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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
作者：金庸
内容简介
天龙八部乃金笔下的一部长篇小说，与《射雕》，《神雕》等 几部长篇小说一起被称为可读性最高的金庸小说。《天龙》的故事情节曲折，内容丰富，也曾多次被改编为电视作品。是金庸作品中集大成的一部。故事以南宋末年动荡的社会环境为背景，展开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塑造了乔峰、段誉、虚竹、慕容复等形象鲜明的人物，成为武侠史上的经典之作。故事精彩纷呈，人物命运悲壮多变，是可读性很强的作品，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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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名
“天龙八部”这名词出于佛经。许多大乘佛经叙述佛向诸菩萨、比丘等说法时，常有天龙八部参与听法。如《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天龙八部、人与非人，皆遥见彼龙女成佛”。“非人”是形貌似人而实际不是人的众生。“天龙八部”都是“非人”，包括八种神道怪物，因为以“天”及“龙”为首，所以称为“天龙八部”。八部者，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
“天”是指天神。在佛教中，天神的地位并非至高无上，只不过比人能享受到更大、更长久的福报而已。佛教认为一切事物无常，天神的寿命终了之后，也是要死的。天神临死之前有五种征状：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不乐本座（第五个征状或说是“玉女离散”），这就是所谓“天人五衰”，是天神最大的悲哀。帝释是众天神的领袖。
“龙”是指龙神。佛经中的龙，和我国传说中的龙大致差不多，不过没有脚，有时大蟒蛇也称为龙。事实上，中国人对龙和龙王的观念，主要是从佛经中来的。佛经中有五龙王、七龙王、八龙王等等名称。古印度人对龙很是尊敬，认为水中生物以龙的力气最大，因此对德行崇高的人尊称为“龙象”，如“西来龙象”，那是指从西方来的高僧。古印度人以为下雨是龙从大海中取水而洒下人间。中国人也接受了这种说法，历本上注明几龙取水，表示今年雨量的多寡。龙王之中，有一位叫做沙竭罗龙王，他的幼女八岁时到释迦牟尼所说法的灵鹫山前，转为男身，现成佛之相。她成佛之时，为天龙八部所见。
“夜叉”是佛经中的一种鬼神，有“夜叉八大将”、“十六大夜叉将”等名词。“夜叉”的本义是能吃鬼的神，又有敏捷、勇健、轻灵、秘密等意思。《维摩经》注：“什曰：‘夜叉有三种：一、在地，二、在空虚，三、天夜叉也。’”现在我们说到“夜叉”都是指恶鬼。但在佛经中，有很多夜叉是好的，夜叉八大将的任务是“维护众生界”。
“乾达婆”是一种不吃酒肉、只寻香气作为滋养的神，是服侍帝释的乐神之一，身上发出浓冽的香气。“乾达婆”在梵语中又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魔术师也叫“乾达婆”，海市蜃楼叫做“乾达婆城”。香气和音乐都是缥缈隐约，难以捉摸。
“阿修罗”这种神道非常特别，男的极丑陋，而女的极美丽。阿修罗王常常率部和帝释战斗，因为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好食物，帝释有美食而无美女，互相妒忌抢夺，每有恶战，总是打得天翻地覆。我们常称惨遭轰炸、尸横遍地的大战场为“修罗场”，就是由此而来。大战的结果，阿修罗王往往打败，有一次他大败之后，上天下地，无处可逃，于是化身潜入藕的丝孔之中。阿修罗王性子暴躁、执拗而善妒。释迦牟尼说法，说“四念处”，阿修罗王也说法，说“五念处”；释迦牟尼说“三十七道品”，阿修罗王偏又多一品，说“三十八道品”。佛经中的神话故事大都是譬喻。阿修罗王权力很大，能力很大，就是爱搞“老子不信邪”、“天下大乱，越乱越好”的事。阿修罗又疑心病很重，《大智度论·卷三十五》：“阿修罗其心不端故，常疑于佛，谓佛助天。佛为说‘五众’，谓有六众，不为说一；若说‘四谛’，谓有五谛，不说一事。”“五众”即“五蕴”，五蕴、四谛是佛法中的基本观念。阿修罗听佛说法，疑心佛偏袒帝释，故意少说了一样。
“迦楼罗”是一种大鸟，翅有种种庄严宝色，头上有一个大瘤，是如意珠。此鸟鸣声悲苦，以龙为食。旧说部中说岳飞是“大鹏金翅鸟”投胎转世，迦楼罗就是大鹏金翅鸟。它每天要吃一个龙王及五百条小龙。到它命终时，诸龙吐毒，无法再吃，于是上下翻飞七次，飞到金刚轮山顶上命终。因为它一生以龙（大毒蛇）为食物，体内积蓄毒气极多，临死时毒发自焚。肉身烧去后只余一心，作纯青琉璃色。
“紧那罗”在梵语中为“人非人”之意。他形状和人一样，但头上生一只角，所以称为“人非人”，善于歌舞，是帝释的乐神。
“摩呼罗迦”是大蟒神，人身而蛇头。
这部小说以《天龙八部》为名，写的是北宋时云南大理国的故事。
大理国是佛教国家，皇帝都崇信佛教，往往放弃皇位，出家为僧，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据历史记载，大理国的皇帝中，圣德帝、孝德帝、保定帝、宣仁帝、正廉帝、神宗等都避位为僧。《射雕英雄传》中所写的南帝段皇爷，就是大理国的皇帝。《天龙八部》的年代在《射雕英雄传》之前。本书故事发生于北宋哲宗元祐、绍圣年间，公元1094年前后。
天龙八部这八种神道精怪，各有奇特个性和神通，虽是人间之外的众生，却也有尘世的欢喜和悲苦。这部小说里没有神道精怪，只是借用这个佛经名词，以象征一些现世人物，就像《水浒》中有母夜叉孙二娘、摩云金翅欧鹏。

一 青衫磊落险峰行
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指向中年汉子左肩，使剑少年不等剑招用老，腕抖剑斜，剑锋已削向那汉子右颈。那中年汉子竖剑挡格，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双剑剑光霍霍，已拆了三招。中年汉子长剑猛地击落，直砍少年顶门。那少年避向右侧，左手剑诀一引，青钢剑疾刺那汉子大腿。
两人剑法迅捷，全力相搏。
练武厅东边坐着二人。上首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道姑，铁青着脸，嘴唇紧闭。下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右手捻着长须，神情甚是得意。两人的座位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站着二十余名男女弟子。西边一排椅子上坐着十余位宾客。东西双方的目光都集注于场中二人的角斗。
眼见那少年与中年汉子已拆到七十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突然中年汉子一剑挥出，用力猛了，身子微微一晃，似欲摔跌。西边宾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他随即知道失态，忙伸手按住了口。
便在这时，场中少年左手呼的一掌拍出，击向那汉子后心。那汉子向前跨出一步避开，手中长剑蓦地圈转，喝一声：“着！”那少年左腿已然中剑，腿下一个踉跄，长剑在地下一撑，站直身子待欲再斗，那中年汉子已还剑入鞘，笑道：“褚师弟，承让，承让，伤得不厉害么？”那少年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多谢龚师兄剑下留情。”
那长须老者满脸得色，微微一笑，说道：“东宗已胜了三阵，看来这‘剑湖宫’又要让东宗再住五年了。辛师妹，咱们还须比下去么？”坐在他上首的那中年道姑强忍怒气，说道：“左师兄果然调教得好徒儿。但不知左师兄对‘无量玉壁’的钻研，这五年来可已大有心得么？”长须老者向她瞪了一眼，正色道：“师妹怎地忘了本派的规矩？”那道姑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下去了。
这老者姓左，名叫子穆，是“无量剑”东宗的掌门。那道姑姓辛，道号双清，是“无量剑”西宗掌门。
“无量剑”原分东、北、西三宗，北宗近数十年来已趋式微，东西二宗却均人材鼎盛。“无量剑”于五代后唐年间在南诏无量山创派，掌门人居住无量山剑湖宫。自于大宋仁宗年间分为三宗之后，每隔五年，三宗门下弟子便在剑湖宫中比武斗剑，获胜的一宗得在剑湖宫居住五年，至第六年上重行比试。五场斗剑，赢得三场者为胜。这五年之中，败者固然极力钻研，以图在下届剑会中洗雪前耻，胜者也是丝毫不敢松懈。北宗于四十年前获胜而入住剑湖宫，五年后败阵出宫，掌门人一怒而率领门人迁往山西，此后即不再参预比剑，与东西两宗也不通音问。三十五年来，东西二宗互有胜负。东宗胜过四次，西宗胜过两次，那龚姓中年汉子与褚姓少年相斗，已是本次比剑中的第四场，姓龚的汉子既胜，东宗四赛三胜，第五场便不用比了。
西首锦凳上所坐的则是别派人士，其中有的是东西二宗掌门人共同出面邀请的公证人，其余则是前来观礼的嘉宾。这些人都是云南武林中的知名之士。只坐在最下首的那个青衣少年却是个无名之辈，偏是他在那龚姓汉子佯作失足时嗤的一声笑。
这少年乃随滇南普洱老武师马五德而来。马五德是大茶商，豪富好客，颇有孟尝之风，江湖上落魄的武师前去投奔，他必竭诚相待，因此人缘甚佳，武功却是平平。左子穆听马五德引见之时说这少年姓段，段姓是大理国的国姓，大理境内姓段的成千成万，左子穆当时听了也不以为意，心想他多半是马五德的弟子，这马老儿自身的功夫稀松平常，调教出来的弟子还高得到那里去，是以连“久仰”两字也懒得说，只拱了拱手，便肃入宾座。不料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当左子穆的得意弟子佯出虚招诱敌之时，失笑讥讽。
当下左子穆笑道：“辛师妹今年派出的四名弟子，剑术上的造诣着实可观，尤其这第四场我们赢得更是侥幸。褚师侄年纪轻轻，居然练到了这般地步，前途当真不可限量，五年之后，只怕咱们东西两宗得换换位了，呵呵，呵呵！”说着大笑不已，突然眼光一转，瞧向那段姓青年，说道：“我那劣徒适才以虚招‘跌扑步’获胜，这位段世兄似乎颇不以为然。便请段世兄下场指点小徒一二如何？马五哥威震滇南，强将手下无弱兵，段世兄的手段定是挺高的。”
马五德脸上微微一红，忙道：“这位段兄弟不是我的弟子。你老哥哥这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怎配做人家师父？左贤弟可别当面取笑。这位段兄弟来到普洱舍下，听说我正要到无量山来，便跟着同来，说道无量山山水清幽，要来赏玩风景。”
左子穆心想：“他若是你弟子，碍着你的面子，我也不能做得太绝了，既是寻常宾客，那可不能客气了。有人竟敢在剑湖宫中讥笑‘无量剑’东宗的武功，若不教他闹个灰头土脸的下山，姓左的颜面何存？”当下冷笑一声，说道：“请教段兄大号如何称呼，是那一位高人的门下？”
那姓段青年微笑道：“在下单名一誉字，从来没学过甚么武艺。我看到别人摔交，不论他真摔还是假摔，忍不住总是要笑的。”左子穆听他言语中全无恭敬之意，不禁心中有气，道：“那有甚么好笑？”段誉轻摇手中折扇，轻描淡写的道：“一个人站着坐着，没甚么好笑，躺在床上，也不好笑，要是躺在地下，哈哈，那就可笑得紧了。除非他是个三岁娃娃，那又作别论。”左子穆听他说话越来越狂妄，不禁气塞胸臆，向马五德道：“马五哥，这位段兄是你的好朋友么？”
马五德和段誉也是初交，完全不知对方底细，他生性随和，段誉要同来无量山，他不便拒却，便带着来了，此时听左子穆的口气甚是着恼，势必出手便极厉害，大好一个青年，何必让他吃个大亏？便道：“段兄弟和我虽无深交，咱们总是结伴来的。我瞧段兄弟斯斯文文的，未必会甚么武功，适才这一笑定是出于无意。这样罢，老哥哥肚子也饿了，左贤弟赶快整治酒席，咱们贺你三杯。今日大好日子，左贤弟何必跟年轻晚辈计较？”
左子穆道：“段兄既然不是马五哥的好朋友，那么兄弟如有得罪，也不算是扫了马五哥的金面。光杰，刚才人家笑你呢，你下场请教请教罢。”
那中年汉子龚光杰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当下抽出长剑，往场中一站，倒转剑柄，拱手向段誉道：“段朋友，请！”段誉道：“很好，你练罢，我瞧着。”仍是坐在椅中，并不起身。龚光杰登时脸皮紫胀，怒道：“你……你说甚么？”段誉道：“你手里拿了一把剑这么东晃来西晃去，想是要练剑，那么你就练罢。我向来不爱瞧人家动刀使剑，可是既来之，则安之，那也不妨瞧着。”龚光杰喝道：“我师父叫你这小子也下场来，咱们比划比划。”
段誉轻挥折扇，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的师父。你师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我跟你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说不比，就是不比。”
他这番话甚么“你师父”“我师父”的，说得犹如拗口令一般，练武厅中许多人听着，忍不住都笑了出来。“无量剑”西宗双清门下男女各占其半，好几名女弟子格格娇笑。练武厅上庄严肃穆的气象，霎时间一扫无遗。
龚光杰大踏步过来，伸剑指向段誉胸口，喝道：“你到底是真的不会，还是装傻？”段誉见剑尖离胸不过数寸，只须轻轻一送，便刺入了心脏，脸上却丝毫不露惊慌之色，说道：“我自然真的不会，装傻有甚么好装？”龚光杰道：“你到无量山剑湖宫中来撒野，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何人门下？受了谁的指使？若不直说，莫怪大爷剑下无情。”
段誉道：“你这位大爷，怎地如此狠霸霸的？我平生最不爱瞧人打架。贵派叫做无量剑，住在无量山中。佛经有云：‘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这‘四无量’么，众位当然明白；与乐之心为慈，拔苦之心为悲，喜众生离苦获乐之心曰喜，于一切众生舍怨亲之念而平等一如曰舍。无量寿佛者，阿弥陀佛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唠唠叨叨的说佛念经，龚光杰长剑回收，突然左手挥出，拍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个耳光。段誉将头略侧，待欲闪避，对方手掌早已打过缩回，一张俊秀雪白的脸颊登时肿了起来，五个指印甚是清晰。
这一来众人都是吃了一惊，眼见段誉漫不在乎，满嘴胡说八道的戏弄对方，料想必是身负绝艺。哪知龚光杰随手一掌，他竟不能避开，看来当真是全然不会武功。武学高手故意装傻，玩弄敌手，那是常事，但决无不会武功之人如此胆大妄为的。龚光杰一掌得手，也不禁一呆，随即抓住段誉胸口，提起他身子，喝道：“我还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哪知竟是个脓包！”将他重重往地下摔落。段誉滚将出去，砰的一声，脑袋撞在桌子脚上。
马五德心中不忍，抢过去伸手扶起，说道：“原来老弟果然不会武功，那又何必到这里来厮混？”
段誉摸了摸额角，说道：“我本是来游山玩水的，谁知道他们要比剑打架了？这样你砍我杀的，有甚么好看？还不如瞧人家耍猴儿戏好玩得多。马五爷，再见，再见，我这可要走了。”
左子穆身旁一名年轻弟子一跃而出，拦在段誉身前，说道：“你既不会武功，就这么夹着尾巴而走，那也罢了，怎么又说看我们比剑，还不如看耍猴儿戏？这话未免欺人太甚。我给你两条路走，要么跟我比划比划，叫你领教一下比耍猴儿也还不如的剑法；要么跟我师父磕八个响头，自己说三声‘放屁’！”段誉笑道：“你放屁？不怎么臭啊！”
那人大怒，伸拳便向段誉面门击去，这一拳势夹劲风，眼见要打得他面青目肿，不料拳到途中，突然半空中飞下一件物事，缠住了那少年的手腕。这东西冷冰冰、滑腻腻，一缠上手腕，随即蠕蠕而动。那少年吃了一惊，急忙缩手时，只见缠在腕上的竟是一条尺许长的赤练蛇，青红斑斓，甚是可怖。他大声惊呼，挥臂力振，但那蛇牢牢缠在腕上，说甚么也甩不脱。忽然龚光杰大声叫道：“蛇，蛇！”脸色大变，伸手插入自己衣领，到背心掏摸，但掏不到甚么，只急得双足乱跳，手忙脚乱的解衣。
这两下变故古怪之极，众人正惊奇间，忽听得头顶有人噗哧一笑。众人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少女坐在梁上，双手抓的都是蛇。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衫，笑靥如花，手中握着十来条尺许长小蛇。这些小蛇或青或花，头呈三角，均是毒蛇。但这少女拿在手上，便如是玩物一般，毫不惧怕。众人向她仰视，也只是一瞥，听到龚光杰与他师弟大叫大嚷的惊呼，随即又都转眼去瞧那二人。
段誉却仍是抬起了头望着她，见那少女双脚荡啊荡的，似乎这么坐在梁上甚是好玩，问道：“姑娘，是你救我的么？”那少女道：“那恶人打你，你为甚么不还手？”段誉摇头道：“我不会还手……”
忽听得“啊”的一声，众人齐声叫唤，段誉低下头来，只见左子穆手执长剑，剑锋上微带血痕，一条赤练蛇断成两截，掉在地下，显是被他挥剑斩死。龚光杰上身衣服已然脱光，赤了膊乱蹦乱跳，一条小青蛇在他背上游走，他反手欲捉，抓了几次都抓不到。
左子穆喝道：“光杰，站着别动！”龚光杰一呆，只见白光一闪，青蛇已断为两截，左子穆出剑如风，众人大都没瞧清楚他如何出手，青蛇已然斩断，而龚光杰背上丝毫无损。众人都高声喝起彩来。
梁上少女叫道：“喂，喂！长胡子老头，你干么弄死了我两条蛇儿，我可要跟你不客气了。”
左子穆怒道：“你是谁家女娃娃，到这儿来干甚么？”心下暗暗纳罕，不知这少女何时爬到了梁上，竟然谁也没有知觉，虽说各人都是凝神注视东西两宗比剑，但总不能不知头顶上伏着一个人，这件事传将出去，“无量剑”的人可丢得大了。但见那少女双脚一荡一荡，穿着一双葱绿色鞋儿，鞋边绣着几朵小小黄花，纯然是小姑娘的打扮，左子穆又道：“快跳下来！”
段誉忽道：“这么高，跳下来可不摔坏了么？你快叫人去拿架梯子来！”此言一出，又有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西宗门下几名女弟子均想：“此人一表人才，却原来是个大呆子。这少女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梁去，轻功自然不弱，怎么会要用梯子才爬得下来。”
那少女道：“你先赔了我的蛇儿，我再下来跟你说话。”左子穆道：“两条小蛇，有甚么打紧，随便哪里都可去捉两条来。”他见这少女玩弄毒物，若无其事，她本人年纪幼小，自不足畏，但她背后的师长父兄却只怕大有来头，因此言语中对她居然忍让三分。那少女笑道：“你倒说得容易，你去捉两条来给我看看。”
左子穆道：“快跳下来。”那少女道：“我不下来。”左子穆道：“你不下来，我可要上来拉了。”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试试看，拉得我下来，算你本事！”左子穆以一派宗师，终不能当着许多武林高手、门人弟子之前，跟一个小女孩闹着玩，便向双清道：“辛师妹，请你派一名女弟子上去抓她下来罢。”
双清道：“西宗门下，没这么好的轻功。”左子穆脸色一沉，正要发话，那少女忽道：“你不赔我蛇儿，我给你个厉害的瞧瞧！”从左腰皮囊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物事，向龚光杰掷了过去。
龚光杰只道是件古怪暗器，不敢伸手去接，忙向旁避开，不料这团毛茸茸的东西竟是活的，在半空中一扭，扑在龚光杰背上，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只灰白色的小貂儿。这貂儿灵活已极，在龚光杰背上、胸前、脸上、颈中，迅捷无伦的奔来奔去。龚光杰双手急抓，可是他出手虽快，那貂儿更比他快了十倍，他每一下抓扑都落了空。旁人但见他双手急挥，在自己背上、胸前、脸上、颈中乱抓乱打，那貂儿却仍是游走不停。
段誉笑道：“妙啊，妙啊，这貂儿有趣得紧。”
这只小貂身长不满一尺，眼射红光，四脚爪子甚是锐利，片刻之间，龚光杰赤裸的上身已布满了一条条给貂爪抓出来的细血痕。
忽听得那少女口中嘘嘘嘘的吹了几声。白影闪动，那貂儿扑到了龚光杰脸上，毛松松的尾巴向他眼上扫去。龚光杰双手急抓，貂儿早已奔到了他颈后，龚光杰的手指险些便插入了自己眼中。
左子穆踏上两步，长剑倏地递出，这时那貂儿又已奔到龚光杰脸上，左子穆挺剑便向貂儿刺去。貂儿身子一扭，早已奔到了龚光杰后颈，左子穆的剑尖及于徒儿眼皮而止。这一剑虽没刺到貂儿，旁观众人无不叹服，只须剑尖多递得半寸，龚光杰这只眼睛便是毁了。双清寻思：“左师兄剑术了得，非我所及。单是这招‘金针渡劫’，我怎能有这等造诣？”
刷刷刷刷，左子穆连出四剑，剑招虽然迅捷异常，那貂儿终究还是快了一步。那少女叫道：“长胡子老头，你剑法很好。”口中尖声嘘嘘两下，那貂儿往下一窜，忽地不见了。左子穆一呆之际，只见龚光杰双手往大腿上乱抓乱摸，原来那貂儿已从裤脚管中钻入他裤中。
段誉哈哈大笑，拍手说道：“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
龚光杰手忙脚乱的除下长裤，露出两条生满了黑毛的大腿。那少女叫道：“你这恶人爱欺侮人，叫你全身脱得精光，瞧你羞也不羞！”又是嘘嘘两声尖呼，那貂儿也真听话，爬上龚光杰左腿，立时钻入了他衬裤之中。练武厅上有不少女子，龚光杰这条衬裤是无论如何不肯脱的，双足乱跳，双手在自己小腹、屁股上拍了一阵，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外直奔。
他刚奔到厅门，忽然门外抢进一个人来，砰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这一出一入，势道都是奇急，龚光杰踉跄后退，门外进来那人却仰天一交，摔倒在地。
左子穆失声叫道：“容师弟！”
龚光杰也顾不得裤中那只貂儿兀自从左腿爬到右腿、又从右腿爬上屁股，忙抢上将那人扶起，貂儿突然爬到了他前阴的要紧所在。他“啊”的一声大叫，双手忙去抓貂，那人又即摔倒。
梁上少女格格娇笑，说道：“整得你也够了！”“嘶”的一下长声呼叫。貂儿从龚光杰裤中钻了出来，沿墙直上，奔到梁上，白影一闪，回到了那少女怀中。那少女赞道：“乖貂儿！”右手两根手指抓着一条小蛇的尾巴，倒提起来，在貂儿面前晃动。那貂儿前脚抓住，张口便吃，原来那少女手中这许多小蛇都是喂貂的食料。
段誉前所未见，看得津津有味，见貂儿吃完一条小蛇，钻入了那少女腰间的皮囊。
龚光杰再次扶起那人，惊叫：“容师叔，你……你怎么啦！”左子穆抢上前去，只见师弟容子矩双目圆睁，满脸愤恨之色，口鼻中却已没了气息。左子穆大惊，忙施推拿，已然无法救活。左子穆知道容子矩武功虽较已为逊，比龚光杰却高得多了，这么一撞，他居然没能避开，而一撞之下登时毙命，那定是进来之前已然身受重伤，忙解他上衣查察伤势。衣衫解开，只见他胸口赫然写着八个黑字：“神农帮诛灭无量剑”。众人不约而同的大声惊呼。
这八个黑字深入肌理，既非墨笔书写，也不是用尖利之物刻划而致，竟是以剧毒的药物写就，腐蚀之下，深陷肌肤。
左子穆略一凝视，不禁大怒，手中长剑一振，嗡嗡作响，喝道：“且瞧是神农帮诛灭无量剑，还是无量剑诛灭神农帮。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再看容子矩身子各处，并无其他伤痕，喝道：“光豪、光杰，外面瞧瞧去！”
干光豪、龚光杰两名大弟子各挺长剑，应声而出。
这一来厅上登时大乱，各人再也不去理会段誉和那梁上少女，围住了容子矩的尸身纷纷议论。马五德沉吟道：“神农帮闹得越来越不成话了。左贤弟，不知他们如何跟贵派结下了梁子？”
左子穆心伤师弟惨亡，哽咽道：“那是为了采药。去年秋天，神农帮四名香主来剑湖宫求见，要到我们后山采几味药。采药本来没甚么大不了，神农帮原是以采药、贩药为生，跟我们无量剑虽没甚么交情，却也没有梁子。但马五哥想必知道，我们这后山轻易不能让外人进入，别说神农帮跟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便是各位好朋友，也从来没去后山游玩过。这只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我们做小辈的不敢违犯而已，其实也没甚么要紧……”
梁上那少女将手中十几条小蛇放入腰间的一个小竹篓里，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来吃，两只脚仍是一荡一荡的，忽然将一粒瓜子往段誉头上掷去，正中他的额头，笑道：“喂，你吃不吃瓜子！上来罢！”
段誉道：“没梯子，我上不来。”那少女道：“这个容易！”从腰间解下一条绿色绸带，垂了下来，道：“你抓住带子，我拉你上来。”段誉道：“我身子重，你拉不动的。”那少女笑道：“试试看嘛，摔你不死的。”段誉见衣带挂到面前，伸手便握住了。那少女道：“抓紧了！”轻轻一提，段誉身子已然离地。那少女双手互拉扯，几下便将他拉上横梁。
段誉道：“你这只小貂儿真好玩，这么听话。”那少女从皮囊中摸出小貂，双手捧着。段誉见貂儿皮毛润滑，一双红眼精光闪闪的瞧着自己，甚是可爱，问道：“我摸摸它不打紧吗？”那少女道：“你摸好了。”段誉伸手在貂背上轻轻抚摸，只觉得触手轻软温暖。
突然之间，那貂儿嗤的一声，钻入了少女腰间的皮囊。段誉没提防，向后一缩，一个没坐稳，险些摔跌下去。那少女抓住他后领，拉他靠近自己身边，笑道：“你当真一点儿也不会武功，那可就奇了。”段誉道：“有甚么奇怪？”那少女道：“你不会武功，却单身到这儿来，那是定会给这些恶人欺侮的。你来干甚么？”
段誉正要相告，忽听得脚步声响，干光豪、龚光杰两人奔进大厅。
这时龚光杰已穿回了长裤，上身却仍是光着膀子。两人神色间颇有惊惶之意，走到左子穆跟前。干光豪道：“师父，神农帮在对面山上聚集，把守了山道，说道谁也不许下山。咱们见敌方人多，不得师父号令，没敢随便动手。”左子穆道：“嗯，来了多少人？”干光豪道：“大约七八十人。”左子穆嘿嘿冷笑，道：“七八十人，便想诛灭无量剑了？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龚光杰道：“他们用箭射过来一封信，封皮上写得好生无礼。”说着将信呈上。
左子穆见信封上写着“字谕左子穆”五个大字，便不接信，说道：“你拆来瞧瞧。”龚光杰道：“是！”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那少女在段誉耳边低声道：“打你的这个恶人便要死了。”段誉奇道：“为甚么？”那少女低声道：“信封信笺上都有毒。”段誉道：“哪有这么厉害？”
只听龚光杰读道：“神农帮字谕左……听者（他不敢直呼师父之名，读到“左”字时，便将下面“子穆”二字略过了不念）：限尔等一个时辰之内，自断右手，折断兵刃，退出无量山剑湖宫，否则无量剑鸡犬不留。”
无量剑西宗掌门双清冷笑道：“神农帮是甚么东西，夸下好大的海口！”
突然间砰的一声，龚光杰仰天便倒。干光豪站在他身旁，忙叫：“师弟！”伸手欲扶。左子穆抢上两步，翻掌按在他的胸口，劲力微吐，将他震出三步，喝道：“只怕有毒，别碰他身子！”只见龚光杰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拿信的一只手掌霎时之间便成深黑，双足挺了几下，便已死去。
前后只不过一顿饭功夫，“无量剑”东宗接连死了两名好手，众人无不骇然。
段誉低声道：“你也是神农帮的么？”那少女嗔道：“呸！我才不是呢，你胡说八道甚么？”段誉道：“那你怎地知道信上有毒？”那少女笑道：“这下毒的功夫粗浅得紧，一眼便瞧出来了。这些笨法儿只能害害无知之徒。”她这几句话厅上众人都听见了，一齐抬起头来，只见她兀自咬着瓜子，穿着花鞋的一双脚不住前后晃荡。
左子穆向龚光杰手中拿着的那信瞧去，不见有何异状，侧过了头再看，果见信封和信笺上都隐隐有磷光闪动，心中一凛，抬头向那少女道：“姑娘尊姓大名？”那少女道：“我的尊姓大名，可不能跟你说，这叫做天机不可泄漏。”在这当口还听到这两句话，左子穆怒火直冒，强自忍耐，才不发作，说道：“那么令尊是谁？尊师是那一位？”那少女笑道：“哈哈，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跟你说我令尊是谁，你便知道我的尊姓了。你既知我尊姓，便查得到我的大名了。我的尊师便是我妈。我妈的名字，更加不能跟你说。”
左子穆听她语声既娇且糯，是云南本地人无疑，寻思：“云南武林之中，有哪一对擅于轻功的夫妇会是她的父母？”那少女没出过手，无法从她武功家数上推想，便道：“姑娘请下来，一起商议对策。神农帮说谁也不许下山，连你也要杀了。”
那少女笑道：“他们不会杀我的，神农帮只杀无量剑的人。我在路上听到了消息，因此赶着来瞧瞧杀人的热闹。长胡子老头，你们剑法不错，可是不会使毒，斗不过神农帮的。”
这几句正说中了“无量剑”的弱点，若凭真实功夫厮拚，无量剑东西两宗，再加上八位聘请前来作公证的各派好手，无论如何不会敌不过神农帮，但说到用毒解毒，各人却都一窍不通。
左子穆听她口吻中全是幸灾乐祸之意，似乎“无量剑”越死得人多，她越加看得开心，当下冷哼一声，问道：“姑娘在路上听到甚么消息？”他一向颐指气使惯了，随便一句话，似乎都是叫人非好好回答不可。
那少女忽问：“你吃瓜子不吃？”
左子穆脸色微微发紫，若不是大敌在外，早已发作，当下强忍怒气，道：“不吃！”
段誉插口道：“你这是甚么瓜子？桂花？玫瑰？还是松子味的？”那少女道：“啊哟！瓜子还有这许多讲究么？我可不知道了。我这瓜子是妈妈用蛇胆炒的，常吃眼目明亮，你试试看。”说着抓了一把，塞在段誉手中，又道：“吃不惯的人，觉得有点儿苦，其实很好吃的。”段誉不便拂她之意，拿了一粒瓜子送入口中，入口果觉辛涩，但略加辨味，便似谏果回甘，舌底生津，当下接连吃了起来。他将吃过的瓜子壳一片片的放在梁上，那少女却肆无忌惮，顺口便往下吐出。瓜子壳在众人头顶乱飞，许多人都皱眉避开。
左子穆又问：“姑娘在道上听到甚么消息，若能见告，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他为了探听消息，言语只得十分客气。那少女道：“我听神农帮的人说起甚么‘无量玉壁’，那是甚么玩意儿？”左子穆一怔，说道：“无量玉壁？难道无量山中有甚么宝玉、宝壁么？倒没听见过。双清师妹，你听人说过么？”双清还未回答，那少女抢着道：“她自然没听说过。你俩不用一搭一档做戏，不肯说，那就干脆别说。哼，好希罕么？”
左子穆神色尴尬，说道：“啊，我想起来了，神农帮所说的，多半是无量山白龙峰畔的镜面石。这块石头平滑如镜，能照见毛发，有人说是块美玉，其实呢，只是一块又白又光的大石头罢了。”
那少女道：“你早些说了，岂不是好？你怎么跟神农帮结的怨家啊？干么他们要将你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
左子穆眼见反客为主之势已成，要想这少女透露甚么消息，非得自己先说不可，目下事势紧迫，又当着这许多外客，总不能抓下这小姑娘来强加拷问，便道：“姑娘请下来，待我详加奉告。”那少女双脚荡了荡，说道：“详加奉告，那倒不用，反正你的话有真有假，我也只信得了这么三成四成，你随便说一些罢。”
左子穆双眉一竖，脸现怒容，随即收敛，说道：“去年神农帮要到我们后山采药，我没答允。他们便来偷采。我师弟容子矩和几名弟子撞见了，出言责备。他们说道：‘这里又不是金銮殿、御花园，外人为甚么来不得？难道无量山是你们无量剑买下的么？’双方言语冲突，便动起手来。容师弟下手没留情，杀了他们二人。梁子便是这样结下的。后来在澜沧江畔，双方又动了一次手，再欠下了几条人命。”那少女道：“嗯，原来如此。他们要采的是甚么药？”左子穆道：“这个倒不大清楚。”
那少女得意洋洋的道：“谅你也不知道。你已跟我说了结仇的经过，我也就跟你说两件事罢。那天我在山里捉蛇，给我的闪电貂吃……”段誉道：“你的貂儿叫闪电貂？”那少女道：“是啊，它奔跑起来，可不快得像闪电一样？”段誉赞道：“正是，闪电貂，这名字取得好！”左子穆向他怒目而视，怪他打岔，但那少女正说到要紧当口，自己倘若斥责段誉，只怕她生气，就此不肯说了，当下只阴沉着脸不作声。
那少女向段誉道：“闪电貂爱吃毒蛇，别的甚么也不吃。它是我从小养大的，今年四岁啦，就只听我一个儿的话，连我爹爹妈妈的话也不听。我叫它吓人就吓人，咬人就咬人。这貂儿真乖。”说着左手伸入皮囊，抚摸貂儿。
段誉道：“这位左先生等得好心焦了，你就跟他说了罢。”
那少女一笑，低头向左子穆道：“那时候我正在草丛里找蛇，听得有几个人走过来。一个说道：‘这一次若不把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占了他的无量山、剑湖宫，咱们神农帮人人便抹脖子罢。’我听说要杀得鸡犬不留，倒也好玩，便蹲着不作声。听得他们接着谈论，说甚么奉了缥缈峰灵鹫宫的号令，要占剑湖宫，为的是要查明‘无量玉壁’的真相。”
她说到这里，左子穆与双清对望了一眼。
那少女道：“缥缈峰灵鹫宫是甚么玩意儿？为甚么神农帮要奉他的号令？”左子穆道：“缥缈峰灵鹫宫甚么的，还是此刻第一遭从姑娘嘴里听到。我实不知神农帮原来还是奉了别人的号令，才来跟我们为难。”想到神农帮既须奉令行事，则那缥缈峰甚么的自然厉害之极，云岭之南千山万峰，可从来没听说有一座缥缈峰，忧心更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少女吃了两粒瓜子，说道：“那时又听得另一人说道：‘帮主身上这病根子，既然无量山中的通天草或能解得，众兄弟拚着身受千刀万剑，也要去采这通天草到手。’先一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身上这“生死符”，除了天山童姥她老人家本人，谁也无法解得。通天草虽然药性灵异，也只是在“生死符”发作之时，稍稍减轻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而已……’他们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远。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左子穆不答，低头沉思。双清道：“左师兄，那通天草也不是甚么了不起的物事，神农帮帮主司空玄要用此草治病止痛，给他一些，不就是了？”左子穆怒道：“给他些通天草有甚么打紧？但他们存心要占无量山剑湖宫，你没听见吗？”双清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那少女伸出左臂，穿在段誉腋下，道：“下去罢！”一挺身便离梁跃下。段誉“啊”的一声惊呼，身子已在半空。那少女带着他轻轻落地，左臂仍是挽着他右臂，说道：“咱们外面瞧瞧去，看神农帮是怎生模样。”
左子穆抢上一步，说道：“且慢，还有几句话要请问。姑娘说道司空玄那老儿身上中了‘生死符’，发作起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甚么东西？‘天山童姥’又是甚么人？”
那少女道：“第一，你问的两件事我都不知道。第二，你这么狠霸霸的问我，就算我知道了，也决不会跟你说。”
此刻“无量剑”大敌压境，左子穆实不愿又再树敌，但听这少女的话中含有不少重大关节，关连到“无量剑”此后存亡荣辱，不能不详细问个明白，当下身形一晃，拦在那少女和段誉身前，说道：“姑娘，神农帮恶徒在外，姑娘贸然出去，若是有甚闪失，我无量剑可过意不去。”那少女微笑道：“我又不是你请来的客人，再说呢，你也不知我尊姓大名。倘若我给神农帮杀了，我爹爹妈妈决不会怪你保护不周。”说着挽了段誉的手臂，向外便走。
左子穆右臂微动，自腰间拔出长剑，说道：“姑娘，请留步。”那少女道：“你要动武么？”左子穆道：“我只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得仔细明白些。”那少女一摇头，说道：“要是我不肯说，你就要杀我了？”左子穆道：“那我也就无法可想了。”长剑斜横胸前，拦住了去路。
那少女向段誉道：“这长须老儿要杀我呢，你说怎么办？”段誉摇了摇手中折扇，道：“姑娘说怎么办便怎么办。”那少女道：“要是他一剑杀死了我，那便如何是好？”段誉道：“咱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瓜子一齐吃，刀剑一块挨。”那少女道：“这几句话说得挺好，你这人很够朋友，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走罢！”跨步便往门外走去，对左子穆手中青光闪烁的长剑恍如不见。
左子穆长剑一抖，指向那少女左肩，他倒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不许她走出练武厅。
那少女在腰间皮囊上一拍，嘴里嘘嘘两声，忽然间白影一闪，闪电貂蓦地跃出，扑向左子穆右臂。左子穆忙伸手去抓，可是闪电貂当真动若闪电，喀的一声，已在他右腕上咬了一口，随即钻入了那少女腰间皮囊。
左子穆大叫一声，长剑落地，顷刻之间，便觉右腕麻木，叫道：“毒，毒！你……你这鬼貂儿有毒！”说着左手用力抓紧右腕，生怕毒性上行。
无量剑东宗众弟子纷纷抢上，三个人去扶师父，其余的各挺长剑，将那少女和段誉团团围住，叫道：“快，快拿解药来，否则乱剑刺死了小丫头。”
那少女笑道：“我没解药。你们只须去采些通天草来，浓浓的煎上一碗，给他喝下去就没事了。不过三个时辰之内，可不能移动身子，否则毒入心脏，那就糟糕。你们大伙儿拦住我干么？也想叫这貂儿来咬上一口吗？”说着从皮囊中摸出闪电貂来，捧在右手，左臂挽了段誉向外便走。
众弟子见到师父的狼狈模样，均知凭自己的功夫，万万避不开那小貂迅如电闪的扑咬，只得眼睁睁的瞧着他二人走出练武厅。
来到剑湖宫的众宾客眼见闪电貂灵异迅捷，均自骇然，谁也不敢出头。
那少女和段誉并肩出了大门。天量剑众弟子有的在练武厅内，有的在外守御，以防神农帮来攻。两人出得剑湖宫来，竟没遇上一人。
那少女低声道：“闪电貂这一生之中不知已吃了几千条毒蛇，牙齿毒得很，那长胡子老头给它咬了一口，当时就该立刻把右臂斩断，只消再拖延得几个时辰，那便活不到第八天上了。”段誉道：“你说只须采些通天草来，浓浓煎上一大碗，服了就可解毒？”那少女笑道：“我骗骗他们的。否则的话，他们怎肯放我们出来？”段誉惊道：“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跟他说。”那少女一把拉住，嗔道：“傻子，你这一说，咱们还有命吗？我这貂儿虽然厉害，可是他们一齐拥上，我又怎抵挡得了？你说过的，瓜子一齐吃，刀剑一块挨。我可不能抛下了你，自个儿逃走。”
段誉搔头道：“那就你给他些解药罢。”那少女道：“唉，你这人婆婆妈妈的，人家打你，你还是这么好心。”段誉摸了摸脸颊，说道：“给他打了一下，早就不痛了，还记着干么？唉，可惜打我的人却死了。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左子穆左先生虽然凶狠，对你说话倒也是客客气气的，他生了这么长的一大把胡子，对你这小姑娘却自称‘在下’。”
那少女格的一笑，道：“那时我在梁上，他在地下，自然是‘在下’了。你尽说好话帮他，要我给他解药。可是我真的没有啊。解药就只爹爹有。再说，他们无量剑转眼就会给神农帮杀得鸡犬不留。我去跟爹爹讨了解药来，这左子穆脑袋都不在脖子上了，尸体上有毒无毒，只怕也没多大相干了罢？”
段誉摇了摇头，只得不说解药之事，眼见明月初升，照在她白里泛红的脸蛋上，更映得她容色娇美，说道：“你的尊姓大名不能跟那长须老儿说，可能跟我说么？”那少女笑道：“甚么尊姓大名了？我姓钟，爹爹妈妈叫我作‘灵儿’。尊姓是有的，大名可就没了，只有个小名。咱们到那边山坡上坐坐，你跟我说，你到无量山来干甚么。”
两人并肩走向西北角的山坡。段誉一面走，一面说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四处游荡，到普洱时身边没钱了，听人说那位马五德马五爷很是好客，就到他家里吃闲饭去。他正要上无量山来，我早听说无量山风景清幽，便跟着他来游山玩水。”钟灵点了点头，问道：“你干么要从家里逃出来？”段誉道：“爹爹要教我练武功，我不肯练。他逼得紧了，我只得逃走。”
钟灵睁着一对圆圆的大眼，向他上下打量，甚是好奇，问道：“你为甚么不肯学武，怕辛苦么？”段誉道：“辛苦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想来想去想不通，不听爹爹的话。爹爹生气了，他和妈妈又吵了起来……”钟灵微笑道：“你妈总是护着你，跟你爹爹吵，是不是？”段誉道：“是啊。”钟灵叹了口气道：“我妈也是这样。”眼望西方远处，出了一会神，又问：“你甚么事想来想去想不通？”
段誉道：“我从小受了佛戒。爹爹请了一位老师教我念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请了一位高僧教我念佛经。十多年来，我学的都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己及人，佛家的戒杀戒嗔，慈悲为怀，忽然爹爹教我练武，学打人杀人的法子，我自然觉得不对头。爹爹跟我接连辩了三天，我始终不服。他把许多佛经的句子都背错了，解得也不对。”
钟灵道：“于是你爹爹大怒，就打了你一顿，是不是？”
段誉摇头道：“我爹爹不是打我一顿，他伸手点了我两处穴道。一霎时间，我全身好像有一千一万只蚂蚁在咬，又像有许许多多蚊子同时在吸血。爹爹说：‘这滋味好不好受？我是你爹爹，待会自然跟你解了穴道。但若你遇到的是敌人，那时可教你死不了，活不成。你倒试试自杀看。’我给他点了穴道后，要抬起一根手指头也是不能，哪里还能自杀。再说，我活得好好地，又干么要自杀？后来我妈妈跟爹爹争吵，爹爹解了我的穴道。第二天我便偷偷的溜了。”
钟灵呆呆的听着，突然大声道：“原来你爹爹会点穴，而且是天下一等一的点穴功夫，是不是伸一根手指在你身上甚么地方一戳，你就动弹不得，麻痒难当？”段誉道：“是啊，那有甚么奇怪？”钟灵脸上充满惊奇的神色，道：“你说那有甚么奇怪？你竟说那有甚么奇怪？武林之中，倘若有人能学到几下你爹爹的点穴功夫，你叫他磕一万个头、求上十年二十年他也愿意，你却偏偏不肯学，当真是奇怪之极了。”
段誉道：“这点穴功夫，我看也没甚么了不起。”钟灵叹了口气，道：“你这话千万不能说，更加不能让人家知道了。”段誉奇道：“为甚么？”
钟灵道：“你既不会武功，江湖上许多坏事就不懂得。你段家的点穴功夫天下无双，叫做‘一阳指’。学武的人一听到‘一阳指’三个字，那真是垂涎三尺，羡慕得十天十夜睡不着觉。要是有人知道你爹爹会这功夫，说不定有人起下歹心，将你绑架了去，要你爹爹用‘一阳指’的穴道谱诀来换。那怎么办？”
段誉搔头道：“有这等事？我爹爹恼起上来，就得跟那人好好的打上一架。”钟灵道：“是啊。要跟你段家相斗，旁人自然不敢，可是为了‘一阳指’的武功秘诀，那也就说不得了。何况你落在人家手里，事情就十分难办。这样罢，你以后别对人说自己姓段。”
段誉道：“咱们大理国姓段的人成千上万，也不见得个个都会这点穴的法门。我不姓段，你叫我姓甚么？”钟灵微笑道：“那你便暂且跟我的姓罢！”段誉笑道：“那也好，那你得叫我做大哥了。你几岁？”钟灵道：“十六！你呢？”段誉道：“我大你三岁。”
钟灵摘起一片草叶，一段段的扯断，忽然摇了摇头，说道：“你居然不愿学‘一阳指’的功夫，我总是难以相信。你在骗我，是不是？”
段誉笑了起来，道：“你将一阳指说得这么神妙，真能当饭吃么？我看你的闪电貂就厉害得多，只不过它一下子便咬死人，我可又不喜欢了。”钟灵叹道：“闪电貂要是不能一下子便咬死人，还有甚么用？”段誉道：“你小小一个女孩儿，尽想着这些打架杀人的事干甚么？”
钟灵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腔作势？”段誉奇道：“甚么？”钟灵手指东方，道：“你瞧！”
段誉顺着她手指瞧去，只见东边山腰里冒起一条条的袅袅青烟，共有十余丛之多，不知道是甚么意思。
钟灵道：“你不想杀人打架，可是旁人要杀你打你，你总不能伸出脖子来让他杀罢？这些青烟是神农帮在煮炼毒药，待会用来对付无量剑的。我只盼咱们能悄悄溜了出去，别受到牵累。”
段誉摇了摇折扇，大不以为然，道：“这种江湖上的凶杀斗殴，越来越不成话了。无量剑中有人杀了神农帮的人，现今那容子矩给神农帮害了，还饶上了那龚光杰，一报还一报，已经抵过数啦。就算还有甚么不平之处，也当申明官府，请父母官禀公断决，怎可动不动的便杀人放火？咱们大理国难道没王法了么？”
钟灵啧、啧、啧的三声，脸现鄙夷之色，道：“听你口气倒像是甚么皇亲国戚、官府大老爷似的。我们老百姓才不来理你呢。”抬头看了看天色，指着西南角上，低声道：“待得有黑云遮住了月亮，咱们悄悄从这里出去，神农帮的人未必见到。”段誉道：“不成！我要去见他们帮主，晓谕一番，不许他们这样胡乱杀人。”钟灵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道：“段大哥，你这人太也不知天高地厚。神农帮阴险狠辣，善于使毒，刚才连杀二人的手段，你是亲眼见到了的。咱们别生事了，快些走罢。”段誉道：“不成，这件事我非管一管不可，你倘若害怕，便在这里等我。”说着站起身来，向东走去。
钟灵待他走出数丈，忽地纵身追去，右手一探，往他肩头拿去。段誉听到了背后脚步声音，待要回头，右肩已被抓住。钟灵跟着脚下一勾，段誉站立不住，向前扑倒，鼻子撞上山石，登时流出鼻血。他气冲冲的爬起身来，怒道：“你干么如此恶作剧？摔得我好痛。”钟灵道：“我要再试你一试，瞧你是假装呢，还是真的不会武功，我这是为你好。”
段誉忿忿的道：“好甚么？”伸手背在鼻上一抹，只见满手是血，鲜血跟着流下，沾得他胸前殷红一滩。他受伤甚轻，但见血流得这么多，不禁“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钟灵倒有些担心了，忙取出手帕去替他抹血。段誉心中气恼，伸手一推，道：“不用你来讨好，我不睬你。”他不会武功，出手全无部位，随手推出，手掌正对向她胸膛。钟灵不及思索，自然而然的反手勾住他手腕，顺势一带一送，段誉登时直摔出去，砰的一声，后脑撞在石上，晕了过去。
钟灵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下，喝道：“快起来，我有话跟你说。”待见他始终不动，心下有些慌了，过去俯身看时，只见他双目上挺，气息微弱，已然晕了过去，忙伸手捏他人中，又用力搓揉他胸口。
过了良久，段誉才悠悠醒转，只觉背心所靠处甚是柔软，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慢慢睁开眼来，但见钟灵一双明净的眼睛正焦急的望着自己。钟灵见他醒转，长长舒了口气，道：“幸好你没死。”段誉见自己身子倚靠在她怀中，后脑枕在她腰间，不禁心中一荡，随即觉到后脑撞伤处阵阵剧痛，忍不住“哎哟”一声大叫。
钟灵吓了一跳，道：“怎么啦？”段誉道：“我……我痛得厉害。”钟灵道：“你又没死，哇哇大叫些甚么？”段誉道：“要是我死了，还能哇哇大叫么？”
钟灵噗哧一笑，扶起他头来，只见他后脑肿起了老大一个血瘤，足足有鸡蛋大小，虽不流血，想来也必十分痛楚，嗔道：“谁叫你出手轻薄下流，要是换作了别人，我当场便即杀了，叫你这么摔一交，可还便宜了你呢。”
段誉坐起身来，奇道：“我……我轻薄下流了？哪有此事？真是天大的冤枉。”
钟灵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听了他的话，脸上微微一红，道：“我不跟你说了，总之是你自己不好，谁叫你伸手推我这里……这里……”段誉登时省悟，便觉不好意思，要说甚么话解释，又觉不便措辞，只道：“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说着站起身来。
钟灵也跟着站起，道：“不是故意，便饶了你罢。总算你醒了过来，可害我急得甚么似的。”段誉道：“适才在剑湖宫中，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定会多吃两记耳光。现下你摔了我两次，咱们大家扯了个直。总之是我命中注定，难逃此劫。”钟灵道：“你这么说，那是在生我的气了？”段誉道：“难道你打了我，还要我欢欢喜喜的说：‘姑娘打得好，打得妙’？还要我多谢你吗？”钟灵拉着他的手，歉然道：“从今而后，我再也不打你啦。这一次你别生气罢。”段誉道：“除非你给我狠狠的打还两下。”
钟灵很不愿意，但见他怒气冲冲的转身欲行，便仰起头来，说道：“好，我让你打还两下就是。不过……不过你出手不要太重。”段誉道：“出手不重，那还算甚么报仇？我是非重不可。要是你不给打，那就算了。”
钟灵叹了口气，闭了眼睛，低声道：“好罢！你打还之后，可不能再生气了。”
过了半晌，没觉得段誉的手打下，睁开眼来，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钟灵奇道：“你怎么还不打？”段誉伸出右手小指，在她左右双颊上分别轻弹一下，笑道：“就是这么两下重的，可痛得厉害么？”钟灵大喜，笑道：“我早知你这人很好。”
段誉见她站在自己身前，相距不过尺许，吹气如兰，越看越美，一时舍不得离开，隔了良久，才道：“好啦，我的大仇也报过了，我要找那个司空玄帮主去了。”
钟灵急道：“傻子，去不得的！江湖上的事你一点儿也不懂，犯了人家忌讳，我可救不得你。”段誉摇头笑道：“不用为我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大踏步便向青烟升起处走去。
钟灵大叫阻止，段誉只是不听。钟灵怔了一阵，道：“好，你说过有瓜子同吃，有刀剑齐挨！”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不再劝说。
两人走不到一盏茶时分，只见两个黄衣汉子快步迎上，左首一个年纪较老的喝道：“甚么人？来干甚么？”段誉见这两人都是肩悬药囊，手执一柄刃身极阔的短刀，便道：“在下段誉，有事求见贵帮司空帮主。”那老汉道：“有甚么事？”段誉道：“待见到贵帮主后，自会陈说。”那老汉道：“阁下属何门派？尊师上下如何称呼？”
段誉道：“我没门派。我受业师父姓孟，名讳上述下圣，字继儒。我师父专研易理，于说卦、系辞之学有颇深的造诣。”他说的师父，是教他读经作文的师父。可是那老汉听到甚么“易理”、“说卦、系辞”，还道是两门特异的武功，又见段誉折扇轻摇，颇似身负绝艺、深藏不露之辈，倒也不敢怠慢了，虽想不起武林中有哪一号叫做“孟述圣”的人物，但对方既说他“有颇深的造诣”，想来也不见得是信口胡吹，便道：“既是如此，段少侠请稍候，我去通报。”
钟灵见他匆匆而去，转过了山坡，问道：“你骗他易理、难理的，那是甚么功夫？待会司空玄要是考较起来，只怕不易搪塞得过。”段誉道：“周易我是读得很熟的，其中的微言大义，司空玄若要考较，未必便难得到我。”钟灵瞠目不知所对。
只见那老汉铁青着脸回来，说道：“你胡说八道甚么？帮主叫你去！”瞧他模样，显是受了司空玄的申斥。段誉点点头，和钟灵随他而行。
三人片刻间转过山坳，只见一大堆乱石之中团团坐着二十余人。段誉走近前去，见人丛中一个瘦小的老者坐在一块高岩之上，高出旁人，颏下一把山羊胡子，神态甚是倨傲，料来便是神农帮的帮主司空玄了，于是拱手一揖，说道：“司空帮主请了，在下段誉有礼。”
司空玄点点头，却不站起，问道：“阁下到此何事？”
段誉道：“听说贵帮跟无量剑结下了冤仇，在下适才眼见无量剑中二人惨死，心下甚是不忍，特来劝解。要知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凶殴斗杀，有违国法，若教官府知道，大大的不便。请司空帮主悬崖勒马，急速归去，不可再向无量剑寻仇了。”
司空玄冷冷的听他说话，待他说完，始终默不作声，只是斜眼侧睨，不置可否。
段誉又道：“在下这番是金玉良言，还望帮主三思。”司空玄仍是好奇地瞧着他，突然间仰天打个哈哈，说道：“你这小子是谁，却来寻老夫的消遣？是谁叫你来的？”段誉道：“有谁教我来么？我自己来跟你说的。”
司空玄哼了一声，道：“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从没见过你这等胆大妄为的胡闹小子。阿胜，将这两个小男女拿下了。”旁边一条大汉应声而出，伸手抓住了段誉右臂。
钟灵叫道：“且慢！司空帮主，这位段相公好言相劝，你不允那也罢了，何必动蛮？”转头向段誉道：“段大哥，神农帮不听你的话，咱们不用管人家的闲事了，走罢！”
那阿胜伸出大手，早将段誉的双手反在背后，紧紧握住，瞧着司空玄，只待他示下。司空玄冷冷的道：“神农帮最不喜人家多管闲事。两个小娃娃来向我罗里罗唆，这中间多半另有蹊跷。阿洪，把这女娃娃也绑了起来。”另一名大汉应道：“是！”伸手来抓钟灵。
钟灵身子一晃，斜退三步，说道：“司空帮主，我可不是怕你。只是我爹妈不许我在外多惹是非。你快叫这人放了段大哥，莫要逼得我非出手不可，那就多有不便。”
司空玄哈哈大笑，道：“女娃娃胡吹大气。阿洪，还不动手？”阿洪又应道：“是！”伸手便向钟灵手臂握去。钟灵右臂一缩，左掌倏出，掌缘如刀，已在阿洪的颈中斩了下去。阿洪低头避过，钟灵右手拳斗地上击，砰的一声，正中阿洪下颏，打得他仰天摔出。
司空玄淡淡的道：“这女娃娃还真的有两下子，可是要到神农帮来撒野，却还不够。”斜目向身旁一个高身材的老者使个眼色，右手一挥。这老者立即站起，两步跨近，他比钟灵几乎高了二尺，居高临下，双手伸出，十指如鸟爪，抓向钟灵肩头。
钟灵见来势凶猛，急于向旁闪避。那高老者左手五指从她脸前五寸处一掠而过，钟灵只感劲风凌厉，心下害怕，叫道：“司空帮主，你快叫他住手。否则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将来爹爹骂我，你也没甚么好。”她说话之间，那高老者已连续出手三次，每一次都被钟灵急闪避过。司空玄厉声道：“抓住她！”高老者左手斜引，右手划了个小小圆圈，陡地五指翻转，已抓住了钟灵右臂。
钟灵“啊”的一声惊呼，痛得花容失色，左手一抖，口中嘘嘘两声，突然间白光一闪，高老者闷哼一声，放脱了她手臂，坐倒在地。闪电貂在他手背上一口咬过，跃回钟灵手中。
司空玄身旁一名中年汉子急忙抢上前去，伸手扶起高老者，只觉他全身发颤，手背上黑漆一片。钟灵又是两声尖哨，闪电貂跃将出去，窜向抓住段誉的阿胜面门。阿胜伸手欲格，闪电貂就势一口，咬中了他掌缘。这阿胜武功不及高老者，更加抵受不住，当即缩作一团，大声叫嚷。钟灵挽了段誉的手臂，转身便走，低声道：“祸已闯下，快走！”
围在司空玄身旁的都是神农帮中的好手，这些人一生采药使药，可说甚么毒物都见识过了，但这闪电貂来去如电，又如此剧毒，却是谁都不识其名。司空玄叫道：“快抓住这女娃娃，莫让她走了。”四条汉子应声跃起，分从两侧包抄了上来。
钟灵连声呼哨，闪电貂从这人身上跃到那一人身上，只一霎眼间，已将四条汉子一一咬过，每条汉子不是滚倒在地，便缩成了一团。
神农帮帮众虽见这小貂甚是可怖，但在帮主之前谁也不敢退缩，又有七八人呼啸追来。钟灵叫道：“要性命的便别过来！”那七八人各执兵刃，有的是药锄，有的是阔身短刀，只盼用兵刃挡得住闪电貂的袭击。但那小貂快过世间任何暗器，只后足在刀背上一点，一弹之下便已咬中敌人，刹那间七八人又皆滚倒。
司空玄撩起长袍，从怀中急速取出一瓶药水，倒在掌心，匆匆在手掌及下臂涂抹了，两三个起落，已拦在钟灵及段誉的身前，沉声喝道：“站住了！”
闪电貂从钟灵掌心弹起，窜向司空玄鼻梁。司空玄竖掌一立，心下暗自发毛，不知自己这秘制蛇药是否奈何得了这只从所未见的毒貂，倘若无效，自己的性命和神农帮可都就此毁了。那貂儿刚张口往他掌心咬去，突然在空中一个转折，后足在他手指上一点，借力跃回。闪电貂体内聚集诸般蛇毒，司空玄的秘制蛇药极具灵效，善克蛇毒，闪电貂闻到药气强烈，立时抵受不住。司空玄大喜，左掌急拍而出，掌风凌厉，钟灵闪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掌风余势所至，噗的一声，将段誉击得仰天便倒。
钟灵大惊，连声呼哨，催动闪电貂攻敌。闪电貂再度窜出，但司空玄掌上蛇药正是它的克星，要待咬他头脸大腿，司空玄双掌飞舞，逼得它无法近前。
司空玄见这貂儿纵跳若电，心下也是害怕，不住口的连发号令。
数十名帮众从四面八方围将上来，手中各持一捆药草，点燃了火，浓烟直冒。段誉刚从地下爬起，突然一阵头晕，又即摔倒，迷迷糊糊之中只见钟灵的身子不住摇晃，跟着也即跌倒。两名帮众奔上来想揪住钟灵，闪电貂护主，跳过去在两人身上各咬了一口。众人大骇倒退，四下里团团围住，叫嚷吆喝，却无从下手。
司空玄叫道：“东方烧雄黄，南方烧麝香，西方北方人人散开。”
诸帮众应命烧起麝香、雄黄。神农帮无药不备，药物更是无一而非上等精品。这麝香、雄黄质纯性强，一经烧起，登时发出气味辛辣的浓烟，顺着东南风向钟灵吹去。不料闪电貂却不怕药气，仍是矫夭灵活，霎时间又咬倒了五名帮众。
司空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叫道：“铲泥掩盖，将女娃娃连毒貂一起活埋了。”帮众手上有的是挖掘药物的锄头，当即在山坡上挖起大块泥土，纷向钟灵身上抛去。
段誉心想祸事由己而起，钟灵惨遭活埋，自己岂能独活，奋身跃起，扑在钟灵身上，抱住了她，叫道：“左右是同归于尽。”只觉土石如雨，当头盖落。
司空玄听到他“左右是同归于尽”这句话，心中一动，见四下里滚倒在地的有二十余名帮众，其中七八名更是帮中重要人物，连自己两个师弟亦在其内，若将这女娃娃杀了，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这貂儿毒性大异寻常，如不得她的独门解药，只怕难以救活众人，便道：“留下二人活口，别盖住头脸。”
片刻之间，土石已堆到二人颈边。钟灵只觉身上沉重之极，段誉抱住了自己，两人身子都被埋在土中，只露出头脸在外，再也动弹不得。
司空玄阴恻恻的道：“女娃娃，你要死是要活？”钟灵道：“我自然要活。你若将我和段大哥害死，你这许多人也活不成了。”司空玄道：“好！那你快取解治貂毒的药物出来，我便饶你一命。”钟灵摇头道：“饶我一命是不够的，须得饶我们二人两命。”司空玄道：“好罢！饶你两人小命，那也可以。解药呢？”钟灵道：“我身上没解药。这闪电貂的剧毒只有我爹爹会治。我早跟你说过，你别逼我动手，否则一定惹得我爹爹骂我，你又有甚么好处？”司空玄厉声道：“小娃娃这时候还在胡说八道，老爷子一怒之下，让你活生生的饿死在这里。”
钟灵道：“我跟你说的全是实话，你偏不信。唉，总而言之，这件事糟糕之极，只怕瞒不过我爹爹，那便是如何是好？”司空玄道：“你爹爹叫甚么名字？”钟灵道：“你这人年纪也不小啦，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我爹爹的名字，怎能随便跟你说？”
司空玄行走江湖数十年，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声，今日遇到了钟灵和段誉这两个活宝，倒也真是束手无策。他牙齿一咬，说道：“拿火把来，待我先烧了这女娃娃的头发，瞧她说是不说。”一名帮众递过火把，司空玄拿在手里，走上两步。
钟灵在火光照耀之下看到他狰狞的眼色，心中害怕，叫道：“喂，喂，你别烧我头发，这头发一烧光，头上可有多痛！你不信，先烧烧你自己的胡子看。”司空玄狞笑道：“我当然明白很痛，又何必烧我的胡子才知。”举起火把，在钟灵脸前一晃。钟灵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段誉将她紧紧搂住，叫道：“山羊胡子，这事是我惹起的，你来烧我的头发罢！”钟灵道：“不行！你也痛的。”司空玄道：“你既怕痛，那就快取解药出来，救治我众弟兄。”
钟灵道：“你这人真笨得可以啦。我早跟你说，只有我爹爹能治闪电貂的毒，连我妈妈也不会。这闪电貂世所罕见，是天生神物，牙齿上的剧毒怪异之极，你道容易治么？”
司空玄听得四周被闪电貂咬过的人不住口怪声呻叫，料想这貂毒确是难当已极，否则这些人都是极要面子的好汉，纵使给人斫断一手一脚，也不能哼叫一声。他们早已由旁人敷上了解治蛇毒的药物，但听着这呻吟之声，显然本帮素有灵验的蛇药并不生效，更有人取出治蝎毒、治蜈蚣毒、治毒蜘蛛毒的诸般药，在给闪电貂咬过的小帮众身上试用，那些人只有叫得更加惨厉。司空玄怒目瞪着钟灵，喝道：“你的老子是谁？快说他的名字！”
钟灵道：“你真的要我说？你不害怕么？”
司空玄大怒，举起火把，便要往钟灵头发上烧去，突然间后颈中一下剧痛，已被甚么东西咬了一口。司空玄大骇，忙提一口气护住心头，抛下火把，反手至颈后去抓，突觉手背上又是一痛。原来闪电貂被埋在土中之后，悄悄钻了出来，乘着司空玄不防，忽施奇袭。司空玄接连被咬了两口，只吓得心胆俱裂，当即盘膝坐地，运功驱毒。诸帮众忙铲沙土往闪电貂身上盖去。闪电貂跳起来咬倒两人，黑暗中白影闪了几闪，逃入草丛中不见了。
司空玄手下急忙取过蛇药，外敷内服，服侍帮主，又将一枚野山人参塞在他的口中。司空玄同时运功抗御两处貂毒，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已支持不住，一咬牙，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刷的一下，将右手上臂砍了下来，正所谓毒蛇螫腕，壮士断臂，但后颈中了蛇毒，总不成将脑袋也砍了下来。诸帮众心下栗栗，忙倒金创药替他敷上，可是断臂处血如泉涌，金创药一敷上去便给血水冲掉。有人撕下衣襟，用力扎在他臂弯之处，血才渐止。
钟灵看到这等惨象，吓得脸也白了，不敢再作一声。司空玄沉声问道：“给这鬼毒貂咬了，活得几日？”钟灵颤声道：“我爹爹说，可活得七天，不过……不过你司空帮主内力深厚，武功了不起，只怕……一定能多活几日。”
司空玄哼了一声，道：“拉这小子出来。”诸帮众答应了，将段誉从土石中拉了出来。钟灵急叫：“喂，喂，这不干他的事，可别害他。”手足乱撑，想乘机爬出。诸帮众忙用泥土填满段誉先前容身的洞穴，钟灵随即转动不得，不禁放声大哭。
段誉心中也甚害怕，但强自镇定，微笑道：“钟姑娘，大丈夫视死如归，在这些恶人之前不可示弱。”钟灵哭道：“我不是大丈夫！我不要视死如归！我偏要示弱！”
司空玄沉声道：“给这小子服了断肠散。用七日的份量。”一名帮众从药瓶中倒了半瓶红色药末，逼段誉吞服。钟灵大叫：“这是毒药，吃不得的。”段誉一听“断肠散”之名，便知是厉害毒药，但想身落他人之手，又岂能拒不服药？当即慨然吞下，嗒了嗒滋味，笑道：“味道甜咪咪的，司空帮主，你也吃半瓶么？”
司空玄怒哼一声。钟灵破涕为笑，随即又哭了起来。
司空玄道：“这断肠散七日之后毒发，肚肠寸断而亡。你去取貂毒解药，若在七日之内赶回，我给你解毒，再放了这小姑娘。”钟灵道：“单是解药还不够的，尚须我爹爹运使独门内功，才解得了这闪电貂之毒。”司空玄道：“那么叫他请你爹爹来此救你。”钟灵道：“你这人话倒说得容易，我爹爹岂肯出山？他是决不出谷一步的。”司空玄沉吟不语。
段誉道：“这样罢，咱们大伙儿齐去钟姑娘府上，请你尊大人医治解毒，不是更加快捷么？”钟灵道：“不成，不成！我爹爹有言在先，不论是谁，只要踏进我家谷中一步，便非死不可。”
司空玄心想：“此间无量剑之事未了，也不能离此他去。倘若误了这里的事，天山童姥怎能饶我？只有死得更惨。”后颈上貂咬之处麻痒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钟灵道：“司空帮主，对不住了！”司空玄怒喝：“对不住个屁！”段誉道：“司空帮主，你对钟姑娘口出污言，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司空玄怒道：“君子你个奶奶！”心想：“我身上给种下了‘生死符’，发作之时苦楚难熬，不如就此死了，一干二净。”向钟灵道：“我管不了这许多，你不去请你爹爹也成，咱们同归于尽便了。”言语中竟有凄恻自伤之意。
钟灵想了想，说道：“你放我出来，待我写封信给爹爹，求他前来救你。你派个不怕死的人送去。”司空玄道：“我叫这姓段的小子去，为甚么另行派人？”钟灵道：“你这人真没记心！不论是谁踏进我家谷中一步，便非死不可。我早说过了的，是不是？我不愿段大哥死了，你知不知道？”司空玄阴沉沉的道：“他不能死，难道我手下的人便该死了？不去便不去，大家都死好了。瞧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钟灵呜呜咽咽的又哭了起来，叫道：“你老头儿好不要脸，只管欺侮我小姑娘！这会儿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啦！大家都在说神农帮司空帮主声名扫地，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司空玄自管运功抗毒，不去理她。
段誉道：“由我去好了。钟姑娘，令尊见我是去报讯，请他前来救你，想来也不致于害我。”钟灵忽然面露喜色，道：“有了！我教你个法儿，你别跟我爹爹说我在这里，他如杀了你，就不知我在甚么地方了。不过你一带他到这儿，马上便得逃走，否则你要糟糕。”段誉点头道：“这法子倒也使得。”
钟灵对司空玄道：“司空帮主，段大哥一到便即逃走，你这断肠散的解药如何给他？”司空玄指着远处西北角的一块大岩石，道：“我派人拿了解药，候在那边。段君逃到那块岩石之后，便能得到解药。”他要段誉请人前来救命，称呼上便客气些了，于是传下号令，命帮众将钟灵掘了出来，先用铁铐铐住她双手，再掘开她下身的泥土。
钟灵道：“你不放开我双手，怎能写信？”司空玄道：“你这小妮子刁钻古怪，要是写甚么信，多半又要弄鬼。你拿一件身边的信物，叫段君去见令尊便了。”
钟灵笑道：“我最不爱写字，你叫我不用写信，再好也没有。我有甚么信物呢？嗯，段大哥，你将我这双鞋子脱下来，我爹爹妈妈见了自然认得。”
段誉点点头，俯身去除她鞋子，左手拿住她足踝，只觉入手纤细，不盈一握，心中微微一荡，抬起头来，和钟灵相对一笑。段誉在火光之下，见到她脸颊上亮晶晶地兀自挂着几滴泪珠，目光中却蕴满笑意，不由得看得痴了。
司空玄看得老大不耐烦，喝道：“快去，快去，两个小娃娃尽是你瞧我、我瞧你的干甚么？段兄弟，你赶快请了人回来，我自然放这小姑娘给你做老婆。你要摸她的脚，将来日子长着呢。”
段誉和钟灵都是满脸飞红。段誉忙除下钟灵脚上一对花鞋，揣入怀中，情不自禁的又向钟灵瞧去。钟灵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司空玄道：“段兄弟，早去早归！大家命在旦夕，倘若道上有甚耽搁，谁都没了性命。钟姑娘，此间前往尊府，几日可以来回？”钟灵道：“走得快些，两天能到，最多四天，也便回来了。”司空玄稍觉放心，催道：“快快去罢！”
钟灵道：“我说道路给段大哥听，你们大伙儿走开些，谁都不许偷听。”司空玄挥了挥手，诸帮众都走得远远地。钟灵道：“你也走开。”司空玄暗暗切齿，心想：“待我伤愈之后，若不狠狠摆布你这小娃娃，我司空玄枉自为人了。”当下站起身来，也走了开去。
钟灵叹了口气，道：“段大哥，咱二人今日刚会面，便要分开了。”段誉笑道：“来回四天，那也没有甚么。”
钟灵一双大眼向他凝视半晌，道：“你先去见我妈妈，跟她说知情由，再让我妈去跟我爹说，事情就易办得多。”于是伸出脚尖，在地下划明道路。原来钟灵所居是在澜沧江西岸一处山谷之中，路程倒也不远，但地势十分隐秘，入口处又有机关暗号，若非指明，外人万难进谷。段誉记心极佳，钟灵所说的道路东转西曲，南弯北绕，他听过之后便记住，待钟灵说完，道：“好，我去啦。”转身便走。
钟灵待他走出十余步，忽然想起一事，道：“喂，你回来！”段誉道：“甚么？”又转身回来。钟灵道：“你别说姓段，更加不可说起你爹爹会使一阳指。因为……因为我爹爹说不定会起别样心思。”段誉一笑，道：“是了！”心想这姑娘小小年纪，心眼儿却多，当下哼着曲子，扬长而去。

二 玉壁月华明
折腾了这许久，月亮已渐到中天。段誉径向西行。他虽不会武功，但年轻力壮，脚下也甚迅捷，走出十余里，已绕到无量山主峰的后山，只听得水声淙淙，前面有条山溪。他正感口渴，寻声来到溪旁，月光下见溪水清澈异常，刚伸手入溪，忽听得远处地下枯枝格的一响，跟着有两人的脚步之声，段誉忙俯伏溪边，不敢稍动。
只听得一人道：“这里有溪水，喝些水再走罢。”声音有些熟悉，随即想起，便是左子穆的弟子干光豪，段誉更加不敢动弹。只听两人走到溪水上游，跟着便有掬水和饮水之声。过了一会，干光豪道：“葛师妹，咱们已脱险境，你走得累了，咱们歇一会儿再赶路。”一个女子声音嗯了一声。溪边悉率有声，想是二人坐了下来。
只听那女子道：“你料得定神农帮不会派人守在这里吗？”语音微微发颤，显得甚是害怕。干光豪安慰道：“你放心。这条山道再也隐僻不过，连我们东宗弟子来过的人也不多，神农帮决计不会知道。”那女子道：“你又怎么知道这条小路？”干光豪道：“师父每隔五天，便带众弟子来钻研‘无量玉壁’上的秘奥，这么多年下来，大伙儿尽是呆呆瞪着这块大石头，甚么也瞧不出来。师父老是说甚么‘成大功者，须得有恒心毅力’，又说甚么‘有志者事竟成’。可是我实在瞧得忒煞腻了，有时假装要大解，便出来到处乱走，才发见了这条小路。”
那女子轻轻一笑，道：“原来你不用功，偷懒逃学。你众同门之中，该算你最没恒心毅力了。”干光豪笑道：“葛师妹，五年前剑湖宫比剑，我败在你剑下之后……”那女子道：“别再说你败在我剑下。当时你假装内力不济，故意让我，别人虽然瞧不出来，难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段誉听到这里，心道：“原来这女子是无量剑西宗的。”
只听干光豪道：“我一见你面，心里就发下了重誓，说甚么也要跟你终身厮守。幸好今日碰上了千载难逢的良机，神农帮突然来攻，又有两个小狗男女带了一只毒貂来，闹得剑湖宫中人人手忙脚乱，咱们便乘机逃了出来，这不是有志者事竟成吗？”那女子轻轻一笑，柔声道：“我也是有志者事竟成。”干光豪道：“葛师妹，你待我这样，我一生一世，永远听你的话。”从语音中显得喜不自胜。
那女子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番背师私逃，武林中是再也不能立足了。该当逃的越远越好，总得找个十分隐僻的所在，悄悄躲将起来，别让咱们师父与同门发见了踪迹才好。想起来我实在害怕。”干光豪道：“那也不用担心了。我瞧这次神农帮有备而来，咱们东西两宗，除了咱二人之外，只怕谁也难逃毒手。”那女子又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段誉只听得气往上冲，寻思：“你们要结为夫妇，见到师门有难，乘机自行逃走，那也罢了，怎地反盼望自己师长同门尽遭毒手？用心忒也狠毒。”想到他二人如此险狠，自己若给他们发觉，必定会给杀了灭口，当下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那女子道：“这‘无量玉壁’到底有甚么希奇古怪，你们在这里已住了十年，难道当真连半点端倪也瞧不出吗？”
干光豪道：“咱们是一家人了，我怎么还会瞒你？师父说，许多年之前，那时是我太师父当东宗掌门。他在月明之夜，常见到玉壁上出现舞剑的人影，有时是男子，有时是女子，有时更是男女对使，互相击刺。玉壁上所显现的剑法之精，我太师父别说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像不到，那自是仙人使剑。我太师父只盼能学到几招仙剑，可是壁上剑影实在太快太奇，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说甚么也看不清楚，连学上半招也是难能。仙剑的影子又不是时时显现，有时晚晚看见，有时隔上一两个月也不显现一次。太师父沉迷于玉壁剑影，反将本门剑法荒疏了，也不用心督率弟子练剑，因此后来比剑便败给你们西宗。葛师妹，你太师父带同弟子入住剑湖宫，可见到了甚么？”
那女子道：“听我师父说，这壁上剑影我太师父也见到了，可是后来便只见到一个女子使剑，那男剑仙却不见了。想来因为我太师父是女子，是以便只女剑仙现身指点。但过得两年，连那女剑仙也不见了。太师父也说，玉壁上显现的仙影身法剑法固然奇妙之极，然而太过模糊朦胧，又实在太快，说甚么也看不清。这玉壁隔着深谷和剑湖，又不能飞渡天险，走近去看。太师父明明遇上了仙缘，偏无福泽学上一招半式，得以扬威武林，心中这份难受也就可想而知。仙影隐没之后，我太师父日日晚晚只在山峰上徘徊，对着玉壁出神，越来越憔悴，过不上半年就病死了。她老人家是倒在山峰上死的，便在奄奄一息之时，仍不许弟子们移她回入剑湖宫。我师父说，太师父断气之时，双眼还是呆呆的望着玉壁。”她顿了一顿，说道：“干师哥，你说世上当真有仙人？还是你我两位太师父都是说来骗人的？”
干光豪道：“若说你我两位太师父都编造这样一套鬼话来欺骗弟子，想来不会，骗信了人也没甚么好处啊。再说，我听沈师伯说，他小时候亲眼就见到过这剑仙的影子。但世上是不是真有仙人，我就不知道了。”那女子道：“会不会有两位武林高人在玉壁之前使剑，影子映上了玉壁？”干光豪道：“太师父当时早就想到了。但玉壁之前就是剑湖，湖西又是深谷，那两位高人就算能凌波踏水，在湖面上使剑，太师父也必瞧得见。要说是在剑湖这一边的山上使剑，隔得这么远，影子也决计照不上玉壁去。”那女子道：“我太师父去世后，众弟子每晚在玉壁之前焚香礼拜，祝祷许愿，只盼剑仙的仙影再现，但始终就没再看到一次。我师父只盼能再来瞧瞧，偏偏十年来两次比剑，都输了给你们东宗。”
干光豪道：“自今而后，咱二人再也不分甚么东宗西宗啦。我俩东宗西宗联姻，合为一体……”只听那女子鼻中唔唔几声，低声道：“别……别这样。”显是干光豪有甚亲热举动，那女子却在推拒。干光豪道：“你依了我，若是我日后负心，就掉在这水里，变个大忘八。”那女子格格娇笑，腻声道：“你做忘八，可不是骂我不规矩吗？”
段誉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既出，便知不妙，立即跳起身来，发足狂奔。只听得背后干光豪大喝：“甚么人？”跟着脚步声响，急步追来。
段誉暗暗叫苦，舍命急奔，一瞥眼间，西首白光闪动，一个女子手执长剑，正从山坡边奔来，显是要拦住他去路。段誉叫声：“啊哟！”折而向东，心中只叫：“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弟子段誉得脱此难。”耳听得干光豪不停步的追来，过不多时，段誉跑得气也喘不过来了，只听干光豪叫道：“葛师妹，你拦住了那边山口！”
段誉心想：“我送了命不打紧，累得钟姑娘也活不成，还害死了神农帮这许多条人命，那真是罪过，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心中又道：“段誉啊段誉，他们变忘八也好，不规矩也好，跟你又有甚么相干了？为甚么要没来由的笑上一声？这一笑岂不是笑去几十条人命？人家是绝色美女，才一笑倾城，你段誉又是甚么东西了，也来这么笑上一笑？倾甚么东西？”心中自怨自艾，脚下却毫不稍慢，慌不择路，只管往林木深密之处钻去。
又奔出一阵，双腿酸软，气喘吁吁，猛听得水声响亮，轰轰隆隆，便如潮水大至一般，抬头一看，只见西北角上犹如银河倒悬，一条大瀑布从高崖上直泻下来。只听得背后干光豪叫道：“前面是本派禁地，任何外人不得擅入。你再向前数丈，干犯禁忌，可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段誉心想：“我就算不闯你无量剑的禁地，难道你就能饶我了？最多也不过是死有葬地而已。有无葬身之地，似乎也没多大分别。”脚下加紧，跑得更加快了。干光豪大叫：“快停步，你不要性命了吗？前面是……”
段誉笑道：“我要性命，这才逃走……”一言未毕，突然脚下踏了个空。他不会武功，急奔之下，如何收势得住？身子登时直堕了下去。他大叫：“啊哟！”身离崖边失足之处已有数十丈了。
他身在半空，双手乱挥，只盼能抓到甚么东西，这么乱挥一阵，又下堕了百余丈，突然间蓬的一声，屁股撞上了甚么物事，身子向上弹起，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喀喇喇几声响，古松粗大的枝干登时断折，但下堕的巨力却也消了。
段誉再次落下，双臂伸出，牢牢抱住了古松的另一根树枝，登时挂在半空，不住摇晃。向下望去，只见深谷中云雾瀰漫，兀自不见尽头。便在此时，身子一晃，已靠到了崖壁，忙伸出左手，牢牢揪住了崖旁的短枝，双足也找到了站立之处，这才惊魂略定，慢慢的移身崖壁，向那株古松道：“松树老爷子，亏得你今日大显神通，救了我段誉一命。当年你的祖先为秦始皇遮雨，秦始皇封他为‘五大夫’。救人性命，又怎是遮蔽风雨之可比？我要封你为‘六大夫’，不，‘七大夫’、‘八大夫’。”
细看山崖中裂开了一条大缝，勉强可攀援而下。他喘息了一阵，心想：“干光豪和他那个葛师妹，定然以为我已摔成了肉浆，万万料不到有‘八大夫’救命。他们必定逃下山去，卿卿我我，东宗西宗合而为一去了。这谷底只怕凶险甚多，我这条性命反正是捡来的，送在哪里都是一样。不过观音菩萨保佑，最好还是别死。”
于是沿着崖缝，慢慢爬落。崖缝中尽多砂石草木，倒也不致一溜而下。只是山崖似乎无穷无尽，爬到后来，衣衫早给荆刺扯得东破一块，西烂一条，手脚上更是到处破损，也不知爬了多少时候，仍然未到谷底，幸好这山崖越到底下越是倾斜，不再是危崖笔立，到得后来他伏在坡上，半滚半爬，慢慢溜下，便快得多了。
但耳中轰隆轰隆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禁又吃惊起来：“这下面若是怒涛汹涌的激流，那可糟糕之极了。”只觉水珠如下大雨般溅到头脸之上，隐隐生疼。
这当儿也不容他多所思量，片刻间便已到了谷底，站直身子，不禁猛喝一声彩，只见左边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倾入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湖之中。大瀑布不断注入，湖水却不满溢，想来另有泄水之处。瀑布注入处湖水翻滚，只离得瀑布十余丈，湖水便一平如镜。月亮照入湖中，湖心也是一个皎洁的圆月。
面对这造化的奇景，只瞧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一斜眼，只见湖畔生着一丛丛茶花，在月色下摇曳生姿。云南茶花甲于天下，段誉素所喜爱，这时竟没想到身处危地，走过去细细品赏起来，喃喃的道：“此处茶花虽多，品类也只寥寥，只有这几本‘羽衣霓裳’，倒比我家的长得好。这几本‘步步生莲’，品种就不纯了。”
赏玩了一会茶花，走到湖边，抄起几口湖水吃了，入口清冽，甘美异常，一条冰凉的水线直通入腹中。定了定神，沿湖走去，寻觅出谷的通道。
这湖作椭圆之形，大半部隐在花树丛中，他自西而东、又自东向西，兜了个圈子，约有三里远近，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绝无出路，只有他下来的山坡比较最斜，其余各处决计无法攀上，仰望高崖，白雾封谷，下来已这般艰难，再想上去，那是绝无这等能耐，心道：“就算武功绝顶之人，也未必能够上去，可见有没有武功，倒也无甚分别。”
这时天将黎明，但见谷中静悄悄地，别说人迹，连兽踪也无半点，唯闻鸟语间关，遥相和呼。他见了这等情景，又发起愁来，心想我饿死在这里不打紧，累了钟姑娘的性命，那可太也对不起人家，我爹爹妈妈又必天天忧愁记挂。
坐在湖边，空自烦恼，没半点计较处。失望之中，心生幻想：“倘若我变成一条游鱼，从瀑布中逆水而上，便能游上峭壁。”眼光逆着瀑布自下而上的看去，只见瀑布之右一片石壁光润如玉，料想千万年前瀑布比今日更大，不知经过多少年的冲激磨洗，将这半面石壁磨得如此平整，后来瀑布水量减少，才露了这片如琉璃、如明镜的石壁出来。
突然之间，干光豪与他葛师妹的一番说话在心头涌起，寻思：“看来这便是他们所说的‘无量玉壁’了。他们说，当年无量剑东宗、西宗的掌门人，常在月明之夕见到玉壁上有舞剑的仙人影子。这玉壁贴湖而立，仙人的影子要映到玉壁上，确是非得在湖中舞剑不可。要是在我这边湖东舞剑，影子倒也能照映过去，可是东边高崖笔立，挡住了月光，没有月光，便无人影。啊，是了，定是湖面上有水鸟飞翔，影子映到山壁上去，远远望来，自然身法灵动，又快又奇。他们心中先入为主，认定是仙人舞剑，朦朦胧胧的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入了魔道。”
想明白此节，不禁哑然失笑。自从在剑湖宫中吃了酒宴，到此刻已有七八个时辰，早饿得狠了，见崖边一大丛小树上生满了青红色的野果，便去采了一枚，咬了一口，入口甚是酸涩，饥饿之下，也不加理会，一口气吃了十来枚，饥火少抑，只觉混身筋骨酸痛，躺在草地上便即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甚酣，待得醒转，日已偏西，湖上幻出一条长虹，艳丽无伦。段誉知道有瀑布处水气映日，往往便现彩虹，心想我临死之时，还得目睹美景，福缘大是不小，而葬身于湖畔花下，倒也风雅得紧，明湖绝丽，就可惜茶花并非佳种，略嫌美中不足。
睡了这觉之后，精神大振，心想：“说不定山谷有个出口，隐在花木山石之后。昨晚黑夜之中，又走得匆忙，是以未曾发见。”当即口中唱着曲子，兴高采烈的沿湖寻去。一路上在所有隐蔽之处都细细探寻了。但花树草丛之后尽是坚岩巨石，每一块坚岩巨石都连在高插入云的峭壁上，别说出路，连蛇穴兽窟也无一个。
他口中曲子越唱越低，心头也越来越沉重，待得回到睡觉之处，脚也软了，颓然坐倒，心想：“钟姑娘为了救我，却枉自送了性命。”
想到钟灵，伸手入怀，摸出她那对花鞋来在手中把玩，想像她足踝纤细，面容娇美，不自禁将鞋子拿到口边亲了几下，又揣入怀中，心想：“我这番一定是没命的了，钟姑娘也没命了。要是她也在这里，咱二人死在这碧湖之畔，倒也是件美事。只可惜她此刻伴着那山羊胡子司空玄，实在无味得紧。这当儿我正在想她，她多半也在想我罢。”
百无聊赖之中，又去摘酸果来吃，忽想：“甚么地方都找过了，反是这里没找过。别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拨开酸果树丛，登时便摇了摇头。树丛后光秃秃地一大片石壁，爬满了藤蔓，那里又有甚么出路？但见这片石壁平整异常，宛然似一面铜镜，只是比之湖西的山壁却小得多了，心中一动：“莫非这才是真正的‘无量玉壁’？”当即拉去石壁上的藤蔓。但见这石壁也只平整光滑而已，别无他异。
忽然动念：“我死在这深谷之中，永远无人得知，不妨在这片石壁上刻下几个字，嗯，就刻‘大理段誉毕命于斯’八字，倒也好玩。”
于是将石壁上的藤蔓撕得干干净净，除下长袍，到湖中浸湿了，把湖水绞在石壁上，再拔些青草来洗刷一番，那石壁更显得莹白如玉。
在地下拣了一块尖石，便在石壁上划字，可是石壁坚硬异常，累了半天，一个“段”字刻得既浅且斜，殊无半点间架笔意，心想：“后人若是见到，还道我段誉连字也不会写，这八个字刻下来，委实遗臭万年。”又觉手腕酸痛，便抛下尖石不刻了。
到得天黑，吃了些酸果，躺倒又睡。睡梦中只见一对花鞋在眼前飞来飞去，绿鞋黄花，正是钟灵那对花鞋，忙伸手去捉，可是那对花鞋便如蝴蝶一般，上下飞舞，始终捉不到。过了一会，花鞋越飞越高，段誉大叫：“鞋儿别飞走了！”一惊而醒，才知是做了个梦，揉了揉眼睛，伸手一摸，一对花鞋好端端地便在怀中，站起身来，抬头只见月亮正圆，清光在湖面上便如镀了一层白银一般，眼光顺着湖面一路伸展出去，突然之间全身一震，只见对面玉壁上赫然有个人影。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随即喜意充塞胸臆，大叫：“仙人，救我！仙人，救我！”那人影微微晃动，却不答话。段誉定了定神，凝神看去，那人影淡淡的看不清楚，然而长袍儒巾，显是个男子。他向前急冲几步，便到了湖边，又叫：“仙人，救我！”只见玉壁上的人影晃动几下，却大了一些。段誉立定脚步，那人影也即不动。
他一怔之下，便即省悟：“是我自己的影子？”身子左晃，壁上人影跟着左晃，身子向右侧去，壁上人影跟着侧右，此时已无怀疑，但兀自不解：“月亮挂于西南，却如何能将我的影子映到对面石壁上？”
回过身来，只见日间刻过一个“段”字的那石壁上也有一个人影，只是身形既小，影子也浓得多，登即恍然：“原来月亮先将我的影子映在这块小石壁上，再映到隔湖的大石壁上。我便如站在两面镜子之间，大镜子照出了小镜子中的我。”
微一凝思，只觉这迷惑了“无量剑”数十年的“玉壁仙影”之谜，更无丝毫神奇之处：“当年确有人站在这里使剑，人影映上玉壁。本来有一男一女，后来那男的不知是走了还是死了，只剩下一个女的，她在这幽谷中寂寞孤单，过不了两年也就死了。”想像佳人失侣，独处幽谷，终于郁郁而死，不禁黯然。
既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先前的狂喜自即无影无踪，百无聊赖之际，便即手舞足蹈，拳打足踢，心想：“最好左子穆、双清他们这时便在崖顶，见到玉壁上忽现‘仙影’，认定这是仙人在演示神奇武功，于是将我这套‘武功’用心学了去，拚命钻研，传之后世。哈哈，哈哈！”越想越有趣，忍不住纵声狂笑。
蓦地里笑声陡止，心中想到了一事：“这两位前辈既时时在此舞剑，那么若不是住在这谷中，便是有条出入此谷的路径。否则他们武功再高，若须时时攀山到这里来舞剑，终究也太麻烦了。偶一为之则可，总不能‘时时’。”登时眼前出现了一线光明，心道：“明天我再好好寻找出路。那个干光豪不是说‘有志者事竟成’么？哈哈，哈哈。他立志要娶他葛师妹为妻，我则立志要逃出生天。”
抱膝坐下，静观湖上月色，四下里清冷幽绝，心想：“‘有志者事竟成’，这话虽然不错，可是孔夫子言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话更加合我脾胃。爹爹妈妈常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我不肯学武，到底是为了不肯抛下易经不理呢，还是当真认定不该学打人杀人的法子？爹爹说我‘强辞夺理’，只怕我当真有点强辞夺理，也未可知。妈最明白我的脾气，劝我爹爹说：‘这痴儿那一天爱上了武功，你就是逼他少练一会儿，他也不会听。他此刻既然不肯学，硬揿着牛头喝水，那终究不成。’唉，要我立志做甚么事可难得很，倒盼望我哪一天迷上了练武，爹爹、妈妈，还有伯父，自然欢喜得很。我练好了武功，不打人、不杀人就是了，练武也不是非杀人不可。伯父武功这样高强，但他性子仁慈，只怕从来没出手杀过一个人。只不过他要杀人，又怎用得着亲自动手？”
坐在湖边，思如走马，不觉时光之过，一瞥眼间，忽见身畔石壁上隐隐似有彩色流动，凝神瞧去，只见所刻的那个“段”字之下，赫然有一把长剑的影子，剑影清晰异常，剑柄、护手、剑身、剑尖，无一不是似到十足，剑尖斜指向下，而剑影中更发出彩虹一般的晕光，闪烁流动，游走不定。
心下大奇：“怎地影子中会有彩色？”抬头向月亮瞧去，却已见不到月亮，原来皓月西沉，已落到了西首峭壁之后，峭壁上有一洞孔，月光自洞孔彼端照射过来，洞孔中隐隐有光彩流动。登时省悟：“是了，原来这峭壁中悬有一剑，剑上镶嵌了诸色宝石，月光将剑影与宝石映到玉壁之上，无怪如此艳丽不可方物！”
又想：“须得凿空剑身，镶上宝石，月光方能透过宝石，映出这彩色影子。倘若剑刃上不凿出空洞，宝石便无法透光了。打造这柄怪剑，倒也费事得紧。”眼见宝剑所在的洞孔距地高达数十丈，无法上去瞧个明白，从下面望将上去，也只是隐约见到宝石微光，但照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奇幻极丽，观之神为之夺。
可是看不到一盏茶时分，月亮移动，影子由浓而淡，由淡而无，石壁上只余一片灰白。寻思：“这柄宝剑，想来便是那两位使剑的男女高人放上去的。山谷这么深险，无量剑中那些人任谁也没胆子爬下来探查，而站在高崖之上，既见不到小石壁，也见不到峭壁中的洞孔与所悬宝剑，这个秘密，无量剑的人就算再在高崖上对着石壁呆望一百年，那也决计不会发见。不过就算得到了宝剑，又有甚么了不起了？”出了一会神，便又睡去。
睡梦之中，突然间一跳醒转，心道：“要将这宝剑悬上峭壁，可也大大的费事，纵有极高强的武功，也不易办到。如此费力的安排，其中定有深意。多半这峭壁的洞孔之中，还藏着甚么武学秘笈之类。”一想到武功，登时兴味索然：“这些武学秘笈，无量剑的人当作宝贝，可是掉在我面前，我也不屑去拾起来瞧上几眼。”
次日在湖畔周围漫步游荡，堕入谷中已是第三日，心想再过得四天，肚中断肠散剧毒发作，便再找到出路也已无用了。
当晚睡到半夜，便即醒转，等候月亮西沉。到四更时分，月亮透过峭壁洞孔，又将那彩色缤纷的剑影映到小石壁上。只见壁上的剑影斜指向北，剑尖对准了一块大岩石，段誉心中一动：“难道这块岩石有什么道理。”走到岩边伸手推去，手掌沾到岩上青苔，但觉滑腻腻地，那块岩石竟似微微摇晃。他双手出力狠推，摇晃之感更甚，岩高齐胸，没二千斤也有一千斤，按理决计推之不动，伸手到岩石底下摸去，原来巨岩是凌空置于一块小岩石之顶，也不知是天生还是人力所安。他心中怦的一跳：“这里有古怪！”
双手齐推岩石右侧，岩石又晃了一下，但一晃即回，石底发出藤萝之类断绝声音，知道大小岩石之间藤草缠结，其时月光渐隐，瞧出来一切都已模模糊糊，心想：“今晚瞧不明白了，等天亮了再细细推究。”
于是躺在岩边又小睡片刻，直至天色大明，站起身来察看那大岩周遭情景，俯身将大小岩石之间的蔓草葛藤尽数拉去，拨净了泥沙，然后伸手再推，果然那岩石缓缓转动，便如一扇大门相似，只转到一半，便见岩后露出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
大喜之下，也没去多想洞中有无危险，便弯腰走进洞去，走得十余步，洞中已无丝毫光亮。他双手伸出，每一步跨出都先行试过虚实，但觉脚下平整，便似走在石板路上一般，料想洞中道路必是经过人工修整，欣喜之意更盛，只是道路不住向下倾斜，显是越走越低。突然之间，右手碰到一件凉冰冰的圆物，一触之下，那圆物当的一下，发出响声，声音清亮，伸手再摸，原来是个门环。
既有门环，必有大门，他双手摸索，当即摸到十余枚碗大的门钉，心中惊喜交集：“这门里倘若住得有人，那可奇怪之极了。”提起门环当当当的连击三下，过了一会，门内无人答应，他又击了三下，仍然无人应门，于是伸手推门。那门似是用铜铁铸成，甚是沉重，但里面并未闩上，手劲使将上去，那门便缓缓的开了。他朗声说道：“在下段誉，不招自来，擅闯贵府，还望主人恕罪。”停了一会，不听得门内有何声息，便举步跨了进去。
他不论眼睛睁得多大，仍然看不到任何物事，只觉霉气刺鼻，似乎洞内已久无人居。他继续向前，突然间砰的一声，额头撞上了甚么东西。幸好他走得甚慢，这一下碰撞也不如何疼痛，伸手摸去，原来前边又是一扇门。他手上使劲，慢慢将门推开了，眼前陡然光亮。
他立刻闭眼，心中怦怦乱跳，过了片刻，才慢慢睁眼，只见所处之地是座圆形石室，光亮从左边透来，但朦朦胧胧地不似天光。
走向光亮之处，忽见一只大虾在窗外游过。这一下心下大奇，再走上几步，又见一条花纹斑斓的鲤鱼在窗外悠然而过。细看那窗时，原来是镶在石壁上的一块大水晶，约有铜盆大小，光亮便从水晶中透入。
双眼贴着水晶向外瞧去，只见碧绿水流不住晃动，鱼虾水族来回游动，极目所至，竟无尽处。他恍然大悟，原来处身之地竟在水底，当年建造石室之人花了偌大的心力，将外面的水光引了进来，这块大水晶更是极难得的宝物。定神凝思，登时暗暗叫苦：“糟糕，糟糕。我这可走到剑湖的湖底来啦！一路上在黑暗之中摸索，已不知转了几个弯，既是深入湖底，那还是逃不出去。”
回过身来，只见室中放着一只石桌，桌前有凳，桌上竖着一面铜镜，镜旁放着些梳子钗钏之属，看来竟是闺阁所居。铜镜上生满了铜绿，桌上也是尘土寸积，不知已有多少年无人来此。
他瞧着这等情景，不由得呆了，心道：“许多年之前，定是有个女子在此幽居，不知她为了何事，如此伤心，竟远离人间，退隐于斯！嗯，多半便是那个在石壁前使剑的女子。”出了一会神，再看那石室时，只见壁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镶满了铜镜，随便一数，便已有三十余面，寻思：“想来这女子定是绝世丽质，爱侣既逝，独守空闺，每日里惟有顾影自怜。此情此景，实是令人神伤。”
在室中走去，一会儿书空咄咄，一会儿喟然长叹，怜惜这石室的旧主人。过了好一阵，突然心念一动：“唉！我只顾得为古人难过，却忘了自己身陷绝境。”自言自语：“我段誉乃是个臭男子，倘若死在此处，不免唐突佳人，该当死在门外湖边才是。否则后人来到，见到我的遗骸，还道是佳人的枯骨，岂不是……岂不是……”还没想到“岂不是”甚么，忽见东首一面斜置的铜镜反映光亮，照向西南隅，石壁上似有一道缝，他忙抢将过去，使力推那石壁，果然是一道门，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洞来。向洞内望去，见有一道石级。
他拍手大叫，手舞足蹈一番，这才顺着石级走下。石级向下十余级后，面前隐隐约约的似有一门，伸手推门，眼前陡然一亮，失声惊呼：“啊哟！”
眼前一个宫装美女，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他胸膛。
过了良久，只见那女子始终一动不动，他定睛看时，见这女子虽是仪态万方，却似并非活人，大着胆子再行细看，才瞧出乃是一座白玉雕成的玉像。这玉像与生人一般大小，身上一件淡黄色绸衫微微颤动；更奇的是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段誉口中只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般瞪眼瞧着姑娘，忒也无礼。”明知无礼，眼光却始终无法避开她这对眸子，也不知呆看了多少时候，才知这对眼珠乃是以黑宝石雕成，只觉越看越深，眼里隐隐有光彩流转。这玉像所以似极了活人，主因当在眼光灵动之故。
玉像脸上白玉的纹理中隐隐透出晕红之色，更与常人肌肤无异。段誉侧过身子看那玉像时，只见她眼光跟着转将过来，便似活了一般。他大吃一惊，侧头向右，玉像的眼光似乎也对着他移动。不论他站在那一边，玉像的眼光始终向着他，眼光中的神色更是难以捉摸，似喜似忧，似是情意深挚，又似黯然神伤。
他呆了半晌，深深一揖，说道：“神仙姊姊，小生段誉今日得睹芳容，死而无憾。姊姊在此离世独居，不也太寂寞了么？”玉像目中宝石神光变幻，竟似听了他的话而深有所感。
此时段誉神驰目眩，竟如着魔中邪，眼光再也离不开玉像，说道：“不知神仙姊姊如何称呼？”心想：“且看一旁是否留下姊姊芳名。”
当下四周打量，见东壁上写着许多字，但无心多看，随即回头去看那玉像，这时发见玉像头上的头发是真的人发，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只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又见壁上也是镶满了明珠钻石，宝光交相辉映，西边壁上镶着六块大水晶，水晶外绿水隐隐，映得石室中比第一间石室明亮了数倍。
他又向玉像呆望良久，这才转头，见东壁上刮磨平整，刻着数十行字，都是《庄子》中的句子，大都出自“逍遥游”、“养生主”、“秋水”、“至乐”几篇，笔法飘逸，似以极强腕力用利器刻成，每一笔都深入石壁几近半寸。文末提着一行字云：“逍遥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段誉瞧着这行字出神半晌，寻思：“这‘逍遥子’和‘秋水妹’，想来便是数十年前在谷底舞剑的那两位男女高人了。这座玉像多半便是那位‘秋水妹’，逍遥子得能伴着她长居幽谷密洞，的的确确是人间至乐。其实岂仅是人间至乐而已，天上又焉有此乐？”
眼光转到石壁的几行字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当即转头去瞧那玉像，心想：“庄子这几句话，拿来形容这位神仙姊姊，真是再也贴切不过。”走到玉像面前，痴痴的呆看，瞧着她那有若冰雪的肌肤，说甚么也不敢伸出一根小指头去轻轻抚摸一下，心中着魔，鼻端竟似隐隐闻到兰麝般馥郁馨香，由爱生敬，由敬成痴。
过了良久，禁不住大声说道：“神仙姊姊，你若能活过来跟我说一句话，我便为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如身登极乐，欢喜无限。”突然双膝跪倒，拜了下去。
跪下便即发觉，原来玉像前本有两个蒲团，似是供人跪拜之用，他双膝跪着的是个较大蒲团，玉像足前另有一较小蒲团，想是让人磕头用的。他一个头磕下去，只见玉像双脚的鞋子内侧似乎绣得有字。凝目看去，认出右足鞋上绣的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八字，左足鞋上绣的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八个字。
这十六个字比蝇头还小，鞋子是湖绿色，十六个字以葱绿细丝绣成，只比底色略深，石室中光影朦胧，若非磕下头去，又再凝神细看，决计不会见到。只觉磕首千遍，原是天经地义之事，若能供其驱策，更是求之不得，至于遵行这位美人的命令，不论赴汤蹈火，自然百死无悔，绝无丝毫犹豫，神魂颠倒之下，当即“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口中数着，恭恭敬敬的向玉像磕起头来。
他磕到五六百个头，已觉腰酸背痛，头颈渐渐僵硬，但想无论如何必须支持到底，要磕满一千个头才罢。连神仙姊姊第一个命令也不遵行，还说甚么“百死无悔”？待磕到八百余下，小蒲团面上一层薄薄的蒲草已然破裂，露出下面有物。他也不加理会，仍是毕恭毕敬的磕足一千个头，待要站起，蓦觉腰间酸软，仰天一交摔倒。
他就此躺着休息，只觉已遵玉像之命而做成了一件事，全身越是疲累酸疼，越是心中快慰。过了好一会，慢慢爬起身来，伸手到小蒲团的破裂处去掏摸，触手柔滑，里面是个绸包，心想：“原来神仙姊姊早有安排，我若非磕足一千个头，小蒲团不会破裂，她赐给我的宝贝就不会出现了。”他于珠玉珍宝向来不放在心上，但这绸包既是神仙姊姊所赐，即使其中所包的只是树叶枯草、烂布碎纸，那也是无价的宝物。右手一经取出绸包，左手便即伸过去也拿住了，双手捧到胸前。
这绸包一尺来长，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嬛福地遍阅诸般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他捧着绸包的双手不禁剧烈颤抖，只想：“那是甚么意思？我不要学武功，杀尽逍遥派弟子的事，更是决计不做。但神仙姊姊的命令焉可不遵？我向她磕足一千个头，便是答允供她驱策，奉行她的命令。可是她教我学武杀人，这便如何是好？”
脑海中一团混乱，又想：“她叫我学她的逍遥派武功，却又吩咐我去杀尽逍遥派弟子，这就真正奇了。嗯，想来她逍遥派的师兄弟、师姊妹们害苦了她，因此她要报仇。她直到临终，此仇始终未报，于是想收个弟子来完成遗志。这些人既害得神仙姊姊这般伤心，自是大大的坏人恶人，尽数杀了也是该的。孔夫子说：‘以直报怨’，就是这个道理。爹爹也说，遇上坏人恶人，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倘若不会武功，惟有任其宰割。这话其实也是不错的。”他父亲逼他练武之时，他搬出大批儒家、佛家的大道理来，坚称不可学武，他父亲于书本子上的学问颇不如他，难以辩驳。他此刻为玉像着迷，便觉父亲之言有理了。
又想：“神仙姊姊仙去已数十年，世上也不知还有没有逍遥派。常言道：恶有恶报，说不定他们早已个个恶贯满盈，再不用我动手去杀。世上既已没了逍遥派弟子，神仙姊姊的心愿已偿，她在天上地下，也不用耿耿长恨了。”
言念及此，登时心下坦然，默默祷祝：“神仙姊姊，你吩咐下来的事，段誉当然一定遵行不误，但愿你法力无边，逍遥派弟子早已个个无疾而终。”战战兢兢的打开绸包，里面是个卷成一卷的帛卷。
展将开来，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字迹娟秀而有力，便与绸包外所书的笔致相同。其后写道：
“《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以下诸图，务须用心修习。”
段誉赞道：“神仙姊姊这段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了。”再想：“这北冥神功是修积内力的功夫，学了自然丝毫无碍。”左手慢慢展开帛卷，突然间“啊”的一声，心中怦怦乱跳，霎时间面红耳赤，全身发烧。
但见帛卷上赫然出现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全身一丝不挂，面貌竟与那玉像一般无异。段誉只觉多瞧一眼也是亵渎了神仙姊姊，急忙掩卷不看。过了良久，心想：“神仙姊姊吩咐：‘以下诸图，务须用心修习。’我不过遵命而行，不算不敬。”
于是颤抖着手翻过帛卷，但见画中裸女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唇边颊上，尽是娇媚，比之那玉像的庄严宝相，容貌虽似，神情却是大异。他似乎听到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之声，斜眼偷看那裸女身子时，只见有一条绿色细线起自左肩，横至颈下，斜行而至右乳。他看到画中裸女椒乳坟起，心中大动，急忙闭眼，过了良久才睁眼再看，见绿线通至腋下，延至右臂，经手腕至右手大拇指而止。他越看越宽心，心想看看神仙姊姊的手臂、手指是不打紧的，但藕臂葱指，毕竟也不能不为之心动。
另一条绿线却是至颈口向下延伸，经肚腹不住向下，至离肚脐数分处而止。段誉对这条绿线不敢多看，凝目看手臂上那条绿线时，见线旁以细字注满了“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等字样，至拇指的“少商”而止。他平时常听爹爹与妈妈谈论武功，虽不留意，但听得多了，知道“云门”、“中府”等等都是人身的穴道名称。
当下将帛卷又展开少些，见下面的字是：“北冥神功系引世人之内力而为我有。北冥大水，非由自生。语云：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此‘手太阴肺经’为北冥神功之第一课。”下面写的是这门功夫的详细练法。
最后写道：“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本派旁支，未窥要道，惟能消敌内力，不能引而为我用，犹日取千金而复弃之于地，暴殄珍物，殊可哂也。”
段誉长叹一声，隐隐觉得这门功夫颇不光明，引人之内力而为己有，岂不是如同偷盗旁人财物一般？随即转念又想：“神仙姊姊这个譬喻说得甚好，百川汇海，是百川自行流入大海，并不是大海去强抢百川之水。我说神仙姊姊去偷盗别人财物，真是胡说八道。该打，该打！”
提起手来，在自己脸颊上各击一掌，左颊打得颇重，甚是疼痛，再打到右颊上那一掌自然而然放轻了些，心道：“坏人恶人来冒犯神仙姊姊，神仙姊姊才引他们的内力而为己用，那只是除去坏人恶人的为祸之力，犹似抢下屠夫手中的屠刀，又不是杀了屠夫。似神仙姊姊这样的人物，又怎会做丝毫坏事？”
再展帛卷，长卷上源源皆是裸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帛卷尽处题着“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注明“妇妹”、“无妄”等等字样，尽是易经中的方位。段誉前几日还正全心全意的钻研易经，一见到这些名称，登时精神大振，便似遇到故交良友一般。只见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百个，自一个足印至另一个足印均有绿线贯串，线上绘有箭头，料是一套繁复的步法。最后写着一行字道：“猝遇强敌，以此保身，更积内力，再取敌命。”
段誉心道：“神仙姊姊所遗的步法，必定精妙之极，遇到强敌时脱身逃走，那就很好，‘再取敌命’也就不必了。”
卷好帛卷，对之作了两个揖，珍而重之的揣入怀中，转身对那玉像道：“神仙姊姊，你吩咐我朝午晚三次练功，段誉不敢有违。今后我对人加倍客气，别人不会来打我，我自然也不会去吸他的内力。你这套‘凌波微步’我更要用心练熟，眼见不对，立刻溜之大吉，就吸不到他的内力了。”至于“杀尽我逍遥派弟子”一节，却想也不敢去想。
见左侧有个月洞门，缓步走了进去，里面又是一间石室，有张石床，床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木制摇篮，他怔怔的瞧着这张摇篮，寻思：“难道神仙姊姊生了个孩子？不对，不对，那样美丽的姑娘，怎么会生孩子？”想到“绰约如处子”的神仙姊姊生了个孩子，不禁沮丧失望之极，一转念间：“啊，是了，这是神仙姊姊小时候睡的摇篮，是她爹爹妈妈给她做的，那个逍遥子和秋水妹就是她的爹娘，对了，定是如此。”也不去多想自己的揣测是否有何漏洞，登时便高兴起来。
室中并无衾枕衣服，只壁上悬了一张七弦琴，弦线俱已断绝。又见床左有张石几，几上刻了十九道棋盘，棋局上布着两百余枚棋子，然黑白对峙，这一局并未下毕。琴犹在，局未终，而佳人已邈。段誉悄立室中，忍不住悲从中来，颊上流下两行清泪。
蓦地里心中一凛：“啊哟，既有棋局，自必曾有两人在此下棋，只怕神仙姊姊就是那个‘秋水妹’，和她丈夫逍遥子在此下棋，唉，这个……这个……啊，是了，这局棋不是两个人下的，是神仙姊姊孤居幽谷，寂寥之际，自己跟自己下的。神仙姊姊，当日你为甚么不高呼数声？段誉听到你娇嫩的呼叫，自然跃入深谷，来陪你下棋了。”走近去细看棋局，不由得越看越心惊。
但见这局棋变化繁复无比，倒似是弈人所称的“珍珑”，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段誉于弈理曾钻研数年，当日沉迷于此道之时，整日价就与帐房中的霍先生对弈。他天资聪颖，只短短一年时光，便自受让四子而转为倒让霍先生三子，棋力已可算是大理国的高手。但眼前这局棋后果如何，却实在推想不出，似乎黑棋已然胜定，但白棋未始没有反败为胜之机。他看了良久，棋局越来越朦胧，只见几上有两座烛台，兀自插着半截残烛，烛台的托盘上放着火刀火石和纸媒，于是打着了火，点烛再看，只看得头晕脑胀，心口烦恶。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蓦地心惊：“这局棋实在太难，我便是再想上十天八天，也未必解得开，那时我的性命固已不在，钟姑娘也早给神农帮活埋在地下了。”自知若是再看棋局，又不知何时方能移开眼光，当即转过身子，反手拿起烛台，决不让目光再与棋局相触，心下突然一阵狂喜：“是了，是了，这局棋如此繁复，是神仙姊姊独自布下的‘珍珑’，并不是两个人下成的。妙之极矣！”
一抬头，只见石床床尾又有一个月洞门，门旁壁上凿着四字：“琅嬛福地”。想起神仙姊姊写在帛卷外的字，心道：“原来‘琅嬛福地’便在这里。神仙姊姊言道，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尽集于斯。我不想学武功，这些典籍不看也罢。只不过神仙姊姊有命，违拗不得。”于是秉烛走进月洞门内。
一踏进门，举目四望，登时吁了口长气，大为宽心，原来这“琅嬛福地”是个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大了数倍，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可是架上却空洞洞地连一本书册也无。他持烛走近，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想像当年架上所列，皆是各门各派武功的图谱经籍，然而架上书册却已为人搬走一空。这一来，段誉心中如一块大石落地，喜欢不尽：“既然武功典籍都不见了，我不学武功，便算不得是不奉神仙姊姊的命令。”但内心即生愧意：“段誉啊段誉，你以不遵神仙姊姊之命为喜，即是对她不忠。你不见武功典籍，该当沮丧懊恼才是，怎地反而喜欢？神仙姊姊天上地下有灵，原宥则个。”
见这“琅嬛福地”中并无其他门户，又回到玉像所处的石室，只与玉像的双眸一对，心下便又痴痴迷迷颠倒起来，呆看了半晌，这才一揖到地，说道：“神仙姊姊，今日我身有要事，只得暂且别过，救出钟家姑娘之后，再来和姊姊相聚。”
狠一狠心，拿着烛台，大踏步走出石室，待欲另寻出路，只见室旁一条石级斜向上引，初时进来时因一眼便见到玉像，于这石级全未在意。他跨步而上，一步三犹豫，几次三番的想回头去再瞧瞧那位玉美人，终于咬紧牙关，下了好大决心，这才克制住了。
走到一百多级时，已转了三个弯，隐隐听到轰隆轰隆的水声，又行二百余级，水声已然震耳欲聋，前面并有光亮透入。他加快脚步，走到石级的尽头，前面是个仅可容身的洞穴，探头向外一张，只吓得心中怦怦乱跳。
一眼望出去，外边怒涛汹涌，水流湍急，竟是一条大江。江岸山石壁立，嶙峋巍峨，看这情势，已是到了澜沧江畔。他又惊又喜，慢慢爬出洞来，见容身处离江面有十来丈高，江水纵然大涨，也不会淹进洞来，但要走到江岸，却也着实不易。当下手脚齐用，狼狈不堪的爬了上去，同时将四下地形牢牢记在心中，以备救人之事一了，再来此处，心想：“今后每一年中，总得有几个月在洞内陪伴神仙姊姊。”
江岸尽是山石，小路也没一条，七高八低的走出七八里地，见到一株野生桃树，树上结实累累，采来吃了个饱，精神为之一振，又走了十余里，才见到一条小径。沿着小径行去，将近黄昏，终于见到了过江的铁索桥，只见桥边石上刻着“善人渡”三个大字。
他心下大喜，钟灵指点他的途径正是要过“善人渡”铁索桥，这下子可走上了正道啦。当下扶着铁索，踏上桥板。那桥共是四条铁索，两条在下，上铺木板，以供行走，两条在旁作为扶手。一踏上桥，几条铁索便即晃动，行到江心，铁索晃得更加厉害，一瞥眼间，但见江水荡荡，激起无数泡沫，如快马奔腾般从脚底飞过，只要一个失足，卷入江水，任你多好的水性也难活命。他不敢向下再看，双眼望前，战战兢兢的颤声念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步步的终于挨到了桥头。
坐在桥边歇了一阵，才依着钟灵指点的路径，快步而行。走得大半个时辰，只见迎面黑压压的一座大森林，知道已到了钟灵所居的“万劫谷”谷口。走近前去，果见左首一排九株大松树参天并列，他自右数到第四株，依着钟灵的指点，绕到树后，拨开长草，树上出现一洞，心想：“这‘万劫谷’的所在当真隐蔽，若不是钟姑娘告知，又有谁能知道谷口竟会是在一株大松树中。”
钻进树洞，左手拨开枯草，右手摸到一个大铁环，用力提起，木板掀开，下面便是一道石级，他走下几级，双手托着木板放回原处，沿石级向下走去，三十余级后石级右转，数丈后折而向上，心想：“在这里建造石级本是容易不过，可是这些石级，比之神仙姊姊洞中的反而远为不如。”上行三十余级，来到平地。
眼前大片草地，尽头处又全是一株株松树。走过草地，只见一株大松上削下了丈许长、尺许宽的一片，漆上白漆，写着九个大字：“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八字黑色，那“杀”字却作殷红之色。
段誉心想：“这谷主干么如此恨我姓段的？就算有姓段之人得罪了他，天下姓段之人成千成万，也不能个个都杀。”其时天色朦胧，这九个字又写得张牙舞爪，那个“杀”字下红漆淋漓，似是洒满了鲜血一般，更是惨厉可怖。寻思：“钟姑娘叫我别说姓段，原来如此。她叫我在九个大字的第二字上敲击三下，便是要我敲这个‘段’字了，她当时不明言‘段’字，定是怕我生气。敲就敲好了，打甚么紧？她救了我性命，别说只在一个‘段’字上敲三下，就是在我段誉头上敲三下，那也无妨。”
见树上钉着一枚铁钉，钉上悬着一柄小铁锤，便提起来向那“段”字上敲去。铁锤击落，发出铮的一下金属响声，着实响亮，段誉出乎不意，微微一惊，才知这“段”字之下镶有铁板，板后中空，只因外面漆了白漆，一时瞧不出来。他又敲击了两下，挂回铁锤。
过了一会，只听得松树后一个少女声音叫道：“小姐回来了！”语音中充满了喜悦。
段誉道：“我受钟姑娘之托，前来拜见谷主。”那少女“咦”的一声，似乎颇感惊讶，道：“你……你是外人么？我家小姐呢？”段誉见不到她身子，说道：“钟姑娘遭遇凶险，我特地赶来报讯。”那女子惊问：“甚么凶险？”段誉道：“钟姑娘为人所擒，只怕有性命危险。”那少女道：“啊哟！你……你……你等一会，待我去禀报夫人。”段誉道：“如此甚好。”心道：“钟姑娘本来叫我先见她母亲。”
他站了半晌，只听得树后脚步声急，先前那少女说道：“夫人有请。”说着转身出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作丫鬟打扮，说道：“尊客……公子请随我来。”段誉道：“姊姊如何称呼？”那丫鬟摇了摇手，示意不可说话。段誉见她脸有惊恐之色，便也不敢再问。
那丫鬟引着他穿过一座树林，沿着小径向左首走去，来到一间瓦屋之前。她推开了门，向段誉招招手，让在一旁，请他先行。段誉走进门去，见是一间小厅，桌上点着一对巨烛，厅虽不大，布置却倒也精雅。他坐下后，那丫鬟献上茶来，说道：“公子请用茶，夫人便即前来相见。”
段誉喝了两口茶，见东壁上四幅屏条，绘的是梅兰竹菊四般花卉，可是次序却挂成了兰竹菊梅；西壁上的四幅春夏秋冬，则挂成了冬夏春秋，心想：“钟姑娘的爹娘是武人，不懂书画，那也怪不得。”
只听得环珮丁东，内堂出来一个妇人，身穿淡绿绸衫，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容色清秀，眉目间依稀与钟灵甚是相似，知道便是钟夫人了。段誉站起身来，长揖到地，说道：“晚生段誉，拜见伯母。”一言出口，脸上登时变色，心中暗叫：“啊哟，怎地我把自己姓名叫了出来？我只管打量她跟钟姑娘的相貌像不像，竟忘了捏造个假姓名。”
钟夫人一怔，敛衽回礼，说道：“公子万福！”随即说道：“你……你姓段。”神色间颇有异样。段誉既已自报姓名，再要撒谎已来不及了，只得道：“晚生姓段。”钟夫人道：“公子仙乡何处？令尊名讳如何称呼？”
段誉心想：“这两件事可得说个大谎了，免得被她猜破我的身世。”便道：“晚生是江南临安府人氏，家父单名一个‘龙’字。”钟夫人脸有怀疑之色，道：“可是公子说的却是大理口音？”段誉道：“晚生在大理已住了三年，学说本地口音，只怕不像，倒教夫人见笑了。”
钟夫人长嘘了一口气，说道：“口音像得很，便跟本地人一般无异，足见公子聪明。公子请坐。”
两人坐下后，钟夫人左看右瞧，不住的打量他。段誉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说道：“晚生途中遇险，以致衣衫破烂，好生失礼。令爱身遭危难，晚生特来报讯。只以事在紧急，不及更换衣冠，尚请恕罪。”
钟夫人本来神色恍惚，一听之下，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忙问：“小女怎么了？”
段誉从怀里摸出钟灵的那对花鞋，说道：“钟姑娘吩咐晚生以此为信物，前来拜见夫人。”钟夫人接过花鞋，道：“多谢公子，不知小女遇上了甚么事？”段誉便将如何与钟灵在无量山剑湖宫中相遇，如何自己多管闲事而惹上了神农帮，如何钟灵被迫放闪电貂咬伤多人，如何钟灵被扣而命自己前来求救，如何跌入山谷而耽搁多日等情一一说了，只是没提到洞中玉像一节。
钟夫人默不作声的听着，脸上忧色越来越浓，待段誉说完，悠悠叹了口气，道：“这女孩子一出去就闯祸。”段誉道：“此事全由晚生身上而起，须怪不得钟姑娘。”
钟夫人怔怔的瞧着他，低低的道：“是啊，这原也难怪，当年……当年我也是这样……”段誉道：“怎么？”钟夫人一怔，一朵红云飞上双颊，她虽人至中年，娇羞之态却不减妙龄少女，忸怩道：“我……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了这句话，脸上红得更厉害了，忙岔口道：“我……我想这件事……有点……有点棘手。”
段誉见她扭扭捏捏，心道：“这事当然棘手，可是你又何必羞得连耳根子也红了。你女儿可比你大方得多。”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一个男子粗声粗气的说道：“好端端地，进喜儿又怎会让人家杀了？”
钟夫人吃了一惊，低声道：“外子来了，他……他最是多疑，段公子暂且躲一躲。”段誉道：“晚生终须拜见前辈，不如……”钟夫人左手伸出，立时按住了他口，右手拉着他手臂，将他拖入东边厢房，低声道：“你躲在这里，千万不可出半点声音。外子性如烈火，稍有疏虞，你性命难保，我也救你不得。”
莫看她娇怯怯的模样，竟是一身武功，这一拖一拉，段誉半点也反抗不得，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暗暗生气：“我远道前来报讯，好歹也是个客人，这般躲躲闪闪的，可不像个小偷么？”钟夫人向他微微一笑，模样甚是温柔。段誉一见到这笑容，气恼登时消了，便点了点头。钟夫人转身出房，带上了房门，回到堂中。
跟着便听得两人走进堂来，一个男子叫了声：“夫人。”段誉从板壁缝中张去，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作家人打扮，神色甚是惊惶；另一个黑衣男子身形极高极瘦，面向堂外，瞧不见他相貌，但见到他一双小扇子般的大手垂在身旁，手背上满是青筋，心想：“钟姑娘爹爹的手好大！”
钟夫人问道：“进喜儿死了？是怎么回事？”那家人道：“老爷派进喜儿和小的去北庄迎接客人。老爷吩咐说共有四位客人。今日中午先到了一位，说是姓岳。老爷曾吩咐说，见到姓岳的就叫他‘三老爷’。进喜儿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三老爷’。不料那人立刻暴跳起来，喝道：‘我是岳老二，干么叫我三老爷？你存心瞧我不起！’拍的一掌，就把进喜儿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下。”钟夫人皱眉道：“世上那有这等横蛮之人！岳老三几时又变成岳老二了？”
钟谷主道：“岳老三向来脾气暴躁，又是疯疯颠颠的。”说着转过身来。
段誉隔着板壁瞧去，不禁吃了一惊，只见他好长一张马脸，眼睛生得甚高，一个圆圆的大鼻子却和嘴巴挤在一块，以致眼睛与鼻子之间，留下了一大块一无所有的空白。钟灵容貌明媚照人，那想到她的生身之父竟如此丑陋，幸好她只像母亲，半点也不似父亲。
钟谷主本来满脸不愉之色，一转过来对着娘子，立时转为柔和，一张丑脸上带了三分可亲神态，说道：“岳老三这等蛮子，我就是怕他惊吓了夫人，因此不让他进谷。这种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段誉暗暗奇怪：“适才钟夫人一听丈夫到来，便吓得甚么似的，但瞧钟谷主的神情，却是对她既爱且敬。”
钟夫人道：“怎么是小事了？进喜儿忠心耿耿的服侍了咱们这多年，却给你的猪朋狗友杀了，我心里难受得很。”钟谷主陪笑道：“是，是，你体惜下人，那是你的好心。”
钟夫人问那家人道：“来福儿，后来又怎样？”
来福儿道：“进喜儿给他打倒在地下，当时也还没死。小的连忙大叫：‘二老爷，二老爷，你老人家别生气。’他就笑了起来，很是高兴。小的扶了进喜儿起来，摆酒席请那姓岳的吃。他问：‘钟……钟……怎么不来接我？’小的说：‘我们老爷还不知道二老爷大驾光临，否则早就亲自来迎接了。小的这就去禀报。’那人点点头，看见进喜儿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侍候，就问他：‘刚才我打了你一掌，你心里在骂我，是不是？’进喜儿忙道：‘不，不！小的不敢，万万不敢。’那人道：‘你心里一定在说我是个大恶人，恶得不能再恶了，哈哈！’进喜儿道：‘不，不！二老爷是个大大的好人，一点儿也不恶。’那人眉毛竖了起来，喝道：‘你说我一点儿也不恶？’进喜儿吓得浑身发抖，说道：‘你……二老爷……一点也不恶，半……半点也不恶。’那人哇哇怒叫，突然伸出手来，扭断了进喜儿的脖子……”他语音发颤，显是惊魂未定。
钟夫人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这可受够了惊吓，下去歇一会儿罢。”来福儿应道：“是！”退出堂去。
钟夫人摇了摇头，叹口长气，说道：“我心里挺不痛快，要安静一会儿。”钟谷主道：“是。我这就去瞧岳老三，别要再生出甚么事来。”钟夫人道：“我劝你还是叫他作‘岳老二’的好。”钟谷主道：“哼，岳老三虽凶，我可也不怕他，只是念着他千里迢迢的赶来助拳，很给我面子，杀死进喜儿的事，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钟夫人摇摇头，说道：“咱二人安安静静的住在这里，十年之中，我足不出谷，你心里还有甚么不足的？为甚么定要去请这‘四大恶人’来闹个天翻地覆？你……平时对我甜言蜜语的说得好听，其实嘛，你一点也没把我放在心上。”钟谷主急道：“我……我怎么不将你放在心上？我去请这四个人来，还不是为了你？”钟夫人哼了一声，道：“为了我，这可谢谢你啦。你要是真为我，那就听我的话，乖乖的把这‘四大恶人’送走了罢！”
段誉在隔房听得好生奇怪：“那岳老三毫没来由的出手杀人，实是恶之透顶，难道另外还有三个跟他一般恶的恶人？”
只见钟谷主在堂上大踏步踱来踱去，气呼呼的道：“这姓段的辱我太甚，此仇不报，我钟万仇有何脸面生于天地之间？”
段誉心道：“原来你名叫钟万仇。这个名字就取得不妥。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记一仇已然不是好事，何况万仇？难怪你一张脸拉得这么长。以你如此形相，娶了钟夫人这般如花似玉的老婆，真是侥天下之大幸，该当改名为钟万幸才是。”
钟夫人蹩起眉头，冷冷的道：“其实你是心中恨我，可不是恨人家。你若真要跟人家为难，干么不自个儿找上门去，一拳一脚的决个胜败？请人助拳，就算打赢了，也未必有甚么光采。”钟万仇额头青筋暴起，叫道：“人家手下虾兵蟹将多得很，你知不知道？我要单打独斗，他老是避不见面，我有甚么法子。”钟夫人垂头不语，泪珠儿扑簌簌的掉在衣襟上。
钟万仇忙道：“对不住，阿宝，好阿宝，你别生气，我不该对你这般大声嚷嚷的。”钟夫人不语，泪水掉得更多了。钟万仇扒头搔耳，十分着急，只是说：“阿宝，你别生气，我一时管不住自己，真是该死。”
钟夫人低声道：“你心中念念不忘的，总是记着那回事，我做人实在也没意味。你不如一掌打死了我，一了百了，也免得你心中老是不快活。你另外再去娶个美貌夫人便是。”
钟万仇提起手掌，在自己脸上拍拍两掌，说道：“我该死，我该死！”
段誉见到他一只大手掌拍在长长的马脸之上，实是滑稽无比，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甫出，立知这一次的祸可闯得更加大了，只盼钟万仇没有听见，可是立即听到他暴喝：“甚么人？”跟着砰的一声，有人踢开房门，纵进房来。段誉只觉后领一紧，已被人抓将出去，重重摔在堂上，只摔得他眼前发黑，似乎全身骨骼都断裂了。
钟万仇随即左手抓住他后领，提将起来，喝道：“你是谁？躲在我夫人房里干甚么？”见到他容貌清秀，登时疑云大起，转头问钟夫人，道：“阿宝，你……你……又……又……”
钟夫人嗔道：“甚么又不又的？又甚么了？快放下他，他是来给咱们报讯的。”钟万仇道：“报甚么讯？”仍是提得段誉双脚离地，喝道：“臭小子，我瞧你油头粉脸，决不是好东西，你干么鬼鬼祟祟的躲在我夫人房里？快说，快说！只要有半句虚言，我打得你脑袋瓜子稀巴烂。”砰的一拳击落，喀喇喇一声响，一张梨木桌子登时塌了半边。
段誉给他摔得好不疼痛，给他提在半空，挣扎不得，而听他言语，竟是怀疑自己跟钟夫人有甚苟且之事，心中不惧反怒，大声道：“我姓段，你要杀就快快动手。不清不楚的胡言乱语甚么？”
钟万仇提起右掌，怒喝：“你这小子也姓段？又是姓段的，又……又是姓段的！”说到后来，愤怒之意竟尔变为凄凉，圆圆的眼眶中涌上了泪水。
突然之间，段誉对这条大汉不自禁的心生悲悯，料想此人自知才貌与妻子不配，以致动不动的就喝无名醋，其实也甚可怜，竟没再想到自己命悬人手，温言安慰道：“我姓段，我以前从没见过钟夫人之面，你不必瞎疑心，不用难受。”
钟万仇脸现喜色，嘶哑着嗓子道：“当真？你从来没见过……没见过阿宝的面？”段誉道：“我来到这里，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钟万仇咧开了大嘴巴，呵呵呵的笑了几声，说道：“对，对，阿宝已有十年没出谷去了，十年之前，你还只八九岁年纪，自然不能……不能……不能……”但兀自提着段誉不放。
钟夫人脸上一阵晕红，道：“快放下段公子！”钟万仇忙道：“是，是！”轻轻放下段誉，突然脸上又是布满疑云，说道：“段公子？段公子？你……你爹爹是谁？”
段誉心想：“我若再说谎话，倒似是有甚亏心事一般。”昂然道：“我刚才没跟钟夫人说实话，其实不该隐瞒。我名叫段誉，字和誉，大理人氏。我爹爹的名讳上正下淳。”
钟万仇一时还没想到“上正下淳”四字是甚么意思，钟夫人颤声道：“你爹爹是……是段……段正淳？”段誉点头道：“正是！”
钟万仇大叫：“段正淳！”这三字当真叫得惊天动地，霎时间满脸通红，全身发抖，叫道：“你……你是段正淳这狗贼的儿子？”
段誉大怒，喝道：“你胆敢辱骂我爹爹？”
钟万仇怒道：“我为甚么不敢？段正淳，你这狗贼，混帐王八蛋！”
段誉登时明白：他在谷外漆上“姓段者入谷杀无赦”九个大字，料想他必是恨极了我爹爹，才迁怒于所有姓段之人，凛然道：“钟谷主，你既跟我爹爹有仇，就该光明正大的了断此事。你有种就去当面骂我爹爹，背后骂人，又算甚么英雄好汉？我爹爹便在大理城中，你要找他，容易得紧，干么只在自己门口竖块牌子，说什么‘姓段者入谷杀无赦’？”
钟万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似乎段誉所说，句句打中了他的心坎，只见他眸子中凶光猛射，看来举手便要杀人，呆了半晌，突然间砰砰两拳，将两张椅子打得背断脚折，跟着飞腿踢出，板壁上登时裂出个大洞，叫道：“我不是怕斗不过你爹爹，我……我是怕……怕你爹爹知道……知道阿宝住在这里……”说到这句话时，声音中竟有呜咽之意，双手掩面，叫道：“我是胆小鬼，我是胆小鬼！”猛地发足奔出，但听得砰蓬、拍啦响声不绝，沿途撞倒了不少架子、花盆、石凳。
段誉愕然良久，心道：“我爹爹知道你夫人住在这里，那又怎样了？难道便会来杀了她么？”但想自己所说的言语确是重了，刺得钟万仇如此伤心，深感歉仄，转过头来，只见钟夫人正凝望着自己。
钟夫人和他目光相接，立即转开，苍白的脸上霎时涌上一片红云，又过一会，低声问道：“段公子，令尊这些年来身子安好？一切都顺遂罢？”
段誉听她问到自己父亲，当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答道：“家严身子安健，托赖诸事平安。”
钟夫人道：“那就很好。我……我也……”
段誉见她长长的睫毛下又是泪珠莹然，一句话没说完便背过身子，伸袖拭泪，不由得心生怜惜，安慰她道：“伯母，钟谷主虽然脾气暴躁些，对你可实是敬爱之极。你两位姻缘美满，小小言语失和，伯母也不必伤心。”
钟夫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么一点儿年纪，又懂得甚么姻缘美满不美满了。”
段誉见她这一笑颇有天真烂漫之态，心中一动，登时想起了钟灵，目光转过去瞧放在小几上的钟灵那对花鞋，心想：“钟姑娘给那山羊胡子抓住了，便一刻时光也是难过，得赶快去救她才是。”说道：“晚生适才言语无礼，请伯母带去向谷主谢罪，这就请谷主启程，去相救令爱。”
钟夫人道：“外子忙着接待他远道而来的朋友，确实是难以分身。公子刚才想必已经听到了，这几个朋友行为古怪，动不动便出手杀人，倘若对待他们礼数稍有不周，难免后患无穷。嗯，事到如今，我随公子去罢。”段誉喜道：“伯母亲自前去，再好也没有了。”想起钟灵说过的一句话，问道：“伯母能治得闪电貂之毒么？”钟夫人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治。”段誉犹豫道：“这个……那么……”
钟夫人回进卧室，匆匆留下一张字条，略一结束，取了一柄长剑悬在腰间，回到堂中，说道：“咱们走罢！”当先便行。
段誉顺手将钟灵那对花鞋揣入怀中。钟夫人黯然摇头，想说甚么话，终于忍住不说。
两人一走出树洞，钟夫人便加快脚步，别瞧她娇怯怯的模样，脚下却比段誉快速得多。
段誉终是不放心，说道：“伯母既不会治疗貂毒，只怕神农帮不肯便放了令爱。”
钟夫人淡淡的道：“谁要他们放人？神农帮胆敢扣留我女儿，要胁于我，那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不会救人，难道杀人也不会么？”
段誉不禁打了个寒噤，只觉她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言语之中，所含杀人如草芥之意，实不下于那岳老三凶神恶煞的行径。
钟夫人问道：“你爹爹一共有几个妾侍？”段誉道：“没有，一个也没有。我妈妈不许的。”钟夫人道：“你爹爹很怕你妈妈吗？”段誉笑道：“也不是怕，多半是由爱生敬，就像谷主对伯母一样。”钟夫人道：“嗯，你爹爹是不是每天都勤练武功？这些年来，功力又大进了罢？”段誉道：“爹爹每天都练功的，功力怎样，我可一窍不通了。”钟夫人道：“他功夫没搁下，我……我就放心了。你怎地一点武功也不会？”
两人说话之间，已行出里许，段誉正要回答，忽听得一人厉声喊道：“阿宝，你……你到哪儿去？”段誉回过头来，只见钟万仇从大路上如飞般追来。
钟夫人伸手穿到段誉腋下，喝道：“快走！”提起他身子，疾窜而前。段誉双足离地，在钟夫人提掖之下，已然身不由主。二前一后，三人顷刻间奔出数十丈。钟夫人轻功不弱于丈夫，但她终究多带了个人，钟万仇渐渐追近。又奔了十余丈，段誉觉到钟万仇的呼吸竟已喷到后颈。突然嗤的一声响，他背上一凉，后心衣服给钟万仇扯去了一块。
钟夫人左手运劲一送，将段誉掷出丈许，喝道：“快跑！”右手已抽出长剑向后刺去。凭着钟万仇的武功，这一剑自是刺他不中，何况钟夫人绝无伤害丈夫之意，不过意在阻他追赶。不料她一剑刺出，只觉剑身微微受阻，剑尖竟已刺中了丈夫胸口。
原来钟万仇不避不让，反而挺胸迎剑。
钟夫人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只见丈夫一脸愤激之色，眼眶中隐隐含泪，胸口中剑处鲜血渗出，颤声道：“阿宝，你……终于要离我而去了？”
钟夫人见这一剑刺中他胸口正中，虽不及心，但剑锋深入数寸，丈夫生死难料，惶急之下，忙拔出长剑，扑上去按住他的剑创，但见血如泉涌，从手指缝中喷了出来。
钟夫人怒道：“我又不想伤你，你为甚么不避？”钟万仇苦笑道：“你……你……要离我而去，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说着连连咳嗽。钟夫人道：“谁说我离你而去？我出去几天就回来的。我是去救咱们女儿。我在字条上不写得明明白白的吗？”钟谷主道：“我没见到甚么字条。”钟夫人道：“唉，你就是这么粗心。”三言两语，将钟灵被神农帮擒住的事说了。
段誉见到这等情形，早吓得呆了，定了定神，忙撕下衣襟，手忙脚乱的来给钟万仇裹伤。钟万仇忽地飞出左腿，将他踢了个筋斗，喝道：“小杂种，我不要见你。”对钟夫人道：“你骗我，我不信。明明是他……是他来叫你去。这小杂种是他儿子……他还出言羞辱于我……”说着大咳起来，这一咳，伤口中的血流得更加厉害了，向段誉道：“上来啊，我虽身上受伤，却也不怕你的一阳指！上来动手啊。”
段誉这一交摔跌，左颊撞上了一块尖石，狼狈万状的爬起身来，半边脸上都是鲜血，说道：“我不会使一阳指。就算会使，也不会跟你动手。”钟万仇又咳了几声，怒道：“小杂种，你装甚么蒜？你……你去叫你的老子来罢！”他这一发怒，咳得更加狠了。
钟夫人道：“你这瞎疑心的老毛病终究不肯改。你既不能信我，不如我先在你面前死了干净。”说着拾起地下长剑，便往颈中刎去。
钟万仇一把抢过，脸上登现喜色，颤声道：“阿宝，你真的不是随这小杂种而去？”
钟夫人嗔道：“人家是好好的段公子，甚么老杂种、小杂种的！我随段公子去，是要杀尽神农帮，救回咱们的宝贝女儿。”钟万仇听妻子说并非弃他而去，心中已然狂喜，见她轻嗔薄怒，爱怜之情更甚，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是我的不是。不过……不过，我既追来，你又干么不停下来好好跟我说个明白？”钟夫人脸上微微一红，道：“我不想你再见到段公子。”钟万仇突然又起疑心，问道：“这小……这段公子，不是你的儿子罢？”
钟夫人又羞又怒，呸的一声，说道：“你胡说八道甚么？一会儿疑心他是我情郎，一会儿又疑心他是我儿子。老实跟你说，他是我的老子，是你的泰山老丈人。”说着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钟万仇一怔，随即明白妻子是说笑，当即捧腹狂笑。这一大笑，伤口中鲜血更似泉涌。
钟夫人流泪道：“怎……怎么是好？”钟万仇大喜，伸手揽住她腰，道：“阿宝，你为我这么担心，我便是立时死去，也不枉了。”钟夫人晕生双颊，轻轻推开了他，道：“段公子在这儿，你也这么疯疯颠颠的。”钟万仇呵呵而笑，甚是欢悦，笑几声，咳几下。
钟夫人眼见丈夫神情委顿，脸色渐白，甚是担心，说道：“我不去救灵儿啦，她自己闯的祸，让她听天由命罢。”扶起了丈夫，向段誉道：“段公子，你去跟司空玄说：我丈夫是当年纵横江湖的‘马王神’钟万仇。我是甘宝宝，有个外号可不大好听，叫作‘俏药叉’。他倘若胆敢动我们女儿一根毫毛，叫他别忘了我们夫妻俩辣手无情。”她说一句，钟万仇便说一声：“对，不错！”
段誉见到这等情景，料想钟万仇固不能亲行，钟夫人也不能舍了丈夫而去搭救女儿，单凭马王神钟万仇和俏药叉甘宝宝两人的名头，是否就此能吓倒司空玄，实在大有疑问，看来自己腹中这“断肠散”的剧毒，那是万万不能解救的了，心想：“事情既已如此，多说也是无益。”便道：“是，晚生这便前去传话。”
钟夫人见他说去便去，发足即行，作事之潇洒无碍，又使她记起心中那个人来，叫道：“段公子，我还有一句话说。”轻轻放开钟万仇的身子，纵到段誉身前，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塞在段誉手中，低声道：“你将这东西赶去交给你爹爹，请他出手救我们的女儿。”
段誉道：“我爹爹如肯出手，自然救得了钟姑娘，只不过此去大理路途不近，就怕来不及。”钟夫人道：“我去借匹好马给你，请你在此稍候。别忘了跟你爹爹说：‘请他出手救我们的女儿。’这十个字。”不等段誉回答，转身奔到丈夫身畔，扶起了他，径自去了。
段誉提起手来，见钟夫人塞在他手中的，是只镶嵌精致的黄金钿盒，揭开盒盖，见盒中有块纸片，色变淡黄，显是时日已久，纸上隐隐还溅着几滴血迹，上写“庚申年二月初五丑时女”十一字，笔致柔弱，似是出于女子之手，书法可算十分拙劣，此外更无别物。段誉心道：“这是谁的生辰八字？钟夫人要我去交给爹爹，不知有何用意？庚申年，庚申年……”屈指一算，那是十六年之前，“……难道是钟姑娘的年庚八字？钟夫人要将女儿许配给我，因此要我爹爹去救他媳妇？”
正沉吟间，听得一个男子声音叫道：“段公子！”

三 马疾香幽
段誉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穿家人服色的汉子快步走来，便是先前隔着板壁所见的来福儿。他走到近处，行了一礼，道：“小人来福儿，奉夫人之命陪公子去借马。”段誉点头道：“甚好。有劳管家了。”
当下来福儿在前领路，穿过大松林后，折而向北，走上另一条小路，行了六七里，来到一所大屋之前。来福儿上前执着门环，轻击两下，停了一停，再击四下，然后又击三下。
那门啊的一声，开了一道门缝。来福儿在门外低声和应门之人说了一阵子话。其时天色已黑，段誉望着天上疏星，忽然想起了谷中山洞的神仙姊姊来。
猛听得门内忽律律一声长声马嘶，段誉不自禁的喝彩：“好马！”大门打开，探出一个马头，一对马眼在黑夜中闪闪发光，顾盼之际，已显得神骏非凡，嗒嗒两声轻响，一匹黑马跨出门来。马蹄着地甚轻，身形瘦削，但四腿修长，雄伟高昂。牵马的是个垂鬟小婢，黑暗中看不清面貌，似是十四五岁年纪。
来福儿道：“段公子，夫人怕你不能及时赶到大理，特向这里的小姐借得骏马，以供乘坐。这马脚力非凡，这里的小姐是我家姑娘的朋友，得知公子是去救我家姑娘，这才相借，实是天大的面子。”段誉见过骏马甚多，单闻这马嘶鸣之声，已知是万中选一的良驹，说道：“多谢了！”便伸手去接马缰。
那小婢轻抚马颈中的鬣毛，柔声道：“黑玫瑰啊黑玫瑰，姑娘借你给这位公子爷乘坐，你可得乖乖的听话，早去早归。”那黑马转过头来，在她手臂上挨挨擦擦，神态极是亲热。那小婢将缰绳交给段誉，道：“这马儿不能鞭打，你待它越好，它跑得越快。”
段誉道：“是！”心想：“马名黑玫瑰，必是雌马。”说道：“黑玫瑰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向马作了一揖。那小婢嗤的一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喂，可别摔下来啊。”段誉轻轻跨上马背，向小婢道：“多谢你家小姐！”那小婢笑道：“你不谢我么？”段誉拱手道：“多谢姊姊。回来时我多带些蜜饯果子给你吃。”那小婢道：“果子倒不用带。你千万小心，别骑伤了马儿。”
来福儿道：“此去一直向北，便是上大理的大路。公子保重。”段誉扬了扬手，那马放开四蹄，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
这黑玫瑰不用推送，黑夜中奔行如飞，段誉但觉路旁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从眼边跃过，更妙的是马背平稳异常，绝少颠簸起伏，心道：“这马如此快法，明日午后，准能赶到大理。”
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已驰出十余里之遥，黑夜中凉风习习，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段誉心道：“良夜驰马，人生一乐。”突然前面有人喝道：“贼贱人，站住！”黑暗中刀光闪动，一柄单刀劈将过来。但黑马奔得极快，这刀砍落时，黑马已纵出丈许之外。段誉回头看去，只见两条大汉一持单刀、一持花枪，迈开大步急急赶来。两人破口大骂：“贼贱人！女扮男装，便瞒得过老爷了么？”一晃眼间，黑马已将二人抛得老远。两条大汉虽快步急追，片刻间连叫喊声也听不见了。
段誉寻思：“这两个莽夫怎地骂我‘贼贱人’，说甚么女扮男装？是了，他们要找这黑玫瑰主人的晦气，认马不认人，真是莽撞。”又驰出里许，突然想起：“啊哟，不好！我幸赖马快，脱逃这二人的伏击。瞧这两条大汉似乎武功了得，倘若借马的小姐不知此事，毫没提防的走将出来，难免要遭暗算。我非得回去报讯不可！”当即勒马停步，说道：“黑玫瑰，有人要暗害你家小姐，咱们须得回去告知，请她小心，不可离家外出。”
当下掉转马头，又从原路回去，将到那大汉先前伏击之处，催马道：“快跑，快跑！”黑玫瑰似解人意，在这两声“快跑”的催促之下，果然奔驰更快。但那两条大汉却已不知去向。段誉更加急了：“倘若他二人到庄中去袭击那位小姐，岂不糟糕？”他不住吆喝“快跑”，黑玫瑰四蹄犹如离地一般，疾驰而归。
将到屋前，忽地两条杆棒贴地挥来，直击马蹄。黑玫瑰不等段誉应变，自行纵跃而过，后腿飞出，砰的一声，将一名持杆棒的汉子踢得直掼了出去。
黑玫瑰一窜便到门前，黑暗中四五人同时长身而起，伸手来扣黑玫瑰的辔头。段誉只觉右臂上一紧，已给人扯下马来。有人喝道：“小子，你干甚么来啦？瞎闯甚么？”
段誉暗暗叫苦：“糟糕之极，屋子都让人围住了，不知主人是否已遭毒手。”但觉右臂给人紧紧握住，犹如套在一个铁箍中相似，半身酸麻，便道：“我来找此间主人，你这么横蛮干甚么？”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小子骑了那贱人的黑马，定是那贱人的相好，且放他进去，咱们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段誉心中七上八下，惊惶不定：“我这叫做自投罗网。事已如此，只有进去再说。”只觉握住他手臂的那人松开了手，便整了整衣冠，挺身进门。
穿过一个院子，石道两旁种满了玫瑰，香气馥郁，石道曲曲折折的穿过一个月洞门，段誉顺着石道走去，但见两旁这边一个、那边一个，都布满了人。忽听得高处有人轻声咳嗽，他抬起头来，只见墙头上也站着七八人，手中兵刃上寒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他暗暗心惊：“庄子里未必有多少人，怎么却来了这许多敌人，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么？”但见这些人在黑暗中向他恶狠狠的瞪眼，有的手按刀柄，意示威吓。
段誉只有强自镇定，勉露微笑，只见石道尽处是座大厅，一排排落地长窗中透了灯火出来。他走到长窗之前，朗声道：“在下有事求见主人。”
厅里一个嗓子嘶哑的声音喝道：“甚么人？滚进来。”
段誉心下有气，推开窗子，跨进门槛，一眼望去，厅上或坐或站，共有十七八人。中间椅上坐着个黑衣女子，背心朝外，瞧不见面貌，背影苗条，一丛乌油油的黑发作闺女装束。东边太师椅中坐着两个老妪，空着双手，其余十余名男女都手执兵刃。下首那老妪身前地下横着一人，颈中鲜血兀自汩汩流出，已然死去，正是领了段誉前来借马的来福儿。段誉心想这人对自己恭谨有礼，不料片刻间便惨遭横祸，说来也是因己之故，心下甚感不忍。
坐在上首那老妪满头白发，身子矮小，嘶哑着嗓子喝道：“喂，小子！你来干甚么？”
段誉推开长窗跨进厅中之时，便已打定了主意：“既已身履险地，能设法脱身，自是上上大吉，否则瞧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纵然跟他们多说好话，也是无用。”进厅后见来福儿尸横就地，更激起胸中气愤，昂首说道：“老婆婆不过多活几岁年纪，如何小子长、小子短的，出言这等无礼？”
那老妪脸阔而短，满是皱纹，白眉下垂，一双眯成一条细缝的小眼中射出凶光杀气，不住上下打量段誉。坐在她下首的那老妪喝道：“臭小子，这等不识好歹！瑞婆婆亲口跟你说话，算是瞧得起你小子了！你知道这位老婆婆是谁？当真有眼不识泰山。”这老妪甚是肥胖，肚子凸出，便似有了七八个月身孕一般，头发花白，满脸横肉，说话声音比寻常男子还粗了几分，左右腰间各插两柄阔刃短刀，一柄刀上沾满了鲜血，来福儿显是为她所杀。
段誉见到这柄血刃，气往上冲，大声道：“听你们口音都是外路人，竟来到大理胡乱杀人，可知道大理虽是小邦，却也有王法。瑞婆婆甚么来头，在下全然不知，她就算是大宋国的皇太后，也不能来大理擅自杀人啊。”
那胖老妪大怒，霍地站起，双手一挥，每只手中都已执了一柄短刀，喝道：“我偏要杀你，你瞧怎么样？大理国中没一个好人，个个该杀。”段誉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蛮不讲理，可笑，可笑！”那胖老妪抢上两步，左手刀便向段誉颈中砍去。
当的一声，一柄铁拐杖伸过来将短刀格开，却是那瑞婆婆出手拦阻。她低声道：“平婆婆且慢，先问个清楚，再杀不迟！”说着将铁拐杖靠在椅边，问段誉道：“你是甚么人？”
段誉道：“我是大理国人。这胖婆婆说道大理国人个个该杀，我便是该杀之人了。”平婆婆怒道：“你叫我平婆婆便是，说甚么胖不胖的？”段誉笑道：“你不妨自己摸摸肚皮，胖是不胖？”
平婆婆骂道：“操你奶奶！”挥刀在他脸前一尺处虚劈两下，呼呼风响。段誉只吓得背上满是冷汗，一颗心怦怦乱跳，脸上却硬装洋洋自得。
瑞婆婆道：“你这小子油头粉脸，是这小贱人的相好吗？”说着向那黑衣女郎的背心一指。段誉道：“这位姑娘我生平从来没见过。不过瑞婆婆哪，我劝你说话客气些。你开口骂人，这位姑娘大人大量，不来跟你计较，你自己的人品可就不怎么高明了。”瑞婆婆呸的一声，道：“你这小子倒教训我起来啦。你既跟这小贱人素不相识，到这里来干么？”
段誉道：“我来向此间主人报个讯。”瑞婆婆道：“报甚么讯？”段誉叹了口气，道：“我来迟了一步，报不报讯也是一样了。”瑞婆婆道：“报甚么讯，快快说来。”语气愈益严峻。
段誉道：“我见了此间主人，自会相告，跟你说有甚么用？”瑞婆婆微微冷笑，隔了片刻，才道：“你要当面说，那就快说罢。稍待片刻，你两个便得去阴世叙会了。”段誉道：“主人是那一位？在下要谢过借马之德。”
他此言一出，厅上众人的目光一齐望向坐在椅上的那黑衣女郎。
段誉一怔：“难道这姑娘便是此间主人？她一个娇弱女子，给这许多强敌围住了，当真糟糕之极。”
只听那女郎缓缓的道：“借马给你，是我冲着人家的面子，用不着你来谢。你不赶去救人，又回来干甚么？”她口中说话，脸孔仍是朝里，并不转头。
段誉道：“在下骑了黑玫瑰，途中遇到伏击，有人误认在下便是姑娘，口出不逊之言，在下觉得不妥，非来向姑娘报个讯息不可。”
那女郎道：“报甚么讯？”她语音清脆动听，但语气中却冷冰冰地不带丝毫暖意，听来说不出的不舒服，似乎她对世上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又似乎对人人怀有极大敌意，恨不得将世人杀个干干净净。
段誉听她言语无礼，微觉不快，但随即想到她已落入强仇手中，处境凶险之极，心情有异，原亦难怪，反而起了同情之心，温言说道：“在下心想这两个强徒意欲加害姑娘，在下仗着马快，才得脱危难，但姑娘却未必知道有仇人来袭，因此上赶来报知，想请姑娘及早趋避，不料还是来迟了一步，仇人已然到临。真是抱憾之至。”
那女郎冷笑道：“你假惺惺的来讨好我，有甚么用意？”段誉怒气上冲，朗声道：“在下与姑娘素不相识，只是既知有人意欲加害，岂可置之不理？‘讨好’两字，从何说起？”那女郎道：“你知道我是谁？”段誉道：“不知。”
那女郎道：“我听来福儿说道，你全然不会武功，居然敢在万劫谷中直斥谷主之非，胆子当真不小，现下卷进了这场是非，你待怎样？”段誉一怔，说道：“我本想来报了这讯，便即赶回家去。”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看来姑娘固然身处险境，我自己也是大祸临头了。却不知姑娘何以跟这干人结仇？”
那黑衣女郎冷笑一声，道：“你凭甚么问我？”段誉又是一怔，说道：“旁人私事，我原不该多问。好啦，我讯已带到，这就对得住你了。”黑衣女道：“你没料到要在这儿送了性命罢？可后悔么？”段誉听出她语气中大有讥嘲之意，朗声说道：“大丈夫行事，但求义所当为，有何后悔可言？”
黑衣女郎哼了一声，道：“凭你这点能耐，居然也自称大丈夫了。”段誉道：“是否英雄好汉，岂在武功高下？武功纵然天下第一，倘若行事卑鄙龌龊，也就当不得‘大丈夫’三字。”黑衣女郎道：“嘿嘿，你路见不平，仗义报讯，原来是想作大丈夫。待会给人家乱刀分尸，一个斩成了十七八块的大丈夫，只怕也没甚么英雄气概了。”
平婆婆突然粗声喝道：“小贱人，尽拖延干么？起身动手罢！”双刀相击，铮铮之声甚是刺耳。
黑衣女郎冷冷的道：“你已活了这大把年纪，要死也不争在这一刻。苏州那姓王的恶婆娘干么自己不来跟我动手，却派你们这批奴才来跟我罗唣？”
瑞婆婆道：“我们夫人何等尊贵，你这小贱人便想见我们夫人一面，也是千难万难。你知道好歹的，乖乖的跟我们去，向夫人叩几个响头，说不定我们夫人宽洪大量，饶了你的小命。这一次你再想逃走，那就乘早死了这条心。你师父呢？”
黑衣女子尖声叫道：“我师父就在你背后！”
瑞婆婆、平婆婆等都吃了一惊，一齐转头，背后却哪里有人？
段誉见这干人个个神色惊惶，都上了个大当，忍不住哈哈大笑。平婆婆怒道：“笑甚么？”段誉笑道：“可笑，可笑！”平婆婆又问：“甚么可笑？”段誉道：“哈哈，可笑之极！”平婆婆问道：“甚么可笑之极？”段誉道：“嘿嘿，可笑之极矣，可笑之极矣哉！”平婆婆怒道：“甚么可笑矣啊哉的？”
瑞婆婆道：“平婆婆，别理这臭小子！”向黑衣女郎道：“姑娘，你从江南一直逃到大理。我们万里迢迢的赶来，你想是不是还能善罢？我们就算人人都死在你手下，也非擒你回去不可。你出手罢！”
段誉听瑞婆婆的口气，对这黑衣女郎着实忌惮，不由得暗暗称奇，眼见大厅上十七八人横眉怒目，握着兵刃跃跃欲试，却没一个径自上前动手。平婆婆手握双刀，数次走近黑衣女郎背后，总是立即退回。
黑衣女郎道：“喂，报讯的，这许多人要打我一个，你说怎么办？”段誉道：“嗯，黑玫瑰就在外面，你若能突围而出，赶快骑了逃走，这马脚程极快，他们追你不上。”黑衣女郎道：“那你自己呢？”段誉沉吟道：“我跟他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说不定他们不来跟我为难，也未可知。”
黑衣女郎嘿嘿冷笑两声，道：“他们肯这么讲理，也不会这许多人来围攻我一个了。你的小命是活不成的啦，要是我能逃脱，你有甚么心愿，要我给你去办？”
段誉心下一阵难过，说道：“你的朋友钟姑娘在无量山中给神农帮扣住了，她妈妈给了我这只盒子，要我送去给我爹爹，请他设法救人。倘若……倘若……姑娘能够脱身，最好能替在下办了此事，我感激不尽。”说着走上几步，将那只金钿小盒递了过去，走到离她背后约莫两尺之处，忽然闻到一阵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气息虽不甚浓，但幽幽沉沉，甜甜腻腻，闻着不由心中一荡。
黑衣女郎仍不回头，问道：“钟灵生得很美啊，是你的意中人么？”段誉道：“不是，不是。钟姑娘年纪甚小，天真烂漫，我哪有……哪有此意？”黑衣女郎左臂伸后，将金钿盒子取了去，段誉见她手上戴了一只薄薄的丝质黑色手套，不露出半点肌肤，说道：“我爹爹住在大理城中，你只须……”
黑衣女郎道：“慢慢再说不迟。”将钿盒放入怀中，说道：“姓祝的老头儿，你给我滚出去！”一个须发苍然的老者颤声道：“你说甚么？”黑衣女郎道：“你快滚出厅去，我今天不想杀你。”那老者手中长剑一挺，喝道：“你胡说甚么？”声音发抖，也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害怕。
黑衣女郎道：“你又不是姓王的恶婆娘手下，只不过给这两个老太婆拉了来瞎凑热闹。一路之上，你对我还算客气，那些家伙老是想揭我面幕，你倒不断劝阻。哼，还算不该死，这就滚出去罢！”那老者脸如土色，手中长剑的剑尖慢慢垂了下来。
段誉劝道：“姑娘，你叫他出去，也就是了，不该用这个‘滚’字。你说话这么不客气，祝老爷子岂不是要生气？”
那知这姓祝老者脸色一阵犹豫、一阵恐惧，突然间当啷一声响，长剑落地，双手掩面，当真奔了出去。他刚伸手去推厅门，平婆婆右手一挥，一柄短刀疾飞出去，正中他后心。那老者一交摔倒，在地下爬了丈许，这才死去。
段誉怒道：“喂，胖婆婆，这位老爷子是你们自己人啊，你怎地忽下毒手？”
平婆婆右手从腰间另拔一柄短刀，双手仍是各持一刀，全神贯注的凝视黑衣女郎，对段誉的说话宛似听而不闻。厅上余人都走上几步，作势要扑上攻击，眼见只须有人一声令下，十余件兵刃便齐向黑衣女郎身上砍落。
段誉见此情势，不由得义愤填膺，大喝：“你们这许多人，围攻一个赤手空拳的孤身弱女，那还有王法天理么？”抢上数步，挡在黑衣女郎身后，喝道：“你们胆敢动手？”他虽不会半点武功，但正气凛然，自有一股威风。
瑞婆婆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下倒不禁嘀咕，料想这少年若不是身怀绝技，故意装模作样，便是背后有极大的靠山。她奉命率众自江南来到大理追擒这黑衣女郎，在此异乡客地，实不愿多生枝节，说道：“阁下定是要招揽这事了？”语气竟然客气了些。段誉道：“不错，我不许你们以众凌寡，恃强欺弱。”瑞婆婆道：“阁下属何门派？跟这小贱人是亲是故？受了何人指使，前来横加插手？”
段誉摇头道：“我跟这位姑娘非亲非故，只是世上之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我劝各位得罢手时且罢手，这许多人一起来欺侮一个孤身少女，未免太不光彩。”低声道：“姑娘快逃，我设法稳住他们。”
黑衣女郎也低声道：“你为我送了性命，不后悔么？”段誉道：“死而无悔。”黑衣女郎又问：“你不怕死么？”段誉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怕死，可是……可是……”
黑衣女郎突然大声道：“你手无缚鸡之力，逞甚么英雄好汉？”右手突然一挥，两根彩带飞出，将段誉双手双脚分别缚住了。瑞婆婆、平婆婆等人见她突然袭击段誉，都是大出意料之外，群相惊愕之际，黑衣女郎左手连扬。段誉耳中只听得咕咚、砰蓬之声连响，左右都有人摔倒，眼前刀剑光芒飞舞闪烁，蓦地里大厅上烛光齐熄，眼前陡黑，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已被提在空中。
这几下变故实在来得太快，他霎时间不知身在何处，但听得四下里吆喝纷作：“莫让贱人逃了！”“留神她毒箭！”“放飞刀！放飞刀！”跟着玎珰呛啷一阵乱响，他身子又是一扬，马蹄声响，已是身在马背，只是手脚都被缚住了，动弹不得。
只觉自己后颈靠在一人身上，鼻中闻到阵阵幽香，正是那黑衣女郎身上的香气。蹄声得得，既轻且稳，敌人的追逐喊杀声已在身后渐渐远去。黑玫瑰全身黑毛，那女郎全身黑衣，黑夜中一团漆黑，睁眼甚么都瞧不见，惟有一股芬馥之气缭绕鼻际，更增几分诡秘。
黑玫瑰奔了一阵，敌人喧叫声已丝毫不闻。段誉道：“姑娘，没料到你这么好本事，请放我起来罢。”黑衣女郎哼了一声，并不理睬。段誉手脚给带子紧紧缚住了，黑玫瑰每跨一步，带子束缚处便收紧一下，手脚越来越痛，加之脚高头低，斜悬马背，头脑中一阵阵的晕眩，当真说不出的难受，又道：“姑娘，快放了我！”
突然间拍的一声，脸上热辣辣的已吃了一记耳光。那女郎冷冰冰的道：“别罗唆，姑娘没问你，不许说话！”段誉怒道：“为甚么？”拍拍两下，又接连吃了两记耳光。这两下更加沉重，只打得他右耳嗡嗡作响。
段誉大声叫道：“你动不动便打人，快放了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突觉身子一扬，砰的一声，摔倒了地下，可是手足均被带子缚住，带子的另一端仍是握在那女郎手中，段誉便被黑玫瑰拉着，在地下横拖而去。
那女郎口中低喝，命黑玫瑰放慢脚步，问道：“你服了么？听我的话了么？”
段誉大声道：“不服，不服！不听，不听！适才我死在临头，尚自不惧。你小小折磨我一下，我怕……我怕……”他本想要说“我怕甚么？”但此时恰好被拉过路上两个土丘，连抛两下，将两句“甚么”都咽在口中，说不出来。
黑衣女郎冷冷的道：“你怕了吧！”一拉彩带，将他提上马背。段誉道：“我是说‘我怕甚么？’当然不怕！快放了我，我不愿给你牵着走！”那女郎哼的一声，道：“在我面前，谁有说话的份儿？我要折磨你，便要治得你死去活来，岂是‘小小折磨’这么便宜？”说着左手一送，又将他抛落马背，着地拖行。
段誉心下大怒，暗想：“这些人口口声声骂你小贱人，原来大有道理。”叫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骂人了。”那女郎道：“你有胆子便骂。我这一生之中，给人骂得还不够么？”段誉听她最后这句话颇有凄苦之意，一句“小贱人”刚要吐出口来，心中一软，便即忍住。
那女郎等了片刻，见他不再作声，说道：“哼，料你也不敢骂！”
段誉道：“我听你说得可怜，不忍心骂，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那女郎一声呼哨，催马快行，黑玫瑰放开四蹄，急奔起来。这一来段誉可就苦了，头脸手足给道上的沙石擦得鲜血淋漓。那女郎叫道：“你投不投降？”段誉大声骂道：“你这不分好歹的泼辣女子！”那女郎道：“我本是泼辣女子，用得着你说？我自己不知道么？”
段誉道：“我……我……对你……对你……一片好心……”突然脑袋撞上路边一块突出的石头，登时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头上一阵清凉，便醒了过来，接着口中汩汩进水，他急忙闭口，却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来口鼻之中入水更多。原来他仍被缚在马后拖行，那女郎见他昏晕，便纵马穿过一条小溪，令他冷水浸身，便即醒转。幸好小溪甚窄，黑玫瑰几步间便跨了过去。段誉衣衫湿透，腹中又被水灌得胀胀地，全身到处是伤，当真说不出的难受。
那女郎道：“你服了么？”段誉心想：“世间竟有如此蛮不讲理的女子，也算是造物不仁，我段誉该有此劫，既落在她的手中，再跟她说话也是多余。”那女郎连问几声：“你服了么？苦头吃得够了么？”段誉不理不睬，只作没有听见。那女郎怒道：“你耳朵聋了么？怎地不答我的话？”段誉仍是不理。
那女郎勒住了马，要看看他是否尚未醒转。其时晨光曦微，东方已现光亮，却见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怒气冲冲的瞪视着她，那女郎怒道：“好啊，你明明没昏过去，却装死跟我斗法，咱们便斗个明白，瞧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说着跃下马来，轻轻一纵，已在一株大树上折了一根树枝，刷的一声，在段誉脸上抽了一记。
段誉这时首次和她正面朝相，见她脸上蒙了一张黑布面幕，只露出两个眼孔，一双眼亮如点漆，向他射来。段誉微微一笑，心道：“自然是你厉害。你这泼辣婆娘，有谁厉害得过你？”
那女郎道：“这当口亏你还笑得出！你笑甚么？”段誉向她装个鬼脸，咧嘴又笑了笑。那女郎扬手拍拍拍的连抽了七八下。段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洋洋不理，奋力微笑。只是这女郎落手甚是阴毒，树枝每一下都打在他身上最吃痛的所在，他几次忍不住要叫出声来，终于强自克制住了。
那女郎见他如此倔强，怒道：“好！你装聋作哑，我索性叫你真的做了聋子。”伸手入怀，摸出一柄匕首来，刃锋长约七寸，寒光一闪一闪，向着他走近两步，提起匕首对准他左耳，喝道：“你有没听见我的说话？你这只耳朵还要不要了？”段誉仍是不理，那女郎眼露凶光，一提手，匕首便要往他耳中刺落。
段誉大急，叫道：“喂，你真刺还是假刺？你刺聋了我耳朵，有本事治得好吗？”那女郎呸的一声，说道：“姑娘杀了人也治得活，你若不信，那就试试。”段誉忙道：“我信，我信！那倒不用试了！”
那女郎见他开口说话，算是服了自己，也就不再折磨他了，提起他放上马鞍，自己跃上马背，这一次居然将他放得头高脚低，优待了些。段誉不再受那倒悬之苦，手足被缚处虽仍疼痛，但比之适才在地下横拖倒曳，却已有天渊之别，也就不敢再说话惹她生气。
行得大半个时辰，段誉内急起来，想要那女郎放他解手，但双手被缚，无法打手势示意，何况纵然双手自由，这手势实在也不便打，只得说道：“我要解手，请姑娘放了我。”那女郎道：“好啊，现下你不是哑巴了？怎地跟我说话了？”段誉道：“事出无奈，不敢亵渎姑娘，姑娘身上好香，我倘成了‘臭小子’，岂不大煞风景？”那女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心想事到如今，只得放他，于是拔剑割断了缚住他手足的带子，自行走开。
段誉给她缚了大半天，手足早已麻木不仁，动弹不得，在地下滚动了一会，方能站立，解完了手，见黑玫瑰站在一旁吃草，甚是驯顺，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悄悄跨上马背，黑玫瑰也并不抗拒。段誉一提马缰，纵马向北奔驰。
那女郎听到蹄声，追了过来，但黑玫瑰奔行神速无比，那女郎轻功再高，也追它不上。段誉拱手道：“姑娘，后会有期。”只说得这几个字，黑玫瑰已窜出二十余丈之外。他回过头来，只见那女郎的身子已被树木挡住，他得脱这女魔头的毒手，心下快慰无比。口中连连催促：“好马儿，乖马儿！快跑，快跑！”
黑玫瑰奔出里许，段誉心想：“耽搁了这么一天，不知是否还来得及相救钟姑娘？路上只有不吃饭，不睡觉，拚命的跑了，但不知黑玫瑰能不能挨？”正迟疑间，忽听得身后远远传来一声清啸。
黑玫瑰听得啸声，立时掉头，从来路奔了回去。段誉大吃一惊，忙叫：“好马儿，乖马儿，不能回去。”用力拉缰，要黑玫瑰转头。不料黑玫瑰的头虽被缰绳拉得偏了，身子还是笔直的向前直奔，全不听他指挥。
瞬息之间，黑玫瑰已奔到了那女郎身前，直立不动。段誉哭笑不得，神色极是尴尬。那女郎冷冷的道：“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私自逃走不算，还偷了我的黑玫瑰，这还算是大丈夫吗？”
段誉跳下马来，昂然道：“我又不是你奴仆，要走便走，怎说得上‘私自逃走’四字？黑玫瑰是你先前借给我的，我并没还你，可算不得偷。你要杀就杀好了。曾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自反而缩，自然是大丈夫。”
那女郎道：“甚么缩不缩的？你缩头我也是一剑。”显然不懂段誉这些引经据典的言语，手握剑柄，将长剑从鞘中抽出半截，说道：“你如此大胆，难道我真的不敢杀你？你倚仗谁的势头，一再顶撞于我？”
段誉道：“我对姑娘事事无愧于心，要倚仗谁的势头来了？”
那女郎两道清冷的眼光直射向他，段誉和她目光相对，毫无畏缩之意。两人相向而立，凝视半晌，刷的一声，那女郎还剑入鞘，喝道：“你去罢！你的脑袋暂且寄存在你的脖子上，等得姑娘高兴，随时来取。”段誉本已拚着必死之心，没料到她竟会放过自己，一怔之下，也不多说，转身一跛一拐的去了。
他走出十余丈，仍不听见马蹄之声，回头一望，只见那女郎兀自怔怔的站着出神，心想：“多半她又在想甚么歹毒主意，像猫耍耗子般，要将我戏弄个够，这才杀我。好罢，反正我也逃不了，一切只好由她。”哪知他越走越远，始终没听到那女郎骑马追来。
他接连走上几条岔道，这才渐渐放心，心下稍宽，头脸手足擦破处便痛将起来，寻思：“这姑娘脾气如此古怪，说不定她父母双亡，一生遭逢过无数不幸之事。也说不定她相貌丑陋无比，以致不肯以面目示人，倒也是个可怜之人。啊哟，钟夫人那只黄金钿盒却还在她身边。”可是要回去向她取还，却无论如何不敢了，心想：“我见了爹爹，最多答允跟他学武功，爹爹自然会去救钟姑娘，就算爹爹不亲自去，派些人去便是，这只金盒也没多大用处。只是我没了坐骑，这般徒步而去大理，势必半路上毒发而死。钟姑娘苦待救援，度日如年，她如见我既不回去，她父亲又不来相救，只道我没给她送信。好歹我得赶到无量山去，和她死在一块，也好教她明白我决不相负之意。”
心意已决，当即辨明方向，迈开大步，赶向无量山去。这澜沧江畔荒凉已极，连走数十里也不见人烟。这一日他唯有采些野果充饥，晚间便在山坳中胡乱睡了一觉。
第二日午后，经另一座铁索桥，重渡澜沧江，行出二十余里后，到了一个小市镇上。他怀中所携银两早在跌入深谷时在峭壁间失去。自顾全身衣衫破烂不堪，肚中又十分饥饿，想起帽上所镶的一块碧玉是贵重之物，于是扯了下来，拿到镇上唯一的一家米店去求售。米店本不是售玉之所，但这镇上只有这家米店较大，那店主见他气概轩昂，倒也不敢小觑了，却不识得宝玉的珍贵，只肯出二两银子相购。段誉也不理会，取了二两银子，想去买套衣巾，小镇上并无沽衣之肆，于是到饭铺中去买饭吃。
在板凳上坐落，两个膝头登时便从裤子破孔中露了出来，长袍的前后襟都已撕去，裤子后臀也有几个大孔，屁股触到凳面，但觉凉飕飕地，心想：“这等光屁股的模样实在太不雅观，该当及早设法才是。”饭店主人端上饭菜，说道：“今儿不逢集，没鱼没肉，相公将就吃些青菜豆腐下饭。”段誉道：“甚好，甚好。”端起饭碗便吃。他一生锦衣玉食，今日光着屁股吃此粗粝，只因数日没饭下肚，全凭野果充饥，虽是青菜豆腐，却也吃得十分香甜。
吃到第三碗饭时，忽听得店门外有人说道：“娘子，这里倒有家小饭店，且看有甚么吃的。”一个女子声音笑道：“瞧你这副吃不饱的馋相儿。”
段誉听得声音好熟，立时想到正是无量剑的干光豪与他那葛师妹，心下惊慌，急忙转身朝里，暗想：“怎么叫起‘娘子’来了？嗯，原来做了夫妻啦。我这一卦是‘无妄卦’，‘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这位干老兄得了老婆，我段公子却又遇上了灾难。”
只听干光豪笑道：“新婚夫妻，怎吃得饱？”那葛师妹啐了一口，低声笑道：“好没良心！要是老夫老妻，那就饱了？”语音中满含荡意。两人走进饭店坐落，干光豪大声叫道：“店家，拿酒饭来，有牛肉先给切一盆……咦！”
段誉只听得背后脚步声响，一只大手搭上了右肩，将他身子扳转，登时与干光豪面面相对。段誉苦笑道：“干老兄，干大嫂，恭喜你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无量剑东宗西宗合并归宗。”
干光豪哈哈大笑，回头向那葛师妹望了一眼，段誉顺着他目光瞧去，见那葛师妹一张鹅蛋脸，左颊上有几粒白麻子，倒也颇有几分姿色。只见她满脸诧愕之色，渐渐的目露凶光，低沉着嗓子道：“问个清楚，他怎么到这里来啦？附近有无量剑的人没有？”
干光豪脸上登时收起笑容，恶狠狠的道：“我娘子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快说。”段誉心想：“我胡说八道一番，最好将他们吓得快快逃走。否则这二人非杀了我灭口不可。”说道：“贵派有四位师兄，手提长剑，刚才匆匆忙忙的从门外走过，向东而去，似乎在追赶甚么人。”
干光豪脸色大变，向那葛师妹道：“走罢！”那葛师妹站起身来，右掌虚劈，作个杀人的姿式。干光豪点点头，拔出长剑，径向段誉颈中斩落。
这一剑来得好快，段誉见到那葛师妹的手势，便知不妙，早已缩身向后，可是仍然避不开，眼见白刃及颈，突然间嗤的一声轻响，干光豪仰天便倒，长剑脱手掷出。跟着又是嗤的一声。那葛师妹正要跨出店门，听得干光豪的呼叫，还没来得及转头察看，便已摔倒在门槛上。两人都是身子扭了几下，便即不动。只见干光豪喉头插了一枝黑色小箭，那葛师妹则是后颈中箭。听这嗤嗤两响，正是那黑衣女郎昨晚灭烛退敌的发射暗器之声。
段誉又惊又喜，回过头来，背后空荡荡地并无一人。却听得店门外嘘溜溜一声马嘶，果然那黑衣女郎骑了黑玫瑰缓缓走过。
段誉叫道：“多谢姑娘救我！”抢出门去。那女郎一眼也没瞧他，自行策马而行。段誉道：“若不是你发了这两枚短箭，我这当儿脑袋已不在脖子上啦。”那女郎仍不理睬。
店主人追将出来，叫道：“相……相公，出……出了人命啦！可不得了啊！”段誉道：“啊哟，我还没给饭钱。”伸手要去掏银子，却见黑玫瑰已行出数丈，叫道：“死人身上有银子，他们摆喜酒请客，你自己拿罢！”急急忙忙的追到马后。
那女郎策马缓行，片刻间出了市镇。段誉紧紧跟随，说道：“姑娘，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去连钟姑娘也一并救了罢。”那女郎冷冷的道：“钟灵是我朋友，我本来要去救她。可是我最恨人家求我。你求我去救钟灵，我就偏偏不去救了。”段誉忙道：“好，好。我不求姑娘。”那女郎道：“可是你已经求过了。”段誉道：“那么我刚才说过的不算。”那女郎道：“哼，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怎能不算？”
段誉心道：“先前我在她面前老是自称大丈夫，她可见了怪啦，说不得，为了救钟姑娘一命，只好大丈夫也不做了。”说道：“我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我……我是全靠姑娘救了一条小命的可怜虫。”
那女郎嗤的一声笑，向他打量片刻，说道：“你对钟灵这小鬼头倒好。昨晚你宁可性命不要，也是非充大丈夫不可，这会儿居然肯做可怜虫了。哼，我不去救钟灵。”
段誉急道：“那……那又为甚么啊？”那女郎道：“我师父说，世上男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个个都会花言巧语的骗女人，心里净是不怀好意。男人的话一句也听不得。”段誉道：“那也不尽然啊，好像……好像……”一时举不出甚么例子，便道：“好像姑娘的爹爹，就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女郎道：“我师父说，我爹爹就不是好人！”
段誉眼见那女郎催得黑玫瑰越走越快，自己难以追上，叫道：“姑娘，慢走！”
突然间人影晃动，道旁林中窜出四人，拦在当路。黑玫瑰陡然停步，倒退了两步。只见这四人都是年轻女子，一色的碧绿斗篷，手中各持双钩，居中一人喝道：“你们两个，便是无量剑的干光豪与葛光佩，是不是？”
段誉道：“不是，不是。干光豪和葛姑娘，早已那个……那个了。”那女子道：“甚么那个、那个了？你二人一男一女，年纪轻轻，结伴同行，瞧模样定是私奔，还不是无量剑干葛两个叛徒？”段誉笑道：“姑娘说话太也无理。葛光佩脸上有麻子点儿，这位姑娘却是花容月貌，大大不同。”那女子向黑衣女郎喝道：“把面罩拉下来！”
蓦地里嗤嗤嗤嗤四声，黑衣女郎发出四枚短箭，铮铮两响，两个女子挥钩格落，另外两女子却中箭倒地。这四箭射出之前全无朕兆，去势又是快极，居然仍有两箭未中。黑衣女郎立即跃下马背，身在半空时已拔剑在手，左足一着地，右足立即跨前，刷刷两剑，分攻两名女子，两女也正挥钩攻上，一女抵挡黑衣女郎，另一名女子挺钩向段誉刺去。
段誉“啊哟”一声，钻到了黑玫瑰肚子底下。那女子一怔，万万料想不到此人竟会出此怪招，正欲挺钩到马底去刺段誉，背心上一痛，登时摔倒，却是黑衣女郎乘机射了她一箭。但便是这么一分神，黑衣女郎左臂已被敌人钩中，嘶的一声响，拉下半只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臂上划出一条尺来长的伤口，登时鲜血淋漓。
黑衣女郎挥剑力攻。但那使钩女子武功着实了得，双钩挥动，招数巧妙，酣斗片刻，黑衣女郎左腿中钩，划破了裤子。她连射两箭，都被对方挥钩格开。那女子连声喝道：“你是甚么人？你剑法不是无量剑的！”黑衣女郎不答，剑招加紧，突然“啊”的一声叫，长剑被单钩锁住，敌人手腕急转，黑衣女郎把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急忙跃开。那使钩女子双钩连刺，却都被她闪过。
段誉早就瞧得焦急万分，苦于无力上前相助，眼见黑衣女郎危殆，无法多想，抱起地下一具死尸，双手将死尸头前脚后的横持了，便似挺着一根巨棒，向那使钩女子疾冲过去。
使钩女子吃了一惊，眼见迎面冲来的正是自己姊妹的脑袋，心中一阵悲痛，右手钩向段誉面门刺去，可是中间隔着一具尸体，这一钩差了半尺，便没刺到段誉，砰的一下，胸口已给尸体脑袋撞中，就在这时，一枚短箭射入她右眼，仰天便倒。
段誉瞥眼见黑衣女郎左膝跪地，叫道：“姑娘，你……你没事罢。”奔过去要扶。那女郎站起身来，不料段誉慌乱中兀是持着尸体，将死尸的脑袋向着她胸口撞去。那女郎在死尸脑袋上一推，段誉“啊”的一声，摔了出去，尸体正好压在他身上。
那女郎见到他这等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起适才这一战实是凶险万分，若不是先出其不意的杀了两人，又得段誉在旁援手，只怕连一个使钩女子也斗不过，这四个女子不知是甚么来头，恁地武功了得？叫道：“喂，傻子，你抱着个死人干甚么？”
段誉爬起身来，放下尸体，说道：“罪过，罪过。唉，真正对不住了。你们认错了人，客客气气的问个明白就是了，胡说八道的，难怪惹得姑娘生气，这岂不枉送了性命？姑娘，其实你也不用出手杀人，除下面幕来给她们瞧上一眼，不是甚么事也没了？”
那女郎厉声道：“住嘴！我用得着你教训？谁叫她们说我跟你私……私……甚么的？”段誉道：“是，是。这是她们胡说的不是，不过姑娘还是不必杀人。啊，你……你的伤口得包扎一下。”眼见她大腿上也露出雪白的肌肤，不敢多看，忙转过了头。
那女郎听他老是责备自己不该杀人，本想上前挥手就打，听他提及伤口，登觉腿臂处伤口疼痛，幸好这两钩都入肉不深，没伤到筋骨，当即取出金创药敷上，撕破敌人的斗篷，包扎了腿臂的伤口。
段誉将尸体逐一拖入草丛之中，说道：“本来该当替你们起个坟墓才是，可惜这里没铲子。唉，四位姑娘年纪轻轻，容貌虽不算美，也不丑陋……”
那女郎听他说到容貌美丑，问道：“喂，你怎地知道我脸上没麻子，又是甚么花容月貌了？”段誉笑道：“这是想当然耳！”那女郎道：“甚么‘想当然耳’？”段誉道：“‘想当然耳’，就是想来当然是这样的。”那女郎道：“瞎说！你作梦也想不到我相貌，我满脸都是大麻子！”段誉道：“未必，未必！过谦，过谦！”
那女郎见衣袖裤脚都给铁钩钩破了，便从尸体上除下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段誉突然叫道：“啊哟！”猛地想起自己裤子上有几个大洞，光着屁股跟这位姑娘在一起，成何体统？急忙倒身而行，不敢以屁股对着那女郎，也从一具尸体上除下斗篷，披在自己身上。那女郎嗤的一声笑。段誉面红过耳，想起自己裤子上的大破洞，实是羞愧无地。
那女郎在四具尸体上拔出短箭，放入怀中，又在钩伤她那女子的尸身上踢了两脚。
段誉道：“你的短箭见血封喉，剧毒无比。劝姑娘今后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再用，杀伤人命，实是有干天和，倘若……”那女郎喝道：“你再跟我罗唆，要不要试试见血封喉的味道？”右手一扬，嗤的一声响，一枚毒箭从段誉身侧飞过，插入地下。
段誉登时吓得面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那女郎道：“封了你的喉，你还能不能跟我罗唆？”说着过去拔起短箭，对着段誉又是一扬。段誉吓了一跳，急忙倒退。
那女郎笑了起来，将短箭放入囊中，向他瞪了一眼，说道：“你穿了这件斗篷，活脱便是个姑娘。把斗篷拉起来遮住头顶。再撞上人，人家也不会说咱们一男一女……”段誉道：“是，是。”依言除下头上方巾，揣入怀中，拉起斗篷的头罩套在头上。那女郎拍手大笑。
段誉见她笑得天真，心想：“瞧你这神情，只怕比我年纪还小，怎地杀起人来却这等辣手？”见她斗篷的胸口绣着一头黑鹫，昂首蹲踞，神态威猛，自己斗篷上的黑鹫也是一模一样，摇头叹道：“姑娘人家，衣衫上不绣花儿蝶儿，却绣上这般凶霸霸的鸟儿，好勇斗狠，唉。”说着又摇了摇头。
那女郎瞪眼道：“你讥讽我么？”段誉道：“不是，不是！不敢，不敢！”那女郎道：“到底是‘不是’，还是‘不敢’？”段誉道：“是不敢。”那女郎便不言语了。
段誉问道：“你伤口痛不痛？要不要休息一下？”那女郎道：“伤口当然痛！我在你身上割两刀，瞧你痛不痛？”段誉心道：“泼辣横蛮，莫此为甚。”那女郎又道：“你当真关心我痛不痛吗？天下可没这样好心的男子。你是盼望我快些去救钟灵，只不过说不出口。走罢！”说着走到黑玫瑰之旁，跃上马背，手指西北方，道：“无量剑的剑湖宫是在那边，是不是？”段誉道：“好像是的。”
两人缓缓向西北方行去。走了一会，那女郎问道：“金盒子里的时辰八字是谁的？”段誉心道：“原来你已打开来看过了。”说道：“我不知道。”那女郎道：“是钟灵的，是不是？”段誉道：“真的不知道。”那女郎道：“还在骗人？钟夫人将她女儿许配了给你，是不是？给我老老实实的说。”段誉道：“没有，的确没有。我段誉倘若欺骗了姑娘，你就给我来个见血封喉。”
那女郎问道：“你姓段？叫作段誉？”段誉道：“是啊，名誉的‘誉’。”那女郎道：“哼！你名誉挺好么？我瞧不见得。”段誉笑道：“名誉挺坏的‘誉’，也就是这个字。”那女郎道：“这就对啦！”段誉道：“姑娘尊姓？”那女郎道：“我为甚么要跟你说？你的姓名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问你。”
走了一段路，那女郎道：“待会咱们救出了钟灵，这小鬼头定会跟你说我的姓名，你不许听。”段誉忍笑道：“好，我不听。”那女郎似乎也觉这件事办不到，说道：“就算你听到了，也不许记得。”段誉道：“是，我就算记得了，也要拚命想法子忘记。”那女郎道：“呸，你骗人，当我不知道么？”
说话之间，天色渐渐黑将下来，不久月亮东升，两人乘着月亮，觅路而行。走了约莫两个更次，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繁星点点，烧着一堆火头，火头之东山峰耸峙，山脚下数十间大屋，正是无量剑剑湖宫。段誉指着火头，道：“神农帮就在那边。咱们悄悄过去，抢了钟灵就逃，好不好？”
那女郎冷冷的道：“怎么逃法？”段誉道：“你和钟灵骑了黑玫瑰快奔，神农帮追你们不上的。”那女郎道：“你呢？”段誉道：“我给神农帮逼着服了断肠散的毒药，司空玄帮主说是服后七天，毒发身亡，须得设法先骗到解药，这才逃走。”
那女郎道：“原来你已给他们逼着服了毒药。你怎么不想及早设法解毒，仍来给我报讯？”段誉道：“我本以为黑玫瑰脚程快，报个讯息，也耽搁不了多少时候。”那女郎道：“你到底是生来心好呢，还是个傻瓜？”段誉笑道：“只怕各有一半。”
那女郎哼了一声，道：“你的解药怎生骗法？”段誉踌躇道：“本来说好，是用闪电貂的解药，去换断肠散解药。他们拿不到毒貂解药，这断肠散的解药，倒是不大容易骗到手。姑娘，你有甚么法子？”那女郎道：“你们男人才会骗人，我有甚么骗人的法子？跟他们硬要，要钟灵，要解药！”
段誉心头一凛，知道她又要大杀一场，心想：“最好……最好……”但“最好”怎样，自己可全无主意。
两人并肩向火堆走去。行到离中央的大火堆数十丈处，黑暗中突然跃出两人，都是手执药锄，横持当胸。一人喝道：“甚么人？干甚么的？”
那女郎道：“司空玄呢？叫他来见我。”
那两人在月光下见那女郎与段誉身披碧绿锦缎斗篷，胸口绣着一只黑鹫，登时大惊，立即跪倒。一人说道：“是，是！小人不知是灵鹫宫圣使驾到，多……多有冒犯，请圣使恕罪。”语音颤抖，显是害怕之极。
段誉大奇：“甚么灵鹫宫圣使？”随即省悟：“啊，是了，我和这姑娘都披上了绿色斗篷，他们认错人了。”跟着又记起数日前在剑湖宫中听到钟灵说道，她偷听到司空玄跟帮中下属的说话，奉了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的号令，前来占无量山剑湖宫，然则神农帮是灵鹫宫的部属，难怪这两人如此惶惧。
那女郎显然不明就里，问道：“甚么灵……”段誉怕她露出马脚，忙逼紧嗓子道：“快叫司空玄来。”那两人应道：“是，是！”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向大火堆奔去。
段誉向那女郎低声道：“灵鹫宫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扯下斗篷头罩，围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对眼睛。
那女郎还待再问，司空玄已飞奔而至，大声说道：“属下司空玄恭迎圣使，未曾远迎，尚请恕罪。”抢到身前，跪下磕头，说道：“神农帮司空玄，恭请童姥万寿圣安！”
段誉心道：“童姥是甚么人，又不是皇帝、皇太后，甚么万寿圣安的，不伦不类。”当下点了点头，道：“起来罢。”司空玄道：“是！”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这时他身后已跪满了人，都是神农帮的帮众。
段誉道：“钟家那小姑娘呢？带她过来。”两名帮众也不等帮主吩咐，立即飞奔到大火堆畔，抬了钟灵过来。段誉道：“快松了绑。”司空玄道：“是。”拔出匕首，割断钟灵手足上绑着的绳索。段誉见她安好无恙，心下大喜，逼紧着嗓子说道：“钟灵，过来。”钟灵道：“你是甚么人？”司空玄厉声喝道：“圣使面前，不得无礼。她老人家叫你过去。”钟灵心想：“管你是甚么老人家小人家，反正你不让人家绑我，山羊胡子又这样怕你，听你的吩咐便了。”便走到段誉面前。
段誉伸左手拉住她手，扯在身边，捏了捏她手，打个招呼，料想她难以明白，也就不理会了，对司空玄道：“拿断肠散的解药来！”
司空玄微觉奇怪，但立即吩咐下属：“取我药箱来，快，快！”微一沉吟间，便即明白：“啊哟，定是那姓段的小子去求了灵鹫宫圣使，以致圣使来要人要药。”药箱拿到，他打开箱盖，取出一个瓷瓶，恭恭敬敬的呈上，说道：“请圣使赐收。这解药连服三天，每天一次，每次一钱已足。”段誉大喜，接在手中。
钟灵忽道：“喂，山羊胡子，这解药你还有吗？你答允了给我段大哥解毒的。要是尽数给了人家，段大哥请得我爹爹给你解毒时，岂不糟了？”段誉心下感激，又捏了捏她手。司空玄道：“这个……这个……”钟灵急道：“甚么这个那个的？你解不了他的毒，我叫爹爹也不给你解毒。”
那黑衣女郎忍不住喝道：“钟灵，别多嘴！你段大哥死不了。”钟灵听得她语音好熟，“咦”的一声，转头向她瞧去，见到她的面幕，登时便认了出来，欢然道：“啊，木……”立时想到不对，伸手按住了自己嘴巴。
司空玄早在暗暗着急，屈膝说道：“启禀两位圣使：属下给这小姑娘所养的闪电貂咬伤了，毒性厉害，两位圣使开恩。”段誉心想若不给他解毒，只怕他情急拚命，对那黑衣女郎道：“姊姊，童姥的灵丹圣药，你便给他一些罢。”司空玄听得有童姥的灵丹圣药，大喜过望，在地上连连磕头，砰砰有声，说道：“多谢童姥大恩大德，圣使恩德，属下共有一十九人给毒貂咬伤。”
那女郎心想：“我有甚么‘童姥的灵丹圣药’？只是我臂上腿上都受了伤，要照顾两个人可不容易。且听着这姓段的，耍耍这山羊胡子便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道：“伸手。”司空玄道：“是，是！”摊开了手掌，双目下垂，不敢正视。那女郎在他左掌中倒了些绿色药末，说道：“内服一点儿，便可解毒了。”心道：“我这香粉采集不易，可不能给你太多了。”
司空玄当她一拔开瓶塞，便觉浓香馥郁，冲鼻而至，他毕生钻研药性，却也全然猜不到是何种药物配成，待得药粉入掌，便是香得全身舒泰，心想天山童姥神通广大，这灵丹圣药果然非同小可，大喜之下，连连称谢，只是掌中托着药末，不敢再磕头了。
段誉见大功告成，说道：“姊姊，走罢！”得意之际，竟忘了逼紧嗓子，幸好司空玄等全未起疑。
司空玄道：“启禀圣使：无量剑左子穆不识顺逆，兀自抗命。属下只因中毒受伤，又断了一条手臂，未能迅速办妥此事，有负童姥恩德，实是罪该万死。自当即刻统率部属，攻下剑湖宫。请圣使在此督战。”
段誉道：“不用了，我瞧这剑湖宫也不必攻打了，你们即刻退兵罢！”
司空玄大惊，素知童姥的脾气，所派使者说话越是和气，此后责罚越重，灵鹫宫圣使惯说反话，料定圣使这几句话是怪他办事不力，忙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请圣使在童姥驾前美言几句。”
段誉不敢多说，挥了挥手，拉着钟灵转身便走。司空玄高举左掌托着香粉，双膝跪地，朗声说道：“神农帮恭送两位圣使，恭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他身后帮众一直跪在地下，这时齐声说道：“神农帮恭送两位圣使，恭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
段誉走出数丈，见这干人兀自跪在地下，实在觉得好笑不过，大声说道：“恭祝你司空玄老人家也万寿圣安。”
司空玄一听之下，只觉这句反话煞是厉害，登时吓得魂不附体，险些晕倒。他身后两人见帮主簌簌发抖，生怕他掌中的灵丹圣药跌落，急忙抢上扶住。
段誉和二女行出数十丈，再也听不到神农帮的声息。钟灵不住口中作哨，想召唤闪电貂回来，却始终不见，说道：“木姊姊，多谢你和这位姊姊前来救我，我要留在这儿。”
那女郎道：“留在这儿干么？等你的毒貂吗？”钟灵道：“不！我在这儿等段大哥，他去请我爹爹来给神农帮这些人解毒。”转头向段誉道：“这位姊姊，你那些断肠散的解药，给我一些罢。”那女郎道：“这姓段的不会再来了。”钟灵急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过要来的，就算我爹爹不肯来，段大哥自己还是会来。”那女郎道：“哼，男子说话就会骗人，他的话又怎信得？”钟灵呜咽道：“段大哥不会骗……骗我的。”
段誉哈哈大笑，掀开斗篷头罩，说道：“钟姑娘，你段大哥果然没骗你。”
钟灵向他凝视半晌，喜不自胜，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叫道：“你没骗我，你没骗我！”
那女郎突然抓住她后领，提起她身子，推在一旁，冷冷的道：“不许这样！”钟灵吃了一惊，但心中欣喜，也不以为意，说道：“木姊姊，你两个怎地会遇见的？”那女郎哼了一声，不加理睬。
段誉道：“咱们一路走，一路说。”他担心司空玄发见解药不灵，追将上来。那女郎跃上马背，遥自前行。段誉于是将别来情由简略对钟灵说了，但于那女郎虐待他的事却避而不提，只说她救了自己性命，钟灵大声道：“木姊姊，你救了段大哥，我可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那女郎怒道：“我自救他，关你甚么事？”钟灵向段誉伸伸舌头，扮个鬼脸。
那女郎说道：“喂，段誉，我的名字，不用钟灵这小鬼跟你说，我自己说好了，我叫木婉清。”段誉道：“啊，水木清华，婉兮清扬。姓得好，名字也好。”木婉清道：“好过你的一段木头，名誉极坏。”段誉哈哈大笑。
钟灵拉住段誉左手，轻轻的道：“段大哥，你待我真好。”段誉道：“只可惜你的貂儿找不到了。”钟灵又吹了几下口哨，说道：“那也没甚么，等这些恶人走了，过些时候我再来找。你陪我来找，好不好？”段誉道：“好啊！”想起了那洞中玉像，又道：“以后我时时会到这里来的。”木婉清怒道：“不许你来。她要找貂儿，自己来好了。”段誉向钟灵伸伸舌头，扮个鬼脸，两人相对微笑。
三人不再说话，缓缓行出数里。木婉清忽然问道：“钟灵，你是二月初五的生日，是不是？”她骑在马上，说话时始终不回过头来。钟灵道：“是啊，木姊姊怎么知道？”木婉清大怒，厉声道：“段誉，你还不是骗人？”一提马缰，黑玫瑰急冲而前。
忽听得西北角上有人低声呼啸，跟着东北角上有人拍拍拍拍的连续击了四下手掌。一条人影迎面奔来，到得与三人相聚七八丈处，倏然停定，嘶哑着嗓子喝道：“小贱人，你还逃得到那里？”听这声音，正是瑞婆婆。便在此时，背后一人嘿嘿冷笑，段誉急忙回头，星月微光之中，见到正是那平婆婆，双手各握短刀，闪闪发亮。跟着左边右边又各到了一人，左边是个白须老者，手中横执一柄铁铲，右首那人是个年纪不大的汉子，手持长剑。段誉依稀记得，这两人都曾参与围攻木婉清。
木婉清冷笑道：“你们阴魂不散，居然一直追到了这里，能耐倒是不小。”平婆婆道：“你这小贱人就是逃到天边，我们也追到天边。”木婉清嗤的一声，射出一枝短箭。那使剑汉子眼明手快，挥剑挡开。木婉清从鞍上纵身而起，向那老者扑去。
那老者白须飘动，年纪已着实不小，应变倒是极快，右手一抖，铁铲向木婉清撩去，木婉清身未落地，左足在铲柄上一借力，挺剑指向平婆婆。平婆婆挥刀格去，擦的一声，刀头已被剑锋削断，白刃如霜，直劈下来。瑞婆婆急挥铁拐向木婉清背心扫去。木婉清不及剑伤平婆婆，长剑平拍，剑刃在平婆婆肩头一按，身子已轻飘飘的窜了出去。她若不是急于闪开瑞婆婆这一拐，长剑直削而非平拍，平婆婆已被劈成两爿。
这几下变招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平婆婆勇悍之极，刚才千钧一发的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却丝毫不惧，又向木婉清刷刷刷三刀，木婉清急闪避过。便在此时，瑞婆婆和两个男子同时攻上，木婉清剑光霍霍，在四人围攻下穿插来去。
钟灵在数丈外不住向段誉招手，叫道：“段大哥，快来。”段誉奔将过去，问道：“怎么？”钟灵道：“咱们快走。”段誉道：“木姑娘受人围攻，咱们怎能一走了之？”钟灵道：“木姊姊本领大得紧，她自有法子脱身。”段誉摇头道：“她为救你而来，倘若如此舍她而去，于心何安？”钟灵顿足道：“你这书呆子！你留在这里，又能帮得了木姊姊的忙吗？唉，可惜我的闪电貂还没回来。”
这时瑞婆婆等二女二男与木婉清斗得正紧，瑞婆婆的铁拐和那老者的铁铲都是长兵刃，舞开来呼呼风响。木婉清耳听八方，将段誉与钟灵的对答都听在耳里。
只听段誉又道：“钟姑娘，你先走罢！我若负了木姑娘，非做人之道，倘若她敌不过人家，我在旁好言相劝，说不定也可挽回大局。”钟灵道：“你除了白送自己一条性命，甚么也不管用。快走罢！木姊姊不会怪你的。”段誉道：“若不是木姑娘好心相救，我这条性命早就没有了。迟送半日，便多活了半日，倒也不无小补。”钟灵急道：“你这呆子，再也跟你缠夹不清。”拉住他的手臂便走。
段誉叫道：“我不走，我不走！”但他没钟灵力大，给她拉着，踉跄而行。
忽听木婉清尖声叫道：“钟灵，你自己给我快滚，不许拉他。”钟灵拉得段誉更快，突然间嗤的一声，她头髻一颤，一枚短箭插上了她发髻。木婉清喝道：“你再不放手，我射你眼睛。”钟灵知她说得出，做得到，相识以来虽然颇蒙她垂青，毕竟为时无多，没甚么深厚交情，她既说要射自己眼睛，那就真的要射，只得放开了段誉的手臂。
木婉清喝道：“钟灵，快给我滚到你爹爹、妈妈那里去，快走，快走！你若耽在旁边等你的段大哥，我便射你三箭。”口中说话，手上不停，连续架开袭来的几件兵刃。
钟灵不敢违拗，向段誉道：“段大哥，你一切小心。”说着掩面疾走，没入黑暗之中。
木婉清喝走钟灵，在四人之间穿来插去，腿上钩伤处隐隐作痛，剑招忽变，一缕缕剑光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定。忽听得那老者大叫一声，胁下中剑，木婉清刷刷刷三剑，将瑞婆婆和那使剑汉子逼得跳出圈子相避，剑锋回转，已将平婆婆卷入剑光之中，顷刻之间，平婆婆身上已受了三处剑伤。她毫不理会，如疯虎般向木婉清扑去。余下三人回身再斗。平婆婆滚近木婉清身畔，右手短刀往她小腿上削去，木婉清飞腿将她踢了个筋斗，就在此时，瑞婆婆的铁拐已点到眉心。木婉清迅即回转长剑，格开铁拐，顺势向敌人分心便刺。
瑞婆婆斜身闪过，横拐自保，木婉清轻吁一口气，正待变招，突然间噗的一声，左肩上一阵剧痛，原来那老者受伤之后，使不动铁铲，拔出钢锥扑上，乘虚插入她肩头，木婉清反手一掌，只打得那老者一张脸血肉模糊，登时气绝。瑞婆婆等却又已上前夹击。平婆婆大叫：“小贱人受了伤，不用拿活口了，杀了便算。”
段誉见木婉清受伤，心中大急，待要依样葫芦，抢过去抱起那老者的尸体冲撞，但隔着相斗的四人，抢不过去，情急之下，扯下身上斗篷，冲上去猛力挥起，罩上平婆婆头顶。平婆婆眼不见物，大惊之下，急忙伸手去扯，不料忘了自己手中兀自握着短刀，一刀斩在自己脸上，叫得犹如杀猪一般。
木婉清无暇拔去左肩上的钢锥，强忍疼痛，向瑞婆婆急攻两剑，向使剑汉子刺出一剑，这三剑去势奥妙，瑞婆婆右颊立时划出一条血痕，使剑汉子颈边被剑锋一掠而过。两人受伤虽轻，但中剑的部位却是要害之处，大惊之下，同时向旁跳开，伸手往剑伤上摸去。
木婉清暗叫：“可惜，没杀了这两个家伙。”吸一口气，纵声呼啸，黑玫瑰奔将过来。木婉清一跃而上，顺手拉住段誉后颈，将他提上马背。二人共骑，向西急驰。
没奔出十余丈，树林后忽然齐声呐喊，十余人窜出来横在当路，中间一个高身材的老者喝道：“小贱人，老子在此等候你多时了。”伸手便去扣黑玫瑰的辔头，木婉清右手微扬，嗤嗤连声，三枝短箭射了出去。人丛中三人中箭，立时摔倒。那老者一怔之下，木婉清一提缰绳，黑玫瑰蓦地里平空跃起，从一干人头顶跃了过去。众人忌惮她毒箭厉害，虽发足追来，却各舞兵刃护住身前，与马上二人相距越来越远。但听那干人纷纷怒骂：“贼丫头，又给她逃了！”“任你逃到天边，也要捉到你来抽筋剥皮！”“大伙儿追啊！”
木婉清任由黑玫瑰在山中乱跑，来到一处山冈，只见前面是个深谷，只得纵马下山，另觅出路。这无量山中山路迂回盘旋，东绕西转，难辨方向。
突然听到前面人声：“那马奔过来了！”“向这边追！”“小贱人又回来啦！”木婉清重伤之下，无力再与人相斗，急忙拉转马头，从右首斜驰出去。这时慌不择路，所行的已非道路，幸亏黑玫瑰神骏，在满山乱石的山坡上仍是奔行如飞。又驰了一阵，黑玫瑰前脚突然一跪，右前膝在岩石上撞了一下，奔驰登缓，一跛一拐的颠蹶起来。
段誉心中焦急，说道：“木姑娘，你让我下马罢，你一个人容易脱身。他们跟我无冤无仇，便拿住了我也不打紧。”木婉清哼的一声，道：“你知道甚么？你是大理人，要是给他们拿住了，一刀便即砍了。”段誉道：“奇哉怪也，大理人这么多，杀得光吗？姑娘还是先走的为是。”
木婉清左肩背上一阵阵疼痛，听得段誉还是罗唆个不住，怒道：“你给我住口，不许多说。”段誉道：“好，那么你让我坐在你后面。”木婉清道：“干甚么？”段誉道：“我的斗篷罩在那胖婆婆头上了。”木婉清道：“那又怎样？”段誉道：“我裤子上破了几个大洞，坐在姑娘身前，这个光……光……对着姑娘……嘿嘿，太……太也失礼。”
木婉清伤处痛得难忍，伸手抓住他肩头，咬着牙一用力，只捏得他肩骨格格直响，喝道：“住嘴！”段誉吃痛，忙道：“好啦，好啦，我不开口便是。”

四 崖高人远
奔出数里，黑玫瑰走上了一条长岭，山岭渐见崎岖，黑玫瑰行得更加慢了，背后呐喊声隐隐传来。段誉叫道：“黑玫瑰啊，今日说甚么也要辛苦你些，劳你驾跑得快一点儿罢！”又行里许，回头望见刀光闪烁，追兵渐近。木婉清不住催喝：“快，快！”
黑玫瑰奋蹄加快脚步，突然之间，前面出现一条深涧，阔约数丈，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黑玫瑰一声惊嘶，陡地收蹄，倒退了几步。
木婉清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问道：“我要纵马跳将过去。你随我冒险呢，还是留下来？”段誉心想：“马背上少了一人，黑玫瑰便易跳得多。”说道：“姑娘先过去，再用带子来拉我。”木婉清一回头，见追兵已相距不过数十丈，说道：“来不及啦！”拉马退了数丈，叫道：“嘘！跳过去！”伸掌在马肚上轻轻拍了两下。
黑玫瑰放开四蹄，急奔而前，到得深涧边上，使劲纵跃，直窜了过去。段誉但觉腾云驾雾一般，一颗心也如从他腔中跳出来一般。
黑玫瑰受了主人催逼，出尽全力的这么一跃，前脚双蹄勉强踏到了对岸，但两边实是相距太宽，它彻夜奔驰，腿上又受了伤，后蹄终没能踏上山石，身子登时向深谷中堕去。
木婉清应变奇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随手抓了段誉，向前窜出。段誉先行着地，木婉清跟着摔下，正好跌在他的怀中。段誉怕她受伤，双手牢牢抱住，只听得黑玫瑰长声悲嘶，已堕入下面万丈深谷之中。
木婉清心中难过，忙挣脱段誉的抱持，奔到涧边，但见白雾封谷，已看不到黑玫瑰的身躯，突然间一阵眩晕，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登时昏倒在地。
段誉大吃一惊，生怕她摔入谷中，急忙上前拉住，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晕了过去。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对涧有人大声叫道：“放箭，放箭！射死这两个小贼！”段誉抬起头来，只见对涧已站了七八人，忙俯身抱起木婉清，转身急奔，突然间飕的一声，一枝羽箭从耳畔擦过。
他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蹲低了身子，抱着木婉清而行，飕的一声，又有一箭从头顶飞过。段誉见左首有块大岩石，当即扑过去躲在石后，霎时间但听得噗噗噗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暗器都打在石上，弹了开去。段誉一动也不敢动，突然呼的一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子投了过来，飞过岩石，落在他身旁，投石之人显是膂力极强，居然将这样大一块石头投出十数丈外，只是相距远了，难以取得准头。段誉心想此处未脱险境，当下抱起木婉清，一鼓作气的向前疾奔，奔出十余丈，料想敌人的羽箭暗器再也射不到了，这才止步。
他喘了几口气，将木婉清稳稳的放在草地之上，转身缩在山岩之后，向前望去。
只见对崖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指手划脚，纷纷议论，偶尔山风吹送过来几句，都是怒骂呼喝之言，看来这些人一时无法追得过来。段誉心想：“倘若他们绕着山道，从那一边爬上山来，咱二人仍是无法得脱毒手。”
快步走向山崖彼端一望，不由得吓得脚也软了，几乎站立不定。只见崖下数百丈处波涛汹涌，一条碧绿大江滚滚而过，原来已到了澜沧江边。江水湍急无比，从这一边是无论如何上不来的，但敌人倘若走到谷底，然后再攀援而上，终究能来杀了自己和木婉清。他叹了一口气，心想暂脱危难，也是好的，以后如何，且待事到临头再说，适才说过的那句话又涌向心头：“多活得半日，却也不无小补。”
回到木婉清身边，见她仍然昏迷未醒，正想设法相救，只见她背后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枚钢锥，鲜血已染满了半边衣衫。段誉大吃一惊，在马背上时坐在她身前，适才仓皇逃命，没发觉她竟然受此重伤，脑中第一件想到的是：“莫非她已经死了？”当即拉开她面幕，伸指到她鼻底一试，幸好微微尚有呼吸，心想：“须得拔去钢锥，止住流血。”伸手抓住锥柄，咬紧牙关，用力一拔，钢锥应手而起。他不知闪避，一股鲜血只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木婉清痛得大叫一声，醒了转来，但跟着又晕了过去。
段誉死命按住她的伤口，不让鲜血流出，可是血如泉涌，却哪里按得住？他无法可施，随手在地下拔些青草，放在口中嚼烂了，敷上她伤口，但鲜血涌出，立将草泥冲开，忽地记起：“先前她中了钩伤，曾从怀中取出药来敷上，不久便止了血。”
轻轻伸手到她怀中，将触手所及的物事一一掏了出来，见是一只黄杨木梳子、一面小铜镜，两块粉红色的手帕、另有三只小木盒、一个瓷瓶。他见到这些闺阁之物，不禁一呆，这时方始意会到，眼前这人是个姑娘，自己伸手到她衣袋中乱掏乱寻，未免太也无礼，而这些梳镜巾盒之属，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又实在难以联在一起。
他曾见木婉清从瓷瓶倒了些绿色粉末给司空玄，冒充是童姥的灵药，可不知这些绿粉能不能止血，揭开一只盒子，登时幽香扑鼻，见盒中盛的乃是胭脂。第二只盒子装的是半盒白色粉末，第三盒是黄色粉末，放近鼻端嗅了嗅，白色粉末并无气息，黄色粉末却极为辛辣，一嗅之下，登时打个喷嚏，心想：“不知这是金创药，还是杀人的毒药？倘若用错了，岂不糟糕。”伸指用力捏木婉清的人中，过了半晌，她微微睁开眼来。
段誉大喜，忙问：“木姑娘，哪一盒药能止血治伤？”木婉清道：“红色的。”说了三字，又闭上眼睛。段誉再问：“红色的？”她便不答了。段誉好生奇怪，心想红色的这一盒明明是胭脂，怎能治伤？但她既如此说，且试一试再说，总是胜于将毒药敷上了伤口。
于是将她伤口附近的衣衫撕破一些，伸指挑些胭脂，轻轻敷上。手指碰到她伤口时，木婉清迷迷糊糊中仍是觉痛，身子一缩。段誉安慰道：“莫怕，莫怕，咱们先止了血再说。”说也奇怪，这胭脂竟然灵效无比，涂上伤口不久，流血便慢慢少了；又过了一会，伤口中渗出淡黄色水泡。段誉自言自语：“金创药也做得像胭脂一般，女孩儿家的心思可真有趣。”
他累了半天，到这时心神才略略宁定，听得对崖上叫骂喧哗声已然止息，寻思：“莫非他们真的从谷中攻上来么？”伏在地下爬到崖边一张，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不出所料，果见对面山崖上十余人正慢慢向谷底攀援而下。山谷虽深，总有尽头，这些人只须到了谷底，便可攀到这边崖上，看来最多过得两三个时辰，敌人便即攻到了。
虽然身处绝境，总不能束手待毙，相度四周地势，见处身所在是座高崖，一面临江，三面皆是深谷，无路可逃，他长长叹了口气，将木婉清抱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底下，以避山风，然后弓着身子搬集石块，聚在崖边低洼之处。好在崖上到处全是乱石，没多时便搬了五六百块。诸事就绪，便坐在木婉清身旁闭目养神。
这一坐倒，便觉光屁股坐在沙砾之上，刺得微微生痛，心道：“我二人这是‘夬卦’，‘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次且’者，趑趄也，却行不顺也，这一卦再准也没有了。我是‘臀无肤’。这‘肤’字如改成个‘裤’字，就更加妙。她老是说男子爱骗人，正是‘闻言不信’。可是她‘牵羊悔亡’，我岂不是成了一头羊？但不知她是不是后悔？”
他彻夜未睡，实已疲累不堪，想了几句《易经》，便欲睡去，然知敌人不久即至，却哪里敢睡着？只闻到木婉清身上发出阵阵幽香，适才试探她鼻息之时，曾揭起她鼻子以下的面幕，当时悬念她生死，没留神她嘴巴鼻子长得如何，这时却不敢无端端的再去揭开她面幕瞧个清楚，回想起来，似乎她脸上肌肤白嫩，至少不会是她所说的那般“满脸大麻皮”。
此刻木婉清昏迷不醒，倘若悄悄揭开她面幕一看，她决计不会知道，他又想看，又不敢看，思潮起伏不定：“我跟她在此同生共死，十九要同归于尽，倘若直到一命呜呼之时仍然不曾见过她一面，岂不是死得好冤？”但心底隐隐又怕她当真是满脸的大麻皮，寻思：“她若不是丑逾常人，何以老是戴上面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姑娘行事凶恶，料想和‘清秀美丽’四字无缘，不看也罢。”
一时心意难决，要想起个卦来决疑，却越来越倦，竟尔朦朦胧胧的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突然间听到喀喇声响，急忙奔到崖边，只见五六名汉子正悄没声的从这边山崖攀将上来。只是山崖陡峭，上得极为艰难。段誉暗叫：“好险，好险！”拿起一块石头，向崖边投了下去，叫道：“别上来，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他居高临下，投石极是方便，攀援上山的众汉子和他相距数十丈，暗器射不上来，听到他的叫声，便即停步，但迟疑了片刻，随即在山石后躲躲闪闪的继续爬上。段誉将五六块石头乱投下去，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呼，两名汉子被石块击中，堕入下面深谷，显是粉身碎骨而亡。其余汉子见势头不对，纷纷转身下逃，一人逃得急了，陡崖上一个失足，又是摔得尸骨无存。
段誉自幼从高僧学佛，连武艺也不肯学，此时生平第一次杀人，不禁吓得脸如土色。他原意是投石惊走众人，不意竟然连杀两人，又累得一人摔死，虽然明知若不拒敌，敌人上山后自己与木婉清必然无幸，但终究难过之极。
他呆了半晌，回到木婉清身边，只见她已然坐起，倚身山石。段誉又惊又喜，道：“木姑娘，你……你好啦！”木婉清不答，目光从面幕的两个圆孔中射出来，凝视着他，颇有严峻凶恶之意。段誉柔声劝道：“你躺着再歇一会儿，我去找些水给你喝。”木婉清道：“有人想爬上山来，是不是？”
段誉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举袖擦了擦眼泪，呜咽道：“我失手打死了两人，又……又吓得……吓得跌死了一人。”木婉清见他哭泣，好生奇怪，问道：“那便怎样？”段誉呜咽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我无故杀人，罪业非小。”顿足又道：“这三人家中或有父母妻儿，闻知讯息，定必悲伤万分，我……我如何对得起他们？如何对得起他们的家人？”木婉清冷笑道：“你也有父母妻儿，是不是？”段誉道：“我父母是有的，妻儿却还没有。”
木婉清眼光中突然闪过一阵奇怪的神色，但这目光一瞬即逝，随即回复原先锋利如刀、寒冷若冰的神情，说道：“他们上得山来，杀不杀你？杀不杀我？”段誉道：“那多半是要杀的。”木婉清道：“哼！你是宁可让人杀死，却不愿杀人？”
段誉低头沉思，道：“倘若单是为我自己，我决不愿杀人。不过……不过，我不能让他们害你。”木婉清厉声道：“为甚么？”段誉道：“你救过我，我自然要救你。”木婉清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若有半分虚言，我袖中短箭立时取你性命。”说着右臂微抬，对准了他。段誉道：“你杀了这许多人，原来短箭是从袖中射出来的。”
木婉清道：“呆子，你怕不怕我？”段誉道：“你又不会杀我，我怕甚么？”木婉清狠狠的道：“你惹恼了我，姑娘未必不杀你。我问你，你见过我的脸没有？”段誉摇摇头，道：“没有。”木婉清道：“当真没有？”她话声越来越低，额上面幕湿了一片，显是用力多了，冷汗不住渗出，但话声仍是十分严峻。
段誉道：“我何必骗你？你其实不用‘闻言不信’。”木婉清道：“我昏去之时，你何以不揭我面幕？”段誉摇头道：“我只顾治你背上伤口，没想到此事。”木婉清又气又急，喘息道：“你……你见到我背上肌肤了？你……你在我背上敷药了？”段誉道：“是啊，你的胭脂膏真灵，我万万料想不到这居然是金创药膏。”
木婉清道：“你过来，扶我一扶。”段誉道：“好！你原不该说这许多话，多歇一会，再想法子逃生。”说着走过去扶她，手掌尚未碰到她手臂，突然间拍的一声，左颊上热辣辣的吃了一记耳光。她虽在重伤之余，出手仍是极为沉重。
段誉给她打得头晕眼花，身子打了个旋，双手捧住面颊，怒道：“你……你干么打我？”木婉清怒道：“大胆小贼，你……你竟敢碰我身上肌肤，竟敢……竟敢看我的背脊……”急怒之下，登时晕倒，横斜在地。
段誉一惊，也不再记她掌掴之恨，忙抢过去扶起。只见她背脊上又有大量血水渗出，适才她出掌打人，使力大了，本在慢慢收口的伤处复又破裂。
段誉一怔：“木姑娘怪我不该碰她身上肌肤，但若不救，她势必失血过多而死。事已如此，只好从权，最多不过给她再打两记耳光而已。”于是撕下衣襟，给她擦去伤口四周的血渍，但见她肌肤晶莹如玉，皓白如雪，更闻到阵阵幽香，当下不敢多看，匆匆忙忙的挑些胭脂膏儿，敷上伤口。
这一次木婉清不久便即醒转，一睁眼，便向他恶狠狠的瞪视。段誉怕她再打，离得远远地。木婉清道：“你……你又……”觉到背上伤口处阵阵清凉，知道段誉又替自己敷上了新药。段誉道：“我……我不能见死不救。”木婉清只是喘气，没力气说话。
段誉听到左首淙淙水声，走将过去，见是一条清澈的山溪，于是洗净了双手，俯下身去喝了几口，双手捧着一掬清水，走到木婉清身边，道：“张开嘴来，喝水罢！”木婉清微一迟疑，流了这许多血后，委实口渴得厉害，于是揭起面幕一角，露出嘴来。
其时日方正中，明亮的阳光照在她下半张脸上。段誉见她下颏尖尖，脸色白腻，一如其背，光滑晶莹，连半粒小麻子也没有，一张樱桃小口灵巧端正，嘴唇甚薄，两排细细的牙齿便如碎玉一般，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她实是个绝色美女啊！”这时溪水已从手指缝中不住流下，溅得木婉清半边脸上都是水点，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段誉一怔，便不敢多看，转头向着别处。
木婉清喝完了他手中溪水，道：“还要，再去拿些来。”段誉依言再去取水，接连捧了三次，她方始解渴。
段誉爬到崖边张望，只见对面崖上还留着七八名汉子，手中各持弓箭，监视着这边。再向山谷中望时，不见有人爬上，但料知敌人决不会就此死心，势必是另筹攻山之策。
他摇了摇头，又到溪边捧些水喝了，再洗去脸上从木婉清伤口中喷出来的血渍，心想：“那断肠散的解药，吃不吃其实也不相干，不过还是吃了罢。”从怀中取出瓷瓶，倒些解药送入口中，和些溪水吞服了，心道：“这解药苦得很，远不如断肠散甜甜的好吃。唉，想不到木姑娘竟是这般美貌。最好是来个‘睽’卦‘初六’、‘丧马’，‘见恶人无咎’。”
又想：“这崖顶上有水无食，敌人其实不必攻山，数日之后，咱二人饿也饿死了。”垂头丧气的回到木婉清身前，说道：“可惜这山上没果子，否则也好采几枚来给你解饥。”
木婉清道：“这些废话，说来有甚么用？”过了一会，问道：“你怎么识得钟家小妞儿的？”段誉将如何在剑湖宫中初识钟灵、自己如何受辱而承她相救等情一一说了。
木婉清一声不响的听完，冷笑道：“你不会武功，却多管江湖上闲事，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段誉歉然道：“我自作自受，也没话好说，只是连累姑娘，心中好生不安。”
木婉清道：“你连累我甚么？这些人的仇怨是我自己结下的，世上便没你这个人，他们还不是一般的来围攻我？只不过若没有你，我便可以了无牵挂……杀个……杀个痛快，给他们乱刀分尸，也胜于在这荒山上饿死。”她说道“了无牵挂”四字，顿了一顿，觉得亲口承认牵挂于他，大是不该，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烧。只是面幕遮住了她脸，段誉全没觉得，而她语音有异，段誉也没留神，只道她伤后体弱，说话不畅，便安慰她道：“姑娘休息得几天，待背上伤处好了，那时再冲杀出去，他们也未必拦得住你。”木婉清冷笑道：“你倒说得稀松平常，我这伤几天之内怎好得了？对方好手着实不少……”
猛听得对面崖上一声厉啸，只震得群山鸣响。木婉清不禁全身一震，颤声道：“那……那是谁？内功这等了得？”一伸手，抓住了段誉的手臂。只听得啸声回绕空际，久久不绝，群山所发出的回声来去冲击，似乎群鬼夜号，齐来索命。其时虽是天光白日，段誉于一刹那间好似眼前天也黑了下来。过了良久，啸声才渐渐止歇。
木婉清道：“这人武功厉害得紧，我说甚么也是没命的了。你……你快快想法子逃命去罢，不用再管我了。”段誉微笑道：“木姑娘，你把段誉看得忒也小了。姓段的虽然名誉极坏，也不至于是这样的人。”
木婉清一双妙目向他凝视半晌，目光中竟流露不胜凄婉之情，柔声道：“‘名誉极坏’甚么的，是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你又何苦要陪着我一起死，那……那又有甚么用？你逃得性命，有时能想念我一刻，也就是了。”
段誉从未听过她说话如此温柔，这啸声一起，她突然似乎变作了另一个人，只不过她恶狠狠、冷冰冰的说惯了，这些斯斯文文的话说来不免有些生硬，微笑道：“木姑娘，我喜欢听你这么说话，那才像是个斯文美貌的好姑娘。”
木婉清哼的一声，突然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美貌？你见过我的相貌了，是不是？”手上一紧，便如一只铁箍般扣住了段誉的手臂。段誉叹了口气，道：“我拿水给你喝时，见到你一半脸孔。便只一半容貌，便是世上罕有的美人儿。”
木婉清虽然凶狠，终究是女孩儿家，得人称赞，不免心头窃喜，何况她长带面幕，向来只听别人称赞自己武功了得，从没赞她容貌的，心中一高兴，便放松了手，道：“你快去找个山洞甚么的躲了起来，不论见到甚么，都不许出来。只怕那人顷刻间便要上来了。”
段誉吃了一惊，道：“不能让他上来。”跳起身来，奔到崖边，突然间眼前一花，只见一个黄色人影快速无伦的正扑上山来。山坡极为陡削，那人却登山如行平地，比之猿猴犹更矫捷。段誉心下骇然，叫道：“喂，你再上来，我要用石头掷你了！”那人哈哈大笑，反而纵跃得更加快了。
段誉见他在这一笑之间，便又上升了丈许，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上山，但又不愿再杀伤人命，便拾起一块石头在那人身旁几丈外投了下去。石头虽不甚大，但自高而落，呼呼声响，势道颇足惊人，段誉叫道：“喂，你瞧见了么？要是我投在你身上，你便没命了，快快退回去罢。”那人冷冷笑道：“臭小子，你不要狗命了？敢对我这等无礼！”
段誉见他又纵上数丈，情势已渐危急，当下举起几块石头，对准他头顶掷了下去，双目一闭，不敢瞧他堕崖而亡的惨状。只听得呼呼两声，那人纵声长笑。段誉心中奇怪，睁开眼来，但见几块石头正向深谷中跌落，那人却是丝毫无恙。段誉这一下可就急了，忙将石头接二连三的向他掷去。
那人待石头落到头顶，伸掌推拨，石头便即飞开，有时则轻轻一跃，避过石头。段誉一口气投了三十多块石头，只不过略阻他上跃之势，却损不到他毫发。段誉眼见他越跃越近，再也奈何他不得，狰狞可怖的面目已隐约可辨，忙回身奔到木婉清身旁，叫道：“木……木姑娘，那……那人好生厉害，咱们快逃。”木婉清冷冷的道：“来不及啦。”
段誉还待再说，猛然间背心上一股大力推到，登时凌空飞出，一交摔入树丛之中，只跌得昏天黑地，幸好着地之处长满了矮树，除了脸上擦破数处，并未受伤。他挣扎着爬起，只见那人已站在木婉清之前。
段誉快步奔前，挡在木婉清身前，问道：“尊驾是谁？为何出手伤人？”木婉清惊道：“你……你快逃，别在这里。”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逃不了啦。老子是南海鳄神，武功天下第……第……嘿嘿，两个小娃娃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是不是？”
段誉心中怦怦乱跳，强自镇定，向那人瞧去，第一眼便见到他一个脑袋大得异乎寻常，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一对眼睛却是又圆又小，便如两颗豆子，然而小眼中光芒四射，向段誉脸上骨碌碌的一转，段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但见他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颏下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却瞧不出他年纪多大。身上一件黄袍，长仅及膝，袍子是上等锦缎，甚是华贵，下身却穿着条粗布裤子，污秽褴褛，颜色难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长，宛如鸡爪。段誉初见时只觉此人相貌丑陋，但越看越觉他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而衣着打扮，尽皆不妥当到了极处。
木婉清道：“你过来，站在我身旁。”段誉道：“他……他会不会伤你？”木婉清冷笑道：“凭你这点点微末道行，能挡得住‘南海鳄神’吗？”但见他居然奋不顾身的来保护自己，却也不禁感动。
段誉心想不错，这怪人如要逐走自己，原只一举手之劳，倒是别惹怒他才是，于是站到木婉清身畔，说道：“原来尊驾外号叫作‘南海鳄神’，武功天下第……第……那个，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在下这几天来见识了不少英雄好汉，实以尊驾的武功最是厉害。我投了几十块石头打你，居然一块也打不着。尊驾武功高强，了不起之至。”心想：“我虽然大送高帽，可是他的确武功高强，这马屁倒也不是违心之拍。”
南海鳄神听段誉大赞他武功厉害，心下得意之极，干笑了两声，道：“小子的本领稀松平常，眼光倒还不错。你滚开罢，老子饶你性命。”段誉大喜，道：“那你老人家连木姑娘也一起饶了罢！”南海鳄神一双圆眼一沉，一伸手，将段誉推得登登登接连退出几步，沉声道：“你走上一步，老子便不饶你了。”段誉心想：“这种江湖人物说得出，做得到，我还是站着不动的为妙。”
只见南海鳄神圆睁一双小眼，不住向木婉清打量，问道：“‘小煞神’孙三霸是你杀的，是不是？”木婉清道：“不错。”南海鳄神道：“他是我心爱的弟子，你知不知道？”段誉暗暗叫苦：“糟糕，糟糕！木姑娘杀了他心爱的弟子，这事就不易善罢了。我就是给他连戴十顶高帽子，只怕也不管事。”木婉清道：“杀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几天才知道。”南海鳄神道：“你怕我不怕？”木婉清道：“不怕！”
南海鳄神一声怒吼，声震山谷，喝道：“你胆敢不怕我？你……你好大的胆子！仗着谁的势头了？”
木婉清冷冷的道：“我便是仗了你的势。”南海鳄神一呆，喝道：“胡说八道！你能仗我甚么势了？”木婉清道：“你位列‘四大恶人’，这么高的身分，这么大的威名，岂能和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动手？”这句话捧中有套，南海鳄神一怔之下，仰天哈哈大笑，说道：“这话倒也有理。”
段誉听到“四大恶人”四字，心想原来他是钟灵之父钟万仇请来的朋友，不妨拉拉钟万仇的交情，或许有点用处，待听他说“这话倒也有理”，忙道：“江湖上到处都说南海鳄神是大大的英雄好汉，别说决不欺侮受了伤的女子，便是受了伤的男子也不打。大家又说，南海鳄神连单身男人也不打，对手越多，他打起来越高兴，这才显得他老人家武功高强。”
南海鳄神眯着一对圆眼，笑吟吟的听着，不住点头，问道：“这话倒也有理。你听谁说的？”段誉道：“无量剑东宗掌门左子穆，西宗掌门辛双清，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万劫谷谷主‘马王神’钟万仇，他夫人‘俏药叉’甘宝宝，还有来自江南的瑞婆婆、平婆婆，嘿嘿，太多，太多，我也记不清那许多了。”
南海鳄神点头道：“你这小子有意思。下次你听到有谁说老子英雄了得，须得牢牢记住他姓名。”转头问木婉清道：“听说你武功不错啊，怎地会受了重伤，是给谁伤的？”
木婉清悻悻的道：“他们四个打我一个啊。倘若是你南海鳄神，当然不怕，敌人越多越好，我可不成了。”南海鳄神道：“这话倒也有理。四个人打一个姑娘，好不要脸。”段誉忙道：“是啊。真正的英雄好汉，连单打独斗也不干，那有四个打一个之理？只可惜你老人家当时没见到，否则你一手一个，登时便将他们打得筋折骨断。”南海鳄神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
他大脑袋一摇，说声“不对”，段誉心中就是一跳，他连说三声“不对”，段誉心中大跳了三下，不知甚么地方说错了，却听他道：“我不把人家打得筋折骨断。我只这么喀喇一声，扭断了他龟儿子的脖子。筋折骨断，不一定死，那不好玩。扭断脖子，龟儿子就活不成了。你要是不信，我就扭了你的脖子试试。”
段誉忙道：“我信，我信，那倒不用试了。”随即记起，钟万仇的家人进喜儿接待“四大恶人”之一的岳老二，只因叫错了一句“三老爷”，又说他是“大大的好人”便给他扭断了脖子，看来这人便是岳老二了，说道：“是啊，你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有人说你是岳老二，我说该当叫岳老大才是，你岳老大扭人脖子，哪里还能让他活命？”
南海鳄神大喜，抓住了他双肩连连摇晃，笑道：“对，对！你这小子真聪明，知道我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岳老大是不行，老二是不错的。”
段誉只给他抓得双肩疼痛入骨，仍然强装笑容，说道：“谁说的？‘岳老大’三字，当之无愧。”心中暗暗惭愧：“段誉啊段誉，你为了要救木姑娘，说话太也无耻，谄谀奉承，全无骨气。圣贤之书，读来何用？”又想：“倘若为我自己，那是半句违心之论也决计不说的，贪生怕死，算甚么大丈夫了？只不过为了木姑娘，也只得委屈一下了。《易·彖》曰：‘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言念及此，心下稍安。
南海鳄神放开段誉肩头，向木婉清道：“岳老二是英雄好汉，不杀受了伤的女子……”段誉心想：“他始终不敢自居老大，不知那个老大更是何等恶人？”生怕得罪了他，不敢多问。只听他续道：“……下次待你人多势众之时，我再杀你便了，今日不能杀你了。我且问你，我听你说，你长年戴了面幕，不许别人见你容貌，倘若有人见到了，你如不杀他，便得嫁他，此言可真？”
段誉大吃一惊，只见木婉清点了点头，不由得惊疑更甚。
南海鳄神道：“你干么立下这个怪规矩？”木婉清道：“这是我在师父跟前立下的毒誓，若非如此，师父便不传我武艺。”南海鳄神问道：“你师父是谁？这等希奇古怪，乱七八糟，放屁，放屁！”木婉清傲然道：“我敬重你是前辈，尊你一声老人家。你出言不逊，辱我师父，却是不该。”
南海鳄神手起一掌，击在身旁一块大石之上，登时石屑纷飞，几粒石屑溅到段誉脸上，弹得他甚是疼痛。段誉暗想：“一个人的武功竟可练到这般地步，如果击上血肉之躯，别人还有命么？”却见木婉清目不稍瞬，浑不露畏惧之意。
南海鳄神向她瞪视半晌，道：“好，算你说得有理。你师父是谁？嘿嘿，这等……这等……嘿嘿。”木婉清道：“我师父叫做‘幽谷客’。”南海鳄神沉吟道：“‘幽谷客’？没听见过。没有名气！”木婉清道：“我师父隐居幽谷，才叫‘幽谷客’啊！怎能与你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相比？”
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突然提高声音，喝道：“我那徒儿孙三霸，是不是想看你容貌，因而给你害死？”木婉清冷冷的道：“你知道自己徒儿的脾气。他只消学得你本事十成中的一成，我便杀他不了。”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但想到自己这一门的规矩，向来一徒单传，孙三霸一死，十余年传功督导的心血化为乌有，越想越恼，大喝一声：“他妈的！”
木婉清和段誉见他一张脸皮突转焦黄，神情狰狞可怖，均是心下骇然，只听他大声道：“我要给徒儿报仇！”
段誉说道：“岳二爷，你说过不伤她性命的。再说，你的徒弟学不到你武功的一成，死了反而更好，免得活在世上，教你大失面子。”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岳老二的面子是万万失不得的。”问木婉清道：“我徒儿看到了你容貌没有？”木婉清咬牙道：“没有！”南海鳄神道：“好！三霸这小子死不瞑目，让我来瞧瞧你的相貌。看你到底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天仙般的美女。”
木婉清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曾在师父之前立下毒誓，倘若南海鳄神伸手来强揭面幕，自己自然无法杀他，难道能嫁给此人？忙道：“你是武林中的成名高人，岂能作这等卑鄙下流之事？”
南海鳄神冷笑道：“我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作事越恶越好。老子生平只有一条规矩，乃是不杀无力还手之人。此外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你乖乖的自己除下面幕来，不必麻烦老子动手。”木婉清颤声道：“你当真非看不可？”南海鳄神怒道：“你再罗里罗唆，就不但除你面幕，连你全身衣衫也剥你妈个精光。老子不扭断你脖子，却扭断你两只手、两只脚，这总可以罢？”
木婉清心道：“我杀他不得，惟有自尽。”向段誉使个眼色，叫他赶快逃生。段誉摇了摇头，只见南海鳄神钢髯抖动，“嘿”的一声，伸出鸡爪般的五指，便去抓她面幕。
木婉清一掀袖中机括，噗噗噗，三枝短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一齐射中南海鳄神小腹。哪知跟着拍拍拍三声响，三枝箭都落在地下，似乎他衣内穿着甚么护身皮甲。木婉清身子一颤，又是三枝毒箭射出，两枝奔向他胸膛，第三枝直射面门。射向他胸膛的两枝毒箭仍是如中硬革，落在地下。第三枝箭将到面门，南海鳄神伸出中指，轻轻在箭杆上一弹，那箭登时飞得无影无踪。
木婉清抽出长剑，便往自己颈中抹去，只是重伤之后，出手不快，南海鳄神一把抢过，掷在地下，嘿嘿两声冷笑，说道：“我的规矩，只是不杀无力还手之人，你射我六箭，那是向我先动手了。我要先看看你的脸蛋，再取你小命。这是你自己先动手的，可怪不得我坏了规矩。”
段誉叫道：“不对！”南海鳄神转头道：“怎么？”段誉道：“你是英雄好汉，不能欺侮身受重伤的女子。”南海鳄神道：“她向我连射六枝毒箭，你没瞧见么？是身受重伤的女子欺侮英雄好汉，并不是英雄好汉欺侮身受重伤的女子。”段誉道：“这还是不对。”南海鳄神怒道：“怎么还是不对？放屁！”段誉道：“你的规矩，乃是‘不杀无力还手之人’这八个字，是不是？”南海鳄神圆睁豆眼，道：“不错！”段誉道：“这八个字能不能改？”南海鳄神怒道：“老子的规矩定了下来，自然不能改。”段誉道：“一个字都不能改？”南海鳄神道：“半个字也不能改。”段誉道：“倘若改了，那是甚么？”南海鳄神怒道：“那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段誉道：“很好，很好！你没有打木姑娘，木姑娘却放箭射你，这并不是‘还手’，这叫做‘先下手为强’。倘若你出手打她，她重伤之下，决计没有招架还手之力。因此她是有力偷袭，无力还手。你如杀她，那便是改了你的规矩，你如改了规矩，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他幼读儒经佛经，于文义中的些少差异，辨析甚精，甚么“是不为也，非不能也”，甚么“白马非马，坚石非石”，甚么“有相无性，非常非断”，钻研得一清二楚，当此紧急关头，抓住了南海鳄神一句话，便跟他辩驳起来。
南海鳄神狂吼一声，抓住了他双臂，喝道：“你胆敢骂我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叉开五指，便要伸向他头颈。
段誉道：“你如改了规矩，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倘若规矩不改，便不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你爱不爱做乌龟儿子王八蛋，全瞧你改不改规矩。”
木婉清见他生死系于一线，在这如此凶险的情境之下，仍是“乌龟儿子王八蛋”的骂个不休，心想南海鳄神必定狂性大发，扭断了他脖子，心下一阵难过，眼泪夺眶而出，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不料南海鳄神给他这几句话僵住了，心想我如扭断他的脖子，便是杀了一个无力还手之人，岂非成了乌龟儿子王八蛋？一对小眼瞪视着他，左手渐渐使劲。段誉的臂骨格格作响，几欲断折，痛得几欲晕去，大声道：“我无力还手，你快杀了我罢！”南海鳄神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想叫我做乌龟儿子王八蛋，是不是？”说着提起他的身子，重重往地下摔落。段誉只跌得眼前一片昏黑，似乎五脏六腑都碎裂了。
南海鳄神喃喃的道：“我不上当！我不杀你这两个小鬼。”一伸手，抓住木婉清身上所披的绿缎斗篷，嘶的一声，扯将下来。木婉清惊呼一声，缩身向后。南海鳄神扬手挥出，那斗篷飞将起来，乘风飘起，宛似一张极大的荷叶，飘出山崖，落向澜沧江上，飘飘荡荡的向下游飞去。南海鳄神狞笑道：“你不取下面幕，老子再剥你的衣衫！”
木婉清向段誉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段誉一跛一拐的走到她身前，凄然摇头。木婉清转头向他，背脊向着南海鳄神，低声道：“你是世上第一个见到我容貌的男子！”缓缓拉开了面幕。
段誉登时全身一震，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晖，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只是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想是她长时面幕蒙脸之故，两片薄薄的嘴唇，也是血色极淡，段誉但觉她楚楚可怜，娇柔婉转，哪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木婉清放下面幕，向南海鳄神道：“你要看我面貌，须得先问过我丈夫。”
南海鳄神奇道：“你已嫁了人么？你丈夫是谁？”
木婉清指着段誉道：“我曾立过毒誓，若有哪一个男子见到了我脸，我如不杀他，便得嫁他。这人已见了我的容貌，我不愿杀他，只好嫁他。”
段誉大吃一惊，道：“这……这个……”
南海鳄神一呆，转过头来。段誉见他一双如蚕豆般的小眼向自己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的细看，只给他瞧得心中发毛，背上发冷，只怕他狂怒之下，扑上来便扭断自己脖子。
忽听南海鳄神“啧啧啧”的赞美数声，脸现喜色，说道：“妙极，妙极！快快转过身来！”段誉不敢违抗，转过身来。南海鳄神又道：“妙极，妙极！你很像我，你很像我！”
不管他说甚么话，都不及“你很像我”这四字令段誉与木婉清如此诧异，二人均想：“这话莫名其妙之至，你武功高强，容貌丑陋，像你甚么啊？何况还加上一个‘很’字？”
南海鳄神一跳，跃到了段誉身边，摸摸他后脑，捏捏他手脚，又在他腰眼里用力揿了几下，咧开了一张嘴，哈哈大笑，道：“你真像我，真的像我！”拉住了他手臂，道：“跟我去罢！”段誉摸不着半点头脑，问道：“你叫我去哪里？”南海鳄神道：“跟着我去便是。快快叩头！求我收你为弟子。你一求，我立即答允。”
这一下当真大出段誉意料之外，嗫嚅道：“这个……这个……”
南海鳄神手舞足蹈，似乎拾到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说道：“你手长足长，脑骨后凸，腰胁柔软，聪明机敏，年纪不大，又是男人，真是武学奇材。你瞧，我这后脑骨，不是跟你一般么？”说着转过身来。段誉摸摸自己后脑，果觉自己的后脑骨和他似乎生得相像，哪料到他说“你很像我”，只不过是两人的一块脑骨相同。
南海鳄神笑吟吟的转身，说道：“咱们南海一派，向来有个规矩，每一代都是单传，只能收一个徒儿。我那死了的徒儿‘小煞神’孙三霸，后脑骨远没你生得好，他学不到我一成本事，死得很好，一干二净，免得我亲手杀他，以便收你这个徒儿。”
段誉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这人如此残忍毒辣，只见到有人资质较好，便要杀了自己徒儿，以便另换弟子，别说自己不愿学武，便是要学武功，也决计不肯拜这等人为师。但自己倘若拒绝，大祸便即临头，正当无计可施之际，南海鳄神忽然大喝：“你们鬼鬼祟祟的干甚么？都给我滚过来！”
只见树丛之中钻出十几个人来，瑞婆婆、平婆婆、那使剑汉子都在其内。原来南海鳄神一上崖顶，段誉不能再掷石阻敌，这一干人便乘机攀了上来。
这些人伏在树丛之中，虽都屏息不动，却那里逃得过南海鳄神的耳朵？他乍得段誉这等良材美质，心中高兴，一时倒也不发脾气，笑嘻嘻的向瑞婆婆等横了一眼，喝道：“你们上来干甚么？是来恭喜我老人家收了个好徒儿么？”
瑞婆婆向木婉清一指，说道：“我们是来捉拿这小贱人，给伙伴们报仇。”
南海鳄神怒道：“这小姑娘是我徒儿的老婆，谁敢拿她？他妈的，都给我滚开！”
众人面面相觑，均感诧异。
段誉大着胆子道：“我不能拜你为师。我早有了师父啦。”南海鳄神大怒，喝道：“你师父是谁？他的本领还大得过我么？”段誉道：“我师父的功夫，料想你半点也不会。这《周易》中的‘卦象’、‘系辞’，你懂么？这‘明夷’、‘未济’的道理，你倒说给我听听。”南海鳄神搔了搔头皮，甚么“卦象”、“系辞”，甚么“明夷”、“未济”，果然连听也没听见过，可不知是甚么神奇武功。
段誉见他大有为难之色，又道：“看来这些高深的本事你都是不会的了。因此老英雄的一番好意，我只有心领了，下次我请师父来跟你较量较量，且看谁的本事大。倘若你胜过了我师父，我再拜你为师不迟。”
南海鳄神怒道：“你师父是谁？我还怕了他不成？甚么时候比武？”
段誉原是一时缓兵之计，没料到他竟会真的订约比武，正踌躇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尖锐悠长的铁哨声，越过数个山峰，破空而至。这哨声良久不绝，吹哨者胸中气息竟似无穷无尽、永远不需换气一般。崖上众人初听之时，也不过觉得哨声凄厉，刺人耳鼓，但越听越是惊异，相顾诧愕。
南海鳄神拍了拍自己后脑，叫道：“老大在叫我，我没空跟你多说。你师父甚么时候跟我比武？在甚么地方？快说，快说！”
段誉吞吞吐吐的道：“这个……我可不便代我师父订甚么约会。你一走，这些人便将我们二人杀了，我怎能……怎能去告知我师父？”说着向瑞婆婆等人一指。
南海鳄神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伸出，已抓住那使剑汉子的胸口，身向左侧，右手五根手指揿住他头盖，左手右转，右手左转，双手交叉一扭，喀喇一声，将那汉子的脖子扭断了。那人脸朝背心，一颗脑袋软软垂将下来，他右手已将长剑拔出了一半，出手也算极快，但剑未出鞘，便已身死。
这汉子先前与木婉清相斗，身子矫捷，曾挥剑击落她近身而发的毒箭，但在南海鳄神这犹似电闪的一扭之下，竟无半点施展余地，旁观众人无不吓得呆了。南海鳄神随手一抖，将他尸身掷在一旁。瑞婆婆手下三名大汉齐声虎吼，扑将上来。南海鳄神右足连踢三脚。三名大汉高高飞起，都摔入谷中去了。惨呼声从谷中传将上来，群山回响，段誉只听得全身寒毛直竖。瑞婆婆等无不吓得倒退。南海鳄神笑道：“喀喇一响，扭断了脖子，好玩，好玩。老子扭一个脖子不够，还要扭第二个。哪一个逃得慢的，老子便扭断他的脖子。”
瑞婆婆、平婆婆等吓得魂飞魄散，飞快的奔到崖边，纷纷攀援而下。
南海鳄神连声怪笑，向段誉道：“你师父有这本事吗？你拜我为师，我即刻教你这门本事。你老婆武功不错，她如不听你话，你喀喇一下，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突然间铁哨声又作，这次却是叽叽、叽叽的声音短促，但仍是连续不绝。南海鳄神叫道：“来啦，来啦！你奶奶的，催得这么紧。”向段誉道：“你乖乖的等在这里，别走开。”急步奔出，往崖边纵身跳了下去。
段誉又惊又喜：“他这一跳下去，可不是死了么？”奔到崖边看时，只见他正一纵一跃的往崖下直落，一堕数丈，便伸手在崖边一按，身子跃起，又堕数丈，过不多时，已在谷口的白云中隐没。
段誉伸了伸舌头，回到木婉清身边，笑道：“幸亏姑娘有急智，将这大恶人骗倒了。”木婉清道：“甚么骗倒了？”段誉道：“这个……姑娘说第一个见到你面貌的男子，你便得……便得……”
木婉清道：“谁骗人了？我立过毒誓，怎能不算？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的丈夫了。不过我不许你拜这恶人为师，学了他的本事来扭我脖子。”
段誉一呆，说道：“这是危急中骗骗那恶人的，如何当得真？我怎能做姑娘的……姑娘的……那个丈夫？”木婉清扶着岩壁，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说道：“甚么？你不要我么？你嫌弃我，是不是？”
段誉见她恼怒之极，忙道：“姑娘身子要紧，这一时戏言，如何放在心上？”木婉清跨前一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但腿上一软，站立不住，一交摔在他怀中。段誉忙伸手搂住。
木婉清给他抱住了，想起他是自己丈夫，不禁全身一热，怒气便消了，说道：“快放开我。”
段誉扶着木婉清坐倒，让她仍是靠在岩壁之上，心想：“她性子本已乖张古怪，重伤之后，只怕更是胡里胡涂。眼下只有顺着她些，她说甚么，我便答应甚么。这‘困’卦中不是说‘有言不信’吗？既然遇‘困’，也只好‘有言不信’了。否则的话，我既做大恶人的徒弟，又做这恶姑娘的丈夫，我段誉岂不也成了小恶人了？”想到此处，不禁暗暗好笑，便柔声慰道：“你别生气，我来找些甚么吃的。”
木婉清道：“这高崖光秃秃地，有甚么可吃的？好在那些人都给吓走了。待我歇一歇，养足力气，背你下山。”段誉连连摇手，说道：“这个……这个……这万万不可，你路也走不动，怎么还能背我？”
木婉清道：“你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不肯负我。郎君，我木婉清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却也愿为自己丈夫舍了性命。”这几句话说来甚是坚决。
段誉道：“多谢你啦，你养养神再说。以后你不要再戴面幕了，好不好？”木婉清道：“你叫我不戴，我便不戴。”说着拉下了面幕。
段誉见到她清丽的容光，又是一呆，突然之间，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得“啊哟”一声，叫了出来。这阵疼痛便如一把小刀在肚腹中不住绞动，将他肠子一寸寸的割断。段誉双手按住肚子，额头汗珠便如黄豆般一粒粒渗出来。
木婉清惊道：“你……你怎么啦？”段誉呻吟道：“这……这断肠散……断肠散……”木婉清道：“啊哟，你没服解药吗？”段誉道：“我服过了。”木婉清道：“只怕份量不够。”从他怀中取出瓷瓶，倒些解药给他服下，但见他仍是痛得死去活来，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安慰道：“现下好些了么？”段誉只痛得眼前一片昏黑，呻吟道：“越来越痛……越痛了。这解药只怕是假……假的。”
木婉清怒道：“这司空玄使假药害人，待会咱们去把神农帮杀个干干净净。”段誉道：“咱们……咱们给他的也是……也是假药。司空玄以直报怨，倒也……倒也怪他不得。”
木婉清怒道：“甚么怪他不得？咱们给他假药不打紧，他怎么能给咱们假药？”用袖子给他抹了抹汗，见他脸色惨白，不由得一阵心酸，垂下泪来，呜咽道：“你……你不能就此死了！”将右颊凑过去贴住他左颊，颤声道：“郎……郎君，你可别死！”
段誉的上身给她搂着，他一生之中，从未如此亲近过一个青年女子，脸上贴的是嫩颊柔腻，耳中听到的是“郎君、郎君”的娇呼，鼻中闻到的是她身上的幽香细细，如何不令他神魂飘荡？便在此时，腹中的疼痛恰好也渐渐止歇了。原来司空玄所给的并非假药，只是这断肠散实是霸道之极的毒药，此时发作之期渐近，虽然服了解药后毒性渐渐消除，腹中却难免一阵阵时歇时作的剧痛。这情形司空玄自然知晓，只是当时不敢明言，生怕惹恼了灵鹫宫的圣使。
木婉清听他不再呻吟，问道：“现下痛得好些了么？”段誉道：“好一些了。不过……不过……”木婉清道：“不过怎样？”段誉道：“如果你离开了我，只怕又要痛起来。”木婉清脸上一红，推开他的身子，嗔道：“原来你是假装的。”
段誉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但腹中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呻吟起来。
木婉清握住了他手，说道：“郎君，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咱俩同到阴曹地府，再结夫妻。”段誉不愿她为自己殉情，说道：“不，不！你得先替我报仇，然后每年来扫祭我的坟墓。我要你在我坟上扫祭三十年、四十年，我这才死得瞑目。”木婉清道：“你这人真怪，人死之后，还知道甚么？我来扫墓，于你有甚么好处？”
段誉道：“那你陪着我一起死了，我更加没有好处。喏，我跟你说，你这么美貌，如果年年来给我扫一次墓，我地下有知，瞧着你也开心。但如你陪着我一起死了，大家都变成了骷髅白骨，就没这么好看了。”
木婉清听他称赞自己，心下欢喜，但随即想到，今日刚将自己终身托付于他，他转眼却便要死去，不由得珠泪滚滚而下。
段誉伸手搂住了她纤腰，只觉触手温软，柔若无骨，心中又是一动，便低头往她唇上吻去。他生平第一次亲吻女子，不敢久吻，便即仰头向后，痴痴的瞧着她美丽的脸庞，叹道：“只可惜我命不久长，这样美丽的容貌，没多少时刻能见到了。”
木婉清给他一吻之后，一颗心怦怦乱跳，红晕生颊，娇羞无限，本来全无血色的脸上更增三分艳丽，说道：“你是世间第一个瞧见我面貌的男子，你死之后，我便划破脸面，再也不让第二个男子瞧见我的本来面目。”
段誉本想出言阻止，但不知如何，心中竟然感到一阵妒意，实不愿别的男子再看到她这等容光艳色，劝阻之言到了口边，竟然说不出来，却问道：“你当年为甚么要立这样一个毒誓？这誓虽然古怪，倒也……倒也挺好！”
木婉清道：“你既是我夫郎，说了给你听那也无妨。我是个无父无母之人，一生出来便给人丢在荒山野地，幸蒙我师父救了去。她辛辛苦苦的将我养大，教我武艺。我师父说天下男子个个负心，假使见了我的容貌，定会千方百计的引诱我失足，因此从我十四岁上，便给我用面幕遮脸。我活了十八年，一直跟师父住在深山里，本来……”
段誉插口道：“嗯，你十八岁，小我一岁。”
木婉清点点头，续道：“今年春天，我们山里来了一个人，是师父的师妹‘俏药叉’甘宝宝派他送信来的……”段誉又插口道：“‘俏药叉’甘宝宝？那不是钟灵的妈妈？”木婉清道：“是啊，她是我师叔。”突然脸一沉，道：“我不许你老是记着钟灵这小鬼。你是我丈夫，就只能想着我一个。”段誉伸伸舌头，做个鬼脸。
木婉清怒道：“你不听吗？我是你的妻子，也就只想着你一个，别的男子，我都当他们是猪、是狗、是畜生。”段誉微笑道：“我可不能。”木婉清伸手欲打，厉声问道：“为甚么？”段誉笑道：“我的妈妈，还有你的师父，那不都是‘别的女子’吗？我怎能当她们都是畜生？”木婉清愕然，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但你不能老是想着钟灵那小鬼。”段誉道：“我没有老是想着她。你提到钟夫人，我才想到钟灵。你师父的信里说甚么啊？”
木婉清道：“我不知道。师父看了那信，十分生气，将那信撕得粉碎，对送信的人说：‘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罢。’那人去后，师父哭了好几天，饭也不吃，我劝她别烦恼，她只不理，也不肯说甚么原因，只说有两个女人对她不起。我说：‘师父，你不用生气。这两个坏女人这样害苦你，咱们就去杀了。’师父说：‘对！’于是我师徒俩就下山来，要去杀这两个坏女人。师父说，这些年来她一直不知，原来是这两个坏女人害得她这般伤心，幸亏甘宝宝跟她说了，又告知她这两个女人的所在。”
段誉心道：“钟夫人好似天真烂漫、娇娇滴滴的，却原来这般工于心计。这可是借刀杀人啊。她自己恨这两个女子，却要你师父去杀了她们。”
木婉清续道：“我们下山之时，师父命我立下毒誓，倘若有人见到了我的脸，我若不杀他，便须嫁他。那人要是不肯娶我为妻，或者娶我后又将我遗弃，那么我务须亲手杀了这负心薄幸之人。我如不遵此言，师父一经得知，便立即自刎。我师父说得出，做得到，可不是随口吓我。”
段誉暗暗心惊，寻思：“天下任何毒誓，总说若不如此，自己便如何身遭恶报。她师父却以自刎作为要胁，这誓确是万万违背不得。”
木婉清又道：“我师父便似是我父母一般，待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不听她的吩咐？何况她这番嘱咐，全是为了我好。当时我毫不思索，便跪下立誓。我师徒下得山来，便先到苏州去杀那姓王的坏女人。可是她住的地方十分古怪，岔来岔去的都是河浜港湾，我跟师父杀了那姓王坏女人的好些手下，却始终见不到她本人。后来我师父说，咱二人分头去找，一个月后倘若会合不到，便分头到大理来，因为另一个坏女人住在大理。哪知这姓王坏女人手下有不少武功了得的男女奴才，瑞婆婆和平婆婆这两个老家伙，便是这群奴才的头脑。我寡不敌众，边打边逃的便来到大理，找到了甘师叔。她叫我在她万劫谷外的庄子里住，说等我师父到来，再一起去杀大理那个坏女人。不料我师父没来，瑞婆婆这群奴才却先到了。以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她说得有些倦了，闭目养神片刻，又道：“我初时只道你便如师父所说，也像天下所有的男子一般，都是无情无义之辈。哪知你借了我黑玫瑰去后，居然赶着回来向我报讯，这就不容易了。这群奴才围攻我，你不会武功，好心护着我。我……我又不是没良心之人，心中自然感激。”段誉心道：“你将我拖在马后，浸入溪水，动不动就打我耳光，原来是心中感激。对啦！倘若不是心中感激，早就一箭射死我了。”
木婉清又道：“你给我治伤，见到了我背心，我又见到了你的光屁股。我早在想，不嫁你只怕不行了。后来这南海鳄神苦苦相逼，我只好让你看我的容貌。”说到这里，转头向段誉凝视，妙目中露出脉脉柔情。
段誉心中一动：“难道，难道她真的对我生情了么？”说道：“你见到我光……光甚么的，不用放在心上。刚才为势所迫，你出于无奈，那也不用非遵守这毒誓不可。”
木婉清大怒，厉声道：“我发过的誓，怎能更改？你的光屁股挺好看么？丑也丑死了。你如不愿娶我，乘早明言，我便一箭将你射死，以免我违背誓言。”
段誉欲待辩解，突然间腹中剧痛又生，他双手按住了肚子，大声呻吟。木婉清道：“快说，你肯不肯娶我为妻？”段誉道：“我……我肚子……肚子好痛啊！”木婉清道：“你到底愿不愿做我丈夫？”段誉心想反正这么痛将下去，总是活不久长了，何必在身死之前又伤她的心，令她终身遗恨？便点头道：“我……我愿娶你为妻。”
木婉清手指本已扣住袖中发射毒箭的机括，听他这么说，登时欢喜无限，一张俏脸如春花初绽，手离机括，笑吟吟的搂住了他，说道：“好郎君，我跟你揉揉肚子。”段誉道：“不，不！咱俩还没成婚！男女……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这个使不得。”木婉清道：“呸，怎地刚才又亲我了？”段誉道：“我见你生得太美，实在忍不住，可对不住了。”木婉清笑道：“也不用说对不住，你亲我，我也很欢喜呢。”段誉心道：“她天真无邪，才是真的，钟夫人可是假的。钟灵年纪小，也是真的。”
木婉清道：“是了！你饿得太久，痛起来加倍厉害些。我去割些这家伙的肉给你吃。”说着扶住石壁站起，要去割那给南海鳄神扭断了脖子的使剑汉子尸体上的肉。
段誉大吃一惊，登时忘了腹中疼痛，大声道：“人肉吃不得的，我宁死也不吃。”木婉清奇道：“为甚么不能吃？我跟师父在山里之时，老虎肉也吃，豹子肉也吃，依你说都吃不得么？”段誉道：“老虎豹子自然能吃，人肉却吃不得！”木婉清道：“人肉有毒么？我倒不知道。”段誉道：“不是有毒。你是人，我是人，这汉子也是人。人肉不能吃的。”木婉清道：“为甚么？我见豺狼饿了，就吃另外的豺狼。”段誉叹道：“是啊，倘若人也吃人，那不是跟豺狼一样了吗？”
木婉清自幼只跟师父在一起，从未和第三人相处，她师父性情怪僻，向来不跟她说起世事，是以她于世间的道德规矩、礼义律法，甚么都不知道，这时听段誉说“人不能吃人”，只是将信将疑，睁大一双俏眼，颇感诧异。
段誉道：“你胡乱杀人，也是不对的。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给人杀了，也就不该杀人。别人有了危难苦楚，该当出手帮助，才是做人的道理。”
木婉清道：“那么我逢到危难苦楚，别人也来帮我么？为甚么我遇见的人，除了师父和你之外，个个都是想杀我、害我、欺侮我，从来不好好待我？老虎豹子要咬我、吃我，我便将它杀了。那些人要害我、杀我，我自然也将他们杀了。那有甚么不同？”
这几句话只问得段誉哑口无言，只得道：“原来世间的事情，你一点儿也不懂。”木婉清道：“你不会武功，却来理武林中的事，我看世间的事情，你也懂不了多少。”段誉点点头苦笑，道：“这话倒也有理。”
木婉清哼了一声，说道：“甚么‘这话倒也有理’？你还没拜师父，倒已学会了师父的话。”段誉笑道：“南海鳄神还明白有理无理，那也就没算恶得到家……”
忽听得木婉清“啊”的一声惊呼，扑入段誉怀中，叫道：“他……他又来了……”段誉转过头来，只见崖边黄影一晃，南海鳄神跃了上来。
他见到段誉，咧嘴笑道：“你还没磕头拜师，我放心不下，生怕给哪一个不要脸的家伙抢先收了去做徒儿。老大说，天下甚么都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好东西拿到了手才是你的，给人家抢去之后，再要抢回来就不容易了。老大的话总是不错的，我打他不过，就得听他的话。喂，小子，快快磕头拜师罢。”
段誉心想此人要强好胜，爱戴高帽，但输给老大却是直言不讳，眼见他左眼肿起乌青，嘴角边也裂了一大块，定是给那个老大打的，世上居然还有武功胜于他的，倒也奇了，拜师是决计不拜的，只有跟他东拉西扯，说道：“刚才老大吹哨子叫你去，跟你打了一架？”南海鳄神道：“是啊。”段誉道：“你一定打赢了，老大给你打得落荒而逃，是不是？”
南海鳄神摇头道：“不是，不是！他武功还是比我强得多。多年不见，我只道这次就算仍然打他不过，抢不到‘四大恶人’中的老大，至少也能跟他斗上一二百个回合，哪知道三拳两脚，就给他打得躺在地下爬不起来。老大仍是他做，我做老二便了。不过我倒也在他胯上重重踢了一脚。他说：‘岳老三，你武功很有长进了啊。’老大赞我武功很有长进，老大的话总是不错的。”
段誉道：“你是岳老二，不是岳老三。”南海鳄神脸有惭色，道：“多年不见，老大随口乱叫，他忘记了。”段誉道：“老大的话总是不错的。不会叫错了你排行罢？”
不料这句话正踏中了南海鳄神的痛脚，他大吼一声，怒道：“我是老二，不是老三。你快跪在地下，苦苦求我收你为徒，我假装不肯，你便求之再三，大磕其头，我才假装勉强答允，其实心中却十分欢喜。这是我南海派的规矩，以后你收徒儿，也该这样，不可忘了。”段誉道：“这规矩能不能改？”南海鳄神道：“当然不能。”段誉道：“倘若改了，你便又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南海鳄神道：“正是。”
段誉道：“这规矩倒是挺好，果然万万不能改，一改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南海鳄神道：“很好，快跪下来求我罢。”
段誉摇头道：“我不跪在地下大磕其头，也不苦苦求你收我为徒。”
南海鳄神怒极，一张脸又转成焦黄，咧开了阔嘴，露出满口利齿，便如要扑上来咬人一般，叫道：“你不磕头求我？”段誉道：“不磕头，不求你。”南海鳄神踏上一步，喝道：“我扭断你的脖子！”段誉道：“你扭好了，我无力还手！”南海鳄神左手一探，抓住他胸膛，右手已揿住他头盖。段誉道：“我无力还手，你杀了我，你便是甚么？”南海鳄神道：“我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段誉道：“不错。”
南海鳄神无法可施，心想：“我既不能杀他，他又不肯求我，这就难了。”一瞥眼，见木婉清满脸关切的神色，灵机一动，猛地纵身过去，抓住她后领，将她身子高高提起，反身几下跳跃，已到了崖边，左足翘起，右足使招“金鸡独立”势，在那千仞壁立的高崖上摇摇晃晃，便似要和木婉清一齐摔将下去。
段誉不知他是在卖弄武功，生怕伤害了木婉清性命，惊叫：“小心，快过来！你……你快放手！”
南海鳄神狞笑道：“小子！你很像我，我非收你做徒儿不可。我要到那边山头上去等几个人……”说着向远处一座高峰一指，续道：“没功夫在这里跟你干耗。你快来求我收为徒儿，我便饶了你老婆的性命，否则的话，哼哼！契里格拉，刻！”双手作个扭断木婉清头颈的手势，突然一个转身，向下跃落，右掌贴住山壁，带着木婉清便溜了下去。
段誉大叫：“喂，喂，小心！”奔到崖边，只见他已提着木婉清溜了十余丈。段誉颓然坐倒，腹中又大痛起来。
木婉清被南海鳄神抓住背心，在高崖上向下溜去，只见他左掌贴住崖壁，每当下溜之势过快，两人的身子便会微微一顿，想是他以掌力阻住下溜。此时木婉清别说无力反抗，纵是有力，也决不敢身在半空而稍有挣扎。到得后来，她索性闭上了眼，过了一会，身子突然向上一弹，已然着地。南海鳄神丝毫没有耽搁，着地即行。他是中等个子，木婉清在女子之中算是长挑身材，两人倘若并肩而立，差不多齐头，但南海鳄神抬臂将她提起，如举婴儿，竟似丝毫不费力气。
他在乱石嶙峋、水气蒙蒙的谷底纵跃向前，片刻间便已穿过谷底，到了山谷彼端。大声说道：“你是我徒儿的老婆，暂且不来难为于你。这小子若不来拜我为师，嘿嘿，那时他不是我徒儿，你也不是我徒儿的老婆了。南海鳄神见了美貌的娘儿们，向来先奸后杀，那是决不客气的。”
木婉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说道：“我丈夫不会武功，在那高崖顶上如何下来？他念我心切，势必舍命前来拜你为师，一个失足，便跌得粉身碎骨，那时你便没徒儿了。这般像得你十足的人才，你一生一世再也找不到了。”
南海鳄神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我没想到这小子不会下山。”突然间长啸一声。
过不多时，山坡边转出两名黄袍汉子来，躬身向南海鳄神行礼。南海鳄神大声道：“到那边高崖顶上，瞧着那小子。他如肯来拜我为师，立刻背他来见我。他要是不肯，就跟他耗着，可别伤了他。那是老子拣定了的徒儿，千万不可让他拜别人为师。”那两名汉子应道：“是！”
南海鳄神一吩咐完毕，提着木婉清又走。木婉清心下略慰，情知段誉到来之前，自己当无危险，只是这郎君执拗无比，要他拜南海鳄神这等凶残之人为师，只怕宁死不屈，又想：“他对我似乎颇有侠义心肠，却无夫妻情意，未必肯为了我而作此恶人门徒。唉，只盼他平安无恙，别从崖上摔下来才好。又不知他肚子痛得怎样了？”
她心头思潮起伏，南海鳄神已提着她上了山峰。这人的内力当真充沛悠长，上山后也不休憩，足不停步的便即下山，接连翻过四个山头，才到了四周群山中的最高峰上。
他放下木婉清，拉开裤子，便对着一株大树撒尿。木婉清心想此人粗鄙无礼之极，急忙转身走开，取出面幕，罩在脸上，心想自己容貌娇美，如果给他多瞧上几眼，只怕他兽性大发，甚么师父门徒全都不顾了，当下坐在一块大岩石旁，闭目养神。
南海鳄神撒完尿后拉好裤子，走到她身前，说道：“你罩上面幕，那就很好，否则给我多看上一会儿，只怕大大不妥。”木婉清心想：“你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南海鳄神道：“你怎么不说话？又闭上了眼假装睡着，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木婉清摇摇头，睁开眼来，说道：“岳老前辈，你的名字叫作甚么？日后我丈夫做了你徒儿，我须得知道你名字才是。”南海鳄神道：“我叫岳……岳……他奶奶的，我的名字是我爸爸给取的，名字不好听。我爸爸没做一件好事，简直是狗屁王八蛋！”
木婉清险些笑出声来，心道：“你爸爸是狗屁王八蛋，你自己是甚么？连自己爸爸也骂，真是枉称为人了。”但随即想起自己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师父只说他是个负心汉子，只怕比南海鳄神也好不了多少，心下又是黯然神伤。
只见他向东走几步，又向西走几步，没片刻儿安静，木婉清只瞧得心烦意乱，又闭上了眼，但脚步声仍是响个不停，说道：“你刚才上山下山，却不累么？干么不坐下来歇歇？”南海鳄神喝道：“你别多管闲事！老子就是不爱坐。”木婉清只好不去理他，随即又想起了段誉，心中只觉一阵甜蜜，一阵凄凉。
突然间半空中飘来有如游丝般的轻轻哭声，声音甚是凄婉，隐隐约约似乎是个女子在哭叫：“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南海鳄神“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痰，说道：“哭丧的来啦！”提高声音叫道：“哭甚么丧？老子在这儿等得久了。”那声音仍是若有若无的叫道：“我的儿啊，为娘的想得你好苦啊！”
木婉清奇道：“是你妈妈来了吗？”南海鳄神怒道：“甚么我的妈妈？胡说八道！这婆娘‘无恶不作’叶二娘，‘四大恶人’之一。她这个‘恶’字排在第二。总有一日，我这‘凶神恶煞’的外号要跟她对掉过来。”
木婉清恍然大悟：“原来外号中那‘恶’字排在第二的，便是天下第二恶人。”问道：“那么第一恶人的外号叫甚么？第四的又叫甚么？”
南海鳄神狠霸霸的道：“你少问几句成不成？老子不爱跟你说。”
忽然一个女子声音幽幽说道：“老大叫‘恶贯满盈’，老四叫‘穷凶极恶’。”
木婉清哪想得到这叶二娘说到便到，悄没声的已欺上峰来，不由得吃了一惊，忙转头往她看去。只见她身披一袭淡青色长衫，满头长发，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相貌颇为娟秀，但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自眼底直划到下颊，似乎刚被人用手抓破一般。她手中抱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肥头胖脑的甚是可爱。
木婉清本想这“无恶不作”叶二娘既排名在“凶神恶煞”南海鳄神之上，必定是个狠恶可怖之极的人物，哪知居然颇有姿色，不由得又向她瞧了几眼。叶二娘向她嫣然一笑，木婉清全身一颤，只觉她这笑容之中似乎隐藏着无穷愁苦、无限伤心，自己忍不住便要流泪，忙转过了头不敢看她。
南海鳄神道：“三妹，老大、老四他们怎么还不来？”叶二娘幽幽的道：“瞧你这副鼻青目肿的模样，早就给老大狠狠揍过一顿了，居然还老起脸皮，假装问老大为甚么还不来。你明明是老三，一心一意要爬过我的头去。你再叫一声三妹，做姊姊可不跟你客气了。”南海鳄神怒道：“不客气便不客气，你是不是想打上一架？”叶二娘淡淡一笑，说道：“你要打架，随时奉陪。”
她手中抱着的小儿忽然哭叫：“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叶二娘拍着他哄道：“乖孩子，我是你妈妈。”那小儿越哭越响，叫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你不是我妈妈。”叶二娘轻轻摇晃他身子，唱起儿歌来：“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那小儿仍是哭叫不休。
南海鳄神听得甚是烦躁，喝道：“你哄甚么？要弄死他，乘早弄死了罢。”
叶二娘脸上笑眯眯地，不停口的唱歌：“……糖一包，果一包，吃了还要留一包。”
木婉清只听得毛骨悚然，越想越怕。听南海鳄神之言，叶二娘竟是要弄死小儿，不由得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听着叶二娘不断哄那小儿：“乖宝宝，妈妈拍乖宝，乖宝快睡觉。”语气中充满了慈爱，心想南海鳄神之言未必是真。
南海鳄神怒道：“你每天要害死一个婴儿，却这般装腔作势，真是不要脸之至！”叶二娘柔声道：“你别大声吆喝，吓惊了我的乖孩儿。”
南海鳄神猛地伸手，疾向那小儿抓去，想抓过来摔死了，免得他啼哭不休，乱人心意。哪知他出手极快，叶二娘却比她更快，身如鬼魅般一转，南海鳄神这一抓便落了空。叶二娘嗲声嗲气的道：“啊哟，三弟，你平白无端的欺侮我孩儿作甚？”南海鳄神喝道：“我要摔死这小鬼。”叶二娘柔声哄那小儿道：“心肝宝贝，乖孩儿，妈妈疼你惜你，别怕这个丑八怪三叔，他斗不过你妈。你白白胖胖的，多么有趣，妈妈要玩到你晚上，这才弄死你，这会儿可还舍不得。”
木婉清听了这几句，忍不住要作呕，心想：“叶二娘确应排名在南海鳄神之上。这岳老三注定了要做‘凶神恶煞’，一辈子也别想爬过她头去。”
南海鳄神一抓不中，似知再动手也是无用，不住的走来走去，喃喃咒骂，突然大声喝道：“滚过来！那小子呢？怎不带他来拜我为师？”
两名黄衣汉子从山岩后畏畏缩缩的出来，远远站定，正是南海鳄神吩咐他们去背段誉前来的那两人。一人结结巴巴的道：“小……小人上得那边山崖，不……不见有人。到处……到处都找不到。”
木婉清大吃一惊：“难道他……他竟然摔死了？”
只听南海鳄神喝道：“是不是你们去得迟了，那小子没福，在山谷中摔死了？”那两人不敢走近，另一人道：“小人两个在山……山谷中仔细看过，没见到他尸首。”南海鳄神喝道：“他还会飞上天去了不成？你们这两个鬼东西胆敢骗我？”两人立即跪下，砰砰砰的大力磕头，哀求饶命。只听得呼呼两声，南海鳄神掷了两块大石过去，登时将两人砸死。
这两人找不着段誉，木婉清也早已恨极他们误事，南海鳄神将他们砸死，她只觉一阵痛快，霎时之间心思如潮：“他不在崖上，山谷中又无尸首，却到哪里去了呢？定是摔在偏僻之处，那两人找寻不到，又或是那两人明明见到尸首，却不敢直说？”她早已拿定了主意，段誉若死，她也决不能活，何况自己落在南海鳄神手中，倘若不死，不知要受尽多少折磨荼毒。但不见段誉的尸首，总还存着一线指望，却也不肯就此胡里胡涂的死去。
南海鳄神烦恼已极，不住咒骂：“老大、老四这两个龟儿子到这时候还不来，我可不耐烦再等了。”叶二娘道：“你胆敢不等老大？”南海鳄神道：“老大叫我跟你说，咱们在这山顶上等他，要等足七天，七天之后他倘若仍然不来，便叫咱们到万劫谷钟万仇家里等他，不见不散。”叶二娘淡淡的道：“我早说你给老大狠狠的揍过了，这可不能赖了罢？”南海鳄神怒道：“谁赖了？我打不过老大，那不错，给他揍了，那也不错，却不是狠狠的。”
叶二娘道：“原来不是狠狠的揍……乖宝别哭，妈妈疼你……嗯，是轻轻的揍了一顿……乖宝心肝肉……”
南海鳄神悻悻的道：“也不是轻轻的揍。你小心些，老大要揍你，你也逃不了。”叶二娘道：“我又不想做叶大娘，老大干么会跟我过不去？乖宝心肝……”南海鳄神怒道：“你别叫他妈的乖宝心肝了，成不成？”
叶二娘笑道：“三弟你别发脾气，你知不知道老四昨儿在道上遇到了对头，吃亏着实不小。”南海鳄神奇道：“甚么？老四遇上了对头，是谁？”
叶二娘道：“这小丫头的模样儿不对，她心里在骂我不该每天弄死一个孩子。你先宰了她，我再说给你听。”南海鳄神道：“她是我徒儿的老婆，我如宰了她，我徒儿就不肯拜师了。”叶二娘道：“你徒儿不是在山谷中摔死了吗？”南海鳄神道：“那也未必，倘若摔死了，总有尸首。多半他躲了起来，过一会便来苦苦求我收他为徒。”
叶二娘笑道：“那么我来动手罢，叫你徒儿来找我便是。她这对眼睛生得太美，叫人见了好生羡慕，恨不得我也生上这么一对，我先挖出她的眼珠子。”木婉清背上冷汗淋漓，却听南海鳄神道：“不成！我点了她昏睡穴，让她睡这他妈的一天两晚。”不待叶二娘答话，便伸指在木婉清腰间和胁下连点两指。木婉清只感头脑一阵昏眩，登时不省人事。
木婉清昏迷中不知时刻之过，待得神智渐复，只觉得身上极冷，耳中却听到一阵桀桀笑声，这笑声虽说是笑，其中却无半分笑意，声音忽尔尖，忽尔粗，难听已极，木婉清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动弹，对方立时发觉，难免便有暴虐手段来对付自己，虽感四肢麻木，却不敢运气活血。
只听南海鳄神道：“老四，你不用胡吹啦，三妹说你吃了人家的大亏，你还抵赖甚么？到底有几个敌人围攻你？”那声音忽尖忽粗的人道：“七个家伙打我一个，个个都是第一流高手。我本领再强，也不能将这七大高手一古脑儿杀得精光啊。”木婉清心道：“原来老四‘穷凶极恶’到了。”很想瞧瞧这“穷凶极恶”是怎么样一号人物，却不敢转头睁眼。
只听叶二娘道：“老四就爱吹牛，对方明明只有两人，另外又从哪里钻出五个高手来？天下高手真有那么多？”老四怒道：“你怎么又知道了，你是亲眼瞧见的么？”叶二娘轻轻一笑，道：“若不是我亲眼瞧见，我自然不会知道。那两人一个使根钓鱼杆儿，另一个使一对板斧，是也不是？嘻嘻，你捏造出来的另外那五个人，可又使甚么兵刃了？”老四大声说道：“当时你既在旁，怎么不来帮我？你要我死在人家手里才开心，是不是？”叶二娘笑道：“‘穷凶极恶’云中鹤，谁不知你轻功了得？斗不过人家，难道还跑不过人家么？”
木婉清心道：“原来老四叫作云中鹤。”
云中鹤更是恼怒，声音越提越高，说道：“我老四栽在人家手下，你又有甚么光采？咱们‘四大恶人’这次聚会，所为何来？难道还当真是给钟万仇那脓包蛋卖命？他又没送老婆女儿陪我睡觉。老大跟大理皇府仇深似海，他叫咱们来，大伙儿就联手齐上，我出师不利，你却隔岸看火烧，幸灾乐祸，瞧我跟不跟老大说？”
叶二娘轻轻一笑，说道：“四弟，我一生之中，可从来没见过似你这般了得的轻功，云中一鹤，当真是名不虚传。逝如轻烟，鸿飞冥冥，那两个家伙固然望尘莫及，连我做姊姊的也追赶不上。否则的话，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似乎她怕云中鹤向老大告状，忙说些讨好的言语。云中鹤哼了一声，似乎怒气便消了。
南海鳄神问道：“老四，跟你为难的到底是谁？是皇府中的狗腿子么？”云中鹤怒道：“九成是皇府中的人。我不信大理境内，此外还有甚么了不起的能人。”叶二娘道：“你两个老说甚么大闹皇府不费吹灰之力，要割大理皇帝的狗头，犹似探囊取物，我总说别把事情瞧得太容易了，这会儿可信了罢？”
云中鹤忽道：“老大到这时候还不到，约会的日期已过了三天，他从来不是这样子的，莫非……莫非……”叶二娘道：“莫非也出了甚么岔子？”南海鳄神怒道：“呸！老大叫咱们等足七天，还有整整四天，你心急甚么？老大是何等样的人物，难道也跟你一样，打不过人家就跑？”叶二娘道：“打不过就跑，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担心他真的受到七大高手、八大好汉围攻，纵然力屈，也不服输，当真应了他的外号，来个‘恶贯满盈’。”
南海鳄神连吐唾涎，说道：“呸！呸！呸！老大横行天下，怕过谁来？在这小小的大理国又怎会失手？他奶奶的，肚子又饿了！”拿起地下的一条牛腿，在身旁的一堆火上烤了起来，过不多时，香气渐渐透出。
木婉清心想：“听他们言语，原来我在这山峰上已昏睡了三天。段郎不知有何讯息？”她已四日不食，腹中饥饿已极，闻到烧烤牛肉的香气，肚中不自禁的发出咕咕之声。
叶二娘笑道：“小妹妹肚子饿了，是不是？你早已醒啦，何必装腔作势的躺着不动？你想不想瞧瞧咱们‘穷凶极恶’云老四？”
南海鳄神知道云中鹤好色如命，一见到木婉清的姿容，便是性命不要，也图染指，不像自己是性之所至，这才强奸杀人，忙撕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牛腿，掷到木婉清身前，喝道：“你到那边去，给我走得远远的，别偷听我们说话。”
木婉清放粗了喉咙，将声音逼得十分难听，问道：“我丈夫来过了么？”
南海鳄神怒道：“他妈的，我到那边山崖和深谷中亲自仔细寻过，不见这小子的丝毫踪迹。这小子定是没死，不知给谁救去了。我在这儿等了三天，再等他四天，七天之内这小子若是不来，哼哼，我将你烤来吃了。”
木婉清心下大慰，寻思：“这南海鳄神非是等闲之辈，他既去寻过，认定段郎未死，定然不错。唉，可不知他是否会将我挂在心上，到这儿来救我？”当即捡起地下的牛肉，慢慢走向山岩之后。她久饿之余，更觉疲乏，但静卧了三天，背上的伤口却已愈合。
只听叶二娘问道：“那小子到底有甚么好？令你这般爱才？”南海鳄神笑道：“这小子真像我，学我南海一派武功，多半能青出于蓝。嘿嘿，天下四大恶人之中，我岳老……岳老二虽甘居第二，说到门徒传人，却是我的徒弟排定了第一，无人可比。”
木婉清渐走渐远，听得南海鳄神大吹段誉资质之佳，世间少有，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愁苦，又有几分好笑：“段郎书呆子一个，会甚么武功？除了胆子不小之外，甚么也不行，南海鳄神如果收了这个宝贝徒儿，南海派非倒大霉不可。”在一块大岩下找了一个隐僻之处，坐下来撕着牛腿便吃，虽然饿得厉害，但这三四斤重的大块牛肉，只吃了小半斤也便饱了。暗自寻思：“等到第七天上，段郎若真负心薄幸，不来寻我，我得设法逃命。”想到此处，心中一酸：“我就算逃得性命，今后的日子又怎么过？”
如此心神不定，一晃又是数日。度日如年的滋味，这几天中当真尝得透了。日日夜夜，只盼山峰下传上来一点声音，纵使不是段誉到来，也胜于这般苦挨茫茫白日、漫漫长夜。每过一时辰，心中的凄苦便增一分，心头翻来覆去的只是想：“你若当真有心前来寻我，就算翻山越岭不易，第二天、第三天也必定来了，直到今日仍然不来，决无更来之理。你虽不肯拜这南海鳄神为师，然而对我真是没丝毫情义么？那你为甚么又来吻我抱我？答应娶我为妻？”
越等越苦，师父所说“天下男子无不负心薄幸”之言尽在耳边响个不住，自己虽说“段郎未必如此”，终于也知只是自欺而已。幸好这几日中，南海鳄神、叶二娘、和云中鹤并没向她罗唣。
那三人等候“恶贯满盈”这天下第一恶人到来，心情之焦急虽然及不上她，可也是有如热锅上蚂蚁一般，万分烦躁。木婉清和三人相隔虽远，三人大声争吵的声音却时时传来。
到得第六天晚间，木婉清心想：“明日是最后一天，这负心郎是决计不来的了。今晚乘着天黑，须得悄悄逃走才是。否则一到天明，可就再也难以脱身。”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将养了六日六夜之后，虽然精神委顿，伤处却仗着金创药灵效已好了七八成，寻思：“最好是待他们三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我偷偷逃出数十丈，找个山洞甚么的躲了起来。这三人定往远处追我，说不定会追出数十里外，决不会想到我仍是在此峰上。待三人追远，我再逃走。”
转念又想：“唉，他们跟我无冤无仇，追我干甚么？我逃走也好，不逃也好，他们又怎会放在心上？”
几次三番拔足欲行，总是牵挂着段誉：“倘若这负心郎明天来找我呢？明天如不能和他相见，此后便永无再见之日。他决意来和我同生共死，我却一走了之，要是他不肯拜师，因而被南海鳄神杀死，岂不是我对他不起么？”
思前想后，柔肠百转，直到东方发白，仍是下不了决心。

五 微步縠纹生
天色一明，倒为她解开了难题，反正逃不走的了，“这负心郎来也罢，不来也罢，我在这里等死便是。”正想到凄苦处，忽听得拍的一声，数十丈外从空中落下一物，跌入了草丛。木婉清心想：“那是甚么？”当即伏下，听草丛中再无声响发出，悄悄爬将过去，要瞧个究竟。
爬到草丛边上，拨开长草向前看时，不由得全身寒毛直竖。只见草丛中丢着六个婴儿的尸身，有的仰天，有的侧卧，日前所见叶二娘手中所抱那个肥胖男婴也在其内，心下又惊又怒：“这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真每天要害死一个婴儿。却不知为了甚么？她在峰上六天，已杀了六个婴儿。”瞧六个死婴儿身上都无伤痕血渍，也不知那恶婆叶二娘是用甚么法子弄死的，其中只一个死婴衣着光鲜，其余五个都是穿的农家粗布衣衫，想必便是从无量山中农家盗来的。木婉清此番随师出山，杀人不少，但所杀者尽是心怀不善的江湖豪客，这等全没来由的残害婴儿，教她亲眼得见，不禁全身发抖。
忽然眼前青影闪动，一个人影捷如飞鸟般向山下驰去，一起一落，形如鬼魅，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木婉清见她这等奔行神速，纵是师父也是远远不及，霎时间百感丛生，千愁并至，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她呆了一阵，将六具童尸并排放在一起，捧些石子泥沙，掩盖在尸首之上。蓦地里觉到背后微有凉气侵袭，她左足急点，向前窜出。只听一阵忽尖忽粗的笑声自身后发出，一人说道：“小姑娘，你老公撇下你不要了，不如跟了我罢。”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他人随声到，手爪将要搭到木婉清肩膀，斜刺里一掌拍到，架开他手，却是南海鳄神。他哇哇怒吼，喝道：“老四，我南海派门下，决不容你欺侮。”云中鹤几个起落，已避在十余丈外，笑道：“你徒儿收不成，这姑娘便不是南海派门下。”木婉清见这人身材极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竹杆，一张脸也是长得吓人。
南海鳄神喝道：“你怎知我徒儿不来？是你害死了他，是不是？是了，定是你瞧我徒儿资质太好，将他捉拿了去，想要收他为徒。你坏我大事，先捏死了你再说。”这人也真蛮横到了极处，也不问云中鹤是否真的暗中作了手脚，便向他扑将过去。
云中鹤叫道：“你徒儿是方是圆，是尖是扁，我从来没见过，怎说是我收了起来？”说着迅捷之极的连避南海鳄神两下闪电似的扑击。南海鳄神骂道：“放屁！谁信你的话？你定是打架输了，一口冤气出在我徒儿身上。”云中鹤道：“你徒儿是男的还是女的？”南海鳄神道：“自然是男的，我收女徒弟干么？”云中鹤道：“照啊！我云中鹤只抢女人，从来不要男人，难道你不知么？”
南海鳄神本已扑在空中，听他这话倒也有理，猛使个“千斤坠”，落将下来，右足踏上一块岩石，喝道：“那么我徒儿哪里去了？为甚么到这时候还不来拜师？”云中鹤笑道：“嘿嘿，你南海派的事，我管得着么？”南海鳄神苦候段誉，早已焦躁万分，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喝道：“你胆敢讥笑我？”
木婉清心想：“若能挑拨这两个恶人斗个两败俱伤，实有莫大的好处。”当即大声道：“不错，你徒儿定是给这云中鹤害了，否则他在那高崖之上，自己如何能够下来？这云中鹤轻功了得，定是窜到崖上，将你徒儿带到隐僻之处杀了，以免南海派中出一个厉害人物，否则怎么连尸首也找不到？”
南海鳄神伸手一拍自己脑门，对云中鹤道：“你瞧，我徒弟的媳妇儿也这么说，难道还会冤枉你么？”
木婉清道：“我丈夫言道，他能拜到你这般了不起的师父，真是三生有幸，定要用心习艺，光大南海派的门楣，使你南海鳄神的名头更加威震天下，让甚么‘恶贯满盈’、‘无恶不作’，都瞧着你羡慕得不得了。哪知道云中鹤起了毒心，害死了你的好徒儿，从今以后，你再也找不到这般像你的人来做徒儿啦！”她说一句，南海鳄神拍一下脑门。木婉清又道：“我丈夫的后脑骨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天资又跟你一模一样的聪明，像这样十全十美的南海派传人，世间再也没第二个了。这云中鹤偏偏跟你为难，你还不替你的乖徒儿报仇？”
南海鳄神听到这里，目中凶光大盛，呼的一声，纵身向云中鹤扑去。云中鹤明知他是受了木婉清的挑拨，但一时说不明白，自知武功较他稍逊，见他扑到，拔足便逃。南海鳄神双足在地下一点，又扑了过去。
木婉清叫道：“他逃走了，那便是心虚。若不是他杀了你徒儿，何必逃走？”南海鳄神吼道：“对，对！这话有理！还我徒儿的命来！”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便绕到了山后。木婉清暗暗欢喜，片刻之间，只听得南海鳄神吼声自远而近，两人从山后追逐而来。
云中鹤的轻功比南海鳄神高明得多，他一个竹杆般的瘦长身子摇摇摆摆，东一晃，西一飘，南海鳄神老是跟他相差了一大截。两人刚过木婉清眼前，刹那间又已转到了山后。待得第二次追逐过来，云中鹤猛地一个长身，飘到木婉清身前，伸手便往她肩头抓去。木婉清大吃一惊，右手急挥，嗤的一声，一枝毒箭向他射去。云中鹤向左挪移半尺，避开毒箭，也不知他身形如何转动，长臂竟抓到了木婉清面门。木婉清急忙闪避，终于慢了一步，脸上陡然一凉，面幕已被他抓在手中。
云中鹤见到她秀丽的面容，不禁一呆，淫笑道：“妙啊，这小娘儿好标致。只是不够风骚，尚未十全十美……”说话之间，南海鳄神已然追到，呼的一掌，向他后心拍去。云中鹤右掌运气反击，蓬的一声大响，两股掌风相碰，木婉清只觉一阵窒息，气也透不过来，丈余方圆之内，尘沙飞扬。云中鹤借着南海鳄神这一掌之力，向前纵出二丈有余。南海鳄神吼道：“再吃我三掌。”云中鹤笑道：“你追我不上，我也打你不过。再斗一天一晚，也不过是如此。”
两人追逐已远，四周尘沙兀自未歇，木婉清心想：“我须得设法拦住这云中鹤，否则两人永远动不上手。”等两人第三次绕山而来，木婉清纵身而上，嗤嗤嗤响声不绝，六七枝毒箭向云中鹤射去，大声叫道：“还我夫君的命来。”云中鹤听着短箭破空之声，知道厉害，窜高伏低，连连闪避。木婉清挺起长剑，刷刷两剑向他刺去。云中鹤知她心意，竟不抵敌，飘身闪避。但这样一阻，南海鳄神双掌已左右拍到，掌风将他全身圈住。
云中鹤狞笑道：“老三，我几次让你，只是为了免伤咱们四大恶人的和气，难道我当真怕了你不成？”双手在腰间一掏，两只手中各已握了一柄钢抓，这对钢抓柄长三尺，抓头各有一只人手，手指箕张，指头发出蓝汪汪的闪光，左抓向右，右抓向左，封住了身前，摆着个只守不攻之势。
南海鳄神喜道：“妙极，七年不见，你练成了一件古怪兵刃，瞧老子的！”解下背上包袱，取了两件兵刃出来。
木婉清情知自己倘若加入战团，徒劳无益，当即退开几步。只见南海鳄神右手握着一把短柄长口的奇形剪刀，剪口尽是锯齿，宛然是一只鳄鱼的嘴巴，左手拿着一条锯齿软鞭，成鳄鱼尾巴之形。
云中鹤斜眼向这两件古怪兵刃瞧了一眼，右手钢抓挺出，蓦地向南海鳄神面门抓去。南海鳄神左手鳄尾鞭翻起，拍的一声，将钢抓荡开。云中鹤出手快极，右手钢抓尚未缩回，左手钢抓已然递出。只听得喀喇一声响，鳄嘴剪伸将上来，挟住他钢抓一绞。这钢抓是纯钢打就，但鳄嘴剪的剪口不知是何物铸成，竟将钢抓的五指剪断了两根。总算云中鹤缩手得快，保住了钢抓上另外的三指，但他所练抓法，十根手指每一指都有功用，少了两指，威力登时减弱，心下甚是懊丧。南海鳄神狂笑声中，鳄尾鞭疾卷而上。
突然间一条青影从二人之间轻飘飘的插入，正是叶二娘到了。她左掌横掠，贴在鳄尾鞭上，斜向外推，云中鹤已乘机跃开。叶二娘道：“老三、老四，干甚么动起家伙来啦？”一转眼看到木婉清的容貌，脸色登时一变。
木婉清见她手中又抱着一个男婴，约莫三四岁年纪，锦衣锦帽，唇红面白，甚是可爱，才知她适才下山，原来去寻觅婴儿。木婉清见到她眼中发出异样光芒，忙转过头来不敢看她，只听得那婴儿大声叫道：“爸爸！爸爸！山山要爸爸。”叶二娘柔声道：“山山乖，爸爸待会儿就来啦。”木婉清想到草丛中那六具童尸的可怖情状，再听到她这般慈爱亲切的抚慰言语，登时打个寒战。
云中鹤笑道：“二姊，老三新练成的鳄嘴剪和鳄尾鞭可了不起啊。适才我跟他练了几手玩玩，当真难以抵挡。这七年来你练了甚么功夫？能敌得过老三这两件厉害家伙吗？只怕你也不成罢。”他不提南海鳄神冤枉自己害死了他门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想引得叶二娘和南海鳄神动手。
叶二娘上峰之时，早已看到二人实是性命相搏，决非练武拆招，当下淡淡一笑，说道：“这七年来我勤修内功，兵刃拳脚上都生疏了，定然不是老三和你的对手。”
忽听得山腰中一人长声喝道：“兀那妇人，你抢去我儿子干么？快还我儿子来！”声音甫歇，人已窜到峰上，身法甚是利落。这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穿古铜色缎袍，手提长剑。
南海鳄神喝道：“你这家伙是谁？到这里来大呼小叫。我的徒儿是不是你偷了去？”叶二娘笑道：“这位老师是‘无量剑’东宗掌门人左子穆先生。剑法倒也罢了，生个儿子却挺肥白可爱。”
木婉清登即恍然：“原来叶二娘在无量山中再也找不到小儿，竟将无量剑掌门人的小儿掳了来。”
叶二娘道：“左先生，令郎生得真有趣，我抱来玩玩，明天就还给你。你不用着急。”说着在山山的脸颊上亲了亲，轻轻抚摸他头发，显得不胜爱怜。左山山见到父亲，大声叫唤：“爸爸，爸爸！”左子穆伸出左手，走近几步，说道：“小儿顽劣不堪，没甚么好玩的，请即赐还，在下感激不尽。”他见到儿子，说话登时客气了，只怕这女子手上使劲，当下便捏死了他儿子。
南海鳄神笑道：“这位‘无恶不作’叶三娘，就算是皇帝的太子公主到了她手中，那也是决计不还的。”
左子穆身子一颤，道：“你……你是叶三娘？那么叶二娘……叶二娘是尊驾何人？”他曾听说“四大恶人”中有个排名第二的女子叶二娘，每日清晨要抢一名婴儿来玩弄，弄到傍晚便弄死了，只怕这“叶三娘”和叶二娘乃是姊妹妯娌之属，性格一般，那可糟了。
叶二娘格格娇笑，说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我便是叶二娘，世上又有甚么叶三娘了？”
左子穆一张脸霎时之间全无人色。他一发觉幼儿被擒，便全力追赶而来，途中已觉察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初时还想这妇人素不相识，与自己无怨无仇，不见得会难为了儿子，一听到她竟然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又想喝骂、又想求恳的言语塞在咽喉之中，竟然说不出口来。
叶二娘道：“你瞧这孩儿皮光肉滑，养得多壮！血色红润，晶莹透明，毕竟是武学名家的子弟，跟寻常农家的孩儿大不相同。”一面说，一面拿起孩子的手掌对着太阳，察看他血色，啧啧称赞，便似常人在菜市购买鸡鸭鱼羊、拣精拣肥一般。
左子穆见她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似乎转眼便要将自己的儿子吃了，如何不惊怒交迸？明知不敌，也得拚命，当下使招“白虹贯日”，剑尖向她咽喉刺去。
叶二娘浅笑一声，将山山的身子轻轻移过，左子穆这一剑倘若继续刺去，首先便刺中了爱儿。幸好他剑术精湛，招数未老，陡然收势，剑尖在半空中微微一抖，一个剑花，变招斜刺叶二娘右肩。叶二娘仍不闪避，将山山的身子一移，挡在身前。霎时之间，左子穆上下左右连刺四剑，叶二娘以逸待劳，只将山山略加移动，这四下凌厉狠辣的剑招便都只使得半招而止。山山却已吓得放声大哭。
云中鹤给南海鳄神追得绕山三匝，钢抓又断了二指，一口愤气无处发泄，突然间纵身而上，左手钢抓疾往左子穆头顶抓落。左子穆长剑上掠，使招“万卉争艳”，剑光乱颤，牢牢将上盘封住。当的一声轻响，两件兵刃相交，左子穆一招“顺水推舟”，剑锋正要乘势向敌人咽喉推去，蓦地里钢抓手指合拢，竟将剑刃抓住。
左子穆大吃一惊，却不肯就此撒剑，急运内力回夺，噗的一下，云中鹤右手钢抓已插入他肩头。幸好这柄钢抓的五根手指已被南海鳄神削去了两根，左子穆所受创伤稍轻，但也已鲜血迸流，三根钢指拿住了他肩骨牢牢不放。云中鹤上前补了一脚，将他踢倒，这几下兔起鹘落，一个名门大派的掌门人竟无招架余地。
南海鳄神赞道：“老四，这两下子不坏，还不算丢脸。”
叶二娘笑吟吟的道：“左大掌门，你见到我们老大没有？”左子穆右肩骨被钢指抓住，丝毫动弹不得，强忍痛楚，说道：“你老大是谁？我没见过。”南海鳄神也问：“你见过我徒儿没有？”左子穆又道：“你徒儿是谁？我没见过。”南海鳄神怒道：“你既不知我徒儿是谁，怎能说没有见过？放你妈的狗臭屁！三妹，快将他儿子吃了。”叶二娘道：“你二姊是不吃小孩儿的。左大掌门，你去罢，我们不要你的性命。”
左子穆道：“既是如此。叶……叶二娘，请你还我儿子，我去另外给你找三四个小孩儿来。左某永感大德。”叶二娘笑眯眯的道：“那也好！你去找八个孩儿来。我们这里一共四人，每人抱两个，够我八天用的了。老四，你放了他。”
云中鹤微微一笑，松了机括，钢指张开。左子穆咬牙站起身来，向叶二娘深深一揖，伸手去抱孩儿。叶二娘笑道：“你也是江湖上的人物，怎地不明规矩？没八个孩儿来换，我随随便便就将你孩子还你？”
左子穆见儿子被她搂在怀里，虽是万分不愿，但格于情势，只得点头道：“我去挑选八个最肥壮的孩子给你，望你好好待我儿子。”叶二娘不再理他，口中又低声哼起儿歌来，只道：“乖孙子，你奶奶疼你。”左子穆既在眼前，她就不肯叫孩子为“孩儿”了。
左子穆听这称呼，她竟是要做自己老娘，当真啼笑皆非，向儿子道：“山山，乖孩子，爸爸马上就回来抱你。”山山大声哭叫，挣扎着要扑到他的怀里。左子穆恋恋不舍的向儿子瞧了几眼，左手按着肩头伤处，转过头来，慢慢向崖下走去。
突然间山峰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铁哨子声，连绵不绝。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同时喜道：“老大到了！”两人纵身而起，一溜烟般向铁哨声来处奔去，片刻间便已隐没在岩后。
叶二娘却漫不在乎，仍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孩儿，向木婉清斜看一眼，笑道：“木姑娘，你这对眼珠子挺美啊，生在你这张美丽的脸上，更加不得了。左大掌门，你给我帮个忙，去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
左子穆儿子在人掌握，不得不听从吩咐，说道：“木姑娘，你还是顺从叶二娘的话罢，也免得多吃苦头。”说着挺剑便向木婉清刺去。木婉清叱道：“无耻小人！”仗剑反击，剑尖直指左子穆的左肩，三招过去，身子斜转，突然间左手向后微扬，嗤嗤嗤，三枝毒箭向叶二娘射去，要攻她个出其不意。左子穆大叫：“别伤我孩儿。”
不料这三箭去得虽快，叶二娘左手衫袖一拂，已卷下三枝短箭，甩在一旁，随手除了山山右脚的一只小鞋，向她后心掷去。木婉清听到风声，回剑挡格，但重伤之余，出剑不准，鞋子顺着剑锋滑溜而前，噗的一声，打在她右腰。叶二娘在鞋上使了阴劲，木婉清急运内力相抗，但一口气提不上来，登时半身酸麻，长剑呛啷啷落地，便在此时，山山的第二只鞋子又已掷到，这一次正中胸口。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一交坐倒。左子穆剑尖斜处，已抵住她胸口，左手便去挖她右眼。
木婉清低叫一声：“段郎！”身子前扑，往剑尖上迎去，宁可死在他剑下，胜于受这挖目之惨。
左子穆缩剑向后，猛地里手腕一紧，长剑把捏不住，脱手上飞，势头带得他向后跌了两步。三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抬头向长剑瞧去。只见剑身被一条细长软索卷住，软索尽头是根铁杆，持在一个身穿黄衣的军官手中。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脸上英气逼人，不住的嘿嘿冷笑。叶二娘认得他是七日前与云中鹤相斗之人，武功颇为不弱，然而比之自己尚差了一筹，也不去惧他，只不知他的同伴是否也到了，斜目瞧去，果见另一个黄衣军官站在左首，这人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和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着一人，所穿服色与先前两人相同，黄衣褚幞头，武官打扮。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左子穆朗声道：“原来宫中褚、古、傅、朱四大护卫一齐到了，在下无量剑左子穆这厢有礼。”说着向四人团团一揖。那持判官笔的护卫朱丹臣抱拳还礼，其余三人却并不理会。
那最先赶到的护卫褚万里抖动铁杆，软索上所卷的长剑在空中不住晃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他冷笑一声，说道：“‘无量剑’在大理也算是个名门大派，没想到掌门人竟是这么一个卑鄙之徒。段公子呢？他在哪里？”
木婉清本已决意一死，忽来救星，自是喜出望外，听他问到段公子，更是情切关心。
左子穆道：“段……段公子？是了，数日之前，曾见过段公子几面……现今却不知……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木婉清道：“段公子已给这婆娘的兄弟害死了。”说着手指叶二娘，又道：“那人叫做甚么‘穷凶恶极’云中鹤，身材又高又瘦，好似竹杆模样……”
褚万里大吃一惊，喝道：“当真？便是那人？”那手持熟铜棍的护卫傅思归听得段誉被人害死，悲怒交集，叫道：“段公子，我给你报仇。”熟铜棍向叶二娘当头砸落。
叶二娘闪身避开，叫道：“啊哟，大理国褚古傅朱四大护卫我的儿啊，你们短命而死，我做娘的好不伤心！你们四个短命的小心肝，黄泉路上，等一等你的亲娘叶二娘啊。”褚、古、傅、朱四人年纪也小不了她几岁，她却自称亲娘，“我的儿啊”、“短命的小心肝啊”叫将起来。
傅思归大怒，一根铜棍使得呼呼风响，霎时间化成一团黄雾，将她裹在其中。叶二娘双手抱着左子穆的幼儿，在铜棍之间穿来插去的闪避，铜棍始终打她不着。那孩儿大声惊叫哭喊。左子穆急叫：“两位停手，两位停手！”
另一个护卫从腰间抽出板斧，喝道：“‘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然名不虚传，待我古笃诚领教高招。”人随声到，着地卷去，出手便是“盘根错节十八斧”绝招，左一斧，右一斧的砍她下盘。叶二娘笑道：“这孩子碍手碍脚，你先将他砍死了罢。”将手中孩子往下一送，向斧头上迎去。古笃诚吃了一惊，急忙收斧，不料叶二娘裙底一腿飞出，正中他肩头，幸好他躯体粗壮，挨了这一腿只略一踉跄，并未受伤，立即扑上又打。叶二娘以小孩为护符，古笃诚和傅思归兵刃递出去时便大受牵制。
左子穆急叫：“小心孩子！这是我的小儿，小心，小心！傅兄，你这一棍打得偏高了。古兄，你的斧头别……别往我孩儿身上招呼。”
正混乱间，山背后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着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朱丹臣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吹笛不停，曲调悠闲，缓步向正自激斗的三人走去。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笛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脸上扑去。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这两下快得惊人，饶是叶二娘应变神速，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百忙中腰肢微摆，上半身硬硬生生的向后让开尺许，将左山山往地下一抛，伸手便向铁笛抓去。宽袍客不等婴儿落地，大袖挥出，已卷起了婴儿。叶二娘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宽袍客大袖挥出，将山山稳稳的掷向左子穆。
叶二娘一瞥眼间，见到宽袍客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不由自主的又退了数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请问尊姓大名？”
那宽袍客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左子穆抱住了儿子，正自惊喜交集，冲口而出：“尊驾是高……高君侯么？”那宽袍客微笑不答，问叶二娘道：“段公子在哪里？还盼见告。”
叶二娘冷笑道：“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不会说。”突然纵身而起，向山峰飘落。宽袍客道：“且慢！”飞身追去，蓦地里眼前亮光闪动，七八件暗器连珠般掷来，分打他头脸数处要害。宽袍客挥动铁笛，一一击落。只见她一飘一晃，去得已远，再也追不上了。再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时，每一件各不相同，均是悬在小儿身上的金器银器，或为长命牌，或为小锁片，他猛地想起：“这都是被她害死的众小儿之物。此害不除，大理国中不知更将有多少小儿丧命。”
褚万里一挥铁杆，软索上卷着的长剑托地飞出，倒转剑柄，向左子穆飞去。左子穆伸手挽住，满脸羞惭，无言可说。褚万里转向木婉清，问道：“到底段公子怎样了？是真的为云中鹤所害么？”
木婉清心想：“这些人看来都是段郎的朋友，我还是跟他们说了实话，好一齐去那边山崖上仔细寻访。”正待开言，忽听得半山里有人气急败坏的大叫：“木姑娘……木姑娘……你还在这儿么？南海鳄神，我来了，你千万别害木姑娘！拜不拜师父，咱们慢慢商量……木姑娘，木姑娘，你没事罢？”
宽袍客等一听，齐声欢呼：“是公子爷！”
木婉清苦等他七日七夜，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居然听到他的声音，惊喜之下，只觉眼前一黑，便即晕了过去。
昏迷之中，耳边只听有人低呼：“木姑娘，木姑娘，你，你快醒来！”她神智渐复，觉得自己躺在一人怀中，被人抱着肩背，便欲跳将起来，但随即想到：“是段郎来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苦，缓缓睁开眼来，眼前一双眼睛清净如秋水，却不是段誉是谁？只听他喜道：“啊，你终于醒转了。”木婉清泪水滚滚而下，反手一掌，重重打了他个耳光，身子却仍躺在他怀里，一时无力挣扎跃起。
段誉抚着自己脸颊，笑道：“你动不动的便打人，真够蛮横的了！”问道：“南海鳄神呢？他不在这里等我么？”木婉清道：“人家已等了你七日七夜，还不够么？他走啦。”段誉登时神采焕发，喜道：“妙极，妙极！我正好生担心。他若硬要逼我拜他为师，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木婉清道：“你既不愿做他徒儿，又到这儿来干么？”段誉道：“咦！你落在他手中，我若不来，他定要难为你，那怎么得了？”木婉清心头一甜，道：“哼！你这人良心坏极，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干么你迟不来，早不来，直等他走了，你到了帮手，这才来充好人？这七天七晚之中，你又不来寻我？”
段誉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为人所制，动弹不得，日夜牵挂着你，真是焦急死了。我一得脱身，立即赶来。”
那日南海鳄神掳了木婉清而去，段誉独处高崖，焦急万状：“我若不赶去求这恶人收我为徒，木姑娘性命难保。可是要我拜这恶人为师，学那喀喇一声、扭断脖子的本事，终究是干不得的。他教我这套功夫之时，多半还要找些人来让我试练，试了一个又一个，那可糟糕之极。好在这恶人虽然凶恶之至，倒也讲理，我怎地跟他辩驳一场，叫他既放了木姑娘，又不必收我为徒。”
在崖边徘徊彷徨，肚中又隐隐痛将起来，突然想到：“啊哟，不好，胡涂透顶，我怎地忘了？我在那山洞之中，早已拜了神仙姊姊为师，已算是‘逍遥派’的门徒。‘逍遥派’的弟子，又怎能改投南海鳄神门下？对了，我这就跟这恶人说去，理直气壮，谅他非连说‘这话倒也有理’不可。”
转念又想：“这恶人势必叫我露几手‘逍遥派’的武功来瞧瞧，我一点也不会，他自然不信我是‘逍遥派’弟子。”跟着想起：“神仙姊姊吩咐，叫我每天朝午晚三次，练她那个卷轴中的神功，这几天搞得七荤八素，可半次也没练过，当真该死之至。”心下歉仄，正要伸手入怀去摸那卷轴，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他转过身来，吃了一惊，只见崖边陆陆续续的上来数十人。
当先一人便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其后却是无量剑东宗掌门左子穆、西宗掌门辛双清，此外则是神农帮帮众，无量剑东西宗的弟子，数十人混杂在一起。段誉心道：“怎地双方不打架了？化敌为友，倒也很好。”只见这数十人分向两旁站开，恭恭敬敬的躬身，显是静候甚么大人物上来。
片刻间绿影晃动，崖边窜上八个女子，一色的碧绿斗篷，斗篷上绣着黑鹫。段誉暗暗叫苦：“我命休矣！”这八个女子四个一边的站在两旁，跟着又有一个身穿绿色斗篷的女子走上崖来。这女子二十来岁年纪，容貌清秀，眉目间却隐含煞气，向段誉瞪眼道：“你是甚么人？在这里干甚么？”
段誉一听此言，心中大喜：“她不知我和木姑娘杀过她四个姊妹，又冒充过甚么灵鹫宫圣使。幸好我的斗篷已裹在那胖老太婆平婆婆身上，木姑娘的斗篷又飘入了澜沧江。死无对证，跟她推个一干二净便了。”说道：“在下大理段誉，跟着朋友到这位左先生的无量宫中作客……”
左子穆插口道：“段朋友，无量剑已归附天山灵鹫宫麾下，无量宫改称‘无量洞’，那无量宫三字，今后是不能叫的了。”
段誉心道：“原来你打不过人家，认输投降了，这主意倒也高明。”说道：“恭喜，恭喜。左先生弃暗投明，好得很啊。”
左子穆心想：“我本来有甚么‘暗’？现下又有甚么‘明’了？”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惟有苦笑。
段誉续道：“在下见到司空帮主跟左先生有点误会，一番好意想上前劝解，却不料弄得一团糟。本是奉司空帮主之命去取解药，岂知却遇上一个大恶人，叫作南海鳄神岳老三，说我资质不错，要收我为徒。我说我不学武功，可是这南海鳄神不讲道理，将我抓到了这里，高高搁起，要我非拜他为师不可。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说着双手一摊，又道：“这般高峰险崖，那说甚么也下不去的。姑娘问我在这里干甚么？那便是等死了。”他这番话倒无半句虚言，前段属实，后段也不假，只不过中间漏去了一大段，心想：“孔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删削删削，不违圣人之道，撒谎便非君子了。”
那女子“嗯”了一声，说：“四大恶人果是到了大理。岳老三要收你为徒，你的资质有甚么好？”也不等段誉回答，眼光向司空玄与左子穆两人扫去，问道：“他的话不假罢？”
左子穆道：“是。”司空玄道：“启禀圣使，这小子不会半点功夫，却老是乱七八糟的瞎捣乱。”
那女子道：“你们说见到那两个冒充我姊姊的贱人逃到了这山峰上，却又在哪里？段相公，你可见到两个身穿绿色斗篷、跟我们一样打扮的女子没有？”
段誉道：“没有啊？没见到两个跟姊姊一样打扮的女子。”心道：“穿了绿色斗篷冒充你们的，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我没照镜子，瞧不见自己；木姑娘是‘一个女子’，不是‘两个女子’。”
那女子点点头，转头问司空玄道：“你在灵鹫宫属下，时候不少了罢？”司空玄战战兢兢的道：“有……有八年啦。”那女子道：“连我们姊姊也认不出，这么胡涂，还能给童姥她老人家办甚么事？今年生死符的解药，不用指望了罢。”司空玄脸如土色，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道：“圣使开恩，圣使开恩。”
段誉心想：“这山羊胡子倒还没死，难道木姑娘给他的假解药管用，还是灵鹫宫给了他甚么灵丹妙药？那‘生死符的解药’，却又是甚么东西？”
那女子对司空玄不加理睬，对辛双清道：“带了段相公下去。四大恶人若来罗唣，叫他们上缥缈峰灵鹫宫来找我。擒拿那两个冒牌小贱人的事，着落在你们无量洞头上。哼哼，好大的胆子！还有，干光豪、葛光佩两个叛徒，务须抓回来杀了。见到我那四位姊姊，说我叫她们径行回灵鹫宫，我不等她们了。”她说一句，辛双清答应一句，眼光竟不敢和她相接。那女子说罢，再也不向众人多瞧一眼，径自下峰，她属下八名女子跟随在后。
司空玄一直跪在地下，见九女下峰，忙跃起身来奔到崖边，叫道：“符圣使，请你上复童姥，司空玄对不起她老人家。”奔向高崖的另一边，涌身向澜沧江中跳了下去。
众人齐声惊呼。神农帮帮众纷纷奔到崖边，但见浊浪滚滚，汹涌而过，帮主早已不知去向，有的便捶胸哭出声来。
无量剑众人见司空玄落得如此下场，面面相觑，尽皆神色黯然。
段誉心道：“这位司空玄帮主之死，跟我的干系可着实不小。”心下甚是歉仄。
辛双清指着无量剑东宗的两名男弟子道：“你们照料着段相公下去。”那两人一个叫郁光标，一个叫吴光胜，一齐躬身答应。
段誉在郁吴二人携扶拖拉之下，好不辛苦的来到山脚，吁了一口长气，向左子穆和辛双清拱手道：“多承相救下山，这就别过。”眼望南海鳄神先前所指的那座高峰，心想：“要上这座小峰，可比适才下峰加倍艰难，看来无量剑的人也不会这么好心，又将我拉上峰去。为了相救木姑娘，那也只有拚命了。”
不料辛双清道：“你不忙走，跟我一起去无量洞。”段誉忙道：“不，不。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恕罪，恕罪。”辛双清哼了一声，做个手势。郁吴两人各伸一臂，挽住了段誉双臂，径自前行。段誉叫道：“喂，喂，辛掌门，左掌门，我段誉可没得罪你们啊。刚才那位圣使姊姊吩咐你们带我下山，现今山已下了，我也已谢过了你们，又待怎地？”
辛双清和左子穆均不理会。段誉在郁吴两人左右挟持之下，抗拒不得，只有跟着他们来到无量洞。
郁吴两人带着他经过五进屋子，又穿过一座大花园，来到三间小屋之前。吴光胜打开房门，郁光标在他背上重重一推，推进门内，随即关上木门，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外面已上了锁。
段誉大叫：“你们无量剑讲理不讲？这可不是把我当作了犯人吗？无量剑又不是官府，怎能胡乱关人？”可是外面声息阒然，任他大叫大嚷，没一人理会。
段誉叹了口长气，心想：“既来之，则安之。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适才下峰行路，实已疲累万分，眼见房中有床有桌，躺在床上放头便睡。
睡不多久，便有人送饭来，饭菜倒也不恶。段誉向送饭的仆役道：“你去禀告左辛两位掌门，说我有话……”一句话没说完，郁光标在门外粗声喝道：“姓段的，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着也罢，躺着也罢，再要吵吵嚷嚷，莫怪我们不客气。你再开口说一句话，我就打你一个耳括子。两句话，两个耳光，三句三个。你会不会计数？”
段誉当即住口，心想：“这些粗人说得出，做得到。给木姑娘打几个耳光，痛在脸上，甜在心里。给你老兄打上几掌，滋味可大不相同。”吃了三大碗饭，倒在床上又睡，心想：“木姑娘这会儿不知怎么样了？最好是她放毒箭射死了那南海鳄神，脱身逃走，再来救我出去。唉，我怎地盼望她杀人？”胡思乱想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次日清晨才醒，只见房中陈设简陋，窗上铁条纵列，看来竟然便是无量剑关人的所在，只是空间宽敞，倒无局促之感，心想第一件事，须得遵照神仙姊姊嘱咐，练她的“北冥神功”，于是从怀中摸出卷轴，放在桌上，一想到画中的裸像，一颗心便怦怦乱跳，面红耳赤，急忙正襟危坐，心中默告：“神仙姊姊，我是遵你吩咐，修习神功，可不是想偷看你的贵体，亵渎莫怪。”
缓缓展开，将第一图后的小字看了几遍。这等文字上的功夫，在他自是犹如家常便饭一般，看一遍即已明白，第二遍已然记住，读到第三遍后便有所会心。他不敢多看图中女像，记住了像上的经脉和穴位，便照着卷轴中所记的法门练了起来。
文中言道：本门内功，适与各家各派之内功逆其道而行，是以凡曾修习内功之人，务须尽忘已学，专心修习新功，若有丝毫混杂岔乱，则两功互冲，立时颠狂呕血，诸脉俱废，最是凶险不过。文中反复致意，说的都是这个重大关节。段誉从未练过内功，于这最艰难的一关竟可全然不加措意，倒也方便。
只小半个时辰，便已依照图中所示，将“手太阴肺经”的经脉穴道存想无误，只是身上内息全无，自也无法运息通行经脉。跟着便练“任脉”，此脉起于肛门与下阴之间的“会阴穴”，自曲骨、中极、关元、石门诸穴直通而上，经腹、胸、喉，而至口中下齿缝间的“龂基穴”。任脉穴位甚多，经脉走势却是笔直一条，十分简易，段誉顷刻间便记住了诸穴的位置名称，伸手在自己身上一个穴道、一个穴道的摸过去。此脉仍是逆练，由龂基、承浆、廉泉、天突一路向下至会阴而止。
图中言道：“手太阴肺经暨任脉，乃北冥神功根基，其中拇指之少商穴、及两乳间之膻中穴，尤为要中之要，前者取，后者贮。人有四海：胃者水谷之海，冲脉者十二经之海，膻中者气之海，脑者髓之海是也。食水谷而贮于胃，婴儿生而即能，不待练也。以少商取人内力而贮之于我气海，惟逍遥派正宗北冥神功能之。人食水谷，不过一日，尽泄诸外。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
段誉掩卷凝思：“这门功夫纯系损人利己，将别人辛辛苦苦练成的内力，取来积贮于自身，岂不是如同食人之血肉？又如盘剥重利，搜刮旁人钱财而据为己有？我已答应了神仙姊姊，不练是不成的了，但我此生决不取人内力。”
转念又想：“伯父常说，人生于世，不衣不食，无以为生，而一粥一饭，半丝半缕，尽皆取之于人。取人之物，殆无可免，端在如何报答。取之者寡而报之者厚，那就是了。取于为富不仁之徒，用于贫困无依之辈，非但无愧于心，且是仁人义士的慈悲善举，儒家佛家，其理一般。取民脂民膏以供奉一己之穷奢极欲，是为残民以逞；以之兼善天下，普施于众，则为万家生佛。是以不在取与不取，而在用之为善为恶。”想明白了此节，倒也不觉修习这门功夫是如何不该了。
心下坦然之余，又想：“总而言之，我这一生要多做好事，不做坏事。巨象可负千斤，蝼蚁仅曳一芥，力大则所做好事亦大，做起坏事来也厉害。以南海鳄神的本领，若是专做好事，岂非造福不浅？”想到这里，觉得就算拜了南海鳄神为师，只要专扭坏人的脖子，似乎“这话倒也有理”。
卷轴中此外诸种经脉修习之法甚多，皆是取人内力的法门，段誉虽然自语宽解，总觉习之有违本性，单是贪多务得，便非好事，当下暂不理会。
卷到卷轴末端，又见到了“凌波微步”那四字，登时便想起《洛神赋》中那些句子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转盼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曹子建那些千古名句，在脑海中缓缓流过：“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连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靥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想到神仙姊姊的姿容体态，“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绿波”，但觉依她的吩咐行事，实是人生至乐，当真百死不辞，万劫无悔，心想：“我先来练这‘凌波微步’，此乃逃命之妙法，非害人之本领也，练之有百利而无一害。”
卷轴上既绘明步法，又详注《易经》六十四卦的方位，他熟习《易经》，学起来自不为难。但有时卷轴上步法甚怪，走了上一步后，无法接到下一步，直至想到须得凭空转一个身，这才极巧妙自然的接上了；有时则须跃前纵后、左窜右闪，方合于卷上的步法。他书呆子的劲道一发，遇到难题便苦苦钻研，一得悟解，乐趣之大，实是难以言宣，不禁觉得：“武学之中，原来也有这般无穷乐趣。实不下于读书诵经。”
如此一日过去，卷上的步法已学得了两三成，晚饭过后，再学了十几步，便即上床。迷迷糊糊中似睡似醒，脑子中来来去去的不是少商、膻中、关元、中极诸穴道，便是同人、大有、归妹、未济等易卦。
睡到中夜，猛听到江昂、江昂、江昂几下巨吼，登时惊醒，过不多久，又听得江昂、江昂、江昂几下大吼，声音似是牛吽，却又多了几分凄厉之意，不知是甚么猛兽。他知无量山中颇多毒虫怪兽，听得吼声停歇，便也不以为意，着枕又睡。
却听得隔室有人说道：“这‘莽牯朱蛤’已好久没出现了，今晚忽然鸣叫，不知主何吉凶？”另一人道：“咱们东宗落到这步田地，吉是吉不起来的，只要不凶到家，就已谢天谢地了。”段誉知是那两名男弟子郁光标与吴光胜，料来他们睡在隔壁，奉命监视，以防自己逃走。
只听那吴光胜道：“咱们无量剑归属了灵鹫宫，虽然从此受制于人，不得自由，却也得了个大靠山，可说好坏参半。我最气不过的，西宗明明不及我们东宗，干么那位符圣使却要辛师叔作无量洞之主，咱们师父反须听她号令。”郁光标道：“谁教灵鹫宫中自天山童姥以下个个都是女人哪？她们说天下男子没一个靠得住。听说这位符圣使倒是好心，派辛师叔做了咱们头儿，灵鹫宫对无量洞就会另眼相看。你瞧，符圣使对神农帮司空玄何等辣手，对辛师叔的脸色就好得多。”吴光胜道：“郁师哥，这个我可又不明白了。符圣使对隔壁那小子怎地又客客气气？甚么‘段相公’、‘段相公’的，叫得好不亲热。”
段誉听他们说到自己，更加凝神倾听。
郁光标笑道：“这几句话哪，咱们可只能在这里悄悄的说。一个年轻姑娘，对一个小白脸客客气气，‘段相公’、‘段相公’的叫……”他说到“段相公”三字时，压紧了嗓子，学着那灵鹫宫姓符圣使的腔调，自行再添上几分娇声嗲气，“……你猜是甚么意思？”吴光胜道：“难道符圣使瞧中了这小白脸？”郁光标道：“小声些，别吵醒了小白脸。”接着笑道：“我又不是符圣使肚里的圣蛔虫，又怎明白她老人家的圣意？我猜辛师叔也是想到了这一着，因此叫咱们好好瞧着他，别让他走了。”吴光胜道：“那可要关他到几时啊？”郁光标道：“符圣使在山峰上说：‘辛双清，带了段相公下去，四大恶人若来罗唣，叫他们上缥缈峰灵鹫宫找我。’……”这几句话又是学着那绿衣女子的腔调，“……可是带了段相公下山怎么样？她老人家不说，别人也就不敢问。要是符圣使有一天忽然派人传下话来：‘辛双清，把段相公送上灵鹫宫来见我。’咱们却已把这姓段的小白脸杀了，放了，岂不是糟天下之大糕？”吴光胜道：“要是符圣使从此不提，咱们难道把这小白脸在这里关上一辈子，以便随时恭候符圣使号令到来？”郁光标笑道：“可不是吗？”
段誉心里一连串的只叫：“苦也！苦也！”心道：“这位姓符的圣使姊姊尊称我一声‘段相公’，只不过见我是读书人，客气三分，你们歪七缠八，又想到哪里去啦？你们就把我关到胡子白了，那位圣使姊姊也决不会再想到我这个老白脸。”
正烦恼间，只听吴光胜道：“咱二人岂不是也要……”突然江昂、江昂、江昂三响，那“莽牯朱蛤”又吼了起来。吴光胜立即住口。隔了好一会，等莽牯朱蛤不再吼叫，他才又说道：“莽牯朱蛤一叫，我总是心惊肉跳，瘟神爷不知这次又要收多少条人命。”郁光标道：“大家说莽牯朱蛤是瘟神爷的坐骑，那也是说说罢啦。文殊菩萨骑狮子，普贤菩萨骑白象，太上老君骑青牛，这莽牯朱蛤是万毒之王，神通广大，毒性厉害，故老相传，就说他是瘟菩萨的坐骑，其实也未必是真的。”
吴光胜道：“郁师兄，你说这莽牯朱蛤到底是甚么样儿。”郁光标笑道：“你想不想瞧瞧。”吴光胜笑道：“那还是你瞧过之后跟我说罢。”郁光标道：“我一见到莽牯朱蛤，毒气立时冲瞎了眼睛，跟着毒质入脑，只怕也没功夫来跟你说这万毒之王的模样儿了。还是咱哥儿俩一起去瞧瞧罢。”说着只听得脚步声响，又是拔下门闩的声音。
吴光胜忙道：“别……别开这玩笑。”话声发颤，抢过去上回门闩，郁光标笑道：“哈哈，我难道真有这胆子去瞧？瞧你吓成了这副德性。”吴光胜道：“这种玩笑还是别开的为妙，莫要当真惹出甚么事来。太太平平的，这就睡罢！”
郁光标转过话题，说道：“你猜干光豪跟葛光佩这对狗男女，是不是逃得掉？”吴光胜道：“隔了这么久还是不见影踪，只怕当真给他们逃掉了。”郁光标道：“干光豪有多大本事，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人贪懒好色，练剑又不用心，就只甜嘴蜜舌的骗女人倒有几下散手。大伙儿东南西北都找遍了，连灵鹫宫的圣使也亲自出马，居然仍是给他们溜了，老子就是不信。”吴光胜道：“你不信可也得信啊。”
郁光标道：“我猜这对狗男女定是逃入深山，撞上了莽牯朱蛤。”吴光胜“啊”的一声，大有惊惧之意。郁光标道：“这二人定是尽拣荒僻的地方逃去，一见到莽牯朱蛤，毒气入脑，全身化为一滩脓血，自然影踪全无。”吴光胜道：“你猜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郁光标道：“甚么几分道理？若不是遇上了莽牯朱蛤，那就岂有此理。”吴光胜道：“说不定他二人耐不住啦，就在荒山野岭里这个那个起来，昏天黑地之际，两人来一招‘鲤鱼翻身’，啊哟，乖乖不得了，掉入了万丈深谷。”两人都吃吃吃的淫笑起来。
段誉寻思：“木姑娘在那小饭铺中射死了干葛二人，无量剑的人不会查不到啊。嗯，是了，定是那饭铺老板怕惹祸，快手快脚的将两具尸身埋了。无量剑的人去查问，市集上的人见到他们手执兵器，凶神恶煞的模样，谁也不敢说出来。”
只听吴光胜道：“无量剑东西宗逃走了一男一女两个弟子，也不是甚么大事。皇帝不急太监急，灵鹫宫的圣使又干么这等着紧，非将这二人抓回来不可？”郁光标道：“这你就得动动脑筋，想上一想了。”吴光胜沉默半晌，道：“你知道我的脑筋向来不灵，动来动去，动不出甚么名堂来。”
郁光标道：“我先问你：灵鹫宫要占咱们的无量宫，那为了甚么？”吴光胜道：“听唐师哥说，多半是为了后山的无量玉壁。符圣使一到，三番四次的，就是查问无量玉壁上的仙影啦、剑法啦这些东西。对啦！咱们都遵照符圣使的吩咐，立下了毒誓，玉壁仙影的事，以后谁也不敢泄漏，可是干光豪与葛光佩呢，他们可没立这个誓，既然叛离了本派，那还有不说出去的？”吴光胜一拍大腿，叫道：“对，对！灵鹫宫是要杀了这两个家伙灭口。”
郁光标低声喝道：“别这么嚷嚷的，隔壁屋里有人，你忘了吗？”吴光胜忙道：“是，是。”停了一会，说道：“干光豪这家伙倒是艳福不浅，把葛光佩这白白嫩嫩的小麻皮搂在怀里，这么剥得她白羊儿似的，啧啧啧……他妈的，就算后来化成了一滩脓血，那也……那也……嘿嘿。”
两人此后说来说去，都是些猥亵粗俗的言语，段誉便不再听，可是隔墙的淫猥笑话不绝传来，不听却是不行，于是默想“北冥神功”中的经脉穴道，过不多时，便潜心内想，隔墙之言说得再响，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次日他又练那“凌波微步”，照着卷中所绘步法，一步步的试演。这步法左歪右斜，没一步笔直进退，虽在室中，只须挪开了桌椅，也尽能施展得开，又学得十来步，蓦地心想：“待会送饭之人进来，我只须这么斜走歪步，立时便绕过了他，抢出门去，他未必能抓得我着。岂不是立刻便可逃走，不用在这屋里等到变成老白脸了？”想到此处，喜不自胜，心道：“我可要练得纯熟无比，只要走错了半步，便给他一把抓住。说不定从此在我脚上加一副铁镣，再用根铁链锁住，那时凌波微步再妙，步来步去总是给铁链拉住了，欲不为老白脸亦不可得矣。”说着脑袋摆了个圈子。
当下将已学会了的一百多步从头至尾默想一遍，心道：“我可要想也不想，举步便对。唉，我段誉这样一个臭男子，却去学那洛神宓妃袅袅娜娜的凌波微步，我又有甚么‘罗袜生尘’了？光屁股生尘倒是有的。”哈哈一笑，左足跨出，既踏“中孚”，立转“既济”。不料甫上“泰”位，一个转身，右脚踏上“蛊”位，突然间丹田中一股热气冲将上来，全身麻痹，向前冲出，伏在桌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一惊之下，伸手撑桌，想站起身来，不料四肢百骸没一处再听使唤，便要移动一根小指头儿也是不能，就似身处梦魇之中，愈着急，愈使不出半点力道。
他可不知这“凌波微步”乃是一门极上乘的武功，所以列于卷轴之末，原是要待人练成“北冥神功”，吸人内力，自身内力已颇为深厚之后再练。“凌波微步”每一步踏出，全身行动与内力息息相关，决非单是迈步行走而已。段誉全无内功根基，走一步，想一想，退一步，又停顿片刻，血脉有缓息的余裕，自无阻碍。他想熟之后，突然一气呵成的走将起来，体内经脉错乱，登时瘫痪，几乎走火入魔。幸好他没跨得几步，步子又不如何迅速，总算没到绝经断脉的危境。
他惊惶之中，出力挣扎，但越使力，胸腹间越难过，似欲呕吐，却又呕吐不出。他长叹一声，只有不动，这一任其自然，烦恶之感反而渐消。当下便这么一动不动的伏在桌上，眼见那个卷轴兀自展在面前，百无聊赖之中，再看卷上未学过的步法，心中虚拟脚步，一步步的想下去。大半个时辰后，已想通了二十余步，胸口烦恶之感竟然大减。
未到正午，所有步法已尽数想通。他心下默念，将卷轴上所绘的六十四卦步法，自“明夷”起始，经“贲”、“既济”、“家人”，一共踏遍六十四卦，恰好走了一个大圈而至“无妄”，自知全套步法已然学会，大喜之下，跳起身来拍手叫道：“妙极，妙极！”这四个字一出口，才知自身已能活动。原来他内息不知不觉的随着思念运转，也走了一个大圈，胶结的经脉便此解开。
他又惊又喜，将这六十四卦的步法翻来覆去的又记了几遍，生怕重蹈覆辙，极缓慢的一步步踏出，踏一步，呼吸几下，待得六十四卦踏遍，脚步成圆，只感神清气爽，全身精力瀰漫，再也忍耐不住，大叫：“妙极，妙极，妙之极矣！”
郁光标在门外粗声喝道：“大叫小呼的干甚么？老子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你说一句话，吃一个耳光。”说着开锁进门，说道：“刚才你连叫三声，该吃三个耳光。姑念初犯，三折一，让你吃一个耳光算了。”说着踏上两步，右掌便往段誉脸上打去。
这一掌并非甚么精妙招数，但段誉仍无法挡格，脑袋微侧，足下自然而然的自“井”位斜行，踏到了“讼”位，竟然便将这一掌躲开了。郁光标大怒，左拳迅捷击出。段誉步法未熟，待得要想该走哪一步，砰的一声，胸口早着，一拳正中“膻中穴”。
那“膻中”是人身大穴，郁光标一拳既出，便觉后悔，生怕出手太重，闯出祸来，不料拳头打在段誉身上，手臂立时酸软无力，心中更有空空荡荡之感，但微微一怔，便即无事，见段誉没有受伤，登即放心，说道：“你躲过耳光，胸口便吃一拳好的，一般算法！”反身出门，又将门锁上了。
段誉给他一拳打中，声音甚响，胸口中拳处却全无所感，不禁暗自奇怪。他自不知郁光标这一拳所含的内力，已尽数送入了他的膻中气海，积贮了起来。
那也是事有凑巧，这一拳倘若打在别处，他纵不受伤，也必疼痛非凡，膻中气海却正是积贮“北冥真气”的所在。他修习神功不过数次，可说全无根基，要他以拇指的少商穴去吸人内力，经“手太阴肺经”送至任脉的天突穴，再转而送至膻中穴贮藏，莫说他绝无这等能为，纵然修习已成，也不肯如此吸他人内力以为己有。但对方自行将内力打入他的膻中穴，他全无抗拒之能，一拳中体，内力便入，实是自天外飞到他袋中的横财，他自己却兀自浑浑噩噩，全不知情，只想：“此人好生横蛮，我说几句‘妙极’，又碍着他甚么了？平白无端的便打我一拳。”
这一拳的内力在他气海中不住盘旋抖动，段誉登觉胸口窒闷，试行存想任脉和手太阴肺经两路经脉，只觉有一股淡淡的暖气在两处经脉中巡行一周，又再回入膻中穴，窒闷之感便消。他自不知只这么短短一个小周天的运行，这股内力便已永存体内，再也不会消失了。段誉自全无内力而至微有内力，便自胸口给郁光标这么猛击一拳而始。
也幸得郁光标内力平平，又未曾当真全力以击，倘若给南海鳄神这等好手一拳打在膻中要穴，段誉全无内力根基，膻中气海不能立时容纳，非经脉震断、呕血身亡不可。郁光标内力所失有限，也就未曾察觉。
午饭过后，段誉又练“凌波微步”，走一步，吸一口气，走第二步时将气呼出，六十四卦走完，四肢全无麻痹之感，料想呼吸顺畅，便无害处。第二次再走时连走两步吸一口气，再走两步始行呼出。这“凌波微步”是以动功修习内功，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的也转了一个周天。因此他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他却不知这是在修练内功，只盼步子走得越来越熟，越走越快，心想：“先前那郁老兄打我脸孔，我从‘井’位到‘讼’位，这一步是不错的，躲过了一记耳光，跟着便该斜踏‘蛊’位，胸口那一拳也就可避过了。可是我只想上一想，没来得及跨步，对方拳头便已打到。这‘想上一想’，便是功夫未熟之故。要凭此步法脱身，不让他们抓住，务须练得纯熟无比，出步时想也不想。‘想也不想’与‘想上一想’，两字之差，便有生死之别。”
当下专心致志的练习步法，每日自朝至晚，除了吃饭睡觉、大便小便之外，竟是足不停步。有时想到：“我努力练这步法，只不过想脱身逃走，去救木姑娘，并非遵照神仙姊姊的嘱咐，练她的‘北冥神功’。”想想过意不去，就练一练手太阴肺经和任脉，敷衍了事，以求心之所安，至于别的经脉，却暂行搁在一边了。
这般练了数日，“凌波微步”已走得颇为纯熟，不须再数呼吸，纵然疾行，气息也已无所窒滞。心意既畅，跨步时渐渐想到《洛神赋》中那些与“凌波微步”有关的句子：“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忽焉纵体，以遨以嬉”，“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尤其最后这十六个字，似乎更是这套步法的要旨所在，只是心中虽然领悟，脚步中要做到“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可不知要花多少功夫的苦练，何年何月方能臻此境地了。以此刻的功夫，敌人伸手抓来，是否得能避过，却半点也无把握，有心再练上十天半月，以策万全，但屈指算来和木婉清相别已有七日，悬念她陪着南海鳄神度日如年的苦处，决意今日闯将出去，心想那送饭的仆人无甚武功，要避过他料来也不甚难。
坐在床沿，心中默想步法，耐心等候。待听得锁启门开，脚步声响，那仆人托着饭盘进来，段誉慢慢走过去，突然在饭盘底下一掀，饭碗菜碗登时乒乒乓乓的向他头上倒去。那仆人大叫：“啊哟！”段誉三脚两步，抢出门去。
不料郁光标正守在门外，听到仆人叫声，急奔进门。门口狭隘，两人登时撞了个满怀。段誉自“豫”位踏“观”位，正待闪身从他身旁绕过，不料左足这一步却踏在门槛之上。
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凌波微步”的注释之中，可没说明“要是踏上门槛，脚下忽高忽低，那便如何？”一个踉跄，第三步踏向“比”位这一脚，竟然重重踹上了郁光标足背，“要是踏上别人足背，对方哇哇叫痛，冲冲大怒，那便如何？”这个法门，卷轴的步法秘诀中更无记载，料想那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在洛水之中凌波微步，多半也不会踏上门槛，踹人脚背。段誉慌张失措之际，只觉左腕一紧，已被郁光标抓住，拖进门来。
数日计较，不料想事到临头，如意算盘竟打得粉碎。他心中连珠价叫苦，忙伸右手去扳郁光标的手指，同时左手出力挣扎。但郁光标五根手指牢牢抓住了他左腕，又怎扳得开？
突然间郁光标“咦”的一声，只觉手指一阵酸软，忍不住便要松手，急忙运劲，再行紧握，但立时又即酸软。他骂道：“他妈的！”再加劲力，转瞬之间，连手腕、手臂也酸软起来。他自不知段誉伸手去扳他手指，恰好是以大拇指去扳他大拇指，以少商穴对准了他少商穴，他正用力抓住段誉左腕，这股内力却源源不绝的给段誉右手大拇指吸了过去。他每催一次劲，内力便消失一分。
段誉自也丝毫不知其中缘故，但觉对方手指一阵松、一阵紧，自己只须再加一把劲，似乎便可扳开他手指而脱身逃走，当此紧急关头，插在他拇指与自己左腕之间的那根大拇指，又如何肯抽将出来？
郁光标那天打他一拳，拳上内力送入了他膻中气海。单是这一拳，内力自也无几，但段誉以此为引，走顺了手太阴肺经和任脉间的通道。此时郁光标身上的内力，便顺着这条通道缓缓流入他的气海，那正是“北冥神功”中百川汇海的道理。两人倘若各不使劲，两个大拇指轻轻相对，段誉不会“北冥神功”，自也不能吸他内力。但此时两人各自拚命使劲，又已和郁光标早几日打他一拳的情景相同，以自身内力硬生生的逼入对方少商穴中，有如酒壶斟酒，酒杯欲不受而不可得。
初时郁光标的内力尚远胜于他，倘若明白其中关窍，立即松手退开，段誉也不过夺门而出、逃之夭夭而已。但郁光标奉命看守，岂能让这小白脸脱身？手臂酸软，便即催劲，渐觉一只手臂抓他不住，于是左臂也伸过去抓住了他左臂。这一来，内力流出更加快了，不多时全身内力竟有一半转到了段誉体内。
僵持片刻，此消彼长，劲力便已及不上段誉，内力越流越快，到后来更如江河决堤，一泻如注，再也不可收拾，只盼放手逃开，但拇指被段誉五指抓住了，挣扎不脱。此时已成反客为主之势，段誉却丝毫不知，还是在使劲扳他手指，慌乱之中，浑没有想到“扳开他手指”早已变成了“抓住他手指”。
郁光标全身如欲虚脱，骇极大叫：“吴师弟，吴光胜！快来，快来！”吴光胜正在上茅厕，听得郁师兄叫声惶急，双手提着裤子赶来。郁光标叫道：“小子要逃。我……我按他不住。”吴光胜放脱裤子，待要扑将上去帮同按住段誉。郁光标叫道：“你先拉开我！”叫声几乎有如号哭。
吴光胜应道：“是！”伸手扳住他双肩，要将他从段誉身上拉起，同时问道：“你受了伤吗？”心想以郁师兄的武功，怎能奈何不了这文弱书生。他一句话出口，便觉双臂一酸，好似没了力气，忙催劲上臂，立即又是一阵酸软。原来此时段誉已吸干了郁光标的内力，跟着便吸吴光胜的，郁光标的身子倒成了传递内力的通路。
段誉既见对方来了帮手，郁光标抓住自己左腕的指力又忽然加强，心中大急，更加出力去扳他手指。吴光胜只觉手酸脚软，连叫：“奇怪，奇怪！”却不放手。
那送饭的仆役见三人缠成一团，郁吴二人脸色大变，似乎势将不支，忙从三人背上爬出门去，大叫：“快来人哪，那姓段的小白脸要逃走啦！”
无量剑弟子听到叫声，登时便有二人奔到，接着又有三人过来，纷纷呼喝：“怎么啦？那小子呢？”段誉给郁吴二人压在身底，新来者一时瞧他不见。
郁光标这时已然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吴光胜的内力也已十成中去了八成，气喘吁吁的道：“郁师兄给……给这小子抓住了，快……快来帮手。”
当下便有两名弟子扑上，分别去拉吴光胜的手臂，只一拉之下，手臂便即酸软，两人的内力又自吴光胜而郁光标、再自郁光标注入了段誉体内。其实段誉膻中穴内已积贮了郁吴二人的内力，再加上新来二人的部分内力，已胜过那二人合力。那二人一觉手臂酸软无力，自然而然的催劲，一催劲便成为硬送给段誉的礼物。段誉体内积蓄内力愈多，吸引对方内力便愈快，内力的倾注初时点点滴滴，渐而涓涓成流。
余下三人大奇。一名弟子笑道：“你们闹甚么把戏？叠罗汉吗？”伸手拉扯，只拉得两下，手臂也似粘住了一般，叫道：“邪门，邪门！”其余两名弟子同时去拉他。三人一齐使力，刚拉得松动了些，随即臂腕俱感乏力。
无量剑七名弟子重重叠叠的挤在一道窄门内外，只压得段誉气也透不过来，眼见难以逃脱，只有认输再说，叫道：“放开我，我不走啦！”对方的内力又源源涌来，只塞得他膻中穴内郁闷难当，胸口如欲胀裂。他已不再去扳郁光标的拇指，可是拇指给他的拇指压住了，难以抽动，大叫：“压死我啦，压死我啦！”
郁光标和吴光胜此时固已气息奄奄，先后赶来的五名弟子也都仓皇失措，惊骇之下拚命使劲，但越是使劲，内力涌出越快。
八个人叠成一团，六个人大声叫嚷，谁也听不见旁人叫些甚么。过得一会，变成四个人呼叫，接着只剩下三人。到后来只有段誉一人大叫：“压死我啦，快放开我，我不逃了。”他每呼叫一声，胸口郁闷便似稍减，当下不住口的呼叫，声虽嘶而力不竭，越叫越响亮。
忽听得有人大声叫道：“那婆娘偷了我孩儿去啦，大家快追！你们四人截住大门，你们三人上屋守着，你们四人堵住东边门，你们五个堵住西边门。别……别让这婆娘抱我孩子走了！”虽是发号施令，语音中却充满了惊惶。
段誉依稀听得似是左子穆的声音，脑海中立时转过一个念头：“甚么女人偷了他的孩儿去啦？啊，是木姑娘救我来啦，偷了他儿子，要换她的丈夫。来个走马换将，这主意倒是不错。”当即住口不叫。一定神间，便觉郁光标抓住他手腕的五指已然松了，用力抖了几下，压在他身上的七人纷纷跌开。
他登时大喜：“他们师父儿子给木姑娘偷了去，大家心慌意乱，再也顾不得捉我了。”当即从人堆上爬了出来，心下诧异：“怎地这些人爬在地下不动？是了，定是怕他们师父责罚，索性假装受伤。”一时也无暇多想这番推想太也不合情理，拔足便即飞奔，做梦也想不到，七名无量剑弟子的内力已尽数注入他的体内。
段誉三脚两步，便抢到了屋后，甚么“既济”、“未济”的方位固然尽皆抛到了脑后，“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神姿更加只当是曹子建的满口胡柴，当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眼见无量剑群弟子手挺长剑，东奔西走，大叫：“别让那婆娘走了！”“快夺回小师弟回来！”“你去那边，我向这边追！”心想：“木姑娘这‘走马换将’之计变成了‘调虎离山’，更加妙不可言。我自然要使那第三十六计了。”当下钻入草丛，爬出十余丈远，心道：“我这般手脚同时落地，算是‘凌波微爬’，还是甚么？”
耳听得喊声渐远，无人追来，于是站起身来，向后山密林中发足狂奔。奔行良久，竟丝毫不觉疲累，心下暗暗奇怪，寻思：“我可别怕得很了，跑脱了力。”于是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可是全身精力充沛，惟觉力气太多，又用得甚么休息？
心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后来终究会支持不住的。‘震’卦六二：‘勿逐，七日得。’今天可不正是我被困的第七日吗？‘勿逐’两字，须得小心在意。”当下将积在膻中穴的内力缓缓向手太阴肺经脉送去，但内力实在太多，来来去去，始终不绝，运到后来，不禁害怕起来：“此事不妙，只怕大有凶险。”反正胸口窒闷已减，便停了运息，站起身来又走，只想：“我怎地去和木姑娘相会，告知她我已脱险？左子穆的孩儿可以还他了，也免得他挂念儿子，提心吊胆。”
行出里许，乍听得吱吱两声，眼前灰影晃动，一只小兽迅捷异常的从身前掠过，依稀便是钟灵的那只闪电貂，只是它奔得实在太快，看不清楚，但这般奔行如电的小兽，定然非闪电貂不可。段誉大喜，心道：“钟姑娘到处找你不着，原来你这小家伙逃到了这里。我抱你去还给你主人，她一定喜欢得不得了。”学着钟灵吹口哨的声音，嘘溜溜的吹了几下。
灰影一闪，一只小兽从高树上急速跃落，蹲在他身前丈许之处，一对亮晶晶的小眼骨碌碌地转动，瞪视着他，正便是那只闪电貂。段誉又嘘溜溜的吹了几下，闪电貂上前两步，伏在地下不动。
段誉叫道：“乖貂儿，好貂儿，我带你去见你主人。”吹几下口哨，走上几步，闪电貂仍是不动。段誉曾摸过它的背脊，知它虽然来去如风，齿有剧毒，但对主人却十分顺驯，见它灵活的小眼转动不休，甚是可爱，吹几下口哨，又走上几步，慢慢蹲下，说道：“貂儿真乖。”缓缓伸手去抚它背脊，闪电貂仍然伏着不动。段誉轻抚貂背柔软光滑的皮毛，柔声道：“乖貂儿，咱们回家去啦！”左手伸过去将貂儿抱了起来。
突然之间，双手一震，跟着左腿一下剧痛，灰影闪动，闪电貂已跃在丈许之外，仍是蹲在地下，一双小眼光溜溜的瞪着他。段誉惊叫：“啊哟！你咬我。”只见左腿裤脚管破了一个小孔，急忙捋起裤筒，见左腿内侧给咬出了两排齿印，鲜血正自渗出。
他想起神农帮帮主司空玄自断左臂的惨状，只吓得魂不附体，只叫：“你……你……怎么不讲道理？我是你主人的朋友啊！哎唷！”左腿一阵酸麻，跪倒在地，双手忙牢牢按住伤口上侧，想阻毒质上延，但跟着右腿酸麻，登时摔倒。他大惊之下，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可是手臂也已麻木无力。他向前爬了几步，闪电貂仍一动不动的瞧着他。
段誉暗暗叫苦，心想：“我可实在太也卤莽，这貂儿是钟姑娘养熟了的，只听她一人的话。我这口哨多半也吹得不对。这……这可如何是好？”明知给闪电貂一口咬中，该当立即学司空玄的榜样，挥刀斩断左腿，但手边既无刀剑，也没司空玄这般当机立断的刚勇，再者刚学会了“凌波微步”，少了一腿，只能施展“凌波独脚跳”，那可无味得紧了。
只自怨自艾得片刻，四肢百骸都渐渐僵硬，知道剧毒已延及全身，到后来眼睛嘴巴都合不拢来，神智却仍然清明，心想：“我这般死法，模样实在太不雅观，这般张大了口，是白痴鬼还是馋鬼？不过百害之中也有一利，木姑娘见到我这个光屁股大嘴僵尸鬼，心中作呕，悲戚思念之情便可大减，于她身子颇有好处。”
猛听得江昂、江昂、江昂三声大吼，跟着噗、噗、噗声响，草丛中跃出一物，段誉大惊：“啊哟，万毒之王‘莽牯朱蛤’到了。那两人说一见此物，全身便化为脓血，那便如何是好？”跟着便想：“胡涂东西？一滩脓血跟光屁股大口僵尸相比，哪个模样好看些？当然是宁为脓血，毋为丑尸。”但听江昂、江昂叫声不绝，只是那物在己之右，头颈早已僵直，无法转头去看，却是欲化脓血而不可得。好在噗、噗、噗响声又作，那物向闪电貂跃去。
段誉一见，不禁诧异万分，跃过来的只是一只小小蛤蟆，长不逾两寸，全身殷红胜血，眼睛却闪闪发出金光。它嘴一张，颈下薄皮震动，便是江昂一声牛鸣般的吼叫，如此小小身子，竟能发出偌大鸣叫，若非亲见，说甚么也不能相信，心想：“这名字取得倒好，声若牯牛，全身朱红，果然是莽牯朱蛤。但既然如此，一见之下化为脓血的话便决计不对。‘莽牯朱蛤’这个名字，定是见过它的人给取的。一滩脓血又怎能想出这个贴切的名字来？”
闪电貂见到朱蛤，似乎颇有畏缩之意，转头想逃，却又不敢逃，突然间纵身扑起。朱蛤嘴一张，江昂一声叫，一股淡淡的红雾向闪电貂喷去，闪电貂正跃在空中，给红雾喷中，当即翻身摔落，一扑而上咬住了朱蛤的背心。段誉心道：“毕竟还是貂儿厉害。”不料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闪电貂已仰身翻倒，四腿挺了几下，便即一动不动了。
段誉心中叫声“啊哟！”这闪电貂虽然咬“死”了他，他却知纯系自己不会驯貂、卤莽而为之故，倒也没怨怪这可爱的貂儿，眼见它毙命，心下痛惜：“唉，钟姑娘倘若知道了，可不知有多难过。”
只见朱蛤跃上闪电貂尸身，在它颊上吮吸，吸了左颊，又吸右颊，段誉心道：“莽牯朱蛤号称万毒之王，倒是名不虚传。貂儿齿有剧毒，咬在它身上反而毒死了自己，现下这朱蛤又去吮吸貂儿毒囊中的毒质。闪电貂固然活泼可爱，莽牯朱蛤红身金眼，模样也美丽之极，谁又想得到外形绝丽，内里却具剧毒。神仙姊姊，我可不是说你。”
那朱蛤从闪电貂身上跳下，江昂、江昂的叫了两声。草丛中簌簌声响，游出一条红黑斑斓的大蜈蚣来，足有七八寸长。朱蛤扑将上去，那蜈蚣游动极快，迅速逃命。朱蛤接连追扑几下，竟没扑中，它江昂一声叫，正要喷射毒雾，那蜈蚣忽地笔直对准了段誉的嘴巴游来。
段誉大惊，苦于半点动弹不得，连合拢嘴巴也是不能，心中只叫：“喂，这是我嘴巴，老兄可莫弄错了，当作是蜈蚣洞……”簌簌细响，那蜈蚣竟然老实不客气的爬上他舌头。段誉吓得几欲晕去，但觉咽喉、食道自上向下的麻痒落去，蜈蚣已钻入了他肚中。
岂知祸不单行，莽牯朱蛤纵身一跳，便也上了他舌头，但觉喉头一阵冰凉，朱蛤竟也钻入他肚中追逐蜈蚣去了，朱蛤皮肤极滑，下去得更快。段誉听得自己肚中隐隐发出江昂、江昂的叫声，但声音郁闷，只觉天下悲惨之事，无过于此，而滑稽之事亦无过于此，只想放声大哭，又想纵声大笑，但肌肉僵硬，又怎发得出半点声音？眼泪却滚滚而下，落在土上。
顷刻之间，肚中便翻滚如沸，痛楚难当，也不知朱蛤捉住了蜈蚣没有，心中只叫：“朱蛤仁兄，快快捉住蜈蚣，爬出来罢，在下这肚子里可没甚么好玩。”过了一会，肚中居然不再翻滚，江昂、江昂的叫声也不再听到，疼痛却更是厉害。
又过半晌，他嘴巴突然合拢，牙齿咬住了舌头，一痛之下，舌头便缩进嘴里。他又惊又喜，叫道：“朱蛤仁兄，快快出来。”张大了嘴让它出来，等了良久，全无动静。他张口大叫：“江昂、江昂、江昂！”想引朱蛤爬出。岂知那朱蛤不知是听而不闻，还是听得叫声不对，不肯上当，竟然在他肚中全不理睬。
段誉焦急万状，伸手到嘴里去挖，又哪里挖得着，但挖得几下，便即醒觉：“咦，我的手能动了。”一挺腰便即站起，全身四肢麻木之感不知已于何时失去。他大叫：“奇怪，奇怪！”心想：“这位万毒之王在我肚里似有久居之计，这般安居乐业起来，如何了得？非请它来个乔迁之喜不可。”当下双手撑地，头下脚上的倒转过来，两只脚撑在一株树上，张大了嘴巴，猛力摇动身子，摇了半天，莽牯朱蛤全无动静，竟似在他肚中安土重迁，打定主意要老死是乡了。
段誉无法可施，隐隐也已想到：“多半这位万毒之王和那条蜈蚣均已做了我肚中的食物，以毒攻毒，反而解了我身上的貂毒。我吃了这般剧毒之物，居然此刻肚子也不痛了，当真希奇古怪。”他可不知一般毒蛇毒虫的毒质混入血中，立即致命，若是吃在肚里，只须口腔、喉头、食道和肠胃并无内伤，那便全然无碍，是以人被毒蛇咬中，可用口吮出毒质。只是天下毒质千变万化，自不能一概而论。这莽牯朱蛤虽具奇毒，入胃也是无碍，反而自身为段誉的胃液所化。就这朱蛤而言，段誉的胃液反是剧毒，竟将它化成了一团脓血。
段誉站直身子，走了几步，忽觉肚中一团热气，有如炭火，不禁叫了声：“啊哟！”这团热气东冲西突，无处宣泄，他张口想呕它出来，但说甚么也呕它不出，深深吸一口气，用力喷出，只盼莽牯朱蛤化成的毒气随之而出，那知一喷之下，这团热气竟化成一条热线，缓缓流入了他的任脉，心想：“好罢，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朱蛤老兄你阴魂不散，缠上了区区在下，我的膻中气海便作了你的葬身之地罢。你想几时毒死我，段誉随时恭候便了。”依法呼纳运息，暖气果然顺着他运熟了的经脉，流入了膻中气海，就此更无异感。
闹了这半天，居然毫不疲累，当下捧些土石，盖在闪电貂的尸身之上，默默祷祝：“闪电貂小弟弟，下次我带你主人钟姑娘，来你坟前祭奠，捉几条毒蛇给你上供。你刚才咬了我一口，出于无心，这事我不会跟你主人说，免得她怪你，你放心好啦。”
出得林来，不多时见到左子穆仗剑急奔，心想：“他是在追木姑娘，我可不能置身事外。”当下悄悄跟随在后。此时他身上已有七名无量剑弟子的内力，毫不费力的便跟着他一路上峰。左子穆挂念儿子安危，也没留神有人跟随。段誉怕他转身动蛮，又抓住自己来跟木婉清“走马换将”，和他相距甚远，来到半山腰时，想到即可与木婉清相会，心中热切，又怕南海鳄神久等不耐，伤害了她，忍不住纵声大呼。

