衣饰，那也没甚么希奇。这女孩子，不注意人家的剑法，却去留神人家的衣衫，真是有趣。”他一闭眼，脑海中出现的只是林平之那一剑刺出时的闪光，到底林平之穿的是甚么花式的衣衫，可半点也想不起来。
睡到中夜，远远听得马蹄声响，两乘马自西奔来，令狐冲坐起身来，掀开车帷，但见恒山弟子和青城人众一个个都醒了转来。恒山众弟子立即七个一群，结成了剑阵，站定方位，凝立不动。青城人众有的冲向路口，有的背靠土墙，远不若恒山弟子的镇定。
大路上两乘马急奔而至，月光下望得明白，正是林平之夫妇。林平之叫道：“余沧海，你为了想偷学我林家的辟邪剑法，害死了我父母。现下我一招一招的使给你看，可要瞧仔细了。”他将马一勒，飞身下马，长剑负在背上，快步向青城人众走来。
令狐冲一定神，见他穿的是一件翠绿衫子，袍角和衣袖上都绣了深黄色的花朵，金线滚边，腰中系着一条金带，走动时闪闪生光，果然是十分的华丽灿烂，心想：“林师弟本来十分朴素，一做新郎，登时大不相同了。那也难怪，少年得意，娶得这样的媳妇，自是兴高采烈，要尽情的打扮一番。”
昨晚在封禅台侧，林平之空手袭击余沧海，正是这么一副模样，此时青城派岂容他故技重施？余沧海一声呼喝，便有四名弟子挺剑直上，两把剑分刺他左胸右胸，两把剑分自左右横扫，斩其双腿。
桃谷六仙看得心惊，忍不住呼叫。三个人叫道：“小子，小心！”另外三个叫道：“小心，小子！”
林平之右手伸出，在两名青城弟子手腕上迅速无比的一按，跟着手臂回转，在斩他下盘的两名青城弟子手肘上一推，只听得四声惨呼，两人倒了下来。这两人本以长剑刺他胸膛，但给他在手腕上一按，长剑回转，竟插入了自己小腹。林平之叫道：“辟邪剑法，第二招和第三招！看清楚了罢？”转身上鞍，纵马而去。
青城人众惊得呆了，竟没上前追赶。看另外两名弟子时，只见一人的长剑自下而上的刺入了对方胸膛，另一人也是如此。这二人均已气绝，但右手仍然紧握剑柄，是以二人相互连住，仍直立不倒。
林平之这么一按一推，令狐冲看得分明，又是惊骇，又是佩服，心道：“高明之极，这确是剑法，不是擒拿。只不过他手中没有持剑而已。”
月光映照之下，余沧海矮矮的人形站在四具尸体之旁，呆呆出神。青城群弟子围在他的身周，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说话。
隔了良久，令狐冲从车中望出去，见余沧海仍是站立不动，他的影子却渐渐拉得长了，这情景说不尽的诡异。有些青城弟子已走了开去，有些坐了下来，余沧海仍是僵了一般。令狐冲心中突然生起一阵怜悯之意，这青城派的一代宗匠给人制得一筹莫展，束手待毙，不自禁的代他难过。
睡意渐浓，便合上了眼，睡梦中忽觉骡车驰动，跟着听得吆喝之声，原来已然天明，众人启行上道。他从车帷边望出去，笔直的大道上，青城派师徒有的乘马，有的步行，瞧着他们零零落落的背影，只觉说不出的凄凉，便如是一群待宰的牛羊，自行走入屠场一般。他想：“这群人都知林平之定会再来，也都知道决计无法与之相抗，倘若分散逃去，青城一派就此毁了。难道林平之找上青城山去，松风观中竟然无人出来应接？”
中午时分，到了一处大镇甸上，青城人众在酒楼中吃喝，恒山派群徒便在对面的饭馆打尖。隔街望见青城师徒大块肉大碗酒的大吃大喝，群尼都是默不作声。各人知道，这些人命在旦夕，多吃得一顿便是一顿。
行到未牌时分，来到一条江边，只听得马蹄声响，林平之夫妇又纵马驰来。仪和一声口哨，恒山人众都停了下来。
其时红日当空，两骑马沿江奔至。驰到近处，岳灵珊先勒定了马，林平之继续前行。余沧海一挥手，众弟子一齐转身，沿江南奔。林平之哈哈大笑，叫道：“余矮子，你逃到哪里去？”纵马冲来。
余沧海猛地回身一剑，剑光如虹，向林平之脸上刺去。这一剑势道竟如此厉害，林平之似乎吃了一惊，急忙拔剑挡架。青城群弟子纷纷围上。余沧海一剑紧似一剑，忽而窜高，忽而伏低，这个六十左右的老者，此刻矫健犹胜少年，手上剑招全采攻势。八名青城弟子长剑挥舞，围绕在林平之马前马后，却不向马匹身上砍斩。
令狐冲看得几招，便明白了余沧海的用意。林平之剑法的长处，在于变化莫测，迅若雷电，他骑在马上，这长处便大大打了个折扣，如要骤然进攻，只能身子前探，胯下的坐骑可不能像他一般趋退若神，令人无法捉摸。八名青城弟子结成剑网，围在马匹周围，旨在迫得林平之不能下马。令狐冲心想：“青城掌门果非凡庸之辈，这法子极是厉害。”
林平之剑法变幻，甚是奇妙，但既身在马上，余沧海便尽自抵敌得住，令狐冲又看了数招，目光便射向远处的岳灵珊，突然间全身一震，大吃一惊。
只见六名青城弟子已围住了她，将她慢慢挤向江边。跟着她所乘马匹肚腹中剑，长声悲嘶，跳将起来，将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岳灵珊身子一侧，架开削来的两剑，站起身来。六名青城弟子奋力进攻，犹如拚命一般，令狐冲认得有侯人英和洪人雄两人在内。侯人英左手使剑，仍极悍勇。岳灵珊虽学过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五派剑法，青城派剑法却没学过。石壁上的剑招对她而言，都是太过高明，她其实并未真正学会，只是经父亲指点后，略得形似而已。在封禅台侧以泰山剑法对付泰山派好手，以衡山剑法对付衡山派掌门，令对方大吃一惊，颇具先声夺人的镇慑之势，但以之对付青城弟子，却无此效。
令狐冲只看得数招，便知岳灵珊无法抵挡，正焦急间，忽听得“啊”的一声长叫，一名青城弟子的左臂被岳灵珊以一招衡山剑法的巧招削断。令狐冲心中一喜，只盼这六名弟子就此吓退，岂知其余五人固没退开半步，连那断了左臂之人，也如发狂般扑上。岳灵珊见他全身浴血，神色可怖，吓得连退数步，一脚踏空，摔在江边的碎石滩上。
令狐冲惊呼一声，叫道：“不要脸，不要脸！”忽听盈盈说道：“那日咱们对付东方不败，也就是这个打法。”不知在甚么时候，她已到了身边。令狐冲心想不错，那日黑木崖之战，己方四人已然败定，幸亏盈盈转而进攻杨莲亭，分散了东方不败的心神，才致他死命。此刻余沧海所使的正便是这个计策，他们如何击毙东方不败，余沧海自然不知，只是情急智生，想出来的法子竟然不谋而合。料想林平之见到爱妻遇险，定然分心，自当回身去救，不料他全力和余沧海相斗，竟然全不理会妻子身处奇险。
岳灵珊摔倒后便即跃起，长剑急舞。六名青城弟子知道青城一派的存亡，自己的生死，决于是否能在这一役中杀了对手，都不顾性命的进逼。那断臂之人已抛去长剑，着地打滚，右臂向岳灵珊小腿揽去。岳灵珊大惊，叫道：“平弟，平弟，快来助我！”
林平之朗声道：“余矮子要瞧辟邪剑法，让他瞧个明白，死了也好闭眼！”奇招迭出，只压得余沧海透不过气来。他辟邪剑法的招式，余沧海早已详加钻研，尽数了然于胸，可是这些并无多大奇处的招式之中，突然间会多了若干奇妙之极的变化，更以犹如雷轰电闪般的手法使出，只逼得余沧海怒吼连连，越来越是狼狈。余沧海知道对手内力远不如己，不住以剑刃击向林平之的长剑，只盼将之震落脱手，但始终碰它不着。
令狐冲大怒，喝道：“你……你……你……”他本来还道林平之给余沧海缠住了，分不出手来相救妻子，听他这么说，竟是没将岳灵珊的安危放在心上，所重视的只是要将余沧海戏弄个够。这时阳光猛烈，远远望见林平之嘴角微斜，脸上露出又是兴奋又是痛恨的神色，想见他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若说像猫儿捉到了老鼠，要先残酷折磨，再行咬死，猫儿对老鼠却决无这般痛恨和恶毒。
岳灵珊又叫：“平弟，平弟，快来！”声嘶力竭，已然紧急万状。林平之道：“这就来啦，你再支持一会儿，我得把辟邪剑法使全了，好让他看个明白。余矮子跟我们原没怨仇，一切都是为了这‘辟邪剑法’，总得让他把这套剑法有头有尾的看个分明，你说是不是？”他慢条斯理的说话，显然不是说给妻子听，而是在对余沧海说，还怕对方不明白，又加了一句：“余矮子，你说是不是？”他身法美妙，一剑一指，极尽优雅，神态之中，竟大有华山派女弟子所学“玉女剑十九式”的风姿，只是带着三分阴森森的邪气。
令狐冲原想观看他辟邪剑法的招式，此刻他向余沧海展示全貌，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但他挂念岳灵珊的安危，就算料定日后林平之定会以这路剑招来杀他，也决无余裕去细看一招，耳听得岳灵珊连声急叫，再也忍耐不住，叫道：“仪和师姊，仪清师姊，你们快去救岳姑娘。她……她抵挡不住了。”
仪和道：“我们说过两不相助，只怕不便出手。”
武林中人最讲究“信义”二字。有些旁门左道的人物，尽管无恶不作，但一言既出，却也是决无反悔，倘若食言而肥，在江湖上颇为人所不齿。连田伯光这等采花大盗，也得信守诺言。令狐冲听仪和这么说，知道确是实情，前晚在封禅台之侧，她们就已向余沧海说得明白，决不插手，如果此刻有人上前相救岳灵珊，那确是大大损及恒山一派的令誉，不由得心中大急，说道：“这……这……”叫道：“不戒大师呢？田伯光呢？”
秦绢道：“他二人昨天便跟桃谷六仙一起走了，说道瞧着余矮子的模样太也气闷，要去喝酒。再说，他们八个也都是恒山派的……”
盈盈突然纵身而出，奔到江边，腰间一探，手中已多了两柄短剑，朗声说道：“你们瞧清楚了，我是日月神教任教主之女，任盈盈便是，可不是恒山派的。你们六个大男人，合手欺侮一个女流之辈，教人看不过去。任姑娘路见不平，这桩事得管上一管。”
令狐冲见盈盈出手，不禁大喜，吁了一口长气，只觉伤口剧痛，坐倒车中。
青城六弟子对盈盈之来，竟全不理睬，仍拚命向岳灵珊进攻。岳灵珊退得几步，噗的一声，左足踩入了江水之中。她不识水性，一足入水，心中登时慌了，剑法更是散乱。便在此时，只觉左肩一痛，被敌人刺了一剑。那断臂人乘势扑上，伸右臂揽住了她右腿。岳灵珊长剑砍下，中其背心，那断臂人张嘴往她腿上狠命咬落。岳灵珊眼前一黑，心想：“我就这么死了？”遥见林平之斜斜刺出一剑，左手捏着剑诀，在半空中划个弧形，姿式俊雅，正自好整以暇的卖弄剑法。她心头一阵气苦，险些晕去，突然间眼前两把长剑飞起，跟着扑通、扑通声响，两名青城弟子摔入了江中。岳灵珊意乱神迷，摔倒在地。
盈盈舞动短剑，十余招间，余下五名青城弟子尽皆受伤，兵刃脱手，只得退开。盈盈将那垂死的独臂人踢开，将岳灵珊拉起，只见她下半身浸入江中，裙子尽湿，衣裳上溅满了鲜血，当下扶着她走上江岸。
只听得林平之叫道：“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你们都看清楚了吗？”剑光闪处，围在他马旁的一名青城弟子眉心中剑。他哈哈大笑，叫道：“方人智，你这恶贼，如此死法，可便宜了你！”他一提缰绳，坐骑从正在倒下去的方人智身上跃过，驰了出来。
余沧海筋疲力竭，哪敢追赶？
林平之勒马四顾，突然叫道：“你是贾人达！”纵马向前。贾人达本就远远缩在一旁，见他追来，大叫一声，转身狂奔。林平之却也并不急赶，纵马缓缓追上，长剑挺出，刺中他右腿。贾人达扑地摔倒。林平之一提缰绳，马蹄便往他身上踏去。贾人达长声惨呼，一时却不得便死。林平之大笑声中，拉转马头，又纵马往他身上践踏，来回数次，贾人达终于寂无声息。
林平之更不再向青城派众人多瞧一眼，纵马驰到岳灵珊和盈盈的身边，向妻子道：“上马！”
岳灵珊向他怒目而视，过了一会，咬牙说道：“你自己去好了。”林平之问道：“你呢？”岳灵珊道：“你管我干甚么？”林平之向恒山派群弟子瞧了一眼，冷笑一声，双腿一挟，纵马绝尘而去。
盈盈决计料想不到，林平之对他新婚妻子竟会如此绝情，不禁愕然，说道：“林夫人，你到我车中歇歇。”岳灵珊泪水盈眶，竭力忍住不让眼泪流下，呜咽道：“我……我不去。你……你为甚么要救我？”盈盈道：“不是我救你，是你大师哥令狐冲要救你。”岳灵珊心中一酸，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涌出，说道：“你……请你借我一匹马。”盈盈道：“好。”转身去牵了一匹马过来。岳灵珊道：“多谢，你……你……”跃上马背，勒马转向东行，和林平之所去方向相反，似是回向嵩山。
余沧海见她驰过，颇觉诧异，但也没加理会，心想：“过了一夜，这姓林的小畜生又会来杀我们几人，要将我众弟子一个个都杀了，叫我孤零零的一人，然后再向我下手。”
令狐冲不忍看余沧海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说道：“走罢！”赶车的应道：“是！”一声吆喝，鞭子在半空中虚击一记，拍的一响，骡子拖动车子，向前行去。令狐冲“咦”的一声。他见岳灵珊向东回转，心中自然而然的想随她而去，不料骡车却向西行。他心中一沉，却不能吩咐骡车折向东行，掀开车帷向后望去，早已瞧不见她的背影，心头沉重：“她身上受伤，孤身独行，无人照料，那便如何是好？”忽听得秦绢说道：“她回去嵩山，到她父母身边，甚是平安，你不用担心。”
令狐冲心下一宽，道：“是。”心想：“秦师妹心细得很，猜到了我的心思。”
次日中午，一行人在一家小饭店中打尖。这饭店其实算不上是甚么店，只是大道旁的几间草棚，放上几张板桌，供过往行人喝茶买饭。
恒山派人众涌到，饭店中便没这许多米，好在众人带得有米，连锅子碗筷等等也一应俱备，当下便在草棚旁埋锅造饭。令狐冲在车中坐得久了，甚是气闷，在恒山派金创药内服外敷之下，伤势已好了许多，郑萼与秦绢二人携扶着他，下车来在草棚中坐着休息。
他眼望东边，心想：“不知小师妹会不会来？”
只见大道上尘土飞扬，一群人从东而至，正是余沧海等一行。青城派人众来到草棚外，也即下马做饭打尖。余沧海独自坐在一张板桌之旁，一言不发，呆呆出神。显然他自知命运已然注定，对恒山派众人也不回避忌惮，当真是除死无大事，不论恒山派众人瞧见他如何死法，都没甚么相干。
过不多久，西首马蹄声响，一骑马缓缓行来，马上乘客锦衣华服，正是林平之。他在草棚外勒定了马，见青城派众人对他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各人自顾煮饭的煮饭，喝茶的喝茶。这情形倒大出他意料之外，当下哈哈一笑，说道：“你们不动手，我一样的要杀人。”跃下马来，在马臀上一拍，那马踱了开去，自去吃草。他见草棚中尚有两张空着的板桌，便去一张桌旁坐下。
他一进草棚，令狐冲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但见林平之的服色考究之极，显是衣衫上都熏了香，帽子上缀着一块翠玉，手上戴了只红宝石戒指，每只鞋头上都缝着两枚珍珠，直是家财万贯的豪富公子打扮，哪里像是个武林人物？
令狐冲心想：“他家里本来开福威镖局，原是个极有钱的富家公子。在江湖上吃了几年苦，现下学成了本事，那是要好好享用一番了。”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绸帕，轻轻抹了抹脸。他相貌俊美，这几下取帕、抹脸、抖衣，简直便如是戏台上的花旦。林平之坐定后，淡淡的道：“令狐兄，你好！”令狐冲点了点头，道：“你好！”
林平之侧过头去，见一名青城弟子捧了一壶热茶上来，给余沧海斟茶，说道：“你叫于人豪，是不是？当年到我家来杀人，便有你的份儿。你便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于人豪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倏地回身，手按剑柄，退后两步，说道：“老子正是于人豪，你待怎地？”他说话声音虽粗，却是语音发颤，脸色铁青。林平之微微一笑，道：“英雄豪杰，青城四秀！你排第三，可没半点豪杰的气概，可笑啊可笑。”
“英雄豪杰，青城四秀”，是青城派武功最强的四名弟子，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其中罗人杰已在湘南醉仙楼头为令狐冲所杀，其余三人都在眼前。林平之又冷笑一声，说道：“那位令狐兄曾道：‘狗熊野猪，青城四兽’，他将你们比作野兽，那还是看得起你们了。依我看来，哼哼，只怕连禽兽也不如。”
于人豪又怕又气，脸色更加青了，手按剑柄，这把剑却始终没拔将出来。
便在此时，东首传来马蹄声响，两骑马快奔而至，来到草棚前，前面一人勒住了马。众人回头一看，有的人“咦”的一声，叫了出来。前面马上坐的是个身材肥矮的驼子，正是外号“塞北明驼”的木高峰。后面一匹马上所乘的却是岳灵珊。
令狐冲一见到岳灵珊，胸口一热，心中大喜，却见岳灵珊双手被缚背后，坐骑的缰绳也是牵在木高峰手中，显是被他擒住了，忍不住便要发作，转念又想：“她丈夫便在这里，何必要我外人强行出头？倘若她丈夫不理，那时再设法相救不迟。”
林平之见到木高峰到来，当真如同天上掉下无数宝贝来一般，喜悦不胜，寻思：“害死我爹爹妈妈的，也有这驼子在内，不料阴差阳错，今日他竟会自己送将上来，真叫做老天爷有眼。”
木高峰却不识得林平之。那日在衡山刘正风家中，二人虽曾相见，但林平之装作了个驼子，脸上帖满了膏药，与此刻这样一个玉树临风般的美少年，自是浑不相同，后来虽知他是假装驼子，却也没见过他真面目。木高峰转头向岳灵珊道：“难得有许多朋友在此，咱们走罢。”他见到青城和恒山两派人众，心下颇为忌惮，料想有人会出手相救岳灵珊，不如及早远离的为是。他一声吆喝，纵马便行。
早一日岳灵珊受伤独行，想回到嵩山爹娘身畔，但行不多时，便遇上了木高峰。木高峰心眼儿极窄，那日与岳不群较量内功不胜，后来林震南夫妇又被他救了去，心下引为奇耻大辱，后来听得林震南的儿子林平之投入华山门下，又娶岳不群之女为妻，料想这部《辟邪剑谱》自然也带入了华山门下，更是气恼万分。五岳派开宗立派，他也得到了消息，只是五岳剑派中人素来瞧他不起，左冷禅也没给他请柬。他心中气不过，伏在嵩山左近，只待五岳派门人下山，若是成群结队，有长辈同行，他便不露面，只要有人落了单，他便要暗中料理几个，以泄心中之愤。但见群雄纷纷下山，都是数十人、数百人同行，欲待下手，不得其便，好容易见到岳灵珊单骑奔来，当即上前截住。
岳灵珊武功本就不及木高峰，加之身上受伤，木高峰又是忽施偷袭，占了先机，终于被他所擒。木高峰听她口出恫吓之言，说是岳不群的女儿，更是心花怒放，当下想定主意，要将她藏在一个隐秘之所，再要岳不群用《辟邪剑谱》来换人。一路上纵马急行，不料却撞见了青城、恒山两派人众。
岳灵珊心想：“此刻若教他将我带走了，哪里还有人来救我？”顾不得肩头伤势，斜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木高峰喝道：“怎么啦？”跃下马来，俯身往岳灵珊背上抓去。
令狐冲心想林平之决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妻子为人所辱，定会出手相救，哪知林平之全不理会，从左手衣袖中取出一柄泥金柄折扇，轻轻挥动，一个翡翠扇坠不住晃动。其时三月天时，北方冰雪初销，哪里用得着扇子？他这么装模作样，显然只不过故示闲暇。
木高峰抓着岳灵珊背心，说道：“小心摔着了。”手臂一举，将她放上马鞍，自己跃上马背，又欲纵马而行。
林平之说道：“姓木的，这里有人说道，你的武功甚是稀松平常，你以为如何？”
木高峰一怔，眼见林平之独坐一桌，既不似青城派的，也不似是恒山派的，一时摸不清他的来路，便问：“你是谁？”林平之微笑道：“你问我干甚么？说你武功稀松平常的，又不是我。”木高峰道：“是谁说的？”林平之拍的一声，扇子合了拢来，向余沧海一指，道：“便是这位青城派的余观主。他最近看到了一路精妙剑术，乃是天下剑法之最，好像叫作辟邪剑法。”
木高峰一听到“辟邪剑法”四字，精神登时大振，斜眼向余沧海瞧去，只见他手中捏着茶杯，呆呆出神，对林平之的话似是听而不闻，便道：“余观主，恭喜你见到了辟邪剑法，这可不假罢？”
余沧海道：“不假！在下确是从头至尾、一招一式都见到了。”木高峰又惊又喜，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坐到余沧海的桌畔，说道：“听说这剑谱给华山派的岳不群得了去，你又怎地见到了？”余沧海道：“我没见到剑谱，只见到有人使这路剑法。”木高峰道：“哦，原来如此。辟邪剑法有真有假，福州福威镖局的后人，就学得了一套他妈的辟邪剑法，使出来可教人笑掉了牙齿。你所见到的，想必是真的了？”余沧海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使这路剑之人，便是福州福威镖局的后人。”木高峰哈哈大笑，说道：“枉为你是一派宗主，连剑法的真假也分不出。福威镖局的那个林震南，不就是死在你手下的吗？”余沧海道：“辟邪剑法的真假，我确然分不出。你木大侠见识高明，定然分得出了。”
木高峰素知这矮道人武功见识，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人才，忽然说这等话，定是别有深意，他嘿嘿嘿的干笑数声，环顾四周，只见每个人都在瞧着他，神色甚是古怪，倒似自己说错了极要紧的话一般，便道：“倘若给我见到，好歹总分辨得出。”
余沧海道：“木大侠要看，那也不难。眼前便有人会使这路剑法。”木高峰心中一凛，眼光又向众人一扫，见到林平之神情最是满不在乎，问道：“是这少年会使吗？”余沧海道：“佩服，佩服！木大侠果然眼光高明，一眼便瞧了出来。”
木高峰上上下下的打量林平之，见他服饰华丽，便如是个家财豪富的公子哥儿，心想：“余矮子这么说，定有阴谋诡计要对付我。对方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用跟他们纠缠，及早动身的为是，只要岳不群的女儿在我手中，不怕他不拿剑谱来赎。”当即打个哈哈，说道：“余矮子，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驼子今日有事，恕不奉陪了。辟邪剑法也好，降魔剑法也好，驼子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再见了。”这句话一说完，身子弹起，已落上马背，身法敏捷之极。
便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见到林平之跃了出去，拦在木高峰的马前，但随即又见他折扇轻摇，坐在板桌之旁，却似从未离座。众人正诧异间，木高峰一声吆喝，催马便行。但令狐冲、盈盈、余沧海这等高手，却清清楚楚见到林平之曾伸手向木高峰的坐骑点了两下，定是做了手脚。
果然那马奔出几步，蓦地一头撞在草棚的柱上。这一撞力道极大，半边草棚登时塌了下来。余沧海一跃而起，纵出棚外。令狐冲与林平之等人头上都落满了麦杆茅草。郑萼伸手替令狐冲拨开头上柴草。林平之却毫不理会，目不转睛的瞪视着木高峰。
木高峰微一迟疑，纵下马背，放开了缰绳。那马冲出几步，又是一头撞在一株大树上，一声长嘶，倒在地下，头上满是鲜血。这马的行动如此怪异，显是双眼盲了，自是林平之适才以快速无伦的手法刺瞎了马眼。
林平之用折扇慢慢拨开自己左肩上的茅草，说道：“盲人骑瞎马，可危险得紧哪！”
木高峰哈哈一笑，说道：“你这小子嚣张狂妄，果然有两下子。余矮子说你会使辟邪剑法，不妨便使给老爷瞧瞧。”
林平之道：“不错，我确是要使给你看。你为了想看我家的辟邪剑法，害死了我爹爹妈妈，罪恶之深，与余沧海也不相上下。”
木高峰大吃一惊，没想到眼前这公子哥儿便是林震南的儿子，暗自盘算：“他胆敢如此向我挑战，当然是有恃无恐。他五岳剑派已联成一派，这些恒山派的尼姑，自然都是他的帮手了。”心念一动，回手便向岳灵珊抓去，心想：“敌众我寡，这小娘儿原来是他老婆，挟制了她，这小子还不服服贴贴吗？”
突然背后风声微动，一剑劈到。木高峰斜身闪开，却见这一剑竟是岳灵珊所劈。原来盈盈已割断了缚在她手上的绳索，解开了她身上被封的穴道，再将一柄长剑递在她手中。岳灵珊一剑将木高峰逼开，只觉伤口剧痛，穴道被封了这么久，四肢酸麻，心下虽怒，却也不再追击。
林平之冷笑道：“枉为你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人物，竟如此无耻。你若想活命，爬在地下向爷爷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便让你多活一年。一年之后，再来找你如何？”木高峰仰天打个哈哈，说道：“你这小子，那日在衡山刘正风家中，扮成了驼子，向我磕头，大叫‘爷爷’，拚命要爷爷收你为徒。爷爷不肯，你才投入了岳老儿的门下，骗到了一个老婆，是不是呢？”
林平之不答，目光中满是怒火，脸上却又大有兴奋之色，折扇一拢，交于左手，右手撩起袍角，跨出草棚，直向木高峰走去。熏风过处，人人闻到一阵香气。
忽听得啊啊两声响，青城派中于人豪、吉人通脸色大变，胸口鲜血狂涌，倒了下去。旁人都不禁惊叫出声，明明眼见他要出手对付木高峰，不知如何，竟会拔剑刺死了于吉二人。他拔剑杀人之后，立即还剑入鞘，除了令狐冲等几个高手之外，但觉寒光一闪，就没瞧清楚他如何拔剑，更不用说见他如何挥剑杀人了。
令狐冲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我初遇田伯光的快刀之时，也是难以抵挡，待得学了独孤九剑，他的快刀在我眼中便已殊不足道。然而林平之这快剑，田伯光只消遇上了，只怕挡不了他三剑。我呢？我能挡得了几剑？”霎时之间，手掌中全是汗水。
木高峰在腰间一掏，抽出一柄剑。他这把剑的模样可奇特得紧，变成一个弧形，人驼剑亦驼，乃是一柄驼剑。林平之微微冷笑，一步步向他走去。突然间木高峰大吼一声，有如狼嗥，身子扑前，驼剑划了个弧形，向林平之胁下勾到。林平之长剑出鞘，反刺他前胸。这一剑后发先至，既狠且准，木高峰又是一声大吼，身子弹了出去，只见他胸前棉袄破了一道大缝，露出胸膛上的一丛黑毛。林平之这一剑只须再递前两寸，木高峰便是破胸开膛之祸。
众人“哦”的一声，无不骇然。
木高峰这一招死里逃生，可是这人凶悍之极，竟无丝毫畏惧之意，吼声连连，连人和剑的向林平之扑去。
林平之连刺两剑，当当两声，都给驼剑挡开。林平之一声冷笑，出招越来越快。木高峰窜高伏低，一柄驼剑使得便如是一个剑光组成的钢罩，将身子罩在其内。林平之长剑刺入，和他驼剑相触，手臂便一阵酸麻，显然对方内力比自己强得太多，稍有不慎，长剑还会给他震飞。这么一来，出招时便不敢托大，看准了他空隙再以快剑进袭。木高峰只是自行使剑，一柄驼剑运转得风雨不透，竟然不露丝毫空隙。林平之剑法虽高，一时却也奈何他不得。但如此打法，林平之毕竟是立于不败之地，纵然无法伤得对方，木高峰可并无还手的余地。各高手都看了出来，只须木高峰一有还击之意，剑网便会露出空隙，林平之快剑一击之下，他绝无抵挡之能。这般运剑如飞，最耗内力，每一招都是用尽全力，方能使后一招与前一招如水流不断，前力与后力相续。可是不论内力如何深厚，终不能永耗不竭。
在那驼剑所交织的剑网之中，木高峰吼声不绝，忽高忽低，吼声和剑招相互配合，神威凛凛。林平之几次想要破网直入，总是给驼剑挡了出来。
余沧海观看良久，忽见剑网的圈子缩小了半尺，显然木高峰的内力渐有不继。他一声清啸，提剑而上，刷刷刷急攻三剑，尽是指向林平之背心要害。林平之回剑挡架。木高峰驼剑挥出，疾削林平之的下盘。按理说，余沧海与木高峰两个成名前辈，合力夹击一个少年，实是大失面子。但恒山派众人一路看到林平之戕杀青城弟子，下手狠辣，绝不容情，余沧海非他敌手，这时眼见二大高手合力而攻，均不以为奇，反觉是十分自然之事。木余二人若不联手，如何抵挡得了林平之势若闪电的快剑？
既得余沧海联手，木高峰剑招便变，有攻有守。三人堪堪又拆了二十余招，林平之左手一圈，倒转扇柄，蓦地刺出，扇子柄上突出一枝寸半长的尖针，刺在木高峰右腿“环跳穴”上。木高峰吃了一惊，驼剑急掠，只觉左腿穴道上也是一麻。他不敢再动，狂舞驼剑护身，双腿渐渐无力，不由自主的跪下来。
林平之哈哈大笑，叫道：“你这时候跪下磕头，未免迟了！”说话之时，向余沧海急攻三招。
木高峰双腿跪地，手中驼剑丝毫不缓，急砍急刺。他知已然输定，每一招都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拚命打法。初战时他只守不攻，此刻却豁出了性命，变成只攻不守。
余沧海知道时不我与，若不在数招之内胜得对手，木高峰一倒，自己孤掌难鸣，一柄剑使得有如狂风骤雨一般。突然间只听得林平之一声长笑，他双眼一黑，再也瞧不见甚么，跟着双肩一凉，两条手臂离身飞出。
只听得林平之狂笑叫道：“我不来杀你！让你既无手臂，又无眼睛，一个人独闯江湖。你的弟子、家人，我却要杀得一个不留，教你在这世上只有仇家，并无亲人。”余沧海只觉断臂处剧痛难当，心中却十分明白：“他如此处置我，可比一剑杀了我残忍万倍。我这等活在世上，便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之人，也可任意凌辱折磨于我。”他辨明声音，举头向林平之怀中撞去。
林平之纵声大笑，侧身退开。他大仇得报，狂喜之余，未免不够谨慎，两步退到了木高峰身边。木高峰驼剑狂挥而来，林平之竖剑挡开，突然间双腿一紧，已被木高峰牢牢抱住。
林平之吃了一惊，眼见四下里数十名青城弟子扑将上来，双腿力挣，却挣不脱木高峰手臂犹似铁圈般的紧箍，当即挺剑向他背上驼峰直刺下去。波的一声响，驼峰中一股黑水激射而出，腥臭难当。
这一下变生不测，林平之双足急登，欲待跃头闪避，却忘了双腿已被木高峰抱住，登时满脸都被臭水喷中，只痛得大叫起来。这些臭水竟是剧毒之物。原来木高峰驼背之中，竟然暗藏毒水皮囊。林平之左手挡住了脸，闭着双眼，挥剑在木高峰身上乱砍乱斩。
这几剑出手快极，木高峰绝无闪避余裕，只是牢牢抱住林平之的双腿。便在这时，余沧海凭着二人叫喊之声，辨别方位，扑将上来，张嘴便咬，一口咬住林平之右颊，再也不放。三人缠成一团，都已神智迷糊。青城派弟子提剑纷向林平之身上斩去。
令狐冲在车中看得分明，初时大为惊骇，待见林平之被缠，青城群弟子提剑上前，急叫：“盈盈，盈盈，你快救他。”盈盈纵身上前，短剑出手，当当当响声不绝，将青城群弟子挡在数步之外。
木高峰狂吼之声渐歇，林平之兀自一剑一剑的往他背上插落。余沧海全身是血，始终牢牢咬住了林平之的面颊。过了好一会，林平之左手用力一推，将余沧海推得飞了出去，他同时一声惨呼，但见他右颊上血淋淋地，竟被余沧海硬生生的咬下了一块肉来。木高峰早已气绝，却仍紧紧抱住林平之的双腿。林平之左手摸准了他手臂的所在，提剑一划，割断了他两条手臂，这才得脱纠缠。盈盈见到他神色可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青城弟子纷纷拥到师父身旁施救，也不再来理会这个强仇大敌了。
忽听得青城群弟子哭叫：“师父，师父！”“师父死了，师父死了！”众人抬了余沧海的尸身，远远逃开，唯恐林平之再来追杀。
林平之哈哈大笑，叫道：“我报了仇啦，我报了仇啦！”
恒山派众弟子见到这惊心动魄的变故，无不骇然失色。
岳灵珊慢慢走到林平之的身畔，说道：“平弟，恭喜你报了大仇。”林平之仍是狂笑不已，大叫：“我报了仇啦，我报了仇啦。”岳灵珊见他紧闭着双目，道：“你眼睛怎样了？那些毒水得洗一洗。”林平之一呆，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岳灵珊伸手托在他腋下，扶着他一步一拐的走入草棚，端了一盘清水，从他头上淋下去。林平之纵声大叫，声音惨厉，显然痛楚难当。
站在远处的青城群弟子都吓了一跳，又逃出了几步。
令狐冲道：“小师妹，你拿些伤药去，给林师弟敷上。扶他到我们的车中休息。”岳灵珊道：“多……多谢。”林平之大声道：“不要！要他卖甚么好！姓林的是死是活，跟他有甚么相干？”令狐冲一怔，心想：“我几时得罪你了？为甚么你这么恨我？”岳灵珊柔声道：“恒山派的治伤灵药，天下有名，难得……”林平之怒道：“难得甚么？”岳灵珊叹了口气，又将一盆清水轻轻从他头顶淋下。这一次林平之却只哼了一声，咬紧牙关，没再呼叫，说道：“他对你这般关心，你又一直说他好，为甚么不跟了他去？你还理我干么？”
恒山群弟子听了他这句话，尽皆相顾失色。仪和大声道：“你……你……竟敢说这等不要脸的话？”仪清忙拉了拉她袖子，劝道：“师姊，他伤得这么样子，心情不好，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仪和怒道：“呸！我就是气不过……”
这时岳灵珊拿了一块手帕，正在轻按林平之面颊上的伤口。林平之突然右手用力一推。岳灵珊全没防备，立时摔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草棚外的一堵土墙上。
令狐冲大怒，喝道：“你……”但随即想起，他二人是夫妻，夫妻间口角争执，甚至打架，旁人也不便干预，何况听林平之的言语，显是对自己颇有疑忌，自己一直苦恋小师妹，林平之当然知道，他重伤之际，自己更不能介入其间，当即强行忍住，但已气得全身发抖。
林平之冷笑道：“我说话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了？”手指草棚之外，说道：“这姓余的矮子、姓木的驼子，他们想得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便出手硬夺，害死我父亲母亲，虽然凶狠毒辣，也不失为江湖上恶汉光明磊落的行径，哪像……哪像……”回身指向岳灵珊，续道：“哪像你的父亲君子剑岳不群，却以卑鄙奸猾的手段，来谋取我家的剑谱。”
岳灵珊正扶着土墙，慢慢站起，听他这么说，身子一颤，复又坐倒，颤声道：“哪……哪有此事？”
林平之冷笑道：“无耻贱人！你父女俩串谋好了，引我上钩。华山派掌门的岳大小姐，下嫁我这穷途末路、无家可归的小子，那为了甚么？还不是为了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剑谱既已骗到了手，还要我姓林的干甚么？”
岳灵珊“啊”的一声，哭了出来，哭道：“你……冤枉好人，我若有此意，教我……教我天诛地灭。”
林平之道：“你们暗中设下奸计，我初时蒙在鼓里，毫不明白。此刻我双眼盲了，反而更加看得清清楚楚。你父女俩若非有此存心，为甚么……为甚么……”
岳灵珊慢慢走到他身畔，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对你的心，跟从前没半点分别。”林平之哼了一声。岳灵珊道：“咱们回去华山，好好的养伤。你眼睛好得了也罢，好不了也罢。我岳灵珊有三心两意，教我……教我死得比这余沧海还惨。”林平之冷笑道：“也不知你心中又在打甚么鬼主意，来对我这等花言巧语。”
岳灵珊不再理他，向盈盈道：“姊姊，我想跟你借一辆大车。”盈盈道：“自然可以。要不要请两位恒山派的姊姊送你们一程？”岳灵珊不住呜咽，道：“不……不用了，多……多谢。”盈盈拉过一辆车来，将骡子的缰绳和鞭子交在她手里。
岳灵珊扶着林平之的手臂，道：“上车罢！”林平之显是极不愿意，但双目不能见物，实是寸步难行，迟疑了一会，终于跃入车中。岳灵珊咬牙跳上赶车的座位，向盈盈点了点头示谢，鞭子一挥，赶车向西北行去，向令狐冲却始终一眼不瞧。
令狐冲目送大车越走越远，心中一酸，眼泪便欲夺眶而出，心想：“林师弟双目已盲，小师妹又受了伤。他二人无依无靠，漫漫长路，如何是好？倘若青城派弟子追来寻仇，怎生抵敌？”眼见青城群弟子裹了余沧海的尸身，放上马背，向西南方行去，虽和林平之、岳灵珊所行方向相反，焉知他们行得十数里后，不会折而向北？又向林、岳夫妇赶去？
再琢磨林平之和岳灵珊二人适才那一番话，只觉中间实藏着无数隐情，夫妻间的恩怨爱憎，虽非外人所得与闻，但林岳二人婚后定非和谐，当可断言；想到小师妹青春年少，父母爱如掌珠，同门师兄弟对她无不敬重爱护，却受林平之这等折辱，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当日众人只行出十余里，便在一所破祠堂中歇宿。令狐冲睡到半夜，好几次均为噩梦所缠，昏昏沉沉中忽听得一缕微声钻入耳中，有人在叫：“冲哥，冲哥！”令狐冲嗯了一声，醒了过来，只听得盈盈的声音道：“你到外面来，我有话说。”
令狐冲忙即坐起，走到祠堂外，只见盈盈坐在石级上，双手支颐，望着白云中半现的月亮。令狐冲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坐。夜深人静，四下里半点声息也无。
过了好一会，盈盈道：“你在挂念小师妹？”令狐冲道：“是。许多情由，令人好生难以明白。”盈盈道：“你担心她受丈夫欺侮？”令狐冲叹了口气，道：“他夫妻俩的事，旁人又怎管得了？”盈盈道：“你怕青城弟子赶去向他们生事？”令狐冲道：“青城弟子痛于师仇，又见到他夫妻已然受伤，赶去意图加害，那也是情理之常。”盈盈道：“你怎地不设法前去相救？”令狐冲又叹了口气，道：“听林师弟的语气，对我颇有疑忌之心。我虽好意援手，只怕更伤了他夫妻间的和气。”
盈盈道：“这是其一。你心中另有顾虑，生怕令我不快，是不是？”令狐冲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握住她左手，只觉她手掌甚凉，柔声道：“盈盈，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人，倘若你我之间也生了甚么嫌隙，那做人还有甚么意味？”
盈盈缓缓将头倚了过去，靠在他肩头上，说道：“你心中既这样想，你我之间，又怎会生甚么嫌隙？事不宜迟，咱们就追赶前去，别要为了避甚么嫌疑，致贻终生之恨。”
令狐冲矍然而惊：“致贻终身之恨，致贻终生之恨！”似乎眼见数十名青城弟子正围在林平之、岳灵珊所乘大车之旁，数十柄长剑正在向车中乱刺狠戳，不由得身子一颤。
盈盈道：“我去叫醒仪和、仪清两位姊姊，你吩咐她们自行先回恒山，咱们暗中护送你小师妹一程，再回白云庵去。”
仪和与仪清见令狐冲伤势未愈，颇不放心，然见他心志已决，急于救人，也不便多劝，只得奉上一大包伤药，送着他二人上车驰去。
当令狐冲向仪和、仪清吩咐之时，盈盈站在一旁，转过了头，不敢向仪和、仪清瞧上一眼，心想自己和令狐冲孤男寡女，同车夜行，只怕为她二人所笑，直到骡车行出数里，这才吁了口气，颊上红潮渐退。
她辨明了道路，向西北而行，此去华山，只是一条官道，料想不会岔失。拉车的是匹健骡，脚程甚快，静夜之中，只听得车声辚辚，蹄声得得，更无别般声息。
令狐冲心下好生感激，寻思：“她为了我，甚么都肯做。她明知我牵记小师妹，便和我同去保护。这等红颜知己，令狐冲不知是前生几世修来？”
盈盈赶着骡子，疾行数里，又缓了下来，说道：“咱们暗中保护你师妹、师弟。他们倘若遇上危难，咱们被迫出手，最好不让他们知道。我看咱们还是易容改装的为是。”令狐冲道：“正是。你还是扮成那个大胡子罢！”盈盈摇摇头道：“不行了。在封禅台侧我现身扶你，你小师妹已瞧在眼里了。”令狐冲道：“那改成甚么才好？”
盈盈伸鞭指着前面一间农舍，说道：“我去偷几件衣服来，咱二人扮成一……一……两个乡下兄妹罢。”她本想说“一对”，话到口边，觉得不对，立即改为“两个”。令狐冲自已听了出来，知她最害羞，不敢随便出言说笑，只微微一笑。盈盈正好转过头来，见到他的笑容，脸上一红，问道：“有甚么好笑？”令狐冲微笑道：“没甚么？我是在想，倘若这家乡下人没年轻女子，只是一位老太婆，一个小孩儿，那我又得叫你婆婆了。”
盈盈噗哧一笑，记起当日和令狐冲初识，他一直叫自己婆婆，心中感到无限温馨，跃下骡车，向那农舍奔去。
令狐冲见她轻轻跃入墙中，跟着有犬吠之声，但只叫得一声，便没了声息，想是给盈盈一脚踢晕了。过了好一会，见她捧着一包衣物奔了出来，回到骡车之畔，脸上似笑非笑，神气甚是古怪，突然将衣物往车中一抛，伏在车辕之上，哈哈大笑。
令狐冲提起几件衣服，月光下看得分明，竟然便是老农夫和老农妇的衣服，尤其那件农妇的衫子十分宽大，镶着白底青花的花边，式样古老，并非年轻农家姑娘或媳妇的衣衫。这些衣物中还有男人的帽子，女装的包头，又有一根旱烟筒。
盈盈笑道：“你是令狐半仙，猜到这乡下人家有个婆婆，只可惜没孩儿……”说到这里便红着脸住了口。令狐冲微笑道：“原来他们是兄妹二人，这两兄妹当真要好，一个不娶，一个不嫁，活到七八十岁，还是住在一起。”盈盈笑着啐了一口，道：“你明知不是的。”令狐冲道：“不是兄妹么？那可奇了。”
盈盈忍不住好笑，当下在骡车之后，将老农妇的衫裙罩在衣衫之上，又将包头包在自己头顶，双手在道旁抓些泥尘，抹在自己脸上，这才帮着令狐冲换上老农的衣衫。令狐冲和她脸颊相距不过数寸，但觉她吹气如兰，不由得心中一荡，便想伸手搂住她亲上一亲，只是想到她为人极是端严，半点亵渎不得，要是冒犯了她，惹她生气，有何后果，那可难以料想，当即收摄心神，一动也不敢动。
他眼神突然显得异样、随又庄重克制之态，盈盈都瞧得分明，微笑道：“乖孙子，婆婆这才疼你。”伸出手掌，将满掌泥尘往他脸上抹去。令狐冲闭住眼，只感她掌心温软柔滑，在自己脸上轻轻的抹来抹去，说不出的舒服，只盼她永远的这么抚摸不休。过了一会，盈盈道：“好啦，黑夜之中，你小师妹一定认不出，只是小心别开口。”令狐冲道：“我头颈中也得抹些尘土才是。”
盈盈笑道：“谁瞧你头颈了？”随即会意，令狐冲是要自己伸手去抚摸他的头颈，弯起中指，在他额头轻轻打个爆栗，回身坐在车夫位上，一声唿哨，赶骡便行，突然间忍不住好笑，越笑越响，竟然弯住了腰，身子难以坐直。
令狐冲微笑道：“你在那乡下人家见到了甚么？”
盈盈笑道：“不是见到了好笑的事。那老公公和老婆婆是……是夫妻两个……”令狐冲笑道：“原来不是兄妹，是夫妻两个。”盈盈道：“你再跟我胡闹，不说了。”令狐冲道：“好，他们不是夫妻，是兄妹。”
盈盈道：“你别打岔，成不成？我跳进墙去，一只狗叫了起来，我便将狗子拍晕了。哪知这么一叫，便将那老公公和老婆婆吵醒了。老婆婆说：‘阿毛爹，别是黄鼠狼来偷鸡。’老公公说：‘老黑又不叫了，不会有黄鼠狼的。’老婆婆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只怕那黄鼠狼学你从前的死样，半夜三更摸到我家里来时，总带一块牛肉、骡肉来喂狗。’”
令狐冲微笑道：“这老婆婆真坏，她绕着弯儿骂你是黄鼠狼。”他知盈盈是最腼腆，她说到那老农夫妇当年的私情，自己只有假装不懂，她或许还会说下去，否则自己言语中只须带上一点儿情意，她立时便住口了。
盈盈笑道：“那老婆婆是在说他们没成亲时的事……”说到这里，挺腰一提缰绳，骡子又快跑起来。令狐冲道：“没成亲时怎样啦？他们一定规矩得很，半夜三更就是一起坐在大车之中，也一定不敢抱一抱，亲一亲。”盈盈呸了一声，不再说了。令狐冲道：“好妹子，亲妹子，他们说些甚么，你说给我听。”盈盈微笑不答。
黑夜之中，但听得骡子的四只蹄子打在官道之上，清脆悦耳。令狐冲向外望去，月色如水，泻在一条又宽又直的官道上，轻烟薄雾，笼罩在道旁树梢，骡车缓缓驶入雾中，远处景物便看不分明，盈盈的背脊也裹在一层薄雾之中。其时正当初春，野花香气忽浓忽淡，微风拂面，说不出的欢畅。令狐冲久未饮酒，此刻情怀，却正如微醺薄醉一般。
盈盈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她在回想那对老农夫妇的谈话：
老公公道：“那一晚屋里半两肉也没有，只好到隔壁人家偷一只鸡杀了，拿到你家来喂你的狗。那只狗叫甚么名字啊？”老婆婆道：“叫大花。”老公公道：“对啦，叫大花。它吃了半只鸡，乖乖的一声不出，你爹爹、妈妈甚么也不知道。咱们的阿毛，就是这一晚有了的。”老婆婆道：“你就知道自己快活，也不理人家死活。后来我肚子大了，爹爹把我打得死去活来。”老公公道：“幸亏你肚子大了，否则的话，你爹怎肯把你嫁给我这穷小子？那时候哪，我巴不得你肚子快大！”老婆婆忽然发怒，骂道：“你这死鬼，原来你是故意的，你一直瞒着我，我……我决不能饶你。”老公公道：“别吵，别吵！阿毛也生了孩子啦，你还吵甚么？”
当下盈盈生怕令狐冲记挂，不敢多听，偷了衣服物品便走，在桌上放了一大锭银子。她轻手轻脚，这一对老夫妇一来年老迟钝，二来说得兴起，竟浑不知觉。
盈盈想着他二人的说话，突然间面红过耳，庆幸好得是在黑夜之中，否则教令狐冲见到自己脸色，那真不用做人了。
她不再催赶骡子，大车行得渐渐慢了，行了一程，转了个弯，来到一座大湖之畔。湖旁都是垂柳，圆圆的月影倒映湖中，湖面水波微动，银光闪闪。
盈盈轻声问道：“冲哥，你睡着了吗？”令狐冲道：“我睡着了，我正在做梦。”盈盈道：“你在做甚么梦？”令狐冲道：“我梦见带了一大块牛肉，摸到黑木崖上，去喂你家的狗。”盈盈笑道：“你人不正经，做的梦也不正经。”
两人并肩坐在车中，望着湖水。令狐冲伸过右手，按在盈盈左手的手背上。盈盈的手微微一颤，却不缩回。令狐冲心想：“若得永远如此，不再见到武林中的腥风血雨，便是叫我做神仙，也没这般快活。”
盈盈道：“你在想甚么？”令狐冲将适才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盈盈反转左手，握住了他右手，说道：“冲哥，我真是快活。”令狐冲道：“我也是一样。”盈盈道：“你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我虽然感激，可也没此刻欢喜。倘若我是你的好朋友，陷身少林寺中，你为了江湖上的义气，也会奋不顾身前来救我。可是这时候你只想到我，没想到你小师妹……”
她提到“你小师妹”四字，令狐冲全身一震，脱口而出：“啊哟，咱们快些赶去！”
盈盈轻轻的道：“直到此刻我才相信，在你心中，你终于是念着我多些，念着你小师妹少些。”她轻拉缰绳，转过骡头，骡车从湖畔回上了大路，扬鞭一击，骡子快跑起来。
这一口气直赶出了二十余里，骡子脚力已疲，这才放缓脚步。转了两个弯，前面一望平阳，官道旁都种满了高粱，溶溶月色之下，便似是一块极大极大的绿绸，平铺于大地。极目远眺，忽见官道彼端有一辆大车似乎停着不动。令狐冲道：“这辆大车，好像就是林师弟他们的。”盈盈道：“咱们慢慢上去瞧瞧。”任由骡子缓步向前，与前车越来越近。
行了一会，才察觉前车其实也在行进，只是行得慢极，又见骡子之旁另有一人步行，竟是林平之，赶车之人看背影便是岳灵珊。
令狐冲好生诧异，伸出手去一勒缰绳，不令骡子向前，低声道：“那是干甚么？”盈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瞧瞧。”若是赶车上前，立时便给对方发觉，须得施展轻功，暗中偷窥。令狐冲很想同去，但伤处未愈，轻功提不起来，只得点头道：“好。”
盈盈轻跃下车，钻入了高梁丛中。高粱生得极密，一入其中，便在白天也看不到人影，只是其时高粱杆子尚矮，叶子也未茂密，不免露头于外。她弯腰而行，辨明蹄声的所在，赶上前去，在高粱丛中与岳灵珊的大车并肩而行。
只听得林平之说道：“我的剑谱早已尽数交给你爹爹了，自己没私自留下一招半式，你又何必苦苦的跟着我？”岳灵珊道：“你老是疑心我爹爹图你的剑谱，当真好没来由。你凭良心说，你初入华山门下，那时又没甚么剑谱，可是我早就跟你……跟你很好了，难道也是别有居心吗？”林平之道：“我林家的辟邪剑法天下知名，余沧海、木高峰他们在我爹爹身上搜查不得，便来找我。我怎知你不是受了爹爹、妈妈的嘱咐，故意来向我卖好？”岳灵珊呜咽道：“你真要这么想，我又有甚么法子？”
林平之气忿忿的道：“难道是我错怪了你？这《辟邪剑谱》，你爹爹不是终于从我手中得去了吗？谁都知道，要得《辟邪剑谱》，总须向我这姓林的小子身上打主意。余沧海、木高峰，哼哼，岳不群，有甚么分别了？只不过岳不群成则为王，余沧海、木高峰败则为寇而已。”
岳灵珊怒道：“你如此损我爹爹，当我是甚么人了？若不是……若不是……哼哼……”
林平之站定了脚步，大声道：“你要怎样？若不是我瞎了眼，受了伤，你便要杀我，是不是？我一双眼睛又不是今天才瞎的。”岳灵珊道：“原来你当初识得我，跟我要好，就是瞎了眼睛。”勒住缰绳，骡车停了下来。
林平之道：“正是！我怎知你如此深谋远虑，为了一部《辟邪剑谱》，竟会到福州来开小酒店？青城派那姓余的小子欺侮你，其实你武功比他高得多，可是你假装不会，引得我出手。哼，林平之，你这早瞎了眼睛的浑小子，凭这一手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胆敢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你是爹娘的心肝肉儿，他们若不是有重大图谋，怎肯让你到外边抛头露面、干这当垆卖酒的低三下四勾当？”
岳灵珊道：“爹爹本是派二师哥去福州的。是我想下山来玩儿，定要跟着二师哥去。”
林平之道：“你爹爹管治门人弟子如此严厉，倘若他认为不妥，便任你跪着哀求三日三夜，也决计不会准许。自然因为他信不过二师哥，这才派你在旁监视。”
岳灵珊默然，似乎觉得林平之的猜测，也非全然没有道理，隔了一会，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我到福州之前，从未听见过《辟邪剑谱》四字。爹爹只说，大师哥打了青城弟子，双方生了嫌隙，现下青城派人众大举东行，只怕于我派不利，因此派二师哥和我去暗中查察。”
林平之叹了口气，似乎心肠软了下来，说道：“好罢，我便再信你一次。可是我已变成这个样子，你跟着我又有甚么意思？你我仅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还是处女之身，这就回头……回头到令狐冲那里去罢！”
盈盈一听到“你我仅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还是处女之身”这句话，不由得吃了一惊，心道：“那是甚么缘故？”随即羞得满面通红，连脖子中也热了，心想：“女孩儿家去偷听人家夫妻的私话，已大大不该，却又去想那是甚么缘故，真是……真是……”转身便行，但只走得几步，好奇心大盛，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停步，侧耳又听，但心下害怕，不敢回到先前站立处，和林岳二人便相隔远了些，但二人的话声仍清晰入耳。
只听岳灵珊幽幽的道：“我只和你成亲三日，便知你心中恨我极深，虽和我同房，却不肯和我同床。你既然这般恨我，又何必……何必……娶我？”林平之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恨你。”岳灵珊道：“你不恨我？那为甚么日间假情假意，对我亲热之极，一等晚上回到房中，连话也不跟我说一句？爸爸妈妈几次三番查问你待我怎样，我总是说你很好，很好，很好……哇……”说到这里，突然纵声大哭。
林平之一跃上车，双手握住她肩膀，厉声道：“你说你爹妈几次三番的查问，要知道我待你怎样，此话当真？”岳灵珊呜咽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么？”林平之问道：“明明我待你不好，从来没跟你同床。那你又为甚么说很好？”岳灵珊泣道：“我既然嫁了你，便是你林家的人了。只盼你不久便回心转意。我对你一片真心，我……我怎可编排自己夫君的不是？”
林平之半晌不语，只是咬牙切齿，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道：“哼，我只道你爹爹顾念着你，对我还算手下留情，岂知全仗你从中遮掩。你若不是这么说，姓林的早就死在华山之巅了。”
岳灵珊抽抽噎噎的道：“哪有此事？夫妻俩新婚，便有些小小不和，做岳父的岂能为此而将女婿杀了？”
盈盈听到这里，慢慢向前走了几步。
林平之恨恨的道：“他要杀我，不是为我待你不好，而是为我学了辟邪剑法。”
岳灵珊道：“这件事我可真不明白了。你和爹爹这几日来所使的剑法古怪之极，可是威力却又强大无比。爹爹打败左冷禅，夺得五岳派掌门，你杀了余沧海、木高峰，难道……难道这当真便是辟邪剑法吗？”
林平之道：“正是！这便是我福州林家的辟邪剑法！当年我曾祖远图公以这七十二路剑法威慑群邪，创下‘福威镖局’的基业，天下英雄，无不敬仰，便是由此。”他说到这件事时，声音也响了起来，语音中充满了得意之情。
岳灵珊道：“可是，你一直没跟我说已学会了这套剑法。”林平之道：“我怎么敢说？令狐冲在福州抢到了那件袈裟，毕竟还是拿不去，只不过录着剑谱的这件袈裟，却落入了你爹爹手中……”岳灵珊尖声叫道：“不，不会的！爹爹说，剑谱给大师哥拿了去，我曾求他还给你，他说甚么也不肯。”林平之哼的一声冷笑。岳灵珊又道：“大师哥剑法厉害，连爹爹也敌他不过，难道他所使的不是辟邪剑法？不是从你家的《辟邪剑谱》学的？”