六 谁家子弟谁家院
段誉将木婉清搂在怀里，又是欢喜，又是关心，只问：“木姑娘，你伤处好些了么？那恶人没欺侮你罢？”木婉清嗔道：“我是你甚么人？还是木姑娘、木姑娘的叫我。”
段誉见她轻嗔薄怒，更增三分丽色，这七日来确是牵记得她好苦，双臂一紧，柔声道：“婉妹，婉妹！我这么叫你好不好？”说着低下头来，去吻她嘴唇。木婉清“啊”的一声，满脸飞红的跳将起来，道：“有旁人在这儿，你，你……怎么可以？噫！那些人呢？”四周一看，只见那宽袍客和褚、古、傅、朱四人都已影踪不见，左子穆也已抱着儿子走了，周围竟是一个人也无。
段誉道：“有谁在这里？是南海鳄神么？”眼光中又流露出惊恐之色。木婉清问道：“你来了有多久啦？”段誉道：“刚只一会儿。我上得峰来，见你晕倒在地，此外一个人也没有。婉妹，咱们快走，莫要给南海鳄神追上来。”木婉清道：“好！”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怎么这些人片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忽听得岩后一人长声吟道：“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高吟声中，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四大护卫之一的朱丹臣。段誉喜叫：“朱兄！”朱丹臣抢前两步，躬身行礼，喜道：“公子爷，天幸你安然无恙，刚才这位姑娘那几句话，真吓得我们魂不附体。”段誉拱手还礼，道：“原来你们已见过了？你……你怎么到这儿来啦？真是巧极。”
朱丹臣微笑道：“我们四兄弟奉命来接公子爷回去，倒不是巧合。公子爷，你可也忒煞大胆，孤身闯荡江湖。我们寻到了马五德家中，又赶到无量山来，这几日可教大伙儿担心得够了。”段誉笑道：“我也吃了不少苦头。伯父和爹爹大发脾气了，是不是？”朱丹臣道：“那自然是很不高兴了。不过我们出来之时，两位爷台的脾气已发过了，这几日定是挂念得紧。后来善阐侯得知四大恶人同来大理，生怕公子爷撞上了他们，亲自赶了出来。”
段誉道：“高叔叔也来寻我了么？这如何过意得去？他在哪里？”朱丹臣道：“适才我们都在这儿。高侯爷出手赶走了一个恶女人，听到公子爷的叫声，他们都放了心，命我在这儿等公子爷。他们追踪那恶女人去了。公子爷，咱们这就回府去罢，免得两位爷台多有牵挂。”段誉道：“原来你……你一直在这儿。”想到自己与木婉清言行亲密，都给他瞧见听见了，不禁满脸通红。
朱丹臣道：“适才我坐在岩石之后，诵读王昌龄诗集，他那首五绝‘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曾为大梁客，不负信陵恩。’寥寥二十字中，倜傥慷慨，真乃令人倾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书来，正是《王昌龄集》。段誉点头道：“王昌龄以七绝见称，五绝似非其长。这一首却果是佳构。另一首：‘送郭司仓’，不也绸缪雅致么？”随即高吟道：“映门淮水绿，留骑主人心。明月随良椽，春潮夜夜深。”朱丹臣一揖到地，说道：“多谢公子。”
段誉和木婉清适才一番亲密之状、缠绵之意，朱丹臣尽皆知闻，只是见段誉脸嫩害羞，便用王昌龄的诗句岔开了。他所引“曾为大梁客”云云，是说自当如侯嬴、朱亥一般，以死相报公子。段誉所引王昌龄这四句诗，却是说为主人者对属吏深情诚厚，以友道相待。两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木婉清不通诗书，心道：“这书呆子忘了身在何处，一谈到诗文，便这般津津有味。这个武官却也会拍马屁，随身竟带着本书。”她可不知朱丹臣文武全才，平素耽读诗书。
段誉转过身来，说道：“木……木姑娘，这位朱丹臣朱四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朱丹臣恭恭敬敬的行礼，说：“朱丹臣参见姑娘。”
木婉清还了一礼，见他对己恭谨，心下甚喜，叫了声：“朱四哥。”
朱丹臣笑道：“不敢当此称呼。”心想：“这姑娘相貌美丽，刚才出手打公子耳光，手法灵动，看来武功也颇了得。公子爷吃了个耳光，竟笑嘻嘻的不以为意。他为了这个姑娘，竟敢离家这么久，可见对她已十分迷恋。不知这女子是甚么来历。公子爷年轻，不知江湖险恶，别要惑于美色，闹了个身败名裂。”笑嘻嘻的道：“两位爷台挂念公子，请公子即回府去。木姑娘若无要事，也请到公子府上作客，盘桓数日。”他怕段誉不肯回家，但若能邀得这位姑娘同归，多半便肯回去了。
段誉踌躇道：“我怎……怎么对伯父、爹爹说？”木婉清红晕上脸，转过了头。
朱丹臣道：“那四大恶人武功甚高，适才善阐侯虽逐退了叶二娘，那也是攻其无备，带着三分侥幸。公子爷千金之体，不必身处险地，咱们快些走罢。”段誉想起南海鳄神的凶恶情状，也是不寒而栗，点头道：“好，咱们就走。朱四哥，对头既然厉害，你还是去帮高叔叔罢。我陪同木姑娘回家去。”朱丹臣笑道：“好容易找到了公子爷，在下自当护送公子回府。木姑娘武功卓绝，只是瞧姑娘神情，似乎受伤后未曾复元，途中假如邂逅强敌，多有未便，还是让在下稍效绵薄的为是。”
木婉清哼了一声，道：“你跟我说话，不用叽哩咕噜的掉书包，我是个山野女子，没念过书。你文绉绉的话哪，我只懂得一半。”朱丹臣笑道：“是，是！在下虽是武官，却偏要冒充文士，酸溜溜的积习难除，姑娘莫怪。”
段誉不愿就此回家，但既给朱丹臣找到了，料想不回去也是不行，只有途中徐谋脱身之计，当下三人偕行下峰。木婉清一心想问他这七日七夜之中到了何处，但朱丹臣便在近旁，说话诸多不便，只有强自忍耐。朱丹臣身上携有干粮，取出来分给两人吃了。
三人到得峰下，又行数里，只见大树旁系着五匹骏马，原来是古笃诚等一行骑来的。朱丹臣走去牵过三匹，让段誉与木婉清上了马，自己这才上马，跟随在后。当晚三人在一处小客店中宿歇，分占三房。朱丹臣去买了一套衫裤来，段誉换上之后，始脱“臀无裤”之困。
木婉清关上房门，对着桌上一枝红烛，支颐而坐，心中又喜又愁，思潮起伏：“段郎不顾危难，前来寻我，足见他对我情意深重。这几天来我心中不断痛骂他负心薄幸，那可是错怪他了。瞧那朱丹臣对他如此恭谨，看来他定是大官的子弟。我一个姑娘儿家，虽与他订下了婚姻，但这般没来由的跟着到他家里，好不尴尬。似乎他伯父和爹爹待他很凶，他们倘若对我轻视无礼，那便如何？哼哼，我放毒箭将他全家一古脑儿都射死了，只留段郎一个。”正想到凶野处，忽听得窗上两下轻轻弹击之声。
木婉清左手一扬，煽灭了烛火，只听得窗外段誉的声音说道：“是我。”木婉清听他深夜来寻自己，一颗心怦怦乱跳，黑暗中只觉双颊发烧，低声问：“干甚么？”段誉道：“你开了窗子，我跟你说。”木婉清道：“我不开。”她一身武艺，这时候居然怕起这个文弱书生来，自己也觉奇怪。段誉不明白她为甚么不肯开窗，说道：“那么你快出来，咱们赶紧得走。”木婉清伸指刺破窗纸，问道：“为甚么？”段誉道：“朱四哥睡着了，别惊醒了他。我不愿回家去。”
木婉清大喜，她本在为了要见到段誉父母而发愁，当下轻轻推开窗子，跳了出去。段誉低声道：“我去牵马。”木婉清摇了摇手，伸臂托住他腰，提气一纵，上了墙头，随即带着他轻轻跃到墙外，低声道：“马蹄声一响，你朱四哥便知道了。”段誉低声笑道：“多亏你想得周到。”
两人手携着手，径向东行。走出数里，没听到有人追来，这才放心。木婉清道：“你干么不愿回家？”段誉道：“我这一回家，伯父和爹爹定会关着我，再也不能出来。只怕再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木婉清心中甜甜的甚是喜欢，道：“不到你家去最好。从此咱两人浪荡江湖，岂不逍遥快活？咱们这会儿到哪里去？”段誉道：“第一别让朱四哥、高叔叔他们追到。第二须得躲开那南海鳄神。”木婉清点头道：“不错。咱们往西北方去。最好是找个乡下人家，先避避风头，躲他个十天半月，待我背上的伤全好，那就甚么都不怕了。”当下两人向西北方而行，路上也不敢逗留说话，只盼离无量山越远越好。
行到天明，木婉清道：“姑苏王家那批奴才定然还在找我。白天赶道，惹人眼目，咱们得找个歇宿之处。日间吃饭睡觉，晚上行路。”段誉于江湖上的事什么也不懂，道：“任凭你拿主意便是。”木婉清道：“待会吃过饭后，你跟我好好的说，七日七夜到哪里去了，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一言未毕，忽然“咦”的一声。
只见前面柳荫下系着三匹马，一人坐在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自摇头晃脑的吟哦，却不是朱丹臣是谁？段誉也见到了，吃了一惊，拉着木婉清的手，急道：“快走！”
木婉清心中雪亮，知道昨晚两人悄悄逃走，全给朱丹臣知觉了，他料得段誉不会轻功，定然行走不快，辨明了二人去路，便乘马绕道，拦在前路，当下皱眉道：“傻子，给他捉住了，还逃得了么？”便迎将上去，说道：“哼！大清早便在这儿读书，想考状元吗？”
朱丹臣一笑，向段誉道：“公子，你猜我是在读甚么诗？”跟着高声吟道：“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二诺，侯赢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
段誉道：“这是魏徵的《述怀》罢？”朱丹臣笑道：“公子爷博览群书，佩服佩服。”段誉明白他所以引述这首诗，意思说我半夜里不辞艰险的追寻于你，为的是受了你伯父和父亲大恩，不敢有负托付；下面几句已在隐隐说他既已答允回家，说过了的话可不能不算。
木婉清过去解下马匹缰绳，说道：“到大理去，不知我们走的路对不对？”朱丹臣道：“左右无事，向东行也好，向西行也好，终究会到大理。”昨日他让段誉乘坐三匹马中脚力最佳的一匹，这时他却拉到自己身边，以防段木二人如果驰马逃走，自己尽可追赶得上。
段誉上鞍后，纵马向东。朱丹臣怕他着恼，一路上跟他说些诗词歌赋，只可惜不懂《易经》，否则更可投其所好。但段誉已是兴高采烈，大发议论。木婉清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不久上了大路，行到午牌时分，三人在道旁一家小店中吃面。
忽然人影一闪，门外走进个又高又瘦的人来，一坐下，便伸掌在桌上一拍，叫道：“打两角酒，切两斤熟牛肉，快，快！”
木婉清不用看他形相，只听他说话声音忽尖忽粗，十分难听，便知是“穷凶极恶”云中鹤到了，幸好她脸向里厢，没有与他对面朝相，当即伸指在面汤中一醮，在桌上写道：“第四恶人”。朱丹臣醮汤写道：“快走，不用等我。”木婉清一扯段誉衣袖，两人走向内堂。朱丹臣闪入了屋角暗处。
云中鹤来到店堂后，一直眼望大路，听到身后有人走动，回过头来，见到木婉清的背影刚在壁柜后隐没，喝道：“是谁，给我站住了！”离座而行，长臂伸出，便向木婉清背后抓来。
朱丹臣捧着一碗面汤，从暗处突然抢出，叫声：“啊哟！”假装失手，一碗滚热的面汤夹脸向他泼去。两人相距既近，朱丹臣泼得又快，小小店堂中实无回旋余地，云中鹤立即转身，一碗热汤避开了一半，余下一半仍是泼上了脸，登时眼前模糊一片，大怒之下，伸手疾向朱丹臣抓去，准拟抓他个破胸开膛。但朱丹臣汤碗一脱手，随手便掀起桌子，桌上碗碟杯盘，齐向云中鹤飞去。噗的一声响，云中鹤五指插入桌面，碗碟杯盘随着一股劲风袭到。
客店中仓卒遇敌，饶是他武功高强，也闹了个手忙脚乱，急运内劲布满全身，碗碟之类撞将上去，一一反弹出来，但汁水淋漓，不免狼狈万状。只听得门外马蹄声响，已有两人乘马向北驰去。云中鹤伸袖抹去眼上的面汤，猛觉风声飒然，有物点向胸口。他吸一口气，胸口陡然缩了半尺，左掌从空中直劈下来，反掌疾抓，四根手指已抓住了敌人点来的判官笔。朱丹臣急忙运劲还夺。他内力差了一筹，这一夺原本无法奏功，一件心爱的兵刃势要落入敌手，幸好云中鹤满手汤汁油腻，手指滑溜，拿捏不紧，竟被他抽回兵刃。
数招一过，朱丹臣已知敌人应变灵活，武功厉害，大叫：“使铁杆子的，使板斧的，快快堵住了门，竹篙子逃不走啦。”他曾听褚万里和古笃诚说过，那晚与一个形如竹篙的人相遇，两人合力，才勉强取胜，是以虚张声势的叫将起来。云中鹤不知是计，心道：“糟糕，使铁杆子和板斧的两个家伙原来埋伏在外，我以一敌三，更非落败不可。”当下无心恋战，冲入后院，越墙而走。朱丹臣大叫：“竹篙子逃走啦，快追，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他溜掉！”奔到门外，翻身上马，追赶段誉去了。
段誉和木婉清驰出数里，便收缰缓行，过不多时，听得马蹄声响，朱丹臣骑马追来。两人勒马相候，正待询问，木婉清忽道：“不好！那人追来了！”只见大道上一人一晃一飘，一根竹篙般冉冉而来。
朱丹臣骇然道：“这人轻功如此了得。”扬鞭在段誉的坐骑臀上抽了一记，三匹马十二只马蹄上下翻飞，顷刻间将云中鹤远远抛在后面。奔了数里，木婉清听得坐骑气喘甚急，只得收慢，但就这么一停，云中鹤又已追到。此人短程内的冲刺虽不如马匹，长力却是绵绵不绝。
朱丹臣知道诡计被他识破，虚声恫吓已不管用，看来二十里路之内，非给他追及不可。只要到得大理城去，自然天大的事也不必怕，但三匹马越奔越慢，情势渐急。又奔出数里，段誉的坐骑突然前腿一跪，将他摔了下来。木婉清飞身下鞍，抢上前去，不等段誉着地，已一把抓住他后心，正好她的坐骑奔到身旁，她左手在马鞍上一按，带着段誉一同跃上马背。朱丹臣遥遥在后，以便阻挡敌人，段誉这一堕马，便无法相救，见木婉清及时出手，不禁脱口叫道：“好身法！”
一声甫毕，突然脑后风响，兵器袭到，朱丹臣回过判官笔，当的一声格开钢抓。云中鹤乘势拖落，五根钢铸的手指只抓得马臀上鲜血淋漓。那马吃痛，一声悲嘶，奔得反而更加快了，不多时和云中鹤相距甚远。但这么一来，一马双驮，一马受伤，无论如何难以持久，朱丹臣和木婉清都暗暗焦急。
段誉却不知事情凶险，问道：“这人很厉害么？难道朱四哥打他不过？”木婉清摇头道：“只可惜我受了伤，使不出力气，不能相助朱四哥跟这恶人一拚。”突然心生一计，说道：“我假装堕马受伤，躺在地下，冷不防射他两箭，或许能得手。你骑了马只管走，不用等待。”段誉大急，反转双臂，左手勾住她头颈，右手抱住她腰，连叫：“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让你冒险！”木婉清羞得满面通红，嗔道：“呆子，快放开我。给朱四哥瞧在眼里，成甚么样子？”段誉一惊，道：“对不起！你别见怪。”木婉清道：“你是我丈夫，又有甚么对不起了？”
说话之间，回头又已望见云中鹤冉冉而来，朱丹臣连连挥手，催他们快逃，跟着跃下马来，拦在道中，虽然明知斗他不过，也要多挡他一时刻，免得他追上段誉。不料云中鹤一心要追上木婉清，陡然间斜向冲入道旁田野，绕过了朱丹臣，疾向段木二人追来。
木婉清用力鞭打坐骑，那马口吐白沫，已在挨命。段誉道：“倘若咱们骑的是你那黑玫瑰，料想这恶人再也追赶不上。”木婉清道：“那还用你说？”
那马转过了一个山冈，迎面笔直一条大道，并无躲避之处，只见西首绿柳丛中，小湖旁有一角黄墙露出。段誉喜道：“好啦！咱们向那边去。”木婉清道：“不行！那是死地，无路可走！”段誉道：“你听我的话便不错。”拉缰拨过马头，向绿柳丛中驰去。
奔到近处，木婉清见那黄墙原来是所寺观，匾额上写的似乎是“玉虚观”三字，心下飞快盘算：“这呆子逃到了这里，前无去路。我且躲在暗处，射这竹篙子一箭。”转眼间坐骑已奔到观前，猛听得身后一人哈哈大笑，正是云中鹤的声音，相距已不过数丈。
只听得段誉大叫：“妈妈，妈妈，快来啊！妈！”木婉清心下恼怒，喝道：“呆子，住口！”云中鹤笑道：“这当儿便叫奶奶爷爷，也不中用了。”纵身扑上。木婉清左掌贴在段誉后心，运劲推出，叫道：“逃进观里去！”同时右臂轻挥，一箭向后射出。云中鹤缩头闪开，见木婉清跃离马鞍，左手钢抓倏地递出，搭向她肩头。木婉清身子急缩，已钻到了马腹之下，飕飕飕连射三箭。云中鹤东闪西晃，后跃相避。
便在此时，观中走出一个道姑，见段誉刚从地下哎唷连声的爬起身来，便上前伸臂揽住了他，笑道：“又在淘甚么气了，这么大呼小叫的？”
木婉清见这道姑年纪虽较段誉为大，但容貌秀丽，对段誉竟然如此亲热，而段誉伸右臂围住了那道姑的腰，更是一脸的喜欢之状，不由得醋意大盛，顾不得强敌在后，纵身过去，发掌便向那道姑迎面劈去，喝道：“你揽着他干么？快放开！”段誉急叫：“婉妹，不得无礼！”木婉清听他回护那道姑，气恼更甚，脚未着地，掌上更增了三分内劲。那道姑拂尘一挥，尘尾在半空中圈了一个小圈，已卷住她手腕。木婉清只觉拂尘上的力道着实不小，跟着被拂尘一扯，不由自主的往旁冲出几步，这才站定，又急又怒的骂道：“你是出家人，也不怕丑！”
云中鹤初时见那道姑出来，姿容美貌，心中一喜：“今日运道来了，一箭双雕，两个娘儿一并掳了去。”待见那道姑拂尘一出手，便将木婉清攻势凌厉的一掌轻轻化开，知道这道姑武功了得，便纵身上了马鞍，静观其变，心道：“两个娘儿都美，随便抢到一个，也就罢了。”
那道姑怒道：“小姑娘，你胡说八道些甚么？你……你是他甚么人？”
木婉清道：“我是段郎的妻子，你快放开他。”
那道姑一呆，忽然眉花眼笑，拉着段誉的耳朵，笑道：“是真是假？”段誉笑道：“也可说是真，也可说是假。”那道姑伸手在他面颊上重重扭了一把，笑道：“没学到你爹半分武功，却学足了爹爹的风流胡闹，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才怪。”侧头向木婉清上下打量，说道：“嗯，这姑娘也真美，就是太野，须得好好管教才成。”
木婉清怒道：“我野不野关你甚么事？你再不放开他，我可要放箭射你了。”那道姑笑道：“你倒射射看。”段誉大叫：“婉妹，不可！你知道她是谁？”说着伸手搂住了那道姑的项颈。木婉清更是恼怒欲狂，手腕一扬，飕飕两声，两枝毒箭向那道姑射去。
那道姑本来满脸笑容，蓦地见到小箭，脸色立变，拂尘挥出，裹住了两枝小箭，厉声喝道：“‘修罗刀’秦红棉是你甚么人？”木婉清道：“甚么‘修罗刀’秦红棉？没听见过。快放开我段郎。”她明明见到此刻早已是段郎搂住道姑，而非道姑搂住段郎，还觉仍是这道姑不好。
段誉见那道姑气得脸色惨白，劝道：“妈，你别生气。”
“妈，你别生气”这五字钻入了木婉清的耳中，不由得她不大吃一惊，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叫道：“甚么，她……她是你妈妈？”
段誉笑道：“刚才我大叫‘妈妈’，你没听见么？”转头向那道姑道：“妈，她是木婉清木姑娘，儿子这几日连遇凶险，很受恶人的欺侮，亏得木姑娘几次救了儿子性命。”
忽听得柳树丛外有人大叫：“玉虚散人！千万小心了，这是四大恶人之一！”跟着一人急奔而至，正是朱丹臣。他见那道姑神色有异，还道她已吃了云中鹤的亏，颤声道：“你……你和他动过了手么？”
云中鹤朗声笑道：“这时动手也还不迟。”一句话刚说完，双足已站上马鞍，便如马背上竖了一根旗杆，突然身子向前伸出，右足勾住马鞍，两柄钢抓同时向那道姑抓去。那道姑斜身欺到马左，拂尘卷着两枝小箭激飞而出。云中鹤闪身避过。那道姑抢上挥拂尘击他左腿，云中鹤竟不闪避，左手钢抓勾向她背心。那道姑侧身避过，拂尘回击。云中鹤向前迈了一步，左足踏上了马头，居高临下，右手钢抓横扫而至。
朱丹臣喝道：“下来。”纵身跃上马臀，左判官笔点向他左腰。云中鹤左手钢抓一挡，以长攻短，反击过去。玉虚散人拂尘抖处，又袭向他的下盘。云中鹤双手钢抓飞舞，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木婉清见他站在马上，不必守护胸腹，颇占便宜，飕的一箭射出，穿入那马左眼。那马身子一声惨嘶，便即跪倒。玉虚散人拂尘圈转，已缠住了云中鹤右手钢抓的手指。朱丹臣奋身而上，连攻三招。玉虚散人和云中鹤同时奋力回夺。
云中鹤内力虽然强得多，但分了半力去挡架朱丹臣的判官笔，又要防备木婉清的毒箭，只感手臂一震，拂尘和钢抓同时脱手，直飞上天。他料知今日已讨不了好去，骂道：“大理国的家伙，专会倚多取胜。”双足在马鞍一登，身子如箭般飞出，左手钢抓勾住一株大柳树的树枝，一个翻身，已在数丈之外。木婉清一箭射去，拍的一声，短箭钉在柳树上，云中鹤却鸿飞冥冥，已然不知所踪。跟着当啷啷一声响亮，拂尘和钢抓同时落在地下。
朱丹臣躬身向玉虚散人拜倒，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丹臣今日险些性命难保，多蒙相救。”玉虚散人微微一笑，道：“十多年没动兵刃，功夫全搁下了。朱兄弟，这人是甚么来历？”朱丹臣道：“听说四大恶人齐来大理。这人位居四大恶人之末，武功已如此了得，其余三人可想而知。请……请你还是到王府中暂避一时，待料理了这四个恶人之后再说。”
玉虚散人脸色微变，愠道：“我还到王府中去干甚么？四大恶人齐来，我敌不过，死了也就是了。”朱丹臣不敢再说，向段誉连使眼色，要他出言相求。
段誉拾起拂尘，交在母亲手里，把云中鹤的钢抓抛入了小湖，说道：“妈，这四个恶人委实凶恶得紧，你既不愿回家，我陪你去伯父那里。”玉虚散人摇头道：“我不去。”眼圈一红，似乎便要掉下泪来。段誉道：“好，你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转头向朱丹臣道：“朱四哥，烦你去禀报我伯父和爹爹，说我母子俩在这儿合力抵挡四大恶人。”
玉虚散人笑了出来，道：“亏你不怕羞，你有甚么本事，跟我合力抵挡四大恶人？”她虽给儿子引得笑了出来，但先前存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下脸颊，她背转了身，举袖抹拭眼泪。
木婉清暗自诧异：“段郎的母亲怎地是个出家人？眼看云中鹤这一去，势必会同其余三个恶人联手来攻，他母亲如何抵敌？她为甚么一定坚执不肯回家躲避？啊，是了！天下男子负心薄幸的为多，段郎的父亲定是另有爱宠，以致他母亲着恼出家。”这么一想，对她大起同情之意，说道：“玉虚散人，我帮你御敌。”
玉虚散人细细打量她相貌，突然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到底‘修罗刀’秦红棉是你甚么人？”木婉清也气了，说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从来没听过这名字。秦红棉是男是女，是人是畜生，我全不知情。”
玉虚散人听她说到“是人是畜生”，登时释然，寻思：“她若是修罗刀的后辈亲人，决不会说‘畜生’两字。”虽听她出言顶撞，脸色反而温和了，笑道：“姑娘莫怪！我适才见你射箭的手法姿式，很像我所识的一个女子，甚至你的相貌也有三分相似，以致起疑。木姑娘，令尊、令堂的名讳如何称呼？你武功很好，想必是名门之女。”木婉清摇头道：“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养大我的。我不知爹爹、妈妈叫甚么名字。”玉虚散人道：“那么尊师是那一位？”木婉清道：“我师父叫做‘幽谷客’。”玉虚散人沉吟道：“幽谷客？幽谷客？”向着朱丹臣，眼色中意示询问。
朱丹臣摇了摇头，说道：“丹臣僻处南疆，孤陋寡闻，于中原前辈英侠，多有未知。这‘幽谷客’前辈，想必是位隐逸山林的高士。”这几句话，便是说从来没听见过“幽谷客”的名字。
说话之间，忽听得柳林外马蹄声响，远处有人呼叫：“四弟，公子爷无恙么？”朱丹臣叫道：“公子爷在这儿，平安大吉。”片刻之间，三乘马驰到观前停住，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三人下马走近，拜倒在地，向玉虚散人行礼。
木婉清自幼在山野之中长大，见这些人礼数罗唆，颇感厌烦，心想：“这几个人武功都很高明，却怎地见人便拜？”
玉虚散人见这三人情状狼狈，傅思归脸上受了兵刃之伤，半张脸裹在白布之中，古笃诚身上血迹斑斑，褚万里那根长长的铁杆子只剩下了半截，忙问：“怎么？敌人很强么？思归的伤怎样？”傅思归听她问起，又勾起了满腔怒火，大声道：“思归学艺不精，惭愧得紧，倒劳王妃挂怀了。”玉虚散人幽幽的道：“你还叫我甚么王妃？你记心须得好一点才是。”傅思归低下了头，说道：“是！请王妃恕罪。”他说的仍是“王妃”，当是以往叫得惯了，不易改口。
朱丹臣道：“高侯爷呢？”褚万里道：“高侯爷受了点儿内伤，不便乘马快跑，这就来了。”玉虚散人轻轻“啊”的一声，道：“高侯爷也受了伤？不……不要紧么？”褚万里道：“高侯爷和南海鳄神对掌，正斗到激烈处，叶二娘突然自后偷袭，侯爷无法分手，背心上给这婆娘印了一掌。”玉虚散人拉着段誉的手，道：“咱们瞧瞧高叔叔去。”娘儿俩一齐走出柳林，木婉清也跟着出去。褚万里等将坐骑系在柳树上，跟随在后。
远处一骑马缓缓行来，马背上伏着一人。玉虚散人等快步迎上，只见那人正是高昇泰。段誉快步抢上前去，问道：“高叔叔，你觉得怎样？”高昇泰道：“还好。”抬起头来，见到了玉虚散人，挣扎着要下马行礼。玉虚散人道：“高侯爷，你身上有伤，不用多礼。”但高昇泰已然下马，躬身说道：“高昇泰敬问王妃安好。”玉虚散人回礼，说道：“誉儿，你扶住高叔叔。”
木婉清满腹疑窦：“这姓高的武功着实了得，一枝铁笛，数招间便惊退了叶二娘，怎地见了段郎的母亲却也这般恭敬？也称她为‘王妃’，难道……段郎……段郎他……竟是甚么王子么？可是这书呆子行事莫名其妙，哪里像甚么王子了？”
玉虚散人道：“侯爷请即回大理休养。”高昇泰道：“是！四大恶人同来大理，情势极是凶险，请王妃暂回王府。”玉虚散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一生一世，那是决计不回去的了。”高昇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在玉虚观外守卫。”向傅思归道：“思归，你即速回去禀报。”傅思归应道：“是！”快步奔向系在玉虚观外的坐骑。
玉虚散人道：“且慢！”低头凝思。傅思归便即停步。
木婉清见玉虚散人脸色变幻，显是心中疑难，好生不易决断。午后日光斜照在她面颊之上，晶莹华彩，虽已中年，芳姿不减，心道：“段郎的妈妈美得很啊，这模样挺像是画中的观音菩萨。”
过了半晌，玉虚散人抬起头来，说道：“好，咱们一起回大理去，总不成为我一人，叫大伙冒此奇险。”段誉大喜，跳了起来，搂住她头颈，叫道：“这才是我的好妈妈呢！”傅思归道：“属下先去报讯。”奔回去解下坐骑，翻身上马，向北急驰而去。褚万里牵过马来，让玉虚散人、段誉、木婉清三人乘坐。
一行人首途前赴大理，玉虚散人、木婉清、段誉、高昇泰四人乘马，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三人步行相随。行出数里，迎面驰来一小队骑兵。褚万里快步抢在头里，向那队长说了几句话。那队长一声号令，众骑兵一齐跃下马背，拜伏在地。段誉挥了挥手，笑道：“不必多礼。”那队长下令让出三匹马来，给褚万里等乘坐，自己率领骑兵，当先开路。铁蹄铮铮，向大道上驰去。
木婉清见了这等声势，料知段誉必非常人，忽生忧虑：“我还道他只是个落魄江湖的书生，因此上要嫁便嫁。瞧这小子的排场不小，倘若他是甚么皇亲国戚，或是朝中大官，说不定瞧不起我这山野女子。师父言道，男人越富贵，越没良心，娶妻子要讲究甚么门当户对。哼哼，他好好娶我便罢，倘若三心两意，推三阻四，我不砍他几剑才怪。我才不理他是多大的来头呢？”一想到这事，心里再也藏不住，纵马驰到段誉身边，问道：“喂，你到底是甚么人？咱们在山顶上说过的话，算数不算？”
段誉见马前马后都是人，她忽然直截了当的问起婚姻大事，不禁颇为尴尬，笑道：“到了大理城内，我慢慢跟你说。”木婉清道：“你若是负……负心……我……我……”说了两个“我”字，终于说不下去了。段誉见她胀红了粉脸，眼中泪水盈盈，更增娇艳，心中爱念大盛，低声道：“我是求之不得，你放心，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呢。”
木婉清破涕为笑，低声道：“你妈妈喜不喜欢我，我又理她作甚？”言下之意自是说：“只要你喜欢我，那就成了。”
段誉心中一荡，眼光转处，只见母亲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两人，不由得大窘。
申牌时分，离大理城尚有二三十里，迎面尘头大起，成千名骑兵列队驰来，两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一面旗上绣着“镇南”两个红字，另一面旗上绣着“保国”两个黑字。段誉叫道：“妈，爹爹亲自迎接你来啦。”玉虚散人哼了一声，勒停了马。高昇泰等一干人一齐下马，让在道旁。段誉纵马上前，木婉清略一犹豫，也纵马跟了上去。
片刻间双方驰近，段誉大叫：“爹爹，妈回来啦。”
两名旗手向旁让开，一个紫袍人骑着一匹大白马迎面奔来，喝道：“誉儿，你当真胡闹之极，累得高叔叔身受重伤，瞧我不打断你的两腿。”
木婉清吃了一惊，心道：“哼，你要打断段郎的双腿，就算你是他的父亲，那也决计不成。”只见这紫袍人一张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有王者之相，见到儿子无恙归来，三分怒色之外，倒有七分喜欢。木婉清心道：“幸好段郎的相貌像他妈妈，不像你。否则似你这般凶霸霸的模样，我可不喜欢。”
段誉纵马向前，笑道：“爹爹，你老人家身子安好。”那紫袍人佯怒道：“好甚么？总算没给你气死。”段誉笑道：“这趟若不是儿子出去，也接不到娘回来。儿子所立的这场汗马功劳，着实了不起。咱们就将功折罪，爹，你别生气罢。”紫袍人哼了一声，道：“就算我不揍你，你伯父也饶你不过。”双腿一挟，白马行走如飞，向玉虚散人奔去。
木婉清见那队骑兵身披锦衣，甲胄鲜明，兵器擦得闪闪生光，前面二十人手执仪仗，一面朱漆牌上写着“大理镇南王段”六字，另一面虎头牌上写着“保国大将军段”六字。她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儿，见了这等威仪排场，心下也不禁肃然，问段誉道：“喂，这镇南王，保国大将军，就是你爹爹么？”
段誉笑着点头，低声道：“那就是你公公了。”
木婉清勒马呆立，霎时间心中一片茫然。她呆了半晌，纵马又向段誉身边驰去。大道上前后左右都是人，她心中突然只觉说不出的孤寂，须得靠近段誉，才稍觉平安。
镇南王在玉虚散人马前丈余处勒定了马，两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谁都不开口。段誉道：“妈，爹爹亲自来接你啦。”玉虚散人道：“你去跟伯母说，我到她那里住几天，打退了敌人之后，我便回玉虚观去。”镇南王陪笑道：“夫人，你的气还没消么？咱们回家之后，我慢慢跟你陪礼。”玉虚散人沉着脸道：“我不回家，我要进宫去。”
段誉道：“很好，咱们先进宫去，拜见了伯父、伯母再说。妈，这次儿子溜到外面去玩，伯父一定生气，爹爹多半是不肯给我说情的了。还是你帮儿子去说几句好话罢。”玉虚散人道：“你越大越不成话了，须得让伯父重重打一顿板子才成。”段誉笑道：“打在儿身上，痛在娘心里，还是别打的好。”玉虚散人给他逗得一笑，道：“呸！打得越重越好，我才不可怜呢。”
镇南王和玉虚散人之间本来甚是尴尬，给段誉这么插科打诨，玉虚散人开颜一笑，僵局便打开了。段誉道：“爹，你的马好，怎地不让给妈骑？”玉虚散人说道：“我不骑！”向前直驰而去。
段誉纵马追上，挽住母亲坐骑的辔头。镇南王已下了马，牵过自己的马去。段誉嘻嘻直笑，抱起母亲，放在父亲的白马鞍上，笑道：“妈，你这么一位绝世无双的美人儿，骑了这匹白马，更加好看了。可不真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吗？”玉虚散人笑道：“你那木姑娘才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儿，你取笑妈这老太婆么？”
镇南王转头向木婉清看去。段誉道：“她……她是木姑娘，是儿子结交的……结交的好朋友。”镇南王见了儿子神色，已知其意，见木婉清容颜秀丽，暗暗喝彩：“誉儿眼光倒是不错。”见木婉清眼光中野气甚浓，也不过来拜见，心道：“原来是个不知礼数的乡下女孩儿。”心中记挂着高昇泰的伤势，快步走到他身边，说道：“泰弟，你内伤怎样？”伸指搭他腕脉。高昇泰道：“我督脉上受了些伤，并不碍事，你……你不用损耗功力……”一言未毕，镇南王已伸出右手食指，在他后颈中点了三指，右掌按住他腰间。
镇南王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过了一盏茶时分，才放开左掌。高昇泰道：“淳哥，大敌当前，你何苦在这时候为我耗损内力？”镇南王笑道：“你内伤不轻，早治一刻好一刻。待得见了大哥，他就不让我动手，自己要出指了。”
木婉清见高昇泰本来脸色白得怕人，但只这片刻之间，双颊便有了红晕，心道：“原来段郎的爹爹内功深厚之极，怎地段郎他……他却又全然不会武功？”
褚万里牵过一匹马来，服侍镇南王上马。镇南王和高昇泰并骑徐行，低声询问敌情。段誉与母亲有说有笑，在铁甲卫士前后拥卫之下向大理城驰去，却不免将木婉清冷落了。
黄昏时分，一行人进了大理城南门。“镇南”、“保国”两面大旗所到之处，众百姓大声欢呼：“镇南王爷千岁！”“大将军千岁！”镇南王挥手作答。
木婉清见大理城内人烟稠密，大街上青石平铺，市肆繁华。过得几条街道，眼前笔直一条大石路，大路尽头耸立着无数黄瓦宫殿，夕阳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令人目为之眩。一行人来到一座牌坊之前，一齐下马。木婉清见牌坊上写着四个大金字“圣道广慈”，心想：“这定是大理国的皇宫了。段郎的伯父竟住在皇宫之中，想必位居高官，也是个甚么王爷、大将军之流。”
一行人走过牌坊，木婉清见宫门上的匾额写着“圣慈宫”三个金字。一个太监快步走将出来，说道：“启禀王爷：皇上与娘娘在王爷府中相候，请王爷、王妃回镇南王府见驾。”镇南王道：“是了！”段誉笑道：“妙极，妙极！”玉虚散人横他一眼，嗔道：“妙甚么？我在皇宫中等候娘娘便是。”那太监道：“娘娘吩咐，务请王妃即时朝见，娘娘有要紧事和王妃商量。”玉虚散人低声道：“有甚么要紧事了？诡计多端。”段誉知道这是皇后故意安排，料到他母亲不肯回自己王府，是以先到镇南王府去相候，实是撮合他父母和好的一番美意，心下甚喜。
一行人出牌坊后上马，折而向东，行了约莫两里路，来到一座大府第前。府门前两面大旗，旗上分别绣的是“镇南”、“保国”两字，府额上写的是“镇南王府”。门口站满了亲兵卫士，躬身行礼，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镇南王首先进了府门，玉虚散人踏上第一级石阶，忽然停步，眼眶一红，怔怔的掉下泪来。段誉半拉半推，将母亲拥进了大门，说道：“爹，儿子请得母亲回来，立下大功，爹爹有甚么奖赏？”镇南王心中喜欢，道：“你向娘讨赏，娘说赏甚么，我便照赏。”玉虚散人破涕为笑，道：“我说赏你一顿板子。”段誉伸了伸舌头。
高昇泰等到了大厅上，分站两旁，镇南王道：“泰弟，你身上有伤，快坐下。”段誉向木婉清道：“你在此稍坐片刻，我见过皇上、皇后，便来陪你。”木婉清实是不愿他离去，但也无法阻止，只得委委曲曲的点了点头，径在首座第一张椅上坐了下来。其余诸人一直站着，直等镇南王夫妇和段誉进了内堂，高昇泰这才坐下，但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等人却仍垂手站立。
木婉清也不理会，放眼看那大厅，只见正中一块横匾，写着“邦国柱石”四个大字，下首署着“丁卯御笔”四个小字，楹柱中堂悬满了字画，一时也看不了这许多，何况好多字根本不识。侍仆送上清茶，恭恭敬敬的举盘过顶。木婉清心想：“这些人古怪真多。”又见只有她自己与高昇泰两人有茶。朱丹臣等一干人迎敌之时威风八面，到了镇南王府，却恭谨肃立，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哪里像甚么身负上乘武功的英雄好汉？
过得半个时辰，木婉清等得不耐烦起来，大声叫道：“段誉，段誉，干么还不出来？”
大厅上虽站满了人，但人人屏息凝气，只声不出，木婉清突然大叫，谁都吓了一跳。高昇泰微笑道：“姑娘稍安毋躁，小王爷这就出来。”木婉清奇道：“甚么小王爷？”高昇泰道：“段公子是镇南王世子，那不是小王爷么？”木婉清自言自语：“小王爷，小王爷！这书呆子像甚么王爷？”
只见内堂走出一名太监，说道：“皇上有旨：着善阐侯、木婉清进见。”高昇泰见那太监出来，早已恭恭敬敬的站立。木婉清却仍大剌剌的坐着，听那太监直呼己名，心中不喜，低声道：“姑娘也不称一声，我的名字是你随便叫得的么？”高昇泰道：“木姑娘，咱们去叩见皇上。”
木婉清虽是天不怕、地不怕，听说要去见皇帝，心头也有些发毛，只得跟在高昇泰之后，穿长廊，过庭院，只觉走不完的一间间屋子，终于来到一座花厅之外。
那太监报道：“善阐侯、木婉清朝见皇上、娘娘。”揭开了帘子。
高昇泰向木婉清使个眼色，走进花厅，向正中坐着的一男一女跪了下去。
木婉清却不下跪，见那男人长须黄袍，相貌清俊，问道：“你就是皇帝么？”
这居中而坐的男子，正是大理国当今皇帝段正明，帝号称为保定帝。大理国于五代后晋天福二年建国，比之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还早了廿三年。大理段氏其先为武威郡人，始祖段俭魏，佐南诏大蒙国蒙氏为清平官，六传至段思平，官运海节度使，丁酉年得国，称太祖神圣文武帝。十四传而到段正明，已历一百五十余年。
是时北宋汴梁哲宗天子在位，年岁尚幼，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这位太皇太后任用名臣，废除苛政，百姓康乐，华夏绥安，实是中国历代第一位英明仁厚的女主，史称“女中尧舜”。大理国僻处南疆，历代皇帝崇奉佛法，虽自建帝号，对大宋一向忍让恭顺，从来不以兵戎相见。保定帝在位十一年，改元三，曰保定、建安、天祐，其时正当天祐年间，四境宁静，国泰民安。
保定帝见木婉清不向自己跪拜，开口便问自己是否皇帝，不禁失笑，说道：“我便是皇帝了。你说大理城里好玩么？”木婉清道：“我一进城便来见你了，还没玩过。”保定帝微笑道：“明儿让誉儿带你到处走走，瞧瞧我们大理的风光。”木婉清道：“很好，你陪我们一起去吗？”她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微笑。
保定帝回视坐在身旁的皇后，笑道：“皇后，这娃儿要咱们陪她，你说陪不陪？”皇后微笑未答。木婉清向她打量了几眼，道：“你是皇后娘娘吗？果然挺美丽的。”保定帝呵呵大笑，说道：“誉儿，木姑娘天真诚朴，有趣得紧。”
木婉清问道：“你为甚么叫他誉儿？他常说的伯父，就是你了，是不是？他这次私逃出外，很怕你生气，你别打他了，好不好？”保定帝微笑道：“我本要重重打他五十记板子，既是姑娘说情，那就饶过了。誉儿，你还不谢谢木姑娘。”
段誉见木婉清逗得皇上高兴，心下甚喜，知道伯父性子随和，便向木婉清深深一揖，说道：“谢过木姑娘说情之德。”木婉清还了一礼，低声道：“你伯父答允不打你，我就放心了，谢倒是不用谢的。”转头又向保定帝道：“我只道皇帝总是个很凶很可怕的人，哪知道你……你很好！”
保定帝除了幼年时曾得父皇、母后如此称赞之外，十余年来人人见他恭敬畏惧，从未有人赞过他“你很好”三字，但见木婉清犹如浑金璞玉，全然不通世故人情，对她更增三分喜欢，向皇后道：“你有甚么东西赏她？”
皇后从左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了过去，道：“赏了你罢。”
木婉清上前接过，戴上自己手腕，嫣然一笑，道：“谢谢你啦。下次我也去找一件好看的东西送给你。”皇后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先谢谢你啦。”
忽听得西首数间屋外屋顶上阁的一声响，跟着邻室的屋上又是阁的一响。
木婉清一惊，知有敌人来袭，那人来得好快。但听得飕飕数声，几个人上了屋顶，褚万里的声音喝道：“阁下深夜来到王府，意欲何为？”
一个嗓子嘶哑的粗声道：“我找徒儿来啦！快叫我乖徒儿来见我。”正是南海鳄神。
木婉清吃惊更甚，虽知王府中戒备森严，卫士如云，镇南王、高昇泰、玉虚散人，以及褚古傅朱诸人均武功高强，但南海鳄神实在太也厉害，如再得叶二娘、云中鹤，以及那个未曾露过面的“天下第一恶人”相助，四恶联手，倘要强掳段誉，只怕也是不易阻挡。
只听褚万里喝道：“阁下高徒是谁？镇南王府之中，哪有阁下的徒儿？快快退去！”
突然间嗤的一声响，半空中伸下一张大手，将厅门上悬着的帘子撕为两半，人影一晃，南海鳄神已站在厅中。他豆眼骨溜溜的一转，已见到段誉，哈哈大笑，叫道：“老四说得不错，乖徒儿果然在此。快快求我收你为徒，跟我去学功夫。”说着伸出鸡爪般的手来，抓向段誉肩头。
镇南王见他这一抓来势劲急，着实厉害，生怕他伤了爱子，当即挥掌拍去。两人手掌相碰，砰的一声，均感内力受震。南海鳄神心下暗惊，问道：“你是谁？我来带领我的徒儿，关你甚么事？”镇南王微笑道：“在下段正淳。这孩子是我儿子，几时拜你为师了？”
段誉笑道：“他硬要收我为徒，我说早已拜过师父了，可是他偏偏不信。”
南海鳄神瞧瞧段誉，又瞧瞧镇南王段正淳，说道：“老的武功倒很强，小的却是一点不会，我就不信你们是爷儿俩。段正淳，咱们马马虎虎，就算他是你的儿子好了。可是你教武功的法子不对，你儿子太过脓包。可惜，嘿嘿，可惜。”段正淳道：“可惜甚么？”南海鳄神道：“你儿子很像我，是块极难得的学武材料，只须跟我学得十年，包他成为武林中一个了不起的高手。”
段正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适才跟他对掌，已知此人武功好生了得，正待回答，段誉已抢着说道：“岳老三，你武功不行，不配做我师父，你回南海万鳄岛去再练二十年，再来跟人谈论武学。”南海鳄神大怒，喝道：“凭你这小子，也配说我武功不行？”
段誉道：“我问你：‘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那是甚么意思？”南海鳄神一呆，怒道：“那有甚么意思？胡说八道。”段誉道：“你连这几句最浅近的话也不懂，还谈甚么武学？我再问你：‘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那又是甚么意思？”
保定帝、镇南王、高昇泰等听到他引《易经》中的话来戏弄此人，都不禁好笑。木婉清虽不懂他说些甚么，但猜到多半是酸秀才在掉书包。
南海鳄神一怔之间，只见各人脸上均有嘲笑之意，料想段誉说的多半不是好话，大吼一声，便要出掌相击。段正淳踏上半步，拦在他与儿子之间。
段誉笑道：“我说的都是武功秘诀，其中奥妙无穷，料你也不懂。你这等井底之蛙，居然想做我师父，岂不笑歪了天下人的嘴巴？哈哈，我的师父有的是玉洞神仙，有的是饱学宿儒，有的是大德高僧。你啊，再学十年，也未必能拜我为师。”
南海鳄神大吼：“你拜的师父是谁？叫他出来，露几手给我瞧瞧。”
段正淳见来者只是四恶之一，武功虽然不弱，比自己可还差了一筹，不妨拿这浑人来戏耍一番，以博皇上、皇后与夫人一粲，当下由得儿子信口胡说，也不出言阻止。
段誉见伯父脸上笑嘻嘻地，父亲又对己纵容，更加得意了，向南海鳄神道：“好，你有胆子便在这里，我去请我师父来，你可别吓得逃走。”南海鳄神怒道：“我岳老二一生纵横江湖，怕过谁来？快去，快去。”段誉转身出房。
南海鳄神向各人脸上逐一瞧去，只见人人都是脸露微笑，心想：“我这徒儿武功这等差劲，狗屁不如，他师父会有甚么能耐？老子半点也不用怕他。”
只听得靴声橐橐，两个人走近房来。段誉在门外说道：“岳老三这家伙逃走了么？爹，你别让他逃走，我师父来啦。”南海鳄神吼道：“我逃什么？他妈的，快叫你师父进来。你不肯改投明师，想是你的暗师不答允。我先把你的狗屁师父的脖子扭断，你没了师父，就非拜我为师不可。哈哈，这主意高明之极。”
他自称自赞声中，段誉带了一人进来，众人一见，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人小帽长袍，两撇焦黄鼠须，眯着一双红眼睛，缩头耸肩，形貌猥琐，玉虚散人等认得乃是王府中管帐师爷的手下霍先生。这人整日价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专爱和王府中的仆役赌博。这时带着七分酒意，胸前满是油腻，被段誉拖着手臂，畏畏缩缩的不敢进来。一进花厅，便向保定帝和皇后叩下头去。保定帝不认得他是谁，说道：“罢了！”
段誉挽着霍先生的手臂，向南海鳄神道：“岳老三，我诸位师尊之中，以这位师父武功最浅，你须先胜得了他，方能跟我另外的师父比武。”南海鳄神哇哇大叫，说道：“三招之内，我岳老二若不将他摔个稀巴烂，我拜你为师。”段誉眼光一亮，说道：“你这话是真是假？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倘若不作数，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南海鳄神叫道：“来，来，来！”段誉道：“倘若只比三招，那就不用我师父动手，我自己来接你三招也成。”
南海鳄神听到云中鹤的传言，匆匆忙忙赶来大理镇南王府，一心只想擒去段誉，要他作南海一派的传人，待得和段正淳对了一掌，始有惧意，觉得要在这许多高手环绕之下擒走段誉，实在大为不易，单是徒儿的老子，恐怕就打他不过，听得段誉愿和自己动手，当真再好不过，一出手就可将他扣住，段正淳等武功再强，也就不敢动弹，只有眼睁睁的让自己将徒儿带走，便道：“好，你来接我三招，我不出内力，决不伤你便是。”
段誉道：“咱们言语说明在先，三招之内你如打我不倒，那便如何？”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他知道段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别说三招，就是半招也接不住，便道：“三招之内要是打你不倒，我就拜你为师。”段誉笑道：“这里大家都听见了，你赖不赖？”南海鳄神怒道：“岳老二说话，素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段誉道：“岳老三！”南海鳄神道：“岳老二！”段誉道：“岳老三！”南海鳄神道：“快来动手，罗里罗唆的干甚么？”段誉走上两步，和他相对而立。
厅中众人自保定帝、皇后而下，除了木婉清外，人人都是看着段誉长大的，均知他好文厌武，从来没学过武功，这次保定帝和段正淳逼着他练武，他竟离家出走，别说和一流高手过招，就是平常的卫士兵卒，他也决计不是对手。初时众人均知他是故意戏弄这浑人，但到后来说话僵了，竟逼得真要和他放对。虽然南海鳄神一心想收他为徒，不致伤他性命，但这人性子凶野，说不定突然间狂性大发，段誉以金枝玉叶之体，如何可轻易冒险？玉虚散人首先出言拦阻：“誉儿莫要胡闹，这等山野匹夫，不必多加理会。”皇后也道：“善阐侯，你下令擒了这个狂徒。”
善阐侯高昇泰躬身道：“臣高昇泰接旨。”转身喝道：“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四人听令：娘娘有旨，擒了这个犯驾狂徒。”褚万里等四人一齐躬身道：“臣接旨。”
南海鳄神眼见众人要群起而攻，喝道：“你们大伙儿都来好了，老子也不怕。你两个是皇帝、皇后吗？你两个也上罢！”
段誉双手急摇，道：“慢来，慢来，让我跟他比了三招再说。”
保定帝素知这侄儿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说不定他暗中另有机谋，好在南海鳄神不会伤他性命，又有兄弟和善阐侯在旁照料，决无大碍，便道：“众人且住，让这狂徒领教一下大理国小王子的高招，也无不可。”
褚万里等四人本要一拥而上，听得皇上有旨，当即站定。
段誉道：“岳老三，咱们把话说明在先，你在三招中打我不倒，就拜我为师。我虽做你师父，但你资质太笨，武功我是不能教你的。你答不答允？”南海鳄神怒道：“谁要你教武功？你又会甚么狗屁武功了？”段誉道：“好，那你答允了。拜师之后，师尊之命，便不可有违，我要你做甚么，你便须遵命而行，否则欺师灭祖，不合武林规矩。你答不答允？”南海鳄神不怒反笑，说道：“这个自然。你拜我为师之后，也是这样。”
段誉将所学的凌波微步默想了十几步，觉得要逃过他三招，似乎也并不难，但一生从未和人动过手，这南海鳄神武功又太高，毕竟全无把握，还是预留后步的为妙，说道：“就是这样。不过你要收我为徒，须得将我几位师父一一打败，显明你武功确比我各位师父都高，我才拜你为师。”心想：“要是给他三招之内一把抓住，我就将这里武功高强之人一个个说成是我师父，让他一个个打去便了。”南海鳄神道：“好罢！好罢！你尽说不练，那可不像我了。咱们南海派说打就打，不能含糊。”
段誉指着他身后，微笑道：“我一位师父早已站在你的背后……”南海鳄神不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段誉陡然间斜上一步，有若飘风，毛手毛脚的抓住了他胸口“膻中穴”，大拇指对准了穴道正中。这一手法笨拙之极，但段誉身上蕴藏了无量剑七名弟子的内力，虽然不会运用，一抓之下，劲道却也不小。南海鳄神只感胸口一窒，段誉左手又已抓住他肚脐上的“神阙穴”。“北冥神功”卷轴上所绘经脉穴道甚多，段誉只练过手太阴肺经和任脉两图，这“膻中”、“神阙”两穴，正是任脉中的两大要穴。
南海鳄神一惊之下，急运内力挣扎，突觉内力自膻中穴急泻而出，全身便似脱力一般，更是惊惶无已。段誉已将他身子倒举起来，头下脚上的摔落，腾的一声，他一个秃秃的大脑袋撞在地下。幸好花厅中铺着地毯，并不受伤，他急怒之下，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左手便向段誉抓去。
厅上众人见此变故，无不惊诧万分。段正淳见南海鳄神出抓凌厉，正要出手阻格，却见段誉向左斜走，步法古怪之极，只跨出一步，便避开了对方奔雷闪电般的这一抓。段正淳喝采：“妙极！”南海鳄神第二掌跟着劈到。段誉并不还手，斜走两步，又已闪开。
南海鳄神两招不中，又惊又怒，只见段誉站在自己面前，相距不过三尺，突然间一声狂吼，双手齐出，向他胸腹间急抓过去，臂上、手上、指上尽皆使上了全力，狂怒之下，已顾不得双爪若是抓得实了，这个“南海派未来传人”便是破胸开膛之祸。
保定帝、段正淳、玉虚散人、高昇泰四人齐声喝道：“小心！”却见段誉左踏一步，右跨一步，轻飘飘的已转到了南海鳄神背后，伸手在他秃顶上拍了一掌。
南海鳄神惊觉对方手掌居然神出鬼没的拍到了自己头顶，暗叫：“我命休矣！”但头皮和掌心一触，立知这一掌之中全无内力，左掌翻上，嗤的一下，将段誉手背上抓破了五条血痕。段誉急忙缩手，南海鳄神一抓余力未衰，五根手指滑将下来，竟在自己额头上也抓出了五条血痕。
段誉连避三招，本来已然得胜，但童心大起，在南海鳄神脑门上拍了一掌，他既不知自己内力已颇为不弱，自也丝毫不会使用，险些反被擒住，当下脚步连错，躲到了父亲身后，已吓得脸上全无血色。
玉虚散人向儿子白了一眼，心道：“好啊，你向伯父与爹爹学了这等奇妙功夫，竟一直瞒着我。”
木婉清大声道：“岳老三，你三招打他不倒，自己反被他摔了一交，快磕头拜师啊。”南海鳄神抓了抓耳根，红着脸道：“他又不是真的跟我动手，这个不算。”木婉清伸手指括脸，道：“羞不羞？你不拜师，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了。你愿意拜师呢，还是愿意做乌龟儿子王八蛋？”南海鳄神怒道：“都不愿。我要跟他打过。”
段正淳见儿子的步法巧妙异常，实是瞧不出其中的诀窍，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别伸手打他，只乘机拿他穴道。”段誉低声道：“儿子害怕起来了，只怕不成。”段正淳低声道：“不用怕，我在旁边照料便是。”
段誉得父亲撑腰，胆气为之一壮，从段正淳背后转身出来，说道：“你三招打不倒我，便应拜我为师了。”南海鳄神大吼一声，发掌向他击去。
段誉向东北角踏了一步，轻轻易易的便即避开，喀喇一声，南海鳄神这掌击烂了一张茶几。段誉凝神一志，口中轻轻念道：“观我生，进退。艮其背，不获其人；行其庭，不见其人。鼎耳革，其行塞。剥，不利有攸往。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竟是不看南海鳄神的掌势来路，自管自的左上右下，斜进直退。南海鳄神双掌越出越快，劲力越来越强，花厅中砰嘭、喀喇、呛啷、乒乓之声不绝，椅子、桌子、茶壶、茶杯纷纷随着他掌力而坏，但始终打不到段誉身上。
转眼间三十余招已过，保定帝和镇南王兄弟早瞧出段誉脚步虚浮，确然不会半点武功，只是不知他如何得了高人传授，学会一套神奇之极的步法，踏着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他倘若真和南海鳄神对敌，只一招便已毙于敌人掌底，但他只管自己走自己的，南海鳄神掌力虽强，始终打他不着。再看一会，两兄弟互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忧色，同时想到：“这南海鳄神假使闭起眼睛，压根儿不去瞧誉儿到了何处，随手使一套拳法掌法，数招间便打到他了。”但见南海鳄神的脸色越转越黄，眼睛越睁越大，却没想到这个法子，掌法变幻，总是和段誉的身子相差了一尺两尺。
然而这么缠斗下去，段誉纵然不受损伤，要想打倒对方，却也万万不能。保定帝又看了半晌，说道：“誉儿，走慢一半，迎面过去，拿他胸口穴道。”
段誉应道：“是！”放慢了脚步，迎面向南海鳄神走去，目光和他那张凶狠焦黄的脸一对，心下登生怯意，脚下微一窒滞，已偏了方位。南海鳄神一抓插下，从段誉脑袋左侧直划下去，插得他左耳登时鲜血淋漓。段誉耳上疼痛，怯意更甚，加快脚步的横转直退，躲到了段正淳背后，苦笑道：“伯父，那不成！”
段正淳怒道：“我大理段氏子孙，焉有与人对敌而临阵退缩的？快去打过，伯父教的不错。”玉虚散人疼惜儿子，插口道：“誉儿已和他对了六十余招，段氏门中有此佳儿，你还嫌不足么？誉儿，你早胜啦，不用打了。”段正淳道：“不用担心，我担保他死不了。”玉虚散人心中气苦，泪水盈盈，便欲夺眶而出。
段誉见了母亲这等情景，心下不忍，鼓起勇气，大步而出，喝道：“我再跟你斗过。”这次横了心，左穿右插的回旋而行，越走越慢，待得与南海鳄神相对，眼光不和他相接，伸出双手，便往他胸口拿去。
南海鳄神见他出手虚软无力，哈哈大笑，斜身反手，来抓他肩头，不料段誉脚下变化无方，两人同时移身变位，两下里一靠，南海鳄神的胸口刚好凑到段誉手指上。段誉看准穴道方位，右手抓住了他“膻中穴”，左手抓住了“神阙穴”。他内力全然不会运使，虽已抓住了两处要穴，但若南海鳄神置之不理，不运内力而缓缓摆脱，段誉原也丝毫奈何他不得。可是南海鳄神要害受制，心中一惊，双手急伸，突袭对方面门。这一招以攻为守，攻的是段誉眼目要害，武学中所谓“攻敌之不得不救”，敌人再强，也非回手自救不可，那就摆脱了自己的危难，原是极高明的打法。不料段誉于临敌应变之道一窍不通，对方手指抓到，他全没想到急速退避，双手仍是抓住南海鳄神的穴道。
这一下可就错有错着，南海鳄神体内气血翻滚，涌到两处穴道处忽遇阻碍，同时“膻中穴”中内力又汹涌而出，双手伸到与段誉双眼相距半尺之处，手臂便不听使唤，再也伸不过去。他吸一口真气，再运内力。
段誉右手大拇指的“少商穴”中只觉一股大力急速涌入。南海鳄神内力之强，与无量剑七名弟子自是不可相提并论，段誉登时身子摇晃，立足不定。他知局势危急，只须双手一离对方穴道，自己立时便有性命之忧，是以身上虽说不出的难受，还是勉力支撑。
段正淳和段誉相距不过数尺，见他脸如涂丹，越来越红，当即伸出食指抵在他后心“大椎穴”上。大理段氏“一阳指”神功驰名天下，实是非同小可，一股融和的暖气透将过去，激发段誉体内原有的内力。南海鳄神全身剧震，慢慢软倒。段正淳伸手扶住儿子。段誉内息回顺，将南海鳄神送入自己手太阴肺经的内力缓缓贮向气海，一时却也说不出话来。
段正淳以“一阳指”暗助儿子，合父子二人之力方将南海鳄神制服，厅上众人均了然于心，虽是如此，南海鳄神折服在段誉手下，却也无可抵赖。
此人也真了得，段誉双手一离穴道，他略一运气，便即跃起身来，眯着一对豆眼凝视段誉，脸上神情古怪之极，又是诧异，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木婉清叫道：“岳老三，我瞧你定是甘心做乌龟儿子王八蛋，拜师是不肯拜的了。”南海鳄神怒道：“我偏偏叫你料想不到，拜师便拜师，这乌龟儿子王八蛋，岳老二是决计不做的。”说着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向段誉连磕了八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弟子岳老二给你磕头。”
段誉一呆，尚未回答，南海鳄神已纵身跃起，出厅上了屋顶。屋上“啊”的一声惨呼，跟着砰的一响，一个人被掷进厅来，却是一名王府卫士，胸口鲜血淋漓，心脏已被他伸指挖去，手足乱动，未即便死，神情极是可怖。这卫士的武功虽不及褚万里等，却也非泛泛，居然被他举手间便将心挖去，四大护卫近在身旁，竟不及相救。众人见了无不变色。
木婉清怒道：“郎君，你收的徒儿太也岂有此理。下次遇到，非叫他吃点苦头不可。”段誉一颗心兀自怦怦大跳，说道：“我侥幸得胜，全仗爹爹相助。下次若再遇到，只怕我的心也教他挖了去，有甚么本事叫他吃苦头？”
古笃诚和傅思归将那卫士的尸体抬了出去，段正淳吩咐厚加抚恤，妥为安葬。
那七分醉、三分醒的霍先生只吓得簌簌发抖，退了下去。
保定帝道：“誉儿，你这套步法，当是从伏羲六十四卦方位中化将出来的，却是何人所授？当真高明。”段誉道：“孩儿是从一个山洞中胡乱学来的，却不知对也不对，请伯父指点。”保定帝问道：“如何从山洞中学来？”
段誉于是略叙如何跌入无量山深谷，闯进山洞，发见一个绘有步法的卷轴。至于玉像、裸女等等，自然略而不提，这些身子裸露的神仙姊姊图像，如何能给伯父、伯母、爹爹、妈妈见到？而木婉清得知自己为神仙姊姊发痴，更非大发脾气不可。叙述不详，那也是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的遗意了。
段誉说罢，保定帝道：“这六十四卦的步法之中，显是隐伏有一门上乘内功，你倒从头至尾的走一遍看。”段誉应道：“是！”微一凝思，一步步的走将起来。保定帝、段正淳、高昇泰等都是内功深厚之人，但于这步法的奥妙，却也只能看出了二三成。段誉六十四卦走完，刚好绕了一个大圈，回归原地。
保定帝喜道：“好极！这步法天下无双，吾儿实是遇上了极难得的福缘。你母亲今日回府。吾儿陪娘多喝一杯罢。”转头向皇后道：“咱们回去了罢！”皇后站起身来，应道：“是！”
段正淳等恭送皇帝、皇后起驾回宫，直送回镇南王府的牌楼之外。

七 无计悔多情
段正淳等回到府中，内堂张宴。一桌筵席除段正淳夫妇和段誉之外，便是木婉清一人，在旁侍候的宫婢倒有十七八人。木婉清一生之中，又怎见过如此荣华富贵的气象？每一道菜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她见镇南王夫妇将自己视作家人，俨然是两代夫妇同席欢叙，自是芳心窃喜。
段誉见母亲对父亲的神色仍是冷冷的，既不喝酒，也不吃荤，只挟些素菜来吃，便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站起，说道：“妈，儿子敬你一杯。恭贺你跟爹爹团聚，咱三人得享天伦之乐。”玉虚散人道：“我不喝酒。”段誉又斟了一杯，向木婉清使个眼色，道：“木姑娘也敬你一杯。”木婉清捧着酒杯站起来。
玉虚散人心想对木婉清不便太过冷淡，便微微一笑，说道：“姑娘，我这个孩儿淘气得紧，爹娘管他不住，以后你得帮我管管他才是。”木婉清道：“他不听话，我便老大耳括子打他。”玉虚散人嗤的一笑，斜眼向丈夫瞧去。段正淳笑道：“正该如此。”
玉虚散人伸左手去接木婉清手中的酒杯。烛光之下，木婉清见她素手纤纤，晶莹如玉，手背上近腕处有块殷红如血的红记，不由得全身一震，颤声道：“你……你的名字……可叫作刀白凤？”玉虚散人笑道：“我这姓氏很怪，你怎么知道？”木婉清颤声问：“你……你便是刀白凤？你是摆夷女子，从前是使软鞭的，是不是？”玉虚散人见她神情有异，但仍不疑有他，微笑道：“誉儿待你真好，连我的闺名也跟你说了。你的郎君便有一半是摆夷人，难怪他也这么野。”木婉清道：“你当真是刀白凤？”玉虚散人微笑道：“是啊！”
木婉清叫道：“师恩深重，师命难违！”右手一扬，两枚毒箭向刀白凤当胸射去。
筵席之间，四人言笑晏晏，亲如家人，那料到木婉清竟会突然发难？刀白凤的武功与木婉清本就差相仿佛，这时两人相距极近，又是变起俄顷，猝不及防，眼看这两只毒箭势非射中不可。段正淳坐在对席，是在木婉清背后，“啊哟”一声叫，伸指急点，但这一指只能制住木婉清，却不能救得妻子。
段誉曾数次见木婉清言谈间便飞箭杀人，她箭上喂的毒药厉害非常，端的是见血封喉，一见她挥动衣袖，便知不妙，他站在母亲身旁，苦于不会武功，无法代为挡格，当即脚下使出“凌波微步”，斜刺里穿到，挡在母亲身前，卜卜两声，两枚毒箭正中他胸口。木婉清同时背心一麻，伏在桌上，再也不能动弹。
段正淳应变奇速，飞指而出，连点段誉中箭处周围八处穴道，使得毒血暂时不能归心，反手勾出，喀的一声，已卸脱木婉清右臂关节，令她不能再发毒箭，然后拍开她穴道，厉声道：“取解药来！”
木婉清颤声道：“我……我只要杀刀白凤，不是要害段郎。”忍住右臂剧痛，左手忙从怀中取出两瓶解药，道：“红的内服，白的外敷，快，快！迟了便不及相救。”
刀白凤见她对段誉的关切之情确是出于真心，已约略猜到其中原由，夹手夺过解药，将两颗红色药丸喂入儿子口中，白色的乃是药粉，她抓住箭尾，轻轻拔出两枝短箭，然后在伤处敷上药粉。木婉清道：“谢天谢地，他……他性命无碍，不然我……我……”
三人焦急万状，却不知段誉自食了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之后，已然诸毒不侵，木婉清箭上剧毒奈何不得他丝毫，就算不服解药，也是无碍。只是他中箭后胸口剧痛，这毒箭中者立毙，他见得多了，只道自己这一次非死不可，惊吓之下，昏倒在母亲怀中。
段正淳夫妇目不转瞬的望着伤口，见流出来的血顷刻间便自黑转紫，自紫转红，这才同时吁了一口气，知道儿子的性命已然保住。
刀白凤抱起儿子，送入他卧室之中，替他盖上了被，再搭他脉息，只觉脉搏均匀有力，实无半分虚弱迹象，心下喜慰，却又不禁诧异，于是又回暖阁中来。
段正淳问道：“不碍吧？”刀白凤不答，向木婉清道：“你去跟修罗刀秦红棉说……”段正淳听到“修罗刀秦红棉”六字，脸色一变，说：“你……你……”刀白凤不理丈夫，仍是向着木婉清道：“你跟她说，要我性命，尽管光明正大的来要，这等鬼蜮伎俩，岂不教人笑歪了嘴？”木婉清道：“我不知修罗刀秦红棉是谁？”刀白凤奇道：“那么是谁叫你来杀我的？”
木婉清道：“是我师父。我师父叫我来杀两个人。第一个便是你，她说你手上有一块红记，名叫刀白凤，是摆夷女子，相貌很美，以软鞭作兵刃。她没……没说你是道姑打扮。我见你使的兵刃是拂尘，又叫作玉虚散人，全没想到便是师父要杀……要杀之人，更没想到你是段郎的妈妈……”说到这里珠泪滚滚而下。
刀白凤道：“你师父叫你去杀的第二个人，是‘俏药叉’甘宝宝？”木婉清道：“不，不！‘俏药叉’甘宝宝是我师叔。她叫人送信给我师父，说是两个女子害苦了我师父一生，这大仇非报不可……”刀白凤道：“啊，是了。那另一个女子姓王，住在苏州，是不是？”木婉清奇道：“是啊！你怎知道？我和师父先去苏州杀她，这坏女人手下奴才真多，住的地方又怪，我没见到她面，反给她手下的奴才一直追到大理来。”
段正淳低头听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刀白凤腮边突然滚下眼泪，向段正淳道：“望你好好管教誉儿。我……我去了。”段正淳道：“凤凰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何必放在心上？”刀白凤幽幽的道：“你不放在心上，我却放在心上，人家也都放在心上。”突然间飞身而起，从窗口跃了出去。
段正淳伸手拉她衣袖，刀白凤回手挥掌，向他脸上击去。段正淳侧头避开，嗤的一声，已将她衣袖拉下了半截。刀白凤转过头来，怒道：“你真要动武么？”段正淳道：“凤凰儿，你……”刀白凤双足一登，跃到了对面屋上，跟着几个起伏，已在十余丈外。
远远听得褚万里的声音喝道：“是谁？”刀白凤道：“是我。”褚万里道：“啊，是王妃……”此后再无声息，自是去得远了。
段正淳悄立半晌，叹了口气，回入暖阁，见木婉清脸色惨白，却并不逃走，段正淳走近身去，双手抓住她右臂，喀的一声，接上了关节。木婉清心想：“我发毒箭射他妻子，不知他要如何折磨我？”却见他颓然坐入椅中，慢慢斟了一杯酒，咕的一声，便喝干了，望着妻子跃出去的窗口，呆呆出神，过了半晌，又慢慢斟了一杯酒，咕的一下又喝干了。这么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十二三杯，一壶干了，便从另一壶里斟酒，斟得极慢，但饮得极快。
木婉清终于不耐烦了，叫道：“你要想甚么古怪惨毒的法子整治我，快快下手！”
段正淳抬起头来，目不转瞬的向她凝视，隔了良久，缓缓摇头，叹道：“真像，真像！我早该便瞧了出来，这般的模样，这般的脾气……”
木婉清听得没头没脑的，问道：“你说甚么？胡说八道。”
段正淳不答，站起身来，忽地左掌向后斜劈，飕的一声轻响，身后的一只红烛随掌风而熄，跟着右掌向后斜劈，又是一只红烛陡然熄灭，如此连出五掌，劈熄了五只红烛，眼光始终向前，出掌却行云流水，潇洒之极。
木婉清惊道：“这……这是‘五罗轻烟掌’，你怎么也会？”段正淳苦笑道：“你师父教过你罢？”木婉清道：“我师父说，这套掌法她决不传人，日后要带进棺材里去。”段正淳道：“嗯，她说过决不传人，日后要带入土中？”木婉清道：“是啊！不过师父当我不在面前之时，时常独个儿练，我暗中却瞧得多了。”段正淳道：“她独自常常使这掌法？”木婉清点头道：“是。师父每次练了这套掌法，便要发脾气骂我。你……你怎么也会？似乎你使得比我师父还好。”
段正淳叹了口气，道：“这‘五罗轻烟掌’，是我教你师父的。”
木婉清吃了一惊，可是又不得不信，她见师父掌劈红烛之时，往往一掌不熄，要劈到第二三掌方始奏功，决不如段正淳这般随心所欲，挥洒自如，结结巴巴的道：“那么你是我师父的师父，是我的太师父？”
段正淳摇头道：“不是！”以手支颐，轻轻自言自语：“她每次练了掌法，便要发脾气，她说这掌法决不传人，要带进棺材里去……”木婉清又问：“那么你……”段正淳摇摇手，叫她别多问，隔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今年十八岁，是九月间的生日，是不是？”木婉清跳起身来，奇道：“我的事你甚么都知道，你到底是我师父甚么人？”
段正淳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嘶哑着声音道：“我……我对不起你师父。婉儿，你……”木婉清道：“为甚么？我瞧你这个人挺和气、挺好的啊。”段正淳道：“你师父的名字，她没跟你说么？”木婉清道：“我师父说她叫作‘幽谷客’，到底姓甚么，叫甚么，我便不知道了。”段正淳喃喃的道：“幽谷客，幽谷客……”蓦地里记起了杜甫那首“佳人”诗来，诗句的一个个字似乎都在刺痛他心：“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过了半晌，又问：“这许多年来，你师父怎生过日子？你们住在哪里？”木婉清道：“我和师父住在一座高山背后的一个山谷里，师父说那便叫作幽谷，直到这次，我们俩才一起出来。”段正淳道：“你的爹娘是谁？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么？”木婉清道：“我师父说，我是个给爹娘遗弃了的孤儿，我师父将我从路边捡回来养大的。”段正淳道：“你恨你爹娘不恨？”木婉清侧着头，轻轻咬着左手的小指头儿。
段正淳见着这等情景，心中酸楚不禁。木婉清见他两滴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不由得大是奇怪，问道：“你为甚么哭了？”段正淳背转脸去，擦干了泪水，强笑道：“我哪里哭了？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涌。”木婉清不信，道：“我明明见到你哭。女人才哭，男人也会哭么？我从来没见男人哭过，除非是小孩儿。”
段正淳见她不明世事，更是难过，说道：“婉儿，日后我要好好待你，方能补我一些过失。你有甚么心愿，说给我听，我一定尽力给你办到。”
木婉清箭射段夫人后，正自十分担忧，听到他这般说，喜道：“我用箭射你夫人，你不怪我么？”段正淳道：“正如你说：‘师恩深重，师命难违’，上代的事，与你并不相干。我自是不怪你。只是你以后却不可再对我夫人无礼。”木婉清道：“日后师父问起来，那怎么办？”
段正淳道：“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亲自跟她说。”木婉清拍手道：“好，好！”随即皱眉道：“我师父常说，天下男子都是负心薄幸之徒，他从来不见男子的。”
段正淳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问道：“你师父从来不见男子？”木婉清道：“是啊，师父买米买盐，都叫梁阿婆去买。有一次梁阿婆病了，叫她儿子代买了送来。师父很是生气，叫他远远放在门外，不许他提进屋来。”
段正淳叹道：“红棉，红棉，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木婉清道：“你又说‘红棉’了，到底‘红棉’是谁？”段正淳微一踌躇，说道：“这件事不能永远瞒着你，你师父的真名字，叫作秦红棉，她外号叫作修罗刀。”木婉清点头道：“嗯，怪不得你夫人一见我发射短箭的手法，便恶狠狠的问我，‘修罗刀秦红棉’是我甚么人。那时我可真的不知道，倒不是有意撒谎。原来我师父叫作秦红棉，这名字挺美啊，不知她干么不跟我说。”
段正淳道：“我适才弄痛了你的手臂，这时候还痛吗？”木婉清见他神色温和慈祥，微笑道：“好得多了。咱们去瞧瞧……瞧瞧你儿子，好不好？我怕箭上的毒性一时去不净。”段正淳道：“好！”站起身来，又道：“你有甚么心愿，说给我听吧！”
木婉清突然满脸红晕，脸色颇为忸怩，低下了头道：“只怕……只怕我射过你夫人，她……她恼了我。”段正淳道：“咱们慢慢求她，或许她将来就不恼了。”木婉清道：“我本来是不求人的，不过为了段郎，求求她也不打紧。”突然鼓起了勇气，道：“镇南王，我说了我的心愿，你真的……真的一定给我办到吗？”
段正淳道：“只须我力之所及，定要教你心愿得偿。”木婉清道：“你说过的话，可不能赖。”段正淳脸现微笑，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她头发，眼光中爱怜横溢，说道：“我自然不赖。”木婉清道：“我和他的婚事，你要给我们作主，不许他负心薄幸。”说了这句话，脸上神采焕发。
段正淳脸色大变，慢慢退开，坐倒在椅中，良久良久，一言不发。木婉清感到情形不对，颤声道：“你……你不答允么？”段正淳说道：“你决计不能嫁给誉儿。”他喉音涩滞，语气却十分肯定。木婉清心中冰冷，凄然道：“为甚么？他……亲口答应了我的。”段正淳只说：“冤孽，冤孽！”木婉清道：“他如果不要我，我……我便杀了他，然后自杀。我……我在师父面前立过誓的。”段正淳缓缓摇头，说道：“不能够的！”木婉清急道：“我这就去问他，为甚么不能？”
段正淳道：“誉儿……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见木婉清神色凄苦，便如十八年前秦红棉陡闻噩耗时一般，再也无法忍耐，冲口说道：“你不能和誉儿成婚，也不能杀他。”木婉清道：“为甚么？”段正淳道：“因为……因为……因为段誉是你的亲哥哥！”
木婉清一对眼睛睁得大大地，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甚……甚么？你说段郎是我哥哥？”段正淳道：“婉儿，你知道你师父是你什么人？她是你的亲娘。我……我是你的爹爹。”
木婉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脸上已无半分血色，顿足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我不信！”
突然间窗外幽幽一声长叹，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婉儿，咱们回家去罢！”木婉清蓦地回过身来，叫道：“师父！”窗子呀的一声开了，窗外站着一个中年女子，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倔强，三分凶狠。
段正淳见到昔日的情人秦红棉突然现身，又是惊诧，又是喜欢，叫道：“红棉，红棉，这几年来，我……我想得你好苦。”
秦红棉叫道：“婉儿出来！这等负心薄幸之人的家里，片刻也停留不得。”
木婉清见了师父和段正淳的神情，心底更是凉了，道：“师父，他……他骗我，说你是我妈妈，说他是我……是我爹爹。”秦红棉道：“你妈早已死了，你爹爹也死了。”
段正淳抢到窗口，柔声道：“红棉，你进来，让我多瞧你一会儿。你从此别走了，咱俩永远厮守在一块。”秦红棉眼光突然明亮，喜道：“你说咱俩永远厮守在一起，这话可是真的？”段正淳道：“当真！红棉，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你。”秦红棉道：“你舍得刀白凤么？”段正淳踌躇不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秦红棉道：“你要是可怜咱俩这女儿，那你就跟我走，永远不许再想起刀白凤，永远不许再回来。”
木婉清听着他二人对答，一颗心不住的向下沉，向下沉，双眼泪水盈眶，望出来师父和段正淳的面目都是模糊一片。她知道眼前这两人确是自己亲生父母，硬要不信，也是不成。这几日来情深爱重、魂牵梦萦的段郎，原来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甚么鸳鸯比翼，白头偕老的心愿，霎时间化为云烟。
只听段正淳柔声道：“只不过我是大理国镇南王，总揽文武机要，一天也走不开……”秦红棉厉声道：“十八年前你这么说，十八年后的今天，你仍是这么说。段正淳啊段正淳，你这负心薄幸的汉子，我……我好恨你……”
突然东边屋顶上拍拍拍三声击掌，西边屋顶也有人击掌相应。跟着高昇泰和褚万里的声音同时叫了起来：“有刺客！众兄弟各守原位，不得妄动。”
秦红棉喝道：“婉儿，你还不出来？”
木婉清应道：“是！”飞身跃出窗外，扑在这慈母兼为恩师的怀中。
段正淳道：“红棉，你真的就此舍我而去吗？”说得甚是凄苦。
秦红棉语音突转柔和，说道：“淳哥，你做了几十年王爷，也该做够了。你随我去罢，从今而后，我对你千依百顺，决不敢再骂你半句话，打你半下。这样可爱的女儿，难道你不疼惜吗？”段正淳心中一动，冲口而出，道：“好，我随你去！”秦红棉大喜，伸出右手，等他来握。
忽然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的道：“师姊，你……你又上他当了。他哄得你几天，还不是又回来做他的王爷。”段正淳心头一震，叫道：“宝宝，是你！你也来了。”
木婉清侧过头来，见说话的女子一身绿色绸衫，便是万劫谷钟夫人、自己的师叔“俏药叉”甘宝宝。她身后站着四人，一是叶二娘，一是云中鹤，第三个是去而复来的南海鳄神，更令她大吃一惊的是第四人，赫然便是段誉，而南海鳄神的一只大手却扣在他脖子里，似乎随时便可喀喇一响，扭断他的脖子。木婉清叫道：“段郎，你怎么啦？”
段誉在床上养伤，迷迷糊糊中被南海鳄神跳进房来抱了出去。他本来就没中毒，木婉清毒箭的厉害在毒不在箭，小小箭伤，无足轻重，他一惊之下，神智便即清醒，在暖阁窗外听到了父亲与木婉清、秦红棉三人的说话，虽然没听得全，却也揣摸了个十之八九。他听木婉清仍叫自己为“段郎”，心中一酸，说道：“妹子，以后咱兄妹相亲相爱，那……那也是一样。”
木婉清怒道：“不，不是一样。你是第一个见我脸的男人。”但想到自己和他同是段正淳所生，兄妹终究不能成亲，倘若世间有人阻挠她的婚事，尽可一箭射杀，现下拦在这中间的却是冥冥中的天意，任你多高的武功，多大的权势，都是不可挽回，霎时之间但觉万念俱灰，双足一顿，向外疾奔。
秦红棉急叫：“婉儿，你到哪里去？”
木婉清连师父也不睬了，说道：“你害了我，我不理你。”奔得更加快了。
王府中一名卫士双手一拦，喝问：“是谁？”木婉清毒箭射出，正中那卫士咽喉。她脚下丝毫不停，顷刻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段正淳见儿子为南海鳄神所掳，顾不得女儿到了何处，伸指便向南海鳄神点去。叶二娘挥掌上拂，切他腕脉，段正淳反手一勾，叶二娘格格娇笑，中指弹向他手背。刹那之间，两人交了三招，段正淳心头暗惊：“这婆娘恁地了得。”
秦红棉伸掌按住段誉头顶，叫道：“你要不要儿子的性命？”段正淳一惊住手，知她向来脾气暴躁，对自己原配夫人刀白凤又是恨之入骨，说不定掌力一吐，便伤了段誉的性命，急道：“红棉，我孩儿中了你女儿的毒箭，受伤不轻。”秦红棉道：“他已服解药，死不了，我暂且带去。瞧你是愿做王爷呢？还是要儿子。”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子终究是非拜我为师不可。”段正淳道：“红棉，我甚么都答允，你……你放了我孩儿。”
秦红棉对段正淳的情意，并不因隔得十八年而丝毫淡了，听他说得如此情急，登时心软，道：“你真的……真的什么都答允？”段正淳道：“是，是！”钟夫人插口道：“师姊，这负心汉子的话，你又相信得的？岳二先生，咱们走吧！”
南海鳄神纵起身来，抱着段誉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已落在对面屋上。跟着砰砰两声，叶二娘和云中鹤分别将两名王府卫士击下地去。
钟夫人叫道：“段正淳，咱们今晚是不是要打上一架？”
段正淳虽知集王府中的人力，未必不能截下这些人来，但儿子落入了对方手中，投鼠忌器，难以凭武力决胜，何况眼前这对师姊妹均与自己关系大不寻常，柔声道：“宝宝，你……你也来和我为难么？”钟夫人道：“我是钟万仇的妻子，你胡说八道的乱叫甚么？”段正淳道：“宝宝，这些日子来，我常常在想念你。”钟夫人眼眶一红，道：“那日知道段公子是你的孩儿之后，我心里……心里好生难过……”声音也柔和起来。秦红棉叫道：“师妹，你也又要上他当吗？”钟夫人挽了秦红棉的手，叫道：“好，咱们走。”回头道：“你提了刀白凤那贱人的首级，一步一步拜上万劫谷来，我们或许便还了你的儿子。”
段正淳道：“万劫谷！”只见南海鳄神抱着段誉已越奔越远。高昇泰和褚万里等正四面拦截。段正淳叹了口气，叫道：“高贤弟，放他们去罢。”高昇泰叫道：“小王爷……”
段正淳道：“慢慢再想法子。”一面说，一面飞身纵到高昇泰身前，叫道：“刺客已退各归原位。”身形一晃，欺到钟夫人身旁，柔声道：“宝宝，你这几年可好？”钟夫人道：“有甚么不好？”段正淳反手一指，无声无息，已点中了她腰间“章门穴”。钟夫人猝不及防，便即软倒。段正淳伸左手揽住了她，假作惊惶，叫道：“啊哟！宝宝，你怎……怎么啦？”
秦红棉不虞有诈，奔了过来，问道：“师妹，甚么事？”段正淳“一阳指”点出，点中的一般是她腰间“章门穴”。
秦红棉和钟夫人要穴被点，被段正淳一手一个搂住，不约而同的向他恨恨瞪了一眼，均想：“又上了他当。我怎地如此胡涂？这一生中上了他这般大当，今日事到临头，仍然不知提防。”
段正淳道：“高贤弟，你内伤未愈，快回房休息。万里，你率领人众，四下守卫。”高昇泰和褚万里躬身答应。
段正淳挟着二女回入暖阁之中，命厨子、侍婢重开筵席，再整杯盘。
待众人退下，段正淳点了二女腿上环跳、曲泉两穴，使她们无法走动，然后笑吟吟的拍开二女腰间“章门穴”。秦红棉大叫：“段正淳，你……你还来欺侮人……”段正淳转过身来，向两人一揖到地，说道：“多多得罪，我这里先行陪礼了。”秦红棉怒道：“谁要你陪礼？快些放开我们。”
段正淳道：“咱们三人十多年不见了，难得今日重会，正有千言万语要说。红棉，你还是这么急性子。宝宝，你越长越秀气啦，倒似比咱们当年在一起时还年轻了些。”钟夫人尚未答话，秦红棉怒道：“你快放我走。我师妹越长越秀气，我便越长越丑怪，你瞧着我这丑老太婆有甚么好？”段正淳叹道：“红棉，你倒照照镜子看，倘若你是丑老太婆，那些写文章的人形容一个绝世美人之时，都要说：‘沉鱼落雁之容，丑老太婆之貌’了。”
秦红棉忍不住嗤的一笑，正要顿足，却是腿足麻痹，动弹不得，嗔道：“这当儿谁来跟你说笑？嘻皮笑脸的猢狲儿，像甚么王爷？”烛光之下，段正淳见到她轻颦薄怒的神情，回忆昔日定情之夕，不由得怦然心动，走上前去在她颊上香了一下。秦红棉上身却能动弹，左手拍的一声，清脆响亮的给他一记耳光。段正淳若要闪避挡架，原非难事，却故意挨了她这一掌，在她耳边低声道：“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
秦红棉全身一颤，泪水扑簌簌而下，放声大哭，哭道：“你……你又来说这些风话。”原来当年秦红棉以一对修罗刀纵横江湖，外号便叫作“修罗刀”，失身给段正淳那天晚上，便是给他亲了一下面颊，打了他一记耳光，段正淳当年所说的便正是那两句话。十八年来，这“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十个字，在她心头耳边，不知萦回了几千几万遍。此刻陡然间听得他又亲口说了出来。当真是又喜又怒，又甜又苦，百感俱至。
钟夫人低声道：“师姊，这家伙就会甜言蜜语，讨人喜欢，你别再信他的话！”秦红棉道：“不错，不错！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话。”这句话却是对着段正淳说的。
段正淳走到钟夫人身边笑道：“宝宝我也香香你的脸，许不许？”钟夫人庄言道：“我是有夫之妇，决不能坏了我丈夫的名声。你只要碰我一下，我立时咬断舌头，死在你的面前。”
段正淳见她神色凛然，说得斩钉截铁，倒也不敢亵读，问道：“宝宝，你嫁了怎么样的一个丈夫啊？”钟夫人道：“我丈夫样子丑陋，脾气古怪，武功不如你，人才不如你，更没你的富贵荣华。可是他一心一意的待我，我也一心一意的待他。我若有半分对不起他，教我甘宝宝天诛地灭，万劫不得超生。我跟你说，我跟他住的地方叫作‘万劫谷’，那名字便因我这毒誓而来。”
段正淳不由得肃然起敬，不敢再提旧日的情意，口中虽然不提，但见到甘宝宝白嫩的脸庞俊俏如昔，微微撅起的嘴唇樱红如昔，心中又怎能忘得了昔日的情意？听她言语中对丈夫这么好，不由得一阵心酸，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宝宝，我没福气，不能让你这般待我。本来……本来是我先识得你，唉，都是我自己不好。”
钟夫人听他语气凄凉，情意深挚，确不是说来骗人的，不禁眼眶又红了。
三人默然相对，都忆起了旧事，眉间心上，时喜时愁。
过了良久，段正淳轻轻的道：“你们掳了我孩儿去，却为了甚么？宝宝，你那万劫谷在哪里？”
窗外忽然一个涩哑的嗓子说道：“别跟他说！”段正淳吃了一惊，心想：“外边有褚万里等一干人把守，怎地有人悄没声的欺了过来？”钟夫人脸色一沉，道：“你伤没好，也来干甚么了？”跟着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钟先生，请进罢！”段正淳更是一惊，不由得面红过耳。
暖阁的帷子掀起，刀白凤走了进来，满面怒色，后面跟着个容貌极丑的汉子，好长的一张马脸。
原来秦红棉赴姑苏行刺不成，反与爱女失散，便依照约定，南来大理，到师妹处相会。姑苏王家派出的瑞婆婆、平婆婆等全力追击木婉清，秦红棉落后了八九日路程，倒是一路平安无事。来到万劫谷，问知情由，便与钟夫人一齐出来探访，途中遇到叶二娘、南海鳄神和云中鹤“三恶”。这“三恶”是钟万仇请来向段正淳为难的帮手，当下向钟夫人说起经过。南海鳄神投入段誉门下的丑事，那自然是不说的。秦红棉一听得木婉清失陷在大理镇南王府之中，当即偕同前来。
钟万仇对妻子爱逾性命，醋性又是奇重，自她走后，坐立不安，心绪难宁，当下顾不得创伤未愈，半夜中跟踪而来。在镇南王府之外，正好遇到刀白凤忿忿而出，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两人一言不合，便即动手。斗到酣处，刀白凤渐感不支，突然一个黑衣人影从身旁掠过，掩面呜咽，却是木婉清。两人齐声招呼，木婉清不理而去。
钟万仇叫道：“我去寻老婆要紧，没功夫跟你缠斗。”刀白凤道：“你到哪里去寻老婆？”钟万仇道：“到段正淳那狗贼家中。我老婆一见段正淳，大事不妙。”刀白凤问道：“为甚么大事不妙？”钟万仇道：“段正淳花言巧语，是个最会诱骗女子的小白脸，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刀白凤心想：“正淳四十多岁年纪，胡子一大把，还是甚么‘小白脸’？但他风流成性，这马脸汉子的话倒不可不防。”问起他夫妇的姓名来历，原来他夫人便是甘宝宝。她早知“俏药叉”甘宝宝是丈夫昔日的情人之一，这醋劲可就更加大了，当即陪同钟万仇来到王府。
镇南王府四下里虽守卫森严，但众卫士见是王妃，自然不会阻拦，是以两人欺到暖阁之下，无人出声示警。段正淳对秦红棉、甘宝宝师姊妹俩这番风言风语、打情骂俏，窗外两人一一听入耳中，只恼得刀白凤没的气炸了胸膛。钟万仇听妻子以礼自防，却是大喜过望。
钟万仇奔到妻子身旁，又是疼惜，又是高兴，绕着她转来转去，不住说：“宝宝，多谢你，你待我真好。他若敢欺侮你，我跟他拚命。”过得好半晌，才想到妻子穴道被点，转头向段正淳道：“快，快解开我老婆的穴道。”段正淳道：“我儿子被你们掳了去，你回去放还我儿子，我自然解救尊夫人。”
钟万仇伸手在妻子腰间胁下又捏又拍，虽然他内功甚强，但段家“一阳指”手法天下独一无二，旁人无所措手，只累得他满额青筋暴起，钟夫人被他拍捏得又痛又痒，腿上穴道却未解开半分。钟夫人嗔道：“傻瓜，别献丑啦！”钟万仇讪讪的住手，一口气无处可出，大声喝道：“段正淳，跟我斗他妈的三百回合！”磨拳擦掌，便要上前厮拚。
钟夫人冷冷的道：“段王爷，公子给南海鳄神他们掳了去，拙夫要他们放，这几个恶人未必肯听。我和师姊回去，俟机解救，或有指望。至少也不让他们难为了公子。”
段正淳摇头道：“我信不过。钟先生，你请回罢，领了我孩儿来，换你夫人回去。”
钟万仇大怒，厉声道：“你这镇南王府是荒淫无耻之地，我老婆留在这儿危险万分。”段正淳脸上一红，喝道：“你再口出无礼之言，莫怪我姓段的不客气了。”
刀白凤进屋之后，一直一言不发，这时突然插口道：“你要留这两个女子在此，端的是何用意？是为誉儿呢，还是为你自己？”
段正淳叹了口气道：“连你也不信我！”反手一指，点在秦红棉腰间，解开了她穴道，走上一步，伸指便要往钟夫人腰间点去。
钟万仇闪身拦在妻子之前，双手急摇，大叫：“你这家伙鬼鬼祟祟，最会占女人家的便宜。我老婆的身子你碰也碰不得。”段正淳苦笑道：“在下这点穴功夫虽然粗浅，旁人却也解救不得。时刻久了，只怕尊夫人一双腿会有残疾！”钟万仇怒道：“我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要是变了跛子，我把你的狗杂种儿子碎尸万段。”段正淳笑道：“你要我替尊夫人解穴，却又不许我碰她身子，到底要我怎地？”钟万仇无言可答，忽地勃然大怒，喝道：“谁叫你当初点了她的穴道？啊哟！不好！你点我老婆穴道之时，她身子已给你碰过了。我要在你老婆身上也点上一指。”钟夫人白了他一眼，嗔道：“又来胡说八道了，也不怕人家笑话。”钟万仇道：“甚么好笑话的？我可不能吃这个大亏。”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帷掀起，缓步走进一人，黄缎长袍，三绺长须，眉清目秀，正是大理国皇帝段正明。
段正淳叫道：“皇兄！”保定帝点了点头，身子微侧，凭空出指，往钟夫人胸腹之间点去。钟夫人只觉丹田上部一热，两道暖流通向双腿，登时血脉畅通，站起身来。
钟万仇见他露了这手“隔空解穴”的神技，满脸惊异之色，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不信世间居然有这等不可思议的能耐。
段正淳道：“皇兄，誉儿给他们掳了去啦。”保定帝点了点头，说道：“善阐侯已跟我说了。淳弟，咱段氏子孙既落入人手，自有他父母伯父前去搭救，咱们不能扣人为质。”段正淳脸上一红，应道：“是！”保定帝这几句话光明磊落，极具身分，言下之意是说：“你扣人为质，意图交换，岂非自堕大理段氏的名声？咱们堂堂皇室子弟，怎能与几个草莽女子相提并论？”他顿了一顿，向钟万仇道：“三位请便罢。三日之内，段家自有人到万劫谷来要人。”
钟万仇道：“我万劫谷甚是隐秘，你未必找得到，要不要我跟你说说路程方向？”他盼望保定帝出口相询，自己却偏又不说，刁难他一下。
哪知保定帝并不理会，衣袖一挥，说道：“送客！”
钟万仇性子暴躁，可是在这不怒自威的保定帝之前，却不由得手足无措，一听他说“送客”，便道：“好，咱们走！老子生平最恨的是姓段的人。世上姓段的没一个好人！”挽了妻子的手，怒气冲冲的大踏步出房。
钟夫人一扯秦红棉的衣袖，道：“姐姐，咱们走罢。”秦红棉向段正淳望了一眼，见他木然不语，不禁心中酸苦，狠狠的向刀白凤瞪了一眼，低头而出。三人一出房，便即纵跃上屋。
高昇泰站在屋檐角上微微躬身，道：“送客！”钟万仇在屋顶上吐了一口唾沫，忿然道：“假惺惺，装模作样，没一个好人！”一提气，飞身一间屋、一间屋的跃去，一眼见将到围墙，他提气跃起，伸左足踏向墙头。突然之间，眼前多了一个人，站在他本拟落足之处的墙上，宽袍缓带，正是送客的高昇泰。此人本在钟万仇身后，不知如何，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抢到了前面，看准了他的落足点抢先占住。
钟万仇人在半空，退后固是不能，转向亦已不得，喝道：“让开！”双掌齐出，向高昇泰击去。他想我这双掌之力足可开碑裂石，对方若是硬接，定须将他震下墙去，就算对方和自己功力相若，也可借他之力，转向站上他身旁墙头。眼见双掌便要击上对方胸口，高昇泰身子突向后仰，凌空使个“铁板桥”，两足仍牢牢钉在墙头，却已让开了双掌的扑击。
钟万仇一击不中，暗叫：“不好！”身子已从高昇泰横卧的身上越过，这一着失了先机，胸腹下肢，尽皆门户大开，变成了听由敌人任意宰割的局面。幸喜高昇泰居然并不乘机袭击，钟万仇双足落地，暗叫：“还好！”跟着钟夫人和秦红棉双双越墙而出。
高昇泰站直身子，转身一揖，说道：“恕不远送了！”钟万仇哼了一声，突觉裤子向下直堕，急忙伸手抓住，才算没有出丑，一摸之下，裤带已断，才知适才从高昇泰身上横越而过时，被人家伸指捏断了裤带。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这一指运力戳中丹田要穴，此刻已然尸横就地了，心下又惊又怒，咳嗽一声，回头对准围墙吐一口浓痰。拍的一声响，这口浓痰倒吐得既准且劲。
木婉清迷迷惘惘的从镇南王府中出来，段王妃刀白凤和钟万仇向她招呼，她听而不闻，径自掩面疾奔，只觉莽莽大地，再无一处安身之所。在荒山野岭中乱闯乱奔，直到黎明，只累得两腿酸软，这才停步，靠在一株大树之上，顿足叫道：“我宁可死了！不要活了！”
虽有满腹怨愤，却不知去恨谁恼谁才好。“段郎并非对我负心薄幸，只因阴差阳错，偏偏是我同父的哥哥。师父原来便是我的亲娘。这十多年来，母亲含辛茹苦的将我抚养成人，恩重如山，如何能够怪她……镇南王却是我的爹爹，虽然他对我妈不起，但说不定其中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他对我和颜悦色，极为慈爱，说道我若是有甚么心愿，必当尽力使我如愿以偿。偏偏这个心愿他全然无能为力。妈不能跟爹爹成为夫妻，定是刀白凤从中作梗，因此妈叫我杀她……但将心比心，我若嫁了段郎，也决不肯让他再有第二个女人，何况刀白凤出家作了道姑，想来爹爹也很对她不起，令她甚是伤心。我在玉虚观外射她两箭，她并不生气，在王府中又射她两箭，伤了她的独生爱儿，她仍没跟我为难，看来……看来她也不是凶狠恶毒的女子……”
左思右想，只是伤心，说道：“我要忘了段誉，从此不再想他。”但口中说说容易，便要有片刻不想，也无法做到，每当段誉俊美的脸庞、修长的身躯在脑海中涌现，胸口就如被人打了一拳相似。过了一会，自解自慰：“我以后当他是哥哥，也就是了。我本来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现下爹也有了，妈也有了，还多了一个好哥哥，正该快活才是。傻丫头，你又伤甚么心了？”
然而情网既陷，柔丝愈缠愈紧，她在无量山高峰上苦候七日七夜，于那望穿秋水之际，已然情根深种，再也无法自拔了。
只听轰隆、轰隆，奔腾澎湃的水声不断传来，木婉清万念俱绝，忽萌死志，顺步循声走去，翻过一个山头，但见澜沧江浩浩荡荡的从山脚下涌过，她叹了一口长气，寻思：“我只须涌身一跳，就再没甚么烦恼了。”沿着山坡走到江边，朝阳初升，照得碧玉般的江面上犹如镶了一层黄金一般，要是跳了下去，这般壮丽无比的景色，还有别的许许多多好看东西，就都再也看不见了。
悄立江边，思涌如潮，突然眼角瞥处，见数十丈外一块岩石上坐得有人。只是这人始终一动不动，身上又穿着青袍，与青岩同色，是以她虽在江边良久，一直没有发觉。木婉清看了他几眼，心道：“多半是个死尸。”
她举手便即杀人，自也不怕甚么死人，好奇心起，快步走过去察看。见这青袍人是个老者，长须垂胸，根根漆黑，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江心，一眨也不眨。
木婉清道：“原来不是死尸！”但仔细再瞧几眼，见他全身纹风不动，连眼珠竟也绝不稍转，显然又非活人，便道：“原来是个死尸！”
仔细又看了一会，见这死尸双眼湛湛有神，脸上又有血色，木婉清伸出手去，到他鼻子底下一探，只觉气息若有若无，再摸他脸颊，却是忽冷忽热，索性到他胸口去摸时，只觉他一颗心似停似跳。她不禁大奇，说道：“这人真怪，说他是死人，却像是活人。说他是活人罢，却又像是死人。”
忽然有个声音说道：“我是活人！”
木婉清大吃一惊，急忙回头来，却不见背后有人。江边尽是鹅卵大的乱石，放眼望去，没处可以隐藏，而她明明一直瞧着那个怪人，声音入耳之时，并未见到他动唇说话。她大声叫道：“是谁戏弄姑娘？你活得不耐烦了么？”退后两步，背向大江，眼望三方。
只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我确是活得不耐烦了。”木婉清这一惊非同小可，眼前就只这个怪人，然而清清楚楚的见到他嘴唇紧闭，决不是他在说话。她大声喝道：“谁在说话？”那声音道：“你自己在说话啊！”木婉清道：“跟我说话的人是谁？”那声音道：“没有人跟你说话。”木婉清急速转身三次，除了自己的影子之外，甚么也看不到。
这时已料定是这青袍客作怪，走近身去，大着胆子，伸手按住他嘴唇，问道：“是你跟我说话吗？”那声音道：“不是！”木婉清手掌中丝毫不觉颤动，又问：“明明有人跟我说话，为甚么说没有人？”那声音道：“我不是人，我也不是我，这世界上没有我了。”
木婉清陡然间只觉毛骨悚然，心想：“难道真的有鬼？”问道：“你……你是鬼么？”那声音道：“你自己说不想活了，你要去变鬼，又为甚么这样怕鬼？”木婉清强道：“谁说我怕鬼？我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声音道：“你就怕一件事。”木婉清道：“哼，我甚么也不怕。”
那声音道：“你怕的，你怕的。你就怕好好一个丈夫，忽然变成了亲哥哥！”
这句话便如当头一记闷棍，木婉清双腿酸软，坐倒在地，呆了半晌，喃喃的道：“你是鬼，你是鬼！”那声音道：“我有个法子，能叫段誉变成不是你的亲哥哥，又成为你的好丈夫。”木婉清颤声道：“你……你骗我。这是老天爷注定了的事，变……变不来的。”那声音道：“老天爷该死，是混蛋，咱们不用理他。我有法子，能叫你的哥哥变成你的丈夫，你要不要？”
木婉清本已心灰意懒，万念俱绝，这句话当真是天降纶音，虽是将信将疑，仍急忙说道：“我要的，我要的！”那声音便不再响。
过了一会，木婉清道：“你是谁啊？让我见见你的相貌，成不成？”那声音道：“你已瞧了我很久啦，还看不够么？”自始至终，语音总是平平板板，并无高低起伏。木婉清道：“你……你就是……这个你么！”那声音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我。唉！”直到最后这声长叹，才流露了他心中充满着闷郁之情。
木婉清更无怀疑，知道声音便是眼前青袍老者所发出，问道：“你口唇不动，怎么会说话？”那声音道：“我是活死人，嘴唇动不来的，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来。”
木婉清年纪尚小，童心未脱，片刻之前还是满腹哀愁，这时听他说居然可以口唇不动而说话，不由得大感有趣，说道：“用肚子也会说话，那可当真奇了。”青袍客道：“你伸手摸摸我的肚皮，就知道了。”木婉清伸手按在他的肚上。那青袍客道：“我肚子在震动，你觉到了么？”木婉清掌心之中，果然觉到他肚子随着声音而波动起伏，笑道：“哈哈，真是古怪。”她不知道这青袍客所练的乃是一门腹语术，世上玩傀儡戏的会者甚多，只是要说得如他这般清楚明白，那就着实不易，非有深湛内功者莫办。
木婉清绕着他身子转了几个圈子，细细察看，问道：“你嘴唇不会动，怎么吃饭？”青袍客伸出双手，一手拉上唇，一手拉下唇将自己的嘴巴拉开，随即以左手两根手指撑住，右手投了一块东西进口，骨嘟一声，吞了下去，说道：“便是这样。”木婉清叹道：“唉！真可怜，那不是甚么滋味都辨不出来么？”她这时发觉他面部肌肉全部僵硬，眼皮无法闭上，脸上自更无喜怒哀乐之情，初见面时只道他是个死尸，便是因此。
她恐惧之情虽消，但随即想到，此人自身有极大困难，无法解除，又如何能逆天行事，将自己的亲哥哥变作丈夫？看来先前的一番说话只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沉吟半晌，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缓缓迈步走开。只听那声音道：“我要叫段誉做你丈夫，你不能离开我。”木婉清淡淡一笑，向西走了几步，忽然停步，转身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的心事？你……你识得段郎么？”
青袍客道：“你的心事，我自然知道。”双手衣袖中分别伸出一根细细的黑铁杖，说道：“走罢！”左手铁杖在岩石上一点，已然纵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丈许之外，木婉清见他双足凌空，虽只一根铁杖支地，身子却是平稳之极，奇道：“你的两只脚……”青袍客道：“我双足残废已久。好了，从今以后，我的事你不许再问一句。”
木婉清道：“我要是再问呢？”四个字刚出口，突然间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原来青袍客快若飘风般欺了过来，右手铁杖在她膝弯连点两下，跟着一杖击下，只打得她双腿痛入骨髓，“啊”的一声，大叫出来。青袍客又是铁杖连点，解开了她穴道，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木婉清一跃而起，怒道：“你这人如此无礼！”扣住袖中短箭，便欲发射。
那青袍客道：“你射我一箭，我打你一记屁股。你射我十箭，我便打你十记。不信就试试。”木婉清心想：“我一箭若是射得中，当场便要了他性命，怎么还能打我？这人神通广大，武功比南海鳄神还高，多半射他不中。看来这人说得出做得到，当真打我屁股，那可糟糕。”只听他说道：“你不敢射我，那就乖乖的听我吩咐，不得有违。”木婉清道：“我才不乖乖的听你吩咐呢！”口中这么说，右手却放开了发射短箭的机括。
青袍客两根细铁杖代替双足，向前行去。木婉清跟在他身后，只见他每根铁杖都有七八尺长，跨出一步，比平常人步子长了一倍有余。木婉清提气疾追，勉强方能跟上。青袍客上过山岭，如行平地，却不走山间已有的道路，不论是何乱石荆棘，铁杖一点便迈步而前，这一来可苦了木婉清，衣衫下摆被荆刺撕成一片一片，却也毫不抱怨示弱。
翻过几个山头，远远望见一座黑压压的大树林。木婉清心道：“到了万劫谷来啦！”问道：“咱们到万劫谷去干么？”青袍客转过身来，突然铁杖飞出，飕的一下，在她右腿上叩了一记，说道：“你再罗唆不罗唆？”依着木婉清向来的性儿，虽然明知不敌，也决不肯受人如此欺侮，但此刻心底隐隐觉得，这青袍客本领如此高强，或许真能助自己达成心愿，当下只道：“姑娘可不是怕你，暂且让你一让。”
青袍客道：“走罢！”他却不钻树洞，绕着山谷旁斜坡，走向谷后。他对谷中途径竟是十分熟识，木婉清几次想问，怕他挥杖又打，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只见他左转右转，越走越远，深入谷后。木婉清到万劫谷来见师叔甘宝宝时，在谷中曾住了数日，此时青袍客带着她所到之处，她却从未来过，没料想万劫谷中居然还有这等荒凉幽僻的所在。
行出数里，进了一座大树林中，四周都是参天古木，当日阳光灿烂，林中却黑沉沉地宛如黄昏，越走树林越密，到后来须得侧身而行。再行出数十丈，只见前面一株株古树互相挤在一起，便如一堵大墙相似，再也走不过去。青袍客左手铁杖伸出，靠在她背上一挥，木婉清身不由主的腾身而起，落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却见青袍客已轻飘飘的跃在半空，铁杖在一株大树上一插，身子飞起，越过了树墙。木婉清无此能耐，老老实实的钻过大树枝叶，在树墙彼侧跳下地来。
只见眼前一大片空地，中间孤零零的一间石屋。那石屋模样甚是奇怪，以一块块千百斤重的大石砌成，凹凹凸凸，宛然是一座小山，露出了一个山洞般的门口。青袍客喝道：“进去！”木婉清向石屋内望去，黑黝黝的不知里面藏着甚么怪物，如何敢贸然走进？突觉一只手掌按到了背心，急待闪避，青袍客掌心劲力已吐，将她推进屋去。
她左掌护身，使招“晓风拂柳”，护住面门，只怕黑暗中有甚么怪物来袭，只听得轰隆一声，屋门已被甚么重物封住。她大吃一惊，抢到门口伸手去推时，着手处粗糙异常，原来是一块花岗巨岩。
她双臂运劲，尽力推出，但那巨岩纹丝不动。木婉清奋力又推，当真便如蜻蜓撼石柱一般，那里动摇得了，她大声急叫：“喂，你关我在这里干甚么？”只听那青袍客道：“你求我的事，自己也忘了吗？”声音从巨岩边上的洞孔中透进来，倒听得十分清楚。木婉清定了定神，见巨岩堵住屋门，岩边到处露出空隙，有的只两三寸宽，有的却有尺许，但身子万万钻不出去。
木婉清大叫：“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外面再无声息，凑眼从孔穴中望将出去，遥见青袍客正跃在高空，有如一头青色大鸟般越过了树墙。
她回过身来，睁大眼睛，只见屋角中有桌有床，床上有一人坐着，她又是一惊，叫道：“你……你……”
那人站起身来，走上两步，叫道：“婉妹，你也来了？”语音中充满着惊喜，原来竟是段誉。
木婉清在绝望中乍见情郎，欢喜得几乎一颗心停了跳动，扑将上去，投在他怀里。石屋中光亮微弱，段誉隐约见她脸色惨白，两滴泪水夺眶而出，心下甚是怜惜，紧紧搂住了她，见她两片樱唇微颤，忍不住低头便吻了下去。两人四唇甫接，同时想起：“咱俩是兄妹，决不可这样。”身子都是一震，立即放开缠接着的双臂，各自退回。两人背靠石室的一壁，怔怔对视。木婉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段誉柔声安慰：“婉妹，这是上天命中注定，你也不必难过。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子，甚是欢喜。”木婉清连连顿足，哭道：“我偏要难过，我偏不欢喜！你心中欢喜，你就好没良心。”段誉叹道：“那有甚么法子？当初我没遇到你，那就好了。”
木婉清道：“又不是我想见你的。谁叫你来找我？我没你报讯，也不见得就死在人家手里。你害死了我的黑玫瑰，害得我心中老大不痛快，害得我师父变成了我妈妈，害得你爹爹成为我爹爹，害得你自己变成我的哥哥！我不要，我通统不要。你害得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段誉道：“婉妹，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咱们慢慢想法子逃出去。”木婉清道：“我不逃出去，我死在这里也好，死在外边也好，都是一样。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她刚才还在大叫“我要出去”，可是一会儿便又大叫“我不出去”。段誉知她心情激动，一时无可理喻，当下不再说话。
木婉清发了一阵脾气，见他不理，问道：“你为甚么不说话？”段誉道：“你要我说甚么？”木婉清道：“你说你在这儿里干甚么？”段誉道：“我徒儿捉了我来……”木婉清奇道：“你的徒儿？”但随即记起，不由得破涕为笑，笑道：“不错，是南海鳄神。他捉了你来，关在这里？”段誉说道：“正是。”木婉清笑道：“你就该摆起师父架子，叫他放你啊。”段誉道：“我说过何止一次，架子也摆得着实不小，但他说只有我反过来拜他为师，方能放我。”木婉清道：“嘿，多半是你的架子摆得不像。”段誉叹道：“或许便是如此，婉妹，你又是给谁捉了来的？”
木婉清于是将那青袍客的事简略一说，但自己要他“将哥哥变成丈夫”这一节，却省了不提。段誉听说这人嘴唇不会动，却会腹中说话，双足残废而奔行如飞，不禁大感有趣，不住追问详情，啧啧称异。
两人说了良久，忽听得屋外喀的一响，洞孔中塞进一只碗来，有人说话：“吃饭罢！”段誉伸手接过，见碗中是烧得香喷喷的一碗红烧肉，跟着又递进十个馒头。段誉将菜肴馒头放在桌上，低声问道：“你说食物里有没有毒药？”木婉清道：“他们要杀咱俩，再也容易不过，不必下毒。”
段誉心想不错，肚子也实在饿了，说道：“吃罢！”将红烧肉夹在馒头之中，先递给木婉清，然后自己吃了起来。外边那人道：“吃完后将碗儿抛出来，自会有人收取。”说罢径自去了。木婉清从洞中望出去，见那人攀援上树，从树墙的另一面跳了下去，心想：“这送饭的身手寻常。”走到段誉身边，和他同吃夹着红烧肉的馒头。
段誉一面吃，一面说道：“你不用担心，伯父和爹爹定会来救咱们。南海鳄神、叶二娘他们武功虽高，未必是我爹爹的敌手。我伯父倘若亲自出马，那更如风扫落叶，定然杀得他们望风披靡。”木婉清道：“哼，他不过是大理国的皇帝而已，武功又有甚么了不起？我不信他能敌得过那青袍怪人。他多半是带领几千铁甲骑兵，攻打进来。”段誉连连摇头，道：“不然，不然！我段氏先祖原是中原武林人士，虽在大理得国称帝，决不敢忘了中原武林的规矩。倘然仗势欺人，倚多为胜，大理段氏岂不教天下英雄耻笑？”
木婉清道：“嗯，原来你家中的人做皇帝、王爷，却不肯失了江湖好汉的身分。”段誉道：“我伯父和爹爹时常言道，这叫做为人不可以忘本。”木婉清哼了一声，道：“呸！嘴上说得仁义道德，做起事来就卑鄙无耻。爹爹既有了你妈妈，为甚么又……又对我师父不起？”段誉一怔，道：“咦！你怎可骂我爹爹！我爹爹不就是你的爹爹么！再说，普天下的王公贵胄，哪一个不是有几位夫人？便有十个八个夫人，也不打紧啊。”
其时方当北宋年间，北为契丹、中为大宋、西北西夏、西南吐蕃、南为大理。五国王公，除正妻外无不广有姬妾，多则数十人，少则三四人，就算次一等的侯伯贵官，也必有姬人侍妾。自古以来，历朝如此，世人早已视作理所当然。
木婉清一听，心头升起一股怒火，重重一掌打去，正中他右颊，拍的一声，清脆响亮，只打得他目瞪口呆，手中咬去了一半的馒头也掉在地下，只道：“你……你……”木婉清怒道：“我不叫他爹爹！男子多娶妻室，就是没良心。一个人三心两意，便是无情无义。”段誉抚摸着肿起的面颊，苦笑道：“我是你兄长，你做妹子的，不可对我这般无礼。”木婉清胸中郁怒难宣，提掌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段誉有了防备，脚下一错，使出“凌波微步”，已闪到了她身后。木婉清反手一掌，段誉又已躲开。石室不过丈许见方，但“凌波微步”实是神妙之极，木婉清出掌越来越快，却再也打他不到。木婉清越加气恼，突然“哎哟”一声，假意摔倒，段誉惊道：“怎么了？”俯身伸手去扶。木婉清软洋洋的靠在他身上，左臂勾住他脖子，蓦地里手臂一紧，笑道：“你还逃得了么？”右掌拍的一下，清脆之极的在他左颊上打了一掌。
段誉吃痛，只叫了一声“啊”，突然丹田中一股热气急速上升，霎时间血脉贲张，情欲如潮，不可遏止，但觉搂在怀里的姑娘娇喘细细，幽香阵阵，心情大乱，便往她唇上吻去。
这一吻之下，木婉清登时全身酸软。段誉抱起她身子，往床上放落，伸手解开了她的一个衣扣。木婉清低声说：“你……你是我亲哥哥啊！”段誉神智虽乱，这句话却如晴天一个霹雳，一呆之下，急速放开了她，倒退三步，双手左右开弓，拍拍拍拍，重重的连打自己四个嘴巴，骂道：“该死，该死！”
木婉清见他双目如血，放出异光，脸上肌肉扭动，鼻孔不住一张一缩，惊道：“啊哟！段郎，食物里有毒，咱俩着了人家道儿！”
段誉这时全身发滚，犹如在蒸笼中被人蒸焙相似，听得木婉清说食物中有毒，心下反而一喜：“原来是毒药迷乱了我的本性，致想对婉妹作乱伦之行，倒不是我枉读了圣贤书，突然丧心病狂，学那禽兽一般。”
但身上实是热得难忍，将衣服一件件的脱将下来，脱到只剩一身单衣单裤，便不再脱，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强自克制那心猿意马。他服食了“莽牯朱蛤”，本已万毒不侵，但红烧肉中所混的并非伤人性命的毒药，而是激发情欲的春药。男女大欲，人之天性，这春药只是激发人人有生俱来的情欲，使之变本加厉，难以自制。“莽牯朱蛤”的剧毒以毒攻毒，能除万毒，这春药却非毒物，“莽牯朱蛤”对之便无能为力了。
木婉清亦是一般的烦躁炽热，到后来忍无可忍，也除下外裳。
段誉叫道：“你不可再脱，背脊靠着石壁，当可清凉些。”
两人都将背心靠住石壁，背心虽然凉了，但胸腹四肢、头脸项颈，却没一处不是热得火滚。段誉见木婉清双颊如火，说不出的娇艳可爱，一双眼水汪汪地，显然只想扑到自己的怀中来，他想：“此刻咱们决心与药性相抗，但人力有时而尽，倘若做出乱伦的行径来，当真丢尽了段家的颜面，百死不足以赎此大罪。”说道：“你给我一枝毒箭。”
木婉清道：“干甚么？”段誉道：“我……我如果抵挡不住药力，便一箭戳死自己，免得害你。”木婉清道：“我不给你。”两人却都不知箭上的毒性其实已害他不死。段誉道：“你答允我一件事。”木婉清道：“什么？”段誉道：“我只要伸手碰到你身子，你便一箭射死我。”木婉清道：“我不答允。”段誉道：“求求你，答允了罢。我大理段氏数百年的清誉，不能在我手里坏了。否则我死之后，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忽听得石室外一个声音说道：“大理段氏本来是了不起的，可是到了段正明手上，口中仁义道德，用心却如狼心狗肺，早已全无清誉之可言。”
段誉怒道：“你是谁？胡说八道。”木婉清低声道：“他便是那个青袍怪人。”
只听那青袍客说道：“木姑娘，我答允了你，叫你哥哥变作你的丈夫，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必定做到。”木婉清怒道：“你这是下毒害人，跟我求你的事有何相干？”青袍客道：“那碗红烧肉之中，我下了好大份量的‘阴阳和合散’，服食之后，若不是阴阳调和，男女成为夫妻，那便肌肤寸裂、七孔流血而死。这和合散的药性，一天厉害过一天，到得第八天上，凭你是大罗金仙，也难抵挡。”
段誉怒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以使这毒计害我？你要我此后再无面目做人，叫我伯父和父母终身蒙羞，我……宁可死一百次，也决不干那无耻乱伦之行。”
那青袍客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伯父却和我仇深似海。段正明、段正淳这两个小子终身蒙羞，没面目见人，那是再好不过，妙极，妙极！嘿嘿，嘿嘿！”他嘴不能动，笑声从喉头发出，更是古怪难听。
段誉欲再辩说，一斜眼间，见到木婉清海棠春睡般的脸庞、芙蓉初放般的身子，一颗心怦怦猛跳，几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也听见了，脑中一阵胡涂，便想：“婉妹和我本有婚姻之约，倘若不是两人同回大理，又有谁知道她和我是同胞兄妹？这是上代阴差阳错结成的冤孽，跟咱两个又有甚么相干？”想到此处，颤巍巍的便站起身来，只见木婉清手扶墙壁，也正慢慢站起来，突然间心中如电光石火般的一闪：“不可，不可！段誉啊段誉，人兽关头，原只一念之差，你今日倘若失足，不但自己身败名裂，连伯父和父亲也给你陷了。”当即大声喝道：“婉妹，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亲妹子，知道么？你懂不懂《易经》？”
木婉清在迷迷糊糊中，听他突作此问，便道：“甚么易经？我不懂。”段誉道：“好！我来教你，这《易经》之学，十分艰深，你好好听着。”木婉清奇道：“我学来干甚么？”段誉道：“你学了之后，大有用处。说不定咱二人便可凭此而脱困境。”
他自觉欲念如狂，当此人兽关头，实是千钧一发，要是木婉清扑过身来稍加引诱，堤防非崩缺不可，是以想到要教她《易经》。只盼一个教，一个学，两人心有专注，便不去想那男女之事，说道：“《易经》的基本，在于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知道八卦的图形么？”木婉清道：“不知道，烦死啦！段郎，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道：“我是你哥哥，别叫我段郎，该叫我大哥。我把八卦图形的歌诀说给你听，你要用心记住。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木婉清依声念了一遍，问道：“水盂饭碗的，干甚么？”段誉道：“这说的是八卦形状。要知八卦的含义，天地万物，无所不包，就一家人来说罢，乾为父，坤为母，震是长子，巽是长女……咱俩是兄妹，我是‘震’卦，你就是‘巽’卦了。”
木婉清懒洋洋的道：“不，你是乾卦，我是坤卦，两人结成夫妻，日后生儿育女，再生下震卦、巽卦来……”段誉听她言语滞涩娇媚，不由得怦然心动，惊道：“你别胡思乱想，再听我说。”木婉清道：“你……你坐到我身边来，我就听你说。”
只听那青袍客在屋外说道：“很好，很好！你二人成了夫妻，生下儿女，我就放你们出来。我不但不杀你们，还传你二人一身武功，教你夫妻横行天下。”段誉怒道：“到得最后关头，我自会在石壁上一头撞死，我大理段氏子孙，宁死不辱，你想在我身上报仇，再也休想。”青袍客道：“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才不理呢。你们倘若自寻死路，我将你们二人的尸体剥得赤条条地，身上一丝不挂，写明是大理段正明的侄儿侄女，段正淳的儿子女儿，私下通奸，被人撞见，以致羞愤自杀。我将你二人的尸身用盐腌了，先在大理市上悬挂三日，然后再到汴梁、洛阳、临安、广州到处去示众。”
段誉怒极，大声喝道：“我段家到底怎样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恶毒报复？”
青袍客道：“我自己的事，何必说给你这小子听？”说了这两句话，从此再无声息。
段誉情知和木婉清多说一句话，便多一分危险，面壁而坐，思索“凌波微步”中一步步复杂的步法，昏昏沉沉的过了良久，忽想：“那石洞中的神仙姊姊比婉妹美丽十倍，我若要娶妻，只有娶得那位神仙姊姊这才不枉了。”迷糊之中转过头来，只见木婉清的容颜装饰，慢慢变成了石洞中的玉像，段誉大叫：“神仙姊姊，我好苦啊，你救救我！”跪倒在地，抱住了木婉清的小腿。
便在此时，外边有人说道：“吃晚饭啦！”递进一根点燃了的红烛来。那人笑道：“快接住！洞房春宵，怎可没有花烛？”
段誉一惊站起，烛光照耀之下，只见木婉清媚眼流波，娇美不可名状。他一口将烛火吹熄，喝道：“饭中有毒，快拿走，咱们不吃。”
那人笑道：“你早已中了毒啦，份量已足，不必再加。”将饭菜递了进来。
段誉茫然接过，放在桌上，寻思：“人死之后，一了百了，身后是非，如何能管得？”转念又想：“爹娘和伯父对我何等疼爱，如何能令段门贻笑天下？”
忽听木婉清道：“段郎，我要用毒箭自杀了，免得害你。”段誉叫道：“且慢！咱兄妹便是死了，这万恶之徒也不肯放过咱们。此人阴险毒辣，比之吃小儿的叶二娘、挖人心的南海鳄神还要恶毒！不知他到底是谁？”
只听得那青袍客的声音说道：“小子倒也有点见识。老夫位居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便是我！”

八 虎啸龙吟
镇南王府暖阁之中，善阐侯高昇泰还报，钟万仇夫妇及秦红棉已离府远去。镇南王妃刀白凤挂念爱子，说道：“皇上，那万劫谷的所在，皇上可知道么？”保定帝段正明道：“万劫谷这个名字，今日还是首次听见，但想来离大理不远。”刀白凤急道：“听那钟万仇之言，似乎这地方甚是隐秘，只怕不易寻找。誉儿若是在敌人手中久了……”保定帝微笑道：“誉儿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的险恶，让他多经历一些艰难，磨练磨练，于他也未始没有益处。”刀白凤心下甚是焦急，却已不敢多说。
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拿些酒菜出来，犒劳犒劳咱们。”段正淳道：“是！”吩咐下去，片刻间便是满席的山珍海味。保定帝命各人同席共饮。
大理是南鄙小邦，国中百夷杂处，汉人为数无多，镇南王妃刀白凤便是摆夷人。国人受中原教化未深，诸般朝仪礼法，本就远较大宋宽简。保定帝更为人慈和，只要不是在朝廷庙堂之间，一向不喜拘礼，因此段正淳夫妇与高昇泰三人便坐在下首相陪。
饮食之间，保定帝绝口不提适才事情。刀白凤双眉深蹙，食而不知其味。将到天明，门外侍卫禀道：“巴司空参见皇上。”段正明道：“进来！”门帷掀起，一个又瘦又矮的黑汉子走了进来，躬身向保定帝行礼，说道：“启奏皇上：那万劫谷过善人渡后，经铁索桥便到了，须得自一株大树洞中进谷。”
刀白凤拍手笑道：“早知有巴司空出马，哪有寻不到敌人巢穴之理？我也不用担这半天心啦。”那黑汉子微微躬身，道：“王妃过奖。巴天石愧不敢当。”
这黑瘦汉子巴天石虽然形貌猥崽，却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物，曾为保定帝立下不少功劳，目下在大理国位居司空。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之位，在朝廷中极为尊荣。巴天石武功卓绝，尤其擅长轻功，这次奉保定帝之命探查敌人的驻足之地，他暗中跟踪钟万仇一行，果然查到万劫谷的所在。
保定帝微笑道：“天石，你坐下吃个饱，咱们这便出发。”巴天石深知皇上不喜人对他跪拜，对臣子爱以兄弟朋友称呼，倘若臣下过分恭谨，他反要着恼，当下答应一声，捧起饭碗便吃。他滴酒不饮，饭量却大得惊人，片刻间便连吃了八大碗饭。段正淳、高昇泰和他相交日久，自也不以为异。
巴天石一吃完，站起身来，伸衣袖一抹嘴上的油腻，说道：“臣巴天石引路。”当先走了出去。保定帝、段正淳夫妇、高昇泰随后鱼贯而出。出得镇南王府，只见褚古傅朱四大护卫已牵了马匹在门外侍候，另有数十名从人捧了保定帝等的兵刃站在其后。
段氏以中原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国，数百年来不失祖宗遗风。段正明、正淳兄弟虽富贵无极，仍常微服出游，遇到武林中人前来探访或是寻仇，也总是按照武林规矩对待，从不摆皇室架子。是以保定帝这日御驾亲征，众从人都是司空见惯，毫不惊扰。自保定帝以下，人人均已换上了常服，在不识者眼中，只道是缙绅大户带了从人出游而已。
刀白凤见巴天石的从人之中，有二十几名带着大斧长锯，笑问：“巴司空，咱们去做木匠起大屋吗？”巴天石道：“锯树拆屋。”
一行人所乘都是骏马，奔行如风，未到日中，已抵万劫谷外的树林。巴天石指挥从人，将挡路的大树一一砍倒锯开。来到谷口，保定帝指着那株漆着“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的大树，笑道：“这万劫谷主人，跟咱家好大的怨仇哪！”段正淳却知钟万仇是怕自己进谷去探访甘宝宝，向妻子斜目瞧去，见她只是冷笑。
四名汉子提着大斧抢上，片刻间那株数人合抱的大树砍倒了。
巴天石命众人牵马在谷口相候。
褚、古、傅、朱四大护卫当先而行，其后是巴天石与高昇泰，又其后是镇南王夫妇，保定帝走在最后。进得万劫谷后，但见四下静悄悄地，无人出迎。巴天石按照江湖规矩，手持段正明、段正淳两兄弟的名帖，大踏步来到正屋之前，朗声说道：“大理国段氏兄弟，前来拜会钟谷主。”
话声甫毕，左侧树丛中突然窜出一条长长的人影，迅捷无伦的扑到，伸手向巴天石手中的名帖抓来。巴天石向右错出三步，喝道：“尊驾是谁？”那人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一抓不中，更不停步，又向巴天石扑去。巴天石见他轻功异常了得，有心要跟他较量较量，当下又向前抢出三步。云中鹤跟着追了三步。巴天石发足便奔，云中鹤随后追去。一个矮，一个高，霎时之间在屋外绕了三个圈子。云中鹤步幅奇大，但巴天石一跳一跃，脚步起落却比他快得多，两人之间始终相距数尺。云中鹤固然追他不到，巴天石却也避他不脱。两人一向都自负轻功天下无匹，此刻陡然间遇上劲敌，均是心下暗惊。两人越奔越快，衣襟带风，发出呼呼声响，虽只两人追逐，旁人看来，便是五六人绕圈而行一般。到得后来，两人相距渐远，变成了绕屋奔跑，已不知云中鹤在追巴天石，还是巴天石在追云中鹤。倘若巴天石追到了云中鹤背后，这场轻功的比试，自然是他胜了，但云中鹤猛地发劲，又将巴天石抛落数丈。
只听得呀一声，大门打开，钟万仇走了出来。巴天石足下不停，暗运内劲，右手一送，名帖平平向钟万仇飞了过去。
钟万仇伸手接住，怒道：“姓段的，你既按江湖规矩前来拜山，干么毁我谷门？”
褚万里喝道：“皇上至尊，岂能钻你这树洞地道？”
刀白凤一直悬念爱子，忍不住问道：“我的孩儿呢？你们将他藏在哪里？”
屋中忽又跃出一个女子，尖声道：“你来得迟了一步。这姓段的小子，我们将他开膛破肚，喂了狗啦！”她双手各持一刀，刀身细如柳叶，发出蓝印印的光芒，正是见血即毙的修罗刀。
这两个女子十八九年之前便因妒生恨，结下极深的怨仇。刀白凤明知秦红棉所言非实，但听她将自己独生爱子说得如此惨酷，旧恨新怒，一齐迸发，冷冷的道：“我是问钟谷主，谁来跟下贱女人说话，没的玷辱了自己身分。”蓦地里当当两声响，秦红棉双刀齐出，快如飘风般近前，向她急砍两刀。这“十字斫”是她成名绝技，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汉曾丧在她修罗双刀这毒招之下。刀白凤抽出拂尘，及时格开，身形转处，拂尘尾点向她后心。
段正淳好生尴尬，一个是眼前爱妻，一个是昔日情侣。他对刀白凤钟情固深，对秦红棉却也是旧恩难忘，但见两女一动上手便是生死相搏的招数，不论是谁受伤，自己都是终生之恨，喝道：“且慢动手！”斜身欺近，拔出长剑，要格开两人兵刃。
钟万仇一见到段正淳便是满肚子怒火，呛啷啷大环刀出手，向他迎头砍去。褚万里道：“不劳王爷动手，待小人料理了他。”铁杆挥出，戳向钟万仇的头颈。他原来的铁杆被叶二娘拗断了，此时所使是赶着新铸的。钟万仇骂道：“我早知姓段的就只仗着人多势众。”
段正淳笑道：“万里退下，我正要见识见识钟谷主的武功。”长剑挺出，弹开褚万里的铁杆，顺势从钟万仇大环刀的刀背上掠下，直削他手指。这一招弹、掠、削三式一气呵成，中间直无半分变招痕迹。钟万仇一惊：“这段贼剑法好生凌厉。”登时收起怒火，横刀守住门户，强敌当前，已不敢浮嚣轻忽。
段正淳挺剑疾刺，钟万仇见来势凌厉，难以硬挡，向后跃开三步。段正淳只求他不过来纠缠，闪身抢到刀白凤和秦红棉身近，只见秦红棉刀法已微见散乱，刀白凤步步进逼。蓦地里嗤嗤嗤连响，秦红棉接连射出三枝毒箭。她这短箭形状和木婉清所发的一模一样，手法却高明得多，三只箭分射左右中三个方位，教对方绝难闪避。刀白凤纵身高跃，三枝短箭都从她脚底飞过，不料她身子尚在半空，又有三只箭射来，第一只射她小腹，第二只射她双足之间，第三只却是对准了她足底。其时刀白凤无法再向上跃，身子落下来时，三只箭正好射中她头、胸、腹三处，实是毒辣之极。
刀白凤心下惊惶，拂尘急掠，卷开了第一只毒箭，身子急速落下，眼看第二只、第三只对准了胸膛，小腹射到，已万难闪避挡格，突然眼前白光急闪，一柄长剑自下而上的在她面前掠过，将这两只短箭斩为四截，同时有人晃身挡在她的身前，正是段正淳抢过来，救她性命。倘若他出剑稍有不准，斩不到短箭，那么这两只短箭势必钉在他身上。
这一下刀白凤和秦红棉都是吓得脸色惨白，心中怦怦乱跳。刀白凤叫道：“我不领你的情！”闪身绕过丈夫，挥拂尘向秦红棉抽去。她恨极秦红棉手段阴毒，拂尘上招数快极，斜扫直击，教对方再也缓不出手来发射毒箭。秦红棉适才这两箭险些射中段正淳，又见他不顾性命的相救妻子，偏心已极，惊慌中又加上气苦，登时挡不住拂尘的急攻。刀白凤拂尘一招“凤栖于梧”，向她头顶击落，秦红棉急向右闪，刀白凤左掌正好同时击出，眼见便可正中秦红棉胸口，立时便要打得她狂吐鲜血。手掌离她胸口尚有半尺，忽然旁边一只男子手掌伸过来一带，将她这一掌掠开了，正是段正淳出手相救，说道：“凤凰儿，别这么狠！”
秦红棉一怔，怒道：“甚么凤凰儿、孔雀儿，叫得这般亲热！”左手刀向段正淳肩头砍落。刀白凤也正恼丈夫相救情妇，格开自己势在必中的一招，挥拂尘向他脸上扫去。
二女同时出手，同时见到对方向段正淳攻击，齐叫：“啊哟！”同时要回护郎君。刀白凤拂尘转向，去挡格修罗刀；秦红棉足向刀白凤踢去，要她收转拂尘。
段正淳斜身一闪，砰的一声，秦红棉这一脚重重踢中在他屁股上。刀白凤怒道：“你干么踢我丈夫？”秦红棉道：“段郎，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很疼吗？”段正淳装腔作势，大叫：“哎唷，哎唷！踢死我啦！”蹲下身来。
钟万仇瞧出便宜，举刀搂头向段正淳劈落。刀白凤叫道：“住手！”秦红棉叫道：“打他！”拂尘与修罗刀齐向钟万仇攻去。钟万仇只得回刀招架，大叫：“姓段的臭贼，你这老白脸，靠女人救你性命，算甚么好汉？”段正淳哈哈大笑，倏地跃起，刷刷刷三剑，只逼得钟万仇踉跄倒退。秦红棉一怔，怒道：“你没受伤，装假！”刀白凤也道：“这家伙最会骗人，你怎能信他了？”秦红棉叫道：“看刀！”刀白凤叫道：“打他！”这一次二女却是联手向段正淳进攻。
保定帝见兄弟跟两个女人纠缠不清，摇头暗笑，向褚万里道：“你们进去搜搜！”褚万里应道：“是！”
褚、古、傅、朱四人奔进屋门。古笃诚左足刚跨过门槛，突觉头顶冷风飒然。他左足未曾踏实，右足跟一点，已倒退跃出，只见一片极薄极阔的刀刃从面前直削下去，相距不过数寸，只要慢得顷刻，就算脑袋幸而不致一分为二，至少鼻子也得削去了。古笃诚背上冷汗直流，看清楚忽施暗袭的是个面貌俊秀的中年女子，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她这薄刀作长方形，薄薄的一片，四周全是锋利无比，她抓着短短的刀柄，略加挥舞，便卷成一圈圆光。古笃诚起初这一惊着实厉害，略一定神，大喝一声，挥起板斧，便往她薄刀上砍去。叶二娘的薄刀不住旋转，不敢和板斧这等沉重的兵刃相碰。古笃诚使出七十二路乱披风斧法，双斧直上直下的砍将过去。叶二娘阴阳怪气，说几句调侃的言语。朱丹臣见她好整以暇，刀法却诡异莫测，生怕时候一长，古笃诚抵敌不住，当即挺判官双笔上前夹击。
其时巴天石和云中鹤二人兀自在大兜圈子，两人轻功相若，均知非一时三刻能分胜败，这时所较量者已是内力高下。巴天石奔了这百余个圈子，已知云中鹤的下盘功夫飘逸有余，沉凝不足，不如自己一弹一跃之际行有余力，只消陡然停住，击他三掌，他势必抵受不住。但巴天石一心要在轻功上考较他下去，不愿以拳脚功夫取胜，是以仍是一股劲儿的奔跑。
忽听得一人粗声骂道：“妈巴羔子的，吵得老子睡不着觉，是那儿来的兔崽子？”只见南海鳄神手持鳄嘴剪，一跳一跳的跃近。
傅思归喝道：“是你师父的爹爹来啦！”南海鳄神喝道：“甚么我师父的爹爹？”傅思归指着段正淳道：“镇南王是段公子的爹爹，段公子是你的师父，你想赖么？”南海鳄神虽然恶事多为，却有一桩好处，说过了的话向来作数，一闻此言，气得脸色焦黄，可不公然否认，喝道：“我拜我的师父，跟你龟儿子有甚么相干？”傅思归笑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为甚么叫我龟儿子？”
南海鳄神一怔，想了半天，才知道他是绕着弯儿骂自己为乌龟，一想通此点，哇哇大叫，鳄嘴剪拍拍拍的向他夹去。此人头脑迟钝，武功可着实了得，鳄嘴剪中一口森森白牙，便如狼牙棒上的尖刺相似。傅思归一根熟铜棍接得三招，便觉双臂酸麻。褚万里长杆一扬，杆上连着的钢丝软鞭荡出，向南海鳄神脸上抽去，南海鳄神掏出鳄尾鞭挡开。
保定帝眼看战局，己方各人均无危险，对高昇泰道：“你在这儿掠阵。”
高昇泰道：“是。”负手站在一旁。
保定帝走进屋中，叫道：“誉儿，你在这里么？”不听有人回答。他推开左边厢房门，又叫道：“誉儿，誉儿！”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门背后转了出来，脸色惊惶，问道：“你……你是谁？”保定帝道：“段公子在哪里？”那少女道：“你找段公子干甚么？”保定帝道：“我要救他出来！”
那少女摇头道：“你救他不出的。他给人用大石堵在石屋之中，门口又有人看守。”保定帝道：“你带我去。我打倒看守之人，推开大石，就救他出来了。”那少女摇头道：“不成！我如带了你去，我爹爹要杀了我的。”保定帝问：“你爹爹是谁？”那少女道：“我姓钟，我爹爹就是这里的谷主啊。”这少女便是从无量山逃回来的钟灵。
保定帝点了点头，心想对付这样一个少女，不论用言语套问，或以武力胁逼，均不免有失身分，段誉既在此谷中，总不难寻到，当下从屋中回了出来，要另行觅人带路。
段誉和木婉清在石屋之中，听说门外那青袍客竟是天下第一恶人“恶贯满盈”，大惊之下，扑过去搂在一起。段誉低声道：“咱们原来落在‘天下第一恶人’手中，那真是糟之极矣！”木婉清“唔”的一声，将头钻在他的怀中。段誉轻抚她头发，安慰道：“别怕。”
两人上下衣衫均已汗湿，便如刚从水中爬起来一般。两人全身火热，体气蒸薰，闻在对方鼻中，更增几分诱惑之意。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一个是情苗深种的少女，就算没受春药的激动，也已把持不定，何况“阴阳和合散”的力量霸道异常，能令端士成为淫徒，贞女化作荡妇，只教心神一迷，圣贤也成禽兽。此时全仗段誉一灵不昧，念念不忘于段氏的清誉令德，这才勉力克制。
青袍客得意之极，怪声大笑，说道：“你兄妹二人快些成其好事，早一日生下孩儿，早一日得脱牢笼。我去也！”说罢，越过树墙而去。
段誉大叫：“岳老三，岳老二！你师父有难，快快前来相救。”叫了半天，却哪里有人答应？
段誉寻思：“当此危急之际，便是拜他为师，也说不得了。拜错恶人为师，不过是我一人之事，须不致连累伯父和爹爹。”于是又纵声大叫：“南海鳄神，我甘愿拜你为师了，愿意做南海派的传人，你快来救你的徒弟啊。我死之后，你可没徒弟了。”乱叫乱喊了一阵，始终不闻南海鳄神的声息，突然想到：“啊哟不好！南海鳄神最怕的便是他这个老大‘恶贯满盈’，就算听到我叫唤，也不敢来救。”心中只是叫苦。
木婉清忽道：“段郎，我和你成婚之后，咱们第一个孩儿，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段誉迷迷糊糊的答道：“男的！”
忽然石屋外一个少女的声音接口道：“段公子，你是她哥哥，决不能跟她成婚。”段誉一楞，道：“你……你是钟姑娘么？”那少女正是钟灵，说道：“是我啊。我偷听到了这青袍恶人的话，我定要想法子救你和木姊姊。”段誉大喜，道：“那好极了，你快去偷毒药的解药给我。”木婉清怒道：“钟灵你这小鬼快走开，谁要你救？”钟灵道：“我还是想法子推开这大石头，先救你们出来的好。”段誉道：“不，不！你去偷解药。我……抵受不住，快……快要死了。”钟灵惊道：“甚么抵受不住？你肚子痛吗！”段誉道：“不是肚子痛。”钟灵又问：“你是头痛么？”段誉道：“也不是头痛。”钟灵道：“那你甚么地方不舒服？”
段誉情欲难遏之事，如何能对这小姑娘说得出口？只得道：“我全身不舒服，你只设法去盗取解药便了。”钟灵皱眉道：“你不说病状，我就不知道要寻甚么解药。我爹爹解药很多，但得知你是肚痛、头痛，还是心痛。”段誉叹了口气道：“我甚么也不痛。我是……我是服了一种叫做‘阴阳和合散’的毒药。”钟灵拍手道：“你知道毒药的名字，那就好办了。段大哥，我这就去跟爹爹要解药。”
她匆匆爬过树墙，便去缠着父亲拿那“阴阳和合散”的解药。那“阴阳和合散”是青袍客的药物，但钟万仇一听这名字，就知是甚么玩意儿，马脸一沉，斥道：“小女娃娃，东问西问这些不打紧的东西干么？你再胡说八道，我老大耳括子打你。”钟灵急道：“不是胡说八道……”
便在此时，保定帝等一干人攻进万劫谷来，钟万仇忙出去应敌，将钟灵一人留在屋内。她听得屋外兵刃交作，斗得甚是厉害，也不去理会，自在父亲的藏药之所东翻西找。钟万仇的数百个药瓶之上都贴有药名，但偏偏就不见“阴阳和合散”的解药。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得有人进来，出去一看，便遇到了保定帝。
保定帝想寻人带路，一时却不见有人，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头见是钟灵奔来，当即停步等候。钟灵奔近，说道：“我找不到解药，还是带你去罢！不知你能不能推开那块大石头。”保定帝莫名其妙，问道：“甚么解药？大石头？”钟灵道：“你跟我来，一看便知道了。”
万劫谷中道路虽然曲折，但在钟灵带领之下，片刻即至，保定帝托着钟灵的手臂，也不见他纵身跳跃，突然间凌空而起，平平稳稳越过了树墙。钟灵拍手赞道：“妙极，妙极！你好像会飞！啊哟，不好！”
但见石屋之前端坐着一人，正是那青袍怪客！
钟灵对这个半死半活的人最是害怕，低声道：“咱们快走，等这人走了再来。”保定帝见了这青袍怪人也是极感诧异，安慰她道：“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段誉便是在这石屋之中，是不是？”钟灵点了点头，缩在他身后。
保定帝缓步上前，说道：“尊驾请让一步！”青袍客便如不闻不见，凝坐不动。
保定帝道：“尊驾不肯让道，在下无礼莫怪。”侧身从青袍客左侧闪过，右掌斜起，按住巨石，正要运劲推动，只见青袍客从腋下伸出一根细细的铁杖，点向自己“缺盆穴”。铁杖伸到离他身子尺许之处便即停住，不住颤动，保定帝只须劲力一发，铁杖点将过来，那便无可闪避。保定帝心中一凛：“这人点穴的功夫可高明之极，却是何人？”右掌微扬，劈向铁杖，左掌从右掌底穿出，又已按在石上。青袍客铁杖移位，指向他“天池穴”。保定帝掌势如风，连变了七次方位，那青袍客的铁杖每一次均是虚点穴道，制住形势。
两人接连变招，青袍客总是令得保定帝无法运劲推石，认穴功夫之准，保定帝自觉与己不相伯仲，犹在兄弟段正淳之上。他左掌斜削，突然间变掌为指，嗤的一声响，使出一阳指力，疾点铁杖，这一指若是点实了，铁杖非弯曲不可。不料那铁杖也是嗤的一声点来，两股力道在空中一碰，保定帝退了一步，青袍客也是身子一晃。保定帝脸上红光一闪，青袍客脸上则隐隐透出一层青气，均是一现即逝。
保定帝大奇，心想：“这人武功不但奇高，而且与我显是颇有渊源。他这杖法明明跟一阳指有关。”当即拱手道：“前辈尊姓大名，盼能见示。”只听一个声音响道：“你是段正明呢，还是段正淳？”保定帝见他口唇丝毫不动，居然能说话，更是诧异，说道：“在下段正明。”青袍客道：“哼，你便是大理国当今保定帝？”保定帝道：“正是。”青袍客道：“你的武功和我相较，谁高谁下？”
保定帝沉吟半晌，说道：“武功是你稍胜半筹，但若当真动手，我能胜你。”青袍客道：“不错，我终究是吃了身子残废的亏。唉，想不到你坐上了这位子，这些年来竟丝毫没搁下练功。”他腹中发出的声音虽怪，仍听得出语音中充满了怅恨之情。
保定帝猜不透他的来历，心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疑问。忽听得石屋内传出一声声急躁的嘶叫，正是段誉的声音，保定帝叫道：“誉儿，你怎么了？不必惊慌，我就来救你。”钟灵惊道：“段公子，段公子！”
原来段誉和木婉清受猛烈春药催激，越来越难与情欲相抗拒。到后来木婉清神智迷糊，早忘了段誉是亲哥哥，只叫：“段郎，抱我，抱住我！”她是处女之身，于男女之事一知半解，但觉燥热难当，要段誉搂抱着方才舒服，便向段誉扑去。段誉叫道：“使不得！”闪身避开，脚下自然而然的使出了凌波微步。木婉清一扑不中，斜身摔在床上，便晕了过去。
段誉接连走了几步，内息自然而然的顺着经脉运行，愈走愈快，胸口郁闷无比，似乎透不过气来一般，忍不住大叫一声。这一声叫，郁闷竟然略减，当下他走几步，呼叫一声，情欲之念倒是淡了，保定帝和青袍客在屋外的对答，以及保定帝叫他不必惊慌的言语，却都已听而不闻。
青袍客道：“这小子定力不错，服了我的‘阴阳和合散’，居然还能支撑到这时候。”保定帝吃了一惊，问道：“那是甚么毒药？”青袍客道：“不是毒药，只不过是一种猛烈的春药而已。”保定帝道：“你给他服食这等药物，其意何居？”青袍客道：“这石屋之中，另有一个女子，是他的胞妹。”
保定帝一听之下，登时明白了此人的阴谋毒计。他修养再好，也禁不住勃然大怒，长袖挥处，嗤的一指向他点去。青袍客横杖挡开，保定帝第二指又已点出，这一指直趋他喉下七突穴，那是致命死穴，料想他定要全力反击。
那知青袍客“嘿嘿”两声，既不闪避，也不招架。保定帝见他不避不架，心中大疑，立时收指，问道：“你为何甘愿受死？”青袍客道：“我死在你手下，那是再好不过，你的罪孽，又深了一层。”保定帝问道：“你到底是谁？”青袍客低声说了一句话。
保定帝一听，脸色立变，道：“我不信！”青袍客将右手中的铁杖交于左手，右手食指嗤的一声，向保定帝点去，保定帝斜身闪开，还了一指。青袍客以中指直戳，保定帝脸色凝重，以中指相还。青袍客第三招以无名指横扫，第四招以小指轻挑，保定帝一一照式还报。到得第五招时，青袍客以大拇指捺将过来，五指中大拇指最短，因而也最为迟钝不灵，然而指上力道却是最强，保定帝不敢怠慢，大拇指一翘，也捺了过去。
钟灵一旁看得好生奇怪，忘了对青袍客的畏惧之意，笑道：“你们两个在猜拳么？你伸一指，我伸一指的，却是谁赢了？”一面说，一面走近身去。蓦地里一股劲风无声无息的袭到，钟灵一怔之际，左肩剧痛，几欲晕倒。保定帝反手挥掌，将她身子平平推出，跟着向后纵跃，将她扶住，说道：“站着别动。”钟灵怔怔的道：“他……他要杀我？”保定帝摇头道：“不是。我和他在比试武功，旁人不能走近。”伸掌在她背心上轻抚数下。
那青袍客道：“你信了没有？”保定帝抢上数步，躬身说道：“正明参见前辈。”青袍客道：“你只叫我前辈，是不肯认我呢，还是意下犹有未信？”保定帝道：“正明身为一国之主，言行自当郑重。正明无子，这段誉身负宗庙社稷的重寄，请前辈释放。”青袍客道：“我正要大理段氏乱伦败德，断子绝孙。我好容易等到今日，岂能轻易放手？”保定帝厉声道：“段正明万万不许。”
青袍客道：“嘿嘿！你自称是大理国皇帝，我却只当你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你有胆子，尽管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好了。我跟你说，我势力固然远不如你，可是要先杀段誉这小贼却易如反掌。你此刻跟我动手，数百招后或能胜得了我，但想杀我，却也千难万难。我只要不死，你便救不了段誉性命。”
保定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这话确是不假，别说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只须自己再多一个帮手，这青袍客抵敌不住，便会立时加害段誉，何况以此人身分，也决不能杀了他，说道：“你要如何，方能放人？”青袍客道：“不难，不难！你只须答允去天龙寺出家为僧，将皇位让我，我便解了段誉体内药性，还你一个鲜龙活跳、德行无亏的好侄儿。”保定帝道：“祖宗基业，岂能随便拱手送人？”
青袍客道：“嘿嘿，这是你的基业，还是我的基业？物归原主，岂是随便送人？我不追究你谋朝篡位的大罪，已是宽洪大量之极了。你若执意不肯，不妨耐心等候，等段誉和她胞妹生下一男半女，我便放他。”保定帝道：“那你还是乘早杀了他的好。”
青袍客道：“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保定帝问道：“甚么？”青袍客道：“第一条路，你突施暗算，猝不及防的将我杀了，那你自可放他出来。”保定帝道：“我不能暗算于你。”青袍客道：“你就是想暗算，也未必能成。第二条路，你叫段誉自己用一阳指功夫跟我较量，只须胜得了我，他自己不就走了吗？嘿嘿，嘿嘿！”
保定帝怒气上冲，忍不住便要发作，终于强自抑制，说道：“段誉不会丝毫武功，更没学过一阳指功夫。”青袍客道：“大理段正明的侄儿不会一阳指，有谁能信？”保定帝道：“段誉幼读诗书佛经，心地慈悲，坚决不肯学武。”青袍客道：“又是一个假仁假义、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这样的人若做大理国君，实非苍生之福，早一日杀了倒好。”
保定帝厉声道：“前辈，是否另有其他道路可行？”青袍客道：“当年我若有其他道路可行，也不至落到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田地。别人不给我路走，我为甚么要给你路走？”
保定帝低头沉吟半晌，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刚毅肃穆之色，叫道：“誉儿，我便设法来救你。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段家子孙！”
只听石屋内段誉叫道：“伯父，你进来一指……一指将我处死了罢。”这时他已停步，靠在封门大石上稍息，已听清楚了保定帝与青袍客后半段的对答。保定帝厉声道：“甚么？你做了败坏我段氏门风的行径吗？”段誉道：“不！不是，侄儿……侄儿燥热难当，活……活不成了！”
保定帝道：“生死有命，任其自然。”托住钟灵的手臂，奔过空地，跃过树墙，说道：“小姑娘，多谢你带路，日后当有报答。”循着原路，来到正屋之前。
只见褚万里和傅思归双战南海鳄神，仍然胜败难分。朱丹臣和古笃诚那一对却给叶二娘的方刀逼得渐渐支持不住。那边厢云中鹤脚下虽是丝毫不缓，但大声喘气，有若疲牛，巴天石却一纵一跃，轻松自在。高昇泰负着双手踱来踱去，对身旁的激斗似是漠不关心，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笼罩全局，己方只要无人遇险，就用不着出手相援。段正淳夫妇与秦红棉、钟万仇四人却已不见。
保定帝问道：“淳弟呢？”高昇泰道：“镇南王逐开了钟谷主，和王妃一起找寻段公子去了。”保定帝纵声叫道：“此间诸事另有计较，各人且退。”
巴天石陡然住足，云中鹤直扑过来，巴天石砰的一掌，击将出去。云中鹤双掌一挡，只感胸中气血翻涌，险些喷出血来。他强自忍住，双眼望出来模糊一片，已看不清对手拳脚来路。巴天石却并不乘胜追击，嘿嘿冷笑，说道：“领教了。”
只听左首树丛后段正淳的声音说道：“这里也没有，咱们再到后面去找。”刀白凤道：“找个人来问问就好了，谷中怎地一个下人也没有。”秦红棉道：“我师妹叫他们都躲起来啦。”保定帝和高昇泰、巴天石三人相视一笑，均觉镇南王神通广大，不知使上了甚么巧妙法儿，竟教这两个适才还在性命相扑的女子联手同去找寻段誉。只听段正淳道：“那么咱们去问你师妹，她一定知道誉儿关在甚么地方。”刀白凤怒道：“不许你去见甘宝宝。不怀好意！”秦红棉道：“我师妹说过了，从此永远不再见你的面。”
三人说着从树丛中出来。段正淳见到兄长，问道：“大哥，救出……找到誉儿了么？”他本想说“救出誉儿”，但不见儿子在侧，便即改口。保定帝点头道：“找到了，咱们回去再说。”
褚万里、朱丹臣等听得皇上下旨停战，均欲住手，但叶二娘和南海鳄神打得兴起，缠住了仍是恶战不休。保定帝眉头微蹙，说道：“咱们走罢！”
高昇泰道：“是！”怀中取出铁笛，挺笛指向南海鳄神咽喉，跟着扬臂反手，横笛扫向叶二娘。这两记笛招都是攻向敌人极要紧的空隙。南海鳄神一个筋斗避过，拍的一声，铁笛重重击中叶二娘左臂。叶二娘大叫一声，急忙飘身逃开。
高昇泰的武功其实并不比这两人强了多少，只是他旁观已久，心中早已拟就了对付这两人的绝招。这招似乎纯在对付南海鳄神，其实却是佯攻，突然出其不意的给叶二娘来一下狠的，以报前日背上那一掌之仇。看来似乎轻描淡写，随意挥洒，实则这一招在他心中已盘算了无数遍，实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已然出尽全力。
南海鳄神圆睁豆眼，又惊又佩，说道：“妈巴羔子，好家伙，瞧你不出……”下面的话没再说下去，意思自然是说：“瞧你不出，居然这等厉害，看来老子只怕还不是你这小子的对手。”
刀白凤问保定帝道：“皇上，誉儿怎样？”保定帝心下甚是担忧，但丝毫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没甚么。眼前是个让他磨练的大好机会，过得几天自会出来，一切回宫再说。”说着转身便走。
巴天石抢前开路。段正淳夫妇跟在兄长之后，其后是褚、古、傅、朱四护卫，最后是高昇泰殿后。他适才这凌厉绝伦的一招镇慑了敌人，南海鳄神虽然凶悍，却也不敢上前挑战。
段正淳走出十余丈，忍不住回头向秦红棉望去，秦红棉也怔怔的正瞧着他背影，四目相对，不由得都痴了。
只见钟万仇手执大环刀，气急败坏的从屋后奔出来，叫道：“段正淳，你这次没见到我夫人，算你运气好，我就不来难为你，我夫人已发了誓，以后决不再见你。不过……不过那也靠不住，她要是见到你这家伙，说不定他妈的又……总而言之，你不能再来。”他和段正淳拚斗，数招不胜，便即回去守住夫人，以防段正淳前来勾引，听得夫人立誓决不再见段正淳之面，心下大慰，忙奔将出来，将这句要紧之极的言语说给他听。
段正淳心下黯然，暗道：“为甚么？为什么再也不见我面？你已是有夫之妇，我岂能再败坏你的名节？大理段二虽然风流好色，却非卑鄙无耻之徒。让我再瞧瞧你，就算咱两人离得远远地，一句话也不说，那也好啊。”回过头来，见妻子正冷冷的瞧着自己，心头一凛，当即加快脚步，出谷而去。
一行人回到大理。保定帝道：“大伙到宫中商议。”来到皇宫内的书房，保定帝坐在中间一张铺着豹皮的大椅上，段正淳夫妇坐在下首，高昇泰一干人均垂手侍立。保定帝吩咐内侍取过凳子，命各人坐下，挥退内侍，将段誉如何落入敌手的情形说了。
众人均知关键是在那青袍客身上，听保定帝说此人不仅会一阳指，且功力犹在他之上，谁都不敢多口，各自低头沉吟，均知一阳指功夫是段家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更加不传外人，青袍客既会这门功夫，自是段氏的嫡系子孙了。（按：直到段氏后世子孙段智兴一灯大师手中，为了要制住欧阳锋，才破了不传外人的祖规，将这门神功先传给王重阳，再传于渔樵耕读四大弟子。详见《射雕英雄传》。）
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你猜此人是谁？”段正淳摇头道：“我猜不出，难道是天龙寺中有人还俗改装？”保定帝摇头道：“不是，是延庆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段正淳道：“延庆太子早已不在人世，此人多半是冒名招摇。”保定帝叹道：“名字可以乱冒，一阳指的功夫却假冒不得。偷师学招之事，武林中原亦寻常，然而这等内功心法，又如何能偷？此人是延庆太子，决无可疑。”
段正淳沉思半晌，问道：“那么他是我段家佼佼的人物，何以反而要败坏我家的门风清誉？”保定帝叹道：“此人周身残疾，自是性情大异，一切不可以常理度之。何况大理国皇座既由我居之，他自必心怀愤懑，要害得我兄弟俩身败名裂而后快。”
段正淳道：“大哥登位已久，臣民拥戴，四境升平，别说只是延庆太子出世，就算上德帝复生，也不能再居此位。”
高昇泰站起身来，说道：“镇南王此言甚是。延庆太子好好将段公子交出便罢，否则咱们也不认他什么太子不太子，只当他是天下四大恶人之首，人人得而诛之。他武功虽高，终究好汉敌不过人多。”
原来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朝中忽生大变，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弑，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忠臣高智昇之助，平灭杨义贞。段寿辉接帝位后，称为上明帝。上明帝不乐为帝，只在位一年，便赴天龙寺出家为僧，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是为保定帝。上德帝本有一个亲子，当时朝中称为延庆太子，当奸臣杨义贞谋朝篡位之际，举国大乱，延庆太子不知去向，人人都以为是给杨义贞杀了，没想到事隔多年，竟会突然出现。
保定帝听了高昇泰的话，摇头道：“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当日只因找他不着，上明帝这才接位，后来又传位给我。延庆太子既然复出，我这皇位便该当还他。”转头向高昇泰道：“令尊若是在世，想来也有此意。”高昇泰是大功臣高智昇之子，当年锄奸除逆，全仗高智昇出的大力。
高昇泰走上一步，伏地禀道：“先父忠君爱民。这青袍怪客号称是四恶之首，若在大理国君临万民，众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皇上让位之议，臣昇泰万死不敢奉诏。”
巴天石伏地奏道：“适才天石听得那南海鳄神怪声大叫，说他们四恶之首叫作甚么‘恶贯满盈’。这恶人若不是延庆太子，自不能觊觎大宝。就算他是延庆太子，如此凶恶奸险之徒，怎能让他治理大理的百姓？那势必是国家倾覆，社稷沦丧。”
保定帝挥手道：“两位请起，你们所说的也是言之成理。只是誉儿落入了他的手中，除了我避位相让，更有甚么法子能让誉儿归来？”
段正淳道：“大哥，自来只有君父有难，为臣子的才当舍身以赴。誉儿虽为大哥所爱，怎能为了他而甘舍大位？否则誉儿纵然脱险，却也成了大理国的罪人。”
保定帝站起身来，左手摸着颏下长须，右手两指在额上轻轻弹击，在书房中缓缓而行。众人均知他每逢有大事难决，便如此出神思索，谁也不敢作声扰他思路。保定帝踱来踱去，过得良久，说道：“这延庆太子手段毒辣，给誉儿所服的‘阴阳和合散’药性甚是厉害，常人极难抵挡。只怕……只怕他这时已为药性所迷，也未可知。唉，这是旁人以奸计摆布，须怪誉儿不得。”
段正淳低下了头，羞愧无地，心想归根结底，都是因自己风流成性起祸。
保定帝走回去坐入椅中，说道：“巴司空，传下旨意，命翰林院草制，册封我弟正淳为皇太弟。”
段正淳吃了一惊，忙跪下道：“大哥春秋正盛，功德在民，皇天必定保佑，子孙绵绵，这皇太弟一事尽可缓议。”
保定帝伸手扶起，说道：“你我兄弟一体，这大理国江山原是你我兄弟同掌，别说我并无子嗣，就是有子有孙，也要传位于你。淳弟，我立你为嗣，此心早决，通国皆知。今日早定名份，也好令延庆太子息了此念。”
段正淳数次推辞，均不获准，只得叩首谢恩。高昇泰等上前道贺。保定帝并无子息，皇位日后势必传于段正淳，原是意料中事，谁也不以为奇。
保定帝道：“大家去歇歇罢。延庆太子之事，只告知华司徒、范司马两人，此外不可泄漏。”众人齐声答应，躬身告别。巴天石当下去向翰林院宣诏。
保定帝用过御膳，小睡片刻，醒来时隐隐听得宫外鼓乐声喧，爆竹连天。内监进来服侍更衣，禀道：“陛下册封镇南王为皇太弟，众百姓欢呼庆祝，甚是热闹。”大理国近年来兵革不兴，朝政清明，庶民安居乐业，众百姓对皇帝及镇南王、善阐侯等当国君臣都是十分爱戴。保定帝道：“传我旨意，明日大放花灯，大理城金吾不禁，犒赏三军，以酒肉赏赐耆老孤儿。”这道旨意传将下去，大理全城百姓更是欢忭如沸。
到得傍晚，保定帝换了便装，独自出宫。他将大帽压住眉檐，遮住面目。一路上只见众百姓拍手讴歌，青年男女，载歌载舞。当时中原人士视大理国为蛮夷之地，礼仪与中土大不相同，大街上青年男女携手同行，调情嬉笑，旁若无人，谁也不以为怪。保定帝心下暗祝：“但愿我大理众百姓世世代代，皆能如此欢乐。”
他出城后快步前行，行得二十余里后上山，越走越荒僻，转过四个山坳，来到一座小小的古庙前，庙门上写着“拈花寺”三字。佛教是大理国教。大理京城内外，大寺数十，小庙以百计，这座“拈花寺”地处偏僻，无甚香火，即是世居大理之人，多半也不知晓。
保定帝站在寺前，默祝片刻，然后上前，在寺门上轻叩三下。过得半晌，寺门推开，走出一名小沙弥来，合十问道：“尊客光降，有何贵干？”保定帝道：“相烦通报黄眉大师，便道故人段正明求见。”小沙弥道：“请进。”转身肃客。保定帝举步入寺，只听得叮叮两声清磬，悠悠从后院传出，霎时之间，只感遍体清凉，意静神闲。
他踏着寺院中落叶，走向后院。小沙弥道：“尊客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师父。”保定帝道：“是。”负手站在庭中，眼见庭中一株公孙树上一片黄叶缓缓飞落。他一生极少有如此站在门外等候别人的时刻，但一到这拈花寺中，俗念尽消，浑然忘了自己天南为帝。
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段贤弟，你心中有何难题？”保定帝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满脸皱纹、身形高大的老僧从小舍中推门出来。这老僧两道焦黄长眉，眉尾下垂，正是黄眉和尚。
保定帝双手拱了拱，道：“打扰大师清修了。”黄眉和尚微笑道：“请进。”保定帝跨步走进小舍，见两个中年和尚躬身行礼。保定帝知是黄眉和尚的弟子，当下举手还礼，在西首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待黄眉和尚在东首的蒲团坐定，便道：“我有个侄儿段誉，他七岁之时，我曾抱来听师兄讲经。”黄眉僧微笑道：“此子颇有悟性，好孩子，好孩子！”保定帝道：“他受了佛法点化，生性慈悲，不肯学武，以免杀生。”黄眉僧道：“不会武功，也能杀人。会了武功，也未必杀人。”
保定帝道：“是！”于是将段誉如何坚决不肯学武、私逃出门，如何结识木婉清，如何被号称“天下第一恶人”的延庆太子囚在石室之中，源源本本的说了。黄眉僧微笑倾听，不插一言。两名弟子在他身后垂手侍立，更连脸上的肌肉也不牵动半点。
待保定帝说完，黄眉僧缓缓道：“这位延庆太子既是你堂兄，你自己固不便和他动手，就是派遣下属前去强行救人，也是不妥。”保定帝道：“师兄明鉴。”黄眉僧道：“天龙寺中的高僧大德，武功固有高于贤弟的，但他们皆系出段氏，不便参与本族内争，偏袒贤弟。因此也不能向天龙寺求助。”保定帝道：“正是。”
黄眉僧点点头，缓缓伸出中指，向保定帝胸前点去。保定帝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对准他的中指一戳，两人都身形一晃，便即收指。黄眉僧道：“段贤弟，我的金刚指力可不能胜你的一阳指啊。”保定帝道：“师兄大智大慧，不必以指力取胜。”黄眉僧低头不语。
保定帝站起来，说道：“五年之前，师兄命我免了大理百姓的盐税，一来国用未足，二来小弟意欲待吾弟正淳接位，再行此项仁政，以便庶民归德吾弟。但明天一早，小弟就颁令废除盐税。”
黄眉僧站起身来，躬身下拜，恭恭敬敬的道：“贤弟造福万民，老僧感德不尽。”
保定帝下拜还礼，不再说话，飘然出寺。
保定帝回到宫中，即命内监宣巴司空前来，告以废除盐税之事。巴天石躬身谢恩，说道：“皇上鸿恩，实是庶民之福。”保定帝道：“宫中一切用度，尽量裁减撙节。你去和华司徒、范司马二人商议商议，瞧有甚么地方好省的。”巴天石答应了，辞出宫去。
巴天石当下去约了司徒华赫艮，一齐来到司马范骅府中，告以废除盐税。至于段誉被掳一节，巴天石先行对华范二人说过。
范骅沉吟道：“镇南世子落入奸人之手，皇上下旨免除盐税，想必是意欲邀天之怜，令镇南世子得以无恙归来。咱们不能分君父之忧，有何脸面立身朝堂之上？”巴天石道：“正是，二哥有何妙计，可以救得世子？”范骅道：“对手既是延庆太子，皇上万万不愿跟他正面为敌。我倒有一条计策，只不过要偏劳大哥了。”华司徒忙道：“那有甚么偏劳的？二弟快说。”范骅道：“皇上言道，那延庆太子的武功尚胜皇上半筹。咱们硬碰硬的去救人，自然不能。大哥，你二十年前的旧生涯，不妨再干他一次。”华司徒紫膛色的脸上微微一红，笑道：“二弟又来取笑了。”
这华司徒华赫艮本名阿根，出身贫贱，现今大理国位列三公，未发迹时，干的却是盗墓掘坟的勾当，最擅长的本领是偷盗王公巨贾的坟墓。这些富贵人物死后，必有珍异宝物殉葬，华阿根从极远处挖掘地道，通入坟墓，然后盗取宝物。花的工程虽巨，却由此而从未为人发觉。有一次他掘入一坟，在棺木中得到了一本殉葬的武功秘诀，依法修习，练成了一身卓绝的外门功夫，便舍弃了这下贱的营生，辅佐保定帝，累立奇功，终于升到司徒之职。他居官后嫌旧时的名字太俗，改名赫艮，除了范骅和巴天石这两个生死之交，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
范骅道：“小弟何敢取笑大哥？我是想咱们混进万劫谷中，挖掘一条地道，通入镇南世子的石室，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他出来。”
华赫艮一拍大腿，叫道：“妙极，妙极！”他于盗墓一事，实有天生嗜好，二十年来虽然再不干此营生，偶尔想起，仍禁不住手痒，只是身居高官，富贵已极，再去盗坟掘墓，却成何体统？这时听范骅一提，不禁大喜。
范骅笑道：“大哥且慢欢喜，这中间实有些难处。四大恶人都在万劫谷中，钟万仇夫妇和修罗刀也均是极厉害的人物，要避过他们耳目委实不易。再说，那延庆太子坐镇石屋之前，地道在他身底通过，如何方能令他不会察觉？”
华赫艮沉吟半晌，说道：“地道当从石屋之后通过去，避开延庆太子的所在。”巴天石道：“镇南世子时时刻刻都有危险，咱们挖掘地道，只怕工程不小，可来得及么？”华赫艮道：“咱哥儿三人一起干，委曲你们两位，跟我学一学做盗墓的小贼。”巴天石笑道：“既然位居大理国三公，这盗墓掘坟的勾当，自是义不容辞。”三人一齐拊掌大笑。
华赫艮道：“事不宜迟，说干便干。”当下巴天石绘出万劫谷中的图形，华赫艮拟订地道的入口路线，至于如何避人耳目，如何运出地道中所挖的泥土等等，原是他的无双绝技。
这一日一晚之间，段誉每觉炎热烦躁，便展开“凌波微步”身法，在斗室中快步行走，只须走得一两个圈子，心头便感清凉。木婉清却身发高热，神智迷糊，大半时刻都是昏昏沉沉的倚壁而睡。
次日午间，段誉又在室中疾行，忽听得石屋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居士可有清兴，与老僧手谈一局么？”段誉心下奇怪，当即放缓脚步，又走出十几步，这才停住，凑眼到送饭进来的洞孔向外张望。
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眉毛焦黄的老僧，左手拿着一个饭碗大小的铁木鱼，右手举起一根黑黝黝的木鱼槌，在铁木鱼上铮铮铮的敲击数下，听所发声音，这根木鱼槌也是钢铁所制。他口宣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俯身将木鱼槌往石屋前的一块大青石上划去，嗤嗤声响，石屑纷飞，登时刻了一条直线。段誉暗暗奇怪，这老僧的面貌依稀似乎见过，他手上的劲道好大，这么随手划去，石上便现深痕，就同石匠以铁凿、铁锤慢慢敲凿出来一般，而这条线笔直到底，石匠要凿这样一条直线，更非先用墨斗弹线不可。
石屋前一个郁闷的声音说道：“金刚指力，好功夫！”正是那青袍客“恶贯满盈”。他右手铁杖伸出，在青石上划了一条横线，和黄眉僧所刻直线相交，一般的也是深入石面，毫无歪斜。黄眉僧笑道：“施主肯予赐教，好极，好极！”又用铁槌在青石上刻了一道直线。青袍客跟着刻了一道横线。如此你刻一道，我刻一道，两人凝聚功力，槌杖越划越慢，不愿自己所刻直线有何深浅不同，歪斜不齐，就此输给了对方。
约莫一顿饭时分，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已然整整齐齐的刻就。黄眉僧寻思：“正明贤弟所说不错，这延庆太子的内力果然了得。”延庆太子不比黄眉僧乃有备而来，心下更是骇异：“从哪里钻了这样个厉害的老和尚出来？显是段正明邀来的帮手。这和尚跟我缠上了，段正明便乘虚而入去救段誉，我可无法分身抵挡。”
黄眉僧道：“段施主功力高深，佩服佩服，棋力想来也必胜老僧十倍，老僧要请施主饶上四子。”青袍客一怔，心想：“你指力如此了得，自是大有身分的高人。你来向我挑战，怎能一开口就要我相让？”便道：“大师何必过谦？要决胜败，自然是平下。”黄眉僧道：“四子是一定要饶的。”青袍客淡然道：“大师既自承棋艺不及，也就不必比了。”黄眉僧道：“那么就饶三子罢？”青袍客道：“便让一先，也是相让。”
黄眉僧道：“哈哈，原来你在棋艺上的造诣甚是有限，不妨我饶你三子。”青袍客道：“那也不用，咱们分先对弈便是。”黄眉僧心下惕惧更甚：“此人不骄不躁，阴沉之极，实是劲敌，不管我如何相激，他始终不动声色。”原来黄眉僧并无必胜把握，向知爱弈之人个个好胜，自己开口求对方饶个三子、四子，对方往往答允，他是方外之人，于这虚名看得极淡，倘若延庆太子自逞其能，答应饶子，自己大占便宜，在这场拚斗中自然多居赢面。不料延庆太子既不让人占便宜，也不占人便宜，一丝不苟，严谨无比。
黄眉僧道：“好，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我先下了。”青袍客道：“不！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先。”黄眉僧道：“那只有猜枚以定先后。请你猜猜老僧今年的岁数，是奇是偶？猜得对，你先下；猜错了，老僧先下。”青袍客道：“我便猜中，你也要抵赖。”黄眉僧道：“好罢！那你猜一样我不能赖的。你猜老僧到了七十岁后，两只脚的足趾，是奇数呢，还是偶数？”
这谜面出得甚是古怪。青袍客心想：“常人足趾都是十个，当然偶数。他说明到了七十岁后，自是引我去想他在七十岁上少了一枚足趾？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便是十个足趾头，却来故弄玄虚，我焉能上这个当？”说道：“是偶数。”黄眉僧道：“错了，是奇数。”青袍客道：“脱鞋验明。”
黄眉僧除下左足鞋袜，只见五个足趾完好无缺。青袍客凝视对方脸色，见他微露笑容，神情镇定，心想：“原来他右足当真只有四个足趾。”见他缓缓除下右足布鞋，伸手又去脱袜，正想说：“不必验了，由你先下就是。”心念一动：“不可上他的当。”只见黄眉僧又除下右足布袜，右足赫然也是五根足趾，哪有甚么残缺？
青袍客霎时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揣摸对方此举是何用意。只见黄眉僧提起小铁槌挥击下去，喀的一声轻响，将自己右足小趾斩了下来。他身后两名弟子突见师父自残肢体，血流于前，忍不住都“噫”了一声。大弟子破痴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师父敷上，撕下一片衣袖，包上伤口。
黄眉僧笑道：“老僧今年六十九岁，到得七十岁时，我的足趾是奇数。”
青袍客道：“不错。大师先下。”他号称“天下第一恶人”，甚么凶残毒辣的事没干过见过，于割下一个小脚趾的事哪会放在心上？但想这老和尚为了争一着之先，不惜出此断然手段，可见这盘棋他是志在必胜，倘若自己输了，他所提出的条款定是苛刻无比。
黄眉僧道：“承让了。”提起小铁槌在两对角的四四路上各刻了一个小圈，便似是下了两枚白子。青袍客伸出铁杖，在另外两处的四四路上各捺一下，石上出现两处低凹，便如是下了两枚黑子。四角四四路上黑白各落两子，称为“势子”，是中国围棋古法，下子白先黑后，与后世亦复相反。黄眉僧跟着在“平位”六三路下了一子，青袍客在九三路应以一子。初时两人下得甚快，黄眉僧不敢丝毫大意，稳稳不失以一根小脚趾换来的先手。
到得十七八子后，每一着针锋相对，角斗甚剧，同时两人指上劲力不断损耗，一面凝思求胜，一面运气培力，弈得渐渐慢了。
黄眉僧的二弟子破嗔也是此道好手，见师父与青袍客一上手便短兵相接，妙着纷呈，心下暗自惊佩赞叹。看到第二十四着时，青袍客奇兵突出，登起巨变，黄眉僧假使不应，右下角隐伏极大危险，但如应以一子坚守，先手便失。
黄眉僧沉吟良久，一时难以参决，忽听得石屋中传出一个声音说道：“反击‘去位’，不失先手。”原来段誉自幼便即善弈，这时看着两人枰上酣斗，不由得多口。
常言道得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段誉的棋力本就高于黄眉僧，再加旁观，更易瞧出了关键的所在。黄眉僧道：“老僧原有此意，只是一时难定取舍，施主此语，释了老僧心中之疑。”当即在“去位”的七三路下了一子。中国古法，棋局分为“平上去入”四格，“去位”是在右上角。
青袍客淡淡的道：“旁观不语真君子，自作主张大丈夫。”段誉叫道：“你将我关在这里，你早就不是真君子了。”黄眉僧笑道：“我是大和尚，不是大丈夫。”青袍客道：“无耻，无耻。”凝思片刻，在“去位”捺了个凹洞。
兵交数合，黄眉僧又遇险着。破嗔和尚看得心急，段誉却又不作一声，于是走到石屋之前，低声说道：“段公子，这一着该当如何下才是？”段誉道：“我已想到了法子，只是这路棋先后共有七着，倘若说了出来，被敌人听到，就不灵了，是以迟疑不说。”破嗔伸出右掌，左手食指在掌中写道：“请写。”随即将手掌从洞穴中伸进石屋，口中却道：“既是如此，倒也没有法子。”他知青袍客内功深湛，纵然段誉低声耳语，也必被他听去。
段誉心想此计大妙，当即伸指在他掌中写了七步棋子，说道：“尊师棋力高明，必有妙着，却也不须在下指点。”破嗔想了一想，觉得这七步棋确是甚妙，于是回到师父身后，伸指在他背上写了起来。他僧袍的大袖罩住了手掌，青袍客自瞧不见他弄甚么玄虚。黄眉僧凝思片刻，依言落子。
青袍客哼了一声，说道：“这是旁人所教，以大师棋力，似乎尚未达此境界。”黄眉僧笑道：“弈棋原是斗智之戏。良贾深藏若虚，能者示人以不能。老僧的棋力若被施主料得洞若观火，这局棋还用下么？”青袍客道：“狡狯伎俩，袖底把戏。”他瞧出破嗔和尚来来去去，以袖子覆在黄眉僧背上，其中必有古怪，只是专注棋局变化，心无旁鹜，不能再去揣摸别事。
黄眉僧依着段誉所授，依次下了六步棋，这六步不必费神思索，只是专注运功，小铁槌在青石上所刻六个小圈既圆且深，显得神定气足，有余不尽。青袍客见这六步棋越来越凶，每一步都要凝思对付，全然处于守势，铁杖所捺的圆孔便微有深浅不同。到得黄眉僧下了第六步棋，青袍客出神半晌，突然在“入位”下了一子。
这一子奇峰突起，与段誉所设想的毫不相关，黄眉僧一愕，寻思：“段公子这七步棋构思精微，待得下到第七子，我已可从一先进而占到两先。但这么一来，我这第七步可就下不得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么？”原来青袍客眼见形势不利，不论如何应付都是不妥，竟然置之不理，却去攻击对方的另一块棋，这是“不应之应”，着实厉害。黄眉僧皱起了眉头，想不出善着。
破嗔见棋局陡变，师父应接为难，当即奔到石屋之旁。段誉早已想好，将六着棋在他掌中一一写明。破嗔奔回师父身后，伸指在黄眉僧背上书写。
青袍客号称“天下第一恶人”，怎容对方如此不断弄鬼？左手铁杖伸出，向破嗔肩头凭虚点去，喝道：“晚辈弟子，站开了些！”一点之下，发出嗤嗤声响。
黄眉僧眼见弟子抵挡不住，难免身受重伤，伸左掌向杖头抓去。青袍客杖头颤动，点向他左乳下穴道。黄眉僧手掌变抓为斩，斩向铁杖，那铁杖又已变招，顷刻之间，两人拆了八招。黄眉僧心想自己臂短，对方杖长，如此拆招，那是处于只守不攻、有败无胜的局面，眼见铁杖戳来，一指倏出，对准杖头点了过去。青袍客也不退让，铁杖杖头和他手指相碰，两人各运内力拚斗。铁杖和手指登时僵持不动。
青袍客道：“大师这一子迟迟不下，棋局上是认输了么？”黄眉僧哈哈一笑，道：“阁下是前辈高人，何以出手向我弟子偷袭？未免太失身分了罢。”右手小铁槌在青石上刻个小圈。青袍客更不思索，随手又下一子。这么一来，两人左手比拚内力，固是丝毫松懈不得，而棋局上步步紧逼，亦是处处针锋相对。
黄眉僧五年前为大理通国百姓请命，求保定帝免了盐税，保定帝直到此时方允，双方心照不宣，那是务必替他救出段誉。黄眉僧心想：“我自己送了性命不打紧，若不救出段誉，如何对得起正明贤弟？”武学之士修习内功，须得绝无杂念，所谓返照空明，物我两忘，但下棋却是着着争先，一局棋三百六十一路，每一路均须想到，当真是锱铢必较，务须计算精确。这两者互为矛盾，大相凿枘。黄眉僧禅定功夫虽深，棋力却不如对方，潜运内力抗敌，便疏忽了棋局，要是凝神想棋，内力比拚却又处了下风，眼见今日局势凶险异常，当下只有决心一死以报知己，不以一己安危为念。古人言道：“哀兵必胜”，黄眉僧这时哀则哀矣，“必胜”却不见得。
大理国三公司徒华赫艮、司马范骅、司空巴天石，率领身有武功的三十名下属，带了木材、铁铲、孔明灯等物，进入万劫谷后森林，择定地形，挖掘地道。三十三人挖了一夜，已开了一条数十丈地道。第二天又挖了半天，到得午后，算来与石屋已相距不远。华赫艮命部属退后接土，单由三人挖掘。三人知道延庆太子武功了得，挖土时轻轻落铲，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这么一来，进程便慢了许多。他们却不知延庆太子此时正自殚精竭虑，与黄眉僧既比棋艺，又拚内力，再也不能发觉地底的声响。
掘到申牌时分，算来已到段誉被囚的石室之下。这地方和延庆太子所坐处相距或许不到一丈，更须加倍小心，决不可发出半点声响。华赫艮放下铁铲，便以十根手指抓土，“虎抓功”使将出来，十指便如两只铁爪相似，将泥土一大块一大块的抓下来。范骅和巴天石在后传递，将他抓下的泥土搬运出去。这时华赫艮已非向前挖掘，转为自下而上。工程将毕，是否能救出段誉，转眼便见分晓，三人都不由得心跳加速。
这般自下而上的挖土远为省力，泥土一松，自行跌落，华赫艮站直身子之后，出手更是利落，他挖一会便住手倾听，留神头顶有何响动。这般挖得两炷香时分，估计距地面已不过尺许，华赫艮出手更慢，轻轻拨开泥土，终于碰到了一块平整的木板，心头一喜：“石屋地下铺的是地板。行事可更加方便了。”
他凝力于指，慢慢在地板下划了个两尺见方的正方形，托住木板的手一松，切成方块的木板便跌了下来，露出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洞孔。华赫艮举起铁铲在洞口挥舞一圈，以防有人突袭，猛听得“啊”的一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声惊呼。
华赫艮低声道：“木姑娘别叫，是朋友，救你们来啦。”涌身从洞中跳了上去。
放眼看时，这一惊大是不小。这那里是囚人的石屋？但见窗明几净，橱中、架上，到处放满了瓶瓶罐罐，一个少女满脸惊惶之色，缩在一角。华赫艮立知自己计算有误，掘错了地方。那石屋的所在全凭保定帝跟巴天石说了，巴天石再转告于他，他怕计谋败露，不敢亲去勘察。这么辗转传告，所差既非厘毫，所谬亦非千里，但总之是大大的不对了。
原来华赫艮所到之处是钟万仇的居室。那少女却是钟灵。她正在父亲房中东翻西抄，要找寻解药去给段誉，那知地底下突然间钻出一条汉子来，教她如何不大惊失色？
华赫艮心念动的极快：“既掘错了地方，只有重新掘过。我踪迹已现，倘若杀了这小姑娘灭口，万劫谷中见她的尸体，立时大举搜寻，不等我掘到石屋，这地道便给人发见了。只有暂且将她带入地道，旁人寻她，定会到谷外去找。”
便在此时，忽听得房外脚步声响，有人走近。华赫艮向钟灵摇了摇手，示意不可声张，转过身来，左足跨入洞口，似乎要从洞中钻下，突然反身倒跃，左掌翻过来按在她嘴上，右手拦腰一抱，将她抱到洞边，塞了下去。范骅伸手接过，抓了一团泥土塞在她嘴里。华赫艮跃回地道，将切下的一块方形地板砌回原处，侧耳从板缝中倾听上面声息。
只听得两个人走进室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你定是对他余情未断，否则我要败坏段家声誉，你为甚么要一力阻拦？”一个女子声音嗔道：“甚么余不余的？我从来对他就没情。”那男子道：“那就最好不过。好极，好极！”语声中甚是喜欢。那女子道：“不过，木姑娘是我师姊的女儿，总是自己人，你怎能这般难为她？”
华赫艮听到这里，已知这二人便是钟谷主夫妇。听他们商量的事与段誉有关，更留神倾听。
只听钟万仇道：“你师姊想去偷偷放走段誉，幸得给叶二娘发觉。你师姊跟咱们已成了对头。你何必再去管她女儿？夫人，厅上这些客人都是大理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你对他们毫不理睬，瞪瞪眼便走了进来，未免太……太这个……礼貌欠周。”钟夫人悻悻的道：“你请这些家伙来干甚么？这些人跟咱们又没多大交情，他们还敢得罪大理国当今皇上么？”
钟万仇道：“我又不是请他们来助拳，要他们跟段正明作对造反。凑巧他们都在大理城里，我就邀了来喝酒，好让大家作个见证，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同处一室，淫秽乱伦，如同禽兽。今日请来的贵宾之中，还有几个是来自北边的中原豪杰。明儿一早，咱们去打开石屋门，让大家开开眼界，瞧瞧一阳指段家传人的德性，那不是有趣得紧么？这还不名扬江湖么？”说着哈哈大笑，极是得意。
钟夫人哼的一声，道：“卑鄙，卑鄙！无耻，无耻！”钟万仇道：“你骂谁卑鄙无耻了？”钟夫人道：“谁干卑鄙无耻之事，谁就卑鄙无耻，用不着我来骂。”钟万仇道：“是啊，段正淳这恶徒自逞风流，多造冤孽，到头来自己的亲生儿女相恋成奸，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了。”钟夫人冷笑了两声，并不回答。钟万仇道：“你为甚么冷笑？‘卑鄙无耻’四个字，骂的不是段正淳么？”钟夫人冷笑道：“自己斗不过段家，一生在谷中缩头不出，那也罢了，所谓知耻近乎勇，这还算是个人。那知你却用这等手段去摆布他的儿子女儿，天下英雄耻笑的决不是他，而是你钟万仇！”
钟万仇跳了起来，怒道：“你……你骂我卑鄙无耻？”
钟夫人流下泪来，哽咽道：“想不到我所嫁的丈夫，寄托终身的良人，竟是……竟是这么一号人物。我……我……我好命苦！”
钟万仇一见妻子流泪，不由得慌了手脚，道：“好！好！你爱骂我，就骂个痛快罢！”在室中大踱步走来走去，想说几句向妻子陪罪的言语，一时却想不出如何措词，说道：“这又不是我的主意。段誉是南海鳄神捉来的，木婉清是‘恶贯满盈’所擒，那‘阴阳和合散’也是他的。我怎会有这种卑鄙无耻的药物？”这时只想推卸责任。钟夫人冷笑道：“你如知道甚么是卑鄙无耻，倒也好了。你要是不赞成这主意，那就该将木姑娘放出来啊。”钟万仇道：“那不成，那不成！放了木婉清，段誉这小鬼一个人还做得出甚么好戏？”
钟夫人道：“好！你卑鄙无耻，我也就做点卑鄙无耻的事给你瞧瞧。”钟万仇大惊，忙问：“你……你……你要做甚么？”钟夫人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去想好了。”钟万仇颤声道：“你……你又要跟段正淳……段正淳这恶贼去私通么？”钟夫人怒道：“甚么又不又的！”钟万仇忙陪笑道：“夫人，你别生气，我说错了话，你从来没跟他……跟他那个过。你说要做些卑鄙无耻的事给我瞧瞧，这是……这是开玩笑罢？”钟夫人不答。
钟万仇心惊意乱，一瞥眼见到后房藏药室中瓶罐凌乱，便道：“哼，灵儿这孩子也真胡闹，小小年纪，居然来问我‘阴阳和合散’甚么的，不知她从哪里听来的，又到这里来乱搅一起。”说着走到药架边去整理药瓶，一足踏在那块切割下来的方板之上。华赫艮忙使劲托住，防他发觉。
钟夫人道：“灵儿呢？她到哪里去了？你刚才又何必带她到大厅上去见客？”钟万仇笑道：“我跟你生下这么个美貌姑娘，怎可不让好朋友们见见？”钟夫人道：“猴儿献宝吗？我瞧云中鹤这家伙的一对贼眼，不断骨溜溜的向灵儿打量，你可得小心些。”钟万仇笑道：“我只小心你一个人，似你这般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哪一个不想打你的主意？”
钟夫人啐了一口，叫道：“灵儿，灵儿！”一名丫环走了过来，道：“小姐刚才还来过的。”钟夫人点了点头，道：“你去请小姐来，我有话说。”
钟灵在地板之下，对父母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苦于无法叫嚷，心下惶急，而口中塞满了泥土，更是难受之极。
钟万仇道：“你歇一会儿，我出去陪客。”钟夫人冷冷的道：“还是你歇一会，我去陪客。”钟万仇道：“咱俩一起去罢。”钟夫人道：“客人想瞧我的花容月貌啊，瞧着你这张马脸挺有趣吗？哪一天连我也瞧得厌了，你就知道滋味了。”
这几日来钟万仇动辄得咎，不论说甚么话，总是给妻子没头没脑的讥嘲一番，明知她是和段正淳久别重逢之后，回思旧情，心绪不佳。他心下虽恼，却也不敢反唇相稽，只得嘻嘻一笑，往大厅而去，一路上只想：“她要做甚么卑鄙无耻之事给我瞧瞧？她说‘哪一天连我也瞧得厌了’，那么现下对我还没瞧厌，大事倒还不妨。就只怕段正淳这狗贼……”

九 换巢鸾凤
保定帝下旨免了盐税，大理国万民感恩。云南产盐不多，通国只白井、黑井、云龙等九井产盐，每年须向蜀中买盐，盐税甚重，边远贫民一年中往往有数月淡食。保定帝知道盐税一免，黄眉僧定要设法去救段誉以报。他素来佩服黄眉僧的机智武功，又知他两名弟子也是武功不弱，师徒三人齐出，当可成功。
哪知等了一日一夜，竟全无消息，待要命巴天石去探听动静，不料巴天石以及华司徒、范司马三人都不见了。保定帝心想：“莫非延庆太子当真如此厉害，黄眉师兄师徒三人，连我朝中三公，尽数失陷在万劫谷中？”当即宣召皇太弟段正淳、善阐侯高昇泰、以及褚万里等四大护卫，连同镇南王妃刀白凤，再往万劫谷而去。刀白凤爱子心切，求保定帝带同御林军，索性一举将万劫谷扫平。保定帝道：“非到最后关头，咱们总是按照江湖规矩行事。段氏数百年来的祖训，咱们不可违背了。”
一行人来到万劫谷谷口，只见云中鹤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深深一揖，说道：“我们‘天下四恶’和钟谷主料到大驾今日定要再度光临，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倘若阁下带得有铁甲军马，我们便逃之夭夭，带同镇南王的公子和千金一走了之。要是按江湖规矩，以武会友，便请进大厅奉茶。”
保定帝见对方十分镇定，显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像前日一上来便是乒乒乓乓的大战一场，反而更为心惊，当下还了一揖，说道：“如此甚好。”云中鹤当先领路，一行人来到大厅之中。
保定帝踏进厅门，但见厅中济济一堂，坐满了江湖豪杰，叶二娘、南海鳄神皆在其内，却不见延庆太子，心下又是暗暗戒备。云中鹤大声道：“天南段家掌门人段老师到。”他不说“大理国皇帝陛下”，却以武林中名号相称，点明一切要以江湖规矩行事。
段正明别说是一国之尊，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而论，也是人人敬仰的高手宗师，群雄一听，都立刻站起。只有南海鳄神却仍是大剌剌的坐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帝老儿。你好啊？”钟万仇抢上数步，说道：“钟万仇未克远迎，还请恕罪。”保定帝道：“好说，好说！”
当下各人分宾主就坐。既是按江湖规矩行事，段正淳夫妇和高昇泰就不守君臣之礼，坐在保定帝下首。褚万里等四人则站在保定帝身后。谷中侍仆献上茶来。保定帝见黄眉僧师徒和巴天石等不在厅上，心下盘算如何出言相询。只听钟万仇道：“段掌门再次光临，在下的面子可就大得很了。难得许多位好朋友同时在此，我给段掌门引见引见。”于是说了厅上群豪的名头，有几个是来自北边的中原豪杰，其余均是大理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辛双清、左子穆、马五德都在其内。保定帝大半不曾见过，却也均闻其名。这些江湖群豪与保定帝一一见礼。有些加倍恭谨，有些故意的特别傲慢，有些则以武林后辈的身分相见。
钟万仇道：“段老师难得来此，不妨多盘桓几日，也好令众位兄弟多多请益。”保定帝道：“舍侄段誉得罪了钟谷主，被扣贵处，在下今日一来求情，二来请罪。还望钟谷主瞧在下薄面，恕过小儿无知，在下感激不尽。”
群豪一听，都暗暗钦佩：“久闻大理段皇爷以武林规矩接待同道，果然名不虚传。此处是大理国治下，他只须派遣数百兵马，立时便可拿人，他居然亲身前来，好言相求。”
钟万仇哈哈一笑，尚未答话。马五德说道：“原来段公子得罪了钟谷主。段公子这次去到普洱舍下，和兄弟同去无量山游览，在下照顾不周，以致生出许多事来。在下也要求一份情。”
南海鳄神突然大声喝道：“我徒儿的事，谁要你来罗里罗唆？”高昇泰冷冷的道：“段公子是你师父，你是磕过头，拜过师的，难道想赖帐？”南海鳄神满脸通红，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赖。老子今天就杀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师父。老子一不小心，拜了这小子为师，丑也丑死了。”众人不明就里，无不大感诧异。
刀白凤道：“钟谷主，放与不放，但凭阁下一言。”钟万仇笑道：“放，放，放！自然放，我留着令郎干甚么？”云中鹤插口道：“段公子风流英俊，钟夫人‘俏药叉’又是位美貌佳人，将段公子留在谷中，那不是引狼入室、养虎贻患吗？钟谷主自然要放，不能不放，不敢不放！”群豪一听，无不愕然，均觉这“穷凶极恶”云中鹤说话肆无忌惮，丝毫不将钟万仇放在眼里，“穷凶极恶”之名，端的不假。钟万仇大怒，转头说道：“云兄，此间事了之后，在下还要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云中鹤道：“妙极，妙极！我早就想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财而居其谷。”
群豪尽皆失色。无量洞洞主辛双清道：“江湖上英雄好汉并未死绝，你‘天下四恶’身手再高，终究要难逃公道。”叶二娘娇声嗲气的道：“辛道友，我叶二娘可没冒犯你啊，怎地把我也牵扯在一起了？”左子穆想起她掳劫自己幼儿之事，兀自心有余悸，偷偷斜睨她一眼。叶二娘吃吃而笑，说道：“左先生，你的小公子长得更加肥肥白白了罢？”左子穆不敢不答，低声道：“上次他受了风寒，迄今患病未愈。”叶二娘笑道：“啊，那都是我的不好。回头我瞧瞧山山这乖孙子去。”左子穆大惊，忙道：“不敢劳动大驾。”
保定帝寻思：“‘四恶’为非作歹，结怨甚多。这些江湖豪士显然并非他们的帮手，事情便又好办得多。待救出誉儿之后，不妨俟机除去大害。‘四恶’之首的延庆太子虽为段门中人，我不便亲自下手，但他终究有当真‘恶贯满盈’之日。”
刀白凤听众人言语杂乱，将话题岔了开去，霍地站起，说道：“钟谷主既然答允归还小儿，便请唤他出来，好让我母子相见。”
钟万仇也站了起来，道：“是！”突然转头，狠狠瞪了段正淳一眼，叹道：“段正淳，你已有了这样的好老婆、好儿子，怎地兀自贪心不足？今日声名扫地，丢尽脸面，是你自作自受，须怪我钟万仇不得。”
段正淳听钟万仇答允归还儿子，料想事情决不会如此轻易了结，对方定然安排下阴谋诡计，此时听他如此说，当即站起，走到他身前，说道：“钟谷主，你若蓄意害人，段正淳自也有法子教你痛悔一世。”
钟万仇见他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气度清贵高华，自己实是远远不如，这一自惭形秽，登时妒火填膺，大声道：“事已如此，钟万仇便是家破人亡，碎尸万段，也跟你干到底了。你要儿子，跟我来罢！”说着大踏步走出厅门。
一行人随着钟万仇来到树墙之前，云中鹤炫耀轻功，首先一跃而过。段正淳心想今日之事已无善罢之理，不如先行立威，好教对方知难而退，便道：“笃诚，砍下几株树来，好让大伙儿行走。”古笃诚应道：“是！”举起钢斧，擦擦擦几响，登时将一株大树砍断。傅思归双掌推出，那断树喀喇喇声响，倒在一旁。钢斧白光闪耀，接连挥动，响声不绝，大树一株株倒下，片刻间便砍倒了五株。
钟万仇这树墙栽植不易，当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被古笃诚接连砍倒了五株大树，不禁勃然大怒，但转念又想：“大理段氏今日要大大的出丑，这些小事，我也不来跟你计较。”当即从空缺处走了进去。
只见树墙之后，黄眉僧和青袍客的左手均是抵住一根铁杖，头顶白气蒸腾，正在比拚内力。黄眉僧忽然伸出右手，用小铁槌在身前青石上画了个圈。青袍客略一思索，右手铁杖在青石上捺落。保定帝凝目看去，登时明白：“原来黄眉师兄一面跟延庆太子下棋，一面跟他比拚内力，既斗智，复斗力，这等别开生面的比赛，实是凶险不过。他一直没有给我回音，看来这场比赛已持续了一日一夜，兀自未分胜败。”向棋局上一瞥，见两人正在打一个“生死劫”，胜负之数，全是系于此劫，不过黄眉僧落的是后手，一块大棋苦苦求活。黄眉僧的两名弟子破痴、破嗔却已倒在地下，动弹不得。原来二僧见师父势危，出手夹击青袍客，却均被他铁杖点倒。
段正淳上前解开了二人穴道，喝道：“万里，你们去推开大石，放誉儿出来。”褚万里等四人齐声答应，并肩上前。
钟万仇喝道：“且慢！你们可知这石屋之中，还有甚么人在内？”段正淳怒道：“钟谷主，你若以歹毒手段摆布我儿，须知你自己也有妻女。”钟万仇冷笑道：“嘿嘿，不错，我钟万仇有妻有女，天幸我没有儿子，我儿子更不会和我亲生女儿干那乱伦的兽行。”段正淳脸色铁青，喝道：“你胡说八道甚么？”钟万仇道：“木婉清是你的私生女儿，是不是？”段正淳怒道：“木姑娘的身世，要你多管甚么闲事？”
钟万仇笑道：“哈哈，那也未必是甚么闲事。大理段氏，天南为皇，独霸一方，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声名。各位英雄好汉，大家睁开眼睛瞧瞧，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却在这儿乱伦，就如禽兽一般的结成夫妻啦！”他向南海鳄神打个手势，两人伸手便去推那挡在石屋的大石。
段正淳道：“且慢！”伸手去拦。叶二娘和云中鹤各出一掌，分从左右袭来。段正淳竖掌一挡。高昇泰侧身斜上，去格云中鹤的手掌。不料叶云二人这两掌都是虚招，右掌一晃之际，左掌同时反推，也都击在大石之上。这大石虽有数千斤之重，但在钟万仇、南海鳄神、叶二娘、云中鹤四人合力推击之下，登时便滚在一旁。这一着是四人事先计议定当了的，虚虚实实，段正淳竟然无法拦阻。其实段正淳也是急于早见爱子，并没真的如何出力拦阻。但见大石滚开，露出一道门户，望进去黑黝黝的，瞧不清屋内情景。
钟万仇笑道：“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甚么好事做出来？哈哈，哈哈，大家瞧明白了！”
钟万仇笑声中，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走将出来，下身只系着一条短裤，露出了两条大腿，正是段誉，手中横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缩在他的怀里，也只穿着贴身小衣，露出了手臂、大腿、背心上雪白粉嫩的肌肤。
保定帝满脸羞惭。段正淳低下了头不敢抬起。刀白凤双目含泪，喃喃的道：“冤孽，冤孽！”高昇泰解下长袍，要去给段誉披在身上。马五德一心要讨好段氏兄弟，忙闪身遮在段誉身前。南海鳄神叫道：“王八羔子，滚开！”
钟万仇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突然间笑声止歇，顿了一顿，蓦地里惨声大叫：“灵儿，是你么？”
群豪听到他叫声，无不心中一凛，只见钟万仇扑向段誉身前，夹手去夺他手中横抱着的女子。这时众人已然看清这女子的面目，但见她年纪比木婉清幼小，身材也较纤细，脸上未脱童稚之态，哪里是木婉清了，却是钟万仇的亲生女儿钟灵。当群豪初到万劫谷时，钟万仇曾带她到大厅上拜见宾客，炫示他有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段誉迷惘中见到许多人围在身前，认出伯父和父母都到了，忙脱手放开钟灵，任由钟万仇抱去，叫道：“妈，伯父，爹爹！”刀白凤忙抢上前去，将他搂在怀里，问道：“誉儿，你……你怎么了？”段誉手足无措，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钟万仇万不料害人反而害了自己，哪想得到段誉从石屋中抱将出来的，竟会是自己的女儿？他一呆之下，放下女儿。钟灵只穿着贴身的短衣衫裤，陡然见到这许多人，只羞着满脸飞红。钟万仇解下身上长袍，将她裹住，跟着重重便是一掌，击得她左颊红肿了起来，骂道：“不要脸！谁叫你跟这小畜生在一起？”钟灵满腹含冤，哭了起来，一时哪里能够分辩？
钟万仇忽想：“那木婉清明明关在石屋之中，谅她推不开大石，必定还在屋内，我叫她出来，让她分担灵儿的羞辱。”大声叫道：“木姑娘，快出来罢！”他连叫三声，石屋内全无声息。钟万仇冲进门去，石屋只丈许见方，一目了然，哪里有半个人影？钟万仇气得几乎要炸破胸膛，翻身出来，挥掌又向女儿打去，喝道：“我毙了你这臭丫头！”
蓦地里旁边伸出一只手掌，无名指和小指拂向他手腕。钟万仇急忙缩手相避，见出手拦阻的正是段正淳，怒道：“我自管教我女儿，跟你有甚么相干？”
段正淳笑吟吟的道：“钟谷主，你对我孩儿可优待得紧啊，怕他独自一个儿寂寞，竟命你令爱千金相陪。在下实在感激之至。既然如此，令爱已是我段家的人了，在下这可不能不管。”钟万仇怒道：“怎么是你段家的人？”段正淳笑道：“令爱在这石屋之中服侍小儿段誉，历时已久。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甚么好事做出来？我儿是镇南王世子，虽然未必能娶令爱为世子正妃，但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我这可不是成了亲家么？哈哈，哈哈，呵呵呵！”钟万仇狂怒不可抑制，扑将过来，呼呼呼连击三掌。段正淳笑声不绝，一一化解了开去。
群豪均想：“大理段氏果是厉害，不知用了甚么法子，竟将钟谷主的女儿掉了包，囚在石室之中。钟万仇身在大理，却无端端的去跟段家作对，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原来这件事正是华赫艮等三人做下的手脚。华赫艮将钟灵推入地道，本意是不令她泄漏了地道的秘密，后来听到钟万仇夫妇对话，才知钟万仇和延庆太子安排下极毒辣的诡计，立意败坏段氏名声。三人在地道中低声商议，均觉此事牵连重大，且甚为紧急。一待钟夫人离去，巴天石当即悄悄钻出，施展轻功，踏勘了那石屋的准确方位和距离，由华赫艮重定地道的路线。众人加紧挖掘，又忙了一夜，直到次晨，才掘到了石屋之下。
华赫艮掘入石屋，只见段誉正在斗室中狂奔疾走，状若疯颠，当即伸手去拉，岂知段誉身法既迅捷又怪异，始终拉他不着。巴天石和范骅齐上合围，向中央挤拢。石室实在太小，段誉无处可以闪避，华赫艮一把抓住了他手腕，登时全身大震，有如碰到一块热炭相似，当下用力相拉，只盼将他拉入地道，迅速逃走。那知刚一使劲，体内真气便向外急涌，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巴天石和范骅拉着华赫艮用力一扯，三人合力，才脱去了“北冥神功”吸引真气之厄。大理三公的功力，比之无量剑弟子自是高得多了，又是见机极快，应变神速，饶是如此，三人都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均道：“延庆太子的邪法当真厉害。”再也不敢去碰段誉身子。
正在无法可施的当儿，屋外人声喧扰，听得保定帝、镇南王等都已到来，钟万仇大声讥嘲。范骅灵机一动：“这钟万仇好生可恶，咱们给他大大的开个玩笑。”当即除下钟灵的外衫，给木婉清穿上，再抱起钟灵，交给段誉。段誉迷迷糊糊的接过。华赫艮等三人拉着木婉清进了地道，合上石板，哪里还有半点踪迹可寻？
保定帝见侄儿无恙，想不到事情竟演变成这样，又是欣慰，又觉好笑，一时也推想不出其中原由，但想黄眉僧和延庆太子比拚内力，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稍有差池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当即回身去看两人角逐。只见黄眉僧额头汗粒如豆，一滴滴的落在棋局之上，延庆太子却仍是神色不变，若无其事，显然胜败已判。
段誉神智一清，也即关心棋局的成败，走到两人身侧，观看棋局，见黄眉僧劫材已尽，延庆太子再打一个劫，黄眉僧便无棋可下，势非认输不可。只见延庆太子铁杖伸出，便往棋局中点了下去，所指之处，正是当前的关键，这一子下定，黄眉僧便无可救药，段誉大急，心想：“我且给他混赖一下。”伸手便向铁杖抓去。
延庆太子的铁杖刚要点到“上位”的三七路上，突然间掌心一震，右臂运得正如张弓满弦般的真力如飞般奔泻而出。他这一惊自是不小，斜眼微睨，但见段誉拇指和食指正捏住了铁杖杖头。段誉只盼将铁杖拨开，不让他在棋局中的关键处落子，但这根铁杖竟如铸定在空中一般，竟是纹丝不动，当即使劲推拨，延庆太子的内力便由他少商穴而涌入他体内。
延庆太子大惊之下，心中只想：“星宿海丁老怪的化功大法！”当下气运丹田，劲贯手臂，铁杖上登时生出一股强悍绝伦的大力，一震之下，便将段誉的手指震脱了铁杖。
段誉只觉半身酸麻，便欲晕倒，身子晃了几下，伸手扶住面前青石，这才稳住。但延庆太子所发出的雄浑内劲，却也有一小半犹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他心中惊骇，委实非同小可，铁杖垂下，正好点在“上位”的七八路上。只因段誉这么一阻，他内力收发不能自如，铁杖下垂，尚挟余劲，自然而然的重重戳落。延庆太子暗叫：“不好！”急忙提起铁杖，但七八路的交叉线上，已戳出了一个小小凹洞。
高手下棋，自是讲究落子无悔，何况刻石为枰，陷石为子，内力所到处石为之碎，如何能下了不算？但这“上位”的七八路，乃是自己填塞了一只眼。只要稍明弈理之人，均知两眼是活，一眼即死。延庆太子这一大块棋早就已做成两眼，以此为攻逼黄眉僧的基地，决无自己去塞死一只活眼之理。然而此子既落，虽为弈理所无，总是功力内劲上有所不足。
延庆太子暗叹：“棋差一着，满盘皆输，这当真是天意吗？”他是大有身分之人，决不肯为此而与黄眉僧再行争执，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按在青石岩上，注视棋局，良久不动。
群豪大半未曾见过此人，见他神情奇特，群相注目。只见他瞧了半晌，突然间一言不发的撑着铁杖，杖头点地，犹如踩高跷一般，步子奇大，远远的去了。
蓦地里喀喀声响，青石岩晃了几下，裂成六七块散石，崩裂在地，这震烁古今的一局棋就此不存人世。群豪惊噫出声，相顾骇然，除了保定帝、黄眉僧、三大恶人之外，均想：“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尸一般的青袍客，武功竟然这等厉害。”
黄眉僧侥幸胜了这局棋，双手据膝，怔怔出神，回思适才种种惊险情状，心中始终难以宁定，实不知延庆太子何以在稳操胜券之际，突然将他自己一块棋中的两只眼填塞了一只。难道眼见段正明这等高手到来，生怕受到围攻，因而认输逃走吗？但他这面帮手也是不少，未必便斗不过。
保定帝和段正淳、高昇泰等对这变故也均大惑不解，好在段誉已然救出，段氏清名丝毫无损，延庆太子败棋退走，这一役大获全胜，其中猜想不透的种种细节也不用即行查究。段正淳向钟万仇笑道：“钟谷主，令爱既成我儿姬妾，日内便即派人前来迎娶。愚夫妇自当爱护善待，有若亲女，你尽管放心好了。”
钟万仇正自怒不可遏，听得段正淳如此出言讥刺，刷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便往钟灵头上砍落，喝道：“气死我了，我先杀了这贱人再说。”
蓦地里一条长长的人影飘将过来，迅捷无比的抱住钟灵，便如一阵风般倏然而过，已飘在数丈之外。嗒的一声响，钟万仇一刀砍在地下，瞧抱着钟灵那人时，却是“穷凶极恶”云中鹤，怒喝：“你……你干甚么？”
云中鹤笑道：“你这个女儿自己不要了，就算已经砍死了，那就送给我罢。”说着又飘出数丈。他知别说保定帝和黄眉僧的武功远胜于己，便段正淳和高昇泰，也均是了不起的人物，是以打定主意抱着钟灵便溜，眼见巴天石并不在场，自己只要施展轻功，这些人中便无一追赶得上。
钟万仇知他轻功了得，只急得双足乱跳，破口大骂。保定帝等日前见过他和巴天石绕圈追逐的身手，这时见他虽然抱着钟灵，仍是一飘一晃的轻如无物，也都奈何他不得。
段誉灵机一动，叫道：“岳老三，你师父有命，快将这个小姑娘夺下来。”南海鳄神一怔，怒道：“妈巴羔子，你说甚么？”段誉道：“你拜了我为师，头也磕过了，难道想赖？你说过的话是放屁么？你定是想做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南海鳄神横眉怒目的喝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是我师父便怎样？老子恼将起来，连你这师父也一刀杀了。”段誉道：“你认了便好。这个姓钟的小姑娘是我妻子，就是你的师娘，快去给我夺回来。这云中鹤侮辱她，就是辱你师娘，你太也丢脸了，太不是英雄好汉了。”
南海鳄神一怔，心想这话倒也有理，忽然想起木婉清是他妻子，怎么这姓钟的小姑娘也是他的妻子了？问道：“究竟我有几个师娘？”段誉道：“你别多问，总而言之，倘若你夺不回你这个师娘，你就太也丢脸。这里许多好汉个个亲眼看见，你连第四恶人云中鹤也斗不过，那你就降为第五恶人，说不定是第六恶人了。”要南海鳄神排名在云中鹤之下，那比杀了他的头还要难过，一声狂吼，拔足便向云中鹤赶去，叫道：“快放下我师娘来！”
云中鹤纵身向前飘行，叫道：“岳老三真是大傻瓜，你上了人家大当啦！”南海鳄神最爱自认了不起，云中鹤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他上了人家的当，更令他怒火冲天，大叫：“我岳老二怎会上别人的当？”当即提气急追。两人一前一后，片刻间已转过了山坳。
钟万仇狂怒中刀砍女儿，但这时见女儿为恶徒所擒，毕竟父女情深，又想到妻子问起时无法交代，情急之下，也提刀追了下去。
保定帝当下和群豪作别，一行离了万劫谷，径回大理城，一齐来到镇南王府。华赫艮、范骅、巴天石三人从府中迎将出来，身旁一个少女衣饰华丽，明媚照人，正是木婉清。
范骅向保定帝禀报华赫艮挖掘地道、将钟灵送入石屋之事，于救出木婉清一节却含糊带过。众人才知钟万仇害人不成，反害自己，原来竟因如此，尽皆大笑。
那“阴阳和合散”药性虽然猛烈，却非毒药，段誉和木婉清服了些清泻之剂，又饮了几大碗冷水，便即消解。
午间王府设宴。众人在席上兴高采烈的谈起万劫谷之事，都说此役以黄眉僧与华赫艮两人功劳最大，若不是黄眉僧牵制住了段延庆，则挖掘地道非给他发觉不可。
刀白凤忽道：“华大哥，我还想请你再辛苦一趟。”华赫艮道：“王妃吩咐，自当遵命。”刀白凤道：“请你派人将这条地道去堵死了。”华赫艮一怔，应道：“是。”却不明她的用意。刀白凤向段正淳瞪了一眼，说道：“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众人哈哈大笑。
木婉清隔不多久，便向段誉偷眼瞧去，每当与他目光相接，两人立即转头避开。她自知此生此世与他已休想成为夫妇，想起这几天两人石屋共处的情景，更是黯然神伤。只听众人谈论钟灵要成为段誉的姬妾，又说她虽给云中鹤擒去，但南海鳄神与钟万仇两人联手，定能将她救回，又听保定帝吩咐褚古傅朱四人，饭后即去打探钟灵的讯息，设法保护，木婉清越听越怒，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金盒，便是当日钟夫人要段誉来求父亲相救钟灵的信物，伸手递到段正淳面前，说道：“甘宝宝给你的！”
段正淳一愕，道：“甚么？”木婉清怒道：“是钟灵这小丫头的生辰八字。”持着金盒将段誉一指，又道：“甘宝宝叫他给你。”
段正淳接了过来，心中一酸，他早认得这金盒是当年自己与甘宝宝定情之夕给她的，打开盒盖，见盒中一张小小红纸，写着：“乙未年十二月初五丑时”九个小字，字迹歪歪斜斜，正是甘宝宝的手笔。
刀白凤冷冷的道：“那好得很啊，人家把女儿的生辰八字也送过来了。”
段正淳翻过红纸，只见背后写着几行极细的小字：“伤心苦候，万念俱灰。然是儿不能无父，十六年前朝思暮盼，只待君来。迫不得已，于乙未年五月归于钟氏。”字体纤细，若非凝目以观，几乎看不出来。段正淳想起对甘宝宝辜负良深，眼眶登时红了，突然间心念一动，顷刻间便明白了这几行字的含义：“宝宝于乙未年五月嫁给钟万仇，钟灵却是该年十二月初五生的，多半便不是钟万仇的女儿。宝宝苦苦等候我不至，说‘是儿不能无父’，又说‘迫不得已’而嫁，自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能未嫁生儿。那么钟灵这孩儿却是我的女儿。正是……正是那时候，十六年前的春天，和她欢好未满一月，便有了钟灵这孩儿……”想明白此节，脱口叫道：“啊哟，不成！”
刀白凤问道：“甚么不成？”段正淳摇摇头，苦笑道：“钟万仇这家伙……这家伙心术太坏，安排了这等毒计，陷害我段氏满门，咱们决不能……决不能跟他结成亲家。此事无论如何不可！”刀白凤听他这几句吞吞吐吐，显然是言不由衷，将他手中的红纸条接过来一看，微一凝思，已明其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原来，哈哈，钟灵这小丫头，也是你的私生女儿。”怒气上冲，反手就是一掌。段正淳侧头避开。
厅上众人俱都十分尴尬。保定帝微笑道：“既是如此，这事也只好作为罢论了……”
只见一名家将走到厅口，双手捧着一张名帖，躬身说道：“虎牢关过彦之过大爷求见王爷。”段正淳心想这过彦之是伏牛派掌门柯百岁的大弟子，外号叫作“追魂鞭”，据说武功颇为了得，只是跟段家素无往来，不知路远迢迢的前来何事，当即站起身来，向保定帝道：“这人不知来干甚么，兄弟出去瞧瞧。”
保定帝微笑点头，心想：“这‘追魂鞭’来得巧，你正好乘机脱身。”
段正淳走出花厅，高昇泰与褚、古、傅、朱跟随在后。踏进大厅，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坐在西首椅上。那人一身丧服，头戴麻冠，满脸风尘之色，双目红肿，显是家有丧事、死了亲人，见到段正淳进厅，便即站起，躬身行礼，说道：“河南过彦之拜见王爷。”段正淳还礼道：“过老师光临大理，小弟段正淳未曾远迎，还乞恕罪。”过彦之心想：“素闻大理段氏兄弟大富大贵而不骄，果然名不虚传。”说道：“过彦之草野匹夫，求见王爷，实是冒昧。”段正淳道：“‘王爷’爵位仅为俗人而设。过老师的名头在下素所仰慕，大家兄弟相称，不必拘这虚礼。”引见高昇泰后，三人分宾主坐下。
过彦之道：“王爷，我师叔在府上寄居甚久，便请告知，请出一见。”段正淳奇道：“过兄的师叔？”心想：“我府里哪里有甚么伏牛派的人物？”过彦之道：“敝师叔改名换姓，借尊府避难，未敢向王爷言明，实是大大的不敬，还请王爷宽洪大量，不予见怪，在下这里谢过了。”说着站起来深深一揖。段正淳一面还礼，一面思索，实想不起他师叔是谁？
高昇泰也自寻思：“是谁？是谁？”蓦地里想起了那人的外号和姓氏，心道：“必定是他！”向身旁家丁道：“到帐房去对霍先生说，河南追魂鞭过大爷到了，有要紧事禀告‘金算盘’崔老前辈，请他到大厅一叙。”
那家丁答应了进去。过不多时，只听得后堂踢踢蹋蹋脚步声响，一个人拖泥带水的走来，说道：“你这一下子，我这口闲饭可就吃不成了。”
段正淳听到“金算盘崔老前辈”这七字，脸色微变，心道：“难道‘金算盘崔百泉’竟是隐迹于此？我怎地不知？高贤弟却又不跟我说？”只见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儿笑嘻嘻的走出来，却是帐房中相助照管杂务的霍先生。此人每日不是在醉乡之中，便是与下人赌钱，最是惫懒无聊，帐房中只因他钱银面上倒十分规矩，十多年来也就一直容他胡混。段正淳大是惊讶：“这霍先生当真便是崔百泉？我有眼无珠，这张脸往那里搁去？”幸好高昇泰一口便叫了出来，过彦之还道镇南王府中早已众所知晓。
那霍先生本是七分醉、三分醒，颠颠倒倒的神气，眼见过彦之全身丧服，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过彦之抢上几步，拜倒在地，放声大哭，说道：“崔师叔，我师……师父给……给人害死了。”那霍先生崔百泉神色立变，一张焦黄精瘦的脸上霎时间全是阴鸷戒备的神气，缓缓的道：“仇人是谁？”过彦之哭道：“小侄无能，访查不到仇人的确讯，但猜想起来，多半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崔百泉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但惧色霎息即过，沉声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段正淳和高昇泰对望一眼，均想：“‘北乔峰，南慕容’，他伏牛派与姑苏慕容氏结上了怨家，此仇只怕难报。”
崔百泉神色惨然，向过彦之道：“过贤侄，我师兄如何身亡归西，经过情由，请你详述。”过彦之道：“师仇如同父仇，一日不报，小侄寝食难安。请师叔即行上道，小侄沿途细禀，以免耽误了时刻。”崔百泉鉴貌辨色，知他是嫌大厅上耳目众多，说话不便，倒不争在这一时三刻的相差，心下盘算：“我在镇南王府寄居多年，不露形迹，哪料到这位高侯爷早就看破了我的行藏。我若不向段王爷深致歉意，便是大大得罪了段家。何况找姑苏慕容氏为师兄报仇，决非我一力可办，若得段家派人相助，那便判然不同，这一敌一友之间，出入甚大。”突然走到段正淳身前，双膝跪地，不住磕头，咚咚有声。
这一下可大出众人意料之下，段正淳忙伸手相扶，不料一扶之下，崔百泉的身子竟如钉在地下一般，牢牢不动。段正淳心道：“好酒鬼，原来武功如此了得，一向骗得我苦。”劲贯双臂，往上一抬。崔百泉也不再运力撑拒，乘势站起，刚站直身子，只感周身百骸说不出的难受，有如一叶小舟在大海中猛受风涛颠簸之苦，情知是段正淳出手惩戒。他想我若运功抵御，镇南王这口气终是难消，说不定他更疑心我混入王府卧底，另有奸恶图谋，乘着体内真气激荡，便即一交坐倒，索性顺势仰天摔了下去，模样狼狈已极，大叫：“啊哟！”
段正淳微微一笑，伸手拉他起身，拉中带捏，消解了他体内的烦恶。
崔百泉道：“王爷，崔百泉给仇人逼得无路可走，这才厚颜到府上投靠，托庇于王爷的威名之下，总算活到今日。崔百泉未曾向王爷吐露真相，实是罪该万死。”
高昇泰接口道：“崔兄何必太谦？王爷早已知道阁下身分来历，崔兄既是真人不露相，王爷也不叫破，别说王爷知晓，旁人何尝不知？那日世子对付南海鳄神，不是拉着崔兄来充他师父吗？世子知道合府之中，只有崔兄才对付得了这姓岳的恶人。”其实那日段誉拉了崔百泉来冒充师父，全是误打误撞，只觉府中诸人以他的形貌最是难看猥崽，这才拉他来跟南海鳄神开个玩笑。但此刻崔百泉听来，却是深信不疑，暗自惭愧。
高昇泰又道：“王爷素来好客，别说崔兄于我大理绝无恶意阴谋，就算有不利之心，王爷也当大量包容，以诚相待。崔兄何必多礼？”言下之意是说，只因你并无劣迹恶行，这才相容至今，否则的话，早已就料理了你。
崔百泉道：“高侯爷明鉴，话虽如此说，但姓崔的何以要投靠王府，于告辞之先务须陈明才是，否则太也不够光明。只是此事牵涉旁人，崔百泉斗胆请借一步说话。”
段正淳点了点头，向过彦之道：“过兄，师门深仇，事关重大，也不忙在这一时三刻。咱们慢慢商议不迟。”过彦之还未答应，崔百泉已抢着道：“王爷吩咐，自当遵命。”
这时一名家将走到厅口躬身道：“启禀王爷，少林寺方丈派遣两位高僧前来下书。”少林寺自唐初以来，即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段正淳一听，当即站起，走到滴水檐前相迎。
只见两名中年僧人由两名家将引导，穿过天井。一名形貌干枯的僧人躬身合十，说道：“少林寺小僧慧真、慧观，参见王爷。”段正淳抱拳还礼，说道：“两位远道光临，可辛苦了，请厅上奉茶。”
来到厅上，二僧却不就座。慧真说道：“王爷，贫僧奉敝寺方丈之命，前来呈上书信，奉致保定皇爷和镇南王爷。”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一层层的解开，露出一封黄皮书信，双手呈给段正淳。
段正淳接过，说道：“皇兄便在此间，两位正好相见。”向崔百泉与过彦之道：“两位请用些点心，待会再行详谈。”当下引着慧真、慧观入内。
其时保定帝已在暖阁中休憩，正与黄眉僧清茗对谈，段誉坐在一旁静听，见到慧真、慧观进来，都站起身来。段正淳送过书信，保定帝拆开一看，见那信是写给他兄弟二人的，前面说了一大段甚么“久慕英名，无由识荆”、“威镇天南，仁德广被”、“万民仰望，豪杰归心”、“阐护佛法，宏扬圣道”等等的客套话，但说到正题时，只说：“敝师弟玄悲禅师率徒四人前来贵境，谨以同参佛祖、武林同道之谊，敬恳赐予照拂。”下面署名的是“少林禅寺释子玄慈合十百拜”。
保定帝站着读信，意思是敬重少林寺，慧真和慧观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垂手侍立。保定帝道：“两位请坐。少林方丈既有法谕，大家是佛门弟子，武林一脉，但教力所能及，自当遵命。玄悲大师明晓佛学，武功深湛，在下兄弟素所敬慕，不知大师法驾何时光临？在下兄弟扫榻相候。”
慧真、慧观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咚的磕头，跟着便痛哭失声。
保定帝、段正淳都是一惊，心道：“莫非玄悲大师死了？”保定帝伸手扶起，说道：“你我武林同道，不能当此大礼。”慧真站直身子，果然说道：“我师父圆寂了。”保定帝心想：“这通书信本是要玄悲大师亲自送来的，莫非他死在大理境内？”说道：“玄悲大师西归，佛门少一高僧，武林失一高手，实深悼惜。不知玄悲大师于何日圆寂？”
慧真道：“方丈师伯月前得到讯息，‘天下四大恶人’要来大理跟皇爷与镇南王为难。大理段氏威镇天南，自不惧他区区‘四大恶人’，但恐两位不知，手下的执事部属中了暗算，因此派我师父率同四名弟子，前来大理禀告皇爷，并听由差遣。”
保定帝好生感激，心想：“无怪少林派数百年来众所敬服，玄慈方丈以天下武林安危为己任，我们虽远在南鄙，他竟也关心及之。他信上说要我们照拂玄悲大师师徒，其实却是派人来报讯助拳。”当即微微躬身，说道：“方丈大师隆情厚意，我兄弟不知何以为报。”
慧真道：“皇爷太谦了。我师徒兼程南来，上月廿八，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挂单，那知道廿九清晨，我们师兄弟四人起身，竟见到师父……我们师父受人暗算，死在身戒寺的大殿之上……”说到这里，已然呜咽不能成声。
保定帝长叹一声，问道：“玄悲大师是中了歹毒暗器吗？”慧真道：“不是。”保定帝与黄眉僧、段正淳、高昇泰四人均有诧异之色，都想：“以玄悲大师的武功，若不是身中见血封喉的歹毒暗器，就算敌人在背后忽施突袭，也决不会全无抗拒之力，就此毙命。大理国中，又有哪一个邪派高手能有这般本领下此毒手？”
段正淳道：“今儿初三，上月廿八晚间是四天之前。誉儿被擒入万劫谷是廿七晚间。”保定帝点头道：“不是‘四大恶人’。”段延庆这几日中都在万劫谷，决不能分身到千里之外的陆凉州去杀人，何况即是段延庆，也未必能无声无息的一下子就打死了玄悲大师。
慧真道：“我们扶起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冰冷，圆寂已然多时，大殿上也没动过手的痕迹。我们追出寺去，身戒寺的师兄们也帮同搜寻，但数十里内找不到凶手的半点线索。”
保定帝黯然道：“玄悲大师为我段氏而死，又是在大理国境内遭难，在情在理，我兄弟决不能置身事外。”
慧真、慧观二僧同时跪下叩谢。慧真又道：“我师兄弟四人和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商议之后，将师父遗体暂厝在身戒寺，不敢就此火化，以便日后掌门师伯检视。我两个师兄赶回少林寺禀报掌门师伯，小僧和慧观师弟赶来大理，向皇爷与镇南王禀报。”
保定帝道：“五叶方丈年高德劭，见识渊博，多知武林掌故，他老人家如何说？”
慧真道：“五叶方丈言道：十之八九，凶手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
段正淳和高昇泰对望一眼，心中都道：“又是‘姑苏慕容’！”
黄眉僧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玄悲大师可是胸口中了敌人的一招‘大韦陀杵’而圆寂么？”慧真一惊，说道：“大师所料不错，不知如何……如何……”黄眉僧道：“久闻少林玄悲大师‘大韦陀杵’功夫乃武林的一绝，中人后对方肋骨根根断折。这门武功厉害自然是厉害的，终究太过霸道，似乎非我佛门弟子……唉！”段誉插嘴道：“是啊，这门功夫太过狠辣。”
慧真、慧观听黄眉僧评论自己师父，心下已是不满，但敬他是前辈高僧，不敢还嘴，待听段誉也在一旁多嘴多舌，不禁都怒目瞪视。段誉只当不见，毫不理会。
段正淳问道：“师兄怎知玄悲大师中了‘大韦陀杵’而死？”黄眉僧叹道：“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料定凶手是姑苏慕容氏，自然不是胡乱猜测的。段二弟，姑苏慕容氏有一句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听见过么？”段正淳沉吟道：“这句话倒也曾听见过，只是不大明白其中含意。”黄眉僧喃喃的道：“以彼之道，还施之身。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脸上突然间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保定帝、段正淳和他相识数十年，从未见他生过惧意，那日他与延庆太子生死相搏，明明已经落败，虽然狼狈周章，神色却仍坦然，此刻竟然露出惧色，可见对手实是非同小可。
暖阁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半晌，黄眉僧缓缓的道：“老僧听说世间确有慕容博这一号人物，他取名为‘博’，武功当真渊博到了极处。似乎武林中不论哪一派哪一家的绝技，他无一不精，无一不会。更奇的是，他若要制人死命，必是使用那人的成名绝技。”段誉道：“这当真匪夷所思了，天下有这许许多多武功，他又怎学得周全？”黄眉僧道：“贤侄此言亦是不错，学如渊海，一人如何能够穷尽？可是慕容博的仇人原亦不多。听说他若学不会仇人的绝招，不能用这绝招致对方的死命，他就不会动手。”
保定帝道：“我也听说过中原有这样一位奇人。河北骆氏三雄善使飞锥，后来三人都身中飞锥丧命。山东章虚道人杀人时必定斩去敌人四肢，让他哀叫半日方死。这章虚道人自己也遭此惨报，慕容博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八个字，就是从章虚道人口中传出来的。”顿了一顿，又道：“当时济南闹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围观章虚道人在地下翻滚号叫。”他说到这里，似乎依稀见到章虚道人临死时的惨状，脸色间既有不忍，又有不满之色。
段正淳点头道：“那就是了。”突然想起一事，说道：“过彦之过大爷的师父柯百岁，听说擅用软鞭，鞭上的劲力却是纯刚一路，杀敌时往往一鞭击得对方头盖粉碎，难道他……他……”击掌三下，召来一名侍仆，道：“请崔先生和过大爷到这里，说我有事相商。”那侍仆应道：“是！”但他不知崔先生是谁，迟疑不走。段誉笑道：“崔先生便是帐房中那个霍先生。”那侍仆这才大声应了一个“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崔百泉和过彦之来到暖阁。段正淳道：“过兄，在下有一事请问，尚盼勿怪。”过彦之道：“不敢。”段正淳道：“请问令师柯老前辈如何中人暗算？是拳脚还是兵刃上受了致命之伤？”过彦之突然满脸通红，甚是惭愧，嗫嚅半晌，才道：“家师是伤在软鞭的一招‘天灵千裂’之下。凶手的劲力刚猛异常，纵然家师自己，也不能……也不能……”
保定帝、段正淳、黄眉僧等相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凛。
慧真走到崔百泉和过彦之跟前，合十一礼，说道：“贫僧师兄弟和两位敌忾同仇，若不灭了姑苏慕容……”说到这里，心想是否能灭得姑苏慕容氏，实在难说，一咬牙，说道：“贫僧将性命交在他手里便了。”过彦之双目含泪，说道：“少林派和姑苏慕容氏也结下深仇么？”慧真便将师父玄悲如何死在慕容氏手下之事简略说了。
过彦之神色悲愤，咬牙痛恨。崔百泉却是垂头丧气的不语，似乎浑没将师兄的血仇放在心上。慧观和尚冲口说道：“崔先生，你怕了姑苏慕容氏么？”慧真忙喝：“师弟，不得无礼。”崔百泉东边瞧瞧，西边望望，似怕隔墙有耳，又似怕有极厉害的敌人来袭，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慧观哼的一声，自言自语：“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甚么好怕的？”慧真也颇不以崔百泉的胆怯为然，对师弟的出言冲撞就不再制止。
黄眉僧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事……”崔百泉全身一抖，跳了起来，将几上的一只茶碗带翻了，乒乓一声，在地下打得粉碎。他定了定神，见众人目光都瞧在自己身上，不由得面红耳赤，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过彦之皱着眉头，俯身拾起茶杯碎片。
段正淳心想：“这崔百泉是个脓包。”向黄眉僧道：“师兄，怎样？”
黄眉僧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道：“崔施主想来曾见过慕容博？”崔百泉听到“慕容博”三字，“哦”的一声惊呼，双手撑在椅上，颤声道：“我没有……是……是见过……没有……”慧观大声道：“崔先生到底见过慕容博，还是没见过？”崔百泉双目向空瞪视，神不守舍，段正淳等都是暗暗摇头。过彦之见师叔如此在人前出丑，更加的尴尬难受。过了好一会。崔百泉才颤声道：“没有……嗯……大概……好像没有……这个……”
黄眉僧道：“老衲曾有一件亲身经历，不妨说将出来，供各位参详。说来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老衲年轻力壮，刚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也闯下了一点名声。当真是初生的犊儿不畏虎，只觉天下之大，除了师父之外，谁也不及我的武艺高强。那一年我护送一位任满回籍的京官和家眷，从汴梁回山东去，在青豹冈附近的山坳中遇上了四名盗匪。这四个匪徒一上来不抢财物，却去拉那京官的小姐。老衲当时年少气盛，自是容情不得，一出手便是辣招，使出金刚指力，都是一指刺入心窝，四名匪徒哼也没哼，便即一一毙命。
“我当时自觉不可一世，口沫横飞的向那京官夸口，说甚么‘便再来十个八个大盗，我也一样的用金刚指送了他们性命。’便在那时，只听得蹄声得得，有两人骑着花驴从路旁经过。忽然骑在花驴背上的一人哼了一声，似乎是女子声音，哼声中却充满轻蔑不屑之意。我转头看去，见一匹驴上坐的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妇人，另一匹驴上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甚是俊雅，两人都全身缟素，服着重孝。却听那少年道：‘妈，金刚指有甚么了不起，却在这儿胡吹大气！’”
黄眉僧的出身来历，连保定帝兄弟都不深知。但他在万劫谷中以金刚指力划石为局，陷石成子，和延庆太子搏斗不屈，众人均十分敬仰，而他的金刚指力更是无人不服，这时听他述说那少年之言，均觉小小孩童，当真胡说八道。
不料黄眉僧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我听了这句话虽然气恼，但想一个黄口孺子的胡言何足计较？只向他怒目瞪了一眼，也不理睬。却听得那妇人斥道：‘这人的金刚指是福建蒲田达摩下院的正宗，已有三成火候。小孩儿家懂得甚么？你出指就没他这般准。’
“我一听之下，自然又惊又怒。我的师门渊源江湖上极少人知，这少妇居然一口道破，而说我的金刚指力只有三成火候，我当然大不服气。唉，其实那时候我太也不知天高地厚，以其时的功力而论，说我有三成火候，还是说得高了，最多也不过二成六七分而已。我便大声道：‘这位夫人尊姓？小觑在下的金刚指力，是有意赐教数招么？’那少年勒住花驴，便要答话。那少妇忽然双目一红，含泪欲滴，说道：‘你爹临终时说过甚么话来。你立时便忘了么？’那少年道：‘是，孩儿不敢忘记。’两人挥鞭催驴，便向前奔。
“我越想越不服，纵马追了上去，叫道：‘喂！胡说八道的指摘别人武功，若不留下数招，便想一走了之吗？’我骑的是匹脚力极快的好马，说话之间，已越过两匹花驴，拦在二人之前。那妇人向那少年道：‘你瞧，你随口乱说，人家可不答应了。’那少年显然对母亲很孝顺，再也不敢向我瞧上一眼。我见他们怕了我，心想孤儿寡妇，胜之不武，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但听那妇人的语气，这少年似乎也会金刚指力。我这门功夫足足花了十五年苦功，方始练成，这小小孩童如何能会？自然是胡吹大气，便道：‘今日便放你们走路，以后说话可得小心些。’
“那妇人仍是正眼也不朝我瞧上一眼，向那少年道：‘这位叔叔说得不错，以后你说话可得小心些。’倘若就此罢休，岂不极好？可是那时候我年少气盛，勒马让在这边，那少妇纵驴先行，那少年一拍驴身，胯下花驴便也开步，我扬起马鞭，向花驴臀上抽去，大笑道：‘快快走罢！’马鞭距那花驴臀边尚有尺许，只听得嗤的一声，那少年回身一指，指力凌空而来，将我的马鞭荡得飞了出去。这一下可将我吓得呆了，他这一指指力凌厉，远胜于我。
“只听那妇人道：‘既出了手，便得了结。’那少年道：‘是。’勒转花驴，向我冲过来。我伸左掌使一招‘拦云手’向他推去，突然间嗤的一声，他伸指戳出，我只觉左边胸口一痛，全身劲力尽失。”
黄眉僧说到这里，缓缓解开僧袍，露出瘦骨嶙嶙的胸膛来，只见他左边胸口对准心脏处有个一寸来深的洞孔。洞孔虽已结疤，仍可想像到昔日受创之重。所奇者这创口显已深及心脏，他居然不死，还能活到今日，众人都不禁骇然。
黄眉僧指着自己右边胸膛，说道：“诸位请看。”只见该处皮肉不住起伏跳动，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生具异相，心脏偏右而不偏左，当年死里逃生，全由于此。
黄眉僧缚好僧袍上的布带，说道：“似这等心脏生于右边的情状，实是万中无一。那少年见一指戳中我的心口，我居然并不立时丧命，将花驴拉开几步，神色极是诧异。我见自己胸口鲜血汩汩流出，只道性命已是不保，哪里还有甚么顾忌，大声骂道：‘小贼，你说会使金刚指，哼哼！达摩下院的金刚指，可有伤人见血却杀不了人的么！你这一指手法根本就不对，也决不是金刚指。’那少年纵身上前，又想伸指戳来，那时我全无抗御之能，只有束手待毙的分儿。不料那妇人挥出手中马鞭，卷住了少年的手臂。我迷迷糊糊之中，听得她在斥责儿子：‘姑苏姓慕容的，哪有你这等不争气的孩儿？你这指力既没练得到家，就不能杀他，罚你七天之内……’到底罚他七天之内怎么样，我已晕了过去，没能听到。”
崔百泉颤声问道：“大……大师，以后……以后你再遇到他们没有？”
黄眉僧道：“说来惭愧，老衲自从经此一役，心灰意懒，只觉人家小小一个少年，已有如此造诣，我便再练一辈子武功，也未必赶他得上。胸口伤势痊愈后，便离了大宋国境，远来大理，托庇于段皇爷的治下，过得几年，又出了家。老僧这些年来虽已参悟生死，没再将昔年荣辱放在心上，但偶而回思，不免犹有余悸，当真是惊弓之鸟了。”
段誉问道：“大师，这少年若是活到今日，差不多有六十岁了，他就是慕容博吗？”
黄眉僧摇头道：“说来惭愧，老衲不知。其实这少年当时这一指是否真是金刚指，我也没看清楚，只觉得出手不大像。但不管是不是，总之是厉害得很，厉害得很……”
众人默然不语，对崔百泉鄙视之心都收起了大半，均想以黄眉僧这等武功修为，尚自对姑苏慕容氏如此忌惮，崔百泉吓得神不守舍，倒也情有可原。
崔百泉说道：“黄眉大师这等身分，对往事也毫不隐瞒，姓崔的何等样人，又怕出甚么丑了？在下本来就要将混入镇南王府的原由，详细禀报陛下和王爷，这里都不是外人，在下说将出来，请众位一起参详。”他说了这几句话，心情激荡，已感到喉干舌燥，将一碗茶喝得碗底向天，又将过彦之那碗茶也端过来喝了，才继续道：“我……我这件事，是起……起于十八年前……”他说到这里，不禁往窗外望了望。
他定了神，才又道：“南阳府城中，有一家姓蔡的土豪，为富不仁，欺压良民。我柯师哥有个朋友遭他陷害，全家都死在他的手里。”过彦之道：“师叔，你说的是蔡庆图这贼子？”崔百泉道：“不错。你师父说起蔡庆图来，常自切齿痛恨。你师父向官府递了状子告了几次，都被蔡庆图使钱将官司按了下来。你师父若能动动软鞭，要杀了这蔡庆图原是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在江湖上虽然英雄气概，在本乡本土有家有业，自来不肯做触犯王法之事。我崔百泉可不同了，偷鸡摸狗，嫖舍赌钱，杀人放火，甚么事都干。这一晚我恼将起来，便摸到蔡庆图家中，将他一家三十余口全宰了个干净。
“我从大门口杀起，直杀到后花园，连花匠婢女都一个不留。到得园中，只见一座小楼的窗上兀自透出灯火。我奔上楼去，踢开房门，原来是间书房，四壁一架架的摆满了书，一对男女并肩坐在桌旁，正在看书。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相貌俊雅，穿着书生衣巾。那女的年纪较轻，背向着我，瞧不见她的面貌，但见她穿着淡绿轻衫，烛光下看去，显得挺俊俏的，他奶奶的……”他本来说得甚是斯文，和他平时为人大不相同，那知突然之间来了一句污言，众人都是一愕。崔百泉却浑没知觉，续道：“……我一口气杀了三十几个人，兴致越来越高，忽然见到这对狗男女，他奶奶的，觉得有些古怪。蔡庆图家中的人个个粗暴凶恶，怎么忽然钻出这一对清秀的狗男女来？这不像戏文里的唐明皇和杨贵妃么？我有点奇怪，倒没想动手就杀了他们。只听得那男的说道：‘娘子，从龟妹到武王，不该这么排列。’”
段誉听到“从龟妹到武王”六字，寻思：“甚么龟妹、武王？”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啊，是‘从归妹到无妄’，那男子在说《易经》。”登时精神一振。
听崔百泉又道：“那女的沉吟了一会，说道：‘要是从东北角上斜行大哥，再转姊姊，你瞧走不走得通呢？’”段誉心道：“大哥？姊姊？啊，那是‘大过’、‘既济’。”跟着一惊：“这女子说的明明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只不过位置略偏，并未全对。难道这女子和山洞中的神仙姊姊竟有甚么关联？”
崔百泉续道：“我听他夫妇二人讲论不休，说甚么乌龟妹子、大舅子、小姊姊，不耐烦起来，大声喝道：‘两个狗男女，你奶奶的，都给我滚出来！’不料这两人好像都是聋子，全没听到我的话，仍是目不转睛的瞧着那本书。那女子细声细气的道：‘从这里到姊姊家，共有九步，那是走不到的。’我又喝道：‘走走走！走到你姥姥家，见你们的十八代祖宗去罢！’正要举步上前，那男的忽然双手一拍，大笑道：‘妙极，妙极！姥姥为坤，十八代祖宗，喂，二九一十八，该转坤位。这一步可想通了！’他顺手抓起书桌上一个算盘，不知怎样，三颗算盘珠儿突然飞出，我只感胸口一阵疼痛，身子已然钉住，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两人对我仍是不加理会，自顾自谈论他们的小哥哥、小畜生，我心中可说不出的害怕。在下匪号‘金算盘’，随身携带一个黄金铸成的算盘，其中装有机括，七十七枚算珠随时可用弹簧弹出，可是眼见书桌上那算盘是红木所制，平平无奇，中间的一档竹柱已断为数截，显然他是以内力震断竹柱，再以内力激动算珠射出，这功夫当真他奶奶的了不起。
“这一男一女越说越高兴，我却越来越害怕。我在这屋子里做下了三十几条人命的大血案，偏偏僵在这里，动是动不得，话又说不出，我自己杀人抵命，倒也罪有应得，可是这么一来，非连累到我柯师兄不可。这两个多时辰，真比受了十年二十年的苦刑还要难过。直等到四处鸡啼声起，那男子才笑了笑，说道：‘娘子，下面这几步，今天想不出来了，咱们走罢！’那女子道：‘这位金算盘崔老师帮你想出了这一步妙法，该当酬谢他甚么才是！’我又是一惊，原来他们早知道我的姓名。那男子道：‘既然如此，且让他多活几年。下次遇着再取他性命罢！他胆敢骂你骂我，总不成骂过就算。’说着收起了书本，跟着左掌回转，在我背心上轻轻一拂。解开了我的穴道。这对男女就从窗中跃了出去。我一低头，只见胸口衣衫上破了三个洞孔，三颗算盘珠整整齐齐的钉在我胸口，真是用尺来量，也不容易准得这么厘毫不差。喏喏，诸位请瞧瞧我这副德行。”说着解开了衣衫。
众人一看，都忍不住失笑。但见两颗算盘珠恰好嵌在他两个乳头之上，两乳之间又是一颗，事隔多年，难得他竟然并不设法起出。
崔百泉摇摇头，扣起衫钮，说道：“这三颗算盘珠嵌在我身上，这罪可受得大了。我本想用小刀子挖了出来，但微一用力，撞动自己穴道，立时便晕了过去，非得两个时辰不能醒转。慢慢用锉刀或沙纸来锉、来擦吗？还是疼得我爷爷奶奶的乱叫。这罪孽阴魂不散，跟定了我，只须一变天要下雨，我这三个地方就痛得他妈的好不难熬，真是比乌龟壳儿还灵。”众人不由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
崔百泉叹了口气道：“这人说下次见到再取我性命。这性命是不能让他取去的，可是只要遇上了他，不让他取也是不成。唯一的法子只有不让他遇上。事出无奈，只好远走高飞，混到镇南王爷的府上来。我这么打算，大理国僻处天南，中原武林人士等闲不会南来，万一他奶奶的这龟儿子真要找上门来，这里有段王爷、高侯爷、褚朋友这许多高手在，终不成眼睁睁的袖手不顾，让我送了性命。这三颗劳什子嵌在我胸口上，一当痛将起来，只有拚命喝酒，胡里胡涂的熬一阵。什么雄心壮志、传宗接代，都他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众人均想：“此人的遭际和黄眉僧其实大同小异，只不过一个出家为僧，一个隐姓埋名而已。”
段誉问道：“霍先生，你怎知这对夫妇是姑苏慕容氏的？”他叫惯了霍先生，一时改不过口来。
崔百泉搔搔头皮，道：“那是我师哥推想出来的。我挨了这三颗算盘珠后，便去跟师哥商量，他说，武林中只有姑苏慕容氏一家，才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惯用算盘珠打人，他便用算盘珠打我。‘姑苏慕容’家人丁不旺，他妈的，幸亏他人丁稀少，要是千子百孙，江湖上还有甚么人剩下来，就只他慕容氏一家了。”他这话对“大理段氏”实在颇为不敬，但也无人理会。只听他续道：“他这家出名的人就只一个慕容博，四十三年前，用金刚指力伤了这位大师的少年十五六岁，十八年前，给我身上装算盘珠的家伙当时四十来岁，算来就是这慕容博了，想不到我师哥又命丧他手。彦之，你师父怎地得罪他了？”
过彦之道：“师父这些年来专心做生意，常说‘和气生财’，从没跟人合气，决不能得罪了‘姑苏慕容’家。我们在南阳，他们在苏州，路程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崔百泉道：“多半这慕容博找不到我这缩头乌龟，便去问你师父。你师父有义气，宁死也不肯说我是在大理，便遭了他毒手。柯师哥，是我害了你啦。”说着泪水鼻涕齐下，呜咽道：“慕容博，博博博，我剥你的皮！”他哭了几声，转头向段正淳道：“段王爷，我话也说明白了，这些年来多谢你照拂，又不拆穿我的底细，崔某真是感激之至，却也难以图报，我这可要上姑苏去了。”段正淳奇道：“你上姑苏去？”
崔百泉道：“是啊。我师哥跟我是亲兄弟一般。杀兄之仇，岂能不报？彦之，咱们这就去罢！”说着向众人团团一揖，转身便出。过彦之也是拱手为礼，跟了出去。
这一着倒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眼见他对姑苏慕容怕得如此厉害，但一说到为师兄报仇，明知此去必死，却也毫不畏惧。各人心下暗暗起敬。段正淳道：“两位不忙。过兄远来，今晚便在舍下歇一宿，明日一早动身不迟。”崔百泉停步转身，说道：“是，王爷吩咐，我们再扰一餐便了。彦之，咱们喝酒去。”带了过彦之出外。
保定帝对段正淳道：“淳弟，明日你率同华司徒、范司马、巴司空，前去陆凉州身戒寺，代我在玄悲大师灵前上祭。”段正淳答应了。慧真、慧观下拜致谢。保定帝又向段正淳道：“拜见五叶方丈后，便在身戒寺等候少林寺的大师们到来，请他们转呈我给玄慈方丈的书信。”向巴天石道：“写下两通书信，一通致少林方丈，一通致身戒寺方丈，再备两份礼物。”巴天石躬身奉旨。保定帝道：“你陪少林寺的两位大师下去休息罢。”
待巴天石陪同慧真、慧观二僧出去，保定帝道：“我段氏源出中原武林，数百年来不敢忘本。中原武林朋友来到大理，咱们礼敬相待。可是我段氏先祖向有遗训，严禁段氏子孙参与中原武林的仇杀私斗。玄悲大师之死，我大理段家虽不能袖手不理，但报仇之事，仍当由少林派自行料理，我们不能插手。”段正淳道：“是，兄弟理会得。”
黄眉僧道：“这中间的分寸，当真不易拿捏。咱们非相助少林派不可，却又不能混入仇杀。慕容氏一家虽然人丁不旺，但这样的武林世家，朋友和部属必定众多。少林派与姑苏慕容正面为敌，实是震惊武林的大事，腥风血雨，不知要杀伤多少人命。大理国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咱们倘若卷入了这个漩涡，今后中原武人来大理寻衅生事，只怕要源源不绝了。”
保定帝道：“大师说得是。咱们只有一面凭正道行事，一面处处让人一步。淳弟，你须牢牢记得‘持正忍让’这四个字。”段正淳躬身领训。
黄眉僧道：“两位贤弟，这就别过，我还得去万劫谷走一遭。”众人均感诧异。保定帝道：“师兄去万劫谷尚有何事？可要带甚么人？”黄眉僧呵呵笑道：“我连两个小徒也不带。两位贤弟且猜上一猜，我去万劫谷何事？”保定帝与段正淳见他笑吟吟地，料来并非甚么难事，却也猜想不透。黄眉僧对段誉笑道：“贤侄多半猜得到。”
段誉一怔：“为甚么伯父和爹爹都猜不到，我反而猜得到？”一沉吟间，已知其理，笑道：“大师要去复局。”黄眉僧哈哈大笑，说道：“正是。我怎地会赢得延庆太子这局棋，实在奇怪之极。他自己填死一只眼，那是甚么缘故？”段誉摇头道：“小侄也想不明白。”黄眉僧道：“莫非石屋中或青石上有甚么古怪？老衲非再去瞧瞧不可。”喜弈之人下了一局之后，不论是胜是败，事后必定细加推敲，何处失着失先，何处过强过缓，定要钻研明白，方得安心。黄眉僧这局棋胜得尤其奇怪，若不弄清楚这中间的关键所在，难免烦恼终身。
当下保定帝起驾回宫。黄眉僧吩咐两个徒儿回拈花寺，独自来到万劫谷，将段延庆震裂了的青石棋局重行拼起，一着着的从头推想。
段正淳送了保定帝和黄眉僧出府，回到内室，想去和王妃叙话。不料刀白凤正在为他又多了个私生女儿钟灵而生气，闭门不纳。段正淳在门外哀告良久，刀白凤发话道：“你再不走，我立刻回玉虚观去。”
段正淳无奈，只得到书房闷坐，想起钟灵为云中鹤掳去，不知钟万仇与南海鳄神是否能救得回来，褚万里等出去打探讯息，迄未回报，好生放心不下。从怀中摸出甘宝宝交来的那只黄金钿盒，瞧着她所写那几行蝇头细字，回思十七年前和她欢聚的那段销魂蚀骨的时光，再想像她苦候自己不至而被迫与钟万仇成婚的苦楚，不由得心中大痛：“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父亲和后母待她向来不好，腹中怀了我的孩儿，却教她如何做人？”
越想越难过，突然之间，想起了先前刀白凤在席上对华司徒所说的那句话来：“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当即召来一名亲兵，命他去把华司徒手下两名得力家将悄悄传来，不可泄漏风声。
段誉在书房中，心中翻来覆去的只是想着这些日子中的奇遇：跟木婉清订了夫妇之约，不料她竟是自己妹子，岂知奇上加奇，钟灵竟然也是自己妹子。钟灵被云中鹤掳去，不知是否已然脱险，实是好生牵挂。又想慕容博夫妇钻研“凌波微步”，不知跟洞中的神仙姊姊是否有甚么瓜葛？难道他们是“逍遥派”的弟子？神仙姊姊吩咐我去杀了他们？这对夫妇武功这样高强，要我去杀了他们，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又想这些日子给关在石屋之中，幸好没做下乱伦的事来，当真侥幸之至，“凌波微步”的步法练得倒熟了许多，可是神仙姊姊吩咐的功课却耽误得久了。当下便探手入怀，要去取卷轴出来，手指刚碰到，便觉不妙，急忙取出，口中连珠价的只叫：“啊哟，啊哟！”但见那卷轴早已撕成了一片片碎帛，胡乱卷成一卷，一展开来，哪里还成模样？破帛碎缣，最多也只剩下两三成，卷上的图形文字更烂得不堪。段誉全身如堕冰窖，心中只道：“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过了良久，才依稀想起，给青袍怪客关在石屋之时，他体内燥热难当，将全身衣衫乱撕乱扯，到后来狂走疾奔，仍是不断乱撕衣衫，迷糊之中，那里还分得出是衣衫还是卷轴，自然是一并撕得稀烂，随手乱抛。
对着图中裸女的断手残肢发了一阵呆，又不自禁的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卷轴已烂，神仙姊姊的神功便练不成了，这不是我不肯练，而是没法练。甚么杀尽‘逍遥派’弟子云云，一概不算了。”将破碎帛片投入火炉，打着了火，烧成了灰烬。心想：“这卷轴中的裸体图形，多看一次，便亵渎了一次神仙姊姊，如此火化，正乃天意。”
眼见天色已晚，于是到母亲房去，想陪她说话，跟她一起吃饭。来到房外，却见房门紧闭。服侍王妃的婢女笑嘻嘻的道：“王妃睡了，公子明天来罢。”段誉心道：“啊，是了，爹爹在房里。”转身出来，想去找木婉清说话，走过一条回廊，却觉还是暂且避嫌的好，此时见面，徒然惹她伤心。百无聊赖之际，信步走到后花园中。
此时天色已然朦胧，在池边亭中坐了一会，眼见一弯新月从东升起，心想这月光也会照到剑湖之畔的无量玉壁上，再过几个时辰，玉壁上现出一柄五彩缤纷的长剑，便会指着神仙姊姊所居的洞府。正想得出神，忽听得围墙外轻轻传来了几下口哨声，停得一停，又响了几下。若在往日，听了毫不在意，但他自经这几日来的一番阅历，心知有异，寻思：“莫非是江湖人物打暗号？”
过不多时，哨声又起，突见牡丹花坛外一个人影快速掠过，奔到围墙边，跃上了墙头。段誉失声叫道：“婉妹！”那人正是木婉清。只见她涌身跃起，跳到了墙外。
段誉又叫了声：“婉妹！”奔到木婉清跃下之处，他可没能耐跃上墙头，花园后门就在旁边，但上了闩，又有铁锁锁着，只得大叫：“婉妹，婉妹！”
只听木婉清在墙外大声道：“你叫我干么？我永远不再见你面。我跟我妈去了。”段誉急道：“你别走，千万别走！”木婉清不答。
过了一会，只听得墙外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子声音说道：“婉儿，咱们走罢！唉！没有用的。”木婉清仍是不答。段誉料得那女子必是秦红棉，叫道：“秦阿姨，你们都请进来。”
秦红棉道：“进来干甚么？好让你妈妈杀了我吗？”
段誉语塞，用力捶打园门，叫道：“婉妹，你别走，咱们慢慢想法子。”木婉清道：“有甚么法子好想？老天爷也没法子。”顿了一顿，突然叫道：“啊！有一个法子，你干不干？”段誉喜道：“好啊，甚么法子？”
只听得嗤嗤声响，一片蓝印印的刀刃从门缝中插进来，切断了门闩，跟着砰砰两响，园门飞开，木婉清站在门口，手中执着那柄蓝印印的修罗刀，说道：“你伸过脖子来，让我一刀割断了，我立刻自杀。咱俩投胎再世做人，那时不是兄妹，就好做夫妻了。”
段誉吓得呆了，颤声道：“这……这不……不成的！”
木婉清道：“我肯，你为甚么不肯？要不然你先杀我，你再自杀。”说着将修罗刀递将过来。段誉急退两步，说道：“不行，不行！”
木婉清慢慢转过身去，挽了母亲手臂，快步走了。段誉呆呆望着她母女俩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良久良久，凝立不动。
月亮渐渐升至中天，他兀自呆立沉思。突然间后颈一紧，身子被人凌空提起，一人低声笑道：“你要死还是要活？做我师父，是死师父，做我徒儿，是活徒儿！”正是南海鳄神的声音。
段正淳带着华赫艮手下的两名得力家将，快马来到万劫谷。这两名家将随同华赫艮挖掘地道，知道地道的入口所在，搬开掩盖在入口上的树枝。一名家将道：“小人带路。”
段正淳道：“不用！你两个在这里等我。”正要向地道中爬去，忽见西首大树后人影一闪，身法甚是迅速。段正淳立即纵起，奔将过去，低声喝道：“甚么人？”
大树后那人低声道：“王爷！是我，崔百泉。”斜着身子出来。段正淳奇道：“崔兄到这里来干甚么？”崔百泉道：“小人听得王爷的千金给奸人掳了去，和过师侄两人分头出来寻找。小人在路上见到了些线索，推想小姐逃到了这里，那奸人却似乎仍在紧追不舍。”段正淳心下恍然：“这崔百泉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他在我家躲了这些年，有恩未报。此次去找姑苏慕容报仇，是决意将性命送在他手里。他只盼能为我找回灵儿，报答我这十多年来的相庇之情。”当即深深一揖，说道：“崔兄高义，在下感激不尽。”崔百泉道：“小人到那边去找。”身形一晃，没入了树林之中，轻功颇为了得。
段正淳略感宽怀，心想：“这崔兄的武功，不在万里、丹臣他们之下。”当下回到地道入口处，钻了进去。
爬行一程，地道分岔。他已问明华司徒的两名家将，知道地道东北通向先前囚禁段誉与木婉清的石屋，西北通向钟夫人卧室，当即向西北方爬去。来到尽头，将头顶木板轻轻托起数寸，眼前便见光亮，从缝隙中望上去，只见到一双浅紫色的绣花鞋子踏在地下。
段正淳心头大震，将木板又托起两寸，只听得甘宝宝长长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幽幽的道：“倘若你不是王爷，只是个耕田打猎的汉子，要不然，是偷鸡摸狗的小贼也好，是打家劫舍的强人也好，我便能跟了你去……我一辈子跟了你去……”跟着几滴泪水掉下来，落在她花鞋边的地板上。段正淳胸口热血上涌，心道：“我不做王爷了，我做小贼、做强人去，让你一辈子跟着我。这王爷有甚么做头？”
只听甘宝宝又道：“难道……难道这一辈子我当真永远不再见你一面？连一面也见你不着？我……我还是死了的好……淳哥……，淳哥……你想我不想？”这几下低呼，当真是荡气回肠。段正淳忍不住低声道：“宝宝，亲亲宝宝。”
甘宝宝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随即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又在做梦了，梦里又听到你在叫我啦。”
段正淳低声道：“亲亲宝宝，是我在叫你，我一直在想你，记挂着你。”
甘宝宝惊呼一声：“淳哥，当真是你？”段正淳揭开木板，钻了出来，低声道：“亲亲宝宝，是我！”甘宝宝突然见到段正淳，登时脸上全没了血色，走上几步，身子摇晃。段正淳抢上去将她搂住。甘宝宝身子一颤，晕了过去。
段正淳忙捏她人中。甘宝宝悠悠醒转，觉到身在段正淳怀中，他正在亲自己的脸，欢喜得便似全身都要炸了过来，脑中晕眩，低声道：“淳哥，淳哥，我……我又在做梦啦。”段正淳紧紧抱住她温软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亲亲宝宝，你不是做梦，是我在做梦！”
突然门外有人粗声喝道：“谁？谁在房里？我听到是个男人。”正是钟万仇的声音。
段正淳和甘宝宝都大吃一惊。甘宝宝大声道：“是我，甚么男人，女人，又在胡说八道了！”段正淳在她耳边道：“你跟我逃走！我去做小贼、强盗，我不做王爷了！”甘宝宝大喜，低声道：“我跟你去做小贼老婆，做强盗老婆。便做一天……也是好的。”
钟万仇不得妻子许可，不敢随便入房，但在窗外已见到一个男子的黑影，大叫：“你房里有男人，我……我见了！”再不理会妻子是否准许，砰的一声，飞足踢开了房门。
段誉给南海鳄神抓住了后领，提在半空，登时动弹不得。他的“北冥神功”只练成一路“手太阴肺经”，只有大拇指的少商穴和人相触，而对方又正在运劲，方能吸入内力，其余穴道却全不管用。他正想张口呼叫，南海鳄神伸左手按住他口，抱起他发足疾驰，直到远离镇南王府的僻静之处，才放他下地，一手仍是抓住他后领，生怕他使出古怪步法逃走。
段誉苦笑道：“原来你改变主意，不想做我徒儿，要做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南海鳄神道：“谁说的？你先磕还我八个响头，将我逐出门墙，不要我做徒儿了，然后再向我磕八个响头，拜我为师。咱们规规矩矩，一清二楚，那我就没乌龟儿子王八蛋的事。”段誉哑然失笑，摇头道：“我不干！我此刻给你抓住，全无还手之力，你杀死我好了。”南海鳄神道：“呸，我才不上你这个当，老子决不会给人骗得做上乌龟儿子王八蛋。你道我好蠢么？”段誉道：“你好聪明，十分聪明！”
南海鳄神想出了“妙计”，只道可以“规规矩矩、一清二楚”的手续完备，就可化徒为师，岂知对方宁死不磕十六个响头，盘算了几天的如意算盘全然打不响，不禁大感彷徨。
段誉道：“你南海派的规矩，徒儿可不可以杀师父？”南海鳄神道：“当然不可以，只有师父杀徒儿，决没徒儿杀师父的事。”段誉道：“那么徒儿听师父的吩咐呢，还是师父听徒儿的吩咐？”南海鳄神道：“自然是徒儿听师父的吩咐，你拜我为师之后，什么事都得听我吩咐。”段誉笑道：“现下你还是我徒儿，我叫你去夺回小师娘来，你办好了没有？”
南海鳄神道：“他妈的，我跟云老四动手打架，小师娘的老子也赶了来，乘机把小师娘抢了去。”段誉听到钟灵已逃脱云中鹤毒手，心下大喜。
南海鳄神又道：“后来我又跟小师娘的老子打架，他打了一会就不肯打了，小师娘那时已自己走了。云老四说，咱们得去万劫谷杀了钟万仇。”段誉道：“为甚么？”南海鳄神道：“这件大事不可不办，否则岳老二在江湖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人人都瞧我不起。”段誉奇道：“那是甚么道理？云老四骗人，你不用听他的。”
南海鳄神道：“不，不！云老四是为我好。你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我来指点你。那小姑娘是我师娘，已长了我一辈，她的老子便长我两辈，他妈的，钟万仇是甚么东西，怎能长我两辈？非杀了他不可。云老四还说，他要去抢钟万仇的老婆来做老婆，他是顾念‘四大恶人’的义气，完全为我出力，奋不顾身，勉为其难。”
段誉更加奇怪，问道：“那是甚么道理？”南海鳄神道：“钟万仇的老婆，是我师娘的母亲，眼下也长了我两辈。倘若云老四抢了她来做了老婆，那就是岳老二把弟的老婆，是我的弟妇。她的女儿就比我低了一辈，是我的侄女。你是我侄女的老公，是我的侄婿，也比我低了一辈。那时候我叫你师父，你叫我姻伯，咱两个不是两头大吗？哈哈！这法儿真妙。”
段誉哈哈大笑。南海鳄神道：“快走，快走，赶紧去办了这件大事，这世上决不容有比岳老二高上两辈之人。”抓住段誉手臂，飞步向万劫谷奔去。
段正淳听得钟万仇踢门进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杀他！”轻轻挣脱甘宝宝的搂抱，钻入地洞，托好了洞口木板。
钟万仇手提大刀，冲进房来，却见房中便只甘宝宝一人，忙到衣橱、床底、门后各处搜寻，别说没男人，连鬼影也没半个，心中大奇。甘宝宝怒道：“你又来欺侮我了，快一刀杀了我干净。”钟万仇找不到男人，早已喜悦不胜，急忙抛开大刀，陪笑道：“夫人，是我眼花，定是刚才多喝了几杯！”一面说，一面兀自东张西望。
突然门外脚步声急，钟灵大叫：“妈，妈！”飞步抢进房来。跟着云中鹤的声音叫道：“你逃到天边，我也要捉到你。”快步追了进来。
钟灵叫道：“爹，这恶人……这恶人又来追我……”她逃避云中鹤的追逐，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幸好自己家中门户熟悉，东躲西藏，而云中鹤在这些转弯抹角的所在，又施展不出轻功，才给她逃到了母亲房中。云中鹤见钟万仇夫妇都在房中，不禁大喜，心想正好就此杀了钟万仇，将钟夫人、钟灵两个一并掳去。
钟万仇连发三掌，都给云中鹤闪身避开。云中鹤绕过桌子，去追钟灵，心想：“得把小妞儿先点倒了，再杀其父而夺其母，免得给她逃走。”钟灵叫道：“竹篙子，你再追我，我可要呵你痒了。”云中鹤一怔，叫道：“你呵得我着？再试试看。”说着纵身向她扑去。
那日钟灵给云中鹤抱了去，拚命挣扎，却那里挣得脱他的掌握？心里怕得要命，只听得南海鳄神远远追来，大叫：“师娘，师娘！你伸手掏他的腋窝儿，这瘦竹篙可最怕痒。”钟灵心想：“呵痒吗？那倒是我的拿手本事。”伸出手来，正要往云中鹤腋窝里呵去，不料云中鹤先听到南海鳄神的话，不等钟灵手到，忍不住已笑了起来。这么一笑，便奔不快了，南海鳄神跟着便即追到。
云中鹤道：“岳老三，你可上了人家的当啦！”南海鳄神道：“甚么上当不上当？快放下我师娘，要不然便尝尝我鳄嘴剪的滋味。”云中鹤无可奈何，只得将钟灵放下。钟灵乘云中鹤不备，伸手便去呵痒。云中鹤弯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他越是笑，钟灵越是不住手的呵。云中鹤一面笑，一面不住咳嗽。南海鳄神道：“师娘，你这就饶了他罢，再呵下去，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可活不成啦！”钟灵好生奇怪，这恶人武功很高，怎么会给人呵痒呵死？说道：“我不信，我呵死他试试看。”南海鳄神道：“不成，试不得，呵死了便活不转了。云中鹤的练功罩门是在腋下‘天泉穴’，这地方碰也碰不得。”
钟灵听他这么说，便放手不再呵痒。云中鹤站直身子，突然一口唾沫向南海鳄神吐去，骂道：“死鳄鱼，臭鳄鱼！我练功的罩门所在，为甚么说与外人知道？”钟灵道：“好啊，你骂人！”伸手又去呵他痒，不料这一次却不灵了，云中鹤飞出一脚，将她踢了个筋斗，远远的站在一旁。
南海鳄神扶起钟灵，问道：“师娘，你摔痛了没有？”钟灵还没回答，只见钟万仇提刀追来，叫道：“臭丫头，你死在这里干甚么？”南海鳄神回头喝道：“他妈的，你不干不净的嚷嚷甚么？”钟万仇怒道：“我自己骂我女儿，管你甚么事？”南海鳄神大发脾气，指着钟万仇大叫：“你……你这狗贼，居然想占我便宜？我……我岳老二跟你拚了。”钟万仇道：“我占你甚么便宜了？”南海鳄神道：“她是我师娘，已然比我大了一辈，那是事出无奈，我也没甚么法子。你却自称是她老子，这……这……你……不是更比我大上两辈？岳老二在南海为尊，人人叫我老祖宗，老爷爷，来到中原，却处处比人矮上一两辈。老子不干，万万不干！”
钟万仇道：“你不干就不干。她是我亲生女儿，我自然是她老子，又有甚么‘自称’不‘自称’的？”南海鳄神歪着头向他父女瞧了一会，说道：“你当然是‘自称’。我师娘这么美丽，你却丑得像个妖怪，怎么会是她老子？我师娘定然是旁人生的，不是你生的。你是假老子，不是真老子！”钟万仇一听，气得脸也黑了，提刀向南海鳄神便砍。
钟灵忙劝道：“爹爹，这人将我从恶人手里救了出来，你别杀他！”
钟万仇怒火冲天，骂道：“臭丫头，我早疑心你不是我生的。连这大笨蛋都这么说，还有甚么假的？我先杀他，再杀你，然后去杀你妈妈！”
钟灵见二人斗了起来，一时胜败难分，大声叫道：“喂，岳老三，你不可伤我爹爹。”又叫：“爹爹，你不能伤了岳老三！”便自走了。
她回到万劫谷来，疲累万分，到自己房中倒头便睡。睡到半夜里，只听得云中鹤大呼小叫，一间间房挨次搜来，急忙起身逃走。
这时钟灵料知走不近身去呵云中鹤的痒，一瞥眼见到地洞口的木板，她曾被华赫艮由此擒入地道，当即奔过去掀开木板，钻了进去。
云中鹤和钟万仇陡见地下出现洞穴，都是大奇。云中鹤扑将过去，想抓钟灵的脚，钟万仇出掌向他背心击去。云中鹤左手回掌格开，只恐钟灵这美貌小妞儿钻入地道之后，再也捉她不到，当即也钻了进去。
爬出丈余，黑暗中双手乱抓，突然抓到一只纤细的足踝，只听得钟灵大叫：“啊哟！”挥足要想挣脱。云中鹤大喜之下，怎容她挣脱，臂上运劲，要拉她出来，那知一拉之下，钟灵又是大叫：“啊哟！”却拉她不动，似乎前面有人拉住了她。便在此时，云中鹤只觉双脚足踝一紧，已被人紧紧握住了向外拉扯，但听得钟万仇叫道：“快出来，快出来！”
却是钟万仇怕他伤害女儿，追入地道，要拉他出来。钟万仇扯了两下不动，正欲运劲，突觉自己双脚足踝被人抓住，一股力道向外拉扯，南海鳄神嘶哑的嗓子叫道：“马脸的丑家伙，你‘自称’是我师娘的老子，想高我岳老二两辈，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原来南海鳄神恰于此时带着段誉赶到，在房外眼见钟灵、云中鹤、钟万仇三人钻进了地道，心想当务之急，莫过于杀了这个“自称高我两辈的家伙”，当即窜入房中，跟着钻入地道，拉住了钟万仇双足。
段誉急忙奔进房来，对钟夫人道：“钟伯母，救钟灵妹子要紧。”正欲钻入地道，突然身子被人一推，当即摔倒。
一个女子叫道：“岳老三、云老四，你两个快快出来！老大吩咐，叫你们两个不得自相残杀！”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奉了段延庆之命，来召唤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她来得迟了一步，但见到云中鹤钻入地道，钟万仇与南海鳄神先后钻进，只道南海鳄神要去追杀云中鹤，云老四武功不及他，只怕给他杀了，老大非大大怪罪不可。叫了几声，不见南海鳄神出来，当即钻进地洞，抓住了南海鳄神双脚，奋力要拉他出来。
段誉叫道：“喂喂，你们不可伤我钟灵妹子，她本来是我没过门的妻子，现下是我妹子啦！”但听得地道中呟喝叫嚷，声音杂乱，不知是谁在叫些甚么，心想三大恶人挤在地道之中，钟灵定是凶多吉少，她对我有情有义，我虽无武功，也当拚命相救，当即扑到地洞口，抓住叶二娘的双脚足踝，用力要拉她出来。
他双手紧握，自然而然便是叶二娘足踝上低陷易握的所在，此处俗称“手一束”，刚好一手可以抓住，却是“足太阴脾经”中的“三阴交”大穴，乃是“足少阴肾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心包经”三阴交会之处。他大拇指的“少商穴”一与叶二娘足踝“三阴交”要穴相接，双方同时使劲，叶二娘的内力立即倒泻而出，涌入段誉体内。
地道内转侧不易，云中鹤抓住钟灵足踝，钟万仇抓住云中鹤足踝，南海鳄神抓住钟万仇足踝，叶二娘抓住南海鳄神足踝，最后段誉拉住叶二娘足踝，除了钟灵之外，五个人都拚命要将前面之人拉出地道。钟灵无甚力气，本来云中鹤极易将她拉出，但不知如何，竟似有人紧紧拉住了她，不让她出来！
这一连串人都是拇指少商穴和前人足踝三阴交穴相连。叶二娘的内力泻向段誉，跟着内力传递，南海鳄神、钟万仇、云中鹤、钟灵四人的内力也奔泻而出。钟灵本来没甚么内力，倒也罢了。余下四人却都吓得魂飞魄散，拚命挥脚，想摆脱后人的掌握，但给紧紧抓住了，说甚么也摔不脱，越是用劲使力，内力越是飞快的散失。
云中鹤只觉钟灵脚上源源传来内力，跟着又从自己脚上传出，心想这小妞儿如何有如此深厚内力，实在奇怪，好在自己脚上内力散失，手上却有补充，自然说甚么也不肯放脱钟灵足踝，以免有去无来。钟万仇等也是一般的念头，尽管心中害怕，双手却越抓越紧，正如溺水之人死命抓着任何外物不放，逃生活命，全仗于此。
这一连串人在地道中甚么也瞧不见，起初还惊唤叫嚷：“老大叫你们去！”“快放开我脚！”“老子宰了你！”“抓着我干甚么？快松手！”“妈！妈！爹爹！”到后来突觉手上传来的内力渐弱，足踝上内力的去势却丝毫不减，更是惊骇无比。
段誉拉扯良久，但觉内力源源涌入身来，他先前在无量山有过经历，这时已能应付，每当燥热难当之际，便将涌到内力贮入膻中气海。可是过得良久，只觉膻中气海似乎要胀裂一般，渐渐害怕起来，但想钟灵遭遇极大凶险，无论如何不能放手，咬紧了牙齿拚命抵受。
甘宝宝眼见怪事接续而来，登时手足无措，心中兀自在回思适才给段正淳搂在怀中亲热的消魂滋味，坐在椅上呆呆出神，嘴里轻轻叫着：“淳哥，淳哥，他叫我‘亲亲宝宝’，他抱着我亲我，这次是真的，不是做梦！”
段誉胸口烦热难忍，手上力道却越来越大，这时地道中众人的内力，几有半数都移入了他体内。他终于将叶二娘慢慢拉出了地洞，跟着南海鳄神、钟万仇、云中鹤、钟灵一连串的拉扯着出来。段誉见到钟灵，心下大慰，当即放开叶二娘，抢前去扶钟灵，叫道：“灵妹，灵妹，你没受伤吗？”
叶二娘等四人的内力都耗了一半，一个个松开了手，坐在地板上呼呼喘气。
钟万仇突然叫道：“有男人！地道内有男人！是段正淳，段正淳！”他突然想明白了，“夫人房内有此地道，必是段正淳干的好事，适才在房外听到男人声音，见到男人黑影，必是段正淳无疑。”妒火大炽，抢过去一把推开段誉，抓住钟灵后领，要将她掷在一旁，然后冲进地道去揪段正淳出来。
甘宝宝听他大叫“段正淳”，登时从沉思中醒转，站起身来，心中只是叫苦。
钟万仇没想到自己内力大耗，抓住钟灵后领非但掷她不动，反而双足酸软，一交坐倒在地。但他兀自不死心，仍是要将钟灵扯离地洞，说甚么也不能放过了段正淳。
扯得几扯，只见地洞中伸上两只手来，握在钟灵双手手腕上，钟万仇大叫：“段正淳，你上来，我跟你拚个死活。”用力拉扯钟灵向后，地洞中果然慢慢带起一个人来。
这人果然是个男人！
钟万仇大叫：“段正淳！”放下钟灵，扑上去揪住他胸膛，提将起来，只见这人獐头鼠目，愁眉苦脸，歪嘴耸肩，身材瘦削，与段正淳大大不同。段誉叫道：“霍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原来这人是金算盘崔百泉。
钟万仇大叫：“不是段正淳！”仰天摔倒，抓着崔百泉的五指兀自不放。突然之间，地洞中又伸起两只手，抓在崔百泉的双脚足踝之上。钟万仇大叫：“段正淳！”用力拉扯，又扯出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头顶无发，惟有香疤，是个和尚，满脸皱纹，双眉焦黄，不但是和尚，而且是个极老的老和尚。段誉叫道：“黄眉大师，你怎么在这里？”原来这老僧正是黄眉大师。
钟万仇奋起残余的精力，再将黄眉僧拉出地洞，他足上却再没人手握着了。钟万仇冲进地道，过了良久，气喘喘的爬出来，叫道：“没人了，地道内没人。”瞧瞧崔百泉，瞧瞧黄眉僧，这两人说甚么也不能是钟夫人的情夫，心下大慰，叫道：“夫人，对不住，我……我又冤枉了你！”这时精力耗竭，爬在地洞口只是喘气，再也站不起来了。
黄眉僧、崔百泉、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五人都坐在地下，运气调息。五人中黄眉僧功力远胜，不久便即站起，喝道：“三个恶人，今日便饶了你们性命，今后再到大理来罗唣，休怪老僧无情！”
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于地道中的奇变兀自摸不到丝毫头脑，只道是黄眉僧使的手脚，心想这老和尚连老大也斗他不过，他一下子取了我一半内力去，哪里还敢作声。三人又调息半晌，慢慢站起，向黄眉僧微微躬身，出房而去。此时三大恶人已全无半分恶气。
黄眉僧、崔百泉、段誉三人别过钟万仇夫妇与钟灵，出谷而去，来到谷口，段正淳带着两名家将正在等候。段正淳、段誉父子相见，俱感惊诧。
原来段正淳见钟万仇冲进房来，内心有愧，从地道中急速逃走，钻出地道时却见崔百泉在旁守候。崔百泉素知王爷的风流性格，当下也不多问，自告奋勇入地道探察，以防钟夫人遭了丈夫毒手，却遇到钟灵给云中鹤抓住了足踝。崔百泉当即抓住她手腕相助。正感支持不住，忽然足踝为人拉住。却是黄眉僧凝思棋局之际，听到地道中忽有异声，于是从石屋中钻入地道，循声寻至，辨明了崔百泉的口音，出手相助。不料在这一役中，黄眉僧与崔百泉的内力，却也有一小半因此移入了段誉体内。

十 剑气碧烟横
次日清晨，段正淳与妻、儿话别。听段誉说木婉清昨晚已随其母秦红棉而去，段正淳呆了半晌，叹了几口气，问起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却说早已首途北上。随即带同三公、四护卫到宫中向保定帝辞别，与慧真、慧观二僧向陆凉州而去。段誉送出东门十里方回。
这日午后，保定帝正在宫中禅房诵读佛经，一名太监进来禀报：“皇太弟府詹事启奏，皇太弟世子突然中邪，已请了太医前去诊治。”保定帝本就担心，段誉中了延庆太子的毒后，未必便能安然清除，当即差两名太监前去探视。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太监回报：“皇太弟世子病势不轻，似乎有点神智错乱。”
保定帝暗暗心惊，当即出宫，到镇南王府亲去探病。刚到段誉卧室之外，便听得砰嘭、乒乓、喀喇、呛啷之声不绝，尽是诸般器物碎裂之声。门外侍仆跪下接驾，神色甚是惊惶。
保定帝推门进去，只见段誉在房中手舞足蹈，将桌子、椅子，以及各种器皿陈设、文房玩物乱推乱摔。两名太医东闪西避，十分狼狈。保定帝叫道：“誉儿，你怎么了？”
段誉神智却仍清醒，只是体内真气内力太盛，便似要迸破胸膛冲将出来一般，若是挥动手足，掷破一些东西，便略略舒服一些。他见保定帝进来，叫道：“伯父，我要死了！”双手在空中乱挥圈子。
刀白凤站在一旁，只是垂泪，说道：“大哥，誉儿今日早晨还好端端地送他爹出城，不知如何，突然发起疯来。”保定帝安慰道：“弟妹不必惊慌，定是在万劫谷所中的毒未清，不难医治。”向段誉道：“觉得怎样？”
段誉不住的顿足，叫道：“侄儿全身肿了起来，难受之极。”保定帝瞧他脸面与手上皮肤，一无异状，半点也不肿胀，这话显是神智迷糊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原来段誉昨晚在万劫谷中得了五个高手的一半内力，当时也还不觉得如何，送别父亲后睡了一觉，睡梦中真气失了导引，登时乱走乱闯起来。他跳起身来，展开“凌波微步”走动，越走越快，真气鼓荡，更是不可抑制，当即大声号叫，惊动了旁人。
一名太医道：“启奏皇上，世子脉搏洪盛之极，似乎血气太旺，微臣愚见，给世子放一些血，不知是否使得？”保定帝心想此法或许管用，点头道：“好，你给他放放血。”那太医应道：“是！”打开药箱，从一只磁盒中取出一条肥大的水蛭来。水蛭善于吸血，用以吸去病人身上的瘀血，最为方便，且不疼痛。那太医捏住段誉的手臂，将水蛭口对准他血管。水蛭碰到段誉手臂后，不住扭动，无论如何不肯咬上去。那太医大奇，用力按着水蛭，过得半晌，水蛭一挺，竟然死了。那太医在皇帝跟前出丑，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忙取过第二只水蛭来，仍是如此僵死。
另一名太医脸有忧色，说道：“启奏皇上，世子身上中有剧毒，连水蛭也毒死了。”他哪知道段誉吞食了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后，任何蛇虫闻到他身上气息，便即远避，即令最厉害的毒蛇也都慑服，何况小小水蛭？
保定帝心中焦急，问道：“那是甚么毒药，如此厉害？”一名太医道：“以臣愚见，世子脉象亢燥，是中了一种罕见的热毒，这名称么？这个……这个……微臣愚鲁……”另一名太医道：“不然，世子脉搏阴虚，毒性微寒，当用热毒中和。”段誉体内既有黄眉僧、南海鳄神、钟万仇阳刚的内力，复有叶二娘、云中鹤阴柔的内力，两名太医各见一偏，都说不出个真正的所以然来。
保定帝听他们争论不休，这二人是大理国医道最精的名医，见地却竟如此大相枘凿，可见侄儿体内的邪毒实是古怪之极，右手伸出食、中、无名三指，轻轻搭在段誉腕脉的“列缺穴”上。他段家子孙的脉搏往往不行于寸口，而行于列缺，医家称为“反关脉”。
两名太医见皇上一出手便显得深明医道，都是好生佩服。一人道：“医书上言道：反关脉左手得之主贵右手得之主富，左右俱反，大富大贵。陛下、镇南王、世子三位都是反关脉。”另一人道：“三位大富大贵，那也不用因反关脉而知。”先一人道：“不然。世子的脉象既然大富大贵，足证此病虽然凶险，却无大碍。”另名太医不以为然，心道：“大富大贵之人，难道就没有夭折的？”但这句话却不便出口了。
保定帝只觉侄儿脉搏跳动既劲且快，这般跳将下去，心脏如何支持得住？手指上微一使劲，想查察他经络中更有甚么异象，突然之间，自身内力急泻而出，霎时便无影无踪。他大吃一惊，急忙松手。他自不知段誉已练成了“北冥神功”中的手太阴肺经，而列缺穴正是这路经脉中的穴道。保定帝一运内劲，便是将内力灌入段誉体内。
段誉叫声：“啊哟！”全身剧震，颤抖难止。
保定帝退后两步，说道：“誉儿，你遇到了星宿海的丁春秋吗？”段誉道：“丁……丁春秋？侄儿不知他是谁。”保定帝道：“听说是个仙风道骨、画中神仙一般的老人。”段誉道：“侄儿从来没见过他。”保定帝道：“这人有一身邪门功夫，善消别人内力，叫作‘化功大法’，能令人毕生武学修为废为一旦，天下武林之士，无不深恶痛绝。你既没见过他，怎……怎学到这门邪功？”段誉忙道：“侄儿没学……学过。丁春秋和化功大法，侄儿刚才还是首次听伯父说到。”
保定帝料他不会撒谎，更不会来化自己的内力，一转念间已明其理：“是了，定是延庆太子学过这门邪功，不知使了甚么古怪法道，将此邪功渡入誉儿体内，让他不知不觉的便害了我和淳弟。嘿嘿，此人号称‘天下第一恶人’，果真名不虚传！”
但见段誉双手在身上乱搔乱抓，将衣服扯得稀烂，皮肤上搔出条条血痕，竭力忍住，才不号叫呼喊，口中不住呻吟。刀白凤不住安慰：“誉儿，你耐着些儿，过一会儿便好了。”保定帝寻思：“这个难题，只有向天龙寺去求教了。”说道：“誉儿，我带你去拜见几位长辈，料想他们定有法子给你治好邪毒。”段誉应道：“是！”刀白凤忙取过衣衫给儿子换上。保定帝带同他出府，各乘一马，向点苍山驰去。
天龙寺在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嶽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但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极占形胜。寺有三塔，建于唐初，大者高二百余尺，十六级，塔顶有铁铸记云：“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相传天龙寺有五宝，三塔为五宝之首。
段氏历代祖先做皇帝的，往往避位为僧，都是在这天龙寺中出家，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于全国诸寺之中最是尊荣。每位皇帝出家后，子孙逢他生日，必到寺中朝拜，每朝拜一次，必有奉献装修。寺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规模宏大，构筑精丽，即是中原如五台、普陀、九华、峨嵋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亦少有其比，只是僻处南疆，其名不显而已。
段誉一路在马背之上，遵从伯父指点，镇制体内冲突不休的内息，烦恶稍减，这时随着伯父来到寺前。这天龙寺乃保定帝常到之地，当下便去谒见方丈本因大师。
本因大师若以俗家辈份排列，是保定帝的叔父，出家人既不拘君臣之礼，也不叙家人辈行，两人以平等礼法相见。保定帝将段誉如何为延庆太子所擒、如何中了邪毒、如何身染邪功化人内力，一一说了。
本因方丈沉吟片刻，道：“请随我去牟尼堂，见见三位师兄弟。”保定帝道：“打扰众位大和尚清修，罪过不小。”本因方丈道：“镇南世子将来是我国嗣君，一身系全国百姓的祸福。你的见识内力只有在我之上，既来问我，自是大大的疑难。我一人难决，当与三位师兄弟共商。”
两名小沙弥在前引路，其后是本因方丈，更后是保定帝叔侄，由左首瑞鹤门而入，经晃天门、清都瑶台、旡旡境、斗母宫、三元宫、兜率大士院、雨花院、般若台，来到一条长廊之侧。两名小沙弥躬身分站两旁，停步不行。三人沿长廊更向西行，来到几间屋前。段誉曾来天龙寺多次，此处却从所未到，只见那几间屋全以松木搭成，板门木柱，木料均不去皮，天然质朴，和一路行来金碧辉煌的殿堂完全不同。
本因方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本因有一事疑难不决，打扰三位师兄弟的功课。”屋内一人说道：“方丈请进！”本因伸手缓缓推门。板面支支格格的作响，显是平时极少有人启闭。段誉随着方丈和伯父跨进门去，他听方丈说的是“三位师兄弟”，室中却有四个和尚分坐四个蒲团。三僧朝外，其中二僧容色枯槁，另一个壮大魁梧。东首的一个和尚脸朝里壁，一动不动。
保定帝认得两个枯黄精瘦的僧人法名本观、本相，都是本因方丈的师兄，那魁梧的僧人法名本参，是本因的师弟。他只知天龙寺牟尼堂共有“观、相、参”三位高僧，却不知另有一位僧人，当下躬身为礼。本观等三人微笑还礼。那面壁僧人不知是在入定，还是功课正到紧要关头，不能分心，始终没加理会。保定帝知道“牟尼”两字乃是寂静、沉默之意，此处既是牟尼堂，须当说话越少越好，于是要言不烦，将段誉身中邪毒之事说了，最后道：“祈恳四位大德指点明路。”
本观沉吟半晌，又向段誉打量良久，说道：“两位师弟意下如何？”本参道：“便是稍损内力，也未必练不成六脉神剑。”保定帝听到“六脉神剑”四字，心中不由得一震，寻思：“幼时曾听爹爹说起，我段氏祖上有一门‘六脉神剑’的武功，威力无穷。但爹爹言道，那也只是传闻而已，没听说曾有哪一位祖先会此功夫，而这功夫到底如何神奇，也是谁都不知。本参大师这么说，原来确有这么一门奇功。”转念又想：“本参大师这话之意，是要以内力为誉儿解毒，这样一来，势必累到他们修练‘六剑神脉’的进境受阻。但誉儿所中的邪毒、邪功，古怪之极，若不是咱们此间五人并力，如何能治？”心中虽感歉仄，终究没出言推辞。
本相和尚一言不发，站起身来，低头垂眉，斜占东北角方位。本观、本参也分立两处方位。本因方丈道：“善哉！善哉！”占了西南偏西的方位。
保定帝道：“誉儿，四位祖公长老，不惜损耗功力，为你驱治邪毒，快些叩谢。”段誉见了伯父的神色和四僧举止，情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拜倒，向四僧一一磕头。四僧微笑点头。保定帝道：“誉儿，你盘膝坐下，心中甚么也别想，全身更不可使半分力气，如有剧痛奇痒，皆是应有之象，不必惊怖。”段誉答应了，依言坐定。
本观和尚竖起大拇指，微一凝气，便按在段誉后脑的风府穴上，一阳指力源源透入。那风府穴离发际一寸，属于督脉。跟着本相和尚点他任脉紫宫穴，本参和尚点他阴维脉大横穴，本因方丈点他冲幽门穴和带脉章门穴，保定帝点他阴跷脉晴明穴。奇经八脉共有八个经脉，五人留下阳维、阳跷两脉不点。五人使的都是一阳指功，以纯阳之力，要将他体内所中邪毒、邪功，自阳维、阳跷两脉的诸处穴道中泄出。
这段氏五大高手一阳指上的造诣均在伯仲之间，但听得嗤嗤声响，五股纯阳的内力同时透入段誉体内。段誉全身一震之下，登时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便如冬日在太阳下曝晒一般。五人手指连动，只感自身内力进入段誉体内后渐渐消融，再也收不回来。段誉并未练过奇经八脉的“北冥神功”，但五大高手以一阳指手力强行注入，段誉却也无可奈何，内力一至他膻中气海，便即贮存。段氏五大高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惊疑不定。
猛听得“呜哗——”一声大喝，各人耳中均震得嗡嗡作响。保定帝知道这是佛门中一门极上乘的武功，叫作“狮子吼”，一声断喝中蕴藏深厚内力，大有慑敌警友之效。只听那面壁而坐的僧人说道：“强敌日内便至，天龙寺百年威名，摇摇欲坠，这黄口乳子中毒也罢，着邪也罢，这当口值得为他白损功力吗？”这几句话中充满着威严。
本因方丈道：“师叔教训得是！”左手一挥，五人同时退后。
保定帝听本因方丈称那人为师叔，忙道：“不知枯荣长老在此，晚辈未及礼敬，多有罪业。”原来枯荣长老在天龙寺中辈份最高，面壁已数十年，天龙寺诸僧众，谁也没见过他真面目。保定帝也是只闻其名，从来没拜见过，一向听说他在双树院中独参枯禅，十多年没听人提起，只道他早已圆寂。
枯荣长老道：“事有轻重缓急，大雪山大轮明王之约，转眼就到。正明，你也来参详参详。”保定帝道：“是。”心想：“大雪山大轮明王佛法渊深，跟咱们有何瓜葛？”
本因方丈从怀中取出一封金光灿烂的信来，递在保定帝手中。保定帝接了过来，着手重甸甸地，但见这信奇异之极，竟是用黄金打成极薄的封皮，上用白金嵌出文字，乃是梵文。保定帝识得写的是：“书呈崇圣寺住持”，从金套中抽出信笺，也是一张极薄的金笺，上用梵文书写，大意说：“当年与姑苏慕容博先生相会，订交结友，谈论当世武功。慕容先生言下对贵寺‘六脉神剑’备致推崇，深以未得拜观为憾。近闻慕容先生仙逝，哀痛无已，为报知己，拟向贵寺讨求该经，焚化于慕容先生墓前，日内来取，勿却为幸。贫僧自当以贵重礼物还报，未敢空手妄取也。”信末署名“大雪山大轮寺释子鸠摩智合十百拜”。笺上梵文也以白金镶嵌而成，镶工极尽精细，显是高手匠人花费了无数心血方始制成。单是一个信封、一张信笺，便是两件弥足珍贵的宝物，这大轮明王的豪奢，可想而知。
保定帝素知大轮明王鸠摩智是吐蕃国的护国法王，但只听说他具大智慧，精通佛法，每隔五年，开坛讲经说法，西域天竺各地的高僧大德，云集大雪山大轮寺，执经问难，研讨内典，闻法既毕，无不欢喜赞叹而去。保定帝也曾动过前去听经之念。这信中说与姑苏慕容博谈论武功，结为知己，然则也是一位武学高手。这等大智大慧之人，不学武则已，既为此道中人，定然非同小可。
本因方丈道：“‘六脉神剑经’乃本寺镇寺之宝，大理段氏武学的至高法要。正明，我大理段氏最高深的武学是在天龙寺，你是世俗之人，虽是自己子侄，许多武学的秘奥，亦不能向你泄露。”保定帝道：“是，此节我理会得。”本观道：“本寺藏有六脉神剑经，连正明、正淳他们也不知晓，却不知那姑苏慕容氏如何得知。”
段誉听到这里，忽地想起，在无量山石洞的“琅嬛福地”中，一列列的空书架上，签条注明“大理段氏”之处，有“一阳指诀，缺”、“六脉神剑经，缺”的字样，心道：“神仙姊姊搜罗天下各家各派武谱拳经，但是我家的‘一阳指诀’和‘六脉神剑经’，她终究没有得到。”心中有些得意，却也有些惆怅，料想神仙姊姊对此必感遗憾。
只听本参气愤愤的道：“这大轮明王也算是举世闻名的高僧了，怎么恁地不通情理，胆敢向本寺强要此经？正明，方丈师兄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此事后果非小，自己作不得主，请枯荣师叔出来主持大局。”
本因道：“本寺虽藏有此经，但说也惭愧，我们无一人能练成经上所载神功，连稍窥堂奥也说不上。枯荣师叔所参枯禅，是本寺的另一路神功，也当再假时日，方克大成。我们未练成神功，外人自不得而知，难道大轮明王竟有恃无恐，不怕这六脉神剑的绝学吗？”
枯荣冷冷的道：“谅来他对六脉神剑是不敢轻视的。他信中对那慕容先生何等钦迟，而这慕容先生又心仪此经，大轮明王自知轻重。只是他料到本寺并无出类拔萃的高人，宝经虽珍，但无人能够练成，那也枉然。”
本参大声道：“他如自己仰慕，相求借阅一观，咱们敬他是佛门高僧，最多不过婉言谢绝。也没甚么大不了。最气人的，他竟要拿去焚化给死人，岂不太也小觑了天龙寺么？”
本相喟然叹道：“师弟倒不必因此生嗔着恼，我瞧那大轮明王并非妄人，他是想效法吴季扎墓上挂剑的遗意，看来他对那位慕容先生钦仰之极，唉，良友已逝，不见故人……”说着缓缓摇头。保定帝道：“本相大师知道那慕容先生的为人么？”本相道：“我不知道，但想大轮明王是何等样人，能得他如此钦佩，慕容先生真非常人也。”说时悠然神往。
本因方丈道：“师叔估量敌势，咱们若非赶紧练成六脉神剑，只怕宝经难免为人所夺，天龙寺一败涂地。只是这神剑功夫以内力为主，实非急切间一蹴可成。正明，非是我们对誉官所中邪毒袖手不理，就只怕大家内力耗损过多，强敌猝然而至，那就难以抵挡。看来誉官所中邪毒虽深，数日间性命无碍，这几天就让他在这儿静养，伤势倘有急变，我们随时设法救治，待退了大敌之后，我们全力以赴，给他驱毒如何？”
保定帝虽然担心段誉病势，但他究竟极识大体，知道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根本。每逢皇室有难，天龙寺倾力赴援，总是转危为安。当年奸臣杨义贞弑上德帝篡位，全仗天龙寺会同忠臣高智昇靖难平乱。大理段氏于五代石晋天福二年丁酉得国，至今一百五十八年，中间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社稷始终不堕，实与天龙寺稳镇京畿有莫大关连，今日天龙有警，与社稷遇危一般无二，当下说道：“方丈仁德，正明感激无已，但不知对付大轮明王一事之中，正明亦能稍尽绵薄么？”
本因沉吟道：“你是我段氏俗家第一高手，如能联手共御强敌，确能大增声威，可是你乃世俗之人，如参与佛门弟子的争端，难免令大轮明王笑我天龙寺无人。”
枯荣忽道：“咱们倘若分别练那六脉神剑，不论是谁，终究内力不足，都是练不成的。我也曾想到一个取巧的法子，各人修习一脉，六人一齐出手。虽然以六敌一，胜之不武，但我们并非和他单独比武争雄，而是保经护寺，就算一百人斗他一人，却也说不得了。只是算来算去，天龙寺中再也寻不出第六个指力相当的好手来，自以为此踌躇难决。正明，你就来凑凑数罢。只不过你须得剃个光头，改穿僧装才行。”他越说越快，似乎颇为兴奋，但语气仍是冷冰冰地。
保定帝道：“皈依我佛，原是正明的素志，只是神剑秘奥，正明从未听闻，仓卒之际，只怕……”
本参道：“这路剑法的基本功夫，你早就已经会了，只须记一记剑法便成。”保定帝不解，道：“请方丈指点。”本因方丈道：“你且坐下。”保定帝在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本因道：“六脉神剑，并非真剑，乃是以一阳指的指力化作剑气，有质无形，可称无形气剑。所谓六脉，即手之六脉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胃经、少阳三焦经。”说着从本观的蒲团后面取出一个卷轴。
本参接过，悬在壁上，卷轴舒开，帛面因年深日久，已成焦黄之色，帛上绘着个裸体男子的图形，身上注明穴位，以红线黑线绘着六脉的运走径道。保定帝是一阳指的大行家，这“六脉神剑经”以一阳指指力为根基，自是一看即明。
段誉躺在地下，见到帛轴和裸体男子的图形，登时想起了那个给自己撕烂了的帛轴，心想：“身上的穴道经脉，男女都是一般，神仙姊姊也真奇怪，为甚么要绘成裸女之形，而且这裸女又绘上自己的相貌？”隐隐觉得不妥，似乎神仙姊姊有意以色相诱人，教人不得不练图中的神功，自己神智迷糊中将帛轴撕了，说不定反而免去了一场劫难。只是如此推想未免亵渎了神仙姊姊，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再也不敢多想。
本因道：“正明，你是大理国一国之主，改装易服，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若给对方瞧出了破绽，颇损大理国威名。利害相参，盼你自决。”保定帝双手合十，说道：“护法护寺，义无反顾。”本因道：“很好。只是这六脉神剑经不传俗家子弟，你须得剃度了，我才传你。待退了强敌，你再还俗。”保定帝站起身来，双膝跪地，道：“请大师慈悲。”
枯荣大师道：“你过来，我给你剃度。”
保定帝走上前去，跪在他身后。段誉见伯父要剃度为僧，心下暗暗惊异，只见枯荣大师伸出右手，反过来按在保定帝头上，手掌上似无半点肌肉，皮肤之下包着的便是骨头。枯荣大师仍不转身，说偈道：“一微尘中入三昧，成就一切微尘定，而彼微尘亦不增，于一普现难思刹。”手掌提起，保定帝满头乌发尽数落下，头顶光秃秃地更无一根头发，便是用剃刀来剃亦无这等干净。段誉固然大为惊讶，保定帝、本观、本因等也无不钦佩：“枯荣大师参修枯禅，功力竟已到如此高深境界。”
只听枯荣大师说道：“入我佛门，法名本尘。”保定帝合十道：“谢师父赐名。”佛门不叙世俗辈份，本因方丈虽是保定帝的叔父，但保定帝受枯荣剃度，便成了本因的师弟。当下保定帝去换上了僧袖僧鞋，宛然便是一位有道高僧。
枯荣大师道：“那大轮明王说不定今晚便至，本因，你将六脉神剑的秘奥传于本尘。”本因道：“是！”指着壁上的经脉图，说道：“本尘师弟，这六脉之中，你便专攻‘手少阳三焦经脉’，真气自丹田而至肩臂诸穴，由清冷渊而至肘弯中的天井，更下而至四渎、三阳络、会宗、外关、阳池、中渚、液门，凝聚真气，自无名指的‘关冲’穴中射出。”
保定帝依言运起真气，无名指点处，嗤嗤声响，真气自“关冲”穴中汹涌迸发。
枯荣大师喜道：“你内力修为不凡。这剑法虽然变化繁复，但剑气既已成形，自能随意所之了。”
本因道：“依这六脉神剑的本意，该是一人同使六脉剑气，但当此末世，武学衰微，已无人能修聚到如此强劲浑厚的内力，咱们只好六人分使六脉剑气。师叔专练拇指少商剑，我专练食指商阳剑，本观师兄练中指中冲剑，本尘师弟练无名指关冲剑，本相师兄练小指少冲剑，本参师弟练左手小指少泽剑。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起始练剑。”
他又取出六幅图形，悬于四壁，少商剑的图形则悬在枯荣大师面前。每幅图上都是纵横交叉的直线、圆圈和弧形。六人专注自己所练一剑的剑气图，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虚划。
段誉缓缓坐起身来，只觉体内真气鼓荡，比先前更加难以忍受。原来保定帝、本因等五人适才又以不少内力输进了他体内。段誉见伯父和方丈等正在凝神用功，不敢出声打扰，呆坐良久，甚感无聊，无意中向悬在枯荣大师面前壁上的那张经脉穴道图望去。只看了一会，便觉自己右手小臂不住抖动，似有甚么东西要突破皮肤而迸发出来。那小老鼠一般的东西所要冲出来之处，正是穴道图上所注明的“孔最穴”。
这一路“手太阴肺经”他倒是练过的，壁间图形中穴道与裸女图相同，但线路却截然大异。顺着经脉图上的红线一路看去，自孔最而至大渊，随即跳过来到尺泽，再向下而至鱼际，虽然盘旋往复，但体内这股左冲右突的真气，居然顺着心意，也迂回曲折的沿臂而上，升至肘弯，更升至上臂。真气顺着经脉运行，他全身的烦恶立时减轻，当下专心凝志的将这股真气纳入膻中穴去。
但经脉运行既异，这股真气便不能如裸女帛轴上所示那样顺利贮入膻中，过不多时，便“啊唷，啊唷”的叫了出来。保定帝听得他的叫唤，忙转头问道：“觉得怎样？”段誉道：“我身上有无数气流奔突窜跃，难过之极，我心里想着太师伯图上的红线，气流便归到了膻中穴，啊唷！嗯，可是膻中穴越塞越满，放不下了。我……我……我……我的胸膛要爆破了！”
这等内力的感应，只有身受者方自知觉，他只觉胸膛高高鼓起，立时便要胀破，在旁人看来却无半点异状。保定帝深知修习内功者的诸般幻象，本来膻中穴鼓胀欲破的情景，至少要练功二十年后，内力浑厚无比之时方会出现，段誉从未学过内功，料来这幻象必是体内邪毒所致。保定帝暗暗惊异，知他若不导气归虚，全身便会瘫痪，但将这些邪毒深藏而入内府，以后再要驱出便千难万难。他平素处理疑难大事，明断果敢，往往一言而决，然眼前之事关系段誉一生祸福，稍有差池，立即便有性命之忧，眼见段誉双目神光散乱，已显颠狂之态，更无犹豫的余地，心意已决：“这当口便是饮鸠止渴，也说不得了。”说道：“誉儿，我教你导气归虚的法门。”当下连比带说，将法门传授了他。
段誉不及等到听完，便已一句一句的照行。大理段氏的内功法要，果是精妙绝伦，他一经照做，四外流窜的真气便即逐一收入脏腑。中国医书中称人体内部器官为“五脏六腑”，“脏”便是“藏”，“腑”便是“府”，原有聚集积蓄之意。段誉先吸得了无量剑派七弟子的全部内力，后来又吸得了段延庆、黄眉僧、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钟万仇、崔百泉等高手的部分内力，这一日又得了保定帝、本观、本相、本因、本参段氏五大高手的一小部内力，体内真气之厚，内力之强，几已可说得上震古铄今，并世无二。这时得伯父的指点，将这些真气内力逐步藏入内府，全身越来越舒畅，只觉轻飘飘地，似乎要凌空飞起一般。
保定帝眼见他脸露笑容，欢喜无已，还道他入魔已深，只怕这邪毒从此和他一生纠缠固结，再难尽除，不免成为终身之累，不由得暗暗叹息。
枯荣大师听得保定帝传功已毕，便道：“本尘，诸业皆是自作自受，休咎祸福，尽从心生。你不必太为旁人担忧，赶紧练那少阳剑罢！”保定帝应道：“是！”收摄心神，又去钻研少阳剑剑法。
段誉体内的真气充沛之极，非一时三刻所能收藏得尽，只是那法门越行越熟，到后来也越收越快。僧舍中七人各自行功，不觉东方之既白。
但听得报晓鸡啼声喔喔，段誉自觉四肢百骸间已无残存真气，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肢体，见伯父和五位高僧兀自在专心练剑。他不敢开门出去闲步，更不敢出声打扰六人用功，无事可作，顺便向伯父那张图望望，又向少阳剑的剑法图解瞧瞧，虽听太师伯说过，六脉神剑不传俗家子弟，但想这等高深的武功我怎学得会，随便瞧瞧，当亦无碍。看得心神专注之时，突觉一股真气自行从丹田中涌出，冲至肩臂，顺着红线直至无名指的关冲穴。他不会运气冲出，但觉无名指的指端肿胀难受，心想：“还是让这股气回去罢。”心中这么想，那股气流果真顺着经脉回归丹田。
段誉不知无意之间已窥上乘内功的法要，只不过觉得一股气流在手臂中这么流来流去，随心所欲，甚是好玩。牟尼堂三僧之中，他觉以本相大师最是随和可亲，侧头去看他的“手少阴心经脉图”。只见这路经脉起自腋下的极泉穴，循肘上三寸至青灵穴，至肘内陷后的少海穴，经灵道、通里、神门、少府诸穴，通至小指的少冲穴。如此缓缓存想，一股真气果然便循着经脉路线运行，只是快慢洪纤，未能尽如意旨，有时甚灵，有时却全然不行，料想是功力未到之故，却也不在意下。
只半日功夫，段誉已将六张图形上所绘的各处穴道尽都通过。只觉精神爽利，左右无事，又逐一去看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路剑法的图形。但见红线黑线，纵横交错，头绪纷繁之极，心想：“这样烦难的剑招，又如何记得住？何况太师伯说过，俗家子弟是不能学的。”当下便不再看，腹中觉得有些饿了，心想：“小沙弥怎地还不送素斋素面食来？还是悄悄出去找些吃的罢。”便在此时，鼻端忽然闻到一阵柔和的檀香，跟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梵唱远远飘来。
枯荣大师说道：“善哉！善哉！大轮明王驾到。你们练得怎么样了？”本参道：“虽不纯熟，似乎也已足可迎敌。”枯荣道：“很好！本因，我不想走动，便请明王到牟尼堂来叙会罢。”本因方丈应道：“是！”走了出去。
本观取过五个蒲团，一排的放在东首，西首放了一个蒲团。自己坐了东首第一个蒲团，本相第二，本参第四，将第三个蒲团空着留给本因方丈，保定帝坐了第五个蒲团。段誉没坐位，便站在保定帝身后。枯荣、本观等最后再温习一遍剑法图解，才将帛图卷拢收起，都放在枯荣大师身前。
保定帝道：“誉儿，待会激战一起，室中剑气纵横，大是凶险，伯父不能分心护你，你到外面走走去罢。”段誉心中一阵难过：“听各人的口气，这大轮明王武功厉害之极，伯父的关冲剑法乃是新练，不知是否敌得过他，若有疏虞，如何是好？”便道：“伯伯，我……我要跟着你，我不放心你与人家斗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哽咽了。保定帝心中也一动：“这孩子倒很有孝心。”
枯荣大师道：“誉儿，你坐在我身前，那大轮明王再厉害，也不能伤了你一根毫毛。”他声音仍是冷冰冰地，但语意中颇有傲意。
段誉道：“是。”弯腰走到枯荣大师身前，不敢去看他脸，也是盘膝面壁而坐。枯荣大师的身躯比段誉高大得多，将他身子都遮住了，保定帝又是感激，又是放心，适才枯荣大师以枯禅功替自己落发，这一手神功足以傲视当世，要保护段誉自是绰绰有余。
霎时间牟尼堂中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本因方丈道：“明王法驾，请移这边牟尼堂。”另一个声音道：“有劳方丈领路。”段誉听这声音甚是亲切谦和，彬彬有礼，绝非强凶霸横之人。听脚步声共有十来个人。听得本因推开板门，说道：“明王请！”
大轮明王道：“得罪！”举步进了堂中，向枯荣大师合十为礼，说道：“吐蕃国晚辈鸠摩智，参见前辈大师。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段誉寻思：“这四句偈言是甚么意思？”枯荣大师却心中一惊：“大轮明王博学精深，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见面便道破了我所参枯禅的来历。”
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拘户那城婆罗双树之间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据佛经中言道：东方双树意为“常与无常”，南方双树意为“乐与无乐”，西方双树意为“我与无我”，北方双树意为“净与无净”。茂盛荣华之树意示涅槃本相：常、乐、我、净；枯萎凋残之树显示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如来佛在这八境界之间入灭，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枯荣大师数十年静参枯禅，还只能修到半枯半荣的境界，无法修到更高一层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是以一听到大轮明王的话，便即凛然，说道：“明王远来，老衲未克远迎。明王慈悲。”
大轮明王鸠摩智道：“天龙威名，小僧素所钦慕，今日得见庄严宝相，大是欢喜。”
本因方丈道：“明王请坐。”鸠摩智道谢坐下。
段誉心想：“这位大轮明王不知是何模样？”悄悄侧过头来，从枯荣大师身畔瞧了出去，只见西首蒲团上坐着一个僧人，身穿黄色僧袍。不到五十岁年纪，布衣芒鞋，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段誉向他只瞧得几眼，便心生钦仰亲近之意。再从板门中望出去，只见门外站着八九个汉子，面貌大都狰狞可畏，不似中土人士，自是大轮明王从吐蕃国带来的随从了。
鸠摩智双手合十，说道：“佛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小僧根器鲁钝，未能参透爱憎生死。小僧生平有一知交，是大宋姑苏人氏，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博’字。昔年小僧与彼邂逅相逢，讲武论剑。这位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无所不精，小僧得彼指点数日，生平疑义，颇有所解，又得慕容先生慨赠上乘武学秘笈，深恩厚德，无敢或忘。不意大英雄天不假年，慕容先生西归极乐。小僧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众长老慈悲。”
本因方丈道：“明王与慕容先生相交一场，即是因缘，缘分既尽，何必强求？慕容先生往生极乐，莲池礼佛，于人间武学，岂再措意？明王此举，不嫌蛇足么？”
鸠摩智道：“方丈指点，确为至理。只是小僧生性痴顽，闭关四十日，始终难断思念良友之情。慕容先生当年论及天下剑法，深信大理天龙寺‘六脉神剑’为天下诸剑中第一，恨未得见，引为平生最大憾事。”
本因道：“敝寺僻处南疆，得蒙慕容先生推爱，实感荣宠。但不知当年慕容先生何不亲来求借剑经一观？”
鸠摩智长叹一声，惨然色变，默然半晌，才道：“慕容先生情知此经是贵寺镇刹之宝，坦然求观，定不蒙允。他道大理段氏贵为帝皇，不忘昔年江湖义气，仁惠爱民，泽被苍生，他也不便出之于偷盗强取。”本因谢道：“多承慕容先生夸奖。既然慕容先生很瞧得起大理段氏，明王是他的好友，须当体念慕容先生的遗意。”
鸠摩智道：“只是那日小僧曾夸口言道：‘小僧是吐蕃国师，于大理段氏无亲无故，吐蕃大理两国，亦无亲厚邦交。慕容先生既不便亲取，由小僧代劳便是。’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无悔。小僧对慕容先生既有此约，决计不能食言。”说着双手轻轻击了三掌。门外两名汉子抬了一只檀木箱子进来，放在地下。鸠摩智袍袖一拂，箱盖无风自开，只见里面是一只灿然生光的黄金小箱。鸠摩智俯身取出金箱，托在手中。
本因心道：“我等方外之人，难道还贪图甚么奇珍异宝？再说，段氏为大理一国之主，一百五十余年的积蓄，还怕少了金银器玩？”却见鸠摩智揭开金箱箱盖，取出来的竟是三本旧册。他随手翻动，本因等瞥眼瞧去，见册中有图有文，都是朱墨所书。鸠摩智凝视着这三本书，忽然间泪水滴滴而下，溅湿衣襟，神情哀切，悲不自胜。本因等无不大为诧异。
枯荣大师道：“明王心念故友，尘缘不净，岂不愧称‘高僧’两字？”
大轮明王垂首道：“大师具大智慧，大神通，非小僧所及。这三卷武功诀要，乃慕容先生手书，阐述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的要旨、练法，以及破解之道。”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名震天下，据说少林自创派以来，除了宋初曾有一位高僧身兼二十三门绝技之外，从未有第二人曾练到二十门以上。这位慕容先生能知悉少林七十二门绝技的要旨，已然令人难信，至于连破解之道也尽皆通晓，那更是不可思议了。”
只听鸠摩智续道：“慕容先生将此三卷奇书赐赠，小僧披阅钻研之下，获益良多。现愿将这三卷奇书，与贵寺交换六脉神剑宝经。若蒙众位大师俯允，令小僧得完昔年信诺，实是感激不尽。”
本因方丈默然不语，心想：“这三卷书中所记，倘若真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那么本寺得此书后，武学上不但可与少林并驾齐驱，抑且更有胜过。盖天龙寺通悉少林绝技，本寺的绝技少林却无法知晓。”
鸠摩智道：“贵寺赐予宝经之时，尽可自留副本，众大师嘉惠小僧，泽及白骨，自身并无所损，一也。小僧拜领宝经后立即固封，决不致私窥，亲自送至慕容先生墓前焚化，贵寺高艺决不致因此而流传于外，二也。贵寺众大师武学渊深，原已不假外求，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少林寺七十二绝技确有独到之秘，其中‘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三项指法，与贵派一阳指颇有相互印证之功，三也。”
本因等最初见到他那通金叶书信之时，觉得他强索天龙寺的镇寺之宝，太也强横无理，但这时听他娓娓道来，颇为入情入理，似乎此举于天龙寺利益甚大而绝无所损，反倒是他亲身送上一份厚礼。本相大师极愿与人方便，心下已有允意，只是论尊则有师叔，论位则有方丈，自己不便随口说话。
鸠摩智道：“小僧年轻识浅，所言未必能取信于众位大师。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三门指法，不妨先在众位之前献丑。”说着站起身来，说道：“小僧当年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意涉猎，所习甚是粗疏，还望众位指点。这一路指法是拈花指。”只见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脸露微笑，左手五指向右轻弹。
牟尼堂中除段誉之外，个个是毕生研习指法的大行家，但见他出指轻柔无比，左手每一次弹出，都像是要弹去右手鲜花上的露珠，却又生怕震落了花瓣，脸上则始终慈和微笑，显得深有会心。据禅宗历来传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手拈金色波罗花遍示诸众，众人默然不语，只迦叶尊者破颜微笑。释迦牟尼知迦叶已领悟心法，便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法门，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禅宗以心传顿悟为第一大事，少林寺属于禅宗，对这“拈花指”当是别有精研。
可是鸠摩智弹指之间却不见得具何神通，他连弹数十下后，举起右手衣袖，张口向袖子一吹，霎时间袖子上飘下一片片棋子大的圆布，衣袖上露出数十个破孔。原来他这数十下拈花指，都凌空点在自己衣袖之上，柔力损衣，初看完好无损，一经风吹，功力才露了出来。本因与本观、本相、本参、保定帝等互望了几眼，都是暗暗惊异：“凭咱们的功力，以一阳指虚点，破衣穿孔，原亦不难，但出指如此轻柔，温颜微笑间神功已运，却非咱们所能。这拈花指与一阳指全然不同，其阴柔内力，确是颇有足以借镜之处。”
鸠摩智微笑道：“献丑了。小僧的拈花指指力，不及少林寺的玄渡大师远了。那‘多罗叶指’，只怕造诣更差。”当下身形转动，绕着地下木箱快步而行，十指快速连点，但见木箱上木屑纷飞，不住跳动，顷刻间一只木箱已成为一片片碎片。
保定帝等见他指裂木箱，倒亦不奇，但见木箱的铰链、铜片、铁扣、搭钮等金属附件，俱在他指力下纷纷碎裂，这才不由得心惊。
鸠摩智笑道：“小僧使这多罗叶指，一味霸道，功夫浅陋得紧。”说着将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突然之间，那一堆碎木片忽然飞舞跳跃起来，便似有人以一根无形的细棒，不住去挑动搅拨一般。看鸠摩智时，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容，僧袖连下摆也不飘动半分，原来他指力从衣袖中暗暗发出，全无形迹。本相忍不住脱口赞道：“无相劫指，名不虚传，佩服，佩服！”鸠摩智躬身道：“大师夸奖了。木片跃动，便是有相。当真要名副其实，练至无形无相，纵穷毕生之力，也不易有成。”本相大师道：“慕容先生所遗奇书之中，可有破解‘无相劫指’的法门？”鸠摩智道：“有的。破解之法，便从大师的法名上着想。”本相沉吟半晌，说道：“嗯，以本相破无相，高明之至。”
本因、本观、本相、本参四僧见了鸠摩智献演三种指力，都不禁怦然心动，知道三卷奇书中所载，确是名闻天下的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是否要将“六脉神剑”的图谱另录副本与之交换，确是大费踌躇。
本因道：“师叔，明王远来，其意甚诚。咱们该当如何应接，请师叔见示。”
枯荣大师道：“本因，咱们练功习艺，所为何来？”
本因方丈没料到师叔竟会如此询问，微微一愕，答道：“为的是弘法护国。”枯荣大师道：“外魔来时，若是吾等道浅，难用佛法点化，非得出手降魔不可，该用何种功夫？”本因道：“若不得已而出手，当用一阳指。”枯荣大师问道：“你在一阳指上的修为，已到第几品境界？”本因额头出汗，答道：“弟子根钝，又兼未能精进，只修得到第四品。”枯荣大师再问：“以你所见，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少林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三项指法相较，孰优孰劣？”本因道：“指法无优劣，功力有高下。”枯荣大师道：“不错。咱们的一阳指若能练到第一品，那便如何？”本因道：“渊深难测，弟子不敢妄说。”枯荣道：“倘若你再活一百岁，能练到第几品？”本因额上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弟子不知。”枯荣道：“能修到第一品吗？”本因道：“决计不能。”枯荣大师就此不再说话。
本因道：“师叔指点甚是，咱们自己的一阳指尚自修习不得周全，要旁人的武学奇经作甚？明王远来辛苦，待敝寺设斋接风。”这么说，自是拒绝了大轮明王的所求了。
鸠摩智长叹一声，说道：“都是小僧当年多这一句嘴的不好，否则慕容先生人都死了，这六脉神剑经求不求得到手，又有何分别？小僧今日狂妄，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这六脉神剑的剑法，要是真如慕容先生所说的那么精奥，只怕贵寺虽有图谱，却也无人得能练成。倘若有人练成，那么这路剑法，未必便如慕容先生所猜想的神妙。”
枯荣大师道：“老衲心有疑窦，要向明王请教。”鸠摩智道：“不敢。”枯荣大师道：“敝寺藏有六脉神剑经一事，纵是我段氏的俗家子弟亦不得知，慕容先生却从何处听来？”鸠摩智道：“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学，所知十分渊博。各门各派的秘技武功，往往连本派掌门人亦所不知的，慕容先生却了如指掌。姑苏慕容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八字，便由此而来。但慕容先生于大理段氏一阳指与六脉神剑的奥秘，却使终未能得窥门径，生平耿耿，遗恨而终。”
枯荣大师“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保定帝等均想：“要是他得知了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秘奥，只怕便要即以此道，来还施我段氏之身了。”
本因方丈道：“我师叔十余年来未见外客，明王是当世高僧，我师叔这才破例延见。明王请。”说着站起身来，示意送客。
鸠摩智却不站起，缓缓的道：“六脉神剑经既只徒具虚名，无裨实用，贵寺又何必如此重视？以致伤了天龙寺与大轮寺的和气，伤了大理国和吐蕃国的邦交。”
本因脸色微变，森然问道：“明王之言，是不是说：天龙寺倘若不允交经，大理、吐蕃两国便要兵戎相见？”保定帝一向派遣重兵，驻扎西北边疆，以防吐蕃国入侵，听鸠摩智如此说，自是全神贯注的倾听。
鸠摩智道：“我吐蕃国主久慕大理国风土人情，早有与贵国国主会猎大理之念，只是小僧心想此举势必多伤人命，大违我佛慈悲本怀，数年来一直竭力劝止。”
本因等自都明白他言中所含威胁之意。他是吐蕃国师，吐蕃国自国主而下，人人崇信佛法，便与大理国无异，鸠摩智向得国王信任，是和是战，多半可凭他一言而决。倘若为了一部经书而致两国生灵涂炭，委实大大的不值得。吐蕃强而大理弱，战事一起，大局可虑。但他这般一出言威吓，天龙寺便将镇寺之宝双手奉上，这可成何体统？
枯荣大师道：“明王既坚要此经，老衲等又何敢吝惜？明王愿以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交换，敝寺不敢拜领。明王既已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复又精擅大雪山大轮寺武功，料来当世已无敌手。”
鸠摩智双手合十，道：“大师之意，是要小僧出手献丑？”枯荣大师道：“明王言道，敝寺的六脉神剑经徒具虚名，不切实用。我们便以六脉神剑，领教明王几手高招。倘若确如明王所云，这路剑法徒具虚名，不切实用，那又何足珍贵？明王尽管将剑经取去便了。”
鸠摩智暗暗惊异，他当年与慕容博谈论“六脉神剑”之时，略知剑法之意，纯系以内力使无形剑气，都觉不论剑法如何神奇高明，但以一人内力同时运使六脉剑气，谅非人力所能企及，这时听枯荣大师的口气，不但他自己会使，而且其余诸僧也均会此剑法，天龙寺享名百余年，确是不可小觑了。他神态一直恭谨，这时更微微躬身，说道：“诸位高僧肯显示神剑绝艺，今小僧大开眼界，幸何如之。”
本因方丈道：“明王用何兵刃，请取出来罢。”
鸠摩智双手一击，门外走进一名高大汉子。鸠摩智说了几句番话，那汉子点头答应，到门外的箱子中取过一束藏香，交了给鸠摩智，倒退着出门。
众人都觉奇怪，心想这线香一触即断，难道竟能用作兵刃？只见他左手拈了一枝藏香，右手取过地下的一些木屑，轻轻捏紧，将藏香插在木屑之中。如此一连插了六枝藏香，并成一列，每枝藏香间相距约一尺。鸠摩智盘膝坐在香后，隔着五尺左右，突然双掌搓了几搓，向外挥出，六根香头一亮，同时点燃了。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只觉这人内力之强，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但各人随即闻到微微的硝磺之气，猜到这六枝藏香头上都有火药，鸠摩智并非以内力点香，乃是以内力磨擦火药，使之烧着香头。这事虽然亦甚难能，但保定帝等自忖勉力也可办到。
藏香所生烟气作碧绿之色，六条笔直的绿线袅袅升起。鸠摩智双掌如抱圆球，内力运出，六道碧烟慢慢向外弯曲，分别指着枯荣、本观、本因、本相、本参、保定帝六人。他这手掌力叫做“火焰刀”，虽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却能杀人于无形，实是厉害不过。此番他只志在得经，不欲伤人，是以点了六根线香，以展示掌力的去向形迹，一来显得有恃无恐，二来示意慈悲为怀，只是较量武学修为，不求杀伤人命。
六条碧烟来到本因等身前三尺之处，便即停住不动。本因等都吃了一惊，心想以内力逼送碧烟并不为难，但将这飘荡无定的烟气凝在半空，那可难上十倍了。本参左手小指一伸，一条气流从少冲穴中激射而出，指向身前的碧烟。那条烟柱受这道内力一逼，迅速无比的向鸠摩智倒射过去，射到他身前二尺时，鸠摩智的“火焰刀”内力加盛，烟柱无法再向前行。鸠摩智点了点头，道：“名不虚传，六脉神剑中果然有‘少泽剑’一路剑法。”两人的内力激荡数招，本参大师知道倘若坐定不动，难以发挥剑法中的威力，当即站起身来，向左斜行三步，左手小指的内力自左向右的斜攻过去。鸠摩智左掌一拨，登时挡住。
本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鸠摩智喝道：“好，是中冲剑法！”挥掌挡住，以一敌二，毫不见怯。
段誉坐在枯荣大师身前，斜身侧目，凝神观看这场武林中千载难逢的大斗剑，他虽不懂武功，却也知道这几位高僧以内力斗剑，其凶险和厉害之处，更胜于手中真有兵刃。幸好鸠摩智点了六根线香，他可从碧烟的飘动来去之中，看到这三人的剑招刀法，看得十数招后，心念一动：“啊，是了！本观大师的中冲剑法，便如图上所绘的一般无二。”他轻轻打开中冲剑法图谱，从碧烟的缭绕之中，对照图谱上的剑招，一看即明，再无难解之处。再看本参的少泽剑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中冲剑大开大阖，气势雄迈，少泽剑却是忽来忽去，变化精微。
本因方丈见师兄师弟联手，占不到丝毫上风，心想我们练这剑法未熟，剑招易于用尽，六人越早出手越好，这大轮明王聪明绝顶，眼下他显是在观察本观、本参二人的剑法，未以全力攻防，当即说道：“本相、本尘两位师弟，咱们都出手罢。”食指伸处，“商阳剑法”展动，跟着本相的“少冲剑”，保定帝的“关冲剑”，三路剑气齐向三条碧烟上击去。
段誉瞧瞧少冲剑，瞧瞧关冲剑，又瞧瞧商阳剑，东看一招，西看一招，对照图谱之后虽能明白，终究是凌乱无章。正自凝神瞧着“少冲剑”的图谱时，忽见一只枯瘦的手指伸到图上，写道：“只学一图，学完再换。”段誉心念一动，知是枯荣大师指点，回过头来，向他微微一笑，示意致谢。
这一看之下，他笑容登时僵住，原来眼前所出现的那张面容奇特之极，左边的一半脸色红润，皮光肉滑，有如婴儿，右边的一半却如枯骨，除了一张焦黄的面皮之外全无肌肉，骨头突了出来，宛然便是半个骷髅骨头。他一惊之下，立时转过了头，一颗心怦怦乱跳，明知这是枯荣大师修习枯荣禅功所致，但这张半枯半荣的脸孔，实在太过吓人，一时无论如何不能定下心来。
只见枯荣大师的食指又在帛上写道：“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观自学，不违祖训。”
段誉心下明白：“枯荣太师伯先前对我伯父言道，六脉神剑不传段氏俗家子弟，是以我伯父须得剃度之后，方蒙传授。但他写道：‘自观自学，不违祖训’，想来祖宗遗训之中，却不禁段氏俗家子弟无师自学。太师伯吩咐我‘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然是盼我自观自学了。”当即点了点头，仔细观看伯父“关冲剑法”，大致看明白后，依次再看少冲、商阳两路剑法。凡人五指之中，无名指最为笨拙，食指则最是灵活，因此关冲剑以拙滞古朴取胜，商阳剑法却巧妙活泼，难以捉摸。少冲剑法与少泽剑法同以小指运使，但一为右手小指，一为左手小指，剑法上便也有工、拙、捷、缓之分。但“拙”并非不佳，“缓”也并不减少威力，只是奇正有别而已。
段誉本来只一念好奇，从碧烟的来去之中，对照图谱上线路，不过像猜灯谜一般推详一番，既得枯荣大师指示嘱咐，这才专心一致的看了起来。到得这三路剑法大致看明，本参与本观的剑法已是第二遍再使。段誉不必再参照图谱，眼观碧烟，与心中所记剑法一一印证，便觉图上线路是死的，而碧烟来去，变化无穷，比之图谱上所绘可丰富繁杂得多了。
再观看一会，本因、本相、和保定帝三人的剑法也已使完。本相小指一弹，使一招“分花拂柳”，已是这路剑招的第二次使出。鸠摩智微微点了点头，跟着本因和保定帝的剑招也不得不从旧招中更求变化。突然之间，只听得鸠摩智身前嗤嗤声响，“火焰刀”威势大盛，将五人剑招上的内力都逼将回来。
原来鸠摩智初时只取守势，要看尽了六脉神剑的招数，再行反击，这一自守转攻，五条碧烟回旋飞舞，灵动无比。那第六条碧烟却仍然停在枯荣大师身后三尺之处，稳稳不动。枯荣大师有心要看透他的底细，瞧他五攻一停，能支持到多少时候，因此始终不出手攻击。果然鸠摩智要长久稳住这六道碧烟，耗损内力颇多，终于这道碧烟也一寸一寸的向枯荣大师后脑移近。
段誉惊道：“太师伯，碧烟攻过来了。”枯荣点了点头，展开“少商剑”图谱，放在段誉面前。段誉见这路少商剑的剑法便如是一幅泼墨山水相似，纵横倚斜，寥寥数笔，却是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段誉眼看剑谱，心中记挂着枯荣后脑的那股碧烟，一回头间，只见碧烟离他后脑已不过三四寸远。惊叫：“小心！”
枯荣大师反过手来，双手拇指同时捺出，嗤嗤两声急响，分袭鸠摩智右胸左肩。他竟不挡敌人来侵，另遣两路奇兵急袭反攻。他料得鸠摩智的火焰刀内力上蓄势缓进，真要伤到自己，尚有片刻，倘若后发先至，当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鸠摩智思虑周详，早有一路掌力伏在胸前，但他料到的只是一着攻势凌厉的少商剑，却没料到枯荣大师双剑齐出，分袭两处。鸠摩智手掌扬处，挡住了刺向自己右胸而来的一剑，跟着右足一点，向后急射而出，但他退得再快，总不及剑气来如电闪，一声轻响过去，肩头僧衣已破，迸出鲜血。枯荣双指回转，剑气缩了回来，六根藏香齐腰折断。本因、保定帝等也各收指停剑。各人久战无功，早在暗暗担忧，这时方才放心。
鸠摩智跨步走进室内，微笑道：“枯荣大师的禅功非同小可，小僧甚是佩服。那六脉神剑嘛，果然只是徒具虚名而已。”本因方丈道：“如何徒具虚名，倒要领教。”鸠摩智道：“当年慕容先生所钦仰的，是六脉神剑的剑法，并不是六脉神剑的剑阵。天龙寺的这座剑阵固然威力甚大，但充其量，也只和少林寺的罗汉剑阵、昆仑派的混沌剑阵相伯仲而已，似乎算不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他说这是“剑阵”而非“剑法”，是指摘对方六人一齐动手，排下阵势，并不是一个人使动六脉神剑，便如他使火焰刀一般。
本因方丈觉得他所说确然有理，无话可驳。本参却冷笑道：“剑法也罢，剑阵也罢，适才比刀论剑，是明王赢了，还是我们天龙寺赢了？”
鸠摩智不答，闭目默念，过得一盏茶时分，睁开眼来，说道：“第一仗贵寺稍占上风，第二仗小僧似乎已有胜算。”本因一惊，问道：“明王还要比拚第二仗？”鸠摩智道：“大丈夫言而有信。小僧既已答允了慕容先生，岂能畏难而退？”本因道：“然则明王如何已有胜算？”
鸠摩智微微一笑，道：“众位武学渊深，难道猜想不透？请接招罢！”说着双掌缓缓推出。枯荣、本因、保定帝等六人同时感到各有两股内劲分从不同方向袭来。本因等均觉其势不能以六脉神剑的剑法挡架，都是双掌齐出，与这两股掌力一挡，只有枯荣大师仍是双手拇指一捺，以少商剑法接了敌人的内劲。
鸠摩智推出了这股掌力后便即收招，说道：“得罪！”
本因和本观等相互望了一眼，均已会意：“他一掌之上可同时生出数股力道，枯荣师叔的少商双剑若再分进合击，他也尽能抵御得住。咱们却必须舍剑用掌，这六脉神剑显是不及他的火焰刀了。”
便在此时，只见枯荣大师身前烟雾升起，一条条黑烟分为四路，向鸠摩智攻了过去。鸠摩智对这位面壁而坐、始终不转过头来的老和尚心下本甚忌惮，突见黑烟来袭，一时猜不透他用意，仍是使出“火焰刀”法，分从四路挡架。他当下并不还击，一面防备本因等群起而攻，一面静以观变，看枯荣大师还有甚么厉害的后着。
只见黑烟越来越浓，攻势极为凌厉。鸠摩智暗暗奇怪：“如此全力出击，所谓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又如何能够持久？枯荣大师当世高僧，怎么竟会以这般急躁刚猛的手段应敌？”料想他决计不会这般没有见识，必是另有诡计，当下紧守门户，一颗心灵活泼泼地，以便随机应变。过不到片刻，四道黑烟突然一分二、二分四，四道黑烟分为一十六道，四面八方向鸠摩智推来。鸠摩智心想道：“强弩之末，何足道哉？”展开火焰刀法，一一封住。双方力道一触，十六道黑烟突然四散，室中刹时间烟雾瀰漫。鸠摩智毫不畏惧，鼓荡真力，护住了全身。
但见烟雾渐淡渐薄，蒙蒙烟气之中，只见本因等五僧跪在地下，神情庄严，而本观与本参的眼色中更是大显悲愤。鸠摩智一怔之下，登时省悟，暗叫：“不好！枯荣这老僧知道不敌，竟然将六脉神剑的图谱烧了。”
他所料不错，枯荣大师以一阳指的内力逼得六张图谱焚烧起来，生怕鸠摩智阻止抢夺，于是推动烟气向他进击，使他着力抵御，待得烟气散尽，图谱已烧得干干净净。本因等均是精研一阳指的高手，一见黑烟，便知缘由，心想师叔宁为玉碎，不肯瓦全，甘心将这镇寺之宝毁去，决不让之落入敌手。好在六人心中分别记得一路剑法，待强敌退去，再行默写出来便是，只不过祖传的图谱却终于就此毁了。
这么一来，天龙寺和大轮明王已结下了深仇，再也不易善罢。
鸠摩智又惊又怒，他素以智计自负，今日却接连两次败在枯荣大师的手下，六脉神剑经既已毁去，则此行徒然结下个强仇，却是毫无收获。他站起身来，合十说道：“枯荣大师何必刚性乃尔？宁折不曲，颇见高致。贵寺宝经因小僧而毁，心下大是过意不去，好在此经非一人之力所能练得，毁与不毁，原无多大分别。这就告辞。”
他微一转身，不待枯荣和本因对答，突然间伸手扣住了保定帝右手腕脉，说道：“敝国国主久仰保定帝风范，渴欲一见，便请陛下屈驾，赴吐蕃国一叙。”
这一下变出不意，人人都是大吃一惊。这番僧忽施突袭，以保定帝武功之强，竟也着了道儿，被他扣住了手腕上“列缺”与“偏历”两穴。保定帝急运内力冲撞穴道，于霎息间连冲了七次，始终无法挣脱。本因等都觉鸠摩智这一手太过卑鄙，大失绝顶高手的身分，但空自愤怒，却无相救之策，因保定帝要穴被制，随时随刻可被他取了性命。
枯荣大师哈哈一笑，说道：“他从前是保定帝，现下已避位为僧，法名本尘。本尘，吐蕃国国主既要见你，你去去也好。”保定帝无可奈何，只得应道：“是！”他知枯荣大师的用意，鸠摩智当自己是一国之主，擒住了自己是奇货可居，但若信得自己已避位为僧，不过是擒拿了一个天龙寺的和尚，那就无足轻重，说不定便会放手。
自鸠摩智踏进牟尼堂后，保定帝始终不发一言，未露任何异状，可是要使得动这六脉神剑，虽不过是六剑中的一剑，也须是第一流的武学高手，内力修为异常深湛之士。武林之中那几位是第一流好手，各人相互均知。鸠摩智此番乃有备而来，于大理段氏及天龙寺僧俗名家的形貌年纪，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各人的脾气习性、武功造诣，也已琢磨了十之八九。他知天龙寺中除枯荣大师外，尚有四位高手，现下忽然多了一个“本尘”出来，这人的名字从未听过，而内力之强，丝毫不逊于其余“本”字辈四僧，但看他雍容威严，神色间全是富贵尊荣之气，便猜到他是保定帝了。待听枯荣大师说他已“避位为僧”，鸠摩智心中一动：“久闻大理段氏历代帝皇，往往避位为僧，保定帝到天龙寺出家，原也不足为奇。但皇帝避位为僧，全国必有盛大仪典，饭僧礼佛，修塔造庙，定当轰动一时，决不致如此默默无闻。我吐蕃国得知讯息后，也当遣使来大理贺新君登位。此事其中有诈。”便道：“保定帝出家也好，没出家也好，都请到吐蕃一游，朝见敝国国君。”说着拉了保定帝，便即跨步出门。
本因喝道：“且慢！”身形晃处，和本参一齐拦在门口。鸠摩智道：“小僧并无加害保定帝皇爷之意，但若众位相逼，可顾不得了。”右手虚拟，对准了保定帝的后心。他这“火焰刀”的掌力无坚不摧，保定帝既脉门被扣，已是听由宰割，全无相抗之力。天龙众僧倘若合力进攻，一来投鼠忌器，二来也无取胜把握。但本因等兀自犹豫，保定帝是大理国一国之主，如何能让敌人挟持而去？
鸠摩智大声道：“素闻天龙寺诸高僧的大名，不料便这一件小事，也是婆婆妈妈，效那儿女之态。请让路罢！”
段誉自见伯父被他挟持，心下便甚焦急，初时还想伯父武功何等高强，怕他何来，只不过暂且忍耐而已，时机一到，自会脱身；不料越看越不对，鸠摩智的语气与脸色傲意大盛，而本因、本观等人的神色却均焦虑愤怒，而又无可奈何。待见鸠摩智抓着保定帝的手腕，一步步走向门口，段誉惶急之下，不及多想，大声道：“喂，你放开我伯父！”跟着从枯荣大师身前走了出来。
鸠摩智早见到枯荣大师身前藏有一人，一直猜想不透是何等样人，更不知坐在枯荣大师身前有何用意，这时见他长身走出，欲知就里，回头问道：“尊驾是谁？”
段誉道：“你莫问我是谁，先放开我伯父再说。”伸出右手，抓住了保定帝的左手。
保定帝道：“誉儿，你别理我，急速请你爹爹登基，接承大宝。我是闲云野鹤一老僧，更何足道？”
段誉使劲拉扯保定帝手腕，叫道：“快放开我伯父！”他大拇指少商穴与保定帝手腕上穴道相触，这么一使力，保定帝全身一震，登时便感到内力外泄。
便在同时，鸠摩智也察觉到自身真力急泻而出，登时脸色大变，心道：“大理段氏怎地学会了‘化功大法’？”当即凝气运力，欲和这阴毒邪功相抗。
保定帝蓦地里觉到双手各有一股猛烈的力道向外拉扯，当即使出“借力打力”心法，将这两股力道的来势方向对在一起。他处身其间，双力相拒之际，双手便毫不受力，一挥手便已脱却鸠摩智的束缚，带着段誉飘身后退，暗叫：“惭愧！今日多亏誉儿相救。”
鸠摩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心想：“中土武林中，居然又出了一位大高手，我怎地全然不知？这人年纪轻轻，只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怎能有如此修为？这人叫保定帝为伯父，那么是大理段氏小一辈中的人物了。”当下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小僧一直以为大理段氏艺专祖学，不暇旁骛，殊不知后辈英贤，却去结交星宿老人，研习‘化功大法’的奇门武学，奇怪啊，奇怪！”他虽渊博多智，却也误以为段誉的“北冥神功”乃是“化功大法”，只是他自重身分，不肯出口伤人，因此称星宿“老怪”为“老人”。武林人士都称这“化功大法”为妖功邪术，他却称之为“奇门武学”。适才这么一交手，他料想段誉的内力修为当不在星宿老怪丁春秋之下，不会是那老怪的弟子传人，是以用了“结交”两字。
保定帝冷笑道：“久仰大轮明王睿智圆通，识见非凡，却也口出这等谬论。星宿老怪擅于暗算偷袭，卑鄙无耻，我段氏子弟岂能跟他有何关连？”
鸠摩智一怔，脸上微微一红，保定帝言中“暗算偷袭，卑鄙无耻”这八个字，自是指斥他适才的举动。
段誉道：“大轮明王远来是客，天龙寺以礼相待，你却胆敢犯我伯父。咱们不过瞧着大家都是佛门弟子，这才处处容让，你却反而更加横蛮起来。出家人中，哪有如明王这般不守清规的？”
众人听段誉以大义相责，心下都暗暗称快，同时严神戒备，只恐鸠摩智老羞成怒，突然发难，向段誉加害。
不料鸠摩智神色自若，说道：“今日结识高贤，幸何如之，尚请不吝赐教数招，俾小僧有所进益。”段誉道：“我不会武功，从来没学过。”鸠摩智笑道：“高明，高明。小僧告辞了！”身形微侧，袍袖挥处，手掌从袖底穿出，四招“火焰刀”的招数同时向段誉砍来。
敌人最厉害的招数猝然攻至，段誉兀自懵然不觉。保定帝和本参双指齐出，将他这四招“火焰刀”接下了，只是在鸠摩智极强内劲的陡然冲击之下，身形都是一晃。本相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段誉见到本相吐血，这才省悟，原来适才鸠摩智又暗施偷袭，心下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蛮不讲理的番僧！”他右手食指这么用力一指，心与气通，自然而然的使出一招“商阳剑”的剑法来。他内力之强，当世已极少有人能及，适才在枯荣大师身前观看了六脉神剑的图谱，以及七僧以无形刀剑相斗，一指之出，竟心不自知的与剑谱暗合。但听得嗤的一声响，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劲疾向鸠摩智刺去。
鸠摩智一惊，忙出掌以“火焰刀”挡架。
段誉这一出手，不但鸠摩智大为惊奇，而枯荣、本因等亦是大出意料之外，其中最感奇怪的，更是保定帝与段誉自己。段誉心想：“这可古怪之极了。我随手这么一指，这和尚为甚么要这般凝神挡拒？是了，是了，想是我出指的姿式很对，这和尚以为我会使六脉神剑。哈哈，既是如此，我且来吓他一吓。”大声道：“这商阳剑功夫，何足道哉！我使几招中冲剑的剑法给你瞧瞧。”说着中指点出。但他手法虽然对了，这一次却无内劲相随，只不过凌空虚点，毫无实效。
鸠摩智见他中指点出，立即蓄势相迎，不料对方这一指竟然无半点劲力，还道他虚虚实实，另有后着，待见他又点一指，仍是空空洞洞，不禁心中一乐：“我原说世上岂能有人既会使商阳剑，又会使中冲剑？果然这小子虚张声势的唬人，倒给他吓了一跳。”
他这次在天龙寺中连栽了几个筋斗，心想若不显一显颜色，大轮明王威名受损不小，当下左掌分向左右连劈，以内劲封住保定帝等人的赴援之路，跟着右掌斩出，直趋段誉右肩。这一招“白虹贯日”，是他“火焰刀”刀法的精妙之作，一刀便要将段誉的右肩卸了下来。保定帝、本因、本参等齐声叫道：“小心！”各自伸指向鸠摩智点去。
他三人出招，自是上乘武功中攻敌之不得不救，那鸠摩智先以内劲封住周身要害，这一刀毫不退缩，仍是笔直的砍将下来。段誉听得保定帝等人的惊呼之声，知道不妙，双手同时出力挥出，他心下惊惶，真气自然涌出，右手少冲剑，左手少泽剑，双剑同时架开了火焰刀这一招，余势未尽，嗤嗤声响，向鸠摩智反击过去。鸠摩智不暇多想，左手发劲挡击。
段誉刺了这几剑之后，心中已隐隐想到，须得先行存念，然后鼓气出指，内劲真气方能激发，但何以如此，自是莫名其妙。他中指轻弹，中冲剑法又使了出来。霎息之间，适才在图谱上见到的那六路剑法一一涌向心头，十指纷弹，此去彼来，连绵无尽。
鸠摩智大惊，尽力催动内劲相抗，斗室中剑气纵横，刀劲飞舞，便似有无数迅雷疾风相互冲撞激荡。斗得一会，鸠摩智只觉得对方内劲越来越强，剑法也是变化莫测，随时自创新意，与适才本因、本相等人的拘泥剑招大不相同，令人实难捉摸。他自不知段誉记不明白六路剑法中这许多繁复的招式，不过危急中随指乱刺，哪里是甚么自创新招了？心下既惊且悔：“天龙寺中居然伏得有这样一个青年高手，今日当真是自取其辱。”突然间嗤嗤嗤连砍三刀，叫道：“且住！”
段誉的真气却不能随意收发，听得对方喝叫“且住”，不知如何收回内劲，只得手指一抬，向屋顶指去，心想：“我不该再发劲了，且听他有何话说。”
鸠摩智见段誉脸有迷惘之色，收敛真气时手忙脚乱，全然不知所云，心念微动，便即纵身而上，挥拳向他脸上击去。
段誉以诸般机缘巧合，才学会了六脉神剑这门最高深的武学，寻常的拳脚兵刃功夫却全然不会。鸠摩智这一拳隐伏七八招后着，原也是极高明的拳术，然而比之“火焰刀”以内劲伤人，其间深浅难易，相去自不可以道里计。本来世上任何技艺学问，决无会深不会浅、会难不会易之理，段誉的武功却是例外。他见鸠摩智挥拳打到，便即毛手毛脚的伸臂去格。鸠摩智右掌翻过，已抓住了他胸口“神封穴”。段誉立时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神封穴属“足少阴肾经”，他没练过。
鸠摩智虽已瞧出段誉武学之中隐伏有大大的破绽，一时敌不过他的六脉神剑，便想以别项高深武功胜他，却也决计料想不到，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手到擒来。他还生怕段誉故意装模作样，另有诡计，一拿住他“神封穴”，立即伸指又点他“极泉”、“大椎”、“京门”数处大穴。这些穴道所属经脉，段誉也没练过。
鸠摩智倒退三步，说道：“这位小施主心中记得六脉神剑的图谱。原来的图谱已被枯荣大师焚去，小施主便是活图谱，在慕容先生墓前将他活活的烧了，也是一样。”左掌扬处，向前急连砍出五刀，抓住段誉退出了牟尼堂门外。
保定帝、本因、本观等纵前想要夺人，均被他这连环五刀封住，无法抢上。
鸠摩智将段誉一抛，掷给了守在门外的九名汉子，喝道：“快走！”两名汉子同时伸手过来，接过段誉，并不从原路出去，径自穿入牟尼堂外的树林。鸠摩智运起“火焰刀”，一刀刀的只是往牟尼堂的门口砍去。
保定帝等各以一阳指气功向外急冲，一时之间却攻不破他的无形刀网。
鸠摩智听得马蹄声响，知道九名部属已掳着段誉北去，长笑说道：“烧了死图谱，反得活图谱。慕容先生地下有人相伴，可不觉寂寞了！”右掌斜劈，喀喇喇一声响，将牟尼堂的两根柱子劈倒，身形微晃，便如一溜轻烟般奔入林中，刹那间不知去向。
保定帝和本参双双抢出，见鸠摩智已然走远。保定帝道：“快追！”衣襟带风，一飘数丈。本参大师和他并肩齐行，向北追赶。

十一 向来痴
段誉被鸠摩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给几名大汉横架在一匹马的鞍上，脸孔朝下，但见地面不住倒退，马蹄翻飞，溅得他口鼻中都是泥尘，耳听得众汉子大声吆喝，说的都是番话，也不知讲些什么。他一数马腿，共是十匹马。
奔出十余里后，来到一处岔路，只听得鸠摩智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五乘马向左边岔路行去，鸠摩智和带着段誉那人以及其余三乘则向右行。又奔数里，到了第二个岔路口，五乘马中又有两乘分道而行。段誉心知鸠摩智意在扰乱追兵，叫他们不知向何处追赶才是。
再奔得一阵，鸠摩智跃下马背，取过一根皮带，缚在段誉腰间，左手提着他身子，便从山坳里行去，另外两名汉子却纵马西驰。段誉暗暗叫苦，心道：“伯父便派遣铁甲骑兵不停追赶，至多也不过将这番僧的九名随从尽数擒去，可救我不得。”
鸠摩智手中虽提了一人，脚步仍极轻便。他越走越高，三个时辰之中，尽在荒山野岭之间穿行。段誉见太阳西斜，始终从左边射来，知道鸠摩智是带着自己北行。
到得傍晚，鸠摩智提着他身子架在一株大树的树枝上，将皮带缠住了树枝，不跟他说一句话，甚至目光也不和他相对，只是背着身子，递了几块干粮面饼给他，解开了他左手小臂的穴道，好让他取食。段誉暗自伸出左手，想运气以少泽剑剑法伤他，哪知身上要穴被点，全身真气阻塞，手指空自点点戳戳，全无半分内劲。
如此数日，鸠摩智提着他不停的向北行走。段誉几次撩他说话，问他何以擒住自己，带自己到北方去干什么，鸠摩智始终不答。段誉一肚子的怨气，心想那次给妹子木婉清擒住，虽然苦头吃得更多，却决不致如此气闷无聊。何况给一个美貌姑娘抓住，香泽微闻，俏叱时作，比之给个装聋作哑的番僧提在手中，苦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般走了十余天，料想已出了大理国境，段誉觉他行走的方向改为东北，仍然避开大路，始终取道于荒山野岭。只是地势越来越平坦，山渐少而水渐多，一日之中，往往要过渡数次。终于鸠摩智买了两匹马与段誉分乘，段誉身上的大穴自然不给他解开。
有一次段誉解手之时，心想：“我如使出‘凌波微步’，这番僧未必追得上我？”可是只跨出两步，真气在被封的穴道处被阻，立时摔倒。他叹了口气，爬起身来，知道这最后一条路也行不通的了。
当晚两人在一座小城一家客店中歇宿。鸠摩智命店伴取过纸墨笔砚，放在桌上，剔亮油灯，待店伴出房，说道：“段公子，小僧屈你大驾北来，多有得罪，好生过意不去。”段誉道：“好说，好说。”鸠摩智道：“公子可知小僧此举，是何用意？”
段誉一路之上，心中所想的只是这件事，眼见桌上放了纸墨笔砚，更料到了十之八九，说道：“办不到。”鸠摩智问道：“什么事办不到？”段誉道：“你艳羡我段家的六脉神剑剑法，要逼我写出来给你。这件事办不到。”
鸠摩智摇头道：“段公子会错意了。小僧当年与慕容先生有约，要借贵门六脉神剑经去给他一观。此约未践，一直耿耿于怀。幸得段公子心中记得此经，无可奈何，只有将你带到慕容先生墓前焚化，好让小僧不致失信于故人。然而公子人中龙凤，小僧与你无冤无仇，岂敢伤残？这中间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公子只须将经文图谱一无遗漏的写了出来，小僧自己决不看上一眼，立即固封，拿去在慕容先生墓前火化，了此宿愿，便即恭送公子回归大理。”
这番话鸠摩智于初入天龙寺时便曾说过，当时本因等均有允意，段誉也觉此法可行。但此后鸠摩智偷袭保定帝于先，擒拿自身于后，出手殊不光明，躲避追踪时诡计百出，对九名部属的生死安危全无丝毫顾念，这其间险刻戾狠之意已然表露无遗，段誉如何再信得过他？心中早就觉得，南海鳄神等“四大恶人”摆明了是恶人，反而远较这伪装“圣僧”的吐蕃和尚品格高得多了。他虽无处世经历，但这二十余日来，对此事早已深思熟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说道：“鸠摩智大师，你这番话是骗不倒我的。”
鸠摩智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对慕容先生当年一诺，尚且如此信守，岂肯为了此一诺，另毁一诺？”
段誉摇头道：“你说当年对慕容先生有此诺言，是真是假，谁也不知。你拿到了六脉神剑剑谱，自己必定细读一番，是否要去慕容先生墓前焚化，谁也不知。就算真要焚化，以大师的聪明才智，读得几遍之后，岂有记不住的？说不定还怕记错了，要笔录副本，然后再去焚化。”
鸠摩智双目精光大盛，恶狠狠的盯住段誉，但片刻之间，脸色便转慈和，缓缓的道：“你我均是佛门弟子，岂可如此胡言妄语，罪过，罪过。小僧迫不得已，只好稍加逼迫了。这是为了救公子性命，尚请勿怪。”说着伸出左手掌，轻轻按住段誉胸口，说道：“公子抵受不住之时，愿意书写此经，只须点一点头，小僧便即放手。”
段誉苦笑道：“我不写此经，你终不死心，舍不得便杀了我。我倘若写了出来，你怎么还能容我活命？我写经便是自杀，鸠摩智大师，这一节，我在十三天之前便已想明白了。”
鸠摩智叹了口气，说道：“我佛慈悲！”掌心便即运劲，料想这股劲力传入段誉膻中大穴，他周身如万蚁咬啮，苦楚难当。这等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嘴上说得虽硬，当真身受死去活来的酷刑之时，势非屈服不可。不料劲力甫发，立觉一股内力去得无影无踪。他一惊之下，又即催劲，这次内力消失得更快，跟着体中内力汹涌奔泻而出。鸠摩智大惊失色，右掌急出，在段誉肩头奋力推去。段誉“啊”的一声，摔在床上，后脑重重撞上墙壁。
鸠摩智早知段誉学过星宿老怪一门的“化功大法”，但要穴被封，不论正邪武功自然俱都半点施展不出，哪知他掌发内劲，却是将自身内力硬挤入对方“膻中穴”去，便如当日段誉全身动弹不得，张大了嘴巴任由莽牯朱蛤钻入肚中一般，与身上穴道是否被封全不相干。
段誉哼哼唧唧的坐起身来，说道：“枉你自称得道高僧，高僧是这么出手打人的吗？”
鸠摩智厉声道：“你这‘化功大法’，到底是谁教你的？”
段誉摇摇头，说道：“化功大法，暴殄天物，犹日弃千金于地而不知自用，旁门左道，可笑！可笑！”这几句话，他竟不知不觉的引述了玉洞帛轴上所写的字句。
鸠摩智不明其故，却也不敢再碰他身子，但先前点他神封、大椎、悬枢、京门诸穴却又无碍，此人武功之怪异，实是不可思议，料想这门功夫，定是从一阳指与六脉神剑中变化出来，只是他初学皮毛，尚不会使用。这样一来，对大理段氏的武学更是心向神往，突然举起手掌，凌空一招“火焰刀”，将段誉头上的书生巾削去了一片，喝道：“你当真不写？我这一刀只消低得半尺，你的脑袋便怎样了？”
段誉害怕之极，心想他当真恼将起来，戳瞎我一只眼睛，又或削断我一条臂膀，那便怎么办？一路上反复思量而得的几句话立时到了脑中，说出口来：“我倘若受逼不过，只好胡乱写些，那就未必全对。你如伤残我肢体，我恨你切骨，写出来的剑谱更加不知所云。这样罢，反正我写的剑谱，你要拿去在慕容先生墓前焚化，你说过立即固封，决计不看上一眼，是对是错，跟你并不相干。我胡乱书写，不过是我骗了慕容先生的阴魂，他在阴间练得走火入魔，自绝鬼脉，也不会来怪你。”说着走到桌边，提笔摊纸，作状欲写。
鸠摩智怒极，段誉这几句话，将自己骗取六脉神剑剑谱的意图尽皆揭破，同时说得明明白白，自己若用强逼迫，他写出来的剑谱也必残缺不全，伪者居多，那非但无用，阅之且有大害。他在天龙寺两度斗剑，六脉神剑的剑法真假自然一看便知，但这路剑法的要旨纯在内力运使，那就无法分辨。当下岂仅老羞成怒，直是大怒欲狂，一招“火焰刀”挥出，嗤的一声轻响，段誉手中笔管断为两截。
段誉大笑声中，鸠摩智喝道：“贼小子，佛爷好意饶你性命，你偏执迷不悟。只有拿你去慕容先生墓前焚烧。你心中所记得的剑谱，总不会是假的罢？”
段誉笑道：“我临死之时，只好将剑法故意多记错几招。对，就是这个主意，打从此刻起，我拚命记错，越记越错，到得后来，连我自己也是胡里胡涂。”
鸠摩智怒目瞪视，眼中似乎也有火焰刀要喷将出来，恨不得手掌一挥，“火焰刀”的无形气劲就从这小子的头颈中一划而过。
自此一路向东，又行了二十余日，段誉听着途人的口音，渐觉清雅绵软，菜肴中也没了辣椒。
这一日终于到了苏州城外，段誉心想：“这就要去上慕容博的坟了。番僧逼不到剑谱，不会就此当真杀我，但在那慕容博的墓前，将我烧上一烧，烤上一烤，弄得半死不活，却也未始不可。”将心一横，也不去多想，纵目观看风景。这时正是三月天气，杏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当真是醺醺欲醉。段誉不由得心怀大畅，脱口吟道：“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
鸠摩智冷笑道：“死到临头，亏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兀自在吟诗唱词。”段誉笑道：“佛曰：‘色身无常，无常即苦。’天下无不死之人。最多你不过多活几年，又有什么开心了？”
鸠摩智不去理他，向途人请问“参合庄”的所在。但他连问了七八人，没一个知道，言语不通，更是缠七夹八。最后一个老者说道：“苏州城里城外，呒不一个庄子叫作啥参合庄格。你这位大和尚，定是听错哉。”鸠摩智道：“有一家姓慕容的大庄主，请问他住在什么地方？”那老者道：“苏州城里末，姓顾、姓陆、姓沈、姓张、姓周、姓文……那都是大庄主，哪有什么姓慕容的？勿曾听见过。”
鸠摩智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西首小路上一人说道：“听说慕容氏住在城西三十里的燕子坞，咱们便过去瞧瞧。”另一人道：“嗯，到了地头啦，可得小心在意才是。”说的是河南中州口音。这两人说话声音甚轻，鸠摩智内功修为了得，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道：“莫非这两人故意说给我听的？否则偏哪有这么巧？”斜眼看去，只见一人气宇轩昂，身穿孝服，另一个却矮小瘦削，像是个痨病鬼扒手。
鸠摩智一眼之下，便知道这两人身有武功，还没打定主意是否要出言相询，段誉已叫了起来：“霍先生，霍先生，你也来了？”原来那形容猥琐的汉子正是金算盘崔百泉，另一个便是他师侄追魂手过彦之。
他二人离了大理后，一心一意要为柯百岁报仇，明知慕容氏武功极高，此仇十九难报，还是勇气百倍的寻到了苏州来。打听到慕容氏住在燕子坞，而慕容博却已逝世好多年，那么杀害柯百岁的，当是慕容家的另外一人。两人觉得报仇多了几分指望，赶到湖边，刚好和鸠摩智、段誉二人遇上。
崔百泉突然听到段誉的叫声，一愕之下，快步奔将过来，只见一个和尚骑在马上，左手拉住段誉坐骑的缰绳，段誉双手僵直，垂在身侧，显是给点中了穴道，奇道：“小王爷，是你啊，喂，大和尚，你干什么跟这位公子爷为难？你可知他是谁？”
鸠摩智自没将这两人放在眼里，但想自己从未来过中原，慕容先生的家不易找寻，有这两人领路，那就再好没有了，说道：“我要去慕容氏的府上，相烦两位带路。”
崔百泉道：“请问大师上下如何称呼？何以胆敢得罪段氏的小王爷？到慕容府去有何贵干？”鸠摩智道：“到时自知。”崔百泉道：“大师是慕容家的朋友么？”鸠摩智道：“不错，慕容先生所居的参合庄坐落何处，霍先生若是得知，还请指引。”鸠摩智听段誉称之为“霍先生”，还道他真是姓霍。崔百泉搔了搔头皮，向段誉道：“小王爷，我解开你手臂上的穴道再说。”说着走上几步，伸手便要去替段誉解穴。
段誉心想鸠摩智武功高得出奇，当世只怕无人能敌，这崔过二人是万万打他不过的，若来妄图相救，只不过枉送两条性命。还是叫他二人赶快逃走的为妙，便道：“且慢！这位大师单身一人，打败了我伯父和大理的五位高手，将我擒来。他是慕容先生的知交好友，要将我在慕容先生的墓前焚烧为祭。你二位和姑苏慕容氏毫不相干，这就快快走罢。”
崔百泉和过彦之听说这和尚打败了保定帝等高手，心中已是一惊，待听说他是慕容氏的知交，更加震骇。崔百泉心想自己在镇南王府中躲了这十几年，今日小王爷有难，岂能袖手不理？反正既来姑苏，这条性命早就豁出去不要了，不论死在正点儿的算盘珠下或是旁人手中，也没什么分别，当即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金光灿烂的算盘，高举摇晃，铮铮铮的乱响，说道：“大和尚，慕容先生是你的好朋友，这位小王爷却是我的好朋友，我劝你还是放开了他罢。”过彦之一抖手间，也取下缠在腰间的软鞭。两人同时向鸠摩智马前抢去。
段誉大叫：“两位快走，你们打不过他的。”
鸠摩智淡淡一笑，说道：“真要动手么？”崔百泉道：“这一场架，叫做老虎头上拍苍蝇，明知打你不过，也得试上一试，生死……啊唷，啊唷！”
“生死”什么的还没说出口，鸠摩智已伸手夺过过彦之的软鞭，跟着拍的一声，翻过软鞭，卷着崔百泉手中的金算盘，鞭子一扬，两件兵刃同时脱手飞向右侧湖中，眼见两件兵刃便要沉入湖底，哪知鸠摩智手上劲力使得恰到好处，软鞭鞭梢翻了过来，刚好缠住一根垂在湖面的柳枝，柳枝柔软，一升一沉，不住摇动。金算盘款款拍着水面，点成一个个涟漪。
鸠摩智双手合十，说道：“有劳两位大驾，相烦引路。”崔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鸠摩智道：“两位倘若不愿引路，便请示知燕子坞参合庄的途径，由小僧觅路自去，那也不妨。”崔过二人见他武功如此高强，而神态却又谦和之极，都觉翻脸也不是，不翻脸也不是。
便在此时，只听得欸乃声响，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口中唱着小曲，听那曲子是：“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歌声娇柔无邪，欢悦动心。
段誉在大理时诵读前人诗词文章，于江南风物早就深为倾倒，此刻一听此曲，不由得心魂俱醉。只见那少女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映着绿波，便如透明一般。崔百泉和过彦之虽大敌当前，也不禁转头向她瞧了两眼。
只有鸠摩智视若不见，听如不闻，说道：“两位既不肯见告参合庄的所在，小僧这就告辞。”
这时那少女划着小舟，已近岸边，听到鸠摩智的说话，接口道：“这位大师父要去参合庄，阿有啥事体？”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段誉心道：“想不到江南女子，一美至斯。”其实这少女也非甚美，比之木婉清颇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温柔，便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
鸠摩智道：“小僧欲到参合庄去，小娘子能指点途径么？”那少女微笑道：“参合庄的名字，外边人勿会晓得，大师父从啥地方听来？”鸠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来老友墓前一祭，以践昔日之约。并盼得识慕容公子清范。”那少女沉吟道：“介末真正弗巧哉！慕容公子刚刚前日出仔门，大师父早来得三日末，介就碰着公子哉。”鸠摩智道：“与公子缘悭一面，教人好生惆怅，但小僧从吐蕃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土，愿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当年心愿。”那少女道：“大师父是慕容老爷的好朋友，先请去用一杯清茶，我再给你传报，你讲好（左口右伐）？”鸠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该当如何称呼才是？”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我是服侍公子抚琴吹笛的小丫头，叫做阿碧。你勿要大娘子、小娘子的介客气，叫我阿碧好哉！”她一口苏州土白，本来不易听懂，但她是武林世家的侍婢，想是平素官话听得多了，说话中尽量加上了些官话，鸠摩智与段誉等尚可勉强明白。当下鸠摩智恭恭敬敬的道：“不敢！”（按：阿碧的吴语，书中只能略具韵味而已，倘若全部写成苏白，读者固然不懂，鸠摩智和段誉加二要弄勿清爽哉。）
阿碧道：“这里去燕子坞琴韵小筑，都是水路，倘若这几位通统要去，我划船相送，好（左口右伐）？”她每一句“好（左口右伐）”，都是殷勤探询，软语商量，教人难以拒却。
鸠摩智道：“如此有劳了。”携着段誉的手，轻轻跃上小舟。那小舟只略沉少许，却绝无半分摇晃。阿碧向鸠摩智和段誉微微一笑，似乎是说：“真好本事！”
过彦之低声道：“师叔，怎么？”他二人是来找慕容氏报仇的，但弄得如此狼狈，实在好不尴尬。
阿碧微笑道：“两位大爷来啊来到苏州哉，倘若无不啥要紧事体，介末请到敝处喝杯清茶，吃点点心。勿要看这只船小，再坐几个人也勿会沉格。”她轻轻划动小舟，来到柳树之下，伸出纤手收起了算盘和软鞭，随手拨弄算珠，铮铮有声。
段誉只听得几下，喜道：“姑娘，你弹的是‘采桑子’么？”原来她随手拨弄算珠，轻重疾徐，自成节奏，居然便是两句清脆灵动的“采桑子”。阿碧嫣然一笑，道：“公子，你精通音律，也来弹一曲么？”段誉见她天真烂漫，和蔼可亲，笑道：“我可不会弹算盘。”转头向崔百泉道：“霍先生，人家把你的算盘打得这么好听。”
崔百泉涩然一笑，道：“不错，不错。姑娘真是雅人，我这门最俗气的家生，到了姑娘手里，就变成了一件乐器。”阿碧道：“啊哟，真正对勿起，这是霍大爷的么？这算盘打造得真考究。你屋里一定交关之有铜钱，连算盘也用金子做。霍大爷，还仔拨你。”她左手拿着算盘，伸长手臂。崔百泉人在岸上，无法拿到，他也真舍不得这个片刻不离身的老朋友，轻轻一纵，上了船头，伸手将算盘接了过去，侧头过来向鸠摩智瞪了一眼。鸠摩智脸上始终慈和含笑，全无愠色。
阿碧左手拿着软鞭鞭梢提高了，右手五指在鞭上一勒而下，手指甲触到软鞭一节节上凸起的棱角，登时发出叮、玲、东、珑几下清亮不同的声音。她五指这么一勒，就如是新试琵琶一般，一条斗过大江南北、黑道白道英豪的兵刃，到了她一双洁白柔嫩的手中，又成了一件乐器。
段誉叫道：“妙极，妙极！姑娘，你就弹它一曲。”阿碧向着过彦之道：“这软鞭是这位大爷的了？我乱七八糟的拿来玩弄，忒也无礼了。大爷，你也上船来罢，等一歇我拨你吃鲜红菱。”过彦之心切师仇，对姑苏慕容一家恨之切骨，但见这个小姑娘语笑嫣然，天真烂漫，他虽满腔恨毒，却也难以向她发作，心想：“她引我到庄上去，那是再好不过，好歹也得先杀他几个人给恩师报仇。”当下点了点头，跃到船上。
阿碧好好的卷拢软鞭，交给过彦之，木桨一扳，小舟便向西滑去。
崔百泉和过彦之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想：“今日深入虎穴，不知生死如何。慕容氏出手毒辣之极，这个小姑娘柔和温雅，看来不假，但焉知不是慕容氏骄敌之计？教咱们去了防范之心，他便可乘机下手。”
舟行湖上，几个转折，便转入了一座大湖之中，极目望去，但见烟波浩渺，远水接天。过彦之更是暗暗心惊：“这大湖想必就是太湖了。我和崔师叔都不会水性，这小妮子只须将船一翻，咱们二人便沉入湖中喂了鱼鳖，还说什么替师报仇？”崔百泉也想到了此节，寻思若能把木桨拿在手中，这小姑娘便想弄翻船，也没这么容易，便道：“姑娘，我来帮你划船，你只须指点方向便是。”阿碧笑道：“啊哟，介末不敢当。我家公子倘若晓得仔，定规要骂我怠慢了客人。”崔百泉见她不肯，疑心更甚，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想听听姑娘在软鞭上弹曲的绝技。我们是粗人，这位段公子却是琴棋书画，样样都精的。”
阿碧向段誉瞧了一眼，笑道：“我弹着好白相，又算啥绝技了？段公子这样风雅，听仔笑啊笑煞快哉，我勿来。”
崔百泉从过彦之手中接过软鞭，交在她手里，道：“你弹，你弹！”一面就接过了她手中的木桨。阿碧笑道：“好罢，你的金算盘再借我拨我一歇。”崔百泉心下暗感危惧：“她要将我们两件兵刃都收了去，莫非有甚阴谋？”事到其间，已不便拒却，只得将金算盘递给她。阿碧将算盘放在身前的船板上，左手握住软鞭之柄，左足轻踏鞭头，将软鞭拉得直了，右手五指飞转轮弹，软鞭登时发出丁东之声，虽无琵琶的繁复清亮，爽朗却有过之。
阿碧五指弹抹之际，尚有余暇腾出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弄，算盘珠的铮铮声夹在软鞭的玎玎声中，更增清韵。便在此时，只见两只燕子从船头掠过，向西疾飘而去。段誉心想：“慕容氏所住之处叫做燕子坞，想必燕子很多了。”
只听得阿碧漫声唱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段誉听她歌声唱到柔曼之处，不由得回肠荡气，心想：“我若终生僻处南疆，如何得能聆此仙乐？‘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慕容公子有婢如此，自是非常人物。”
阿碧一曲既罢，将算盘和软鞭还了给崔过二人，笑道：“唱得不好，客人勿要笑。霍大爷，向左边小港中划进去，是了！”
崔百泉见她交还兵刃，登感宽心，当下依言将小舟划入一处小港，但见水面上生满了荷叶，若不是她指点，决不知荷叶间竟有通路。崔百泉划了一会，阿碧又指示水路：“从这里划过去。”这边水面上全是菱叶和红菱，清波之中，红菱绿叶，鲜艳非凡。阿碧顺手采摘红菱，分给众人。
段誉一双手虽能动弹，但穴道被点之后全无半分力气，连一枚红菱的硬皮也无法剥开。阿碧笑道：“公子爷勿是江南人，勿会剥菱，我拨你剥。”连剥数枚，放在他掌中。段誉见那菱皮肉光洁，送入嘴中，甘香爽脆，清甜非凡，笑道：“这红菱的滋味清而不腻，便和姑娘唱的小曲一般。”阿碧脸上微微一红，笑道：“拿我的歌儿来比水红菱，今朝倒是第一趟听到，多谢公子啦！”
菱塘尚未过完，阿碧又指引小舟从一丛芦苇和茭白中穿了过去。这么一来，连鸠摩智也起了戒心，暗暗记忆小舟的来路，以备回出时不致迷路，可是一眼望去，满湖荷叶、菱叶、芦苇、茭白，都是一模一样，兼之荷叶、菱叶在水面飘浮，随时一阵风来，便即变幻百端，就算此刻记得清清楚楚，霎时间局面便全然不同。鸠摩智和崔百泉、过彦之三人不断注视阿碧双目，都想从她眼光之中，瞧出她寻路的法子和指标。但她只是漫不经意的采菱拨水，随口指引，似乎这许许多多纵横交错、棋盘一般的水道，便如她手掌中的掌纹一般明白，生而知之，不须辨认。
如此曲曲折折的划了两个多时辰，未牌时分，遥遥望见远处绿柳丛中，露出一角飞檐。阿碧道：“到啦！霍大爷！累得你帮我划了半日船。”崔百泉苦笑道：“只要有红菱可吃，清歌可听，我便这么划他十年八年，那也不累。”阿碧拍手笑道：“你要听歌吃菱，介末交关便当？在这湖里一辈子勿出去好哉！”
崔百泉听到她说“在这湖里一辈子勿出去”，不由得矍然一惊，斜着一双小眼向她端相了一会，但见她笑吟吟的似乎全无机心，却也不能就此放心。
阿碧接过木桨，将船直向柳荫中划去，到得邻近，只见一座松树枝架成的木梯，垂下来通向水面。阿碧将小船系在树枝之上，忽听得柳枝上一只小鸟“莎莎都莎，莎莎都莎”的叫了起来，声音清脆。阿碧模仿鸟鸣，也叫了几下，回头笑道：“请上岸罢！”
众人逐一跨上岸去，见疏疏落落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个不知是小岛还是半岛之上。房舍小巧玲珑，颇为精雅。小舍匾额上写着“琴韵”两字，笔致颇为潇洒。鸠摩智道：“此间便是燕子坞参合庄么？”阿碧摇头道：“不。这是公子起给我住的，小小地方，实在不能接待贵客。不过这位大师父说要去拜祭慕容老爷的墓，我可作不了主，只好请几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问阿朱姊姊。”
鸠摩智一听，心头有气，脸色微微一沉。他是吐蕃国护国法王，身分何等尊崇？别说在吐蕃国大受国主礼敬，即是来到大宋、大理、辽国、西夏的朝廷之中，各国君主也必待以贵宾之礼，何况他又是慕容先生的知交旧友，这番亲来祭墓，慕容公子事前不知，已然出门，那也罢了，可是这下人不请他到正厅客舍隆重接待，却将他带到一个小婢的别院，实在太也气人。但他见阿碧语笑盈盈，并无半分轻慢之意，心想：“这小丫头什么也不懂，我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想到此节，便即心平气和。
崔百泉问道：“你阿朱姊姊是谁？”阿碧笑道：“阿朱就是阿朱，伊只比我大一个月，介末就摆起阿姊架子来哉。我叫伊阿姊，介末叫做呒不法子，啥人教伊大我一个月呢？你用勿着叫伊阿姊，你倘若叫伊阿姊末，伊越发要得意哩。”她咭咭咯咯的说着，语声清柔，若奏管弦，将四人引进屋去。
到得厅上，阿碧请客人就座，便有男仆奉上清茶糕点。段誉端起茶碗，扑鼻一阵清香，揭开盖碗，只见淡绿茶水中飘浮着一粒粒深碧的茶叶，便像一颗颗小珠，生满纤细绒毛。段誉从未见过，喝了一口，只觉满嘴清香，舌底生津。鸠摩智和崔、过二人见茶叶古怪，都不敢喝。这珠状茶叶是太湖附近山峰的特产，后世称为“碧螺春”，北宋之时还未有这雅致名称，本地人叫做“吓煞人香”，以极言其香。鸠摩智向在西域和吐蕃山地居住，喝惯了苦涩的黑色茶砖，见到这等碧绿有毛的茶叶，不免疑心有毒。
四色点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形状精雅，每件糕点都似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一般。
段誉赞道：“这些点心如此精致，味道定是绝美的了，可是教人又怎舍得张口去吃？”阿碧微笑道：“公子只管吃好哉，我们还有。”段誉吃一件赞一件，大快平生。鸠摩智和崔过二人却仍不敢食用。段誉心下起疑：“这鸠摩智自称是慕容博的好友，如何他也处处严加提防？而慕容庄上接待他的礼数，似乎也不太对劲。”
鸠摩智的耐心也真了得，等了半天，待段誉将茶水和糕点都尝了个遍，赞了个够，才道：“如此便请姑娘去通知你的阿朱姊姊。”
阿碧笑道：“阿朱的庄子离这里有四九水路，今朝来不及去哉，四位在这里住一晚，明朝一早，我送四位去‘听香水榭’。”崔百泉问道：“什么四九水路？”阿碧道：“一九是九里，二九十八里，四九就是三十六里。你拨拨算盘就算出来哉。”原来江南一带，说到路程距离，总是一九、二九的计算。
鸠摩智道：“早知如此，姑娘径自送我们去听香水榭，岂不爽快？”阿碧笑道：“这里呒人不陪我讲闲话，闷也闷煞快。好容易来了几个客人，几花好？介末总归要留你们几位住上一日。”
过彦之一直沉着气不说话，这时突然霍地站起，喝道：“慕容家的亲人住在哪里？我过彦之上参合庄来，不是为了喝茶吃饭，更不是陪你说笑解闷，是来杀人报仇、流血送命的。姓过的既到此间，也没想再生出此庄。姑娘，请你去说，我是伏牛派柯百岁的弟子，今日跟师父报仇来啦！”说着软鞭一晃，喀喇喇一声响，将一张紫檀木茶几和一张湘妃竹椅子打成了碎片。
阿碧既不惊惶，也不生气，说道：“江湖上英雄豪杰来拜会公子的，每个月总有几起，也有很多大爷这般凶霸霸、恶狠狠的，我小丫头倒也没吓煞……”
她话未说完，后堂转出一个须发如银的老人，手中撑着一根拐杖，说道：“阿碧，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说的却是官话，语音甚是纯正。
崔百泉纵身离椅，和过彦之并肩而立，喝问：“我师兄柯百岁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下？”
段誉见这老人弓腰曲背，满脸都是皱纹，没九十也有八十岁，只听他嘶哑着嗓子说道：“柯百岁，柯百岁，嗯，年纪活到一百岁，早就该死啦！”
过彦之一到苏州，立时便想到慕容氏家中去大杀大砍一场，替恩师报仇，只是给鸠摩智夺去兵刃，折了锐气，再遇上阿碧这样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满腔怨愤，无可发泄，这时听这老人说话无礼，软鞭挥出，鞭头便点向他背心。他见鸠摩智坐在西首，防他出手干预，这一鞭便从东边挥击过去。
哪知鸠摩智手臂一伸，掌心中如有磁力，远远的便将软鞭抓了过去，说道：“过大侠，咱们远来是客，有话可说，不必动武。”将软鞭卷成一团，还给了他。
过彦之满脸胀得通红，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转念心想：“今日报仇乃是大事，宁可受一时之辱，须得有兵刃在手。”便伸手接了。
鸠摩智向那老人道：“这位施主尊姓大名？是慕容先生的亲戚，还是朋友？”那老人裂嘴一笑，说道：“老头儿是公子爷的老仆，有什么尊姓大名？听说大师父是我们故世的老爷好朋友，不知有什么吩咐。”鸠摩智道：“我的事要见到公子后当面奉告。”那老人道：“那可不巧了，公子爷前天动身出门，说不定哪一天才回来。”鸠摩智问道：“公子去了何处？”那老人侧过了头，伸手敲敲自己的额角，道：“这个么，我可老糊涂了，好像是去西夏国，又说什么辽国，也说不定是吐蕃，要不然便是大理。”
鸠摩智哼了一声，心中不悦，当时天下五国分峙，除了当地是大宋所辖，这老人却把其余四国都说全了。他明知这老人是假装胡涂，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等公子回来了，请管家带我去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尽故人之情。”
那老人双手乱摇，说道：“这个我可作不起主，我也不是什么管家。”鸠摩智道：“那么尊府的管家是谁？请出来一见。”那老人连连点头，说道：“很好！很好！我去请管家来。”转过身子，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自言自语：“这个年头儿啊，世上什么坏人都有，假扮了和尚道士，便想来化缘骗人。我老头儿什么没见过，才不上这个当呢。”
段誉哈哈一声，笑了出来。阿碧忙向鸠摩智道：“大师父，你勿要生气，老黄伯伯是个老胡涂。他自以为聪明，不过说话总归要得罪人。”
崔百泉拉拉过彦之的衣袖，走到一旁，低声道：“这贼秃自称是慕容家的朋友，但这儿明明没将他当贵客看待。咱们且别莽撞，瞧个明白再说。”过彦之道：“是！”两人回归原座。但过彦之本来所坐的那只竹椅已给他自己打碎，变成了无处可坐。阿碧将自己的椅子端着送过去，微笑道：“过大爷，请坐！”过彦之点了点头，心想：“我纵能将慕容氏一家杀得干干净净，这个小丫头也得饶了。”
段誉当那老仆进来之时，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十分别扭，显得非常不对，但什么事情不对，却全然说不上来。他仔细打量这小厅中的陈设家具，庭中花木，壁上书画，再瞧阿碧、鸠摩智、崔百泉、过彦之四个人，什么特异之处都没有发现，心中却越来越觉异样。
过了半晌，只听得脚步声响，内堂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子，脸色焦黄，颏下留一丛山羊短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身上衣着颇为讲究，左手小指戴一枚汉玉班指，看来便是慕容府中的管家了。这瘦子向鸠摩智等行礼，说道：“小人孙三拜见各位。大师父，你老人家要到我们老爷墓前去拜祭，我们实在感激之至。可是公子爷出门去了，没人还礼，太也不够恭敬。待公子爷回来，小人定将大师父这番心意转告便是……”
他说到这里，段誉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心中一动：“奇怪，奇怪。”
当先前那老仆来到小厅，段誉便闻到一阵幽雅的香气。这香气依稀与木婉清身上的体香有些相似，虽然颇为不同，然而总之是女儿之香。起初段誉还道这香气发自阿碧身上，也不以为意，可是那老仆一走出厅堂，这股香气就此消失，待那自称为孙三的管家走进厅来，段誉又闻到了这股香气，这才领会到，先前自己所以大觉别扭，原来是为了在一个八九十岁老公公身上，闻到了十七八岁小姑娘的体香，寻思：“莫非后堂种植了什么奇花异卉，有谁从后堂出来，身上便带有幽香？要不然那老仆和这瘦子都是女子扮的。”
这香气虽令段誉起疑，其实气息极淡极微，鸠摩智等三人半点也没察觉。段誉所以能够辨认，只因他曾与木婉清在石屋中经历了一段奇险的时刻，这淡淡的处女幽香，旁人丝毫不觉，于他却是铭心刻骨，比什么麝香、檀香、花香还更强烈得多。鸠摩智内功虽然深厚，但一生严守色戒，红颜绿鬓，在他眼中只是白骨骷髅，香粉胭脂，于他鼻端直同脓血秽臭，浑不知男人女子体气之有异。
段誉虽疑心孙三是女子所扮，但瞧来瞧去，委实无半点破绽，此人不但神情举止全是男人，而且形貌声音亦无丝毫女态。忽然想起：“女人要扮男人，这喉结须假装不来。”凝目向孙三喉间瞧去，只见他山羊胡子垂将下来，刚好挡住了喉头。段誉站起身来，假意观赏壁上的字画，走到孙三侧面，斜目偷睨，但见他喉头毫无突起之状，又见他胸间饱满，虽不能就此说是女子，但这样精瘦的一个男人，胸间决不会如此肌肉丰隆。段誉发觉了这个秘密，甚觉有趣，心想：“好戏还多着呢，且瞧她怎生做下去。”
鸠摩智叹道：“我和你家老爷当年在川边相识，谈论武功，彼此佩服，结成了好友。没想到天妒奇才，似我这等庸碌之辈，兀自在世上偷生，你家老爷却遽赴西方极乐。我从吐蕃国来到中土，只不过为了故友情重，要去他墓前一拜，有没有人还礼，那又打什么紧？相烦管家领路便是。”孙三皱起眉头，显得十分为难，说道：“这个……这个……”鸠摩智道：“不知这中间有何为难之处，倒要请教。”
孙三道：“大师父既是我家老爷生前的至交好友，自必知道老爷的脾气。我家老爷最怕有人上门拜访，他说来到我们府中的，不是来寻仇生事，便是来拜师求艺，更下一等的，则是来打抽丰讨钱，要不然是混水摸鱼，顺手牵羊，想偷点什么东西去。他说和尚尼姑更加靠不住，啊哟……对不住……”他说到这里，警觉这几句话得罪了鸠摩智，忙伸手按住嘴巴。
这副神气却全然是个少女的模样，睁着圆圆的眼睛，乌黑的眼珠骨溜溜的一转，虽然立即垂下眼皮，但段誉一直就在留心，不由得心中一乐：“这孙三不但是女子，而且还是个年轻姑娘。”斜眼瞧阿碧时，见她唇角边露出一丝狡狯的微笑，心下更无怀疑，暗想：“这孙三和那老黄明明便是一人，说不定就是那个阿朱姊姊。”
鸠摩智叹道：“世人险诈者多而诚信者少，慕容先生不愿多跟俗人结交，确然也是应当的。”孙三道：“是啊。我家老爷遗言说道：如果有谁要来祭坟扫墓，一概挡驾。他说道：‘这些贼秃啊，多半没安着好心，定是想掘我的坟墓。’啊哟，大师父，你可别多心，我家老爷骂的贼秃，多半并不是说你。”
段誉暗暗好笑：“所谓‘当着和尚骂贼秃’，当真是半点也不错。”又想：“这个贼秃仍然半点不动声色，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越沉得住气。这贼秃当真是非同小可之辈。”
鸠摩智道：“你家老爷这几句遗言，原很有理。他生前威震天下，结下的仇家太多。有人当他在世之时奈何他不得，报不了仇，在他死后想去动他遗体，倒也不可不防。”
孙三道：“要动我家老爷的遗体，哈哈，那当真是‘老猫闻咸鱼’了。”鸠摩智一怔，问道：“什么‘老猫闻咸鱼’？”孙三道：“这叫做‘嗅鲞啊嗅鲞’，就是‘休想啊休想’！”鸠摩智道：“嗯，原来如此。我和慕容先生知己交好，只是在故人墓前一拜，别无他意，管家不必多疑。”
孙三道：“实实在在，这件事小人作不起主，若是违背了老爷遗命，公子爷回家后查问起来，可不要打折小人的腿么？这样罢，我去请老太太拿个主意，再来回复如何？”鸠摩智道：“老太太？是哪一位老太太？”孙三道：“慕容老太太，是我家老爷的叔母。每逢老爷的朋友们到来，都是要向她磕头行礼的。公子不在家，什么事便都得请示老太太了。”鸠摩智道：“如此甚好，请你向老太太禀告，说是吐蕃国鸠摩智向老夫人请安。”孙三道：“大师父太客气了，我们可不敢当。”说着走进内堂。
段誉寻思：“这位姑娘精灵古怪，戏弄鸠摩智这贼秃，不知是何用意？”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珮环玎当，内堂走出一位老夫人来，人未到，那淡淡的幽香已先传来。段誉禁不住微笑，心道：“这次却扮起老夫人来啦。”只见她身穿古铜缎子袄裙，腕戴玉镯，珠翠满头，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皱纹甚多，眼睛迷迷蒙蒙的，似乎已瞧不见东西。段誉暗暗喝采：“这小妮子当真了得，扮什么，像什么，更难得的是，她只这么一会儿便即改装完毕，手脚之利落，令人叹为观止矣。”
那老夫人撑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到堂上，说道：“阿碧，是你家老爷的朋友来了么？怎不向我磕头？”脑袋东转西转，像是两眼昏花，瞧不见谁在这里。阿碧向鸠摩智连打手势低声道：“快磕头啊，你一磕头，太夫人就高兴了，什么事都能答允。”老夫人侧过了头，伸手掌张在耳边，以便听得清楚些，大声问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人家磕头了没有？”
鸠摩智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给你老人家行礼了。”深深长揖，双手发劲，砖头上登时发出咚咚之声，便似是磕头一般。
崔百泉和过彦之对望一眼，均自骇然：“这和尚的内劲如此了得，咱们只怕在他手底走不了一招。”
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如今这世界上奸诈的人多，老实的人少，就是磕一个头，有些坏胚子也要装神弄鬼，明明没磕头，却在地下弄出咚咚的声音来，欺我老太太瞧不见。你小娃儿很好，很乖，磕头磕得响。”
段誉忍不住嘿的一声，笑了出来。老夫人慢慢转过头来，说道：“阿碧，是有人放了个屁么？”说着伸手在鼻端扇动。阿碧忍笑道：“老太太，不是的。这段公子笑了一声。”老夫人道：“断了，什么东西断了？”阿碧道：“不是断了，人家是姓段，段家的公子。”老夫人点头道：“嗯，公子长公子短的，你从朝到晚，便是记挂着你家公子。”阿碧脸上一红，说道：“老太太耳朵勿灵，讲闲话要牵丝扳藤？”
老夫人向着段誉道：“你这娃娃，见了老太太怎不磕头？”段誉道：“老太太，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老夫人问道：“你说什么？”段誉道：“我有一个侄女儿，最是聪明伶俐不过，可是却也顽皮透顶。她最爱扮小猴儿玩，今天扮公的，明儿扮母的，还会把戏呢。老太太见了她一定欢喜。可惜这次没带她来向你老人家磕头。”
这老夫人正是慕容府中另一个丫头阿朱所扮。她乔装改扮之术神乎其技，不但形状极似，而言语举止，无不毕肖，可说没半点破绽，因此以鸠摩智之聪明机智，崔百泉之老于江湖，都没丝毫疑心，不料段誉却从她身上无法掩饰的一些淡淡幽香之中发觉了真相。
阿朱听他这么说，吃了一惊，但丝毫不动声色，仍是一副老态龙钟、耳聋眼花的模样，说道：“乖孩子，乖孩子，真聪明，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精乖的孩子。乖孩子别多口，老太太定有好处给你。”
段誉心想：“她言下之意要我不可揭穿她底细，她在对付鸠摩智这贼秃，那是朋友而非敌人。”便道：“老夫人尽可放心，在下既到尊府，一切但凭老夫人吩咐便是。”
阿朱说道：“你听我话，那才是乖孩子啊。好，先对老婆婆磕上三个响头，我决计不会亏待了你。”
段誉一怔，心道：“我是堂堂大理国的皇太弟世子，岂能向你一个小丫头磕头？”
阿朱见他神色尴尬，嘿嘿冷笑，说道：“乖孩子，我跟你说，还是向奶奶磕几个头来得便宜。”
段誉一转头，只见阿碧抿着嘴，笑吟吟的斜眼瞅着自己，肤白如新剥鲜菱，嘴角边一粒细细的黑痣，更增俏媚，不禁心中一动，问道：“阿碧姊姊，听说尊府还有一位阿朱姊姊，她……她可是跟你一般美丽俊雅么？”阿碧微笑道：“啊哟！我这种丑八怪算得啥介？阿朱姊姊倘使听得你直梗问法，一定要交关勿开心哉。我怎么比得上人家，阿朱姊姊比我齐整十倍。”段誉道：“当真？”阿碧笑道：“骗你做啥？”段誉道：“比你俊美十倍，世上当无其人，除非是……除非是那位玉洞仙子。只要跟你差不多，已是少有的美人了。”阿碧红晕上颊，羞道：“老夫人叫你磕头，啥人要你瞎三话四的讨好我？”
段誉道：“老夫人本来必定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老实说，对我有没有好处，我段誉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对美人儿磕几个头，倒也是心甘情愿的。”说着便跪了下去，心想：“既然磕头，索性磕得响些，我对那个洞中玉像已磕了几千几百个头，对一位江南美人磕上三个头，又有何妨？”当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阿朱十分欢喜，心道：“这位公子爷明知我是个小丫头，居然还肯向我磕头，当真十分难得。”说道：“乖孩子，很好，很好。可惜我身边没带见面钱……”阿碧抢着道：“老太太勿要忘记就是啦，下趟补给人家也是一样。”
阿朱白了她一眼，向崔百泉和过彦之道：“这两位客人怎不向老婆子磕头见礼？”过彦之哼了一声，粗声粗气的道：“你会武功不会？”阿朱道：“你说什么？”过彦之道：“我问你会不会武功。倘若武功高强，姓过的在慕容老夫人手底领死！如不是武林中人，也不必跟你多说什么。”阿朱摇头道：“什么蜈蚣百脚？蜈蚣自然是有的，咬人很痛呢。”向鸠摩智道：“大和尚，听说你想去瞧我侄儿的坟墓，你要偷盗什么宝贝啊？”
鸠摩智虽没瞧出她是少女假扮，却也已料到她是装聋作哑，决非当真老得胡涂了，心底增多了几分戒备之意，寻思：“慕容先生如此了得，他家中的长辈自也非泛泛。”当下装作没听见“掘墓”的话，说道：“小僧与慕容先生是知交好友，闻知他逝世的噩耗，特地从吐蕃国赶来，要到他墓前一拜。小僧生前曾与慕容先生有约，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的剑谱，送与慕容先生一观。此约不践，小僧心中有愧。”
阿朱与阿碧对看了一眼，均想：“这和尚终于说上正题啦。”阿朱道：“六脉神剑剑谱取得了怎样？取不到又怎样？”鸠摩智道：“当年慕容先生与小僧约定，只须小僧取得六脉神剑剑谱给他观看几天，就让小僧在尊府‘还施水阁’看几天书。”阿朱一凛：“这和尚竟知道‘还施水阁’的名字，那么或许所言不虚。”当下假装胡涂，问道：“什么‘稀饭水饺’？你要香梗米稀饭、鸡汤水饺么？那倒容易，你是出家人，吃得荤腥么？”
鸠摩智转头向阿碧道：“这位老太太也不知是真胡涂，还是假胡涂，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令人心冷？”
阿朱道：“嗯，你的心凉了。阿碧，你去做碗热热的鸡鸭血汤，给大师父暖暖心肺。”阿碧忍笑道：“大师父勿吃荤介。”阿朱点头道：“那么不要用真鸡真鸭，改用素鸡素鸭好了。”阿碧道：“老太太，勿来事格，素鸭呒不血的。”阿朱道：“那怎么办呢？”
两个小姑娘一搭一档，尽是胡扯。苏州人大都伶牙利齿，后世苏州评弹之技名闻天下，便由于此。这两个小丫头平素本是顽闹说笑惯了的，这时作弄得鸠摩智直是无法可施。
他此番来到姑苏，原盼见到慕容公子后商议一件大事，哪知正主儿见不着，所见到之人一个个都缠夹不清，若有意，若无意，虚虚实实，令他不知如何着手才好。他略一凝思，已断定慕容老夫人、孙三、黄老仆、阿碧等人，都是意在推搪，既不让自己祭墓，当然更不让进入“还施水阁”观看武学秘籍，眼下不管他们如何装腔作势，自当先将话儿说明白了，此后或以礼相待，或恃强用武，自己都是先占住了道理，当下心平气和的道：“这六脉神剑剑谱，小僧是带来了，因此斗胆要依照旧约，到尊府‘还施水阁’去观看图书。”
阿碧道：“慕容老爷已经故世哉。一来口说无凭，二来大师父带来这本剑谱，我们这里也呒不啥人看得懂，从前就算有啥旧约，自然是一概无效的了。”阿朱道：“什么剑谱？在哪里？先给我瞧瞧是真还是假的。”
鸠摩智指着段誉道：“这位段公子的心里，记得全套六脉神剑剑谱，我带了他人来，就同是带了剑谱来一样。”阿碧微笑道：“我还道真有什么剑谱呢，原来大师父是说笑的。”鸠摩智道：“小僧何敢说笑？那六脉神剑的原本剑谱，已在大理天龙寺中为枯荣大师所毁，幸好段公子原原本本的记得。”阿碧道：“段公子记得，是段公子的事，就算是到‘还施水阁’看书，也应当请段公子去。同大师有啥相干？”鸠摩智：“小僧为践昔日之约，要将段公子在慕容先生墓前烧化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但见他神色宁定，一本正经，决不是随口说笑的模样，惊讶更甚。阿碧道：“大师父这不是讲笑话吗，好端端一个人，哪能拨你随便烧化？”鸠摩智淡淡的道：“小僧要烧了他，谅他也抗拒不得。”阿碧微笑道：“大师父说段公子心中记得全部六脉神剑剑谱，可见得全是瞎三话四。想这六脉神剑是何等厉害功夫，段公子倘若真是会得使这路剑法，又怎能屈服于你？”鸠摩智点了点头，道：“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段公子被我点中了穴道，全身内劲使不出来。”
阿朱不住摇头，道：“我更加半点也不信了。你倒解开段公子的穴道，教他施展施展六脉神剑看。我瞧你九成九是在说谎。”鸠摩智点点头，道：“很好，可以一试。”
段誉称赞阿碧美貌，对她的弹奏歌唱大为心醉，阿碧自是欢喜；他不揭穿阿朱乔装，反向她磕了三个响头，又得了阿朱的欢心，因此这两个小丫头听说段誉被点了穴道，都想骗鸠摩智解开他穴道。不料鸠摩智居然一口答允。
只见他伸出手掌，在段誉背上、胸前、腿前虚拍数掌。段誉经他这几掌一拍，只觉得被封穴道中立时血脉畅通，微一运气，内息便即转动自如。他试行照着中冲剑法的运气法门，将内力提到右手中指的中冲穴中，便感中指炙热，知道只须手指一伸，剑气便可射出。
鸠摩智道：“段公子，慕容老夫人不信你已练会六脉神剑，请你一试身手。如我这般，将这株桂花树斩下一根枝丫来。”说着左掌斜斜劈出，掌上已蓄积真力，使出的正是“火焰刀”中的一招。只听得喀的一声轻响，庭中桂树上一条树枝无风自折，落下地来，便如用刀剑劈削一般。
崔百泉和过彦之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他二人虽见这番僧武功十分怪异，总还当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一类，这时见他以掌力切断树枝，才知他内力之深，实是罕见罕闻。
段誉摇头道：“我什么武功也不会，更加不会什么七脉神剑、八脉神刀。人家好端端一株桂花树，你干么弄毁了它？”鸠摩智道：“段公子何必过谦？大理段氏高手中，以你武功第一。当世除了慕容公子和区区在下之外，能胜得过你的，只怕寥寥无几。姑苏慕容府上乃天下武学的府库，你施展几手，请老太太指点指点，那也是极大的美事。”段誉道：“大和尚，你一路上对我好生无礼，将我横拖直拉、顺提倒曳的带到江南来。我本来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话，但到得姑苏，见到这般宜人的美景，几位神仙一般的姑娘，我心中一口怨气倒也消了。咱们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用理谁。”
阿朱与阿碧听他一副书呆子口气，不由得暗暗好笑，而他言语中赞誉自己，也不免芳心窃喜。
鸠摩智道：“公子不肯施展六脉神剑，那不是显得我说话无稽么？”
段誉道：“你本来是信口开河嘛。你既与慕容先生有约，干么不早日到大理来取剑经？却等到慕容先生仙逝之后，死无对证，这才到慕容府上来罗唣不休。我瞧你啊，乃是心慕姑苏慕容氏武功高强，捏造一派谎话，想骗得老太太应允你到藏书阁中，去偷看慕容氏的拳经剑谱，学一学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你也不想想，人家既在武林中有这么大的名头，难道连这一点儿粗浅法门也不懂？倘若你只凭这么一番花言巧语，便能骗得到慕容氏的武功秘诀，天下的骗子还少得了？谁又不会来这么胡说八道一番？”
阿朱、阿碧同声称是。
鸠摩智摇摇头，道：“段公子的猜测不对。小僧与慕容先生订约虽久，但因小僧闭关修习这‘火焰刀’功夫，九年来足不出户，不克前往大理。小僧‘火焰刀’功夫要是练不成功，这次便不能全身而出天龙寺了。”
段誉道：“大和尚，你名气也有了，权位也有了，武功又这般高强，太太平平的在吐蕃国做你的护国法王，岂不甚妙？何必到江南来骗人？我劝你还是早早回去罢？”
鸠摩智道：“公子倘若不肯施展六脉神剑，莫怪小僧无礼。”段誉道：“你早就无礼过了，难道还有什么更无礼的？最多不过是一刀将我杀了，那又有什么了不起。”鸠摩智道：“好！看刀！”左掌一立，一股劲风，直向段誉面门扑到。
段誉早已打定了主意，自己武功远不及他，跟他斗不斗结果都是一样，他要向人证明自己会使六脉神剑，就偏偏不如他之意。因此当鸠摩智以内劲化成的刀锋劈将过来，段誉将心一横，竟然不挡不架。鸠摩智一惊，六脉神剑剑谱要着落在他身上取得，决不愿在得到剑谱之前便杀了他。手掌急抬，刷的一声凉风过去，段誉的头发被剃下了一大片。
崔百泉和过彦之相顾骇然，阿朱与阿碧也不禁花容失色。
鸠摩智森然道：“段公子宁可送了性命，也不出手？”
段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哈哈一笑，说道：“贪嗔爱欲痴，大和尚一应俱全，居然妄称为佛门高僧，当真是浪得虚名。”
鸠摩智突然挥掌向阿碧劈去，说道：“说不得，我先杀慕容府上一个小丫头立威。”
这一招突然而来，阿碧大吃一惊，斜身急闪避开，擦的一声响，她身后一张椅子被这股内劲裂成两半。鸠摩智右手跟着又是一刀。阿碧伏地急滚，身手虽快，情势已甚为狼狈。鸠摩智暴喝声中，第三刀又已劈去。
阿碧吓得脸色惨白，对这无影无踪的内力实不知如何招架才好。阿朱不暇思索，挥杖便向鸠摩智背心击去。她站着说话，缓步而行，确是个七八十岁老太太，这一情急拚命，却是身法矫健，轻灵之极。
鸠摩智一瞥之下便即瞧破了，笑道：“天下竟有十六七岁的老夫人，你到底想骗和尚到几时？”回手一掌，喀的一声，将她手中的木杖震成三截，跟着挥掌又向阿碧劈去。阿碧惊惶中反手抓起桌子，斜过桌面挡格，拍拍两声，一张紫檀木的桌子登时碎裂，她手中只剩了两条桌腿。
段誉见阿碧背靠墙壁，已退无可退，而鸠摩智一掌又劈了过去，其时只想到救人要紧，没再顾虑自己全不是鸠摩智的敌手，中指戳出，内劲自“中冲穴”激射而出，嗤嗤声响，正是中冲剑法。鸠摩智并非当真要杀阿碧，只是要逼得段誉出手，否则“火焰刀”上的神妙招数使将出来，阿碧如何躲避得了？他见段誉果然出手，当下回掌砍击阿朱。疾风到处，阿朱一个踉跄，肩头衣衫被内劲撕裂，“啊”的一声，惊叫出来。段誉左手“少泽剑”跟着刺出，挡架他的左手“火焰刀”。
顷刻间阿朱、阿碧双双脱险，鸠摩智的双刀全被段誉的六脉神剑接了过去。鸠摩智卖弄本事，又要让人瞧见段誉确是会使六脉神剑功夫，故意与他内劲相撞，嗤嗤有声。段誉集数大高手的修为于一身，其时的内力实已较鸠摩智为强，苦在不会半分武功，在天龙寺中所记剑法，也全然不会当真使用。鸠摩智把他浑厚的内力东引西带，只刺得门窗板壁上一个个都是洞孔，连说：“这六脉神剑果然好厉害，无怪当年慕容先生私心窃慕。”
崔百泉大为惊讶：“我只道段公子全然不会武艺，哪知他神功如此精妙。大理段氏当真名不虚传。幸好我在镇南王府中没做丝毫歹事，否则这条老命还能留到今日么？”越想越心惊，额头背心都是汗水。
鸠摩智和段誉斗了一会，每一招都能随时制他死命，却故意拿他玩耍，但斗到后来，轻视之意渐去，察觉他的内劲浑厚之极，实不在自己之下，只不知怎的，使出来全然不是那回事，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手上有万贯家财，就是不会使用。鸠摩智又拆数招，忽地心动：“倘若他将来福至心灵，一旦豁然贯通，领悟了武功要诀，以此内力和剑法，岂非是个厉害之极的劲敌？”
段誉自知自己的生死已全操于鸠摩智之手，叫道：“阿朱、阿碧两位姊姊，你们快快逃走，再迟便来不及了。”阿朱道：“段公子，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段誉道：“这和尚自恃武功高强，横行霸道的欺侮人。只可惜我不会武功，难以和他相敌，你们快快走罢。”
鸠摩智笑道：“来不及啦。”跨上一步，左手手指伸出，点向段誉的穴道。段誉叫声：“啊哟！”待要闪避，却哪里能够？身上三处要穴又被他接连点中，立时双腿酸麻，摔倒在地，大叫：“阿朱、阿碧，快走，快走！”
鸠摩智笑道：“死在临头，自身难保，居然尚有怜香惜玉之心。”说着回身归座，向阿朱道：“你这位姑娘也不必再装神弄鬼了，府上之事，到底由谁作主？段公子心中记得有全套六脉神剑剑谱，只是他不会武功，难以使用。明日我把他在慕容先生墓前焚了，慕容先生地下有知，自会明白老友不负当年之约。”
阿朱知道今日“琴韵小筑”之中无人是这和尚的敌手，眉头一皱，笑道：“好罢！大和尚的话，我们信了。老爷的坟墓离此有一日水程。今日天时已晚，明晨一早我姊妹亲自送大和尚和段公子去扫墓。四位请休息片刻，待会就用晚饭。”说着挽了阿碧的手，退入内堂。
过得半个时辰，一名男仆出来说道：“阿碧姑娘请四位到‘听雨居’用晚饭。”鸠摩智道：“多谢了！”伸手挽住段誉的手臂，跟随那男仆而行。曲曲折折的走过数十丈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几处山石花木，来到水边，只见柳树下停着一艘小船。那男仆指着水中央一座四面是窗的小木屋，道：“就在那边。”鸠摩智、段誉、崔百泉、过彦之四人跨入小船，那男仆将船划向小屋，片刻即到。
段誉从松木梯级走上“听雨居”门口，只见阿碧站着候客，一身淡绿衣衫。她身旁站着个身穿淡绛纱衫的女郎，也是盈盈十六七年纪，向着段誉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阿碧是瓜子脸，清雅秀丽，这女郎是鹅蛋脸，眼珠灵动，另有一股动人气韵。
段誉一走近，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笑道：“阿朱姊姊，你这样一个小美人，难为你扮老太太扮得这样像。”那女郎正是阿朱，斜了他一眼，笑道：“你向我磕了三个头，心中不服气，是不是？”段誉连连摇头，道：“这三个头磕得大有道理，只不过我猜得不大对了。”阿朱道：“什么事猜错了？”段誉道：“我早料到姊姊跟阿碧姊姊一般，也是一位天下少见的美人，可是我心中啊，却将姊姊想得跟阿碧姊姊差不多，哪知道一见面，这个……这个……”阿朱抢着道：“原来远远及不上阿碧？”阿碧同时道：“你见她比我胜过十倍，大吃一惊，是不是？”
段誉摇头道：“都不是。我只觉老天爷的本事，当真令人大为钦佩。他既挖空心思，造了阿碧姊姊这样一位美人儿出来，江南的灵秀之气，该当是一举用得干干净净了。哪知又能另造一位阿朱姊姊。两个儿的相貌全然不同，却各有各的好看，叫我想赞美几句，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阿朱笑道：“呸，你油嘴滑舌的已赞了这么一大片，反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阿碧微微一笑，转头向鸠摩智等道：“四位驾临敝处，呒不啥末事好吃，只有请各位喝杯水酒，随便用些江南本地的时鲜。”当下请四人入座，她和阿朱坐在下首相陪。
段誉见那“听雨居”四面皆水，从窗中望出去，湖上烟波尽收眼底，回过头来，见席上杯碟都是精致的细磁，心中先喝了声采。
一会儿男仆端上蔬果点心。四碟素菜是为鸠摩智特备的，跟着便是一道道热菜，菱白虾仁，荷叶冬笋汤，樱桃火腿，龙井菜叶鸡丁等等，每一道菜都十分别致。鱼虾肉食之中混以花瓣鲜果，颜色既美，且别有天然清香。段誉每样菜肴都试了几筷，无不鲜美爽口，赞道：“有这般的山川，方有这般的人物。有了这般的人物，方有这般的聪明才智，做出这般清雅的菜肴来。”
阿朱道：“你猜是我做的呢，还是阿碧做的？”段誉道：“这樱桃火腿，梅花糟鸭，娇红芳香，想是姊姊做的。这荷叶冬笋汤，翡翠鱼圆，碧绿清新，当是阿碧姊姊手制了。”
阿朱拍手笑道：“你猜谜儿的本事倒好，阿碧，你说该当奖他些什么才好？”阿碧微笑道：“段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们自当尽力，什么奖不奖的，我们做丫头的配么？”阿朱道：“啊唷，你一张嘴就是会讨好人家，怪不得人人都说你好，说我坏。”段誉笑道：“温柔斯文，活泼伶俐，两样一般的好。阿碧姊姊，我刚才听你在软鞭上弹奏，实感心旷神怡。想请你用真的乐器来演奏一曲，明日就算给这位大和尚烧成了灰烬，也就不虚此生了。”
阿碧盈盈站起，说道：“只要公子勿怕难听，自当献丑，以娱嘉宾。”说着走到屏风后面，捧了一具瑶琴出来。阿碧端坐锦凳，将瑶琴放在身前几上，向段誉招招手，笑道：“段公子，你请过来看看，可识得我这是什么琴。”
段誉走到她面前，只见这琴比之寻常七弦琴短了尺许，却有九条弦线，每弦颜色各不相同，沉吟道：“这九弦琴，我生平倒是第一次得见。”阿朱走过去伸指在一条弦线上一拨，镗的一声，声音甚是洪亮，原来这条弦是金属所制。段誉道：“姊姊这琴……”
刚说了这四个字，突觉足底一虚，身子向下直沉，忍不住“啊哟”一声大叫，跟着便觉跌入一个软绵绵的所在，同时耳中不绝传来“啊哟”、“不好”，又有扑通、扑通的水声，随即身子晃动，被什么东西托着移了出去。这一下变故来得奇怪之极，又是急遽之极，急忙撑持着坐起，只见自己已处身在一只小船之中，阿朱、阿碧二女分坐船头船尾，各持木桨急划。转过头来，只见鸠摩智、崔百泉、过彦之三人的脑袋刚从水面探上来。阿朱、阿碧二女只划得几下，小船离“听雨居”已有数丈。
猛见一人从湖中湿淋淋的跃起，正是鸠摩智，他踏上“听雨居”屋边实地，随手折断一根木柱，对准坐在船尾的阿碧急掷而至，呼呼声响，势道甚猛。阿碧叫道：“段公子，快伏低。”段誉与二女同时伏倒，半截木柱从头顶急掠而过，疾风只刮得颈中隐隐生疼。
阿朱弯着身子，扳桨又将小船划出丈许，突然间扑通、扑通几声巨响，小船在水面上直抛而起，随即落下，大片湖水泼入船中，霎时间三人全身尽湿。段誉回过头来，只见鸠摩智已打烂了“听雨居”的板壁，不住将屋中的石鼓、香炉等重物投掷过来。阿碧看着物件的来势，扳桨移船相避，阿朱则一鼓劲儿的前划，每划得一桨，小船离“听雨居”便远得数尺，鸠摩智仍不住投掷，但物件落水处离小船越来越远，眼见他力气再大，却也投掷不到了。
二女仍不住手的扳桨。段誉回头遥望，只见崔百泉和过彦之二人爬上了“听雨居”的梯级，心中正是一喜，跟着叫道：“啊哟！”只见鸠摩智跳入了一艘小船。
阿朱叫道：“恶和尚追来啦！”她用力划了几桨，回头一望，突然哈哈大笑。段誉转过头去，只见鸠摩智的小船在水面上团团打转，原来他武功虽强，却不会划船。
三人登时宽心。可是过不多时，望见鸠摩智已弄直了小船，急划追来。阿碧叹道：“这个大师父实头聪明，随便啥不会格事体，一学就会。”阿朱道：“咱们跟他捉迷藏。”木桨在左舷扳了几下，将小船划入密密层层的菱叶丛中。太湖中千港百汊，小船转了几个弯，钻进了一条小浜，料想鸠摩智再也难以追踪。
段誉道：“可惜我身上穴道未解，不能帮两位姊姊划船。”阿碧安慰他道：“段公子勿要担心，大和尚追勿着哉。”
段誉道：“这‘听雨居’中的机关，倒也有趣。这只小船，刚好装在姊姊抚琴的几凳之下，是不是？”阿碧微笑道：“是啊，所以我请公子过来看琴。阿朱姊姊在琴上拨一声，就是信号，外头的男佣人听得仔，开了翻板，大家就扑通、扑通、扑通了！”三人齐声大笑。阿碧急忙按住嘴巴，笑道：“勿要拨和尚听得仔。”
忽听得远远声音传来：“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将船划回来。快回来啊，和尚是你们公子的朋友，决不难为你们。”正是鸠摩智的声音，这几句话柔和可亲，令人不由自主的便要遵从他的吩咐。
阿朱一怔，说道：“大和尚叫咱们回去，说决计不伤害我们。”说着停桨不划，颇似意动。阿碧也道：“那么我们回去罢！”段誉内力极强，丝毫不为鸠摩智的声音所惑，急道：“他是骗人的，说的话怎可相信？”只听鸠摩智和蔼的声音缓缓送入耳来：“两位小姑娘，你们公子爷回来了，说要见你们，这就快划回来，是，快划回来。”阿朱道：“是！”提起木桨，掉转了船头。
段誉心想：“慕容公子倘若当真回来，自会出言招呼阿朱、阿碧，何必要他代叫？那多半是慑人心魄的邪术。”心念动处，伸手船外，在湖面上撕下几片菱叶，搓成一团，塞在阿碧耳中，跟着又去塞住了阿朱的耳朵。
阿朱一定神，失声道：“啊哟，好险！”阿碧也惊道：“这和尚会使勾魄法儿，我们险些着了他的道儿。”阿朱掉过船头，用力划桨，叫道：“阿碧，快划，快划！”
两人划着小船，直向菱塘深处滑了进去。过了好一阵，鸠摩智的呼声渐远渐轻，终于再也听不到了。段誉打手势叫二人取出耳中塞着的菱叶。
阿碧拍拍心口，吁了口长气，说道：“吓煞快哉！阿朱姊姊，耐末你讲怎么办？”阿朱道：“我们就在这湖里跟那和尚大兜圈子，跟他耗着。肚子饿了，就采菱挖藕来吃，就是和他耗上十天半月，也不打紧。”阿碧微微一笑，道：“这法子倒有趣。勿晓得段公子嫌勿嫌气闷？”段誉拍手笑道：“湖中风光，观之不足，能得两位为伴，作十日遨游，就是做神仙也没这般快活。”阿碧抿嘴轻轻一笑，道：“这里向东南去，小河支流最多，除了本地的捉鱼人，随便啥人也不容易认得路。我们一进了百曲湖，这和尚再也追不上了。”
二女持桨缓缓荡舟。段誉平卧船底，仰望天上繁星闪烁，除了桨声以及菱叶和船身相擦的沙沙轻声，四下里一片寂静，湖上清风，夹着淡淡的花香，心想：“就算一辈子这样，那也好得很啊。”又想：“阿朱、阿碧两位姊姊这样的好人，想来慕容公子也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少林寺玄悲大师和霍先生的师兄，不知是不是他杀的？唉，我家服侍我的婢女虽多，却没一个及得上阿朱、阿碧两位姊姊。”
过了良久，迷迷糊糊的正要合眼睡去，忽听得阿碧轻轻一笑，低声道：“阿朱姊姊，你过来。”阿朱也低声道：“做啥介？”阿碧道：“你过来，我同你讲。”阿朱放下木桨，走到船尾坐下。阿碧揽着她肩头，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同我想个法子，耐末丑煞人哉。”阿朱笑道：“啥事体介？”阿碧道：“讲轻点。段公子阿困着？”阿朱道：“勿晓得，你问问俚看。”阿碧道：“问勿得，阿朱阿姊，我……我……我要解手。”
她二人说得声如蚊鸣，但段誉内力既强，自然而然听得清清楚楚，听阿碧这么说，当下不敢稍动，假装微微发出鼾声，免得阿碧尴尬。
只听得阿朱低声笑道：“段公子困着哉。你解手好了。”阿碧忸怩道：“勿来事格。倘若我解到仔一半，段公子醒仔转来，耐末勿得了。”阿朱忍不住格的一声笑，忙伸手按住了嘴巴，低声道：“有啥勿得了？人人都要解手，唔啥希奇。”阿碧摇摇她身子，央求道：“好阿姊，你同我想个法子。”阿朱道：“我遮住你，你解手好了，段公子就算醒转仔，也看勿见。”阿碧道：“有声音格，拨俚听见仔，我……我……”阿朱笑道：“介末呒不法子哉。你解手解在身上好哩，段公子闻勿到。”阿碧道：“我勿来，有人在我面前，我解勿出。”阿朱道：“解勿出，介就正好。”阿碧急得要哭了出来，只道：“勿来事格，勿来事格。”
阿朱突然又是格的一声笑，说道：“都是你勿好，你勿讲末，我倒也忘记脱哩，拨你讲三讲四，我也要解手哉。这里到王家舅太太府上，不过半九路，就划过去解手罢。”阿碧道：“王家舅太太不许我们上门，凶是凶得来，拨俚看见仔，定归要给我们几个耳光吃吃。”阿朱道：“勿要紧格。王家舅太太同老太太寻相骂，老太太都故世哉。我同你两个小丫头，呒啥事体得罪俚，做啥要请我们吃耳光？我们悄悄上岸去，解完仔手马上回来，舅太太哪能会晓得？”阿碧道：“倒勿错。”微一沉吟，说道：“格末等歇叫段公子也上岸去解手，否则……否则，俚急起上来，介末也尴尬。”
阿朱轻笑道：“你就是会体贴人。小心公子晓得仔吃醋。”阿碧叹了口气，说道：“格种小事体，公子真勿会放在心上。我们两个小丫头，公子从来就勿曾放在心上。”阿朱道：“我要俚放在心上做啥？阿碧妹子，你也勿要一日到夜牵记公子，呒不用格。”阿碧轻叹一声，却不回答。阿朱拍拍她肩头，低声道：“你又想解手，又想公子，两桩事体想在一淘，实头好笑！”阿碧轻轻一笑，说道：“阿姊讲闲话，阿要唔轻头？”
阿朱回到船头，提起木桨划船。两女划了一会，天色渐渐亮了。
段誉内力浑厚，穴道不能久闭，本来鸠摩智过得几个时辰便须补指，过了这些时候，只觉内息渐畅，被封住的几处穴道慢慢松开。他伸个懒腰，坐起身来，说道：“睡了一大觉，倒叫两位姊姊辛苦了。有一事不便出口，两位莫怪，我……我要解手！”他想不如自己出口，免得两位姑娘为难。
阿朱、阿碧两人同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阿朱笑道：“过去不远，便是我们一家姓王的亲戚家里，公子上岸去方便就是。”段誉道：“如此再好不过。”阿朱随即正色道：“不过王家太太脾气很古怪，不许陌生男人上门。公子一上岸，立刻就得回到船里来，我们别在这里惹上麻烦。”段誉道：“是，我理会得。”

十二 从此醉
小船转过一排垂柳，远远看见水边一丛花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段誉“啊”的一声低呼。
阿朱道：“怎么啦？”段誉指着花树道：“这是我们大理的山茶花啊，怎么太湖之中，居然也种得有这种滇茶？”山茶花以云南所产者最为有名，世间称之为“滇茶”。阿朱道：“是么？这庄子叫做曼陀山庄，种满了山茶花。”段誉心道：“山茶花又名玉茗，另有个名字叫作曼陀罗花。此庄以曼陀为名，倒要看看有何名种。”
阿朱扳动木桨，小船直向山茶花树驶去，到得岸边，一眼望将出去，都是红白缤纷的茶花，不见房屋。段誉生长大理，山茶花是司空见惯，丝毫不以为异，心想：“此处山茶花虽多，似乎并无佳品，想来真正名种必是植于庄内。”
阿朱将船靠在岸旁，微笑道：“段公子，我们进去一会儿，立刻就出来。”携着阿碧之手，正要跃上岸去，忽听得花林中脚步细碎，走出一个青衣小鬟来。
那小鬟手中拿着一束花草，望见了阿朱、阿碧，快步奔近，脸上满是欢喜之色，说道：“阿朱、阿碧，你们好大胆子，又偷到这儿来啦。夫人说：‘两个小丫头的脸上都用刀划个十字，破了她们如花似玉的容貌。’”
阿朱笑道：“幽草阿姊，舅太太不在家么？”那小鬟幽草向段誉瞧了两眼，转头向阿朱、阿碧笑道：“夫人还说：‘两个小蹄子还带了陌生男人上曼陀山庄来，快把那人的两条腿都给砍了！’”她话没说完，已抿着嘴笑了起来。
阿碧拍拍心口，说道：“幽草阿姊，勿要吓人啊！到底是真是假？”
阿朱笑道：“阿碧，你勿要给俚吓，舅太太倘若在家，这丫头胆敢这样嘻皮笑脸么？幽草妹子，舅太太到哪儿去啦？”幽草笑道：“呸！你几岁？也配做我阿姊？你这小精灵，居然猜到夫人不在家。”轻轻叹了口气，道：“阿朱、阿碧两位妹子，好容易你们来到这里，我真想留你们住一两天。可是……”说着摇了摇头。阿碧道：“我何尝不是想多同你做一会儿伴？幽草阿姊，几时你到我们庄上来，我三日三夜不困的陪你，阿好？”两女说着跃上岸去。阿碧在幽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幽草嗤的一笑，向段誉望了一眼。阿碧登时满脸通红。幽草一手拉着阿朱，一手拉着阿碧，笑道：“进屋去罢。”阿碧转头道：“段公子，请你在这儿等一歇，我们去去就来。”
段誉道：“好！”目送三个丫环手拉着手，亲亲热热的走入了花林。
他走上岸去，眼看四下无人，便在一株大树后解了手。在小船旁坐了一会，无聊起来，心想：“且去瞧瞧这里的曼陀罗花有何异种？”信步观赏，只见花林中除山茶外更无别样花卉，连最常见的牵牛花、月月红、蔷薇之类也是一朵都无。但所植山茶却均平平无奇，唯一好处只是得个“多”字。走出数十丈后，只见山茶品种渐多，偶尔也有一两本还算不错，却也栽种不得其法，心想：“这庄子枉自以‘曼陀’为名，却把佳种山茶给糟蹋了。”
又想：“我得回去了，阿朱和阿碧回来不见了我，只怕心中着急。”转身没行得几步，暗叫一声：“糟糕！”他在花林中信步而行，所留神的只是茶花，忘了记忆路径，眼见小路东一条、西一条，不知哪一条才是来路，要回到小船停泊处却有点儿难了，心想：“先走到水边再说。”
可是越走越觉不对，眼中山茶都是先前没见过的，正暗暗担心，忽听得左首林中有人说话，正是阿朱的声音。段誉大喜，心想：“我且在这里等她们一阵，待她们说完了话，就可一齐回去。”
只听得阿朱说道：“公子身子很好，饭量也不错。这两个月中，他是在练丐帮的‘打狗棒法’，想来是要和丐帮中的人物较量较量。”段誉心想：“阿朱是在说慕容公子的事，我不该背后偷听旁人的说话，该当走远些好。可是又不能走得太远，否则她们说完了话我还不知道。”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一声叹息。
霎时之间，段誉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颗心怦怦跳动，心想：“这一声叹息如此好听，世上怎能有这样的声音？”只听得那声音轻轻问道：“他这次出门，是到哪里去？”段誉听得一声叹息，已然心神震动，待听到这两句说话，更是全身热血如沸，心中又酸又苦，说不出的羡慕和妒忌：“她问的明明是慕容公子。她对慕容公子这般关切，这般挂在心怀。慕容公子，你何幸而得此仙福？”
只听阿朱道：“公子出门之时，说是要到洛阳去会会丐帮中的好手，邓大哥随同公子前去。姑娘放心好啦。”
那女子悠悠的道：“丐帮‘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两大神技，是丐帮的不传之秘。你们‘还施水阁’和我家‘琅嬛玉洞’的藏谱拼凑起来，也只一些残缺不全的棒法、掌法。运功的心法却全然没有。你家公子可怎生练？”
阿朱道：“公子说道，这‘打狗棒法’的心法既是人创的，他为什么就想不出？有了棒法，自己再想了心法加上去，那也不难。”
段誉心想：“慕容公子这话倒也有理，想来他人既聪明，又是十分有志气。”
却听那女子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就算能创得出，只怕也不是十年、八年的事，旦夕之间，又怎办得了？你们看到公子练棒法了么？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窒滞之处？”阿朱道：“公子这路棒法使得很快，从头至尾便如行云流水一般……”那女子“啊”的一声轻呼，道：“不好！他……他当真使得很快？”阿朱道：“是啊，有什么不对么？”那女子道：“自然不对。打狗棒法的心法我虽然不知，但从棒法中看来，有几路定是越慢越好，有几路却要忽快忽慢，快中有慢，慢中有快，那是确然无疑的，他……他一味抢快，跟丐帮中高手动上了手，只怕……只怕……你们……可有法子能带个信去给公子么？”
阿朱“嗯”了一声，道：“公子落脚在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也不知这时候是不是已跟丐帮中的长老们会过面？公子临走时说道，丐帮冤枉他害死了他们的马副帮主，他到洛阳去，为的是分说这回事，倒也不是要跟丐帮中人动手，否则他和邓大哥两个，终究是好汉敌不过人多。就只怕说不明白，双方言语失和……”
阿碧问道：“姑娘，这打狗棒法使得快了，当真很不妥么？”那女子道：“自然不妥，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临去之时，为什么不来见我一趟？”说着轻轻顿足，显得又烦躁，又关切，语音却仍是娇柔动听。
段誉听得大为奇怪，心想：“我在大理听人说到‘姑苏慕容’，无不既敬且畏。但听这位姑娘说来，似乎慕容公子的武艺，尚须由她指点指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领么？”一时想得出神，脑袋突然在一根树枝上一撞，禁不住“啊”的一声，急忙掩口，已是不及。
那女子问道：“是谁？”
段誉知道掩不住，便即咳嗽一声，在树丛后说道：“在下段誉，观赏贵庄玉茗，擅闯至此，伏乞恕罪。”
那女子低声道：“阿朱，是你们同来的那位相公么？”阿朱忙道：“是的。姑娘莫去理他，我们这就去了。”那女子道：“慢着，我要写封书信，跟他说明白，要是不得已跟丐帮中人动手，千万别使打狗棒法，只用原来的武功便是。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也没法子了。你们拿去设法交给他。”阿朱犹豫道：“这个……舅太太曾经说过……”
那女子道：“怎么？你们只听夫人的话，不听我的话么？”言语中似乎微含怒气。阿朱忙道：“姑娘只要不让舅太太得知，婢子自然遵命。何况这于公子有益。”那女子道：“你们随我到书房中去取信罢。”阿朱仍是迟疑，勉勉强强的应了声：“是！”
段誉自从听了那女子的一声叹息之后，此后越听越是着迷，听得她便要离去，这一去之后，只怕从此不能再见，那实是毕生的憾事，拚着受人责怪冒昧，务当见她一面，当下鼓起勇气说道：“阿碧姊姊，你在这里陪我，成不成？”说着从树丛后跨步出来。
那女子听得他走了出来，惊噫一声，背转了身子。
段誉一转过树丛，只见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女郎，脸朝着花树，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段誉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这女郎身旁似有烟霞轻笼，当真非尘世中人，便深深一揖，说道：“在下段誉，拜见姑娘。”
那女子左足在地下一顿，嗔道：“阿朱、阿碧，都是你们闹的，我不见外间不相干的男人。”说着便向前行，几个转折，身形便在山茶花丛中冉冉隐没。
阿碧微微一笑，向段誉道：“段公子，这位姑娘脾气真大，咱们快些走罢。”阿朱也轻笑道：“多亏段公子来解围，否则王姑娘非要我们传递信柬不可，我姊妹这两条小命，就可有点儿危险了。”
段誉莽莽撞撞的闯将出来，被那女子说了几句，心下老大没趣，只道阿朱和阿碧定要埋怨，不料她二人反有感激之意，倒非始料所及，只是见那女子人虽远去，似乎倩影犹在眼前，心下一阵惆怅，呆呆的瞧着她背影隐没处的花丛。
阿碧轻轻扯扯他的袖子，段誉兀自不觉。阿朱笑道：“段公子，咱们走罢！”段誉全身跳了起来，一定神，才道：“是，是。咱们真要走了罢？”见阿朱、阿碧当先而行，只得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
三人相偕回入小船。阿朱和阿碧提桨划了出去。段誉凝望岸上的茶花，心道：“我段誉若是无福，怎地让我听到这位姑娘的几声叹息、几句言语？又让我见到了她神仙般的体态？若说有福，怎么连她的一面也见不到？”眼见山茶花丛渐远，心下黯然。
突然之间，阿朱“啊”的一声惊呼，说道：“舅太太……舅太太回来了。”
段誉回过头来，只见湖面上一艘快船如飞驶来，转眼间便已到了近处。快船船头上彩色缤纷的绘满了花朵，驶得更近些时便看出也都是茶花。阿朱和阿碧站起身来，俯首低眉，神态极是恭敬。阿碧向段誉连打手势，要他也站起来。段誉微笑摇头，说道：“待主人出舱说话，我自当起身。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必太过谦卑。”
只听得快船中一个女子声音喝道：“哪一个男子胆敢擅到曼陀山庄来？岂不闻任何男子不请自来，均须斩断双足么？”那声音极具威严，可也颇为清脆动听。段誉朗声道：“在下段誉，避难途经宝庄，并非有意擅闯，谨此谢过。”那女子道：“你姓段？”语音中微带诧异。段誉道：“正是！”
那女子道：“哼，阿朱、阿碧，是你们这两个小蹄子！慕容复这小子就是不学好，鬼鬼祟祟的专做歹事。”阿朱道：“启禀舅太太，婢子是受敌人追逐，路过曼陀山庄。我家公子出门去了，此事与我家公子的确绝无干系。”舱中女子冷笑道：“哼，花言巧语。别这么快就走了，跟我来。”阿朱、阿碧齐声应道：“是。”划着小船跟在快船之后。其时离曼陀山庄不远，片刻间两船先后靠岸。
只听得环珮叮咚，快船中一对对的走出许多青衣女子，都是婢女打扮，手中各执长剑，霎时间白刃如霜，剑光映照花气，一直出来了九对女子。十八个女子排成两列，执剑腰间，斜向上指，一齐站定后，船中走出一个女子。
段誉一见那女子的形貌，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噫，张口结舌，便如身在梦境，原来这女子身穿鹅黄绸衫，衣服装饰，竟似极了大理无量山山洞的玉像。不过这女子是个中年美妇，四十岁不到年纪，洞中玉像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段誉一惊之下，再看那美妇的相貌时，见她比之洞中玉像，眉目口鼻均无这等美艳无伦，年纪固然不同，脸上也颇有风霜岁月的痕迹，但依稀有五六分相似。阿朱和阿碧见他向王夫人目不转睛的呆看，实在无礼之极，心中都连珠价的叫苦，连打手势，叫他别看，可是段誉一双眼睛就盯住在王夫人脸上。
那女子向他斜睨了一眼，冷冷的道：“此人如此无礼，待会先斩去他双足，再挖了眼睛，割了舌头。”一个婢女躬身应道：“是！”
段誉心中一沉：“真的将我杀了，那也不过如此。但要斩了我双足，挖了眼睛，割了舌头，弄得死不死、活不活的，这罪可受得大了。”他直到此时，心中才真有恐惧之意，回头向阿朱、阿碧望了一眼，只见她二人脸如死灰，呆若木鸡。
王夫人上了岸后，舱中又走出两个青衣婢女，手中各持一条铁链，从舱中拖出两个男人来。两人都是双手给反绑了，垂头丧气。一人面目清秀，似是富贵子弟，另一个段誉竟然认得，是无量剑派中一名弟子，记得他名字叫作唐光雄。段誉大奇：“此人本来在大理啊，怎地给王夫人擒到了江南来？”
只听王夫人向唐光雄道：“你明明是大理人，怎地抵赖不认？”唐光雄道：“我是云南人，我家乡在大宋境内，不属大理国。”王夫人道：“你家乡距大理国多远？”唐光雄道：“四百多里。”王夫人道：“不到五百里，也就算是大理国人。去活埋在曼陀花下，当作肥料。”唐光雄大叫：“我到底犯了什么事？你给说个明白，否则我死不瞑目。”王夫人冷笑道：“只要是大理国人，或者是姓段的，撞到了我便得活埋。你到苏州来干什么？既然来到苏州，怎地还是满嘴大理口音，在酒楼上大声嚷嚷的？你虽非大理国人，但与大理国邻近，那就一般办理。”
段誉心道：“啊哈，你明明冲着我来啦。我也不用你问，直截了当的自己承认便是。”大声道：“我是大理国人，又是姓段的，你要活埋，乘早动手。”王夫人冷冷的道：“你早就报过名了，自称叫作段誉，哼，大理段家的人，可没这么容易便死。”
她手一挥，一名婢女拉了唐光雄便走。唐光雄不知是被点了穴道，还是受了重伤，竟无半点抗御之力，只是大叫：“天下没这个规矩，大理国几百万人，你杀得完么？”但见他被拉入了花林之中，渐行渐远，呼声渐轻。
王夫人略略侧头，向那面目清秀的男子说道：“你怎么说？”那男子突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哀求道：“家父在京中为官，膝下唯有我一个独子，但求夫人饶命。夫人有什么吩咐，家父定必允可。”王夫人冷冷的道：“你父亲是朝中大官，我不知道么？饶你性命，那也不难，你今日回去即刻将家中的结发妻子杀了，明天娶了你外面私下结识的苗姑娘，须得三书六礼，一应俱全。成不成？”那公子道：“这个……要杀我妻子，实在下不了手。明媒正娶苗姑娘，家父家母也决不能答允。这不是我……”王夫人道：“将他带去活埋了！”那牵着他的婢女应道：“是！”拖了铁链便走。那公子吓得浑身乱颤，说道：“我……我答允就是。”王夫人道：“小翠，你押送他回苏州城里，亲眼瞧着他杀了自己妻子，和苗姑娘拜堂成亲，这才回来。”小翠应道：“是！”拉着那公子，走向岸边泊着的一艘小船。
那公子求道：“夫人开恩。拙荆和你无怨无仇，你又不识得苗姑娘，何必如此帮她，逼我杀妻另娶？我……我又素来不识得你，从来……从来不敢得罪了你。”王夫人道：“你已有了妻子，就不该再去纠缠别的闺女，既然花言巧语的将人家骗上了，那就非得娶她为妻不可。这种事我不听见便罢，只要给我知道了，当然这么办理。你这事又不是第一桩，抱怨什么？小翠，你说这是第几桩了？”小翠道：“婢子在常熟、丹阳、无锡、嘉兴等地，一共办过七起，还有小兰、小诗她们也办过一些。”
那公子听说惯例如此，只一叠声的叫苦。小翠扳动木桨，划着小船自行去了。
段誉见这位王夫人行事不近情理之极，不由得目瞪口呆，全然傻了，心中所想到的只是“岂有此理”四个字，不知不觉之间，便顺口说了出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王夫人哼了一声，道：“天下更加岂有此理的事儿，还多着呢。”
段誉又是失望，又是难过，那日在无量山石洞中见了神仙姊姊的玉像，心中何等仰慕，眼前这人形貌与玉像着实相似，言行举止，却竟如妖魔鬼怪一般。
他低了头呆呆出神，只见四个婢女走入船舱，捧了四盆花出来。段誉一见，不由得精神一振。四盆都是山茶，更是颇为难得的名种。普天下山茶花以大理居首，而镇南王府中名种不可胜数，更是大理之最，段誉从小就看惯了，暇时听府中十余名花匠谈论讲评，山茶的优劣习性自是烂熟于胸，那是不习而知，犹如农家子弟必辨菽麦、渔家子弟必识鱼虾一般。他在曼陀山庄中行走里许，未见真正了不起的佳品，早觉“曼陀山庄”四字未免名不副实，此刻见到这四盆山茶，暗暗点头，心道：“这才有点儿道理。”
只听得王夫人道：“小茶，这四盆‘满月’山茶，得来不易，须得好好照料。”那叫做小茶的婢女应道：“是！”段誉听她这句话太也外行，嘿的一声冷笑。王夫人又道：“湖中风大，这四盆花在船舱里放了几天，不见日光，快拿到日头里晒晒，多上些肥料。”小茶又应道：“是！”段誉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笑。
王夫人听他笑得古怪，问道：“你笑什么？”段誉道：“我笑你不懂山茶，偏偏要种山茶。如此佳品竟落在你的手中，当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之至。可惜，可惜，好生令人心疼。”王夫人怒道：“我不懂山茶，难道你就懂了？”突然心念一动：“且慢！他是大理人姓段，说不定倒真懂得山茶。”但兀自说得嘴硬：“本庄名叫曼陀山庄，庄内庄外都是曼陀罗花，你瞧长得何等茂盛烂漫？怎说我不懂山茶？”段誉微笑道：“庸脂俗粉，自然粗生粗长。这四盆白茶却是倾城之色，你这外行人要是能种得好，我就不姓段。”
王夫人极爱茶花，不惜重资，到处去收购佳种，可是移植到曼陀山庄之后，竟没一本名贵茶花能欣欣向荣，往往长得一年半载，便即枯萎，要不然便奄奄一息。她常自为此烦恼，听得段誉的话后，不怒反喜，走上两步，问道：“我这四盆白茶有什么不同？要怎样才能种好？”段誉道：“你如向我请教，当有请教的礼数。倘若威逼拷问，你先砍了我的双脚，再问不迟。”
王夫人怒道：“要斩你双脚，又有什么难处？小诗，先去将他左足砍了。”那名叫小诗的婢女答应了一声，挺剑上前。阿碧急道：“舅太太，勿来事格，你倘若伤仔俚，这人倔强之极，宁死也不肯说了。”王夫人原意本在吓吓段誉，左手一举，小诗当即止步。
段誉笑道：“你砍下我的双脚，去埋在这四本白茶之旁，当真是上佳的肥料，这些白茶就越开越大，说不定有海碗大小，哈哈，美啊，妙极，妙极！”
王夫人心中本就这样想，但听他语气说的全是反语，一时倒说不出话来，怔了一怔，才道：“你胡吹什么？我这四本白茶，有什么名贵之处，你且说来听听。倘若说得对了，再礼待你不迟。”
段誉道：“王夫人，你说这四本白茶都叫作‘满月’，压根儿就错了。你连花也不识，怎说得上懂花？其中一本叫作‘红妆素裹’，一本叫作‘抓破美人脸’。”王夫人奇道：“‘抓破美人脸’？这名字怎地如此古怪？是哪一本？”
段誉道：“你要请教在下，须得有礼才是。”
王夫人倒给他弄得没有法子，但听他说这四株茶花居然各有一个特别名字，倒也十分欢喜，微笑道：“好！小诗，吩咐厨房在‘云锦楼’设宴，款待段公子。”小诗答应着去了。
阿碧和阿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见段誉不但死里逃生，王夫人反而待以上宾之礼，真是喜出望外。
先前押着唐光雄而去的那名婢女回报：“那大理人姓唐的，已埋在‘红霞楼’前的红花旁了。”段誉心中一寒。只见王夫人漫不在乎的点点头，说道：“段公子，请！”段誉道：“冒昧打扰，贤主人勿怪是幸。”王夫人道：“大贤光降，曼陀山庄蓬荜生辉。”两人客客气气的向前走去，全不似片刻之前段誉生死尚自系于一线。
王夫人陪着段誉穿过花林，过石桥，穿小径，来到一座小楼之前。段誉见小楼檐下一块匾额，写着“云锦楼”三个墨绿篆字，楼下前后左右种的都是茶花。但这些茶花在大理都不过是三四流货色，和这精致的楼阁亭榭相比，未免不衬。
王夫人却甚有得意之色，说道：“段公子，你大理茶花最多，但和我这里相比，只怕犹有不如。”段誉点头道：“这种茶花，我们大理人确是不种的。”王夫人笑吟吟的道：“是么？”段誉道：“大理就是寻常乡下人，也懂得种这些俗品茶花，未免太过不雅。”王夫人脸上变色，怒道：“你说什么？你说我这些茶花都是俗品？你这话未免……欺人太甚。”
段誉道：“夫人既不信，也只好由得你。”指着楼前一株五色斑斓的茶花，说道：“这一株，想来你是当作至宝了，嗯，这花旁的玉栏干，乃是真正的和阗美玉，很美，很美。”他啧啧称赏花旁的栏干，于花朵本身却不置一词，就如品评旁人书法，一味称赞墨色乌黑、纸张名贵一般。
这株茶花有红有白、有紫有黄，花色极是繁富华丽，王夫人向来视作珍品，这时见段誉颇有不屑之意，登时眉头蹙起，眼中露出了杀气。段誉道：“请问夫人，此花在江南叫作什么名字？”王夫人气忿忿的道：“我们也没什么特别名称，就叫它五色茶花。”段誉微笑道：“我们大理人倒有一个名字，叫它作‘落第秀才’。”
王夫人“呸”的一声，道：“这般难听，多半是你捏造出来的。这株花富丽堂皇，哪里像个落第秀才了？”段誉道：“夫人你倒数一数看，这株花的花朵共有几种颜色。”王夫人道：“我早数过了，至少也有十五六种。”段誉道：“一共是十七种颜色。大理有一种名种茶花，叫作‘十八学士’，那是天下的极品，一株上共开十八朵花，朵朵颜色不同，红的就是全红，紫的便是全紫，决无半分混杂。而且十八朵花形状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处，开时齐开，谢时齐谢，夫人可曾见过？”王夫人怔怔的听着，摇头道：“天下竟有这种茶花！我听也没听过。”
段誉道：“比之‘十八学士’次一等的，‘十三太保’是十三朵不同颜色的花生于一株，‘八仙过海’是八朵异色同株，‘七仙女’是七朵，‘风尘三侠’是三朵，‘二乔’是一红一白的两朵。这些茶花必须纯色，若是红中夹白，白中带紫，便是下品了。”王夫人不由得悠然神往，抬起了头，轻轻自言自语：“怎么他从来不跟我说。”
段誉又道：“‘八仙过海’中必须有深紫和淡红的花各一朵，那是铁拐李和何仙姑，要是少了这两种颜色，虽然八花异色，也不能算‘八仙过海’，那叫作‘八宝妆’，也算是名种，但比‘八仙过海’差了一级。”王夫人道：“原来如此。”
段誉又道：“再说‘风尘三侠’，也有正品和副品之分。凡是正品，三朵花中必须紫色者最大，那是虬髯客，白色者次之，那是李靖，红色者最娇艳而最小，那是红拂女。如果红花大过了紫花、白花，便属副品，身分就差得多了。”有言道是“如数家珍”，这些名种茶花原是段誉家中珍品，他说起来自是熟悉不过。王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叹道：“我连副品也没见过，还说什么正品。”
段誉指着那株五色茶花道：“这一种茶花，论颜色，比十八学士少了一色，偏又是驳而不纯，开起来或迟或早，花朵又有大有小。它处处东施效颦，学那十八学士，却总是不像，那不是个半瓶醋的酸丁么？因此我们叫它作‘落第秀才’。”王夫人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这名字起得忒也尖酸刻薄，多半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
到了这一步，王夫人于段誉之熟知茶花习性自是全然信服，当下引着他上得云锦楼来。段誉见楼上陈设富丽，一幅中堂绘的是孔雀开屏，两旁一幅木联，写的是：“漆叶云差密，茶花雪妒妍”。不久开上了酒筵，王夫人请段誉上座，自己坐在下首相陪。
这酒筵中的菜肴，与阿朱、阿碧所请者大大不同。朱碧双鬟的菜肴以清淡雅致见长，于寻常事物之中别具匠心。这云锦楼的酒席却注重豪华珍异，什么熊掌、鱼翅，无一不是名贵之极。但段誉自幼生长于帝王之家，什么珍奇的菜肴没吃过，反觉曼陀山庄的酒筵远不如琴韵小筑了。
酒过三巡，王夫人问道：“大理段氏乃武林世家，公子却何以不习武功？”段誉道：“大理姓段者甚多，皇族宗室的贵胄子弟，方始习武，似晚生这等寻常百姓，都是不会武功的。”他想自己生死在人掌握之中，如此狼狈，决不能吐露身世真相，没的堕了伯父与父亲的威名。王夫人道：“公子是寻常百姓？”段誉道：“是。”王夫人道：“公子可识得几位姓段的皇室贵胄吗？”段誉一口回绝：“全然不识。”
王夫人出神半晌，转过话题，说道：“适才得闻公子畅说茶花品种，令我茅塞顿开。我这次所得的四盆白茶，苏州城中花儿匠说叫做‘满月’，公子却说其一叫作‘红妆素裹’，另一本叫作‘抓破美人脸’，不知如何分别，愿闻其详。”
段誉道：“那本大白花而微有隐隐黑斑的，才叫作‘满月’，那些黑斑，便是月中的桂枝。那本白瓣上有两个橄榄核儿黑斑的，却叫作‘眼儿媚’。”王夫人喜道：“这名字取得好。”
段誉又道：“白瓣而洒红斑的，叫作‘红妆素裹’。白瓣而有一抹绿晕、一丝红条的，叫作‘抓破美人脸’，但如红丝多了，却又不是‘抓破美人脸’了，那叫作‘倚栏娇’。夫人请想，凡是美人，自当娴静温雅，脸上偶尔抓破一条血丝，总不会自己梳妆时粗鲁弄损，也不会给人抓破，只有调弄鹦鹉之时，给鸟儿抓破一条血丝，却也是情理之常。因此花瓣这抹绿晕，是非有不可的，那就是绿毛鹦哥。倘若满脸都抓破了，这美人老是与人打架，还有什么美之可言？”
王夫人本来听得不住点头，甚是欢喜，突然间脸色一沉，喝道：“大胆，你是讥刺于我么？”
段誉吃了一惊，忙道：“不敢！不知什么地方冒犯了夫人？”王夫人怒道：“你听了谁的言语，捏造了这种鬼话，前来辱我？谁说一个女子学会了武功，就会不美？娴静温雅，又有什么好了？”段誉一怔，说道：“晚生所言，仅以常理猜度，会得武功的女子之中，原是有不少既美貌又端庄的。”不料这话在王夫人听来仍是大为刺耳，厉声道：“你说我不端庄吗？”
段誉道：“端庄不端庄，夫人自知，晚生何敢妄言。只是逼人杀妻另娶，这种行径，自非端人所为。”他说到后来，心头也有气了，不再有何顾忌。
王夫人左手轻挥，在旁伺候的四名婢女一齐走上两步，躬身道：“是！”王夫人道：“押着这人下去，命他浇灌茶花。”四名婢女齐声应道：“是！”
王夫人道：“段誉，你是大理人，又是姓段的，早就该死之极。现下死罪暂且寄下了，罚你在庄前庄后照料茶花，尤其今日取来这四盆白花，务须小心在意。我跟你说，这四盆白花倘若死了一株，便砍去你一只手，死了两株，砍去双手，四株齐死，你便四肢齐断。”段誉道：“倘若四株都活呢？”王夫人道：“四株种活之后，你再给我培养其他的名种茶花。什么十八学士、十三太保、八仙过海、七仙女、风尘三侠、二乔这些名种，每一种我都要几本。倘若办不到，我挖了你的眼珠。”
段誉大声抗辩：“这些名种，便在大理也属罕见，在江南如何能轻易得到？每一种都有几本，哪还说得上什么名贵？你乘早将我杀了是正经。今天砍手，明天挖眼，我才不受这个罪呢。”王夫人叱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在我面前，胆敢如此放肆？押了下去！”
四名婢女走上前来，两人抓住了他衣袖，一人抓住他胸口，另一人在他背上一推，五人拖拖拉拉的一齐下楼。这四名婢女都会武功，段誉在她们挟制之下，丝毫抗御不得，心中只是暗叫：“倒霉，倒霉！”
四名婢女又拉又推，将他拥到一处花圃，一婢将一柄锄头塞在他手中，一婢取过一只浇花的木桶，说道：“你听夫人吩咐，乖乖的种花，还可活得性命。你这般冲撞夫人，不立刻活埋了你，算你是天大的造化。”另一名婢女道：“除了种花浇花之外，庄子中可不许乱闯乱走，你若闯进了禁地，那可是自己该死，谁也没法救你。”四婢十分郑重的嘱咐一阵，这才离去。段誉呆在当地，当真哭笑不得。
在大理国中，他位份仅次于伯父保定帝和父亲镇南王，将来父亲继承皇位，他便是储君皇太子，岂知给人擒来到江南，要烧要杀，要砍去手足、挖了双眼，那还不算，这会儿却被人逼着做起花匠来。虽然他生性随和，在大理皇宫和王府之中，也时时瞧着花匠修花剪草，锄地施肥，和他们谈谈说说，但在王子心中，自当花匠是卑微之人。
幸好他天性活泼快乐，遇到逆境挫折，最多沮丧得一会儿，不久便高兴起来。自己譬解：“我在无量山玉洞之中，已拜了那位神仙姊姊为师。这位王夫人和那神仙姊姊相貌好像，只不过年纪大些，我便当她是我师伯，有何不可？师长有命，弟子服其劳，本来应该的。何况莳花原是文人韵事，总比动刀抡枪的学武高雅得多了。至于比之给鸠摩智在慕容先生的墓前活活烧死，更是在这儿种花快活千倍万倍。只可惜这些茶花品种太差，要大理王子来亲手服侍，未免是大才小用、杀鸡用牛刀了。哈哈，你是牛刀吗？有何种花大才？”
又想：“在曼陀山庄多耽些时候，总有机缘能见到那位身穿藕色衫子的姑娘一面，这叫做‘段誉种花，焉知非福！’”
一想到祸福，便拔了一把草，心下默祷：“且看我几时能见到那位姑娘的面。”将这把草右手交左手，左手交右手的卜算，一卜之下，得了个艮上艮下的“艮”卦，心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这卦可灵得很哪，虽然不见，终究无咎。”
再卜一次，得了个兑上坎下的“困”卦，暗暗叫苦：“‘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三年都见不到，真乃困之极矣。”转念又想：“三年见不到，第四年便见到了。来日方长，何困之有？”
占卜不利，不敢再卜了，口中哼着小曲，负了锄头，信步而行，心道：“王夫人叫我种活那四盆白茶。这四盆花确是名种，须得找个十分优雅的处所种了起来，方得相衬。”一面走，一面打量四下景物，突然之间，哈哈哈的大声笑了出来，心道：“王夫人对茶花一窍不通，偏偏要在这里种茶花，居然又称这庄子为曼陀山庄。却全不知茶花喜阴不喜阳，种在阳光烈照之处，纵然不死，也难盛放，再大大的施上浓肥，什么名种都给她坑死了，可惜，可惜！好笑，好笑！”
他避开阳光，只往树荫深处行去，转过一座小山，只听得溪水淙淙，左首一排绿竹，四下里甚是幽静。该地在山丘之阴，日光照射不到，王夫人只道不宜种花，因此上一株茶花也无。段誉大喜，说道：“这里最妙不过。”
回到原地，将四盆白茶逐一搬到绿竹丛旁，打碎瓷盆，连着盆泥一起移植在地。他虽从未亲手种过，但自来看得多了，依样葫芦，居然做得极是妥贴。不到半个时辰，四株白茶已种在绿竹之畔，左首一株“抓破美人脸”，右首是“红妆素裹”和“满月”，那一株“眼儿媚”则斜斜的种在小溪旁一块大石之后，自言自语：“此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也，要在掩掩映映之中，才增姿媚。”中国历来将花比作美人，莳花之道，也如装扮美人一般。段誉出身皇家，幼读诗书，于这等功夫自然是高人一等。
他伸手溪中，洗净了双手泥污，架起了脚坐在大石上，对那株“眼儿媚”正面瞧瞧，侧面望望，心下正自得意，忽听得脚步细碎，有两个女子走了过来。只听得一人说道：“这里最是幽静，没人来的……”
语音入耳，段誉心头怦的一跳，分明是日间所见那身穿藕色纱衫的少女所说。段誉屏气凝息，半点声音也不敢出，心想：“她说过不见不相干的男子，我段誉自是个不相干的男子了。我只要听她说几句话，听几句她仙乐一般的声音，也已是无穷之福，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了。”他的头本来斜斜侧着，这时竟然不敢回正，就让脑袋这么侧着，生恐头颈骨中发出一丝半毫轻响，惊动了她。
只听那少女继续说道：“小茗，你听到了什么……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段誉不由得心中一酸，那少女口中的那个“他”，自然决不会是我段誉，而是慕容公子。从王夫人言下听来，那慕容公子似乎单名一个“复”字。那少女的询问之中显是满腔关切，满怀柔情。段誉不自禁既感羡慕，亦复自伤。只听小茗嗫嚅半晌，似是不便直说。
那少女道：“你跟我说啊！我总不忘了你的好处便是。”小茗道：“我怕……怕夫人责怪。”那少女道：“你这傻丫头，你跟我说了，我怎么会对夫人说？”小茗道：“夫人倘若问你呢？”那少女道：“我自然也不说。”
小茗又迟疑了半晌，说道：“表少爷是到少林寺去了。”那少女道：“去了少林寺？阿朱、阿碧她们怎地说他去了洛阳丐帮？”
段誉心道：“怎么是表少爷？嗯，那慕容公子是她的表哥，他二人是中表之亲，青梅竹马，那个……那个……”
小茗道：“夫人这次出外，在途中遇到公冶二爷，说道得知丐帮的头脑都来到了江南，要向表少爷大兴问什么之师的。公冶二爷又说接到表少爷的书信，他到了洛阳，找不到那些叫化头儿，就上嵩山少林寺去。”那少女道：“他去少林寺干什么？”小茗道：“公冶二爷说，表少爷信中言道，他在洛阳听到信息，少林寺有一个老和尚在大理死了，他们竟又冤枉是‘姑苏慕容’杀的。表少爷很生气，好在少林寺离洛阳不远，他就要去跟庙里的和尚说个明白。”
那少女道：“倘若说不明白，可不是要动手吗？夫人既得到了讯息，怎地反而回来，不赶去帮表少爷的忙？”小茗道：“这个……婢子就不知道了。想来，夫人不喜欢表少爷。”那少女愤愤的道：“哼，就算不喜欢，终究是自己人。姑苏慕容氏在外面丢了人，咱们王家就很有光彩么？”小茗不敢接口。
那少女在绿竹丛旁走来走去，忽然间看到段誉所种的三株白茶，又见到地下的碎瓷盆，“咦”的一声，问道：“是谁在这里种茶花？”
段誉更不怠慢，从大石后一闪而出，长揖到地，说道：“小生奉夫人之命，在此种植茶花，冲撞了小姐。”他虽深深作揖，眼睛却仍是直视，深怕小姐说一句“我不见不相干的男子”，就此转身而去，又错过了见面的良机。
他一见到那位小姐，耳中“嗡”的一声响，但觉眼前昏昏沉沉，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若不强自撑住，几乎便要磕下头去，口中却终于叫了出来：“神仙姊姊，我……我想你好苦！弟子段誉拜见师父。”
眼前这少女的相貌，便和无量山石洞中的玉像全然的一般无异。那王夫人已然和玉像颇为相似了，毕竟年纪不同，容貌也不及玉像美艳，但眼前这少女除了服饰相异之外，脸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肤色、身材、手足，竟然没一处不像，宛然便是那玉像复活。他在梦魂之中，已不知几千几百遍的思念那玉像，此刻眼前亲见，真不知身在何处，是人间还是天上？
那少女还道他是个疯子，轻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惊道：“你……你……”
段誉站起身来，他目光一直瞪视着那少女，这时看得更加清楚了些，终于发觉，眼前少女与那洞中玉像毕竟略有不同：玉像冶艳灵动，颇有勾魂摄魄之态，眼前少女却端庄中带有稚气，相形之下，倒是玉像比之眼前这少女更加活些，说道：“自那日在石洞之中，拜见神仙姊姊的仙范，已然自庆福缘非浅，不意今日更亲眼见到姊姊容颜。世间真有仙子，当非虚语也！”
那少女向小茗道：“他说什么？他……他是谁？”小茗道：“他就是阿朱、阿碧带来的那个书呆子。他说会种茶花，夫人倒信了他的胡说八道。”那少女问段誉道：“书呆子，刚才我和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段誉笑道：“小生姓段名誉，大理国人氏，非书呆子也。神仙姊姊和这位小茗姊姊的言语，我无意之中都听到了，不过两位大可放心，小生决不泄漏片言只语，担保小茗姊姊决计不会受夫人责怪便是。”
那少女脸色一沉，道：“谁跟你姊姊妹妹的乱叫？你还不认是书呆子，你几时又见过我了？”段誉道：“我不叫你神仙姊姊，却叫什么？”那少女道：“我姓王，你叫我王姑娘就是。”
段誉摇头道：“不行，不行，天下姓王的姑娘何止千千万万，如姑娘这般天仙人物，如何也只称一声‘王姑娘’？可是叫你作什么呢？那倒为难得紧了。称你作王仙子吗？似乎太俗气。叫你曼陀公主罢？大宋、大理、辽国、吐蕃、西夏，哪一国没有公主？哪一个能跟你相比？”
那少女听他口中念念有辞，越觉得他呆气十足，不过听他这般倾倒备至、失魂落魄的称赞自己美貌，终究也有点欢喜，微笑道：“总算你运气好，我妈没将你的两脚砍了。”
段誉道：“令堂夫人和神仙姊姊一般的容貌，只是性情特别了些，动不动就杀人，未免和这神仙体态不称……”
那少女秀眉微蹙，道：“你赶紧去种茶花罢，别在这里唠唠叨叨的，我们还有要紧话要说呢。”神态间便当他是个寻常花匠一般。
段誉却也不以为忤，只盼能多和她说一会儿话，能多瞧上她几眼，心想：“要引得她心甘情愿的和我说话，只有跟她谈论慕容公子，除此之外，她是什么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便道：“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寺中高僧好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都精通七十二般绝技。这次少林派玄悲大师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中人毒手而死，众和尚认定是‘姑苏慕容’下的手。慕容公子孤身犯险，可大大不妥。”
那少女果真身子一震。段誉不敢直视她脸色，心下暗道：“她为了慕容复这小子而关心挂怀，我见了她的脸色，说不定会气得流下泪来。”但见到她藕色绸衫的下摆轻轻颤动，听到她比洞箫还要柔和的声调问道：“少林寺的和尚为什么冤枉‘姑苏慕容’？你可知道么？你……你快跟我说。”
段誉听她这般低语央求，心肠一软，立时便想将所知说了出来，转念又想：“我所知其实颇为有限，只不过玄悲大师身中‘韦陀杵’而死，大家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天下就只‘姑苏慕容’一家。这些情由，三言两语便说完了。我只一说完，她便又催我去种茶花，再要寻什么话题来跟她谈谈说说，那可不容易了。我得短话长说，小题大做，每天只说这么一小点儿，东拉西扯，不着边际，有多长就拖多长，叫她日日来寻我说话，只要寻我不着，那就心痒难搔。”于是咳嗽一声，说道：“我自己是不会武功的，什么‘金鸡独立’、‘黑虎偷心’，最容易的招式也不会一招。但我家里有一个朋友，姓朱，名叫朱丹臣，外号叫作‘笔砚生’，你别瞧他文文弱弱的，好像和我一样，只道也是个书呆子，嘿，他的武功可真不小。有一天我见他把扇子一收拢，倒了转来，噗的一声，扇子柄在一条大汉的肩膀上这么一点，那条大汉便缩成了一团，好似一堆烂泥那样，动也不会动了。”
那少女道：“嗯，这是‘清凉扇’法的打穴功夫，第三十八招‘透骨扇’，倒转扇柄，斜打肩贞。这位朱先生是昆仑旁支、三因观门下的弟子，这一派的武功，用判官笔比用扇柄更是厉害。你说正经的罢，不用跟我说武功。”
这一番话若叫朱丹臣听到了，非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可，那少女不但说出了这一招的名称手法，连他的师承来历、武学家数，也都说得清清楚楚。假如另一个武学名家听了，比如是段誉的伯父段正明、父亲段正淳，也要大吃一惊：“怎地这个年轻姑娘，于武学之道见识竟如此渊博精辟？”但段誉全然不会武功，这姑娘轻描淡写的说来，他也只轻描淡写的听着。他也不知这少女所说的对不对，一双眼只是瞧着她淡淡的眉毛这么一轩，红红的嘴唇这么一撅，她说得对也好，错也好，全然的不在意下。
那少女问道：“那位朱先生怎么啦？”段誉指着绿竹旁的一张青石条凳，道：“这事说来话长，小姐请移尊步，到那边安安稳稳的坐着，然后待我慢慢的禀告。”那少女道：“你这人罗哩罗唆，爽爽快快不成么？我可没功夫听你的。”段誉道：“小姐今日没空，明日再来找我，那也可以。倘若明日无空，过得几日也是一样。只要夫人没将我的舌头割去，小姐但有所问，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少女左足在地下轻轻一顿，转过头不再理他，问小茗道：“夫人还说什么？”小茗道：“夫人说：‘哼，乱子越惹越大了。结上了丐帮的冤家，又成了少林派的对头，只怕你姑苏慕容家死……死无葬身之地。’”那少女急道：“妈明知表少爷处境凶险，怎地毫不理会？”小茗道：“是。小姐，怕夫人要找我了，我得去啦！刚才的话，小姐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婢子还想服侍你几年呢。”那少女道：“你放心好啦。我怎会害你？”小茗告别而去。段誉见她目光中流露恐惧的神气，心想：“王夫人杀人如草芥，确是令人魂飞魄散。”
那少女缓步走到青石凳前，轻轻巧巧的坐了下来，却并不叫段誉也坐。段誉自然不敢贸然坐在她的身旁，但见一株白茶和她相距甚近，两株离得略远，美人名花，当真相得益彰，叹道：“‘名花倾国两相欢’，不及，不及。当年李太白以芍药比喻杨贵妃之美，他若有福见到小姐，就知道花朵虽美，然而无娇嗔，无软语，无喜笑，无忧思，那是万万不及了。”
那少女幽幽的道：“你不停的说我很美，我也不知真不真。”
段誉大为奇怪，说道：“不知子都之美者，无目者也。于男子尚且如此，何况如姑娘这般惊世绝艳？想是你一生之中听到赞美的话太多，也听得厌了。”
那少女缓缓摇头，目光中露出了寂寞之意，说道：“从来没人对我说美还是不美。这曼陀山庄之中，除了我妈之外，都是婢女仆妇。她们只知道我是小姐，谁来管我是美是丑？”段誉道：“那么外面的人呢？”那少女道：“什么外面的人？”段誉道：“你到外面去，别人见到你这天仙般的美女，难道不惊喜赞叹、低头膜拜吗？”那少女道：“我从来不到外边去，到外边去干什么？妈妈也不许我出去。我到姑妈家的‘还施水阁’去看书，也遇不上什么外人，不过是他的几个朋友邓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风四哥他们，他们……又不像你这般呆头呆脑的。”说着微微一笑。
段誉道：“难道慕容公子……他也从来不说你很美吗？”
那少女慢慢的低下了头，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眼泪滴在地下的青草上，晶莹生光，便如是清晨的露珠。
段誉不敢再问，也不敢说什么安慰的话。
过了好一会，那少女轻叹一声，说道：“他……他是很忙的，一年到头，从早到晚，没什么空闲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时，不是跟我谈论武功，便是谈论国家大事。我……我讨厌武功。”
段誉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不错，我也讨厌武功。我伯父和我爹爹叫我学武，我说什么也不学，宁可偷偷的逃了出来。”
那少女一声长叹，说道：“我为了要时时见他，虽然讨厌武功，但看了拳经刀谱，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就好说给他听。不过我自己却是不学的。女孩儿家抡刀使棒，总是不雅……”段誉打从心底里赞出来：“是啊，是啊！像你这样天下无双的美人儿，怎能跟人动手动脚，那太也不成话了。啊哟……”他突然想到，这句话可得罪了自己母亲。那少女却没留心他说些什么，续道：“那些历代帝皇将相，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事，我实在不愿知道。可是他最爱谈这些，我只好去看这些书，说给他听。”
段誉奇道：“为什么要你看了说给他听，他自己不会看么？”那少女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道他是瞎子么？他不识字么？”段誉忙道：“不，不！我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好人，好不好？”他话是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一酸。
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他是我表哥。这庄子中，除了姑妈、姑丈和表哥外，很少有旁人来。但自从我姑丈去世之后，我妈跟姑妈吵翻了。我妈连表哥也不许来。我也不知他是不是天下最好的人。天下的好人坏人，我谁也见不到。”段誉道：“怎不问你爹爹？”
那少女道：“我爹爹早故世了，我没生下来，他就已故世了，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一面。”说着眼圈儿一红，又是泫然欲涕。
段誉道：“嗯，你姑妈是你爹爹的姊姊，你姑丈是你姑妈的丈夫，他……他……他是你姑妈的儿子。”那少女笑了出来，说道：“瞧你这般傻里傻气的。我是我妈妈的女儿，他是我的表哥。”
段誉见逗引得她笑了，甚是高兴，说道：“啊，我知道了，想是你表哥很忙，没功夫看书，因此你就代他看。”那少女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另外还有原因的。我问你，少林寺的和尚们，为什么冤枉我表哥杀了他们少林派的人？”
段誉见她长长的睫毛上兀自带着一滴泪珠，心想：“前人云：‘梨花一枝春带雨’，以此比拟美人之哭泣。可是梨花美则美矣，梨树却太过臃肿，而且雨后梨花，片片花朵上都是泪水，又未免伤心过分。只有像王姑娘这么，山茶朝露，那才美了。”
那少女等了一会，见他始终不答，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推，道：“你怎么了？”段誉全身一震，跳起身来，叫道：“啊哟！”那少女给他吓了一跳，道：“怎么？”段誉满脸通红，道：“你手指在我手背上一推，我好像给你点了穴道。”
那少女睁着圆圆的眼睛，不知他在说笑，说道：“这边手背上没有穴道的。‘液门’、‘中渚’、‘阳池’三穴都在掌缘，‘前豁’、‘养老’两穴近手腕了，离得更远。”她说着伸出自己手背来比划。
段誉见到她左手食指如一根葱管，点在右手雪白娇嫩的手背之上，突觉喉头干燥，头脑中一阵晕眩，问道：“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微笑道：“你这人真是古里古怪的。好，说给你知道也不打紧。反正我就不说，阿朱、阿碧这两个丫头也会说的。”伸出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三个字：“王语嫣”。
段誉叫道：“妙极！妙极！语笑嫣然，和蔼可亲。”心想：“我把话说在头里，倘若她跟她妈妈一样，说得好端端的，突然也板起脸孔，叫我去种花，那就跟她的名字不合了。”
王语嫣微笑道：“名字总是取得好听些的。史上那些大奸大恶之辈，名字也是挺美的。曹操不见得有什么德操，朱全忠更是大大的不忠。你叫段誉，你的名誉很好么？只怕有点儿沽名……”段誉接口道：“……钓誉！”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王语嫣秀美的面庞之上，本来总是隐隐带着一丝忧色，这时纵声大笑，欢乐之际，更增娇丽。段誉心想：“我若能一辈子逗引你喜笑颜开，此生复有何求？”
不料她只欢喜得片刻，眼光中又出现了那朦朦胧胧的忧思，轻轻的道：“他……他老是一本正经的，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无聊的事。唉！燕国，燕国，就真那么重要么？”
“燕国，燕国”这四个字钻入段誉耳中，陡然之间，许多本来零零碎碎的字眼，都串连在一起了：“慕容氏”、“燕子坞”、“参合庄”、“燕国”……脱口而出：“这位慕容公子，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氏的后代？他是胡人，不是中国人？”
王语嫣点头道：“是的，他是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可是已隔了这几百年，又何必还念念不忘的记着祖宗旧事？他想做胡人，不做中国人，连中国字也不想识，中国书也不想读。可是啊，我就瞧不出中国书有什么不好。有一次我说：‘表哥，你说中国书不好，那有什么鲜卑字的书，我倒想瞧瞧。’他听了就大大生气，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鲜卑字的书。”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缓缓浮动的白云，柔声道：“他……他比我大十岁，一直当我是他的小妹妹，以为我除了读书、除了记书上的武功之外，什么也不懂。他一直不知道，我读书是为他读的，记忆武功也是为他记的。若不是为了他，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段誉颤声道：“他当真一点也不知你……你对他这么好？”
王语嫣道：“我对他好，他当然知道。他待我也是很好的。可是……可是，咱俩就像同胞兄妹一般，他除了正经事情之外，从来不跟我说别的。从来不跟我说起，他有什么心思。也从来不问我，我有什么心事。”说到这里，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神态腼腆，目光中露出羞意。
段誉本来想跟她开句玩笑，问她：“你有什么心事？”但见到她的丽色娇羞，便不敢唐突佳人，说道：“你也不用老是跟他谈论史事武学。诗词之中，不是有什么子夜歌、会真诗么？”此言一出，立即大悔：“就让她含情脉脉，无由自达，岂不是好？我何必教她法子？当真是傻瓜之至了。”
王语嫣更是害羞，忙道：“怎……怎么可以？我是规规矩矩的闺女，怎可提到这些……这些诗词，让表哥看轻了？”
段誉嘘了口长气，道：“是，正该如此！”心下暗骂自己：“段誉，你这家伙不是正人君子。”
王语嫣这番心事，从来没跟谁说过，只是在自己心中千番思量，百遍盘算，今日遇上段誉这个性格随随便便之人，不知怎地，竟然对他十分信得过，将心底的柔情蜜意都吐露了出来。其实，她暗中思慕表哥，阿朱、阿碧，以及小茶、小茗、幽草等丫环何尝不知，只是谁都不说出口来而已。她说了一阵子话，心中愁闷稍去，道：“我跟你说了许多不相干的闲话，没说到正题。少林寺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表哥为难？”
段誉眼见再也不能拖延了，只得道：“少林寺的方丈叫做玄慈大师，他有一个师弟叫做玄悲。玄悲大师最擅长的武功，乃是‘韦陀杵’。”王语嫣点头道：“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第四十八门，一共只有十九招杵法，使将出来时却极为威猛。”
段誉道：“这位玄悲大师来到我们大理，在陆凉州的身戒寺中，不知怎地给人打死了，而敌人伤他的手法，正是玄悲大师最擅长的‘韦陀杵’。他们说，这种伤人的手法，只有姑苏慕容氏才会，叫做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王语嫣点头道：“说来倒也有理。”
段誉道：“除了少林派之外，还有别的人也要找慕容氏报仇。”王语嫣道：“还有些什么人？”段誉道：“伏牛派有个叫做柯百岁的人，他的拿手武功叫做什么‘天灵千碎’。”王语嫣道：“嗯，那是伏牛派百胜软鞭第廿九招中的第四个变招，虽然招法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只不过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段誉道：“这人也死在‘天灵千碎’这一招之下，他的师弟和徒弟，自是要找慕容氏报仇了。”
王语嫣沉吟道：“那个柯百岁，说不定是我表哥杀的，玄悲和尚却一定不是。我表哥不会‘韦陀杵’功夫，这门武功难练得很。不过，你如见到我表哥，可别说他不会这门武功，更加不可说是我说的，他听了一定要大大生气……”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两人急奔而来，却是小茗和幽草。
幽草脸上神色甚是惊惶，气急败坏的道：“小姐，不……不好啦，夫人吩咐将阿朱、阿碧二人……”说到这里，喉头塞住了，一时说不下去。小茗接着道：“要将她二人的右手砍了，罚她们擅闯曼陀山庄之罪。又说：这两个小丫头倘若再给夫人见到，立刻便砍了脑袋。那……那怎么办呢？”
段誉急道：“王姑娘，你……你快得想个法儿救救她们才好！”
王语嫣也甚为焦急，皱眉道：“阿朱、阿碧二女是表哥的心腹使婢，要是伤残了她们肢体，我如何对得起表哥？幽草，她们在哪里？”幽草和朱、碧二女最是交好，听得小姐有意相救，登时生出一线希望，忙道：“夫人吩咐将二人送去‘花肥房’，我求严婆婆迟半个时辰动手，这时赶去求恳夫人，还来得及。”王语嫣心想：“向妈求恳，多半无用，可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当下点了点头，带了幽草、小茗二婢便去。
段誉瞧着她轻盈的背影，想追上去再跟她说几句话，但只跨出一步，便觉无话可说，怔怔的站住了，回想适才跟她这番对答，不由得痴了。
王语嫣快步来到上房，见母亲正斜倚在床上，望着壁上的一幅茶花图出神，便叫了声：“妈！”
王夫人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神色严峻，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要是跟慕容家有关，我便不听。”王语嫣道：“妈，阿朱和阿碧这次不是有意来的，你就饶了她们这一回罢。”王夫人道：“你怎知道她们不是有意来的？我斩了她们的手，你怕你表哥从此不睬你，是不是？”王语嫣眼中泪水滚动，道：“表哥是你的亲外甥，你……你何必这样恨他？就算姑妈得罪了你，你也不用恼恨表哥。”她鼓着勇气说了这几句话，但一出口，心中便怦怦乱跳，自惊怎地如此大胆，竟敢出言冲撞母亲。
王夫人眼光如冷电，在女儿脸上扫了几下，半晌不语，跟着便闭上了眼睛。王语嫣大气也不敢透一口，不知母亲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过了好一阵，王夫人睁开眼来，说道：“你怎知道姑妈得罪了我？她什么地方得罪了我？”王语嫣听得她声调寒冷，一时吓得话也答不出来。王夫人道：“你说好了。反正你现今年纪大了，不用听我话啦。”王语嫣又急又气，流下泪来，道：“妈，你……你这样恨姑妈家里，自然是姑妈得罪了你。可是她怎样得罪了你，你从来不跟我说。现在姑妈也过世啦，你……你也不用再记她的恨了。”王夫人厉声道：“你听谁说过没有？”王语嫣摇摇头，道：“你从来不许我出去，也不许外人进来，我听谁说啊？”
王夫人轻轻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脸登时松了，语气也和缓了些，说道：“我是为你好。世界上坏人太多，杀不胜杀，你年纪轻轻，一个女孩儿家，还是别见坏人的好。”说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一事，说道：“新来那个姓段的花匠，说话油腔滑调，不是好人。要是他跟你说一句话，立时便吩咐丫头将他杀了，不能让他说第二句，知不知道？”王语嫣心想：“什么第一句、第二句，只怕连一百句、二百句话也说过了。”
王夫人道：“怎么？似你这等面慈心软，这一生一世可不知要吃多少亏呢。”她拍掌两下，小茗走了过来。王夫人道：“你传下话去，有谁和那姓段的花匠多说一句话，两人一齐都割了舌头。”小茗神色木然，似乎王夫人所说的乃是宰鸡屠犬，应了声：“是！”便即退下。王夫人向女儿挥手道：“你也去罢！”
王语嫣应道：“是。”走到门边时，停了一停，回头道：“妈，你饶了阿朱、阿碧，命她们以后无论如何不可再来便是。”王夫人冷冷的道：“我说过的话，几时有过不作数的？你多说也是无用。”
王语嫣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姑妈，为什么讨厌表哥。”左足轻轻一顿，便即出房。
王夫人道：“回来！”这两个字说得并不如何响亮，却充满了威严。王语嫣重又进房，低头不语。王夫人望着几上香炉中那弯弯曲曲不住颤动的青烟，低声道：“嫣儿，你知道了什么？不用瞒我，什么都说出来好了。”王语嫣咬着下唇，说道：“姑妈怪你胡乱杀人，得罪了官府，又跟武林中人多结冤家。”
王夫人道：“是啊，这是我王家的事，跟他慕容家又有什么相干？她不过是你爹爹的姊姊，凭什么来管我？哼，她慕容家几百年来，就做的是‘兴复燕国’的大梦，只想联络天下英豪，为他慕容家所用。又联络又巴结，嘿嘿，这会儿可连丐帮与少林派都得罪下来啦。”
王语嫣道：“妈，那少林派的玄悲和尚决不是表哥杀的，他不会使……”刚要说到“韦陀杵”三字，急忙住口，母亲一查问这三字的来历，那段誉难免杀身之祸，转口道：“……他的武功只怕还够不上。”
王夫人道：“是啊。这会儿他可上少林寺去啦。那些多嘴丫头们，自然巴巴的赶着来跟你说了。‘南慕容，北乔峰’，名头倒着实响亮得紧。可是一个慕容复，再加上个邓百川，到少林寺去讨得了好吗？当真是不自量力。”
王语嫣走上几步，柔声道：“妈，你怎生想法子救他一救，你派人去打个接应好不好？他……他是慕容家的一线单传。倘若他有甚不测，姑苏慕容家就断宗绝代了。”王夫人冷笑道：“姑苏慕容，哼，慕容家跟我有什么相干？你姑妈说她慕容家‘还施水阁’的藏书，胜过了咱们‘琅嬛玉洞’的，那么让她的宝贝儿子慕容复到少林寺去大显威风好了。”挥手道：“出去，出去！”王语嫣道：“妈，表哥……”王夫人厉声道：“你愈来愈放肆了！”
王语嫣眼中含泪，低头走了出去，芳心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走到西厢廊下，忽听得一人低声问道：“姑娘，怎么了？”王语嫣抬头一看，正是段誉，忙道：“你……你别跟我说话。”
原来段誉见王语嫣去后，发了一阵呆，迷迷惘惘的便跟随而来，远远的等候，待她从王夫人房中出来，又是身不由主的跟了来。他见王语嫣脸色惨然，知道王夫人没有答允，道：“就算夫人不答允，咱们也得想个法子。”王语嫣道：“妈没答允，那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她，她，她……我表哥身有危难，她袖手不理。”越说心中越委曲，忍不住又要掉泪。
段誉道：“嗯，慕容公子身有危难……”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懂得这么多武功，为什么自己不去帮他？”王语嫣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瞪视着他，似乎他这句话真是天下再奇怪不过的言语，隔了好一阵，才道：“我……我只懂得武功，自己却不会使。再说，我怎么能去？妈是决计不许的。”段誉微笑道：“你母亲自然不会准许，可是你不会自己偷偷的走么？我便曾自行离家出走。后来回得家去，爹爹妈妈也没怎样责骂。”
王语嫣听了这几句话，当真茅塞顿开，双目一亮，心道：“是啊，我偷着出去帮表哥，就算回来给妈狠狠责打一场，那又有什么要紧？当真她要杀我，我总也已经帮了表哥。”想到能为了表哥而受苦受难，心中一阵辛酸，一阵甜蜜，又想：“这人说他曾偷偷逃跑，嗯，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段誉偷看她神色，显是意动，当下极力鼓吹，劝道：“你老是住在曼陀山庄之中，不去瞧瞧外面的花花世界么？”
王语嫣摇头道：“那有什么好瞧的？我只是担心表哥。不过我从来没练过武功，他当真遇上了凶险，我也帮不上忙。”段誉道：“怎么帮不上忙？帮得上之至。你表哥跟人动手，你在旁边说上几句，大有帮助。这叫作‘旁观者清’。人家下棋，眼见输了，我在旁指点了几着，那人立刻就反败为胜，那还是刚不久之前的事。”王语嫣甚觉有理，但总是鼓不起勇气，犹豫道：“我从来没有出过门，也不知少林寺在东在西。”
段誉立即自告奋勇，道：“我陪你去，一路上有什么事，一切由我来应付就是。”至于他行走江湖的经历其实也高明得有限，此刻自然决计不提。
王语嫣秀眉紧蹙，侧头沉吟，拿不定主意。段誉又问：“阿朱、阿碧她们怎样了？”王语嫣道：“妈也是不肯相饶。”段誉道：“一不做，二不休，倘若阿朱、阿碧给斩断了一只手，你表哥定要怪你，不如就去救了她二人，咱四人立即便走。”王语嫣伸了伸舌头，道：“这般的大逆不道，我妈怎肯干休？你这人胆子忒也大了！”
段誉情知此时除了她表哥之外，再无第二件事能打动她心，当下以退为进，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即刻便走，任由你妈妈斩了阿朱、阿碧的一只手。日后你表哥问起，你只推不知便了，我也决计不泄漏此事。”
王语嫣急道：“那怎么可以？这不是对表哥说谎了么？”心中大是踌躇，说道：“唉！朱碧二婢是他的心腹，从小便服侍他的，要是有甚好歹，他慕容家和我王家的怨可结得更加深了。”左足一顿，道：“你跟我来。”
段誉听到“你跟我来”这四字，当真是喜从天降，一生之中，从未听见过有四个字是这般好听的，见她向西北方行去，便跟随在后。
片刻之间，王语嫣已来到一间大石屋外，说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得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好姑娘，你来瞧严妈妈做花肥么？”
段誉首次听到幽草与小茗她们说起，什么阿朱、阿碧已给送到了“花肥房”中，当时并没在意，此刻听到这阴气森森的声音说到“花肥房”三字，心中蓦地里一凛：“什么‘花肥房’？是种花的肥料么？啊哟，是了，王夫人残忍无比，将人活生生的宰了，当作茶花的肥料。要是我们已来迟了一步，朱碧二女的右手已给斩下来做了肥料，那便如何是好？”心中怦怦乱跳，脸上登时全无血色。
王语嫣道：“严妈妈，我妈有事跟你说，请你过去。”石屋里那女子道：“我正忙着。夫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小姐亲自来说？”王语嫣道：“我妈说……嗯，她们来了没有？”
她一面说，一面走进石屋。只见阿朱和阿碧二人被绑在两根铁柱子上，口中塞了什么东西，眼泪汪汪的，却说不出话来。段誉探头一看，见朱碧二女尚自无恙，先放了一半心，再看两旁时，稍稍平静的心又大跳特跳起来。只见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子手中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刀，身旁一锅沸水，煮得直冒水气。
王语嫣道：“严妈妈，妈说叫你先放了她们，妈有一件要紧事，要向她们问个清楚。”
严妈妈转过头来，段誉眼见她容貌丑陋，目光中尽是煞气，两根尖尖的犬齿露了出来，便似要咬人一口，登觉说不出的恶心难受，只见她点头道：“好，问明白之后，再送回来砍手。”喃喃自言自语：“严妈妈最不爱看的就是美貌姑娘。这两个小妞儿须得砍断一只手，那才好看。我跟夫人说说，该得两只手都斩了才是，近来花肥不太够。”段誉大怒，心想这老婆子作恶多端，不知已杀了多少人，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否则须当结结实实打她几个嘴巴，打掉她两三枚牙齿，这才去放朱碧二女。
严妈妈年纪虽老，耳朵仍灵，段誉在门外呼吸粗重，登时便给她听见了，问道：“谁在外边？”伸头出来一张，见到段誉，恶狠狠的问道：“你是谁？”段誉笑道：“我是夫人命我种花的花儿匠，请问严妈妈，有新鲜上好的花肥没有？”严妈妈道：“你等一会，过不多时就有了。”转过头来向王语嫣道：“小姐，表少爷很喜欢这两个丫头罢？”
王语嫣道：“是啊，你还是别伤了她们的好。”严妈妈点头道：“小姐，夫人吩咐，割了两个小丫头的右手，赶出庄去，再对她们说：‘以后只要再给我见到，立刻砍了脑袋！’是不是？”王语嫣道：“是啊。”她这两字一出口，立时知道不对，急忙伸手按住了嘴唇。段誉暗暗叫苦：“唉，这位小姐，连撒个谎也不会。”
幸好严妈妈似乎年老胡涂，对这个大破绽全没留神，说道：“小姐，麻绳绑得很紧，你来帮我解一解。”
王语嫣道：“好罢！”走到阿朱身旁，去解缚住她手腕的麻绳，蓦然间喀喇一声响，铁柱中伸出一根弧形钢条，套住了她的纤腰。王语嫣“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那钢条套住在她腰间，尚有数寸空隙，但要脱出，却是万万不能。
段誉一惊，忙抢进屋来，喝道：“你干什么？快放了小姐。”
严妈妈叽叽叽的连声怪笑，说道：“夫人既说再见到两个小丫头，立时便砍了脑袋，怎会叫她们去问话？夫人有多少丫头，何必要小姐亲来？这中间古怪甚多。小姐，你在这儿待一会，让我去亲自问过夫人再说。”
王语嫣怒道：“你没上没下的干什么？快放开我！”严妈妈道：“小姐，我对夫人忠心耿耿，不敢做半点错事。慕容家的姑太太实在对夫人不起，说了许多坏话，诽谤夫人的清白名声，别说夫人生气，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恨之入骨。哪一日只要夫人一点头，我们立时便去掘了姑太太的坟，将她尸骨拿到花肥房来，一般的做了花肥。小姐，我跟你说，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人，这两个小丫头，夫人是定然不会相饶的。但小姐既这么吩咐，待我去问过夫人再说，倘然确是如此，老婆子再向小姐磕头陪不是，你用家法板子打老婆子背脊好了。”王语嫣大急，道：“喂，喂，你别去问夫人，我妈要生气的。”
严妈妈更无怀疑，小姐定是背了母亲弄鬼，为了回护表哥的使婢，假传号令。她要乘机领功，说道：“很好，很好！小姐稍待片刻，老婆子一会儿便来。”王语嫣叫道：“你别去，先放开我再说。”严妈妈哪来理她，快步便走出屋去。
段誉见事情紧急，张开双手，拦住她去路，笑道：“你放了小姐，再去请问夫人，岂不是好？你是下人，得罪了小姐，终究不妙。”
严妈妈眯着一双小眼，侧过了头，说道：“你这小子很有点不妥。”一翻手便抓住了段誉的手腕，将他拖到铁柱边，扳动机括，喀的一声，铁柱中伸出钢环，也圈住了他腰。段誉大急，伸右手牢牢抓住她左手手腕，死也不放。
严妈妈一给他抓住，立觉体中内力源源不断外泄，说不出的难受，怒喝：“放开手！”她一出声呼喝，内力外泄更加快了，猛力挣扎，脱不开段誉的掌握，心下大骇，叫道：“臭小子……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段誉和她丑陋的脸孔相对，其间相距不过数寸。他背心给铁柱顶住了，脑袋无法后仰，眼见她既黄且脏的利齿似乎便要来咬自己的咽喉，又是害怕，又想作呕，但知此刻千钧一发，要是放脱了她，王语嫣固受重责，自己与朱碧二女更将性命不保，只有闭上眼睛不去瞧她。
严妈妈道：“你……你放不放我？”语声已有气无力。段誉最初吸取无量剑七弟子的内力需时甚久，其后更得了不少高手的部分内力，他内力愈强，北冥神功的吸力也就愈大，这时再吸严妈妈的内力，那只片刻之功。严妈妈虽然凶悍，内力却颇有限，不到一盏茶时分，已然神情委顿，只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放……开我，放……放……放手……”
段誉道：“你开机括先放我啊。”严妈妈道：“是，是！”蹲下身来，伸出右手去拨动藏在桌子底下的机括，喀的一声，圈在段誉腰间的钢环缩了回去。段誉指着王语嫣和朱碧二女，命她立即放人。
严妈妈伸手去扳扣住王语嫣的机括，扳了一阵，竟纹丝不动。段誉怒道：“你还不快放了小姐？”严妈妈愁眉苦脸的道：“我……我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段誉伸手到桌子底下，摸到了机钮，用力一扳，喀的一声，圈在王语嫣腰间的钢环缓缓缩进铁柱之中。段誉大喜，但右手兀自不敢就此松开严妈妈的手腕，拾起地下长刀，挑断了缚在阿碧手上的麻绳。
阿碧接过刀来，割开阿朱手上的束缚。两人取出口中的麻核桃，又惊又喜，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语嫣向段誉瞪了几眼，脸上神色又是诧异，又有些鄙夷，说道：“你怎么会使‘化功大法’？这等污秽的功夫，学来干什么？”
段誉摇头道：“我这不是化功大法。”心想如从头述说，一则说来话长，二则她未必入信，不如随口捏造个名称，便道：“这是我大理段氏家传的‘六阳融雪功’，是从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中变化出来的，和化功大法一正一邪，一善一恶，全然的不可同日而语。”
王语嫣登时便信了，嫣然一笑，说道：“对不起，那是我孤陋寡闻。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我是久仰了，‘六阳融雪功’却是今日第一次听到。日后还要请教。”
段誉听得美人肯向自己求教，自是求之不得，忙道：“小姐但有所询，自当和盘托出，不敢有半点藏私。”
阿朱和阿碧万万料不到段誉会在这紧急关头赶到相救，而见他和王小姐谈得这般投机，更是大感诧异。阿朱道：“姑娘，段公子，多谢你们两位相救。我们须得带了这严妈妈去，免得她泄漏机密。”
严妈妈大急，心想给这小丫头带了去，十九性命难保，叫道：“小姐，小姐，慕容家的姑太太说夫人偷汉子，说你……”阿朱左手捏住她面颊，右手便将自己嘴里吐出来的麻核桃塞入她口中。
段誉笑道：“妙啊，这是慕容门风，叫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语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去瞧瞧他……”说着满脸红晕，低声道：“瞧瞧他……他怎样了。”她一直犹豫难决，刚才一场变故却帮她下了决心。
阿朱喜道：“姑娘肯去援手，当真再好也没有了。那么这严妈妈也不用带走啦。”二女拉过严妈妈，推到铁柱之旁，扳动机括，用钢环圈住了她。四人轻轻带上了石屋的石门，快步走向湖边。
幸好一路上没撞到庄上婢仆，四人上了朱碧二女划来的小船，扳桨向湖中划去。阿朱、阿碧、段誉三人一齐扳桨，直到再也望不见曼陀山庄花树的丝毫影子，四人这才放心。但怕王夫人驶了快船追来，仍是手不停划。
划了半天，眼见天色向晚，湖上烟雾渐浓，阿朱道：“姑娘，这儿离婢子的下处较近，今晚委屈你暂住一宵，再商量怎生去寻公子，好不好？”王语嫣道：“嗯，就是这样。”她离曼陀山庄越远，越是沉默。
段誉见湖上清风拂动她的衫子，黄昏时分，微有寒意，心头忽然感到一阵凄凉之意，初出来时的欢乐心情渐渐淡了。
又划良久，望出来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胧胧，只见东首天边有灯火闪烁。阿碧道：“那边有灯火处，就是阿朱姊姊的听香水榭。”小船向着灯火直划。段誉忽想：“此生此世，只怕再无今晚之情。如此湖上泛舟，若能永远到不了灯火处，岂不是好？”突然间眼前一亮，一颗大流星从天边划过，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王语嫣低声说了句话，段誉却没听得清楚。黑暗之中，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阿碧柔声道：“姑娘放心，公子这一生逢凶化吉，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危难。”王语嫣道：“少林寺享名数百年，毕竟非同小可。但愿寺中高僧明白道理，肯听表哥分说，我就只怕……就只怕表哥脾气大，跟少林寺的和尚们言语冲突起来，唉……”她顿了一顿，轻轻的道：“每逢天上飞过流星，我这愿总是许不成。”
江南自来相传，当流星横过天空之时，如有人能在流星消失前说一个愿望，则不论如何为难之事，都能如意称心。但流星总是一闪即没，许愿者没说得几个字，流星便已不见。千百年来，江南的小儿女不知因此而怀了多少梦想，遭了多少失望。王语嫣虽于武学所知极多，那儿女情怀，和寻常的农家女孩、湖上姑娘也没什么分别。
段誉听了这段话，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明知她所许的愿望必和慕容公子有关，定是祈求他平安无恙，万事顺遂。蓦地想起：“在这世界上，可也有哪一个少女，会如王姑娘这般在暗暗为我许愿么？婉妹从前爱我甚深，但她既知我是她的兄长之后，自当另有一番心情。这些日子中不知她到了何处？是否遇上了如意郎君？钟灵呢？她知不知我是她的亲哥哥？就算不知，她偶尔想到我之时，也不过心中一动，片刻间便抛开了，决不致如王姑娘这般，对她意中人如此铭心刻骨的思念。”

十三 水榭听香 指点群豪戏
小船越划越近，阿朱忽然低声道：“阿碧，你瞧，这样子有点儿不对。”阿碧点头道：“嗯，怎么点了这许多灯？”轻笑了两声，说道：“阿朱阿姊，你家里在闹元宵吗？这般灯烛辉煌的，说不定他们是在给你做生日。”阿朱默不作声，只是凝望湖中的点点灯火。
段誉远远望去，见一个小洲上八九间房屋，其中两座是楼房，每间房子窗中都有灯火映出来。他心道：“阿朱所住之处叫做‘听香水榭’，想来和阿碧的‘琴韵小筑’差不多。听香水榭中处处红烛高烧，想是因为阿朱姊姊爱玩热闹。”
小船离听香水榭约莫里许时，阿朱停住了桨，说道：“王姑娘，我家里来了敌人。”王语嫣吃了一惊，道：“什么？来了敌人？你怎知道？是谁？”阿朱道：“是什么敌人，那可不知。不过你闻啊，这般酒气熏天的，定是许多恶客乱搅出来的。”王语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几下，都嗅不出什么。段誉辨得出的只是少女体香，别的也就与常人无异。
阿朱的鼻子却特别灵敏，说道：“糟啦，糟啦！他们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哟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给他们糟蹋了……”说到后来，几乎要哭出声来。
段誉大是奇怪，问道：“你眼睛这么好，瞧见了么？”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闻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这些花露，这些恶客定是当酒来喝了！”阿碧道：“阿朱姊姊，怎么办？咱们避开呢，还是上去动手？”阿朱道：“不知敌人是不是很厉害……”段誉道：“不错，倘若厉害呢，那就避之则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辈，还是去教训教训他们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损坏。”阿朱心中正没好气，听他这几句话说了等如没说，便道：“避强欺弱，这种事谁不会做？你怎知敌人很厉害呢，还是平庸之辈？”段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阿朱道：“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明白，不过大伙儿得先换套衣衫，扮成了渔翁、渔婆儿一般。”她手指东首，说道：“那边所住的打渔人家，都认得我的。咱们借衣裳去。”段誉拍手笑道：“妙极，妙极！”阿朱木桨一扳，便向东边划去，想到乔装改扮，便即精神大振，于家中来了敌人之事也不再如何着恼了。
阿朱先和王语嫣、阿碧到渔家借过衣衫换了。她自己扮成个老渔婆，王语嫣和阿碧则扮成了中年渔婆，然后再唤段誉过去，将他装成个四十来岁的渔人。阿朱的易容之术当真巧妙无比，拿些面粉泥巴，在四人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霎时之间，各人的年纪、容貌全都大异了。她又借了渔舟、渔网、钓杆、活鱼等等，划了渔舟向听香水榭驶去。
段誉、王语嫣等相貌虽然变了，声音举止却处处露出破绽，阿朱那乔装的本事，他们连一成都学不上。王语嫣笑道：“阿朱，什么事都由你出头应付，我们只好装哑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渔舟缓缓驶到水榭背后。段誉只见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但阵阵粗暴的轰叫声不断从屋中传出来。这等叫嚷吆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实是大大不称。
阿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边道：“阿朱阿姊，赶走了敌人之后，我来帮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谢。
她带着段誉等三人从屋后走到厨房，见厨师老顾忙得满头大汗，正不停口的向镬中吐唾沫，跟着双手连搓，将污泥不住搓到镬中。阿朱又好气、又好笑，叫道：“老顾，你在干什么？”老顾吓了一跳，惊道：“你……你……”阿朱笑道：“我是阿朱姑娘。”老顾大喜，道：“阿朱姑娘，来了好多坏人，逼着我烧菜做饭，你瞧！”一面说，一面擤了些鼻涕抛在菜中，吃吃的笑了起来。阿朱皱眉道：“你烧这般脏的菜。”老顾忙道：“姑娘吃的菜，我做的时候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坏人吃的，那是有多脏，便弄多脏。”阿朱道：“下次我见到你做的菜，想起来便恶心。”老顾道：“不同，不同，完全不同。”阿朱虽是慕容公子的使婢，但在听香水榭却是主人，另有婢女、厨子、船夫、花匠等服侍。
阿朱问道：“有多少敌人？”老顾道：“先来的一伙有十八九个，后来的一伙有二十多个。”阿朱道：“有两伙么？是些什么人？什么打扮？听口音是哪里人？”老顾骂道：“操他伊啦娘……”骂人的言语一出口，急忙伸手按住嘴巴，甚是惶恐，道：“阿朱姑娘，老顾真该死。我……我气得胡涂了。这两起坏人，一批是北方蛮子，瞧来都是强盗。另一批是四川人，个个都穿白袍，也不知是啥路道。”阿朱道：“他们来找谁？有没伤人？”老顾道：“第一批强盗来找老爷，第二批怪人来找公子爷。我们说老爷故世了，公子爷不在，他们不信，前前后后的大搜了一阵。庄上的丫头都避开了，就是我气不过，操……”本来又要骂人，一句粗话到得口边，总算及时缩回。阿朱等见他左眼乌黑，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想是吃下几下狠的，无怪他要在菜肴中吐唾沫、擤鼻涕，聊以泄愤。
阿朱沉吟道：“咱们得亲自去瞧瞧，老顾也说不明白。”带着段誉、王语嫣、阿碧三人从厨房侧门出去，经过了一片茉莉花坛，穿过两扇月洞门，来到花厅之外。离花厅后的门窗尚有数丈，已听得厅中一阵阵喧哗之声。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但见大厅上灯烛辉煌，可是只照亮了东边的一面，十八九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着鸡腿、猪蹄大嚼。有的挥舞长刀，将盘中一块块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
阿朱再往西首望去，初时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但见二十余人都身穿白袍，肃然而坐，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僵尸，这些人始终不言不动的坐着，若不是有几人眼珠偶尔转动，真还道个个都是死人。
阿碧凑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觉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发颤，当下也挑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蜡黄脸皮之人双目相对。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低呼。
砰砰两声，长窗震破，四个人同时跃出，两个是北方大汉，两个是川中怪客，齐声喝问：“是谁？”
阿朱道：“我们捉了几尾鲜鱼，来问老顾要勿要。今朝的虾儿也是鲜龙活跳的。”她说的是苏州土白，四条大汉原本不懂，但见四人都作渔人打扮，手中提着的鱼虾不住跳动，不懂也就懂了。一条大汉从阿朱手里将鱼儿抢过去，大声叫道：“厨子，厨子，拿去做醒酒汤喝。”另一个大汉去接段誉手中的鲜鱼。
那两个四川人见是卖鱼的，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入厅中。阿碧当他二人经过身旁时，闻到一阵浓烈的男人体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个四川客一瞥之间见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个中年渔婆，肌肤怎会如此白嫩？”反手一把抓住阿碧，问道：“格老子的，你几岁？”阿碧吃了一惊，反手甩脱他手掌，说道：“你做啥介？动手动脚的？”她说话声音娇柔清脆，这一甩又出手矫捷，那四川客只觉手臂酸麻，一个踉跄，向外跌了几步。
这么一来，底细登时揭穿，厅外的四人同声喝问，厅中又涌出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去扯段誉的胡子，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汉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跌倒在地。
众汉子更大声吵嚷起来：“是奸细，是奸细！”“乔装假扮的贼子！”“快吊起来拷打！”拥着四人走进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道：“姚寨主，拿到了乔装的奸细。”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伟，一部花白胡子长至胸口，喝道：“哪里来的奸细？装得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
王语嫣道：“扮作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着伸手在脸上擦了几下，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登时纷纷跌落，众汉子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坐在西首一众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
王语嫣道：“你们都将乔装去了罢。”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机关。”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王语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粉装玉琢似的姑娘。
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问：“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朱笑道：“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那老者点头道：“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博是你爹爹罢？”阿朱微笑道：“我只是个丫头，怎有福气做老爷的女儿？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道：“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当笑道：“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
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道？”王语嫣道：“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罢？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
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阴阳怪气的道：“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少了哪五招，姚寨主贵人事忙，已记不起啦。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语嫣道：“慕容老爷子是我姑丈。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冷笑道：“姑娘家学渊源，熟知姚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王语嫣微笑道：“那你得显一下身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出来。”
那汉子点头道：“不错。”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暖一般，随即双手伸出，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头还没常人的拳头大，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临敌，看来全无用处。东首的北方大汉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器，当下便有数人笑出声来。一个大汉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西首众人齐向他怒目而视。
王语嫣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罢？”
那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
司马林只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子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想折辱于我，便编了这样一套鬼话出来，命一个少女来大言炎炎。”当下也不发作，只道：“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顿开。”微一沉吟间，向他左首的副手道：“诸师弟，你不妨向这位姑娘领教领教。”
那副手诸保昆是个满脸麻皮的丑陋汉子，似比司马林还大了几岁，一身白袍之外，头上更用白布包缠，宛似满身丧服，于朦胧烛光之下更显得阴气森森。他站起身来，双手在衣袖中一拱，取出的也是一把短锥，一柄小锤，和司马林一模一样的一套“雷公轰”，说道：“请姑娘指点。”
旁观众人均想：“你的兵刃和那司马林全无分别，这位姑娘既识得司马林的，难道就不识得你的？”王语嫣也道：“阁下既使这‘雷公轰’，自然也是青城一派了。”司马林道：“我这诸师弟是带艺从师。本来是哪一门哪一派，却要考较考较姑娘的慧眼。”心想：“诸师弟原来的功夫门派，连我也不大了然，你要是猜得出，那可奇了。”王语嫣心想：“这倒是个难题。”
她尚未开言，那边秦家寨的姚伯当抢着说道：“司马掌门，你要人家姑娘识出你师弟的本来面目，那有什么意思？这岂不是没趣之极么？”司马林愕然道：“什么没趣之极？”姚伯当笑道：“令师弟现下满脸密圈，雕琢得十分精细。他的本来面目嘛，自然就没这么考究了。”东首众大汉尽皆轰声大笑。
诸保昆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脸，听得姚伯当这般公然讥嘲，如何忍耐得住？也不理姚伯当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钢锥尖对准了他胸膛，右手小锤在锥尾一击，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暗器向姚伯当胸口疾射过去。
秦家寨和青城派一进听香水榭，暗中便较上了劲，双方互不为礼，你眼睛一瞪，我鼻孔一哼，倘若王语嫣等不来，一场架多半已经打上了。姚伯当出口伤人，原是意在挑衅，但万万想不到对方说干就干，这暗器竟来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拔刀挡格，左手抢过身前桌上的烛台，看准了暗器一击。当的一声响，暗器向上射去，拍的一下，射入梁中，原来是根三寸来长的钢针。钢针虽短，力道却十分强劲，姚伯当左手虎口一麻，烛台掉在地下，呛啷啷的直响。
秦家寨群盗纷纷拔刀，大声叫嚷：“暗器伤人么？”“算是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不要脸，操你奶奶的雄！”一个大胖子更满口污言秽语，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青城派众人却始终阴阳怪气的默不作声，对秦家寨群盗的叫骂宛似不闻不见。
姚伯当适才忙乱中去抢烛台，仓卒之际，原是没有拿稳，但以数十年的功力修为，竟给小小一枚钢针打落了手中物事，以武林中的规矩而论，已是输了一招，心想：“对方的武功颇有点邪门，听那小姑娘说，青城派有什么‘青’字九打，似乎都是暗青子的功夫，要是不小心在意，怕要吃亏。”当下挥手止住属下群盗叫闹，笑道：“诸兄弟这一招功夫俊得很，可也阴毒得很哪！那叫什么名堂？”
诸保昆嘿嘿冷笑，并不答话。
秦家寨的大胖子道：“多半叫作‘不要脸皮，暗箭伤人’！”另一个中年人笑道：“人家本来是不要脸皮了嘛。这一招的名称很好，名副其实，有学问，有学问！”言语之中，又是取笑对方的麻脸。
王语嫣摇了摇头，柔声道：“姚寨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姚伯当道：“怎么？”王语嫣道：“任谁都难保有病痛伤残。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交，说不定便跌跛了腿。跟人交手，说不定便丢了一手一目。武林中的朋友们身上有什么损伤，那是平常之极的事，是不是？”姚伯当只得点了点头。王语嫣又道：“这位诸爷幼时患了恶疾，身上有些疤痕，那有什么可笑？男子汉大丈夫，第一论人品心肠，第二论才干事业，第三论文学武功。脸蛋儿俊不俊，有什么相干？”
姚伯当不由得哑口无言，哈哈一笑，说道：“小姑娘的言语倒也有些道理。这么说来，是老夫取笑诸兄弟的不是了。”
王语嫣嫣然一笑道：“老爷子坦然自认其过，足见光明磊落。”转脸向诸保昆摇了摇头，道：“不行的，那没有用。”说这句话时，脸上神情又温柔，又同情，便似是一个做姊姊的，看到小兄弟忙得满头大汗要做一件力所不胜的事，因而出言规劝一般，语调也甚是亲切。
诸保昆听她说武林中人身上有何损伤乃是家常便饭，又说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品格功业为先，心中甚是舒畅，他一生始终为一张麻脸而郁郁不乐，从来没听人开解得如此诚恳，如此有理，待听她最后说“不行的，那没有用”，便问：“姑娘说什么？”心想：“她说我这‘天王补心针’不行么？没有用么？她不知道我这锥中共有一十二枚钢针。倘若不停手的击锤连发，早就要了这家伙的性命。只是在司马林之前，却不能泄漏了机关。”
只听得王语嫣道：“你这‘天王补心针’，果然是一门极霸道的暗器……”诸保昆身子一震，“哦”的一声。司马林和另外两个青城派高手不约而同的叫了出来：“什么？”诸保昆脸色已变，说道：“姑娘错了，这不是天王补心针。这是我们青城派的暗器，是‘青’字第四打的功夫，叫做‘青蜂钉’。”
王语嫣微笑道：“‘青蜂钉’的外形倒是这样的。你发这天王补心针，所用的器具、手法，确和青蜂钉完全一样，但暗器的本质不在外形和发射的姿式，而在暗器的劲力和去势。大家发一枚钢镖，少林派有少林派的手劲，昆仑派有昆仑派的手劲，那是勉强不来的。你这是……”
诸保昆眼光中陡然杀气大盛，左手的钢锥倏忽举到胸前，只要锤子在锥尾这么一击，立时便有钢针射向王语嫣。旁观众人中倒有一半惊呼出声，适才见他发针射击姚伯当，去势之快，劲道之强，暗器中罕有其匹，显然那钢锥中空，里面装有强力的机簧，否则决非人力之所能，而锥尖弯曲，更使人决计想不到可由此中发射暗器，谁知锥中空管却是笔直的。亏得姚伯当眼明手快，这才逃过了一劫，倘若他再向王语嫣射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如何闪避得过？但诸保昆见她如此丽质，毕竟下不了杀手，又想到她适才为己辩解，心存感激，喝道：“姑娘，你别多嘴，自取其祸。”
就在此时，一人斜身抢过挡在王语嫣之前，却是段誉。
王语嫣微笑道：“段公子，多谢你啦。诸大爷，你不下手杀我，也多谢你。不过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的。青城、蓬莱两派世代为仇。你所图谋的事，八十余年之前，贵派第七代掌门人海风子道长就曾试过了。他的才干武功，只怕都不在你之下。”
青城派众人听了这几句话，目光都转向诸保昆，狠狠瞪视，无不起疑：“难道他竟是我们死对头蓬莱派的门下，到本派卧底来的？怎地他一口四川口音，丝毫不露山东乡谈？”
原来山东半岛上的蓬莱派雄长东海，和四川青城派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百余年前两派高手结下了怨仇，从此辗转报复，仇杀极惨。两派各有绝艺，互相克制，当年双方所以结怨生仇，也就是因谈论武功而起。经过数十场大争斗、大仇杀，到头来蓬莱固然胜不了青城，青城也胜不了蓬莱。每斗到惨烈处，往往是双方好手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王语嫣所说的海风子乃是蓬莱派中的杰出人才。他细细参究两派武功的优劣长短，知道凭着自己的修为，要在这一代中盖过青城，那并不难，但日后自己逝世，青城派中出了聪明才智之士，便又能盖过本派。为求一劳永逸，于是派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混入青城派中偷学武功，以求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是那弟子武功没学全，便给青城派发觉，即行处死。这么一来，双方仇怨更深，而防备对方偷学本派武功的戒心，更是大增。
这数十年中，青城派规定不收北方人为徒，只要带一点儿北方口音，别说他是山东人，便是河北、河南、山西、陕西，也都不收。后来规矩更加严了，变成非川人不收。
“青蜂钉”是青城派的独门暗器，“天王补心针”则是蓬莱派的功夫。诸保昆发的明明是“青蜂钉”，王语嫣却称之为“天王补心针”，这一来青城派上下自是大为惊惧。要知蓬莱派和青城派一般的规矩，也是严定非山东人不收，其中更以鲁东人为佳，甚至鲁西、鲁南之人，要投入蓬莱派也是千难万难。一个人乔装改扮，不易露出破绽，但说话的乡音语调，一千句话中总难免泄漏一句。诸保昆出自川西灌县诸家，那是川西的世家大族，怎地会是蓬莱派的门下？各人当真做梦也想不到。司马林先前要王语嫣猜他的师承来历，只不过出个题目难难这小姑娘，全无怀疑诸保昆之意，哪知竟得了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答案。
这其中吃惊最甚的，自然是诸保昆了。原来他师父叫作都灵道人，年轻时曾吃过青城派的大亏，处心积虑的谋求报复，在四川各地暗中窥视，找寻青城派的可乘之隙。这一年在灌县见到了诸保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但根骨极佳，实是学武的良材，于是筹划到一策。他命人扮作江洋大盗，潜入诸家，绑住诸家主人，大肆劫掠之后，拔刀要杀了全家灭口，又欲奸淫诸家的两个女儿。都灵子早就等在外面，直到千钧一发的最危急之时，这才挺身而出，逐走一群假盗，夺还全部财物，令诸家两个姑娘得保清白。诸家的主人自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都灵子动以言辞，说道：“若无上乘武艺，纵有万贯家财，也难免为歹徒所欺。这群盗贼武功不弱，这番受了挫折，难免不卷土重来。”那诸家是当地身家极重的世家，眼见家中所聘的护院武师给盗贼三拳两脚便即打倒在地，听说盗贼不久再来，吓得魂飞天外，苦苦哀求都灵子住下。都灵子假意推辞一番，才勉允所请，过不多时，便引得诸保昆拜之为师。
都灵子除了刻意与青城派为仇之外，为人倒也不坏，武功也甚了得。他嘱咐诸家严守秘密，暗中教导诸保昆练武。十年之后，诸保昆已成为蓬莱派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都灵子也真耐得，他自在诸府定居之后，当即扮作哑巴，自始至终，不与谁交谈一言半语，传授诸保昆功夫之时，除了手脚比划姿式，一切指点讲授全是用笔书写，绝不吐出半句山东乡谈。因此诸保昆虽和他朝夕相处十年之久，却一句山东话也没听见过。
待得诸保昆功夫大成，都灵子写下前因后果，要弟子自决，那假扮盗贼一节，自然隐瞒不提。在诸保昆心中，师父不但是全家的救命恩人，这十年来，更待己恩泽深厚，将全部蓬莱派的武功倾囊相授，早就感激无已，一明白师意，更无半分犹豫，立即便去投入青城派掌门司马卫的门下。这司马卫，便是司马林的父亲。
其时诸保昆年纪已经不小，兼之自称曾跟家中护院的武师练过一些三脚猫的花拳绣腿，司马卫原不肯收。但诸家是川西大财主，有钱有势，青城派虽是武林，终究在川西生根，不愿与当地豪门失和，再想收一个诸家的子弟为徒，颇增本派声势，就此答允了下来。待经传艺，发觉诸保昆的武功着实不错，盘问了几次，诸保昆总是依着都灵子事先的指点，捏造了一派说辞以答。司马卫碍着他父亲的面子，也不过分追究，心想这等富家子弟，能学到这般身手，已算是十分难得了。
诸保昆投入青城之后，得都灵子详加指点，哪几门青城派的武学须得加意钻研。他逢年过节，送师父、师兄，以及众同门的礼极重，师父有什么需求，不等开言示意，抢先便办得妥妥贴贴，反正家中有的是钱，一切轻而易举。司马卫心中过意不去，在武功传授上便也绝不藏私，如此七八年下来，诸保昆已尽得青城绝技。
本来在三四年之前，都灵子已命他离家出游，到山东蓬莱山去出示青城武功，以便尽知敌人的秘奥，然后一举而倾覆青城派。但诸保昆在青城门下数年，觉得司马卫待己情意颇厚，传授武功时与对所有亲厚弟子一般无异，想到要亲手覆灭青城一派，诛杀司马卫全家，实在颇有不忍，暗暗打定主意：“总须等司马卫师父去世之后，我才能动手。司马林师兄待我平平，杀了他也没什么。”因此上又拖了几年。都灵子几次催促，诸保昆总是推说：青城派中的“青”字九打和“城”字十八破并未学全。都灵子花了这许多心血，自不肯功亏一篑，只待他尽得其秘，这才发难。
但到去年冬天，司马卫在川东白帝城附近，给人用“城”字十二破中的“破月锥”功夫穿破耳鼓，内力深入脑海，因而毙命。那“破月锥”功夫虽然名称中有个“锥”字，其实并非使用钢锥，而是五指成尖锥之形戳出，以浑厚内力穿破敌人耳鼓。
司马林和诸保昆在成都得到讯息，连夜赶来，查明司马卫的伤势，两人又惊又悲，均想本派能使这“破月锥”功夫的，除了司马卫自己之外，只有司马林、诸保昆，以及其他另外两名耆宿高手。但事发之时，四人明明皆在成都，正好相聚在一起，谁也没有嫌疑。然则杀害司马卫的凶手，除了那号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之外，再也不可能有旁人了。当下青城派倾巢而出，尽集派中高手，到姑苏来寻慕容氏算帐。
诸保昆临行之前，暗中曾向都灵子询问，是否蓬莱派下的手脚。都灵子用笔写道：“司马卫武功与我在伯仲之间，我若施暗算，仅用天王补心针方能取他性命。倘若多人围攻，须用本派铁拐阵。”诸保昆心想不错，他此刻已深知两位师父的武功修为谁也奈何不了谁，说到要用“破月锥”杀死司马卫，别说都灵子不会这门功夫，就是会得，也无法胜过司马卫的功力。是以他更无怀疑，随着司马林到江南寻仇。都灵子也不加阻拦，只叫他事事小心，但求多增阅历见闻，不可枉自为青城派送了性命。
到得苏州，一行人四下打听，好容易来到听香水榭，云州秦家寨的群盗已先到了一步。青城派门规甚严，若无掌门人的号令，谁也不敢乱说乱动，见到秦家寨群盗这般乱七八糟，都是好生瞧他们不起，双方言语间便颇不客气。青城派志在复仇，于听香水榭中的一草一木都不乱动半点，所吃的干粮也是自己带来。这一来倒反占了便宜，老顾的满口唾沫、满手污泥，青城派众人就没尝到。
王语嫣、阿朱等四人突然到来，奇变陡起。诸保昆以青城手法发射“青蜂钉”，连司马卫生前也丝毫不起疑心，哪知王语嫣这小姑娘竟尔一口叫破。这一下诸保昆猝不及防，要待杀她灭口，只因一念之仁，下手稍慢，已然不及。何况“天王补心针”五字既被司马林等听了去，纵将王语嫣杀了，也已无济于事，徒然更显作贼心虚而已。
这当儿诸保昆全身冷汗直淋，脑中一团混乱，一回头，只见司马林等各人双手笼在衣袖之中，都狠狠瞪着自己。
司马林冷冷的道：“诸爷，原来你是蓬莱派的？”他不再称诸保昆为师弟，改口称之为诸爷，显然不再当他是同门了。
诸保昆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神情极为尴尬。
司马林双目圆睁，怒道：“你到青城派来卧底，学会了‘破月锥’的绝招，便即害死我爹爹。你这狼心狗肺之徒，忒也狠毒。”双臂向外一张，手中已握了雷公轰双刃。他想，本派功夫既被诸保昆学得，自去转授蓬莱派的高手。他父亲死时，诸保昆虽确在成都，但蓬莱派既学到了这手法，那就谁都可以用来害他父亲。
诸保昆脸色铁青，心想师父都灵子派他混入青城派，原是有此用意，但迄今为止，自己可的确没泄漏过半点青城派武功。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如何能够辩白？看来眼前便是一场恶战，对方人多势众，司马林及另外两位高手的功夫全不在自己之下，今日眼见性命难保，心道：“我虽未做此事，但自来便有叛师之心，就算给青城派杀了，那也罪有应得。”当下将心一横，只道：“师父决不是我害死的……”
司马林喝道：“自然不是你亲自下手，但这门功夫是你所传，同你亲自下手更有什么分别？”向身旁两个高高瘦瘦的老者说道：“姜师叔、孟师叔，对付这种叛徒，不必讲究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咱们一起上。”两名老者点了点头，双手从衣袖之中伸出，也都是左手持锥，右手提锤，分从左右围上。
诸保昆退了几步，将背脊靠在厅中的一条大柱上，以免前后受敌。
司马林大叫：“杀了这叛徒，为爹爹复仇！”向前一冲，举锤便往诸保昆头顶打去。诸保昆侧身让过，左手还了一锥。那姓姜老者喝道：“你这叛徒奸贼，亏你还有脸使用本派武功。”左手锥刺他咽喉，右手小锤“凤点头”连敲三锤。
秦家寨群盗见那姓姜老者小锤使得如此纯熟，招数又极怪异，均大起好奇之心。姚伯当等都暗暗点头，心想：“青城派名震川西，实非幸至。”
司马林心急父仇，招数太过莽撞，诸保昆倒还能对付得来，可是姜孟两个老者运起青城派“稳、狠、阴、毒”四大要诀，锥刺锤击，招招往他要害招呼，诸保昆左支右绌，顷刻间险象环生。
他三人的钢锥和小锤招数，每一招诸保昆都烂熟于胸，看了一招，便推想得到以后三四招的后着变化。全仗于此，这才以一敌三，支持不倒，又拆十余招，心中突然一酸，暗想：“司马师父待我实在不薄，司马林师兄和姜孟两位师叔所用的招数，我无一不知。练功拆招之时尚能故意藏私，不露最要紧的功夫，此刻生死搏斗，他们三人自然竭尽全力，可见青城派功夫确是已尽于此。”他感激师恩，忍不住大叫：“师父决不是我害死的……”
便这么一分心，司马林已扑到离他身子尺许之处。青城派所用兵刃极短极小，厉害处全在近身肉搏。司马林这一扑近身，如果对手是别派人物，他可说已然胜了七八成，但诸保昆的武功与他一模一样，这便宜双方却是相等。烛光之下，旁观众人均感眼花缭乱，只见司马林和诸保昆二人出招都是快极，双手乱挥乱舞，只在双眼一睐的刹那之间，两人已拆了七八招。钢锥上戳下挑，小锤横敲竖打，二人均似发了狂一般。但两人招数练得熟极，对方攻击到来，自然而然的挡格还招。两人一师所授，招数法门殊无二致，司马林年轻力壮，诸保昆经验较富。顷刻间数十招过去，旁观众人但听得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两人如何进攻守御，已全然瞧不出来。
孟姜二老者见司马林久战不下，突然齐声唿哨，着地滚去，分攻诸保昆下盘。
凡使用短兵刃的，除了女子，大都均擅地堂功夫，在地下滚动跳跃，使敌人无所措手。诸保昆于这“雷公着地轰”的功夫原亦熟知，但双手应付司马林的一锥一锤之后，再无余裕去对付姜孟二老，只有窜跳闪避。姜老者铁锤自左向右击去，孟老者的钢锥却自右方戳来。诸保昆飞左足径踢孟老者下颚。孟老者骂道：“龟儿子，拚命么？”向旁一退。姜老者乘势直上，小锤疾扫，便在此刻，司马林的小锤也已向他眉心敲到。诸保昆在电光石火之间权衡轻重，举锤挡格司马林的小锤，左腿硬生生的受了姜老者的一击。
锤子虽小，敲击的劲力却着实厉害，诸保昆但觉痛入骨髓，一时也不知左腿是否已经折断，当的一声，双锤相交，火星闪爆，“啊”的一声大叫，左腿又中了孟老者一锥。
这一锥他本可闪避，但如避过了这一击，姜孟二老的“雷公着地轰”即可组成“地母雷网”，便成无可抵御之势，反正料不定左腿是否已断，索性再抵受钢锥的一戳。数招之间，他腿上鲜血飞溅，洒得四壁粉墙上都是斑斑点点。
王语嫣见阿朱皱着眉头，撅起了小嘴，知她厌憎这一干人群相斗殴，弄脏了她雅洁的房舍，微微一笑，叫道：“喂，你们别打了，有话好说，为什么这般蛮不讲理？”司马林等三人一心要将“弑师奸徒”毙于当场；诸保昆虽有心罢手，却哪里能够？王语嫣见四人只顾恶斗，不理自己的话，而不肯停手的主要是司马林等三人，便道：“都是我随口说一句‘天王补心针’的不好，泄漏了诸爷的门户机密。司马掌门，你们快住手！”司马林喝道：“父仇不共戴天，焉能不报？你罗唆什么？”王语嫣道：“你不停手，我可要帮他了！”
司马林心中一凛：“这美貌姑娘的眼光十分厉害，武功也必甚高，她一帮对方，可有点儿不妙。”随即转念：“咱们青城派好手尽出，最多是一拥而上，难道还怕了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上加劲，更如狂风骤雨般狠打急戳。
王语嫣道：“诸爷，你使‘李存孝打虎势’，再使‘张果老倒骑驴’！”诸保昆一怔，心想：“前一招是青城派武功，后一招是蓬莱派的功夫，这两招决不能混在一起，怎可相联使用？”但这时情势紧急，哪里更有详加考究的余暇，一招“李存孝打虎”使将出去，当当两声，恰好挡开了司马林和姜老者击来的两锤，跟着转身，歪歪斜斜的退出三步，正好避过姜老者的三下伏击。姜老者这一招伏击锥锤并用，连环三击，极是阴毒狠辣。诸保昆这三步每一步都似醉汉踉跄，不成章法，却均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之中，恰好避过了对方的狠击，两人倒似是事先练熟了来炫耀本事一般。
这三下伏击本已十分精巧，闪避更是妙到颠毫。秦家寨群盗只瞧得心旷神怡，诸保昆每避过一击，便喝一声采，连避三击，群盗三个连环大采。青城派众人本来脸色阴沉，这时神气更加难看。
段誉叫道：“妙啊，妙啊！诸兄，王姑娘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照做，包你不会吃亏。”
诸保昆走这三步“张果老倒骑驴”时，全没想到后果，脑海中一片混混噩噩，但觉死也好，活也好，早就将性命甩了出去；没料到青城、蓬莱两派截然不同的武功，居然能连接在一起运使，就此避过这三下险招。他心中的惊骇，比秦家寨、青城派诸人更大得多了。
只听王语嫣又叫：“你使‘韩湘子雪拥蓝关’，再使‘曲径通幽’！”这是先使蓬莱派武功，再使青城派武功，诸保昆想也不想，小锤和钢锥在身前一封，便在此时，司马林和孟老者双锥一齐戳到。三人原是同时出手，但在旁人瞧来，倒似诸保昆先行严封门户，而司马林和孟老者二人明明见到对方封住门户，无隙可乘，仍然花了极大力气使一着废招，将两柄钢锥戳到他锤头之上，当的一声，两柄钢锥同时弹开。诸保昆更不思索，身形一矮，钢锥反手斜斜刺出。
姜老者正要抢上攻他后路，万万想不到他这一锥竟会在这时候从这方位刺到。“曲径通幽”这一招是青城派的武功，姜老者熟知于胸，如此刺法全然不合本派武功的基本道理，诸保昆如在平日练招时使将出来，姜老者非哈哈大笑不可。可是就这么无理的一刺，姜老者便如要自杀一般，快步奔前，将身子凑向他的钢锥，明知糟糕，却已不及收势，噗的一声响，钢锥已插入他腰间。他身形一晃，俯身倒地。青城派中抢出二人，将他扶了回去。
司马林骂道：“诸保昆你这龟儿子，你亲手伤害姜师叔，总不再是假的了罢？”王语嫣道：“这位姜老爷子是我叫他伤的。你们快停手罢！”司马林怒道：“你有本领，便叫他杀了我！”王语嫣微笑道：“诸爷，你使一招‘铁拐李月下过洞庭’，再使一招‘铁拐李玉洞论道’。”
诸保昆应道：“是！”心想：“我蓬莱派武功之中，只有‘吕纯阳月下过洞庭’，只有‘汉钟离玉洞论道’，怎地这位姑娘牵扯到铁拐李身上去啦？想来她于本派武功所知究属有限，随口说错了。”但当此紧急之际，司马林和孟老者决不让他出口发问，仔细参详，只得依平时所学，使一招“吕纯阳月下过洞庭”。
这招“月下过洞庭”本来大步而前，姿式飘逸，有如凌空飞行一般，但他左腿接连受了两处创伤之后，大步跨出时一跛一拐，哪里还像吕纯阳，不折不扣便是个铁拐李。可是一跛一拐，竟然也大有好处，司马林连击两锥，尽数落了空。跟着‘汉钟离玉洞论道’这招，也是左腿一拐，身子向左倾斜，右手中小锤当作蒲扇，横掠而出时，孟老者正好将脑袋送将上来。拍的一声，这一锤刚巧打在他嘴上，满口牙齿，登时便有十余枚击落在地，只痛得他乱叫乱跳，抛去兵刃，双手捧住了嘴巴，一屁股坐倒。
司马林暗暗心惊，一时拿不定主意，要继续斗将下去，还是暂行罢手，日后再作复仇之计。眼见王语嫣刚才教的这两招实在太也巧妙，事先算定孟老者三招之后，定会扑向诸保昆右侧，而诸保昆在那时小锤横抢出去，正好击中他嘴巴。偏偏诸保昆左腿跛了，“汉钟离玉洞论道”变成了“铁拐李玉洞论道”，小锤斜着出去，否则正击而出，便差了数寸，打他不中，这其中计算之精，料敌之准，实是可惊可骇。
司马林寻思：“要杀诸保昆这龟儿子，须得先阻止这女娃子，不许她指点武功。”正在计谋如何下手加害王语嫣，忽听她说道：“诸相公，你是蓬莱派弟子，混入青城派去偷学武功，原是大大不该。我信得过司马卫老师父不是你害的，凭你所学，就算去教了别的好手，也决不能以‘破月锥’这招，来害死司马老师父。但偷学武功，总是你的不是，快向司马掌门陪个不是，也就是了。”
诸保昆心想此言不错，何况她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全仗她所教这几招方得脱险，她的吩咐自不能违拗，当即向司马林深深一揖，说道：“掌门师哥，是小弟的不是……”
司马林向旁一让，恶狠狠的骂道：“你先人板板，你龟儿还有脸叫我掌门师哥？”
王语嫣叫道：“快！‘遨游东海’！”
诸保昆心中一凛，身子急拔，跃起丈许，但听得嗤嗤嗤响声不绝，十余枚青蜂钉从他脚底射过，相去只一瞬眼之间。若不是王语嫣出言提醒，又若不是她叫出“遨游东海”这一招，单只说“提防暗器”，自己定然凝神注视敌人，哪知道司马林居然在袖中发射青蜂钉，再要闪避，已然不及了。
司马林这门“袖里乾坤”的功夫，那才是青城派司马氏传子不传徒的家传绝技，这是司马氏本家的规矩，孟姜二老者也是不会，司马卫不传诸保昆，只不过遵守祖训，也算不得藏私。殊不知司马林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双手只在袖中这么一拢，暗暗扳动袖中“青蜂钉”的机括，王语嫣却已叫破，还指点了一招避这门暗器的功夫，那便是蓬莱派的“遨游东海”。
司马林这势所必中的一击竟然没有成功，如遇鬼魅，指着王语嫣大叫：“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鬼！”
孟老者满口牙齿被小锤击落，有三枚在忙乱中吞入了肚。他年纪已高，但眼明发乌，牙齿坚牢，向来以此自负，其时牙齿掉一枚便少一枚，无假牙可装，自是十分痛惜，满口漏风的大叫：“抓了这女娃子，抓了这女娃子！”
青城派中门规甚严，孟老者辈份虽高，但一切事务都须由掌门人示下。众弟子目光都望着司马林，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即齐向王语嫣扑去。
司马林冷冷的道：“王姑娘，本派的武功，何以你这般熟悉？”王语嫣道：“我是从书上看来的。青城派武功以诡变险狠见长，变化也不如何繁复，并不难记。”司马林道：“那是什么书？”王语嫣道：“嗯，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书。记载青城武功的书有两部，一部是《青字九打》，一部是《城字十八破》，你是青城派掌门，自然都看过了。”
司马林暗叫：“惭愧！”他幼时起始学艺之时，父亲便对他言道：“本门武功，原有《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可惜后来日久失传，残缺不全，以致这些年来，始终跟蓬莱派打成个僵持不决的局面。倘若有谁能找到这套完全的武功，不但灭了蓬莱派只一举手之势，就是称雄天下，也不足为奇。”这时听她说看过此书，不由得胸头火热，说道：“此书可否借与在下一观，且看与本派所学，有何不同之处？”
王语嫣尚未回答，姚伯当已哈哈大笑，说道：“姑娘别上这小子的当。他青城派武功简陋得紧，青字最多有这么三打四打，城字也不过这么十一二破。他想骗你的武学奇书来瞧，千万不能借。”
司马林给他拆穿了心事，青郁郁的一张脸上泛起黑气，说道：“我自向王姑娘借书，又关你秦家寨什么事了？”
姚伯当笑道：“自然关我秦家寨的事。王姑娘这个人，心中记得了这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武功，谁得到她，谁便是天下无敌。我姓姚的见到金银珠宝，俊童美女，向来伸手便取，如王姑娘这般千载难逢的奇货，如何肯不下手？司马兄弟，你青城派想要借书，不妨来问问我，问我肯是不肯。哈哈，哈哈！你倒猜上一猜，我肯是不肯？”
姚伯当这几句话说得无礼之极，傲慢之至，但司马林和孟姜二老听了，都不由得怦然心动：“这小小女子，于武学上所知，当真深不可测。瞧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要自己动手取胜，当然是不能的，但她经眼看过的武学奇书显然极多，兼之又能融会贯通。咱们若能将她带到青城派中，也不仅仅是学全那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而已。秦家寨已起不轨之心，今日势须大战一场了。”
只听姚伯当又道：“王姑娘，我们原本是来寻慕容家晦气的，瞧这模样，你似乎是慕容家的人了。”
王语嫣听到“你似乎是慕容家的人了”这句话，心中又羞又喜，红晕满脸，轻轻啐了一口，说道：“慕容公子是我表哥，你找他有什么事？他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姚伯当哈哈一笑，说道：“你是慕容复的表妹，那再好也没有了。姑苏慕容家祖上欠了我姚家一百万两金子，一千万两银子，至今已有好几百年，利上加利，这笔帐如何算法？”王语嫣一愕，道：“哪有这种事？我姑丈家素来豪富，怎会欠你家的钱？”姚伯当道：“是欠还是不欠，你这小姑娘懂得什么？我找慕容博讨债，他倒答允还的，可是一文钱也没还，便双脚一挺死了。老子死了，只好向儿子讨。哪知慕容复见债主临门，竟然躲起来不见，我有什么法子，只好找一件抵押的东西。”
王语嫣道：“我表哥慷慨豪爽，倘若欠了你钱，早就还了，就算没欠，你向他要些金银使用，他也决不拒却，岂有怕了你而躲避之理？”
姚伯当眉头一皱，说道：“这样罢，这种事情一时也辩不明白。姑娘今日便暂且随我北上，到秦家寨去盘桓一年半载。秦家寨的人决不动姑娘一根寒毛。我姚伯当的老婆是河朔一方出名的雌老虎，老姚在女色上面一向规矩之极，姑娘尽管放心便是。你也不用收拾了，咱们拍手就走，待你表哥凑齐了金银，还清了这笔陈年旧债，我自然护送姑娘回到姑苏，跟你表哥完婚。秦家寨自当送一笔重礼，姚伯当还得来喝你的喜酒呢。”说着裂开了嘴，又哈哈大笑。
这番言语十分粗鲁，最后这几句更是随口调侃，但王语嫣听来却心中甜甜的十分受用，微笑道：“你这人便爱胡说八道的，我跟你到秦家寨去干什么？要是我姑丈家真的欠了你银钱，多半是年深月久，我表哥也不知道，只要双方对证明白，我表哥自然会还你的。”
姚伯当本意是想掳走王语嫣，逼她吐露武功，什么一百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全是信口开河，这时听她说得天真，居然对自己的胡诌信以为真，便道：“你还是跟我去罢。秦家寨好玩得很，我们养有打猎用的黑豹、大鹰，又有梅花鹿、四不像，包你一年半载也玩不厌。你表哥一得知讯息，立刻便会赶来和你相会。就算他不还我钱，我也就马马虎虎算了，让你和他同回姑苏，你说好不好？”这几句话，可当真将王语嫣说得怦然心动。
司马林见她眼波流转，脸上喜气浮动，心想：“倘若她答允同去云州秦家寨，我再出口阻止，其理就不顺了。”当下不等她接口，抢着便道：“云州是塞外苦寒之地，王姑娘这般娇滴滴的江南大小姐，岂能去挨此苦楚？我成都府号称锦官城，所产锦绣甲于天下，何况风景美丽，好玩的东西更比云州多上十倍。以王姑娘这般人才，到成都去多买些锦缎穿着，当真是红花绿叶，加倍的美丽。慕容公子才貌双全，自也喜欢你打扮得花花俏俏的。”他既认定父亲是蓬莱派所害，对姑苏慕容氏也就没有仇冤了。
姚伯当喝道：“放屁，放屁，放你娘个狗臭屁！姑苏城难道还少得了丝绸锦缎？你睁大狗眼瞧瞧，眼前这三位美貌姑娘，那一位不会穿着衣衫？”司马林冷哼一声，道：“很臭，果然很臭。”姚伯当怒道：“你是说我么？”司马林道：“不敢！我说狗臭屁果然很臭。”
姚伯当刷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单刀，叫道：“司马林，我秦家寨对付你青城派，大概半斤八两，旗鼓相当。但若秦家寨和蓬莱派联手，多半能灭了你青城派罢？”
司马林脸上变色，心想：“此言果然不假。我父亲故世后，青城派力量已不如前，再加诸保昆这奸贼已偷学了本派武功，倘若秦家寨再和我们作对，此事大大可虑。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格老子，今日之事，只有杀他个措手不及。”当下淡淡的道：“你待怎样？”
姚伯当见他双手笼在衣袖之中，知他随时能有阴毒暗器从袖中发出，当下全神戒备，说道：“我请王姑娘到云州去作客，待慕容公子来接她回去。你却来多管闲事，偏不答允，是不是？”
司马林道：“你云州地方太差，未免委屈了王姑娘，我要请王姑娘去成都府耍子。”姚伯当道：“好罢，咱们便在兵刃上分胜败，是谁得胜，谁就做王姑娘的主人。”司马林道：“便是这样。反正打败了的，便想作主人，也总不能将王姑娘请到阴曹地府去。”言下之意是说，这场比拚并非较量武功，实是判生死、决存亡的搏斗。姚伯当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姚某一生过的，就是刀头上舐血的日子，司马掌门想用这‘死’字来吓人，老子丝毫没放在心上。”司马林道：“咱们如何比法？我跟你单打独斗，还是大伙儿一拥齐上？”
姚伯当道：“就是老夫陪司马掌门玩玩罢……”只见司马林突然转头向左，脸现大惊之色，似乎发生了极奇特的变故。姚伯当一直目不转睛的瞪着他，防他忽施暗算，此时不由自主的也侧头向左瞧去，只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猛地警觉，暗器离他胸口已不到三尺。他心中一酸，自知已然无幸。
便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突然间一件物事横过胸前，哒哒几声，将射来的几枚毒钉尽数打落。毒钉本已极快，以姚伯当如此久经大敌，兀自不能避开，可是这件物事更快了数倍，后发先至，格开了毒钉。这物事是什么东西，姚伯当和司马林都没看见。
王语嫣却欢声叫了起来：“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得一个极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经先到了。”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王语嫣晕生双颊，笑道：“你还不出来？”
那声音却不答话。过了一会，王语嫣见丝毫没有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快帮我们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可是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哥自来便是这般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句话，偏偏跟你闹个别扭。只怕今日是再也不来了。”
姚伯当这条性命十成中已去了九成九，多承那姓包的出手相救，心下自是感激。他和青城派本来并无怨无仇，这时却不免要杀司马林而后快，单刀一竖，喝道：“无耻之徒，偷放暗器，能伤得了老夫吗？”挥刀便向司马林当头劈去。司马林双手一分，左手钢锥，右手小锤，和姚伯当的单刀斗了起来。
姚伯当膂力沉猛，刀招狠辣，司马林则以轻灵小巧见长。青城派和秦家寨今日第一次较量，双方都由首脑人物亲自出战，胜败不但关系生死，且亦牵连到两派的兴衰荣辱，是以两人谁也不敢有丝毫怠忽。
拆到七十余招后，王语嫣忽向阿朱道：“你瞧，秦家寨的五虎断门刀，所失的只怕不止五招。那一招‘负子渡河’和‘重节守义’，姚当家的不知何以不用？”阿朱全然不懂秦家寨“五虎断门刀”的武功家数，只能唯唯以应。
姚伯当在酣斗之际，蓦地听到这几句话，又是大吃一惊：“这小姑娘的眼光恁地了得。五虎断门刀的六十四招刀法，近数十年来只剩下五十九招，那原本不错，可是到了我师父手上，因资质和悟性较差，没学成‘负子渡河’和‘重节守义’那两招。这两招就此失传了。这样一来，只剩下了五十七招。为了顾全颜面，我将两个变招稍加改动，补足了五十九招之数，竟也给她瞧了出来。”
本来普天下绿林山寨都是乌合之众，任何门派的武人都可聚在一起，干那打家劫舍的勾当，惟有云州秦家寨的众头领都是“五虎断门刀”的门人弟子。别门别派的好手明知在秦家寨不会给当作自己人，也不会前去投奔入伙。姚伯当的师父姓秦，既是秦家寨坐第一把交椅的大头领，又是“五虎断门刀”的掌门人，因亲生儿子秦伯起武功才干都颇平庸，便将这位子传给了大弟子姚伯当。数月之前，秦伯起在陕西被人以一招三横一直的“王字四刀”砍在面门而死，那正是“五虎断门刀”中最刚最猛的绝招，人人料想必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手。姚伯当感念师恩，尽率本寨好手，到苏州来为师弟报仇。不料正主儿没见，险些便丧生于青城派的毒钉之下，反是慕容复的朋友救了自己性命。
他既恨司马林阴毒暗算，听得王语嫣叫破自己武功中的缺陷后又心下有愧，急欲打败司马林，以便在本寨维持威严。可是这一求胜心切，登时心浮气躁。他连使险着，都给司马林避过。姚伯当大喝一声，挥刀斜砍，待司马林向左跃起，蓦地右腿踢出。司马林身在半空，无法再避，左手钢锥便向对方脚背上猛戳下去，要姚伯当自行收足。姚伯当这一脚果然不再踢实，左腿却鸳鸯连环，向他右腰疾踢过去。
司马林小锤斜挥，拍的一声，正好打在姚伯当的鼻梁正中，立时鲜血长流，便在此时，姚伯当的左腿也已踢在司马林腰间。只是他脸上受击在先，心中一惊，这一腿的力道还不到平时的两成。司马林虽被踢中，除了略觉疼痛外，并没受伤。就这么先后顷刻之差，胜败已分，姚伯当虎吼一声，提刀欲待上前相攻，但觉头痛欲裂，登时脚下踉跄，站立不稳。
司马林这一招胜得颇有点侥幸，知道倘若留下了对方这条性命，此后祸患无穷，当下起了赶尽杀绝之心，右手小锤急晃，待姚伯当挥刀挡架，左手钢锥向他心窝中直戳下去。
秦家寨副寨主见情势不对，一声唿哨，突然单刀脱手，向司马林掷去。一瞬眼间，大厅上风声呼呼，十余柄单刀齐向司马林身上招呼。
原来秦家寨武功之中，有这么一门单刀脱手投掷的绝技。每柄单刀均有七八斤至十来斤重，用力掷出，势道极猛，何况十余柄单刀同时飞到，司马林实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眼见他便要身遭乱刀分尸之祸，蓦地里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到司马林身旁，伸掌插入刀丛之中，东抓西接，将十余柄单刀尽数接过，以左臂围抱在胸前，哈哈一声长笑，大厅正中椅上已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人。跟着呛啷啷一阵响，十余柄单刀尽数投在足边。
众人骇然相视，但见是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众人适才见了他抢接钢刀的身手，无不惊佩，谁都不敢说什么话。
只有段誉笑道：“这位兄台出手甚快，武功想必是极高的了。尊姓大名，可得闻欤？”
那高瘦汉子尚未答话，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我只道你不回来了，正好生牵记。不料你又来啦，真好，真好。”
段誉道：“唔，原来是包三先生。”那包三先生向他横了一眼，冷冷道：“你这小子是谁，胆敢跟我罗里罗唆的？”段誉道：“在下姓段名誉，生来无拳无勇，可是混迹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包三先生眼睛一瞪，一时倒不知如何发付于他。
司马林上前深深一揖，说道：“青城派司马林多承相助，大恩大德，永不敢忘。请问包三先生的名讳如何称呼，也好让在下常记在心。”
包三先生双眼一翻，飞起左脚，砰的一声，踢了他一个筋斗，喝道：“凭你也配来问我名字？我又不是存心救你，只不过这儿是我阿朱妹子的庄子，人家将你这臭小子乱刀分尸，岂不污了这听香水榭的地皮？快滚，快滚！”
司马林见他一脚踢出，急待要躲，已然不及，这一个筋斗摔得好生狼狈，听他说得如此欺人，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若不立刻动手拚命，也得订下日后的约会，决不能在众人眼前受此羞辱而没个交代。他硬了头皮，说道：“包三先生，我司马林今日受人围攻，寡不敌众，险些命丧于此，多承你出手相救。司马林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请了，请了！”他明知这一生不论如何苦练，也决不能练到包三先生这般武功，只好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八个字，含含混混的交代了场面。
包三先生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王语嫣笑道：“你倒猜猜，是什么道理？”包三先生沉吟道：“这倒有点难猜。”
司马林见包三先生只顾和王语嫣说话，对自己的场面话全没理睬，那比之踢自己一个筋斗欺辱更甚，不由得心中深种怨毒，适才他相救自己的恩德那是半分也不顾了，左手一挥，带了青城派的众人便向门外走去。
包三先生道：“且住，你站着听我吩咐。”司马林回过身来，问道：“什么？”包三先生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怎么知道？”
包三先生怒道：“我既说不是慕容公子杀的，自然就不是他杀的了。就算真是他杀的，我说过不是，那就不能算是。难道我说过的话，都作不得数么？”
司马林心想：“这话可也真个横蛮之至。”便道：“父仇不共戴天，司马林虽然武艺低微，但就算粉身碎骨，也当报此深仇。先父到底是何人所害，还请示知。”包三先生哈哈一笑，说道：“你父亲又不是我儿子，是给谁所杀，关我什么事？我说你父亲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多半你不肯相信。好罢，就算我杀的。你要报仇，冲着我来罢！”司马林脸孔铁青，说道：“杀父之仇，岂是儿戏？包三先生，我自知不是你敌手，你要杀便杀，如此辱我，却万万不能。”包三先生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偏偏要辱你，瞧你怎生奈何得我？”
司马林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但说一怒之下就此上前拚命，却终究不敢，站在当地，进退两难，好生尴尬。
包三先生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功夫，哪用得着我慕容兄弟费心？慕容公子武功高我十倍，你自己想想，司马卫也配他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尚未答话，诸保昆已抽出兵刃，大声道：“包三先生，司马卫老先生是我授艺的恩师，我不许你这般辱他死后的声名。”包三先生笑道：“你是个混入青城派偷师学艺的奸细，管什么隔壁闲事？”诸保昆大声道：“司马师父待我仁至义尽，诸保昆愧无以报，今日为维护先师声名而死，稍减我欺瞒他的罪孽。包三先生，你向司马掌门认错道歉。”
包三先生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决不道歉，明知自己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司马卫生前没什么好声名，死后声名更糟。这种人早该杀了，杀得好！杀得好！”
诸保昆怒叫：“你出兵刃罢！”
包三先生笑道：“司马卫的儿子徒弟，都是这么一批脓包货色，除了暗箭伤人，什么都不会。”
诸保昆叫道：“看招！”一招“上天下地”，左手钢锥，右手小锤，同时向他攻去。
包三先生更不起身，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他面门扑去。诸保昆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三先生右足一勾，诸保昆扑地倒了。包三先生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将他直踢出厅门。
诸保昆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着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跷一拐的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包三先生伸掌抓住他手腕，一甩之下，将他身子高高抛起，拍的一声巨响，重重撞在梁间。诸保昆摔跌下地，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将过来。包三先生皱眉道：“你这人真也不知好歹，难道我就杀你不得么？”诸保昆叫道：“你杀了我最好……”
包三先生双臂探出，抓住他双手向前一送，喀喀两声，诸保昆双臂臂骨已然拗断，跟着一锥戳在自己左肩，一锤击在自己右肩，双肩登时鲜血淋漓。他这一下受伤极重，虽然仍想拚命，却已有心无力。
青城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当上前救护。但见他为了维护先师声名而不顾性命，确非虚假，对他恨恶之心却也消了大半。
阿朱一直在旁观看，默不作声，这时忽然插口道：“司马大爷、诸大爷，我姑苏慕容氏倘若当真杀了司马老先生，岂能留下你们性命？包三哥若要尽数杀了你们，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他不必救司马大爷性命。王姑娘也不会一再相救诸大爷。到底是谁出手伤害司马老先生，各位还是回去细细访查为是。”
司马林心想这话甚是有理，便欲说几句话交代。包三先生怒道：“这里是我阿朱妹子的庄子，主人已下逐客令了，你兀自不识好歹？”司马林道：“好！后会有期。”微一点头，走了出去。诸保昆等都跟了出去。
姚伯当见包三先生武功高强，行事诡怪，颇想结识这位江湖奇人，兼之对王语嫣胸中包罗万有的武学，觊觎之心也是未肯便收，当下站起身来，便欲开言。包三先生大声道：“姚伯当，我跟你说，你那脓包师弟秦伯起，他再练三十年，也不配慕容公子去砍他一刀。再练一百二十年，慕容公子也不屑去砍他四刀。我不许你说一句话，快快给我滚了出去。”姚伯当一愕之下，脸色铁青，伸手按住了刀柄。包三先生道：“你这点微末功夫，休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叫你快滚，你便快滚，哪还有第二句说话的余地？”
秦家寨群盗适才以单刀飞掷司马林，手中兵刃都被包三先生接了下去，堆在足边，眼见他对姚伯当大加侮辱，均起了一拚之心，只是赤手空拳，却如老虎没了爪牙。
包三先生哈哈一笑，右足连踢，每一脚都踢在刀柄之上，十余柄单刀纷纷飞起，向秦家寨群盗射了过去，只是去势甚缓。群豪随手接过，刀一入手，便是一怔，接这柄刀实在方便之至，显是对方故意送到自己面前，跟着不能不想到，他能令自己如此方便的接刀，自也能令自己在接刀时异常困难，甚至刀尖转向，插入了自己身子，也毫不为奇。人人手握刀柄，神色却极为狼狈。
包三先生道：“姚伯当，你滚不滚出去？”姚伯当苦笑道：“包三先生于姚伯当有救命之恩，我这条性命全是阁下所赐。阁下有命，自当遵从，告辞了。”说着躬身行礼，左手一挥，道：“大伙儿走罢！”
包三先生道：“我是叫你滚出去，不是叫你走出去。”姚伯当一愕，道：“在下不懂包三先生的意思。”包三先生道：“滚便是滚，你到底滚不滚？”姚伯当心想此人古怪，疯疯颠颠，不可理喻，当下更不多言，快步便向厅门走去。
包三先生喝道：“非也非也！此是行，是奔，是走，是跑，总之不是滚。”身形晃动，已欺到了姚伯当身后，左手探出，抓住了他后颈。姚伯当右肘反撞，包三先生左手一提，姚伯当身子离地，右肘这一撞便落了空。
包三先生右手跟着抓住他后臀提起，大声喝道：“我阿朱妹子的庄子，岂由得你说来便来，说去便去，有这么容易？滚你妈的罢！”双手一送，姚伯当一个庞大的身子便着地直滚了出去。
姚伯当已被他顺手闭住了穴道，无法站立，就像一根大木柱般直滚到门边，幸好厅门甚宽，不曾撞到头脚，骨碌碌的便滚了出去。秦家寨群盗发一声喊，纷纷追出，将他抱起。姚伯当道：“快走，快走！”众人一窝蜂般去了。
包三先生向段誉横看竖看，捉摸不透他是何等样人，问王语嫣道：“这人是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滚出去？”
王语嫣道：“我和阿朱、阿碧都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这位段公子相救。再说，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包三先生道：“这么说，你是要他留着了？”王语嫣道：“不错。”包三先生微笑道：“你不怕我慕容兄弟喝醋？”王语嫣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什么喝醋？”包三先生指着段誉道：“这人油头粉脸，油腔滑调，你可别上了他的当。”王语嫣仍是不解，问道：“我上了他什么当？你说他会捏造少林派的讯息么？我想不会罢。”
包三先生听她言语一片天真烂漫，倒也不便多说，向着段誉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说道：“听说少林寺玄悲和尚在大理给人用‘韦陀杵’功夫打死了，又有一批胡涂混蛋赖在我们慕容氏头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照实说来。”
段誉心中有气，冷笑道：“你是审问囚犯不是？我若不说，你便要拷打我不是？”包三先生一怔，不怒反笑，喃喃的道：“大胆小子，大胆小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干什么？”
包三先生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段誉任其自然，只当这条手臂不是自己的，微笑道：“你只管拷打，我可不来理你了。”包三先生手上加劲，只捏得段誉臂骨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段誉强忍痛楚，只是不理。
阿碧忙道：“三哥，这位段公子的脾气高傲得紧，他是我们救命恩人，你别伤他。”包三先生点点头，道：“很好，很好，脾气高傲，那就合我‘非也非也’的胃口。”说着缓缓放开了段誉的手臂。
阿朱笑道：“说到胃口，大家也都饿了。老顾，老顾！”提高嗓子叫了几声。老顾从侧门中探头进来，见姚伯当、司马林等一干人已经不在，欢天喜地的走进厅来。阿朱道：“你先去刷两次牙，洗两次脸，再洗三次手，然后给我们弄点精致的小菜。有一点儿不干净，包三爷定要给你过不去。”老顾微笑点头，连说：“包你干净，包你干净！”
听香水榭中的婢仆在一间花厅中设了筵席。阿朱请包三先生坐了首座，段誉坐了次位，王语嫣坐第三位，阿碧和她自己在下首相陪。
王语嫣没等斟酒，便问：“三哥，他……他……”
包三先生向段誉白了一眼，说道：“王姑娘，这里有外人在座，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何况油头粉脸的小白脸，我更是信不过……”
段誉听得气往上冲，霍地站起，便欲离座而去。
阿碧忙道：“段公子你勿要生气，我们包三哥的脾气末，向来是这样的。他大号叫作包不同，一定要跟人家挺撞几句，才吃得落饭。他说话如果不得罪人，日头从西天出来了。你请坐。”
段誉向王语嫣瞧去，见她脸色似乎也要自己坐下，虽然不能十分确定，终究舍不得不跟她同席，于是又坐了下来，说道：“包三先生说我油头粉脸，靠不住得很。你们的慕容公子呢，相貌却跟包三先生差不多吗？”
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这句话问得好。我们公子爷比段兄可英俊得多了……”王语嫣听了这话，登时容光焕发，似乎要打从心底里笑出来，只听包不同续道：“……我们公子爷的相貌英气勃勃，虽然俊美，跟段兄的脓包之美可大不相同，大不相同。至于区区在下，则是英而不俊，一般的英气勃勃，却是丑陋异常，可称英丑。”段誉等都笑了起来。
包不同喝了一杯酒，说道：“公子派我去福建路办一件事，那是暗中给少林派帮一个大忙，至于办什么事，要等这位段兄走了之后才可以说。我们既要跟少林派交朋友，那就决不会随便去杀少林寺的和尚，何况公子爷从来没去过大理，‘姑苏慕容’武功虽高，万里外发出‘韦陀杵’拳力取人性命的本事，只怕还没练成。”
段誉点头道：“包兄此言倒也有理。”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段誉一怔，心想：“我说你的话有理，怎地你反说不对？”只听包不同道：“并不是我的话说得有理，而是实情如此。段兄只说我的话有理，倒似实情未必如此，只不过我能言善道，说得有理而已。你这话可就大大不对了。”段誉微笑不语，心想也不必跟他多辩。
包不同道：“我昨天回到苏州，遇到了风四弟，哥儿俩一琢磨，定是有什么王八羔子跟‘姑苏慕容’过不去，暗中伤人，让人家把这些帐都写在‘姑苏慕容’的帐上。本来那也是一件大大的美事，有架可打，何乐而不为？”阿朱笑道：“四哥一定开心得不得了，那正是求之不得。”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四弟要打架，如何会求之不得？他是无求而不得，走遍天下，总是会有架打的。”
段誉见他对阿朱的话也要驳斥，才相信阿碧先前的话不错，此人果然以挺撞旁人为乐。
王语嫣道：“你跟风四哥琢磨出来什么没有？是谁暗中在跟咱们过不去？”包不同道：“第一，不会是少林派。第二，不会是丐帮，因为他们的副帮主马大元给人用‘锁喉功’杀了。‘锁喉功’是马大元的成名绝技。杀马大元没什么大不了，用‘锁喉功’杀马大元，当然是要嫁祸于‘姑苏慕容’。”段誉点了点头。包不同道：“段兄，你连连点头，心中定是说，我这几句话倒也有理。”
段誉道：“非也，非也！第一，我只不过点了一点头，而非连连点头。第二，那是实情如此，而非单只包兄说得有理。”
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你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法，你想投入‘姑苏慕容’麾下吗？用意何在？是看中了我的阿碧小妹子吗？”
阿碧登时满脸通红，嗔道：“三哥，你又来瞎三话四了，我可呒没得罪你啊。”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人家看中你，那是因为你温柔可爱。我这样说，为了你没得罪我，要是你得罪我，我就说你看中人家小白脸，人家小白脸却看不中你。”阿碧更加窘了。阿朱道：“三哥，你别欺侮我阿碧妹子。你再欺侮她，下次我去欺侮你的靓靓。”
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我女儿闺名包不靓，你叫她靓靓，那是捧她的场，不是欺侮她。阿碧妹子，我不敢欺侮你了。”似乎人家威胁要欺侮他女儿，他倒真有点忌惮。
他转头向王语嫣道：“到底哪个王八蛋在跟咱们过不去，迟早会打听出来的。风四弟也是刚从江西回来，详情不大清楚。我们哥儿俩便上青云庄去。邓大嫂说得到讯息，丐帮大批好手来到江南，多半是要跟咱们过不去。四弟立时便要去打架，好容易给大嫂劝住了。”阿朱微笑道：“毕竟大嫂有本事，居然劝得住四哥，叫他别去打架。”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不是大嫂有本事，而是她言语有理。大嫂说道：‘公子爷的大事为重，不可多树强敌。’”
他说了这句话，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对望了一眼，脸色都很郑重。
段誉假装没注意，挟起一筷荠菜炒鸡片送入口中，说道：“老顾的手段倒也不错，但比阿朱姊姊、阿碧姊姊，毕竟还差着老远。”阿碧微笑道：“老顾比阿朱阿姊差点，比我可好得多了。”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两个各有各的好。”阿朱笑道：“三哥，今日小妹不能亲自下厨给你做菜，下次你驾临时补数……”
刚说了这句话，忽然间空中传来玎玲、玎玲两响清脆的银铃之声。
包不同和阿朱、阿碧齐道：“二哥有讯息捎来。”三人离席走到檐前，抬起头来，只见一头白鸽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子，扑将下来，停在阿朱手中。阿碧伸过手去，解下缚在鸽子腿上的一个小竹筒，倒出一张纸笺来。包不同夹手抢过，看了几眼，说道：“既是如此，咱们快去！”向王语嫣道：“喂，你去不去？”
王语嫣问道：“去哪里？有什么事？”
包不同一扬手中的纸笺，道：“二哥有信来，说西夏国‘一品堂’有大批好手突然来到江南，不知是何用意，要我带同阿朱、阿碧两位妹子去查查。”
王语嫣道：“我自然跟你们一起去。西夏‘一品堂’的人，也要跟咱们为难吗？对头可越来越多了。”说着微微皱眉。
包不同道：“也未必是对头，不过他们来到江南，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烧香拜佛。好久没遇上高手了，又是丐帮，又是西夏‘一品堂’，嘿嘿，这一次可热闹了。”说着眉飞色舞，显然颇以得能参与大战为喜。
王语嫣走近身去，要瞧瞧信上还写些什么。包不同将信递了给她。王语嫣见信上写了七八行字，字迹清雅，颇有劲力，虽然每一个字都识得，但全然不成文理。她读过的书着实不少，这般文字却是第一次看到，皱眉道：“那是什么？”
阿朱微笑道：“这是公冶二哥想出来的古怪玩意，是从诗韵和切音中变化出来的，平声字读作入声，入声字读作上声，一东的当作三江，如此掉来掉去。我们瞧惯了，便知信中之意，在外人看来，那是全然的不知所云。”
阿碧见王语嫣听到“外人”两字，脸上微有不豫之色，忙道：“王姑娘又勿是外人。王姑娘，你如要知道，待会我跟你说便是了。”王语嫣登时现出喜色。
包不同道：“早就听说，西夏‘一品堂’搜罗的好手着实不少，中原西域什么门派的人都有，有王姑娘同去，只消看得几眼，就清楚了他们的底细。这件事了结之后，咱们便去河南，跟公子爷取齐。”
王语嫣大喜，拍手叫道：“好极，好极。我也去。”
阿碧道：“咱们尽快办好这里的事，赶去河南，不要公子爷却又回来，路上错过了。还有那个吐蕃和尚，不知在我那边捣乱得怎么了。”包不同道：“公冶二嫂已派人去查过，那和尚已经走了。你放心，下次三哥再帮你打这和尚。”段誉心道：“三哥是说什么也打不过和尚的。和尚不打你三哥，你三哥就该谢天谢地了。”
包不同道：“就只怕王姑娘跟着咱们，王夫人下次见到我，非狠狠骂我一顿不可……”突然转过头来，向段誉道：“你老是在旁听着，我说话可有多不痛快！姓段的，你这就请便罢。我们谈论自己的事，似乎不必要你来加上一双耳朵，一张嘴巴。我们去和人家比武，也不必要你观战喝采。”
段誉明知在这里旁听，不免惹人之厌，这时包不同更公然逐客，而且言语十分无礼，虽对王语嫣恋恋不舍，总不能老着脸皮硬留下来，当下一狠心，站起身来，说道：“王姑娘，阿朱、阿碧两位姑娘，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王语嫣道：“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段誉听她言语中虽是留客，但神思不属，显然一颗心早已飞到了慕容公子身畔，不由得又是恼怒，又是没趣。他是皇室世子，自幼任性，虽然最近经历了不少惊险折磨，却从未受过这般奚落冷遇，当即说道：“今天走明天走，那也没多大分别，告辞了。”
阿朱道：“既是如此，我派人送你出湖便是。”
段誉见阿朱也不坚留，更是不快，寻思：“那慕容公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人人都当他是天上凤凰一般。什么少林派、丐帮、西夏‘一品堂’，他们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盼望尽快去和慕容公子相会。”便道：“也不用了，你只须借我一船一桨，我自己会划出去的。”
阿碧沉吟道：“你不认得湖中水道，恐怕不大好罢。小心别又撞上那个和尚。”
段誉气愤愤的道：“你们还是赶紧去和慕容公子相会为是。我再撞上和尚，最多也不过给他烧了。我又不是你们的表兄表弟，公子少爷，何劳关怀？”说着大踏步便走出厅门。只听包不同道：“那吐蕃和尚不知是什么来历，也得查个明白。”王语嫣道：“表哥多半知道的，只要见到了他……”
阿朱和阿碧送段誉出去。阿碧道：“段公子，将来你和我们公子爷见了面，说不定能结成好朋友呢。我们公子爷是挺爱结交朋友的。”段誉冷笑道：“这个我可高攀不上。”阿碧听他语声中颇含气愤，很感奇怪，问道：“段公子，你为什么不高兴？可是我们相待太过简慢么？”阿朱道：“我们包三哥向来是这般脾气，段公子不必太过介意。我和阿碧妹子跟你陪罪啦。”说着笑嘻嘻的行下礼去，阿碧跟着行礼。
段誉还了一揖，扬长便走，快步走到水边，踏入一艘小船，扳桨将船荡开，驶入湖中。只觉胸中郁闷难当，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自己却也说不上来，只知再在岸上待得片时，说不定便要失态，甚至是泪水夺眶而出。依稀听得阿碧说道：“阿朱阿姊，公子替换的内衣裤够不够？今晚咱两个赶着一人缝一套好不好？”阿朱道：“好啊，你真细心，想得周到。”

十四 剧饮千杯男儿事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
其实听香水榭中并没哪一个当真令他十分难堪。包不同虽然要他请便，却也留了余地，既不如对付诸保昆那么断臂伤肩，也不如对付姚伯当那么踢得他滚了出去。王语嫣出口请他多留一宵，阿朱、阿碧殷勤有礼的送出门来，但他心中便是说不出的郁闷。
湖上晚风阵阵，带着菱叶清香。段誉用力扳桨，不知要恨谁才好，他实在说不出为什么这样气恼。当日木婉清、南海鳄神、延庆太子、鸠摩智、王夫人等给他的凌辱，可都厉害得多了，但他泰然而受，并没感到太大的委屈。
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至于钟灵、木婉清那些少女，更是一见他便即倾心。
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在旁人心目中，慕容公子当然比他重要得多，这些日子来，只要有谁提到慕容公子，立时便人人耸动，无不全神贯注的倾听。王语嫣、阿朱、阿碧、包不同，以至什么邓大爷、公冶二爷、风四爷，个个都似是为慕容公子而生。
段誉从来没尝过妒忌和羡慕的滋味，这时候独自荡舟湖上，好像见到慕容公子的影子在天空中向他冷笑，好像听到慕容公子在出声讥嘲：“段誉啊段誉，你怎及得上我身上一根寒毛？你对我表妹有意，可不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吗？你不觉得可耻可笑吗？”
他心中气闷，扳桨时使的力气便特别来得大，划得一个多时辰，充沛的内力缓缓发劲，竟越划越觉精神奕奕，心中的烦恶郁闷也渐渐消减。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蒙云雾中裹着一座小小山峰。他约略辨认方位，听香水榭和琴韵小筑都在东方，只须向北划去，便不会重回旧地。可是他每划一桨，心中总生出一丝恋恋之感，不自禁的想到，小舟向北驶出一尺，便离王语嫣远了一尺。
将近午时，划到了小山脚下，上岸一问土人，这山叫做马迹山，已离无锡甚近。
他在书上看到过无锡的名字，知道那是在春秋时便已出名的一座大城。当下回入舟中，更向北划，申牌时分，到了无锡城畔。
进得城去，行人熙来攘往，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信步而行，突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气味。他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划了这几个时辰的船，早已甚是饥饿，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他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段誉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倚着楼边栏干自斟自饮，蓦地里一股凄凉孤寂之意袭上心头，忍不住一声长叹。
西首座上一条大汉回过头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脸上转了两转。段誉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包不同自吹自擂什么英气勃勃，似这条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那大汉向段誉瞧了两眼，便即转过头去，自行吃喝。段誉正感寂寞无聊，有心要结交朋友，便招呼跑堂过来，指着那大汉的背心说道：“这位爷台的酒菜都算在我这儿。”
那大汉听到段誉吩咐，回头微笑，点了点头，却不说话。段誉有心要和他攀谈几句，以解心中寂寞，却不得其便。
又喝了三杯酒，只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两个人来。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撑了一条拐杖，却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个愁眉苦脸的老者。两人走到那大汉桌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那大汉只点了点头，并不起身还礼。
那跛足汉子低声道：“启禀大哥，对方约定明日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那大汉点了点头，道：“未免迫促了些。”那老者道：“兄弟本来跟他们说，约会定于三日之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那大汉道：“是了。你传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两人躬身答应，转身下楼。
这三人说话声音极低，楼上其余酒客谁都听不见，但段誉内力充沛，耳目聪明，虽不想故意偷听旁人私语，却自然而然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那大汉有意无意的又向段誉一瞥，见他低头沉思，显是听到了自己的说话，突然间双目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声。段誉吃了一惊，左手一颤，当的一响，酒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那大汉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兄台何事惊慌？请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段誉笑道：“最好，最好！”吩咐酒保取过杯筷，移到大汉席上坐下，请问姓名。那大汉笑道：“兄台何必明知故问？大家不拘形迹，喝上几碗，岂非大是妙事？待得敌我分明，便没有余味了。”段誉笑道：“兄台想必是认错了人，以为我是敌人。不过‘不拘形迹’四字，小弟最是喜欢，请啊！请啊！”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大汉微笑道：“兄台倒也爽气，只不过你的酒杯太小。”叫道：“酒保，取两只大碗来，打十斤高粱。”那酒保和段誉听到“十斤高粱”四字，都吓了一跳。酒保陪笑道：“爷台，十斤高粱喝得完吗？”那大汉指着段誉道：“这位公子爷请客，你何必给他省钱？十斤不够，打二十斤。”酒保笑道：“是！是！”过不多时，取过两只大碗，一大坛酒，放在桌上。
那大汉道：“满满的斟上两碗。”酒保依言斟了。这满满的两大碗酒一斟，段誉登感酒气刺鼻，有些不大好受。他在大理之时，只不过偶尔喝上几杯，哪里见过这般大碗的饮酒，不由得皱起眉头。那大汉笑道：“咱两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段誉见他眼光中颇有讥嘲轻视之色，若是换作平时，他定然敬谢不敏，自称酒量不及，但昨晚在听香水榭中饱受冷漠，又想：“这大汉看来多半是慕容公子的一伙，不是什么邓大爷、公冶二爷，便是风四爷了。他已和人家约了在惠山比武拚斗，对头不是丐帮，便是什么西夏‘一品堂’。哼，慕容公子又怎么了？我偏不受他手下人的轻贱，最多也不过是醉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即胸膛一挺，大声道：“在下舍命陪君子，待会酒后失态，兄台莫怪。”说着端起一碗酒来，骨嘟骨嘟的便喝了下去。他喝这大碗酒乃是负气，王语嫣虽不在身边，在他却与喝给她看一般无异，乃是与慕容复争竞，决不肯在心上人面前认输，别说不过是一大碗烈酒，就是鸩酒毒药，也毫不迟疑的喝了下去。
那大汉见他竟喝得这般豪爽，倒颇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说道：“好爽快。”端起碗来，也是仰脖子喝干，跟着便又斟了两大碗。
段誉笑道：“好酒！好酒！”呼一口气，又将一碗酒喝干。那大汉也喝了一碗，再斟两碗。这一大碗便是半斤，段誉一斤烈酒下肚，腹中便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焚烧，头脑中混混沌沌，但仍然在想：“慕容复又怎么了？好了不起么？我怎可输给他的手下人？”端起第三碗酒来，又喝了下来。
那大汉见他霎时之间醉态可掬，心下暗暗可笑，知他这第三碗酒一下肚，不出片刻，便要醉倒在地。
段誉未喝第三碗酒时，已感烦恶欲呕，待得又是半斤烈酒灌入腹中，五脏六腑似乎都欲翻转。他紧紧闭口，不让腹中酒水呕将出来。突然间丹田中一动，一股真气冲将上来，只觉此刻体内的翻搅激荡，便和当日真气无法收纳之时的情景极为相似，当即依着伯父所授的法门，将那股真气纳入大椎穴。体内酒气翻涌，竟与真气相混，这酒水是有形有质之物，不似真气内力可在穴道中安居。他却也任其自然，让这真气由天宗穴而肩贞穴，再经左手掌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诸穴而通至手掌上的阳谷、后豁、前谷诸穴，由小指的少泽穴中倾泻而出。他这时所运的真气线路，便是六脉神剑中的“少泽剑”。少泽剑本来是一股有劲无形的剑气，这时他小指之中，却有一道酒水缓缓流出。
初时段誉尚未察觉，但过不多时，头脑便感清醒，察觉酒水从小指尖流出，暗叫：“妙之极矣！”他左手垂向地下，那大汉并没留心，只见段誉本来醉眼朦胧，但过不多时，便即神采奕奕，不禁暗暗生奇，笑道：“兄台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又斟了两大碗。
段誉笑道：“我这酒量是因人而异。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过二十来杯，一千杯须得装上四五十碗才成。兄弟恐怕喝不了五十大碗啦。”说着便将眼前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随即依法运气。他左手搭在酒楼临窗的栏干之上，从小指甲流出来的酒水，顺着栏干流到了楼下墙脚边，当真神不知、鬼不觉，没半分破绽可寻。片刻之间，他喝下去的四大碗酒已然尽数逼了出来。
那大汉见段誉漫不在乎的连尽四碗烈酒，甚是欢喜，说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为敬。”斟了两大碗，自己连干两碗，再给段誉斟了两碗。段誉轻描淡写、谈笑风生的喝了下去，喝这烈酒，直比喝水饮茶还要潇洒。
他二人这一赌酒，登时惊动了松鹤楼楼上楼下的酒客，连灶下的厨子、火伕，也都上楼来围在他二人桌旁观看。
那大汉道：“酒保，再打二十斤酒来。”那酒保伸了伸舌头，这时但求看热闹，更不劝阻，便去抱了一大坛酒来。
段誉和那大汉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段誉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虚，这烈酒只不过在自己体内流转一过，瞬即泻出，酒量可说无穷无尽，但那大汉却全凭真实本领，眼见他连尽三十余碗，兀自面不改色，略无半分酒意，心下好生钦佩，初时尚因他是慕容公子一伙而怀有敌意，但见他神情豪迈，英风飒爽，不由得起了爱惜之心，寻思：“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有胜无败。但这汉子饮酒过量，未免有伤身体。”堪堪喝到四十大碗时，说道：“仁兄，咱两个都已喝了四十碗罢？”
那大汉笑道：“兄台倒还清醒得很，数目算得明白。”段誉笑道：“你我棋逢敌手，将遇良材，要分出胜败，只怕很不容易。这样喝将下去，兄弟身边的酒钱却不够了。”伸手怀中，取出一个绣花荷包来，往桌上一掷，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显然荷包中没什么金银。段誉被鸠摩智从大理擒来，身边没携带财物。这只绣花荷包缠了金丝银线，一眼便知是名贵之物，但囊中羞涩，却也是一望而知。
那大汉见了大笑，从身边摸出一锭银子来，掷在桌上，携了段誉的手，说道：“咱们走罢！”
段誉心中喜欢，他在大理之时，身为皇子，难以交结什么真心朋友，今日既不以文才，又不以武功，却以无中生有的酒量结交了这条汉子，实是生平未有之奇。
两人下得楼来，那大汉越走越快，出城后更迈开大步，顺着大路急趋而前，段誉提一口气，和他并肩而行，他虽不会武功，但内力充沛之极，这般快步急走，却也丝毫不感心跳气喘。那大汉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好，咱们比比脚力。”当即发足疾行。
段誉奔出几步，只因走得急了，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乘势向左斜出半步，这才站稳，这一下恰好踏了“凌波微步”中的步子。他无意踏了这一步，居然抢前了数尺，心中一喜，第二步走的又是“凌波微步”，便即追上了那大汉。两人并肩而前，只听得风声呼呼，道旁树木纷纷从身边倒退而过。
段誉学那“凌波微步”之时，全没想到要和人比试脚力，这时如箭在弦，不能不发，只有尽力而为，至于胜过那大汉的心思，却是半分也没有。他只是按照所学步法，加上浑厚无比的内力，一步步的跨将出去，那大汉到底在前在后，却全然的顾不到了。
那大汉迈开大步，越走越快，顷刻间便远远赶在段誉之前，但只要稍缓得几口气，段誉便即追了上来。那大汉斜眼相睨，见段誉身形潇洒，犹如庭除闲步一般，步伐中浑没半分霸气，心下暗暗佩服，加快几步，又将他抛在后面，但段誉不久又即追上。这么试了几次，那大汉已知段誉内力之强，犹胜于己，要在十数里内胜过他并不为难，一比到三四十里，胜败之数就难说得很，比到六十里之外，自己非输不可。他哈哈一笑，停步说道：“慕容公子，乔峰今日可服你啦。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段誉几步冲过了他身边，当即转身回来，听他叫自己为“慕容公子”，忙道：“小弟姓段名誉，兄台认错人了。”
那大汉神色诧异，说道：“什么？你……你不是慕容复慕容公子？”
段誉微笑道：“小弟来到江南，每日里多闻慕容公子的大名，实是仰慕得紧，只是至今无缘得见。”心下寻思：“这汉子将我误认为慕容复，那么他自不是慕容复一伙了。”想到这里，对他更增几分好感，问道：“兄台自道姓名，可是姓乔名峰么？”
那大汉惊诧之色尚未尽去，说道：“正是，在下乔峰。”段誉道：“小弟是大理人氏，初来江南，便结识乔兄这样的一位英雄人物，实是大幸。”乔峰沉吟道：“嗯，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难怪，难怪。段兄，你到江南来有何贵干？”
段誉道：“说来惭愧，小弟是为人所擒而至。”当下将如何被鸠摩智所擒，如何遇到慕容复的两名丫鬟等情，极简略的说了。虽是长话短说，却也并无隐瞒，对自己种种倒霉的丑事，也不文饰遮掩。
乔峰听后，又惊又喜，说道：“段兄，你这人十分直爽，我生平从所未遇，你我一见如故，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段誉喜道：“小弟求之不得。”两人叙了年岁，乔峰比段誉大了十一岁，自然是兄长了。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一个口称“贤弟”，一个连叫“大哥”，均是不胜之喜。
段誉道：“小弟在松鹤楼上，私听到大哥与敌人今晚订下了约会。小弟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想去瞧瞧热闹。大哥能允可么？”
乔峰向他查问了几句，知他果然真的丝毫不会武功，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贤弟身具如此内力，要学上乘武功，那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绝无难处。贤弟要观看今晚的会斗，也无不可，只是生怕敌人出手狠辣阴毒，贤弟千万不可贸然现身。”段誉喜道：“自当遵从大哥嘱咐。”乔峰笑道：“此刻天时尚早，你我兄弟回到无锡城中，再去喝一会酒，然后同上惠山不迟。”
段誉听他说又要去喝酒，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适才喝了四十大碗酒，只过得一会儿，他又要喝酒了。”便道：“大哥，小弟和你赌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当下说明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乔峰惊道：“兄弟，你……你这是‘六脉神剑’的奇功么？”段誉道：“正是，小弟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段誉道：“其实这功夫除了和大哥赌酒时作弊取巧之外，也没什么用处。我给鸠摩智那和尚擒住了，就绝无还手余地。世人于这六脉神剑渲染过甚，其实失于夸大。大哥，酒能伤人，须适可而止，我看今日咱们不能再喝了。”
乔峰哈哈大笑，道：“贤弟规劝得是。只是愚兄体健如牛，自小爱酒，越喝越有精神，今晚大敌当前，须得多喝烈酒，好好的和他们周旋一番。”
两人说着重回无锡城中，这一次不再比拚脚力，并肩缓步而行。
段誉喜结良友，心情极是欢畅，但于慕容复及王语嫣两人，却总是念念不忘，闲谈了几句，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先前误认小弟为慕容公子，莫非那慕容公子的长相，与小弟有几分相似不成？”
乔峰道：“我素闻姑苏慕容氏的大名，这次来到江南，便是为他而来。听说慕容复儒雅英俊，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本来比贤弟是要大着好几岁，但我决计想不到江南除了慕容复之外，另有一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的青年公子，因此认错了人，好生惭愧。”
段誉听他说慕容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心中酸溜溜的极不受用，又问：“大哥远来寻他，是要结交他这个朋友么？”
乔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摇头道：“我本来盼望得能结交这位朋友，但只怕无法如愿了。”段誉问道：“为什么？”乔峰道：“我有一个至交好友，两个多月前死于非命，人家都说是慕容复下的毒手。”段誉矍然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乔峰道：“不错。我这个朋友所受致命之伤，正是以他本人的成名绝技所施。”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神情酸楚。他顿了一顿，又道：“但江湖上的事奇诡百出，人所难料，不能单凭传闻之言，便贸然定人之罪。愚兄来到江南，为的是要查明真相。”
段誉道：“真相到底如何？”乔峰摇了摇头，说道：“这时难说得很。我那朋友成名已久，为人端方，性情谦和，向来行事又极稳重，不致平白无端的去得罪慕容公子。他何以会受人暗算，实令人大惑不解。”
段誉点了点头，心想：“大哥外表粗豪，内心却十分精细，不像霍先生、过彦之、司马林他们，不先详加查访，便一口咬定慕容公子是凶手。”又问：“那与大哥约定明朝相会的强敌，却又是些什么人？”
乔峰道：“那是……”只说得两个字，只见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乔峰便即住口。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眼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段誉听那二人称乔峰为“帮主”，神态恭谨之极，心道：“原来大哥是什么帮会的一帮之主。”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一名汉子道：“其中三个是女的，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理。”乔峰哼了一声，道：“蒋舵主忒也把细了，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对付不了？”那汉子道：“启禀帮主，那三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乔峰笑了笑，道：“好罢，我去瞧瞧。”那两名汉子脸露喜色，齐声应道：“是！”垂手闪到乔峰身后。
乔峰向段誉道：“兄弟，你和我同去吗？”段誉道：“这个自然。”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段誉一听到这声音，心中登时怦怦乱跳，那正是满口“非也非也”的包三先生，心想：“王姑娘跟着他一起来了？不是说还有三个女子吗？”又想：“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难道我今日竟和丐帮的帮主拜了把子？”
只听得一个北方口音的人大声道：“慕容公子是跟敝帮乔帮主事先订下了约会吗？”包三先生道：“订不订约会都一样。慕容公子既上洛阳，丐帮的帮主总不能自行走开，让他扑一个空啊。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那人道：“慕容公子有无信帖知会敝帮？”包三先生道：“我怎么知道？我既不是慕容公子，又不是丐帮帮主，怎会知道？你这句话问得太也没有道理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脸一沉，大踏步走进林去。段誉跟在后面，但见杏子林中两起人相对而立，包三先生身后站着三个少女。段誉的目光一碰到其中一个女郎的脸，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少女自然是王语嫣，她轻噫一声，道：“你也来了？”段誉道：“我也来了。”就此痴痴的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王语嫣双颊晕红，转开了头，心想：“这人如此瞧我，好生无礼。”但她知道段誉十分倾慕自己的容貌，心下不自禁的暗有喜悦之意，倒也并不着恼。
杏林中站在包不同对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化子，当先一人眼见乔峰到来，脸有喜色，立刻抢步迎上，他身后的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众兄弟好。”
包三先生仍然一般的神情嚣张，说道：“嗯，这位是丐帮的乔帮主么？兄弟包不同，你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了。”乔峰道：“原来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见尊范，大是幸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有什么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伤人。嘿嘿嘿，乔帮主，你随随便便的来到江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会，帮主的身分何等尊崇，诸帮众对帮主更是敬若神明。众人见包不同对帮主如此无礼，一开口便是责备之言，无不大为愤慨。大义分舵蒋舵主身后站着的六七个人或手按刀柄，或磨拳擦掌，都是跃跃欲动。
乔峰却淡淡的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请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乔帮主是个人物，知道丐帮中颇有些人才，因此特地亲赴洛阳去拜会阁下，你怎么自得其乐的来到江南？嘿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驾临洛阳敝帮，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讯息，确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说着抱拳一拱。
段誉心中暗赞：“大哥这几句话好生得体，果然是一帮之主的风度，倘若他和包三先生对发脾气，那便有失身分了。”
不料包不同居然受之不疑，点了点头，道：“这失迎之罪，确是要谢过的，虽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到底要罚要打，权在别人啊！”
他正说得洋洋自得，忽听得杏树丛后几个人齐声大笑，声震长空。大笑声中有人说道：“素闻江南包不同爱放狗屁，果然名不虚传。”
包不同道：“素闻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刚才的狗屁却又响又臭，莫非是丐帮六老所放吗？”
杏树后那人道：“包不同既知丐帮六老的名头，为何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话声甫歇，杏树丛后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须白发，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刃，分占四角，将包不同、王语嫣等四人围住了。
包不同自然知道，丐帮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丐帮六老更是望重武林，但他性子高傲，自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脾气，眼见丐帮六老中倒有四老现身，隐然合围，暗叫：“糟糕，糟糕，今日包三先生只怕要英名扫地。”但脸上丝毫不现惧色，说道：“四个老儿有什么见教？想要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么？为什么还有两个老儿不一齐上来？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对包三先生横施暗算么？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忽然间半空中一人说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是谁？是包三先生吗？错了，错了，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段誉抬起头来，只见一株杏树的树枝上站着一人，树枝不住晃动，那人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那人身形瘦小，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面颊凹陷，留着两撇鼠尾须，眉毛下垂，容貌十分丑陋。段誉心道：“看来这人便是阿朱、阿碧所说的风四哥了。”果然听得阿碧叫道：“风四哥，你听到了公子的讯息么？”
风波恶叫道：“好啊，今天找到了好对手。阿朱、阿碧，公子的事，待会再说不迟。”半空中一个倒栽筋斗翻了下来，向北方那身材矮胖的老者扑去。
那老者手持一条钢杖，陡然向前推出，点向风波恶胸口。这条钢杖有鹅蛋粗细，推出时势挟劲风，甚是威猛。风波恶猱身直上，伸手便去夺那钢杖。那老者手腕一抖，钢杖翻起，点向他胸口。风波恶叫道：“妙极！”突然矮身，去抓对方腰胁。那矮胖老者钢杖已打在外门，见敌人欺近身来，收杖抵御已然不及，当即飞腿踢他小腹。
风波恶斜身闪过，却扑到东首那红脸老者身前，白光耀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横砍而至。那红脸老者手中拿的是一把鬼头刀，背厚刃薄，刀身甚长，见风波恶挥刀削来，鬼头刀竖立，以刀碰刀，往他刀刃上硬碰过去。风波恶叫道：“你兵刃厉害，不跟你碰。”倒纵丈许，反手一刀，砍向南边的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右手握着一根铁锏，锏上生满倒齿，乃是一件锁拿敌人的外门兵刃。他见风波恶单刀反砍，而红脸老者的鬼头刀尚未收势，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后夹击之形。他自重身分，不愿以二对一，当即飘身避开，让了他一招。
岂知风波恶好斗成性，越打得热闹，越是过瘾，至于谁胜谁败，倒不如何计较，而打斗的种种规矩更从来不守。白须老者这一下闪身而退，谁都知道他有意相让，风波恶却全不理会这些武林中的礼节过门，眼见有隙可乘，刷刷刷刷连砍四刀，全是进手招数，势若飘风，迅捷无比。
那白须老者没想到他竟会乘机相攻，实是无理已极，忙挥锏招架，连退了四步方始稳定身形。这时他背心靠到了一株杏子树上，已然退无可退，横过铁锏，呼的一锏打出，这是他转守为攻的杀手锏之一。哪知风波恶喝道：“再打一个。”竟然不架而退，单刀舞成圈子，向丐帮四老中的第四位长老旋削过去。白须长老这一锏打出，敌人已远远退开，只恼得他连连吹气，白须高扬。
这第四位长老两条手臂甚长，左手中提着一件软软的兵刃，见风波恶攻到，左臂一提，抖开兵刃，竟是一只装米的麻袋。麻袋受风一鼓，口子张开，便向风波恶头顶罩落。
风波恶又惊又喜，大叫：“妙极，妙极，我和你打！”他生平最爱的便是打架，倘若对手身有古怪武功，或是奇异兵刃，那更是心花怒放，就像喜爱游览之人见到奇山大川，讲究饮食之人尝到新颖美味一般。眼见对方以一只粗麻布袋作武器，他从来没和这种兵刃交过手，连听也没听见过，喜悦之余，暗增戒惧，小心翼翼的以刀尖戳去，要试试是否能用刀割破麻袋。长臂老者陡然间袋交右手，左臂回转，挥拳往他面门击去。
风波恶仰头避过，正要反刀去撩他下阴，哪知道长臂老者练成了极高明的“通臂拳”功夫，这一拳似乎拳力已尽，偏是力尽处又有新力生出，拳头更向前伸了半尺。幸得风波恶一生好斗，大战小斗经历了数千场，应变经验之丰，当世不作第二人想，百忙中张开口来，便往他拳头上咬落。长臂老者满拟这一拳可将他牙齿打落几枚，哪料得到拳头将到他口边，他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竟然咬了过来，急忙缩手，已然迟了一步，“啊”的一声大叫，指根处已被他咬出血来。旁观众人有的破口而骂，有的哈哈大笑。
包不同一本正经的道：“风四弟，你这招‘吕洞宾咬狗’，名不虚传，果然已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不枉你十载寒暑的苦练之功，咬死了一千八百条白狗、黑狗、花狗，方有今日的修为造诣。”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都笑了起来。段誉笑道：“王姑娘，天下武学，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一招咬人的功夫，却属于何门何派？”王语嫣微微一笑，说道：“这是风四哥的独门功夫，我可不懂了。”包不同道：“你不懂？嘿嘿，太也孤陋寡闻了。‘吕洞宾咬狗大九式’，每一式各有正反八种咬法，八九七十二，一共七十二咬。这是很高深的武功啊。”段誉见王语嫣喜欢，听包不同如此胡说八道，也想跟着说笑几句，猛地想起：“那长臂老者是乔大哥的下属，我怎可取笑于他？”急忙住口。
这时场中呼呼风响，但见长臂老者将麻袋舞成一团黄影，似已将风波恶笼罩在内。但风波恶刀法精奇，遮拦进击，尽自抵敌得住。只是麻袋上的招数尚未见底，通臂拳的厉害他适才却已领教过，“吕洞宾咬狗”这一招，究竟只能侥幸得逞，可一咬而不可再咬，是以不敢有丝毫轻忽。
乔峰见风波恶居然能和这位丐帮四老之一的长臂叟恶斗百余招而不落败，心下也暗暗称奇，对慕容公子又看得高了一层。丐帮其余三位长老各自退在一旁，凝神观斗。
阿碧见风波恶久战不下，担起忧来，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这位长臂老先生使一只麻袋，那是什么武功？”王语嫣皱眉道：“这路武功我在书上没见过，他拳脚是通臂拳，使那麻袋的手法，有大别山回打软鞭十三式的劲道，也夹着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的套子，瞧来那麻袋的功夫是他自己独创的。”
她这几句话说得并不甚响，但“大别山回打软鞭十三式”以及“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这两个名称，听在长臂叟耳中却如轰轰雷鸣一般。他本是湖北阮家的子弟，三节棍是家传的功夫，后来杀了本家长辈，犯了大罪，于是改姓换名，舍弃三节棍决不再用，再也无人得知他的本来面目，不料幼时所学的武功虽然竭力摒弃，到了剧斗酣战之际，自然而然的便露了出来，心下大惊：“这女娃儿怎地得知我的底细？”他还道自己隐瞒了数十年的旧事已为她所知，这么一分心，被风波恶连攻数刀，竟有抵挡不住之势。
他连退三步，斜身急走，眼见风波恶挥刀砍到，当即飞起左足，往他右手手腕上踢去。风波恶单刀斜挥，径自砍他左足。长臂叟右足跟着踢出，鸳鸯连环，身子已跃在半空。风波恶见他恁大年纪，身手矫健，不减少年，不由得一声喝采：“好！”左手呼的一拳击出，打向他的膝盖。眼见长臂叟身在半空，难以移动身形，这一拳只要打实了，膝盖纵不碎裂，腿骨也必折断。
风波恶见自己这一拳距他膝头已近，对方仍不变招，蓦觉风声劲急，对方手中的麻袋张开大口，往自己头顶罩落。他这拳虽能打断长臂叟的腿骨，但自己老大一个脑袋被人家套在麻袋之中，岂不糟糕之极？这一拳直击急忙改为横扫，要将麻袋挥开。长臂叟右手微侧，麻袋口一转，已套住了他拳头。
麻袋的大口和风波恶小小一个拳头相差太远，套中容易，却决计裹他不住。风波恶手一缩，便从麻袋中伸了出来。突然间手背上微微一痛，似被细针刺了一下，垂目看时，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只小小蝎子钉在自己手背之上。这只蝎子比常蝎为小，但五色斑斓，模样可怖。风波恶情知不妙，用力甩动，可是蝎子尾巴牢牢钉住了他手背，怎么也甩之不脱。
风波恶急忙翻转左手，手背往自己单刀刀背上拍落，擦的一声轻响，五色蝎子立时烂成一团。但长臂叟既从麻袋中放了这头蝎子出来，决不是好相与之物，寻常一个丐帮子弟，所使毒物已十分厉害，何况是六大长老中的一老？他立即跃开丈许，从怀中取出一颗解毒丸，抛入口中吞下。
长臂叟也不追击，收起了麻袋，不住向王语嫣打量，寻思：“这女娃儿如何得知我是湖北阮家的？”
包不同甚是关心，忙问：“四弟觉得如何？”风波恶左手挥了两下，觉得并无异状，大是不解：“麻袋中暗藏五色小蝎，决不能没有古怪。”说道：“没有什么……”只说得这四个字，突然间咕咚一声，向前仆摔下去。包不同急忙扶起，连问：“怎么？怎么？”只见他脸上肌肉僵硬，笑得极是勉强。
包不同大惊，忙伸手点了他手腕、肘节、和肩头三头关节中的六处穴道，要止住毒气上行，岂知那五色彩蝎的毒性行得快速之极，虽然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是如响斯应，比一般毒蛇的毒性发作得更快。风波恶张开了口想说话，却只发出几下极难听的哑哑之声。包不同眼见毒性厉害，只怕已然无法医治，悲愤难当，一声大吼，便向长臂老者扑了过去。
那手持钢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车轮战么？让我矮冬瓜来会会姑苏的英豪。”钢杖递出，点向包不同。这兵刃本来甚为沉重，但他举重若轻，出招灵动，直如一柄长剑一般。包不同虽然气愤忧急，但对手大是劲敌，却也不敢怠慢，只想擒住这矮胖长老，逼长臂叟取出解药来救治风四弟，当下施展擒拿手，从钢杖的空隙中着着进袭。
阿朱、阿碧分站风波恶两侧，都是目中含泪，只叫：“四哥，四哥！”
王语嫣于使毒、治毒的法门一窍不通，心下大悔：“我看过的武学书籍之中，讲到治毒法门的着实不少，偏生我以为没什么用处，瞧也不瞧。当时只消看上几眼，多多少少能记得一些，此刻总不至束手无策，眼睁睁的让风四哥死于非命。”
乔峰见包不同与矮长老势均力敌，非片刻间能分胜败，向长臂叟道：“陈长老，请你给这位风四爷解了毒罢！”长臂叟陈长老一怔，道：“帮主，此人好生无礼，武功倒也不弱，救活了后患大是不小。”乔峰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尚未跟正主儿朝过相，先伤他的下属，未免有恃强凌弱之嫌。咱们还是先站定了脚跟，占住了理数。”陈长老气愤愤的道：“马副帮主明明是那姓慕容的小子所害，报仇雪恨，还有什么仁义理数好说。”乔峰脸上微有不悦之色，道：“你先给他解了毒，其余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陈长老心中虽一百个不愿意，但帮主之命终究不敢违拗，说道：“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走上几步，向阿朱和阿碧道：“我家帮主仁义为先，这是解药，拿去罢！”
阿碧大喜，忙走上前去，先向乔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又向陈长老福了福，道：“多谢乔帮主，多谢陈长老。”接过了那小瓶，问道：“请问长老，这解药如何用法？”陈长老道：“吸尽伤口中的毒液之后，将解药敷上。”他顿了一顿，又道：“毒液若未吸尽，解药敷上去有害无益，不可不知。”阿碧道：“是！”回身拿起了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要去吸他手背上创口中的毒液。
陈长老大声喝道：“且慢！”阿碧一愕，道：“怎么？”陈长老道：“女子吸不得！”阿碧脸上微微一红，道：“女子怎么了？”陈长老道：“这蝎毒是阴寒之毒，女子性阴，阴上加阴，毒性更增。”
阿碧、阿朱、王语嫣三人都将信将疑，虽觉这话颇为古怪，但也不是全然无理，倘若真的毒上加毒，那可不妙；自己这一边只剩下包不同是个男人，但他与矮老者斗得正剧，但见杖影点点，掌势飘飘，一时之间难以收手。阿朱叫道：“三哥，暂且罢斗，且回来救了四哥再说。”
但包不同的武功和那矮老者在伯仲之间，一交上了手，要想脱身而退，却也不是数招内便能办到。高手比武，每一招均牵连生死，要是谁能进退自如，那便可随便取了对方性命，岂能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包不同听到阿朱的呼叫，心知风波恶伤势有变，心下焦急，抢攻数招，只盼摆脱矮老者的纠缠。
矮老者与包不同激斗已逾百招，虽仍是平手之局，但自己持了威力极强的长大兵刃，对方却是空手，强弱显已分明。矮老者挥舞钢杖，连环进击，均被包不同一一化解，情知再斗下去，多半有输无赢，待见包不同攻势转盛，还道他想一举击败自己，当下使出全力反击。丐帮四老在武功上个个有独到的造诣，青城派的诸保昆、司马林、秦家寨的姚伯当都被包不同在谈笑之间轻易打发，这矮老者却着实不易应付。包不同虽占上风，但要真的胜得一招半式，却还须看对方的功力如何，而矮老者显然长力甚强。
乔峰见王语嫣等三个少女脸色惊惶，想起陈长老所饲彩蝎毒性极为厉害，也不知“女子不能吸毒”之言是真是假。他若命属下攻击敌人，情势便再凶险百倍，也是无人敢生怨心，但要人干冒送命之险，去救治敌人，这号令可无论如何不能出口。他当即说道：“我来给风四爷吸毒好了。”说着便走向风波恶身旁。
段誉见到王语嫣的愁容，早就起了替风波恶吸去手上毒液之心，只是心想乔峰是结义兄长，自己去助他敌人，于金兰之义着实有亏，虽然乔峰曾命陈长老取出解药，却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待见乔峰走向风波恶身前，真的要助他除毒，忙道：“大哥，让小弟来吸好了。”一步跨出，自然而然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身形侧处，已抢在乔峰之前，抓起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往他手背上的创口吸去。
其时风波恶一只手掌已全成黑色，双眼大睁，连眼皮肌肉也已僵硬，无法合上。段誉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下，只见那毒血色如黑墨，众人看了，均觉骇异。段誉还待再吸，却见伤口中汩汩的流出黑血。段誉一怔，心道：“让这黑血流去后再吸较妥。”他不知只因自己服食过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那是任何毒物的克星，彩蝎的毒质远远不及，一吸之下，便顺势流了出来。突然风波恶身子一动，说道：“多谢！”
阿朱等尽皆大喜。阿碧道：“四哥，你会说话了。”只见黑血渐淡，慢慢变成了紫色，又流一会，紫血变成了深红色。阿碧忙给他敷上解药，包不同给他解开穴道。顷刻之间，风波恶高高肿起的手背已经平复，说话行动，也已全然如初。
风波恶向段誉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爷救命之恩。”段誉急忙还礼，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风波恶笑道：“我的性命在公子是小事，在我却是大事。”从阿碧手中接过小瓶，掷向陈长老，道：“还了你的解药。”又向乔峰抱拳道：“乔帮主仁义过人，不愧为武林中第一大帮的首领。风波恶十分佩服。”乔峰抱拳还礼，道：“不敢！”
风波恶拾起单刀，左手指着陈长老道：“今天我输了给你，风波恶甘拜下风，待下次撞到，咱们再打过，今天是不打了。”陈长老微笑道：“自当奉陪。”风波恶一斜身，向手中持锏的长老叫道：“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阿朱、阿碧都大吃一惊，齐声叫道：“四哥不可，你体力尚未复原。”风波恶叫道：“有架不打，枉自为人！”单刀霍霍挥动，身随刀进，已砍向持锏长老。
那使锏的老者白眉白须，成名数十载，江湖上什么人物没会过，然见风波恶片刻之前还是十成中已死了九成，岂知一转眼间，立即又生龙活虎般的杀来，如此凶悍，实所罕有，不禁心下骇然。他的铁锏本来变化繁复，除了击打扫刺之外，更有锁拿敌人兵刃的奇异手法，这时心下一怯，功夫减了几成，变成了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乔峰眉头微皱，心想：“这位风朋友太也不知好歹，我段兄弟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地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去乱斗？”
眼见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都渐占上风，但也非转眼间即能分出胜败，高手比武，瞬息万变，只要有一招一式使得巧了，或者对手偶有疏忽，本来处于劣势者立时便能平反败局。局中四人固然不敢稍有怠忽，旁观各人也均凝神观看。
段誉忽听得东首有不少人快步走来，跟着北方也有人过来，人数更多。段誉向乔峰低声道：“大哥，有人来了！”乔峰也早听见，点了点头，心想：“多半是慕容公子伏下的人马到了。原来这姓包和姓风的两人先来缠住我们，然后大队人手一齐来攻。”正要暗传号令，命帮众先行向西、向南分别撤走，自己和四长老及蒋舵主断后，忽听得西方和南方同时有脚步杂沓之声。却是四面八方都来了敌人。
乔峰低声道：“蒋舵主，南方敌人力道最弱，待会见我手势，立时便率领众兄弟向南退走。”蒋舵主道：“是！”
便在此时，东方杏子树后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中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严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
包不同和风波恶斗然间见到有这许多丐帮人众出现，暗自心惊，均想：“如何救得王姑娘、阿朱、阿碧三人脱身才好？”
然而这时最惊讶的却是乔峰。这些人都是本帮帮众，平素对自己极为敬重，只要远远望见，早就奔了过来行礼，何以今日突如其来，连“帮主”也不叫一声？他正大感疑惑，只见西首和南首也赶到了数十名帮众，不多时之间，便将杏林丛中的空地挤满了，然而帮中的首脑人物，除了先到的四大长老和蒋舵主之外，余人均不在内。乔峰越来越惊，掌心中冷汗暗生，他就算遇到最强最恶的敌人，也从来不似此刻这般骇异，只想：“难道丐帮忽生内乱？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和分舵舵主遭了毒手？”但包不同、风波恶和二长老兀自激战不休，王语嫣等又在一旁，当着外人之面，不便出言询问。
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东南西北四面的丐帮帮众之中，每一处都奔出十余人、二十余人不等，各持兵刃，将包不同、矮长老等四人围住。
包不同见丐帮顷刻间布成阵势，若要硬闯，自己纵然勉强能全身而退，风波恶中毒后元气大耗，非受重伤不可，要救王语嫣等三人更是难上加难。当此情势，莫过于罢手认输，在丐帮群相进击之下，两人因寡不敌众而认输，实于声名无损。但包不同性子执拗，常人认为理所当然之事，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风波恶却又是爱斗过于性命，只要有打斗的机会，不论是胜是败，结果是生是死，又不管谁是谁非，总之是恶斗到底再说。是以强弱之势早已分明，包风二人却仍大呼酣战，丝毫不屈。
王语嫣叫道：“包三哥、风四哥，不成了。丐帮这打狗阵，你们两位破不了的，还是及早住手罢。”
风波恶道：“我再打一会，等到真的不成，再住手好了。”他说话时一分心，嗤的一声响，肩头被白须长老扫了一锏，锏上倒齿钩得他肩头血肉淋漓。风波恶骂道：“你奶奶的，这一招倒厉害。”刷刷刷连进三招，直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模样。白须老者心道：“我和你又无不共戴天之仇，何必如此拚命？”当下守住门户，不再进攻。
陈长老长声唱道：“南面弟兄来讨饭哟，啊哟哎唷哟……”他唱的是乞丐的讨饭调，其实是在施发进攻的号令。站在南首的数十名乞丐各举兵刃，只等陈长老歌声一落，立时便即涌上。
乔峰自知本帮这打狗阵一发动，四面帮众便此上彼下，非将敌人杀死杀伤，决不止歇。他在查明真相之前，不愿和姑苏慕容氏贸然结下深仇，当下左手一挥，喝道：“且慢！”晃身欺到风波恶身侧，左手往他面门抓去。风波恶向右急闪，乔峰右手顺势而下，已抓住他手腕，夹手将他单刀夺了过来。
王语嫣叫道：“好一招‘龙爪手’‘抢珠三式’！包三哥，他左肘要撞你胸口，右掌要斩你腰胁，左手便抓你的‘气户穴’，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她说“左肘要撞你胸口”，乔峰出手和她所说若合符节，左肘正好去撞包不同胸口，待得王语嫣说“右掌要斩你腰胁”，他右掌正好去斩包不同腰胁，一个说，一个作，便练也练不到这般合拍。王语嫣说到第三句上，乔峰右手五指成钩，已抓在包不同的“气户穴”上。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气愤愤的道：“好一个‘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说得不迟不早，有什么用？早说片刻，也好让我有个预备。”王语嫣歉然道：“他武功太强，出手时事先全没朕兆，我瞧不出来，真是对不起了。”包不同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咱们今天的架是打输啦，丢了燕子坞的脸。”回头一看，只见风波恶直挺挺的站着。却是乔峰夺他单刀之时，顺势便点了他的穴道，否则他怎肯乖乖的罢手不斗？
陈长老见帮主已将包、风二人制住，那一句歌调没唱完，便即戛然而止。丐帮四长老和帮中高手见乔峰一出手便制住对手，手法之妙，实是难以想像，无不衷心钦佩。
乔峰放开包不同的“气户穴”，左手反掌在风波恶肩头轻拍几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说道：“两位请便罢。”
包不同性子再怪，也知道自己武功和他实在相差太远，人家便没什么“打狗阵”，没什么四长老联手，那也轻轻易易的便操胜算，这时候自己多说一句话，便是多丢一分脸，当下一言不发，退到了王语嫣身边。
风波恶却道：“乔帮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过适才这一招输得不大服气，你有点出我不意，攻我无备。”乔峰道：“不错，我确是出你不意，攻你无备。咱们再试几招，我接你的单刀。”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地下的单刀，那刀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他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倒转刀柄，便递向风波恶的身前。
风波恶登时便怔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擒龙功’罢？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
乔峰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径，贻笑方家。”说着眼光不自禁的向王语嫣射去。适才王语嫣说他那一招“沛然成雨”，竟如未卜先知一般，实令他诧异之极，这时颇想知道这位精通武学的姑娘，对自己这门功夫有什么品评。
不料王语嫣一言不发，对乔峰这手奇功宛如视而不见，原来她正自出神：“这位乔帮主武功如此了得，我表哥跟他齐名，江湖上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可是……可是我表哥的武功，怎能……怎能……”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打你不过，强弱相差太远，打起来兴味索然。乔帮主，再见了。”他打了败仗，竟丝毫没有垂头丧气，所谓“胜固欣然败亦喜”，只求有架打，打得紧张火炽，那便心满意足，是输是赢，却是全不萦怀，实可说深得“斗道”之三昧。他举手和乔峰别过，向包不同道：“三哥，听说公子爷去了少林寺，那儿人多，定然有架打，我这便撩撩去。你们慢慢再来罢。”他深恐失了一次半次打架的遇合，不等包不同等回答，当即急奔而去。
包不同道：“走罢，走罢！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精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倒也输得潇洒。
王语嫣向阿朱、阿碧道：“三哥、四哥都走了，咱们却又到哪里找……找他去？”阿朱低头道：“这儿丐帮他们要商量正经事情，咱们且回无锡城再说。”转头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三人走啦！”乔峰点头道：“三位自便。”
东首丐帮之中，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
乔峰道：“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号“十方秀才”，为人足智多谋，武功高强，是帮中地位仅次于六大长老的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问道：“帮主何所见而云然？”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正要离去，忽听得丐帮中有人提到了慕容复，三人对慕容复都极关怀，当下退在一旁静听。
只听乔峰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自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全冠清道：“不知帮主如何猜测，属下等都想知道。”乔峰道：“我在洛阳之时，听到马二哥死于‘锁喉擒拿手’的功夫之下，便即想起了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句话，寻思马二哥的‘锁喉擒拿手’天下无双无对，除了慕容氏一家之外，再无旁人能以马二哥本身的绝技伤他。”全冠清道：“不错。”乔峰道：“可是近几日来，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先前的想法只怕未必尽然，这中间说不定另有曲折。”全冠清道：“众兄弟都愿闻其详，请帮主开导。”
乔峰见他辞意不善，又察觉到诸帮众的神气大异平常，帮中定已生了重大变故，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呢？”全冠清道：“属下今日并没见到两位长老。”乔峰又问：“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又在何处？”全冠清侧头向西北角上一名七袋弟子问道：“张全祥，你们舵主怎么没来？”那七袋弟子道：“嗯……嗯……我不知道。”
乔峰素知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工于心计，办事干练，原是自己手下一个极得力的下属，但这时图谋变乱，却又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敌人，见那七袋弟子张全祥脸有愧色，说话吞吞吐吐，目光又不敢和自己相对，喝道：“张全祥，你将本舵方舵主杀害了，是不是？”张全祥大惊，忙道：“没有，没有！方舵主好端端的在那里，没有死，没有死！这……这不关我事，不是我干的。”乔峰厉声道：“那么是谁干的？”这句话并不甚响，却充满了威严。张全祥不由得浑身发抖，眼光向着全冠清望去。
乔峰知道变乱已成，传功、执法等诸长老倘若未死，也必已处于极重大的危险之下，时机稍纵即逝，当下长叹一声，转身问四大长老：“四位长老，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大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盼旁人先开口说话。乔峰见此情状，知道四大长老也参与此事，微微一笑，说道：“本帮自我而下，人人以义气为重……”说到这里，霍地向后连退两步，每一步都是纵出寻丈，旁人便是向前纵跃，也无如此迅捷，步度更无这等阔大。他这两步一退，离全冠清已不过三尺，更不转身，左手反过扣出，右手擒拿，正好抓中了他胸口的“中庭”和“鸠尾”两穴。
全冠清武功之强，殊不输于四大长老，岂知一招也无法还手，便被扣住。乔峰手上运气，内力从全冠清两处穴道中透将进去，循着经脉，直奔他膝关节的“中委”、“阳台”两穴。他膝间酸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诸帮众无不失色，人人骇惶，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乔峰察言辨色，料知此次叛乱，全冠清必是主谋，若不将他一举制住，祸乱非小，纵然平服叛徒，但一场自相残杀势所难免。丐帮强敌当前，如何能自伤元气？眼见四周帮众除了大义分舵诸人之外，其余似乎都已受了全冠清的煽惑，争斗一起，那便难以收拾。因此故意转身向四长老问话，乘着全冠清绝不防备之时，倒退扣他经脉。这几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似乎行若无事，其实是出尽他生平所学。要是这反手一扣，部位稍有半寸之差，虽能制住全冠清，却不能以内力冲激他膝关节中穴道，和他同谋之人说不定便会出手相救，争斗仍不可免。这么迫得他下跪，旁人都道全冠清自行投降，自是谁都不敢再有异动。
乔峰转过身来，左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说道：“你既已知错，跪下倒也不必。生事犯上之罪，却决不可免，慢慢再行议处不迟。”右肘轻挺，已撞中了他的哑穴。
乔峰素知全冠清能言善辩，若有说话之机，煽动帮众，祸患难泯，此刻危机四伏，非得从权以断然手段处置不可。他制住全冠清，让他垂首而跪，大声向张全祥道：“由你带路，引导大义分舵蒋舵主，去请传功、执法长老等诸位一同来此。你好好听我号令行事，当可减轻你的罪责。其余各人一齐就地坐下，不得擅自起立。”
张全祥又惊又喜，连声应道：“是，是！”
大义分舵蒋舵主并未参与叛乱密谋，见全冠清等敢作乱犯上，早就气恼之极，满脸胀得通红，只呼呼喘气，直到乔峰吩咐他随张全祥去救人，这才心神略定，向本舵二十余名帮众说道：“本帮不幸发生变乱，正是大伙儿出死力报答帮主恩德之时。大家出力护主，务须遵从帮主号令，不得有违。”他生怕四大长老等立时便会群起发难，虽然大义分舵与叛众人数相差甚远，但帮主也不致于孤掌难鸣。
乔峰却道：“不！蒋兄弟，你将本舵众兄弟一齐带去，救人是大事，不可有甚差失。”蒋舵主不敢违命，应道：“是！”又道：“帮主，你千万小心，我尽快赶回。”乔峰微微一笑，道：“这里都是咱们多年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只不过一时生了些意见，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放心去罢。”又道：“你再派人去知会西夏‘一品堂’，惠山之约，押后七日。”蒋舵主躬身答应，领了本舵帮众，自行去了。
乔峰口中说得轻描淡写，心下却着实担忧，眼见大义分舵的二十余名帮众一走，杏子林中除了段誉、王语嫣、阿朱、阿碧四个外人之外，其余二百来人都是参与阴谋的同党，只须其中有人一声传呼，群情汹涌之下发作起来，可十分难以应付。他四顾群豪，只见各人神色均甚尴尬，有的强作镇定，有的惶惑无主，有的却是跃跃欲试，颇有铤而走险之意。四周二百余人，谁也不说一句话，但只要有谁说出一句话来，显然变乱立生。
此刻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笼罩，杏林边薄雾飘绕。乔峰心想：“此刻惟有静以待变，最好是转移各人心思，等得传功长老等回来，大事便定。”一瞥眼间见到段誉，便道：“众位兄弟，我今日好生喜欢，新交了一位好朋友，这位是段誉段兄弟，我二人意气相投，已结拜为兄弟。”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听得这书呆子段相公居然和丐帮乔帮主拜了把子，都大感诧异。
只听乔峰续道：“兄弟，我给你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他拉着段誉的手，走到那白须白发、手使倒齿铁锏的长老身前，说道：“这位宋长老，是本帮人人敬重的元老，他这倒齿铁锏当年纵横江湖之时，兄弟你还没出世呢。”段誉道：“久仰，久仰，今日得见高贤，幸何如之。”说着抱拳行礼。宋长老勉强还了一礼。
乔峰又替他引见那手使钢杖的矮胖老人，说道：“这位奚长老是本帮外家高手。你哥哥在十多年前，常向他讨教武功。奚长老于我，可说是半师半友，情义甚为深重。”段誉道：“适才我见到奚长老和那两位爷台动手过招，武功果然了得，佩服，佩服。”奚长老性子直率，听得乔峰口口声声不忘旧情，特别提到昔年自己指点他武功的德意，而自己居然胡里胡涂的听信了全冠清之言，不由得大感惭愧。
乔峰引见了那使麻袋的陈长老后，正要再引见那使鬼头刀的红脸吴长老，忽听得脚步声响，东北角上有许多人奔来，声音嘈杂，有的连问：“帮主怎么样？叛徒在哪里？”有的说：“上了他们的当，给关得真是气闷。”乱成一团。
乔峰大喜，但不愿缺了礼数，使吴长老心存蒂芥，仍然替段誉引见，表明吴长老的身分名望，这才转身。只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大仁、大勇、大礼、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帮众，一时齐到。各人都有无数言语要说，但在帮主跟前，谁也不敢任意开口。
乔峰说道：“大伙儿分别坐下，我有话说。”众人齐声应道：“是！”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按职份辈份，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的坐好。在段誉瞧来，群丐似乎乱七八糟的四散而坐，其实何人在前，何人在后，各有序别。
乔峰见众人都守规矩，心下先自宽了三分，微微一笑，说道：“咱们丐帮多承江湖上朋友瞧得起，百余年来号称武林中第一大帮。既然人多势众，大伙儿的想法不能齐一，那也是难免之事。只须分说明白，好好商量，大伙儿仍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大家也不必将一时的意气纷争，瞧得太过重了。”他说这几句话时神色极是慈和。他心中早已细加盘算，决意宁静处事，要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说什么也不能引起丐帮兄弟的自相残杀。
众人听他这么说，原来剑拔弩张之势果然稍见松弛。
坐在乔峰右首的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丐站起身来，说道：“请问宋奚陈吴四位长老，你们命人将我们关在太湖中的小船之上，那是什么意思？”这人是丐帮中的执法长老，名叫白世镜，向来铁面无私，帮中大小人等，纵然并不违犯帮规刑条，见到他也是惧怕三分。
四长老中宋长老年纪最大，隐然是四长老的首脑。他脸上泛出红色，咳嗽一声，说道：“这个……这个……嗯……咱们是多年来同患难、共生死的好兄弟，自然并无恶意……白……白执法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那也不必介意。”
众人一听，都觉他未免老得太也胡涂了，帮会中犯上作乱，那是何等的大事，岂能说一句“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就此轻轻一笔带过？
白世镜道：“宋长老说并无恶意，实情却非如此。我和传功长老他们，一起被囚在三艘船上，泊在太湖之中，船上堆满柴草硝磺，说道我们若想逃走，立时便引火烧船。宋长老，难道这并无恶意么？”宋长老道：“这个……这个嘛，确是做得太过分了些。大家都是一家人，向来亲如兄弟骨肉，怎么可以如此蛮来？以后见面，这……这不是挺难为情么？”他后来这几句话，已是向陈长老而说。
白世镜指着一条汉子，厉声道：“你骗我们上船，说是帮主呼召。假传帮主号令，该当何罪？”那汉子吓得浑身簌簌发抖，颤声道：“弟子职份低微，如何敢作此犯上欺主之事？都是……都是……”他说到这里，眼睛瞧着全冠清，意思是说：“本舵全舵主叫我骗你上船的。”但他是全冠清下属，不敢公然指证。白世镜道：“是你全舵主吩咐的，是不是？”那汉子垂首不语，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白世镜道：“全舵主命你假传帮主号令，骗我上船，你当时知不知这号令是假？”那汉子脸上登时全无半点血色，不敢作声。
白世镜冷笑道：“李春来，你向来是个敢作敢为的硬汉，是不是？大丈夫有胆子做事，难道没胆子应承？”
李春来脸上突显刚强之色，胸膛一挺，朗声道：“白长老说得是。我李春来做错了事，是杀是剐，任凭处分，姓李的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我向你传达帮主号令之时，明知那是假的。”
白世镜道：“是帮主对你不起么？是我对你不起么？”李春来道：“都不是，帮主待属下义重如山，白长老公正严明，谁都没有异言。”白世镜厉声道：“然则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缘故？”
李春来向跪在地下的全冠清瞧了一眼，又向乔峰瞧了一眼，大声道：“属下违反帮规，死有应得，这中间的原因，非属下敢说。”手腕一翻，白光闪处，噗的一声响，一柄刀已刺入心口，这一刀出手甚快，又是对准了心脏，刀尖穿心而过，立时断气毙命。
诸帮众“哗”的一声，都惊呼出来，但各人均就坐原地，谁也没有移动。
白世镜丝毫不动声色，说道：“你明知号令是假，却不向帮主举报，反来骗我，原该处死。”转头向传功长老道：“项兄，骗你上船的，却又是谁？”
突然之间，人丛中一人跃起身来，向林外急奔。