林平之又是一声冷笑，说道：“令狐冲虽然奸猾，但比起你爹爹来，可又差得远了。再说，他的剑法乱七八糟，怎能和我家的辟邪剑法相比？在封禅台侧比武，他连你也比不过，在你剑底受了重伤，哼哼，又怎能和我家的辟邪剑法相比？”岳灵珊低声道：“他是故意让我的。”林平之冷笑道：“他对你的情义可深着哪！”
这句话盈盈倘若早一日听见，虽然早知令狐冲比剑时故意容让，仍会恼怒之极，可是今宵两人良夜同车，湖畔清谈，已然心意相照，她心中反而感到一阵甜意：“他从前确是对你很好，可是现下却待我好得多了。这可怪不得他，不是他对你变心，实在是你欺侮得他太也狠了。”
岳灵珊道：“原来大师哥所使的不是辟邪剑法，那为甚么爹爹一直怪他偷了你家的《辟邪剑谱》？那日爹爹将他逐出华山门墙，宣布他罪名之时，那也是一条大罪。这么说来，我……我可错怪他了。”林平之冷笑道：“有甚么错怪？令狐冲又不是不想夺我的剑谱，实则他确已夺去了。只不过强盗遇着贼爷爷，他重伤之后，晕了过去，你爹爹从他身上搜了出来，乘机赖他偷了去，以便掩人耳目，这叫做贼喊捉贼……”岳灵珊怒道：“甚么贼不贼的，说得这么难听！”林平之道：“你爹爹做这种事，就不难听？他做得，我便说不得？”
岳灵珊叹了口气，说道：“那日在向阳巷中，这件袈裟是给嵩山派的坏人夺了去的。大师哥杀了这二人，将袈裟夺回，未必是想据为己有。大师哥气量大得很，从小就不贪图旁人的物事。爹爹说他取了你的剑谱，我一直有些怀疑，只是爹爹既这么说，又见大师哥剑法突然大进，连爹爹也及不上，这才不由得不信。”
盈盈心道：“你能说这几句话，不枉了冲郎爱你一场。”
林平之冷笑道：“他这么好，你为甚么又不跟他去？”岳灵珊道：“平弟，你到此刻，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大师哥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在我心中，他便是我的亲哥哥一般。我对他敬重亲爱，只当他是兄长，从来没当他是情郎。自从你来到华山之后，我跟你说不出的投缘，只觉一刻不见，心中也是抛不开，放不下，我对你的心意，永永远远也不会变。”
林平之道：“你和你爹爹原有些不同，你……你更像你妈妈。”语气转为柔和，显然对岳灵珊的一片真情，心中也颇为感动。
两人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岳灵珊道：“平弟，你对我爹爹成见很深，你们二人今后在一起也不易和好的了。我是嫁鸡……我……我总之是跟定了你。咱们还是远走高飞，找个隐僻的所在，快快活活过日子。”
林平之冷笑道：“你倒想得挺美。我这一杀余沧海、木高峰，已闹得天下皆知，你爹爹自然知道我已学了辟邪剑法，他又怎能容得我活在世上？”
岳灵珊叹道：“你说我爹爹谋你的剑谱，事实俱在，我也不能为他辩白。但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学过辟邪剑法，他定要杀你，天下焉有是理？《辟邪剑谱》本是你家之物，你学这剑法，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我爹爹就算再不通情理，也决不能为此杀你。”
林平之道：“你这么说，只因为你既不明白你爹爹为人，也不明白这《辟邪剑谱》到底是甚么东西。”岳灵珊道：“我虽对你死心塌地，可是对你的心，我实在也不明白。”林平之道：“是了，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何必要明白？”说到这里，语气又暴躁起来。
岳灵珊不敢再跟他多说，道：“嗯，咱们走罢！”林平之道：“上哪里去？”岳灵珊道：“你爱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天涯海角，总是和你在一起。”林平之道：“你这话当真？将来不论如何，可都不要后悔。”岳灵珊道：“我决心和你好，决意嫁你，早就打定了一辈子的主意，哪里还会后悔？你的眼睛受伤，又不是一定治不好，就算真的难以复元，我也是永远陪着你，服侍你，直到我俩一起死了。”
这番话情意真挚，盈盈在高粱丛中听着，不禁心中感动。
林平之哼了一声，似乎仍是不信。岳灵珊轻声说道：“平弟，你心中仍然疑我。我……我……今晚甚么都交了给你，你……你总信得过我了罢。我俩今晚在这里洞房花烛，做真正的夫妻，从今而后，做……真正的夫妻……”她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已几不可闻。
盈盈又是一阵奇窘，心想：“到了这时候，我再听下去，以后还能做人吗？”当即缓步移开，暗骂：“这岳姑娘真不要脸！在这阳关大道之上，怎能……怎能……呸！”
猛听得林平之一声大叫，声音甚是凄厉，跟着喝道：“滚开！别过来！”盈盈大吃一惊，心道：“干甚么了？为甚么这姓林的这么凶？”跟着便听得岳灵珊哭了出来。林平之喝道：“走开，走开！快走得远远的，我宁可给你父亲杀了，不要你跟着我。”岳灵珊哭道：“你这样轻贱于我……到底……到底我做错了甚么……”林平之道：“我……我……”顿了一顿，又道：“你……你……”但又住口不说。
岳灵珊道：“你心中有甚么话，尽管说个明白。倘若真是我错了，即或是你怪我爹爹，不肯原谅，你明白说一句，也不用你动手，我立即横剑自刎。”刷的一声响，拔剑出鞘。
盈盈心道：“她这可要给林平之逼死了，非救她不可！”快步走回，离大车甚近，以便抢救。
林平之又道：“我……我……”过了一会，长叹一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好。”岳灵珊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又羞又急，又是气苦。林平之道：“好，我跟你说了便是。”岳灵珊泣道：“你打我也好，杀我也好，就别这样教人家不明不白。”林平之道：“你既对我并非假意，我也就明白跟你说了，好教你从此死了这心。”岳灵珊道：“为甚么？”
林平之道：“为甚么？我林家的辟邪剑法，在武林中向来大大有名。余沧海和你爹爹都是一派掌门，自身原以剑法见长，却也要千方百计的来谋我家的剑谱。可是我爹爹的武功却何以如此不济？他任人欺凌，全无反抗之能，那又为甚么？”岳灵珊道：“或者因为公公他老人家天性不宜习武，又或者自幼体弱。武林世家的子弟，也未必个个武功高强的。”林平之道：“不对。我爹爹就算剑法不行，也不过是学得不到家，内功根底浅，剑法造诣差。可是他所教我的辟邪剑法，压根儿就是错的，从头至尾，就不是那一回事。”岳灵珊沉吟道：“这……这可就奇怪得很了。”
林平之道：“其实说穿了也不奇怪。你可知我曾祖远图公，本来是甚么人？”岳灵珊道：“不知道。”林平之道：“他本来是个和尚。”岳灵珊道：“原来是出家人。有些武林英雄，在江湖上创下了轰轰烈烈的事业，临到老来看破世情，出家为僧，也是有的。”林平之道：“不是。我曾祖不是老了才出家，他是先做和尚，后来再还俗的。”岳灵珊道：“英雄豪杰，少年时做过和尚，也不是没有。明朝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小时候便曾在皇觉寺出家为僧。”
盈盈心想：“岳姑娘知道丈夫心胸狭窄，不但没一句话敢得罪他，还不住口的宽慰。”
只听岳灵珊又道：“咱们曾祖远图公少年时曾出过家，想必是公公对你说的。”林平之道：“我爹爹从未说过，恐怕他也不会知道。我家向阳巷老宅的那座佛堂，那一晚我和你一起去过。”岳灵珊道：“是。”林平之道：“这《辟邪剑谱》为甚么抄录在一件袈裟上？只因为他本来是和尚，见到剑谱之后，偷偷的抄在袈裟上，盗了出来。他还俗之后，在家中起了一座佛堂，没敢忘了礼敬菩萨。”岳灵珊道：“你的推想很有道理。可是，也说不定是有一位高僧，将剑谱传给了远图公，这套剑谱本来就是写在袈裟上的。远图公得到这套剑谱，手段本就光明正大。”
林平之道：“不是的。”岳灵珊道：“你既这么推测，想必不错。”林平之道：“不是我推测，是远图公亲笔写在袈裟上的。”岳灵珊道：“啊，原来如此。”林平之道：“他在剑谱之末注明，他原在寺中为僧，以特殊机缘，从旁人口中闻此剑谱，录于袈裟之上。他郑重告诫，这门剑法太过阴损毒辣，修习者必会断子绝孙。尼僧习之，已然甚不相宜，大伤佛家慈悲之意，俗家人更万万不可研习。”岳灵珊道：“可是他自己竟又学了。”林平之道：“当时我也如你这么想，这剑法就算太过毒辣，不宜修习，可是远图公习了之后，还不是一般的娶妻生子，传种接代？”岳灵珊道：“是啊。不过也可能是他先娶妻生子，后来再学剑法。”
林平之道：“决计不是。天下习武之人，任你如何英雄了得，定力如何高强，一见到这剑谱，决不可能不会依法试演一招。试了第一招之后，决不会不试第二招；试了第二招后，更不会不试第三招。不见剑谱则已，一见之下，定然着迷，再也难以自拔，非从头至尾修习不可。就算明知将有极大祸患，那也是一切都置之脑后了。”
盈盈听到这里，心想：“爹爹曾道，这《辟邪剑谱》，其实和我教的《葵花宝典》同出一源，基本原理并无二致，无怪岳不群和这林平之的剑法，竟然和东方不败如此近似。”又想：“爹爹说道，《葵花宝典》上的功夫习之有损无益。他知道学武之人一见到内容精深的武学秘籍，纵然明知习之有害，却也会陷溺其中，难以自拔。他根本自始就不翻看宝典，那自是最明智的上上之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他为甚么传给了东方不败？”
想到这一节，自然而然的就会推断：“原来当时爹爹已瞧出东方不败包藏祸心，传他宝典是有意陷害于他。向叔叔却还道爹爹颟顸懵憧，给东方不败蒙在鼓里，空自着急。其实以爹爹如此精明厉害之人，怎会长期的如此胡涂？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东方不败竟然先下手为强，将爹爹捉了起来，囚入西湖湖底。总算他心地还不是坏得到家，倘若那时竟将爹爹一刀杀了，或者吩咐不给饮食，爹爹哪里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其实我们能杀了东方不败，那也是侥幸之极的事，若无冲郎在旁援手，爹爹、向叔叔、上官云和我四人，一上来就给东方不败杀了。又若无杨莲亭在旁乱他心神，东方不败仍是不败。”
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东方不败有些可怜，又想：“他囚禁了我爹爹之后，待我着实不薄，礼数周到。我在日月神教之中，便和公主娘娘无异。今日我亲生爹爹身为教主，我反无昔时的权柄风光。唉，我今日已有了冲郎，还要那些劳什子的权柄风光干甚么？”
回思往事，想到父亲的心计深沉，不由得暗暗心惊：“直到今天，爹爹还是没答允将散功的法门传授冲郎。冲郎体内积贮了别人的异种真气，不加发散，祸胎越结越巨，迟早必生大患。爹爹说道，只须他入了我教，不但立即传他此术，还宣示教众，立他为教主的承继之人，可是冲郎偏偏不肯低头屈从，当真是为难得很。”一时喜，一时忧，悄立于高粱丛中，虽说是思潮杂沓，但想来想去，总是归结在令狐冲身上。
这时林平之和岳灵珊也是默默无言。过了好一会，听得林平之说道：“远图公一见剑谱之后，当然立即就练。”岳灵珊道：“这套剑法就算真有祸患，也决不会立即发作，总是在练了十年八年之后，才有不良后果。远图公娶妻生子，自是在祸患发作之前的事了。”林平之道：“不……是……的。”这三个字拖得很长，可是语意中并无丝毫犹疑，顿了一顿，道：“我初时也如你这般想，只过得几天，便知不然。我爷爷决不能是远图公的亲生儿子，多半是远图公领养的。远图公娶妻生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岳灵珊“啊”的一声，颤声道：“掩人耳目？那……那为了甚么？”
林平之哼了一声不答，过了一会，说道：“我见到剑谱之时，和你好事已近。我几次三番想要等到和你成亲之后，真正做了夫妻，这才起始练剑。可是剑谱中所载的招式法门，非任何习武之人所能抗拒。我终于……我终于……自宫习剑……”
岳灵珊失声道：“你……你自……自宫练剑？”林平之阴森森的道：“正是。这辟邪剑谱的第一道法诀，便是：‘武林称雄，挥剑自宫’。”岳灵珊道：“那……那为甚么？”林平之道：“练这辟邪剑法，自练内功入手。若不自宫，一练之下，立即欲火如焚，登时走火入魔，僵瘫而死。”岳灵珊道：“原来如此。”语音如蚊，几不可闻。
盈盈心中也道：“原来如此！”这时她才明白，为甚么东方不败一代枭雄，武功无敌于天下，却身穿妇人装束，拈针绣花，而对杨莲亭这样一个虬髯魁梧、俗不可耐的臭男人，却又如此着迷，原来为了练这邪门武功，他已成了不男不女之身。
只听得岳灵珊轻轻啜泣，说道：“当年远图公假装娶妻生子，是为了掩人耳目，你……你也是……”林平之道：“不错，我自宫之后，仍和你成亲，也是掩人耳目，不过只是要掩你爹爹一人的耳目。”
岳灵珊呜呜咽咽的只是低泣。林平之道：“我一切都跟你说了，你痛恨我入骨，这就走罢。”岳灵珊哽咽道：“我不恨你，你是为情势所逼，无可奈何。我只恨……只恨当年写下那《辟邪剑谱》之人，为甚么……为甚么要这样害人。”林平之嘿嘿一笑，说道：“这位前辈英雄，是个太监。”
岳灵珊“嗯”了一声，说道：“然则……然则我爹爹……也是……也是像你这样……”林平之道：“既练此剑法，又怎能例外？你爹爹身为一派掌门，倘若有人知道他挥剑自宫，传将出去，岂不是贻笑江湖？因此他如知我习过这门剑法，非杀我不可。他几次三番查问我对你如何，便是要确知我有无自宫。假如当时你稍有怨怼之情，我这条命早已不保了。”岳灵珊道：“现下他是知道了。”林平之道：“我杀余沧海，杀木高峰，数日之内，便将传遍武林，天下皆知。”言下甚是得意。岳灵珊道：“照这么说，只怕……只怕我爹爹真的放你不过，咱们到哪里去躲避才好？”
林平之奇道：“咱们？你既已知道我这样了，还愿跟着我？”岳灵珊道：“这个自然。平弟，我对你一片心意，始终……始终如一。你的身世甚是可怜……”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啊”的一声叫，跃下车来，似是给林平之推了下来。
只听得林平之怒道：“我不要你可怜，谁要你可怜了？林平之剑术已成，甚么也不怕。等我眼睛好了以后，林平之雄霸天下，甚么岳不群、令狐冲，甚么方证和尚、冲虚道士，都不是我的对手。”
盈盈心下暗怒：“等你眼睛好了？哼，你的眼睛好得了吗？”对林平之遭际不幸，她本来颇有恻然之意，待听到他对妻子这等无情无义，又这等狂妄自大，不禁颇为不齿。
岳灵珊叹了口气，道：“你总得先找个地方，暂避一时，将眼睛养好了再说。”林平之道：“我自有对付你爹的法子。”岳灵珊道：“这件事既然说来难听，你自然不会说，爹爹也不用担心你。”林平之冷笑道：“哼，对你爹爹的为人，我可比你明白得多了。明天我一见到有人，立即便说及此事。”岳灵珊急道：“那又何必？你这不是……”林平之道：“何必？这是我保命全身的法门。我逢人便说，不久自然传入你爹爹耳中。岳不群既知我已然说了出来，便不能再杀我灭口，他反而要千方百计的保全我性命。”岳灵珊道：“你的想法真是希奇。”林平之道：“有甚么希奇？你爹爹是否自宫，一眼是瞧不出来的。他胡子落了，大可用漆粘上去，旁人不免将信将疑。但若我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人人都会说是岳不群所杀，这叫做欲盖弥彰。”岳灵珊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盈盈寻思：“林平之这人心思甚是机敏，这一着委实厉害。岳姑娘夹在中间，可为难得很了。这么一来，她父亲不免声名扫地，但如设法阻止，却又危及丈夫性命。”
林平之道：“我纵然双眼从此不能见物，但父母大仇得报，一生也决不后悔。当日令狐冲传我爹爹遗言，说向阳巷老宅中祖宗的遗物，千万不可翻看，这是曾祖传下来的遗训。现下我是细看过了，虽然没遵照祖训，却报了父母之仇。若非如此，旁人都道我林家的辟邪剑法浪得虚名，福威镖局历代总镖头都是欺世盗名之徒。”
岳灵珊道：“当时爹爹和你都疑心大师哥，说他受了你林家的《辟邪剑谱》，说他捏造公公的遗言……”林平之道：“就算是我错怪了他，却又怎地？当时连你自己，也不是一样的疑心？”岳灵珊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和大师哥相识未久，如此疑心，也是人情之常。可是爹爹和我，却不该疑他。世上真正信得过他的，只有妈妈一人。”
盈盈心道：“谁说只有你妈妈一人？”
林平之冷笑道：“你娘也真喜欢令狐冲。为了这小子，你父母不知口角了多少次。”岳灵珊讶道：“我爹爹妈妈为了大师哥口角？我爹妈是从来不口角的，你怎么知道？”林平之冷笑道：“从来不口角？那只是装给外人看看而已。连这种事，岳不群也戴起伪君子的假面具。我亲耳听得清清楚楚，难道会假？”岳灵珊道：“我不是说假，只是十分奇怪。怎么我没听到，你听到了？”林平之道：“现下说与你知，也不相干。那日在福州，嵩山派的两人抢了那袈裟去。那两人给令狐冲杀死，袈裟自然是令狐冲得去了。可是当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之际，我搜他身上，袈裟却已不知去向。”岳灵珊道：“原来在福州城中，你已搜过大师哥身上。”林平之道：“正是，那又怎样？”岳灵珊道：“没甚么？”
盈盈心想：“岳姑娘以后跟着这奸狡凶险、暴躁乖戾的小子，这一辈子，苦头可有得吃了。”忽然又想：“我在这里这么久了，冲郎一定挂念。”侧耳倾听，不闻有何声息，料想他定当平安无事。
只听林平之续道：“袈裟既不在令狐冲身上，定是给你爹娘取了去。从福州回到华山，我潜心默察，你爹爹掩饰得也真好，竟半点端倪也瞧不出来，你爹爹那时得了病，当然，谁也不知道他是一见袈裟上的《辟邪剑谱》之后，立即便自宫练剑。旅途之中众人聚居，我不敢去窥探你父母的动静，一回华山，我每晚都躲在你爹娘卧室之侧的悬崖上，要从他们的谈话之中，查知剑谱的所在。”岳灵珊道：“你每天晚上都躲在那悬崖上？”
林平之道：“正是。”岳灵珊又重复问了一句：“每天晚上？”盈盈听不到林平之的回答，想来他是点了点头。只听得岳灵珊叹道：“你真有毅力。”林平之道：“为报大仇，不得不然。”岳灵珊低低应了声：“是。”
只听林平之道：“我接连听了十几晚，都没听到甚么异状。有一天晚上，听得你妈妈说道：‘师哥，我觉得你近来神色不对，是不是练那紫霞神功有些儿麻烦？可别太求精进，惹出乱子来。’你爹笑了一声，说道：‘没有啊，练功顺利得很。’你妈道：‘你别瞒我，为甚么你近来说话的嗓子变了，又尖又高，倒像女人似的。’你爹道：‘胡说八道！我说话向来就是这样的。’我听得他说这句话，嗓声就尖得很，确像是个女子在大发脾气。你妈道：‘还说没变？你一生之中，就从来没对我这样说过话。我俩夫妇多年，你心中有甚么解不开的事，何以瞒我？’你爹道：‘有甚么解不开的事？嗯，嵩山之会不远，左冷禅意图吞并四派，其心昭然若揭。我为此烦心，那也是有的。’你妈道：‘我看还不止于此。’你爹又生气了，尖声道：‘你便是瞎疑心，此外更有甚么？’你妈道：‘我说了出来，你可别发火。我知道你是冤枉了冲儿。’你爹道：‘冲儿？他和魔教中人来往，和魔教那个姓任的姑娘结下私情，天下皆知，有甚么冤枉他的？’”
盈盈听他转述岳不群之言，提到自己，更有“结下私情，天下皆知”八字，脸上微微一热，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只听林平之续道：“你妈说道：‘他和魔教中人结交，自是没冤枉他。我说你冤枉他偷了平儿的《辟邪剑谱》。’你爹道：‘难道剑谱不是他偷的？他剑术突飞猛进，比你比我还要高明，你又不是没见过？’你妈道：‘那定是他另有际遇。我断定他决计没拿辟邪剑谱。冲儿任性胡闹，不听你我的教训，那是有的。但他自小光明磊落，决不做偷偷摸摸的事。自从珊儿跟平儿要好，将他撇下之后，他这等傲性之人，便是平儿双手将剑谱奉送给他，他也决计不收。’”
盈盈听到这里，心中说不出的欢喜，真盼立时便能搂住了岳夫人，好好感谢她一番，心想不枉你将冲郎从小抚养长大，华山全派，只有你一人，才真正明白他的为人；又想单凭她这几句话，他日若有机缘，便须好好报答她才是。
林平之续道：“你爹哼了一声，道：‘你这么说，咱们将令狐冲这小子逐出门墙，你倒似好生后悔。’你妈道：‘他犯了门规，你执行祖训，清理门户，无人可以非议。但你说他结交左道，罪名已经够了，何必再冤枉他偷盗剑谱？其实你比我还明白得多。你明知他没拿平儿的《辟邪剑谱》。’你爹叫了起来：‘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林平之的声音也是既高且锐，仿效岳不群尖声怒叫，静夜之中，有如厉枭夜啼，盈盈不由得毛骨悚然。
隔了一会，才听他续道：“你妈妈缓缓的道：‘你自然知道，只因为这部剑谱，是你取了去的。’你爹怒声吼叫：‘你……你说……是我……’但只说了几个字，突然住口。你妈声音十分平静，说道：‘那日冲儿受伤昏迷，我替他止血治伤之时，见到他身上有件袈裟，写满了字，似乎是剑法之类。第二次替他换药，那件袈裟已经不见了，其时冲儿仍然昏迷未醒。这段时候之中，除了你我二人，并无别人进房。这件袈裟可不是我拿的。’”
岳灵珊哽咽道：“我爹爹……我爹爹……”林平之道：“你爹几次插口说话，但均只含糊不清的说了一两个字，便没再说下去。你妈妈语声渐转柔和，说道：‘师哥，我华山一派的剑术，自有独到的造诣，紫霞神功的气功更是不凡，以此与人争雄，自亦足以树名声于江湖，原不必再去另学别派剑术。只是近来左冷禅野心大炽，图并四派。华山一派在你手中，说甚么也不能沦亡于他手中。咱们联络泰山、恒山、衡山三派，到时以四派斗他一派，我看还是占了六成赢面。就算真的不胜，大伙儿轰轰烈烈的剧斗一场，将性命送在嵩山，也就是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致愧对华山派的列祖列宗。’”
盈盈听到这里，心下暗赞：“这位岳夫人确是女中须眉，比她丈夫可有骨气得多了。”
只听岳灵珊道：“我妈这几句话，可挺有道理呀。”林平之冷笑道：“可是其时你爹爹已拿了我的剑谱，早已开始修习，哪里还肯听师娘的劝？”他突然称一句“师娘”，足见在他心中，对岳夫人还是不失敬意，继续道：“你爹爹那时说道：‘你这话当真是妇人之见。逞这等匹夫之勇，徒然送了性命，华山派还是给左冷禅吞了，死了之后，未必就有脸面去见华山派列祖列宗。’你妈半晌不语，叹道：‘你苦心焦虑，为了保全本派，有些事我也不能怪你。只是……只是那辟邪剑法练之有损无益，否则的话，为甚么林家子孙都不学这剑法，以致被人家逼得走投无路？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及早别学了罢？’你爹爹大声道：‘你怎知我在学辟邪剑法？你……你……在偷看我吗？’你妈道：‘我又何必偷看这才知道？’你爹大声道：‘你说，你说！’他说得声嘶力竭，话音虽响，却显得颇为气馁。
“你妈道：‘你说话的声音，就已经全然变了，人人都听得出来，难道你自己反而不觉得？’你爹还在强辩：‘我向来便是如此。’你妈道：‘每天早晨，你被窝里总是落下了许多胡须……’你爹尖叫一声：‘你瞧见了？’语音甚是惊怖。你妈叹道：‘我早瞧见了，一直不说。你粘的假须，能瞒过旁人，却怎瞒得过和你做了几十年夫妻的枕边之人？’你爹见事已败露，无可再辩，隔了良久，问道：‘旁人还有谁知道了？’你妈道：‘没有。’你爹问：‘珊儿呢？’你妈道：‘她不会知道的。’你爹道：‘平之自然也不知了？’你妈道：‘不知。’你爹道：‘好，我听你的劝，这件袈裟，明儿咱们就设法交给平之，再慢慢想法替令狐冲洗刷清白。这路剑法，我今后也不练了。’你妈十分欢喜，说道：‘那当真再好也没有。不过这剑谱于人有损，岂可让平儿见到？还是毁去了的为是。’”
岳灵珊道：“爹爹当然不肯答允了。要是他肯毁去了剑谱，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林平之道：“你猜错了。你爹爹当时说道：‘很好，我立即毁去剑谱！’我大吃一惊，便想出声阻止，剑谱是我林家之物，管他有益有害，你爹爹可无权毁去。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子呀的一声打开，我急忙缩头，眼前红光一闪，那件袈裟飘将下来，跟着窗子又即关上。眼看那袈裟从我身旁飘过，我伸手一抓，差了数尺，没能抓到。其时我只知父母之仇是否能报，系于是否能抓到袈裟，全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右手搭在崖上，左脚拚命向外一勾，只觉脚尖似乎碰到了袈裟，立即缩将回来，当真幸运得紧，竟将那袈裟勾到了，没落入天声峡下的万仞深渊中。”
盈盈听他说得惊险，心想：“你若没能将袈裟勾到，那才真是幸运得紧呢。”
岳灵珊道：“妈妈只道爹爹将剑谱掷入了天声峡中，其实爹爹早将剑法记熟，袈裟于他已然无用，却让你因此而学得了剑法，是不是？”林平之道：“正是。”
岳灵珊道：“那是天意如此。冥冥之中，老天爷一切早有安排，要你由此而报公公、婆婆的大仇。那……那……那也很好。”
林平之道：“可是有一件事，我这几天来几乎想破了头，也是难以明白。为甚么左冷禅也会使辟邪剑法？”岳灵珊“嗯”了一声，语音冷漠，显然对左冷禅会不会使辟邪剑法，全然没放在心上。林平之道：“你没学过这路剑法，不知其中的奥妙所在。那一日左冷禅与你爹爹在封禅台上大战，斗到最后，两人使的全是辟邪剑法。只不过左冷禅的剑法全然似是而非，每一招都似故意要输给你爹爹，总算他剑术根底奇高，每逢极险之处，急变剑招，才得避过，但后来终于给你爹爹刺瞎了双眼。倘若……嗯……倘若他使嵩山剑法，被你爹爹以辟邪剑法所败，那并不希奇。辟邪剑法无敌于天下，原非嵩山剑法之所能匹敌。左冷禅没有自宫，练不成真正的辟邪剑法，那也不奇。我想不通的是，左冷禅这辟邪剑法却是从哪里学来的，为甚么又学得似是而非？”他最后这几句话说得迟疑不定，显是在潜心思索。
盈盈心想：“没有甚么可听的了。左冷禅的辟邪剑法，多半是从我教偷学去的。他只学了些招式，却不懂这无耻的法门。东方不败的辟邪剑法比岳不群还厉害得多。你若见了，管教你就有三个脑袋，一起都想破了，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她正欲悄悄退开，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二十余骑在官道上急驰而来。

三十六 伤逝
盈盈生怕令狐冲有失，急展轻功，赶到大车旁，说道：“冲哥，有人来了！”
令狐冲笑道：“你又在偷听人家杀鸡喂狗了，是不是？怎地听了这么久？”盈盈呸了一声，想到刚才岳灵珊确是便要在那大车之中，和林平之“做真正夫妻”，不由得满脸发烧，说道：“他们……他们在说修习……修习辟邪剑法的事。”令狐冲道：“你说话吞吞吐吐，一定另有古怪，快上车来，说给我听，不许隐瞒抵赖。”盈盈道：“不上来！好没正经。”令狐冲笑道：“怎么好没正经？”盈盈道：“不知道！”这时蹄声更加近了，盈盈道：“听人数是青城派没死完的弟子，果真是跟着报仇来啦！”
令狐冲坐起身来，说道：“咱们慢慢过去，时候也差不多了。”盈盈道：“是。”她知令狐冲对岳灵珊关心之极，既有敌人来袭，他受伤再重，也是非过去援手不可，何况任由他一人留在车中，自己出手救人，也不放心，当下扶着他跨下车来。
令狐冲左足踏地，伤口微觉疼痛，身子一侧，碰了碰车辕。拉车的骡子一直悄无声息，大车一动，只道是赶它行走，头一昂，便欲嘶叫。盈盈短剑一挥，一剑将骡头切断，干净利落之极。令狐冲轻声赞道：“好！”他不是赞她剑法快捷，以她这等武功，快剑一挥，骡头便落，毫不希奇，难得的是当机立断，竟不让骡子发出半点声息。至于以后如何拉车，如何赶路，那是另一回事了。
令狐冲走了几步，听得来骑蹄声又近了些，当即加快步子。盈盈寻思：“他要抢在敌人头里，走得快了，不免牵动伤口。我如伸手抱他负他，岂不羞人？”轻轻一笑，说道：“冲哥，可要得罪了。”不等令狐冲回答，右手抓住他背后腰带，左手抓住他衣领，将他身子提了起来，展开轻功，从高粱丛中疾行而前。令狐冲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心想自己堂堂恒山派掌门，给她这等如提婴儿般抓在手里，倘若教人见了，当真颜面无存，但若非如此，只怕给青城派人众先到，小师妹立遭凶险，她此举显然是深体自己心意。
盈盈奔出数十步，来骑马蹄声又近了许多。她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一列火把高举，沿着大道驰来，说道：“这些人胆子不小，竟点了火把追人。”令狐冲道：“他们拚死一击，甚么都不顾了，啊哟，不好！”盈盈也即想起，说道：“青城派要放火烧车。”令狐冲道：“咱们上去截住了，不让他们过来。”盈盈道：“不用心急，要救两个人，总还办得到。”令狐冲知她武功了得，青城派中余沧海已死，余人殊不足道，当下也放宽了心。
盈盈抓着令狐冲，走到离岳灵珊大车的数丈处，扶他在高粱丛中坐好，低声道：“你安安稳稳的坐着别动。”
只听得岳灵珊在车中说道：“敌人快到了，果然是青城派的鼠辈。”林平之道：“你怎知道？”岳灵珊道：“他们欺我夫妻受伤，竟人人手执火把追来，哼，肆无忌惮之极。”林平之道：“人人手执火把？”岳灵珊道：“正是。”林平之多历患难，心思缜密，可比岳灵珊机灵得多，忙道：“快下车，鼠辈要放火烧车！”岳灵珊一想不错，道：“是！否则要这许多火把干甚么？”一跃下车，伸手握住林平之的手。林平之跟着也跃了下来。两人走出数丈，伏在高粱丛中，与令狐冲、盈盈两人所伏处相距不远。
蹄声震耳，青城派众人驰近大车，先截住了去路，将大车团团围住。一人叫道：“林平之，你这狗贼，做乌龟么？怎地不伸出头来？”众人听得车中寂静无声，有人道：“只怕是下车逃走了。”只见一个火把划过黑暗，掷向大车。
忽然车中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了火把，反掷出来。
青城众人大哗，叫道：“狗贼在车里！狗贼在车里！”车中突然有人伸手出来，接住火把反掷，令狐冲和盈盈自是大出意料之外，想不到大车之中另有强援。岳灵珊却更大吃一惊，她和林平之说了这许久话，全没想到车中竟有旁人，眼见这人掷出火把，手势极劲，武功显是颇高。
青城弟子掷出八个火把，那人一一接住，一一还掷，虽然没伤到人，余下青城弟子却也不再投掷火把，只远远围着大车，齐声呐喊。火光下人人瞧得明白，那只手干枯焦黄，青筋突起，是老年人之手。有人叫道：“不是林平之！”另有人道：“也不是他老婆。”有人叫道：“龟儿子不敢下车，多半也受了伤。”
众人犹豫半晌，见车中并无动静，突然间发一声喊，二十余人一涌而上，各挺长剑，向大车中插去。
只听得波的一声响，一人从车顶跃出，手中长剑闪烁，窜到青城派群弟子之后，长剑挥动，两名青城弟子登时倒地。这人身披黄衫，似是嵩山派打扮，脸上蒙了青布，只露出精光闪闪的一双眼珠，出剑奇快，数招之下，又有两名青城弟子中剑倒地。
令狐冲和盈盈双手一握，想的都是同一个念头：“这人使的又是辟邪剑法。”但瞧他身形绝不是岳不群。两人又是同一念头：“世上除了岳不群、林平之、左冷禅三人之外，居然还有第四人会使辟邪剑法。”
岳灵珊低声道：“这人所使的，似乎跟你的剑法一样。”林平之“咦”的一声，奇道：“他……他也会使我的剑法？你可没看错？”
片刻之间，青城派又有三人中剑。但令狐冲和盈盈都已瞧了出来，这人所使剑招虽是辟邪剑法，但闪跃进退固与东方不败相去甚远，亦不及岳不群和林平之的神出鬼没，只是他本身武功甚高，远胜青城诸弟子，加上辟邪剑法的奇妙，以一敌众，仍大占上风。
岳灵珊道：“他剑法好像和你相同，但出手没你快。”林平之吁了口气，道：“出手不快，便不合我家剑法的精义。可是……可是，他是谁？为甚么会使这剑法？”
酣斗声中，青城弟子中又有一人被他长剑贯胸，那人大喝一声，抽剑出来，将另一人拦腰斩为两截。余人心胆俱寒，四下散开。那人一声呼喝，冲出两步。青城弟子中有人“啊”的一声叫，转头便奔，余人泄了气，一窝蜂的都走了。有的两人一骑，有的不及乘马，步行飞奔，刹那间走得不知去向。
那人显然也颇为疲累，长剑拄地，不住喘气。令狐冲和盈盈从他喘息之中，知道此人适才一场剧斗，为时虽暂，却已大耗内力，多半还已受了颇重的暗伤。
这时地下有七八个火把仍在燃烧，火光闪耀，明暗不定。
这黄衫老人喘息半晌，提起长剑，缓缓插入剑鞘，说道：“林少侠、林夫人，在下奉嵩山左掌门之命，前来援手。”他语音极低，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含糊不清，似乎口中含物，又似舌头少了一截，声音从喉中发出。
林平之道：“多谢阁下相助，请教高姓大名。”说着和岳灵珊从高粱丛中出来。
那老人道：“左掌门得悉少侠与夫人为奸人所算，受了重伤，命在下护送两位前往稳妥之地，治伤疗养，担保令岳无法找到。”
令狐冲、盈盈、林平之、岳灵珊均想：“左冷禅怎会知道其中诸般关节？”
林平之道：“左掌门和阁下美意，在下甚是感激。养伤一节，在下自能料理，却不敢烦劳尊驾了。”那老人道：“少侠双目为塞北明驼毒液所伤，不但复明甚难，而且此人所使毒药极为阴狠厉害，若不由左掌门亲施刀圭药石，只怕……只怕……少侠的性命亦自难保。”
林平之自中了木高峰的毒水后，双目和脸上均是麻痒难当，恨不得伸指将自己眼珠挖了出来，以大耐力，方始强行克制，知道此人所言非虚，沉吟道：“在下和左掌门无亲无故，左掌门如何这等眷爱？阁下若不明言，在下难以奉命。”
那老人嘿嘿一笑，说道：“同仇敌忾，那便如同有亲有故一般了。左掌门的双目为岳不群所伤。阁下双目受伤，推寻源由，祸端也是从岳不群身上而起。岳不群既知少侠已修习辟邪剑法，少侠便避到天涯海角，他也非追杀你不可。他此时身为五岳派掌门，权势熏天，少侠一人又如何能与之相抗？何况……何况……嘿嘿，岳不群的亲生爱女，便朝夕陪在少侠身旁，少侠便有通天本领，也难防床头枕边的暗算……”
岳灵珊突然大声道：“二师哥，原来是你！”
她这一声叫了出来，令狐冲全身一震。他听那老者说话，声音虽然十分含糊，但语气听来甚熟，发觉是个相稔之人，听岳灵珊一叫，登时省悟，此人果然便是劳德诺。只是先前曾听岳灵珊说道，劳德诺已在福州为人所杀，以致万万想不到是他，然则岳灵珊先前所云的死讯并非事实。
只听那老者冷冷的道：“小丫头倒也机警，认出了我的声音。”他不再以喉音说话，语音清晰，确是劳德诺。
林平之道：“二师哥，你在福州假装为人所杀，然则……然则八师哥是你杀的？”
劳德诺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英白罗是小孩儿，我杀他干么？”
岳灵珊大声道：“还说不是呢？他……他……小林子背上这一剑，也是你砍的。我一直还冤枉了大师哥。哼，你做得好事，你又另外杀了一个老人，将他面目剁得稀烂，把你的衣服套在死人身上，人人都道你是给人害死了。”劳德诺道：“你所料不错，若非如此，岳不群岂能就此轻易放过了我？但林少侠背上这一剑，却不是我砍的。”岳灵珊道：“不是你？难道另有旁人？”
劳德诺冷冷的道：“那也不是旁人，便是你的令尊大人。”岳灵珊叫道：“胡说！自己干了坏事，却来含血喷人。我爹爹好端端的，为甚么要剑砍平弟？”劳德诺道：“只因为那时候，你爹爹已从令狐冲身上得到了辟邪剑谱。这剑谱是林家之物，岳不群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的平弟。林平之倘若活在世上，你爹爹怎能修习辟邪剑法？”
岳灵珊一时无语，在她内心，知道这几句话甚是有理，但想到父亲竟会对林平之忽施暗算，总是不愿相信。她连说几句“胡说八道”，说道：“就算我爹爹要害平弟，难道一剑会砍他不死？”
林平之忽道：“这一剑，确是岳不群砍的，二师哥可没说错。”
岳灵珊道：“你……你……你也这么说？”
林平之道：“岳不群一剑砍在我背上，我受伤极重，情知无法还手，倒地之后，立即装死不动。那时我还不知暗算我的竟是岳不群，可是昏迷之中，听到八师哥的声音，他叫了句：‘师父！’八师哥一句‘师父’，救了我的性命，却送了他自己的性命。”岳灵珊惊道：“你说八师哥也……也……也是我爹爹杀的？”林平之道：“当然是啦！我只听得八师哥叫了‘师父’之后，随即一声惨呼。我也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知了。”
劳德诺道：“岳不群本来想在你身上再补一剑，可是我在暗中窥伺，当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岳不群不敢逗留，立即回入屋中。林兄弟，我这声咳嗽，也可说是救了你的性命。”
岳灵珊道：“如果……如果我爹爹真要害你，以后……以后机会甚多，他怎地又不动手了？”林平之冷冷的道：“我此后步步提防，教他再也没下手的机会。那倒也多亏了你，我成日和你在一起，他想杀我，就没这么方便。”岳灵珊哭道：“原来……原来……你所以娶我，既是为了掩人耳目，又……又……不过将我当作一面挡箭牌。”
林平之不去理她，向劳德诺道：“劳兄，你几时和左掌门结交上了？”劳德诺道：“左掌门是我恩师，我是他老人家的第三弟子。”林平之道：“原来你改投了嵩山派门下。”劳德诺道：“不是改投嵩山门下。我一向便是嵩山门下，只不过奉了恩师之命，投入华山，用意是在查察岳不群的武功，以及华山派的诸般动静。”
令狐冲恍然大悟。劳德诺带艺投师，本门中人都是知道的，但他所演示的原来武功驳杂平庸，似是云贵一带旁门所传，万料不到竟是嵩山高弟。原来左冷禅意图吞并四派，蓄心已久，早就伏下了这着棋子；那么劳德诺杀陆大有、盗紫霞神功的秘谱，自是顺理成章，再也没甚么希奇了。只是师父为人机警之极，居然也会给他瞒过。
林平之沉思片刻，说道：“原来如此，劳兄将紫霞神功秘笈和辟邪剑谱从华山门中带到嵩山，使左掌门习到这路剑法，功劳不小。”
令狐冲和盈盈都暗暗点头，心道：“左冷禅和劳德诺所以会使辟邪剑法，原来由此。林平之的脑筋倒也动得甚快。”
劳德诺恨恨的道：“不瞒林兄弟说，你我二人，连同我恩师，可都栽在岳不群这恶贼手下了。这人阴险无比，咱们都中了他的毒计。”林平之道：“嘿，我明白了。劳兄盗去的辟邪剑谱，已给岳不群做了手脚，因此左掌门和劳兄所使的辟邪剑法，有些不大对头。”
劳德诺咬牙切齿的道：“当年我混入华山派门下，原来岳不群一起始便即发觉，只是不动声色，暗中留意我的作为。岳不群所录的辟邪剑谱上，所记的剑法虽妙，却都似是而非，更缺了修习内功的法门。他故意将假剑谱让我盗去，使我恩师所习剑法不全。一到生死决战之际，他引我恩师使此剑法，以真剑法对假剑法，自是手操胜券了。否则五岳派掌门之位，如何能落入他手？”
林平之叹了口气，道：“岳不群奸诈凶险，你我都堕入了他的彀中。”
劳德诺道：“我恩师十分明白事理，虽然给我坏了大事，却无一言一语责怪于我，可是我做弟子的却于心何安？我便拚着上刀山、下油锅，也要杀了岳不群这奸贼，为恩师报仇雪恨。”这几句话语气激愤，显得心中怨毒奇深。
林平之嗯了一声。劳德诺又道：“我恩师坏了双眼，此时隐居嵩山西峰。西峰上另有十来位坏了双目之人，都是给岳不群与令狐冲害的。林兄弟随我去见我恩师，你是福州林家辟邪剑门的唯一传人，便是辟邪剑门的掌门，我恩师自当以礼相待，好生相敬。你双目能够治愈，那是最好，否则和我恩师隐居在一起，共谋报此大仇，岂不甚妙？”
这番话只说得林平之怦然心动，心想自己双目为毒液所染，自知复明无望，所谓治愈云云，不过是自欺自慰，自己和左冷禅都是失明之人，同病相怜，敌忾同仇，原是再好不过，只是素知左冷禅手段厉害，突然对自己这样好，必然另有所图，便道：“左掌门一番好意，在下却不知何以为报。劳兄是否可以先加明示？”
劳德诺哈哈一笑，说道：“林兄弟是明白人，大家以后同心合力，自当坦诚相告。我在岳不群那里取了一本不尽不实的剑谱去，累我师徒大上其当，心中自然不甘。我一路上见到林兄弟大施神威，以奇妙无比的剑法杀木高峰，诛余沧海，青城小丑，望风披靡，显是已得辟邪剑法真传，愚兄好生佩服，抑且艳羡得紧……”林平之已明其意，说道：“劳兄之意，是要我将辟邪剑谱的真本取出来让贤师徒瞧瞧？”劳德诺道：“这是林兄弟家传秘本，外人原不该妄窥。但今后咱们歃血结盟，合力扑杀岳不群。林兄弟倘若双目完好，年轻力壮，自亦不惧于他。但以今日局面，却只有我恩师及愚兄都学到了辟邪剑法，三人合力，才有诛杀岳不群的指望，林兄弟莫怪。”
林平之心想：自己双目失明，实不知何以自存，何况若不答应，劳德诺便即用强，杀了自己和岳灵珊二人，劳德诺此议倘是出于真心，于己实利多于害，便道：“左掌门和劳兄愿与在下结盟，在下是高攀了。在下家破人亡，失明残废，虽是由余沧海而起，但岳不群的阴谋亦是主因，要诛杀岳不群之心，在下与贤师徒一般无异。你我既然结盟，这辟邪剑谱，在下何敢自秘，自当取出供贤师徒参阅。”
劳德诺大喜，道：“林兄弟慷慨大量，我师徒得窥辟邪剑谱真诀，自是感激不尽，今后林兄弟永远是我嵩山派上宾。你我情同手足，再也不分彼此。”林平之道：“多谢了。在下随劳兄到得嵩山之后，立即便将剑谱真诀，尽数背了出来。”劳德诺道：“背了出来？”
林平之道：“正是。劳兄有所不知，这剑谱真诀，本由我家曾祖远图公录于一件袈裟之上。这件袈裟给岳不群盗了去，他才得窥我家剑法。后来阴错阳差，这袈裟又落在我手中。小弟生怕岳不群发觉，将剑谱苦记背熟之后，立即将袈裟毁去。倘若将袈裟藏在身上，有我这样一位贤妻相伴，姓林的焉能活到今日？”
岳灵珊在旁听着，一直不语，听到他如此讥讽，又哭了起来，泣道：“你……你……”
劳德诺在车中曾听到他夫妻对话，情知林平之所言非虚，便道：“如此甚好，咱们便同回嵩山如何？”林平之道：“很好。”劳德诺道：“须当弃车乘马，改行小道，否则途中撞上了岳不群，咱们可还不是他的对手。”他略略侧头，问岳灵珊道：“小师妹，你是帮父亲呢？还是帮丈夫？”
岳灵珊收起了哭声，说道：“我是两不相帮！我……我是个苦命人，明日去落发出家，爹爹也罢，丈夫也罢，从此不再见面了。”
林平之冷冷的道：“你到恒山去出家为尼，正是得其所在。”岳灵珊怒道：“林平之，当日你走投无路之时，若非我爹爹救你，你早已死在木高峰的手下，焉能得有今日？就算我爹爹对你不起，我岳灵珊可没对你不起。你说这话，那是甚么意思？”
林平之道：“甚么意思？我是要向左掌门表明心迹。”声音极是凶狠。
突然之间，岳灵珊“啊”的一声惨呼。
令狐冲和盈盈同时叫道：“不好！”从高粱丛中跃了出来。令狐冲大叫：“林平之，别害小师妹。”
劳德诺此刻最怕的，是岳不群和令狐冲二人，一听到令狐冲的声音，不由得魂飞天外，当即抓住林平之的左臂，跃上青城弟子骑来的一匹马，双腿力挟，纵马狂奔。
令狐冲挂念岳灵珊的安危，不暇追敌，只见岳灵珊倒在大车的车夫座位上，胸口插了一柄长剑，探她鼻息，已是奄奄一息。
令狐冲大叫：“小师妹，小师妹。”岳灵珊道：“是……是大师哥么？”令狐冲喜道：“是……是我。”伸手想去拔剑，盈盈忙伸手一格，道：“拔不得。”
令狐冲见那剑深入半尺，已成致命之伤，这一拔出来，立即令她气绝而死，眼见无救，心中大恸，哭了出来，叫道：“小……小师妹！”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陪在我身边，那很好。平弟……平弟，他去了吗？”令狐冲咬牙切齿，哭道：“你放心，我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岳灵珊道：“不，不！他眼睛看不见，你要杀他，他不能抵挡。我……我……我要到妈妈那里去。”令狐冲道：“好，我送你去见师娘。”盈盈听她话声越来越微，命在顷刻，不由得也流下泪来。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对你不起。我……我就要死了。”令狐冲垂泪道：“你不会死的，咱们能想法子治好你。”岳灵珊道：“我……我这里痛……痛得很。大师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令狐冲握住她左手，道：“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允。”岳灵珊叹了口气，道：“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了你……”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说好了。”岳灵珊道：“你说甚么？”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办甚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岳灵珊道：“大师哥，我的丈夫……平弟……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怜……你知道么？”令狐冲道：“是，我知道。”岳灵珊道：“他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大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师哥……我死了之后，请你尽力照顾他，别……别让人欺侮了他……”
令狐冲一怔，万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杀妻，岳灵珊命在垂危，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令狐冲此时恨不得将林平之抓来，将他千刀万剐，日后要饶了他性命，也是千难万难，如何肯去照顾这负心的恶贼？
岳灵珊缓缓的道：“大师哥，平弟……平弟他不是真的要杀我……他怕我爹爹……他要投靠左冷禅，只好……只好刺我一剑……”
令狐冲怒道：“这等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恶贼，你……你还念着他？”
岳灵珊道：“他……他不是存心杀我的，只不过……只不过一时失手罢了。大师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顾他……”月光斜照，映在她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一对眸子浑不如平时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脸上全是求恳的神色。
令狐冲想起过去十余年中，和小师妹在华山各处携手共游，有时她要自己做甚么事，脸上也曾露出过这般祈恳的神气，不论这些事多么艰难，多么违反自己的心愿，可从来没拒却过她一次。她此刻的求恳之中，却又充满了哀伤，她明知自己顷刻间便要死去，再也没机会向令狐冲要求甚么，这是最后一次的求恳，也是最迫切的一次求恳。
霎时之间，令狐冲胸中热血上涌，明知只要一答允，今后不但受累无穷，而且要强迫自己做许多绝不愿做之事，但眼见岳灵珊这等哀恳的神色和语气，当即点头道：“是了，我答允便是，你放心好了。”
盈盈在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你……你怎可答允？”
岳灵珊紧紧握着令狐冲的手，道：“大师哥，多……多谢你……我……我这可放心……放心了。”她眼中忽然发出光彩，嘴角边露出微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令狐冲见到她这等神情，心想：“能见到她这般开心，不论多大的艰难困苦，也值得为她抵受。”
忽然之间，岳灵珊轻轻唱起歌来。令狐冲胸口如受重击，听她唱的正是福建山歌，听到她口中吐出了“姊妹，上山采茶去”的曲调，那是林平之教她的福建山歌。当日在思过崖上心痛如绞，便是为了听到她口唱这山歌。她这时又唱了起来，自是想着当日与林平之在华山两情相悦的甜蜜时光。
她歌声越来越低，渐渐松开了抓着令狐冲的手，终于手掌一张，慢慢闭上了眼睛。歌声止歇，也停住了呼吸。
令狐冲心中一沉，似乎整个世界忽然间都死了，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他伸出双手，将岳灵珊的身子抱了起来，轻轻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别怕！我抱你到你妈妈那里去，没有人再欺侮你了。”
盈盈见到他背上殷红一片，显是伤口破裂，鲜血不住渗出，衣衫上的血迹越来越大，但当此情景，又不知如何劝他才好。
令狐冲抱着岳灵珊的尸身，昏昏沉沉的迈出了十余步，口中只说：“小师妹，你别怕，别怕！我抱你去见师娘。”突然间双膝一软，扑地摔倒，就此人事不知了。
迷糊之中，耳际听到几下丁冬、丁冬的清脆琴声，跟着琴声宛转往复，曲调甚是熟习，听着说不出的受用。他只觉全身没半点力气，连眼皮也不想睁开，只盼永远永远听着这琴声不断。琴声果然绝不停歇的响了下去，听得一会，令狐冲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待得二次醒转，耳中仍是这清幽的琴声，鼻中更闻到芬芳的花香。他慢慢睁开眼来，触眼尽是花朵，红花、白花、黄花、紫花，堆满眼前，心想：“这是甚么地方？”听得琴声几个转折，正是盈盈常奏的《清心普善咒》，侧过头来，见到盈盈的背影，她坐在地下，正自抚琴。他渐渐看清楚了置身之所，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之中，阳光从洞口射进来，自己躺在一堆柔软的草上。
令狐冲想要坐起，身下所垫的青草簌簌作声。琴声嘎然而止，盈盈回过头来，满脸都是喜色。她慢慢走到令狐冲身畔坐下，凝望着他，脸上爱怜横溢。
刹那之间，令狐冲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知道自己为岳灵珊惨死而晕了过去，盈盈将自己救到这山洞中，心中突然又是一阵难过，但逐渐逐渐，从盈盈的眼神中感到了无比温馨。两人脉脉相对，良久无语。
令狐冲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盈盈的手背，忽然间从花香之中，闻到一些烤肉的香气。盈盈拿起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串烤熟了的青蛙，微笑道：“又是焦的！”令狐冲大笑了起来。两人都想到了那日在溪边捉蛙烧烤的情景。
两次吃蛙，中间已经过了无数变故，但终究两人还是相聚在一起。
令狐冲笑了几声，心中一酸，又掉下泪来。盈盈扶着他坐了起来，指着山外一个新坟，低声道：“岳姑娘便葬在那里。”令狐冲含泪道：“多……多谢你了。”盈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用多谢。各人有各人的缘份，也各有各的业报。”令狐冲心下暗感歉仄，说道：“盈盈，我对小师妹始终不能忘情，盼你不要见怪。”
盈盈道：“我自然不会怪你。如果你当真是个浮滑男子，负心薄幸，我也不会这样看重你了。”低声道：“我开始……开始对你倾心，便因在洛阳绿竹巷中，隔着竹帘，你跟我说怎样恋慕你的小师妹。岳姑娘原是个好姑娘，她……她便是和你无缘。如果你不是从小和她一块儿长大，多半她一见你之后，便会喜欢你的。”
令狐冲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小师妹崇仰我师父，她喜欢的男子，要像她爹爹那样端庄严肃，沉默寡言。我只是她的游伴，她从来……从来不尊重我。”盈盈道：“或许你说得对。正好林平之就像你师父一样，一本正经，却满肚子都是机心。”令狐冲叹了口气，道：“小师妹临死之前，还不信林平之是真的要杀她，还是对他全心相爱，那……那也很好。她并不是伤心而死。我想过去看看她的坟。”