十五 杏子林中 商略平生义
这人背上负着五只布袋，是丐帮的五袋弟子。他逃得极是匆忙，不问可知，自是假传号令、骗项长老上船去之人了。传功、执法两长老相对叹息一声，并不说话。只见人影一晃，一人抢出来拦在那五袋弟子身前。那人满脸红光，手持鬼头刀，正是四大长老中的吴长老，厉声喝道：“刘竹庄，你为什么要逃？”那五袋弟子颤声道：“我……我……我……”连说了六七个“我”字，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吴长老道：“咱们身为丐帮弟子，须当遵守祖宗遗法。大丈夫行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敢作敢为，也敢担当。”转过身来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大伙儿商量了，要废去你的帮主之位。这件大事，宋奚陈吴四长老都是参与的。我们怕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不允，是以设法将他们囚禁起来。这是为了本帮的大业着想，不得不冒险而为。今日势头不利，被你占了上风，我们由你处置便是。吴长风在丐帮三十年，谁都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说着当的一声，将鬼头刀远远掷了开去，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他侃侃陈辞，将“废去帮主”的密谋吐露了出来，诸帮众自是人人震动。这几句话，所有参与密谋之人，心中无不明白，可就谁也不敢宣之于口，吴长风却第一个直言无隐。
执法长老白世镜朗声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背叛帮主，违犯帮规第一条。执法弟子，将四长老绑上了。”他手下执法的弟子取过牛筋，先去给吴长风上绑。吴长风含笑而立，毫不反抗。跟着宋奚二长老也抛下兵刃，反手就缚。
陈长老脸色极是难看，喃喃的道：“懦夫，懦夫！群起一战，未必便输，可是谁都怕了乔峰。”他这话确是不错，当全冠清被制服之初，参与密谋之人如果立时发难，乔峰难免寡不敌众。即是传功、执法二长老，大仁、大义、大信、大勇、大礼五舵主一齐回归，仍是叛众人数居多。然而乔峰在众人前面这么一站，凛然生威，竟是谁也不敢抢出动手，以致良机坐失，一个个的束手就缚。待得宋奚吴三长老都被绑缚之后，陈长老便欲决心一战，也已孤掌难鸣了。他一声叹息，抛下手中麻袋，让两名执法弟子在手腕和脚踝上都绑上了牛筋。
此时天已全黑，白世镜吩咐弟子燃起火堆。火光照在被绑各人的脸上，显出来的尽是一片沮丧阴沉之意。
白世镜凝视刘竹庄，说道：“你这等行径，还配做丐帮的弟子吗？你自己了断呢，还是须得旁人动手？”刘竹庄道：“我……我……”底下的话仍是说不出来，但见他抽出身边单刀，想要横刀自刎，但手臂颤抖得极是厉害，竟无法向自己颈中割去。一名执法弟子叫道：“这般没用，亏你在丐帮中耽了这么久。”抓住他右臂，用力一挥，割断了他喉头。刘竹庄道：“我……谢谢……”随即断气。
原来丐帮中规矩，凡是犯了帮规要处死刑的，如果自行了断，帮中仍当他是兄弟，只须一死，便洗清了一切罪孽。但如由执法弟子动手，那么罪孽永远不能清脱。适才那执法弟子见刘竹庄确有自刎之意，只是力有不逮，这才出手相助。
段誉与王语嫣、阿朱、阿碧四人，无意中撞上了丐帮这场大内变，都觉自己是局外人，窥人阴私，极是不该，但在这时退开，却也已不免引起丐帮中人的疑忌，只有坐得远远地，装得漠不关心。眼见李春来和刘竹庄接连血溅当场，尸横就地，不久之前还是威风凛凛的宋奚陈吴四长老一一就缚，只怕此后尚有许多惊心动魄的变故。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处境甚是尴尬。段誉与乔峰义结金兰，风波恶中毒后乔峰代索解药，王语嫣和朱碧双姝都对乔峰心存感激，这时见他平定逆乱，将反叛者一一制服，自是代他欢喜。
乔峰怔怔的坐在一旁，叛徒就缚，他心中却殊无胜利与喜悦之感，回思自受上代汪帮主深恩，以帮主之位相授，执掌丐帮八年以来，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内解纷争，外抗强敌，自己始终竭力以赴，不存半点私心，将丐帮整顿得好生兴旺，江湖上威名赫赫，自己实是有功无过，何以突然之间，竟有这许多人密谋反叛？若说全冠清胸怀野心，意图倾覆本帮，何以连宋长老、奚长老这等元老，吴长风这等耿直汉子，均会参与其事？难道自己无意之中做了什么对不起众兄弟之事，竟连自己也不知么？
白世镜朗声道：“众位兄弟，乔帮主继任上代汪帮主为本帮首领，并非巧取豪夺，用什么不正当手段而得此位。当年汪帮主试了他三大难题，命他为本帮立七大功劳，这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本帮受人围攻，处境十分凶险，全仗乔帮主连创九名强敌，丐帮这才转危为安，这里许多兄弟都是亲眼得见。这八年来本帮声誉日隆，人人均知是乔帮主主持之功。乔帮主待人仁义，处事公允，咱们大伙儿拥戴尚自不及，为什么居然有人猪油蒙了心，竟会起意叛乱？全冠清，你当众说来！”
全冠清被乔峰拍了哑穴，对白世镜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苦于无法开口回答。乔峰走上前去，在他背心上轻轻拍了两下，解开他的穴道，说道：“全舵主，我乔峰做了什么对不起众兄弟之事，你尽管当面指证，不必害怕，不用顾忌。”
全冠清一跃站起，但腿间兀自酸麻，右膝跪倒，大声道：“对不起众兄弟的大事，你现今虽然还没有做，但不久就要做了。”说完这句话，这才站直身子。
白世镜厉声道：“胡说八道！乔帮主为人处事，光明磊落，他从前既没做过歹事，将来更加不会做。你只凭一些全无佐证的无稽之言，便煽动人心，意图背叛帮主。老实说，这些谣言也曾传进我的耳里，我只当他是大放狗屁，老子一拳头便将放屁之人打断了三条肋骨。偏有这么些胡涂透顶的家伙，听信了你的胡说八道。你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么几句话，快快自行了断罢。”
乔峰寻思：“原来在我背后，早有许多不利于我的言语，白长老也听到了，只是不便向我提起，那自是难听之极的话了。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那又何必隐瞒？”于是温言道：“白长老，你不用性急，让全舵主从头至尾，详详细细说个明白。连宋长老、奚长老他们也都反对我，想必我乔峰定有不对之处。”
奚长老道：“我反叛你，是我不对，你不用再提。回头定案之后，我自行把矮脖子上的大头割下来给你便是。”他这句话说得滑稽，各人心中却均感沉痛，谁都不露丝毫笑容。
白世镜道：“帮主吩咐得是。全冠清，你说罢。”
全冠清见与自己同谋的宋奚陈吴四长老均已就缚，这一仗是输定了，但不能不作最后的挣扎，大声道：“马副帮主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于乔峰的指使。”
乔峰全身一震，惊道：“什么？”
全冠清道：“你一直憎恶马副帮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总觉若不除去这眼中之钉，你帮主之位便不安稳。”
乔峰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和马副帮主交情虽不甚深，言谈虽不甚投机，但从来没存过害他的念头。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乔峰若有加害马大元之意，教我身败名裂，受千刀之祸，为天下好汉所笑。”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恳，这副莽莽苍苍的英雄气概，谁都不能有丝毫怀疑。
全冠清却道：“然则咱们大伙到姑苏来找慕容复报仇，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敌人勾结？”指着王语嫣等三个少女道：“这三人是慕容复的家人眷属，你加以庇护。”指着段誉道：“这人是慕容复的朋友，你却与之结为兄弟……”
段誉连连摇手，说道：“非也，非也！我不是慕容复的朋友，我从未见过慕容公子之面。这三位姑娘，说是慕容公子的家人亲戚则可，说是眷属却未必。”他想王语嫣只是慕容复的“亲戚”，绝非“眷属”，其间分别，不可不辨。
全冠清道：“‘非也非也’包不同是慕容复属下的金风庄庄主，‘一阵风’风波恶是慕容复手下的玄霜庄庄主，他二人若非得你乔峰解围，早就一个乱刀分尸，一个中毒毙命。此事大伙儿亲眼目睹，你还有什么抵赖不成？”
乔峰缓缓说道：“我丐帮开帮数百年，在江湖上受人尊崇，并非恃了人多势众、武功高强，乃是由于行侠仗义、主持公道之故。全舵主，你责我庇护这三位年轻姑娘，不错，我确是庇护她们，那是因为我爱惜本帮数百年来的令名，不肯让天下英雄说一句‘丐帮众长老合力欺侮三个稚弱女子’。宋奚陈吴四长老，那一位不是名重武林的前辈？丐帮和四位长老的名声，你不爱惜，帮中众兄弟可都爱惜。”
众人听了这几句话，又向王语嫣等三个娇滴滴的姑娘瞧了几眼，都觉极是有理，倘若大伙和这三个姑娘为难，传了出去，确是大损丐帮的名声。
白世镜道：“全冠清，你还有什么话说？”转头向乔峰道：“帮主，这等不识大体的叛徒，不必再跟他多费唇舌，按照叛逆犯上的帮规处刑便了。”
乔峰心道：“白长老一意要尽快处决全冠清，显是不让他吐露不利于我的言语。”朗声道：“全舵主能说得动这许多人密谋作乱，必有极重大的原因。大丈夫行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众位兄弟，乔峰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对，请大家明言便是。”
吴长风叹了口气，道：“帮主，你或者是个装腔作势的大奸雄，或者是个直肠直肚的好汉子，我吴长风没本事分辨，你还是及早将我杀了罢。”乔峰心下大疑，问道：“吴长老，你为什么说我是个欺人的骗子？你……你……什么地方疑心我？”吴长风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说起来牵连太多，传了出去，丐帮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来，人人要瞧我们不起。我们本来想将你一刀杀死，那就完了。”
乔峰更如堕入五里雾中，摸不着半点头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抬起头来，说道：“我救了慕容复手下的两员大将，你们就疑心我和他有所勾结，是不是？可是你们谋叛在先，我救人在后，这两件事拉不上干系。再说，此事是对是错，这时候还难下断语，但我总觉得马副帮主不是慕容复所害。”
全冠清道：“何以见得？”这句话他本已问过一次，中间变故陡起，打断了话题，直至此刻又再提起。
乔峰道：“我想慕容复是大英雄、好汉子，不会下手去杀害马二哥。”
王语嫣听得乔峰称慕容复为“大英雄、好汉子”，芳心大喜，心道：“这位乔帮主果然也是个大英雄、好汉子。”
段誉却眉头微蹙，心道：“未必，未必！慕容复不见得是什么大英雄、好汉子。”
全冠清道：“这两个月来，江湖上被害的高手着实不少，都是死于各人本身的成名绝技之下。人人皆知是姑苏慕容氏所下毒手。如此辣手杀害武林中朋友，怎能说是英雄好汉？”
乔峰在场中缓缓踱步，说道：“众位兄弟，昨天晚上，我在江阴长江边上的望江楼头饮酒，遇到一位中年儒生，居然一口气连尽十大碗烈酒，面不改色，好酒量，好汉子！”
段誉听到这里，不禁脸露微笑，心想：“原来大哥昨天晚上又和人家赌酒来着。人家酒量好，喝酒爽气，他就心中喜欢，说人家是好汉子，那只怕也不能一概而论。”
只听乔峰又道：“我和他对饮三碗，说起江南的武林人物，他自夸掌法江南第二，第一便是慕容复慕容公子。我便和他对了三掌。第一掌、第二掌他都接了下来，第三掌他左手中所持的酒碗震得粉碎，瓷片划得他满脸都是鲜血。他神色自若，说道：‘可惜！可惜！可惜了一大碗好酒。’我大起爱惜之心，第四掌便不再出手，说道：‘阁下掌法精妙，“江南第二”四字，当之无愧。’他道：‘江南第二，天下第屁！’我道：‘兄台不必过谦，以掌法而论，兄台实可算得是一流好手。’他道：‘原来是丐帮乔帮主驾到，兄弟输得十分服气，多承你手下留情，没让我受伤，我再敬你一碗！’咱二人又对饮三碗。分手时我问他姓名，他说复姓公冶，单名一个‘乾’字。这不是乾坤之乾，而是乾杯之乾。（注）他说是慕容公子的下属，是赤霞庄的庄主，邀我到他庄上去大饮三日。众位兄弟，这等人物，你们说是如何？是不是好朋友？”
吴长风大声道：“这公冶乾是好汉子，好朋友！帮主，什么时候你给我引见引见。”他也不想自己犯上作乱，已成阶下之囚，转眼间便要受刑处死，听到有人说起英雄好汉，不禁便起结交之心。乔峰微微一笑，心下暗暗叹息：“吴长风豪迈痛快，不意牵连在这场逆谋之中。”宋长老问道：“帮主，后来怎样？”
乔峰道：“我和公冶乾告别之后，便赶路向无锡来，行到二更时分，忽听到有两个人站在一条小桥上大声争吵。其时天已全黑，居然还有人吵之不休，我觉得奇怪，上前一看，只见那条小桥是条独木桥，一端站着个黑衣汉子，另一端是个乡下人，肩头挑着一担大粪，原来是两人争道而行。那黑衣汉子叫乡下人退回去，说是他先到桥头。乡下人说他挑了粪担，没法退回，要黑衣汉子退回去。黑衣汉子道：‘咱们已从初更耗到二更，便再从二更耗到天明。我还是不让。’乡下人道：‘你不怕我的粪担臭，就这么耗着。’黑衣汉子道：‘你肩头压着粪担，只要不怕累，咱们就耗到底了。’
“我见了这副情形，自是十分好笑，心想：‘这黑衣汉子的脾气当真古怪，退后几步，让他一让，也就是了，和这个挑粪担的乡下人这么面对面的干耗，有什么味道？听他二人的说话，显是已耗了一个更次。’我好奇心起，倒想瞧个结果出来，要知道最后是黑衣汉子怕臭投降呢，还是乡下人累得认输。我可不愿多闻臭气，在上风头远远站着。只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江南土话，我也不大听得明白，总之是说自己道理直。那乡下人当真有股狠劲，将粪担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到左肩，就是不肯退后一步。”
段誉望望王语嫣，又望望阿朱、阿碧，只见三个少女都笑眯眯的听着，显是极感兴味，心想：“这当儿帮中大叛待决，情势何等紧急，乔大哥居然会有闲情逸致来说这等小事。这些故事，王姑娘她们自会觉得有趣，怎地乔大哥如此英雄了得，竟也自童心犹存？”
不料丐帮数百名帮众，人人都肃静倾听，没一人以乔峰的言语为无聊。
乔峰又道：“我看了一会，渐渐惊异起来，发觉那黑衣汉子站在独木桥上，身形不动如山，竟是一位身负上乘武功之士。那挑粪的乡下人则不过是个常人，虽然生得结实壮健，却是半点武功也不会的。我越看越是奇怪，寻思：这黑衣汉子武功如此了得，只消伸出一个小指头，便将这乡下人连着粪担，一起推入了河中，可是他却全然不使武功。像这等高手，照理应当涵养甚好，就算不愿让了对方，那么轻轻一纵，从那乡下人头顶飞跃而过，却又何等容易？他偏偏要跟这乡下人怄气，真正好笑！
“只听那黑衣汉子提高了嗓子大声说道：‘你再不让我，我可要骂人了！’乡下人道：‘骂人就骂人。你会骂人，我不会骂么？’他居然抢先出口，大骂起来。黑衣汉子便跟他对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各种古里古怪的污言秽语都骂将出来。这些江南骂人的言语，我十句里也听不懂半句。堪堪骂了小半个时辰，那乡下人已累得筋疲力尽，黑衣汉子内力充沛，仍是神完气足。我见那乡下人身子摇晃，看来过不到一盏茶时分，便要摔入河了。
“突然之间，那乡下人将手伸入粪桶，抓起一把粪水，向黑衣汉子夹头夹脸掷了过去。黑衣人万料不到他竟会使泼，‘啊哟’一声，脸上口中已被他掷满粪水。我暗叫：‘糟糕，这乡下人自寻死路，却又怪得谁来？’眼见那黑衣汉子大怒之下，手掌一起，便往乡下人的头顶拍落。”
段誉耳中听的是乔峰说话，眼中却只见到王语嫣樱口微张，极是关注。一瞥眼间，只见阿朱与阿碧相顾微笑，似乎浑不在意。
只听乔峰继续道：“这变故来得太快，我为了怕闻臭气，站在十数丈外，便想去救那乡下人，也已万万不及。不料那黑衣汉子一掌刚要击上那乡下人的天灵盖，突然间手掌停在半空，不再落下，哈哈一笑，说道：‘老兄，你跟我比耐心，到底是谁赢了？’那乡下人也真惫懒，明明是他输了，却不肯承认，说道：‘我挑了粪担，自然是你占了便宜。不信你挑粪担，我空身站着，且看谁输谁赢？’那黑衣汉子道：‘也说的是！’伸手从他肩头接过粪担，左臂伸直，手掌放在扁担中间，平平托住。
“那乡下人见他只手平托粪担，臂与肩齐，不由得呆了，只说：‘你……你……’黑衣汉子笑道：‘我就这么托着，不许换手，咱们对耗，是谁输了，谁就喝干了这一担大粪。’那乡下人见了他这等神功，如何再敢和他争闹，忙向后退，不料心慌意乱，踏了个空，便向河中掉了下去。黑衣汉子伸出右手，抓住了他衣领，右臂平举，这么左边托一担粪，右边抓一个人，哈哈大笑，说道：‘过瘾，过瘾！’身子一纵，轻轻落到对岸，将乡下人和粪担都放在地下，展开轻功，隐入桑林之中而去。
“这黑衣汉子口中被泼大粪，若要杀那乡下人，只不过举手之劳。就算不肯随便杀人，那么打他几拳，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他毫不恃技逞强。这个人的性子确是有点儿特别，求之武林之中，可说十分难得。众位兄弟，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我和他相距甚远，谅他也未必能发见我的踪迹，以致有意做作。像这样的人，算不算得是好朋友、好汉子？”
吴长老、陈长老、白长老等齐声道：“不错，是好汉子！”陈长老道：“可惜帮主没问他姓名，否则也好让大伙儿知道，江南武林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乔峰缓缓的道：“这位朋友，适才曾和陈长老交过手，手背被陈长老的毒蝎所伤。”陈长老一惊，道：“是一阵风风波恶！”乔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段誉这才明白，乔峰所以详详细细的说这段轶事，旨在叙述风波恶的性格，心想此人面貌丑陋，爱闹喜斗，原来天性却极良善，真是人不可以貌相了；刚才王语嫣关心而朱碧双姝相顾微笑，自因朱碧二女熟知风波恶的性情，既知莫名其妙与人斗气者必是此君，而此君又决不会滥杀无辜。
只听乔峰说道：“陈长老，咱们丐帮自居为江湖第一大帮，你是本帮的首要人物，身分名声，与江南一个武人风波恶自不可同日而语。风波恶能在受辱之余不伤无辜，咱们丐帮的高手，岂能给他比了下去？”陈长老面红过耳，说道：“帮主教训得是，你要我给他解药，原来是为我声名身分着想。陈孤雁不知帮主的美意，反存怨责之意，真如木牛蠢驴一般。”乔峰道：“顾念本帮声名和陈长老的身分，此事尚在其次。咱们学武之人，第一不可滥杀无辜。陈长老就算不是本帮的首脑人物，不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耆宿，那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的取人性命啊！”陈长老低头说道：“陈孤雁知错了。”
乔峰见这一席话居然说服了四大长老中最为桀傲不驯的陈孤雁，心下甚喜，缓缓的道：“那公冶乾豪迈过人，风波恶是非分明，包不同潇洒自如，这三位姑娘也都温文良善。这些人不是慕容公子的下属，便是他的戚友。常言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众位兄弟请平心静气的想一想：慕容公子相交相处的都是这么一干人，他自己能是大奸大恶、卑鄙无耻之徒么？”
丐帮高手大都重意气、爱朋友，听了均觉有理，好多人出声附和。
全冠清却道：“帮主，依你之见，杀害马副帮主的，决计不是慕容复了？”
乔峰道：“我不敢说慕容复定是杀害马副帮主的凶手，却也不敢说他一定不是凶手。报仇之事，不必急在一时。我们须当详加访查，查明是慕容复，自当抓了他来为马副帮主报仇雪恨，如查明不是他，终须捉到真凶为止。倘若单凭胡乱猜测，竟杀错了好人，真凶却逍遥自在，暗中偷笑丐帮胡涂无能，咱们不但对不起被错杀了的冤枉之人，对不起马副帮主，也败坏了我丐帮响当当的名头。众兄弟走到江湖之上，给人讥笑嘲骂，滋味好得很吗？”
丐帮群雄听了，尽皆动容。传功长老一直没出声，这时伸手摸着颔下稀稀落落的胡子，说道：“这话有理。当年我错杀了一个无辜好人，至今耿耿，唔，至今耿耿！”
吴长风大声道：“帮主，咱们所以叛你，皆因误信人言，只道你与马副帮主不和，暗里勾结姑苏慕容氏下手害他。种种小事凑在一起，竟不由得人不信。现下一想，咱们实在太过胡涂。白长老，你请出法刀来，依照帮规，咱们自行了断便是。”
白世镜脸如寒霜，沉声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他属下九名弟子齐声应道：“是！”每人从背后布袋中取出一个黄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柄短刀。九柄精光灿然的短刀并列在一起，一样的长短大小，火光照耀之下，刀刃上闪出蓝森森的光彩，一名执法弟子捧过一段树木，九人同时将九柄短刀插入了木中，随手而入，足见九刀锋锐异常。九人齐声叫道：“法刀齐集，验明无误。”
白世镜叹了口气，说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误信人言，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罪当一刀处死。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造谣惑众，鼓动内乱，罪当九刀处死。参与叛乱的各舵弟子，各领罪责，日后详加查究，分别处罚。”
他宣布了各人罪刑，众人都默不作声。江湖上任何帮会，凡背叛本帮、谋害帮主的，理所当然的予以处死，谁都不会有什么异言。众人参与图谋之时，原已知道这个后果。
吴长风大踏步上前，对乔峰躬身说道：“帮主，吴长风对你不起，自行了断。盼你知我胡涂，我死之后，你原谅了吴长风。”说着走到法刀之前，大声道：“吴长风自行了断，执法弟子松绑。”一名执法弟子道：“是！”上前要去解他的绑缚，乔峰喝道：“且慢！”
吴长风登时脸如死灰，低声道：“帮主，我罪孽太大，你不许我自行了断？”
丐帮规矩，犯了帮规的人倘若自行了断，则死后声名无污，罪行劣迹也决不外传，江湖上若有人数说他的恶行，丐帮反而会出头干涉。武林中好汉谁都将名声看得极重，不肯令自己死后的名字尚受人损辱，吴长风见乔峰不许他自行了断，不禁愧惶交集。
乔峰不答，走到法刀之前，说道：“十五年前，契丹国入侵雁门关，宋长老得知讯息，三日不食，四晚不睡，星夜赶回，报知紧急军情，途中连毙九匹好马，他也累得身受内伤，口吐鲜血。终于我大宋守军有备，契丹胡骑不逞而退。这是有功于国的大事，江湖上英雄虽然不知内中详情，咱们丐帮却是知道的。执法长老，宋长老功劳甚大，盼你体察，许他将功赎罪。”
白世镜道：“帮主代宋长老求情，所说本也有理。但本帮帮规有云：‘叛帮大罪，决不可赦，纵有大功，亦不能赎。以免自恃有功者骄横生事，危及本帮百代基业。’帮主，你的求情于帮规不合，咱们不能坏了历代帮主传下来的规矩。”
宋长老惨然一笑，走上两步，说道：“执法长老的话半点也不错。咱们既然身居长老之位，哪一个不是有过不少汗马功劳？倘若人人追论旧功，那么什么罪行都可犯了。帮主，请你见怜，许我自行了断。”只听得喀喀两声响，缚在他手腕上的牛筋已被崩断。
群丐尽皆动容。那牛筋又坚又韧，便是用钢刀利刃斩割，一时也未必便能斫断，宋长老却于举手之间便即崩断，不愧为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宋长老双手一脱束缚，伸手便去抓面前的法刀，用以自行了断。不料一股柔和的内劲逼将过来，他手指和法刀相距尺许，便伸不过去，正是乔峰不令他取刀。
宋长老惨然变色，叫道：“帮主，你……”乔峰一伸手，将左首第一柄法刀拔起。宋长老道：“罢了，罢了，我起过杀害你的念头，原是罪有应得，你下手罢！”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轻响，只见乔峰将法刀戳入了他自己左肩。
群丐“啊”的一声大叫，不约而同的都站起身来。段誉惊道：“大哥，你！”连王语嫣这局外之人，也是为这变故吓得花容变色，脱口叫道：“乔帮主，你不要……”
乔峰道：“白长老，本帮帮规之中，有这么一条：‘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是也不是？”
白世镜脸容仍是僵硬如石，缓缓的道：“帮规是有这么一条，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
乔峰道：“只要不坏祖宗遗法，那就好了。”转过身来，对着奚长老道：“奚长老当年指点我的武功，虽无师父之名，却有师父之实。这尚是私人的恩德。想当年汪帮主为契丹国五大高手设伏擒获，囚于祁连山黑风洞中，威逼我丐帮向契丹降服。汪帮主身材矮胖，奚长老与之有三分相似，便乔装汪帮主的模样，甘愿代死，使汪帮主得以脱险。这是有功于国家和本帮的大事，本人非免他的罪名不可。”说着拔起第二柄法刀，轻轻一挥，割断奚长老腕间的牛筋，跟着回手一刀，将这柄法刀刺入了自己肩头。
他目光缓缓向陈长老移去。陈长老性情乖戾，往年做了对不起家门之事，变名出亡，老是担心旁人揭他疮疤，心中忌惮乔峰精明，是以和他一直疏疏落落，并无深交，这时见乔峰的目光瞧来，大声道：“乔帮主，我跟你没什么交情，平时得罪你的地方太多，不敢要你流血赎命。”双臂一翻，忽地从背后移到了身前，只是手腕仍被牛筋牢牢缚着。原来他的“通臂拳功”已练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一双手臂伸缩自如，身子一蹲，手臂微长，已将一柄法刀抢在手中。
乔峰反手擒拿，轻轻巧巧的抢过短刀，朗声道：“陈长老，我乔峰是个粗鲁汉子，不爱结交为人谨慎、事事把细的朋友，也不喜欢不爱喝酒、不肯多说多话、大笑大吵之人，这是我天生的性格，勉强不来。我和你性情不投，平时难得有好言好语。我也不喜马副帮主的为人，见他到来，往往避开，宁可去和一袋二袋的低辈弟子喝烈酒、吃狗肉。我这脾气，大家都知道的。但如你以为我想除去你和马副帮主，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你和马副帮主老成持重，从不醉酒，那是你们的好处，我乔峰及你们不上。”说到这里，将那法刀插入了自己肩头，说道：“刺杀契丹国左路副元帅耶律不鲁的大功劳，旁人不知，难道我也不知么？”
群丐之中登时传出一阵低语之声，声音中混着惊异、佩服和赞叹。原来数年前契丹国大举入侵，但军中数名大将接连暴毙，师行不利，无功而返，大宋国免除了一场大灾。暴毙的大将之中，便有左路副元帅耶律不鲁在内。丐帮中除了最高的几位首脑人物，谁也不知道这是陈长老所建的大功。
陈长老听乔峰当众宣扬自己的功劳，心下大慰，低声说道：“我陈孤雁名扬天下，深感帮主大恩大德。”
丐帮一直暗助大宋抗御外敌，保国护民，然为了不令敌人注目，以致全力来攻打丐帮，各种谋干不论成败，都是做过便算，决不外泄，是以外间多不知情，即令本帮之中，也是尽量守秘。陈孤雁一向倨傲无礼，自恃年纪比乔峰大，在丐帮中的资历比乔峰久，平时对他并不如何谦敬。群丐众所周知，这时见帮主居然不念旧嫌，代他流血洗罪，无不感动。
乔峰走到吴长风身前，说道：“吴长老，当年你独守鹰愁峡，力抗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使其行刺杨家将的阴谋无法得逞。单凭杨元帅赠给你的那面‘记功金牌’，便可免了你今日之罪。你取出来给大家瞧瞧罢！”吴长风突然间满脸通红，神色忸怩不安，说道：“这个……这个……”乔峰道：“咱们都是自己兄弟，吴长老有何为难之处，尽说不妨。”吴长风道：“我那面记功金牌嘛，不瞒帮主说，是……这个……这个……已经不见了。”乔峰奇道：“如何会不见了？”
吴长风道：“是自己弄丢了的。嗯……”他定了定神，大声道：“那一天我酒瘾大发，没钱买酒，把金牌卖了给金铺子啦。”乔峰哈哈大笑，道：“爽快，爽快，只是未免对不起杨元帅了。”说着拔起一柄法刀，先割断了吴长风腕上的牛筋，跟着插入自己左肩。
吴长风大声道：“帮主，你大仁大义，吴长风这条性命，从此交了给你。人家说你这个那个，我再也不信了。”乔峰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咱们做叫化子的，没饭吃，没酒喝，尽管向人家讨啊，用不着卖金牌。”吴长风笑道：“讨饭容易讨酒难。人家都说：‘臭叫化子，吃饱了肚子还想喝酒，太不成话了！不给，不给。’”
群丐听了，都轰笑起来。讨酒为人所拒，丐帮中不少人都经历过，而乔峰赦免了四大长老的罪责，人人都是如释重负。各人目光一齐望着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
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全舵主，你有什么话说？”全冠清道：“我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丐帮百代的基业，可惜跟我说了你身世真相之人，畏事怕死，不敢现身。你将我一刀杀死便是。”乔峰沉吟片刻，道：“我身世中有何不对之处，你尽管说来。”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时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信，你还是将我杀了的好。”
乔峰满腹疑云，大声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
全冠清冷笑道：“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将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丐帮落入胡人手中，我大宋的锦绣江山，更将沦亡于夷狄。”乔峰道：“大好丐帮如何会落入胡人手中？你明明白白说来。”全冠清道：“我这时说了，众兄弟谁也不信，还道我全冠清贪生怕死，乱嚼舌根。我早已拚着一死，何必死后再落骂名。”
白世镜大声道：“帮主，这人诡计多端，信口胡说一顿，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乔峰目不转睛凝视着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奸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将法刀给我。”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全舵主，你说知道我身世真相，又说此事与本帮安危有关，到底真相如何，却又不敢吐实。”说到这里，将法刀还入包袱中包起，放入自己怀中，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罢，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丐帮弟子除了初入帮而全无职司者之外，每人背上均有布袋，多则九袋，少则一袋，以布袋多寡而定辈份职位之高下。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一柄法刀，手腕翻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江湖上帮会中人被逐出帮，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乔峰冷冷的瞧着他，看他这一刀是否戳下去。
全冠清稳稳持着法刀，手臂绝不颤抖，转头向着乔峰。两人相互凝视，一时之间，杏子林中更无半点声息。全冠清忽道：“乔峰，你好泰然自若！难道你自己真的不知？”乔峰道：“知道什么？”
全冠清口唇一动，终于并不说话，缓缓将法刀放还原处，再缓缓将背上布袋一只只的解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下。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跟着传来一两声口哨。群丐中有人发哨相应，那乘马越奔越快，渐渐驰近。吴长风喃喃的道：“有什么紧急变故？”那乘马尚未奔到，忽然东首也有一乘马奔来，只是相距尚远，蹄声隐隐，一时还分不清驰向何方。
片刻之间，北方那乘马已奔到了林外，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宽袍大袖，衣饰甚是华丽，他极迅速的除去外衣，露出里面鹑衣百结的丐帮装束。段誉微一思索，便即明白：丐帮中人乘马驰骤，极易引人注目，官府中人往往更会查问干涉，但传报紧急讯息之人必须乘马，是以急足信使便装成富商大贾的模样，但里面仍服鹑衣，不敢忘本。
那人走到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喘气不已，突然之间，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滚倒在地，竟是脱力而死。那信使身子摇晃，猛地扑倒。显而易见，这一人一马长途奔驰，都已精疲力竭。
大信舵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西夏时时兴兵犯境，占土扰民，只为害不及契丹而已，丐帮常有谍使前往西夏，刺探消息。他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着那小包呈给乔峰，说道：“西夏紧急军情。信使是跟随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
乔峰接过包裹，打了开来，见里面裹着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来看，忽听得马蹄声紧，东首那乘马已奔入林来。马头刚在林中出现，马背上的乘客已飞身而下，喝道：“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众人都是一惊，看那人时，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鹑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群丐听得徐长老到来，都是耸然动容。这徐长老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隐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乔峰和传功、执法等长老每年循例向他请安问好，也只是随便说说帮中家常而已。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众人自是无不惊讶。
乔峰立即左手一紧，握住纸团，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跟着摊开手掌，将纸团送到徐长老面前。
乔峰是丐帮帮主，辈份虽比徐长老为低，但遇到帮中大事，终究是由他发号施令，别说徐长老只不过是一位退隐前辈，便是前代的历位帮主复生，那也是位居其下。不料徐长老不许他观看来自西夏的军情急报，他竟然毫不抗拒，众人尽皆愕然。
徐长老说道：“得罪！”从乔峰手掌中取过纸团，握在左手之中，随即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说了这六字，再也不说什么，向乔峰补行参见帮主之礼，便即坐在一旁。
段誉心下嘀咕，又想乘机找些话题和王语嫣说说，向她低声道：“王姑娘，丐帮中的事情真多。咱们且避了开去呢，还是在旁瞧瞧热闹？”王语嫣皱眉道：“咱们是外人，本不该参预旁人的机密大事，不过……不过……他们所争的事情跟我表哥有关，我想听听。”段誉附和道：“是啊，那位马副帮主据说是你表哥杀的，遗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想必十分可怜。”王语嫣忙道：“不！不！马副帮主不是我表哥杀的，乔帮主不也这么说吗？”
这时马蹄声又作，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丐帮在此聚会，路旁固然留下了记号，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敌示警。
众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马大元的寡妻，哪知马上乘客却是一个老翁，一个老妪，男的身材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乔峰站起相迎，说道：“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乔峰这里谢过。”徐长老和传功、执法等六长老一齐上前施礼。
段誉见了这等情状，料知这谭公、谭婆必是武林中来头不小的人物。
谭婆道：“乔帮主，你肩上插这几把玩意干什么啊？”手臂一扬，立时便将他肩上四柄法刀拔了下来，手法快极。她这一拔刀，谭公即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打开盒盖，伸指沾些药膏，抹在乔峰肩头。金创药一涂上，创口中如喷泉般的鲜血立时便止。谭婆拔刀手法之快，固属人所罕见，但终究是一门武功，然谭公取盒、开盖、沾药、敷伤、止血，几个动作干净利落，虽然快得异常，却人人瞧得清清楚楚，真如变魔术一般，而金创药止血的神效，更是不可思议，药到血停，绝不迟延。
乔峰见谭公、谭婆不问情由，便替自己拔刀治伤，虽然微嫌鲁莽，却也好生感激，口中称谢之际，只觉肩头由痛变痒，片刻间便疼痛大减，这金创药的灵效，不但从未经历，抑且闻所未闻。
谭婆又问：“乔帮主，世上有谁这么大胆，竟敢用刀子伤你？”乔峰笑道：“是我自己刺的。”谭婆奇道：“为什么自己刺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么？”乔峰微笑道：“我自己刺着玩儿的，这肩头皮粗肉厚，也伤不到筋骨。”
宋奚陈吴四长老听乔峰替自己隐瞒真相，不由得既感且愧。
谭婆哈哈一笑，说道：“你撒什么谎儿？我知道啦，你鬼精灵的，打听到谭公新得极北寒玉和玄冰蟾蜍，合成了灵验无比的伤药，就这么来试他一试。”
乔峰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心想：“这位老婆婆大是戆直。世上又有谁这么空闲，在自己身上戳几刀，来试你的药灵是不灵。”
只听得蹄声得得，一头驴子闯进林来，驴上一人倒转而骑，背向驴头，脸朝驴尾。谭婆登时笑逐颜开，叫道：“师哥，你又在玩什么古怪花样啦？我打你的屁股！”
众人瞧那驴背上之人时，只见他缩成一团，似乎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谭婆伸手一掌往他屁股上拍去。那人一骨碌翻身下地，突然间伸手撑足，变得又高又大。众人都是微微一惊。谭公却脸有不豫之色，哼了一声，向他侧目斜睨，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随即转头瞧着谭婆。
那倒骑驴子之人说是年纪很老，似乎倒也不老，说他年纪轻，却又全然不轻，总之是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相貌说丑不丑，说俊不俊。他双目凝视谭婆，神色间关切无限，柔声问道：“小娟，近来过得快活么？”
这谭婆牛高马大，白发如银，满脸皱纹，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娇娇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称，众人听了都觉好笑。但每个老太太都曾年轻过来，小姑娘时叫做“小娟”，老了总不成改名叫做“老娟”？段誉正想着这件事，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数匹马驰来，这一次却奔跑并不急骤。
乔峰却在打量那骑驴客，猜不透他是何等样人物。他是谭婆的师兄，在驴背上所露的这手缩骨功又如此高明，自是非同寻常，可是却从来未曾听过他的名字。
那数乘马来到杏子林中，前面是五个青年，一色的浓眉大眼，容貌甚为相似，年纪最大的三十余岁，最小的二十余岁，显然是一母同胞的五兄弟。
吴长风大声道：“泰山五雄到了，好极，好极！什么好风把你们哥儿五个一齐都吹了来啊？”泰山五雄中的老三叫做单叔山，和吴长风甚为熟稔，抢着说道：“吴四叔你好，我爹爹也来啦。”吴长风脸上微微变色，道：“当真，你爹爹……”他做了违犯帮规之事，心下正虚，听到泰山“铁面判官”单正突然到来，不由得暗自慌乱。“铁面判官”单正生平嫉恶如仇，只要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不公道之事，定然伸手要管。他本身武功已然甚高，除了亲生的五个儿子外，又广收门徒，徒子徒孙共达二百余人，“泰山单家”的名头，在武林中谁都忌惮三分。
跟着一骑马驰进林中，泰山五雄一齐上前拉住马头，马背上一个身穿茧绸长袍的老者飘身而下，向乔峰拱手道：“乔帮主，单正不请自来，打扰了。”
乔峰久闻单正之名，今日尚是初见，但见他满脸红光，当得起“童颜鹤发”四字，神情却甚谦和，不似江湖上传说的出手无情，当即抱拳还礼，说道：“若知单老前辈大驾光临，早该远迎才是。”
那骑驴客忽然怪声说道：“好哇！铁面判官到来，就该远迎。我‘铁屁股判官’到来，你就不该远迎了。”
众人听到“铁屁股判官”这五个字的古怪绰号，无不哈哈大笑。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虽觉笑之不雅，却也不禁嫣然。泰山五雄听这人如此说，自知他是有心戏侮自己父亲，登时勃然变色，只是单家家教极严，单正既未发话，做儿子的谁也不敢出声。
单正涵养甚好，一时又捉摸不定这怪人的来历，装作并未听见，朗声道：“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抬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轿中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缟素少妇。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了下去，说道：“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乔峰还了一礼，说道：“嫂嫂，有礼！”
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众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她话声极是清脆，听来年纪甚轻，只是她始终眼望地下，见不到她的容貌。
乔峰料想马夫人必是发见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线索，这才亲身赶到，但帮中之事她不先禀报帮主，却去寻徐长老和铁面判官作主，其中实是大有蹊跷，回头向执法长老白世镜望去。白世镜也正向他瞧来，两人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异样神色。
乔峰先接外客，再论本帮事务，向单正道：“单老前辈，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不知是否素识？”单正抱拳道：“久仰谭氏伉俪的威名，幸会，幸会。”乔峰道：“谭老爷子，这一位前辈，请你给在下引见，以免失了礼数。”
谭公尚未答话，那骑驴客抢着说道：“我姓双，名歪，外号叫作‘铁屁股判官’。”
铁面判官单正涵养再好，到这地步也不禁怒气上冲，心想：“我姓单，你就姓双，我叫正，你就叫歪，这不是冲着我来么？”正待发作，谭婆却道：“单老爷子，你莫听赵钱孙随口胡诌，这人是个颠子，跟他当不得真的。”
乔峰心想：“这人名叫赵钱孙吗？料来不会是真名。”说道：“众位，此间并无座位，只好随意在地下坐了。”他见众人分别坐定，说道：“一日之间，得能会见众位前辈高人，实不胜荣幸之至。不知众位驾到，有何见教？”
单正道：“乔帮主，贵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数百年来侠名播于天下，武林中提起‘丐帮’二字，谁都十分敬重，我单某向来也是极为心仪的。”乔峰道：“不敢！”
赵钱孙接口道：“乔帮主，贵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数百年来侠名播于天下，武林中提起‘丐帮’二字，谁都十分敬重，我双某向来也是极为心仪的。”他这番话和单正说的一模一样，就是将“单某”的“单”字改成了“双”字。
乔峰知道武林中这些前辈高人大都有副希奇古怪的脾气，这赵钱孙处处跟单正挑眼，不知为了何事，自己总之双方都不得罪就是，于是也跟着说了句：“不敢！”
单正微微一笑，向大儿子单伯山道：“伯山，余下来的话，你跟乔帮主说。旁人若要学我儿子，尽管学个十足便是。”
众人听了，都不禁打个哈哈，心想这铁面判官道貌岸然，倒也阴损得紧，赵钱孙倘若再跟着单伯山学嘴学舌，那就变成学做他儿子了。
不料赵钱孙说道：“伯山，余下来的话，你跟乔帮主说。旁人若要学我儿子，尽管学个十足便是。”这么一来，反给他讨了便宜去，认了是单伯山的父亲。
单正最小的儿子单小山火气最猛，大声骂道：“他妈的，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赵钱孙自言自语：“他妈的，这种窝囊儿子，生四个已经太多，第五个实在不必再生，嘿嘿，也不知是不是亲生的。”
听他这般公然挑衅，单正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儿，转头向赵钱孙道：“咱们在丐帮是客，争闹起来，那是不给主人面子，待此间事了之后，自当再来领教阁下的高招。伯山，你自管说罢！”
赵钱孙又学着他道：“咱们在丐帮是客，争闹起来，那是不给主人面子，待此间事了之后，自当再来领教阁下的高招。伯山，老子叫你说，你自管说罢！”
单伯山恨不得冲上前去，拔刀猛砍他几刀，方消心头之恨，当下强忍怒气，向乔峰道：“乔帮主，贵帮之事，我父子原是不敢干预，但我爹爹说：君子爱人以德……”说到这里，眼光瞧向赵钱孙，看他是否又再学舌，若是照学，势必也要这么说：“但我爹爹说：君子爱人以德”，那便是叫单正为“爹爹”了。
不料赵钱孙仍然照学，说道：“乔帮主，贵帮之事，我父子原是不敢干预，但我儿子说：君子爱人以德。”他将“爹爹”两字改成“儿子”，自是明讨单正的便宜。众人一听，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赵钱孙太也过分，只怕当场便要流血。
单正淡淡的道：“阁下老是跟我过不去。但兄弟与阁下素不相识，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尚请明白示知。倘若是兄弟的不是，即行向阁下陪礼请罪便了。”
众人心下暗赞单正，不愧是中原得享大名的侠义前辈。
赵钱孙道：“你没得罪我，可是得罪了小娟，这比得罪我更加可恶十倍。”
单正奇道：“谁是小娟？我几时得罪她了？”赵钱孙指着谭婆道：“这位便是小娟。小娟是她的闺名，天下除我之外，谁也称呼不得。”单正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原来这是谭婆婆的闺名，在下不知，冒昧称呼，还请恕罪。”赵钱孙老气横秋的道：“不知者不罪，初犯恕过，下次不可。”单正道：“在下久仰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的大名，却无缘识荆，在下自省从未在背后说人闲言闲语，如何会得罪了谭家婆婆？”
赵钱孙愠道：“我刚才正在问小娟：‘你近来过得快活么？’她尚未答话，你这五个宝贝儿子便大模大样、横冲直撞的来到，打断了她的话头，至今尚未答我的问话。单老兄，你倒去打听打听，小娟是什么人？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说话之时，也容你随便打断的么？”
单正听了这番似通非通的言语，心想这人果然脑筋不大灵，说道：“兄弟有一事不明，却要指教。”赵钱孙道：“什么事？我倘若高兴，指点你一条明路，也不打紧。”单正道：“多谢，多谢。阁下说谭婆的闺名，天下便只阁下一人叫得，是也不是？”赵钱孙道：“正是。如若不信，你再叫一声试试，瞧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是不是跟你狠狠打上一架？”单正道：“兄弟自然不敢叫，却难道连谭公也叫不得么？”
赵钱孙铁青着脸，半晌不语。众人都想，单正这一句话可将他问倒了。不料突然之间，赵钱孙放声大哭，涕泪横流，伤心之极。
这一着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此人天不怕，地不怕，胆敢和“铁面判官”挺撞到底，哪想到这么轻轻一句话，却使得他号啕大哭，难以自休。
单正见他哭得悲痛，倒不好意思起来，先前胸中积蓄的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反而安慰他道：“赵兄，这是兄弟的不是了……”
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我不姓赵。”单正更奇了，问道：“然则阁下贵姓？”赵钱孙道：“我没有姓，你别问，你别问。”
众人猜想这赵钱孙必有一件极伤心的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事，他自己不说，旁人自也不便多问，只有让他抽抽噎噎、悲悲切切，一股劲儿的哭之不休。
谭婆沉着脸道：“你又发颠了，在众位朋友之前，要脸面不要？”
赵钱孙道：“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要来何用？”
众人相顾莞尔，原来说穿了毫不希奇。那自然是赵钱孙和谭婆从前有过一段情史，后来谭婆嫁了谭公，而赵钱孙伤心得连姓名也不要了，疯疯颠颠的发痴。眼看谭氏夫妇都是六十以上的年纪，怎地这赵钱孙竟然情深若斯，数十年来苦恋不休？谭婆满脸皱纹，白发萧萧，谁也看不出这又高又大的老妪，年轻时能有什么动人之处，竟使得赵钱孙到老不能忘情。
谭婆神色忸怩，说道：“师哥，你尽提这些旧事干什么？丐帮今日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你乖乖的听着罢。”
这几句温言相劝的软语，赵钱孙听了大是受用，说道：“那么你向我笑一笑，我就听你的话。”谭婆还没笑，旁观众人中已有十多人先行笑出声来。
谭婆却浑然不觉，回眸向他一笑。赵钱孙痴痴的向她望着，这神情显然是神驰目眩，魂飞魄散。谭公坐在一旁，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如何。
这般情景段誉瞧在眼里，心中蓦地一惊：“这三人都情深如此，将世人全然置之度外，我……我对王姑娘，将来也会落到赵钱孙这般结果么？不，不！这谭婆对她师哥显然颇有情意，而王姑娘念念不忘的，却只是她的表哥慕容公子。比之赵钱孙，我是大大的不如，大大的不及了。”
乔峰心中却想的是另一回事：“那赵钱孙果然并不姓赵。向来听说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以太行嫡派绝技著称，从这三人的话中听来，三人似乎并非出于同一师门。到底谭公是太行派呢？还是谭婆是太行派？倘若谭公是太行派，那么这赵钱孙与谭婆师兄妹，又是什么门派？”
只听赵钱孙又道：“听得姑苏出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胆大妄为，乱杀无辜。老子倒要会他一会，且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还施到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身上？小娟，你叫我到江南，我自然是要来的。何况我……”
他一番话没说完，忽听得一人号啕大哭，悲悲切切，呜呜咽咽，哭声便和他适才没半点分别。众人听了，都是一愕，只听那人跟着连哭带诉：“我的好师妹啊，老子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为什么你去嫁了这姓谭的糟老头子？老子日想夜想，牵肚挂肠，记着的就是你小娟师妹。想咱师父在世之日，待咱二人犹如子女一般，你不嫁老子，可对得起咱师父么？”
这说话的声音语调，和赵钱孙委实一模一样，若不是众人亲眼见到他张口结舌、满脸诧异的神情，谁都以为定是出于他的亲口。各人循声望去，见这声音发自一个身穿淡红衫子的少女。
那人背转了身子，正是阿朱。段誉和阿碧、王语嫣知道她模拟别人举止和说话的神技，自不为异，其余众人却无不又是好奇，又是好笑，以为赵钱孙听了之后，必定怒发如狂。不料阿朱这番话触动他的心事，眼见他本来已停了哭泣，这时又眼圈儿红了，嘴角儿扁了，泪水从眼中滚滚而下，竟和阿朱尔唱彼和的对哭起来。
单正摇了摇头，朗声说道：“单某虽然姓单，却是一妻四妾，儿孙满堂。你这位双歪双兄，偏偏形单影只，凄凄惶惶。这种事情乃是悔之当初，今日再来重论，不免为时已晚。双兄，咱们承丐帮徐长老与马夫人之邀，来到江南，是来商量阁下的婚姻大事么？”赵钱孙摇头道：“不是。”单正道：“然则咱们还是来商议丐帮的要事，才是正经。”赵钱孙勃然怒道：“什么？丐帮的大事正经，我和小娟的事便不正经么？”
谭公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说道：“阿慧，阿慧，你再不制止他发疯发颠，我可不能干休了。”
众人听到“阿慧”两字称呼，均想：“原来谭婆另有芳名，那‘小娟’二字，确是赵钱孙独家专用的。”
谭婆顿足道：“他又不是发疯发颠，你害得他变成这副模样，还不心满意足么？”谭公奇道：“我……我……我怎地害了他？”谭婆道：“我嫁了你这糟老头子，我师哥心中自然不痛快……”谭公道：“你嫁我之时，我可既不糟，又不老。”谭婆怒道：“也不怕丑，难道你当年就挺英俊潇洒么？”
徐长老和单正相对摇头，均想这三个宝贝当真为老不尊，三人都是武林中大有身分的前辈耆宿，却在众人面前争执这些陈年情史，实在好笑。
徐长老咳嗽一声，说道：“泰山单兄父子，太行山谭氏夫妇，以及这位兄台，今日惠然驾临，敝帮全帮上下均感光宠。马夫人，你来从头说起罢。”
那马夫人一直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背向众人，听得徐长老说话，缓缓回过身来，低声说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遗下一男半女，接续马氏香烟……”她虽说得甚低，但语音清脆，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众人耳里，甚是动听。她说到这里，话中略带呜咽，微微啜泣。杏林中无数英豪，心中均感难过。同一哭泣，赵钱孙令人好笑，阿朱令人惊奇，马夫人却令人心酸。
只听她续道：“小女子殓葬先夫之后，检点遗物，在他收藏拳经之处，见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封皮上写道：‘余若寿终正寝，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余遗体，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马夫人说到这里，杏林中一片肃静，当真是一针落地也能听见。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见先夫写得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便要去求见帮主，呈上遗书，幸好帮主率同诸位长老，到江南为先夫报仇来了，亏得如此，这才没能见到此信。”
众人听她语气有异，既说“幸好”，又说“亏得”，都不自禁向乔峰瞧去。
乔峰从今晚的种种情事之中，早觉察到有一个重大之极的图谋在对付自己，虽则全冠清和四长老的叛帮逆举已然敉平，但显然此事并未了结，此时听马夫人说到这里，反感轻松，神色泰然，心道：“你们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好了。乔某生平不作半点亏心事，不管有何倾害诬陷，乔某何惧？”
只听马夫人接着道：“我知此信涉及帮中大事，帮主和诸长老既然不在洛阳，我生怕耽误时机，当即赴郑州求见徐长老，呈上书信，请他老人家作主。以后的事情，请徐长老告知各位。”
徐长老咳嗽几声，说道：“此事说来恩恩怨怨，老朽当真好生为难。”这两句话声音嘶哑，颇有苍凉之意。他慢慢从身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大元的曾祖、祖父、父亲，数代都是丐帮中人，不是长老，便是八袋弟子。我眼见大元自幼长大，他的笔迹我是认得很清楚的。这封信上的字，确是大元所写。马夫人将信交到我手中之时，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无人动过。我也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单正道：“不错，其时在下正在郑州徐老府上作客，亲眼见到他拆阅这封书信。”
徐长老掀开信封封皮，抽了一张纸笺出来，说道：“我一看这张信笺，见信上字迹笔致遒劲，并不是大元所写，微感惊奇，见上款写的是‘剑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众位都知道，‘剑髯’两字，是本帮前任汪帮主的别号，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会如此称呼，而汪帮主逝世已久，怎么有人写信与他？我不看笺上所写何字，先看信尾署名之人，一看之下，更是诧异。当时我不禁‘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他！’单兄好奇心起，探过头来一看，也奇道：‘咦！原来是他！’”
单正点了点头，示意当时自己确有此语。
赵钱孙插口道：“单老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是人家丐帮的机密书信，你又不是丐帮中的一袋、二袋弟子，连个没入流的弄蛇化子硬要饭的，也还挨不上，怎可去偷窥旁人的阴私？”别瞧他一直疯疯颠颠的，这几句话倒也真在情在理。单正老脸微赭，说道：“我只瞧一瞧信尾署名，也没瞧信中文字。”赵钱孙道：“你偷一千两黄金固然是贼，偷一文小钱仍然是贼，只不过钱有多少、贼有大小之分而已。大贼是贼、小毛贼也是贼。偷看旁人的书信，便不是君子。不是君子，便是小人。既是小人，便是卑鄙混蛋，那就该杀！”
单正向五个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可轻举妄动，且让他胡说八道，一笔帐最后总算，心下固自恼怒，却也颇感惊异：“此人一遇上便尽找我渣子的挑眼，莫非跟我有旧怨？江湖上没将泰山单家放在眼中之人，倒也没有几个。此人到底是谁，怎么我全然想不起来？”
众人都盼徐长老将信尾署名之人的姓名说将出来，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物，何以令他及单正如此惊奇，却听赵钱孙缠夹不休，不停的捣乱，许多人都向他怒目而视。
谭婆忽道：“你们瞧什么？我师哥的话半点也不错。”
赵钱孙听谭婆出口相助，不由得心花怒放，说道：“你们瞧，连小娟也这么说，那还有什么错的？小娟说的话，做的事，从来不会错的。”
忽然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是啊，小娟说的话，做的事，从来不会错的。她嫁了谭公，没有嫁你，完全没有嫁错。”说话之人正是阿朱。她恼怒赵钱孙出言诬蔑慕容公子，便不停的跟他作对。
赵钱孙一听，不由得啼笑皆非，阿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的正是慕容氏的拿手法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时两道感谢的亲切眼光分从左右向阿朱射过来，左边一道来自谭公，右边一道来自单正。
便在此时，人影一晃，谭婆已然欺到阿朱身前，扬起手掌，便往她右颊上拍了下去，喝道：“我嫁不嫁错，关你这臭丫头什么事？”这一下出手快极，阿朱待要闪避，固已不及，旁人更无法救援。拍的一声轻响过去，阿朱雪白粉嫩的面颊上登时出现五道青紫的指印。
赵钱孙哈哈笑道：“教训教训你这臭丫头，谁叫你这般多嘴多舌！”
阿朱泪珠在眼眶之中转动，正在欲哭未哭之间，谭公抢近身去，从怀中又取出那只小小白玉盒子，打开盒盖，右手手指在盒中沾了些油膏，手臂一长，在阿朱脸上划了几划，已在她伤处薄薄的敷了一层。谭婆打她巴掌，手法已是极快，但终究不过出掌收掌。谭公这敷药上脸，手续却甚是繁复细致，居然做得和谭婆一般快捷，使阿朱不及转念避让，油膏已然上脸。她一愕之际，只觉本来热辣辣、胀鼓鼓的脸颊之上，忽然间清凉舒适，同时左手中多了一件小小物事。她举掌一看，见是一只晶莹润滑的白玉盒子，知是谭公所赠，乃灵验无比的治伤妙药，不由得破涕为笑。
徐长老不再理会谭婆如何唠唠叨叨的埋怨谭公，低沉着嗓子说道：“众位兄弟，到底写这封信的人是谁，我此刻不便言明。徐某在丐帮七十余年，近三十年来退隐山林，不再闯荡江湖，与人无争，不结怨仇。我在世上已为日无多，既无子孙，又无徒弟，自问绝无半分私心。我说几句话，众位信是不信？”
群丐都道：“徐长老的话，有谁不信？”
徐长老向乔峰道：“帮主意下如何？”
乔峰道：“乔某对徐长老素来敬重，前辈深知。”
徐长老道：“我看了此信之后，思索良久，心下疑惑难明，唯恐有甚差错，当即将此信交于单兄过目。单兄和写信之人向来交好，认得他的笔迹。此事关涉太大，我要单兄验明此信的真伪。”
单正向赵钱孙瞪了一眼，意思是说：“你又有什么话说？”赵钱孙道：“徐长老交给你看，你当然可以看，但你第一次看，却是偷看。好比一个人从前做贼，后来发了财，不做贼了，但尽管他是财主，却洗不掉从前的贼出身。”
徐长老不理赵钱孙的打岔，说道：“单兄，请你向大伙儿说说，此信是真是伪。”
单正道：“在下和写信之人多年相交，舍下并藏得有此人的书信多封，当即和徐长老、马夫人一同赶到舍下，捡出旧信对比，字迹固然相同，连信笺信封也是一般，那自是真迹无疑。”
徐长老道：“老朽多活了几年，做事力求仔细，何况此事牵涉本帮兴衰气运，有关一位英雄豪杰的声名性命，如何可以冒昧从事？”
众人听他这么说，不自禁的都瞧向乔峰，知道他所说的那一位“英雄豪杰”，自是指乔峰而言。只是谁也不敢和他目光相触，一见他转头过来，立即垂下眼光。
徐长老又道：“老朽得知太行山谭氏伉俪和写信之人颇有渊源，于是去冲霄洞向谭氏伉俪请教。谭公、谭婆将这中间的一切原委曲折，一一向在下说明，唉，在下实是不忍明言，可怜可惜，可悲可叹！”
这时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徐长老邀请谭氏伉俪和单正来到丐帮，乃是前来作证。
徐长老又道：“谭婆说道，她有一位师兄，于此事乃是身经目击，如请他亲口述说，最是明白不过，她这位师兄，便是赵钱孙先生了。这位先生的脾气和别人略有不同，等闲请他不到。总算谭婆的面子极大，片笺飞去，这位先生便应召而到……”
谭公突然满面怒色，向谭婆道：“怎么？是你去叫他来的么？怎地事先不跟我说？瞒着我偷偷摸摸。”谭婆怒道：“什么瞒着你偷偷摸摸？我写了信，要徐长老遣人送去，乃是光明正大之事。就是你爱喝干醋，我怕你唠叨罗唆，宁可不跟你说。”谭公道：“背夫行事，不守妇道，那就不该！”
谭婆更不打话，出手便是一掌，拍的一声，打了丈夫一个耳光。
谭公的武功明明远比谭婆为高，但妻子这一掌打来，既不招架，亦不闪避，一动也不动的挨了她一掌，跟着从怀中又取出一只小盒，伸指沾些油膏，涂在脸上，登时消肿退青。一个打得快，一个治得快，这么一来，两人心头怒火一齐消了。旁人瞧着，无不好笑。
只听得赵钱孙长叹一声，声音悲切哀怨之至，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唉，早知这般，悔不当初。受她打几掌，又有何难？”语声之中，充满了悔恨之意。
谭婆幽幽的道：“从前你给我打了一掌，总是非打还不可，从来不肯相让半分。”
赵钱孙呆若木鸡，站在当地，怔怔的出了神，追忆昔日情事，这小师妹脾气暴躁，爱使小性儿，动不动便出手打人，自己无缘无故的挨打，心有不甘，每每因此而起争吵，一场美满姻缘，终于无法得谐。这时亲眼见到谭公逆来顺受、挨打不还手的情景，方始恍然大悟，心下痛悔，悲不自胜，数十年来自怨自艾，总道小师妹移情别恋，必有重大原因，殊不知对方只不过有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好处。“唉，这时我便求她在我脸上再打几掌，她也是不肯的了。”
徐长老道：“赵钱孙先生，请你当众说一句，这信中所写之事，是否不假。”
赵钱孙喃喃自语：“我这蠢材傻瓜，为什么当时想不到？学武功是去打敌人、打恶人、打卑鄙小人，怎么去用在心上人、意中人身上？打是情、骂是爱，挨几个耳光，又有什么大不了？”
众人又是好笑，又觉他情痴可怜，丐帮面临大事待决，他却如此颠三倒四，徐长老请他千里迢迢的前来分证一件大事，眼见此人痴痴迷迷，说出话来，谁也不知到底有几分可信。
徐长老再问一声：“赵钱孙先生，咱们请你来此，是请你说一说信中之事。”
赵钱孙道：“不错，不错。嗯，你问我信中之事，那信写得虽短，却是余意不尽，‘四十年前同窗共砚，切磋拳剑，情景宛在目前，临风远念，想师兄两鬓虽霜，风采笑貌，当如昔日也。’”徐长老问他的是马大元遗书之事，他却背诵起谭婆的信来。
徐长老无法可施，向谭婆道：“谭夫人，还是你叫他说罢。”
不料谭婆听赵钱孙将自己平平常常的一封信背得熟极如流，不知他魂梦中翻来覆去的已念了多少遍，心下感动，柔声道：“师哥，你说一说当时的情景罢。”
赵钱孙道：“当时的情景，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梳了两条小辫子，辫子上扎了红头绳，那天师父教咱们‘偷龙转凤’这一招……”
谭婆缓缓摇头，道：“师哥，不要说咱们从前的事。徐长老问你，当年在雁门关外，乱石谷前那一场血战，你是亲身参预的，当时情形若何，你跟大伙儿说说。”
赵钱孙颤声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我……我……”蓦地里脸色大变，一转身，向西南角上无人之处拔足飞奔，身法迅捷已极。
眼见他便要没入杏子林中，再也追他不上，众人齐声大叫：“喂！别走，别走，快回来，快回来。”赵钱孙哪里理会，只有奔得更加快了。
突然间一个声音朗朗说道：“师兄两鬓已霜，风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赵钱孙蓦地住足，回头问道：“是谁说的？”那声音道：“若非如此，何以见谭公而自惭形秽，发足奔逃？”众人向那说话之人看去，原来却是全冠清。
赵钱孙怒道：“谁自惭形秽了？他只不过会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又有什么胜得过我了？”
忽听得杏林彼处，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能够挨打不还手，那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岂是容易？”
『注：繁体字乾杯的乾，已简化为干。因系人名，仍为公冶乾。』

十六 昔时因
众人回过头来，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
徐长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师到了，三十余年不见，大师仍然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丐帮中后一辈的人物都不知他的来历。但乔峰、六长老等却均肃立起敬，知他当年曾发大愿心，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两场，结果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实非浅鲜。各人纷纷走近施礼。
智光大师向赵钱孙笑道：“武功不如对方，挨打不还手已甚为难。倘若武功胜过对方，能挨打不还手，更是难上加难。”赵钱孙低头沉思，若有所悟。
徐长老道：“智光大师德泽广被，无人不敬。但近十余年来早已不问江湖上事务。今日佛驾光降，实是丐帮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智光道：“丐帮徐长老和太行山单判官联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来？天台山与无锡相距不远，两位信中又道，此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自当奉召。”
乔峰心道：“原来你也是徐长老和单正邀来的。”又想：“素闻智光大师德高望重，决不会参与陷害我的阴谋，有他老人家到来，实是好事。”
赵钱孙忽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大战，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来说罢。”
智光听到“雁门关外乱石谷前”这八个字，脸上忽地闪过了一片奇异的神情，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是惨不忍睹，最后则是一片慈悲和怜悯，叹道：“杀孽太重，杀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众位施主，乱石谷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长老道：“只因此刻本帮起了重大变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书信。”说着便将那信递了过去。
智光将信看了一遍，从头又看一遍，摇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旧事重提？依老衲之见，将此信毁去，泯灭痕迹，也就是了。”徐长老道：“本帮副帮主惨死，若不追究，马副帮主固然沉冤不雪，敝帮更有土崩瓦解之危。”智光大师点头道：“那也说得是，那也说得是。”
他抬起头来，但见一钩眉月斜挂天际，冷冷的清光泻在杏树梢头。
智光向赵钱孙瞧了一眼，说道：“好，老衲从前做错了的事，也不必隐瞒，照实说来便是。”赵钱孙道：“咱们是为国为民，不能说是做错了事。”智光摇头道：“错便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转身向着众人，说道：“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想将寺中秘藏数百年的武功图谱，一举夺去。”
众人轻声惊噫，均想：“契丹武士的野心当真不小。”少林寺武功绝技乃中土武术的瑰宝，契丹国和大宋累年相战，如将少林寺的武功秘笈抢夺了去，一加传播，军中人人习练，战场之上，大宋官兵如何再是敌手？
智光续道：“这件事当真非同小可，要是契丹此举成功，大宋便有亡国之祸，我黄帝子孙说不定就此灭种，尽数死于辽兵的长矛利刀之下。我们以事在紧急，不及详加计议，听说这些契丹武士要道经雁门，一面派人通知少林寺严加戒备，各人立即兼程赶去，要在雁门关外迎击，纵不能尽数将之歼灭，也要令他们的奸谋难以得逞。”
众人听到和契丹打仗，都忍不住热血如沸，又是栗栗危惧，大宋屡世受契丹欺凌，打一仗，败一仗，丧师割地，军民死于契丹刀枪之下的着实不少。
智光大师缓缓转过头去，凝视着乔峰，说道：“乔帮主，倘若你得知了这项讯息，那便如何？”
乔峰朗声说道：“智光大师，乔某见识浅陋，才德不足以服众，致令帮中兄弟见疑，说来好生惭愧。但乔某纵然无能，却也是个有肝胆、有骨气的男儿汉，于这大节大义份上，决不致不明是非。我大宋受辽狗欺凌，家国之仇，谁不思报？倘若得知了这项讯息，自当率同本帮弟兄，星夜赶去阻截。”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人听了，尽皆动容，均想：“男儿汉大丈夫固当如此。”
智光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我们前赴雁门关外伏击辽人之举，以乔帮主看来，是不错的？”
乔峰心下渐渐有气：“你将我当作什么人？这般说话，显是将我瞧得小了。”但神色间并不发作，说道：“诸位前辈英风侠烈，乔某敬仰得紧，恨不早生三十年，得以追随先贤，共赴义举，手刃胡虏。”
智光向他深深瞧了一眼，脸上神气大是异样，缓缓说道：“当时大伙儿分成数起，赶赴雁门关。我和这位仁兄，”说着向赵钱孙指了指，说道：“都是在第一批。我们这批共是二十一人，带头的大哥年纪并不大，比我还小着好几岁，可是他武功卓绝，在武林中又地位尊崇，因此大伙儿推他带头，一齐奉他的号令行事。这批人中丐帮汪帮主，万胜刀王维义王老英雄，地绝剑黄山鹤云道长，都是当时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那时老衲尚未出家，混迹于群雄之间，其实万分配不上，只不过报国杀敌，不敢后人，有一分力，就出一分力罢了。这位仁兄，当时的武功就比老衲高得多，现今更加不必说了。”
赵钱孙道：“不错，那时你的武功和我已相差很大，至少差上这么一大截。”说着伸出双手，竖起手掌比了一比，两掌间相距尺许。他随即觉得相距之数尚不止此，于是将两掌又自外分开，使掌心间相距到尺半模样。
智光续道：“过得雁门关时，已将近黄昏。我们出关行了十余里，一路小心戒备，突然之间，西北角上传来马匹奔跑之声，听声音至少也有十来骑。带头大哥高举右手，大伙儿便停了下来。各人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没一人说一句话。欢喜的是，消息果然不假，幸好我们毫不耽搁的赶到，终于能及时拦阻。但人人均知来袭的契丹武士定是十分厉害之辈，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既敢向中土武学的泰山北斗少林寺挑衅，自然人人是契丹千中挑、万中选的勇士。大宋和契丹打仗，向来败多胜少，今日之战能否得胜，实在难说之极。
“带头大哥一挥手，我们二十一人便分别在山道两旁的大石后面伏了下来。山谷左侧是个乱石嶙峋的深谷，一眼望将下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耳听得蹄声越来越近，接着听得有七八人大声唱歌，唱的正是辽歌，歌声曼长，豪壮粗野，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我紧紧握住刀柄，掌心都是汗水，伸掌在膝头裤子上擦干，不久又已湿了。带头大哥正伏在我身旁，他知我沉不住气，伸手在我肩头轻拍两下，向我笑了一笑，又伸左掌虚劈一招，作个杀尽胡虏的姿式。我也向他笑了笑，心下便定得多了。
“辽人当先的马匹奔到五十余丈之外，我从大石后面望将出去，只见这些契丹武士身上都披皮裘，有的手中拿着长矛，有的提着弯刀，有的则是弯弓搭箭，更有人肩头停着巨大凶猛的猎鹰，高歌而来，全没理会前面有敌人埋伏。片刻之间，我已见到了先头几个契丹武士的面貌，个个短发浓髯，神情凶悍。眼见他们越驰越近，我一颗心也越跳越厉害，竟似要从嘴里跳将出来一般。”
众人听到这里，明知是三十年前之事，却也不禁心中怦怦而跳。
智光向乔峰道：“乔帮主，此事成败，关连到大宋国运，中土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而我们却又确无制胜把握。唯一的便宜，只不过是敌在明处而我在暗里，你想我们该当如何才是！”
乔峰道：“自来兵不厌诈。这等两国交兵，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武林规矩。辽狗杀戮我大宋百姓之时，又何尝手下容情了？依在下之见，当用暗器。暗器之上，须喂剧毒。”
智光伸手一拍大腿，说道：“正是。乔帮主之见，恰与我们当时所想一模一样。带头的大哥眼见辽狗驰近，一声长啸，众人的暗器便纷纷射了出去，钢镖、袖箭、飞刀、铁锥……每一件都是喂了剧毒的。只听得众辽狗啊啊呼叫，乱成一团，一大半都摔下马来。”
群丐之中，登时有人拍手喝采，欢呼起来。
智光续道：“这时我已数得清楚，契丹武士共有一十九骑，我们用暗器料理了十二人，余下的已只不过七人。我们一拥而上，刀剑齐施，片刻之间，将这七人尽数杀了，竟没一个活口逃走。”
丐帮中又有人欢呼。但乔峰、段誉等人却想：“你说这些契丹武士都是千中挑、万中选的头等勇士，怎地如此不济，片刻间便都给你们杀了？”
只听智光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一举而将一十九名契丹武士尽数歼灭，虽是欢喜，可也大起疑心，觉得这些契丹人太也脓包，尽皆不堪一击，绝非什么好手。难道听到的讯息竟然不确？又难道辽人故意安排这诱敌之计，教我们上当？没商量得几句，只听得马蹄声响，西北角上又有两骑马驰来。
“这一次我们也不再隐伏，径自迎了上去，只见马上是男女二人，男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服饰也比适才那一十九名武士华贵得多。那女的是个少妇，手中抱着一个婴儿，两人并辔谈笑而来，神态极是亲昵，显是一对少年夫妻。这两名契丹男女一见到我们，脸上微现诧异之色，但不久便见到那一十九名武士死在地下，那男子立时神色十分凶猛，向我们大声喝问，叽哩咕噜的契丹话说了一大串，也不知说些什么。
“山西大同府的铁塔方大雄方三哥举起一条镔铁棍，喝道：‘兀那辽狗，纳下命来！’挥棍便向那契丹男子打了过去。带头大哥心下起疑，喝道：‘方三哥，休得鲁莽，别伤他性命，抓住他问个清楚。’
“带头大哥这句话尚未说完，那辽人右臂伸出，已抓住了方大雄手中的镔铁棍，向外一拗，喀的一声轻响，方大雄右臂关节已断。那辽人提起铁棍，从半空中击将下来，我们大声呼喊，眼见已不及上前抢救，当下便有七八人向他发射暗器。那辽人左手袍袖一拂，一股劲风挥出，将七八枚暗器尽数掠在一旁。眼见方大雄性命无幸，不料他镔铁棍一挑，将方大雄的身子挑了起来，连人带棍，一起摔在道旁，叽哩咕噜的不知又说了些什么。
“这人露了这一手功夫，我们人人震惊，均觉此人武功之高，实是罕见，显然先前所传的讯息非假，只怕以后续来的好手越来越强，我们以众欺寡，杀得一个是一个，当下六七人一拥而上，向他攻了过去。另外四五人则向那少妇攻去。
“不料那少妇却全然不会武功，有人一剑便斩断她一条手臂，她怀抱着的婴儿便跌下地来，跟着另一人一刀砍去了她半边脑袋。那辽人武功虽强，但被七八位高手刀剑齐施的缠住了，如何分得出手来相救妻儿？起初他连接数招，只是夺去我们兄弟的兵刃，并不伤人，待见妻子一死，眼睛登时红了，脸上神色可怖之极。那时候我一见到他的目光，不由得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赵钱孙道：“那也怪不得你，那也怪不得你！”本来他除了对谭婆讲话之外，说话的语调中总是带着几分讥嘲和漫不在乎，这两句话却深含沉痛和歉仄之意。
智光道：“那一场恶战，已过去了三十年。但这三十年之中，我不知道曾几百次在梦中重历其境。当时恶斗的种种情景，无不清清楚楚的印在我心里。那辽人双臂斜兜，不知用什么擒拿手法，便夺到了我们两位兄弟的兵刃，跟着一刺一劈，当场杀了二人。他有时从马背上飞纵而下，有时又跃回马背，兔起鹘落，行如鬼魅。不错，他真如是个魔鬼化身，东边一冲，杀了一人；西面这么一转，又杀了一人。只片刻之间，我们二十一人之中，已有九人死在他手下。
“这一来大伙儿都红了眼睛，带头大哥、汪帮主等个个舍命上前，跟他缠斗。可是那人武功实在太过奇特厉害，一招一式，总是从决计料想不到的方位袭来。其时夕阳如血，雁门关外朔风呼号之中，夹杂着一声声英雄好汉临死时的叫唤，头颅四肢，鲜血兵刃，在空中乱飞乱掷，那时候本领再强的高手也只能自保，谁也无法去救助旁人。
“我见到这等情势，心下实是吓得厉害，然而见众兄弟一个个惨死，不由得热血沸腾，鼓起勇气，骑马向他直冲过去。我双手举起大刀，向他头顶急劈，知道这一劈倘若不中，我的性命便也交给他了。眼见大刀刃口离他头顶已不过尺许，突见那辽人抓了一人，将他的脑袋凑到我刀下。我一瞥之下，见这人是江西杜氏三雄中的老二，自是大吃一惊，百忙中硬生生的收刀。大刀急缩，喀的一声，劈在我坐骑头上，那马一声哀嘶，跳了起来。便在此时，那辽人的一掌也已击到。幸好我的坐骑不迟不早，刚在这时候跳起，挡接了他这一掌，否则我筋骨齐断，哪里还有命在？
“他这一掌的力道好不雄浑，将我击得连人带马，向后仰跌而出，我身子飞了起来，落在一株大树树顶，架在半空。那时我已惊得浑浑噩噩，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身在何处。从半空中望将下来，但见围在那辽人身周的兄弟越来越少，只剩下了五六人。跟着看见这位仁兄……”说着望向赵钱孙，续道：“……身子一晃，倒在血泊之中，只道他也送了性命。”
赵钱孙摇头道：“这种丑事虽然说来有愧，却也不必相瞒，我不是受了伤，乃是吓得晕了过去。我见那辽人抓住杜二哥的两条腿，往两边一撕，将他身子撕成两爿，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我突觉自己的心不跳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不错，我是个胆小鬼，见到别人杀人，竟会吓得晕了过去。”
智光道：“见了这辽人犹如魔鬼般的杀害众兄弟，若说不怕，那可是欺人之谈。”他向挂在山顶天空的眉月望了一眼，又道：“那时和那辽人缠斗的，只剩下四个人了。带头大哥自知无幸，终究会死在他的手下，连声喝问：‘你是谁？你是谁？’那辽人并不答话，转手两个回合，再杀二人，忽起一足，踢中了汪帮主背心上的穴道，跟着左足鸳鸯连环，又踢中了带头大哥胁下穴道。这人以足尖踢人穴道，认穴之准，脚法之奇，直是匪夷所思。若不是我自知死在临头，而遭殃的又是我最敬仰的二人，几乎脱口便要喝出采来。
“那辽人见强敌尽歼，奔到那少妇尸首之旁，抱着她大哭起来，哭得凄切之极。我听了这哭声，心下竟忍不住的难过，觉得这恶兽魔鬼一样的辽狗，居然也有人性，哀痛之情，似乎并不比咱们汉人来得浅了。”
赵钱孙冷冷的道：“那又有什么希奇？野兽的亲子夫妇之情，未必就不及人。辽人也是人，为什么就不及汉人了？”丐帮中有几人叫了起来：“辽狗凶残暴虐，胜过了毒蛇猛兽，和我汉人大不相同。”赵钱孙只是冷笑，并不答话。
智光续道：“那辽人哭了一会，抱起他儿子尸身看了一会，将婴尸放在他母亲怀中，走到带头大哥身前，大声喝骂。带头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视，只是苦于被点了穴道，说不出半句话来。那辽人突然间仰天长啸，从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划起字来，其时天色已黑，我和他相距又远，瞧不见他写些什么。”
赵钱孙道：“他刻划的是契丹文字，你便瞧见了，也不识得。”
智光道：“不错，我便瞧见了，也不识得。那时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听得石壁上嗤嗤声响，石屑落地的声音竟也听得见，我自是连大气也不敢透上一口。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当的一声，他掷下短刀，俯身抱起他妻子和儿子的尸身，走到崖边，涌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
众人听得这里，都是“啊”的一声，谁也料想不到竟会有此变故。
智光大师道：“众位此刻听来，犹觉诧异，当时我亲眼瞧见，实是惊讶无比。我本想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在辽国必定身居高位，此次来中原袭击少林寺，他就算不是大首领，也必是众武士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擒住了我们的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将余人杀得一干二净，大获全胜，自必就此乘胜而进，万万想不到竟会跳崖自尽。
“我先前来到这谷边之时，曾向下张望，只见云锁雾封，深不见底，这一跳将下去，他武功虽高，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会有命在？我一惊之下，忍不住叫了出来。
“哪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我一声惊呼之时，忽然间‘哇哇’两声婴儿的啼哭，从乱石谷中传了上来，跟着黑黝黝一件物事从谷中飞上，拍的一声轻响，正好跌在汪帮主身上。婴儿啼哭之声一直不止，原来跌在汪帮主身上的正是那个婴儿。那时我恐惧之心已去，从树上纵下，奔到汪帮主身前看时，只见那契丹婴儿横卧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我想了一想，这才明白，原来那契丹少妇被杀，她儿子摔在地下，只是闭住了气，其实未死。那辽人哀痛之余，一摸婴儿的口鼻已无呼吸，只道妻儿俱丧，于是抱了两具尸体投崖自尽。那婴儿一经震荡，醒了过来，登时啼哭出声。那辽人身手也真了得，不愿儿子随他活生生的葬身谷底，立即将婴儿抛了上来，他记得方位距离，恰好将婴儿投在汪帮主腹上，使孩子不致受伤。他身在半空，方始发觉儿子未死，立时远掷，心思固转得极快，而使力之准更不差厘毫，这样的机智，这样的武功，委实可怖可畏。
“我眼看众兄弟惨死，哀痛之下，提起那个契丹婴儿，便想将他往山石上一摔，撞死了他。正要脱手掷出，只听得他又大声啼哭，我向他瞧去，只见他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两只漆黑光亮的大眼正也在向我瞧着。我这眼若是不瞧，一把摔死了他，那便万事全休。但我一看到他可爱的脸庞，说什么也下不了这毒手，心想：‘欺侮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那算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群丐中有人插口道：“智光大师，辽狗杀我汉人同胞，不计其数。我亲眼见到辽狗手持长矛，将我汉人的婴儿活生生的挑在矛头，骑马游街，耀武扬威。他们杀得，咱们为什么杀不得？”
智光大师叹道：“话是不错，但常言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一日我见到这许多人惨死，实不能再下手杀这婴儿。你们说我做错了事也好，说我心肠太软也好，我终究留下了这婴儿的性命。
“跟着我便想去解开带头大哥和汪帮主的穴道。一来我本事低微，而那契丹人的踢穴功夫又太特异，我抓拿打拍，按捏敲摩，推血过宫，松筋揉肌，只忙得全身大汗，什么手法都用遍了，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始终不能动弹，也不能张口说话。我无法可施，生怕契丹人后援再到，于是牵过三匹马来，将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分别抱上马背。我自己乘坐一匹，抱了那契丹婴儿，牵了两匹马，连夜回进雁门关，找寻跌打伤科医生疗治解穴，却也解救不得。幸好到第二日晚间，满得十二个时辰，两位被封的穴道自行解开了。
“带头大哥和汪帮主记挂着契丹武士袭击少林寺之事，穴道一解，立即又赶出雁门关察看。但见遍地血肉尸骸，仍和昨日傍晚我离去时一模一样。我探头到乱石谷向下张望，也瞧不见什么端倪。当下我们三人将殉难众兄弟的尸骸埋葬了，查点人数，却见只有一十七具。本来殉难的共有一十八人，怎么会少了一具呢？”他说到此处，眼光向赵钱孙望去。
赵钱孙苦笑道：“其中一具尸骸活了转来，自行走了，至今行尸走肉，那便是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智光道：“但那时咱三人也不以为异，心想混战之中，这位仁兄掉入了乱石谷内，那也甚是平常。我们埋葬了殉难的诸兄弟后，余愤未泄，将一众契丹人的尸体提起来都投入了乱石谷中。
“带头大哥忽向汪帮主道：‘剑通兄，那契丹人若要杀了咱二人，当真易如反掌，何以只踢了咱们穴道，却留下了性命？’汪帮主道：‘这件事我也苦思不明。咱二人是领头的，杀了他的妻儿，按理说，他自当赶尽杀绝才是。’
“三人商量不出结果。带头大哥道：‘他刻在石壁上的文字，或许含有什么深意。’苦于我们三人都不识契丹文字，带头大哥掏些溪水来，化开了地下凝血，涂在石壁上，然后撕下白袍衣襟，将石壁的文字拓了下来。那些契丹文字深入石中，几及两寸，他以一柄短刀随意刻划而成，单是这份手劲，我看便已独步天下，无人能及。三人只瞧得暗暗惊诧，追思前一日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回到关内，汪帮主找到了一个牛马贩子，那人常往辽国上京贩马，识得契丹文字，将那白布拓片给他一看。他用汉文译了出来，写在纸上。”
他说到这里，抬头向天，长叹了一声，续道：“我们三人看了那贩子的译文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实是难以相信。但那契丹人其时已决意自尽，又何必故意撒谎？我们另行又去找了一个通契丹文之人，叫他将拓片的语句口译一遍，意思仍是一样。唉，倘若真相确是如此，不但殉难的十七名兄弟死得冤枉，这些契丹人也是无辜受累，而这对契丹人夫妇，我们更是万分的对他们不起了。”
众人急于想知道石壁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却听他迟迟不说，有些性子急躁之人便问：“那些字说些什么？”“为什么对他们不起？”“那对契丹夫妇为什么死得冤枉？”
智光道：“众位朋友，非是我有意卖关子，不肯吐露这契丹文字的意义。倘若壁上文字确是实情，那么带头大哥、汪帮主和我的所作所为，确是大错特错，委实无颜对人。我智光在武林中只是个无名小卒，做错了事，不算什么，但带头大哥和汪帮主是何等的身分地位？何况汪帮主已然逝世，我可不能胡乱损及他二位的声名，请恕我不能明言。”
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威名素重，于乔峰、诸长老、诸弟子皆深有恩义，群丐虽好奇心甚盛，但听这事有损汪帮主的声名，谁都不敢相询了。
智光继续说道：“我们三人计议一番，都不愿相信当真如此，却又不能不信。当下决定暂行寄下这契丹婴儿的性命，先行赶到少林寺去察看动静，要是契丹武士果然大举来袭，再杀这婴儿不迟。一路上马不停蹄，连日连夜的赶路，到得少林寺中，只见各路英雄前来赴援的已到得不少。此事关涉我神州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安危，只要有人得到讯息，谁都要来出一分力气。”
智光的目光自左至右向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说道：“那次少林寺中聚会，这里年纪较长的英雄颇有参预，经过的详情，我也不必细说了。大家谨慎防备，严密守卫，各路来援的英雄越到越多。然而从九月重阳前后起，直到腊月，三个多月之中，竟没半点警耗，待想找那报讯之人来详加询问，却再也找他不到了。我们这才料定讯息是假，大伙儿是受人之愚。雁门关外这一战，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当真死得冤枉。
“但过不多久，契丹铁骑入侵，攻打河北诸路军州，大伙儿于契丹武士是否要来偷袭少林寺一节，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们来袭也好，不来袭也好，总而言之，契丹人是我大宋的死敌。
“带头大哥、汪帮主，和我三人因对雁门关外之事心中有愧，除了向少林寺方丈说明经过、又向死难诸兄弟的家人报知噩耗之外，并没向旁人提起，那契丹婴孩也就寄养在少室山下的农家。事过之后，如何处置这个婴儿，倒是颇为棘手。我们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性命。但说要将他抚养长大，契丹人是我们死仇，我们三人心中都想到了‘养虎贻患’四字。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他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知领养之事。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我们将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着契丹装束，定会加害于他……”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颤声问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人，他，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隐瞒。那农人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再瞎说……”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智光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
单正和徐长老同叫：“不可！”上前抢人。
乔峰身手快极，带着智光的身躯，一晃闪开。
单正的儿子单仲山、单叔山、单季山三人齐向他身后扑去。乔峰右手抓起单叔山远远摔出，跟着又抓起单仲山摔出，第三次抓起单季山往地下一掷，伸足踏住了他头颅。
“单氏五虎”在山东一带威名颇盛，五兄弟成名已久，并非初出茅庐的后辈。但乔峰左手抓着智光，右手连抓连掷，将单家这三条大汉如稻草人一般抛掷自如，教对方竟没半分抗拒余地。旁观众人都瞧得呆了。
单正和单伯山、单小山三人骨肉关心，都待扑上救援，却见他踏住了单季山的脑袋，料知他功力厉害，只须稍加劲力，单季山的头颅非给踩得稀烂不可，三人只跨出几步，便都停步。单正叫道：“乔帮主，有话好说，千万不可动蛮。我单家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了我孩儿。”铁面判官说到这样的话，等如是向乔峰苦苦哀求了。
徐长老也道：“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伤害他性命。”
乔峰热血上涌，大声道：“不错，我乔峰和你单家无冤无仇，智光大师的为人，我也素所敬仰。你们……你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们如此苦苦逼我？”
他最后这几句声音也嘶哑了，众人听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
但听得智光大师身上的骨骼格格轻响，均知他性命已在呼吸之间，生死之差，只系于乔峰的一念。除此之外，便是风拂树梢，虫鸣草际，人人呼吸喘急，谁都不敢作声。
过得良久，赵钱孙突然嘿嘿冷笑，说道：“可笑啊可笑！汉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便猪狗不如！明明是契丹，却硬要冒充汉人，那有什么滋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肯认，枉自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乔峰睁大了眼睛，狠狠的凝视着他，问道：“你也说我是契丹人么？”
赵钱孙道：“我不知道。只不过那日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却跟你一模一样。这一架打将下来，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对头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智光大师抱起那契丹婴儿，也是我亲眼所见。我赵钱孙行尸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无挂怀之人，更无挂怀之事。你做不做丐帮帮主，关我屁事？我干么要来诬陷于你？我自认当年曾参预杀害你的父母，又有什么好处？乔帮主，我赵钱孙的武功跟你可差得远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难道连自杀也不会么？”
乔峰将智光大师缓缓放下，右足足尖一挑，将单季山一个庞大的身躯轻轻踢了出去，拍的一声，落在地下。单季山一弹便即站起，并未丝毫受伤。
乔峰眼望智光，但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伪和狡狯的神态，问道：“后来怎样？”
智光道：“后来你自己知道了。你长到七岁之时，在少室山中采粟，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来，杀死恶狼，给你治伤，自后每天便来传你武功，是也不是？”
乔峰道：“是！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那少林僧玄苦大师传他武功之时，叫他决计不可向任何人说起，是以江湖上只知他是丐帮汪帮主的嫡传弟子，谁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实有极深的渊源。
智光道：“这位少林僧人，乃是受了我们带头大哥的重托，请他从小教诲你，使你不致走入歧途。为了此事，我和带头大哥、汪帮主三人曾起过一场争执。我说由你平平稳稳务农为生，不要学武，再卷入江湖恩仇之中。带头大哥却说我们对不起你父母，须当将你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
乔峰道：“你们……你们到底怎样对不起他？汉人和契丹相斫相杀，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之可言？”
智光叹道：“雁门关外石壁上的遗文，至今未泯，将来你自己去看罢。带头大哥既是这个主意，汪帮主也偏着他多些，我自是拗不过他们。到得十六岁上，你遇上了汪帮主，他收你作了徒儿，此后有许许多多的机缘遇合，你自己天资卓绝，奋力上进，固然非常人之所能及，但若非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处处眷顾，只怕也不是这般容易罢？”
乔峰低头沉思，自己这一生遇上什么危难，总是逢凶化吉，从来不吃什么大亏，而许多良机又往往自行送上门来，不求自得，从前只道自己福星高照，一生幸运，此刻听了智光之言，心想莫非当真由于什么有力人物暗中扶持，而自己竟全然不觉？他心中一片茫然：“倘智光之言不假，那么我是契丹人而不是汉人了。汪帮主不是我的恩师，而是我的杀父之仇。暗中助我的那个英雄，也非真是好心助我，只不过内疚于心，想设法赎罪而已。不！不！契丹人凶残暴虐，是我汉人的死敌，我怎么能做契丹人？”
只听智光续说：“汪帮主初时对你还十分提防，但后来见你学武进境既快，为人慷慨豪侠，待人仁厚，对他恭谨尊崇，行事又处处合他心意，渐渐的真心喜欢了你。再后来你立功愈多，威名愈大，丐帮上上下下一齐归心，便是帮外之人，也知丐帮将来的帮主非你莫属。但汪帮主始终拿不定主意，便由于你是契丹人之故。他试你三大难题，你一一办到，但仍要到你立了七大功劳之后，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你连创丐帮强敌九人，使丐帮威震天下，那时他更无犹豫的余地，方立你为丐帮帮主。以老衲所知，丐帮数百年来，从无第二个帮主之位，如你这般得来艰难。”
乔峰低头道：“我只道恩师汪帮主是有意锻炼于我，使我多历艰辛，以便担当大任，却原来……却原来……”到了这时，心中已有七八成信了。
智光道：“我之所知，至此为止。你出任丐帮帮主之后，我听得江湖传言，都说你行侠仗义，造福于民，处事公允，将丐帮整顿得好生兴旺，我私下自是代你喜欢。又听说你数度坏了契丹人的奸谋，杀过好几个契丹的英雄人物，那么我们先前‘养虎贻患’的顾忌，便成了杞人之忧。这件事原可永不提起，却不知何人去抖了出来？这于丐帮与乔帮主自身，都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说着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大有悲悯之色。
徐长老道：“多谢智光大师回述旧事，使大伙有如身历其境。这一封信……”他扬了扬手中那信，续道：“是那位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书中极力劝阻汪帮主，不可将帮主大位传于乔帮主。乔帮主，你不妨自己过一过目。”说着便将书信递将过去。
智光道：“先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说着将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迹。”说着左手手指微一用劲，将信尾署名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肚中。
智光撕信之时，先向火堆走了几步，与乔峰离远了些，再将信笺凑到眼边，似因光亮不足，瞧不清楚，再这么撕信入口，信笺和嘴唇之间相距不过寸许，乔峰万万料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这狡狯伎俩，一声怒吼，左掌拍出，凌空拍中了他穴道，右手立时将信抢过，但终于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已被他吞入了咽喉。乔峰又是一掌，拍开了他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微微一笑，说道：“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这位带头大哥的姓名，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预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你尽管下手便是。”
乔峰见他垂眉低目，容色慈悲庄严，心下虽是悲愤，却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说道：“是真是假，此刻我尚未明白。便要杀你，也不忙在一时。”说着向赵钱孙横了一眼。
赵钱孙耸了耸肩头，似乎漫不在乎，说道：“不错，我也在内，这帐要算我一份，你几时欢喜，随时动手便了。”
谭公大声道：“乔帮主，凡事三思，可不要胡乱行事才好。若是惹起了胡汉之争，中原豪杰人人与你为敌。”赵钱孙虽是他的情敌，他这时却出口相助。
乔峰冷笑一声，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就着火光看那信时，只见信上写道：
“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然余连日详思，仍期期以为不可。乔君才艺超卓，立功甚伟，为人肝胆血性，不仅为贵帮中矫矫不群之人物，即遍视神州武林同道，亦鲜有能及。以此才具而继承吾兄之位，他日丐帮声威愈张，自意料中事耳。”
乔峰读到此处，觉得这位前辈对自己极是推许，心下好生感激，继续读下去：
“然当日雁门关外血战，惊心动魄之状，余无日不萦于怀。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死于我二人之手。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来历则已，否则不但丐帮将灭于其手，中原武林亦将遭逢莫大浩劫。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实寥寥也。贵帮帮内大事，原非外人所能置喙，唯尔我交情非同寻常，此事复牵连过巨，祈三思之。”下面的署名，已被智光撕去了。
徐长老见乔峰读完此信后呆立不语，当下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说道：“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自当认得出他的笔迹。”
乔峰接了过来，只见那张信笺上写道：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下面注的日子是“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乔峰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乔峰认得清清楚楚，这几行字确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么一来，于自己的身世哪里更有什么怀疑，但想恩师一直待己有如慈父，教诲固严，爱己亦切，哪知道便在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却暗中写下了这通遗令。他心中一阵酸痛，眼泪便夺眶而出，泪水一点点的滴在汪帮主那张手谕之上。
徐长老缓缓说道：“乔帮主休怪我们无礼。汪帮主这通手谕，原只马副帮主一人知晓，他严加收藏，从来不曾对谁说起。这几年来帮主行事光明磊落，决无丝毫通辽叛宋、助契丹而压汉人的情事，汪帮主的遗令自是决计用不着。直到马副帮主突遭横死，马夫人才寻到了这通遗令。本来嘛，大家疑心马副帮主是姑苏慕容公子所害，倘若帮主能为大元兄弟报了此仇，帮主的身世来历，原无揭破必要。老朽思之再三，为大局着想，本想毁了这封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可是……可是……”他说到这里，眼光向马夫人瞧去，说道：“一来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让大元兄弟冤沉海底，死不瞑目。二来乔帮主袒护胡人，所作所为，实已危及本帮……”
乔峰道：“我袒护胡人，此事从何说起？”
徐长老道：“‘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乔峰道：“嗯，原来如此，我倒不知。”徐长老道：“三则，帮主是契丹人一节，帮中知者已众，变乱已生，隐瞒也自无益。”
乔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在心中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道：“全冠清，你知道我是契丹后裔，是以反我，是也不是？”全冠清道：“不错。”乔峰又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全冠清道：“不错。只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又生畏缩。”乔峰道：“我的身世端倪，你从何处得知？”全冠清道：“此事牵连旁人，恕在下难以奉告。须知纸包不住火，任你再隐秘之事，终究会天下知闻。执法长老便早已知道。”
霎时之间，乔峰脑海中思潮如涌，一时想：“他们心生嫉妒，捏造了种种谎言，诬陷于我。乔峰纵然势孤力单，亦当奋战到底，不能屈服。”随即又想：“恩师的手谕，明明千真万确。智光大师德高望重，于我无恩无怨，又何必来设此鬼计？徐长老是我帮元老重臣，岂能有倾覆本帮之意？铁面判官单正、谭公、谭婆等俱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前辈，这赵钱孙虽然疯疯颠颠，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众口一辞的都如此说，哪里还有假的？”
群丐听了智光、徐长老等人的言语，心情也十分混乱。有些人先前已然听说他是契丹后裔，但始终将信将疑，旁的人则是此刻方知。眼见证据确凿，连乔峰自己似乎也已信了。乔峰素来于属下极有恩义，才德武功，人人钦佩，哪料到他竟是契丹的子孙。辽国和大宋的仇恨纠结极深，丐帮弟子死于辽人之手的，历年来不计其数，由一个契丹人来做丐帮帮主，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但说要将他逐出丐帮，却是谁也说不出口。一时杏林中一片静寂，唯闻各人沉重的呼吸之声。
突然之间，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时自是难加断言。但想先夫平生诚稳笃实，拙于言词，江湖上并无仇家，妾身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要取他性命。然而常言道得好：‘慢藏诲盗’，是不是因为先夫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物事，别人想得之而甘心？别人是不是怕他泄漏机密，坏了大事，因而要杀他灭口？”说这话的，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这几句话的用意再也明白不过，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乔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于掩没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乔峰缓缓转头，瞧着这个全身缟素，娇怯怯、俏生生、小巧玲珑的女子，说道：“你疑心是我害死了马副帮主？”
马夫人一直背转身子，双眼向地，这时突然抬起头来，瞧向乔峰。但见她一对眸子晶亮如宝石，黑夜中发出闪闪光彩，乔峰微微一凛，听她说道：“妾身是无知无识的女流之辈，出外抛头露面，已是不该，何敢乱加罪名于人？只是先夫死得冤枉，哀恳众位伯伯叔叔念着故旧之情，查明真相，替先夫报仇雪恨。”说着盈盈拜倒，竟对乔峰磕起头来。
她没一句说乔峰是凶手，但每一句话都是指向他的头上。乔峰眼见她向自己跪拜，心下恚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跪倒还礼，道：“嫂子请起。”
杏林左首忽有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一个疑团，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见是个穿淡红衫子的少女，正是阿朱。
马夫人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要查问我？”阿朱道：“查问是不敢。我听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乃是用火漆密密固封，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属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内文了？”马夫人道：“不错。”阿朱道：“然则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慢藏诲盗、杀人灭口的话，便说不上。”
众人听了，均觉此言甚是有理。
马夫人道：“姑娘是谁？却来干预我帮中的大事？”阿朱道：“贵帮大事，我一个小小女子，岂敢干预？只是你们要诬陷我们公子爷，我非据理分辩不可。”马夫人又问：“姑娘的公子爷是谁？是乔帮主么？”阿朱摇头微笑，道：“不是。是慕容公子。”
马夫人道：“嗯，原来如此。”她不再理会阿朱，转头向执法长老道：“白长老，本帮帮规如山，若是长老犯了帮规，那便如何？”执法长老白世镜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凛然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马夫人道：“若是比你白长老品位更高之人呢？”白世镜知她意中所指，不自禁的向乔峰瞧了一眼，说道：“本帮帮规乃祖宗所定，不分辈份尊卑，品位高低，须当一体凛遵。同功同赏，同罪同罚。”
马夫人道：“那位姑娘疑心得甚是，初时我也是一般的想法。但在我接到先夫噩耗之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
众人都是一惊。有人问道：“偷盗？偷去了什么？伤人没有？”
马夫人道：“并没伤人。贼子用了下三滥的薰香，将我及两名婢仆薰倒了，翻箱倒箧的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贼子盗银之事？幸好先夫将这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
这几句话再也明白不过，显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是派人赴马大元家中盗书，他既去盗书，自是早知遗书中的内容，杀人灭口一节，可说是昭然若揭。至于他何以会知遗书内容，则或许是那位带头大侠、汪帮主、马副帮主无意中泄漏的，那也不是奇事。
阿朱一心要为慕容复洗脱，不愿乔峰牵连在内，说道：“小毛贼来偷盗十几两银子，那也事属寻常，只不过时机巧合而已。”
马夫人道：“姑娘之言甚是，初时我也这么想。但后来在那小贼进屋出屋的窗口墙脚之下，拾到了一件物事，原来是那小毛贼匆忙来去之际掉下的。我一见那件物事，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
宋长老道：“那是什么物事？为什么非同小可？”马夫人缓缓从背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众位伯伯叔叔作主。”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众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将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折扇。徐长老沉着声音，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道：
“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
乔峰一听到这首诗，当真是一惊非同小可，凝目瞧折扇时，见扇面反面绘着一幅壮士出塞杀敌图。这把扇子是自己之物，那首诗是恩师汪剑通所书，而这幅图画，便是出于徐长老手笔，笔法虽不甚精，但一股侠烈之气，却随着图中朔风大雪而更显得慷慨豪迈。这把扇子是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恩师所赠，他向来珍视，妥为收藏，怎么会失落在马大元家中？何况他生性洒脱，身上决不携带折扇之类的物事。
徐长老翻过扇子，看了看那幅图画，正是自己亲手所绘，叹了口长气，喃喃的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汪帮主啊汪帮主，你这件事可大大的做错了。”
乔峰乍闻自己身世，竟是契丹子裔，心中本来百感交集，近十年来，他每日里便是计谋如何破灭辽国，多杀契丹胡虏，突然间惊悉此事，纵然他一生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也禁不住手足无措。然而待得马夫人口口声声指责他阴谋害死马大元，自己的折扇又再出现，他心中反而平定，霎时之间，脑海中转过了几个念头：“有人盗我折扇，嫁祸于我，这等事可难不倒乔峰。”向徐长老道：“徐长老，这柄折扇是我的。”
丐帮中辈份较高、品位较尊之人，听得徐长老念那诗句，已知是乔峰之物，其余帮众却不知道，待听得乔峰自认，又都是一惊。
徐长老心中也是感触甚深，喃喃说道：“汪帮主总算将我当作心腹，可是密留遗令这件大事，却不让我知晓。”
马夫人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汪帮主不跟你说，是为你好。”徐长老不解，问道：“什么？”马夫人凄然道：“丐帮中只大元知道此事，便惨遭不幸，你……你……若是事先得知，未必能逃过此劫。”
乔峰朗声道：“各位更有什么话说？”他眼光从马夫人看到徐长老，看到白世镜，看到传功长老，一个个望将过去。众人均默然无语。
乔峰等了一会，见无人作声，说道：“乔某身世来历，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说着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双手持了，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丐帮历代相传的规矩，新帮主就任，例须由原来帮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传授打狗棒法。就算旧帮主突然逝世，但继承之人早已预立，打狗棒法亦已传授，因此帮主之位向来并无纷争。乔峰方当英年，预计总要二十年后，方在帮中选择少年英侠，传授打狗棒法。这时群丐见他手持竹杖，气概轩昂的当众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丐帮中始终无人答话。乔峰说道：“乔峰身世未明，这帮主一职，无论如何是不敢担任了。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请你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由你三位一同转授不迟。”
徐长老道：“那也说得是。打狗棒法的事，只好将来再说了。”上前便欲去接竹棒。
宋长老忽然大声喝道：“且慢！”徐长老愕然停步，道：“宋兄弟有何话说？”宋长老道：“我瞧乔帮主不是契丹人。”徐长老道：“何以见得？”宋长老道：“我瞧他不像。”徐长老道：“怎么不像？”宋长老道：“契丹人穷凶极恶，残暴狠毒。乔帮主却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好汉。适才我们反他，他却甘愿为我们受刀流血，赦了我们背叛的大罪。契丹人哪会如此？”
徐长老道：“他自幼受少林高僧与汪帮主养育教诲，已改了契丹人凶残习性。”
宋长老道：“既然性子改了，那便不是坏人，再做我们帮主，有什么不妥？我瞧本帮之中，再也没哪一个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别人要当帮主，只怕我姓宋的不服。”
群丐中与宋长老存一般心思的，实是大有人在。乔峰恩德素在众心，单凭几个人的口述和字据，便免去他帮主之位，许多向来忠于他的帮众便大为不服。宋长老领头说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时便有数十人呼叫起来：“有人阴谋陷害乔帮主，咱们不能轻信人言。”“几十年前的旧事，单凭你们几个人胡说八道，谁知是真是假？”“帮主大位，不能如此轻易更换！”“我一心一意跟随乔帮主！要硬换帮主便杀了我头，我也不服。”
奚长老大声道：“谁愿跟随乔帮主的，随我站到这边。”他左手拉着宋长老，右手拉了吴长老，走到了东首。跟着大仁分舵、大信分舵、大义分舵的三个舵主也走到了东首。三分舵的舵主一站过去，他们属下的帮众自也纷纷跟随而往。全冠清、陈长老、传功长老，以及大智、大勇两舵的舵主，却留在原地不动。这么一来，丐帮人众登时分成了两派，站在东首的约占五成，留在原地的约为三成，其余帮众则心存犹豫，不知听谁的主意才是。执法长老白世镜行事向来斩钉截铁，说一不二，这时却好生为难，迟疑不决。
全冠清道：“众位兄弟，乔帮主才略过人，英雄了得，谁不佩服？然而咱们是大宋百姓，岂能听从一个契丹人的号令？乔峰的本事越大，大伙儿越是危险。”
奚长老叫道：“放屁，放屁，放你娘的狗屁！我瞧你的模样，倒有九分像是契丹人。”
全冠清大声道：“大家都是尽忠报国的好汉，难道甘心为异族的奴隶走狗么？”他这几句话倒真有效力，走向东首的群丐之中，有十余人又回向西首。东首丐众骂的骂，拉的拉，登生纷扰，霎时间或出拳脚，或动兵刃，数十人便混打起来。众长老大声约束，但各人心中均有所偏，吴长老和陈长老戟指对骂，眼看便要动手相斗。
乔峰喝道：“众兄弟停手，听我一言。”他语声威严，群丐纷争立止，都转头瞧着他。
乔峰朗声道：“这丐帮帮主，我是决计不当了……”宋长老插口道：“帮主，你切莫灰心……”乔峰摇头道：“我不是灰心。别的事或有阴谋诬陷，但我恩师汪帮主的笔迹，别人无论如何假造不来。”他提高声音，说道：“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威名赫赫，武林中谁不敬仰？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乔某临去时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谁以一拳一脚加于本帮兄弟身上，便是本帮莫大的罪人。”
群丐本来均以义气为重，听了他这几句话，都是暗自惭愧。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倘若有谁杀了本帮的兄弟呢？”说话的正是马夫人。乔峰道：“杀人者抵命，残害兄弟，举世痛恨。”马夫人道：“那就好了。”
乔峰道：“马副帮主到底是谁所害，是谁偷了我这折扇，去陷害于乔某，终究会查个水落石出。马夫人，以乔某的身手，若要到你府上取什么物事，谅来不致空手而回，更不会失落什么随身物事。别说府上只不过三两个女流之辈，便是皇宫内院，相府帅帐，千军万马之中，乔某要取什么物事，也未必不能办到。”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豪迈，群丐素知他的本事，都觉甚是有理，谁也不以为他是夸口。马夫人低下头去，再也不说什么。
乔峰抱拳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着伸出左手，凌空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竟被乔峰夺了过去。乔峰右手的拇指扳住中指，往刀背上弹去，当的一声响，那单刀断成两截，刀头飞开数尺，刀柄仍拿在他手中。他向单正说道：“得罪！”抛下刀柄，扬长去了。
众人群相愕然之际，跟着便有人大呼起来：“帮主别走！”“丐帮全仗你主持大局！”“帮主快回来！”
忽听得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竹棒掷了下来，正是乔峰反手将打狗棒飞送而至。
徐长老伸手去接，右手刚拿到竹棒，突觉自手掌以至手臂、自手臂以至全身，如中雷电轰击般的一震。他急忙放手，那竹棒一掷而至的余劲不衰，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
群丐齐声惊呼，瞧着这根“见棒如见帮主”的本帮重器，心中都是思虑千万。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光从杏子树枝叶间透进来，照着“打狗棒”，发出碧油油的光泽。
段誉叫道：“大哥，大哥，我随你去！”发足待要追赶乔峰，但只奔出三步，总觉舍不得就此离开王语嫣，回头向她望了一眼。这一眼一望，那是再也不能脱身了，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万丈柔丝，拉着他转身走到王语嫣身前，说道：“王姑娘，你们要到哪里去？”
王语嫣道：“表哥给人家冤枉，说不定他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得去告知他才是。”
段誉心中一酸，满不是味儿，道：“嗯，你们三位年轻姑娘，路上行走不便，我护送你们去罢。”又加上一句，自行解嘲：“多闻慕容公子的英名，我实在也想见他一见。”
只听得徐长老朗声道：“如何为马副帮主报仇雪恨，咱们自当从长计议。只是本帮不可一日无主，乔……乔峰去后，这帮主一职由哪一位继任，是急不容缓的大事。乘着大伙都在此间，须得即行议定才是。”
宋长老道：“依我之见，大家去寻乔帮主回来，请他回心转意，不可辞任……”他话未说完，西首有人叫道：“乔峰是契丹胡虏，如何可做咱们首领？今日大伙儿还顾念旧情，下次见到，便是仇敌，非拚个你死我活不可。”吴长老冷笑道：“你和乔帮主拚个你死我活，配么？”那人怒道：“我一人自然打他不过，十个怎样？十个不成，一百人怎样？丐帮义士忠心报国，难道见敌畏缩么？”他这几句话慷慨激昂，西首群丐中有不少人喝起采来。
采声未毕，忽听得西北角上一个人阴恻恻的道：“丐帮与人约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这声音尖锐刺耳，咬字不准，又似大舌头，又似鼻子塞，听来极不舒服。
大义分舵蒋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同声“啊哟”，说道：“徐长老，咱们误了约会，对头寻上门来啦！”
段誉也即记起，日间与乔峰在酒楼初会之时，听到有人向他禀报，说约定明日一早，与西夏“一品堂”的人物在惠山相会，当时乔峰似觉太过匆促，但还是答应了约会。眼见此刻卯时已过，丐帮中人极大多数未知有此约会，便是知道的，也是潜心于本帮帮内大事，都把这约会抛到了脑后，这时听到对方讥嘲之言，这才猛地醒觉。
徐长老连问：“是什么约会？对头是谁？”他久不与闻江湖与本帮事务，一切全不知情。执法长老低声问蒋舵主道：“是乔帮主答应了这约会么？”蒋舵主道：“是，不过属下已奉乔帮主之命，派人前赴惠山，要对方将约会押后七日。”
那说话阴声阴气之人耳朵也真尖，蒋舵主轻声所说的这两句话，他竟也听见了，说道：“既已定下了约会，哪有什么押后七日、押后八日的？押后半个时辰也不成。”
白世镜怒道：“我大宋丐帮是堂堂帮会，岂会惧你西夏胡虏？只是本帮自有要事，没功夫来跟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周旋。更改约会，事属寻常，有什么可罗唆的？”
突然间呼的一声，杏树后飞出一个人来，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这人脸上血肉模糊，喉头已被割断，早已气绝多时，群丐认得是本帮大义分舵的谢副舵主。
蒋舵主又惊又怒，说道：“谢兄弟便是我派去改期的。”
执法长老道：“徐长老，帮主不在此间，请你暂行帮主之职。”他不愿泄露帮中无主的真相，以免示弱于敌。徐长老会意，心想此刻自己若不出头，无人主持大局，便朗声说道：“常言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敝帮派人前来更改会期，何以伤他性命？”
那阴恻恻的声音道：“这人神态倨傲，言语无礼，见了我家将军不肯跪拜，怎能容他活命？”群丐一听，登时群情汹涌，许多人便纷纷喝骂。
徐长老直到此时，尚不知对头是何等样人，听白世镜说是“西夏胡虏”，而那人又说什么“我家将军”，真教他难以摸得着头脑，便道：“你鬼鬼祟祟的躲着，为何不敢现身？胡言乱语的，瞎吹什么大气？”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杏子林中？”
猛听得远处号角呜呜吹起，跟着隐隐听得大群马蹄声自数里外传来。
徐长老凑嘴到白世镜耳边，低声问道：“那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白世镜也低声道：“西夏国有个讲武馆，叫做什么‘一品堂’，是该国国王所立，堂中招聘武功高强之士，优礼供养，要他们传授西夏国军官的武艺。”徐长老点了点头，道：“西夏国整军经武，还不是来打我大宋江山的主意？”白世镜低声道：“正是如此，凡是进得‘一品堂’之人，都号称武功天下一品。统率一品堂的是位王爷，官封征东大将军，叫做什么赫连铁树。据本帮派在西夏的易大彪兄弟报知，最近那赫连铁树带领馆中勇士，出使汴梁，朝见我大宋太后和皇上。其实朝聘是假，真意是窥探虚实。他们知晓本帮是大宋武林中一大支柱，想要一举将本帮摧毁，先树声威。然后再引兵犯界，长驱直进。”徐长老暗暗心惊，低声道：“这条计策果然毒辣得紧。”
白世镜道：“这赫连铁树离了汴梁，便到洛阳我帮总舵。恰好其时乔帮主率同我等，到江南来为马副帮主报仇，西夏人扑了个空。这干人一不做，二不休，竟赶到了江南来，终于和乔帮主定下了约会。”
徐长老心下沉吟，低声道：“他们打的是如意算盘，先是一举毁我丐帮，说不定再去攻打少林寺，然后再将中原各大门派帮会打个七零八落。”白世镜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些西夏武士便当真如此了得？有什么把握，能这般有恃无恐？乔帮主多少知道一些虚实，只可惜他在这紧急关头……”说到这里，自觉不妥，登时住口。
这时马蹄声已近，陡然间号角急响三下，八骑马分成两行，冲进林来。八匹马上的乘者都手执长矛，矛头上缚着一面小旗。矛头闪闪发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绣着“西夏”两个白字，右首四面绣着“赫连”两个白字，旗上另有西夏文字。跟着又是八骑马分成两行，奔驰入林。马上乘者四人吹号，四人击鼓。
群丐都暗皱眉头：“这阵仗全然是行军交兵，却哪里是江湖上英雄好汉的相会？”
在号手鼓手之后，进来八名西夏武士。徐长老见这八人神情，显是均有上乘武功，心想：“看来这便是一品堂中的人物了。”那八名武士分向左右一站，一乘马缓缓走进了杏林。马上乘客身穿大红锦袍，三十四五岁年纪，鹰钩鼻、八字须。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极高、鼻子极大的汉子，一进林便喝道：“西夏国征东大将军驾到，丐帮帮主上前拜见。”声音阴阳怪气，正是先前说话的那人。
徐长老道：“本帮帮主不在此间，由老朽代理帮务。丐帮兄弟是江湖草莽，西夏将军如以客礼相见，咱们高攀不上，请将军去拜会我大宋王公官长，不用来见我们要饭的叫化子。若以武林同道身份相见，将军远来是客，请下马叙宾主之礼。”这几句话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对方，亦顾到自己身份。群丐都想：“果然姜是老的辣，徐长老很是了得。”
那大鼻子道：“贵帮帮主既不在此间，我家将军是不能跟你叙礼的了。”一斜眼看到打狗棒插在地下，识得是丐帮的要紧物事，说道：“嗯，这根竹棒儿晶莹碧绿，拿去做个扫帚柄儿，倒也不错。”手臂一探，马鞭挥出，便向那打狗棒卷去。
群丐齐声大呼：“滚你的！”“你奶奶的！”“狗鞑子！”眼见他马鞭鞭梢正要卷到打狗棒上，突然间人影一晃，一人斜刺里飞跃而出，挡在打狗棒之前，伸出手臂，让马鞭卷在臂上，他手臂一曲，那大鼻汉子无法再坐稳马鞍，纵身一跃，站在地下。两人同时使劲，拍的一声，马鞭从中断为两截。那人反手抄起打狗棒，一言不发的退了开去。
众人瞧这人时，见他弓腰曲背，正是帮中的传功长老。他武功甚高，平素不喜说话，却在帮中重器遭逢危难之时，挺身维护，刚才这一招，大鼻汉子被拉下马背，马鞭又被拉断，可说是输了。
这大鼻汉子虽受小挫，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要饭的叫化子果然气派甚小，连一根竹棒儿也舍不得给人。”
徐长老道：“西夏国的英雄好汉和敝帮定下约会，为了何事？”
那汉子道：“我家将军听说中原丐帮有两门绝技，一是打猫棒法，一是降蛇十八掌，想要见识见识。”
群丐一听，无不勃然大怒，此人故意把打狗棒法说成打猫棒法，将降龙十八掌说成降蛇十八掌，显是极意侮辱，眼见今日之会，一场判生死、争存亡的恶斗已在所难免。
群丐喝骂声中，徐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人心下却暗暗着急：“这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自来只本帮帮主会使，对头既知这两项绝技的名头，仍是有恃无恐的前来挑战，只怕不易应付。”徐长老道：“你们要见识敝帮的打猫棒法和降蛇十八掌，那一点不难。只要有煨灶猫和癞皮蛇出现，叫化子自有对付之法。阁下是学做猫呢，还是学做蛇？”吴长老哈哈笑道：“对方是龙，我们才降龙。对方是蛇，叫化子捉蛇再拿手不过了。”
大鼻汉子斗嘴又输一场，正在寻思说什么话。他身后一人粗声粗气的道：“打猫也好，降蛇也好，来来来，谁来跟我先打上一架？”说着从人丛中挤了出来，双手叉腰一站。
群丐见这人相貌丑陋，神态凶恶，忽听段誉大声道：“喂，徒儿，你也来了，见了师父怎么不磕头？”原来那丑陋汉子正是南海鳄神岳老三。
他一见段誉，大吃一惊，神色登时尴尬之极，说道：“你……你……”段誉道：“乖徒儿，丐帮帮主是我结义的兄长，这些人是你的师伯师叔，你不得无礼。快快回家去罢！”南海鳄神大吼一声，只震得四边杏树的树叶瑟瑟乱响，骂道：“王八蛋，狗杂种！”
段誉道：“你骂谁是王八蛋、狗杂种？”南海鳄神凶悍绝伦，但对自己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不肯食言，他曾拜段誉为师，倒不抵赖，便道：“我喜欢骂人，你管得着么？我又不是骂你。”段誉道：“嗯，你见了师父，怎地不磕头请安？那还成规矩么？”南海鳄神忍气上前，跪下去磕了个头，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好！”他越想越气，猛地跃起，发足便奔，口中连声怒啸。
众人听得那啸声便如潮水急退，一阵阵的渐涌渐远，然而波涛澎湃，声势猛恶，单是听这啸声，便知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丐帮中大概只有徐长老、传功长老等二三人才抵敌得住。段誉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居然是他师父，可奇怪之极了。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知道段誉全无武功，更是诧异万分。
西夏国众武士中突有一人纵跃而出，身形长如竹竿，窜纵之势却迅捷异常，双手各执一把奇形兵刃，柄长三尺，尖端是一只五指钢抓。段誉识得此人是“天下四恶”中位居第四的“穷凶极恶”云中鹤，心想：“难道这四个恶人都投靠了西夏？”凝目往西夏国人丛中瞧去，果见“无恶不作”叶二娘怀抱一个小儿笑吟吟的站着，只是没见到那首恶“恶贯满盈”段延庆。段誉寻思：“只要延庆太子不在此处，那二恶和四恶，丐帮想能对付得了。”
原来“天下四恶”在大理国铩羽北去，遇到西夏国一品堂中出来招聘武学高手的使者，四恶不甘寂寞，就都投效。这四人武功何等高强，稍献身手，立受礼聘。此次东来汴梁，赫连铁树带同四人，颇为倚重。段延庆自高身份，虽然依附一品堂，却独往独来，不受羁束号令，不与众人同行。
云中鹤叫道：“我家将军要瞧瞧丐帮的两大绝技。到底叫化儿们是确有真实本领，还是胡吹大气，快出来见个真章罢！”
奚长老道：“我去跟他较量一下。”徐长老道：“好！此人轻功甚是了得，奚兄弟小心了。”奚长老道：“是！”倒拖钢杖，走到云中鹤身前丈余处站定，说道：“本帮绝技，因人而施，对付阁下这等无名小卒，哪用得着打狗棒法？看招！”钢杖一起，呼呼风响，向云中鹤左肩斜击下来。奚长老矮胖身材，但手中钢杖却长达丈余，一经舞动，虽是对付云中鹤这等极高之人，仍能凌空下击。云中鹤侧身闪避，砰的一声，泥土四溅，钢杖击在地下，杖头陷入尺许。云中鹤自知真力远不如他，当下东一飘，西一晃，展开轻功，与他游斗。奚长老的钢杖舞成一团白影，却始终沾不上云中鹤的衣衫。
段誉正瞧得出神，忽听得耳畔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段公子，咱们帮谁的好？”段誉侧过头来，见说话的正是王语嫣，不禁心神荡漾，忙道：“什么……什么帮谁的好？”王语嫣道：“这瘦长个儿是你徒儿的朋友，这矮胖叫化是你把兄的下属。他二人愈斗愈狠，咱们该当帮谁？”段誉道：“我徒儿是个恶人，这瘦长条子人品更坏，不用帮他。”
王语嫣沉吟道：“嗯！不过丐帮众人将你把兄赶走，不让他做帮主，又冤枉我表哥，我讨厌他们。”在她少女心怀之中，谁对她表哥不好，谁就是天下最恶之人，接着道：“这矮胖老头使的是五台山二十四路伏魔杖，他身材太矮，那‘秦王鞭石’、‘大鹏展翅’两招使得不好。只要攻他右侧下盘，他便抵挡不了。只不过这瘦长子看不出来，以为矮子的下盘必固，其实是然而不然。”
她话声甚轻，场中精于内功的众高手却都已听到了。这些人大半识得奚长老武功家数，然于他招数中的缺陷所在，却未必能看得出来，但一经王语嫣指明，登时便觉不错，奚长老使到“秦王鞭石”与“大鹏展翅”这两招时，确是威猛有余，沉稳不足，下盘颇有弱点。
云中鹤向王语嫣斜睨一眼，赞道：“小妞儿生得好美，更难得是这般有眼光，跟我去做个老婆，也还使得。”他说话之际，手中钢抓向奚长老下盘疾攻三招。第三招上奚长老挡架不及，嗤的一声响，大腿上被他钢抓划了长长一道口子，登时鲜血淋漓。
王语嫣听云中鹤称赞自己相貌美丽，颇是高兴，于他的轻薄言语倒也不以为忤，微笑道：“也不怕丑，你有什么好？我才不嫁你呢。”云中鹤大为得意，说道：“为什么不嫁？你另外有了小白脸心上人是不是？我先杀了你的意中人，瞧你嫁不嫁我？”这句话大犯王语嫣之忌，她俏脸一板，不再理他。
云中鹤还想说几句话讨便宜，丐帮中吴长老纵跃而出，举起鬼头刀，左砍四刀，右砍四刀，上削四刀，下削四刀，四四一十六刀，来势极其凶猛。云中鹤不识他刀法的路子，东闪西躲，缩头跳脚，一时十分狼狈。
王语嫣笑道：“吴长老这路四象六合刀法，其中含有八卦生克变化，那瘦长个儿就不识得了。不知他会不会使‘鹤蛇八打’，倘若会使，四象六合刀法可以应手而破。”丐帮众人听她又出声帮助云中鹤，脸上都现怒色，只见云中鹤招式一变，长腿远跨，钢抓横掠，宛然便如一只仙鹤。王语嫣嘴凑到段誉耳边，低声道：“这瘦长个儿上了我的当啦，说不定他左手都会被削了下来。”段誉奇道：“是么？”
只见吴长老刀法凝重，斜砍横削，似乎不成章法，出手愈来愈慢，突然间快砍三刀，白光闪动。云中鹤“啊”的一声叫，左手手臂已被刀锋带中，左手钢抓拿捏不定，当的一声掉在地下，总算他身法快捷，向后急退，躲开了吴长老跟着进击的三刀。
吴长老走到王语嫣身前，竖刀一立，说道：“多谢姑娘！”王语嫣笑道：“吴长老好精妙的‘奇门三才刀’！”吴长老一惊，心道：“你居然识得我这路刀法。”原来王语嫣故意将吴长老的刀法说成是“四象六合刀”，又从云中鹤的招数之中，料得他一定会使“鹤蛇八打”，引得他不知不觉的处处受制，果然连左手也险被削掉。
站在赫连铁树身边、说话阴阳怪气的大鼻汉子名叫努儿海，见王语嫣只几句话，便相助云中鹤打伤奚长老，又是几句话，使吴长老伤了云中鹤，向赫连铁树道：“将军，这汉人小姑娘甚是古怪，咱们擒回一品堂，令她尽吐所知，大概极有用处。”赫连铁树道：“甚好，你去擒了她来。”努儿海搔了搔头皮，心想：“将军这个脾气可不大妙，我每向他献什么计策，他总是说：‘甚好，你去办理。’献计容易办事难，看来这小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我莫要在人之前出丑露乖。今日反正是要将这群叫化子一鼓聚歼，不如先下手为强。”左手作个手势，四名下属便即转身走开。
努儿海走上几步，说道：“徐长老，我们将军是要看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你们有宝献宝，倘若真是不会，我们可没功夫奉陪，这便要告辞了。”徐长老冷笑道：“贵国一品堂的高手，胡吹什么武功一品，原来只是些平平无奇之辈，要想见识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只怕还有些不配。”努儿海道：“要怎地才配见识？”
徐长老道：“须得先将我们这些不中用的叫化子都打败了，丐帮的头儿才会出来……”刚说到这里，突然间大声咳嗽，跟着双眼剧痛，睁不开来，泪水不绝涌出。他大吃一惊，一跃而起，闭住呼吸，连踢三脚。努儿海没料到这人须皓如雪，说打便打，身手这般快捷，急忙闪避，但只避得了胸口的要害，肩头却已被踢中，晃得两下，借势后跃。徐长老第二次跃起时，身在半空，便已手足酸麻，重重摔将下来。
丐帮人众纷纷呼叫：“不好，鞑子搅鬼！”“眼睛里什么东西？”“我睁不开眼了。”各人眼睛刺痛，泪水长流。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同样的睁不开眼来。
原来西夏人在这顷刻之间，已在杏子林中撒布了“悲酥清风”，那是一种无色无臭的毒气，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欢喜谷中的毒物制炼成水，平时盛在瓶中，使用之时，自己人鼻中早就塞了解药，拔开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风拂体，任你何等机灵之人也都无法察觉，待得眼目刺痛，毒气已冲入头脑。中毒后泪下如雨，称之为“悲”，全身不能动弹，称之为“酥”，毒气无色无臭，称之为“清风”。
但听得“咕咚”、“啊哟”之声不绝，群丐纷纷倒地。
段誉服食过莽牯朱蛤，万毒不侵，这“悲酥清风”吸入鼻中，他却既不“悲”，亦不“酥”，但见群丐、王语嫣和朱碧双姝都神情狼狈，一时不明其理，心中自也惊恐。
努儿海大声吆喝，指挥众武士捆缚群丐，自己便欺到王语嫣身旁，伸手去拿她手腕。
段誉喝道：“你干什么？”情急之下，右手食指疾伸，一股真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嗤嗤有声，正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努儿海不识厉害，毫不理会，仍是去抓王语嫣手腕，突然间喀的一声响，他右手臂骨莫名其妙的断折为二，软垂垂挂着。努儿海惨叫停步。
段誉俯身抱住王语嫣纤腰，展开“凌波微步”，斜上三步，横跨两步，冲出了人堆。
叶二娘右手一挥，一枚毒针向他背心射去。这枚毒针准头既正，去势又劲，段誉本来无论如何难以避开，但他的步法忽斜行，忽倒退，待得毒针射到，他身子早在右方三尺之外。西夏武士中三名好手跃下马背，大呼追到。段誉欺到一人马旁，先将王语嫣横着放上马鞍，随即飞身上马，纵马落荒而逃。
西夏武士早已占了杏林四周的要津，忽见段誉一骑马急窜出来，当即放箭，杏林中树林遮掩，十余枝狼牙羽箭都钉在杏子树上。
段誉大叫：“乖马啊乖马，跑得越快越好！回头给你吃鸡吃肉，吃鱼吃羊。”至于马儿不吃荤腥，他哪里还会想起。

十七 今日意
两人共骑，奔跑一阵，放眼尽是桑树，不多时便已将西夏众武士抛得影踪不见。
段誉问道：“王姑娘，你怎么啦？”王语嫣道：“我中了毒，身上一点力气也没了。”段誉听到“中毒”，吓了一跳，忙问：“要不要紧？怎生找解药才好？”王语嫣道：“我不知道啊。你催马快跑，到了平安的所在再说。”段誉道：“什么所在才平安？”王语嫣道：“我也不知道啊。”段誉心道：“我曾答允保护她平安周全，怎地反而要她指点，那成什么话？”无法可施之下，只得任由坐骑乱走。
奔驰了一顿饭时分，听不到追兵声音，心下渐宽，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段誉过不了一会，便问：“王姑娘，你觉得怎样？”王语嫣总是答道：“没事。”段誉有美同行，自是说不出喜欢，可是又怕她所中的毒性子猛烈，不由得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发愁。
雨越下越大，段誉脱下长袍，罩在王语嫣身上，但也只好得片刻，过不多时，两人身上里里外外的都湿透了。段誉又问：“王姑娘，你觉得怎样？”王语嫣叹道：“又冷又湿，找个什么地方避一避雨啊。”
王语嫣不论说什么话，在段誉听来，都如玉旨纶音一般，她说要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雨，段誉明知未脱险境，却也连声称是，心下又起呆念：“王姑娘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是她表哥慕容复。我今日与她同遭凶险，尽心竭力的回护于她，若是为她死了，想她日后一生之中，总会偶尔念及我段誉三分。将来她和慕容复成婚之后，生下儿女，瓜棚豆架之下与子孙们说起往事，或许会提到今日之事。那时她白发满头，说到‘段公子’这三个字时，珠泪点点而下……”想得出神，不禁眼眶也自红了。
王语嫣见他脸有愁苦之意，却不觅地避雨，问道：“怎么啦？没地方避雨么？”段誉道：“那时候你跟你女儿说道……”王语嫣奇道：“什么我女儿？”
段誉吃了一惊，这才醒悟，笑道：“对不起，我在胡思乱想。”游目四顾，见东北方有一座大碾坊，小溪的溪水推动木轮，正在碾米，便道：“那边可以避雨。”纵马来到碾坊。这时大雨刷刷声响，四下里水气蒙蒙。
他跃下马来，见王语嫣脸色苍白，不由得万分怜惜，又问：“你肚痛么？发烧么？头痛么？”王语嫣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段誉道：“唉，不知西夏人放的是什么毒，我拿得到解药就好了。”王语嫣道：“你瞧这大雨！你先扶我下马，到了里面再说不迟。”段誉跌足道：“是！是！你瞧我可有多胡涂。”王语嫣一笑，心道：“你本来就胡涂嘛。”
段誉瞧着她的笑容，不由得神为之夺，险些儿又忘了去推碾坊的门，待得将门推开，转身回来要扶王语嫣下马，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娇脸，没料到碾坊门前有一道沟，左足跨前一步，正好踏在沟中。王语嫣忙叫：“小心！”却已不及，段誉“啊”的一声，人已摔了出去，扑在泥泞之中，挣扎着爬了起来，脸上、手上、身上全是烂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没事么？”
王语嫣道：“唉，你自己没事么？可摔痛了没有？”段誉听到她关怀自己，欢喜得灵魂儿飞上了半天，忙道：“没有，没有。就算摔痛了，也不打紧。”伸手去要扶王语嫣下马，蓦地见到自己手掌中全是污泥，急忙缩回，道：“不成！我去洗干净了再来扶你。”王语嫣叹道：“你这人当真婆婆妈妈得紧。我全身都湿了，再多些污泥有什么干系？”段誉歉然笑道：“我做事乱七八糟，服侍不好姑娘。”还是在溪水中洗去了手上污泥，这才扶王语嫣下马，走进碾坊。
两人跨进门去，只见舂米的石杵提上落下，不断打着石臼中的米谷，却不见有人。段誉叫道：“这儿有人么？”
忽听得屋角稻草堆中两人齐叫：“啊哟！”站起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农家青年。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稻草，脸上红红的，神色十分尴尬忸怩。原来两人是一对爱侣，那农女在此照料碾米，那小伙子便来跟她亲热，大雨中料得无人到来，当真是肆无忌惮，连段誉和王语嫣在外边说了半天话也没听见。
段誉抱拳道：“吵扰，吵扰！我们只是来躲躲雨。两位有什么贵干，尽管请便，不用理睬我们。”
王语嫣心道：“这书呆子又来胡说八道了。他二人当着咱们，怎样亲热？”这两句话却不敢说出口来。她乍然见到那一男一女的神态，早就飞红了脸，不敢多看。
段誉却全心全意都贯注在王语嫣身上，于这对农家青年全没在意。他扶着王语嫣坐在凳上，说道：“你身上都湿了，那怎么办？”
王语嫣脸上又加了一层晕红，心念一动，从鬓边拔下了一枝镶着两颗大珠的金钗，向那农女道：“姊姊，我这只钗子给了你，劳你驾借一套衣衫给我换换。”
那农女虽不知这两颗珍珠贵重，但黄金却是识得的，心中不信，道：“我去拿衣裳给你换，这……这金钗儿我勿要。”说着便从身旁的木梯走了上去。
王语嫣道：“姊姊，请你过来。”那农女已走了四五级梯级，重行回下，走到她身前。王语嫣将金钗塞在她手中，说道：“这金钗真的送了给你。你带我去换换衣服，好不好？”
那农女见王语嫣美貌可爱，本就极愿相助，再得一枝金钗，自是大喜，推辞几次不得，便收下了，当即扶着她到上面的阁楼中去更换衣衫。阁楼上堆满了稻谷和米筛、竹箕之类的农具。那农女手头原有几套旧衣衫正在缝补，那小伙子一来，早就抛在一旁，不再理会，这时正好合王语嫣之用。
那农家青年畏畏缩缩的偷看段誉，兀自手足无措。段誉笑问：“大哥，你贵姓？”那青年道：“我……我贵姓金。”段誉道：“原来是金大哥。”那青年道：“勿是格。我叫金阿二，金阿大是我阿哥。”段誉道：“嗯，是金二哥。”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马蹄声响，十余骑向着碾坊急奔而来，段誉吃了一惊，跳起身来，叫道：“王姑娘，敌人追来啦！”
王语嫣在那农女相助之下，刚除下上身衣衫，绞干了湿衣，正在抹拭，马蹄声她也听到了，心下惶急，没做理会处。
这几乘马来得好快，片刻间到了门外，有人叫道：“这匹马是咱们的，那小子和妞儿躲在这里。”王语嫣和段誉一在阁楼，一在楼下，同时暗暗叫苦，均想：“先前将马牵进碾坊来便好了。”但听得砰的一声响，有人踢开板门，三四名西夏武士闯了进来。
段誉一心保护王语嫣，飞步上楼。王语嫣不及穿衣，只得将一件湿衣挡在胸前。她中毒后手足酸软，左手拿着湿衣只提到胸口，便又垂了下来。段誉急忙转身，惊道：“对不起，冒犯了姑娘，失礼，失礼。”王语嫣急道：“怎么办啊？”
只听得一名武士问金阿二道：“那小妞儿在上面么？”金阿二道：“你问人家姑娘作啥事体？”那武士砰的一拳，打得他跌出丈余。金阿二性子甚是倔强，破口大骂。
那农女叫道：“阿二哥，阿二哥，勿要同人家寻相骂。”她关心爱侣，下楼相劝。不料那武士单刀一挥，已将金阿二的脑袋劈成了两半。那农女一吓之下，从木梯上骨碌碌的滚了下来。另一名武士一把抱住，狞笑道：“这小妞儿自己送上门来。”嗤的一声，已撕破了她的衣衫。那农女伸手在他脸上狠狠一抓，登时抓出五条血痕。那武士大怒，使劲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只打得她肋骨齐断，立时毙命。
段誉听得楼下惨呼之声，探头一看，见这对农家青年霎时间死于非命，心下难过，暗道：“都是我不好，累得你们双双惨亡。”见那武士抢步上梯，忙将木梯向外一推。木梯虚架在楼板之上，便向外倒去。那武士抢先跃在地下，接住了木梯，又架到楼板上来。段誉又欲去推，另一名武士右手一扬，一枝袖箭向他射来。段誉不会躲避，噗的一声，袖箭钉入了他左肩。另一名武士趁着他伸手按肩，已架好木梯，一步三级的窜了上来。
王语嫣坐在段誉身后谷堆上，见到这武士出掌击死农女，以及在木梯纵下窜上的身法，说道：“你用左手食指，点他小腹‘下脘穴’。”
段誉在大理学那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之时，于人身的各个穴道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刚听到王语嫣呼叫，那武士左足已踏上了楼头，其时哪有余裕多想，一伸食指，便往他小腹“下脘穴”点去。那武士这一窜之际，小腹间门户洞开，大叫一声，向后直掼出去，从半空摔了下来，便即毙命。
段誉叫道：“奇怪，奇怪！”只见一名满腮虬髯的西夏武士舞动大刀护住上身，又登木梯抢了上来，段誉急问：“点他哪里，点他哪里？”王语嫣惊道：“啊哟，不好！”段誉道：“怎么不好？”王语嫣道：“他刀势劲急，你若点他胸口‘膻中穴’，手指没碰到穴道，手臂已先给他砍下来了。”
她刚说得这几句话，那虬髯武士已抢上了楼头。段誉一心只在保护王语嫣，不及想自己的手臂会不会被砍，右手一伸，运出内劲，伸指往他胸口“膻中穴”点去。那武士举刀向他手臂砍来，突然间“啊”的一声大叫，仰面翻跌下去，胸口一个小孔中鲜血激射而出，射得有两尺来高。王语嫣和段誉都又惊又喜，谁也没料到这一指之力竟如此厉害。
段誉于顷刻间连毙两人，其余的武士便不敢再上楼来，聚在楼下商议。
王语嫣道：“段公子，你将肩头的袖箭拔了去。”段誉大喜，心想：“她居然也关怀到我肩头的箭伤。”伸手一拔，将袖箭起了出来。这枝箭深入寸许，已碰到肩骨，这么用力一拔，原是十分疼痛，但他心喜之下，并不如何在意，说道：“王姑娘，他们又要攻上来了，你想如何对付才是？”一面说，一面转头向着王语嫣，蓦地见到她衣衫不整，急忙回头，说道：“啊哟，对不起。”
王语嫣羞得满脸通红，偏又无力穿衣，灵机一动，便去钻在稻谷堆里，只露出了头，笑道：“不要紧了，你转过头来罢。”
段誉慢慢侧身，全神提防，只要见到她衣衫不甚妥贴，露出肌肤，便即转头相避，正斜过半边脸孔，一瞥眼间，只见窗外有一名西夏武士站在马背之上，探头探脑的要跳进屋来，忙道：“这边有敌人。”
王语嫣心想：“不知这人的武功家数如何。”说道：“你用袖箭掷他。”
段誉依言扬手，将手中袖箭掷了出去。他发射暗器全然外行，袖箭掷出时没半点准头，离那人的脑袋少说也有两尺。那武士本来不用理睬，但段誉这一掷之势手劲极强，一枝小小袖箭飞出时呜呜声响，那武士吃了一惊，矮身相避，在马鞍上缩成了一团。
王语嫣伸长头颈，瞧得清楚，说道：“他是西夏人摔角好手，让他扭住你，你手掌在他天灵盖上一拍，那便赢了。”
段誉道：“这个容易。”走到窗口，只见那武士从马鞍上踊身一跃，撞破窗格，冲了过来。段誉叫：“你来干什么？”那武士不懂汉语，瞪眼相视，左手一探，已扭住段誉的胸口。这人身手也真快捷，这一扭之后，跟着手臂上挺，将段誉举在半空。段誉反手一掌，拍的一声，正中他脑门。那武士本想将段誉举往楼板上重重一摔，摔他个半死，不料这一掌下来，早将他击得头骨碎裂而死。
段誉又杀了一人，不由得心中发毛，越想越害怕，大叫：“我不想再杀人了！要我再杀人，那可下不了手啦，你们快快走罢！”用力一推，将这摔角好手的尸身抛了下去。
追寻到碾坊来的西夏武士共有十五人，此刻尚余十二人，其中四个是一品堂的好手，两个是汉人，两个是西夏人。那四名好手见段誉的武功一会儿似乎高强无比，一会儿又似幼稚可笑，当真说得上“深不可测”，当下不敢轻举妄动，聚在一起，轻声商议进攻之策。那八名西夏武士却另有计较，搬拢碾坊中的稻草，便欲纵火。
王语嫣惊道：“不好了，他们要放火！”段誉顿足道：“那怎么办？”眼见碾坊中的大水轮被溪水推动，不停的转将上来，又转将下去，他心中也如水轮之转。
只听得一个汉人叫道：“大将军有令，那小姑娘须当生擒，不可伤了她的性命，暂缓纵火。”随又提高声音叫道：“喂，小杂种和小姑娘，快快下来投降，否则我们可要放火了，将你们活活的烧成两只烧猪。”他连叫三遍，段誉和王语嫣只是不睬。那人取过火折打着了火，点燃一把稻草，举在手中，说道：“你们再不降服，我便生火了。”说着扬动火种，作势要投向稻草堆。
段誉见情势危急，说道：“我去攻他个措手不及。”跨步踏上了水轮。水轮甚巨，径逾两丈，比碾坊的屋顶还高。段誉双手抓住轮上叶子板，随着轮子转动，慢慢下降。
那人还在大呼小叫，喝令段誉和王语嫣归服，不料段誉已悄悄从阁楼上转了下来，伸指便往他背心点去。他使的是六脉神剑中少阳剑剑法，原应一指得手，哪知他向人偷袭，自己先已提心吊胆，气势不壮，这真气内力便发不出来。他内力发得出发不出纯须碰巧，这一次便发不出劲。那人只觉得背心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回过头来，只见段誉正在向自己指指点点。
那人亲眼见到段誉连杀三人，见他右手乱舞乱挥，又在使什么邪术，也是颇为忌惮，急忙向左跃开。段誉又出一指，仍是无声无息，不知所云。那人喝道：“臭小子，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左手箕张，向他顶门抓来。段誉身子急缩，双手乱抓，恰巧攀住水轮，便被轮子带了上去。那人一抓落空，噗的一声。木屑纷飞，在水轮叶子板上抓了个大缺口。
王语嫣道：“你只须绕到他背后，攻他背心第七椎节之下的‘至阳穴’，他便要糟。这人是晋南虎爪门的弟子，功夫练不到至阳穴。”
段誉在半空中叫道：“那好极了！”攀着水轮，又降到了碾坊大堂。
西夏众武士不等他双足着地，便有三人同时出手抓去。段誉右手连摇，道：“在下寡不敌众，好汉打不过人多，我只要斗他一人。”说着斜身侧进，踏着“凌波微步”的步子，闪得几闪，已欺到那人身后，喝一声：“着！”一指点出，嗤嗤声响，正中他“至阳穴”，那人哼也不哼，扑地即死。
段誉杀了一人，想要再从水轮升到王语嫣身旁，却已来不及了，一名西夏武士拦住了他退路，举刀劈来。段誉叫道：“啊哟，糟糕！鞑子兵断我后路。十面埋伏，兵困垓下，大事糟矣！”向左斜跨，那一刀便砍了个空。碾坊中十一人登时将他团团围住，刀剑齐施。
段誉大叫：“王姑娘，我跟你来生再见了。段誉四面楚歌，自身难保，只好先去黄泉路上等你。”他嘴里大呼小叫，狼狈万状，脚下的“凌波微步”步法却是巧妙无比。
王语嫣看得出了神，问道：“段公子，你脚下走的可是‘凌波微步’么？我只闻其名，不知其法。”
段誉喜道：“是啊，是啊！姑娘要瞧，我这便从头至尾演一遍给你看，不过能否演得到底，却要看我脑袋的造化了。”当下将从卷轴上学来的步法，从第一步起走了起来。
那十一名西夏武士飞拳踢腿，挥刀舞剑，竟没法沾得上他的一片衣角。十一人哇哇大叫：“喂，你拦住这边！”“你守东北角，下手不可容情。”“啊哟，不好，小王八蛋从这里溜出去了。”
段誉前一脚，后一步，在水轮和杵臼旁乱转。王语嫣虽然聪明博学，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叫道：“你躲避敌人要紧，不用演给我看。”段誉道：“良机莫失！此刻不演，我一命呜呼之后，你可见不到了。”
他不顾自己生死，务求从头到尾，将这套“凌波微步”演给心上人观看。哪知痴情人有痴情之福，他若待见敌人攻来，再以巧妙步法闪避，一来他不懂武功，对方高手出招虚虚实实，变化难测，他有心闪避，定然闪避不了；二来敌人共有十一个之多，躲得了一个，躲不开第二个，躲得了两个，躲不开第三个。可是他自管自的踏步，对敌人全不理会，变成十一名敌人个个向他追击。这“凌波微步”每一步都是踏在别人决计意想不到的所在，眼见他左足向东跨出，不料踏实之时，身子却已在西北角上。十一人越打越快，但十分之九的招数都是递向自己人身上，其余十分之一则是落了空。
阿甲、阿乙、阿丙见段誉站在水轮之旁，拳脚刀剑齐向他招呼，而阿丁、阿戊、阿己的兵刃自也是攻向他所处的方位。段誉身形闪处，突然转向，乒乒乓乓、叮当呛啷，阿甲、阿乙、阿丙、阿丁……各人兵刃交在一起，你挡架我，我挡架你。有几名西夏武士手脚稍慢，反为自己人所伤。
王语嫣只看得数招，便已知其理，叫道：“段公子，你的脚步甚是巧妙繁复，一时之间我瞧不清楚。最好你踏完一遍，再踏一遍。”段誉道：“行，你吩咐什么，我无不依从。”堪堪那八八六十四卦的方位踏完，他又从头走了起来。
王语嫣寻思：“段公子性命暂可无碍，却如何方能脱此困境？我上身不穿衣衫，真羞也羞死了。唯有设法指点段公子，让他将十一个敌人一一击毙。”当下不再去看段誉的步法，转目端详十一人的武功家数。
忽听得喀的一声响，有人将木梯搁到了楼头，一名西夏武士又要登楼。十一人久战段誉不下，领头的西夏人便吩咐下属，先将王语嫣擒住了再说。
王语嫣吃了一惊，叫道：“啊哟！”
段誉抬起头来，见到那西夏武士登梯上楼，忙问：“打他哪里？”王语嫣道：“抓‘志室穴’最妙！”段誉大步上前，一把抓到他后腰“志室穴”，也不知如何处置才好，随手一掷，正好将他投入了碾米的石臼之中。一个两百来斤的石杵被水轮带动，一直在不停舂击，一杵一杵的舂入石臼，石臼中的谷早已成极细米粉，但无人照管，石杵仍如常下击。那西夏武士身入石臼，石杵舂将下来，砰的一声，打得他脑浆迸裂，血溅米粉。
那西夏高手不住催促，又有三名西夏武士争先上梯。王语嫣叫道：“一般办理！”段誉伸手又抓住了一人的“志室穴”，使劲一掷，又将他抛入了石臼。这一次有意抛掷，用劲反不如上次恰到好处，石杵落下时打在那人腰间，惨呼之声动人心魄，一时却不得便死。石杵舂一下，那人惨呼一声。
段誉一呆，另外两名西夏武士已从木梯爬了上去。段誉惊道：“使不得，快退下来。”左手手指乱指乱点，他心中惶急，真气激荡，六脉神剑的威力发了出来，嗤嗤两剑，戳在两人的背心。那两人登时摔下。
余下七名西夏武士见段誉空手虚点，便能杀人，这等功夫实是闻所未闻。他们不知段誉这门功夫并非从心所欲，真要使时，未必能够，情急之下误打误撞，却往往见功。七人越想越怕，都已颇有怯意，但说就此退去，却又心有不甘。
王语嫣居高临下，对大堂中战斗瞧得清清楚楚，见敌方虽只剩下七人，然其中三人武功颇为了得，那西夏人吆喝指挥，隐然是这一批人的首领，叫道：“段公子，你先去杀了那穿黄衣戴皮帽之人，要设法打他后脑‘玉枕’和‘天柱’两处穴道。”
段誉道：“谨遵台命。”向那人冲去。
那西夏人暗暗心惊：“玉枕和天柱两处穴道，正是我罩门所在，这小姑娘怎地知道？”眼见段誉冲到，当即单刀横砍，不让他近身。段誉连冲数次，不但无法走到他身后，险些反被他单刀所伤。总算那人听了王语嫣的呼喝后心有所忌，一意防范自己脑后罩门，否则段誉已大大不妙。段誉叫道：“王姑娘，这人好生厉害，我走不到他背后。”
王语嫣道：“那个穿灰袍的，罩门是在头颈的‘廉泉穴’。那个黄胡子，我瞧不出他武功家数，你向他胸口戳几指看。”段誉道：“遵命！”伸指向那人胸口点去。他这几指手法虽对，劲力全无，但那黄胡子如何知道？急忙矮身躲了三指，待得段誉第四指点到，他凌空一跃，从空中搏击而下，掌力凌厉，将段誉全身都罩住了。
段誉只感呼吸急促，头脑晕眩，大骇之下，闭着眼睛双手乱点，嗤嗤嗤嗤声响不绝，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神剑齐发，那黄胡子身中六洞，但掌势不消，拍的一响，一掌击在段誉肩头。其时段誉全身真气激荡，这一掌力道虽猛，在他浑厚的内力抗拒之下，竟伤他不得半分，反将那黄胡子弹出丈余。
王语嫣却不知他未曾受伤，惊道：“段公子，你没事么？可受了伤？”
段誉睁开眼来，见那黄胡子仰天躺在地下，胸口小腹的六个小孔之中鲜血直喷，脸上神情狰狞，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恶狠狠的瞧着自己，兀自未曾气绝。段誉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叫道：“我不想杀你，是你自己……自己找上我来的。”脚下仍是踏着凌波微步，在大堂中快步疾走，双手不住的抱拳作揖，向余下的六人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段誉和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请你们网开一面，这就出去罢。我……我……实在是不敢再杀人了。这……这……弄死这许多人，教我如何过意得去？实在是太过残忍。你们快快退去罢，算是我段誉输了，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一转身间，忽见门边站着一个西夏武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人中等身材，服色和其余西夏武士无异，只是脸色蜡黄，木无表情，就如死人一般。段誉心中一寒：“这是人是鬼？莫非……莫非……给我打死的西夏武士阴魂不散，冤鬼出现？”颤声道：“你……你是谁？想……想干什么？”
那西夏武士挺身站立，既不答话，也不移动身子，段誉一斜身，反手抓住身旁一名西夏武士后腰的“志室穴”，向那怪人掷去。那人微一侧身，砰的一声，那西夏武士的脑袋撞在墙上，头盖碎裂而死。段誉吁了口气，道：“你是人，不是鬼。”
这时除了那新来的怪客之外，西夏武士已只剩下了五人，其中一名西夏人和一名汉人是“一品堂”的好手。余下三名寻常武士眼看己方人手愈斗愈少，均萌退志，一人走向门边，便去推门。那西夏好手喝道：“干什么？”刷刷刷三刀，向段誉砍去。
段誉眼见青光霍霍，对方的利刀不住的在面前晃动，随时随刻都会剁到自己身上，心中怕极，叫道：“你……你这般蛮横，我可要打你玉枕穴和天柱穴了，只怕你抵敌不住，我劝你还是……还是乘早收兵，大家好来好散的为妙。”那人刀招愈来愈紧，刀刀不离段誉的要害。若不是段誉脚下也加速移步，每一刀都能要了他性命。
那汉人好手一直退居在后，此刻见段誉苦苦哀求，除了尽力闪避，再无还手余地，灵机一动，抢到石臼旁，抓起两把已碾得极细的米粉，向段誉面门掷去。段誉步法巧妙，这两下自是掷他不中。那汉人两把掷出，跟着又是两把，再是两把，大堂中米粉糠屑，四散飞舞，顷刻间如烟似雾。
段誉大叫：“糟糕，糟糕！我这可瞧不见啦！”王语嫣也知情势万分凶险，心想段誉所以能在数名好手间安然无损，全仗了那神妙无方的凌波微步。敌人向他发招攻击，始终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兵刃拳脚的落点和他身子间总是有厘毫之差，现下大堂中米粉糠屑烟雾瀰漫，众人任意发招，这一盲打乱杀，那便极可能打中在他身上。要是众武士一上来便不理段誉身在何处，自顾自施展一套武功，早将他砍成十七廿八块了。
段誉双目被米粉蒙住了，睁不开来，狠命一跃，纵到水轮边上，攀住水轮叶子板，向上升高。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呼，两名西夏武士已被那西夏好手乱刀误砍而死。跟着叮当两声，有人喝道：“是我！”另一人道：“小心，是我！”是那西夏好手和汉人好手刀剑相交，拆了两个回合。接着“啊”的一声惨叫，最后一名西夏武士不知被谁一脚踢中要害，向外飞出，临死时的叫喊，令段誉听着不由得毛骨悚然，全身发抖。他颤声叫道：“喂喂，你们人数越来越少，何必再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向你们求饶，也就是了。”
那汉人从声音中辨别方位，右手一挥，一枚钢镖向他射来，这一镖去势本来甚准，但水轮不停转动，待得钢镖射到，轮子已带着段誉下降，拍的一响，钢镖将他袖子一角钉在水轮叶子板上。段誉吃了一惊，心想：“我不会躲避暗器，敌人一发钢镖袖箭，我总是遭殃。”怯意一盛，手便软了，五指抓不住水轮叶子板，腾的一声，摔了下来。
那汉人好手从迷雾中隐约看到，扑上来便抓。段誉记得王语嫣说过要点他“廉泉穴”，但一来在慌乱之中，二来虽识得穴道，平时却无习练，手忙脚乱的伸指去点他“廉泉穴”，部位全然不准，既偏左，又偏下，竟然点中他的“气户穴”。“气户穴”乃是笑穴，那人真气逆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一剑又一剑的向段誉刺去，口中却嘻嘻、哈哈、嘿嘿、呵呵的大笑不已。
那西夏好手问道：“容兄，你笑什么？”那汉人无法答话，只不断大笑。那西夏人不明就里，怒道：“大敌当前，你弄什么玄虚？”那汉人道：“哈哈，我……这个……哈哈，呵呵……”挺剑朝段誉背心刺去。段誉向左斜走，那西夏好手迷雾中瞧不清楚，正好也向这边撞来，两个人一下子便撞了个满怀。
这西夏人一撞到段誉身子，左手疾翻，已使擒拿手扭住了段誉右臂。他眼见对方之所长全在脚法，这一扭正是取胜的良机，右手抛去单刀，回过来又抓住了段誉的左腕。段誉大叫：“苦也，苦也！”用力挣扎。但那西夏人两手便如铁箍相似，却那里挣扎得脱？
那汉人瞧出便宜，挺剑便向段誉背心疾刺而下。那西夏人暗想：“不妙！他这一剑刺入数寸，正好取了敌人性命。但如他不顾义气，要独居其功，说不定刺入尺许，便连我也刺死了。”当即拖着段誉，退了一步。
那汉人笑声不绝，抢上一步，欲待伸剑再刺，突然砰的一声，水轮叶子击在他的后脑，将他打得晕了过去。那汉人虽然昏晕，呼吸未绝，仍哈哈哈的笑个不停，但有气无力，笑声十分诡异。水轮缓缓转去，第二片叶子砰的一下，又在他胸口撞了一下，他笑声轻了几分，撞到七八下时，“哈哈、哈哈”之声，已如是梦中打鼾一般。
王语嫣见段誉被擒，无法脱身，心中焦急之极，又想大门旁尚有一名神色可怖的西夏武士站着，只要他随手一刀一剑，段誉立时毙命。她惊惶之下，大声叫道：“你们别伤段公子性命，大家……大家慢慢商量。”
那西夏人牢牢扭住段誉，横过右臂，奋力压向他胸口，想压断他肋骨，又或逼得他难以呼吸，窒息而死。段誉心中害怕之极。他被扭住的是左腕和右臂，吸人内力的“北冥神功”使用不上，只得左手拚命伸指乱点，每一指都点到了空处，只感胸口压力愈来愈重，渐渐的喘不过气来。
正危急间，忽听得嗤嗤数声，那西夏好手“啊”的一声轻呼，说道：“好本事，你终于点中了我的……我的玉枕……”双手渐渐放松，脑袋垂了下来，倚着墙壁而死。
段誉大奇，扳过他身子一看，果见他后脑“玉枕穴”上有一小孔，鲜血泊泊流出，这伤痕正是自己六脉神剑所创。他一时想不明白，不知自己在紧急关头中功力凝聚，一指点出，真气冲上墙壁，反弹过来，击中了那西夏好手的后脑。段誉一共点了数十指，从墙壁上一一反弹在对方背后各处。但那西夏人功力既高，而真气的反弹之力又已大为减弱，损伤不到他分毫，可是最后一股真气恰好反弹到他的“玉枕穴”上。那“玉枕穴”是他的罩门所在，最是柔嫩，真气虽弱，一撞之下还是立时送命。
段誉又惊又喜，放下那西夏人的尸身，叫道：“王姑娘，王姑娘，敌人都打死了！”
忽听得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未必都死了！”段誉一惊回头，见是那个神色木然的西夏武士，心想：“我倒将你忘了。你武功不高，我一抓你志室穴，便能杀你。”笑道：“老兄快快去罢，我决计不能再杀你。”那人道：“你有杀我的本领么？”语气十分傲慢。段誉实在不愿再多杀伤，抱拳道：“在下不是阁下对手，请你手下容情，饶过我罢。”
那西夏武士道：“你这几句话说得嬉皮笑脸，绝无求饶的诚意。段家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名驰天下，再得这位姑娘指点要诀，果然非同小可。在下领教你的高招。”这几句话每个字都是平平吐出，既无轻重高低，亦无抑扬顿挫，听来十分的不惯，想来他是外国人，虽识汉语，遣词用句倒是不错，声调就显得十分的别扭了。
段誉天性不喜武功，今日杀了这许多人，实为情势所迫，无可奈何，说到打架动手，当真是可免则免，当即一揖到地，诚诚恳恳的道：“阁下责备甚是，在下求饶之意不敬不诚，这里谢过。在下从未学过武功，适才伤人，尽属侥幸，但得苟全性命，已是心满意足，如何还敢逞强争胜？”
那西夏武士嘿嘿冷笑，说道：“你从未学过武功，却在举手之间，尽歼西夏一品堂中的四位高手，又杀武士一十一人。倘若学了武功，武林之中，还有噍类么？”
段誉自东至西的扫视一过，但见碾坊中横七竖八的都是尸首，一个个身上染满了血污，不由得难过之极，掩面道：“怎……怎地我杀了这许多人？我……我实在不想杀人，那怎么办？怎么办？”那人冷笑数声，斜目睨视，瞧他这几句话是否出于本心。段誉垂泪道：“这些人都有父母妻儿，不久之前个个还如生龙活虎一般，却都给我害死了，我……我……如何对得起他们？”说到这里，不禁捶胸大恸，泪如雨下，呜呜咽咽的道：“他们未必真的想要杀我，只不过奉命差遣，前来拿人而已。我跟他们素不相识，焉可遽下毒手？”他心地本来仁善，自幼念经学佛，便蝼蚁也不敢轻害，岂知今日竟闯下这等大祸来。
那西夏武士冷笑道：“你假惺惺的猫哭老鼠，就想免罪么？”
段誉收泪道：“不错，人也杀了，罪也犯下了，哭泣又有何益？我得好好将这些尸首埋葬了才是。”
王语嫣心想：“这十多具尸首一一埋葬，不知要花费多少时候。”叫道：“段公子，只怕再有大批敌人到来，咱们及早远离的为是。”段誉道：“是，是！”转身便要上梯。
那西夏武士道：“你还没杀我，怎地便走？”段誉摇头道：“我不能杀你。再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那人道：“咱们没打过，你怎知不是我对手？王姑娘将‘凌波微步’传了给你，嘿嘿，果然与众不同。”段誉本想说“凌波微步”并非王语嫣所授，但又想这种事何必和外人多言，只道：“是啊，我本来不会什么武功，全蒙王姑娘出言指点，方脱大难。”那人道：“很好，我等在这里，你去请她指点杀我的法门。”段誉道：“我不要杀你。”
那人道：“你不要杀我，我便杀你。”说着拾起地下一柄单刀，突然之间，大堂中白光闪动，丈余圈子之内，全是刀影。段誉还没来得及跨步，便已给刀背在肩头重重敲了一下，“啊”的一声，脚步踉跄。他脚步一乱，那西夏武士立时乘势直上，单刀的刃锋已架在他后颈。段誉吓出了一身冷汗，只有呆立不动。
那人道：“你快去请教你师父，瞧她用什么法子来杀我。”说着收回单刀，右腿微弹，砰的一下，将段誉踢出一个筋斗。
王语嫣叫道：“段公子，快上来。”段誉道：“是！”攀梯而上，回头一看，只见那人收刀而坐，脸上仍是一股僵尸般的木然神情，显然浑不将他当作一回事，决计不会乘他上梯时在背后偷袭。段誉上得阁楼，低声道：“王姑娘，我打他不过，咱们快想法子逃走。”
王语嫣道：“他守在下面，咱们逃不了的。请你拿这件衫子过来。”段誉道：“是！”伸手取过那农家女留下的一件旧衣。王语嫣道：“闭上眼睛，走过来。好！停住。给我披在身上，不许睁眼。”段誉一一照做。他原是志诚君子，对王语嫣又是天神一般崇敬，自是丝毫不敢违拗，只是想到她衣不蔽体，一颗心不免怦怦而跳。
王语嫣待他给自己披好衣衫，说道：“行了。扶我起来。”段誉没听到她可以睁眼的号令，仍紧紧闭着双眼，听她说“扶我起来”，便伸出右手，不料一下子便碰到她的脸颊，只觉手掌中柔腻滑嫩，不禁吓了一跳，急忙缩手，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王语嫣当要他替自己披上衣衫之时，早已羞得双颊通红，这时见他闭了眼睛，伸掌在自己脸上乱摸，更加害羞，道：“喂，我叫你扶我起来啊！”段誉道：“是！是！”眼睛既紧紧闭住，一双手就不知摸向哪里好，生怕碰到她身子，那便罪孽深重，不由得手足无措，十分狼狈。王语嫣也是心神激荡，隔了良久，才想到要他睁眼，嗔道：“你怎么不睁眼？”
那西夏武士在下面嘿嘿冷笑，说道：“我叫你去学了武功来杀我，却不是教你二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
段誉睁开眼来，但见王语嫣玉颊如火，娇羞不胜，早是痴了，怔怔的凝视着她，西夏武士那几句话全没听见。王语嫣道：“你扶我起来，坐在这里。”段誉忙道：“是！是！”诚惶诚恐的扶着她身子，让她坐在一张板凳上。
王语嫣双手颤抖，勉力拉着身上衣衫，低头凝思，过了半晌，说道：“你不露自己的武功家数，我……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打败他。”段誉道：“他很厉害，是不是？”王语嫣道：“适才他跟你动手，一共使了一十七种不同派别的武功。”段誉奇道：“什么？只这么一会儿，便使了一十七种不同的武功？”
王语嫣道：“是啊！他刚才使单刀圈住你，东砍那一刀，是少林寺的降魔刀法；西劈那一刀，是广西黎山洞黎老汉的柴刀十八路；回转而削的那一刀，又转作了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此后连使一十一刀，共是一十一种派别的刀法。后来反转刀背，在你肩头击上一记，这是宁波天童寺心观老和尚所创的‘慈悲刀’，只制敌而不杀人。他用刀架在你颈中，那是本朝金刀杨老令公上阵擒敌的招数，是‘后山三绝招’之一，本是长柄大砍刀的招数，他改而用于单刀。最后飞脚踢你一个筋斗，那是西夏回人的弹腿。”她一招一招道来，当真如数家珍，尽皆说明其源流派别，段誉听着却是一窍不通，瞠目以对，无置喙之余地。
王语嫣侧头想了良久，道：“你打他不过的，认了输罢。”
段誉道：“我早就认输了。”提高声音说道：“喂，我是无论如何打你不过的，你肯不肯就此罢休？”
那西夏武士冷笑道：“要饶你性命，那也不难，只须依我一件事。”段誉忙道：“什么事？”那人道：“自今而后，你一见到我面，便须爬在地下，向我磕三个响头，高叫一声：‘大爷饶了小的狗命！’”
段誉一听，气往上冲，说道：“士可杀而不可辱，要我向你磕头哀求，再也休想，你要杀，现下就杀便是。”那人道：“你当真不怕死？”段誉道：“怕死自然是怕的，可是每次见到你便跪下磕头，那还成什么话？”那人冷笑道：“见到我便跪下磕头，也不见得如何委屈了你。要是我一朝做了中原皇帝，你见了我是否要跪下磕头？”
王语嫣听他说“要是我一朝做了中原皇帝”，心中一凛：“怎么他也说这等话？”
段誉道：“见了皇帝磕头，那又是另一回事。这是行礼，可不是求饶。”
那西夏武士道：“如此说来，我这个条款你是不答允了？”段誉摇头道：“对不起之至，歉难从命，万乞老兄海涵一二。”那人道：“好，你下来罢，我一刀杀了你。”段誉向王语嫣瞧了一眼，心下难过，说道：“你既一定要杀我，那也无法可想，不过我也有一件事相求。”那人道：“什么事？”段誉道：“这位姑娘身中奇毒，肢体乏力，不能行走，请你行个方便，将她送回太湖曼陀山庄她的家里。”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为什么要行这个方便？西夏征东大将军颁下将令，是谁擒到这位博学多才的姑娘，赏赐黄金千两，官封万户侯。”段誉道：“这样罢，我写下一封书信，你将这位姑娘送回她家之后，便可持此书信，到大理国去取黄金五千两，万户侯也照封不误。”那人哈哈大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这小子一封书信，便能给我黄金五千两，官封万户侯？”
段誉心想此事原也难以令人入信，一时无法可施，双手连搓，说道：“这……这……怎么办？我一死不足惜，若让小姐流落此处，身入匪人之手，我可是万死莫赎了。”
王语嫣听他说得真诚，不由得也有些感动，大声向那西夏人道：“喂，你若对我无礼，我表哥来给我报仇，定要搅得你西夏国天翻地覆，鸡犬不安。”那人道：“你表哥是谁？”王语嫣道：“我表哥是中原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慕容公子，‘姑苏慕容’的名头，想来你也听到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对我不客气，他会加倍的对你不客气。”
那人冷笑道：“慕容公子倘若见到你跟这小白脸如此亲热，怎么还肯为你报仇？”
王语嫣满脸通红，说道：“你别瞎说，我跟这位段公子半点也没……没有什么……”心想这种事不能多说，转过话头，问道：“喂，军爷，你尊姓大名啊？敢不敢说与我知晓。”
那西夏武士道：“有甚么不敢？本官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西夏李延宗便是。”
王语嫣道：“嗯，你姓李，那是西夏的国姓。”
那人道：“岂但是国姓而已？精忠报国，吞辽灭宋，西除吐蕃，南并大理。”
段誉道：“阁下志向倒是不小。李将军，我跟你说，你精通各派绝艺，要练成武功天下第一，恐怕不是难事，但要混壹天下，并非武功天下第一便能办到。”
李延宗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王语嫣道：“就说要武功天下第一，你也未必能够。”李延宗道：“何以见得？”王语嫣道：“当今之世，单是以我所见，便有二人的武功远远在你之上。”李延宗踏上一步，仰起了头，问道：“是哪二人？”王语嫣道：“第一位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乔帮主。”李延宗哼了一声，道：“名气虽大，未必名副其实。第二个呢？”王语嫣道：“第二位便是我表哥，江南慕容复慕容公子。”
李延宗摇了摇头，道：“也未必见得。你将乔峰之名排在慕容复之前，是为公为私？”王语嫣问道：“什么为公为私？”李延宗道：“若是为公，因你以为乔峰的武功确在慕容复之上；若是为私，则因慕容复与你有亲戚之谊，你让外人排名在先。”王语嫣道：“为公为私，都是一样。我自然盼望我表哥胜过乔帮主，但眼前可还不能。”李延宗道：“眼前虽还不能，那乔峰所精者只是一家之艺，你表哥却博知天下武学，将来技艺日进，便能武功天下第一了。”
王语嫣叹了口气，说道：“那还是不成。到得将来，武功天下第一的，多半便是这位段公子了。”
李延宗仰天打个哈哈，说道：“你倒会说笑。这书呆子不过得你指点，学会了一门‘凌波微步’，难道靠着抱头鼠窜、龟缩逃生的本领，便能得到武功天下第一的称号么？”
王语嫣本想说：“他这‘凌波微步’的功夫非我所授。他内力雄浑，根基厚实，无人可及。”但转念一想：“这人似乎心胸狭窄，我若照实说来，只怕他非杀了段公子不可。我且激他一激。”便道：“他若肯听我指点，习练武功，那么三年之后，要胜过乔帮主或许仍然不能，要胜过阁下，却易如反掌。”
李延宗道：“很好，我信得过姑娘之言。与其留下个他日的祸胎，不如今日一刀杀了。段公子，你下来罢，我要杀你了。”
段誉忙道：“我不下来。你……你也不可上来。”
王语嫣没想到弄巧成拙，此人竟不受激，只得冷笑道：“原来你是害怕，怕他三年之后胜过了你。”
李延宗道：“你使激将之计，要我饶他性命，嘿嘿，我李延宗是何等样人，岂能轻易上当？要我饶他性命不难，我早有话在先，只须每次见到我磕头求饶，我决不杀他。”
王语嫣向段誉瞧瞧，心想磕头求饶这种事，他是决计不肯做的。为今之计，只有死中求生，低声问道：“段公子，你手指中的剑气，有时灵验，有时不灵，那是什么缘故？”段誉道：“我不知道。”王语嫣道：“你最好奋力一试，用剑气刺他右腕，先夺下他的长剑，然后紧紧抱住了他，使出‘六阳融雪功’来，消除他的功力。”段誉奇道：“什么‘六阳融雪功’？”王语嫣道：“那日在曼陀山庄，你制服严妈妈救我之时，不是使过这门你大理段氏的神功么？”段誉这才省悟。那日王语嫣误以为他的“北冥神功”是武林中众所不齿的“化功大法”，段誉一时不及解说，随口说道这是他大理段氏家传之学，叫做“六阳融雪功”。他信口胡诌，早已忘了，王语嫣却于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无一不牢牢记在心中，何况这等了不起的奇功？
段誉点了点头，心想除此之外，确也更无别法，但这法门实在毫无把握，总之是凶多吉少，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王姑娘，在下无能，不克护送姑娘回府，实深惭愧。他日姑娘荣归宝府，与令表兄成亲大喜，勿忘了在曼陀山庄在下手植的那几株茶花之旁，浇上几杯酒浆，算是在下喝了你的喜酒。”
王语嫣听到他说自己将来可与表哥成亲，自是欢喜，但见他这般的出去让人宰割，心下也是不忍，凄然道：“段公子，你的救命大恩，我有生之日，决不敢忘。”
段誉心想：“与其将来眼睁睁瞧着你和慕容公子成亲，我妒忌发狂，内心煎熬，难以活命，还不如今日为你而死，落得个心安理得。”当下回头向她微微一笑，一步步从梯级走了下去。
王语嫣瞧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好生奇怪，在这当口，居然还笑得出？”
段誉走到楼下，向李延宗瞪了一眼，说道：“李将军，你既非杀我不可，就动手罢！”说着一步踏出，跨的正是“凌波微步”。
李延宗单刀舞动，刷刷刷三刀砍去，使的又是另外三种不同派别的刀法。王语嫣也不以为奇，心想兵刃之中，以刀法派别家数最多，倘若真是博学之士，便连使七八十招，也不致将哪一门哪一派的刀法重复使到第二招。段誉这“凌波微步”一踏出，端的变幻精奇。李延宗要以刀势将他圈住，好几次明明已将他围住，不知怎的，他竟又如鬼魅似的跨出圈外。王语嫣见段誉这一次居然能够支持，心下多了几分指望，只盼他奇兵突出，险中取胜。
段誉暗运功力，要将真气从右手五指中迸射出去，但每次总是及臂而止，莫名其妙的缩了回去。总算他的“凌波微步”已走得熟极而流，李延宗出刀再快，也始终砍不到他身上。
李延宗曾眼见他以希奇古怪的指力连毙西夏高手，此刻见他又在指指划划，装神弄鬼，自然不知他是内力使不出来，还道这是行使邪术之前的施法，心想他诸般法门做齐，符咒念毕，这杀人于无形的邪术便要使出来了，心中不禁发毛，寻思：“这人除了脚法奇异之外，武功平庸之极，但邪术厉害，须当在他使出邪术之前杀了才好。但刀子总是砍他不中，那便如何？”一转念间，已有计较，突然回手一掌，击在水轮之上，将木叶子拍下了一大片，左手一抄，提在手中，便向段誉脚上掷去。段誉行走如风，这片木板自掷他不中。但李延宗拳打掌劈，将碾坊中各种家生器皿、竹箩米袋打碎了抓起，一件件都投到段誉脚边。
碾坊中本已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十余具死尸，再加上这许多破烂家生，段誉那里还有落足之地？他那“凌波微步”全仗进退飘逸，有如风行水面，自然无碍，此刻每一步跨去，总是有物阻脚，不是绊上一绊，便是踏上死尸的头颅身子，这“飘行自在，有如御风”的要诀，哪里还做得到？他知道只要慢得一慢，立时便送了性命，索性不瞧地下，只是按照所练熟的脚法行走，至于一脚高、一脚低，脚底下发出什么怪声，足趾头踢到什么怪物，那是全然不顾的了。
王语嫣也瞧出不对，叫道：“段公子，你快奔出大门，自行逃命去罢，在这地方跟他相斗，立时有性命之忧。”
段誉叫道：“姓段的除非给人杀了，那是无法可想，只教有一口气在，自当保护姑娘周全。”
李延宗冷笑道：“你这人武功脓包，倒是个多情种子，对王姑娘这般情深爱重。”段誉摇头道：“非也非也。王姑娘是神仙般的人物，我段誉一介凡夫俗子，岂敢说什么情，谈什么爱？她瞧得我起，肯随我一起出来去寻她表哥，我便须报答她这番知遇之恩。”李延宗道：“嗯，她跟你出来，是去寻她的表哥慕容公子，那么她心中压根儿便没你这号人物。你如此痴心妄想，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段誉并不动怒，一本正经的道：“你说我是癞蛤蟆，王姑娘是天鹅，这比喻很是得当。不过我这头癞蛤蟆与众不同，只求向天鹅看上几眼，心愿已足，别无他想。”
李延宗听他说“我这头癞蛤蟆与众不同”，实是忍俊不禁，纵声大笑，奇在尽管他笑声响亮，脸上肌肉仍是僵硬如恒，绝无半分笑意。段誉曾见过延庆太子这等连说话也不动嘴唇之人，李延宗状貌虽怪，他也不觉如何诧异，说道：“说到脸上木无表情，你和延庆太子可还差得太远，跟他做徒弟也还不配。”李延宗道：“延庆太子是谁？”段誉道：“他是大理国高手，你的武功颇不及他。”其实他于旁人武功高低，根本无法分辨，心想反正不久便要死在你手下，不妨多说几句不中听的言语，叫你生生气，也是好的。
李延宗哼了一声，道：“我武功多高多低，你这小子还摸得出底么？”他口中说话，手里单刀纵横翻飞，更加使得紧了。
王语嫣眼见段誉身形歪斜，脚步忽高忽低，情势甚是狼狈，叫道：“段公子，你快到门外去，要缠住他，在门外也是一样。”段誉道：“你身子不会动弹，孤身留在此处，我总不放心。这里死尸很多，你一个女孩儿家，一定害怕，我还是在这里陪你的好。”王语嫣叹了口气，心想：“你这人真呆得可以，连我怕不怕死尸都顾到了，却不顾自己转眼之间便要丧命。”
其实段誉脚下东踢西绊，好几次敌人的刀锋从头顶身畔掠过，相去只毫发之间。他吓得索索发抖，不住转念：“他这么一刀砍来，砍去我半边脑袋，那可不是玩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王姑娘，我就跪下磕头，哀求饶命罢。”心中虽如此想，终究说不出口。
李延宗冷笑道：“我瞧你是怕得不得了，只想逃之夭夭。”段誉道：“生死大事，有谁不怕？一死之后，可什么都完了，我逃是想逃的，却又不能逃。”李延宗道：“为什么？”段誉道：“多说无益。我从一数到十，你再杀我不了，可不能再跟我纠缠不清了。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大家牛皮糖，捉迷藏，让王姑娘在旁瞧着，可有多气闷腻烦。”
他也不等李延宗是否同意，张口便数：“一、二、三……”李延宗道：“你发什么呆？”段誉数道：“四、五、六……”李延宗笑道：“天下居然有你这等无聊之人，委实是辱没了这个‘武’字。”呼呼呼三刀连劈。段誉脚步加快，口中也数得更加快了：“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好啦，我数到了十三，你尚自杀我不了，居然还不认输，我看你肚子早就饿了，口也干了，去无锡城里松鹤楼喝上几杯，吃些山珍海味，何等逍遥快活？”眼见对方不肯罢手，便想诱之以酒食。
李延宗心想：“我生平不知会过多少大敌，绝无一人和他相似。这人说精不精，说傻不傻，武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实是生平罕见。跟他胡缠下去，不知伊于胡底？只怕略一疏神，中了他邪术，反将性命送于此处。须得另出奇谋。”他知段誉对王语嫣十分关心，突然抬头向着阁楼，喝道：“很好，很好，你们快一刀将这姑娘杀了，下来助我。”
段誉大吃一惊，只道真有敌人上了阁楼，要加害王语嫣，急忙抬头，便这么脚下略略一慢，李延宗一腿横扫，将他踢倒，左足踏住他胸膛，钢刀架在他颈中。段誉伸指欲点，李延宗右手微微加劲，刀刃陷入他颈中肉里数分，喝道：“你动一动，我立刻切下你的脑袋。”
这时段誉已看清楚阁楼上并无敌人，心中登时宽了，笑道：“原来你骗人，王姑娘并没危险。”跟着又叹道：“可惜，可惜。”李延宗问道：“可惜什么？”段誉道：“你武功了得，本来可算一条英雄好汉，我段誉死在你手中，也还值得。哪知你不能用武功胜我，便行奸使诈，学那卑鄙小人的行径，段誉岂非死得冤枉？”
李延宗道：“我向来不受人激，你死得冤枉，心中不服，到阎罗王面前去告状罢！”
王语嫣叫道：“李将军，且慢。”李延宗道：“什么？”王语嫣道：“你若杀了他，除非也将我即刻杀死，否则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给段公子报仇。”李延宗一怔，道：“你不是说要你表哥来找我么？”王语嫣道：“我表哥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上，我却有杀你的把握。”李延宗冷笑道：“何以见得？”王语嫣道：“你武学所知虽博，但还及不上我的一半。我初时见你刀法繁多，倒也佩服，但看到五十招后，觉得也不过如此，说你一句‘黔驴技穷’，似乎刻薄，但总而言之，你所知远不如我。”
李延宗道：“我所使刀法，迄今未有一招出于同一门派，你如何知道我所知远不如你？焉知我不是尚有许多武功未曾显露？”
王语嫣道：“适才你使了青海玉树派那一招‘大漠飞沙’之后，段公子快步而过，你若使太乙派的‘羽衣刀’第十七招，再使灵飞派的‘清风徐来’，早就将段公子打倒在地了，何必华而不实的去用山西郝家刀法？又何必行奸使诈、骗得他因关心我而分神，这才取胜？我瞧你于道家名门的刀法，全然不知。”李延宗顺口道：“道家名门的刀法？”王语嫣道：“正是。我猜你以为道家只擅长剑法，殊不知道家名门的刀法刚中带柔，另有一功。”李延宗冷笑道：“你说得当真自负。如此说来，你对这姓段的委实是一往情深。”
王语嫣脸上一红，道：“什么一往情深？我对他压根儿便谈不上什么‘情’字。只是他既为我而死，我自当决意为他报仇。”
李延宗问道：“你说这话决不懊悔？”王语嫣道：“自然决不懊悔。”
李延宗嘿嘿冷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抛在段誉身上，刷的一声响，还刀入鞘，身形一晃，已到了门外。但听得一声马嘶，接着蹄声得得，竟尔骑着马越奔越远，就此去了。
段誉站起身来，摸了摸颈中的刀痕，兀自隐隐生痛，当真如在梦中。王语嫣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两人一在楼上，一在楼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是喜欢，又是诧异。
过了良久，段誉才道：“他去了。”王语嫣也道：“他去了。”段誉笑道：“妙极，妙极！他居然不杀我。王姑娘，你武学上的造诣远胜于他，他是怕了你。”王语嫣道：“那也未必，他杀你之后，只须又一刀将我杀了，岂非干干净净？”段誉搔头道：“这话也对。不过……不过……嗯，他见到你神仙一般的人物，怎敢杀你？”
王语嫣脸上一红，心想：“你这书呆子当我是神仙，这种心狠手辣的西夏武人，却哪会将我放在心上？”只是这句话不便出口。
段誉见她忽有娇羞之意，却也不知原由，说道：“我拚着性命不要，定要护你周全，不料你固安然无恙，而我一条小命居然也还活了下来，可算便宜之至。”
他向前走得一步，当的一声，一个小瓷瓶掉在地下，正是李延宗投在他身上的，拾起一看，见瓶上写着八个篆字：“悲酥清风，嗅之即解”。段誉沉吟道：“什么‘悲酥清风’？嗯，多半是解药。”拔开瓶塞，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他头眩欲晕，晃了一晃，急忙盖上瓶塞，叫道：“上当，上当，臭之极矣！尤甚于身入鲍鱼之肆！”
王语嫣道：“请你拿来给我闻闻，说不定以毒攻毒，当能奏效。”段誉道：“是！”拿着瓷瓶走到她身前，说道：“这东西奇臭难闻，你真的要试试？”王语嫣点了点头。段誉手持瓶塞，却不拔开。
霎时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倘若这解药当真管用，解了她所中之毒，她就不用靠我相助了。她本事胜我百倍，何必要我跟在身畔？就算她不拒我跟随，她去找意中人慕容复，难道我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瞧着他们亲热缠绵？听着他们谈情说爱？难道我段誉真有如此修为，能够心平气和，不动声色？能够脸无不悦之容，口无不平之言？”
王语嫣见他怔怔不语，笑道：“你在想什么了？拿来给我闻啊，我不怕臭的。”段誉忙道：“是，是！”拔开瓶塞，送到她鼻边。王语嫣用力嗅了一下，惊道：“啊哟，当真臭得紧。”段誉道：“是吗？我原说多半不管用。”便想将瓷瓶收入怀中，王语嫣道：“给我再闻一下试试。”段誉又将瓷瓶拿到她鼻边，自己也不知到底盼望解药有灵还是无灵。
王语嫣皱起眉头，伸手掩住鼻孔，笑道：“我宁可手足不会动弹，也不闻这臭东西……啊！我的手，我的手会动了！”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右手竟已举了起来，掩住了鼻孔，在此以前，便要按住身上披着的衣衫，也是十分费力，十分艰难。
她欣喜之下，从段誉手中接过瓷瓶，用力吸气，既知这臭气极具灵效，那就不再害怕，再吸得几下，肢体间软洋洋的无力之感渐渐消失，向段誉道：“请你下去，我要换衣。”
段誉忙道：“是，是！”快步下楼，瞧着满地都是尸体，除了那一对农家青年之外，尽数是死在自己手下，心下万分抱憾，只见一名西夏武士兀自睁大了眼睛瞧着他，当真是死不瞑目。他深深一揖，说道：“我若不杀老兄，老兄便杀了我。那时候躺在这里的，就不是老兄而是段誉了。在下无可奈何，但心中实在歉仄之至，将来回到大理，定当延请高僧，诵念经文，超度各位仁兄。”他转头向那对农家青年男女的尸体瞧了一眼，回头又向西夏武士的众尸说道：“你们要杀的是我，要捉的是王姑娘，却又何必多伤无辜？”
王语嫣换罢衣衫，拿了湿衣，走下梯来，兀自有些手酸脚软，见段誉对着一干死尸喃喃不休，笑问：“你说些什么？”段誉道：“我只觉杀死了这许多人，心下良深歉仄。”
王语嫣沉吟道：“段公子，你想那姓李的西夏武士，为什么要送解药给我？”
段誉道：“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啊……我知道啦。他……他……”他连说几个“他”字，本想接着道：“他定是对你起了爱慕之心。”但觉这样粗鲁野蛮的一个西夏武士，居然对王语嫣也起爱慕之心，岂不唐突佳人？她美丽绝伦，爱美之心，尽人皆然，如果人人都爱慕她，我段誉对她这般倾倒又有什么珍贵？我段誉还不是和普天下的男子一模一样？唉！甘心为她而死，那有什么了不起？何况我根本就没为她而死，想到此处，又道：“我……我不知道。”
王语嫣道：“说不定又会有大批西夏武士到来，咱们须得急速离开才好。你说到哪里去呢？”她心中所想的自然是去找表哥，但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又觉不好意思。
段誉对她的心事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说道：“你要到哪里去呢？”问这句话时心中大感酸楚，只待她说出“我要去找表哥”，他只有硬着头皮说：“我陪你同去。”
王语嫣玩弄着手中的瓷瓶，脸上一阵红晕，道：“这个……这个……”隔了一会，道：“丐帮的众位英雄好汉都中了这什么‘悲酥清风’之毒，倘若我表哥在这里，便能将解药拿去给他们嗅上几嗅。再说，阿朱、阿碧只怕也已失陷于敌手……”
段誉跳起身来，大声道：“正是！阿朱、阿碧两位姑娘有难，咱们须当即速前去，设法相救。”
王语嫣心想：“这件事甚是危险，凭我们二人的本事，怎能从西夏武士手中救人？但阿朱、阿碧二人是表哥的心腹使婢，我明知她们失陷于敌，如何可以不救？一切只有见机行事了。”便道：“甚好，咱们去罢。”
段誉指着满地尸首，说道：“总得将他们妥为安葬才是，须当查知各人的姓名，在每人坟上立块墓碑，日后他们家人要来找寻尸骨，迁回故土，也好有个依凭。”
王语嫣格的一笑，说道：“好罢，你留在这里给他们料理丧事。大殓、出殡、发讣、开弔、读祭文、做挽联、作法事、放焰口，好像还有什么头七、二七什么的，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你再一一去通知他们家属，前来迁葬。”
段誉听出了她话中的讥嘲之意，自己想想也觉不对，陪笑道：“依姑娘之见，该当怎样才是？”王语嫣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岂不是好？”段誉道：“这个，嗯，好像太简慢些了罢？”沉吟半晌，实在也别无善策，只得去觅来火种，点燃了碾坊中的稻草。两人来到碾坊之外，霎时间烈焰腾空，火舌乱吐。
段誉恭恭敬敬的跪拜叩首，说道：“色身无常，不可长保。各位仁兄今日命丧我手，当是前生业报，只盼魂归极乐，永脱轮回之苦。莫怪，莫怪。”噜哩噜唆的说了一大片话，这才站起身来。
碾坊外树上系着十来匹马，正是那批西夏武士骑来的，段誉与王语嫣各骑一匹，沿着大路而行。隐隐听得锣声镗镗，人声喧哗，四邻农民赶着救火来了。
段誉道：“好好一座碾坊因我而焚，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王语嫣道：“你这人婆婆妈妈，哪有这许多说的？我母亲虽是女流之辈，但行事爽快明决，说干便干，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却偏有这许多顾虑规矩。”段誉心想：“你母亲动辄杀人，将人肉做花肥，我如何能与她比？”说道：“我第一次杀了这许多人，又放火烧人房子，不免有些心惊肉跳。”王语嫣点头道：“嗯！那也说得是，日后做惯了，也就不在乎啦。”段誉一惊，连连摇手，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杀人放火之事，再也不干了。”
王语嫣和他并骑而行，转过头来瞧着他，很感诧异，道：“江湖之上，杀人放火之事哪一日没有？段公子，你以后洗手不干，不再混迹江湖了么？”段誉道：“我伯父和爹爹要教我武功，我说什么也不肯学，不料事到临头，终于还是逼了上来，唉，我不知怎样才好？”王语嫣微微一笑，道：“你的志向是要读书做官，将来做学士、宰相，是不是？”段誉道：“那也不是，做官也没什么味道。”王语嫣道：“那么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你和我表哥一样，整天便想着要做皇帝？”段誉奇道：“慕容公子想做皇帝？”
王语嫣脸上一红，无意中吐露了表哥的秘密。自经碾坊中这一役，她和段誉死里逃生，共历患难，只觉他性子平易近人，在他面前什么话都可以说，但慕容复一心一意要规复燕国旧邦的大志，究竟不能泄露，说道：“这话我随口说了，你可千万别对第二人说，更不能在我表哥面前提起，否则他可要怪死我啦。”
段誉心中一阵难过，心想：“瞧你急成这副样子，你表哥要怪责，让他怪责去好了。”口中却只得答应：“是了，我才不去多管你表哥的闲事呢。他做皇帝也好，做叫化也好，我全管不着。”
王语嫣脸上又是一红，听他语气中有不悦之意，柔声道：“段公子，你生气了么？”
段誉自和她相识以来，见她心中所想、口中所言，全是表哥慕容公子，这番第一次如此软语温存的对自己款款而言，不由得心花怒放，一欢喜，险些儿从鞍上掉了下来，忙坐稳身子，笑道：“没有，没有。我生什么气？王姑娘，这一生一世，我是永远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
王语嫣的一番情意尽数系在表哥身上，段誉虽不顾性命的救她，她也只感激他的恩德，钦佩他的侠义心肠，这时听他说“这一生一世，我是永远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这句话说得诚挚已极，直如赌咒发誓，这才陡地醒觉：“他……他……他是在向我表白情意么？”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慢慢低下了头去，轻轻的道：“你不生气，那就好了。”
段誉心下高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话好，过了一会，说道：“我什么也不想，只盼永如眼前一般，那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所谓“永如眼前一般”，就是和她并骑而行。
王语嫣不喜欢他再说下去，俏脸微微一沉，正色道：“段公子，今日相救的大德，我永不敢忘。但我心……我心早属他人，盼你言语有礼，以留他日相见的地步。”
这几句话，便如一记沉重之极的闷棍，只打得段誉眼前金星飞舞，几欲晕去。
她这几句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我的心早属慕容公子，自今而后，你任何表露爱慕的言语都不可出口，否则我不能再跟你相见。你别自以为有恩于我，便能痴心妄想。”这几句话并不过份，段誉也非不知她的心意，只是由她亲口说来，听在耳中，那滋味可当真难受。他偷眼形相王语嫣的脸色，但见她宝相庄严，当真和大理石洞中的玉像一模一样，不由得隐隐有一阵大祸临头之感，心道：“段誉啊段誉，你既遇到了这位姑娘，而她又是早已心属他人，你这一生注定是要受尽煎熬、苦不堪言的了。”
两人默默无言的并骑而行，谁也不再开口。
王语嫣心道：“他多半是在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不过我还是假装不知的好。这一次我如向他道歉，以后他便会老是跟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言语，倘若传入了表哥耳中，表哥定会不高兴的。”段誉心道：“我若再说一句吐露心事之言，岂非轻薄无聊，对她不敬？从今而后，段誉宁死也不再说半句这些话了。”王语嫣心想：“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纵马而行，想必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相救阿朱、阿碧。”段誉也这般想：“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纵马而行，想必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相救阿朱、阿碧。”
行了约莫一顿饭时分，来到了岔路口，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向左，还是向右？”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色之后，同时又问：“你不识得路？唉！我以为你是知道的。”这两句话一出口，两人均觉十分有趣，齐声大笑，适才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是两人于江湖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商量良久，也想不出该到何处去救人才是。最后段誉道：“他们擒获了丐帮大批人众，不论是杀了还是关将起来，总有些踪迹可寻，咱们还是回到那杏子林去瞧瞧再说。”王语嫣道：“回杏子林去？倘若那些西夏武士仍在那边，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段誉道：“我想适才落了这么一场大雨，他们定然走了。这样罢，你在林外等我，我悄悄去张上一张，要是敌人果真还在，咱们转身便逃就是。”
当下两人说定，由段誉施展“凌波微步”，奔到朱碧双姝面前，将那瓶臭药给她二人闻上一阵，解毒之后，再设法相救。
两人认明了道路，纵马快奔，不多时已到了杏子林外。两人下得马来，将马匹系在一株杏树上。段誉将瓷瓶拿在手中，蹑手蹑足的走入林中。
林中满地泥泞，草丛上都是水珠。段誉放眼四顾，空荡荡地竟无一个人影，叫道：“王姑娘，这里没人。”王语嫣走进林来，说道：“他们果然走了。咱们到无锡城里去探探消息罢。”段誉道：“很好。”想起又可和她并骑而行，多走一段路，心下大是欢喜，脸上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王语嫣奇道：“是我说错了么？”段誉忙道：“没有。咱们这就到无锡城里去。”王语嫣道：“那你为什么好笑？”段誉转开了头，不敢向她正视，微笑道：“我有时会傻里傻气的瞎笑，你不用理会。”王语嫣想想好笑，咯的一声，也笑了出来。这么一来，段誉更忍不住哈哈大笑。

十八 胡汉恩仇 须倾英雄泪
两人按辔徐行，走向无锡。行出数里，忽见道旁松树上悬着一具尸体，瞧服色是西夏武士。再行出数丈，山坡旁又躺着两具西夏武士的死尸，伤口血渍未干，死去未久。段誉道：“这些西夏人遇上了对头，王姑娘，你想是谁杀的？”王语嫣道：“这人武功极高，举手杀人，不费吹灰之力，真是了不起。咦，那边是谁来了？”
只见大道上两乘马并辔而来，马上人一穿红衫，一穿绿衫，正是朱碧双姝。段誉大喜，叫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脱险啦！好啊，妙极！妙之极矣！”
四人纵马聚在一起，都是不胜之喜。阿朱道：“王姑娘，段公子，你们怎么又回来啦？我和阿碧妹子正要来寻你们呢。”段誉道：“我们也正在寻你们。”说着向王语嫣瞧了一眼，觉得能与她合称“我们”，实是深有荣焉。王语嫣问道：“你们怎样逃脱的？闻了那个臭瓶没有？”阿朱笑道：“真是臭得要命，姑娘，你也闻过了？也是乔帮主救你的？”王语嫣道：“不是。是段公子救了我的。你们是得乔帮主相救？”
段誉听到她亲口说“是段公子救了我的”这句话，全身轻飘飘的如入云端，跟着脑中一阵晕眩，几乎便要从马背上摔将下来。
阿朱道：“是啊，我和阿碧中了毒，迷迷糊糊的动弹不得，和丐帮众人一起，都给那些西夏蛮子上了绑，放在马背上。行了一会，天下大雨，一干人都分散了，分头觅地避雨。几个西夏武士带着我和阿碧躲在那边的一座凉亭里，直到大雨止歇，这才出来。便在那时，后面有人骑了马赶将上来，正是乔帮主。他见咱们二人给西夏人绑住了，很是诧异，还没出口询问，我和阿碧便叫：‘乔帮主，救我！’那些西夏武士一听到‘乔帮主’三字，便纷纷抽出兵刃向他杀去。结果有的挂在松树上，有的滚在山坡下，有的翻到了小河中。”
王语嫣笑道：“那还是刚才的事，是不是？”
阿朱道：“是啊。我说：‘乔帮主，咱姊妹中了毒，劳你的驾，在西夏蛮子身上找找解药。’乔帮主在一名西夏武士尸身上搜出了一只小小瓷瓶，是香是臭，那也不用多说。”
王语嫣问道：“乔帮主呢？”阿朱道：“他听说丐帮人都中毒遭擒，说要救他们去，急匆匆的去了。他又问起段公子，十分关怀。”段誉叹道：“我这位把兄当真义气深重。”阿朱道：“丐帮的人不识好歹，将好好一位帮主赶了出来，现下自作自受，正是活该。依我说呢，乔帮主压根儿不用去相救，让他们多吃些苦头，瞧他们还赶不赶人了？”段誉道：“我这把兄香火情重，他宁可别人负他，自己却不肯负人。”
阿碧道：“王姑娘，咱们现下去哪里？”王语嫣道：“我和段公子本来商量着要来救你们两个。现下四个人都平平安安，真是再好不过。丐帮的事跟咱们毫不相干，依我说，咱们去少林寺寻你家公子去罢。”朱碧双姝最关怀的也正是慕容公子，听她这么一说，一齐拍手叫好。段誉心下酸溜溜地，悠悠的道：“你们这位公子，我委实仰慕得紧，定要见见。左右无事，便随你们去少林寺走一遭。”
当下四人调过马头，转向北行。王语嫣和朱碧双姝有说有笑，将碾坊中如何遇险、段誉如何迎敌、西夏武士李延宗如何释命赠药等情细细说了，只听得阿朱、阿碧惊诧不已。
三个少女说到有趣之处，格格轻笑，时时回过头来瞧瞧段誉，用衣袖掩住了嘴，却又不敢放肆嬉笑。段誉知道她们在谈论自己的蠢事，但想自己虽然丑态百出，终于还是保护王语嫣周全，不由得又是羞惭，又有些骄傲；见这三个少女相互间亲密之极，把自己全然当作了外人，此刻已是如此，待得见到慕容公子，自己自然更无容身之地，慕容复多半还会像包不同那样，毫不客气的将自己赶开，想来深觉索然无味。
行出数里，穿过了一大片桑林，忽听得林畔有两个少年人的号哭之声。四人纵马上前，见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沙弥，僧袍上血渍斑斑，其中一人还伤了额头。阿碧柔声问道：“小师父，是谁欺侮你们么？怎地受了伤？”
那个额头没伤的沙弥哭道：“寺里来了许许多多番邦恶人，杀了我们师父，又将咱二人赶了出来。”四人听到“番邦恶人”四字，相互瞧了一眼，均想：“是那些西夏人？”阿朱问道：“你们的寺院在哪里？是些什么番邦恶人？”那小沙弥道：“我们是天宁寺的，便在那边……”说着手指东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个叫化子，到寺里来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杀鸡杀牛。师父说罪过，不让他们在寺里杀牛，他们将师父和寺里十多位师兄都杀了，呜呜，呜呜。”阿朱问道：“他们走了没有？”那小沙弥指着桑林后袅袅升起的炊烟，道：“他们正在煮牛肉，真是罪过，菩萨保佑，把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狱。”阿朱道：“你们快走远些，若给那些番人捉到，别让他们将你们两个宰来吃了。”两个小沙弥一惊，踉踉跄跄的走了。
段誉不悦道：“他二人走投无路，阿朱姊姊何必再出言恐吓？”阿朱笑道：“这不是恐吓啊，我说的是真话。”阿碧道：“丐帮众人既都囚在那天宁寺中，乔帮主赶向无锡城中，可扑了个空。”
阿朱忽然异想天开，说道：“王姑娘，我想假扮乔帮主，混进寺中，将那个臭瓶丢给众叫化闻闻。他们脱险之后，必定好生感激乔帮主。”王语嫣微笑道：“乔帮主身材高大，是个魁梧奇伟的汉子，你怎扮得他像？”阿朱笑道：“越是艰难，越显得阿朱的手段。”王语嫣笑道：“你扮得像乔帮主，却冒充不了他的绝世神功。天宁寺中尽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人物，你如何能来去自如？依我说呢，扮作一个火工道人，或是一个乡下的卖菜婆婆，那还容易混进去些。”阿朱道：“要我扮乡下婆婆，没什么好玩，那我就不去了。”
王语嫣向段誉望望，欲言又止。段誉问道：“姑娘想说什么？”王语嫣道：“我本来想请你扮一个人，和阿朱一块儿去天宁寺，但想想又觉不妥。”段誉道：“要我扮什么人？”王语嫣道：“丐帮的英雄们疑心病好重，冤枉我表哥和乔帮主暗中勾结，害死了他们的马副帮主，倘若……倘若……我表哥和乔帮主去解了他们的困厄，他们就不会瞎起疑心了。”段誉心中酸溜溜地，说道：“你要我扮你表哥？”王语嫣粉脸一红，说道：“天宁寺中敌人太强，你二人这般前去，甚是危险，那还是不去的好。”
段誉心想：“你要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突然又想：“我扮作了她的表哥，说不定她对我的神态便不同些，便享得片刻温柔，也是好的。”想到此处，不由得精神大振，说道：“那有什么危险？逃之夭夭，正是我段誉的拿手好戏。”
王语嫣道：“我原说不妥呢，我表哥杀敌易如反掌，从来没逃之夭夭的时候。”段誉一听，一股凉气登时从顶门上直扑下来，心想：“你表哥是大英雄，大豪杰，我原不配扮他。冒充了他而在人前出丑，岂不污辱了他的声名。”阿碧见他闷闷不乐，便安慰道：“敌众我寡，暂且退让，勿要紧的。咱们只不过想去救人，又不是什么比武扬名！”
阿朱一双妙目向着段誉上上下下打量，看了好一会，点头道：“段公子，要乔装我家公子，实在颇为不易。好在丐帮诸人本来不识我家公子，他的声音笑貌到底如何，只须得个大意也就是了。”段誉道：“你本事大，假扮乔帮主最合适，否则乔帮主是丐帮人众朝夕见面之人，稍有破绽，立时便露出马脚。”阿朱微笑道：“乔帮主是位伟丈夫，我要扮他反而容易。我家公子跟你身材差不多、年纪也大不了太多，大家都是公子哥儿、读书相公，要你舍却段公子的本来面目，变成一位慕容公子，那实在甚难。”
段誉叹道：“慕容公子是人中龙凤，别人岂能邯郸学步？我想倒还是扮得不大像的好，否则待会儿逃之夭夭起来，岂非有损慕容公子的清名令誉？”
王语嫣脸上一红，低声道：“段公子，我说错了话，你还在恼我么？”段誉忙道：“没有，没有，我怎敢恼你？”
王语嫣嫣然一笑，道：“阿朱姊姊，你们却到哪里改装去？”阿朱道：“须得到个小市镇上，方能买到应用的物事。”
当下四个人拨过马头，转而向西。行出七八里，到了一镇，叫做马郎桥。那市镇甚小，并无客店，阿朱想出主意，雇了一艘船停在河中，然后去买了衣物，在船中改装。江南遍地都是小河，船只之多，不下于北方的牲口。
她先替段誉换了衣衫打扮，让他右手持折扇，穿一青色长袍，左手手指上戴个戒指，阿朱道：“我家公子戴的是汉玉戒指，这里却哪里买去？用只青田石的充充，也就行了。”段誉只是苦笑，心道：“慕容复是珍贵的玉器，我是卑贱的石头，在这三个少女心目之中，我们二人的身价亦复如此。”阿朱在他脸上涂些面粉，加高鼻子，又使他面颊较为丰腴，再提笔改画眉毛、眼眶，化装已毕，笑问王语嫣：“姑娘，你说还有什么地方不像？”
王语嫣不答，只是痴痴的瞧着他，目光中脉脉含情，显然是心摇神驰，芳心如醉。
段誉和她这般如痴如醉的目光一触，心中不禁一荡，随即想起：“她这时瞧的可是慕容复，并不是我段誉。”又想：“那慕容复又不知是如何英俊，如何胜我百倍，可惜我瞧不见自己。”心中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着恼。
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各自思涌如潮，不知阿朱、阿碧早到后舱自行改装去了。
过了良久，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粗声道：“啊，你在这儿，找得我做哥哥的好苦。”段誉一惊，抬起头来，见说话的正是乔峰，不禁大喜，说道：“大哥，是你，那好极了。咱们正想改扮了你去救人，现下你亲自到来，阿朱姊姊也不用乔装改扮了。”
乔峰道：“丐帮众人将我逐出帮外，他们是死是活，乔某也不放在心上。好兄弟，来来来，咱哥俩上岸去斗酒，喝他二十大碗。”段誉忙道：“大哥，丐帮群豪都是你旧日的好兄弟，你还是去救他们一救罢。”乔峰怒道：“你书呆子知道什么？来，跟我喝酒去！”说着一把抓住了段誉手腕。段誉无奈，只得道：“好，我先陪你喝酒，喝完了酒再去救人！”
乔峰突然间格格娇笑，声音清脆宛转，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出这种小女儿的笑声，实是骇人。段誉一怔之下，立时明白，笑道：“阿朱姊姊，你易容改装之术当真神乎其技，难得连说话声音也学得这么像。”
阿朱改作了乔峰的声音，说道：“好兄弟，咱们去罢，你带好了那个臭瓶子。”向王语嫣和阿碧道：“两位姑娘在此等候好音便了。”说着携着段誉之手，大踏步上岸。不知她在手上涂了什么东西，一只柔腻粉嫩的小手，伸出来时居然也是黑黝黝地，虽不及乔峰手掌粗大，但旁人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分辨。
王语嫣眼望着段誉的后影，心中只想：“如果他真是表哥，那就好了。表哥，这时候你也在想念我么？”
阿朱和段誉乘马来到离天宁寺五里之外，生怕给寺中西夏武士听到蹄声，将坐骑系在一家农家的牛棚中，步行而前。
阿朱道：“慕容兄弟，到得寺中，我便大言炎炎，吹牛恐吓，你乘机用臭瓶子给丐帮众人解毒。”她说这几句话时粗声粗气，已俨然是乔峰的口吻。段誉笑着答应。
两人大踏步走到天宁寺外，只见寺门口站着十多名西夏武士，手执长刀，貌相凶狠。阿朱和段誉一见之下，心中打鼓，都不由得惶恐。阿朱低声道：“段公子，待会你得拉着我，急速逃走，否则他们要是找我比武，那可难以对付了。”段誉道：“是了。”但这两字说来声音颤抖，心下实在也是极为害怕。
两人正在细声商量、探头探脑之际，寺门口一名西夏武士已见到了，大声喝道：“兀那两个蛮子，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做奸细么？”呼喝声中，四名武士奔将过来。
阿朱无可奈何，只得挺起胸膛，大踏步上前，粗声说道：“快报与你家将军知道，说道丐帮乔峰、江南慕容复，前来拜会西夏赫连大将军。”
那为首的武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抱拳躬身，说道：“原来是丐帮乔帮主光降，多有失礼，小人立即禀报。”当即快步转身入内，余人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
过不多时，只听得号角之声响起，寺门大开，西夏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率领努儿海等一众高手，迎了出来。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三人并在其内。段誉心中怦怦乱跳，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赫连铁树道：“久仰‘姑苏慕容’的大名，有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今日得见高贤，荣幸啊荣幸。”说着向段誉抱拳行礼。他想西夏“一品堂”已与丐帮翻脸成仇，对乔峰就不必假客气。
段誉急忙还礼，说道：“赫连大将军威名及于海隅，在下早就企盼得见西夏一品堂的众位英雄豪杰，今日来得鲁莽，还望海涵。”说这些文绉绉的客套言语，原是他的拿手好戏，自是毫没破绽。
赫连铁树道：“常听武林中言道：‘北乔峰，南慕容’，说到中原英杰，首推两位，今日同时驾临，幸如何之？请，请。”侧身相让，请二人入殿。
阿朱和段誉硬着头皮，和赫连铁树并肩而行。段誉心想：“听这西夏将军的言语神态，似乎他对慕容公子的敬重，尚在对我乔大哥之上，难道那慕容复的武功人品，当真比乔大哥犹胜一筹？我看，不见得啊，不见得。”
忽听得一人怪声怪气的说道：“不见得啊，不见得。”段誉吃了一惊，侧头瞧那说话之人，正是南海鳄神。他眯着一双如豆小眼，斜斜打量段誉，只是摇头。段誉心中大跳，暗道：“糟糕，糟糕！可给他认出了。”只听南海鳄神说道：“瞧你骨头没三两重，有什么用？喂，我来问你。人家说你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岳老二可不相信。”段誉当即宽心：“原来他并没认出我。”只听南海鳄神又道：“我也不用你出手，我只问你，你知道我岳老二有什么拿手本事？你用什么他妈的功夫来对付我，才算是他妈的‘以老子之道，还施老子之身’？”说着双手叉腰，神态倨傲。
赫连铁树本想出声制止，但转念一想，慕容复名头大极，是否名副其实，不妨便由这疯疯颠颠的南海鳄神来考他一考，当下并不插口。
说话之间，各人已进了大殿，赫连铁树请段誉上座，段誉却以首位相让阿朱。
南海鳄神大声道：“喂，慕容小子，你且说说看，我最拿手的功夫是什么。”段誉微微一笑，心道：“旁人问我，我还真的答不上来。你来问我，那可巧了。”当下打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说道：“南海鳄神岳老三，你本来最拿手的本领，是喀喇一声，扭断了人的脖子，近年来功夫长进了，现下最得意的武功，是鳄尾鞭和鳄嘴剪。我要对付你，自然是用鳄尾鞭与鳄嘴剪了。”
他一口说出鳄尾鞭和鳄嘴剪的名称，南海鳄神固然惊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连叶二娘与云中鹤也是诧异之极。这两件兵刃是南海鳄神新近所练，从未在人前施展过，只在大理无量山峰巅与云中鹤动手，才用过一次，当时除了木婉清外，更无外人得见。他们却哪里料想得到，木婉清早已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说与眼前这个假慕容公子知道。
南海鳄神侧过了头，又细细打量段誉。他为人虽凶残狠恶，却有佩服英雄好汉之心，过了一会，大拇指一挺，说道：“好本事！”段誉笑道：“见笑了。”南海鳄神心想：“他连我新练的拿手兵刃也说得出来，我其余的武功也不用问他了。可惜老大不在这儿，否则倒可好好的考他一考。啊，有了！”大声说道：“慕容公子，你会使我的武功，不算希奇；倘若我师父到来，他的武功你一定不会。”段誉微笑道：“你师父是谁？他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南海鳄神得意洋洋的笑道：“我的受业师父，去世已久，不说也罢。我新拜的师父本事却非同小可，不说别的，单是一套‘凌波微步’，相信世上便无第二个会得。”
段誉沉吟道：“‘凌波微步’，嗯，那确是了不起的武功。大理段公子居然肯收阁下为徒，我却有些不信。”南海鳄神忙道：“我干么骗你？这里许多人都曾亲耳听到，段公子亲口叫我徒儿。”段誉心下暗笑：“初时他死也不肯拜我为师，这时却唯恐我不认他为徒。”便道：“嗯，既是如此，阁下想必已学到了你师父的绝技？恭喜，恭喜！”
南海鳄神将脑袋摇得博浪鼓相似，说道：“没有，没有！你自称于天下武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能走得三步‘凌波微步’，岳老二便服了你。”
段誉微笑道：“凌波微步虽难，在下却也曾学得几步。岳老爷子，你倒来捉捉我看。”说着长衫飘飘，站到大殿之中。
西夏群豪从来没听见过“凌波微步”之名，听南海鳄神说得如此神乎其技，都企盼见识见识，当下分站大殿四角，要看段誉如何演法。
南海鳄神一声厉吼，左手一探，右手从左手掌底穿出，便向段誉抓去。段誉斜踏两步，后退半步，身子如风摆荷叶，轻轻巧巧的避开了，只听得噗的一声响，南海鳄神收势不及，右手五指插入了大殿的圆柱之中，陷入数寸。旁观众人见他如此功力，尽皆失色。南海鳄神一击不中，吼声更厉，身子纵起，从空搏击而下。段誉毫不理会，自管自的踏八卦步法，潇洒自如的行走。南海鳄神加快扑击，吼叫声愈来愈响，浑如一头猛兽相似。
段誉一瞥间见到他狰狞的面貌，心中一窒，急忙转过了头，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巾，绑住了自己眼睛，说道：“我就算绑住眼睛，你也捉我不到。”
南海鳄神双掌飞舞，猛力往段誉身上击去，但总是差着这么一点。旁人都代段誉栗栗危惧，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阿朱关心段誉，更是心惊肉跳，突然放粗了嗓子，喝道：“南海鳄神，慕容公子这凌波微步，比之你师父如何？”
南海鳄神一怔，胸口一股气登时泄了，立定了脚步，说道：“好极，好极！你能包住了眼睛走这怪步，只怕我师父也办不到。好！姑苏慕容，名不虚传，我南海鳄神服了你啦。”
段誉拉去眼上手巾，返身回座。大殿上登时采声有如春雷。
赫连铁树待两人入座，端起茶盏，说道：“请用茶。两位英雄光降，不知有何指教？”
阿朱道：“敝帮有些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将军，听说将军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在下斗胆，要请将军释放。”她将“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的话，说得特别重，讥刺西夏人以下毒的卑鄙手段擒人。
赫连铁树微微一笑，说道：“话是不差。适才慕容公子大显身手，果然名下无虚。乔帮主与慕容公子齐名，总也得露一手功夫给大伙儿瞧瞧，好让我们西夏人心悦诚服，这才好放回贵帮的诸位英雄好汉。”
阿朱心下大急，心想：“要我冒充乔帮主的身手，这不是立刻便露出马脚么？”正要饰词推诿，忽觉手脚酸软，想要移动一根手指也已不能，正与昨晚中了毒气之时一般无异，不禁大惊：“糟了，没想到便在这片刻之间，这些西夏恶人又会故技重施，那便如何是好？”
段誉百邪不侵，浑无知觉，只见阿朱软瘫在椅上，知她又已中了毒气，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臭瓶，拔开瓶塞，送到她鼻端。阿朱深深闻了几下，以中毒未深，四肢麻痹便去。她伸手拿住了瓶子，仍是不停的嗅着，心下好生奇怪，怎地敌人竟不出手干涉？瞧那些西夏人时，只见一个个软瘫在椅上，毫不动弹，只眼珠骨溜溜乱转。
段誉说道：“奇哉怪也，这干人作法自毙，怎地自己放毒，自己中毒？”阿朱走过去推了推赫连铁树。
大将军身子一歪，斜在椅中，当真是中了毒。他话还是会说的，喝道：“喂，是谁擅用‘悲酥清风’？快取解药来，快取解药来！”喝了几声，可是他手下众人个个软倒，都道：“禀报将军，属下动弹不得。”努儿海道：“定有内奸，否则怎能知道这‘悲酥清风’的繁复使法。”赫连铁树怒道：“不错！那是谁？你快快给我查明了，将他碎尸万段。”努儿海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赫连铁树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解药来。”
努儿海眉头皱起，斜眼瞧着阿朱手中瓷瓶，说道：“乔帮主，烦你将这瓶子中的解药，给我们闻上一闻，我家将军定有重谢。”
阿朱笑道：“我要去解救本帮的兄弟要紧，谁来贪图你家将军的重谢。”
努儿海又道：“慕容公子，我身边也有个小瓶，烦你取出来，拔了瓶塞，给我闻闻。”
段誉伸手到他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果然便是解药，笑道：“解药取出来了，却不给你闻。”和阿朱并肩走向后殿，推开东厢房门，只见里面挤满了人，都是丐帮被擒的人众。
阿朱一进去，吴长老便大声叫了起来：“乔帮主，是你啊，谢天谢地。”阿朱将解药给他闻了，说道：“这是解药，你逐一给众兄弟解去身上之毒。”吴长老大喜，待得手足能够活动，便用瓷瓶替宋长老解毒。段誉则用努儿海的解药替徐长老解毒。
阿朱道：“丐帮人多，如此逐一解毒，何时方了？吴长老，你到西夏人身边搜搜去，且看是否尚有解药。”
吴长老道：“是！”快步走向大殿，只听得大殿上怒骂声、嘈叫声、辟拍声大作，显然吴长老一面搜解药，一面打人出气。过不多时，他捧了六个小瓷瓶回来，笑道：“我专拣服饰华贵的胡虏去搜，果然穿着考究的，身边便有解药，哈哈，那家伙可就惨了。”段誉笑问：“怎么？”吴长老笑道：“我每人都给两个嘴巴，身边有解药的，便下手特别重些。”
他忽然想起没见过段誉，问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多蒙相救。”段誉道：“在下复姓慕容，相救来迟，令各位委屈片时，得罪得罪。”
丐帮众人听到眼前此人竟便是大名鼎鼎的“姑苏慕容”，都是不胜骇异。
宋长老道：“咱们瞎了眼睛，冤枉慕容公子害死马副帮主。今日若不是他和乔帮主出手相救，大伙儿落在这批西夏恶狗手中，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吴长老也道：“乔帮主，大人不记小人之过，你还是回来作咱们的帮主罢。”
全冠清冷冷的道：“乔爷和慕容公子，果然是知交好友。”他称乔峰为“乔爷”而不称“乔帮主”，自是不再认他为帮主，而说他和慕容公子果然是知交好友，这句话甚是厉害。丐帮众人疑心乔峰假手慕容复，借刀杀人而除去马大元，乔峰一直否认与慕容复相识。今日两人偕来天宁寺，有说有笑，神情颇为亲热，显然并非初识。
阿朱心想这干人个个是乔峰的旧交，时刻稍久，定会给他们瞧出破绽，便道：“帮中大事，慢慢商议不迟，我去瞧瞧那些西夏恶狗。”说着便向大殿走去。段誉随后跟出。
两人来到殿中，只听得赫连铁树正在破口大骂：“快给我查明了，这个王八羔子的西夏人叫什么名字，回去抄他的家，将他家中男女老幼杀个鸡犬不留。他奶奶的，他是西夏人，怎么反而相助外人，偷了我的‘悲酥清风’来胡乱施放？”段誉一怔，心道：“他在骂哪一个西夏人啊？”只听赫连铁树骂一句，努儿海便答应一句。赫连铁树又道：“他在墙上写这八个字，那不是明着讥刺咱们么？”
段誉和阿朱抬头看时，只见粉墙上龙蛇飞舞般写着四行字，每行四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迷人毒风，原璧归君。”
墨沈淋漓，兀自未干，显然写字之人离去不久。
段誉“啊”的一声，道：“这……啊……这是慕容公子写的吗？”阿朱低声道：“别忘了你自己是慕容公子。我家公子能写各家字体，我辨不出这几个字是不是他写的。”
段誉向努儿海问道：“这是谁写的？”
努儿海不答，只暗自担心，不知丐帮众人将如何对付他们，他们擒到丐帮群豪之后，拷打侮辱，无所不至，他们只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就难当得很了。
阿朱见丐帮中群豪纷纷来到大殿，低声道：“大事已了，咱们去罢！”大声道：“我另有要事，须得和慕容公子同去办理，日后再见。”说着快步出殿。吴长老等大叫：“帮主慢走，帮主慢走。”阿朱那敢多停，反而和段誉越走越快。丐帮中群豪对乔峰向来敬畏，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两人行出里许，阿朱笑道：“段公子，说来也真巧，你那个丑八怪徒儿正好要你试演凌波微步的功夫，还说你比他师父更行呢。”段誉“嗯”了一声。阿朱又道：“不知是谁暗放迷药？那西夏将军口口声声说是内奸，我看多半是西夏人自己干的。”
段誉陡然间想起一个人，说道：“莫非是李延宗？便是咱们在碾坊中相遇的那个西夏武士？”阿朱没见过李延宗，无法置答，只道：“咱们去跟王姑娘说，请她参详参详。”
正行之间，马蹄声响，大道上一骑疾驰而来，段誉远远见到正是乔峰，喜道：“是乔大哥！”正要出口招呼，阿朱忙一拉他的衣袖，道：“别嚷，正主儿来了！”转过了身子。段誉醒悟：“阿朱扮作乔大哥的模样，给他瞧见了可不大妙。”不多时乔峰已纵马驰近。段誉不敢和他正面相对，心想：“乔大哥和丐帮群豪相见，真相便即大白，不知会不会怪责阿朱如此恶作剧？”
乔峰救了阿朱、阿碧二女之后，得知丐帮众兄弟为西夏人所擒，心下焦急，四处追寻。但江南乡间处处稻田桑地，水道陆路，纵横交叉，不比北方道路单纯，乔峰寻了半天，好容易又撞到天宁寺的那两个小沙弥，问明方向，这才赶向天宁寺来。他见段誉神采飞扬，状貌英俊，心想：“这位公子和我那段誉兄弟倒是一时瑜亮。”阿朱早便背转了身子，他便没加留神，心中挂怀丐帮兄弟，快马加鞭，疾驰而过。
来到天宁寺外，只见十多名丐帮弟子正绑住一个个西夏武士，押着从寺中出来。乔峰大喜：“丐帮众兄弟原来已反败为胜。”
群丐见乔峰去而复回，纷纷迎上，说道：“帮主，这些贼虏如何发落，请你示下。”乔峰道：“我早已不是丐帮中人，‘帮主’二字，再也休提起。大伙儿有损伤没有？”
寺中徐长老等得报，都快步迎出，见到乔峰，或羞容满面、或喜形于色。宋长老大声道：“帮主，昨天在杏子林中，本帮派在西夏的探子送来紧急军情，徐长老自作主张，不许你看，你道那是什么？徐长老，快拿出来给帮主看。”言语之间已颇不客气。
徐长老脸有惭色，取出本来藏在蜡丸中的那小纸团，叹道：“是我错了。”递给乔峰。
乔峰摇头不接。宋长老夹手抢过，摊开那张薄薄的皱纸，大声读道：
“启禀帮主：属下探得，西夏赫连铁树将军率同大批一品堂好手，前来中原，想对付我帮。他们有一样厉害毒气，放出来时全无气息，令人不知不觉的就动弹不得。跟他们见面之时，千万要先塞住鼻孔，或者先打倒他们的头脑，抢来臭得要命的解药，否则危险万分。要紧，要紧。大信舵属下易大彪火急禀报。”
宋长老读罢，与吴长老、奚长老等齐向徐长老怒目而视。白世镜道：“易大彪兄弟这个火急禀报，倒是及时赶到的，可惜咱们没及时拆阅。好在众兄弟只受了一场鸟气，倒也无人受到损伤。帮主，咱们都得向你请罪才是。你大仁大义，唉，当真没得说的。”
吴长老道：“帮主，你一离开，大伙儿便即着了道儿，若不是你和慕容公子及时赶来相救，丐帮全军覆没。你不回来主持大局，做大伙儿的头儿，那是决计不成的。”乔峰奇道：“什么慕容公子？”吴长老道：“全冠清这些人胡说八道，你莫听他的。结交朋友，又是什么难事？我信得过你和慕容公子是今天才相识的。”乔峰道：“慕容公子？你说慕容复么？我从未见过他面。”
徐长老和宋、奚、陈、吴四长老面面相觑，都惊得呆了，均想：“只不过片刻之前，他和慕容公子携手进来给众人解毒，怎么这时忽然又说不识慕容公子？”奚长老凝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啊，是了，适才那青年公子自称复姓慕容，但并不是慕容复。天下双姓‘慕容’之人何止千万，那有什么希奇？”陈长老道：“他在墙上自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却不是慕容复是谁？”
忽然有个怪声怪气的声音说道：“那娃娃公子什么武功都会使，而且门门功夫比原来的主儿更加精妙，那还不是慕容复？当然是他！一定是他！”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只见他鼠目短髯，面皮焦黄，正是南海鳄神。他中毒后被绑，却忍不住插嘴说话。
乔峰奇道：“那慕容复来过了么？”南海鳄神怒道：“放你娘的臭屁！刚才你和慕容复携手进来，不知用什么鬼门道，将老子用麻药麻住了。你快快放了老子便罢，否则的话，哼哼！哼哼……”他接连说了几个“哼哼”，但“否则的话”那便如何，却说不上来，想来想去，也只是“哼哼”而已。
乔峰道：“瞧你也是一位武林中的好手，怎地如此胡说八道？我几时来过了？什么和慕容复携手进来，更是荒谬之极。”
南海鳄神气得哇哇大叫：“乔峰，他妈的乔峰，枉你是丐帮一帮之主，竟敢撒这漫天大谎！大小朋友，刚才乔峰是不是来过？咱家将军是不是请他上坐，请他喝茶？”一众西夏人都道：“是啊，慕容复试演‘凌波微步’，乔峰在旁鼓掌喝采，难道这是假的？”
吴长老扯了扯乔峰的袖子，低声道：“帮主，明人不做暗事，刚才的事，那是抵赖不了的。”乔峰苦笑道：“吴四哥，难道刚才你也见过我来？”吴长老将那盛放解药的小瓷瓶递了过去，道：“帮主，这瓶子还给你，说不定将来还会有用。”乔峰道：“还给我？什么还给我？”吴长老道：“这解药是你刚才给我的，你忘了么？”乔峰道：“怎么？吴四哥，你当真刚才见过我？”吴长老见他绝口抵赖，心下既感不快，又是不安。
乔峰虽然精明能干，却怎猜得到竟会有人假扮了他，在片刻之前，来到天宁寺中解救众人？他料想这中间定然隐伏着一个重大阴谋。吴长老、奚长老都是直性子人，决计不会干什么卑鄙勾当，但那玩弄权谋之人策略厉害，自能妥为布置安排，使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众人眼中看出来处处显得荒唐邪恶。
丐帮群豪得他解救，本来人人感激，但听他矢口否认，却都大为惊诧。有人猜想他这几天中多遭变故，以致神智错乱；有人以为乔峰另有对付西夏人的秘计密谋，因此不肯在西夏敌人之前直认其事；有人料想马大元确是他假手于慕容复所害，生怕奸谋败露，索性绝口否认识得慕容其人；有人猜想他图谋重任丐帮帮主，在安排什么计策；更有人深信他是为契丹出力，既反西夏，亦害大宋。各人心中的猜测不同，脸上便有惋惜、崇敬、难过、愤恨、鄙夷、仇视等种种神气。
乔峰长叹一声，说道：“各位均已脱险，乔峰就此别过。”说着一抱拳，翻身上马，鞭子一扬，疾驰而去。
忽听得徐长老叫道：“乔峰，将打狗棒留了下来。”乔峰陡地勒马，道：“打狗棒？在杏林之中，我不是已交了出来了吗？”徐长老道：“咱们失手遭擒，打狗棒落在西夏众恶狗手中。此时遍寻不见，想必又为你取去。”
乔峰仰天长笑，声音悲凉，大声道：“我乔峰和丐帮再无瓜葛，要这打狗棒何用？徐长老，你也将乔峰瞧得忒也小了。”双腿一挟，胯下马匹四蹄翻飞，向北驰去。
乔峰自幼父母对他慈爱抚育，及后得少林僧玄苦大师授艺，再拜丐帮汪帮主为师，行走江湖，虽然多历艰险，但师父朋友，无不对他赤心相待。这两天中，却是天地间斗起风波，一向威名赫赫、至诚仁义的帮主，竟给人认作是卖国害民、无耻无信的小人。他任由坐骑信步而行，心中混乱已极：“倘若我真是契丹人，过去十余年中，我杀了不少契丹人，破败了不少契丹的图谋，岂不是大大的不忠？如果我父母确是在雁门关外为汉人害死，我反拜杀害父母的仇人为师，三十年来认别人为父为母，岂不是大大的不孝？乔峰啊乔峰，你如此不忠不孝，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倘若三槐公不是我的父亲，那么我自也不是乔峰了？我姓什么？我亲生父亲给我起了什么名字？嘿嘿，我不但不忠不孝，抑且无名无姓。”
转念又想：“可是，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出于一个大奸大恶之人的诬陷，我乔峰堂堂大丈夫，给人摆布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倘若激于一时之愤，就此一走了之，对丐帮从此不闻不问，岂非枉自让奸人阴谋得逞？嗯，总而言之，须得查究明白才是。”
心下盘算，第一步是赶回河南少室山，向三槐公询问自己的身世来历，第二步是入少林寺叩见受业恩师玄苦大师，请他赐示真相。这两人对自己素来爱护有加，决不致有所隐瞒。
筹算既定，心下便不烦恼。他从前是丐帮之主，行走江湖，当真是四海如家，此刻不但不能再到各处分舵食宿，而且为了免惹麻烦，反而处处避道而行，不与丐帮中的旧属相见。只行得两天，身边零钱花尽，只得将那匹从西夏人处夺来的马匹卖了，以作盘缠。
不一日，来到嵩山脚下，径向少室山行去。这是他少年时所居之地，处处景物，皆是旧识。自从他出任丐帮帮主以来，以丐帮乃江湖上第一大帮，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丐帮帮主来到少林，种种仪节排场，惊动甚多，是以他从未回来，只每年派人向父母和恩师奉上衣食之敬、请安问好而已。这时重临故土，想到自己身世大谜，一两个时辰之内便可揭开，饶是他镇静沉稳，心下也不禁惴惴。
他旧居是在少室山之阳的一座山坡之旁。乔峰快步转过山坡，只见菜园旁那株大枣树下放着一顶草笠、一把茶壶，茶壶柄子已断，乔峰认得是父亲乔三槐之物，胸间陡然感到一阵暖意：“爹爹勤勉节俭，这把破茶壶已用了几十年，仍不舍得丢掉。”
看到那株大枣树时，又忆起儿时每逢枣熟，父亲总是携着他的小手，一同击打枣子。红熟的枣子饱胀皮裂，甜美多汁，自从离开故乡之后，从未再尝到过如此好吃的枣子。乔峰心想：“就算他们不是我亲生的爹娘，但对我这番养育之恩，总是终身难报。不论我身世真相如何，我决不可改了称呼。”
他走到那三间土屋之前，只见屋外一张竹席上晒满了菜干，一只母鸡带领了一群小鸡，正在草间啄食。他不自禁的微笑：“今晚娘定要杀鸡做菜，款待她久未见面的儿子。”他大声叫道：“爹！娘！孩儿回来了。”
叫了两声，不闻应声，心想：“啊，是了，二老耳朵聋了，听不见了。”推开板门，跨了进去，堂上板桌板凳、犁耙锄头，宛然与他离家时的模样并无大异，却不见人影。
乔峰又叫了两声：“爹！娘！”仍不听得应声，他微感诧异，自言自语：“都到那里去啦！”探头向卧房中一张，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乔三槐夫妇二人都横卧在地，动也不动。
乔峰急纵入内，先扶起母亲，只觉她呼吸已然断绝，但身子尚有微温，显是死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再抱起父亲时，也是这般。乔峰又是惊慌，又是悲痛，抱着父亲尸身走出屋门，在阳光下细细检视，察觉他胸口肋骨根根断绝，竟是被武学高手以极厉害的掌力击毙，再看母亲尸首，也一般无异。乔峰脑中混乱：“我爹娘是忠厚老实的农夫农妇，怎会引得武学高手向他们下此毒手？那自是因我之故了。”
他在三间屋内，以及屋前、屋后，和屋顶上仔细察看，要查知凶手是何等样人。但下手之人竟连脚印也不留下一个。乔峰满脸都是眼泪，越想越悲，忍不住放声大哭。
只哭得片刻，忽听得背后有人说道：“可惜，可惜，咱们来迟了一步。”乔峰倏地转过身来，见是四个中年僧人，服饰打扮是少林寺中的。乔峰虽曾在少林派学艺，但授他武功的玄苦大师每日夜半方来他家中传授，因此他对少林寺的僧人均不相识。他此时心中悲苦，虽见来了外人，一时也难以收泪。
一名高高的僧人满脸怒容，大声说道：“乔峰，你这人当真是猪狗不如。乔三槐夫妇就算不是你亲生父母，十余年养育之恩，那也非同小可，如何竟忍心下手杀害？”乔峰泣道：“在下适才归家，见父母被害，正要查明凶手，替父母报仇，大师何出此言？”那僧人怒道：“契丹人狼子野心，果然是行同禽兽！你竟亲手杀害义父义母，咱们只恨相救来迟。姓乔的，你要到少室山来撒野，可还差着这么一大截。”说着呼的一掌，便向乔峰胸口劈到。
乔峰正待闪避，只听得背后风声微动，情知有人从后偷袭，他不愿这般不明不白的和这些少林僧人动手，左足一点，轻飘飘的跃出丈许，果然另一名少林僧一足踢了个空。
四名少林僧见他如此轻易避开，脸上均现惊异之色。那高大僧人骂道：“你武功虽强，却又怎地？你想杀了义父义母灭口，隐瞒你的出身来历，只可惜你是契丹孽种，此事早已轰传武林，江湖上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行此大逆之事，只有更增你的罪孽。”另一名僧人骂道：“你先杀马大元，再杀乔三槐夫妇，哼哼，这丑事就能遮盖得了么？”
乔峰虽听得这两个僧人如此丑诋辱骂，心中却只有悲痛，殊无丝毫恼怒之意，他生平临大事，决大疑，遭逢过不少为难之事，这时很能沉得住气，抱拳行礼，说道：“请教四位大师法名如何称呼？是少林的高僧么？”
一个中等身材的和尚脾气最好，说道：“咱们都是少林弟子。唉，你义父、义母一生忠厚，却落得如此惨报。乔峰，你们契丹人，下手忒也狠毒了。”
乔峰心想：“他们既不肯宣露法名，多问也是无益。那高个子的和尚说道，他们相救来迟，当是得到了讯息而来救援，却是谁去通风报讯的？是谁预知我爹娘要遭遇凶险？”便道：“四位大师慈悲为怀，赶下山来救我爹娘，只可惜迟了一步……”
那高个儿的僧人性烈如火，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呼的一拳，又向乔峰击到，喝道：“咱们迟了一步，才让你行此忤逆之事，亏你还在自鸣得意，出言讥刺。”
乔峰明知他们四人一片好心，得到讯息后即来救援自己爹娘，实不愿跟他们动手过招，但若不将他们制住，就永远弄不明白真相，便道：“在下感激四位的好意，今日事出无奈，多有得罪！”说着转身如风，伸手往第三名僧人肩头拍去。那僧人喝道：“当真动手么？”一句话刚说完，肩头已被乔峰拍中，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乔峰受业于少林派，于四僧武功家数烂熟于胸，接连出掌，将四名僧人一一拍倒，说道：“得罪了！请问四位师父，你们说相救来迟，何以得知我爹娘身遭厄难？是谁将这音讯告知四位师父的？”
那高个儿僧人怒道：“你不过想查知报讯之人，又去施毒手加害。少林弟子，岂能屈于你契丹贱狗的逼供？你纵使毒刑，也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来。”
乔峰心下暗叹：“误会越弄越深，我不论问什么话，他们都当是盘问口供。”伸手在每人背上推拿了几下，解开四僧被封的穴道，说道：“若要杀人灭口，我此刻便送了四位的性命。是非真相，总盼将来能有水落石出之日。”
忽听得山坡旁一人冷笑道：“要杀人灭口，也未必有这么容易！”
乔峰一抬头，只见山坡旁站着十余名少林僧，手中均持兵器。为首二僧都是五十上下年纪，手中各提一柄方便铲，铲头精钢的月牙发出青森森的寒光，那二僧目光炯炯射人，一见便知内功深湛。乔峰虽然不惧，但知来人武功不弱，只要一交上手，若不杀伤数人，就不易全身而退。他双手抱拳，说道：“乔峰无礼，谢过诸位大师。”突然间身子倒飞，背脊撞破板门，进了土屋。
这一下变故来得快极，众僧齐声惊呼，五六人同时抢上，刚到门边，一股劲风从门中激射而出。这五六人各举左掌，疾运内力挡格，蓬的一声大响，尘土飞扬，被门内拍出的掌力逼得都倒退了四五步。待得站定身子，均感胸口气血翻涌，各人面面相觑，心下都十分明白：“乔峰这一掌力道虽猛，却是尚有余力，第二掌再击将过来，未必能够挡住。”各人认定他是穷凶极恶之徒，只道他要蓄力再发，没想到他其实是掌下留情，不欲伤人。
众僧蓄势戒备，隔了半晌，为首的两名僧人举起方便铲，同时使一招“双龙入洞”，势挟劲风，二僧身随铲进，并肩抢入了土屋。当当当双铲相交，织成一片光网，护住身子，却见屋内空荡荡地，哪里有乔峰的人影？更奇的是，连乔三槐夫妇的尸首也已影踪不见。
那使方便铲的二僧，是少林寺“戒律院”中职司监管本派弟子行为的“持戒僧”与“守律僧”，平时行走江湖，查察门下弟子功过，本身武功固然甚强，见闻之广更是人所不及。他二人见乔峰在这顷刻之间走得不知去向，已极为难能，竟能携同乔三槐夫妇的尸首而去，更是不可思议。众僧在屋前屋后、炕头灶边，翻寻了个遍。戒律院二僧疾向山下追去，直追出二十余里，那里有乔峰的踪迹？
谁也料不到乔峰挟了爹娘的尸首，反向少室山上奔去。他窜向一个人所难至、林木茂密的陡坡，将爹娘掩埋了，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心中暗祝：“爹，娘，是何人下此毒手，害你二老性命，儿子定要拿到凶手，到二老坟前剜心活祭。”
想起此次归家，便只迟得一步，不能再见爹娘一面，否则爹娘见到自己已长得如此雄健魁梧，一定好生欢喜。倘若三人能聚会一天半日，那也得有片刻的快活。想到此处，忍不住泣不成声。他自幼便硬气，极少哭泣，今日实是伤心到了极处，悲愤到了极处，泪如泉涌，难以抑止。
突然间心念一转，暗叫：“啊哟，不好，我的受业恩师玄苦大师别要又遭到凶险。”
陡然想明白了几件事：“那凶手杀我爹娘，并非时刻如此凑巧，恰好在我回家之前的半个时辰中下手，那是他早有预谋，下手之后，立即去通知少林寺的僧人，说我正在赶上少室山，要杀我爹娘灭口。那些少林僧侠义为怀，一心想救我爹娘，却撞到了我。当世知我身世真相之人，还有一位玄苦师父，须防那凶徒更下毒手，将罪名栽在我身上。”
一想到玄苦大师或将因己之故而遭危难，不由得五内如焚，拔步便向少林寺飞奔。他明知寺中高手如云，达摩堂中几位老僧更是各具非同小可的绝技，自己只要一露面，众僧群起而攻，脱身就非易事，是以尽拣荒僻的小径急奔。荆棘杂草，将他一双裤脚钩得稀烂，小腿上鲜血淋漓，却也只好听由如此。绕这小径上山，路程远了一大半，奔得一个多时辰，才攀到了少林寺后。其时天色已然昏暗，他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黑暗之中自己易于隐藏身形，忧的是凶手乘黑偷袭，不易发现他的踪迹。
他近年来纵横江湖，罕逢敌手，但这一次所遇之敌，武功固然谅必高强，而心计之工，谋算之毒，自己更从未遇过。少林寺虽是龙潭虎穴一般的所在，却并未防备有人要来加害玄苦大师，倘若有人偷袭，只怕难免遭其暗算。乔峰何尝不知自己处于嫌疑极重之地，倘若此刻玄苦大师已遭毒手，又未有人见到凶手的模样，而自己若被人发见偷偷摸摸的潜入寺中，那当真百喙莫辩了。他此刻若要独善其身，自是离开少林寺越远越好，但一来关怀恩师玄苦大师的安危，二来想乘机捉拿真凶，替爹娘报仇，至于干冒大险，却也顾不得了。
他虽在少室山中住了十余年，却从未进过少林寺，寺中殿院方向，全不知悉，自更不知玄苦大师住于何处，心想：“但盼恩师安然无恙。我见了恩师之面，禀明经过，请他老人家小心提防，再叩问我的身世来历，说不定恩师能猜到真凶是谁。”
少林寺中殿堂院落，何止数十，东一座，西一座，散在山坡之间。玄苦大师在寺中并不执掌职司，“玄”字辈的僧人少说也有二十余人，各人服色相同，黑暗中却往哪里找去？乔峰心下盘算：“唯一的法子，是抓到一名少林僧人，逼他带我去见玄苦师父，见到之后，我再说明种种不得已之处，向他郑重赔罪。但少林僧人大都尊师重义，倘若以为我是要不利于玄苦大师，多半宁死不屈，决计不肯说出他的所在。嗯，我不妨去厨下找一个火工来带路，可是这些人却又未必知道我师父的所在。”
一时徬徨无计，每经过一处殿堂厢房，便俯耳窗外，盼能听到什么线索，他虽然长大魁伟，但身手矫捷，窜高伏低，直似灵猫，竟没给人知觉。
一路如此听去，行到一座小舍之旁，忽听得窗内有人说道：“方丈有要事奉商，请师叔即到‘证道院’去。”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我立即便去。”乔峰心想：“方丈集人商议要事，或许我师父也会去。我且跟着此人上‘证道院’去。”只听得“呀”的一声，板门推开，出来两个僧人，年老的一个向西，年少的匆匆向东，想是再去传人。
乔峰心想，方丈请这老僧前去商议要事，此人行辈身分必高，少林寺不同别处寺院，凡行辈高者，武功亦必高深。他不敢紧随其后，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远远跟随，眼见他一径向西，走进了一座最西的屋宇之中。乔峰待他进屋带上了门，才绕圈走到屋子后面，听明白四周无人，方始伏到窗下。
他又是悲愤，又是恚怒，自忖：“乔峰行走江湖以来，对待武林中正派同道，哪一件事不是光明磊落，大模大样？今日却迫得我这等偷偷摸摸，万一行踪败露，乔某一世英名，这张脸却往哪里搁去？”随即转念：“当年师父每晚下山授我武艺，纵然大风大雨，亦从来不停一晚。这等重恩，我便粉身碎骨，亦当报答，何况小小羞辱？”
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先后来了四人，过不多时，又来了两人，窗纸上映出人影，共有十余人聚集。乔峰心想：“倘若他们商议的是少林派中机密要事，给我偷听到了，我虽非有意，总是不妥。还是离得远些为是。师父若在屋里，这里面高手如云，任他多厉害的凶手也伤他不着，待得集议已毕，群僧分散，我再设法和师父相见。”
正想悄悄走开，忽听得屋内十余个僧人一齐念起经来。乔峰不懂他们念的是什么经文，但听得出声音庄严肃穆，有几人的诵经声中又颇有悲苦之意。这一段经文念得甚长，他渐觉不妥，寻思：“他们似乎是在做什么法事，又或是参禅研经，我师父或者不在此处。”侧耳细听，果然在群僧齐声诵经的声音之中，听不出有玄苦大师那沉着厚实的嗓音在内。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再等一会，只听得诵经之声止歇，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玄苦师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乔峰大喜：“师父果在此间，他老人家也是安好无恙。原来他适才没一起念经。”
只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说起话来，乔峰听得明白，正是他的受业师父玄苦大师，但听他说道：“小弟受戒之日，先师给我取名为玄苦。佛祖所说七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小弟勉力脱此七苦，只能渡己，不能渡人，说来惭愧。这‘怨憎会’的苦，原是人生必有之境，宿因所种，该当有此业报。众位师兄、师弟见我偿此宿业，该当为我欢喜才是。”乔峰听他语音平静，只是他所说的都是佛家言语，不明其意所指。
又听那威严的声音道：“玄悲师弟数月前命丧奸人之手，咱们全力追拿凶手，似违我佛勿嗔勿怒之戒。然降魔诛奸，是为普救世人，我辈学武，本意原为宏法，学我佛大慈大悲之心，解除众生苦难……”乔峰心道：“这声音威严之人，想必是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了。”只听他继续说道：“……除一魔头，便是救无数世人。师弟，那人可是姑苏慕容么？”
乔峰心想：“这事又牵缠到姑苏慕容氏身上。听说少林派玄悲大师在大理国境内遭人暗算，难道他们也疑心是慕容公子下的毒手？”
只听玄苦大师说道：“方丈师兄，小弟不愿让师兄和众位师兄弟为我操心，以致更增我的业报。那人若能放下屠刀，自然回头是岸，倘若执迷不悟，唉，他也是徒然自苦而已。此人形貌如何，那也不必说了。”
方丈玄慈大师说道：“是！师弟大觉高见，做师兄的太过执着，颇落下乘了。”玄苦道：“小弟意欲静坐片刻，默想忏悔。”玄慈道：“是，师弟多多保重。”
只听得板门呀的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瘦削的老僧当先缓缓走出。他行出丈许，后面鱼贯而出，共是一十七名僧人。十八位僧人都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神情庄严。
待得众僧远去，屋内寂静无声，乔峰为这周遭的情境所慑，一时不敢现身叩门，忽听得玄苦大师说道：“佳客远来，何以徘徊不进？”
乔峰吃了一惊，自忖：“我屏息凝气，旁人纵然和我相距咫尺，也未必能察觉我潜身于此。师父耳音如此，内功修为当真了得。”当下恭恭敬敬的走到门口，说道：“师父安好，弟子乔峰叩见师父。”
玄苦轻轻“啊”了一声，道：“是峰儿？我这时正在想念你，只盼和你会见一面，快进来。”声音之中，充满了喜悦之意。
乔峰大喜，抢步而进，便即跪下叩头，说道：“弟子平时少有侍奉，多劳师父挂念。师父清健，孩儿不胜之喜。”说着抬起头来，仰目瞧向玄苦。
玄苦大师本来脸露微笑，油灯照映下见到乔峰的脸，突然间脸色大变，站起身来，颤声道：“你……你……原来便是你，你便是乔峰，我……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儿？”但见他脸上又是惊骇、又是痛苦、又混合着深深的怜悯和惋惜之意。
乔峰见师父瞬息间神情大异，心中惊讶之极，说道：“师父，孩儿便是乔峰。”
玄苦大师道：“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便不说话了。
乔峰不敢再问，静待他有何教训指示，那知等了良久，玄苦大师始终不言不语。乔峰再看他脸色时，只见他脸上肌肉僵硬不动，一副神气和适才全然一模一样，不禁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他手掌，但觉颇有凉意，忙再探他鼻息，原来早已气绝多时。这一下乔峰只吓得目瞪口呆，脑中一片混乱：“师父一见我，就此吓死了？决计不会，我又有什么可怕？多半他是早已受伤。”却又不敢径去检视他的身子。
他定了定神，心意已决：“我若此刻悄然避去，岂是乔峰铁铮铮好汉子的行径？今日之事，纵有万般凶险，也当查问个水落石出。”他走到屋外，朗声叫道：“方丈大师，玄苦师父圆寂了，玄苦师父圆寂了。”这两句呼声远远传送出去，山谷鸣响，阖寺俱闻。呼声虽然雄浑，却是极其悲苦。
玄慈方丈等一行人尚未回归各自居室，猛听得乔峰的呼声，一齐转身，快步回到“证道院”来。只见一条长大汉子站在院门之旁，伸袖拭泪，众僧均觉奇怪。玄慈合什问道：“施主何人？”他关心玄苦安危，不等乔峰回答，便抢步进屋，只见玄苦僵立不倒，更是一怔。众僧一齐入内，垂首低头，诵念经文。
乔峰最后进屋，跪地暗许心愿：“师父，弟子报讯来迟，你已遭人毒手。弟子和那奸人的仇恨又深了一层。弟子纵然历尽万难，也要找到这奸人来碎尸万段，为恩师报仇。”
玄慈方丈念经已毕，打量乔峰，问道：“施主是谁？适才呼叫的便是施主吗？”
乔峰道：“弟子乔峰，弟子见到师父圆寂，悲痛不胜，以致惊动方丈。”
玄慈听到乔峰的名字，吃了一惊，身子一颤，脸上现出异样神色，向他凝视半晌，才道：“施主你……你……你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
乔峰听到他说“丐帮的前任帮主”这七个字，心想：“江湖上的讯息传得好快，他既知我已不是丐帮帮主，自也知道我被逐出丐帮的原由。”说道：“正是。”
玄慈道：“施主何以夤夜闯入敝寺？又怎生见到玄苦师弟圆寂？”
乔峰心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只得道：“玄苦大师是弟子的受业恩师，但不知我恩师受了什么伤，是何人下的毒手？”
玄慈方丈垂泪道：“玄苦师弟受人偷袭，胸间吃了人一掌重手，肋骨齐断，五脏破碎，仗着内功深厚，这才支持到此刻。我们问他敌人是谁，他说并不相识，又问凶手形貌年岁。他却说道佛家七苦，‘怨憎会’乃是其中一苦，既遇上了冤家对头，正好就此解脱，凶手的形貌，他决计不说。”
乔峰恍然而悟：“原来适才众僧已知师父身受重伤，念经诵佛，乃是送他西归。”他含泪说道：“众位高僧慈悲为念，不记仇冤。弟子是俗家人，务须捉到这下手的凶手，千刀万剐，替师父报仇。贵寺门禁森严，不知那凶人如何能闯得进来？”
玄慈沉吟未答，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僧忽然冷冷的道：“施主闯进少林，咱们没能阻拦察觉，那凶手当然也能自来自去、如入无人之境了。”
乔峰躬身抱拳，说道：“弟子以事在紧迫，不及在山门外通报求见，多有失礼，还恳诸位师父见谅。弟子与少林派渊源极深，决不敢有丝毫轻忽冒犯之意。”他最后那两句话意思是说，如果少林派失了面子，我也连带丢脸，心知自己闯入少林后院，直到自行呼叫，才有人知觉，这件事传将出去，于少林派的颜面实是大有损伤。
正在这时，一个小沙弥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进房来，向着玄苦的尸体道：“师父，请用药。”他是服侍玄苦的沙弥，在“药王院”中煎好了一服疗伤灵药“九转回春汤”，送来给师父服用。他见玄苦直立不倒，不知已死。乔峰心中悲苦，哽咽道：“师父他……”
那小沙弥转头向他瞧了一眼，突然大声惊呼：“是你！你……又来了！”呛啷一声，药碗失手掉在地上，瓷片药汁，四散飞溅。那小沙弥向后跃开两步，靠在墙上，尖声道：“是他，打伤师父的便是他！”
他这么一叫，众人无不大惊。乔峰更是惶恐，大声道：“你说什么？”那小沙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见了乔峰十分害怕，躲到了玄慈方丈身后，拉住他的衣袖，叫道：“方丈，方丈！”玄慈道：“青松，不用害怕，你说好了，你说是他打了师父？”小沙弥青松道：“是的，他用手掌打师父的胸口，我在窗口看见的。师父，师父，你打还他啊。”直到此刻，他兀自未知玄苦已死。
玄慈方丈道：“你瞧得仔细些，别认错了人。”青松道：“我瞧得清清楚楚的，他身穿灰布直缀，方脸蛋，眉毛这般上翘，大口大耳朵，正是他，师父，你打他，你打他。”
乔峰一股凉意从背脊上直泻下来，心道：“是了，那凶手正是装扮作我的模样，以嫁祸于我。师父听到我回来，本极欢喜，但一见到我脸，见我和伤他的凶手一般形貌，这才说道：‘原来便是你，你便是乔峰，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儿。’师父和我十余年不见，我自孩童变为成人，相貌早不同了。”再想到玄苦大师临死之前连说的那三个“好”字，当真心如刀割：“师父中人重手，却不知敌人是谁，待得见到了我，认出我和凶手的形貌相似，心中大悲，一恸而死。师父身受重伤，本已垂危，自是不会细想：倘若当真是我下手害他，何以第二次又来相见。”
忽听得人声喧哗，一群人快步奔来，到得“证道院”外止步不进。两名僧人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进来，正是在少室山脚下和乔峰交过手的持戒、守律二僧。那持戒僧只说得一声：“禀告方丈……”便已见到乔峰，脸上露出惊诧愤怒的神色，不知他何以竟在此处。其余众僧也都横眉怒目，狠狠的瞪着乔峰。
玄慈方丈神色庄严，缓缓的道：“施主虽已不在丐帮，终是武林中的盛名人物。今日驾临敝寺，出手击死玄苦师弟，不知所为何来，还盼指教。”
乔峰长叹一声，对着玄苦的尸身拜伏在地，说道：“师父，你临死之时，还道是弟子下手害你，以致饮恨而殁。弟子虽万万不敢冒犯师父，但奸人所以加害，正是因弟子而起。弟子今日一死以谢师恩，殊不足惜，但从此师父的大仇便不得报了。弟子有犯少林尊严，师父恕罪。”猛地呼呼两声，吐出两口长气。堂中两盏油灯应声而灭，登时黑漆一团。
乔峰出言祷祝之时，心下已盘算好了脱身之策。他一吹灭油灯，左手挥掌击在守律僧的背心，这一掌全是阴柔之力，不伤他内脏，但将他一个肥大的身躯拍得穿堂破门而出。
黑暗中群僧听得风声，都道乔峰出门逃走，各自使出擒拿手法，抓向守律僧身上。众僧都是一般的心思，不愿下重手将乔峰打死，要擒住了详加盘问，他害死玄苦大师，到底所为何来。这十余位高僧均是少林寺第一流好手。少林寺第一流好手，自也是武林中的第一流好手，各人擒拿手法并不相同，却各有独到之处。一时之间，擒龙手、鹰爪手、虎爪功、金刚指、握石掌……各种各式少林派最高明的擒拿手法，都抓在守律僧身上。众高僧武功也真了得，黑暗中单听风声，出手不差厘毫。那守律僧这一下可吃足了苦头，霎时之间，周身要穴着了诸般擒拿手法，身子凌空而悬，作声不得，这等经历，只怕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受过。
这些高僧阅历既深，应变的手段自也了得，当时更有人飞身上屋，守住屋顶。证道院的各处通道和前门后门，片刻间便有高手僧人占住要处。别说乔峰是条长大汉子，他便是化身为狸猫老鼠，只怕也难以逃脱。
小沙弥青松取过火刀火石，点燃了堂中油灯，众僧立即发觉是抓错了守律僧。
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传下号令，全寺僧众各守原地，不得乱动。群僧均想，乔峰胆子再大，也决不敢孤身闯进少林寺这龙潭虎穴来杀人，必定另有强援，多半乘乱另有图谋，可不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证道院中的十余高僧和持戒僧所率领的一干僧众，则在证道院邻近各处细搜，几乎每一块石头都翻了转来，每一片草丛都有人用棍棒拍打。这么一来，众位大和尚虽说慈悲为怀，有好生之德，但蛤蟆、地鼠、蚱蜢、蚂蚁，却也误伤了不少。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只差着没将土地挖翻，却哪里找得着乔峰？各人都是啧啧连声，称奇道怪，偶尔不免口出几句辱骂之言，佛家十戒虽戒“恶语”，那也顾不得了。当下将玄苦大师的法体移入“舍利院”中火化，将守律僧送到“药王院”去用药治伤。群僧垂头丧气，相对默然，都觉这一次的脸实在丢得厉害。少林寺高手如云，以这十余位高僧的武功声望，每一个在武林中都叫得出响当当的字号，竟让乔峰赤手空拳，独来独往，别说杀伤擒拿，连他如何逃走，竟也摸不着半点头脑。
原来乔峰料到变故一起，群僧定然四处追寻，但于适才聚集的室中，却决计不会着意，是以将守律僧一掌拍出之后，身子一缩，悄没声的钻到了玄苦大师生前所睡的床下，十指插入床板，身子紧贴床板。虽然也有人曾向床底匆匆一瞥，却看不到他。待得玄苦大师的法体移出，执事僧将证道院的板门带上，更没人进来了。
乔峰横卧床底，耳听得群僧扰攘了半夜，人声渐息，寻思：“等到天明，脱身可又不易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从床底悄悄钻将出来，轻推板门，闪身躲在树后。
心想此刻人声虽止，但少林众高僧岂能就此罢休，放松戒备？证道院是在少林寺的极西之处，只须更向西行，即入丛山。只要一出少林寺，群僧人手分散，纵然遇上，也决计拦截他不住。但他雅不欲与少林僧众动手，只盼日后擒到真凶，带入寺来，说明原委。今日多与一僧动手，多胜一人，便是多结一个无谓的冤家，倘若自己失手伤人杀人，更加不堪设想。自己在寺西失踪，群僧看守最严的，必是寺西通向少室山的各处山径。他略一盘算，心想最稳妥的途径，反是穿寺而过，从东方离寺。
当下矮着身子，在树木遮掩下悄步而行，横越过四座院舍，躲在一株菩提树之后，忽见对面树后伏着两僧。那两名僧人丝毫不动，黑暗中绝难发觉，只是他眼光尖利，见到一僧手中所持戒刀上的闪光，心道：“好险！我刚才倘若走得稍快，行藏非败露不可。”在树后守了一会儿，那两名僧人始终不动，这一个“守株待兔”之策倒也十分厉害，自己只要一动，便给二僧发见，可是又不能长期僵持，始终不动。
他略一沉吟，拾起一块小石子，伸指弹出，这一下劲道使得甚巧，初缓后急，石子飞出时无甚声音，到得七八丈外，破空之声方厉，击在一株大树上，拍的一响，发出异声。
那二僧矮着身子，疾向那大树扑去。
乔峰待二僧越过自己，纵身跃起，翻入了身旁的院子，月光下瞧得明白，一块匾额上写着“菩提院”三字。他知那二僧不见异状，定然去而复回，当下更不停留，直趋后院，穿过菩提院前堂，斜身奔入后殿。
一瞥眼间，只见一条大汉的人影迅捷异常的在身后一闪而过，身法之快，直是罕见。
乔峰吃了一惊：“好身手，这人是谁？”回掌护身，回过头来，不由得哑然失笑，只见对面也是一条大汉单掌斜立，护住面门，含胸拔背，气凝如嶽，原来后殿的佛像之前安着一座屏风，屏风上装着一面极大的铜镜，擦得晶光净亮，镜中将自己的人影照了出来，铜镜上镌着四句经偈，佛像前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之下，依稀看到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乔峰一笑回首，正要举步，猛然间心头似被什么东西猛力一撞，登时呆了，他只知在这一霎时间，想起了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然而是什么事，却模模糊糊的捉摸不住。
怔立片刻，无意中回头又向铜镜瞧了一眼，见到了自己的背影，猛地省悟：“我不久之前曾见过我自己的背影，那是在什么地方？我又从来没见过这般大的铜镜，怎能如此清晰的见到我自己背影？”正自出神，忽听得院外脚步声响，有数人走了进来。
百忙中无处藏身，见殿上并列着三尊佛像，当即窜上神座，躲到了第三座佛像身后。听脚步声共是六人，排成两列，并肩来到后殿，各自坐在一个蒲团之上。乔峰从佛像后窥看，见六人都是中年僧人，心想：“我此刻窜向后殿，这六僧如均武功平平，那便不致发见，但只要其中一人内功深湛，耳目聪明，就能知觉。且静候片刻再说。”
忽听得右首一僧道：“师兄，这菩提院中空荡荡地，有什么经书？师父为什么叫咱们来看守？说什么防敌人偷盗？”左首一僧微微一笑，道：“这是菩提院的秘密，多说无益。”右首的僧人道：“哼！我瞧你也未必知道。”左首的僧人受激不过，说道：“我怎不知道？‘一梦如是’……”他说了这半句话，蓦地惊觉，突然住口。右首的僧人问道：“什么叫做‘一梦如是’？”坐在第二个蒲团上的僧人道：“止清师弟，你平时从来不多嘴多舌，怎地今天问个不休？你要知道菩提院的秘密，去问你自己师父罢。”
那名叫止清的僧人便不再问，过了一会，道：“我到后面方便去。”说着站起身来。他自右首走向左边侧门，经过自左数来第五名僧人的背后时，忽然右脚一起，便踢中了那僧后心“悬枢穴”。悬枢穴在人身第十三脊椎之下，那僧在蒲团上盘膝而坐，悬枢穴正在蒲团边缘，被止清足尖踢中，身子缓缓向右倒去。这止清出足极快，却又悄无声息，跟着便去踢那第四僧的“悬枢穴”，接着又踢第三僧，霎时之间，接连踢倒三僧。
乔峰在佛像之后看得明白，心下大奇，不知这些少林僧何以忽起内哄。只见那止清伸足又踢左首第二僧，足尖刚碰上他穴道，那被他踢中穴道的三僧之中，有两僧从蒲团上跌了下来，脑袋撞到殿上砖地，砰砰有声。左首那僧吃了一惊，跃起身来察看，瞥眼见到止清出足将他身右的僧人踢倒，更是惊骇，叫道：“止清，你干什么？”止清指着外面道：“你瞧，是谁来了？”那僧人掉头向外看去，止清飞起右脚，往他后心疾踢。
这一下出足极快，本来非中不可，但对面铜镜将这一脚偷袭照得清清楚楚，那僧斜身避过，反手还掌，叫道：“你疯了么？”止清出掌如风，斗到第八招时，那僧人小腹中拳，跟着又给踹了一脚。乔峰见止清出招阴柔险狠，浑不是少林派的家数，心下更奇。
那僧人情知不敌，大声呼叫：“有奸细，有奸细……”止清跨步上前，左拳击中他的胸口，那僧人登时晕倒。
止清奔到铜镜之前，伸出右手食指，在镜上那首经偈第一行第一个“一”字上一掀。乔峰从镜中见他跟着又在第二行的“梦”字上掀了一下，心想：“那僧人说秘密是‘一梦如是’，镜上共有四个‘如’字，不知该掀那一个？”
但见止清伸指在第三行的第一个“如”字上一掀，又在第四行的“是”字上一掀。他手指未离镜面，只听得轧轧声响，铜镜已缓缓翻起。
乔峰这时如要脱身而走，原是良机，但他好奇心起，要看个究竟，为什么这少林僧要戕害同门，铜镜后面又有什么东西，说不定这事和玄苦大师被害之事有关。
左首第一僧被止清击倒之前曾大声呼叫，少林寺中正有百余名僧众在四处巡逻，一听得叫声，纷纷赶来。但听得菩提寺东南西北四方都有不少脚步声传到。
乔峰心下犹豫：“莫要给他们发见了我的踪迹。”但想群僧一到，目光都射向止清，自己脱身之机甚大，也不必急于逃走。只见止清探手到铜镜后的一个小洞中去摸索，却摸不到什么。便在这时，从北而来的脚步声已近菩提院门外。
止清一顿足，显是十分失望，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矮身往铜镜的背面一张，低声喜呼：“在这里了！”伸手从铜镜背面摘下一个小小包裹，揣在怀里，便欲觅路逃走，但这时四面八方群僧大集，已无去路。止清四面一望，当即从菩提院的前门中奔了出去。
乔峰心想：“此人这么出去，非立时遭擒不可。”便在此时，只觉风声飒然，有人扑向他的藏身之处，乔峰听风辨形，左手一伸，已抓住了敌人的左腕腕门，右手一搭，按在他背心神道穴上，内力吐出，那人全身酸麻，已然不能动弹。乔峰拿住敌人，凝目瞧他面貌，竟见此人就是止清。他一怔之下，随即明白：“是了！这人如我一般，也到佛像之后藏身，凑巧也挑中了这第三尊佛像，想是这尊佛像身形最是肥大之故。他为什么先从前门奔出，却又悄悄从后门进来？嗯，地下躺着五个和尚，待会旁人进来一问，那五个和尚都说他从前门逃走了，大家就不会在这菩提院中搜寻。嘿，此人倒也工于心计。”
乔峰心中寻思，手上仍是拿住止清不放，将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若声张，我一掌便送了你的性命，知不知道？”止清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大门中冲进七八个和尚，其中三人手持火把，大殿上登时一片光亮。众僧见到殿上五僧横卧在地，登时吵嚷起来：“乔峰那恶贼又下毒手！”“嗯，是止湛、止渊师兄他们！”“啊哟，不好！这铜镜怎么给掀起了？乔峰盗去了菩提院的经书！”“快快禀报方丈。”乔峰听到这些人纷纷议论，不禁苦笑：“这笔帐又算在我的身上。”片刻之间，殿上聚集的僧众愈来愈多。
乔峰只觉得止清挣扎了几下，想要脱身逃走，已明其意：“此刻群僧集在殿上，止湛、止渊他们未醒。这止清僧若要逃走，这时正是良机，他便大摇大摆的在殿上出现，也无人起疑，人人都道我是凶手。”随即心中又是一动：“看来这止清还不够机灵，他当时何必躲在这里？他从殿中出去，怎会有人盘问于他？”
突然之间，殿上人声止息，谁都不再开口说一句话，跟着众僧齐声道：“参见方丈，参见达摩院首座，参见龙树院首座。”
只听得拍拍轻响，有人出掌将止湛、止渊等五僧拍醒，又有人问道：“是乔峰作的手脚么？他怎么会得知铜镜中的秘密？”止湛道：“不是乔峰，是止清……”突然纵跃声起，骂道：“好，好！你为什么暗算同门？”
乔峰在佛像之后，无法看到他在骂谁。
只听得一人大声惊叫：“止湛师兄，你拉我干么？”止湛怒道：“你踢倒我等五人，盗去经书，这般大胆！禀告方丈，叛贼止清，私开菩提院铜镜，盗去藏经！”那人叫道：“什么？什么？我一直在方丈身边，怎会来盗什么藏经？”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森然道：“先关上铜镜，将经过情形说来。”
止渊走过去将铜镜放回原处。这一来，殿上群僧的情状，乔峰在镜中瞧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僧指手划脚，甚是激动，乔峰向他瞧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这人正是止清。乔峰一惊之下，自然而然的再转头去看身旁被自己擒住那僧，只见这人的相貌和殿上的止清僧全然一样，细看之下，或有小小差异，但一眼瞧去，殊无分别。乔峰寻思：“世上形貌如此相像之人，极是罕有。是了，想他二人是孪生兄弟。这法子倒妙，一个到少林寺来出家，一个在外边等着，待得时机到来，另一个扮作和尚到寺中来盗经。那真止清寸步不离方丈，自是无人对他起疑。”
只听得止湛将止清如何探问铜镜秘密、自己如何不该随口说了四字、止清如何假装出外方便、偷袭踢倒四僧、又如何和自己动手、将自己打倒等情，一一说了。止湛讲述之时，止渊等四僧不住附和，证实他的言语全无虚假。
玄慈方丈脸上神色一直不以为然，待止湛说完，缓缓问道：“你瞧清楚了？确是止清无疑？”止湛和止渊等齐道：“禀告方丈，我们和止清无冤无仇，怎敢诬陷于他？”玄慈叹道：“此事定有别情。刚才止清一直在我身边，并未离开。达摩院首座也在一起。”
方丈此言一出，殿上群僧谁也不敢作声。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说道：“正是。我也瞧见止清陪着方丈师兄，他怎会到菩提院来盗经？”龙树院首座玄寂问道：“止湛，那止清和你动手过招，拳脚中有何特异之处？”他便是那个语音苍老嘶哑之人。
止湛大叫一声：“啊也！我怎么没想起来？那止清和弟子动手，使的不是本门武功。”玄寂道：“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你能瞧得出来吗？”见止湛脸上一片茫然，无法回答，又问：“是长拳呢，还是短打？擒拿手？还是地堂、六合、通臂？”止湛道：“他……他的功夫阴毒得紧，弟子几次都是莫名其妙的着了他道儿。”
玄寂、玄难等几位行辈最高的老僧和方丈互视一眼，均想，今日寺中来了本领极高的对手，玩弄玄虚，叫人如堕五里雾中，为今之计，只有一面加紧搜查，一面镇定从事，见怪不怪，否则寺中惊扰起来，只怕祸患更加难以收拾。
玄慈双手合十，说道：“菩提院中所藏经书，乃本寺前辈高僧所著阐扬佛法、渡化世人的大乘经论，倘若佛门弟子得了去，念诵钻研，自然颇有裨益。但如世俗之人得去，不加尊重，实是罪过不小。各位师弟师侄，自行回归本院安息，有职司者照常奉行。”
群僧遵嘱散去，只止湛、止渊等，还是对着止清唠叨不休。玄寂向他们瞪了一眼，止湛等吃了一惊，不敢再说什么，和止清并肩而出。
群僧退去，殿上只留下玄慈、玄难、玄寂三僧，坐在佛像前蒲团之上。玄慈突然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八字一出口，三僧忽地飞身而起，转到了佛像身后，从三个不同方位齐向乔峰出掌拍来。
乔峰没料到这三僧竟已在铜镜之中，发见了自己踪迹，更想不到这三个老僧老态龙钟，说打便打，出掌如此迅捷威猛，一霎时间，已觉呼吸不畅，胸口气闭，少林寺三高僧合击，确是非同小可。百忙中分辨掌力来路，只觉上下左右及身后五个方位，已全被三僧的掌力封住，倘若硬闯，非使硬功不可，不是击伤对方，便是自己受伤。一时不及细想，双掌运力向身前推出，喀喇喇声音大响，身前佛像被他连座推倒。乔峰顺手提起止清，纵身而前，只觉背心上掌风凌厉，掌力未到，风势已及。
乔峰不愿与少林高僧对掌斗力，右手抓起身前那座装有铜镜的屏风，回臂转腕，将屏风如盾牌般挡在身后，只听得当的一声大响，玄难一掌打在铜镜之上，只震得乔峰右臂隐隐酸麻，镜周屏风碎成数块。
乔峰借着玄难这一掌之力，向前纵出丈余，忽听得身后有人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大不寻常。乔峰立知有一位少林高僧要使“劈空神拳”这一类的武功，自己虽然不惧，却也不欲和他以功力相拚，当即又将铜镜挡到身后，内力也贯到了右臂之上。
便在此时，只觉得对方的掌风斜斜而来，方位殊为怪异。乔峰一愕，立即醒觉，那老僧的掌力不是击向他背心，却是对准了止清的后心。乔峰和止清素不相识，原无救他之意，但既将他提在手中，自然而然起了照顾的念头，一推铜镜，已护住了止清，只听得拍的一声闷响，铜镜声音哑了，原来这镜子已被玄难先前的掌力打裂，这时再受到玄慈方丈的劈空掌，便声若破锣。
乔峰回镜挡架之时，已提着止清跃向屋顶，只觉他身子甚轻，和他魁梧的身材实在颇不相称，但那破锣似的声音一响，自己竟然在屋檐上立足不稳，膝间一软，又摔了下来。他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厉害的对手，不由得吃了一惊，一转身，便如渊停嶽峙般站在当地，气度沉雄，浑不以身受强敌围攻为意。
玄慈说道：“阿弥陀佛，乔施主，你到少林寺来杀人之余，又再损毁佛像。”
玄寂喝道：“吃我一掌！”双掌自外向里转了个圆圈，缓缓向乔峰推了过来。他掌力未到，乔峰已感胸口呼吸不畅，顷刻之间，玄寂的掌力如怒潮般汹涌而至。
乔峰抛去铜镜，右掌还了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两股掌力相交，嗤嗤有声，玄寂和乔峰均退了三步。乔峰一霎时只感全身乏力，脱手放下止清，但一提真气，立时便又精神充沛，不等玄寂第二掌再出，叫道：“失陪了！”提起止清，飞身上屋而去。
玄难、玄寂二僧同时“咦”的一声，骇异无比。玄寂适才所出那一掌，实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叫作“一拍两散”，所谓“两散”，是指拍在石上，石屑四“散”、拍在人身，魂飞魄“散”。这路掌法就只这么一招，只因掌力太过雄浑，临敌时用不着使第二招，敌人便已毙命，而这一掌以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为根基，要想变招换式，亦非人力之所能。不料乔峰接了这一招，非但不当场倒毙，居然在极短的时间之中便即回力，携人上屋而走。
玄难叹道：“此人武功，当真了得！”玄寂道：“须当及早除去，免成无穷大患。”玄难连连点头。玄慈方丈却遥望乔峰去路的天边，怔怔出神。
乔峰临去时回头一瞥，只见铜镜被玄慈方丈那一拳打得碎成数十块，散在地下，每块碎片之中，都映出了他的后影。乔峰又是没来由的一怔：“为什么每次我看到自己背影，总是心下不安？到底其中有什么古怪？”其时急于远离少林，心头虽浮上这层疑云，在一阵急奔之下，便又忘怀了。
少室山中的道路他极是熟悉，窜向山后，尽拣陡峭的窄路行走，奔出数里，耳听得并无少林僧众追来，心下稍定，将止清放下地来，喝道：“你自己走罢！可别想逃走。”不料止清双足一着地，便即软瘫委顿，蜷成一团，似乎早已死了。乔峰一怔，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觉呼吸若有若无，极是微弱，再去搭他脉搏，也是跳动极慢，看来立时便要断气。
乔峰心想：“我心中存着无数疑团，正要问你，可不能让你如此容易便死。这和尚落在我的手中，只怕阴谋败露，多半是服了烈性毒药自杀。”伸手到他胸口去探他心跳，只觉着手轻软，这和尚竟是个女子！
乔峰急忙缩手，越来越奇：“他……他是个女子所扮？”黑暗中无法细察此人形貌。他是个豪迈豁达之人，不拘小节，可不像段誉那么知书识礼，顾忌良多，提着止清后心拉了起来，喝道：“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你不说实话，我可要剥光你衣裳来查明真相了？”止清口唇动了几动，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半点声音，显是命在垂危，如悬一线。
乔峰心想：“不论此人是男是女，是好是歹，总不能让他就此死去。”当下伸出右掌，抵在他后心，自己丹田中真气鼓荡，自腹至臂，自臂及掌，传入了止清体内，就算救不了他性命，至少也要在他口中问到若干线索。过不多时，止清脉搏渐强，呼吸也顺畅起来。乔峰见他一时不致便死，心下稍慰，寻思：“此处离少林未远，不能逗留太久。”当下双手将止清横抱在臂弯之中，迈开大步，向西北方行去。
这时又觉止清身躯极轻，和他魁梧的身材殊不相称，心想：“我除你衣衫虽是不妥，难道鞋袜便脱不得？”伸手扯下他右足僧鞋，一捏他的脚板，只觉着手坚硬，显然不是生人的肌肉，微微使力一扯，一件物事应手而落，竟是一只木制的假脚，再去摸止清的脚时，那才是柔软细巧的一只脚掌。乔峰哼了一声，暗道：“果然是个女子。”
当下展开轻功，越行越快，奔到天色黎明，估量离少林寺已有五十余里，抱着止清走到右首的一座小树林之中，见一条清溪穿林而过，走到溪旁，掬些清水洒在止清脸上，再用她僧袍的衣袖擦了几下，突然之间，她脸上肌肉一块块的落将下来。乔峰吓了一跳：“怎么她肌肤烂成了这般模样？”凝目细看，只见她脸上的烂肉之下，露出光滑晶莹的肌肤。
止清被乔峰抱着疾走，一直昏昏沉沉，这时脸上给清水一湿，睁开眼来，见到乔峰，勉强笑了一笑，轻轻说道：“乔帮主！”实在太过衰弱，叫了这声后，又闭上眼睛。
乔峰见她脸上花纹斑斓，凹凹凸凸，瞧不清真貌，将她僧袍的衣袖在溪水中浸得湿透，在她脸上用力擦洗几下，灰粉簌簌应手而落，露出一张娇美的少女脸蛋来。乔峰失声叫道：“是阿朱姑娘！”
乔装止清混入少林寺菩提院的，正是慕容复的侍婢阿朱。她改装易容之术，妙绝人寰，踩木脚增高身形，以棉花耸肩凸腹，更用面粉糊浆堆肿了面颊，戴上僧帽，穿上僧袍，竟连与止清日常见面的止湛、止渊等人也认不出来。
她迷迷糊糊之中，听得乔峰叫她“阿朱姑娘”，想要答应，又想解释为什么混入少林寺中，但半点力气也无，连舌头也不听使唤，竟然“嗯”的一声也答应不出。
乔峰初时认定止清奸诈险毒，自己父母和师父之死，定和他有极大关连，是以不惜耗费真力，救他性命，要着落在他身上查明诸般真相，心下早已打定主意，如他不说，便要以种种惨酷难熬的毒刑拷打逼迫。哪知此人真面目一现，竟然是那个娇小玲珑、俏美可喜的小姑娘阿朱，当真是做梦也料想不到。乔峰虽和阿朱、阿碧二人见过数面，又曾从西夏武士的手中救了她二人出来，但并不知阿朱精于易容之术，倘若换作段誉，便早就猜到了。
乔峰这时已辨明白她并非中毒，乃是受了掌力之伤，略一沉吟，已知其理，先前玄慈方丈发劈空掌击来，自己以铜镜挡架，虽未击中阿朱，但其时自己左手之中提着她，这凌厉之极的掌力已传到了她身上，想明此节，不由得暗自歉仄：“倘若我不是多管闲事，任由她自来自去，她早已脱身溜走，决不致遭此大难。”他心中好生看重慕容复，爱屋及乌，对他的侍婢也不免青眼有加。心想：“她所以受此重伤，全系因我之故。义不容辞，非将她治好不可。须得到市镇上，请大夫医治。”说道：“阿朱姑娘，我抱你到镇上去治伤。”阿朱道：“我怀里有伤药。”说着右手动了动，却无力气伸入怀中。
乔峰伸手将她怀中物事都取了出来，除了有些碎银，见有一个金锁片打造得十分精致，锁片上镌着两行小字：“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此外有只小小的白玉盒子，正是谭公在杏子林中送给她的。乔峰心头一喜，知道这伤药极具灵效，说道：“救你性命要紧，得罪莫怪。”伸手便解开了她衣衫，将一盒寒玉冰蟾膏尽数涂在她胸脯上。阿朱羞不可仰，伤口又感剧痛，登时便晕了过去。
乔峰替她扣好衣衫，把白玉盒子和金锁片放回她怀里，碎银子则自己取了，伸手抄起她身子，快步向北而行。
行出二十余里，到了一处人烟稠密的大镇，叫做许家集。乔峰找到当地最大一家客店，要了两间上房，将阿朱安顿好了，请了个医生来看她伤势。
那医生把了阿朱的脉搏，不住摇头，说道：“姑娘的病是没药医的，这张方子只是聊尽人事而已。”乔峰看药方上写了些甘草、薄荷、桔梗、半夏之类，都是些连寻常肚痛也未必能治的温和药物。
他也不去买药，心想：“倘若连冲霄洞谭公的灵药也治她不好，这镇上庸医的药更有何用？”当下又运真气，以内力输入她体内。顷刻之间，阿朱的脸上现出红晕，说道：“乔帮主，亏你救我，要是落入了那些贼秃手中，可要了我的命啦。”乔峰听她说话的中气甚足，大喜道：“阿朱姑娘，我真担心你好不了呢。”阿朱道：“你别叫我姑娘什么的，直截了当的叫我阿朱便是了。乔帮主，你到少林寺去干什么？”乔峰道：“我早不是什么帮主啦，以后别再叫我帮主。”阿朱道：“嗯，对不住，我叫你乔大爷。”
乔峰道：“我先问你，你到少林寺去干什么？”阿朱笑道：“唉，说出来你可别笑我胡闹，我听说我家公子到了少林寺，想去找他，跟他说王姑娘的事。哪知道我好好的进寺去，守山门的那个止清和尚凶霸霸的说道，女子不能进少林寺。我跟他争吵，他反而骂我。我偏偏要进去，而且还扮作了他的模样，瞧他有什么法子？”
乔峰微微一笑，说道：“你易容改装，终于进了少林寺，那些大和尚们可并不知你是女子啊。最好你进去之后，再以本来面目给那些大和尚们瞧瞧。他们气破了肚子，可半点奈何你不得。”他本来对少林寺极是尊敬，但一来玄苦已死，二来群僧不问青红皂白，便冤枉他弑父、弑母、弑师，犯了天下最恶的三件大罪，心下自不免气恼。
阿朱坐起身来，拍手笑道：“乔大爷，你这主意真高。待我身子好了，我便男装进寺，再改穿女装，大摇大摆的走到大雄宝殿去居中一坐，让个个和尚气得在地下打滚，那才好玩呢！啊……”她一口气接不上来，身子软软的弯倒，伏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乔峰吃了一惊，食指在她鼻孔边一探，似乎呼吸全然停了。他心中焦急，忙将掌心贴在她背心“灵台穴”上，将真气送入她体内。不到一盏茶时分，阿朱慢慢仰起身来，歉然笑道：“啊哟，怎么说话之间，我便睡着了，乔大爷，真对不住。”乔峰知道情形不妙，说道：“你身子尚未复元，且睡一会养养神。”阿朱道：“我倒不疲倦，不过你累了半夜，你请去歇一会儿罢。”乔峰道：“好，过一会我来瞧你。”
他走到客堂中，要了五斤酒，两斤熟牛肉，自斟自饮。此时心下烦恼，酒入愁肠易醉，五斤酒喝完，竟然便微有醺醺之意。他拿了两个馒头，到阿朱房中去给她吃，进门后叫了两声，不闻回答，走到床前，只见她双目微闭，脸颊凹入，竟似死了。伸手去摸摸她额头，幸喜尚有暖气，忙以真气相助。阿朱慢慢醒转，接过馒头，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这一来，乔峰知道她此刻全仗自己的真气续命，只要不以真气送入她体内，不到一个时辰便即气竭而死，那便如何是好？
阿朱见他沉吟不语，脸有忧色，说道：“乔大爷，我受伤甚重，连谭老先生的灵药也治不了，是么？”乔峰忙道：“不，不！没什么，将养几天，也就好了。”阿朱道：“你别瞒我。我自己知道，只觉得心中空荡荡地，半点力气也没有。”乔峰道：“你安心养病，我总有法子医你。”阿朱听他语气，知道自己实是伤重，心下也不禁害怕，不由得手一抖，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便掉在地下。乔峰只道她内力又尽，当下又伸掌按她灵台穴。
阿朱这一次神智却尚清醒，只觉一股暖融融的热气从乔峰掌心传入自己身体，登时四肢百骸，处处感舒服。她微一沉吟，已明白自己其实已垂危数次，都靠乔峰以真气救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惶。她人虽机伶，终究年纪幼小，怔怔的流下泪来，说道：“乔大爷，我不愿死，你别抛下我在这里不理我。”
乔峰听她说得可怜，安慰她道：“决计不会的，你放心好啦。我乔峰是什么人，怎能舍弃身遭危难的朋友？”阿朱道：“我不配做你朋友。乔大爷，我是要死了么？人死了之后会不会变鬼？”乔峰道：“你不用多疑。你年纪这么小，受了这一点儿轻伤，怎么就会死？”阿朱道：“你会不会骗人？”乔峰道：“不会的。”阿朱道：“你是武林中出名的英雄好汉，人家都说：‘北乔峰，南慕容’，你和我家公子爷南北齐名，你生平有没有说过不算数的话？”乔峰微笑道：“小时候，我常常说谎。后来在江湖上行走，便不骗人啦。”阿朱道：“你说我伤势不重，是不是骗我？”
乔峰心想：“你若知道自己伤势极重，心中一急，那就更加难救。为了你好，说不得，只好骗你一骗。”便道：“我不会骗你的。”阿朱叹了口气，说道：“好，我便放心了。乔大爷，我求你一件事。”乔峰道：“什么事？”阿朱道：“今晚你在我房里陪我，别离开我。”她想乔峰这一走开，自己只怕挨不到天明。乔峰道：“很好，你便不说，我也会坐在这里陪你。你别说话，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
阿朱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眼来，说道：“乔大爷，我睡不着，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乔峰道：“什么事？”阿朱道：“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便在我床边儿唱歌给我听。只要唱得三支歌，我便睡熟啦。”乔峰微笑道：“这会儿去找你妈妈，可不容易。”阿朱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我爹爹、妈妈不知在哪里，也不知是不是还活在世上。乔大爷，你唱几支歌儿给我听罢。”
乔峰不禁苦笑，他这样个大男子汉，唱歌儿来哄一个少女入睡，可实在不成话，便道：“唱歌我当真不会。”阿朱道：“你小时候，你妈妈可有唱歌给你听？”乔峰搔了搔头，道：“那倒好像有的，不过我都忘了。就是记得，我也唱不来。”阿朱叹道：“你不肯唱，那也没法子。”乔峰歉然道：“我不是不肯唱，实在是不会。”阿朱忽然想起一事，拍手笑道：“啊，有了，乔大爷，我再求你一件事，这一次你可不许不答允。”
乔峰觉得这个小姑娘天真烂漫，说话行事却往往出人意表，她说再求自己一件事，不知又是什么精灵古怪的玩意，说道：“你先说来听听，能答允就答允，不能答允就不答允。”阿朱道：“这件事，世上之人，只要满得四五岁，那就谁都会做，你说容易不容易？”乔峰不肯上当，道：“到底是什么事，你总得说明白在先。”阿朱嫣然一笑，道：“好罢！你讲几个故事给我听，兔哥哥也好，狼婆婆也好，我就睡着了。”
乔峰皱起眉头，脸色尴尬。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叱咤风云、领袖群豪、江湖第一大帮的帮主。数日之间，被人免去帮主，逐出丐帮，父母师父三个世上最亲之人在一日内逝世，再加上自己是胡是汉，身世未明，却又负了叛逆弑亲的三条大罪，如此重重打击加上身来，没一人和他分忧，那也罢了，不料在这客店之中，竟要陪伴这样一个小姑娘唱歌讲故事。这等婆婆妈妈的无聊事，他从前只要听见半句，立即就掩耳疾走。他生平只喜欢和众兄弟喝酒猜拳、喧哗叫嚷，酒酣耳热之余，便纵谈军国大事，讲论天下英雄。什么讲个故事听听，兔哥哥、狼婆婆的，那真是笑话奇谈了。
然而一瞥眼间，见阿朱眼光中流露出热切盼望的神气，又见她容颜憔悴，心想：“她受了如此重伤，只怕已难以痊愈，一口气接不上来，随时便能丧命。她想听故事，我便随口说一个罢。”便道：“好，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就怕你会觉得不好听。”
阿朱喜上眉梢，道：“一定好听的，你快讲罢。”
乔峰虽然答允了，真要他说故事，可实在说不上来，过了好一会，才道：“嗯，我说一个狼故事。从前，有一个老公公，在山里行走，看见有一只狼，给人缚在一只布袋里，那狼求他释放，老公公便解开布袋，将狼放了出来。那狼……”阿朱接口道：“那狼说它肚子饿了，要吃老公公，是不是？”乔峰道：“唉，这故事你听见过的？”阿朱道：“这是中山狼的故事。我不爱听书上的故事，我要你讲乡下的，不是书上写的故事。”
乔峰沉吟道：“不是书上的，要是乡下的故事。好，我讲一个乡下孩子的故事给你听。
“从前，山里有一家穷人家，爹爹和妈妈只有一个孩子。那孩子长到七岁时，身子已很高大，能帮着爹爹上山砍柴了。有一天，爹爹生了病，他们家里很穷，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可是爹爹的病一天天重起来，不吃药可不行，于是妈妈将家中仅有的六只母鸡、一篓鸡蛋，拿到镇上去卖。
“母鸡和鸡蛋卖得了四钱银子，妈妈便去请大夫。可是那大夫说，山里路太远，不愿去看病，妈妈苦苦哀求他，那大夫总是摇头不允。妈妈跪下来求恳。那大夫说：‘到你山里穷人家去看病，没的惹了一身瘴气穷气。你四钱银子，又治得了什么病？’妈妈拉着他袍子的衣角，那大夫用力挣脱，不料妈妈拉得很紧，嗤的一声，袍子便撕破了一条长缝。那大夫大怒，将妈妈推倒在地下，又用力踢了她一脚，还拉住她要赔袍子，说这袍子是新缝的，值得二两银子。”
阿朱听他说到这里，轻声道：“这个大夫实在太可恶了。”
乔峰仰头瞧着窗外慢慢暗将下来的暮色，缓缓说道：“那孩子陪在妈妈身边，见妈妈给人欺侮，便冲上前去，向那大夫又打又咬。但他只是个孩子，有什么力气，给那大夫抓了起来，掼到了大门外。妈妈忙奔到门外去看那孩子。那大夫怕那女人再来纠缠，便将大门关上了。孩子额头撞在石块上，流了很多血。妈妈怕事，不敢再在大夫门前逗留，便一路哭泣，拉着孩子的手，回家去了。
“那孩子经过一家铁店门前，见摊子上放着几把杀猪杀牛的尖刀。打铁师傅正在招呼客人买犁耙、锄头，忙得不可开交，那孩子便偷了一把尖刀，藏在身边，连妈妈也没瞧见。
“到得家中，妈妈也不将这事说给爹爹听，生怕爹爹气恼，更增病势，要将那四钱银子取出来交给爹爹，不料一摸怀中，银子却不见了。
“妈妈又惊慌又奇怪，出去问儿子，只见孩子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新刀，正在石头上磨，妈妈问他：‘刀子哪里来的？’孩子不敢说是偷的，便撒谎道：‘是人家给的。’妈妈自然不信，这样一把尖头新刀，市集上总得卖钱半二钱银子，怎么会随便送给孩子？问他是谁送的，那孩子却又说不上来。妈妈叹了口气，说道：‘孩子，爹爹妈妈穷，平日没能买什么玩意儿给你，当真委屈了你。你买了把刀子来玩，男孩子家，也没什么。多余的钱你给妈妈，爹爹有病，咱们买斤肉来煨汤给他喝。’那孩子一听，瞪着眼道：‘什么多余的钱？’妈妈道：‘咱们那四钱银子，你拿了去买刀子，是不是？’那孩子急了，叫道：‘我没拿钱，我没拿钱。’爹爹妈妈从来不打他骂他，虽然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也当他客人一般，一向客客气气的待他……”
乔峰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凛：“为什么这样？天下父母亲对待儿子，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就算溺爱怜惜，也决不会这般的尊重客气。”自言自语：“为什么这样奇怪？”
阿朱问道：“什么奇怪啊？”说到最后两字时，已气若游丝。乔峰知她体内真气又竭，当即伸掌抵在她背心，以内力送入她体内。
阿朱精神渐复，叹道：“乔大爷，你每给我渡一次气，自己的内力便消减一次，练武功之人，真气内力是第一要紧的东西。你这般待我，阿朱……如何报答？”乔峰笑道：“我只须静坐吐纳，练上几个时辰，真气内力便又恢复如常，又说得上什么报答？我和你家主人慕容公子千里神交，虽未见面，我心中已将他当作了朋友。你是他家人，何必和我见外？”阿朱黯然道：“我每隔一个时辰，体气便渐渐消逝，你总不能……总不能永远……”乔峰道：“你放心，咱们总能找一位医道高明的大夫，给你治好伤势。”
阿朱微笑道：“只怕那大夫嫌我穷，怕沾上瘴气穷气，不肯给我医治。乔大爷，你那故事还没说完呢，什么事好奇怪？”
乔峰道：“嗯，我说溜了嘴。妈妈见孩子不认，也不说了，便回进屋中。过了一会，孩子磨完了刀回进屋去，只听妈妈正在低声和爹爹说话，说他偷钱买了一柄刀子，却不肯认。他爹爹道：‘这孩子跟着咱们，从来没什么玩的，他要什么，由他去罢，咱们一向挺委屈了他。’二人说到这里，看见孩子进屋，便住口不说了。爹爹和颜悦色的摸着他头，道：‘乖孩子，以后走路小心些，怎么头上跌得这么厉害？’至于不见了四钱银子和他买了把新刀子的事，爹爹一句不提，甚至连半点不高兴的样子也没有。
“孩子虽然只有七岁，却已很懂事，心想：‘爹爹妈妈疑心我偷了钱去买刀子，要是他们狠狠的打我一顿，骂我一场，我也并不在乎。可是他们偏偏仍是待我这么好。’他心中不安，向爹爹道：‘爹，我没偷钱，这把刀子也不是买来的。’爹爹道：‘你妈多事，钱不见了，有什么打紧？大惊小怪的查问，妇道人家就心眼儿小。好孩子，你头上痛不痛？’那孩子只得答道：‘还好！’他想辩白，却无从辩起，闷闷不乐，晚饭也不吃，便去睡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什么也睡不着，又听得妈妈轻轻哭泣，想是既忧心爹爹病重，又气恼日间受了那大夫的辱打。孩子悄悄起身，从窗子里爬了出去，连夜赶到镇上，到了那大夫门外。那屋子前门后门都关得紧紧地，没法进去。孩子身子小，便从狗洞里钻进屋去，见一间房的窗纸上透出灯光，大夫还没睡，正在煎药。孩子推开了房门……”
阿朱为那孩子担忧，说道：“这小孩儿半夜里摸进人家家里，只怕要吃大亏。”
乔峰摇头道：“没有。那大夫听得开门的声音，头也没抬，问道：‘谁？’孩子一声不出，走近身去，拔出尖刀，一刀便戳了过去。他身子矮，这一刀戳在大夫的肚子上。那大夫只哼了几声，便倒下了。”
阿朱“啊”的一声，惊道：“这孩子将大夫刺死了？”
乔峰点了点头，道：“不错。孩子又从狗洞里爬将出来，回到家里。黑夜之中来回数十里路，也累得他惨了。第二天早上，大夫的家人才发见他死了，肚破肠流，死状很惨，但大门和后门都紧紧闭着，里面好好的上了闩，外面的凶手怎么能进屋来？大家都疑心是大夫家中自己人干的。知县老爷将大夫的兄弟、妻子都捉去拷打审问，闹了几年，大夫的家也就此破了。这件事始终成为许家集的一件疑案。”
阿朱道：“你说许家集？那大夫……便是这镇上的么？”
乔峰道：“不错。这大夫姓邓。本来是这镇上最出名的医生，远近数县，都是知名的。他的家在镇西，本来是高大的白墙，现下都破败了。刚才我去请医生给你看病，还到那屋子前面去看来。”
阿朱问道：“那个生病的老爹呢？他的病好了没有。”乔峰道：“后来少林寺一位和尚送了药，治好了他的病。”阿朱道：“少林寺中倒也有好和尚。”乔峰道：“自然有。少林寺中有几位高僧仁心侠骨，着实令人可敬。”说着心下黯然，想到了受业恩师玄苦大师。
阿朱“嗯”的一声，沉吟道：“那大夫瞧不起穷人，不拿穷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固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这个小孩子，也太野蛮了。我真不相信有这种事情，七岁大的孩子，怎地胆敢动手杀人？啊，乔大爷，你说这是个故事，不是真的？”乔峰道：“是真的事情。”阿朱叹息一声，轻声道：“这样凶狠的孩子，倒像是契丹的恶人！”
乔峰突然全身一颤，跳起身来，道：“你……你说什么？”
阿朱见到他脸上变色，一惊之下，蓦地里什么都明白了，说道：“乔大爷，乔大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用言语伤你。当真不是故意……”乔峰呆立片刻，颓然坐下，道：“你猜到了？”阿朱点点头。乔峰道：“无意中说的言语，往往便是真话。我这么下手不容情，当真由于是契丹种的缘故？”阿朱柔声道：“乔大爷，阿朱胡说八道，你不必介怀。那大夫踢你妈妈，你自小英雄气概，杀了他也不希奇。”
乔峰双手抱头，说道：“那也不单因为他踢我妈妈，还因他累得我受了冤枉。妈妈那四钱银子，定是在大夫家中拉拉扯扯之时掉在地下了。我……我生平最受不得给人冤枉。”
可是，便在这一日之中，他身遭三桩奇冤。自己是不是契丹人，还无法知晓，但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大师，却明明不是他下手杀的，然而杀父、杀母、杀师这三件大罪的罪名，却都安在他的头上。到底凶手是谁？如此陷害他的是谁？
便在这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为什么爹爹妈妈都说，我跟着他们是委屈了我？父母穷，儿子自然也穷，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怕我的确不是他们亲生儿子，是旁人寄养在他们那里的。想必交托寄养之人身分甚高，因此爹爹妈妈待我十分客气，不但客气，简直是敬重。那寄养我的人是谁？多半便是汪帮主了。”他父母待他，全不同寻常父母对待亲儿，以他生性之精明，照理早该察觉，然而从小便是如此，习以为常，再精明的人也不会去细想，只道他父母特别温和慈祥而已。此刻想来，只觉事事都证实自己是契丹夷种。
阿朱安慰他道：“乔大爷，他们说你是契丹人，我看定是诬蔑造谣。别说你慷慨仁义，四海闻名，单是你对我如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也这般尽心看顾，契丹人残毒如虎狼一般，跟你是天上地下，如何能够相比？”
乔峰道：“阿朱，倘若我真是契丹人呢，你还受不受我看顾？”
其时中土汉人，对契丹切齿痛恨，视作毒蛇猛兽一般，阿朱一怔，说道：“你别胡思乱想，那决计不会。契丹族中要是能出如你这样的好人，咱们大家也不会痛恨契丹人了。”
乔峰默然不语，心道：“如果我真是契丹人，连阿朱这样的小丫鬟也不会理我了。”霎时之间，只觉天地虽大，竟无自己容身之所，思涌如潮，胸口热血沸腾，自知为阿朱接气多次，内力消耗不少，当下盘膝坐在床畔椅上，缓缓吐纳运气。
阿朱也闭上了眼睛。

十九 虽万千人吾往矣
乔峰运功良久，忽听得西北角上高处传来阁阁两声轻响，知有武林中人在屋顶行走，跟着东南角上也是这么两响。听到西北角上的响声时，乔峰尚不以为意，但如此两下凑合，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他低声向阿朱道：“我出去一会，即刻就回来，你别怕。”阿朱点了点头。乔峰也不吹灭烛火，房门本是半掩，他侧身挨了出去，绕到后院窗外，贴墙而立。
只听得客店靠东一间上房中有人说道：“是向八爷么？请下来罢。”西北角上那人笑道：“关西祁老六也到了。”房内那人道：“好极，好极！一块儿请进。”屋顶两人先后跃下，走进了房中。
乔峰心道：“关西祁老六人称‘快刀祁六’，是关西闻名的好汉。那向八爷想必是湘东的向望海，听说此人仗义疏财，武功了得。这两人不是奸险之辈，跟我素无纠葛，决不是冲着我来，倒是瞎疑心了。房中那人说话有些耳熟，却是谁人？”
只听向望海道：“‘阎王敌’薛神医突然大撒英雄帖，遍邀江湖同道，势头又是这般紧迫，说甚么‘英豪见帖，便请驾临’。鲍大哥，你可知为了何事？”
乔峰听到“阎王敌薛神医”六个字，登时惊喜交集：“薛神医是在附近么？我只道他远在甘州。若在近处，阿朱这小丫头可有救了。”
他早听说薛神医是当世医中第一圣手，只因“神医”两字太出名，连他本来的名字大家也都不知道。江湖上的传说更加夸大，说他连死人也医得活，至于活人，不论受了多么重的伤，生了多么重的病，他总有法子能治，因此阴曹地府的阎罗王也大为头痛，派了无常小鬼去拘人，往往给薛神医从旁阻挠，拦路夺人。这薛神医不但医道如神，武功也颇了得。他爱和江湖上的朋友结交，给人治了病，往往向对方请教一两招武功。对方感他活命之恩，传授时自然决不藏私，教他的都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
只听得快刀祁六问道：“鲍老板，这几天做了什么好买卖啊？”乔峰心道：“怪道房中那人的声音听来耳熟，原来是‘没本钱’鲍千灵。此人劫富济穷，颇有侠名，当年我就任丐帮帮主，他也曾参与典礼。”
他既知房中是向望海、祁六、鲍千灵三人，便不想听人阴私，寻思：“明日一早去拜访鲍千灵，向他探问薛神医的落脚之地。”正要回房，忽听得鲍千灵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几天心境挺坏，提不起做买卖兴致，今天听到他杀父、杀母、杀师的恶行，更是气愤。”说着伸掌在桌上重重击了一下。
乔峰听到“杀父、杀母、杀师”这几个字，心中一凛：“他是在说我了。”
向望海道：“乔峰这厮一向名头很大，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哪想得到竟会干出这样滔天的罪行来。”鲍千灵道：“当年他出任丐帮帮主，我和他也有过一面之缘。这人过去的为人，我一向是十分佩服的。听赵老三说他是契丹夷种，我还力斥其非，和赵老三为此吵得面红耳赤，差些儿动手打上一架。唉，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到得后来，终于凶性大发。”祁六道：“没想到他居然出身少林，玄苦大师是他的师父。”鲍千灵道：“此事本来极为隐秘，连少林派中也极少人知。但乔峰既杀了他师父，少林派可也瞒不住了。这姓乔的恶贼只道杀了他父母和师父，便能隐瞒他的出身来历，跟人家来个抵死不认，没料到弄巧成拙，罪孽越来越大。”
乔峰站在门外，听到鲍千灵如此估量自己的心事，寻思：“‘没本钱’鲍千灵跟我算得上是有点交情的，此人决非信口雌黄之辈，连他都如此说，旁人自是更加说得不堪之极了。唉，乔某遭此不白奇冤，又何必费神去求洗刷？从此隐姓埋名，十余年后，教江湖上的朋友都忘了有我这样一号人物，也就是了。”霎时之间，不由得万念俱灰。
却听得向望海道：“依兄弟猜想，薛神医大撒英雄帖，就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乔峰。这位‘阎王敌’嫉恶如仇，又听说他跟少林寺的玄难、玄寂两位大师交情着实不浅。”鲍千灵说道：“不错，我想江湖上近来除了乔峰行恶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大事。向兄、祁兄，来来来，咱们干上几斤白酒，今夜来个抵足长谈。”
乔峰心想，他们就是说到明朝天亮，也不过是将我加油添酱的臭骂一夜而已，当下不愿再听，回到阿朱房中。
阿朱见他脸色惨白，神气极是难看，问道：“乔大爷，你遇上了敌人吗？”心下担忧，怕他受了内伤。乔峰摇了摇头。阿朱仍不放心，问道：“你没受伤，是不是？”
乔峰自踏入江湖以来，只有为友所敬、为敌所惧，哪有像这几日中如此受人轻贱卑视，他听阿朱这般询问，不由得傲心登起，大声道：“没有。那些无知小人对我乔某造谣诬蔑，倒是不难，要出手伤我，未必有这么容易。”突然之间，将心一横，激发了英雄气概，说道：“阿朱，明日我去给你找一个天下最好的大夫治伤，你放心安睡罢。”
阿朱瞧着他这副睥睨傲视的神态，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只觉眼前这人和慕容公子全然不同，可是又有很多地方相同，两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都是又骄傲、又神气。但乔峰粗犷豪迈，像一头雄狮，慕容公子却温文潇洒，像一只凤凰。
乔峰心意已决，更无挂虑，坐在椅子上便睡着了。
阿朱见黯淡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听得他发出轻轻鼾声，脸上的肌肉忽然微微扭动，咬着牙齿，方方的面颊两旁肌肉凸了出来。阿朱忽起怜悯之意，只觉得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心中很苦，比自己实是不幸得多。
次日清晨，乔峰以内力替阿朱接续真气，付了店帐，命店伴去雇了一辆骡车。他扶着阿朱坐入车中，然后走到鲍千灵的房外，大声道：“鲍兄，小弟乔峰拜见。”
鲍千灵和向望海、祁六三人骂了乔峰半夜，倦极而眠，这时候还没起身，忽听得乔峰呼叫，都是大吃一惊，齐从炕上跳了下来，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摸鞭的摸鞭。三人兵刃一入手，登时呆了，只见自己兵刃上贴着一张小小白纸，写着“乔峰拜上”四个小字。三人互望了几眼，心下骇然，知道昨晚睡梦之中，已给乔峰做下了手脚，他若要取三人性命，当真易如反掌。其中鲍千灵更是惭愧，他外号叫做“没本钱”，日走千家，夜闯百户，飞檐走壁，取人钱财，最是他的拿手本领，不料夜中着了乔峰的道儿，直到此刻方始知觉。
鲍千灵将软鞭缠还腰间，心知乔峰若有伤人之意，昨晚便已下手，当即抢到门口，说道：“鲍千灵的项上人头，乔兄何时要取，随时来拿便是。鲍某专做没本钱生意，全副家当蚀在乔兄手上，也没什么。阁下连父亲、母亲、师父都杀，对鲍某这般泛泛之交，下手何必容情？”他一见到软鞭上的字条，便已打定了主意，知道今日之事凶险无比，索性跟他强横到底，真的无法逃生，也只好将一条性命送在他手中了。
乔峰抱拳道：“当日山东青州府一别，忽忽数年，鲍兄风采如昔，可喜可贺。”鲍千灵哈哈一笑，说道：“苟且偷生，直到如今，总算还没死。”乔峰道：“听说‘阎王敌’薛神医大撒英雄帖，在下颇想前去见识见识，便与三位一同前往如何？”
鲍千灵大奇，心想：“薛神医大撒英雄帖，为的就在对付你。你没的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孤身前往，到底有何用意？久闻丐帮乔帮主胆大心细，智勇双全，若不是有恃无恐，决不会去自投罗网，我可别上了他的当才好。”
乔峰见他迟疑不答，道：“乔某有事相求薛神医，还盼鲍兄引路。”
鲍千灵心想：“我正愁逃不脱他的毒手，将他引到英雄宴中，群豪围攻，他便有三头六臂，终究寡不敌众。只是跟他一路同行，实是九死一生。”虽然心下惴惴，总想还是将他领到英雄会中去的为妙，便道：“这英雄大会，便设在此去东北七十里的聚贤庄。乔兄肯去，再好也没有了。鲍千灵有言在先，自来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乔兄此去凶多吉少，莫怪鲍千灵事先不加关照。”
乔峰淡淡一笑，道：“鲍兄好意，乔某心领。英雄宴既设在聚贤庄上，那么做主人的是游氏双雄了？聚贤庄的所在，那也容易打听，三位便请先行，小弟过得一个时辰，慢慢再去也不迟，也好让大伙儿预备预备。”
鲍千灵回头向祁六和向望海两人瞧了一眼，两人缓缓点头。鲍千灵道：“既是如此，我们三人在聚贤庄上恭候乔兄大驾。”
鲍、祁、向三人匆匆结了店帐，跨上坐骑，加鞭向聚贤庄进发。一路催马而行，时时回头张望，只怕乔峰忽乘快马，自后赶到，幸好始终不见。鲍千灵固是个机灵之极的人物，祁六和向望海也均是阅历富、见闻广的江湖豪客。但三人一路上商量推测，始终捉摸不透乔峰说要独闯英雄宴有何用意。
祁六忽道：“鲍大哥，你见到乔峰身旁的那辆大车没有，这中间只怕有什么古怪。”向望海道：“难道车中埋伏有什么厉害人物？”鲍千灵道：“就算车中重重叠叠的挤满了人，挤到七八个，那也塞得气都透不过来了。加上乔峰，不足十人，到得英雄宴中，只不过如大海中的一只小船，那又有什么作为？”
说话之间，一路上遇到的武林同道渐多，都是赶到聚贤庄去赴英雄宴的。这次英雄宴乃临时所邀，但发的是无名帖，帖上不署宾客姓名，见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一概欢迎。接到请帖之人连夜快马转邀同道，一个转一个，一日一夜之间，帖子竟也传得极远。只因时间迫促，来到聚贤庄的，大都是少林寺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但河南是中州之地，除了本地武人之外，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之士得到讯息，尽皆来会，人数着实不少。
这次英雄宴由聚贤庄游氏双雄和“阎王敌”薛神医联名邀请。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原本请不到这许多英雄豪杰。那薛神医却是人人都要竭力与他结交的。武学之士尽管大都自负了得，却很少有人自信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真的自以为当世武功第一，也难保不生病受伤。如能交上了薛神医这位朋友，自己就是多了一条性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薛神医肯伸手医治，那便是死里逃生了。因此游氏双雄请客，收到帖子的不过是自觉脸上有光，这薛神医的帖子，却不啻是一道救命的符箓。人人都想，今日跟他攀上了交情，日后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不能袖手不理，而在刀头上讨生活之人，谁又保得定没有两短三长？请帖上署名是“薛慕华、游骥、游驹”三个名字，其后附了一行小字：“游骥、游驹附白：薛慕华先生人称‘薛神医’。”若不是有这行小字，收到帖子的多半还不知薛慕华是何方高人，来到聚贤庄的只怕连三成也没有了。
鲍千灵、祁六、向望海三人到得庄上，游老二游驹亲自迎了出来。进得大厅，只见厅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鲍千灵有识得的，有不相识的，一进厅中，四面八方都是人声，多半说：“鲍老板，发财啊！”“老鲍，这几天生意不坏啊。”鲍千灵连连拱手，和各路英雄招呼。他可真还不敢大意，这些江湖英雄慷慨豪迈的固多，气量狭窄的可也着实不少，一个不小心向谁少点了一下头，没笑上一笑答礼，说不定无意中便得罪了人，因此而惹上无穷后患，甚至酿成杀身之祸，那也不是奇事。
游驹引着他走到东首主位之前。薛神医站起身来，说道：“鲍兄、祁兄、向兄三位大驾光降，当真是往老朽脸上贴金，感激之至。”鲍千灵连忙答礼，说道：“薛老爷子见召，鲍千灵便是病得动弹不得，也要叫人抬了来。”游老大游骥笑道：“你当真病得动弹不得，更要叫人抬了来见薛老爷子啦！”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游驹道：“三位路上辛苦，请到后厅去用些点心。”
鲍千灵道：“点心慢慢吃不迟，在下有一事请问。薛老爷子和两位游爷这次所请的宾客之中，有没乔峰在内？”
薛神医和游氏双雄听到“乔峰”两字，均微微变色。游骥说道：“我们这次发的是无名帖，见者统请。鲍兄提起乔峰，是何意思？鲍兄与乔峰那厮颇有交情，是也不是？”
鲍千灵道：“乔峰那厮说要到聚贤庄来，参与英雄大宴。”
他此言一出，登时群相耸动。大厅上众人本来各自在高谈阔论，喧哗嘈杂，突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站得远的人本来听不到鲍千灵的话，但忽然发觉谁都不说话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也就戛然而止。霎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后厅的闹酒声、走廊上的谈笑声，却远远传了过来。
薛神医问道：“鲍兄如何得知乔峰那厮要来？”
鲍千灵道：“是在下与祁兄、向兄亲耳听到的。说来惭愧，在下三人，昨晚栽了一个大筋斗。”向望海向他连使眼色，叫他不可自述昨晚的丑事。但鲍千灵知道薛神医和游氏双雄固然精干，而英雄会中智能之士更是不少，自己稍有隐瞒，定会惹人猜疑。这一件事非同小可，自己已被卷入了旋涡之中，一个应付不得当，立时身败名裂。他缓缓从腰间解下软鞭，那张写着“乔峰拜上”四字的小纸条仍贴在鞭上。他将软鞭双手递给薛神医，说道：“乔峰命在下三人传话，说道今日要到聚贤庄来。”跟着便将如何见到乔峰、他有何言语等情，一字不漏、丝毫不易的说了一遍。向望海连连跺脚，满脸羞得通红。
鲍千灵泰然自若将经过情形说完，最后说道：“乔峰这厮乃契丹狗种，就算他大仁大义，咱们也当将他除了，何况他恶性已显，为祸日烈。倘若他远走高飞，倒是不易追捕。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居然要来自投罗网。”
游驹沉吟道：“素闻乔峰智勇双全，其才颇足以济恶，倒也不是个莽撞匹夫，难道他真敢到这英雄大宴中来？”
鲍千灵道：“只怕他另有奸谋，却不可不防。人多计长，咱们大伙儿来合计合计。”
说话之间，外面又来了不少英雄豪杰，有“铁面判官”单正和他的五个儿子，谭公、谭婆夫妇和赵钱孙一干人。过不多时，少林派的玄难、玄寂两位高僧也到了。薛神医和游氏兄弟一一欢迎款接。说起乔峰的为恶，人人均大为愤怒。
忽然知客的管家进来禀报：“丐帮徐长老率同传功、执法二长老，以及宋奚陈吴四长老齐来拜庄。”
众人都是一凛。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非同小可。向望海道：“丐帮大举前来，果然为乔峰声援来了。”单正道：“乔峰已然破门出帮，不再是丐帮的帮主，我亲眼见到他们已反脸成仇。”向望海道：“故旧的香火之情，未必就此尽忘。”游骥道：“丐帮众位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岂能不分是非，袒护仇人？倘若仍然相助乔峰，那不是成了汉奸卖国贼么？”众人点头称是，都道：“一个人就算再不成器，也决计不愿做汉奸卖国贼。”
薛神医和游氏双雄迎出庄去。只见丐帮来者不过十二三人，群雄心下先自宽了，均想：“莫说这些叫化头儿不会袒护乔峰，就算此来不怀好意，这十二三人又成得什么气候？”群雄与徐长老等略行寒暄，便迎进大厅，只见丐帮诸人都脸有忧色，显是担着极重的心事。
各人分宾主坐下。徐长老开言道：“薛兄，游家两位老弟，今日邀集各路英雄在此，可是为了武林中新出的这个祸胎乔峰么？”
群雄听他称乔峰为“武林中新出的祸胎”，大家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吁了口气。游骥道：“正是为此。徐长老和贵帮诸位长老一齐驾临，确是武林大幸。咱们扑杀这番狗，务须得到贵帮诸长老点头，否则要是惹起什么误会，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免抱憾了。”
徐长老长叹一声，说道：“此人丧心病狂，行止乖张。本来嘛，他曾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便在最近，咱们误中奸人暗算，也是他出手相救的。可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总当以大节为重，一些小恩小惠，也只好置之脑后了。他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帮诸长老虽都受过他的好处，却不能以私恩而废公义。常言道大义灭亲，何况他眼下早已不是本帮的什么亲人。”
他此言一出，群雄纷纷鼓掌喝采。
游骥接着说起乔峰也要来赴英雄大宴。诸长老听了都不胜骇异，各人跟随乔峰日久，知他行事素来有勇有谋，倘若当真单枪匹马闯到聚贤庄来，那就奇怪之至了。
向望海忽道：“我想乔峰那厮乃是故布疑阵，让大伙儿在这里空等，他却溜了个不知去向。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吴长老伸手重重在桌上一拍，骂道：“脱你妈的金蝉壳！乔峰是何等样人物，他说过了话，哪有不作数的？”向望海给他骂得满脸通红，怒道：“你要为乔峰出头，是不是？向某第一个就不服气，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吴长老听到乔峰杀父母、杀师父、大闹少林寺种种讯息，心下郁闷之极，满肚子怨气怒火，正不知向谁发作才好，这向望海不知趣的来向他挑战，真是求之不得。他身形一晃，纵入大厅前的庭院，大声道：“乔峰是契丹狗种，还是堂堂汉人，此时还未分明。倘若他真是契丹胡虏，我吴某第一个跟他拚了。要杀乔峰，数到第一千个，也轮不到你这臭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罗里罗唆，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向望海脸色早已铁青，刷的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单刀，一看到刀锋，登时想起“乔峰拜上”那张字条来，不禁一怔。
游骥说道：“两位都是游某的贤客，冲着游某的面子，不可失了和气。”徐长老也道：“吴兄弟，行事不可莽撞，须得顾全本帮的声名。”
人丛中忽然有人细声细气的说道：“丐帮出了乔峰这样一位人物，声名果然好得很啊，真要好好顾全一下才是啊！”
丐帮群豪一听，纷纷怒喝：“是谁在说话？”“有种的站出来，躲在人堆里做矮子，是什么好汉了？”“是哪一个混帐王八蛋？”
但那人说了那句话后，就此寂然无声，谁也不知说话的是谁。丐帮群豪给人这么冷言冷语的讥刺了两句，都是十分恼怒，但找不到认头之人，却也无法可施。丐帮虽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但帮中群豪都是化子，终究不是什么讲究礼仪的上流人物，有的吆喝呼叫，有的更连人家祖宗十八代也骂到了。
薛神医眉头一皱，说道：“众位暂息怒气，听老朽一言。”群丐渐渐静了下来。
人丛中忽又发出那冷冷的声音：“很好，很好，乔峰派了这许多厉害家伙来卧底，待会定有一场好戏瞧了。”
吴长老等一听，更加恼怒，只听得刷刷之声不绝，刀光耀眼，许多人都抽出了兵刃。其余宾客只道丐帮众人要动手，也有许多人取出兵刃，一片喝骂叫嚷之声，乱成一团。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劝告大家安静，但他三人的呼叫只有更增厅上喧哗。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一名管家匆匆进来，走到游骥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游骥脸上变色，问了一句话。那管家手指门外，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游骥在薛神医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薛神医的脸色也立时变了。游驹走到哥哥身边，游骥向他说了一句话，游驹也登时变色。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中寂然无声。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四个字：“乔峰拜庄！”
薛神医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玄难、玄寂二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辆骡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游氏兄弟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已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骡车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群豪不约而同的都瞧着那赶车大汉。
但见他方面长身，宽胸粗膀，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
乔峰将鞭子往座位上一搁，跃下车来，抱拳说道：“闻道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某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礼貌周到，众人越是料定他必安排下阴谋诡计。游驹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从两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薛神医拱手还礼，说道：“乔兄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帷幕，伸手将阿朱扶了出来，说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个小姑娘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
群豪一见骡车，早就在疑神疑鬼，猜想其中藏着什么古怪，有的猜是毒药炸药，有的猜是毒蛇猛兽，更有的猜想是薛神医的父母妻儿，给乔峰捉了来作人质，却没一个料得到车中出来的，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是来求薛神医治伤，无不大为诧异。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着实难看。原来阿朱想起姑苏慕容氏在江湖上怨家太多，那薛神医倘若得知自己的来历，说不定不肯医治，因此在许家集镇上买了衣衫，在大车之中改了容貌，但医生要搭脉看伤，要装成男子或老年婆婆，却是不成。
薛神医听了这几句话，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生之中，旁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求他治病救命，那是寻常之极，几乎天天都有，但眼前大家正在设法擒杀乔峰，这无恶不作、神人共愤的凶徒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容貌颇丑，何况年纪幼小，乔峰决不会是受了这稚女的美色所迷。他忽尔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子？嗯，那决计不会，他对父母和师父都下毒手，岂能为一个妹子而干冒杀身的大险。难道是他的女儿？可没听说乔峰曾娶过妻子。”他精于医道，于各人的体质形貌，自是一望而知其特点，眼见乔峰和阿朱两人，一个壮健粗犷，一个纤小瘦弱，没半分相似之处，可以断定决无骨肉关连。他微一沉吟，问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他和阿朱相识以来，只知道她叫“阿朱”，到底是否姓朱，却说不上来，便问阿朱道：“你可是姓朱？”阿朱微笑道：“我姓阮。”乔峰点了点头，道：“薛神医，她原来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薛神医更是奇怪，问道：“如此说来，你跟这位姑娘并无深交？”乔峰道：“她是我一位朋友的丫鬟。”薛神医道：“阁下那位朋友是谁？想必与阁下情如骨肉，否则怎能如此推爱？”乔峰摇头：“那位朋友我只是神交，从来没见过面。”
他此言一出，厅上群豪都是“啊”的一声，群相哗然。一大半人心中不信，均想世上哪有此事，他定是借此为由，要行使什么诡计。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乔峰生平不打诳语，尽管他作下了凶横恶毒的事来，但他自重身分，多半不会公然撒谎骗人。
薛神医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只觉她脉息极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再搭她左手脉搏，已知其理，向乔峰道：“这位姑娘若不是敷了太行山谭公的治伤灵药，又得阁下以内力替她续命，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群雄一听，又都群相耸动。谭公、谭婆面面相觑，心道：“她怎么会敷上我们的治伤灵药？”玄难、玄寂二僧更是奇怪，均想：“方丈师兄几时以大金刚掌力打过这个小姑娘？倘若她真是中了方丈师兄的大金刚掌力，哪里还能活命？”玄难道：“薛居士，我方丈师兄数年未离本寺，而少林寺中向无女流入内，这大金刚掌力决非出于我师兄之手。”
薛神医皱眉道：“世上更有何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
玄难、玄寂相顾默然。他二人在少林寺数十年，和玄慈是一师所授，用功不可谓不勤，用心不可谓不苦，但这大金刚掌始终以天资所限，无法练成。他二人倒也不感抱憾，早知少林派往往要隔上百余年，才有一个特出的奇才能练成这门掌法。只是练功的诀窍等等，上代高僧详记在武经之中，有时全寺数百僧众竟无一人练成，却也不致失传。
玄寂想问：“她中的真是大金刚掌？”但话到口边，便又忍住，这句话若问了出口，那是对薛神医的医道有存疑之意，这可是大大的不敬，转头向乔峰道：“昨晚你潜入少林寺，害死我玄苦师兄，曾挡过我方丈师兄的一掌大金刚掌。我方丈师兄那一掌，若是打在这小姑娘身上，她怎么还能活命？”乔峰摇头道：“玄苦大师是我恩师，我对他大恩未报，宁可自己性命不在，也决不能以一指加于恩师。”玄寂怒道：“你还想抵赖？那么你掳去那少林僧呢？这件事难道也不是你干的？”
乔峰心道：“我掳去的那‘少林僧’，此刻明明便在你眼前。”说道：“大师硬栽在下掳去了一位少林高僧，请问那位高僧是谁？”
玄寂和玄难对望一眼，张口结舌，都说不出话来。昨晚玄慈、玄难、玄寂三大高僧合击乔峰，被他脱身而去，明明见他还擒去了一名少林僧，可是其后查点全寺僧众，竟一个也没缺少，此事之古怪，实是百思不得其解。
薛神医插口道：“乔兄孤身一人，昨晚进少林，出少林，自身毫发不伤，居然还掳去一位少林高僧，这可奇了。这中间定有古怪，你说话大是不尽不实。”
乔峰道：“玄苦大师非我所害，我昨晚也决计没从少林寺中掳去一位少林高僧。你们有许多事不明白，我也有许多事不明白。”
玄难道：“不管怎样，这小姑娘总不是我方丈师兄所伤。想我方丈师兄乃有道高僧，一派掌门之尊，如何能出手打伤这样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再有千般的不是，我方丈师兄也决计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乔峰心念一动：“这两个和尚坚决不认阿朱为玄慈方丈所伤，那再好没有。否则的话，薛神医碍于少林派的面子，无论如何是不肯医治的。”当下顺水推舟，便道：“是啊，玄慈方丈慈悲为怀，决不能以重手伤害这样一个小姑娘。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
玄寂与玄难对望一眼，缓缓点头，均想：“乔峰这厮虽然奸恶，这几句话倒也有理。”
阿朱心中在暗暗好笑：“乔大爷这话一点也不错，果然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僧人，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不过所冒充的不是玄慈方丈，而是止清和尚。”可是玄寂、玄难和薛神医等，又哪里猜得到乔峰言语中的机关？
薛神医见玄寂、玄难二位高僧都这么说，料知无误，便道：“如此说来，世上居然还有旁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了。此人下手之时，受了什么阻挡，掌力消了十之七八，是以阮姑娘才不致当场毙命。此人掌力雄浑，只怕能和玄慈方丈并驾齐驱。”
乔峰心下钦佩：“玄慈方丈这一掌确是我用铜镜挡过了，消去了大半掌力。这位薛神医当真医道如神，单是搭一下阿朱的脉搏，便将当时动手过招的情形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他定有治好阿朱的本事。”言念及此，脸上露出喜色，说道：“这位小姑娘倘若死在大金刚掌掌力之下，于少林派的面子须不大好看，请薛神医慈悲。”说着深深一揖。
玄寂不等薛神医回答，问阿朱道：“出手伤你的是谁？你在何处受的伤？此人现下在何处？”他顾念少林派声名，又想世上居然有人会使大金刚掌，急欲问个水落石出。
阿朱天性极为顽皮，她可不像乔峰那样，每句话都讲究分寸，她胡说八道，瞎三话四，乃是家常便饭，心念一转：“这些和尚都怕我公子，我索性抬他出来，吓吓他们。”便道：“那人是个青年公子，相貌很是潇洒英俊，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我和这位乔大爷正在客店里谈论薛神医的医术出神入化，别说举世无双，甚且是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怕天上神仙也有所不及……”
世人没一个不爱听恭维的言语。薛神医生平不知道听到过多少称颂赞誉，但这些言语出之于一个韶龄少女之口，却还是第一次，何况她不怕难为情的大加夸张，他听了忍不住拈须微笑。乔峰却眉头微皱，心道：“哪有此事？小妞儿信口开河。”
阿朱续道：“那时候我说：‘世上既有了这位薛神医，大伙儿也不用学什么武功啦？’乔大爷问道：‘为什么？’我说：‘打死了的人，薛神医都能救得活来，那么练拳、学剑还有什么用？你杀一个，他救一个，你杀两个，他救一双，大伙儿可不是白累么了？’”
她伶牙俐齿，声音清脆，虽在重伤之余，又学了青城派那些人的四川口音，但一番话说来犹如珠落玉盘，动听之极。众人都是一乐，有的更加笑出声来。
阿朱却一笑也不笑，继续说道：“邻座有个公子爷一直在听我二人说话，忽然冷笑道：‘天下掌力，大都轻飘飘的没有真力，那姓薛的医生由此而浪得虚名。我这一掌，瞧他也治得好么？’他说了这几句话，就向我一掌凌空击来。我见他和我隔着数丈远，只道他是随口说笑，也不以为意。乔大爷却大吃一惊……”
玄寂问道：“他就伸手挡架么？”
阿朱摇头道：“不是！乔大爷倘若伸手挡架，那个青年公子就伤不到我了。乔大爷离我甚远，来不及相救，急忙提起一张椅子从横里掷来。他的劲力也真使得恰到好处，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那只椅子已被那青年公子的劈空掌力击碎。那位公子说的满口是软绵绵的苏州话，哪知手上的功夫却一点也不软绵绵了。我登时只觉全身轻飘飘的，好像是飞进了云端里一样，半分力气也无，只听得那公子说道：‘你去叫薛神医多翻翻医书，先练上一练，日后替玄慈大师治伤之时，就不会手足无措了。’”
玄难皱眉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朱道：“他好像是说，将来要用这大金刚掌来打伤玄慈大师。”
群雄“哦”的一声，好几人同时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有几人道：“果然是姑苏慕容！”所以用到“果然是”这三字，意思说他们事先早已料到了。谁也不知阿朱为了少林派冤枉慕容公子，他迟早与少林寺会有一番纠葛，是以胡吹一番，先行吓对方一吓，扬扬慕容公子的威风。
游驹忽道：“乔兄适才说道是有人冒充少林高僧，招摇撞骗，打伤了这姑娘。这位姑娘却又说打伤她的是个青年公子。到底是谁的话对？”
阿朱忙道：“冒充少林高僧之人，也是有的，我就瞧见两个和尚自称是少林僧人，却去偷了人家一条黑狗，宰来吃了。”她自知谎话中露出破绽，便东拉西扯，换了话题。
薛神医也知她的话不尽不实，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当给她治伤，向玄寂、玄难瞧瞧，向游骥、游驹望望，又向乔峰和阿朱看看。
乔峰道：“薛先生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乔峰日后不敢忘了大德。”薛神医嘿嘿冷笑，道：“日后不敢忘了大德？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薛神医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动先生的恻隐之心。”
薛神医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乔峰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阿朱插嘴道：“啊哟，乔大爷，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为了我而到这里来冒险啦。”乔峰道：“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人，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将痛恨乔某之意，牵连到阮姑娘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乔峰，你罪大恶极，我们正在商议围捕，要将你乱刀分尸，祭你的父母、师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便自行了断罢！”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
乔峰虽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往常都是率领丐帮与人对敌，己方总也是人多势众，从不如这一次般孤身陷入重围，还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到底如何突围，半点计较也无，心中实也不禁惴惴。
阿朱更是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乔大爷，你快自行逃走，不用管我！他们跟我无怨无仇，不会害我的。”
乔峰心念一动：“不错，这些人都是行侠仗义之辈，决不会无故加害于她。我还是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但随即又想：“大丈夫救人当救彻。薛神医尚未答允治伤，不知她死活如何，我乔峰岂能贪生怕死，一走了之？”
纵目四顾，一瞥间便见到不少武学高手，这些人倒有一半相识，俱是身怀绝艺之辈。他一见之下，登时激发了雄心豪气，心道：“乔峰便是血溅聚贤庄，给人乱刀分尸，那又算得什么？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哈哈一笑，说道：“你们都说我是契丹人，要除我这心腹大患。嘿嘿，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乔某此刻自己也不明白……”
人丛中忽有一个细声细气的人说道：“是啊，你是杂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种。”这人便是先前曾出言讥刺丐帮的，只是他挤在人丛中，说得一两句话便即住口，谁也不知到底是谁，群雄几次向声音发出处注目查察，始终没见到是谁口唇在动。若说那人身材特别矮小，这群人中也无特异矮小之人。
乔峰听了这几句话，凝目瞧了半晌，点了点头，不加理会，向薛神医续道：“倘若我是汉人，你今日如此辱我，乔某岂能善罢干休？倘若我果然是契丹人，决意和大宋豪杰为敌，第一个便要杀你，免得我伤一个大宋英雄，你便救一位大宋好汉。是也不是？”薛神医道：“不错，不管怎样，你都是要杀我的了。”乔峰道：“我求你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一命还一命，乔某永远不动你一根寒毛便是。”薛神医嘿嘿冷笑，道：“老夫生平救人治病，只有受人求恳，从不受人胁迫。”乔峰道：“一命还一命，甚是公平，也说不了是什么胁迫。”
人丛中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又道：“你羞也不羞？你自己转眼便要给人乱刀斩成肉酱，还说什么饶人性命？你……”
乔峰突然一声怒喝：“滚出来！”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群雄均是耳中雷鸣，心跳加剧。
人丛中一条大汉应声而出，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一般。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群雄都不认得他是谁。
谭公忽然叫道：“啊，他是追魂杖谭青。是了，他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
丐帮群豪听得他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更加怒不可遏，齐声喝骂，心中却也均栗栗危惧。原来那日西夏赫连铁树将军，以及一品堂众高手中了自己“悲酥清风”之毒，尽数为丐帮所擒。不久段延庆赶到，丐帮群豪无一是他敌手。段延庆以奇臭解药解除一品堂众高手所中毒质，群起反戈而击，丐帮反而吃了大亏。群丐对段延庆又恼且惧，均觉丐帮中既没了乔峰，此后再遇上这“天下第一大恶人”，终究仍是难以抗拒。
只见追魂杖谭青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全身痛楚已极，双手不住乱抓胸口，从他身上发出话声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何故破我法术？”说话仍是细声细气，只是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一般，口唇却丝毫不动。各人见了，尽皆骇然。大厅上只有寥寥数人，才知他这门功夫是腹语之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得对方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若遇上了功力比他更深的对手，施术不灵，却会反受其害。
薛神医怒道：“你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我这英雄之宴，请的是天下英雄好汉，你这种无耻败类，如何也混将进来？”
忽听得远处高墙上有人说道：“什么英雄之宴，我瞧是狗熊之会！”他说第一个字相隔尚远，说到最后一个“会”字之时，人随声到，从高墙上飘然而落，身形奇高，行动却是快极。屋顶上不少人发拳出剑阻挡，都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抢过。大厅上不少人认得，此人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飘落庭中，身形微晃，已奔入大厅，抓起谭青，疾向薛神医冲来。厅上众人都怕他伤害薛神医，登时有七八人抢上相护。哪知云中鹤早已算定，使的是以进为退、声东击西之计，见众人奔上，早已闪身后退，上了高墙。
这英雄会中好手着实不少，真实功夫胜得过云中鹤的，没有五六十人，也有三四十人，只是被他占了先机，谁都猝不及防。加之他轻功极高，一上了墙头，那就再也追他不上。群雄中不少人探手入囊，要待掏摸暗器，原在屋顶驻守之人也纷纷呼喝，过来拦阻，但眼看均已不及。
乔峰喝道：“留下罢！”挥掌凌空拍出，掌力疾吐，便如有一道无形的兵刃，击在云中鹤背心。
云中鹤闷哼一声，重重摔将下来，口中鲜血狂喷，有如泉涌。那谭青却仍是直立，只不过忽而踉跄向东，忽而蹒跚向西，口中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十分滑稽。大厅上却谁也没笑，只觉眼前情景可怖之极，生平从所未睹。
薛神医知道云中鹤受伤虽重，尚有可救，谭青心魂俱失，天下已无灵丹妙药能救他性命了。他想乔峰只轻描淡写的一声断喝，一掌虚拍，便有如斯威力，若要取自己性命，未必有谁能阻他得住。他沉吟之间，只见谭青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竟已气绝。
适才谭青出言侮辱丐帮，丐帮群豪尽皆十分气恼，可是找不到认头之人，气了也只是白饶，这时眼见乔峰一到，立时便将此人治死，均感痛快。宋长老、吴长老等直性汉子几乎便要出声喝采，只因想到乔峰是契丹大仇，这才强行忍住。每人心底却都不免隐隐觉得：“只要他做咱们帮主，丐帮仍是无往不利，否则的话，唉，竟似步步荆棘，丐帮再也无复昔日的威风了。”
只见云中鹤缓缓挣扎着站起，蹒跚着出门，走几步，吐一口血。群雄见他伤重，谁也不再难为他，均想：“此人骂我们是‘狗熊之会’，谁也奈何他不得，反倒是乔峰出手，给大伙儿出了这口恶气。”
乔峰说道：“两位游兄，在下今日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
众人听他要喝酒，都是大为惊奇。游驹心道：“且瞧他玩什么伎俩。”当即吩咐庄客取酒。聚贤庄今日开英雄之宴，酒菜自是备得极为丰足，片刻之间，庄客便取了酒壶、酒杯出来。
乔峰道：“小杯何能尽兴？相烦取大碗装酒。”两名庄客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乔峰面前桌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乔峰道：“都斟满了！”两名庄客依言将几只大碗都斟满了。
乔峰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我如上前喝酒，势必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拳击将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她双手捧起酒碗，森然说道：“先夫命丧你手，我跟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说道：“量浅不能喝尽，生死大仇，有如此酒。”说着将碗中酒水都泼在地下。
乔峰举目向她直视，只见她眉目清秀，相貌颇美，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闪烁不定，此刻方始看清她的容颜，没想到如此厉害的一个女子，竟是这么一副娇怯怯的模样。他默然无语的举起大碗，一饮而尽，向身旁庄客挥了挥手，命他斟酒。
马夫人退后，徐长老跟着过来，一言不发的喝了一大碗酒，乔峰跟他对饮一碗。传功长老过来喝后，跟着执法长老白世镜过来。他举起酒碗正要喝酒，乔峰道：“且慢！”白世镜道：“乔兄有何吩咐？”他对乔峰素来恭谨，此时语气竟也不异昔日，只不过不称“帮主”而已。
乔峰叹道：“咱们是多年好兄弟，想不到以后成了冤家对头。”白世镜眼中泪珠滚动，说道：“乔兄身世之事，在下早有所闻，当时便杀了我头，也不能信，岂知……岂知果然如此。若非为了家国大仇，白世镜宁愿一死，也不敢与乔兄为敌。”乔峰点头道：“此节我所深知。待会化友为敌，不免恶斗一场。乔峰有一事奉托。”白世镜道：“但教和国家大义无涉，白某自当遵命。”乔峰微微一笑，指着阿朱道：“丐帮众位兄弟，若念乔某昔日也曾稍有微劳，请照护这个姑娘平安周全。”
众人一听，都知他这几句话乃是“托孤”之意，眼看他和众友人一一干杯，跟着便是大战一场，在中原众高手环攻之下，纵然给他杀得十个八个，最后总是难逃一死。群豪虽然恨他是胡虏鞑子，多行不义，却也不禁为他的慷慨侠烈之气所动。
白世镜素来和乔峰交情极深，听他这几句话，等如是临终遗言，便道：“乔兄放心，白世镜定当求恳薛神医赐予医治。这位阮姑娘若有三长两短，白世镜自刎以谢乔兄便了。”这几句话说得很是明白，薛神医是否肯医，他自然没有把握，但他必定全力以赴。
乔峰道：“如此兄弟多谢了。”白世镜道：“待会交手，乔兄不可手下留情，白某若然死在乔兄手底，丐帮自有旁人照料阮姑娘。”说着举起大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乔峰也将一碗酒喝干了。
其次是丐帮宋长老、奚长老等过来和他对饮。丐帮的旧人饮酒绝交已毕，其余帮会门派中的英豪，一一过来和他对饮。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眼看他已喝了四五十碗，一大坛烈酒早已喝干，庄客又去抬了一坛出来，乔峰却兀自神色自若。除了肚腹鼓起外，竟无丝毫异状。众人均想：“如此喝将下去，醉也将他醉死了，还说什么动手过招？”
殊不知乔峰却是多一分酒意，增一分精神力气，连日来多遭冤屈，郁闷难伸，这时将一切都抛开了，索性尽情一醉，大斗一场。
他喝到五十余碗时，鲍千灵和快刀祁六也均和他喝过了，向望海走上前来，端起酒碗，说道：“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言语之中，颇为无礼。
乔峰酒意上涌，斜眼瞧着他，说道：“乔某和天下英雄喝这绝交酒，乃是将往日恩义一笔勾销之意。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说到这里，更不让他答话，跨上一步，右手探出，已抓住他胸口，手臂振处，将他从厅门中摔将出去，砰的一声，向望海重重撞在照壁之上，登时便晕了过去。
这么一来，大厅上登时大乱。
乔峰跃入院子，大声喝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他神威凛凛，一时无人胆敢上前。乔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扬处，砰砰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掌倒地。他随势冲入大厅，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倒数人。
游骥叫道：“大伙儿靠着墙壁，莫要乱斗！”大厅上聚集着三百余人，倘若一拥而上，乔峰武功再高，也决计无法抗御，只是大家挤在一团，真能挨到乔峰身边的，不过五六人而已，刀枪剑戟四下舞动，一大半人倒要防备为自己人所伤。游骥这么一叫，大厅中心登时让了一片空位出来。
乔峰叫道：“我来领教领教聚贤庄游氏双雄的手段。”左掌一起，一只大酒坛迎面向游骥飞了过去。游骥双掌一封，待要运掌力拍开酒坛，不料乔峰跟着右掌击出，嘭的一声响，一只大酒坛登时化为千百块碎片。碎瓦片极为锋利，在乔峰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千百把钢镖、飞刀一般，游骥脸上中了三片，满脸都是鲜血，旁人也有十余人受伤。只听得喝骂声，惊叫声，警告声闹成一团。
忽听得厅角中一个少年的声音惊叫：“爹爹，爹爹！”游骥知是自己的独子游坦之，百忙中斜眼瞧去，见他左颊上鲜血淋漓，显是也为瓦片所伤，喝道：“快进去！你在这里干什么？”游坦之道：“是！”缩入了厅柱之后，却仍探出头来张望。
乔峰左足踢出，另一只酒坛又凌空飞起。他正待又加上一掌，忽然间背后一记柔和的掌力虚飘飘拍来。这一掌力道虽柔，但显然蕴有浑厚内力。乔峰知是一位高手所发，不敢怠慢，回掌招架。两人内力相激，各自凝了凝神。乔峰向那人瞧去，只见他形貌猥琐，正是那个自称为“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无名氏“赵钱孙”，心道：“此人内力了得，倒是不可轻视！”吸一口气，第二掌便如排山倒海般击了过去。
赵钱孙知道单凭一掌接他不住，双掌齐出，意欲挡他一掌。身旁一个女子喝道：“不要命了么？”将他往斜里一拉，避开了乔峰正面这一击。但乔峰的掌力还是汹涌而前的冲出，赵钱孙身后的三人首当其冲，只听得砰砰砰三响，三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只震得墙上灰土大片大片掉将下来。
赵钱孙回头一看，见拉他的乃是谭婆，心中一喜，说道：“小娟，是你救了我一命。”谭婆道：“我攻他左侧，你向他右侧夹击。”赵钱孙一个“好”字才出口，只见一个矮瘦老者向乔峰跃了过去，却是谭公。
谭公身材矮小，武功却着实了得，左掌拍出，右掌疾跟而至，左掌一缩回，又加在右掌的掌力之上，他这连环三掌，便如三个浪头一般，后浪推前浪，并力齐发，比之他单掌掌力大了三倍。乔峰叫道：“好一个‘长江三叠浪’！”左掌挥出，两股掌力相互激荡，挤得余人都向两旁退去。便在此时，赵钱孙和谭婆也已攻到，跟着丐帮徐长老、传功长老、陈长老等纷纷加入战团。
传功长老叫道：“乔兄弟，契丹和大宋势不两立，咱们公而忘私，老哥哥要得罪了。”乔峰笑道：“绝交酒也喝过了，干么还称兄道弟？看招！”左脚向他踢出。他话虽如此说，对丐帮群豪总不免有香火之情，非但不欲伤他们性命，甚至不愿他们在外人之前出丑，这一脚踢出，忽尔中途转向，快刀祁六一声怪叫，飞身而起。
他却不是自己跃起，乃是给乔峰踢中臀部，身不由主的向上飞起。他手中单刀本是运劲向乔峰头上砍去，身子高飞，这一刀仍猛力砍出，嗒的一声，砍在大厅的横梁之上，深入尺许，竟将他刃锋牢牢咬住。快刀祁六这口刀是他成名的利器，今日面临大敌，哪肯放手？右手牢牢的抓住刀柄。这么一来，身子便高高吊在半空。这情状本是极为古怪诡奇，但大厅上人人面临生死关头，有谁敢分心去多瞧他一眼？谁有这等闲情逸致来笑上一笑？
乔峰艺成以来，虽然身经百战，从未一败，但同时与这许多高手对敌，却也是生平未遇之险。这时他酒意已有十分，内力鼓荡，酒意更渐渐涌将上来，双掌飞舞，逼得众高手无法近身。
薛神医医道极精，武功却算不得是第一流人物。他于医道一门，原有过人的天才，几乎是不学而会。他自幼好武，师父更是一位武学深湛的了不起人物，但在某一年上，薛神医和七个师兄弟同时被师父开革出门。他不肯另投明师，于是别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但坏也就坏在这个“博”字上，这一博，贪多嚼不烂，就没一门功夫是真正练到了家的。
他医术如神之名既彰，所到之处，人人都敬他三分。他向人请教武功，旁人多半是随口恭维几句，为了讨好他，往往言过其实，谁也不跟他当真。他自不免沾沾自喜，总觉得天下武功，十之八九在我胸中矣。此时一见乔峰和群雄搏斗，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实是生平做梦也想像不到，不由得脸如死灰，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用说上前动手了。
他靠墙而立，心中惧意越来越盛，但若就此悄悄退出大厅，终究说不过去，一斜眼间，只见一位老僧站在身边，正是玄难。他突然想起一事，大是惭愧，向玄难道：“适才我有一句言语，极是失礼，大师勿怪才好。”
玄难全神贯注的在瞧着乔峰，对薛神医的话全没听见，待他说了两遍，这才一怔，问道：“什么话失礼了？”
薛神医道：“我先前言道：‘乔峰孤身一人，进少林，出少林，毫发不伤，还掳去了一位少林高僧，这可奇了！’”玄难道：“那便如何？”薛神医歉然道：“这乔峰武功之高，实是世上罕有其匹。我此刻才知他进出少林，伤人掳人，来去自如，原是极难拦阻。”
他这几句话本意是向玄难道歉，但玄难听在耳中，却是加倍的不受用，哼了一声，道：“薛神医想考较考较少林派的功夫，是也不是？”不等他回答，便即缓步而前，大袖飘动，袖底呼呼的拳力向乔峰发出。他这门功夫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叫作“袖里乾坤”，衣袖拂起，拳劲却在袖底发出。少林高僧自来以参禅学佛为本，练武习拳为末，嗔怒已然犯戒，何况出手打人？但少林派数百年来以武学为天下之宗，又岂能不动拳脚？这路“袖里乾坤”拳藏袖底，形相便雅观得多。衣袖似是拳劲的掩饰，使敌人无法看到拳势来路，攻他个措手不及。殊不知衣袖之上，却也蓄有极凌厉的招数和劲力，要是敌人全神贯注的拆解他袖底所藏拳招，他便转宾为主，径以袖力伤人。
乔峰见他攻到，两只宽大的衣袖鼓风而前，便如是两道顺风的船帆，威势非同小可，大声喝道：“袖里乾坤，果然了得！”呼的一掌，拍向他衣袖。玄难的袖力广被宽博，乔峰这一掌却是力聚而凝，只听得嗤嗤声响，两股力道相互激荡，突然间大厅上似有数十只灰蝶上下翻飞。
群雄都是一惊，凝神看时，原来这许多灰色的蝴蝶都是玄难的衣袖所化，当即转眼向他身上看去，只见他光了一双膀子，露出瘦骨棱棱的两条长臂，模样甚是难看。原来两人内劲冲激，僧袍的衣袖如何禁受得住？登时被撕得粉碎。
这么一来，玄难既无衣袖，袖里自然也就没有“乾坤”了。他狂怒之下，脸色铁青，乔峰只如此一掌，便破了他的成名绝技，今日丢的脸实在太大，双臂直上直下，猛攻而前。
众人尽皆识得，那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太祖长拳”。宋太祖赵匡胤以一对拳头、一条杆棒，打下了大宋的锦绣江山。自来帝皇，从无如宋太祖之神勇者。那一套“太祖长拳”和“太祖棒”，当时是武林中最为流行的武功，就算不会使的，看也看得熟了。
这时群雄眼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少林高僧所使的，竟是这一路众所周知的拳法，谁都为之一怔，待得见他三拳打出，各人心底不自禁的发出赞叹：“少林派得享大名，果非幸致。同样的一招‘千里横行’，在他手底竟有这么强大的威力。”群雄钦佩之余，对玄难僧袍无袖的怪相再也不觉古怪。
本来是数十人围攻乔峰的局面，玄难这一出手，余人自觉在旁夹攻反而碍手碍脚，自然而然的逐一退下，各人团团围住，以防乔峰逃脱，凝神观看玄难和他决战。
乔峰眼见旁人退开，蓦地心念一动，呼的一拳打出，一招“冲阵斩将”，也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招数。这一招姿式既潇洒大方已极，劲力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武林高手毕生所盼望达到的拳术完美之境，竟在这一招中表露无遗。来到这英雄宴中的人物，就算本身武功不是甚高，见识也必广博，“太祖拳法”的精要所在，可说无人不知。乔峰一招打出，人人都是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采！
这满堂大采之后，随即有许多人觉得不妥，这声喝采，是赞誉各人欲杀之而甘心的胡虏大敌，如何可以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采声已然出口，再也缩不回来，眼见乔峰第二招“河朔立威”一般的精极妙极，比之他第一招，实难分辨到底哪一招更为佳妙，大厅上仍有不少人大声喝采。只是有些人憬然惊觉，自知收敛，采声便不及第一招时那么响亮，但许多“哦，哦！”“呵，呵！”的低声赞叹，钦服之忱，未必不及那大声叫好。乔峰初时和各人狠打恶斗，群雄专顾御敌，只是惧怕他的凶悍厉害，这时暂且置身事外，方始领悟到他武功中的精妙绝伦之处。
但见乔峰和玄难只拆得七八招，高下已判。他二人所使的拳招，都是一般的平平无奇，但乔峰每一招都是慢了一步，任由玄难先发。玄难一出招，乔峰跟着递招，也不知是由于他年轻力壮，还是行动加倍的迅捷，每一招都是后发先至。这“太祖长拳”本身拳招只有六十四招，但每一招都是相互克制，乔峰看准了对方的拳招，然后出一招恰好克制的拳法，玄难焉得不败？这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要做到“后发先至”四字，尤其是对敌玄难这等大高手，众人若非今日亲眼得见，以往连想也从未想到过。
玄寂见玄难左支右绌，抵敌不住，叫道：“你这契丹胡狗，这手法太也卑鄙！”
乔峰凛然道：“我使的是本朝太祖的拳法，你如何敢说上‘卑鄙’二字？”
群雄一听，登时明白了他所以要使“太祖长拳”的用意。倘若他以别种拳法击败“太祖长拳”，别人不会说他功力深湛，只有怪他有意侮辱本朝开国太祖的武功，这夷夏之防、华胡之异，更加深了众人的敌意。此刻大家都使“太祖长拳”，除了较量武功之外，便拉扯不上别的名目。
玄寂眼见玄难转瞬便临生死关头，更不打话，嗤的一指，点向乔峰的“璇玑穴”，使的是少林派的点穴绝技“天竺佛指”。
乔峰听他一指点出，挟着极轻微的嗤嗤声响，侧身避过，说道：“久仰‘天竺佛指’的名头，果然甚是了得。你以天竺胡人的武功，来攻我本朝太祖的拳法。倘若你打胜了我，岂不是通番卖国，有辱堂堂中华上国？”
玄寂一听，不禁一怔。他少林派的武功得自达摩老祖，而达摩老祖是天竺胡人。今日群雄为了乔峰是契丹胡人而群相围攻，可是少林武功传入中土已久，中国各家各派的功夫，多多少少都和少林派沾得上一些牵连，大家都已忘了少林派与胡人的干系。这时听乔峰一说，谁都心中一动。
众家英雄之中，原有不少大有见识的人物，不由得心想：“咱们对达摩老祖敬若神明，何以对契丹人却是恨之入骨，大家都是非我族类的胡人啊？嗯！这两种人当然大不相同。天竺人从不残杀我中华同胞，契丹人却是暴虐狠毒。如此说来，也并非只要是胡人，就须一概该杀，其中也有善恶之别。那么契丹人中，是否也有好人呢？”其时大厅上激斗正酣，许多粗鲁盲从之辈，自不会想到这中间的道理，而一般有识之士，虽转到了这些念头，却也无暇细想，只是心中隐隐感到：“乔峰未必是非杀不可，咱们也未必是全然的理直气壮。”
玄难、玄寂以二敌一，兀自遮拦多而进攻少。玄难见自己所使的拳法每一招都受敌人克制，缚手缚脚，半点施展不得，待得玄寂上来夹攻，当下拳法一变，换作了少林派的“罗汉拳”。
乔峰冷笑道：“你这也是来自天竺的胡人武术。且看是你胡人的功夫厉害，还是我大宋的本事了得？”说话之间，“太祖长拳”呼呼呼的击出。
众人听了，心中都满不是味儿。大家为了他是胡人而加围攻，可是己方所用的反是胡人武功，而他偏偏使本朝太祖嫡传的拳法。
忽听得赵钱孙大声叫道：“管他使什么拳法，此人杀父、杀母、杀师父，就该毙了！大伙儿上啊！”他口中叫嚷，跟着就冲了上去。跟着谭公、谭婆，丐帮徐长老、陈长老、铁面判官单氏父子等数十人同时攻上。这些人都是武功甚高的好手，人数虽多，相互间却并不混乱，此上彼落，宛如车轮战相似。
乔峰挥拳拆格，朗声说道：“你们说我是契丹人，那么乔三槐老公公和老婆婆，便不是我的父母了。莫说这两位老人家我生平敬爱有加，绝无加害之意，就算是我杀的，又怎能加我‘杀父、杀母’的罪名？玄苦大师是我受业恩师，少林派倘若承认玄苦大师是我师父，乔某便算是少林弟子，各位这等围攻一个少林弟子，所为何来？”
玄寂哼了一声，说道：“强辞夺理，居然也能自圆其说。”
乔峰说道：“若能自圆其说，那就不是强辞夺理了。你们如不当我是少林弟子，那么这‘杀师’二字罪名，便加不到我的头上。常言道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想杀我，光明磊落的出手便了，何必加上许多不能自圆其说、强辞夺理的罪名？”他口中侃侃道来，手上却丝毫不停，拳打单叔山、脚踢赵钱孙、肘撞未见其貌的青衣大汉、掌击不知姓名的白须老者，说话之间，连续打倒了四人。他知道这些人都非奸恶之辈，是以手上始终留有余地，被他击倒的已有十七八人，却不曾伤了一人性命。至于丐帮兄弟，却碰也不碰，徐长老攻到身前，他便即闪身避开。
但参与这英雄大会的人数何等众多？击倒十余人，只不过是换上十余名生力军而已。又斗片刻，乔峰暗暗心惊：“如此打将下去，我总有筋疲力尽的时刻，还是及早抽身退走的为是。”一面出招相斗，一面观看脱身的途径。
赵钱孙倒在地下，动弹不得，却已瞧出乔峰意欲走路，大声叫道：“大家出力缠住他，这万恶不赦的狗杂种想要逃走！”
乔峰酣斗之际，酒意上涌，怒气渐渐勃发，听得赵钱孙破口辱骂，不禁怒火不可抑制，喝道：“狗杂种第一个拿你来开杀戒！”运功于臂，一招劈空掌向他直击过去。
玄难和玄寂齐呼：“不好！”两人各出右掌，要同时接了乔峰这一掌，相救赵钱孙的性命。
蓦地里半空中人影一闪，一个人“啊”的一声长声惨呼，前心受了玄难、玄寂二人的掌力，后背被乔峰的劈空掌击中，三股凌厉之极的力道前后夹击，登时打得他肋骨寸断，脏腑碎裂，口中鲜血狂喷，犹如一滩软泥般委顿在地。
这一来不但玄难、玄寂大为震惊，连乔峰也颇出意料之外。原来这人却是快刀祁六。他悬身半空，时刻已然不短，这么晃来晃去，嵌在横梁中的钢刀终于松了出来。他身子下堕，说也不巧，正好跌在三人各以全力拍出的掌力之间，便如两块大铁板的巨力前后挤将拢来，如何不送了他的性命？
玄难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乔峰，你作了好大的孽！”乔峰大怒，道：“此人我杀他一半，你师兄弟二人合力杀他一半，如何都算在我的帐上？”玄难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若不是你害人在先，如何会有今日这场打斗？”
乔峰怒道：“好，一切都算在我的帐上，却又如何？”恶斗之下，蛮性发作，陡然间犹似变成了一头猛兽，右手一拿，抓起一个人来，正是单正的次子单仲山，左手夺下他单刀，右手将他身子一放，跟着拍落，单仲山天灵盖碎裂，死于非命。
群雄齐声发喊，又是惊惶，又是愤怒。
乔峰杀人之后，更是出手如狂，单刀飞舞，右手忽拳忽掌，左手钢刀横砍直劈，威势直不可当，但见白墙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大厅中倒下了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这时他已顾不得对丐帮旧人留情，更无余暇分辨对手面目，红了眼睛，逢人便杀。奚长老竟也死于他的刀下。
来赴英雄宴的豪杰，十之八九都亲手杀过人，在武林中得享大名，毕竟不能单凭交游和吹嘘。就算自己没杀过人，这杀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敌人只有一个，可是他如疯虎、如鬼魅，忽东忽西的乱砍乱杀、狂冲猛击。不少高手上前接战，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更精的招数杀了。群雄均非胆怯怕死之人，然眼见敌人势若颠狂而武功又无人能挡，大厅中血肉横飞，人头乱滚，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倒有一大半人起了逃走之意，都想尽快离开，乔峰有罪也好，无罪也好，自己是不想管这件事了。
游氏双雄眼见情势不利，左手各执圆盾，右手一挺短枪，一持单刀，两人唿哨一声，圆盾护身，分从左右向乔峰攻了过去。
乔峰虽是绝无顾忌的恶斗狠杀，但对敌人攻来的一招一式，却仍是凝神注视，心意丝毫不乱，这才保得身上无伤。他见游氏兄弟来势凌厉，当下呼呼两刀，将身旁两人砍倒，制其机先，抢着向游骥攻去。他一刀砍下，游骥举起盾牌一挡，当的一声响，乔峰的单刀反弹上来，他一瞥之下，但见单刀的刃口卷起，已然不能用了。游氏兄弟圆盾系用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纵是宝剑亦不能伤，何况乔峰手中所持的，只是从单仲山手中夺来的一把寻常钢刀？
游骥圆盾挡开敌刃，右手短枪如毒蛇出洞，疾从盾底穿出，刺向乔峰小腹。便在这时，寒光一闪，游驹手中的圆盾却向乔峰腰间划来。
乔峰一瞥之间，见圆盾边缘极是锋锐，却是开了口的，如同是一柄圆斧相似，这一下教他划上了，身子登时断为两截，端的厉害无比，当即喝道：“好家伙！”抛去手中单刀，左手一拳，当的一声巨响，击在游骥圆盾的正中，右手也是一拳，当的一声巨响，击在游驹圆盾的正中。
游氏双雄只感半身酸麻，在乔峰刚猛无俦的拳力震撼之下，眼前金星飞舞，双臂酸软，盾牌和刀枪再也拿捏不住，四件兵刃呛啷啷落地。两人右手虎口同时震裂，满手都是鲜血。
乔峰笑道：“好极，送了这两件利器给我！”双手抢起钢盾，盘旋飞舞。这两块钢盾当真是攻守俱臻佳妙的利器，只听得“啊唷”、“呵呵”几声惨呼，已有五人死在钢盾之下。
游氏兄弟脸如土色，神气灰败。游骥叫道：“兄弟，师父说道：‘盾在人在，盾亡人亡’。”游驹道：“哥哥，今日遭此奇耻大辱，咱哥儿俩更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两人一点头，各自拾起自己兵刃，一刀一枪，刺入自己体内，登时身亡。
群雄齐叫：“啊哟！”可是在乔峰圆盾的急舞之下，有谁敢抢进他身子五尺之内？又有谁能抢近他身子五尺之内？
只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哭大叫：“爹爹，爹爹！”却是游驹的儿子游坦之。
乔峰一呆，没想到身为聚贤庄主人的游氏兄弟竟会自刎。他背上一凉，酒性退了大半，心中颇起悔意，说道：“游家兄弟，何苦如此？这两块盾牌，我还了你们就是！”持着那两块钢盾，放到游氏双雄尸体的足边。
他弯着腰尚未站直，忽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惊呼：“小心！”
乔峰立即向左一移，青光闪动，一柄利剑从身边疾刺而过。若不是阿朱这一声呼叫，虽然未必便能给这一剑刺中，但手忙脚乱，处境定然大大不利。向他偷袭的乃是谭公，一击不中，已然远避。
当乔峰和群雄大战之际，阿朱缩在厅角，体内元气渐渐消失，眼见众人围攻乔峰，想起他明知凶险，仍护送自己前来求医，这番恩德，当真粉身难报，心中又感激，又焦急，见乔峰归还钢盾，谭公自后偷袭，当下出声示警。
谭婆怒道：“好啊，你这小鬼头，咱们不来杀你，你却出声帮人。”身形一晃，挥掌便向阿朱头顶击落。
谭婆这一掌离阿朱头顶尚有半尺，乔峰已然纵身赶上，一把抓住谭婆后心，将她硬生生的拉开，向旁掷出，喀喇一声，将一张花梨木太师椅撞得粉碎。阿朱虽逃过了谭婆掌击，却已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渐渐软倒。乔峰大惊，心道：“她体内真气渐尽，在这当口，我哪有余裕给她接气？”
只听得薛神医冷冷的道：“这姑娘真气转眼便尽，你是否以内力替她接续？倘若她断了这口气，可就神仙也难救治了。”
乔峰为难之极，知道薛神医所说确是实情，但自己只要伸手助阿朱续命，环伺在旁的群雄立时白刃交加。这些人有的死了儿子，有的死了好友，出手哪有容情？然则是眼睁睁的瞧着她断气而死不成？
他干冒奇险将阿朱送到聚贤庄，若未得到薛神医出手医治，便任由她真气衰竭而死，实在太也可惜，可是这时候以内力续她真气，那便是用自己性命来换她性命。阿朱只不过是道上邂逅相逢的一个小丫头，跟她说不上有什么交情，出力相救，还是寻常的侠义之行，但要以自己性命去换她一命，可说不过去了，“她既非我的亲人，又不是有恩于我，须当报答。我尽力而为到了这步田地，也已仁至义尽，对得她住。我立时便走，薛神医能不能救她，只好瞧她的运气了。”
当下拾起地下两面圆盾，双手连续使出“大鹏展翅”的招数，两圈白光滚滚向外翻动，径向厅口冲出。
群雄虽然人多，但乔峰招数狠恶，而这对圆盾又实在太过厉害，这一使将开来，丈许方圆之内谁都无法近身。
乔峰几步冲到厅口，左足跨出了门槛，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惨然道：“先杀这丫头，再报大仇！”正是铁面判官单正。他大儿子单伯山应道：“是！”举刀向阿朱头顶劈落。
乔峰惊愕之下，不及细想，左手圆盾脱手，盘旋飞出，去势凌厉之极。七八个人齐声叫道：“小心！”单伯山急忙举刀格挡，但乔峰这一掷的劲力何等刚猛，圆盾的边缘又锋锐无比，喀喇一声，将单伯山连人带刀的铡为两截。圆盾余势不衰，擦的一声，又斩断了大厅的一根柱子。屋顶瓦片泥沙纷纷跌落。
单正和他余下的三个儿子悲愤狂叫，但在乔峰的凛凛神威之前，竟不敢向他攻击，连同其余六七人，都是向阿朱扑去。
乔峰骂道：“好不要脸！”呼呼呼呼连出四掌，将一干人都震退了，抢上前去，左臂抱起阿朱，以圆盾护住了她。
阿朱低声道：“乔大爷，我不成啦，你别理我，快……快自己去罢！”
乔峰眼看群雄不讲公道，竟群相欺侮阿朱这奄奄一息的弱女子，激发了高傲倔强之气，大声说道：“事到如今，他们也决不容你活了，咱们死在一起便是。”右手翻出，夺过了一柄长剑，刺削斩劈，向外冲去。他左手抱了阿朱，行动固然不便，又少了一只手使用，局面更是不利之极，但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狂舞乱劈，只跨出两步，只觉后心一痛，已被人一刀砍中。
他一足反踢出去，将那人踢得飞出丈许之外，撞在另一人身上，两人立时毙命。但便在此时，乔峰右肩头中枪，跟着右胸又被人刺了一剑。他大吼一声，有如平空起个霹雳，喝道：“乔峰自行了断，不死于鼠辈之手！”
但这时群雄打发了性，哪肯让他从容自尽？十多人一拥而上。乔峰奋起神威，右手斗然探出，已抓住玄寂胸口的“膻中穴”，将他身子高高举起。众人发一声喊，不由自主的退开了几步。
玄寂要穴被抓，饶是有一身高强武功，登时全身酸麻，半点动弹不得，眼见自己的咽喉离圆盾刃口不过尺许，乔峰只要左臂一推，或是右臂一送，立时便将他脑袋割了下来，不由得一声长叹，闭目就死。
乔峰只觉背心、右胸、右肩三处伤口如火炙一般疼痛，说道：“我一身武功，最初出自少林，饮水思源，岂可杀戮少林高僧？乔某今日反正是死了，多杀一人，又有何益？”当即将玄寂放下地来，松开手指，朗声道：“你们动手罢！”
群雄面面相觑，为他的豪迈之气所动，一时都不愿上前动手。又有人想：“他连玄寂都不愿伤，又怎会去害死他的受业恩师玄苦大师？”
但铁面判官单正的两子为他所杀，伤心愤激，大呼而前，举刀往乔峰胸口刺去。
乔峰自知重伤之余，再也无法杀出重围，当即端立不动。一霎时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我到底是契丹还是汉人？害死我父母和师父的那人是谁？我一生多行仁义，今天却如何无缘无故的伤害这许多英侠？我一意孤行的要救阿朱，却枉自送了性命，岂非愚不可及，为天下英雄所笑？”
眼见单正黝黑的脸面扭曲变形，两眼睁得大大的，挺刀向自己胸口直刺过来，乔峰心中悲愤难抑，斗然仰天大叫，声音直似猛兽狂吼。

二十 悄立雁门 绝壁无余字
单正听到乔峰这震耳欲聋的怒吼，脑中斗然一阵晕眩，脚下踉跄，站立不定。群雄也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单小山自旁抢上，挺刀刺出。
眼见刀尖离乔峰胸口已不到一尺，而他浑无抵御之意，丐帮吴长老、白世镜等都闭上了眼睛，不忍观看。
突然之间，半空中呼的一声，窜下一个人来，势道奇急，正好碰在单小山的钢刀之上。单小山抵不住这股大力，手臂下落。群雄齐声惊呼声中，半空中又扑下一个人来，却是头下脚上，一般的势道奇急，砰的一声响，天灵盖对天灵盖，正好撞中了单小山的脑袋，两人同时脑浆迸裂。
群雄方始看清，这先后扑下的两人，本是守在屋顶防备乔峰逃走的，却给人擒住了，当作暗器般投了下来。厅中登时大乱，群雄惊呼叫嚷。蓦地里屋顶角上一条长绳甩下，劲道凶猛，向着众人的脑袋横扫过来，群雄纷举兵刃挡格。那条长绳绳头斗转，往乔峰腰间一缠，随即提起。
此时乔峰三处伤口血流如注，抱着阿朱的左手已无丝毫力气，一被长绳卷起，阿朱当即滚在地下。众人但见长绳彼端是个黑衣大汉，站在屋顶，身形魁梧，脸蒙黑布，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那大汉左手将乔峰挟在胁下，长绳甩出，已卷住了大门外聚贤庄高高的旗杆。群雄大声呼喊，霎时之间钢镖、袖箭、飞刀、铁锥、飞蝗石、甩手箭，各种各样暗器都向乔峰和那大汉身上射去。那黑衣大汉一拉长绳，悠悠飞起，往旗杆的旗斗中落去。腾腾、拍拍、擦擦，响声不绝，数十件暗器都打在旗斗上。只见长绳从旗斗中甩出，绕向八九丈外的一株大树，那大汉挟着乔峰，从旗斗中荡出，顷刻间越过那株大树，已在离旗杆十余丈处落地。他跟着又甩长绳，再绕远处大树，如此几个起落，已然走得无影无踪。
群雄骇然相顾，但听得马蹄声响，渐驰渐远，再也追不上了。
乔峰受伤虽重，神智未失，这大汉以长绳救他脱险，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深感他救命之恩，又想：“这甩绳的准头膂力，我也能办到，但以长绳当作兵刃，同时挥击数十人，这一招‘天女散花’的软鞭功夫，我就不能使得如他这般恰到好处。”
那黑衣大汉将他放上马背，两人一骑，径向北行。那大汉取出金创药来，敷上乔峰三处伤口。乔峰流血过多，虚弱之极。几次都欲晕去，每次都是吸一口气，内息流转，精神便是一振。那大汉纵马直向西北，走了一会，道路越来越崎岖，到后来已无道路，那马尽是在乱石堆中踬蹶而行。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马匹再也不能走了，那大汉将乔峰横抱手中，下马向一座山峰上攀去。乔峰身子甚重，那大汉抱着他却似毫不费力，虽在十分陡峭之处，仍是纵跃如飞。到得后来，几处险壁间都无容足之处，那大汉便用长绳飞过山峡，缠住树枝而跃将过去。那人接连横越了八处险峡，跟着一路向下，深入一个上不见天的深谷之中，终于站定脚步，将乔峰放下。
乔峰勉力站定，说道：“大恩不敢言谢，只求恩兄让乔峰一见庐山真面。”
那大汉一对晶光灿然的眼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过得半晌，说道：“山洞中有足用半月的干粮，你在此养伤，敌人无法到来。”
乔峰应道：“是！”心道：“听这人声音，似乎年纪不轻了。”
那大汉又向他打量了一会，忽然右手挥出，拍的一声，打了他一记耳光。这一下出手奇快，乔峰一来绝没想到他竟会击打自己，二来这一掌也当真打得高明之极，竟然没能避开。
那大汉第二记跟着打来，两掌之间，相距只是电光般的一闪，乔峰有了这个余裕，却哪能再让他打中？但他是救命恩人，不愿跟他对敌，而又无力闪身相避，于是左手食指伸出，放在自己颊边，指着他的掌心。
这食指所向，是那大汉掌心的“劳宫穴”，他一掌拍将过来，手掌未及乔峰面颊，自己掌上要穴先得碰到手指。这大汉手掌离乔峰面颊不到一尺，立即翻掌，用手背向他击去，这一下变招奇速。乔峰也是迅速之极的转过手指，指尖对住了他手背上的“二间穴”。
那大汉一声长笑，右手硬生生的缩回，左手横斩而至。乔峰左手手指伸出，指尖已对准他掌缘的“后豁穴”。那大汉手臂陡然一提，来势不衰，乔峰及时移指，指向他掌缘的“前谷穴”。顷刻之间，那大汉双掌飞舞，连换了十余下招式，乔峰只守不攻，手指总是指着他手掌击来定会撞上的穴道。那大汉第一下出其不意的打了他一记巴掌，此后便再也打他不着了。两人虚发虚接，俱是当世罕见的上乘武功。
那大汉使满第二十招，见乔峰虽在重伤之余，仍是变招奇快，认穴奇准，陡然间收掌后跃，说道：“你这人愚不可及，我本来不该救你。”乔峰道：“谨领恩公教言。”
那人骂道：“你这臭骡子，练就了这样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怎地去为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娃子枉送性命？她跟你非亲非故，无恩无义，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貌佳人，只不过是一个低三下四的小丫头而已。天下哪有你这等大傻瓜？”
乔峰叹了口气，说道：“恩公教训得是。乔峰以有用之身，为此无益之事，原是不当。只是一时气愤难当，蛮劲发作，便没细思后果。”
那大汉道：“嘿嘿，原来是蛮劲发作。”抬头向天，纵声长笑。
乔峰只觉他长笑声中大有悲凉愤慨之意，不禁愕然。蓦地里见那大汉拔身而起，跃出丈余，身形一晃，已在一块大岩之后隐没。乔峰叫道：“恩公，恩公！”但见他接连纵跃，转过山峡，竟远远的去了。乔峰只跨出一步，便摇摇欲倒，忙伸手扶住山壁。
他定了定神，转过身来，果见石壁之后有个山洞。他扶着山壁，慢慢走进洞中，只见地下放着不少熟肉、炒米、枣子、花生、鱼干之类干粮，更妙的是居然另有一大坛酒。打开坛子，酒香直冲鼻端，伸手入坛，掬了一手上来喝了，入口甘美，乃是上等美酒。他心下感激：“难得这位恩公如此周到，知我贪饮，竟在此处备得有酒。山道如此难行，携带这个大酒坛，不太也费事么？”
那大汉给他敷的金创药极具灵效，此时已止住了血，几个时辰后，疼痛渐减。他身子壮健，内功深厚，所受也只皮肉外伤，虽然不轻，但过得七八天，伤口已好了小半。
这七八天中，他心中所想的只是两件事：“害我的那个仇人是谁？救我的那位恩公是谁？”这两人武功都十分了得，料想俱不在自己之下，武林之中有此身手者寥寥可数，屈着手指，一个个能算得出来，但想来想去，谁都不像。仇人无法猜到，那也罢了，这位恩公却和自己拆过二十招，该当料得到他的家数门派，可是他一招一式全是平平无奇，于质朴无华之中现极大能耐，就像是自己在聚贤庄中所使的“太祖长拳”一般，招式中绝不泄漏身分来历。
那一坛酒在头两天之中，便已给他喝了个坛底朝天，堪堪到得二十天上，自觉伤口已好了七八成，酒瘾大发，再也忍耐不住，料想跃峡逾谷，已然无碍，便从山洞中走了出来，翻山越岭，重涉江湖。
心下寻思：“阿朱落入他们手中，要死便早已死了，倘若能活，也不用我再去管她。眼前第一件要紧事，是要查明我到底是何等样人。爹娘师父，于一日之间逝世，我的身世之谜更是难明，须得到雁门关外，去瞧瞧那石壁上的遗文。”
盘算已定，径向西北，到得镇上，先喝上了二十来碗酒。只过得三天，身边仅剩的几两碎银便都化作美酒，喝得精光。
是时大宋抚有中土，分天下为一十五路。以大梁为都，称东京开封府，洛阳为西京河南府，宋州为南京，大名府为北京，是为四京。乔峰其时身在京西路汝州，这日来到梁县，身边银两已尽，当晚潜入县衙，在公库盗了几百两银子。一路上大吃大喝，鸡鸭鱼肉、高粱美酒，都是大宋官家给他付钱。不一日来到河东路代州。
雁门关在代州之北三十里的雁门险道。乔峰昔年行侠江湖，也曾到过，只是当时身有要事，匆匆一过，未曾留心。他到代州时已是午初，在城中饱餐一顿，喝了十来碗酒，便出城向北。
他脚程迅捷，这三十里地，行不到半个时辰。上得山来，但见东西山岩峭拔，中路盘旋崎岖，果然是个绝险的所在，心道：“雁儿南游北归，难以飞越高峰，皆从两峰之间穿过，是以称为雁门。今日我从南来，倘若石壁上的字迹表明我确是契丹人，那么乔某这一次出雁门关后，永为塞北之人，不再进关来了。倒不如雁儿一年一度南来北往，自由自在。”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酸。
雁门关是大宋北边重镇，山西四十余关，以雁门最为雄固，一出关外数十里，便是辽国之地，是以关下有重兵驻守。乔峰心想若从关门中过，不免受守关官兵盘查，当下从关西的高岭绕道而行。
来到绝岭，放眼四顾，但见繁峙、五台东耸，宁武诸山西带，正阳、石鼓挺于其南，其北则为朔州、马邑，长坡峻阪，茫然无际，寒林漠漠，景象萧索。乔峰想起当年过雁门关时，曾听同伴言道，战国时赵国大将李牧、汉朝大将郅都，都曾在雁门驻守，抗御匈奴入侵。倘若自己真是匈奴、契丹后裔，那么千余年来侵犯中国的，都是自己的祖宗了。
向北眺望地势，寻思：“那日汪帮主、赵钱孙等在雁门关外伏击契丹武士，定要选一处最占形势的山坡，左近十余里之内，地形之佳，莫过于西北角这处山侧。十之八九，他们定会在此设伏。”
当下奔行下岭，来到该处山侧。蓦地里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悲怆，只见该山侧有一块大岩，智光大师说中原群雄伏在大岩之后，向外发射喂毒暗器，看来便是这块岩石。
山道数步之外，下临深谷，但见云雾封谷，下不见底。乔峰心道：“倘若智光大师之言非假，那么我妈妈被他们害死之后，我爹爹从此处跃下深谷自尽。他跃进谷口之后，不忍带我同死，又将我抛了上来，摔在汪帮主的身上。他……他在石壁上写了些什么字？”
回过头来，往右首山壁上望去，只见那一片山壁天生的平净光滑，但正中一大片山石上，却尽是斧凿的印痕，显而易见，是有人故意将留下的字迹削去了。
乔峰呆立在石壁之前，不禁怒火上冲，只想挥刀举掌乱杀，猛然间想起一事：“我离丐帮之时，曾断单正的钢刀立誓，说道：我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决计不杀一个汉人。可是我在聚贤庄上，一举杀了多少人？此刻又想杀人，岂不是大违誓言？唉，事已至此，我不犯人，人来犯我，倘若束手待毙，任人宰割，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
千里奔驰，为的是要查明自己身世，可是始终毫无结果。心中越来越暴躁，大声号叫：“我不是汉人，我不是汉人！我是契丹胡虏，我是契丹胡虏！”提起手来，一掌掌往山壁上劈去。只听得四下里山谷鸣响，一声声传来：“不是汉人，不是汉人！……契丹胡虏，契丹胡虏！”
山壁上石屑四溅。乔峰心中郁怒难伸，仍是一掌一掌的劈去，似要将这一个多月来所受的种种委屈，都要向这块石壁发泄，到得后来，手掌出血，一个个血手印拍上石壁，他兀自不停。
正击之际，忽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乔大爷，你再打下去，这座山峰也要给你击倒了。”
乔峰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山坡旁一株花树之下，一个少女倚树而立，身穿淡红衫子，嘴角边带着微笑，正是阿朱。
他那日出手救她，只不过激于一时气愤，对这小丫头本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自顾不暇，于她的生死存亡更是置之脑后了，不料她忽然在此处出现，乔峰惊异之余，自也欢喜，迎将上去，笑道：“阿朱，你身子大好了？”只是他狂怒之后，转愤为喜，脸上的笑容未免颇为勉强。
阿朱道：“乔大爷，你好！”她向乔峰凝视片刻，突然之间，纵身扑入他的怀中，哭道：“乔大爷，我……我在这里已等了你五日五夜，我只怕你不能来。你……你果然来了，谢谢老天爷保佑，你终于安好无恙。”
她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话中充满了喜悦安慰之情，乔峰一听便知她对自己不胜关怀，心中一动，问道：“你怎地在这里等了我五日五夜？你……你怎知我会到这里来？”
阿朱慢慢抬起头来，忽然想到自己是伏在一个男子的怀中，脸上一红，退开两步，再想起适才自己的情不自禁，更是满脸飞红，突然间反身疾奔，转到了树后。
乔峰叫道：“喂，阿朱，阿朱，你干什么？”阿朱不答，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过了良久，才从树后出来，脸上仍是颇有羞涩之意，一时之间，竟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乔峰见她神色奇异，道：“阿朱，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跟我说好了。咱俩是患难之交，同生共死过来的，还能有什么顾忌？”阿朱脸上又是一红，道：“没有。”
乔峰轻轻扳着她肩头，将她脸颊转向日光，只见她容色虽甚憔悴，但苍白的脸蛋上隐隐泛出淡红，已非当日身受重伤时的灰败之色，再伸指去搭她脉搏。阿朱的手腕碰到了他的手指，忽地全身一震。乔峰道：“怎么？还有什么不舒服么？”阿朱脸上又是一红，忙道：“不是，没……没有。”乔峰按她脉搏，但觉跳动平稳，舒畅有力，赞道：“薛神医妙手回春，果真名不虚传。”
阿朱道：“幸得你的好朋友白世镜长老，答允传他七招‘缠丝擒拿手’，薛神医才给我治伤。更要紧的是，他们要查问那位黑衣先生的下落，倘若我就此死了，他们可就什么也问不到了。我伤势稍稍好得一点，每天总有七八个人来盘问我：‘乔峰这恶贼是你什么人？’‘他逃到了什么地方？’‘救他的那个黑衣大汉是谁？’这些事我本来不知道，但我老实回答不知，他们硬指我说谎，又说不给我饭吃啦，要用刑啦，恐吓了一大套，于是我便给他们捏造故事，那位黑衣先生的事我编得最是荒唐，今天说他是来自昆仑山的，明天又说他曾经在东海学艺，跟他们胡说八道，当真有趣不过。”说到这里，回想到那些日子中信口开河，作弄了不少当世成名的英雄豪杰，兀自心有余欢，脸上笑容如春花初绽。
乔峰微笑道：“他们信不信呢？”阿朱道：“有的相信，有的却不信，大多数是将信将疑。我猜到他们谁也不知那位黑衣先生的来历，无人能指证我说得不对，于是我的故事就越编越希奇古怪，好教他们疑神疑鬼，心惊肉跳。”乔峰叹道：“这位黑衣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亦不知。只怕听了你的信口胡说，我也会将信将疑。”
阿朱奇道：“你也不认得他么？那么他怎么竟会甘冒奇险，从龙潭虎穴之中将你救了出来？嗯，救人危难的大侠，本来就是这样的。”
乔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该当向谁报仇，也不知向谁报恩。不知自己是汉人，还是胡人，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乔峰啊乔峰，你当真枉自为人了。”
阿朱见他神色凄苦，不禁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掌，安慰他道：“乔大爷，你又何须自苦？种种事端，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只要问心无愧，行事对得住天地，那就好了。”
乔峰道：“我便是自己问心有愧，这才难过。那日在杏子林中，我弹刀立誓，决不杀一个汉人，可是……可是……”
阿朱道：“聚贤庄上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向你围攻，若不还手，难道便胡里胡涂的让他们砍成十七廿八块吗？天下没这个道理！”
乔峰道：“这话也说得是。”他本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好汉，一时悲凉感触，过得一时，便也撇在一旁，说道：“智光禅师和赵钱孙都说这石壁上写得有字，却不知是给谁凿去了。”
阿朱道：“是啊，我猜想你定会到雁门关外，来看这石壁上的留字，因此一脱险境，就到这里来等你。”
乔峰问道：“你如何脱险，又是白长老救你的么？”阿朱微笑道：“那可不是了。你记得我曾经扮过少林寺的和尚，是不是？连他们的师兄弟也认不出来。”乔峰道：“不错，你这门顽皮的本事当真不错。”阿朱道：“那日我的伤势大好了，薛神医说道不用再加医治，只须休养七八天，便能复元。我编造那些故事，渐渐破绽越来越多，编得也有些腻了，又记挂着你，于是这天晚上，我乔装改扮了一个人。”乔峰道：“又扮人？却扮了谁？”
阿朱道：“我扮作薛神医。”
乔峰微微一惊，道：“你扮薛神医，那怎么扮得？”阿朱道：“他天天跟我见面，说话最多，他的模样神态我看得最熟，而且只有他时常跟我单独在一起。那天晚上我假装晕倒，他来给我搭脉，我反手一扣，就抓住了他的脉门。他动弹不得，只好由我摆布。”
乔峰不禁好笑，心想：“这薛神医只顾治病，哪想到这小鬼头有诈。”
阿朱道：“我点了他的穴道，除下他的衣衫鞋袜。我的点穴功夫不高明，生怕他自己冲开穴道，于是撕了被单，再将他手脚都绑了起来，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他，有人从窗外看见，只道我在蒙头大睡，谁也不会疑心。我穿上他的衣衫鞋帽，在脸上堆起皱纹，便有七分像了，只是缺一把胡子。”
乔峰道：“嗯，薛神医的胡子半黑半白，倒不容易假造。”阿朱道：“假造的不像，终究是用真的好。”乔峰奇道：“用真的？”阿朱道：“是啊，用真的。我从他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将他的胡子剃了下来，一根根都黏在我脸上，颜色模样，没半点不对。薛神医心里定是气得要命，可是他有什么法子？他治我伤势，非出本心。我剃他胡子，也算不得是恩将仇报。何况他剃了胡子之后，似乎年轻了十多岁，相貌英俊得多了。”
说到这里，两人相对大笑。
阿朱笑着续道：“我扮了薛神医，大模大样的走出聚贤庄，当然谁也不敢问什么话，我叫人备了马，取了银子，这就走啦。离庄三十里，我扯去胡子，变成个年轻小伙子。那些人总得到第二天早晨，才会发觉。可是我一路上改装，他们自是寻我不着。”
乔峰鼓掌道：“妙极！妙极！”突然之间，想起在少林寺菩提院的铜镜之中，曾见到自己背影，当时心中一呆，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安，这时听她说了改装脱险之事，又忽起这不安之感，而且比之当日在少林寺时更加强烈，沉吟道：“你转过身来，给我瞧瞧。”阿朱不明他用意，依言转身。
乔峰凝思半晌，除下外衣，给她披在身上。
阿朱脸上一红，眼色温柔的回眸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冷。”
乔峰见她披了自己外衣，登时心中雪亮，手掌一翻，抓住了她手腕，厉声道：“原来是你！你受了何人指使，快快说来。”阿朱吃了一惊，颤声道：“乔大爷，什么事啊？”乔峰道：“你曾经假扮过我，冒充过我，是不是？”
原来这时他恍然想起，那日在无锡赶去相救丐帮众兄弟，在道上曾见到一人的背影，当时未曾在意，直至在菩提院铜镜中见到自己背影，才隐隐约约想起，那人的背影和自己直是一般无异，那股不安之感，便由此而起，然而心念模糊，浑不知为了何事。
他那日赶去相救丐帮群雄，到达之时，众人已然脱险，人人都说不久之前曾和他相见。他虽矢口不认，众人却无一肯信。当时他莫名其妙，相信除了有人冒充自己之外，更无别种原因。可是要冒充自己，连日常相见的白世镜、吴长老等都认不出来，那是谈何容易？此刻一见到阿朱披了自己外衣的背影，前后一加印证，登时恍然。虽然此时阿朱身上未有棉花垫塞，这瘦小娇怯的背影和他魁梧奇伟的模样大不相同，但要能冒充自己而瞒过丐帮群豪，天下除她之外，更能有谁？
阿朱却毫不惊惶，格格一笑，说道：“好罢，我只好招认了。”便将自己如何乔装他的形貌、以解药救了丐帮群豪之事说了。
乔峰放开她手腕，厉声道：“你假装我去救人，有甚么用意？”
阿朱甚是惊奇，说道：“我只是开开玩笑。你从西夏人手里救了我和阿碧，我两个都好生感激。我又见那些叫化子待你这样不好，心想乔装了你，去解了他们身上所中之毒，让他们心下惭愧，也是好的。”叹了口气，又道：“哪知他们在聚贤庄上，仍然对你这般狠毒，全不记得旧日的恩义。”
乔峰脸色越来越是严峻，咬牙道：“那么你为何冒充了我去杀我父母？为何混入少林寺去杀我师父？”
阿朱跳了起来，叫道：“哪有此事？谁说是我杀了你父母？杀了你师父？”
乔峰道：“我师父给人击伤，他一见我之后，便说是我下的毒手，难道还不是你么？”他说到这里，右掌微微抬起，脸上布满了杀气，只要她对答稍有不善，这一掌落将下去，便有十个阿朱，也登时毙了。
阿朱见他满脸杀气，目光中尽是怒火，心中十分害怕，不自禁的退了两步。只要再退两步，那便是万丈深渊。
乔峰厉声道：“站着，别动！”
阿朱吓得泪水点点从颊边滚下，颤声道：“我没……杀你父母，没……没杀你师父。你师父这么大……大的本事，我怎能杀得了他？”
她最后这两句话极是有力，乔峰一听，心中一凛，立时知道是错怪了她，左手快如闪电般伸出，抓住她肩头，拉着她靠近山壁，免得她失足掉下深谷，说道：“不错，我师父不是你杀的。”他师父玄苦大师是玄慈、玄寂、玄难诸高僧的师兄弟，武功造诣，已达当世第一流境界。他所以逝世，并非中毒，更非受了兵刃暗器之伤，乃是被极厉害的掌力震碎脏腑。阿朱小小年纪，怎能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倘若她内力能震死玄苦大师，那么玄慈这一记大金刚掌，也决不会震得她九死一生了。
阿朱破涕为笑，拍了拍胸口，说道：“你险些儿吓死了我，你这人说话也太没道理，要是我有本事杀你师父，在聚贤庄上还不助你大杀那些坏蛋么？”
乔峰见她轻嗔薄怒，心下歉然，说道：“这些日子来，我神思不定，胡言乱语，姑娘莫怪。”
阿朱笑道：“谁来怪你啊？要是我怪你，我就不跟你说话了。”随即收起笑容，柔声道：“乔大爷，不管你对我怎样，我这一生一世，永远不会怪你的。”
乔峰摇摇头，淡然道：“我虽然救过你，那也不必放在心上。”皱起眉头，呆呆出神，忽问：“阿朱，你这乔装易容之术，是谁传给你的？你师父是不是另有弟子？”阿朱摇头道：“没人教的。我从小喜欢扮作别人样子玩儿，越是学得多，便越扮得像，这哪里有什么师父？难道玩儿也要拜师父么？”
乔峰叹了口气，说道：“这可真奇怪了，世上居然另有一人，和我相貌十分相像，以致我师父误认是我。”阿朱道：“既然有此线索，那便容易了。咱们去找到这个人来，拷打逼问他便是。”乔峰道：“不错，只是茫茫人海之中，要找到这个人，实在艰难之极。多半他也跟你一样，也有乔装易容的好本事。”
他走近山壁，凝视石壁上的斧凿痕迹，想探索原来刻在石上的到底是些什么字，但左看右瞧，一个字也辨认不出，说道：“我要去找智光大师，问他这石壁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字。不查明此事，寝食难安。”
阿朱道：“就怕他不肯说。”乔峰道：“他多半不肯说，但硬逼软求，总是要他说了，我才罢休。”阿朱沉吟道：“智光大师好像很硬气，很不怕死，硬逼软逼，只怕都不管用。还是……”乔峰点头道：“不错，还是去问赵钱孙的好。嗯，这赵钱孙多半也是宁死不屈，但要对付他，我倒有法子。”
他说到这里，向身旁的深渊望了一眼，道：“我想下去瞧瞧。”阿朱吓了一跳，向那云封雾绕的谷口瞧了两眼，走远了几步，生怕一不小心便摔了下去，说道：“不，不！你千万别下去。下去有什么好瞧的？”乔峰道：“我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这件事始终在我心头盘旋不休。我要下去查个明白，看看那个契丹人的尸体。”阿朱道：“那人摔下去已有三十年了，早只剩下几根白骨，还能看到什么？”乔峰道：“我便是要去瞧瞧他的白骨。我想，他如果真是我亲生父亲，便得将他尸骨捡上来，好好安葬。”
阿朱尖声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仁慈侠义，怎能是残暴恶毒的契丹人后裔。”
乔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天一晚，明天这时候我还没上来，你便不用等了。”
阿朱大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乔大爷，你别下去！”
乔峰心肠甚硬，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一笑，说道：“聚贤庄上这许多英雄好汉都打我不死。难道这区区山谷，便能要了我的命么？”
阿朱想不出什么话来劝阻，只得道：“下面说不定有很多毒蛇、毒虫，或者是什么凶恶的怪物。”
乔峰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头，道：“要是有怪物，那最好不过了，我捉了上来给你玩儿。”他向谷口四周眺望，要找一处勉强可以下足的山崖，盘旋下谷。
便在这时，忽听得东北角上隐隐有马蹄之声，向南驰来，听声音总有二十余骑。乔峰当即快步绕过山坡，向马蹄声来处望去。他身在高处，只见这二十余骑一色的黄衣黄甲，都是大宋官兵，排成一列，沿着下面高坡的山道奔来。
乔峰看清楚了来人，也不以为意，只是他和阿朱处身所在，正是从塞外进关的要道，当年中原群雄择定于此处伏击契丹武士，便是为此。心想此处是边防险地，大宋官兵见到面生之人在此逗留，多半要盘查诘问，还是避开了，免得麻烦。回到原处，拉着阿朱往大石后一躲，道：“是大宋官兵！”
过不多时，那二十余骑官兵驰上岭来。乔峰躲在山石之后，已见到为首的一个军官，不禁颇有感触：“当年汪帮主、智光大师、赵钱孙等人，多半也是在这块大石之后埋伏，如此瞧着契丹众武士驰上岭来。今日峰岩依然，当年宋辽双方的武士，却大都化作白骨了。”
正自出神，忽听得两声小孩的哭叫，乔峰大吃一惊，如入梦境：“怎么又有了小孩？”跟着又听得几个妇女的尖叫声音。
他伸首外张，看清楚了那些大宋官兵，每人马上大都还掳掠了一个妇女，所有妇孺都穿着契丹牧人的装束。好几个大宋官兵伸手在契丹女子身上摸索抓捏，猥亵丑恶，不堪入目。有些女子抗拒支撑，便立遭官兵喝骂殴击。乔峰看得大奇，不明所以。见这些人从大石旁经过，径向雁门关驰去。
阿朱问道：“乔大爷，他们干什么？”乔峰摇了摇头，心想：“边关的守军怎地如此荒唐？”阿朱又道：“这种官兵就像盗贼一般。”
跟着岭道上又来了三十余名官兵，驱赶着数百头牛羊和十余名契丹妇女，只听得一名军官道：“这一次打草谷，收成不怎么好，大帅会不会发脾气？”另一名军官道：“辽狗的牛羊虽抢得不多，但抢来的女子中，有两三个相貌不差，陪大帅快活快活，他脾气就好了。”第一个军官道：“三十几个女人，大伙儿不够分的，明儿辛苦一天，再去抢些来。”一个士兵笑道：“辽狗得到风声，早就逃得清光啦，再要打草谷，须得等两三个月。”
乔峰听到这里，不由得怒气填胸，心想这些官兵的行径，比之最凶恶的下三滥盗贼更有不如。
突然之间，一个契丹妇女怀中抱着的婴儿大声哭了起来。那契丹女子伸手推开一名大宋军官的手，转头去哄啼哭的孩子。那军官大怒，抓起那孩子摔在地下，跟着纵马而前，马蹄踏在孩儿身上，登时踩得他肚破肠流。那契丹女子吓得呆了，哭也哭不出声来。众官兵哈哈大笑，蜂拥而过。
乔峰一生中见过不少残暴凶狠之事，但这般公然以残杀婴孩为乐，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气愤之极，当下却不发作，要瞧个究竟再说。
这一群官兵过去，又有十余名官兵呼啸而来。这些大宋官兵也都乘马，手中高举长矛，矛头上大都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首级，马后系着长绳，缚了五个契丹男子。乔峰瞧那些契丹人的装束，都是寻常牧人，有两个年纪甚老，白发苍然，另外三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心下了然，这些大宋官兵出去掳掠，壮年的契丹牧人都逃走了，却将妇孺老弱捉了来。
只听得一个军官笑道：“斩得十四具首级，活捉辽狗五名，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升官一级，赏银一百两，那是有的。”另一人道：“老高，这里西去五十里，有个契丹人市集，你敢不敢去打草谷？”那老高道：“有什么不敢？你欺我新来么？老子新来，正要多立边功。”说话之间，一行人已驰到大石左近。
一个契丹老汉看到地下的童尸，突然大叫起来，扑过去抱住了童尸，不住亲吻，悲声叫嚷。乔峰虽不懂他言语，见了他这神情，料想被马踩死的这个孩子是他亲人。拉着那老汉的小卒不住扯绳，催他快走。那契丹老汉怒发如狂，猛地向他扑去。这小卒吃了一惊，挥刀向他疾砍。契丹老汉用力一扯，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张口往他颈中咬去，便在这时，另一名大宋军官从马上一刀砍了下来，狠狠砍在那老汉背上，跟着俯身抓住他后领，将他拉开，摔在地下的小卒方得爬起。这小卒气恼已极，挥刀又在那契丹老汉身上砍了几刀。那老汉摇晃了几下，竟不跌倒。众官兵或举长矛，或提马刀，团团围在他的身周。
那老汉转向北方，解开了上身衣衫，挺立身子，突然高声叫号起来，声音悲凉，有若狼嗥。一时之间，众军官脸上都现惊惧之色。
乔峰心下悚然，蓦地里似觉和这契丹老汉心灵相通，这几下垂死时的狼嗥之声，自己也曾叫过。那是在聚贤庄上，他身上接连中刀中枪，又见单正挺刀刺来，自知将死，心中悲愤莫可抑制，忍不住纵声便如野兽般的狂叫。
这时听了这几声呼号，心中油然而起亲近之意，更不多想，飞身便从大石之后跃出，抓起那些大宋官兵，一个个都投下崖去。乔峰打得兴发，连他们乘坐的马匹也都一掌一匹，推入深谷，人号马嘶，响了一阵，便即沉寂。
阿朱和那四个契丹人见他如此神威，都看得呆了。
乔峰杀尽十余官兵，纵声长啸，声震山谷，见那身中数刀的契丹老汉兀自直立不倒，心中敬他是个好汉，走到他身前，只见他胸膛袒露，对正北方，却已气绝身死。乔峰向他胸口一看，“啊”的一声惊呼，倒退了一步，身子摇摇摆摆，几欲摔倒。
阿朱大惊，叫道：“乔大爷，你……你……你怎么了？”只听得嗤嗤嗤几声响过，乔峰撕开自己胸前衣衫，露出长毛茸茸的胸膛来。阿朱一看，见他胸口刺着花纹，乃是青郁郁的一个狼头，张口露牙，状貌凶恶，再看那契丹老汉时，见他胸口也是刺着一个狼头，形状神姿，和乔峰胸口的狼头一模一样。
忽听得那四个契丹人齐声呼叫起来。
乔峰自两三岁时初识人事，便见到自己胸口刺着这个青狼之首，他因从小见到，自是丝毫不以为异。后来年纪大了，向父母问起，乔三槐夫妇都说图形美观，称赞一番，却没说来历。北宋年间，人身刺花甚是寻常，甚至有全身自颈至脚遍体刺花的。大宋系承继后周柴氏的江山。后周开国皇帝郭威，颈中便刺有一雀，因此人称“郭雀儿”。当时身上刺花，蔚为风尚，丐帮众兄弟中，身上刺花的十有八九，是以乔峰从无半点疑心。但这时见那死去的契丹老汉胸口青狼，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自是不胜骇异。
四个契丹人围到他身边，叽哩咕噜的说话，不住的指他胸口狼头。乔峰不懂他们说话，茫然相对，一个老汉忽地解开自己衣衫，露出胸口，竟也是刺着这么一个狼头。三个少年各解衣衫，胸口也均有狼头刺花。
一霎时之间，乔峰终于千真万确的知道，自己确是契丹人。这胸口的狼头定是他们部族的记号，想是从小便人人刺上。他自来痛心疾首的憎恨契丹人，知道他们暴虐卑鄙，不守信义，知道他们惯杀汉人，无恶不作，这时候却要他不得不自认是禽兽一般的契丹人，心中实是苦恼之极。
他呆呆的怔了半晌，突然间大叫一声，向山野间狂奔而去。
阿朱叫道：“乔大爷！乔大爷！”随后跟去。
阿朱直追出十余里，才见他抱头坐在一株大树之下，脸色铁青，额头一根粗大的青筋凸了出来。阿朱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坐。
乔峰身子一缩，说道：“我是猪狗也不如的契丹胡虏，自今而后，你不用再见我了。”
阿朱和所有汉人一般，本来也是痛恨契丹人入骨，但乔峰在她心中，乃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别说他只是契丹人，便是魔鬼猛兽，她也不愿离之而去，心想：“他这时心中难受，须得对他好好劝解宽慰。”柔声道：“汉人中有好人坏人，契丹人中，自然也有好人坏人。乔大爷，你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阿朱的性命是你救的，你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对我全无分别。”
乔峰冷冷的道：“我不用你可怜，你心中瞧不起我，也不必假惺惺的说什么好话。我救你性命，非出本心，只不过一时逞强好胜。此事一笔勾销，你快快去罢。”
阿朱心中惶急，寻思：“他既知自己确是契丹胡虏，说不定便回归漠北，从此不踏入中土一步。”一时情不自禁，站起身来，说道：“乔大爷，你若撇下我而去，我便跳入这山谷之中。阿朱说得出做得到，你是契丹的英雄好汉，瞧不起我这低三下四的丫鬟贱人，我还不如自己死了的好。”
乔峰听她说得十分诚恳，心下感动，他只道自己既是胡虏，普天下的汉人自是个个避若蛇蝎，想不到阿朱对待自己仍是一般无异，不禁伸手拉住她手掌，柔声道：“阿朱，你是慕容公子的丫鬟，又不是我的丫鬟，我……我怎会瞧不起你？”
阿朱道：“我不用你可怜，你心中瞧不起我，也不用假惺惺的说什么好话。”她学着乔峰说这几句话，语音声调，无一不像，眼光中满是顽皮的神色。
乔峰哈哈大笑，他于失意潦倒之际，得有这样一位聪明伶俐的少女说笑慰解，不由得烦恼大消。
阿朱忽然正色道：“乔大爷，我服侍慕容公子，并不是卖身给他的。只因我从小没了爹娘，流落在外，有一日受人欺凌，慕容老爷见到了，救了我回家。我孤苦无依，便做了他家的丫鬟。其实慕容公子也并不真当我是丫鬟，他还买了几个丫鬟服侍我呢。阿碧妹子也是一般，只不过她是她爹爹送她到燕子坞慕容老爷家里来避难的。慕容老爷和夫人当年曾说，哪一天我和阿碧想离开燕子坞，他慕容家欢欢喜喜的给我们送行……”说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原来当年慕容夫人说的是：“哪一天阿朱、阿碧这两个小妮子有了归宿，我们慕容家全副嫁妆、花轿吹打送她们出门，就跟嫁女儿没半点分别。”顿了一顿，又对乔峰道：“今后我服侍你，做你的丫鬟，慕容公子决计不会见怪。”
乔峰双手连摇，道：“不，不！我是个胡人蛮夷，怎能用什么丫鬟？你在江南富贵人家住得惯了，跟着我漂泊吃苦，有什么好处？你瞧我这等粗野汉子，也配受你服侍么？”
阿朱嫣然一笑，道：“这样罢，我算是给你掳掠来的奴仆，你高兴时向我笑笑，你不开心时便打我骂我，好不好呢？”乔峰微笑道：“我一拳打下来，只怕登时便将你打死了。”阿朱道：“当然你只轻轻的打，可不能出手太重。”乔峰哈哈一笑，说道：“轻轻的打，不如不打。我也不想要什么奴仆。”阿朱道：“你是契丹的大英雄，掳掠几个汉人女子做奴仆，有什么不可？你瞧那些大宋官兵，不也是掳掠了许多契丹人吗？”
乔峰默然不语。阿朱见他眉头深皱，眼色极是阴郁，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惹他不快。
过了一会，乔峰缓缓的道：“我一向只道契丹人凶恶残暴，虐害汉人，但今日亲眼见到大宋官兵残杀契丹的老弱妇孺，我……我……阿朱，我是契丹人，从今而后，不再以契丹人为耻，也不以大宋为荣。”
阿朱听他如此说，知他已解开了心中这个郁结，很是欢喜，道：“我早说胡人中有好有坏，汉人中也有好有坏。胡人没汉人那样狡猾，只怕坏人还更少些呢。”
乔峰瞧着左首的深谷，神驰当年，说道：“阿朱，我爹爹妈妈被这些汉人无辜害死，此仇非报不可。”
阿朱点了点头，心下隐隐感到害怕。她知道这轻描淡写的“此仇非报不可”六字之中，势必包含着无数的恶斗、鲜血和性命。
乔峰指着深谷，说道：“当年我妈妈给他们杀了，我爹爹痛不欲生，就从那边的岩石之旁，跃入深谷。他人在半空，不舍得我陪他丧生，又将我抛了上来，乔峰方有今日。阿朱，我爹爹爱我极深，是么？”阿朱眼中含泪，道：“是。”
乔峰道：“我父母这血海深仇，岂可不报？我从前不知，竟然认敌为友，那已是不孝之极，今日如再不去杀了害我父母的正凶，乔某何颜生于天地之间？他们所说的那‘带头大哥’，到底是谁？那封写给汪帮主的信上，有他署名，智光和尚却将所署名字撕下来吞入了肚里。这个‘带头大哥’显是尚在人世，否则他们就不必为他隐瞒了。”
他自问自答，苦苦思索，明知阿朱并不能助他找到大仇，但有一个人在身边听他说话，自然而然的减却不少烦恼。他又道：“这个带头大哥能率领中土豪杰，自是个武功既高、声望又隆的人物。他信中语气，跟汪帮主交情大非寻常，他称汪帮主为兄，年纪比汪帮主小些，比我当然要大得多。这样一位人物，应当并不难找，嗯，看过那封信的，有智光和尚、丐帮的徐长老和马夫人、铁面判官单正。那个赵钱孙，自也知道他是谁。赵钱孙已告知他师妹谭婆，想来谭婆也不会瞒她丈夫。智光和尚与赵钱孙，都是害死我父母的帮凶，那当然是要杀的，这个他妈的‘带头大哥’，哼，我……我要杀他全家，自老至少，鸡犬不留！”
阿朱打了个寒噤，本想说：“你杀了那带头的恶人，已经够了，饶了他全家罢。”但这几句话到得口边，却不敢吐出唇来，只觉得乔峰神威凛凛，对之不敢稍有拂逆。
乔峰又道：“智光和尚四海云游，赵钱孙漂泊不定，要找这两个人甚是不易。那铁面判官单正并未参与害我父母之役，我已杀了他两个儿子，他小儿子也是因我而死，那就不必再去找他了。阿朱，咱们找丐帮的徐长老去。”
阿朱听到他说“咱们”二字，不由得心花怒放，那便是答应携她同行了，嫣然一笑，心想：“便是到天涯海角，我也和你同行。”

二十一 千里茫茫若梦
当下两人折而向南，从山岭间绕过雁门关，来到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店。阿朱不等乔峰开口，便命店小二打二十斤酒来。那店小二见他二人夫妻不像夫妻，兄妹不似兄妹，本就觉得希奇，听说打“二十斤”酒，更是诧异，呆呆的瞧着他们二人，既不去打酒，也不答应。乔峰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那店小二吃了一惊，这才转身，喃喃的道：“二十斤酒？用酒来洗澡吗？”
阿朱笑道：“乔大爷，咱们去找徐长老，看来再走得两日，便会给人发觉。一路打将过去，杀将过去，虽是好玩，就怕徐长老望风逃走，那便找他不着了。”
乔峰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用恭维我，一路打将过去，敌人愈来愈多，咱俩终究免不了送命……”阿朱道：“要说有什么凶险，倒不见得。只不过他们一个个的都望风而遁，可就难办了。”乔峰道：“依你说有什么法子？咱们白天歇店、黑夜赶道如何？”
阿朱微笑道：“要他们认不出，那就容易不过。只是名满天下的乔大侠，不知肯不肯易容改装？”说到头来，还是“易容改装”四字。
乔峰笑道：“我不是汉人，这汉人的衣衫，本就不想穿了。但如穿上契丹人衣衫，在中原却是寸步难行。阿朱，你说我扮作什么人的好？”
阿朱道：“你身材魁梧，一站出去就引得人人注目，最好改装成一个形貌寻常、身上没丝毫特异之处的江湖豪士。这种人在道上一天能撞见几百个，那就谁也不会向你多瞧一眼。”
乔峰拍腿道：“妙极！妙极！喝完了酒，咱们便来改扮罢。”
他二十斤酒一喝完，阿朱当即动手，面粉、浆糊、墨胶，各种各样物事一凑合，乔峰脸容上许多与众不同之处一一隐没。阿朱再在他上唇加了淡淡一撇胡子。乔峰一照镜子，连自己也不认得了。阿朱跟着自己改装，扮成个中年汉子。
阿朱笑道：“你外貌是全然变了，但一说话，一喝酒，人家便知道是你。”乔峰点头道：“嗯，话要少说，酒须少喝。”
这一路南行，他果然极少开口说话，每餐饮酒，也不过两三斤，稍具意思而已。
这一日来到晋南三甲镇，两人正在一家小面店中吃面，忽听得门外两个乞丐交谈。一个道：“徐长老可死得具惨，前胸后背，肋骨尽断，一定又是乔峰那恶贼下的毒手。”乔峰一惊，心道：“徐长老死了？”和阿朱对望了一眼。
只听得另一名乞丐道：“后天在河南卫辉开吊，帮中长老、弟兄们都去祭奠，总得商量个擒拿乔峰的法子才是。”头一个乞丐说了几句帮中的暗语，乔峰自是明白其意，他说乔峰来势厉害，不可随便说话，莫要被他的手下人听去了。
乔峰和阿朱吃完面后离了三甲镇，到得郊外。乔峰道：“咱们该去卫辉瞧瞧，说不定能见到什么端倪。”阿朱道：“是啊，卫辉是定要去的。乔大爷，去吊祭徐长老的人，大都是你的旧部，你的言语举止之中，可别露出马脚来。”乔峰点头道：“我理会得。”当下折而东行，往卫辉而去。
第三天来到卫辉，进得城来，只见满街满巷都是丐帮子弟。有的在酒楼中据案大嚼，有的在小巷中宰猪屠狗，有的随街乞讨，强索硬要。乔峰心中难受，眼见号称江湖上第一大帮的丐帮帮规废弛，无复当年自己主掌帮务时的森严兴旺气象，如此过不多时，势将为世人所轻。虽说丐帮与他已经是敌非友，然自己多年心血废于一旦，总觉可惜。
只听几名丐帮弟子说了几句帮中切口，便知徐长老的灵位设于城西一座废园之中。乔峰和阿朱买了些香烛纸钱、猪头三牲，随着旁人来到废园，在徐长老灵位前磕头。
但见徐长老的灵牌上涂满了鲜血，那是丐帮的规矩，意思说死者是为人所害，本帮帮众须得为他报仇血恨。灵堂中人人痛骂乔峰，却不知他便在身旁。乔峰见身周尽是帮中首脑人物，生怕给人瞧出破绽，不愿多耽，当即辞出，和阿朱并肩而行，寻思：“徐长老既死，这世上知道带头大哥之人可就少了一个。”
忽然间小巷尽头处人影一闪，是个身形高大的女子，乔峰眼快，认出正是谭婆，心道：“妙极，她定是为祭奠徐长老而来，我正要找她。”只见跟着又是一人闪了过去，也是轻功极佳，却是赵钱孙。
乔峰一怔：“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有什么古怪？”他知这两人本是师兄妹，情冤牵缠，至今未解，心道：“二人都已六七十岁年纪，难道还在干什么幽会偷情之事？”本来不喜多管闲事，但想赵钱孙知道“带头大哥”是谁，谭公、谭婆夫妇也多半知晓，若能抓到他们一些把柄，便可乘机逼迫他们吐露真相，当下在阿朱耳边道：“你在客店中等我。”阿朱点了点头，乔峰立即向赵钱孙的去路追去。
赵钱孙尽拣隐僻处而行，东边墙角下一躲，西首屋檐下一缩，举止诡秘，出了东门。乔峰远远跟随，始终没给他发见，遥见他奔到浚河之旁，弯身钻入了一艘大木船中。乔峰提气疾行，几个起落，赶到船旁，轻轻跃上船篷，将耳朵贴在篷上倾听。
船舱之中，谭婆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师哥，你我都这大把年纪了，小时候的事情，悔之已晚，再提旧事，更有何用？”赵钱孙道：“我这一生是毁了。后悔也已来不及啦。我约你出来非为别事，小娟，只求你再唱一唱从前那几首歌儿。”谭婆道：“唉，你这人总是痴得可笑。我当家的来到卫辉又见到你，已十分不快。他为人多疑，你还是少惹我的好。”赵钱孙道：“怕什么？咱师兄妹光明磊落，说说旧事，有何不可？”谭婆叹了口气，轻轻的道：“从前那些歌儿，从前那些歌儿……”
赵钱孙听她意动，加意央求，说道：“小娟，今日咱俩相会，不知此后何日再得重逢，只怕我命不久长，你便再要唱歌给我听，我也是无福来听的了。”谭婆道：“师哥，你别这么说。你一定要听，我便轻声唱一首。”赵钱孙喜道：“好，多谢你，小娟，多谢你。”
谭婆曼声道：“当年郎从桥上过，妹在桥畔洗衣衫……”
只唱得两句，喀喇一声，舱门推开，闯进一条大汉。乔峰易容之后，赵钱孙和谭婆都已认他不出。他二人本来大吃一惊，眼见不是谭公，当即放心，喝问：“是谁？”
乔峰冷冷的瞧着他二人，说道：“一个轻荡无形，勾引有夫之妇，一个淫荡无耻，背夫私会情郎……”
他话未说完，谭婆和赵钱孙已同时出手，分从左右攻上。乔峰身形微侧，反手便拿谭婆手腕，跟着手肘撞出，后发先至，攻向赵钱孙的左胁。赵钱孙和谭婆都是武林高手，满拟一招之间便将敌人拾夺下来，万万料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武功竟是高得出奇，只一招之间便即反守为攻。船舱中地方狭窄，施展不开手脚，乔峰却是大有大斗，小有小打，擒拿手和短打近攻的功夫，在不到一丈见方的船舱中使得灵动之极。斗到第七回合，赵钱孙腰间中指，谭婆一惊，出手稍慢，背心立即中掌，委顿在地。
乔峰冷冷的道：“你二位且在这里歇歇，卫辉城内废园之中，有不少英雄好汉，正在徐长老灵前拜祭，我去请他们来评一评这个道理。”
赵钱孙和谭婆大惊，强自运气，但穴道封闭，连小指头儿也动弹不了。二人年纪已老，早无情欲之念，在此约会，不过是说说往事，叙叙旧情，原无什么越礼之事。但其时是北宋年间，礼法之防人人看得极重，而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如犯了色戒，更为众所不齿。一男一女悄悄在这船中相会，却有谁肯信只不过是唱首曲子？说几句胡涂废话？众人赶来观看，以后如何做人？连谭公脸上，也是大无光采了。
谭婆忙道：“这位英雄，我并无得罪阁下之处，若能手下容情，我……我必有补报。”乔峰道：“补报是不用了。我只问你一句话，请你回答三个字。只须你照实说了，在下立即解开你二人穴道，拍手走路，今日之事，永不向旁人提起。”谭婆道：“只须老身知晓，自当奉告。”
乔峰道：“有人曾写信给丐帮汪帮主，说到乔峰之事，这写信之人，许多人叫他‘带头大哥’，此人是谁？”
谭婆踌躇不答，赵钱孙大声叫道：“小娟，说不得，千万说不得。”乔峰瞪视着他，问道：“你宁可身败名裂，也不说的了？”赵钱孙道：“老子一死而已。这位带头大哥于我有恩，老子决不能说他名字出来。”乔峰道：“害得小娟身败名裂，你也是不管的了？”赵钱孙道：“谭公要是知道了今日之事，我立即在他面前自刎，以死相谢，也就是了。”
乔峰向谭婆道：“那人于你未必有恩，你说了出来，大家平安无事，保全了谭公与你的脸面，更保全了你师哥的性命。”
谭婆听他以赵钱孙的性命相胁，不禁打了个寒战，道：“好，我跟你说，那人是……”
赵钱孙急叫：“小娟，你千万不能说。我求求你，求求你，这人多半是乔峰的手下，你一说出来，那位带头大哥的性命就危险了。”
乔峰道：“我便是乔峰，你们倘若不说，后患无穷。”
赵钱孙吃了一惊，道：“怪不得这般好功夫。小娟，我这一生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是我唯一向你恳求之事，你说什么也得答允。”
谭婆心想他数十年来对自己眷恋爱护，情义深重，自己负他良多，他心中所求，从来不向自己明言，这次为了掩护恩人，不惜一死，自己决不能败坏他的义举，便道：“乔帮主，今日之事，行善在你，行恶也在你。我师兄妹俩问心无愧，天日可表。你想要知道之事，恕我不能奉告。”她这几句话虽说得客气，但言辞决绝，无论如何是不肯吐露的了。
赵钱孙喜道：“小娟，多谢你，多谢你。”
乔峰知道再逼已然无用，哼了一声，从谭婆头上拔下一根玉钗，跃出船舱，径回卫辉城中，打听谭公落脚的所在。他易容改装，无人识得。谭公、谭婆夫妇住在卫辉城内的“如归客店”，也不是隐秘之事，一问便知。
走进客店，只见谭公双手背负身后，在房中踱来踱去，神色极是焦躁，乔峰伸出手掌，掌心中正是谭婆的那根玉钗。
谭公自见赵钱孙如影随形的跟到卫辉，一直便郁闷不安，这会儿半日不见妻子，正自记挂，不知她到了何处，忽然见到妻子的玉钗，又惊又喜，问道：“阁下是准？是拙荆请你来的么？不知有何事见教？”说着伸手便去取那玉钗。乔峰由他将玉钗取去，说道：“尊夫人已为人所擒，危在顷刻。”谭公大吃一惊，道：“拙荆武功了得，怎能轻易为人所擒？”乔峰道：“是乔峰。”
谭公只听到“是乔峰”三字，便无半分疑惑，却更加焦虑记挂，忙问：“乔峰，唉！是他，那就麻烦了，我……我内人，她在哪里？”乔峰道：“你要尊夫人生，很是容易，要她死，那也容易。”谭公性子沉稳，心中虽急，脸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倒要请教。”
乔峰道：“乔峰有一事请问谭公，你照实说了，即刻放归尊夫人，不敢损她一根毫发。阁下倘若不说，只好将她处死，将她的尸体，和赵钱孙的尸首同穴合葬。”
谭公听到最后一句，哪里还能忍耐，一声怒喝，发掌向乔峰脸上劈去。乔峰斜身略退，这一掌便落了空。谭公吃了一惊，心想我这一掌势如奔雷，非同小可，他居然行若无事的便避过了，当下右掌斜引，左掌横击而出，乔峰见房中地位狭窄，无可闪避，当即竖起右臂硬接。拍的一声，这一掌打上手臂，乔峰身形不晃，右臂翻过，压将下来，搁在谭公肩头。
霎时之间，谭公肩头犹如堆上了数千斤重的大石，立即运劲反挺，但肩头重压，如山如丘，只压得他脊骨喀喀喀响声不绝，几欲折断，除了曲膝跪下，更无别法。他出力强挺，说什么也不肯屈服，但一口气没能吸进，双膝一软，噗的跪下。那实是身不由主，膝头关节既是软的，这般沉重的力道压将下来，不屈膝也是不成。
乔峰有意挫折他的傲气，压得他屈膝跪倒，臂上劲力仍是不减，更压得他曲背如弓，额头便要着地。谭公满脸通红，苦苦撑持，使出吃奶的力气与之抗拒，用力向上顶去。突然之间，乔峰手臂放开。谭公肩头重压遽去，这一下出其不意，收势不及，登时跳了起来，一纵丈余，砰的一声，头顶重重撞上了横梁，险些儿将横梁也撞断了。
谭公从半空中落将下来，乔峰不等他双足着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胸口。乔峰手臂极长，谭公却身材矮小，不论拳打脚踢，都碰不到对方身子。何况他双足凌空，再有多高的武功也使不出来。谭公一急之下，登时省悟，喝道：“你便是乔峰！”
乔峰道：“自然是我！”
谭公怒道：“你……你……他妈的，为什么要牵扯上赵钱孙这小子？”他最气恼的是，乔峰居然说将谭婆杀了之后，要将她尸首和赵钱孙合葬。
乔峰道：“你老婆要牵扯上他，跟我有什么相干？你想不想知道谭婆此刻身在何处？想不想知道她和谁在一起说情话，唱情歌？”谭公一听，自即料到妻子是和赵钱孙在一起了，忍不住急欲去看个究竟，便道：“她在哪里？请你带我去。”乔峰冷笑道：“你给我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谭公记起他先前的说话，问道：“你说有事问我，要问甚么？”
乔峰道：“那日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徐长老携来一信，乃是写给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的。这信是何人所写？”
谭公手足微微一抖，这时他兀自被乔峰提着，身子凌空，乔峰只须掌心内力一吐，立时便送了他的性命。但他竟是凛然不惧，说道：“此人是你的杀父大仇，我决计不能泄露他的姓名，否则你去找他报仇，岂不是我害了他性命。”乔峰道：“你若不说，你自己性命就先送了。”谭公哈哈一笑，道：“你当谭某是何等样人？我岂能贪生怕死，出卖朋友？”
乔峰听他顾全义气，心下倒也颇为佩服，倘若换作别事，早就不再向他逼问，但父母之仇，岂同寻常，便道：“你不爱惜自己性命，连妻子的性命也不爱惜？谭公谭婆声名扫地，贻羞天下，难道你也不怕？”
武林中人最爱惜的便是声名，重名贱躯，乃是江湖上好汉的常情。谭公听了这两句话，说道：“谭某坐得稳，立得正，生平不做半件对不起朋友之事，怎说得上‘声名扫地，贻羞天下’八个字？”
乔峰森然道：“谭婆可未必坐得稳，立得正，赵钱孙可未必不做对不起朋友之事。”
霎时之间，谭公满脸胀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铁青，横眉怒目，狠狠瞪视。
乔峰手一松，将他放下地来，转身走了出去。谭公一言不发的跟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卫辉城。路上不少江湖好汉识得谭公，恭恭敬敬的让路行礼。谭公只哼的一声，便走了过去。不多时，两人已到了那艘大木船旁。
乔峰身形一晃，上了船头，向舱内一指，道：“你自己来看罢！”
谭公跟着上了船头，向船舱内看去时，只见妻子和赵钱孙相偎相倚，挤在船舱一角。谭公怒不可遏，发掌猛力向赵钱孙脑袋击去。蓬的一声，赵钱孙身子一动，既不还手，亦不闪避。谭公的手掌和他头顶相触，便已察觉不对，伸手忙去摸妻子的脸颊，着手冰冷，原来谭婆已死去多时。谭公全身发颤，不肯死心，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那里还有呼吸？他呆了一呆，一摸赵钱孙的额头，也是着手冰冷，谭公悲愤无已，回过身来，狠狠瞪视乔峰，眼光中如要喷出火来。
乔峰见谭婆和赵钱孙忽然间一齐死于非命，也是诧异之极。他离船进城之时，只不过点了二人的穴道，怎么两个高手竟尔会突然身死？他提起赵钱孙的尸身，粗粗一看，身上并无兵刃之伤，也无血渍；拉着他胸口衣衫，嗤的一声，扯了下来，只见他胸口一大块瘀黑，显然是中了重手掌力，更奇的是，这下重手竟极像是出于自己之手。
谭公抱着谭婆，背转身子，解开她衣衫看她胸口伤痕，便和赵钱孙所受之伤一模一样。谭公欲哭无泪，低声向乔峰道：“你人面兽心，这般狠毒！”
乔峰心下惊愕，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想：“是谁使重手打死了谭婆和赵钱孙？这下手之人功力深厚，大非寻常，难道又是我的老对头到了？可是他怎知这二人在此船中？”
谭公伤心爱妻惨死，劲运双臂，奋力向乔峰击去。乔峰向旁一让，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大响，谭公的掌力将船篷打塌了半边。乔峰右手穿出，搭上他肩头，说道：“谭公，你夫人决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谭公道：“不是你还有谁？”乔峰道：“你此刻命悬我手，乔某若要杀你，易如反掌，我骗你有何用处？”谭公道：“你只不过想查知杀父之仇是谁。谭某武功虽不如你，焉能受你之愚？”乔峰道：“好，你将我杀父之仇的姓名说了出来，我一力承担，替你报这杀妻大仇。”
谭公惨然狂笑，连运三次劲，要想挣脱对方掌握，但乔峰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随劲变化，谭公挣扎的力道大，对方手掌上的力道相应而大，始终无法挣扎得脱。谭公将心一横，将舌头伸到双齿之间，用力一咬，咬断舌头，满口鲜血向乔峰狂喷过来。乔峰急忙侧身闪避。谭公奔将过去，猛力一脚，将赵钱孙的尸身踢开，双手抱住了谭婆的尸身，头颈一软，气绝而死。
乔峰见到这等惨状，心下也自恻然，颇为抱憾，谭氏夫妇和赵钱孙虽非他亲手所杀，但终究是为他而死。若要毁尸灭迹，只须伸足一顿，在船板上踩出一洞，那船自会沉入江底。但想：“我掩藏了三具尸体，反显得做贼心虚。”当下出得船舱，回上岸去，想在岸边寻找什么足迹线索，却全无踪迹可寻。
他匆匆回到客店。阿朱一直在门口张望，见他无恙归来，极是欢喜，但见他神色不定，情知追踪赵钱孙和谭婆无甚结果，低声问道：“怎么样？”乔峰道：“都死了！”阿朱微微一惊，道：“谭婆和赵钱孙？”乔峰道：“还有谭公，一共三个。”
阿朱只道是他杀的，心中虽觉不安，却也不便出责备之言，说道：“赵钱孙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杀了也……也没什么。”
乔峰摇摇头，道：“不是我杀的。”阿朱吁了一口气，道：“不是你杀的就好。我本来想，谭公、谭婆并没怎么得罪你，可以饶了。却不知是谁杀的？”
乔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屈指数了数，说道：“知道那元凶巨恶姓名的，世上就只剩下三人了。咱们做事可得赶快，别给敌人老是抢在头里，咱们始终落了下风。”
阿朱道：“不错。那马夫人恨你入骨，无论如何是不肯讲的。何况逼问一个寡妇，也非男子大丈夫的行径。智光和尚的庙远在江南。咱们便赶去山东泰安单家罢！”
乔峰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惜之色，道：“阿朱，这几天累得你苦了。”阿朱大声叫道：“店家，店家，快结帐。”乔峰奇道：“明早结帐不迟。”阿朱道：“不，今晚连夜赶路，别让敌人步步争先。”乔峰心中感激，点了点头。
暮色苍茫中出得卫辉城来，道上已听人传得沸沸扬扬，契丹恶魔乔峰如何忽下毒手，害死了谭公夫妇和赵钱孙。这些人说话之时，东张西望，唯恐乔峰随时会在身旁出现，殊不知乔峰当真便在身旁，若要出手伤人，这些人也真是无可躲避。
两人一路上更换坐骑，日夜不停的疾向东行。赶得两日路，阿朱虽绝口不说一个“累”字，但睡眼惺忪的骑在马上，几次险些摔下马背来，乔峰见她实在支持不住了，于是弃马换车。两人在大车中睡上三四个时辰，一等睡足，又弃车乘马，绝尘奔驰。如此日夜不停的赶路，阿朱欢欢喜喜的道：“这一次无论如何得赶在那大恶人的先头。”她和乔峰均不知对头是谁，提起那人时，总是以“大恶人”相称。
乔峰心中却隐隐担忧，总觉这“大恶人”每一步都始终占了先着，此人武功当不在自己之下，机智谋略更是远胜，何况自己直至此刻，瞧出来眼前始终迷雾一团，但自己一切所作所为，对方却显然清清楚楚。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这般厉害的对手。只是敌人愈强，他气慨愈豪，却也丝毫无惧怕之意。
铁面判官单正世居山东泰安大东门外，泰安境内，人人皆知。乔峰和阿朱来到泰安时已是傍晚，问明单家所在，当即穿城而过。出得大东门来，行不到一里，只见浓烟冲天，什么地方失了火，跟着锣声当当响起，远远听得人叫道：“走了水啦！走了水啦！快救火。”
乔峰也不以为意，纵马奔驰，越奔越近失火之处。只听得有人大声叫道：“快救火啊，快救火啊，是铁面单家！”
乔峰和阿朱吃了一惊，一齐勒马，两人对望了一眼，均想：“难道又给大恶人抢到了先着？”阿朱安慰道：“单正武艺高强，屋子烧了，决不会连人也烧在内。”
乔峰摇了摇头。他自从杀了单氏二虎之后，和单家结仇极深，这番来到泰安，虽无杀人之意，但想单正和他的子侄门人决计放自己不过，原是预拟来大战一场。不料未到庄前，对方已遭灾殃，心中不由得恻然生悯。
渐渐驰近单家庄，只觉热气炙人，红焰乱舞，好一场大火。
这时四下里的乡民已群来救火，提水的提水，泼沙的泼沙。幸好单家庄四周掘有深壕，附近又无人居住，火灾不致蔓延。
乔峰和阿朱驰到灾场之旁，下马观看。只听一名汉子叹道：“单老爷这样的好人，在地方上济贫救灾，几十年来积下了多少功德，怎么屋子烧了不说，全家三十余口，竟一个也没能逃出来？”另一人道：“那定是仇家放的火，堵住了门不让人逃走。否则的话，单家连五岁小孩子也会武功，岂有逃不出来之理？”先一人道：“听说单大爷、单二大爷、单五爷在河南给一个叫什么乔峰的恶人害了，这次来放火的，莫非又是这个大恶人？”
阿朱和乔峰说话中提到那对头时，称之为“大恶人”，这时听那两个乡人也口称“大恶人”，不禁互瞧了一眼。
那年纪较轻的人道：“那自然是乔峰了。”他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说道：“他定是率领了大批手下闯进庄去，将单家杀得鸡犬不留。唉，老天爷真没眼睛。”那年纪大的人道：“这乔峰作恶多端，将来定比单家几位爷们死得惨过百倍。”
阿朱听他诅咒乔峰，心中着恼，伸手在马颈头一拍，那马吃惊，左足弹出，正好踢在那人臀上。那人“啊”的一声，身子矮了下去。阿朱道：“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那人给马蹄踢了一脚，想起“大恶人”乔峰属下人手众多，吓得一声也不敢吭，急急走了。
乔峰微微一笑，但笑容之中，带着三分凄苦的神色，和阿朱走到火场的另一边去。听得众人纷纷谈论，说话一般无异，都说单家男女老幼三十余口，竟没一个能逃出来。乔峰闻到一阵阵焚烧尸体的臭气，从火场中不断冲出来，知道各人所言非虚，单正全家男女老幼，确是尽数葬身在火窟之中了。
阿朱低声道：“这大恶人当真辣手，将单正父子害死，也就罢了，何以要杀他全家？更何必连屋子也烧去了？”乔峰哼了一声，说道：“这叫做斩草除根。倘若换作了我，也得烧屋。”阿朱一惊，问道：“为什么？”乔峰道：“那一晚在杏子林中，单正曾说过几句话，你想必也听到了。他说：‘我家中藏得有这位带头大哥的几封信，拿了这封信去一对笔迹，果是真迹。’”阿朱叹道：“是了，他就算杀了单正，怕你来到单家庄中，找到了那几封书信，还是能知道这人的姓名。一把火将单家庄烧成了白地，那就什么书信也没有了。”
这时救火的人愈聚愈多，但火势正烈，一桶桶水泼到火上，霎时之间化作了白气，却那里遏得住火头？一阵阵火焰和热气喷将出来，只冲得各人不住后退。众人一面叹息，一面大骂乔峰。乡下人口中的污言秽语，自是难听之极了。
阿朱生怕乔峰听了这些无理辱骂，大怒之下竟尔大开杀戒，这些乡下人可就惨了，偷眼向他瞧去，只见他脸上神色奇怪，似是伤心，又似懊悔，但更多的还是怜悯，好似觉得这些乡下人愚蠢之至，不值一杀。只听他叹了口长气，黯然道：“去天台山罢！”
他提到天台山，那确是无可奈何之事。智光大师当年虽曾参与杀害他父母这一役，但后来智光大发愿心，远赴异域，采集树皮，医治浙闽两广一带百姓的瘴气疟病，活人无数，自己却也因此而身染重病，痊愈后武功全失。这等济世救人的行径，江湖上无人不敬，提起智光大师来，谁都称之为“万家生佛”，乔峰若非万不得已，决计不肯去和他为难。
两人离了泰安，取道南行。这一次乔峰却不拚命赶路了，心想自己好整以暇，说不定还可保得智光大师的性命，若是和先前一般的兼程而行，到得天台山，多半又是见到智光大师的尸体，说不定连他所居的禅寺也给烧成了白地。何况智光行脚无定，云游四方，未必定是在天台山的寺院之中。
天台山在浙东。两人自泰安一路向南，这一次缓缓行来，恰似游山玩水一般，乔峰和阿朱谈论江湖上的奇事轶闻，若非心事重重，实足游目畅怀。
这一日来到镇江，两人上得金山寺去，纵览江景，乔峰瞧着浩浩江水，不尽向东，猛地里想起一事，说道：“那个‘带头大哥’和‘大恶人’，说不定便是一人。”阿朱击掌道：“是啊，怎地咱们一直没想到此事？”乔峰道：“当然也或者是两个人，但这两人定然关系异常密切，否则那大恶人决不至于千方百计，要掩饰那带头大哥的身分。但那‘带头大哥’既连汪帮主这等人也甘愿追随其后，自是非同小可的人物。那‘大恶人’却又如此了得。世上难道有这么两个高人，我竟连一个也不知道？以此推想，这两人多半便是一人。只要杀了那‘大恶人’，便是报了我杀父杀母的大仇。”
阿朱点头称是，又道：“乔大爷，那晚在杏子林中，那些人述说当年旧事，只怕……只怕……”说到这里，声音不禁有些发颤。
乔峰接口道：“只怕那大恶人便是在杏子林中？”阿朱颤然道：“是啊。那铁面判官单正说道，他家中藏有带头大哥的书信，这番话是在杏子林中说的。他全家被烧成了白地……唉，我想起那件事来，心中很怕。”她身子微微发抖，震在乔峰的身侧。
乔峰道：“此人心狠手辣，世所罕有。赵钱孙宁可身败名裂，不肯吐露他的真相，单正又和他交好，这人居然能对他二人下此毒手。那晚杏子林中，又有什么如此厉害的人物？”沉吟半晌，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奇怪。”阿朱道：“什么事？”
乔峰望着江中的帆船，说道：“这大恶人聪明机谋，处处在我之上，说到武功，似乎也不弱于我。他要取我性命，只怕也不如何为难。他又何必这般怕我得知我仇人是谁？”
阿朱道：“乔大爷，你这可太谦了。那大恶人纵然了得，其实心中怕得你要命。我猜他这些日子中心惊胆战，生怕你得知他的真相，去找他报仇。否则的话，他也不必害死乔家二老，害死玄苦大师，又害死赵钱孙、谭婆，和铁面判官一家了。”
乔峰点了点头，道：“那也说得是。”向她微微一笑，说道：“他既不敢来害我，自也不敢走近你身边。你不用害怕。”过了半晌，叹道：“这人当真工于心计。乔某枉称英雄，却给人玩弄于掌股之上，竟无还手之力。”
过长江后，不一日又过钱塘江，来到天台县城。乔峰和阿朱在客店中歇了一宿。次日一早起来，正要向店伴打听入天台山的路程，店中掌柜匆匆进来，说道：“乔大爷，天台山止观禅寺有一位师父前来拜见。”
乔峰吃了一惊，他住宿客店之时，曾随口说姓关，便问：“你干么叫我乔大爷？”那掌柜道：“止观寺的师父说了乔大爷的形貌，一点不错。”乔峰和阿朱对瞧一眼，均颇惊异，他二人早已易容改装，而且与在山东泰安时又颇不同，居然一到天台，便给人认了出来。乔峰道：“好，请他进来相见。”
掌柜的转身出去，不久带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矮胖僧人进来。那僧人合十向乔峰为礼，说道：“家师上智下光，命小僧朴者邀请乔大爷、阮姑娘赴敝寺随喜。”乔峰听他连阿朱姓阮也知道，更是诧异，问道：“不知师父何以得悉在下姓氏？”
朴者和尚道：“家师吩咐，说道天台县城‘倾盖客店’之中，住得有一位乔英雄，一位阮姑娘，命小僧前来迎接上山。这位是乔大爷了，不知阮姑娘在哪里？”阿朱扮作个中年男子，朴者和尚看不出来，还道阮姑娘不在此处。
乔峰又问：“我们昨晚方到此间，尊师何以便知？难道他真有前知的本领么？”
朴者还未回答，那掌柜的抢着道：“止观寺的老神僧神通广大，屈指一算，便知乔大爷要来。别说明后天的事瞧得清清楚楚，便是五百年之后的事情，他老人家也算得出个十之六七呢。”
乔峰知道智光大师名气极响，一般愚民更是对他奉若神明，当下也不多言，说道：“阮姑娘随后便来，你领我们二人先去拜见尊师罢。”朴者和尚道：“是。”乔峰要算房饭钱，那掌柜的忙道：“大爷是止观禅寺老神僧的客人，住在小店，我们沾了好大的光，这几钱银子的房饭钱，那无论如何是不敢收的。”
乔峰道：“如此叨扰了。”暗想：“智光禅师有德于民，他害死我爹娘的怨仇，就算一笔勾销。只盼他肯吐露那‘带头大哥’和大恶人是谁，我便心满意足。”当下随着朴者和尚出得县城，径向天台山而来。
天台山风景清幽，但山径颇为险峻，崎岖难行。相传汉时刘晨、阮肇误入天台山遇到仙女，可见山水固极秀丽，山道却盘旋曲折，甚难辨认。乔峰跟在朴者和尚身后，见他脚力甚健，可是显然不会武功，但他并不因此而放松了戒备之意，寻思：“对方既知是我，岂有不严加防范之理？智光禅师虽是有德高僧，旁人却未必都和他一般心思。”
岂知一路平安，太平无事的便来到了止观寺外。天台山诸寺院中，国清寺名闻天下，隋时高僧智者大师曾驻锡于此，大兴“天台宗”，数百年来为佛门重地。但在武林之中，却以止观禅寺的名头响得多。乔峰一见之下，原来只是十分寻常的一座小庙，庙外灰泥油漆已大半剥落，若不是朴者和尚引来，如由乔峰和阿朱自行寻到，还真不信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止观禅寺了。
朴者和尚推开庙门，大声说道：“师父，乔大爷到了。”
只听得智光的声音说道：“贵客远来，老衲失迎。”说着走到门口，合十为礼。
乔峰在见到智光之前，一直担心莫要给大恶人又赶在头里，将他杀了，直到亲见他面，这才放心，当下和阿朱都抹去了脸上化装，以本来面目相见。乔峰深深一揖，说道：“打扰大师清修，深为不安。”
智光道：“善哉，善哉！乔施主，你本是姓萧，自己可知道么？”
乔峰身子一颤，他虽然已知自己是契丹人，但父亲姓什么却一直未知，这时才听智光说他姓“萧”，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正在逐步显露，当即躬身道：“小可不孝，正是来求大师指点。”
智光点了点头，说道：“两位请坐。”
三人在椅上坐定，朴者送上茶来，见两人相貌改变，阿朱更变作了女人，大是惊诧，只是师父在座，不敢多问。
智光续道：“令尊在雁门关外石壁之上，留下字迹，自称姓萧，名叫远山。他在遗文中称你为‘峰儿’。我们保留了你原来的名字，只因托给乔三槐养育，须得跟他之姓。”
乔峰泪如雨下，站起身来，说道：“在下直至今日，始知父亲姓名，尽出大师恩德，受在下一拜。”说着便拜了下去。阿朱也离座站起。
智光合十还礼，道：“恩德二字，如何克当？”
辽国的国姓是耶律，皇后历代均是姓萧。萧家世代后族，将相满朝，在辽国极有权势。有时辽主年幼，萧太后执政，萧家威势更重。乔峰忽然获知自己乃是契丹大姓，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出神半晌，转头对阿朱喟然道：“从今而后，我是萧峰，不是乔峰了。”阿朱道：“是，萧大爷。”
智光道：“萧大侠，雁门关外石壁上所留的字迹，你想必已经见到了？”萧峰摇头道：“没有。我到得关外，石壁上的字迹已给人铲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智光轻叹一声，道：“事情已经做下，石壁上的字能铲去，这几十条性命，又如何能够救活？”从袖中取出一块极大的旧布，说道：“萧施主，这便是石壁遗文的拓片。”
萧峰心中一凛，接过旧布，展了开来，只见那块大布是许多衣袍碎布缝缀在一起的，布上一个个都是空心白字，笔划奇特，模样与汉字也甚相似，却一字不识，知是契丹文字，但见字迹笔划雄伟，有如刀斫斧劈，听智光那日说，这是自己父亲临死前以短刀所刻，不由得眼前模糊，泪水潸潸而下，一点点都滴在布上，说道：“还求大师译释。”
智光大师道：“当年我们拓了下来，求雁门关内识得契丹文字之人解说，连问数人，意思都是一般，想必是不错的了。萧施主，这一行字说道：‘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萧峰听到这里，心中更是一酸，听智光继续说道：“‘……事出仓卒，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受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萧峰听智光说完，恭恭敬敬的将大布拓片收起，说道：“这是萧某先人遗泽，求大师见赐。”智光道：“原该奉赠。”
萧峰脑海中一片混乱，体会到父亲当时的伤痛之情，才知他投崖自尽，不但是由于心伤妻儿惨亡，亦因自毁誓言，杀了许多汉人，以致愧对师门。
智光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初时只道令尊率领契丹武士，前赴少林劫夺经书，待得读了这石壁遗文，方知道事出误会，大大的错了。令尊既已决意自尽，决无于临死之前再写假话来骗人之理。他若是前赴少林寺夺经，又怎会携带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夫人、怀抱一个甫满周岁的婴儿？事后我们有查究少林夺经这消息的来源，原来是出于一个妄人之口，此人存心戏弄那位带头大哥，要他千里奔波，好取笑他一番。”
萧峰道：“嗯，原来是想开玩笑，这个妄人怎样了？”
智光道：“带头大哥查明真相，自是恼怒之极，那妄人却逃了个不知去向，从此无影无踪。如今事隔三十年，想来也必不在人世了。”
萧峰道：“多谢大师告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使萧峰得能重新为人。萧某只想再问一件事。”智光道：“萧施主要问何事？”萧峰道：“那位带头大哥，究是何人？”
智光道：“老衲听说萧施主为了查究此事，已将丐帮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四位打死，又杀了铁面判官单正满门，将单家庄烧成了白地，料得施主迟早要来此间。施主请稍候片刻，老衲请施主看一样物事。”说着站起身来。
萧峰待要辩明徐长老等人非自己所杀，智光已头也不回的走入了后堂。
过了一会，朴者和尚走到客堂，说道：“师父请两位到禅房说话。”萧峰和阿朱跟着他穿过一条竹荫森森的小径，来到一座小屋之前。朴者和尚推开板门，道：“请！”萧峰和阿朱走了进去。
只见智光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向萧峰一笑，伸出手指，在地下写起字来。小屋地下久未打扫，积尘甚厚，只见他在灰尘中写道：
“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在灰尘。”
写毕微微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萧峰瞧着地下这八句话，怔怔出神，心想：“在佛家看来，不但仁者恶人都是一般，连畜生恶鬼，和帝皇将相亦无差别，我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实在殊不足道。但我不是佛门子弟，怎么如他这般洒脱？”说道：“大师，到底那个带头大哥是谁，还请见示。”连问几句，智光只是微笑不答。
萧峰定睛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见他脸上虽有笑容，却似是僵硬不动。
萧峰连叫两声“智光大师”，见他仍无半点动静，伸手一探他的鼻端，原来呼吸早停，已然圆寂。萧峰凄然无语，跪下拜了几拜，向阿朱招招手，说道：“走罢！”
两人悄悄走出止观寺，垂头丧气的回向天台县城。
走出十余里，萧峰说道：“阿朱，我全无加害智光大师之意，他……他……他又何苦如此？”阿朱道：“这位高僧看破红尘，大彻大悟，原已无生死之别。”萧峰道：“你猜他怎能料到咱们要到止观寺来？”阿朱道：“我想……我想，还是那个大恶人所干的好事。”萧峰道：“我也是这么推测，这大恶人先去告知智光大师，说我要找他寻仇。智光大师自忖难逃我的毒手，跟我说了那番话后，便即服毒自尽。”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不语。
阿朱忽道：“萧大爷，我有几句不知进退的话，说了你可别见怪。”萧峰道：“怎地这等客气起来？我当然不会见怪。”阿朱道：“我想智光大师写在地下的那几句话，倒也很有道理。什么‘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化灰尘’。其实你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又有什么分别？江湖上刀头上的生涯，想来你也过得厌了，不如便到雁门关外去打猎放牧，中原武林的恩怨荣辱，从此再也别理会了。”
萧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刀头上挣命的勾当，我的确过得厌了。在塞外草原中驰马放鹰，纵犬逐兔，从此无牵无挂，当真开心得多。阿朱，我在塞外，你来瞧我不瞧？”
阿朱脸上一红，低声道：“我不是说‘放牧’么？你驰马打猎，我便放牛放羊。”说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
萧峰虽是个粗豪汉子，但她这几句话中的含意，却也听得明明白白，她是说要和自己终身在塞外厮守，再也不回中原了。萧峰初时救她，只不过一时意气，待得她追到雁门关外，偕赴卫辉、泰安、天台，千里奔波，日夕相亲，才处处感到了她的温柔亲切，此刻更听到她直言吐露心事，不由得心意激荡，伸出粗大的手掌，握住了她小手，说道：“阿朱，你对我这么好，不以我是契丹贱种而厌弃我么？”
阿朱道：“汉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么贵贱之分？我……我喜欢做契丹人，这是真心诚意，半点也不勉强。”说到后来，声音有如蚊鸣，细不可闻。
萧峰大喜，突然伸掌抓住她腰，将她身子抛上半空，待她跌了下来，然后轻轻接住，放在地下，笑眯眯的向她瞧了一眼，大声道：“阿朱，你以后跟着我骑马打猎、牧牛放羊，是永不后悔的了？”
阿朱正色道：“便跟着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后悔。跟着你吃尽千般苦楚，万种熬煎，也是欢欢喜喜。”
萧峰大声道：“萧某得有今日，别说要我重当丐帮帮主，就是叫我做大宋皇帝，我也不干。阿朱，这就到信阳找马夫人去，她肯说也罢，不肯说也罢，这是咱们最后要找的一个人了。一句话问过，咱们便到塞外打猎放羊去也！”
阿朱道：“萧大爷……”萧峰道：“从今而后，你别再叫我什么大爷、二爷了，你叫我大哥！”阿朱满脸通红，低声道：“我怎么配？”萧峰道：“你肯不肯叫？”阿朱微笑道：“千肯万肯，就是不敢。”萧峰笑道：“你姑且叫一声试试。”阿朱细声道：“大……大哥！”
萧峰哈哈大笑，说道：“是了！从今而后，萧某不再是孤孤单单、给人轻蔑鄙视的胡虏贱种，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个人……”一时不知如何说才是。
阿朱接口道：“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说得诚挚无比。
萧峰纵声长笑，四周山谷鸣响，他想到阿朱说“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她明知前途满是荆棘，却也甘受无悔，心中感激，虽满脸笑容，腮边却滚下了两行泪水。
前任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家住在河南信阳乡下。萧峰偕阿朱从江南天台山前赴信阳，千里迢迢，在途非止一日。
两人自从在天台山上互通心曲，两情缱绻，一路上按辔徐行，看出来风光骀荡，尽是醉人之意。阿朱本来不善饮酒，为了助萧峰之兴，也总勉强陪他喝上几杯，娇脸生晕，更增温馨。萧峰本来满怀愤激，但经阿朱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妙语解颐，悲愤之意也就减了大半。这一番从江南北上中州，比之当日从雁门关外趋疾山东，心情是大不相同了。萧峰有时回想，这数千里的行程，迷迷惘惘，直如一场大梦，初时噩梦不断，终于转成了美梦，若不是这娇俏可喜的小阿朱便在身衅，真要怀疑此刻兀自身在梦中。
这一日来到光州，到信阳已不过两日之程。阿朱说道：“大哥，你想咱们怎样去盘问马夫人才好？”
那日在杏子林中、聚贤庄内，马夫人言语神态对萧峰充满敌意，萧峰虽甚不快，但事后想来，她丧了丈夫，认定丈夫是他所害，恨极自己原是情理之常，如若不恨，反而于理不合了。又想她是个身无武功的寡妇，若是对她恫吓威胁，不免大失自己豪侠身分，更不用说以力逼问，听阿朱这么问，不禁踌躇难答，怔了一怔，才道：“我想咱们只好善言相求，盼她能明白事理，不再冤枉我杀她丈夫。阿朱，不如你去跟她说，好不好？你口齿伶俐，大家又都是女子。只怕她一见我之面，满腔怨恨，立时便弄僵了。”
阿朱微笑道：“我倒有个计较在此，就怕你觉得不好。”萧峰忙问：“什么计策？”阿朱道：“你是大英雄大丈夫，不能向她逼供，却由我来哄骗于她，如何？”
萧峰喜道：“如能哄她吐露真相，那是再好也没有了。阿朱，你知道我日思夜想，只盼能手刃这个杀父的大仇。我是契丹人，他揭穿我本来面目，那是应该的，令我得知自己的祖宗是什么人，我原该多谢他才是。可是他为何杀我养父养母？杀我恩师？迫我伤害朋友、背负恶名、与天下英雄为仇？我若不将他砍成肉酱，又怎能定得下心来，一辈子和你在塞上骑马打猎、牧牛放羊？”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高亢。近日来他神态虽已不如往时之郁郁，但对这大恶人的仇恨之心，决不因此而减了半分。
阿朱道：“这大恶人如此阴毒的害你，我只盼能先砍他几刀，帮你出一口恶气。咱们捉到他之后，也要设一个英雄大宴，招请普天下的英雄豪杰，当众说明你的冤屈，回复你的清白名声。”
萧峰叹道：“那也不必了。我在聚贤庄上杀了这许多人，和天下英雄结怨已深，已不求旁人谅我。萧峰只盼了断此事，自己心中得能平安，然后和你并骑在塞外驰骋，咱二人终生和虎狼牛羊为伍，再也不要见中原这些英雄好汉了。”
阿朱喜道：“那真是谢天谢地、求之不得。”微微一笑，说道：“大哥，我想假扮一个人，去哄得马夫人说出那个大恶人的姓名来。”
萧峰一拍大腿，叫道：“是啊，是啊！我怎地没想到这一节，你的易容神技用在这件事上，真再好也没有了。你想扮什么人？”
阿朱道：“那就要请问你了。马副帮主在世之日，在丐帮中跟谁最为交好？我假扮了此人，马夫人想到是丈夫的知交好友，料来便不会隐瞒。”
萧峰道：“嗯，丐帮中和马大元兄弟最交好的，一个是王舵主，一个是全冠清，一个是陈长老，还有，执法长老白世镜跟他交谊也很深。”阿朱嗯了一声，侧头想象这几人的形貌神态。萧峰又道：“马兄弟为人沉静拘谨，不像我这样好酒贪杯、大吵大闹。因此平时他和我甚少在一起喝酒谈笑。全冠清、白世镜这些人和他性子相近，常在一起钻研武功。”
阿朱道：“王舵主是谁，我不识得。那个陈长老麻袋中装满毒蛇、蝎子，我一见身上就起鸡皮疙瘩，这门功夫可扮他不像。全冠清身材太高，要扮他半天是扮得像的。但如在马夫人家中耽得时候久了，慢慢套问她的口风，只怕露出马脚。我还是学白长老的好。他在聚贤庄中跟我说过几次话，学他最是容易。”
萧峰微笑道：“白长老待你甚好，力求薛神医给你治伤。你扮了他的样子去骗人，不有点对他不起么？”
阿朱笑道：“我扮了白长老后，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不累及他的名声，也就是了。”
当下在小客店中便装扮起来。阿朱将萧峰扮作了一名丐帮中的五袋弟子，算是白长老的随从，叫他越少说话越好，以防马夫人精细，瞧出了破绽。萧峰见阿朱装成白长老后，脸如寒霜，不怒自威，果然便是那个丐帮南北数万弟子既敬且畏的执法长老，不但形貌逼肖，而说话举止更活脱便是一个白世镜。萧峰和白长老相交将近十年，竟然看不出阿朱的乔装之中有何不妥。
两人将到信阳，萧峰沿途见到丐帮人众，便以帮中暗语与之交谈，查问丐帮中首脑人物的动向，再宣示白长老来到信阳，令马夫人先行得到讯息。只要她心中先入为主，阿朱的装扮中便露出了破绽，她也不易知觉。
马大元家住信阳西郊，离城三十余里。萧峰向当地丐帮弟子打听了路途，和阿朱前赴马家。两人故意慢慢行走，挨着时刻，傍晚时分才到，白天视物分明，乔装容易败露，一到晚间，看出来什么都朦朦胧胧，便易混过了。
来到马家门外，只见一条小河绕着三间小小瓦屋，屋旁两株垂杨，门前一块平地，似是农家的晒谷场子，但四角各有一个深坑。萧峰深悉马大元的武功家数，知道这四个坑是他平时练功之用，如今幽明异路，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正要上前打门，突然间啊的一声，板门开了，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妇人出来，正是马夫人。
马夫人向萧峰瞥了一眼，躬身向阿朱行礼，说道：“白长老光临寒舍，真正料想不到，请进奉茶。”
阿朱道：“在下有一件要事须与弟妹商量，是以作了不速之客，还请恕罪。”
马夫人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满身缟素衣裳。这时夕阳正将下山，淡淡黄光照在她脸上。萧峰这次和她相见，不似过去两次那么心神激荡，但见她眉梢眼角间隐露皱纹，约莫有三十五六岁年纪，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嫩，竟似不逊于阿朱。
当下两人随着马夫人走进屋去，见厅堂颇为窄小，中间放了张桌子，两旁四张椅子，便甚少余地了。一个老婢送上茶来。马夫人问起萧峰的姓名，阿朱信口胡诌了一个。
马夫人问道：“白长老大驾光降，不知有何见教？”阿朱道：“徐长老在卫辉逝世，弟妹想已知闻。”马夫人突然一抬头，目光中露出讶异的神色，道：“我自然知道。”阿朱道：“我们都疑心是乔峰下的毒手，后来谭公、谭婆、赵钱孙三位前辈，又在卫辉城外被人害死，跟着山东泰安铁面判官单家被人烧成了白地。不久之前，我到江南查办一名七袋弟子违犯帮规之事，途中得到讯息，天台山止观寺的智光老和尚突然圆寂了。”马夫人身子一颤，脸上变色，道：“这……这又是乔峰干的好事？”
阿朱道：“我亲到止观寺中查勘，没得到什么结果，但想十之八九，定是乔峰这厮干的好事，料来这厮下一步多半要来跟弟妹为难，因此急忙赶来，劝弟妹到别的地方去暂住一年半载，免受乔峰这厮加害。”
马夫人泫然欲涕，说道：“自从马大爷不幸遭难，我活在人世本来也已多余，这姓乔的要害我，我正求之不得，又何必觅地避祸？”
阿朱道：“弟妹说哪里话来？马兄弟大仇未报，正凶尚未擒获，你身上可还挑着一副重担。啊，马兄弟灵位设在何处，我当去灵前一拜。”
马夫人道：“不敢当。”还是领着两人，来到后堂。阿朱先拜过了，萧峰恭恭敬敬的在灵前磕下头去，心中暗暗祷祝：“马大哥，你死而有灵，今日须当感应你夫人，说出真凶姓名，好让我替你报仇伸冤。”
马夫人跪在灵位之旁还礼，面颊旁泪珠滚滚而下。萧峰磕过了头，站起身来，见灵堂中挂着好几副挽联，徐长老、白长老各人的均在其内，自己所送的挽联却未悬挂。灵堂中白布幔上微积灰尘，更增萧索气象，萧峰寻思：“马夫人无儿无女，数日唯与一个老婢为伍，这孤苦寂寞的日子，也真难为她打发。”
只听得阿朱出言劝慰，说什么“弟妹保重身体，马兄弟的冤仇是大家的冤仇。你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跟我说，我自会给你作主。”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萧峰心下暗赞：“这小妞子学得挺到家。丐帮帮主被逐，副帮主逝世，徐长老被人害死，传功长老给我打死，剩下来便以白长老地位最为尊崇了。她以代帮主的口吻说话，身分确甚相配。”马夫人谢了一声，口气极为冷淡。萧峰暗自担心，见她百无聊赖，神情落寞，心想她自丈夫逝世，已无人生乐趣，只怕要自尽殉夫，这女子性格刚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马夫人又让二人回到客堂，不久老婢开上晚饭，木桌上摆了四色菜肴，青菜、萝卜、豆腐、胡瓜，全是素菜，热腾腾的三碗白米饭，更无酒浆。阿朱向萧峰望了一眼，心道：“今晚你可没酒喝了。”萧峰不动声色，捧起饭碗便吃。
马夫人道：“先生去世之后，未亡人一直吃素，山居没备荤酒，可怠慢两位了。”阿朱叹道：“马兄弟人死不能复生，弟妹也不必太过自苦了。”萧峰见马夫人对亡夫如此重义，心下也是好生相敬。
晚饭过后，马夫人道：“白长老远来，小女子原该留客，只是孀居不便，不知长老还有什么吩咐么？”言下便有逐客之意。阿朱道：“我这番来到信阳，是劝弟妹离家避祸，不知弟妹有什么打算？”马夫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乔峰已害死了马大爷，他再来害我。不过是叫我从马大爷于地下。我虽是个弱质女子，不瞒白长老说，我既不怕死，那便什么都不怕了。”阿朱道：“如此说来，弟妹是不愿出外避难的了？”马夫人道：“多谢白长老的厚意。小女子实不愿离开马大爷的故居。”
阿朱道：“我本当在这附近住上几日，保护弟妹。虽说白某决计不是乔峰那厮的对手，但缓急之际，总能相助一臂之力，只是我在途中又听到一个重大的机密讯息。”
马夫人道：“嗯，想必事关重大。”本来一般女子总是好奇心极盛，听到有什么重大机密，虽然事不关己，也必知之而后快，就算口中不问，脸上总不免露出急欲一知的神情。岂知马夫人仍是容色漠然，似乎你说也好，不说也好，我丈夫既死，世上已无任何令我动心之事。萧峰心道：“人家形容孀妇之心如槁木死灰，用在马夫人身上，最是贴切不过。”
阿朱向萧峰摆了摆手，道：“你到外边去等我，我有句机密话跟马夫人说。”
萧峰点了点头，走出屋去，暗赞阿朱聪明，心知若盼别人吐露机密，往往须得先说些机密与他，令他先有信任之心，明白阿朱遣开自己，意在取信于马夫人，表示连亲信心腹也不能听闻，则此事之机密可知。
他走出大门，黑暗中门外静悄悄地，但听厨下隐隐传出叮当微声，正是那老婢在洗涤碗筷，当即绕过墙角，蹲在客堂窗外，屏息倾听。马夫人纵然不说那人姓名，只要透露若干蛛丝马迹，也有了追查的线索，不致如眼前这般茫无头绪。何况这假白长老千里告警，示惠于前，临去时再说一件机密大事，他又是本帮的首脑，马夫人多半不会对他隐瞒。
过了良久，才听得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道：“你……你又来做什么？”萧峰生怕坏了大事，不敢贸然探头到窗缝中去窥看客堂中情景，心中却感奇怪：“她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只听阿朱道：“我确是听到讯息，乔峰那厮对你有加害之意，因此赶来报讯。”马夫人道：“嗯，多谢白长老的好意。”阿朱压低了声音，说道：“弟妹，自从马兄弟不幸逝世，本帮好几位长老纪念他的功绩，想请你出山，在本帮担任长老。”
萧峰听她说得极是郑重，不禁暗暗好笑，但也心赞此计甚高，马夫人倘若答允，“白长老”立时便成了她的上司，有何询问，她自不能拒答，就算不允去当丐帮长老，她得知丐帮对她重视，至少也可暂时讨得她的欢喜。
只听马夫人道：“我何德何能，怎可担任本帮长老？我连丐帮的弟子也不是，‘长老’的位份极高，跟我是相距十万八千里了。”阿朱道：“我和吴长老他们都极力推荐，大伙儿都说，有马夫人帮同出些主意，要擒杀乔峰那厮，便易办得多。我又得到一个重大之极的讯息，与马兄弟被害一事极有关连。”马夫人道：“是吗？”声音仍是颇为冷淡。
阿朱道：“那日在卫辉城吊祭徐长老，我遇到赵钱孙，他跟我说起一件事，说他知道谁是下手害死马兄弟的真凶。”
突然间呛啷啷一声响，打碎了一只茶碗。马夫人惊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你开什么玩笑？”声音极是愤怒，却又带着几分惊惶之意。
阿朱道：“这是正经大事，我怎会跟你说笑？那赵钱孙确是亲口对我说，他知道谁是害死马大元兄弟的真凶。他说决计不是乔峰，也不是姑苏慕容氏，他千真万确的知道，实是另有其人。”
马夫人颤声道：“他怎会知道？他怎会知道！你胡说八道，不是活见鬼么？”
阿朱道：“真的啊，你不用心急，我慢慢跟你说。那赵钱孙道：‘去年八月间……’”她话未说完，马夫人“啊”的一声惊呼，晕了过去。阿朱忙叫：“弟妹，弟妹！”用力捏她鼻下唇上的人中。马夫人悠悠醒转，怨道：“你……你何必吓我？”
阿朱道：“我不是吓你。那赵钱孙确是这么说的，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否则我可以叫他前来对证。他说去年八月中秋，谭公、谭婆、还有那个下手害死马兄弟的凶手，一起在那位‘带头大哥’的家里过节。”
马夫人嘘了一口气，道：“他真是这么说？”
阿朱道：“是啊。我便问那真凶是谁，他却说这人的名字不便从他口中说出来。我便去问谭公。谭公气虎虎的，瞪了我一眼不说。谭婆却道：一点也不错，便是她跟赵钱孙说的。我想怪不得谭公要生气，定是恼他夫人什么事都去跟赵钱孙说了；而赵钱孙不肯说那凶手的名字，原来是为了怕连累到他的老情人谭婆。”马夫人道：“嗯，那又怎样？”
阿朱道：“赵钱孙说道，大家疑心乔峰和慕容复害死了马兄弟，却任由真凶不知报应，逍遥自在，马兄弟地下有知，也必含冤气苦。”马夫人道：“是啊，只可惜赵钱孙已死，谭公、谭婆也没跟你说罢？”阿朱道：“没有，事到如今，我只好问带头大哥去。”马夫人道：“好啊，你原该去问问。”阿朱道：“说来却也好笑，这带头大哥到底是谁，家住哪里，我却不知。”
马夫人道：“嗯，你远兜圈子的，原来是想套问这带头大哥的姓名。”
阿朱道：“若是不便，弟妹也不用跟我说，不妨你自己去设法查明，咱们再找那正凶算帐。”萧峰明知阿朱有意显得漫不在乎，以免引起马夫人疑心，心下仍不禁十分焦急。
只听马夫人淡淡的道：“这带头大哥的姓名，对别人当然要瞒，免得乔峰知道之后，去找他报杀父杀母之仇，白长老是自己人，我又何必瞒你？他便是……”说了“他便是”这三个字，底下却寂然无声了。
萧峰几乎连自己心跳之声也听见了，却始终没听到马夫人说那“带头大哥”的姓名，过了良久，却听得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天上月亮这样圆，又这样白。”萧峰明知天上乌云密布，并无月亮，还是抬头一望，寻思：“今日是初二，就算有月亮，也决不会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阿朱道：“到得十五，月亮自然又圆又亮，哎，只可惜马兄弟却再也见不到了。”马夫人道：“你爱吃咸的月饼，还是甜的？”萧峰更是奇怪，心道：“马夫人死了丈夫，神智有些不清楚了。”阿朱道：“我们做叫化子的，吃月饼还能有什么挑剔？找不到真凶，不给马兄弟报此大仇，别说月饼，就是山珍海味，入口也是没半分滋味。”
马夫人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冷冷的道：“白长老全心全意，只是想找到真凶，为你大元兄弟报仇雪恨，真令小女子感激不尽。”阿朱道：“这是我辈份所当为之事。丐帮数万兄弟，哪一个不想报此大仇？”马夫人道：“这位带头大哥地位尊崇，声势浩大，随口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人众。他最喜庇护朋友，你去问他真凶是谁，他是无论如何不肯说的。”
萧峰心下一喜，寻思：“不管怎样，咱们已不虚此行。马夫人便不肯说那人的姓名，单凭‘地位尊崇，声势浩大，随口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人众’这句话，我总可推想得到武林中具有这等身分的又有几人？”
他正在琢磨这人是谁，只听阿朱道：“武林之中，单是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人众的，以前有丐帮帮主，嗯，少林弟子遍天下，少林派掌门方丈一句话，那也能调动数万人众……”马夫人道：“你也不用胡猜了，我再给你一点因头，你只须往西南方猜去。”阿朱沉吟道：“西南方？西南方有什么大来头的人物？好像没有啊。”
马夫人伸出手指，拍的一声，戳破了窗纸，刺破处就在萧峰的头顶。只听她跟着说道：“小女子不懂武功，白长老你总该知道，天下是谁最擅长这门功夫。”阿朱道：“嗯，这门点穴功夫么？少林派的金刚指，河北沧州郑家的夺魄指，那都是很厉害的了。”
萧峰心中却在大叫：“不对，不对！点穴功夫，天下以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为第一，何况她说的是西南方。”
果然听得马夫人道：“白长老见多识广，怎地这一件事却想不起来？难道是旅途劳顿，脑筋失灵，居然连大名鼎鼎的一阳指也忘记了？”话中颇有讥嘲之意。
阿朱道：“段家一阳指我自然知道。但段氏在大理称皇为帝，早和中土武林不相往来。若说那位带头大哥和他家有什么干系牵连，定是传闻之误。”
马夫人道：“段氏虽在大理称皇，可是段家并非只有一人，不做皇帝之人便常到中原。这位带头大哥，乃大理国当今皇帝的亲弟，姓段名正淳，封为镇南王的便是。”
萧峰听到马夫人说出“段正淳”三字，不由全身一震，数月来千里奔波、苦苦寻访的名字，终于到手了。
只听阿朱道：“这位段王爷权位尊崇，怎么会参与江湖上的斗殴仇杀之事？”马夫人道：“江湖上寻常的斗殴仇杀，段王爷自然不屑牵连在内，但若是和大理国生死存亡、国运盛衰相关的大事，你想他会不会过问？”阿朱道：“那当然是要插手的。”马夫人道：“我听徐长老言道：大宋是大理国北面的屏障，契丹一旦灭了大宋，第二步便非并吞大理不可。因此大宋和大理唇齿相依，大理国决计不愿大宋亡在辽国手里。”阿朱道：“是啊，话是不错的。”
马夫人道：“徐长老说道，那一年这位段王爷在丐帮总舵作客，和汪帮主喝酒论剑，忽然听到契丹武士要大举到少林寺夺经的讯息，段王爷义不容辞，便率领众人，赶往雁门关外拦截，他此举名为大宋，其实是为了大理国。听说这位段王爷那时年纪虽轻，但武功高强，为人又极仁义。他在大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使钱财有如粪土，不用别人开口。几千几百两银子随手便送给朋友。你想中原武人不由他来带头，却又有谁？他日后是要做大理国皇帝的，身分何等尊贵，旁人都是草莽汉子，又怎能向他发号施令？”
阿朱道：“原来带头大哥竟是大理国的镇南王，大家死也不肯说出来，都是为了回护于他。”马夫人道：“白长老，这个机密，你千万不可跟第二人说，段王爷和本帮交情不浅，倘若泄露了出去。为祸非小。虽然大理段氏威镇一方，厉害得紧，但若那乔峰蓄意报仇，暗中等上这么十年八年，段正淳却也不易对付。”
阿朱道：“弟妹说得是，我守口如瓶，决不泄露。”马夫人道：“白长老，你最好立一个誓，以免我放心不下。”阿朱道：“好，段正淳便是‘带头大哥’这件事，白世镜倘若说与人知，白世镜身受千刀万剐的惨祸，身败名裂，为天下所笑。”她这个誓立得极重，实则很是滑头，口口声声都推在“白世镜”身上，身受千刀万剐的是白世镜，身败名裂的是白世镜，跟她阿朱可不相干。
马夫人听了却似甚感满意，说道：“这样就好了。”
阿朱道：“那我便到大理去拜访镇南王，旁敲侧击，请问他去年中秋，在他府上作客的有那几个人，便可查到害死马兄弟的真凶了。不过此刻我总还认定是乔峰。赵钱孙、谭公、谭婆三人疯疯颠颠，说话不大靠得住。”
马夫人道：“查明凶手真相一事，那便拜托白长老了。”阿朱道：“马兄弟跟我便如亲兄弟一般，我自当尽心竭力。”马夫人泫然道：“白长老情义深重，亡夫地下有知，定然铭感。”阿朱道：“弟妹多多保重，在下告辞。”当即辞了出来。马夫人道：“小女子孀居，夜晚不便远送，白长老恕罪则个。”阿朱道：“好说，好说，弟妹不必客气。”
阿朱到得门外，只见萧峰已站在远处等候，两人对望一眼，一言不发的向来路而行。
一钩新月，斜照信阳古道。两人并肩而行，直走出十余里，萧峰才长吁一声，道：“阿朱，多谢你啦。”
阿朱淡淡一笑，不说什么，她脸上虽是满脸皱纹，化装成了白世镜的模样，但从她眼色之中，萧峰还是觉察到她心中深感担心焦虑，便问：“今日大功告成，你为什么不高兴？”
阿朱道：“我想大理段氏人多势众，你孤身前去报仇，实是万分凶险。”
萧峰道：“啊，你是在为我担心。你放心好了，我在暗，他在明，三年五载报不了仇，正如马夫人所说，那就等上十年八载。总有一日，我要将段正淳斩成十七八块喂狗。”说到这里，不由得咬牙切齿，满腔怨毒都露了出来。
阿朱道：“大哥，你千万得小心才好。”萧峰道：“这个自然，我送了性命事小，爹娘的血仇不能得报，我死了也不瞑目。”慢慢伸出手去，拉着她手，说道：“我若死在段正淳手下，谁陪你在雁门关外牧牛放羊呢？”
阿朱道：“唉，我总是害怕得很，觉得这件事情之中有什么不对，那个马夫人，那……马夫人，这般冰清玉洁的模样，我见了她，却不自禁的觉得可怕厌憎。”
萧峰笑道：“这女人很是精明能干，你生恐她瞧破你的乔装改扮，自不免害怕。”
两人到得信阳城客店之中，萧峰立即要了十斤酒，开怀畅饮，心中不住盘算如何报仇，想到大理段氏，自然而然记起了那个新结交的金兰兄弟段誉，不由得心中一凛，呆呆的端着酒碗不饮，脸上神色大变。
阿朱还道他发觉了什么，四下一瞧，不见有异，低声问道：“大哥，怎么啦？”萧峰一惊，道：“没……没什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酒到喉头，突然气阻，竟然大咳起来，将胸口衣襟上喷得都是酒水。他酒量世所罕有，内功深湛，竟然饮酒呛口，那是从所未有之事，阿朱暗暗担心，却也不便多问。
她哪里知道，萧峰饮酒之际，突然想起那日在无锡和段誉赌酒，对方竟以“六脉神剑”的上乘气功，将酒水都从手指中逼了出来。这等神功内力，萧峰自知颇有不及。段誉明明不会武功，内功便已如此了得，那大对头段正淳是大理段氏的首脑之一，比之段誉，想必更加厉害十倍，这父母大仇，如何能报？他不知段誉巧得神功、吸入内力的种种奇遇，单以内力而论，段誉比他父亲已不知深厚了多少倍，而“六脉神剑”的功夫，当世除段誉一人而外，亦无第二人使得周全。萧峰和阿朱虽均与段誉熟识，但大理国段氏乃是国姓，好比大宋姓赵的、西夏国姓李的、辽国姓耶律的都是成千成万，段誉从来不提自己是大理国王子，萧峰和阿朱决计想不到他是帝皇之裔。
阿朱虽不知萧峰心中所想的详情，但也料到他总是为报仇之事发愁，便道：“大哥，报仇大事，不争一朝一夕，咱们谋定而后动，就算敌众我寡，不能力胜，难道不能智取么？”
萧峰心头一喜，想起阿朱机警狡猾，实是一个大大的臂助，当即倒了一满碗酒，一饮而尽，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报此大仇。已不用管江湖上的什么规矩道义，多恶毒的手段也使得上。对了，不能力胜，咱们就跟他智取。”
阿朱又道：“大哥，除了你亲生父母的大仇，还有你养父养母乔家老先生、老太太的血仇，你师父玄苦大师的血仇。”
萧峰伸手在桌上一拍，大声道：“是啊，仇怨重重，岂止一端？”
阿朱道：“你从前跟玄苦大师学艺，想是年纪尚小，没学全少林派的精湛内功，否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便再厉害，也未必在少林派达摩老祖的《易筋经》之上。我曾听慕容老爷谈起天下武功，说道大理段氏最厉害的功夫，还不是一阳指，而是叫作什么‘六脉神剑’。”
萧峰皱眉道：“是啊，慕容先生是武林中的奇人，所言果然极有见地。我适才发愁，倒不是为了一阳指，而是为了这六脉神剑。”
阿朱道：“那日慕容老爷和公子论谈天下武功，我站在旁斟茶，听到了几句，慕容老爷说道：‘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自然各有精妙之处，但克敌制胜，只须一门绝技便已足够，用不着七十二项。’”
萧峰点头道：“慕容前辈所论甚是。”
阿朱又道：“那时慕容公子道：‘是啊，王家舅母和表妹就爱自夸多识天下武功，可是博而不精，有何用处。’慕容老爷道：‘说到这个“精”字，却又谈何容易？其实少林派真正的绝学，乃是一部《易筋经》，只要将这部经书练通了，什么平庸之极的武功，到了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根基打好，内力雄强，则一切平庸招数使将出来都能发挥极大威力，这一节萧峰自是深知，那日在聚贤庄上力斗群雄，他以一套众所周知的“太祖长拳”会战天下英雄好汉，任他一等一的高人，也均束手拜服。这时他听阿朱重述慕容先生的言语，不禁连喝了两大碗酒，道：“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可惜慕容先生已然逝世，否则萧峰定要到他庄上，见一见这位天下奇人。”
阿朱嫣然一笑，道：“慕容老爷在世之日，向来不见外客，但你当然又作别论。”萧峰抬起头来一笑，知他“又作别论”四字之中颇含深意，意思说：“你是我的知心爱侣，慕容先生自当另眼相看。”阿朱见到了他目光的神色，不禁低下头去，晕生双颊，芳心窃喜。
萧峰喝了一碗酒，问道：“慕容老爷去世时年纪并不太老罢？”阿朱道：“五十来岁，也不算老。”萧峰道：“嗯，他内功深湛，五十来岁正是武功登峰造极之时，不知如何忽然逝世？”阿朱摇头道：“老爷生什么病而死，我们都不知道。他死得很快，忽然早上生病，到得晚间，公子便大声号哭，出来告知众人，老爷死了。”
萧峰道：“嗯，不知是什么急症，可惜，可惜。可惜薛神医不在左近，否则好歹也要请了他来，救活慕容先生一命。”他和慕容氏父子虽然素不相识，但听旁人说起他父子的言行性情，不禁颇为钦慕，再加上阿朱的渊源，更多了一层亲厚之意。
阿朱又道：“那日慕容老爷向公子谈论这部《易筋经》。他说道：‘达摩老祖的《易筋经》我虽未寓目，但以武学之道推测，少林派所以得享大名，当是由这部《易筋经》而来。那七十二门绝技，不能说不厉害，但要说凭此而领袖群伦，为天下武学之首，却还谈不上。’老爷加意告诫公子，说决不可自恃祖传武功，小觑了少林弟子，寺中既有此经，说不定便有天资颖悟的僧人能读通了它。”
萧峰点头称是，心想：“姑苏慕容氏名满天下，却不狂妄自大，甚是难得。”
阿朱道：“老爷又说，他生平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只可惜没见到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剑谱，以及少林派的《易筋经》，不免是终身的大憾事。大哥，慕容老爷既将这两套武功相提并论，由此推想，要对付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似乎须从少林《易筋经》着手。要是能将《易筋经》从少林寺菩提院中盗了出来，花上几年功夫练它一练，那六脉神剑、七脉鬼刀什么的，我瞧也不用放在心上。”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萧峰跳起身来，笑道：“小鬼头……你……你原来……”
阿朱笑道：“大哥，我偷了这部经书出来，本想送给公子，请他看过之后，在老爷墓前焚化，偿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愿。现今当然是转送给你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放在萧峰手里。
那晚萧峰亲眼见她扮作止清和尚，从菩提院的铜镜之后盗取经书，没想到便是少林派内功秘笈的《易筋经》。阿朱在聚贤庄上为群豪所拘，众人以她是女流之辈，并未在她身上搜查，而玄寂、玄难等少林高僧，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本寺所失的经书便在她身上。
萧峰摇了摇头，说道：“你干冒奇险，九死一生的从少林寺中盗出这部经书来，本意要给慕容公子的，我如何能够据为己有？”
阿朱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萧峰奇道：“怎么又是我的不是？”阿朱道：“这经书是我自己起意去偷来的，又不是奉了慕容公子之命。我爱送给谁，便送给谁。何况你看过之后，咱们再送给公子，也还不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只求报得大仇，什么阴险毒辣、卑鄙肮脏之事，那也都干得了，怎地借部书来瞧瞧，也婆婆妈妈起来？”
这一番话只听得萧峰凛然心惊，向她深深一揖，说道：“贤妹责备得是，为大事者岂可拘泥小节？”
阿朱抿嘴一笑，说道：“你本来便是少林弟子，以少林派的武功，去为恩师玄苦大师报仇雪恨，正是顺理成章之事，又有什么不对了？”
萧峰连声称是，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当下便将那油布小包打了开来，只见薄薄一本黄纸的小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奇形文字。
他暗叫：“不好！”翻开第一页来，只见上面写满了字，但这些字歪歪斜斜，又是圆圈，又是钩子，半个也不识得。
阿朱“啊哟”一声，说道：“原来都是梵文，这就糟糕了。我本想这本书是要烧给老爷的，我做丫鬟的不该先看，因此经书到手之后，一直没敢翻来瞧瞧。唉，无怪那些和尚给人盗去了武功秘笈，却也并不如何在意，原来是本谁也看不懂的天书……”说着唉声叹气，极是沮丧。
萧峰劝道：“得失之际，那也不用太过介意。”将《易筋经》重行包好，交给阿朱。
阿朱道：“放在你身边，不是一样？难道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萧峰一笑，将小包收入怀中，他又斟了一大碗酒，正待再喝，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有人大声吼叫。萧峰微感诧异，抢到门外，只见大街上一个大汉浑身是血，手执两柄板斧，直上直下的狂舞乱劈。

二十二 双眸粲粲如星
这大汉满腮虬髯，神态威猛，但目光散乱，行若颠狂，显是个疯子。萧峰见他手中一对大斧系以纯钢打就，甚是沉重，使动时开阖攻守颇有法度，门户精严，俨然是名家风范。萧峰于中原武林人物相识甚多，这大汉却是不识，心想：“这大汉的斧法甚是了得，怎地我没听见过有这一号人物？”
那汉子板斧越使越快，大叫大吼：“快，快，快去禀告主公，对头找上门来了。”
他站在通衢大道之上，两柄明晃晃的板斧横砍竖劈，行人自是远远避开，有谁敢走近身去？萧峰见他神情惶急，斧法一路路的使下来，渐渐力气不加，但拚命支持，只叫：“傅兄弟，你快退开，不用管我，去禀告主公要紧。”
萧峰心想：“此人忠义护主，倒是一条好汉，这般耗损精力，势必要受极重内伤。”当下走到那大汉身前，说道：“老兄，我请你喝一杯酒如何？”
那大汉向他怒目瞪视，突然大声叫道：“大恶人，休得伤我主人！”说着举斧便向他当头砍落。旁观众人见情势凶险，都是“啊哟”一声，叫了出来。
萧峰听到“大恶人”三字，也矍然而惊：“我和阿朱正要找大恶人报仇，这汉子的对头原来便是大恶人。虽然他口中的大恶人，未必就是阿朱和我所说的大恶人，好歹先救他一救再说。”当下欺身直进，伸手去点他腰胁的穴道。
不料这汉子神智虽然昏迷，武功不失，右手斧头柄倒翻上来，直撞萧峰的小腹。这一招甚是精巧灵动，萧峰若不是武功比他高出甚多，险些便给击中，当即左手疾探而出，抓住斧柄一夺。那大汉本已筋疲力竭，如何禁受得起？全身一震，立时向萧峰和身扑了过来。他竟然不顾性命，要和对头拚个同归于尽。
萧峰右臂环将过来，抱住了那汉子，微一用劲，便令他动弹不得。街头看热闹的闲汉见萧峰制服了疯子，尽皆喝采。萧峰将那大汉半抱半拖的拉入客店大堂，按着他在座头坐下，说道：“老兄，先喝碗酒再说！”命酒保取过酒来。
那大汉双眼目不转睛的直瞪着他，瞧了良久，才问：“你……你是好人还是恶人？”
萧峰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阿朱笑道：“他自然是好人，我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咱们是朋友，咱们一同去打大恶人。”那大汉向她瞪视一会，又向萧峰瞪视一会，似乎信了，又似不信，隔了片刻，说道：“那……那大恶人呢？”阿朱又道：“咱们是朋友，一同去打大恶人！”
那大汉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道：“不，不！大恶人厉害得紧，快，快去禀告主公，请他急速想法躲避。我来抵挡大恶人，你去报讯。”说着站起身来，抢过了板斧。
萧峰伸手按住他肩头，说道：“老兄，大恶人还没到，你主公是谁？他在哪里？”
大汉大叫：“大恶人，来来来，老子跟你拚斗三百回合，你休得伤了我家主公！”
萧峰向阿朱对望了一眼，无计可施。阿朱忽然大声道：“啊哟不好，咱们得快去向主公报讯。主公到了哪里？他上哪里去啦，别叫大恶人找到才好。”
那大汉道：“对，对，你快去报讯。主公到小镜湖方竹林去了，你……你快去小镜湖方竹林禀报主公，去啊，去啊！”说着连声催促，极是焦急。
萧峰和阿朱正拿不定主意，忽听得那酒保说道：“到小镜湖去吗？路程可不近哪。”萧峰听得“小镜湖”确是有这么一个地名，忙问：“在什么地方？离这儿有多远？”那酒保道：“若问旁人，也还真未必知道。恰好问上了我，这就问得对啦。我便是小镜湖左近之人。天下事情，当真有多巧便有多巧，这才叫做无巧不成话哪！”
萧峰听他啰里啰唆的不涉正题，伸手在桌上一拍，大声道：“快说，快说！”那酒保本想讨几文酒钱再说，给萧峰这么一吓，不敢再卖关子，说道：“你这位爷台的性子可急得很哪，嘿嘿，要不是刚巧撞到了我，你性子再急，那也不管用，是不是？”他定要说上几句闲话，眼见萧峰脸色不善，便道：“小镜湖在这里的西北，你先一路向西，走了七里半路，便见到有十来株大柳树，四株一排，共是四排，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一十二、四四一十六，共是一十六株大柳树，那你就赶紧向北。又走出九里半，只见有座青石板大桥，你可千万别过桥，这一过桥便错了，说不过桥哪，却又得要过，便是不能过左首那座青石板大桥，须得过右首那座木板小桥。过了小桥，一忽儿向西，一忽儿向北，一忽儿又向西，总之跟着那条小路走，就错不了。这么走了二十一里半，就看到镜子也似的一大片湖水，那便是小镜湖了。从这里去，大略说说是四十里，其实是三十八里半，四十里是不到的。”
萧峰耐着性子听他没完。阿朱道：“你这位大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里路一文酒钱，本来想给你四十文，这一给便给错了数啦，说不给呢，却又得要给。一八得八，二八一十六，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五八得四十，四十里路除去一里半，该当是三十八文半。”数了三十九个铜钱出来，将最后这一枚在利斧口上磨了一条印痕，双指一挟，拍的一声轻响，将铜钱拗成两半，给了那酒保三十八枚又半枚铜钱。
萧峰忍不住好笑，心想：“这女孩儿遇上了机会，总是要胡闹一下。”
那大汉双目直视，仍是不住口的催促：“快去报讯啊，迟了便来不及啦，大恶人可厉害得紧。”萧峰问道：“你主人是谁？”那大汉喃喃的道：“我主公……我主公……他……他去的地方，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还是别去的好。”萧峰大声道：“你姓什么？”那大汉随口答道：“我姓古。啊哟，我不姓古。”
萧峰心下起疑：“莫非此人有诈，故意引我上小镜湖去？怎么又姓古，又不姓古？”转念又想：“倘若是对头派了他来诓我前去，求之不得，我正要找他。小镜湖便是龙潭虎穴，萧某何惧？”向阿朱道：“咱们便上小镜湖去瞧瞧，且看有什么动静，这位兄台的主人若在那边，想来总能找到。”
那酒保插口道：“小镜湖四周一片荒野，没什么看头的。两位若想游览风景，见识见识咱们这里大户人家花园中的亭台楼阁，包你大开眼界……”萧峰挥手叫他不可啰唆，向那大汉道：“老兄累得很，在这里稍息，我去代你禀报令主人，说道大恶人转眼便到。”
那大汉道：“多谢，多谢！古某感激不尽。我去拦住大恶人，不许他过来。”说着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提板斧，可是他力气耗尽，双臂酸麻，紧紧握住了斧柄，却已无力举起。
萧峰道：“老兄还是歇歇。”付了店钱酒钱，和阿朱快步出门，便依那酒保所说，沿大路向西，走得七八里地，果见大道旁四株一排，一共四四一十六株大柳树。阿朱笑道：“那酒保虽然啰唆，却也有啰唆的好处，这就决计不会走错，是不是？咦，那是什么？”
她伸手指着一株柳树，树下一个农夫倚树而坐，一双脚浸在树旁水沟里的泥水之中。本来这是乡间寻常不过的景色，但那农夫半边脸颊上都是鲜血，肩头扛着一根亮光闪闪的熟铜棍，看来分量着实不轻。
萧峰走到那农夫身前，只听得他喘声粗重，显然是受了沉重内伤。萧峰开门见山的便道：“这位大哥，咱们受了一个使板斧朋友的嘱托，要到小镜湖去送一个讯，请问去小镜湖是这边走吗？”那农夫抬起头来，问道：“使板斧的朋友是死是活？”萧峰道：“他只损耗了些气力，并无大碍。”那农夫吁了口气，说道：“谢天谢地。两位请向北行，送讯之德，决不敢忘。”萧峰听出他出言吐谈，绝非寻常的乡间农夫，问道：“老兄尊姓？和那使板斧的是朋友吗？”那农夫道：“贱姓傅。阁下请快赶向小镜湖去，那大恶人已抢过了头去，说来惭愧，我竟然拦他不住。”
萧峰心想：“这人身受重伤，并非虚假，倘若真是对头设计诓我入彀，下的本钱倒也不小。”见他形貌诚朴，心生爱惜之意，说道：“傅大哥，你受的伤不轻，大恶人用什么兵刃伤你的？”那汉子道：“是根铁棒。”
萧峰见他胸口不绝的渗出鲜血，揭开他衣服一看，见当胸破了一孔，虽不过指头大小，却是极深。萧峰伸指连点他伤口四周的数处大穴，助他止血减痛。阿朱撕下他衣襟，给他裹好了伤处。
那姓傅的汉子道：“两位大恩，傅某不敢言谢，只盼两位尽快去小镜湖，给敝上报一个讯。”萧峰问道：“尊上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
那人道：“阁下到得小镜湖畔，便可见到湖西有一丛竹林，竹杆都是方形，竹林中有几间竹屋，阁下请到屋外高叫数声：‘天下第一大恶人来了，快快躲避！’那就行了，最好请不必进屋。敝上之名，日后傅某自当奉告。”
萧峰心道：“什么天下第一大恶人？难道是号称‘四大恶人’中的段延庆吗？听这汉子的言语，显是不愿多说，那也不必多问了。”但这么一来，却登时消除了戒备之意，心想：“若是对头有意诓我前去，自然每一句话都会编得入情入理，决计不会令我起疑。这人吞吞吐吐，不肯实说，那就绝非存有歹意。”便道：“好罢，谨遵阁下吩咐。”那大汉挣扎着爬起，跪下道谢。
萧峰道：“你我一见如故，傅兄不必多礼。”他右手扶起了那人，左手便在自己脸上一抹，除去了化装，以本来面目和他相见，说道：“在下契丹人萧峰，后会有期。”也不等那汉子说话，携了阿朱之手，快步而行。
阿朱道：“咱们不用改装了么？”萧峰道：“不知如何，我好生喜欢这个粗豪大汉。既有心跟他结交，便不能以假面目相对。”
阿朱道：“好罢，我也回复了女装。”走到小溪之旁，匆匆洗去脸上化装，脱下帽子，露出一头青丝，宽大的外袍一除下，里面穿的便是女子衣衫。
两人一口气便走出九里半路，远远望见高高耸起的一座青石桥。走近桥边，只见桥面伏着一个书生。这人在桥上铺了一张大白纸，便以桥上的青石作砚，磨了一大滩墨汁。那书生手中提笔，正在白纸上写字。萧峰和阿朱都觉奇怪，那有人拿了纸墨笔砚，到荒野的桥上来写字的？
走将近去，才看到原来他并非写字，却是绘画。画的便是四周景物，小桥流水，古木远山，都入图画之中。他伏在桥上，并非面对萧峰和阿朱，但奇怪的是，画中景物却明明是向着二人，只见他一笔一画，都是倒画，从相反的方向画将过来。
萧峰于书画一道全然不懂。阿朱久在姑苏慕容公子家中，书画精品却见得甚多，见那书生所绘的“倒画”算不得是什么丹青妙笔，但如此倒画，实是难能，正想上前问他几句，萧峰轻轻一拉她衣角，摇了摇头，便向右首那座木桥走去。
那书生说道：“两位见了我的倒画，何以毫不理睬？难道在下这点微末功夫，便有污两位法眼么？”阿朱道：“孔夫子席不正不坐，肉不正不食。正人君子，不观倒画。”那人哈哈大笑，收起白纸，说道：“言之有理，请过桥罢。”
萧峰早料到他的用意，他以白纸铺桥，引人注目，一来是拖延时刻，二来是虚者实之，故意引人走上青石板桥，便道：“咱们要到小镜湖去，一上青石桥，那便错了。”那书生道：“从青石桥走，不过绕个圈子，多走五六十里路，仍能到达，两位还是上青石桥的好。”萧峰道：“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多走五六十里？”那书生笑道：“欲速则不达，难道这句话的道理也不懂么？”
阿朱也已瞧出这书生有意阻延，不再跟他多缠，当即踏上木桥，萧峰跟着上去。两人走到木桥当中，突觉脚底一软，喀喇喇一声响，桥板折断，身子向河中堕去。萧峰左手伸出，拦腰抱住阿朱身子，右足在桥板一点，便这么一借势，向前扑去，跃到了彼岸，跟着反手一掌，以防敌人自后偷袭。
那书生哈哈大笑，说道：“好功夫，好功夫！两位急急赶往小镜湖，为了何事？”
萧峰听得他笑声中带有惊惶之意，心想：“此人面目清雅，却和大恶人是一党。”也不理他，径自和阿朱去了。
行不数丈，听得背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正是那书生随后赶来。萧峰转过身来，铁青着脸问道：“阁下有何见教？”那书生道：“在下也要往小镜湖去，正好和两位同行。”萧峰道：“如此最好不过。”左手搭在阿朱腰间，提一口气，带着她飘出，当真是滑行无声，轻尘不起。那书生发足急奔，却和萧峰二人越离越远。萧峰见他武功平平，当下也不在意，依旧提气飘行，虽然带着阿朱，仍比那书生迅捷得多，不到一顿饭时分，便已将他抛得无影无踪。
自过小木桥后，道路更是狭窄，有的长草及腰，甚难辨认，若不是那酒保说得明白，这路也还真的难找。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望到一片明湖，萧峰放慢脚步，走到湖前，但见碧水似玉，波平如镜，不愧那“小镜湖”三字。
他正要找那方竹林子，忽听得湖左花丛中有人格格两声轻笑，一粒石子飞了出来。萧峰顺着石子的去势瞧去，见湖畔一个渔人头戴斗笠，正在垂钓。他钓杆上刚钓起一尾青鱼，那颗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鱼丝之上，嗤的一声轻响，鱼丝断为两截，青鱼又落入了湖中。
萧峰暗吃一惊：“这人的手劲古怪之极。鱼丝柔软，不能受力，若是以飞刀、袖箭之类将其割断，那是丝毫不奇。明明是圆圆的一枚石子，居然将鱼丝打断，这人使暗器的阴柔手法，决非中土所有。”投石之人武功看来不高，但邪气逼人，纯然是旁门左道的手法，心想：“多半是那大恶人的弟子部属，听笑声却似是个年轻女子。”
那渔人的钓丝被人打断，也是吃了一惊，朗声道：“是谁作弄褚某，便请现身。”
瑟瑟几响，花树分开，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紫衫，只十五六岁年纪，比阿朱尚小着两岁，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乖之气。她瞥眼见到阿朱，便不理渔人，跳跳蹦蹦的奔到阿朱身前，拉住了她手，笑道：“这位姊姊长得好俊，我很喜欢你呢！”说话颇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国人初学中土言语一般。
阿朱见少女活泼天真，笑道：“你才长得俊呢，我更加喜欢你。”阿朱久在姑苏，这时说的是中州官话，语音柔媚，可也不甚准确。
那渔人本要发怒，见是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满腔怒气登时消了，说道：“这位姑娘顽皮得紧。这打断鱼丝的功夫，却也了得。”
那少女道：“钓鱼有什么好玩？气闷死了。你想吃鱼，用这钓杆来刺鱼不更好些么？”说着从渔人手中接过钓杆，随手往水中一刺，钓杆尖端刺入一尾白鱼的鱼腹，提起来时，那鱼兀自翻腾扭动，伤口中的鲜血一点点的落在碧水之上，红绿相映，鲜艳好看，但彩丽之中却着实也显得残忍。
萧峰见她随手这么一刺，右手先向左略偏，划了个小小弧形，再从右方向下刺出，手法颇为巧妙，姿势固然美观，但用以临敌攻防，毕竟是慢了一步，实猜不出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
那少女手起杆落，接连刺了六尾青鱼白鱼，在鱼杆上串成一串，随便又是一抖，将那些鱼儿都抛入湖中。那渔人脸有不豫之色，说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事恁地狠毒。你要捉鱼，那也罢了，刺死了鱼却又不吃，无端杀生，是何道理？”
那少女拍手笑道：“我便是喜欢无端杀生，你待怎样？”双手用力一拗，想拗断他的钓杆，不料这钓杆甚是牢固坚韧，那少女竟然拗不断。那渔人冷笑道：“你想拗断我的钓杆，却也没这么容易。”那少女向渔人背后一指，道：“谁来了啊？”
那渔人回头一看，不见有人，知道上当，急忙转过头来，已然迟了一步，只见他的钓杆已飞出数十丈外，嗤的一声响，插入湖心，登时无影无踪。那渔人大怒，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伸手便往她肩头抓落。
那少女笑道：“救命！救命！”躲向萧峰背后。那渔人闪身来捉，身法甚是矫捷。萧峰一瞥眼间，见那少女手中多了件物事。似是一块透明的布匹，若有若无，不知是什么东西。那渔人向她扑去，不知怎的，突然间脚下一滑，扑地倒了，跟着身子便变成了一团。萧峰这才看清楚，那少女手中所持的，是一张以极细丝线结成的鱼网。丝线细如头发，质地又是透明，但坚韧异常，又且遇物即缩，那渔人身入网中，越是挣扎，渔网缠得越紧，片刻之间，就成为一只大粽子般，给缠得难以动弹。
那渔人厉声大骂：“小丫头，你弄什么鬼花样，以这般妖法邪术来算计我。”
萧峰暗暗骇异，知那少女并非行使妖法邪术，但这张渔网却确是颇有妖气。
这渔人不住口的大骂。那少女笑道：“你再骂一句，我就打你屁股了。”那渔人一怔，便即住口，满脸胀得通红。
便在此时，湖西有人远远说道：“褚兄弟，什么事啊？”湖畔小径上一人快步走来。萧峰望见这人一张国字脸，四十来岁、五十岁不到年纪，形貌威武，但轻袍缓带，装束却颇潇洒。
这人走近身来，见到那渔人被缚，很是讶异，问道：“怎么了？”那渔人道：“这小姑娘使妖法……”那中年人转头向阿朱瞧去。那少女笑道：“不是她，是我！”那中年人哦的一声，弯腰一抄，将那渔人庞大的身躯托在手中，伸手去拉渔网。岂知网线质地甚怪，他越用力拉扯，渔网越收得紧，说什么也解不开。
那少女笑道：“只要他连说三声‘我服了姑娘啦！’我就放了他。”那中年人道：“你得罪了我褚兄弟，没什么好结果的。”那少女笑着道：“是么？我就是不想要什么好结果。结果越坏，越是好玩。”
那中年人左手伸出，搭向她肩头。那少女陡地向后一缩，闪身想避，不料她行动虽快，那中年人更快，手掌跟着一沉，便搭上了她肩头。
那少女斜肩卸劲，但那中年人这只左掌似乎已牢牢粘在她肩头。那少女娇斥：“快放开手！”左手挥拳欲打，但拳头只打出一尺，臂上无力，便软软的垂了下来。她大骇之下，叫道：“你使什么妖法邪术，快放开我。”中年人微笑道：“你连说三声‘我服了先生啦’，再解开我兄弟身上的渔网，我就放你。”少女怒道：“你得罪了姑娘，没什么好结果的。”中年人微笑道：“结果越坏，越是好玩。”
那少女又使劲挣扎了一下，挣不脱身，反觉全身酸软，连脚下也没了力气，笑道：“不要脸，只会学人家的话。好罢，我就说了。‘我服了先生啦！我服了先生啦！我服了先生啦！’”她说“先生”的“先”字咬音不正，说成“此生”，倒像是说“我服了畜生啦”。那中年人并没察觉，手掌一抬，离开了她肩头，说道：“快解开渔网。”
那少女笑道：“这再容易不过了。”走到渔人身边，俯身去解缠在他身上的渔网，左手在袖底轻轻一扬，一蓬碧绿的闪光，向那中年人激射过去。
阿朱“啊”的一声惊叫，见她发射暗器的手法既极歹毒，中年人和她相距又近，看来非射中不可。萧峰却只微微一笑，他见这中年人一伸手便将那少女制得服服贴贴，显然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这些小小暗器自也伤不倒他。果然那中年人袍袖一拂，一股内劲发出，将一丛绿色细针都激得斜在一旁，纷纷插入湖边泥里。
他一见细针颜色，便知针上所喂毒药甚是厉害，见血封喉，立时送人性命，自己和她初次见面，无怨无仇，怎地下此毒手？他心下恼怒，要教训教训这女娃娃，右袖跟着挥出，袖力中夹着掌力，呼的一声响，将那少女身子带了起来，扑通一声，掉入了湖中。他随即足尖一点，跃入柳树下的一条小舟，扳桨划了几划，便已到那少女落水之处，只待她冒将上来，便抓了她头发提起。
可是那少女落水时叫了声“啊哟！”落入湖中之后，就此影踪不见。本来一个人溺水之后，定会冒将起来，再又沉下，如此数次，喝饱了水，这才不再浮起。但那少女便如一块大石一般，就此一沉不起。等了片刻，始终不见她浮上水面。
那中年人越等越焦急，他原无伤她之意，只是见她小小年纪，行事如此恶毒，这才要惩戒她一番，倘若淹死了她，却于心不忍。那渔人水性极佳，原可入湖相救，偏生被渔网缠住了无法动弹。萧峰和阿朱都不识水性，也是无法可施。只听得那中年人大声叫道：“阿星，阿星，快出来！”
远远竹丛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什么事啊？我不出来！”
萧峰心想：“这女子声音娇媚，却带三分倔强，只怕又是个顽皮脚色，和阿朱及那个堕湖少女要鼎足而三了。”
那中年人叫道：“淹死人啦，快出来救人。”那女子叫道：“是不是你淹死了？”那中年人叫道：“别开玩笑，我淹死了怎能说话？快来救人哪！”那女子叫道：“你淹死了，我就来救，淹死了别人，我爱瞧热闹！”那中年人道：“你来是不来？”频频在船头顿足，极是焦急。那女子道：“若是男子，我就救，倘是女子，便淹死了一百个，我也只拍手喝采，决计不救。”话声越来越近，片刻间已走到湖边。
萧峰和阿朱向她瞧去，只见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贴身水靠，更显得纤腰一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容颜秀丽，嘴角边似笑非笑，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萧峰听了她的声音语气，只道她最多不过二十一二岁，哪知已是个年纪并不很轻的少妇。她身上水靠结束整齐，想是她听到那中年人大叫救人之际，便即更衣，一面逗他着急，却快手快脚的将衣衫换好了。
那中年人见她到来，十分欢喜，叫道：“阿星，快快，是我将她失手摔下湖去，哪知便不浮上来了。”那美妇人道：“我先得问清楚，是男人我就救，若是女人，你免开尊口。”
萧峰和阿朱都好生奇怪，心想：“妇道人家不肯下水去救男人，以免水中搂抱纠缠，有失身分，那也是有的。怎地这妇人恰恰相反，只救男人，不救女人？”
那中年人跌足道：“唉，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你别多心。”那美妇人道：“哼，小姑娘怎么了？你这人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七八十岁的老太婆都是来者不……”她本想说“都是来者不拒”，但一瞥眼见到了萧峰和阿朱，脸上微微一红，急忙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这个“拒”字就缩住不说了，眼光中却满是笑意。
那中年人在船头深深一揖，道：“阿星，你快救她起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那美妇道：“当真什么都依我？”中年人急道：“是啊。唉，这小姑娘还不浮起来，别真要送了她性命……”那美妇道：“我叫你永远住在这儿，你也依我么？”中年人脸现尴尬之色，道：“这个……这个……”那美妇道：“你就是说了不算数，只嘴头上甜甜的骗骗我，叫我心里欢喜片刻，也是好的。你就连这个也不肯。”说到了这里，眼眶便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萧峰和阿朱对望一眼，均感奇怪，这一男一女年纪都已不小，但说话行事，却如在热恋中的少年情侣一般，模样却又不似夫妻，尤其那女子当着外人之面，说话仍是无所忌惮，在这旁人生死悬于一线的当中，她偏偏说这些不急之务。
那中年人叹了口气，将小船划了回来，道：“算啦，算啦，不用救了。这小姑娘用歹毒暗器暗算我，死了也是活该，咱们回去罢！”
那美妇侧着头道：“为什么不用救了？我偏偏要救。她用暗器射你吗？那好极了，怎么射你不死？可惜，可惜！”嘻嘻一笑，陡地纵起，一跃入湖。她水性当真了得，嗤的一声轻响，水花不起，已然钻入水底。跟着听得喀喇一响，湖面碎裂，那美妇双手已托着那紫衫少女，探头出水。那中年人大喜，忙划回小船去迎接。
那中年人划近美妇，伸手去接那紫衫少女，见她双目紧闭，似已气绝，不禁脸有关注之色。那美妇喝道：“别碰她身子，你这人太也好色，靠不住得很。”那中年人佯怒道：“胡说八道，我一生一世，从来没好色过。”
那美妇嗤的一声笑，托着那少女跃入船中，笑道：“不错，不错，你从来不好色，就只喜欢无盐嫫母丑八怪，啊哟……”她一摸那少女心口，竟然心跳已止。呼吸早已停闭，那是不用说了，可是肚腹并不鼓起，显是没喝多少水。
这美妇熟悉水性，本来料想这一会儿功夫淹不死人，哪知这少女体质娇弱，竟然死了，不禁脸上颇有歉意，抱着她一跃上岸，道：“快，快，咱们想法子救她！”抱着那少女，向竹林中飞奔而去。
那中年人俯身提起那渔人，向萧峰道：“兄台尊姓大名，驾临此间，不知有何贵干？”
萧峰见他气度雍容，眼见那少女惨死，仍如此镇定，心下也暗暗佩服，道：“在下契丹人萧峰，受了两位朋友的嘱托，到此报一个讯。”
乔峰之名，本来江湖上无人不知，但他既知本姓，此刻便自称萧峰，再带上“契丹人”三字，开门见山的自道来历。这中年人对萧峰之名自然甚为陌生，而听了“契丹人”三字，也丝毫不以为异，问道：“奉托萧兄的是哪两位朋友？不知报什么讯？”萧峰道：“一位使一对板斧，一位使一根铜棍，自称姓傅，两人都受了伤……”
那中年人吃了一惊，问道：“两人伤势如何？这两人现在何处？萧兄，这两人是兄弟知交好友，相烦指点，我……我……即刻要去相救。”那渔人道：“你带我同去。”萧峰见他二人重义，心下敬佩，道：“这两人的伤势虽重，尚无性命之忧，便在那边镇上……”那中年人再深深一揖，道：“多谢，多谢！”更不打话，提着那渔人，发足往萧峰的来路奔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竹林中传出那美妇的声音叫道：“快来，快来，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听她语音，直是惶急异常。
那中年人停住了脚步，正犹豫间，忽见来路上一人如飞赶来，叫道：“主公，有人来生事么？”正是在青石桥上颠倒绘画的那个书生。萧峰心道：“我还道他是阻挡我前来报讯，却原来和那使板斧的、使铜棍的是一路。他们所说的‘主公’，便是这中年人了。”
这时那书生也已看到了萧峰和阿朱，见他二人站在中年人身旁，不禁一怔，待得奔近身来，见到那渔人受制被缚，又惊又怒，问道：“怎……怎么了？”
只听得竹林中那美妇的声音更是惶急：“你还不来，啊哟，我……我……”
那中年人道：“我去瞧瞧。”托着那渔人，便向竹林中快步行去。他这一移动身子，立见功力非凡，脚步轻跨，却是迅速异常。萧峰一只手托在阿朱腰间，不疾不徐的和他并肩而行。那中年人向他瞧了一眼，脸露钦佩之色。
这竹林顷刻即至，果然每一根竹子的竹杆都是方的，在竹林中行了数丈，便见三间竹子盖的小屋，构筑甚是精致。
那美妇听得脚步声，抢了出来，叫道：“你……你快来看，那是什么？”手里拿着一块黄金锁片。
萧峰见这金锁片是女子寻常的饰物，并无特异之处，那日阿朱受伤，萧峰到她怀中取伤药，便曾见到她有一块模样差不多的金锁片。岂知那中年人向这块金锁片看了几眼，登时脸色大变，颤声道：“哪……哪里来的？”
那美妇道：“是从她头颈中除下的，我曾在她们左肩上划下记号，你自己……你自己瞧去……”说着已然泣不成声。
那中年人快步抢进屋内。阿朱身子一闪，也抢了进去，比那美妇还早了一步。萧峰跟在那女子身后，直进内堂，但见是间女子卧房，陈设精雅。萧峰也无暇细看，但见那紫衫少女横卧榻上，僵直不动，已然死了。
那中年人拉高少女衣袖，察看她的肩头，他一看之后，立即将袖子拉下。萧峰站在他背后，瞧不见那少女肩头有什么记号，只见到那中年人背心不住抖动，显是心神激荡之极。
那美妇扭住了那中年人衣衫，哭道：“是你自己的女儿，你竟亲手害死了她，你不抚养女儿，还害死了她……你……你这狠心的爹爹……”
萧峰大奇：“怎么？这少女竟是他们的女儿。啊，是了，想必那少女生下不久，便寄养在别处，这金锁片和左肩上的什么记号，都是她父母留下的记认。”突见阿朱泪流满面，身子一晃，向卧榻斜斜的倒了下去。
萧峰吃了一惊，忙伸手相扶，一弯腰间，只见榻上那少女眼珠微微一动。她眼睛已闭，但眼珠转动，隔着眼皮仍然可见。萧峰关心阿朱，只问：“怎么啦？”阿朱站直身子，拭去眼泪，强笑道：“我见这位……这位姑娘不幸惨死，心里难过。”
萧峰伸手去搭那少女的脉搏。那美妇哭道：“心跳也停了，气也绝了，救不活啦。”萧峰微运内力，向那少女腕脉上冲去，跟着便即松劲，只觉那少女体内一股内力反激出来，显然她是在运内力抗御。
萧峰哈哈大笑，说道：“这般顽皮的姑娘，当真天下罕见。”那美妇人怒道：“你是什么人，快快给我出去！我死了女儿，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萧峰笑道：“你死了女儿，我给你医活来如何？”一伸手，便向那少女的腰间穴道上点去。
这一指正点在那少女腰间的“京门穴”上，这是人身最末一根肋骨的尾端，萧峰以内力透入穴道，立时令她麻痒难当。那少女如何禁受得住，从床上一跃而起，格格娇笑，伸出左手扶向萧峰肩头。
那少女死而复活，室中诸人无不惊喜交集。那中年人笑道：“原来你吓我……”那美妇人破涕为笑，叫道：“我苦命的孩儿！”张开双臂，便向她抱去。
不料萧峰反手一掌，打得那少女直摔了出去。他跟着一伸手，抓住了她手腕，冷笑道：“小小年纪，这等歹毒！”
那美妇叫道：“你怎么打我孩儿？”若不是瞧在他“救活”了女儿的份上，立时便要动手。
萧峰拉着那少女的手腕，将她手掌翻了过来，说道：“请看。”
众人只见那少女指缝中挟着一枚发出绿油油光芒的细针，一望而知针上喂有剧毒。她假意伸手去扶萧峰肩头，却是要将这细针插入他身体，幸好他眼明手快，才没着了道儿，其间可实已凶险万分。
那少女给这一掌只打得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萧峰当然未使全力，否则便要打得她脑骨碎裂，也是轻而易举。她给扣住了手腕，要想藏起毒针固已不及，左边半身更是酸麻无力，她突然小嘴一扁，放声大哭，边哭边叫：“你欺侮我！你欺侮我！”
那中年人道：“好，好！别哭啦！人家轻轻打你一下，有什么要紧？你动不动的便以剧毒暗器害人性命，原该教训教训。”
那少女哭道：“我这碧磷针，又不是最厉害的。我还有很多暗器没使呢。”
萧峰冷冷的道：“你怎么不用无形粉、逍遥散、极乐刺、穿心钉？”
那少女止住了哭声，脸色诧异之极，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萧峰道：“我知道你师父是星宿老怪，便知道你这许多歹毒暗器。”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星宿老怪”丁春秋是武林中人人闻之皱眉的邪派高手，此人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化功大法”专门消人内力，更为天下学武之人的大忌，偏生他武功极高，谁也奈何他不得，总算他极少来到中原，是以没酿成什么大祸。
那中年人脸上神色又是怜惜，又是担心，温言问道：“阿紫，你怎地会去拜了星宿老人为师？”
那少女瞪着圆圆的大眼，骨溜溜地向那中年人打量，问道：“你怎么又知道我名字？”那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咱们适才的话，难道你没听见吗？”那少女摇摇头，微笑道：“我一装死，心停气绝，耳目闭塞，什么也瞧不见、听不见了。”
萧峰放开了她手腕，道：“哼，星宿老怪的‘龟息功’。”少女阿紫瞪着他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呸！”向他伸伸舌头，做个鬼脸。
那美妇拉着阿紫，细细打量，眉花眼笑，说不出的喜欢。那中年人微笑道：“你为什么装死？真吓得我们大吃一惊。”阿紫很是得意，说道：“谁叫你将我摔入湖中？你这家伙不是好人。”那中年人向萧峰瞧了一眼，脸有尴尬之色，苦笑道：“顽皮，顽皮。”
萧峰知他父女初会，必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言语要说，扯了扯阿朱的衣袖，退到屋外的竹林之中，只见阿朱两眼红红的，身子不住发抖，问道：“阿朱，你不舒服么？”伸手搭了搭她脉搏，但觉振跳甚速，显是心神大为激荡。阿朱摇摇头，道：“没什么。”随即道：“大哥，请你先出去，我……我要解手。”萧峰点点头，远远走了开去。
萧峰走到湖边，等了好一会，始终不见阿朱从竹林中出来，蓦地里听得脚步声响，有三人急步而来，心中一动：“莫非是大恶人到了？”远远只见三个人沿着湖畔小径奔来，其中二人背上负得有人，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步履如飞，奔行时犹似足不点地一般。他奔出一程，便立定脚步，等候后面来的同伴。那两人步履凝重，武功显然也颇了得。三人行到近处，萧峰见那两个被负之人，正是途中所遇的使斧疯子和那姓傅大汉。只听那身形矮小之人叫道：“主公，主公，大恶人赶来了，咱们快快走罢！”
那中年人一手携着美妇，一手携着阿紫，从竹林中走了出来。那中年人和那美妇脸上都有泪痕，阿紫却笑嘻嘻地，洋洋然若无其事。接着阿朱也走出林中，到了萧峰身边。
那中年人放开携着的两个女子，抢步走到两个伤者身边，按了按二人的脉搏，察知并无性命之忧，登时脸有喜色，说道：“三位辛苦，古傅两位兄弟均无大碍，我就放心了。”三人躬身行礼，神态极是恭谨。
萧峰暗暗纳罕：“这三人武功气度都着实不凡，若不是独霸一方为尊，便当是一门一派的首领，但见了这中年汉子却如此恭敬，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那矮汉子说道：“启禀主公，臣下在青石桥边故布疑阵，将那大恶人阻得一阻。只怕他迅即便瞧破了机关，请主公即行起驾为是。”那中年人道：“我家不幸，出了这等恶逆，既然在此邂逅相遇，要避只怕也避不过，说不得，只好跟他周旋一番了。”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说道：“御敌除恶之事，臣子们份所当为，主公务当以社稷为重，早回大理，以免皇上悬念。”另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说道：“主公，今日之事，不能逞一时之刚勇。主公若有些微失闪，咱们有何面目回大理去见皇上？只有一齐自刎了。”
萧峰听到这里，心中一凛：“又是臣子、又是皇上的，什么早回大理？难道这些人竟是大理段家的么？”心中怦怦乱跳，寻思：“莫非天网恢恢，段正淳这贼子，今日正好撞在我的手里？”
他正自起疑，忽听得远处一声长吼，跟着有个金属相互磨擦般的声音叫道：“姓段的龟儿子，你逃不了啦，快乖乖的束手待缚。老子瞧在你儿子的面上，说不定便饶了你性命。”
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饶不饶他的性命，却也还轮不到你岳老三作主，难道老大还不会发落么？”又有一个阴声阴气的声音道：“姓段的小子若是知道好歹，总比不知好歹的便宜。”这个人勉力远送话声，但显是中气不足，倒似是身上有伤未愈一般。
萧峰听得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姓段的”，疑心更盛，突然之间，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手。萧峰斜眼向身旁的阿朱瞧了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又觉她手心中一片冰凉，都是冷汗，低声问道：“你身子怎样？”阿朱颤声道：“我很害怕。”萧峰微微一笑，说道：“在大哥身边也害怕么？”嘴巴向那中年人一努，轻轻在她耳边说道：“这人似乎是大理段家的。”阿朱不置可否，嘴唇微微抖动。
那中年人便是大理国皇太弟段正淳。他年轻时游历中原，风流自赏，不免到处留情。其时富贵人家三妻四妾本属常事，段正淳以皇子之尊，多蓄内宠原亦寻常。只是他段家出自中原武林世家，虽在大理称帝，一切起居饮食，始终遵从祖训，不敢忘本而过份豪奢。段正淳的元配夫人刀白凤，是云南摆夷大酋长的女儿，段家与之结亲，原有笼络摆夷、以固皇位之意。其时云南汉人为数不多，倘若不得摆夷人拥戴，段氏这皇位就说什么也坐不稳。摆夷人自来一夫一妻，刀白凤更自幼尊贵，便也不许段正淳娶二房，为了他不绝的拈花惹草，竟致愤而出家，做了道姑。段正淳和木婉清之母秦红棉、钟万仇之妻甘宝宝、阿紫的母亲阮星竹这些女子，当年各有一段情史。
这一次段正淳奉皇兄之命，前赴陆凉州身戒寺，查察少林寺玄悲大师遭人害死的情形，发觉疑点甚多，未必定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四大护卫来到中原访查真相，乘机便来探望隐居小镜湖畔的阮星竹。这些日子双宿双飞，快活有如神仙。
段正淳在小镜湖畔和旧情人重温鸳梦，护驾而来的三公四卫散在四周卫护，殊不想大对头竟然找上门来。
段延庆武功厉害，四大护卫中的古笃诚、傅思归先后受伤。朱丹臣误认萧峰为敌，在青石桥阻拦不果。褚万里复为阿紫的柔丝网所擒。司马范骅、司徒华赫艮、司空巴天石三人救护古、傅二人后，赶到段正淳身旁护驾，共御强敌。
朱丹臣一直在设法给褚万里解开缠在身上的渔网，偏生这网线刀割不断，手解不开，忙得满头大汗，无法可施。段正淳向阿紫道：“快放开褚叔叔，大敌当前，不可再顽皮了。”阿紫笑道：“爹爹，你奖赏我什么？”段正淳皱眉道：“你不听话，我叫妈打你手心。你冒犯褚叔叔，还不快快陪罪？”阿紫道：“你将我抛在湖里，害得我装了半天死，你又不向我陪罪？我也叫妈打你手心！”
范骅、巴天石等见镇南王忽然又多了一个女儿出来，而且骄纵顽皮，对父亲也是没半点规矩，都暗中戒惧，心想：“这位姑娘虽然并非嫡出，总是镇南王的千金，倘若犯到自己身上来，又不能跟她当真，只有自认倒霉了。褚兄弟给她这般绑着，当真难堪之极。”
段正淳怒道：“你不听爹的话，瞧我以后疼不疼你？”阿紫扁了扁小嘴，说道：“你本来就不疼我，否则怎地抛下我十几年，从来不理我？”段正淳一时说不出话来，黯然叹息。阮星竹道：“阿紫乖宝，妈有好东西给你，你快放了褚叔叔。”阿紫伸出手来，道：“你先给我，让我瞧好是不好。”
萧峰在一旁眼见这小姑娘刁蛮无礼，好生着恼，他心敬褚万里是条好汉，心想：“你是他的家臣，不敢发作，我可不用买这个帐。”一俯身，提起褚万里身子，说道：“褚兄，看来这些柔丝遇水即松，我给你去浸一浸水。”
阿紫大怒，叫道：“又要你这坏蛋来多事！”只是被萧峰打过一个耳光，对他颇为害怕，却也不敢伸手阻拦。
萧峰提起褚万里，几步奔到湖边，将他在水中一浸。果然那柔丝网遇水便即松软。萧峰伸手将渔网解下。褚万里低声道：“多谢萧兄援手。”萧峰微笑道：“这顽皮女娃子甚是难缠，我已重重打了她一记耳光，替褚兄出了气。”褚万里摇了摇头，甚是沮丧。
萧峰将柔丝网收起，握成一团，只不过一个拳头大小，的是奇物。阿紫走近身来，伸手道：“还我！”萧峰手掌一挥，作势欲打，阿紫吓得退开几步。萧峰只是吓她一吓，顺势便将柔丝网收入了怀中。他料想眼前这中年人多半便是自己的大对头，阿紫是他女儿，这柔丝网是一件利器，自不能还她。
阿紫过去扯住段正淳衣角，叫道：“爹爹，他抢了我的渔网！他抢了我的渔网！”段正淳见萧峰行径特异，但想他多半是要小小惩戒阿紫一番，他武功如此了得，自不会贪图小孩子的物事。
忽听得巴天石朗声道：“云兄别来无恙？别人的功夫总是越练越强，云兄怎么越练越差劲了？下来罢！”说着挥掌向树上击去，喀嚓一声响，一根树枝随掌而落，同时掉下一个人来。这人既瘦且高，正是“穷凶恶极”云中鹤。他在聚贤庄上被萧峰一掌打得重伤，几乎送了性命，好容易将养好了，功夫却已大不如前。当日在大理和巴天石较量轻功，两人相差不远，但今日巴天石一听他步履起落之声，便知他轻功反而不如昔时了。
云中鹤一瞥眼见到萧峰，吃了一惊，反身便走，迎向从湖畔小径走来的三人。那三人左边一个蓬头短服，是“凶神恶煞”南海鳄神；右边一个女子怀抱小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居中一个身披青袍，撑着两根细铁杖，脸如僵尸，正是四恶之首，号称“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在中原罕有露面，是以萧峰和这“天下第一大恶人”并不相识，但段正淳等在大理领教过他的手段，知道叶二娘、岳老三等人虽然厉害，也不难对付，这段延庆委实非同小可。他身兼正邪两派所长，段家的一阳指等功固然精通，还练就一身邪派功夫，正邪相济，连黄眉僧这等高手都敌他不过，段正淳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范骅大声道：“主公，这段延庆不怀好意，主公当以社稷为重，请急速去请天龙寺的众高僧到来。”天龙寺远在大理，如何请得人来？眼下大理君臣面临生死大险，这话是请段正淳即速逃归大理，同时虚张声势，令段延庆以为天龙寺众高僧便在附近，有所忌惮。段延庆是大理段氏嫡裔，自必深知天龙寺众僧的厉害。
段正淳明知情势极是凶险，但大理诸人之中，以他武功最高，倘若舍众而退，更有何面目以对天下英雄？更何况情人和女儿俱在身畔，怎可如此丢脸？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大理段氏自身之事，却要到大宋境内来了断，嘿嘿，可笑啊可笑。”
叶二娘笑道：“段正淳，每次见到你，你总是跟几个风流俊俏的娘儿们在一起。你艳福不浅哪！”段正淳微笑道：“叶二娘，你也风流俊俏得很哪！”
南海鳄神怒道：“这龟儿子享福享够了，生个儿子又不肯拜我为师，太也不会做老子。待老子剪他一下子！”从身畔抽出鳄嘴剪，便向段正淳冲来。
萧峰听叶二娘称那中年人为段正淳，而他直认不讳，果然所料不错，转头低声向阿朱道：“当真是他！”阿朱颤声道：“你要……从旁夹攻，乘人之危吗？”萧峰心情激动，又是愤怒，又是欢喜，冷冷的道：“父母之仇，恩师之仇，义父、义母之仇，我含冤受屈之仇，哼，如此血海深仇，哼，难道还讲究仁义道德、江湖规矩不成？”他这几句说得甚轻，却是满腔怨毒，犹如斩钉截铁一般。
范骅见南海鳄神冲来，低声道：“华大哥，朱贤弟，夹攻这莽夫！急攻猛打，越快了断越好，先剪除羽翼，大伙儿再合力对付正主。”华赫艮和丹臣应声而出。两人虽觉以二敌一，有失身分，而且华赫艮的武功殊不在南海鳄神之下，也不必要人相助，但听范骅这么一说，都觉有理。段延庆实在太过厉害，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众人一拥而上，或者方能自保。当下华赫艮手持钢铲，朱丹臣挥动铁笔，分从左右向南海鳄神攻去。
范骅又道：“巴兄弟去打发你的老朋友，我和褚兄弟对付那女的。”巴天石应声而出，扑向云中鹤。范骅和褚万里也即双双跃前，褚万里的称手兵刃本是一根铁钓杆，却给阿紫投入了湖中，这时他提起傅思归的铜棍，大呼抢出。
范骅直取叶二娘。叶二娘嫣然一笑，眼见范骅身法，知是劲敌，不敢怠慢，将抱着的孩子往地下一抛，反臂出来时，手中已握了一柄又阔又薄的板刀，却不知她先前藏于何处。
褚万里狂呼大叫，却向段延庆扑了过去。范骅大惊，叫道：“褚兄弟，褚兄弟，到这边来！”褚万里似乎并没听到，提起铜棍，猛向段延庆横扫。
段延庆微微冷笑，竟不躲闪，左手铁杖向他面门点去。这一杖轻描淡写，然而时刻部位却拿捏不爽分毫，刚好比褚万里的铜棍击到时快了少许，后发先至，势道凌厉。这一杖连消带打，褚万里非闪避不可，段延庆只一招间，便已反客为主。哪知褚万里对铁杖点来竟如不见，手上加劲，铜棍向他腰间疾扫。段延庆吃了一惊，心道：“难道是个疯子？”他可不肯和褚万里斗个两败俱伤，就算一杖将他当场戳死，自己腰间中棍，也势必受伤，急忙右杖点地，纵跃避过。
褚万里铜棍疾挺，向他小腹上撞去。傅思归这根铜棍长大沉重，使这兵刃须从稳健之中见功夫。褚万里的武功以轻灵见长，使这铜棍已不顺手，偏生他又蛮打乱砸，每一招都直取段延庆要害，于自己生死全然置之度外。常言道：“一夫拚命，万夫莫当”，段延庆武功虽强，遇上这疯子蛮打拚命，却也被迫得连连倒退。
只见小镜湖畔的青草地上，霎息之间溅满了点点鲜血。原来段延庆在倒退时接连递招，每一杖都戳在褚万里身上，一杖到处，便是一洞。但褚万里却似不知疼痛一般，铜棍使得更加急了。
段正淳叫道：“褚兄弟退下，我来斗这恶徒！”反手从阮星竹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抢上去要双斗段延庆。褚万里叫道：“主公退开。”段正淳哪里肯听，挺剑便向段延庆刺去。段延庆右杖支地，左杖先格褚万里的铜棍，随即乘隙指向段正淳眉心。段正淳斜斜退开一步。
褚万里吼声如受伤猛兽，突然间扑倒，双手持住铜棍一端，急速挥动，幻成一圈黄光，便如一个极大的铜盘，着地向段延庆拄地的铁杖转过去，如此打法，已全非武术招数。
范骅、华赫艮、朱丹臣等都大声叫嚷：“褚兄弟，褚大哥，快下来休息。”褚万里荷荷大叫，猛地跃起，挺棍向段延庆乱戳。这时范骅诸人以及叶二娘、南海鳄神见他行径古怪，各自罢斗，凝目看着他。朱丹臣叫道：“褚大哥，你下来！”抢上前去拉他，却被他反肘一撞，正中面门，登时鼻青口肿。
遇到如此的对手，却也非段延庆之所愿，这时他和褚万里已拆了三十余招，在他身上刺了十几个深孔，但褚万里兀自大呼酣斗。段延庆和旁观众人都是心下骇然，均觉此事大异寻常。朱丹臣知道再斗下去，褚万里定然不免，眼泪滚滚而下，又要抢上前去相助，刚跨出一步，猛听得呼的一声响，褚万里将铜棍向敌人力掷而出，去势甚劲。段延庆铁杖点出，正好点在铜棍腰间，只轻轻一挑，铜棍便向脑后飞出。铜棍尚未落地，褚万里十指箕张，向段延庆扑了过去。
段延庆微微冷笑，平胸一杖刺出。段正淳、范骅、华赫艮、朱丹臣四人齐声大叫，同时上前救助。但段延庆这一杖去得好快，噗的一声，直插入褚万里胸口，自前胸直透后背。他右杖刺过，左杖点地，身子已飘在数丈之外。
褚万里前胸和后背伤口中鲜血同时狂涌，他还待向段延庆追去，但跨出一步，便再也无力举步，回转身来，向段正淳道：“主公，褚万里宁死不辱，一生对得住大理段家。”
段正淳右膝跪下，垂泪道：“褚兄弟，是我养女不教，得罪了兄弟，正淳惭愧无地。”
褚万里向朱丹臣微笑道：“好兄弟，做哥哥的要先去了。你……你……”说了两个“你”字，突然停语，便此气绝而死，身子却仍直立不倒。
众人听到他临死时说“宁死不辱”四字，知他如此不顾性命的和段延庆蛮打，乃是受阿紫渔网缚体之辱，早萌死志。武林中人均知“强中还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武功上输给旁人，决非奇耻大辱，苦练十年，将来未始没有报复的日子。但褚万里是段氏家臣，阿紫却是段正淳的女儿，这场耻辱终身无法洗雪，是以甘愿在战阵之中将性命拚了。朱丹臣放声大哭，傅思归和古笃诚虽重伤未愈，都欲撑起身来，和段延庆死拚。
忽然间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这人武功很差，如此白白送了性命，那不是个大傻瓜么？”说话的正是阿紫。
段正淳等正自悲伤，忽听得她这句凉薄的讥嘲言语，心下都不禁大怒。范骅等向他怒目而视，碍于她是主公之女，不便发作。段正淳气往上冲，反手一掌，重重向她脸上打去。
阮星竹举手一格，嗔道：“十几年来弃于他人，生死不知的亲生女儿，今日重逢，你竟忍心打她？”
段正淳一直自觉对不起阮星竹，有愧于心，是以向来对她千依百顺，更不愿在下人之前争执，这一掌将要碰到阮星竹的手臂，急忙缩回，对阿紫怒道：“褚叔叔是给你害死的，你知不知道？”
阿紫小嘴一扁，道：“人家叫你‘主公’，那么我便是他的小主人。杀死一两个奴仆，又有什么了不起？”神色间甚是轻蔑。
其时君臣分际甚严，所谓“君要臣死，不得不死”。褚万里等在大理国朝中为臣，自对段氏一家极为敬重。但段家源出中土武林，一直遵守江湖上的规矩，华赫艮、褚万里等虽是臣子，段正明、段正淳却向来待他们犹如兄弟无异。段正淳自少年时起，即多在中原江湖上行走，褚万里跟着他出生入死，经历过不少风险，岂同寻常的奴仆？阿紫这几句话，范骅等听了心下更不痛快。只要不是在朝廷庙堂之中，便保定帝对待他们，称呼上也常带“兄弟”两字，何况段正淳尚未登基为帝，而阿紫又不过是他一个名份不正的私生女儿。
段正淳既伤褚万里之死，又觉有女如此，愧对诸人，一挺长剑，飘身而出，指着段延庆道：“你要杀我，尽管来取我性命便是。我段氏以‘仁义’治国，多杀无辜，纵然得国，时候也不久长。”
萧峰心底暗暗冷笑：“你嘴上倒说得好听，在这当口，还装伪君子。”
段延庆铁杖一点，已到了段正淳身前，说道：“你要和我单打独斗，不涉旁人，是也不是？”段正淳道：“不错！你不过想杀我一人，再到大理去弑我皇兄，是否能够如愿，要看你的运气。我的部属家人，均与你我之间的事无关。”他知段延庆武功实在太强，自己今日多半要毕命于斯，却盼他不要再向阮星竹、阿紫、以及范骅诸人为难。段延庆道：“杀你家人，赦你部属。当年父皇一念之仁，没杀你兄弟二人，至有今日篡位叛逆之祸。”
段正淳心想：“我段正淳当堂堂而死，不落他人话柄。”向褚万里的尸体一拱手，说道：“褚兄弟，段正淳今日和你并肩抗敌。”回头向范骅道：“范司马，我死之后，和褚兄弟的坟墓并列，更无主臣之分。”
段延庆道：“嘿嘿，假仁假义，还在收罗人心，想要旁人给你出死力么？”
段正淳更不言语，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递了出去，这一招“其利断金”，乃是“段家剑”的起手招数。段延庆自是深知其中变化，当下平平正正的还了一杖。两人一搭上手，使的都是段家祖传武功。段延庆以杖当剑，存心要以“段家剑”剑法杀死段正淳。他和段正淳为敌，并非有何私怨，乃为争夺大理的皇位，眼前大理三公俱在此间，要是他以邪派武功杀了段正淳，大理群臣必定不服。但如用本门正宗“段家剑”克敌制胜，那便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有何异言。段氏兄弟争位，和群臣无涉，日后登基为君，那就方便得多了。
段正淳见他铁杖上所使的也是本门功夫，心下稍定，屏息凝神，剑招力求稳妥，脚步沉着，剑走轻灵，每一招攻守皆不失法度。段延庆以铁杖使“段家剑”，剑法大开大阖，端凝自重，纵在极轻灵飘逸的剑招之中，也不失王者气象。
萧峰心想：“今日这良机当真难得，我常担心段氏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了得，恰好段正淳这贼子有强敌找上门来，而对手恰又是他本家，段家这两门绝技的威力到底如何，转眼便可见分晓了。”
看到二十余招后，段延庆手中的铁杖似乎显得渐渐沉重，使动时略比先前滞涩，段正淳的长剑每次和之相碰，震回去的幅度却也越来越大。萧峰暗暗点头，心道：“真功夫使出来了，将这根轻飘飘的细铁杖，使得犹如一根六七十斤的镔铁禅杖一般，造诣大是非凡。”武功高强之人往往能“举重若轻”，使重兵刃犹似无物，但“举轻若重”，却又是更进一步的功夫。虽然“若重”，却非“真重”，须得有重兵器之威猛，却具轻兵器之灵巧。眼见段延庆使细铁棒如运钢杖，而且越来越重，似无止境，萧峰也暗赞他内力了得。
段正淳奋力接招，渐觉敌人铁杖加重，压得他内息运行不顺。段家武功于内劲一道极是讲究，内息不畅，便是输招落败的先兆。段正淳心下倒也并不惊慌，本没盼望这场比拚能侥幸获胜，自忖一生享福已多，今日便将性命送在小镜湖畔，却也不枉了，何况有阮星竹在旁含情脉脉的瞧着，便死也做个风流鬼。
他生平到处留情，对阮星竹的眷恋，其实也不是胜过对元配刀白凤和其余女子，只是他不论和哪一个情人在一起，都是全心全意的相待，就为对方送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至于分手后另有新欢，却又另当作别论了。
段延庆铁棒上内力不断加重，拆到六十余招后，一路段家剑法堪堪拆完，见段正淳鼻上渗出几粒汗珠，呼吸之声却仍曼长调匀，心想：“听说此人好色，颇多内宠，居然内力如此悠长，倒也不可小觑于他了。”这时他棒上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致，铁棒击出时随附着嗤嗤声响。段正淳招架一剑，身子便是一晃，招架第二剑，又是一晃。
他二人所使的招数，都是在十三四岁时便已学得滚瓜烂熟，便范骅、巴天石等人，也是数十年来看得惯了，因此这场比剑，决非比试招数，纯系内力的比拚。范骅等看到这里，已知段正淳支持不住，各人使个眼色，手按兵器，便要一齐出手相助。
忽然一个少女的声音格格笑道：“可笑啊可笑！大理段家号称英雄豪杰，现今大伙儿却想一拥而上、倚多为胜了，那不是变成了无耻小人么？”
众人都是一愕，见这几句话明明出于阿紫之口，均感大惑不解。眼前遭逢厄难的是她父亲，她又非不知，却如何会出言讥嘲？
阮星竹怒道：“阿紫你知道甚么？你爹爹是大理国镇南王，和他动手的乃是段家叛逆。这些朋友都是大理国的臣子，除暴讨逆，是人人应有之责。”她水性精熟，武功却是平平，眼见情郎迭遇凶险，如何不急，跟着叫道：“大伙儿并肩上啊，对付凶徒叛逆，又讲什么江湖规矩？”
阿紫笑道：“妈，你的话太也好笑，全是蛮不讲理的强辩。我爹爹如是英雄好汉，我便认他。他倘是无耻之徒，打架要靠人帮手，我认这种爹爹作甚？”
这几句清清脆脆的传进了每个人耳里。范骅和巴天石、华赫艮等面面相觑，都觉上前相助固是不妥，不出手却也不成。
段正淳为人虽然风流，于“英雄好汉”这四个字的名声却甚是爱惜。他常自己解嘲，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过不了美人关，总还是个英雄。岂不见楚霸王有虞姬、汉高祖有戚夫人、李世民有武则天？”卑鄙懦怯之事，那是决不屑为的。他于剧斗之际，听得阿紫的说话，当即大声说道：“生死胜败，又有什么了不起？哪一个上来相助，便是跟我段正淳过不去。”
他开口说话，内力难免不纯，但段延庆并不乘机进迫，反而退开一步，双杖拄地，等他说好了再斗。范骅等心下暗惊，眼见段延庆固然风度闲雅，决不占人便宜，但显然也是有恃无恐，无须占此便宜。
段正淳微微一笑，道：“进招罢！”左袖一拂，长剑借着袖风递出。
阮星竹道：“阿紫，你瞧爹爹剑法何等凌厉，他真要收拾这个僵尸，实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他是王爷身分，其实尽可交给部属，用不着自己出手。”阿紫道：“爹爹能收拾他，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就怕妈妈嘴硬骨头酥，嘴里说得威风十足，心中却怕得要命。”这几句话正说中了她母亲的心情。阮星竹怒目向女儿瞪了一眼，心道：“这小丫头当真不识好歹，说话没轻没重。”
只见段正淳长剑连进三下快招，段延庆铁棒上内力再盛，一一将敌剑逼回。段正淳第四剑“金马腾空”横飞而出，段延庆左手铁棒一招“碧鸡报晓”点了过去，棒剑相交，当即黏在一起。段延庆喉间咕咕作响，猛地里右棒在地下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左手铁棒的棒头仍是黏在段正淳的剑尖之上。
顷刻之间，这一个双足站地，如渊停岳峙，纹丝不动；那一个全身临空，如柳枝随风，飘荡无定。
旁观众人都是“哦”的一声，知道两人已至比拚内力的要紧关头，段正淳站在地下，双足能够借力，原是占了便宜，但段延庆居高临下，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长剑之上，却也助长了内力。
过得片刻，只见长剑渐渐弯曲，慢慢成为弧形，那细细的铁棒仍然其直如矢。
萧峰见段正淳手中长剑越来越弯，再弯得一些，只怕便要断为两截，心想：“两人始终都不使最高深的‘六脉神剑’。莫非段正淳自知这门功夫难及对方，不如藏拙不露？但瞧他运使内力的神气，似乎潜力垂尽，并不是尚有看家本领未使的模样。”
段正淳眼见手中长剑随时都会折断，深深吸一口气，右指点出，正是一阳指的手法。他指力造诣颇不及乃兄段正明，难以及到三尺之外。棒剑相交，两件兵刃加起来长及八尺，这一指自是伤不到对手，是以指力并非对向段延庆，却是射向他的铁棒。
萧峰眉头一皱，心道：“此人竟似不会六脉神剑，比之我义弟犹有不如。这一指不过是极高明的点穴功夫而已，又有什么希奇了？”但见他手指到处，段延庆的铁杖一晃，段正淳的长剑便伸直了几分。他连点三指，手中长剑伸展了三次，渐有回复原状之势。
阿紫却又说起话来：“妈，你瞧爹爹又使手指又使剑，也不过跟人家的一根细棒儿打个平手。倘若对方另外那根棒儿又攻了过来，难道爹爹有三只手来对付吗？要不然，便爬在地下起飞脚也好，虽然模样儿难看，总胜于给人家一棒戳死了。”
阮星竹早瞧得忧心忡忡，偏生女儿在旁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语，她还未回答，只见段延庆右手铁棒一起，嗤的一声，果然向段正淳的左手食指点了过来。
段延庆这一棒的手法和内劲都和一阳指无异，只不过以棒代指、棒长及远而已。段正淳更不相避，指力和他棒力相交，登觉手臂上一阵酸麻，他缩回手指，准拟再运内劲，第二指跟着点出，哪知眼前黑棒闪动，段延庆第二棒又点了过来。段正淳吃了一惊：“他调运内息如此快法，直似意到即至，这一阳指的造诣，可比我深得多了。”当即一指还出，只是他慢了瞬息，身子便晃了一晃。
段延庆见和他比拚已久，深恐夜长梦多，倘若他群臣部属一拥而上，终究多费手脚，当下运棒如风，顷刻间连出九棒。段正淳奋力抵挡，到第九棒上，真气不继，噗的一声轻响，铁棒棒头插入了他左肩。他身子一晃，拍的一声，右手中长剑跟着折断。
段延庆喉间发出一下怪声，右手铁棒直点对方脑门。这一棒他决意立取段正淳的性命，手下使上了全力，铁棒出去时响声大作。
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同时纵出，分攻段延庆两侧，大理三公眼见情势凶险非常，要救段正淳已万万不及，均是径攻段延庆要害，要逼他回棒自救。段延庆早已料到此着，左手铁棒下落，撑地支身，右手铁棒上贯足了内劲，横将过来，一震之下，将三股兵刃尽数荡开，跟着又直取段正淳的脑门。
阮星竹“啊”的一声尖叫，疾冲过去，眼见情郎要死于非命，她也是不想活了。
段延庆铁棒离段正淳脑门“百会穴”不到三寸，蓦地里段正淳的身子向旁飞了出去，这棒竟然点了个空。这时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同时给段延庆的铁棒逼回。巴天石出手快捷，反手抓住了阮星竹手腕，以免她枉自在段延庆手下送了性命。各人的目光齐向段正淳望去。
段延庆这一棒没点中对方，但见一条大汉伸手抓住了段正淳后颈，在这千钧一发的瞬息之间，硬生生将他拉开。这手神功当真匪夷所思，段延庆武功虽强，自忖也难以办到。他脸上肌肉僵硬，虽然惊诧非小，仍是不动声色，只鼻孔中哼了一声。
出手相救段正淳之人，自便是萧峰了。当二段激斗之际，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观战，陡见段正淳将为敌方所杀，段延庆这一棒只要戳了下去，自己的血海深仇便再也无法得报。这些日子来，他不知已许下了多少愿，立下了多少誓，无论如何非报此仇不可，眼见仇人便在身前，如何容得他死在旁人手里，是以纵身上前，将段正淳拉开。
段延庆心思机敏，不等萧峰放下段正淳，右手铁棒便如狂风暴雨般递出，一棒又一棒，尽是点向段正淳的要害。他决意除去这个挡在他皇位之前的障碍，至于如何对付萧峰，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萧峰提着段正淳左一闪，右一躲，在棒影的夹缝中一一避过。段延庆连出二十七棒，始终没带到段正淳的一片衣角。他心下骇然，自知不是萧峰的敌手，一声怪啸，陡然间飘开数丈，问道：“阁下是谁？何以前来搅局？”
萧峰尚未回答，云中鹤叫道：“老大，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你的好徒弟追魂杖谭青，就是死在这恶徒的手下。”
此言一出，不但段延庆心头一震，连大理群豪也耸然动容。乔峰之名响遍天下，“北乔峰，南慕容”，武林中无人不知。只是他向傅思归及段正淳通名时都自称“契丹人萧峰”，各人不知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乔峰，此刻听了云中鹤这话，人人心中均道：“原来是他。侠义武勇，果然名不虚传。”
段延庆早听云中鹤详细说过，自己的得意徒儿谭青如何在聚贤庄上害人不成，反为乔峰所杀，这时听说眼前这汉子便是杀徒之人，心下又是愤怒，又是疑惧，伸出铁棒，在地下青石板上写道：“阁下和我何仇。既杀吾徒，又来坏我大事。”
但听得嗤嗤响声不绝，竟如是在沙中写字一般，十六个字每一笔都深入石里。他的腹语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人心魄，乱人神智，乃是一项极厉害的邪术。只是这门功夫纯以心力克制对方，倘若敌人的内力修为胜过自己，那便反受其害。他既知谭青的死法，又见了萧峰相救段正淳的身手，便不敢贸然以腹语术和他说话。
萧峰见他写完，一言不发，走上前去伸脚在地下擦了几擦，登时将石板上这十六个字擦得干干净净。一个以铁棒在石板上写字已是极难，另一个却伸足便擦去字迹，这足底的功夫，比之棒头内力聚于一点，更是艰难得多。两个人一个写，一个擦，一片青石板铺成的湖畔小径，竟显得便如沙滩一般。
段延庆见他擦去这些字迹，知他一来显示身手，二来意思说和自己无怨无仇，过去无意酿成的过节，如能放过不究，那便两家罢手。段延庆自忖不是对手，还是及早抽身，免吃眼前的亏为妙，当下右手铁棒从上而下划了下来，跟着又是向上一挑，表示“一笔勾销”之意，随即铁棒着地一点，反跃而出，转过身来，飘然而去。
南海鳄神圆睁怪眼，向萧峰上身瞧瞧，下身瞧瞧，满心的不服气，骂道：“他妈的，这狗杂种有什么了不起……”一言未毕，突然间身子腾空而起，飞向湖心，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落入了小镜湖中。
萧峰最恼恨旁人骂他“杂种”，左手仍然提着段正淳，抢过去右手便将南海鳄神摔入了湖中。这一下出手迅捷无比，不容南海鳄神有分毫抗拒余地。
南海鳄神久居南海，自称“鳄神”，水性自是极精，双足在湖底一蹬，跃出湖面叫道：“你怎么搅的？”说了这句话，身子又落入湖底。他再在湖底一蹬，又是全身飞出水面，叫道：“你暗算老子！”这句话说完，又落了下去。第三次跃上时叫道：“老子不能和你甘休！”他性子暴躁之极，等不及爬上岸之后再骂萧峰，跳起来骂一句，又落了下去。
阿紫笑道：“你们瞧，这人在水中钻上钻下，不是像只大乌龟么？”刚好南海鳄神在这时跃出水面，听到了她说话，骂道：“你才是一只小乌……”阿紫手一扬，嗤的一声响，射了他一枚飞锥。飞锥到时，南海鳄神又已沉入了湖底。
南海鳄神游到岸边，湿淋淋的爬了起来。他竟毫不畏惧，楞头楞脑的走到萧峰身前，侧了头向他瞪眼，说道：“你将我摔下湖去，用的是什么手法？老子这功夫倒是不会。”叶二娘远远站在七八丈外，叫道：“老三快走，别在这儿出丑啦。”南海鳄神怒道：“我给人家丢入湖中，连人家用什么手法都不知道，岂不是奇耻大辱？自然要问个明白。”
阿紫一本正经的道：“好罢，我跟你说了。他这功夫叫做‘掷龟功’。”
南海鳄神道：“嗯，原来叫‘掷龟功’，我知道了这功夫的名字，求人教得会了，下苦功练练，以后便不再吃这个亏。”说着快步而去。这时叶二娘和云中鹤早走得远了。

二十三 塞上牛羊空许约
萧峰轻轻将段正淳放在地下，退开几步。
阮星竹深深万福道谢，说道：“乔帮主，你先前救我女儿，这会儿又救了他……他……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范骅、朱丹臣等也都过来相谢。
萧峰森然道：“萧峰救他，全出于一片自私之心，各位不用谢我。段王爷，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回答。当年你做过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是也不是？虽然此事未必出于你本心，可是你却害得一个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道，是也不是？”雁门关外父母双双惨亡，此事想及便即心痛，可不愿当着众人明言。
段正淳满脸通红，随即转为惨白，低头道：“不错，段某生平为此事耿耿于心，每当念及，甚是不安。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再也难以挽回。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重得见到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只是……只是……唉，我总是对不起人。”
萧峰厉声道：“你既知铸下大错，害苦了人，却何以直到此时，兀自接二连三的又不断再干恶事？”
段正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段某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平生荒唐之事，实在干得太多，思之不胜汗颜。”
萧峰自在信阳听马夫人说出段正淳的名字后，日夕所思，便在找到他而凌迟处死，决意教他吃足零碎苦头之后，这才取他性命。但适才见他待友仁义，对敌豪迈，不像是个专做坏事的卑鄙奸徒，不由得心下起疑，寻思：“他在雁门关外杀我父母，乃是出于误会，这等错误人人能犯。但他杀我义父乔三槐夫妇，害我恩师玄苦师父，那便是绝不可恕的恶行，难道这中间另有别情吗？”他行事绝不莽撞，当下正面相询，要他亲口答复，再定了断，待见段正淳脸上深带愧色，既说铸成大错，一生耿耿不安，又说今日重得见到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至于杀乔三槐夫妇、杀玄苦大师等事，他自承是“行止不端，德行有亏”，这才知千真万确，脸上登如罩了一层严霜，鼻中哼了一声。
阮星竹忽道：“他……他向来是这样的，我也没怎……怎么怪他。”萧峰向她瞧去，只见她脸带微笑，一双星眼含情脉脉的瞧着段正淳，心下怒气勃发，哼了一声，道：“好！原来他向来是这样的。”转过头来，向段正淳道：“今晚三更，我在那座青石桥上相候，有事和阁下一谈。”
段正淳道：“准时必到。大恩不敢言谢，只是远来劳苦，何不请到那边小舍之中喝上几杯？”萧峰道：“阁下伤势如何？是否须得将养几日？”他对饮酒的邀请，竟如听而不闻。段正淳微觉奇怪，道：“多谢乔兄关怀，这点轻伤也无大碍。”
萧峰点头道：“这就好了。阿朱，咱们走罢。”他走出两步，回头又向段正淳道：“你手下那些好朋友，那也不用带来了。”他见范骅、华赫艮等人都是赤胆忠心的好汉，若和段正淳同赴青石桥之会，势必一一死在自己手下，不免可惜。
段正淳觉得这人说话行事颇为古怪，自己这种种风流罪过，连皇兄也只置之一笑，他却当众严词斥责，未免过分，但他于己有救命之恩，便道：“一凭尊兄吩咐。”
萧峰挽了阿朱之手，头也不回的径自去了。
萧峰和阿朱寻到一家农家，买些米来煮了饭，又买了两只鸡熬了汤，饱餐了一顿，只是有饭无酒，不免有些扫兴。他见阿朱似乎满怀心事，一直不开口说话，问道：“我寻到了大仇人，你该当为我高兴才是。”
阿朱微微一笑，说道：“是啊！我原该高兴。”萧峰见她笑得十分勉强，说道：“今晚杀了此人之后，咱们即行北上，到雁门关外驰马打猎、牧牛放羊，再也不踏进关内一步了。唉，阿朱，我在见到段正淳之前，本曾立誓要杀得他一家鸡犬不留。但见此人倒有义气，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也不用找他家人了。”阿朱道：“你这一念之仁，多积阴德，必有后福。”萧峰纵声长笑，说道：“我这双手下不知已杀了多少人，还有什么阴德后福？”
他见阿朱秀眉双蹙，又问：“阿朱，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不喜欢我再杀人么？”阿朱道：“不是不高兴，不知怎样，我肚痛得紧。”萧峰伸手搭了搭她脉搏，果觉跳动不稳，脉象浮躁，柔声道：“路上辛苦，只怕受了风寒。我叫这老妈妈煎一碗姜汤给你喝。”
姜汤还没煎好，阿朱身子不住发抖，颤声道：“我冷，好冷。”萧峰甚是怜惜，除下身上外袍，披在她身上。阿朱道：“大哥，你今晚得报大仇，了却这个大心愿，我本该陪你去的，只盼待会身子好些。”萧峰道：“不！不！你在这儿歇歇，睡了一觉醒来，我已取了段正淳的首级来啦。”
阿朱叹了口气，道：“我好难过，大哥，我真是没有法子。我不能陪你了。我很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真不想跟你分开……你……你一个人这么寂寞孤单，我对你不起。”
萧峰听她说来柔情深至，心下感动，握住她手，说道：“咱们只分开这一会儿，又有什么要紧？阿朱，你待我真好，你的恩情我不知怎样报答才是。”
阿朱道：“不是分开一会儿，我觉得会很久很久。大哥，我离开了你，你会孤零零的，我也是孤零零的。最好你立刻带我到雁门关外，咱们便这么牧牛放羊去。段正淳的怨仇，再过一年来报不成么？让我先陪你一年。”
萧峰轻轻抚着她头上的秀发，说道：“好容易撞见了他，今晚报了此仇，咱们再也不回中原了。段正淳的武功远不及我，他也不会使‘六脉神剑’，但若过得一年再来，那便要上大理去。大理段家好手甚多，遇上了精通‘六脉神剑’的高手，你大哥就多半要输。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这中间实有许多难处。”
阿朱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我不该请你过一年再去大理找他报仇。你孤身深入虎穴，万万不可。”
萧峰哈哈一笑，举起饭碗来空喝一口，他惯于大碗大碗的喝酒，此刻碗中空无所有，但这么作个模样，也是好的，说道：“若是我萧峰一人，大理段家这龙潭虎穴那也闯了，生死危难，浑不放在心上。但现下有了小阿朱，我要照料陪你一辈子，萧峰的性命，那就贵重得很啦。”
阿朱伏在他的怀里，背心微微起伏。萧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心中一片平静温暖，心道：“得妻如此，复有何憾？”霎时之间，不由得神驰塞上，心飞关外，想起一月之后，便已和阿朱在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再也不必提防敌人侵害，从此无忧无虑，何等逍遥自在？只是那日在聚贤庄中救他性命的黑衣人大恩未报，不免耿耿，然这等大英雄自是施恩不望报，这一生只好欠了他这番恩情。
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阿朱伏在他怀中，已然沉沉睡熟。萧峰拿出三钱银子，给了那家农家，请他腾了一间空房出来，抱着阿朱，放在床上，给她盖上了被，放下了帐子，坐在那农家堂上闭目养神，不久便沉沉睡去。
小睡了两个多时辰，开门出来，只见新月已斜挂树顶，西北角上却乌云渐渐聚集，看来这一晚多半会有大雷雨。
萧峰披上长袍，向青石桥走去。行出五里许，到了河边，只见月亮的影子倒映河中，西边半天已聚满了黑云，偶尔黑云中射出一两下闪电，照得四野一片明亮。闪电过去，反而更显得黑沉沉地。远处坟地中磷火抖动，在草间滚来滚去。
萧峰越走越快，不多时已到了青石桥头，一瞧北斗方位，见时刻尚早，不过二更时分，心道：“为了要报大仇，我竟这般沉不住气，居然早到了一个更次。”他一生中与人约会以性命相拚，也不知有过多少次，对方武功声势比之段正淳更强的也着实不少，今晚却异乎寻常的心中不安，少了以往那一股一往无前、决一死战的豪气。
立在桥边，眼看河水在桥下缓缓流过，心道：“是了，以往我独来独往，无牵无挂，今晚我心中却多了一个阿朱。嘿，这真叫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平添了几分柔情，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又想：“若是阿朱陪着我站在这里，那可有多好。”
他知段正淳的武功和自己差得太远，今晚的拚斗不须挂怀胜负，眼见约会的时刻未至，便坐在桥边树下凝神吐纳，渐渐的灵台中一片空明，更无杂念。
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来。萧峰睁开眼来，心道：“转眼大雨便至，快三更了罢？”
便在此时，见通向小镜湖的路上一人缓步走来，宽袍缓带，正是段正淳。
他走到萧峰面前，深深一揖，说道：“乔帮主见召，不知有何见教？”
萧峰微微侧头，斜睨着他，一股怒火猛地在胸中烧将上来，说道：“段王爷，我约你来此的用意，难道你竟然不知么？”
段正淳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了当年雁门关外之事，我误听奸人之言，受人播弄，伤了令堂的性命，累得令尊自尽身亡，实是大错。”
萧峰森然道：“你何以又去害我义父乔三槐夫妇，害死我恩师玄苦大师？”
段正淳缓缓摇头，凄然道：“我只盼能遮掩此事，岂知越陷越深，终至难以自拔。”
萧峰道：“嘿，你倒是条爽直汉子，你自己了断，还是须得由我动手。”
段正淳道：“若非乔帮主出手相救，段某今日午间便已命丧小镜湖畔，多活半日，全出阁下之赐。乔帮主要取在下性命，尽管出手便是。”
这时轰隆隆一声雷响，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的洒将下来。
萧峰听他说得豪迈，不禁心中一动，他素喜结交英雄好汉，自从一见段正淳，见他英姿飒爽，便生惺惺相惜之意，倘若是寻常过节，便算是对他本人的重大侮辱，也早一笑了之，相偕去喝上几十碗烈酒。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就此放过？他举起一掌，说道：“为人子弟，父母师长的大仇不能不报。你杀我父亲、母亲、义父、义母、受业恩师，一共五人，我便击你五掌。你受我五掌之后，是死是活，前仇一笔勾销。”
段正淳苦笑道：“一条性命只换一掌，段某遭报未免太轻，深感盛情。”
萧峰心道：“莫道你大理段氏武功卓绝，只怕萧峰这掌力你一掌也经受不起。”说道：“如此看掌。”左手一圈，右掌呼的一声击了出去。
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雷助掌势，萧峰这一掌击出，真具天地风雷之威，砰的一声，正击在段正淳胸口。但见他立足不定，直摔了出去，拍的一声撞在青石桥栏干上，软软的垂着，一动也不动了。
萧峰一怔：“怎地他不举掌相迎？又如此不济？”纵身上前，抓住他后领提了起来，心中一惊，耳中轰隆隆雷声不绝，大雨泼在他脸上身上，竟无半点知觉，只想：“怎地他变得这么轻了？”
这天午间他出手相救段正淳时，提着他身子为时颇久。武功高强之人，手中重量便有一斤半斤之差，也能立时察觉，但这时萧峰只觉段正淳的身子斗然间轻了数十斤，心中蓦地生出一阵莫名的害怕，全身出了一阵冷汗。
便在此时，闪电又是一亮。萧峰伸手到段正淳脸上一抓，着手是一堆软泥，一揉之下，应手而落，电光闪闪之下，他看得清楚，失声叫道：“阿朱，阿朱，原来是你！”
只觉自己四肢百骸再无半点力气，不由自主跪了下来，抱着阿朱的双腿。他知适才这一掌使足了全力，武林中一等一英雄好汉若不出掌相迎，也必禁受不起，何况是这个娇怯怯的小阿朱？这一掌当然打得她肋骨尽断，五脏震碎，便是薛神医在旁即行施救，那也必难以抢回她的性命了。
阿朱斜倚在桥栏干上，身子慢慢滑了下来，跌在萧峰身上，低声说道：“大哥，我……我……好生对你不起，你恼我吗？”
萧峰大声道：“我不恼你，我恼我自己，恨我自己。”说着举起手来，猛击自己脑袋。
阿朱的左手动了一动，想阻止他不要自击，但提不起手臂，说道：“大哥，你答允我，永远永远，不可损伤自己。”
萧峰大叫：“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阿朱低声道：“大哥，你解开我衣服，看一看我左肩。”萧峰和她关山万里，同行同宿，始终以礼自持，这时听她叫自己解她衣衫，倒是一怔。阿朱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我……我……全身都是你的。你看一看……看一看我左肩，就明白了。”
萧峰眼中含泪，听她说话时神智不乱，心中存了万一的指望，当即左掌抵住她背心，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盼能挽救大错，右手慢慢解开她衣衫，露出她的左肩。
天上长长的一道闪电掠过，萧峰眼前一亮，只见她肩头肤光胜雪，却刺着一个殷红如血的红字：“段”。
萧峰又是惊奇，又是伤心，不敢多看，忙将她衣衫拉好，遮住了肩头，将她轻轻搂在怀里，问道：“你肩上有个‘段’字，那是什么意思？”
阿朱道：“我爹爹、妈妈将我送给旁人之时，在我肩上刺的，以便留待……留待他日相认。”萧峰颤声道：“这‘段’字，这‘段’字……”阿朱道：“今天日间，他们在那阿紫姑娘的肩头发见了一个记认，就知道是他们的女儿。你……你……看到那记认吗？”萧峰道：“没有，我不便看。”阿朱道：“她……她肩上刺着的，也是一个红色的‘段’字，跟我的一模一样。”
萧峰登时大悟，颤声道：“你……你也是他们的女儿？”
阿朱道：“本来我不知道，看到阿紫肩头刺的字才知。她还有一个金锁片，跟我那个金锁片，也是一样的，上面也铸着十二个字。她的字是：‘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我锁片上的字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我……我从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道是好口采，却原来嵌着我妈妈的名字。我妈妈便是那女子阮……阮星竹。这对锁片，是我爹爹送给我妈妈的，她生了我姊妹俩，给我们一个人一个，带在颈里。”
萧峰道：“我明白啦，我马上得设法给你治伤，这些事，慢慢再说不迟。”
阿朱道：“不！不！我要跟你说个清楚，再迟得一会，就来不及了。大哥，你得听我说完。”萧峰不忍违逆她意思，只得道：“好，我听你说完，可是你别太费神。”阿朱微微一笑，道：“大哥，你真好，什么事情都就着我，这么宠我，如何得了？”萧峰道：“以后我更要宠你一百倍，一千倍。”
阿朱微笑道：“够了，够了，我不喜欢你待我太好。我无法无天起来，那就没人管了。大哥，我……我躲在竹屋后面，偷听爹爹、妈妈，和阿紫妹妹说话。原来我爹爹另外有妻子的，他和妈妈不是正式夫妻，先是生下了我，第二年又生下了我妹妹。后来我爹爹要回大理，我妈妈不放他走，两人大吵了一场，我妈妈还打了他，爹爹可没还手。后来……后来……没有法子，只好分手。我外公家教很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杀了我妈妈的。我妈妈不敢把我姊妹带回家去。只好分送了给人家，但盼日后能够相认，在我姊妹肩头都刺了个‘段’字。收养我的人只知道我妈妈姓阮，其实，其实，我是姓段……”
萧峰心中更增怜惜，低声道：“苦命的孩子。”
阿朱道：“妈妈将我送给人家的时候，我还只一岁多一点，我当然不认得爹爹，连见了妈的面也不认得。大哥，你也是这样。那天晚上在杏子林里，我听人家说你的身世，我心里很难过，因为咱们俩都是一样的苦命孩子。”
电光不住闪动，霹雳一个接着一个，突然之间，河边一株大树给雷打中，喀喇喇的倒将下来。他二人于身外之物全没注意，虽处天地巨变之际，也如浑然不觉。
阿朱又道：“害死你爹爹妈妈的人，竟是我爹爹，唉，老天爷的安排真待咱们太苦，而且，而且……从马夫人口中，套问出我爹爹名字来的，便是我自己。我若不是乔装了白世镜去骗她，她也决不肯说我爹爹的名字。人家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从来不相信。可是……可是……你说，能不能信呢？”
萧峰抬起头来，满天黑云早将月亮遮得没一丝光亮，一条长长的闪电过去，照得四野通明，宛似老天爷忽然开了眼一般。
他颓然低头，心中一片茫然，问道：“你知道段正淳当真是你爹爹，再也不错么？”
阿朱道：“不会错的。我听到我爹爹、妈妈抱住了我妹子痛哭，述说遗弃我姊妹二人的经过。我爹娘都说，此生此世，说什么也要将我寻了回来。他们哪里猜得到，他们亲生的女儿便伏在窗外。大哥，适才我假说生病，却乔装改扮了你的模样，去对我爹爹说道，今晚青石桥之约作罢，有什么过节，一笔勾销，再装成我爹爹的模样，来和你相会……好让你……好让你……”说到这里，已是气若游丝。
萧峰掌心加运内劲，使阿朱不致脱力，垂泪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了？要是我知道他便是你的爹爹……”可是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事先得知，段正淳便是自己至爱之人的父亲，那便该当如何。
阿朱道：“我翻来覆去，思量了很久很久，大哥，我多么想能陪你一辈子，可是那怎么能够？我能求你不报这五位亲人的大仇么？就算我胡里胡涂的求了你，你又答允了，那……那终究是不成的。”
她声音愈说愈低，雷声仍是轰轰不绝，但在萧峰听来，阿朱的每一句话，都比震天响雷更是惊心动魄。他揪着自己头发，说道：“你可以叫你爹爹逃走，不来赴这约会！或者你爹爹是英雄好汉，不肯失约，那你可以乔装了我的模样，和你爹爹另订约会，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一个遥远的日子里再行相会。你何必，何必这样自苦？”
阿朱道：“我要叫你知道，一个人失手害死了别人，可以全非出于本心。你当然不想害我，可是你打了我一掌。我爹爹害死你的父母，也是无意中铸成了大错。”
萧峰一直低头凝望着她，电光几下闪烁，只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萧峰心中一动，蓦地里体会到阿朱对自己的深情，实出于自己以前的想象之外，心中陡然明白：“段正淳虽是她生身之父，但于她并无养育之恩，至于要自己明白无心之错可恕，更不必为此而枉自送了性命。”颤声道：“阿朱，阿朱，你一定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救你父亲，也不是要我知道那是无心铸成的大错，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抱着她身子站了起来。
阿朱脸上露出笑容，见萧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不自禁的欢喜。她明知自己性命已到尽头，虽不盼望情郎知道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用意，但他终于知道了……
萧峰道：“你完全是为了我，阿朱，你说是不是？”阿朱低声道：“是的。”萧峰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阿朱道：“大理段家有六脉神剑，你打死了他们镇南王，他们岂肯干休？大哥，那《易筋经》上的字，咱们又不识得……”
萧峰恍然大悟，不由得热泪盈眶，泪水跟着便直洒了下来。
阿朱道：“我求你一件事，大哥，你肯答允么？”萧峰道：“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阿朱道：“我只有一个亲妹子，咱俩自幼儿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走入了歧途。”萧峰强笑道：“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找了她来跟你团聚。”阿朱轻轻的道：“等我大好了……大哥，我就和你到雁门关外骑马打猎、牧牛牧羊，你说，我妹子也肯去吗？”萧峰道：“她自然会去的，亲姊姊、亲姊夫邀她，还不去吗？”
忽然间忽喇一声响，青石桥桥洞底下的河水中钻出一个人来，叫道：“羞也不羞？什么亲姊姊、亲姊夫了？我偏不去。”这人身形娇小，穿了一身水靠，正是阿紫。
萧峰失手打了阿朱一掌之后，全副精神都放在她的身上，以他的功夫，本来定可觉察到桥底水中伏得有人，但一来雷声隆隆，暴雨大作，二来他心神大乱，直到阿紫自行现身，这才发觉，不由得微微一惊，叫道：“阿紫，阿紫，你快来瞧瞧你姊姊。”
阿紫小嘴一扁，道：“我躲在桥底下，本想瞧你和我爹爹打架，看个热闹，哪知你打的竟是我姊姊。两个人唠唠叨叨，情话说个不完，我才不爱听呢。你们谈情说爱那也罢了，怎地拉扯到了我身上？”说着走近身来。
阿朱道：“好妹妹，以后，萧大哥照看你，你……你也照看他……”
阿紫格格一笑，说道：“这个粗鲁难看的蛮子，我才不理他呢。”
萧峰蓦地里觉得怀中的阿朱身子一颤，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萧峰大惊，大叫：“阿朱，阿朱。”一搭她脉搏，已然停止了跳动。他自己一颗心几乎也停止了跳动，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没了呼吸。他大叫：“阿朱！阿朱！”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阿朱再也不能答应他了，急以真力输入她身体，阿朱始终全不动弹。
阿紫见阿朱气绝而死，也大吃一惊，不再嬉皮笑脸，怒道：“你打死了我姊姊，你……你打死了我姊姊！”
萧峰道：“不错，是我打死了你姊姊，你该为你姊姊报仇。快，快杀了我罢！”他双手下垂，放低阿朱的身子，挺出胸膛，叫道：“你快杀了我。”真盼阿紫抽出刀来，插入自己的胸膛，就此一了百了，解脱了自己无穷无尽的痛苦。
阿紫见他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不由得十分害怕，倒退了两步，叫道：“你……你别杀我。”
萧峰跟着走上两步，伸手至胸，嗤的一声响，撕破胸口衣衫，露出肌肤，说道：“你有毒针、毒刺、毒锥……快快刺死我。”
阿紫在闪电一亮之际，见到他胸口所刺的那个青郁郁的狼头，张牙露齿，形貌凶恶，更是害怕，突然大叫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萧峰呆立桥上，伤心无比，悔恨无穷，提起手掌，砰的一声，拍在石栏干上，只击得石屑纷飞。他拍了一掌，又拍一掌，忽喇喇一声大响，一片石栏干掉入了河里，要想号哭，却说什么也哭不出来。一条闪电过去，清清楚楚映出了阿朱的脸。那深情关切之意，仍然留在她的眉梢嘴角。
萧峰大叫一声：“阿朱！”抱着她身子，向荒野中直奔。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他一会儿奔上山峰，一会儿又奔入了山谷，浑不知身在何处，脑海中一片混沌，竟似是成了一片空白。
雷声渐止，大雨仍下个不停。东方现出黎明，天慢慢亮了。萧峰已狂奔了两个多时辰，但他丝毫不知疲倦，只是想尽量折磨自己，只是想立刻死了，永远陪着阿朱。他嘶声呼号，狂奔乱走，不知不觉间，忽然又回到了那青石桥上。
他喃喃说道：“我找段正淳去，找段正淳，叫他杀了我，给他女儿报仇。”当下迈开大步，向小镜湖畔奔去。
不多时便到了湖边，萧峰大叫：“段正淳，我杀了你女儿，你来杀我啊，我决不还手，你快出来，来杀我。”他横抱阿朱，站在方竹林前，等了片刻，林中寂然无声，无人出来。
他踏步入林，走到竹屋之前，踢开板门，走进屋去，叫道：“段正淳，你快来杀我！”屋中空荡荡的，竟一个人也没有。他在厢房、后院各处寻了一遍，不但没见段正淳和他那些部属，连竹屋主人阮星竹和阿紫也都不在。屋中用具陈设一如其旧，倒似是各人匆匆离去，仓猝间什么东西也不及携带。
他心道：“是了，阿紫带来了讯息，只道我还要杀她父亲报仇。段正淳就算不肯逃，那姓阮的女人和他部属也必逼他远走高飞。嘿嘿，我不是来杀你的，是要你杀我，要你杀我。”又大叫了几声：“段正淳，段正淳！”声音远远传送出去，但听得疾风动竹，簌簌声响，却无半点人声。
小镜湖畔、方竹林中，寂然无人，萧峰似觉得天地间也只剩下了他一人。自从阿朱断气之后，他从没片刻放下她身子，不知有多少次以真气内力输入她体内，只盼天可怜见，又像上次她受了玄慈方丈一掌那样，重伤不死。但上次是玄慈方丈以大金刚掌力击在萧峰手中铜镜之上，阿朱不过波及受震，这次萧峰这一掌却是结结实实的打正在她胸口，如何还能活命？不论他输了多少内力过去，阿朱总是一动也不动。
他抱着阿朱，呆呆的坐在堂前，从早晨坐到午间，从午间又坐到了傍晚。这时早已雨过天青，淡淡斜阳，照在他和阿朱的身上。
他在聚贤庄上受群雄围攻，虽然众叛亲离，情势险恶之极，却并未有丝毫气沮，这时自己亲手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越来越觉寂寞孤单，只觉再也不该活在世上了。“阿朱代她父亲死了，我也不能再去找段正淳报仇。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做？丐帮的大业，当年的雄心壮志，都已不值得关怀。我是契丹人，又能有什么大业雄心？”
走到后院，见墙角边放着一柄花锄，心想：“我便永远在这里陪着阿朱罢？”左手仍是抱着阿朱，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开她片刻，右手提起花锄，走到方竹林中，掘了一个坑，又掘了一个坑，两个土坑并列在一起。
心想：“她父母回来，多半要挖开坟来看个究竟。须得在墓前竖上块牌子才是。”折了一段方竹，剖而为二，到厨房中取厨刀削平了，走到西首厢房。见桌上放着纸墨笔砚。他将阿朱横放在膝头，研了墨，提起笔来，在一块竹片上写道：“契丹莽夫萧峰之墓”。
拿起另一块竹片，心下沉吟：“我写什么？‘萧门段夫人之墓’么？她虽和我有夫妇之约，却未成婚，至死仍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称她为‘夫人’，不亵渎她么？”
心下一时难决，抬起头来思量一会，目光所到之处，只见壁间悬着一张条幅，写得有好几行字，顺着看下去：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
他读书无多，所识的字颇为有限，但这阕词中没什么难字，看得出是一首风流艳词，好似说喝醉了酒含羞唱歌，怎样怎样，又说相会时刻少，分别时候多，心里发愁。他含含糊糊的看去，也没心情去体会词中说些什么，随口茫茫然的读完，见下面又写着两行字道：
“书少年游付竹妹补壁。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大理段二醉后狂涂。”
萧峰喃喃的道：“他倒快活。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大理段二醉后狂涂。大理段二，嗯，这是段正淳写给他情人阮星竹的，也就是阿朱她爹爹妈妈的风流事。怎地堂而皇之的挂在这里，也不怕丑？啊，是了，这间屋子，段正淳的部属也不会进来。”
当下也不再理会这个条幅，只想：“我在阿朱的墓碑上怎样写？”自知文字上的功夫太也粗浅，多想也想不出什么，便写了“阿朱之墓”四个字。放下了笔，站起身来，要将竹牌插在坑前，先埋好了阿朱，然后自杀。
他转过身来，抱起阿朱身子，眼光又向壁上的条幅一瞥，蓦地里跳将起来，“啊哟”一声叫，大声道：“不对，不对，这件事不对！”
走近一步，再看条幅中的那几行字，只见字迹圆润，儒雅洒脱。他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大声道：“那封信！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信，信上的字不是这样的，完全不同。”
他只粗通文字，原是不会辨认笔迹，但这条幅上的字秀丽圆熟，间格整齐，那封信上的字却歪歪斜斜、瘦骨棱棱，一眼而知出于江湖武人之手。两者的差别实在太大，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双眼睁得大大的，盯住了那条幅上的字，似乎要从这几行字中，寻觅出这中间隐藏着的大秘密、大阴谋。
他脑海中盘旋的，尽是那晚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所见到的那封书信，那封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信。智光大师将信尾的署名撕下来吞入了肚中，令他无法知道写信之人是谁，但信上的字迹，却已深深印入他脑海之中，清楚之极。写信之人，和写这张条幅的“大理段二”绝非一人，决无可疑。
但那信是不是“带头大哥”托旁人代写？他略一思索，便知决无可能。段正淳能写这样一笔好字，当然是拿惯笔杆之人，要写信给汪帮主，谈论如此大事，岂有叫旁人代笔之理？而写一首风流艳词给自己情人，更无叫旁人代笔之理。
他越想疑窦越大，不住的想：“莫非那带头大哥不是段正淳？莫非这幅字不是段正淳写的？不对，不对，除了段正淳，怎能有第二个‘大理段二’写了这种风流诗词挂在此处？难道马夫人说的是假话？那也不会。她和段正淳素不相识，一个地北，一个天南，一个是草莽匹夫的孀妇，一个是王公贵人，能有什么仇怨，会故意捏造假话来骗我。”
他自从知道了“带头大哥”是段正淳后，心中的种种疑团本已一扫而空，所思虑的只是如何报仇而已，这时陡然见到了这个条幅，各种各样的疑团又涌上心头：“那封书信若不是段正淳写的，那么带头大哥便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却又是谁？马夫人为什么要说假话骗人，这中间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打死阿朱，本是误杀，阿朱为我而死却是心甘情愿。这么一来，她的不白之冤之上，再加上一层不白之冤。我为什么不早些见到这个条幅？可是这条幅挂在厢房之中，我又怎能见到？倘若始终不见，我殉了阿朱而死，那也是一了百了，为什么偏偏早不见，迟不见，在我死前片刻又见到了？”
夕阳即将落山，最后的一片阳光正渐渐离开他脚背，忽听得小镜湖畔有两人朝着竹林走来。这两人相距尚远，他凝神听去，辨出来者是两个女子，心道：“多半是阿紫和她妈妈来了。嗯，我要问明段夫人，这幅字是不是段正淳写的。她当然恨极我杀了阿朱，她一定要杀我，我……我……”他本来是要“决不还手”，但立时转念：“如果阿朱确是冤枉而死，杀死我爹爹、妈妈的另有其人，那么这大恶人身上又多负了一笔血债，又多了一条人命。阿朱难道不是他害死的么？我若不报此仇，怎能轻易便死？”
只听得那两个女子渐行渐近，走进了竹林。又过片刻，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听见了。只听得一人道：“小心了，这贱人武功虽然不高，却是诡计多端。”另一个年轻的女子道：“她只孤身一人，我娘儿俩总收拾得了她。”那年纪较大的女子道：“别说话了，一上去便下杀手，不用迟疑。”那少女道：“要是爹爹知道了……”那年长女子道：“哼，你还顾着你爹爹？”接着便没了话声。但听得两人蹑足而行，一个向着大门走来，另一个走到了屋后，显是要前后夹攻。
萧峰颇为奇怪，想：“听口音这两人不是阮星竹和阿紫，但也是母女两个，要来杀一个孤身女子，嗯，多半是要杀阮星竹，而那少女的父亲却不赞成此事。”这件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再不理会，仍是怔怔的坐着出神。
过得半晌，呀的一声，有人推开板门，走了进来。萧峰并不抬头，只见一双穿着黑鞋的纤脚走到他身前，相距约莫四尺，停住了步。跟着旁边的窗门推开，跃进一个人来，站在他身旁，他听了那人纵跃之声，知道武功也不高强。
他仍不抬头，手中抱着阿朱，自管苦苦思索：“到底‘带头大哥’是不是段正淳？智光大师的言语中有什么古怪，徐长老有什么诡计？马夫人的话中有没有破绽？”当真是思涌如潮，心乱如麻。
只听得那年轻女子说道：“喂，你是谁？姓阮的那贱人呢？”她话声冷冷的，语调更是十分的无礼。萧峰不加理会，只想着种种疑窦。那年长女子道：“尊驾和阮星竹那贱人有什么瓜葛？这女子是谁？快快说来。”萧峰仍是不理。那年轻女子大声道：“你是聋子呢还是哑巴，怎地一声不响？”语气中已充满了怒意。萧峰仍是不理，便如石像般坐着不动。
那年轻女子一跺脚，手中长剑一颤，剑刃震动，嗡嗡作响，剑尖斜对萧峰的太阳穴，相距不过数寸，喝道：“你再装傻，便给点苦头你吃吃。”
萧峰于身外凶险，半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思量着种种解索不开的疑团。那少女手臂向前一送，长剑刺出，在他头颈边寸许之旁擦了过去。萧峰听明白剑势来路，不闪不避，浑若不知。两个女子相顾惊诧。那年轻女子道：“妈，这人莫非是个白痴？他抱着的这个姑娘好像死了。”那妇人道：“他多半是装傻。在这贱人家中，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先劈他一刀，再来拷打查问。”话声甫毕，左手刀便向萧峰肩头砍了下去。
萧峰待得刀刃离他肩头尚有半尺，右手翻出，疾伸而前，两根手指抓住了刀背，那刀便如凝在半空，砍不下来。他手指向前一送，刀柄撞中那妇人肩下要穴，登时令她动弹不得，顺手一抖，内力到处，拍的一声响，一柄钢刀断为两截。他随手抛在地下，始终没抬头瞧那妇人。
那年轻女子见母亲被他制住，大惊之下，向后反跃，嗤嗤之声连响，七枝短箭连珠价向他射来。萧峰拾起断刀，一一拍落，跟着手一挥，那断刀倒飞出去，拍的一声，刀柄撞在她腰间。那年轻女子“啊”的一声叫，穴道正被撞中，身子也登时给定住了。
那妇人惊道：“你受伤了吗？”那少女道：“腰里撞得好痛，倒没受伤，妈，我给封住了‘京门穴’。”那妇人道：“我给点中了‘中府穴’。这……这人武功厉害得很哪。”那少女道：“妈，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他也不站起身来，便制住了咱娘儿俩，我瞧他啊，多半是有邪术。”
那妇人不敢再凶，口气放软，向萧峰道：“咱母女和尊驾无怨无仇，适才妄自出手，得罪了尊驾，是咱二人的不对了。还请宽宏大量，高抬贵手。”那少女忙道：“不，不，咱们输了便输了，何必讨饶？你有种就将姑娘一刀杀了，我才不希罕呢。”
萧峰隐隐约约听到了她母女的说话，只知母亲在求饶，女儿却十分倔强，但到底说些什么话，却一句也没听入心中。
这时屋中早已黑沉沉地，又过一会，天色全黑。萧峰始终抱着阿朱坐在原处，一直没有移动。他平时头脑极灵，遇上了疑难之事，总是决断极快，倘若一时之间无法明白，便即搁在一旁，暂不理会，决不会犹豫迟疑，但今日失手打死了阿朱，悲痛已极，痴痴呆呆，浑浑噩噩，倒似是失心疯一般。
那妇人低声道：“你运气再冲冲环跳穴看，说不定牵动经脉，能冲开被封的穴道。”那少女道：“我早冲过了，一点用处也没有……”那妇人忽道：“嘘！有人来了！”
只听得脚步细碎，有人推门进来，也是一个女子。那女子擦擦几声，用火刀火石打火，点燃纸煤，再点亮了油灯，转过身来，突然见到萧峰、阿朱，以及那两个女子，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她绝未料到屋中有人，蓦地里见到四个人或坐或站，都是一动也不动，登时大吃一惊。她手一松，火刀、火石铮铮两声，掉在地下。
先前那妇人突然厉声叫道：“阮星竹，是你！”
刚进屋来的那女子正是阮星竹。她回过头来，见说话的是个中年女子，她身旁另有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女，两人相貌颇美，那少女尤其秀丽，都是从未见过。阮星竹道：“不错，我姓阮，两位是谁？”
那中年女子不答，只是不住的向她端相，满脸都是怒容。
阮星竹转头向萧峰道：“乔帮主，你已打死了我女儿，还在这里干什么？我……我……我苦命的孩儿哪！”说着放声大哭，扑到了阿朱的尸身上。
萧峰仍是呆呆的坐着，过了良久，才道：“段夫人，我罪孽深重，请你抽出刀来，将我杀了。”
阮星竹泣道：“便一刀将你杀了，也已救不活我那苦命的孩儿。乔帮主，你说我和阿朱的爹爹做了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害得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这话是不错的，可是……你要打抱不平，该当杀段王爷，该当杀我，为什么却杀了我的阿朱？”
这时萧峰的脑筋颇为迟钝，过了片刻，才心中一凛，问道：“什么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阮星竹哭道：“你明明知道，定要问我，阿朱……阿朱和阿紫都是我的孩儿，我不敢带回家去，送了给人。”
萧峰颤声道：“昨天我问段正淳，是否做了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他直认不讳。这件亏心事，便是将阿朱……和阿紫两个送与旁人吗？”阮星竹怒道：“我做了这件亏心事，难道还不够？你当我是什么坏女人，专门做亏心事？”萧峰道：“段正淳昨天又说：‘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重得见到一个……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他说今日重见这个没了爹娘的孩子，是说阿紫，不是说……不是说我？”阮星竹怒道：“他为什么要说你？你是他抛弃了送人的孩子吗？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又怎生得出你这畜生？”她恨极了萧峰，但又忌惮他武功了得，不敢动手，只一味斥骂。
萧峰道：“那么我问他，为什么直到今日，兀自接二连三的再干恶事，他却自己承认行止不端，德行有亏？”阮星竹满是泪水的面颊上浮上淡淡红晕，说道：“他生性风流，向来就是这样的。他要了一个女子，又要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二连三的荒唐，又……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萧峰喃喃道：“错了，错了，全然错了！”出神半晌，蓦地里伸出手来，拍拍拍拍，猛打自己耳光。阮星竹吃了一惊，一跃而起，倒退了两步，只见萧峰不住的出力殴打自己，每一掌都落手极重，片刻间双颊便高高肿起。
只听得“呀”的一声轻响，又有人推门进来，叫道：“妈，你已拿了那幅字……”正是阿紫。她话未说完，见到屋中有人，又见萧峰左手抱着阿朱，右手不住的击打自己，不禁惊得呆了。
萧峰的脸颊由肿而破，跟着满脸满手都是鲜血，跟着鲜血不断的溅了开来，溅得墙上、桌上、椅上……都是点点鲜血，连阿朱身上，墙上所悬着的那张条幅上，也溅上了殷红色的点点滴滴。
阮星竹不忍再看这残酷的情景，双手掩目，但耳中仍不住听到拍拍之声，她大声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阿紫尖声道：“喂，你弄脏了我爹爹写的字，我要你赔。”跃上桌子，伸手去摘墙上所悬的那张条幅。原来她母女俩去而复回，便是来取这张条幅。
萧峰一怔，住手不打，问道：“这个‘大理段二’果真便是段正淳吗？”阮星竹道：“除了是他，还能有谁？”说到段正淳时，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一往情深的骄傲。
这两句话又给萧峰心中解开了一个疑团：这条幅确是段正淳写的，那封给汪帮主的信就不是他写的，带头大哥便多半不是段正淳。
他心中立时便生出一个念头：“马夫人所以冤枉段正淳，中间必有极大隐情。我当先解开了这个结，总会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日。”这么一想，当即消了自尽的念头，适才这一顿自行殴击，虽打得满脸鲜血，但心中的悔恨悲伤，却也得了个发泄之所，于是抱着阿朱的尸身，站了起来。
阿紫已见到桌上他所写的那两块竹片，笑道：“嘿嘿，怪不得外边掘了两个坑，我正在奇怪，原来你是想和姊姊同死合葬，啧啧啧，当真多情得很哪！”
萧峰道：“我误中奸人毒计，害死了阿朱，现下要去找那奸人，先为阿朱报仇，再追随她于地下。”阿紫道：“奸人是谁？”萧峰道：“此刻还无眉目，我这便去查。”说着抱了阿朱，大踏步出去。阿紫笑道：“你这么抱着我姊姊，去找那奸人么？”
萧峰一呆，一时没了主意，心想抱着阿朱的尸身千里迢迢而行，终究不妥，但要放开了她，却实是难分难舍，怔怔瞧着阿朱的脸，眼泪从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直滚下来，泪水混合着鲜血，淡红色的水点，滴在阿朱惨白的脸上，当真是血泪斑斑。
阮星竹见了他伤心的情状，憎恨他的心意霎时之间便消解了，说道：“乔帮主，大错已经铸成，那已无可挽回，你……你……”她本想劝他节哀，但自己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好好的女儿，为什么要去送给别人？”
那被萧峰定住了身形的少女忽然插口道：“当然都是你不好啦！人家好好的夫妻，为什么你要去拆散他们？”
阮星竹抬起头来，问那少女道：“姑娘为什么说这话？你是谁？”
那少女道：“你这狐狸精，害得我妈妈好苦，害得我……害得我……”
阿紫一伸手，便向她脸上掴去。那少女动弹不得，眼见这一掌难以躲开。
阮星竹忙伸手拉住阿紫手臂，道：“阿紫，不可动粗。”向那中年美妇又看了两眼，再瞧瞧她右手中的一柄钢刀，地下的一柄断刀，恍然大悟，道：“是了，你使双刀，你……你是修罗刀秦……秦红棉……秦姊姊。”
这中年美妇正是段正淳的另一个情人修罗刀秦红棉，那黑衣少女便是她的女儿木婉清。秦红棉不怪段正淳拈花惹草，到处留情，却恨旁的女子狐媚妖淫，夺了她的情郎，因此得到师妹甘宝宝传来的讯息后，便和女儿木婉清同去行刺段正淳的妻子刀白凤和他另一个情人，结果都没成功。待得知悉段正淳又有一个相好叫阮星竹，隐居在小镜湖畔的方竹林中，便又带了女儿赶来杀人。
秦红棉听阮星竹认出了自己，喝道：“不错，我是秦红棉，谁要你这贱人叫我姊姊？”
阮星竹一时猜不到秦红棉到此何事，又怕这个情敌和段正淳相见后旧情复燃，便笑道：“是啊，我说错了，你年纪比我轻得多，容貌又这等美丽，难怪段郎对你这么着迷。你是我妹子，不是姊姊。秦家妹子，段郎每天都想念你，牵肚挂肠的，我真羡慕你的好福份呢。”
秦红棉一听阮星竹称赞自己年轻貌美，心中的怒气已自消了三成，待听她说段正淳每天思念自己，怒气又消了三成，说道：“谁像你这么甜嘴蜜舌的，惯会讨人欢喜。”
阮星竹道：“这位姑娘，便是令爱千金么？啧啧啧，生得这么俊，难为你秦家妹子生得出来……”
萧峰听她两个女人叽哩咕噜的尽说些风月之事，不耐烦多听，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一度肠为之断、心为之碎的悲伤过去之后，便思索如何处理日后的大事。
他抱起阿朱的尸身，走到土坑旁将她放了下去，两只大手抓起泥土，慢慢撒在她身上，但在她脸上却始终不撒泥土。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瞧着阿朱，只要几把泥土一撒下去，那便是从此不能再见到她了。耳中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她的话声，约定到雁门关外骑马打猎、牧牛放羊，要陪他一辈子。不到一天之前，她还在说着这些有时深情、有时俏皮、有时正经、有时胡闹的话，从今而后再也听不到了。在塞上牧牛放羊的誓约，从此成空了。
萧峰跪在坑边，良久良久，仍是不肯将泥土撒到阿朱脸上。
突然之间，他站起身来，一声长啸，再也不看阿朱，双手齐推，将坑旁的泥土都堆在她身上脸上。回转身来，走入厢房。
只见阮星竹和秦红棉仍在絮絮谈论。阮星竹虽在伤心之际，仍是巧舌如簧，哄得秦红棉十分欢喜，两个女人早就去了敌意。阮星竹道：“乔帮主，这位妹妹得罪了你，事出无心，请你解开了她二人的穴道罢。”
阮星竹是阿朱之母，她说的话，萧峰自当遵从几分，何况他本就想放了二人，当下走近身去，伸手在秦红棉和木婉清的肩头各拍一下。二人只觉一股热气从肩头冲向被封穴道，四肢登时便恢复了自由。母女对望一眼，对萧峰功力之深，心下好生佩服。
萧峰向阿紫道：“阿紫妹子，你爹爹的条幅，请你借给我看一看。”
阿紫道：“我不要你叫我妹子长、妹子短的。”话是这么说，却也不敢违拗，还是将卷起的条幅交了给他。
萧峰展了开来，再将段正淳所写的字仔细看了两遍。阮星竹满脸通红，忸怩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萧峰道：“段王爷现下到了何处？”阮星竹脸色大变，退了两步，颤声道：“不……不……你别再去找他了。”萧峰道：“我不是去跟他为难，只是想问他几件事。”阮星竹哪里肯信，说道：“你既已失手打死了阿朱，不能再去找他。”
萧峰料知她决不肯说，便不再问，将条幅卷起，还给阿紫，说道：“阿朱曾有遗言，命我照料她的妹子。段夫人，日后阿紫要是遇上了为难之事，只要萧峰能有效力之处，尽管吩咐，决不推辞。”
阮星竹大喜，心想：“阿紫有了这样一个大本领的靠山，这一生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说道：“如此多谢了。阿紫，快谢谢乔大哥。”她将“乔帮主”的称呼改成了“乔大哥”，好令阿紫跟他的干系亲密些。
阿紫却扁了扁嘴，神色不屑，说道：“我有什么为难之事要他帮手？我有天下无敌的师父，这许多师哥，还怕谁来欺侮我？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的事还办不了，尽出乱子，还想帮我忙？哼，那不是越帮越忙吗？”她咭咭咯咯的说来，清脆爽朗。阮星竹数次使眼色制止，阿紫只假装不见。
阮星竹顿足道：“唉，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乱说，乔帮主，你瞧在阿朱的脸上，千万不要介意。”萧峰道：“在下姓萧，不姓乔。”阿紫说道：“妈，这个人连自己姓什么也弄不清楚，是个大大的浑人……”阮星竹喝道：“阿紫！”
萧峰拱手一揖，说道：“就此别过。”转头向木婉清道：“段姑娘，你这种歹毒暗器，多用无益，遇上了本领高强过你的对手，你不免反受其害。”
木婉清还未答话，阿紫道：“姊姊，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些暗器最多打不中对方，还能有什么害处？”
萧峰再不理会，转身出门，左足跨出门口时，右手袍袖一拂，呼的一阵劲风，先前木婉清向他发射而被击落的七枚短箭同时飞起，猛向阿紫射出，去势犹似闪电。阿紫只得叫一声“哎唷”，那里还来得及闪避？七枚短箭从她头顶、颈边、身旁掠过，拍的一声响，同时钉在她身后墙上，直没至羽。
阮星竹急忙抢上，搂住阿紫，惊叫：“秦家妹子，快取解药来。”秦红棉道：“伤在哪里？伤在哪里？”木婉清忙从怀中取出解药，去察看阿紫的伤势。
过得片刻，阿紫惊魂稍定，才道：“没……没射中我。”四个女子一齐瞧着墙上的七枚短箭，无不骇然，相顾失色。
原来萧峰记着阿朱的遗言，要他照顾阿紫，却听得阿紫说“我有天下无敌的师父，这许多师哥，还怕谁来欺侮我？”因此用袖风拂箭，吓她一吓，免得她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有恃无恐，小觑了天下英雄好汉，将来不免大吃苦头。
他走出竹林，来到小镜湖畔，在路旁寻到一株枝叶浓密的大树，纵身上树。他要找到段正淳问个明白，何以马夫人故意陷害于他，但阮星竹决不肯说他的所在，只有暗中跟随。
过不多时，只见四人走了出来，秦红棉母女在前，阮星竹母女在后，瞧模样是阮星竹送客。
四人走到湖边，秦红棉道：“阮姊姊，你我一见如故，前嫌尽释，消去了我心头一桩恨事，现下我要去找那姓康的贱婢。你可知道她的所在？”阮星竹一怔，问道：“妹子，你去找她干什么？”秦红棉恨恨的道：“我和段郎本来好端端地过快活日子，都是这贱婢使狐狸精勾当……”阮星竹沉吟道：“那康……康敏这贱人，嗯，可不知在哪里。妹子找到了她，你帮我在她身上多刺几刀。”秦红棉道：“那还用说？就只怕不容易寻着。好啦，再见了！嗯，你若见到段郎……”阮星竹一凛，道：“怎么啦？”秦红棉道：“你给我狠狠的打他两个括子，一个耳光算在我的帐上，一个算在咱姑娘帐上。”
阮星竹轻声一笑，道：“我怎么还会见到这没良心的死人？妹子你几时见到他，也给我打他两个耳光，一个是代我打的，一个是代阿紫打的。不，打耳光不够，再给我踢上两脚。生了女儿不照看，任由我们娘儿俩孤苦伶仃的……”说着便落下泪来。秦红棉安慰道：“姊姊你别伤心。待我们杀了那姓康的贱人，回来跟你作伴儿。”
萧峰躲在树上，对两个女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想段正淳武功不弱，待朋友也算颇为仁义，偏偏喜爱女色，不算英雄。只见秦红棉拉着木婉清，向阮星竹母女行了一礼，便即去了，阮星竹携着阿紫的手，又回入竹林。
萧峰寻思：“阮星竹必会去找段正淳，只是不肯和秦红棉同去而已，先前她说来取这条幅，段正淳定在前面不远之处相候。我且在这里守着。”
只听得树丛中发出微声，两个黑影悄悄走来，却是秦红棉母女去而复回。听得秦红棉低声道：“婉儿，你怎地如此粗心大意，轻易上人家的当？阮家姊姊卧室中的榻下，有双男人鞋子，鞋头上用黄线绣着两个字，左脚鞋上绣个‘山’字，右脚鞋上绣个‘河’字，那自然是你爹爹的鞋子。鞋子很新，鞋底湿泥还没干，可想而知，你爹爹便在左近。”木婉清道：“啊！原来这姓阮的女人骗了咱们。”秦红棉道：“是啊，她又怎肯让这负心汉子跟咱们见面？”木婉清道：“爹爹没良心，妈，你不用见他了。”
秦红棉半晌不语，隔了一会，才道：“我想瞧瞧他，只是不想他见到我。隔了这许多日子，他老了，你妈也老了。”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平淡，但话中自蕴深情。
木婉清道：“好罢！”声音十分凄苦。她与段誉分手以来，思念之情与日俱增，但明知是必无了局的相思，在母亲面前却还不敢流露半点心事。
秦红棉道：“咱们只须守在这里，料你爹爹不久就会到来。”说着便拨开长草，隐身其中。木婉清跟着躲在一株树后。
淡淡星光之下，萧峰见到秦红棉苍白的脸上泛着微红，显是甚为激动，心道：“情之累人，一至于斯。”但随即便又想到了阿朱，胸口不由得一阵酸楚。
过不多时，来路上传来奔行迅捷的脚步声，萧峰心道：“这人不是段正淳，多半是他的部属。”果然那人奔到近处，认出是那个在桥上画倒画的朱丹臣。
阮星竹听到了脚步声，却分辨不出，一心只道是段正淳，叫道：“段郎，段郎！”快步迎出。阿紫跟了出来。
朱丹臣一躬到地，说道：“主公命属下前来禀报，他身有急事，今日不能回来了。”
阮星竹一怔，问道：“什么急事？什么时候回来？”朱丹臣道：“这事与姑苏慕容家有关，好像是发见了慕容公子的行踪。主公万里北来，为的便是找寻此人。主公言道：只待他大事一了，便来小镜湖畔相聚，请夫人不用挂怀。”阮星竹泪凝于眶，哽咽道：“他总是说即刻便回，每一次都是三年、五年也不见人面。好容易盼得他来了，又……”
朱丹臣于阿紫气死褚万里一事，极是悲愤，段正淳的话既已传到，便不愿多所逗留，微一躬身，掉头便行，自始至终没向阿紫瞧上一眼。
阮星竹待他走远，低声向阿紫道：“你轻功比我好得多，快悄悄跟着他，在道上给我留下记认，我随后便来。”阿紫抿嘴笑道：“你叫我追爹爹，有什么奖赏？”阮星竹道：“妈有什么东西，全都是你的，还要什么奖赏？”阿紫道：“好罢，我在墙角上写个‘段’字，再画个箭头，你便知道了。”阮星竹搂着她肩头，喜道：“乖孩子！”阿紫笑道：“痴心妈妈！”拔起身子，追赶朱丹臣而去。
阮星竹在小镜湖畔悄立半晌，这才沿着小径走去。她一走远，秦红棉母女便分别现身，两人打了个手势，蹑足跟随在后。
萧峰心道：“阿紫既在沿途做下记认，要找段正淳可容易不过了。”走了几步，蓦地在月光下见到自己映在湖中的倒影，凄凄冷冷，甚是孤单，心中一酸，便欲回向竹林，到阿朱墓前再去坐上一会，但只一沉吟间，豪气陡生，手出一掌，劲风到处，击得湖水四散飞溅，湖中影子也散成了一团碎片。一声长啸，大踏步便走了。
此后这几日中晓行夜宿，多喝酒而少吃饭，每到一处市镇，总在墙脚边见到阿紫留下的“段”字记号，箭头指着方向。有时是阮星竹看过后擦去，但痕迹宛然可寻。
一路向北行来，天气渐渐寒了，这一日出门不久，天上便飘飘扬扬的下起大雪来。萧峰行到午间，在一间小酒店中喝了十二三碗烈酒，酒瘾未杀，店中却没酒了。他好生扫兴，迈开大步疾走了一阵，来到一座大城，走到近处，心头微微一震，原来已到了信阳。
一路上他追寻阿紫留下的记号，想着自己的心事，于周遭人物景色，全没在意，竟然重回信阳。他真要追上段正淳，原是轻而易举，加快脚步疾奔得一天半日，自非赶上不可。但自阿朱死后，心头老是空荡荡地，不知如何打发日子才好，心里总是想：“追上了段正淳，却又如何？找到了正凶，报了大仇，却又如何？我一个人回到雁门关外，在风沙大漠之中打猎牧羊，却又如何？”是以一直并未急追。
进了信阳城，见城墙脚下用炭笔写着个“段”字，字旁的箭头指而向西。他心头又是一阵酸楚，想起那日和阿朱并肩而行，到信阳城西马夫人家去套问讯息，今日回想，当时每走一步，便是将阿朱向阴世推了一步。
只行出五六里，北风劲急，雪更下得大了。
循着阿紫留下的记号，径向西行，那些记号都是新留下不久，有些是削去了树皮而画在树上的，树干刀削之处树脂兀自未凝，记号所向，正是马大元之家。萧峰暗暗奇怪，寻思：“莫非段正淳知道马夫人陷害于他，因而找她算帐去了？是了，阿朱临死时在青石桥上跟我说话，曾提到马夫人，都给阿紫听了去，定是转告她爹爹了。可是我们只说马夫人，他怎知就是这个马夫人？”
他一路上心情郁郁，颇有点神不守舍，这时逢到特异之事，登时精神一振，回复了昔日与劲敌交锋时的警觉。见道旁有座破庙，当即进去，掩上山门，放头睡了三个时辰，到二更时分，这才出庙，向马大元家中行去。
将到临近时，隐身树后，察看周遭形势，只看了一会，嘴角边便微露笑容，但见马家屋子东北侧伏有二人，瞧身形是阮星竹和阿紫。接着又见秦红棉母女伏在屋子的东南角上。这时大雪未停，四个女子身上都堆了一层白雪。东厢房窗中透出淡淡黄光，寂无声息。萧峰折了一根树枝，投向东方，拍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下。阮星竹等四人都向出声处望去，萧峰轻轻一跃，已到了东厢房窗下。
天寒地冻，马家窗子外都上了木板，萧峰等了片刻，听得一阵朔风自北方呼啸而来，待那阵风将要扑到窗上，他轻轻一掌推出，掌力和那阵风同时击向窗外的木板，喀喇一声响，木板裂开，连里面的窗纸也破了一条缝。秦红棉和阮星竹等虽在近处，只因掌风和北风配得丝丝入扣，并未察觉，房中若是有人自也不会知觉。萧峰凑眼到破缝之上，向里张去，一看之下，登时呆了，几乎不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段正淳短衣小帽，盘膝坐在炕边，手持酒杯，笑嘻嘻的瞅着炕桌边打横而坐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穿缟素衣裳，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斜睨着段正淳，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

二十四 烛畔鬓云有旧盟
此刻室中的情景，萧峰若不是亲眼所见，不论是谁说与他知，他必斥之为荒谬妄言。他自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首次见到马夫人之后，此后两度相见，总是见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连她的笑容也是从未一见，怎料得到竟会变成这般模样。更奇的是，她以言语陷害段正淳，自必和他有深仇大恨，但瞧小室中的神情，酒酣香浓，情致缠绵，两人四目交投，惟见轻怜密爱，哪里有半分仇怨？
桌上一个大花瓶中插满了红梅。炕中想是炭火烧得正旺，马夫人颈中扣子松开了，露出雪白的项颈，还露出了一条红缎子的抹胸边缘。炕边点着的两枝蜡烛却是白色的，红红的烛火照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屋外朔风大雪，斗室内却是融融春暖。
只听段正淳道：“来来来，再陪我喝一杯，喝够一个成双成对。”
马夫人哼了一声，腻声道：“什么成双成对？我独个儿在这里孤零零、冷清清的，日思夜想，朝盼晚望，总是记着你这个冤家，你……你……却早将人抛在脑后，哪里想到来探望我一下？”说到这里，眼圈儿便红了。
萧峰心想：“听她说话，倒与秦红棉、阮星竹差不多，莫非……莫非……她也是段正淳的旧情人么？”
段正淳低声细气的道：“我在大理，哪一天不是牵肚挂肠的想着我的小康？恨不得插翅飞来，将你搂在怀里，好好的怜你惜你。那日听到你和马副帮主成婚的讯息，我接连三日三夜没吃一口饭。你既有了归宿，我若再来探你，不免累了你。马副帮主是丐帮中大有身分的英雄好汉，我再来跟你这个那个，可太也对他不起，这……这不是成了卑鄙小人么？”
马夫人道：“谁希罕你来向我献殷勤了？我只是记挂你，身子安好么？心上快活么？大事小事都顺遂么？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做人也有了滋味。你远在大理，我要打听你的讯息，不知可有多难。我身在信阳，这一颗心，又有哪一时、哪一刻不在你的身边？”
她越说越低，萧峰只觉她的说话腻中带涩，软洋洋地，说不尽的缠绵宛转，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回肠，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销。然而她的说话又似纯系出于自然，并非有意的狐媚。他平生见过的人着实不少，真想不到世上竟会有如此艳媚入骨的女子。萧峰虽感诧异，脸上却也不由自主的红了。他曾见过段正淳另外两个情妇，秦红棉明朗爽快，阮星竹俏美爱娇，这位马夫人却是柔到了极处，腻到了极处，又是另一种风流。
段正淳眉花眼笑，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搂在怀里。马夫人“唔”的一声，半推半就，伸手略略撑拒。
萧峰眉头一皱，不想看他二人的丑态，忽听得身侧有人脚下使劲踏着积雪，发出擦的一声响。他暗叫：“不好，这两位打翻醋坛子，可要坏了我的大事。”身形如风，飘到秦红棉等四人身后，一一点了她四人背心上的穴道。
这四人也不知是谁做的手脚，便已动弹不得，这一次萧峰点的是哑穴，令她们话也说不出来。秦红棉和阮星竹耳听得情郎和旁的女子如此情话连篇，自是怒火如焚，妒念似潮，倒在雪地之中，双双受苦煎熬。
萧峰再向窗缝中看去，只见马夫人已坐在段正淳身旁，脑袋靠在他肩头，全身便似没了半根骨头，自己难以支撑，一片漆黑的长发披将下来，遮住了段正淳半边脸。她双眼微开微闭，只露出一条缝，说道：“我当家的为人所害，你总该听到传闻，也不赶来瞧瞧我？我当家的已死，你不用再避什么嫌疑了罢？”语音又似埋怨，又似撒娇。
段正淳笑道：“我这可不是来了么？我一得讯息，立即连夜动身，一路上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的从大理赶来，生怕迟到了一步。”马夫人道：“怕什么迟到了一步？”段正淳笑道：“怕你熬不住寂寞孤单，又去嫁了人，我大理段二岂不是落得一场白白的奔波？教我十年相思，又付东流。”马夫人啐了一口，道：“呸，也不说好话，编派人家熬不住寂寞孤单，又去嫁人？你几时想过我了，说什么十年相思，不怕烂了舌根子。”
段正淳双臂一收，将她抱得更加紧了，笑道：“我要是不想你，又怎会巴巴的从大理赶来？”马夫人微笑道：“好罢，就算你也想我。段郎，以后你怎生安置我？”说到这里，伸出双臂，环抱在段正淳颈中，将脸颊挨在他面上，不住轻轻的揉擦，一头秀发如水波般不住颤动。
段正淳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事儿，提他干么？来，让我抱抱你，别了十年，你是轻了些呢，还是重了些？”说着将马夫人抱了起来。
马夫人道：“那你终究不肯带我去大理了？”段正淳眉头微皱，说道：“大理有什么好玩？又热又湿，又多瘴气，你去了水土不服，会生病的。”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嗯，你不过是又来哄我空欢喜一场。”段正淳笑道：“怎么是空欢喜？我立时便要叫你真正的欢喜。”
马夫人微微一挣，落下地来，斟了杯酒，道：“段郎，再喝一杯。”段正淳道：“我不喝了，酒够啦！”马夫人左手伸过去抚摸他脸，说道：“不，我不依，我要你喝得迷迷糊糊的。”段正淳笑道：“迷迷糊糊的，有什么好？”说着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萧峰听着二人尽说些风情言语，好生不耐，眼见段正淳喝酒，忍不住酒瘾发作，轻轻吞了口馋涎。
只见段正淳打了个呵欠，颇露倦意。马夫人媚笑道：“段郎，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萧峰精神一振，心想：“她要说故事，说不定有什么端倪可寻。”
段正淳却道：“且不忙说，来，我给你脱衣衫，你在枕头边轻轻的说给我听。”
马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呢！段郎，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想穿新衣服，爹爹却做不起，我成天就是想，几时能像隔壁江家姊姊那样，过年有花衣花鞋穿，那就开心了。”段正淳道：“你小时候一定长得挺俊，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穿一身破烂衣衫，那也美得很啊。”马夫人道：“不，我就是爱穿花衣服。”段正淳道：“你穿了这身孝服，雪白粉嫩，嗯，又多了三分俏，花衣服有什么好看？”
马夫人抿着嘴一笑，又轻又柔的说道：“我小时候啊，日思夜想，生的便是花衣服的相思病。”段正淳道：“到得十七岁上呢？”马夫人目露光采，悄声道：“段郎，我就为你害相思病了。这病根子老是不断，一直害到今日，还是没害完，也不知今生今世，想着我段郎的这相思病儿，能不能好。”
段正淳听得心摇神驰，伸手又想去搂她，只是酒喝得多了，手足酸软，抬了抬手臂，又放了下来，笑道：“你劝我喝了这许多酒，待会要是……要是……哈哈，小康，后来你到几岁上，才穿上了花衣花鞋？”
马夫人道：“你从小大富大贵，自不知道穷人家孩子的苦处。那时候啊，我便是有一双新鞋穿，那也开心得不得了。我七岁那一年上，我爹爹说，到腊月里，把我家养的三头羊、十四只鸡拿到市集上去卖了过年，再剪块花布，回家来给我缝套新衣。我打从八月里爹爹说了这句话那时候起，就开始盼望了，我好好的喂鸡、放羊……”
萧峰听到“放羊”这两个字，忍不住热泪盈眶。
马夫人继续说道：“好容易盼到了腊月，我天天催爹爹去卖羊、卖鸡。爹爹总说：‘别这么心急，到年近岁晚，鸡羊卖得起价钱。’过得几天，下起大雪来，接连下了几日几晚。那一天傍晚，突然垮喇喇几声响，羊栏屋给大雪压垮啦。幸好羊儿没压死。爹将羊儿牵在一旁，说道这可得早些去将羊儿卖了。不料就是这天半夜里，忽然羊叫狼嗥，吵了起来。爹爹说：‘不好，有狼！’提了标枪出去赶狼。可是三头羊都给饿狼拖去啦，十几只鸡也给狼吃了大半。爹爹大叫大嚷，出去赶狼，想把羊儿夺回来。
“眼见他追入了山里，我着急得很，不知道爹爹能不能夺回羊儿。等了好久好久，才见爹爹一跛一拐的回来。他说在山崖上雪里滑了一交，摔伤了腿，标枪也摔到了崖底下，羊儿自然夺不回了。
“我好生失望，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我天天好好放羊，就是想穿花衣衫，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我又哭又叫，只嚷：‘爹，你去把羊儿夺回来，我要穿新衣，我要穿新衣！’”
萧峰听到这里，一颗心沉了下去：“这女人如此天性凉薄！她爹爹摔伤了，她不关心爹爹的伤势，尽记着自己的花衣，何况雪夜追赶饿狼，那是何等危险的事？当时她虽年幼不懂事，却也不该。”
只听她又说下去：“我爹爹说道：‘小妹，咱们赶明儿再养几头羊，到明年卖了，一定给你买花衣服。’我只是大哭不依。可是不依又有什么法子呢？不到半个月便过年了，隔壁江家姊姊穿了一件黄底红花的新棉袄，一条葱绿色黄花的裤子。我瞧得真是发了痴啦，气得不肯吃饭。爹爹不断哄我，我只不睬他。”
段正淳笑道：“那时候要是我知道了，一定送十套、二十套新衣服给你。”说着伸了个懒腰，烛火摇晃，映得他脸上尽是醺醺酒意，浓浓情欲。
马夫人道：“有十套、二十套，那就不希罕啦。那天是年三十，到了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悄悄起来，摸到隔壁江伯伯家里。大人在守岁，还没睡，蜡烛点得明晃晃地，我见江家姊姊在炕上睡着了，她的新衣裤盖在身上，红艳艳的烛火照着，更加显得好看。我呆呆的瞧着，瞧了很久很久，我悄悄走进房去，将那套新衣新裤拿了起来。”
段正淳笑道：“偷新衣么？哎唷，我只道咱们小康只会偷汉子，原来还会偷衣服呢。”
马夫人星眼流波，嫣然一笑，说道：“我才不是偷新衣新裤呢！我拿起桌上针线篮里的剪刀，将那件新衣裳剪得粉碎，又把那条裤子剪成了一条条的，永远缝补不起来。我剪烂了这套新衣新裤之后，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比我自己有新衣服穿还要痛快。”
段正淳一直脸蕴笑意，听到这里，脸上渐渐变色，颇为不快，说道：“小康，别说这些旧事啦，咱们睡罢！”
马夫人道：“不，难得跟你有几天相聚，从今而后，只怕咱俩再也不得见面了，我要跟你说多些话。段郎，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故事？我要叫你明白我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要是有一件物事我日思夜想，得不到手，偏偏旁人运气好得到了，那么我说什么也得毁了这件物事。小时候使的是笨法子，年纪慢慢大起来，人也聪明了些，就使些巧妙点的法子啦。”
段正淳摇了摇头，道：“别说啦。这些煞风景的话，你让我听了，叫我没了兴致，待会可别怪我。”
马夫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慢慢打开了绑着头发的白头绳，长发直垂到腰间，柔丝如漆。她拿起一只黄杨木的梳子，慢慢梳着长发，忽然回头一笑，脸色娇媚无限，说道：“段郎，你来抱我！”声音柔腻之极。
萧峰虽对这妇人心下厌憎，烛光下见到她的眼波，听到她“你来抱我”这四个字，也不自禁的怦然心动。
段正淳哈哈一笑，撑着炕边，要站起来去抱她。却是酒喝得多了，竟然站不起身，笑道：“也只喝了这六七杯酒儿，竟会醉得这么厉害。小康，你的花容月貌，令人一见心醉，真抵得上三斤烈酒，嘿嘿。”
萧峰一听，吃了一惊：“只喝了六七杯酒，如何会醉？段正淳内力非同泛泛，就算没半点酒量，也决没这个道理，这中间大有蹊跷。”
只听马夫人格格娇笑，腻声道：“段郎，你过来哟，我没半点力气，你……你……你快来抱我。”
秦红棉和阮星竹卧在窗外，马夫人这等撒娇使媚，一句句传入耳来，均是妒火攻心，几欲炸裂了胸膛，偏又提不起手来塞住耳朵。
段正淳左手撑在炕边，用力想站起身来，但身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笑道：“我也是没半点力气，真是奇怪了。我一见到你，便如耗子见了猫，全身都酸软啦。”
马夫人轻笑道：“我不依你，只喝了这一点儿，便装醉哄人。你运运气，使动内力，不就得了？”
段正淳调运内息，想提一口真气，岂知丹田中空荡荡地，便如无边无际，什么都捉摸不着，他连提三口真气，不料修培了数十年的深厚内力陡然间没影没踪，不知已于何时离身而去。这一来可就慌了，知道事情不妙。但他久历江湖风险，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笑道：“只剩下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内劲，这可醉得我只会杀人，不会抱人了。”
萧峰心道：“这人虽然贪花好色，却也不是个胡涂脚色。他已知身陷危境，说什么‘只会杀人，不会抱人’。其实他一阳指是会的，六脉神剑可就不会，显是在虚声恫吓。他若没了内力，一阳指也使不出来。”
马夫人软洋洋的道：“啊哟，我头晕得紧，段郎，莫非……莫非这酒中，给你作了手脚么？”段正淳本来疑心她在酒中下药，听她这么说，对她的疑心登时消了，招了招手，说道：“小康，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马夫人似要举步走到他身边，但却站不起来，伏在桌上，脸泛桃红，只是喘气，媚声道：“段郎，我一步也动不了啦，你怕我不肯跟你好，在酒里下了春药，是不是？你这小不正经的。”
段正淳摇了摇头，打个手势，用手指蘸了些酒，在桌上写道：“已中敌人毒计，力图镇静。”说道：“现下我内力提上来啦，这几杯毒酒，却也迷不住我。”马夫人在桌上写道：“是真是假？”段正淳写道：“不可示弱。”大声道：“小康，你有什么对头，却使这毒计来害我？”
萧峰在窗外见到他写“不可示弱”四字，暗叫不妙，心道：“饶你段正淳精明厉害，到头来还是栽在女人手里。这毒药明明是马夫人下的，她听你说‘只会杀人，不会抱人’，忌惮你武功了得，这才假装自己也中了毒，探问你的虚实，如何这么容易上了当？”
马夫人脸现忧色，又在桌上写道：“内力全失是真是假？”口中却道：“段郎，若有什么下三滥的奸贼想来打咱们主意，那是再好也没有了。闲着无聊，正好拿他来消遣。你只管坐着别理会，瞧他可有胆子动手。”
段正淳写道：“只盼药性早过，敌人缓来。”说道：“是啊，有人肯来给咱们作耍，正是求之不得。小康，你要不要瞧瞧我凌空点穴的手段？”
马夫人笑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你既内力未失，便使一阳指在纸窗上戳个窟窿，好不好？”段正淳眉头微蹙，连使眼色，意思说：“我内力全无，那里还能凌空点穴？我是在恐吓敌人，你怎地不会意？”马夫人却连声催促，道：“快动手啊，你只须在纸窗上戳个小窟窿，便能吓退敌人，否则那可糟了，别让敌人瞧出了破绽。”
段正淳又是一凛：“她向来聪明机伶，何以此刻故意装傻？”正沉吟间，只听马夫人柔声道：“段郎，你中了‘十香迷魂散’的烈性毒药，任你武功登天，那也必内力全失。你如果还能凌空点穴，能在纸窗上用内力真气刺一个小孔，那可就奇妙得紧了。”段正淳失惊道：“我……我是中了‘十香迷魂散’的歹毒迷药？你怎么……怎么知道？”
马夫人娇声笑道：“我给你斟酒之时，嘻嘻，好像一个不小心，将一包毒药掉入酒壶中了。唉，我一见到你，就神魂颠倒，手足无措，段郎，你可别怪我。”
段正淳强笑道：“嗯，原来如此，那也没什么。”这时他已心中雪亮，知道已被马夫人制住，若是狂怒喝骂，决计无补于事，脸上只好装作没事人一般，竭力镇定心神，设法应付危局，寻思：“她对我一往情深，决不致害我性命，想来不过是要我答允永不回家，和她一辈子厮守，又或是要我带她同回大理，名正言顺的跟我做长久夫妻。那是她出于爱我的一片痴心，手段虽然过分，总也不是歹意。”言念及此，便即宽心。
果然听得马夫人问道：“段郎，你肯不肯和我做长久夫妻？”
段正淳笑道：“你这人忒是厉害，好啦，我投降啦。明儿你跟我一起回大理去，我娶你为镇南王的侧妃。”
秦红棉和阮星竹听了，又是一阵妒火攻心，均想：“这贱人有什么好？你不答允我，却答允了她。”
马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段郎，早一阵我曾问你，日后拿我怎么样，你说大理地方湿热多瘴，我去了会生病，你现下是被迫答允，并非出于本心。”
段正淳叹了口气，道：“小康，我跟你说，我是大理国的皇太弟，我哥哥没有儿子，他千秋万岁之后，便要将皇位传了给我。我在中原不过是一介武夫，可是回到大理，便不能胡作非为，你说是不是呢？”马夫人道：“是啊，那又怎地？”段正淳道：“这中间本来颇有为难之处，但你对我这等情切，竟不惜出到下毒的手段，我自然回心转意了。天天有你这样一个好人儿陪在身边，我又不是不想。我既答允了带你去大理，自是决无反悔。”
马夫人轻轻“哦”了一声，道：“话是说得有理。日后你做了皇上，能封我为皇后娘娘么？”段正淳踌躇道：“我已有元配妻室，皇后是不成的……”马夫人道：“是啊，我是个不祥的寡妇，怎能做皇后娘娘？那不是笑歪了通大理国千千万万人的嘴巴么？”她又拿起木梳，慢慢梳头，笑道：“段郎，刚才我说那个故事给你听，你明白了我的意思罢？”
段正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勉力镇慑心神，可是数十年来勤修苦练而成的内功，全不知到了何处，便如一个溺水之人，双手拚命乱抓，却连一根稻草也抓不到。
马夫人问道：“段郎，你身上很热，是不是，我给你抹抹汗。”从怀中抽出一块素帕，走到他身前，轻轻给他抹去了额头的冷汗，柔声道：“段郎，你得保重身子才好，酒后容易受凉，要是有什么不适，那不是教我又多担心么？”
窗内段正淳和窗外萧峰听了，都是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惧意。
段正淳强作微笑，说道：“那天晚上你香汗淋漓，我也曾给你抹了汗来，这块手帕，我十几年来一直带在身边。”
马夫人神色腼腆，轻声道：“也不怕丑，十多年前的旧事，亏你还好意思说？你取出来给我瞧瞧。”
段正淳说十几年来身边一直带着那块旧手帕，那倒不见得，不过此刻却倒真便在怀里。他容易讨得女子欢心，这套本事也是重要原因，令得每个和他有过风流孽缘的女子，都信他真正爱的便是自己，只因种种难以抗拒的命运变故，才无法结成美满姻缘。他想将这块手巾从怀中掏出来，好令她顾念旧情，哪知他只手指微微一动，手掌以上已全然麻木，这“十香迷魂散”的毒性好不厉害，竟然无力去取手巾。
马夫人道：“你拿给我瞧啊！哼，你又骗人。”段正淳苦笑道：“哈哈，醉得手也不能动了，你给我取了出来罢。”马夫人道：“我才不上当呢。你想骗我过来，用一阳指制我死命。”段正淳微笑道：“似你这般俏丽无比的绝世美人，就算我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也舍不得在你脸上轻轻划半道指甲痕。”
马夫人笑道：“当真？段郎，我可总有点儿不放心，我得用绳子绑住你双手，然后……然后，再用一缕柔丝，牢牢绑住你的心。”段正淳道：“你早绑住我的心了，否则我怎么会乖乖的送上门来？”马夫人嗤的一笑，道：“你原是个好人儿，也难怪我对你害上了这身永远治不好的相思病。”说着拉开炕床旁的抽屉，取出一根缠着牛筋的丝绳来。
段正淳心下更惊：“原来她早就一切预备妥当，我却一直犹似蒙在鼓里，段正淳啊段正淳，今日你命送此处，可又怨得谁来？”马夫人道：“我先将你的手绑一绑，段郎，我可真是说不出的喜欢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段正淳深知马夫人的性子，她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男子更为坚毅，恶毒辱骂不能令她气恼，苦苦哀恳不能令她回心，眼下只好拖延时刻，且看有什么机会能转危为安，脱此困境，便笑道：“我一见到你水汪汪的眼睛，天大的怒气也化为乌有了。小康，你过来，给我闻闻你头上那朵茉莉花香不香？”
十多年前，段正淳便由这一句话，和马夫人种下了一段孽缘，此刻旧事重提，马夫人身子一斜，软答答的倒在他的怀中，风情无限，娇羞不胜。她伸手轻轻抚摸段正淳的脸蛋，腻声道：“段郎，段郎，那天晚上我将身子交了给你，我跟你说，他日你若三心两意，那便如何？”段正淳只觉眼前金星乱冒，额上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渗了出来。马夫人道：“没良心的好郎君，亲亲郎君，你赌过的咒，转眼便忘了吗？”
段正淳苦笑道：“我说让你把我身上的肉，一口口的咬了下来。”本来这句誓语盟约纯系戏谑，是男女欢好之际的调情言语，但段正淳这时说来，却不由得全身肉为之颤。
马夫人媚笑道：“你跟我说过的话。隔了这许多年，居然没忘记，我的段郎真有良心。段郎，我想绑绑你的手，跟你玩个新鲜花样儿，你肯不肯？你肯，我就绑；你不肯，我就不绑。我向来对你千依百顺，只盼能讨你欢心。”
段正淳知道就算自己不让她绑，她定会另行想出古怪法子来，苦笑道：“你要绑，那就绑罢。我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你的手里，那是再快活也没有了。”
萧峰在窗外听着，也不禁佩服他定力惊人，在这如此危急的当口，居然还说得出调笑的话来。只见马夫人将他双手拉到背后，用牛筋丝绳牢牢的缚住，接连打了七八个死结，别说段正淳这时武功全失，就是内力无损，也非片刻间所能挣脱。
马夫人又娇笑道：“我最恨你这双腿啦，迈步一去，那就无影无踪了。”说着在他大腿上轻轻扭了一把。段正淳笑道：“那年我和你相会，却也是这双腿带着我来的。这双腿儿罪过虽大，功劳可也不小。”马夫人道：“好罢！我也把它绑了起来。”说着拿起另一条牛筋丝绳，将他双脚也绑住了。
她取过一把剪刀，慢慢剪破了他右肩几层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肤来。段正淳年纪已然不轻，但养尊处优，一生过的是荣华富贵日子，又兼内功深厚，肩头肌肤仍是光滑结实。
马夫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抚摸，凑过樱桃小口，吻他的脸颊，渐渐从头颈而吻到肩上，口中唔唔唔的腻声轻哼，说不尽的轻怜蜜爱。
突然之间，段正淳“啊”的一声大叫，声音刺破了寂静的黑夜。马夫人抬起头来，满嘴都是鲜血，竟已将他肩头一块肉咬了下来。
马夫人将咬下来的那小块肉吐在地下，媚声道：“打是情，骂是爱，我爱得你要命，这才咬你。段郎，是你自己说的，你若变心，就让我把你身上的肉儿，一口口的咬下来。”
段正淳哈哈一笑，说道：“是啊，小康，我说过的话，怎能不作数？我有时候想，我将来怎样死才好呢？在床上生病而死，未免太平庸了。在战场上为国战死，当然很好，只不过虽英勇而不风流，有点儿美中不足，不似段正淳平素为人。小康，今儿你想出来的法子可了不起，段正淳命丧当代第一美人的樱桃小口之中，珍珠贝齿之下，这可偿了我的心愿啦。你想，若不是我段正淳跟你有过这么一段刻骨相思之情，换作了第二个男人，就算给你满床珠宝，你也决计不肯在他身上咬上一口。小康，你说是不是呢？”
秦红棉和阮星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知道段郎已是命在顷刻，但见萧峰仍蹲在窗下观看动静，并不出手相救，心中千百遍的骂他。
萧峰却还捉摸不定马夫人的真意，不知她当真是要害死段正淳，还不过是吓他一吓，教他多受些风流罪过，然后再饶了他，好让他此后永作裙边不贰之臣。倘若她这些作为只是情人间闹一些别扭，自己却莽莽撞撞闯进屋去救人，那可失却了探听真相的良机，是以仍然沉住了气，静以观变。
马夫人笑道：“是啊，就算大宋天子，契丹皇帝，他要杀我容易，却也休想叫我咬他一口。段郎，我本想慢慢的咬死你，要咬你千口万口，但怕你部属赶来相救。这样罢，我将这把小刀插在你心口，只插进半寸，要不了你的性命，倘若有人来救，我在刀柄上一撞，你就不用吃那零碎苦头了。”说着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割开了段正淳胸前衣衫，将刀尖对准他心口，纤纤素手一送，将匕首插进了他胸膛，果真只刺进少许。
这一次段正淳却一哼也不哼，眼见胸口鲜血流出，说道：“小康，你的十根手指，比你十七岁时更加雪白粉嫩了。”
萧峰当马夫人用匕首刺进段正淳身子之时，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瞧着她手，若见她用力过大，有危及段正淳性命之虞，便立即一掌拍了进去，将她身子震开，待见她果只轻轻一插，当下仍是不加理会。
马夫人道：“我十七岁那时候，要洗衣烧饭，手指手掌自然粗些。这些年来不用做粗重生活，皮肉倒真的娇贵些了。段郎，我第二口咬在你哪里好？你说咬哪里，我便咬哪里，我一向听你的话。”
段正淳笑道：“小康，你咬死我后，我也不离开你身边。”马夫人道：“干什么？”段正淳道：“凡是妻子谋害了丈夫，死了的丈夫总是阴魂不散，缠在她身边，以防第二个男人来跟她相好。”
段正淳这句话，原不过吓她一吓，想叫她不可太过恶毒，不料马夫人听了之后，脸色大变，不自禁的向背后瞧了一眼。段正淳乘机道：“咦！你背后那人是谁？”
马夫人吃了一惊，道：“我背后有什么人？胡说八道。”段正淳道：“嗯，是个男人，裂开了嘴向你笑呢，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好像喉头很痛，那是谁啊，衣服破破烂烂的，眼中不住的流泪……”
马夫人急速转身，哪见有人，颤声道：“你骗人，你……你骗人！”
段正淳初时随口瞎说，待见她惊恐异常，登时心下起疑，一转念间，隐隐约约觉得马大元之死这事中间，只怕有什么蹊跷。他知马大元是死于“锁喉擒拿手”之下，当下故意说那人似乎喉头很痛，眼中有泪，衣服破烂，果然马夫人大是惊恐。段正淳更猜到了三分，说道：“啊，奇怪，怎么这男子一晃眼又不见了，他是谁？”
马夫人脸色惊惶已极，但片刻间便即宁定如常，说道：“段郎，今日到了这步田地，你吓我又有什么用？你也知道不应咒是不成的了，咱俩相好一场，我给你来个爽爽快快的了断罢。”说着走前一步，伸手便要往匕首柄上推去。
段正淳眼见再也延挨不得，双目向她背后直瞪，大声呼叫：“马大元，马大元，快捏死你老婆！”
马夫人见他脸上突然现出可怖异常的神色，又大叫“马大元”，不由得全身一颤，回头瞧了一眼。段正淳奋力将脑袋一挺，撞中她的下颏，马夫人登时摔倒，晕了过去。
段正淳这一撞并非出自内力，马夫人虽昏晕了一阵，片刻间便醒，款款的站了起来，抚着自己的下颚，笑道：“段郎，你便是爱这么蛮来，撞得人家这里好生疼痛。你编这些话吓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段正淳这一撞已用尽了他聚集半天的力气，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命该如此，夫复何言！”一转念间，说道：“小康，你这就杀我么？那么丐帮中人来问你谋杀亲夫的罪名时，谁来帮你？”
马夫人嘻嘻一笑，说道：“谁说我谋杀亲夫了？你又不是我的亲夫。倘若你当真是我的丈夫，我怜你爱你还来不及，又怎舍得害你？我杀了你之后，远走高飞，也不会再耽在这里啦。你大理国的臣子们寻来，我对付得了么？”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段郎，我实在非常非常的想你、爱你，只盼时时刻刻将你抱在怀里亲你、疼你，只因为我要不了你，只好毁了你，这是我天生的脾气，那也没有法子。”
段正淳道：“嗯，是了，那天你故意骗那个小姑娘，要假手乔峰杀我，就是为此。”
马夫人道：“是啊，乔峰这厮也真没用，居然杀你不了，给你逃了出来。”
萧峰心中不住的想：“阿朱乔装白世镜，其技如神，连我也分辨不出，马夫人和白世镜又不相稔，如何会识破其中的机关？”
只听马夫人道：“段郎，我要再咬你一口。”段正淳微笑道：“你来咬罢，我再喜欢也没有了。”萧峰见不能再行延搁，伸出拳头，抵在段正淳身后的土墙之上，暗运劲力，土墙本不十分坚牢，他拳头慢慢陷了进去，终于无声无息的穿破一洞，手掌抵住段正淳背心。
便在此时，马夫人又在段正淳肩头咬下一块肉来。段正淳纵声大叫，身子颤动，忽觉双手已得自由，原来缚住他手腕的牛筋丝绳已给萧峰用手指扯断，同时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涌入了他各处经脉。
段正淳一怔之间，已知外面来了强援，气随意转，这股内力便从背心传到手臂，又传到手指，嗤的一声轻响，一阳指神功发出。马夫人胁下中指，“哎哟”一声尖叫，倒在炕上。
萧峰见段正淳已将马夫人制住，当即缩手。
段正淳正想开口相谢，忽见门帘掀开，走进一个人来。只听那人说道：“小康，你对他旧情未断，是不是？怎地费了这大功夫，还没料理干净？”
萧峰隔窗见到那人，心中一呆，又惊又怒，片刻之间，脑海中存着的许许多多疑团，一齐都解开了。马夫人那日在无锡杏子林中，取出自己常用的折扇，诬称是他赴马家偷盗书信而失落，这柄折扇她从何处得来？如是有人盗去，势必是和自己极为亲近之人，然则是谁？自己是契丹人这件大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何以突然又翻了出来？阿朱乔装白世镜，本是天衣无缝，马夫人如何能够识破机关？
原来，走进房来的，竟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马夫人惊道：“他……他……武功未失，点……点了我的穴道。”
白世镜一跃而前，抓住了段正淳双手，喀喇、喀喇两响，扭断了他腕骨。段正淳全无抗拒之力，萧峰输入他体内的真气内力只能支持得片刻，萧峰一缩手，他又成了废人。
萧峰见到白世镜后，一霎时思涌如潮，没想到要再出手相助段正淳，同时也没想到白世镜竟会立时便下毒手，待得惊觉，段正淳双腕已断。他想：“此人风流好色，今日让他多吃些苦头，也是好的，瞧在阿朱的面上，最后我总是救他性命便了。”
白世镜道：“姓段的，瞧你不出倒好本事，吃了十香迷魂散，功夫还剩下三成。”
段正淳虽不知墙外伸掌相助之人是谁，但必定是个大有本领的人物，眼前固然多了个强敌，但大援在后，心下并不惊慌，听白世镜口气，显是不知自己来了帮手，便问道：“尊驾是丐帮中的长老么？在下和尊驾素不相识，何以遽下毒手？”
白世镜走到马夫人身边，在她腰间推拿了几下，段氏一阳指的点穴功夫极为神妙，白世镜虽武功不弱，却也无法解开她的穴道，皱眉道：“你觉得怎样？”语气甚是关切。
马夫人道：“我便是手足酸软，动弹不得。世镜，你出手料理了他，咱们快些走罢。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我不想多耽了。”
段正淳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小康，你……你……怎地如此不长进？哈哈，哈哈！”
马夫人微笑道：“段郎，你兴致倒好，死在临头，居然还笑得这么欢畅。”
白世镜怒道：“你还叫他‘段郎’？你这贱人。”反手拍的一下，重重打了她一记耳光。马夫人雪白的右颊登时红肿，痛得流下泪来。
段正淳怒喝：“住手，你干么打她？”白世镜冷笑道：“凭你也管得着么？她是我的人，我爱打便打，爱骂便骂。”段正淳道：“这么如花如玉的美人儿，亏你下得了手？就算是你的人，你也该低声下气的讨她欢心、逗她高兴才是啊。”
马夫人向白世镜横了一眼，说道：“你听听人家怎么待我，你却又怎样待我？你也不害臊。”语音眼色，仍然尽是媚态。
白世镜骂道：“小淫妇，瞧我不好好炮制你。姓段的，我可不听你这一套，你会讨女人欢心，怎么她又来害你？请了，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祭。”说着踏上一步，伸手便去推插在他胸口的那柄匕首。
萧峰右掌又从土墙洞口中伸进，只要白世镜再走近半步，掌风立发。
便在此时，突然门帘子给一股疾风吹了起来，呼的一声，劲风到处，两根蜡烛的烛火一齐熄灭，房中登时黑漆一团。
马夫人啊的一声惊叫。白世镜知道来了敌人，这时已不暇去杀段正淳，迎敌要紧，喝道：“什么人？”双掌护胸，转过身来。
吹灭烛火的这一阵劲风，明明是一个武功极高之人所发，但烛火熄灭之后，更无动静。白世镜、段正淳、马夫人、萧峰四人一凝神间，隐隐约约见到房中已多了一人。
马夫人第一个沉不住气，尖声叫了起来：“有人，有人！”只见这人挡门而立，双手下垂，面目却瞧不清楚，一动不动的站着。白世镜喝问：“是谁？”向前跨了一步。那人不言不动。白世镜喝道：“再不答话，在下可要不客气了。”他从来者扑灭烛火的掌力之中，知他武功极强，不敢贸然动手。那人仍是不动，黑暗之中，更显得鬼气森森。
段正淳和萧峰见了来人模样，心下也均起疑：“这人武功了得，那是谁啊？”
马夫人尖声叫道：“你点了烛火，我怕，我怕！”
白世镜喝道：“这淫妇，别胡说八道！”这当口他若转身去点烛火，立时便将背心要害卖给了敌人，他双掌护胸，要待对方先动。不料那人始终不动。两人如此相对，几乎有一盏茶时分。萧峰当然不会发出声息，段正淳不开口说话。四下里万籁无声，连雪花飘下来的声音几乎也听得见了。
白世镜终于沉不住气，叫道：“阁下既不答话，我可要得罪了。”他停了片刻，见对方仍是一无动静，当即翻手从怀中取出一柄破甲钢锥，纵身而上，黑暗中青光闪动，钢锥向那人胸口疾刺过去。
那人斜身一闪，让了开去。白世镜只觉一阵疾风直逼过来，对方手指已抓向自己喉头，这一招来得快极，自己钢锥尚未收回，敌人手指尖便已碰到了咽喉，这一来当真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后跃避开，颤声道：“你……你……”
他真正害怕的倒还不是对方武功奇高，而是适才那人所出的招数竟是“锁喉擒拿手”。这门功夫是马大元的家传绝技，除了马家子弟之外，无人会使。白世镜和马大元相交已久，自是明白他的武功家数。白世镜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凝目向那人望去，但见他身形甚高，和马大元一般，只是黑暗中瞧不清他相貌。那人仍是不言不动，阴森森的一身鬼气，白世镜觉得颈中隐隐生疼，想是被他指甲刺破了。他定了定神，问道：“尊驾可是姓马？”那人便如是个聋子，全不理会。
白世镜道：“小淫妇，点亮了蜡烛。”马夫人道：“我动不得，你来点罢。”白世镜却怎敢随便行动，授人以隙？又想：“这人的武功明明比我为高，他要救段正淳，不用等旁人前来相帮，为何一招之后，不再追击？”
这般又是良久寂静无声，白世镜突然之间察觉到一件怪事，房中虽是谁都不言不动，呼吸之声却是有的，马夫人的呼吸，段正淳的呼吸，自己的呼吸，可是对面站着的那人却没发出呼吸之声。
白世镜屏住呼吸，侧耳静听，以他的内力修为，该当听得到屋中任何人的透气之声，可是对面那人便没有呼吸。隔了好久好久，那人仍是没有呼吸。若是生人，岂有不透气之理？白世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扑、扑、扑、扑……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感到自己胸口在剧烈颤动，这颗心似乎要从口腔中跳出来，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向那人扑去，破甲锥连连晃动，刺向那人面门。
那人左手一掠，将白世镜的右臂格在外门，右手疾探而出，抓向他咽喉。白世镜已防到他会再施“锁喉擒拿手”，一低头，从他腋下闪了开去。那人却不追击，就此呆呆的站在门口。白世镜举锥向他腿上戳去，那人直挺挺的向上一跃避开。
马夫人见这人身形僵直，上跃时膝盖不弯，不禁脱口而呼：“僵尸，僵尸！”
只听得腾的一声，那人重重的落了下来。白世镜心中更是发毛：“这人若是武学高手，纵起落下的身手怎会如此笨拙？难道世间真有僵尸么？”
白世镜微一犹豫，猱身而上，嗤嗤嗤三声，破甲锥三招都刺向那人下盘。那人的膝盖果真不会弯曲，只直挺挺的一跳一跳闪避，看来他连迈步也不会。白世镜刺向左，他便右跃闪开，刺向右，他就躲向左。白世镜发觉了对手的弱点，心中惧意略去，可是越来越觉得他不是生人。又刺数锥，对方身法虽拙，但自己几下变化精妙的锥法，却也始终没能伤到他。
突然之间，后颈一冷，一只冰凉的大手摸了上来。白世镜大吃一惊，挥锥猛力反刺，嗤的一声轻响，刺了个空，那人的大手却已抓住了他后颈。白世镜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只有呼呼呼的不住喘气。马夫人大叫：“世镜，世镜，你怎么啦？”白世镜如何还有余力答话，只觉体中的内力，正在被后颈上这只大手一丝丝的挤将出来。
蓦地里一只冰凉如铁的大手摸到了他脸上，这只手当真不是人手，半分暖气也无。白世镜也忍不住叫道：“僵尸！僵尸！”声音凄厉可怖。那只大手从他额头慢慢摸将下来，摸到他的眼睛，手指在他眼珠上滑来滑去。白世镜吓得几欲晕去，对方的手指只须略一使劲，自己一对眼珠立时便给他挖了出来，这只冷手却又向下移，摸到了他鼻子，再摸向他嘴巴，一寸一寸的下移，终于叉住了他喉咙，两根冰冷的手指挟住了他喉结，渐渐收紧。
白世镜惊怖无已，叫道：“大元兄弟，饶命！饶命！”马夫人尖声大呼：“你……你说什么？”白世镜叫道：“大元兄弟，都是这贱淫妇出的主意，是她逼我干的，跟我……跟我可不相干。”马夫人怒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么？马大元，你活在世上是个脓包，死了又能作什么怪？老娘可不怕你。”
白世镜觉得自己刚才出言推诿罪责之时，喉头的手指便松了些，自己一住口，冰冷的手指又慢慢收紧，心中慌乱，听得马夫人叫他“马大元”，更认定这怪物便是马大元的僵尸，叫道：“大元兄弟饶命！你老婆偷看到了汪帮主的遗令，再三劝你揭露乔峰的身世秘密，你一定不肯……她……她这才起意害你……”
萧峰心头一凛，他可不信世间有什么鬼神，料定来人是个武学名家，故意装神弄鬼，使得白世镜和马夫人心中慌乱，以便乘机逼问他二人的口供。果然白世镜心力交瘁，吐露了出来，从他话中听来，马大元乃是给他二人害死，马夫人更是主谋。马夫人所以要谋杀亲夫，起因在于要揭露自己的身世之秘，而马大元不允，“她为什么这样恨我？为什么非推倒我不可？她如为了想要丈夫当帮主，就不该害了丈夫。”
马夫人尖声叫道：“马大元，你来捏死我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脓包样子！半点大事也担当不起的胆小鬼！”
只听得喀喇一声轻响，白世镜的喉头软骨已被捏碎了一块。白世镜拚命挣扎，说什么也逃不脱那人手掌，跟着又是喀喇一声响，喉管碎裂。他大声呼了几口气，口中吸的气息再也吸不进胸中，手脚一阵痉挛，便即气绝。
那人一捏死白世镜，转身出门，便即无影无踪。
萧峰心念一动：“此人是谁？须得追上去查个明白。”当下飘身来到前门，白雪映照之下，只见淡淡一个人影正向东北角上渐渐隐去，若不是他眼力奇佳，还真没法见到。
萧峰心道：“此人身法好快！”俯身在躺在脚边的阿紫肩头拍了一下，内力到处，解开了她的穴道，心想：“马夫人不会武功，这小姑娘已足可救她父亲。”一时不及再为阮星竹等人解穴，迈开大步，急向前面那人追去。
一阵疾冲之下，和他相距已不过十来丈，这时瞧得清楚，那人果然是个武学高手，这时已不是直着腿子蹦跳，脚步轻松，有如在雪上滑行一般。萧峰的轻功源出少林，又经丐帮汪帮主陶冶，纯属阳刚一派，一大步迈出，便是丈许，身子跃在空中，又是一大步迈出，姿式虽不如何潇洒优雅，长程赶路却甚是实在。再追一程，跟那人又近了丈许。
约莫奔得半炷香时分，前面那人脚步突然加快，如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顺流激驶，霎时之间，和萧峰之间相距又拉长了一段。萧峰暗暗心惊：“此人当真了得，实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若非是这等人物，原也不能于举手之际便杀死了白世镜。”
他天生异禀，实是学武的奇才，授业师父玄苦大师和汪帮主武功已然甚高，萧峰却青出于蓝，更远远胜过了两位师父，任何一招平平无奇的招数到了他手中，自然而然发出巨大无比的威力。熟识他的人都说这等武学天赋实是与生俱来，非靠传授与苦学所能获致。萧峰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什么招数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之际，自然而然有诸般巧妙变化。但除了武功之外，读书、手艺等等都只平平而已，也与常人无异。他生平罕逢敌手，许多强敌内力比他深厚，招数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总是在最要紧的关头，以一招半式之差而败了下来，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自知终究无可匹敌，从来没人再去找他寻仇雪耻。
他此刻遇上了一个轻功如此高强的对手，不由得雄心陡起，加快脚步，又抢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向东北疾驰，萧峰始终无法追上，那人却也无法抛得脱他。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两人已奔出一百余里，仍是这般的不即不离。
又过得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明，大雪已止，萧峰远远望见山坡下有个市镇，房屋栉比鳞次，又听得报晓鸡声此起彼落，他酒瘾忽起，叫道：“前面那位兄台，我请你喝二十碗酒，咱俩再比脚力如何？”那人不答，仍是一股劲儿的急奔。萧峰笑道：“你手诛白世镜这等奸徒，实是英雄了得，萧峰甘拜下风，轻功不如你。咱二人去沽酒喝罢，不比了，不比了。”他一面说话，一面奔跑，脚下丝毫不缓。
那人突然止步，说道：“乔峰威震江湖，果然名不虚传。你口中说话，真气仍然运使自如，真英雄，真豪杰！”
萧峰听他话声模糊，但略显苍老，年纪当比自己大得多，说道：“前辈过奖了。晚辈高攀，想跟前辈交个朋友，不知会嫌弃么？”
那人叹道：“老了，不中用了！你别追来，再跑一个时辰，我便输给你啦！”说着缓缓向前行去。
萧峰想追上去再跟他说话，但只跨出一步，心道：“他叫我别追。”又想起自己为中原群豪所不齿，只怕这人也是个鄙视仇恨契丹之人，当即停步，目送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没入树林之后，心下感叹：“此人轻功佳妙，内力悠长，可惜不能和他见上一面！”又想：“他话声模糊，显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好让我认不出他口音。他连声音也不想给我听清楚，何况见面？”
凝思半晌，这才进了市镇，到一家小酒店沽酒而饮，每喝得一两碗，便拍桌赞叹：“好男儿，好汉子，唉，可惜，可惜！”
他说“好男子，好汉子”，是称赞那人武功了得，杀死白世镜一事又处置得十分妥善；连称“可惜”，是感叹没能交上这个朋友。他素来爱朋友如命，这一次被逐出丐帮，更与中原群豪结下了深仇，以前的朋友都断了个干净，心下自是十分郁闷，今日无意中遇上一位武功堪与自己相匹的英雄，偏又无缘结识，只得以酒浇愁。但心中长期积着的不少疑团已然解开，却也大感舒畅。
喝了二十余碗，付了酒资，扬长出门，心想：“段正淳不知如何了？阮星竹、秦红棉她们被我点了穴道，须得回去解救。”于是迈开大步，又回马家。
回去时未曾施展全力，脚程便慢得多了，回到马家，时已过午。只见屋外雪地中一人也无，阮星竹等都已不在，料想阿紫已将她们抱进了屋中。推门进屋，只见白世镜的尸身仍倒在门边，段正淳人已不在，炕边伏着一个女人，满身是血，正是马夫人。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低声道：“行行好，快，你快杀了我罢！”萧峰见她脸色灰败，只一夜之间，便如老了二三十年一般，变得十分丑陋，便问：“段正淳呢？”马夫人道：“救了他去啦，这……这恶人！啊！”突然之间，她一声大叫，声音尖锐刺耳之极。萧峰出其不意，倒给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问道：“你干什么？”
马夫人喘息道：“你……你是乔……帮主？”萧峰苦笑道：“我早不是丐帮的帮主了。难道你又不知？”马夫人道：“是的，你是乔帮主。乔帮主，请你行行好，快杀了我。”萧峰皱眉道：“我不想杀你。你谋杀亲夫，丐帮中自有人来料理你。”
马夫人哀求道：“我……我实在抵不住啦，那小贱人手段这般毒辣，我……我做了鬼也不放过她。你……你看……我身上。”
她伏在阴暗之处，萧峰看不清楚，听她这么说，便过去推开窗子，亮光照进屋来，一瞥之下，不由得微微一颤，只见马夫人肩头、手臂、胸口、大腿，到处给人用刀子划成一条条伤口，伤口中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萧峰看了她伤处，知她四肢和腰间关节处的筋络全给人挑断了，再也动弹不得。这不同点穴，可以解开穴道，回复行动，筋脉既断，那就无可医治，从此成了软瘫的废人。但怎么伤口中竟有这许多蚂蚁？
马夫人颤声道：“那小贱人，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割得我浑身是伤，又……又在伤口中倒了蜜糖水……蜜糖水，说要引得蚂蚁来咬我全身，让我疼痛麻痒几天几夜，受尽苦楚，说叫我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
萧峰只觉再看她的伤口一次，便要作呕。他绝不是软心肠之人，但杀人放火，素喜爽快干脆，用恶毒法子折磨敌人，实所不取，叹了口气，转身到厨房中去提了一大桶水来，泼在她身上，令她免去群蚁啮体之苦。
马夫人道：“谢谢你，你良心好。我是活不成了。你行行好，一刀将我杀了罢。”萧峰道：“是谁……谁割伤你的？”马夫人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小贱人，瞧她年纪幼小，不过十五六岁，心肠手段却这般毒辣……”萧峰失惊道：“是阿紫？”马夫人道：“不错，我听得那个贱女人这么叫她，叫她快将我杀了。可是这阿紫，这小贱人，偏要慢条斯理的整治我，说要给她父亲报仇，代她母亲出气，要我受这等无穷苦楚……”
萧峰心想：“我生怕秦红棉和阮星竹喝醋，一出手便杀了马夫人，没了活口，不能再向她盘问。哪知阿紫这小丫头这般残忍恶毒。”皱眉道：“段正淳昔日和你有情，虽然你要杀他，但他见到女儿如此残酷的折磨你，难道竟不阻止？”
马夫人道：“那时他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那是……那是十香迷魂散之故。”
萧峰点头道：“这就是了。想他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汉，岂能纵容女儿如此胡作非为？嗯，那几个女子呢？”马夫人呻吟道：“别问了，别问了，快杀了我罢。”萧峰哼了一声，道：“你不好好回答，我在你伤口上再倒些蜜糖水，撒手而去，任你自生自灭。”马夫人道：“你们男人……都这般狠心恶毒……”萧峰道：“你谋害马大哥的手段便不毒辣？”马夫人奇道：“你……你怎地什么都知道？是谁跟你说的？”
萧峰冷冷的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快说！”
马夫人道：“好罢，什么都跟你说。阿紫这小贱人这般整治我，她母亲不住喝止，小贱人只是笑嘻嘻的不听。她母亲已给人点了穴道，却动弹不得。过不多久，段正淳手下有五六个人到来，阿紫这小贱人将她父亲、母亲，还有秦红棉母女俩，一个个抱出屋去，却不许人进屋来，免得他们见到了我。段正淳手下那些人骑得有马，便接了她们去啦。”
萧峰点了点头，寻思：“段正淳由部属接了去，阮星竹她们三人身上穴道被封，再过得几个时辰便即自解，这干人便不必理会了。”马夫人道：“我都跟你说了，你……你快杀了我。”萧峰道：“你什么都说了，不见得罢？要死，还不容易？要活就难了。你为什么要害死马大哥？”
马夫人目露凶光，恨恨的道：“你非问不可么？”
萧峰道：“不错，非问不可。我是个硬心肠的男子，不会对你可怜的。”
马夫人呸了一声，道：“你当然心肠刚硬，你就不说，难道我不知道？我今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傲慢自大、不将人家瞧在眼里的畜生！你这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你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天天让恶鬼折磨你。用蜜糖水泼我伤口啊，为什么又不敢了？你这狗杂种，王八蛋……”她越骂越狠毒，显然心中积蓄了满腔怨愤，非发泄不可，骂到后来，尽是市井秽语，肮脏龌龊，匪夷所思。
萧峰自幼和群丐厮混，什么粗话都听得惯了，他酒酣耳热之余，也常和大伙儿一块说粗话骂人，但见马夫人一向斯文雅致，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实大出意料之外，而这许多污言秽语，居然有许多是他从来没听见过的。
他一声不响，待她骂了个痛快，只见她本来脸色惨白，经过这场兴奋的毒骂，已挣得满脸通红，眼中发出喜悦的神色。又骂了好一阵，她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说道：“乔峰你这狗贼，你害得我今日到这步田地，瞧你日后有什么下场。”萧峰平心静气的道：“骂完了么？”马夫人道：“暂且不骂了，待我休息一会再骂。你这没爹没娘的狗杂种！老娘只消有一口气在，永远就不会骂完。”
萧峰道：“很好，你骂就是。我首次和你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那时马大哥已给你害死了，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恨恨的道：“哈，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和我会面，就是这句话，不错，就为了这句话。你这自高自大，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傲慢家伙，直娘贼！”
她这么一连串的大骂，又是半晌不绝。
萧峰由她骂个畅快，直等她声嘶力竭，才问：“骂够了么？”马夫人恨恨的道：“我永远不会够的，你……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萧峰道：“不错，就算是皇帝，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从来不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刚才……刚才那个人，武功就比我高。”
马夫人也不去理会他说的是谁，只是喃喃咒骂，又骂了一会，才道：“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见到我，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峰一怔，洛阳城开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与丐帮众兄弟同去赴会，猜拳喝酒，闹了个畅快，可是说什么也记不起在会上曾见过她，便道：“那一次马大哥是去的，他可没带你来见我啊。”
马夫人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群臭叫化的头儿，有什么神气了？那天百花会中，我在那黄芍药旁这么一站，会中的英雄好汉，哪一个不向我呆望，哪一个不是瞧着我神魂颠倒？偏生你这家伙自逞英雄好汉，不贪女色，竟连正眼也不向我瞧上一眼。倘若你当真没见到我，那也罢了，我也不怪你。你明明见到我的，可就是视而不见，眼光在我脸上掠过，居然没停留片刻，就当我跟庸脂俗粉没丝毫分别。伪君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萧峰渐明端倪，道：“是了，我记起来了，那日芍药花旁，好像确有几个女子，那时我只管顾着喝酒，没功夫去瞧什么牡丹芍药、男人女人。倘若是前辈的女流英侠，我当然会上前拜见。但你是我嫂子，我没瞧见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失礼？你何必记这么大的恨？”
马夫人恶狠狠的道：“你难道没生眼珠子么？恁他是多出名的英雄好汉，都要从头至脚的向我细细打量。有些德高望重之人，就算不敢向我正视，乘旁人不觉，总还是向我偷偷的瞧上几眼。只有你，只有你……哼，百花会中一千多个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终没瞧我。你是丐帮的大头脑，天下闻名的英雄好汉。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居首，女子自然以我为第一。你竟不向我好好的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
萧峰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小不喜欢跟女人在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功夫去看女人了，又不是单单的不看你。比你再美貌百倍的女子，我起初也没去留意，到得后来，可又太迟了……”
马夫人尖声道：“什么？比我更美貌百倍的女人？那是谁？那是谁？”萧峰道：“是段正淳的女儿，阿紫的姊姊。”马夫人吐了口唾沫，道：“呸，这种贱女人，也亏你挂在嘴上……”她一言未毕，萧峰抓住她的头发，提起她身子重重往地下一摔，说道：“你敢再说半句不敬她的言语，哼，教你尝尝我的毒辣手段。”
马夫人给他这么一摔，几乎昏晕过去，全身骨骼格格作响，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原来……原来咱们的乔大英雄，乔大帮主，是给这小蹄子迷上啦，哈哈，哈哈，笑死人啦。你做不成丐帮帮主，便想做大理国公主的驸马爷。乔帮主，我只道你是什么女人都不看的。”
萧峰双膝一软，坐入椅中，缓缓的道：“我只盼再能看她一眼，可是……可是……再也看不到了。”
马夫人冷笑道：“为什么？你想要她，凭你这身武功，难道还抢她不到？”
萧峰摇头不语，过了良久，才道：“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抢她不回来了。”马夫人大喜，问道：“为什么？哈哈，哈哈。”萧峰低声道：“她死了。”
马夫人笑声陡止，心中微感歉意，觉得这个自大傲慢的乔帮主倒也有三分可怜，但随即脸露微笑，笑容越来越欢畅。
萧峰瞥眼见到她的笑容，登时明白，她是为自己伤心而高兴，站起身来，说道：“你谋杀亲夫，死有余辜，还有什么说话？”马夫人听到他要出手杀死自己，突然害怕起来，求道：“你……你饶了我，别杀死我。”萧峰道：“好，本来不用我动手。”迈步出去。
马夫人见他头也不回的跨步出房，心中忿怒又生，大声道：“乔峰，你这狗贼，当年我恼你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才叫马大元来揭你的疮疤。马大元说什么也不肯，我才叫白世镜杀了马大元。你……你今日对我，仍是丝毫也不动心。”
萧峰回过身来，冷冷的道：“你谋杀亲夫，就只为了我不曾瞧你一眼。哼，撒这等弥天大谎，有谁能信？”
马夫人道：“我立刻便要死了，更骗你作甚？你瞧我不起，我本来有什么法子？那也只有心中恨你一辈子罢了。别说丐帮那些臭叫化对你奉若天神，普天下又有谁敢得罪你？也是老天爷有眼，那一日让我在马大元的铁箱中发现了汪帮主的遗书。要偷拆这么一封书信，不损坏封皮上火漆，看了重行封好，又是什么难事？我偷看那信，得知了其中过节，你想我那时可有多开心？哈哈，那正是我出了心中这口恶气的良机，我要你身败名裂，再也逞不得英雄好汉。我便要马大元当众揭露，好叫天下好汉都知你是契丹的胡虏，要你别说做不成丐帮帮主，更在中原无法立足，连性命也是难保。”
萧峰明知她全身已不能动弹，再也无法害人，但这样一句句恶毒的言语钻进耳来，却也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哼了一声，说道：“马大哥不肯依你之言，你便将他杀了？”
马夫人道：“是啊！他非但不听我话，反而狠狠骂了我一顿，说道从此不许我出门，我如吐露了只字，要把老娘斩成肉酱。他向来对我千依百顺，几时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我向来便没将他放在心上，瞧在眼里，他这般得罪我，老娘自有苦头给他吃的。过了一个多月，白世镜来作客，那日是八月十四，他到我家来过中秋节，他瞧了我一眼，又是一眼，哼哼，这老色鬼！我糟蹋自己身子，引得这老色鬼为我着了迷。我叫老色鬼杀了马大元这脓包，他不肯，我就要抖露他强奸我。这老贼对着旁人，一脸孔的铁面无私，在老娘跟前，什么丑样少得了？我跟他说：‘你杀了马大元，我自然成世跟你。要不然，你就爽爽快快一掌打死了我罢！’他不舍得杀我，只好杀马大元啦。”
萧峰吁了口气，道：“白世镜铁铮铮的一条好汉子，就这样活活的毁在你手中。你……你也是用十香迷魂散给马兄弟吃了，然后叫白世镜捏碎他的喉骨，装作是姑苏慕容氏以‘锁喉擒拿手’杀了他，是不是？”
马夫人道：“是啊，哈哈，怎么不是？不过‘姑苏慕容’什么的，我可不知道，是老色鬼想出来的。”
萧峰点了点头。马夫人又道：“我叫老色鬼出头揭露你的身世秘密。呸，这老色鬼居然跟你讲义气，给我逼得狠了，拿起刀子来要自尽。好啦，我便放他一马，找上了全冠清这死样活气的家伙。老娘只跟他睡了三晚，他什么全听我的了，胸膛拍得老响，说一切包在他身上，必定成功。老娘料想，单凭全冠清这家伙一人，可扳你不倒，于是再去找徐长老出面。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不用我再说了罢？”
萧峰终于心中最后一个疑窦也揭破了，为什么全冠清主谋反叛自己，而白世镜反遭叛党擒获，问道：“我那把扇子，是白世镜盗来的？”马夫人道：“那倒不是。老色鬼说什么也不肯做对不起你的事。是全冠清说动了陈长老，等你出门之后，在你房里盗出来的。”
萧峰道：“段姑娘假扮白世镜，虽然天衣无缝，却也因此而给你瞧出破绽？”
马夫人奇道：“这小妮子就是段正淳的女儿？是你的心上人？她当真美得不得了？”
萧峰不答，抬头向着天边。
马夫人道：“这小……小妮子，也真吓了我一跳，还说什么八月十五的，那正是马大元的死忌。可是后来我说了两句风情言语，我说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白，那天老色鬼说：‘你身上有些东西，比天上月亮更圆更白。’我问她月饼爱吃咸的还是甜的，那天老色鬼说：‘你身上的月饼，自然是甜过了蜜糖。’你那位段姑娘却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立时便给我瞧出了破绽。”
萧峰恍然大悟，才明白那晚马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到月亮与月饼，原来是去年八月十四晚上，她与白世镜私通时的无耻之言。马夫人哈哈一笑，说道：“乔峰，你的装扮可差劲得紧了，我一知道那小妮子是西贝货，再想一想你的形状说话，嘿嘿，怎么还能不知道你便是乔峰？我正要杀段正淳，恰好假手于你。”
萧峰咬牙切齿的道：“段家姑娘是你害死的，这笔帐都要算在你身上。”
马夫人道：“是她先来骗我的，又不是我去骗她。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倘若她不来找我，等白世镜当上了丐帮帮主，我自有法子叫丐帮和大理段氏结上了怨家，这段正淳嘛，嘿嘿，迟早逃不出我的手掌。”
萧峰道：“你好狠毒！自己的丈夫要杀，跟你有过私情的男人，你要杀；没来瞧瞧你容貌的男人，你也要杀。”
马夫人道：“美色当前，为什么不瞧？难道我还不够美貌？世上哪有你这种假道学的伪君子。”她说着自己得意之事，两颊潮红，甚是兴奋，但体力终于渐渐不支，说话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萧峰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那个写信给汪帮主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你看过那封信，见过信上的署名。”
马夫人冷笑道：“嘿嘿，嘿嘿，乔峰，最后终究是你来求我呢，还是我求你？马大元死了、徐长老死了、赵钱孙死了、铁面判官单正死了、谭公谭婆死了、天台山智光大师死了。世上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
萧峰心跳加剧，说道：“不错，毕竟是乔峰向你求恳，请你将此人的姓名告知。”
马夫人道：“我命在顷刻，你又有什么好处给我？”
萧峰道：“乔某但教力所能及，夫人有何吩咐，无有不遵。”
马夫人微笑道：“我还想什么？乔峰，我恼恨你不屑细细瞧我，以致酿成这种种祸事，你要我告知那带头大哥的名字，那也不难，只须你将我抱在怀里，好好的瞧我半天。”
萧峰眉头紧蹙，实是老大不愿，但世上确是只有她一人才知这个大秘密，自己的血海深仇，都着落在她口唇中吐出来的几个字，别说她所说的条款并不十分为难，就算当真是为难尴尬之极的事，也只有勉强照做。她命系一线，随时均能断气，威逼利诱，全无用处。心想：“倘若我执意不允，她一口气转不过来，那么我杀父杀母的大仇人到底是谁，从此再也不会知道了。我抱着她瞧上几眼，又有何妨？”便道：“好，我答允你就是。”弯腰将她抱在怀中，双目炯炯，凝视着她的脸颊。
这时马夫人满脸血污，又混着泥土灰尘，加之这一晚中她饱受折磨，容色憔悴，甚是难看。萧峰抱着她本已十分勉强，瞧着她这副神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马夫人怒道：“怎么？你瞧着我挺讨厌吗？”萧峰只得道：“不是！”这两个字实是违心之论，平时他就算遇到天大的危难，也不肯心口不一，此刻却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马夫人柔声道：“你要是不讨厌我，那就亲亲我的脸。”萧峰正色道：“万万不可。你是我马大哥的妻子，萧峰义气为重，岂可戏侮朋友的孀妇。”马夫人甜腻腻的道：“你要讲义气，怎么又将我抱在怀里呢……”
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外有人噗哧一笑，说道：“乔峰，你这人太也不要脸啦！害死了我姊姊，又来抱住了我爹爹的情人亲嘴偷情，你害不害臊？”正是阿紫的声音。
萧峰问心无愧，于这些无知小儿的言语，自亦不放在心上，对马夫人道：“你快说，说那个带头大哥是谁？”
马夫人昵声道：“我叫你瞧着我，你却转过了头，干什么啊？”声音中竟是不减娇媚。
阿紫走进房来，笑道：“怎么你还不死？这么丑八怪的模样，有哪个男人肯来瞧你？”
马夫人道：“什么？你……你说我是丑八怪的模样？镜子，镜子，我要镜子！”语调中显得十分惊惶。萧峰道：“快说，快说啊，你说了我就给你镜子。”
阿紫顺手从桌上拿起一面明镜，对准了她，笑道：“你自己瞧瞧，美貌不美貌？”
马夫人往镜中看去，只见一张满是血污尘土的脸，惶急、凶狠、恶毒、怨恨、痛楚、恼怒，种种丑恶之情，尽集于眉目唇鼻之间，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俏生生、娇怯怯、惹人怜爱的美貌佳人？她睁大了双目，再也合不拢来。她一生自负美貌，可是在临死之前，却在镜中见到了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萧峰道：“阿紫，拿开镜子，别惹恼她。”
阿紫格格一笑，说道：“我要叫她知道自己的相貌可有多丑！”
萧峰道：“你要是气死了她，那可糟糕！”只觉马夫人的身子已一动不动，呼吸之声也不再听到，忙一探她鼻息，已然气绝。萧峰大惊，叫道：“啊哟，不好，她断了气啦！”这声喊叫，直如大祸临头一般。
阿紫扁了扁嘴，道：“你当真挺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死了，也值得大惊小怪。”萧峰跌足道：“唉，小孩子知道什么？我要问她一件事。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若不是你来打岔，她已经说出来了。”阿紫道：“哎哟，又是我不好啦，是我坏了你的大事，是不是？”
萧峰叹了口气，心想人死不能复生，发脾气也已无济于事，阿紫这小丫头骄纵成性，连她父母也管她不得，何况旁人？瞧在阿朱的份上，什么也不能和她计较，当下将马夫人放在榻上，说道：“咱们走罢！”
四处一查，屋中更无旁人，那老婢已逃得不知去向，便取出火种，到柴房中点燃了，片刻间火焰升起。
两人站在屋旁，见火焰从窗子中窜了出来。萧峰道：“你还不回爹爹、妈妈那里去？”阿紫道：“不，我不去爹爹、妈妈那里。爹爹手下那些人见了我便吹胡子瞪眼睛，我叫爹爹将他们都杀了，爹爹真胡闹，偏不答允。”
萧峰心想：“你害死了褚万里，他的至交兄弟们自然恨你，段正淳又怎能为你而杀他忠心耿耿的部属？你自己胡闹，反说爹爹胡闹，真是小孩儿家胡说八道。”便道：“好罢，我要去了！”转过身子，向北而去。
阿紫道：“喂，喂，慢着，等一下我。”萧峰立定脚步，回过身来，道：“你去哪里？是不是回师父那里？”阿紫道：“不，现下我不回师父那里，我不敢。”萧峰奇道：“为什么不敢？又闯了什么祸啦？”阿紫道：“不是闯祸，我拿了师父的一部书，这一回去，他就抢过去啦。等我练成之后再回去，那时给师父拿去，就不怕了。”萧峰道：“是练武功的书罢？既是你师父的，你求他给你瞧瞧，他总不会不答允。何况你自己练，一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由你师父在旁指点，岂不是好？”
阿紫扁扁小嘴，道：“师父说不给，就是不给，多求他也没用。”
萧峰对这个给骄纵惯了的小姑娘很是不喜，又想她师父星宿海老怪丁春秋恶名昭彰，不必跟这种人多生纠葛，说道：“好罢，你爱怎样便怎样，我不来管你。”
阿紫道：“你到哪里去？”
萧峰瞧着马家这几间屋子烧起熊熊火焰，长叹了一声，道：“我本该前去报仇，可是不知仇人是谁。今生今世，这场大仇是再也不能报的了。”
阿紫道：“啊，我知道了，马夫人本来知道，可惜给我气死了，从此你再不知道仇人是谁。真好玩，真好玩！乔帮主威名赫赫，却给我整治得一点法子也没有。”
萧峰斜眼瞧着她，只见她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熊熊火光照射在她脸上，映得脸蛋有如苹果般鲜红可爱，哪想得到这天真无邪的脸蛋之下，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恶意。霎时间怒火上冲，顺手便想重重给她一个耳光，但随即想起，阿朱临死时求恳自己，要他照料她这个世上唯一的同胞妹子，心想：“阿朱一生只求我这件事，我岂可不遵？这小姑娘就算是大奸大恶，我也当尽力纠正她的过误，何况她只不过是年轻识浅、胡闹顽皮？”
阿紫昂起了头，道：“怎么？你要打死我吗？怎么不打了？我姊姊已给你打死了，再打死我又有什么打紧？”
这几句话便如尖刀般刺入萧峰心中，他胸口一酸，无言可答，掉头不顾，大踏步便往雪地中走去。
阿紫笑道：“喂，慢着，你去哪里？”萧峰道：“中原已非我所居之地，杀父杀母的大仇也已报不了啦。我要到塞北之地，从此不回来了。”阿紫侧头道：“你取道何处？”萧峰道：“我先去雁门关。”
阿紫拍手道：“那好极了，我要到晋阳去，正好跟你同路。”萧峰道：“你到晋阳去干什么？千里迢迢，一个小姑娘怎么单身赶这远路。”阿紫笑道：“嘿，怕什么千里迢迢？我从星宿海来到此处，不是更加远么？我有你作伴，怎么又是单身了？”萧峰摇头道：“我不跟你作伴。”阿紫道：“为什么？”萧峰道：“我是男人，你是个年轻姑娘，行路投宿，诸多不便。”
阿紫道：“那真是笑话奇谈了，我不说不便，你又有什么不便？你跟我姊姊，也不是一男一女的晓行夜宿、长途跋涉么？”
萧峰低沉着声音道：“我跟你姊姊已有婚姻之约，非同寻常。”阿紫拍手笑道：“哎哟，真瞧不出，我只道姊姊倒是挺规矩的，哪知道你就跟我爹爹一样，我姊姊就像我妈妈一般，没拜天地结成夫妻，却早就相好成双了。”
萧峰怒喝道：“胡说八道！你姊姊一直到死，始终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我对她严守礼法，好生敬重。”
阿紫叹道：“你大声吓我，又有什么用？姊姊总之是给你打死了。咱们走罢。”
萧峰听到她说“姊姊总之是给你打死了”这句话，心肠软了下来，说道：“你还是回到小镜湖畔去跟着你妈妈，要不然找个僻静的所在，将那本书上的功夫练成了，再回到师父那里去。到晋阳去有什么好玩？”
阿紫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去玩的，有要紧的大事要办。”
萧峰摇摇头，道：“我不带你去。”说着迈开大步便走。阿紫展开轻功，随后追来，叫道：“等等我，等等我！”萧峰不去理她，径自去了。
行不多时，北风转紧，又下起雪来。萧峰冲风冒雪，快步行走，想起从此冤沉海底，大仇也无法得报，心下自是郁郁，但无可奈何之中抛开了满怀心事，倒也是一场大解脱。