盈盈扶着他手臂，走出山洞。令狐冲见那坟虽以乱石堆成，却大小石块错落有致，殊非草草，坟前坟后都是鲜花，足见盈盈颇花了一番功夫，心下暗暗感激。坟前竖着一根削去了枝叶的树干，树皮上用剑尖刻着几个字：“华山女侠岳灵珊姑娘之墓”。
令狐冲又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小师妹或许喜欢人家叫她林夫人。”盈盈道：“林平之如此无情无义，岳姑娘泉下有灵，明白了他的歹毒心肠，不会愿作林夫人了。”心道：“你不知她和林平之的夫妻有名无实，并不是甚么夫妻。”
令狐冲道：“那也说得是。”只见四周山峰环抱，处身之所是在一个山谷之中，树林苍翠，遍地山花，枝头啼鸟唱和不绝，是个十分清幽的所在。盈盈道：“咱们便在这里住些时候，一面养伤，一面伴坟。”令狐冲道：“好极了。小师妹独自个在这荒野之地，她就算是鬼，也很胆小的。”盈盈听他这话甚痴，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便在这翠谷之中住了下来，烤蛙摘果，倒也清静自在。令狐冲所受的只是外伤，既有恒山派的治伤灵药，兼之内功深厚，养了二十余日，伤势已痊愈了八九。盈盈每日教他奏琴，令狐冲本极聪明，潜心练习，进境也是甚速。
这日清晨起来，只见岳灵珊的坟上茁发了几枚青草的嫩芽，令狐冲怔怔的瞧着这几枚草芽，心想：“小师妹坟上也生青草了。她在坟中，却又不知如何？”
忽听得背后传来几下清幽的箫声，他回过头来，只见盈盈坐在一块岩石之上，手中持箫正自吹奏，所奏的便是《清心普善咒》。他走将过去，见那箫是根新竹，自是盈盈用剑削下竹枝，穿孔调律，制成了洞箫。他搬过瑶琴，盘膝坐下，跟着她的曲调奏了起来。渐渐的潜心曲中，更无杂念，一曲既罢，只觉精神大爽。两人相对一笑。
盈盈道：“这曲《清心普善咒》你已练得熟了，从今日起，咱们来练那《笑傲江湖曲》如何？”令狐冲道：“这曲子如此难奏，不知甚么时候才跟得上你。”盈盈微笑道：“这曲子乐旨深奥，我也有许多地方不明白。但这曲子有个特异之处，何以如此，却难以索解，似乎若是二人同奏，互相启发，比之一人独自摸索，进步一定要快得多。”令狐冲拍手道：“是了，当日我听衡山派刘师叔，与魔……与日月教的曲长老合奏此曲，琴箫之声共起鸣响，确是动听无比。这一首曲子，据刘师叔说，原是为琴箫合奏而作的。”盈盈道：“你抚琴，我吹箫，咱们慢慢一节一节的练下去。”
令狐冲微笑道：“只可惜这是箫，不是瑟，琴瑟和谐，那就好了。”盈盈脸上一红，道：“这些日子没听你说风言风语，只道是转性了，却原来还是一般。”令狐冲做个鬼脸，知道盈盈性子是最腼腆，虽然荒山空谷，孤男寡女相对，却从来不许自己言行稍有越礼，再说句笑话，只怕她要大半天不理自己，当下凑过去看她展开琴箫之谱，静心听她解释，学着奏了起来。
抚琴之道原非易事，《笑傲江湖曲》曲旨深奥，变化繁复，更是艰难，但令狐冲秉性聪明，既得名师指点，而当日在洛阳绿竹巷中就已起始学奏，此后每逢闲日，便即练习，时日既久，自有进境。此刻合奏，初时难以合拍，慢慢的终于也跟上去了，虽不能如曲刘二人之曲尽其妙，却也略有其意境韵味。
此后十余日中，两人耳鬓厮磨，合奏琴箫，这青松环绕的翠谷，便是世间的洞天福地，将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渐渐都淡忘了。两人都觉得若能在这翠谷中偕老以终，再也不被卷入武林斗殴仇杀之中，那可比甚么都快活了。
这日午后，令狐冲和盈盈合奏了大半个时辰，忽觉内息不顺，无法宁静，接连奏错了几处，心中着急，指法更加乱了。盈盈道：“你累吗？休息一会再说。”令狐冲道：“累倒不累，不知怎的，觉得有些烦躁。我去摘些桃子来，晚上再练琴。”盈盈道：“好，可别走远了。”
令狐冲知道山谷东南有许多野桃树，其时桃实已熟，当下分草拂树，行出八九里，来到野桃树下，纵身摘了两枚桃子，二次纵起时又摘了三枚。眼见桃子已然熟透，树下已掉了不少，数日间便会尽数自落，在地下烂掉，当下一口气摘了数十枚，心想：“我和盈盈吃了桃子之后，将桃核种在山谷四周，数年后桃树成长，翠谷中桃花灿烂，那可多美？”
忽然间想起了桃谷六仙：“这山谷四周种满桃树，岂不成为桃谷？我和盈盈岂不变成了桃谷二仙？日后我和她生下六个儿子，那不是小桃谷六仙？那小桃谷六仙倘若便如那老桃谷六仙一般，说话缠夹不清，岂不糟糕？”
想到这里，正欲纵声大笑，忽听得远处树丛中簌的一声响。令狐冲立即伏低，藏身长草之中，心想：“老是吃烤蛙野果，嘴也腻了，听这声音多半是只野兽，若能捉到一只羚羊野鹿，也好教盈盈惊喜一番。”思念未定，便听得脚步声响，竟是两个人行走之声。令狐冲吃了一惊：“这荒谷中如何有人？定是冲着盈盈和我来了。”
便在此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你没弄错吗？岳不群那厮确会向这边来？”令狐冲惊讶更甚：“他们是追我师父来了，那是甚么人？”另一个声音低沉之人道：“史香主四周都查察过了。岳不群的女儿女婿突然在这一带失踪，各处市镇码头、水陆两道，都不见这对小夫妇的踪迹，定是躲在近一带山谷中养伤。岳不群早晚便会寻来。”
令狐冲心中一酸，寻思：“原来他们知道小师妹受伤，却不知她已经死了，自是有不少人在寻觅她的下落，尤其是师父师娘。若不是这山谷十分偏僻，早就该寻到这里了。”
只听那声音苍老之人道：“倘若你所料不错，岳不群早晚会到此处，咱便在山谷入口处设伏。”那声音低沉之人道：“就算岳不群不来，咱们布置好了之后，也能引他过来。”那老者拍了两下手掌，道：“此计大妙，薛兄弟，瞧你不出，倒还是智多星呢。”那姓薛的笑道：“葛长老说得好。属下蒙你老人家提拔，你老人家有甚么差遣，自当尽心竭力，报答你老的恩典。”
令狐冲心下恍然：“原来是日月教的，是盈盈的手下。最好他们走得远远地，别来骚扰我和盈盈。”又想：“此刻师父武功大进，他们人数再多，也决计不是师父的敌手。师父精明机警，武林中无人能及，凭他们这点儿能耐，想要诱我师父上当，那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忽听得远处有人拍拍拍的击了三下手掌，那姓薛的道：“杜长老他们也到了。”葛长老也拍拍拍的击了三下。脚步声响，四人快步奔来，其中二人脚步沉滞，奔到近处，令狐冲听了出来，这二人抬着一件甚么物事。
葛长老喜道：“杜老弟，抓到岳家小妞儿了？功劳不小哪。”一个声音洪亮之人笑道：“岳家倒是岳家的，是大妞儿，可不是小妞儿。”葛长老“咦”了一声，显是惊喜交集，道：“怎……怎……拿到了岳不群的老婆？”
令狐冲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便欲扑出救人，但随即记起身上没带剑。他手无长剑，武功便不敌寻常高手，心下暗暗着急，只听那杜长老道：“可不是吗？”葛长老道：“岳夫人剑法了得，杜兄弟怎地将她拿到？啊，定是使了迷药。”杜长老笑道：“这婆娘失魂落魄，来到客店之中，想也不想，倒了一碗茶便喝。人家说岳不群的老婆宁中则如何了不起，却原来是草包一个。”
令狐冲心下恼怒，暗道：“我师娘听说爱女受伤失踪，数十天遍寻不获，自然是心神不定，这是爱女心切，哪里是草包一个？你们辱我师娘，待会教你们一个个都死于我剑下。”寻思：“怎能夺到一柄长剑就好了。没剑，刀也行。”
只听那葛长老道：“咱们既将岳不群的老婆拿到手，事情就大大好办了。杜兄弟，眼下之计，是如何将岳不群引来。”杜长老道：“引来之后，却又如何？”葛长老微一踌躇，道：“咱们以这婆娘作为人质，逼他弃剑投降。料那岳不群夫妻情深义重，决计不敢反抗。”杜长老道：“葛兄之言有理，就只怕这岳不群心肠狠毒，夫妻间情不深，义不重，那可就有点儿棘手。”葛长老道：“这个……这个……嗯，薛兄弟，你看如何？”那姓薛的道：“在两位长老之前，原挨不上属下说话……”
正说到这里，西首又有一人接连击掌三下。杜长老道：“包长老到了。”片刻之间，两人自西如飞奔来，脚步极快。葛长老道：“莫长老也到了。”
令狐冲暗暗叫苦：“从脚步声听来，这二人似乎比这葛杜二人武功更高。我赤手空拳，如何才救得师娘？”
只听葛杜二长老齐声说道：“包莫二兄也到了，当真再好不过。”葛长老又道：“杜兄弟立了一件大功，拿到了岳不群的婆娘。”一个老者喜道：“妙极，妙极！两位辛苦了。”葛长老道：“那是杜兄弟的功劳。”那老者道：“大家奉教主之命出来办事，不论是谁的功劳，都是托教主的洪福。”令狐冲听这老者的声音有些耳熟，心想：“莫非是当日在黑木崖上曾经见过的？”他运起内功，听得到各人说话，却不敢探头查看。魔教中的长老都是武功高手，自己稍一动弹，只怕便给他们查觉了。
葛长老道：“包莫二兄，我正和杜兄弟在商议，怎生才诱得岳不群到来，擒他到黑木崖去。”另一名长老道：“你们想到了甚么计较？”
葛长老道：“我们一时还没想到甚么良策，包莫二兄到来，定有妙计。”先一名老者说道：“五岳剑派在嵩山封禅台争夺掌门之位，岳不群刺瞎左冷禅双目，威震嵩山，五岳剑派之中，再也没人敢上台向他挑战。听说这人已得了林家辟邪剑法的真传，非同小可，咱们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可不能小觑了他。”杜长老道：“正是。咱们四人合力齐上，虽然未必便输于他，却也无必胜之算。”莫长老道：“包兄，你胸中想已算定，便请说出来如何？”
那姓包的长老道：“我虽已想到一条计策，但平平无奇，只怕三位见笑了。”莫葛杜三长老齐道：“包兄是本教智囊，想的计策，定是好的。”包长老道：“这其实是个笨法子。咱们掘个极深的陷坑，上面铺上树枝青草，不露痕迹，然后点了这婆娘的穴道，将她放在坑边，再引岳不群到来。他见妻子倒地，自必上前相救，咕咚……扑通……啊哟，不好……”他一面说，一面打手势。三名长老和其余四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莫长老笑道：“包兄此计大妙。咱们自然都埋伏在旁，只等岳不群跌下陷坑，四件兵刃立即封住坑口，不让他上跃。否则这人武功高强，怕他没跌入坑底，便跃了上来。”包长老沉吟道：“但这中间尚有难处。”莫长老道：“甚么难处？啊，是了，包兄怕岳不群剑法诡异，跌入陷阱之后，咱们仍然封他不住？”包长老道：“莫兄料得甚是。这次教主派咱们办事，所对付的，是个合并了五岳剑派的大高手。咱们若得为教主殉身，原是十分荣耀之事，只不过却损了神教与教主的威名。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是对付君子，便当下些毒手。看来咱们还须在陷阱之中，加上些物事。”杜长老道：“包老之言，大合我心。这‘百花消魂散’，兄弟身边带得不少，大可尽数撒在陷阱上的树枝草叶之中。那岳不群一入陷阱，立时会深深吸一口气……”四人说到这里，又都齐声哄笑。
包长老道：“事不宜迟，便须动手。这陷阱却设在何处最好？”葛长老道：“自此向西三里，一边是参天峭壁，另一边下临深渊，唯有一条小道可行，岳不群不来则已，否则定要经过这条小道。”包长老道：“甚好，大家过去瞧瞧。”说着拔足便行，余人随后跟去。
令狐冲心道：“他们挖掘陷阱，非一时三刻之间所能办妥，我得赶快去通知盈盈，取了长剑，再来教师娘不迟。”待魔教众人走远，悄悄循原路回去。
行出数里，忽听得嗒嗒嗒的掘地之声，心想：“怎么他们是在此处掘地？”藏身树后，探头一张，果见四名魔教的教众在弓身掘地，几个老者站在一旁。此刻相距近了，见到一个老者的侧面，心下微微一凛：“原来这人便是当年在杭州孤山梅庄中见过的鲍大楚。甚么包长老，却是鲍长老。那日任我行在西湖脱困，第一个收服的魔教长老，便是这鲍大楚。”令狐冲曾见他出手制服黄钟公，知他武功甚高；心想师父出任五岳派掌门，摆明要和魔教为难，魔教自不能坐视，任我行派出来对付他的，只怕尚不止这一路四个长老。见这四人用一对铁戟、一对钢斧，先斫松了土，再用手扒土，抄了出来，心想：“他们明明说要到那边峭壁去挖掘陷阱，却怎么改在此处？”微一凝思，已明其理：“峭壁旁都是岩石，要挖陷阱，谈何容易？这葛长老是个无智之人，随口瞎说。”但这么一来，阻住了去路，令他无法回去取剑了。眼见四人以临敌交锋用的兵刃来挖土掘地，甚是不便，陷阱非片刻间能掘成，他却又不敢离师娘太远，绕道回去取剑。
忽听葛长老笑道：“岳不群年纪已经不小，他老婆居然还是这么年轻貌美。”杜长老笑道：“相貌自然不错，年轻却不见得了。我瞧早四十出头了。葛兄若是有兴，待拿住了岳不群，禀明教主，便要了这婆娘如何？”葛长老笑道：“要了这婆娘，那可不敢，拿来玩玩，倒是不妨。”
令狐冲大怒，心道：“无耻狗贼，胆敢辱我师娘，待会一个个教你们不得好死。”听葛长老笑得甚是猥亵，忍不住探头张望，只见这葛长老伸出手来，在岳夫人脸颊上拧了一把。岳夫人被点要穴，无法反抗，一声也不能出。魔教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杜长老笑道：“葛兄这般猴急，你有没胆子就在这里玩了这个婆娘？”令狐冲怒不可遏，这姓葛的倘真对师娘无礼，尽管自己手中无剑，也要和这些魔教奸人拚个死活。
只听葛长老淫笑道：“玩这婆娘，有甚么不敢？但若坏了教主大事，老葛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鲍大楚冷冷的道：“如此最好。葛兄弟、杜兄弟，你两位轻功好，便去引那岳不群到来，预计再过一个时辰，这里一切便可布置就绪。”葛杜二老齐声道：“是！”纵身向北而去。
二人去后，空谷之中便听得挖地之声，偶尔莫长老指挥几句。令狐冲躲在草丛之中，大气也不敢透，心想：“我这么久没回，盈盈定然挂念，必会出来寻我。她听到掘地声，过来察看，自会救我师娘。这些魔教中的长老，见到任大小姐到来，怎敢违抗？冲着任教主、向大哥和盈盈的面子，我能不与魔教人众动手，自是再好不过。”想到此处，反觉等得越久越好，那好色的葛长老既已离去，师娘已无受辱之虞。
耳听得众人终于掘好陷阱，放入柴草，撒了迷魂毒药，再在陷阱上盖以乱草，鲍大楚等六人分别躲入旁边的草丛之中，静候岳不群到来。令狐冲轻轻抬起一块大石头，拿在手里，心道：“等得师父过来，倘若走近陷阱，我便将石头投上陷阱口上柴草。石头落入陷阱，师父一见，自然警觉。”
其时已是初夏，幽谷中蝉声此起彼和，偶有小鸟飞鸣而过，此外更无别般声音。令狐冲将呼吸压得极缓极轻，倾听岳不群和葛杜二长老的脚步声。
过了半个多时辰，忽听得远处一个女子声音“啊”的一声叫，正是盈盈，令狐冲心道：“盈盈已发见了外人到来。不知她见到了我师父，还是葛杜二长老？”跟着听得脚步声响，两人一前一后，疾奔而来，听得盈盈不住叫唤：“冲哥，冲哥，你师父要杀你，千万不可出来。”令狐冲大吃一惊：“师父为甚么要杀我？”
只听盈盈又叫：“冲哥快走，你师父要杀你。”她全力呼唤，显是要令狐冲闻声远走。叫唤声中，只见她头发散乱，手提长剑，快步奔来，岳不群空着双手，在后追赶。
眼见盈盈再奔得十余步，便会踏入陷阱，令狐冲和鲍大楚等均十分焦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岳不群电闪而出，左手拿住了盈盈后心，右手随即抓住她双手手腕，将她双臂反在背后。盈盈登时动弹不得，手一松，长剑落地。岳不群这一下出手快极，令狐冲和鲍大楚固不及救援，盈盈本来武功也是甚高，竟无闪避抗拒之能，一招间便给他擒住。
令狐冲大惊，险些叫出声来。盈盈仍在叫唤：“冲哥快走，你师父要杀你！”令狐冲热泪涌入眼眶，心想：“她只顾念我的危险，全不念及自己。”
岳不群左手一松，随即伸指在盈盈背上点了几下，封了她穴道，放开右手，让她委顿在地。便在此时，他一眼见到岳夫人躺在地下，毫不动弹，岳不群吃了一惊，但立时料到，左近定然隐伏重大危险，当下并不走到妻子身边，只不动声色的四下察看，一时不见异状，便淡淡的道：“任大小姐，令狐冲这恶贼杀我爱女，你也有一份吗？”
令狐冲又是大吃一惊：“师父说我杀了小师妹，这话从哪里说起？”
盈盈道：“你女儿是林平之杀的，跟令狐冲有甚么相干？你口口声声说令狐冲杀了你女儿，当真冤枉好人。”岳不群哈哈一笑，道：“林平之是我女婿，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新婚燕尔，何等恩爱，岂有杀妻之理？”盈盈道：“林平之投靠嵩山派，为了取信于左冷禅，表明确是与你势不两立，因此将你女儿杀了。”
岳不群又是哈哈一笑，说道：“胡说八道。嵩山派？这世上还有甚么嵩山派？嵩山一派早已并入五岳派之中。武林之中，嵩山派已然除名，林平之又怎能去投靠嵩山派？再说，左冷禅是我属下，林平之又不是不知。他不追随身为五岳派掌门的岳父，却去投靠一个瞎了双眼、自身难保的左冷禅，天下再蠢的蠢人，也不会干这种事。”
盈盈道：“你不相信，那也由得你。你找了到林平之，自己问他好了。”
岳不群语音突转严峻，说道：“眼前我要找的不是林平之，而是令狐冲。江湖上人人都道，令狐冲对我女儿非礼，我女儿力拒淫贼，被杀身亡。你编了一大篇谎话出来，为令狐冲隐瞒，显是与他狼狈为奸。”盈盈哼了一声，嘿嘿几下冷笑。岳不群道：“任大小姐，令尊是日月教教主，我对你本来不会为难，但为了逼迫令狐冲出来，说不得，只好在你身上加一点儿小小刑罚。我要先斩去你左手手掌，然后斩去你右手手掌，再斩去你的左脚，再斩去你的右脚。令狐冲这恶贼若还有半点良心，便该现身。”盈盈大声道：“料你也不敢，你动了我身上一根头发，我爹爹将你五岳派杀得鸡犬不留。”
岳不群笑道：“我不敢吗？”说着从腰间剑鞘中慢慢抽出长剑。
令狐冲再也忍耐不住，从草丛中冲了出来，叫道：“师父，令狐冲在这里！”
盈盈“啊”的一声，忙道：“快走，快走！他不敢伤我的。”
令狐冲摇了摇头，走近几步，说道：“师父……”岳不群厉声道：“小贼，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令狐冲目中含泪，双膝跪地，颤声道：“皇天在上，令狐冲对岳姑娘向来敬重，决不敢对她有分毫无礼。令狐冲受你夫妇养育的大恩，你要杀我，便请动手。”
盈盈大急，叫道：“冲哥，这人半男半女，早已失了人性，你还不快走！”
岳不群脸上蓦地现出一股凌厉杀气，转向盈盈，厉声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盈盈道：“你为了练辟邪剑法，自……自……自己搅得半死半活，早已如鬼怪一般。冲哥，你记得东方不败么？他们都是疯子，你别当他们是常人。”她只盼令狐冲赶快逃走，明知这么说，岳不群定然放不过自己，却也顾不得了。
岳不群冷冷的道：“你这些怪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盈盈道：“是林平之亲口说的。你偷了林平之的辟邪剑谱，你当他不知道么？你将那件袈裟投入峡谷，那时候林平之躲在你窗外，伸手捡了去，因此他……他也练成了辟邪剑法，若非如此，他怎能杀得了木高峰和余沧海？他自己怎样练成辟邪剑法，自然知道你是怎样练成的。冲哥，你听这岳不群说话的声音，就像女子一般。他……他和东方不败一样，早已失却常性了。”她曾听到林平之和岳灵珊在大车中的说话，令狐冲却没听到。她知令狐冲始终敬爱师父，不愿更增他心中难过，这番话又十分不便出口，是以数月来一直不提。但此刻事机紧迫，只好抖露出来，要令狐冲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甚么武林中的宗师掌门，不过是个失却常性的怪人，与疯子岂可讲甚么恩义交情？
岳不群目光中杀气大盛，恶狠狠的道：“任大小姐，我本想留你一条性命，但你说话如此胡闹，却容你不得了。这是你自取其死，可别怪我。”
盈盈叫道：“冲哥，快走，快走！”
令狐冲知道师父出手快极，长剑一颤之下，盈盈便没了性命，眼见岳不群长剑提起，作势便欲刺出，大叫：“你要杀人，便来杀我，休得伤她。”
岳不群转过头来，冷笑道：“你学得一点三脚猫的剑法，便以为能横行江湖么？拾起剑来，教你死得心服。”令狐冲道：“万万不敢……不敢与师……与你动手？”岳不群大声道：“到得今日，你还装腔作势干甚么？那日在黄河舟中，五霸冈上，你勾结一般旁门左道，故意削我面子，其时我便已决意杀你，隐忍至今，已是便宜了你。在福州你落入我手中，若不是碍着我夫人，早教你这小贼见阎王去了。当日一念之差，反使我女儿命丧于你这淫贼之手。”令狐冲急得只叫：“我没有……我没有……”
岳不群怒喝：“拾起剑来！你只要能胜得我手中长剑，便可立时杀我，否则我也决不饶你。这魔教妖女口出胡言，我先废了她！”说着举剑便往盈盈颈中斩落。
令狐冲左手一直拿着一块石头，本意是要用来相救岳不群，免他落入陷阱，此时无暇多想，立时掷出石头，往岳不群胸口投去。岳不群侧身避开。令狐冲着地一滚，拾起盈盈掉在地下的长剑，挺剑刺向岳不群的左腋。倘若岳不群这一剑是刺向令狐冲，他便束手就戳，并不招架，但岳不群听得盈盈揭破自己的秘密，惊怒之下，这剑竟是向她斩落，令狐冲不能不救。岳不群挡了三剑，退开两步，心下暗暗惊异，适才挡这三招，已震得他手臂隐隐发麻。当日师徒二人虽曾在少林寺中拆到千招以上，但令狐冲剑上始终没真正催动内力，此刻事急，这三剑却没再容让。
令狐冲将岳不群一逼开，反手便去解盈盈的穴道。盈盈叫道：“别管我，小心！”白光一闪，岳不群长剑已然刺到。令狐冲见过东方不败、岳不群、林平之三人的武功，知道对方出手如鬼如魅，迅捷无伦，待得看清楚来招破绽，自身早已中剑，当下长剑反挑，疾刺岳不群的小腹。
岳不群双足一弹，向后反跃，骂道：“好狠的小贼！”其实岳不群虽将令狐冲自幼抚养长大，竟不明白他的为人，倘若他不理令狐冲的反击，适才这一剑直刺到底，已然取了令狐冲的性命。令狐冲使的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实则他决不会真的一剑刺入师父小腹。岳不群以己之心度人，立即跃开，失却了一个伤敌的良机。
岳不群数招不胜，出剑更快，令狐冲打起精神，与之周旋。初时他尚想倘若败在师父手下，自己死了固不足惜，但盈盈也必为他所杀，而且盈盈出言伤他，死前定遭惨酷折磨，是以奋力酣斗，一番心意，全是为了回护盈盈。拆到数十招后，岳不群变招繁复，令狐冲凝神接战，渐渐的心中一片空明，眼光所注，只是对方长剑的一点剑尖。独孤九剑，敌强愈强。那日在西湖湖底囚室与任我行比剑，任我行武功之高，世所罕有，但不论他剑招如何腾挪变化，令狐冲的独孤九剑之中，定有相应的招式随机衍生，或守或攻，与之针锋相对。此时令狐冲已学得吸星大法，内力比之当日湖底比剑又已大进。岳不群所学的辟邪剑法剑招虽然怪异，毕竟修习的时日甚浅，远不及令狐冲研习独孤九剑之久，与东方不败之所学相比，那是更加不如了。
斗到一百五十六招后，令狐冲出剑已毫不思索，而以岳不群剑招之快，令狐冲亦全无思索之余地。林家辟邪剑法虽然号称七十二招，但每一招各有数十着变化，一经推衍，变化繁复之极。倘若换作旁人，纵不头晕眼花，也必为这万花筒一般的剑法所迷，无所措手，但令狐冲所学的独孤九剑全无招数可言，随敌招之来而自然应接。敌招倘若只有一招，他也只有一招，敌招有千招万招，他也有千招万招。
然在岳不群眼中看来，对方剑法之繁，更远胜于己，只怕再斗三日三夜，也仍有新招出来，想到此处，不由得暗生怯意，又想：“任家这妖女揭破了我练剑的秘密，今日若不杀得此二人，此事传入江湖，我焉有脸面再为五岳派的掌门？已往种种筹谋，尽数付于流水了。但林平之这小贼既对任家妖女说了，又怎不对别人说，这……这可……”心下焦急，剑招更加狠了。他虑意既生，剑招更略有窒碍。辟邪剑法原是以快取胜，百余招急攻未能奏效，剑法上的锐气已不免顿挫，再加心神微分，剑上威力更即大减。
令狐冲心念一动，已瞧出了对方剑法中破绽的所在。
独狐九剑的要旨，在于看出敌手武功中的破绽，不论是拳脚刀剑，任何一招之中都必有破绽，由此乘虚而入，一击取胜。那日在黑木崖上与东方不败相斗，东方不败只握一枚绣花针，可是身如电闪，快得无与伦比，虽然身法与招数之中仍有破绽，但这破绽瞬息即逝，待得见到破绽，破绽已然不知去向，决计无法批亢捣虚，攻敌之弱。是以合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盈盈四大高手之力，无法胜得了一枚绣花针。令狐冲此后见到岳不群与左冷禅在封禅台上相斗，林平之与木高峰、余沧海、青城群弟子相斗。他这些日子来苦思破解这剑招之法，总是有一不可解的难题，那便是对方剑招太快，破绽一现即逝，难加攻击。
此刻堪堪与岳不群斗到将近二百招，只见他一剑挥来，右腋下露出了破绽。岳不群这一招先前已经使过，本来以他剑招变化之复杂，在二百招内不该重复，但毕竟重复了一次，数招之后，岳不群长剑横削，左腰间露出破绽，这一招又是重复使出。
陡然之间，令狐冲心中灵光连闪：“他这辟邪剑法于极快之际，破绽便不成其为破绽。然而剑招中虽无破绽，剑法中的破绽却终于给我找到了。这破绽便是剑招不免重复。”
天下任何剑法，不论如何繁复多变，终究有使完之时，倘若仍不能克敌制胜，那么先前使过的剑招自不免再使一次。不过一般名家高手，所精的剑法总有十路八路，每路数十招，招招有变，极少有使到千余招后仍未分胜败的。岳不群所会的剑法虽众，但知令狐冲的剑法实在太强，又熟知华山派的剑法，除了辟邪剑法，决无别的剑法能胜得了他。他数招重复，令狐冲便已想到了取胜之机，心下暗喜。
岳不群见到他嘴角边忽露微笑，暗暗吃惊：“这小贼为甚么要笑？难道他已有胜我的法子？”当下潜运内力，忽进忽退，绕着令狐冲身子乱转，剑招如狂风骤雨一般，越来越快。
盈盈躺在地下，连岳不群的身影也瞧不清楚，只看得头晕眼花，胸口烦恶，只欲作呕。
又斗得三十余招后，只见岳不群左手前指，右手一缩，令狐冲知道他那一招要第三次使出。其时久斗之下，令狐冲新伤初愈，已感神困力倦，情知局势凶险无比，在岳不群这如雷震、如电闪的快招攻击之下，只要稍有疏虞，自己固然送了性命，更令盈盈大受荼毒，是以一见他这一招又将使出，立即长剑一送，看准了对方右腋，斜斜刺去，剑尖所指，正是这一招破绽所在。那正是料敌机先、制敌之虚。
岳不群这一招虽快，但令狐冲一剑抢了在头里，辟邪剑法尚未变招，对方剑招已刺到腋下，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岳不群一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又惊又怒，又是绝望之意。
令狐冲剑尖刺到对方腋下，猛然间听到他这一下尖锐的叫喊，立时惊觉：“我可斗得昏了，他是师父，如何可以伤他？”当即凝剑不发，说道：“胜败已分，咱们快救了师娘，这就……这就分手了罢！”
岳不群脸如死灰，缓缓点头，说道：“好！我认输了。”
令狐冲抛下长剑，回头去看盈盈。突然之间，岳不群一声大喝，长剑电闪而前，直刺令狐冲左腰。令狐冲大骇之下，忙伸手去拾长剑，哪里还来得及，噗的一声，剑尖已刺中他后腰。幸好令狐冲内力深厚，剑尖及体时肌肉自然而然的一弹，将剑尖滑得偏了，剑锋斜入，没伤到要害。
岳不群大喜，拔出剑来，跟着又是一剑斩下，令狐冲急忙滚开数尺。岳不群抢上来挥剑猛斫，令狐冲又是一滚，当的一声，剑刃砍在地下，与他脑袋相去不过数寸。
岳不群提起长剑，一声狞笑，长剑高高举起，抢上一步，正待这一剑便将令狐冲脑袋砍落，陡然间足底空了，身子直向地底陷落。他大吃一惊，慌忙吸一口气，右足着地，待欲纵起，刹那间天旋地转，已是人事不知，腾的一声，落入了陷阱。
令狐冲死里逃生，左手按着后腰伤口，挣扎着坐了起来。
只听得草丛中有数人同时叫道：“大小姐！圣姑！”几个人奔了出来，正是鲍大楚、莫长老等六人。鲍大楚先抢到陷阱之旁，屏住呼吸，倒转刀柄，在岳不群头顶重重一击，就算他内力了得，迷药迷他不久，这一击也当令他昏迷半天。
令狐冲急忙抢到盈盈身边，问道：“他……他封了你哪几处穴道？”盈盈道：“你……你……你不碍……不碍事么？”她惊骇之下，说话颤抖，难以自制，只听到牙关相击，格格作声。令狐冲道：“死不了，别……别怕。”盈盈大声道：“将这恶贼斩了！”鲍大楚应道：“是！”令狐冲忙道：“别伤他性命！”盈盈见他情急，便道：“好，那么快……快擒住他。”她不知陷阱中已布有迷药，只怕岳不群又再纵上，各人不是他对手。
鲍大楚道：“遵命！”他决不敢说这陷阱是自己所掘，自己等六人早就躲在一旁，否则何以大小姐为岳不群所困之时，各人贪生怕死，竟不敢出来相救，此事追究起来，势将担当老大干系，只好假装是刚于此时恰好赶到。他伸手揪住岳不群的后领提起，出手如风，连点他身上十二处大穴，又取出绳索，将他手足紧紧绑缚。迷药、击打、点穴、捆缚，连加了四道束缚，岳不群本领再大，也难以逃脱了。
令狐冲和盈盈凝眸相对，如在梦寐。隔了好久，盈盈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令狐冲伸过手去，搂住了她，这番死里逃生，只觉人生从未如此之美，问明了她被封穴的所在，替她解开，一眼瞥见师娘仍躺在地上，叫声：“啊哟！”忙抢过去扶起，解开她穴道，叫道：“师娘，多有得罪。”
适才一切情形，岳夫人都清清楚楚的瞧在眼里，她深知令狐冲的为人，对岳灵珊自来敬爱有加，当她犹似天上神仙一般，决不敢有丝毫得罪，连一句重话也不会对她说，若说为她舍命，倒是毫不希奇，至于甚么逼奸不遂、将之杀害，简直荒谬绝伦。何况眼见他和盈盈如此情义深重，岂能更有异动？他出剑制住丈夫，忍手不杀，而丈夫却对他忽施毒手，行径卑鄙，纵是左道旁门之士，亦不屑为，堂堂五岳派掌门，竟然出此手段，当真令人齿冷，刹那间万念俱灰，淡淡的问道：“冲儿，珊儿真是给林平之害死的？”
令狐冲心中一酸，泪水滚滚而下，哽咽道：“弟子……我……我……”岳夫人道：“他不当你是弟子，我却仍旧当你是弟子。只要你喜欢，我仍然是你师娘。”令狐冲心中感激，拜伏在地，叫道：“师娘！师娘！”岳夫人抚摸他头发，眼泪也流了下来，缓缓的道：“那么这位任大小姐所说不错，林平之也学了辟邪剑法，去投靠左冷禅，因此害死了珊儿？”令狐冲道：“正是。”
岳夫人哽咽道：“你转过身来，我看看你的伤口。”令狐冲应道：“是。”转过身来。岳夫人撕破他背上衣衫，点了他伤口四周的穴道，说道：“恒山派的伤药，你还有么？”令狐冲道：“有的。”盈盈到他怀中摸了出来，交给岳夫人。岳夫人揩拭了他伤口血迹，敷上伤药，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手巾，按在他伤口上，又在自己裙子上撕下布条，替他包扎好了。令狐冲向来当岳夫人是母亲，见她如此对待自己，心下大慰，竟忘了创口疼痛。
岳夫人道：“将来杀林平之为珊儿报仇，这件事，自然是你去办了。”令狐冲垂泪道：“小师妹……小师妹……临终之时，求孩儿照料林平之。孩儿不忍伤她之心，已答允了她。这件事……这件事可真为难得紧。”岳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冤孽！冤孽！”又道：“冲儿，你以后对人，不可心地太好了！”
令狐冲道：“是！”突然觉得后颈中有热热的液汁流下，回过头来，只见岳夫人脸色惨白，吃了一惊，叫道：“师娘，师娘！”忙站起身来扶住岳夫人时，只见她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对准心脏刺入，已然气绝毙命。令狐冲惊得呆了，张嘴大叫，却一点声音也叫不出来。
盈盈也是惊骇无已，毕竟她对岳夫人并无情谊，只是惊讶悼惜，并不伤心，当即扶住了令狐冲，过了好一会，令狐冲才哭出声来。
鲍大楚见他二人少年情侣，遭际大故，自有许多情话要说，不敢在旁打扰，又怕盈盈追问这陷阱的由来，六人须得商量好一番瞒骗她的言词，当下提起了岳不群，和莫长老等远远退开。
令狐冲道：“他……他们要拿我师父怎样？”盈盈道：“你还叫他师父？”令狐冲道：“唉，叫惯了。师娘为甚么要自尽？她为……为甚么要自杀？”盈盈恨恨的道：“自然是为了岳不群这奸人了。嫁了这样卑鄙无耻的丈夫，若不杀他，只好自杀。咱们快杀了岳不群，给你师娘报仇。”
令狐冲踌躇道：“你说要杀了他？他终究曾经是我师父，养育过我。”盈盈道：“他虽是你师父，曾对你有养育之恩，但他数度想害你，恩仇早以一笔勾销。你师娘对你的恩义，你却未报。你师娘难到不是死在他的手中吗？”令狐冲叹了口气，凄然道：“师娘的大恩，那是终身难报的了。就算岳不群和我之间恩仇已了，我总是不能杀他。”
盈盈道：“没人要你动手。”提高嗓子，叫道：“鲍长老！”
鲍大楚大声答应：“是，大小姐。”和莫长老等过来。盈盈道：“是我爹爹差你们出来办事的吗？”鲍大楚垂手道：“是，教主令旨，命属下同葛、杜、莫三位长老，带领十名兄弟，设法捉拿岳不群回坛。”盈盈道：“葛杜二人呢？”鲍大楚道：“他们于两个多时辰之前，出去诱引岳不群到来，至今未见，只怕……只怕……”盈盈道：“你去搜一搜岳不群身上。”鲍大楚应道：“是！”过去搜检。
他从岳不群怀中取出一面锦旗，那是五岳剑派的盟旗，十几两金银，另有两块铜牌。鲍大楚声音愤激，大声道：“启禀大小姐：莫杜二长老果然已遭了这厮毒手，这是二位长老的教牌。”说着提起脚来，在岳不群腰间重重踢了一脚。
令狐冲大声道：“不可伤他。”鲍大楚恭恭敬敬的应道：“是。”
盈盈道：“拿些冷水来，浇醒了他。”莫长老取过腰间水壶，打开壶塞，将冷水淋在岳不群头上。过了一会，岳不群呻吟一声，睁开眼来，只觉头顶和腰间剧痛，又呻吟了一声。
盈盈问道：“姓岳的，本教葛杜二长老，是你杀的？”鲍大楚拿着那两块铜牌，在手中抛了几抛，铮铮有声。
岳不群料知无幸，骂道：“是我杀的。魔教邪徒，人人得而诛之。”鲍大楚本欲再踢，但想令狐冲跟教主交情极深，又是大小姐的未来夫婿，他说过“不可伤他”，便不敢违命。盈盈冷笑道：“你自负是正教掌门，可是干出来的事，比我们日月神教教下邪恶百倍，还有脸来骂我们是邪徒。连你夫人也对你痛心疾首，宁可自杀，也不愿再和你做夫妻，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吗？”岳不群骂道：“小妖女胡说八道！我夫人明明是给你们害死的，却来诬赖，说她是自杀。”
盈盈道：“冲哥，你听他的话，可有多无耻。”令狐冲嗫嚅道：“盈盈，我想求你一件事。”盈盈道：“你要我放他？只怕是缚虎容易纵虎难。此人心计险恶，武功高强，日后再找上你，咱们未必再有今日这般幸运。”令狐冲道：“今日放他，我和他师徒之情已绝。他的剑法我已全盘了然于胸，他胆敢再找上来，我教他决计讨不了好去。”
盈盈明知令狐冲决不容自己杀他，只要令狐冲此后不再顾念旧情，对岳不群也就无所畏惧，说道：“好，今日咱们就饶他一命。鲍长老、莫长老，你们到江湖之上，将咱们如何饶了岳不群之事四处传播。又说岳不群为了练那邪恶剑法，自残肢体，不男不女，好教天下英雄众所知闻。”鲍大楚和莫长老同声答应。
岳不群脸如死灰，双眼中闪动恶毒光芒，但想到终于留下了一条性命，眼神中也混和着几分喜色。
盈盈道：“你恨我，难道我就怕了？”长剑几挥，割断了绑缚住他的绳索，走近身去，解开了他背上一处穴道，右手手掌按在他嘴上，左手在他后脑一拍。岳不群口一张，只觉嘴里已多了一枚药丸，同时觉得盈盈右手两指已捏住了自己鼻孔，登时气为之窒。
盈盈替岳不群割断绑缚、解开他身上被封穴道之时，背向令狐冲，遮住了他眼光，以丸药塞入岳不群口中，令狐冲也就没瞧见，只道她看在自己份上放了师父，心下甚慰。
岳不群鼻孔被塞，张嘴吸气，盈盈手上劲力一送，登时将那丸药顺着气流送入他腹中。
岳不群一吞入这枚丸药，只吓得魂不附体，料想这是魔教中最厉害的“三尸脑神丹”，早就听人说过，服了这丹药后，每年端午节必须服食解药，以制住丹中所裹尸虫，否则尸虫脱困而钻入脑中，嚼食脑髓，痛楚固不必言，而且狂性大发，连疯狗也有所不如。饶是他足智多谋，临危不乱，此刻身当此境，却也额上出汗如浆，脸如土色。
盈盈站直身子，说道：“冲哥，他们下手太重，这穴道点得很狠，余下两处穴道，稍待片刻再解，免得他难以抵受。”令狐冲道：“多谢你了。”盈盈嫣然一笑，心道：“我暗中做了手脚，虽是骗你，却是为了你好。”过了一会，料知岳不群肠中丸药渐化，已无法运功吐出，这才再替他解开余下的两处穴道，俯身在他身边低声道：“每年端午节之前，你上黑木崖来，我有解药给你。”
岳不群听了这句话，确知适才所服当真是“三尸脑神丹”了，不由得全身发抖，颤声道：“这……这是三尸……三尸……”
盈盈格格一笑，大声道：“不错，恭喜阁下。这等灵丹妙药，制炼极为不易，我教下只有身居高位、武功超卓的头号人物，才有资格服食。鲍长老，是不是？”
鲍大楚躬身道：“谢教主的恩典，这神丹曾赐属下服过。属下忠心不二，奉命唯谨，服了神丹后，教主信任有加，实有说不尽的好处。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令狐冲吃了一惊，问道：“你给我师……给他服了三尸脑神丹？”
盈盈笑道：“是他自己忙不迭的张口吞食的，多半他肚子饿得狠了，甚么东西都吃。岳不群，以后你出力保护冲哥和我的性命，于你大为有益。”
岳不群心下恨极，但想：“倘若这妖女遭逢意外，给人害死，我……我可就惨了。甚至她性命还在，受了重伤，端午节之前不能回到黑木崖，我又到哪里去找她？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给我解药……”想到这里，忍不住全身发抖，虽然一身神功，竟是难以镇定。
令狐冲叹了口气，心想盈盈出身魔教，行事果然带着三分邪气，但此举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可也怪不得她。
盈盈向鲍大楚道：“鲍长老，你去回禀教主，说道五岳派掌门岳先生已诚心归服我教，服了教主的神丹，再也不会反叛。”鲍大楚先前见令狐冲定要释放岳不群，正自发愁，生怕回归总坛之后教主怪责，待见岳不群被逼服食“三尸脑神丹”，登时大喜，当下喜孜孜的应道：“全仗大小姐主持，方得大功告成，教主他老人家必定十分喜欢。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盈盈道：“岳先生既归我教，那么于他名誉有损之事，外边也不能提了。他服食神丹之事，更半句不可泄漏。此人在武林中位望极高，智计过人，武功了得，教主必有重用他之处。”鲍大楚应道：“是，谨遵大小姐吩咐。”
令狐冲见到岳不群这等狼狈的模样，不禁恻然，虽然他此番意欲相害，下手狠辣，但过去二十年中，自己自幼至长，皆由他和师娘养育成人，自己一直当他是父亲一般，突然间反脸成仇，心中甚是难过，要想说几句话相慰，喉头便如鲠住了一般，竟说不出来。
盈盈道：“鲍长老、莫长老，两位回到黑木崖上，请替我问爹爹安好，问向叔叔好，待得……待得他……他令狐公子伤愈，我们便回总坛来见爹爹。”
倘若换作了另一位姑娘，鲍大楚定要说：“盼公子早日康复，和大小姐回黑木崖来，大伙儿好尽早讨一杯喜酒喝。”对于年少情侣，此等言语极为讨好，但对盈盈，他却哪里敢说这种话？向二人正眼也不敢瞧上一眼，低头躬身，板起了脸，唯唯答应，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气，生怕盈盈疑心他腹中偷笑。这位姑娘为了怕人嘲笑她和令狐冲相爱，曾令不少江湖豪客受累无穷，那是武林中众所周知之事。他不敢多耽，当即向盈盈和令狐冲告辞，带同众人而去，告别之时，对令狐冲的礼貌比之对盈盈尤更敬重了三分。他老于江湖，历练人情，知道越是对令狐冲礼敬有加，盈盈越是喜欢。
盈盈见岳不群木然而立，说道：“岳先生，你也可以去了。尊夫人的遗体，你带去华山安葬吗？”岳不群摇了摇头，道：“相烦二位，便将她葬在小山之旁罢！”说着竟不向二人再看一眼，快步而去，顷刻间已在树丛之后隐没，身法之快，实所罕见。
黄昏时分，令狐冲和盈盈将岳夫人的遗体在岳灵珊墓旁葬了，令狐冲又大哭了一场。
次日清晨，盈盈问道：“冲哥，你伤口怎样？”令狐冲道：“这一次伤势不重，不用担心。”盈盈道：“那就好了。咱俩住在这里，已为人所知。我想等你休息几天，咱们换一个地方。”令狐冲道：“那也好。小师妹有妈妈相伴，也不怕了。”心下酸楚，叹道：“我师父一生正直，为了练这邪门剑法，这才性情大变。”
盈盈摇头道：“那也未必。当日他派你小师妹和劳德诺到福州去开小酒店，想谋取辟邪剑谱，就不见得是君子之所为。”令狐冲默然，这件事他心中早就曾隐隐约约的想到过，却从来不敢好好的去想一想。
盈盈又道：“这其实不是辟邪剑法，该叫作‘邪门剑法’才对。这剑谱流传江湖，遗害无穷。岳不群还活在世上，林平之心中也记着一部，不过我猜想，他不会全本背给左冷禅和劳德诺听。林平之这小子心计甚深，岂肯心甘情愿的将这剑谱给人？”令狐冲道：“左冷禅和林平之眼睛都盲了，劳德诺却眼睛不瞎，占了便宜。这三人都是十分聪明深沉，聚在一起，勾心斗角，不知结果如何。以二对一，林平之怕要吃亏。”
盈盈道：“你真要想法子保护林平之吗？”令狐冲瞧着岳灵珊的墓，说道：“我实不该答应小师妹去保护林平之。这人猪狗不如，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如何又能去帮他？只是我答应过小师妹的，倘若食言，她在九泉之下，也是难以瞑目。”盈盈道：“她活在世上之时，不知道谁真的对她好，死后有灵，应该懂了。她不会再要你去保护林平之的！”
令狐冲摇头道：“那也难说。小师妹对林平之一往情深，明知他对自己存心加害，却也不忍他身遭灾祸。”
盈盈心想：“这倒不错，换作了我，不管你待我如何，我总是全心全意的待你好。”
令狐冲在山谷中又将养了十余日，新伤已大好了，说道须到恒山一行，将掌门之位传给仪清，此后心无挂碍，便可和盈盈浪迹天涯，择地隐居。
盈盈道：“那林平之的事，你又如何向你过世的小师妹交代？”令狐冲搔头道：“这是我最头痛的事，你最好别提，待我见机行事便是。”盈盈微微一笑，不再说了。
两人在两座墓前行了礼，相偕离去。

三十七 迫娶
令狐冲和盈盈出得山谷，行了半日，来到一处市镇，到一家面店吃面。
令狐冲筷子上挑起长长几根面条，笑吟吟的道：“我和你还没拜堂成亲……”盈盈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谁和你拜堂成亲了？”令狐冲微笑道：“将来总是要成亲的。你如不愿，我捉住了你拜堂。”盈盈似笑非笑的道：“在山谷中倒是乖乖的，一出来就来说这些不正经的疯话。”令狐冲笑道：“终身大事，最是正经不过。盈盈，那日在山谷之中，我忽然想起，日后和你做了夫妻，不知生几个儿子好。”盈盈站起身来，秀眉微蹙，道：“你再说这些话，我不跟你一起去恒山啦。”令狐冲笑道：“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因为那山谷中有许多桃树，倒像是个桃谷，要是有六个小鬼在其间鬼混，岂不是变了小桃谷六仙？”
盈盈坐了下来，问道：“哪里来六个小鬼？”一语出口，便即省悟，又是令狐冲在说风话，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面，心中却十分甜蜜。
令狐冲道：“我和你同上恒山，有些心地龌龊之徒，还以为我和你已成夫妻，在他自己的脏肚子里胡说八道，只怕你不高兴。”这一言说中了盈盈的心事，道：“正是。好在我现下跟你都穿了乡下庄稼人的衣衫，旁人未必认得出。”令狐冲道：“你这般花容月貌，不论如何改扮，总是惊世骇俗。旁人一见，心下暗暗喝采：‘嘿，好一个美貌乡下大姑娘，怎地跟着这一个傻不楞登的臭小子，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待得仔细多看上几眼，不免认出这朵鲜花原来是日月神教的任大小姐，这堆牛粪呢，自然是大蒙任小姐垂青的令狐冲了。”盈盈笑道：“阁下大可不用如此谦虚。”
令狐冲道：“我想，咱们这次去恒山，我先乔装成个毫不起眼之人，暗中察看。如果太平无事，我便独自现身，将掌门之位传了给人，然后和你在甚么秘密地方相会，一同下山，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好？”
盈盈听他这么说，知他是体贴自己，甚是喜欢，笑道：“那好极了，不过你上恒山去，尤其是去见那些师太，只好自己剃光了头，也扮成个师太，旁人才不起疑。冲哥，来，我就给你乔装改扮，你扮成个小尼姑，只怕倒也俊俏得紧。”令狐冲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一见尼姑，逢赌必输。令狐冲扮成尼姑，今后可倒足了大霉，那决计不成。”盈盈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却偏有这许多忌讳。我非剃光你的头不可。”
令狐冲笑道：“扮尼姑倒也不必了，但要上见性峰，扮女人却是势在必行。只是我一开口说话，就给听出来是男人。我倒有个计较，你可记得恒山磁窑口翠屏山悬空寺中的一个人吗？”盈盈一沉吟，拍手道：“妙极，妙极！悬空寺中有个又聋又哑的仆妇，咱们在悬空寺上打得天翻地覆，她半点也听不到。问她甚么，她只是呆呆的瞧着你。你想扮成这人？”令狐冲道：“正是。”盈盈笑道：“好，咱们去买衣衫，就给你乔装改扮。”
盈盈用二两银子向一名乡妇买了一头长发，细心梳好了，装在令狐冲头上，再让他换上农妇装束，宛然便是个女子，再在脸上涂上黄粉，画上七八粒黑痣，右腮边贴了块膏药。令狐冲对镜一看，连自己也认不出来。盈盈笑道：“外形是像了，神气却还不似，须得装作痴痴呆呆、笨头笨脑的模样。”令狐冲笑道：“痴痴呆呆的神气最是容易不过，那压根儿不用装，笨头笨脑，原是令狐冲的本色。”盈盈道：“最要紧的是，旁人倘若突然在你身后大声吓你，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一路之上，令狐冲便装作那个又聋又哑的仆妇，先行练习起来。二人不再投宿客店，只在破庙野祠中住宿。盈盈时时在他身后突发大声，令狐冲竟充耳不闻。不一日，到了恒山脚下，约定三日后在悬空寺畔聚头。令狐冲独自上见性峰去，盈盈便在附近游山玩水。
到得见性峰峰顶，已是黄昏时分，令狐冲寻思：“我若径行入庵，仪清、郑萼、仪琳师妹她们心细的人多，察看之下，不免犯疑。我还是暗中窥探的好。”当下找个荒僻的山洞，睡了一觉，醒来时月已天中，这才奔往见性峰主庵无色庵。
刚走近主庵，便听得铮铮铮数下长剑互击之声，令狐冲心中一动：“怎么来了敌人？”一摸身边暗藏的短剑，纵身向剑声处奔去。兵刃撞击声从无色庵旁十余丈外的一间瓦屋中发出，瓦屋窗中透出灯光。令狐冲奔到屋旁，但听兵刃撞击声更加密了，凑眼从窗缝中一张，登时放心，原来是仪和与仪琳两师姊妹正在练剑，仪清和郑萼二人站着旁观。
仪和与仪琳所使的，正是自己先前所授、学自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上的恒山剑法。二人剑法已颇为纯熟。斗到酣处，仪和出剑渐快，仪琳略一疏神，仪和一剑刺出，直指前胸，仪琳回剑欲架，已然不及，“啊”的一声轻叫。仪和长剑的剑尖已指在她心口，微笑道：“师妹，你又输了。”
仪琳甚是惭愧，低头道：“小妹练来练去，总是没甚么进步。”仪和道：“比之上次已有进步了，咱们再来过。”长剑在空中虚劈一招。仪清道：“小师妹累啦，就和郑师妹去睡罢，明日再练不迟。”仪琳道：“是。”收剑入鞘，向仪和、仪清行礼作别，拉了郑萼的手推门出外。她转过身时，令狐冲见她容色憔悴，心想：“这个小师妹心中总是不快乐。”
仪和掩上了门，和仪清二人相对摇了摇头，待听得仪琳和郑萼脚步声已远，说道：“我看小师妹总是静不下心来。心猿意马，那是咱们修道人的大忌，不知怎生劝劝她才好。”仪清道：“劝是很难劝的，总须自悟。”仪和道：“我知道她为甚么不能心静，她心中老是想着……”仪清摇手道：“佛门清净之地，师姊别说这等话。若不是为了急于报师父的大仇，让她慢慢自悟，原亦不妨。”
仪和道：“师父常说：世上万事皆须随缘，半分勉强不得；尤其收束心神，更须循序渐进，倘若着意经营，反易堕入魔障。我看小师妹外和内热，乃是性情中人，身入空门，于她实不相宜。”仪清叹了口气，道：“这一节我也何尝没想到，只是……只是一来我派终须有佛门中人接掌门户，令狐师兄曾一再声言，他代掌门户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更要紧的是，岳不群这恶贼害死我们师父、师叔……”
令狐冲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怎地是我师父害死她们的师父、师叔？”
只听仪清续道：“不报这深恨大仇，咱们做弟子的寝食难安。”仪和道：“我只有比你更心急，好，赶明儿我加紧督促她练剑便了。”仪清道：“常言道：欲速则不达，却别逼得她太过狠了。我看小师妹近日精神越来越差。”仪和道：“是了。”两师姊妹收起兵刃，吹灭灯火，入房就寝。
令狐冲悄立窗外，心下疑思不解：“她们怎么说我师父害死了她们的师父、师叔？又为甚么为报师仇，为了有人接掌恒山门户，便须督促仪琳小师妹日夜勤练剑法？”凝思半晌，不明其理，慢慢走开，心想：“日后询问仪和、仪清两位师姊便是。”猛见地下自己的影子缓缓晃动，抬头望月，只见月亮斜挂树梢，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险些叫出声来，心道：“我早该想到了。为甚么她们早就明白此事，我却一直没想到？”
闪到近旁小屋的墙外，靠墙而立，以防恒山派中有人见到自己身影，这才静心思索，回想当日在少林寺中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毙命的情状：
其时定逸师太已死，定闲师太嘱咐我接掌恒山门户之后，便即逝去，言语中没显露害死她们的凶手是谁。检视之下，二位师太身上并无伤痕，并非受了内伤，更不是中毒，何以致死，甚是奇怪，只是不便解开她们衣衫，详查伤处。
后来离少林寺出来，在雪野山洞之中，盈盈说在少林寺时曾解开二位师太的衣衫查伤，见到二人心口都有一粒钉孔大的红点，是被人用针刺死。当时我跳了起来，说道：“毒针？武林之中，有谁是使毒针的？”盈盈说道：“爹爹和向叔叔见闻极广，可是他们也不知道。爹爹又说，这针并非毒针，乃是一件兵刃，刺入要害，致人死命。只是刺入定闲师太心口那一针，略略偏斜了些。”我说：“是了，我见到定闭师太之时，她还没断气。这针既是当胸刺入，那就并非暗算，而是正面交锋。那么害死两位师太的，定是武功绝顶的高手。”盈盈道：“我爹爹也这么说。既有了这条线索，要找到凶手，想亦不难。”当时我伸掌在山洞石壁上用力一拍，大声道：“盈盈，我二人有生之年，定当为两位师太报仇雪恨。”盈盈道：“正是。”
令狐冲双手反按墙壁，身子不禁发抖，心想：“能使一枚小针而杀害这两位高手师太，若不是练了葵花宝典的，便是练了辟邪剑法的。东方不败一直在黑木崖顶闺房中绣花，不会到少林寺来杀人，以他武功，也决不会针刺定闲师太而一时杀她不了。左冷禅所练的辟邪剑法是假的。那时候林师弟初得剑谱未久，未必已练成剑法，甚至还没得到剑谱……”回想当日在雪地里遇到林平之与岳灵珊的情景，心想：“不错，那时候林平之说话未变雌声，不管他是否已得剑谱，辟邪剑法总是尚未练成。”
想到此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时候能以一枚细针、正面交锋而害死恒山派两大高手，武功却又高不了定闲师太多少，一针不能立时致她死命，那只有岳不群一人。又想起岳不群处心积虑，要做五岳派的掌门，竟能让劳德诺在门下十余年之久，不揭穿他的来历，末了让他盗了一本假剑谱去，由此轻轻易易的刺瞎左冷禅双目。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极力反对五派合并，岳不群乘机下手将其除去，少了并派的一大阻力，自是在情理之中。定闲师太为甚么不肯吐露害她的凶手是谁？自然由于岳不群是他的师父之故。倘若凶手是左冷禅或东方不败，定闲师太又何以不说？
令狐冲又想到当时在山洞中和盈盈的对话。他在少林寺给岳不群重重踢了一脚，他并未受伤，岳不群腿骨反断，盈盈大觉奇怪。她说她父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原因，令狐冲吸了不少外人的内功，固然足以护体，但必须自加运用方能伤人，不像自己所练成的内功，不须运使，自能将对方攻来的力道反弹出去。此刻想来，岳不群自是故意做作，存心做给左冷禅看的，那条腿若非假断，便是他自己以内力震断，好让左冷禅瞧在眼里，以为他武功不过尔尔，不足为患，便可放手进行并派。左冷禅花了无数心血力气，终于使五派合并，到得头来，却是为人作嫁，给岳不群一伸手就将成果取了去。