二十五 莽苍踏雪行
萧峰行出十余里，见路畔有座小庙，进去在殿上倚壁小睡了两个多时辰，疲累已去，又向北行。再走四十余里，来到北边要冲长台关。
第一件事自是找到一家酒店，要了十斤白酒，两斤牛肉，一只肥鸡，自斟自饮。十斤酒喝完，又要了五斤，正饮间，脚步声响，走进一个人来，正是阿紫。萧峰心道：“这小姑娘来败我酒兴。”转过了头，假装不见。
阿紫微微一笑，在他对面一张桌旁坐了下来，叫道：“店家，店家，拿酒来。”酒保走过来，笑道：“小姑娘，你也喝酒吗？”阿紫斥道：“姑娘就是姑娘，为什么加上一个‘小’字？我干么不喝酒？你先给我打十斤白酒，另外再备五斤，给侍候着，来两斤牛肉，一只肥鸡，快，快！”
酒保伸出了舌头，半晌缩不进去，叫道：“哎唷，我的妈呀！你这位姑娘是当真，还是说笑，你小小人儿，吃得了这许多？”一面说，一面斜眼向萧峰瞧去，心道：“人家可是冲着你来啦！你喝什么，她也喝什么；你吃什么，她也吃什么。”
阿紫道：“谁说我是小小人儿？你不生眼睛，是不是？你怕我吃了没钱付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当的一声，掷在桌上，说道：“我吃不了，喝不了，还不会喂狗么？要你担什么心？”酒保陪笑道：“是，是！”又向萧峰横了一眼，心道：“人家可真跟你干上了，绕着弯儿骂人哪。”
一会儿酒肉送了上来，酒保端了一只大海碗，放在她面前，笑道：“姑娘，我这就给你斟酒啦。”阿紫点头道：“好啊。”酒保给她满满斟了一大碗酒，心中说：“你若喝干了这碗酒，不醉倒在地下打滚才怪。”
阿紫双手端起酒碗，放在嘴边舐了一点，皱眉道：“好辣，好辣。这劣酒难喝得很。世上若不是有这么几个大蠢才肯喝，你们的酒又怎卖得掉？”酒保又向萧峰斜睨了一眼，见他始终不加理睬，不觉暗暗好笑。
阿紫撕了只鸡腿，咬了一口，道：“呸，臭的！”酒保叫屈道：“这只香喷喷的肥鸡，今儿早上还在咯咯咯的叫呢。新鲜热辣，怎地会臭？”阿紫道：“嗯，说不定是你身上臭，要不然便是你店中别的客人臭。”其时雪花飞飘，途无行旅，这酒店中就只萧峰和她两个客人。酒保笑道：“是我身上臭，当然是我身上臭哪。姑娘，你说话留神些，可别不小心得罪了别的爷们。”
阿紫道：“怎么啦？得罪了人家，还能一掌将我打死么？”说着举筷挟了块牛肉，咬了一口，还没咀嚼，便吐了出来，叫道：“哎唷，这牛肉酸的，这不是牛肉，是人肉。你们卖人肉，黑店哪，黑店哪！”
酒保慌了手脚，忙道：“哎哟，姑娘，你行行好，别尽捣乱哪。这是新鲜的黄牛肉，怎么说是人肉？人肉哪有这么粗的肌理？哪有这么红艳艳的颜色？”阿紫道：“好啊，你知道人肉的肌理颜色。我问你，你们店里杀过多少人？”酒保笑道：“你这位姑娘就爱开玩笑。信阳府长台关好大的市镇，我们是六十多年的老店，哪有杀人卖肉的道理？”
阿紫道：“好罢，就算不是人肉，也是臭东西，只有傻瓜才吃。哎哟，我靴子在雪地里弄得这么脏。”说着从盘中抓起一大块煮得香喷喷的红烧牛肉，便往左脚的皮靴上擦去。靴帮上本来溅满了泥浆，这么一擦，半边靴帮上泥浆去尽，牛肉的油脂涂将上去，登时光可鉴人。
酒保见她用厨房中大师父着意烹调的牛肉来擦靴子，大是心痛，站在一旁，不住的唉声叹气。
阿紫问道：“你叹什么气？”酒保道：“小店的红烧牛肉，向来算得是长台镇上一绝，远近一百里内提起来，谁都要大拇指一翘，喉头咕咕咕的直吞馋涎，姑娘却拿来擦皮靴，这个……这个……”阿紫瞪了他一眼，道：“这个什么？”酒保道：“似乎太委屈了一点。”阿紫道：“你说委屈了我的靴子？牛肉是牛身上来的，皮靴也是牛身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委屈。喂，你们店中还有什么拿手菜肴？说些出来听听。”酒保道：“拿手小菜自然是有的，不过价钱不这么便宜。”阿紫从怀中又取出一锭银子，当的一声，抛在桌上，问道：“这够了么？”
酒保见这锭银子足足有五两重，两整桌的酒菜也够了，忙陪笑道：“够啦，够啦，怎么不够？小店拿手的菜肴，有酒糟鲤鱼、白切羊羔、酱猪肉……”阿紫道：“很好，每样给煮三盆。”
酒保道：“姑娘要尝尝滋味嘛，我瞧每样有一盆也够了……”阿紫沉着脸道：“我说要三盆便是三盆，你管得着么？”酒保道：“是，是！”拉长了声音，叫道：“酒糟鲤鱼三盆哪！白切羊羔三盆哪……”
萧峰在一旁冷眼旁观，知道这小姑娘明着和酒保捣蛋，实则是逗引自己插嘴，当下偏给她来个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喝酒赏雪。
过了一会，白切羊羔先送上来了。阿紫道：“一盆留在这里，一盆送去给那位爷台，一盆放在那张桌上。那边给放上碗筷，斟上好酒。”酒保道：“还有客人来么？”阿紫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么多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酒保伸了伸舌头，笑道：“要割我的舌头么，只怕姑娘没这本事。”
萧峰心中一动，向他横了一眼，心道：“你这可不是自己找死？胆敢向这小魔头说这种话？”
酒保将羊羔送到萧峰桌上，萧峰也不说话，提筷就吃。过了一会，酒糟鲤鱼、酱猪肉等陆续送上，仍是每样三盆，一盆给萧峰，一盆给阿紫，一盆放在另一桌上。萧峰来者不拒，一一照吃。阿紫每盆只尝了一筷，便道：“臭的、烂的，只配给猪狗吃。”抓起羊羔、鲤鱼、猪肉，去擦靴子。酒保虽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
萧峰眼望窗外，寻思：“这小魔头当真讨厌，给她缠上了身，后患无穷。阿朱托我照料她，这人是个鬼精灵，她要照料自己绰绰有余，压根儿用不着我操心。我还是避之则吉，眼不见为净。”
正想到此处，忽见远处一人在雪地中走来。隆冬腊月，这人却只穿一身黄葛布单衫，似乎丝毫不觉寒冷。片刻间来到近处，但见他四十来岁年纪，双耳上各垂着一只亮晃晃的黄金大环，狮鼻阔口，形貌颇为凶狠诡异，显然不是中土人物。
这人来到酒店门前，掀帘而入，见到阿紫，微微一怔，随即脸有喜色，要想说话，却又忍住，便在一张桌旁坐了下来。
阿紫道：“有酒有肉，你如何不吃？”那人见到一张空着座位的桌上布满酒菜，说道：“是给我要的么？多谢师妹了。”说着走过去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把金柄小刀，切割牛肉，用手抓起来便吃，吃几块肉，喝一碗酒，酒量倒也不弱。
萧峰心道：“原来这人是星宿老怪的徒儿。”他本来不喜此人的形貌举止，但见他酒量颇佳，便觉倒也并不十分讨厌。
阿紫见他喝干了一壶酒，对酒保道：“这些酒拿过去，给那位爷台。”说着双手伸到面前的酒碗之中，搅了几下，洗去手上的油腻肉汁，然后将酒碗一推。酒保心想：“这酒还能喝么？”
阿紫见他神情犹豫，不端酒碗，催道：“快拿过去啊，人家等着喝酒哪。”酒保笑道：“姑娘你又来啦，这碗酒怎么还能喝？”阿紫板起了脸道：“谁说不能喝？你嫌我手脏么？这么着，你喝一口酒，我给你一锭银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一两重的小元宝来，放在桌上。酒保大喜，说道：“喝一口酒便给一两银子，可太好了。别说姑娘不过洗洗手，就是洗过脚的洗脚水，我也喝了。”说着端起酒碗，呷了一大口。
不料酒水入口，便如一块烧红的热铁炙烙舌头一般，剧痛难当，酒保“哇”的一声，口一张，酒水乱喷而出，只痛得他双脚乱跳，大叫：“我的娘啊！哎唷，我的娘啊！”萧峰见他这等神情，倒也吃了一惊，只听得他叫声越来越模糊，显是舌头肿了起来。
酒店中掌柜的、大师父、烧火的、别的酒保听得叫声，都涌了过来，纷纷询问：“什么事？什么事？”那酒保双手扯着自己面颊，已不能说话，伸出舌头来，只见舌头肿得已比平常大了三倍，通体乌黑。萧峰又是一惊：“那是中了剧毒。这小魔头的手指只在酒中浸了一会，这碗酒就毒得如此厉害。”
众人见到那酒保舌头的异状，无不惊惶，七张八嘴的乱嚷：“碰到了什么毒物？”“是给蝎子螯上了么？”“哎唷，这可不得了，快，快去请大夫！”
那酒保伸手指着阿紫，突然走到她面前，跪倒在地，咚咚咚磕头。阿紫笑道：“哎唷，这可当不起，你求我什么事啊？”酒保仰起头来，指指自己舌头，又不住磕头。阿紫笑道：“要给你治治，是不是？”酒保痛得满头大汗，两只手在身上到处乱抓乱捏，又是磕头，又是拱手。
阿紫伸手入怀，取出一把金柄小刀，和那狮鼻人所持的刀子全然相同，她左手抓住了那酒保后颈，右手金刀挥去，嗤的一声轻响，将他舌尖割去了短短一截。旁观众人失声大叫，只见断舌处血如泉涌。那酒保大吃一惊，但鲜血流出，毒性便解，舌头上的痛楚登时消了，片刻之间，肿也退了。阿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开瓶塞，用小指指甲挑了些黄色药末，弹在他舌尖上，伤口血流立缓。
那酒保怒既不敢，谢又不甘，神情极是尴尬，只道：“你……你……”舌头给割去了一截，自然话也说不清楚了。
阿紫将那小锭银子拿在手里，笑道：“我说你喝一口酒，就给一两银子，刚才这口酒你吐了出来，那可不算，你再喝啊。”酒保双手乱摇，含含糊糊的道：“我……我不要了，我不喝。”阿紫将银子收入怀中，笑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好像是说，‘要割我的舌头么？只怕姑娘没这本事。’是不是？这会儿可是你磕头求我割的，我问你：姑娘有没有这本事呢？”
那酒保这才恍然，原来此事全因自己适才说错了一句话而起，恼恨到了极处，登时便想上前动手，狠狠的打她一顿，可是见另外两张桌上各坐着一个魁梧雄壮的男人，显是和她一路，便又胆怯。阿紫又道：“你喝不喝啊？”酒保怒道：“老……老子不……”想起随口骂人，只怕又要着她道儿，又惊又怒，发足奔向内堂，再也不出来了。
掌柜等众人纷纷议论，向阿紫怒目而视，各归原处，换了个酒保来招呼客人。这酒保见了适才这一场情景，只吓得胆战心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萧峰大是恼怒：“那酒保只不过说了句玩笑话，你就整治得他终身残废，以后说话再也无法清楚。小小年纪，行事可忒也歹毒。”
只听阿紫道：“酒保，把这碗酒送去给那位爷台喝。”说着向那狮鼻人一指。那酒保见她伸手向酒碗一指，已是全身一震，待听她说要将这酒送去给人喝，更加惊惧。阿紫笑道：“啊，是了，你不肯拿酒给客人，定是自己想喝了。那也可以，这就自己喝罢。”那酒保吓得面无人色，忙道：“不，不，小人……小人不喝。”阿紫道：“那你快拿去啊。”那酒保道：“是，是。”双手牢牢捧着酒碗，战战兢兢的移到那狮鼻人桌上，唯恐不小心溅了半滴出来，双手发抖，酒碗碗底碰到桌面时，嗒嗒嗒的直响。
那狮鼻人两手端起酒碗，定睛凝视，瞧着碗中的酒水，离口约有一尺，既不再移近，也不放回桌上。阿紫笑道：“二师哥，怎么啦？小妹请你喝酒，你不给面子吗？”
萧峰心想：“这碗酒剧毒无比，这人当然不会受激，白白送了性命。内功再强之人，也未必能抵挡酒中的剧毒。”
哪知狮鼻人又凝思半晌，举碗就唇，骨嘟骨嘟的直喝下肚。萧峰吃了一惊，心道：“这人难道竟有深厚无比的内力，能化去这等剧毒？”正惊疑间，只见他已将一大碗酒喝干，把酒碗放回桌上，两只大拇指上酒水淋漓，随手便在衣襟上一擦。萧峰微一沉思，便知其理：“是了，他喝酒之前两只大拇指插入酒中，端着碗半晌不饮，多半他大拇指上有解毒药物，以之化去了酒中剧毒。”
阿紫见他饮干毒酒，登时神色惊惶，强笑道：“二师哥，你化毒的本领大进了啊，可喜可贺。”狮鼻人并不理睬，狼吞虎咽的一顿大嚼，将桌上菜肴吃了十之八九，拍拍肚皮，站起身来，说道：“走罢。”阿紫道：“你请便罢，咱们后会有期。”狮鼻人瞪着一对怪眼，道：“什么后会有期？你跟我一起去。”阿紫摇头道：“我不去。”走到萧峰身边，说道：“我和这位大哥有约在先，要到江南去走一遭。”
狮鼻人向萧峰瞪了一眼，问道：“这家伙是谁？”阿紫道：“什么家伙不家伙的？你说话客气些。他是我姊夫，我是他小姨，我们二人是至亲。”狮鼻人道：“你出下题目来，我做了文章，你就得听我话。你敢违反本门的门规不成？”
萧峰心道：“原来阿紫叫他喝这毒酒，乃是出一个难题，却不料这人居然接下了。”
阿紫道：“谁说我出过题目了？你说是喝这碗酒么？哈哈，笑死人啦，这碗酒是我给酒保喝的。想不到你堂堂星宿派门人，却去喝臭酒保喝过的残酒。人家臭酒保喝了也不死，你再去喝，又有什么了不起？我问你，这臭酒保死了没有？连这种人也喝得，我怎么会出这等容易题目？”这番话委实强辞夺理，可是要驳倒她却也不易。
那狮鼻人强忍怒气，说道：“师父有命，要我传你回去，你违抗师命么？”阿紫笑道：“师父最疼我啦，二师哥，请你回去禀告师父，就说我在道上遇见了姊夫，要一同去江南玩玩，给他老人家买些好玩的古董珠宝，然后再回去。”狮鼻人摇头道：“不成，你拿了师父的……”说到这里，斜眼向萧峰相睨，似乎怕泄露了机密，顿了一顿，才道：“师父大发雷霆，要你快快回去。”阿紫央求道：“二师哥，你明知师父在大发雷霆，还要逼我回去，这不是有意要我吃苦头吗？下次师父责罚你起来，我可不给你求情啦。”
这句话似令狮鼻人颇为心动，脸上登时现出犹豫之色，想是星宿老怪对她颇为宠爱，在师父跟前很能说得上话。他沉吟道：“你既执意不肯回去，那么就把那件东西给我。我带回去缴还给师父，也好有个交代，他老人家的怒气也会平息了些。”
阿紫道：“你说什么？那件什么东西？我可全不知道。”狮鼻人脸一沉，说道：“师妹，我不动手冒犯于你，乃是念在同门之谊，你可得知道好歹。”阿紫笑道：“我当然知道好歹，你来陪我吃饭吃酒，那是好；你要逼我回去师父那里，那便是歹。”狮鼻人道：“到底怎样？你如不交出那件物事，便得跟我回去。”阿紫道：“我不回去，也不知道你说些什么。你要我身上的物事？好罢……”说着从头发上拔下一枚珠钗，说道：“你要拿个记认，好向师父交代，就拿这根珠钗去罢。”狮鼻人道：“你真要逼得我非动手不可，是不是？”说着走上了一步。
阿紫眼见他不动声色的喝干毒酒，使毒本领比自己高出甚多，至于内力武功，更万万不是他敌手。星宿派武功阴毒狠辣，出手没一招留有余地，敌人只要中了，非死也必重伤，伤后受尽荼毒，死时也必惨酷异常，师兄弟间除了争夺本门排名高下而性命相搏，从来不相互拆招练拳，因拆招必分高下，一分高下便有死伤。师父徒弟之间，也从不试演功夫。星宿老怪传授功诀之后，各人便分头修练，高下深浅，唯有各人自知，逢到对敌之时，才显出强弱来。按照星宿派门中规矩，她既以毒酒相示，等于同门较艺，已是非同小可之事，狮鼻人倘若认输，一辈子便受她之制，现下毫不犹豫的将这碗毒酒喝下肚去，阿紫若非另有反败为胜之道，就该服服贴贴的听令行事，否则立有杀身大祸。她见情势紧迫，左手拉着萧峰衣袖，叫道：“姊夫，他要杀我呢。姊夫，你救救我。”
萧峰给她左一声“姊夫”，右一声“姊夫”，只听得怦然心动，念起阿朱相嘱托的遗言，便想出手将那狮鼻人打发了。但一瞥眼间，见到地下一滩鲜血，心想阿紫对付那个酒保如此辣手，让她吃些苦头、受些惩戒也是好的，便眼望窗外，不加理睬。
那狮鼻人不愿就此对阿紫痛下杀手，只想显一显厉害，教她心中害怕，就此乖乖的跟他回去，当下右手一伸，抓住了萧峰的左腕。
萧峰见他右肩微动，便知他要向自己出手，却不理会，任由他抓住手腕，腕上肌肤和他掌心一碰到，便觉炙热异常，知道对方掌心蕴有剧毒，当即将一股真气运到手腕之上，笑道：“怎么样？阁下要跟我喝一碗酒，是不是？”伸右手斟了两大碗酒，说道：“请！”
那狮鼻人连运内力，却见萧峰泰然自若，便如没有知觉一般，心道：“你别得意，待会就要你知道我毒掌的厉害。”说道：“喝酒便喝酒，有什么不敢？”举起酒碗，一大口喝了下去。不料酒到咽喉，突然一股内息的逆流从胸口急涌而上，忍不住“哇”的一声，满口酒水喷出，襟前酒水淋漓，跟着便大声咳嗽，半晌方止。
这一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这股内息逆流，显是对方雄浑的内力传入了自己体内所致，倘若他要取自己性命，适才已是易如反掌，一惊之下，忙松指放开萧峰手腕。不料萧峰手腕上竟如有一股极强黏力，手掌心胶着在他腕上，无法摆脱。狮鼻人大惊，用力一摔。萧峰一动不动，这一摔便如是撼在石柱上一般。
萧峰又斟了碗酒，道：“老兄适才没喝到酒，便喝干了这碗，咱们再分手如何？”
狮鼻人又是用力一挣，仍然无法摆脱，左掌当即猛力往萧峰面门打来。掌力未到，萧峰已闻到一陈腐臭的腥气，犹如大堆死鱼相似，当下右手推出，轻轻一拨。那狮鼻人这一掌使足了全力，哪知掌力来到中途，竟然歪了，但其时已然无法收力，明知掌力已被对方拨歪，还是不由自主的一掌击落，重重打在自己右肩，喀喇一声，连肩骨关节也打脱了。
阿紫笑道：“二师哥，你也不用客气，怎么打起自己来？可教我太也不好意思了。”
狮鼻人恼怒已极，苦于右手手掌黏在萧峰手腕之上，无法得脱，左手也不敢再打，第三次挣之不脱，当下催动内力，要将掌心中蕴积着的剧毒透入敌人体内。岂知这股内力一碰到对方手腕，立时便给撞回，而且并不止于手掌，竟不住向上倒退，狮鼻人大惊，忙运内力与抗。但这股夹着剧毒的内力犹如海潮倒卷入江，顷刻间便过了手肘关节，跟着冲向腋下，慢慢涌向胸口。狮鼻人自然明白自己掌中毒性的厉害，只要一侵入心脏，立即毙命，只急得满头大汗，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阿紫笑道：“二师哥，你内功当真高强。这么冷的天气，亏你还能大汗淋漓，小妹委实佩服得紧。”
狮鼻人哪里还有余暇去理会她的嘲笑？明知已然无幸，却也不愿就此束手待毙，拚命催劲，能够多撑持一刻，便好一刻。
萧峰心想：“这人和我无怨无仇，虽然他一上来便向我下毒手，却又何必杀他？”突然间内力一收。
狮鼻人陡然间觉得掌心黏力已去，快要迫近心脏那股带毒内力，立时疾冲回向掌心，惊喜之下，急忙倒退两步，脸上已全无血色，呼呼喘气，再也不敢走近萧峰身边。
他适才死里逃生，到鬼门关去走了一遭又再回来。那酒保却全然不知，过去给他斟酒。狮鼻人手起一掌，打在他脸上。那酒保啊的一声，仰天便倒。狮鼻人冲出大门，向西南方疾驰而去，只听得一阵极尖极细的哨子声远远传了出去。
萧峰看那酒保时，见他一张脸全成黑色，顷刻间便已毙命，不禁大怒，说道：“这厮好生可恶，我饶了他性命，怎地他反而出手伤人？”一按桌子，便要追出。
阿紫叫道：“姊夫，姊夫，你坐下来，我跟你说。”
阿紫若是叫他“喂”，或是“乔帮主”、“萧大哥”什么的，萧峰一定不加理睬，但这两声“姊夫”一叫，他登时想起阿朱，心中一酸，问道：“怎么？”
阿紫道：“二师哥不是可恶，他出手没伤到你，毒不能散，便非得另杀一人不可。”萧峰也知道邪派武功中原有“散毒”的手法，毒聚于掌之后，若不使在敌人身上，便须击牛击马，打死一只畜生，否则毒气回归自身，说道：“要散毒，他不会去打一头牲口吗？怎地无缘无故的杀人？”阿紫瞧着地下酒保的尸体，笑道：“这种蠢人跟牛马有什么分别，杀了他还不是跟杀一头牲口一样？”她随口而出，便如是当然之理。
萧峰心中一寒：“这小姑娘的性子好不狠毒，何必多去理她？”见酒店中掌柜等又再涌出，不愿多惹麻烦，闪身便出店门，径向北行。
他耳听得阿紫随后跟来，当下加快脚步，几步跨出，便已将她抛得老远。忽听得阿紫娇声说道：“姊夫，姊夫，你等等我，我……我跟不上啦。”
萧峰起先一直和她相对说话，见到她的神情举止，心下便生厌恶之情，这时她在背后相呼，竟宛如阿朱生时娇唤一般。这两个同胞姊妹自幼分别，但同父同母，居然连说话的音调也十分相象。萧峰心头大震，停步回过身来，泪眼模糊之中，只见一个少女从雪地中如飞奔来，当真便如阿朱复生。他张开双臂，低声叫道：“阿朱，阿朱！”
一霎时间，他迷迷糊糊的想到和阿朱从雁门关外一同回归中原，道上亲密旖旎的风光，蓦地里一个温软的身子扑进怀中，叫道：“姊夫，你怎么不等我？”
萧峰一惊，醒觉过来，伸手将她轻轻推开，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阿紫道：“你替我逐退了我师哥，我自然要来谢谢你。”萧峰淡然道：“那也不用谢了。我又不是存心助你，是他向我出手，我只好自卫，免得死在他手里。”说着转身又行。
阿紫扑上去拉他手臂。萧峰微一斜身，阿紫便抓了个空。她一个踉跄，向前一扑，以她的武功，自可站定，但她乘机撒娇，一扑之下，便摔在雪地之中，叫道：“哎唷，哎唷！摔死人啦。”
萧峰明知她是装假，但听到她的娇呼之声，心头便涌出阿朱的模样，不自禁感到一阵温馨，当即转身，伸手抓住她后领拉起，却见阿紫正自娇笑。她道：“姊夫，我姊姊要你照料我，你怎么不听她话？我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这许多人要欺负我，你也不理不睬。”
这几句话说得楚楚可怜，萧峰明知她九成是假，心中却也软了，问道：“你跟着我有什么好？我心境不好，不会跟你说话的。你胡作非为，我要管你的。”
阿紫道：“你心境不好，有我陪着解闷，心境岂不是慢慢可以好了？你喝酒的时候，我给你斟酒，你替换下来的衣衫，我给你缝补浆洗。我行事不对，你肯管我，当真再好也没有了。我从小爹娘就不要我，没人管教，什么事也不懂……”说到这里，眼眶儿便红了。
萧峰心想：“她姊妹俩都有做戏天才，骗人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高明之至。可幸我早知她行事歹毒，决计不会上她的当。她定要跟着我，到底有什么图谋？是她师父派她来害我吗？”心中一凛：“莫非我的大仇人和星宿老怪有牵连？甚至便是他本人？”随即转念：“萧峰堂堂男子，岂怕这小女孩向我偷下毒手？不如将计就计，允她随行，且看她有何诡计施将出来，说不定着落在她身上，得报我的大仇，亦未可知。”便道：“既然如此，你跟我同行便了。咱们话说明在先。你如再无辜伤人杀人，我可不能饶你。”
阿紫伸了伸舌头，道：“倘若人家先来害我呢？要是我所杀伤的是坏人呢？”
萧峰心想：“这小女孩狡猾得紧，她若出手伤了人，便会花言巧语，说作是人家先向她动手，对方明明是好人，她又会说看错了人。”说道：“是好人坏人，你不用管。你既和我同行，人家自然伤不了你，总而言之，不许你跟人家动手。”
阿紫喜道：“好！我决不动手，什么事都由你来抵挡。”跟着叹道：“唉，你不过是我姊夫，就管得我这么紧。我姊姊倘若不死嫁了你，还不是给你管死了。”
萧峰怒气上冲，待要大声呵斥，但跟着心中一阵难过，又见阿紫眼中闪烁着一丝狡狯的神色，寻思：“我说了那几句话，她为什么这样得意？”一时想之不透，便不理会，拔步径行，走出里许，猛地想起：“啊哟，多半她有什么大对头、大仇人要跟她为难，是以骗得我来保驾。我说：‘你既和我同行，人家自然伤不了你。’便是答允保护她了。其实不论她是对是错，我就算没说过这句话，只要她在我身边，也决不会让她吃亏。”
又行里许，阿紫道：“姊夫，我唱支曲儿给你听，好不好？”萧峰打定了主意：“不管她出什么主意，我一概不允。给她钉子碰得越多，越对她有益。”便道：“不好。”阿紫嘟起了嘴道：“你这人真专横得紧。那么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萧峰道：“不好。”阿紫道：“我出个谜语请你猜，好不好？”萧峰道：“不好。”阿紫道：“那么你说个笑话给我听，好不好？”萧峰道：“不好。”她连问十七八件事，萧峰想也不想，都是一口回绝。阿紫又道：“那么我不吹笛儿给你听，好不好？”萧峰仍道：“不好！”
这两字一出口，便知是上了当，她问的是“我不吹笛儿给你听”，自己说“不好”，那就是要她吹笛了。他话已出口，也就不加理会，心想你要吹笛，那就吹罢。
阿紫叹了口气，道：“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真难侍候，可偏偏要我吹笛，也只有依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玉笛。
这玉笛短得出奇，只不过七寸来长，通体洁白，晶莹可爱。阿紫放到口边，轻轻一吹，一股尖锐的声音便远远送了出去。适才那狮鼻人离去之时，也曾发出这股尖锐的哨声，本来笛声清扬激越，但这根白玉笛中发出来的声音却十分凄厉，全非乐调。
萧峰心念微动之际，已知其理，暗暗冷笑：“是了，原来你早约下同党，埋伏左近，要来袭击于我，萧某岂惧你这些狐群狗党？只是不可大意了。”他知星宿老怪门下武功极是阴毒，莫要一个疏伸，中了暗算。只听阿紫的笛子吹得高一阵，低一阵，如杀猪，如鬼哭，难听无比。这样一个活泼美貌的小姑娘，拿着这样一枝晶莹可爱的玉笛，而吹出来的声音竟如此凄厉，愈益显得星宿派的邪恶。
萧峰也不去理她，自行赶路，不久走上一条长长的山岭，山路狭隘，仅容一人，心道：“敌人若要伏击，定在此处。”果然上得岭来，只转过一个山坳，便见前面拦着四人。那四人一色穿的黄葛布衫，服饰打扮和酒店中所遇的狮鼻人一模一样，四人不能并列，前后排成一行，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长长的钢杖。
阿紫不再吹笛，停了脚步，叫道：“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哥、八师哥，你们都好啊。怎么这样巧，大家都在这里聚会？”
萧峰也停了脚步，倚着山壁，心想：“且看他们如何装神弄鬼？”
四人中当先一人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先向萧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晌，才道：“小师妹，你好啊，你怎么伤了二师哥？”阿紫失惊道：“二师哥受了伤吗？是谁伤他的？伤得重不重？”
排在最后那人大声道：“你还假惺惺什么？他说是你叫人伤了他的。”那人是个矮子，又排在最后，全身给前面三人挡住了，萧峰瞧不见他模样，听他说话极快，显然性子甚急，这人所持的钢杖偏又最长最大，想来膂力不弱，只缘身子矮了，便想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阿紫道：“八师哥，你说什么？二师哥说是你叫人伤他的？哎哟，你怎可以下这毒手？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怎肯放过你，你难道不怕？”那矮子暴跳如雷，将钢杖在山石上撞得当当乱响，大声道：“是你伤的，不是我伤的。”阿紫道：“什么？‘是你伤的，不是我伤的’，好啊，你招认了。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哥，你们三位都亲耳听见了，八师哥说是他害死二师哥的，是了，他定是使‘三阴蜈蚣爪’害死了二师哥。”
那矮子叫道：“谁说二师哥死了！他没死，受的伤也不是‘三阴蜈蚣爪’……”阿紫抢着道：“不是三阴蜈蚣爪么？那么定是‘抽髓掌’了，这是你的拿手本领，二师哥不小心中了你的暗算，你……你可太厉害了。”
那矮子暴跳如雷，怒叫：“三师哥快动手，把这小贱人拿了回去，请师父发落，她……她……她，胡说八道的，不知说些什么，什么东西……”他口音本已难听，这一着急，说得奇快，更是不知所云。那胖子道：“动手倒也不必了，小师妹向来好乖、好听话的，小师妹，你跟我们去罢。”这胖子说话慢条斯理，似乎性子甚是随和。阿紫笑道：“好啊，三师哥说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向来是听你话的。”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咱们这就走罢。”阿紫道：“好啊，你们这就请便。”
后面那矮子又叫了起来：“喂，喂，什么你们请便？要你跟我们一起去。”阿紫笑道：“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便来。”那矮子道：“不成，不成！得跟我们一块儿走。”阿紫道：“好倒也好，就可惜我姊夫不肯。”说着向萧峰一指。
萧峰心道：“来了，来了，这出戏做得差不多了。”懒洋洋的倚在山壁之上，双手围在胸前，对眼前之事似乎全不关心。
那矮子道：“谁是你姊夫，怎么我看不见？”阿紫笑道：“你身材太高了，他也看不见你。”只听得当的一声响，那矮子钢杖在地下一撑，身子便即飞起，连人带杖越过三个师兄头顶，落在阿紫之前，叫道：“快随我们回去！”说着便向阿紫肩头抓去。这人身材虽矮，却是腰粗膀阔，横着看去，倒颇为雄伟，动作也甚敏捷。阿紫不躲不闪，任由他抓。那矮子一只大手刚要碰到她肩头，突然微一迟疑，停住不动，问道：“你已动用了么？”阿紫道：“动用什么？”那矮子道：“自然是神木王鼎了……”
他这“神木王鼎”四个字一出口，另外三人齐声喝道：“八师弟，你说什么？”声音十分严峻，那矮子退了一步，脸现惶惧之色。
萧峰心下琢磨：“神木王鼎是什么东西？这四人神色十分郑重，决非做戏。他们埋伏在这里，怎么并不出手，尽是自己斗口，难道担心敌我不过，还在等什么外援不成？”
只见那矮子伸出手来，说道：“拿来！”阿紫道：“拿什么来？”那矮子道：“就是神……神……那个东西。”阿紫向萧峰一指，道：“我送了给我姊夫啦。”她此言一出，四人的目光齐向萧峰射来，脸上均现怒色。
萧峰心道：“这些人当真讨厌，我也懒得多跟他们理会了。”他慢慢站直身子，突然间双足一点，陡地跃起，从四人头顶飞纵而过，这一下既奇且快，那四人也没见他奔跑跳跃或是曲膝作势，只眼前一花，头顶风声微动，萧峰已在四人身后。四人大声呼叫，随后追来，但一霎眼间，萧峰已在数丈之外。
忽听得呼的一声猛响，一件沉重的兵刃掷向他后心。萧峰不用转头，便知是有人以钢杖掷到，他左手反转，接住钢杖。那四人大声怒喝，又有两根钢杖掷来，萧峰又反手接住。每根钢杖都有五十来斤，三根钢杖捧在手中，已有一百六七十斤，萧峰脚下丝毫不缓，只听得呼的一声，又有一根钢杖掷到。这一根飞来时声音最响，显然最为沉重，料是那矮子掷来的。萧峰心想：“这几个蛮子不识好歹，须得让他们知道些厉害。”但听得那钢杖飞向脑后，相距不过两尺，他反过左手，又轻轻接住了。
那四人飞掷钢杖，本来敌人要闪身避开也十分不易，料知四杖之中，必有一两根打中了他，否则兵刃岂肯轻易脱手？岂知萧峰竟行若无事的一一接去，无不又惊又怒，大呼大叫的急赶。萧峰待他们追了一阵，陡地立住脚步。这四人正自发力奔跑，收足不定，险些冲到他身上，急忙站住，呼呼喘气。
萧峰从他们投掷钢杖和奔跑之中，已估量到四人武功平平。他微微一笑，说道：“各位追赶在下，有何见教？”
那矮子道：“你……你……你是谁？你……你武功很厉害啊。”萧峰笑道：“也没什么厉害。”一面说，一面运劲于掌，将一根钢杖无声无响的按入了雪地之中。那山道是极坚的硬土，却见钢杖渐渐缩短，没到离地二尺许之处，萧峰放开了手，右脚踏落，将钢杖踏得上端竟和地平。
这四人有的双目圆睁，有的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萧峰一根接着一根，又将两根钢杖踏入地中。待插到第四根钢杖时，那矮子纵身上前，喝道：“别动我的兵刃！”
萧峰笑道：“好，还你！”右手提起钢杖，对准了山壁用力一掷，当的一声响，直插入山壁之中。一根八尺来长的钢杖，倒有五尺插入岩中。这钢杖所插处乃是极坚极硬的黑岩。萧峰这么运劲一掷，居然入岩如此之深，自己也觉欣然，寻思：“这几个月来备历忧劳，功夫倒没搁下，反而更长进了。半年之前，我只怕还没能插得如此深入。”
那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大声惊呼，脸露敬畏之色。
阿紫自后赶到，叫道：“姊夫，你这手功夫好得很啊，快教教我。”那矮子怒道：“你是星宿派门下弟子，怎么去请外人教艺？”阿紫道：“他是我姊夫，怎么是外人了？”
那矮子急于收回自己兵刃，纵身一跃，伸手去抓钢杖。岂知萧峰早已估量出他轻身功夫的深浅，钢杖横插在石壁之上，离地一丈四五尺，那矮子的手指差了尺许，碰不到钢杖。
阿紫拍手笑道：“好啊，八师哥，只要拔了你的兵刃到手，我便跟你去见师父，否则便不用想了。”那矮子这么一跃，使足平生之力，乃是他轻身功夫的极限，便再跃高一寸，也已艰难万分，听阿紫这么出言相激，心下恼怒，又是用力一纵，中指指尖居然碰到了钢杖。阿紫笑道：“碰到不算数，要拔了出来。”
那矮子怒极之下，功夫竟然比平时大进，双足力蹬，一个矮矮阔阔的身躯疾升而上，双手急抓，竟然抓住了钢杖，但这么一来，身子可就挂在半空，摇摇晃晃的无法下来。他使力撼动钢杖，但这根八尺来长的钢杖倒有五尺陷入了坚岩之中，如此摇撼，便摇上三日三夜，也未必摇得下来，这模样自是滑稽可笑之极。
萧峰笑道：“萧某可要失陪了！”说着转身便行。
那矮子却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他对自己的武功倒也有自知之明，适才一跃而攀上钢杖，实属侥幸，松手落下之后，第二次再跃，多半不能再攀得到。这钢杖是他十分爱惜的兵刃，轻重合手，再要打造，那就难了，他又用力摇了几下，钢杖仍是纹丝不动，叫道：“喂，你将神木王鼎留下，否则的话，那可后患无穷。”
萧峰道：“神木王鼎，那是什么东西？”
星宿派门下的三弟子上前一步，说道：“阁下武功出神入化，我们都是很佩服的。那座小鼎嘛，本门很是看重，外人得之却是无用，还请阁下赐还。我们必有酬谢。”
萧峰见他们的模样不似作假，也不似埋伏了要袭击自己的样子，便道：“阿紫，将那个神木王鼎拿出来，给我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紫道：“哎唷，我交了给你啦，肯不肯交出来，可全凭你了。姊夫，还是你自己留着罢。”萧峰一听，已猜到她盗了师门宝物，说已交在自己手中，显是为了要自己为她挡灾，当下将计就计，哈哈一笑，说道：“你交给我的物事很多，我也弄不清哪一件叫做‘神木王鼎’。”
那矮子身子吊在半空，当即接口道：“那是一只六寸来高的小小木鼎，深黄颜色。”萧峰道：“嗯，这只东西么？我见倒见过，那只是件小小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处？”那矮子道：“你懂得什么？怎么是一件小小玩意儿？这木鼎……”他还待说下去，那胖子喝道：“师弟别胡说八道。”转头向萧峰道：“这虽是件没用的玩意儿，但这是家师……家师……那个父亲所赐，因此不能失却，务请阁下赐还，我们感激不尽。”
萧峰道：“我随手一丢，不知丢到哪里去啦，是不是还找得到，那也难说。倘若真是要紧物事，我就回信阳去找找，只不过路程太远，再走回头路可就太也麻烦。”
那矮子抢着道：“要紧得很，怎么不要紧？咱们快……快……回信阳去拿。”他说到这里，纵身而下，连自己的就手兵刃也不要了。
萧峰伸手轻敲自己额角，说道：“唉，这几天没喝够酒，记性不大好，这只小木鼎嘛，也不知是放在信阳呢，还是在大理，嗯，要不然是在晋阳……”
那矮子大叫：“喂，喂，你说什么？到底是在大理，还是晋阳？天南地北，这可不是玩的。”那胖子却看出萧峰是故意为难，说道：“阁下不必出言戏耍，但教此鼎完好归还，咱们必当重重酬谢，决不食言。”
萧峰突然失惊道：“啊哟，不好，我想起来了。”那四人齐声惊问：“什么？”萧峰道：“那木鼎是在马夫人家里，刚才我放了一把火，将她家烧得片瓦无存，这只木鼎嘛，给大火烧上一烧，不知道会不会坏？”那矮子大声道：“怎么不坏，这个……这个……三师哥，四师哥，那如何是好。我不管，师父要责怪，可不关我的事。小师妹，你自己去跟师父说，我，我可管不了。”
阿紫笑道：“我记得好像不在马夫人家里。众位师哥，小妹失陪了，你们跟我姊夫理论理论罢。”说着斜身一闪，抢在萧峰身前。
萧峰转了过来，张臂拦住四人，道：“你们倘若说明白那神木王鼎的用途来历，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找找，否则的话，在下恕不奉陪了。”
那矮子不住搓手，说道：“三师哥，没法子啦，只好跟他说了罢？”那胖子道：“好，我便跟阁下说……”
萧峰突然身形一晃，纵到那矮子身边，一伸手托在他腋下，道：“咱们到上面去，我只听你说，不听他的。”他知那胖子貌似忠厚，其实十分狡狯，没半句真话，倒是这矮子心直口快，不会说谎。他托着那矮子的身躯，发足便往山壁上奔去，山壁陡峭之极，本来无论如何攀援不上，但萧峰提气直上，一口气便冲上了十来丈，见有一块凸出的石头，便将那矮子放在石上，自己一足踏石，一足凌空，说道：“你跟我说罢！”
那矮子身在半空，向下一望，不由得头晕目眩，忙道：“快……快放我下去。”萧峰笑道：“你自己跳下去罢。”那矮子道：“胡说八道，这一跳岂不跌个粉身碎骨？”萧峰见他性子直率，倒生了几分好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矮子道：“我是出尘子！”萧峰微微一笑，心道：“这名字倒风雅，只可惜跟你老兄的身材似乎不大相配。”说道：“我可要失陪了，后会有期。”
出尘子大声道：“不能，不能，哎哟，我……我要摔死了。”双手紧贴山壁，暗运内劲，要想抓住石头，但触手处尽是光溜溜的，哪里依附得住？他武功虽然不弱，但处身这三面凌空的高处，不由得十分惊恐。
萧峰道：“快说，神木王鼎有什么用！你要是不说，我就下去了。”
出尘子急道：“我……我非说不可么？”萧峰道：“不说也成，那就再见了。”出尘子一把抓住他衣袖，道：“我说，我说。这座神木王鼎是本门的三宝之一，用来修习‘化功大法’的。师父说，中原武人一听到我们的‘化功大法’，便吓得魂飞魄散，要是见到这座神木王鼎，非打得稀烂不可，这……这是一件希世奇珍，非同小可……”
萧峰久闻“化功大法”之名，知是一门污秽阴毒的邪术，听得这神木王鼎用途如此，也懒得再问，伸手托在出尘子腋下，顺着山壁直奔而下。
在这陡峭如墙的山壁疾冲下来，比之上去时更快更险，出尘子吓得大声呼叫，一声呼叫未息，双脚已经着地，只吓得脸如土色，双膝发战。
那胖子道：“八师弟，你说了么？”出尘子牙关格格互击，兀自说不出话来。
萧峰向着阿紫道：“拿来！”阿紫道：“拿什么来啊？”萧峰道：“神木王鼎！”阿紫道：“你不是说放在马夫人家里么？怎么又向我要？”萧峰向她打量，见她纤腰细细，衣衫也甚单薄，身边不似藏得有一座六寸来高的木鼎，心想，这小姑娘狡猾得紧，她门户中事，原本不用我理会，这些邪魔外道难缠得紧，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也很讨厌，便道：“这种东西萧某得之无用，决计不会拿了不还。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萧某失陪了。”说着迈开大步，几个起落，已将五人远远抛在后面。
那四人震于他的神威，要追还是不追，议论未定，萧峰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萧峰一口气奔出七十余里，这才找到饭店，饮酒吃饭。这天晚上，他在周王店歇宿，运了一会功，便即入睡。到得半夜，睡梦中忽然听到几响尖锐的哨声，当即惊醒。过得片刻，西南角下有几下哨声，跟着东南角上也有几下哨声相应，哨声尖锐凄厉，正是星宿海一派门人所吹的玉笛。萧峰心道：“这一干人赶到左近了，不必理会。”
突然之间，两下“叽，叽”的笛声响起，相隔甚近，便发自这小客店中，跟着有人说道：“快起身，大师哥到了，多半已拿住了小师妹。”另一人道：“拿住了，你说她能不能活命？”先前那人道：“谁知道呢？快走，快走！”听得两人推开窗子，纵跃出房。
萧峰心想：“又是两个星宿派门下弟子，没料到这小客店中也伏得有这种人，想是他们比我先到，在客店中一声不出，是以我并未发觉。那二人说不知阿紫能否活命，这小姑娘虽然歹毒，我总不能让她死于非命，否则如何对得起阿朱？”当下也跃出房去。
但听得笛声不断，此起彼应，渐渐移向西南方。他循声赶去，片刻间便已赶上了从客店中出来的那二人。他在二人身后十余丈处不即不离的跟着，翻过两个山头。只见前面山谷中生着一堆火焰。火焰高约五尺，色作纯碧，鬼气森森，和寻常火焰大异。那二人直向火焰处奔去，到得火焰之前，拜倒在地。
萧峰悄悄走近，隐身石后，望将出去，只见火焰旁聚集了十多人，一色的麻葛布衫，绿油油的火光照映之下，人人均有凄惨之色。绿火左首站着一人，一身紫衫，正是阿紫。她双手已被铁铐铐住，雪白的脸给绿火一映，看上去也甚诡异。众人默不作声的注视火焰，左掌按胸，口中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萧峰知道这些邪魔外道各有各的怪异仪式，也不去理会。他听适才那两名星宿弟子说“大师哥到了，多半已拿住了小师妹”，见这十余人有老有少，服饰一般无二，动作神态之中，也无哪一个特别显出颐指气使的模样。
忽听得“呜呜呜”几下柔和的笛声从东北方飘来，众人转过身子，齐向着笛声来处躬身行礼。阿紫小嘴微翘，却不转身。萧峰向着笛声来处瞧去，只见一个白衣人影飘行而来，脚下甚是迅捷，片刻间便走到火焰之前，将一枝二尺来长的玉笛一端放到嘴边，向着火焰鼓气一吹，那火焰陡地熄灭，随即大亮，蓬的一声响，腾向半空，升起有丈许来高，这才缓缓低降。众人高呼：“大师兄法力神奇，令我等大开眼界。”
萧峰瞧那“大师兄”时，微觉诧异，此人既是众人的大师兄，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岂知竟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瘦，脸色青中泛黄，面目却颇英俊。萧峰适才见了他飘行而至的轻功和吹火之技，知道他内力不弱，但这般鼓气吹熄绿火，重又点旺，却非内功，料想是笛中藏着什么引火的特异药末。
只听他向阿紫道：“小师妹，你面子不小啊，这许多人为你劳师动众，从星宿海千里迢迢的赶到中原来。”
阿紫道：“连大师哥也出马，师妹的面子自然不小了，不过要是算上我的靠山，只怕你们大伙儿的份量还有点儿不够。”那大师兄道：“师妹还有靠山么？却不知是谁？”阿紫道：“靠山么，自然是我的爹爹、伯父、妈妈、姊夫这些人。”那大师兄哼了一声，道：“师妹从小由咱们师父抚养长大，无父无母，打从哪里忽然间又钻出了许多亲戚出来？”阿紫道：“啊哟，一个人没爹没娘，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只不过我爹爹、妈妈的姓名是个大秘密，不能让人随便知道而已。”那大师兄道：“那么师妹的父母是谁？”阿紫道：“说出来吓你一跳。你要我说么，快开了我的手铐。”
那大师兄道：“开你手铐，那也不难，你先将神木王鼎交出来。”阿紫道：“王鼎在我姊夫那里。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哥、八师哥他们不肯向我姊夫要，我又有什么法子？”
那大师哥向萧峰日间所遇的那四人瞧去，脸露微笑，神色温和，那四人却脸色大变，显得害怕之极。出尘子道：“大……大……大师哥，这可不关我事。她……她姊夫本事太大，我……我们追他不上。”那大师兄道：“三师弟，你来说。”
那胖子道：“是，是！”便将如何遇见萧峰，他如何接去四人钢杖，如何将出尘子提上山壁迫问等情一一说了，竟没半点隐瞒。他本来行事说话都是慢吞吞地泰然自若，但这时对着那大师兄，说话声音发颤，宛如大祸临头一般。
那大师兄待他说完，点了点头，向出尘子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出尘子道：“我……我……”那大师兄道：“你说了些什么？跟我说好了。”出尘子道：“我说……我说……这座神木王鼎，是本门的三宝之一，是……是……练那个大法的。我又说，师父说道，中原武人一听到我们的化功大法，便吓得魂飞魄散，若是见到这座神木王鼎，非打得稀烂不可。我说这是一件稀世奇珍，非同小可，因此……因此请他务必归还。”那大师兄道：“很好，他说什么？”出尘子道：“他……他什么也不说，就放我下来了。”
那大师兄道：“你很好。你跟他说，这座神木王鼎是练咱们‘化功大法’之用，深恐他不知道‘化功大法’是什么东西，特别声明中原武人一听其名，便吓得魂飞魄散。妙极，妙极，他是不是中原武人？”出尘子道：“我不……知……知道。”
那大师兄道：“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话声温和，可是出尘子这么一个刚强暴躁之人，竟如吓得魂不附体一般，牙齿格格打战，道：“我……格格……我……格格……不……不……知……格格……知……格格……知道。”这“格格”之声，是他上齿和下齿相击，自己难以制止。
那大师兄道：“那么他是吓得魂飞魄散呢？还是并不惧怕。”出尘子道：“好像他……他……格格……没怎样……怎么……也不害怕。”那大师兄道：“你猜他为什么不害怕？”出尘子道：“我猜不出，请大……师哥告知。”那大师兄道：“中原武人最怕咱们的化功大法，而要练这门化功大法，非这座神木王鼎不可。这座王鼎既然落入他手中，咱们的化功大法便练不成，因此他就不怕了。”出尘子道：“是，是大师哥明见万里，料敌如神，师弟……师弟万万不及。”
萧峰日间和星宿派诸弟子相遇，觉得诸人之中倒是这出尘子爽直坦白，对他较有好感，见他对那大师兄怕得如此厉害，颇有出手相救之意，哪知越听越不成话，这矮子吐言卑鄙，拚命的奉承献媚。萧峰便想：“这人不是好汉子，是死是活，不必理会。”
那大师兄转向阿紫，问道：“小师妹，你姊夫到底是谁？”阿紫道：“他吗？说出来只恐吓你一跳。”那大师兄道：“但说不妨，倘若真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我摘星子留意在心便了。”
萧峰听他自报道号，心道：“摘星子！好大的口气！瞧他适才飘行而来的身法，轻功虽然甚佳，却也胜不过大理国的巴天石、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
只听阿紫道：“他吗？大师哥，中原武人以谁为首？”那大师兄摘星子道：“人人都说‘北乔峰，南慕容’，难道这二人都是你姊夫么？”
萧峰气往上冲，心道：“你这小子胡言乱语，瞧我叫你知道好歹。”
阿紫格格一笑，说道：“大师哥，你说话也真有趣，我只有一个姊姊，怎么会有两个姊夫？”摘星子微笑道：“我不知道你只一个姊姊。嗯，就算只一个姊姊，有两个姊夫也不希奇啊。”阿紫道：“我姊夫脾气大得很，下次我见到他时，将你这句话说与他知，你就有苦头吃了。我跟你说，我姊夫便是丐帮帮主、威震中原的‘北乔峰’便是。”
此言一出，星宿派中见过萧峰之人都是一惊，忍不住一齐“哦”的一声。那二师兄狮鼻人道：“怪不得，怪不得。折在他的手里，我也服气了。”
摘星子眉头微蹙，说道：“神木王鼎落入了丐帮手中，可不大好办了。”
出尘子虽然害怕，多嘴多舌的脾气却改不了，说道：“大师哥，这乔峰早不是丐帮的帮主了，你刚从西边来，想来没听到中原武林最近这件大事。那乔峰，那乔峰，已给丐帮大伙儿逐出帮啦！”他事不关己，说话便顺畅了许多。
摘星子吁了口气，绷紧的脸皮登时松了，问道：“乔峰给逐出丐帮了么？是真的么？”
那胖胖的三弟子道：“江湖上都这么说，还说他不是汉人，是契丹人，中原英雄人人要杀他而甘心呢。听说此人杀父、杀母、杀师父、杀朋友，卑鄙下流，无恶不作。”
萧峰藏身山石之后，听着他述说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不幸遭遇，不由得心中一酸，饶是他武功盖世，胆识过人，但江湖间声名如此难听，为天下英雄所不齿，毕竟无味之极。
只听摘星子问阿紫道：“你姊姊怎么会嫁给这种人？难道天下人都死光了？还是给他先奸后娶、强逼为妻？”
阿紫轻轻一笑，说道：“怎会嫁他，我可不知，不过我姊姊是给他一掌打死的。”
众人又都“哦”的一声。这些人心肠刚硬，行事狠毒，但听乔峰杀父、杀母、杀师父、杀朋友之余，又杀死了妻子，手段之辣，天下少有，却也不禁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摘星子道：“丐帮人多势众，确有点不易对付，既然这乔峰已被逐出丐帮，咱们还忌惮他什么？嘿嘿！”冷笑两声，说道：“什么‘北乔峰，南慕容’，那是他们中原武人自相标榜的言语，我就不信这两个家伙，能抵挡得了我星宿派的神功妙术！”
那胖子道：“正是，正是，师弟们也都这么想。大师哥武功超凡入圣，这次来到中原，正好将‘北乔峰，南慕容’一起给宰了，挫折一下中原武人的锐气，好让他们知道我星宿派的厉害。”
摘星子问道：“那乔峰去了哪里？”
阿紫道：“他说是要到雁门关外，咱们一直追去，好歹要寻到他。”
摘星子道：“是了！二、三、四、七、八五位师弟，这次临敌失机，你们该当何罪？”那五人躬身道：“恭领大师哥责罚。”摘星子道：“咱们来到中原，要办的事甚多，要是依罪施罚，不免减弱了人手。嗯，我瞧，这样罢……”说话未毕，左手一扬，衣袖中飞出五点蓝印印的火花，便如五只飞萤一般，扑过去分别落在五人肩头，随即发出嗤嗤声响。
萧峰鼻中闻到一阵焦肉之气，心道：“好家伙，这可不是烧人么？”火光不久便熄，但五人脸上痛苦的神色却越来越厉害。萧峰寻思：“这人所掷的是硫磺硝磷之类的火弹，料来其中藏有毒物，是以火焰熄灭之后，毒性钻入肌肉，反而令人更加痛楚难当。”
只听摘星子道：“这是小号的‘炼心弹’。你们经历一番磨练，耐力更增，下次再遇到劲敌，也不会一战便即屈服，丢了我星宿派的脸面。”狮鼻人和那胖子道：“是，是，多谢大师哥教诲。”其余三人运内力抗痛，无法开口说话。过了一炷香时分，五人的低声呻吟和喘声才渐渐止歇，这一段时刻之中，星宿派众弟子瞧着这五人咬牙切齿、强忍痛楚的神情，无不胆战心惊。
摘星子的眼光慢慢转向出尘子，说道：“八师弟，你泄漏本派重大机密，令本派重宝面临破灭之险，该受如何处罚？”出尘子脸色大变，突然间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求道：“大师……大师哥，我……我那时胡里胡涂的随口说了出来……你……你饶了我一命，以后……以后给你做牛做马，不敢有半句怨言，不……不……敢有半分怨心。”说着连连磕头。
摘星子叹了口气，说道：“八师弟，你我同门一场，若是我力之所及，原也想饶了你。只不过……唉，要是这次饶了你，以后还有谁肯遵守师父的戒令？你出手罢！本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只要你能打败执法尊者，什么罪孽便都免去了。你站起来，这就出手罢！”
出尘子却怎敢和他放对？只不住磕头，咚咚有声。
摘星子道：“你不肯先出手，那么就接我招罢。”
出尘子一声大叫，俯身从地下拾起两块石头，使劲向摘星子掷去，叫道：“大师哥，得罪了！”跟着又拾起两块石头掷出，身子已跃向东北角上，呼呼两响，又掷出两块石头，一个肉球般的身子已远远纵开。他自知武功与摘星子差得甚远，只盼这六块石头能挡得一挡，便可脱身逃走，此后隐姓埋名，让星宿派的门人再也找寻不到。
摘星子右袖挥动，在最先飞到的石头上一带，石头反飞而出，向出尘子后心砸去。
萧峰心想：“这人借力打力的功夫倒也了得，这是真实本领，并非邪法。”
出尘子听到背后风声劲急，斜身左跃躲过。但摘星子拂出的第二块石头跟着又到，竟不容他有喘息余地。出尘子左足刚在地下一点，劲风袭背，第三块石头又已赶了过来。每一块石头掷去，都是逼得出尘子向左跳了一大步，六大步跳过，他又已回到火焰之旁。
只听得拍的一声猛响，第六块石头远远落下。出尘子脸色苍白，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便往自己胸口插入。摘星子衣袖轻挥，一朵蓝色火花扑向他手腕，嗤嗤声响，烧炙他腕上穴道。出尘子手一松，匕首落地。他大声叫道：“大师哥慈悲！大师哥慈悲！”
摘星子衣袖一挥，一股劲风扑出，射向那堆绿色火焰。火焰中分出一条细细的绿火，射向出尘子身上，着体便燃，衣服和头发首先着火。只见他在地下滚来滚去，厉声惨叫，一时却又不死，焦臭四溢，情状可怖。星宿派众门人只吓得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摘星子道：“大家都不说话，嗯，你们觉得我下手太辣，出尘子死得冤枉，是不是？”
众人立即抢着说道：“出尘子死有余辜，大师哥帮他炼体化骨，对他真是仁至义尽。”“大师哥英明果断，处置得适当之极，既不宽纵，又不过分，咱们敬佩万分。”“这家伙泄漏本派的机密，使师尊的练功至宝遭逢危难，本当凌迟碎割，让他吃上七日七夜的苦头这才处死。大师哥顾全同门义气，这家伙做鬼也感激大师哥的恩惠。”“咱们人人有罪，请大师哥宽恕。”
无数卑鄙无耻的言语，夹杂在出尘子的惨叫狂号声中，萧峰只觉说不出的厌憎，转过身来，左足一弹，已悄没声的落在二丈以外，以摘星子如此功夫，竟也没有察觉。
萧峰正要离去，忽听得摘星子柔声问道：“小师妹，你偷盗师尊的宝鼎，交与旁人，该受什么处罚？”萧峰一惊，心道：“只怕阿紫所受的刑罚，比之出尘子更要惨酷十倍，我若袖手而去，心中何安？”当即转身，悄没声的又回到原来隐身之处。
只听阿紫说道：“我犯了师父的规矩，那不错，大师哥，你想不想拿回宝鼎？”摘星子道：“这是本门的三宝之一，当然非收回不可，如何能落入外人之手？”阿紫道：“我姊夫的脾气，并不怎么太好。这宝鼎是我交给他的，如果我向他要回，他当然完整无缺的还我。倘若外人向他要，你想他给不给呢？”
摘星子“嗯”了一声，说道：“那很难说。要是宝鼎有了些微损伤，你的罪孽可就更加大了。”阿紫道：“你们向他要，他无论如何是不肯交还的。大师哥武功虽高，最多也不过将他杀了，要想取回宝鼎，那可千难万难。”摘星子沉吟道：“依你说那便如何？”阿紫道：“你们放开我，让我独自到雁门关外，去向姊夫把宝鼎要回。这叫做将功赎罪，不过你得答允，以后不能向我施用什么刑罚。”
摘星子道：“这话听来倒也有理。不过，小师妹啊，这么一来，做大师哥的脸皮，可就给你剥得干干净净了，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能做星宿派的大师兄了。我一放了你，你远走高飞，跟着你姊夫逃之夭夭，我又到哪里去找你？这宝鼎嘛，咱们是志在必得，只要不泄漏风声，那姓乔的未必便敢贸然毁去。小师妹，你出手罢，只要你打胜了我，你便是星宿派的大师姊，反过来我要听你号令，凭你处分。”
萧峰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排行是以功夫强弱而定，不按照入门先后，是以他年纪轻轻，却是大师兄，许多比他年长之人，反而是师弟。这么说来，这些人相互间常常要争夺残杀，那还有什么同门之情、兄弟之义？”
他却不知，这个规矩正是星宿派武功一代比一代更强的法门。大师兄权力极大，做师弟的倘若不服，随时可以武力反抗，那时便以武功定高低。倘若大师兄得胜，做师弟的自然是任杀任打，绝无反抗余地。要是师弟得胜，他立即一跃而升为大师兄，转手将原来的大师兄处死。师父眼睁睁的袖手旁观，决不干预。在这规矩之下，人人务须努力进修，借以自保，表面上却要不动声色，显得武功低微，以免引起大师兄的疑忌。出尘子膂力厉害，所铸钢杖又长又粗，十分沉重，虽然排行第八，早已引起摘星子的嫉忌，这次便借故剪除了他。别派门人往往练到一定造诣便即停滞不进，星宿派门人却半天也不敢偷懒，永远勤练不休。做大师兄的固然提心吊胆，怕每个师弟向自己挑战，而做师弟的，也老是在担心大师兄找到自己头上来，但只要功夫练得强了，大师兄没有必胜把握，就不会轻易启衅。
阿紫本以为摘星子瞧在宝鼎份上，不会便加害自己，哪知他竟不上当，立时便要动手，这一来可吓得花容失色，但听出尘子呻吟叫唤之声兀自未息，这命运转眼便降到自己身上，只得颤声道：“我手足都被他们铐住了，如何跟你动手过招？你要害我，不光明正大的干，却使这等阴谋诡计。”
摘星子道：“很好！我先放你。”说着衣袖一拂，一股劲气直射入火焰之中。火焰中又分出一道细细的绿火，便如一根水线般，向阿紫双手之间的铁铐上射去。
萧峰看得甚准，这一条绿火确不是去烧阿紫身体。但听得嗤嗤轻响，过不多时，阿紫两手往外一分，铁铐已从中分断，但两个铁圈还是套在她手上。那绿火倏地缩回，跟着又向前射出，这次却是指向她足踝上的铁镣。也只片刻功夫，铁镣已自烧断。萧峰初见绿火烧熔铁铐，不禁暗自惊异摘星子内力好生了得，待再看到那绿火去烧脚镣时，这次瞧得清楚，绿火所到之处，铁镣便即变色，看来还是那火焰中颇有古怪，并非纯系出于内力。
星宿派众门人不住口的称赞：“大师哥的内功当真超凡入圣，非同小可。”“我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当今之世，除了师尊之外，大师哥定然是天下无敌。”“什么‘北乔峰，南慕容’，叫他们来给大师哥提鞋子也不配。”“小师妹，现下你知道厉害了罢？只可惜懊悔已经迟了。”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说个不停。摘星子听着这些谄谀之言，脸带笑容，微微点头，斜眼瞧着阿紫。阿紫虽然心思灵巧，却也想不出什么妙计来脱出眼前的大难，只盼他们说之不休，摘星子越迟出手越好，但这些人翻来覆去说了良久，再也想不出什么新鲜意思来了，声音终于渐渐低下去。
摘星子缓缓的道：“小师妹，你这就出招罢！”阿紫颤声道：“我不出招。”摘星子道：“为什么？我看还是出招的好。”
阿紫道：“我不跟你打，明知打你不过，又何必多费气力？你要杀我，尽管杀好了。”
摘星子叹道：“我并不想杀你。你这样一位美貌可爱的小姑娘，杀了你实在可惜，不过这叫做无法可施。小师妹，你出招罢，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做大师姊了。星宿派中，除了师父之外，谁都要听你的号令了。”
阿紫道：“我小小女子，一生一世永远不会武功盖过你，你其实不用忌我。”
摘星子叹道：“要是你不犯这么大的罪孽，我自然永远不会跟你为难，现下……嗯……我是爱莫能助了。小师妹，你接招罢！”说着袖子一挥，一股劲风扑向火焰，一道绿色火线便向阿紫缓缓射去，似乎他不想一时便杀了她，是以火焰去势甚缓。
阿紫惊叫一声，向右跃开两步。那道火焰跟着迫来。阿紫又退一步，背心已靠到萧峰藏身的大石之前。摘星子催动内力，那道火焰跟着逼了过来。阿紫已退无可退，正要想向旁纵跃，摘星子衣袖挥动，两股劲风分袭左右，令她无法闪避，正面这道绿火却越逼越近。
萧峰眼见绿火离她脸孔已不到两尺，近了一寸，又近一寸，便低声道：“不用怕，我来助你。”说着从大石后面伸手过去，抵住她背心，又道：“你运掌力向火焰击过去。”
阿紫正吓得魂飞魄散，突然听到萧峰的声音，当真喜出望外，想也不想，便一掌拍出，其时萧峰的内力已注入她体内，她这一掌劲力雄浑。那道绿色火焰倏地缩回两尺。
摘星子大吃一惊，眼见阿紫已成为俎上之肉，正想卖弄功夫，逼得绿火在她脸旁盘旋来去，吓得她大声惊叫，在众同门前显足了威风之后这才取她性命，哪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厉害内力，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星宿派的武功，师父传授之后，各人自行修练，到底造诣如何，不等临敌相斗或是同门自残，那是谁也不知道的。因此阿紫这一掌拍出，竟能将绿火逼回，众人都是“哦”的一声，虽均感惊讶，却谁也没疑心有人暗助，只道阿紫天资聪明，暗中将功夫练得造诣极深。
摘星子运力送回，绿火又向阿紫脸上射去，这一次使力极猛，绿火去势奇快。阿紫“嘤咛”一声，不知如何抵挡才是，忙向左一避。幸好这时摘星子拍向她左右两侧的劲力已消，她身子避开，绿火射到石上，嗤嗤直响。萧峰低声道：“左掌拍过去，隔断火焰！”阿紫心道：“这法儿挺妙！”左手一扬，一股掌力推向绿火中腰，绿火登时断为两截，前半截火焰无后力相继，在岩石上烧了一回，便渐渐弱了下去。
摘星子心想：“这股火焰倘若熄了，那便是在众同门前输了一阵，这锐气如何能挫？”当即催动掌力，又将绿火射向岩石，要将那股断了根本的绿火接应回来。
阿紫只觉背上手掌中内力源源送来，若不拍出，说不定自己身子也要炸裂了，当下右手急挥，直击出去。萧峰内力浑厚无比，输到阿紫体内后威力虽减，但若她能善于运用，对摘星子攻个出其不意，极可能便一击而胜。只是她惊恐之余，这一掌拍出去匆匆忙忙，呼的一声响，这道细细的绿火应手而灭，虽是胜了一仗，却未损到摘星子分毫。
但这么一来，星宿派众同门已相顾失色。那七师弟不识时务，还要向大师哥捧场，说道：“大师哥，你功力真强，小师妹这一掌拍来，最多也不过将‘神火’拍熄一些，却哪里奈何得了你？”这几句话他是有心拍大师兄马屁，但摘星子听来，却是有如向他讽刺一般，突然间衣袖一拂，绿火斜出，嗤的一声响，如一枝箭般射到了七师弟脸上。绿火略一烧灸，便即缩回，那人已双手掩面，蹲在地下，杀猪也似的叫将起来。
摘星子刚将七师弟整治了一下，随即左掌斜拍，一道绿火又向阿紫射来。这次的绿火却粗得多了，声势汹汹，照映得阿紫头脸皆碧。
阿紫拍出掌力，抵住绿火，不令近前。那绿火登时便在半空僵住，焰头前进得一两寸，又向后退了一两寸。黑暗之中，便似一条绿色长蛇横卧空际，轻轻摆动，颜色又是鲜艳，又是诡异，光芒闪烁不定。
摘星子连催三次掌力，都给阿紫挡回，不由得又是焦躁，又是愤怒，再催两次掌力仍是不得前进，蓦地里一股凉意从背脊上升向后颈：“她，她……她余力未尽，原来一直在作弄我。难道师父偏心，暗中将本门最上乘的功夫传了她？我……我这可上了她的当啦！”想到此处，心下登时怯了，手上掌力便即减弱，那条绿色长蛇快如闪电般退向火堆。
摘星子厉声大喝，掌力加盛，绿火突然化作一个斗大的火球，向阿紫疾冲过来。阿紫右掌急拍，却挡不住火球的冲势，左掌忙又推出，双掌并力，才挡住火球。
只见一个碧绿的火球在空中骨碌碌的迅速转动，众弟子喝起采来，都说：“大师哥功力神妙，这一次小丫头可就糟糕啦！”“小师妹，你还逞什么强？乘早服输，说不定大师哥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阿紫不住催动掌力，但萧峰送来的掌力虽强，终究是外来之物，她运用之际不能得心应手。摘星子和她僵持片刻，已发觉了她内力弱点所在，突然间双眉往上一竖，右手食指点了两点，火焰堆中嗤嗤两声轻响，爆出几朵火花，犹如流星一般，分从左右袭向阿紫，来势迅速之极。阿紫叫声“啊哟！”她双手掌力已凝聚在火球之上，再也分不出手来抵挡，无可奈何之中，只得侧身闪避。但两朵火花在摘星子内力催动之下，立即追来。
萧峰眼见阿紫已无力与抗，当下左掌微扬，一股掌力轻轻推出，阿紫身形闪动之际，两条腰带飘将起来，一飘一拂，两朵火花迅速无伦的向摘星子激射回去。
摘星子只吓得目瞪口呆，一怔之间，两朵火花已射到身前，急忙跃起，一朵火花从他足底下飞过。两名师弟喝采：“好功夫，大师兄了不起！”采声未歇，第二朵火花已奔向他小腹。摘星子身在半空，如何还能向上拔高？嗤的一声响，火花已烧上他肚腹。摘星子“啊”的一声大叫，落了下来，那团大火球也即回入火焰堆中。
众弟子眼望阿紫，脸上都现出敬畏之色，均想：“看来小师妹功力不弱，大师兄未必一定能够取胜，我喝采可不要喝得太响了。”
摘星子神色惨淡，伸手打开发髻，长发下垂，覆在脸上，跟着力咬舌尖，一口鲜血向火焰中喷去。那火焰忽地一暗，随即大为明亮，耀得众人眼睛也不易睁开。众弟子还是忍不住大声喝采：“大师哥好功力，令我们大开眼界。”摘星子猛地身子急旋，如陀螺般连转了十多个圈子，大袖拂动，整个火焰堆陡地拔起，便如一座火墙般向阿紫压来。
萧峰知摘星子所使的是一门极厉害的邪术，平生功力已尽数凝聚在这一击之中。这人虽然奸恶，但和他无怨无仇，何必跟他大斗，当下反掌为抓，抓住阿紫背心，便想拉了她就此离去。忽听得阿紫叫道：“阿朱姊姊，阿朱姊姊，你亲妹子给人家这般欺侮，你也不给我出气？”萧峰一怔：“她在叫唤阿朱，我……我……就此一走了事吗？”
萧峰微一迟疑，那绿火来得快极，便要扑到阿紫身上，只得双掌齐出，两股劲风拍向阿紫的衣袖。碧焰映照之下，阿紫两只紫色的衣袖鼓风飘起，向外送出，萧峰的劲力已推向那堵绿色的光墙。
这片碧焰在空中略一停滞，便缓缓向摘星子面前退去。摘星子大惊，又在舌尖上一咬，一口鲜血再向火焰喷去，火焰一盛，回了过来，但只进得两尺，便给萧峰的内力逼转。众弟子见阿紫的衣袖鼓足了劲风，便如是风帆一般，都道这位小师妹的内功高强之极，哪想得到她背后另外有人。
摘星子此时脸上已无半点血色，一口口鲜血不住向火焰中吐去。他喷出一口鲜血，功力便减弱一分，这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拚到底，但盼将阿紫烧死了，立即离去，慢慢再修练复元，否则给其他师弟瞧出破绽，说不定乘机便来拣这现成便宜，又来向他挑战。他不断喷出鲜血，但在萧峰雄浑的内力之前，碧焰又怎能再冲前半尺？
萧峰从对方内劲之中，察觉他真气越来越弱，即将油尽灯枯，便凝气向阿紫道：“你叫他认输便是，不用斗了。”
阿紫叫道：“大师哥，你斗不过我啦，只须跪下求饶，我不杀你便是。你认输罢！”摘星子惶急异常，自知命在顷刻，听了阿紫的话，忙点了点头。阿紫道：“你干么不开口？你不说话，便是不肯认输。”摘星子又连连点头，却始终不说话，他凝运全力与萧峰相抗，只要一开口，停送真气，碧焰卷将过来，立时便将他活活烧死。
众同门纷纷嘲骂起来：“摘星子，你打输了，何不跪下磕头！”“这等脓包货色，也出来现世，星宿派的脸也给你丢光啦！”“小师妹宽宏大量，饶你性命，你还硬撑什么面子？开口说话啊，开口说话啊！”“摘星子，十年之前，我就知道你是星宿派中最大的败类。小师妹今日清理门户，立下丰功伟绩，当真是我星宿派中兴的大功臣。”“你阴谋暗算师尊，企图投靠少林派，幸好小师妹拆穿了你的阴谋。你这混帐畜生，无耻之尤！”“小师妹神功奇妙，除了师尊，普天下要算她最为厉害，我早就看了出来。”“摘星子，你自己偷盗了神木王鼎，却反咬一口，诬赖小师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峰听这干人见风使帆，捧强欺弱，一见摘星子处于下风，立即翻脸相向，还在片刻之前，这些人将大师兄赞成是并世无敌的大英雄，这时却骂得他狗血淋头，比猪狗也还不如，心想：“星宿老魔收的弟子，人品都这么奇差，阿紫自幼和这些人为伍，自然也是行止不端了。”见摘星子狼狈之极，当下也不为已甚，内劲一收，阿紫的一双衣袖便即垂下。
摘星子神情委顿，身子摇摇晃晃，突然间双膝一软，坐倒在地。阿紫道：“大师哥，你怎么啦？服了我么？”摘星子低声道：“我认输啦。你……你别……别叫我大师哥，你是咱们的大师姊！”
众弟子齐声欢呼：“妙极，妙极！大师姊武功盖世，星宿派有这样一位传人，咱们星宿派更加要名扬天下了。”“大师姊，你快去宰了那什么‘北乔峰，南慕容’，咱星宿派在中原唯我独尊。”另一人道：“你胡说八道！北乔峰是大师姊的姊夫，怎么杀得？”“有什么杀不得？除非他投入咱们星宿派门下，甘愿服输。”
阿紫斥道：“你们瞎说些什么？大家别作声。”众弟子登时鸦雀无声。
阿紫笑眯眯的向摘星子道：“本门规矩，更换传人之后，旧的传人该当如何处置？”摘星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大大……大师姊，求你……求你……”阿紫格格娇笑，说道：“我真想饶你，只可惜本门规矩，不能坏在我的手里。你出招罢！有什么本事，尽力向我施展好了。”
摘星子知道自己命运已决，不再哀求，凝气双掌，向火堆平平推出，可是他内力已尽，双掌推出，火焰只微微颤动了两下，更无动静。
阿紫笑道：“好玩，好玩，真好玩！大师哥，你的法术怎么忽然不灵了？”向前跨出两步，双掌拍出，一道碧焰吐出，射向摘星子身上。阿紫内力平平，这道碧焰去势既缓，也甚是松散黯淡，但摘星子此刻已无丝毫还手余地，连站起来逃命的力气也无。碧焰一射到他身上，霎时间头发衣衫着火，狂叫惨号声中，全身都裹入烈焰之中。
众弟子颂声大起，齐赞大师姊功力出神入化，替星宿派除去了一个为祸多年的败类，禀承师尊意旨，立下了大功。
萧峰虽在江湖上见过不少惨酷凶残之事，但阿紫这样一个秀丽清雅、天真可爱的少女，行事竟这般毒辣。他心中只感说不出的厌恶，轻轻叹了口气，拔足便行。
阿紫叫道：“姊夫，姊夫，你别走，等一等我。”星宿派诸弟子见岩石之后突然有人现身，而二弟子、三弟子等人认得便是萧峰，都是愕然失色。
阿紫又叫：“姊夫，你等等我。”抢步走到萧峰身边。这时摘星子的惨叫声愈来愈响，他嗓音尖锐，加上山谷中的回声，更是难听。萧峰皱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做了星宿派传人，成了这一群人的大师姊，不是心满意足了么？”阿紫笑道：“不成。”压低声音道：“我这大师姊是混来的，有什么希罕？姊夫，我跟你一起到雁门关外去。”萧峰听着摘星子的呼号之声，不愿在这地方多耽，快步向北行去。
阿紫和他并肩而走，回头叫道：“二师弟，我有事去北方。你们在这里附近等我回来，谁也不许擅自离开，听见了没有？”众弟子一齐抢上几步，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谨领大师姊法旨，众师弟不敢有违。”随即纷纷称颂：“恭祝大师姊一路平安。”“恭祝大师姊事事如意。”“恭祝大师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大师姊身负如此神功，天下事有什么办不了？这般恭祝，那也是多余的了。”
阿紫回手挥了几下，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萧峰在白雪映照之下，见到她秀丽的脸上满是天真可爱的微笑，便如新得了个有趣的玩偶或是好吃的糖果一般，若非适才亲眼目睹，有谁能信她是刚杀了大师兄、新得天下第一大邪派传人之位。萧峰轻轻叹息一声，只觉尘世之间，事事都是索然无味。
阿紫问道：“姊夫，你叹什么气？说我太也顽皮么？”萧峰道：“你不是顽皮，是太过残忍凶恶。咱们成年男子，这么干那也罢了，你是个小姑娘，怎么也这般下手不容情？”阿紫奇道：“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说着侧过了头，瞧着萧峰，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萧峰道：“我怎么会明知故问？”
阿紫道：“这就奇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这个大师姊是假的，是你给我挣来的，只不过他们都瞧不出来而已。要是我不杀他，终有一日会给他瞧出破绽，那时候你又未必在我身边，我的性命自然势必送在他手里。我要活命，便非杀他不可。”
萧峰道：“好罢！那你定要跟我去雁门关，又干什么？”阿紫道：“姊夫，我对你说老实话了，好不好，你听不听？”萧峰心道：“好啊，原来你一直没跟我说老实话，这时候才说。”说道：“当然好，我就怕你不说老实话。”阿紫格格的笑了几声，伸手挽住他臂膀，道：“你也有怕我的事？”萧峰叹道：“我怕你的事多着呢，怕你闯祸，怕你随便害人，怕你做出古里古怪的事来……”阿紫道：“你怕不怕我给人家欺侮，给人家杀了？”萧峰道：“我受了你姊姊重托，当然要照顾你。”阿紫道：“要是我姊姊没托过你呢？倘若我不是阿朱的妹子呢？”萧峰哼了一声，道：“那我又何必睬你？”
阿紫道：“我姊姊就那么好？你心中就半点也瞧我不起？”萧峰道：“你姊姊比你好上千倍万倍，阿紫，你一辈子也永远比不上她。”说到这里，眼眶微红，语音颇为酸楚。
阿紫嘟起小嘴，悻悻的道：“既然阿朱样样都比我好，那么你叫她来陪你罢，我可不陪你了。”说了转身便走。
萧峰也不理睬，自管迈步而行，心中却不由得伤感：“倘若阿朱陪我在这雪地中行走，倘若她突然发嗔，转身而去，我当然立刻便追赶前去，好好的赔个不是。不，我起初就不会惹她生气，什么事都会顺着她。唉，阿朱对我柔顺体贴，又怎会向我生气？”
忽听得脚步声响，阿紫又奔了回来，说道：“姊夫，你这人也忒狠心，说不等便不等，没半点仁慈心肠。”萧峰嘿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也来说什么仁慈心肠。阿紫，你听谁说过‘仁慈’两字？”阿紫道：“听我妈妈说的，她说对人不要凶狠霸道，要仁慈些才是。”萧峰道：“你妈妈的话不错，只可惜你从小没跟妈妈在一起，却跟着师父学了一肚子的坏心眼儿。”阿紫笑道：“好罢！姊夫，以后我跟你在一起，多向你学些好心眼儿。”
萧峰吓了一跳，连连摇手，忙道：“不成，不成！你跟着我这个粗鲁匹夫有什么好？阿紫，你走罢！你跟我在一起，我老是心烦意乱，要静下来好好想一下事情也不行。”阿紫道：“你要想什么事情，不如说给我听，我帮你想想。你这人太好，挺容易上人家的当。”萧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一个小女孩儿，懂得什么？难道我想不到的事，你反而想到了了”阿紫道：“这个自然，有许多事情，你说什么也想不到的。”
她从地下抓起一把雪来，捏成一团，远远的掷了出去，说道：“你到雁门关外去干什么？”萧峰摇头道：“不干什么。打猎牧羊，了此一生，也就是了。”阿紫道：“谁给你做饭吃？谁给你做衣穿？”萧峰一怔，他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随口道：“吃饭穿衣，那还不容易？咱们契丹人吃的是羊肉牛肉，穿的是羊皮牛皮，到处为家，随遇而安，什么也不用操心。”阿紫道：“你寂寞的时候，谁陪你说话？”萧峰道：“我回到自己族人那里，自会结识同族的朋友。”阿紫道：“他们说来说去，尽是打猎、骑马、宰牛、杀羊，这些话听得多了，又有什么味道？”
萧峰叹了口气，知道她的话不错，无言可答。
阿紫道：“你非去辽国不可么？你不回去，在这里喝酒打架。死也好，活也好，岂不是轰轰烈烈、痛快得多么？”
萧峰听她说“在这里喝酒打架，死也好，活也好，岂不是轰轰烈烈、痛快得多么”这句话，不由得胸口一热，豪气登生，抬起头来，一声长啸，说道：“你这话不错！”
阿紫拉拉他臂膀，说道：“姊夫，那你就别去啦，我也不回星宿海去，只跟着你喝酒打架。”萧峰笑道：“你是星宿派的大师姊，人家没了传人，没了大师姊，那怎么成？”阿紫道：“我这个大师姊是混骗来的，一露出马脚，立时就性命不保，虽说好玩，也不怎么了不起。我还是跟着你喝酒打架的好玩。”萧峰微笑道：“说到喝酒，你酒量太差，只怕喝不到一碗便醉了。打架的本事也不行，帮不了我忙，反而要我帮你。”
阿紫闷闷不乐，锁起了眉头，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萧峰倒给她吓了一跳，忙问：“你……你……干什么？”阿紫不理，仍是大哭，甚为哀切。
萧峰一向见她处处占人上风，便是给星宿派擒住之时，也是倔强不屈，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苦恼的大哭，不由得手足无措，又问：“喂，喂，阿紫，你怎么啦？”阿紫抽抽噎噎的道：“你走开，别来管我，让我在这里哭死了，你才快活。”萧峰微笑道：“好端端一个人，哭是哭不死的。”阿紫哭道：“我偏要哭死，哭死给你看！”
萧峰笑道：“你慢慢在这里哭罢，我可不能陪你了。”说着拔步便行，只走出几步，忽听她止了啼哭，全无声息。萧峰有些奇怪。回头一望，只见她俯伏雪地之中，一动也不动。萧峰心中暗笑：“小女孩儿撒痴撒娇，我若去理睬她，终究理不胜理。”当下头也不回的径自离去了。
他走出数里，回头再望，这一带地势平旷，一眼瞧去并无树木山坡阻挡，似乎阿紫仍是一动也不动的躺着。萧峰心下犹豫：“这女孩儿性子古怪之极，说不定真的便这么躺着，就此不再起来。”又想：“我已害死了她姊姊，就算不听阿朱的话，不去照料她，保护她，终不能激死了她。”一想到阿朱，不由得胸口一热。当即快步从原路回来。
奔到阿紫身边，果见她俯伏于地，仍和先前一模一样，半分也没移动地位。萧峰走上两步，突然一怔，只见她嵌在数寸厚的积雪之中，身旁积雪竟全不融化，莫非果然死了？他一惊之下，伸手去摸她脸颊，着手处肌肤上一片冰冷，再探她鼻息，也是全无呼吸。萧峰见过她诈死欺骗自己亲生父母，知道她星宿派中有一门龟息功夫，可以闭住呼吸，倒也并不如何惊慌，于是伸指在她胁下点了两点，内力自她穴道中透了进去。
阿紫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来，突然间樱口一张，一枚蓝晃晃的细针急喷而出，射向萧峰眉心。
萧峰和她相距不过尺许，说什么也想不到她竟会突施暗算，这根毒针来得甚是劲急，他武功再高，在仓卒之际、咫尺之间要想避去，也已万万不能。他想也不想，右手一扬，一股浑厚雄劲之极的掌风劈了出去。
这一掌实是他生平功力之所聚，这细细的一枚钢针在尺许之内急射过来，要以无形无质的掌风将之震开，所使的掌力自是大得惊人。他一掌击出，身子同时尽力向右斜出，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腥臭之气，毒针已从他脸颊旁擦过，相距不过寸许，委实凶险绝伦。
便在此时，阿紫的身躯也被他这一掌推了出去，哼也不哼，身子平平飞出，拍的一声，摔在十余丈外。她身子落下后又在雪地上滑了数丈，这才停住。

二十六 赤手屠熊搏虎
萧峰于千钧一发中逃脱危难，暗叫一声：“惭愧！”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妖女心肠好毒，竟使这歹招暗算于我。”想到星宿派的暗器定是厉害无比，毒辣到了极点，倘若这一下给射中了，活命之望微乎其微，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
待见阿紫给自己一掌震出十余丈，不禁又是一惊：“啊哟，这一掌她怎经受得起？只怕已给我打死了。”身形一晃，纵到她身边，只见她双目紧闭，两道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脸如金纸，这一次是真的停了呼吸。
萧峰登时呆了，心道：“我又打死了她，又打死了阿朱的妹妹。她……她临死时叫我照顾她的妹妹，可是……可是……我又打死了她。”这一怔本来只是霎息之间的事，但他心神恍惚，却如经历了一段极长的时刻。他摇了摇头，忙伸掌按住阿紫后心，将真气内力拚命送将过去。过了好一会，阿紫身子微微一动。萧峰大喜，叫道：“阿紫，阿紫，你别死，我说什么也要救活你。”
但阿紫只动了这么一下，又不动了。萧峰甚是焦急，当即盘膝坐在雪地，将阿紫轻轻扶起，放在自己身前，双掌按住她背心，将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他知阿紫受伤极重，眼下只有令她保住一口气，暂得不死，徐图挽救，因此以真气输入她的体内，也是缓缓而行。过得一顿饭时分，他头上冒出丝丝白气，已是全力而为。
这么连续不断的行功，隔了小半个时辰，阿紫身子微微一动，轻轻叫了声：“姊夫！”萧峰大喜，继续行功，却不跟她说话。只觉她身子渐渐温暖，鼻中也有了轻微呼吸。萧峰心怕功亏一篑，丝毫不停的运送内力。直至中午时分，阿紫气息稍匀，这才将她横抱怀中，快步而行，却见她脸上已没半点血色。
他迈开脚步，走得又快又稳，左手仍是按在阿紫背心，不绝的输以真气。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个小市镇，镇上并无客店，只得再向北行，奔出二十余里，才寻到一家简陋的客店。这客店也无店小二，便是店主自行招呼客人。萧峰要店主取来一碗热汤，用匙羹舀了，慢慢喂入阿紫口中，但她只喝得三口，便尽数呕了出来，热汤中满是紫血。
萧峰甚是忧急，心想阿紫这一次受伤，多半治不好了，那阎王敌薛神医不知到了何处，就算薛神医便在身边，也未必能治。当日阿朱为少林寺掌门方丈掌力震荡，并非亲身所受，也已惊险万状，既敷了太行山谭公的治伤灵膏，又蒙薛神医施救，方得治愈。他虽知阿紫性命难保，却不肯就此罢手，只是想：“我就算累得筋疲力尽，真气内力全部耗竭，也要支持到底。我不是为了救她，只是要不负阿朱的嘱托。”
他明知阿紫出手暗算于他在先，当此处境，这一掌若不击出，自己已送命在她手中。他这等武功高强之人，一遇危难，心中想也不想，自然而然的便出手御害解难。他被迫打伤阿紫，就算阿朱在场，也决不会有半句怪责的言语，这是阿紫自取其祸，与旁人无干，但就因阿朱不能知道，萧峰才觉得万分对她不起。
这一晚他始终没合眼安睡，直到次日，不断以真气维系阿紫的性命。当日阿朱受伤，萧峰只在她气息渐趋微弱之时，这才出手，这时阿紫却片刻也离不开他手掌，否则气息立时断绝。
第二晚仍是如此。萧峰功力虽强，但两日两晚的劳顿下来，毕竟也已疲累之极。小客店中所藏的两坛酒早给他喝得坛底向天，要店主到别处去买，偏生身边又没带多少银两。他一天不吃饭毫不要紧，一天不喝酒就难过之极，这时渐渐的心力交瘁，更须以酒提神，心想：“阿紫身上想必带有金钱。”
解开她衣囊，果见有三只小小金元宝、几锭碎银子。他取了一锭银子，包好衣囊，见衣囊上连有一根紫色丝带，另一端系在她腰间。萧峰心想：“这小姑娘谨慎得很，生怕衣囊掉了。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系在身上，可挺不舒服。”伸手去解系在她腰带上的丝带扭结。这结打得很实，单用一只手，费好一会功夫这才解开，一抽之下，只觉丝带的另一端另行系得有物。那物却藏在她裙内。
他一放手，拍的一声，一件物事落下地来，竟是一座色作深黄的小小木鼎。
萧峰叹了口气，俯身拾起，放在桌上。木鼎雕琢甚是精细，木质坚润似玉，木理之中隐隐约约的泛出红丝。萧峰知道这是星宿派修炼“化功大法”之用，心生厌憎，只看了两眼，也便不加理会，心想：“这小姑娘当真狡狯，口口声声说这神木王鼎已交了给我，哪知却系在自己裙内。料得她同门一来相信确是在我手中，二来也不便搜及她的裙子，是以始终没有发觉。唉，今日她性命难保，要这等身外之物何用？”
当下招呼店主进来，命他持银两去买酒买肉，自己继续以内力保住阿紫的性命。
到第四日早上，实在支持不住了，只得双手各握阿紫一只手掌，将她搂在怀里，靠在自己胸前，将内力从她掌心传将过去，过不多时，双目再也睁不开来，迷迷糊糊的终于合眼睡着了。但总是挂念着阿紫的生死，睡不了片刻，便又惊醒，幸好他入睡之后，真气一般的流动，只要手掌不与阿紫的手掌相离，她气息便不断绝。
这般又过了两天，眼见阿紫一口气虽得勉强吊住，伤势却没半点好转之象，如此困居于这家小客店中，如何了局？阿紫偶尔睁开眼来，目光迷茫无神，显然仍是人事不知，更是一句话也不会说。萧峰苦思无策，心想：“只得抱了她上路，到道上碰碰运气，在这小客店中苦耽下去，终究不是法子。”
当下左手抱了阿紫，右手拿了她的衣囊塞在怀中，见到桌上那木鼎，寻思：“这等害人的物事，打碎了罢！”待要一掌击出，转念又想：“阿紫千辛万苦的盗得此物。眼看她的伤是好不了啦。临死之时回光返照，会有片刻时分的神智清醒，定会问起此鼎，那时我取出来给她瞧上一瞧，让她安心而死，胜于抱恨而终。”
于是伸手取过木鼎，鼎一入手，便觉内中有物蠕蠕而动，他好生奇怪，凝神一看，只见鼎侧有五个铜钱大的圆孔，木鼎齐颈处有一道细缝，似乎分为两截。他以小指与无名指挟住鼎身，以大拇指与中指挟住上半截木鼎向左一旋，果然可以转动。转了几转，旋开鼎盖，向鼎中瞧去，不禁又是惊奇，又有些恶心，原来鼎中有两只毒虫正在互相咬啮，一只是蝎子，另一只是蜈蚣，翻翻滚滚，斗得着实厉害。
数日前将木鼎放到桌上时，鼎内显然并无毒虫，这蜈蚣与蝎子自是不久之前才爬入鼎中的。萧峰料知这是星宿派收集毒虫毒物的古怪法门，将木鼎一侧，把蜈蚣和蝎子倒在地下，一脚踏死，然后旋上鼎盖，包入衣囊。结算了店帐，抱着阿紫，冲风冒雪的向北行走。
他与中原豪杰结仇已深，却又不愿改装易容，这一路向北，越行越近大宋京城汴梁，非与中上武林人物相遇不可，一来不愿再结怨杀人，二来这般抱着阿紫，与人动手着实不便，是以避开了大路，尽拣荒僻的山野行走。这般奔行数百里，居然平安无事。
这一日来到一个大市镇，见一家药材店外挂着“世传儒医王通治赠诊”的木牌，寻思：“小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名医，但也不妨去请教一下。”于是抱了阿紫，入内求医。
那儒医王通治搭搭阿紫的脉息，瞧瞧萧峰，又搭搭阿紫的脉息，再瞧瞧萧峰，脸上神色十分古怪，忽然伸出手指，来搭萧峰的腕脉。
萧峰怒道：“大夫，是请你看我妹子的病，不是在下自己求医。”王通治摇了摇头，说道：“我瞧你有病，神智不清，心神颠倒错乱，要好好治一治。”萧峰道：“我有什么神智不清？”王通治道：“这位姑娘脉息已停，早就死了，只不过身子尚未僵硬而已。你抱着她来看什么医生？不是心神错乱么？老兄，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可太过伤心，还是抱着令妹的尸体，急速埋葬，这叫做入土为安。”
萧峰哭笑不得，但想这医生的话也非无理，阿紫其实早已死了，全仗自己的真气维系着她的一线生机，寻常医生如何懂得？他站起身来，转身出门。
只见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匆匆奔进药店，叫道：“快，快，要最好的老山人参。我家老太爷忽然中风，要断气了，要人参吊一吊性命。”药店掌柜忙道：“是，是！有上好的老山人参。”
萧峰听了“老山人参，吊一吊性命”这话，登时想起，一个人病重将要断气之时，如果喂他几口浓浓的参汤，往往便可吊住气息，多活得一时三刻，说几句遗言，这情形他本也知道，只是没想到可以用在阿紫身上。但见那掌柜取出一只红木匣子，珍而重之的推开匣盖，现出三枝手指粗细的人参来。萧峰曾听人说过，人参越粗大越好，表皮上皱纹愈多愈深，便愈名贵，如果形如人身，头手足俱全，那便是年深月久的极品了。这三枝人参看来也只寻常之物，并没什么了不起。那管家拣了一枝，匆匆走了。
萧峰取出一锭金子，将余下的两枝都买了。药店中原有代客煎药之具，当即熬成参汤，慢慢喂给阿紫喝了几口。她这一次居然并不吐出。又喂她喝了几口后，萧峰察觉到她脉搏跳动略有增强，呼吸似也顺畅了些，不由得心中一喜。
那儒医生王通治在一旁瞧着，却连连摇头，说道：“老兄，人参得来不易，糟蹋了甚是可惜。人参又不是灵芝仙草，如果连死人也救得活，有钱之人就永远不死了。”
萧峰这几日来片刻也不能离开阿紫，心中郁闷已久，听得这王通治在一旁啰里啰唆，冷言冷语，不由得怒从心起，反手便想一掌击出，但手臂微动之际，立即克制：“乱打不会武功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当即收住了手，抱起阿紫，奔出药店。隐隐听到王通治还在冷笑而言：“这汉子真是胡涂，抱着个死人奔来奔去，看来他自己也是命不久矣！”这大夫却不知自己适才已到鬼门关去转了一遭，萧峰这一掌若是一怒击出，便是十个王通治，也通统不治了。
萧峰出了药店，寻思：“素闻老山人参产于长白山一带苦寒之地，不如便去碰碰运气。虽然要救活阿紫是千难万难，但只要能使她在人间多留一日，阿朱在天之灵，心中也必多一分喜慰。”
当下折而向右，取道往东北方而去。一路上遇到药店，便进去购买人参，后来金银用完了，老实不客气的闯进店去，伸手便取，几名药店伙计又如何阻得他住？阿紫服食大量人参之后，居然偶尔能睁开眼来，轻轻叫声：“姊夫！”晚间入睡之时，若有几个时辰不给她接续真气，她也能自行微微呼吸。
如此渐行渐寒，萧峰终于抱着阿紫，来到长白山中。虽说长白山中多产人参，但若不是熟知地势和采参法门的老年参客，便是寻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寻到一枝。萧峰不断向北，路上行人渐稀，到得后来，满眼是森林长草，高坡堆雪，连行数日，竟一个人也见不到。不由得暗暗叫苦：“糟了，糟了！遍地积雪，却如何挖参？还是回到人参的集散之地，有钱便买，无钱便抢。”于是抱着阿紫，又走了回来。
其时天寒地冻，地下积雪数尺，难行之极，若不是他武功卓绝，这般抱着一人行走，就算不冻死，也早陷在大雪之中，脱身不得了。
行到第三日上，天色阴沉，看来大风雪便要刮起，一眼望将出去，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萧峰四顾茫然，便如处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
萧峰知道早已迷路，数次跃上大树瞭望，四下里尽是白雪覆盖的森林，又哪里分得出东西南北？他生怕阿紫受寒，解开自己长袍将她裹在怀里。他虽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时茫茫宇宙之间，似乎便剩下他孤另另一人，也不禁颇有惧意。倘若真的只是他一人，那也罢了，雪海虽大，终究困他不住，可是他怀中还抱着个昏昏沉沉、半生不死的小阿紫！
他已接连三天没有吃饭，想打只松鸡野兔，却也瞧不见半点影子，寻思：“这般乱闯，终究闯不出去，且在林中憩息一宵，等雪住了，瞧到日月星辰，便能辨别方向。”在林中找了个背风处，捡些枯柴，生起火来。火堆烧得大了，身上便颇有暖意。他只饿得腹中咕咕直响，见树根处生着些草菌，颜色灰白，看来无毒，便在火堆旁烤了一些，聊以充饥。
吃了二十几只草菌后，精神略振，扶着阿紫靠在自己胸前烤火。正要闭眼入睡，猛听得“呜哗”一声大叫，却是虎啸之声。萧峰大喜：“有大虫送上门来，可有虎肉吃了。”侧耳听去，共有两头老虎从雪地中奔驰而来，随即又听到吆喝之声，似是有人在追逐老虎。
他听到人声，更是喜欢，耳听得两头大虫向西急奔，当即把阿紫轻轻放在火堆旁，展开轻功，从斜路上迎了过去。这时雪下得正大，北风又劲，卷得漫天尽是白茫茫的一团。
只奔出十余丈，便见雪地中两头斑斓猛虎咆哮而来，后面一条大汉身披兽衣，挺着一柄长大铁叉，急步追逐。两头猛虎躯体巨大，奔跑了一阵，其中一头便回头咆哮，向那猎人扑去。那汉子虎叉挺出，对准猛虎的咽喉刺去。这猛虎行动便捷，一掉头，便避开了虎叉，第二头猛虎又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身手极快，倒转铁叉，拍的一响，叉柄在猛虎腰间重重打了一下。那猛虎吃痛，大吼一声，挟着尾巴，掉头便奔。另一头老虎也不再恋战，跟着走了。萧峰见这猎人身手矫健，膂力雄强，但不似会什么武功，只是熟知野兽习性，猛虎尚未扑出，他铁叉已候在虎头必到之处，正所谓料敌机先，但要一举刺死两头猛虎，看来却也不易。
萧峰叫道：“老兄，我来帮你打虎。”斜刺里冲将过去，拦住了两头猛虎的去路，那猎人见萧峰斗然冲出，吃了一惊，大声呼喝叫嚷，说的不是汉人语言。萧峰不知他说些什么，当下也不理会，提起右手，对准一头老虎额脑门便是一掌，砰的一声响，那头猛虎翻身摔了个筋斗，吼声如雷，又向萧峰扑来。
萧峰适才这一掌使了七成力，纵是武功高强之士，受在身上也非脑浆迸裂不可，但猛虎头坚骨粗，这一记裂石开碑的掌力打在头上，居然只不过摔了个筋斗，又即扑上。萧峰赞道：“好家伙，真有你的！”侧身避开，右手自上向下斜掠，擦的一声，斩在猛虎腰间。这一斩他加了一成力，那猛虎向前冲出几步，脚步蹒跚，随即没命价纵跃奔逃。萧峰抢上两步，右手一挽，已抓住了虎尾，大喝一声，左手也抓到了虎尾之上，奋起神力，双手使劲回拉，那猛虎正自发力前冲，被他这么一拉，两股劲力一迸，虎身直飞向半空。
那猎人提着铁叉，正在和另一头猛虎厮斗，突见萧峰竟将猛虎摔向空中，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只见那猛虎在半空中张开大口，伸出利爪，从空扑落。萧峰一声断喝，双掌齐出，拍的一声闷响，击在猛虎的肚腹之上。虎腹是柔软之处，这一招“排云双掌”正是萧峰的得意功夫，那大虫登时五脏碎裂，在地下翻滚一会，倒在雪中死了。
那猎人心下好生敬佩，人家空手毙虎，自己手有铁叉，倘若连这头老虎也杀不了，岂不叫人小觑了？当下左刺一叉，右刺一叉，一叉又一叉往老虎身上招呼。那猛虎身中数叉，更激发了凶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纵身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侧身避开，铁叉横戳，噗的一声，刺入猛虎的头颈，双手往上一抬，那猛虎惨号声中，翻倒在地。那人双臂使力，将猛虎牢牢的钉在雪地之中。但听得喀喇喇一声响，他上身的兽皮衣服背上裂开一条大缝，露出光秃秃的背脊，肌肉虬结，甚是雄伟。萧峰看了，暗赞一声：“好汉子！”只见那头猛虎肚腹向天，四只爪子凌空乱搔乱爬，过了一会，终于不动了。
那猎人提起铁叉，哈哈大笑，转过身来，向萧峰双手大拇指一翘，说了几句话。萧峰虽不懂他的言语，但瞧这神情，知道他是称赞自己英雄了得，于是学着他样，也是双手大拇指一翘，说道：“英雄，英雄！”
那人大喜，指指自己鼻尖，说道：“完颜阿骨打！”萧峰料想这是他的姓名，便也指指自己的鼻尖，道：“萧峰！”那人道：“萧峰？契丹？”萧峰点点头，道：“契丹！你？”伸手指着他询问，那人道：“完颜阿骨打！女真！”
萧峰素闻辽国之东、高丽之北有个部族，名叫女真，族人勇悍善战，原来这完颜阿骨打便是女真人。虽然言语不通，但茫茫雪海中遇到一个同伴，总是欢喜，当下比划手势，告诉他还有一个同伴，提起死虎，向阿紫躺卧之处走去。阿骨打拖了死虎，跟随其后。
猛虎新死，血未凝结，萧峰倒提虎身，割开虎喉，将虎血灌入阿紫口中。阿紫睁不开眼来，却能吞咽虎血，喝了十余口才罢。萧峰甚喜，撕下两条虎腿，便在火堆上烤了起来。阿骨打见他空手撕烂虎身，如撕熟鸡，这等手劲实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呆呆的瞧着他一双手，看了半晌，伸出手掌去轻轻抚摸他手腕手臂，满脸敬仰之色。
虎肉烤熟后，萧峰和阿骨打吃了个饱。阿骨打做手势问起来意，萧峰打手势说是挖掘人参替阿紫医病，以致迷路。阿骨打哈哈大笑，一阵比划，说道要人参容易得紧，随我去要多少有多少。萧峰大喜，站起身来，左手抱起了阿紫，右手便提起了一头死虎。阿骨打又是拇指一翘，赞他：“好大的气力！”
阿骨打对这一带地势甚熟，虽在大风雪中也不会迷路。两人走到天黑，便在林中住宿，天明又行。如此一路向西，走了两天，到第三天午间，萧峰见雪地中脚印甚多。阿骨打连打手势，说道离族人已近。果然转过两个山坳，只见东南方山坡上黑压压的扎了数百座兽皮营帐。阿骨打撮唇作哨，营帐中便有人迎了出来。
萧峰随着阿骨打走近，只见每一座营帐前都生了火堆，火堆旁围满女人，在缝补兽皮、腌猎兽肉。阿骨打带着萧峰走向中间一座最大的营帐，挑帐而入。萧峰跟了进去。帐中十余人围坐，正自饮酒，一见阿骨打，大声欢呼起来。阿骨打指着萧峰，连比带说，萧峰瞧着他的模样，料知他是在叙述自己空手毙虎的情形。众人纷纷围到萧峰身边，伸手翘起大拇指，不住口的称赞。
正热闹间，走了一个买卖人打扮的汉人进来，向萧峰道：“这位爷台，会说汉话么？”萧峰喜道：“会说，会说。”
问起情由，原来此处是女真人族长的帐幕。居中那黑须老者便是族长和哩布。他共有十一个儿子，个个英雄了得。阿骨打是他次子。这汉人名叫许卓诚，每年冬天到这里来收购人参、毛皮，直到开春方去。许卓诚会说女真话，当下便做了萧峰的通译。女真人与契丹人本来时相攻战，但最敬佩的是英雄好汉。那完颜阿骨打精明干练，极得父亲喜爱，族人对他也都甚是爱戴，他既没口子的赞誉萧峰，人人便也不以萧峰是契丹人为嫌，待以上宾之礼。
阿骨打让出自己的帐幕给萧峰和阿紫居住。萧峰推谢了几句，阿骨打执意不肯。萧峰见对方意诚，也就住了进去。
当晚女真族人大摆筵席，欢迎萧峰，那两头猛虎之肉，自也作了席上之珍。萧峰半月来唇不沾酒，这时女真族人一皮袋、一皮袋的烈酒取将出来，萧峰喝了一袋又是一袋，意兴酣畅。女真人所酿的酒入口辛辣，酒味极劣，但性子猛烈，常人喝不到小半袋便就醉了，萧峰连尽十余袋，却仍是面不改色。女真人以酒量宏大为真好汉，他如何空手杀虎，众人并不亲见，但这般喝酒，便十个女真大汉加起来也比不过，自是人人敬畏。
许卓诚见女真人对他敬重，便也十分的奉承于他。萧峰闲居无事，日间和阿骨打同去打猎，天黑之后，便跟着许卓诚学说女真话。学得四五成后，心想自己是契丹人，却不会说契丹话，未免说不过去，于是又跟他学契丹话。许卓诚多在各地行走，不论契丹话、西夏话，或女真话都说得十分流利。萧峰学话的本事并不聪明，但女真话和契丹话都远较汉话简易，时日既久，终于也能辞可达意，不必再需通译了。
匆匆数月，冬尽春来，阿紫每日以人参为粮，伤势颇有起色。女真人在荒山野岭中挖得的人参，都是年深月久的上品，真比黄金也还贵重。萧峰出猎一次，定能打得不少野兽，换了人参来给阿紫当饭吃。纵是富豪之家，如有一位小姐这般吃参，只怕也要吃穷了。萧峰每日仍须以内力助她运气，其时每天一两次已足，不必像先前那般掌不离身。阿紫有时勉强也可说几句话，但四肢乏力，无法动弹，一切起居饮食，全由萧峰照料。他念及阿朱的深情，甘任其劳，反觉多服侍阿紫一次，便多报答了阿朱一分，心下反觉欣慰。
这一日阿骨打率领了十余名族人，要到西北山岭去打大熊，邀萧峰同去，说道大熊毛皮既厚，油脂又多，熊掌肥美，熊胆更于治伤极具灵效。萧峰见阿紫精神甚好，自己尽可放心出猎，便欣然就道。一行人天没亮便出发了，直趋向北。
其时已是初夏，冰雪消融，地下泥泞，森林中满是烂枝烂叶，甚是难行，但这些女真人脚力轻健，仍走得极快。到得午间，一名老猎人叫了起来：“熊！熊！”各人顺着他所指之处瞧去，只见远处烂泥地中一个大大的脚印，隔不多远，又是一个，正是大熊的足迹。众人兴高采烈，跟着脚印追去。
大熊的脚掌踏在烂泥之中，深及数寸，便小孩也会跟踪，一行人大声吆喝，快步而前。只见脚印一路向西，后来离了泥泞的森林，来到草原之上，众人奔得更加快了。
正奔驰间，忽听得马蹄声大作，前面尘头飞扬，一大队人马疾驰而来。但见一头大黑熊转身奔来，后面七八十人各乘高头大马，吆喝追逐，这些人有的手执长矛，有的拿着弓箭，个个神情剽悍。
阿骨打叫道：“是契丹人！他们人多，快走！快走！”萧峰听说是自己族人，心起亲近之意，见阿骨打等转身奔跑，他却并不便行，站着要看个明白。
那些契丹人却叫了起来：“女真蛮子，放箭！放箭！”只听得嗖嗖之声不绝，羽箭纷纷射来。萧峰心下着恼：“怎地没来由的一见面便放箭，也不问个清楚。”几枝箭射到身前，都给他伸手拨落。却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女真老猎人背心中箭，伏地而死。
阿骨打领着众人奔到一个土坡之后，伏在地下，弯弓搭箭，也射倒了两名契丹人。萧峰处身其间，不知帮哪一边才好。
契丹人的羽箭却不住向萧峰射来。萧峰接住一枝箭，随手挥舞，将来箭一一拍落，大声叫道：“干什么啊？为什么话也没说，便动手杀人！”阿骨打在土坡上叫道：“萧峰，萧峰，快来，他们不知你是契丹人！”
便在此时，两名契丹人挺着长矛，纵马向萧峰直冲过来，双矛齐起，分从左右刺到。
萧峰不愿伤害自己族人，双手分别抓住矛杆，轻轻一抖，两名契丹倒撞下马。萧峰以矛杆挑起二人身子掷出。那二人在半空中啊啊大叫，飞回本阵，摔在地下，半晌爬不起来。阿骨打等女真人大声叫好。
契丹人中一个红袍中年汉子大声吆喝，发施号令。数十名契丹人展开两翼，包抄过来，去拦截阿骨打等人的后路。那红袍人身周，尚拥着数十人。
阿骨打见势头不妙，大声呼啸，招呼族人和萧峰逃走。契丹人箭如雨下，又射倒了几名女真人。女真人强弓硬弩，箭无虚发，顷刻间也射死了十来名契丹骑士，只是寡不敌众，边射边逃。
萧峰见这些契丹人蛮不讲理，虽说是自己族人，却也顾不得了，抢过一张硬弓，嗖嗖嗖嗖，连发四箭，每一枝箭都射在一名契丹人的肩头或是大腿，四人都摔下马来，却没送命。这红袍人几声吆喝，那些契丹人纵马追来，极是勇悍。
萧峰眼见同来的伙伴之中，只有阿骨打和五名青年汉子还在一面奔逃，一面放箭，其余的都已被契丹人射死。大草原上无处隐蔽，看来再斗下去，连阿骨打都要被杀。这些时候来女真人对自己待若上宾，倘连好朋友遇到危难也不能保护，还说什么英雄好汉？但若大杀一阵，将这些契丹人杀得知难而退，势必多伤本族族人的性命，只有擒住这个为首的红袍人，逼他下令退却，方能使两下罢斗。
他心念已定，以契丹语大声叫道：“喂，你们快退回去！如果再不退兵，我可要不客气了。”呼呼呼三声响处，三枝长矛迎面掷来。萧峰心道：“你们这些人当真不知好歹！”身形一矮，向那红袍人疾冲过去。
阿骨打见他涉险，叫道：“使不得，萧峰快回来！”
萧峰不理，一股劲的向前急奔。众契丹人纷纷呼喝，长矛羽箭都向他身上招呼。萧峰接过一枝长矛，折为两截，拿了半截矛身，便如是一把长剑一般，将射来的兵刃一一拨开，步履如飞，直抢到那红袍人马前。
那红袍人满腮虬髯，神情威武，见萧峰攻来，竟毫不惊慌，从左右护卫手中接过三枝标枪，嗖的一枪向萧峰掷来。萧峰一伸手，便接住了标枪，待第二枝枪到，又已接住。他双臂一振，两枝标枪激射而出，将红袍人的左右护卫刺下马来。红袍人喝道：“好本事！”第三枪迎面又已掷到。萧峰左掌上伸，拨转枪头，借力打力，那标枪激射如风，插入了红袍人坐骑的胸口。
那红袍人叫声“啊哟！”跃离马背。萧峰猱身而上，左臂伸出，已抓住他右肩。只听得背后金刃刺风，他足下一点，向前弹出丈余，托托两声响，两枝长矛插入了地下。萧峰抱着那红袍人向左跃起，落在一名契丹骑士身后，将他一掌打落马背，便纵马驰开。
那红袍人挥拳殴击萧峰面门。萧峰左臂只一挟，那人便动弹不得。萧峰喝道：“你叫他们退去，否则当场便挟死了你。”红袍人无奈，只得叫道：“大家退开，不用斗了。”
契丹人纷纷抢到萧峰身前，想要救人。萧峰以断矛矛头对准红袍人的右颊，喝道：“要不要刺死了他？”
一名契丹老者喝道：“快放开咱们首领，否则立时把你五马分尸。”
萧峰哈哈大笑，呼的一掌，向那老者凌空劈了过去。他这一掌意在立威，吓倒众人，以免多有杀伤，是以手上的劲力使得十足，但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契丹老汉为掌力所激，从马背上直飞了出去，摔出数丈之外，口中狂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众契丹人从未见过这等劈空掌的神技，掌力无影无踪，犹如妖法，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退后，神色惊恐异常，只怕萧峰向自己一掌击了过来。
萧峰叫道：“你们再不退开，我先将他一掌打死！”说着举起手掌，作势要向那红袍人头顶击落。
红袍人叫道：“你们退开，大家后退！”众人勒马向后退了几步，但仍不肯就此离去。
萧峰寻思：“这一带都是平原旷野，倘若放了他们的首领，这些契丹人骑马追来，终究不能逃脱。”向红袍人道：“你叫他们送八匹马过来。”红袍人依言吩咐。契丹骑士牵了八匹马过来，交给阿骨打。
阿骨打恼恨这些契丹人杀他同伴，砰的一拳，将一名牵马的契丹骑士打了个筋斗。契丹虽然人众，竟不敢还手。
萧峰又道：“你再下号令，叫各人将坐骑都宰了，一匹也不能留。”
那红袍人倒也爽快，竟不争辩，大声传令：“人人下马，将坐骑宰了。”众骑士毫不思索的跃下马背，或用佩刀，或用长矛，将自己的马匹都杀死了。
萧峰没料到众武士竟如此驯从，暗生赞佩之意，心想：“这红袍人看来位望着实不低，随口一句话，众武士竟半分违拗的意思也无。契丹人如此军令严明，无怪和宋人打仗，总是胜多败少。”说道：“你叫各人回去，不许追来。有一个人追来，我斩去你一只手；有两个人追来，我斩你双手；四个人追来，斩你四肢！”
红袍人气得须髯戟张，但在他挟持之下，无可奈何，只得传令道：“各人回去，调动人马，直捣女真人巢穴！”众武士齐声道：“遵命！”一齐躬身。
萧峰掉转马头，等阿骨打等六人都上了马，一行人向东来原路急驰回去。驰出数里后，萧峰见契丹人果然并不追来，便跃到另一匹坐骑鞍上，让那红袍人自乘一马。
八人马不停蹄的回到大营。阿骨打向他父亲和哩布禀告如何遇敌、如何得蒙萧峰相救、如何擒得契丹的首领。和哩布甚喜，道：“好，将那契丹狗子押上来。”
那红袍人进入帐内，仍是神态威武，直立不屈。和哩布知他是契丹的贵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辽国官居何职？”那人昂然道：“我又不是你捉来的，你怎配问我？”契丹人和女真人都有惯例，凡俘虏了敌人，便是属于俘获者私人的奴隶。和哩布哈哈一笑，道：“也说得是！”
那红袍人走到萧峰身前，右腿一曲，单膝下跪，右手加额，说道：“主人，你当真英雄了得，我打你不过，何况我们人多，仍然输了。我为你俘获，绝无怨言。你若放我回去，我以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骏马三十匹奉献。”
阿骨打的叔父颇拉苏道：“你是契丹大贵人，这样的赎金大大不够，萧兄弟，你叫他送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骏马三百匹来赎取。”这颇拉苏精明能干，将赎金加了十倍，原是漫天讨价之意。本来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骏马三十匹，以女真人生活之简陋，已是罕有的巨财，女真人和契丹人交战数十年，从未听见过如此巨额的赎款，如果这红袍贵人不肯再加，那么照他应许的数额接纳，也是一笔大横财了。
不料那红袍人竟不踌躇，一口答允：“好，就是这么办！”
帐中一干女真人听了都是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契丹、女真两族族人撒谎骗人，当然也不是没有，但交易买卖，或是许下诺言，却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无说过后不作数的，何况这时谈论的是赎金数额，倘若契丹人缴纳不足，或是意欲反悔，这红袍人便不能回归本族，因此空言许诺根本无用。颇拉苏还怕他被俘后惊慌过甚，神智不清，说道：“喂，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的是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骏马三百匹？”
红袍人神态傲慢，冷冷的道：“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骏马三百匹，何足道哉？我大辽国富有天下，也不会将这区区之数放在眼内。”他转身对着萧峰，神色登时转为恭谨，道：“主人，我只听你一人吩咐，别人的话，我不再理了。”颇拉苏道：“萧兄弟，你问问他，他到底是辽国的什么贵人大官？”萧峰还未出口，那人道：“主人，你若定要问我出身来历，我只有胡乱捏造，欺骗于你，谅你也难知真假。但你是英雄好汉，我也是英雄好汉，我不愿骗你，因此你不用问了。”
萧峰左手一翻，从腰间拔出佩刀，右掌击向刀背，拍的一声，一柄刀登时弯了下来，厉声喝道：“你胆敢不说？我手掌在你脑袋上这么一劈，那便如何？”
红袍人却不惊惶，右手大拇指一竖，说道：“好本领，好功夫！今日得见当世第一的大英雄，真算不枉了。萧英雄，你以力威逼，要我违心屈从，那可办不到。你要杀便杀。契丹人虽然斗你不过，骨气却跟你是一般的硬朗。”
萧峰哈哈大笑，道：“好，好！我不在这里杀你。若是我一刀将你杀了，你未必心服，咱们走得远远的，再去恶斗一场。”
和哩布和颇拉苏齐声劝道：“萧兄弟，这人杀了可惜，不如留着收取赎金的好。你若生气，不妨用木棍皮鞭狠狠打他一顿。”
萧峰道：“不！他要充好汉，我偏不给他充。”向女真人借了两枝长矛，两副弓箭，拉着红袍人的手腕，同出大帐，自己翻身上马，说道：“上马罢！”红袍人毫不畏缩，明知与萧峰相斗是必死无疑，他说要再斗一场，直如猫儿捉住了耗子，要戏弄一番再杀而已，却也凛然不惧，一跃上马，径向北去。
萧峰纵马跟随其后，两人驰出数里。萧峰道：“转向西行！”红袍人道：“此地风景甚佳，我就死在这里好了。”萧峰道：“接住！”将长矛、弓箭掷了过去。那人一一接住，大声道：“萧英雄，我明知不是对手，但契丹人宁死不屈！我要出手了！”萧峰道：“且慢，接住！”又将自己手中的长矛和弓箭掷了过去，两手空空，按辔微笑。红袍人大怒，叫道：“嘿，你要空手和我相斗，未免辱人太甚！”
萧峰摇头道：“不是！萧某生平敬重的是英雄，爱惜的是好汉。你武功虽不如我，却是大大的英雄好汉，萧某交了你这个朋友！你回自族去罢。”
红袍人大吃一惊，问道：“什……什么？”萧峰微笑道：“我说萧某当你是好朋友，让你平安回家！”红袍人从鬼门关中转了过来，自是喜不自胜，问道：“你真的放我回去？你……你到底是何用意？我回去后将赎金再加十倍，送来给你。”萧峰怫然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如何不当我是朋友？萧峰是堂堂汉子，岂贪身外的财物？”
红袍人道：“是，是！”掷下兵刃，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俯首下拜，说道：“多谢恩公饶命。”萧峰跪下还礼，说道：“萧某不杀朋友，也不敢受朋友跪拜。倘若是奴隶之辈，萧某受得他的跪拜，也就不肯饶他性命。”
红袍人更加喜欢，站起身来，说道：“萧英雄，你口口声声当我是朋友，我就跟你结义为兄弟，如何？”
萧峰艺成以后，便即入了丐帮。帮中辈份分得甚严，自帮主、副帮主以下，有传功、执法长老，四大护法长老，以及各舵香主、八袋弟子、七袋弟子以至不负布袋的弟子。他只有积功递升，却没和人拜把子结兄弟，只有在无锡与段誉一场赌酒，相互倾慕，这才结为金兰之交。这时听那红袍人这么说，想起当年在中原交遍天下英豪，今日落得蛮邦索居，委实落魄之极，居然有人提起此事，不禁感慨，又见这红袍人气度豪迈，着实是条好汉子，便道：“甚好，甚好，在下萧峰，今年三十一岁。尊兄贵庚？”那人笑道：“在下耶律基，却比恩公大了一十三岁。”萧峰道：“兄长如何还称小弟为恩公？你是大哥，受我一拜。”说着便拜了下去。耶律基急忙还礼。
两人当下将三枝长箭插在地下，点燃箭尾羽毛，作为香烛，向天拜了八拜，结为兄弟。
耶律基心下甚喜，说道：“兄弟，你姓萧，倒似是我契丹人一般。”萧峰道：“不瞒兄长说，小弟原是契丹人。”说着解开衣衫，露出胸口刺着的那个青色狼头。
耶律基一见大喜，说道：“果然不错，你是我契丹的后族族人。兄弟，女真之地甚是寒苦，不如随我同赴上京，共享富贵。”萧峰道：“多谢哥哥好意，可是小弟素来贫贱，富贵生活是过不来的。小弟在女真人那里居住，打猎吃酒，倒也逍遥快活。日后思念哥哥，自当前来辽国寻访。”他和阿紫分别已久，记挂她伤势，道：“哥哥，你早些回去罢，以免家人和部属牵挂。”当下两人行礼而别。
萧峰掉转马头回来，只见阿骨打率领了十余名族人前来迎接。原来阿骨打见萧峰久去不归，深恐中了那红袍人的诡计，放心不下，前来接应。萧峰说起已释放他回辽。阿骨打也是个大有见识的英雄，对萧峰的轻财重义，豁达大度，深为赞叹。
一日，萧峰和阿骨打闲谈，说起阿紫所以受伤，乃系误中自己掌力所致，虽用人参支持性命，但日久不愈，甚是烦恼。阿骨打道：“萧大哥，原来你妹子的病是外伤，咱们女真人医治打伤跌损，向来用虎筋、虎骨和熊胆三味药物，很有效验，你怎么不试一试？”萧峰大喜，道：“别的没有，这虎筋、虎骨，这里再多不过，至于熊胆吗，我出力去杀熊便是。”当下问明用法，将虎筋、虎骨熬成了膏，喂阿紫服下。
次日一早，萧峰独自往深山大泽中去猎熊。他孤身出猎，得以尽量施展轻功，比之随众打猎方便得多。第一日没寻到黑熊踪迹，第二日便猎到了一头。他剖出熊胆，奔回营地，喂着阿紫服下。这虎筋、虎骨、熊胆与老山远年人参，都是珍贵之极的治伤药物，尤其新鲜熊胆更是难觅。薛神医虽说医道如神，终究非药物不可，将老山人参给病人当饭吃，固非他财力所能，而要像萧峰那样，隔不了几天便去弄一两副新鲜熊胆来给阿紫服下，却也决计难以办到。
这一日，他正在帐前熬虎筋虎骨膏药，一名女真人匆匆过来，说道：“萧大哥，有十几个契丹人给你送礼来啦。”萧峰点点头，心知是义兄耶律基遣来。只听得马蹄声响，一列马缓缓过来，马背上都驮满了物品。
为首的那契丹队长听耶律基说过萧峰的相貌，一见到他，老远便跳下马来，快步抢前，拜伏在地，说道：“主人自和萧大爷别后，思念得紧，将命小人室里送上薄礼，并请萧大爷赴上京盘桓。”说着磕了几个头，双手呈上礼单，神态恭谨之极。
萧峰接了礼单，笑道：“费心了，你请起罢！”打开礼单，见是契丹文字，便道：“我不识字，不用看了。”室里道：“这薄礼是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锦缎一千匹、上等麦子一千石、肥牛一千头、肥羊五千头、骏马三千匹，此外尚有诸般服饰器用。”
萧峰愈听愈惊，这许多礼物，比之颇拉苏当日所要的赎金更多了十倍，他初见十余匹马驮着物品，已觉礼物太多，倘若照这队长所言，不知要多少马匹车子才装得下。
室里躬身道：“主人怕牲口在途中走散损失，是以牛羊马匹，均多备了一成。托赖主人和萧大爷洪福，小人一行路上没遇上风雪野兽，牲口损失很小。”萧峰叹道：“耶律哥哥想得这等周到，我若不受，未免辜负了他的好意，但若尽数收受，却又如何过意得去。”室里道：“主人再三嘱咐，萧大爷要是客气不受，小人回去必受重罚。”
忽听得号角声呜呜吹起，各处营帐中的女真人执了刀枪弓箭，纷纷奔来。有人大呼传令：“敌人来袭，预备迎敌。”萧峰向号角声传来之处望去，只见尘头大起，似有无数军马向这边行进。
室里大声叫道：“各位勿惊，这是萧大爷的牛羊马匹。”他用女真话连叫数声，但一干女真人并不相信，和哩布、颇拉苏、阿骨打等仍是分率族人，在营帐之西列成队伍。
萧峰第一次见到女真人布阵打仗，心想：“女真族人数不多，却个个凶猛矫捷。耶律哥哥手下的那些契丹骑士虽然亦甚了得，似乎尚不及这些女真人的剽悍，至于大宋官兵，那是更加不如了。”
室里叫道：“我去招呼部属暂缓前进，以免误会。”转身上马，向西驰去。阿骨打手一挥，四名女真猎人上马跟随其后。五人纵马缓缓向前，驰到近处，但见满山遍野都是牛羊马匹，一百余名契丹人手执长杆吆喝驱打，并无兵士。
四名女真人一笑转身，向和哩布禀告。过不多时，牲口队来到近处，只听得牛鸣马嘶，吵成一片，连众人说话的声音也淹没了。
当晚萧峰请女真族人杀羊宰牛，款待远客。次日从礼物中取出金银锦缎，赏了送礼的一行人众。待契丹人告别后，他将金银锦缎、牛羊马匹尽数转送了阿骨打，请他分给族人。女真人聚族而居，各家并无私产，一人所得，便是同族公有，是以萧峰如此慷慨，各人倒也不以为奇，但平白无端的得了这许多财物，自是皆大欢喜。全族大宴数日，人人都感激萧峰。
夏去秋来，阿紫的病又好了几分。她神智一清，每日躺在营帐中养伤便觉厌烦，常要萧峰带她出外骑马散心，两人并骑，她倚在萧峰胸前，不花半点力气。萧峰对她千依百顺，此后数月之中，除了大风大雪，两人总是在外漫游。后来近处玩得厌了，索性带了帐篷，在外宿营，数日不归。萧峰乘机打虎猎熊、挖掘人参。只因阿紫偷射了一枚毒针，长白山边的黑熊、猛虎可就倒足了大霉，不知道有多少为此而丧生在萧峰掌底。
萧峰为了便于挖参，每次都是向东或向北。这一日阿紫说东边、北边的风景都看过了，要往西走走。萧峰道：“西边是一片大草原，没什么山水可看。”阿紫道：“大草原也很好啊，像大海一般。我就是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我们的星宿海虽说是海，终究有边有岸。”
萧峰听她提到“星宿海”三字，心中一凛，这一年来和女真人共居，竟将武林中的种种情事都淡忘了。阿紫不能行动，要做坏事也无从做起，只是顾着给她治伤救命，竟没想到她伤愈之后，恶性又再发作，却便如何？
他回过头来，向阿紫瞧去，只见她一张雪白的脸蛋仍是没半点血色，面颊微陷，一双大大的眼珠也凹了进去，容色极是憔悴，身子更是瘦骨伶仃。萧峰不禁内疚：“她本来是何等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却给我打得半死不活，变得和骷髅相似，怎地我仍是只念着她的坏处？”便即笑道：“你既喜欢往西，咱们便向西走走。阿紫，等你病大好了，我带你到高丽国边境，去瞧瞧真的大海，碧水茫茫，一望无际，这气象才了不起呢。”
阿紫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其实不用等我病好全，咱们就可去了。”萧峰“咦”的一声，又惊又喜，道：“阿紫，你双手能自由活动了。”阿紫笑道：“十四五天前，我的两只手便能动了，今天更加灵活了好多。”萧峰喜道：“好极了！你这顽皮姑娘，怎么一直瞒着我？”阿紫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微笑道：“我宁可永远动弹不得，你便天天这般陪着我。等我伤好了，你又要赶我走了。”
萧峰听她说得真诚，怜惜之情油然而生，道：“我是个粗鲁汉子，那次一不小心，便将你打成这生模样。你天天陪着我，又有什么好？”
阿紫不答，过了好一会，低声道：“姊夫，你那天为什么这么大力的出掌打我？”萧峰不愿重提旧事，摇头道：“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再提干么？阿紫，我将你伤成这般，好生过意不去，你恨不恨我？”阿紫道：“我自然不恨。我为什么恨你？我本来要你陪着我，现下你可不是陪着我了么？我开心得很呢。”
萧峰听她这么说，虽觉这小姑娘的念头很是古怪，但近来她为人确实很好，想是自己尽心服侍，已将她的戾气化去了不少，当下回去预备马匹、车辆、帐幕、干粮等物。
次日一早，两人便即西行。行出十余里，阿紫问道：“姊夫，你猜到了没有？”萧峰道：“猜到了什么？”阿紫道：“那天我忽然用毒针伤你，你知道是什么缘故？”萧峰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思神出鬼没，我怎猜得到？”阿紫叹了口气，道：“你既猜不到，那就不用猜了。姊夫，你看这许多大雁，为什么排成了队向南飞去？”
萧峰抬起头来，只见天边两队大雁，排成了“人”字形，正向南疾飞，便道：“天快冷了，大雁怕冷，到南方避寒。”阿紫道：“到了春天，它们为甚又飞回来？每年一来一去，岂不辛苦得很？它们要是怕冷，索性留在南方，便不用回来了。”
萧峰自来潜心武学，从来没去想过这些禽兽虫蚁的习性，给她这么一问，倒答不出来，摇头笑道：“我也不知它们为什么不怕辛苦，想来这些雁儿生于北方，留恋故乡之故。”
阿紫点头道：“定是这样了。你瞧最后这头雁儿，身子不大，却也向南飞去。将来它的爹爹、妈妈、姊姊、姊夫都回到北方，它自然也要跟着回来。”
萧峰听她说到“姊姊、姊夫”四字，心念一动，侧头向她瞧去，但见她抬头呆望着天边雁群，显然适才这句话是无心而发，寻思：“她随口一句话，便将我和她的亲生爹娘连在一起，可见在她心中，已将我当作了最亲的亲人。我可不能再随便离开她。待她病好之后，须将她送往大理，交在她父母手中，我肩上的担子方算是交卸了。”
两人一路上谈谈说说。阿紫一倦，萧峰便从马背上将她抱了下来，放入后面车中，让她安睡。到得傍晚，便在树林中宿营。如此走了数日，已到大草原的边缘。
阿紫放眼遥望，大草原无边无际，十分高兴，说道：“咱们向西望是瞧不到边了。可是真要像茫茫大海，须得东南西北望出去都见不到边才行。”萧峰知她意思是要深入大草原的中心，不忍拂逆其意，鞭子一挥，驱马便向西行。
在大草原中西行数日，当真四下眺望，都已不见草原尽处。其时秋高气爽，闻着长草的青气，甚是畅快。草丛间诸般小兽甚多，萧峰随猎随食，无忧无虑。
又行了数日，这日午间，远远望见前面竖立着无数营帐，又有旌旗旄节，似是兵营，又似部落聚族而居。萧峰道：“前面好多人，不知是干什么的，咱们回去罢，不用多惹麻烦了。”阿紫道：“不！不！我要去瞧瞧。我双脚不会动，怎能给你多惹麻烦？”萧峰一笑，说道：“麻烦之来，不一定是你自己惹来的，有时候人家惹将过来，你要避也避不脱。”阿紫笑道：“咱们过去瞧瞧，那也不妨。”
萧峰知她小孩心性，爱瞧热闹，便纵马缓缓行去。草原上地势平坦，那些营帐虽然老远便已望见，但走将过去，路程也着实不近。走了七八里路，猛听得呜呜号角之声大起，跟着尘头飞扬，两列马队散了开来，一队往北，一队往南的疾驰。
萧峰微微一惊，道：“不好，是契丹人的骑兵！”阿紫道：“是你的自己人啊，真是好得很，有什么不好？”萧峰道：“我又不识得他们，还是回去罢。”勒转马头，便从原路回转，没走出几步，便听得鼓声蓬蓬，又有几队契丹骑兵冲了上来。萧峰寻思：“四下里又不见有敌人，这些人是在操练阵法吗？”
只听得喊声大起：“射鹿啊，射鹿啊！”西面、北面、南面，都是一片叫嚷射鹿之声。萧峰道：“他们是在围猎，这声势可真不小。”当下将阿紫抱上马背，勒定了马，站在东首眺望。
只见契丹骑士都身披锦袍，内衬铁甲。锦袍各色，一队红、一队绿、一队黄、一队紫，旗帜和锦袍一色，来回驰骤，兵强马健，煞是壮观。萧峰和阿紫看得暗暗喝采。众兵各依军令纵横进退，挺着长矛驱赶麋鹿，见到萧峰和阿紫二人，也只略加一瞥，不再理会。四队骑兵分从四面围拢，将数十头大鹿围在中间。偶然有一头鹿从行列的空隙中逸出，便有一小队出来追赶，兜个圈子，又将鹿儿逼了回去。

二十七 金戈荡寇鏖兵
萧峰正观看间，忽听得有人大声叫道：“那边是萧大爷罢？”萧峰心想：“谁认得我了？”转过头来，只见青袍队中驰出一骑，直奔而来，正是几个月前耶律基派来送礼的队长室里。
他驰到萧峰之前十余丈处，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右膝下跪，说道：“我家主人便在前面不远。主人常常说起萧大爷，想念得紧。今日什么好风吹得萧大爷来？快请去和主人相会。”萧峰听说耶律基便在近处，也甚欢喜，说道：“我只是随意漫游，没想到我义兄便在左近，那再好也没有了。好，请你领路，我去和他相会。”
室里撮唇作哨，两名骑兵乘马奔来。室里道：“快去禀报，说长白山的萧大爷来啦！”两名骑兵躬身接令，飞驰而去。余人继续射鹿，室里却率领了一队青袍骑兵，护卫在萧峰和阿紫身后，径向西行。
当耶律基送来大批金银牛羊之时，萧峰便知他必是契丹的大贵人，此刻见了这等声势，料想这位义兄多半还是辽国的什么将军还是大官。
草原中游骑来去，络绎不绝，个个都衣甲鲜明。室里道：“萧大爷今日来得真巧，明日一早，咱们这里有一场好热闹看。”萧峰向阿紫瞧了一眼，见她脸有喜色，便问：“什么热闹？”室里道：“明日是演武日。永昌、太和两宫卫军统领出缺。咱们契丹官兵各显武艺，且看哪一个运气好，夺得统领。”
萧峰一听到比武，自然而然的眉飞色舞，神采昂扬，笑道：“那真来得巧了，正好见识见识契丹人的武艺。”阿紫笑道：“队长，你明儿大显身手，恭喜你夺个统领做做。”室里一伸舌头，道：“小人哪有这大胆子？”阿紫笑道：“夺个统领，又有什么了不起啦？只要我姊夫肯教你三两手功夫，只怕你便能夺得了统领。”室里喜道：“萧大爷肯指点小人，当真求之不得。至于统领什么的，小人没这个福份，却也不想。”
一行人谈谈说说，行了十数里，只见前面一队骑兵急驰而来。室里道：“是大帐皮室军的飞熊队到了。”那队官兵都穿熊皮衣帽，黑熊皮外袍，白熊皮高帽，模样甚是威武。这队兵行到近处，齐声吆喝，同时下马，分立两旁，说道：“恭迎萧大爷！”萧峰道：“不敢！不敢！”举手行礼，纵马行前，飞熊军跟随其后。
行了十数里，又是一队身穿虎皮衣、虎皮帽的飞虎兵前来迎接。萧峰心道：“我那耶律哥哥不知做什么大官，竟有这等排场。”只是室里不说，而上次相遇之时，耶律基又坚决不肯吐露身分，萧峰也就不问。
行到傍晚，到来一处大帐，一队身穿豹皮衣帽的飞豹队迎接萧峰和阿紫进了中央大帐。萧峰只道一进帐中，便可与耶律基相见，岂知帐中毡毯器物甚是华丽，矮几上放满了菜肴果物，帐中却无主人。飞豹队队长道：“主人请萧大爷在此安宿一宵，来日相见。”萧峰也不多问，坐到几边，端起酒碗便喝。四名军士斟酒割肉，恭谨服侍。
次晨起身又行，这一日向西走了二百余里，傍晚又在一处大帐中宿歇。
到得第三日中午，室里道：“过了前面那个山坡，咱们便到了。”萧峰见这座大山气象宏伟，一条大河哗哗水响，从山坡旁奔流而南。一行人转过山坡，眼前旌旗招展，一片大草原上密密层层的到处都是营帐，成千成万骑兵步卒，围住了中间一大片空地。护送萧峰的飞熊、飞虎、飞豹各队官兵取出号角，呜呜呜的吹了起来。
突然间鼓声大作，蓬蓬蓬号炮山响，空地上众官兵向左右分开，一匹高大神骏的黄马冲了出来，马背上一条虬髯大汉，正是耶律基。他乘马驰向萧峰，大叫：“萧兄弟，想煞哥哥了！”萧峰纵马迎将上去，两人同时跃下马背，四手交握，均是不胜之喜。
只听得四周众将士齐声呐喊：“万岁！万岁！万岁！”
萧峰大吃一惊：“怎地众军士竟呼万岁！”游目四顾，但见军官士卒个个躬身，抽刀拄地，耶律基携着他手站在中间，东西顾盼，神情甚是得意。萧峰愕然道：“哥哥，你……你是……”耶律基哈哈大笑，道：“倘若你早知我是大辽国当今皇帝，只怕便不肯和我结义为兄弟了。萧兄弟，我真名字乃耶律洪基。你活命之恩，我永志不忘。”
萧峰虽然豁达豪迈，但生平从未见过皇帝，今日见了这等排场，不禁有些窘迫，说道：“小人不知陛下，多有冒犯，罪该万死！”说着便即跪下，他是契丹子民，见了本国皇帝，该当跪拜。
耶律洪基忙伸手扶起，笑道：“不知者不罪，兄弟，你我是金兰兄弟，今日只叙义气，明日再行君臣之礼不迟。”他左手一挥，队伍中奏起鼓乐，欢迎嘉宾。耶律洪基携着萧峰之手，同入大帐。
辽国皇帝所居营帐乃数层牛皮所制，飞彩绘金，灿烂辉煌，称为皮室大帐。耶律洪基居中坐了，命萧峰坐在横首，不多时随驾文武百官进来参见，北院大王、北院枢密使、于越、南院知枢密使事、皮室大将军、小将军、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等等，萧峰一时之间也记不清这许多。
当晚帐中大开筵席，契丹人尊重女子，阿紫也得在皮室大帐中与宴。酒如池、肉如山，阿紫瞧得兴高采烈，眉花眼笑。
酒到酣处，十余名契丹武士在皇帝面前扑击为戏，各人赤裸了上身，擒攀摔跌，激烈搏斗。萧峰见这些契丹武士身手矫健，膂力雄强，举手投足之间另有一套武功，变化巧妙虽不及中原武士，但直进直击，如用之于战阵群斗，似较中原武术更易见效。
辽国文武官员一个个上来向萧峰敬酒。萧峰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喝到后来，已喝了三百余杯，仍是神色自若，众人无不骇然。
耶律洪基向来自负勇力，这次为萧峰所擒，通国皆知，他有意要萧峰显示超人之能，以掩他被擒的羞辱，没想到萧峰不用在次日比武大会上大显身手，此刻一露酒量，便已压倒群雄，人人敬服。耶律洪基大喜，说道：“兄弟，你是我辽国的第一位英雄好汉！”
阿紫忽然插口道：“不，他是第二！”耶律洪基笑道：“小姑娘，他怎么是第二？那么第一位英雄是谁？”阿紫道：“第一位英雄好汉，自然是你陛下了！我姊夫本事虽大，却要顺从于你，不敢违背，你不是第一吗？”她是星宿老人门人，精通谄谀之术，说这句话只是牛刀小试而已。
耶律洪基呵呵大笑，说道：“说得好，说得好。萧兄弟，我要封你一个大大的官爵，让我来想一想，封什么才好？”这时他酒已喝得有八九成了，伸手指在额上弹了几弹。萧峰忙道：“不，不，小人性子粗疏，难享富贵，向来漫游四方，来去不定，确是不愿为官。”耶律洪基笑道：“行啊，我封你一个只须喝酒，不用做事的大官……”一句话没说完，忽听得远处呜呜呜的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号角之声。
一众辽人本来都席地而坐，饮酒吃肉，一听到这号角声，蓦然间轰的一声，同时站起身来，脸上均有惊惶之色。那号角声来得好快，初听到时还在十余里外，第二次响时已近了数里，第三次声响又近了数里。萧峰心道：“天下再快的快马，第一等的轻身功夫，也决计不能如此迅捷。是了，想必是预先布置了传递军情急讯的传信站，一听到号角之声，便传到下一站来。”只听得号角声飞传而来，一传到皮室大帐之外，便倏然而止。数百座营帐中的官兵本来欢呼纵饮，乱成一团，这时突然间尽皆鸦雀无声。
耶律洪基神色镇定，慢慢举起金杯，喝干了酒，说道：“上京有叛徒作乱，咱们这就回去，拔营！”
行军大将军当即转身出营发令，但听得一句“拔营”的号令变成十句，十句变成百句，百句变成千句，声音越来越大，却是严整有序，毫无惊慌杂乱。萧峰寻思：“我大辽立国垂二百年，国威震于天下，此刻虽有内乱，却无纷扰，可见历世辽主统军有方。”
但听马蹄声响，前锋斥候兵首先驰了出去，跟着左右先锋队启行，前军、左军、右军，一队队的向南开拔回京。
耶律洪基携着萧峰的手，道：“咱们瞧瞧去。”二人走出帐来，但见黑夜之中，每一面军旗上都点着一盏灯笼，红、黄、蓝、白各色闪烁照耀，十余万大军南行，惟闻马嘶蹄声，竟听不到一句人声。萧峰大为叹服，心道：“治军如此，天下有谁能敌？那日皇上孤身逞勇出猎，致为我所擒。倘若大军继来，女真人虽然勇悍，终究寡不敌众。”
他二人一离大帐，众护卫立即拔营，片刻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辎重都装上了驼马大车。中军元帅发出号令，中军便即启行。北院大王、于越、太师、太傅等随侍在耶律洪基前后，众人脸色郑重，却是一声不作。京中乱讯虽已传出，到底乱首是谁，乱况如何，一时却也不易明白。
大队人马向南行了三日。晚上扎营之后，第一名报子驰马奔到，向耶律洪基禀报：“南院大王作乱，占据皇宫，自皇太后、皇后以下，王子、公主以及百官家属，均已被捕。”
耶律洪基大吃一惊，不由得脸色大变。
辽国军国重事，由南北两院分理。此番北院大王随侍皇帝出猎，南院大王留守上京。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爵封楚王，本人倒也罢了，他父亲耶律重元，乃当今皇太叔，官封天下兵马大元帅，却是非同小可。
耶律洪基的祖父耶律隆绪，辽史称为圣宗。圣宗长子宗真，次子重元。宗真性格慈和宽厚，重元则极为勇武，颇有兵略。圣宗逝世时，遗命传位于长子宗真，但圣宗的皇后却喜爱次子，阴谋立重元为帝。辽国向例，皇太后权力极重，其时宗真的皇位固有不保之势，性命也已危殆，但重元反将母亲的计谋告知兄长，使皇太后的密图无法得逞。宗真对这兄弟自是十分感激，立他为皇太弟，那是说日后传位于他，以酬恩德。
耶律宗真辽史称为兴宗，但他逝世之后，皇位却并不传给皇太弟重元，仍是传给自己的儿子洪基。
耶律洪基接位后，心中过意不去，封重元为皇太叔，显示他仍是大辽国皇储，再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上朝免拜不名，赐金券誓书，四顶帽，二色袍，尊宠之隆，当朝第一；又封他儿子涅鲁古为楚王，执掌南院军政要务，称为南院大王。
当年耶律重元明明可做皇帝，却让给兄长，可见他既重义气，又甚恬退。耶律洪基出外围猎，将京中军国重务都交给了皇太叔，丝毫不加疑心。这时讯息传来，谋反的居然是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耶律洪基自是又惊又忧，素知涅鲁古性子阴狠，处事极为辣手，他既举事谋反，他父亲决无袖手之理。
北院大王奏道：“陛下且宽圣虑，想皇太叔见事明白，必不容他逆子造反犯上，说不定此刻已引兵平乱。”耶律洪基道：“但愿如此。”
众人食过晚饭，第二批报子赶到禀报：“南院大王立皇太叔为帝，已诏告天下。”以下的话他不敢明言，将新皇帝的诏书双手奉上。洪基接过一看，见诏书上直斥耶律洪基为篡位伪帝，说先帝立耶律重元为皇太弟，二十四年之中天下旨知，一旦驾崩，耶律洪基篡改先帝遗诏，窃据大宝，中外共愤，现皇太弟正位为君，并督率天下军马，伸讨逆伪云云。
耶律洪基大怒之下，将诏书掷入火中，烧成了灰烬，心下甚是忧急，寻思：“这道伪诏说得振振有词，辽国军民看后，恐不免人心浮功。皇太叔官居天下兵马大元帅，手绾兵符，可调兵马八十余万，何况尚有他儿子楚王南院所辖兵马。我这里随驾的只不过十余万人，寡不敌众，如何是好？”这一晚翻来覆去，无法安寝。
萧峰听说辽帝要封他为官，本想带了阿紫，黑夜中不辞而别，但此刻见义兄面临危难，倒不便就此一走了之，好歹也要替他出番力气，不枉了结义一场。当晚他在营外闲步，只听得众官兵悄悄议论，均说父母妻子俱在上京，这一来都给皇太叔拘留了，只怕性命不保。有的思及家人，突然号哭。哭声感染人心，营中其余官兵处境相同，纷纷哭了起来。统兵将官虽极力喝阻，斩了几名哭得特别响亮的为徇，却也无法阻止得住。
耶律洪基听得哭声震天，知是军心涣散之兆，更是烦恼。
次日一早，探子来报，皇太叔与楚王率领兵马五十余万，北来犯驾。洪基寻思：“今日之事，有进无退，纵然兵败，也只有决一死战。”当即召集百官商议。群臣对耶律洪基都极为忠心，愿决一死战，但均以军心为忧。
洪基传下号令：“众官兵出力平逆讨贼，靖难之后，升官以外，再加重赏。”披起黄金甲胄，亲率三军，向皇太叔的军马迎去逆击。众官兵见皇上亲临前敌，登时勇气大振，三呼万岁，誓死效忠。十余万兵马分成前军、左军、右军、中军四部，兵甲锵锵，向南挺进，另有小队游骑，散在两翼。
萧峰挽弓提矛，随在洪基身后，作了他的亲身护卫。室里带领一队飞熊兵保护阿紫，居于后军。萧峰见耶律洪基眉头深锁，知道他对这场战事殊无把握。
行到中午，忽听得前面号角声吹起。中军将军发令：“下马！”众骑兵跳下马背，手牵马缰而行，只有耶律洪基和各大臣仍骑在马上。
萧峰不解众骑兵何以下马，颇感疑惑。耶律洪基笑道：“兄弟，你久在中原，不懂契丹人行军打仗的法子罢？”萧峰道：“正要请陛下指点。”洪基笑道：“嘿嘿，我这个陛下，不知能不能做到今日太阳下山。你我兄弟相称，何必又叫陛下？”萧峰听他笑声中颇有苦涩之意，说道：“两军未交，陛下不必忧心。”洪基道：“平原之上交锋，最要紧的是马力，人力尚在其次。”萧峰登时省悟，道：“啊，是了！骑兵下马是为了免得坐骑疲劳。”洪基点了点头，说道：“养足马力，临敌时冲锋陷阵，便可一往无前。契丹人东征西讨，百战百胜，这是一个很要紧的秘诀。”
他说到这里，前面远处尘头大起，扬起十余丈高，宛似黄云铺地涌来。洪基马鞭一指，说道：“皇太叔和楚王都久经战阵，是我辽国的骁将，何以驱兵急来，不养马力？嗯，他们有恃无恐，自信已操必胜之算。”话犹未毕，只听得左军和右军同时响起了号角。萧峰极目遥望，见敌方东面另有两支军马，西面亦有两支军马，那是以五敌一之势。
耶律洪基脸上变色，向中军将军道：“结阵立寨！”中军将军应道：“是！”纵马出去，传下号令，登时前军和左军、右军都转了回来，一众军士将皮室大帐的支柱用大铁锤钉入地下，张开皮帐，四周树起鹿角，片刻之间，便在草原上结成了一个极大的木城，前后左右，各有骑兵驻守，数万名弓箭手隐身大木之后，将弓弦都绞紧了，只待发箭。
萧峰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一场大战打下来，不论谁胜谁败，我契丹同族都非横尸遍野不可。最好当然是义兄得胜，倘若不幸败了，我当设法将义兄和阿紫救到安全之地。他这皇帝呢，做不做也就罢了。”
辽帝营寨结好不久，叛军前锋已到。却不上前挑战，遥遥站在强弓硬弩射不到处。但听得鼓角之声不绝，一队队叛军围了上来，四面八方的结成了阵势。萧峰一眼望将出去，但见遍野敌军，望不到尽头，寻思：“义兄兵势远所不及，寡不敌众，只怕非输不可。白天不易突围逃走，只须支持到黑夜，我便能设法救他。”但见营寨大木的影子短短的映在地下，烈日当空，正是过午不久。
只听得呀呀呀数声，一群大雁列队飞过天空。耶律洪基昂首凝视半晌，苦笑道：“这当儿除非化身为雁，否则是插翅难飞了。”北院大王和中军将军相顾变色，知道皇帝见了叛军军容，已有怯意。
敌阵中鼓声擂起，数百面皮鼓蓬蓬大响。中军将军大声叫道：“击鼓！”御营中数百面皮鼓也蓬蓬响起。蓦地里对面军中鼓声一止，数万名骑兵喊声震动天地，挺矛直冲过来。
眼见敌军前锋冲近，中军将军令旗向下一挥，御营中鼓声立止，数万枝羽箭同时射了出去，敌军前锋纷纷倒地。但敌军前仆后继，蜂拥而上，前面跌倒的军马便成为后军的挡箭垛子。敌军步兵弓箭手以盾牌护身，抢上前来，向御营放箭。
耶律洪基初时颇为惊惧，一到接战，登时勇气倍增，站在高处，手持长刀，发令指挥。御营将士见皇上亲身督战，大呼：“万岁！万岁！万岁！”敌军听到“万岁”之声，抬头见到耶律洪基黄袍金甲，站在御营中的高台之上，在他积威之下，不由得踟蹰不前，耶律洪基见到良机，大呼：“左军骑兵包抄，冲啊！”
左军由北院枢密使率领，听到皇上号令，三万骑兵便从侧包抄过去。叛军一犹豫间，御营军马已然冲到。叛军登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御营中鼓声雷震，叛军接战片时，便即败退，御营军马向前追杀，气势锋锐。
萧峰大喜，叫道：“大哥，这一回咱们大胜了！”耶律洪基下得台来，跨上战马，领军应援。忽听得号角响起，叛军主力开到，叛军前锋返身又斗，霎时间羽箭长矛在空中飞舞来去，杀声震天，血肉横飞。萧峰只看得暗暗心惊：“这般恶斗，我生平从未见过。一个人任你武功天下无敌，到了这千军万马之中，却也全无用处，最多也不过自保性命而已。这等大军交战，武林中的群殴比武与之相较，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忽听得叛军阵后锣声大响，鸣金收兵。叛军骑兵退了下去，箭如雨发，射住了阵脚。中军将军和北院枢密使率军连冲三次，都冲不乱对方阵势，反而被射死了数千军士。耶律洪基道：“士卒死伤太多，暂且收兵。”当下御营中也鸣金收兵。
叛军派出两队骑兵冲来袭击，中军早已有备，佯作败退，两翼一合围，将两队叛军的三千名官兵尽数围歼当地，余下数百人下马投降。洪基左手一挥，御营军士长矛挥去，将这数百人都戳死了。这一场恶斗历时不到一个时辰，却杀得异常惨烈。
双方主力各自退出数十丈，中间空地上铺满了尸首，伤者呻吟哀号，惨不忍闻。只见两边阵中各出一队三百人的黑衣兵士，御营的头戴黄帽，敌军的头戴白帽，前往中间地带检视伤者。萧峰只道这些人是将伤者抬回救治，哪知这些黑衣官兵拔出长刀，将对方的伤兵一一砍死。伤者尽数砍死后，六百人齐声呐喊，相互斗了起来。
六百名黑衣军个个武功不弱，长刀闪烁，奋勇恶斗，过不多时，便有二百余人被砍倒在地。御营的黄帽黑衣兵武功较强，被砍死的只有数十人，当即成了两三人合斗一人的局面，这一来，胜负之数更是分明。又斗片刻，变成三四人合斗一人。但双方官兵只呐喊助威，叛军数十万人袖手旁观，并不增兵出来救援。终于叛军三百名白帽黑衣兵一一就歼，御营黑衣军约有二百名回阵。萧峰心道：“想来辽人规矩如此。”这一番清理战场的恶斗，规模虽大不如前，惊心动魄之处却犹有过之。
耶律洪基高举长刀，大声道：“叛军虽众，却无斗志，再接一仗，他们便要败逃了！”
御营官兵齐呼：“万岁，万岁，万岁！”
忽听得叛军阵中吹起号角，五骑马缓缓出来，居中一人双手捧着一张羊皮，朗声念了起来，念的正是皇太叔颁布的诏书：“耶律洪基篡位，乃是伪君，现下皇太叔正位，凡我辽国忠诚官兵，须当即日回京归服，一律官升三级。”御营中十余名箭手放箭，嗖嗖声响，向那人射去。那人身旁四人举起盾牌相护。那人继续念诵，突然间五匹马均被射倒，五人躲在盾牌之后，终于念完皇太叔的“诏书”，转身退回。
北院大王见属下官兵听到伪诏后意有所动，喝道：“出去回骂！”三十名官兵上前十余丈。二十名官兵手举盾牌保护，此外十名乃是“骂手”，声大喉粗，口齿便给，第一名“骂手”骂了起来，什么“叛国奸贼，死无葬身之地”等等，跟着第二名“骂手”又骂，骂到后来，尽是诸般污言秽语。萧峰对契丹语所知有限，这些“骂手”的言辞他大都不懂，只见耶律洪基连连点头，意甚嘉许，想来这些“骂手”骂得着实精彩。
萧峰向敌阵中望去，见远处黄盖大纛掩映之下，有两人各乘骏马，手持马鞭指指点点。一人全身黄袍，头戴冲天冠，颏下灰白长须，另一人身披黄金甲胄，面容瘦削，神情剽悍。萧峰寻思：“瞧这模样，这两人便是皇太叔和楚王父子了。”
忽然间十名“骂手”低声商议了一会，一齐放大喉咙，大揭皇太叔和楚王的阴事。那皇太叔似乎立身甚正，无甚可骂之处，十个人所骂的，主要针对于楚王，说他奸淫父亲的妃子，仗着父亲的权势为非作歹。这些话显是在挑拨他父子感情，十个人齐声而喊，叫骂的言语字字相同，声传数里，数十万军士中听清楚的着实不少。
那楚王鞭子一挥，叛军齐声大噪，大都是啊啊乱叫，喧哗呼喊，登时便将十个人的骂声淹没了。
乱了一阵，敌军忽然分开，推出数十辆车子，来到御营之前。车子一停，随车的军士从车中拉出来数十个女子，有的白发婆娑，有的方当妙龄，衣饰都十分华贵。这些女子一走出车子，双方骂声登时止歇。
耶律洪基大叫：“娘啊，娘啊！儿子捉住叛徒，碎尸万段，替你老人家出气。”
那白发老妇便是当今皇太后、耶律洪基的母亲萧太后，其余的是皇后萧后、众嫔妃和众公主。皇太叔和楚王乘耶律洪基出外围猎时作乱，围住禁宫，将皇太后等都擒了来。
皇太后朗声道：“陛下勿以老妇和妻儿为念，奋力荡寇杀贼！”数十名军士拔出长刀，架在众后妃颈中。年轻的嫔妃登时惊惶哭喊。
耶律洪基大怒，喝道：“将哭喊的女子都射死了！”只听得嗖嗖声响，十余枝羽箭射了出去，哭叫呼喊的妃子纷纷中箭而死。
皇后叫道：“陛下射得好，射得好！祖宗的基业，决计不能毁在奸贼手中。”
楚王见皇太后和皇后都如此倔强，此举非但不能胁迫洪基，反而动摇了已方军心，发令：“押了这些女人上车，退下。”众军士将皇太后、皇后等又押入车中，推入阵后。楚王下令：“押敌军家属上阵！”
猛听得呼呼呼竹哨吹起，声音苍凉，军马向两旁分开，铁链声呛啷啷不绝，一排排男女老幼从阵后牵了出来。霎时间两阵中哭声震天。原来这些人都是御营官兵的家属，御营官兵是辽帝亲军，耶律洪基特加优待，准许家属在上京居住，一来使亲军感激，有事之时可出死力，二来也是监视之意，使这一枝精锐之师出征时不敢稍起反心，哪知道这次出猎，竟然变起肘腋之间。御营官兵的家属不下二十余万，解到阵前的不过两三万人，其中有许多是胡乱捉来而捉错了，一时也分辨不出，但见拖儿带女，乱成一团。
楚王麾下一名将军纵马出阵，高喊叫道：“御营众官兵听着：尔等家小，都已被收，投降的和家属团聚，升官三级，另有赏金。若不投降，新皇有旨，所有家属一齐杀了。”契丹人向来残忍好杀，说是“一齐杀了”，决非恐吓之词，当真是要一齐杀了的。御营中有些官兵已认出了自己亲人，“爹爹，妈妈，孩子，夫君，妻啊！”两阵中呼唤之声，响成一片。
叛军中鼓声响起，二千名刀斧手大步而出，手中大刀精光闪亮。鼓声一停，二千柄大刀便举了起来，对准众家属的头。那将军叫道：“向新皇投降，重重有赏，若不投降，众家属一齐杀了！”他左手一挥，鼓声又起。
御营众将士知道他左手再是一挥，鼓声停止，这二千柄明晃晃的大刀便砍了下去。这些亲军对耶律洪基向来忠心，皇太叔和楚王以“升官”和“重赏”相招，那是难以引诱，但这时眼见自己的父母子女引颈待戮，如何不惊？
鼓声隆隆不绝，御营亲军的官兵的心也是怦怦急跳。突然之间，御营中有人叫道：“妈妈，妈妈，不能杀了我妈妈！”投下长矛，向敌阵前的一个老妇奔去。
跟着嗖的一箭从御营中射出，正中这人的后心。这人一时未死，兀自向他母亲爬去。只听得“爹娘、孩儿”叫声不绝，御营中数百人纷纷奔出。耶律洪基的亲信将军拔剑乱斩，却哪里止得住？这数百人一奔出，跟着便是数千，数千人之后，哗啦啦一阵大乱，十五万亲军之中，倒奔去了六七万人。
耶律洪基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乘着亲军和家属抱头相认，乱成一团，将叛军从中隔开了，便即下令：“向西北苍茫山退军。”中军将军悄悄传下号令，余下未降的尚有八万余人，后军转作前军，向西北方驰去。
楚王急命骑兵追赶，但战场上塞满了老弱妇孺，骑兵不能奔驰，待得推开众人，耶律洪基已率领御营亲军去得远了。
八万多名亲军赶到苍茫山脚下，已是黄昏，众军士又饥又累，在山坡上赶造营寨，居高临下，以作守御之计。安营甫定，还未造饭，楚王已亲率精锐赶到山下，立即向山坡冲锋。御营军士箭石如雨，将叛军击退。楚军见仰攻不利，当即收兵，在山下安营。
这日晚间，耶律洪基站在山崖之旁，向南眺望，但见叛军营中营火有如繁星，远处有三条火龙蜿蜒而至，却是叛军的后续部队前来参与围攻。耶律洪基心下黯然，正待入帐，北院枢密使前来奏告：“臣属下的一万五千兵马，冲下山去投了叛逆。臣治军无方，罪该万死。”耶律洪基挥了挥手，摇头道：“这也怪你不得，去休息罢！”
他转过头来，见萧峰望着远处出神，说道：“一到天明，叛军就会大举来攻，我辈尽成俘虏矣。我是国君，不能受辱于叛徒，当自刎以报社稷。兄弟，你乘夜自行冲了出去罢。你武艺高强，叛军须拦你不住。”说到这里，神色凄然，又道：“我本想大大赐你一场富贵，岂知做哥哥的自身难保，反而累了你啦。”
萧峰道：“大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战阵不利，我保你退了出去，招集旧部，徐图再举。”
洪基摇头道：“我连老母妻子都不能保，哪里还说得上什么大丈夫？契丹人眼中，胜者英雄，败者叛逆。我一败涂地，岂能再兴？你自己去罢！”
萧峰知他所说的乃是实情，慨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陪着哥哥，明日与叛寇决一死战。你我义结金兰，你是皇帝也好，是百姓也好，萧某都当你是义兄。兄长有难，做兄弟的自当与你同生共死，岂有自行逃走之理？”
耶律洪基热泪盈眶，握住他双手，说道：“好兄弟，多谢你了。”
萧峰回到帐中，见阿紫蜷卧在帐幕一角，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兀自未睡。阿紫问道：“姊夫，你怪我不怪？”萧峰奇道：“怪你什么？”阿紫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定要到大草原中来游玩，也不会累得你困在这里。姊夫，咱们要死在这里了，是不是？”
帐外火把的红光映在她脸上，苍白之色中泛起一片晕红，更显得娇小稚弱。萧峰心中大起怜意，柔声道：“我怎会怪你？若不是我打伤了你，咱们就不会到这种地方来。”阿紫微微一笑，说道：“若不是我向你发射毒针，你就不会打伤我。”
萧峰伸出大手，抚摸她头发。阿紫重伤之余，头发脱落了大半，又黄又稀。萧峰轻叹一声，说道：“你年纪轻轻，却跟着我受苦。”阿紫道：“姊夫，我本来不明白，姊姊为什么这样喜欢你，后来我才懂了。”
萧峰心想：“你姊姊待我深情无限，你这小姑娘懂得什么。其实，阿朱为什么会爱上我这粗鲁汉子，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你又怎么知道？”想到此处，凄然摇头。
阿紫侧过头来，说道：“姊夫，你猜到了没有，为什么那天我向你发射毒针？我不是要射死你，我只是要你动弹不得，让我来服侍你。”萧峰奇道：“那有什么好？”阿紫微笑道：“你动弹不得，就永远不能离开我了。否则的话，你心中瞧我不起，随时就会抛开我，不理睬我。”
萧峰听她说的虽是孩子话，却也知道不是随口胡说，不禁暗暗心惊，寻思：“反正明天大家都死，安慰她几句也就是了。”说道：“你这真是孩子想法，你真的喜欢跟着我，尽管跟我说就是，我也不会不允。”
阿紫眼中突然发出明亮的光采，喜道：“姊夫，我伤好了之后，仍要跟着你，永远不回到星宿派师父那里去了。你可别抛开我不理。”
萧峰知道她在星宿派所闯的祸实在不小，料想她确是不敢回去，笑道：“你是星宿派的大师姊传人，你不回去，群龙无首，那便如何是好？”阿紫格格一笑，道：“让他们去乱成一团好了。我才不理呢。”
萧峰拉上毛毡，盖到她颈下，替她轻轻拢好了，展开毛毡，自行在营帐的另一角睡下。帐外火光时明时灭，闪烁不定，但听得哭声隐隐，知是御营官兵思念家人，大家均知明晨这一仗性命难保，只是各人忠于皇上，不肯背叛。
次晨萧峰一早便醒了，嘱咐室里队长备好马匹，照料阿紫，自己结束停当，吃了一斤羊肉，喝了三斤酒，走到山边。其时四下里尚一片黑暗，过不多时，东方曙光初现，御营中号角呜呜吹起，但听得铿铿锵锵，兵甲军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营中一队队兵马开出，于各处冲要之处守御。萧峰居高临下的望将出去，只见东、南、东南方三面人头涌涌，尽是叛军。一阵白雾罩着远处，军阵不见尽头。
霎时间太阳于草原边上露出一弧，金光万道，射入白雾之中，浓露渐消，显出雾中也都是军马。蓦地里鼓声大作，敌阵中两队黄旗军驰了出来，跟着皇太叔和楚王乘马驰到山下，举起马鞭，向山上指点商议。
耶律洪基领着侍卫站在山边，见到这等情景，怒从心起，从侍卫手下接过弓箭，弯弓搭箭，一箭向楚王射去。从山上望将下去，似乎相隔不远，其实相距尚有数箭之地，这一箭没到半途，便力尽跌落。
楚王哈哈大笑，大声叫道：“洪基，你篡了我爹爹之位，做了这许多时候的伪君，也该让位了。你快快投诚，我爹爹便饶你不死，还假仁义的封你为皇太侄如何？哈哈哈！”这几句话，显然讽刺耶律洪基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叔乃是假仁假义。
耶律洪基大怒，骂道：“无耻叛贼，还在逞这口舌之利。”
北院枢密使叫道：“主辱臣死！主上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正是我等报主之时。”率领了三千名亲兵，齐声发喊，从山上冲了下去。这三千人都是契丹部中的勇士，此番抱了必死之心，无不以一当十，大喊冲杀，登时将敌军冲退里许。但楚王令旗挥处，数万军马围了上来，刀矛齐施，只听得喊声震动天地，血肉横飞。三千人越战越少，斗到后来，尽数死节。北院枢密使力杀数人，自刎而死。耶律洪基、众将军大臣和萧峰等在山峰上看得明白，却无力相救，心感北院枢密使的忠义，尽皆垂泪。
楚王又驰到山边，笑道：“洪基，到底降不降？你这一点儿军马，还济得甚事？你手下这些人都是大辽勇士，又何必要他们陪你送命？是男儿汉大丈夫，爽爽快快，降就降，战就战，倘若自知气数已尽，不如自刎以谢天下，也免得多伤士卒。”
耶律洪基长叹一声，虎目含泪，擎刀在手，说道：“这锦绣江山，便让了你父子罢。你说得不错，咱们叔侄兄弟，骨肉相残，何必多伤契丹勇士的性命。”说着举起刀来，便往颈上勒去。
萧峰猿臂伸出，将他刀子夺过，说道：“大哥，是英雄好汉，便当死于战场，如何能自尽而死？”
洪基叹道：“兄弟，这许多将士跟随我日久，我反正是死，不忍他们尽都跟着我送了性命。”
楚王大声叫道：“洪基，你还不自刎，更待何时？”手中马鞭直指其面，嚣张已极。
萧峰见他越走越近，心念一动，低声道：“大哥，你跟他们信口敷衍，我悄悄掩近身去，射他一箭。”
洪基知他了得，喜道：“如此甚好，若能先将他射死，我死也瞑目。”当即提高嗓子，叫道：“楚王，我待你父子不薄，你父亲要做皇帝，也无不可，何必杀伤本国这许多军士百姓，害得我辽国大伤元气？”
萧峰执了一张硬弓，十枝狼牙长箭，牵过一匹骏马，慢慢拉到山边，一矮身，转到马腹之下，身藏马下，双足钩住马背，足尖一踢，那马便冲了下去。山下叛军见一匹空马奔将下来，马背上并无骑者，只道是军马断缰奔逸，这是十分寻常之事，谁也没加留神。但不久叛军军士便见到马腹之下有人，登时大呼起来。
萧峰以足尖踢马，纵马向楚王直冲过去，眼见离他约有二百步之遥，在马腹之下拉开强弓，嗖的一箭，向他射去。楚王身旁卫士举起盾牌，将箭挡开。萧峰纵马急驰，连珠箭发，一箭将那卫士射倒，第二箭直射楚王胸膛。
楚王眼明手快，马鞭挥出，往箭上击来。这以鞭击箭之术，原是楚王的拿手本领，却不知射这一箭之人不但膂力雄强，而且箭上附有内劲，马鞭虽击到了箭杆，却只将羽箭拨得准头稍歪，噗的一声，插入他的左肩。楚王叫声“啊哟！”痛得伏在鞍上。
萧峰羽箭又到，这一次相距更近，一箭从他左胁穿进，透胸而过。楚王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溜了下来。
萧峰一举成功，心想：“我何不乘机更去射死了皇太叔！”
楚王中箭堕马，敌阵中人人大呼，几百枝羽箭都向萧峰所藏的马匹射到，霎时之间，那马中了二百多枝羽箭，变成了一匹刺猬马。
萧峰在地下几个打滚，溜到了一名军官的坐骑之下，展开小巧绵软功夫，随即从这匹马腹底下钻到那一匹马之下，一个打滚，又钻到另一匹马底下。众官兵无法放箭，纷纷以长矛来刺。但萧峰东一钻，西一滚，尽是在马肚子底下做功夫。敌军官兵乱成一团，数千人马你推我挤，自相残踏，却那里刺得着他？
萧峰所使的，只不过是中原武林中平平无奇的地堂功夫。不论是地堂拳、地堂刀，还是地堂剑，都是在地下翻滚腾挪，俟机攻敌下盘。这时他用于战阵，眼明手快，躲过了千百只马蹄的践踏。他看准皇太叔的所在，直滚过去，嗖嗖嗖三箭，向皇太叔射去。
皇太叔的卫士先前见楚王中箭，已然有备，三十余人各举盾牌，密密层层的挡在皇太叔身前，只听得铮铮铮三响，三枝箭都在盾牌上撞了下来，萧峰所携的十枝箭射出了七枝，只剩下三枝，眼见敌人三十几面盾牌相互掩护，这三枝箭便要射死三名卫士也难，更不用说射皇太叔了。这时他已深入敌阵，身后数千军士挺矛追来，面前更是千军万马，实已陷入了绝境。当日他独斗中原群雄，对方只不过数百人，已然凶险已极，幸得有人相救，方能脱身，今日困于数十万人的重围之中，却如何逃命？
这当儿情急拚命，蓦地里一声大吼，纵身而起，呼的一声，从那三十几面盾牌之上纵跃而过，落在皇太叔马前。皇太叔大吃一惊，举起马鞭往他脸上击落。萧峰斜身跃起，落上皇太叔的马鞍，左手抓住他后心，将他高高举起，叫道：“你要死还是要活？快叫众人放下兵刃！”皇太叔吓得呆了，对他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见。
这时叛军中的扰攘之声更是震耳欲聋，成千成万的官兵弯弓搭箭，对准了萧峰，但皇太叔被他擒在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峰气运丹田，叫道：“皇太叔有令，众三军放下兵刃，听宣圣旨。皇帝宽洪大量，赦免全体官兵，谁都不加追究。”这几句话盖过了十余万人的喧哗纷扰，声闻数里，令得山前山后十余万官兵至少有半数人听得清清楚楚。
萧峰有过丐帮帮众背叛自己的经历，明白叛众心思，一处逆境之后，最要紧的是企图免罪，只须对方保证不念旧恶，决不追究，叛军自然斗志消失。此刻叛军势大，耶律洪基身边不过七八万余人马，众寡悬殊，决不是叛军之敌，其时局面紧急，不及向洪基请旨，便说了这几句话，好令叛军安心。
这几句话朗朗传出，众叛军的喧哗声登时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均是惶惑无主。
萧峰情知此刻局势极是危险，叛军中只须有人呼叫不服，数十万没头苍蝇般的叛军立时就会酿成巨变，当真片刻也延缓不得，又大声叫道：“皇帝有旨：众叛军中官兵不论官职大小，一概无罪，皇帝开恩，决不追究。军官士兵各就原职，大家快快放下兵刃！”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呛啷啷、呛啷啷几声响，有几人掷下手中长矛。这掷下兵刃的声音互相感染，霎时之间，呛啷啷之声大作，倒有一半人掷下兵刃，余下的兀自踌躇不决。
萧峰左臂将皇太叔身子高高举起，纵马缓缓上山，众叛军谁也不敢拦阻，他马头到处，前面便让出一条路来。
萧峰骑马来到山腰，御营中两队兵马下来迎接，山峰上奏起鼓乐。
萧峰道：“皇太叔，你快快下令，叫部属放下兵刃投降，便可饶你性命。”
皇太叔颤声道：“你担保饶我性命？”
萧峰向山下望去，只见无数叛军手中还是执着弓箭长矛，军心未定，危险未过，寻思：“眼下是安军心为第一要务。皇太叔一人的生死何足道哉，只须派人严加监守，谅他以后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便道：“你戴罪立功，眼下是唯一的良机。陛下知道都是你儿子不好，决可赦你的性命。”
皇太叔原无争夺帝位的念头，都是因他儿子楚王野心勃勃而起祸，这时他身落人手，但求免于一死，便道：“好，我依你之言便了！”
萧峰让他安坐马鞍，朗声说道：“众三军听着，皇太叔有言吩咐。”
皇太叔大声道：“楚王挑动祸乱，现已伏法。皇上宽洪大量，饶了大家的罪过。各人快快放下兵刃，向皇上请罪。”
皇太叔既这么说，众叛军群龙无首，虽有凶鸷倔强之徒也已不敢再行违抗，但听得呛啷啷之声响成一片，众叛军都投下了兵刃。
萧峰押着皇太叔上得苍茫山来。耶律洪基喜不自胜，如在梦中，抢到萧峰身边，握着他的双手，说道：“兄弟，兄弟，哥哥这江山，以后和你共享之。”说到这里，心神激荡，不由得流下泪来。
皇太叔跪伏在地，说道：“乱臣向陛下请罪，求陛下哀怜。”
耶律洪基此时心境好极，向萧峰道：“兄弟，你说该当如何？”萧峰道：“叛军人多势众，须当安定军心，求陛下赦免皇太叔死罪，好让大家安心。”
耶律洪基笑道：“很好，很好，一切依你，一切依你。”转头向北院大王道：“你传下圣旨，封萧峰为楚王，官居南院大王，督率叛军，回归上京。”
萧峰吃了一惊，他杀楚王，擒皇太叔，全是为了要救义兄之命，决无贪图爵禄之意，耶律洪基封他这样的大官，倒令他手足无措，一时说不出话来。北院大王向萧峰拱手道：“恭喜，恭喜！楚王的爵位向来不封外姓，萧大王快向皇上谢恩。”萧峰向耶律洪基道：“哥哥，今日之事，全仗你洪福齐天，众官兵对你输心归诚，叛乱方得平定，做兄弟的只不过出一点蛮力，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何况兄弟不会做官，也不愿做官，请哥哥收回成命。”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伸右手揽着他肩头，说道：“这楚王之封、南院大王的官位，在我辽国已是最高的爵禄，兄弟倘若还嫌不够，一定不肯臣服于我，做哥哥的除了以皇位相让，更无别法了。”
萧峰吃了一惊，心想：“哥哥大喜之余，说话有些忘形了，眼下乱成一团，一切事情须当明快果决，不能有丝毫犹豫，以防更起祸变。”只得屈膝下跪，说道：“巨萧峰领旨，多谢万岁恩典。”耶律洪基笑着双手扶起。萧峰道：“臣不敢违旨，只得领受官爵。只是草野鄙人，不明朝廷法度，若有差失，尚请原宥。”
耶律洪基伸手在他肩头拍了几下，笑道：“决无干系！”转头向左军将军耶律莫哥道：“耶律莫哥，我命你为南院枢密使，佐辅萧大王，勾当军国重事。”耶律莫哥大喜，忙跪下谢恩，又向萧峰参拜，道：“参见大王！”洪基道：“莫哥，你禀受萧大王号令，督率叛军回归上京。咱们向皇太后请安去。”
当下奏起鼓乐，耶律洪基一行向山下走去。叛军的领兵将军已将皇太后、皇后等请出，恭恭敬敬的在营中安置。耶律洪基进得帐去，母子夫妻相见，死里逃生，恍如隔世，自是人人称赞萧峰的大功。
耶律莫哥先行，引导萧峰去和南院诸部属相见。适才萧峰在千军万马中一进一出，勇不可当，众人均是亲见。南院诸属官军虽然均是楚王的旧部，但一来萧峰神威凛凛，各人心中害怕，不敢不服，又都敬他英雄了得，二来楚王平素脾气暴躁，无恩于人，三来自己作乱犯上，心下都好生惶恐，是以萧峰一到军中，众叛军肃然敬服，齐听号令。
萧峰说道：“皇上已赦免各人从逆谋叛之罪，此后大伙儿应该痛改前非，再也不可稍起贰心。”
一名白须将军上前说道：“禀告大王，皇太叔和世子扣押我等家属，胁迫我等附逆，我等若有不从，世子便将我等家属斩首，事出无奈，还祈大王奏明万岁。”
萧峰点点头：“既是如此，以往之事，那也不用说了。”转头向耶律莫哥道：“众军就地休息，饱餐之后，拔营回京。”
当下南院中部属一个个依着官职大小，上来参见。萧峰虽然从来没做过官，但他久为丐帮帮主，统率群豪，自有一番威严。带着丐帮豪杰和契丹大豪，其间也无甚差别。只是辽军中另有一套规矩，萧峰一面小心在意，一面由耶律莫哥分派处理，一切均是井井有条。
萧峰带领大军出发不久，皇太后和皇后分别派了使者，到军中赐给袍带金银。萧峰谢恩甫毕，室里护着阿紫到了，她身披锦衣，骑着骏马，说道均是皇太后所赐。萧峰见她小小身体裹在宽大的锦袍之中，一张小脸倒被衣领遮去一半，不禁好笑。
阿紫没亲眼见到萧峰射杀楚王、生擒皇太叔，只是从室里等人口中转述而知。大凡述说往事，总不免加油添酱，将萧峰的功绩，更是说得神乎其神，加了三分。阿紫一见到他，便埋怨道：“姊夫，你立了这样的大功，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否则我站在山边，亲眼瞧着你杀进杀出，岂不开心？倒让我白担了半天心事。”萧峰道：“这虽侥幸立下的功劳，事先我怎么知道？你一见面便来说孩子话。”阿紫道：“姊夫，你过来。”
萧峰走近她身边，见她苍白的脸上发着兴奋的红光，经她身上的锦绣衣裳一衬，倒像是个玩偶娃娃一般，又是滑稽，又是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紫脸有愠色，嗔道：“我跟你说正经话，你却哈哈大笑，有什么好笑？”萧峰笑道：“我见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像是个玩偶娃娃一般，很是有趣。”阿紫嗔道：“你老是当我小孩子，却来取笑于我。”萧峰笑道：“不是，不是！阿紫，这一次我只道咱二人都要死于非命了，哪知竟能死里逃生，我自然欢喜。什么南院大王、楚王的封爵，我才不放在心上，能够活着不死，那就好得很了。”
阿紫道：“姊夫，你也怕死么？”萧峰一怔，点头道：“遇到危险之时，自然怕死。”阿紫道：“我只道你是英雄好汉，不怕死的。你既然怕死，众叛军千千万万，你怎么胆敢冲将过去？”萧峰道：“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倘若不冲，就非死不可。那也说不上什么勇敢不勇敢，只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咱们围住了一头大熊、一只老虎，它逃不出去，自然会拚命的乱咬乱扑。”阿紫嫣然一笑，道：“你将自己比作畜生了。”
这时两人乘在马上，并肩而行，一眼望将出去，大草原上旌旗招展，长长的队伍行列直伸展到天际，不见尽头，前后左右，尽是卫士部属。
阿紫很是欢喜，说道：“那日你帮我夺得了星宿派传人之位，我想星宿派中二代弟子、三代弟子数百人之众，除了师父一人之外，算我最大，心里十分得意。可是比之你统帅千军万马，那是全比不上了。姊夫，丐帮不要你做帮主，哼，小小一个丐帮，有什么希罕？你带领人马，去将他们都杀了。”
萧峰连连摇头，道：“孩子话！我是契丹人，丐帮不要我做帮主，道理也是对的。丐帮中人都是我的旧部朋友，怎么能将他们杀了？”
阿紫道：“他们逐你出帮，对你不好，自然要将他们杀了。姊夫，难道他们还是你的朋友么？”
萧峰一时难以回答，只摇了摇头，想起在聚贤庄上和众旧友断义绝交，豪气登消。
阿紫又问：“如果他们听说你做了辽国的南院大王，忽然懊悔起来，又接你去做丐帮帮主，你又去也不去了？”萧峰微微一笑，道：“天下焉有是理？大宋的英雄好汉，都当契丹人是万恶不赦的奸徒，我在辽国官越做得大，他们越恨我。”阿紫道：“呸！有什么希罕？他们恨你，咱们也恨他们。”
萧峰极目南望，但见天地相接处远山重叠，心想：“过了这些山岭，那便是中原了。”他虽是契丹人，但自幼在中原长大，内心实是爱大宋极深而爱辽国极淡，如果丐帮让他做一名无职份、无名份的三袋弟子，只怕比之在辽国做什么南院大王更为心安理得。
阿紫又道：“姊夫，我说皇上真聪明，封你做南院大王。以后辽国跟人打仗，你领兵出征，那当然百战百胜。你只要冲进敌阵，将对方的元帅一打死，敌军大伙儿就抛下刀枪，跪下投降，这仗不就胜了吗？”
萧峰微笑道：“皇太叔的部下都是辽国官兵，向来听皇上号令的，因此楚王一死，皇太叔被擒，大家便投降了。如果两国交兵，那便大大不同了。杀了元帅，有副元帅，杀了大将军，有偏将军，人人死战到底。我单枪匹马，那是全然的无能为力。”
阿紫点头道：“喂，原来如此。姊夫，你说冲进敌军，射杀楚王，生擒皇太叔，还不算勇敢，那么你一生真正最勇敢的事是什么？说给我听，好不好？”
萧峰向来不喜述说自己得意的武勇事迹，从前在丐帮之时，出马诛杀大奸大恶，不论如何激战恶斗，回到本帮后只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已将某某人杀了。”至于种种惊险艰难的经过，不论旁人如何探询，他是决计不说的。这时听阿紫问起，心想这一生身经百战，临敌时从不退缩，勇敢之事，当真说不胜说，便道：“我和人相斗，大都是被迫而为，既不得不斗，也就说不上什么勇敢。”
阿紫道：“我却知道。你生平最勇敢的，是聚贤庄一场恶斗。”
萧峰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紫道：“那日在小镜湖畔，你走了之后，爹爹、妈妈，还有爹爹手下的那些人，大家谈起你来，对你的武功都佩服得了不得，然而说你单身赴聚贤庄英雄大会，独斗群雄，只不过为了医治一个少女之伤。这个少女，自然是我姊姊了。他们那时不知阿朱是爹爹妈妈的亲生女儿，说你对义父义母和受业恩师十分狠毒，对女人偏偏情长；忘恩负义，残忍好色，是个不近人情的坏蛋。”说到这里，格格的笑了起来。
萧峰喃喃的道：“嘿，‘忘恩负义！残忍好色！’中原英雄好汉，给萧峰的是这八个字评语。”
阿紫安慰他道：“你也不用气恼。我妈妈却大大赞你呢，说一个男人只要情长，就是好人，别的干什么都不打紧。她说我爹爹也是忘恩负义，残忍好色，只不过他是对情人好色负义，对女儿残忍无情，说什么也不及你。我在一旁拍手赞成。”萧峰苦笑摇头。
大军行了数日，来到上京。京中留守的百官和百姓早已得到讯息，远远迎接出来。萧峰帅字旗到处，众百姓烧香跪拜，称颂不已。他一举敉平这场大祸变，使无数辽国军士得全性命，上京的百姓有一小半倒是御营亲军的家属，自是对他感激无尽。萧峰按辔徐行，众百姓大叫：“多谢南院大王救命！”“老天爷保佑南院大王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萧峰听着这一片称颂之声，见众百姓大都眼中含泪，感激之情，确是出于至诚，寻思：“一人身居高位，一举一动便关连万千百姓的祸福，我去射杀楚王之时，只是逞一时刚勇，既救义兄，复救自己，想不到对众百姓却有这大的好处。唉，在中原时我一意求好，偏偏怨谤丛集，成为江湖上第一大奸大恶之徒。来到北国，无意之间却成为众百姓的救星。是非善恶，也实在难说得很。”
又想：“此处是我父母之邦，当年我爹爹、妈妈必曾常在这条大路上来去。唉，我既不知爹娘的形貌，他们当年如何在此并骑驰马，更加无法想象。”
上京是辽国京都。其时辽国是天下第一大国，比大宋强盛得多。但契丹人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上京城中居民、店铺，粗鄙简陋，比之中原却大为不如。
南院属官将萧峰迎入楚王府，府第宏大，屋内陈设也异常富丽堂皇。萧峰一生贫困，哪里住过这等府第？进去走了一遭，便觉十分不惯，命部属在军营中竖立两个营帐，他与阿紫分居一个，起居简朴，一如往昔。
第三日上，耶律洪基和皇太后、皇后、嫔妃、公主等回驾上京，萧峰率领百官接驾。朝中接连忙乱了数日。先是庆贺平难，论功行赏，抚恤北院枢密使等死难官兵的家属。皇太叔自觉无颜，已在途中自尽而死。耶律洪基倒也信守诺言，对附逆的官兵一概不加追究，只诛杀了楚王属下二十余名创议为叛的首恶。皇宫中大开筵席，犒劳出力的将士，接连大宴三日。萧峰自是成了席上的第一位英雄。耶律洪基、皇太后、皇后、众嫔妃、公主的赏赐，以及文武百官的馈赠，当真堆积如山。
犒赏已毕，萧峰到南院视事。辽国数十个部族的族长一一前来参见，什么乌隗部、伯德部、北克部、南克部、室韦部、梅古悉部、五国部、乌古拉部，一时也记之不尽。跟着是皇帝所部大帐皮室军军官，皇后所部属珊属军官，弘宁宫、长宁宫、永兴宫、积庆宫、延昌宫等各宫卫的军官纷纷前来参见。辽国的属国共五十九国，计有吐谷浑、突厥、党项、沙陀、波斯、大食、回鹘、吐蕃、高昌、高丽、于阗、敦煌等等。各国有使臣在上京的，得知萧峰用事，掌握军国重权，都来赠送珍异器玩，讨好结纳。萧峰每日会晤宾客，接见部属，眼中所见，尽是金银珍宝，耳中所闻，无非谄谀称颂，不由得甚是厌烦。
如此忙了一月有余，耶律洪基在便殿召见，说道：“兄弟，你的职份是南院大王，须当坐镇南京，俟机进讨中原。做哥哥虽不愿你分离，但为了建立千秋万世的奇功，你还是早日领兵南下罢！”
萧峰听得皇上命他领兵南征，心中一惊，道：“陛下，南征乃是大事，非同小可。萧峰一勇之夫，军略实非所长。”
耶律洪基笑道：“我国新经祸变，须当休养士卒。大宋现下太后当朝，重用司马光，朝政修明，无隙可乘，咱们原不是要在这时候南征。兄弟，你到得南京，时时刻刻将吞并南朝这件事放在心头。咱们须得待衅而动，看到南朝有什么内乱，那就大兵南下。要是他内部好好的，辽国派兵攻打，这就用力大而收效少了。”
萧峰应道：“是，原该如此。”洪基道：“可是咱们怎知南朝是否内政修明，百姓是否人心归附？”萧峰道：“要请陛下指点。”洪基哈哈大笑，道：“自古以来，都是一般，多用金银财帛去收买奸细间谍啊。南人贪财，卑鄙无耻之徒甚多，你命南部枢密使不惜财宝，多多收买便是。”
萧峰答应了，辞出宫来，心下烦恼。他自来所结交的都是英雄豪杰，尽管江湖上暗中陷害、埋伏下毒等等诡计也见得多了，但均是爽爽快快杀人放火的勾当，从未用过金银去收买旁人。何况他虽是辽人，自幼却在南朝长大，皇帝要他以吞灭宋朝为务，心下极不愿意，寻思：“哥哥封我为南院大王，总是一片好意，我倘若此刻便即辞官，未免辜负他一番盛情，有伤兄弟义气。待我到得南京，做他一年半载，再行请辞便了。那时他如果不准，我挂冠封印，一溜了之，谅他也奈何我不得。”当下率领部属，携同阿紫来到南京。
辽时南京，便是今日的北京，当时称为燕京，又称幽都，为幽州之都。后晋石敬瑭自立称帝，得辽国全力扶持，石敬瑭便割燕云十六州以为酬谢。燕云十六州为幽、蓟、涿、顺、檀、瀛、莫、新、妫、儒、武、蔚、云、应、寰、朔，均是冀北、晋北要地。自从割予辽国之后，后晋、后周、宋朝三朝历年与之争夺，始终无法收回。燕云十六州占据形胜，辽国驻以重兵，每次向南用兵，长驱而下，一片平阳之上，大宋无险可守。宋辽交兵百余年，宋朝难得一胜，兵甲不如固是主因，而辽国居高临下以控制战场，亦占到了极大的便宜。
萧峰进得城来，见南京城街道宽阔，市肆繁华，远胜上京，来来往往的都是南朝百姓，所听到的也都是中原言论，恍如回到了中土一般。萧峰和阿紫都很喜欢，次日轻车简从，在市街各处游观。
燕京城方三十六里，共有八门。东是安东门、迎春门；南是开阳门、丹凤门；西是显西门、清晋门；北是通天门、拱辰门。两道北门所以称为通天、拱辰，意思是说臣服于此，听从来自北面的皇帝圣旨。南院大王的王府在城之西南。萧峰和阿紫游得半日，但见坊市、廨舍、寺观、官衙，密布四城，一时观之不尽。
这时萧峰官居南院大王，燕云十六州固然属他管辖，便西京道大同府一带，中京道大定府一带，也俱奉他号令。威望既重，就不便再在小小营帐中居住，只得搬进了王府。他视事数日，便觉头昏脑胀，深以为苦，见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精明强干，熟习政务，便将一应事务都交了给他。
然而做大官究竟也有好处，王府中贵重的补品药物不计其数，阿紫直可拿来当饭吃。如此调补，她内伤终于日痊一日，到得初冬，已自可以行走了。她在燕京城内游了多遍，跟着又由室里随侍，城外十里也都游遍了。
这一日大雪初晴，阿紫穿了一身貂裘，来到萧峰所居的宣教殿，说道：“姊夫，我在城里闷死啦，你陪我打猎去。”
萧峰久居宫殿，也自烦闷，听她这么说，心下甚喜，当即命部属备马出猎。他不喜大举打围，只带了数名随从服侍阿紫，又恐百姓大惊小怪，当下换了寻常军士所穿的羊皮袍子，带一张弓，一袋箭，跨了匹骏马，便和阿紫出清晋门向西驰去。
一行人离城十余里，只打到几只小兔子。萧峰道：“咱们到南边试试。”勒转马头，折而向南，又行出二十余里，只见一只獐子斜刺里奔出来。阿紫从手里接过弓箭，一拉弓弦，岂知臂上全无力气，这张弓竟拉不开。萧峰左手从她身后环过去，抓住弓身，右手握着她小手拉开弓弦，一放手，嗖的一声，羽箭射出，獐子应声而倒。众随从欢呼起来。
萧峰放开了手，向阿紫微笑而视，只见她眼中泪水盈盈，奇道：“怎么啦？不喜欢我帮你射野兽么？”阿紫泪水从面颊上流下，说道：“我……我成了个废人啦，连这样一张轻弓也……也拉不开。”萧峰慰道：“别这么性急，慢慢的自会回复力气。要是将来真的不好，我传你修习内功之法，定能增加力气。”阿紫破涕为笑，道：“你说过的话，可不许不算，一定要教我内功。”萧峰道：“好，好，一定教你。”
说话之间，忽听得南边马蹄声响，一大队人马从雪地中驰来。萧峰向蹄声来处遥望，见这队人都是辽国官兵，却不打旗帜。众官兵喧哗歌号，甚是欢忭，马后缚着许多俘虏，似是打了胜仗回来一般。萧峰寻思：“咱们并没有跟人打仗啊，这些人从哪里交了锋来？”见一行官兵偏东回城，便向随从道：“你去问问，是哪一队人，干什么来了？”
那随从应道：“是！”跟着道：“是咱们兄弟打草谷回来啦。”纵马向官兵队奔去。
他驰到近处，说了几句话。众官兵听说南院大王在此，大声欢呼，一齐跃下马来，牵缰在手，快步走到萧峰身前，躬身行礼，齐声道：“大王千岁！”
萧峰举手还礼，道：“罢了！”见这队官兵约有八百余人，马背上放满了衣帛器物，牵着的俘虏也有七八百人，大都是年轻女子，也有些少年男子，穿的都是宋人装束，个个哭哭啼啼。
那队长道：“今日轮到我们那黑拉笃队出来打草谷，托大王的福，收成着实不错。”回头喝道：“大伙儿把最美貌的少年女子，最好的金银财宝，通统都献了出来，请大王千岁拣用。”众官兵齐声应道：“是！”将二十多个少女推到萧峰马前，又有许多金银饰物之属，纷纷堆到一张毛毡上。众官兵望着萧峰，目光中流露出崇敬企盼之色，显觉南院大王若肯收用他们夺来的女子玉帛，实是莫大荣耀。
当日萧峰在雁门关外，曾见到大宋官兵俘虏契丹子民，这次又见到契丹官兵俘虏大宋子民，被俘者的凄惨神情，实一般无异。他在辽国多时，已约略知道辽国的军情。辽国朝廷对军队不供粮秣，也无饷银，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夺而来，每日派出部队去向大宋、西夏、女真、高丽各邻国的百姓抢劫，名之为“打草谷”，其实与强盗无异。宋朝官兵便也向辽人“打草谷”，以资报复。是以边界百姓，困苦异常，每日里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萧峰一直觉得这种法子残忍无道，只是自己并没打算长久做官，向耶律洪基敷衍得一阵，便要辞官隐居，因此于任何军国大事，均没提出什么主张，这时亲眼见到众俘虏的惨状，不禁恻然，问队长道：“在哪里打来的……打来的草谷？”
那队长恭恭敬敬的道：“禀告大王，是在涿州境外大宋地界打的草谷。自从大王来后，属下不敢再在本州就近收取粮草。”
萧峰心道：“听他的话，从前他们便在本州劫掠宋人。”向马前的一个少女用汉语问道：“你是哪里人？”那少女当即跪下，哭道：“小女子是张家村人氏，求大王开恩，放小女子回家，与父母团聚。”萧峰抬头向旁人瞧去。数百名俘虏都跪了下来，人丛中却有一个少年直立不跪。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脸型瘦长，下巴尖削，神色闪烁不定，萧峰便问：“少年，你家住在哪里？”那少年道：“我有一件秘密大事，要面禀于你。”萧峰道：“好，你过来说。”那少年双手被粗绳缚着，道：“请你远离部属，此事不能让旁人听到。”萧峰好奇心起，寻思：“这样一个少年，能知道什么机密大事？是了，他从南边来，或许有什么大宋的军情可说。”他是宋人，向契丹禀告机密，便是无耻汉奸，心中瞧他不起，不过他既说有重大机密，听一听也是无妨，于是纵马行出十余丈，招手道：“你过来！”
那少年跟了过去，举起双手，道：“请你割断我手上绳索，我怀中有物呈上。”萧峰拔出腰刀，直劈下去，这一刀劈下去的势道，直要将他身子劈为两半，但落刀部位准极，只割断了缚住他双手的绳子。那少年吃了一惊，退出两步，向萧峰呆呆凝视。萧峰微微一笑，还刀入鞘，问道：“什么东西？”
那少年探手入怀，摸了一物在手，说道：“你一看便知。”说着走向萧峰马前。萧峰伸手去接。
突然之间，那少年将手中之物猛往萧峰脸上掷来。萧峰马鞭一挥，将那物击落，白粉飞溅，却是个小小布袋。那小袋掉在地下，白粉溅在袋周，原来是个生石灰包。这是江湖上下三滥盗贼所用的卑鄙无耻之物，若给掷在脸上，生石灰末入眼，双目便瞎。
萧峰哼了一声，心想：“这少年大胆，原来不是汉奸。”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起心害我？”那少年嘴唇紧紧闭住，并不答话。萧峰和颜悦色的道：“你好好说来，我可饶你性命。”那少年道：“我为父母报仇不成，还有什么话说。”萧峰道：“你父母是谁？难道是我害死的么？”
那少年走上两步，满脸悲愤之色，指着萧峰大声道：“乔峰！你害死我爹爹、妈妈，害死我伯父。我……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将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萧峰听他叫的是自己旧日名字“乔峰”，又说害死了他父母和伯父，定是从前在中原所结下的仇家，问道：“你伯父是谁？你父亲是谁？”
那少年道：“反正我不想活了，也要叫你知道，我聚贤庄游家的男儿，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萧峰“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游氏双雄的子侄，令尊是游驹游二爷吗？”顿了一顿，又道：“当日我在贵庄受中原群雄围攻，被迫应战，事出无奈。令尊和令伯父均是自刎而死。”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说道：“自刎还是被杀，原无分别。当日我夺了你伯父和爹爹的兵刃，以至逼得他们自刎。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挺了挺身子，大声道：“我叫游坦之。我不用你来杀，我会学伯父和爹爹的好榜样！”说着右手伸入裤筒，摸出一柄短刀，便往自己胸口插落。萧峰马鞭挥出，卷住短刀，夺过了刀子。游坦之大怒，骂道：“我要自刎也不许吗？你这该死的辽狗，忒也狠毒！”
这时阿紫已纵马来到萧峰身边，喝道：“你这小鬼，胆敢出口伤人？你想死么？嘿嘿，可没这么容易！”游坦之突然见到这样一个清秀美丽的姑娘，一呆之下，说不出话来。阿紫道：“小鬼，做瞎子的滋味挺美，待会你就知道了。”转头向萧峰道：“姊夫，这小子歹毒得紧，想用石灰包害你，咱们便用这石灰包先废了他一双招子再说。”
萧峰摇摇头，向领兵的队长道：“今日打草谷得来的宋人，都给了我成不成？”那队长不胜之喜，道：“大王赏脸，多谢大王的恩典。”萧峰道：“凡是献了俘虏给我的官兵，回头都到王府去领赏。”众官兵都欢欢喜喜的道：“咱们诚心献给大王，不用领赏了。”萧峰道：“你们将俘虏留下，先回城去罢，各人记着前来领赏。”众官兵躬身道谢。那队长道：“这儿野兽不多，大王要拿这些宋猪当活靶吗？从前楚王就喜欢这一套。只可惜我们今日抓的多是娘们，逃不快。下次给大王多抓些精壮的宋猪来。”说着行了一礼，领兵去了。
“要拿这些宋猪当活靶”这几句话钻入耳中，萧峰心头不禁一震，眼前似乎便见到了楚王当年的残暴举动：几百个宋人像野兽一般在雪地上号叫奔逃，契丹贵人哈哈大笑，弯弓搭箭，一个个的射死。有些宋人逃得远了，契丹人骑马呼啸，自后赶去，就像射鹿射狐一般，终于还是一一射死。这种惨事，契丹人随口说来，丝毫不以为异，过去自必习以为常。放眼向那群俘虏瞧去，只见人人脸如土色，在寒风中不住颤抖。这些边民有的懂得契丹话，早就听过“射活靶”的事，这时更加吓得魂不附体。
萧峰悠悠一声长叹，向南边重重叠叠的云山望去，寻思：“若不是有人揭露我的身世之谜，我直至今日，还道自己是大宋百姓。我和这些人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又有什么分别？为什么大家好好的都是人，却要强分为契丹、大宋？女真、高丽？你到我境内来打草谷？我到你境内去杀人放火？你骂我辽狗？我骂你宋猪？”一时之间，思涌如潮。
眼见出来打草谷的官兵已去得不见人影，向众难民道：“今日放你们回去，大家快快走罢！”众俘虏还道萧峰要令他们逃走，然后发箭射杀，都迟疑不动。萧峰又道：“你们回去之后，最好远离边界，免得又被人打草谷捉来。我救得你们一次，可救不得第二次。”
众难民这才信是真，欢声雷动，一齐跪下磕头，说道：“大王恩德如山，小民回家去供奉你的长生禄位。”他们早知宋民被辽兵打草谷俘去之后，除非是富庶人家，才能以金帛赎回，否则人人死于辽地，尸骨不得还乡。宋辽连年交锋，有钱人家早就逃到了内地，这些被俘的边民皆是穷人，哪有什么金帛前来取赎？早知自己命运已是牛马不如，这位辽国大王竟肯放他们回家，当真喜出望外。
萧峰见众难民满脸喜色，相互扶持南行，寻思：“我契丹人将他们捉了来，再放他们回去，使他们一路上担惊受怕，又吃了许多苦头，于他们又有什么恩德？”
眼见众难民渐行渐远，那游坦之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便道：“你怎么不走啊？你回归中原，有盘缠没有？”说着伸手入怀，想取些金银给他，但身边没带钱财，一摸之下，随手取了个油布小包出来。他心中一酸，小包中包的是一部梵文《易筋经》，当日阿朱从少林寺中盗了出来，强要自己收着，如今人亡经在，如何不悲？随手将小包放回怀中，说道：“我今日出来打猎，没带钱财，你若无钱使用，可跟我到城里去取。”
游坦之大声道：“姓乔的，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用这些诡计来戏辱于我？姓游的就是穷死，也岂能使你的一文钱？”
萧峰一想不错，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这种不共戴天的深仇无可化解，多说也是无用，便道：“我不杀你。你要报仇，随时来找我便了。”
阿紫忙道：“姊夫，放他不得！这小子报仇不使正当功夫，尽使卑鄙下流手段，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萧峰摇头道：“江湖上处处荆棘，步步凶险，我也这么走着过来了。谅这少年也伤不了我。我当日激得他伯父与父亲自刎，实是出于无心，但这笔血债总是我欠的，何必又害游氏双雄的子侄？”说到这里，只感意兴索然，又道：“咱们回去罢，今天没什么猎可打。”
阿紫嘟起小嘴，道：“我心中想得好好的，要拿这小子来折磨一番，可多有趣！你偏要放走他，我回去城里，又有什么可玩的？”但终于不敢违拗萧峰的话，掉转马头，和萧峰并辔回去，行出数丈，回头说：“小子，你去练一百年功夫，再来找我姊夫报仇！”说着嫣然一笑，扬鞭疾驰而去。

二十八 草木残生颅铸铁
游坦之见萧峰等一行直向北去，始终不再回转，才知自己是不会死了，寻思：“这奸贼为什么不杀我？哼，他压根儿便瞧我不起，觉得杀了我污手。他……他在辽国做了什么大王，我今后报仇，可更加难了。但总算找到了这奸贼的所在。”
俯身拾起了石灰包，又去寻找给萧峰用马鞭夺去后掷开的短刀，忽见左首草丛中有个油布小包，正是萧峰从怀中摸出来又放回的，当即拾起，打开油布，见里面是一本书，随手一翻，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没一个识得。原来萧峰睹物思人，怔忡不定，将这本《易筋经》放回怀中之时，没放得稳妥，乘在马上略一颠动，便摔入草丛之中，竟没发觉。
游坦之心想：“这多半是契丹文字，这本书那奸贼随身携带，于他定是大有用处。我偏不还他，叫他为难一下，也是好的。”隐隐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意，将书本包回油布，放入怀中，径向南行。
他自幼便跟父亲学武，苦于身体瘦弱，膂力不强，与游氏双雄刚猛的外家武功路子全然不合，学了三年武功，进展极微，浑不似名家子弟。他学到十二岁上，游驹灰了心，和哥哥游骥商量。两人均道：“我游家子弟出了这般三脚猫的把式，岂不让人笑歪了嘴巴？何况别人一听他是聚贤庄游氏双雄子侄，不动手则已，一出手便用全力，第一招便送了他的小命。还是要他乖乖的学文，以保性命为是。”于是游坦之到十二岁以上，便不再学武，游驹请了一个宿儒教他读书。
但他读书也不肯用心，老是胡思乱想。老师说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便说：“那也要看学什么而定，爹爹教我打拳，我学而时习之，也不快活。”老师怒道：“孔夫子说的是圣贤学问，经世大业，哪里是什么打拳弄枪之事？”游坦之道：“好，你说我伯父、爹爹打拳弄枪不好，我告诉爹爹去。”总之将老师气走了为止。如此不断将老师气走，游驹也不知打了他几十顿，但这人越打越执拗顽皮。游驹见儿子不肖，顽劣难教，无可如何，长叹之余，也只好放任不理。是以游坦之今年一十八岁，虽然出自名门，却是文既不识，武又不会。待得伯父和父亲自刎身亡，母亲撞柱殉夫，他孤苦伶仃，到处游荡，心中所思的，便是要找乔峰报仇。
那日聚贤庄大战，他躲在照壁后观战，对乔峰的相貌形状瞧得清清楚楚，听说他是契丹人，便浑浑噩噩的向北而来，在江湖上见到一个小毛贼投掷石灰包伤了敌人双眼，觉得这法子倒好，便学样做了一个，放在身边，他在边界乱闯乱走，给契丹兵出来打草谷时捉了去，居然遇到萧峰，石灰包也居然投掷出手，也可说凑巧之极了。
他心下思量：“眼下最要紧的是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他捉我回去。我想法去捉一条毒蛇或是一条大蜈蚣，去偷偷放在他床上，他睡进被窝，便一口咬死了他。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唉，她……她这样好看！”
一想到阿紫的形貌，胸口莫名其妙的一热，跟着脸上也热烘烘地，只想：“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脸色苍白、纤弱秀美的小姑娘。”
他低了头大步而行，不多时便越过了那群萧峰放回的难民。有人好心叫他结伴同行，他也不加理睬，只自顾自的行走。走出十余里，肚中饿得咕咕直叫，东张西望的想找些什么吃的，草原中除了枯草和白雪，什么都没有，心想：“倘若我是一头牛、一头羊，那就好了，吃草喝雪，快活得很。嗯，倘若我是一头小羊，人家将我爹爹、妈妈这两头老羊牵去宰来吃了，我报仇不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当然要报啊。可是怎样报法？用两只角去撞那宰杀我父母的人么？人家养了牛羊，本来就是宰来吃的，说得上什么报不报仇？”
他胡思乱想，信步而行，忽听得马蹄声响，雪地中三名契丹骑兵纵马驰来，一见到他，便欢声大呼。一名契丹兵挥出一个绳圈，刷的一声，套在他颈中，一拉之下，便即收紧。游坦之忙伸手去拉。那契丹兵一声呼啸，猛地里纵马奔跑。游坦之立足不定，一交摔倒，被那兵拖了出去。游坦之惨叫几声，随即喉头绳索收紧，再也叫不出来了。
那契丹兵怕扼死了他，当即勒定马步。游坦之从地下挣扎着爬起，拉松喉头的绳圈。那契丹兵用力一扯，游坦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三名契丹兵都哈哈大笑起来。那拉着绳圈的契丹兵大声向游坦之说了几句话。游坦之不懂契丹言语，摇了摇头。那契丹兵手一挥，纵马便行，但这一次不是急奔。游坦之生怕又被勒住喉咙，透不过气来，只得走两步、跑三步的跟随。
他见三名契丹骑兵径向北行，心下害怕：“乔峰这厮嘴里说得好听，说是放了我，一转头却又命部属来捉了我去。这次给他抓了去，哪里还有命在？”他离家北行之时，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是报仇，浑不知天高地厚，陡然间见到萧峰，父母惨死时的情状涌上心头，一鼓作气，便想用石灰包迷瞎他眼睛，再扑上去拔短刀刺死了他。但一击不中，锐气尽失，只想逃得性命，却又给契丹兵拿了去。
初时他给契丹兵出来打草谷时擒去，杂在妇女群中，女人行走不快，他脚步尽跟得上，也没吃到多少苦头，只是被俘时背上挨了一刀背。此刻却大不相同，跌跌撞撞的连奔带走，气喘吁吁，走不上几十步便摔一交，每一交跌将下去，绳索定在后颈中擦上一条血痕。那契丹骑兵绝不停留，毫不顾他死活，将他直拖入南京城中。进城之时，游坦之已全身是血，只盼快快死去，免得受这许多苦楚。
三名契丹兵在城中又行了好几里地，将他拉入了一座大屋。游坦之见地下铺的都是青石板，柱粗门高，也不知是什么所在。在门口停不到一盏茶时分，拉着他的契丹兵骑马走入一个大院子中，突然一声呼啸，双腿一挟，那马发蹄便奔。游坦之哪料得到，这兵到了院子之中突然会纵马快奔，跨得三步，登时俯身跌倒。
那契丹兵连声呼啸，拖着游坦之在院子中转了三个圈子，催马越驰越快，旁观的数十名官兵大声吆喝助威。游坦之心道：“原来他要将我在地下拖死！”额角、四肢、身体和地下的青石相撞，没一处地方不痛。
众契丹兵哄笑声中，夹着一声清脆的女子笑声。游坦之昏昏沉沉之中，隐隐听得那女子笑道：“哈哈，这人鸢子只怕放不起来！”游坦之心道：“什么是人鸢子？”
便在此时，只觉后颈中一紧，身子腾空而起，登即明白，这契丹兵纵马疾驰，竟将他拉得飞了起来，当作纸鸢般玩耍。
他全身凌空，后颈痛得失去了知觉，口鼻被风灌满，难以呼吸，但听那女子拍手笑道：“好极，好极，果真放起了人鸢子！”游坦之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拍手欢笑的正是那个身穿紫衣的美貌少女。他乍见之下，胸口剧震，也不知是喜是悲，身子在空中飘飘荡荡，实在也无法思想。
那美貌少女正是阿紫。她见萧峰释放游坦之，心中不喜，骑马行出一程，便故意落后，嘱咐随从悄悄去捕了游坦之回来，但不可令萧大王知晓。众随从知道萧大王对她十分宠爱，当下欣然应命，假意整理马肚带，停在山坡之后，待萧峰一行人走远，再转头来捉游坦之。阿紫回归南京，便到远离萧峰居处的佑圣宫来等候。待得游坦之捉到，她询问契丹人有何新鲜有趣的拷打折磨罪人之法。有人说起“放人鸢”。这法儿大投阿紫之所好，她下令立即施行，居然将游坦之“放”了起来。
阿紫看得有趣，连声叫好，说道：“让我来放！”纵上那兵所乘的马鞍，接过绳索，道：“你下去！”
那兵一跃下马，任由阿紫放那“人鸢”。阿紫拉着绳索，纵马走了一圈，大声欢笑，连叫：“有趣，有趣！”但她重伤初愈，手上终究乏力，手腕一软，绳索下垂，砰的一声，游坦之重重摔将下来，跌在青石板上，额角撞正阶石的尖角，登时破了一洞，血如泉涌。阿紫甚是扫兴，恼道：“这笨小子重得要命！”
游坦之痛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听她还在怪自己身子太重，要想辩解几句，却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一名契丹兵走将过来，解开他颈中绳圈，另一名契丹兵撕下他身上衣襟，胡乱给他裹了伤口，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却哪里止得住？
阿紫道：“行啦，行啦！咱们再玩，再放他上去，越高越好。”游坦之不懂她说的契丹话，但见她指手划脚，指着头顶，料知不是好事。
果然一名契丹兵提起绳索，从他腋下穿了过去，在他身上绕了一周，免得扣住脖子勒死了，喝一声：“起！”催马急驰，将游坦之在地下拖了几圈，又将他“放”了起来。那契丹兵手中绳索渐放渐长，游坦之的身子也渐渐飘高。
那契丹兵陡然间松手，呼的一声，游坦之猛地如离弦之箭，向上飞起。阿紫和众官兵大声喝采。游坦之身不由主向天飞去，心中只道：“这番死了也！”
待得上升之力耗尽，他头下脚上的直冲下来，眼见脑袋便要撞到青石板上，四名契丹官兵同时挥出绳圈，套住了他腰，向着四方一扯。游坦之立时便晕了过去，但四股力道已将他身子僵在半空，脑袋离地约有三尺。这一下实是险到极处，四人中只要有一人的绳圈出手稍迟，力道不匀，游坦之非撞得脑浆迸裂不可。一众契丹兵往日常以宋人如此戏耍，俘虏被放人鸢，十个中倒有八九个撞死，就是在草原的软地上，这么高俯冲下来，纵使不撞破脑袋，那也折断头颈，一般的送了性命。
喝采声中，四名契丹兵将游坦之放了下来。阿紫取出银两，一干官兵每人赏了五两。众兵大声道谢，问道：“姑娘还想玩什么玩意儿？”
阿紫见游坦之昏了过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她适才放“人鸢”之时，使力过度，胸口隐隐作痛，无力再玩，便道：“玩得够了。这小子若是没死，明天带来见我，我再想法儿消遣他。这人想暗算萧大王，可不能让他死得太过容易。”众官兵齐声答应，将满身是血的游坦之架了出去。
游坦之醒过来时，一阵霉臭之气直冲鼻端，睁开眼来，一团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他第一个念头是：“不知我死了没有？”随即觉得全身无处不痛，喉头干渴难当。他嘶哑着声音叫道：“水！水！”却又有谁理会？
他叫了几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忽然见到伯父、父亲和乔峰大战，杀得血流遍地，又见母亲将自己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叫自己别怕。跟着眼前出现了阿紫那张秀丽的脸庞，明亮的双眼中现出异样光芒。这张脸忽然缩小，变成个三角形的蛇头，伸出血红的长舌，露出獠牙向他咬来。游坦之拚命挣扎，偏就丝毫动弹不得，那条蛇一口口的咬他，手上、腿上、颈中，无处不咬，额角上尤其咬得厉害。他看见自己的肉被一块块的咬下来，只想大叫，却叫不出半点声音……
如此翻腾了一夜，醒着的时候受折磨，在睡梦之中，一般的痛苦。
次日两名契丹兵押着他又去见阿紫，他身上高烧兀自未退，只跨出一步，便向前跌了下去。两名契丹兵忙分别拉住了他左臂右臂，大声斥骂，拖着他走进了一间大屋。游坦之心想：“他们把我拉到哪里去？是拖出去杀头么？”头脑昏昏沉沉的，也难以思索，但觉经过了两处长廊，来到一处厅堂之外。两名契丹兵在门外禀告了几句，里面一个女子应了一声，厅门推开，契丹兵将他拥了进去。
游坦之抬起头来，只见厅上铺着一张花纹斑斓的极大地毯，地毯尽头的锦垫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正是阿紫。她赤着双脚，踏在地毯之上。游坦之一见到她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脚，当真是如玉之润，如缎之柔，一颗心登时猛烈的跳了起来，双眼牢牢的钉住她一对脚，见到她脚背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隐隐映出几条青筋，真想伸手去抚摸几下。两个契丹兵放开了他。游坦之摇晃了几下，终于勉强站定。他目光始终没离开阿紫的脚，见她十个脚趾的趾甲都作淡红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阿紫眼中瞧出来，却是个满身血污的丑陋少年，面肉扭曲，下颚前伸，眼光中却喷射出贪婪的火焰。她登时想起了一头受伤的饿狼。在星宿海时，她和两个师兄出去打猎，她一箭射中了一头饿狼，但没能将狼射死。那狼受了重伤，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眼神便如游坦之这般，那狼只想扑上来咬死自己，虽然纵跃不起，仍是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呜呜怒嗥。阿紫喜欢看这野性的眼色，爱听那狼凶暴而无可奈何的嗥叫，只是游坦之太软弱，一点也不反抗，实在太不够味。昨天他向萧峰投掷石灰包，不肯跪拜，说话倔强得很，不肯要萧峰的钱，阿紫很是欢喜，心想这是一头凶猛厉害的野兽。她要折磨他，刺得他遍体鳞伤，要他身上每受一处伤，便向自己狠狠的咬上一口，当然，这一口决不能让他咬中了。但将他擒了来放“人鸢”，这头野兽竟没反抗，死样活气的，那可太不好玩。她微皱眉头，寻思：“想个什么新鲜法儿来折磨他才好玩？”
突然之间，游坦之喉头发出“荷荷”两声，也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力道，犹如一头豹子般向阿紫迅捷异常的扑了过去，抱着她的小腿，低头便去吻她双足脚背。阿紫大吃一惊，尖声叫了起来。两名契丹兵和阿紫身旁服侍的四个婢女齐声呼斥，抢上前去拉开。
但他双手牢牢抱着，死也不肯放手。契丹兵一拉之下，便将阿紫也从锦垫上扯了下来，一交坐在地毯上。两名契丹兵又惊又怒，不敢再拉，一个用力打他背心，另一个打他右脸。游坦之伤口肿了，高烧未退，神智不清，早如疯了一般，对眼前的情景遭遇全是一片茫然。他紧紧抱着阿紫小腿，不住吻着她的脚。
阿紫觉到他炎热而干燥的嘴唇在吻着自己的脚，心中害怕，却也有些麻麻痒痒的奇异感觉，突然间尖叫起来：“啊哟！他咬住了我的脚趾头。”忙对两名契丹兵道：“你们快走开，这人发了疯，啊哟，别让他咬断了我的脚趾。”游坦之轻轻咬着她的脚趾，阿紫虽然不痛，却怕他突然使劲咬了下去，惶急之下，知道不能用强，生怕契丹兵若再使力殴打，他便不顾性命的乱咬了。
两名契丹兵无法可施，只得放开了手。阿紫叫道：“快别咬，我饶你不死，哎唷，放了你便是。”游坦之这时心神狂乱，那去理会她说些什么？一名契丹兵按住腰刀，只想突然拔刀出鞘，一刀从他后颈劈下，割下他的脑袋，只是他抱着阿紫的小腿，这一刀劈下，只怕伤着了阿紫，迟疑不发。
阿紫又道：“喂！你又不是野兽，咬人干什么？快放开嘴，我叫人给你治伤，放你回中原。”游坦之仍是不理，但牙齿并不用力，也没咬痛了她，一双手在她脚背上轻轻爱抚，心中飘飘荡荡地，好似又做了人鸢，升入了云端之中。
一名契丹兵灵机一动，抓住了游坦之的咽喉。游坦之喉头被扼，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口。阿紫急忙缩腿，将脚趾从他口中抽了出来，站起了身，生怕他发狂再咬，双脚缩到了锦垫之后。两名契丹兵抓住游坦之，一拳拳往他胸口殴击。打到十来拳时，他哇哇两声，喷出了几口鲜血，将一条鲜艳的地毯也沾污了。
阿紫道：“住手，别打啦！”经过了适才这一场惊险，觉得这小子倒也古怪有趣，不想一时便弄死了他。契丹兵停手不打。阿紫盘膝坐在锦垫上，将一双赤足坐在臀下，心中盘算：“想些什么法子来折磨他才好？”
阿紫一抬头，见游坦之目不转瞬的瞧着自己，便问：“你瞧着我干什么？”游坦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便道：“你生得好看，我就看着你！”阿紫脸上一红，心道：“这小子好大胆，竟敢对我说这等轻薄言语。”
可是她一生之中，从来没一个年轻男子当面赞她好看。在星宿派学艺之时，众师兄都当她是个精灵顽皮的小女孩；跟着萧峰在一起时，他不是怕她捣蛋，便是担心她突然死去，从来没留神她生得美貌，还是难看。游坦之这么直言称赞，显是语出衷诚，她心中自不免暗暗欢喜，寻思：“我留他在身边，拿他来消遣消遣，倒也很好。只是姊夫说过要放了他，倘若知道我又抓了他来，必定生气。瞒得过他今日，须瞒不过明日。要姊夫始终不知，有什么法子？不许旁人跟他说，那是办得到的，但若姊夫忽然进来，瞧见了他，那使如何？”
她沉吟片刻，蓦地想到：“阿朱最会装扮，扮了我爹爹，姊夫就认她不出。我将这小子改头换面，姊夫也就认不得了。可是他若非自愿，我跟他化装之后，他又立即洗去化装，回复本来面目，岂不是无用？”
她一双弯弯的眉毛向眉心皱聚，登时便有了主意，拍手笑道：“好主意，好主意！便是这么办！”向那两个兵士说了一阵。两个兵士有些地方不明白，再行请示。阿紫详加解释，命侍女取出五十两银子交给他们。两名契丹兵接过，躬身行礼，架了游坦之退出厅去。
游坦之叫道：“我要看她，我要看这个狠心的美丽小姑娘。”契丹兵和一众侍女不懂汉语，也不知他叫喊些什么。
阿紫笑眯眯的瞧着他背影，想着自己的聪明主意，越想越得意。
游坦之又被架回地牢，抛在干草堆上。到得傍晚，有人送了一碗羊肉、几块面饼来。游坦之高烧不退，大声胡言乱语，那人吓得放下食物，立时退开。游坦之连饥饿也不知道，始终没去吃羊肉面饼。
这天晚上，忽然走了三名契丹人进来。游坦之神智迷糊，但见这三人神色奇特，显然不怀好意，隐隐约约的也知不是好事，挣扎着要站起，又想爬出去逃走。两个契丹人上来将他按住，翻过他身子，使他脸孔朝天。游坦之乱骂：“狗契丹人，不得好死，大爷将你们千刀万剐。”突然之间，第三名契丹人双手捧着白白的一团东西，像是棉花，又像白雪，用力按到了他脸上。游坦之只觉得脸上又湿又凉，脑子清醒了一阵，可是气却透不过来了，心道：“原来他们封住我七窍，要闷死我！”
但这猜想跟着便知不对，口鼻上给人戳了几下，便可呼吸，眼睛却睁不开来，只觉脸上湿腻腻地，有人在他脸上到处按捏，便如是贴了一层湿面，或是黏了一片软泥。游坦之迷迷糊糊的只想：“这些恶贼不知要用什么古怪法儿害死我？”
过了一会，脸上那层软泥被人轻轻揭去，游坦之睁开眼来，见一个湿面粉印成的脸孔模型，正在离开自己的脸。那契丹人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唯恐弄坏了。游坦之又骂：“臭辽狗，叫你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三个契丹人也不理他，拿了那片湿面，径自去了。
游坦之突然想起：“是了，他们在我脸上涂了毒药，过不多久，我便满脸溃烂，脱去皮肉，变成个鬼怪……”他越想越怕，寻思：“与其受他们折磨至死，不如自己撞死了！”当即将脑袋往墙上撞去，砰砰砰撞了三下。狱卒听得声响，冲了进来，缚住了他手脚。游坦之本已撞得半死，只好听由摆布。
过得数日，他脸上却并不疼痛，更无溃烂，但他死意已决，肚中虽饿，却不去动狱卒送来的食物。
到得第四日上，那三名契丹人又走进地牢，将他架了出去。游坦之在凄苦之中登时生出了甜意，心想阿紫又召他去侮辱拷打，身上虽多受苦楚，却可再见到她秀丽的容颜，脸上不禁带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三个契丹人带着他走过几条小巷，走进一间黑沉沉的大石屋。只见熊熊火炭照着石屋半边，一个肌肉虬结的铁匠赤裸着上身，站在一座大铁砧旁，拿着一件黑黝黝的物事，正自仔细察看。三名契丹人将游坦之推到那铁匠身前，两人分执他双手，另一人揪住了他后心。那铁匠侧过头来，瞧瞧他脸，又瞧瞧手中的物事，似在互相比较。
游坦之向他手中的物事望去，见是个镔铁所打的面具，上面穿了口鼻双眼四个窟窿。他正自寻思：“做这东西干什么？”那铁匠拿起面具，往他脸上罩来。游坦之自然而然将头往后一仰，但后脑立即被人推住，无法退缩，铁面具便罩到了他脸上。他只感脸上一阵冰冷，肌肤和铁相贴，说也奇怪，这面具和他眼目口鼻的形状处处吻合，竟像是定制的一般。
游坦之只奇怪得片刻，立时明白了究竟，蓦地里背上一阵凉气直透下来：“啊哟，这面具正是给我定制的。那日他们用湿面贴在我的脸上，便是做这面具的模型了。他们仔细做这铁面具，有何用意？莫非……莫非……”他心中已猜到了这些契丹人恶毒的用意，只是到底为了什么，却是不知，他不敢再想下去，拚命挣扎退缩。
那铁匠将面具从他脸上取了下来，点了点头，脸上神色似乎颇感满意，取过一把大铁钳钳住脸具，放入火炉中烧得红了，右手提起铁锥，铮铮铮的打了起来。他将面具打了一阵，便伸手摸摸游坦之的颧骨和额头，修正面具上的不甚吻合之处。
游坦之大叫：“天杀的辽狗，你们干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这么凶残恶辣，老天爷降下祸患，叫你们个个不得好死！叫你们的牛马倒毙，婴儿夭亡！”他破口大骂，那些契丹人一句不懂。那铁匠突然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视，举起烧得通红的铁钳，向他双眼戳将过来。游坦之只吓得尖声大叫。
那铁匠只是吓他一吓，哈哈大笑，缩回铁钳，又取过一块弧形铁块，往游坦之后脑上试去。待修得合式了，那铁匠将面具和那半圆铁罩都在炉中烧得通红，高声说了几句。三个契丹人将游坦之抬起，横搁在一张桌上，让他脑袋伸在桌缘之外。又有两个契丹人过来相助，用力拉着他头发，使他脑袋不能摇动，五个人按手掀脚，游坦之哪里还能动得半分？
那铁匠钳起烧红的面具，停了一阵，待其稍凉，大喝一声，便罩到游坦之脸上。白烟冒起，焦臭四散，游坦之大叫一声，便晕了过去。五名契丹人将他身子翻转，那铁匠钳起另一半铁罩，安上他后脑，两个半圆形的铁罩镶成了一个铁球，罩在他头上，铁罩甚热，一碰到肌肤，便烧得血肉模糊。那铁匠是燕京城中的第一铁工巧手，铁罩的两个半球合在一起，镶得丝丝入扣。
如身入地狱，经历万丈烈焰的烧炙，游坦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这才悠悠醒转，但觉得脸上与后脑都剧痛难当，终于忍耐不住，又晕了过去。如此三次晕去，三次醒转，他大声叫嚷，只听得声音嘶哑已极，不似人声。
他躺着一动不动，也不思想，咬牙强忍颜面和脑袋的痛楚。过得两个多时辰，终于抬起手来，往脸上一摸，触手冰冷坚硬，证实所猜想的一点不错，那张铁面具已套在头上，愤激之下用力撕扳，但面具已镶焊牢固，却如何扳得它动？绝望之余，忍不住放声大哭。
总算他年纪轻，虽然受此大苦，居然挨了下来，并不便死，过得几天，伤口慢慢愈合，痛楚渐减，也知道了饥饿。闻到羊肉和面饼的香味，抵不住引诱，拿来便吃。这时他已将头上的铁罩摸得清楚，知道这只镔铁罩子将自己脑袋密密封住，决计无法脱出，起初几日怒发如狂，后来终于平静了下来，心下琢磨：“乔峰这狗贼在我脸上套一只铁罩子，究竟有什么用意？”
他只道这一切全是出于萧峰的命令，自然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出，阿紫所以要罩住他的脸孔，正是要瞒过萧峰。
这一切功夫，都是室里队长在阿紫授意之下干的。
阿紫每日向室里查问，游坦之戴上面具后动静如何，初时担心他因此死了，未免兴味索然，后来知道他已不会死，心下甚喜。这一日得知萧峰要往南郊阅兵，使命室里将游坦之召到“端福宫”来。耶律洪基为了使萧峰喜欢，已封阿紫为“端福郡主”，这座端福宫是赐给她居住的。
阿紫一见到游坦之的模样，忍不住一股欢喜之情从心底直冒上来，心想：“我这法儿管用。这小子带上了这么一个面具，姊夫便和他相对面立，也决计认他不出。”游坦之再向前走得几步，阿紫拍手叫好，说道：“室里，这面具做得很好。你再拿五十两银子，去赏给铁匠！”室里道：“是！多谢郡主！”
游坦之从面具的两个眼孔中望出来，见到阿紫喜容满脸，娇憨无限，又听到她清脆悦耳的话声，不禁呆呆的瞧着她。
阿紫见他脸上戴了面具，神情诡异，但目不转睛瞧着自己的情状，仍然看得出来，便问：“傻小子，你瞧着我干什么？”游坦之道：“我……我……不知道。你……你很好看。”阿紫微笑道：“你戴了这面具，舒不舒服？”游坦之悻悻的道：“你想舒不舒服？”阿紫格格一笑，道：“我想不出。”见他面具上开的嘴孔只是窄窄的一条缝，勉强能喝汤吃饭，若要吃肉，须得用手撕碎，方能塞入，再要咬自己的脚趾，便不能了，笑道：“我叫你戴上这面具，便永远不能再咬我。”
游坦之心中一喜，说道：“姑娘是叫我……叫我……常常在你身边服侍么？”阿紫道：“呸！你这个小子是个大坏蛋。在我身边，你时时会想法子害我，如何容得？”游坦之道：“我……我……我决计不会害姑娘。我的仇人只是乔峰。”阿紫道：“你想害我姊夫？岂不是跟害我一样？那有什么分别？”游坦之听了这句话，胸口陡地一酸，无言可答。
阿紫笑道：“你想害我姊夫，那才叫做难于登天。傻小子，你想不想死？”游坦之道：“我自然不想死。不过现在头上套了这个劳什子，给整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跟死了也没多大分别。”阿紫道：“你如果宁可死了，那也好，我便遂了你的心愿，不过我不会让你干干脆脆的死了。我先砍了你的左手。”转头向站在身边伺候的室里道：“室里，你拉他出去，先将他左手砍了下来！”室里应道：“是！”伸手便去拉他手臂。
游坦之大惊，叫道：“不，不！姑娘，我不想死，你……你……你别砍我的手。”阿紫淡淡一笑，道：“我说过了的话，很难不算，除非……除非……你跪下磕头。”
游坦之微一迟疑间，室里已拉着他退了两步。游坦之不敢再延，双膝一软，便即跪倒，一头叩了下去，铁罩撞上青砖，发出当的一声响。阿紫格格娇笑，说道：“磕头的声音这么好听，我可从来没听见过，你再多磕几个听听。”
游坦之是聚贤庄的小庄主，虽然学文不就，学武不成，庄上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没出息的少年，但游骥有子早丧，游驹也只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少庄主一呼百诺，从小养尊处优，几时受过这等折辱？他初见萧峰时，尚有一股宁死不屈的傲气，这几日来心灵和肉体上都受到极厉害的创伤，满腔少年人的豪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听阿紫这么说，当即连连磕头，当当直响，这位仙子般的姑娘居然称赞自己磕头好听，心中隐隐觉得欢喜。
阿紫嫣然一笑，道：“很好，以后你听我话，没半点违拗，那也罢了，否则我便随时砍下你的手臂，记不记得？”游坦之道：“是，是！”阿紫道：“我给你戴上这个铁罩，你可懂得是什么缘故？”游坦之道：“我就是不明白。”阿紫道：“你这人真笨死了，我救了你性命，你还不知道谢我。萧大王要将你砍成肉酱，你也不知道么？”游坦之道：“他是我杀父仇人，自是容我不得。”阿紫道：“他假装放你，又叫人捉你回来，命人将你砍成肉酱。我见你这小子不算太坏，杀了可惜，因此瞒着他将你藏了起来。可是萧大王如果撞到了你，你还有命么？连我也担代了好大的干系。”
游坦之恍然大悟，说道：“啊，原来姑娘铸了这个铁面给我戴，是为我好，救了我的性命。我……我好生感激，真的……我好生感激。”
阿紫作弄了他，更骗得他衷心感激，甚是得意，微笑道：“所以啊，下次你要是见到萧大王，千万不可说话，以免给他听出声音。他倘若认出是你，哼，哼！这么一拉，将你的左臂拉了下来，再这么一扯，将你的右臂撕了下来。室里，你去给他换一身契丹人的衣衫，将他身上洗一洗，满身血腥气的，难闻死了。”室里答应，带着他出去。
过不多时，室里又带着游坦之进来，已给他换上契丹人的衣衫。室里为了讨阿紫欢喜，故意将他打扮得花花绿绿，不男不女，像个小丑模样。
阿紫抿嘴笑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叫做……叫做铁丑。以后我叫铁丑，你便得答应。铁丑！”游坦之忙应道：“是！”
阿紫很是欢喜，突然想起一事，道：“室里！西域大食国送来了一头狮子，是不是？你叫驯狮人带狮子来，再召十几个卫士来。”室里答应出去传令。
十六名手执长矛的卫士走进殿来，躬身向阿紫行礼，随即回身，十六柄长矛的矛头指而向外，保卫着她。不多时听得殿外几声狮吼，八名壮汉抬着一个大铁笼走进来。笼中一只雄狮盘旋走动，黄毛长鬃，爪牙锐利，神情威武。驯狮人手执皮鞭，领先而行。
阿紫见这头雄狮凶猛可怖，心下甚喜，道：“铁丑，你嘴里虽说得好听，也不知是真是假。现下我要试你一件事，瞧你听不听我的话。”游坦之应道：“是！”他一见到狮子，便暗自嘀咕，不知有何用意，听她这么说，更是心中怦怦乱跳。阿紫道：“不知道你头上的铁套子坚不坚固，你把头伸到铁笼中，让狮子咬几口，瞧它能不能将铁套子咬烂了。”
游坦之大吃一惊，道：“这个……这个是不能试的。倘若咬烂了，我的脑袋……”阿紫道：“你这人有什么用？这样一点小事也害怕，男子汉大丈夫，应当视死如归才是。而且我看多半是咬不烂的。”游坦之道：“姑娘，这件事可不是玩的，就算咬不烂，这畜生把铁罩咬扁了，我的头……”阿紫格格一笑，道：“最多你的头也不过是扁了。你这小子真麻烦，你本来的长相也没什么美，脑袋扁了，套在罩子之内，人家也瞧你不见，还管他什么好看不好看。”游坦之急道：“我不是贪图好看……”阿紫脸一沉，道：“你不听话，好，现下试了出来啦，你存心骗我，将你整个人塞进笼去，喂狮子吃了罢！”用契丹话吩咐室里，室里应道：“是！”便来拉游坦之的手臂。
游坦之心想：“身子一入狮笼，哪里还有命在，还不如听姑娘的话，将铁脑袋去试试运气罢！”便叫道：“别拉，别拉！姑娘，我听话啦！”
阿紫笑道：“这才乖呢！我跟你说，下次我叫你做什么，立刻便做，推三阻四的，惹姑娘生气。室里，你抽他三十鞭。”
室里应道：“是！”从驯狮人手中接过皮鞭，刷的一声，便抽在游坦之背上。游坦之吃痛，“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阿紫道：“铁丑，我跟你说，我叫人打你，是瞧得起你。你这么大叫，是不喜欢我打你吗？”游坦之道：“我喜欢，多谢姑娘恩典！”阿紫道：“好，打罢！”室里刷刷刷连抽十鞭，游坦之咬紧牙关，半声不哼，总算他头上戴着铁罩，鞭子避开了他的脑袋，胸背吃到皮鞭，总还可以忍耐。
阿紫听他无声抵受，又觉无味了，道：“铁丑，你说喜欢我叫人打你，是不是？”游坦之道：“是！”阿紫道：“你这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胡诌骗我？”游坦之道：“是真的，不敢欺骗姑娘。”阿紫道：“你既喜欢，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说打得痛快？”游坦之给她折磨得胆战心惊，连愤怒也都忘记了，只得说道：“姑娘待我很好，叫人打我，很是痛快。”
阿紫道：“这才像话，咱们试试！”
拍的一声，又是一鞭，游坦之忙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一鞭打得好！”转瞬间抽了二十余鞭，与先前的鞭打加起来，早已超过三十鞭了。阿紫挥了挥手，说道：“今天就这么算了。你将脑袋探到笼子里去。”
游坦之全身骨痛欲裂，蹒跚着走到笼边，一咬牙，便将脑袋从铁栅间探了进去。
那雄狮乍见他如此上来挑衅，吓了一跳，退开两步，朝着他的铁头端相了半晌，又退后两步，口中荷荷的发威。
阿紫叫道：“叫狮子咬啊，它怎么不咬？”那驯狮人叱喝了几声，狮子得到号令，一扑上前，张开大口，便咬在游坦之头上。但听得滋滋声响，狮牙摩擦铁罩。游坦之闭上了双眼，只觉得一股热气从铁罩的眼孔、鼻孔、嘴孔中传进来，知道自己脑袋已在狮口之中，跟着后脑和前额一阵剧痛。套上铁罩之时，他头脸到处给烧红了的铁罩烧炙损伤，过得几日后慢慢结疤愈合，狮子这么一咬，所有的创口一齐破裂。
雄狮用力咬了几下，咬不进去，牙齿反而撞得甚痛，发起威来，右爪伸出，抓到游坦之肩上。游坦之肩部剧痛，“啊”的一声大叫起来。狮子突觉口中有物发出巨响，吃了一惊，张口放开了他脑袋，退在铁笼一角。
那驯狮人大声叱喝，叫狮子再向游坦之咬去。游坦之大怒，突然伸出手臂，抓住了驯狮人的后颈，用力一推，将他的脑袋也塞入铁笼之中。驯狮人高声大叫。
阿紫拍手嘻笑，道：“很好，很好！谁也别理会，让他们两人拚个你死我活。”
众契丹兵本要上来拉开游坦之的手，听阿紫这么说，便都站定不动。
驯狮人用力挣扎。游坦之野性发作，说什么也不放开他。驯狮人只有求助于雄狮，大叫：“咬，用力咬他！”狮子听到催促之声，一声大吼，扑了上来，这畜生只知道主人叫它用力去咬，却不知咬什么，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合了拢来，喀喇一声，将驯狮人的脑袋咬去了半边，满地都是脑浆鲜血。
阿紫笑道：“铁丑赢了！”命士兵将驯狮人的尸首和狮笼抬出去，对游坦之道：“这就对了！你能逗我喜欢，我要赏你。赏些什么好呢？”她以手支颐，侧头思索。
游坦之道：“姑娘，我不要你赏赐，只求你一件事。”阿紫道：“求什么？”游坦之道：“求你许我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奴仆。”阿紫道：“做我奴仆？为什么？有什么好？嗯，我知道啦，你想等萧大王来看我时，乘机下手害他，为你父母报仇。”游坦之道：“不！不！决计不是。”阿紫道：“难道你不想报仇吗？”游坦之道：“不是不想。只是一来报不了，二来不能将姑娘牵连在内。”
阿紫道：“那么你为什么喜欢做我奴仆？”游坦之道：“姑娘是天仙下凡，天下第一美人，我……我……想天天见到你。”
这话无礼已极，以他此时处境，也实是大胆之极。但阿紫听在耳里，甚是受用。她年纪尚幼，容貌虽然秀美，身形却未长成，更兼重伤之余，憔悴黄瘦，说到“天下第一美人”六字，那真是差之远矣，听到有人对自己容貌如此倾倒，却也不免开心。
她正要答允游坦之的请求，忽听得宫卫报道：“大王驾到！”阿紫向游坦之横了一眼，低声问道：“萧大王要来啦，你怕不怕？”游坦之怕得要命，硬着头皮颤声道：“不怕！”
殿门大开，萧峰轻裘缓带，走了进来。他一进殿门，便见到地上一滩鲜血，又见游坦之头戴铁罩，模样十分奇怪，向阿紫笑道：“今天你气色很好啊，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了？这人头上搅了些什么古怪？”阿紫笑道：“这是西域高昌国进贡的铁头人，名叫铁丑，连狮子也咬不破他的铁头，你瞧，这是狮子的牙齿印。”萧峰看那铁罩，果见猛兽的牙印宛然。阿紫又道：“姊夫，你有没本事将他的铁套子除了下来？”
游坦之一听，只吓得魂飞魄散。他曾亲眼见到萧峰力斗中原群雄时的神勇，双拳打将出去，将伯父和父亲手中的钢盾也震得脱手，要除下自己头上铁罩，可说轻而易举。当铁罩镶到他头上之时，他懊丧欲绝，这时却又盼望铁罩永远留在自己头上，不让萧峰见到自己的真面目。
萧峰伸出手指，在他铁罩上轻轻弹了几下，发出铮铮之声，笑道：“这铁罩甚是牢固，打造得又很精细，毁了岂不可惜！”
阿紫道：“高昌国的使者说道，这个铁头人生来青面獠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见到他的人无不惊避，因此他父母打造了一个铁面给他戴着，免他惊吓旁人。姊夫，我很想瞧瞧他的本来面目，到底怎样的可怕。”
游坦之吓得全身发颤，牙齿相击，格格有声。
萧峰看出他恐惧异常，道：“这人怕得厉害，何必去揭开他的铁面？这人既是自小戴惯了铁面，倘若强行除去，只怕令他日后难以过活。”
阿紫拍手道：“那才好玩啊。我见到乌龟，总是爱捉了来，将硬壳剥去，瞧它没了壳还活不活。”
萧峰不禁皱眉，想象没壳乌龟的模样，甚觉残忍，说道：“阿紫，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干这等害得人不死不活的事？”
阿紫哼了一声，道：“你又不喜欢我啦！我当然没阿朱那么好，要是我像阿朱一样，你怎么会连接几天不来睬我。”萧峰道：“做了这劳什子的什么南院大王，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但我不是每天总来陪你一阵么？”阿紫道：“陪我一阵，哼，陪我一阵！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么‘陪我一阵’的敷衍了事。倘若我是阿朱，你一定老是陪在我身旁，不会走开，不会什么‘一阵’、‘半阵’的！”
萧峰听她的话确也是实情，无言可答，只得嘿嘿一笑，道：“姊夫是大人，没兴致陪你孩子玩，你找些年轻女伴来陪你说笑解闷罢！”阿紫气忿忿的道：“孩子，孩子……我才不是孩子呢。你没兴致陪我玩，却又干什么来了？”萧峰道：“我来瞧瞧你身子好些没有？今天吃了熊胆么？”
阿紫提起凳上的锦垫，重重往地下一摔，一脚踢开，说道：“我心里不快活，每天便吃一百副熊胆，身子也好不了。”
萧峰见她使小性儿发脾气，若是阿朱，自会设法哄她转嗔为喜，但对这个刁蛮恶毒的姑娘忍不住生出厌恶之情，只道：“你休息一会儿！”站起身来，径自走了。
阿紫瞧着他的背影，怔怔的只是想哭，一瞥眼见到游坦之，满腔怒火，登时便要发泄在他身上，叫道：“室里，再抽他三十鞭！”室里应道：“是！”拿起了鞭子。
游坦之大声道：“姑娘，我又犯了什么错啦？”阿紫不答，挥手道：“快打！”室里刷的一鞭，打了下去。游坦之道：“姑娘，到底我犯了什么错，让我知道，免得下次再犯。”室里刷的一鞭，刷的又是一鞭。
阿紫道：“我要打便打，你就不该问什么罪名，难道打错了你？你问自己犯了什么错，正因为你问，这才要打！”
游坦之道：“是你先打我，我才问的。我还没问，你就叫人打我了。”刷的一鞭，刷刷刷又是三鞭。
阿紫笑道：“我料到你会问，因此叫人先打你。你果然要问，那不是我料事如神么？这证明你对我不够死心塌地。姑娘忽然想到要打人，你倘若忠心，须得自告奋勇，自动献身就打才是。偏偏啰里啰唆的心中不服。你不喜欢给我打，不打你就是了。”
游坦之听到“不打你就是了”这六个字，心中一凛，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知道阿紫若不打他，必定会另外想出比鞭打惨酷十倍的刑罚来，不如乖乖的挨上三十鞭，忙道：“是小人错了，姑娘打我是大恩大德，对小人身子有益，请姑娘多多鞭打，打得越多越好。”
阿紫嫣然一笑，道：“总算你还聪明。我可不给人取巧，你说打得越多越好，以为我一高兴，便饶了你么？”游坦之道：“不是的，小人不敢向姑娘取巧。”阿紫道：“你说打得越多越好，那是你衷心所愿的了？”游坦之道：“是，是小人衷心所愿。”阿紫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室里，打足一百鞭，他喜欢多挨鞭子。”
游坦之吓了一跳，心想：“这一百鞭打了下来，还有命么？”但事已如此，自己就算坚说不愿，人家要打便打，抗辩有何用处，只得默不作声。
阿紫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中不服吗？我叫人打你，你觉得不公道么？”游坦之道：“小人心悦诚服，知道姑娘鞭打小人，出于成全小人的好心。”阿紫道：“那么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游坦之无言可答，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小人心想姑娘待我这般恩德如山，小人心中感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想将来不知如何报答姑娘才是。”
阿紫道：“好啊！你说如何报答于我。我一鞭鞭打你，你将这一鞭鞭的仇恨，都记在心中。”游坦之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是。我说的报答，是真正的报答。小人一心想要为姑娘粉身碎骨，赴汤蹈火。”
阿紫道：“好，那就打罢！”室里应道：“是！”拍的一声，皮鞭抽了下去。
打到五十余鞭时，游坦之痛得头脑也麻木了，双膝发软，慢慢跪了下来。阿紫笑吟吟的看着，只等他出声求饶。只要他求一句饶，她便又找到了口实，可以再加他五十鞭。哪知道游坦之这时迷迷糊糊，已然人事不知，只是低声呻吟，居然并不求饶。打到七十余鞭时，他已昏晕过去。室里毫不容情，还是整整将这一百鞭打完，这才罢手。
阿紫见游坦之奄奄一息，死多活少，不禁扫兴。想到萧峰对自己那股爱理不理的神情，心中百般的郁闷难宣，说道：“抬了下去罢！这个人不好玩！室里，还有什么别的玩意儿没有？”
这一场鞭打，游坦之足足养了一个月伤，这才痊愈。契丹人见阿紫已忘了他，不再找他来折磨，便将他编入一众宋人的俘虏里，叫他做诸般粗重下贱功夫，掏粪坑、洗羊栏、拾牛粪、硝羊皮，什么活儿都干。
游坦之头上戴了铁罩，人人都拿他取笑侮辱，连汉人同胞也当他怪物一般。游坦之逆来顺受，便如变成了哑巴。旁人打他骂他，他也从不抗拒。只是见到有人乘马驰过，便抬起头来瞧上一眼，心中记挂着的只是一件事：“什么时候，姑娘再叫我去鞭打？”他只盼望能见到阿紫，便是挨受鞭笞之苦，也是心所甘愿，心里从来没有要逃走的念头。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天气渐暖，这一日游坦之随着众人，在南京城外搬土运砖，加厚南京南门旁的城墙。忽听得蹄声得得，几乘马从南门中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啊哟，这铁丑还没死啊！我还道他早死了呢！铁丑，你过来！”正是阿紫的声音。
游坦之日思夜想，盼望的就是这一刻辰光，听得阿紫叫他，一双脚却如钉在地上一般，竟然不能移动，只觉一颗心怦怦大跳，手掌心都是汗水。
阿紫又叫道：“铁丑，该死的！我叫你过来，你没听见么？”游坦之应道：“是，姑娘！”转身向她马前走去，忍不住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相隔四月，阿紫脸色红润，更增俏丽，游坦之心中怦的一跳，脚下一绊，合扑摔了一交，众人哄笑声中，急忙爬起，不敢再看她，慌慌张张的走到她身前。
阿紫心情甚好，笑道：“铁丑，你怎么没死？”游坦之道：“我说要……要报答姑娘的恩典，还没报答，可不能便死。”阿紫更是喜欢，格格娇笑两声，道：“我正要找一个忠心不二的奴才去做一件事，只怕契丹人粗手粗脚的误事，你还没死，那好得很。你跟我来！”游坦之应道：“是！”跟在她马后。
阿紫挥手命室里和另外三名契丹卫士回去，不必跟随。室里知她不论说了什么，旁人决无劝谏余地，好在这铁面人猥崽懦弱，随着她决无害处，便道：“请姑娘早回！”四人跃下马来，在城门边等候。
阿紫纵马慢慢前行，走出了七八里地，越走越荒凉，转入了一处阴森森的山谷之中，地下都是陈年腐草败叶烂成的软泥。再行里许，山路崎岖，阿紫不能乘马了，便跃下马来，命游坦之牵着马，又走了一程。眼见四下里阴沉沉地，寒风从一条窄窄的山谷通道中刮进来，吹得二人肌肤隐隐生疼。
阿紫道：“好了，便在这里！”命游坦之将马缰系在树上，说道：“你今天瞧见的事，不得向旁人泄露半点，以后也不许向我提起，记得么？”
游坦之道：“是，是！”心中喜悦若狂，阿紫居然只要他一人随从，来到如此隐僻的地方，就算让她狠狠鞭打一顿，那也是甘之如饴。
阿紫伸手入怀，取了一只深黄色的小木鼎出来，放在地下，说道：“待会儿有什么古怪虫豸出现，你不许大惊小怪，千万不能出声。”游坦之应道：“是！”
阿紫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是几块黄色、黑色、紫色、红色的香料。她从每一块香料上捏了少许，放入鼎中，用火刀、火石打着了火，烧了起来，然后合上鼎盖，道：“咱们到那边树下守着。”
阿紫在树下坐定，游坦之不敢坐在她身边，隔着丈许，坐在她下风处一块石头上。寒风刮来，风中带着她身上淡淡香气，游坦之不由得意乱情迷，只觉一生中能有如此一刻，这些日子虽受种种苦楚荼毒，却也不枉了。他只盼阿紫永远在这大树下坐着，他自己能永远的这般陪着她。
正自醺醺的如有醉意，忽听得草丛中瑟瑟声响，绿草中红艳艳地一物晃动，却是一条大蜈蚣，全身闪光，头上凸起一个小瘤，与寻常蜈蚣大不相同。
那蜈蚣闻到木鼎中发出的香气，径身游向木鼎，从鼎下的孔中钻了进去，便不再出来。阿紫从怀中取出一块厚厚的锦缎，蹑手蹑足的走近木鼎，将锦缎罩在鼎上，把木鼎裹得紧紧地，生怕蜈蚣钻了出来，然后放入系在马颈旁的革囊之中，笑道：“走罢！”牵着马便行。
游坦之跟在她身后，寻思：“她这口小木鼎古怪得紧，但多半还是因烧起香料，才引得这条大蜈蚣到来。不知这条大蜈蚣有什么好玩，姑娘巴巴的到这山谷中来捉？”
阿紫回到端福宫中，吩咐侍卫在殿旁小房中给游坦之安排个住处。游坦之大喜，知道从此可以常与阿紫相见。
果然第二天一早，阿紫便将游坦之传去，领他来到偏殿之中，亲自关上了殿门，殿中便只他二人。阿紫走向西首一只瓦瓮，揭开瓮盖，笑道：“你瞧，是不是很雄壮？”游坦之向瓮边一看，只见昨日捕来的那条大蜈蚣正在迅速游动。
阿紫取过预备在旁的一只大公鸡，拔出短刀，斩去公鸡的尖嘴和脚爪，投入瓦瓮。那条大蜈蚣跃上鸡头，吮吸鸡血，不久大公鸡便中毒而死。蜈蚣身子渐渐肿大，红头更是如欲滴出血来。阿紫满脸喜悦之情，低声道：“成啦，成啦！这一门功夫可练得成功了！”
游坦之心道：“原来你捉了蜈蚣，要来练一门功夫。这叫蜈蚣功吗？”
如此喂了七日，每日让蜈蚣吮吸一只大公鸡的血。到第八日上，阿紫又将游坦之叫进殿去，笑眯眯的道：“铁丑，我待你怎样？”游坦之道：“姑娘待我恩重如山。”阿紫道：“你说过要为我粉身碎骨，赴汤蹈火，那是真的，还是假话？”游坦之道：“小人不敢欺骗姑娘。姑娘但有所命，小人决不推辞。”阿紫道：“那好得很啊。我跟你说，我要练一门功夫，须得有人相助才行。你肯不肯助我练功？倘若练成了，我定然重重有赏。”游坦之道：“小人当然听姑娘吩咐，也不用什么赏赐。”阿紫道：“那好得很，咱们这就练了。”
她盘膝坐好，双手互搓，闭目运气，过了一会，道：“你伸手到瓦瓮中去，这蜈蚣必定咬你，你千万不可动弹，要让他吸你的血液，吸得越多越好。”
游坦之七日来每天见这条大蜈蚣吮吸鸡血，只吮得几口，一只鲜龙活跳的大公鸡便即毙命，可见这蜈蚣毒不可当，听阿紫这么说，不由得迟疑不答。阿紫脸色一沉，问道：“怎么啦，你不愿意吗？”游坦之道：“不是不愿，只不过……只不过……”阿紫道：“怎么？只不过蜈蚣毒性厉害，你怕死是不是？你是人，还是公鸡？”游坦之道：“我不是公鸡。”阿紫道：“是啊，公鸡给蜈蚣吸了血会死，你又不是公鸡，怎么会死？你说过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粉身碎骨，蜈蚣吸你一点血玩玩，你会粉身碎骨么？”
游坦之无言可答，抬起头来向阿紫瞧去，见她红红的樱唇下垂，颇有轻蔑之意，登时意乱情迷，就如着了魔一般，说道：“好，遵从姑娘吩咐便是。”咬紧了牙齿，闭上眼睛，右手慢慢伸入瓦瓮。
他手指一伸入瓮中，中指指尖上便如针刺般剧痛。他忍不住将手一缩。阿紫叫道：“别动，别动！”游坦之强自忍住，睁开眼来，只见那条蜈蚣正咬住了自己的中指，果然便在吸血。游坦之全身发毛，只想提起来往地下一甩，一脚踏了下去，但他虽不和阿紫相对，却感觉到她锐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背上，如同两把利剑般要作势刺下，怎敢稍有动弹？
好在蜈蚣吸血，并不甚痛，但见那蜈蚣渐渐肿大起来，但自己的中指上却也隐隐罩上了一层深紫之色。紫色由浅而深，慢慢转成深黑，再过一会，黑色自指而掌，更自掌沿手臂上升。游坦之这时已将性命甩了出去，反而处之坦然，嘴角边也微微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套在铁罩之下，阿紫看不到而已。
阿紫双目凝视在蜈蚣身上，全神贯注，毫不怠忽。终于那蜈蚣放开了游坦之的手指，伏在瓮底不动了。阿紫叫道：“你轻轻将蜈蚣放入小木鼎中，小心些，可别弄伤了它。”
游坦之依言抄起蜈蚣，放入锦凳前的小木鼎中。阿紫盖上了鼎盖，过得片刻，木鼎的孔中有一滴滴黑血滴了下来。
阿紫脸现喜色，忙伸掌将血液接住，盘膝运功，将血液都吸入掌内。游坦之心道：“这是我的血液，却到了她身体之中。原来她是在练蜈蚣毒掌。”
过了好一会，木鼎再无黑色滴下，阿紫揭起鼎盖，见蜈蚣已然僵毙。
阿紫双掌一搓，瞧自己手掌时，但见两只手掌如白玉无瑕，更无半点血污，知道从师父那里偷听来的练功之法确是半点不错，心下甚喜，捧起了木鼎，将死蜈蚣倒在地上，匆匆走出殿去，一眼也没向游坦之瞧，似乎此人便如那条死蜈蚣一般，再也没什么用处了。
游坦之怅望着阿紫的背影，直到她影踪不见，解开衣衫看时，只见黑气已蔓延至腋窝，同时一条手臂也麻痒起来，霎时之间，便如千万只跳蚤在同时咬啮一般。
他纵声大叫，跳起身来，伸手去搔，一搔之下，更加痒得厉害，好似骨髓中、心肺中都有虫子爬了进去，蠕蠕而动。痛可忍而痒不可耐，他跳上跳下，高声大叫，将铁头在墙上用力碰撞，当当声响，只盼自己即时晕了过去，失却知觉，免受这般难熬的奇痒。
又撞得几撞，拍的一声，怀中掉出一件物事，一个油布包跌散了，露出一本黄皮书来，正是那日他拾到的那本梵文经书。这时剧痒之下，也顾不得去拾，但见那书从中翻开。游坦之全身说不出的难熬，滚倒在地，乱擦乱撞。过得一会，俯伏着只是喘息，泪水、鼻涕、口涎都从铁罩的嘴缝中流出来，滴在梵文经书上。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书页上已浸满了涕泪唾液，无意中一瞥，忽见书页上的弯弯曲曲文字之间，竟出现一个僧人的图形。这僧人姿式极是奇特，脑袋从胯下穿过，伸了出来，双手抓着两只脚。
他也没心绪去留神书上的古怪姿势，只觉痒得几乎也透不过来了，扑在地下，乱撕身上衣衫，将上衣和裤子撕得片片粉碎，把肌肤往地面上猛力磨擦，擦得片刻，皮肤中便渗出血来。他乱滚乱擦，突然间一不小心，脑袋竟从双腿之间穿了过去。他头上套了铁罩，急切间缩不回来，伸手想去相助，右手自然而然的抓住了右脚。
这时他已累得筋疲力尽，一时无法动弹，只得暂时住手，喘过一口气来，无意之中，只见那本书摊在眼前，书中所绘的那个枯瘦僧人，姿势竟然便与自己目前有点儿相似，心下又是惊异，又觉有些好笑，更奇怪的是，做了这个姿势后，身上麻痒之感虽一般无二，透气即顺畅得多了，当下也不急于要将脑袋从胯下钻出来，便这么伏在地下，索性依照图中僧人的姿势，连左手也去握住了左脚，下颚碰在地下。这么一来，姿势已与图中的僧人一般无二，透气更加舒服了。
如此伏着，双眼与那书更是接近，再向那僧人看去时，见他身旁写着两个极大的黄字，弯弯曲曲的形状诡异，笔画中却有许多极小的红色箭头。游坦之这般伏着，甚是疲累，当即放手站起。只一站起，立时又痒得透不过气来，忙又将脑袋从双腿间钻过去，双手握足，下颚抵地。只做了这古怪姿势，透气便即顺畅。
他不敢再动，过了好一会，觉得无聊起来，便去看那图中僧人，又去看他身旁的两个怪字。看着怪字中的那些小箭头，心中自然而然的随着箭头所指的笔画存想，只觉右臂上的奇痒似乎化作一线暖气，自喉头而胸腹，绕了几个弯，自双肩而头顶，慢慢的消失。
看着怪字中的小箭头，接连这么想了几次，每次都有一条暖气通入脑中，而臂上的奇痒便稍有减轻。他惊奇之下，也不暇去想其中原因，只这般照做，做到三十余次时，臂上已仅余微痒，再做十余次，手指、手掌、手臂各处已全无异感。
他将脑袋从胯下钻了出来，伸掌一看，手上的黑气竟已全部退尽，他欣喜之下，突然惊呼：“啊哟，不好！蜈蚣的剧毒都给我搬运入脑了！”但这时奇痒既止，便算有什么后患，也顾不得许多了，又想：“这本书上本来明明没有图画，怎地忽然多了个古怪的和尚出来？我无意之间，居然做出跟这和尚一般的姿势来？这和尚定是菩萨，来救我性命的。”当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向图中怪僧磕头，铁罩撞地，当当有声。
他自不知书中图形，是用天竺一种药草浸水绘成，湿时方显，干即隐没，是以阿朱与萧峰都没见到。其实图中姿势与运功线路，其旁均有梵字解明，少林上代高僧识得梵文，虽不知图形秘奥，仍能依文字指点而练成易筋经神功。游坦之奇痒难当之时，涕泪横流，恰好落在书页之上，显出了图形。那是练功时化解外来魔头的一门妙法，乃天竺国古代高人所创的瑜伽秘术。他突然做出这个姿式来，也非偶然巧合，食嗌则咳，饱极则呕，原是人之天性。他在奇痒难当之时，以头抵地，本是出乎自然，不足为异，只是他涕泪刚好流上书页，那倒确是巧合了。他呆了一阵，疲累已极，便躺在地下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刚起身，阿紫匆匆走进殿来，一见到他赤身露体的古怪模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怎么你还没死？”游坦之一惊，说道：“小人……小人还没死！”暗暗神伤：“原来她只道我已早死了。”
阿紫道：“你没死那也好！快穿好衣服，跟我再出去捉毒虫。”游坦之道：“是！”等阿紫出殿，去向契丹兵另讨一身衣服。契丹兵见郡主对他青眼有加，便捡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阿紫带了游坦之来到荒僻之外，仍以神木王鼎诱捕毒虫，以鸡血养过，再吮吸游坦之身上的血液，然后用以练功。第二次吸血的是一只青色蜘蛛，第三次则是一只大蝎子。游坦之每次依照书上图形，化解虫毒。
阿紫当年在星宿海偷看师父练此神功，每次都见到有一具尸首，均是本门弟子奉师命去掳掠来的附近乡民，料来游坦之中毒后必死无疑，但见他居然不死，不禁暗暗称异。
如此不断捕虫练功，三个月下来，南京城外周围十余里中毒物越来越少，被香气引来的毒虫大都细小孱弱，不中阿紫之意。两人出去捕虫时，便离城渐远。
这一日来到城西三十里之外，木鼎中烧起香料，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得草丛中瑟瑟声响，有什么蛇虫过来。阿紫叫道：“伏低！”游坦之便即伏下身来，只听得响声大作，颇异寻常。
异声中夹杂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游坦之屏息不动，只见长草分开，一条白身黑章的大蟒蛇蜿蜒游至。蟒头作三角形，头顶上高高生了一个凹凹凸凸的肉瘤。北方蛇虫本少，这蟒蛇如此异状，更是从所未见。蟒蛇游到木鼎之旁，绕鼎团团转动，这蟒身长二丈，粗逾手臂，如何钻得进木鼎之中？但闻到香料及木鼎的气息，一颗巨头不住用力去撞那鼎。
阿紫没想到竟会招来这样一件庞然大物，甚是骇异，一时没了主意，悄悄爬到游坦之身边，低声道：“怎么办？要是蟒蛇将木鼎撞坏了，岂不糟糕？”
游坦之乍听到她如此软语商量的口吻，当真是受宠若惊，登时勇气大增，说道：“不要紧，我去将蛇赶开！”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蟒蛇。那蛇听到声息，立时盘曲成团，昂起了头，伸出血红的舌头，嘶嘶作声，只待扑出。游坦之见了这等威势，倒也不敢贸然上前。
便在此时，忽觉得一阵寒风袭体，只见西北角上一条火线烧了过来，顷刻间便烧到了面前。一到近处，看得清楚，原来不是火线，却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爬过来，青草遇到，立变枯焦，同时寒气越来越盛。他退后了几步，只见草丛枯焦的黄线移向木鼎，却是一条蚕虫。
这蚕虫纯白如玉，微带青色，比寻常蚕儿大了一倍有余，便似一条蚯蚓，身子透明直如水晶。那蟒蛇本来气势汹汹，这时却似乎怕得要命，尽力将一颗三角大头缩到身子下面藏了起来，那水晶蚕儿迅速异常的爬上蟒蛇身子，一路向上爬行，便如一条炽热的炭火一般，在蟒蛇的脊梁上烧出了一条焦线，爬到蛇头之时，蟒蛇的长身从中裂而为二，那蚕儿钻入蟒蛇头旁的毒囊，吮吸毒液，顷刻间身子便胀大了不少，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水晶瓶中装满了青紫色的汁液。
阿紫又惊又喜，低声道：“这条蚕儿如此厉害，看来是毒物中的大王了。”游坦之却暗自忧急：“如此剧毒的蚕虫倘若来吸我的血，这一次可性命难保了。”
那蚕儿绕着木鼎游了一圈，向鼎上爬去，所经之处，鼎上也刻下了一条焦痕。蚕儿似通灵一般，在鼎上爬了一圈，似知倘若钻入鼎中，有死无生，竟不似其余毒物一般钻入鼎中，又从鼎上爬了下来，向西北而去。
阿紫又兴奋又焦急，叫道：“快追，快追！”取出锦缎罩在鼎上，抱起木鼎，向蚕儿追了下去。游坦之跟随其后，沿着焦痕追赶。这蚕儿虽是小虫，竟然爬行如风，一霎眼间便爬出了数丈，好在所过之处有焦痕留下，不致失了踪迹。
两人片刻间追出了三四里地，忽听得前面水声淙淙，来到一条溪旁。焦痕到了溪边，便即消失，再看对岸，也无蚕虫爬行过的痕迹，显然蚕儿掉入了溪水，给冲下去了。阿紫顿足埋怨：“你也不追得快些，这时候却又到哪里找去？我不管，你非给我捉回来不可！”游坦之心下惶惑，东找西寻，却哪里寻得着？
两人寻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暗了下来，阿紫既感疲倦，又没了耐心，怒道：“说什么也得给我捉了来，否则不用再来见我。”说着转身回去，径自回城。
游坦之好生焦急，只得沿溪向下游寻去，寻出七八里地，暮色苍茫之中，突然在对岸草丛中又见到了焦线。游坦之大喜，冲口而出的叫道：“姑娘，姑娘，我找到了！”但阿紫早已去远。
游坦之涉水而过，循着焦线追去，只见焦线直通向前面山坳。他鼓气疾奔，山头尽处，赫然是一座构筑宏伟的大庙。
他快步奔近，见庙前匾额写着“敕建悯忠寺”五个大字。当下不暇细看庙宇，顺着焦线追去。那焦线绕过庙旁，通向庙后。但听得庙中钟磬木鱼及诵经之声此起彼伏，群僧正做功课。他头上戴了铁罩，自惭形秽，深恐给寺僧见到，于是沿着墙脚悄悄而行，见焦线通过了一大片泥地，来到了一座菜园之中。
他心下甚喜，料想菜园中不会有什么人，只盼蚕儿在吃菜，便可将之捉了来，走到菜园的篱笆之外，听得园中有人在大声叱骂，他立即停步。
只听那人骂道：“你怎地如此不守规矩，一个人偷偷出去玩耍？害得老子担心了半天，生怕你从此不回来了。老子从昆仑山巅万里迢迢的将你带来，你太也不知好歹，不懂老子对待你一片苦心。这样下去，你还有什么出息，将来自毁前途，谁也不会来可怜你。”那人语音中虽甚恼怒，却颇有期望怜惜之意，似是父兄教诲顽劣的子弟。
游坦之寻思：“他说什么从昆仑山巅万里迢迢的将他带来，多半是师父或是长辈，不是父亲。”悄悄掩到篱笆之旁，只见说话的人却是个和尚。这和尚肥胖已极，身材却又极矮，宛然是个大肉球，手指地下，兀自申斥不休。游坦之向地下一望，又惊又喜，那矮胖和尚所申斥的，正是那条透明的大蚕。
这矮胖和尚的长相已是甚奇，而他居然以这等口吻向那条蚕儿说话，更是匪夷所思。那蚕儿在地下急速游动，似要逃走一般。只是一碰到一道无形的墙壁，便即转头。游坦之凝神看去，见地下画着一个黄色圆圈，那蚕儿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越出圈子，当即省悟：“这圆圈是用药物画的，这药物是那蚕儿的克星。”
那矮胖和尚骂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啃起来，却是个煮熟了的羊头，他吃得津津有味，从柱上摘下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仰起脖子，咕咕噜噜的喝个不休。
游坦之闻到酒香，知道葫芦里装的是酒，心想：“原来是个酒肉和尚。看来这条蚕儿是他所养，而且他极之宝爱。却怎么去盗了来？”
正寻思间，忽听得菜园彼端有人叫道：“慧净，慧净！”那矮胖和尚一听，吃了一惊，忙将羊头和酒葫芦在稻草堆中一塞。只听那人又叫：“慧净，慧净，你不去做晚课，躲到哪里去啦？”那矮胖和尚抢起脚边的一柄锄头，手忙脚乱的便在菜畦里锄菜，应道：“我在锄菜哪。”那人走了过来，是个中年和尚，冷冰冰的道：“晨课晚课，人人要做！什么时候不好锄菜，却在晚课时分来锄菜？快去，快去！做完晚课后，再来锄菜好了。在悯忠寺挂单，就得守悯忠寺的规矩。难道你少林寺就没庙规家法吗？”那名叫慧净的矮胖和尚应道：“是！”放下锄头，跟着他去了，不敢回头瞧那蚕儿，似是生怕给那中年和尚发觉。
游坦之心道：“这矮胖和尚原来是少林寺的。少林和尚个个身有武功，我偷他蚕儿，可得加倍小心。”等二人走远，听四下悄悄地，便从篱笆中钻了进去，只见那蚕儿兀自在黄圈中迅速游走，心想：“却如何捉它？”呆了半晌，想起了一个法子，从草堆中摸了那个葫芦出来，摇了一摇，还有半葫芦酒，他喝了几口，将残酒倒入了菜畦，将葫芦口慢慢移向黄线绘成的圆圈。葫芦口一伸入圈内，那蚕儿嗤的一声，便钻入葫芦。游坦之大喜，忙将木塞塞住葫芦口子，双手捧了葫芦，钻出篱笆，三脚两步的原路逃回。
离悯忠寺不过数十丈，便觉葫芦冷得出奇，直比冰块更冷，他将葫芦从右手交到左手，又从左手交到右手，当真奇寒彻骨，实在拿捏不住。无法可施，将葫芦顶在头上，这一来可更加不得了，冷气传到铁罩之上，只冻得他脑袋疼痛难当，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结成了冰。他情急智生，解下腰带，缚在葫芦腰里，提在手中，腰带不会传冷，方能提着。但冷气还是从葫芦上冒出来，片刻之间，葫芦外便结了一层白霜。

二十九 虫豸凝寒掌作冰
游坦之提了葫芦，快步而行，回到南京，向阿紫禀报，说已将冰蚕捉到。
阿紫大喜，忙命他将蚕儿养在瓦瓮之中。其时正当七月盛暑，天气本来甚为炎热，哪知道这冰蚕一养入偏殿，殿中便越来越冷，过不多时，连殿中茶壶、茶碗内的茶水也都结成了冰。这一晚游坦之在被窝中瑟瑟发抖，冻得无法入睡，心下只想：“这条蚕儿之怪，真是天下少有。倘若姑娘要它来吮我的血，就算不毒死，也冻死了我。”
阿紫接连捉了好几条毒蛇、毒虫来和之相斗，都是给冰蚕在身旁绕了一个圈子，便即冻毙僵死，给冰蚕吸干了汁液。接连十余日中，没一条毒虫能够抵挡。这日阿紫来到偏殿，说道：“铁丑，今日咱们要杀这冰蚕了，你伸手到瓦瓮中，让蚕儿吸血罢！”
游坦之这些日子中白天担忧，晚间发梦，所怕的便是这一刻辰光，到头来这位姑娘毫不容情，终于要他和冰蚕同作牺牲，心下黯然，向阿紫凝望半晌，不言不动。
阿紫只想：“我无意中得到这件异宝，所练成的毒掌功夫，只怕比师父还要厉害。”说道：“你伸手入瓮罢！”游坦之泪水涔涔而下，跪下磕头，说道：“姑娘，你练成毒掌之后，别忘了为你而死的小人。我姓游，名坦之，可不是什么铁丑。”阿紫微微一笑，说道：“好，你叫游坦之，我记着就是，你对我很忠心，很好，是个挺忠心的奴才！”
游坦之听了她这几句称赞，大感安慰，又磕了两个头，说道：“多谢姑娘！”但终不愿就此束手待毙，当下双足一挺，倒转身子，脑袋从胯下钻出，左手抓足，右手伸入瓮中，心中便想着书中裸僧身旁两个怪字中的小箭头。突然食指尖上微微一痒，一股寒气犹似冰箭，循着手臂，迅速无伦的射入胸膛，游坦之心中只记着小箭头所指的方向，那道寒气果真顺着心中所想的脉络，自指而臂，又自胸腹而至头顶，细线所到之处，奇寒彻骨。
阿紫见他做了这个古怪姿势，大感好笑，过了良久，见他仍是这般倒立，不禁诧异起来，走近身去看时，只见那条冰蚕咬住了他食指。冰蚕身子透明如水晶，看得见一条血线从冰蚕之口流入，经过蚕身左侧，兜了个圈子，又从右侧注向口中，流回游坦之的食指。
又过一阵，见游坦之的铁头上、衣服上、手脚上，都布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阿紫心想：“这奴才是死了，否则活人身上有热气，怎能结霜？”但见冰蚕体内仍有血液流转，显然吮血未毕。突然之间，冰蚕身上忽有丝丝热气冒出。
阿紫正惊奇间，嗒的一声轻响，冰蚕从游坦之手指上掉了下来。她手中早已拿着一根木棍，用力捣下去。她本想冰蚕甚为灵异，这一棍未必捣得它死，哪知它跌入瓮中之后，肚腹朝天，呆呆蠢蠢的一时翻不转身。阿紫一棍舂下，登时捣得稀烂。
阿紫大喜，忙伸手入瓮，将冰蚕的浆液血水塞在双掌掌心，闭目行功，将浆血都吸入掌内。她一次又一次的涂浆运功，直至瓮底的浆血吸得干干净净，这才罢手。
她累了半天，一个欠伸，站起身来，只见游坦之仍是脑袋钻在双腿之间的倒竖，全身雪白，结满了冰霜。她甚是骇异，伸手去摸他身子，触手奇寒，衣衫也都已冰得僵硬。她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传进室里，命他将游坦之拖出去葬了。
室里带了几名契丹兵，将游坦之的尸身放入马车，拖到城外。阿紫既没吩咐好好安葬，室里也懒得费心挖坑埋葬，见道旁有条小溪，将尸体丢入溪中，便即回城。
室里这么一偷懒，却救了游坦之的性命。原来游坦之手指一被冰蚕咬住，当即以《易筋经》中运功之法，化解毒气，血液被冰蚕吸入体内后，又回入他手指血管，将这剧毒无比的冰蚕精华吸进了体内。阿紫再吸取冰蚕的浆血，却已全无效用，只白辛苦了一场。倘若游坦之已练会《易筋经》的全部行功法诀，自能将冰蚕的毒质逐步消解，但他只学会一项法门，入而不出。这冰蚕奇毒乃是第一阴寒之质，登时便将他冻僵了。
要是室里将他埋入土中，即使数百年后，也未必便化，势必成为一具僵尸。这时他身入溪水，缓缓流下，十余里后，小溪转弯，身子给溪旁的芦苇拦住了。过不多时，身旁的溪水都结成了冰，成为一具水晶棺材。溪水不断冲激洗刷，将他体内寒气一点一滴的刷去，终于他身外的冰块慢慢融化。
幸而他头戴铁罩，铁质热得快，也冷得快，是以铁罩内外的凝冰最先融化。他给溪水冲得咳嗽了一阵，脑子清醒，便从溪中爬了上来，全身玎玎珰珰的兀自留存着不少冰块。身子初化为冰之时，并非全无知觉，只是结在冰中，无法动弹而已。后来终于冻得昏迷了过去，此刻死里逃生，宛如做了一场大梦。
他坐在溪边，想起自己对阿紫忠心耿耿，甘愿以身去喂毒虫，助她练功，但自己身死之后，阿紫竟连叹息也无一声。他从冰中望出来，眼见她笑逐颜开的取出冰蚕浆血，涂在掌上练功，只是侧头瞧着自己，但觉自己死得有趣，颇为奇怪，绝无半分惋惜之情。
他又想：“冰蚕具此剧毒，抵得过千百种毒虫毒蛇，姑娘吸入掌中之后，她毒掌当然是练成了。我若回去见她……”突然之间，身子一颤，打了个寒噤，心想：“她一见到我，定是拿我来试她的毒掌。倘若毒掌练成，自然一掌将我打死了。倘若还没练成，又会叫我去捉毒蛇毒虫，直到她毒掌练成、能将我一掌打死为止。左右是个死，我又回去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跳跃几下，抖去身上的冰块，寻思：“却到哪里去好？”
找乔峰报杀父之仇，那是想也不敢再想了。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在旷野、荒山之中信步游荡，摘拾野果，捕捉禽鸟小兽为食。到第二日傍晚，百无聊赖之际，便取出那本梵文《易筋经》来，想学着图中裸僧的姿势照做。
那书在溪水中浸湿了，兀自未干，他小心翼翼的翻动，惟恐弄破了书页，却见每一页上忽然都显出一个怪僧的图形，姿势各不相同。他凝思良久，终于明白，书中图形遇湿即显，倒不是菩萨现身救命，于是便照第一页中图形，依式而为，更依循怪字中的红色小箭头心中存想，隐隐觉得有一条极冷的冰线，在四肢百骸中行走，便如那条冰蚕复活了，在身体内爬行一般。他害怕起来，急忙站直，体内冰蚕便即消失。
此后两个时辰之中，他只是想：“钻进了我体内的冷蚕不知走了没有？”可是触不到、摸不着，无影无踪，终于忍耐不住，又做起古怪姿势来，依着怪字中的红色小箭头存想，过不多时，果然那条冰蚕又在身体内爬行起来。他大叫一声，心中不再存想，冰蚕便即不知去向，若再想念，冰蚕便又爬行。
冰蚕每爬行一会，全身便说不出的舒服畅快。书中裸僧姿势甚多，怪字中的小箭头也是盘旋曲折，变化繁复。他依循不同姿势呼召冰蚕，体内忽凉忽暖，各有不同的舒泰。
如此过得数月，捕捉禽兽之际渐觉手足轻灵，纵跃之远，奔跑之速，更远非以前所能。
一日晚间，一头饿狼出来觅食，向他扑将过来。游坦之大惊，待欲发足奔逃，饿狼的利爪已搭上肩头，露出尖齿，向他咽喉咬来。他惊惶之下，随手一掌，打在饿狼头顶。那饿狼打了个滚，扭曲了几下，就此不动了。游坦之转身逃了数丈，见那狼始终不动，心下大奇，拾起块石头投去，石中狼身，那狼仍是不动。他惊喜之下，蹑足过去一看，那狼竟已死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么随手一掌，竟能有如此厉害，将手掌翻来覆去的细看，也不见有何异状，情不自禁的叫道：“冰蚕的鬼魂真灵！”
他只当冰蚕死后鬼魂钻入他体内，以致显此大能，却不知那纯系《易筋经》之功，再加那冰蚕是世上罕有剧毒之物，这股剧毒的阴寒被他吸入体内，以《易筋经》所载的上乘内功修习，内力中便附有极凌厉的阴劲。
这《易筋经》实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宝典，只是修习的法门甚为不易，须得勘破“我相、人相”，心中不存修习武功之念。但修习此上乘武学之僧侣，必定勇猛精进，以期有成，哪一个不想尽快从修习中得到好处？要“心无所住”，当真是千难万难。少林寺过去数百年来，修习《易筋经》的高僧着实不少，但穷年累月的用功，往往一无所得，于是众僧以为此经并无灵效，当日被阿朱偷盗了去，寺中众高僧虽然恚怒，却也不当一件大事。一百多年前，少林寺有个和尚，自幼出家，心智鲁钝，疯疯颠颠。他师父苦习《易筋经》不成，怒而坐化。这疯僧在师父遗体旁拾起经书，嘻嘻哈哈的练了起来，居然成为一代高手。但他武功何以如此高强，直到圆寂归西，始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旁人也均不知是《易筋经》之功。这时游坦之无心习功，只是呼召体内的冰蚕来去出没，而求好玩嬉戏，不知不觉间功力日进，正是走上了当年疯僧的老路。
此后数日中接连打死了几头野兽，自知掌力甚强，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不断的向南而行，他生怕只消有一日不去呼召冰蚕的鬼魂，“蚕鬼”便会离己而去，因此每日呼召，不敢间断。那“蚕鬼”倒也招之即来，极是灵异。
游坦之渐行渐南，这一日已到了中州河南地界。他自知铁头骇人，白天只在荒野山洞树林中歇宿，一到天黑，才出来到人家去偷食。其时他身手已敏捷异常，始终没给人发觉。
这一日他在路边一座小破庙中睡觉，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三人走进庙来。
他忙躲在神龛之后，不敢和人朝相。只听那三人走上殿来，就地坐倒，唏哩呼噜的吃起东西来。三人东拉西扯的说了些江湖上的闲事，忽然一人问道：“你说乔峰那厮到底躲到了哪里，怎地一年多来，始终听不到他半点讯息？”
游坦之一听得“乔峰”两字，心中一凛，登时留上了神。只听另一人道：“这厮作恶多端，做了缩头乌龟啦，只怕再也找他不到了。”先一人道：“那也未必。他是待机而动，只等有人落了单，他就这么干一下子。你倒算算看，聚贤庄大战之后，他又杀了多少人？徐长老、谭公谭婆夫妇、赵钱孙、泰山铁面判官单老英雄全家、天台山智光老和尚、丐帮的马夫人、白世镜长老，唉，当真数也数不清了。”
游坦之听到“聚贤庄大战”五字之后，心中酸痛，那人以后的话就没怎么听进耳去，过了一会，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乔帮主一向仁义待人，想不到……唉……想不到，这真是劫数使然。咱们走罢。”说着站起身来。
另一人道：“老汪，你说本帮要推新帮主，到底会推谁？”那苍老的声音道：“我不知道！推来推去，已推了一年多，总是推不出一个全帮上下都佩服的英雄好汉，唉，大伙儿走着瞧罢。”另一人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总是盼乔峰那厮再来做咱们帮主。你乘早别发这清秋大梦罢，这话传到了全舵主耳中，只怕你性命有点儿难保。”那老汪急了，说道：“小毕，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几时说过盼望乔帮主再来当咱们帮主？”小毕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还是乔帮主长、乔帮主短的，那还不是一心只盼乔峰那厮来当帮主？”老汪怒道：“你再胡说八道，瞧我不揍死你这小杂种。”第三人劝道：“好啦，好啦，大家好兄弟，别为这事吵闹，快去罢，可别迟到了。乔峰怎么又能来当咱们帮主？他是契丹狗种，大伙儿一见到，就得跟他拚个你死我活。再说，大伙儿就算请他来当帮主，他又肯当吗？”老汪叹了口气，道：“那也说得是。”说着三人走出庙去。
游坦之心想：“丐帮要找乔峰，到处找不到，他们又怎知这厮在辽国做了南院大王啦。我这就跟他们说去。丐帮人多势众，再约上一批中原好汉，或许便能杀得了这恶贼。我跟他们一起去杀乔峰。”想起到南京就可见到阿紫，胸口登时便热烘烘地。
当下蹑足从庙中出来，眼见三名丐帮弟子沿着山路径向西行，便悄悄跟随在后。这时暮色已深，荒山无人，走出数里后，来到一个山坳，远远望见山谷中生着一个大火堆，游坦之寻思：“我这铁头甚奇，他们见到了定要大惊小怪，且躲在草丛中听听再说。”钻入长草丛中，慢慢向火堆爬近。爬几丈，停一停，渐渐爬近，但听得人声嘈杂，聚在火堆旁的人数着实不少。游坦之这些时候来苦受折磨，再也不敢粗心大意，越近火堆，爬得越慢，爬到一块大岩石之后，离火堆约有数丈，便不敢再行向前，伏低了身子倾听。
火堆旁众一个个站起来说话。游坦之听了一会，听出是丐帮大智分舵的帮众在此聚会，商议在日后丐帮大会之中，大智分舵要推选何人出任帮主，有人主张推宋长老，有人主张推吴长老。另有一人道：“说到智勇双全，该推本帮的全舵主，只可惜全舵主那日给乔峰那厮假公济私，革退出帮，回归本帮的事还没办妥。”又有一人道：“乔峰的奸谋，是我们全舵主首先奋勇揭开的，全舵主有大功于本帮，归帮的事易办得很。大会一开，咱们先办全舵主归帮的事，再提出全舵主那日所立的大功来，然后推他为帮主。”
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本人归帮的事，那是顺理成章的。但众位兄弟要推我为帮主，这件事却不能提，否则的话，别人还道兄弟揭发乔峰那厮的奸谋，乃是出于私心。”一人大声道：“全舵主，有道是当仁不让。我瞧本帮那几位长老，武功虽然了得，但说到智谋，没一个及得上你。我们对付乔峰那厮，是斗智不斗力之事，全舵主……”那全舵主道：“施兄弟，我还未正式归帮，这‘全舵主’三字，也是叫不得的。”
围在火堆旁的二百余名乞丐纷纷说道：“宋长老吩咐了的，请你暂时仍任本舵舵主，这‘全舵主’三字，为什么叫不得？”“将来你做上了帮主，那也不会希罕这‘舵主’的职位了。”“全舵主就算暂且不当帮主，至少也得升为长老，只盼那时候仍然兼领本舵。”“对了，就算全舵主当上了帮主，也仍然可兼做咱们大智分舵的舵主啊。”
正说得热闹，一名帮众从山坳口快步走来，朗言说道：“启禀舵主，大理国段王子前来拜访。”舵主全冠清当即站起，说道：“大理国段王子？本帮跟大理国素来不打什么交道啊。”大声道：“众位兄弟，大理段家是著名的武林世家，段王子亲自过访，大伙儿一齐迎接。”当即率领帮众，迎到山坳口。
只见一位青年公子笑吟吟的站在当地，身后带着七八名从人。那青年公子正是段誉。两人拱手见礼，却是素识，当日在无锡杏子林中曾经会过。全冠清当时不知段誉的身分来历，此刻想起，那日自己给乔峰驱逐出帮的丑态，都给段誉瞧在眼里，不禁微感尴尬，但随即宁定，抱拳说道：“不知段王子过访，未克远迎，尚请恕罪。”
段誉笑道：“好说，好说。晚生奉家父之命，有一件事要奉告贵帮，却是打扰了。”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段誉引见了随同前来的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人。全冠清请段誉到火堆之前的一块岩石上坐下，帮众献上酒来。
段誉接过喝了，说道：“数月之前，家父在中州信阳贵帮故马副帮主府上，遇上一件奇事，亲眼见到贵帮白世镜长老逝世的经过。此事与贵帮干系固然重大，也牵涉到中原武林旁的英雄，一直想奉告贵帮的首脑人物。只是家父受了些伤，将养至今始愈，而贵帮诸位长老行踪无定，未能遇上，家父修下的一通书信，始终无法奉上。数日前得悉贵舵要在此聚会，这才命晚生赶来。”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站起身来，递了过去。
全冠清也即站起，双手接过，说道：“有劳段王子亲自送信，段王爷眷爱之情，敝帮上下，尽感大德。”见那信密密固封，封皮上写着：“丐帮诸位长老亲启”八个大字，心想自己不便拆阅，又道：“敝帮不久将开大会，诸位长老均将与会，在下自当将段王爷的大函奉交诸位长老。”段誉道：“如此有劳了，晚生告辞。”
全冠清连忙称谢，送了出去，说道：“敝帮白长老和马夫人不幸遭奸贼乔峰毒手，当日段王爷目睹这件惨事吗？”段誉摇头道：“白长老和马夫人不是乔大哥害死的，杀害马副帮主的也另有其人。家父这通书信之中，写得明明白白，将来全舵主阅信之后，自知详情。”心想：“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这厮不是好人，不必跟你多说。料你也不敢隐没我爹爹这封信。”向全冠清一抱拳，说道：“后会有期，不劳远送了。”
他转身走到山坳口，迎面见两名丐帮帮众陪着两条汉子过来。
那两名汉子互相使个眼色，走上几步，向段誉躬身行礼，呈上一张大红名帖。
段誉接过一看，见帖上写着四行字道：
“苏星河奉请天下精通棋艺才俊，于二月初八日驾临河南擂鼓山天聋地哑谷一叙。”
段誉素喜弈棋，见到这四行字，精神一振，喜道：“那好得很啊，晚生若无俗务羁身，届时必到。但不知两位何以得知晚生能棋？”那两名汉子脸露喜色，口中咿咿哑哑，大打手势，原来两人都是哑巴。段誉看不懂他二人的手势，微微一笑，问朱丹臣道：“擂鼓山此去不远罢？”将那帖子交给他。
朱丹臣接过一看，先向那两名汉子抱拳道：“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段公子，多多拜上聪辩先生，先此致谢，届时自当奉访。”指指段誉，做了几个手势，表示允来赴会。
两名汉子躬身向段誉行礼，随即又取出一张名帖，呈给全冠清。
全冠清接过看了，恭恭敬敬的交还，摇手说道：“丐帮大智分舵暂领舵主之职全冠清，拜上擂鼓山聪辩先生，全某棋艺低劣，贻笑大方，不敢赴会，请聪辩先生见谅。”两名汉子躬身行礼，又向段誉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朱丹臣这才回答段誉：“擂鼓山在嵩县之南，屈原冈的东北，此去并不甚远。”
段誉与全冠清别过，出山坳而去，问朱丹臣道：“那聪辩先生苏星河是什么人？是中原的棋国手吗？”朱丹臣道：“聪辩先生，就是聋哑先生。”
段誉“啊”了一声，“聋哑先生”的名字，他在大理时曾听伯父与父亲说起过，知道是中原武林的一位高手耆宿，又聋又哑，但据说武功甚高，伯父提到他时，语气中颇为敬重。朱丹臣又道：“聋哑先生身有残疾，却偏偏要自称‘聪辩先生’，想来是自以为‘心聪’、‘笔辩’，胜过常人的‘耳聪’、‘舌辩’。”段誉点点头道：“那也有理。”走出几步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听朱丹臣说聋哑先生的“心聪”、“笔辩”，胜过常人的“耳聪”、“舌辩”，不禁想到王语嫣的“口述武功”胜过常人的“拳脚兵刃”。
他在无锡和阿朱救出丐帮人众后，不久包不同、风波恶二人赶来和王语嫣等会合。他五人便要北上去寻慕容公子。段誉自然想跟随前去。风波恶感念他口吸蝎毒之德，甚表欢迎。包不同言语之中却极不客气，怪责段誉不该乔装慕容公子，败坏他的令名，说到后来，竟露出“你不快滚，我便要打”之意，而王语嫣只是絮絮和风波恶商量到何处去寻表哥，对段誉处境之窘迫竟是视而不见。
段誉无可奈何，只得与王语嫣分手，却也径向北行，心想：“你们要去河南寻慕容复，我正好也要去河南。河南中州可不是你慕容家的，你慕容复和包不同去得，我段誉难道便去不得？倘若在道上碰巧再跟你们相会，那是天意，你包三先生可不能怪我。”
但上天显然并无要他与王语嫣立时便再邂逅相逢之意。这些时月之中，段誉在河南到处游荡，名为游山玩水，实则是东张西望，只盼能见到王语嫣的一缕秀发、一片衣角，至于好山好水，却半分也没有入目。
一日，段誉在洛阳白马寺中，与方丈谈论《阿含经》，研讨佛说“转轮圣王有七宝”的故事。段誉于“不长不短、不黑不白、冬则身暖、夏则身凉”的玉女宝大感兴味。方丈和尚连连摇头，说道：“段居士，这是我佛的譬喻，何况佛说七宝皆属无常……”正说到这里，忽有三人来到寺中，却是傅思归、古笃诚、朱丹臣。
原来段正淳离了信阳马家后，又与阮星竹相聚，另行觅地养伤，想到萧峰被丐帮冤枉害死马大元，不可不为他辩白，于是写了一通书信，命傅思归等三人送去丐帮。
傅思归等来到洛阳，在丐帮总舵中见不到丐帮的首脑人物，得知大智分舵在附近聚会，便欲将信送去，却在酒楼中听到有人说起一位公子发呆的趣事，形貌举止与段誉颇为相似，问明那公子的去向，便寻到白马寺来。
四人相见，甚是欢喜。段誉道：“我陪你们去送了信，你们快带我去拜见父王。”他得知父亲便在河南，自是急欲相见，但这些日子来听不到王语嫣的丝毫讯息，日夜挂心，只盼在丐帮大智分舵这等江湖人物聚会之处，又得见到王语嫣的玉容仙颜，却终于所望落空。
朱丹臣见他长吁短叹，还道他是记挂木婉清，此事无可劝慰，心想最好是引他分心，说道：“那聪辩先生广发帖子，请人去下棋，棋力想必极高。公子爷去见过镇南王后，不妨去跟这聪辩先生下几局。”
段誉点头道：“是啊，枰上黑白，可遣烦忧。只是她虽然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胸中甲兵，包罗万有，却不会下棋。聪辩先生这个棋会，她是不会去的了。”
朱丹臣莫名其妙，不知他说的是谁，这一路上老是见他心不在焉，前言不对后语，倒也见得惯了，听得多了，当下也不询问。
一行人纵马向西北方而行。段誉在马上忽而眉头深锁，忽尔点头微笑，喃喃自语：“佛经有云：‘当思美女，身藏脓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啊。’话虽不错，但她就算百年之后化为白骨，那也是美得不得了的白骨啊。”正自想象王语嫣身内骨骼是何等模样，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两乘马疾奔而来。马鞍上各伏着一人，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是何等样人。
这两匹马似乎不受羁勒，直冲向段誉一行人。傅思归和古笃诚分别伸手，拉住了一匹奔马的缰绳，只见马背上的乘者一动不动。傅思归微微一惊，凑近去看时，见那人原来是聋哑先生的使者，脸上似笑非笑，却早已死了。还在片刻之前，这人曾递了一张请帖给段誉，怎么好端端地便死了？另一个也是聋哑先生的使者，也是这般面露诡异笑容而死。傅思归等一见，便知两人是身中剧毒而毙命，勒马退开两步，不敢去碰两具尸体。
段誉怒道：“丐帮这姓全的舵主好生歹毒，为何对人下此毒手？我跟他理论去。”兜转马头，便要回去质问全冠清。
前面黑暗中突然有人发话道：“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普天下除了星宿老仙的门下，又有谁能有这等杀人于无形的能耐？聋哑老儿乖乖的躲起来做缩头乌龟，那便罢了，倘若出来现世，星宿老仙决计放他不过。喂，小子，这不干你事，赶快给我走罢。”
朱丹臣低声道：“公子，这是星宿派的人物，跟咱们不相干，走罢。”
段誉寻不着王语嫣，早已百无聊赖，聋哑老人这两个使者若有性命危险，他必定奋勇上前相救，此刻既已死了，也就不想多惹事端，叹了口气，说道：“单是聋哑，那也不够。须得当初便眼睛瞎了，鼻子闻不到香气，心中不能转念头，那才能解脱烦恼。”
他说的是，既然见到了王语嫣，她的声音笑貌、一举一动，便即深印在心，纵然又聋又哑，相思之念也已不可断绝。不料对面那人哈哈大笑，鼓掌叫道：“对，对！你说得有理，该当去戳瞎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鼻子，再打得他心中连念头也不会转才是。”
段誉叹道：“外力摧残，那是没有用的，须得自己修行，‘不住色生心，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可是若能‘离一切相’，那已是大菩萨了。我辈凡夫俗子，如何能有此修为？‘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此人生大苦也。”
游坦之伏在岩石后的草丛之中，见段誉等一行来了又去，随即听到前面有人呼喝之声，便在此时，两名丐帮弟子快步奔来，向全冠清低声道：“全舵主，那两个哑巴不知怎样给人打死了，下手的人自称是星宿派什么‘星宿老仙’的手下。”
全冠清吃了一惊，脸色登时变了。他素闻星宿海星宿老怪之名，此人擅使剧毒，武功亦是奇高，寻思：“他的门人杀了聋哑老人的使者，此事不跟咱们相干，别去招惹的为是。”便道：“知道了，他们鬼打鬼，别去理会。”
突然之间，身前有人发话道：“你这家伙胡言乱语，既知我是星宿老仙门下，怎地还胆敢骂我为鬼？你活得不耐烦了。”全冠清一惊，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火光下只见一人直挺挺的站在面前，乃是自己手下一名帮众，再凝神看时，此人似笑非笑，模样诡异，身后似乎另行站得有人，喝道：“阁下是谁，装神弄鬼，干什么来了？”
那丐帮弟子身后之人阴森森的道：“好大胆，你又说一个‘鬼’字！老子是星宿老仙的门下。星宿老仙驾临中原，眼下要用二十条毒蛇，一百条毒虫。你们丐帮中毒蛇毒虫向来齐备，快快献上。星宿老仙瞧在你们恭顺拥戴的份上，便放过你们这群穷叫化儿。否则的话，哼哼，这人便是榜样。”
砰的一声，眼前那丐帮弟子突然飞身而起，摔在火堆之旁，一动不动，原来早已死去。这丐帮弟子一飞开，露出一个身穿葛衫的矮子，不知他于何时欺近，杀死了这丐帮弟子，躲在他的身后。
全冠清又惊又怒，霎时之间，心中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星宿老怪找到了丐帮头上，眼前之事，若不屈服，便得一拚。此事虽然凶险，但若我凭他一言威吓，便即献上毒蛇毒虫，帮中兄弟从此便再也瞧我不起。我想做丐帮帮主固然无望，连在帮中立足也不可得。好在星宿老怪并未亲来，谅这家伙孤身一人，也不用惧他。”当即笑吟吟的道：“原来是星宿派的仁兄到了，阁下高姓大名？”
那矮子道：“我法名叫做天狼子。你快快把毒蛇毒虫预备好罢。”
全冠清笑道：“阁下要毒蛇毒虫，那是小事一桩，不必挂怀。”顺手从地下提起一只布袋，说道：“这里有几条蛇儿，阁下请看，星宿老仙可合用吗？”
那矮子天狼子听得全冠清口称“星宿老仙”，心中已自喜了，又见他神态恭敬，心想：“说什么丐帮是中原第一大帮，一听到我师父老人家的名头，立时吓得骨头也酥了。我拿了这些毒蛇毒虫去，师父必定十分欢喜，夸奖我办事得力。说来说去，还是仗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威名。”当即伸头向袋口中张去。
斗然间眼前一黑，这只布袋已罩到了头上，天狼子大惊之下，急忙挥掌拍出，却拍了个空，便在此时，脸颊、额头、后颈同时微微一痛，已被袋中的毒物咬中。天狼子不及去扯落头上的布袋，狠狠拍出两掌，拔步狂奔。他头上套了布袋，目不见物，双掌使劲乱拍，只觉头脸各处又接连被咬，惶急之际，只是发足疾奔，蓦地里脚下踏了个空，骨碌碌的从陡坡上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入了山坡下的一条河中，顺流而去。
全冠清本想杀了他灭口，哪知竟会给他逃走，虽然他头脸为毒蝎所螫，又摔入河中，多半性命难保，但想星宿派擅使毒物，说不定他有解毒之法，在星宿海居住，料来也识水性，倘若此人不死，星宿派得到讯息，必定大举前来报复。沉吟片刻，说道：“咱们布巨蟒阵，跟星宿老怪一拚。难道乔峰一走，咱们丐帮便不能自立，从此听由旁人欺凌吗？星宿派擅使剧毒，咱们不能跟他们动兵刃拳脚，须得以毒攻毒。”
群丐轰然称是，当即四下散开，在火堆外数丈处布成阵势，各人盘膝坐下。
游坦之见全冠清用布袋打走了天狼子，心想：“这人的布袋之中原来装有毒物，他们这许多布袋，都装了毒蛇毒虫吗？叫化子会捉蛇捉虫，原不希奇。我倘若能将这些布袋去偷了来，去送给阿紫姑娘，她定然欢喜得紧。”
眼见群丐坐下后即默不作声，每人身旁都有几只布袋，有些袋子极大，其中有物蠕蠕而动，游坦之只看得心中发毛。这时四下里寂静无声，自己倘若爬开，势必被群丐发觉，心想：“他们若把袋子套在我头上，我有铁罩护头，倒也不怕，但若将我身子塞在大袋之中，跟那些蛇虫放在一起，那可糟了。”
过了好几个时辰，始终并无动静，又过一会，天色渐渐亮了，跟着太阳出来，照得满山遍野一片明亮。枝头鸟声喧鸣之中，忽听得全冠清低声叫道：“来了，大家小心！”他盘膝坐在阵外一块岩石之旁，身旁却无布袋，手中握着一枝铁笛。
只听得西北方丝竹之声隐隐响起，一群人缓步过来，丝竹中夹着钟鼓之声，倒也悠扬动听。游坦之心道：“是娶新娘子吗？”
乐声渐近，来到十丈开外便即停住，有几人齐声说道：“星宿老仙法驾降临中原，丐帮弟子，快快上来跪接！”话声一停，咚咚咚咚的擂起鼓来。擂鼓三通，镗的一下锣声，鼓声止歇，数十人齐声说道：“恭请星宿老仙弘施大法，降服丐帮的幺魔小丑！”
游坦之心道：“这倒像是道士做法事。”悄悄从岩石后探出半个头张望，只见西北角上二十余人一字排开，有的拿着锣鼓乐器，有的手执长幡锦旗，红红绿绿的甚为悦目，远远望去，幡旗上绣着“星宿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威震天下”等等字样。丝竹锣鼓声中，一个老翁缓步而出，他身后数十人列成两排，和他相距数丈，跟随在后。
那老翁手中摇着一柄鹅毛扇，阳光照在脸上，但见他脸色红润，满头白发，颏下三尺银髯，童颜鹤发，当真便如图画中的神仙人物一般。那老翁走到群丐约莫三丈之处便站定了不动，忽地撮唇力吹，发出几下尖锐之极的声音，羽扇一拨，将口哨之声送了出去，坐在地下的群丐登时便有四人仰天摔倒。
游坦之大吃一惊：“这星宿老仙果然法力厉害。”
那老翁脸露微笑，“滋”的一声叫，羽扇挥动，便有一名乞丐应声而倒。那老翁的口哨声似是一种无形有质的厉害暗器，片刻之间，丐帮阵中又倒了六七人。
只听得老翁身后的众人颂声大作：“师父功力，震烁古今，这些叫化儿和咱们作对，那真叫做萤火虫与日月争光！”“螳臂挡车，自不量力，可笑啊可笑！”“师父你老人家谈笑之间，便将一干幺魔小丑置之死地，如此摧枯拉朽般大获全胜，徒儿不但见所未见，直是闻所未闻。”“这是天下从所未有的丰功伟绩，若不是师父老人家露了这一手，中原武人还不知世上有这等功夫。”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洋洋盈耳，丝竹箫管也跟着吹奏。
忽听得嘘溜溜一声响，全冠清铁笛就口，吹了起来。游坦之心道：“他吹笛干什么？帮着为星宿老仙捧场吗？”忽听地下簌簌有声，大布袋中游出几条五彩斑斓的大蛇，笔直向那老翁游去。老翁身旁一群弟子惊叫起来：“有蛇，有毒蛇！”“啊哟，不好，来了这许多毒蛇！”“师父，这些毒蛇似是冲着咱们而来。”只见群丐布袋中纷纷游出毒蛇，有大有小，昂首吐舌，冲向那老翁和群弟子。众人更是七张八嘴的乱叫乱嚷。
星宿派众弟子提起钢杖，纷纷向蜿蜒而来的毒蛇砸去，只有那老翁神色自若，仍是撮唇作哨，挥扇攻敌。全冠清笛声不歇，群丐也跟着呐喊助威。
群蛇越来越多，片刻之间，这一干人身旁竟聚集了数百条，其中有五六条乃是大蟒。几条巨蟒游将近去，转过尾巴，登时卷住了两人，跟着又有两人被卷。星宿派群弟子若要拔足奔逃，群蛇自是追赶不上，但师尊正在迎敌，群弟子一步也不敢离开，只有舞动兵刃，乱砸乱斩，被他们打死的毒蛇少说已有八九十条，但被毒蛇咬伤的也已有七八人。那些巨蟒更是厉害，皮粗肉厚，被钢杖砸中了行若无事，身子一卷到人，越收越紧，再也不放。铁笛声中，从布袋中游出的巨蟒渐增，一共已有二十七八条。
那老翁见情势不对，想要退开，去攻击全冠清，两条小蛇猛地跃起，向他脸上咬去。他大声怒斥：“好大胆！”羽扇挥动，劲风扑出，将两条小蛇击落，突觉一件软物卷向足踝。他知道不妙，飞身而起，只听得嘘溜溜一响笛声，四条蟒蛇同时挥起长尾，向他卷了过来。那老翁身在半空，砰砰击出两掌，将前面和左边的两条蟒蛇击开，身形一晃，已落在两丈之外。便在此时，第三条、第四条巨蟒的长尾同时攻到。他情急之下，运劲又是一掌击出，掌风到处，登时将一条巨蟒的脑袋打得稀烂。
蛇群如潮涌至。那老翁又劈死了三条巨蟒，但腰间和右腿却被两条巨蟒缠住。他运起内力，大喝一声，伸指抓破了缠在腰间巨蟒的肚腹，只溅得满身都是鲜血。岂知蛇性最长，此蟒肚子虽穿，一时却不便死，吃痛之下，更猛力缠紧，只箍得那老翁腰骨几欲折断。他用力挣了两挣，跟着又有两条巨蟒甩了上来，在他身上绕了数匝，连他手臂也绕在其中，令他再也没法抗拒。游坦之在草丛中见到这般惊心动魄的情景，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
全冠清心下大喜，见一众敌人个个被巨蟒缠住，除了呻吟怒骂，再无反抗的能为，便不再吹笛，走上前去，笑吟吟的道：“星宿老怪，你星宿派和我丐帮素来河水不犯井水，好端端地干么惹到我们头上来？现今又怎么说？”
这个童颜鹤发的老翁，正是中原武林人士对之深恶痛绝的星宿老怪丁春秋。他因星宿派三宝之一的神木王鼎给女弟子阿紫盗去，连派数批弟子出去追捕，甚至连大弟子摘星子也遣了出去，但一次次飞鸽传书报来，均是十分不利。最后听说阿紫倚丐帮帮主乔峰为靠山，将摘星子伤得半死不活，丁春秋又惊又怒，知道丐帮是中原武林第一大帮，实非易与，又听到聋哑老人近年来在江湖上出头露面，颇有作为，这心腹大患不除，总是放心不下，夺回王鼎之后，正好乘此了结昔年的一桩大事，于是尽率派中弟子，亲自东来。
他所练的那门“化功大法”，经常要将毒蛇毒虫的毒质涂在手掌之上，吸入体内，若是七日不涂，不但功力减退，而且体内蕴积了数十年的毒质不得新毒克制，不免渐渐发作，为祸之烈，实是难以形容。那神木王鼎天生有一股特异气息，再在鼎中燃烧香料，片刻间便能诱引毒虫到来，方圆十里之内，什么毒虫也抵不住这香气的吸引。丁春秋有了这奇鼎在手，捕捉毒虫不费吹灰之力，“化功大法”自是越练越深，越练越精。当年丁春秋有一名得意弟子，得他传授，修习化功大法，颇有成就，岂知后来自恃能耐，对他居然不甚恭顺。丁春秋将他制住后，也不加以刀杖刑罚，只是将他囚禁在一间石屋之中，令他无法捉虫豸加毒，结果体内毒素发作，难熬难当，忍不住将自己全身肌肉一片片的撕落，呻吟呼号，四十余日方死。星宿老怪得意之余，心下也颇为戒惧，而化功大法也不再传授任何门人。因此摘星子等人都是不会，阿紫想得此神功，非暗中偷学、盗鼎出走不可。
阿紫工于心计，在师父刚捕完毒那天辞师东行，待得星宿老怪发觉神木王鼎被盗，已在七天之后，阿紫早已去得远了。她走的多是偏僻小路，追拿她的众师兄武功虽比她为高，智计却远所不及，给她虚张声势、声东击西的连使几个诡计，一一都撇了开去。
星宿老怪所居之地是阴暗潮湿的深谷，毒蛇毒虫繁殖甚富，神木王鼎虽失，要捉些毒虫来加毒，倒也不是难事，但寻常毒虫易捉。要像从前这般，每次捕到的都是希奇古怪、珍异厉害的剧毒虫豸，却是可遇不可求了。更有一件令他担心之事，只怕中原的高手识破了王鼎的来历，谁都会立即将之毁去，是以一日不追回，一日便不能安心。
他在陕西境内和一众弟子相遇。大弟子摘星子幸而尚保全一条性命，却已武功全失，被众弟子一路上殴打侮辱，虐待得人不像人，二弟子狮鼻人狮吼子暂时接领了大师兄的职位。众弟子见到师父亲自出马，又惊又怕，均想师命不能完成，这场责罚定是难当之极，幸好星宿老怪正在用人之际，将责罚暂且寄下，要各人戴罪立功。
众人一路上打探丐帮的消息。一来各人生具异相，言语行动无不令人厌憎，谁也不愿以消息相告；二来萧峰到了辽国，官居南院大王，武林中真还少有人知，是以竟然打听不到半点确讯，连丐帮的总舵移到何处也查究不到。
这一日天狼子无意中听到丐帮大智分舵聚会的讯息，为要立功，竟迫不及待的孤身闯了来，中了全冠清的暗算。总算他体内本来蕴有毒质，蝎子毒他不死，逃得性命后急忙禀告师父。丁春秋当即赶来，不料空具一身剧毒和深湛武功，竟致巨蟒缠身，动弹不得。
丁春秋不答全冠清的问话，冷冷的道：“你们丐帮中有个人名叫乔峰，他在哪里？快叫他来见我。”全冠清心中一动，问道：“阁下要见乔峰，为了何事？”丁春秋傲然道：“星宿老仙问你的话，你怎地不答？却来向我问长问短。乔峰呢？”
全冠清见他身子被巨蟒缠住，早已失了抗拒之力，说话却仍这般傲慢，如此悍恶之人，当真天下少有，便道：“星宿老怪天下皆闻，哪知道不过是徒负虚名，连几条小小蛇儿也对付不了。今日对不起，我们可要为天下除一大害了。”
丁春秋微微一笑，说道：“老夫不慎，折在你这些冷血畜生手下，今日魂归西方极乐，也是命该如此……”
他话未说完，一个被巨蟒缠住了的星宿弟子忽然叫道：“丐帮的大英雄，请你放了我出来，会有大大的好处。我师父诡计甚多，你防不胜防。你一个不小心，便着了他的道儿。”全冠清冷冷的道：“放了你有什么好处？”那人道：“我星宿派共有三件宝物，叫做星宿三宝。只有星宿老怪和我知道收藏的所在。你饶了我性命，待你杀了这星宿老怪之后，我自然取出献上。倘若你将我杀了，这星宿三宝你就永远得不到了。”
另一名星宿弟子大叫：“大英雄，大英雄，你莫上他的当！星宿三宝之中，有一宝早给人盗去了。你还是放我的好。只有我才对你忠心，决不骗你。”
霎时之间，星宿派群弟子纷纷叫嚷起来：“丐帮的大英雄，你饶我性命最好，他们都不会对你忠心，只有我死心塌地，为你效劳。”“大英雄，星宿派本门功夫，我所知最多，我定会一古脑儿的都说了出来，决不会有半点藏私。”“本派人众来到中原，实有重大图谋，主要便是为了对付你们丐帮。众位大英雄，你们想不想知道详情？”“咱们在星宿海之旁藏有无数金银财宝，我知道每一处藏宝的所在。我带你们去挖掘出来，丐帮的英雄好汉从此不必再讨饭了。”这些人七张八嘴，献媚和效忠之言有若潮涌，有的动之以利，有的企图引起对方好奇之心，有的更是公然撒谎，荒诞不经。有些弟子已被毒蛇咬伤，或已给巨蟒缠得奄奄一息的，也均唯恐落后，上气不接下气的争相求饶。
群丐万想不到星宿派弟子竟如此没骨气，既是鄙视，又感好奇，纷纷走近倾听。全冠清冷冷的道：“你们对自己师父也不忠心，又怎能对素无渊源的外人忠心？岂不可笑？”
一名星宿弟子道：“不同，不同，大大的不同。星宿老怪本领低微，我跟了他有什么出息？对他忠心有何好处？丐帮的大英雄武功威震天下，又有驱蛇制敌的大法术，岂是星宿老怪所能比拟？”“是啊，丐帮收容了星宿派的众弟子，西域和中原群雄震动，谁不佩服丐帮英雄了得？”“‘英雄’二字，不足以称众位高人侠士，须得称‘大侠’、‘圣人’、‘世人救星’才是！”“我能言善道，今后去周游四方，为众位宣扬德威，丐帮大侠的名望就天下无不知闻了。”“呸，丐帮大侠的名头早已天下皆知，何必要你去多说？”“‘圣人’、‘世人救星’的称号，是小人第一个说出来的。他们拾我牙慧，毫无功劳。”
一名丐帮的五袋弟子皱眉道：“你们这批卑鄙小人，叫叫嚷嚷的令人生厌。星宿老怪，你怎地如此没出息，尽收些无耻之徒做弟子？我先送了你的终，再叫这些家伙一个个追随于你，老子今日要大开杀戒了！”说着呼的一掌，便向丁春秋击去。
这一掌势挟疾风，劲道甚是刚猛，正中丁春秋胸口。哪知丁春秋浑若无事，那乞丐却双膝一软，倒在地下，蜷成一团，微微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群丐大惊，齐叫：“怎么啦？”便有两名乞丐伸手去拉他起身。这两人一碰到他身子，便摇晃几下，倒了下去。旁边三名丐帮弟子自然而然的出手相扶，但一碰到这二人，便也跌倒。其余帮众无不惊得呆了，不敢再伸手去碰跌倒的同伴。
全冠清喝道：“这老儿身上有毒，大家不可碰他身子。放暗器！”
八九名四五袋弟子同时掏出暗器，钢镖、飞刀、袖箭、飞蝗石，纷纷向丁春秋射去。丁春秋一声大喝，脑袋急转，满头白发甩了出去，便似一条短短的软鞭，将十来件暗器反击出来。但听得“啊哟”、“啊哟”连声，六七名丐帮帮众被暗器击中。这些暗器也非尽数击中要害，有的擦破一些皮肉，但几名乞丐立时软瘫而死。
全冠清大叫：“退开，退开！”突然呼的一声，一枝钢镖激射而至，却是丁春秋将头发裹住了钢镖，运劲向他射来。全冠清忙挥手中铁笛格打，当的一声，将钢镖击得远远飞了出去。他想这星宿老怪果然厉害，只有驱蟒制其死命，当即将铁笛凑到口边，待要吹奏，蓦地里嘴上一麻，登时头晕目眩，心知不妙，急忙抛下铁笛，便已咕咚一声，仰天摔倒。
群丐大惊，当即有两人抢上扶起。全冠清迷迷糊糊的叫道：“我……我中了毒，大……大伙快……快……快……去……”群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拥着他飞也似的急奔而逃，于满地尸骸、布袋、毒蛇，再也不敢理会。
游坦之蹲在草丛之中，惊疑无已，不敢稍动。四下里一片寂静，十余名乞丐都缩成了一个圆球，便如是一只只遇到了敌人的刺猬，显然均已毙命。
那些巨蟒不经全冠清再以笛声相催，不会伤人，只是紧紧缠住了丁春秋师徒。星宿派众人谁都不敢挣扎动弹，惟恐激起蛇儿的凶性，随口咬将下来。
这么静了片刻，有人首先说道：“师父，你老人家神功独步天下，谈笑之间，随手便将这批万恶不赦的叫化儿杀得落荒而逃……”他话未说完，另一名弟子抢着说道：“师父，你莫听他放屁，刚才说那些叫化儿是‘大侠’、‘圣人’的就是他。”又有一名弟子道：“咱们追随师父这许多年，岂不知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刚才跟那些叫化儿胡说八道，全是骗骗他们的，好让他们不防，以便师父施展无边法力。”
忽然有人放声大哭，说道：“师父，师父！弟子该死，弟子胡涂，为了贪生怕死，竟向敌人投降，此时悔之莫及，宁愿死在毒蟒的口下，再也不敢向师父求饶了。”
群弟子登时省悟：师父最不喜欢旁人文过饰非，只有痛斥自己胡涂该死，将各种各样的罪名乱加在自己头上，或许方能得到师父开恩饶恕。一霎时间，人人抢着大骂自己，说自己如何居心不良，如何罪该万死。只将草丛中的游坦之听得头昏脑胀，莫名其妙。
丁春秋暗运劲力，想将缠在身上的三条巨蟒崩断。但巨蟒身子可伸可缩。丁春秋运力崩断，蟒身只略加延伸，并不会断。丁春秋遍体是毒，衣服头发上也是凝聚剧毒。群丐向他击打或发射暗器，尽皆沾毒。但巨蟒皮坚厚韧滑，毒素难以侵入。只听得群弟子还在唠叨不停，丁春秋怒道：“有谁想得出驱蛇之法，我就饶了他性命。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有谁对我有用，我便不加诛杀。你们老是胡说八道，更有何用？”
此言一出，群弟子登时静了下来。过了一会，有人说道：“只要有人拿个火把，向这些蟒蛇身上烧去，这些畜生便逃之夭夭了。”丁春秋骂道：“放你娘的臭屁！这里旷野之地，前不把村，后不把店，有谁经过？就算有乡民路过，他们见到这许多毒蛇，吓得逃走也来不及，哪里还肯拿火把来烧？”跟着别的弟子又乱出主意，但每一个主意都不着边际，各人所以不停说话，只不过向师父拚命讨好，显得自己确是遵从师命在努力思索而已。
这样过了良久，有一名弟子给一条巨蟒缠得实在喘不过气来了，昏乱中张口向蟒蛇身上咬去。那蟒蛇吃痛，张口向他咽喉反咬，那弟子惨呼一声，登时毙命。
丁春秋越来越焦急，倘若被敌人所困，这许久之间，他定能下毒行诡，设法脱身，偏偏这些蛇儿无知无识，再巧妙的计策也使不到它们身上，只怕这些巨蟒肚饿起来，一口将自己吞了下去。
他担心的事果真便即出现，一条巨蟒久久不闻笛声，肚中却已饿得厉害，张开大口，咬住了所缠住的一名星宿弟子。那弟子大叫：“师父救我，师父救我！”两条腿已被那巨蟒吞入了口中，他身子不住的给吸入巨蟒腹中，嘴中兀自惨叫。蟒蛇的牙齿形作倒钩，那星宿派弟子腿脚先入蛇口，慢慢的给吞至腰间，又吞至胸口，他一时未死，高声惨呼，震动旷野。
众人均知自己转眼间便要步他后尘，无不吓得心胆俱裂。有一人见星宿老怪也是束手无策，不禁恼恨起来，开口痛骂，说都是受他牵累，自己好端端的在星宿海旁牧羊为生，却被他威胁利诱，逼入门下，今日惨死于毒蛇之口，到了阴间，定要向阎王狠狠告他一状。
这人开端一骂，其余众弟子也都纷纷喝骂起来。各人平素受尽星宿老怪的荼毒虐待，无不怀恨在心，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今日反正是同归于尽，痛骂一番，也好稍泄胸中的怒气。一人大骂之际，身子动得厉害，激怒了缠住了他的巨蟒，一口便咬住了他的肩头，那人大叫：“啊哟，啊哟！救命，救命！”
游坦之见这一干人个个给蟒蛇缠住了不得脱身，心中已无所顾忌，从草丛中站起身来，眼见此处不是善地，便欲及早离去。
星宿派众人斗然间见到他头戴铁罩的怪状，都是一惊，随即有人想起，惟他可以救命，叫道：“大英雄、大侠士，请你拾些枯草，点燃了火，赶走这些蟒蛇。我立即送你……送你一千两银子。”又一人道：“一千两不够，至少也送一万两！”另一人道：“这位先生是仁人义士，良心最好不过，必定行侠仗义，何况点火烧蛇，没有丝毫危险。”顷刻之间颂声大作，而所许的重酬，也于转瞬间加到了一百万两黄金。
这些人骂人的本领固是一等，而谄谀称颂之才，更是久经历练。游坦之一生之中，几曾听人叫过自己是“大英雄”、“大侠士”、“仁人义士”、“当世无双的好汉”？给他们这般捧上了天上去，只觉全身轻飘飘地，宛然便颇有“大英雄”、“大侠士”的气概，一百万两黄金倒也不在意下，只是阿紫姑娘不能亲耳听到众人对自己的称颂，实是莫大憾事。
当下捡拾枯草，从身边摸出火折点燃了，但见到这许许多多形相凶恶的巨蟒，究竟十分害怕，心想莫要惹恼了这些大蛇，连自己也缠在其内，寻思片刻，先捡拾枯枝，烧起了一堆熊熊大火，挡在自己身前，然后拾起一根着了火的枯枝，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大蛇投去。他躲在火堆之后，转身蓄势，若是这大蛇向自己窜来，那便立时飞奔逃命，什么“大英雄”、“大侠士”，那也只好暂且不做了。
蟒蛇果然甚是怕火，见火焰烧向身旁，立即松开缠着的众人，游入草丛之中。游坦之见火攻有效，在星宿派诸人欢呼声中，将一根根着了火的枯枝向蛇群中投去。群蛇登时纷纷逃窜，连长达数丈的巨蟒也抵受不住火焰攻逼，松开身子，蜿蜒游走。片刻之间，数百条巨蟒和毒蛇逃得干干净净。
星宿派诸弟子大声颂扬：“师父明见万里，神机妙算，果然是火攻的方法最为灵验。”“师父洪福齐天，逢凶化吉！”“全仗师父指挥若定，救了我等的蚁命！”一片颂扬之声，全是归功于星宿老怪，对游坦之放火驱蛇的功劳竟半句不提。
游坦之怔怔的站在当地，颇感奇怪，寻思：“片刻之前你们还在大骂师父，这时却又大赞起师父来，而我这‘大英雄’、‘大侠士’却又变成了‘这小子’，那是什么缘故？”
丁春秋招了招手，道：“铁头小子，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游坦之受人欺辱惯了，见对方无礼，也不以为忤，道：“我叫游坦之。”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丁春秋道：“这些叫化子死了没有？你去摸摸他们的鼻息，是否还有呼吸。”
游坦之应道：“是。”俯身伸手去探一名乞丐的鼻息，只觉着手冰凉，那人早已死去多时。他又试另一名乞丐，也是呼吸早停，说道：“都死啦，没了气息。”只见星宿派弟子脸上都是一片幸灾乐祸的嘲弄之色。他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句：“都死啦，没了气息。”却见众人脸上戏侮的神色渐渐隐去，慢慢变成了诧异，更逐渐变为惊讶。
丁春秋道：“你每个叫化儿都去试探一下，看尚有哪一个能救。”游坦之道：“是。”将十来个丐帮弟子都试过了，摇头道：“个个都死了。老先生功力实在厉害。”丁春秋冷笑道：“你抗毒的功夫，却也厉害得很啊。”游坦之奇道：“我……什么……抗毒的功夫？”
他大惑不解，不明白丁春秋这话是什么意思，更没想到自己每去探一个乞丐的鼻息，便是到鬼门关去走了一遭，十多名乞丐试将下来，已经历了十来次生死大险。他自然不知，星宿老怪被巨蟒缠身，无法得脱，全仗他这小子相救，江湖上传了出去，不免面目无光，因此巨蟒离去之后，立时便起意杀他灭口。不料游坦之经过这几个月来的修习不辍，冰蚕的奇毒已与他体质融合无间，丁春秋沾在群丐身上的毒质再也害他不得。
丁春秋寻思：“瞧他手上肌肤和说话声音，年纪甚轻，不会有什么真实本领，多半是身上藏得有专克毒物的雄黄珠、辟邪奇香之类宝物，又或是预先服了灵验的解药，这才不受奇毒之侵。”便道：“游兄弟，你过来，我有话说。”
游坦之虽见他说得诚恳，但亲眼看到他连杀群丐的残忍狠辣，又听到他师徒间一会儿谄谀，一会儿辱骂，觉得这种人极难对付，还是敬而远之为妙，便道：“小人身有要事，不能奉陪，告退了。”说着抱拳唱喏，转身便走。
他只走出几步，突觉身旁一阵微风掠过，两只手腕上一紧，已被人抓住。游坦之抬头一看，见抓住他的是星宿弟子中的一名大汉。他不知对方有何用意，只见他满脸狞笑，显非好事，心下一惊，叫道：“快放我！”用力一挣。
只听得头顶呼的一声风响，一个庞大的身躯从背后跃过他头顶，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对面山壁之上，登时头骨粉碎，一个头颅变成了泥浆相似。
游坦之见这人一撞的力道竟这般猛烈，实是难以相信，一愕之下，才看清楚便是抓住自己的那个大汉，更是奇怪：“这人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撞山自尽？莫非发了疯？”他决计想不到自己一挣之下，一股猛劲将那大汉甩出去撞在山上。
星宿派群弟子都是“啊”的一声，骇然变色。
丁春秋见他摔死自己弟子这一下手法毛手毛脚，并非上乘功夫，只是膂力异常了得，心想此人天赋神力，武功却是平平，当下身形一晃，伸掌按上了他的铁头。游坦之猝不及防，登时被压得跪倒在地，身子一挺，待要重行站直，头上便如顶了一座万斤石山一般，再也动不得，当即哀求：“老先生饶命。”
丁春秋听他出言求饶，更是放心，问道：“你师父是谁？你好大胆子，怎地杀了我的弟子？”游坦之道：“我……我没有师父。我决不敢杀死老先生的弟子。”
丁春秋心想不必跟他多言，毙了灭口便是，当下手掌一松，待游坦之站起身来，挥掌向他胸口拍去。游坦之大惊，忙伸右手，推开来掌。丁春秋这一掌去势甚缓，游坦之右掌格出时，正好和他掌心相对。丁春秋正要他如此，掌中所蓄毒质随着内劲直送过去，这正是他成名数十年的“化功大法”，中掌者或沾剧毒，或内力于顷刻间化尽，或当场立毙，或哀号数月方死，全由施法随心所欲。丁春秋生平曾以此杀人无数。武林中听到“化功大法”四字，既厌恶恨憎，复心惊肉跳。段誉的“北冥神功”吸入内力以为己有，与“化功大法”以剧毒化人内功不同，但身受者内力迅速消失，却无二致，是以往往给人误认。丁春秋见这铁头小子连触十余名乞丐居然并不中毒，当即施展出看家本领来。
两人双掌相交，游坦之身子一晃，腾腾腾接连退出六七步，要想拿桩站定，终于还是一交坐倒，但对方这一推余力未尽，游坦之臀部一着地，背脊又即着地，铁头又即着地，接连倒翻了三个筋斗，这才止住，忙不住磕头，叫道：“老先生饶命，老先生饶命。”
丁春秋和他手掌相交，只觉他内力既强，劲道阴寒，怪异之极，而且蕴有剧毒，虽然给自己摔得狼狈万分，但以内力和毒劲的比拚而论，并未处于下风，何必大叫饶命？难道是故意调侃自己不成？走上几步，问道：“你要我饶命，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游坦之只是磕头，说道：“小人一片诚心，但求老先生饶了小人性命。”
丁春秋寻思：“此人不知用什么法子，遇到了什么机缘，体内积蓄的毒质竟比我还多，实是一件奇宝。我须收罗此人，探听到他练功的法门，再吸取他身上的毒质，然后将之处死。倘若轻轻易易的把他杀了，岂不可惜？”伸掌又按住他铁头，潜运内力，说道：“除非你拜我为师，否则的话，为什么要饶你性命？”
游坦之只觉得头上铁罩如被火炙，烧得他整个头脸发烫，心下害怕之极。他自从苦受阿紫折磨之后，早已一切逆来顺受，什么是非善恶之分、刚强骨气之念，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但求保住性命，忙道：“师父，弟子游坦之愿归入师父门下，请师父收容。”
丁春秋大喜，肃然道：“你想拜我为师，也无不可。但本门规矩甚多，你都能遵守么？为师的如有所命，你诚心诚意的服从，决不违抗么？”游坦之道：“弟子愿遵守规矩，服从师命。”丁春秋道：“为师的便要取你性命，你也甘心就死么？”游坦之道：“这个……这个……”丁春秋道：“你想一想明白，甘心便甘心，不甘心便说不甘心。”
游坦之心道：“你要取我性命，当然是不甘心的。倘若非如此不可，那时逃得了便逃，逃不了的话，就算不甘心，也是无法可施。”便道：“弟子甘心为师父而死。”丁春秋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你将一生经历，细细说给我听。”
游坦之不愿向他详述身世以及这些日子来的诸般遭遇，但说自己是个农家子弟，被辽人打草谷掳去，给头上戴了铁罩。丁春秋问他身上毒质的来历，游坦之只得吐露如何见到冰蚕和慧净和尚，如何偷到冰蚕，谎说不小心给葫芦中的冰蚕咬到了手指，以致全身冻僵，冰蚕也就死了，至于阿紫修练毒掌等情，全都略过不提。丁春秋细细盘问他冰蚕的模样和情状，脸上不自禁的露出十分艳羡之色。游坦之寻思：“我若说起那本浸水有图的怪书，他定会抢了去不还。”丁春秋一再问他练过什么古怪功夫，他始终坚不吐实。
丁春秋原本不知《易筋经》的功夫，见他武功十分差劲，只道他练成阴寒内劲，纯系冰蚕的神效，心中不住的咒骂：“这样的神物，竟被这小子鬼使神差的吸入了体内，真是可惜。”凝思半晌，问道：“那个捉到冰蚕的胖和尚，你说听到人家叫他慧净？是少林寺的和尚，在南京悯忠寺挂单？”游坦之道：“正是。”
丁春秋道：“这慧净和尚说这冰蚕得自昆仑山之巅。很好，那边既出过一条，当然也有两条、三条。只是昆仑山方圆数千里，若无熟识路途之人指引，这冰蚕倒也不易捕捉。”他亲身体验到了冰蚕的灵效，觉得比之神木王鼎更是宝贵得多，心想首要之事，倒是要拿到慧净，叫他带路，到昆仑山捉冰蚕去。这和尚是少林僧，本来颇为棘手，幸好是在南京，那便易办得多。当下命游坦之行过拜师入门之礼。
星宿派众门人见师父对他另眼相看，马屁、高帽，自是随口大量奉送。适才众弟子大骂师父、叛逆投敌，丁春秋此刻用人之际，假装已全盘忘记，这等事在他原是意料之中，倒也并不怎么生气。
一行人折而向东北行。游坦之跟在丁春秋之后，见他大袖飘飘，步履轻便，有若神仙，油然而生敬仰之心：“我拜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师父，真是前生修来的福份。”
星宿派众人行了三日，这日午后，一行人在大路一座凉亭中喝水休息，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四骑马从来路疾驰而来。
四乘马奔近凉亭，当先一匹马上的乘客叫道：“大哥、二哥，亭子里有水，咱们喝上几碗，让坐骑歇歇力。”说着跳下马来，走进凉亭，余下三人也即下马。这四人见到丁春秋等一行，微微颔头为礼，走到清水缸边，端起瓦碗，在缸中舀水喝。
游坦之见当先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小，留两撇鼠须，神色间甚是剽悍。第二人身穿土黄色袍子，也是瘦骨棱棱，但身材却高，双眉斜垂，满脸病容，大有戾色。第三人穿枣红色长袍，身形魁梧，方面大耳，颏下厚厚一部花白胡子，是个富商豪绅模样。最后一人身穿铁青色儒生衣巾，五十上下年纪，眯着一双眼睛，便似读书过多，损坏了目力一般，他却不去喝水，提起酒葫芦自行喝酒。
便在这时，对面路上，一个僧人大踏步走来，来到凉亭之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道：“众位施主，小僧行道渴了，要在亭中歇歇，喝一碗水。”那黑衣汉子笑道：“师父忒也多礼，大家都是过路人，这凉亭又不是我们起的，进来喝水罢。”那僧人道：“阿弥陀佛，多谢了。”走进亭来。
这僧人二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容貌颇为丑陋，僧袍上打了许多补钉，却甚是干净。他等那三人喝罢，这才走近清水缸，用瓦碗舀了一碗水，双手捧住，双目低垂，恭恭敬敬的说偈道：“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若不持此咒，如食众生肉。”念咒道：“唵缚悉波罗摩尼莎诃。”念罢，端起碗来，就口喝水。
那黑衣人看得奇怪，问道：“小师父，你叽哩咕噜念什么咒？”那僧人道：“小僧念的是饮水咒。佛说每一碗水中，有八万四千条小虫，出家人戒杀，因此要念了饮水咒，这才喝得。”黑衣人哈哈大笑，说道：“这水干净得很，一条虫子也没有，小师父真会说笑。”那僧人道：“施主有所不知。我辈凡夫看来，水中自然无虫，但我佛以天眼看水，却看到水中小虫成千上万。”黑衣人笑问：“你念了饮水咒之后，将八万四千条小虫喝入肚中，那些小虫便不死了？”那僧人踌躇道：“这……这个……师父倒没教过，多半小虫便不死了。”
那黄衣人插口道：“非也，非也！小虫还是要死的，只不过小师父念咒之后，八万四千条小虫通统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小师父喝一碗水，超度了八万四千名众生。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那僧人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双手捧着那碗水呆呆出神，喃喃的道：“一举超度八万四千条性命？小僧万万没这么大的法力。”
黄衣人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接过瓦碗，向碗中瞪目凝视，数道：“一、二、三、四、五、六……一千、两千、一万、两万……非也、非也！小师父，这碗中共有八万三千九百九十九条小虫，你数多了一条。”
那僧人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施主也是凡夫，怎能有天眼的神通？”黄衣人道：“那么你有没有天眼的神通？”那僧人道：“小僧自然没有。”黄衣人道：“非也，非也！我瞧你有天眼通，否则的话，怎地你只瞧了我一眼，便知我是凡夫俗子，不是菩萨下凡？”那僧人向他左看右看，满脸迷惘之色。
那身穿枣红色袍子的大汉走过去接过水碗，交回在那僧人手中，笑道：“师父请喝水罢！我这个把弟跟你开玩笑，当不得真。”那僧人接过水碗，恭恭敬敬的道：“多谢，多谢。”心中拿不定主意，却不便喝。那大汉道：“我瞧小师父步履矫健，身有武功，请教上下如何称呼，在那一处宝刹出家。”
那僧人将水碗放在缸盖上，微微躬身，说道：“小僧虚竹，在少林寺出家。”
那黑衣汉子叫道：“妙极，妙极！原来你是少林寺的高手，来，来，来！你我比划比划！”虚竹连连摇手，说道：“小僧武功低微，如何敢和施主动手？”黑衣人笑道：“好几天没打架了，手痒得很。咱们过过招，又不是真打，怕什么？”虚竹退了两步，说道：“小僧虽曾练了几年功夫，只是为健身之用，打架是打不来的。”黑衣人道：“少林寺和尚个个武功高强。初学武功的和尚，便不准踏出山门一步。小师父既然下得山来，定是一流好手。来，来！咱们说好只拆一百招，谁输谁赢，毫不相干。”
虚竹又退了两步，说道：“施主有所不知，小僧此番下山，并不是武功已窥门径，只因寺中广遣弟子各处送信，人手不足，才命小僧勉强凑数。小僧本来携有十张英雄帖，师父吩咐，送完了这十张帖子，立即回山，千万不跟人动武，现下已送了四张，还有六张在身。施主武功了得，就请收了这张英雄帖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袱，打了开来，拿出一张大红帖子，恭恭敬敬的递过，说道：“请教施主高姓大名，小僧回寺好禀告师父。”
那黑衣汉子却不接帖子，说道：“你又没跟我打过，怎知我是英雄狗熊？咱们先拆上几招，我打得赢你，才有脸收英雄帖啊。”说着踏上两步，左拳虚晃，右拳便向虚竹打去，拳头将到虚竹面门，立即收转，叫道：“快还手！”
那魁梧汉子听虚竹说到“英雄帖”三字，便即留上了神，说道：“四弟，且不忙比武，瞧瞧英雄帖上写的是什么。”从虚竹手中接过帖子，见帖上写道：
“少林寺住持玄慈，合十恭请天下英雄，于九月初九重阳佳节，驾临嵩山少林寺随喜，广结善缘，并睹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风范。”
那大汉“啊”的一声，将帖子交给了身旁的儒生，向虚竹道：“少林派召开英雄大会，原来是要跟姑苏慕容氏为难……”那黑衣汉子叫道：“妙极，妙极。我叫一阵风风波恶，正是姑苏慕容的手下。少林派要跟姑苏慕容氏为难，也不用开什么英雄大会了。我此刻来领教少林派高手的身手便是。”
虚竹又退了两步，左脚已踏在凉亭之外，说道：“原来是风施主。我师父说道，敝寺恭请姑苏慕容施主驾临敝寺，决不是胆敢得罪。只是江湖上纷纷传言，武林中近年来有不少英雄好汉，丧生在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神功之下。小僧的师伯祖玄悲大师在大理国身戒寺圆寂，不知跟姑苏慕容氏有没有干系，敝派自方丈大师以下，个个都是心有所疑，因此上……”
那黑衣汉子抢着道：“这件事吗，跟我们姑苏慕容氏本来半点干系也没有，不过我这么说，谅来你必定不信。既然说不明白，只好手底下见真章。这样罢，咱两个今日先打一架，好比做戏之前先打一场锣鼓，说话本之前先说一段‘得胜头回’，热闹热闹。到了九月初九重阳，风某再到少林寺来，从下面打起，一个个挨次打将上来便是，痛快，痛快！只不过最多打得十七八个，风某就遍体鳞伤，再也打不动了，要跟玄慈老方丈交手，那是万万没有机缘的。可惜，可惜！”说着磨拳擦掌，便要上前动手。
那魁梧汉子道：“四弟，且慢，说明白了再打不迟。”
那黄衣人道：“非也，非也。说明白之后，便不用打了。四弟，良机莫失，要打架，便不能说明白。”
那魁梧汉子不去睬他，向虚竹道：“在下邓百川，这位是我二弟公冶乾。”说着向那儒生一指，又指着那黄衣人道：“这位是我三弟包不同，我们都是姑苏慕容公子的手下。”
虚竹逐一向四人合十行礼，口称：“邓施主，公施主……”包不同插口道：“非也，非也。我二哥复姓公冶，你叫他公施主，那就错之极矣。”虚竹忙道：“得罪，得罪！小僧毫无学问，公冶施主莫怪。包施主……”包不同又插口道：“你又错了。我虽然姓包，但生平对和尚尼姑是向来不布施的，因此决不能称我包施主。”虚竹道：“是，是。包三爷，风四爷。”包不同道：“你又错了。我风四弟待会跟你打架，不管谁输谁赢，你多了一番阅历，武功必有长进，他可不是向你布施了吗？”虚竹道：“是，是。风施主，不过小僧打架是决计不打的。出家人修行为本，学武为末，武功长不长进，也没多大干系。”
风波恶叹道：“你对武学瞧得这么轻，武功多半稀松平常，这场架也不必打了。”说着连连摇头，意兴索然。虚竹如释重负，脸现喜色，说道：“是，是。”
邓百川道：“虚竹师父，这张英雄帖，我们代我家公子收下了。我家公子于数月之前，便曾来贵寺拜访，难道他还没来过吗？”
虚竹道：“没有来过。方丈大师只盼慕容公子过访，但久候不至，曾两次派人去贵府拜访，却听说慕容老施主已然归西，少施主出门去了。方丈大师这次又请达摩院首座前往苏州尊府送信，生怕慕容少施主仍然不在家，只得再在江湖上广撒英雄帖邀请，失礼之处，请四位代为向慕容公子说明。明年慕容施主驾临敝寺，方丈大师还要亲自谢罪。”
邓百川道：“小师父不必客气。会期还有大半年，届时我家公子必来贵寺，拜见方丈大师。”虚竹合十躬身，说道：“慕容公子和各位驾临少林寺，我们方丈大师十分欢迎。‘拜见’两字，万万不敢当。”
风波恶见他迂腐腾腾，全无半分武林中人的豪爽慷慨，和尚虽是和尚，却全然不像名闻天下的“少林和尚”，心下好生不耐，当下不再去理他，转头向丁春秋等一行打量。见星宿派群弟子手执兵刃，显是武林中人，当可从这些人中找几个对手来打上一架。
游坦之自见风波恶等四人走入凉亭，便即缩在师父身后。丁春秋身材高大，遮住了他，邓百川等四人没见到他的铁头怪相。风波恶见丁春秋童颜鹤发，仙风道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敬仰之意，倒也不敢贸然上前挑战，说道：“这位老前辈请了，请问高姓大名。”丁春秋微微一笑，说道：“我姓丁。”
便在此时，忽听得虚竹“啊”的一声，叫道：“师叔祖，你老人家也来了。”风波恶回过头来，只见大道上来了七八个和尚，当先是两个老僧，其后两个和尚抬着一副担架，躺得有人。虚竹快步走出亭去，向两个老僧行礼，禀告邓百川一行的来历。
右侧那老僧点点头，走进亭来，向邓百川等四人问讯为礼，说道：“老衲玄难。”指着另一个老僧道：“这位是我师弟玄痛。有幸得见姑苏慕容庄上的四位大贤。”
邓百川等久闻玄难之名，见他满脸皱纹，双目神光湛然，忙即还礼。风波恶道：“大师父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久仰神功了得，今日正好领教。”
玄难微微一笑，说道：“老衲和玄痛师弟奉方丈法谕，前往江南燕子坞慕容施主府上，恭呈请帖，这是敝寺第三次派人前往燕子坞。却在这里与四位邂逅相逢，缘法不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帖子来。
邓百川双手接过，见封套上写着“恭呈姑苏燕子坞慕容施主”十一个大字，料想帖子上的字句必与虚竹送那张帖子相同，说道：“两位大师父是少林高僧大德，望重武林，竟致亲劳大驾，前往敝庄，姑苏慕容氏面子委实不小。适才这位虚竹小师父送出英雄帖，我们已收到了，自当尽快禀告敝上。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敝上慕容公子定能上贵寺拜佛，亲向少林诸位高僧致谢，并在天下英雄之前，说明其中种种误会。”
玄难心道：“你说‘种种误会’，难道玄悲师兄不是你们慕容氏害死的？”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啊，师父，就是他。”玄难侧过头来，只见一个奇形怪状之人手指担架，在一个白发老翁耳边低声说话。
游坦之在丁春秋耳边说的是：“担架中那个胖和尚，便是捉到冰蚕的，不知怎地给少林派抬了来。”
丁春秋听得这胖和尚便是冰蚕的原主，不胜之喜，低声问道：“你没弄错吗？”游坦之道：“不会，他叫做慧净。师父你瞧，他圆鼓鼓的肚子高高凸了起来。”丁春秋见慧净的大肚子比十月怀胎的女子还大，心想这般大肚子和尚，不论是谁见过一眼之后，确是永远不会弄错，向玄难道：“大师父，这个慧净和尚，是我的朋友，他生了病吗？”
玄难合十道：“施主高姓大名，不知如何识得老衲的师侄？”
丁春秋心道：“这慧净跟少林寺的和尚在一起了，可多了些麻烦。幸好在道上遇到，拦住劫夺，比之到少林寺去擒拿，却又容易得多。”想到冰蚕的灵异神效，不由得胸口发热，说道：“在下丁春秋。”
“丁春秋”三字一出口，玄难、玄痛、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六人不约而同“啊”的一声，脸上都是微微变色。星宿老怪丁春秋恶名播于天下，谁也想不到竟是个这般气度雍容、风采俨然的人物，更想不到突然会在此处相逢。六人心中立时大起戒备之意。
玄难在刹那之间，便即宁定，说道：“原来是星宿海丁老先生，久仰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什么“有幸相逢”的客套话便不说了，心想：“谁遇上了你，那是前世不修。”
丁春秋道：“不敢，少林达摩院首座‘袖里乾坤’驰名天下，老夫也是久仰的了。这位慧净师父，我正在到处找他，在这里遇上，那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玄难微微皱眉，说道：“说来惭愧，老衲这个慧净师侄，只因敝寺失于教诲，多犯清规戒律，一年多前擅自出寺，做下了不少恶事。敝寺方丈师兄派人到处寻访，好容易才将他找到，追回寺去。丁老先生曾见过他吗？”丁春秋道：“原来他不是生病，是给你们打伤了，伤得可厉害吗？”玄难不答，隔了一会，才道：“他不奉方丈法谕，反而出手伤人。”心想：“他跟你这等邪魔外道结交，又是多破了一条大戒。”
丁春秋道：“我在昆仑山中，花了好大力气，才捉到一条冰蚕，那是十分有用的东西，却被你这慧净师侄偷去。我万里迢迢的从星宿海来到中原，便是要取回冰蚕……”
他话未说完，慧净已叫了起来：“我的冰蚕呢？喂，你见到我的冰蚕吗？这冰蚕是我辛辛苦苦从昆仑山中找到的……你……你偷了我的吗？”
自从游坦之现身呼叫，风波恶的眼光便在他铁面具上骨溜溜的转个不停，对玄难、丁春秋、慧净和尚三人的对答全然没听在耳里。他绕着游坦之转了几个圈，见那面具造得甚是密合，焊在头上除不下来，很想伸手去敲敲，又看了一会，说道：“喂，朋友，你好！”
游坦之道：“我……我好！”他见到风波恶精力瀰漫、跃跃欲动的模样，心下害怕。风波恶道：“朋友，你这个面具，到底是怎么搅的？姓风的走遍天下，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脸面。”游坦之甚是羞惭，低下头去，说道：“是，我……我是身不由主……没有法子。”
风波恶听他说得可怜，怒问：“哪一个如此恶作剧？姓风的倒要会会。”说着斜眼向丁春秋睨去，只道是这老者所做的好事。游坦之忙道：“不……不是我师父。”风波恶道：“好端端一个人，套在这样一只生铁面具之中，有什么意思？来，我来给你除去了。”说着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青光闪闪，显然锋锐之极，便要替他将那面具除去。
游坦之知道面具已和他脸孔及后脑血肉相关，硬要除下，大有性命之虞，忙道：“不，不，使不得！”风波恶道：“你不用害怕，我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我给你削去铁套，决计伤不到皮肉。”游坦之叫道：“不，不成的。”风波恶道：“你是怕那个给你戴铁帽子的人，是不是？下次见到他，就说是我一阵风硬给你除的，你身不由主，叫这恶人来找我好了。”说着抓住了他左腕。
游坦之见到他手中匕首寒光凛然，心中大骇，叫道：“师父，师父！”回头向丁春秋求助。丁春秋站在担架之旁，正兴味盎然的瞧着慧净，对他的呼叫之声充耳不闻。风波恶提起匕首，便往铁面具上削去。游坦之惶急之下，右掌用力挥出，要想推开对方，拍的一声，正中风波恶的左肩。
风波恶全神贯注的要给他削去铁帽，生怕落手稍有不准，割破了他的头脸，哪防到他竟会突然出掌。这一掌来势劲力大得异乎寻常，风波恶一声闷哼，便向前跌了下去。他左手在地下一撑，一挺便跳了起来，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见游坦之陡施毒手，把弟吃了个大亏，都是大吃一惊，见风波恶脸色惨白，三人更是担心。公冶乾一搭他的腕脉，只觉脉搏跳动急躁频疾，隐隐有中毒之象，他指着游坦之骂道：“好小子，星宿老怪的门人，以怨报德，一出手便以歹毒手段伤人！”忙从怀中取出个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解毒药塞入风波恶的口中。
邓百川和包不同两人身形晃处，拦在丁春秋和游坦之的身前。包不同左手暗运潜力，五指成爪，便要向游坦之胸口抓去。邓百川道：“三弟住手！”包不同蓄势不发，转眼瞧着大哥。邓百川道：“咱们姑苏慕容氏跟星宿派无怨无仇，四弟一番好意，要替他除去面具，何以星宿派出手伤人？倒要请丁老先生指教。”
丁春秋见这个新收的门人只一掌，便击倒了姑苏慕容氏手下的一名好手，星宿派大显威风，暗暗得意，而对冰蚕的神效更是艳羡，微微一笑，说道：“这位风四爷好勇斗狠，可当真爱管闲事哪。我星宿派门人头上爱戴铜帽铁帽，不知碍着姑苏慕容氏什么事了？”
这时公冶乾已扶着风波恶坐在地下，只见他全身发颤，牙关相击，格格直响，便似身入冰窖一般，过得片刻，嘴唇也紫了，脸色渐渐由白而青。公冶乾的解毒丸极具灵效，但风波恶服了下去，便如石沉大海，直是无影无踪。
公冶乾惶急之下，伸手探他呼吸，突然间一股冷风吸向掌心，透骨生寒。公冶乾急忙缩手，叫道：“不好，怎地冷得如此厉害？”心想口中喷出来的一口气都如此寒冷，那么他身上所中的寒毒更是非同小可，情势如此危急，已不及分说是非，转身向丁春秋道：“我把弟中了你弟子的毒手，请赐解药。”
风波恶所中之毒，乃是游坦之《易筋经》内功逼出来的冰蚕剧毒，别说丁春秋无此解药，就是能解，他也如何肯给？他抬起头来，仰天大笑，叫道：“啊乌陆鲁共！啊乌陆鲁共！”袍袖一拂，卷起一股疾风。星宿派众弟子突然一齐奔出凉亭，疾驰而去。
邓百川等与少林僧众都觉这股疾风刺眼难当，泪水滚滚而下，睁不开眼睛，暗叫：“不好！”知他袍袖中藏有毒粉，这么衣袖一拂，便散了出来。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不约而同的挡在风波恶身前，只怕对方更下毒手。玄难闭目推出一掌，正好击在凉亭的柱上，柱子立断，半边凉亭便即倾塌，哗喇喇声响，屋瓦泥沙倾泻了下来。众人待得睁眼，丁春秋和游坦之已不知去向。
几名少林僧叫道：“慧净呢？慧净呢？”原来在这混乱之间，慧净已给丁春秋掳了去，一副担架罩在一名少林僧的头上。玄痛怒叫：“追！”飞身追出亭去。邓百川与包不同跟着追出。玄难左手一挥，带同众弟子赶去应援。
公冶乾留在坍了半边的凉亭中照料风波恶，兀自眼目刺痛，流泪不止。只见风波恶额头不住渗出冷汗，顷刻间便凝结成霜。正惶急间，只听得脚步声响，公冶乾抬头一看，见邓百川抱着包不同，快步回来。公冶乾大吃一惊，叫道：“大哥，三弟也受了伤？”邓百川道：“又中了那铁头人的毒手。”跟着玄难率领少林群僧也回入凉亭。玄痛伏在虚竹背上，冷得牙关只是格格打战。玄难和邓百川、公冶乾面面相觑。
邓百川道：“那铁头人和三弟对了一掌，跟着又和玄痛大师对了一掌。想不到……想不到星宿派的寒毒掌竟如此厉害。”
玄难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木盒，说道：“敝派的‘六阳正气丹’颇有克治寒毒之功。”打开盒盖，取出三颗殷红如血的丹药，将两颗交给邓百川，第三颗给玄痛服下。
过得一顿饭时分，玄痛等三人寒战渐止。包不同破口大骂：“这铁头人，他……他妈的，那是什么掌力？”邓百川劝道：“三弟，慢慢骂人不迟，你且坐下行功。”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此刻不骂，等到一命呜呼之后，便骂不成了。”邓百川微笑道：“不必担心，死不了。”说着伸掌贴在他后心“至阳穴”上，以内力助他驱除寒毒。公冶乾和玄难也分别以内力助风波恶、玄痛驱毒。
玄难、玄痛二人内力深厚，过了一会，玄痛吁了口长气，说道：“好啦！”站起身来，又道：“好厉害！”玄难有心要去助包不同、风波恶驱毒，只是对方并未出言相求，自己毛遂自荐，未免有瞧不起对方内功之嫌，武林中于这种事情颇有犯忌。
突然之间，玄痛身子晃了两晃，牙关又格格响了起来，当即坐倒行功，说道：“师……师兄，这寒……寒毒甚……甚是古怪……”玄难忙又运功相助。三人不断行功，身上的寒毒只好得片刻，跟着便又发作，直折腾到傍晚，每人均已服了三颗“六阳正气丹”，寒气竟没驱除半点。玄难所带的十颗丹药已只剩下一颗，当下一分为三，分给三人服用。包不同坚不肯服，说道：“只怕就再服上一百颗，也……也未必……”
玄难束手无策，说道：“包施主之言不错，这‘六阳正气丹’药不对症，咱们的内功也对付不了这门阴毒。老衲心想，只有去请薛神医医治，四位意下如何？”邓百川喜道：“素闻薛神医号称‘阎王敌’，任何难症，都是着手回春。大师可知这位神医住在何处？”玄难道：“薛神医家住洛阳之西的柳宗镇，此去也不甚远。他跟老衲曾有数面之缘，若去求治，谅来不会见拒。”又道：“姑苏慕容氏名满天下，薛神医素来仰慕，得有机缘跟四位英雄交个朋友，他必大为欣慰。”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薛神医见我等上门，大为欣慰只怕不见得。不过武林中人人讨厌我家公子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有薛神医却是不怕。日后他有什么三……三长两短，只要去求我家公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他的……老命就有救了。”
众人大笑声中，当即出亭。来到前面市镇，雇了三辆大车，让三个伤者躺着休养。邓百川取出银两，买了几匹马让少林僧乘骑。
一行人行得两三个时辰，便须停下来助玄痛等三人抗御寒毒。到得后来，玄难便也不再避嫌，以少林神功相助包不同和风波恶。此去柳宗镇虽只数百里，但山道崎岖，途中又多耽搁，直到第四日傍晚方到。薛神医家居柳宗镇北三十余里的深山之中，幸好他当日在聚贤庄中曾对玄难详细说过路径。众人没费多大力气觅路，便到了薛家门前。
玄难见小河边耸立着白墙黑瓦数间大屋，门前好大一片药圃，便知是薛神医的居处。他再纵马近前，望见屋门前挂着两盏白纸大灯笼，微觉惊讶：“薛家也有治不好的病人么？”再向前驰了数丈，见门楣上钉着几条麻布，门旁插着一面招魂的纸幡，果真是家有丧事。只见纸灯笼上扁扁的两行黑字：“薛公慕华之丧，享年五十五岁。”玄难大吃一惊：“薛神医不能自医，竟尔逝世，那可糟糕之极。”想到故人长逝，从此幽冥异途，心下又不禁伤感。
跟着邓百川和公冶乾也已策马到来，两人齐声叫道：“啊哟！”
猛听得门内哭声响起，乃是妇人之声：“老爷啊，你医术如神，哪想得到突然会患了急症，撇下我们去了。老爷啊，你虽然号称‘阎王敌’，可是到头来终于敌不过阎罗王，只怕你到了阴世，阎罗王跟你算这旧帐，还要大吃苦头啊。”
不久三辆大车和六名少林僧先后到达。邓百川跳下马来，朗声说道：“少林寺玄难大师率同友辈，有事特来相求薛神医。”他话声响若洪钟，门内哭声顿止。
过了一会儿，走出一个老人来，作佣仆打扮，脸上眼泪纵横，兀自抽抽噎噎的哭得十分伤心，捶胸说道：“老爷是昨天下午故世的，你们……你们见他不到了。”
玄难合十问道：“薛先生患什么病逝世？”那老仆泣道：“也不知是什么病，突然之间咽了气。老爷身子素来清健，年纪又不老，真正料想不到。他老人家给别人治病，药到病除，可是……可是他自己……”玄难又问：“薛先生家中还有些什么人？”那老仆道：“没有了，什么人都没有了。”公冶乾和邓百川对望了一眼，均觉那老仆说这两句话时，语气有点儿言不由衷，何况刚才还听到妇人的哭声。玄难叹道：“生死有命，既是如此，待我们到老友灵前一拜。”那老仆道：“这个……这个……是，是。”引着众人，走进大门。
公冶乾落后一步，低声向邓百川道：“大哥，我瞧这中间似有蹊跷，这老仆很有点儿鬼鬼祟祟。”邓百川点了点头，随着那老仆来到灵堂。
灵堂陈设简陋，诸物均不齐备，灵牌上写着“薛公慕华之灵位”，几个字挺拔有力，显是饱学之士的手迹，决非那老仆所能写得出。公冶乾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各人在灵位前行过了礼。公冶乾一转头，见天井中竹竿上晒着十几件衣衫，有妇人的衫子，更有几件男童女童的小衣服，心想：“薛神医明明有家眷，怎地那老仆说什么人都没有了？”
玄难道：“我们远道赶来，求薛先生治病，没想到薛先生竟已仙逝，令人好生神伤。天色向晚，今夜要在府上借宿一宵。”那老仆大有难色，道：“这个……这个……嗯，好罢！诸位请在厅上坐一坐，小人去安排做饭。”玄难道：“管家不必太过费心，粗饭素菜，这就是了。”那老仆道：“是，是！诸位请坐一坐。”引着众人来到外边厅上，转身入内。
过了良久，那老仆始终不来献茶。玄难心道：“这老仆新遭主丧，难免神魂颠倒。唉，玄痛师弟身中寒毒，却不知如何是好？”众人等了几有半个时辰，那老仆始终影踪不见。包不同焦躁起来，说道：“我去找口水喝。”虚竹道：“包先生，你请坐着休息。我去帮那老人家烧水。”起身走向内堂。公冶乾要察看薛家动静，道：“我陪你去。”
两人向后面走去。薛家房子着实不小，前后共有五进，但里里外外，竟一个人影也无。两人找到了厨房之中，连那老仆也已不知去向。
公冶乾知道有异，快步回到厅上，说道：“这屋中情形不对，那薛神医只怕是假死。”玄难站起身来，奇道：“怎么？”公冶乾道：“大师，我想去瞧瞧那口棺木。”奔入灵堂，伸手要去抬那棺材，突然心念一动，缩回双手，从天井中竹竿上取下一件长衣，垫在手上。风波恶道：“怕棺上有毒？”公冶乾道：“人心叵测，不可不防。”运劲一提棺，只觉十分沉重，里面装的决计不是死人，说道：“薛神医果然是假死。”
风波恶拔出单刀，道：“撬开棺盖来瞧瞧。”公冶乾道：“此人号称神医，定然擅用毒药，四弟，可要小心了。”风波恶道：“我理会得。”将单刀刀尖插入棺盖缝中，向上扳动，只听得轧轧声响，棺盖慢慢掀起。风波恶闭住呼吸，生怕棺中飘出毒粉。
包不同纵到天井之中，抓起在桂树下啄食虫豸的两只母鸡，回入灵堂，一扬手，将两只母鸡掷出，横掠棺材而过。两只母鸡咯咯大叫，落在灵座之前，又向天井奔出，但只走得几步，突然间翻过身子，双脚伸了几下，便即不动而毙。这时廊下一阵寒风吹过，两只死鸡身上的羽毛纷纷飞落，随风而舞。众人一见，无不骇然。两只母鸡刚中毒而死，身上羽毛便即脱落，可见毒性之烈。一时谁也不敢走近棺旁。
玄难道：“邓施主，那是什么缘故？薛神医真是诈死不成？”说着纵身而起，左手攀在横梁之上，向棺中遥望，只见棺中装满了石块，石块中放着一只大碗，碗中盛满了清水。这碗清水，自然便是毒药了。玄难摇了摇头，飘身而下，说道：“薛施主就算不肯治伤，也用不着布置下这等毒辣的机关，来陷害咱们。少林派和他无怨无仇，这等作为，不太无理么？难道……难道……”他连说了两次“难道”，住口不言了，心中所想的是：“难道他和姑苏慕容氏有甚深仇大怨不成？”
包不同道：“你不用胡乱猜想，慕容公子和薛神医从来不识，更无怨仇。倘若有什么梁子，我们身上所受的痛楚便再强十倍，也决不会低声下气的来向仇人求治。你当姓包的、姓风的是这等脓包货色么？”玄难合十道：“包施主说的是，是老僧胡猜的不对了。”他是有道高僧，心中既曾如此想过，虽然口里并未说出，却也自承其非。
邓百川道：“此处毒气极盛，不宜多耽，咱们到前厅坐地。”当下众人来到前厅，各抒己见，都猜不透薛神医装假死而布下的陷阱的原因。包不同道：“这薛神医如此可恶，咱们一把火将他的鬼窝儿烧了。”邓百川道：“使不得，说什么薛先生总是少林派的朋友，冲着玄难大师的金面，可不能胡来。”
这时天色已然全黑，厅上也不掌灯，各人又饥又渴，却不敢动用宅子中的一茶一水。玄难道：“咱们还是出去，到左近农家去讨茶做饭。邓施主以为怎样？”邓百川道：“是。不过三十里地之内，最好别饮水吃东西。这位薛先生极工心计，决不会只布置一口棺材就此了事，众位大师倘若受了牵累，我们可万分过意不去。”他和公冶乾等虽不明真正原委，但料想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太大，江湖下结下了许多没来由的冤家，多半是薛神医有什么亲友被害，将这笔帐记在姑苏慕容氏的头上了。
众人站起身来，走向大门，突然之间，西北角天上亮光一闪，跟着一条红色火焰散了开来，随即变成了绿色，犹如满天花雨，纷纷堕下，瑰丽变幻，好看之极。风波恶道：“咦，是谁在放烟花？”这时既非元宵，亦不是中秋，怎地会有人放烟花？过不多时，又有一个橙黄色的烟花升空，便如千百个流星，相互撞击。
公冶乾心念一动，说道：“这不是烟花，是敌人大举来袭的讯号。”风波恶大叫：“妙极，妙极！打他个痛快！”
邓百川道：“三弟、四弟，你们到厅里耽着，我挡前，二弟挡后。玄难大师，此事跟少林派显然并不相干，请众位作壁上观便了，只须两不相助，慕容氏便深感大德。”
玄难道：“邓施主说哪里话来？来袭的敌人若与诸位另有仇怨，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我们也得秉公论断，不能让他们乘人之危，倚多取胜。倘若是薛神医一伙，这些人暗布陷阱，横加毒害，你我敌忾同仇，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众比丘，预备迎敌！”慧方、虚竹等少林僧齐声答应。玄痛道：“邓施主，我和你两位师弟同病相怜，自当携手抗敌。”
说话之间，又有两个烟花冲天而起，这次却更加近了。再隔一会，又出现了两个烟花，前后共放了六个烟花。每个烟花的颜色形状各不相同，有的似是一枝大笔，有的四四方方，像是一只棋盘，有的似是柄斧头，有的却似是一朵极大的牡丹。此后天空便一片漆黑。
玄难发下号令，命六名少林弟子守在屋子四周。但过了良久，不听到有敌人的动静。
各人屏息凝神，又过了一顿饭时分，忽听得东边有个女子的声音唱道：“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歌声柔媚婉转，幽婉凄切。
那声音唱完一曲，立时转作男声，说道：“啊哟卿家，寡人久未见你，甚是思念，这才赐卿一斛珍珠，卿家收下了罢。”那人说完，又转女声道：“陛下有杨妃为伴，连早朝也废了，几时又将我这薄命女子放在心上，喂呀……”说到这里，竟哭了起来。
虚竹等少林僧不熟世务，不知那人忽男忽女，在捣什么鬼，只是听得心下不胜凄楚。邓百川等却知那人在扮演唐明皇和梅妃的故事，忽而串梅妃，忽而串唐明皇，声音口吻，唯肖唯妙，在这当口忽然来了这样一个伶人，人人心下嘀咕，不知此人是何用意。
只听那人又道：“妃子不必啼哭，快快摆设酒宴，妃子吹笛，寡人为你亲唱一曲，以解妃子烦恼。”那人跟着转作女声，说道：“贱妾日夕以眼泪洗面，只盼再见君王一面，今日得见，贱妾死也瞑目了，喂呀……呃，呃……”
包不同大声叫道：“孤王安禄山是也！兀那唐明皇李隆基，你这胡涂皇帝，快快把杨玉环交了出来！”
外面那人哭声立止，“啊”的一声呼叫，似乎大吃一惊。
顷刻之间，四下里又是万籁无声。

三十 挥洒缚豪英
过了一会，各人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玄难叫道：“敌人放毒，快闭住了气，闻解药。”但过了一会，不觉有异，反觉头脑清爽，似乎花香中并无毒质。
外面那人说道：“七姊，是你到了么？五哥屋中有个怪人，居然自称安禄山。”一个女子声音道：“只大哥还没到，二哥、三哥、四哥、六哥、八弟，大家一齐现身罢！”
她一句话甫毕，大门外突然大放光明，一团奇异的亮光裹着五男一女。光亮中一个黑须老者大声道：“老五，还不给我快滚出来。”他右手中拿着方方的一块木板。那个女子是个中年美妇。其余四个人中两个是儒生打扮，一人似是个木匠，手持短斧，背负长锯。另一个却青面獠牙，红发绿须，形状可怕之极，直是个妖怪，身穿一件亮光闪闪的锦袍。
邓百川一凝神间，已看出这人是脸上用油彩绘了脸谱，并非真的生有异相，他扮得便如戏台上唱戏的伶人一般，适才既扮唐明皇又扮梅妃的，自然便是此君了，当下朗声道：“诸位尊姓大名，在下姑苏慕容氏门下邓百川。”
对方还没答话，大厅中一团黑影扑出，刀光闪闪，向那戏子连砍七刀，正是一阵风风波恶。那戏子猝不及防，东躲西避，情势甚是狼狈。却听他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但风波恶攻势太急，他第三句没唱完，便唱不下去了。
那黑须老者骂道：“你这汉子忒也无理，一上来便狂砍乱斩，吃我一招‘大铁网’！”手中方板一晃，便向风波恶头顶砸到。
风波恶心下嘀咕：“我生平大小数百战，倒没见过用这样一块方板做兵刃的。”单刀疾落，便往板上斩去。铮的一声响，一刀斩在板缘之上，那板纹丝不动，原来这块方板形似木板，却是钢铁，只是外面漆上了木纹而已。风波恶立时收刀，又待再发，不料手臂回缩，单刀竟尔收不回来，却是给钢板牢牢的吸住了。风波恶大惊，运劲一夺，这才使单刀与钢板分离，喝道：“邪门之至！你这块铁板是吸铁石做的么？”
那人笑道：“不敢，不敢！这是老夫的吃饭家伙。”风波恶一瞥之下，见那板上纵一道、横一道的画着许多直线，显然便是一块下围棋用的棋盘，说道：“希奇古怪，我跟你斗斗！”进刀如风，越打越快，只是刀身却不敢再和对方的吸铁石棋盘相碰。
那戏子喘了口气，粗声唱道：“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忽然转作女子声音，娇滴滴的说道：“大王不必烦恼，今日垓下之战虽然不利，贱妾跟着大王，杀出重围便了。”
包不同喝道：“直娘贼的楚霸王和虞姬，快快自刎，我乃韩信是也。”纵身伸掌，向那戏子肩头抓去。那戏子沉肩躲过，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啊唷，我汉高祖杀了你韩信。”左手在腰间一掏，抖出一条软鞭，刷的一声响，向包不同抽去。
玄难见这几人斗得甚是儿戏，但双方武动均甚了得，却不知对方来历，眉头微皱，喝道：“诸位暂且罢手，先把话说明白了。”
但要风波恶罢手不斗，实是千难万难，他自知身受寒毒之后，体力远不如平时，而且寒毒随时会发，甚是危险，一柄单刀使得犹如泼风相似，要及早胜过了对方。
四个人酣战声中，大厅中又出来一人，呛啷啷一声响，两柄戒刀相碰，威风凛凛，却是玄痛。他大声说道：“你们这批下毒害人的奸徒，老和尚今日大开杀戒了。”他连日苦受寒毒的折磨，无气可出，这时更不多问，双刀便向那两个儒生砍去。一个儒生闪身避过，另一个探手入怀，摸出一枝判官笔模样的兵刃，施展小巧功夫，和玄痛斗了起来。
另一个儒生摇头晃脑的说道：“奇哉怪也！出家人竟也有这么大的火气，却不知出于何典？”伸手到怀中一摸，奇道：“咦，哪里去了！”左边袋中摸摸，右边袋里掏掏，抖抖袖子，拍拍胸口，说什么也找不到。
虚竹好奇心起，问道：“施主，你找什么？”那儒生道：“这位大和尚武功甚高，我兄弟斗他不过，我要取出兵刃，来个以二敌一之势，咦，奇怪，奇怪！我的兵刃却放到哪里去？”敲敲自己额头，用心思索。虚竹忍不住噗哧一笑，心想：“上阵要打架，却忘记兵器放在哪里，倒也有趣。”又问：“施主，你用的是什么兵刃？”
那儒生道：“君子先礼后兵，我的第一件兵刃是一部书。”虚竹道：“什么书？是武功秘诀么？”那儒生道：“不是，不是。那是一部《论语》，我要以圣人之言来感化对方。”
包不同插口道：“你是读书人，连《论语》也背不出，还读什么书？”那儒生道：“老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到《论语》、《孟子》、《春秋》、《诗经》，我自然读得滚瓜烂熟，但对方是佛门弟子，只读佛经，儒家之书未必读过，我背了出来，他若不知，岂不是无用？定要翻出原书来给他看了，他无可抵赖，难以强辩，这才收效。常言道得好，这叫做‘有书为证’。”一面说，一面仍在身上各处东掏西摸。
包不同叫道：“小师父，快打他！”虚竹道：“待这位施主找到兵器，再动手不迟。”那儒生道：“宋楚战于泓，楚人渡河未济，行列未成，正可击之，而宋襄公曰：‘击之非君子’。小师父此心，宋襄之仁也。”
那工匠模样的人见玄痛一对戒刀上下翻飞，招数凌厉之极，再拆数招，只怕那使判官笔的书生便有性命之忧，当即挥斧而前，待要助战。公冶乾呼的一掌，向他拍了过去。公冶乾模样斯文，掌力可着实雄浑，有“江南第二”之称，当日他与萧峰比酒比掌力，虽然输了，萧峰对他却也好生敬重，可见内力造诣大是不凡。那工匠侧身避过，横斧斫来。
那儒生仍然没找到他那部《论语》，却见同伴的一枝判官笔招法散乱，抵挡不住玄痛的双刀，便向玄痛道：“喂，大和尚，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你出手想杀了我的四弟，那便不仁了。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夫子又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乱挥双刀，狠霸霸的只想杀人，这等行动，毫不‘克己’，那是‘非礼’之至了。”
虚竹低声问身旁的少林僧慧方道：“师叔，这人是不是装傻？”慧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次出寺，师父吩咐大家小心，江湖上人心诡诈，什么鬼花样都干得出来。”
那书呆子又向玄痛道：“大和尚，子曰：‘仁者必有勇，勇者必有仁。’你勇则勇矣，却未必有仁，算不得是真正的君子。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家倘若将你杀了，你当然是很不愿意的了。你自己既不愿死，却怎么去杀人呢？”
玄痛和那书生跳荡前后，挥刀急斗，这书呆子随着玄痛忽东忽西，时左时右，始终不离他三尺之外，不住劝告，武功显然不弱。玄痛暗自警惕：“这家伙如此胡言乱语，显是要我分心，一找到我招式中的破绽，立时便乘虚而入。此人武功尚在这个使判官笔的人之上，倒是不可不防。”这么一来，他以六分精神去防备书呆，只以四分功夫攻击使判官笔的书生。那书生情势登时好转。
又拆十余招，玄痛焦躁起来，喝道：“走开！”倒转戒刀，挺刀柄向那书呆胸口撞去。那书呆闪身让开，说道：“我见大师武功高强，我和四弟二人以二敌一，也未必斗你得过，是以良言相劝于你，还是两下罢战的为是。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咱们做人，这‘恕道’总是要守的，不可太也横蛮。”
玄痛大怒，刷的一刀，横砍过去，骂道：“什么忠恕之道？仁义道德？你们怎么在棺材里放毒药害人？老衲倘若一个不小心，这时早已圆寂归西了，还亏你说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想不想中毒而死啊？”
那书呆子退开两步，说道：“奇哉！奇哉！谁在棺材放毒药了？夫棺材者，盛死尸之物也。子曰：‘鲤也死，有棺而无椁。’棺材中放毒药，岂不是连死尸也毒死了？啊哟，不对，死人是早就死了的。”
包不同插口道：“非也，非也。你们的棺材里却不放死尸而放毒药，只是想毒死我们这些活人。”那书呆子摇头晃脑的道：“阁下以小人之心，而度君子之腹矣。此处既无棺材，更无毒药。”
包不同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你是小人。”指着对面那中年美妇道：“她是女子。你们两个，果然难养得很。孔夫子的话，有错的吗？”那书呆子一怔，说道：“‘王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句话，我便置之不理，不加答复了。”
这书呆与包不同一加对答，玄痛少了顾碍，双刀又使得紧了，那使判官笔的书生登时大见吃紧。那书呆晃身欺近玄痛身边，说道：“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大和尚‘人而不仁’，当真差劲之至了。”
玄痛怒道：“我是释家，你这腐儒讲什么诗书礼乐，人而不仁，根本打不动我的心。”
那书呆伸起手指，连敲自己额头，说道：“是极，是极！我这人可说是读书而呆矣，真正是书呆子矣。大和尚明明是佛门子弟，我跟你说孔孟的仁义道德，自然格格不入焉。”
风波恶久斗那使铁制棋盘之人，难以获胜，时刻稍久，小腹中隐隐感到寒毒侵袭。包不同和那戏子相斗，察觉对方武功也不甚高，只是招数变化极繁，一时扮演西施，吐言莺声呖呖，而且蹙眉捧心，莲步姗姗，宛然是个绝代佳人的神态，顷刻之间，却又扮演起诗酒风流的李太白来，醉态可掬，脚步东倒西歪。妙在他扮演各式人物，均有一套武功与之配合，手中软鞭或作美人之长袖，或为文士之采笔，倒令包不同啼笑皆非，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那书呆自怨自艾了一阵，突然长声吟道：“既已舍染乐，心得善摄不？若得不驰散，深入实相不？”玄难与玄痛都是一惊：“这书呆子当真渊博，连东晋高僧鸠摩罗什的偈句也背得出。”只听他继续吟道：“毕竟空相中，其心无所乐。若悦禅智慧，是法性无照。虚诳等无实，亦非停心处。大和尚，下面两句是什么？我倒忘记了。”玄痛道：“仁者所得法，幸愿示其要。”
那书呆哈哈大笑，道：“照也！照也！你佛家大师，岂不也说‘仁者’？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我劝你还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罢！”
玄痛心中一惊，陡然间大彻大悟，说道：“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呛啷啷两声响，两柄戒刀掷在地下，盘膝而坐，脸露微笑，闭目不语。
那书生和他斗得甚酣，突然间见到他这等模样，倒吃了一惊，手中判官笔并不攻上。
虚竹叫道：“师叔祖，寒毒又发了吗？”伸手待要相扶，玄难喝道：“别动！”一探玄痛的鼻息，只觉呼吸已停，竟尔圆寂了。玄难双手合十，念起“往生咒”来。众少林僧见玄痛圆寂，齐声大哭，抄起禅杖戒刀，要和两个书生拚命。玄难说道：“住手！玄痛师弟参悟真如，往生极乐，乃是成了正果，尔辈须得欢喜才是。”
正自激斗的众人突然见此变故，一齐罢手跃开。
那书呆大叫：“老五，薛五弟，快快出来，有人给我一句话激死了，快出来救命！你这他妈的薛神医再不出来救命，那可乖乖不得了啊！”邓百川道：“薛神医不在家中，这位先生……”那书呆仍是放开了嗓门，慌慌张张的大叫：“薛慕华，薛老五，阎王敌，薛神医，快快滚出来救人哪！你三哥激死了人，人家可要跟咱们过不去啦。”
包不同怒道：“你害死了人，还在假惺惺的装腔作势。”呼的一掌，向他拍了过去，左手跟着从右掌掌底穿出，一招“老龙探珠”，径自抓他的胡子。那书呆闪身避过。风波恶、公冶乾等斗得兴起，不愿便此停手，又打了起来。
邓百川喝道：“躺下了！”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戏子的后心。邓百川在姑苏燕子坞慕容氏属下位居首座，武功精熟，内力雄浑，江湖上虽无赫赫威名，但凡是识得他的，无不敬重。他出手将那戏子抓住，顺手便往地下一掷。那戏子身手十分矫捷，左肩一着地，身子便转了半个圆圈，右腿横扫，向邓百川腿上踢来。这一下来势奇快，邓百川身形肥壮，转动殊不便捷，眼见难以闪避，当即气沉下盘，硬生生受了他这一腿。只听得喀喇一声，两腿中已有一条腿骨折断。
那戏子接连几个打滚，滚出数丈之外，喝道：“我骂你毛延寿这奸贼，戕害忠良，啊哟，我的腿啊！”原来腿上两股劲力相交，那戏子抵敌不过，腿骨折断。
那中年美妇一直斯斯文文的站在一旁，这时见那戏子断腿，其余几个同伴也被攻逼得险象环生，说道：“你们这些人是何道理，霸占在我五哥的宅子之中，一上来不问情由，便出手伤人？”她虽是向对方质问，但语气仍是温柔斯文。
那戏子躺在地下，仰天见到悬在大门口的两盏灯笼，大惊叫道：“什么？什么？‘薛公慕华之丧’，我五哥呜呼哀哉了么？”
那使棋盘的、两个书生、使斧头的工匠、美妇人一齐顺着他手指瞧去，都见到了灯笼。两盏灯笼中烛火早熄，黑沉沉的悬着，众人一上来便即大斗，谁也没去留意，直到那戏子摔倒在地，这才抬头瞧见。
那戏子放声大哭，唱道：“唉，唉，我的好哥哥啊，我和你桃园结义，古城相会，你过五关，斩六将，何等威风……”起初唱的是“哭关羽”戏文，到后来真情激动，唱得不成腔调。其余五人纷纷叫嚷：“是谁杀害了五弟？”“五哥啊，五哥啊，哪一个天杀的凶手害了你？”“今日非跟你们拚个你死我活不可。”
玄难和邓百川对瞧了一眼，均想：“这些人似乎都是薛神医的结义兄弟。”邓百川道：“我们有同伴受伤，前来请薛神医救治，哪知……”那妇人道：“哪知他不肯医治，你们便将他杀了，是不是？”邓百川道：“不……”下面那个“是”字还没出口，只见那中年美妇袍袖一拂，蓦地里鼻中闻到一阵浓香，登时头脑晕眩，足下便似腾云驾雾，站立不定。那美妇叫道：“倒也，倒也！”
邓百川大怒，喝道：“好妖妇！”运力于掌，呼的一掌拍出了去。那美妇眼见邓百川身子摇摇晃晃，已是着了道儿，不料他竟尚能出掌，待要斜身闪避，已自不及，但觉一股猛力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气息登时窒住，身不由主的向外直摔出去。喀喇喇几声响，胸口已断了几根肋骨，身子尚未着地，已晕了过去。邓百川只觉眼前漆黑一团，也已摔倒。
双方各自倒了一人，余下的纷纷出手。玄难寻思：“这件事中间必有重大蹊跷，只有先将对方尽数擒住，才免得双方更有伤亡。”说道：“取禅杖来！”慧镜转身端起倚在门边的禅杖，递向玄难。那使判官笔的书生飞身扑到，右手判官笔点向慧镜胸口。玄难左手一掌拍出，手掌未到，掌力已及他后心，那书生应掌而倒。玄难一声长笑，绰杖在手，横跨两步，挥杖便向那使棋盘的人砸去。
那人见来势威猛，禅杖未到，杖风已将自己周身罩住，当下运劲于臂，双手挺起棋盘往上硬挡，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那人只觉手臂酸麻，双手虎口迸裂。玄难禅杖一举，连那棋盘一起提了起来。那棋盘磁性极强，往昔专吸敌人兵刃，今日敌强我弱，反给玄难的禅杖吸了去。玄难的禅杖跟着便向那人头顶砸落。那人叫道：“这一下‘镇神头’又兼‘倚盖’，我可抵挡不了啦！”向前疾窜。
玄难倒曳禅杖，喝道：“书呆子，给我躺下了！”横杖扫将过去，威势殊不可当。那书呆子道：“夫子，圣之时者也！风行草偃，伏倒便伏倒，有何不可？”几句话没说完，早已伏倒在地。几名少林僧跳将上去，将他按住。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果然不同凡响，只一出手，便将对方三名高手打倒。
那使斧头的双斗包不同和风波恶，左支右绌，堪堪要败。那使棋盘的人道：“罢了，罢了！六弟，咱们中局认输，这局棋不必再下了。大和尚，我只问你，我们五弟到底犯了你们什么，你们要将他害死？”玄难道：“焉有此事……”
话未说完，忽听得铮铮两声琴响，远远的传了过来。这两下琴音一传入耳鼓，众人登时一颗心剧烈的跳了两下。玄难一愕之际，只听得那琴声又铮铮的响了两下。这时琴声更近，各人心跳更是厉害。风波恶只觉心中一阵烦恶，右手一松，当的一声，单刀掉在地下。若不是包不同急忙出掌相护，敌人一斧砍来，已劈中他的肩头。那书呆子叫道：“大哥快来，大哥快来！乖乖不得了！你怎么慢吞吞的还弹什么鬼琴？子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琴声连响，一个老者大袖飘飘，缓步走了出来，高额凸颡，容貌奇古，笑眯眯的脸色极为和蔼，手中抱着一具瑶琴。
那书呆子等一伙人齐叫：“大哥！”那人走近前来，向玄难抱拳道：“是哪一位少林高僧在此？小老儿多有失礼。”玄难合十道：“老衲玄难。”那人道：“呵呵，是玄难师兄。贵派的玄苦大师，是大师父的师兄弟罢？小老儿曾与他有数面之缘，相谈极是投机，他近来身子想必清健。”玄难黯然道：“玄苦师兄不幸遭逆徒暗算，已圆寂归西。”
那人木然半晌，突然间向上一跃，高达丈余，身子尚未落地，只听得半空中他已大放悲声，哭了起来。玄难和公冶乾等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人这么一大把年纪，哭泣起来却如小孩一般。他双足一着地，立即坐倒，用力拉扯胡子，两只脚的脚跟如擂鼓般不住击打地面。哭道：“玄苦，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就此死了？这不是岂有此理么？我这一曲《梵音普安奏》，许多人听过都不懂其中道理，你却说此曲之中，大含禅意，听了一遍，又是一遍。你这个玄难师弟，未必有你这么悟性，我若弹给他听，多半是要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了！唉！唉！我好命苦啊！”
玄难初时听他痛哭，心想他是个至性的人，悲伤玄苦师兄之死，忍不住大恸，但越听越不对，原来他是哀悼世上少了个知音人，哭到后来，竟说对自己弹琴乃是“对牛弹琴”。他是有德高僧，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心道：“这群人个个疯疯颠颠。这人的性子脾气，与他的一批把弟臭味相投，这真叫做物以类聚了。”
只听那人又哭道：“玄苦啊玄苦，我为了报答知己，苦心孤诣的又替你创了一首新曲，叫做《一苇吟》，颂扬你们少林寺始祖达摩老祖一苇渡江的伟绩，你怎么也不听了？”忽然转头向玄难道：“玄苦师兄的坟墓在哪里？你快快带我去，快，快，越快越好。我到他坟上弹奏这首新曲，说不定能令他听得心旷神怡，活了转来。”
玄难道：“施主不可胡言乱语，我师兄圆寂之后，早就火化成灰了。”
那人一呆，忽地跃起，说道：“那很好，你将他的骨灰给我，我用牛皮胶把他骨灰调开了，黏在我瑶琴之下，从此每弹一曲，他都能听见。你说妙是不妙？哈哈，哈哈，我这主意可好？”他越说越高兴，不由得拍手大笑，蓦地见那美妇人倒在一旁，惊道：“咦，七妹，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玄难道：“这中间有点误会，咱们正待分说明白。”那人道：“什么误会？是谁误会了？总而言之，伤害七妹的就不是好人。啊哟，八弟也受了伤，伤害八弟的也不是好人。哪几个不是好人？自己报上名来，自报公议，这可没得说的。”
那戏子叫道：“大哥，他们打死了五哥，你快快为五哥报仇雪恨。”那弹琴老者脸色大变，叫道：“岂有此理！老五是阎王敌，阎罗王怎能奈何得了他？”玄难道：“薛神医是装假死，棺材里只有毒药，没有死尸。”弹琴老者等人尽皆大喜，纷纷询问：“老五为什么装假死？”“死尸到哪里去了？”“他没有死，怎么会有死尸？”
忽然间远处有个细细的声音飘将过来：“薛慕华、薛慕华，你师叔老人家到了，快快出来迎接。”这声音若断若续，相距甚远，但入耳清晰，显是呼叫之人内功深厚，非同小可。
那戏子、书呆、工匠等不约而同的齐声惊呼。那弹琴老者叫道：“大祸临头，大祸临头！”东张西望，神色极是惊惧，说道：“来不及逃走啦！快，快，大家都进屋去。”
包不同大声道：“什么大祸临头？天塌下来么？”那老者颤声道：“快，快进去！天塌下来倒不打紧，这个……”包不同道：“你老先生尽管请便，我可不进去。”
那老者右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包不同胸口穴道。这一下出手实在太快，包不同猝不及防，已然被制，身子被对方一提，双足离地，不由自主的被他提着奔进大门。
玄难和公冶乾都是大为讶异，正要开口说话，那使棋盘的低声道：“大师父，大家快快进屋，有一个厉害之极的大魔头转眼便到。”玄难一身神功，在武林中罕有对手，怕什么大魔头、小魔头？问道：“哪一个大魔头？乔峰么？”那人摇头道：“不是，不是，比乔峰可厉害狠毒得多了。是星宿老怪。”玄难微微一哂，道：“是星宿老怪，那真再好不过，老衲正要找他。”那人道：“你大师父武功高强，自然不怕。不过这里人人都给他整死，只你一个人活着，倒也慈悲得紧。”
他这几句是讥讽之言，可是却真灵验，玄难一怔，便道：“好，大家进去！”
便在这时，那弹琴老者已放下包不同，又从门内奔了出来，连声催促：“快，快！还等什么？”风波恶喝问：“我三哥呢？”那老者左手反手一掌，向他右颊横扫过去。风波恶体内寒毒已开始发作，正自难当，见他手掌打来，急忙低头避让。不料这老者左手一掌没使老了，突然间换力向下一沉，已抓住了风波恶的后颈，说道：“快，快，快进去！”像提小鸡一般，又将他提了进去。
公冶乾见那老者似乎并无恶意，但两个把弟都是一招间便即被他制住，当即大声呼喝，抢上要待动手，但那老者身法如风，早已奔进大门。那书生抱起戏子、工匠扶着美妇，也都奔进屋去。
玄难心想今日之事，诡异多端，还是不可鲁莽，出了乱子，说道：“公冶施主，大家还是进去，从长计议的便是。”
当下虚竹和慧方抬起玄痛的尸身，公冶乾抱了邓百川，一齐进屋。
那弹琴老者又再出来催促，见众人已然入内，急忙关上大门，取过门闩来闩。那使棋盘的说道：“大哥，这大门还是大开的为是。这叫做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叫他不敢贸然便闯进来。”那老者道：“是么？好，这便听你的。这……这行吗？”语音中全无自信之意。
玄难和公冶乾对望一眼，均想：“这老儿武功高强，何以临事如此慌张失措？这样一扇大门，连寻常盗贼也抵挡不住，何况是星宿老怪，关与不关，又有什么分别？看来这人在星宿老怪手下曾受过大大的挫折，变成了惊弓之鸟，一知他在附近，便即魂飞魄散了。”
那老者连声道：“六弟，你想个主意，快想个主意啊。”
玄难虽颇有涵养，但见他如此惶惧，也不禁心头火起，说道：“老丈，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星宿老怪就算再厉害狠毒，咱们大伙儿联手御敌，也未必便输于他了，又何必这等……这等……嘿……这等小心谨慎。”这时厅上已点了烛火，他一瞥之下，那老者固然神色惶恐，那使棋盘的、书呆、工匠、使判官笔的诸人，也均有栗栗之意。玄难亲眼见到这些人武功颇为不弱，更兼疯疯颠颠，漫不在乎，似乎均是游戏人间的潇洒之士，突然之间却变成了心惊胆战，猥崽无用的懦夫，实是不可思议。
公冶乾见包不同和风波恶都好端端的坐在椅上，只是寒毒发作，不住颤抖，当下扶着邓百川也在一张椅中坐好，幸好他脉搏调匀，只如喝醉了酒一般昏昏大睡，绝无险象。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那使短斧的工匠从怀中取出一把曲尺，在厅角中量了量，摇摇头，拿起烛台，走向后厅。众人都跟了进去，但见他四下一打量，急然纵身而起，在横梁上量了一下，又摇摇头，再向后面走去，到了薛神医的假棺木前，瞧了几眼，摇头道：“可惜，可惜！”弹琴老者道：“没用了么？”使短斧的道：“不成，师叔一定看得出来。”弹琴老者怒道：“你……你还叫他师叔？”短斧客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又向后走去。
公冶乾心想：“此人除了摇头，似乎旁的什么也干不了。”
短斧客量量墙角，踏踏步数，屈指计算，宛然是个建造房屋的梓人，一路数着步子到了后园。他拿着烛台，凝思半晌，向廊下一排五只石臼走去，又想了一会，将烛台放在地下，走到左边第二只大石臼旁，棒了几把干糠和泥土放入臼中，提起旁边一个大石杵，向臼中捣了起来，砰的一下，砰的又是一下，石杵沉重，落下时甚是有力。
公冶乾轻叹一声，心道：“这次当真倒足了大霉，遇上了一群疯子，在这当口，他居然还有心情去舂米。倘若舂的是米，那也罢了，石舂中放的明明是谷糠和泥土，唉！”过了一会，包不同与风波恶身上寒毒暂歇，也奔到了后园。
砰，砰，砰，砰，砰，砰，舂米之声连续不绝。
包不同道：“老兄，你想舂了米来下锅煮饭么？你舂的可不是米啊。我瞧咱们还是耕起地来，撒上谷种，等得出了秧……”突然间花园中东南角七八丈处发出几下轧轧之声。声音轻微，但颇为特异，玄难、公冶乾等人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当地并排种着四株桂树。
砰的一下，砰的一下，短斧客不停手的捣杵，说也奇怪，数丈外靠东第二株桂花树竟然枝叶摇晃，缓缓向外移动。又过片刻，众人都已瞧明，短斧客每捣一下，桂树便移动一寸半寸。弹琴老者一声欢呼，向那桂树奔了过去，低声道：“不错，不错！”众人跟着他奔去。只见桂树移开之处，露出一块大石板，石板上生着一个铁环挽手。
公冶乾又是惊佩，又是惭愧，说道：“这个地下机关安排得巧妙之极，当真匪夷所思。这位仁兄在顷刻之间，便发现了机括的所在，聪明才智，实不在建造机关者之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焉知这机关不是他自己建造的？”公冶乾笑道：“我说他才智不在建造机关者之下，如果机关是他所建，他的才智自然不在他自己之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不在其下，或在其上。他的才智又怎能在他自己之上？”
短斧客再捣了十余下，大石板已全部露出。弹琴老者握住铁环，向上一拉，却是纹丝不动，待要运力再拉，短斧客惊叫：“大哥，住手！”纵身跃入了旁边一只石臼之中，拉开裤子，撒起尿来，叫道：“大家快来，一齐撒尿！”弹琴老者一愕之下，忙放下铁环，霎时之间，使棋盘的、书呆子、使判官笔的、再加上弹琴老者和短斧客，齐向石臼中撒尿。
公冶乾等见到这五人发疯撒尿，尽皆笑不可抑，但顷刻之间，各人鼻中便闻到了一阵火药气味。那短斧客道：“好了，没危险啦！”偏是那弹琴老者的一泡尿最长，撒之不休，口中喃喃自语：“该死，该死，又给我坏了一个机关。六弟，若不是你见机得快，咱们都已给炸成肉浆了。”
公冶乾等心下凛然，均知在这片刻之间，实已去鬼门关走了一转，显然铁环之下连有火石、火刀、药线，一拉之下，点燃药线，预藏的火药便即爆炸，幸好短斧客极是机警，大伙撒尿，浸湿引线，大祸这才避过。
短斧客走到右首第一只石臼旁，运力将石臼向右转了三圈，抬头向天，口中低念口诀，默算半晌，将石臼再向左转了六个半圈子。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轧轧之声过去，大石板向旁缩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孔。这一次弹琴老者再也不敢鲁莽，向短斧客挥了挥手，要他领路。短斧客跪下地来，向左首第一只石臼察看。
忽然地底下有人骂道：“星宿老怪，你奶奶的，你这贼王八！很好，很好！你终于找上我啦，算你厉害！你为非作歹，终须有日得到报应。来啊，来啊！进来杀我啊！”
书生、工匠、戏子等齐声欢呼：“老五果然没死！”那弹琴老者叫道：“五弟，是咱们全到了。”地底那声音一停，跟着叫道：“真的是大哥么？”声音中满是喜悦之意。
嗤的一声响，洞孔中钻出一个人来，正是阎王敌薛神医。
他没料到除了弹琴老者等义兄弟外，尚有不少外人，不禁一怔，向玄难道：“大师，你也来了！这几位都是朋友么？”
玄难微一迟疑，道：“是，都是朋友。”本来少林寺认定玄悲大师是死于姑苏慕容氏之手，将慕容氏当作了大对头。但这次与邓百川等同来求医，道上邓百川、公冶乾力陈玄悲大师决非慕容公子所杀，玄难已然信了六七分，再加此次同遭危难，同舟共济，已认定这一伙人是朋友了。公冶乾听他如此说，向他点了点头。
薛神医道：“都是朋友，那再好也没有了，请大家一起下去，玄难大师先请。”话虽如此，他仍然抢先走了下去。这等黑沉沉的地窖，显是十分凶险之地，江湖上人心诡秘难测，谁也信不过谁，自己先入，才是肃客之道。
薛神医进去后，玄难跟着走了下去，众人扶抱伤者，随后而入，连玄痛的尸身也抬了进去。薛神医扳动机括，大石板自行掩上，他再扳动机括，隐隐听得轧轧声响，众人料想移开的桂树又回上了石板。
里面是一条石砌的地道，各人须得弯腰而行，走了片刻，地道渐高，到了一条天然生成的隧道之中。又行十余丈，来到一个宽广的石洞。石洞一角的火炬旁坐着二十来人，男女老幼都有。这些人听得脚步声，一齐回过头来。
薛神医道：“这些都是我家人，事情紧迫，也不叫他们来拜见了，失礼莫怪。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的？”不等弹琴老者回答，便即察视各人伤势。第一个看的是玄痛，薛神医道：“这位大师悟道圆寂，可喜可贺。”看了邓百川，微笑道：“我七妹的花粉只将人醉倒，再过片刻便醒，没毒的。”那中年美妇和戏子受的都是外伤，虽然不轻，在薛神医自是小事一件。他把过了包不同和风波恶的脉，闭目抬头，苦苦思索。
过了半晌，薛神医摇头道：“奇怪，奇怪！打伤这两位兄台的却是何人？”公冶乾道：“是个形貌十分古怪的少年。”薛神医摇头道：“少年？此人武功兼正邪两家之所长，内功深厚，少说也有三十年的修为，怎么还是个少年？”玄难道：“确是个少年，但掌力浑厚，我玄痛师弟和他对掌，也曾受他寒毒之伤。他是星宿老怪的弟子。”
薛神医惊道：“星宿老怪的弟子，竟也如此厉害？了不起，了不起！”摇头道：“惭愧，惭愧。这两位兄台的寒毒，在下实是无能为力。‘神医’两字，今后是不敢称的了。”
忽听得一个宏亮的声音说道：“薛先生，既是如此，我们便当告辞。”说话的正是邓百川，他被花粉迷倒，适于此时醒转，听到了薛神医最后几句话。包不同道：“是啊，是啊！躲在这地底下干什么？大丈夫生死有命，岂能学那乌龟田鼠，藏在地底洞穴之中？”
薛神医冷笑道：“施主吹的好大气儿！你知外边是谁到了？”风波恶道：“你们怕星宿老怪，我可不怕。枉为你们武功高强，一听到星宿老怪的名字，竟然如此丧魂落魄。”那弹琴老者道：“你连我也打不过，星宿老怪却是我的师叔，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玄难岔开话题，说道：“老衲今天所见所闻，种种不明之处甚多，想要请教。”
薛神医道：“我们师兄弟八人，号称‘函谷八友’。”指着那弹琴老者道：“这位是我们大师哥，我是老五。其余的事情，一则说来话长，一则也不足为外人道……”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一个细细的声音叫道：“薛慕华，怎么不出来见我？”
这声音细若游丝，似乎只能隐约相闻，但洞中诸人个个听得十分清楚，这声音更像一条金属细线，穿过了十余丈厚的地面，又如是顺着那曲曲折折的地道进入各人耳鼓。
那弹琴老者“啊”的一声，跳起身来，颤声道：“星……星宿老怪！”风波恶大声道：“大哥，二哥，三哥，咱们出去决一死战。”弹琴老者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们这一出去，枉自送死，那也罢了！可是泄漏了这地下密室的所在，这里数十人的性命，全都送在你这一勇之夫的手里了。”包不同道：“他的话声能传到地底，岂不知咱们便在此处？你甘愿装乌龟，他还是要揪你出去，要躲也是躲不过的。”那使判官笔的书生说道：“一时三刻之间，他未必便能进来，还是大家想个善法的为是。”
那手持短斧、工匠一般的人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插口道：“丁师叔本事虽高，但要识破这地道的机关，至少也得花上两个时辰。再要想出善法攻进来，又得再花上两个时辰。”弹琴老者道：“好极！那么咱们还有四个时辰，尽可从长计议，是也不是？”短斧客道：“四个半时辰。”弹琴老者道：“怎么多了半个时辰？”短斧客道：“这四个时辰之中，我能安排三个机关，再阻他半个时辰。”
弹琴老者道：“很好！玄难大师，届时那大魔头到来，我们师兄弟八人决计难逃毒手。你们各位却是外人。那大魔头一上来专心对付我们这班师侄，各位颇有逃命的余裕。各位千万不可自逞英雄好汉，和他争斗。要知道，只要有谁在星宿老怪的手底逃得性命，已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包不同道：“好臭，好臭！”各人嗅了几下，没闻到臭气，向包不同瞧去的眼色中均带疑问之意。包不同指着弹琴客道：“此人猛放狗屁，直是臭不可耐。”他适才一招之间便给这老儿制住，心下好生不愤，虽然其时适逢身上寒毒发作，手足无力，但也知自己武功远不及他，对手越强，他越是要骂。
那使棋盘的横了他一眼，道：“你要逃脱我大师兄的掌底，已难办到，何况我师叔的武功又胜我大师兄十倍，到底是谁在放狗屁了？”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武功高强，跟放不放狗屁全不相干。武功高强，难道就不放狗屁？不放狗屁的，难道武功一定高强？孔夫子不会武功，莫非他老人家就专放狗屁……”
邓百川心想：“这些人的话也非无理，包三弟跟他们胡扯争闹，徒然耗费时刻。”便道：“诸位来历，在下尚未拜聆，适才多有误会，误伤了这位娘子，在下万分歉仄。今日既是同御妖邪，大家算得一家人了。待会强敌到来，我们姑苏慕容公子手下的部属虽然不肖，逃是决计不逃的，倘若当真抵敌不住，大家一齐毕命于此便了。”
玄难道：“慧镜、虚竹，你们若有机会，务当设法脱逃，回到寺中，向方丈报讯。免得大家给妖人一网打尽，连讯息也传不出去。”六名少林僧合十说道：“恭领法旨。”薛慕华和邓百川等听玄难如此说，已明白他是决意与众同生共死，而是否对付得了星宿老怪，心中也实在毫无把握。
弹琴老者一呆，忽然拍手笑道：“大家都要死了。玄苦师兄此刻就算不死，以后也听不到我的无上妙曲《一苇吟》了，我又何必为他之死伤心难过？唉，唉！有人说我康广陵是个大大的傻子，我一直颇不服气。如此看来，纵非大傻，也是小傻了。”
包不同道：“你是货真价实的大傻子，大笨蛋！”弹琴老者康广陵道：“也不见得比你更傻！”包不同道：“比我傻上十倍。”康广陵道：“你比我傻一百倍。”包不同道：“你比我傻一千倍！”康广陵道：“你比我傻一万倍！”包不同道：“你比我傻十万倍、百万倍，千万倍、万万倍！”
薛慕华道：“二位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更傻。众位少林派师父，你们回到寺中，方丈大师问起前因后果，只怕你们答不上来。此事本来是敝派的门户之羞，原不足为外人道。但为了灭除这武林中的大患，若不是少林高僧主持大局，实难成功。在下须当为各位详告，只是敬盼各位除了向贵寺方丈禀告之外，不可向旁人泄漏。”
慧镜、虚竹等齐声道：“薛神医所示的言语，小僧除了向本寺方丈禀告之外，决不敢向旁人泄漏半句。”
薛慕华向康广陵道：“大师哥，这中间的缘由，小弟要说出来了。”
康广陵虽于诸师兄弟中居长，武功也远远高出侪辈，为人却十分幼稚，薛慕华如此问他一声，只不过在外人之前全他脸面而已。康广陵道：“这可奇了，嘴巴生在你的头上，你要说便说，又问我干么？”
薛慕华道：“玄难大师，邓师傅，我们的受业恩师，武林之中，人称聪辩先生……”
玄难和和邓百川等都是一怔，齐道：“什么？”聪辩先生便是聋哑老人。此人天聋地哑，偏偏取个外号叫做“聪辩先生”，他门中弟子个个给他刺聋耳朵，割断舌头，江湖上众所周知。可是康广陵这一群人却耳聪舌辩，那就大大的奇怪了。
薛慕华道：“家师门下弟子人人既聋且哑，那是近几十年来的事。以前家师不是聋子，更非哑子，他是给师弟星宿老怪丁春秋激得变成聋子哑子的。”玄难等都是“哦”的一声。薛慕华道：“我祖师一共收了两个弟子，大弟子姓苏，名讳上星下河，那便是家师，二弟子丁春秋。他二人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但到得后来，却分了高下……”
包不同插口道：“嘿嘿，定然是你师叔丁春秋胜过了你师父，那是不用说的。”薛慕华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祖师学究天人，胸中所学包罗万象……”包不同道：“不见得啊不见得。”薛慕华已知此人专门和人抬杠，也不去理他，继续说道：“初时我师父和丁春秋学的都是武功，但后来我师父却分了心，去学祖师爷弹琴音韵之学……”
包不同指着康广陵道：“哈哈，你这弹琴的鬼门道，便是如此转学来的了。”
康广陵瞪眼道：“我的本事若不是跟师父学的，难道是跟你学的？”
薛慕华道：“倘若我师父只学一门弹琴，倒也没什么大碍，偏是祖师爷所学实在太广，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工艺杂学，贸迁种植，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我师父起始学了一门弹琴，不久又去学弈，再学书法，又学绘画。各位请想，这些学问每一门都是大耗心血时日之事，那丁春秋初时假装每样也都跟着学学，学了十天半月，便说自己资质太笨，难以学会，只是专心于武功。如此十年八年的下来，他师兄弟二人的武功便大有高下了。”
玄难连连点头，道：“单是弹琴或弈棋一项，便得耗了一个人大半生的精力，聪辩先生居然能专精数项，实所难能。那丁春秋专心一致，武功上胜过了师兄，也不算希奇。”
康广陵道：“老五，还有更要紧的呢，你怎么不说？快说，快说。”
薛慕华道：“那丁春秋专心武学，本来也是好事，可是……可是……唉……这件事说起来，于我师门实在太不光彩。总而言之，丁春秋使了种种卑鄙手段，又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几门厉害之极的邪术，突然发难，将我祖师爷打得重伤。祖师爷究竟身负绝学，虽在猝不及防之时中了暗算，但仍能苦苦撑持，直至我师父赶到救援。我师父的武功不及这恶贼，一场恶斗之后，我师父复又受伤，祖师爷则堕入了深谷，不知生死。我师父因杂学而耽误了武功，但这些杂学毕竟也不是全无用处。其时危难之际，我师父摆开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扰乱丁春秋的耳目，与他僵持不下。
“丁春秋一时无法破阵杀我师父，再者，他知道本门有不少奥妙神功，祖师爷始终没传他师兄弟二人，料想祖师爷临死之时，必将这些神功秘笈的所在告知我师父，只能慢慢逼迫我师父吐露，于是和我师父约定，只要我师父从此不开口说一句话，便不来再找他的晦气。那时我师父门下，共有我们这八个不成材的弟子。我师父写下书函，将我们遣散，不再认为是弟子，从此果真装聋作哑，不言不听，再收的弟子，也均刺耳断舌，创下了‘聋哑门’的名头。推想我师父之意，想是深悔当年分心去务杂学，以致武功上不及丁春秋，既聋且哑之后，各种杂学便不会去碰了。
“我们师兄弟八人，除了跟师父学武之外，每人还各学了一门杂学。那是在丁春秋叛师之前的事，其时家师还没深切体会到分心旁鹜的大害，因此非但不加禁止，反而颇加奖饰，用心指点。康大师兄广陵，学的是奏琴。”
包不同道：“他这是‘对牛弹琴，己不入耳’。”
康广陵怒道：“你说我弹得不好？我这就弹给你听听。”说着便将瑶琴横放膝头。
薛慕华忙摇手阻止，指着那使棋盘的道：“范二师兄百龄，学的是围棋，当今天下，少有敌手。”
包不同向范百龄瞧了一眼，说道：“无怪你以棋盘作兵刃。只是棋盘以磁铁铸成，吸人兵器，未免取巧，不是正人君子之所为。”范百龄道：“弈棋之术，固有堂堂之阵，正正之师，但奇兵诡道，亦所不禁。”
薛慕华道：“我范二师哥的棋盘所以用磁铁铸成，原是为了钻研棋术之用。他不论是行走坐卧，突然想到一个棋势，便要用黑子白子布列一番。他的棋盘是磁铁所制，将铁铸的棋子放了上去，纵在车中马上，也不会移动倾跌。后来因势乘便，就将棋盘作了兵刃，棋子作了暗器，倒不是有意用磁铁之物来占人便宜。”
包不同心下称是，口中却道：“理由欠通，大大的欠通。范老二如此武功，若是用一块木制棋盘，将铁棋子拍了上去，嵌入棋盘之中，那棋子难道还会掉将下来？”
薛慕华道：“那究竟不如铁棋盘的方便了。我苟三师哥单名一个‘读’字，性好读书，诸子百家，无所不窥，是一位极有学问的宿儒，诸位想必都已领教过了。”
包不同道：“小人之儒，不足一哂。”苟读怒道：“什么？你叫我是‘小人之儒’，难道你便是‘君子之儒’么？”包不同道：“岂敢，岂敢！”
薛慕华知道他二人辩论起来，只怕三日三夜也没有完，忙打断话头，指着那使判官笔的书生道：“这位是我四师哥，雅擅丹青，山水人物，翎毛花卉，并皆精巧。他姓吴，拜入师门之前，在大宋朝廷做过领军将军之职，因此大家便叫他吴领军。”
包不同道：“只怕领军是专打败仗，绘画则人鬼不分。”吴领军道：“倘若描绘阁下尊容，确是人鬼难分。”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老兄几时有暇，以包老三的尊容作范本，绘上一幅‘鬼趣图’，倒也极妙。”
薛慕华笑道：“包兄英俊潇洒，何必过谦？在下排行第五，学的是一门医术，江湖上总算薄有微名，还没忘了我师父所授的功夫。”
包不同道：“伤风咳嗽，勉强还可医治，一遇到在下的寒毒，那便束手无策了。这叫做大病治不了，小病医不死。嘿嘿，神医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
康广陵捋着长须，斜眼相睨，说道：“你这位老兄性子古怪，倒是有点与众不同。”包不同道：“哈哈，我姓包，名不同，当然是与众不同。”康广陵哈哈大笑，道：“你当真姓包？当真名叫不同？”包不同道：“这难道还有假的？嗯，这位专造机关的老兄，定然精于土木工艺之学，是鲁班先师的门下了？”
薛慕华道：“正是，六师弟冯阿三，本来是木匠出身。他在投入师门之前，已是一位巧匠，后来再从家师学艺，更是巧上加巧。七师妹姓石，精于莳花，天下的奇花异卉，一经她的培植，无不欣欣向荣。”
邓百川道：“石姑娘将我迷倒的药物，想必是取自花卉的粉末，并非毒药。”
那姓石的美妇人闺名叫做清露，微微一笑，道：“适才多有得罪，邓老师恕罪则个。”邓百川道：“在下鲁莽，出手太重了，姑娘海涵。”
薛慕华指着那一开口便唱戏的人道：“八弟李傀儡，一生沉迷扮演戏文，疯疯颠颠，于这武学一道，不免疏忽了。唉，岂仅是他，我们同门八人，个个如此。其实我师父所传的武功，我一辈子已然修习不了，偏偏贪多务得，到处去学旁人的绝招，到头来……唉……”
李傀儡横卧地下，叫道：“孤王乃李存勖是也，不爱江山爱做戏，嗳，好耍啊好耍！”
包不同道：“孤王乃李嗣源是也，抢了你的江山，砍了你的脑袋。”
书呆苟读插口道：“李存勖为手下伶人郭从谦所弑，并非死于李嗣源之手。”
包不同不熟史事，料知掉书包决计掉不过苟读，叫道：“呀呀呸！吾乃郭从谦是也！啊哈，吾乃秦始皇是也，焚书坑儒，专坑小人之儒。”
薛慕华道：“我师兄弟八人虽给逐出师门，却不敢忘了师父教诲的恩德，自己合称‘函谷八友’，以纪念当年师父在函谷关边授艺之恩。旁人只道我们臭味相投……”
包不同鼻子吸了几下，说道：“好臭，好臭！”苟读道：“易经系辞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臭即是香，老兄毫无学问。”包不同道：“老兄之言，其香如屁。”
薛慕华微笑道：“谁也不知我们原是同门的师兄弟。我们为提防那星宿老怪重来中原，给他一网打尽，是以每两年聚会一次，平时却散居各处。”
玄难、邓百川等听薛神医说罢他师兄弟八人的来历，心中疑团去了大半。
公冶乾问道：“如此说来，薛先生假装逝世，在棺木中布下毒药，那是专为对付星宿老怪了。薛先生又怎知他要来到此处？”
薛慕华道：“两天之前，我正在家中闲坐，突然有四个人上门求医，其中一个是胖大和尚，胸前背后的肋骨折断了八根，那是少林派掌力所伤，早已接好了断骨，日后自愈，并无凶险。但他脏腑中隐伏寒毒，却跟外伤无关，若不医治，不久便即毒发身亡。”
玄难道：“惭愧，惭愧！这是我少林门下的慧净和尚。这僧人不守清规，逃出寺去，胡作非为，敝寺派人拿回按戒律惩处，他反而先行出手伤人，给老纳的师侄们打伤了。原来他身上尚中寒毒，却跟我们无关。不知是谁送他来求治的？”
薛神医道：“与他同来的另外一个病人，那可奇怪得很，头上戴了一个铁套……”
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时跳了起来，叫道：“打伤我们的便是这铁头小子。”薛神医奇道：“这少年竟有如此功力？可惜当时他来去匆匆，我竟没为他搭一搭脉，否则于他内力的情状必可知道一些端倪。”包不同问道：“这小子又生了什么怪病？”薛神医道：“他是想请我除去头上这个铁套，可是我一加检视，这铁套竟是生牢在他头上，除不下来。”包不同道：“奇哉，奇哉！难道这铁套是他从娘胎中带将出来，从小便生在头上的么？”薛神医道：“那倒不是。这铁套安到他头上之时，乃是热的，烫得他皮开肉绽，待得血凝结疤，铁套便与他脸面后脑相连了。若要硬揭，势必将他眼皮、嘴巴、鼻子撕得不成样子。”包不同幸灾乐祸，冷笑道：“他既来求你揭去铁罩，便将他五官颜面尽皆撕烂，也怪不得你。”
薛神医道：“我正在思索是否能有什么方法，他的两个同伴忽然大声呼喝，命我快快动手。姓薛的生平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要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薛某宁可死在刀剑之下，也决不以术医人。想当年聚贤庄英雄大会，那乔峰甘冒生死大险，送了一个小姑娘来求我医治。乔峰这厮横蛮悍恶无比，但既有求于我，言语中也不敢对我有丝毫失礼……”他说到这里，想起后来着了阿朱的道儿，被她点了穴道，剃了胡须，实是生平的奇耻大辱，便不再说下去了。
包不同道：“你吹什么大气？姓包的生平也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若要给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包某宁可疾病缠身而死，也决不让人治病。”
康广陵哈哈大笑，说道：“你又是什么好宝贝了？人家硬要给你治病，还得苦苦向你哀求，除非……除非……”一时想不出“除非”什么来。
包不同道：“除非你是我的儿子。”康广陵一怔，心想这话倒也不错，倘若我的父亲生了病不肯看医生，我定要向他苦苦哀求了。他是个很讲道理之人，没想到包不同这话是讨他的便宜，便道：“是啊，我又不是你的儿子。”包不同道：“你是不是我儿子，只有你妈妈心里明白，你自己怎么知道？”康广陵一愕，又点头道：“话倒不错。”包不同哈哈一笑，心想：“此人是个大傻瓜，再讨他的便宜，胜之不武。”
公冶乾道：“薛先生，那二人既然言语无礼，你便拒加医治了。”
薛神医点头道：“正是。当时我便道：‘在下技艺有限，对付不了，诸君另请高明。’那铁头人却对我甚是谦恭，说道：‘薛先生，你的医道天下无双，江湖上人称“阎王敌”，武林中谁不敬仰？小人对你向来敬重佩服，家父跟你老人家也是老朋友了，盼你慈悲为怀，救一救故人之子。’”
众人对这铁头人的来历甚为关注，六七个声音同时问了出来：“他父亲是谁？”
李傀儡忽道：“他是谁的儿子，只有他妈妈心里明白，他自己怎么知道？”学的是包不同的声口，当真维妙维肖。
包不同笑道：“妙极，你学我说话，全然一模一样，只怕不是学的，乃是我下的种。”
李傀儡道：“我乃华夏之祖，黄帝是也，举凡中国子民，皆是我的子孙。”他既爱扮古人，心中意想自己是什么人物，便是什么人物，包不同讨他的便宜，他也毫不在乎。
薛神医继续说道：“我听那铁头人自称是我故人之子，当即问他父亲是谁。那人说道：‘小人身遭不幸，辱没了先人，父亲的名字是不敢提了。但先父在世之日，确是先生的至交，此事千真万确，小人决计不敢拿先父来骗人。’我听他说得诚恳，决非虚言。只是在下交游颇广，朋友着实不少，听他说他父亲已然去世，一时之间，也猜想不出他父亲是谁。我想待得将他面具揭去之后，瞧他面貌，或能推想到他父亲是谁。
“只是要揭他这个铁罩，而令他颜面尽量少受损伤，却实非易事，正踌躇间，他的一个同伴说道：‘师父的法旨，第一要紧是治好这慧净和尚之伤，那铁头人的铁罩揭是不揭，却不要紧。’我一听之下，心头便即火起，说道：‘尊师是谁？他的法旨管得了你，可管不了我。’那人恶狠狠的道：‘我师父的名头说将出来，只怕吓破了你的胆。他老人家叫你快快治好这胖和尚的伤，倘若迁延时刻，误了他老人家的事，叫你立时便见阎王。’
“我初时听他说话，心中极怒，听到后来，只觉他口音不纯，颇有些西域胡人的声口，细看他的面貌，也是鬈发深目，与我中华人氏大异，猛地里想起一个人来，问道：‘你可是从星宿海来？’那人一听，立时脸上变色，道：‘嘿，算你眼光厉害。不错，我是从星宿海来的。你既猜到了，快用心医治罢！’我听他果然自认是星宿老怪的弟子，寻思：‘师门深仇，如何不报？’便装作惶恐之态，问道：‘久慕星宿海丁老仙法术通玄，弟子钦仰无已，只是无缘拜见，不知老仙他老人家也到了中原么？’”
包不同道：“呸，呸，呸！你说星宿老怪也好，星宿老魔也好，怎么自甘堕落，称他做什么‘老仙’！可耻啊，可耻！”邓百川道：“三弟，薛先生是故意用言语试探，岂是真心称他为‘老仙’？”包不同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若要试探，大可称之为‘老鬼’、‘老妖’、‘老贼’，激得他的妖子贼孙暴跳如雷，也是一样的吐露真情。”
薛慕华道：“包先生的话也是有理，老夫不善作伪，口中称他一句‘老仙’，脸上却不自禁的露出了愤怒之色。那妖人甚是狡猾，一见之下，便即起疑，伸手向我脉门抓来，喝问：‘你查问我师父行踪，有何用意？’我见事情败露，对付星宿老怪的门下，可丝毫不能容情，反手一指，便点了他的死穴。第二名妖人从怀中取出一柄喂毒匕首，向我插了过来。我手中没有兵刃，这妖人武功又着实了得，眼见危急，那铁头人忽地夹手夺了他的匕首，道：‘师父叫咱们来求医，不是叫咱们来杀人。’那妖人怒道：‘十二师弟给他杀死了，你没瞧见么？你……你……你竟敢袒护外人。’铁头人道：‘你定要杀这位神医，便由得你，可是这胖和尚若不救治，性命难保。他不能指引路径，找寻冰蚕，师父唯你是问。’
“我乘着他们二人争辩，便即取兵刃在手。那妖人见不易杀我，又想铁头人之言也是有理，便道：‘既是如此，你擒了这鬼医生，去见师父去。’铁头人道：‘很好。’一伸手，将匕首插入了那人胸口，将他杀死了。”
众人都“啊”的一声，甚为惊奇。包不同却道：“那也没什么奇怪。这铁头人有求于你，便即下手杀死他的同门，向你卖好。”
薛慕华叹了口气，道：“一时之间，我也分不出他的真意所在，不知他由于我是他父亲的朋友，还是为了要向我挟恩市惠。我正待询问，忽听得远处有一下啸声，那铁头人脸色一变，说道：‘我师父在催我回去了。薛伯父，最好你将这胖和尚给治好了。师父心中一喜，或许不来计较这杀徒之仇。’我说：‘星宿老妖跟我仇深似海，凡是跟他沾上半点干系的，我决计不治。你有本事，便杀了我。’那铁头人道：‘薛伯父，我决不会得罪你。’他还待有所陈说，星宿老妖的啸声又作，他便带了胖和尚匆匆离去。
“星宿老贼既到中原，他两名弟子死在我家中，迟早会找上门来。那铁头人就算替我隐瞒，也瞒不了多久。是以我假装身死，在棺中暗藏剧毒，盼望引他上钩。我全家老幼则藏在这地洞之中。刚好诸位来到舍下，在下的一个老仆，人虽忠心，却是十分愚鲁，竟误认诸位便是我所惧怕的对头……”
包不同说道：“啊哈，他当玄难大师是星宿老怪，我们这一伙人，都是星宿派的徒子徒孙。包某和几个同伴生得古怪，说是星宿派的妖魔，也还有几分相似，可是玄难大师高雅慈祥，道貌盎然，将他误认为星宿老怪，不太也无礼么？”众人都笑了起来。
薛慕华微笑道：“是啊，这件事当真该打。也是事有凑巧，眼下正是我师兄弟八人每两年一次的聚会之期。那老仆眼见情势紧迫，不等我的嘱咐，便将向诸同门报讯的流星火炮点了起来。这流星火炮是我六师弟巧手所制，放上天空之后，光照数里，我同门八人，每人的流星各有不同。此事可说有幸有不幸。幸运的是，我函谷八友在危难之际得能相聚一堂，携手抗敌。但竟如此给星宿老怪一网打尽，也可说是不幸之极了。”
包不同道：“星宿老怪本领就算厉害，也未必强得过少林高僧玄难大师，再加上我们这许多虾兵蟹将，在旁呐喊助威，拚命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又何必如此……如此……如此……”他说了三个“如此”，牙关格格相击，身上寒毒发作，再也说不下去。
李傀儡高声唱道：“我乃刺秦皇之荆轲是也。风萧萧兮身上寒，壮士发抖兮口难开！”
突然间地下一条人影飞起，挺头向他胸口撞去。李傀儡“啊哟”一声，挥臂推开。那人抓住了他，厮打起来，正是一阵风风波恶。邓百川忙道：“四弟，不可动粗。”伸手将风波恶拉开。
便在此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又传进山洞：“苏星河的徒子徒孙，快快出来投降，或许还能保得性命，再迟片刻，可别怪我老人家不顾同门义气了。”
康广陵怒道：“此人好不要脸，居然还说什么同门义气。”
冯阿三向薛慕华道：“五哥，这个地洞，瞧那木纹石材，当是建于三百多年之前，不知是出于哪一派巧匠之手？”薛慕华道：“这是我祖传的产业，世代相传，有这么一个避难的处所，何人所建，却是不知了。”
康广陵道：“好啊，你有这样一个乌龟洞儿，居然从来不露半句口风。”薛慕华脸有惭色，道：“大哥谅鉴。这种窝洞并不是什么光彩物事，实在不值一提……”
一言未毕，忽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有如地震，洞中诸人都觉脚底地面摇动，站立不稳。冯阿三失色道：“不好！丁老怪用炸药硬炸，转眼间便要攻进来了！”
康广陵怒道：“卑鄙之极，无耻之尤。我们祖师爷和师父都擅于土木之学，机关变化，乃是本门的看家本领。这星宿老怪不花心思破解机关，却用炸药蛮炸，如何还配称本门弟子？”包不同冷冷的道：“他杀师父、伤师兄，难道你还认他是本门师叔么？”康广陵道：“这个……”
蓦地里轰的一声大响，山洞中尘土飞扬，迷得各人都睁不开眼来。洞中闭不通风，这一震之下，气流激荡，人人耳鼓发痛。
玄难道：“与其任他炸破地洞，攻将进来，还不如咱们出去。”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声称是。
范百龄心想玄难是少林高僧，躲在地洞之中以避敌人，实是大损少林威名，反正生死在此一战，终究是躲不过了，便道：“如此大伙儿一齐出去，跟这老怪一拚。”薛慕华道：“玄难大师与这老怪无怨无仇，犯不着赶这趟混水，少林派诸位大师还是袖手旁观罢。”
玄难道：“中原武林之事，少林派都要插手，各位恕罪。何况我玄痛师弟圆寂，起因于中了星宿派弟子毒手，少林派跟星宿老怪并非无怨无仇。”
冯阿三道：“大师仗义相助，我们师兄弟十分感激。咱们还是从原路出去，好教那老怪大吃一惊。”众人都点点头称是。
冯阿三道：“薛五哥的家眷和包风二位，都可留在此间，谅那老怪未必会来搜索。”包不同向他横了一眼，道：“还是你留着较好。”冯阿三忙道：“在下决不敢小觑了两位，只是两位身受重伤，再要出手，不大方便。”包不同道：“越伤得重，打起来越有劲。”范百龄等都摇了摇头，均觉此人当真不可理喻。当下冯阿三扳动机括，快步抢了出去。
轧轧之声甫作，出口处只露出窄窄一条缝，冯阿三便掷出三个火炮，砰砰砰三声响，炸得白烟瀰漫。三响炮响过去，石板移动后露出的缝口已可过人，冯阿三又是三个火炮掷出，跟着便窜了出去。
冯阿三双足尚未落地，白烟中一条黑影从身旁抢出，冲入外面的人丛之中，叫道：“哪一个是星宿老怪，姓风的跟你会会。”正是一阵风风波恶。
他见面前有个身穿葛衣的汉子，喝道：“吃我一拳！”砰的一拳，已打在那人胸口。那人是星宿派的第九弟子，身子一晃，风波恶第二拳又已击中他肩头。只听得劈劈拍拍之声不绝，风波恶出手快极，几乎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在对方身上，只是他伤后无力，打不倒那星宿弟子。玄难、邓百川、康广陵、薛慕华等都从洞中窜了上来。
只见一个身形魁伟的老者站在西南角上，他身前左右，站着两排高矮不等的汉子，那铁头人赫然便在其中。康广陵叫道：“丁老贼，你还没死吗？可还记得我么？”
那老者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一眼之间，便已认清了对方诸人，手中羽扇挥了几挥，说道：“慕华贤侄，你如能将那胖胖的少林僧医好，我可饶你不死，只是你须拜我为师，改投我星宿门下。”他一心一意只要薛慕华治愈慧净，带他到昆仑山之巅去捕捉冰蚕。
薛慕华听他口气，竟将当前诸人全不放在眼里，似乎各人的生死存亡，全由他随心所欲的处置。他深知这师叔的厉害，心下着实害怕，说道：“丁老贼，这世上我只听一个人的话，唯有他老人家叫我救谁，我便救谁。你要杀我，原是易如反掌。可是要我治病人，你非去求那位老人家不可。”
丁春秋冷冷的道：“你只听苏星河的话，是也不是？”
薛慕华道：“只有禽兽不如的恶棍，才敢起欺师灭祖之心。”他此言一出，康广陵、范百龄、李傀儡等齐声喝采。
丁春秋道：“很好，很好，你们都是苏星河的乖徒儿，可是苏星河却曾派人通知我，说道已将你们八人逐出门墙，不再算是他门下的弟子。难道姓苏的说话不算，仍是偷偷的留着这师徒名份么？”
范百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确是将我们八人逐出了门墙。这些年来，我们始终没能见到他老人家一面，上门拜谒，他老人家也是不见。可是我们敬爱师父之心，决不减了半分。姓丁的，我们八人所以变成孤魂野鬼，无师门可依，全是受你这老贼所赐。”
丁春秋微笑道：“此言甚是。苏星河是怕我向你们施展辣手，将你们一个个杀了。他将你们逐出门墙，意在保全你们这几条小命。他不舍得刺聋你们耳朵，割了你们舌头，对你们的情谊可深得很哪，哼，婆婆妈妈，能成什么大事？嘿嘿，很好，很好。你们自己说罢，到底苏星河还算不算是你们师父？”
康广陵等听他这么说，均知若不弃却“苏星河之弟子”的名份，丁春秋立时便下杀手，但师恩深重，岂可贪生怕死而背叛师门，八同门中除了石清露身受重伤，留在地洞中不出，其余七人齐声说道：“我们虽被师父逐出门墙，但师徒之份，自是终身不变。”
李傀儡突然大声道：“我乃星宿老怪的老母是也。我当年跟二郎神的哮天犬私通，生下你这小畜生。我打断你的狗腿！”他学着老妇人的口音，跟着汪汪汪三声狗叫。
康广陵、包不同等尽皆纵声狂笑。
丁春秋怒不可遏，眼中斗然间发出异样光芒，左手袍袖一拂，一点碧油油的磷火射向李傀儡身上，当真比流星还快。李傀儡一腿已断，一手撑着木棍行动不便，待要闪避，却哪里来得及，嗤的一声响，全身衣服着火。他急忙就地打滚，可是越滚磷火越旺。范百龄急从地下抓起泥沙，往他身上洒去。
丁春秋袍袖中接连飞出五点火星，分向康广陵等五人射去，便只绕过了薛慕华一人。康广陵双掌齐推，震开火星。玄难双掌摇动，劈开了两点火星。但冯阿三、范百龄二人却已身上着火。霎时之间，李傀儡等三人被烧得哇哇乱叫。
丁春秋的众弟子颂声大起：“师父略施小计，便烧得你们如烤猪一般，还不快快跪下投降！”“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教你们中原猪狗们看看我星宿派的手段。”“师父他老人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上下古今的英雄好汉，无不望风披靡！”
包不同大叫：“放屁！放屁！哎哟，我肉麻死了！丁老贼，你的脸皮真老！”
包不同语声未歇，两点火星已向他疾射过来。邓百川和公冶乾各出一掌，撞开了这两点火星，但两人同时胸口如同中了巨锤之击，两声闷哼，腾腾腾退出三步。原来丁春秋是以极强内力拂出火星，玄难内力与之相当，以掌力将火星撞开后不受损伤，邓百川和公冶乾便抵受不住。
玄难欺到李傀儡身前，拍出一掌，掌力平平从他身上拂过，嗤的一声响处，掌力将他衣衫撕裂，扯下了一大片来，正在烧炙他的磷火，也即被掌风扑熄。
一名星宿派弟子叫道：“这秃驴掌力还算不弱，及得上我师父的十分之一。”另一名弟子道：“呸，只及我师父的百分之一！”
玄难跟着反手拍出两掌，又扑熄了范百龄与冯阿三身上的磷火。其时邓百川、公冶乾、康广陵等已纵身齐上，向着星宿派众弟子攻去。
丁春秋一摸长须，说道：“少林高僧，果真功力非凡，老夫今日来领教领教。”说着迈步而上，左掌轻飘飘的向玄难拍来。
玄难素知丁老怪周身剧毒，又擅“化功大法”，不敢稍有怠忽，猛地里双掌齐舞，立时向丁春秋连续击出一十八掌，这一十八掌连环而出，左掌尚未收转，右掌已然击出，快速无伦，令丁春秋绝无使毒的丝毫余暇。这少林派“快掌”果然威力极强，只逼得丁春秋不断倒退，玄难击出了一十八掌，丁春秋便退了一十八步。玄难一十八掌打完，双腿鸳鸯连环，又迅捷无比的踢出了三十六腿，腿影飘飘，直瞧不清他踢出的到底是左腿还是右腿。丁春秋展动身形，急速闪避，这三十六腿堪堪避过，却听得拍拍两声，肩头已中了两拳，原来玄难踢到最后两腿时，同时挥拳击出。丁春秋避过了脚踢，终于避不开拳打。丁春秋叫道：“好厉害！”身子晃了两晃。
玄难只觉头脑一阵眩晕，登时恍恍惚惚的若有所失。他情知不妙，丁春秋衣衫上喂有剧毒，适才打他两拳，已中暗算，当即呼了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左手拳又向丁春秋打去。
丁春秋挥右掌挡住他拳头，跟着左掌猛力拍出。玄难中毒后转身不灵，难以闪避，只得挺右掌相抵。到此地步，已是高手比拚真力，玄难心下暗惊：“我决不能跟他比拚内力！”但若拳上不使内力，对方内力震来，立时便是脏腑碎裂，明知已着了道儿，却不得不运内力抵挡。这一运劲，但觉内力源源不绝的向外飞散，再也凝聚不起。
不到一盏茶时分，丁春秋哈哈一笑，耸一耸肩，拍的一声，玄难扑在地下，全身虚脱。
丁春秋打倒了玄难，四下环顾，只见公冶乾和范百龄二人倒在地上发抖，是中了游坦之的寒毒掌，邓百川、薛慕华等兀自与众弟子恶斗，星宿派门下，也有七人或死或伤。
丁春秋一声长笑，大袖飞舞，扑向邓百川身后，和他对了一掌，回身一脚，将包不同踢倒。邓百川右掌和丁春秋相对，胸口登时便觉得空荡荡地，待要吸气凝神，丁春秋又是一掌拍到。邓百川无奈，只得又出掌相迎，手掌中微微一凉，全身已软绵绵的没了力气，眼中看出来迷迷糊糊的尽是白雾。一名星宿派弟子走过来伸臂一撞，邓百川扑地倒了。
顷刻之间，慕容氏手下的部属，玄难所率领的少林诸僧，康广陵等函谷八友，被丁春秋和游坦之二人分别打倒。游坦之本来仅有浑厚内力，武艺平庸之极，但经丁春秋指点数日，已学会了七八招掌法，虽然以武功而论，与寻常武师仍差得甚远，但以之发挥体内所蕴积的冰蚕寒毒，却已威力非凡。公冶乾等出掌打在他身上，一击即中，但被他体内的寒毒反激，反而受伤，再被他加上一掌，那更是难以抵受。
这时只剩下薛慕华一人未曾受伤，他冲击数次，星宿诸弟子都含笑相避，并不还击。
丁春秋笑道：“薛贤侄，你武功比你的师兄弟高得多了，了不起！”
薛慕华见同门师兄弟一一倒地，只有自己安然无恙，当然是丁春秋手下留情之故。他长叹一声，说道：“丁老贼，你那个胖和尚外伤易愈，内伤难治，已活不了几天啦，你想逼我治病救人，那是一百个休想！”
丁春秋招招手道：“薛贤侄，你过来！”
薛慕华道：“你要杀便杀，不论你说什么，我总是不听。”
李傀儡叫道：“薛五哥大义凛然，你乃苏武是也，留胡十九年，不辱汉节。”
丁春秋微微一笑，走到薛慕华身前三步处立定，左掌轻轻搁在他肩头，微笑问道：“薛贤侄，你习练武功，已有几年了？”薛慕华道：“四十五年。”丁春秋道：“这四十五载寒暑之功，可不容易哪。听说你以医术与人交换武学，各家各派的精妙招式，着实学得不少，是不是？”薛慕华道：“我学这些招式，原意是想杀了你，可是……可是不论什么精妙招式，遇上你的邪术，全然无用……唉！”说着摇头长叹。
丁春秋道：“不然！虽然内力为根本，招数为枝叶，根本若固，枝叶自茂，但招数亦非无用。你如投入我门下，我可传你天下无双的精妙内力，此后你纵横中原，易如反掌。”
薛慕华怒道：“我自有师父，要我薛慕华投入你门下，我还是一头撞死了的好。”
丁春秋微笑道：“真要一头撞死，那也得有力气才成啊。倘若你内力毁败，走一步路也难，还说什么一头撞死？四十五年的苦功，嘿嘿，可惜，可惜。”
薛慕华听得额头汗水涔涔而下，但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微微发热，显然他只须心念略动之间，化功大法使将出来，自己四十五载的勤修苦练之功，立即化为乌有，咬牙说道：“你能狠心伤害自己师父、师兄，再杀我们八人，又何足道哉？我四十五年苦功毁于一旦，当然可惜，但性命也不在了，还谈什么苦功不苦功？”
包不同喝采道：“这几句话有骨气。星宿派门下，怎能有如此英雄人物？”
丁春秋道：“薛贤侄，我暂且不杀你，只问你八句话：‘你医不医那个胖和尚？’第一句你回答不医，我便杀了你大师兄康广陵。第二句你回答不医，我再杀你二师兄范百龄。你那会种花的师妹躲到哪里去了？我终究找得到她。第六句你回答不医，我去杀了你那个美貌师妹。第七句杀你八师弟李傀儡。到第八句问你，你仍是回答不医，那你猜我便如何？”
薛慕华听他说出如此残酷的法子来，脸色灰白，颤声道：“那时你再杀我，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们八人一起死便是。”
丁春秋微笑道：“我也不忙杀你，第八句问话你如果回答‘不医’，我要去杀一个自称为‘聪辩先生’的苏星河。”
薛慕华大叫：“丁老贼，你胆敢去碰我师父一根毫毛！”
丁春秋微笑道：“为什么不敢？星宿老仙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今天说过的话，明天便忘了。我虽答应过苏星河，只须他从此不开口说话，我便不杀他。可是你惹恼了我，徒儿的帐自然要算在师父头上，我爱去杀他，天下又有谁管得了我？”
薛慕华心中乱成一团，情知这老贼逼迫自己医治慧净，用意定然十分阴毒，自己如出手施治，便是助纣为虐，但如自己坚持不医慧净，七个师兄弟的性命固然不保，连师父聪辩先生也必死在他的手下。他沉吟半晌，道：“好，我屈服于你，只是我医好这胖和尚后，你可不得再向这里众位朋友和我师父、师兄为难。”
丁春秋大喜，忙道：“行，行，行！我答应饶他们的狗命便是。”
邓百川说道：“大丈夫今日误中奸邪毒手，死则死耳，谁要你饶命？”他本来吐言声若洪钟，但此时真气耗散，言语虽仍慷慨激昂，话声却不免有气没力了。
包不同叫道：“薛慕华，别上他的当，这狗贼自己刚才说过，他的话作不得数。”
薛慕华道：“对，你说过的，‘今天说过的话，明天便忘了。’”
丁春秋道：“薛贤侄，我问你第一句话：‘你医不医那个胖和尚？’”说着右足虚伸，足尖对准了康广陵的太阳穴，显然，只须薛慕华口中吐出“不医”两字，他右足踢出，立时便杀了康广陵。众人心中怦怦乱跳，只听得一个人大声叫道：“不医！”
喝出“不医”这两字的，不是薛慕华，而是康广陵。
丁春秋冷笑道：“你想我就此一脚送了你性命，可也没这么容易。”转头向薛慕华，问道：“你要不要假手于我，先杀了你大师哥？”
薛慕华叹道：“罢了！罢了！我答应你医治这个胖和尚便是。”
康广陵骂道：“薛老五，你便恁地没出息。这丁老贼是我师门的大仇人，你怎地贪生怕死，竟在他威逼之下屈服？”
薛慕华道：“他杀了我们师兄弟八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你难道没听见他说，这老贼还要去跟咱们师父为难？”
一想到师父的安危，康广陵等人都是无话可说。
包不同道：“胆……”他本想骂“胆小鬼”，但只一个“胆”字出口，邓百川便伸手过去，按住了他口。包不同对这位大哥倒有五分敬畏，强忍怒气，缩回了骂人的言语。
薛慕华道：“姓丁的，我既屈从于你，替你医治那胖和尚，你对我的众位朋友可得客客气气。”丁春秋道：“一切依你便是。”
当下丁春秋命弟子将慧净抬了过来。薛慕华问慧净道：“你长年累月亲近厉害毒物，以致寒毒深入脏腑，那是什么毒物？”慧净道：“是昆仑山的冰蚕。”薛慕华摇了摇头，当下也不多问，先给他施过针灸，再取两粒大红药丸给他服下，然后替各人接骨的接骨，疗伤的疗伤，直忙到大天亮，这才就绪，受伤的诸人分别躺在床上或是门板上休息。薛家的家人做了面出来供众人食用。
丁春秋吃了两碗面，向薛慕华笑了笑，说道：“算你还识时务，没在这面中下毒。”薛慕华道：“说到用毒，天下未见得有更胜似你的。我虽有此心，却不敢班门弄斧。”
丁春秋哈哈一笑，道：“你叫家人出去，给我雇十辆驴车来。”薛慕华道：“要十辆驴车何用？”丁春秋双眼上翻，冷冷的道：“我的事，也用得着你管么？薛神医在这里人缘想必不差，要雇十辆驴车，不会是什么难事。”薛慕华无奈，只得吩咐家人出去雇车。
到得午间，十辆驴车先后雇到。丁春秋道：“将车夫都杀了！”薛慕华大吃一惊，道：“什么？”只见星宿派众弟子手掌起处，拍拍拍几声响过，十名车夫已然尸横就地。薛慕华怒道：“丁老贼！这些车夫什么地方得罪你啦？你……你……竟下如此毒手？”
丁春秋道：“星宿派要杀几个人，难道还要论什么是非，讲什么道理？你们这些人，个个给我走进大车里去。一个也别留下！薛贤侄，你有什么医书药材，随身带上一些，我可要烧你的屋了。”
薛慕华又是大吃一惊，但想此人无恶不作，多说也是白饶，各种医书他早已读得烂熟，不用再带，但许多精心炮制的丸散膏丹却是难得之物，当下口中咒骂不休，检拾药物。他收拾未毕，星宿派的诸弟子已在屋后放起火来。
少林僧中的慧镜、虚竹等六僧本来受了玄难之嘱，要逃回寺去报讯，岂知丁春秋布置严密，逃出不远，便都给抓了回来。少林寺玄难等七僧，姑苏慕容庄上邓百川等四人，函谷八友康广陵等八人，十九人中除了薛慕华一人周身无损之外，其余的或被化去内力，或为丁春秋掌力所伤，或中游坦之的冰蚕寒毒，或中星宿派弟子的剧毒，个个动弹不得。再加上薛慕华的家人，数十人分别给塞入十辆车之中。
星宿派众弟子有的做车夫，其余的骑马在旁押送。车上帷幕给拉下后用绳缚紧，车中全无光亮，更看不到外面情景。
玄难等心中都是存着同样的疑团：“这老贼要带我们到哪里去？”人人均知若是出口询问，徒受星宿弟子之辱，决计得不到回答，只得各自心道：“暂且忍耐，到时自知。”

三十一 输赢成败 又争由人算
车行辚辚，日夜不停。玄难、邓百川、康广陵等均是当世武林大豪，这时武功全失，成为随人摆布的囚徒。众人只约莫感到，一行人是向东南方行。
如此走得八日，到第九日上，一早便上了山道。行到午间，地势越来越高，终于大车再也无法上去。星宿派众弟子将玄难等叫出车来。步行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冯阿三大为赞佩，左右端相，惊疑不定。
众人刚在凉亭中坐定，山道上四人快步奔来。当先二人是丁春秋的弟子，当是在车停之前便上去探山或是传讯的。后面跟着两个身穿乡农衣衫的青年汉子，走到丁春秋面前，躬身行礼，呈上一封书信。
丁春秋拆开一看，冷笑道：“很好，很好。你还没死心，要再决生死，自当奉陪。”
那青年汉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炮仗，打火点燃。砰的一声，炮仗窜上了天空。寻常炮仗都是“砰”的一声响过，跟着在半空中“拍”的一声，炸得粉碎，这炮仗飞到半空之后，却拍拍拍连响三下。冯阿三向康广陵低声道：“大哥，这是本门的制作。”
不久山道上走下一队人来，共有三十余人，都是乡农打扮，手中各携长形兵刃。到得近处，才见这些长物并非兵刃，乃是竹杠。每两根竹杠之间系有绳网，可供人乘坐。
丁春秋冷笑道：“主人肃客，大家不用客气，便坐了上去罢。”当下玄难等一一坐上绳网。那些青年汉子两个抬一个，健步如飞，向山上奔去。
丁春秋大袖飘飘，率先而行。他奔行并不急遽，但在这陡峭的山道上宛如御风飘浮，足不点地，顷刻间便没入了前面竹林之中。
邓百川等中了他的化功大法，一直心中愤懑，均觉误为妖邪所伤，非战之罪，这时见到他轻功如此精湛，那是取巧不来的真实本领，不由得叹服，寻思：“他便不使妖邪功夫，我也不是他对手。”风波恶赞道：“这老妖的轻功真是了得，佩服啊佩服！”他出口一赞，星宿群弟子登时竞相称颂，说得丁春秋的武功当世固然无人可比，而且自古以来的武学大师，什么达摩老祖等，也都大为不及，谄谀之烈，众人闻所未闻。
包不同道：“众位老兄，星宿派的功夫，确是胜过了任何门派，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众弟子大喜。一人问道：“依你之见，我派最厉害的功夫是哪一项？”包不同道：“岂止一项，至少也有三项。”众弟子更加高兴，齐问：“是哪三项？”
包不同道：“第一项是马屁功。这一项功夫如不练精，只怕在贵门之中，活不上一天半日。第二项是法螺功，若不将贵门的武功德行大加吹嘘，不但师父瞧你不起，在同门之间也必大受排挤，无法立足。这第三项功夫呢，那便是厚颜功了。若不是抹杀良心，厚颜无耻，又如何练得成马屁与法螺这两大奇功。”
他说了这番话，料想星宿派群弟子必定人人大怒，一齐向他拳足交加，只是这几句话犹似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岂知星宿派弟子听了这番话后，一个个默默点头。一人道：“老兄聪明得紧，对本派的奇功倒也知之甚深。不过这马屁、法螺、厚颜三门神功，那也是很难修习的。寻常人于世俗之见沾染甚深，总觉得有些事是好的，有些事是坏的。只要心中存了这种无聊的善恶之念、是非之分，要修习厚颜功便是事倍功半，往往在要紧关头，功亏一篑。”
包不同本是出言讥刺，万万料想不到这些人安之若素，居之不疑，不由得大奇，笑道：“贵派神功深奥无比，小子心存仰慕，还要请大仙再加开导。”
那人听包不同称他为“大仙”，登时飘飘然起来，说道：“你不是本门中人，这些神功的秘奥，自不能向你传授。不过有些粗浅道理，跟你说说倒也不妨。最重要的秘诀，自然是将师父奉若神明，他老人家便放一个屁……”
包不同抢着答：“当然也是香的。更须大声呼吸，衷心赞颂……”那人道：“你这话大处甚是，小处略有缺陷，不是‘大声呼吸’，而是‘大声吸，小声呼’。”包不同道：“对对，大仙指点得是，倘若是大声呼气，不免似嫌师父之屁……这个并不太香。”
那人点头道：“不错，你天资很好，倘若投入本门，该有相当造诣，只可惜误入歧途，进了旁门左道的门下。本门的功夫虽然变化万状，但基本功诀，也不繁复，只须牢记‘抹杀良心’四字，大致也差不多了。”
包不同连连点头，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对贵派心向往之，恨不得投入贵派门下，不知大仙能加引荐么？”那人微微一笑，道：“要投入本门，当真谈何容易，那许许多多艰难困苦的考验，谅你也无法经受得起。”另一名弟子道：“这里耳目众多，不宜与他多说。姓包的，你若真有投靠本门之心，当我师父心情大好之时，我可为你在师父面前说几句好话。本派广收徒众，我瞧你根骨倒也不差，若得师父大发慈悲，收你为徒，日后或许能有些造就。”包不同一本正经的道：“多谢，多谢。大仙恩德，包某没齿难忘。”
邓百川、公冶乾等听得包不同逗引星宿派弟子，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世上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以吹牛拍马为荣，实是罕见罕闻。”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进了一个山谷。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有二人相对而坐。左首一人身后站着三人。丁春秋远远站在一旁，仰头向天，神情甚是傲慢。
一行人渐渐行近，包不同忽听得身后竹杠上的李傀儡喉间“咕”的一声，似要说话，却又强行忍住。包不同回头望去，见他脸色雪白，神情极是惶怖。包不同道：“你这扮的是什么？是扮见了鬼的子都吗？吓成这个样子！”李傀儡不答，似乎全没听到他的说话。
走到近处，见坐着的两人之间有块大石，上有棋盘，两人正在对弈。右首是个矮瘦的干瘪老头儿，左首则是个青年公子。包不同认得那公子便是段誉，心下老大没味，寻思：“我对这小子向来甚是无礼，今日老子的倒霉样儿却给他瞧了去，这小子定要出言讥嘲。”
但见那棋盘雕在一块大青石上，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双方各已下了百余子。丁春秋慢慢走近观弈。那矮小老头拈黑子下了一着，忽然双眉一轩，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段誉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下，包不同叫道：“喂，姓段的小子，你已输了，这就跟包的难兄难弟，一块儿认输罢。”段誉身后三人回过头来，怒目而视，正是朱丹臣等三名护卫。
突然之间，康广陵、范百龄等函谷八友，一个个从绳网中挣扎起来，走到离那青石棋盘丈许之处，一齐跪下。
包不同吃了一惊，说道：“捣什么鬼？”四字一说出口，立即省悟，这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儿，便是聋哑老人“聪辩先生”，也即是康广陵等函谷八友的师父。但他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死对头，强仇到来，怎么仍好整以暇的与人下棋？而且对手又不是什么重要脚色，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书呆子而已？
康广陵道：“你老人家清健胜昔，咱们八人欢喜无限。”函谷八友被聪辩先生苏星河逐出了师门，不敢再以师徒相称。范百龄道：“少林派玄难大师瞧你老人家来啦。”
苏星河站起身来，向着众人深深一揖，说道：“玄难大师驾到，老朽苏星河有失迎迓，罪甚，罪甚！”眼光向众人一瞥，便又转头去瞧棋局。
众人曾听薛慕华说过他师父被迫装聋作哑的缘由，此刻他居然开口说话，自是决意与丁春秋一拚死活了。康广陵、薛慕华等等都不自禁的向丁春秋瞧了瞧，既感兴奋，亦复担心。
玄难说道：“好说，好说！”见苏星河如此重视这一盘棋，心想：“此人杂务过多，书画琴棋，无所不好，难怪武功要不及师弟。”
万籁无声之中，段誉忽道：“好，便如此下！”说着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脸有喜色，点了点头，意似嘉许，下了一着黑子，段誉将十余路棋子都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下了十余着，段誉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眼见苏星河是赢了，可是他脸上反现惨然之色，说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段誉将自己所下的十余枚白子从棋盘上捡起，放入木盒。苏星河也捡起了十余枚黑子。棋局上仍然留着原来的阵势。
段誉退在一旁，望着棋局怔怔出神：“这个珍珑，便是当日我在无量山石洞中所见的。这位聪辩先生，必与洞中的神仙姊姊有甚渊源，待会得便，须当悄悄地向他请问，可决计不能让别人听见了。否则的话，大家都拥去瞧神仙姊姊，岂不亵渎了她？”
函谷八友中的二弟子范百龄是个棋迷，远远望着那棋局，已知不是“师父”与这位青年公子对弈，而是“师父”布了个“珍珑”，这青年公子试行破解，却破解不来。他跪在地下看不清楚，膝盖便即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明白。
苏星河道：“你们大伙都起来！百龄，这个‘珍珑’，牵涉异常重大，你过来好好的瞧上一瞧，倘能破解得开，那是一件大大的妙事。”
范百龄大喜，应道：“是！”站起身来，走到棋盘之旁，凝神瞧去。
邓百川低声问道：“二弟，什么叫‘珍珑’？”公冶乾也低声道：“‘珍珑’即是围棋的难题。那是一个人故意摆出来难人的，并不是两人对弈出来的阵势，因此或生、或劫，往往极难推算。”寻常“珍珑”少则十余子，多者也不过四五十子，但这一个却有二百余子，一盘棋已下得接近完局。公冶乾于此道所知有限，看了一会不懂，也就不看了。
范百龄精研围棋数十年，实是此道高手，见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他登时精神一振，再看片时，忽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牵涉却又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苏星河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这局棋原是极难，你天资有限，虽然棋力不弱，却也多半解不开，何况又有丁春秋这恶贼在旁施展邪术，迷人心魄，实在大是凶险，你到底要想下去呢，还是不想了？”范百龄道：“生死有命，弟……我……我……决意尽心尽力。”苏星河点点头，道：“那你慢慢想罢。”范百龄凝视棋局，身子摇摇晃晃，又喷了一大口鲜血。
丁春秋冷笑道：“枉自送命，却又何苦来？这老贼布下的机关，原是用来折磨、杀伤人的，范百龄，你这叫做自投罗网。”
苏星河斜眼向他睨了一眼，道：“你称师父做什么？”丁春秋道：“他是老贼，我便叫他老贼！”苏星河道：“聋哑老人今日不聋不哑了，你想必知道其中缘由。”丁春秋道：“妙极！你自毁誓言，是自己要寻死，须怪我不得。”
苏星河随手提起身旁的一块大石，放在玄难身畔，说道：“大师请坐。”
玄难见这块大石无虑二百来斤，苏星河这样干枯矮小的一个老头儿，全身未必有八十斤重，但他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将这块巨石提了起来，功力实是了得，自己武功未失之时，要提这块巨石当然也是易事，但未必能如他这般轻描淡写，行若无事，当下合十说道：“多谢！”坐在石上。
苏星河又道：“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这才布成，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得透。”说到这里，眼光向玄难、段誉、范百龄等人一扫，说道：“玄难大师精通禅理，自知禅宗要旨，在于‘顿悟’。穷年累月的苦功，未必能及具有宿根慧心之人的一见即悟。棋道也是一般，才气横溢的八九岁小儿，棋枰上往往能胜一流高手。虽然在下参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众，未必都破解不得。先师当年留下了这个心愿，倘若有人破解开了，完了先师这个心愿，先师虽已不在人世，泉下有知，也必定大感欣慰。”
玄难心想：“这位聪辩先生的师父徒弟，倒均是一脉相传，于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个个都是入了魔，将毕生的聪明才智，浸注于这些不相干的事上，以致让丁春秋在本门中横行无忌，无人能加禁制，实乃可叹。”
只听苏星河道：“我这个师弟，”说着向丁春秋一指，说道：“当年背叛师门，害得先师饮恨谢世，将我打得无法还手。在下本当一死殉师，但想起师父有个心愿未了，倘若不觅人破解，死后也难见师父之面，是以忍辱偷生，苟活至今。这些年来，在下遵守师弟之约，不言不语，不但自己做了聋哑老人，连门下新收的弟子，也都强着他们做了聋子哑子。唉，三十年来，一无所成，这个棋局，仍是无人能够破解。这位段公子固然英俊潇洒……”
包不同插口道：“这位段公子未必英俊，潇洒更是大大不见得，何况人品英俊潇洒，跟下棋有什么干系，欠通啊欠通！”苏星河道：“这中间大有干系，大有干系。”包不同道：“你老先生的人品，嘿嘿，也不见得如何英俊潇洒啊。”苏星河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包不同道：“你定说我包不同比你老先生更加的丑陋古怪……”
苏星河不再理他，续道：“段公子所下的十余着，也已极尽精妙，在下本来寄以极大期望，岂不知棋差一着，最后数子终于还是输了。”
段誉脸有惭色，道：“在下资质愚鲁，有负老丈雅爱，极是惭愧……”
一言未毕，猛听得范百龄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苏星河左手微抬，嗤嗤嗤三声，三枚棋子弹出，打中了他胸中穴道，这才止了他喷血。
众人正错愕间，忽听得拍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
苏星河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之后，露出淡黄色长袍一角，显是隐得有人。
苏星河又惊又喜，说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之喜。”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间一声轻响过去，一粒黑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星河所要落子之处。
众人“咦”的一声，转过头去，竟一个人影也无。右首的松树均不高大，树上如藏得有人，一眼便见，实不知这人躲在何处。苏星河见这粒黑物是一小块松树皮，所落方位极准，心下暗自骇异。那黑物刚下，左首松树后又射出一粒白色树肉，落在“去”位五六路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黑物盘旋上天，跟着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四五路上。这黑子成螺旋形上升，发自何处，便难以探寻，这黑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半空，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实足惊人。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采。
采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枝叶微动，清风飒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
段誉吃了一惊，心道：“鸠摩智这魔头又来了！”又想：“难道刚才那白子是慕容公子所发？这位慕容公子，今日我终于要见到了？”
只见鸠摩智双手合十，向苏星河、丁春秋和玄难各行一礼，说道：“小僧途中得见聪辩先生棋会邀帖，不自量力，前来会见天下高人。”又道：“慕容公子，这也就现身罢！”
但听得笑声清朗，一株松树后转了两个人出来。段誉登时眼前一黑，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这人娉娉婷婷，缓步而来，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王语嫣。
她满脸倾慕爱恋之情，痴痴的瞧着她身旁一个青年公子。段誉顺着她目光看去，但见那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
段誉一见之下，身上冷了半截，眼圈一红，险些便要流下泪来，心道：“人道慕容公子是人中龙凤，果然名不虚传。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也真难怪。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是注定要受苦受难了。”他心下自怨自艾，自叹自伤，不愿抬头去看王语嫣的神色，但终于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她一眼。只见她容光焕发，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来，自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欢喜。两人已走近身来，但王语嫣对段誉视而不见，竟没向他招呼。段誉又道：“她心中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在，从前就算跟我在一起，心中也只有她表哥。”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早抢着迎上。公冶乾向慕容复低声禀告苏星河、丁春秋、玄难等三方人众的来历。包不同道：“这姓段的是个书呆子，不会武功，刚才已下过棋，败下了阵来。”
慕容复和众人一一行礼厮见，言语谦和，着意结纳。“姑苏慕容”名震天下，众人都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俊雅清贵的公子哥儿，当下互道仰慕，连丁春秋也说了几句客气话。
慕容复最后才和段誉相见，说道：“段兄，你好。”段誉神色惨然，摇头道：“你才好了，我……我一点儿也不好。”王语嫣“啊”的一声，道：“段公子，你也在这里。”段誉道：“是，我……我……”慕容复向他瞪了几眼，不再理睬，走到棋局之旁，拈起白子，下在棋局之中。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说着下了一枚黑子。慕容复道：“未必便输于你。”说着下了一枚白子。鸠摩智应了一着。
慕容复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解法。可是鸠摩智这一着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过了良久，才又下一子。
鸠摩智运思极快，跟着便下。两人一快一慢，下了二十余子，鸠摩智突然哈哈大笑，说道：“慕容公子，咱们一拍两散！”慕容复怒道：“你这么瞎捣乱！那么你来解解看。”鸠摩智笑道：“这个棋局，原本世人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慕容复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反来覆去只是想着他那两句话：“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将官士卒，东一团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纠缠不清的厮杀。慕容复眼睁睁见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马被黑旗黑甲的敌人围住了，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心中越来越是焦急：“我慕容氏天命已尽，一切枉费心机。我一生尽心竭力，终究化作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突然间大叫一声，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当慕容复呆立不语，神色不定之际，王语嫣和段誉、邓百川、公冶乾等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慕容复居然会忽地拔剑自刎，这一着谁都料想不到，邓百川等一齐抢上解救，但功力已失，终是慢了一步。
段誉食指点出，叫道：“不可如此！”只听得“嗤”的一声，慕容复手中长剑一晃，当的一声，掉在地下。
鸠摩智笑道：“段公子，好一招六脉神剑！”
慕容复长剑脱手，一惊之下，才从幻境中醒了过来。王语嫣拉着他手，连连摇晃，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茫然道：“我怎么了？”王语嫣道：“幸亏段公子打落了你手中长剑，否则……否则……”公冶乾劝道：“公子，这棋局迷人心魄，看来其中含有幻术，公子不必再耗费心思。”慕容复转头向着段誉，道：“阁下适才这一招，当真是六脉神剑的剑招么？可惜我没瞧见，阁下能否再试一招，俾在下得以一开眼界。”
段誉向鸠摩智瞧了瞧，生怕他见到自己使了一招“六脉神剑”之后，又来捉拿自己，这路剑法时灵时不灵，恶和尚倘若出手，那可难以抵挡，心中害怕，向左跨了三步，与鸠摩智离得远远地，中间有朱丹臣等三人相隔，这才答道：“我……我心急之下，一时碰巧，要再试一招，这就难了。你刚才当真没瞧见？”
慕容复脸有惭色，道：“在下一时之间心神迷糊，竟似着魔中邪一般。”
包不同大叫一声，道：“是了，定是星宿老怪在旁施展邪法，公子，千万小心！”
慕容复向丁春秋横了一眼，向段誉道：“在下误中邪术，多蒙救援，感激不尽。段兄身负‘六脉神剑’绝技，可是大理段家的吗？”
忽听得远处一个声音悠悠忽忽的飘来：“哪一个大理段家的人在此？是段正淳吗？”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声音。
朱丹臣等立时变色。只听得一个金属相擦般的声音叫道：“我们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氏，其余都是冒牌货。”段誉微微一笑，心道：“我徒儿也来啦。”
南海鳄神的叫声甫歇，山下快步上来一人，身法奇快，正是云中鹤，叫道：“天下四大恶人拜访聪辩先生，谨赴棋会之约。”苏星河道：“欢迎之至。”这四字刚出口，云中鹤已飘行到了众人身前。
过了一会，段延庆、叶二娘、南海鳄神三人并肩而至。南海鳄神大声道：“我们老大见到请帖，很是欢喜，别的事情都搁下了，赶着来下棋，他武功天下无敌，比我岳老二还要厉害。哪一个不服，这就上来跟他下三招棋。你们要单打独斗呢，还是大伙儿齐上？怎地还不亮兵刃？”叶二娘道：“老三，别胡说八道！下棋又不是动武打架，亮什么兵刃？”南海鳄神道：“你才胡说八道，不动武打架，老大巴巴的赶来干什么？”
段延庆目不转睛的瞧着棋局，凝神思索，过了良久良久，左手铁杖伸到棋盒中一点，杖头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
玄难赞道：“大理段氏武功独步天南，真乃名下无虚。”
段誉见过段延庆当日与黄眉僧弈棋的情景，知他不但内力深厚，棋力也是甚高，只怕这个“珍珑”给他破解了开来，也未可知。朱丹臣在他耳畔悄声道：“公子，咱们走罢！可别失了良机。”但段誉一来想看段延庆如何解此难局，二来好容易见到王语嫣，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肯舍她而去，当下只“唔，唔”数声，反而向棋局走近了几步。
苏星河对这局棋的千变万化，每一着都早已了然于胸，当即应了一着黑棋。段延庆想了一想，下了一子。苏星河道：“阁下这一着极是高明，且看能否破关，打开一条出路。”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段延庆又下了一子。
那少林僧虚竹忽道：“这一着只怕不行！”他适才见慕容复下过这一着，此后接续下去，终至拔剑自刎。他生怕段延庆重蹈覆辙，心下不忍，于是出言提醒。
南海鳄神大怒，叫道：“凭你这小和尚，也配来说我老大行不行！”一把抓住他的背心，提了过去。段誉道：“好徒儿，别伤了这位小师父！”南海鳄神到来之时，早就见到段誉，心中一直尴尬，最好是段誉不言不语，哪知他还是叫了出来，气愤愤的道：“不伤便不伤，打什么紧！”将虚竹放在地下。
众人见这个如此横蛮凶狠的南海鳄神居然听段誉的话，对他以“徒儿”相称也不反口，都感奇怪。只有朱丹臣等人明白其中原委，心下暗暗好笑。
虚竹坐在地下，心下转念：“我师父常说，佛祖传下的修证法门是戒、定、慧三学。《楞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我等钝根之人，难以摄心为戒，因此达摩祖师传下了方便法门，教我们由学武而摄心，也可由弈棋而摄心。学武讲究胜败，下棋也讲究胜败，恰和禅定之理相反，因此不论学武下棋，均须无胜败心。念经、吃饭、行路之时，无胜败心极易，比武、下棋之时无胜败心极难。倘若在比武、下棋之时能无胜败心，那便近道了。《法句经》有云：‘胜者生怨，负则自鄙。去胜负心，无诤自安。’我武功不佳，棋术低劣，和师兄弟们比武、下棋之时，一向胜少败多，师父反而赞我能不嗔不怨，胜败心甚轻。怎地今日我见这位段施主下了一着错棋，便担心他落败，出言指点？何况以我的棋术，又怎能指点旁人？他这着棋虽与慕容公子的相同，此后便多半不同了，我自己不解，反而说‘只怕不行’，岂不是大有贡高自慢之心？”
段延庆下一子，想一会，一子一子，越想越久，下到二十余子时，日已偏西，玄难忽道：“段施主，你起初十着走的是正着，第十一着起，走入了旁门，越走越偏，再也难以挽救了。”段延庆脸上肌肉僵硬，木无表情，喉头的声音说道：“你少林派是名门正宗，依你正道，却又如何解法？”玄难叹了口气，道：“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开的，但若纯走偏锋，却也不行！”
段延庆左手铁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始终点不下去，过了良久，说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难也！”他家传武功本来是大理段氏正宗，但后来入了邪道，玄难这几句话，触动了他心境，竟如慕容公子一般，渐渐入了魔道。
这个珍珑变幻百端，因人而施，爱财者因贪失误，易怒者由愤坏事。段誉之败，在于爱心太重，不肯弃子；慕容复之失，由于执着权势，勇于弃子，却说什么也不肯失势。段延庆生平第一恨事，乃是残废之后，不得不抛开本门正宗武功，改习旁门左道的邪术，一到全神贯注之时，外魔入侵，竟尔心神荡漾，难以自制。
丁春秋笑眯眯的道：“是啊！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毁了，毁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说话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情。玄难等高手却都知道这星宿老怪不怀好意，乘火打劫，要引得段延庆走火入魔，除去一个厉害的对头。
果然段延庆呆呆不动，凄然说道：“我以大理国皇子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沦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丁春秋道：“你死在九泉之下，也是无颜去见段氏的先人，倘若自知羞愧，不如图个自尽，也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唉，唉！不如自尽了罢，不如自尽了罢！”话声柔和动听，一旁功力较浅之人，已自听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
段延庆跟着自言自语：“唉，不如自尽了罢！”提起铁杖，慢慢向自己胸口点去。但他究竟修为甚深，隐隐知道不对，内心深处似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不对，这一点下去，那就糟糕了！”但左手铁杖仍是一寸寸的向自己胸口点了下去。他当年失国流亡、身受重伤之余，也曾生过自尽的念头，只因一个特异机缘，方得重行振作，此刻自制之力减弱，隐伏在心底的自尽念头又冒了上来。
周围的诸大高手之中，玄难慈悲为怀，有心出言惊醒，但这声“当头棒喝”，须得功力与段延庆相当，方起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祸害，心下暗暗焦急，却是束手无策。苏星河格于师父当年立下的规矩，不能相救。慕容复知道段延庆不是好人，他如走火而死，除去天下一害，那是最好不过。鸠摩智幸灾乐祸，笑吟吟的袖手旁观。段誉和游坦之功力均甚深厚，却全不明白段延庆此举是什么意思。王语嫣于各门各派的武学虽所知极多，但丁春秋以心力诱引的邪派功夫并非武学，她是一窍不通了。叶二娘以段延庆一直压在她的头上，平时颐指气使，甚为无礼，积忿已久，心想他要自尽，却也不必相救。邓百川、康广陵等不但功力全失，且也不愿混入星宿老怪与“第一恶人”的比拚。
这中间只有南海鳄神一人最是焦急，眼见段延庆的杖头离他胸口已不过数寸，再延搁片刻，立时便点了自己死穴，当下顺手抓起虚竹，叫道：“老大，接住了这和尚！”说着便向段延庆掷了过去。
丁春秋拍出一掌，道：“去罢！别来搅局！”南海鳄神这一掷之力极是雄浑，虚竹身带劲风，向前疾飞，但被丁春秋软软的一掌，虚竹的身子又飞了回去，直撞向南海鳄神。
南海鳄神双手接住，想再向段延庆掷去，不料丁春秋的掌力之中，蕴蓄着三股后劲，南海鳄神突然双目圆睁，腾腾腾退出三步，正待立定，第二股后劲又到。他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只道再也没事了，哪知还有第三股后劲袭来。他身不由主倒翻了一个筋斗，双手兀自抓着虚竹，将他在身下一压，又翻了过来。他料想丁老怪这一掌更有第四股后劲，忙将虚竹的身子往前一推，以便挡架。
但是第四股后劲却没有了，南海鳄神睁眼骂道：“你奶奶个雄！”将虚竹放在地下。
丁春秋发了这一掌，心力稍弛，段延庆的铁杖停在半空，不再移动。丁春秋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段延庆，我劝你还是自尽了罢，还是自尽了罢！”段延庆叹道：“是啊，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自尽了罢！”说话之间，杖头离着胸口衣衫又近了两寸。
虚竹慈悲之心大动，心知要解段延庆的魔障，须从棋局入手，只是棋艺低浅，要说解开这局复杂无比的棋中难题，当真是想也不敢想，眼见段延庆双目呆呆的凝视棋局，危机生于顷刻，突然间灵机一动：“我解不开棋局，但捣乱一番，却是容易，只须他心神一分，便有救了。既无棋局，何来胜败？”便道：“我来解这棋局。”快步走上前去，从棋盒中取过一枚白子，闭了眼睛，随手放在棋局之上。
他双眼还没睁开，只听得苏星河怒声斥道：“胡闹，胡闹，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一块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法子？”虚竹睁眼一看，不禁满脸通红。
原来自己闭着眼睛瞎放一子，竟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军覆没了。
鸠摩智、慕容复、段誉等人见了，都不禁哈哈大笑。玄难摇头莞尔。范百龄虽在衰疲之余，也忍不住道：“那不是开玩笑吗？”
苏星河道：“先师遗命，此局不论何人，均可入局。小师父这一着虽然异想天开，总也是入局的一着。”将虚竹自己挤死了的一块白棋从棋盘上取了下来，跟着下了一枚黑子。
段延庆大叫一声，从幻境中醒觉，眼望丁春秋，心道：“星宿老怪，你乘人之危，暗施毒手，咱们可不能善罢甘休。”
丁春秋向虚竹瞧了一眼，目中满含怨毒之意，骂道：“小贼秃！”
段延庆看了棋局中的变化，已知适才死里逃生，乃是出于虚竹的救援，心下好生感激，情知丁春秋挟嫌报复，立即便要向虚竹下手，寻思：“少林高僧玄难在此，谅星宿老怪也不能为难他的徒子徒孙，但若玄难老朽昏庸，回护不周，我自不能让小和尚为我而死。”
苏星河向虚竹道：“小师父，你杀了自己一块棋子，黑棋再逼紧一步，你如何应法？”
虚竹赔笑道：“小僧棋艺低劣，胡乱下子，志在救人。这盘棋小僧是不会下的，请老前辈原谅。”
苏星河脸色一沉，厉声道：“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是无妨，若有后殃，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有人前来捣乱棋局，渎亵了先师毕生的心血，纵然人多势众，嘿嘿，老夫虽然又聋又哑，却也要誓死周旋到底。”他叫做“聋哑老人”，其实既不聋，又不哑，此刻早已张耳听声，开口说话，竟然仍自称“又聋又哑”，只是他说话时须髯戟张，神情极是凶猛，谁也不敢笑话于他。
虚竹合十深深行礼，说道：“老前辈……”
苏星河大声喝道：“下棋便下棋，多说更有何用？我师父是给你胡乱消遣的么？”说着右手一挥，拍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虚竹身前立时现出一个大坑。这一掌之力猛恶无比，倘若掌力推前尺许，虚竹早已筋折骨断，死于非命了。
虚竹吓得心中怦怦乱跳，举眼向玄难瞧去，盼望师伯祖出头，救他脱此困境。
玄难棋艺不高，武功又已全失，更有什么法子好想？当此情势，只有硬起头皮，正要向苏星河求情，忽见虚竹伸手入盒，取过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现出的空位。
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这三十年来，苏星河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但虚竹一上来便闭了眼乱下一子，以致自己杀了一大块白子，大违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决不会去下这一着。那等如是提剑自刎、横刀自杀。岂知他闭目落子而杀了自己一大块白棋后，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这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这个新局面，苏星河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原来虚竹适才见苏星河击掌威吓，师伯祖又不出言替自己解围，正自彷徨失措之际，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耳中：“下‘平’位三九路！”虚竹也不理会此言是何人指教，更不想此着是对是错，拿起白子，依言便下在“平”位三九路上。待苏星河应了黑棋后，那声音又钻入虚竹耳中：“‘平’位二八路。”虚竹再将一枚白棋下在“平”位二八路上。
他此子一落，只听得鸠摩智、慕容复、段誉等人都“咦”的一声叫了出来。虚竹抬头起来，只见许多人脸上都有钦佩讶异之色，显然自己这一着大是精妙，又见苏星河脸上神色又是欢喜赞叹，又是焦躁忧虑，两条长长的眉毛不住上下掀动。
虚竹心下起疑：“他为什么忽然高兴？难道我这一着下错了么？”但随即转念：“管他下对下错，只要我和他应对到十着以上，显得我下棋也有若干分寸，不是胡乱搅局，侮辱他的先师，他就不会见怪了。”待苏星河应了黑子后，依着暗中相助之人的指示，又下一着白子。他一面下棋，一面留神察看，是否师伯祖在暗加指示，但看玄难神情焦急，却是不像，何况他始终没有开口。
钻入他耳中的声音，显然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说话者以深厚内力，将说话送入他一人的耳中，旁人即是靠在他的身边，亦无法听闻，但不管话声如何轻，话总是要说的。虚竹偷眼察看各人口唇，竟没一个在动，可是那“下‘去’位五六路，食黑棋三子！”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他耳中。虚竹依言而下，寻思：“教我的除了师伯祖外，再没第二人。其余那些人和我非亲非故，如何肯来教我？这些高手之中，也只有师伯祖没下过棋，其余的都试过而失败了。师伯祖神功非凡，居然能不动口唇而传音入密，我不知几时才能修得到这个地步。”
他哪知教他下棋的，却是那个天下第一大恶人“恶贯满盈”段延庆。适才段延庆沉迷棋局之际，被丁春秋乘火打劫，险些儿走火入魔，自杀身亡，幸得虚竹捣乱棋局，才救了他一命。他见苏星河对虚竹厉声相责，大有杀害之意，当即出言指点，意在替虚竹解围，令他能敷衍数着而退。他善于腹语之术，说话可以不动口唇，再以深厚内功传音入密，身旁虽有好几位一等一的高手，竟然谁也没瞧出其中机关。
可是数着一下之后，局面竟起了大大变化，段延庆才知这个“珍珑”的秘奥，正是要白棋先挤死了自己一大块，以后的妙着方能源源而生。棋中固有“反扑”、“倒脱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让对方吃去数子，然后取得胜势，但送死者最多也不过八九子，决无一口气奉送数十子之理，这等“挤死自己”的着法，实乃围棋中千古未有之奇变，任你是如何超妙入神的高手，也决不会想到这一条路上去。任何人所想的，总是如何脱困求生，从来没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若不是虚竹闭上眼睛、随手瞎摆而下出这着大笨棋来，只怕再过一千年，这个“珍珑”也没人能解得开。
段延庆的棋术本来极为高明，当日在大理与黄眉僧对弈，杀得黄眉僧无法招架，这时棋局中取出一大块白棋后再下，天地一宽，既不必顾念这大块白棋的死活，更不再有自己白棋处处掣肘，反而腾挪自如，不如以前这般进退维谷了。
鸠摩智、慕容复等不知段延庆在暗中指点，但见虚竹妙着纷呈，接连吃了两小块黑子，忍不住喝采。
玄难喃喃自语：“这局棋本来纠缠于得失胜败之中，以致无可破解，虚竹这一着不着意于生死，更不着意于胜败，反而勘破了生死，得到解脱……”他隐隐似有所悟，却又捉摸不定，自知一生耽于武学，于禅定功夫大有欠缺，忽想：“聋哑先生与函谷八友专鹜杂学，以致武功不如丁春秋，我先前还笑他们走入了歧路。可是我毕生专练武功，不勤参禅，不急了生死，岂不是更加走上了歧路？”想到此节，霎时之间全身大汗淋漓。
段誉初时还关注棋局，到得后来，一双眼睛又只放在王语嫣身上，他越看越是神伤，但见王语嫣的眼光，始终没须臾离开过慕容复。段誉心中只说：“我走了罢，我走了罢！再耽下去，只有多历苦楚，说不定当场便要吐血。”但要他自行离开王语嫣，却又如何能够？他寻思：“等王姑娘回过头来，我便跟她说：‘王姑娘，恭喜你已和表哥相会，我今日得多见你一面，实是有缘。我这可要走了！’她如果说：‘好，你走罢！’那我只好走了。但如果她说：‘不用忙，我还有话跟你说。’那么我便等着，瞧她有什么话吩咐。”
其实，段誉明知王语嫣不会回头来瞧他一眼，更不会说“不用忙，我还有话跟你说”。突然之间，王语嫣后脑的柔发微微一动。段誉一颗心怦怦而跳：“她回头过来了！”却听得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叫道：“表哥！”
慕容复凝视棋局，见白棋已占上风，正在着着进迫，心想：“这几步棋我也想得出来。万事起头难，便是第一着怪棋，无论如何想不出。”王语嫣低声叫唤，他竟没听见。
王语嫣又是轻轻叹息，慢慢的转过头来。
段誉心中大跳：“她转过头来了！她转过头来了！”
王语嫣一张俏丽的脸庞果然转了过来。段誉看到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眼神中更有幽怨之色，寻思：“自从她与慕容复公子并肩而来，神色间始终欢喜无限，怎地忽然不高兴起来？难道……难道为了心中对我也有一点儿牵挂吗？”只见她眼光更向右转，和他的眼光相接，段誉向前踏了一步，想说：“王姑娘，你有什么话说？”但王语嫣的眼光缓缓移了开去，向着远处凝望了一会，又转向慕容复。
段誉一颗心更向下低沉，说不尽的苦涩：“她不是不瞧我，可比不瞧我更差上十倍。她眼光对住了我，然而是视而不见。她眼中见到了我，我的影子却没进入她的心中。她只是在凝思她表哥的事，哪里有半分将我段誉放在心上。唉，不如走了罢，不如走了罢！”
那边虚竹听从段延庆的指点落子，眼见黑棋不论如何应法，都要被白棋吃去一块，但如黑棋放开一条生路，那么白棋就此冲出重围，那时别有天地，再也奈何它不得了。
苏星河凝思半晌，笑吟吟的应了一着黑棋。段延庆传音道：“下‘上’位七八路！”虚竹依言下子，他对弈道虽所知甚少，但也知此着一下，便解破了这个珍珑棋局，拍手笑道：“好像是成了罢？”
苏星河满脸笑容，拱手道：“小神僧天赋英才，可喜可贺。”
虚竹忙还礼道：“不敢，不敢，这个不是我……”他正要说出这是受了师伯祖的指点，那“传音入密”声音道：“此中秘密，千万不可揭穿。险境未脱，更须加倍的小心在意。”虚竹只道是玄难再加指示，便垂首道：“是，是！”
苏星河站起身来，说道：“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小神僧解开这个珍珑，在下感激不尽。”虚竹不明其中缘由，只得谦虚道：“我这是误打误撞，全凭长辈见爱，老先生过奖，实在愧不敢当。”
苏星河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伸手肃客，道：“小神僧，请进！”
虚竹见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竟没门户，不知如何进去，更不知进去作甚，一时呆在当地，没了主意。只听得那声音又道：“棋局上冲开一条出路，乃是硬战苦斗而致。木屋无门，你也用少林派武功硬劈好了。”虚竹道：“如此得罪了！”摆个马步，右手提起，发掌向板门上劈了过去。
他武功有限，当日被丁春秋大袖一拂，便即倒地，给星宿派门人按住擒获，幸而如此，内力得保不失。然在场上这许多高手眼中，他这一掌之力毕竟不值一哂，幸好那门板并不坚牢，喀喇一声，门板裂开了一缝。虚竹又劈两掌，这才将门板劈开，但手掌已然隐隐生疼。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少林派的硬功，实在稀松平常！”虚竹回头道：“小僧是少林派中最不成器的徒儿，功夫浅薄，但不是少林派武功不成。”只听那声音道：“快快进去，不可回头，不要理会旁人！”虚竹道：“是！”举步便踏了进去。
只听得丁春秋的声音叫道：“这是本门的门户，你这小和尚岂可擅入？”跟着砰砰两声巨响，虚竹只觉一股劲风倒卷上来，要将他身子拉将出去，可是跟着两股大力在他背心和臀部猛力一撞，身不由主，便是一个筋斗，向里直翻了进去。
他不知这一下已是死里逃生，适才丁春秋发掌暗袭，要制他死命，鸠摩智则运起“控鹤功”，要拉他出来。但段延庆以杖上暗劲消去了丁春秋的一掌，苏星河处身在他和鸠摩智之间，以左掌消解了“控鹤功”，右掌连拍了两下，将他打了进去。
这两掌力道刚猛，虚竹撞破一重板壁后，额头砰的一下，又撞在一重板壁之上，只撞得昏天黑地，险些晕去，过了半晌，这才站起身来，摸摸额角，已自肿起了一大块。但见自己处身在一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房中。他想找寻门户，但这房竟然无门无窗，只有自己撞破板壁而跌进来的一个空洞。他呆了呆，便想从那破洞中爬出去。
只听得隔着板壁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来了，怎么还要出去？”
虚竹转过身子，说道：“请老前辈指点途径。”
那声音道：“途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谁也不能教你。我这棋局布下后，数十年来无人能解，今日终于给你拆开，你还不过来！”
虚竹听到“我这棋局”四字，不由得毛发悚然，颤声道：“你……你……你……”他听得苏星河口口声声说这棋局是他“先师”所制，这声音是人是鬼？只听那声音又道：“时机稍纵即逝，我等了三十年，没多少时候能再等你了，乖孩儿，快快进来罢！”
虚竹听那声音甚是和蔼慈祥，显然全无恶意，当下更不多想，左肩在那板壁上一撞，喀喇喇一响，那板壁已日久腐朽，当即破了一洞。
虚竹一眼望将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里面又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却有一个人坐在半空。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有鬼！”吓得只想转身而逃，却听得那人说道：“唉，原来是个小和尚！唉，还是个相貌好生丑陋的小和尚，难，难，难！唉，难，难，难！”
虚竹听他三声长叹，连说了六个“难”字，再向他凝神瞧去，这才看清，原来这人身上有一条黑色绳子缚着，那绳子另一端连在横梁之上，将他身子悬空吊起。只因他身后板壁颜色漆黑，绳子也是黑色，二黑相叠，绳子便看不出来，一眼瞧去，宛然是凌空而坐。
虚竹的相貌本来颇为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加上此刻撞破板壁时脸上又受了些伤，更加的难看。他自幼父母双亡，少林寺中的和尚心生慈悲，将他收养在寺中，寺中僧众不是虔诚清修，便是专心学武，谁也没来留神他的相貌是俊是丑。佛家言道，人的身子乃是个“臭皮囊”，对这个臭皮囊长得好不好看，若是多加关怀，于证道大有妨碍。因此那人说他是个“好生丑陋的小和尚”，虚竹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微微抬头，向那人瞧去。只见他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虚竹微感惭愧：“说到相貌，我当真和他是天差地远了。”这时心中已无惧意，躬身行礼，说道：“小僧虚竹，拜见前辈。”
那人点了点头，道：“你姓什么？”虚竹一怔，道：“出家之人，早无俗家姓氏。”那人道：“你出家之前姓什么？”虚竹道：“小僧自幼出家，向来便无姓氏。”
那人向他端相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能解破我的棋局，聪明才智，自是非同小可，但相貌如此，却终究不行，唉，难得很。我瞧终究是白费心思，反而枉送了你的性命。小师父，我送一份礼物给你，你便去罢！”
虚竹听那老人语气，显是有一件重大难事，深以无人相助为忧，大乘佛法第一讲究“度众生一切苦厄”，当即说道：“小僧于棋艺一道，实在浅薄得紧，老前辈这个棋局，也不是小僧自己拆解的。但若老前辈有什么难事要办，小僧虽然本领低微，却也愿勉力而为，至于礼物，可不敢受赐。”
那老人道：“你有这番侠义心肠，倒是不错。你棋艺不高，武功浅薄，都不相干，你既能来到这里，那便是有缘。只不过……只不过……你相貌太也难看。”说着不住摇头。
虚竹微微一笑，说道：“相貌美丑，乃无始以来业报所聚，不但自己做不得主，连父母也做不得主。小僧貌丑，令前辈不快，这就告辞了。”说着退了两步。
虚竹正待转身，那老人道：“且慢！”衣袖扬起，搭在虚竹右肩之上。虚竹身子略略向下一沉，只觉这衣袖有如手臂，挽住了他身子。那老人笑道：“年轻人有这等傲气，那也很好。”虚竹道：“小僧不敢狂妄骄傲，只是怕让老前辈生气，还是及早告退的好。”
那老人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来解棋局的，有哪些人？”虚竹一一说了。那老人沉吟半晌，道：“天下高手，十之六七都已到了。大理天龙寺的枯荣大师没来么？”虚竹答道：“除了敝寺僧众之外，出家人就只一位鸠摩智大师。”那老人又问：“近年来武林中听说有个人名叫乔峰，甚是了得，他没来吗？”虚竹道：“没有。”
那老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我已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下去，也未必能遇到内外俱美的全材。天下不如意事常十七八，也只好将就如此了。”沉吟片刻，似乎心意已决，说道：“你适才言道，这棋局不是你拆解的，那么星河如何又送你进来？”
虚竹道：“第一子是小僧大胆无知，闭了眼睛瞎下的，以后各着，却是敝师伯祖法讳上玄下难，以‘传音入密’之法暗中指点。”当下将拆解棋局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那老人叹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突然间愁眉开展，笑道：“既是天意如此，你闭了眼睛，竟误打误撞的将我这棋局解开，足见福缘深厚，或能办我大事，亦未可知。好，好，乖孩子，你跪下磕头罢！”
虚竹自幼在少林寺中长大，每日里见到的不是师父、师叔伯，便是师伯祖、师叔祖等等长辈，即在同辈之中，年纪比他大、武功比他强的师兄也是不计其数，向来是服从惯了的。佛门弟子，讲究谦下，他听那老人叫他磕头，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想这人是武林前辈，向他磕几个头是理所当然，当下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咚咚咚咚的磕了四个头，待要站起，那人笑道：“再磕五个，这是本门规矩。”虚竹应道：“是！”又磕了五个头。
那老人道：“好孩子，好孩子！你过来！”虚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前。
那老人抓住他手腕，向他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突然虚竹只觉脉门上一热，一股内力自手臂上升，迅速无比的冲向他的心口，不由自主的便以少林心法相抗。那老人的内力一触即退，登时安然无事。虚竹知他是试探自己内力的深浅，不由得面红过耳，苦笑道：“小僧平时多读佛经，小时又性爱嬉戏，没好好修练师父所授的内功，倒教前辈见笑了。”
不料那老人反而十分欢喜，笑道：“很好，很好，你于少林派的内功所习甚浅，省了我好些麻烦。”他说话之间，虚竹只觉全身软洋洋地，便如泡在一大缸温水之中一般，周身毛孔之中，似乎都有热气冒出，说不出的舒畅。
过得片刻，那老人放开他手腕，笑道：“行啦，我已用本门‘北冥神功’，将你的少林内力都化去啦！”
虚竹大吃一惊，叫道：“什……什么？”跳了起来，双脚落地时膝盖中突然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下，只觉四肢百骸尽皆酸软，脑中昏昏沉沉，望出来犹如天旋地转一般，情知这老人所说不假，霎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哭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又没得罪你，为什么要这般害我？”
那人微笑道：“你怎地说话如此无礼？不称‘师父’，却‘你呀，我呀’的，没半点规矩？”虚竹惊道：“什么？你怎么会是我师父？”那人道：“你刚才磕了我九个头，那便是拜师之礼了。”虚竹道：“不，不！我是少林子弟，怎么再拜你为师？你这些害人的邪术，我也决计不学。”说着挣扎站起。
那人笑道：“你当真不学？”双手一挥，两袖飞出，搭上虚竹肩头。虚竹只觉肩上沉重无比，再也无法站直，双膝一软，便即坐倒，不住的道：“你便打死我，我也不学。”
那人哈哈一笑，突然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头上所戴方巾飞入屋角，左足在屋梁上一撑，头下脚上的倒落下来，脑袋顶在虚竹的头顶，两人天灵盖和天灵盖相接。
虚竹惊道：“你……你干什么？”用力摇头，想要将那人摇落。但这人的头顶便如用钉子钉住了虚竹的脑门一般，不论如何摇晃，始终摇他不脱。虚竹脑袋摇向东，那人身体飘向东，虚竹摇向西，那人跟着飘向西，两人连体，摇晃不已。
虚竹更是惶恐，伸出双手，左手急推，右手狠拉，要将他推拉下来。但一推之下，便觉自己手臂上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心中大急：“中了他的邪法之后，别说武功全失，看来连穿衣吃饭也没半分力气了，从此成了个全身瘫痪的废人，那便如何是好？”惊怖失措，纵声大呼，突觉顶门上“百会穴”中有细细一缕热气冲入脑来，嘴里再也叫不出声，心道：“不好，我命休矣！”只觉脑海中愈来愈热，霎时间头昏脑胀，脑壳如要炸将开来一般，这热气一路向下流去，过不片时，再也忍耐不住，昏晕了过去。
只觉得全身轻飘飘地，便如腾云驾雾，上天遨游；忽然间身上冰凉，似乎潜入了碧海深处，与群鱼嬉戏；一时在寺中读经，一时又在苦练武功，但练来练去始终不成。正焦急间，忽觉天下大雨，点点滴滴的落在身上，雨点却是热的。
这时头脑却也渐渐清醒了，他睁开眼来，只见那老者满身满脸大汗淋漓，不住滴向他的身上，而他面颊、头颈、发根各处，仍是有汗水源源渗出。虚竹发觉自己横卧于地，那老者坐在身旁，两人相连的头顶早已分开。
虚竹一骨碌坐起，道：“你……”只说了一个“你”字，不由得猛吃一惊，见那老者已然变了一人，本来洁白俊美的脸之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头发已尽数脱落，而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虚竹第一个念头是：“我昏晕了多少年？三十年吗？五十年吗？怎么这人突然间老了数十年。”眼前这老者龙钟不堪，没有一百二十岁，总也有一百岁。
那老人眯着双眼，有气没力的一笑，说道：“大功告成了！乖孩儿，你福泽深厚，远过我的期望，你向这板壁空拍一掌试试！”
虚竹不明所以，依言虚击一掌，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好好一堵板壁登时垮了半边，比他出全力撞上十下，塌得还要厉害。虚竹惊得呆了，道：“那……那是什么缘故？”
那老人满脸笑容，十分欢喜，也道：“那……那是什么缘故？”虚竹道：“我怎么……怎么忽然有了这样大的力道？”那老者微笑道：“你还没学过本门掌法，这时所能使出来的内力，一成也还不到。你师父七十余年的勤修苦练，岂同寻常？”
虚竹一跃而起，内心知道大事不妙，叫道：“你……你……什么七十余年勤修苦练？”那老人微笑道：“难道你此刻还不明白？真的还没想到吗？”
虚竹心中隐隐已感到了那老人此举的真义，但这件事委实太过突兀，太也不可思议，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嗫嗫嚅嚅的道：“老前辈是传了一门神功……一门神功给了小僧么？”
那老人微笑道：“你还不肯称我师父？”虚竹低头道：“小僧是少林派的弟子，不能欺祖灭宗，改入别派。”那老人道：“你身上已没半分少林派的功夫，还说是什么少林弟子？你体内蓄积有‘逍遥派’七十余年神功，怎么还不是本派的弟子？”虚竹从来没听见过“逍遥派”的名字，神不守舍的道：“逍遥派？”那老人微笑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是为逍遥。你向上一跳试试！”
虚竹好奇心起，双膝略弯，脚上用力，向上轻轻一跳。突然砰的一声，头顶一阵剧痛，眼前一亮，半个身子已穿破了屋顶，还在不住上升，忙伸手抓住屋顶，落下地来，接连跳了几下，方始站住，如此轻功，实是匪夷所思，一时间并不欢喜，反而甚感害怕。
那老人道：“怎么样？”虚竹道：“我……我是入了魔道么？”那老人道：“你安安静静的坐着，听我述说原因。时刻已经不多，只能择要而言。你既不肯称我为师，不愿改宗，我也不来勉强于你。小师父，我求你帮个大忙，替我做一件事，你能答应么？”
虚竹素来乐于助人，佛家修六度，首重布施，世人有难，自当尽力相助，便道：“前辈有命，自当竭力以赴。”这两句话一出口，忽地想到此人的功夫似是左道妖邪一流，当即又道：“但若前辈命小僧为非作歹，那可不便从命了。”
那老人脸现苦笑，问道：“什么叫做‘为非作歹’？”虚竹一怔，道：“小僧是佛门弟子，损人害人之事，是决计不做的。”那老人道：“倘若世间有人，专做损人害人之事，为非作歹，杀人无算，我命你去除灭了他，你答不答应？”虚竹道：“小僧要苦口婆心，劝他改过迁善。”那老人道：“倘若他执迷不悟呢？”虚竹挺直身子，说道：“伏魔除害，原是我辈当为之事。只是小僧能为浅薄，恐怕不能当此重任。”
那老人道：“那么你答应了？”虚竹点头道：“我答应了！”那老人神情欢悦，道：“很好，很好！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一个大大的恶人，那便是我的弟子丁春秋，今日武林中称为星宿老怪便是。”
虚竹嘘了口气，如释重负，他亲眼见到星宿老怪只一句话便杀了十名车夫，实是罪大恶极，师伯祖玄难大师又被他以邪术化去全身内力，便道：“除却星宿老怪，乃是莫大功德，但小僧这点点功夫，如何能够……”说到这里，和那老人四目相对，见到他目光中嘲弄的神色，登时想起，“这点点功夫”五字，似乎已经不对，当即住口。
那人道：“此刻你身上这点点功夫，早已不在星宿老怪之下，只是要将他除灭，确实还是不够，但你不用担心，老夫自有安排。”
虚竹道：“小僧曾听薛慕华施主说过星宿海丁……丁施主的恶行，只道老前辈已给他害死了，原来老前辈尚在人世，那……那可好得很，好得很。”
那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当年这逆徒突然发难，将我打入深谷之中，老夫险些丧命彼手。幸得我大徒儿苏星河装聋作哑，瞒过了逆徒耳目，老夫才得苟延残喘，多活了三十年。星河的资质本来也是挺不错的，只可惜他给我引上了岔道，分心旁鹜，去学琴棋书画等等玩物丧志之事，我的上乘武功他是说什么也学不会的了。这三十年来，我只盼觅得一个聪明而专心的徒儿，将我毕生武学都传授于他，派他去诛灭丁春秋。可是机缘难逢，聪明的本性不好，保不定重蹈养虎贻患的覆辙；性格好的却又悟性不足。眼看我天年将尽，再也等不了，这才将当年所摆下的这个珍珑公布于世，以便寻觅才俊。我大限即到，已无时候传授武功，因此所收的这个关门弟子，必须是个聪明俊秀的少年。”
虚竹听他又说到“聪明俊秀”，心想自己资质并不聪明，“俊秀”二字，更无论如何谈不上，低头道：“世间俊雅的人物，着实不少，外面便有两个人，一是慕容公子，另一位是姓段的公子。小僧将他们请来会见前辈如何？”
那老人涩然一笑，说道：“我逆运‘北冥神功’，已将七十余年的修为，尽数注入了你的体中，哪里还能再传授第二个人？”
虚竹惊道：“前辈……前辈真的将毕生修为，都传给了小僧？那……那教……”
那老人道：“此事对你到底是祸是福，此刻尚所难言。武功高强也未必是福。世间不会半分武功之人，无忧无虑，少却多少争竞，少却多少烦恼？当年我倘若只是学琴学棋，学书学画，不窥武学门径，这一生我就快活得多了。”说着叹了口长气，抬起头来，从虚竹撞破的屋顶洞孔中望出去，似乎想起了不少往事，过了半晌，才道：“好孩子，丁春秋只道我早已命丧于他手下，是以行事肆无忌惮。这里有一幅图，上面绘的是我昔年大享清福之处，那是在大理国无量山中，你寻到我所藏武学典籍的所在，依法修习，武功便能与这丁春秋并驾齐驱。但你资质似乎也不甚佳，修习本门武功，只怕多有窒滞，说不定还有不少凶险危难。那你就须求无量山石洞中那个女子指点。她见你相貌不佳，多半不肯教你，你求他瞧在我的份上……咳，咳……”说到这里，连连咳嗽，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卷轴，塞在虚竹手中。
虚竹颇感为难，说道：“小僧学艺未成，这次是奉师命下山送信，即当回山复命，今后行止，均须秉承师命而行。倘若本寺方丈和业师不准，便无法遵依前辈的嘱咐了。”
那老人苦笑道：“倘若天意如此，要任由恶人横行，那也无法可想，你……你……”说了两个“你”字，突然间全身发抖，慢慢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地下，似乎便要虚脱。
虚竹吃了一惊，忙伸手扶住，道：“老……老前辈，你怎么了？”那老人道：“我七十余年的修练已尽数传付于你，今日天年已尽，孩子，你终究不肯叫我一声‘师父’么？”说这几句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虚竹见他目光中祈求哀怜的神气，心肠一软，“师父”二字，脱口而出。
那老人大喜，用力从左手指上脱下一枚宝石指环，要给虚竹套在手指上，只是他力气耗竭，连虚竹的手腕也抓不住。虚竹又叫了声：“师父！”将戒指套上了自己手指。
那老人道：“好……好！你是我的第三个弟子，见到苏星河，你……你就叫他大师哥。你姓什么？”虚竹道：“我实在不知道。”那老人道：“可惜你相貌不好看，中间实有不少为难之处，然而你是逍遥派掌门人，照理这女子不该违抗你的命令，很好，很好……”越说声音越轻，说到第二个“很好”两字时，已是声若游丝，几不可闻，突然间哈哈哈几声大笑，身子向前一冲，砰的一声，额头撞在地下，就此不动了。
虚竹忙伸手扶起，一探他鼻息，已然气绝，急忙合十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求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接引老先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他和这老人相处不到一个时辰，原说不上有什么情谊，但体内受了他修练七十余年的功力，隐隐之间，似乎这老人对自己比什么人都更为亲近，也可以说，这老人的一部分已变作了自己，突然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子，跪倒在地，向那老人的遗体拜了几拜，默默祷祝：“老前辈，我叫你师父，那是假的，你可不要当真。你神识不昧，可不要怪我。”祷祝已毕，转身从板壁破洞中钻了出去，只轻轻一跃，便窜过两道板壁，到了屋外。

三十二 且自逍遥没谁管
虚竹一出木屋，不禁一怔，只见旷地上烧着一个大火柱，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倒伏着的松树。他进木屋似乎并无多时，但外面已然闹得天翻地覆，想来这些松树都是在自己昏晕之时给人打倒的，因此在屋里竟然全未听到。
又见屋外诸人夹着火柱分成两列。聋哑老人苏星河站于右首，玄难等少林僧、康广陵、薛慕华等一干人都站在他身后。星宿老怪站于左首，铁头人游坦之和星宿派群弟子站在他身后。慕容复、王语嫣、段誉、鸠摩智、段延庆、南海鳄神等则疏疏落落的站于远处。
苏星河和丁春秋二人正在催运掌力，推动火柱向对方烧去。眼见火柱斜偏向右，显然丁春秋已大占上风。
各人个个目不斜视的瞧着火柱，对虚竹从屋中出来，谁也没加留神。当然王语嫣关心的只是表哥慕容复，而段誉关心的只是王语嫣，这两人所看的虽都不是火柱，但也决计不会来看虚竹一眼。
虚竹远远从众人身后绕到右首，站在师叔慧镜之侧，只见火柱越来越偏向右方，苏星河衣服中都鼓足了气，直如顺风疾驶的风帆一般，双掌不住向前猛推。
丁春秋却是谈笑自若，衣袖轻挥，似乎漫不经心。他门下弟子颂扬之声早已响成一片：“星宿老仙举重若轻，神功盖世，今日教你们大开眼界。”“我师父意在教训旁人，这才慢慢催运神功，否则早已一举将这姓苏的老儿诛灭了。”“有谁不服，待会不妨一个个来尝尝星宿老仙神功的滋味。”“你们胆怯，就算联手而上，那也不妨！”“古往今来，无人能及星宿老仙！有谁胆敢螳臂当车，不过自取灭亡而已。”
鸠摩智、慕容复、段延庆等心中均想，倘若我们几人这时联手而上，向丁春秋围攻，星宿老怪虽然厉害，也抵不住几位高手的合力。但各人一来自重身分，决不愿联手合攻一人；二来聋哑老人和星宿老怪同门自残，旁人不必参与；三则相互间各有所忌，生怕旁人乘虚下手，是以星宿派群弟子虽将师父捧上了天，鸠摩智等均只微微而笑，不加理会。
突然间火柱向前急吐，卷到了苏星河身上，一阵焦臭过去，把他的长须烧得干干净净。苏星河出力抗拒，才将火柱推开，但火焰离他身子已不过两尺，不住伸缩颤动，便如一条大蟒张口吐舌，要向他咬去一般。虚竹心下暗惊：“苏施主只怕转眼便要被丁施主烧死，那如何是好？”
猛听得镗镗两响，跟着咚咚两声，锣鼓之声敲起，原来星宿派弟子怀中藏了锣鼓铙钹、唢呐喇叭，这时取了出来吹吹打打，宣扬师父威风，更有人摇起青旗、黄旗、红旗、紫旗，大声呐喊。武林中两人比拚内功，居然有人在旁以锣鼓助威，实是开天辟地以来所从未有之奇。鸠摩智哈哈大笑，说道：“星宿老怪脸皮之厚，当真是前无古人！”
锣鼓声中，一名星宿弟子取出一张纸来，高声诵读，骈四骊六，却是一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不知此人请了哪一个腐儒撰此歌功颂德之辞，但听得高帽与马屁齐飞，法螺共锣鼓同响。
别小看了这些无耻歌颂之声，于星宿老怪的内力，确然也大有推波助澜之功。锣鼓和颂扬声中，火柱更旺，又向前推进了半尺。
突然间脚步声响，二十余名汉子从屋后奔将出来，挡在苏星河身前，便是适才抬玄难等人上山的聋哑汉子，都是苏星河的门人。丁春秋掌力催逼，火柱烧向这二十余人身上，登时嗤嗤声响，将这一干人烧得皮焦肉烂。苏星河想挥掌将他们推开，但隔得远了，掌力不及。这二十余人笔直的站着，全身着火，却绝不稍动，只因口不能言，更显悲壮。
这一来，旁观众人都耸然动容，连王语嫣和段誉的目光也都转了过来。大火柱的熊熊火焰，将二十余名聋哑汉子裹住。
段誉叫道：“不得如此残忍！”右手伸出，要以“六脉神剑”向丁春秋刺去，可是他运剑不得其法，全身充沛的内力只在体内转来转去，却不能从手指中射出。他满头大汗，叫道：“慕容公子，你快出手制止。”
慕容复道：“段兄方家在此，小弟何敢班门弄斧？段兄的六脉神剑，再试一招罢！”
段延庆来得晚了，没见到段誉的六脉神剑，听了慕容复这话，不禁心头大震，斜眼相睨段誉，要看他是否真的会此神功，但见他右手手指点点划划，出手大有道理，但内力却半点也无，心道：“什么六脉神剑，倒吓了我一跳。原来这小子虚张声势，招摇撞骗。虽然故老相传，我段家有六脉神剑奇功，可哪里有人练成过？”
慕容复见段誉并不出手，只道他有意如此，当下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又过得一阵，二十余个聋哑汉子在火柱烧炙之下已死了大半，其余小半也已重伤，纷纷摔倒。锣鼓声中，丁春秋袍袖挥了两挥，火柱又向苏星河扑了过来。
薛慕华叫道：“休得伤我师父！”纵身要挡到火柱之前。苏星河挥掌将他推开，说道：“徒死无益！”左手凝聚残余的功力，向火柱击去。这时他内力几将耗竭，这一掌只将火柱暂且阻得一阻，只觉全身炽热，满眼望出去通红一片，尽是火焰。此时体内真气即将油尽灯枯，想到丁春秋杀了自己后必定闯关直入，师父装死三十年，终究仍然难逃毒手。他身上受火柱煎迫，内心更是难过。
虚竹见苏星河的处境危殆万分，可是一直站在当地，不肯后退半步。他再也看不过去，抢上前去，抓住他后心，叫道：“徒死无益，快快让开罢！”便在此时，苏星河正好挥掌向外推出。他这一掌的力道已是衰微之极，原不想有何功效，只是死战到底，不肯束手待毙而已，哪知道背心后突然间传来一片浑厚无比的内力，而且家数和他一模一样，这一掌推出，力道登时不知强了多少倍。只听得呼的一声响，火柱倒卷过去，直烧到了丁春秋身上，余势未尽，连星宿群弟子也都卷入火柱之中。
霎时间锣鼓声呛咚叮当，嘈成一团，铙钹喇叭，随地乱滚，“星宿派威震中原，我恩师当世无敌”的颂声之中，夹杂着“哎唷，我的妈啊！”“乖乖不得了，星宿派逃命要紧！”“星宿派能屈能伸，下次再来扬威中原罢！”的呼叫声。
丁春秋大吃一惊，其实虚竹的内力加上苏星河的掌风，也未必便胜过了他，只是他已操必胜之时，正自心旷神怡，洋洋自得，于全无提防之际，突然间遭到反击，不禁仓皇失措。同时他察觉到对方这一掌中所含内力圆熟老辣，远在师兄苏星河之上，而显然又是本派的功夫，莫非给自己害死了的师父突然间显灵？是师父的鬼魂来找自己算帐了？他一想到此处，心神慌乱，内力凝聚不起，火柱卷到了他身上，竟然无力推回，衣衫须发尽皆着火。
群弟子“星宿老仙大势不妙”呼叫声中，丁春秋惶急大叫：“铁头徒儿，快快出手！”
游坦之当即挥掌向火柱推去。只听得嗤嗤嗤声响，火柱遇到他掌风中的奇寒之气，霎时间火焰熄灭，连青烟也消失得极快，地下仅余几段烧成焦炭的大松木。
丁春秋须眉俱焦，衣服也烧得破破烂烂，狼狈之极，他心中还在害怕师父阴魂显灵，说什么也不敢在这里逞凶，叫道：“走罢！”一晃身间，身子已在七八丈外。
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锣鼓喇叭，丢了一地，那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并没读完，却已给大火烧去了一大截，随风飞舞，似在嘲笑星宿老怪如此“扬威中原”。
只听得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星宿派弟子飞在半空，摔将下来，就此不动。众人面面相觑，料想星宿老怪大败之余，老羞成怒，不知哪一个徒弟出言相慰，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给他一掌击毙。
玄难、段延庆、鸠摩智等都以为聋哑老人苏星河施了诱敌的苦肉之计，让丁春秋耗费功力来烧一群聋哑汉子，然后石破天惊的施以一击，叫他招架不及，铩羽而去。聋哑老人的智计武功，江湖上向来赫赫有名，适才他与星宿老怪开头一场恶斗，只打得径尺粗细的大松树一株株翻倒，人人看得惊心动魄，他最后施展神功，将星宿老怪逐走，谁都不以为怪。
玄难道：“苏先生神功渊深，将这老怪逐走，料想他这一场恶斗之后丧魂落魄，再也不敢涉足中原。先生造福武林，大是不浅。”
苏星河一瞥间见到虚竹手指上戴着师父的宝石戒指，方明其中究竟，心中又悲又喜，眼见群弟子死了十之八九，余下的一二成也已重伤难愈，甚是哀痛，更记挂愈师父安危，向玄难、慕容复等敷衍了几句，便拉着虚竹的手，道：“小师父，请你跟我进来。”
虚竹眼望玄难，等他示下。玄难道：“苏前辈是武林高人，如有什么吩咐，你一概遵命便是。”虚竹应道：“是！”跟着苏星河从破洞中走进木屋。苏星河随手移过一块木板，挡住了破洞。
诸人都是江湖上见多识广之士，都知他此举是不欲旁人进去窥探，自是谁也不会多管闲事。唯一不是“见多识广”的，只有一个段誉。但他这时早又已全神贯注于王语嫣身上，连苏星河和虚竹进屋也不知道，哪有心情去理会别事？
苏星河与虚竹携手进屋，穿过两处板壁，只见那老人伏在地下，伸手一探，已然逝世。此事他早已料到八九成，但仍是忍不住悲从中来，跪下磕了几个头，泣道：“师父，师父，你终于舍弟子而去了！”
虚竹心想：“这老人果然是苏老前辈的师父。”
苏星河收泪站起，扶起师父的尸身，倚在板壁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跟着扶住虚竹，让他也是倚壁而坐，和那老人的尸体并肩。
虚竹心下嘀咕：“他叫我和老先生的尸体排排坐，却作什么？难道……难道……要我陪他师父一块儿死吗？”身上不禁感到一阵凉意，要想站起，却又不敢。
苏星河整一整身上烧烂了的衣衫，突然向虚竹跪倒，磕下头去，说道：“逍遥派不肖弟子苏星河，拜见本派新任掌门。”这一下只吓得虚竹手足无措，心中只说：“这人可真疯了！这人可真疯了！”忙跪下磕头还礼，说道：“老前辈行此大礼，可折杀小僧了。”
苏星河正色道：“师弟，你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又是本派掌门。我虽是师兄，却也要向你磕头！”
虚竹道：“这个……这个……”这时才知苏星河并非发疯，但唯其不是发疯，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肚里只连珠价叫苦。
苏星河道：“师弟，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师父的心愿是你完成的，受我磕这几个头，也是该的。师父叫你拜他为师，叫你磕九个头，你磕了没有？”虚竹道：“头是磕过的，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拜师。我是少林派弟子，不能改入别派。”苏星河道：“师父当然已想到了这一着，他老人家定是化去了你原来的武功，再传你本派功夫。师父已将毕生功力都传了给你，是不是？”虚竹只得点头道：“是。”苏星河道：“本派掌门人标记的这枚宝石指环，是师父从自己手上除下来，给你戴在手上的，是不是？”虚竹道：“是！不过……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掌门人的标记。”
苏星河盘膝坐在地下，说道：“师弟，你福泽深厚之极。我和丁春秋想这只宝石指环，想了几十年，始终不能到手，你却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受到师父的垂青。”
虚竹忙除下指环递过，说道：“前辈拿去便是，这只指环，小僧半点用处也没有。”
苏星河不接，脸色一沉，道：“师弟，你受师父临死时的重托，岂能推卸责任？师父将指环交给你，是叫你去除灭丁春秋这厮，是不是？”
虚竹道：“正是。但小僧功行浅薄，怎能当此重任？”
苏星河叹了口气，将宝石指环套回在虚竹指上，说道：“师弟，这中间原委，你多有未知，我简略跟你一说。本派叫做逍遥派，向来的规矩，掌门人不一定由大弟子出任，门下弟子之中谁的武功最强，便由谁做掌门。”
虚竹道：“是，是，不过小僧武功差劲之极。”
苏星河不理他打岔，说道：“咱们师父共有同门三人，师父排行第二，但他武功强过咱们的师伯，因此便由他做掌门人。后来师父收了我和丁春秋两个弟子，师父定下规矩，他所学甚杂，谁要做掌门，各种本事都要比试，不但比武，还得比琴棋书画。丁春秋于各种杂学一窍不通，眼见掌门人无望，竟尔忽施暗算，将师父打下深谷，又将我打得重伤。”
虚竹在薛慕华的地窖中曾听他说过一些其中情由，哪料到这件事竟会套到了自己头上，心下只暗暗叫苦，顺口道：“丁施主那时居然并不杀你。”
苏星河道：“你别以为他尚有一念之仁，留下了我的性命。一来他一时攻不破我所布下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阵势；二来我跟他说：‘丁春秋，你暗算了师父，武功又胜过我，但逍遥派最深奥的功夫，你却摸不到个边儿，《北冥神功》这部书，你要不要看？“凌波微步”的轻功，你要不要学？“天山六阳掌”呢？“逍遥折梅手”呢？“小无相功”呢？’
“那都是本派最上乘的武功，连我们师父也因多务条学，有许多功夫并没学会。丁春秋一听之下，喜欢得全身发颤，说道：‘你将这些武功秘笈交了出来，今日便饶你性命。’我道：‘我怎会有此等秘笈？只是师父保藏秘笈的所在，我倒知道。你要杀我，尽管下手。’丁春秋道：‘秘笈当然是在星宿海旁，我岂有不知？’我道：‘不错，确是在星宿海旁，你有本事，尽管自己去找。’他沉吟半晌，知道星宿海周遭数百里，小小几部秘笈不知藏在何处，实是难找，便道：‘好，我不杀你。只是从今而后，你须当装聋作哑，不能将本派的秘密泄漏出去。’
“他为什么不杀我？他只是要留下我这个活口，以便逼供。否则杀了我之后，这些秘笈的所在，天下再也无人知道了。其实这些武功秘笈，根本就不在星宿海，一向分散在师伯、师父、师叔三人手中。丁春秋定居在星宿海畔，几乎将每一块石子都翻了过来，自然没找到神功秘笈。几次来找我麻烦，都给我以土木机关、奇门遁甲等方术避开。这一次他又想来问我，眼见无望，他便想杀我泄愤。”
虚竹道：“幸亏前辈……”苏星河道：“你是本派掌门，怎么叫我前辈，该当叫我师哥才是。”虚竹心想：“这件事伤脑筋之极，不知几时才说得明白。”便道：“你是不是我师兄，暂且不说，就算真是师兄，那也是‘前辈’。”苏星河点点头道：“这倒有理。幸亏我怎么？”虚竹道：“幸亏前辈苦苦忍耐，养精蓄锐，直到最后关头，才突施奇袭，使这星宿老怪大败亏输而去。”
苏星河连连摇手，说道：“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明是你用师尊所传的神功转而助我，才救了我的性命，怎么你又谦逊不认？你我是同门师兄弟，掌门之位已定，我的命又是你救的，我无论如何不会来觊觎你这掌门之位。你今后可再也不能见外了。”
虚竹大奇，说道：“我几时助过你了？救命之事，更是无从谈起。”苏星河想了一想，道：“或许你是出于无心，也未可知。总而言之，你手掌在我背心上一搭，本门的神功传了过来，方能使我反败为胜。”虚竹道：“唔，原来如此。那是你师父救了你性命，不是我救的。”苏星河道：“我说这是师尊假你之手救我，你总得认了罢？”虚竹无可再推，只得点头道：“这个顺水人情，既然你叫我非认不可，我就认了。”
苏星河又道：“刚才你神功陡发，打了丁春秋一个出其不意，才将他惊走。倘若当真相斗，你我二人合力，仍然不是他敌手。否则的话，师父只须将神功注入我身，便能收拾这叛徒了，又何必花费偌大心力，另觅传人？这三十年来，我多方设法，始终找不到人来承袭师父的武功。眼见师父日渐衰老，这传人便更加难找了，非但要悟心奇高，尚须是个英俊潇洒的美少年……”
虚竹听他说到“美少年”三字，眉头微皱，心想：“修练武功，跟相貌美丑又有什么干系？他师徒二人一再提到传人的形貌，不知是什么缘故？”苏星河向他掠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虚竹道：“小僧相貌丑陋，决计没做尊师传人的资格。老前辈，你去找一位英俊潇洒的美少年来，我将尊师的神功交了给他，也就是了。”
苏星河一怔，道：“本派神功和心脉气血相连，功在人在，功消人亡。师父传了你神功后便即仙去，难道你没见到么？”
虚竹连连顿足，道：“这便如何是好？教我误了尊师和前辈的大事。”
苏星河道：“师弟，这便是你肩头上的担子了。师父设下这个棋局，旨在考查来人的悟性。这珍珑实在太难，我苦思了数十年，便始终解不开，只有师弟能解开，‘悟心奇高’这四个字，那是合式了。”
虚竹苦笑道：“一样的不合式。这个珍珑，压根儿不是我自己解的。”于是将师伯祖玄难如何传音入密、暗中指点之情说了。
苏星河将信将疑，道：“瞧玄难大师的神情，他已遭了丁春秋的毒手，一身神功，早已消解，不见得会再使‘传音入密’的功夫。”他顿了一顿，又道：“但少林派乃天下武学正宗，玄难大师或者故弄玄虚，亦未可知，那就不是我井底之蛙所能见得到了。师弟，我遣人到处传书，邀请天下围棋高手来解这珍珑，凡是喜棋之人，得知有这么一个棋会，那是说什么都要来的。只不过年纪太老，相貌……这个……这个不太俊美的，又不是武林中人，我吩咐便不用请了。姑苏慕容公子面如冠玉，天下武技无所不能，原是最佳人选，偏偏他没能解开。”
虚竹道：“是啊，慕容公子是强过我百倍了。还有那位大理段家的段公子，那也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啊。”
苏星河道：“唉，此事不必提起。我素闻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精擅一阳指神技，最难得的是风流倜傥，江湖上不论黄花闺女，半老徐娘，一见他便神魂颠倒，情不自禁。我派了好几名弟子去大理邀请，哪知他却不在大理，不知到了何处，结果却来了他一个呆头呆脑的宝贝儿子。”
虚竹微微一笑，道：“这位段公子两眼发直，目不转睛的只是定在那个王姑娘身上。”
苏星河摇了摇头，道：“可叹，可叹！段正淳拈花惹草，号称武林中第一风流浪子，生的儿子可一点也不像他，不肖之极，丢老子的脸。他拚命想讨好那位王姑娘，王姑娘对他却全不理睬，真气死人了。”
虚竹道：“段公子一往情深，该是胜于风流浪子，前辈怎么反说‘可叹’？”苏星河道：“他聪明脸孔笨肚肠，对付女人一点手段也没有，咱们用他不着。”虚竹道：“是！”心下暗暗喜欢：“原来你们要找一个美少年去对付女人，这就好了，无论如何，总不会找到我这丑八怪和尚的头上来。”
苏星河问道：“师弟，师父有没有指点你去找一个人？或者给了你什么地图之类？”
虚竹一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要想抵赖，但他自幼在少林寺中受众高僧教诲，不可说谎，何况早受了比丘戒，“妄语”乃是大戒，期期艾艾的道：“这个……这个……”
苏星河道：“你是掌门人，你若问我什么，我不能不答，否则你可立时将我处死。但我问你什么事，你爱答便答，不爱答便可叫我不许多嘴乱问。”
苏星河这么一说，虚竹更不便隐瞒，连连摇手道：“我怎能向你妄自尊大？前辈，你师父将这个交给了我。”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卷轴，他见苏星河身子一缩，神色极是恭谨，不敢伸手接过来，便自行打了开来。
卷轴一展开，两人同时一呆，不约而同的“咦”的一声，原来卷轴中所绘的既非地理图形，亦非山水风景，却是一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
虚竹道：“原来便是外面那个王姑娘。”
但这卷轴绢质黄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之久，图中丹青墨色也颇有脱落，显然是幅陈年古画，比之王语嫣的年纪无论如何是大得多了，居然有人能在数十年甚或数百年前绘就她的形貌，实令人匪夷所思。图画笔致工整，却又活泼流动，画中人栩栩如生，活色生香，便如将王语嫣这个人缩小了、压扁了、放入画中一般。
虚竹啧啧称奇，看苏星河时，却见他伸着右手手指，一笔一划的摩拟画中笔法，赞叹良久，才突然似从梦中惊醒，说道：“师弟，请勿见怪，小兄的臭脾气发作，一见到师父的丹青妙笔，便又想跟着学了。唉，贪多嚼不烂，我什么都想学，到头来却一事无成，在丁春秋手中败得这么惨。”一面说，一面忙将卷轴卷好，交还给虚竹，生恐再多看一阵，便会给画中的笔墨所迷。他闭目静神，又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适才看过的丹青笔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过了一会，才睁眼说道：“师父交这卷轴给你时，却如何说？”
虚竹道：“他说我此刻的功夫，还不足以诛却丁春秋，须当凭此卷轴，到大理国无量山去，寻到他当年所藏的大批武学典籍，再学功夫。不过我多半自己学不会，还得请另一个人指点。他说卷轴上绘的是他从前大享清福之处，那么该是名山大川，或是清幽之处，怎么却是王姑娘的肖像？莫非他拿错了一个卷轴？”
苏星河道：“师父行事，人所难测，你到时自然明白。你务须遵从师命，设法去学好功夫，将丁春秋除了。”
虚竹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僧是少林弟子，即须回寺复命。到了寺中，从此清修参禅，礼佛诵经，再也不出来了。”
苏星河大吃一惊，跳起身来，放声大哭，噗的一声，跪在虚竹面前，磕头如捣蒜，说道：“掌门人，你不遵师父遗训，他老人家可不是白死了么？”
虚竹也即跪下，和他对拜，说道：“小僧身入空门，戒嗔戒杀，先前答应尊师去除却丁春秋，此刻想来总是不妥。少林派门规极严，小僧无论如何不敢改入别派，胡作非为。”不论苏星河痛哭哀求也好，设喻开导也好，甚至威吓强逼也好，虚竹总之不肯答应。
苏星河无法可施，伤心绝望之余，向着师父的尸体说道：“师父，掌门人不肯遵从你的遗命，小徒无能为力，决意随你而去了。”说着跃起身来，头下脚上，从半空俯冲下来，将天灵盖往石板地面撞去。
虚竹惊叫：“使不得！”将他一把抱住。他此刻不但内力浑厚，而且手足灵敏，大逾往昔，一把抱住之后，苏星河登时动弹不得。
苏星河道：“你为什么不许我自尽？”虚竹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我自然不忍见你丧命。”苏星河道：“你放开我，我是决计不想活了。”虚竹道：“我不放。”苏星河道：“难道你一辈子捉住我不放？”虚竹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便将他身子倒了转来，头上脚下的放好，说道：“好，放便放你，却不许你自尽。”
苏星河灵机一动，说道：“你不许我自尽？是了，该当遵从掌门人的号令。妙极，掌门人，你终于答允做本派掌门人了！”
虚竹摇头道：“我没有答允。我哪里答允过了？”
苏星河哈哈一笑，说道：“掌门人，你再要反悔，也没有用了。你已向我发施号令，我已遵从你的号令，从此再也不敢自尽。我聪辩先生苏星河是什么人？除了听从本派掌门人的言语之外，又有谁敢向我发施号令？你不妨去问问少林派的玄难大师，纵是少林寺的玄慈方丈，也不敢命我如何如何。”
聋哑老人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虚竹在途中便已听师伯祖玄难大师说过，苏星河说无人敢向他发号施令，倒也不是虚语。虚竹道：“我不是胆敢叫你如何如何，只是劝你爱惜生命，那也是一番好意。”
苏星河道：“我不敢来请问你是好意还是歹意。你叫我死，我立刻就死；你叫我活，我便不敢不活。这生杀之令，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权柄。你若不是我掌门人，又怎能随便叫我死，叫我活？”
虚竹辩不过，说道：“既是如此，刚才的话就算我说错了，我取消就是。”
苏星河道：“你取消‘不许我自尽’的号令，那便是叫我自尽了。遵命，我即刻自尽便是。”他自尽的法子甚是奇特，又是一跃而起，头下脚上的向石板俯冲而下。
虚竹忙又一把将他牢牢抱住，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并非叫你自尽！”苏星河道：“嗯，你又不许我自尽。谨遵掌门人号令。”虚竹将他身子放好，搔搔光头，无言可说。
苏星河号称“聪辩先生”，这外号倒不是白叫的，他本来能言善辩，虽然三十年来不言不语，这时重运唇舌，依然是舌灿莲花。虚竹年纪既轻，性子质朴，在寺中跟师兄弟们也向来并不争辩，如何能是苏星河的对手？虚竹心中隐隐觉得，“取消不许他自尽的号令”，并不等于“叫他自尽”，而“并非叫他自尽”，亦不就是“不许他自尽”。只是苏星河口齿伶俐，句句抢先，虚竹无从辩白，他呆了半晌，叹道：“前辈，我辩是辩不过你的。但你要我改入贵派，终究难以从命。”
苏星河道：“咱们进来之时，玄难大师吩咐过你什么话？玄难大师的话，你是否必须遵从？”虚竹一怔，道：“师伯祖叫我……叫我……叫我听你的话。”
苏星河十分得意，说道：“是啊，玄难大师叫你听我的话。我的话是：你该遵从咱们师父遗命，做本派掌门人。但你既是逍遥派掌门人，对少林派高僧的话，也不必理睬了。所以啊，倘若你遵从玄难大师的话，那么就是逍遥派掌门人；倘若你不遵从玄难大师的话，你也是逍遥派掌门人。因为只有你做了逍遥派的掌门人，才可将玄难大师的话置之脑后，否则的话，你怎可不听师伯祖的吩咐？”这番论证，虚竹听来句句有理，一时之间做声不得。
苏星河又道：“师弟，玄难大师和少林派的另外几位和尚，都中了丁春秋的毒手，若不施救，性命旦夕不保，当今之世，只有你一人能够救得他们。至于救是不救，那自是全凭你的意思了。”
虚竹道：“我师伯祖确是遭了丁春秋的毒手，另外几位师叔伯也受了伤，可是……可是我本事低微，又怎能救得他们？”
苏星河微微一笑，道：“师弟，本门向来并非只以武学见长，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各家之学，包罗万有。你有一个师侄薛慕华，医术只懂得一点儿皮毛，江湖上居然人称‘薛神医’，得了个外号叫作‘阎王敌’，岂不笑歪了人的嘴巴？玄难大师中的是丁春秋的‘化功大法’，那个方脸的师父是给那铁面人以‘冰蚕掌’打伤，那高高瘦瘦的师父是给丁春秋一足踢在左胁下三寸之处，伤了经脉……”
苏星河滔滔不绝，将各人的伤势和源由都说了出来。虚竹大为惊佩，道：“前辈，我见你专心棋局，并没向他们多瞧一眼，又没去诊治伤病之人，怎么知道得如此明白？”
苏星河道：“武林中因打斗比拚而受伤，那是一目了然，再容易看也没有了。只有天然的虚弱风邪，伤寒湿热，那才难以诊断。师弟，你身负师父七十余年逍遥神功，以之治伤疗病，可说无往而不利。要恢复玄难大师被消去了的功力，确然极不容易，要他伤愈保命，却只不过举手之劳。”当下将如何推穴运气、消解寒毒之法教了虚竹；又详加指点，救治玄难当用何种手法，救治风波恶又须用何种手法，因人所受伤毒不同而分别施治。
虚竹将苏星河所授的手法牢牢记在心中，但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苏星河见他试演无误，脸露微笑，赞道：“掌门人记性极好，一学便会。”
虚竹见他笑得颇为诡秘，似乎有点不怀好意，不禁起疑，问道：“你为什么笑？”苏星河登时肃然，恭恭敬敬的躬身道：“小兄不敢嘻笑，如有失敬，请掌门人恕罪。”虚竹急于要治众人之伤，也就不再追问，道：“咱们到外边瞧瞧去罢！”苏星河道：“是！”跟在虚竹之后，走到屋外。
只见一众伤者都盘膝坐在地下，闭目养神。慕容复潜运内力，在疏解包不同和风波恶的痛楚。王语嫣在替公冶乾裹伤。薛慕华满头大汗，来去奔波，见到哪个人危急，便抢过去救治，但这一人稍见平静，另一边又有人叫了起来。他见苏星河出来，心下大慰，奔将过来，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快给想想法子。”
虚竹走到玄难身前，见他闭着眼在运功，便垂手侍立，不敢开口。玄难缓缓睁开眼来，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师伯祖无能，惨遭丁春秋毒手，折了本派的威名，当真惭愧之极。你回去向方丈禀报，便说我……说我和你玄痛师叔祖，都无颜回寺了。”
虚竹往昔见到这位师伯祖，总是见他道貌庄严，不怒自威，对之不敢逼视，此刻却见他神色黯然，一副英雄末路的凄凉之态，他如此说，更有自寻了断之意，忙道：“师伯祖，你老人家不必难过。咱们习武之人，须无嗔怒心，无争竞心，无胜败心，无得失心……”顺口而出，竟将师父平日告诫他的话，转而向师伯祖说了起来，待得省觉不对，急忙住口，已说了好几句。
玄难微微一笑，叹道：“话是不错，但你师伯祖内力既失，禅定之力也没有了。”
虚竹道：“是，是。徒孙不知轻重之下，胡说八道。”正想出手替他治伤，蓦地里想起苏星河诡秘的笑容，心中一惊：“他教我伸掌拍击师伯祖的天灵盖要穴，怎知他不是故意害人？万一我一掌拍下，竟将功力已失的师伯祖打死了，那便如何是好？”
玄难道：“你向方丈禀报，本寺来日大难，务当加意戒备。一路上小心在意，你天性淳厚，持戒与禅定两道，那是不必担心的，今后要多在‘慧’字上下功夫，四卷《楞伽经》该当用心研读。唉，只可惜你师伯祖不能好好指点你了。”
虚竹道：“是，是。”听他对自己甚是关怀，心下感激，又道：“师伯祖，本寺既有大难，更须你老人家保重身子，回寺协助方丈，共御大敌。”玄难脸现苦笑，说道：“我……我中了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已经成为废人，哪里还能协助方丈，共御大敌？”虚竹道：“师伯祖，聪辩先生教了弟子一套疗伤之法，弟子不自量力，想替慧方师伯试试，请师伯祖许可。”
玄难微感诧异，心想聋哑老人是薛神医的师父，所传的医疗之法定然有些道理，不知何以他自己不出手，也不叫薛慕华施治，便道：“聪辩先生所授，自然是十分高明的了。”说着向苏星河望了一眼，对虚竹道：“那你就照试罢。”
虚竹走到慧方身前，躬身道：“师伯，弟子奉师伯祖法谕，给师伯疗伤，得罪莫怪。”慧方微笑点头。虚竹依着苏星河所教方法，在慧方左胁下小心摸准了部位，右手反掌击出，打在他左胁之下。
慧方“哼”的一声，身子摇晃，只觉胁下似乎穿了一孔，全身鲜血精气，源源不绝的从这孔中流出，霎时之间，全身只觉空荡荡地，似乎皆无所依，但游坦之寒冰毒掌所引起的麻痒酸痛，顷刻间便已消除。虚竹这疗伤之法，并不是以内力助他驱除寒毒，而是以修积七十余年的“北冥真气”在他胁下一击，开了一道宣泄寒毒的口子。便如有人为毒蛇所咬，便割破伤口，挤出毒液一般。只是这门“气刀割体”之法，部位错了固然不行，倘若真气内力不足，一击之力不能直透经脉，那么毒气非但宣泄不出，反而更逼进了脏腑，病人立即毙命。
虚竹一掌击出，心中惊疑不定，见慧方的身子由摇晃而稳定，脸上闭目蹙眉的痛楚神色渐渐变为舒畅轻松，其实只片刻间的事，在他却如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
又过片刻，慧方舒了口气，微笑道：“好师侄，这一掌的力道可不小啊。”
虚竹大喜，说道：“不敢。”回头向玄难道：“师伯祖，其余几位师伯叔，弟子也去施治一下，好不好？”
玄难这时也是满脸喜容，但摇头道：“不！你先治别家前辈，再治自己人。”
虚竹心中一凛，忙道：“是！”寻思：“先人后己，才是我佛大慈大悲、救度众生的本怀。”眼见包不同身子剧战，牙齿互击，格格作响，当即走到他身前，说道：“包三先生，聪辩先生教了小僧一个治疗寒毒的法门，小僧今日初学，难以精熟，这就给包三先生施治。失敬之处，还请原谅。”说着摸摸包不同的胸口。
包不同笑道：“你干什么？”虚竹提起右掌，砰的一声，打在他胸口。包不同大怒，骂道：“臭和……”这“尚”字还没出口，突觉纠缠着他多日不去的寒毒，竟迅速异常的从胸口受击处涌了出去，这个“尚”字便咽在肚里，再也不骂出去了。
虚竹替诸人泄去游坦之的冰蚕寒毒，再去治中了丁春秋毒手之人。那些人有的是被“化功大法”消去功力，虚竹在其天灵盖“百会穴”或心口“灵台穴”击以一掌，固本培元；有的是为内力所伤，虚竹以手指刺穴，化去星宿派的内力。总算他记心甚好，于苏星河所授的诸般不同医疗法门，居然记得清清楚楚，依人而施，只一顿饭时分，便将各人身上所感的痛楚尽数解除。受治之人固然心下感激，旁观者也对聋哑老人的神术佩服已极，但想他是薛神医的师父，倒也不以为奇。
最后虚竹走到玄难身前，躬身道：“师伯祖，弟子斗胆，要在师伯祖‘百会穴’上拍击一掌。”
玄难微笑道：“你得聪辩先生青眼，居然学会了如此巧妙的疗伤本事，福缘着实不小，你尽管在我‘百会穴’上拍击便是。”
虚竹躬身道：“如此弟子放肆了！”当他在少林寺之时，每次见到玄难，都是远远的望见，偶尔玄难聚集众僧，讲解少林派武功的心法，虚竹也是随众侍立，从未和他对答过什么话，这次要他出手拍击师伯祖的天灵盖，虽说是为了疗伤，究竟心下惴惴，又见他笑得颇为奇特，不知是何用意，定了定神，又说一句：“弟子冒犯，请师伯祖恕罪！”这才走上一步，提掌对准玄难的“百会穴”，不轻不重，不徐不疾，挥掌拍了下去。
虚竹手掌刚碰到玄难的脑门，玄难脸上忽现古怪笑容，跟着“啊”的一声长呼，突然身子瘫软，扭动了几下，俯伏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旁观众人齐声惊呼，虚竹更是吓得心中怦怦乱跳，急忙抢上前去，扶起玄难。慧方等诸僧也一齐赶到。看玄难时，只见他脸现笑容，但呼吸已停，竟已毙命。虚竹惊叫：“师伯祖，师伯祖！你怎么了？”
忽听得苏星河叫道：“是谁？站住！”从东南角上疾窜而至，说道：“有人在后暗算，但这人身法好快，竟没能看清楚是谁！”抓起玄难的手脉，皱眉道：“玄难大师功力已失，在旁人暗算之下，全无抵御之力，竟尔圆寂了。”突然间微微一笑，神色古怪。
虚竹脑中混乱一片，只是哭叫：“师伯祖，师伯祖，你……你怎么会……”蓦地想起苏星河在木屋中诡秘的笑容，怒道：“聪辩先生，你从实说来，到底我师伯祖如何会死？这不是你有意陷害么？”
苏星河双膝跪地，说道：“启禀掌门人，苏星河决不敢陷掌门人于不义。玄难大师突然圆寂，确是有人暗中加害。”虚竹道：“你在那木屋中古里古怪的好笑，那是什么缘故？”苏星河惊道：“我笑了么？我笑了么？掌门人，你可得千万小心，有人……”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住口，脸上又现出诡秘之极的笑容。
薛慕华大叫：“师父！”忙从怀中取出一瓶解毒药丸，急速拔开瓶塞，倒了三粒药丸在手，塞入苏星河口中。但苏星河早已气绝，解毒药丸停在他口里，再难咽下。薛慕华放声大哭，说道：“师父给丁春秋下毒害死了，丁春秋这恶贼……”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康广陵扑向苏星河身上，薛慕华忙抓住他后心，奋力拉开，哭道：“师父身上有毒。”范百龄、苟读、吴领军、冯阿三、李傀儡、石清露一齐围在苏星河身旁，无不又悲又怒。
康广陵跟随苏星河日久，深悉本门的规矩，初时见师父向虚竹跪倒，口称“掌门人”，已猜中了八九成，再凝神向他手指审视，果见戴着一枚宝石指环，便道：“众位师弟，随我参见本派新任掌门师叔。”说着在虚竹面前跪倒，磕下头去。范百龄等一怔，均即省悟，便也一一磕头。
虚竹心乱如麻，说道：“丁……丁春秋那个奸贼施主，害死我师伯祖，又害死了你们的师父。”
康广陵道：“报仇诛奸，全凭掌门师叔主持大计。”
虚竹是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和尚，说到武功见识，名位声望，眼前这些人个个远在他之上，心中只是转念：“非为师伯祖复仇不可，非为聪辩先生复仇不可，非为屋中的老人复仇不可！”口中大声叫了出来：“非杀丁春秋……丁春秋这恶人……恶贼施主不可。”
康广陵又磕下头去，说道：“掌门师叔答允诛奸，为我等师父报仇，众师侄深感掌门师叔的大恩大德。”范百龄、薛慕华等也一起磕头。虚竹忙跪下还礼，道：“不敢，不敢，众位请起。”康广陵道：“师叔，小侄有事禀告，此处人多不便，请到屋中，由小侄面陈。”虚竹道：“好！”站起身来。众人也都站起。
虚竹跟着康广陵，正要走入木屋中，范百龄道：“且慢！师父在这屋内中了丁老贼的毒手，掌门师叔和大师兄还是别再进去的好，这老贼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康广陵点头道：“此言甚是！掌门师叔万金之体，不能再冒此险。”薛慕华道：“两位便在此处说话好了。咱们在四边察看。以防老贼再使什么诡计。”说着首先走了开去，其余冯阿三、吴领军等也都走到十余丈外。其实这些人除了薛慕华外，不是功力消散，便是身受重伤，倘若丁春秋前来袭击，除了出声示警之外，实无防御之力。
慕容复、邓百川等见他们自己本派的师弟都远远避开，也都走向一旁。鸠摩智、段延庆等虽见事情古怪，但事不干己，径自分别离去。
康广陵道：“师叔……”虚竹道：“我不是你师叔，也不是你们的什么掌门人，我是少林寺的和尚，跟你们‘逍遥派’全不相干。”康广陵道：“师叔，你何必不认？‘逍遥派’的名字，若不是本门中人，外人是决计听不到的。倘若旁人有意或无意的听了去，本门的规矩是立杀无赦，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之灭口。”虚竹打了个寒噤，心道：“这规矩太也邪门。如此一来，倘若我不答应投入他们的门派，他们便要杀我了？”
康广陵又道：“师叔适才替大伙儿治伤的手法，正是本派的嫡传内功。师叔如何投入本派，何时得到太师父的心传，小侄不敢多问。或许因为师叔破解了太师父的珍珑棋局，我师父依据太师父遗命，代师收徒，代传掌门人职位，亦未可知。总而言之，本派的‘逍遥神仙环’是戴在师叔手指上，家师临死之时向你磕头，又称你为‘掌门人’，师叔不必再行推托。推来推去，托来托去，也是没用的。”
虚竹向左右瞧了几眼，见慧方等人正自抬了玄难的尸身，走向一旁，又见苏星河的尸身仍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下，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心中一酸，说道：“这些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现下我师伯祖死了，真不知如何是好。老前辈……”
康广陵急忙跪下，说道：“师叔千万不可如此称呼，太也折杀小侄了！”虚竹皱眉道：“好，你快请起。”康广陵这才站起。虚竹道：“老前辈……”他这三字一出口，康广陵又是噗的一声跪倒。
虚竹道：“我忘了，不能如此叫你。快请起来。”取出那老人给他的卷轴，展了开来，说道：“你师父叫我凭此卷轴，去设法学习武功。用来诛却丁施主。”
康广陵看了看画中的宫装美女，摇头道：“小侄不明其中道理，师叔还是妥为收藏，别给外人瞧见了。我师父生前既如此说，务请师叔看在我师父的份上，依言而行。小侄要禀告师叔的是，家师所中之毒，叫做‘三笑逍遥散’。此毒中于无形，中毒之初，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中毒者自己却并不知道，笑到第三笑，便即气绝身亡。”
虚竹低头道：“说也惭愧，尊师中毒之初，脸上现出古怪笑容，我以小人之心，妄加猜度，还道尊师不怀善意，倘若当时便即坦诚问他，尊师立加救治，便不致到这步田地了。”
康广陵摇头道：“这‘三笑逍遥散’一中在身上，便难解救。丁老贼所以能横行无忌，这‘三笑逍遥散’也是原因之一。人家都知道‘化功大法’的名头，只因为中了‘化功大法’功力虽失，尚能留下一条性命来广为传播，一中‘三笑逍遥散’，却是一瞑不视了。”
虚竹点头道：“这当真歹毒！当时我便站在尊师身旁，没丝毫察觉丁春秋如何下毒，我武功平庸，见识浅薄，这也罢了，可是丁春秋怎么没向我下手，饶过了我一条小命？”
康广陵道：“想来他嫌你本事低微，不屑下毒。掌门师叔，我瞧你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领？治伤疗毒之法虽好，那也是我师父教你的，可算不了什么，丁老怪不会将你瞧在眼里的。”他说到此处，忽然想到，这么说未免不大客气，忙又说道：“掌门师叔，我这么说老实话，或许你会见怪，但就算你要见怪，我还是觉得你武功恐怕不大高明。”
虚竹道：“你说得一点不错，我武功低微之极，丁老贼……罪过罪过，小僧口出恶言，犯了‘恶口戒’，不似佛门弟子……那丁春秋丁施主确是不屑杀我。”
虚竹心地诚朴，康广陵不通世务，都没想到，丁春秋潜入木屋，听到苏星河正在传授治伤疗毒的法门，岂有对虚竹不加暗算之理？哪有什么见他武功低微、不屑杀害？那“三笑逍遥散”是以内力送毒，弹在对方身上，丁春秋在木屋之中，分别以内力将“三笑逍遥散”弹向苏星河与虚竹，后来又以此加害玄难。苏星河恶战之余，筋疲力竭，玄难内力尽失，先后中毒。虚竹却甫得七十余载神功，丁春秋的内力尚未及身，已被反激了出来，尽数加在苏星河身上，虚竹却半点也没染着。丁春秋与人正面对战时不敢擅使“三笑逍遥散”，便是生恐对方内力了得、将剧毒反弹出来之故。
康广陵道：“师叔，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逍遥派非佛非道，独来独往，那是何等逍遥自在？你是本派掌门，普天下没一个能管得你。你乘早脱了袈裟，留起头发，娶他十七八个姑娘做老婆。还管他什么佛门不佛门？什么恶口戒、善口戒？”
他说一句，虚竹念一句“阿弥陀佛”，待他说完，虚竹道：“在我面前，再也休出这等亵渎我佛的言语。你有话要跟我说，到底要说什么？”
康广陵道：“啊哟，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说了半天，还没说到正题。掌门师叔，将来你年纪大了，可千万别学上我这毛病才好。糟糕，糟糕，又岔了开去，还是没说到正题，当真该死。掌门师叔，我要求你一件大事，请你恩准。”
虚竹道：“什么事要我准许，那可不敢当了。”
康广陵道：“唉！本门中的大事，若不求掌门人准许，却又求谁去？我们师兄弟八人，当年被师父逐出门墙，那也不是我们犯了什么过失，而是师父怕丁老贼对我们加害，又不忍将我们八人刺聋耳朵、割断舌头，这才出此下策。师父今日是收回成命了，又叫我们重入师门，只是没禀明掌门人，没行过大礼，还算不得是本门正式弟子，因此要掌门人金言许诺。否则我们八人到死还是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在武林中抬不起头来，这滋味可不好受。”
虚竹心想：“这个‘逍遥派’掌门人，我是万万不做的，但若不答允他，这老儿缠夹不清，不知要纠缠到几时，只有先答允了再说。”便道：“尊师既然许你们重列门墙，你们自然是回了师门了，还担心什么？”
康广陵大喜，回头大叫：“师弟、师妹，掌门师叔已经允许咱们重回师门了！”
“函谷八友”中其余七人一听，尽皆大喜，当下老二棋迷范百龄、老三书呆子苟读、老四丹青名手吴领军、老五阎王敌薛慕华、老六巧匠冯阿三、老七莳花少妇石清露、老八爱唱戏的李傀儡，一齐过来向掌门师叔叩谢，想起师父不能亲见八人重归师门，又痛哭起来。
虚竹极是尴尬，眼见每一件事情，都是教自己这个“掌门师叔”的名位深陷一步，敲钉转脚，越来越不易摆脱。自己是名门正宗的少林弟子，却去当什么邪门外道的掌门人，那不是荒唐之极么？眼见范百龄等都喜极而涕，自己若对“掌门人”的名位提出异议，又不免大煞风景，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摇头苦笑。一转头间，只见慕容复、段延庆、段誉、王语嫣、慧字六僧，以及玄难都已不见，这岭上松林之中，就只剩下他逍遥派的九人，惊道：“咦！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吴领军道：“慕容公子和少林派众高僧见咱们谈论不休，都已各自去了！”
虚竹叫道：“哎唷！”发足便追了下去，他要追上慧方等人，同回少林，禀告方丈和自己的受业师父；同时内心深处，也颇有“溜之大吉”之意，要摆脱逍遥派群弟子的纠缠。
他疾行了半个时辰，越奔越快，始终没见到慧字六僧。他已得逍遥老人七十余年神功，奔行之速，疾逾骏马，刚一下岭便已过了慧字六僧的头。他只道慧字六僧在前，拚命追赶，殊不知仓卒之际，在山坳转角处没见到六僧，几个起落便已远远将他们抛在后面。
虚竹直追到傍晚，仍不见六位师叔伯的踪迹，好生奇怪，猜想是走岔了道，重行回头奔行二十余里，向途人打听，谁都没见到六个和尚。这般来回疾行，居然丝毫不觉疲累，眼看天黑，肚里却饿起来了，走到一处镇甸的饭店之中，坐下来要了两碗素面。
素面一时未能煮起，虚竹不住向着店外大道东张西望，忽听得身旁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和尚，你在等什么人么？”虚竹转过头来，见西首靠窗的座头上坐着个青衫少年，秀眉星目，皮色白净，相貌极美，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自笑吟吟的望着他。
虚竹道：“正是！请问小相公，你可见到六个和尚么？”那少年道：“没见到六个和尚，一个和尚倒看见的。”虚竹道：“嗯，一个和尚，请问相公在何处见到。”那少年道：“便在这家饭店中见到。”
虚竹心想：“一个和尚，那便不是慧方师伯他们一干人了。但既是僧人，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问道：“请问相公，那和尚是何等模样？多大年纪？往何方而去？”
那少年微笑道：“这个和尚高额大耳，阔口厚唇，鼻孔朝天，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他是在这饭店之中等吃两碗素面，尚未动身。”
虚竹哈哈一笑，说道：“小相公原来说的是我。”那少年道：“相公便是相公，为什么要加个‘小’字？我只叫你和尚，可不叫你作小和尚。”这少年说来声音娇嫩，清脆动听。虚竹道：“是，该当称相公才是。”
说话之间，店伴端上两碗素面。虚竹道：“相公，小僧要吃面了。”那少年道：“青菜蘑菇，没点油水，有什么好吃？来来来，你到我这里来，我请你吃白肉，吃烧鸡。”虚竹道：“罪过，罪过。小僧一生从未碰过荤腥，相公请便。”说着侧过身子，自行吃面，连那少年吃肉吃鸡的情状也不愿多看。
他肚中甚饥，片刻间便吃了大半碗面，忽听得那少年叫道：“咦，这是什么？”虚竹转过头去，只见那少年右手拿着一只羹匙，舀了一羹匙汤正待送入口中，突然间发见了什么奇异物件，羹匙离口约有半尺便停住了，左手在桌上捡起一样物事。那少年站起身来，右手捏着那件物事，走到虚竹身旁，说道：“和尚，你瞧这虫奇不奇怪？”
虚竹见他捏住的是一枚黑色小甲虫，这种黑甲虫到处都有，决不是什么奇怪物事，便问：“不知有何奇处？”那少年道：“你瞧这虫壳儿是硬的，乌亮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油一般。”虚竹道：“嗯，一般甲虫，都是如此。”那少年道：“是么？”将甲虫丢在地下，伸脚踏死，回到自己座头。虚竹叹道：“罪过，罪过！”重又低头吃面。
他整日未曾吃过东西，这碗面吃来十分香甜，连面汤也喝了个碗底朝天，他拿过第二碗面来，举箸欲食，那少年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和尚，我还道你是个严守清规戒律的好和尚，岂知却是个口是心非的假正经。”虚竹道：“我怎么口是心非了？”那少年道：“你说这一生从未碰过荤腥，这一碗鸡汤面，怎么却又吃得如此津津有味。”虚竹道：“相公说笑了。这明明是碗青菜蘑菇面，何来鸡汤？我关照过店伴，半点荤油也不能落的。”
那少年微笑道：“你嘴里说不茹荤腥，可是一喝到鸡汤，便咂嘴嗒舌的，可不知喝得有多香甜。和尚，我在这碗面中，也给你加上一匙羹鸡汤罢！”说着伸匙羹在面前盛烧鸡的碗中，舀上一匙汤，站起身来。
虚竹大吃一惊，道：“你……你……你刚才……已经……”
那少年笑道：“是啊，刚才我在那碗面中，给你加上了一匙羹鸡汤，你难道没瞧见？啊哟，和尚，你快快闭上眼睛，装作不知，我在你面中加上一匙羹鸡汤，包你好吃得多，反正不是你自己加的，如来佛祖也不会怪你。”
虚竹又惊又怒，才知他捉个小甲虫来给自己看，乃是声东击西，引开自己目光，却乘机将一匙羹鸡汤倒入面中，想起喝那面汤之时，确是觉到味道异常鲜美，只是一生之中从来没喝过鸡汤，便不知这是鸡汤的滋味，现下鸡汤已喝入肚中，那便如何是好？是不是该当呕了出来？一时之间彷徨无计。
那少年忽道：“和尚，你要找的那六个和尚，这不是来了么？”说着向门外一指。
虚竹大喜，抢到门首，向道上瞧去，却一个和尚也没有。他知又受了这少年欺骗，心头老大不高兴，只是出家人不可嗔怒，强自忍耐，一声不响，回头又来吃面。
虚竹心道：“这位小相公年纪轻轻，偏生爱跟我恶作剧。”当下提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又吃了大半碗面，突然之间，齿牙间咬到一块滑腻腻的异物，一惊之下，忙向碗中看时，只见面条之中夹着一大片肥肉，却有半片已被咬去，显然是给自己吃了下去。虚竹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苦也，苦也！”
那少年笑道：“和尚，这肥肉不好吃么？怎么叫苦起来？”
虚竹怒道：“你骗我到门口去看人，却在我碗底放了块肥肉。我……我……二十三年之中，从未沾过半点荤腥，我……我……这可毁在你手里啦！”
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这肥肉的滋味，岂不是胜过青菜豆腐十倍？你从前不吃，可真是傻得紧了。”
虚竹愁眉苦脸的站起，右手扠住了自己喉头，一时心乱如麻，忽听得门外人声喧扰，有许多人走向饭店而来。
他一瞥之间，只见这群人竟是星宿派群弟子，暗叫：“啊哟，不好，给星宿老怪捉到，我命休矣！”急忙抢向后进，想要逃出饭店，岂知推开门踏了进去，竟是一间卧房。虚竹想要缩脚出来，只听得身后有人叫：“店家，店家，快拿酒肉来！”星宿派弟子已进客堂。
虚竹不敢退出，只得轻轻将门掩上了。忽听得一人的声音道：“给这胖和尚找个地方睡睡。”正是丁春秋的声音。一名星宿派弟子道：“是！”脚步沉重，便走向卧房而来。虚竹大惊，无计可施，一矮身，钻入了床底。他脑袋钻入床底，和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个声音低声惊呼：“啊！”原来床底已先躲了一人。虚竹更是大吃一惊，待要退出，那星宿弟子已抱了慧净走进卧房，放在床上，又退了出去。
只听身旁那人在他耳畔低声道：“和尚，肥肉好吃么？你怕什么？”原来便是那少年相公。虚竹心想：“你身手倒也敏捷，还比我先躲入床底。”低声道：“外面来的是一批大恶人，相公千万不可作声。”那少年道：“你怎知他们是大恶人？”虚竹道：“我认得他们。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可不是玩的。”
那少年正要叫他别作声，突然之间，躺在床上的慧净大声叫嚷起来：“床底下有人哪，床底下有人哪！”
虚竹和那少年大惊，同时从床底下窜了出来。只见丁春秋站在门口，微微冷笑，脸上神情又是得意，又是狠毒。
那少年已吓得脸上全无血色，跪了下去，颤声叫道：“师父！”丁春秋笑道：“好极，好极！拿来。”那少年道：“不在弟子身边！”丁春秋道：“在哪里？”那少年道：“在辽国南京城。”丁春秋目露凶光，低沉着嗓子道：“你到此刻还想骗我？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少年道：“弟子不敢欺骗师父。”丁春秋目光扫向虚竹，问那少年：“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了？”那少年道：“刚才在这店中相遇的。”丁春秋哼了一声，道：“撒谎，撒谎！”狠狠瞪了二人两眼，闪了出去。四名星宿派弟子抢进房来，围住二人。
虚竹又惊又怒，道：“原来你也是星宿派的弟子！”
那少年一顿足，恨恨的道：“都是你这臭和尚不好，还说我呢！”
一名星宿弟子道：“大师姊，别来好么？”语气甚是轻薄，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气。
虚竹奇道：“怎么？你……你……”
那少年呸了一声，道：“笨和尚，臭和尚，我当然是女子，难道你一直瞧不出来？”
虚竹心想：“原来这小相公不但是女子，而且是星宿派的弟子，不但是星宿派的弟子，而且还是他们的大师姊。阿哟不好！她害我喝鸡汤，吃肥肉，只怕其中下了毒。”
这个少年，自然便是阿紫乔装改扮的了。她在辽国南京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生性好动，日久生厌，萧峰公务忙碌，又不能日日陪她打猎玩耍。有一日心下烦闷，独自出外玩耍。本拟当晚便即回去，哪知遇上了一件好玩事，追踪一个人，竟然越追越远，最后终于将那人毒死，但离南京已远，索性便闯到中原来。她到处游荡，也是凑巧，这日竟和虚竹及丁春秋同时遇上了。她引虚竹破戒吃荤，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只要别人狼狈烦恼，她便十分开心，倒也并无他意。
阿紫只道师父只在星宿海畔享福，决不会来到中原，哪知道冤家路窄，竟会在这小饭店中遇上了。她早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呵斥虚竹，只不过虚张声势，话声颤抖不已，要想强自镇定，也是不能了，心中急速筹思脱身之法：“为今之计，只有骗得师父到南京去，假姊夫之手将师父杀了，那是我唯一的生路。除了姊夫，谁也打不过我师父。好在神木王鼎留在南京，师父非寻回这宝贝不可。”
想到这里，心下稍定，但转念又想：“但若师父先将我打成残废，消了我的武功，再将我押回南京，这等苦头，只怕比立时死了还要难受得多。”霎时之间，脸上又是全无血色。
便在此时，一名星宿弟子走到门口，笑嘻嘻的道：“大师姊，师父有请。”
阿紫听师父召唤，早如老鼠听到猫叫一般，吓得骨头也酥了，但明知逃不了，只得跟着那名星宿弟子，来到大堂。
丁春秋独据一桌，桌上放了酒菜，众弟子远远垂手站立，毕恭毕敬，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阿紫走上前去，叫了声：“师父！”跪了下去。
丁春秋道：“到底在什么地方？”阿紫道：“不敢欺瞒师父，确是在辽国南京城。”丁春秋道：“在南京城何处？”阿紫道：“辽国南院大王萧大王的王府之中。”丁春秋皱眉道：“怎么会落入这契丹番狗的手里了？”
阿紫道：“没落入他的手里。弟子到了北边之后，唯恐失落了师父这件宝贝，又怕失手损毁，因此偷偷到萧大王的后花园中，掘地埋藏。这地方隐僻之极，萧大王的花园占地六千余亩，除了弟子之外，谁也找不到这座王鼎，师父尽可放心。”
丁春秋冷笑道：“只有你自己才找得到。哼，小东西，你倒厉害，你想要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你！你说杀了你之后，便找不到王鼎了？”
阿紫全身发抖，战战兢兢的道：“师父倘若不肯饶恕弟子的顽皮胡闹，如果消去了我的功力，挑断我的筋脉，如果断了我一手一足，弟子宁可立时死了，决计不再吐露那王鼎……那王鼎……那王鼎的所在。”说到后来，心中害怕之极，已然语不成声。
丁春秋微笑道：“你这小东西，居然胆敢和我讨价还价。我星宿派门下有你这样厉害脚色，而我事先没加防备，那也是星宿老仙走了眼啦！”
一名弟子突然大声道：“星宿老仙洞察过去未来，明知神木王鼎该有如此一劫，因此假手阿紫，使这件宝贝历此一番艰险，乃是加工琢磨之意，好令宝鼎更增法力。”另一名弟子说道：“普天下事物，有哪一件不在老仙的神算之中？老仙谦抑之辞，众弟子万万不可当真了！”又有一名弟子道：“星宿老仙今日略施小计，便杀了少林派高手玄难，诛灭聋哑老人师徒数十口，古往今来，哪有这般胜于大罗金仙的人物？小阿紫，不论你有多少狡狯伎俩，又怎能跳得出星宿老仙的手掌？顽抗求哀，两俱无益。”丁春秋微笑点头，捻须而听。
虚竹站在卧房之中，听得清清楚楚，寻思：“师伯祖和聪辩先生，果然是这丁施主害死的。唉，还说什么报仇雪恨，我自己这条小命也是不保了。”
星宿派群弟子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阿紫快快顺服，从实招供，而恐吓的言辞之中，倒有一大半在宣扬星宿老仙的德威，每一句说给阿紫听的话中，总要加上两三句对丁春秋歌功颂德之言。
丁春秋生平最大的癖好，便是听旁人的谄谀之言，别人越说得肉麻，他越听得开心，这般给群弟子捧了数十年，早已深信群弟子的歌功颂德句句是真。倘若哪一个没将他吹捧得足尺加三，他便觉得这个弟子不够忠心。众弟子深知他脾气，一有机会，无不竭力以赴，大张旗鼓的大拍大捧，均知倘若歌颂稍有不足，失了师父欢心事小，时时刻刻便有性命之忧。这些星宿派弟子倒也不是人人生来厚颜无耻，只是一来形格势禁，若不如此便不足图存，二来行之日久，习惯成自然，谄谀之辞顺口而出，谁也不以为耻了。
丁春秋捻须微笑，双目似闭非闭，听着众弟子的歌颂，飘飘然的极是陶醉。他的长须在和师兄苏星河斗法之时被烧去一大片，但稀稀落落，还是剩下了一些，后来他暗施剧毒，以“三笑逍遥散”毒死苏星河，这场斗法毕竟还是胜了，少了一些胡子，那也不足介意。
心下又自盘算：“阿紫这小丫头今日已难逃老仙掌握，倒是后房那小和尚须得好好对付才是。我的‘三笑逍遥散’居然毒他不死，待会或使‘腐尸毒’，或使‘化功大法’，见机行事。本派掌门的‘逍遥神仙环’便将落入我手，大喜，大喜！”
足足过了一顿饭时光，众弟子才颂声渐稀，颇有人长篇大论的还在说下去，丁春秋左手一扬，颂声立止，众弟子齐声道：“师父功德齐天盖地，众弟子愚鲁，不足以表达万一。”丁春秋微笑点头，向阿紫道：“阿紫，你更有什么话说？”
阿紫心念一动：“往昔师父对我偏爱，都是因为我拍他马屁之时，能别出心裁，说得与众不同，不似这一群蠢才，翻来覆去，一百年也尽说些陈腔滥调。”便道：“师父，弟子所以偷偷拿了你的神木王鼎玩耍，是有道理的。”
丁春秋双目一翻，问道：“有什么道理？”
阿紫道：“师父年轻之时，功力未有今日的登峰造极，尚须借助王鼎，以供练功之用。但近几年来，任何有目之人，都知师父已有通天彻地的神通，这王鼎不过能聚毒物，比之师父的造诣，那真是如萤光之与日月，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师父还不愿随便丢弃这座王鼎，那也不过是念旧而已。众师弟大惊小怪，以为师父决计少不了这座王鼎，说什么这王鼎是本门重宝，失了便牵连重大，那真是愚蠢之极，可把师父的神通太也小觑了。”
丁春秋连连点头，道：“嗯，嗯，言之成理，言之成理。”
阿紫又道：“弟子又想，我星宿派武功之强，天下任何门派皆所不及，只是师父大人大量，不愿与中原武林人物一般见识，不屑亲劳玉步，到中原来教训教训这些井底之蛙。可是中原武林之中，便有不少人妄自尊大，明知师父不会来向他们计较，便吹起大气来，大家互相标榜，这个居然说什么是当世高人，那个又说是什么武学名家。可是嘴头上尽管说得震天价响，却谁也不敢到我星宿派来向师父领教几招。天下武学之士，人人都知师父武功深不可测，可是说来说去，也只是‘深不可测’四字，到底如何深法，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么一来，于是姑苏慕容氏的名头就大了，河南少林寺自称是武林泰山北斗了，甚至什么聋哑先生，什么大理段家，都俨然成了了不起的人物。师父，你说好不好笑？”
她声音清脆，娓娓道来，句句打入了丁春秋的心坎，实比众弟子一味大声称颂，听来受用得多。丁春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开朗，眼睛眯成一线，不住点头，十分得意。
阿紫又道：“弟子有个孩子气的念头，心想师父如此神通，若不到中原来露上两手，终是开不了这些管窥蠡测之徒的眼界，难以叫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因此便想了一个主意，请师父来到中原，让这些小子们知道点好歹。只不过平平常常的恭请师父，那就太也寻常，与师父你老人家古往今来第一高人的身分殊不相配。师父身分不同，恭请师父来到中原的法子，当然也得不同才是。弟子借这王鼎，原意是在促请师父的大驾。”
丁春秋呵呵笑道：“如此说来，你取这王鼎，倒是一番孝心了。”阿紫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弟子除了孝心之外，当然也有私心在内。”丁春秋皱眉道：“那是什么私心？”
阿紫微笑道：“师父休怪。想我既是星宿派弟子，自是盼望本门威震天下，弟子行走江湖之上，博得人人敬重，岂不是光彩威风？这是弟子的小小私心。”丁春秋哈哈一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我门下这许许多多弟子，没一个及得上你心思机灵。原来你盗走我这神木王鼎，还是替我扬威来啦。嘿嘿，凭你这般伶牙俐齿，杀了你倒也可惜，师父身边少了一个说话解闷之人，但就此罢手不究……”阿紫忙抢着道：“虽然不免太便宜了弟子，但本门上下，哪一个不感激师父宽宏大量？自此之后，更要为师门尽心竭力、粉身碎骨而后已。”
丁春秋道：“你这等话骗骗旁人，倒还有用，来跟我说这些话，不是当我老胡涂么？居心大大的不善。嗯，你说我若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你的筋脉……”
说到这里，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店家，看座！”
丁春秋斜眼一看，只见一个青年公子身穿黄衫，腰悬长剑，坐在桌边，竟不知是何时走进店来，正是日间在棋会之中、自己施术加害而未成功的慕容复。丁春秋适才倾听阿紫的说话，心中受用，有若腾云驾雾，身登极乐，同时又一直倾听着后房虚竹的动静，怕他越窗逃走，以致店堂中忽然多了一人也没留神到，实是大大的疏忽，倘若慕容复一上来便施暗袭，只怕自己已经吃了大亏。他一惊之下，不由得脸上微微变色，但立时便即宁定。

三十三 奈天昏地暗 斗转星移
慕容复向丁春秋举手招呼，说道：“请了，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适才邂逅相遇，分手片刻，便又重聚。”
丁春秋笑道：“那是与公子有缘了。”寻思：“我曾伤了他手下的几员大将，今日棋会之中，更险些便送了他的小命，此人怎肯和我甘休？素闻姑苏慕容氏武功渊博之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武林中言之凿凿，谅来不会尽是虚言，瞧他投掷棋子的暗器功夫，果然甚是了得。先前他观棋入魔，正好乘机除去，偏又得人相救。看来这小子武功虽高，别的法术却是不会。”转头向阿紫道：“你说倘若我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你的筋脉，断了你的一手一脚，你宁可立时死了，也不吐露那物事的所在，是也不是？”
阿紫害怕之极，颤声道：“师父宽宏大量，不必……不必……不必将弟子的胡言乱语，放……放在心上。”
慕容复笑道：“丁先生，你这样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来来来，你我干上三杯，谈文论武，岂不是好？在外人之前清理门户，那也未免太煞风景了罢？”
丁春秋还未回答，一名星宿弟子已怒声喝道：“你这厮好生没上没下，我师父是武林至尊，岂能同你这等后生小子谈文论武？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师父谈文论武？”
又有一人喝道：“你如恭恭敬敬的磕头请教，星宿老仙喜欢提携后进，说不定还会指点你一二。你却说要跟星宿老仙谈文论武，哈哈，那不是笑歪了人嘴巴么？哈哈！”他笑了两声，脸上的神情却古怪之极，过得片刻，又“哈哈”一笑，声音十分干涩，笑了这声之后，张大了嘴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脸上仍是显现着一副又诡秘、又滑稽的笑容。
星宿群弟子均知他是中了师父“逍遥三笑散”之毒，无不骇然惶悚，向着那三笑气绝的同门望了一眼之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都低下头去，哪里还敢和师父的眼光相接，均道：“他刚才这几句话，不知如何惹恼了师父，师父竟以这等厉害的手段杀他？对他这几句话，可得细心琢磨才是，千万不能再如他这般说错了。”
丁春秋心中却又是恼怒，又是戒惧。他适才与阿紫说话之际，大袖微扬，已潜运内力，将“逍遥三笑散”毒粉向慕容复挥去。这毒粉无色无臭，细微之极，其时天色已晚，饭店的客堂中朦胧昏暗，满拟慕容复武功再高，也决计不会察觉，哪料得他不知用什么手段，竟将这“逍遥三笑散”转送到了自己弟子身上。死一个弟子固不足惜，但慕容复谈笑之间，没见他举手抬足，便将毒粉转到了旁人身上，这显然并非以内力反激，以丁春秋见闻之博，一时也想不出那是什么功夫。他心中只是想着八个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复所使手法，正与“接暗器，打暗器”相似，接镖发镖，接箭还箭，他是接毒粉发毒粉。但毒粉如此细微，他如何能不会沾身，随即又发了出来？
转念又想：“说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逍遥三笑散该当送还我才是，哼，想必这小子忌惮老仙，不敢贸然来捋虎须。”想到“捋虎须”三字，顺手一摸长须，触手只摸到七八根烧焦了的短须，心下不恼反喜：“以苏星河、玄难老和尚这等见识和功力，终究还是在老仙手下送了老命，慕容复乳臭未干，何足道哉？”说道：“慕容公子，你我当真有缘，来来来，我敬你一杯酒。”说着伸指一弹，面前的一只酒杯平平向慕容复飞去。酒杯横飞，却没半滴酒水溅出。
倘若换了平时，群弟子早已颂声雷动，但适才见一个同门死得古怪，都怕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未能揣摩明白师父的用意，谁都不敢贸然开口，但这一声喝采，总是要的，否则师父见怪，可又吃罪不起。酒杯刚到慕容复面前，群弟子便暴雷价喝了一声：“好！”有三个胆子特别小的，连这一声采也不敢喝，待听得众同门叫过，才想起自己没喝采，太也落后，忙跟着叫好，但那三个“好”字总是迟了片刻，显然不够整齐。那三人见到众同门射来的眼光中充满责备之意，登时羞愧无地，惊惧不已。
慕容复道：“丁先生这杯酒，还是转赐了令高徒罢！”说着呼一口气，吹得那酒杯突然转向，飞向左首一名星宿弟子身前。
他一吹便将酒杯引开，比之手指弹杯，难易之别，纵然不会武功之人也看得出来，这酒杯一转向，丁春秋显是输了一招。其实慕容复所喷的这口气，和丁春秋的一弹，力道强弱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喷气的方位劲力拿捏极准，似乎是以一口气吹开杯子，实则只是借用了对方手指上的一弹之力而已。
那星宿弟子见杯子飞到，不及多想，自然而然的便伸手接住，说道：“这是师父命你喝的！”便想将酒杯掷向慕容复，突然间一声惨呼，向后便倒，登时一动也不动了。
众弟子这次都心下雪亮，知道师父一弹酒杯，便以指甲中的剧毒敷在杯上，只要慕容复手指一碰酒杯，不必酒水沾唇，便即如这星宿弟子般送了性命。
丁春秋脸上变色，心下怒极，情知这一下已瞒不过众弟子的眼光，到了这地步，已不能再故示闲雅，双手捧了一只酒杯，缓缓站起，说道：“慕容公子，老夫这一杯酒，总是要敬你的。”说着走到慕容复身前。
慕容复一瞥之间，见那杯白酒中隐隐泛起一层碧光，显然含有厉害无比的毒药。他这么亲自端来，再也没回旋的余地。眼见丁春秋走到身前，只隔一张板桌，慕容复吸一口气，丁春秋捧着的那杯中酒水陡然直升而起，成为一条碧绿的水线。
丁春秋暗呼：“好厉害！”知道对方一吸之后，跟着便是一吐，这条水线便会向自己射来，虽然射中后于己无碍，但满身酒水淋漓，总是狼狈出丑，当即运起内功，波的一声，向那水线吹去。
却见那条水线冲到离慕容复鼻尖约莫半尺之处，蓦地里斜向左首，从他脑后兜过，迅捷无伦的飞射而出，噗的一声，钻入了一名星宿弟子的口中。
那人正张大了口，要喝采叫好，这“好”字还没出声，一杯毒酒所化成的水线已钻入了他肚中。水线来势奇速，他居然还是兴高采烈的大喝一声：“好！”直到喝采之后，这才惊觉，大叫：“不好！”登时委顿在地，片刻之间，满脸转变成漆黑，立时毙命。
这毒药如此厉害，慕容复也是心惊不已：“我闯荡江湖，从未见过这等霸道的毒药。”
他二人比拚，顷刻间星宿派便接连死了三名弟子，显然胜败已分。
丁春秋恼怒异常，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挥掌便劈。慕容复久闻他“化功大法”的恶名，斜身闪过。丁春秋连劈三掌，慕容复皆以小巧身法避开，不与他手掌相触。
两人越打越快，小饭店中摆满了桌子凳子，地位狭隘，实无回旋余地，但两人便在桌椅之间穿来插去，竟无半点声息，拳掌固是不交，连桌椅也没半点挨到。
星宿派群弟子个个贴墙而立，谁也不敢走出店门一步，师父正与劲敌剧斗，有谁胆敢远避自去，自是犯了不忠师门的大罪。各人明知形势危险，只要给扫上一点掌风，都有性命之忧，除了盼望身子化为一张薄纸，拚命往墙上贴去之外，更无别法。但见慕容复守多攻少，掌法虽然精奇，但因不敢与丁春秋对掌，动手时不免缚手缚脚，落了下风。
丁春秋数招一过，便知慕容复不愿与自己对掌，显是怕了自己的“化功大法”。对方既怕这功夫，当然便要以这功夫制他，只是慕容复身形飘忽，出掌更难以捉摸，定要逼得他与自己对掌，倒也着实不易。再拆数掌，丁春秋已想到了一个主意，当下右掌纵横挥舞，着着进逼，左掌却装微有不甚灵便之象，同时故意极力掩饰，要慕容复瞧不出来。
慕容复武功精湛，对方弱点稍现，岂有瞧不出来之理？他斜身半转，陡地拍出两掌，蓄势凌厉，直指丁春秋左胁。丁春秋低声一哼，退了一步，竟不敢伸左掌接招。慕容复心道：“这老怪左胸左胁之间不知受了什么内伤。”当下得理不让人，攻势中虽然仍以攻敌右侧为主，但内力的运用，却全是攻他左方。
又拆了二十余招，丁春秋左手缩入袖内，右掌翻掌成抓，向慕容复脸上抓去。慕容复斜身转过，挺拳直击他左胁。丁春秋一直在等他这一拳，对方终于打到，不由得心中一喜，立时甩起左袖，卷向敌人右臂。
慕容复心道：“你袖风便再凌厉十倍，焉能伤得了我？”这一拳竟不缩回，运劲于臂，硬接他袖子的一卷，嗤的一声长响，慕容复的右袖竟被扯下一片。慕容复一惊之下，这一拳打得更狠，蓦地里拳头外一紧，已被对方手掌握住。
这一招大出慕容复意料之外，立时惊觉：“这老怪假装左侧受伤，原来是诱敌之计，我可着了他的道儿！”心中涌起一丝悔意：“我忒也妄自尊大，将这名闻天下的星宿老怪看得小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何必以一时之忿，事先没策划万全，便犯险向他挑战。”此时更无退缩余地，全身内力，径从拳中送出。
岂知内劲一迸出，登时便如石沉大海，不知到了何处。慕容复暗叫一声：“啊哟！”他上来与丁春秋为敌，一直便全神贯注，决不让对方“化功大法”使到自己身上，不料事到临头，仍然难以躲过。其时当真进退两难，倘若续运内劲与抗，不论多强的内力，都会给他化散，过不多时便会功力全失，成为废人；但若抱元守一，劲力内缩，丁春秋种种匪夷所思的厉害毒药，便会顺着他真气内缩的途径，侵入经脉脏腑。
正当进退维谷、彷徨无计之际，忽听得身后一人大声叫道：“师父巧设机关，臭小子已陷绝境。”慕容复急退两步，左掌伸处，已将那星宿弟子胸口抓住。
他姑苏慕容家最拿手的绝技，乃是一门借力打力之技，叫做“斗转星移”。外人不知底细，见到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神乎其技，凡在致人死命之时，总是以对方的成名绝技加诸其身，显然天下各门各派的绝技，姑苏慕容氏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其实武林中绝技千千万万，任他如何聪明渊博，决难将每一项绝技都学会了，何况既是绝技，自非朝夕之功所能练成。但慕容氏有了这一门巧妙无比的“斗转星移”之术，不论对方施出何种功夫来，都能将之转移力道，反击到对方自身。
善于“锁喉枪”的，挺枪去刺慕容复咽喉，给他“斗转星移”一转，这一枪便刺入了自己咽喉，而所用劲力法门，全是出于他本门的秘传诀窍；善用“断臂刀”的，挥刀砍出，却砍上了自己手臂。兵器便是这件兵器，招数便是这记招数。只要不是亲眼目睹慕容氏施这“斗转星移”之术，那就谁也猜想不到这些人所以丧命，其实都是出于“自杀”。出手的人武功越高，死法越是巧妙。慕容氏若非单打独斗，若不是有把握定能致敌死命，这“斗转星移”的功夫便决不使用，是以姑苏慕容氏名震江湖，真正的功夫所在，却是谁也不知。
将对手的兵刃拳脚转换方向，令对手自作自受，其中道理，全在“反弹”两字。便如有人一拳打在石墙之上，出手越重，拳头上所受的力道越大，轻重强弱，不差分毫。只不过转换有形的兵刃拳脚尚易，转换无形无质的内力气功，那就极难。慕容复在这门功夫上虽然修练多年，究竟限于年岁，未能达到登峰造极之境，遇到丁春秋这等第一流的高手，他自知无法以“斗转星移”之术反拨回去伤害对方，是以连使三次“斗转星移”，受到打击的倒霉家伙，却都是星宿派弟子。他转是转了，移也移了，不过是转移到了第三者身上。丁春秋暗施“逍遥三笑散”，弹杯送毒，逼射毒酒，每一次都给慕容复轻轻易易的找了替死鬼。
待得丁春秋使到“化功大法”，慕容复已然无法将之移转，恰好那星宿弟子急于献媚讨好，张口一呼，显示了身形所在。慕容复情急之下，无暇多想，一将那星宿弟子抓到，立时旁拨侧挑，推气换劲，将他换作了自身。他冒险施展，竟然生效，星宿老怪本意在“化”慕容复之“功”，岂知化去的却是本门弟子的本门功夫。
慕容复一试成功，死里逃生，当即抓住良机，决不容丁春秋再转别的念头，把那星宿弟子一推，将他身子撞到了另一名弟子身上。这第二名弟子的功力，当即也随着丁春秋“化功大法”到处而迅速消解。
丁春秋眼见慕容复又以借力打力之法反伤自己弟子，自是恼怒之极，但想：“我若为了保全这些不成材的弟子，放脱他的拳头，一放之后，再要抓到他便千难万难。这小子定然见好便收，脱身逃走。这一仗我伤了五名弟子，只抓下他半只袖子，星宿派可算大败亏输，星宿老仙还有什么脸面来扬威中原？”当下五指加劲，说什么也不放开他拳头。
慕容复退后几步，又将一名星宿弟子粘上了，让丁春秋消散他的功力。顷刻之间，三名弟子瘫痪在地，犹如被吸血鬼吸干了体内精血。其余各人大骇，眼见慕容复又退将过来，无不失声惊呼，纷纷奔逃。
慕容复手臂一振，三名粘在一起的星宿弟子身子飞了起来，第三人又撞中了另一人。那人惊呼未毕，身子便已软瘫。
余下的星宿弟子皆已看出，只要师父不放开慕容复，这小子不断的借力伤人，群弟子的功力皆不免被星宿老仙“化”去，说不定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但除了惊惧之外，却也无人敢夺门而出，只是在店堂内狼窜鼠突，免遭毒手。
那小店能有多大，慕容复手臂挥动间，又撞中了三四名星宿弟子，粘在一起的已达七八名，他手持这么一件长大“兵刃”，要找替死鬼可就更加容易了。这时他已占尽了上风，但心下忧虑，星宿子弟虽多，总有用完的时候，到了人人皆被丁春秋“化”去了功力，再有什么替死鬼好找？他身形腾挪，连发真力，想震脱丁春秋的掌握。
丁春秋眼看门下弟子一个一个粘住，犹如被柳条穿在一起的鱼儿一般，未曾粘上的也都狼狈躲闪，再也无人出声颂扬自己。他羞怒交加，更加抓紧慕容复的拳头，心想：“这批不成材的弟子全数死了也罢，只要能将这小子的功力化去，星宿老仙胜了姑苏慕容，那便是天下震动之事。要收弟子，世上吹牛拍马之徒还怕少了？”脸上却丝毫不见怒容，神态显得甚是悠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星宿群弟子本来还在盼师父投鼠忌器，会放开了慕容复，免得他们一个个功力尽失，但见他始终毫不动容，已知自己殊无幸免，一个个惊呼悲号，但在师父积威之下，仍然无人胆敢逃走，或是哀求师父暂且放开这个“已入老仙掌握的小子”。
丁春秋一时无计可施，游目四顾，见众弟子之中只有两人并未随众躲避。一是游坦之，蹲在屋角，将铁头埋在双臂之间，显是十分害怕。另一个便是阿紫，面色苍白，缩在另一个角落中观斗。
丁春秋喝道：“阿紫！”阿紫正看得出神，冷不防听得师父呼叫，呆了一呆，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大展神威……”只讲了半句，便尴尬一笑，再也讲不下去。师父他老人家此际确是大展神威，但伤的却是自己门下，如何称颂，倒也难以措词。
丁春秋奈何不了慕容复，本已焦躁之极，眼见阿紫的笑容中含有讥嘲之意，更是大怒欲狂，左手衣袖一挥，拂起桌上两只筷子，疾向阿紫两眼中射去。
阿紫叫声：“啊哟！”急忙伸手将筷子击落，但终于慢了一步，筷端已点中了她双眼，只觉一阵麻痒，忙伸衣袖去揉擦，睁开眼来，眼前尽是白影晃来晃去，片刻间白影隐没，已是一片漆黑。
她只吓得六神无主，大叫：“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瞧不见啦！”
突然间一阵寒气袭体，跟着一条臂膀伸过来揽住了腰间，有人抱着她奔出。阿紫叫道：“我……我的眼睛……”身后砰的一声响，似是双掌相交，阿紫只觉犹似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得慕容复叫道：“少陪了。星宿老怪，后会……”
阿紫身上寒冷彻骨，耳旁呼呼风响，一个比冰还冷的人抱着她狂奔。她冷得牙关相击，呻吟道：“好冷……我的眼睛……冷，好冷。”
那人道：“是，是。咱们逃到那边树林里，星宿老仙就找不到咱们啦。”他嘴里说话，脚下仍是狂奔。过了一会，阿紫觉到他停了脚步，将她轻轻放下，身子底下沙沙作响，当是放在一堆枯树叶上。那人道：“姑娘，你……你的眼睛怎样？”
阿紫只觉双眼剧痛，拚命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瞧不见，天地世界，尽变成黑漆一团，这才知双眼已给丁春秋的毒药毒瞎了，突然放声大哭，叫道：“我……我的眼睛瞎了，我……我瞎了！”
那人柔声安慰：“说不定治得好的。”阿紫怒道：“丁老怪的毒药何等厉害，怎么还治得好？你骗人！我眼睛瞎了，我眼睛瞎了！”说着又是大哭。那人道：“那边有条小溪，咱们过去洗洗，把眼里的毒药洗干净了。”说着伸手拉住她右手，将她轻轻拉起。
阿紫只觉他手掌奇冷，不由自主的一缩，那人便松开了手。阿紫走了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人道：“小心！”又握住了她手。这一次阿紫不再缩手，任由他带到溪边。那人道：“你别怕，这里便是溪边了。”
阿紫跪在溪边，双手掬起溪水去洗双眼。清凉的溪水碰到眼珠，痛楚渐止，然而天昏地黑，眼前始终没半点光亮。霎时之间，绝望、伤心、愤怒、无助，百感齐至，她坐倒在地，放声大哭，双足在溪边不住击打，哭叫：“你骗人，你骗人，我眼睛瞎了，我眼睛瞎了！”
那人道：“姑娘，你不用难过。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你放心好啦。”
阿紫心中稍慰，问道：“你……你是谁？”那人道：“我……我……”阿紫道：“对不起！多谢你救了我性命。你高姓大名？”那人道：“我……我……姑娘不认得我的。”阿紫道：“你连姓名也不肯跟我说，还骗我不会离开我呢，我……我眼睛瞎了，我……我还是死了的好。”说着又哭。
那人道：“姑娘千万死不得。我……我当真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姑娘许我陪着你，我永远……永远会跟在你身边的。”阿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的，你骗我不要寻死。我偏要死，眼睛瞎了，还做什么人？”那人道：“我决不骗你，倘若我离开了你，叫我不得好死。”语气焦急，显得极是真诚。阿紫道：“那你是谁？”
那人道：“我……我是聚贤庄……不，不，我姓庄，名叫聚贤。”
救了阿紫那人，正是聚贤庄的少庄主游坦之。
阿紫道：“原来是庄……庄前辈，多谢你救了我。”游坦之道：“我能救了你逃脱星宿老仙的毒手，心里欢喜得很，你不用谢我。我不是什么前辈，我只比你大几岁。”阿紫道：“嗯，那么我叫你庄大哥。”游坦之心中欢喜无限，颤声道：“这个……是不敢当的。”
阿紫道：“庄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游坦之道：“你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姑娘吩咐什么，我就是拚了性命不要，也要尽力给你办到。”阿紫微微一笑，说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你对我这样好？”游坦之道：“是，是，是素不相识，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也从来没见过我。这次……今天咱们是第一次见面。”阿紫黯然道：“还说见面呢？我永远见你不到了。”说着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游坦之忙道：“那不打紧。见不到我还更加好些。”阿紫问道：“为什么？”游坦之道：“我……我相貌难看得很，姑娘倘若见到了，定要不高兴。”阿紫嫣然一笑，说道：“你又来骗人了。天下最希奇古怪的人，我也见得多了。我有一个奴隶，头上戴了个铁套子，永远除不下来的，那才教难看呢。如果你见到了，包你笑上三天三夜。你想不想瞧瞧？”
游坦之颤声道：“不，不！我不想瞧。”说着情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阿紫道：“你武功这样好，抱着我飞奔时，几乎有我姊夫那么快，哪知道胆子却小，连个铁头人也不想见。庄大哥，那铁头人很好玩的，我叫他翻筋斗给你看，叫他把铁头伸进狮子老虎笼里，让野兽咬他的铁头。我再叫人拿他当鸢子放，飞在天空，那才有趣呢。”
游坦之忍不住打个寒噤，连声道：“我不要看，我真的不要看。”
阿紫叹道：“好罢。你刚才还在说，不论我求你做什么，你就是性命不要，也要给我办到，原来都是骗人的。”游坦之道：“不，不！决不骗你。姑娘要我做什么事？”
阿紫道：“我要回到姊夫身边，他在辽国南京。庄大哥，请你送我去。”
霎时之间，游坦之脑中一片混乱，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紫道：“怎么？你不肯吗？”游坦之道：“不是……不肯，不过……不过我不想……不想去辽国南京。”阿紫道：“我叫你去瞧我那个好玩的铁头人小丑，你不肯。叫你送我回姊夫那里，你又不肯。我只好独自个走了。”说着慢慢站起，双手伸出，向前探路。
游坦之道：“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怎么……怎么成？”
游坦之握着阿紫柔软滑腻的小手，带着她走出树林，心中只是想：“只要我能握着她的手，这样慢慢走去，便是走到十八层地狱里，我也是欢喜无限。”
刚走到大路上，迎面过来一群乞丐。当先一人身材高瘦，相貌清秀，认得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游坦之心想：“这人那天给我师父所伤，居然没死。”不想和他们朝相，忙拉着阿紫离开大路，向荒地中走去。阿紫察觉地下高低不平，问道：“怎么啦？”
游坦之还未回答，全冠清已见到了两人，快步抢上拦住，厉声喝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你……你怪模怪样的，是什么东西？”
游坦之大急，心想：“只要他叫出‘铁头人’三字，阿紫姑娘立时便知我是谁，再也不会睬我。就算她仍要我送她回南京，也决不会再让我握住她的手了。”一时彷徨无主，突然跪倒，连拜几拜，大打手势，要全冠清不可揭露他的真相。
全冠清看不明白他手势的用意，奇道：“你干什么？”游坦之指着阿紫，摇摇手，指指自己的口，摇摇手，又拜了几拜。全冠清瞧出阿紫双目已瞎，依稀明白这铁头人是求自己不可说话，正诧异间，丐帮众弟子都已奔近身来。
一人指着游坦之的头，哈哈大笑，叫道：“当真希奇，这铁……”游坦之纵身上前，一掌拍出。那丐帮弟子急忙举手挡格，喀喇喇几声响，那人臂骨、肋骨齐断，身子向后飞出丈许，摔在地下，立时毙命。
众弟子惊怒交集，五人同时向游坦之攻去。游坦之双掌飞舞，乱击乱拍。他武功低微，比之这些丐帮弟子大有不如，但手掌到处，只听得喀喇、喀喇，“啊哟！”“哎唷！”砰砰砰，噗噗，五名丐帮弟子飞摔而出，都是着地便死。余人惊骇之下，团团将游坦之和阿紫围住，再也不敢上前攻击。
游坦之忽然又向全冠清跪倒，拜了几拜，又是连打手势，指指阿紫，指指自己的铁头，不住摇手。
全冠清见他举手连毙六丐，功力之深，实是生平罕见，自己倘若上前动手，也必无幸，可是他却又向自己跪拜，实是匪夷所思，当下也打手势，指指阿紫，指指他的铁头，指指自己嘴巴，又摇摇手。游坦之大喜，连连点头。全冠清心念一动：“此人武功奇高，却深怕我泄露他的机密，似乎可以用这件事来胁制于他，收为我用。”当下即向手下群弟子说道：“大家别说话，谁也不可开口。”游坦之心中更喜，又向他拜了几拜。
阿紫问道：“庄大哥，是些什么人？你打死了几个人吗？”游坦之道：“是丐帮的好朋友，大家起了些误会。这位大智分舵全舵主仁义过人，是位大大的好人，我一向钦佩得很。我……我失手伤了他们几位兄弟，当真过意不去。”说着向群丐团团作揖。
阿紫道：“丐帮中也有好人么？庄大哥，你武功这样高，不如都将他们杀了，也好给我姊夫出一口胸中恶气。”
游坦之忙道：“不，不，那是误会。我跟全舵主是好朋友。你在这里等我，我跟全舵主过去说明其中的过节。”说着向全冠清招招手。
全冠清听他认得自己，更加奇怪，但看来全无恶意，当即跟着他走出十余丈。
游坦之眼见离阿紫已远，她已决计听不到自己说话，却又怕群丐伤害了她，不敢再走，便即停步，拱手说道：“全舵主，承你隐瞒兄弟的真相，大恩大德，决不敢忘。”
全冠清道：“此中情由，兄弟全然莫名其妙。尊兄高姓大名？”游坦之道：“兄弟姓庄，名叫庄聚贤，只因身遭不幸，头上套了这个劳什子，可万万不能让这位姑娘知晓。”全冠清见他说话时双目尽望着阿紫，十分关切，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这小姑娘清雅秀丽，这铁头人定是爱上了她，生怕她知道他的铁头怪相。”问道：“庄兄如何识得在下？”
游坦之道：“贵帮大智分舵聚会，商议推选帮主之事，兄弟恰好在旁，听得有人称呼全舵主。兄弟今日失手伤了贵帮几位兄弟，实在……实在不对，还请全舵主原谅。”
全冠清道：“大家误会，不必介意。庄兄，你头上戴了这个东西，兄弟是决计不说的，待会兄弟吩咐手下，谁也不得泄露半点风声。”游坦之感激得几欲流泪，不住作揖，说道：“多谢，多谢。”全冠清道：“可是庄兄弟和这位姑娘携手在道上行走，难免有人见到，势必大惊小怪，呼叫出来，庄兄就是将那人杀死，也已经来不及了。”
游坦之道：“是，是。”他自救了阿紫，神魂飘荡，一直没想到这件事，这时听全冠清说得不错，不由得没了主意，嗫嚅道：“我……我只有跟她到深山无人之处去躲了起来。”
全冠清微笑道：“这位姑娘只怕要起疑心，而且，庄兄跟这位姑娘结成了夫妇之后，她迟早会发觉的。”
游坦之胸口一热，说道：“结成夫……夫妇什么，我倒不想，那……那是不成的，我怎么……怎么配？不过……不过……那倒真的难了。”
全冠清道：“庄兄，承你不弃，说兄弟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有了为难之事，自当给你出个主意。这样罢，咱们一起到前面市镇上，雇辆大车，你跟这位姑娘坐在车中，那就谁也见不到你们了。”游坦之大喜，想到能和阿紫同坐一车，真是做神仙也不如，忙道：“对，对！全舵主这主意真高。”
全冠清道：“然后咱们想法子除去庄兄这个铁帽子，兄弟拍胸膛担保，这位姑娘永远不会知道庄兄这件尴尬事。你说如何？”
噗的一声，游坦之跪倒在地，向全冠清不住磕头，铁头撞上地面，咚咚有声。
全冠清跪倒还礼，说道：“庄兄行此大礼，兄弟如何敢当？庄兄倘若不弃，咱二人结为金兰兄弟如何？”游坦之喜道：“妙极，妙极！做兄弟的什么事也不懂，有你这样一位足智多谋的兄长给我指点明路，兄弟当真是求之不得。”全冠清哈哈大笑，说道：“做哥哥的叨长你几岁，便不客气称你一声‘兄弟’了。”
当丁春秋和苏星河打得天翻地覆之际，段誉的眼光始终没离开王语嫣身上，而王语嫣的眼光，却又始终是含情脉脉的瞧着表哥慕容复。因之段王二人的目光，便始终没有遇上。
待得丁春秋大败逃走，虚竹与逍遥派门人会晤，慕容复一行离去，段誉自然而然便随在王语嫣身后。
下得岭来，慕容复向段誉拱手道：“段兄，今日有幸相会，这便别过了，后会有期。”段誉道：“是，是。今日有幸相会，这便别过了，后会有期。”眼光却仍是瞧着王语嫣。慕容复心下不快，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段誉恋恋不舍的又跟了去。
包不同双手一拦，挡在段誉身前，说道：“段公子，你今日出手相助我家公子，包某多谢了。”段誉道：“不必客气。”包不同道：“此事已经谢过，咱们便两无亏欠。你这般目不转睛的瞧着我们王姑娘，忒也无礼，现下还想再跟，更是无礼之尤。你是读书人，可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行’的话么？包某此刻身上全无力气，可是骂人的力气还有。”段誉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既然如此，包兄还是‘非礼勿言’，我这就‘非礼勿跟’罢。”包不同哈哈大笑，说道：“这就对了！”转身跟随慕容复等而去。
段誉目送王语嫣的背影为树林遮没，兀自呆呆出神，朱丹臣道：“公子，咱们走罢！”段誉道：“是，该走了。”可是却不移步，直到朱丹臣连催三次，这才跨上古笃诚牵来的坐骑。他身在马背之上，目光却兀自瞧着王语嫣的去路。
段誉那日将书信交与全冠清后，便即驰去拜见段正淳。父子久别重逢，都是不胜之喜。阮星竹更对这位小王子竭力奉承。阿紫却已不别而行，兄妹俩未得相见。段正淳和阮星竹以阿朱、阿紫之事说来尴尬，都没向他提起。
过得十余日，崔百泉、过彦之二人也寻到相聚。他师叔侄在苏州琴韵小筑和段誉失散，到处寻访，不得踪迹，后来从河南伏牛山本门中人处得到讯息，大理镇南王到了河南，便在伏牛山左近落脚，当即赶来，见到段誉安然无恙，甚感欣慰。
段誉九死一生之余，在父亲身边得享天伦之乐，自是欢喜，但思念王语嫣之情却只有与日俱增，待得棋会之期将届，得了父亲允可，带同古笃诚等赴会。果然不负所望，在棋会中见到了意中人，但这一会徒添愁苦，到底是否还是不见的好，他自己可也说不上来了。
一行人驰出二十余里，大路上尘头起处，十余骑疾奔而来，正是大理国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所率大理群士。一行人驰到近处，下马向段誉行礼。原来众人奉了段正淳之命，前来接应，深恐聋哑先生的棋会之中有何凶险。众人听说段延庆也曾与会，幸好没对段誉下手，都是手心中捏了一把汗。
朱丹臣悄悄向范骅等三人说知，段誉在棋会中如何见到姑苏慕容家的一位美貌姑娘，如何对她目不转睛的呆视，如何失魂落魄，又想跟去，幸好给对方斥退。范骅等相视而笑，心中转的是同样念头：“小王子风流成性，家学渊源。他如能由此忘了对自己亲妹子木姑娘的相思之情，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客店中吃了晚饭。范骅说起江南之行，说道：“公子爷，这慕容氏一家诡秘得很，以后遇上了可得小心在意。”段誉道：“怎么？”范骅道：“这次我们三人奉了王爷将令，前赴苏州燕子坞慕容氏家中查察，要瞧瞧有什么蛛丝马迹，少林派玄悲大师到底是不是慕容氏害死的。”崔百泉与过彦之甚是关切，齐声问道：“三位可查到了什么没有？”范骅道：“我们三人没明着求见，只暗中查察，慕容氏家里没男女主人，只剩下些婢仆。偌大几座院庄，却是个小姑娘叫做阿碧的在主持家务。”段誉点头道：“嗯，这位阿碧姑娘人挺好的。三位没伤了她罢？”
范骅微笑道：“没有，我们接连查了几晚，慕容氏庄上什么地方都查到了，半点异状也没有。巴兄弟忽然想到，那个番僧鸠摩智将公子爷从大理请到江南来，说是要去祭慕容先生的墓……”
崔百泉插口道：“是啊，慕容庄上那个小丫头，却说什么也不肯带那番僧去祭墓，幸好这样，公子爷才得脱却那番僧的毒手。”段誉点头道：“阿朱、阿碧两位姑娘，可真是好人。不知她们现下怎样了。”
巴天石微笑道：“我们接连三晚，都在窗外见到那阿碧姑娘在缝一件男子的长袍，不住自言自语：‘公子爷，侬在外头冷（左口右伐）？侬啥辰光才回来？’公子爷，她是缝给你的罢？”段誉忙道：“不是，不是。她是缝给慕容公子的。”巴天石道：“是啊，我瞧这小丫头神魂颠倒的，老是想着她的公子爷，我们三个穿房入舍，她全没察觉。”他说这番话，是要段誉不可学他爹爹，到处留情，阿碧心中想的只是慕容公子，段公子对她多想无益。
段誉叹了口气，说道：“慕容公子俊雅无匹，那也难怪，那也难怪！又何况他们是中表之亲，自幼儿青梅竹马……”
范骅、巴天石等面面相觑，均想：“小丫头和公子爷青梅竹马倒也犹可，又怎会有中表之亲？”哪想得到他是扯到了王语嫣身上。
崔百泉问道：“范司马、巴司空想到那番僧要去祭慕容先生的墓，不知这中间有什么道理？可跟我师兄之死有什么关连？”范骅道：“我提到这件事，正是要请大伙儿一起参详参详。华大哥一听到这个‘墓’字，登时手痒，说道：‘说不定这老儿的墓中有什么古怪，咱们掘进去瞧瞧。’我和巴兄都不大赞成，姑苏慕容氏名满天下，咱们段家去掘他的墓，太也说不过去。华兄弟却道：‘咱们悄悄打地道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有谁知道了？’我们二人拗他不过，也就听他的。那墓便葬在庄子之后，甚是僻静隐秘，还真不容易找到。我们三人掘进墓圹，打开棺材，崔兄，你道见到什么？”
崔百泉和过彦之同时站起，问道：“什么？”
范骅道：“棺材里是空的，没有死人。”
崔过二人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来。过了良久，崔百泉一拍大腿，说道：“那慕容博没有死。他叫儿子在中原到处露面，自己却在几千里外杀人，故弄玄虚。我师哥……我师哥定是慕容博这恶贼杀的！”
范骅摇头道：“崔兄曾说，这慕容博武功深不可测，他要杀人，尽可使别的手段，为什么定要留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好让人人知道是他姑苏慕容氏下的手？若想武林中知道他的厉害，却为什么又要装假死？要不是华大哥有这能耐，又有谁能查知他这个秘密？”
崔百泉颓然坐倒，本来似已见到了光明，霎时间眼前又是一团迷雾。
段誉道：“天下各门各派的绝技成千成万，要一一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当真是难如登天，可偏偏她有这等聪明智慧，什么武功都是了如指掌……”
崔百泉道：“是啊，好像我师哥这招‘天灵千裂’，是我伏牛派的不传之秘，他又怎么懂得，竟以这记绝招害了我师哥性命？”
段誉摇头道：“她当然懂得，不过她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懂得各家各派的武功，自己却是一招也不会使的，更不会去害人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一齐缓缓摇头。
阿紫双眼被丁春秋毒瞎，游坦之奋不顾身的抢了她逃走。丁春秋心神微分，指上内功稍松，慕容复得此良机，立即运起“斗转星移”绝技，噗的一声，丁春秋五指抓住了一名弟子的手臂。慕容复拳头脱出掌握，飞身窜出，哈哈大笑，叫道：“少陪了，星宿老怪，后会有期。”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去了。
这一役他伤了星宿派二十余名弟子，大获全胜，终于出了给丁春秋暗害而险些自刎的恶气，但最后得能全身而退，实是出于侥幸，路上回思适才情景，当真不寒而栗。与王语嫣、邓百川一行会齐后，在客店中深居简出，让邓百川等人养伤。
过得数日，包不同、风波恶两人体力尽复，跟着邓百川与公冶乾也已痊可。六人说起不知阿朱的下落，都是好生记挂，当下商定就近去洛阳打探讯息。
在洛阳不得丝毫消息，于是又向西查去。这一日六人急于赶道，错过了宿头，直行到天黑，仍是在山道之中，越走道旁的乱草越长。风波恶道：“咱们只怕走错了路，前边这个弯多半转得不对。”邓百川道：“且找个山洞或是破庙，露宿一宵。”
风波恶当先奔出去找安身之所，放眼道路崎岖，乱石嶙峋。他自己什么地方都能躺下来呼呼大睡，但要找一个可供王语嫣宿息的所在，却着实不易。一口气奔出数里，转过一个山坡，忽见右首山谷中露出一点灯火，风波恶大喜，回首叫道：“这边有人家。”
慕容复等闻声奔到。公冶乾喜道：“看来只是家猎户山农，但给王姑娘一人安睡的地方总是有的。”六人向着灯火快步走去。那灯火相隔甚遥，走了好一会仍是闪闪烁烁，瞧不清楚屋宇。风波恶喃喃骂道：“他奶奶的，这灯可有点儿邪门。”突然邓百川低声喝道：“且住，公子爷，你瞧这是盏绿灯。”慕容复凝目望去，果见那灯火发出绿油油的光芒，迥不同寻常灯火的色作暗红或昏黄。六人加快脚步，向绿灯又驱前里许，便看得更加清楚了。
包不同大声道：“邪魔外道，在此聚会！”
凭这五人的机智武功，对江湖上不论哪一个门派帮会，都绝无忌惮，但各人立时想到：“今日与王姑娘在一起，还是别生事端的为是。”包不同与风波恶久未与人打斗生事，霎时间心痒难搔，跃跃欲试，但立即自行克制。风波恶道：“今日走了整天路，可有点倦了，这个臭地方不太好，退回去罢！”慕容复微微一笑，心想：“风四哥居然改了性子，当真难得。”说道：“表妹，那边不干不净的，咱们走回头路罢。”王语嫣不明白其中道理，但表哥既然这么说，也就欣然乐从。
六人转过身来，只走出几步，忽然一个声音隐隐约约的飞了过来：“既知邪魔外道在此聚会，你们这几只不成气候的妖魔鬼怪，又怎不过来凑凑热闹？”这声音忽高忽低，若断若续，钻入耳中令人极不舒服，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复哼了一声，知道包不同所说“邪魔外道，在此聚会”那句话，已给对方听了去，从对方这几句传音中听来，说话之人内力修为倒是不浅，但也不见得是真正第一流的功夫。他左手一拂，说道：“没空跟他纠缠，随他去罢！”不疾不徐地从来路退回。
那声音又道：“小畜生，口出狂言，便想这般挟着尾巴逃走吗？真要逃走，也得向老祖宗磕上三百个响头再走。”
风波恶忍耐不住，止步不行，低声道：“公子爷，我去教训教训这狂徒。”慕容复摇摇头，道：“他们不知咱们是谁，由他们去罢！”风波恶道：“是！”
六人再走十余步，那声音又飘了过来：“雄的要逃走，也就罢了，这雌雏儿可得留下，陪老祖宗解解闷气。”
五人听到对方居然出言辱及王语嫣，人人脸上变色，一齐站定，转过身来。只听得那声音又道：“怎么样？乖乖地快把雌儿送上来，免得老祖宗……”
他刚说到那个“宗”字，邓百川气吐丹田，喝道：“宗！”他这个“宗”字和对方的“宗”字双音相混，声震山谷。各人耳中嗡嗡大响，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从绿灯处传了过来。静夜之中，邓百川那“宗”字余音未绝，夹着这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邓百川这声断喝，乃是以更高内力震伤了对方。从那人这声惨呼听来，受伤还真不轻，说不定已然一命呜呼。那人惨叫之声将歇，但听得嗤的一声响，一枚绿色火箭射向天空，砰的一下炸了开来，映得半边天空都成深碧之色。
风波恶道：“一不做，二不休，扫荡了这批妖魔鬼怪的巢穴再说。”慕容复点了点头，道：“咱们让人一步，本来求息事宁人。既然干了，便干到底。”六人向那绿火奔去。
慕容复怕王语嫣受惊吃亏，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只听得包不同和风波恶两声呼叱，已和人动上了手。跟着绿火微光中三条黑影飞了起来，拍拍拍三响，撞向山壁，显是给包风二人干净利落的料理了。
慕容复奔到绿灯之下，只见邓百川和公冶乾站在一只青铜大鼎之旁，脸色凝重。铜鼎旁躺着一个老者，鼎中有一道烟气上升，细如一线，却其直如矢。王语嫣道：“是川西碧磷洞桑土公一派。”邓百川点头道：“姑娘果然渊博。”包不同回过身来，问道：“你怎知道？这烧狼烟报讯之法，几千年前就有了，未必就只川西碧磷洞……”他几句话还没说完，公冶乾指着铜鼎的一足，示意要他观看。
包不同弯下腰来，晃火折一看，只见鼎足上铸着一个“桑”字，乃是几条小蛇、蜈蚣之形盘成，铜绿斑斓，宛是一件古物。包不同明知王语嫣说得对了，还要强辞夺理：“就算这只铜鼎是川西桑土公一派，焉知他们不是去借来偷来的？何况常言道‘赝鼎、赝鼎’，十只鼎倒有九只是假的。”
慕容复等心下都有些嘀咕：“此处离川西甚远，难道也算是桑土公一派的地界么？”他们都知道川西碧磷洞桑土公一派都是苗人、瑶人，行事与中土武林人士大不相同，擅于下毒，江湖人士对之颇为忌惮，好在他们与世无争，只要不闯入川西瑶山地界，他们不会轻易侵犯旁人。慕容复、邓百川等人自也不来怕他什么桑土公，只是跟这种邪毒怪诞的化外之人结仇，实在无聊，而纠缠上了身，也甚麻烦。
慕容复微一沉吟，说道：“这是非之地，早早离去的为妙。”眼见铜鼎旁躺着的那老者已是气息奄奄，却兀自睁大了眼，气愤愤的望着各人，自便是适才发话肇祸之人了。慕容复向包不同点了点头，嘴角向那老人一歪。包不同会意，反手抓起那根悬着绿灯的竹杆，倒过杆头，连灯带杆，噗的一声，插入那老者胸口，绿灯登时熄灭。王语嫣“啊”的一声惊呼。公冶乾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叫做杀人灭口，以免后患。”飞起右足，踢倒了铜鼎。慕容复拉着王语嫣的手，斜刺向左首窜了出去。
只奔出十余丈，黑暗中嗤嗤两声，金刃劈风，一刀一剑从长草中劈了出来。慕容复袍袖一拂，借力打力，左首那人的一刀砍在右首那人头上，右首那人一剑刺入了左首之人心窝，刹那间料理了偷袭的二人，脚下却丝毫不停。公冶乾赞道：“公子爷，好功夫！”
慕容复微微一笑，继续前行，右掌一挥，迎面冲来一名敌人骨碌碌地滚下山坡，左掌击出，左前方一名敌人“啊”的一声大叫，口喷鲜血。黑暗之中，突然闻到一阵腥臭之气，跟着微有锐风扑面，慕容复急凝掌风，将这两件不知名的暗器反击了出去，但听得“啊”的一下惊呼，敌人已中了他自己所发的歹毒暗器。
黑暗之中，蓦地陷入重围，也不知敌人究有多少，只是随手杀了数人，杀到第六人时，慕容复暗暗心惊，寻思：“起初三人多半是川西桑土公一派，后来三人的武功却显是另属不同的三派，冤家愈结愈多，大是不妙。”
只听得邓百川叫道：“大伙儿并肩往‘听香水榭’闯啊！”“听香水榭”是姑苏燕子坞中的一个庄子，位于西首，是慕容复的侍婢阿朱所居。邓百川说向听香水榭闯去，便是往西退却，以免让敌人知道。
慕容复一听，便即会意，但其时四下里一片漆黑，星月无光，难以分辨方位，不知西首却在何方。他微一凝神，听得邓百川厚重的掌风在身后右侧响了两下，当即拉住王语嫣，斜退三步，向邓百川身旁靠去，只听得拍拍两声轻响，邓百川和敌人又对了两掌。从掌声之中听来，敌人着实是个好手。跟着邓百川吐气扬声，“嘿”的一声呼喝。慕容复知道邓百川使出一招“石破天惊”的掌力，对方多半抵挡不住。果然那人失声惊呼，声音尖锐，但呼声越响越下，犹如沉入地底，跟着是石块滚动、树枝折断之声。慕容复微微一惊：“这人失足掉入了深谷。适才绿光之下，没见到有什么山谷啊。幸好邓大哥将这人先行打入深谷，否则黑暗中一脚踏了个空，可就糟了。”
便在此时，左首高坡上有个声音飘了过来：“何方高人，到万仙大会来捣乱？当真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都不放在眼内吗？”
慕容复等都轻轻“啊”的一声。什么“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的名头，他们倒也听到过的，但所谓“洞主，岛主”，只不过是一批既不属任何门派、又不隶什么帮会的旁门左道之士。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人品有善有恶，人人独来独往，各行其是，相互不通声气，也便成不了什么气候，江湖上向来不予重视。只知他们有的散处东海、黄海中的海岛，有的在昆仑、祁连深山中隐居，近年来销声匿迹，毫无作为，谁也没加留神，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出现。
慕容复朗声道：“在下朋友六人，乘夜赶路，不知众位在此相聚，无意中多有冒犯，谨此谢过。黑暗之中，事出误会，双方一笑置之便了，请各位借道。”他这几句话不亢不卑，并不吐露身分来历，对误杀对方数人之事，也赔了罪。
突然之间，四下里哈哈、嘿嘿、呵呵、哼哼笑声大作，越笑人数越多。初时不过十余人发笑，到后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加入大笑，听声音不下五六百人，有的便在近处，有的却似在数里之外。
慕容复听对方声势如此浩大，又想到那人说什么“万仙大会”，心道：“今晚倒足了霉，误打误撞的，闯进这些旁门左道之士的大聚会中来啦。我迄今没吐露姓名，还是一走了之的为是，免得闹到不可收拾。何况寡不敌众，咱们六人怎对付得了这数百人？”
众人哄笑声中，高坡上那人道：“你这人说话轻描淡写，把事情看得忒也易了。你们六人已出手伤了咱们好几位兄弟，万仙大会群仙假如就此放你们走路，三十六洞和七十二岛的脸皮，却往哪里搁去？”
慕容复定下神来，凝目四顾，只见前后左右的山坡、山峰、山坳、山脊各处，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影，黑暗中自瞧不清各人的身形面貌。这些人本来不知是在哪里，突然之间，都如从地底下涌了出来一般。这时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都已聚在慕容复与王语嫣身周卫护，但在这数百人的包围之下，只不过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而已。
慕容复和邓百川等生平经历过无数大阵大仗，见了这等情势，却也不禁心中发毛，寻思：“这些人古里古怪，十个八个自不足为患，几百人聚在一起，可着实不易对付。”
慕容复气凝丹田，朗声说道：“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的大名，在下也素有所闻，决不敢故意得罪。川西碧磷洞桑土公、藏边虬龙洞玄黄子、北海玄冥岛岛主章达夫先生，想来都在这里了。在下无意冒犯，尚请恕罪则个。”
左首一个粗豪的声音呵呵笑道：“你提一提咱们的名字，就想这般轻易混了出去吗？嘿嘿，嘿嘿！”
慕容复心头有气，说道：“在下敬重各位是长辈，先礼后兵，将客气话说在头里。难道我慕容复便怕了各位不成？”
只听得四周许多人都是“啊”的一声，显是听到了“慕容复”三字颇为震动。那粗豪的声音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么？”慕容复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那人道：“姑苏葛容氏可不是泛泛之辈。掌灯！大伙儿见上一见！”
他一言出口，突然间东南角上升起了一盏黄灯，跟着西首和西北角上各有红灯升起。霎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有灯火升起，有的是灯笼，有的是火把，有的是孔明灯，有的是松明柴草，各家洞主、岛主所携来的灯火颇不相同，有的粗鄙简陋，有的却十分工细，先前都不知藏在哪里。灯火忽明忽暗的映照在各人脸上，奇幻莫名。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俊有丑，既有僧人，亦有道士，有的大袖飘飘，有的窄衣短打，有的是长须飞舞的老翁，有的是云髻高耸的女子，服饰多数奇形怪状，与中土人士大不相同，一大半人持有兵刃，兵刃也大都形相古怪，说不出名目。慕容复团团作个四方揖，朗声说道：“各位请了，在下姑苏慕容复有礼。”四周众人有的还礼，有的毫不理睬。
西首一人说道：“慕容复，你姑苏慕容氏爱在中原逞威，那也由得你。但到万仙大会来肆无忌惮的横行，却不把咱们瞧得小了？你号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来问你，你要以我之道，还施我身，却是如何施法？”
慕容复循声瞧去，只见西首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大头老者，一颗大脑袋光秃秃地，半根头发也无，脸上巽血，远远望去，便如一个大血球一般。慕容复微一抱拳，说道：“请了！足下尊姓大名？”
那人捧腹而笑，说道：“老夫考一考你，要看姑苏慕容氏果然是有真才实学呢，还是浪得虚名。我刚才问你：‘你若要以我之道，还施我身，却如何施法。’只要你答得对了，别人怎样我管不着，老夫却不再来跟你为难。你爱去哪里，便去哪里好了！”
慕容复瞧了这般局面，知道今日之事，已决不能空言善罢，势必要出手露上几招，便道：“既然如此，在下奉陪几招，前辈请出手罢！”
那人又呵呵的捧腹而笑，道：“我是在考较你，不是要你来伸量我。你若答不出，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八个字，乘早给我收了起来罢！”
慕容复双眉微蹙，心道：“你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我既不知你门派，又不知你姓名，怎知你最擅长的是什么绝招？不知你有什么‘道’，却如何还施你身？”
他略一沉吟之际，那大头老者已冷笑道：“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朋友们散处天涯海角，不理会中原的闲事。山中无猛虎，猴儿称大王，似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说什么‘北乔峰、南慕容’，呵呵！好笑啊好笑，无耻啊无耻！我跟你说，你今日若要脱身，那也不难，你向三十六洞每一位洞主，七十二岛每一位岛主，都磕上十个响头，一共磕上一千零八十个头，咱们便放你六个娃儿走路。”
包不同憋气已久，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说道：“你要请我家公子爷‘以你之道，还施你身’，又叫他向你磕头。你这门绝技，我家公子爷可学不来了。嘿嘿，好笑啊好笑，无耻啊无耻！”他话声抑扬顿挫，居然将这大头老者的语气学了个十足。
那大头老者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出，疾向包不同脸上射了过来。包不同斜身一避，那口浓痰从他左耳畔掠过，突然间在空中转了个弯，托的一声，重重的打在包不同的额角正中。这口浓痰劲力着实不小，包不同只觉一阵头晕，身子晃了几晃，原来这一口痰，正好打中在他眉毛之上的“阳白穴”。
慕容复心中一惊：“这老儿痰中含劲，那是丝毫不奇。包三哥中毒后功夫未复，避不开也不希奇。奇在他这口痰吐出之后，竟会在半空中转弯。”
那大头老者呵呵笑道：“慕容复，老夫也不来要你以我之道，还施我身，只须你说出我这一口痰的来历，老夫便服了你。”
慕容复脑中念头飞快的乱转，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忽听得身旁王语嫣清亮柔和的声音说道：“端木岛主，你练成了这‘归去来兮’的五斗米神功，实在不容易。但杀伤的生灵，却也不少了罢。我家公子念在你修为不易，不肯揭露此功的来历，以免你大遭同道之忌。难道我家公子，竟也会用这功夫来对付你吗？”
慕容复又惊又喜，“五斗米神功”的名目自己从未听见过，表妹居然知道，却不知对是不对。
那大头老者本来一张脸血也似红，突然之间，变得全无血色，笑道：“小娃娃胡说八道，你懂得什么。‘五斗米神功’损人利己，阴狠险毒，难道是我这种人练的么？但你居然叫得出老爷爷的姓来，总算很不容易的了。”
王语嫣听他如此说，知道自己猜对了，只不过他不肯承认而已，便道：“海南岛五指山赤焰洞端木洞主，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端木洞主这功夫原来不是‘五斗米神功’，那么想必是从地火功中化出来的一门神妙功夫了。”
“地火功”是赤焰洞一派的基本功夫。赤焰洞一派的宗主都是复姓端木，这大头老者名叫端木元，听得王语嫣说出了自己的身分来历，却偏偏给自己掩饰“五斗米神功”，对她顿生好感，何况赤焰洞在江湖上只是藉藉无名的一个小派，在她口中居然成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更是高兴，当下笑道：“不错，不错，这是地火功中的一项雕虫小技。老夫有言在先，你既道出了宝门，我便不来为难你了。”
突然间一个细细的声音发自对面岩石之下，呜呜咽咽、似哭非哭的说道：“端木元，我丈夫和兄弟都是你杀的么？是你练这天杀的‘五斗米神功’，因而害死了他们的么？”说话之人给岩石的阴影遮住了，瞧不见她的模样，隐隐约约间可见到是个身穿黑衣的女子，长挑身材，衣衫袖子甚大。
端木元哈哈一笑，道：“这位娘子是谁？我压根儿不知道‘五斗米神功’是什么东西，你莫听这小姑娘信口开河。”
那女子向王语嫣招了招手，道：“小姑娘，你过来，我要问一问你。”突然抢上几步，挥出一根极长的竹杆，杆头三只铁爪已抓住了王语嫣的腰带，回手便拉。
王语嫣给她拉得踏上了两步，登时失声惊呼。
慕容复袍袖轻挥，搭上了竹杆，使出“斗转星移”功夫，已将拉扯王语嫣的劲力，转而为拉扯那女子自身。
那女子“啊”的一声，立足不定，从岩石阴影下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冲到距慕容复身前丈许之处，内劲消失，便不再向前。她大惊失色，生恐慕容复出手加害，脱手放开竹杆，奋力反跃，退了丈许，这才立定。
王语嫣扳开抓住自己腰带的铁爪，将长杆递给慕容复。慕容复左袖拂出，那竹杆缓缓向那女子飞去。那女子伸手待接，竹杆斗然跌落，插在她身前三尺之处。
王语嫣道：“南海椰花岛黎夫人，你这门‘采燕功’的确神妙，佩服，佩服。”
那女子脸上神色不定，说道：“小姑娘，你……你怎知道我姓氏？又怎知道我……我这‘采燕功’？”
王语嫣道：“适才黎夫人露了这一手神妙功夫，长杆取物，百发百中，自然是椰花岛著名的‘采燕功’了。”原来椰花岛地处南海，山岩上多产燕窝。燕窝都生于绝高绝险之处，黎家久处岛上，数百年来由采集燕窝而练成了以极长竹杆为兵刃的“采燕功”。同时椰花岛黎家的轻功步法，也与众不同。王语嫣看到她向后一跃之势，宛如为海风所激，更无怀疑，便道出了她的身分来历。
黎夫人被慕容复一挥袖间反拉过去，心中已自怯了，再听王语嫣一口道破自己的武功家数，只道自己所有的伎俩全在对方算中，当下不敢逞强，转头向端木元道：“端木老儿，好汉子一人做事一身当。我丈夫和兄弟，到底是你害的不是？”
端木元呵呵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南海椰花岛岛主黎夫人，说将起来，咱们同处南海，你还是老夫的芳邻哪！尊夫我从未见过，怎说得上‘加害’两字？”
黎夫人将信将疑，道：“日久自知，只盼不是你才好。”拔起长杆，又隐身岩后。
黎夫人刚退下，突然间呼的一声，头顶松树上掉下一件重物，镗的一声大响，跌在岩石之上，却是一口青铜巨鼎。
慕容复又是一惊，抬头先瞧松树，看树顶躲的是何等样人，居然将这件数百斤重的大家伙搬到树顶，又摔将下来。看这铜鼎模样，便与适才公冶乾所踢倒的碧磷洞铜鼎形状相同，鼎身却大得多了，难道桑土公竟躲在树顶？但见松树枝叶轻晃，却不见人影。
便在此时，忽听得几下细微异常的响声，混在风声之中，几不可辨。慕容复应变奇速，双袖舞动，挥起一股劲风，反击了出去，眼见银光闪动，几千百根如牛毛的小针从四面八方迸射开去。慕容复暗叫：“不好！”伸手揽住王语嫣腰间，纵身急跃，凭空升起，却听得公冶乾、风波恶以及四周人众纷纷呼喝：“啊哟，不好！”“中了毒针。”“这歹毒暗器，他奶奶的！”“哎哟，怎么射中了老子？”
慕容复身在半空，一瞥眼间，见那青铜大鼎的鼎盖一动，有什么东西要从鼎中钻出来，他右手一托，将王语嫣的身子向上送起，叫道：“坐在树上！”跟着身子下落，双足踏住鼎盖。只觉鼎盖不住抖动，当即使出“千斤坠”功夫，硬将鼎盖压住。
其时兔起鹘落，只片刻间之事，慕容复刚将那鼎盖压住，四周众人的呼喝之声已响成一片：“哎哟，快取解药！”“这是碧磷洞的牛毛针，一个时辰封喉攻心，最是厉害不过。”“桑土公这臭贼呢，在哪里？在哪里？”“快揪他出来取解药。”“这臭贼乱发牛毛针，连我这老朋友也伤上了。”“桑土公在哪里？”“快取解药，快取解药！”
“桑土公在哪里？”“快取解药！”之声响成一片。中了毒针之人有的乱蹦乱跳，有的抱树大叫，显然牛毛针上的毒性十分厉害，令中针之人奇痒难当。
慕容复一瞥之间，见公冶乾左手抚胸，右手按腹，正自凝神运气，风波恶却双足乱跳，破口大骂。他知二人已中了暗算，心中又是忧急，又是恼怒。这无数毒针，显然是有人开动铜鼎中的机括，从鼎中发射出来。铜鼎从空而落，引得众人的抬头观望，鼎中之人便乘机发针，若不是他见机迅速，内力强劲，这几千枚毒针都已钻入他的肉里了。慕容复内劲反激出去的毒针，有些射在旁人身上，有些射在鼎上，那偷发暗器之人有鼎护身，自也安然无恙。
只听得一个人阴阳怪气的道：“慕容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以彼之道，还施我身’？这可与你慕容家的作为不对啊。”此人站得甚远，半边身子又是躲在岩石之后，没中到毒针，便来说几句风凉话儿。
慕容复不去理他，心想要解此毒，自然须找鼎中发针之人，只觉得脚下鼎盖不住抖动，显是那人想要钻出来。慕容复左手搭在大松树的树干，已如将鼎盖钉住在大松树上，那人要想钻出鼎来，若不是以宝刀宝剑破鼎而出，便须以腰背之力，将那株松树连根拔起。鼎中人连连运力，却哪里掀得动已如连在慕容复身上的那株大松树？
慕容复使出“斗转星移”功夫，将鼎中人的力道都移到了大松树上。那松树左右摇晃，树根格格直响，但要连根拔起，却谈何容易，树周小根倒也给他迸断了不少。慕容复要等他再掀数下，便突然松劲，让他突鼎而出；料想他出鼎之时，必然随手再发牛毛细针以防护自身，那时挥掌拍落，将这千百枚毒针都钉在他身上，不怕他不取解药自救，其时夺他解药，自比求他取药方便得多。
只觉那鼎盖又掀动两下，突然间鼎中人再无动静，慕容复知道他在运气蓄力，预备一举突鼎而出，当即脚下松劲，右掌却暗暗运力。哪知过了好一会，鼎中人仍是一动也不动，倒如已然闷死了一般。
四下里的号叫之声，却响得更加惨厉了。各洞岛有些功力较浅的弟子难忍麻痒，竟已在地下打滚，更有以头撞石，以拳捶胸，情景甚是可怖。但听得七八人齐声叫道：“将桑土公揪出来，揪他出来，快取解药！”叫喊声中，十余人红了眼睛，同时向慕容复冲来。
慕容复左足在鼎盖上一点，身子轻飘飘的跃起，正要坐向松树横干，突然间嗤嗤声响，斜刺里银光闪动，又是千百枚细针向他射来。
这一变故来得突兀之极，发射毒针的桑土公当然仍在鼎中，而这丛毒针来势之劲，数量之多，又显然出自机括，并非人力，难道桑土公的同党隐伏在旁，再施毒手么？
这时慕容复身在半空，无法闪避，若以掌力反击，则邓百川等四人都在下面，不免重蹈覆辙，又伤了自己兄弟。在这万分紧急的当口，他右袖一振，犹如风帆般在半空中一借力，身子向左飘开三尺，同时右手袖子飘起，一股柔和浑厚的内劲发出来，将千百枚毒针都托向天空，身子便如一只轻飘飘的大纸鸢，悠然飘翔而下。
其时天上虽然星月无光，四下里灯笼火把却照耀得十分明亮，众人眼见慕容复潇洒自如的滑行空中，无不惊佩。惨呼喝骂声中，响出了一阵春雷般的喝采声来，掩住了一片凄厉刺耳的号叫。
慕容复身在半空，双目却注视着这丛牛毛细针的来处，身子落到离地约有丈余之处，左脚在一根横跨半空的树干上一撑，借力向右方扑出。他先前落下时飘飘荡荡，势道缓慢，这一次扑出却疾如鹰隼，一阵劲风掠过，双足便向岩石旁一个矮胖子的头顶踏了下去。原来他在半空时目光笼罩全场，见到此人怀中抱着一口小鼎模样的家伙，作势欲再发射。
那矮子滑足避开，行动迅捷，便如一个圆球在地下打滚。慕容复踏了个空，砰的一掌拍出，正中对方后背。那矮子正要站起身来，给这一掌打得又摔倒在地。他颤巍巍的站起，摇晃几下，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四周十余人叫道：“桑土公，取解药来，取解药来！”向他拥了过去。
邓百川和包不同均想：“原来这矮子便是桑土公！”两人急于要擒住了他，好取解药来救治把兄弟之伤，同时大喝，向他扑去。
桑土公左手在地下一撑，想要站起，但受伤不轻，终究力不从心。包不同伸手向他肩头抓落，五指刚抓上他肩头，手指和掌心立时疼痛难当，缩手不迭，反掌一看，只见掌心鲜血淋漓。原来这矮子肩头装有针尖向外的毒针。霎时之间，包不同但觉手掌奇痒难当，直痒到心里去。他又惊又怒，飞起左足，一招“金钩破冰”，对准桑土公屁股猛踢过去。但见他伏在地下，身子微微蠕动，这一脚非重重踢中不可。
他这一脚去势迅捷，刹那之间，足尖离桑土公的臀部已不过数寸，突然间省悟：“啊哟不好，他屁股上倘若也装尖刺，我这只左脚又要糟糕。”其时这一脚已然踢出，倘若硬生生的收回，势须扭伤筋骨，百忙中左掌疾出，在地下重重一拍，身子借势倒射而出，总算见机得快，足尖只在桑土公的裤子上轻轻一擦，没使上力，也不知他屁股上是否装有倒刺。
这时邓百川和其余七八人都已扑到桑土公身后，眼见包不同出手拿他，不知如何反而受伤，虽见桑土公伏地不动，一时之间倒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包不同吃了这个大亏，如何肯就此罢休？在地下捧起一块百来斤的大石，大叫：“让开，我来砸死这只大乌龟！”
有的人叫道：“使不得，砸死了他便没解药了！”另有人道：“解药在他身边，先砸死他才取得到。”看来这些人虽然在此聚会，却是各怀异谋，并不如何齐心合力，包不同要砸死桑土公，居然有些人也不怎么反对。
议论纷纷之中，包不同手捧大石，踏步上前，对准了桑土公的背心，喝道：“砸死你这只生满倒刺的大乌龟！”这时他右掌心越来越痒，双臂一挺，大石便向桑土公背心砸了下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地下尘土飞扬。
众人都是一惊，这块大石砸在桑土公背上，就算不是血肉模糊，也要砸得他大声惨呼，决无尘土飞扬之理。再定睛细看时，更是惊讶之极，大石好端端的压在地下，桑土公却已不知去向。
包不同左脚一起，挑开大石，地下现出了一个大洞。原来桑土公的名字中有一个“土”字，极精地行之术，伏在地上之时，手脚并用，爬松泥土，竟尔钻了进去。适才慕容复将桑土公压在鼎下，他无法掀开鼎盖出来，也是打开鼎腹，从地底脱身。包不同一呆之下，回身去寻桑土公的所在，心想就算你钻入地底，又不是穿山甲，最多不过钻入数尺，躲得一时，难道真有土遁之术不成？
忽听得慕容复叫道：“在这里了！”左手衣袖挥出，向一块岩石卷去，原来这块岩石模样的东西，却是桑土公的背脊。这人古里古怪，惑人耳目的伎俩花样百出，若不是慕容复眼尖，还真不易发见。
桑土公被雄劲的袖风卷起，肉球般的身子飞向半空。他自中了慕容复一掌之后，受伤已然不轻，这时殊无抗御之力，大声叫道：“休下毒手，我给你解药便了！”
慕容复哈哈一笑，右袖拂出，将左袖的劲力抵消，同时生出一股力道，托住桑土公的身子，轻轻放了下来。
忽听得远处一人叫道：“姑苏慕容，名不虚传！”慕容复举手道：“贻笑方家，愧不敢当！”便在此时，一道金光、一道银光从左首电也似的射来，破空声甚是凌厉。慕容复不敢怠慢，双袖鼓风，迎了上去，砰的一声巨响，金光银光倒卷了回去。这时方才看清，却是两条长长的带子，一条金色，一条银色。
带子尽头处站着二人，都是老翁，使金带的身穿银袍，使银带的身穿金袍。金银之色闪耀灿烂，华丽之极，这等金银色的袍子常人决不穿着，倒像是戏台上的人物一般。穿银袍的老人说道：“佩服，佩服，再接咱兄弟一招！”金光闪动，金带自左方游动而至，银带却一抖向天，再从上空落下，径袭慕容复的上盘。
慕容复道：“两位前辈……”他只说了四个字，突然间呼呼声响，三柄长刀着地卷来。三人使动地堂刀功夫，袭向慕容复下盘。
慕容复上方、前方、左侧同时三处受攻，心想：“对方号称是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人多势众，混战下去，若不让他们知道厉害，如何方了？”眼见三柄长刀着地掠来，当即踢出三脚，每一脚都正中敌人手腕，白光闪动，三柄刀都飞了上天。慕容复身形略侧，右手一掠，使出“斗转星移”功夫，拨动金带带头，拍的一声响，金带和银带已缠在一起。
使地堂刀的三人单刀脱手，更不退后，荷荷发喊，张臂便来抱慕容复的双腿。慕容复足尖起处，势如飘风般接连踢中了三人胸口穴道。蓦地里一个长臂长腿的黑衣人越众而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桑土公抓了起来。此人手掌也不知是天生厚皮，还是戴了金属丝所织的手套，竟然不怕桑土公满身倒刺，一抓到人，便直腿向后一跃，退开丈余。
慕容复见这人身手沉稳老辣，武功比其余诸人高强得多，心下暗惊：“桑土公若被此人救去，再取解药可就不易了。”心念微动，已然跃起，越过横卧地下的三人，右掌拍出，径袭黑衣人。那人一声冷笑，横刀当胸，身前绿光闪闪，竟是一柄厚背薄刃、锋锐异常的鬼头刀，刀口向外。慕容复这掌拍落，那是硬生生将自己手腕切断了。他径不收招，待手掌离刃口约有二吋，突然改拍为掠，手掌顺着刃口一抹而下，径削黑衣人抓着刀柄的手指。
他掌缘上布满了真气，锋锐处实不亚于鬼头刀，削上了也有切指断臂之功。那黑衣人出其不意，“咦”的一声，急忙松手放刀，翻掌相迎，拍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黑衣人又是“咦”的一声，身子一晃，向后跃开丈余，但左手仍是紧紧抓着桑土公。慕容复翻过手掌，抓过了鬼头刀，鼻中闻到一阵腥臭，几欲作呕，知道这刀上喂有剧毒，邪门险恶之至。
他虽在一招间夺到敌人兵刃，但眼见敌方七八个人各挺兵刃，拦在黑衣人之前，要抢桑土公过来，殊非易事，何况适才和那黑衣人对掌，觉他功力虽较自己略有不如，但另有一种诡异处，夺到钢刀，只是攻了他个出其不意，当真动手相斗，也非片刻间便能取胜。
但听得人声嘈杂：“桑土公，快取解药出来！”“你这他妈的牛毛毒针若不快治，半个时辰就送了人命。”“乌老大，快取解药出来，糟糕，再挨可就乖乖不得了！”灯光火把下人影奔来窜去，都在求那黑衣人乌老大快取解药。
乌老大道：“好，桑胖子，取解药出来。”桑土公道：“你放我下地啊！”乌老大道：“我一放手，敌人又捉了你去，如何放得？快取解药出来。”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是啊，快拿解药出来！”更有人在破口大骂：“贼苗子，还在推三阻四，瞧老子一把火将你碧磷洞里的乌龟王八蛋烧个干干净净。”
桑土公嘶哑着嗓子道：“我的解药藏在土里，你须得放我，才好去取。”
众人一怔，料他说的确是实情，这人喜在山洞、地底等阴暗不见天日之处藏身，将解药藏在地底，原是应有之义。
慕容复虽没听到公冶乾和风波恶叫唤呻吟，但想那些人既如此麻痒难当，二哥和四哥身受自然也是一般，眼前只有竭尽全力，将桑土公夺了回来，再作打算，猛然间发一声喊，舞动鬼头刀，冲入了人丛之中。邓百川和包不同守护在公冶乾和风波恶身旁，不敢离开半步，深恐敌人前来加害，眼见慕容复纵身而前，犹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
乌老大见他势头甚凶，不敢正撄其锋，抓起桑土公，远远避开。
只听得众人叫道：“大家小心了！此人手中拿的是‘绿波香露刀’，别给他砍中了。”“啊哟，乌老大的‘绿波香露刀’给这小子夺了去，可大大的不妙！”
慕容复舞刀而前，只见和尚道士，丑汉美妇，各种各样人等纷纷辟易，脸上均有惊恐之色，料想这柄鬼头刀大有来历，但明明臭得厉害，偏偏叫什么“香露刀”，真是好笑，又想：“我将毒刀舞了开来，将这些洞主、岛主杀他十个八个倒也不难，只是无怨无仇，何必多伤人命？仇怨结得深了，他们拚死不给解药，二哥四哥所中之毒便难以善后。”他虽舞刀挥劈，却不杀伤人命，遇有机缘便点倒一个，踢倒两个。
那些人初时甚为惊恐，待见他刀上威力不大，便定了下来，霎时之间，长剑短戟，软鞭硬牌，四面纷纷进袭。慕容复给十多人围在垓心，外面重重叠叠围着的更不下三四百人，不禁心惊。
再斗片刻，慕容复寻思：“这般斗将下去，却如何了局？看来非下杀手不可。”刀法一紧，砰砰两声，以刀柄撞晕了两人。忽听得邓百川叫道：“下流东西，不可惊扰了姑娘。”慕容复斜眼一瞥，只见两人纵身跃起，去攻击躲在松树上的王语嫣。邓百川飞步去救，出掌截住。慕容复心下稍宽，却见又有三人跃向树上，登时明白了这些人的主意：“他们斗我不下，便想擒获表妹，作为要胁，当真无耻之极。”但自己给众人缠住了，无法分身，眼见两个女子抓住王语嫣的手臂，从树上跃了下来。一个头带金环的长发头陀手挺戒刀，横架在王语嫣颈前，叫道：“慕容小子，你若不投降，我可要将你相好的砍了！”
慕容复一呆，心想：“这些家伙邪恶无比，说得出做得到，当真加害表妹，如何是好？但我姑苏慕容氏纵横武林，岂有向人投降之理？今日一降，日后怎生做人？”他心中犹豫，手上却丝毫不缓，左掌呼呼两掌拍出，将两名敌人击得飞出丈余。
那头陀又叫：“你当真不降，我可要将这如花似玉的脑袋切下来啦！”戒刀连晃，刀锋青光闪动。