这些道理本来也不难明，只是他说甚么也不会疑心到师父身上，或许内心深处，早已隐隐想到，但一碰到这念头的边缘，心思立即避开，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直至此刻听到了仪和、仪清的话，这才无可规避。
自己一生敬爱的师父，竟是这样的人物，只觉人生一切，都是殊无意味，一时打不起精神到恒山别院去查察，便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里躺下睡了。
次日清晨，令狐冲到得通元谷时，天已大明。他走到小溪之旁，向溪水中照映自己改装后的容貌，又细看身上衣衫鞋袜，一无破绽，这才走向别院。他绕过正门，欲从边门入院，刚到门边，便听得一片喧哗之声。
只听得院子里许多人大声喧叫：“真是古怪！他妈的，是谁干的？”“甚么时候干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手脚可真干净利落！”“这几人武功也不坏啊，怎地着了人家道儿，哼也不哼一声？”令狐冲知道发生了怪事，从边门中挨进去，只见院子中和走廊上都站满了人，眼望一株公孙树的树梢。
令狐冲抬头一看，大感奇怪，心中的念头也与众人所叫嚷的一般无异，只见树上高高挂着八人，乃是仇松年、张夫人、西宝和尚、玉灵道人这一伙七人，另外一人是“滑不留手”游迅。八人显是都被点了穴道，四肢反缚，吊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离地一丈有余，除了随风飘荡，半分动弹不得。八人神色之尴尬，实是世所罕见。两条黑蛇在八人身上蜿蜒游走，那自是“双蛇恶乞”严三星的随身法宝了。这两条蛇盘到严三星身上，倒也没甚么，游到其他七人身上时，这些人气愤羞惭的神色之中，又加上几分害怕厌恶。
人丛中跃起一人，正是夜猫子“无计可施”计无施。他手持匕首，纵上树干，割断了吊着“桐柏双奇”的绳索。这两人从空中摔下，那矮矮胖胖的老头子伸手接住，放在地上。片刻之间，计无施将八人都救下来，解开了各人被封的穴道。
仇松年等一得自由，立时污言秽语的破口大骂。只见众人都是眼睁睁的瞧着自己，有的微笑，有的惊奇。有人说道：“已！”有人说道：“阴！”有人说道：“小！”有人说道：“命！”张夫人一侧头，只见仇松年等七人额头上都用朱笔写着一个字，有的是“已”，有的是“阴”字，料想自己额头也必有字，当即伸手去抹。
祖千秋已推知就里，将八人额头的八个字串起来，说道：“阴谋已败，小心狗命！”余人一听不错，纷纷说道：“阴谋已败，小心狗命！”
西宝和尚大声骂道：“甚么阴谋已败，你奶奶的，小心谁的狗命？”玉灵道人忙摇手阻止，在掌心中吐了一大口唾沫，伸手去擦额头的字。
祖千秋道：“游兄，不知八位如何中了旁人的暗算，可能赐告吗？”游迅微微一笑，说道：“说来惭愧，在下昨晚睡得甚甜，不知如何，竟给人点了穴道，吊在这高树之上。那下手的恶贼，多半使用‘五更鸡鸣还魂香’之类迷药，否则兄弟本领不济，遭人暗算，那也罢了，像玉灵道长、张夫人这等智勇兼备的人物，如何也着了道儿？”张夫人哼了一声，道：“正是如此。”不愿与旁人多说，忙入内照镜洗脸，玉灵道人等也跟了进去。
群豪议论不休，啧啧称奇，都道：“游迅之言不尽不实。”有人道：“大伙儿数十人在堂内睡觉，若放迷香，该当数十人一起迷倒才是，怎会只迷倒他们几个？”众人猜想那“阴谋已败”的阴谋，不知是何所指，种种揣测都有，莫衷一是。有人道：“不知将这八人倒吊高树的那位高手是谁？”
有人笑道：“幸亏桃谷六怪今番没到，否则又有得乐子了。”另一人道：“你怎知不是桃谷六仙干的？这六兄弟古里古怪，多半便是他们做的手脚。”祖千秋摇头道：“不是，不是，决计不是。”先一人道：“祖兄如何得知？”祖千秋笑道：“桃谷六仙武功虽高，肚子里的墨水却有限得很，那‘阴谋’二字，担保他们就不会写。”
群豪哈哈大笑，均说言之有理。各人谈论的都是这件趣事，没人对令狐冲这呆头呆脑的仆妇多瞧上一眼。
令狐冲心中只是在想：“这八人想搅甚么阴谋？那多半是意欲不利于我恒山派。”
这日午后，忽听得有人在外大叫：“奇事，奇事，大家来瞧啊！”群豪涌了出去。令狐冲慢慢跟在后面，只见别院右首里许外有数十人围着，群豪急步奔去。令狐冲走到近处，听得众人正自七张八嘴的议论。有十余人坐在山脚下，面向山峰，显是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山壁上用黄泥写着八个大字，又是“阴谋已败，小心狗命”。
当下有人将那十余人转过身来，赫然有爱吃人肉的漠北双熊在内。
计无施走上前去，在漠北双熊背上推拿了几下，解开了他们哑穴，但余穴不解，仍是让他们动弹不得，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可要请教。请问二位到底参与了甚么密谋，大伙儿都想知道。”群豪都道：“对，对！有甚么阴谋，说出来大家听听。”
黑熊破口大骂：“操他奶奶的十八代祖宗，有甚么阴谋，阴他妈龟儿子的谋。”祖千秋道：“那么众位是给谁点倒的，总可以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罢。”白熊道：“老子知道就好了。老子好端端在山边散步，背心一麻，就着了乌龟孙子王八蛋的道儿。是英雄好汉，就该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在人家背后偷袭，算甚么人物？”
祖千秋道：“两位既不肯说，也就罢了。这件事既已给人揭穿，我看是干不成了，只是大伙儿不免要多留心留心。”有人大声道：“祖兄，他们不肯吐露，就让他们在这山脚边饿上三天三夜。”另一人道：“不错，解铃还由系铃人。你如放了他们，那位高人不免将你怪上了，也将你点倒，吊将起来，可不是玩的。”计无施道：“此言不错。众位兄台，在下不是袖手旁观，实在有点胆寒。”
黑熊、白熊对望了一眼，都大骂起来，只是骂得不着边际，可也不敢公然骂计无施这一干人的祖宗，否则自己动弹不得，对方若要动粗，却无还手之力。
计无施笑着拱拱手，说道：“众位请了。”转身便行。余人围着指指点点，说了一会子话，慢慢都散开了。
令狐冲慢慢踱回，刚到院子外，听得里面又有人叫嚷嘻笑。一抬头间，见公孙树上又倒吊着二人，一个是不可不戒田伯光，另一个却是不戒和尚。令狐冲心下大奇：“不戒大师是仪琳小师妹的父亲，田伯光是小师妹的弟子。他二人说甚么也不会来跟恒山派为难。恒山派有难，他们定会奋力援手。怎地也给人吊在树上？”心中原来十分确定的设想，突然间给全部推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戒大师天真烂漫，与人无忤，怎会给人倒吊高树，定是有人和他恶作剧了。要擒住不戒大师，非一人之力可办，多半便是桃谷六仙。”但想到祖千秋先前的言语，说桃谷六仙写不出“阴谋”二字，确也甚是有理。
他满腹疑窦，慢慢走进院子去，只见不戒和尚与田伯光身上都垂着一条黄布带子，上面写得有字。不戒和尚身上那条带上写道：“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田伯光身上那条带上写道：“天下第一大胆妄为、办事不力之人。”令狐冲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两条带子挂错了。不戒和尚怎会是‘好色无厌之徒’？这‘好色无厌’四字，该当送给田伯光才是。至于‘大胆妄为’四字，送给不戒和尚倒还贴切，他不戒杀，不戒荤，做了和尚，敢娶尼姑，自是大胆妄为之至，不过‘办事不力’，又不知从何说起？”但见两根布带好好的系在二人颈中，垂将下来，又不像是匆忙中挂错了的。
群豪指指点点，笑语评论，大家也都说：“田伯光贪花好色，天下闻名，这位大和尚怎能盖得过他？”
计无施与祖千秋低声商议，均觉大是蹊跷，知道不戒和尚和令狐冲交情甚好，须得将二人救下来再说。当下计无施纵身上树，将二人手足上被缚的绳索割断，解开了二人穴道。不戒与田伯光都是垂头丧气，和仇松年、漠北双熊等人破口大骂的情状全然不同。计无施低声问道：“大师怎地也受这无妄之灾？”
不成和尚摇了摇头，将布条缓缓解下，对着布条上的字看了半晌，突然间顿足大哭。
这一下变故，当真大出群豪意料之外，众人语声顿绝，都呆呆的瞧着他。只见他双拳捶胸，越哭越伤心。
田伯光劝道：“太师父，你也不用难过。咱们失手遭人暗算，定要找了这个人来，将他碎尸万段……”他一言未毕，不戒和尚反手一掌，将他打得直跌出丈许之外，几个踉跄，险些摔倒，半边脸颊登时高高肿起。不戒和尚骂道：“臭贼！咱们给吊在这里，当然是罪有应得，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想杀死人家啊。”田伯光不明就里，听太师父如此说，擒住自己之人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竟连太师父也不敢得罪他半分，只得唯唯称是。
不戒和尚呆了一呆，又捶胸哭了起来，突然间反手一掌，又向田伯光打去。田伯光身法极快，身子一侧避开，叫道：“太师父！”
不戒和尚一掌没打中，也不再追击，顺手回过掌来，拍的一声，打在院中的一张石凳之上，只击得石屑纷飞。他左手一掌，右手一掌，又哭又叫，越击越用力，十余掌后，双掌上鲜血淋漓，石凳也给他击得碎石乱崩，忽然间喀喇一声，石凳裂为四块。
群豪无不骇然，谁也不敢哼上一声，倘若他盛怒之下，找上了自己，一击中头，谁的脑袋能如石凳般坚硬？祖千秋、老头子、计无施三人面面相觑，半点摸不着头脑。
田伯光眼见不对，说道：“众位请照看着太师父。我去相请师父。”
令狐冲寻思：“我虽已乔装改扮，但仪琳小师妹心细，别要给她瞧出了破绽。”他扮过军官，扮过乡农，但都是男人，这次扮成女人，实在说不出的别扭，心中绝无自信，生怕露出了马脚。当下去躲在后园的一间柴房之中，心想：“漠北双熊等人兀自被封住穴道，猜想计无施、祖千秋等人之意，当是晚间去窃听这些人的谈论。我且好好睡上一觉，半夜里也去听上一听。”耳听得不戒和尚号啕之声不绝，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迷迷糊糊的便即入睡。
醒来时天已入黑，到厨房中去找些冷饭茶来吃了。又等良久，耳听得人声渐寂，于是绕到后山，慢慢踱到漠北双熊等人被困之处，远远蹲在草丛之中，侧耳倾听。
不久便听得呼吸声此起彼伏，少说也有二十来人散在四周草木丛中，令狐冲暗暗好笑：“计无施他们想到要来偷听，旁人也想到了，聪明人还真不少。”又想，“计无施毕竟了得，他只解了漠北双熊这两个吃人肉粗胚的哑穴，却不解旁人的哑穴，否则漠北双熊一开口说话，便会给同伙中精明能干之辈制止。”
只听得白熊不住口的在詈骂：“他奶奶的，这山边蚊子真多，真要把老子的血吸光了才高兴，我操你臭蚊虫的十八代祖宗。”黑熊笑道：“蚊子只是叮你，却不来叮我，不知是甚么缘故。”白熊骂道：“你的血臭的，连蚊子也不吃。”黑熊笑道：“我宁可血臭，好过给几百只蚊子在身上叮。”白熊又是“直娘贼，龟儿子”的大骂起来。
白熊骂了一会，说道：“穴道解开之后，老子第一个便找夜猫子算帐，把这龟蛋点了穴道，将他大腿上的肉一口口咬下来生吃。”黑熊笑道：“我却宁可吃那些小尼姑们，细皮白肉，嫩得多了。”白熊道：“岳先生吩咐了的，尼姑们要捉到华山去，可不许吃。”黑熊笑道：“几百个尼姑，吃掉三四个，岳先生也不会知道。”
令狐冲大吃一惊：“怎么是师父吩咐了的？怎么要他们将恒山派弟子捉到华山去？这个‘大阴谋’，自然是这件事了。可是他们又怎么会听我师父的号令？”
忽听得白熊高声大骂：“乌龟儿子王八蛋！”黑熊怒道：“你不吃尼姑便不吃，干么骂人？”白熊道：“我骂蚊子，又不是骂你。”
令狐冲满腹疑团，忽听得背后草丛中脚步声响，有人慢慢走近，心想：“这人别要踏到我身上来才好。”那人对准了他走来，走到他身后，蹲了下来，轻轻拉他衣袖。令狐冲微微一惊：“是谁？难道认了我出来？”回过头来，朦胧月光之下，见到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正是仪琳。他又惊又喜，心想：“原来我的行迹早给她识破了。要扮女人，毕竟不像。”仪琳头一侧，小嘴努了努，缓缓站起身来，仍是拉着他衣袖，示意和他到远处说话。
令狐冲见她向西行去，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言不发，径向西行。仪琳沿着一条狭狭的山道，走出了通元谷，忽然说道：“你又听不见人家的说话，挤在这是非之地，那可危险得紧。”她几句话似乎并不是向他而说，只是自言自语。令狐冲一怔，心道：“她说我听不见人家说话，那是甚么意思？她说的是反话，还是真的认我不出？”又想仪琳从来不跟自己说笑，那么多半是认不出了，只见她折而向北，渐渐向着磁窑口走去，转过了一个山坳，来到了一条小溪之旁。
仪琳轻声道：“我们老是在这里说话，你可听厌了我的话吗？”跟着轻轻一笑，说道：“你从来就听不见我的话，哑婆婆，倘若你能听见我说话，我就不会跟你说了。”
令狐冲听仪琳说得诚挚，知她确是将自己认作了悬空寺中那个又聋又哑的仆妇。他童心大起，心道：“我且不揭破，听她跟我说些甚么。”仪琳牵着他衣袖，走到一株大柳树下的一块长石之旁，坐了下来。令狐冲跟着坐下，侧着身子，背向月光，好教仪琳瞧不见自己的脸，寻思：“难道我真的扮得很像，连仪琳也瞒过了？是了，黑夜之中，只须有三分相似，她便不易分辨。盈盈的易容之术，倒也了得。”
仪琳望着天上眉月，幽幽叹了口气。令狐冲忍不住想问：“你小小年纪，为甚么有这许多烦恼？”但终于没出声。仪琳轻声道：“哑婆婆，你真好，我常常拉着你来，向你诉说我的心事，你从来不觉厌烦，总是耐心的等着，让我爱说多少，便说多少。我本来不该这样烦你，但你待我真好，便像我自己亲生的娘一般。我没有娘，倘若我有个妈妈，我敢不敢向她这样说呢？”
令狐冲听到她说是倾诉自己心事，觉得不妥，心想：“她要说甚么心事？我骗她吐露内心秘密，可太也对不住她，还是快走的为是。”当即站起身来。仪琳拉住了他袖子，说道：“哑婆婆，你……你要走了吗？”声音中充满失望之情。令狐冲向她望了一眼，只见她神色凄楚，眼光中流露出恳求之意，不由得心下软了，寻思：“小师妹形容憔悴，满腹心事，倘若无处倾诉，老是闷在心里，早晚要生重病。我且听她说说，只要她始终不知是我，也不会害羞。”当下又缓缓坐了下来。
仪琳伸手搂住他脖子，说道：“哑婆婆，你真好，就陪我多坐一会儿。你不知道我心中可有多闷。”
令狐冲心想：“令狐冲这一生可交了婆婆运，先前将盈盈错认作是婆婆，现下又给仪琳错认是婆婆。我叫了人家几百声婆婆，现在她叫还我几声，算是好人有好报。”
仪琳道：“今儿我爹爹险些儿上吊死了，你知不知道？他给人吊在树上，又给人在身上挂了一根布条儿，说他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我爹爹一生，心中就只有我妈妈一人，甚么好色无厌，那是从何说起？那人一定胡里胡涂，将本来要挂在田伯光身上的布条，挂错在爹爹身上了。其实挂错了，拿来掉过来就是，可用不着上吊自尽哪。”
令狐冲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怎么不戒大师要自尽？她说他险些儿上吊死了，那么定是没死。两根布条上写的都不是好话，既然拿了下来，怎么又去掉转来挂在身上？这小师妹天真烂漫，真是不通世务之至。”
仪琳说道：“田伯光赶上见性峰来，要跟我说，偏偏给仪和师妹撞见了，说他擅闯见性峰，不问三七二十一，提剑就砍，差点没要了他的性命，可也真是危险。”
令狐冲心想：“我曾说过，别院中的男子若不得我号令，任谁不许上见性峰。田兄名声素来不佳，仪和师姊又是个急性子人，一见之下，自然动剑。只是田兄武功比她高得多，仪和可杀不了他。”他正想点头同意，但立即警觉：“不论她说甚么话，我赞同也好，反对也好，决不可点头或摇头。那哑婆婆决不会听到她的说话。”
仪琳续道：“田伯光待得说清楚，仪和师姊已砍了十七八剑，幸好她手下留情，没真的杀了他。我一得到消息，忙赶到通元谷来，却已不见爹爹，一问旁人，都说他在院子中又哭又闹，生了好大的气，谁也不敢去跟他说话，后来就不见了。我在通元谷中四下寻找，终于在后山一个山坳里见到了他，只见他高高挂在树上。我着急得很，忙纵上树去，见他头颈中有一条绳，勒得快断气了，真是菩萨保佑，幸好及时赶到。我将他救醒了，他抱着我大哭。我见他头颈中仍是挂着那根布条，上面写的仍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甚么的。我说：‘爹爹，这人真坏，吊了你一次，又吊你第二次。挂错了布条，他又不掉转来。’
“爹爹一面哭，一面说道：‘不是人家吊，是我自己上吊的。我……我不想活了。’我劝他说：‘爹爹，那人定是突然之间向你偷袭，你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那也不用难过。咱们找到他，叫他讲个道理出来，他如说得不对，咱们也将他吊了起来，将这条布条挂在他头颈里。’爹爹道：‘这条布条是我的，怎可挂在旁人身上？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乃是我不戒和尚。哪里还有人胜得过我的？小孩儿家，就会瞎说。’哑婆婆，我听他这么说，心中可真奇了，问道：‘爹爹，这布条没挂错么？’爹爹说：‘自然没挂错。我……我对不起你娘，因此要悬树自尽，你不用管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令狐冲记得不戒和尚曾对他说过，他爱上了仪琳的妈妈，只因她是个尼姑，于是为她而出家做了和尚。和尚娶尼姑，真是希奇古怪之至。他说他对不起仪琳的妈妈，想必是后来移情别恋，因此才自认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想到此节，心下渐渐有些明白了。
仪琳道：“我见爹爹哭得伤心，也哭了起来。爹爹反而劝我，说道：‘乖孩子，别哭，别哭。爹爹倘若死了，你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又有谁来照顾你？’他这样说，我哭得更加厉害了。”她说到这里，眼眶中泪珠莹然，神情极是凄楚，又道：“爹爹说道：‘好啦，好啦！我不死就是，只不过也太对不住你娘。’我问：‘到底你怎样对不住我娘？’爹爹叹了口气，说道：‘你娘本来是个尼姑，你是知道的了。我一见到你娘，就爱得她发狂，说甚么也要娶她为妻。你娘说：“阿弥陀佛，起这种念头，也不怕菩萨嗔怪。”我说：“菩萨要怪，就只怪我一人。”你娘说：“你是俗家人，娶妻生子，理所当然。我身入空门，六根清净，再动凡心，菩萨自然要责怪了，可怎会怪到你？”我一想不错，是我决意要娶你娘，可不是你娘一心想嫁我。倘若让菩萨怪上了她，累她死后在地狱中受苦，我如何对得住她？因此我去做了和尚。菩萨自然先怪我，就算下地狱，咱们夫妻也是一块儿去。’”
令狐冲心想：“不戒大师确是个情种，为了要担负菩萨的责任，这才去做和尚，既然如此，不知后来又怎会变心？”
仪琳续道：“我就问爹爹：‘后来你娶了妈妈没有？’爹爹说：‘自然娶成了，否则怎会生下你来？千不该，万不该，那日你生下来才三个月，我抱了你在门口晒太阳。’我说：‘晒太阳又有甚么不对了？’爹爹说：‘事情也真不巧，那时候有个美貌少妇，骑了马经过门口，看见我大和尚抱了个女娃娃，觉得有些奇怪，向咱们瞧了几眼，赞道：“好美的女娃娃！”我心中一乐，说道：“你也美得很啊。”那少妇向我瞪了一眼，问道：“你这女娃娃是哪里偷来的？”我说：“甚么偷不偷的？是我和尚自己生的。”那少妇忽然大发脾气，骂道：“我好好问你，你几次三番向我取笑，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说：“取甚么笑？难道和尚不是人，就不会生孩子？你不信，我就生给你看。”哪知道那女人凶得很，从背上拔出剑来，便向我刺来，那不是太不讲道理吗？’”
令狐冲心想：“不戒大师直言无忌，说的都是真话，但听在对方耳里，却都成为无聊调笑。他既然娶妻生女，怎地又不还俗？大和尚抱了个女娃娃，原是不伦不类。”
仪琳道：“我说：‘这位太太可也太凶了。我明明是你生的，又没骗她，干么好端端地便拔剑刺人？’爹爹道：‘是啊，当时我一闪避开，说道：“你怎地不分青红皂白，便动刀剑？这女娃娃不是我生的，难道是你生的？”那女人脾气更大了，向我连刺三剑。她几剑刺我不中，出剑更快了。我当然不来怕她，就怕她伤到了你，她刺到第八剑上，我飞起一脚，将她踢了个筋斗。她站起身来，大骂我：“不要脸的恶和尚，无耻下流，调戏妇女。”’
“‘就在这时候，你妈妈从河边洗了衣服回来，站在旁边听着。那女人骂了几句，气愤愤的骑马走了，掉在地上的剑也不要了。我转头跟你娘说话。她一句也不答，只是哭泣。我问她为甚么事，她总是不睬。第二天早晨，你娘就不见了。桌上有一张纸，写着八个字。你猜是甚么字？那便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这八个字了。我抱了你到处去找她，可哪里找得到。’
“我说：‘妈妈听了那女人的话，以为你真的调戏了她。’爹爹说：‘是啊，那不是冤枉吗？可是后来我想想，那也不全是冤枉，因为当时我见到那个女人，心中便想：“这女子生得好俊。”你想：我既然娶了你妈妈做老婆，心中却赞别个女人美貌，不但心中赞，口中也赞，那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么？’”
令狐冲心道：“原来仪琳师妹的妈妈醋劲儿这般厉害。当然这中间大有误会，但问个明白，不就没事了？”
仪琳道：“我说：‘后来找到了妈妈没有？’爹爹说：‘我到处寻找，可哪里找得到？我想你妈是尼姑，一定去了尼姑庵中，一处处庵堂都找遍了。这一日，找到了恒山派的白云庵，你师父定逸师太见你生得可爱，心中欢喜，那时你又在生病，便叫我将你寄养在庵中，免得我带你在外奔波，送了你一条小命。’”
一提到定逸师太，仪琳又不禁泫然，说道：“我从小没了妈妈，全仗师父抚养长大，可是师父给人害死了，害死她的，却是令狐大哥的师父，你瞧这可有多为难。令狐大哥跟我一样，也是自幼没了妈妈，由他师父抚养长大的。不过他比我还要苦些，不但没了妈妈，连爹爹也没有。他自然敬爱他的师父，我要是将他师父杀了，为我师父报仇，令狐大哥可不知有多伤心。我爹爹又说：他将我寄养在白云庵中之后，找遍了天下的尼姑庵，后来连蒙古、西藏、关外、西域，最偏僻的地方都找到了，始终没打听到半点我娘的音讯。想起来，我娘定是怪我爹爹调戏女人，第二天便自尽了。哑婆婆，我妈妈出家时，是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身入空门之后，决不再有情缘牵缠，可是终于拗不过爹爹，嫁了给他，刚生下我不久，便见他调戏女人，给人骂‘无耻下流’，当然生气。她是个性子十分刚烈的女子，自己以为一错再错，只好自尽了。”
仪琳长长叹了口气，续道：“我爹爹说明白这件事，我才知道，为甚么他看到‘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这布条时，如此伤心。我说：‘妈妈写了这张纸条骂你，你时时拿给人家看么？怎么别人竟会知道？’爹爹道：‘当然没有！我对谁也没说。这种事说了出来，好光彩吗？这中间有鬼，定是你妈妈的鬼魂找上了我，她要寻我报仇，恨我玷污了她清白，却又去调戏旁的女子。否则挂在我身上的布条，旁的字不写，怎么偏偏就写上这八个字？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索命，很好，我就跟她去就是了。’
“爹爹又道：‘反正我到处找你妈妈不到，到阴世去和她相会，那也正是求之不得。可惜我身子太重，上吊了片刻，绳子便断了，第二次再上吊，绳子又断了。我想拿刀抹脖子，那刀子明明在身边的，忽然又找不到了，真是想死也不容易。’我说：‘爹爹，你弄错啦，菩萨保佑，叫你不可自尽，因此绳子会断，刀子会不见。否则等我找到时，你早已死啦。’爹爹说：‘那也不错，多半菩萨罚我在世上还得多受些苦楚，不让我立时去阴世和你妈妈相见。’我说：‘先前我还道是田伯光的布条跟你掉错了，因此你生这么大的气。’爹爹说：‘怎么会掉错？不可不戒以前对你无礼，岂不是“胆大妄为”？我叫他去做媒，要令狐冲这小子来娶你，他推三阻四，总是办不成，那还不是“办事不力”？这八字评语挂在他身上，真是再合式也没有了。’我说：‘爹爹，你再叫田伯光去干这等无聊之事，我可要生气了。令狐大哥先前喜欢的是他小师妹，后来喜欢了魔教的任大小姐。他虽然待我很好，但从来就没将我放在心上。’”
令狐冲听仪琳这么说，心下颇觉歉然。她对自己一片痴心，初时还不觉得，后来却渐渐明白了，但自己确然如她所说，先是喜欢岳家小师妹，后来将一腔情意转到了盈盈身上。这些时候来亡命江湖，少有想到仪琳的时刻。
仪琳道：“爹爹听我这么说，忽然生起气来，大骂令狐大哥，说道：‘令狐冲这小子，有眼无珠，当真连不可不戒也不如。不可不戒还知道我女儿美貌，令狐冲却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他骂了许多粗话，难听得很，我也学不上来。他说：‘天下第一大瞎子是谁？不是左冷禅，而是令狐冲。左冷禅眼睛虽然给人刺瞎了，令狐冲可比他瞎得更厉害。’哑婆婆，爹爹这样说是很不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骂令狐大哥？我说：‘爹爹，岳姑娘和任大小姐都比女儿美貌百倍，孩儿怎么及得上人家？再说，孩儿已经身入空门，只是感激令狐大哥舍命相救的恩德，以及他对我师父的好处，孩儿才时时念着他。我妈妈说得对，皈依佛门之后，便当六根清净，再受情缘牵缠，菩萨是要责怪的。’
“爹爹说：‘身入空门，为甚么就不可以嫁人？如果天下的女人都身入空门，再不嫁人生儿子，世界上的人都没有了。你娘是尼姑，她可不是嫁了给我，又生下你来吗？’我说：‘爹爹，咱们别说这件事了，我……我宁可当年妈妈没生下我这个人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有些哽咽，过了一会，才道：“爹爹说，他一定要去找令狐大哥，叫他娶我。我急了，对他说，要是他对令狐大哥提这等话，我永远不跟他说一句话，他到见性峰来，我也决不见他。田伯光要是向令狐大哥提这等无聊言语，我要跟仪清、仪和师姊她们说，永远不许他踏上恒山半步。爹爹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呆了半晌，叹了一口气，一个人走了。哑婆婆，爹爹这么一去，不知甚么时候再来看我？又不知他会不会再自杀？真叫人挂念得紧。后来我找到田伯光，叫他跟着爹爹，好好照料他，说完之后，看到有许多人偷偷摸摸的走到通元谷外，躲在草丛之中，不知干甚么。我悄悄跟着过去瞧瞧，却见到了你。哑婆婆，你不会武功，又听不见人家说话，躲在那里，倘若给人家见到了，那是很危险的，以后可千万别再跟着人家去躲在草丛里了。你还道是捉迷藏吗？”
令狐冲险些笑了出来，心想：“这个小师妹孩子气得很，只当人家也是孩子。”
仪琳道：“这些日子中，仪和、仪清两位师姊总是督着我练剑。秦绢小师妹跟我说，她曾听到仪和、仪清她们好几位大师姊商议。大家说，令狐大哥将来一定不肯做恒山派掌门。岳不群是我们的杀师大仇，我们自然不能并入五岳派，奉他为我们掌门，因此大家叫我做掌门人。哑婆婆，我可半点也不相信。但秦师妹赌咒发誓，说一点也不假。她说，几位大师姊都说，恒山派仪字辈的群尼之中，令狐大哥对我最好，如果由我做掌门，定然最合令狐大哥的心意。她们所以决定推举我，全是为了令狐大哥。她们盼我练好剑术，杀了岳不群，那时做恒山派掌门，谁也没异议了。她这样解释，我才信了。不过这恒山派的掌门，我怎么做得来？我的剑法再练十年，也及不上仪和、仪清师姊她们，要杀岳不群，那是更加办不到了。我本来心中已乱，想到这件事，心下更加乱了。哑婆婆，你瞧我怎么办才是？”
令狐冲这才恍然：“她们如此日以继夜的督促仪琳练剑，原来是盼她日后继我之位，接任恒山派掌门，委实用心良苦，可也是对我的一番厚意。”
仪琳幽幽的道：“哑婆婆，我常跟你说，我日里想着令狐大哥，夜里想着令狐大哥，做梦也总是做着他。我想到他为了救我，全不顾自己性命；想到他受伤之后，我抱了他奔逃；想到他跟我说笑，要我说故事给他听；想到在衡山县那个甚么群玉院中，我……我……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盖了同一条被子。哑婆婆，我明知你听不见，因此跟你说这些话也不害臊。我要是不说，整天憋在心里，可真要发疯了。我跟你说一会话，轻轻叫着令狐大哥的名字，心里就有几天舒服。”她顿了一顿，轻轻叫道：“令狐大哥，令狐大哥！”
这两声叫唤情致缠绵，当真是蕴藏刻骨相思之意，令狐冲不由得身子一震。他早知道这小师妹对自己极好，却想不到她小小心灵中包藏着的深情，竟如此惊心动魄，心道：“她待我这等情意，令狐冲今生如何报答得来？”
仪琳轻轻叹息，说道：“哑婆婆，爹爹不明白我，仪和、仪清师姊她们也不明白我。我想念令狐大哥，只是忘不了他，我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我是身入空门的女尼，怎可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的日思夜想，何况他还是本门的掌门人？我日日求观音菩萨救我，请菩萨保佑我忘了令狐大哥。今儿早晨念经，念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名字，我心中又在求菩萨，请菩萨保佑令狐大哥无灾无难，逢凶化吉，保佑他和任家大小姐结成美满良缘，白头偕老，一生一世都快快活活。我忽然想，为甚么我求菩萨这样，求菩萨那样，菩萨听着也该烦了。从今而后，我只求菩萨保佑令狐大哥一世快乐逍遥。他最喜欢快乐逍遥，无拘无束，但盼任大小姐将来不要管着他才好。”
她出了一会神，轻声念道：“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她念了十几声，抬头望了望月亮，道：“我得回去了，你也回去罢。”从怀中取出两个馒头，塞在令狐冲手中，道：“哑婆婆，今天为甚么你不瞧我，你不舒服么？”待了一会，见令狐冲不答，自言自语：“你又听不见，我却偏要问你，可真是傻了。”慢慢转身去了。
令狐冲坐在石上，瞧着她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她适才所说的那番话，一句句在心中流过，想到回肠荡气之处，当真难以自已，一时不由得痴了。
也不知坐了多少时候，无意中向溪水望了一眼，不觉吃了一惊，只见水中两个倒影并肩坐在石上。他只道眼花，又道是水波晃动之故，定睛一看，明明是两个倒影。霎时间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全身僵了，又怎敢回头？
从溪水中的影子看来，那人在身后不过二尺，只须一出手立时便制了自己死命，但他竟吓得呆了，不知向前纵出。这人无声无息来到身后，自己全无知觉，武功之高，难以想像，登时便起了个念头：“鬼！”想到是鬼，心头更涌起一股凉意，呆了半晌，才又向溪水中瞧去。溪水流动，那月下倒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但见两个影子一模一样，都是穿着宽襟大袖的女子衣衫，头上梳髻，也是殊无分别，竟然便是自己的化身。
令狐冲更加惊骇惶怖，似乎吓得连心也停止了跳动，突然之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猛地里转过头来，和那“鬼魅”面面相对。
这一看清楚，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见这人是个中年女子，认得便是悬空寺中那个又聋又哑的仆妇，但她如何来到身后，自己浑不觉察，实在奇怪之极。他惧意大消，讶异之情却丝毫不减，说道：“哑婆婆，原来……原来是你，这可……这可吓了我一大跳。”但听得自己的声音发颤，又甚是嘶哑。只见那哑婆婆头髻上横插一根荆钗，穿一件淡灰色布衫，竟和自己打扮全然相同。他定了定神，强笑道：“你别见怪。任大小姐记性真好，记得你穿戴的模样，给我这一乔装改扮，便和你是双胞姊妹一般了。”
他见哑婆婆神色木然，既无怒意，亦无喜色，不知心中在想些甚么，寻思：“这人古怪得紧，我扮成她的模样，给她看见了，这地方不宜多耽。”当即站起身来，向哑婆婆一揖，说道：“夜深了，就此别过。”转身向来路走去。
只走出七八步，突见迎面站着一人，拦住了去路，便是那个哑婆婆，却不知她使甚么身法，这等无影无踪、无声无息的闪了过来。东方不败在对敌时身形犹如电闪，快速无伦，但总尚有形迹可寻，这个婆婆却便如是突然间从地下涌出来一般。她身法虽不及东方不败的迅捷，但如此无声无息，实不似活人。
令狐冲大骇之下，知道今晚是遇到了高人，自己甚么人都不扮，偏偏扮成了她的模样，的确不免惹她生气，当下又深深一揖，说道：“婆婆，在下多有冒犯，这就去改了装束，再来悬空寺谢罪。”那哑婆婆仍是神色木然，不露丝毫喜怒之色。令狐冲道：“啊，是了！你听不到我说话。”俯身伸指，在地上写道：“对不起，以后不敢。”站起身来，见她仍然呆呆站立，对地下的字半眼也不瞧。令狐冲指着地下大字，大声道：“对不起，以后不敢！”那婆婆一动也不动。令狐冲连连作揖，比划手势，作解衣除发之状，又抱拳示歉，那婆婆始终纹丝不动。令狐冲无计可施，搔了搔头皮，道：“你不懂，我可没法子了。”侧过身子，从那婆婆身畔绕过。
他左足一动，那婆婆身子微晃，已挡在他身前。令狐冲暗吸一口气，说道：“得罪！”向右跨了一步，突然间飞身而起，向左侧窜了出去。左足刚落地，那婆婆已挡在身前，拦住了去路。他连窜数次，越来越快，那婆婆竟始终挡在他面前。令狐冲急了，伸出左手向她肩头推去，那婆婆右掌疾斩而落，切向他手腕。
令狐冲急忙缩手，他自知理亏，不敢和她相斗，只盼及早脱身，一低头，想从她身侧闪过，身形甫动，只觉掌风飒然，那婆婆已一掌从头顶劈到。令狐冲斜身闪让，可是这一掌来得好快，拍的一声，肩头已然中掌。那婆婆身子也是一晃，原来令狐冲体内的“吸星大法”生出反应，竟将这一掌之力吸了过去。那婆婆倏然左手伸出，两根鸡爪般又瘦又尖的指尖向他眼中插来。
令狐冲大骇，忙低头避过，这一来，背心登时露出了老大破绽，幸好那婆婆也怕了他的“吸星大法”，竟不敢乘隙击下，右手一弯，向上勾起，仍是挖他眼珠。显然她打定主意，专门攻击他眼珠，不论他的“吸星大法”如何厉害，手指入眼，总是非瞎不可，柔软的眼珠也决不会吸取旁人功力。令狐冲伸臂挡格，那婆婆回转手掌，五指成抓，抓向他左眼。令狐冲忙伸左手去格，那婆婆右手飞指已抓向他的右耳。这几下兔起鹘落，势道快极，每一招都是古里古怪，似是乡下泼妇与人打架一般，可是既阴毒又快捷，数招之间，已逼得令狐冲连连倒退。那婆婆的武功其实也不甚高，所长者只是行走无声，偷袭快捷，真实功夫固然远不及岳不群、左冷禅，连盈盈也比她高明得多。但令狐冲拳脚功夫甚差，若不是那婆婆防着他的“吸星大法”，不敢和他手脚相碰，令狐冲早已接连中掌了。
又拆数招，令狐冲知道若不出剑，今晚已难以脱身，当即伸手入怀去拔短剑。他右手刚碰到剑柄，那婆婆出招快如闪电，连攻了七八招，令狐冲左挡右格，更没余暇拔剑。那婆婆出招越来越毒辣，明明无怨无仇，却显是硬要将他眼珠挖了出来。令狐冲大喝一声，左掌遮住了自己双眼，右手再度入怀拔剑，拚着给她打上一掌，踢上一脚，便可拔出短剑。
便在此时，头上一紧，头发已给抓住，跟着双足离地，随即天旋地转，身子在半空中迅速转动，原来那婆婆抓着他头发，将他甩得身子平飞，急转圈子，越来越快。令狐冲大叫：“喂，喂，你干甚么？”伸手乱抓乱打，想去拿她手臂，突然左右腋下一麻，已给她点中了穴道，跟着后心、后腰、前胸、头颈几处穴道中都给她点中了，全身麻软，再也动弹不得。那婆婆兀自不肯停手，将他身子不绝旋转，令狐冲只觉耳际呼呼风响，心想：“我一生遇到过无数奇事，但像此刻这般倒霉，变成了一个大陀螺给人玩弄，却也从所未有。”
那婆婆直转得他满天星斗，几欲昏晕，这才停手，拍的一声，将他重重摔在地下。
令狐冲本来自知理亏，对那婆婆并无敌意，但这时给她弄得半死不活，自是大怒，骂道：“臭婆娘当真不知好歹，我倘若一上来就拔剑，早在你身上截了几个透明窟窿。”
那婆婆冷冷的瞧着他，脸上仍是木然，全无喜怒之色。
令狐冲心道：“打是打不来了，若不骂个爽快，未免太也吃亏。但此刻给她制住，如果她知我在骂人，自然有苦头给我吃。”当即想到了一个主意，笑嘻嘻地骂道：“贼婆娘，臭婆娘，老天爷知道你心地坏，因此将你造得天聋地哑，既不会笑，又不会哭，像白痴一样，便是做猪做狗，也胜过如你这般。”他越骂越恶毒，脸上也就越是笑得欢畅。他本来只是假笑，好让那婆婆不疑心自己是在骂她，但骂到后来，见那婆婆全无反应，此计已售，不由得大为得意，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婆婆慢慢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头发，着地拖去。她渐行渐快，令狐冲穴道被点，知觉不失，身子在地下碰撞磨擦，好不疼痛，口中叫骂不停，要笑却是笑不出来了。那婆婆拖着他直往山上行去，令狐冲侧头察看地形，见她转而向西，竟是往悬空寺而去。
令狐冲这时早已知道，不戒和尚、田伯光、漠北双熊、仇松年等人着了道儿，多半都是她做的手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将人擒住，除了她如此古怪的身手，旁人也真难以做到，只是自己曾来过悬空寺，见了这聋哑婆婆竟一无所觉，可说极笨。连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盈盈、上官云这等大行家，见了她也不起疑，这哑婆婆的掩饰功夫实在做得极好。转念又想：“这婆婆如也将我高高挂在通元谷的公孙树上，又在我身上挂一块布条，说我是天下第一大淫棍之类，我身为恒山派掌门，又穿着这样一身不伦不类的女人装束，这个脸可丢得大了。幸好她是拖我去悬空寺，让她在寺中吊打一顿，不致公然出丑，也就罢了。”想到今晚虽然倒霉，但不致在恒山别院中高挂示众，倒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又想：“不知她是否知晓我的身份，莫非瞧在我恒山掌门的份上，这才优待三分？”
一路之上，山石将他撞得全身皮肉之伤不计其数，好在脸孔向上，还没伤到五官。到得悬空寺，那婆婆将他直向飞阁上拖去，直拖上左首灵龟阁的最高层。令狐冲叫声：“啊哟，不好！”灵龟阁外是座飞桥，下临万丈深渊，那婆婆只怕要将自己挂在飞桥之上。这悬空寺人迹罕至，十天半月中难得有人到来，这婆婆若是将自己挂在那里，不免活生生的饿死，这滋味可大大不妙了。
那婆婆将他在阁中一放，径自下阁去了。令狐冲躺在地下，推想这恶婆娘到底是甚么来头，竟无半点头绪，料想必是恒山派的一位前辈名手，便如是于嫂一般的人物，说不定当年是服侍定静、定闲等人之师父的。想到此处，心下略宽：“我既是恒山掌门，她总有些香火之情，不会对我太过为难。”但转念又想：“我扮成了这副模样，只怕她认我不出。倘若她以为我也是张夫人之类，故意扮成了她的样子，前来卧底，意图不利于恒山，不免对我‘另眼相看’，多给我些苦头吃，那可糟得很了。”
也不听见楼梯上脚步响声，那婆婆又已上来，手中拿了绳索，将令狐冲手脚反缚了，又从怀中取出一根黄布条子，挂在他颈中。令狐冲好奇心大起，要想看看那布条上写些甚么，可是便在此时，双眼一黑，已给她用黑布蒙住了双眼。令狐冲心想：“这婆婆好生机灵，明知我急欲看那布条，却不让看。”又想：“令狐冲是无行浪子，天下知名，这布条上自不会有甚么好话，不用看也知道。”
只觉手腕脚踝上一紧，身子腾空而起，已给高高悬挂在横梁之上。令狐冲怒气冲天，又大骂起来，他虽爱胡闹，却也心细，寻思：“我一味乱骂，毕竟难以脱身，须当慢慢运气，打通穴道，待得一剑在手，便可将她也制住了。我也将她高高挂起，再在她头颈中挂一根黄布条子，那布条上写甚么字好？天下第一大恶婆！不好，称她天下第一，说不定她心中反而喜欢，我写‘天下第十八恶婆’，让她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排名在她之上的那十七个恶婆究竟是些甚么人。”侧耳倾听，不闻呼吸之声，这婆婆已下阁去了。
挂了两个时辰，令狐冲已饿得肚中咕咕作声，但运气之下，穴道渐通，心下正自暗喜，忽然间身子一晃，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楼板之上，竟是那婆婆放松了绳索。但她何时重来，自己浑没半点知觉。那婆婆扯开了蒙住他眼上的黑布，令狐冲颈中穴道未通，无法低头看那布条，只见到最底下一字是个“娘”字。他暗叫“不好！”心想她写了这个“娘”字，定然当我是个女人，她写我是淫徒、浪子，都没甚么，将我当作女子，那可大大的糟糕。
只见那婆婆从桌上取过一只碗来，心想：“她给我水喝，还是喝汤？最好是喝酒！”突然间头上一阵滚热，大叫一声：“啊哟！”这碗中盛的竟是热水，照头淋在他头顶。
令狐冲大骂：“贼婆娘，你干甚么？”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柄剃刀，令狐冲吃了一惊，但听得嗤嗤声响，头皮微痛，那婆婆竟在给他刹头。令狐冲又惊又怒，不知这疯婆子是何用意，过不多时，一头头发已给剃得干干净净，心想：“好啊，令狐冲今日做了和尚。啊哟，不对，我身穿女装，那是做了尼姑。”突然间心中一寒：“盈盈本来开玩笑，说叫我扮作尼姑，这一语成谶，只怕大事不妙。说不定这恶婆娘已知我是何人，认为大男人做恒山派掌门大大不妥，不但剃了我头，还要……还要将我阉了，便似不可不戒一般，教我无法秽乱佛门清净之地。这女人忠于恒山派，发起疯来，甚么事都做得出。啊哟，令狐冲今日要遭大劫，‘武林称雄，引刀自宫’，可别去练辟邪剑法。”
那婆婆剃完了头，将地下的头发扫得干干净净。令狐冲心想事势紧急，疾运内力，猛冲被封的穴道，正觉被封的几处穴道有些松动，忽然背心、后腰、肩头几处穴道一麻，又给她补了几指。令狐冲长叹一声，连“恶婆娘”三字也不想骂了。
那婆婆取下他颈中的布条，放在一旁，令狐冲这才看见，布条上写道：“天下第一大瞎子，不男不女恶婆娘。”他登时暗暗叫苦：“原来这婆娘装聋作哑，她是听得见说话的，否则不戒大师说我是天下第一大瞎子，她又怎会知道？若不是不戒大师跟女儿说话时她在旁偷听，便是仪琳跟我说话之时，她在旁偷听，说不定两次她都偷听了。”当即大声道：“不用假扮了，你不是聋子。”但那婆娘仍是不理，径自伸手来解他衣衫。
令狐冲大惊，叫道：“你干甚么？”嗤的一声响，那婆婆将他身上女服撕成两半，扯了下来。令狐冲惊叫：“你要是伤了我一根毫毛，我将你斩成肉酱。”转念一想：“她将我满头头发都剃了，岂只伤我毫毛而已？”
那婆婆取过一块小小磨刀石，醮了些水，将那剃刀磨了又磨，伸指一试，觉得满意了，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瓶上写着“天香断续胶”五字。令狐冲数度受伤，都曾用过恒山派的治伤灵药，一见到这瓷瓶，不用看瓶上的字，也知是此伤药，另有一种“白云熊胆丸”，用以内服。果然那婆婆跟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赫然便是“白云熊胆丸”。那婆婆再从怀里取出了几根白布条子出来，乃是裹伤用的绷带。令狐冲旧伤已愈，别无新伤，那婆婆如此安排，摆明是要在他身上新开一两个伤口了，心下只暗暗叫苦。
那婆婆安排已毕，双目凝视令狐冲，隔了一会，将他身子提起，放在板桌之上，又是神色木然的瞧着他。令狐冲身经百战，纵然身受重伤，为强敌所困，亦无所惧，此刻面对着这样一个老婆婆，却是说不出的害怕。那婆婆慢慢拿起剃刀，烛火映上剃刀，光芒闪动，令狐冲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的落在衣襟之上。
突然之间，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更不细思，大声道：“你是不戒和尚的老婆！”
那婆婆身子一震，退了一步，说道：“你——怎——么——知——道？”声音干涩，一字一顿，便如是小儿初学说话一般。
令狐冲初说那句话时，脑中未曾细思，经她这么一问，才去想自己为甚么知道，冷笑一声，道：“哼，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心下却在迅速推想：“我为甚么知道？我为甚么知道？是了，她挂在不戒大师颈中字条上写‘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这‘负心薄幸、好色无厌’八字评语，除了不戒大师自己之外，世上只有他妻子方才知晓。”大声道：“你心中还是念念不忘这个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否则他去上吊，为甚么你要割断他上吊的绳子？他要自刎，为甚么你要偷了他的刀子？这等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让他死了，岂不干净？”
那婆婆冷冷的道：“让他——死得这等——爽快，岂不——便宜了——他？”令狐冲道：“是啊，让他这十几年中心急如焚，从关外找到藏边，从漠北找到西域，到每一座尼姑庵去找你，你却躲在这里享清福，那才算没便宜了他！”那婆婆道：“他罪有——应得，他娶我为妻，为甚么——调戏女子？”令狐冲道：“谁说他调戏了？人家瞧你的女儿，他也瞧了瞧人家，又有甚么不可以？”那婆婆道：“娶了妻的，再瞧女人，不可以。”
令狐冲觉得这女人无理可喻，说道：“你是嫁过人的女人，为甚么又瞧男人？”那婆婆怒道：“我几时瞧男人？胡说八道！”令狐冲道：“你现在不是正瞧着我吗？难道我不是男人？不戒和尚只不过瞧了女人几眼，你却拉过我头发，摸过我头皮。我跟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只要碰一碰我身上的肌肤，便是犯了清规戒律。幸好你只碰到我头皮，没摸到我脸，否则观音菩萨一定不会饶你。”他想这女人少在外间走动，不通世务，须得吓她一吓，免得她用剃刀在自己身上乱割乱划。
那婆婆道：“我斩下你的手脚脑袋，也不用碰到你身子。”令狐冲道：“要斩脑袋，只管请便。”那婆婆冷笑道：“要我杀你，可也没这般容易。现下有两条路，任你自择。一条是你快快娶仪琳为妻，别害得她伤心而死。你如摆臭架子不答应，我就阉了你，叫你做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不娶仪琳，也就娶不得第二个不要脸的坏女人。”她十多年来装聋作哑，久不说话，口舌已极不灵便，说了这会子话，言语才流畅了些。
令狐冲道：“仪琳固然是个好姑娘，难道世上除了她之外，别的姑娘都是不要脸的坏女人？”那婆婆道：“差不多了，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到底答不答应，快快说来。”
令狐冲道：“仪琳小师妹是我的好朋友，她如知道你如此逼我，她可要生气的。”那婆婆道：“你娶了她为妻，她欢喜得很，甚么气都消了。”令狐冲道：“她是出家人，发过誓不能嫁人的。一动凡心，菩萨便要责怪。”那婆婆道：“倘若你做了和尚，菩萨便不只怪她一人了。我给你剃头，难道是白剃的么？”
令狐冲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你给我剃光了头，是要我做和尚，以便娶小尼姑为妻。你老公从前这样干，你就叫我学他的样。”那婆婆道：“正是。”令狐冲笑道：“天下光头秃子多得很，剃光了头，并不就是和尚。”那婆婆道：“那也容易，我在你脑门上烧几个香疤便是。秃头不一定是和尚，秃头而又烧香疤，那总是和尚了。”说着便要动手。令狐冲忙道：“慢来，慢来。做和尚要人家心甘情愿，哪有强迫之理？”那婆婆道：“你不做和尚，便做太监。”
令狐冲心想：这婆婆疯疯颠颠，只怕甚么事都做得出，须要先施缓兵之计，说道：“你叫我做太监之后，忽然我回心转意了，想娶仪琳小师妹为妻，那怎么办？不是害了我二人一世吗？”那婆婆怒道：“咱们学武之人，做事爽爽快快，一言而决，又有甚么三心两意、回心转意的？和尚便和尚，太监便太监！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拖泥带水？”令狐冲笑道：“做了太监，便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婆婆怒道：“咱们在谈论正事，谁跟你说笑？”
令狐冲心想：“仪琳小师妹温柔美貌，对我又是深情一片，但我心早已属于盈盈，岂可相负？这婆婆如此无理见逼，大丈夫宁死不屈。”说道：“婆婆，我问你，一个男子汉负心薄幸，好色无厌，好是不好？”那婆婆道：“那又何用多问？这种人比猪狗也不如，枉自为人。”令狐冲道：“是了。仪琳小师妹人既美貌，对我又好，为甚么我不娶她为妻？只因我早已与另一位姑娘有了婚姻之约。这位姑娘待我恩重如山，令狐冲就算全身皮肉都给你割烂了，我也决不负她。倘若辜负了她，岂不是变成了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不戒大师这个‘天下第一’的称号，便让我令狐冲给抢过来了。”
那婆婆道：“这位姑娘，便是魔教的任大小姐，那日魔教教众在这里将你围住了，便是她出手相救的，是不是？”令狐冲道：“正是，这位任大小姐你是亲眼见过的。”那婆婆道：“那容易得很，我叫任大小姐抛弃了你，算是她对你负心薄幸，不是你对她负心薄幸，也就是了。”令狐冲道：“她决不会抛弃我的。她肯为我舍了性命，我也肯为她舍了性命。我不会对她负心，她也决不会对我负心。”
那婆婆道：“只怕事到临头，也由不得她。恒山别院中臭男人多得很，随便找一个来做她丈夫就是了。”令狐冲大声怒喝：“胡说八道！”
那婆婆道：“你说我办不到吗？”走出门去，只听得隔房开门之声，那婆婆重又回进房来，手中提着一个女子，手足被缚，正便是盈盈。
令狐冲大吃一惊，没料到盈盈竟也已落入这婆娘的手中，见她身上并无受伤的模样，略略宽心，叫道：“盈盈，你也来了。”盈盈微微一笑，说道：“你们的说话，我都听见啦。你说决不对我负心薄幸，我听着很是欢喜。”那婆婆喝道：“在我面前，不许说这等不要脸的话。小姑娘，你要和尚呢，还是要太监？”盈盈脸上一红，道：“你的话才真难听。”
那婆婆道：“我仔细想想，要令狐冲这小子抛了你，另娶仪琳，他是决计不肯的了。”令狐冲大声喝采：“你开口说话以来，这句话最有道理。”那婆婆道：“那我老人家做做好事，就让一步，便宜了令狐冲这小子，让他娶了你们两个。他做和尚，两个都娶；做太监，一个也娶不成。只不过成亲之后，你可不许欺侮我的乖女儿，你们两头大，不分大小。你年纪大着几岁，就让仪琳叫你姊姊好了。”
令狐冲道：“我……”他只说了个“我”字，哑穴上一麻，已给她点得说不出话来。那婆婆跟着又点了盈盈的哑穴，说道：“我老人家决定了的事，不许你们罗里罗唆的打岔。让你这小和尚娶两个如花如玉的老婆，还有甚么话好说？哼，不戒这老贼秃，有甚么用？见到女儿害相思病，空自干着急，我老人家一出手就马到成功。”说着飘身出房。
令狐冲和盈盈相对苦笑，说话固不能说，连手势也不能打。令狐冲凝望着她，其时朝阳初升，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桌上的红烛兀自未熄，不住晃动，轻烟的影子飘过盈盈皓如白玉的脸，更增丽色。
只见她眼光射向抛在地下的剃刀，转向板凳上放着的药瓶和绷带，脸上露出嘲弄之意，显然在取笑他：“好险，好险！”但立即眼光转开，低垂下来，脸上罩了一层红晕，知道这种事固然不能说，连想也不能想。
令狐冲见到她娇羞无邪，似乎是做了一件大害羞事而给自己捉到一般，不禁心中一荡，不由自禁的想：“倘若我此刻身得自由，我要过去抱她一抱，亲她一亲。”
只见她眼光慢慢转将上来，与令狐冲的眼光一触，赶快避开，粉颊上红晕本已渐消，突然间又是面红过耳。令狐冲心想：“我对盈盈当然坚贞不二。那恶婆娘逼我和仪琳小师妹成亲，为求脱身，只好暂且敷衍，待得她解了我穴道，我手中有剑，还怕她怎的？这恶婆娘拳脚功夫虽好，和左冷禅、任教主他们相比，那还差得很远。剑上功夫决计不是我敌手。她胜在轻手轻脚，来去无声，实施偷袭，教人猝不及防。若是真打，盈盈会胜她三分，不戒大师也比她强些。”
他想得出神，眼光一转，只见盈盈又在瞧着自己，这一次她不再害羞，显是没再想到太监的事。见她眼光斜而向上，嘴角含笑，那是在笑自己的光头，不想太监而在笑和尚了。
令狐冲哈哈大笑，可是没能笑出声来，但见盈盈笑得更加欢喜了，忽见她眼珠转了几转，露出狡狯的神色，左眼眨了一下，又眨一下。令狐冲未明她的用意，只见她左眼又是眨了两下，心想：“连眨两下，那是甚么意思？啊，是了，她在笑我要娶两个老婆。”当即左眼眨了一下，收起笑容，脸上神色甚是严肃，意思说：“只娶你一个，决无二心。”盈盈微微摇头，左眼又眨了两下，意思似是说：“娶两个就两个好了！”
令狐冲又摇了摇头，左眼眨了一眨。他想将头摇得大力些，以示坚决，只是周身穴道被点得太多，难以出力，脸上神气，却是诚挚之极。盈盈微微点头，眼光又转到剃刀上去，再缓缓摇了摇头。令狐冲双目凝视着她。盈盈的眼光慢慢移动，和他相对。
两人相隔丈许，四目交视，忽然间心意相通，实已不必再说一句话，反正于对方的情意全然明白。娶不娶仪琳无关紧要，是和尚是太监无关紧要。两人死也好，活也好，既已有了两心如一的此刻，便已心满意足，眼前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纵然天崩地裂，这一刻也已拿不去、销不掉了。
两人脉脉相对，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人走上阁来，两人这才从情意缠绵、销魂无限之境中醒了过来。
只听得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道：“哑婆婆，你带我来干甚么？”正是仪琳的声音。听得她走进隔房，坐了下来，那婆婆显然陪着她在一起，但听不到她丝毫行动之声。过了一会，听得那婆婆慢慢的道：“你别叫我哑婆婆，我不是哑的。”
仪琳一声尖叫，极是惊讶，颤声说道：“你……你……你不……不哑了？你好了？”那婆婆道：“我从来就不是哑巴。”仪琳道：“那……那么你从前也不聋，听……听得见我……我的话？”语声中显出极大的惊恐。那婆婆道：“孩子，你怕甚么？我听得见你的说话，那可不更好么？”令狐冲听到她语气慈和亲切，在跟亲生女儿说话时，终于露出了爱怜之意。
但仪琳仍是十分惊惶，颤声道：“不，不！我要去了！”那婆婆道：“你再坐一会，我有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仪琳道：“不，我……我不要听。你骗我，我只当你都听不见，我……我才跟你说那些话，你骗我。”她语声哽咽，已是急得哭了出来。
那婆婆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别担心。我不是骗你，我怕你闷出病来，让你说了出来，心里好过些。我来到恒山，一直就扮作又聋又哑，谁也不知道，并不是故意骗你。”仪琳抽抽噎噎的哭泣。那婆婆又柔声道：“我有一件最好的事跟你说，你听了一定很欢喜的。”仪琳道：“是我爹爹的事吗？”那婆婆道：“你爹爹，哼，我才不管他呢，是你令狐大哥的事。”仪琳颤声道：“你别提……别提他，我……我永远不跟你提他了。我要去念经啦！”那婆婆道：“不，你耽一会，听我说完。你令狐大哥跟我说，他心里其实爱你得紧，比爱那个魔教任大小姐，还要胜过十倍。”
令狐冲向盈盈瞧了一眼，心下暗骂：“臭婆娘，撒这漫天大谎！”
仪琳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用哄我。我初识得他时，令狐大哥只爱他小师妹一人，爱得要命，心里便只一个小师妹。后来他小师妹对他不起，嫁了别人，他就只爱任大小姐一人，也是爱得要命，心里便只一个任大小姐。”
令狐冲和盈盈目光相接，心头均是甜蜜无限。
那婆婆道：“其实他一直在偷偷喜欢你，只不过你是出家人，他又是恒山派掌门，不能露出这个意思来。现下他下了大决心，许下大愿心，决意要娶你，因此先落发做了和尚。”仪琳又是一声惊呼，道：“不……不……不会的，不可以的，不能够！你……你叫他别做和尚。”那婆婆叹道：“来不及啦，他已经做了和尚。他说，不管怎么，一定要娶你为妻。倘若娶不成，他就自尽，要不然就去做太监。”
仪琳道：“做太监？我师父曾说，这是粗话，我们出家人不能说的。”那婆婆道：“太监也不是粗话，那是服侍皇帝、皇后的低三下四之人。”仪琳道：“令狐大哥最是心高气傲，不愿受人拘束，他怎肯去服侍皇帝、皇后？我看他连皇帝也不愿做，别说去服侍皇帝了。他当然不会做太监。”那婆婆道：“做太监也不是真的去服侍皇帝、皇后，那只是个比喻。做太监之人，是不会生养儿女的。”仪琳道：“我可不信。令狐大哥日后和任大小姐成亲，自然会生好几个小宝宝。他二人都这么好看，生下来的儿女，一定可爱得很。”
令狐冲斜眼相视，但见盈盈双颊晕红，娇羞中喜悦不胜。
那婆婆生气了，大声道：“我说他不会生儿子，就是不会生。别说生儿子，娶老婆也不能。他发了毒誓，非娶你不可。”仪琳道：“我知道他心中只有任大小姐一个。”那婆婆道：“他任大小姐也娶，你也娶。懂了吗？一共娶两个老婆。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有，别说娶两个了。”仪琳道：“不会的。一个人心中爱了甚么人，他就只想到这个人，朝也想，晚也想，吃饭时候、睡觉时候也想，怎能够又去想第二个人？好像我爹爹那样，自从我妈走了之后，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去寻她。天下女子多得很，如果可以娶两个女人，我爹爹怎地又不另娶一个？”那婆婆默然良久，叹道：“他……他从前做错了事，后来心中懊悔，也是有的。”
仪琳道：“我要去啦。婆婆，你要是向旁人提到令狐大哥他……他要娶我甚么的，我可不能活了。”那婆婆道：“那又为甚么？他说非娶你不可，你难道不喜欢么？”仪琳道：“不，不！我时时想着他，时时向菩萨求告，要菩萨保佑他逍遥快活，只盼他无灾无难，得如心中所愿，和任大小姐成亲。婆婆，我只是盼他心中欢喜。我从来没盼望他来娶我。”那婆婆道：“他倘若娶不成你，他就决不会快活，连做人也没有乐趣了。”仪琳道：“都是我不好，只道你听不见，向你说了这许多令狐大哥的话。他是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个甚么也不懂，甚么也不会的小尼姑。他说过的，‘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见了我都会倒霉，怎会娶我？我皈依佛门，该当心如止水，再也不能想这种事。婆婆，你以后提也别提，我……我以后也决不见你了。”
那婆婆急了，道：“你这小丫头莫名其妙。令狐冲已为你做了和尚，他说非娶你不可，倘若菩萨责怪，那就只责怪他。”仪琳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和我爹爹也一般想么？一定不会的。我妈妈聪明美丽，性子和顺，待人再好不过，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我爹爹为她做和尚，那是应该的，我……我可连妈妈的半分儿也及不上。”
令狐冲心下暗笑：“你这个妈妈，聪明美丽固然不见得，性子和顺更是不必谈起。和你自己相比，你妈妈才半分儿不及你呢。”
那婆婆道：“你怎知道？”仪琳道：“我爹爹每次见我，总是说妈妈的好处，说她温柔斯文，从来不骂人，不发脾气，一生之中，连蚂蚁也没踏死过一只。天下所有最好的女人加在一起，也及不上我妈妈。”那婆婆道：“他……他真的这样说？只怕是……是假的。”说这两句话时声音微颤，显是心中颇为激动。仪琳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他女儿，爹爹怎么会骗我？”
霎时之间，灵龟阁中寂静无声，那婆婆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仪琳道：“哑婆婆，我去了。我今后再也不见令狐大哥啦，我只是每天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他。”只听得脚步声响，她轻轻的走下楼去。
过了良久良久，那婆婆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低低的自言自语：“他说我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在找我？那么，他其实并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突然间提高嗓子，叫道：“仪琳，仪琳，你在哪里？”但仪琳早已去得远了。
那婆婆又叫了两声，不闻应声，急速抢下楼去。她赶得十分急促，但脚步声仍是细微如猫，几不可闻。

三十八 聚歼
令狐冲和盈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阳光从窗中照射过来，剃刀上一闪一闪发光。令狐冲心想：“想不到这场厄难，竟会如此度过？”
忽然听得悬空寺下隐隐有说话之声，相隔远了，听不清楚。过得一会，听得有人走近寺来，令狐冲叫道：“有人！”这一声叫出，才知自己哑穴已解。人身上哑穴点得最浅，他内力较盈盈为厚，竟然先自解了。盈盈点了点头。令狐冲想伸展手足，兀自动弹不得。但听得有七八人大声说话，走进悬空寺，跟着拾级走上灵龟阁来。
只听一人粗声粗气的道：“这悬空寺中鬼也没有一个，却搜甚么？可也忒煞小心了。”正是头陀仇松年。西宝和尚道：“上边有令，还是照办的好。”
令狐冲急速运气冲穴，可是他的内力主要得自旁人，虽然浑厚，却不能运用自如，越着急，穴道越是难解。听得严三星道：“岳先生说成功之后，将辟邪剑法传给咱们，我看这话有九分靠不住。这次来到恒山干事，虽然大功告成，但立功之人如此众多，咱们又没出甚么大力气，他凭甚么要单单传给咱们？”
说话之间，几人已上得楼来，一推开阁门，突然见到令狐冲和盈盈二人手足被缚，吊在梁上，不禁齐声惊呼。
“滑不留手”游迅道：“任大小姐怎地在这里？唔，还有一个和尚。”张夫人道：“谁敢对任大小姐如此无礼？”走到盈盈身边，便去解她的绑缚。游迅道：“张夫人，且慢，且慢！”张夫人道：“甚么且慢？”游迅道：“这可有点奇哉怪也。”玉灵道人突然叫道：“咦，这不是和尚，是……是令狐掌门令狐冲。”
几个人一齐转头，向令狐冲瞧去，登时认了出来。这八人素来对盈盈敬畏，对令狐冲也十分忌惮，当下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严三星和仇松年突然同时说道：“大功一件！”玉灵道人道：“正是。他们抓到些小尼姑，有甚么希罕？拿到恒山派的掌门，那才是大大的功劳。这一下，岳先生非传我们辟邪剑法不可。”张夫人问道：“那怎么办？”八人心中转的都是一般念头：“倘若将任大小姐放了。别说拿不到令狐冲，咱们几人立时便性命不保，那怎么办？”但在盈盈积威之下，若说不去放她，却又万万不敢。
游迅笑嘻嘻的道：“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做君子，那也罢了，不做大丈夫，未免可惜！可惜得很！”玉灵道人道：“你说是乘机下手，杀人灭口？”游迅道：“我没说过，是你说的。”张夫人厉声道：“圣姑待咱们恩重，谁敢对她不敬，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仇松年道：“你到这时候再放她，难道她还会领咱们的情？她又怎肯让咱们擒拿令狐冲？”张夫人道：“咱们好歹也入过恒山派的门，欺师叛门，是谓不义。”说着伸手便去解盈盈的绑缚。
仇松年厉声喝道：“住手！”张夫人怒道：“你说话大声，吓唬人吗？”仇松年刷的一声，戒刀出鞘。张夫人动作极是迅捷，怀中抽出短刀，将盈盈手足上的绳索两下割断。她想盈盈武功极高，只须解开她的绑缚，七人便群起而攻，也无所惧。刀光闪处，仇松年一刀已砍了过来。张夫人短刀嗤嗤有声，连刺三刀，将仇松年逼退了两步。
余人见盈盈绑缚已解，心下均有惧意，退到门旁，便欲争先下楼，但见盈盈摔在地下，竟不跃起，才知她穴道被点，又都慢慢回来。
游迅笑嘻嘻的道：“我说呢，大家是好朋友，为甚么要动刀子，那不是太伤和气吗？”仇松年叫道：“任大小姐穴道一解，咱们还有命吗？”持刀又向张夫人扑去，戒刀对短刀，登时打得十分激烈。仇松年身高力大，戒刀又极沉重，但在张夫人贴身肉搏之下，这头陀竟占不到丝毫便宜。游迅笑道：“别打，别打，有话慢慢商量。”拿着折扇，走近相劝。仇松年喝道：“滚开，别碍手碍脚！”游迅笑道：“是，是！”转过身来，突然间右手一抖，张夫人一声惨呼，游迅手中那柄钢骨折扇已从她喉头插入。游迅笑道：“大家自己人，我劝你别动刀子，你一定不听，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折扇一抽，张夫人喉头鲜血疾喷出来。
这一着大出各人意料之外，仇松年一惊退开，骂道：“他妈的，龟儿子原来帮我。”
游迅笑道：“不帮你，又帮谁？”转过身来，向盈盈道：“任大小姐，你是任教主的千金，大家瞧在你爹爹份上，都让你三分，不过大家对你又敬又怕，还是为了你有‘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把这解药拿了过来，你圣姑也就不足道了。”六人都道：“对，对，拿了她解药，杀了她灭口。”玉灵道人道：“大伙儿先得立一个誓，这件事倘若有人泄漏半句，身上的‘三尸脑神丹’立时便即发作。”这几人眼见已非杀盈盈不可，但一想到任我行，无不惊怖，这事如果泄漏了出去，江湖虽大，可无容身之所。当下七人一齐起誓。
令狐冲知道他们一起完誓，使会动刀杀了盈盈，急运内功在几处被封穴道上冲了几下，却全无动静。他心中一急，向盈盈瞧去，只见她一双妙目凝望自己，眼神中全无惧色，当即心中一宽：“反正总是要死，我二人同时毕命，也好得很。”
仇松年向游迅道：“动手啊。”游迅道：“仇头陀向来行事爽快，最有英雄气概，还是请仇兄动手。”仇松年骂道：“你不动手，我先宰了你。”游迅笑道：“仇兄既然不敢，那么严兄出手如何？”仇松年骂道：“你奶奶的，我为甚么不敢？今日老子就是不想杀人。”玉灵道人道：“不论是谁动手都是一样，反正没人会说出去。”西宝和尚道：“既然都是一样，那么就请道兄出手好了。”严三星道：“有甚么推三阻四的？打开天窗说亮话，大伙儿谁也信不过谁，大家都拔出兵刃来，同时往任大小姐身上招呼。”这些人虽然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但临到决意要杀盈盈了，还是不敢对她有甚么轻侮的言语。
游迅道：“且慢，让我先取了解药在手再说。”仇松年道：“为甚么让你先取？你拿在手中，便来要挟旁人，让我来取。”游迅道：“给你拿了，谁敢说你不会要挟？”玉灵道人道：“别挨时候了！挨到她穴道解了，那可糟糕。先杀人，再分药！”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余人纷纷取出兵刃，围在盈盈身周。
盈盈眼见大限已到，目不转睛的瞧着令狐冲，想着这些日子来和他同过的甜蜜时光，嘴边现出了温柔微笑。
严三星叫道：“我叫一二三，大家同时下手，一、二、三！”他“三”字一出口，七件兵刃同时向盈盈身上递去。哪知七件兵刃递到她身边半尺之处，不约而同的都停住不前。
仇松年骂道：“胆小鬼，干么不敢杀过去？就想旁人杀了她，自己不落罪名！”西宝和尚道：“你胆子倒大得很，你的戒刀可也没砍下！”七人心中各怀鬼胎，均盼旁人先将盈盈杀了，自己的兵刃上不用溅血，要杀这个向来敬畏的人，可着实不易。仇松年道：“咱们再来！这一次谁的兵刃再停着不动，那便是龟儿子王八蛋，婊子养的，猪狗不如！我来叫一二三。一——二——”
这“三”字尚未出口，令狐冲叫道：“辟邪剑法！”
七人一听，立即回头，倒有四人齐声问道：“甚么？”岳不群以辟邪剑法在封禅台上刺瞎左冷禅，轰传武林，这七人艳羡之极，这些时候来日思夜想，便是这辟邪剑谱。
令狐冲念道：“辟邪剑法，剑术至尊，先练剑气，再练剑神。气神基定，剑法自精。剑气如何养，剑神如何生？奇功兼妙诀，皆在此中寻。”他念一句，七人向他移近半步，念得六七句，七个人都已离开盈盈身畔，走到了他身边。
仇松年听他住口不念，问道：“这……这便是辟邪剑谱吗？”令狐冲道：“不是辟邪剑谱，难道是邪辟剑谱？”仇松年道：“你念下去。”令狐冲念道：“练气之道，首在意诚，凝意集思，心田无尘……”念到这里便不念了。西宝和尚催道：“念下去，念下去。”玉灵道人却口舌微动，跟着念诵，用心记忆：“练气之道，首在意诚，凝意集思，心田无尘。”
其实令狐冲从未见过辟邪剑谱，他所念的，只是华山剑法的歌诀，将“华山之剑，至轻至灵”这八字改成了“辟邪剑法，剑术至尊”而已。这本是岳不群所传的“气宗”歌诀，因此有甚么“先练剑气，再练剑神”的词句。否则令狐冲读书不多，识得的字便已有限，仓卒之际，如何能出口成章，这等似模似样？但仇松年等人一来没听过华山剑法的歌诀，二来心中念念不忘于辟邪剑法，已如入魔一般，一听有人背诵辟邪剑法的歌诀，个个神魂颠倒，哪里还有余暇来细思剑谱的真假？
令狐冲继续念道：“绵绵汩汩，剑气充盈，辟邪剑出，杀个干净……”这“杀个干净”四字，是他信口胡诌的，华山剑诀中并无这等说法，他念到此处，说道：“这个，这个……下面好像是‘杀不干净，剑法不灵’，又好像不是，有点记不清楚了。”
西宝和尚等齐问：“剑谱在哪里？”令狐冲道：“这剑谱……可决不是在我身上。”一面说，一面眼望自己腹部。这句话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一言既出，两只手同时伸入他怀中摸去，一只是西宝和尚的，一只是仇松年的。突然间两人齐声惨叫，西宝和尚脑浆迸裂，仇松年背上一枝长剑贯胸而出，却是分别遭了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的毒手。
严三星冷笑道：“大伙儿辛辛苦苦的找这辟邪剑谱，好容易剑谱出现，这两个龟蛋却想独占，天下有这等便宜事？”砰砰两声，飞腿将两人尸体踢了开去。
令狐冲初时假装念诵辟邪剑谱，只是眼见盈盈命在顷刻，情急智生，将众人引开，只盼拖延时刻，自己或盈盈被点的穴道得能解开，没想到此计十分灵验，不但引开了七人，而且逗得他们自相残杀，七人中只剩下了五人，不由得暗暗心喜。
游迅道：“这剑谱是否真在令狐冲身上，谁也没瞧见，咱们自己先砍杀起来，未免太心急了些……”他一言未毕，严三星已翻着怪眼，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你说我们心急，你心中不服，是不是？只怕你想独吞剑谱了？”游迅道：“独吞是不敢，像这位大和尚这般脑袋瓜子开花，有甚么好玩？不过这剑谱天下闻名，大伙儿一齐开开眼界，总是想的。”桐柏双奇齐声道：“不错，谁也不能独吞，要瞧便一起瞧。”
严三星向游迅道：“好，那么你去这小子怀中，将剑谱取出来。”游迅摇头微笑，说道：“在下决无独吞之意，也不敢先睹为快。严兄取了出来，让在下瞧上几眼，也就心满意足了。”严三星向玉灵道人道：“那么你去取！”玉灵道人道：“还是严兄去取的好。”严三星向桐柏双奇二人望去，二人也都摇了摇头。严三星怒道：“你们四个龟蛋打的是甚么主意，难道我不明白？你们想老子去取剑谱，乘机害了老子，姓严的可不上这个当。”五人面面相觑，登成僵持之局。
令狐冲生怕他们又去加害盈盈，说道：“你们且不用忙，让我再记一记看，嗯，辟邪剑出，杀个干净，杀不干净，剑法不灵……不对，不对，剑法不灵，何必独吞？糟糕，糟糕，这剑谱深奥得很，说甚么也记不全。”
那五人一心一意志在得到剑谱，怎听得出这剑法的语句粗陋不文，反而更加心痒难搔。严三星单刀一扬，喝道：“要我去这小子怀中取剑谱，那也不难。你们四人都退到门外去，免得龟儿子不存好心，我一伸手，刀剑拐杖，便招呼到老子后心。”桐柏双奇一言不发，便退到了门外。游迅笑嘻嘻的也退了出去。玉灵道人略一迟疑，退了几步。严三星喝道：“你两只脚都站到门槛外面去！”玉灵道人道：“你吆喝甚么？老子爱出便出去，不爱出去，你管得着吗？”话虽如此，终于还是走到了门槛之外。四人目不转睛的监视着他，料想这灵龟阁悬空而筑，若要脱身，楼梯是必经之途，不怕他取得剑谱之后飞上天去。
严三星转过身来，背向令狐冲，两眼凝视着门外的四人，唯恐他们暴起发难，向自己袭击，反转左手，到令狐冲怀中摸索，摸了一会，不觉有何书册，当下将单刀横咬在口，左手抓住令狐冲胸口，伸右手去摸。左手只这么一使劲，登时觉得内力突然外泄，他一惊之下，急忙缩手，岂知那只手却如粘在令狐冲肌肤上一般，竟然缩不回来。他越加吃惊，急忙运力外夺，越运劲，内力外泄越快。他拚命挣扎，内力便如河堤决口般奔泻出去。
令狐冲于危急之际，忽有敌人内力源源自至，心中大喜，说道：“你何必制住我心脉？我将剑诀背给你听便是了。”嘴唇乱动，作说话之状。玉灵道人等在门外见了，还道他真在背诵剑谱，自己一句也听不到，岂不太也吃亏，当即一涌而入，抢到令狐冲身前。令狐冲道：“是了，这本便是剑谱，你取出来给大家瞧瞧罢！”可是严三星的左手粘在他身上，哪里伸得出来？玉灵道人只道严三星已抓住了剑谱，不即取出，自是意欲独吞，当即伸手也往令狐冲怀中抓去，一碰到令狐冲的肌肤，内力外泄，一只手也给粘住了。
令狐冲叫道：“喂，喂，你们两个不用争，将剑谱撕烂了，大家都看不成！”
桐柏双奇互相使了个眼色，黄光闪处，两根黄金拐杖当空击下，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登时脑浆迸裂而死。两人一死，内力消散，两只手掌离开令狐冲身体，尸横就地。
令狐冲突然得到二人的内力，这是来自被封穴道之外的劲力，不因穴道被封而有窒滞，自外向内一加冲击，被封的穴道登时解了。他原来的内力何等深厚，微一使力，手上所绑绳索立即崩断，伸手入怀，握住了短剑剑柄，说道：“剑谱在这里，哪一位来取罢。”
桐柏双奇脑筋迟钝，对他双手脱缚竟不以为异，听他说愿意交出剑谱，大喜之下，一齐伸手来接。突然间白光一闪，拍拍两声，两人的右手一同齐腕而断，手掌落地。两人一声惨叫，向后跃开。令狐冲崩断脚上绳索，飞身跃在盈盈面前，向游迅道：“剑法一灵，杀个干净！游兄，你要不要瞧瞧这剑谱？”
饶是游迅老奸巨猾，这时也已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谢谢，我……我不要瞧了。”
令狐冲笑道：“不用客气，瞧上一瞧，那也不妨的。”伸左手在盈盈背心和腰间推拿数下，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游迅全身簌簌的抖个不住，说道：“令狐公……公子……令狐大……大……大侠，你你……你……”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说道：“小人罪该万死，多说……多说也是无用，圣姑和掌门人但有所命，小人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令狐冲笑道：“练那辟邪剑法，第一步功夫是很好玩的，你这就做起来罢！”游迅连连磕头，说道：“圣姑和掌门人宽宏大量，武林中众所周知，今日让小人将功赎罪，小人定当往江湖之上，大大宣扬两位圣德……不，不，不……”他一说到“圣德”二字，这才想起，自己在惊惶中又闯了大祸，盈盈最恼的就是旁人在背后说她和令狐冲的长短，待要收口，已然不及。
盈盈见桐柏双奇并肩而立，两人虽都断了一只手掌，血流不止，但脸上竟无惧色，问道：“你二人是夫妻么？”
桐柏双奇男的叫周孤桐，女的叫吴柏英。周孤桐道：“今日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我二人不会皱一皱眉头，你多问甚么？”盈盈倒喜欢他的傲气，冷冷的道：“我问你们二人是不是夫妻。”吴柏英道：“我和他并不是正式夫妻，但二十年来，比人家正式夫妻还更加要好些。”盈盈道：“你二人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活命。你二人都少了一手一足，又少了……”想到自己父亲和他二人一样，也是少了一只眼睛，便不说下去了，顿一顿，道：“你二人这就动手，杀了对方，剩下的一人便自行去罢！”
桐柏双奇齐声道：“很好！”黄光闪动，二人翻起黄金拐杖，便往自己额头击落。
盈盈叫道：“且慢！”右手长剑，左手短剑同时齐出，往二人拐杖上格去，铮铮两声，只觉肩臂皆麻，双剑险些脱手，才将两根拐杖格开，但左手劲力较弱，吴柏英的拐杖还是擦到了额头，登时鲜血长流。
周孤桐大声叫：“我杀了自己，圣姑言出如山，即便放你，有甚么不好？”吴柏英道：“当然是我死你活，那又有甚么可争的？”
盈盈点头道：“很好，你二人夫妻情重，我好生相敬，两个都不杀。快将断手处伤口包了起来。”两人一听大喜，抛下拐杖，抢上去为对方包扎伤口。盈盈道：“但有一事，你两个须得遵命办理。”周吴二人齐声答应。盈盈道：“下山之后，即刻去拜堂成亲。两个人在一起，不做夫妻，成……成……”她本想说“成甚么样子”，但立即想到自己和令狐冲在一起，也未拜堂成亲，不由得满脸飞红。周吴二人对望了一眼，一齐躬身相谢。
游迅道：“圣姑大恩大德，不但饶命不杀，还顾念到你们的终身大事。你小两口儿当真福命不小。我早知圣姑她老人家待属下最好。”盈盈道：“你们这次来到恒山，是奉了谁的号令？有甚么图谋？”游迅道：“小人是受了华山岳不群那狗头的欺骗，他说是奉了神教任教主的黑木令旨，要将恒山群尼一齐擒拿到黑木崖去，听由任教主发落。”盈盈问道：“岳不群手中有黑木令？”游迅道：“是，是！下属仔细看过，他拿的确是日月神教的黑木令，否则属下对教主和圣姑忠心耿耿，又怎会听岳不群这狗头的话？”盈盈寻思：“岳不群怎会有我教的黑木令？阿，是了，他服了三尸脑神丹，自当听我爹爹号令，这是爹爹给他的。”又问：“岳不群又说：成事之后，他传你们辟邪剑法，是不是？”
游迅连连磕头，说道：“岳不群这狗头就会骗人，谁也不会当真信了他的。”盈盈道：“你们说这次来恒山干事，大功告成，到底怎样了？”游迅道：“有人在山上的几口井中都下了迷药，将恒山派的众位师父一起都迷倒了。别院中许多未知内情的人，也都给迷倒了。这当儿已然首途往黑木崖去。”
令狐冲忙问：“可杀伤了人没有？”游迅答道：“杀死了八九个人，都是别院中的。他们没给迷倒，动手抵抗，便给杀了。”令狐冲问：“是哪几个人？”游迅道：“小人叫不出他们名字。令狐大侠你老……老人家的好朋友都不在其内。”令狐冲点点头，放下了心。
盈盈道：“咱们下去罢。”令狐冲道：“好。”拾起地下西宝和尚所遗下的长剑，笑道：“见到那恶婆娘，可得好好跟她较量一下。”
游迅道：“多谢圣姑和令狐掌门不杀之恩。”盈盈道：“何必这么客气？”左手一挥，短剑脱手飞出，噗的一声，从游迅胸口插入，这一生奸猾的“滑不留手”游迅登时毙命。
两人并肩走下楼来，空山寂寂，唯闻鸟声。
盈盈向令狐冲瞧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令狐冲叹道：“令狐冲削发为僧，从此身入空门。女施主，咱们就此别过。”盈盈明知他是说笑，但情之所钟，关心过切，不由得身子一颤，抓住他手臂，道：“冲哥，你别……别跟我说这等笑话，我……我……”适才她飞剑杀游迅，眼睛也不眨一下，这时语声中却大现惧意。令狐冲心下感动，左手在自己光头上打了个暴栗，叹道：“但世上既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大和尚只好还俗。”
盈盈嫣然一笑，说道：“我只道杀了游迅之后，武林中便无油腔滑调之徒，从此耳根清静，不料……嘻嘻！”令狐冲笑道：“你摸一摸我这光头，那也是滑不留手。”盈盈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咱们说正经的。恒山群弟子给掳上了黑木崖后，再要相救，那就千难万难了，而且也大伤我父女之情……”
令狐冲道：“更加是大伤我翁婿之情。”盈盈横了他一眼，心中却甜甜的甚为受用。令狐冲道：“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将上去，拦路救人。”盈盈道：“赶尽杀绝，别留下活口，别让我爹爹知道，也就是了。”她走了几步，叹了口气。
令狐冲明白她的心事，这等大事要瞒过任我行的耳目，那是谈何容易，但自己既是恒山派掌门，恒山门人被俘，如何不救？她是打定主意向着自己，纵违父命，也是在所不惜了。他想事已至此，须当有个了断，伸出左手去抓住了她右手。盈盈微微一挣，但见四下里无一人，便让他握住了手。令狐冲道：“盈盈，你的心事，我很明白。此事势将累你父女失和，我很是过意不去。”盈盈微微摇头，说道：“爹爹倘若顾念着我，便不该对恒山派下手。不过，我猜想他对你倒也不是心存恶意。”
令狐冲登时省悟，说道：“是了，你爹爹擒拿恒山派弟子，用意是在胁迫我加盟日月神教。”盈盈道：“正是。爹爹其实很喜欢你，何况你又是他神功大法的唯一传人。”令狐冲道：“我决不愿加盟神教，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甚么‘文成武德，泽被苍生’这些肉麻话，我听了就要作呕。”盈盈道：“我知道，因此从来没劝过你一句。如果你入了神教，将来做了教主，一天到晚听这种恭维肉麻话，那就……那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了。唉，爹爹重上黑木崖，他整个性子很快就变了。”
令狐冲道：“可是咱们也不能得罪了你爹爹。”伸出右手，将她左手也握住了，说道：“盈盈，救出恒山门人之后，我和你立即拜堂成亲，也不必理会甚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退出武林，封剑隐居，从此不问外事，专生儿子。”
盈盈初时听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晕红，心下极喜，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吃了一惊，运力一挣，将他双手摔开了。
令狐冲笑道：“做了夫妻，难道不生儿子？”盈盈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三天不跟你说话。”令狐冲知她说得到，做得到，伸了伸舌头，说道：“好，笑话少说，赶办正事要紧。咱们得上见性峰去瞧瞧。”
两人展开轻功，径上见性峰来，见无色庵中已无一人，众弟子所居之所也只余空房，衣物零乱，刀剑丢了一地。幸好地下并无血迹，似未伤人。两人又到通元谷别院中察看，也不见有人。桌上酒肴杂陈，令狐冲酒瘾大发，却哪敢喝上一口，说道：“肚子饿得狠了，快到山下去喝酒吃饭。”
盈盈撕下令狐冲长衣上的一块衣襟，替他包在头上。令狐冲笑道：“这才像样，否则大和尚拐带良家少女，到处乱闯，太也不成体统。”到得山下，已是未牌时分，好容易找到一家小饭店，这才吃了个饱。
两人辨明去黑木崖的路径，提气疾赶，奔出一个多时辰，忽听得山后隐隐传来一阵阵喝骂之声，停步一听，似是桃谷六仙。两人寻声赶去，渐渐听得清楚，果然便是桃谷六仙。盈盈悄声道：“不知这六个宝贝在跟谁争闹？”
两人转过山坳，隐身树后，只见桃谷六仙口中吆喝，围住了一人，斗得甚是激烈。那人倏来倏往，身形快极，唯见一条灰影在六兄弟间穿插来去，竟然便是仪琳之母、悬空寺中假装聋哑的那个婆婆。跟着拍拍声响，桃根仙和桃实仙哇哇大叫，都给她打中了一记耳光。令狐冲大喜，低声道：“六月债，还得快，我也来剃她的光头。”手按剑柄，只待桃谷六仙不敌，便跃出报仇。
但听得拍拍之声密如联珠，六兄弟人人给她打了好多下耳光。桃谷六仙怒不可遏，只盼抓住她手足，将她撕成四块。但这婆婆行动快极，如鬼如魅，几次似乎一定抓住了，却总是差着数寸，给她避开，顺手又是几记耳光。但那婆婆也瞧出六人厉害，只怕使劲稍过，打中一二人后，便给余人抓住。又斗一阵，那婆婆知道难以取胜，展开双掌，拍拍劈劈打了四人四记耳光，突然向后跃出，转身便奔。她奔驰如电，一刹那间已在数丈之外，桃谷六仙齐声大呼，再也追赶不上。
令狐冲横剑而出，喝道：“往哪里逃？”白光闪动，挺剑指向她的咽喉。这一剑直攻要害，那婆婆吃了一惊，急忙缩头躲过，令狐冲斜剑刺她右肩，那婆婆无可闪避，只得向后急退两步。令狐冲一剑逼得她又退了一步。他长剑在手，那婆婆如何是他之敌？刷刷刷三剑，迫得她连退五步，若要取她性命，这婆婆早已一命呜呼了。
桃谷六仙欢呼声中，令狐冲长剑剑尖已指往她胸口。桃根仙等四人一扑而上，抓住了她四肢，提将起来，令狐冲喝道：“别伤她性命！”桃花仙提掌往她脸上打去。令狐冲喝道：“将她吊起来再说。”桃根仙道：“是，拿绳来，拿绳来。”
但六人身边均无绳索，荒野之间更无找绳索处，桃花仙和桃干仙四头寻觅。突然间手中一松，那婆婆一挣而脱，在地下一滚，冲了出去，正想奔跑，突觉背上微微刺痛，令狐冲笑道：“站着罢！”长剑剑尖轻戳她后心肌肤。那婆婆骇然变色，只得站着不动。
桃谷六仙奔将上来，六指齐出，分点了那婆婆肩胁手足的六处穴道。桃干仙摸着给那婆婆打得肿起了的面颊，伸手便欲打还她耳光。令狐冲心想看在仪琳的面上，不应让她受殴，说道：“且慢，咱们将她吊了起来再说。”桃谷六仙听得要将她高高吊起，大为欢喜，当下便去剥树皮搓绳。
令狐冲问起六人和她相斗的情由。桃枝仙道：“咱六兄弟正在这里大便，便得兴高采烈之际，忽然这婆娘狂奔而来，问道：‘喂，你们见到一个小尼姑没有？’她说话好生无礼，又打断了咱们大便的兴致……”盈盈听他说得肮脏，皱了眉头，走了开去。
令狐冲笑道：“是啊，这婆娘最是不通人情世故。”桃叶仙道：“咱们自然不理她，叫她滚开。这婆娘出手便打人，大伙儿就这样打了起来。本来我们自然一打便赢，只不过屁股上大便还没抹干净，打起来不大方便。令狐兄弟，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差些儿还让她给逃了去。”桃花仙道：“那倒未必，咱们让她先逃几步，然后追上，教她空欢喜一场。”桃实仙道：“桃谷六仙手下，不逃无名之将，那一定是会捉回来的。”桃根仙道：“这是猫捉老鼠之法，放它逃几步，再扑上去捉回来。”令狐冲笑道：“一猫捉六鼠尚且捉到了，何况六猫捉一鼠，那自是手到擒来。”桃谷六仙听得令狐冲附和其说，尽皆大喜。说话之间，已用树皮搓成了绳索，将那婆娘手足反缚了，吊在一株高树之上。
令狐冲提起长剑，在那树上一掠而下，削下七八尺长的一片，提剑在树干上划了七个大字：“天下第一醋坛子”。桃根仙问道：“令狐兄弟，这婆娘为甚么是天下第一醋坛子，她喝醋的本领十分了得么？我偏不信，咱们放她下来，我就来跟她比划比划！”令狐冲笑道：“醋坛子是骂人的话。桃谷六仙英雄无敌，义薄云天，文才武略，众望所归，岂是这恶婆娘所能及？那也不用比划了。”桃谷六仙咧开了嘴合不拢来，都说：“对，对，对！”
令狐冲问道：“你们到底见到仪琳师妹没有？”桃枝仙道：“你问的是恒山派那个美貌小尼姑吗？小尼姑没见到，大和尚倒见到两个。”桃干仙道：“一个是小尼姑的爸爸，一个是小尼姑的徒弟。”令狐冲问道：“在哪里？”桃叶仙道：“这二人过去了约莫一个时辰，本来约我们到前面镇上喝酒。我们说大便完了就去，哪知这恶婆娘前来夹缠不清。”
令狐冲心念一动，道：“好，你们慢慢来，我先去镇上。你们六位大英雄，不打被缚之将，要是去打这恶婆娘的耳光，有损六位大英雄的名头。”桃谷六仙齐声称是。令狐冲当即和盈盈快步而行。
盈盈笑道：“你没剃光她的头发，总算是瞧在仪琳小师妹的份上，报仇只报三分。”
行出十余里后，到了一处大镇甸上，寻到第二家酒楼，便见不戒和尚与田伯光二人据案而坐。二人一见令狐冲和盈盈，“啊”的一声，跳将起来，不胜之喜。不戒忙叫添酒添菜。
令狐冲问起见到有何异状。田伯光道：“我在恒山出了这样一个大丑，没脸再耽下去，求着太师父急急离开。那通元谷中是再也不能去了。”
令狐冲心想，原来他们尚不知恒山派弟子被掳之事，向不戒和尚道：“大师，我拜托你办一件事，行不行？”不戒道：“行啊，有甚么不行？”令狐冲道：“不过此事十分机密，你这位徒孙可不能参与其事。”不戒道：“那还不容易？我叫他走得远远地，别来碍老子的事就是了。”
令狐冲道：“此去向东南十余里处，一株高树之上，有人给绑了起来，高高吊起……”不戒“啊”的一声，神色古怪，身子微微发抖。令狐冲道：“那人是我的朋友，请你劳驾去救他一救。”不戒道：“那还不容易？你自己却怎地不救？”令狐冲道：“不瞒你说，这是个女子。”他向盈盈努努嘴，道：“我和任大小姐在一起，多有不便。”不戒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怕任大小姐喝醋。”盈盈向他二人瞪了一眼。
令狐冲一笑，说道：“那女人的醋劲儿才大着呢，当年她丈夫向一位夫人瞧了一眼，赞了一句，说那夫人美貌，那女人就此不告而别，累得她丈夫天涯海角，找了她十几年。”不戒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连声道：“这……这……这……”喘息声越来越响。令狐冲道：“听说她丈夫找到这时候，还是没找到。”
正说到这里，桃谷六仙嘻嘻哈哈的走上楼来。不戒恍若不见，双手紧紧抓住令狐冲的手臂，道：“当……当真？”令狐冲道：“她跟我说，她丈夫倘若找到了她，便是跪在面前，她也不肯回心转意。因此你一放下她，她立刻就跑。这女子身法快极，你一眨眼，她就溜得不见了。”不戒道：“我决不眨眼，决不眨眼。”令狐冲道：“我又问她，为甚么不肯跟丈夫相会。她说她丈夫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就再相见，也是枉然。”
不戒大叫一声，转身欲奔，令狐冲一把拉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教你一个秘诀，她就逃不了啦。”不戒又惊又喜，呆了一呆，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令狐兄弟，不，令狐掌门，令狐祖宗，令狐师父，你快教我这秘诀，我拜你为师。”
令狐冲忍笑道：“不敢，不敢，快快请起。”拉了他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从树上放她下来，可别松她绑缚，更不可解她穴道，抱她到客店之中，住一间店房。你倒想想，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样才不会逃出店房？”不戒伸手搔头，踌躇道：“这个……这个可不大明白。”令狐冲低声道：“你先剥光她衣衫，再解她穴道，她赤身露体，怎敢逃出店去？”不戒大喜，叫道：“好计，好计！令狐师父，你大恩大德……”不等话说完，呼的一声，从窗子中跳落街心，飞奔而去。
桃根仙道：“咦，这和尚好奇怪，他干甚么去了？”桃枝仙道：“他定是尿急，迫不及待。”桃叶仙道：“那他为甚么要向令狐兄弟磕头，大叫师父？难道年纪这么大了，拉尿也要人教？”桃花仙道：“拉尿跟年纪大小，有甚么干系？莫非三岁小儿拉尿，便要人教？”
盈盈知道这六人再说下去多半没有好话，向令狐冲一使眼色，走下楼去。
令狐冲道：“六位桃兄，素闻六位酒量如海，天下无敌，你们慢慢喝，兄弟量浅，少陪了。”桃谷六仙听他称赞自己酒量，大喜之下，均想若不喝上几坛，未免有负雅望，大叫：“先拿六坛酒来！”“你酒量跟我们自然差得远了。”“你们先走罢，等我们喝够，只怕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
令狐冲只一句话，便摆脱了六人的纠缠，走到酒楼下。盈盈抿嘴笑道：“你撮合人家夫妻，功德无量，只不过教他的法儿，未免……未免……”说着脸上一红，转过了头，令狐冲笑嘻嘻的瞧着她，只不作声。
两人步出镇外，走了一段路，令狐冲只是微笑，不住瞧她。盈盈嗔道：“瞧甚么？没见过么？”令狐冲笑道：“我是在想，那恶婆娘将你和我吊在梁上，咱们一报还一报，将她吊在树上。她剃光我头发，我叫她丈夫剥光她衣衫，那也是一报还一报。”盈盈嗤的一笑，道：“这也叫做一报还一报？”令狐冲笑道：“只盼不戒大师不要卤莽，这次夫妻俩破镜重圆才好。”盈盈笑道：“你小心着，下次再给那恶婆娘见到，你可有得苦头吃了。”令狐冲笑道：“我助她夫妻团圆，她多谢我还来不及呢。”说着又向盈盈瞧了几眼，笑了一笑，神色甚是古怪。盈盈道：“又笑甚么了？”令狐冲道：“我在想不戒大师夫妻重逢，不知说甚么话。”
盈盈道：“那你怎地老是瞧着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令狐冲的用意，这浪子在想不戒大师在客店之中，脱光了他妻子的衣衫，他心中想的是此事，却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用心之不堪，可想而知，霎时间红晕满颊，挥手便打。
令狐冲侧身一避，笑道：“女人打老公，便是恶婆娘！”
正在此时，忽听得远处嘘溜溜的一声轻响，盈盈认得是本教教众传讯的哨声，左手食指竖起，按在唇上，右手做个手势，便向哨声来处奔去。
两人奔出数十丈，只见一名女子正自西向东快步而来。当地地势空旷，无处可避。那人见了盈盈，一怔之下，忙上前行礼，说道：“神教教下天风堂香主桑三娘，拜见圣姑。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盈盈点了点头，接着东首走出一个老者，快步走近，也向盈盈躬身行礼，说道：“秦伟邦参见圣姑，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
盈盈道：“秦长老，你也在这里。”秦伟邦道：“是！小人奉教主之命，在这一带打探消息。桑香主，可探听到甚么讯息？”桑三娘道：“启禀圣姑、秦长老，今天一早，属下在临风驿见到嵩山派的六七十人，一齐前赴华山。”秦伟邦道：“他们果然是去华山！”盈盈问道：“嵩山派人众，去华山干甚么？”秦伟邦道：“教主他老人家得到讯息，华山派岳不群做了五岳派掌门之后，便欲不利于我神教，日来召集五岳派各派门人弟子，前赴华山。看他的用意，似是要向我黑木崖大举进袭。”
盈盈道：“有这等事？”心想：“这秦伟邦老奸巨猾，擒拿恒山门人之事，多半便是他奉了爹爹之命，在此主持。他却推得干干净净。只是那桑三娘的话，似非捏造，看来中间另有别情。”说道：“令狐公子是恒山派掌门，怎地他不知此事，那可有些奇了。”
秦伟邦道：“属下查得泰山、衡山两派的门人，已陆续前往华山，只恒山派未有动静。向左使昨天传来号令，说道鲍大楚长老率同下属，已进恒山别院查察动静，命属下就近与之连络。属下正在等候鲍长老的讯息。”
盈盈和令狐冲对望一眼，均想：“鲍大楚混入恒山别院，多半属实。这秦伟邦却并未隐瞒，难道他所说不假？”
秦伟邦向令狐冲躬身行礼，说道：“小人奉命行事，请令狐掌门恕罪则个。”令狐冲抱拳还礼，说道：“我和任大小姐，不日便要成婚……”盈盈满面通红，“啊”的一声，却也不否认。令狐冲续道：“秦长老是奉我岳父之命，我们做小辈的自当担代。”秦伟邦和桑三娘满面堆欢，笑道：“恭喜二位。”盈盈转身走开。秦伟邦道：“向左使一再叮嘱鲍长老和在下，不可对恒山门人无礼，只能打探讯息，决计不得动粗，属下自当凛遵。”
突然他身后有个女子声音笑道：“令狐公子剑法天下无双，向左使叫你们不可动武，那是为你们好。”令狐冲一抬头，只见树丛中走出一个女子，正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笑道：“大妹子，你好。”蓝凤凰向令狐冲道：“大哥，你也好。”转头向秦伟邦道：“你向我拱手便拱手，却为甚么要皱起了眉头？”
秦伟邦道：“不敢。”他知道这女子周身毒物，极不好惹，抢前几步，向盈盈道：“此间如何行事，请圣姑示下。”盈盈道：“你们照着教主令旨办理便了。”秦伟邦躬身道：“是。”与桑三娘二人向盈盈等三人行礼道别。
蓝凤凰待他二人去远，说道：“恒山派的尼姑们都给人拿去了，你们还不去救？”令狐冲道：“我们正从恒山追赶来，一路上却没见到踪迹。”蓝凤凰道：“这不是去华山的路，你们走错了路啦。”令狐冲道：“去华山？她们是给擒去了华山？你瞧见了？”
蓝凤凰道：“昨儿早在恒山别院，我喝到茶水有些古怪，也不说破，见别人纷纷倒下，也就假装给迷药迷倒。”令狐冲笑道：“向五仙教蓝教主使药，那不是自讨苦吃吗？”蓝凤凰嫣然一笑，道：“这些王八蛋当真不识好歹。”令狐冲道：“你不还敬他们几口毒药？”蓝凤凰道：“那还有客气的？有两个王八蛋还道我真的晕倒了，过来想动手动脚，当场便给我毒死了。余人吓得再也不敢过来，说道我就算死了，也是周身剧毒。”说着格格而笑。
令狐冲道：“后来怎样？”蓝凤凰道：“我想瞧他们捣甚么鬼，就一直假装昏迷不醒。后来这批王八蛋从见性峰上掳了许多小尼姑下来，领头的却是你的师父岳先生。大哥，我瞧你这个师父很不成样子，你是恒山派的掌门，他却率领手下，将你的徒子徒孙、老尼姑小尼姑，一古脑儿都捉了去，岂不是存心拆你的台？”
令狐冲默然。蓝凤凰道：“我瞧着气不过，当场便想毒死了他。后来想想，不知你意下如何，真要毒死他，也不忙在一时。”令狐冲道：“你顾着我的情面，可多谢你啦。”蓝凤凰道：“那也没甚么。我听他们说，乘着你不在恒山，快快动身，免得给你回山时撞到。又有人说，这次不巧得很，你不在山上，否则一起捉了去，岂不少了后患？哼哼！”令狐冲道：“有你大妹子在场，他们想要拿我，可没这么容易。”
蓝凤凰甚是得意，笑道：“那是他们运气好，倘若他们胆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少说也毒死他们一百人。”转头向盈盈道：“任大小姐，你别喝醋。我只当他亲兄弟一般。”盈盈脸上一红，微笑道：“令狐公子也常向我提到你，说你待他真好。”蓝凤凰大喜，道：“那好极啦！我还怕他在你面前不敢提我的名字呢。”
盈盈问道：“你假装昏迷，怎地又走了出来？”蓝凤凰道：“他们怕我身上有毒，都不敢来碰我。有人说不如一刀将我杀了，又说放暗器射我几下，可是口中说得起劲，谁也不敢动手，一窝蜂的便走了。我跟了他们一程，见他们确是去华山，便出来到处找寻大哥，要告知你们这讯息。”令狐冲道：“这可真要多谢你啦，否则我们赶去黑木崖，扑了个空，待得回头再找，那些老尼姑、小尼姑、不老不小的中尼姑，可都已经吃了大亏啦。事不宜迟，咱们便去华山。”
三人当下折而向西，兼程急赶，但一路之上竟没见到半点线索。令狐冲和盈盈都是心下嘀咕，均想：“一行数百之众，一路行来，定然有人瞧见，饭铺客店之中，也必留下形迹，难道他们走的不是这条路？”
第三日上，在一家小饭铺中见到了四名衡山派门人。令狐冲这时已改了装扮，这四人并未认出。令狐冲等暗中跟着细听他们说话，果然是去华山的。瞧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倒似山上有大批金银珍宝，等候他们去拾取一般。听其中一人道：“幸好黄师兄够交情，传来讯息，又亏得咱们在山西，就近赶去，只怕还来得及。衡山老家那些师兄弟们，这次可错过良机了。”另一人道：“咱们还是越早赶到越好。这种事情，时时刻刻都有变化。”
令狐冲想要知道他们这么性急赶去华山，到底有何图谋，但这四人始终一句也不提及。蓝凤凰问道：“要不要将他们毒倒了，拷问一番？”令狐冲想起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待自己甚厚，不便欺侮他的门人，说道：“咱们尽快赶上华山，一看便知，却不须打草惊蛇。”
数日后三人到了华山脚下，已是黄昏。令狐冲自幼在华山长大，于周遭地势自是极为熟悉，说道：“咱们从后山小径上山，不会遇到人。”华山之险，五岳中为最，后山小径更是陡极峻壁，一大半竟无道路可行。好在三人都武功高强，险峰峭壁，一般的攀援而上，饶是如此，到得华山绝顶却也是四更时分了。
令狐冲带着二人，径往正气堂，只见黑沉沉的一片，并无灯火，伏在窗下倾听，亦无声息，再到群弟子居住之处查看，屋中竟似无人。令狐冲推窗进去，晃火折一看，房中果然空荡荡地，桌上地下都积了灰尘，连查数房，都是如此，显然华山群弟子并未回山。
蓝凤凰大不是味儿，说道：“难道上了那些王八蛋的当？他们说是要来华山，却去了别处？”令狐冲惊疑不定，想起那日攻入少林寺，也是扑了个空，其后却迭遇凶险，难道岳不群这番又施故智？但此刻己方只有三人，纵然被围，脱身也是极易，就怕他们将恒山弟子囚在极隐僻之处，这几日一耽搁，再也找不到了。
三人凝神倾听，唯闻松涛之声，满山静得出奇。蓝凤凰道：“咱们分头找找，一个时辰之后，再在这里相会。”令狐冲道：“好！”他想蓝凤凰使毒本事高明之极，没有人敢加伤害，但还叮嘱一句：“旁人你也不怕，但若遇到我师父，他出剑奇快，须得小心！”蓝凤凰见他说得恳切，昏黄灯火之下，关心之意，见于颜色，不由得心中感动，道：“大哥，我自理会得。”推门而出。
令狐冲带着盈盈，又到各处去查察一遍，连天琴峡岳不群夫妇的居室也查到了，始终不见一人。令狐冲道：“这事当真蹊跷，往日我们华山派师徒全体下山，这里也总留下看门扫地之人，怎地此刻山上一人也无？”
最后来到岳灵珊的居室。那屋子便在天琴峡之侧，和岳不群夫妇的住所相隔甚近。令狐冲来到门前，想起昔时常到这里来接小师妹出外游玩，或同去打拳练剑，今日却再也无可得见了，不禁热泪盈眶。他伸手推了推门，板门闩着，一时犹豫不定。盈盈跃过墙头，拔下门闩，将门开了。
两人走进室内，点着桌上蜡烛，只见床上、桌上也都积满了灰尘，房中四壁萧然，连女儿家梳装镜奁之物也无。令狐冲心想：“小师妹与林师弟成婚后，自是另有新房，不再在这里住，日常用物，都带过去了。”随手拉开抽屉，只见都是些小竹笼、石弹子、布玩偶、小木马等等玩物，每一样物事，不是令狐冲给她做的，便是当年两人一起玩过的，难为她尽数整整齐齐的收在这里。令狐冲心头一痛，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扑簌簌的直掉下来。
盈盈悄没声的走到室外，慢慢带上了房门。
令狐冲在岳灵珊室中留恋良久，终于狠起心肠，吹灭烛火，走出屋来。
盈盈道：“冲哥，这华山之上，有一处地方和你大有干系，你带我去瞧瞧。”令狐冲道：“嗯，你说的是思过崖。好，咱们去看看。”微微出神，说道：“却不知风太师叔是不是仍在那边？”当下在前带路，径赴思过崖。这地方令狐冲走得熟了，虽然路程不近，但两人走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
上得崖来，令狐冲道：“我在这山洞……”忽听得铮铮两响，洞中传出兵刃相交之声。两人都吃了一惊，快步奔近，跟着听得有人大叫一声，显是受了伤。令狐冲拔出长剑，当先抢过，只见原先封住的后洞洞口已然打开，透出火光。
令狐冲和盈盈纵身走进后洞，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但见洞中点着数十根火把，少说也有二百来人，都在凝神观看石壁上所刻剑招和武功家数。人人专心致志，竟无半点声息。令狐冲和盈盈听得惨呼之时，料想进洞之后，眼前若非漆黑一团，那么定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搏斗，岂知洞内火把照映，如同白昼，竟站满了人。后洞地势颇宽，虽站着二百余人，仍不见挤迫，但这许多人鸦雀无声，有如僵毙了一般，陡然见到这等诡异情景，不免大吃一惊。
盈盈身子微向右靠，右肩和令狐冲左肩相并。令狐冲转过头来，只见她脸色雪白，眼中略有惧意，便伸出左手，轻轻搂住她腰。只见这些人衣饰各别，一凝神间，便瞧出是嵩山、泰山、衡山三派的门人弟子。其中有些是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也有白须苍苍的老者，显然这三派中许多名宿前辈也已在场，华山和恒山两派的门人却不见在内。
三派人士分别聚观，各不混杂，嵩山派人士在观看壁上嵩山派的剑招，泰山与衡山两派均分别观看己派的剑招。令狐冲登时想起，道上遇到那四名衡山弟子，说道得到讯息，赶来华山，当真是莫大的运气，原来是得悉华山后洞石壁刻有衡山派精妙剑招，得有机会观看。一凝神间，只见衡山派人群中一人白发萧然，呆呆的望着石壁，正是莫大先生，令狐冲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拜见。
忽听得嵩山派人群中有人厉声喝道：“你不是嵩山弟子，干么来瞧这图形？”说话的是个身穿土黄衫子的老者，他向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怒目而视，手中长剑斜指其胸。那中年人笑道：“我几时瞧这图形了？”嵩山派那老者道：“你还想赖？你是甚么门派的？你要偷学嵩山剑法，那也罢了，干么细看那些破我嵩山剑法的招数？”他这么一呼喝，登时便有四五名嵩山门人转过身来，围在那中年人四周，露刃相向。
那中年人道：“我于贵派剑法一窍不通，看了这些破法，又有何用？”嵩山派那老者道：“你细看对付嵩山派剑法的招数，便是不怀好意。”那中年人手按剑柄，说道：“五岳派掌门岳先生盛情高谊，准许我们来观摩石壁上的剑法，可没限定哪些招数准看，哪一些不准看。”嵩山派那老者道：“你想不利我嵩山派，便容你不得。”那中年人道：“五派归一，此刻只有五岳派，哪里更有嵩山派？若不是五派归一，岳先生也不会容许阁下在华山石洞之中观看剑法。”此言一出，那老者登时语塞。一名嵩山弟子伸手在那中年人肩后推去，喝道：“你倒嘴利得很。”那中年人反手勾住他手腕甩出，那嵩山弟子一个踉跄跌开。
便在此时，泰山派中忽然有人大声喝道：“你是谁？穿了我泰山派的服饰，混在这里偷看泰山剑法。”只见一名身穿泰山派服饰的少年急奔向外。洞门边闪出一人，喝道：“站住了，甚么人在此捣乱？”那少年挺剑刺出，跟着疾冲而前。拦门者左手伸出，抓他眼珠。那少年急退一步。拦门者右手如风，又插向他眼珠，那少年长剑在外，难以招架，只得又退了一步。拦门者右腿横扫，那少年纵起闪避，砰的一声，胸口已然中掌，仰天摔倒，后面奔上两名泰山派弟子，将他擒住。
那时嵩山派中已有四名门人围住了那中年人，长剑霍霍急攻。那中年人出手凌厉，但剑法不属五岳剑派，几名旁观的嵩山弟子叫了起来：“这家伙不是五岳剑派的，是混进来的奸细。”两起打斗一生，寂静的山洞之中立时大乱。
令狐冲心想：“我师父招呼这些人来此，未必有甚么善意。我去告知莫师伯，请他率领门人退出。那些衡山派剑招，出洞之后，让我告知他便了。”当即挨着石壁，在阴影中向莫大先生走去。只走出数丈，忽听得轰隆隆一声大响，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众人惊呼声中，令狐冲急忙转身，只见洞口泥沙纷落，他顾不得去找莫大先生，急欲奔向盈盈，但众人乱走狂窜，刀剑急舞，洞中尘土飞扬，瞧不见盈盈身在何处。他从人丛中挤了过去，闪身避开几次横里砍来的刀剑，抢到洞口，不由得叫一声苦，只见一块数万斤重的大石掉在洞口，已将洞门牢牢堵死，仓皇一瞥之下，似乎并无出入的孔隙。
他大叫：“盈盈，盈盈！”似乎听得盈盈在远处答应了一声，却好像是在山洞深处，但二百余人大叫大嚷，无法听清，心想：“盈盈怎地反而到了里面？”一转念间，立时省悟：“是了，大石掉下之时，盈盈站在洞口，她不肯自己逃命，只是挂念着我。我冲向山洞口去找她，她却冲进洞来找我。”当下转身又回进洞来。
洞中原有数十根火把，当大石掉下之时，众人一乱，有的随手将火把丢开，有的失手落地，已然熄灭了大半，满洞尘土，望出去惟见黄蒙蒙一片。只听众人骇声惊叫：“洞口给堵死了！洞口给堵死了！”又有人怒叫：“是岳不群这奸贼的阴谋！”另有人道：“正是，这奸贼骗咱们来看他妈的剑法……”
数十人同时伸手去推那大石。但这大石便如一座小山相似，虽然数十人一齐使力，却哪里推得动分毫？又有人叫道：“快，快从地道中出去。”早有人想到此节，二十余人你推我拥，挤在地道口边。那地道是当年魔教的大力神魔以巨斧所开，只容一人进入，二十余人挤在一起，如何走得进去？这一乱，火把又熄灭了十余根。
人群中两名大汉用力挤开旁人，冲向地道口，并肩而前。地道口甚窄，两人砰的一撞，谁也无法进去。右首那人左手挥处，左首大汉一声惨呼，胸口已为一柄匕首插入，右首的大汉顺手将他推开，便钻入了地道。余人你推我挤，都想跟入。
令狐冲不见盈盈，心下惶急，又想：“魔教十长老个个武功奇高，却中了暗算，葬身于此。我和盈盈今日不知能否得脱此难？这件事倘若真是我师父安排的，那可凶险得紧。”
眼见众人在地道口推拥撕打，惊怖焦躁之下，突然动了杀机：“这些家伙碍手碍脚，须得将他们一个个都杀了，我和盈盈方得从容脱身。”挺起长剑，便欲挥剑杀人，只见一个少年蹲在地下，双手乱抓头发，全身发抖，脸如土色，显是害怕之极，令狐冲顿生怜悯，寻思：“我和他是同遭暗算的难友，该当同舟共济才是，怎可杀他泄愤？”长剑本已提起，当下又斜斜的横在胸前。
只听得地道口二十余人纵声大叫：“快进去！”“怎么不动了？”“爬不进去吗？”“拖他出来！”那爬进地道的大汉双足在外，似乎里面也是此路不通，可是却也不肯退出。两个人俯身分执那大汉双足，用力向外拉扯。突然间数十人齐声惊呼，拉出来的竟是一具无头尸体，颈口鲜血直冒，这大汉的首级竟然在地道内给人割去了。
便在此时，令狐冲见到山洞角落中有一个人坐在地下，昏暗火光下依稀便是盈盈，他大喜之下，奔将过去，只跨出两步，七八人急冲过来，阻住了去路。这时洞中已然乱极，诸人都如失却了理性，没头苍蝇般瞎窜，有的挥剑狂砍，有的捶胸大叫，有的相互扭打，有的在地下爬来爬去。
令狐冲挤出了几步，双足突然给人牢牢抱住。他伸手在那人头上猛击一拳，那人大声惨叫，却死不放手。令狐冲喝道：“你再不放手，我杀你了。”突然间小腿上一痛，竟给那人张口咬住。令狐冲又惊又怒，眼见众人皆如疯了一般，山洞中火把越来越少，只有两根尚自点燃，却已掉在地下，无人执拾。他大声叫道：“拾起火把，拾起火把。”一名胖大道人哈哈大笑，抬起脚来，踏熄了一根火把。令狐冲提起长剑，将咬住他小腿那人拦腰斩断，突然间眼前一黑，甚么也看不见了，原来最后一枝火把也已熄灭。
火把一熄，洞中诸人霎时间鸦雀无声，均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但只过得片刻，狂呼叫骂之声大作。
令狐冲心道：“今日局面已然有死无生，天幸是和盈盈死在一起。”念及此节，心下不惧反喜，对准了盈盈的所在，摸将过去。走出数步，斜刺里忽然有人奔将过来，猛力和他一撞。这人内力既高，这一撞之势又十分凌厉。令狐冲给他撞得跌出两步，转了半个圈子，急忙转身，又向盈盈所坐处慢慢走去，耳中所闻，尽是呼喝哭叫，数十柄刀剑挥舞碰撞。
众人身处黑暗，心情惶急，大都已如半疯，人人危惧，便均舞动兵刃，以求自保。有些老成持重或定力极高之人，原可镇静应变，但旁人兵刃乱挥，山洞中挤了这许多人，黑暗中又无可闪避，除了也舞动兵刃护身之外，更无他法。但听得兵刃碰撞、惨呼大叫之声不绝，跟着有人呻吟咒骂，自是发自伤者之口。
令狐冲耳听得身周都是兵刃劈风之声，他剑法再高，也是无法可施，每一瞬间都会被不知从哪里砍来的刀剑所伤。他心念一动，立即挥动长剑，护住上盘，一步一步的挨向洞壁，只要碰到了石壁，靠壁而行，便可避去许多危险，适才见到似是盈盈的那人倚壁而坐，这般摸将过去，当可和她会合。从他站立处走向石壁相距虽只数丈，可是刀如林，剑如雨，当真是寸寸凶险，步步惊魂。
令狐冲心想：“要是死在一位武林高手手下，倒也心甘。现下情势，却是随时随刻都会莫名其妙的呜呼哀哉，杀死我的，说不定只是个会些粗浅武功的笨蛋。纵然独孤大侠复生，遇上这等情景，只怕也是一筹莫展了。”一想到独孤求败，心中陡地一亮：“是了，今日的局面，不是我给人莫名其妙的杀死，便是我将人莫名其妙的杀死。多杀一人，我给人杀死的机会便少了一分。”长剑一抖，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向前后左右点出。剑式一使开，便听得身周几人惨叫倒地，跟着感到长剑又刺入一人身子，忽听得“啊”的一声轻呼，是个女子声音。令狐冲大吃一惊，手一软，长剑险些跌出，心中怦怦乱跳：“莫非是盈盈，难道我杀了盈盈！”纵声大叫：“盈盈，盈盈，是你吗？”
可是那女子再无半点声息。本来盈盈的声音他听得极熟，这声轻呼是不是她所发，原是极易分辨，但山洞中杂声齐作，这女子一声呼叫又是甚轻，他关心过切，脑子乱了，只觉似乎是盈盈，又似乎不是她。他再叫了几声，仍不闻答应，俯身去摸地下，突然间飞来一脚，重重踢中了他臀部。令狐冲向前直飞，身在半空之时，左腿上一痛，给人打了一鞭。
他伸出左手，曲臂护头，砰的一声，手臂连头一齐撞上山壁，落了下来，只觉头上、臂上、腿上、臀上，无处不痛，全身骨节似欲散开一般。他定了定神，又叫了两声“盈盈”，自己听得声音嘶哑，好似哭泣一般。他心下气苦，大叫：“我杀了盈盈，我杀了盈盈！”挥动长剑，上前连杀数人。
喧闹声中，忽听得铮铮两声响，正是瑶琴之音。这两声琴音虽轻，但听在令狐冲耳里，直如霹雳一般惊心动魄。他狂喜之下，大叫：“盈盈，盈盈！”登时便欲向琴音奔去，但随即想到，琴音来处相距甚远，这十余丈路走将过去，比之在江湖上行走十万里还凶险百倍，要走完这十几丈路而居然能得不死，实是难上加难。这琴音当然发自盈盈，她既健在，自己可不能贸然送死，如果两人不能手挽手的齐死，在九泉之下将饮恨无穷了。
他退回两步，背脊靠住石壁，心想：“这所在安全得多。”忽觉风声劲急，有人挥舞兵刃，疾冲过来。令狐冲一剑刺出，但长剑甫动，心中便知不妙。
“独狐九剑”的要旨，在于一眼见到对方招式中的破绽，便即乘虚而入，后发先至，一招制胜，但在这漆黑一团的山洞之中，连敌人也见不到，何况他的招式，更何况他招式中的破绽？处此情景，“独孤九剑”便全无用处。令狐冲长剑只递出一尺，急忙向左闪避，只听得喀喇声响，跟着砰的一声，又是“啊”的一声惨叫，推想起来，定是那人的兵刃先撞上了石壁，折断的兵刃却刺入了他身子。
令狐冲耳听得那人更无声息，料想已死，寻思：“在黑暗之中，我剑术虽高，亦与庸手无异，只好暂且忍耐，俟机再和盈盈相聚。”但听得兵刃舞动声和呼喊声已弱了不少，自是在这片刻之间已有多人伤亡。他长剑急速在身前挥动，组成一道剑网，以防突然有人攻至。瑶琴声时断时续，然只是一个个单音，不成曲调，令狐冲又担心起来：“莫非盈盈受了伤？又不然弹琴的并不是她？但如不是她，别人又怎会有琴？”
过得良久，呼喝声渐止，地下有不少人在呻吟咒骂，偶尔有兵刃相交吆喝之声，均是发自山洞靠壁之处。令狐冲心道：“剩下来没死的，都已靠壁而立。这些人必是武功较高、心思较细的好手。”他忍不住叫道：“盈盈，你在哪里？”对面琴声铮铮数响，似是回答。
令狐冲飞身而前，左足落地时只觉足底一软，踏在一人身上，跟着风声劲急，地下一柄兵刃撩将上来，总算他内力奇厚，虽然见不到对方兵刃的来势，却也能及时察觉，左足一使劲，倒跃退回石壁，寻思：“地下躺满了人，有的受伤未死，可走不过去。”
但听得风声呼呼，都是背靠石壁之人在舞动兵刃护身，这一刻时光中，又有几人或死或伤。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众位朋友，咱们中了岳不群的奸计，身陷绝地，该当同心协力，以求脱险，不可乱挥兵器，自相残杀。”许多人齐声应道：“正是，正是！”令狐冲听这声音，似有六七十人。这些人都已身靠石壁，站立不动，一来本就较为镇静，二来一时暂无性命之忧，便能冷静下来想上一想。
那老者道：“贫道是泰山派玉钟子，请各位收起刀剑。大伙儿便在黑暗之中撞到别人，也决不可出手伤人。众位朋友，能答应吗？”众人轰然说道：“正该如此。”便听得兵刃挥舞之声停了下来。有几人还在舞动刀剑的，隔了一会，也都先后住手。
玉钟子道：“再请大家发个毒誓。如在山洞中出手伤人，那便葬身于此，再也不能重见天日。贫道泰山玉钟子，先立此誓。”余人都立了誓，均想：“这位玉钟子道长极有见识。大伙同心协力，或者尚能脱险，否则像适才这般乱砍乱杀，非同归于尽不可。”玉钟子道：“很好！请各位自报姓名。”当下便有人道：“在下衡山派某某。”“在下泰山派某某。”“在下嵩山派某某。”却没听到莫大先生报名说话。
众人说了后，令狐冲道：“在下恒山派令狐冲。”群豪“哦”的一声，都道：“恒山掌门令狐大侠在此，那好极了。”言语中都大有欣慰之意。令狐冲心想：“我是糟极了，有甚么好极了？”他自然明白，群豪知他武功高强，有他在一起，便多了几分脱险之望。
玉钟子道：“请问令狐掌门，贵派何以只掌门孤身一人来？”这人老谋深算，疑他暗中意欲不利于众人。令狐冲出身于华山，是岳不群的首徒，此事天下皆知，困身于这山洞绝地的，华山与恒山两派数百弟子中，只有他一人，未免惹人生疑。令狐冲道：“在下另有一个同伴……”忍不住又叫：“盈……”只叫得一个“盈”字，立即想起：“盈盈是日月教教主的独生爱女，正邪双方，自来势同水火，不可在这事上另生枝节。”当即住口。
玉钟子道：“哪几位身边有火折的，先将火把点燃起来。”众人大声欢呼：“是极，是极！”“大家都胡涂了，怎地不早想到？”“快点火把！”其实适才这一番大混乱中，人人只求自保，哪有余暇去点火把？只须火光一现，立时便给旁人杀了。
但听得哒哒数响，有人取出火刀火石打火，数点火星爆了出来，黑暗中特别显得明亮，纸媒一点燃，山洞中又是一阵欢呼。令狐冲一瞥之间，只见山洞石壁周围都站满了人，身上脸上大都溅满鲜血，有的手中握着刀剑，兀自在身前缓缓挥动，这些人自是特别谨慎小心，虽听大家发了毒誓，却信不过旁人。令狐冲迈步向对面山壁走去，要去找寻盈盈。
突然之间，人丛中有人大喝一声：“动手！”七八人手挥长剑，从地道口杀了出来。群豪大叫：“甚么人？”纷纷抽出兵刃抵御，几个回合之间，点燃了的火折又已熄灭。
令狐冲一个箭步，跃向对面石壁，只觉右首似有兵刃砍来，黑暗中不知如何抵挡，只得往地下一扑，当的一声响，一柄单刀砍上石壁。他想：“此人未必真要杀我，黑暗中但求自卫而已。”当下伏地不动，那人虚砍了几刀，也就住手。
只听有人叫道：“将一众狗崽子们尽数杀了，一个活口也别留下！”十余人齐声答应。跟着六七人叫了起来：“是左冷禅！左冷禅！”又有人叫道：“师父，弟子在这里！”
令狐冲听那发号施令的声音确是左冷禅，心想：“怎么他在这里？这陷阱原来是这老贼布置的，并不是我师父。”岳不群虽然数次意欲杀他，但二十多年来师徒而兼父子的亲情，在他心中已是根深蒂固，无法泯灭，一想到这个大奸谋的主持人并非岳不群，便不自禁的感到欣慰，倘若死在左冷禅手下，比给师父害死是快活百倍了。
只听左冷禅阴森森的道：“亏你们还有脸叫我师父？没禀明我，便擅自到华山来，欺师叛门，我门下岂容得你们这些恶徒？”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师父，弟子得到讯息，华山思过崖石洞中刻有本派的精妙剑招，生怕回山禀明师父之后再来，往返费时，石壁上剑招已为旁人毁去，是以忙不迭的赶来，看了剑法之后，自然立即回山，将剑招禀告师父。”
左冷禅道：“你欺我双目失明，早已不将我瞧在眼内，学到精妙剑法之后，还会认我是师父吗？岳不群要你们立誓效忠于他，才让你们入洞来观看剑招，此事可是有的？”那嵩山弟子道：“是，弟……弟子该死，但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咱们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他是掌门人，听他号令，也……也是应当的。没料到这奸贼行此毒计，将我们都困在这里。”又一人道：“师父，请你老人家领我们脱困，大家去找岳不群这奸贼算帐。”
左冷禅哼了一声，说道：“你打的好如意算盘。”他顿了一顿，又道：“令狐冲，你也到了这里，却是来干甚么了？”令狐冲道：“这是我的故居，我要来便来！阁下却来干甚么了？”左冷禅冷冷的道：“死到临头，对长辈还是这般无礼。”令狐冲道：“你暗使阴谋，陷害天下英雄，人人得而诛之，还算是我长辈？”左冷禅道：“平之，你去将他宰了！”
黑暗中有人应道：“是！”正是林平之的声音。
令狐冲心中暗惊：“原来林平之也在这里。他和左冷禅都是瞎了眼的，这些日子来，他们定已熟习盲目使剑，以耳代目，听风辨器之术自是练得极精。在黑暗之中，形势倒转，变成了我是瞎子，他们反而不是瞎子，却如何是他们之敌？”但觉背上冷汗直流下来。
只听林平之道：“令狐冲，你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出尽了风头，今日却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阴森森的寒意，一步步走将过来。适才令狐冲和左冷禅对答，站立之处，已给林平之听得清清楚楚。山洞中一片寂静，唯闻林平之脚步之声，他每跨出一步，令狐冲便知自己是向鬼门关走近了一步。
突然有人叫道：“且慢！这令狐冲刺瞎了我眼睛，叫老子从此不见天日，让我来杀这恶贼。”十余人随声附和，一齐快步走来。
令狐冲心头一震，知是那天夜间在破庙外为自己刺瞎的一十五人，那日前赴嵩山参预五派归一之时，在嵩山道上曾遇到过。这群人瞎眼已久，以耳代目的本事自必更为高明，一个林平之已然抵御不了，再加上这一十五人，那更加不是对手了。耳听得脚步声响，他悄悄向左首滑开几步，但听得嗒嗒嗒数响，几柄长剑刺在他先前站立处的石壁上。幸好这十余人同时进攻，步声杂沓，将他的脚步声掩盖了，谁也不知他已移向何处。
令狐冲俯下身来，在地下摸到一柄长剑，掷了出去，呛啷一声响，撞上石壁。十余名瞎子冲过去，兵刃声响起，和人斗了起来。只听得呼叫之声不绝，片刻间有六七人中刃毙命，这些人本来武功均甚不弱，但黑暗中目不见物，就绝非这群瞎子的对手。
令狐冲乘着呼声大作，更向左滑行数步，摸到石壁上无人，悄悄蹲下，寻思：“左冷禅带了林平之和这群瞎子到来，自是要仗着黑暗无光之便，将我等一批人尽数歼灭。只是他如何知道此处有这样一个山洞？”一转念间，便已恍然：“是了！当日小师妹在封禅台侧，以此处石壁上所刻的绝招，打败泰山、衡山两派高手，在左冷禅面前施展嵩山剑法，以恒山剑法与我比剑。她既到这里来过，林平之自然知道。”想到了小师妹，心头一阵酸痛。
只听得林平之叫道：“令狐冲，你不敢现身，缩头缩尾，算甚么好汉？”令狐冲怒气上冲，忍不住便要挺身而出，和他决个死战，但立时按捺住了，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可跟他逞这血气之勇？我没找到盈盈，决不能这般轻易就死。”又想：“我曾答应小师妹，要照料林平之，倘若冲出去和他搏斗，给他杀了固然不值得，将他杀了也是不对。”
左冷禅喝道：“将山洞中所有的叛徒、奸细尽数杀了，谅那令狐冲也无处可躲！”
顷刻之间，兵刃相交声和呼喊之声大作。
令狐冲蹲在地下，一时倒无人向他攻击。他侧耳倾听盈盈的声音，寻思：“盈盈聪明心细，远胜于我，此刻危机四伏，自然不会再发琴音，只盼适才这一剑不是刺中她才好。”只听得群豪与众瞎子斗得甚是剧烈，一面恶斗，一面喝骂，时闻“滚你奶奶的”之声。
这“滚你奶奶的”五字听来甚是刺耳，通常骂人，总是说“去你妈的”，或“操你奶奶的”，有时也有人骂“滚你妈的王八蛋”，却绝少有人骂“滚你奶奶的”，寻思：“难道这是哪一省特别的骂人土语？”再听片刻，发觉这“滚你奶奶的”五字往往是两人同骂，而这五字一出口，兵刃相交声便即止歇，若是一人喝骂，那便打斗不休。他一想之下，便即明白：“原来那是众瞎子辨别同道的暗语。”黑暗之中乱砍乱杀，难分友敌，众瞎子定是事先约好，出招时先骂一句“滚你奶奶的”。两人齐骂，便是同伴，否则便可杀戮。这五字向来无人使用，不知暗语的敌人决不会以此骂人。
他一想明此点，当即站起身来，持剑当胸，但听得“滚你奶奶的”之声越来越多，兵刃相交声和呼喝声渐渐止歇，显是泰山、衡山、嵩山三派已给杀戮殆尽。令狐冲一直没听到盈盈的声音，既担心她先前给自己杀了，又欣幸没遭到众瞎子的毒手，又想：“嵩山弟子得悉华山石洞中有本派精妙剑招，赶来瞧瞧，亦是人情之常，只不过来不及先行禀告，左冷禅便将他们赶尽杀绝，未免太过辣手。他用意自是要取我性命，既然无法一一分辨，索性连他门下只犯了这一点儿小过的弟子也都杀了。”
又过片刻，打斗声已然止歇。左冷禅道：“大伙儿在洞中交叉来去，砍杀一阵。”
众瞎子答应了，但听得剑声呼呼，此来彼往。有两柄剑砍到令狐冲身前，令狐冲举剑架开，沙哑着嗓子骂了两声“滚你奶奶的”，居然无人察觉。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除了众瞎子的叫骂声与金刃劈空声外，更无别的声息。令狐冲却急得几乎哭了出来，只想大叫：“盈盈，盈盈，你在哪里？”
左冷禅喝道：“住手！”众瞎子收剑而立。左冷禅哈哈大笑，说道：“一众叛徒，都已清除，这些人好不要脸，为了想学剑招，居然向岳不群这恶贼立誓效忠。令狐冲这小贼，自然也是命丧剑底了！哈哈！哈哈！令狐冲，令狐冲，你死了没有？”
令狐冲屏息不语。
左冷禅道：“平之，今日终于除了你平生最讨厌之人，那可志得意满了罢？”林平之道：“全仗左兄神机妙算，巧计安排。”令狐冲心道：“他和左冷禅兄弟相称。左冷禅为了要得他的辟邪剑谱，对他可客气得很啊。”左冷禅道：“若不是你知道另有秘道进这山洞，咱们难以手刃大仇。”
林平之道：“只可惜混乱之中，我没能亲手杀了令狐冲这小贼。”令狐冲心想：“我从来没得罪过你，何以你对我如此憎恨？”左冷禅低声道：“不论是谁杀他，都是一样。咱们快些出去。料想岳不群这当儿正守在山洞外，乘着天色未明，咱们一拥而上，黑夜中大占便宜。”林平之道：“正是！”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行人进了地道，脚步声渐渐远去，过得一会，便无声息了。
令狐冲低声道：“盈盈，你在哪里？”语音中带着哭泣。忽听得头顶有人低声道：“我在这里，别作声！”令狐冲喜极，双足一软，坐倒在地。
当众瞎子挥剑乱砍之时，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躲在高处，让兵刃砍刺不到，原是一个极浅显的道理，但众人面临生死关头，神智一乱，竟然计不及此。
盈盈纵身跃下，令狐冲抢将上去，掷下长剑，将她搂在怀里。两人都是喜极而泣。令狐冲轻吻她面额，低声道：“刚才可真吓死我了。”盈盈在黑暗中亦不闪避，轻轻的道：“你骂人‘滚你奶奶的’，我却听得出是你的声音。”令狐冲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真一点也没受伤吗？”盈盈道：“没有。”令狐冲道：“先前我听着琴声，倒不怎么担心。但后来想到我曾刺中了一个女子，而琴声又断断续续，不成腔调，似乎你受了重伤，到后来更一点声息也没有了，那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盈盈微笑道：“我早跃到了上面，生怕给人察觉，又不能出声招呼你，只好投掷一枚枚铜钱，击打那留在地下的瑶琴，盼你省悟。”令狐冲吁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我竟始终想不到，该打，该打！”拿起她的手来，轻击自己面颊，笑道：“你嫁了这样一个蠢材，也算是任大小姐倒足了大霉。我一直奇怪，倘若是你拨弄瑶琴，怎么会不弹一句《清心普善咒》，又或是《笑傲江湖之曲》？”
盈盈让他搂抱着，说道：“我若能在黑暗中用金钱镖击打瑶琴，弹出曲调，那变成仙人了。”令狐冲笑道：“你本来就是仙人。”盈盈听他语含调笑，身子一挣，便欲脱开他的怀抱，令狐冲紧紧抱住了她不放，问道：“后来怎地不发钱镖弹琴了？”盈盈笑道：“我穷得要命，身边没多少钱，投得几次，就没钱了。”令狐冲叹道：“可惜这山洞中既没钱庄，又没当铺，任大小姐没钱使，竟然无处挪借。”盈盈又是一笑，道：“后来我连头上金钗、耳上珠环都发出了。待得那些瞎子动手杀人，他们耳音极灵，我就不敢再投掷甚么了。”
突然之间，地道口有人阴森森的一声冷笑。
令狐冲和盈盈都是“啊”的一声惊呼，令狐冲左手环抱盈盈，右手抓起地下长剑，喝道：“甚么人？”只听一人冷冷的道：“令狐大侠，是我！”正是林平之的声音。但听得地道中脚步声响，显是一群瞎子去而复回。
令狐冲暗骂自己太也粗心大意，左冷禅老奸巨滑，怎能说去便去？定是伏在地道之中，窃听山洞内动静。自己若是孤身一人，原可跟他耗上些时候，再谋脱身，但和盈盈相互关怀太切，劫后重逢，喜极忘形，再也没想到强敌极可能并未远去，而是暗伺于外。
盈盈伸手在令狐冲腋下一提，低声道：“上去！”两人同时跃起。盈盈先前曾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歇足，知道凸岩的所在，黑暗中候准了劲道，稳稳落上。令狐冲却踏了个空，又向下落。盈盈抓住他手臂，将他拉了上去。这凸岩只不过三四尺见方，两人挤在一起，不易站稳。令狐冲心想：“盈盈见机好快，咱二人居高临下，便不易为众瞎子所围攻。”
只听左冷禅道：“两个小鬼跃到了上面。”林平之道：“正是！”左冷禅道：“令狐冲，你在上面躲一辈子吗？”
令狐冲不答，心想我一出声，便让你们知道了我立足之处。他右手持剑，左手环抱着盈盈的纤腰。盈盈左手握着短剑，右手伸过来也抱住了他腰。两人心下大慰，只觉得既能同在一起，就算立时死了，亦无所憾。
左冷禅喝道：“你们的眼珠是谁刺瞎的，难道忘了吗？”十余名瞎子齐声大吼，跃起来挥剑乱刺。令狐冲和盈盈一声不响，众瞎子都刺了个空，待得第二次跃起，一名瞎子已扑到凸岩数尺之外。令狐冲听得他跃起的风声，一剑刺出，正中其胸。那瞎子大叫一声，摔下地来。这么一来，众人已知他二人处身的所在，六七人同时跃起，挥剑刺出。令狐冲和盈盈虽然瞧不见众瞎子身形，但凸岩离地二丈有余，有人跃近时风声甚响，极易辨别，两人各出一剑，又刺死了二人。众瞎子仰头叫骂，一时不敢再上来攻击。
僵持片刻，突然风声劲急，两人分从左右跃起，令狐冲和盈盈出剑挡刺，铮铮两声，四剑空中相交。令狐冲右臂一酸，长剑险些脱手，知道来袭的便是左冷禅本人。盈盈“啊”的一声，肩头中剑，身子一晃。令狐冲左臂忙运力拉住她。那两人二次跃起，又再攻来。
令狐冲长剑刺向攻击盈盈的那人，双剑一交，那人长剑变招快极，顺着剑锋直削下来。令狐冲知道对手定是林平之，不及挡架，百忙中头一低，俯身让过，只觉冷风飒然，林平之一剑削向盈盈。他身在半空，凭着一跃之势竟然连变三招，这辟邪剑法实是凌厉无伦。
令狐冲生怕他伤到盈盈，搂着她一跃而下，背靠石壁，挥剑乱舞。猛听得左冷禅一声长笑，挺剑而进，当的一声响，又是长剑相交。令狐冲身子一震，觉得有股内力从长剑中传了过来，不由得机伶伶的打个冷战，蓦地想起，那日任我行在少林寺中以“吸星大法”吸了左冷禅的内力，岂知左冷禅的阴寒内力十分厉害，险些儿反将任我行冻死。此刻他故技重施，可不能上他的当，急忙运力向外一送，只觉对方一股大力回击，不由自主的手指一松，长剑脱手飞出。
令狐冲一身本领，全在一柄长剑，当即俯身，伸手往地下摸去，山洞中死了二百余人，满地都是兵器，随便拾起一柄刀剑，都可以挡得一时，自己和盈盈在这山洞中变成了瞎子，受这十几名瞎而不瞎之人围攻，原无幸存之理，但无论如何，总是不甘任由宰割。他一摸之下，摸到的是个死人脸蛋，冷冰冰的又湿又粘，急忙搂着盈盈退了两步，铮铮两声，盈盈挥短剑架开了刺来的两剑，跟着呼的一响，盈盈手中短剑又被击飞。
令狐冲大急，俯身又是一摸，入手似是根短棍，危急中哪容细思，只觉劲风扑面，有剑削来，当即举棍一挡，嗒的一声响，那短棍被敌剑削去了一截。
令狐冲一低头让过长剑，突然之间，眼前出现了几星光芒。这几星光芒极是微弱，但在这黑漆一团的山洞之中，便如是天际现出一颗明星，敌人身形剑光，隐约可辨。
令狐冲和盈盈不约而同的一声欢呼，眼见左冷禅又一剑刺到，令狐冲举短棍便往左冷禅咽喉挑去，那正是敌人剑招中破绽的所在。不料左冷禅眼睛虽瞎，应变仍是奇速，一个“鲤跃龙门”，向后倒纵了出去，口中大声咒骂。
盈盈一弯腰，拾起一柄长剑，从令狐冲手里接过短棍，将长剑交了给他，舞动短棍，洞中闪动点点青光。令狐冲精神大振，生死关头，出手岂能容情，骂一句“滚你奶奶的”，刺死一名瞎子。他手中出剑可比嘴里骂人迅速得多，只骂了六声“滚你奶奶的”，已将洞中十二名瞎子尽数刺死。有几个瞎子脑筋迟钝，听他大骂“滚你奶奶的”，心想既是自己人，何必再打？还没想明白一半，已然咽喉中剑，滚向鬼门关去见他奶奶去了。
左冷禅和林平之不明其中道理，齐问：“有火把？”声带惊惶。
令狐冲喝道：“正是！”向左冷禅连攻三剑。
左冷禅听风辨器，三剑挡开，令狐冲但觉手臂酸麻，又是一阵寒气从长剑传将过来，一转念间，当即凝剑不动。左冷禅听不到他的剑声，心下大急，疾舞长剑，护住周身要穴。
令狐冲仗着盈盈手中短棍头上发出的微光，慢慢转过剑来，慢慢指向林平之的右臂，一寸寸的伸将过去。林平之侧耳倾听他剑势来路，可是令狐冲这剑是一寸寸的缓缓递去，哪里听得到半点声音？眼见剑尖和他右臂相差不过半尺，突然向前一送，嗤的一声，林平之上臂筋骨齐断。
林平之大叫一声，长剑脱手，和身扑上。令狐冲刷刷两声，分刺他左右两腿。林平之于大骂声中摔倒在地。
令狐冲回过身来，凝望左冷禅，极微弱的光芒之下，但见他咬牙切齿，神色狰狞可怖，手中长剑急舞。他剑上的绝招妙招虽然层出不穷，但在“独孤九剑”之下，无处不是破绽。令狐冲心想：“此人是挑动武林风波的罪魁祸首，须容他不得！”一声清啸，长剑起处，左冷禅眉心、咽喉、胸口三处一一中剑。
令狐冲跃开两步，挽住了盈盈的手，只见左冷禅呆立半晌，扑地而倒，手中长剑倒转过来，刺入自己小腹，对穿而出。
两人定了定神，去看盈盈手中那短棍时，光芒太弱，却看不清楚。两人身上均无火折，令狐冲生怕林平之又再反扑，在他左臂补了一剑，削断他的筋脉，这才去死人身上掏摸火刀火石，连摸两人，怀中都是空空如也，登时想起，骂道：“滚你奶奶的，瞎子自然不会带火刀火石。”摸到第五个死人，才寻到了火刀火石，打着了火点燃纸媒。
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盈盈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根白骨，一头已被削尖！
盈盈一呆之下，将白骨摔在地下，笑骂：“滚你……”只骂了两个字，觉得出口不雅，抿嘴住口。
令狐冲恍然大悟，说道：“盈盈，咱们两条性命，是神教这位前辈搭救的。”盈盈奇道：“神教的前辈？”令狐冲道：“当年神教十长老攻打华山，都给堵在这山洞之中，无法脱身，饮恨而终，遗下了十具骷髅。这根大腿骨，却不知是哪一位长老的。我无意中拾起来一挡，天幸又让左冷禅削去了一截，死人骨头中有鬼火磷光，才使咱二人瞎子开眼。”
盈盈吁了口长气，向那根白骨躬身道：“原来是本教前辈，可得罪了。”
令狐冲又取过几根纸媒，将火点旺，再点燃了两根火把，道：“不知莫师伯怎样了？”纵声叫道：“莫师伯，莫师伯！”却不闻丝毫声息。令狐冲心想莫师伯对自己爱护有加，今日惨死洞中，心下甚是难过，放眼洞中遍地尸骇，一时实难找到莫大先生的尸身，心想：“此刻未脱险地，不能多耽。我必当回来，找到莫师伯遗体，好好安葬。”回身拉住了林平之胸口，向地道中走去。
盈盈知他答应过岳灵珊，要照料林平之，当下也不说甚么，拾起山洞角落里那具已打穿了几个洞的瑶琴，跟随其后。
二人从这条当年大力神魔以巨斧所开的窄道中一步步出去。令狐冲提剑戒备，心想左冷禅极工心计，既将山洞的出口堵死，必定派人守住这窄道，以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有人再将他堵在洞内。但走到窄道尽头，更不再见有人。
令狐冲轻轻推开遮住出口的石板，陡觉亮光耀眼，原来在山洞中出死入生的恶斗良久，不觉时刻之过，天早已亮了。他见外洞中空荡荡地并无一人，当即拉了林平之纵身而出，盈盈跟着出来。
令狐冲手中有剑，眼中见光，身在空处，那才是真正的出了险境，一口新鲜空气吸入胸中，当真说不出的舒畅。
盈盈问道：“从前你师父罚你在这里思过，就住在这个石洞里么？”令狐冲笑道：“正是。你看怎么样？”盈盈微微一笑，道：“我看你在这里思的不是过，而是你那……”她本来想说“你那小师妹”，但想何必提到岳灵珊而惹他伤心，当即住口。
令狐冲道：“风太师叔便住在左近，不知他老人家身子是否安健。我一直好生想念。他本来说过，决计不见华山派之人，但我早就不是华山派的了。”盈盈道：“是。咱们快去参见。”令狐冲还剑入鞘，放下林平之，挽住了盈盈的手，并肩出洞。

三十九 拒盟
刚出洞口，突然间头顶黑影晃动，似有甚么东西落下，令狐冲和盈盈同时纵起闪避，岂知一张极大的渔网竟兜头将两人罩住。两人大吃一惊，忙拔剑去割渔网，割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便在此时，又有一张渔网从高处撒下，罩在二人身上。
山洞顶上跃下一人，手握绳索，用力拉扯，收紧渔网。令狐冲脱口叫道：“师父！”原来那人却是岳不群。
岳不群将渔网越收越紧。令狐冲和盈盈便如两条大鱼一般，给裹缠在网里，初时尚能挣扎，到后来已动弹不得。盈盈惊惶之下，不知如何是好，一瞥眼间，忽见令狐冲脸带微笑，神情甚是得意，心想：“莫非他有脱身之法？”
岳不群狞笑道：“小贼，你得意洋洋的从洞中出来，可没料到大祸临头罢？”令狐冲道：“那也没甚么大祸临头。一个人总要死的，和我爱妻死在一起，那就开心得很了。”盈盈这才明白，原来他脸露喜容，是为了可和自己同死，惊惶之意顿消，感到了一阵甜蜜喜慰。令狐冲道：“你只能便这样杀死我二人，可不能将我夫妻分开，一一杀死。”岳不群怒道：“小贼，死在眼前，还在说嘴！”将绳索又在他二人身上绕了几转，捆得紧紧地。
令狐冲道：“你这张渔网，是从老头子那里拿来的罢。你待我当真不错，明知我二人不愿分开，便用绳索缚得我夫妻如此紧法。你从小将我养大，明白我的心意，这世上的知己，也只有你岳先生一人了。”他嘴里尽说俏皮话，只盼拖延时刻，看有甚么方法能够脱险，又盼风清扬突然现身相救。
岳不群冷笑道：“小贼，从小便爱胡说八道，这贼性儿至今不改。我先割了你的舌头，免得你死后再进拔舌地狱。”左足飞起，在令狐冲腰眼中踢了一脚，登时点了他的哑穴，令他做声不得，说道：“任大小姐，你要我先杀他呢，还是先杀你？”
盈盈道：“那又有甚么分别？我身边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可只有三颗。”
岳不群登时脸上变色。他自被盈盈逼着吞服“三尸脑神丹”后，日思夜想，只是如何取得解药。他候准了良机，在他二人甫脱险境、欣然出洞、最不提防之际突撒金丝渔网，将他们罩住。本来打的主意，是将令狐冲和盈盈先行杀死，再到她身上搜寻解药，此刻听她说身上只有三颗解药，那么将他二人杀死后，自己也只能活三年，而且三年之后尸虫入脑，狂性大发，死得苦不堪言，此事倒是煞费思量。
他虽养气功夫极好，却也忍不住双手微微颤动，说道：“好，那么咱们做一个交易。你将制炼解药之法跟我说了，我便饶你二人不死。”盈盈一笑，淡淡的道：“小女子虽然年轻识浅，却也知道君子剑岳先生的为人。阁下如果言而有信，也不会叫作君子剑了。”岳不群道：“你跟着令狐冲没得到甚么好处，就学会了贫嘴贫舌。那制炼解药之方，你是决计不肯说的了？”盈盈道：“自然不说。三年之后，我和冲郎在鬼门关前恭候大驾，只是那时阁下五官不全，面目全非，也不知是否能认得你。”
岳不群背上登时感到一阵凉意，明白她所谓“五官不全，面目全非”，是指自己毒发之时，若非全身腐烂，便是自己将脸孔抓得稀烂，思之当真不寒而栗，怒道：“我就算面目全非，那也是你早我三年。我也不杀你，只是割去你的耳朵鼻子，在你雪白的脸蛋上划他十七八道剑痕，且看你那多情多义的冲郎，是不是还爱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八怪。”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
盈盈“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她死倒不怕，但若给岳不群毁得面目犹似鬼怪一般，让令狐冲瞧在眼里，虽死犹有余恨。令狐冲给点了哑穴，手足尚能动弹，明白盈盈的心意，以手肘碰了碰她，随即伸起右手两根手指，往自己眼中插去。盈盈又是“啊”的一声，急叫：“冲哥，不可！”
岳不群并非真的就此要毁盈盈的容貌，只不过以此相胁，逼她吐露解药的药方，令狐冲倘若自坏双目，这一步最厉害的棋子也无效了。他出手迅疾无比，左臂一探，隔着渔网便抓住了令狐冲的右腕，喝道：“住手！”
两人肌肤一触，岳不群便觉自己身上的内力向外直泻，叫声“啊哟！”忙欲挣脱，但自己手掌却似和令狐冲手腕粘住了一般。令狐冲一翻手，抓住了他手掌，岳不群的内力更源源不绝的汹涌而出。岳不群大惊，右手挥剑往他身上斩去。令狐冲手一抖，拖过他的身子，这一剑便斩在地下。岳不群内力疾泻，第二剑待欲再砍，已然疲软无力，几乎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他勉力举剑，将剑尖对准令狐冲的眉心，手臂和长剑不断颤抖，慢慢插将下来。
盈盈大惊，想伸指去弹岳不群的长剑，但双臂都压在令狐冲身下，渔网又缠得极紧，出力挣扎，始终抽不出手来。令狐冲左手给盈盈压住了，也是移动不得，眼见剑尖慢慢刺落，忽想：“我以慢剑之法杀左冷禅，伤林平之，此刻师父也以此法杀我，报应好快。”
岳不群只觉内力飞快消逝，而剑尖和令狐冲眉心相去也只数寸，又是欢喜，又是焦急。
忽然身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尖声叫道：“你……你干甚么？快撤剑！”脚步声起，一人奔近。岳不群眼见剑尖只须再沉数寸，便能杀了令狐冲，此时自己生死也是系于一线，如何肯即罢手？拚着余力，使劲一沉，剑尖已触到令狐冲眉心，便在此时，后心一凉，一柄长剑自他背后直刺至前胸。
那少女叫道：“令狐大哥，你没事罢？”正是仪琳。
令狐冲胸口气血翻涌，答不出话来。盈盈道：“小师妹，令狐大哥没事。”仪琳喜道：“那才好了！”怔了一怔，惊道：“是岳先生！我……我杀了他！”盈盈道：“不错。恭喜你报了杀师之仇。请你解开渔网，放我们出来。”
仪琳道：“是，是！”眼见岳不群俯伏在地，剑伤处鲜血惨出，吓得全身都软了，颤声道：“是……是我杀了他？”抓起绳索想解，双手只是发抖，使不出力，说甚么也解不开。
忽听得左首有人叫道：“小尼姑，你杀害尊长，今日教你难逃公道！”一名黄衫老者仗剑奔来，却是劳德诺。
令狐冲叫声：“啊哟！”盈盈叫道：“小师妹，快拔剑抵挡。”
仪琳一呆之下，从岳不群身上拔出长剑。劳德诺刷刷刷三剑快攻，仪琳挡了三剑，第三剑从她左肩掠过，划了一道口子。
劳德诺剑招越使越快，有几招依稀便是辟邪剑法，只是没学得到家，仅略具其形，出剑之迅疾，和林平之也相差甚远。本来劳德诺经验老到，剑法兼具嵩山、华山两派之长，新近又学了些辟邪剑法，仪琳原不是他的对手。好在仪和、仪清等盼她接任恒山掌门，这些日子来督导她勤练令狐冲所传的恒山派剑法绝招，武功颇有进境，而劳德诺的辟邪剑法乍学未精，偏生急欲试招，夹在嵩山、华山两派的剑法中使将出来，反而驳杂不纯，使得原来的剑法打了个折扣。
仪琳初上手时见敌人剑法极快，心下惊慌，第三剑上便伤了左肩，但想自己要是败了，令狐冲和盈盈未脱险境，势必立时遭难，心想他要杀令狐大哥，不如先将我杀了，既抱必死之念，出招时便奋不顾身。劳德诺遇上她这等拚命的打法，一时倒也难以取胜，口中乱骂：“小尼姑，你他妈的好狠！”
盈盈见仪琳一鼓作气，勉力支持，斗得久了，势必落败，当下滚动身子，抽出左手，解开了令狐冲的穴道，伸手入怀，摸出短剑。令狐冲叫道：“劳德诺，你背后是甚么东西？”
劳德诺经验老到，自不会凭令狐冲这么一喝，便转头去看，以致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他对令狐冲的呼喝置之不理，加紧进击。盈盈握着短剑，想要从渔网孔中掷出，但仪琳和劳德诺近身而搏，倘若准头稍偏，说不定便掷中了她，一时踌躇不发。忽听得仪琳“啊”的一声叫，左肩又中了一剑。第一次受伤甚轻，这一剑却深入数寸，青草地下登时溅上鲜血。
令狐冲叫道：“猴子，猴子，啊，这是六师弟的猴子。乖猴儿，快扑上去咬他，这是害死你主人的恶贼。”
劳德诺为了盗取岳不群的《紫霞神功》秘笈，杀死华山派六弟子陆大有。陆大有平时常带着一只小猴儿，放在肩头，身死之后，这只猴儿也就不知去向。此刻他突然听到令狐冲呼喝，不由得心中发毛：“这畜生倘若扑上来咬我，倒是碍手碍脚。”侧身反手一剑，向身后砍去，却哪里有甚么猴子了？便在这时，盈盈短剑脱手，呼的一声，射向他后颈。劳德诺一伏身，短剑从他头顶飞过，突觉左脚足踝上一紧，已被一根绳索缠住，绳索向后忽拉，登时身不由主的扑倒。原来令狐冲眼见劳德诺伏低避剑，正是良机，来不及解开渔网，便将渔网上的长绳甩了出去，缠住他左足，将他拉倒。令狐冲和盈盈齐叫：“快杀，快杀！”
仪琳挥剑往劳德诺头顶砍落。但她既慈心，又胆小，初时杀岳不群，只是为了要救令狐冲，情急之下，挥剑直刺，浑没想到要杀人，此刻长剑将要砍到劳德诺头上，心中一软，剑锋略偏，擦的一声响，砍在他的右肩上。劳德诺琵琶骨立被砍断，长剑脱手，他生怕仪琳第二剑又再砍落，忍痛跳起，挣脱渔网绳索，飞也似的向崖下逃去。
突然山崖边冲上二人，当先一个女子喝道：“喂，刚才是你骂我女儿吗？”正是仪琳之母、在悬空寺中假装聋哑的那个婆婆。劳德诺飞腿向她踢去。那婆婆侧身避过，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喝道：“你骂‘你他妈的好狠’，她的妈妈就是我，你敢骂我？”
令狐冲叫道：“截住他，截住他！别让他走了！”那婆婆伸掌本欲往劳德诺头上击落，听得令狐冲这么呼喝，叫道：“天杀的小鬼，我偏要放他走！”侧身一让，在劳德诺屁股上踢了一脚。劳德诺如得大赦，直冲下山。
那婆婆身后跟着一人，正是不戒和尚，他笑嘻嘻的走近，说道：“甚么地方不好玩，怎地钻进渔网里来玩啦？”仪琳道：“爹，快解开渔网，放了令狐大哥和任大小姐。”那婆婆沉着脸道：“这小贼的帐还没跟他算，不许放！”
令狐冲哈哈大笑，叫道：“夫妻上了床，媒人丢过墙。你们俩夫妻团圆，怎不谢谢我这个大媒？”那婆婆在他身上踢了一脚，骂道：“我谢你一脚！”令狐冲笑着叫道：“桃谷六仙，快救救我！”
那婆婆最是忌惮桃谷六仙，一惊之下，回过头来。令狐冲从渔网孔中伸出手来，解开了绳索的死结，让盈盈钻了出来，自己待要出来，那婆婆喝道：“不许出来！”
令狐冲笑道：“不出来就不出来。渔网之中，别有天地，大丈夫能屈能伸，屈则进网，伸则出网，何足道哉，我令狐冲……”正想胡说八道下去，一瞥眼间，见岳不群伏尸于地，脸上笑容登时消失，突然间热泪盈眶，跟着泪水便直泻下来。
那婆婆兀自在发怒，骂道：“小贼！我不狠狠揍你一顿，难消心头之恨！”左掌一扬，便向令狐冲右颊击去。仪琳叫道：“妈，别……别……”令狐冲右手一抬，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却是当他瞧着岳不群的尸身伤心出神之际，盈盈塞在他手中的。他长剑一指，刺向那婆婆的右肩要穴，逼得她退了一步。那婆婆更加生气，身形如风，掌劈拳击，肘撞腿扫，顷刻间连攻七八招。令狐冲身在渔网之中，长剑随意挥洒，每一剑都是指向那婆婆的要害，只是每当剑尖将要碰到她身子时，立即缩转。这“独孤九剑”施展开来，天下无敌，令狐冲若不容让，那婆婆早已死了七八次。又拆了数招，那婆婆自知自己武功和他差得太远，长叹一声，住手不攻，脸上神色极是难看。
不戒和尚劝道：“娘子，大家是好朋友，何必生气？”
那婆婆怒道：“要你多嘴干甚么？”一口气无处可出，便欲发泄在他身上。
令狐冲抛下长剑，从渔网中钻了出来，笑道：“你要打我出气，我让你打便了！”那婆婆提起手掌，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令狐冲“哎唷”一声叫，竟不闪避。那婆婆怒道：“你干么不避？”令狐冲道：“我避不开，有甚么法子？”那婆婆呸的一声，心知他是瞧在仪琳份上，让了自己，左掌已然提起，却不再打下了。
盈盈拉着仪琳的手，说道：“小师妹，幸得你及时赶到相救。你怎么来的？”仪琳道：“我和众位师姊，都给他（说着向岳不群的尸身一指）……他的手下人捉了来，我和三位师姊给关在一个山洞之中，刚才爹爹和妈妈救了我出来。爹爹、妈妈和我，还有不可不戒和那三位师姊，大家分头去救其余众位师姊。我走在崖下，听得上面有人说话，似是令狐大哥的声音，便赶上来瞧瞧。”盈盈道：“我和他各处找寻，一个也没有见到，却原来你们是给关在山洞中。”
令狐冲道：“刚才那个黄袍老贼是个极大的坏人，给他逃走了，那可心有不甘。”拾起地下长剑，道：“咱们快追。”
一行五人走下思过崖，行不多久，便见田伯光和七名恒山派弟子从山谷中攀援而上，其中有仪清在内。相会之下，各人甚是欣喜。令狐冲心想：“华山上的地形，天下只怕没几人能比我更熟的。我不知这山谷下另有山洞，田兄是外人，反而知道，这可奇了？”拉一拉田伯光的袖子，两人堕在众人之后。令狐冲道：“田兄，华山的幽谷之中另有秘洞，连我也不知道，你却找得到，令人好生佩服。”
田伯光微微一笑，说道：“那也没甚么希奇。”令狐冲道：“啊，是了，原来你擒住了华山弟子，逼问而得。”田伯光道：“那倒不是。”令狐冲道：“然则你何以得知，倒要请教。”田伯光神色忸怩，微笑道：“这事说来不雅，不说也罢。”令狐冲更加好奇了，不闻不快，笑道：“你我都是江湖上的浮浪子弟，又有甚么雅了？快说出来听听。”田伯光道：“在下说了出来，令狐掌门请勿见责。”令狐冲笑道：“你救了恒山派的众位师姊师妹，多谢你还来不及，岂有见怪之理？”田伯光低声道：“不瞒你说，在下一向有个坏脾气，你是知道的了。自从太师父剃光了我头，给我取个法名叫作‘不可不戒’之后，那色戒自是不能再犯……”令狐冲想到不戒和尚惩戒他的古怪法子，不由脸露微笑。田伯光知道他心中在想甚么，脸上一红，续道：“但我从前学到的本事，却没忘记，不论相隔多远，只要有女子聚居之处，在下……在下便觉察得到。”令狐冲大奇，问道：“那是甚么法子？”田伯光道：“我也不知是甚么法子，好像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气息，与男人不同。”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据说有些高僧有天眼通、天耳通，田兄居然有‘天鼻通’。”田伯光道：“惭愧，惭愧！”令狐冲笑道：“田兄这本事，原是多做坏事，历练而得，想不到今日用来救我恒山派的弟子。”
盈盈转过头来，想问甚么事好笑，见田伯光神色鬼鬼祟祟，料想不是好事，便即住口。
田伯光突然停步，道：“这左近似乎又有恒山派弟子。”他用力嗅了几嗅，向山坡下的草丛走去，低头寻找，过了一会，一声欢呼，手指地下，叫道：“在这里了！”他所指处堆着十余块大石，每一块都有二三百斤重，当即搬开了一块。不戒和令狐冲过去相助，片刻间将十几块大石都搬开了，底下是块青石板。三人合力将石板掀起，露出一个洞来，里面躺着几个尼姑，果然都是恒山派弟子。
仪清和仪敏忙跳下洞去，将同门扶了出来，扶出几人后，里面还有，每一个都已奄奄一息。众人忙将被囚的恒山弟子拉出，只见仪和、郑萼、秦绢等均在其内，这地洞中竟藏了三十余人，再过得一两天，非尽数死在其内不可。
令狐冲想起师父下手如此狠毒，不禁为之寒心，赞田伯光道：“田兄，你这项本事当真非同小可，这些师姊妹们深藏地底，你竟嗅得出来，实在令人好生佩服。”田伯光道：“那也没甚么希奇，幸好其中有许多俗家的师伯、师叔……”令狐冲道：“师伯、师叔？啊，是了，你是仪琳小师妹的弟子。”田伯光道：“倘若被囚的都是出家的师叔伯们，我便查不出了。”令狐冲道：“原来俗家人和出家人也有分别。”田伯光道：“这个自然。俗家女子身上有脂粉香气。”令狐冲这才恍然。
众人七手八脚的施救，仪清、仪琳等用帽子舀来山水，一一灌饮。幸好那山洞有缝隙可以通气，恒山众弟子又都练有内功，虽然已委顿不堪，尚不致有性命之忧。仪和等修为较深的，饮了些水后，神智便先恢复。
令狐冲道：“咱们救出的还不到三股中的一股，田兄，请你大显神通，再去搜寻。”
那婆婆横眼瞪视田伯光，甚是怀疑，问道：“这些人给关在这里，你怎知道？多半囚禁她们之时，你便在一旁，是不是？”田伯光忙道：“不是，不是！我一直随着太师父，没离开他老人家身边。”那婆婆脸一沉，喝道：“你一直随着他？”田伯光暗叫不妙，心想他老夫妇破镜重圆，一路上又哭又笑，又打骂，又亲热，都给自己暗暗听在耳里，这位太师娘老羞成怒，那可十分糟糕，忙道：“这大半年来，弟子一直随着太师父，直到十天之前，这才分手，好容易今日又在华山相聚。”那婆婆将信将疑，问道：“然则这些尼姑们给关在这地洞里，你又怎么知道？”田伯光道：“这个……这个……”一时找不到饰辞，甚感窘迫。
便在这时，忽听得山腰间数十只号角同时呜呜响起，跟着鼓声蓬蓬，便如是到了千军万马一般。
众人尽皆愕然。盈盈在令狐冲耳边低声道：“是我爹爹到了！”令狐冲“啊”了一声，想说：“原来是我岳父大人大驾光临。”但内心隐隐觉得不妥，那句话便没出口。
皮鼓擂了一会，号角声又再响起。那婆婆道：“是官兵到来么？”
突然间鼓声和号角声同时止歇，七八人齐声喝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任教主驾到！”这七八人都是功力十分深厚的内家高手，齐声呼喝，山谷鸣响，群山之间，四周回声传至：“任教主驾到！任教主驾到！”威势慑人，不戒和尚等都为之变色。
回音未息，便听得无数声音齐声叫道：“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任教主中兴圣教，寿与天齐！”听这声音少说也有二三千人。四下里又是一片回声：“中兴圣教，寿与天齐！中兴圣教，寿与天齐！”
过了一会，叫声止歇，四下里一片寂静，有人朗声说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任教主有令：五岳剑派掌门人暨门下诸弟子听者：大伙齐赴朝阳峰石楼相会。”他朗声连说了三遍，稍停片刻，又道：“十二堂正副香主，率领座下教众，清查诸峰诸谷，把守要道，不许闲杂人等胡乱行走。不奉号令者格杀不论！”登时便有二三十人齐声答应。
令狐冲和盈盈对望了一眼，心下明白，那人号令清查诸峰诸谷，把守要道，是逼令五岳剑派诸人非去朝阳峰会见任教主不可。令狐冲心想：“他是盈盈之父，我不久便要和盈盈成婚，终须去见任教主一见。”当下向仪和等人道：“咱们同门师姊妹尚有多人未曾脱困，请这位田兄带路，尽快去救了出来。任教主是任小姐的父亲，想来也不致难为咱们。我和任小姐先去东峰，众位师姊会齐后，大伙到东峰相聚。”仪和、仪清、仪琳等答应了，随着田伯光去救人。
那婆婆怒道：“他凭甚么在这里大呼小叫？我偏不去见他，瞧这姓任的如何将我格杀勿论。”令狐冲知她性子执拗，难以相劝，就算劝得她和任我行相会，言语中也多半会冲撞于他，反为不美，当下向不戒和尚夫妇行礼告别，与盈盈向东峰行去。
令狐冲道：“华山最高的三座山峰是东峰、南峰、西峰，尤以东西两峰为高。东峰正名叫作朝阳峰，你爹爹选在此峰和五岳剑派群豪相会，当有令群豪齐来朝拜之意。你爹爹叫五岳剑派众人齐赴朝阳峰，难道诸派人众这会儿都在华山吗？”
盈盈道：“五岳剑派之中，岳先生、左冷禅、莫大先生三位掌门人今天一日之中逝世，泰山派没听说有谁当了掌门人，五大剑派中其实只剩下你一位掌门人了。”令狐冲道：“五派菁英，除了恒山派外，其余大都已死在思过崖后洞之内，而恒山派众弟子又都困顿不堪，我怕……”盈盈道：“你怕我爹爹乘此机会，要将五岳剑派一网打尽？”
令狐冲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其实不用他动手，五岳剑派也已没剩下多少人了。”
盈盈也叹了口气，道：“岳先生诱骗五岳剑派好手，齐到华山来看石壁剑招，企图清除各派中武功高强之士，以便他稳做五岳派掌门人，别派无人能和他相争。这一招棋本来甚是高明，不料左冷禅得到了讯息，乘机邀集一批瞎子，想在黑洞中杀他。”令狐冲道：“你说左冷禅想杀的是我师父，不是我？”盈盈道：“他料不到你会来的。你剑术高明之极，早已超越石壁上所刻的招数，自不会到这洞里来观看剑招。咱们走进山洞，只是碰巧而已。”
令狐冲道：“你说得是。其实左冷禅和我也没甚么仇怨。他双眼给我师父刺瞎，五岳派掌门之位又给他夺去，那才是切骨之恨。”
盈盈道：“想来左冷禅事先一定安排了计策，要诱岳先生进洞，然后乘黑杀他，又不知如何，这计策给岳先生识破了，他反而守在洞口，撒渔网罩人。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下左冷禅和你师父都已去世，这中间的原因，只怕无人得知了。”
令狐冲凄然点了点头。盈盈道：“岳先生诱骗五岳剑派诸高手到来，此事很久以前便已下了伏笔。那日在嵩山比武夺帅，你小师妹施展泰山、衡山、嵩山、恒山各派的精妙剑招，四派高手，无不目睹，自是人人心痒难搔。只有恒山派的弟子们，你已将石壁上剑招相授，她们并不希罕。泰山、衡山、嵩山三派的门人弟子，当然到处打听，岳小姐这些剑招从何得来。岳先生暗中稍漏口风，约定日子，开放后洞石壁，这三派的好手，还不争先恐后的涌来么？”令狐冲道：“咱们学武之人，一听到何处可以学到高妙武功，就算甘冒生死大险，也是非来不可的，尤其是本派的高招，那更加是不见不休。因此像莫大师伯那样随随便便、与世无争的高人，却也会丧生洞中。”
盈盈道：“岳先生料想你恒山派不会到来，是以另行安排，用迷药将众人蒙倒，一举擒上华山来。”令狐冲道：“我不明白师父为甚么这般大费手脚，把我门下这许多弟子擒上山来？路远迢迢，很容易出事。当时便将她们都在恒山上杀了，岂不干脆？”他顿了一顿，说道：“啊，我明白了，杀光了恒山派弟子，五岳派中便少了恒山一岳。师父要做五岳派掌门人，少了恒山派，他这五岳派掌门人非但美中不足，简直名不副实。”
盈盈道：“这自是一个原因，但我猜想，另有一个更大的原因。”令狐冲道：“那是甚么？”盈盈道：“最好当然是能够擒到你，便可和我换一样东西。否则的话，将你门下这些弟子们尽数擒来，向你要挟。我不能袖手旁观，那样东西也只好给他换人。”令狐冲恍然，一拍大腿，道：“是了。我师父是要三尸脑神丹的解药。”盈盈道：“岳先生被逼吞食此药之后，自是日夜不安，急欲解毒。一日不解，一日难以安心。他知道只有从你身上打算，才能取得解药。”
令狐冲道：“这个自然。我是你的心肝宝贝，也只有用我，才能向你换到解药。”盈盈啐了一口，道：“他用你来向我换药，我才不换呢。解药药材采集极难，制炼更是不易，那是无价之宝，岂能轻易给他。”令狐冲道：“常言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盈盈红晕满颊，低声道：“老鼠上天平，自称自赞，也不害羞。”说话之间，两人已走上一条极窄的山道。
这山道笔直向上，甚是陡峭，两人已不能并肩而行。盈盈道：“你先走。”令狐冲道：“还是你先走，倘若摔下来，我便抱住你。”盈盈道：“不，你先走，还不许你回头瞧我一眼，婆婆说过的话，你非听不可。”说着笑了起来。令狐冲道：“好，我就先走。要是我摔下来，你可得抱住我。”盈盈忙道：“不行，不行！”生怕他假装失足，跟自己闹着玩，当下先上了山道。盈盈见他虽然说笑，却是神情郁郁，一笑之后，又现凄然之色，知他对岳不群之死甚难释然，一路上顺着他说些笑话，以解愁闷。
转了几个弯，已到了玉女峰上，令狐冲指给她看，哪一处是玉女的洗脸盆，哪一处是玉女的梳妆台。盈盈情知这玉女峰定是他和岳灵珊当年常游之所，生怕更增他伤心，匆匆一瞥便即快步走过，也不细问。
再下一个坡，便是上朝阳峰的小道。只见山岭上一处处都站满了哨岗，日月教的教众衣分七色，随着旗帜进退，秩序井然，较之昔日黑木崖上的布置，另有一番森严气象。令狐冲暗暗佩服：“任教主胸中果是大有学问。那日我率领数千人众攻打少林寺，弄得乱七八糟，一塌胡涂，哪及日月教这等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数千人犹如一人？东方不败自也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后来神智错乱，将教中大事都交了杨莲亭，黑木崖上便徒见肃杀，不见威势了。”
日月教的教众见到盈盈，都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对令狐冲也是极尽礼敬。旗号一级级的自峰下打到峰腰，再打到峰顶，报与任我行得知。
令狐冲见那朝阳峰自山峰脚下起，直到峰顶，每一处险要之所都布满了教众，少说也有二千来人。这一次日月教倾巢而出，看来还招集了不少旁门左道之士，共襄大举。五岳剑派的众位掌门人就算一个也不死，五派的好手又都聚在华山，事先倘若未加周密部署，仓卒应战，只怕也是败多胜少，此刻人才凋零，更是绝不能与之相抗的了。眼见任我行这等声势，定是意欲不利于五岳剑派，反正事已至此，自己独木难支大厦，一切只好听天由命，行一步算一步。任我行真要杀尽五岳剑派，自己也不能苟安偷生，只好仗剑奋战，恒山派弟子一齐死在这朝阳峰上便了。
他虽聪明伶俐，却无甚智谋，更不工心计，并无处大事、应剧变之才，眼见恒山全派尽已身入罗网，也想不出甚么保派脱身之计，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又想盈盈和任教主是骨肉之亲，她最多是两不相助，决不能帮着自己，出甚么计较来对付自己父亲。当下对朝阳峰上诸教众弓上弦、刀出鞘的局面，只是视若无睹，和盈盈说些不相干的笑话。
盈盈却早已愁肠百结，她可不似令狐冲那般拿得起、放得下，一路上思前想后，苦无良策，寻思：“冲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天塌下来，他也只当被盖。我总得帮他想个法子才好。”料想父亲率众大举而来，决无好事，局面如此险恶，也只有随机应变，且看有无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人缓缓上峰，一踏上峰顶，猛听得号角响起，咚咚咚放铳，跟着丝竹鼓乐之声大作，竟是盛大欢迎贵宾的安排。令狐冲低声道：“岳父大人迎接东床娇客回门来啦！”盈盈白了他一眼，心下甚是愁苦：“这人甚么都不放在心上，这当口还有心思说笑。”
只听得一人纵声长笑，朗声说道：“大小姐，令狐兄弟，教主等候你们多时了。”一个身穿紫袍的瘦长老者迈步近前，满脸堆欢，握住了令狐冲的双手，正是向问天。
令狐冲和他相见，也是十分欢喜，说道：“向大哥，你好，我常常念着你。”
向问天笑道：“我在黑木崖上，不断听到你威震武林的好消息，为你干杯遥祝，少说也已喝了十大坛酒。快去参见教主。”携着他手，向石楼行去。
那石楼是在东峰之上，巨石高耸，天然生成一座高楼一般，石楼之东便是朝阳峰绝顶的仙人掌。那仙人掌是五根擎天而起的大石柱，中指最高。只见指顶放着一张太师椅，一人端坐椅中，正是任我行。
盈盈走到仙人掌前，仰头叫了声：“爹爹！”
令狐冲躬身下拜，说道：“晚辈令狐冲，参见教主。”
任我行呵呵大笑，说道：“小兄弟来得正好，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今日本教会见天下英豪，先叙公谊，再谈家事。贤……贤弟一旁请坐。”
令狐冲听他说到这个“贤”字时顿了一顿，似是想叫出“贤婿”来，只是名分未定，改口叫了“贤弟”，瞧他心中于自己和盈盈的婚事十分赞成，又说甚么“咱们都是一家人”，说甚么“先叙公谊，再谈家事”，显是将自己当作了家人。他心中喜欢，站起身来，突然之间，丹田中一股寒气直冲上来，全身便似陡然间堕入了冰窖，身子一颤，忍不住发抖。盈盈吃了一惊，抢上几步，问道：“怎样？”令狐冲道：“我……我……”竟说不出话来。
任我行虽高高在上，但目光锐利，问道：“你和左冷禅交过手了吗？”令狐冲点点头。任我行笑道：“不碍事。你吸了他的寒冰真气，待会散了出来，便没事了。左冷禅怎地还不来？”盈盈道：“左冷禅暗设毒计，要加害令狐大哥和我，已给令狐大哥杀了。”
任我行“哦”了一声，他坐得甚高，见不到他的脸色，但这一声之中，显是充满了失望之情。盈盈明白父亲心意，他今日大张旗鼓，威慑五岳剑派，要将五派人众尽数压服，左冷禅是他生平大敌，无法亲眼见到他屈膝低头，不免大是遗憾。
她伸左手握住令狐冲的右手，助他驱散寒气。令狐冲的左手却给向问天握住了。两人同时运功，令狐冲便觉身上寒冷渐渐消失。那日任我行和左冷禅在少林寺中相斗，吸了他不少寒冰真气，以致雪地之中，和令狐冲、向问天、盈盈三人同时成为雪人。但这次令狐冲只是长剑相交之际，略中左冷禅的真气，为时极暂，又非自己吸他，所受寒气也颇有限，过了片刻，便不再发抖，说道：“好了，多谢！”
任我行道：“小兄弟，你一听我召唤，便上峰来见我，很好，很好！”转头对向问天道：“怎地其余四派人众，到这时还不见到来？”
向问天道：“待属下再行催唤！”左手一挥，便有八名黄衫老者一列排在峰前，齐声唤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任教主有令：泰山、衡山、华山、嵩山四派上下人等，速速上朝阳峰来相会。各堂香主尽速催请，不得有误。”这八名老者都是内功深厚的高手，齐声呼喝，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诸峰尽闻。但听得东南西北各处，有数十个声音答应：“遵命。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自是日月教各堂香主的应声了。
任我行微笑道：“令狐掌门，且请一旁就座。”
令狐冲见仙人掌的西首排着五张椅子，每张椅上都铺了锦缎，分为黑白青红黄五色，锦缎上各绣着一座山峰。北岳恒山尚黑，黑缎上用白色丝线绣的正是见性峰。眼见绣工精致，单是这一张椅披，便显得日月教这一次布置周密之极。五岳剑派本以中岳嵩山居首，北岳恒山居末，但座位的排列却倒了转来，恒山派掌门人的座位放在首席，其次是西岳华山，嵩山派排在最后，自是任我行抬举自己、有意羞辱左冷禅。反正左冷禅、岳不群、莫大先生、天门道人均已逝世，令狐冲也不谦让，躬身道：“告坐！”坐入那张黑缎为披的椅中。
朝阳峰上众人默然等候。过了良久，向问天又指挥八名黄衫老者再唤了一遍，仍不见有人上来。向问天道：“这些人不识抬举，迟迟不来参见教主，先招呼自己人上来罢！”八名黄衫老者齐声唤道：“五湖四海、各岛各洞、各帮各寨、各山各堂的诸位兄弟，都上朝阳峰来，参见教主。”
他们这“主”字一出口，峰侧登时轰雷也似的叫了出来：“遵命！”呼声声震山谷，令狐冲不禁吓了一跳，听这声音，少说也有二三万人。这些人暗暗隐伏，不露半点声息，猜想任我行的原意，是要待五岳剑派人众到齐之后，出其不意的将这数万人唤了出来，以骇人声势，压得五岳剑派再也不敢兴反抗之意。霎时之间，朝阳峰四面八方涌上无数人来。人数虽多，却不发出半点喧哗。各人分立各处，看来事先早已操演纯熟。上峰来的约有二三千人，当是左道绿林中的首领人物，其余属下，自是在峰腰相候了。
令狐冲一瞥之下，见蓝凤凰、祖千秋、老头子、计无施等都在其内。这些人或受日月教管辖，或一向与之互通声气。当日令狐冲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这些人大都曾经参加。众人目光和令狐冲相接，都是微笑示意，却谁也不出声招呼，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外，数千人来到峰上，更无别般声息。
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这些人都是武功高强之士，用力呼唤，一人足可抵得十个人的声音。最后说到“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之时，日月教教众，以及聚在山腰里的群豪也都一齐叫了起来，声音当真是惊天动地。
任我行巍坐不动，待众人呼毕，举手示意，说道：“众位辛苦了，请起！”
数千人齐声说道：“谢圣教主！”一齐站了起来。
令狐冲心想：“当时我初上黑木崖，见到教众奉承东方不败那般无耻情状，忍不住肉麻作呕。不料任教主当了教主，竟然变本加厉，教主之上，还要加上一个‘圣’字，变成了圣教主。只怕文武百官见了当今皇上，高呼‘我皇万岁万万岁’，也不会如此卑躬屈膝。我辈学武之人，向以英雄豪杰自居，如此见辱于人，还算是甚么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大丈夫？”想到此处，不由气往上冲，突然之间，丹田中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几乎晕去。
他双手抓住椅柄，咬得下唇出血，知道自从学了“吸星大法”后，虽然立誓不用，但刚才在山洞口给岳不群以渔网罩住，生死系于一线，只好将这邪法使了出来，吸了岳不群的内力，自己却已大受其害。他强行克制，使得口中不发呻吟之声。
但他满头大汗，全身发颤，脸上肌肉扭曲、痛苦之极的神情，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祖千秋等都目不转睛的瞧着他，甚是关怀。
盈盈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冲哥，我在这里。”在群豪数千对眼睛注视之下，她只能说这么一声，却也已羞得满脸通红。令狐冲回过头来，向她瞧了一眼，心下稍觉好过了些。
他随即想起那日任我行在杭州说过的话，说道他学了这“吸星大法”后，得自旁人的异种真气聚在体内，总有一日要发作出来，发作时一次厉害过一次。任我行当年所以给东方不败篡了教主之位，便因困于体内的异种真气，苦思化解之法，以致将余事尽数置之度外，才为东方不败所乘。任我行囚于西湖湖底十余年，潜心钻研，悟得了化解之法，却要令狐冲加盟日月教，方能授他此术。
其时令狐冲坚不肯允，乃是自幼受师门教诲，深信正邪不两立，决计不肯与魔教同流合污。后来见到左冷禅等正教大宗师的所作所为，其奸诈凶险处，比之魔教亦不遑多让，这正邪之分便看得淡了。有时心想，倘若任教主定要我入教，才肯将盈盈许配于我，那么马马虎虎入教，也就是了。他本性便随遇而安，甚么事都不认真，入教也罢，不入教也罢，原也算不上甚么大事。
但那日在黑木崖上，见到一众豪杰好汉对东方不败和任我行两位教主如此卑屈，口中说的尽是言不由衷的肉麻奉承，不由得大起反感，心想倘若我入教之后，也须过这等奴隶般的日子，当真枉自为人，大丈夫生死有命，偷生乞怜之事，令狐冲可决计不干。此刻更见到任我行作威作福，排场似乎比皇帝还要大着几分，心想当日你在湖底黑狱之中，是如何一番光景，今日却将普天下英雄折辱得人不像人，委实无礼已极。
正思念间，忽然听得有人朗声说道：“启禀圣教主，恒山派门下众弟子来到。”
令狐冲一凛，只见仪和、仪清、仪琳等一干恒山弟子，相互扶持，走上峰来。不戒和尚夫妇和田伯光也跟随在后。鲍大楚朗声道：“众位朋友请去参见圣教主。”
仪清等见令狐冲坐在一旁，知道任我行是他的未来岳丈，心想虽然正邪不同，并瞧在掌门人的面上，以后辈之礼相见便了，当下走到仙人掌前，躬身行礼，说道：“恒山派后学弟子，参见任教主！”鲍大楚喝道：“跪下磕头！”仪清朗声道：“我们是出家人，拜佛、拜菩萨、拜师父，不拜凡人！”鲍大楚大声道：“圣教主不是凡人，他老人家是神仙圣贤，便是佛，便是菩萨！”仪清转头向令狐冲瞧去。令狐冲摇了摇头。
仪清道：“要杀便杀，恒山弟子，不拜凡人！”
不戒和尚哈哈大笑，叫道：“说得好，说得好！”向问天怒道：“你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到这里来干甚么？”他眼见恒山派弟子不肯向任我行磕头，势成僵局，倘若去为难这干女弟子，于令狐冲脸上便不好看，当即去对付不戒和尚，以分任我行之心，将磕头之事混过去便是。不戒和尚笑道：“和尚是大庙不收、小庙不要的野和尚，无门无派，听见这里有人聚会，便过来瞧瞧热闹。”向问天道：“今日日月神教在此会见五岳剑派，闲杂人等，不得在此罗唆，你下山去罢！”向问天这么说，那是冲着令狐冲的面子，可算得已颇为客气，他见不戒和尚和恒山派女弟子同来，料想和恒山派有些瓜葛，不欲令他过份难堪。
不戒笑道：“这华山又不是你们魔教的，我要来便来，要去便去，除了华山派师徒，谁也管我不着。”这“魔教”二字，大犯日月教之忌，武林中人虽在背后常提“魔教”，但若非公然为敌，当着面决不以此相称。不戒和尚心直口快，说话肆无忌惮，听得向问天喝他下山，十分不快，哪管对方人多势众，竟是毫无惧色。
向问天转向令狐冲道：“令狐兄弟，这颠和尚和贵派有甚么干系？”
令狐冲胸腹间正痛得死去活来，颤声答道：“这……这位不戒大师……”
任我行听不戒公然口称“魔教”，极是气恼，只怕令狐冲说出跟这和尚大有渊源，可就不便杀他，不等令狐冲说毕，便即喝道：“将这疯僧毙了！”八名黄衣长老齐声应道：“遵命！”八人拳掌齐施，便向不戒攻了过去。
不戒叫道：“你们恃人多吗？”只说得几个字，八名长老已然攻到。那婆婆骂道：“好不要脸！”窜入人群，和不戒和尚靠着背，举掌迎敌。那八名长老都是日月教中第一等的人才，武功与不戒和那婆婆均在伯仲之间，以八对二，数招间便占上风。田伯光拔出单刀，仪琳提起长剑，加入战团。他二人武功显是远逊，八长老中二人分身迎敌，田伯光仗着刀快，尚能抵挡得一阵，仪琳却被对方逼得气都喘不过来，若不是那长老见她穿着恒山派服色，瞧在令狐冲脸上容让几分，早便将她杀了。
令狐冲弯腰左手按着肚子，右手抽出长剑，叫道：“且……且慢！”抢入战团，长剑颤动，连出八招，迫退了四名长老，转身过来，又是八剑。这一十六招“独孤剑法”，每一招都指向各长老的要害之处。八名长老给他逼得手忙脚乱，又不敢当真和他对敌，纷纷退了开去。令狐冲俯身蹲在地下，说道：“任……任教主，请瞧在我面上，让……让他们……”下面两个“去罢”，再也说不出口。
任我行见了这等情景，料想他体内异种真气发作，心知女儿非此人不嫁，自己原也爱惜他的人才，自己既无儿子，便盼他将来接任神教教主之位，当下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令狐掌门求情，今日便网开一面。”
向问天身形一晃，双手连挥，已分别点了不戒夫妇、田伯光和仪琳四人的穴道。他出手之快，实是神乎其技，那婆婆虽然身法如电，竟也逃不开他的手脚。令狐冲惊道：“向……向……”向问天笑道：“你放心，圣教主已说过网开一面。”转头叫道：“来八个人！”便有八名青衫教徒越众而出，躬身道：“谨奉向左使吩咐！”向问天道：“四个男的，四个女的。”当下四名男教徒退下，四名女教徒走上前来。
向问天道：“这四人出言无状，本应杀却。圣教主宽大为怀，瞧着令狐掌门脸面，不予处分。将他们背到峰下，解穴释放。”八人恭身答应。向问天低声嘱咐：“是令狐掌门的朋友，不得无礼。”那八人应道：“是！”背负着四人，下峰去了。
令狐冲和盈盈见不戒等四人逃过了杀身之厄，都舒了口长气。令狐冲颤声道：“多……多谢！”蹲在地下，再也站不起来。他适才连攻一十六招，虽将八名长老逼开，但这八名长老个个武功精湛，他这剑招又不能伤到他们，使这一十六招虽只瞬息间事，却也已大耗精力，胸腹间疼痛更是厉害。
向问天暗暗担心，脸上却不动声息，笑道：“令狐兄弟，有点不舒服么？”他和令狐冲当年力斗群雄，义结金兰，虽然相聚日少，但这份交情却是生死不渝。他携住令狐冲的手，扶他到椅上坐下，暗输真气，助他抗御体内真气的剧变。
令狐冲心想自己身有“吸星大法”，向问天如此做法，无异让自己吸取他的功力，忙用力挣脱他手，说道：“向大哥，不可！我……我已经好了。”
任我行说道：“五岳剑派之中，只有恒山一派前来赴会。其余四派师徒，竟胆敢不上峰来，咱们可不能客气了。”
便在此时，上官云快步奔上峰来，走到仙人掌前，躬身说道：“启禀圣教主：在思过崖山洞之中，发现数百具尸首。嵩山派掌门人左冷禅便在其内，尚有嵩山、衡山、泰山诸派好手，不计其数，似是自相残杀而死。”任我行“哦”的一声，道：“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哪里去了？”上官云道：“属下仔细检视，尸首中并无莫大在内，华山各处也没发见他踪迹。”
令狐冲和盈盈又感欣慰，又是诧异，两人对望了一眼，均想：“莫大先生行事神出鬼没，居然能够脱险，猜想他当时多半是躺在尸首堆中装假死，直到风平浪静，这才离去。”
只听上官云又道：“泰山派的玉磬子、玉音子等都死在一起。”任我行大是不快，说道：“这……这从何说起？”上官云又道：“在那山洞之外，又有一具尸首。”任我行忙问：“是谁？”上官云道：“属下检视之后，确知是华山派掌门，也就是新近夺得五岳派掌门之位的君子剑岳不群岳先生。”他知道令狐冲将来在本教必将执掌重权，而岳不群是他受业师父，因此言语中就客气了些。
任我行听得岳不群也已死了，不由得茫然若失，问道：“是……是谁杀死他的？”上官云道：“属下在思过崖山洞中检视之时，听得后洞口有争斗之声，出去一看，见是一群华山派门人和泰山派的道人在剧烈格斗，都说对方害死了本派师父。双方打得很是厉害，死伤不少。现下已均拿在峰下，听由圣教主发落。”
任我行沉吟道：“岳不群是给泰山派杀死的？泰山派中哪有如此好手？”
恒山派中仪清朗声道：“不！岳不群是我恒山派中一位师妹杀死的。”任我行道：“是谁？”仪清道：“便是刚才下峰去的仪琳小师妹。岳不群害死我派掌门师父和定逸师叔，本派上下，无不恨之切骨。今日菩萨保佑，掌门师父和定逸师叔有灵，借着本派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师妹之手，诛此元凶巨恶。”
任我行道：“嗯，原来如此！那也算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语气之中，显得十分意兴萧索。
向问天和众长老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感甚是没趣。此番日月教大举前来华山，事先布置周详异常，不但全教好手尽出，更召集了属下各帮、各寨、各洞、各岛群豪，准拟一举而将五岳剑派尽数收服。五派如不肯降服，便即聚而歼之。从此任我行和日月神教威震天下。再挑了少林、武当两派，正教中更无一派能与抗手，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基业，便于今日在华山朝阳峰上轰轰烈烈的奠下了。不料左冷禅、岳不群以及泰山派中的几名前辈尽皆自相残杀而死，莫大先生不知去向，四派的后辈弟子也没剩下多少。任我行殚精竭虑的一番巧妙策划，竟然尽皆落空。
任我行越想越怒，大声道：“将五岳剑派那些还没死光的狗崽子，都给我押上峰来。”上官云应道：“是！”转身下去传令。
令孤冲体内的异种真气闹了一阵，渐渐静了下来，听得任我行说“五岳剑派那些还没死光的狗崽子”，虽然他用意并不是在骂自己，但恒山派毕竟也在五岳剑派之列，心下老大没趣。
过了一会，只听得吆喝之声，日月教的两名长老率领教众，押着嵩山、泰山、衡山、华山四派的三十三名弟子，来到峰上。华山派弟子本来不多，嵩山、泰山、衡山三派这次来到华山的好手十九都已战死。这三十三名弟子不但都是无名之辈，而且个个身上带伤，若非日月教教众扶持，根本就无法上峰。
任我行一见大怒，不等各人走近，喝道：“要这些狗崽子干甚么？带了下去，都带了下去！”那两名长老应道：“谨遵圣教主令旨。”将三十三名受伤的四派弟子带下峰去。
任我行空口咒骂了几句，突然哈哈长笑，说道：“这五岳剑派叫做天作孽，不可活，不劳咱们动手，他们窝里反自相残杀，从此江湖之上，再也没他们的字号了。”
向问天和十长老一齐躬身说道：“这是圣教主洪福齐天，跳梁小丑，自行殒灭。”
向问天又道：“五岳剑派之中，恒山派却是一枝独秀，矫矫不群，那都是令狐掌门领导有方之故。今后恒山派和咱们神教同气连枝，共亨荣华。恭喜圣教主得了一位少年英侠之中举世无双的人才，作为臂助。”
任我行道：“正是，向左使说得好。令狐小兄弟，从今日起，你这恒山一派可以散了。门下的众位师太和女弟子们，愿意到我们黑木崖去，固是欢迎得紧，否则仍留恒山，那也不妨。这恒山下院，算是你副教主的一支亲兵罢，哈哈，哈哈！”仰天长笑，声震山谷。
众人听到“副教主”三字，都是一呆，随即欢声雷动，四面八方都叫了起来：“令狐大侠出任我教副教主，真是好极了！”“恭喜圣教主得个好帮手！”“恭喜圣教主，恭喜副教主！”“圣教主万岁，副教主九千岁！”诸教众眼见令狐冲既将做教主的女婿，又当上了副教主，他日教主之位自然非他莫属，知他为人随和，日后各人多半不必再像目前这般日夕惴惴，唯恐大祸临头。其余江湖豪士有一大半曾随令狐冲攻打少林寺，和他同过患难，又或受过盈盈的赐药之恩，欢呼拥戴之意，都是发自衷诚。
向问天笑道：“恭喜副教主，咱们先喝一次欢迎你加盟的喜酒，跟着便喝你跟大小姐成亲的喜酒。这就叫好事成双，喜上加喜。”
令狐冲心中却是一片迷惘，只知此事万万不可，却不知如何推辞才是；又想自己倘若力辞不就，与盈盈结缡之望便此绝了，任我行一怒之下，自己便有杀身之祸。自己死不足惜，但恒山全派弟子，只怕一个个都会丧身于此。该当立即推辞，还是暂且答应下来，让恒山众弟子脱了险再说？他缓缓转过头去，向恒山派众弟子瞧去，只见有的脸现怒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大是惶惑，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得上官云朗声道：“咱们以圣教主为首、副教主为副，挑少林，克武当，昆仑、峨嵋不攻自下，再要灭了丐帮，也不过举手之劳。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副教主寿比南山，福泽无穷！”
令狐冲心中本来好生委决不下，听上官云赠了自己八字颂词，甚么“寿比南山、福泽无穷”，比之任我行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似乎是差了一级，但也不过是“九千岁”与“万岁”之别，若是当了副教主，这八字颂词，只怕就此永远跟定了自己，想到此处，觉得十分滑稽，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显是大有讥刺之意，人人都听了出来，霎时间朝阳峰上一片寂静。
向问天道：“令狐掌门，圣教主以副教主之位相授，那是普天下武林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快去谢过了。”
令狐冲心中突然一片明亮，再无犹豫，站起身来，对着仙人掌朗声说道：“任教主，晚辈有两件大事，要向教主陈说。”
任我行微笑道：“但说不妨。”
令狐冲道：“第一件，晚辈受恒山派前掌门定闲师太的重托，出任恒山掌门，纵不能光大恒山派门户，也决不能将恒山一派带入日月神教，否则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定闲师太？这是第一件。第二件乃是私事，我求教主将令爱千金，许配于我为妻。”
众人听他说到第一件事时，觉得事情要糟，但听他跟着说的第二件事，竟是公然求婚，无不相顾莞尔。
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第一件事易办，你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交给一位师太接充便是。你自己加盟神教之后，恒山派是不是加盟，尽可从长计议。第二件呢，你和盈盈情投意合，天下皆知，我当然答允将她配你为妻，那又何必担心？哈哈，哈哈！”
众人随声附合，都大声欢笑起来。
令狐冲转头向盈盈瞧了一眼，见她红晕双颊，脸露喜色，待众人笑了一会，朗声说道：“承教主美意，邀晚辈加盟贵教，且以高位相授，但晚辈是个素来不会守规矩之人，若入了贵教，定然坏了教主大事。仔细思量，还望教主收回成议。”
任我行心中大怒，冷冷的道：“如此说来，你是决计不入神教了？”
令狐冲道：“正是！”这两字说得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时朝阳峰上，群豪尽皆失色。
任我行道：“你体内积贮的异种真气，今日已发作过了。此后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又将发作，从此一次比一次厉害，化解之法，天下只我一人知道。”令狐冲道：“当日在杭州梅庄，以及在少室山脚下雪地之中，教主曾言及此事。晚辈适才尝过这异种真气发作为患的滋味，确是犹如身历万死。但大丈夫涉足江湖，生死苦乐，原也计较不了这许多。”
任我行哼了一声，道：“你倒说得嘴硬。今日你恒山派都在我掌握之中，我便一个也不放你们活着下山，那也易如反掌。”
令狐冲道：“恒山派虽然大都是女流之辈，却也无所畏惧。教主要杀，我们誓死周旋便是。”
仪清伸手一挥，恒山派众弟子都站到了令狐冲身后。仪清朗声道：“我恒山派弟子唯掌门之命是从，死无所惧。”众弟子齐道：“死无所惧！”郑萼道：“敌众我寡，我们又入了圈套，日后江湖上好汉终究知道，我恒山派如何力战不屈。”
任我行怒极，仰天大笑，说道：“今日杀了你们，倒说是我暗设埋伏，以计相害。令狐冲，你带领门人弟子，回去恒山，一个月内，我必亲上见性峰来。那时恒山之上若能留下一条狗、一只鸡，算是我姓任的没种。”
教众大声呐喊：“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杀得恒山之上，鸡犬不留！”
以日月教的声势，要上见性峰去屠灭恒山派，较之此刻立即动手，相差者也不过多一番跋涉而已。不论恒山派回去之后如何布置防备，日月教定能将之杀得干干净净。以前五岳剑派和日月教为敌，五派互为支援，一派有难，四派齐至，饶是如此，百余年来也只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目下五岳剑派中只剩下一派，自然决计无法和日月教相抗。这一节恒山派众人无不了然。任我行说要将恒山派杀得鸡犬不留，决非大言。
其实在任我行心中，此刻却已另有一番计较，令狐冲剑术虽精，毕竟孤掌难鸣，恒山一派，已不足为患。他挂在心上的，其实是少林与武当两派，心想令狐冲回去，定然向少林与武当求援，这两派也必尽遣高手，上见性峰去相助。他偏偏不攻恒山，却出其不意的突袭武当，再在少室山与武当山之间设下三道厉害的埋伏。武当山与少林寺相距不过数百里，武当有事，自然就近通知少林。这时少林寺的高手一大半已去了恒山，余下的定然倾巢而出，前赴武当相援。那时日月神教一举挑了少林派的根本重地，先将少林寺烧了，然后埋伏尽起，前后夹击，将赴武当应援的少林僧众歼灭，再重重围困武当山，却不即进攻。等到恒山上的少林、武当两派好手得知讯息，千里奔命，赶来武当，日月神教以逸待劳，半路伏击，定可得手。此后攻武当、灭恒山，已是易如反掌了。
他在这霎时之间，已定下除灭少林、武当两大劲敌的大计，在心中反复盘算，料想十九可成。令狐冲不肯入教，虽然削了自己脸面，但正因此一来，反而成就了日月神教一统江湖的大业，心中欢喜，实是难以形容。
令狐冲向盈盈道：“盈盈，你是不能随我去的了？”盈盈早已珠泪盈眶，这时再也不能忍耐，泪水从面颊上直流下来，说道：“我若随你而去恒山，乃是不孝；倘若负你，又是不义。孝义难以两全，冲哥，冲哥，自今而后，勿再以我为念。反正你……”令狐冲道：“怎样？”盈盈道：“反正你已命不久长，我也决不会比你多活一天。”
令狐冲笑道：“你爹爹已亲口将你许配于我。他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圣教主，岂能言而无信？我就和你在此拜堂成亲，结为夫妇如何？”
盈盈一怔，她虽早知令狐冲是个胆大妄为、落拓不羁之徒，却也料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满脸通红，说道：“这……这如何可以？”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那么咱们就此别过。”
他深知盈盈的心意，待任我行率众攻打恒山，将自己杀死之后，她必自杀殉情，此事势所必然，无法劝阻。倘若此刻她能破除世俗之见，肯与自己在这朝阳峰上结成夫妻，同归恒山，得享数日燕尔新婚之乐，然后携手同死。更无余恨。但此举太过惊世骇俗，我浪子令狐冲固可行之不疑，却决非这位拘谨腼腆的任大小姐所肯为，何况这么一来，更令她负了不孝之名。当下哈哈一笑，向任我行抱拳行礼，又向向问天及诸长老作个四方揖，说道：“令狐冲在见性峰上，恭候诸位大驾！”说着转身便走。
向问天道：“且慢！取酒来！令狐兄弟，今日不大醉一场，更无后期。”令狐冲笑道：“妙极，妙极！向大哥确是我的知己。”日月教此番来到华山，事先详加筹划，百物具备，向问天一声“酒来”，便有属下教众捧过几坛酒来，打开坛盖，斟在碗中。向问天和令狐冲各干一碗。
人丛中走出一个矮胖子来，却是老头子，说道：“令狐公子，你大恩大德，小老儿永远不忘，今日来敬你一碗。”说着举起碗喝干。他只是日月教管辖的一名江湖散人，和向问天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令狐冲今日不肯入教，公然得罪任我行，老头子这样一个小脚色居然敢来向他敬酒，只怕转眼间便有杀身之祸。他重义轻生，自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群豪见他如此大胆，无不暗暗佩服。
跟着祖千秋、计无施、蓝凤凰、黄伯流等人一个个过来敬酒。令狐冲酒到碗干，眼见来敬酒的好汉仍是络绎不绝，心想：“这许多朋友如此瞧得起我，令狐冲这一生也不枉了，却又何必害了他们的性命？”举起大碗，说道：“众位朋友，令狐冲已不胜酒力，今日不能再喝了。众位前来攻打恒山之时，我在恒山脚下斟满美酒，大家喝醉了再打！”说着将手中一碗酒干了。群豪齐叫：“令狐掌门，快人快语！”有人叫道：“喝醉了酒，胡里胡涂乱打一场，倒也有趣。”
令狐冲将酒碗往地下一掷，醉醺醺的往峰下走去。仪清、仪和等恒山群弟子跟随下峰。
当群豪和令狐冲饮酒之时，任我行只是微笑不语，心中却在细细盘算，在少林与武当之间的三道埋伏该当如何安排；如何佯攻恒山，方能引得少林、武当两派高手前去赴援；攻武当山如何网开一面，好让武当派中有人出外向少林寺求援；又须做得如何似模似样，方能令得对方最工心计之人也瞧不破其中机关。待得令狐冲大醉下山，他破武当、克少林的诸般细节，在心中已然大致盘算就绪。又想：“这些家伙当着我面，竟敢向令狐冲小子敬酒，这笔帐慢慢再算。眼前用人之际，暂且隐忍不发，待得少林、武当、恒山三派齐灭之后，今日向令狐冲敬酒之人，一个个都没好下场。”
忽听得向问天道：“大家听了：圣教主明知令狐冲倔强顽固，不受抬举，却仍然好言相劝，固是圣教主宽大为怀，爱惜人才，但另有一番深意，却非令狐冲这一介莽夫所能知。咱们今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嵩山、泰山、华山、衡山四派，日月神教，威名大振！”
诸教众齐声呼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向问天待众人叫声一停，续道：“武林中尚有少林、武当两派，是本教的心腹之患；圣教主正是要着落在令狐冲身上，安排巧计，扫荡少林，诛灭武当。圣教主算无遗策，成竹在胸。他老人家算定令狐冲不肯入教，果然是不肯入教。大家向令狐冲敬酒，便是出于圣教主事先嘱咐！”
教众一听，心中均道：“原来如此！”又都大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向问天追随任我行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自己一时激于义气，向令狐冲敬酒，此事定为他所不喜，自己倒还罢了，其余众人也跟着敬酒，势不免有杀身之祸，当即编了一番言语出来，以全他颜面，也盼凭着这几句话，能救得老头子、计无施等诸人的性命。这么一说，众人敬酒之事非但于任我行的威严一无所损，反而更显得他高瞻远瞩，料事如神。
任我行听向问天如此说法，心下甚喜，暗想：“毕竟向左使随我多年，明白我的心意。然而他虽知我要扫荡少林，诛灭武当，如何灭法，他终究猜想不到了。这个大方略此后一步步的行将出来，事先连他也不让知晓。”
上官云大声说道：“圣教主智珠在握，天下大事，都早在他老人家的算计之中。他老人家说甚么，大伙儿就干甚么，再也没有错的。”鲍大楚道：“圣教主只要小指头儿抬一抬，咱们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万死不辞。”秦伟邦道：“为圣教主办事，就算死十万次，也比胡里胡涂的活着快活得多。”又一人道：“众兄弟都说，一生之中，最有意思的就是这几天了，咱们每天都能见到圣教主。见圣教主一次，浑身有劲，心头火热，胜于苦练内功十年。”另一人道：“圣教主光照天下，犹似我日月神教泽被苍生，又如大旱天降下的甘霖，人人见了欢喜，心中感恩不尽。”又有一人道：“古往今来的大英雄、大豪杰、大圣贤中，没一个能及得上圣教主的。孔夫子的武功哪有圣教主高强？关王爷是匹夫之勇，哪有圣教主的智谋？诸葛壳计策虽高，叫他提一把剑来，跟咱们圣教主比比剑法看？”
诸教众齐声喝采，叫道：“孔夫子、关王爷、诸葛亮，谁都比不上我们圣教主！”
鲍大楚道：“咱们神教一统江湖之后，把天下文庙中的孔夫子神像搬出来，又把天下武庙中关王爷的神像请出来，请他们两位让让位，供上咱们圣教主的长生禄位！”
上官云道：“圣教主活一千岁，一万岁！咱们的子子孙孙，十八代的灰孙子，都在圣教主麾下听由他老人家驱策。”
众人齐声高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听着属下教众谀词如潮，虽然有些言语未免荒诞不经，但听在耳中，着实受用，心想：“这些话其实也没错。诸葛亮武功固然非我敌手，他六出祁山，未建尺寸之功，说到智谋，难道又及得上我了？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固是神勇，可是若和我单打独斗，又怎能胜得我的‘吸星大法’？孔夫子弟子不过三千，我属下教众何止三万？他率领三千弟子，凄凄惶惶的东奔西走，绝粮在陈，束手无策。我率数万之众，横行天下，从心所欲，一无阻难。孔夫子的才智和我任我行相比，却又差得远了。”
但听得“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之声震动天地，站在峰腰的江湖豪士跟着齐声呐喊，四周群山均有回声。任我行踌躇满志，站起身来。
教众见他站起，一齐拜伏在地。霎时之间，朝阳峰上一片寂静，更无半点声息。
阳光照射在任我行脸上、身上，这日月神教教主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任我行哈哈大笑，说道：“但愿千秋万载，永如今……”说到那“今”字，突然声音哑了。他一运气，要将下面那个“日”字说了出来，只觉胸口抽搐，那“日”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右手按胸，要将一股涌上喉头的热血压将下去，只觉头脑晕眩，阳光耀眼。

四十 曲谐
令狐冲大醉下峰，直至午夜方醒。酒醒后，始知身在旷野之中，恒山群弟子远远坐着守卫。令狐冲头痛欲裂，想起自今而后，只怕和盈盈再无相见之期，不由得心下大痛。
一行人来到恒山见性峰上，向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的灵位祭告大仇已报。众人料想日月教旦夕间便来攻山，一战之后，恒山派必定覆灭，好在胜负之数，早已预知，众人反而放宽胸怀，无所担心。不戒夫妇、仪琳、田伯光等四人在华山脚下便已和众人相会，一齐来到恒山。众人均想，就算勤练武功，也不过多杀得几名日月教的教众，于事毫无补益，大家索性连剑法也不练了。虔诚之人每日里勤念经文，余人满山游玩。恒山派本来戒律精严，朝课晚课，丝毫无怠，这些日子中却得轻松自在一番。
过得数日，见性峰上忽然来了十名僧人，为首的是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
令狐冲正在主庵中自斟自饮，击桌唱歌，自得其乐，忽听方证大师到来，不由得又惊又喜，忙抢出相迎。方证大师见他赤着双脚，鞋子也来不及穿，满脸酒气，微笑道：“古人倒履迎宾，总还记得穿鞋。令狐掌门不履相迎，待客之诚，更胜古人了。”
令狐冲躬身行礼，说道：“方丈大师光降，令狐冲不曾远迎，实深惶恐。方生大师也来了。”方生微微一笑。令狐冲见其余八名僧人都是白须飘动，叩问法号，均是少林寺“方”字辈的高僧。令狐冲将众位高僧迎入庵中，在蒲团上就座。
这主庵本是定闲师太清修之所，向来一尘不染，自从令狐冲入居后，满屋都是酒坛、酒碗，乱七八糟，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小子无状，众位大师勿怪。”
方证微笑道：“老僧今日拜山，乃为商量要事而来，令狐掌门不必客气。”顿了一顿，说道：“听说令狐掌门为了维护恒山一派，不受日月教副教主之位，固将性命置之度外，更甘愿割舍任大小姐这等生死同心的爱侣，武林同道，无不钦仰。”
令狐冲一怔，心想：“我不愿为了恒山一派而牵累武林同道，不许本派弟子泄漏此事，以免少林、武当诸派来援，大动干戈，多所杀伤。不料方证大师还是得到了讯息。”说道：“大师谬赞，令人好生惭愧。晚辈和日月教任教主之间，恩怨纠葛甚多，说之不尽。有负任大小姐恩义，事出无奈，大师不加责备，反加奖勉，晚辈万万不敢当。”
方证大师道：“任教主要率众来和贵派为难。今日嵩山、泰山、衡山、华山四派俱已式微，恒山一派别无外援，令狐掌门却不遣人来敝寺传讯，莫非当我少林派僧众是贪生怕死、不顾武林义气之辈？”
令狐冲站起说道：“决计不敢。当年晚辈不自检点，和日月教首脑人物结交，此后种种祸事，皆由此起。晚辈自思一人作事一人当，连累恒山全派，已然心中不安，如何再敢惊动大师和冲虚道长？倘若少林、武当两派仗义来援，损折人手，晚辈之罪，可万死莫赎了。”
方证微笑道：“令狐掌门此言差矣。魔教要毁我少林、武当与五岳剑派，百余年前便已存此心，其时老衲都未出世，和令狐掌门又有何干？”
令狐冲点头道：“先师昔日常加教诲，自来正邪不两立，魔教和我正教各派连年相斗，仇怨极重。晚辈识浅，只道双方各让一步，便可化解，殊不知任教主与晚辈渊源虽深，到头来终于仍须兵戎相见。”
方证道：“你说双方各让一步，便可化解，这句话本来是不错的。日月教和我正教各派连年相斗，其实也不是有甚么非拚个你死我活的原因，只是双方首领都想独霸武林，意欲诛灭对方。那日老衲与冲虚道长、令狐掌门三人在悬空寺中晤谈，深以嵩山左掌门混一五岳剑派为忧，便是怕他这独霸武林的野心。”说着叹了口长气，缓缓的道：“听说日月教教主有句话，说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既存此心，武林中如何更有宁日？江湖上各帮各派宗旨行事，大相径庭。一统江湖，万不可能。”
令狐冲深然其说，点头道：“方丈大师说得甚是。”
方证道：“任教主既说一个月之内，要将恒山之上杀得鸡犬不留。他言出如山，决无更改。现下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崆峒各派的好手，都已聚集在恒山脚下了。”
令狐冲吃了一惊，“啊”的一声，跳起身来，说道：“有这等事？诸派前辈来援，晚辈蒙然不知，当真该死之极。”恒山派既知魔教一旦来攻，人人均无幸理，甚么放哨、守御等等尽属枉费力气，是以将山下的哨岗也早都撤了。令狐冲又道：“请诸位大师在山上休息，晚辈率领本门弟子，下山迎接。”方证摇头道：“此番各派同舟共济，携手抗敌，这等客套也都不必了，大伙儿一切都已有安排。”
令狐冲应道：“是。”又问：“不知方丈大师何以得知日月教要攻恒山？”方证道：“老衲接到一位前辈的传书，方才得悉。”令狐冲道：“前辈？”心想方证大师在武林中辈份极高，如何更有人是他的前辈。方证微微一笑，道：“这位前辈，是华山派的名宿，曾经教过令狐掌门剑法的。”
令狐冲大喜，叫道：“风太师叔！”方证道：“正是风前辈。这位风前辈派了六位朋友到少林寺来，示知令狐掌门当日在朝阳峰上的言行。这六位朋友说话有点缠夹不清，不免有些罗唆，又喜互相争辩，但说了几个时辰，老衲耐心听着，到后来终于也明白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微笑。令狐冲笑道：“是桃谷六仙？”方证笑道：“正是桃谷六仙。”
令狐冲喜道：“晚辈到了华山后，便想去拜见风太师叔，但诸种事端，纷至沓来，直至下山，始终没能去向他老人家磕头。想不到他老人家暗中都知道了。”
方证道：“这位风前辈行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老人家既在华山隐居，日月教在华山肆无忌惮的横行，他老人家岂能置之不理？桃谷六仙在华山胡闹，便给风老前辈擒住了，关了几天，后来就命他们到少林寺来传书。”
令狐冲心想：“桃谷六仙给风太师叔擒住，这件事他们一定是隐瞒不说的，但东拉西扯之际，终究免不了露出口风。”说道：“不知风太师叔要咱们怎么办？”
方证道：“风老前辈的话说得很是谦冲，只说听到有这么一回事，特地命人通知老衲，又说令狐掌门是他老人家心爱的弟子，这番在朝阳峰上力拒魔教之邀，他老人家瞧着很是欢喜，要老衲推爱照顾。其实令狐掌门武功远胜老衲，‘照顾’二字，他老人家言重了。”
令狐冲心下感激，躬身道：“方丈大师照顾晚辈，早已非止一次。”
方证道：“不敢当。老衲既知此事，别说风老前辈有命，自当遵从，单凭着贵我两派的渊源，令狐掌门与老衲的交情，也不能袖手。何况此事关涉各派的生死存亡，魔教毁了恒山之后，难道能放过少林、武当各派？因此立即发出书信，通知各派，集齐恒山，共与魔教决一死战。”
令狐冲那日自华山朝阳峰下来，便已然心灰意懒，眼见日月教这等声势，恒山派决非其敌，只等任我行那一日率众来攻，恒山派上下奋力抵抗，一齐战死便是。虽然也有人献议向少林、武当诸派求救，但令狐冲只问得一句：“就算少林、武当两派一齐来救，能挡得住魔教吗？”献议之人便即哑口无言。令狐冲又道：“既然无法救得恒山，又何必累得少林、武当徒然损折不少高手？”在他内心，又实在不愿和任我行、向问天等人相斗，和盈盈共结连理之望既绝，不知不觉间便生自暴自弃之念，只觉活在世上索然无味，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干净。此刻见方证等受了风清扬之托，大举来援，精神为之一振，但真要和日月教中这些人拚死相斗，却还是提不起兴致。
方证又道：“令狐掌门，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决不是好勇斗狠之徒。此事如能善罢，自然再好也没有，但咱们让一步，任教主进一步。今日之事，并不是咱们不肯让，而是任教主非将我正教各派尽数诛灭不可。除非咱们人人向他磕头，高呼‘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阿弥陀佛！’”
他在“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十一字之下，加上一句“阿弥陀佛”，听来十分滑稽，令狐冲不禁笑了出来，说道：“正是。晚辈只要一听到甚么‘圣教主’，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全身便起鸡皮疙瘩。晚辈喝酒三十碗不醉，多听得几句‘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忍不住头晕眼花，当场便会醉倒。”
方证微微一笑，道：“他们日月教这种咒语，当真厉害得紧。”顿了一顿，又道：“风前辈在朝阳峰上，见到令狐掌门头晕眼花的情景，特命桃谷六仙带来一篇内功口诀，要老衲代传令狐掌门。桃谷六仙说话夹缠不清，口授内功秘诀，倒是条理分明，十分难得，想必是风前辈硬逼他们六兄弟背熟了的。便请令狐掌门带路，赴内堂传授口诀。”
令狐冲恭恭敬敬的领着方证大师来到一间静室之中。这是风清扬命方证代传口诀，犹如太师叔本人亲临一般，当即向方证跪了下去，说道：“风太师叔待弟子恩德如山。”
方证也不谦让，受了他跪拜，说道：“风前辈对令狐掌门期望极厚，盼你依照口诀，勤加修习。”令狐冲道：“是，弟子遵命。”
当下方证将口诀一句句的缓缓念了出来，令狐冲用心记诵。这口诀也不甚长，前后只一千余字。方证一遍念毕，要令狐冲心中暗记，过了一会，又念了一遍。前后一共念了五次，令狐冲从头背诵，记忆无误。
方证道：“风前辈所传这内功心法，虽只寥寥千余字，却是博大精深，非同小可。咱们叨在知交，恕老衲直言。令狐掌门剑术虽精，于内功一道，却似乎并不擅长。”令狐冲道：“晚辈于内功所知只是皮毛，大师不弃，还请多加指点。”方证点头道：“风前辈这内功心法，和少林派内功自是颇为不同，但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其中根本要旨，亦无大别。令狐掌门若不嫌老衲多事，便由老衲试加解释。”
令狐冲知他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人，得他指点，无异是风太师叔亲授，风太师叔所以托他传授，当然亦因他内功精深之故，忙躬身道：“晚辈恭聆大师教诲。”
方证道：“不敢当！”当下将那内功心法一句句的详加剖析，又指点种种呼吸、运气、吐纳、搬运之法。令狐冲背那口诀，本来只是强记，经方证大师这么一加剖析，这才知每一句口诀之中，都包含着无数精奥的道理。
令狐冲悟性原来极高，但这些内功的精要每一句都足供他思索半天，好在方证大师不厌其详的细加说明，令他登时窥见了武学中另一个从未涉足的奇妙境界。他叹了口气，说道：“方丈大师，晚辈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大胆妄为，实因不知自己浅薄，思之实为汗颜。虽然晚辈命不久长，无法修习风太师叔所传的精妙内功。但古人好像有一句话，说甚么只要早上听见大道理，就算晚上死了也不打紧，是不是这样说的？”方证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令狐冲道：“是了，便是这句话，我听师父说过的。今日得聆大师指点，真如瞎子开了眼一般，就算更无日子修练，也是一样的欢喜。”
方证道：“我正教各派俱已聚集在恒山左近，把守各处要道，待得魔教来攻，大伙儿和之周旋，也未必会输。令狐掌门何必如此气短？这内功心法自非数年之间所能练成，但练一日有一日的好处，练一时有一时的好处。这几日左右无事，令狐掌门不妨便练了起来。乘着老衲在贵山打扰，正好共同参研。”令狐冲道：“大师盛情，晚辈感激不尽。”
方证道：“这当儿只怕冲虚道兄也已到了，咱们出去瞧瞧如何？”令狐冲忙站起身来，说道：“原来冲虚道长大驾到来，当真怠慢。”当下和方证大师二人回到外堂，只见佛堂中已点了烛火。二人这番传功，足足花了三个多时辰，天色早已黑了。
只见三个老道坐在蒲团之上，正和方生大师等说话，其中一人便是冲虚道人。三道见方证和令狐冲出来，一齐起立。
令狐冲拜了下去，说道：“恒山有难，承诸位道长千里来援，敝派上下，实不知何以为报。”冲虚道人忙即扶起，笑道：“老道来了好一会啦，得知方丈大师正和小兄弟在内室参研内功精义，不敢打扰。小兄弟学得了精妙内功，现买现卖，待任我行上来，便在他身上使使，教他大吃一惊。”
令狐冲道：“这内功心法博大精深，晚辈数日之间，哪里学得会？听说峨嵋、昆仑、崆峒诸派的前辈，也都到了，该当请上山来，共议大计才是。不知众位前辈以为如何？”
冲虚道：“他们躲得极是隐秘，以防为任老魔头手下的探子所知，若请大伙儿上山，只怕泄漏了消息。我们上山来时，也都是化装了的，否则贵派子弟怎地不先来通报？”
令狐冲想起和冲虚道人初遇之时，他化装成一个骑驴的老者，另有两名汉子相随，其实也均是武当派中的高手。此时细看之下，认得另外两位老道、便是昔日在湖北道上曾和自己比过剑的那两个汉子，躬身笑道：“两位道长好精的易容之术，若非冲虚道长提及，晚辈竟想不起来。”那两个老道那时扮着乡农，一个挑柴，一个挑菜，气喘吁吁，似乎全身是病，此刻却是精神奕奕，只不过眉目还依稀认得出来。
冲虚指着那扮过挑柴汉子的老道说：“这位是清虚师弟。”指着那扮过挑菜汉子的老道说：“这位是我师侄，道号成高。”四人相对大笑。清虚和成高都道：“令狐掌门好高明的剑术。”令狐冲谦谢，连称：“得罪！”
冲虚道：“我这位师弟和师侄，剑术算不得很精，但他们年轻之时，曾在西域住过十几年，却各学得一项特别本事，一个精擅机关削器之术，一个则善制炸药。”令狐冲道：“那是世上少有的本事了。”冲虚道：“令狐兄弟，我带他们二人来，另有一番用意。盼望他们二人能给咱们办一件大事。”
令狐冲不解，随口应道：“办一件大事？”冲虚道：“老道不揣冒昧，带了一件物事来到贵山，要请令狐兄弟瞧一瞧。”他为人洒脱，不如方证之拘谨，因此一个称他为“令狐兄弟”，另一个却叫他“令狐掌门”，令狐冲颇感奇怪，要看他从怀中取出甚么物事来。冲虚笑道：“这东西着实不小，怀中可放不下。清虚师弟，你叫他们拿进来罢。”
清虚答应了出去，不久便引进四个乡农模样的汉子来，各人赤了脚，都挑着一担菜。清虚道：“见过令狐掌门和少林寺方丈。”那四名汉子一齐躬身行礼。令狐冲知他们必是武当中身份不低的人物，当即客客气气的还礼。
清虚道：“取出来，装起来罢！”四名汉子将担子中的青菜萝卜取出，下面露出几个包袱，打开包袱，是许多木条、铁器、螺钉、机簧之属。四人行动极是迅速，将这些家伙拼嵌斗合，片刻间装成了一张太师椅子。令狐冲更是奇怪，寻思：“这张太师椅中装了这许多机关弹簧。不知有何用处，难道是以供修练内功之用？”
椅子装成后，四人从另外两个包袱中取出椅垫、椅套，放在太师椅上。静室之中，霎时间光彩夺目，但见那椅套以淡黄锦缎制成，金黄色丝线绣了九条金龙，捧着中间一个刚从大海中升起的太阳，左边八个字是“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右边八个字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九条金龙张牙舞爪，神采如生，这十六个字更是银钩铁划，令人瞧着说不出的舒服。在这十六个字的周围，缀了不少明珠、钻石，和诸般翡翠宝石。简陋的小小庵堂之中，突然间满室尽是珠光宝气。
令狐冲拍手喝采，想起冲虚适才说过，清虚曾在西域学得一手制造机关削器的本事，便道：“任教主见到这张宝椅，那是非坐一下不可。椅中机簧发作，便可送了他的性命，是不是？”
冲虚低声道：“任我行应变神速，行动如电，椅中虽有机簧，他只要一觉不妥，立即跃起，须伤他不到。这张椅子脚下装有药引，通到一堆火药之中。”
他此言一出，令狐冲和少林诸僧均是脸上变色。方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
冲虚又道：“这机簧的好处，在于有人随便一坐，并无事故，一定要坐到一炷香时分，药引这才引发。那任我行为人多疑，又极精细，突见恒山见性峰上有这样一张椅子，一定不会立即就坐，定是派手下人先坐上去试试。这椅套上既有金龙捧日，又有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字样，魔教中的头目自然谁也不敢久坐，而任我行一坐上去之后，又一定舍不得下来。”令狐冲道：“道长果然设想周到。”冲虚道：“清虚师弟又另有布置，倘若任我行竟是不坐，叫人拿下椅套、椅垫，甚或拆开椅子瞧瞧，只要一拆动，一样的引发机关。成高师侄这次带到宝山来的，共有二万斤炸药。毁坏宝山灵景，恐怕是在所不免的了。”
令狐冲心中一寒，寻思：“二万斤炸药！这许多火药一引发，玉石俱焚，任教主固被炸死，盈盈和向大哥也是不免。”
冲虚见他脸色有异，说道：“魔教扬言要将贵派尽数杀害，灭了恒山派之后，自即来攻我少林、武当，生灵涂炭，大祸难以收拾。咱们设此毒计对付任我行，用心虽然险恶，但除此魔头，用意在救武林千千万万性命。”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为救众生，却也须辟邪降魔。杀一独夫而救千人万人，正是大慈大悲的行径。”他说这几句话时神色庄严，一众老僧老道都站起身来，合十低眉，齐声道：“方丈大师说得甚是。”
令狐冲也知方证所言极合正理，日月教要将恒山派杀得鸡犬不留，正教各派设计将任我行炸死，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无人能说一句不是。但要杀死任我行，他心中已颇为不愿，要杀向问天，更是宁可自己先死；至于盈盈的生死，反而不在顾虑之中，总之两人生死与共，倒不必多所操心。眼见众人的目光都射向自己，微一沉吟，说道：“事已至此，日月教逼得咱们无路可走，冲虚道长这条计策，恐怕是伤人最少的了。”
冲虚道：“令狐兄弟说得不错。‘伤人最少’四字，正是我辈所求。”
令狐冲道：“晚辈年轻识浅，今日恒山之事，便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二位主持大局。晚辈率领本派弟子，同供驱策。”冲虚笑道：“这个可不敢当。你是恒山之主，我和方丈师兄岂可喧宾夺主？”令狐冲道：“此事绝非晚辈谦退，实在非请二位主持不可。”方证道：“令狐掌门之意甚诚，道兄也不必多所推让。眼前大事由我三人共同为首，但由道兄发号施令，以总其成。”
冲虚再谦虚几句，也就答应了，说道：“上恒山的各处通道上，咱们均已伏下人手，魔教何日前来攻山，事先必有音讯。那日令狐兄弟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咱们由左冷禅策划，摆下一个空城计……”令狐冲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晚辈胡闹，惶恐之至。”冲虚笑道：“想不到昨日之敌，反为今日之友。咱们再摆空城计，那是不行的了，势必启任我行之疑，以老道浅见，恒山全派均在山上抵御，少林和武当两派，也各选派数十人出手。明知魔教来攻，少林和武当倘若竟然无人来援，大违常情，任我行这老贼定会猜到其中有诈。”
方证和令狐冲都道：“正是。”
冲虚道：“其余昆仑、峨嵋、崆峒诸派却不必露面，大伙儿都隐伏在山洞之中。魔教来攻之时，恒山、少林、武当三派人手便竭力相抗，必须打得似模似样。咱三派出手的都要是第一流好手，将对方杀得越多越好，自己须得尽量避免损折。”
方证叹道：“魔教高手如云，此番有备而至，这一仗打下来，双方死伤必众。”
冲虚道：“咱们找几处悬崖峭壁，安排下长绳铁索，斗到分际，眼见不敌，一个个便从长绳缒入深谷，让敌人难以追击。任我行大获全胜之后，再见到这张宝椅，当然得意洋洋的坐了上去，炸药一引发，任老魔头便有天大的本领，那也是插翅难逃。跟着恒山八条上山的通道之上，三十二处地雷同时爆炸，魔教教众，再也无法下山了。”
令狐冲奇道：“三十二处地雷？”
冲虚道：“正是。成高师侄从明日一早起，便要在八条登山的要道之中，每一条路选择四个最险要的所在，埋藏强力地雷，地雷一炸，上山下山，道路全断。魔教教众有一万人上山，教他们饿死一万；二万人上山，饿死二万。咱们学的是左冷禅之旧计，但这一次却不容他们从地道中脱身了。”
令狐冲道：“那次能从少林寺逃脱，也真侥幸之极。”突然想起一事，“哦”的一声。
冲虚问道：“令狐兄弟可觉安排之中，有何不妥？”令狐冲道：“晚辈心想，任教主来到恒山之上，见了这宝椅自然十分喜欢。但他必定生疑，何以恒山派做了这样一张椅子，绣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这八个字？此事若不弄明白，只怕他未必就会上当。”冲虚道：“这一节老道也想过了。其实任老魔头坐不坐这张椅子，也非关键之所在，咱们另外暗伏药引，一样的能引发炸药。只不过当他正在得意洋洋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之际，突然间祸生足底，更足成为武林中谈助罢了。”令狐冲点头道：“是。”
成高道人道：“师叔，弟子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冲虚笑道：“你便说出来，请方丈大师和令狐掌门指点。”成高道：“听说令狐掌门和任教主的大小姐原有婚姻之约，只因正邪不同道，才生阻梗。倘若令狐掌门派两位恒山弟子去见任教主，说道瞧在任大小姐面上，特地觅得巧手匠人，制成一张宝椅，送给任教主乘坐，盼望两家休战言和。不管任教主是否答应，但当他上了恒山，见到这张椅子之时，也就不会起疑了。”冲虚拍手笑道：“此计大妙，一来……”
令狐冲摇头道：“不成！”冲虚一怔，知道已讨了个没趣，问道：“令狐兄弟有何高见？”令狐冲道：“任教主要杀我恒山全派，我就尽力抵挡，智取力敌，皆无不可。他来杀人，咱们就炸他，可是我决不说假话骗他。”
冲虚道：“好！令狐兄弟光明磊落，令人钦佩。咱们就这么办！任老魔头生疑也好，不生疑也好，只要他上恒山来意图害人，便叫他大吃苦头。”
当下各人商量了御敌的细节，如何抗敌，如何掩护，如何退却，如何引发炸药地雷，一一都商量定当。冲虚极是心细，生怕临敌之际，负责引发炸药之人遇害，另行派定副手。
次日清晨，令狐冲引导众人到各处细察地形地势，清虚和成高二人选定了埋炸药、安药引、布地雷、伏暗哨的各处所在。冲虚和令狐冲选定了四处绝险之所，作为退路。方证、冲虚、令狐冲、方生四人各守一处，不让敌人迫近，以待御敌之人尽数缒着长索退入深谷，这才最后入谷，然后挥剑斩断长索，令敌人无法追击。
当日下午，武当派中又有十人扮作乡农、樵子，络绎上山，在清虚和成高指点之下，安藏炸药。恒山派女弟子把守各处山口，不令闲人上山，以防日月教派出探子，得悉机密。如此忙碌了三日，均已就绪，静候日月教大举来攻。
屈指计算，离任我行朝阳峰之会已将近一月，此人言出必践，定不误期。这几日中，冲虚、成高等人甚是忙碌，令狐冲反极清闲，每日里默念方证转授的内功口诀，依法修习，遇有不明之处，便向方证请教。
这日下午，仪和、仪清、仪琳、郑萼、秦绢等一众女弟子在练剑厅练剑，令狐冲在旁指点。眼见秦绢年纪虽小，对剑术要旨却颇有悟心，赞道：“秦师妹聪明得紧，这一招已得了诀窍，只不过……”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丹田中一阵剧痛，登时坐倒。众弟子大惊，抢上相扶，齐问：“怎么了？”令狐冲知道又是体内的异种真气发作，苦于说不出话。
众弟子正乱间，忽听得扑簌簌几声响，两只白鸽直飞进厅来。众弟子齐叫：“啊哟！”
恒山派养得许多信鸽，当日定静师太在福建遇敌，定闲、定逸二师太被困龙泉铸剑谷，均曾遣信鸽求救。眼前飞进厅来这两头信鸽，是守在山下的本派弟子所发，鸽背涂有红色颜料，一见之下，便知是日月教大敌攻到了。自从方证大师、冲虚道长来到恒山，众弟子见有强援到来，一切布置就绪，原已宽心，不料正在这紧急关头，令狐冲却会病发，却是大大的意外。
仪清叫道：“仪质、仪文二位师妹，快去禀告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二人应命而去。仪清又道：“仪和师姊，请你撞钟。”仪和点了点头，飞身出厅，奔向钟楼。
只听得镗镗镗，镗镗，镗镗镗，镗镗，三长两短的钟声，从钟楼上响起，传遍全峰，跟着通元谷、悬空寺、黑龙口各处寺庵中的大钟也都响动。方证大师事先吩咐，一有敌警，便以三长两短的钟声示讯，但钟声必须舒缓有致，以示闲适，不可显得惊慌张惶。只是仪和十分性急，法名中虽有一个“和”字，行事却一点不和，钟声中还是流露了急躁之意。
恒山派、少林派、武当派三派人手，当即依照事先安排，分赴各处，以备迎敌。为了减少伤亡，从山脚下到见性峰峰顶的各处通道均无人把守，索性门户大开，让敌人来到峰上之后，再行接战。钟声停歇后，峰上峰下便鸦雀无声。昆仑、峨嵋、崆峒诸派来援的高手，都伏在峰下隐僻之处，只待魔教教众上峰之后，一得号令，便截住他们退路。冲虚为了防备泄漏机密，于山道上埋藏地雷之事并不告知诸派人士。魔教神通广大，在昆仑等派门人弟子之中暗伏内奸，刺探消息，绝不为奇。
令狐冲听得钟声，知道日月教大举来攻，小腹中却如千万把利刀乱攒乱刺，只痛得抱住肚皮，在地下打滚。仪琳和秦绢吓得脸上全无血色，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仪清道：“咱们扶着掌门人去无色庵，且看少林方丈和冲虚道长是何主意。”当下于嫂和另一名老尼姑伸手托在令狐冲胁下，半架半抬，将他扶入无色庵中。
刚到庵门，只听得峰下砰砰砰号炮之声不绝，跟着号角呜呜，鼓声咚咚，日月教果然是以堂堂之阵，大举前来攻山。
方证和冲虚已得知令狐冲病发，从庵中抢了出来。冲虚道：“令狐兄弟，你尽可放心。我已吩咐凌虚师弟代我掩护武当派退却。掩护贵派之责，由老道负之。”令狐冲点头示谢。方证道：“令狐掌门还是先行退入深谷，免有疏虞。”令狐冲忙道：“万万……万万不可！拿……拿剑来！”冲虚也劝了几句，但令狐冲执意不允。
突然鼓角之声止歇，跟着叫声如雷：“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听这声音，至少也有四五千人之众。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相顾一笑。秦绢捧着令狐冲的长剑递过去。令狐冲伸手欲接，右手不住发抖，竟拿不稳剑。秦绢将剑挂在他腰带之上。
忽听得唢呐之声响起，乐声悦耳，并无杀伐之音。数人一齐朗声说道：“日月神教圣教主，欲上见性峰来，和恒山派令狐掌门相会。”正是日月教诸长老齐声而道。
方证道：“日月教先礼后兵，咱们也不可太小气了。令狐掌门，便让他们上峰如何？”
令狐冲点了点头，便在此时，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方证见他满脸冷汗淋漓，说道：“令狐掌门，丹田内疼痛难当，不妨以风前辈所传的内功心法，试加导引盘旋。”令狐冲体内十数股异种真气正自纠缠冲突，搅扰不清，如加导引盘旋，那无异是引刀自戕，痛上加痛，但反正已痛到了极点，当下也不及细思后果，便依法盘旋。果然真气撞击之下，小腹中的疼痛比之先前更为难当，但盘旋得数下，十余股真气便如是细流归支流、支流汇大川，隐隐似有轨道可循，虽然剧痛如故，却已不是乱冲乱撞，冲击之处，心下已先有知觉。
只听得方证缓缓说道：“恒山派掌门令狐冲、武当派掌门冲虚道人、少林派掌门方证，恭候日月教任教主大驾。”他声音并不甚响，缓缓说来，却送得极远。
令狐冲暗运内功心法有效，索性盘膝坐下，目观鼻，鼻观心，左手抚胸，右手按腹，依照方证转授的法门，练了起来。他练这心法只不过数日，虽有方证每日详加解说，毕竟修为极浅，但这时依法引导之下，十余股异种真气竟能渐渐归聚。他不敢稍有怠忽，凝神致志的引气盘旋，初时听得鼓乐丝竹之声，到后来却甚么也听不到了。
方证见令狐冲专心练功，脸露微笑，耳听得鼓乐之声大作，日月教教众叫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大驾上恒山来啦！”过了一会，鼓乐之声渐渐移近。
上见性峰的山道甚长，日月教教众脚步虽快，走了好一会，鼓乐声也还只到山腰。伏在恒山各处的正教门下之士心中都在暗骂：“臭教主好大架子，又不是死了人，吹吹打打的干甚么了？”预备迎敌之人心下更是怦怦乱跳，各人本来预计，魔教教众杀上山来，便即跃出恶斗一场，杀得一批教众后，待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便循长索而退入深谷。却不料任我行装模作样，好似皇帝御驾出巡一般，吹吹打打的来到峰上，众人倒不便先行动手，只是心弦反扣得更加紧了。
过了良久，令狐冲觉得丹田中异种真气给慢慢压了下去，痛楚渐减，心中一分神，立时想起：“是任教主要上峰来？”“啊”的一声，跳起身来。方证微笑道：“好些了吗？”令狐冲道：“动上了手吗？”方证道：“还没到呢！”令狐冲道：“好极！”刷的一声，拔出了剑。却见方证、冲虚等手上均无兵刃，仪和、仪清等女子在无色庵前的一片大空地上排成数行，隐伏恒山剑阵之法，长剑却兀自悬在腰间，这才想起任我行尚未上山，自己未免过于惶急，哈哈一笑，还剑入鞘。
只听得锁呐和钟鼓之声停歇，响起了箫笛、胡琴的细乐，心想：“任教主花样也真多，细乐一作，他老人家是大驾上峰来啦。”越见他古怪多端，越觉得肉麻。
细乐声中，两行日月教的教众一对对的并肩走上峰来。众人眼前一亮，但见一个个教众均是穿着崭新的墨绿锦袍，腰系白带，鲜艳夺目，前面一共四十人，每人手托盘子，盘上铺缎，不知放着些甚么东西。这四十人腰间竟未悬挂刀剑。四十名锦衣教众上得峰来，便远远站定。跟着走上一队二百人的细乐队，也都是一身锦衣，箫管丝弦，仍是不停吹奏。其后上来的是号手、鼓手、大锣小锣、铙钹钟铃，一应俱全。
令狐冲看得有趣，心想：“待会打将起来，有锣鼓相和，岂不是如同在戏台上做戏？”
鼓乐声中，日月教教众一队队的上来。这些人显是按着堂名分列，衣服颜色也各不同，黄衣、绿衣、蓝衣、黑衣、白衣，一队队的花团锦簇，比之做戏赛会，衣饰还更光鲜，只是每人腰间各系白带。上峰来的却有三四千之众。
冲虚寻思：“乘他们立足未定，便一阵冲杀，我们较占便宜。但对方装神弄鬼，要来甚么先礼后兵。我们若即动手，倒未免小气了。”眼见令狐冲笑嘻嘻的不以为意，方证则视若无睹，不动声色，心想：“我如显得张惶，未免定力不够。”
各教众分批站定后，上来十名长老，五个一边，各站左右。音乐声突然止歇，十名长老齐声说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驾到。”
便见一顶蓝呢大轿抬上峰来。这轿子由十六名轿伕抬着，移动既快且稳。一顶轿子便如是一位轻功高手，轻轻巧巧的便上到峰来，足见这一十六名轿伕个个身怀不弱的武功。令狐冲定眼看去，只见轿伕之中竟有祖千秋、黄伯流、计无施等人在内。料想若不是老头子身子太矮，无法和祖千秋等一起抬轿，那么他也必被迫做一名轿伕了。令狐冲气往上冲，心想：“祖千秋他们均是当世豪杰，任教主却迫令他们做抬轿子的贱事。如此奴役天下英雄，当真令人气炸了胸膛。”
蓝呢大轿旁，左右各有一人，左首是向问天、右首是个老者。这老者甚是面熟，令狐冲一怔，认得是洛阳城中教他弹琴的绿竹翁。这人叫盈盈作“姑姑”，以致自己误以为盈盈是个年老婆婆，自从离了洛阳之后，便没再跟他相见，今日却跟了任我行上见性峰来。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寻思：“何以不见盈盈？”突然间想起一事，眼见日月教教众人人腰系白带，似是服丧一般，难道盈盈眼见父亲率众攻打恒山，苦谏不听，竟然自杀死了？
令狐冲胸口热血上涌，丹田中几下剧痛，当下便想冲上去问向问天，但想任我行便在轿中，终于忍住。
见性峰上虽聚着数千之众，却是鸦雀无声。那顶大轿停了下来，众人目光都射向轿帷，只待任我行出来。
忽听得无色庵中传出一声喧笑之声。一人大声道：“快让开，好给我坐了！”另一人道：“大家别争，自大至小，轮着坐坐这张九龙宝椅！”正是桃花仙和桃枝仙的声音。
方证、冲虚、令狐冲等立时骇然变色。桃谷六仙不知何时闯进了无色庵中，正在争坐这张九龙宝椅，坐得久了，引动药引，那便如何是好？冲虚忙抢进庵中。
只听他大声喝道：“快起来！这张椅子是日月教任教主的，你们坐不得！”桃谷六仙的声音从庵中传出来：“为甚么坐不得？我偏要坐！”“快起来，好让我坐了！”“这椅子坐着真舒服，软软的，好像坐在大胖子的屁股上一般！”“你坐过大胖子的屁股么？”
令狐冲心知桃谷六仙正在争坐九龙宝椅，你坐一会，他坐一会，终将压下机簧，引发埋藏于无色庵下的数万斤炸药，见性峰上日月教和少林、武当、恒山派群豪，势必玉石俱焚。他初时便欲冲进庵中制止，但不知怎的，内心深处却似乎是盼望那炸药炸将起来，反正盈盈已死，自己也不想活了，大家一瞬之间同时毕命，岂不干净？一瞥眼间，蓦地见到仪琳的一双俏目在凝望自己，但和自己眼光一接，立即避开，心想：“仪琳小师妹年纪还这样小，却也给炸得粉身碎骨，岂不可惜？但世上有谁不死？就算今日大家安然无恙，再过得一百年，此刻见性峰上的每一个人，还不都成为白骨一堆？”
只听得桃谷六仙还在争闹不休：“你已坐了第二次啦，我一次还没坐过。”“我第一次刚坐上去，便给拉了下来，那可不算。”“我有一个主意，咱们六兄弟一起挤在这张椅上，且看坐不坐得下？”“妙极，妙极！大家挤啊，哈哈！”“你先坐！”“你先坐，我坐在上面。”“大的坐上面，小的坐下面！”“不，大的先坐！年纪越小，坐得越高！”
方证大师眼见危机只在顷刻之间，可又不能出声劝阻，泄漏了机关，当即快步入殿，大声说道：“贵客在外，不可争闹，别吵！”这“别吵”二字，是运起了少林派至高无上内功“金刚禅狮子吼”功夫，一股内家劲力，对准了桃谷六仙喷去。
冲虚道长只觉头脑一晕，险些摔倒。桃谷六仙已同时昏迷不醒。冲虚大喜，出手如风，先将坐在椅上的两人提开，随即点了六人穴道，都推到了观音菩萨的供桌底下，俯身在椅旁细听，幸喜并无异声，只觉手足发软，满头大汗，只要方证再迟得片刻进来，药引一发，那是人人同归于尽了。
冲虚和方证并肩出来，说道：“请任教主进庵奉茶！”可是轿帷纹风不动，轿中始终没有动静。冲虚大怒，心想：“老魔头架子恁大！我和方证大师、令狐掌门三人，在当今武林之中，位望何等崇高，站在这里相候，你竟不理不睬！”若不是九龙椅中伏有机关，他便要长剑出手，挑开轿帷，立时和任我行动手了。他又说了一遍，轿中仍是无人答应。
向问天弯下腰来，俯耳轿边，听取轿中人的指示，连连点头，站直身子后说道：“敝教任教主说道，少林寺方证大师，武当山冲虚道长两位武林前辈在此相候，极不敢当，日后自当亲赴少林、武当，相谢赔罪。”
向问天又道：“任教主说道，教主今日来到恒山，是专为和令狐掌门相会而来，单请令狐掌门一人，在庵中相见。”说着作个手势，十六名轿伕便将轿子抬入庵中观音堂上放下。向问天和绿竹翁陪着进去，却和众轿伕一起退了出来，庵中便只留下一顶轿子。
冲虚心想：“其中有诈，不知轿子之中，藏有甚么机关。”向方证和令狐冲瞧去。方证不善应变，不知如何才是，脸现迷惘之色。令狐冲道：“任教主既欲与晚辈一人相见，便请两位在此稍候。”冲虚低声道：“小心在意。”令狐冲点了点头，大踏步走进庵中。
那无色庵只是一座小小瓦屋，观音堂中有人大声说话，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得令狐冲道：“晚辈令狐冲拜见任教主。”却不听见任我行说甚么话，跟着令狐冲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冲虚吃了一惊，只怕令狐冲遭了任我行的毒手，一步跨出，便欲冲进相援，但随即心想：“令狐兄弟剑术之精，当世无双，他进庵时携有长剑，不致一招间便为任老魔头所制。倘若真的不幸遭了毒手，我便奔进去动手，也已救不了他。任老魔头如没杀令狐兄弟，那是最好，倘若令狐兄弟已遭毒手，老魔头独自一人留在观音堂中，必去九龙椅上坐坐，我冲将进去，反而坏了大事。”一时心中忐忑不宁，寻思：“任老魔头这会儿只怕已坐到了椅上，再过片刻，触发药引，这见性峰的山头都会炸去半个。我如此刻便即趋避，未免显得懦怯，给向问天这些人瞧了出来，立即出声示警，不免功败垂成。但若炸药一发，身手再快，也来不及闪避，那可如何是好？”
他本来计算周详，日月教一攻上峰来，便如何接战，如何退避，预计任我行坐上九龙椅之时，少林、武当、恒山三派人众均已退入了深谷。不料日月教一上来竟不动手，来个甚么先礼后兵，任我行更要和令狐冲单独在庵中相会，全是事先算不到的变局。他虽饶有智计，一时却浑没了主意。
方证大师也知局面紧急，亦甚挂念令狐冲的安危，但他修为既深，胸怀亦极通达，只觉生死荣辱，祸福成败，其实也并不是甚么了不起的大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头来结局如何，皆是各人善业、恶业所造，非能强求。因此他内心虽隐隐觉得不安，却是淡然置之，当真炸药炸将起来，尸骨为灰，那也是舍却这皮囊之一法，又何惧之有？
九龙椅下埋藏炸药之事极是机密，除方证、冲虚、令狐冲之外，动手埋药的清虚、成高等此刻都在峰腰相候，只待峰顶一炸，便即引发地雷。见性峰上余人便均不知情。少林、武当、恒山三派人众，只等任我行和令狐冲在无色庵中说僵了动手，便拔剑对付日月教教众。
冲虚守候良久，不见庵中有何动静，更无声息，当即运起内功，倾听声息，隐隐听到似乎令狐冲低声说了句甚么话，他心中一喜：“原来令狐兄弟安然无恙。”心情一分，内功便不精纯，一时再也听不到甚么，又担心适才只不过自己一厢情愿，心有所欲，便耳有所闻，未必真是令狐冲的声音，否则为甚么再也听不到他的话声？
又过了好一会，却听得令狐冲叫道：“向大哥，请你来陪送任教主出庵。”
向问天应道：“是！”和绿竹翁二人率领了一十六名轿伕，走进无色庵去，将那顶蓝呢大轿抬了出来。站在庵外的日月教教众一齐躬身，说道：“恭迎圣教主大驾。”那顶轿子抬到原先停驻之处，放了下来。
向问天道：“呈上圣教主赠给少林寺方丈的礼物。”
两名锦衣教众托了盘子，走到方证面前，躬身奉上盘子。
方证见一只盘子中放的是一串十分陈旧的沉香念珠，另一只盘子中是一部手抄古经，封皮上写的是梵文，识得乃是《金刚经》，不由得一阵狂喜。他精研佛法，于《金刚经》更有心得，只是所读到的是东晋时高僧鸠摩罗甚的中文译本，其中颇有难解之处，生平渴欲一见梵文原经，以作印证，但中原无处可觅，此刻一见，当真欢喜不尽，合十躬身，说道：“阿弥陀佛，老僧得此宝经，感激无量！”恭恭敬敬的伸出双手，将那部梵文《金刚经》捧起，然后取过念珠，说道：“敬谢任教主厚赐，实不知何以为报。”
向问天道：“敝教教主说道，敝教对天下英雄无礼，深以为愧，方丈大师不加怪责，敝教已是感激不尽。”侧头说道：“呈上任教主赠给武当派掌门道长的礼物。”
两名锦衣教众应声而出，走到冲虚道人面前，躬身奉上盘子。
那二人还没走近，冲虚便见一只盘子中横放着一柄长剑，待二人走近时凝神看去，只见长剑剑鞘铜绿斑斓，以铜丝嵌着两个篆文：“真武”。冲虚忍不住“啊”的一声。武当派创派之祖张三丰先师所用佩剑名叫“真武剑”，向来是武当派镇山之宝，八十余年前，日月教几名高手长老夜袭武当山，将宝剑连同张三丰手书的一部《太极拳经》一并盗了去。当时一场恶斗，武当派死了三名一等一的好手，虽然也杀了日月教四名长老，但一经一剑却未能夺回。这是武当派的奇耻大辱，八十余年来，每一代掌门临终时留下遗训，必定是夺还此经此剑。但黑木崖壁垒森严，武当派数度明夺暗盗，均无功而还，反而每次都送了几条性命在黑木崖上，想不到此剑竟会在见性峰上出现。他斜眼看另一只盘子时，盘中赫然是一部手书的册页，纸色早已转黄，封皮上写着《太极拳经》四字。冲虚道人在武当山见过不少张三丰的手书遗迹，一见便知这《太极拳经》确是真迹。
他双手发颤，捧过长剑，右手握住剑柄，轻轻抽出半截，顿觉寒气扑面。他知三丰祖师到晚年时剑术如神，轻易已不使剑，即使迫不得已与人动手，也只用寻常铁剑、木剑，这柄“真武剑”是他中年时所用的兵刃，扫荡群邪，威震江湖，是一口极锋锐的利器。他兀自生怕给任我行骗了，再翻开那《太极拳经》一看，果然是三丰祖师所书。他将经书放还盘中，跪倒在地，向一经一剑磕了八个头，站起身来，说道：“任教主宽宏大量，使武当祖师爷的遗物重回真武观，冲虚粉身难报大德。”将一经一剑接过，心中激动，双手颤个不住。
向问天道：“敝教教主言道，敝教昔日得罪了武当派，好生惭愧，今日完壁归赵，还望武当派上下见谅。”冲虚道：“任教主可说得太客气了。”
向问天又道：“呈上圣教主赠给恒山派令狐掌门的礼物。”
方证和冲虚均想：“不知他送给令狐掌门的，又是甚么宝贵之极的礼品。”
见这次上来的共二十名锦衣教众，每人也都手托盘子，走到令狐冲身前。盘中所盛的却是袍子、帽子、鞋子、酒壶、酒杯、茶碗之类日常用具，虽均十分精致，却显然并非甚么出奇物事。只有一只盘子中放着一根玉箫，一只盘子中放着一具古琴，较为珍贵，但和赠给方证、冲虚的礼物相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令狐冲拱手道：“多谢。”命恒山派于嫂等收了过来。
向问天道：“敝教教主言道，此番来到恒山，诸多滋扰，甚是不当。恒山派每一位出家的师太，致送新衣一袭，长剑一口，每一位俗家的师姊师妹，致送饰物一件，长剑一口，还请笑纳。敝教又在恒山脚下购置良田三千亩，奉送无色庵，作为庵产。这就告辞。”说着向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深深一揖，转身便行。
冲虚叫道：“向先生！”向问天转过身来，笑问：“道长有何吩咐？”冲虚道：“承蒙贵教主厚赐，无功受禄，心下不安。不知……不知……”他连说了二个“不知”，再也接不下口去，他想问的是“不知是何用意”，但这句话毕竟问不出口。
向问天笑了笑，抱拳说道：“物归原主，理所当然。道长何必不安？”一转身，喝道：“教主起驾！”乐声奏起，十名长老开道，一十六名轿伕抬起蓝呢大轿，走下峰去。其后是号角队、金鼓队、细乐队，更后是各堂教众，鱼贯下峰。
冲虚和方证一齐望着令狐冲，均想：“任教主何以改变了主意，其中缘由，只有你才知情。”但从令狐冲的脸色中却一点也看不来，但见他似乎有些欢喜，又有些哀伤。耳听得日月教教众走了一会，乐声便即止歇，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呼声也不再响起，竟是耀武扬威而来，偃旗息鼓而去。
冲虚忍不住问道：“令狐兄弟，任教主忽然示惠，自必是冲着你的天大面子。不知……不知……”他自是想问“不知跟你说了甚么”，但随即心想，这其中的缘由，如果令狐冲愿说，自然会说，若不愿说，多问只有不妥，是以说了两个“不知”，便即住口。
令狐冲道：“两位前辈原谅，适才晚辈已答允了任教主，其中缘由，暂且不便见告。但其中亦无大不了的隐秘，两位日久自知。”
方证哈哈一笑，说道：“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实是武林之福。看任教主今日的举止，于我正教各派实无敌意，化解了无量杀劫，实乃可喜可贺。”
冲虚无法探知其中缘由，实是心痒难搔，听方证这么说，也觉甚有理由，说道：“不是老道过虑，只是日月教诡诈百出，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说不定任教主得知咱们有备，生怕引发炸药，是以今日故意卖好，待得咱们不加防备之时，再加偷袭。以二位之见，是否会有此一着。”方证道：“这个……人心难测，原也不可不防。”令狐冲摇头道：“不会的，一定不会。”冲虚道：“令狐掌门认定不会，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心下却颇不以为然。
过了一会，山下报上讯来，日月教一行已退过山腰，守路人众没接到讯号，未加截杀，亦未引发地雷。冲虚命人通知清虚、成高，将连接于九龙椅及各处地雷的药引都割断了。
令狐冲请方证、冲虚二人回入无色庵，在观音堂中休息。方证翻阅梵文《金刚经》。冲虚抚弄一会“真武剑”，读几行《太极拳经》，喜不自胜，心下的疑窦也渐渐忘了。
突然之间，供桌下有人说道：“啊，盈盈，是你！”另一人道：“冲哥，你……你……你……”正是桃谷六仙的声音。
令狐冲“啊”的一声惊叫，从椅中跳了起来。
只听得供桌下不断发出声音：“冲哥，我爹爹，他……他老人家已过世了。”“怎么会过世的？”“那日在华山朝阳峰上，你下峰不久，我爹爹忽然从仙人掌上摔了下来。向大哥和我接住了他身子，只过得片刻，便即断了气。”“那……那……有人暗算他老人家么！”“不是的。向大哥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在西湖底下又受了这十几年苦，近年来以十分霸道的内功，强行化除体内的异种真气，实在是大耗真元。这一次为了布置诛灭五岳剑派，又耗了不少心血。他老人家是天年已尽。”“当真想不到。”“当日在朝阳峰上，向大哥与十长老会商，一致举我接任日月神教教主。”“原来任教主是任大小姐，不是任老先生。”
适才桃谷六仙争坐九龙椅，方证以“狮子吼”佛门无上内功将之震倒。冲虚生怕泄漏机密，将六人点了穴道，塞入供桌之下。不料六人内功也颇深厚，不多时便即醒转，将令狐冲和“任教主”的对话都听在耳里，这时便一字不漏的照说出来。方证和冲虚听到任我行已死，盈盈接了教主之位，其余种种，无不恍然，心下又惊又喜。盈盈赠送二人重礼，送给令狐冲的却是衣履用品，那自是二人交换文定的礼物了。
只听得桃谷六仙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休：
“冲哥，今日我上恒山来看你，倘若让正教中人知道了，不免惹人笑话。”“那又有甚么要紧？你就是会怕羞。”“不，我不要人家知道。”“好罢，我答应你不说便是。”“我吩咐他们仍是大叫甚么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是要使旁人不瞧出破绽。可不是对你恒山派与方证方丈、冲虚道长无礼狂妄。”“那不用担心，大师和道长不会知道的。”“再说，日月教和恒山派、少林派、武当派化敌为友，我也不要让人家说是我的主意。江湖上好汉一定会说，因为我……跟你……跟你的缘故，连一场大架也不打了，说来可多难为情。”“嘻嘻，我倒不怕。”“你脸皮厚，自然不怕。爹爹故世的信息，日月教瞒得很紧，外间只道是我爹爹来到恒山之后，跟你谈了一会，就此和好。这于我爹爹的声名也有好处。待我回到黑木崖后，再行发丧。”“是，我这女婿可得来磕头吊孝了。”“你能够来，当然最好。那日华山朝阳峰上，我爹爹本来已亲口许了我们的婚事，不过……不过那得我服满之后……”
令狐冲听他六人渐渐说到他和盈盈安排成亲之事，当即大喝：“桃谷六仙，你们再不出来，在桌底下胡说八道，我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却听得桃干仙幽幽叹了口气，学着盈盈的语气说道：“我却担心你的身子。爹爹没传你化解异种真气的法门，其实就是传了，也不管用。爹爹他自己，唉！”桃干仙逼紧着嗓子，说得极尽哀伤。
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听着，亦不禁都有凄恻之意。任我行一代怪杰，虽然生平恶行不少，但如此下场，亦令人为之叹息。令狐冲对任我行的心情更是奇特，虽憎他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却也不禁佩服他的文武才略，尤其他肆无忌惮、独行其是的性格，倒和自己颇为相投，只不过自己绝无“一统江湖”的野心而已。
一时三人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念头：“自古帝皇将相，圣贤豪杰，奸雄大盗，元凶巨恶，莫不有死！”
桃实仙逼紧了嗓子道：“冲哥，我……”冲虚心想再说下去，于令狐冲面上须不好看，笑道：“六位桃兄，适才多有得罪。不过你们的话也说得够了，倘若惹得令狐掌门恼了，点了你们的‘终身哑穴’，只怕犯不着。”桃谷六仙大惊，齐问：“甚么‘终身哑穴’？”冲虚道：“那‘终身哑穴’一点，一辈子就成了哑巴，再也不会说话。至于吃饭喝酒，倒还可以。”桃谷六仙齐嚷：“说话第一，吃饭喝酒尚在其次。”冲虚道：“你们刚才的话，一句也说不得的。令狐掌门，你就瞧在方丈大师和老道面上，别点他们的‘终身哑穴’。方丈大师和老道负责担保，他六位在供桌底下偷听到你和任大小姐的说话，决不泄漏片言只字。”桃花仙道：“冤枉，冤枉！我们又不是自己要偷听，声音钻进耳朵来，又有甚么法子？”
冲虚道：“你们听便听了，谁也不来多管，听了之后乱说，那可不成。”桃谷六仙齐道：“好，好！我们不说，我们不说。”桃根仙道：“不过日月教圣教主那两句八字经改了，说不说得？”令狐冲大喝：“说不得，更加说不得！”桃枝仙叽哩咕噜：“不说就不说。偏你和任大小姐说得，我们就说不得。”
冲虚心下纳闷：“日月教的那八句字经改了？八字经自然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八个字。任大小姐当了教主，不想一统江湖了，却不知改了甚么？”
三年后某日，杭州西湖孤山梅庄挂灯结彩，陈设得花团锦簇，这天正是令狐冲和盈盈成亲的好日子。
这时令狐冲已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交给了仪清接掌。仪清极力想让给仪琳，说道仪琳手刃恒山大仇，为师尊雪恨，该当接任掌门之位。但仪琳说甚么也不肯，急得当众大哭。毕竟还是依着令孤冲之议，由仪清掌理恒山门户。盈盈也辞去日月教教主之位，交由向问天接任。向问天虽是个桀傲不驯的人物，却无吞并正教诸派的野心，数年来江湖上倒也太平无事。
这日前来贺喜的江湖豪士挤满了梅庄。行罢大礼，酒宴过后闹新房时，群豪要新郎、新娘演一演剑法。当世皆知令狐冲剑法精绝，贺客中却有许多人未曾见过。令狐冲笑道：“今日动刀使剑，未免太煞风景，在下和新娘合奏一曲如何？”群豪齐声喝采。
当下令狐冲取出瑶琴、玉箫，将玉箫递给盈盈。盈盈不揭霞帔，伸出纤纤素手，接过箫管，引宫按商，和令狐冲合奏起来。
两人所奏的正是那《笑傲江湖》之曲。这三年中，令狐冲得盈盈指点，精研琴理，已将这首曲子奏得颇具神韵。令狐冲想起当日在衡山城外荒山之中，初聆衡山派刘正风和日月教长老曲洋合奏此曲。二人相交莫逆，只因教派不同，虽以为友，终于双双毙命。今日自己得与盈盈成亲，教派之异不复能阻挡，比之撰曲之人，自是幸运得多了。又想刘曲二人合撰此曲，原有弥教派之别、消积年之仇的深意，此刻夫妇合奏，终于完偿了刘曲两位前辈的心愿。想到此处，琴箫奏得更是和谐。群豪大都不懂音韵，却无不听得心旷神怡。
一曲既毕，群豪纷纷喝采，道喜声中退出新房。喜娘请了安，反手掩上房门。
突然之间，墙外响起了悠悠的几下胡琴之声。令狐冲喜道：“莫大师伯……”盈盈低声道：“别作声。”
只听胡琴声缠绵宛转，却是一曲《凤求凰》，但凄清苍凉之意终究不改。令狐冲心下喜悦无限：“莫大师伯果然没死，他今日来奏此曲，是贺我和盈盈的新婚。”琴声渐渐远去，到后来曲未终而琴声已不可闻。
令狐冲转过身来，轻轻揭开罩在盈盈脸上的霞帔。盈盈嫣然一笑，红烛照映之下，当真是人美如玉，突然间喝道：“出来！”令狐冲一怔，心想：“甚么出来？”
盈盈笑喝：“再不出来，我用水淋了！”
床底下钻出六个人来，正是桃谷六仙。六人躲在床底，只盼听到新郎、新娘的说话，好到大厅上去向群豪夸口。令狐冲心神俱醉之际，没再留神。盈盈心细，却听到了他六人压得极细的呼吸之声。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六位桃兄，险些儿又上了你们的当！”
桃谷六仙走出新房，张开喉咙大叫：“千秋万载，永为夫妇！千秋万载，永为夫妇！”
冲虚正在花厅上和方证谈心，听得桃谷六仙的叫声，不禁莞尔一笑，三年来压在心中的哑谜，此时方始揭开：原来那日令狐冲和盈盈在观音堂中山盟海誓，桃谷六仙却道是改了日月教的八字经。
四个月后，正是草长花秾的暮春季节。令狐冲和盈盈新婚燕尔，携手共赴华山。令狐冲要带同妻子去拜见太师叔风清扬，叩谢他传剑授功之德。可是两人踏遍了华山五峰三岭，各处幽谷，始终没发见风清扬的踪迹。
令狐冲怏怏不乐。盈盈道：“太师叔是世外高人，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到哪里云游去了。”令狐冲叹道：“太师叔固然剑术通神，他老人家的内功修为也算得当世无双。这三年半来，我修习他老人家所传的内功，几乎已将体内的异种真气化除净尽。”盈盈道：“那可得多谢少林寺的方证大师了。咱们既见不到风太师叔，明日就动身去少林寺，向方证大师叩头道谢。”令狐冲道：“方证大师代传神功，多所解说引导，便好比是半个师父，原该去谢的。”盈盈抿嘴笑道：“冲哥，你到今日还是不明白，你所学的，便是少林派的《易筋经》内功。”
令狐冲“啊”的一声，跳起身来，说道：“这……这便是《易筋经》？你怎知道？”盈盈笑道：“当日听你说，这内功是风太师叔叫桃谷六仙带口讯，告知方证大师的。我心下生疑，寻思这内功精微奥妙，修习时若有厘毫之差，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送了性命，如何能叫桃谷六仙代带口讯？桃谷六仙缠夹不清，又怎说得明白？方证大师虽说，多半是风太师叔逼他们背熟了，但终究太过凶险。后来我去问这六位仁兄，他们一口咬定确有其事。但要他们背诵几句，一个说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一个说只能告知方证老和尚，不能说给别人听。六个人再说得几句，更是前言不对后语，破绽百出。后来露出口风，抵赖不得，才说是方证大师为了救你性命，却不愿让你得知，才假托风太师叔传功，你若问起，叫他们代为隐瞒。”令狐冲张大了口，半晌做声不得。盈盈又道：“但风太师叔叫他们传讯，却是有的，只是叫他们告知方证大师，说日月教要攻打恒山，请少林、武当两派援手。”
令狐冲道：“你也坏得够了，早知此事，却直到今日才说出来。”盈盈笑道：“那日在少林寺中，你脾气倔强得很。方证大师要你拜师，改投少林，便传你《易筋经》神功，但你说甚么也不肯，一拂袖子便出了山门。方证大师倘若再提传授《易筋经》之事，生怕你老脾气发作，宁可性命不要，也不肯学，那岂不糟了？因此他只好假托风太师叔之名，让你以为这是华山派本门内功，自是学之无碍。”
令狐冲道：“啊，是了，你一直不跟我说，也怕我牛脾气发作，突然不练了？现下得知我异种真气化解殆尽，这才吐露真相。”
盈盈又抿嘴笑了笑，道：“你这硬脾气，大家知道是惹不得的。”
令狐冲叹了口气，拉住她手，说道：“盈盈，当年你将性命舍在少林寺，为的是要方证大师传我《易筋经》，虽然你并没死，方证大师却认定是答应了你的事没有办到。他是武林前辈，最重言诺，终于还是将这门神功传了给我。这是你用性命换来的功夫，就算我不顾死活，难道……难道一点也不顾到你，竟会恃强不练吗？”
盈盈低声道：“我原也想到的，只是心中害怕。”
令狐冲道：“咱们明天便下山去少林寺，既然学了《易筋经》，只好到少林寺出家做和尚去了。”盈盈知他说笑，说道：“你这野和尚大庙不收，小庙不要，少林寺的清规戒律严谨得很，没半天便将你这酒肉和尚乱棒打将出来。”
两人携手而行，一路闲谈。令狐冲见盈盈不住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寻甚么，问道：“你在寻甚么？”盈盈道：“且不跟你说，等找到了你自然知道。这次来到华山，没能拜见风太师叔，固是遗憾之极，但若见不到那人，却也可惜。”令狐冲奇道：“咱们还要见一个人，那是谁？”
盈盈微笑不答，说道：“你将林平之关在梅庄地底的黑牢之中，确是安排得十分聪明。你答应过你小师妹，要照顾林平之的一生，他在黑牢之中，有饭吃，有衣穿，谁也不会去害他，确实是照顾了他一生。我对你另一位朋友，却也想出了一种特别的照顾法子。”
令狐冲更是奇怪了，心想：“我另一位朋友？却又是谁？”知道妻子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她既不肯说，多问也是无用。
当晚二人在令狐冲的旧居之中，对月小酌。令狐冲虽面对娇妻，但想起种种往事，仍不禁颇为伤感，饮了十几杯酒，已微有酒意。盈盈突然面露喜色，放下酒杯，低声道：“多半是他来了，咱们去瞧瞧。”令狐冲听得对面山上有几声猴啼，不知盈盈说的是谁来了，跟着她走出屋去。
盈盈循着猴啼之声，快步奔到对面山坡上。令狐冲随在她身后，月光下只见七八只猴子聚在一起。华山猴子甚多，令狐冲也不以为意，却见群猴之中赫然有一个人，凝目看去，竟是劳德诺。他喜怒交集，转身便欲往屋中取剑。盈盈拉住他手臂，低声道：“咱们走近些，再看看清楚。”二人再奔近十余丈，只见劳德诺夹在两只极大的马猴之间，给两只马猴拖来拖去，竟似身不由主。他一身武功，但对两只马猴，却是全无反抗之力。
令狐冲骇然问道：“那是甚么缘故？”盈盈笑道：“你只管瞧，慢慢再跟你说。”
猴子性躁，跳上纵下，没半刻安宁。劳德诺给左右两只马猴东拉西扯，偶然发出几声吼叫，两只马猴便伸爪往他脸上抓去。令狐冲这时已看得明白，原来劳德诺的右手和右边马猴的左腕相连，左手和左边马猴的右腕相连，显然是以铁铐之类扣住了的。他明白了大半，问道：“这是你的杰作了？”盈盈道：“怎么样？”令狐冲道：“你废了劳德诺的武功？”盈盈道：“那倒不是，是他自己作孽。”
群猴听得人声，吱吱连声，带着劳德诺翻过山岭而去。
令狐冲本欲杀了劳德诺为陆大有报仇，但见他身受之苦，远过于一剑加颈，也就任其自然，心下颇感复仇之快意，心想：“这人老奸巨猾，为恶远在林师弟之上，原该让他多吃些苦头。”说道：“原来这几日来，你一直要找他来给我瞧瞧。”
盈盈道：“那日我爹爹来到朝阳峰上，这厮便来奉承献媚，说道得了《辟邪剑法》的剑谱，前来献给爹爹。爹爹问他有何用意，他说想当日月教的一名长老。爹爹没空跟他多说，叫人将他看管起来。后来爹爹逝世，大伙儿忙成一团，谁也没去理他，将他带到了黑木崖。过了十几天，我才想起这件事来，叫他来一加盘问，却原来他自练‘辟邪剑法’不得其法，竟自己将一身武功尽数废了。这人是害你六师弟的凶手，而你六师弟生平爱猴，因此我叫人觅了两只大马猴来，跟他锁在一起，放在华山之上。”说着伸手过去，扣住令狐冲的手腕，叹道：“想不到我任盈盈，竟也终身和一只大马猴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
（全书完）

后记
聪明才智之士，勇武有力之人，极大多数是积极进取的。道德标准把他们划分为两类：努力目标是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的，是好人；只着眼于自己的权力名位、物质欲望，而损害旁人的，是坏人。好人或坏人的大小，以其嘉惠或损害的人数和程度而定。政治上大多数时期中是坏人当权，于是不断有人想取而代之；有人想进行改革；另有一种人对改革不存希望，也不想和当权派同流合污，他们的抉择是退出斗争漩涡，独善其身。所以一向有当权派、造反派、改革派，以及隐士。
中国的传统观念，是鼓励人“学而优则仕”，学孔子那样“知其不可而为之”，但对隐士也有极高的评价，认为他们清高。隐士对社会并无积极贡献，然而他们的行为和争权夺利之徒截然不同，提供了另一种范例。中国人在道德上对人要求很宽，只消不是损害旁人，就算是好人了。《论语》记载了许多隐者，晨门、楚狂接舆、长沮、桀溺、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等等，孔子对他们都很尊敬，虽然，并不同意他们的作风。
孔子对隐者分为三类：像伯夷、叔齐那样，不放弃自己意志，不牺牲自己尊严（“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像柳下惠、少连那样，意志和尊严有所牺牲，但言行合情合理（“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像虞仲、夷逸那样，则是逃世隐居，放肆直言，不做坏事，不参与政治（“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孔子对他们评价都很好，显然认为隐者也有积极的一面。
参与政治活动，意志和尊严不得不有所舍弃，那是无可奈何的。柳下惠做法官，曾被三次罢官，人家劝他出国。柳下惠坚持正义，回答说：“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论语》）。关键是在“事人”。为了大众利益而从政，非事人不可；坚持原则而为公众服务，不以功名富贵为念，虽然不得不听从上级命令，但也可以说是“隐士”——至于一般意义的隐士，基本要求是求个性的解放自由而不必事人。
我写武侠小说是想写人性，就像大多数小说一样。这部小说通过书中一些人物，企图刻划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影射性的小说并无多大意义，政治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只有刻划人性，才有较长期的价值。不顾一切的夺取权力，是古今中外政治生活的基本情况，过去几千年是这样，今后几千年恐怕仍会是这样。任我行、东方不败、岳不群、左冷禅这些人，在我设想时主要不是武林高手，而是政治人物。林平之、向问天、方证大师、冲虑道人、定闲师太、莫大先生、余沧海等人也是政治人物。这种形形色色的人物，每一个朝代中都有，大概在别的国家中也都有。
“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口号，在六十年代时就写在书中了。任我行因掌握大权而腐化，那是人性的普遍现象。这些都不是书成后的增添或改作。
《笑傲江湖》在《明报》连载之时，西贡的中文报、越文报和法文报有二十一家同时连载。南越国会中辩论之时，常有议员指责对方是“岳不群”（伪君子）或“左冷禅”（企图建立霸权者）。大概由于当时南越政局动荡，一般人对政治斗争特别感到兴趣。
令狐冲是天生的“隐士”，对权力没有兴趣。盈盈也是“隐士”，她对江湖豪士有生杀大权，却宁可在洛阳隐居陋巷，琴箫自娱。她生命中只重视个人的自由，个性的舒展。惟一重要的只是爱情。这个姑娘非常怕羞腼腆，但在爱情中，她是主动者。令狐冲当情意紧缠在岳灵珊身上之时，是不得自由的。只有到了青纱帐外的大路上，他和盈盈同处大车之中，对岳灵珊的痴情终于消失了，他才得到心灵上的解脱。本书结束时，盈盈伸手扣住令狐冲的手腕，叹道：“想不到我任盈盈竟也终身和一只大马猴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盈盈的爱情得到圆满，她是心满意足的，令狐冲的自由却又被锁住了。或许，只有在仪琳的片面爱情之中，他的个性才极少受到拘束。
人生在世，充分圆满的自由根本是不能的。解脱一切欲望而得以大彻大悟，不是常人之所能。那些热衷于权力的人，受到心中权力欲的驱策，身不由己，去做许许多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其实都是很可怜的。
在中国的传统艺术中，不论诗词、散文、戏曲、绘画，追求个性解放向来是最突出的主题。时代越动乱，人民生活越痛苦，这主题越是突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退隐也不是容易的事。刘正风追求艺术上的自由，重视莫逆于心的友谊，想金盆洗手；梅庄四友盼望在孤山隐姓埋名，享受琴棋书画的乐趣；他们都无法做到，卒以身殉，因为权力斗争不容许。
对于郭靖那样舍身赴难，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大侠，在道德上当有更大的肯定。令狐冲不是大侠，是陶潜那样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隐士。风清扬是心灰意懒、惭愧懊丧而退隐。令狐冲却是天生的不受羁勒。在黑木崖上，不论是杨莲亭或任我行掌握大权，旁人随便笑一笑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傲慢更加不可。“笑傲江湖”的自由自在，是令狐冲这类人物所追求的目标。
因为想写的是一些普遍性格，是生活中的常见现象，所以本书没有历史背景，这表示，类似的情景可以发生在任何朝代。
一九八○．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