三十四 风骤紧 缥缈峰头云乱
猛听得山腰里一人叫道：“使不得，千万不可伤了王姑娘，我向你投降便是。”一个灰影如飞的赶来，脚下轻灵之极。站在外围的数人齐声呼叱，上前拦阻，却给他东一拐，西一闪，避过了众人，扑到面前，火光下看得明白，却是段誉。
只听他叫道：“要投降还不容易？为了王姑娘，你要我投降一千次、一万次也成。”奔到那头陀面前，叫道：“喂，喂，大家快放手，捉住王姑娘干什么？”
王语嫣知他武功若有若无，无时多，有时少，却这般不顾性命的前来相救，心下感激，颤声道：“段……段公子，是你？”段誉喜道：“是我，是我！”
那头陀骂道：“你……你是什么东西？”段誉道：“我是人，怎么是东西？”那头陀反手一拳，拍的一声，打在段誉下颏。段誉立足不定，一交往左便倒，额头撞上一块岩石，登时鲜血长流。
那头陀见他奔来的轻功，只道他武功颇为不弱，反手这一拳虚招，原没想能打到他，这一拳打过之后，右手戒刀连进三招，那才是真正杀手之所在，不料左拳虚晃一招，便将他打倒，反而一呆，同时段誉内力反震，也令他左臂隐隐酸麻，幸好他这一拳打得甚轻，反震之力也就不强。他见慕容复仍在来往冲杀，又即大呼：“慕容小子，你再不住手投降，我可真要砍去这小妞儿的脑袋了。老佛爷说一是一，决不骗人，一、二、三！你降是不降！”
慕容复好生为难，说到表兄妹之情，他决不忍心王语嫣命丧邪徒之手，但“姑苏慕容”这四个字尊贵无比，决不能因人要胁，向旁门左道之士投降，从此成为话柄，在江湖上受人耻笑，何况这一投降，多半连自己性命也送了。他大声叫道：“贼头陀，你要公子爷认输，那是千难万难。你只要伤了这位姑娘一根毫毛，我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一面说，一面向王语嫣冲去，但二十余人各挺兵刃左刺右击，前拦后袭，一时又怎冲得过去？
那头陀怒道：“我偏将这小妞儿杀了，瞧你又拿老佛爷如何？”说着举起戒刀，呼的一声，便向王语嫣颈中挥去。抓住王语嫣手臂的两个女子恐被波及，同时放手，向旁跃开。
段誉挣扎着正要从地上爬起，左手掩住额头伤口，神情十分狼狈，眼见那头陀当真挥刀要杀王语嫣，而她却站着不动，不知是吓得呆了，还是给人点了穴道，竟不会抗御闪避。段誉这一急自然非同小可，手指一扬，情急之下，自然而然的真气充沛，使出了“六脉神剑”功夫，嗤嗤声响过去，嚓的一声，那头陀右手上臂从中断截，戒刀连着手掌，跌落在地。
段誉急冲抢前，反手将王语嫣负在背上，叫道：“逃命要紧！”
那头陀右臂被截，自是痛入骨髓，急怒之下狂性大发，左手抄起断臂，猛吼一声，向段誉掷了过去。他断下的右手仍是紧紧抓着戒刀，连刀带手，急掷而至，甚是猛恶。段誉右手一指，嗤一声响，一招“少阳剑”刺在戒刀上，戒刀一震，从断手中跌落下来。断手却继续飞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下只打得段誉头晕眼花，脚步踉跄，大叫：“好功夫！断手还能打人。”心中念着务须将王语嫣救了出去，展开“凌波微步”，疾向外冲。
众人大声呐喊，抢上阻拦。但段誉左斜右歪，弯弯曲曲的冲将出去。众洞主、岛主兵刃拳脚纷纷往他身上招呼，可是他身子一闪，便避了开去。
这些日子来，他心中所想，便只是个王语嫣，梦中所见，也只是个王语嫣。那晚在客店中与范骅、巴天石等人谈了一阵，便即就寝，满脑子都是王语嫣，却如何睡得着？半夜里乘众人不觉，悄悄偷出客店，循着慕容复、王语嫣一行离去的方向，追将下来。慕容复和丁春秋一番剧斗之后，伴着邓百川在客店中养伤数日，段誉毫不费力的便追上了。他藏身在客店的另一间房中，不出房门一步，只觉与王语嫣相去不过数丈，心下便喜慰不胜。及至慕容复、王语嫣等出店上道，他又远远的跟随。
一路之上，他也不知对自己说了多少次：“我跟了这里路后，万万不可再跟。段誉啊段誉，你自误误人，陷溺不能自拔，当真是枉读诗书了。须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务须挥慧剑斩断情丝，否则这一生可就白白断送了。佛经有云：‘当观色无常，则生厌离，喜贪尽，则心解脱。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厌于色，厌故不乐，不乐故得解脱。’”
但要他观王语嫣之“色”为“无常”，而生“厌离”，却如何能够？他脚步轻快之极，远远蹑在王语嫣身后，居然没给慕容复、包不同等发觉。王语嫣上树、慕容复迎敌等情，他都遥遥望见，待那头陀要杀王语嫣，他自然挺身而出，甘愿代慕容复“投降”，偏偏对方不肯“受降”，反而断送了一条手臂。
片刻之间，段誉已负了王语嫣冲出重围，唯恐有人追来，直奔出数百丈，这才停步，舒了一口气，将她放下地来。王语嫣脸上一红，道：“不，不，段公子，我给人点了穴道，站立不住。”段誉扶住她肩头，道：“是！你教我解穴，我来给你解穴道。”王语嫣脸上更加红了，忸怩道：“不，不用！过得一时三刻，穴道自然会解，你不必给我解穴。”她知要解自己被点的穴道，须得在“神封穴”上推宫过血，“神封穴”是在胸前乳房，极是不便。
段誉不明其理，说道：“此地危险，不能久留，我还是先给你解开穴道，再谋脱身的为是。”
王语嫣红着脸道：“不好！”一抬头，只见慕容复与邓百川等仍在人丛之中冲杀，她挂念表哥，急道：“段公子，我表哥给人围住了，咱们须得去救他出来。”
段誉胸口一酸，知她心念所系，只在慕容公子一人，突然间万念俱灰，心道：“此番相思，总是没有了局，段誉今日全她心愿，为慕容复而死，也就罢了。”说道：“很好，你等在这里，我去救他。”
王语嫣道：“不，不成！你不会武功，怎么能去救人？”
段誉微笑道：“刚才我不是将你背了出来么？”王语嫣深知他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不能收发由心，说道：“刚才运气好，你……你念着我的安危，六脉神剑使了出来。你对我表哥，未必能像对我一般，只怕……只怕……”段誉道：“你不用担心，我对你表哥也如对你一般便了。”王语嫣摇头道：“段公子，那太冒险，不成的。”段誉胸口一挺，说道：“王姑娘，只要你叫我去冒险，万死不辞。”王语嫣脸上又是一红，低声道：“你对我这般好，当真是不敢当了。”
段誉大是高兴，道：“怎么不敢当？敢当的，敢当的！”一转身，但觉意气风发，便欲冲入战阵。
王语嫣道：“段公子，我动弹不得，你去后没人照料，要是有坏人来害我……”段誉转过身来，搔了搔头道：“这个……嗯……这个……”王语嫣本意是要他再将自己负在背上，过去相助慕容复，只是这句话说来太羞人，不便出口。她盼望段誉会意，段誉却偏偏不懂，只见他搔头顿足，甚是为难。
耳听得呐喊之声转盛，乒乒乓乓，兵刀相交的声音大作，慕容复等人斗得更加紧了。王语嫣知道敌人厉害，甚是焦急，当下顾不得害羞，低声道：“段公子，劳你驾再……再背负我一阵，咱们同去救我表哥，那就……那就……”段誉恍然大悟，顿足道：“是极，是极！蠢才，蠢才！我怎么便想不到？”蹲下身来，又将她负在背上。
段誉初次背负她时，一心在救她脱险，全未思及其余，这时再将她这个软绵绵的身子负在背上，两手又钩住了她的双腿，虽是隔着层层衣衫，总也感到了她滑腻的肌肤，不由得心神荡漾，随即自责：“段誉啊段誉，这是什么时刻，你居然心起绮念，可真是禽兽不如！人家是冰清玉洁、尊贵无比的姑娘，你心中生起半分不良念头，便是亵渎了她，该打，真正该打！”提起手掌，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打了两下，放开脚步，向前疾奔。
王语嫣好生奇怪，问道：“段公子，你干什么？”段誉本来诚实，再加对王语嫣敬若天人，更是不敢相欺，说道：“惭愧之至，我心中起了对姑娘不敬的念头，该打，该打！”王语嫣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羞得耳根子也都红了。
便在此时，一个道士手持长剑，飞步抢来，叫道：“妈巴羔子的，这小子又来捣乱。”一招“毒龙出洞”，挺剑向段誉刺来。段誉自然而然的使开“凌波微步”，闪身避开。王语嫣低声道：“他第二剑从左侧刺来，你先抢到他右侧，在他‘天宗穴’上拍一掌。”
果然那道士一剑不中，第二剑“清澈梅花”自左方刺到，段誉依着王语嫣的指点，抢到那道士右侧，拍的一掌，正中“天宗穴”。这是那道士的罩门所在，段誉这一掌力道虽然不重，却已打得他口喷鲜血，扑地摔倒。
这道士刚被打倒，又有一汉子抢了过来。王语嫣胸罗万有，轻声指点，段誉依法施为，立时便将这名汉子料理了。段誉见胜得轻易，王语嫣又在自己耳边低声嘱咐，软玉在背，香泽微闻，虽在性命相搏的战阵之中，却觉风光旖旎，实是生平从所未历的奇境。
他又打倒两人，距慕容复已不过二丈，蓦地里风声响动，两个身材矮小的青衫客窜纵而至，两条软鞭同时击到。段誉滑步避开，忽见一条软鞭在半空中一挺，反窜上来，扑向自己面门，灵动快捷无比。王语嫣和段誉齐声惊呼：“啊哟！”这两条软鞭并非兵刃，竟是两条活蛇，段誉加快脚步，要抢过两人，不料两个青衫客步法迅捷之极，几次都拦在段誉身前，阻住去路。段誉连连发问：“王姑娘，怎么办？”
王语嫣于各家各派的兵刃拳脚，不知者可说极罕，但这两条活蛇纵身而噬，决不依据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要预料这两条活蛇从哪一个方位攻来，可就全然的无能为力。再看两个青衫客窜高伏底，姿式虽笨拙难看，却快速无伦，显然两人并未练过什么轻功，却如虎豹一般的天生迅速。
段誉闪避之际，接连遇险。王语嫣心想：“活蛇的招数猜它不透，擒贼擒王，须当打倒毒蛇主人。”可是那两个蛇主人的身形步法，说怪是奇怪之极，说不怪是半点也不怪，出手跨步，便似寻常不会武功之人一般，任意所之，绝无章法，王语嫣要料到他们下一步跨向何处，下一招打向何方，那就为难之极。她叫段誉打他们“期门穴”，点他们“曲泉穴”，说也奇怪，段誉手掌到处，他们立时便灵动之极的避开，机警矫健，实是天生。
王语嫣一面寻思破敌，一面留心看着表哥，耳中只听得一阵阵惨叫呼唤声此起彼伏，数十人躺在地下，不住翻滚，都是中了桑土公牛毛针之人。
乌老大抓了桑土公之手，要他快快取出解药，偏偏解药便埋在慕容复身畔地下。乌老大忌惮慕容复了得，不敢贸然上前，只不住口的催促侪辈急攻，须得先拾夺了慕容复，才能取解药救人。但要打倒慕容复，却又谈何容易？
乌老大见情势不佳，纵声发令。围在慕容复身旁的众人中退下了三个，换了三人上来。这三人都是好手，尤其一条矮汉膂力惊人，两柄钢锤使将开来，劲风呼呼，声势威猛。慕容复以香露刀挡了一招，只震得手臂隐隐发麻，再见他钢锤打来，便即闪避，不敢硬接。
激斗之际，忽听得王语嫣叫道：“表哥，使‘金灯万盏’，转‘披襟当风’。”慕容复素知表妹武学上的见识高明，当下更不多想，右手连画三个圈子，刀光闪闪，幻出点点寒光，只是“绿波香露刀”颜色发绿，化出来是“绿灯万盏”，而不是“金灯万盏”。
众人发一声喊，都退后了几步，便在此时，慕容复左袖拂出，袖底藏掌一带，那矮子正好使一招“开天辟地”，双锤指天划地的猛击过来，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众人耳中嗡嗡发响，那矮子左锤击在自己右锤之上，右锤击在自己左锤之上，火花四溅。他双臂之力凌厉威猛，双锤互击，喀喇一声响，双臂臂骨自行震断，登时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慕容复乘机拍出两掌，助包不同打退了两个强敌。包不同俯身扶起公冶乾，但见他脸色发黑，中毒已深，若再不救，眼见是不成了。
段誉那一边却又起了变化。王语嫣关心慕容复，指点了两招，但心无二用，对段誉身前的两个敌人不免疏忽。段誉听得她忽然去指点表哥，虽然身在己背，一颗心却飞到慕容复身边，霎时间胸口酸苦，脚下略慢，嗤嗤两声，两条毒蛇扑将上来，同时咬住了他左臂。
王语嫣“啊”的一声，叫道：“段公子，你……你……”段誉叹道：“给毒蛇咬死，也是一样的。王姑娘，日后你对你孙子说……”王语嫣见那两条毒蛇混身青黄相间，斑条鲜明，蛇头奇扁，作三角之形，显具剧毒，一时之间吓得慌了，没了主意。
忽然间两条毒蛇身子一挺，挣了两挣，跌在地下，登时僵毙。
两个使蛇的青衫客脸如土色，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蛮语，转身便逃。这两人自来养蛇拜蛇，见段誉毒蛇噬体非但不死，反而克死了毒蛇，料想他必是蛇神，再也不敢停留，发足狂奔，落荒而走。
王语嫣不知段誉服食莽牯朱蛤后的神异，连问：“段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段誉正自神伤，忽听得她软语关怀，殷殷相询，不由心花怒放，精神大振，只听她又问：“那两条毒蛇咬了你，现下觉得怎样？”段誉道：“有些儿痛，不碍事，不碍事！”心想只要你对我关心，每天都给毒蛇咬上几口，也所甘愿，当下迈开脚步，向慕容复身边抢去。
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了下来：“慕容公子，列位洞主、岛主！各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如此狠斗？”
众人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株树顶上站着一个黑须道人，手握拂尘，着足处的树枝一弹一沉，他便也依势起伏，神情潇洒。灯火照耀下见他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脸露微笑，又道：“中毒之人命在顷刻，还是及早医治的为是。各位瞧贫道薄面，暂且罢斗，慢慢再行分辨是非如何？”
慕容复见他露了这手轻功，已知此人武功甚是了得，心中本来挂念公冶乾和风波恶的伤势，当即说道：“阁下出来排难解纷，再好也没有了。在下这就罢斗便是。”说着挥刀划了个圈子，提刀而立，但觉右掌和右臂隐隐发胀，心想：“这使钢锤的矮子好生了得，震得我兀自手臂酸麻。”
抓着桑土公的乌老大抬头问道：“阁下尊姓大名？”那道人尚未回答，人丛中一个声音道：“乌老大，这人来头……来头很大，是……是个……了不起……了不起的人物，他……他……他是蛟……蛟……蛟……”连说三个“蛟”字，始终没能接续下去，此人口吃，心中一急，便一路“蛟”到底，接不下去。
乌老大蓦地里想起一个人来，大声道：“他是蛟王……蛟王不平道人？”口吃者喜脱困境，有人将他塞在喉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忙道：“是……是……是啊，他……他……他是……蛟……蛟……蛟……蛟……”说到这个“蛟”字却又卡住了。
乌老大不等他挣扎着说完，向树顶道人拱手说道：“阁下便是名闻四海的不平道长吗？久闻大名，当真如雷贯耳，幸会，幸会。”他说话之际，余人都已停手罢斗。
那道人微笑道：“岂敢，岂敢！江湖上都说贫道早已一命呜呼，因此乌先生有些不信，是也不是？”说着纵身轻跃，从半空中冉冉而下。本来他双足离开树枝，自然会极快的堕向地面，但他手中拂尘摆动，激起一股劲风，拍向地下，生出反激，托住他身子缓缓而落，这拂尘上真气反激之力，委实非同小可。
乌老大脱口叫道：“‘凭虚临风’，好轻功！”他叫声甫歇，不平道人也已双足着地，微微一笑，说道：“双方冲突之起，纯系误会。何不看贫道的薄面，化敌为友？先请桑土公取出解药，解治了各人的伤毒。”他语气甚是和蔼，但自有一份威严，叫人难以拒却。何况受伤的数十人在地下辗转呻吟，神情痛楚，双方友好，都盼及早救治。
乌老大放下桑土公，说道：“桑胖子，瞧着不平道长的金面，咱们非卖帐不可。”
桑土公一言不发，奔到慕容复身前，双手在地下拨动，迅速异常的挖了一洞，取出一样黑黝黝的物事，却是个包裹。他打开布包，拿了一块黑铁，转身去吸身旁一人伤口中的牛毛细针。那黑铁乃是磁石，须得将毒针先行吸出，再敷解药。
不平道人笑道：“桑洞主，推心置腹，先人后己。何不先治慕容公子的朋友？”
桑土公“嗯”了一声，喃喃的道：“反正要治，谁先谁后都是一样。”他话是那么说，终究还是依着不平道人的嘱咐，先治了公冶乾和风波恶，又治了包不同的手掌，再去医治自己一方的朋友。此人矮矮胖胖，似乎十分笨拙，岂知动作敏捷之极，十根棒槌般的胖手指，比之小姑娘拈绣花针的尖尖纤指还更灵巧。
只一顿饭功夫，桑土公已在众人伤口中吸出了牛毛细针，敷上解药。各人麻痒登止。有的人性情粗暴，破口大骂桑土公使这等歹毒暗器，将来死得惨不堪言。桑土公迟钝木讷，似乎浑浑噩噩，人家骂他，他听了浑如不觉，全不理睬。
不平道人微笑道：“乌先生，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在此聚会，是为了天山那个人的事么？”
乌老大脸上变色，随即宁定，说道：“不平道长说什么话，在下可不大明白。我们众家兄弟散处四方八面，难得见面，大家约齐了在此聚聚，别无他意。不知如何，姑苏慕容公子竟找上了我们，要跟大家过不去。”
慕容复道：“在下路过此间，实不知众位高人在此聚会，多有得罪，这里谢过了。”说着作个四方揖，又道：“不平道长出头排难解纷，使得在下不致将祸事越闯越大，在下十分感激。后会有期，就此别过。”他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干旁门左道的人物在此相聚，定有重大隐情，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不平道人提起“天山那个人”，乌老大立即岔开话头，显然忌讳极大，自己再不抽身而退，未免太不识相，倒似有意窥探旁人隐私一般，当下抱拳拱手，转身便走。
乌老大拱手还礼，道：“慕容公子，乌老大今日结识了你这号英雄人物，至感荣幸。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了。”言下之意，果是不愿他在此多所逗留。
不平道人却道：“乌老大，你知慕容公子是什么人？”乌老大一怔，道：“‘北乔峰，南慕容’！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姑苏慕容氏，谁不知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平道人笑道：“那就是了。这样的大人物，你们却交臂失之，岂不可惜？平时想求慕容氏出手相助，当真是千难万难，幸得慕容公子今日在此，你们却不开口求恳，那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回么？”乌老大道：“这个……这个……”语气中颇为踌躇。
不平道人哈哈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侠名播于天下，你们这一生受尽了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
这“天山童姥”四字一出口，四周群豪都不自禁的“哦”了一声。这些声音都显得心情甚是激动，有的惊惧，有的愤怒，有的惶惑，有的惨痛，更有人退了几步，身子发抖，直是怕得厉害。
慕容复暗暗奇怪：“天山童姥是什么人，居然令他们震怖如此？”又想：“今日所见之人，这不平道人、乌老大等都颇为了得，我却丝毫不知他们来历，那‘天山童姥’自是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物，可见天下之大，而我的见闻殊属有限。‘姑苏慕容’名扬四海，要保住这名头，可着实不易。”言念及此，心下更增戒惧谨慎之意。
王语嫣沉吟道：“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那是什么门派？使的是什么武功家数？”
段誉对别人的话听而不闻，王语嫣的一言一语，他却无不听得清清楚楚，登时想起在无量山的经历，当日神农帮如何奉命来夺无量宫，“无量剑”如何改名“无量洞”，那身穿绿色斗篷、胸口绣有黑鹫的女子如何叫人将自己这个“小白脸”带下山去，那都是出于“天山童姥”之命，可是王语嫣的疑问他却回答不出，只说：“好厉害，好厉害！险些将我关到变成‘老白脸’，兀自不能脱身。”
王语嫣素知他说话前言不对后语，微微一笑，也不理会。
只听不平道人续道：“各位受尽天山童姥的凌辱荼毒，实无生人乐趣，天下豪杰闻之，无不扼腕。各位这次奋起反抗，谁不愿相助一臂之力？连贫道这等无能之辈，也愿拔剑共襄义举，慕容公子慷慨侠义，怎能袖手？”
乌老大苦笑道：“道长不知从何处得来讯息，那全是传闻之误。童婆婆嘛，她老人家对我们管束得严一点是有的，那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感恩怀德，怎说得上‘反抗’二字？”
不平道人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贫道的多事了。慕容公子，咱们同上天山，去跟童姥谈谈，便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朋友们对她一片孝心，正商量着要给她老人家拜寿呢。”说着身形微动，已靠到了慕容复身边。
人丛中有人惊呼：“乌老大，不能让这牛鼻子走，泄露了机密，可不是玩的。”有人喝道：“连那慕容小子也一并截下来。”一个粗壮的声音叫道：“一不做，二不休，咱们今日甩出去啦！”只听得擦擦、刷刷、乒乒、乓乓，兵刃声响成一片，各人本来已经收起的兵器又都拔了出来。
不平道人笑道：“你们想杀人灭口么？只怕没这么容易。”突然提高声音叫道：“芙蓉仙子，剑神老兄，这里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阴谋反叛童姥，给我撞破了机关，要杀我灭口呢。这可不得了，救命哪，救命哪！不平老道今日可要鹤驾西归啦！”声音远远传将出去，四下里山谷鸣响。
不平道人话声未息，西首山峰上一个冷峭傲慢的声音远远传来：“牛鼻子不平道人，你逃得了便逃，逃不了便认命罢。童姥这些徒子徒孙难缠得紧，我最多不过给你通风报讯，要救你性命可没这份能耐。”这声音少说也在三四里外。
这人刚说完，北边山峰上有个女子声音清脆爽朗的响了起来：“牛鼻子，谁要你多管闲事？人家早就布置得妥妥贴贴，这一下发难，童姥可就倒足了大霉啦。我这便上天山去当面请问童姥，瞧她又有什么话说？”话声比西首山峰上那男子相距更远。
众人一听之下，无不神色大变，这两人都在三四里外，无论如何追他们不上，显然不平道人事先早就有了周密部署，远处安排下接应。何况从话声中听来，那两人都是内功深湛之辈，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
乌老大更知道那男女两人的来历，提高声音说道：“不平道长、剑神卓先生、芙蓉仙子三位，愿意助我们解脱困苦，大家都感激之至。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三位既然已知内情，再瞒也是无用，便请同来商议大计如何？”
那“剑神”笑道：“我们还是站得远远的瞧热闹为妙，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逃起性命来也快些。赶这趟浑水，实在没什么好处。”那女子道：“不错，不平牛鼻子，我两个给你把风，否则你给人乱刀分尸，没人报讯，未免死得太冤。”
乌老大朗声说道：“两位取笑了。实在因为对头太强，我们是惊弓之鸟，行事不得不加倍小心些。三位仗义相助，我们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适才未能坦诚相告，这中间实有不得已的难处，还请三位原谅。”
慕容复向邓百川对望了一眼，均想：“这乌老大并非易与之辈，何况他们人多势众，却对人如此低声下气，显是为了怕泄露消息。这不平道人与剑神、芙蓉仙子什么的，嘴里说是拔刀相助，其实多半不怀好意，另有图谋，咱们倒真是不用赶这趟浑水。”两人点了点头，邓百川嘴角一歪，示意还是走路的为是。慕容复道：“各位济济多士，便天大的难题也对付得了，何况更有不平道长等三位高手仗义相助，当世更有何人能敌？实无须在下在旁呐喊助威，碍手碍脚。告辞了！”
乌老大道：“且慢！这里的事情既已揭破了，那是有关几百人的生死大事。此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家兄弟，存亡荣辱，全是系于一线之间。慕容公子，我们不是信不过你，实因牵涉太大，不敢冒这个奇险。”慕容复说道：“阁下不许在下离去？”乌老大道：“那是不敢。”包不同道：“什么童姥姥、童伯伯的，我们姑苏慕容氏孤陋寡闻，今日还是首次听闻，自然更无丝毫牵缠瓜葛。你们干你们的，我们担保不会泄露片言只字便是。姑苏慕容复是什么人，说过了的话，岂有不算数的？你们若要硬留，恐怕也未必能够，要留下包不同容易，难道你们竟留得下慕容公子和那位段公子？”
乌老大知他所说确是实情，尤其那个段公子步法古怪，背上虽负了一个女子，走起路来却犹如足不点地，轻飘飘的说过便过，谁也拦阻他不住；加之眼前自顾不暇，实不愿再树强敌，去得罪姑苏慕容氏。他向不平道人望了一眼，脸有为难之色，似在瞧他有什么主意。
不平道人说道：“乌老大，你的对头太强，多一个帮手好一个。姑苏慕容氏学究天人，施恩不望报，你也不必太顾忌了。今日之事，但求杀了你的对头。这一次杀她不了，那就什么都完了。慕容公子这样的大帮手，你怎么不请？”
乌老大一咬牙，下了决心，走到慕容复跟前深深一揖，说道：“慕容公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兄弟们数十年来受尽荼毒，过着非人的日子，这次是甩出了性命，要干掉那老魔头，求你仗义援手，以解我们倒悬，大恩大德，永不敢忘。”他求慕容复相助，明明是迫于无奈，非出本心，但这几句话却显然说得十分诚恳。
慕容复道：“诸位此间高手如云，如何用得着在下……”他已想好了一番言语，要待一口拒绝，不欲卷入这个漩涡，突然间心念一动：“这乌老大说道‘大恩大德，永不敢忘’，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中，实不乏能人高手。我日后谋干大事，只愁人少，不嫌人多，倘若今日我助他们一臂之力，缓急之际，自可邀他们出马。这里数百好手，实是一支大大的精锐之师。”想到此节，当即转口：“不过常言道得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是我辈武人的本份……”
乌老大听他如此说，脸现喜色，道：“是啊，是啊！”
邓百川连使眼色，示意慕容复急速抽身，他见这些人殊非良善之辈，与之交游，有损无益。但慕容复只向他点了点头，示意已明白他意思，继续说道：“在下见到诸位武功高强，慷慨仗义，心下更是钦佩得紧，有心要结交这许多朋友。其实呢，诸位杀敌诛恶，也不一定需在下相助，但既交上了众位朋友，大伙儿今后有生之年，始终祸福与共，患难相助，慕容复供各位差遣便了。”
众人采声雷动，纷纷鼓掌叫好。“姑苏慕容”的名头在武林中响亮之极，适才见到他出手，果然名下无虚，乌老大向他求助，原没料想他能答允，只盼能挤得他立下重誓，决不泄漏秘密，也就是了，岂知他竟一口允可，不但言语说得十分客气，还说什么“大伙儿今后有生之年，祸福与共，患难相助”，简直是结成了生死之交，不禁惊喜交集。
邓百川等四人却尽皆愕然。只是他们向来听从慕容复的号令，即令事事喜欢反其道而行的包不同，对这位公子爷也决不说“非也非也”四字，心中均道：“公子爷答应援手，当然另有用意，只不过我一时不懂而已。”
王语嫣听得表哥答允与众人联手，显已化敌为友，向段誉道：“段公子，他们不打了，你放我下来罢！”段誉一怔，道：“是，是，是！”双膝微屈，将她放下地来。王语嫣粉颊微红，低声道：“多谢你了！”段誉叹道：“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王语嫣道：“你说什么？在吟诗么？”
段誉一惊，从幻想中醒转，原来这顷刻之间，他心中已转了无数念头，想像自己将王语嫣放下地来之后，她随慕容复而去，此后天涯海角，再无相见之日，自己飘泊江湖，数十年中郁郁寡欢，最后饮恨而终，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便由此而发。他听王语嫣问起，忙道：“没什么，我……我……我在胡思乱想。”王语嫣随即也明白了他吟这两句诗的含意，脸上又是一红，只想立时便走到慕容复身边，苦于穴道未解，无法移步。
不平道人道：“乌老大，恭喜恭喜，慕容公子肯出手相助，大事已成功了九成，别说慕容公子本人神功无敌，便是他手下的段相公，便已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高人了。”他见段誉背负王语嫣，神色极是恭谨，只道与邓百川等是一般身份，也是慕容复的下属。
慕容复忙道：“这位段兄乃大理段家的名门高弟，在下对他好生相敬。段兄，请过来与这几位朋友见见如何？”
段誉站在王语嫣身边，斜眼偷窥，香泽微闻，虽不敢直视她的脸，但瞧着她白玉般的小手，也已心满意足，更无他求，于慕容复的呼唤压根儿就没听见。
慕容复又叫道：“段兄，请移步来见见这几位好朋友。”他一心笼络江湖英豪，便对段誉也已不再如昔日的倨傲。
但段誉眼中所见，只是王语嫣的一双手掌，十指尖尖，柔滑如凝脂，怎还听得见旁人的叫唤？王语嫣道：“段公子，我表哥叫你呢！”她这句话段誉立时便听见了，忙道：“是，是！他叫我干么？”王语嫣道：“表哥说，请你过去见见几位新朋友。”段誉不愿离开她身畔，道：“那你去不去？”王语嫣给他问得发窘，道：“他们要见你，不是见我。”段誉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不平道人虽见段誉步法特异，也没当他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听到他和王语嫣的对答，不知他是一片痴心，除了眼前这位姑娘之外，于普天下亿万人都是视而不见，还道他轻视自己，不愿过来相见，不禁心下甚是恼怒。
王语嫣见众人的眼光都望着段誉和自己，不由得发窘，更恐表哥误会，叫道：“表哥，我给人点了穴道，你……你来扶我一把。”
慕容复却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示儿女私情，说道：“邓大哥，你照料一下王姑娘。段兄，请到这边来如何？”
王语嫣道：“段公子，我表哥请你去，你便去罢。”段誉听她叫慕容复相扶，显是对自己大有见外之意，霎时间心下酸苦，迷迷惘惘的向慕容复走去。
慕容复道：“段兄，我给你引见几位高人，这位是不平道长，这位是乌先生，这位是桑洞主。”
段誉道：“是！是！”心中却在想：“我明明站在她身边，她为什么不叫我扶，却叫表哥来扶？由是观之，她适才要我背负，只不过危急之际一时从权，倘若她表哥能够背负她，她自是要表哥背负，决不许我碰到她的身子。”又道：“她如能伏在表哥身上，自必心花怒放。甚至邓百川、包不同这些人，是她表哥的下属，在她心目中也比我亲近得多。我呢？我和她无亲无故，萍水相逢，只是个毫不足道的陌生人，她怎会将我放在心上？她许我瞧她几眼，肯将这剪水双瞳在我微贱的身上扫上几扫，已是我天大的福份了。我如再有他想，只怕眼前这福报立时便即享尽……唉，她是再也不愿我伸手扶她的了。”
不平道人和乌老大见他双眼无神，望着空处，对慕容复的引见听而不闻，再加以双眉紧蹙，满脸愁容，显是不愿与自己相见。不平道人笑道：“幸会，幸会！”伸出手来，拉住了段誉的右手。乌老大随即会意，一翻手掌，扣住了段誉的左手。乌老大的功夫十分霸道，一出手便是剑拔弩张，不似不平道人一般，虽然用意相同，也是要叫段誉吃些苦头，却做得不露丝毫痕迹，全然是十分亲热的模样。
两人一拉住段誉的手，四掌掌心相贴，同时运功相握。不平道人顷刻之间便觉体内真气迅速向外宣泄，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摔手。但此时段誉内力已深厚之极，竟将不平道人的手掌粘住了，北冥神功既被引动，吸引对方的内力越来越快。乌老大一抓住段誉手掌，便运内劲使出毒掌功夫，要段誉浑身麻痒难当，出声求饶，才将解药给他。不料段誉服食莽牯朱蛤后百毒不侵，乌老大掌心毒质对他全无损害，真气内力却也是飞快的给他吸了过去。乌老大大叫：“喂，喂，你……你使‘化功大法’！”
段誉兀自书空咄咄，心中自怨自叹：“她不要我相扶，我生于天地之间，更有什么生人乐趣？我不如回去大理，从此不再见她。唉，不如到天龙寺去，出家做了和尚，皈依枯荣大师座下，每日里观身不净，作青瘀想，作脓血想，从此六根清净，一尘不染……”
慕容复不知段誉武功的真相，眼见不平道人与乌老大齐受困厄，脸色大变，只道段誉存心反击，忙抓住不平道人的背心急扯，真力疾冲即收，挡住北冥神功的吸力，将他扯开了，同时叫道：“段兄，手下留情！”
段誉一惊，从幻想中醒了转来，当即以伯父段正明所授心法，凝收神功。
乌老大正自全力向外拉扯，突然掌心一松，脱出了对方粘引，向后一个踉跄，连退了几步，这才站住，不由得面红过耳，又惊又怒，一叠连声的叫道：“化功大法，化功大法！”不平道人见识较广，察觉段誉吸取自己内力的功夫，似与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化功大法”颇为不同，至于到底是一是二，他没吃过化功大法的苦头，却也说不上来。
段誉这北冥神功被人疑为化功大法，早已有过多次，微笑道：“星宿老怪丁春秋卑鄙龌龊，我怎能去学他的臭功夫？你当真太无见识……唉，唉，唉！”他本来在取笑乌老大，忽然又想起王语嫣将自己视若路人，自己却对她神魂颠倒，说到“太无见识”四字，自己比之乌老大可犹胜万倍，不由得连叹了三口长气。
慕容复道：“这位段兄是大理段氏嫡系，人家名门正派，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功夫天下无双无对，怎能与星宿派丁老怪相提并论？”
他说到这里，只觉得右手的手掌与臂膀越来越是肿胀，显然并非由于与那矮子的双锤碰撞之故，心下惊疑不定，提起手来，只见手背上隐隐发绿，同时鼻中又闻到一股腥臭之气，立时省悟：“啊，是了，我手臂受了这绿波香露刀的蒸熏，毒气侵入了肌肤。”当即横过刀来，刀背向外，刃锋向着自己，对乌老大道：“乌先生，尊器奉还，多多得罪。”
乌老大伸手来接，却不见慕容复放开刀柄，一怔之下，笑道：“这把刀有点儿古怪，多多得罪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粉末，放在掌心之中，反手按上慕容复的手背。顷刻间药透肌肤，慕容复只感到手掌与臂膀间一阵清凉，情知解药已然生效，微微一笑，将鬼头刀送了过去。
乌老大接过刀来，对段誉道：“这位段兄跟我们到底是友是敌？若是朋友，相互便当推心置腹，好让在下将实情坦诚奉告。若是敌人，你武功虽高，说不得只好决一死战了。”说着斜眼相视，神色凛然。
段誉为情所困，哪里有乌老大半分的英雄气概？垂头丧气的道：“我自己的烦恼多得不得了，推不开，解不了，怎有心绪去理会旁人闲事？我既不是你朋友，更不是你对头。你们的事我帮不了忙，可也决不会来捣乱。唉，我是千古的伤心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江湖上的鸡虫得失，我段誉哪放在心上？”
不平道人见他疯疯癫癫，喃喃自语，但每说一两句话，便偷眼去瞧王语嫣的颜色，当下已猜到了八九分，提高声音向王语嫣道：“王姑娘，令表兄慕容公子已答应仗义援手，与我们共襄义举，想必姑娘也是参与的了？”王语嫣道：“是啊，我表哥跟你们在一起，我自然也跟随道长之后，以附骥末。”不平道人微笑道：“岂敢，岂敢！王姑娘太客气了。”转头向段誉道：“慕容公子跟我们在一起，王姑娘也跟我们在一起。段公子，倘若你也肯参与，大伙儿自是十分感激。但如公子无意，就请自便如何？”说着右手一举，作送客之状。
乌老大道：“这个……这个……只怕不妥……”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生怕段誉一走，便泄露了机密，手中紧紧握住鬼头刀，只等段誉一迈步，便要上前阻拦。他却不知王语嫣既然留下，便用十匹马来拖拉，也不能将段誉拖走了。
只见段誉踱步兜了个圈子，说道：“你叫我请便，却叫我到哪里去？天地虽大，何处是我段誉安身之所？我……我……我是无处可去的了。”
不平道人微笑道：“既然如此，段公子便跟大伙儿在一起好啦。事到临头之际，你不妨袖手旁观，两不相助。”
乌老大犹有疑虑之意，不平道人向他使个眼色，说道：“乌老大，你做事忒也把细了。来，来，来！这里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贫道大半久仰大名，却从未见过面。此后大伙儿敌忾同仇，你该当给慕容公子、段公子，和贫道引见引见。”
乌老大道：“原当如此。”当下传呼众人姓名，一个个的引见。这些人雄霸一方，相互间也大半不识，乌老大给慕容复等引见之时，旁边往往有人叫出声来：“啊，原来他便是某某洞洞主。”或者轻声说：“某某岛主威名远震，想不到是这等模样。”慕容复暗暗纳罕：“这些人怎么相互间竟然不识？似乎他们今晚倒是初次见面。”
这一百零八个高手之中，有四个适才在混战中为慕容复所杀，这四人的下属见到慕容复时，自是神色阴戾，仇恨之意，见于颜色。
慕容复朗声道：“在下失手误伤贵方数位朋友，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今后自当尽力，以补前愆。但若有哪一位朋友当真不肯见谅，此刻共御外敌，咱们只好把仇怨搁在一边，待大事一了，尽管到姑苏燕子坞来寻在下，作个了断便了。”
乌老大道：“这话是极。慕容公子快人快语！在这儿的众兄弟们，相互间也未始没有怨仇，只是大敌当前，各人的小小嫌隙都须抛开。倘若有哪一位目光短浅，不理会大事，却来乘机报复自伙里的私怨，那便如何？”
人群中多人纷纷说道：“那便是害群之马，大伙儿先将他清洗出去。”“要是对付不了天山那老太婆，大伙儿尽数性命难保，还有什么私怨之可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乌老大、慕容公子，你们尽管放心，谁也不会这般愚蠢。”
慕容复道：“那好得很，在下当众谢过了。但不知各位对在下有何差遣，便请示下。”
不平道人道：“乌老大，大家共参大事，便须同舟共济。你是大伙儿带头的，天山童姥的事，相烦你说给我们听听，这老婆子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有什么惊人的本领，让贫道也好有个防备，免得身首异处之时，还是懵然不知。”
乌老大道：“好！各位洞主、岛主这次相推在下暂行主持大计，姓乌的才疏学浅，原是不能担当重任，幸好慕容公子、不平道人、剑神卓先生、芙蓉仙子诸位共襄义举，在下的担子便轻得多了。”他对段誉犹有余愤，不提“段公子”三字。
人群中有人说道：“客气话嘛，便省了罢！”又有人道：“你奶奶的，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性命关头，还说这些空话，不是拿人来消遣吗？”
乌老大笑道：“洪兄弟一出口便粗俗不堪。海马岛钦岛主，相烦你在东南方把守，若有敌人前来窥探，便发讯号。紫岩洞霍洞主，相烦你在正西方把守……”一连派出八位高手，把守八个方位。那八人各各应诺，带领部属，分别奔出守望。
慕容复心想：“这八位洞主、岛主，看来个个是桀傲不驯、阴鸷凶悍的人物，今日居然都接受乌老大的号令，人人并有戒慎恐惧的神气，可见所谋者大，而对头又实在令他们怕到了极处。我答应和他们联手，只怕这件事真的颇为棘手。”
乌老大待出去守望的八路人众走远，说道：“各位请就地坐下罢，由在下述说我们的苦衷。”
包不同突然插口道：“你们这些人物，杀人放火，下毒掳掠，只怕便如家常便饭一般，个个恶狠狠、凶霸霸，看来一生之中，坏事着实做了不少，哪里会有什么苦衷？‘苦衷’两字，居然出于老兄之口，不通啊不通！”慕容复道：“包三哥，请静听乌洞主述说，别打断他的话头。”包不同叽咕道：“我听得人家说话欠通，忍不住便要直言谈相。”他话是这么说，但既然慕容复咐吩了，便也不再多言。
乌老大脸露苦笑，说道：“包兄所言本是不错。姓乌的虽然本领低微，但生就了一副倔强脾气，只有我去欺人，决不容人家欺我，哪知道，唉！”
乌老大一声叹息，突然身旁一人也是“唉”的一声长叹，悲凉之意，却强得多了。众人齐向叹声所发处望去，只见段誉双手反背在后，仰天望月，长声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缭纠兮，劳心悄兮！”他吟的是《诗经》中《月出》之一章，意思说月光皎洁，美人娉婷，我心中愁思难舒，不由得忧心悄悄。四周大都是不学无术的武人，怎懂得他的诗云子曰？都向他怒目而视，怪他打断乌老大的话头。
王语嫣自是懂得他的本意，生怕表哥见怪，偷眼向慕容复一瞥，只见他全神贯注的凝视乌老大，全没留意段誉吟诗，这才放心。
乌老大道：“慕容公子和不平道长等诸位此刻已不是外人，说出来也不怕列位见笑。我们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有的僻居荒山，有的雄霸海岛，似乎好生自由自在，逍遥之极，其实个个受天山童姥的约束。老实说，我们都是她的奴隶。每一年之中，她总有一两次派人前来，将我们训斥一顿，骂得狗血淋头，真不是活人能够受的。你说我们听她痛骂，心中一定很气愤了罢？却又不然，她派来的人越是骂得厉害，我们越是高兴……”
包不同忍不住插口道：“这就奇了，天下哪有这等犯贱之人，越是给人骂得厉害，越是开心？”
乌老大道：“包兄有所不知，童姥派来的人倘若狠狠责骂一顿，我们这一年的难关就算渡过了，洞中岛上，总要大宴数日，欢庆平安。唉，做人做到这般模样，果然是贱得很了。童姥派来使者倘若不是大骂我们孙子王八蛋，不骂我们的十八代祖宗，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要知道她如不是派人来骂，就会派人来打，运气好的，那是三十下大棍，只要不把腿打断，多半也要设宴庆祝。”
包不同和风波恶相视而笑，两人极力克制，才不笑出声来，给人痛打数十棍，居然还要摆酒庆祝，那可真是千古从所未有之奇，只是听得乌老大语声凄惨，四周众人又都纷纷切齿咒骂，料来此事决计不假。
段誉全心所注，本来只是王语嫣一人，但他目光向王语嫣看去之时，见她在留神倾听乌老大说些什么，便也因她之听而听，只听得几句，忍不住双掌一拍，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天山童姥到底是神是仙？是妖是怪？如此横行霸道，那不是欺人太甚么？”
乌老大道：“段公子此言甚是。这童姥欺压于我等，将我们虐待得连猪狗也不如。倘若她不命人前来用大棍子打屁股，那么往往用蟒鞭抽击背脊，再不然便是在我们背上钉几枚钉子。司马岛主，你受蟒鞭责打的伤痕，请你给列位朋友瞧瞧。”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道：“惭愧，惭愧！”解开衣衫，露出背上纵三条、横三条，纵横交错九条鲜红色印痕，令人一见之下便觉恶心，想像这老者当时身受之时，一定痛楚之极。一条黑汉子大声道：“那算得什么？请看我背上的附骨钉。”解开衣衫，只见三枚大铁钉，钉在他背心，钉上生了黄锈，显然为时已久，不知如何，这黑汉子竟不设法取将出来。又有一个僧人哑声说道：“于洞主身受之惨，只怕还不及小僧！”伸手解开僧袍。众人见他颈边琵琶骨中穿了一条细长铁链，铁链通将下去，又穿过他的腕骨。他手腕只须轻轻一动，便即牵动琵琶骨，疼痛可想而知。
段誉怒极，大叫：“反了，反了！天下竟有如此阴险狠恶的人物。乌老大，段誉决意相助，大伙儿齐心合力，替武林中除去这个大害。”
乌老大道：“多谢段公子仗义相助。”转头向慕容复道：“我们在此聚会之人，没一个不曾受过童姥的欺压荼毒。我们说什么‘万仙大会’，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百鬼大会’，这才名副其实了。我们这些年来所过的日子，只怕在阿鼻地狱中受苦的鬼魂也不过如此。往昔大家害怕她手段厉害，只好忍气吞声的苦渡光阴，幸好老天爷有眼，这老贼婆横蛮一世，也有倒霉的时候。”
慕容复道：“各位为天山童姥所制，难以反抗，是否这老妇武功绝顶高强，是否和她动手，每次都不免落败？”乌老大道：“这老贼婆的武功，当然厉害得紧了。只是到底如何高明，却是谁也不知。”慕容复道：“深不可测？”乌老大点头道：“深不可测！”慕容复道：“你说这老妇终于也有倒霉的时候，却是如何？”
乌老大双眉一扬，精神大振，说道：“众兄弟今日在此聚会，便是为此了。今年三月初三，在下与天风洞安洞主、海马岛钦岛主等九人轮值供奉，采办了珍珠宝贝、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胭脂花粉等物，送到天山缥缈峰去……”包不同哈哈一笑，问道：“这老太婆是个老妖怪么？说是个姥姥，怎么还用胭脂花粉？”乌老大道：“老贼婆年纪已大，但她手下侍女仆妇为数不少，其中的年轻妇女是要用胭脂花粉的。只不过峰上没一个男子，不知她们打扮了又给谁看？”包不同笑道：“想来是给你看的。”
乌老大正色道：“包兄取笑了。咱们上缥缈峰去，个个给黑布蒙住了眼，闻声而不见物，缥缈峰中那些人是美是丑，是老是少，向来谁也不知。”
慕容复道：“如此说来，天山童姥到底是何等样人，你们也从来没见到过？”
乌老大叹了口气，道：“倒也有人见到过的。只是见到她的人可就惨了。那是在二十三年之前，有人大着胆子，偷偷拉开蒙眼的黑布，向那老贼婆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将黑布盖上眼去，便给老贼婆刺瞎了双眼，又割去了舌头，斩断了双臂。”慕容复道：“刺瞎眼睛，那也罢了，割舌断臂，却又如何？”乌老大道：“想是不许他向人泄漏这老贼婆的形相，割舌叫他不能说话，断臂叫他不能写字。”
包不同伸了伸舌头，道：“浑蛋，浑蛋！厉害，厉害！”
乌老大道：“我和安洞主、钦岛主等上缥缈峰之时，九个人心里都是怕得要命。老贼婆三年前嘱咐要齐备的药物，实在有几样太是难得，像三百年海龟的龟蛋，五尺长的鹿角，说什么也找不到。我们未能完全依照嘱咐备妥，料想这一次责罚必重。哪知道九个人战战兢兢的缴了物品，老贼婆派人传话出来，说道：‘采购的物品也还罢了，九个孙子王八蛋，快快给我夹了尾巴，滚下峰去罢。’我们便如遇到皇恩大赦，当真是大喜过望，立即下峰，都想早走一刻好一刻，别要老贼婆发觉物品不对，追究起来，这罪可就受得大了。九个人来到缥缈峰下，拉开蒙眼的黑布，只见山峰下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安洞主识得是西夏国一品堂中的高手，名叫九翼道人。”
不平道人“哦”了一声，道：“九翼道人原来是被老贼婆所杀，江湖上传言纷纷，都说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呢。”包不同道：“放屁，放屁！什么八尾和尚、九翼道人，我们见都没见过，这笔帐又算在我们头上了。”他大骂“放屁”，指的是“江湖上传言纷纷”，并非骂不平道人放屁，但旁人听来，总不免刺耳。不平道人也不生气，微笑道：“树大招风，众望所归！”包不同喝道：“放……”斜眼向慕容复望了望，下面的话便收住了。不平道人道：“包兄怎地把下面这个字吃进肚里了。”包不同一转念间，登时大怒，喝道：“什么？你骂我吃屁么？”不平道人笑道：“不敢！包兄爱吃什么，便吃什么。”
包不同还待和他争辩，慕容复道：“世间不虞之誉，求全之毁，原也平常得紧，包三哥何必多辩？听说九翼道人轻功极高，一手雷公挡功夫，生平少逢敌手，别说他和在下全无过节可言，就算真有怨仇，在下也未必胜得过这位号称‘雷动于九天之上’的九翼道长。”
不平道人微笑道：“慕容公子却又太谦了。九翼道人‘雷动于九天之上’的功夫虽然了得，但若慕容公子还他一个‘雷动于九天之上’，他也只好束手待毙了。”
乌老大道：“九翼道人身上共有两处伤痕，都是剑伤。因此江湖上传说他是死于姑苏慕容之手，那全是胡说八道。在下亲眼目睹，岂有假的？倘若是慕容公子取他性命，自当以九翼道人的雷公挡伤他了。”
不平道人接口道：“两处剑伤？你说是两处伤痕？这就奇了。”
乌老大伸手一拍大腿，说道：“不平道长果然了得，一听之下，便知其中有了蹊跷。九翼道人死于缥缈峰下，身上却有两处剑伤，这事可不对头啊。”
慕容复心想：“那有什么不对头？这不平道人知道其中有了蹊跷，我可想不出来。”霎时之间，不由得心生相形见绌之感。
乌老大偏生要考一考慕容复，说道：“慕容公子，你瞧这不是大大的不对劲么？”
慕容复不愿强不知为己知，一怔之下，便想说：“在下可不明其理。”忽听王语嫣道：“九翼道人一处剑伤，想必是在右腿‘风市’穴与‘伏兔’穴之间，另一处剑伤，当是在背心‘悬枢’穴，一剑斩断了脊椎骨，不知是也不是？”
乌老大一惊非小，说道：“当时姑娘也在缥缈峰下么？怎地我们都……都没瞧……瞧见姑娘？”他声音发颤，显得害怕之极。他想王语嫣其时原来也曾在场，自己此后的所作所为不免都逃不过她的眼去，只怕机密早已泄漏，大事尚未发动，已为天山童姥所知了。
另一个声音从人丛中传了出来：“你怎么知……知……知……我怎么没见……见……见……”说话之人本来口吃得厉害，心中一急，更加说不明白。慕容复听这人口齿笨拙，甚是可笑，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之中，竟无一人出口讥嘲，料想此人武功了得，又或行事狠辣，旁人都对他颇为忌惮，当下向包不同连使眼色，叫他不可得罪了此人。
王语嫣淡淡的道：“西域天山，万里迢迢的，我这辈子从来没去过。”
乌老大更是害怕，心想：你既不是亲眼所见，当是旁人传言，难道这件事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么？忙问：“姑娘是听何人所说？”
王语嫣道：“我不过胡乱猜测罢啦。九翼道人是雷电门的高手，与人动手，自必施展轻功。他左手使铁牌，四十二路‘蜀道难牌法’护住前胸、后心、上盘、左方，当真如铁桶相似，对方难以下手，唯一破绽是在右侧，敌方使剑的高手若要伤他，势须自他右腿‘风市’穴与‘伏兔’穴两穴之间入手。在这两穴间刺以一剑，九翼道人自必举牌护胸，同时以雷公挡使一招‘春雷乍动’，斜劈敌人。对手既是高手，自然会乘机斩他后背。我猜这一招多半是用‘白虹贯日’、‘白帝斩蛇势’这一类招式，斩他‘悬枢’穴上的脊骨。以九翼道人武功之强，用剑本来不易伤他，最好是用判官笔、点穴橛之类短兵刃克制，既是用剑了，那么当以这一类招式最具灵效。”
乌老大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隔了半晌，才大拇指一竖，说道：“佩服！佩服！姑苏慕容门下，实无虚士！姑娘分擘入理，直如亲见。”
段誉忍不住插口：“这位姑娘姓王，她可不是……她可不是姑苏慕容……”
王语嫣微笑道：“姑苏慕容是我至亲，说我是姑苏慕容家的人，也无不可。”
段誉眼前一黑，身子摇晃，耳中嗡嗡然响着的只是一句话：“说我是姑苏慕容家的人，也无不可。”
那个口吃之人道：“原来如……如……如……”乌老大也不等他说出这个“此”字来，便道：“那九翼道人身上之伤，果如这位王姑娘的推测，右腿风市、伏兔两穴间中了一剑，后心悬枢穴间脊背斩断……”他兀自不放心，又问一句：“王姑娘，你确是凭武学的道理推断，并非目见耳闻？”王语嫣点了点头，说道：“是。”
那口吃之人忽道：“如果你要杀……杀……杀乌老大，那便如……如……如……”
乌老大听他问王语嫣如何来杀自己，怒从心起，喝道：“你问这话，是什么居心？”但随即转念：“这姑娘年纪轻轻，说能凭武学推断，料知九翼道人的死法，实是匪夷所思，多半那时她躲在缥缈峰下，亲眼见到有人用此剑招。此事关涉太大，不妨再问个明白。”便道：“不错。请问姑娘，若要杀我，那便如何？”
王语嫣微微一笑，凑到慕容复耳畔，低声道：“表哥，此人武功破绽，是在肩后天宗穴和肘后清冷渊，你出手攻他这两处，便能克制他。”
慕容复当着这数百好手之前，如何能甘受一个少女指点？他哼了一声，朗声道：“乌洞主既然问你，你大声说了出来，那也不妨。”
王语嫣脸上一红，好生羞惭，寻思：“我本想讨好于你，没想到这是当众逞能，掩盖了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威风，我忒也笨了。”便道：“表哥，姑苏慕容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知，你说给乌老大听罢。”
慕容复不愿假装，更不愿借她之光，说道：“乌洞主武功高强，要想伤他，谈何容易？乌洞主，咱们不必再说这些题外之言，请你继续告知缥缈峰下的所见所闻。”
乌老大一心要知道当日缥缈峰下是否另有旁人，说道：“王姑娘，你既不知杀伤乌某之法，自也未必能知诛杀九翼道人的剑招，那么适才的言语，都是消遣某家的了。九翼道人的死法，到底姑娘如何得知，务请从实相告，此事非同小可，儿戏不得。”
段誉当王语嫣走到慕容复身边之时，全神贯注的凝视，瞧她对慕容复如何，又全神贯注的倾听她对慕容复说些什么。他内功深厚，王语嫣对慕容复说的这几句话声音虽低，他却也已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听乌老大的语气，简直便是直斥王语嫣撒谎，这位他敬若天神的意中人，岂是旁人冒渎得的？当下更不打话，右足一抬，已展开“凌波微步”，东一晃，西一转，蓦地里兜到乌老大后心。
乌老大一惊，喝道：“你干什……”段誉伸出右手，已按在他右肩后的“天宗穴”上，左手抓住了他左肘后的“清冷渊”。这两处穴道正是乌老大罩门所在，是他武功中的弱点。大凡临敌相斗，于自己罩门一定防护得十分周密，就算受伤中招，也总不会是在罩门左近。段誉毛手毛脚，出手全无家数，但一来他步法精奇，一笑眼间便欺到了乌老大身后，二来王语嫣对乌老大武功的家数看得极准，乌老大反掌欲待击敌，两处罩门已同时受制，对方只须稍吐微劲，自己立时便成了废人。他可不知段誉空有一身内功，却不能随意发放，纵然抓住了他两处罩门，其实半点也加害他不得。他适才已在段誉手下吃过苦头，如何还敢逞强？只得苦笑道：“段公子武功神妙，乌某拜服。”
段誉道：“在下不会武功，这全凭王姑娘的指点。”说着放开了他，缓步而回。
乌老大又惊又怕，呆了好一阵，才道：“乌某今日方知天下之大，武功高强者，未必便只天山童姥一人。”向段誉的背影连望数眼，惊疑不定。
不平道人道：“乌老大，你有这样大本领的高人拔刀相助，当真可喜可贺。”乌老大点点头道：“是，是！咱们取胜的把握，又多了几成。”不平道人道：“九翼道人既然身有两处剑伤，那就不是天山童姥下的手了。”
乌老大道：“是啊！当时我看到他身上居然有两处剑伤，便和道长一般的心思。天山童姥不喜远行，常人又怎敢到缥缈峰百里之内去撒野？她自是极少有施展武功的时候。因此在缥缈峰百里之内，若要杀人，定是她亲自出手。我们素知她的脾气，有时故意引一两个高手到缥缈峰下，让这老太婆过过杀人的瘾头。她杀人向来一招便即取了性命，哪有在对手身上连下两招之理？”
慕容复吃了一惊，心道：“我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已是武林中惊世骇俗的本领，这天山童姥杀人不用第二招，真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功夫。”
包不同可不如慕容复那么深沉不露，心下也是这般怀疑，便即问道：“乌洞主，你说天山童姥杀人不用第二招，对付武功平庸之辈当然不难，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难道也能在一招之下送了对方性命？浮夸，浮夸！全然的难以入信。”
乌老大道：“包兄不信，在下也无法可想。但我们这些人甘心受天山童姥的欺压凌辱，不论她说什么，我们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如果她不是有超人之能，这里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为什么这些年来服服贴贴，谁也不生异心？”
包不同点头道：“这中间果然是有些古怪，各位老兄未必是甘心做奴才。”虽觉乌老大言之有理，仍道：“非也，非也！你说不生异心，现下可不是大生异心、意图反叛么？”
乌老大道：“这中间是有道理的。当时我一见九翼道人有两伤，心下起疑，再看另外两个死者，见到那两人亦非一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斗，简直是伤痕累累。我当下便和安、钦等诸位兄弟商议，这事可实在透着古怪。难道九翼道人等三人不是童姥所杀？但如不是童姥下的手，灵鹫宫中童姥属下那些女人，又怎敢自行在缥缈峰下杀人，抢去了童姥一招杀人的乐趣？九翼道人这等好手，杀起来其乐无穷，这般机缘等闲不易遇到，那比之抢去童姥到口的美食，尤为不敬。我们心中疑云重重，走出数里后，安洞主突然说道：‘莫……莫非老夫人……生了……生了……’”
慕容复知他指的是那个口吃之人，心道：“原来这人便是安洞主。”
只听乌老大续道：“当时我们离缥缈峰不远，其实就算是在万里之外，背后提到这老贼婆之时，谁也不敢稍有不敬之意，向来都以‘老夫人’相称。安兄弟说到莫非她是‘生了……生了……’这几个字，众人不约而同的都道：‘生了病？’”
不平道人问道：“这个童姥姥，究竟有多大岁数了？”
王语嫣低声道：“总不会很年轻罢。”
段誉道：“是，是，既然用上了这个‘姥’字，当然不会年轻了。不过将来你就算做了‘姥姥’，还是挺年轻的。”眼见王语嫣留神倾听乌老大的话，全不理会自己说些什么，颇感没趣，心道：“这乌老大的话，我也只好听听，否则王姑娘问到我什么，全然接不上口，岂不是失却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听乌老大道：“童姥有多大年纪，那就谁也不知了。我们归属她的治下，少则一二十年，多则三四十年，只有无量洞洞主等少数几位，才是近年来归属灵鹫宫治下的。反正谁也没见过她面，谁也不敢问起她的岁数。”
段誉听到这里，心想那无量洞洞主倒是素识，四下打量，果见辛双清远远倚在一块大岩之旁，低头沉思，脸上深有忧色。
乌老大续道：“大伙儿随即想起：‘人必有死，童姥姥本领再高，终究不是修炼成精，有金刚不坏之身。这一次我们供奉的物品不齐，她不加责罚，已是出奇，而九翼道人等死在峰下，身上居然不止一伤，更加启人疑窦。’总而言之，其中一定有重大古怪。
“大伙儿各有各的心思，但也可说各人都是一样的打算，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有的又惊又喜，有的愁眉苦脸。各人都知这是我们脱却枷锁、再世为人的唯一良机，可是童姥姥治理我们何等严峻，又有谁敢倡议去探个究竟？隔了半天，钦兄弟道：‘安二哥的猜测是大有道理，不过，这件事也太冒险，依兄弟之见，咱们还是各自回去，静候消息，待等到了确讯之后，再定行止，也还不迟。’
“钦兄弟这老成持重的法子本来十分妥善，可是……可是……我们实在又不能等。安洞主说道：‘这生死符……生死符……’他不用再说下去，各人也均了然。老贼婆手中握住我们的生死符，谁也反抗不得，倘若她患病身死，生死符落入了第二人手中，我们岂不是又成为第二个人的奴隶？这一生一世，永远不能翻身！倘若那人凶狠恶毒，比之老贼婆犹有过之，我们将来所受的凌辱荼毒，岂不是比今日更加厉害？这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知前途凶险异常，却也是非去探个究竟不可。
“我们这一群人中，论到武功机智，自以安洞主为第一，他的轻身功夫尤其比旁人高得多。那时寂静无声之中，八个人的目光都望到了安洞主脸上。”
慕容复、王语嫣、段誉、邓百川，以及不识安洞主之人，目光都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要见这位说话口吃而武功高强的安某，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众人又都记了起来，适才乌老大向慕容复与不平道人等引见诸洞主、岛主之时，并无安洞主在内。
乌老大道：“安洞主喜欢清静，不爱结交，因此适才没与各位引见，莫怪，莫怪！当时众望所归，都盼安洞主出马探个究竟。安洞主道：‘既是如此，在下义不容辞，自当前去察看。’”众人均知安洞主当时说话决无如此流畅，只是乌老大不便引述他口吃之言，使人讪笑；而他不愿与慕容复、不平道人相见，自也因口吃之故。
乌老大继续说道：“我们在缥缈峰下苦苦等候，当真是度日如年，生怕安洞主有什么不测。大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固然担心安洞主遭了老贼婆的毒手，更怕的是，老贼婆一怒之下，更来向我们为难。但事到临头，那也只有硬挺，反正老贼婆若要严惩，大伙儿也是逃不了的。直过了三个时辰，安洞主才回到约定的相会之所。我们见到他脸有喜色，大家先放下了心头大石。他道：‘老夫人有病，不在峰上。’原来他悄悄重回缥缈峰，听到老贼婆的侍女们说话，得知老贼婆身患重病，出外采药求医去了！”
乌老大说到这里，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欢呼之声。天山童姥生病的讯息，他们当然早已得知，众人聚集在此，就是商议此事，但听乌老大提及，仍然不禁喝彩。
段誉摇了摇头，说道：“闻病则喜，幸灾乐祸！”他这两句话夹在欢声雷动之中，谁也没加留神。
乌老大道：“大家听到这个讯息，自是心花怒放，但又怕老贼婆诡计多端，故意装病来试探我们，九个人一商议，又过了两天，这才一齐再上缥缈峰窥探。这一次乌某人自己亲耳听到了。老贼婆果然是身患重病，半点也不假。只不过生死符的所在，却查不出来。”
包不同插嘴道：“喂，乌老兄，那生死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乌老大叹了口气，说道：“此东西说来话长，一时也不能向包兄解释明白。总而言之，老贼婆掌管生死符在手，随时可制我们死命。”包不同道：“那是一件十分厉害的法宝？”乌老大苦笑道：“也可这么说。”
段誉心想：“那神农帮帮主、山羊胡子司空玄，也是极怕了天山童姥的‘生死符’，以致跳崖自尽，可见这法宝委实厉害。”
乌老大不愿多谈“生死符”，转头向众人朗声说道：“老贼婆生了重病，那是千真万确的了。咱们要翻身脱难，只有鼓起勇气，拚命干上一场。不过老贼婆目前是否已回去缥缈峰灵鹫宫，咱们无法知晓。今后如何行止，要请大家合计合计。尤其不平道长、慕容公子、王姑娘……段公子四位有何高见，务请不吝赐教。”
段誉道：“先前听说天山童姥强凶霸道，欺凌各位，在下心中不忿，决意上缥缈峰去跟这位老夫人理论理论。但她既然生病，乘人之危，君子所不取。别说我没有高见，就是有高见，我也是不说的了。”

三十五 红颜弹指老 刹那芳华
乌老大脸色一变，待要说话，不平道人向他使个眼色，微笑道：“段公子是君子人，不肯乘人之危，品格高尚，佩服，佩服！乌兄，咱们进攻缥缈峰，第一要义，是要知道灵鹫宫中的虚实。安洞主与乌兄等九位亲身上去探过，老贼婆离去之后，宫中到底尚有多少高手？布置如何？乌兄虽不能尽知，想来总必听到一二，便请说出来，大家参详如何？”
乌老大道：“说也惭愧，我们到灵鹫宫中去察看，谁也不敢放胆探听，大家竭力隐蔽，唯恐撞到了人。但在下在宫后花圃之中，还是给一个女童撞见了。这女娃儿似乎是个丫鬟之类，她突然抬头，我一个闪避不及，跟她打了个照面。在下深恐泄露了机密，纵上前去，施展擒拿法，便想将她抓住。那时我是甩出性命不要了。灵鹫宫中那些姑娘、太太们曾得老贼婆指点武功，个个非同小可，虽是个小小女童，只怕也十分了得。我这下冲上前去，自知是九死一生之举……”
他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当时局势凶险之极，此刻回思，犹有余悸。众人眼见他现下安然无恙，那么当日在缥缈峰上纵曾遇到什么危难，必也化险为夷，但想乌老大居然敢在缥缈峰上动手，虽说是实逼处此，铤而走险，却也算得是胆大包天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这一上去，便是施展全力，双手使的是‘虎爪功’，当时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倘若这一招拿不到这女娃儿，给她张嘴叫喊，引来后援，那么我立刻从这数百丈的高峰上跃了下去，爽爽快快图个自尽，免得落在老贼婆手下那批女将手中，受那无穷无尽的苦楚。哪知道……哪知道我左手一搭上这女娃儿肩头，右手抓住她的臂膀，她竟毫不抗拒，身子一晃，便即软倒，全身没半点力气，却是一点武功也无。那时我大喜过望，一呆之下，两只脚酸软无比，不怕各位见笑，我是自己吓自己，这女娃儿软倒了，我这不成器的乌老大，险些儿也软倒了。”
他说到这里，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各人心情为之一松，乌老大虽讥嘲自己胆小，但人人均知他其实极是刚勇，敢到缥缈峰上出手拿人，岂是等闲之事？
乌老大一招手，他手下一人提了一只黑色布袋，走上前来，放在他身前。乌老大解开袋口绳索，将袋口往下一捺，袋中露出一个人来。
众人都是“啊”的一声，只见那人身形甚小，是个女童。
乌老大得意洋洋的道：“这个女娃娃，便是乌某人从缥缈峰上擒下来的。”
众人齐声欢呼：“乌老大了不起！”“当真是英雄好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仙，以你乌老大居首！”
众人欢呼声中，夹杂着一声声咿咿呀呀的哭泣，那女童双手按在脸上，呜呜而哭。
乌老大道：“我们拿到了这女娃娃后，生恐再耽搁下去，泄露了风声，便即下峰。一再盘问这女娃娃，可惜得很，她却是个哑巴。我们初时还道她是装聋作哑，曾想了许多法儿相试，有时出其不意在她背后大叫一声，瞧她是否惊跳，试来试去，原来真是哑的。”
众人听那女童的哭泣，呀呀呀的，果然是哑巴之声。人丛中一人问道：“乌老大，她不会说话，写字会不会？”乌老大道：“也不会。我们什么拷打、浸水、火烫、饿饭，一切法门都使过了，看来她不是倔强，却是真的不会。”
段誉忍不住道：“嘿嘿，以这等卑鄙手段折磨一个小姑娘，你羞也不羞？”乌老大道：“我们在天山童姥手下所受的折磨，惨过十倍，一报还一报，何羞之有？”段誉道：“你们要报仇，该当去对付天山童姥才是，对付她手下的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用？”
乌老大道：“自然有用。”提高声音说道：“众位兄弟，咱们今天齐心合力，反了缥缈峰，此后有福同享，有祸共当，大伙儿歃血为盟，以图大事。有没有哪一个不愿干的？”
他连问两句，无人作声。问到第三句上，一个魁梧的汉子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往西便奔。乌老大叫道：“剑鱼岛区岛主，你到哪里去？”那汉子不答，只拔足飞奔，身形极快，转眼间便转过了山坳。众人叫道：“这人胆小，临阵脱逃，快截住他。”霎时之间，十余人追了下去，个个是轻功上佳之辈，但与那区岛主相距已远，不知是否追赶得上。
突然间“啊”的一声长声惨呼，从山后传了过来。众人一惊之下，相顾变色，那追逐的十余人也都停了脚步，只听得呼呼风响，一颗圆球般的东西从山坳后疾飞而出，掠过半空，向人丛中落了下来。
乌老大纵身跃前，将那圆物接在手中，灯光下见那物血肉模糊，竟是一颗首级，再看那首级的面目，但见须眉戟张，双目圆睁，便是适才那个逃去的区岛主，乌老大颤声道：“区岛主……”一时之间，他想不出这区岛主何以会如此迅速的送命，心底隐隐升起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莫非天山童姥到了？”
不平道人哈哈大笑，说道：“剑神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卓兄，你把守得好紧啊！”
山坳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道：“临阵脱逃，人人得而诛之。众家洞主、岛主，请勿怪责。”
众人从惊惶中觉醒过来，都道：“幸得剑神除灭叛徒，才不致坏了咱们大事。”
慕容复和邓百川等均想：“此人号称‘剑神’，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你剑法再高，又岂能自称为‘神’？江湖上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却不知剑法到底如何高明？”
乌老大自愧刚才自己疑神疑鬼，大声道：“众家兄弟，请大家取出兵刃，每人向这女娃娃砍上一刀，刺上一剑。这女娃娃年纪虽小，又是个哑巴，终究是缥缈峰的人物，大伙儿的刀头喝过了她身上的血，从此跟缥缈峰势不两立，就算再要有三心两意，那也不容你再畏缩后退了。”他一说完，当即擎鬼头刀在手。
一干人等齐声叫道：“不错，该当如此！大伙儿歃血为盟，从此有进无退，跟老贼婆拚到底了。”
段誉大声叫道：“这个使不得，大大的使不得。慕容兄，你务须出手，制止这等暴行才好。”慕容复摇了摇头，道：“段兄，人家身家性命，尽皆系此一举，咱们是外人，不可妄加干预。”段誉激动义愤，叫道：“大丈夫路见不平，岂能眼开眼闭，视而不见？王姑娘，你就算骂我，我也是要去救她的了，只不过……只不过我段誉手无缚鸡之力，要救这小姑娘的性命，却有点难以办到。喂，喂，邓兄、公冶兄，你们怎么不动手？包兄、风兄，我冲上前去救人，你们随后接应如何？”邓百川等向来唯慕容复马首是瞻，见慕容复不欲插手，都向段誉摇了摇头，脸上却均有歉然之色。
乌老大听得段誉大呼小叫，心想此人武功极高，真要横来生事，却也不易对付，夜长梦多，速行了断的为是，当即举起鬼头刀，叫道：“乌老大第一个动手！”挥刀便向那身在布袋中的女童砍了下去。
段誉叫道：“不好！”手指一伸，一招“中冲剑”，向乌老大的鬼头刀上刺去。哪知他这六脉神剑不能收发由心，有时真气鼓荡，威力无穷，有时内力却半点也运不上来，这时一剑刺出，真气只到了手掌之间，便发不出去。
眼见乌老大这一刀便要砍到那女童身上，突然间岩石后面跃出一个黑影，左掌一伸，一股大力便将乌老大撞开，右手抓起地下的布袋，将那女童连袋负在背上，便向西北角的山峰疾奔上去。
众人齐声发喊，纷纷向他追去。但那人奔行奇速，片刻之间便冲入了山坡上的密林。诸洞主、岛主所发射的暗器，不是打上了树身，便是被枝叶弹落。
段誉大喜，他目光敏锐，已认出了此人面目，那日在聪辩先生苏星河的棋会中曾和他会过，那个繁复无比的珍珑便是他解开的，大声叫道：“是少林寺的虚竹和尚。虚竹师兄，姓段的向你合十顶礼！你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见那人一掌便将乌老大推开，脚步轻捷，武功着实了得，又听段誉大呼赞好，说他是少林寺的和尚，少林寺盛名之下，人人心中存了怯意，不敢过分逼近。只是此事牵涉太过重大，这女孩被少林僧人救走，若不将他杀了灭口，众人的图谋立时便即泄漏，不测奇祸随之而至，各人呼啸叫嚷，疾追而前。
眼见这少林僧疾奔上峰，山峰高耸入云，峰顶白雪皑皑，要攀到绝顶，便是轻功高手，只怕也得四五天功夫。不平道人叫道：“大家不必惊惶，这和尚上了山峰，那是一条绝路，不怕他飞上天去。大伙儿守紧峰下通路，不让他逃脱便是。”各人听了，心下稍安。当下乌老大分派人手，团团将那山峰四周的山路都守住了。唯恐那少林僧冲将下来，围守者抵挡不住，每条路上都布了三道卡子，头卡守不住尚有中卡，中卡之后又有后卡，另有十余名好手来回巡逻接应。分派已定，乌老大与不平道人、安洞主、桑土公、霍洞主、钦岛主等数十人上山搜捕，务须先除了这僧人，以免后患。
慕容复等一群人被分派在东路防守，面子上是请他们坐镇东方，实则是不欲他们参与其事。慕容复心中雪亮，知道乌老大对自己颇有疑忌之意，微微一笑，便领了邓百川等人守在东路。段誉也不怕别人讨厌，不住口的大赞虚竹英雄了得。
抢了布袋之人，正是虚竹。他在小饭店中见到慕容复与丁春秋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斗，只吓得魂不附体，乘着游坦之抢救阿紫、慕容复脱身出门、丁春秋追出门去的机会，立即从后门中溜了出去。他一心只想找到慧方等师伯叔，好听他们示下，他自从一掌打死师伯祖玄难之后，已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无行走江湖的经历，又不识路径，自经丁春秋和慕容复恶斗一役，成了惊弓之鸟，连小饭店、小客栈也不敢进去，只在山野间乱闯。
其时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相约在此间山谷中聚会，每人各携子弟亲信，人数着实不少，虚竹在途中自不免撞到。他见这些人显然是江湖人物，便想向他们打听慧方等师叔伯的行踪，但见他们形貌凶恶，只怕与丁春秋是一伙，却又不敢，随即听得他们悄悄商议，似乎要干什么害人的勾当，心想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少林弟子责无旁贷，当即跟随其后，终于将当晚的情景一一瞧在眼里，听在耳中。他于江湖上诸般恩怨过节全然不懂，待见乌老大举起鬼头刀，要砍死一个全无抗拒之力的哑巴女孩，不由得慈悲心大动，心想不管谁是谁非，这女孩是非救不可的，当即从岩石后面冲将出来，抢了布袋便走。
他上峰之后，提气直奔，眼见越奔树林越密，追赶者叫嚣呐喊之声渐渐轻了。他出手救人之时，只是凭着一番慈悲心肠，他发过菩提心，决意要做菩萨、成佛，见到众生有难，那是非救不可，但这时想到这些人武功厉害，手段毒辣，随便哪一个出手，自己都非其敌，寻思：“只有逃到一个隐僻之所，躲了起来，他们再也找我不到，才能保得住这女孩和我自己的性命。”其时真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见那里树林茂密，便钻了进去。
好在他已得了那逍遥派老人七十余年的内功修为，内力充沛之极，奔了将近两个时辰，竟丝毫不累。又奔了一阵，天色发白，脚底下踏到薄薄的积雪，原来已奔到山腰，密林中阳光不到之处，已有未消的残雪。虚竹定了定神，观看四周情势，一颗心仍是突突乱跳，自言自语：“却逃到哪里去才好？”
忽听得背后一个声音说道：“胆小鬼，只想到逃命，我给你羞也羞死了！”虚竹吓了一跳，大叫：“啊哟！”发足又向山峰上狂奔。奔了数里，才敢回头，却不见有谁追来，低声道：“还好，没人追来。”
这句话一出口，背后又有个声音道：“男子汉大丈夫，吓成这个样子，狗才！鼠辈！小畜生！”虚竹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迈步又向前奔，背后那声音说道：“又胆小，又笨，真不是个东西！”那声音便在背后一二尺之处，当真是触手可及。
虚竹心道：“糟糕，糟糕！这人武功如此高强，这一回定然难逃毒手了。”放开脚步，越奔越快。那声音又道：“既然害怕，便不该逞英雄救人。你到底想逃到哪里去？”
虚竹听那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双腿一软，险些便要摔倒，一个踉跄之后，回转身来，其时天色已明，日光从浓荫中透了进来，却不见人影。虚竹只道那人躲在树后，恭恭敬敬的道：“小僧见这些人要加害一个小小女童，是以不自量力，出手救人，决无自逞英雄之心。”
那声音冷笑道：“你做事不自量力，便有苦头吃了。”
这声音仍是在他背后耳根外响起，虚竹更加惊讶，急忙回头，背后空荡荡地，却哪里有人？他想此人身法如此快捷，武功比自己高出何止十倍，若要伸手加害，十个虚竹的性命早就没有了，而且从他语气中听来，只不过责备自己胆小无能，似乎并非乌老大等人一路，当下定了定神，说道：“小僧无能，还请前辈赐予指点。”
那声音冷笑道：“你又不是我的徒子徒孙，我怎能指点于你？”
虚竹道：“是，是！小僧妄言，前辈恕罪。敌方人众，小僧不是他们敌手，我……我这可要逃走了。”说了这句话，提气向山峰上奔去。
背后那声音道：“这山峰是条绝路，他们在山峰下把守住了，你如何逃得出去？”虚竹一呆，停了脚步，道：“我……我……我倒没想到。前辈慈悲，指点一条明路。”那声音嘿嘿冷笑，说道：“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转身冲杀，将那些妖魔鬼怪都诛杀了。”虚竹道：“一来小僧无能，二来不愿杀人。”那声音道：“那么便走第二条路，你纵身一跃，跳入下面的万丈深谷，粉身碎骨，那便一了百了，涅槃解脱。”
虚竹道：“这个……”回头看了一眼，这时遍地已都是积雪，但雪地中除了自己的一行足印之外，更无第二人的足印，寻思：“此人踏雷无痕，武功之高，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声音道：“这个那个的，你要说什么？”虚竹道：“这一跳下去，小僧固然死了，连小僧救了出来的那个女孩也同时送命。一来救人没有救彻，二来小僧佛法修为尚浅，清净涅槃是说不上的，势必又入轮回，重受生死流转之苦。”
那声音问道：“你和缥缈峰有什么渊源？何以不顾自己性命，冒险去救此人？”虚竹一面快步向峰上奔去，一面说道：“什么缥缈峰、灵鹫宫，小僧今日都是第一次听见。小僧是少林弟子，这一次奉命下山，与江湖上任何门派均无瓜葛。”那声音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个见义勇为的小和尚了。”虚竹道：“小和尚是实，见义勇为却不见得。小僧无甚见识，诸多妄行，胸中有无数难题，不知如何是好。”
那声音道：“你内力充沛，着实了得，可是这功力却全不是少林一派，是什么缘故？”
虚竹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正是小僧胸中一个大大的难题。”那声音道：“什么说来话长，说来话短，我不许你诸多推诿，快快说来。”语气甚是严峻，实不容他规避。但虚竹想起苏星河曾说，“逍遥派”的名字极为隐秘，决不能让本派之外的人听到，他虽知身后之人是个武功甚高的前辈，但连面也没见过，怎能贸然便将这个重大秘密相告，说道：“前辈见谅，小僧实有许多苦衷，不能相告。”
那声音道：“好，既然如此，你快放我下来。”虚竹吃了一惊，道：“什……什么？”那声音道：“你快放我下来，什么什么的，啰里啰唆！”
虚竹听这声音不男不女，只觉甚是苍老，但他说“你快放我下来”，实不懂是何意，当下立定脚步，转了个身，仍见不到背后那人，正惶惑间，那声音骂道：“臭和尚，快放我下来，我在你背后的布装之中，你当我是谁？”
虚竹更是大吃一惊，双手不由松了，拍的一声，布袋摔在地上，袋中“啊哟”一声，传出一下苍老的呼痛之声，正是一直听到的那个声音。虚竹也是“啊哟”一声，说道：“小姑娘，原来是你，怎么你的口音这般老？”当即打开布袋口，扶了一人出来。
只见这人身形矮小，便是那个八九岁女童，但双目如电，炯炯有神，向虚竹瞧来之时，自有一股凌人的威严。虚竹张大了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女童说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这般没规矩。”声音苍老，神情更是老气横秋。虚竹道：“小……小姑娘……”那女童喝道：“什么小姑娘，大姑娘？我是你姥姥！”虚竹微微一笑，说道：“咱们陷身绝地，可别闹着玩了。来，你到袋子里去，我背了你上山。过得片刻，敌人便追到啦！”
那女童向虚竹上下打量，突然见到他左手手指上戴的那枚宝石指环，脸上变色，问道：“你……你这是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虚竹本来不想把指环戴在手上，只是知道此物要紧，生怕掉了，不敢放在怀里，听那女童问起，笑道：“那也不是什么好玩的物事。”
那女童伸出手来，抓住他左腕，察看指环。她将虚竹的手掌侧来侧去，看了良久。虚竹忽觉她抓着自己的小手不住发颤，侧过头来，只见她一双清澈的大眼中充满了泪水。又过好一会，她才放开虚竹的手掌。
那女童道：“这枚七宝指环，你是从哪里偷来的？”语音严峻，如审盗贼。虚竹心下不悦，说道：“出家人严守戒律，怎可偷盗妄取？这是别人给我的，怎说是偷来的？”那女童道：“胡说八道！你说是少林弟子，人家怎会将这枚指环给你？你若不从实说来，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叫你受尽百般苦楚。”
虚竹哑然失笑，心想：“我若不是亲眼目睹，单是听你的声音，当真要给你这小小娃儿吓倒了。”说道：“小姑娘……”突然拍的一声，腰间吃了一拳，只是那女童究竟力弱，却也不觉疼痛。虚竹怒道：“你怎么出手便打人？小小年纪，忒也横蛮无礼！”
那女童道：“你法名叫虚竹，嗯，灵、玄、慧、虚，你是少林派中第三十七代弟子。玄慈、玄悲、玄苦、玄难这些小和尚，都是你的师祖？”
虚竹退了一步，惊讶无已，这个八九岁的女童居然知道自己的师承辈份，更称玄慈、玄悲等师伯祖、师叔祖为“小和尚”，出口吐属，哪里像个小小女孩？突然想起：“世上据说有借尸还魂之事，莫非……莫非有个老前辈的鬼魂，附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么？”
那女童道：“我问你，是便说是，不是便不是，怎地不答？”虚竹道：“你说得不错，只是称本寺方丈大师为‘小和尚’，未免太过。”那女童道：“怎么不是小和尚？我和他师父灵门大师平辈论交，玄慈怎么不是小和尚？又有什么‘太过’不‘太过’的？”虚竹更是惊讶，玄慈方丈的师父灵门禅师是少林派第三十四代弟子中杰出的高僧，虚竹自是知晓。他越来越信这女童是借尸还魂，说道：“那么……那么……你是谁？”
那女童怫然道：“初时你口口声声称我‘前辈’，倒也恭谨有礼，怎地忽然你呀你的起来了？若不是念在你相救有功，姥姥一掌早便送了你的狗命！”虚竹听她自称“姥姥”，很是害怕，说道：“姥姥，不敢请教你尊姓大名。”那女童转怒为喜，说道：“这才是了。我先问你，你这枚七宝指环哪里得来的？”虚竹道：“是一位老先生给我的。我本来不要，我是少林弟子，实在不能收受。可是那位老先生命在垂危，不由我分说……”
那女童突然伸手，又抓住了他手腕，颤声道：“你说那……那老先生命在垂危？他死了么？不，不，你先说，那老先生怎般的相貌？”虚竹道：“他须长三尺，脸如冠玉，人品极是俊雅。”那女童全身颤抖，问道：“怎么他会命在垂危？他……他一身武功……”突然转悲为怒，骂道：“臭和尚，无崖子一身武功，他不散功，怎么死得了？一个人要死，便这么容易？”虚竹点头道：“是！”这女童虽然小小年纪，但气势慑人，虚竹对她的话不敢稍持异议，只是难以明白：“什么叫做散功？一个人要死，容易得紧，又有什么难了？”
那女童又问：“你在哪里遇见无崖子的？”虚竹道：“你说的是那位容貌清秀的老先生，便是聪辩先生苏星河的师父么？”那女童道：“自然是了。哼，你连这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居然撒谎，说他将七宝指环给了你，厚颜无耻，大胆之极！”
虚竹道：“你也认得这位无崖子老先生吗？”那女童怒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问你在哪里遇见无崖子，快快答来！”虚竹道：“那是在一个山峰之上，我无意间解破了一个‘珍珑’棋局，这才遇到这位老先生。”
那女童伸出拳头，作势要打，怒道：“胡说八道！这珍珑棋局数十年来难倒了天下多少才智之士，凭你这蠢笨如牛的小和尚也解得开？你再胡乱吹牛，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虚竹道：“若凭小僧自己本事，自然是解不开的。但当时势在骑虎，聪辩先生逼迫小僧非落子不可，小僧只得闭上眼睛，胡乱下了一子，岂知误打误撞，自己填塞了一块白棋，居然棋势开朗，再经高人指点，便解开了，本来这全是侥幸。可是小僧一时胡乱妄行，此后罪业非小。唉，真是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说着双手合十，连宣佛号。
那女童将信将疑，道：“这般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一言未毕，忽听得下面隐隐传来呼啸之声。虚竹叫道：“啊哟！”打开布袋口，将那女童一把塞在袋中，负在背上，拔脚向山上狂奔。
他奔了一会，山下的叫声又离得远了，回头一看，只见积雪中印着自己一行清清楚楚的脚印，失声呼道：“不好！”那女童问道：“什么不好？”虚竹道：“我在雪地里留下了脚印，不论逃得多远，他们终究找得到咱们。”那女童道：“上树飞行，便无踪迹，只可惜你武功太也低微，连这点儿粗浅的轻功也不会。小和尚，我瞧你的内力不弱，不妨试试。”
虚竹道：“好，这就试试！”纵身一跃，老高的跳在半空，竟然高出树顶丈许，掉下时伸足踏向树干，喀喇一声，踩断树干，连人带树干一齐掉将下来。这下子一交仰天摔落，势须压在布袋之上，虚竹生恐压伤了女童，半空中急忙一个鹞子翻身，翻将过来，变成合扑，砰的一声，额头撞在一块岩石之上，登时皮破血流。虚竹叫道：“哎唷，哎唷！”挣扎着爬起，甚是惭愧，说道：“我……我武功低微，又笨得紧，不成的。”
那女童道：“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敢压我，总算对姥姥恭谨有礼。姥姥一来要利用于你，二来嘉奖后辈，便传你一手飞跃之术。你听好了，上跃之时，双膝微曲，提气丹田，待觉真气上升，便须放松肌骨，存想玉枕穴间……”当下一句句向他解释，又教他如何空中转折，如何横窜纵跃，教罢，说道：“你依我这法子再跳上去罢！”
虚竹道：“是！我先独个儿跳着试试，别再摔一交，撞痛了你。”便要放下背上布袋。
那女童怒道：“姥姥教你的本事，难道还有错的？试什么鬼东西？你再摔一交，姥姥立时便杀了你。”
虚竹不由得机伶伶的打个冷战，想起身后负着一个借尸还魂的鬼魂，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只想将布袋摔得远远的，却又不敢，于是咬一咬牙齿，依着那女童所授运气的法门，运动真气，存想玉枕穴，双膝微曲，轻轻的向上一弹。
这一次跃将上去，身子犹似缓缓上升，虽在空中无所凭依，却也能转折自如，他大喜之下，叫道：“行了，行了！”不料一开口，泄了真气，便即跌落，幸好这次是笔直落下，双脚脚板底撞得隐隐生痛，却未摔倒。
那女童骂道：“小蠢才，你要开口说话，先得调匀内息。第一步还没学会，便想走第五步、第六步了。”虚竹道：“是，是！是小僧的不是。”又再依法提气上跃，轻轻落在一根树枝之上，那树枝晃了几下，却未折断。
虚竹心下甚喜，却不敢开口，依着那女童所授的法子向前跃出，平飞丈余，落在第二株树的枝干上，一弹之下，又跃到了第三株树上，气息一顺，只觉身轻力足，越跃越远。到得后来，一跃竟能横越二树，在半空中宛如御风而行，不由得又惊又喜。雪峰上树林茂密，他自树端枝梢飞行，地下无迹可寻，只一顿饭时分，已深入密林。
那女童道：“行了，下来罢。”虚竹应道：“是！”轻轻跃下地来，将女童扶出布袋。
那女童见他满面喜色，说不出的心痒难搔之态，骂道：“没出息的小和尚，只学到这点儿粗浅微末的功夫，便这般欢喜！”虚竹道：“是，是。小僧眼界甚浅，姥姥，你教我的功夫大是有用……”那女童道：“你居然一点便透，可见姥姥法眼无花，小和尚身上的内功并非少林一派。你这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小小年纪，内功底子如此深厚？”
虚竹胸口一酸，眼眶儿不由得红了，说道：“这是无崖子老先生临死之时，将他……他老人家七十余年修习的内功，硬生生的逼入小僧体内。小僧实在不敢背叛少林，改投别派，但其时无崖子老先生不由分说，便化去小僧的内功，虽然小僧本来的内功低浅得紧，也算不了什么，不过……不过，小僧练起来却也费了不少苦功。无崖子老先生又将他的功夫传给了我，小僧也不知是祸是福，该是不该。唉，总而言之，小僧日后回到少林寺去，总而言之，总而言之……”连说几个“总而言之”，实在不知如何总而言之。
那女童怔怔的不语，将布袋铺在一块岩石上，坐着支颐沉思，轻声道：“如此说来，无崖子果然是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你了。”
虚竹道：“原来……原来你也知道‘逍遥派’的名字。”他一直不敢提到“逍遥派”三字，苏星河说过，若不是本派中人，听到了“逍遥派”三字，就决不容他活在世上。现下听那女童先说了出来，他才敢接口；又想反正你是鬼不是人，人家便要杀你，也无从杀起。
那女童怒道：“我怎不知逍遥派？姥姥知道逍遥派之时，无崖子还没知道呢。”虚竹道：“是，是！”心想：“说不定你是个数百年前的老鬼，当然比无崖子老先生还老得多。”
只见那女童拾了一根枯枝，在地下积雪中画了起来，画的都是一条条的直线，不多时便画成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虚竹一惊：“她也要逼我下棋，那可糟了。”却见她画成棋盘后，便即在棋盘上布子，空心圆圈是白子，实心的一点是黑子，密密层层，将一个棋盘上都布满了。只布到一半，虚竹便认了出来，正是他所解开的那个珍珑，心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个珍珑。”又想：“莫非你当年也曾想去破解，苦思不得，因而气死么？”想到这里，背上又感到一层寒意。
那女童布完珍珑，说道：“你说解开了这个珍珑，第一子如何下法，演给我瞧瞧。”虚竹道：“是！”当下第一子填塞一眼，将自己的白子胀死了一大片，局面登时开朗，然后依着段延庆当日传音所示，反击黑棋。那女童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喃喃道：“天意，天意！天下又有谁想得到这‘先杀自身，再攻敌人’的怪法？”
待虚竹将一局珍珑解完，那女童又沉思半晌，说道：“这样看来，小和尚倒也不是全然胡说八道。无崖子怎样将七宝指环传你，一切经过，你详细跟我说来，不许有半句隐瞒。”
虚竹道：“是！”于是从头将师父如何派他下山，如何破解珍珑，无崖子如何传功传指环，丁春秋如何施毒暗杀苏星河和玄难，自己如何追寻慧方诸僧等情一一说了。
那女童一言不发，直等他说完，才道：“这么说，无崖子是你师父，你怎地不称师父，却叫什么‘无崖子老先生’？”虚竹神色尴尬，说道：“小僧是少林寺僧人，实在不能改投别派。”那女童道：“你是决意不愿做逍遥派掌门人的了？”虚竹连连摇头，道：“万万不愿。”那女童道：“那也容易，你将七宝指环送了给我，也就是了。我代你做逍遥派掌门人如何？”虚竹大喜，道：“那正是求之不得。”从指上除下宝石指环，交了给她。
那女童脸上神色不定，似乎又喜又悲，接过指环，便往手上戴去。可是她手指细小，中指与无名指戴上了都会掉下，勉强戴在大拇指上，端相半天，似乎很不满意，问道：“你说无崖子有一幅图给你，叫你到大理无量山去寻人学那‘北冥神功’，那幅图呢？”
虚竹从怀中取了图画出来。那女童打开卷轴，一见到图中的宫装美女，脸上倏然变色，骂道：“他……他要这贱婢传你武功！他……他临死之时，仍是念念不忘这贱婢，将她画得这般好看！”霎时间满脸愤怒嫉妒，将图画往地下一丢，伸脚便踩。
虚竹叫道：“啊哟！”忙伸手抢起。那女童怒道：“你可惜么？”虚竹道：“这样好好一幅图画，踩坏了自然可惜。”那女童问道：“这贱婢是谁，无崖子这小贼有没跟你说？”虚竹摇头道：“没有。”心想：“怎么无崖子老先生又变成了小贼？”
那女童怒道：“哼，小贼痴心妄想，还道这贱婢过了几十年，仍是这等容貌！啊，就算当年，她又哪有这般好看了？”越说越气，伸手又要抢过画来撕烂。虚竹忙缩手将图画揣入怀中。那女童身矮力微，抢不到手，气喘吁吁的不住大骂：“没良心的小贼，不要脸的臭贱婢！”虚竹惘然不解，猜想这女童附身的老鬼定然认得图中美女，两人向来有仇，是以虽然不过见到一幅图画，却也怒气难消。
那女童还在恶毒咒骂，虚竹肚子突然咕咕咕的响了起来。他忙乱了大半天，再加上狂奔跳跃，粒米未曾进肚，已是十分饥饿。
那女童道：“你饿了么？”虚竹道：“是。这雪峰之上只怕没什么可吃的东西。”那女童道：“怎么没有？雪峰上最多竹鸡，也有梅花鹿和羚羊。我来教你一门平地快跑的轻功，再教你捉鸡擒羊之法……”虚竹不等她说完，急忙摇手，说道：“出家人怎可杀生？我宁可饿死，也不沾荤腥。”那女童骂道：“贼和尚，难道你这一生之中从未吃过荤腥？”
虚竹想起那日在小饭店中受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作弄，吃了一块肥肉，喝了大半碗鸡汤，苦着脸道：“小僧受人欺骗，吃过一次荤腥，但那是无心之失，想来佛祖也不见罪。但要我亲手杀生，那是万万不干的。”
那女童道：“你不肯杀鸡杀鹿，却愿杀人，那更是罪大恶极。”虚竹奇道：“我怎愿杀人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女童道：“还念佛呢，真正好笑。你不去捉鸡给我吃，我再过两个时辰，便要死了，那不是给你害死的么？”虚竹搔了搔头皮，道：“这山峰上想来总也有草菌、竹笋之类，我去找来给你吃。”
那女童脸色一沉，指着太阳道：“等太阳到了头顶，我若不喝生血，非死不可！”虚竹十分骇怕，惊道：“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喝生血？”心下发毛，不由得想起了“吸血鬼”。
那女童道：“我有个古怪毛病，每日中午倘若不喝生血，全身真气沸腾，自己便会活活烧死，临死时狂性大发，对你大大不利。”虚竹不住摇头，说道：“不管怎样，小僧是佛门子弟，严守清规戒律，别说自己决计不肯杀生，便是见你起意杀生，也要尽力拦阻。”
那女童双目向他凝视，见他虽有惶恐之状，但其意甚坚，显示决不屈从，当下嘿嘿几声冷笑，问道：“你自称是佛门子弟，严守清规戒律，到底有什么戒律？”虚竹道：“佛门戒律有根本戒、大乘戒之别。”那女童冷笑道：“花头倒也真多，什么叫根本戒、大乘戒？”虚竹道：“根本戒比较容易，共分四级，首为五戒，其次为八戒，更次为十戒，最后为具足戒，亦即二百五十戒。五戒为在家居士所持，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淫邪，四不妄语，五不饮酒。至于出家比丘，须得守持八戒，十戒，以至二百五十戒，那比五戒精严得多了。总而言之，不杀生为佛门第一戒。”
那女童道：“我曾听说，佛门高僧欲成正果，须持大乘戒，称为十忍，是也不是？”虚竹心中一寒，说道：“正是。大乘戒注重舍己救人，那是说为了供养诸佛，普渡众生，连自己的生命也可舍了，倒也不是真的须行此十事。”那女童问道：“什么叫做十忍？”
虚竹武功平平，佛经却熟，说道：“一割肉饲鹰，二投身饿虎，三斫头谢天，四折骨出髓，五挑身千灯，六挑眼布施，七剥皮书经，八刺心决志，九烧身供佛，十刺血洒地。”
他说一句，那女童冷笑一声。待他说完，那女童问道：“割肉饲鹰是什么事？”虚竹道：“那是我佛释迦牟尼前生的事，他见有饿鹰追鸽，心中不忍，藏鸽于怀。饿鹰说道：‘你救了鸽子，却饿死了我，我的性命岂不是你害的？’我佛便割下自身血肉，喂饱饿鹰。”那女童道：“投身饿虎的故事，想来也差不多了？”虚竹道：“正是。”
那女童道：“照啊，佛家清规戒律，博大精深，岂仅仅‘不杀生’三字而已。你如不去捉鸡捉鹿给我吃，便须学释迦牟尼的榜样，以自身血肉供我吃喝，否则便不是佛门子弟。”说着拉着虚竹左手的袖子，露出臂膀，笑道：“我吃了你这条手臂，也可挨得一日之饥。”
虚竹瞥眼见到她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似乎便欲一口在他手臂上咬落。本来这个八九岁的女童人小力微，绝不足惧，但虚竹心中一想到她是个借尸还魂的女鬼，眼见她神情不正，不由得心胆俱寒，大叫一声，甩脱她手掌，拔步便向山峰奔去。
他心惊胆战之下，这一声叫得甚是响亮，只听得山腰中有人长声呼道：“在这里了，大伙向这边追啊。”呼声清朗洪亮，正是不平道人的声音。
虚竹心道：“啊哟，不好！我这一声叫，可泄露了行藏，那便如何是好？”要待回去背负那女童，实是害怕，但说置之不理，自行逃走，又觉不忍，站在山坡之上，犹豫不定，向山腰中望下去，只见四五个黑点正向上爬来，虽然相距尚远，但终究必会追到，那女童落入了他们手中，自无幸理。他走下几步，说道：“喂，你如答应不咬我，我便背你逃走。”
那女童哈哈一笑，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上来的那五人第一个是不平道人，第二个是乌老大，第三个姓安，另外两人一个姓罗，一个姓利。我教你几手本领，你先将不平道人打倒。”她顿了一顿，微笑道：“只将他打倒，令他不得害人，却不是伤他性命，那并非杀生，不算破戒。”虚竹道：“为了救人而打倒凶徒，那自然是应该的。不过不平道人和乌老大武功甚高，我怎打得倒他们？你本事虽好，这片刻之间，我也学不会。”
那女童道：“蠢才，蠢才！无崖子是苏星河和丁春秋二人的师父。苏丁二人武功如何，你亲眼见过的，徒弟已然如此，师父可想而知。他将七十多年来勤修苦练的功力全都传了给你，不平道人、乌老大之辈，如何能与你相比？你只是蠢得厉害、不会运用而已。你将那只布袋拿来，右手这样拿住了，张开袋口，真气运到左臂，左手在敌人后腰上一拍……”
虚竹依法照学，手势甚是容易，却不知这几下手法，如何能打得倒这些武林高手。
那女童道：“跟着下去，左手食指便点敌人这个部位。不对，不对，须得如此运气，所点的部位也不能有丝毫偏差。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临敌之际，务须镇静从事，若有半分参差，不但打不倒敌人，自己的性命反而交在对方手中了。”
虚竹依着她的指点，用心记忆。这几下手法一气呵成，虽只五六个招式，但每个招式之中，身法、步法、掌法、招法，均有十分奇特之处，双足如何站，上身如何斜，实是繁复之极。虚竹练了半天，仍没练得合式。他悟性不高，记性却是极好，那女童所教的法门，他每一句都记得，但要一口气将所有招式全都演得无误，却万万不能。
那女童接连纠正了几遍，骂道：“蠢才，无崖子选了你来做武功传人，当真是瞎了眼睛啦。他要你去跟那贱婢学武，倘若你是个俊俏标致的少年，那也罢了，偏偏又是个相貌丑陋的小和尚，真不知无崖子是怎么挑的。”
虚竹说道：“无崖子老先生也曾说过的，他一心要找个风流俊雅的少年来做传人，只可惜……这逍遥派的规矩古怪得紧，现下……现下逍遥派的掌门人是你当去了……”下面一句话没说下去，心中是说：“你这老鬼附身的小姑娘，却也不见得有什么美貌。”
说话之间，虚竹又练两遍，第一遍左掌出手太快，第二遍手指却点歪了方位。他性子却很坚毅，正待再练，忽听得脚步声响，不平道人如飞般奔上坡来，笑道：“小和尚，你逃得很快啊！”双足一点，便扑将过来。
虚竹眼见他来势凶猛，转身欲逃。那女童喝道：“依法施为，不得有误。”虚竹不及细想，张开布袋的大口，真气运上左臂，挥掌向不平道人拍去。
不平道人骂道：“小和尚，居然还敢向你道爷动手？”举掌一迎。虚竹不等双掌相交，出脚便勾。说也奇怪，这一脚居然勾中，不平道人向前一个踉跄，虚竹左手圈转，运气向他后腰拍落。这一下可更加奇了，这个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浑没放在眼里的不平道人，竟然挨不起这一掌，身形一晃，便向袋中钻了进去。虚竹大喜，跟着食指径点他“意舍穴”。这“意舍穴”在背心中脊两侧，脾俞之旁，虚竹不会点穴功夫，匆忙中出指略歪，却点中了“意舍穴”之上的“阳纲穴”。
不平道人大叫一声，从布袋中钻了出来，向后几个倒翻筋斗，滚下山去。
那女童连叫：“可惜，可惜！”又骂虚竹：“蠢才，叫你点意舍穴，便令他立时动弹不得，谁叫你去点阳纲穴？”
虚竹又惊又喜，道：“这法门当真使得，只可惜小僧太蠢，不过这一下虽然点错了，却已将他吓得不亦乐乎！”眼见乌老大抢了上来，虚竹提袋上前，说道：“你来试试罢。”
乌老大见不平道人一招便即落败，滚下山坡，心下又是骇异，又是警惕，提起绿波香露刀斜身侧进，一招“云绕巫山”，向虚竹腰间削来，虚竹急忙闪避，叫道：“啊哟，不好！这人用刀，我……我可对付不了。你没教我怎么对付。这会儿再教，也来不及了。”
那女童叫道：“你过来抱着我，跳到树顶上去！”这时乌老大已连砍了三刀，幸好他心存忌惮，不敢过份进逼，这三刀都是虚招。但虚竹抱头鼠窜，情势已万分危急，听得那女童这般叫唤，心中一喜：“上树逃命，这一法门我倒是学过的。”正待奔过去抱那女童，乌老大已刀进连环，迅捷如风，向他要害砍来。虚竹叫道：“不得了！”提气一跃，身子笔直上升，犹如飞腾一般，轻轻落在一株大松树顶上。
这松树高近三丈，虚竹说上便上，倒令乌老大吃了一惊。他武功精强，轻功却是平平，这么高的松树万万爬不上去，但他着眼所在，本不在虚竹而在女童，喝道：“死和尚，你便在树顶上呆一辈子，永远别下来罢！”说着拔足奔向那女童，伸手抓住她后颈。他还是要将这女童擒将下去，要大伙人人砍她一刀，饮她人血，歃血为盟，使得谁也不能再起异心。
虚竹见那女童又被擒住，心中大急，寻思：“她叫我抱她上树，我却自己逃到树顶，这轻身功夫是她传授我的，这不是忘恩负义之至吗？”一跃便从树顶纵下。他手中拿着布袋，跃下时袋口恰好朝下，顺手一罩，将乌老大的脑袋套在袋中，左手食指便向他背心上点去，这一指仍没能点中他“意舍穴”，却偏下寸许，戳到了他的“胃仓穴”上。
乌老大只听得头顶生风，跟着便目不见物，大惊之下，挥刀砍出，却砍了个空，其时正好虚竹伸指点中了他胃仓穴。乌老大并不因此而软瘫，双臂一麻，当的一声，绿波香露刀落地，左手也即放松了那女童后颈。他急于要摆脱罩在头上的布袋，忙翻身着地急滚。
虚竹抱起那女童，又跃上树顶，连说：“好险，好险！”那女童脸色苍白，骂道：“不成器的东西，我老人家教了你功夫，却两次都搅错了。”虚竹好生惭愧，说道：“是，是！我点错了他穴道。”那女童道：“你瞧，他们又来了。”虚竹向下望去，只见不平道人和乌老大已回上坡来，另外还有三人，远远的指指点点，却不敢逼近。
忽见一个矮胖子大叫一声，急奔抢上，奔到离松树数丈外便着地滚倒，只见他身上有一丛光圈罩住，原来是舞动两柄短斧，护着身子，抢到树下，跟着铮铮两声，双斧砍向树根。此人力猛斧利，看来最多砍得十几下，这棵大松树便给他砍倒了。
虚竹大急，叫道：“那怎么是好？”那女童冷冷的道：“你师父指点了你门路，叫你去求那图中的贱婢传授武功。你去求她啊！这贱婢教了你，你便可下去打倒这五只猪狗了。”虚竹急道：“唉，唉！”心想：“在这当口，你还有心思去跟这图中女子争强斗胜。”铮铮两响，矮胖子双斧又在松树上砍了两下，树干不住晃动，松针如雨而落。
那女童道：“你将丹田中的真气，先运到肩头巨骨穴，再送到手肘天井穴，然后送到手腕阳池穴，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中连转三转，然后运到无名指关冲穴。”一面说，一面伸指摸向虚竹身上穴道。她知虚竹连身上的穴道部位也分不清楚，单提经穴之名，定然令他茫然无措，非亲手指点不可。
虚竹自得无崖子传功后，真气在体内游走，要到何处便何处，略无窒滞，听那女童这般说，便依言运气，只听得铮铮两声，松树又晃了一晃，说道：“运好了！”那女童道：“你摘下一枚松球，对准那矮胖子的脑袋也好，心口也好，以无名指运真力弹出去！”虚竹道：“是！”摘下一枚松球，扣在无名指上。
女童叫道：“弹下去！”虚竹右手大拇指一松，无名指上的松球便弹了下去。只听得呼的一声响，松球激射而出，势道威猛无俦，只是他从来没有学过暗器功夫，手上全无准头，松球拍的一声，钻入土中，没得无形无踪，离那矮子少说也有三尺之遥，力道虽强，却全无实效。那矮子吓了一跳，但只怔得一怔，又抡斧向松树砍去。
那女童道：“蠢和尚，再弹一下试试！”虚竹心中好生惭愧，依言又运真气弹出一枚松球。他刻意求中，手腕发抖，结果离那矮子的身子更在五尺之外。
那女童摇头叹息，说道：“此处距左首那株松树太远，你抱了我后跳不过去，眼前情势危急，你自己逃生去罢。”虚竹道：“你说哪里话来？我岂是贪生负义之辈？不管怎样，我总要尽心尽力救你。当真不成，我陪你一起死便了。”那女童道：“蠢和尚，我跟你非亲非故，何以要陪我送命？哼哼，他们想杀我二人，只怕没那么容易。你摘下十二枚松球，每只手握六枚，然后这么运气。”说着便教了他运气之法。
虚竹心中记住了，还没依法施行，那松树已剧烈晃动，跟着喀喇喇一声大响，便倒将下来。不平道人、乌老大、那矮子以及其余二人欢呼大叫，一齐抢来。
那女童喝道：“把松球掷出去！”其时虚竹掌中真气奔腾，双手一扬，十二枚松球同时掷出，拍拍拍拍几响，四个人翻身摔倒。那矮子却没给松球掷中，大叫：“我的妈啊！”抛下双斧，滚下山坡去了。五人之中那矮子武功要算最低，但虚竹这十二枚松球射出时迅捷无比，声到球至，其余那四人绝无余暇闪避。
虚竹掷出松球之后，生怕摔坏了那女童，抱住她腰轻轻落地，只见雪地上片片殷红，四人身上汩汩流出鲜血，不由得呆了。
那女童一声欢呼，从他怀中挣下地来，扑到不平道人身上，将嘴巴凑上他额头伤口，狂吸鲜血。虚竹大惊，叫道：“你干什么？”抓住她后心，一把提起。那女童道：“你已打死他了，我吸他的血治病，有什么不可以？”
虚竹见她嘴旁都是血液，说话时张口狞笑，不禁心中害怕，缓缓将她身子放下，颤声道：“我……我已打死了他？”那女童道：“难道还有假的？”说着俯身又去吸血。
虚竹见不平道人额角上有个鸡蛋般大的洞孔，心下一凛：“啊哟！我将松球打进了他脑袋！这松球又轻又软，怎打得破他脑壳？”再看其余三人时，一人心口中了两枚松球，一人喉头和鼻梁各中一枚，都已气绝，只乌老大肚皮上中了一枚，不住喘气呻吟，尚未毙命。
虚竹走到他身前，拜将下去，说道：“乌先生，小僧失手伤了你，实非故意，但罪孽深重，当真对你不起。”乌老大喘气骂道：“臭和尚，开……开什么玩笑？快……快……一刀将我杀了。你奶奶的！”虚竹道：“小僧岂敢和前辈开玩笑？不过，不过……”突然间想起自己一出手便连杀三人，看来这乌老大也是性命难保，自是犯了佛门不得杀生的第一大戒，心中惊惧交集，浑身发抖，泪水滚滚而下。
那女童吸饱鲜血，慢慢挺直身子，只见虚竹手忙脚乱的正在替乌老大裹伤。乌老大动弹不得，却不住口的恶毒咒骂。虚竹只是道歉：“不错，不错，确是小僧不好，真是一万个对不起。不过你骂我的父母，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不知我父母是谁，因此你骂了也是无用。我不知我父母是谁，自然也不知我奶奶是谁，不知我十八代祖宗是谁了。乌先生，你肚皮上一定很痛，当然脾气不好，我决不怪你。我随手一掷，万万料想不到这几枚松球竟如此霸道厉害。唉！这些松球当真邪门，想必是另外一种品类，与寻常松球大大不同。”
乌老大骂道：“操你奶奶雄，这松球有什么与众不同？你这死后上刀山，下油锅，进十八层阿鼻地狱的臭贼秃，你……你……咳咳，内功高强，打死了我，乌老大艺不如人，死而无怨，却又来说……咳咳……什么消遣人的风凉话？说什么这松球霸道邪门？你练成了‘北冥神功’，也用不着这么强……强……凶……凶霸道……”一口气接不上来，不住大咳。
虚竹奇道：“什么北……北……”
那女童笑道：“今日当真便宜了小和尚，姥姥这‘北冥神功’本是不传之秘，可是你心怀至诚，确是甘愿为姥姥舍命，已符合我传功的规矩，何况危急之中，姥姥有求于你，非要你出手不可。乌老大，你眼力倒真不错啊，居然叫得出小和尚这手功夫的名称。”
乌老大睁大了眼睛，惊奇难言，过了半晌，才道：“你……你是谁？你本来是哑巴，怎么会说话了？”
那女童冷笑道：“凭你也配问我是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黄色药丸，交给虚竹道：“你给他服下。”虚竹应道：“是！”心想这是伤药当然最好，就算是毒药，反正乌老大已然性命难保，早些死了，也免却许多痛苦，当下便送到乌老大口边。
乌老大突然闻到一股极强烈的辛辣之气，不禁打了几个喷嚏，又惊又喜，道：“这……这是九转……九转熊蛇丸？”那女童点头道：“不错，你见闻渊博，算得是三十六洞中的杰出之士。这九转熊蛇丸专治金创外伤，还魂续命，灵验无比。”乌老大道：“你如何要救我性命？”他生怕失了良机，不等那女童回答，便将两颗药丸吞入了肚中。那女童道：“一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须得给你点好处，二来日后还有用得着你之处。”乌老大更加不懂了，说道：“我帮过你什么忙？姓乌的一心想要取你性命，对你从来没安过好心。”
那女童冷笑道：“你倒光明磊落，也还不失是条汉子……”抬头看了看天，见太阳已升到头顶，向虚竹道：“小和尚，我要练功夫，你在旁给我护法。倘若有人前来打扰，你便运起我授你的‘北冥神功’，抓起泥沙也好，石块也好，打将出去便是。”
虚竹摇头道：“倘若再打死人，那怎么办？我……我可不干。”
那女童走到坡边，向下望一望，道：“这会儿没有人来，你不干便不干罢。”当即盘膝坐下，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口中嘿的一声，鼻孔中喷出了两条淡淡白气。
乌老大惊道：“这……这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虚竹道：“乌先生，你服了药丸，伤势好些了么？”乌老大骂道：“臭贼秃，王八蛋和尚，我的伤好不好，跟你有什么相干？要你这妖僧来假惺惺的讨好。”但觉腹上伤处疼痛略减，又素知九转熊蛇丸乃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金创灵药，实有起死回生之功，说不定自己这条性命竟能捡得回来，只是见这女童居然能练这功夫，心中惊疑万状，他曾听人说过，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是灵鹫宫至高无上的武功，须以最上乘的内功为根基，方能修练，这女童虽然出自灵鹫宫，但不过九岁、十岁年纪，如何攀得到这等境界？难道自己所知有误，她练的是另外一门功夫？
但见那女童鼻中吐出来的白气缠住她脑袋周围，缭绕不散，渐渐愈来愈浓，成为一团白雾，将她面目都遮没了，跟着只听得她全身骨节格格作响，犹如爆豆。虚竹和乌老大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乌老大一知半解，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他得自传闻，不知到底如何。过了良久，爆豆声渐轻渐稀，跟着那团白雾也渐渐淡了，见那女童鼻孔中不断吸入白雾，待得白雾吸尽，那女童睁开双眼，缓缓站起。
虚竹和乌老大同时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眼花，只觉那女童脸上神情颇有异样，但到底有何不同，却也说不上来。那女童瞅着乌老大，说道：“你果然渊博得很啊，连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知道了。”乌老大道：“你……你是什么人？是童姥的弟子吗？”
那女童道：“哼！你胆子确是不小。”不答他的问话，向虚竹道：“你左手抱着我，右手抓住乌老大后腰，以我教你的法子运气，跃到树上，再向峰顶爬高几百丈。”
虚竹道：“只怕小僧没这等功力。”当下依言将那女童抱起，右手在乌老大后腰一抓，提起时十分费力，哪里还能跃高上树？那女童骂道：“干么不运真气？”
虚竹歉然笑道：“是，是！我一时手忙脚乱，竟尔忘了。”一运真气，说也奇怪，乌老大的身子登时轻了，那女童竟是直如无物，一纵便上了高树，跟着又以女童所授之法一步跨出，从这株树跨到丈许外的另一株树上，便似在平地跨步一般。他这一步本已跨到那树的树梢，只是太过轻易，反而吓了一跳，一惊之下，真气回入丹田，脚下一重，立时摔了下来，总算没脱手摔下那女童和乌老大。他着地之后，立即重行跃起，生怕那女童责骂，一言不发的向峰上疾奔。
初时他真气提运不熟，脚下时有窒滞，后来体内真气流转，竟如平常呼吸一般顺畅，不须存想，自然而然的周游全身。他越奔越快，上山几乎如同下山，有点收足不住。那女童道：“你初练北冥真气，不能使用太过，若要保住性命，可以收脚了。”虚竹道：“是！”又向上冲了数丈，这才缓住势头，跃下树来。
乌老大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又有几分艳羡，向那女童道：“这……这北冥真气，是你今天才教他的，居然已如此厉害。缥缈峰灵鹫宫的武功，当真深如大海。你小小一个孩童，已……已经……咳咳……这么了不起。”
那女童游目四顾，望出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树木，冷笑道：“三天之内，你这些狐群狗党们未必能找到这里罢？”乌老大惨然道：“我们已然一败涂地，这……这小和尚身负北冥真气神功，全力护你，大伙儿便算找到你，却也已奈何你不得了。”那女童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倚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便即闭目睡去。
虚竹这一阵奔跑之后，腹中更加饿了，瞧瞧那女童，又瞧瞧乌老大，说道：“我要去找东西吃，只不过你这人存心不良，只怕要加害我的小朋友，我有点放心不下，还是随身带了你走为是。”说着伸手抓起他后腰。
那女童睁开眼来，说道：“蠢才，我教过你点穴的法子。难道这会儿人家躺着不动，你仍然点不中么？”虚竹道：“就怕我点得不对，他仍能动弹。”那女童道：“他的生死符在我手中，他焉敢妄动？”
一听到“生死符”三字，乌老大“啊”的一声惊呼，颤声道：“你……你……你……”那女童道：“你刚才服了我几粒药丸？”乌老大道：“两粒！”那女童道：“灵鹫宫九转熊蛇丸神效无比，何必要用两粒？再说，你这等猪狗不如的畜生，也配服我两粒灵丹么？”乌老大额头冷汗直冒，颤声道：“另……另外一粒是……是……”那女童道：“你天池穴上如何？”
乌老大双手发抖，急速解开衣衫，只见胸口左乳旁“天池穴”上现出一点殷红如血的朱斑。他大叫一声“啊哟！”险些晕去，道：“你……你……到底是谁？怎……怎……怎知道我生死符的所在？你是给我服下‘断筋腐骨丸’了？”那女童微微一笑，道：“我还有事差遣于你，不致立时便催动药性，你也不用如此惊慌。”乌老大双目凸出，全身簌簌发抖，口中“啊啊”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虚竹曾多次看到乌老大露出惊惧的神色，但骇怖之甚，从未有这般厉害，随口道：“断筋腐骨丸是什么东西？是一种毒药么？”
乌老大脸上肌肉牵搐，又“啊啊”了几声，突然之间，指着虚竹骂道：“臭贼秃，瘟和尚，你十八代祖宗男的都是乌龟，女的都是娼妓，你日后绝子绝孙，生下儿子没屁股，生下女儿来三条胳臂四条腿……”越骂越奇，口沫横飞，当真愤怒已极，骂到后来牵动伤口，太过疼痛，这才住口。
虚竹叹道：“我是和尚，自然绝子绝孙，既然绝子绝孙了，有什么没屁股没胳臂的？”乌老大骂道：“你这瘟贼秃想太太平平的绝子绝孙么？却又没这么容易。你将来生十八个儿子、十八个女儿，个个服了断筋腐骨丸，在你面前哀号九十九天，死不成，活不得。最后你自己也服了断筋腐骨丸，叫你自己也尝尝这个滋味。”虚竹吃了一惊，问道：“这断筋腐骨丸，竟这般厉害阴毒么？”乌老大道：“你全身的软筋先都断了，那时你嘴巴不会张，舌头也不能动，然后……然后……”他想到自己已服了这天下第一阴损毒药，再也说不下去，满心冰凉，登时便想一头在松树上撞死。
那女童微笑道：“你只须乖乖的听话，我不加催动，这药丸的毒性便十年也不会发作，你又何必怕得如此厉害？小和尚，你点了他的穴道，免得他发起疯来，撞树自尽。”
虚竹点头道：“不错！”走到乌老大背后，伸左手摸到他背心上的“意舍穴”，仔细探索，确实验明不错了，这才一指点出。乌老大闷哼一声，立时晕倒。此时虚竹对体内“北冥真气”的运使已摸到初步门径，这一指其实不必再认穴而点，不论戳在对方身上什么部位，都能使人身受重伤。虚竹见他晕倒，立时又手忙脚乱的捏他人中，按摩胸口，才将他救醒，乌老大虚弱已极，只是轻轻喘气，哪里还有半分骂人的力气？
虚竹见他醒转，这才出去寻食。树林中麋鹿、羚羊、竹鸡、山兔之类倒着实不少，他却哪肯杀生？寻了多时，找不到可食的物事，只得跃上松树，采摘松球，剥了松子出来果腹。松子清香甘美，味道着实不错，只是一粒粒太也细小，一口气吃了二三百粒，仍是不饱。他腹饥稍解，剥出来的松子便不再吃，装了满满两衣袋，拿去给那女童和乌老大吃。
那女童道：“这可生受你了。只是这三个月中我吃不得素。你去解开乌老大的穴道。”当下传了解穴之法。虚竹道：“是啊，乌老大也必饿得狠了。”依照那女童所授，解开乌老大的穴道，抓了一把松子给他，道：“乌先生，你吃些松子。”乌老大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起松子便吃，吃几粒，骂一句：“死贼秃！”再吃几粒，又骂一声：“瘟和尚！”虚竹也不着恼，心想：“我将他伤得死去活来，也难怪他生气。”那女童道：“吃了松子便睡，不许再作声了。”乌老大道：“是！”眼光始终不敢向她瞧去，迅速吃了松子，倒头就睡。
虚竹走到一株大树之畔，坐在树根上倚树休息，心想：“可别跟那老女鬼坐得太近。”连日疲累，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
次晨醒来，但见天色阴沉，乌云低垂。那女童道：“乌老大，你去捉一只梅花鹿或是羚羊什么来，限巳时之前捉到，须是活的。”乌老大道：“是！”挣扎着站起，捡了一根枯枝当作拐杖，撑在地下，摇摇晃晃的走去。虚竹本想扶他一把，但想到他是去捕猎杀生，连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又道：“鹿儿、羊儿、兔子、山鸡，一切众生，速速远避，别给乌老大捉到了。”那女童扁嘴冷笑，也不理他。
岂知虚竹念经只管念，乌老大重伤之下，不知出了些什么法道，居然巳时未到，便拖着一头小小的梅花鹿回来。虚竹又不住口的念起佛来。
乌老大道：“小和尚，快生火，咱们烤鹿肉吃。”虚竹道：“罪过，罪过！小僧决计不助你行此罪孽之事。”乌老大一翻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精光闪闪的匕首，便要杀鹿。那女童道：“且慢动手。”乌老大道：“是！”放下了匕首。虚竹大喜，说道：“是啊！是啊！小姑娘，你心地仁慈，将来必有好报。”那女童冷笑一声，不去理他，自管闭目养神。那小鹿不住咩咩而叫，虚竹几次想冲过去放了它，却总是不敢。
眼见树枝的影子愈来愈短，其时天气阴沉，树影也是极淡，几难辨别。那女童道：“是午时了。”抱起小鹿，扳高鹿头，一张口便咬在小鹿咽喉上。小鹿痛得大叫，不住挣扎，那女童牢牢咬紧，口内咕咕有声，不断吮吸鹿血。虚竹大惊，叫道：“你……你……这也太残忍了。”那女童哪加理会，只是用力吸血。小鹿越动越微，终于一阵痉挛，便即死去。
那女童喝饱了鹿血，肚子高高鼓起，这才抛下死鹿，盘膝而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又练起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来，鼻中喷出白烟，缭绕在脑袋四周。过了良久，那女童收烟起立，说道：“乌老大，你去烤鹿肉罢。”
虚竹心下嫌恶，说道：“小姑娘，眼下乌老大听你号令，尽心服侍于你，再也不敢出手加害。小僧这就别过了。”那女童道：“我不许你走。”虚竹道：“小僧急于去寻找众位师叔伯，倘若寻不着，便须回少林寺复命请示，不能再耽误时日了。”那女童冷冷的道：“你不听我话，要自行离去，是不是？”虚竹道：“小僧已想了个法子，我在僧袍中塞满枯草树叶，打个大包袱，负之而逃，故意让山下众人瞧见，他们只道包袱中是你，一定向我追来。小僧将他们远远引开，你和乌老大便可乘机下山，回到你的缥缈峰去啦。”那女童道：“这法子倒是不错，多亏你还替我设想。可是我偏不想逃走！”虚竹道：“那也好！你在这里躲着，这大雪山上林深雪厚，他们找你不到，最多十天八天，也必散去了。”
那女童道：“再过十天八天，我已回复到十八九岁时的功力，哪里还容他们走路？”虚竹奇道：“什么？”那女童道：“你仔细瞧瞧，我现在的模样，跟两天前有什么不同？”虚竹凝神瞧去，见她神色间似乎大了几岁，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不再像是八九岁，喃喃道：“你……你……好像在这两天之中，大了两三岁。只是……身子却没长大。”
那女童甚喜，道：“嘿嘿，你眼力不错，居然瞧得出我大了两三岁。蠢和尚，天山童姥身材永如女童，自然是并不长大的。”
虚竹和乌老大都大吃一惊，齐声道：“天山童姥，你是天山童姥？”
那女童傲然道：“你们当我是谁？你姥姥身如女童，难道你们眼睛瞎了，瞧不出来？”
乌老大睁大了眼向她凝视半晌，嘴角不住牵动，想要说话，始终说不出来，过了良久，突然扑倒在雪地之中，呜咽道：“我……我早该知道了，我真是天下第一号大蠢材。我……我只道你是灵鹫宫中一个个丫头、小女孩，哪知道……你……你竟便是天山童姥！”
那女童向虚竹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虚竹道：“我以为你是个借尸还魂的老女鬼！”
那女童脸色一沉，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借尸还魂的老女鬼？”虚竹道：“你模样是个女娃娃，心智声音却是老年婆婆，你又自称姥姥，若不是老女人的生魂附在女孩子身上，怎么如此？”那女童嘿嘿一笑，说道：“小和尚异想天开。”
她转头向乌老大道：“当日我落在你手中，你没取我性命，现下好生后悔，是不是？”
乌老大翻身坐起，说道：“不错！我以前曾上过三次缥缈峰，听过你的说话，只是给蒙住了眼睛，没见到你的形貌。乌老大当真是有眼无珠，还当你……还当你是个哑巴女童。”
那女童道：“不但你听见过我说话，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魔鬼怪之中，听过我说话的人着实不少。你姥姥给你们擒住了，若不装作哑巴，说不定便给你们听出了口音。”乌老大连声叹气，问道：“你武功通神，杀人不用第二招，又怎么给我手到擒来，毫不抗拒？”
那女童哈哈大笑，说道：“我曾说多谢你出手相助，那便是了。那日我正有强仇到来，姥姥身子不适，难以抗御，恰好你来用布袋负我下峰，让姥姥躲过了一劫。这不是要多谢你么？”说到这里，突然目露凶光，厉声道：“可是你擒住我之后，说我假扮哑巴，以种种无礼手段对付姥姥，实是罪大恶极，若非如此，我原可饶了你的性命。”
乌老大跃起身来，双膝跪倒，说道：“姥姥，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乌老大那时倘若知道你老人家便是我一心敬畏的童姥，乌某便是胆大包天，也决不敢有半分得罪你啊。”那女童冷笑道：“畏则有之，敬却未必。你邀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一众妖魔，决心叛我，却又怎么说？”乌老大不住磕头，额头撞在山石之上，只磕得十几下，额上已鲜血淋漓。
虚竹心想：“这小姑娘原来竟是天山童姥。童姥，童姥，我本来只道她是姓童，哪知这‘童’字是孩童之童，并非姓童之童。此人武功深渊，诡计多端，人人畏之如虎，这几天来我出力助她，她心中定在笑我不自量力。嘿嘿，虚竹啊虚竹，你真是个蠢笨之极的和尚！”眼见乌老大磕头不已，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行。
天山童姥喝道：“你到哪里去？给我站住！”虚竹回身合十，说道：“三日来小僧做了无数傻事，告辞了！”童姥道：“什么傻事？”虚竹道：“女施主武功神妙，威震天下，小僧有眼不识泰山，反来援手救人。女施主当面不加嘲笑，小僧甚感盛情，只是自己越想越惭愧，当真是无地自容。”
童姥走到虚竹身边，回头向乌老大道：“我有话跟小和尚说，你走开些。”乌老大道：“是，是！”站起身来，一跷一拐的向东北方走去，隐身在一丛松树之后。
童姥向虚竹道：“小和尚，这三日来你确是救了我性命，并非做什么傻事。天山童姥生平不向人道谢，但你救我性命，姥姥日后更有补报。”虚竹摇手道：“你这么高强的武功，何须我相救？你明明是取笑于我。”童姥沉脸道：“我说是你救了我性命，便是你救了我性命，姥姥生平说话，决不喜人反驳。姥姥所练的内功，确是叫做‘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功夫威力奇大，却有一个大大的不利之处，每三十年，我便要返老还童一次。”虚竹道：“返老还童？那……那不是很好么？”
童姥叹道：“你这小和尚忠厚老实，于我有救命之恩，更与我逍遥派渊源极深，说给你听了，也不打紧。我自六岁起练这功夫，三十六岁返老还童，花了三十天时光。六十六岁返老还童，那一次用了六十天。今年九十六岁，再次返老还童，便得有九十天时光，方能回复功力。”虚竹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你……你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
童姥道：“我是你师父无崖子的师姊，无崖子倘若不死，今年九十三岁，我比他大了三岁，难道不是九十六岁？”
虚竹睁大了眼，细看她身形脸色，哪有半点像个九十六岁的老太婆？
童姥道：“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原是一门神奇无比的内家功力。只是我练得太早了些，六岁时开始修习，数年后这内功的威力便显了出来，可是我的身子从此不能长大，永远是八九岁的模样了。”
虚竹点头道：“原来如此。”他确也听师父说过，世上有些人躯体巨大无比，七八岁时便已高于成人，有些人却是侏儒，到老也不满三尺，师父说那是天生三焦失调之故，倘若及早修习上乘内功，亦有治愈之望，说道：“你这门内功，练的是手少阳三焦经脉吗？”
童姥一怔，点头道：“不错，少林派一个小小和尚，居然也有此见识。武林中说少林派是天下武学之首，果然也有些道理。”
虚竹道：“小僧曾听师父说过一些‘手少阳三焦经’的道理，所知肤浅之极，那只是胡乱猜测罢了。”又问：“你今年返老还童，那便如何？”
童姥说道：“返老还童之后，功力全失。修练一日后回复到七岁时的功力，第二日回复到八岁之时，第三日回复到九岁，每一日便是一年。每日午时须得吸饮生血，方能练功。我生平有个大对头，深知我功夫的底细，算到我返老还童的日子，必定会乘机前来加害。姥姥可不能示弱，下缥缈峰去躲避，于是吩咐了手下的仆妇侍女们种种抵御之策，姥姥自管自修练。不料我那对头还没到，乌老大他们却闯上峰来。我那些手下正全神贯注的防备我那大对头，否则的话，凭着安洞主、乌老大这点三脚猫功夫，岂能大模大样的上得缥缈峰来？那时我正修练到第三日，给乌老大一把抓住。我身上不过有了九岁女童的功力，如何能够抗拒？只好装聋作哑，给他装在布袋中带了下山。此后这些时日之中，我喝不到生血，始终是个九岁孩童。这返老还童，便如蛇儿脱壳一般，脱一次壳，长大一次，但如脱到一半给人捉住了，实有莫大的凶险。倘若再耽搁得一二日，我仍喝不到生血，无法练功，真气在体内胀裂出来，那是非一命呜呼不可了。我说你救了我性命，那是半点也不错的。”
虚竹道：“眼下你回复到了十一岁时的功力，要回到九十六岁，岂不是尚须八十五天？还得杀死八十五头梅花鹿或是羚羊、兔子？”
童姥微微一笑，说道：“小和尚能举一反三，可聪明起来了。在这八十五天之中，步步艰危，我功力未曾全复，不平道人、乌老大这些幺魔小丑，自是容易打发，但若我的大对头得到讯息，赶来和我为难，姥姥独力难支，非得由你护法不可。”
虚竹道：“小僧武功低微之极，前辈都应付不来的强敌，小僧自然更加无能为力。以小僧之见，前辈还是远而避之，等到八十五天之后，功力全复，就不怕敌人了。”
童姥道：“你武功虽低，但无崖子的内力修为已全部注入你体内，只要懂得运用之法，也大可和我的对头周旋一番。这样罢，咱们来做一桩生意，我将精微奥妙的武功传你，你便以此武功替我护法御敌，这叫做两蒙其利。”也不待虚竹答应，便道：“你好比是个大财主的子弟，祖宗传下来万贯家财，底子丰厚之极，不用再去积贮财货，只要学会花钱的法门就是了。花钱容易聚财难，你练一个月便有小成，练到两个月后，勉强可以和我的大对头较量了。你先记住这口诀，第一句话是‘法天顺自然’……”
虚竹连连摇手，说道：“前辈，小僧是少林弟子，前辈的功夫虽然神妙无比，小僧却是万万不能学的，得罪莫怪。”童姥怒道：“你的少林派功夫，早就给无崖子化清光了，还说什么少林弟子？”虚竹道：“小僧只好回到少林寺去，从头练起。”童姥怒道：“你嫌我旁门左道，不屑学我的功夫，是不是？”
虚竹道：“释家弟子，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为志，讲究的是离贪去欲，明心见性。这武功嘛，练到极高明时，固然有助禅定，但佛家八万四千法门，也不一定非要从武学入手不可。我师父说，练武要是太过专心，成了法执，有碍解脱，那也是不对的。”
童姥见他垂眉低目，俨然有点小小高僧的气象，心想这小和尚迂腐得紧，却如何对付才好？一转念间，计上心来，叫道：“乌老大，去捉两头梅花鹿来，立时给我宰了！”
乌老大避在远处，童姥其时功力不足，声音不能及远，叫了三声，乌老大才听到答应。
虚竹惊道：“为什么又要宰杀梅花鹿？你今天不是已喝过生血了么？”童姥笑道：“是你逼我宰的，何必又来多问？”虚竹更是奇怪，道：“我……怎么会逼你杀生？”童姥道：“你不肯助我抵御强敌，我非给人家折磨至死不可。你想我心中烦恼不烦恼？”虚竹点头道：“那也说得是，‘怨憎会’是人生七苦之一，姥姥要求解脱，须得去嗔去痴。”童姥道：“嘿嘿，你来点化我吗？这时候可来不及了。我这口怨气无处可出，我只好宰羊杀鹿，多杀畜生来出气。”虚竹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前辈，这些鹿儿羊儿，实是可怜得紧，你饶了它们的性命罢！”
童姥冷笑道：“我自己的性命转眼也要不保，又有谁来可怜我？”她提高声音，叫道：“乌老大，快去捉梅花鹿来。”乌老大远远答应。
虚竹彷徨无计，倘若即刻离去，不知将有多少头羊鹿无辜伤在童姥手下，便说是给自己杀死的，也不为过，但若留下来学她武功，却又老大不愿。
乌老大捕鹿的本事着实高明，不多时便抓住一头梅花鹿的鹿角，牵了前来。童姥冷冷的道：“今天鹿血喝过了。你将这头臭鹿一刀宰了，丢到山涧里去。”虚竹忙道：“且慢！且慢！”童姥道：“你如依我嘱咐，我可不伤此鹿性命。你若就此离去，我自然每日宰鹿十头八头。多杀少杀，全在你一念之间。大菩萨为了普渡众生，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陪伴老婆子几天，又不是什么入地狱的苦事，居然忍心令群鹿丧生，怎是佛门子弟的慈悲心肠？”虚竹心中一凛，说道：“前辈教训得是，便请放了此鹿，虚竹一凭吩咐便是！”童姥大喜，向乌老大道：“你将这头鹿放了！给我滚得远远地！”
童姥待乌老大走远，便即传授口诀，教虚竹运用体内真气之法。她与无崖子是同门师姊弟，一脉相传，武功的路子完全一般。虚竹依法修习，进展甚速。
次日童姥再练“八方六合唯我独尊功”时，咬破鹿颈喝血之后，便在鹿颈伤口上敷以金创药，纵之使去，向乌老大道：“这位小师父不喜人家杀生，从今而后，你也不许吃荤，只可以松子为食，倘若吃了鹿肉、羚羊肉，哼哼，我宰了你给梅花鹿和羚羊报仇。”
乌老大口中答应，心里直将虚竹十九代、二十代的祖宗也咒了个透，但知童姥此时对虚竹极好，一想到“断筋腐骨丸”的惨厉严酷，再也不敢对虚竹稍出不逊之言了。
如此过了数日，虚竹见童姥不再伤害羊鹿性命，连乌老大也跟着戒口茹素，心下甚喜，寻思：“人家对我严守信约，我岂可不为她尽心尽力？”每日里努力修为，丝毫不敢怠懈。但见童姥的容貌日日均有变化，只五六日间，已自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变为十六七岁的少女了，只是身形如旧，仍然是十分矮小而已。这日午后，童姥练罢功夫，向虚竹和乌老大道：“咱们在此处停留已久，算来那些妖魔畜生也该寻到了。小和尚，你背我到这顶峰上去，右手仍是提着乌老大，免得在雪地中留下了痕迹。”
虚竹应道：“是！”伸手去抱童姥时，却见她容色娇艳，眼波盈盈，直是个美貌的大姑娘，一惊缩手，嗫嚅道：“小……小僧不敢冒犯。”童姥奇道：“怎么不敢冒犯？”虚竹道：“前辈已是一位大姑娘了，不再是小姑娘，男……男女授受不亲，出家人尤其不可。”
童姥嘻嘻一笑，玉颜生春，双颊晕红，顾盼嫣然，说道：“小和尚胡说八道，姥姥是九十六岁的老太婆，你背负我一下打什么紧？”说着便要伏到他背上。虚竹惊道：“不可，不可！”拔脚便奔。童姥展开轻功，自后追来。
其时虚竹的“北冥真气”已练到了三四成火候，童姥却只回复到她十七岁时的功力，轻功大大不如，只追得几步，虚竹便越奔越远。童姥叫道：“快些回来！”虚竹立定脚步，道：“我拉着你手，跃到树顶上去罢！”童姥怒道：“你这人迂腐之极，半点也无圆通之意，这一生想要学到上乘武功，那是难矣哉，难矣哉！”
虚竹一怔，心道：“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她是小姑娘也罢，大姑娘也罢，都是虚妄之相。”喃喃说道：“‘如来说人身长大，即非大身，是名大身。’如来说大姑娘，即非大姑娘，是名大姑娘……”走将回来。
突然间眼前一花，一个白色人影遮在童姥之前。这人似有似无，若往若还，全身白色衣衫衬着遍地白雪，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

三十六 梦里真真语真幻
虚竹吃了一惊，向前抢上两步。童姥尖声惊呼，向他奔来。那白衫人低声道：“师姊，你在这里好自在哪！”却是个女子的声音，甚是轻柔婉转。虚竹又走上两步，见那白衫人身形苗条婀娜，显然是个女子，脸上蒙了块白绸，瞧不见她面容，听她口称“师姊”，心想她们原来是一家人，童姥有帮手到来，或许不会再缠住自己了。但斜眼看童姥时，却见她脸色极是奇怪，又是惊恐，又是气愤，更夹着几分鄙夷之色。
童姥一闪身便到了虚竹身畔，叫道：“快背我上峰。”虚竹道：“这个……小僧心中这个结，一时还不大解得开……”童姥大怒，反手拍的一声，便打了他一个耳光，叫道：“这贼贱人追了来，要不利于我，你没瞧见么？”这时童姥出手着实不轻，虚竹给打了这个耳光，半边面颊登时肿了起来。
那白衫人道：“师姊，你到老还是这个脾气，人家不愿意的事，你总是要勉强别人，打打骂骂的，有什么意思？小妹劝你，还是对人有礼些的好。”
虚竹心下大生好感：“这人虽是童姥及无崖子老先生的同门，性情却跟他们大不相同，甚是温柔斯文，通情达理。”
童姥不住催促虚竹：“快背了我走，离开这贼贱人越远越好，姥姥将来不忘你的好处，必有重重酬谢。”
那白衫人却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轻风动裾，飘飘若仙。虚竹心想这位姑娘文雅得很，童姥为什么对她如此厌恶害怕。只听白衫人道：“师姊，咱们老姊妹多年不见了，怎么今日见面，你非但不欢喜，反而要急急离去？小妹算到这几天是你返老还童的大喜日子，听说你近年来手下收了不少妖魔鬼怪，小妹生怕他们乘机作反，亲到缥缈峰灵鹫宫找你，想要助你一臂之力，抗御外魔，却又找你不到。”
童姥见虚竹不肯负她逃走，无法可施，气愤愤的道：“你算准了我散气还功时日，摸上缥缈峰来，还能安着什么好心？你却算不到鬼使神差，竟会有人将我背下峰来。你扑了个空，好生失望，是不是？李秋水，今日虽然仍给你找上了，你却已迟了几日，我当然不是你敌手，但你想不劳而获，盗我一生神功，可万万不能了。”
那白衫人道：“师姊说哪里话来？小妹自和师姊别后，每日里好生挂念，常常想到灵鹫宫来瞧瞧师姊。只是自从数十年前姊姊对妹子心生误会之后，每次相见，姊姊总是不问情由的怪责。妹子一来怕惹姊姊生气，二来又怕姊姊出手责打，一直没敢前来探望。姊姊如说妹子有什么不良的念头，那真是太过多心了。”她说得又恭敬，又亲热。
虚竹心想童姥乖戾横蛮，这两个女子一善一恶，当年结下嫌隙，自然是童姥的不是。
童姥怒道：“李秋水，事情到了今日，你再来花言巧语的讥刺于我，又有什么用？你瞧瞧，这是什么？”说着左手一伸，将拇指上戴着的宝石指环现了出来。
那白衫女子李秋水身子颤抖，失声道：“掌门七宝指环！你……你从哪里得来的？”童姥冷笑道：“当然是他给我的。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李秋水微微一怔，道：“哼，他……他怎会给你？你不是去偷来的，便是抢来的。”
童姥大声道：“李秋水，逍遥派掌门人有令，命你跪下，听由吩咐。”
李秋水道：“掌门人能由你自己封的吗？多半……多半是你暗害了他，偷得这只七宝指环。”她本来意态闲雅，但自见了这只宝石戒指，说话的语气之中便大有急躁之意。
童姥厉声道：“你不奉掌门人的号令，意欲背叛本门，是不是？”
突然间白光一闪，砰的一声，童姥身子飞起，远远的摔了出去。虚竹吃了一惊，叫道：“怎么？”跟着又见雪地里一条殷红的血线，童姥一根被削断了的拇指掉在地下，那枚宝石指环却已拿在李秋水手中。显是她快如闪电的削断了童姥的拇指，抢了她戒指，再出掌将她身子震飞，至于断指时使的什么兵刃，什么手法，实因出手太快，虚竹根本无法见到。
只听李秋水道：“师姊，你到底怎生害他，还是跟小妹说了罢。小妹对你情义深重，决不会过份的令你难堪。”她一拿到宝石指环，语气立转，又变得十分的温雅斯文。
虚竹忍不住道：“李姑娘，你们是同门师姊妹，出手怎能如此厉害？无崖子老先生决计不是童姥害死的。出家人不打谎话，我不会骗你。”
李秋水转向虚竹，说道：“不敢请问大师法名如何称呼？在何处宝刹出家？怎知道我师兄的名字？”虚竹道：“小僧法名虚竹，是少林寺弟子，无崖子老先生嘛……唉，此事说来话长……”突见李秋水衣袖轻拂，自己双膝腿弯登时一麻，全身气血逆行，立时便翻倒于地，叫道：“喂，喂，你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怎……怎么连我……也……也……”
李秋水微笑道：“小师父是少林派高僧，我不过试试你的功力。嗯，原来少林派名头虽响，调教出来的高僧也不过这么样。可得罪了，真正对不起。”
虚竹躺在地下，透过她脸上所蒙的白绸，隐隐约约可见到她面貌，只见她似乎四十来岁年纪，眉目甚美，但脸上好像有几条血痕，又似有什么伤疤，看上去朦朦胧胧的，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阵寒意，说道：“我是少林寺中最没出息的小和尚，前辈不能因小僧一人无能，便将少林派小觑了。”
李秋水不去理他，慢慢走到童姥身前，说道：“师姊，这些年来，小妹想得你好苦。总算老天爷有眼睛，教小妹再见师姊一面。师姊，你从前待我的种种好处，小妹日日夜夜都记在心上……”
突然间又是白光一闪，童姥一声惨呼，白雪皑皑的地上登时流了一大摊鲜血，童姥的一条左腿竟已从她身上分开。
虚竹这一惊非同小可，怒声喝道：“同门姊妹，怎能忍心下此毒手？你……你……你简直是禽兽不如！”
李秋水缓缓回过头来，伸左手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绸，露出一张雪白的脸蛋。虚竹一声惊呼，只见她脸上纵横交错，共有四条极长的剑伤，划成了一个“井”字，由于这四道剑伤，右眼突出，左边嘴角斜歪，说不出的丑恶难看。李秋水道：“许多年前，有人用剑将我的脸划得这般模样。少林寺的大法师，你说我该不该报仇？”说着又慢慢放下了面幕。
虚竹道：“这……这是童姥害你的？”李秋水道：“你不妨问她自己。”
童姥断腿处血如潮涌，却没晕去，说道：“不错，她的脸是我划花的。我……我练功有成，在二十六岁那年，本可发身长大，与常人无异，但她暗加陷害，使我走火入魔。你说这深仇大怨，该不该报复？”
虚竹眼望李秋水，寻思：“倘若此话非假，那么还是这个女施主作恶于先了。”
童姥又道：“今日既然落在你手中，还有什么话说？这小和尚是‘他’的忘年之交，你可不能动小和尚一根寒毛。否则‘他’决计不能放过你。”说着双眼一闭，听由宰割。
李秋水叹了口气，淡淡的道：“姊姊，你年纪比我大，更比我聪明得多，但今天再要骗信小妹，可也没这么容易了。你说的他……他……他要是今日尚在世上，这七宝指环如何会落入你手中？好罢！小妹跟这位小和尚无冤无仇，何况小妹生来胆小，决不敢和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派结下梁子。这位小师父，小妹是不会伤他的。姊姊，小妹这里有两颗九转熊蛇丸，请姊姊服了，免得姊姊的腿伤流血不止。”
虚竹听她前一句“姊姊”，后一句“姊姊”，叫得亲热无比，但想到不久之前童姥叫乌老大服食两颗九转熊蛇丸的情状，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
童姥怒道：“你要杀我，快快动手，要想我服下断筋腐骨丸，听由你侮辱讥刺，再也休想。”李秋水道：“小妹对姊姊一片好心，姊姊总是会错了意。你腿伤处流血过多，对姊姊身子大是有碍。姊姊，这两颗药丸，还是吃了罢。”
虚竹向她手中瞧去，只见她皓如白玉的掌心中托着两颗焦黄的药丸，便和童姥给乌老大所服的一模一样，寻思：“童姥的业报来得好快。”
童姥叫道：“小和尚，快在我天灵盖上猛击一掌，送姥姥归西，免得受这贱人凌辱。”李秋水笑道：“小师父累了，要在地下多躺一会。”童姥心头一急，喷出了一口鲜血。李秋水道：“姊姊，你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若是给‘他’瞧见了，未免有点儿不雅，好好一个矮美人，变成了半边高、半边低的歪肩美人，岂不是令‘他’大为遗憾？小妹还是成全你到底罢！”说着白光闪动，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刃。
这一次虚竹瞧得明白，她手中握着一柄长不逾尺的匕首。这匕首似是水晶所制，可以透视而过。李秋水显是存心要童姥多受惊惧，这一次并不迅捷出手，拿匕首在她那条没断的右腿前比来比去。
虚竹大怒：“这女施主忒也残忍！”心情激荡，体内北冥真气在各处经脉中迅速流转，顿感双腿穴道解开，酸麻登止。他不及细思，急冲而前，抱起童姥，便往山峰顶上疾奔。
李秋水以“寒袖拂穴”之技拂倒虚竹时，察觉他武功十分平庸，浑没将他放在心上，只是慢慢炮制童姥，叫他在一旁观看，多一人在场，折磨仇敌时便增了几分乐趣，要直到最后才杀他灭口，全没料到他居然会冲开自己以真力封闭了的穴道。这一下出其不意，顷刻之间虚竹已抱起童姥奔在五六丈外。李秋水拔步便追，笑道：“小师父，你给我师姊迷上了么？你莫看她花容月貌，她可是个九十六岁的老太婆，却不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呢。”她有恃无恐，只道片刻间便能追上，这小和尚能有多大气候？哪知道虚竹急奔之下，血脉流动加速，北冥真气的力道发挥了出来，愈奔愈快，这五六丈的相距，竟然始终追赶不上。
转眼之间，已顺着斜坡追逐出三里有余，李秋水又惊又怒，叫道：“小师父，你再不停步，我可要用掌力伤你了。”
童姥知道李秋水数掌拍将出来，虚竹立时命丧掌底，自己仍是落入她手中，说道：“小师父，多谢你救我，咱们斗不过这贱人，你快将我抛下山谷，她或许不会伤你。”
虚竹道：“这个……万万不可。小僧决计不能……”他只说了这两句话，真气一泄，李秋水已然追近，突然间背心上一冷，便如一块极大的寒冰贴肉印了上来，跟着身子飘起，不由自主的往山谷中掉了下去。他知道已为李秋水阴寒的掌力所伤，双手仍是紧紧抱着童姥，往下直堕，心道：“这一下可就粉身碎骨，摔成一团肉浆了。阿弥陀佛！”
隐隐约约听得李秋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啊哟，我出手太重，这可便宜……”原来山峰上有一处断涧，上为积雪覆盖，李秋水一掌拍出，原想将虚竹震倒，再拿住童姥，慢慢用各种毒辣法子痛加折磨，没料到一掌震得虚竹踏在断涧的积雪之上，连着童姥一起掉下。
虚竹只觉身子虚浮，全做不得主，只是笔直的跌落，耳旁风声呼呼，虽是顷刻间之事，却似无穷无尽，永远跌个没完。眼见铺满着白雪的山坡迎面扑来，眼睛一花之际，又见雪地中似有几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他来不及细看，已向山坡俯冲而下。
蓦地里听得有人喝道：“什么人？”一股力道从横里推将过来，撞在虚竹腰间。虚竹身子尚未着地，便已斜飞出去，一瞥间，见出手推他之人却是慕容复，一喜之下，运劲要将童姥抛出，让慕容复接住，以便救她一命。
慕容复见二人从山峰上堕下，一时看不清是谁，便使出“斗转星移”家传绝技，将他二人下堕之力转直为横，将二人移得横飞出去。他这门“斗转星移”功夫全然不使自力，但虚竹与童姥从高空下堕的力道实在太大，慕容复只觉霎时之间头晕眼花，几欲坐倒。
虚竹给这股巨力一逼，手中的童姥竟尔掷不出去，身子飞出十余丈，落了下来，双足突然踏到一件极柔软而又极韧的物事，波的一声，身子复又弹起。虚竹一瞥眼间，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矮矮胖胖、肉球一般的人，却是桑土公。说来也真巧极，虚竹落地时双足踹在他的大肚上，立时踹得他腹破肠流，死于非命，也幸好他大肚皮的一弹，虚竹的双腿方得保全，不致断折。这一弹之下，虚竹又是不由自主的向横里飞去，冲向一人，依稀看出是段誉。虚竹大叫：“段相公，快快避开！我冲过来啦！”
段誉眼见虚竹来势奇急，自己无论如何抱他不住，叫道：“我顶住你！”转过身来，以背相承，同时展开凌波微步，向前直奔，一刹时间只觉得背上压得他几乎气也透不过来，但每跨一步，背上的力道便消去了一分，一口气奔出三十余步，虚竹轻轻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他二人从数百丈高处堕下，恰好慕容复一消，桑土公一弹，最后给段誉负在背上一奔，经过三个转折，竟半点没有受伤。虚竹站直身子，说道：“阿弥陀佛！多谢各位相救！”他却不知桑土公已给他踹死，否则定然负疚极深。忽听得一声呼叫，从山坡上传了过来。童姥断腿之后，流血虽多，神智未失，惊道：“不好，这贱人追下来了。快走，快走。”虚竹想到李秋水的心狠手辣，不由得打个寒噤，抱了童姥，便向树林中冲了进去。
李秋水从山坡上奔将下来，虽然脚步迅捷，终究不能与虚竹的直堕而下相比，其实相距尚远，但虚竹心下害怕，不敢有片刻停留。他奔出数里，童姥说道：“放我下来，撕衣襟裹好我的腿伤，免得留下血迹，给那贱人追来。你在我‘环跳’与‘期门’两穴上点上几指，止血缓流。”虚竹道：“是！”依言而行，一面留神倾听李秋水的动静。童姥从怀中取出一枚黄色药丸服了，道：“这贱人和我仇深似海，无论如何放我不过。我还得有七十九日，方能神功还原，那时便不怕这贱人了。这七十九日，却躲到哪里去才好？”
虚竹皱起眉头，心想：“便要躲半天也难，却到哪里躲七十九日去？”童姥自言自语：“倘若躲到你的少林寺中去，倒是个绝妙地方……”虚竹吓了一跳，全身一震。童姥怒道：“死和尚，你害怕什么？少林寺离此千里迢迢，咱们怎能去得？”她侧过了头，说道：“自此而西，再行百余里便是西夏国了。这贱人与西夏国大有渊源，要是她传下号令，命西夏国一品堂中的高手一齐出马搜寻，那就难以逃出她的毒手。小和尚，你说躲到哪里去才好？”虚竹道：“咱们在深山野岭的山洞中躲上七八十天，只怕你师妹未必能寻得到。”童姥道：“你知道什么？这贱人倘若寻我不到，定是到西夏国去呼召群犬，那数百头鼻子灵敏之极的猎犬一出动，不论咱们躲到哪里，都会给这些畜生找了出来。”虚竹道：“那么咱们须得往东南方逃走，离西夏国越远越好。”
童姥哼了一声，恨恨的道：“这贱人耳目众多，东南路上自然早就布下人马了。”她沉吟半晌，突然拍手道：“有了，小和尚，你解开无崖子那个珍珑棋局，第一着下在哪里？”虚竹心想在这危急万分的当口，居然还有心思谈论棋局，便道：“小僧闭了眼睛乱下一子，莫名其妙的自塞一眼，将自己的棋子杀死了一大片。”
童姥喜道：“是啊，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聪明才智胜你百倍之人都解不开这个珍珑，只因为自寻死路之事，那是谁也不干的。妙极，妙极！小和尚，你负了我上树，快向西方行去。”虚竹道：“咱们去哪里？”童姥道：“到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地方去，虽是凶险，但置之死地而后生，只好冒一冒险。”
虚竹瞧着她的断腿，叹了口气，心道：“你无法行走，我便不想冒险，那也不成了。”眼见她伤重，那男女授受不亲的顾忌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将她负在背上，跃上树梢，依着童姥所指的方向，朝西疾行。
一口气奔行十余里，忽听得远处一个轻柔宛转的声音叫道：“小和尚，你摔死了没有？姊姊，你在哪里呢？妹子想念你得紧，快快出来罢！”虚竹听到李秋水的声音，双腿一软，险些从树梢上摔了下来。
童姥骂道：“小和尚不中用，怕什么？你听她越叫越远，不是往东方追下去了吗？”
果然听叫声渐渐远去，虚竹甚是佩服童姥的智计，说道：“她……她怎知咱们从数百丈高的山峰上掉将下来，居然没死？”童姥道：“自然是有人多口了。”凝思半晌，道：“姥姥数十年不下缥缈峰，没想到世上武学进展如此迅速。那个化解咱们下堕之势的年轻公子，这一掌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当真出神入化。另外那个年轻公子是谁？怎地会得‘凌波微步’？”她自言自语，并非向虚竹询问。虚竹生怕李秋水追上来，只是提气急奔，也没将童姥的话听在耳里。
走上平地之后，他仍是尽拣小路行走，当晚在密林长草之中宿了一夜，次晨再行，童姥仍是指着西方。虚竹道：“前辈，你说西去不远便是西夏国，我看咱们不能再向西走了。”童姥冷笑道：“为什么不能再向西走？”虚竹道：“万一闯入了西夏国的国境，岂非自投罗网？”童姥道：“你踏足之地，早便是西夏国的国土了！”
虚竹大吃一惊，叫道：“什么？这里便是西夏之地？你说……你说你师妹在西夏国有极大的势力？”童姥笑道：“是啊！西夏是这贱人横行无忌的地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咱们偏偏闯进她的根本重地之中，叫她死也猜想不到。她在四下里拚命搜寻，怎料想得到我却在她的巢穴之中安静修练？哈哈，哈哈！”说着得意之极，又道：“小和尚，这是学了你的法子，一着最笨、最不合情理的棋子，到头来却大有妙用。”
虚竹心下佩服，说道：“前辈神算，果然人所难测，只不过……只不过……”童姥道：“只不过什么？”虚竹道：“那李秋水的根本重地之中，定然另有旁人，要是给他们发见了咱们的踪迹……”童姥道：“哼，倘若那是个无人的所在，还说得上什么冒险？历尽万难，身入险地，那才是英雄好汉的所为。”虚竹心想：“倘若是为了救人救世，身历艰险也还值得，可是你和李秋水半斤八两，谁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我又何必为你去甘冒奇险？”
童姥见到他脸上的踌躇之意、尴尬之情，已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我叫你犯险，自然有好东西酬谢于你，决不会叫你白辛苦一场。现下我教你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这六路功夫，合起来叫做‘天山折梅手’。”
虚竹道：“前辈重伤未愈，不宜劳顿，还是多休息一会的为是。”童姥双目一翻，道：“你嫌我的功夫是旁门左道，不屑学么？”虚竹道：“这……这个……这个……晚辈绝无此意，你不可误会。”童姥道：“你是逍遥派的嫡派传人，我这‘天山折梅手’正是本门的上乘武功，你为什么不肯学？”虚竹道：“晚辈是少林派的，跟逍遥派实在毫无干系。”
童姥道：“呸！你一身逍遥派的内功，还说跟逍遥派毫无干系，当真胡说八道之至。天山童姥为人，向来不做利人不利己之事。我教你武功，是为了我自己的好处，只因我要假你之手，抵御强敌。你若不学会这六路‘天山折梅手’，非葬身于西夏国不可，小和尚命丧西夏，毫不打紧，你姥姥可陪着你活不成了。”虚竹应道：“是！”觉得这人用心虽然不好，但什么都说了出来，倒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
当下童姥将“天山折梅手”第一路的掌法口诀传授了他。这口诀七个字一句，共有十二句，八十四个字。虚竹记性极好，童姥只说了三遍，他便都记住了。这八十四字甚是拗口，接连七个平声字后，跟着是七个仄声字，音韵全然不调，倒如急口令相似。好在虚竹平素什么“悉坦多，钵坦啰”、“揭谛，揭谛，波啰僧揭谛”等等经咒念得甚熟，倒也不以为奇。
童姥道：“你背负着我，向西疾奔，口中大声念诵这套口诀。”虚竹依言而为，不料只念得三个字，第四个“浮”字便念不出声，须得停一停脚步，换一口气，才将第四个字念了出来。童姥举起手掌，在他头顶拍下，骂道：“不中用的小和尚，第一句便背不好。”这一下虽然不重，却正好打在他“百会穴”上。虚竹身子一晃，只觉得头晕脑胀，再念歌诀时，到第四个字上又是一窒，童姥又是一掌拍下。
虚竹心下甚奇：“怎么这个‘浮’字总是不能顺顺当当的吐出？”第三次又念时，自然而然的一提真气，那‘浮’字便冲口喷出。童姥笑道：“好家伙，过了一关！”原来这首歌诀的字句与声韵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平心静气的念诵已是不易出口，奔跑之际，更加难以出声，念诵这套歌诀，其实是调匀真气的法门。
到得午时，童姥命虚竹将她放下，手指一弹，一粒石子飞上天去，打下一只乌鸦来，饮了鸦血，便即练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她此时已回复到十七岁时的功力，与李秋水相较虽然大大不如，弹指杀鸦却是轻而易举。
童姥练功已毕，命虚竹负起，要他再诵歌诀，顺背已毕，再要他倒背。这歌诀顺读已拗口之极，倒读时更是逆气顶喉，搅舌绊齿，但虚竹凭着一股毅力，不到天黑，居然将第一路掌法的口诀不论顺念倒念，都已背得朗朗上口，全无窒滞。
童姥很是喜欢，说道：“小和尚，倒也亏得你了……啊哟……啊哟！”突然间语气大变，双手握拳，在虚竹头顶上猛擂，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小贼，你……你一定和她做下了不可告人之事，我一直给你瞒在鼓里。小贼，你还要骗我么？你……你怎对得住我？”
虚竹大惊，忙将她放下地来，问道：“前辈，你……你说什么？”童姥的脸已涨成紫色，泪水滚滚而下，叫道：“你和李秋水这贱人私通了，是不是？你还想抵赖？还不肯认？否则的话，她怎能将‘小无相功’传你？小贼，你……你瞒得我好苦。”虚竹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小无相功’？”
童姥一呆，随即定神，拭干了眼泪，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你师父对我不住。”
原来虚竹背诵歌诀之时，在许多难关上都迅速通过，倒背时尤其显得流畅，童姥猛地里想起，那定是修习了“小无相功”之故。她与无崖子、李秋水三人虽是一师相传，但各有各的绝艺，三人所学颇不相同，那“小无相功”师父只传了李秋水一人，是她的防身神功，威力极强，当年童姥数次加害，李秋水皆靠“小无相功”保住性命。童姥虽然不会此功，但对这门功夫行使时的情状自是十分熟悉，这时发现虚竹身上不但蕴有此功，而且功力深厚，惊怒之下，竟将虚竹当作无崖子，将他拍打起来。待得心神清醒，想起无崖子背着自己和李秋水私通勾结，又是恼怒，又是自伤。
这天晚上，童姥不住口的痛骂无崖子和李秋水。虚竹听她骂得虽然恶毒，但伤痛之情其实更胜于愤恨，想想也不禁代她难过，劝道：“前辈，人生无常，无常是苦，一切烦恼，皆因贪嗔痴而起。前辈只须离此三毒，不再想念你的师弟，也不去恨你的师妹，心中便无烦恼了。”童姥怒道：“我偏要想念你那没良心的师父，偏要恨那不怕丑的贱人。我心中越是烦恼，越是开心。”虚竹摇了摇头，不敢再劝了。
次日童姥又教他第二路掌法的口诀。如此两人一面赶路，一面练功不辍。到得第五日傍晚，但见前面人烟稠密，来到了一座大城。童姥道：“这便是西夏都城灵州，你还有一路口诀没念熟，今日咱们要宿在灵州之西，明日更向西奔出二百里，然后绕道回来。”虚竹道：“咱们到灵州去么？”童姥道：“当然是去灵州，不到灵州，怎能说深入险地？”
又过了一日，虚竹已将六路“天山折梅手”的口诀都背得滚瓜烂熟。童姥便在旷野中传授他应用之法。她一腿已断，只得坐在地下，和虚竹拆招。这“天山折梅手”虽然只有六路，但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含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虚竹一时也学不了那许多。童姥道：“我这‘天山折梅手’是永远学不全的，将来你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好在你已学会了口诀，以后学到什么程度，全凭你自己了。”
虚竹道：“晚辈学这路武功，只是为了保护前辈之用，待得前辈回功归元大功告成，晚辈回到少林寺，便要设法将前辈所授尽数忘却，重练少林寺本门功夫了。”
童姥向他左看右看，神色十分诧异，似乎看到了一件希奇已极的怪物，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这天山折梅手，岂是任何少林派的武功所能比得？你舍玉取瓦，愚不可及。但要你这小和尚忘本，可真不容易。你合眼歇一歇，天黑后，咱们便进灵州城去罢！”
到了二更时分，童姥命虚竹将她负在背上，奔到灵州城外，跃过护城河后，翻上城墙，轻轻溜下地来。只见一队队的铁甲骑兵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兵强马壮，军威甚盛。虚竹这次出寺下山，路上见到过不少宋军，与这些西夏国剽悍勇武的军马相比，那是大大不及了。
童姥轻声指点，命他贴身高墙之下，向西北角行去，走出三里有余，只见一座高楼冲天而起，高楼后重重叠叠，尽是构筑宏伟的大屋，屋顶金碧辉煌，都是琉璃瓦。虚竹见这些大屋的屋顶依稀和少林寺相似，但富丽堂皇，更有过之，低声道：“阿弥陀佛，这里倒有一座大庙。”童姥忍不住轻轻一笑，说道：“小和尚好没见识，这是西夏国的皇宫，却说是座大庙。”虚竹吓了一跳，道：“这是皇宫么？咱们来干什么？”
童姥道：“托庇皇帝的保护啊。李秋水找不到我尸体，知我没死，便是将地皮都翻了过来，也要找寻我的下落。方圆二千里内，大概只有一个地方她才不去找，那便是她自己的家里。”虚竹道：“前辈真想得聪明，咱们多挨得一日，前辈的功力便增加一年。那么咱们便到你师妹的家里去罢。”童姥道：“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小心，有人过来。”
虚竹缩身躲入墙角，只见四个人影自东向西掠来，跟着又有四个人影自西边掠来，八个人交叉而过，轻轻拍了一下手掌，绕了过去。瞧这八人身形矫捷，显然武功不弱。童姥道：“御前护卫巡查过了，快翻进宫墙，过不片刻，又有巡查过来。”虚竹见了这等声势，不由得胆怯，道：“皇宫中高手这么多，要是给他们见到了，那可糟糕。咱们还是到你师妹家里去罢。”童姥怒道：“我早说过，这里就是她家。”虚竹道：“你又说这里是皇宫。”
童姥道：“傻和尚，这贱人是皇太妃，皇宫便是她的家了。”这句话当真大出虚竹的意料之外，他做梦也想不到李秋水竟会是西夏国的皇太妃，一呆之下，又见有四个人影自北而南的掠来。待那四人掠过，虚竹道：“前……”只说出一个“前”字，童姥已伸手按住他嘴巴，一怔之下，只见高墙之后又转出四个人来，悄没声的巡了过去。这四人突如其来，教人万万料想不到这黑角落中竟会躲得有人。等这四人走远，童姥在他背上一拍，道：“从那条小弄中进去。”
虚竹见了适才那十六人巡宫的声势，知已身入奇险之地，若没童姥的指点，便想立即退出，也非给这许多御前护卫发见不可，当下便依言负着她走进小弄。小弄两侧都是高墙，其实是两座宫殿之间的一道空隙。
穿过这条窄窄的通道，在牡丹花丛中伏身片刻，候着八名御前护卫巡过，穿入了一大片假山之中。这一片假山蜿蜒而北，绵延五六十丈。虚竹每走出数丈，便依童姥的指示停步躲藏，说也奇怪，每次藏身之后不久，必有御前护卫巡过，倒似童姥是御前护卫的总管，什么地方有人巡查，什么时候有护卫经过，她都了如指掌，半分不错。如此躲躲闪闪的行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前后左右的房舍已矮小简陋得多，御前护卫也不再现身。
童姥指着左前方的一所大石屋，道：“到那里去。”虚竹见那石屋前有老大一片空地，月光如水，照在这片空地之上，四周无遮掩之物，当下提一口气，飞奔而前。只见石屋墙壁均是以四五尺见方的大石块砌成，厚实异常，大门则是一排八根原棵松树削成半边而钉合。童姥道：“拉开大门进去！”虚竹心中怦怦乱跳，颤声道：“你……你师妹住……住在这里？”想起李秋水的辣手，实在不敢进去。童姥道：“不是。拉开了大门。”
虚竹握住门上大铁环，拉开大门，只觉这扇门着实沉重。大门之后紧接着又有一道门，一阵寒气从门内渗了出来。其时天时渐暖，高峰虽仍积雪，平地上早已冰融雪消，花开似锦绣，但这道内门的门上却结了一层薄薄白霜。童姥道：“向里推。”虚竹伸手一推，那门缓缓开了，只开得尺许一条缝，便有一股寒气迎面扑来。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堆满了一袋袋装米麦的麻袋，高与屋顶相接，显是一个粮仓，左侧留了个窄窄的通道。
他好生奇怪，低声问道：“这粮仓之中怎地如此寒冷？”童姥笑道：“把门关上。咱们进了冰库，看来是没事了！”虚竹奇道：“冰库？这不是粮仓么？”一面说，一面将两道门关上了。童姥心情甚好，笑道：“进去瞧瞧。”
两道门一关上，仓库中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虚竹摸索着从左侧进去，越到里面，寒气越盛，左手伸将出去，碰到了一片又冷又硬、湿漉漉之物，显然是一大块坚冰。正奇怪间，童姥已晃亮火折，霎时之间，虚竹眼前出现了一片奇景，只见前后左右，都是一大块、一大块割切得方方正正的大冰块，火光闪烁照射在冰块之上，忽青忽蓝，甚是奇幻。
童姥道：“咱们到底下去。”她扶着冰块，右腿一跳一跳，当先而行，在冰块间转了几转，从屋角的一个大洞中走了下去。虚竹跟随其后，只见洞下是一列石阶，走完石阶，下面又是一大屋子的冰块。童姥道：“这冰库多半还有一层。”果然第二层之下，又有一间大石室，也藏满了冰块。
童姥吹熄火折，坐了下来，道：“咱们深入地底第三层了，那贱人再鬼灵精，也未必能找得到童姥。”说着长长的吁了口气。几日来她脸上虽然显得十分镇定，心中却着实焦虑，西夏国高手如云，深入皇宫内院而要避过众高手的耳目，一半固须机警谨慎，一半却也全凭运气；直到此刻，方始略略放心。
虚竹叹道：“奇怪，奇怪！”童姥道：“奇怪什么？”虚竹道：“这西夏国的皇宫，居然将这许多不值分文的冰块窖藏了起来，那有什么用？”童姥笑道：“这冰块这时候不值分文，到了炎夏，那便珍贵得很了。你倒想想，盛暑之时，太阳犹似火蒸炭焙，人人汗出如浆，要是身边放上两块大冰，莲子绿豆汤或是薄荷百合汤中放上几粒冰珠，滋味如何？”虚竹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妙极，妙极！只不过将这许多大冰块搬了进来贮藏，花的功夫力气着实不小，那不是太也费事么？”童姥更是好笑，说道：“做皇帝的一呼百诺，要什么有什么，他还会怕什么费事？你道要皇帝老儿自己动手，将这些大冰块推进冰库来吗？”
虚竹点头道：“做皇帝也是享福得紧了。只不过此生享福太多，福报一尽，来生就未必好了。前辈，你从前来过这里么？怎么这些御前护卫什么时候到何处巡查，你一切全都清清楚楚？”童姥道：“这皇宫我自然来过的。我找这贱人的晦气，岂只来过一次？那些御前护卫呼吸粗重，十丈之外我便听见了，那有什么希奇。”虚竹道：“原来如此。前辈，你天生神耳，当真非常人可及。”童姥道：“什么天生神耳？那是练出来的功夫。”
虚竹听到“练出来的功夫”六字，猛地想起，冰库中并无飞禽走兽，难获热血，不知她如何练功？又想仓库中粮食倒极多，但冰库中无法举火，难道就以生米、生麦为食？
童姥听他久不作声，问道：“你在想什么？”虚竹说了，童姥笑道：“你道那些麻袋中装的是粮食么？那都是棉花，免得外边热气进来，融了冰块。嘿嘿，你吃棉花不吃？”虚竹道：“如此说来，我们须得到外面去寻食了？”童姥道：“御厨中活鸡活鸭，那还少了？不过鸡鸭猪羊之血没什么灵气，不及雪峰上的梅花鹿和羚羊。咱们这就到御花园去捉些仙鹤、孔雀、鸳鸯、鹦鹉之类来，我喝血，你吃肉，那就对付了。”
虚竹忙道：“不成，不成。小僧如何能杀生吃荤？”心想童姥已到了安全之所，不必再由自己陪伴，说道：“小僧是佛门子弟，不能见你残杀众生，我……我这就要告辞了。”童姥道：“你到哪里去？”虚竹道：“小僧回少林寺去。”童姥大怒，道：“你不能走，须得在这里陪我，等我练成神功，取了那贱人性命，这才放你。”
虚竹听她说练成神功之后要杀李秋水，更加不愿陪着她造恶业，站起身来，说道：“前辈，小僧便要劝你，你也一定是不肯听的。何况小僧知识浅薄，笨嘴笨舌，也想不出什么话来相劝，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得放手时且放手罢。”一面说，一面走向石阶。
童姥喝道：“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走。”
虚竹道：“小僧要去了！”他本想说“但愿你神功练成”，但随及想到她神功一成，不但李秋水性命危险，而乌老大这些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以及慕容复、段誉等等，只怕要个个死于非命，越想越怕，伸足跨上了石阶。
突然间双膝一麻，翻身跌倒，跟着腰眼里又是一酸，全身动弹不得，知道是给童姥点了穴道。黑暗中她身子不动，凌空虚点，便封住了自己要穴，看来在这高手之前，自己只有听由摆布，全无反抗的余地。他心中一静，便念起经来：“修道苦至，当念往劫，舍本逐末，多起爱憎。今虽无犯，是我宿作，甘心受之，都无怨诉。经云：逢苦不忧，识达故也……”
童姥插口道：“你念的是什么鬼经？”虚竹道：“善哉，善哉！这是菩提达摩的《入道四行经》。”童姥道：“达摩是你少林寺的老祖宗，我只道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哪知道婆婆妈妈，是个没骨气的臭和尚。”虚竹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前辈不可妄言。”
童姥道：“你这鬼经中言道，修道时逢到困苦，那是由于往昔宿作，要甘心受之，都无怨诉。那么无论旁人如何厉害的折磨你，你都甘心受之、都无怨诉么？”虚竹道：“小僧修为浅薄，于外魔侵袭、内魔萌生之际，只怕难以抗御。”童姥道：“现下你本门少林派的功夫是一点也没有了，逍遥派的功夫又只学得一点儿，有失无得，糟糕之极。你听我的话，我将逍遥派的神功尽数传你，那时你无敌于天下，岂不光彩？”
虚竹双手合十，又念经道：“众生无我，苦乐随缘。纵得荣誉等事，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童姥喝道：“呸呸，胡说八道。你武功低微，处处受人欺侮，好比现下你给我封住了穴道，我要打你骂你，你都反抗不得。又如我神功未成，只好躲在这里，让李秋水那贱人在外面强凶霸道。你师父给你这幅图画，还不是叫你求人传授武功，收拾丁春秋这小鬼？这世界上强的欺侮人，弱的受人欺侮，你想平安快乐，便非做天下第一强者不可。”
虚竹念经道：“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名之为求。禅师悟真，理与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三界皆苦，谁而得安？经曰：有求皆苦，无求乃乐。”
虚竹虽无才辩，这经文却是念得极熟。这篇《入道四行经》是昙琳所笔录，那昙琳是达摩自南天竺来华后所收弟子，经中记的是达摩祖师的微言法语，也只寥寥数百字，是少林寺众僧所必读。他随口而诵，却将童姥的话都一一驳倒了。
童姥生性最是要强好胜，数十年来言出法随，座下侍女仆妇固然无人敢顶她一句嘴，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桀傲不驯的奇人异士，也是个个将她奉作天神一般，今日却给这小和尚驳得哑口无言。她大怒之下，举起右掌，便向虚竹顶门拍了下去。手掌将要碰到他脑门的“百会穴”上，突然想起：“我将这小和尚一掌击毙，他无知无觉，仍然道是他这片歪理对而我错了，哼哼，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当即收回手掌，自行调息运功。
过得片刻，她跳上石阶，推门而出，折了一根树枝支撑，径往御花园中奔去。这时她功力已十分了得，虽断了一腿，仍然身轻如叶，一众御前护卫如何能够知觉？在园中捉了两头白鹤，两头孔雀，回入冰库。虚竹听得她出去，又听到她回来，再听到禽鸟的鸣叫之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既无法可施，也只有任之自然。
次日午时将届，冰库中无昼无夜，一团漆黑。童姥体内真气翻涌，知道练功之时将届，便咬开一头白鹤的咽喉，吮吸其血。她练完功后，又将一头白鹤的喉管咬开。
虚竹听到声音，劝道：“前辈，这头鸟儿，你留到明天再用罢，何必多杀一条性命？”童姥笑道：“我是好心，弄给你吃的。”虚竹大惊，道：“不，不！小僧万万不吃。”童姥左手伸出，拿住了他下颏，虚竹无法抗御，嘴巴自然而然的张了开来。童姥倒提白鹤，将鹤血都灌入了他口中。虚竹只觉一股炙热的血液顺喉而下，拚命想闭住喉咙，但穴道为童姥所制，实是不由自主，心中又气又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童姥灌罢鹤血，右手抵在他背心的灵台穴上，助他真气运转，随即又点了他“关元”、“天突”两穴，令他无法呕出鹤血，嘻嘻笑道：“小和尚，你佛家戒律，不食荤腥，这戒是破了罢？一戒既破，再破二戒又有何妨？哼，世上有谁跟我作对，我便跟他作对到底。总而言之，我要叫你做不成和尚。”虚竹甚是气苦，说不出话来。
童姥笑道：“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你一心要遵守佛戒，那便是‘求’了，求而不得，心中便苦。须得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佛戒能遵便遵，不能遵便不遵，那才叫做‘无求’，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童姥已回复到八十几岁时的功力，出入冰库和御花园时直如无形鬼魅，若不是忌惮李秋水，早就已离开皇宫他去了。她每日喝血练功之后，总是点了虚竹的穴道，将禽兽的鲜血生肉塞入他腹中，待过得两个时辰，虚竹肚中食物消化净尽，无法呕出，这才解开他穴道。虚竹在冰库中被迫茹毛饮血，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实是苦恼不堪，只有诵念经文中“逢苦不忧，识达故也”的句子，强自慰解。
这一日童姥又听他在唠唠叨叨的念什么“修道苦至，当念往劫”，什么“甘心受之，都无怨诉”，冷笑道：“你是兔鹿鹤雀，什么荤腥都尝过了，还成什么和尚？还念什么经？”虚竹道：“小僧为前辈所逼迫，非出自愿，就不算破戒。”童姥冷笑道：“倘若无人逼迫，你自己是决计不破戒的？”虚竹道：“小僧洁身自爱，决不敢坏了佛门的规矩。”童姥道：“好，咱们便试一试。”这日便不逼迫虚竹喝血吃肉。虚竹甚喜，连声道谢。
次日童姥仍不强他吃肉饮血。虚竹只饿得肚中咕咕直响，说道：“前辈，你神功即将练成，已不须小僧伺候了。小僧便欲告辞。”童姥道：“我不许你走。”虚竹道：“小僧肚饿得紧，那么相烦前辈找些青菜白饭充饥。”童姥道：“那倒可以。”便即点了他的穴道，使他无法逃走，自行出去。过不多时，回到冰库中来。
虚竹只闻到一阵香气扑鼻，登时满嘴都是馋涎。托托托三声，童姥将三只大碗放在他的面前，道：“一碗红烧肉，一碗清蒸肥鸡，一碗糖醋鲤鱼，快来吃罢！”虚竹惊道：“阿弥陀佛，小僧宁死不吃。”三大碗肥鸡鱼肉的香气不住冲到他鼻中，他强自忍住，自管念经。童姥挟起碗中鸡肉，吃得津津有味，连声赞美，虚竹却只念佛。
第三日童姥又去御厨中取了几碗荤菜来，火腿、海参、熊掌、烤鸭，香气更是浓郁。虚竹虽然饿得虚弱无力，却始终忍住不吃。童姥心想：“在我跟前，你要强好胜，是决计不肯取食的。”于是走出冰库之外，半日不归，心想：“只怕你非偷食不可。”哪知回来后将这几碗菜肴拿到光亮下一看，竟然连一滴汤水也没动过。
到得第九日时，虚竹念经的力气也没了，只咬些冰块解渴，却从不伸手去碰放在面前的荤腥。童姥大怒，伸手抓住他的胸口，将一碗红烧肘子一块块的塞入他口中。她虽然强着虚竹吃荤，却知这场比拚终于是自己输了，狂怒之下，劈劈拍拍的连打了他三四十个耳光，喝骂：“死和尚，你和姥姥作对，要知道姥姥的厉害！”虚竹不嗔不怒，只轻轻念佛。
此后数日之中，童姥总是大鱼大肉去灌他。虚竹逆来顺受，除了念经，便是睡觉。
这一日睡梦之中，虚竹忽然闻到一阵甜甜的幽香，这香气既非佛像前烧的檀香，也不是鱼肉的菜香，只觉得全身通泰，说不出的舒服，迷迷糊糊之中，又觉得有一样软软的物事靠在自己胸前，他一惊而醒，伸手去一摸，着手处柔腻温暖，竟是一个不穿衣服之人的身体。他大吃一惊，道：“前辈，你……你怎么了？”
那人道：“我……我在什么地方啊？怎地这般冷？”喉音娇嫩，是个少女声音，绝非童姥。虚竹更加惊得呆了，颤声问道：“你……你……是谁？”那少女道：“我……我……好冷，你又是谁？”说着便往虚竹身上靠去。
虚竹待要站起身来相避，一撑持间，左手扶住了那少女的肩头，右手却揽在她柔软纤细的腰间。虚竹今年二十四岁，生平只和阿紫、童姥、李秋水三个女人说过话，这二十四年之中，只在少林寺中念经参禅。但好色而慕少艾，乃是人之天性，虚竹虽然谨守戒律，每逢春暖花开之日，亦不免心头荡漾，幻想男女之事。只是他不知女人究竟如何，所有想像，当然怪诞离奇，莫衷一是，更是从来不敢与师兄弟提及。此刻双手碰到了那少女柔腻娇嫩的肌肤，一颗心简直要从口腔中跳了出来，却是再难释手。
那少女嘤咛一声，转过身来，伸手勾住了他头颈。虚竹但觉那少女吹气如兰，口脂香阵阵袭来，不由得天旋地转，全身发抖，颤声道：“你……你……你……”那少女道：“我好冷，可是心里又好热。”虚竹难以自己，双手微一用力，将她抱在怀里。那少女“唔，唔”两声，凑过嘴来，两人吻在一起。
虚竹所习的少林派禅功已尽数为无崖子化去，定力全失，他是个未经人事的壮男，当此天地间第一大诱惑袭来之时，竟丝毫不加抗御，将那少女愈抱愈紧，片刻间神游物外，竟不知身在何处。那少女更是热情如火，将虚竹当作了爱侣。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虚竹欲火渐熄，大叫一声：“啊哟！”要待跳起身来。
但那少女仍紧紧搂抱着他，腻声道：“别……别离开我。”虚竹神智清明，也只一瞬间事，随即又将那少女抱在怀中，轻怜密爱，竟无厌足。
两人缠在一起，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少女道：“好哥哥，你是谁？”这六个字娇柔婉转，但在虚竹听来，宛似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我……我大大的错了。”那少女道：“你为什么大大的错了？”
虚竹结结巴巴的无法回答，只道：“我……我是……”突然间胁下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跟着一块毛毡盖上来，那赤裸的少女离开了他的怀抱。虚竹叫道：“你……你别走，别走！”黑暗中一人嘿嘿嘿的冷笑三声，正是童姥的声音。虚竹一惊之下，险些晕去，瘫软在地，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耳听得童姥抱了那少女，走出冰库。
过不多时，童姥便即回来，笑道：“小和尚，我让你享尽了人间艳福，你如何谢我？”虚竹道：“我……我……”心中兀自浑浑沌沌，说不出话来。童姥解开他穴道，笑道：“佛门子弟要不要守淫戒？这是你自己犯呢？还是被姥姥逼迫？你这口是心非、风流好色的小和尚，你倒说说，是姥姥赢了，还是你赢了？哈哈，哈哈，哈哈！”越笑越响，得意之极。
虚竹心下恍然，知道童姥为了恼他宁死不肯食荤，却去掳了一个少女来，诱得他破了淫戒，不由得又是悔恨，又是羞耻，突然间纵起身来，脑袋疾往坚冰上撞去，砰的一声大响，掉在地下。
童姥大吃一惊，没料到这小和尚性子如此刚烈，才从温柔乡中回来，便图自尽，忙伸手将他拉起，一摸之下，幸好尚有鼻息，但头顶已撞破一洞，汩汩流血，忙替他裹好了伤，喂以一枚“九转熊蛇丸”，骂道：“你发疯了？若不是你体内已有北冥真气，这一撞已然送了你的小命。”虚竹垂泪道：“小僧罪孽深重，害人害己，再也不能做人了。”童姥道：“嘿嘿，要是每个和尚犯了戒便图自尽，天下还有几个活着的和尚？”
虚竹一怔，想起自戕性命，乃是佛门大戒，自己愤激之下，竟又犯了一戒。
他倚在冰块之上，浑没了主意，心中自怨自责，却又不自禁的想起那少女来，适才种种温柔旖旎之事，绵绵不绝的涌上心头，突然问道：“那……那位姑娘，她是谁？”
童姥哈哈一笑，道：“这位姑娘今年一十七岁，端丽秀雅，无双无对。”
适才黑暗之中，虚竹看不到那少女的半分容貌，但肌肤相接，柔音入耳，想像起来也必是个十分容色的美女，听童姥说她“端丽秀雅，无双无对”，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童姥微笑道：“你想她不想？”虚竹不敢说谎，却又不便直承其事，只得又叹了一口气。
此后的几个时辰，他全在迷迷糊糊中过去。童姥再拿鸡鸭鱼肉之类荤食放在他面前，虚竹起了自暴自弃之心，寻思：“我已成佛门罪人，既拜入了别派门下，又犯了杀戒、淫戒，还成什么佛门弟子？”拿起鸡肉便吃，只是食而不知其味，怔怔的又流下泪来。童姥笑道：“率性而行，是谓真人，这才是个好小子呢。”
再过两个时辰，童姥竟又去将那裸体少女用毛毡裹了来，送入他的怀中，自行走上第二层冰窖，让他二人留在第三层冰窖中。
那少女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又做这怪梦了，真叫我又是害怕，又是……又是……”虚竹道：“又是怎样？”那少女抱着他的头颈，柔声道：“又是欢喜。”说着将右颊贴在他左颊之上。虚竹只觉她脸上热烘烘地，不觉动情，伸手抱了她纤腰。那少女道：“好哥哥，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要说是梦，为什么我清清楚楚知道你抱着我？我摸得到你的脸，摸得到你的胸膛，摸得到你的手臂。”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抚摸虚竹的面颊、胸膛，又道：“要说不是做梦，我怎么好端端的睡在床上，突然间会……会身上没了衣裳，到了这又冷又黑的地方？这里寒冷黑暗，却又有一个你，有一个你在等着我、怜我、惜我？”
虚竹心想：“原来你被童姥掳来，也是迷迷糊糊的，神智不清。”只听那少女又柔声道：“平日我一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也要害羞，怎么一到了这地方，我便……我便心神荡漾，不由自主？唉，说是梦，又不像梦，说不像梦，又像是梦。昨晚上做了这个奇梦，今儿晚上又做，难道……难道，我真的和你是前世因缘么？好哥哥，你到底是谁？”虚竹失魂落魄的道：“我……我是……”要说“我是和尚”，这句话总是说不出口。
那少女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他嘴，低声道：“你别跟我说，我……我心里害怕。”虚竹抱着她身子的双臂紧了一紧，问道：“你怕什么？”那少女道：“我怕你一出口，我这场梦便醒了。你是我的梦中情郎，我叫你‘梦郎’，梦郎，梦郎，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她本来按在虚竹嘴上的手掌移了开去，抚摸他眼睛鼻子，似乎是爱怜，又似是以手代目，要知道他的相貌。那只温软的手掌摸上了他的眉毛，摸到了他的额头，又摸到了他头顶。
虚竹大吃一惊：“糟糕，她摸到了我的光头。”岂知那少女所摸到的却是一片短发。原来虚竹在冰库中已二月有余，光头上早已生了三寸来长的头发。那少女柔声道：“梦郎，你的心为什么跳得这样厉害？为什么不说话？”
虚竹道：“我……我跟你一样，也是又快活，又害怕。我玷污了你冰清玉洁的身子，死一万次也报答不了你。”那少女道：“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是在做梦，不用害怕。你叫我什么？”虚竹道：“嗯，你是我的梦中仙姑，我叫你‘梦姑’好么？”那少女拍手笑道：“好啊，你是我的梦郎，我是你的梦姑。这样的甜梦，咱俩要做一辈子，真盼永远也不会醒。”说到情浓之处，两人又沉浸于美梦之中，真不知是真是幻？是天上人间？
过了几个时辰，童姥才用毛毡来将那少女裹起，带了出去。
次日，童姥又将那少女带来和虚竹相聚。两人第三日相逢，迷惘之意渐去，惭愧之心亦减，恩爱无极，尽情欢乐。只是虚竹始终不敢吐露两人何以相聚的真相，那少女也只当是身在幻境，一字不提入梦之前的情景。
这三天的恩爱缠绵，令虚竹觉得这黑暗的寒冰地窖便是极乐世界，又何必皈依我佛，别求解脱？
第四日上，虚竹吃了童姥搬来的熊掌、鹿肉等等美味之后，料想她又要去带那少女来和自己温存聚会，不料左等右等，童姥始终默坐不动。虚竹犹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坐立不定，几次三番想出口询问，却又不敢。
如此挨了两个多时辰，童姥对他的局促焦灼种种举止，一一听在耳里，却毫不理睬。虚竹再也忍耐不住，问道：“前辈，那姑娘，是……是皇宫中的宫女么？”童姥哼了一声，并不答理。虚竹心道：“你不肯答，我只好不问了。”但想到那少女的温柔情意，当真是心猿意马，无可羁勒，强忍了一会，只得央求道：“求求你做做好事，跟我说了罢。”童姥道：“今日你别跟我说话，明日再问。”虚竹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再提。
好容易挨到次日，食过饭后，虚竹道：“前辈……”童姥道：“你想知道那姑娘是谁，有何难处？便是你想日日夜夜都和她相聚，再不分离，那也是易事……”虚竹只喜得心痒难搔，不知说什么好。童姥又道：“你到底想不想？”虚竹一时却不敢答应，嗫嚅道：“晚辈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童姥道：“我也不要你报答什么。只是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再过几天便将练成，这几日是要紧关头，半分松懈不得，连食物也不能出外去取，所有活牲口和熟食我都已取来。你要会那美丽姑娘，须得等我大功告成之后。”
虚竹虽然失望，但知童姥所云确是实情，好在为日无多，这几天中只好苦熬相思了，当下应道：“是！一凭前辈吩咐。”童姥又道：“我神功一成，立时便要去找李秋水那贱人算帐。本来那贱人万万不是我的敌手，但我不幸给这贱人断了一腿，真气大受损伤；大仇是否能报，也就没什么把握了。万一我死在她的手里，没法带那姑娘给你，那也是天意，无可如何。除非……除非……”虚竹心中怦怦乱跳，问道：“除非怎样？”童姥道：“除非你能助我一臂之力。”虚竹道：“晚辈武功低微，又能帮得了什么？”
童姥道：“我和那贱人决斗，胜负相差只是一线。她要胜我固然甚难，我要杀她，却也并不容易。从今日起，我再教你一套‘天山六阳掌’的功夫。待我跟那贱人斗到紧急当口，你使出这路掌法来，只须在那贱人身上一按，她立刻真气宣泄，非输不可。”
虚竹心下好生为难，寻思：“我虽犯了戒，做不成佛门弟子，但要我助她杀人，这种恶事，大违良心，那是决计干不得的。”便道：“前辈要我相助一臂之力，本属应当，但你若因此而杀了她，晚辈却是罪孽深重，从此沉沦，万劫不得超生了。”
童姥怒道：“嘿，死和尚，你和尚做不成了，却仍是存着和尚心肠，那像什么东西？像李秋水这等坏人，杀了她有什么罪孽？”虚竹道：“纵是大奸大恶之人，也应当教诲感化，不可妄加杀害。”童姥更加怒气勃发，厉声道：“你不听我话，休想再见那姑娘一面。你想想清楚罢。”虚竹黯然无语，心中只是念佛。
童姥听他半晌没再说话，喜道：“你为了那个小美人儿，只好答应了，是不是？”虚竹道：“要晚辈为了一己欢娱，却去损伤人命，此事决难从命。就算此生此世再也难见那位姑娘，也是前生注定的因果。宿缘既尽，无可强求。强求尚不可，何况为非作恶以求？那是更加不可了。”说了这番话后，便念经道：“宿因所构，缘尽还无。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话虽如此说，但想到从此不能再和那少女相聚，心下自是黯然。
童姥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练不练天山六阳掌？”虚竹道：“实是难以从命，前辈原谅。”童姥怒道：“那你给我滚出去罢，滚得越远越好。”虚竹站起身来，深深一躬，说道：“前辈保重。”想起和她一场相聚，虽然给她引得自己破戒，做不成和尚，但也因此而得遇“梦姑”，内心深处，总觉童姥对自己的恩惠多而损害少，临别时又不禁有些难过，又道：“前辈多多保重，晚辈不能再服侍你了。”转过身来，走上了石阶。
他怕童姥再点他穴道，阻他离去，一踏上石阶，立即飞身而上，胸口提了北冥真气，顷刻间奔到了第二层冰窖，跟着又奔上第一层，伸手便去推门。他右手刚碰到门环，突觉双腿与后心一痛，叫声：“啊哟！”知道又中了童姥的暗算，身子一晃之间，双肩之后两下针刺般的疼痛，登时翻身摔倒。
只听童姥阴恻恻的道：“你已中了我所发的暗器，知不知道？”虚竹但觉伤口处阵阵麻痒，又是针刺般的疼痛，直如万蚁咬啮，说道：“自然知道。”童姥冷笑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暗器？这是‘生死符’！”
虚竹耳朵中嗡的一声，登时想起了乌老大等一干人一提到“生死符”便吓得魂不附体的情状。他只道“生死符”是一张能制人死命的文件之类，哪想到竟是一种暗器，乌老大这群人个个凶悍狠毒，却给“生死符”制得服服贴贴，这暗器的厉害可想而知。
只听童姥又道：“生死符入体之后，永无解药。乌老大这批畜生反叛缥缈峰，便是不甘永受生死符所制，想要到灵鹫宫去盗得破解生死符的法门。这群狗贼痴心妄想，发他们的狗屁春秋大梦，你姥姥生死符的破解之法，岂能偷盗而得？”
虚竹只觉伤处越痒越厉害，而且奇痒渐渐深入，不到一顿饭时分，连五脏六腑也似发起痒来，真想一头便在墙上撞死了，胜似受这煎熬之苦，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童姥说道：“你想生死符的‘生死’两字，是什么意思？这会儿懂得了罢？”虚竹心中说道：“懂了，懂了！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意。”但除了呻吟之外，再也没说话的丝毫力气。童姥又道：“适才你临去之时，说了两次要我多多保重，言语之中，颇有关切之意，你小子倒也不是没有良心。何况你救过姥姥的性命，天山童姥恩怨分明，有赏有罚，你毕竟跟乌老大他们那些混蛋大大不同。姥姥在你身上种下生死符，那是罚，可是又给你除去，那是赏。”
虚竹呻吟道：“咱们把话说明在先，你若以此要挟，要我干那……干那伤天害理之事，我……我宁死不……不……不……不……”这“宁死不屈”的“屈”字却始终说不出口。
童姥冷笑道：“哼，瞧你不出，倒是条硬汉子。可是你为什么哼哼唧唧的，说不出话？你可知那安洞主为什么说话口吃？”虚竹惊道：“他当年也是中了你的生……生……以致痛得口……口……口……”童姥道：“你知道就好了。这生死符一发作，一日厉害一日，奇痒剧痛递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后逐步减退，八十一日之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每年我派人巡行各洞各岛，赐以镇痛止痒之药，这生死符一年之内便可不发。”
虚竹这才恍然，众洞主、岛主所以对童姥的使者敬若神明，甘心挨打，乃是为了这份可保一年平安的药剂。如此说来，自己岂不是终身也只好受她如牛马一般的役使？
童姥和他相处将近三月，已摸熟了他的脾气，知他为人外和内刚，虽然对人极是谦和，内心却十分固执，决不肯受人要胁而屈服，说道：“我说过的，你跟乌老大那些畜生不同，姥姥不会每年给你服一次药镇痛止痒，使你整日价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你身上一共给我种了九张生死符，我可以一举给你除去，斩草除根，永无后患。”
虚竹道：“如此，多……多……多……”那个“谢”字始终说不出口。
当下童姥给他服了一颗药丸，片刻间痛痒立止。童姥道：“要除去这生死符的祸胎，须用掌心内力。我这几天神功将成，不能为你消耗元气，我教你运功出掌的法门，你便自行化解罢。”虚竹道：“是。”
童姥便即传了他如何将北冥真气自丹田经由天枢、太乙、梁门、神封、神藏诸穴，通过曲池、大陵、阳豁而至掌心，这真气自足经脉通至掌心的法门，是她逍遥派独到的奇功，再教他将这真气吞吐、盘旋、挥洒、控纵的诸般法门。虚竹练了两日，已然纯熟。
童姥又道：“乌老大这些畜生，人品虽差，武功却着实不低。他们所交往的狐群狗党之中，也颇有些内力深湛的家伙，但没一个能以内力化解我的生死符，你道那是什么缘故？”她顿了一顿，明知虚竹回答不出，接着便道：“只因我种入他们体内的生死符种类既各各不同，所使手法也大异其趣。他如以阳刚手法化解了一张生死符，未解的生死符如是在太阳、少阳、阳明等经脉中的，感到阳气，力道剧增，盘根纠结，深入脏腑，即便不可收拾。他如以阴柔之力化解罢，太阴、少阴、厥阴经脉中的生死符又会大大作怪。更何况每一张生死符上我都含有分量不同的阴阳之气，旁人如何能解？你身上这九张生死符，须以九种不同的手法化解。”当下传了他一种手法，待他练熟之后，便和他拆招，以诸般阴毒繁复手法攻击，命他以所学手法应付。
童姥又道：“我这生死符千变万化，你下手拔除之际，也须随机应变，稍有差池，不是立刻气窒身亡，便是全身瘫痪。须当视生死符如大敌，全力以赴，半分松懈不得。”
虚竹受教苦练，但觉童姥所传的法门巧妙无比，气随意转，不论她以如何狠辣的手法攻来，均能以这法门化解，而且化解之中，必蕴猛烈反击的招数。他越练越佩服，才知道“生死符”所以能令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魂飞魄散，确有它无穷的威力，若不是童姥亲口传授，哪想得到天下竟有如此神妙的化解之法？
他花了四日功夫，才将九种法门练熟。
童姥甚喜，说道：“小……小子倒还不笨，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要制服生死符，便须知道种生死符之法，你可知生死符是什么东西？”虚竹一怔，道：“那是一种暗器。”童姥道：“不错，是暗器，然而是怎么样的暗器？像袖箭呢，还是像钢镖？像菩提子呢，还是像金针？”虚竹寻思：“我身上中了九枚暗器，虽然又痛又痒，摸上去却无影无踪，实在不知是什么形状。”一时难以回答。
童姥道：“这便是生死符了，你拿去摸个仔细。”
想到这是天下第一厉害的暗器，虚竹心下惴惴，伸出手去接，一接到掌中，便觉一阵冰冷，那暗器轻飘飘地，圆圆的一小片，只不过是小指头大小，边缘锋锐，其薄如纸。虚竹要待细摸，突觉手掌心中凉飕飕地，过不多时，那生死符竟然不知去向。他大吃一惊，童姥又没伸手来夺，这暗器怎会自行变走？当真是神出鬼没，不可思议，叫道：“啊哟！”心想：“糟糕，糟糕！生死符钻进我手掌心去了。”
童姥道：“你明白了么？”虚竹道：“我……我……”童姥道：“我这生死符，乃是一片圆圆的薄冰。”虚竹“啊”的一声叫，登时放心，这才明白，原来这片薄冰为掌中热力所化，因此顷刻间不知去向，他掌心内力煎熬如炉，将冰化而为汽，竟连水渍也没留下。
童姥说道：“要学破解生死符的法门，须得学会如何发射，而要学发射，自然先须学制炼。别瞧这小小的一片薄冰，要制得其薄如纸，不穿不破，却也大非容易。你在手掌中放一些水，然后倒运内力，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清水自然凝结成冰。”当下教他如何倒运内力，怎样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无崖子传给他的北冥真气原是阴阳兼具，虚竹以往练的都是阳刚一路，但内力既有底子，只要一切逆其道而行便是，倒也不是难事。
生死符制成后，童姥再教他发射的手劲和认穴准头，在这片薄冰之上，如何附着阳刚内力，又如何附着阴柔内力，又如何附以三分阳、七分阴，或者是六分阴、四分阳，虽只阴阳二气，但先后之序既异，多寡之数又复不同，随心所欲，变化万千。虚竹又足足花了三天时光，这才学会。童姥喜道：“小子倒也不笨，学得挺快，这生死符的基本功夫，你已经学会了。说到变化精微，认穴无讹，那是将来的事了。”
第四日上，童姥命他调匀内息，双掌凝聚真气，说道：“你一张生死符中在右腿膝弯内侧‘阴陵泉’穴上，你右掌运阳刚之气，以第二种法门急拍，左掌运阴柔之力，以第七种手法缓缓抽拔。连拔三次，便将这生死符中的热毒和寒毒一起化解了。”虚竹依言施为，果然“阴陵泉”穴上一团窒滞之意霍然而解，关节灵活，说不出的舒适。
童姥一一指点，虚竹便一一化解。终于九张生死符尽数化去，虚竹不胜之喜。
童姥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午时，我的神功便练成了。收功之时，千头万绪，凶险无比，今日我要定下心来好好的静思一番，你就别再跟我说话，以免乱我心曲。”虚竹应道：“是。”心想：“日子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居然整整三个月过去了。”
便在这时候，忽听得一个蚊鸣般的微声钻入耳来：“师姊，师姊，你躲在哪里啊？小妹想念你得紧，你怎地到了妹子家里，却不出来相见？那不是太见外了吗？”
这声音轻细之极，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异常。却不是李秋水是谁？

三十七 同一笑 到头万事俱空
虚竹一惊之下，叫道：“啊哟，不好了，她……她……”童姥喝道：“大惊小怪干什么？”虚竹低声道：“她……她寻到了。”童姥道：“她虽知道我进了皇宫，却不知我躲在何处。皇宫中房舍千百，她一间间的搜去，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搜得到这儿。”虚竹这才放心，舒了口气，说道：“只消挨过明日午时，咱们便不怕了。”果然听得李秋水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声息全无。
但过不到半个时辰，李秋水那细声呼叫又钻进冰窖来：“好姊姊，你记不记得无崖子师哥啊？他这会儿正在小妹宫中，等着你出来，有几句要紧话儿，要对你说。”
虚竹低声道：“胡说八道，无崖子前辈早已仙去了，你……你别上她的当。”
童姥说道：“咱们便在这里大喊大叫，她也听不见。她是在运使‘传音搜魂大法’，想逼我出去。她提到无崖子什么的，只是想扰乱我的心神，我怎会上她的当？”
但李秋水的说话竟无休无止，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的说下去，一会儿回述从前师门同窗学艺时的情境，一会儿说无崖子对她如何铭心刻骨的相爱，随即破口大骂，将童姥说成是天下第一淫荡恶毒、泼辣无耻的贱女人，说道那都是无崖子背后骂她的话。
虚竹双手按住耳朵，那声音竟会隔着手掌钻入耳中，说什么也拦不住。虚竹只听得心情烦躁异常，叫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信！”撕下衣上布片塞入双耳。
童姥淡淡的道：“这声音是阻不住的。这贱人以高深内力送出说话。咱们身处第三层冰窖之中，语音兀自传到，布片塞耳，又有何用？你须当平心静气，听而不闻，将那贱人的言语，都当作是驴鸣犬吠。”虚竹应道：“是。”但说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定力，逍遥派的功夫比之少林派的禅功可就差得远了，虚竹的少林派功夫既失，李秋水的话便不能不听，听到她所说童姥的种种恶毒之事，又不免将信将疑，不知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前辈，你练功的时刻快到了罢？这是你功德圆满的最后一次练功，事关重大，听到这些言语，岂不要分心？”童姥苦笑道：“你到此刻方知么？这贱人算准时刻，知道我神功一成，她便不是我的敌手，是以竭尽全力来阻扰。”虚竹道：“那么你就暂且搁下不练，行不行？在这般厉害的外魔侵扰之下，再练功只怕有点……有点儿凶险。”童姥道：“你宁死也不肯助我对付那贱人，却如何又关心我的安危？”虚竹一怔，道：“我不肯助前辈害人，却也决计不愿别人加害前辈。”
童姥道：“你心地倒好。这件事我早已千百遍想过了。这贱人一面以‘传音搜魂大法’乱我心神，一面遣人率领灵獒，搜查我的踪迹，这皇宫四周早已布置得犹如铜墙铁壁相似。逃是逃不出去的。可是多躲得一刻，却又多一分危险。唉，也幸亏咱们深入险地，到了她家里来，否则只怕两个月之前便已给她发见了，那时我的功力低微，无丝毫还手之力，一听到她的‘传音搜魂大法’，早已乖乖的走了出去，束手待缚。傻小子，午时已到，姥姥要练功了。”说着咬断了一头白鹤的头颈，吮吸鹤血，便即盘膝而坐。
虚竹只听得李秋水的话声越来越惨厉，想必她算准时刻，今日午时正是她师姊妹两人生死存亡的大关头。突然之间，李秋水语音变得温柔之极，说道：“好师哥，你抱住我，嗯，唔，唔，再抱紧些，你亲我，亲我这里。”虚竹一呆，心道：“她怎么说起这些话来？”
只听得童姥“哼”了一声，怒骂：“贼贱人！”虚竹大吃一惊，知道童姥这时正当练功的紧要关头，突然分心怒骂，那可凶险无比，一个不对，便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迸断。却听得李秋水的柔声昵语不断传来，都是与无崖子欢爱之辞。虚竹忍不住想起前几日和那少女欢会的情景，欲念大兴，全身热血流动，肌肤发烫。
但听得童姥喘息粗重，骂道：“贼贱人，师弟从来没真心喜欢你，你这般无耻勾引他，好不要脸！”虚竹惊道：“前辈，她……她是故意气你激你，你千万不可当真。”
童姥又骂道：“无耻贱人，他对你若有真心，何以临死之前，巴巴的赶上缥缈峰来，将七宝指环传了给我？他又拿了一幅我十八岁那年的画像给我看，是他亲手绘的，他说六十多年来，这幅画像朝夕陪伴着他，跟他寸步不离。嘿，你听了好难过罢……”
她滔滔不绝的说将下去，虚竹听得呆了。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假话？难道她走火入魔，神智失常了么？
猛听得砰的一声，冰库大门推开，接着又是开复门、关大门、关复门的声音。只听得李秋水嘶哑着嗓子道：“你说谎，你说谎。师哥他……他……他只爱我一人。他绝不会画你的肖像，你这矮子，他怎么会爱你？你胡说八道，专会骗人……”
只听得砰砰砰接连十几下巨响，犹如雷震一般，在第一层冰窖中传将下来。虚竹一呆，听得童姥哈哈大笑，叫道：“贼贱人，你以为师弟只爱你一人吗？你当真想昏了头。我是矮子，不错，远不及你窈窕美貌，可是师弟早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一生便只喜欢勾引英俊潇洒的少年。师弟说，我到老仍是处女之身，对他始终一情不变。你却自己想想，你有过多少情人了……”这声音竟然也是在第一层冰窖之中，她什么时候从第三层飞身而至第一层，虚竹全没知觉。又听得童姥笑道：“咱们姊妹几十年没见了，该当好好亲热亲热才是。冰库的大门是封住啦，免得别人进来打扰。哈哈，你喜欢倚多为胜，不妨便叫帮手进来。你动手搬开冰块啊！你传音出去啊！”
一霎时间，虚竹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童姥激怒了李秋水，引得她进了冰窖，随即投掷大冰块，堵塞大门，决意和她拚个生死。这一来，李秋水在西夏国皇宫中虽有偌大势力，却已无法召人入来相助。但她为什么不推开冰块？为什么不如童姥所说，传音出去叫人攻打进来？想来不论是推冰还是传音，都须分心使力，童姥窥伺在侧，自然会抓住机会，立即加以致命的一击；又不然李秋水生性骄傲，不愿借助外人，定要亲手和情敌算帐。虚竹又想：往日童姥练功之时，不言不动，于外界事物似乎全无知觉，今日却忍不住出声和李秋水争斗，神功之成，终于还差一日，岂不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不知今日这场争斗谁胜谁败，倘若童姥得胜，不知是否能逃出宫去，明日补练？
但听得第一层中砰砰嘭嘭之声大作，显然童姥和李秋水正在互掷巨冰相攻。虚竹与童姥相聚三月，虽然老婆婆喜怒无常，行事任性，令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朝夕都在一起，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生怕她遭了李秋水的毒手，当下走上第二层去。
他刚上第二层，便听李秋水喝道：“是谁？”砰嘭之声即停。虚竹屏气凝息，不敢回答。童姥说道：“那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风流浪子，外号人称‘粉面郎君武潘安’，你想不想见？”虚竹心道：“我这般丑陋的容貌，哪里会有什么‘粉面郎君武潘安’的外号？唉，前辈拿我来取笑了。”
却听李秋水道：“胡说八道，我是几十岁的老太婆了，还喜欢少年儿郎么？什么‘粉面郎君武潘安’，多半便是背着你东奔西跑的那个丑八怪小和尚。”提高声音叫道：“小和尚，是你么？”虚竹心中怦怦乱跳，不知是否该当答应。童姥叫道：“梦郎，你是小和尚吗？哈哈，梦郎，人家把你这个风流俊俏的少年儿郎说成是个小和尚，真把人笑死了。”
“梦郎”两字一传入耳中，虚竹登时满脸通红，惭愧得无地自容，心中只道：“糟糕，糟糕，那姑娘跟我所说的话，都给童姥听去了，这些话怎可给旁人听到？啊哟，我跟那姑娘说的那些话，只怕……多半……或许……也给童姥听去了。那……那……”
只听童姥又道：“梦郎，你快回答我，你是小和尚么？”虚竹低声道：“不是。”他这两个字说得虽低，童姥和李秋水却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童姥哈哈一笑，说道：“梦郎，你不用心焦，不久你便可和你那梦姑相见。她为你相思欲狂，这几天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就是在想念着你。你老实跟我说，你想她不想？”
虚竹对那少女一片情痴，这几天虽在用心学练生死符的发射和破解之法，但一直想得她神魂颠倒，突然听童姥问起，不禁脱口而出：“想的！”
李秋水喃喃的道：“梦郎，梦郎，原来你果然是个多情少年！你上来，让我瞧瞧中原武林第一风流浪子是何等样的人物！”
李秋水虽比童姥和无崖子年轻，终究也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了，但这句话柔腻宛转，虚竹听在耳里，不由得怦然心动，似乎霎时之间，自己竟真的变成了“中原武林第一风流浪子”，但随即哑然：“我是个丑和尚，怎说得上是什么风流浪子，岂不是笑死人么？”跟着想起：“童姥大敌当前，何以尚有闲情拿我来作弄取笑？其中必有深意。啊，是了，当日无崖子前辈要我继承逍遥派掌门人之时，一再嫌我相貌难看，后来苏星河前辈又道，要克制丁春秋，必须觅到一个悟性奇高而英俊潇洒的美少年，当时我大惑不解，此刻想来，定是跟李秋水有些关连。无崖子前辈要我去找一个人指点武艺，莫非便是找她？苏星河前辈曾说，这人只喜欢美貌少年。”
正凝思间，突然火光一闪，第一层冰窖中传出一星光亮，接着便是呼呼之声大作。虚竹抢上石阶，向上望去，只见一团白影和一团灰影都在急剧旋转，两团影子倏分倏合，发出密如联珠般的拍拍之声，显是童姥和李秋水斗得正剧。冰上烧着一个火折，发出微弱的光芒。虚竹见二人身手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哪里分得出谁是童姥，谁是李秋水？
火折燃烧极快，片刻间便烧尽了，一下轻轻的嗤声过去，冰窖中又是一团漆黑，但闻掌风呼呼。虚竹心下焦急：“童姥断了一腿，久斗必定不利，我如何助她一臂之力才好？不过童姥心狠手辣，占了上风，一定会杀了她师妹，这可又不好了。何况这两人武功这样高，我又怎能插得手下去？”
只听得拍的一声大响，童姥“啊”的一声长叫，似乎受了伤。李秋水哈哈一笑，说道：“师姊，小妹这一招如何？请你指点。”突然厉声喝道：“往哪里逃！”
虚竹蓦觉一阵凉风掠过，听得童姥在他身边说道：“第二种法门，出掌！”虚竹不明所以，正想开口询问：“什么？”只觉寒风扑面，一股厉害之极的掌力击了过来，当下无暇思索，便以童姥所授破解生死符的第二种手法拍了出去，黑暗中掌力相碰，虚竹身子剧震，胸口气血翻涌，甚是难当，随手以第七种手法化开。
李秋水“咦”的一声，喝道：“你是谁？何以会使天山六阳掌？是谁教你的？”虚竹奇道：“什么天山六阳掌？”李秋水道：“你还不认么？这第二招‘阳春白雪’和第七招‘阳关三叠’，乃本门不传之秘，你从何处学来？”虚竹又道：“阳春白雪？阳关三叠？”心中茫然一片，似懂非懂，隐隐约约间已猜到是上了童姥的当。
童姥站在她身后，冷笑道：“这位梦郎，既负中原武林第一风流浪子之名，自然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斗酒唱曲，行令猜谜，种种子弟的勾当，无所不会，无所不精。因此才投合无崖子师弟的心意，收了他为关门弟子，要他去诛灭丁春秋，清理门户。”
李秋水朗声问道：“梦郎，此言是真是假？”
虚竹听她两人都称自己为“梦郎”，又不禁面红耳赤，童姥这番话前半段是假，后半段是真，既不能以“真”字相答，却又不能说一个“假”字。那几种手法，明明是童姥教了他来消解生死符的，岂知李秋水竟称之为“天山六阳掌”？童姥要自己学“天山六阳掌”来对付她师妹，自己坚决不学，难道这几种手法，便是“天山六阳掌”么？
李秋水厉声道：“姑姑问你，如何不理？”说着伸手往他肩头抓来。虚竹和童姥拆解招数甚熟，而且尽是黑暗中拆招，听风辨形，随机应变，一觉到李秋水的手指将要碰到自己肩头，当即沉肩斜身，反手往她手背按去。李秋水立即缩手，赞道：“好！这招‘阳歌天钧’内力既厚，使得也熟。无崖子师哥将一身功夫都传给了你，是不是？”虚竹道：“他……他把功力都传给了我。”
他说无崖子将“功力”都传给了他，而不是说“功夫”，这“功力”与“功夫”，虽只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大大不同。但李秋水心情激动之际，自不会去分辨这中间的差别，又问：“我师兄既收你为弟子，你何以不叫我师叔？”
虚竹劝道：“师伯、师叔，你们两位既是一家人，又何必深仇不解，苦苦相争？过去的事，大家揭过去也就是了。”
李秋水道：“梦郎，你年纪轻，不知道老贼婆用心的险恶，你站在一边……”
她话未说完，突然“啊”的一声呼叫，却是童姥在虚竹身后突施暗袭，向她偷击一掌。这一掌无声无息，纯是阴柔之力，两人相距又近，李秋水待得发觉，待欲招架，童姥的掌力已袭到胸前，急忙飘身退后，但终于慢了一步，只觉气息闭塞，经脉已然受伤。童姥笑道：“师妹，姊姊这一招如何？请你指点。”李秋水急运内力调息，竟不敢还嘴。
童姥偷袭成功，得理不让人，单腿跳跃，纵身扑上，掌声呼呼的击去，虚竹叫道：“前辈，休下毒手！”便以童姥所传的手法，挡住她击向李秋水的三掌。童姥大怒，骂道：“小贼，你用什么功夫对付我？”原来虚竹坚拒学练“天山六阳掌”，童姥知道来日大难，为了在缓急之际多一个得力助手，便在教他破解生死符时，将这六阳掌传授于他，并和他拆解多时，将其中的精微变化、巧妙法门，一一倾囊相授。哪料得到此刻自己大占上风，虚竹竟会反过来去帮李秋水？虚竹道：“前辈，我劝你顾念同门之谊，手下留情。”童姥怒骂：“滚开，滚开！”
李秋水得虚竹援手，避过了童姥的急攻，内息已然调匀，说道：“梦郎，我已不碍事，你让开吧。”左掌拍出，右掌一带，左掌之力绕过虚竹身畔，向童姥攻去。童姥心下暗惊：“这贱人竟然练成了‘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当真了得。”当即还掌相迎。
虚竹处身其间，知道自己功夫有限，实不足以拆劝，只得长叹一声，退了开去。
但听得二人相斗良久，劲风扑面，锋利如刀，虚竹抵挡不住，正要退到第一二层冰窖之间的石阶上，猛听得噗的一声响，童姥一声痛哼，给李秋水推得撞向坚冰。虚竹叫道：“罢手，罢手！”抢上去连出两招“六阳掌”，化开了李秋水的攻击。童姥顺势后跃，蓦地里一声惨呼，从石阶上滚了下去，直滚到二三层之间的石阶方停。
虚竹惊道：“前辈，前辈，你怎么了？”急步抢下，摸索着扶起童姥上身。只觉她双手冰冷，一探她的鼻息，竟然已没了呼吸。虚竹又是惊惶，又是伤心，叫道：“师叔，你……你……你将师伯打死了，你好狠心。”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秋水道：“这人奸诈得紧，这一掌未必打得死她！”虚竹哭道：“还说没有死？她气也没有了，前辈……师伯，我劝你不要记恨记仇……”李秋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一晃而燃，只见石阶上洒满了一滩滩鲜血，童姥嘴边胸前也都是血。
修练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日须饮鲜血，但若逆气断脉，反呕鲜血，只须呕出小半酒杯，立时便气绝身亡，此刻石阶上一滩滩鲜血不下数大碗。李秋水知道这个自己痛恨了数十年的师姊终于是死了，自不禁欢喜，却又有些寂寞怆然之感。
过了好一刻，她才手持火折，慢慢走下石阶，幽幽的道：“姊姊，你当真死了么？我可还不大放心。”走到距童姥五尺之处，火折上发出微弱光芒，一闪一闪，映在童姥脸上，但见她满脸皱纹，嘴角附近的皱纹中都嵌满了鲜血，神情甚是可怖。李秋水轻声道：“师姊，我一生在你手下吃的苦头太多，你别装假死来骗我上当。”左手一挥，发掌向童姥胸口拍了过去，喀喇喇几声响，童姥的尸身断了几根肋骨。
虚竹大怒，叫道：“她已命丧你手，又何以再戕害她遗体？”眼见李秋水第二掌又已拍出，当即挥掌挡住。李秋水斜眼相睨，但见这个“中原武林第一风流浪子”眼大鼻大，耳大口大，广额浓眉，相貌粗野，那里有半分英俊潇洒，一怔之下，认出便是在雪峰上负了童姥逃走的那个和尚，右手一探，便往虚竹肩头抓来。虚竹斜身避开，说道：“我不跟你斗，只是劝你别动你师姊的遗体。”
李秋水连出四招，虚竹已将天山六阳掌练得甚熟，竟然一一格开，挡架之中，还隐隐蓄有坚实浑厚的反击之力。李秋水忽道：“咦！你背后是谁？”虚竹几乎全无临敌经验，一惊之下，回头去看，只觉胸口一痛，已给李秋水点中了穴道，跟着双肩双腿的穴道也都给她点中，登时全身麻软，倒在童姥身旁，惊怒交集，叫道：“你是长辈，却使诈骗人。”
李秋水格格一笑，道：“兵不厌诈，今日教训教训你这小子。”跟着又指着他不住娇笑，说道：“你……你……你这丑八怪小和尚，居然自称什么‘中原第一风流浪子’……”
突然之间，拍的一声响，李秋水长声惨呼，后心“至阳穴”上中了一掌重手，正是童姥所击。童姥跟着左拳猛击而出，正中李秋水胸口“膻中”要穴。这一掌一拳，贴身施为，李秋水别说出手抵挡，斜身闪避，仓卒中连运气护穴也是不及，身子给一拳震飞，摔在石阶之上，手中火折也脱手飞出。
童姥蓄势已久，这一拳势道异常凌厉，火折从第三层冰窖穿过第二层，直飞上第一层，方才跌落。霎时之间，第三层冰窖中又是一团漆黑，但听得童姥嘿嘿嘿冷笑不止。虚竹又惊又喜，叫道：“前辈，你没死么？好……好极了！”
原来童姥功亏一篑，终于没能练成神功，而在雪峰顶上又被李秋水断了一腿，功力大受损伤，此番生死相搏，斗到二百招后，便知今日有败无胜，待中了李秋水一掌之后，劣势更显，偏偏虚竹两不相助，虽然阻住了李秋水乘胜追击，却也使自己的诡计无法得售；情知再斗下去，势将败得惨酷不堪，一咬牙根，硬生生受了一掌，假装气绝而死。至于石阶上和她胸口嘴边的鲜血，那是她预先备下的鹿血，原是要诱敌人上钩之用。不料李秋水十分机警，明明见她已然断气，仍是再在她胸口印上一掌。童姥一不做，二不休，只得又硬生生的受了下来，倘不是虚竹在旁阻拦，李秋水定会接连出掌，将她“尸身”打得稀烂，那是半点法子也没有了。幸得虚竹仁心相阻，而李秋水见到这“中原第一风流浪子”的真面目后，既感失望，又是好笑，疏了提防，她虽知童姥狡狠，却万万想不到她竟能这般坚忍。
李秋水前心后背，均受重伤，内力突然间失却控制，便如洪水泛滥，立时要溃堤而出。逍遥派武功本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但若内力失制，在周身百骇游走冲突，却又宣泄不出，这散功时的痛苦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顷刻之间，只觉全身各处穴道中同时麻痒，惊惶之余，已知此伤绝不可治，叫道：“梦郎，你行行好，快在我百会穴上用力拍击一掌！”
这时上面忽然隐隐有微光照射下来，只见李秋水全身颤抖，一伸手，抓去了脸上蒙着的白纱，手指力抓自己面颊，登时血痕斑斑，叫道：“梦郎，你……你快一拳打死了我。”童姥冷笑道：“你点了他穴道，却又要他助你，嘿嘿，自作自受，眼前报，还得快！”李秋水支撑着想要站起身来，去解开虚竹的穴道，但全身酸软，便要动一根小指头儿也是不能。
虚竹瞧瞧李秋水，又瞧瞧童姥，见她受伤显然也极沉重，伏在石阶之上，忍不住呻吟出声。虚竹只觉越瞧越清楚，似乎冰窖中渐渐的亮了起来，侧头往光亮射来处望去，见第一层冰窖中竟有一团火光，脱口叫道：“啊哟！有人来了！”
童姥吃了一惊，心想：“有人到来，我终究栽在这贱人手下了。”勉强提了一口气，想要站起，却无论如何站不起身，腿上一软，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她双手使劲，向李秋水慢慢爬过去，要在她救兵到达之前，先行将她扼死。
突然之间，只听得极细微的滴答滴答之声，似有水滴从石阶上落下。李秋水和虚竹也听到了水声，同时转头瞧去，果见石阶上有水滴落下。三人均感奇怪：“这水从何而来？”
冰窖中越来越亮，水声淙淙，水滴竟变成一道道水流，流下石阶。第一层冰窖中有一团火焰烧得甚旺，却没人进来。李秋水道：“烧着了……麻袋中的……棉花。”原来冰库进门处堆满麻袋，袋中装的都是棉花，使热气不能入侵，以保冰块不融。不料李秋水给童姥一拳震倒，火折脱手飞出，落在麻袋之上，登时烧着了棉花，冰块融化，化为水流，潺潺而下。
火头越烧越旺，流下来的冰水越多，淙淙有声。过不多时，第三层冰窖中已积水尺余。但石阶上的冰水还在不断流下，冰窖中积水渐高，慢慢浸到了三人腰间。
李秋水叹道：“师姊，你我两败俱伤，谁也不能活了，你……你解开梦郎的穴道，让他出……出去罢。”三人都十分明白，过不多时，冰窖中积水上涨，大家都非淹死不可。
童姥冷笑道：“我自己行事，何必要你多说？我本想解他穴道，但你这么一说，想做好人，我可偏偏不解了。小和尚，你是死在她这句话之下的，知不知道？”转过身来，慢慢往石阶上爬去。只须爬高几级，便能亲眼见到李秋水在水中淹死。虽然自己仍然不免一死，但只要亲眼见到李秋水毙命的情状，这大仇便算是报了。
李秋水见她一级级的爬了上去，而寒气彻骨的冰水也已涨到了自己的胸口，她体内真气激荡，痛苦无比，反盼望冰水愈早涨到口边愈好，溺死于水，那比之如万虫咬啮、千针钻刺的散功舒服百倍了。
忽听得童姥“啊”的一声，一个筋斗倒翻了下来，扑通一响，水花四溅，摔跌在积水之中。原来她重伤之下，手足无力，爬了七八级石阶，一块拳头大的碎冰顺水而下，在她膝盖上一碰，童姥稳不住身子，仰后便跌。这一摔跌，正好碰在虚竹身上，弹向李秋水的右侧。积水之中，三人竟挤成了一团。
童姥身材远比虚竹及李秋水矮小，其时冰水尚未浸到李秋水胸口，却已到了童姥颈中。童姥也正在苦受散功的煎熬，心想：“无论如何，要这贱人比我先死。”要想出手伤她，但两人之间隔了个虚竹，此刻便要将手臂移动一寸两寸也是万万不能，眼见虚竹的肩头和李秋水肩头相靠，心念一动，便道：“小和尚，你千万不可运力抵御，否则是自寻死路。”不待他回答，催动内力，便向虚竹攻去。童姥明知此举是加速自己死亡，内力多一分消耗，便早一刻毙命，但若非如此，积水上涨，三人中必定是她先死。
李秋水身子一震，察觉童姥以内力相攻，立运内力回攻。
虚竹处身两人之间，先觉挨着童姥身子的臂膀上有股热气传来，跟着靠在李秋水肩头的肩膀上也有一股热气入侵，霎时之间，两股热气在他体内激荡冲突，猛烈相撞。童姥和李秋水功力相若，各受重伤之后，仍是半斤八两，难分高下。两人内力相触，便即僵持，都停在虚竹身上，谁也不能攻及敌人。这么一来，可就苦了虚竹，身受左右夹攻之厄。幸好他曾蒙无崖子以七十余年的功力相授，三个同门的内力旗鼓相当，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他倒也没有在这两大高手的夹击下送了性命。
童姥只觉冰水渐升渐高，自头颈到了下颏，又自下颏到了下唇。她不绝催发内力，要尽快击毙情敌，偏偏李秋水的内力源源而至，显然不致立时便即耗竭。但听得水声淙淙，童姥口中一凉，一缕冰水钻入了嘴里。她一惊之下，身子自然而然的向上一抬，无法坐稳，竟在水中浮了起来。她少了一腿，远比常人容易浮起。这一来死里逃生，她索性仰卧水面，将后脑浸在积水之中，只露出口鼻呼吸，登时心中大定，寻思水涨人高，我这断腿人在水中反占便宜，手上内力仍是不住送出。
虚竹大声呻吟，叫道：“唉，师伯、师叔，你们再斗下去，终究难分高下，小侄可就活生生的给你们害死了。”但童姥和李秋水这一斗上了手，成为高手比武中最凶险的比拚内力局面，谁先罢手，谁先丧命。何况两人均知这场比拚不论胜败，终究是性命不保，所争者不过是谁先一步断气而已。两人都是十分的心高气傲，怨毒积累了数十年，哪一个肯先罢手？再者内力离体他去，精力虽越来越衰，这散功之苦却也因此而得消解。
又过一顿饭时分，冰水涨到了李秋水口边，她不识水性，不敢学童姥这么浮在水面，当即停闭呼吸，以“龟息功”与敌人相拚，任由冰水涨过了眼睛、眉毛、额头，浑厚的内力仍是不绝发出。
虚竹咕嘟、咕嘟、咕嘟的连喝了三口冰水，大叫：“啊哟，我……我不……咕嘟……咕嘟……我……咕嘟……”正惊惶间，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急忙闭嘴，以鼻呼吸，吸气时只觉胸口气闷无比。原来这冰库密不通风，棉花烧了半天，外面无新气进来，燃烧不畅，火头自熄。虚竹和童姥呼吸艰难，反是李秋水正在运使“龟息功”，并无知觉。
火头虽熄，冰水仍不断流下。虚竹但觉冰水淹过了嘴唇，淹过了人中，渐渐浸及鼻孔，只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而童姥与李秋水的内力仍是分从左右不停攻到。
虚竹只觉窒闷异常，内息奔腾，似乎五脏六腑都易了位，冰水离鼻孔也已只一线，再上涨得几分，便无法吸气了，苦在穴道被封，头颈要抬上一抬也是不能。但说也奇怪，过了良久，冰水竟不再上涨，一时也想不到棉花之火既熄，冰块便不再融。又过一会，只觉人中有些刺痛，跟着刺痛渐渐传到下颏，再到头颈。原来三层冰窖中堆满冰块，极是寒冷，冰水流下之后，又慢慢凝结成冰，竟将三人都冻结在冰中了。
坚冰凝结，童姥和李秋水的内力就此隔绝，不能再传到虚竹身上，但二人十分之九的真气内力，却也因此而尽数封在虚竹体内，彼此鼓荡冲突，越来越猛烈。虚竹只觉全身皮肤似乎都要爆裂开来，虽在坚冰之内，仍是炙热不堪。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间全身一震，两股热气竟和体内原有的真气合而为一，不经引导，自行在各处经脉穴道中迅速无比的奔绕起来。原来童姥和李秋水的真气相持不下，又无处宣泄，终于和无崖子传给他的内力归并。三人的内力源出一门，性质无异，极易融合，合三为一之后，力道沛然不可复御，所到之处，被封的穴道立时冲开。
顷刻之间，虚竹只觉全身舒畅，双手轻轻一振，喀喇喇一阵响，结在身旁的坚冰立时崩裂，心想：“不知师伯、师叔二人性命如何，须得先将她们救了出去。”伸手去摸时，触手处冰凉坚硬，二人都已结在冰中。他心中惊惶，不及细想，一手一个，将二人连冰带人的提了起来，走到第一层冰窖中，推开两重木门，只觉一阵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只吸得一口气，便说不出的受用。门外明月在天，花影铺地，却是深夜时分。
他心头一喜：“黑暗中闯出皇宫，可就容易得多了。”提着两团冰块，奔向墙边，提气一跃，突然间身子冉冉向上升去，高过墙头丈余，升势兀自不止。虚竹不知体内真气竟有如许妙用，只怕越升越高，“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四名御前护卫正在这一带宫墙外巡查，听到人声，急忙奔来察看，但见两块大水晶夹着一团灰影越墙而出，实不知是什么怪物。四人惊得呆了，只见三个怪物一晃，便没入了宫墙外的树林中，四人吆喝着追去，哪里还有踪影？四人疑神疑鬼，争执不休，有的说是山精，有的说是花妖。
虚竹一出皇宫，迈开大步急奔，脚下是青石板大路，两旁密密层层的尽是屋子。他不敢停留，只是向西疾冲。奔了一会，到了城墙脚下，他又是一提气便上了城头，翻城而过，城头上守卒只眼睛一花，什么东西也没看见。
虚竹直奔到离城十余里的荒郊，四下更无房屋，才停了脚步，将两团冰块放下，心道：“须得尽早除去她二人身外的冰块。”寻到一处小溪，将两团冰块浸在溪水之中。月光下见童姥的口鼻露在冰块之外，只是双目紧闭，也不知她是死是活。眼见两团冰块上的碎冰一片片随水流开，虚竹又抓又剥，将二人身外坚冰除去，然后将二人从溪中提出，摸一摸各人额头，居然各有微温，当下将二人远远放开，生怕她们醒转后又再厮拚。
忙了半日，天色渐明，当即坐下休息。待得东方朝阳升起，树顶雀鸟喧噪，只听得北边树下的童姥“咦”的一声，南边树下李秋水“啊”的一声，两人竟同时醒了过来。
虚竹大喜，一跃而起，站在两人中间，连连合十行礼，说道：“师伯、师叔，咱们三人死里逃生，这一场架，可再也不能打了！”童姥道：“不行，贱人不死，岂能罢手？”李秋水道：“仇深似海，不死不休。”虚竹双手乱摇，说道：“千万不可，万万不可！”
李秋水伸手在地下一撑，便欲纵身向童姥扑去。童姥双手回圈，凝力待击。哪知李秋水刚伸腰站起，便即软倒。童姥的双臂说什么也圈不成一个圆圈，倚在树上只是喘气。
虚竹见二人无力博斗，心下大喜，说道：“这样才好，两位且歇一歇，我去找些东西来给两位吃。”只见童姥和李秋水各自盘膝而坐，手心脚心均翻而向天，姿式一模一样，知道这两个同门师姊妹正在全力运功，只要谁先能凝聚一些力气，先发一击，对手绝无抗拒的余地。见此情状，虚竹却又不敢离开了。他瞧瞧童姥，又瞧瞧李秋水，见二人都是皱纹满脸，形容枯槁，心道：“师伯今年已九十六岁，师叔少说也有八十多岁了。二人都是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还是如此看不开，火气都这么大。”
他挤衣拧水，突然拍的一声，一物掉在地下，却是无崖子给他的那幅图画。这轴画乃是绢画，浸湿后并未破损。虚竹将画摊在岩石上，就日而晒。见画上丹青已被水浸得颇有些模糊，心中微觉可惜。
李秋水听到声音，微微睁目，见到了那幅画，尖声叫道：“拿来给我看！我才不信师哥会画这贱婢的肖像。”
童姥也叫道：“别给她看！我要亲手炮制她。倘若气死了这贱人，岂不便宜了她？”
李秋水哈哈一笑，道：“我不要看了，你怕我看画！可知画中人并不是你。师哥丹青妙笔，岂能图传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侏儒？他又不是画钟馗来捉鬼，画你干什么？”
童姥一生最伤心之事，便是练功失慎，以致永不长大。此事正便是李秋水当年种下的祸胎，当童姥练功正在紧要关头之时，李秋水在她脑后大叫一声，令她走火，真气走入岔道，从此再也难以复原。这时听她又提起自己的生平恨事，不由得怒气填膺，叫道：“贼贱人，我……我……我……”一口气提不上来，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险些便要昏过去。
李秋水冷笑相嘲：“你认输了罢？当真出手相斗……”突然间连声咳嗽。
虚竹见二人神疲力竭，转眼都要虚脱，劝道：“师伯、师叔，你们两位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别再劳神了。”童姥怒道：“不成！”
便在这时，西南方忽然传来叮当、叮当几下清脆的驼铃。童姥一听，登时脸现喜色，精神大振，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短管，说道：“你将这管子弹上天去。”李秋水的咳嗽声却越来越急。虚竹不明原由，当即将那黑色小管扣在中指之上，向上弹出，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哨声从管中发出。这时虚竹的指力强劲非凡，那小管笔直射上天去，几乎目不能见，仍呜呜呜的响个不停。虚竹一惊，暗道：“不好，师伯这小管是信号。她是叫人来对付李师叔。”忙奔到李秋水面前，俯身低声说道：“师叔，师伯有帮手来啦，我背了你逃走。”
只见李秋水闭目垂头，咳嗽也已停止，身子一动也不动了。虚竹大惊，伸手去探她鼻息时，已然没了呼吸。虚竹惊叫：“师叔，师叔！”轻轻推了推她肩头，想推她醒转，不料李秋水应手而倒，斜卧于地，竟已死了。
童姥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小贱人吓死了，哈哈，我大仇报了，贱人终于先我而死，哈哈，哈哈……”她激动之下，气息难继，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听得呜呜声自高而低，黑色小管从半空掉下，虚竹伸手接住，正要去瞧童姥时，只听得蹄声急促，夹着叮当、叮当的铃声，虚竹回头望去，但见数十匹骆驼急驰而至。骆驼背上乘者都披了淡青色斗篷，远远奔来，宛如一片青云，听得几个女子声音叫道：“尊主，属下追随来迟，罪该万死！”
数十骑骆驼奔驰近前，虚竹见乘者全是女子，斗篷胸口都绣着一头黑鹫，神态狰狞。众女望见童姥，便即跃下骆驼，快步奔近，在童姥面前拜伏在地。虚竹见这群女子当先一人是一个老妇，已有五六十岁年纪，其余的或长或少，四十余岁以至十七八岁的都有，人人对童姥极是敬畏，俯伏在地，不敢仰视。
童姥哼了一声，怒道：“你们都当我已经死了，是不是？谁也没把我这老太婆放在心上了。没人再来管束你们，大伙儿逍遥自在，无法无天了。”她说一句，那老妇便在地下重重磕一个头，说道：“不敢。”童姥道：“什么不敢？你们要是当真还想到姥姥，为什么只来了……来了这一点儿人手？”那老妇道：“启禀尊主，自从那晚尊主离宫，属下个个焦急得了不得……”童姥怒道：“放屁，放屁！”那老妇道：“是，是！”童姥更加恼怒，喝道：“你明知是放屁，怎地胆敢……胆敢在我面前放屁？”那老妇不敢作声，只有磕头。
童姥道：“你们焦急，那便如何？怎地不赶快下山寻我？”那老妇道：“是！属下九天九部当时立即下山，分路前来伺候尊主。属下昊天部向东方恭迎尊主，阳天部向东南方、赤天部向南方、朱天部向西南方、成天部向西方、幽天部向西北方、玄天部向北方、鸾天部向东北方，钧天部把守本宫。属下无能，追随来迟，该死，该死！”说着连连磕头。
童姥道：“你们个个衣衫破烂，这三个多月之中，路上想来也吃了点儿苦头。”那老妇听得她话中微有奖饰之意，登时脸现喜色，道：“若得为尊主尽力，赴汤蹈火，也所甘愿。些少微劳，原是属下该尽的本分。”童姥道：“我练功未成，忽然遇上了贼贱人，给她削去了一条腿，险些儿性命不保，幸得我师侄虚竹相救，这中间的艰危，实是一言难尽。”
一众青衫女子一齐转过身来，向虚竹叩谢，说道：“先生大恩大德，小女子虽然粉身碎骨，亦难报于万一。”突然间许多女人同时向他磕头，虚竹不由得手足无措，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忙也跪下还礼。童姥喝道：“虚竹站起！她们都是我的奴婢，你怎可自失身分？”虚竹又说了几句“不敢当”，这才站起。
童姥向虚竹道：“咱们那只宝石指环，给这贼贱人抢了去，你去拿回来。”虚竹道：“是。”走到李秋水身前，从她中指上除下了宝石指环。这指环本来是无崖子给他的，从李秋水手指上除下，心中倒也并无不安。
童姥道：“你是逍遥派的掌门人，我又已将生死符、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等一干功夫传你，从今日起，你便是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灵鹫宫……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奴婢，生死一任你意。”虚竹大惊，忙道：“师伯，师伯，这个万万不可。”童姥怒道：“什么万万不可。这九天九部的奴婢办事不力，没能及早迎驾，累得我屈身布袋，竟受乌老大这等狗贼的虐待侮辱，最后仍是不免断腿丧命……”
那些女子都吓得全身发抖，磕头求道：“奴婢该死，尊主开恩。”童姥向虚竹道：“这昊天部诸婢，总算找到了我，她们的刑罚可以轻些，其余八部的一众奴婢，断手断腿，由你去处置罢。”那些女子磕头道：“多谢尊主。”童姥喝道：“怎地不向新主人叩谢？”众女忙又向虚竹叩谢。虚竹双手乱摇，道：“罢了，罢了！我怎能做你们的主人？”
童姥道：“我虽命在顷刻，但亲眼见到贼贱人先我而死，生平武学，又得了个传人，可说死也瞑目，你竟不肯答允么？”虚竹道：“这个……我是不成的。”童姥哈哈一笑，道：“那个梦中姑娘，你想不想见？你答不答允我做灵鹫宫的主人？”虚竹一听她提到“梦中姑娘”，全身一震，再也无法拒却，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童姥喜道：“很好！你将那幅图画拿来，让我亲手撕个稀烂。我再无挂心之事，便可指点你去寻那梦中姑娘的途径。”
虚竹将图画取了过来。童姥伸手拿过，就着日光一看，不禁“咦”的一声，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再一审视，突然间哈哈大笑，叫道：“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两行眼泪从颊上滚滚而落，头颈一软，脑袋垂下，就此无声无息。
虚竹一惊，伸手去扶时，只觉她全身骨骼如绵，缩成一团，竟已死了。
一众青衫女子围将上来，哭声大振，甚是哀切。这些女子每一个都是在艰难困危之极的境遇中由童姥出手救出，是以童姥御下虽严，但人人感激她的恩德。
虚竹想起三个多月中和童姥寸步不离，蒙她传授了不少武功，她虽脾气乖戾，对待自己可说甚好，此刻见她一笑身亡，心中难过，也伏地哭了起来。
忽听得背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嘿嘿，师姊，终究是你先死一步，到底是你胜了，还是我胜了？”虚竹听得是李秋水的声音，大吃一惊，心想：“怎地死人又复活了？”急忙跃起，转过身来，只见李秋水已然坐直，背靠树上，说道：“贤侄，你把那幅画拿过来给我瞧瞧，为什么姊姊又哭又笑，啼笑皆非的西去？”
虚竹轻轻扳开童姥的手指，将那幅画拿了出来，一瞥之下，见那画水浸之后又再晒干，笔划略有模糊了，但画中那似极了王语嫣的宫装美女，仍是凝眸微笑，秀美难言，心中一动：“这个美女，眉目之间与师叔倒也颇为相似。”走向李秋水，将那画交了给她。
李秋水接过画来，向众女横了一眼，淡淡一笑，道：“你们主人和我苦拚恶斗，终于不敌，你们这些萤烛之光，也敢和日月相争么？”
虚竹回过头来，只见众女手按剑柄，神色悲愤，显然是要一拥而上，杀李秋水而为童姥报仇，只是未得新主人的号令，不敢贸然动手。
虚竹说道：“师叔，你，你……”李秋水道：“你师伯武功是很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大精细。她救兵一到，我哪里还有抵御的余地，自然只好诈死。嘿嘿，终于是她先我而死。她全身骨碎筋断，吐气散功，这样的死法，却是假装不来的。”虚竹道：“在那冰窖中恶斗之时，师伯也曾假死，骗过了师叔一次，大家扯直，可说是不分高下。”
李秋水叹道：“在你心中，总是偏向你师伯一些。”一面将那画展开，只看得片刻，脸上神色便即大变，双手不住发抖，连得那画也簌簌颤动，李秋水低声道：“是她，是她，是她！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愁苦伤痛。
虚竹不自禁的为她难过，问道：“师叔，怎么了？”心下寻思：“一个说‘不是她’，一个说‘是她’，却不知到底是谁？”
李秋水向画中的美女凝神半晌，道：“你看，这人嘴角边有颗酒窝，右眼旁有个黑痣，是不是？”虚竹看了看画中美女，点头道：“是！”李秋水黯然道：“她是我的小妹子！”虚竹更是奇怪，道：“是你的小妹子？”李秋水道：“我小妹容貌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她有酒窝，我没有，她右眼旁有颗小小的黑痣，我也没有。”虚竹“嗯”了一声。李秋水又道：“师姊本来说道：师哥为她绘了一幅肖像，朝夕不离，我早就不信，却……却……却料不到竟是小妹。到底……到底……这幅画是怎么来的？”
虚竹当下将无崖子如何临死时将这幅画交给自己、如何命自己到大理无量山去寻人传授武艺、童姥见了这幅画如何发怒等情，一一说了。
李秋水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师姊初见此画，只道画中人是我，一来相貌甚像，二来师哥一直和我很好，何况……何况师姊和我相争之时，我小妹子还只十一岁，师姊说什么也不会疑心到是她，全没留心到画中人的酒窝和黑痣。师姊直到临死之时，才发觉画中人是我小妹子，不是我，所以连说三声‘不是她’。唉，小妹子，你好，你好，你好！”跟着便怔怔的流下泪来。
虚竹心想：“原来师伯和师叔都对我师父一往情深，我师父心目之中却另有其人。却不知师叔这个小妹子是不是尚在人间？师父命我持此图像去寻师学艺，难道这个小妹子是住在大理无量山中吗？”问道：“师叔，她……你那个小妹子，是住在大理无量山中？”
李秋水摇了摇头，双目向着远处，似乎凝思往昔，悠然神往，缓缓道：“当年我和你师父住在大理无量山剑湖之畔的石洞中，逍遥快活，胜过神仙。我给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们二人收罗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只盼创一门包罗万有的奇功。那一天，他在山中找到了一块巨大的美玉，便照着我的模样雕刻一座人像，雕成之后，他整日价只是望着玉像出神，从此便不大理睬我了。我跟他说话，他往往答非所问，甚至是听而不闻，整个人的心思都贯注在玉像身上。你师父的手艺巧极，那玉像也雕刻得真美，可是玉像终究是死的，何况玉像依照我的模样雕成，而我明明就在他身边，他为什么不理我，只是痴痴瞧着玉像。目光中流露出爱恋不胜的神色？那为什么？那为什么？”她自言自语，自己问自己，似乎已忘了虚竹便在身旁。
过了一会，李秋水又轻轻说道：“师哥，你聪明绝顶，却又痴得绝顶，为什么爱上了你自己手雕的玉像，却不爱那会说、会笑、会动、会爱你的师妹？你心中把这玉像当成了我小妹子，是不是？我喝这玉像的醋，跟你闹翻了，出去找了许多俊秀的少年郎君来，在你面前跟他们调情，于是你就此一怒而去，再也不回来了。师哥，其实你不用生气，那些美少年一个个都给我杀了，沉在湖底，你可知道么？”
她提起那幅画像又看了一会，说道：“师哥，这幅画你在什么时候画的？你只道画的是我，因此叫你徒弟拿了画儿到无量山来找我。可是你不知不觉之间，却画成了我的小妹子，你自己也不知道罢？你一直以为画中人是我。师哥，你心中真正爱的是我小妹子，你这般痴情地瞧着那玉像，为什么？为什么？现下我终于懂了。”
虚竹心道：“我佛说道，人生在世，难免痴嗔贪三毒。师伯、师父、师叔都是大大了不起的人物，可是纠缠在这三毒之间，尽管武功卓绝，心中的烦恼痛苦，却也和一般凡夫俗子无异。”
李秋水回过头来，瞧着虚竹，说道：“贤侄，我有一个女儿，是跟你师父生的，嫁在苏州王家，你几时有空……”忽然摇了摇头，叹道：“不用了，也不知她此刻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各人自己的事都还管不了……”突然尖声叫道：“师姊，你我两个都是可怜虫，都……都……教这没良心的给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三声，身子一仰，翻倒在地。
虚竹俯身去看时，但见她口鼻流血，气绝身亡，看来这一次再也不会是假的了。他瞧着两具尸首，不知如何是好。
昊天部为首的老妇说道：“尊主，咱们是否将老尊主的遗体运回灵鹫宫隆重安葬？敬请尊主示下。”虚竹道：“该当如此。”指着李秋水的尸身道：“这位……这位是你们尊主的同门师妹，虽然她和尊主生前有仇，但……但死时怨仇已解，我看……我看也……不如一并运去安葬，你们以为怎样？”那老妇躬身道：“谨遵吩咐。”虚竹心下甚慰，他本来生怕这些青衣女子仇恨李秋水，不但不愿运她尸首去安葬，说不定还会毁尸泄愤，不料竟半分异议也无。他浑不知童姥治下众女对主人敬畏无比，从不敢有半分违拗，虚竹既是他们新主人，自是言出法随，一如所命。
那老妇指挥众女，用毛毡将两具尸首裹好，放上骆驼，然后恭请虚竹上驼。虚竹谦逊了几句，心想事已如此，总得亲眼见到二人遗体入土，这才回少林寺去待罪。问起那老妇的称呼，那老妇道：“奴婢夫家姓余，老尊主叫我‘小余’，尊主随便呼唤就是。”童姥九十余岁，自然可以叫她“小余”，虚竹却不能如此叫法，说道：“余婆婆，我法号虚竹，大家平辈相称便是，尊主长，尊主短的，岂不折杀了我么？”
余婆拜伏在地，流泪道：“尊主开恩！尊主要打要杀，奴婢甘受，求恳尊主别把奴婢赶出灵鹫宫去。”
虚竹惊道：“快请起来，我怎么会打你、杀你？”忙将她扶起。其余众女都跪下求道：“尊主开恩。”虚竹大为惊诧，忙问原因，才知童姥怒极之时，往往口出反语，对人特别客气，对方势必身受惨祸，苦不堪言。乌老大等洞主、岛主逢到童姥派人前来责打辱骂，反而设宴相庆，便知再无祸患，即因此故。这时虚竹对余婆谦恭有礼，众女只道他要重责。虚竹再三温言安慰，众女却仍是惴惴不安。
虚竹上了骆驼，众女说什么也不肯乘坐，牵了骆驼，在后步行跟随。虚竹道：“咱们须得尽快赶回灵鹫宫去，否则天时已暖，只怕……只怕尊主的遗体途中有变。”众女这才不敢违拗，但各人只在他坐骑之后远远随行。虚竹要想问问灵鹫宫中情形，竟是不得其便。
一行人径向西行，走了五日，途中遇到了朱天部的哨骑。余婆婆发出讯号，那哨骑回去报信，不久朱天部诸女飞骑到来，一色都是紫衫，先向童姥遗体哭拜，然后参见新主人。朱天部的首领姓石，三十来岁年纪，虚竹便叫她“石嫂”。他生怕众女起疑，言辞间便不敢客气，只淡淡的安慰了几句，说她们途中辛苦。众女大喜，一齐拜谢。虚竹不敢提什么“大家平辈称呼”之言，只说不喜听人叫他“尊主”，叫声“主人”，也就是了。众女躬身凛遵。
如此连日西行，昊天部、朱天部派出去的联络游骑将赤天、阳天、玄天、幽天、成天五部众女都召了来，只有鸾天部在极西之处搜寻童姥，未得音讯。灵鹫宫中并无一个男子，虚竹处身数百名女子之间，大感尴尬，幸好众女对他十分恭敬，若非虚竹出口相问，谁也不敢向他说一句话，倒使他免了许多为难。
这一日正赶路间，突然一名绿衣女子飞骑奔回，是阳天部在前探路的哨骑，摇动绿旗，示意前途出现了变故。她奔到本部首领之前，急语禀告。
阳天部的首领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名叫符敏仪，听罢禀报，立即纵下骆驼，快步走到虚竹身前，说道：“启禀主人：属下哨骑探得，本宫旧属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众奴才，乘老尊主有难，居然大胆作反，正在攻打本峰。钧天部严守上峰道路，一众妖人无法得逞，只是钧天部派下峰来求救的姊妹却给众妖人伤了。”
众洞主、岛主起事造反之事，虚竹早就知道，本来猜想他们既然捉拿不到童姥，不平道人命丧己手，乌老大重伤后生死未卜，谅来知难而退，各自散了，不料事隔四月，仍是聚集在一起，而且去攻打缥缈峰。他自幼生长于少林寺中，从来不出山门，诸般人情世故，半分不通，遇上这件大事，当真不知如何应付才是，沉吟道：“这个……这个……”
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奔来，前面的是阳天部另一哨骑，后面马背上横卧一个黄衫女子，满身是血，左臂也给人斩断了。符敏仪神色悲愤，说道：“主人，这是钧天部的副首领程姊妹，只怕性命难保。”那姓程的女子已晕了过去，众女忙替她止血施救，眼见她气息微弱，命在顷刻。
虚竹见了她的伤势，想起聪辩先生苏星河曾教过他这门治伤之法，当即催驼近前，左手中指连弹，已封闭了那女子断臂处的穴道，血流立止。第六次弹指时，使的是童姥所教的一招“星丸跳掷”，一股的北冥真气射入她臂根“中府穴”中。那女子“啊”的一声大叫，醒了转来，叫道：“众姊妹，快，快，快去缥缈峰接应，咱们……咱们挡不住了！”
虚竹使这凌空弹指之法，倒不是故意炫耀神技，只是对方是个花信年华的女子，他虽已不是和尚，仍谨守佛门子弟远避妇女的戒律，不敢伸手和她身子相触，不料数弹之下，应验如神。他此刻身集童姥、无崖子、李秋水逍遥派三大名家的内力，实已非同小可。
诸部群女遵从童姥之命，奉虚竹为新主人，然见他年纪既轻，言行又有点呆头呆脑，傻里傻气，内心实不如何敬服，何况灵鹫宫中诸女十之八九是吃过男人大亏的，不是为男人始乱终弃，便是给仇家害得家破人亡，在童姥乖戾阴狠的脾气薰陶之下，一向视男人有如毒蛇猛兽。此刻见他一出手便是灵鹫宫本门的功夫，功力之纯，竟似尚在老尊主之上。众女震惊之余，齐声欢呼，不约而同的拜伏在地。虚竹惊道：“这算什么？快快请起，请起。”
有人向那姓程女子告知：尊主已然仙去，这位青年既是尊主恩人，又是她的传人，乃是本宫新主。那女子名叫程青霜，挣扎着下马，对虚竹跪拜参见，说道：“谢尊主救命之恩，请……请……尊主相救峰上众姊妹，大伙儿支撑四月，寡不敌众，实在已经是危……危殆万分。”说了几句话，伏在地下，连头也抬不起来。
虚竹急道：“石嫂，你快扶她起来。余婆婆，你……你想咱们怎么办？”
余婆和这位新主人同行了十来日，早知他忠厚老实，不通世务，便道：“启禀主人，此刻去缥缈峰，尚有两日行程，最好请主人命奴婢率领本部，立即赶去应援救急。主人随后率众而来。主人大驾一到，众妖人自然瓦解冰消，不足为患。”
虚竹点了点头，但觉得有点不妥，一时未置可否。
余婆转头向符敏仪道：“符妹子，主人初显身手，镇慑群妖，身上法衣似乎未足以壮观瞻。你是本宫针神，便给主人赶制一袭法衣罢！”符敏仪道：“正是！妹子也正这么想。”
虚竹一怔，心想在这紧急当口，怎么做起衣衫来了？当真是妇人之见。
众女眼光都望着虚竹，等他下令。虚竹一低头，见到身上那件僧袍破烂肮脏，四个月不洗，自己也觉奇臭难当。他幼受师父教导，须时时念着五蕴皆空，不可贪爱衣食，因此对此事全未着心在意，此刻经余婆一提，又见到属下众女衣饰华丽，不由得甚感惭愧，何况自己已经不是和尚，仍是穿着僧衣，大是不伦不类。其实众女既已奉他为主，哪里还会笑他衣衫的美丑？各人群相注目，也决不是看他的服色，但虚竹自惭形秽，神色忸怩。
余婆等了一会，又问：“主人，奴婢这就先行如何？”
虚竹道：“咱们一块儿去罢，救人要紧。我这件衣服实在太脏，待会我……我去洗洗，莫要让你们闻着太臭……”一催骆驼，当先奔了出去。众女敌忾同仇，催动坐骑，跟着急驰。骆驼最有长力，快跑之时，疾逾奔马，众人直奔出数十里，这才觅地休息，生火做饭。
余婆指着西北角上云雾中的一个山峰，向虚竹道：“主人，这便是缥缈峰了。这山峰终年云封雾锁，远远望去，若有若无，因此叫作缥缈峰。”虚竹道：“看来还远得很，咱们早到一刻好一刻，大伙儿乘夜赶路罢。”众女都应道：“是！多谢主人关怀钧天部奴婢。”用过饭后，骑上骆驼又行。
急驰之下，途中倒毙了不少骆驼，到得缥缈峰脚下时，已是第二日黎明。
符敏仪双手捧着一团五彩斑斓的物事，走到虚竹面前，躬身说道：“奴婢工夫粗陋，请主人赏穿。”虚竹奇道：“那是什么？”接过抖开一看，却是件长袍，乃是以一条条锦缎缝缀而成，红黄青紫绿黑各色锦缎条纹相间，华贵之中具见雅致。原来符敏仪在众女的斗篷上割下布料，替虚竹缝了一件袍子。
虚竹又惊又喜，说道：“符姑娘当真不愧称为‘针神’，在骆驼急驰之际，居然做成了这样一件美服。”当即除下僧衣，将长袍披在身上，长短宽窄，无不贴身，袖口衣领之处，更镶以灰色貂皮，那也是从众女皮裘上割下来的。虚竹相貌虽丑，这件华贵的袍子一上身，登时大显精神，众人尽皆喝彩。虚竹神色忸怩，手足无措。
这时众人已来到上峰的路口。程青霜在途中已向众女说知，她下峰之时，敌人已攻上了断魂崖，缥缈峰上的十八天险已失十一，钧天部群女死伤过半，情势万分凶险。虚竹见峰下静悄悄地无半个人影，一片皑皑积雪之间，萌出青青小草，若非事先得知，哪想得到这一片宁静之中，蕴藏着无穷杀机。众女忧形于色，挂念钧天部诸姊妹的安危。
石嫂拔刀在手，大声道：“‘缥缈九天’之中，八天部下峰，只余一部留守，贼子乘虚而来，无耻之极。主人，请你下令，大伙儿冲上峰去，和群贼一决死战。”神情甚为激昂。余婆却道：“石家妹子且莫性急，敌人势大，钧天部全仗峰上十八处天险，这才支持了这许多时日。咱们现今是在峰下，敌人反客为主，反而占了居高临下之势……”石嫂道：“依你说却又如何？”余婆道：“咱们还是不动声色，静悄悄的上峰，教敌人越迟知觉越好。”
虚竹点头道：“余婆之言不错。”他既这样说，当然谁也没有异言。
八部分列队伍，悄无声息的上山。这一上峰，各人轻功强弱立时便显了出来。虚竹见余婆、石嫂、符敏仪等几个首领虽是女流，足下着实快捷，心想：“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师伯的部属甚是了得。”
一处处天险走将过去，但见每一处都有断刀折剑、削树碎石的痕迹，可以想见敌人通过之时，曾经过一场场惨酷的战斗。过断魂崖、失足岩、百丈涧，来到接天桥时，只见两片峭壁之间的一条铁索桥已被人用宝刀砍成两截。两处峭壁相距几达五丈，势难飞渡。
群女相顾骇然，均想：“难道钧天部的众姊妹都殉难了？”众女均知，接天桥是连通百丈涧和仙愁门两处天险之间的必经要道，虽说是桥，其实只一根铁链，横跨两边峭壁，下临乱石嶙峋的深谷。来到灵鹫宫之人，自然个个武功高超，踏索而过，原非难事。这次程青霜下峰时，敌人尚只攻到断魂崖，距接天桥尚远，但钧天部早已有备，派人守御铁链，一等敌人攻到，便即开了铁链中间的铁锁，铁链分为两截，这五丈阔的深谷说宽不宽，但要一跃而过，却也非世间任何轻功所能。这时众女见铁链为利刃所断，多半敌人斗然攻到，钧天部诸女竟然来不及开锁断链。
石嫂将柳叶刀挥得呼呼风响，叫道：“余婆婆，快想个法子，怎生过去才好。”余婆道：“嗯，怎么过去，那倒不大容易……”
一言未毕，忽听得对面山背后传来“啊，啊”两声惨呼，乃是女子的声音。群女热血上涌，均知是钧天部的姊妹遭了敌人毒手，恨不得插翅飞将过去，和敌人决一死战，但尽管叽叽喳喳的大声叫骂，却无法飞渡天险。

三十八 胡涂醉 情长计短
虚竹眼望深谷，也是束手无策，眼见到众女焦急的模样，心想：“她们都叫我主人，遇上了难题，我这主人却是一筹莫展，那成甚么话？经中言道：‘或有来求手足耳鼻、头目肉血、骨髓身分，菩萨摩诃萨见来求者，悉能一切欢喜施与。’菩萨六度，第一便是布施，我又怕什么了？”于是脱下符敏仪所缝的那件袍子，说道：“石嫂，请借兵刃一用。”石嫂道：“是！”倒转柳叶刀，躬身将刀柄递过。
虚竹接刀在手，北冥真气运到了刃锋之上，手腕微抖之间，刷的一声轻响，已将扣在峭壁石洞中的半截铁链斩了下来。柳叶刀又薄又细，只不过锋利而已，也非什么宝刀，但经他真气贯注，切铁链如斩竹木。这段铁链留在此岸的约有二丈二三尺，虚竹抓住铁链，将刀还了石嫂，提气一跃，便向对岸纵了过去。
群女齐声惊呼。余婆婆、石嫂、符敏仪等都叫：“主人，不可冒险！”
一片呼叫声中，虚竹已身凌峡谷，他体内真气滚转，轻飘飘的向前飞行，突然间真气一浊，身子下跌，当即挥出铁链，卷住了对岸垂下的断链。便这么一借力，身子沉而复起，落到了对岸。他转过身来，说道：“大家且歇一歇，我去探探。”
余婆等又惊又佩，又是感激，齐道：“主人小心！”
虚竹向传来惨呼声的山后奔去，走过一条石弄堂也似的窄道，只见两女尸横在地，身首分离，鲜血兀自从颈口冒出。虚竹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对着两具尸体匆忙忙的念了一遍“往生咒”，顺着小径向峰顶快步而行，越走越高，身周白雾越浓，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到了缥缈峰绝顶，云雾之中，放眼都是松树，却听不到一点人声，心下沉吟：“难道钧天部诸女都给杀光了？当真作孽。”摘了几枚松球，放在怀里，心道：“松球会掷死人，我出手千万要轻，只可将敌人吓走，不可杀人。”
只见地下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道，每块青石都是长约八尺，宽约三尺，甚是整齐，要铺成这样的大道，工程浩大之极，似非童姥手下诸女所能。这青石大道约有二里来长，石道尽处，一座巨大的石堡巍然耸立，堡门左右各有一头石雕的猛鹫，高达三丈有余，尖喙巨爪，神骏非凡，堡门半掩，四下里仍是一人也无。
虚竹闪身进门，穿过两道庭院，只听得一人厉声喝道：“贼婆子藏宝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你们说是不说？”一个女子的声音骂道：“狗奴才，事到今日，难道我们还想活吗？你可别痴心妄想啦。”另一个男子声音说道：“云岛主，有话好说，何必动粗？这般的对付妇道人家，未免太无礼了罢？”
虚竹听出那劝解的声音是大理段公子所说，当乌老大要众人杀害童姥之时，也是这段公子独持异议，心想：“这位公子似乎不会武功，但英雄肝胆，侠义心肠，远在一众武学高手之上，令人好生钦佩。”
只听那姓云岛主道：“哼哼，你们这些鬼丫头想死，自然容易，可是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事？我碧石岛有一十七种奇刑，待会一件件在你们这些鬼丫头身上试个明白。听说黑石洞、伏鲨岛的奇刑怪罚，比我碧石岛还要厉害得多，也不妨让众兄弟开开眼界。”许多人轰然叫好，更有人道：“大伙儿尽可比划比划，且看哪一洞、哪一岛的刑罚最先奏效。”
从声音中听来，厅内不下数百人之多，加上大厅中的回声，极是嘈杂噪耳。虚竹想找个门缝向内窥望，但这座大厅全是以巨石砌成，竟无半点缝隙。他一转念间，伸手在地下泥尘中擦了几擦，满手污泥都抹在脸上，便即迈步进厅。
只见大厅中桌上、椅上都坐满了人，一大半人没有座位，便席地而坐，另有一些人走来走去，随口谈笑。厅中地下坐着二十来个黄衫女子，显是给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其中一大半都是身上血渍淋漓，受伤不轻，自是钧天部诸女了。厅上本来便乱糟糟地，虚竹跨进厅门，也有几人向他瞧了一眼，见他不是女子，自不是灵鹫宫的人，只道是哪一个洞主、岛主带来的门人子弟，谁也没多加留意。
虚竹在门槛上一坐，放眼四顾，只见乌老大坐在西首一张太师椅上，脸色憔悴，但剽悍乖戾之气仍从眼神中流露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黑汉手握皮鞭，站在钧天部诸女身旁，不住喝骂，威逼她们吐露童姥藏宝的所在。诸女却抵死不说。
乌老大道：“你们这些丫头真是死心眼儿，我跟你们说，童姥早就给她师妹李秋水杀死了，这是我亲眼目睹，难道还有假的？你们乘早降服，我们决计不加难为。”
一个中年黄衫女子尖声叫道：“胡说八道！尊主武功盖世，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有谁还能伤得她老人家？你们妄想夺取破解‘生死符’的宝诀，乘早别做这清秋大梦。别说尊主必定安然无恙，转眼就会上峰，惩治你们这些万恶不赦的叛徒，就算她老人家仙去了，你们‘生死符’不解，一年之内，个个要哀号呻吟，受尽苦楚而死。”
乌老大冷冷的道：“好，你不信，我给你们瞧一样物事。”说着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打了开来，赫然露出一条人腿。虚竹和众女认得那条腿上的裤子鞋袜，正是童姥的下肢，不禁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乌老大道：“李秋水将童姥斩成了八块，分投山谷，我随手拾来了一块，你们不妨仔细瞧瞧，是真是假。”
钧天部诸女认明确是童姥的左腿，料想乌老大此言非虚，不禁放声大哭。
一众洞主、岛主大声欢呼，都道：“贼婆子已死，当真妙极！”有人道：“普天同庆，薄海同欢！”有人道：“乌老大，你耐心真好，这般好消息，竟瞒到这时候，该当罚酒三大杯。”却也有人道：“贼婆子既死，咱们身上的生死符，倘若世上无人能够破解……”
突然之间，人丛中响起几下“呜呜”之声，似狼嗥，如犬吠，声音甚是可怖。众人一听之下，齐皆变色，霎时之间，大厅中除了这有如受伤猛兽般的呼号之外，更无别的声息。只见一个胖子在地下滚来滚去，双手抓脸，又撕烂了胸口衣服，跟着猛力撕抓胸口，竟似要挖出自己的心肺一般。只片刻间，他已满手是血，脸上、胸口，也都是鲜血，叫声也越来越惨厉。众人如见鬼魅，不住的后退。有几人低声道：“生死符催命来啦！”
虚竹虽也中过生死符，但随即服食解药，跟着得童姥传授法门化解，并未经历过这等惨酷的熬煎，眼见那胖子如此惊心动魄的情状，才深切体会到众人所以如此畏惧童姥之故。
众人似乎害怕生死符的毒性能够传染，谁也不敢上前设法减他痛苦。片刻之间，那胖子已将全身衣服撕得稀烂，身上一条条都是抓破的血痕。
人丛中有人气急败坏的叫道：“哥哥！你静一静，别慌！”奔出一个人来，又叫：“让我替你点了穴道，咱们再想法医治。”那人和那胖子相貌有些相似，年纪较轻，人也没那么胖，显是他的同胞兄弟。那胖子双眼发直，宛似不闻。那人一步步的走过去，神态间充满了戒慎恐惧，走到离他三尺之处，陡出一指，疾点他“肩井穴”。那胖子身形一侧，避开了他手指，反过手臂，将他牢牢抱住，张口往他脸上便咬。那人叫道：“哥哥，放手！是我！”那胖子只是乱咬，便如疯狗一般。他兄弟出力挣扎，却哪里挣得开，霎时间脸上给他咬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只痛得大声惨呼。
段誉向王语嫣道：“王姑娘，怎地想法子救他们一救？”王语嫣蹙起眉头，说道：“这人发了疯，力大无穷，又不是使什么武功，我可没法子。”段誉转开向慕容复道：“慕容兄，你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神技，可用得着么？”慕容复不答，脸有不愉之色。包不同恶狠狠的道：“你叫我家公子学做疯狗，也去咬他一口吗？”
段誉歉然道：“是我说得不对，包兄莫怪。慕容兄莫怪！”走到那胖子身边，说道：“尊兄，这人是你的弟弟，快请放了他罢。”那胖子双臂却抱得更加紧了，口中兀自发出犹似兽吼般的荷荷之声。
云岛主抓起一名黄衫女子，喝道：“这里厅上之人，大半曾中老贼婆的生死符，此刻聚在一起，互受感应，不久人人都要发作，几百个人将你全身咬得稀烂，你怕是不怕？”那女子向那胖子望了一眼，脸上现出十分惊恐的神色。云岛主道：“反正童姥已死，你将她秘藏之处说了出来，治好众人，大家感激不尽，谁也不会为难你们。”那女子道：“不是我不肯说，实在……实在是谁也不知道。尊主行事，不会让我们……我们奴婢见到的。”
慕容复随众人上山，原想助他们一臂之力，树恩示惠，将这些草泽异人收为己用。此刻眼见童姥虽死，她种在各人身上的生死符却无可破解，看来这“生死符”乃是一种剧毒，非武功所能为力，如果一个个毒发毙命，自己一番图谋便成一场春梦了。他和邓百川、公冶乾相对摇了摇头，均感无法可施。
云岛主虽知那黄衫女子所说多半属实，但觉自身中了生死符的穴道中隐隐发酸，似乎也有发作的征兆，急怒之下，喝道：“好，你不说！我打死你这臭丫头再说！”提起长鞭，夹头夹脑往那女子打去，这一鞭力道沉猛，眼见那女子要被打得头碎脑裂。
忽然嗤的一声，一件暗器从门口飞来，撞在那女子腰间，那女子被撞得滑出丈余，拍的一声大响，长鞭打上地下石板，石屑四溅。只见地下一个黄褐色圆球滴溜溜滚转，却是一枚松球。众人都大吃一惊：“用一枚小小松球便将人撞开丈余，内力非同小可，那是谁？”
乌老大蓦地里想起一事，失声叫道：“童姥，是童姥！”
那日他躲在岩石之后，见到李秋水斩断了童姥的左腿，便将断腿包在油布之中，带在身边。他想童姥多半已给李秋水追上杀死，但没目睹她的死状，总是心下惴惴。当日虚竹用松球掷穿他肚子，那手法便是童姥所授。乌老大吃过大苦，一见松球又现，第一个便想到是童姥到了，如何不吓得魂飞魄散？
众人听得乌老大狂叫“童姥”，一齐转身朝外，大厅中刷刷、擦擦、叮当、呛啷诸般拔兵刃之声响成一片，各人均取兵刃在手，同时向后退缩。
慕容复反而向着大门走了两步，要瞧瞧这童姥到底是什么模样。其实那日他以“斗转星移”之术化解虚竹和童姥从空下堕之势，曾见过童姥一面，只是决不知那个十八九岁、颜如春花的姑娘，竟会是众魔头一想到便胆战心惊的天山童姥。
段誉挡在王语嫣身前，生怕她受人伤害。王语嫣却叫：“表哥，小心！”
众人目光群注大门，但过了好半晌，大门口全无动静。
包不同叫道：“童姥姥，你要是恼了咱们这批不速之客，便进来打上一架罢！”过了一会，门外仍是没有声息。风波恶道：“好罢，让风某第一个来领教童姥的高招，‘明知打不过，仍要打一打’，那是风某至死不改的臭脾气。”说着舞动单刀护住面前，便冲向门外。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和他情同手足，知他不是童姥的对手，一齐跟出。
众洞主、岛主有的佩服四人刚勇，有的却暗自讪笑：“你们没见过童姥的厉害，却来妄逞好汉，一会儿吃了苦头，那可后悔莫及了。”只听得风恶波和包不同两人声音一尖一沉，在厅外向童姥大声挑战，却始终无人答腔。
适才搭救黄衫女子这枚松球，却是虚竹所发。他见自己竟害得大家如此惊疑不定，好生过意不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不是。童姥确已逝世，各位不用惊慌。”见那胖子还在乱咬他的兄弟，心想：“再咬下去，两人都活不成了。”走过去伸手在那胖子背心上一拍，使的是“天山六阳掌”功夫，一股阳和内力，登时便将那胖子体内生死符的寒毒镇住了，只是不知他生死符的所在，却无法就此为他拔除。
那胖子双臂一松，坐在地下，呼呼喘气，神情委顿不堪，说道：“兄弟，你怎么了？是谁伤得你这等模样？快说，快说，哥哥给你报仇雪恨。”他兄弟见兄长神智回复，心中大喜，顾不得脸上重伤，不住口的道：“哥哥，你好了，哥哥，你好了！”
虚竹伸手在每个黄衫女子肩头上拍了一记，说道：“各位是钧天部的么？你们阳天、朱天、昊天各部姊妹，都已到了接天桥边，只因铁链断了，一时不得过来。你们这里有没有铁链或是粗索？咱们去接她们过来罢。”他掌心中北冥真气鼓荡，手到之处，钧天部之女不论被封的是哪一处穴道，其中阻塞的经脉立被震开，再无任何窒滞。
众女惊喜交集，纷纷站起，说道：“多谢尊驾相救，不敢请教尊姓大名。”有几个年轻女子性急，拔步便向大门外奔去，叫道：“快，快去接应八部姊妹们过来，再和反贼们决一死战。”一面回头挥手，向虚竹道谢。
虚竹拱手答谢，说道：“不敢，不敢！在下何德何能，敢承各位道谢？相救各位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是假手在下而已。”他意思是说，他的武功内力得自童姥等三位师长，实则是童姥等出手救了诸女。
群豪见他随手一拍，一众黄衫女子的穴道立解，既不须查问何处穴道被封，亦不必在相应穴道处推宫过血，这等手法不但从所未见，抑且从所未闻，眼见他貌不惊人，年纪轻轻，决无这等功力，听他说是旁人假手于他，都信是童姥已到了灵鹫宫中。
乌老大曾和虚竹在雪峰上相处数日，此刻虽然虚竹头发已长，满脸涂了泥污，但一开口说话，乌老大猛地省起，便认了出来，一纵身欺近他身旁，扣住了他右手脉门，喝道：“小和尚，童……童姥已到了这里么？”
虚竹道：“乌先生，你肚皮上的伤处已痊愈了吗？我……我现在已不能算是佛门弟子了，唉！说来惭愧……当真惭愧得紧。”说到此处，不禁满脸通红，只是脸上涂了许多污泥，旁人也瞧不出来。
乌老大一出手便扣住他脉门，谅他无法反抗，当下加运内力，要他痛得出声讨饶，心想童姥对这小和尚甚好，我一袭得手，将他扣为人质，童姥便要伤我，免不了要投鼠忌器。哪知他连催内力，虚竹恍若不知，所发的内力都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乌老大心下害怕，不敢再催内力，却也不肯就此放开了手。
群豪一见乌老大所扣的部位，便知虚竹已落入他的掌握，即使他功夫比乌老大为高，也已无可抗御，唯有听由乌老大宰割，均想：“这小子倘若真是高手，要害便决不致如此轻易的为人所制。”各人七张八嘴的喝问：“小子，你是谁？怎么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你师长是谁？”“谁派你来的？童姥呢？她到底是死是活？”
虚竹一一回答，神态甚是谦恭：“在下道号……道号虚竹子。童姥确已逝世，她老人家的遗体已运到了接天桥边。我师门渊源，唉，说来惭愧，当真……当真……在下铸下大错，不便奉告。各位若是不信，待会大伙儿便可一同瞻仰她老人家的遗容。在下到这里来，是为了替童姥办理后事。各位大都是她老人家的旧部，我劝各位不必再念旧怨，大家在她老人家灵前一拜，种种仇恨，一笔勾消，岂不是好？”他一句句说来，一时羞愧，一时伤感，东一句，西一句，即不连贯，语气也毫不顺畅，最后又尽是一厢情愿之辞。
群豪觉这小子胡说八道，有点神智不清，惊惧之心渐去，狂傲之意便生，有人更破口叱骂起来：“小子是什么东西，胆敢要咱们在死贼婆的灵前磕头？”“他妈的，老贼婆到底是怎样死的？”“是不是死在他师妹李秋水手下？这条腿是不是她的？”
虚竹道：“各位就算真和童姥有深仇大恨，她既已逝世，那也不必再怀恨了，口口声声‘老贼婆’未免太难听了一点。乌先生说得不错，童姥确是死于她师妹李秋水手下，这条腿嘛，也确是她老人家的遗体。唉，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童姥她老人家虽然武功深湛，到头来终于功散气绝，难免化作黄土。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接引童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莲池净土！”
群豪听他唠唠叨叨的说来，童姥已死倒是确然不假，登时都大感宽慰。有人问道：“童姥临死之时，你是否在她身畔？”虚竹道：“是啊。最近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服侍她老人家。”群豪对望一眼，心中同时飞快的转过了一个念头：“破解生死符的宝诀，说不定便在这小子的身上。”
青影一晃，一人欺近身来，扣住了虚竹左手脉门，跟着乌老大觉得后颈一凉，一件利器已架在他项颈之中，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乌老大，放开了他。”
乌老大一见扣住虚竹左腕那人，便料到此人的死党必定同时出击，待要出掌护身，却已慢了一步。只听得背后那人道：“再不放开，这一剑便斩下来了。”乌老大松指放开虚竹手腕，向前跃出数步，转过身来，说道：“珠崖双怪，姓乌的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那用剑逼他的是个瘦长汉子，狞笑道：“乌老大，不论出什么题目，珠崖双怪都接着便是。”大怪扣着虚竹的脉门，二怪便来搜他的衣袋。虚竹心想：“你们要搜便搜，反正我身边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事。”二怪将他怀中的东西一件件摸将出来，第一件便摸到无崖子给他的那幅图画，当即展开卷轴。
大厅上数百对目光，齐向画中瞧去。那画曾被童姥踩过几脚，后来又在冰窖中被浸得湿透，但图中美女仍是栩栩如生，便如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丹青妙笔，实是出神入化。众人一见之下，不约而同都向王语嫣瞧去。有人说：“咦！”有人说“哦！”有人说：“呸！”有人说：“哼！”咦者大出意外，哦者恍然有悟，呸者甚为愤怒，哼者意存轻蔑。
群豪本来盼望卷轴中绘的是一张地图又或是山水风景，便可循此而去找寻破解生死符的灵药或是秘诀，哪知竟是王语嫣的一幅图像，咦、哦、呸、哼一番之后，均感失望。只有段誉、慕容复、王语嫣同时“啊”的一声，至于这一声“啊”的含意，三人却又各自不同。王语嫣见到虚竹身边藏着自己的肖像，惊奇之余，晕红双颊，寻思：“难道……难道这人自从那日在珍珑棋局旁见了我一面之后，便也像段公子一般，将我……将我这人放在心里？否则何以图我容貌，暗藏于身？”段誉却想：“王姑娘天仙化身，姿容绝世，这个小师父为她颠倒倾慕，那也不足为异。唉，可惜我的画笔及不上这位小师父的万一，否则我也来画一幅王姑娘的肖像，日后和她分手，朝夕和画像相对，倒也可稍慰相思之苦。”慕容复却想：“这小和尚也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人。”
二怪将图像往地下一丢，又去搜查虚竹衣袋，此后拿出来的是虚竹在少林寺剃度的一张度牒，几两碎银子，几块干粮，一双布袜，看来看去，无一和生死符有关。
珠崖二怪搜查虚竹之时，群豪无不虎视眈眈的在旁监视，只要见到有什么特异之物，立时涌上抢夺，不料什么东西也没搜到。
珠崖大怪骂道：“臭贼，老贼婆临死之时，跟你说什么来？”虚竹道：“你问童姥临死时说什么话？嗯，她老人家说：‘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三声，就此断气了。”群豪莫名其妙，心思缜密的便沉思这句“不是她”和大笑三声有什么含义，性情急躁的却都喝骂了起来。
珠崖大怪喝道：“他妈的，什么不是她，哈哈哈？老贼婆还说了什么？”虚竹道：“前辈先生，你提到童姥她老人家之时，最好稍存敬意，可别胡言斥骂。”珠崖大怪大怒，提起左掌，便向他头顶击落，骂道：“臭贼，我偏要骂老贼婆，却又如何？”
突然间寒光一闪，一柄长剑伸了过来，横在虚竹头顶，剑刃竖立。珠崖大怪这一掌倘若继续拍落，还没碰到虚竹头皮，自己手掌先得在剑锋上切断了。他一惊之下，急忙收掌，只是收得急了，身子向后一仰，退出三步，一拉之下没将虚竹拉动，顺手放脱了他手腕，但觉左掌心隐隐疼痛，提掌一看，见一道极细的剑痕横过掌心，渗出血来，不由得又惊又恐，心想这一下只消收掌慢了半分，这手掌岂非废了？怒目向出剑之人瞪去，见那人身穿青衫，五十来岁年纪，长须飘飘，面目清秀，认得他是“剑神”卓不凡。从适才这一剑出招之快、拿捏之准看来，剑上的造诣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又记起那日剑鱼岛区岛主离众而去，顷刻间便给这“剑神”斩了首级，他性子虽躁，却也不敢轻易和这等厉害的高手为敌，说道：“阁下出手伤我，是何用意？”
卓不凡微微一笑，说道：“大伙儿要从此人口中，查究破解生死符的法门，老兄却突然性起，要将这人杀死。众兄弟身上的生死符催起命来，老兄如何交代？”珠崖大怪语塞，只道：“这个……这个……”卓不凡还剑入鞘，微微侧身，手肘在二怪肩头轻轻一撞，二怪站立不定，腾腾腾腾，向后退出四步，胸腹间气血翻涌，险些摔倒，好容易才站定脚步，却不敢出声喝骂。
卓不凡向虚竹道：“小兄弟，童姥临死之时，除了说‘不是她’以及大笑三声之外，还说了什么？”
虚竹突然满脸通红，神色忸怩，慢慢的低下头去，原来他想起童姥那时说道：“你将那幅画拿来，让我亲手撕个稀烂，我再无挂心之事，便可指点你去寻那梦中姑娘的途径。”岂知童姥一见图画，发现画中人并非李秋水，又是好笑，又是伤感，竟此一瞑不视。他想：“童姥突然逝世，那位梦中姑娘的踪迹，天下再无一人知晓，只怕今生今世，我是再也不能和她相见了。”言念及此，不禁黯然魂销。
卓不凡见他神色有异，只道他心中隐藏着什么重大机密，和颜悦色的道：“小兄弟，童姥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跟我说好了，我姓卓的非但不会为难你，并且还有大大的好处给你。”虚竹连耳根子也红了，摇头道：“这件事，我是万万……万万不能说的。”卓不凡道：“为什么不能说？”虚竹道：“此事说来……说来……唉，总而言之，我不能说，你便杀了我，我也不说。”卓不凡道：“你当真不说？”虚竹道：“不说。”
卓不凡向他凝视片刻，见他神气十分坚决，突然间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寒光闪动，嗤嗤嗤几声轻响，长剑似乎在一张八仙桌上划了几下，跟着拍拍几响，八仙桌分为整整齐齐的九块，崩跌在地。在这一霎眼之间，他纵两剑，横两剑，连出四剑，在桌上划了一个“井”字。更奇的是，九块木板均成四方之形，大小阔狭，全无差别，竟如是用尺来量了之后再慢慢剖成一般。大厅中登时彩声雷动。
王语嫣轻声道：“这一手周公剑，是福建建阳‘一字慧剑门’的绝技，这位卓老先生，想必是‘一字慧剑门’的高手耆宿。”群豪齐声喝彩之后，随即一齐向卓不凡注目，更无声息，她话声虽轻，这几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
卓不凡哈哈一笑，说道：“这位姑娘当真好眼力，居然说得出老朽的门派和剑招名称。难得，难得。”众人都想：“从来没听说福建有个‘一字慧剑门’，这老儿剑术如此厉害，他这门派该当威震江湖才是，怎地竟是没没无闻？”只听卓不凡叹了口气，说道：“我这门派之中，却只老夫孤家寡人、光杆儿一个。‘一字慧剑门’三代六十二人，三十三年之前，便给天山童姥杀得干干净净了。”
众人心中一凛，均想：“此人到灵鹫宫来，原来是为报师门大仇。”
只见卓不凡长剑一抖，向虚竹道：“小兄弟，我这几招剑法，便传了给你如何？”
此言一出，群豪有的现出艳羡之色，但也有不少人登时显出敌意。学武之人若得高人垂青，授以一招两式，往往终身受用不尽，天下扬名，立身保命，皆由于此。但歹毒之徒习得高招后反噬恩师，亦屡见不鲜，是以武学高手择徒必严。卓不凡毫没来由的答允以上乘剑术传授虚竹，自是为了要知道童姥的遗言，以取得生死符。
虚竹尚未答复，人丛中一个女子声音冷冷的道：“卓先生，你也是中了生死符么？”
卓不凡向那人瞧去，见说话的是个中年道姑，便道：“仙姑何出此问？”
段誉认得这道姑是大理无量洞洞主辛双清，她本是无量剑西宗的掌门人，给童姥的部属收服，改称为无量洞洞主。这些日子来，他一直不敢和辛双清正眼相对，也不敢走近她属下的左子穆，生怕他们要算旧帐，这时见她发话，急忙躲在包不同身后。
辛双清道：“卓先生若非身受生死符的荼毒，何以千方百计，也来求这破解之道？倘若卓先生意在挟制我辈，那么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诸兄弟甫脱狮吻，又入虎口，只怕也未必甘心。卓先生虽然剑法通神，但如逼得我们无路可走，众兄弟也只好不顾死活的一搏了。”这番话不亢不卑，但一语破的，揭穿了卓不凡的用心，辞锋咄咄逼人。
群豪中登时有十余人响应：“辛洞主的话是极。”更有人道：“小子，童姥到底有什么遗言，你快当众说出来，否则大伙儿将你乱刀分尸，味道可不太妙。”
卓不凡长剑抖动，嗡嗡作响，说道：“小兄弟不用害怕，你在我身边，瞧有谁能动了你一根寒毛？童姥的遗言你只能跟我一个人说，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的剑法便不能传你了。”
虚竹摇头道：“童姥的遗言，只和我一个人有关，跟另外一个人也有关，但跟各位实在没半点干系。再说，不管怎样，我是决计不说的。你的剑法虽好，我也不想学。”
群豪轰然叫好，道：“对，对！好小子，挺有骨气，他的剑法学来有甚么用？”“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句话便将他剑招的来历揭破了，可见并无希奇之处。”又有人道：“这位姑娘既然识得剑法的来历，便有破他剑法的本事。小兄弟，若要拜师，还是拜这个小姑娘为妙。何况你怀中藏了她的画像，哈哈，自然是该当拜她为师才是。”
卓不凡听到各人的冷嘲热讽，甚感难堪，斜眼向王语嫣望去，过了半晌，见她始终默不作声，卓不凡大怒，心道：“有人说你能破得我的剑法，你竟并不立即否认，难道你是默认确能破得吗？”其实王语嫣心中在想：“表哥为什么神色不大高兴，是不是生我的气啊？我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莫非……莫非那位小师父画了我的肖像藏在身边，表哥就此着恼！”于旁人的说话，一时全没听在耳中。
卓不凡一瞥眼又见到丢在地下的那轴图画，陡然想起：“这小子画了她肖像藏在怀中，自然对她有万分情意。我要他吐露童姥遗言，非从这小妞儿身上着手不可，有了！”拾起图画，塞入虚竹怀中，说道：“小兄弟，你的心事，我全知道，嘿嘿，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不过有人从中作梗，你想称心如意，却也不易。这样罢，由我一力主持，将这位姑娘配了给你作妻房，即刻在此拜天地，今晚便在灵鹫宫中洞房如何？”说着笑吟吟的伸手指着王语嫣。
“一字慧剑门”满门师徒给童姥杀得精光，当时卓不凡不在福建，幸免于难，从此再也不敢回去，逃到长白山中荒僻极寒之地苦研剑法，无意中得了前辈高手遗下来的一部剑经，勤练三十年，终于剑术大成，自信已然天下无敌，此番出山，在河北一口气杀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好手，更是狂妄不可一世，只道手中长剑当世无人与抗，言出法随，谁敢有违？
虚竹脸上一红，忙道：“不，不！卓先生不可误会。”
卓不凡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知好色则慕少艾，原是人之常情，又何必怕丑？”
虚竹不由得狼狈万状，连说：“这个……这个……不是的……”
卓不凡长剑抖动，一招“天如穹庐”，跟着一招“白雾茫茫”，两招混一，向王语嫣递去，要将她圈在剑光之中拉过来，居为奇货，以便与虚竹交换，要他吐露秘密。
王语嫣一见这两招，心中便道：“‘天如穹庐’和‘白雾茫茫’，都是九虚一实。只须中宫直进，捣其心腹，便逼得他非收招不可。”可是心中虽知其法，手上功夫却使不出来，眼见剑光闪闪，罩向自己头上，惊惶之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慕容复看出卓不凡这两招并无伤害王语嫣之意，心想：“我不忙出手，且看这姓卓的老儿捣什么鬼？这小和尚是否会为了表妹而吐露机密？”
但段誉一见到卓不凡的剑招指向王语嫣，他也不懂剑招虚实，自然是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脚下展开“凌波微步”，疾冲过去，挡在王语嫣身前。卓不凡剑招虽快，段誉还是抢先了一步。长剑寒光闪处，嗤得一声轻响，剑尖在段誉胸口划了一条口子，自颈至腹，衣衫尽裂，伤及肌肤。总算卓不凡志在逼求虚竹心中的机密，不欲此时杀人树敌，这一剑手劲的轻重恰到好处，剑痕虽长，伤势却甚轻微。段誉吓得呆了，一低头见到自己胸膛和肚腹上如此长的一条剑伤，鲜血迸流，只道已被他开膛破腹，立时便要毙命，叫道：“王姑娘，你……你快躲开，我来挡他一阵。”
卓不凡冷笑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不自量力，来做护花之人。”转头向虚竹道：“小兄弟，看中这位姑娘的人可着实不少，我先动手给你除去一个情敌如何？”长剑剑尖指着段誉心口，相距一吋，抖动不定，只须轻轻一送，立即插入他的心脏。
虚竹大惊，叫道：“不可，万万不可！”生怕卓不凡杀死段誉，左手伸出，小指在他右腕“太渊穴”上轻轻一拂。卓不凡手上一麻，握着剑柄的五指便即松了。虚竹顺手将长剑抓在掌中。这一下夺剑，乃是“天山折梅手”中的高招，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他小指的一拂之中，含有最上乘的“小无相功”，卓不凡的功力便再深三四十年，手中长剑一样的也给夺了下来。虚竹道：“卓先生，这位段公子是好人，不可伤他的性命。”顺手又将长剑塞还在卓不凡手中，低头去察看段誉伤势。
段誉叹道：“王姑娘，我……我要死了，但愿你与慕容兄百年齐眉，白头偕老。爹爹，妈妈……我……我……”他伤势其实并不厉害，只是以为自己胸膛肚腹给人剖开了，当然是非死不可，一泄气，身子向后便倒。
王语嫣抢着扶住，垂泪道：“段公子，你这全是为了我……”
虚竹出手如风，点了段誉胸腹间伤口左近的穴道，再看他伤口，登时放心，笑道：“段公子，你的剑伤不碍事，三四天便好。”
段誉身子给王语嫣扶住，又见她为自己哭泣，早已神魂飘荡，欢喜万分，问道：“王姑娘，你……你是为我流泪么？”王语嫣点了点头，珠泪又是滚滚而下。段誉道：“我段誉得有今日，他便再刺我几十剑，我便为你死几百次，也是甘心。”虚竹的话，两人竟都全没听进耳中。王语嫣是心中感激，情难自已。段誉见到了意中人的眼泪，又知这眼泪是为自己所流，哪里还关心自己的生死？
虚竹夺剑还剑，只是一瞬间之事，除了慕容复看得清楚、卓不凡心中明白之外，旁人都道卓不凡手下留情，故意不取段誉性命。可是卓不凡心中惊怒之甚，实是难以形容，一转念间，心道：“我在长白山中巧得前辈遗留的剑经，苦练三十年，当世怎能尚有敌手？是了，想必这小子误打误撞，刚好碰到我手腕上的太渊穴。天下十分凑巧之事，原是有的。倘若他真是有意夺我手中兵刃，夺了之后，又怎会还我？瞧这小子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气候，岂能夺得了卓某手中长剑？”心念及此，豪气又生，说道：“小子，你忒也多事！”长剑一递，剑尖指在虚竹的后心衣上，手劲轻送，要想刺破他的衣衫，便如对付段誉一般，令他也受些皮肉之苦。
虚竹这时体内北冥真气充盈流转，宛若实质，卓不凡长剑刺到，撞上了他体内真气，剑尖一歪，剑锋便从他身侧滑开。卓不凡大吃一惊，变招也真快捷，立时横剑削向虚竹胁下。这一招“玉带围腰”一剑连攻他前、右、后三个方位，三处都是致命的要害，凌厉狠辣。这时他已知虚竹武功之高，大出自己意料之外，这一招已是使上了全力。
虚竹“咦”的一声，身子微侧，不明白卓不凡适才还说得好端端地，何以突然翻脸，陡施杀手？嗤的一声，剑刃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的旧僧袍划破了长长的一条。卓不凡第二击不中，五分惊讶之外，更增了五分惧怕，身子滴溜溜的打了半个圈子，长剑一挺，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群众中有十余人齐声惊呼：“剑芒，剑芒！”那剑芒犹似长蛇般伸缩不定，卓不凡脸露狞笑，丹田中提一口真气，青芒突盛，向虚竹胸口刺来。
虚竹从未见过别人的兵刃上能生出青芒，听得群豪呼喝，料想是一门厉害武功，自己定然对付不了，脚步一错，滑了开去。卓不凡这一剑出了全力，中途无法变招，刷的一声响，长剑刺入了大石柱中，深入尺许。这根石柱乃极坚硬的花岗石所制，软身的长剑居然刺入一尺有余，可见他附在剑刃上的真力实是非同小可，群豪又忍不住喝彩。
卓不凡手上运劲，将长剑从石柱中拔出，仗剑向虚竹赶去，喝道：“小兄弟，你能逃到哪里去？”虚竹心下害怕，滑脚又再避开。
左侧突然有人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小和尚，躺下罢！”是个女子声音。两道白光闪处，两把飞刀在虚竹面前掠过。虚竹虽只在最初背负童姥之时，得她指点过一些轻功，但他内力深湛浑厚，举手投足之际，自然而然的轻捷无比，身随意转，飞刀来得虽快，他还是轻轻巧巧的躲过了。但见一个身穿淡红衣衫的中年美妇双手一招，便将两把飞刀接在手中。她掌心之中，倒似有股极强的吸力，将飞刀吸了过去。
卓不凡赞道：“芙蓉仙子的飞刀神技，可教人大开眼界了。”
虚竹蓦地想起，那晚众人合谋进攻缥缈峰之时，卓不凡、芙蓉仙子二人和不平道人乃是一路，不平道人在雪峰上被自己以松球打死，难怪二人要杀自己为同伴报仇。他自觉内疚，停了脚步，向卓不凡和芙蓉仙子不住作揖，说道：“我确是犯了极大的过错，当真该死，虽然当时我并非有意，唉，总之是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两位要打要骂，我……我这个……再也不敢躲闪了。”
卓不凡和芙蓉仙子崔绿华对望了一眼，均想：“这小子终于害怕了。”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不平道人是死在虚竹的手下，即使知道，也不拟杀他为不平道人报仇。两人一般的心思，同时欺近身去，一左一右，抓住了虚竹的手腕。
虚竹想到不平道人死时的惨状，心中抱憾万分，不住讨饶：“我做错了事，当真后悔莫及。两位尽管重重责罚，我心甘情愿的领受，就是要杀我抵命，那也不敢违抗。”
卓不凡道：“你要我不伤你性命，那也容易，你只须将童姥临死时的遗言，原原本本的说与我听，便可饶了你。”崔绿华微笑道：“卓先生，小妹能不能听？”卓不凡道：“咱们只要寻到破解生死符的法门，这里众位朋友人人都受其惠，又不是在下一人能得好处。”他既不说让崔绿华同听秘密，亦不说不让她听，但言下之意，显然是欲独占成果。
崔绿华微笑道：“小妹却没你这么好良心，我便是瞧着这小子不顺眼。”左手紧紧抓着虚竹的手腕，右手一扬，两柄飞刀便往虚竹胸口插了下来。
童姥既死，卓不凡的师门大仇已难以得报，这时他只想找到破解生死符的法门，挟制群豪，作威作福。崔绿华的用意却全然不同。她兄长为三十六洞的三个洞主联手所杀，她想只要杀了虚竹，无人知道童姥的遗言，那三个洞主身上的生死符就永远难以破解，势必比她兄长死得惨过百倍，远胜于自己亲手杀人报仇，是以突然之间，猛施杀手。她这下出手好快，卓不凡长剑本已入鞘，忙去拔剑，眼看已然慢了一步。
虚竹一惊之下，不及多想，自然而然的双手一振，将卓不凡和崔绿华同时震开数步。
崔绿华一声呼喝，飞刀脱手，疾向虚竹射去。她虽跌出数步，但以投掷暗器而论，仍可说相距极近。卓不凡怕虚竹被杀，举剑往飞刀上撩去。崔绿华早料到卓不凡定会出剑相救，两柄飞刀脱手，跟着又有十柄飞刀连珠般掷出，其中三刀掷向卓不凡，志在将他挡得一挡，其余七刀都是向虚竹射去，面门、咽喉、胸膛、小腹，尽在飞刀的笼罩之下。
虚竹双手连抓，使出“天山折梅手”来，随抓随抛，但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霎时之间，将十三件兵刃投在脚边。十二柄是崔绿华的飞刀，第十三件却是卓不凡的长剑。原来他一使上这“天山折梅手”，惶急之下，没再细想对手是谁，只是见兵刃便抓，顺手将卓不凡的长剑也夺了下来。
他夺下十三件兵刃，一抬头见到卓不凡苍白的脸色，回过头来，再见到崔绿华惊惧的眼神，心道：“糟糕，糟糕，我又得罪了人啦。”忙道：“两位请勿见怪，在下行事卤莽。”俯身拾起地下十三件兵刃，双手捧起，送到卓崔二人身前。
崔绿华还道他故意来羞辱自己，双掌运力，猛向他胸膛上击去。但听得拍的一声响，一股猛烈无比的力道反击而来，崔绿华“啊”的一声惊呼，身子向后飞去，砰的一下，重重撞在石墙之上，喷出两口鲜血。
卓不凡此次与不平道人、崔绿华联手，事先三人暗中曾相互伸量过武功内力，虽然卓不凡较二人为强，但也只稍胜一筹而已，此刻见虚竹双手捧着兵刃，单以体内的一股真气，便将崔绿华弹得身受重伤，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他知道今日已讨不了好去，双手向虚竹一拱，说道：“佩服，佩服，后会有期。”
虚竹道：“前辈请取了剑去。在下无意冒犯，请前辈不必介意。前辈要打要骂，为不平道长出气，我……我决计不敢反抗。”
在卓不凡听来，虚竹这几句话全成了刻毒的讥讽。他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大踏步向厅外走去。
忽听得一声娇叱，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站住了！灵鹫宫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吗？”卓不凡一凛，顺手便按剑柄，一按之下，却按了个空，这才想起长剑已给虚竹夺去，只见大门外拦着一块巨岩，二丈高，一丈宽，将大门密不透风的堵死了。这块巨岩不知是何时无声无息的移来，自己竟全然没有警觉。
群豪一见这等情景，均知已陷入了灵鹫宫的机关之中。众人一路攻战而前，将一干黄衫女子杀的杀，擒的擒，扫荡得干干净净，进入大厅之后，也曾四下察看有无伏兵，但此后有人身上生死符发作，各人触目惊心，物伤其类，再加上一连串变故接踵而来，竟没想到身处险地，危机四伏，待见得到巨岩堵死了大门，心中均是一凛：“今日要生出灵鹫宫，只怕大大的不易了。”
忽听得头顶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童姥姥座下四使婢，参见虚竹先生。”虚竹抬起头来，只见大厅靠近屋顶之处，有九块岩石凸了出来，似乎是九个小小的平台，其中四块岩石上各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自盈盈拜倒。四女一拜，随即纵身跃落，身在半空，手中已各持一柄长剑，飘飘而下。四女一穿浅红，一穿月白，一穿浅碧，一穿浅黄，同时跃下，同时着地，又向虚竹躬身拜倒，说道：“使婢迎接来迟，主人恕罪。”虚竹作揖还礼，说道：“四位姊姊不必多礼。”
四个少女抬起头来，众人都是一惊。但见四女不但高矮秾纤一模一样，而且相貌也没半点分别，一般的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所不同的只是衣衫颜色。
那穿浅红衫的女子道：“婢子四姊妹一胎孪生，童姥姥给婢子取名为梅剑，这三位妹子是兰剑、竹剑、菊剑。适才遇到昊天、朱天诸部姊妹，得知诸般情由。现下婢子已将独尊厅大门关上了，这一干大胆作反的奴才如何处置，便请主人发落。”
群豪听她自称为四姊妹一胎孪生，这才恍然，怪不得四人相貌一模一样，但见她四人容颜秀丽，语音清柔，各人心中均生好感，不料说到后来，那梅剑竟说什么“一干大胆作反的奴才”，实是无礼之极。两条汉子抢了上来，一人手持单刀，一人拿着一对判官笔，齐声喝道：“小妞儿，你口中不干不净的放……”
突然间青光连闪，兰剑、竹剑姊妹长剑掠出，跟着当当两声响，两条汉子的手腕已被截断，手掌连着兵刃掉在地下，这一招迅捷无伦，那二人手腕已断，口中还在说道：“……什么屁！哎唷！”齐声大叫，向后跃开，只洒得满地都是鲜血。
二女一出手便断了二人手腕，其余各人虽然颇有自忖武功比那两条大汉要高得多的，却也不敢贸然出手，何况眼见这座大厅四壁都是厚实异常的花岗岩，又不知厅中另有何等厉害机关，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作声。
寂静之中，忽然人丛中又有一人“荷荷荷”的咆哮起来。众人一听，都知又有人身上的生死符催命来了。
群豪相顾失色之际，一条铁塔般的大汉纵跳而出，双目尽赤，乱撕自己胸口衣服。许多人叫了起来：“铁鳌岛岛主！铁鳌岛岛主哈大霸！”那哈大霸口中呼叫，直如一头受伤了的猛虎，他提起铁钵般的拳头，砰的一声，将一张茶几击得粉碎，随即向菊剑冲去。
菊剑见到他可怖的神情，忘了自己剑法高强，心中害怕，一钻头便缩入了虚竹的怀中。哈大霸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向梅剑抓来。这四个孪生姊妹心意相通，菊剑吓得浑身发抖，梅剑早受感应，眼见哈大霸扑到，“啊”的一声惊呼，躲到了虚竹背后。
哈大霸一抓不中，翻转双手，便往自己两只眼睛中挖去。虚竹叫道：“使不得！”衣袖挥出，拂中他的臂弯，哈大霸双手便即垂下。虚竹道：“这位兄台体内所种的生死符发作，在下来想法子给你解去。”当即使出“天山六阳掌”中的一招“阳歌天钧”，在哈大霸背心“灵台穴”上一拍。哈大霸几下剧震，全身宛如虚脱。
青光闪处，两柄长剑分别向哈大霸刺到，正是兰剑、竹剑二姝乘机出手。虚竹道：“不可！”夹手将双剑夺过，喃喃念道：“糟糕，糟糕！不知他的生死符在何处？”他虽学会了生死符的破解之法，究竟见识浅陋，看不出哈大霸身上生死符的所在，这一招“阳歌天钧”又出力太猛，哈大霸竟然受不起。
哈大霸说道：“中……中在……悬枢……气……气海……丝……丝空竹……”适才虚竹一招“阳歌天钧”，已令他神智恢复。
虚竹喜道：“你自己知道，那就好了。”当即以童姥所授法门，用天山六阳掌的纯阳之力，将他悬枢、气海、丝空竹三处穴道中的寒冰生死符化去。
哈大霸站起身来，挥拳踢腿，大喜若狂，突然扑翻在地，砰砰砰的向虚竹磕头，说道：“恩公在上，哈大霸的性命，是你老人家给的，此后恩公但有所命，哈大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虚竹对人向来恭谨，见哈大霸行此礼，忙跪下还礼，也砰砰砰的向他磕头，说道：“在下不敢受此重礼，你向我磕头，我也得向你磕头。”哈大霸大声道：“恩公快快请起，你向我磕头，可真折杀小人了。”为了表示感激之意，又多磕几个头。虚竹见他又磕头，当下又磕头还礼。
两人趴在地下，磕头不休。猛听得几百人齐声叫了起来：“给我破解生死符，给我破解生死符。”身上中了生死符的群豪蜂拥而前，将二人团团围住。一名老者将哈大霸扶起，说道：“不用磕头啦，大伙儿都要请恩公疗毒救命。”
虚竹见哈大霸站起，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各位别忙，听我一言。”霎时之间，大厅上没半点声息。虚竹说道：“要破解生死符，须得确知所种的部位，各位自己知不知道？”
霎时间众人乱成一团，有的说：“我知道！”有的说：“我中在委中穴、内庭穴！”有的说：“我全身发疼，他妈的也不知中在什么鬼穴道！”有的说：“我身上麻痒疼痛，每个月不同，这生死符会走！”
突然有人大声喝道：“大家不要吵，这般嚷嚷的，虚竹子先生能听得见么？”出声呼喝的正是群豪之首的乌老大，众人便即静了下来。
虚竹道：“在下虽蒙童姥授了破解生死符的法门……”七八个人忍不住叫了起来：“妙极，妙极！”“吾辈性命有救了！”只听虚竹续道：“……但辨穴认病的本事却极肤浅。不过各位也不必担心，若是自己确知生死符部位的，在下逐一施治，助各位破解。就算不知，咱们慢慢琢磨，再请几位精于医道的朋友来一同参详，总之是要治好为止。”
群豪大声欢呼，只震得满厅中都是回声。过了良久，欢呼声才渐渐止歇。
梅剑冷冷的道：“主人应允给你们取出生死符，那是他老人家的慈悲。可是你们大胆作乱，害得童姥离宫下山，在外仙逝，你们又来攻打缥缈峰，害死了我们钧天部的不少姊妹，这笔帐却又如何算法？”
此言一出，群豪面面相觑，心中不禁冷了半截，寻思梅剑所言确是实情，虚竹既是童姥的传人，对众人所犯下的大罪不会置之不理。有人便欲出言哀恳，但转念一想，害死童姥、倒反灵鹫宫之罪何等深重，岂能哀求几句，便能了事？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乌老大道：“这位姊姊所责甚是有理，吾辈罪过甚大，甘领虚竹子先生的责罚。”他摸准了虚竹的脾气，知他忠厚老实，绝非阴狠毒辣的童姥可比，若是由他出手惩罚，下手也必比梅兰菊竹四剑为轻，因之向他求告。
群豪中不少人便即会意，跟着叫了起来：“不错，咱们罪孽深重，虚竹子先生要如何责罚，大家甘心领罪。”有些人想到生死符催命时的痛苦，竟然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虚竹浑没了主意，向梅剑道：“梅剑姊姊，你瞧该当怎么办？”梅剑道：“这些都不是好人，害死了钧天部这么多姊妹，非叫他们偿命不可。”
无量洞副洞主左子穆向梅剑深深一揖，说道：“姑娘，咱们身上中了生死符，实在是惨不堪言，一听到童姥姥她老人家不在峰上，不免着急，以致做错了事，实在悔之莫及。求你姑娘大人大量，向虚竹子先生美言几句。”
梅剑脸一沉，说道：“那些杀过人的，快将自己的右臂砍了，这是最轻的惩戒了。”她话一出口，觉得自己发号施令，于理不合，转头向虚竹道：“主人，你说是不是？”虚竹觉得如此惩罚太重，却又不愿得罪梅剑，嗫嚅道：“这个……这个……嗯……那个……”
人群中忽有一人越众而出，正是大理国王子段誉。他性喜多管闲事，评论是非，向虚竹拱了拱手，笑道：“仁兄，这些朋友们来攻打缥缈峰，小弟一直极不赞成，只不过说干了嘴，也劝他们不听。今日大伙儿闯下大祸，仁兄欲加罪责，倒也应当。小弟向仁兄讨一个差使，由小弟来将这些朋友们责罚一番如何？”
那日群豪要杀童姥，歃血为盟，段誉力加劝阻，虚竹是亲耳听到的，知道这位公子仁心侠胆，对他好生敬重，自己负了童姥给李秋水从千丈高峰打下来，也曾得他相救，何况自己正没做理会处，听他如此说，忙拱手道：“在下识见浅陋，不会处事。段公子肯出面料理，在下感激不尽。”
群豪初听段誉强要出头来责罚他们，如何肯服？有些脾气急躁的已欲破口大骂，待听得虚竹竟一口应允，话到口边，便都缩回去了。
段誉喜道：“如此甚好。”转身面对群豪说道：“众位所犯过错，实在太大，在下所定的惩罚之法，却也非轻。虚竹子先生既让在下处理，众位若有违抗，只怕虚竹子老兄便不肯给你们拔去身上的生死符了。嘿嘿，这第一条嘛，大家需得在童姥灵前，恭恭敬敬的磕上八个响头，肃穆默念，忏悔前非，磕头之时，倘若心中暗咒童姥者，罪加一等。”
虚竹喜道：“甚是！甚是！这第一条罚得很好。”
群豪本来都怕这书呆子会提出什么古怪难当的罚法来，都自惴惴不安，一听他说在童姥灵前磕头，均想：“人死为大，在她灵前磕几个头，又打甚紧？何况咱们心里暗咒老贼婆，他又怎会知道，老子一面磕头，一面暗骂老贼婆便是。”当即齐声答应。
段誉见自己提出的第一条众人欣然同意，精神一振，说道：“这第二条，大家需得在钧天部诸死难姊姊的灵前行礼。杀伤过人的，必须磕头，默念忏悔，还得身上挂块麻布，服丧志哀。没杀过人的，长揖为礼，虚竹子仁兄提早给他们治病，以资奖励。”
群豪之中，一大半手上没在缥缈峰顶染过鲜血，首先答应。杀伤过钧天部诸女之人，听他说不过是磕头服丧，比之梅剑要他们自断右臂，惩罚轻了万倍，自也不敢异议。
段誉又道：“这第三条吗，是要大家永远臣服灵鹫宫，不得再生异心。虚竹子先生说什么，大家便得听从号令。不但对虚竹子先生要恭敬，对梅兰竹菊四位姊姊妹妹们，也得客客气气，化敌为友，再也不得动刀弄枪。倘若有哪一位不服，不妨上来跟虚竹子先生比上三招两式，且看是他高明呢，还是你厉害！”
群豪听段誉这么说，都欢然道：“当得，当得！”更有人道：“公子订下的罚章，未免太便宜了咱们，不知更有什么吩咐？”
段誉拍了拍手，笑道：“没有了！”转头向虚竹道：“小弟这三条罚章订得可对？”
虚竹拱手连说：“多谢，多谢，对之极矣。”他向梅剑等人瞧了一眼，脸上颇有歉然之色。兰剑道：“主人，你是灵鹫宫之主，不论说什么，婢子们都得听从。你气量宽宏，饶了这些奴才，可也不必对我们有什么抱歉。”虚竹一笑，道：“不敢！嗯，这个……我心中还有几句话，不知……不知该不该说？”
乌老大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向是缥缈峰的下属，尊主有何吩咐，谁也不敢违抗。段公子所定的三条罚章，实在是宽大之至。尊主另有责罚，大伙儿自然甘心领受。”
虚竹道：“我年轻识浅，只不过承童姥姥指点几手武功，‘尊主’什么的，真是愧不敢当。我有两点意思，这个……这个……也不知道对不对，大胆说了出来，这个……请各位前辈琢磨琢磨。”他自幼至今一直受人指使差遣，向居人下，从来不会自己出什么主意，而当众说话更是窘迫，这几句话说得吞吞吐吐，语气神色更是谦和之极。
梅兰菊竹四姝均想：“主人怎么啦，对这些奴才也用得着这么客气？”
乌老大道：“尊主宽宏大量，赦免了大伙儿的重罪，更对咱们这般谦和，众兄弟便肝脑涂地，也难报恩德于万一。尊主有命，便请吩咐罢！”
虚竹道：“是，是！我若说错了，诸位不要……不要这个见笑。我想说两件事。第一件嘛，好像有点私心，在下……在下出身少林寺，本来……本是个小和尚，请诸位今后行走江湖之时，不要向少林派的僧俗弟子们为难。那是我向各位求一个情，不敢说什么命令。”
乌老大大声道：“尊主有令：今后众兄弟在江湖上行走，遇到少林派的大师父和俗家朋友们，须得好生相敬，千万不可得罪了，否则严惩不贷。”群豪齐声应道：“遵命。”
虚竹见众人答允，胆子便大了些，拱手道：“多谢，多谢！这第二件事，是请各位体念上天好生之德，我佛慈悲为怀，不可随便伤人杀人。最好是有生之物都不要杀，蝼蚁尚且惜命，最好连腥荤也不吃，不过这一节不大容易，连我自己也破戒吃荤了。因此……这个……那个杀人嘛，总之不好，还是不杀人的为妙，只不过我……我也杀过人，所以嘛……”
乌老大大声道：“尊主有令：灵鹫宫属下一众兄弟，今后不得妄杀无辜，胡乱杀生，否则重重责备。”群豪又齐声应道：“遵命！”
虚竹连连拱手，说道：“我……我当真感激不尽，话又说回来，各位多做好事，不做坏事，那也是各位自己的功德善业，必有无量福报。”向乌老大笑道：“乌先生，你几句话便说得清清楚楚。我可不成，你……你的生死符中在哪里？我先给你拔除了罢！”
乌老大所以甘冒奇险，率众谋叛，为来为去就是要除去体内的生死符，听得虚竹答应为他拔除，从此去了这为患无穷的附骨之蛆，当真是不胜之喜，心中感激，双膝一曲，便即拜倒。虚竹急忙跪倒还礼，又问：“乌先生，你肚子上松球之伤，这可痊愈了么？你服过童姥的什么‘断肠腐骨丸’，咱们也得想法子解了毒性才是。”
梅剑四姊妹开动机关，移开大门上的巨岩，放了朱天、昊天、玄天九部诸女进入大厅。
风波恶和包不同大呼小叫，和邓百川、公冶乾一齐进来。他四人出门寻童姥相斗，却撞到八部诸女。包不同言词不逊，风波恶好勇斗狠，三言两语，便和诸女动起手来。不久邓百川、公冶乾加入相助，他四人武功虽强，但终究寡不敌众，四人且斗且走，身上都带了伤，倘若大门再迟开片刻，梅兰菊竹不出声喝止，他四人若不遭擒，便难免丧生了。
慕容复自觉没趣，带同邓百川等告辞下山。卓不凡和芙蓉仙子崔绿华却不别而行。
虚竹见慕容复等要走，竭诚挽留。慕容复道：“在下得罪了缥缈峰，好生汗颜，承兄台不加罪责，已领盛情，何敢再行叨扰？”虚竹道：“哪里，哪里？两位公子文武双全，英雄了得，在下仰慕得紧，只想……只想这个……向两位公子领教。我……我实在笨得……那个要命。”
包不同适才与诸女交锋，寡不敌众，身上受了好几处剑伤，正没好气，听虚竹啰里啰唆的留客，又听慕容复低声说他怀中藏了王语嫣的图像，寻思：“这小贼秃假仁假义，身为佛门子弟，却对我家王姑娘暗起歹心，显然是个不守清规的淫僧。”便道：“小师父留英雄是假，留美人是真，何不直言要留王姑娘在缥缈峰上？”
虚竹愕然道：“你……你说什么？我要留什么美人？”包不同道：“你心怀不轨，难道姑苏慕容家的都是白痴么？嘿嘿，太也可笑！”虚竹搔了搔头，说道：“我不懂先生说些什么，不知什么事可笑。”
包不同虽然身在龙潭虎穴之中，但一激发了他的执拗脾气，早将生死置于度外，大声叫道：“你这小秃贼，你是少林寺的和尚，既是名门弟子，怎么又改投邪派，勾结一众妖魔鬼怪？我瞧着你便生气。一个和尚，逼迫几百名妇女做你妻妾情妇，兀自不足，却又打起我家王姑娘的主意来！我跟你说，王姑娘是我家慕容公子的人，你癞蛤蟆莫想吃天鹅肉，乘早收了歹心的好！”怒火上冲，拍手顿足，指着虚竹的鼻子大骂。
虚竹莫名其妙，道：“我……我……我……”忽听得呼呼两声，乌老大挺起绿波香露鬼头刀，哈大霸举起一柄大铁椎，齐声大喝，双双向包不同扑来。
慕容复知道虚竹既允为这些人解去生死符之毒，已得群豪死力，若是混战起来，凶险无比，眼见乌老大和哈大霸同时扑到，身形一晃，抢上前去，使出“斗转星移”的功夫，一带之间，鬼头刀砍向哈大霸，而大铁椎砸向乌老大，当的一声猛响，两般兵刃激得火花四溅。慕容复反手在包不同肩头轻轻一推，将他推出丈余，向虚竹拱手道：“得罪，告辞了！”身形晃处，已到大厅门口。他适才见过门口的机关，倘若那巨岩再移过来挡住了大门，那便只有任人宰杀了。
虚竹忙道：“公子慢走，决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慕容复双眉一挺，转身过来，朗声道：“阁下是否自负天下无敌，要指点几招么？”虚竹连连摇手，道：“不……不敢……”慕容复道：“在下不速而至，来得冒昧，阁下真的非留下咱们不可么？”虚竹摇头道：“不……不是……是的……唉！”
慕容复站在门口，傲然瞧着虚竹、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豪，以及梅兰菊竹四剑、九天九部诸女。群豪诸女为他气势所慑，一时竟然无人敢于上前。隔了半晌，慕容复袍袖一拂，道：“走罢！”昂然跨出大门。王语嫣、邓百川等五人跟了出去。
乌老大愤然道：“尊主，倘若让他活着走下缥缈峰，大伙儿还用做人吗？请尊主下令拦截。”虚竹摇头道：“算了。我……我真不懂，为什么他忽然生这么大的气，唉，真是不明白……”乌老大道：“那么待属下去擒了那位王姑娘来。”虚竹忙道：“不可，不可！”
王语嫣见段誉未出大厅，回头道：“段公子，再见了！”
段誉一震，心口一酸，喉头似乎塞住了，勉强说道：“是，再……再见了。我……我还是跟你一起……”眼见她背影渐渐远去，更不回头，耳边只响着包不同那句话：“他说王姑娘是慕容公子的人，叫旁人趁早死了心，不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错，慕容公子临出厅门之时，神威凛然，何等英雄气概！他一举手间便化解了两个劲敌的招数，又是何等深湛的武功！以我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到处出丑，如何在她眼下？王姑娘那时瞧她表哥的眼神脸色，真是深情款款，既仰慕，又爱怜，我……我段誉，当真不过是一只癞蛤蟆罢了。”
一时之间，大厅上怔住了两人，虚竹是满腹疑云，搔首踟蹰，段誉是怅惘别离，黯然魂销。两人呆呆的茫然相对。
过了良久，虚竹一声长叹。段誉跟着一声长叹，说道：“仁兄，你我同病相怜，这铭心刻骨的相思，却何以自遣？”虚竹一听，不由得满面通红，以为他知道自己“梦中女郎”的艳迹，嗫嚅问道：“段……段公子，你却又如……如何得知？”
段誉道：“不知子都之美者，无目者也。不识彼姝之美者，非人者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仁兄，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此恨绵绵绝无期！”说着又是一声长叹。他认定虚竹怀中私藏王语嫣的图像，自是和自己一般，对王语嫣倾倒爱慕，适才慕容复和虚竹冲突，当然也是为着王语嫣了，又道：“仁兄武功绝顶，可是这情之一物，只讲缘份，不论文才武艺，若是无缘，说什么也不成的。”
虚竹喃喃道：“是啊，佛说万法缘生，一切只讲缘份……不错……那缘份……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是啊，一别之后，茫茫人海，却又到哪里找去？”他说的是“梦中女郎”，段誉却认定他是说王语嫣。两人各有一份不通世俗的呆气，竟然越说越投机。
灵鹫宫诸女摆开筵席，虚竹和段誉便携手入座。诸洞岛群豪是灵鹫宫下属，自然谁也不敢上来和虚竹同席。虚竹不懂款客之道，见旁人不过来，也不出声相邀，只和段誉讲论。
段誉全心全意沉浸在对王语嫣的爱慕之中，没口子的夸奖，说她性情如何和顺温婉，姿容如何秀丽绝俗。虚竹只道段誉在夸奖他的“梦中女郎”，不敢问他如何认得，更不敢出声打听这女郎的来历，一颗心却是怦怦乱跳，寻思：“我只道童姥一死，天下便没人知道这位姑娘的所在，天可怜见，段公子竟然认得。但听他之言，对这位姑娘也充满了爱慕之情、思恋之意，我若吐露风声，曾和她在冰窖之中有过一段因缘，段公子势必大怒，离席而去，我便再也打听不到了。”听段誉没口子夸奖这位姑娘，正合心意，便也随声附和，其意甚诚。
两人各说各的情人，缠夹在一起，只因谁也不提这两位姑娘名字，言语中的榫头居然接得丝丝入扣。虚竹道：“段公子，佛家道万法都是一个缘字。经云：‘诸法从缘生，诸法从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达摩祖师有言：‘众生无我，苦乐随缘’，如有什么赏心乐事，那也是‘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段誉道：“是啊！‘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话虽如此说，但吾辈凡夫，怎能修得到这般‘得失随缘，心无增减’的境地？”
大理国佛法昌盛，段誉自幼诵读佛经，两人你引一句《金刚经》，我引一段《法华经》，自宽自慰，自伤自叹，惺惺相惜，同病相怜。梅兰菊竹四姝不住轮流上来劝酒。段誉喝一杯，虚竹便也喝一杯，唠唠叨叨的谈到半夜。群豪起立告辞，由诸女指引歇宿之所。虚竹和段誉酒意都有八九分了，仍是对饮讲论不休。
那日段誉和萧峰在无锡城外赌酒，以内功将酒水从指甲中逼出，此刻借酒浇愁，却是真饮，迷迷糊糊的道：“仁兄，我有一位结义金兰的兄长，姓乔名峰，此人当真是大英雄，真豪杰，武功酒量，无双无对。仁兄若是遇见，必然也爱慕喜欢，只可惜他不在此处，否则咱三人结拜为兄弟，共尽意气之欢，实是平生快事。”
虚竹从不喝酒，全仗内功精湛，这才连尽数斗不醉，但心中飘飘荡荡地，说话舌头也大了，本来拘谨胆小，忽然豪气陡生，说道：“段公子若是……那个不是……不是瞧不起我，咱二人便先结拜起来，日后寻到乔大哥，再拜一次便了。”段誉大喜，道：“妙极，妙极！兄长几岁？”
二人叙了年纪，虚竹大了三岁，段誉叫道：“二哥，受小弟一拜！”推开椅子，跪拜下去。虚竹急忙还礼，脚下一软，向前直摔。
段誉见他摔跌，忙伸手相扶，两人无意间真气一撞，都觉对方体中内力充沛，急忙自行收敛克制。这时段誉酒意已有十分，脚步踉跄，站立不定。突然之间，两人哈哈大笑，互相搂抱，滚跌在地。段誉道：“二哥，小弟没醉，咱俩再来喝他一百斤！”虚竹道：“小兄自当陪三弟喝个痛快。”段誉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哈哈，会须立尽三百杯！”两人越说越迷糊，终于都醉得人事不知。

三十九 解不了 名缰系嗔贪
虚竹次日醒转，发觉睡在一张温软的床上，睁眼向帐外看去，见是处身于一间极大的房中，空荡荡地倒与少林寺的禅房差不多，房中陈设古雅，铜鼎陶瓶，也有些像少林寺中的铜钟香炉。这时兀自迷迷糊糊，于眼前情景，惘然不解。
一个少女托着一只瓷盘走到床边，正是兰剑，说道：“主人醒了？请漱漱口。”
虚竹宿酒未消，只觉口中苦涩，喉头干渴，见碗中盛着一碗黄澄澄的茶水，拿起便喝，入口甜中带苦，却无茶味，便咕嘟咕嘟的喝个清光。他一生中哪里尝过什么参汤？也不知是什么苦茶，歉然一笑，说道：“多谢姊姊！我……我想起身了，请姊姊出去罢！”
兰剑尚未答口，房门外又走进一个少女，却是菊剑，微笑道：“咱姊妹二人服侍主人换衣。”说着从床头椅上拿起一套淡青色的内衣内裤，塞在虚竹被中。
虚竹大窘，满脸通红，说道：“不，不，我……我不用姊姊们服侍。我又没受伤生病，只不过是喝醉了，唉，这一下连酒戒也犯了。经云：‘饮酒有三十六失’。以后最好不饮。三弟呢？段公子呢？他在哪里？”
兰剑抿嘴笑道：“段公子已下山去了。临去时命婢子禀告主人，说道待灵鹫宫中诸事定当之后，请主人赴中原相会。”
虚竹叫声：“啊哟！”说道：“我还有事问他呢，怎地他便走了？”心中一急，从床上跳了起来，要想去追赶段誉，问他“梦中女郎”的姓名住处，突然见自身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月白小衣，“啊”的一声，又将被子盖在身上，惊道：“我怎地换了衣衫？”他从少林寺中穿出来的是套粗布内衣裤，穿了半年，早已破烂污秽不堪，现下身上所服，着体轻柔，也不知是绫罗还是绸缎，但总之是贵重衣衫。
菊剑笑道：“主人昨晚醉了，咱四姊妹服侍主人洗澡更衣，主人都不知道么？”
虚竹更是大吃一惊，一抬头见到兰剑、菊剑，人美似玉，笑靥胜花，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一伸臂间，内衣从手臂间滑了上去，露出隐隐泛出淡红的肌肤，显然身上所积的污垢泥尘都已被洗擦得干干净净，他兀自存了一线希望，强笑道：“我真醉得胡涂了，幸好自己居然还会洗澡。”兰剑笑道：“昨晚主人一动也不会动了，是我们四姊妹替主人洗的。”虚竹“啊”的一声大叫，险些晕倒，重行卧倒，连呼：“糟糕，糟糕！”
兰剑、菊剑给他吓了一跳，齐问：“主人，什么事不对啦？”虚竹苦笑道：“我是个男人，在你们四位姊妹面前……那个赤身露体，岂不……岂不是糟糕之极？何况我全身老泥，又臭又脏，怎可劳动姊姊们做这等污秽之事？”兰剑道：“咱四姊妹是主人的女奴，便为主人粉身碎骨也所应当，奴婢犯了过错，请主人责罚。”说罢，和菊剑一齐拜伏在地。
虚竹见她二人大有畏惧之色，想起余婆、石嫂等人，也曾为自己对她们以礼相待，因而吓得全身发抖，料想兰剑、菊剑也是见惯了童姥的词色，只要言辞稍和，面色略温，立时便有杀手相继，便道：“两位姊……嗯，你们快起来，你们出去罢，我自己穿衣，不用你们服侍。”兰菊二人站起身来，泪盈于眶，倒退着出去。虚竹心中奇怪，问道：“我……是我得罪了你们么？你们为什么不高兴，眼泪汪汪的？只怕我说错了话，这个……”
菊剑道：“主人要我姊妹出去，不许我们服侍主人穿衣盥洗，定是讨厌了我们……”话未说完，珠泪已滚滚而下。虚竹连连摇手，说道：“不，不是的。唉，我不会说话，什么也说不明白。我是男人，你们是女的，那个……那个不太方便……的的确确没有他意……我佛在上，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决不骗你们。”
兰剑、菊剑见他指手划脚，说得情急，其意甚诚，不由得破涕为笑，齐声道：“主人莫怪。灵鹫宫中向无男人居住，我们更从来没见过男子。主人是天，奴婢们是地，哪里有什么男女之别？”二人盈盈走近，服侍虚竹穿衣着鞋。不久梅剑与竹剑也走了进来，一个替他梳头，一个替他洗脸。虚竹吓得不敢作声，脸色惨白，心中乱跳，只好任由她四姊妹摆布，再也不敢提一句不要她们服侍的话。
他料想段誉已经去远，追赶不上，又想洞岛群豪身上生死符未除，不能就此猝然离去，用过早点后，便到厅上和群豪相见，替两个痛得最厉害之人拔除了生死符。
拔除生死符须以真力使动“天山六阳掌”，虚竹真力充沛，纵使连拔十余人，也不会疲累，可是童姥在每人身上所种生死符的部位各不相同，虚竹细思拔除之法，却颇感烦难。他于经脉、穴道之学所知极浅，又不敢随便动手，若有差失，不免使受治者反蒙毒害。到得午间，竟只治了四人。食过午饭后，略加休息。
梅剑见他皱起眉头，沉思拔除生死符之法，颇为劳心，便道：“主人，灵鹫宫后殿，有数百年前旧主人遗下的石壁图像，婢子曾听姥姥言道，这些图像与生死符有关，主人何不前去一观？”虚竹喜道：“甚好！”
当下梅兰菊竹四姝引导虚竹来到花园之中，搬开一座假山，现出地道入口，梅剑高举火把，当先领路，五人鱼贯而进。一路上梅剑在隐蔽之处不住按动机括，使预伏的暗器陷阱不致发动。那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有时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石窟，可见地道是依着山腹中天然的洞穴而开成。
竹剑道：“这些奴才攻进宫来，钧天部的姊姊们都给擒获，我们四姊妹眼见抵敌不住，便逃到这里躲避，只盼到得天黑，再设法去救人。”兰剑道：“其实那也只是我们报答姥姥的一番心意罢了。主人倘若不来，我们终究都不免丧生于这些奴才之手。”
行了二里有余，梅剑伸手推开左侧一块岩石，让在一旁，说道：“主人请进，里面便是石室，婢子们不敢入内。”虚竹道：“为什么不敢？里面有危险么？”梅剑道：“不是有危险。这是本宫重地，婢子们不敢擅入。”虚竹道：“一起进来罢，那有什么要紧？外边地道中这么窄，站着很不舒服。”四姝相顾，均有惊喜之色。
梅剑道：“主人，姥姥仙去之前，曾对我姊妹们说道，倘若我四姊妹忠心服侍，并无过犯，又能用心练功，那么到我们四十岁时，便许我们每年到这石室中一日，参研石壁上的武功。就算主人恩重，不废姥姥当日的许诺，那也是廿二年之后的事了。”虚竹道：“再等廿二年，岂不气闷煞人？到那时你们也老了，再学什么武功？一齐进去罢！”四姝大喜，当即伏地跪拜。虚竹道：“请起，请起。这里地方狭窄，我跪下还礼，大家挤成一团了。”
四人走进石室，只见四壁岩石打磨得甚是光滑，石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圈中都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圆圈旁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圆圈之数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个，一时却哪里看得周全？
竹剑道：“咱们先看甲一之图，主人说是吗？”虚竹点头称是。当下五人举起火把，端相编号“甲一”的圆圈，虚竹一看之下，便认出圈中所绘，是天山折梅手第一招的起手式，道：“这是‘天山折梅手’。”看甲二时，果真是天山折梅手的第二招，依次看下去，天山折梅手图解完后，便是天山六阳掌的图解，童姥在西夏皇宫中所传的各种歌诀奥秘，尽皆注在圆圈之中。
石壁上天山六阳掌之后的武功招数，虚竹就没学过。他按着图中所示，运起真气，只学得数招，身子便轻飘飘地凌虚欲起，只是似乎还在什么地方差了一点，以致无法离地。
正在凝神运息、万虑俱绝之时，忽听得“啊、啊”两声惊呼，虚竹一惊，回过头来，但见兰剑、竹剑二姝身形晃动，跟着摔倒在地。梅菊二姝手扶石壁，脸色大变，摇摇欲坠。虚竹忙将兰竹二姝扶起，惊道：“怎么啦？”梅剑道：“主……主人，我们功力低微，不能看这里的……这里的图形……我……我们在外面伺候。”四姝扶着石壁，慢慢走出石室。
虚竹呆了一阵，跟着走出，只见四姝在甬道中盘膝而坐，正自用功，身子颤抖，脸现痛苦神色。虚竹知道她们已受颇重的内伤，当即使出天山六阳掌，在每人背心的穴道上轻拍几下。一股阳和浑厚的力道透入各人体内，四姝脸色登时平和，不久各人额头渗出汗珠，先后睁开眼来，叫道：“多谢主人耗费功力，为婢子治伤。”翻身拜倒，叩谢恩德。虚竹忙伸手相扶，道：“那……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会受伤昏晕？”
梅剑叹了口气，说道：“主人，当年姥姥要我们到四十岁之后，才能每年到这石室中来看图一日，原来大有深意。这些图谱上的武功太也深奥，婢子们不自量力，照着‘甲一’图中所示一练，真气不足，立时便走入了经脉岔道。若不是主人解救，我四姊妹只怕便永远瘫痪了。”兰剑道：“姥姥对我们期许很切，盼望我姊妹到了四十岁后，便能习练这上乘武功，可是……可是婢子们资质庸劣，便算再练二十二年，也未必敢再进这石室。”
虚竹道：“原来如此，那却是我的不是了，我不该要你们进去。”四剑又拜伏请罪，齐道：“主人何出此言？那是主人的恩德，全怪婢子们狂妄胡为。”
菊剑道：“主人功力深厚，练这些高深武学却是大大有益。姥姥在石室之中，往往经月不出，便是揣摩石壁上的图谱。”梅剑又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奴才们逼问钧天部的姊妹们，要知道姥姥藏宝的所在。诸位姊姊宁死不屈。我四姊妹本想将他们引进地道，发动机关，将他们尽数聚歼在地道之中，只是深恐这些奴才中有破解机关的能手，倘若进了石室，见到石壁图解，那就遗祸无穷。早知如此，让他们进来反倒好了。”
虚竹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图解若让功力不足之人见到了，那比任何毒药利器更有祸害，幸亏他们没有进来。”兰剑微笑道：“主人真是好心，依我说啊，要是让他们一个个练功而死，那才好看呢。”
虚竹道：“我练了几招，只觉精神勃勃，内力充沛，正好去给他们拔除一些生死符。你们上去睡一睡，休息一会。”五人从地道中出来，虚竹回入大厅，拔除了三人的生死符。
此后虚竹每日替群豪拔除生死符，一感精神疲乏，便到石室中去练习上乘武功。四姝在石室外相候，再也不敢踏进一步。虚竹每日亦抽暇指点四姝及九部诸女的武功。
如此直花了二十余天时光，才将群豪身上的生死符拔除干净，而虚竹每日精研石壁上的图谱，武功也是大进，比之初上缥缈峰时已大不相同。
群豪当日臣服于童姥，是为生死符所制，不得不然，此时灵鹫宫易主，虚竹以诚相待，以礼相敬，群豪虽都是桀傲不驯的人物，却也感恩怀德，心悦诚服，一一拜谢而去。
待得各洞主、各岛主分别下山，峰上只剩下虚竹一个男子。他暗自寻思：“我自幼便是孤儿，全仗寺中师父们抚养成人，倘若从此不回少林，太也忘恩负义。我须得回到寺中，向方丈和师父领罪，才合道理。”当下向四姝及九部诸女说明原由，即日便要下山，灵鹫宫中一应事务，吩咐由九部之首的余婆、石嫂、符敏仪等人会商处理。
四姝意欲跟随服侍，虚竹道：“我回去少林，重做和尚。和尚有婢女相随，天下焉有是理？”说之再三，四姝总不肯信。虚竹拿起剃刀，将头发剃个清光，露出顶上的戒点来。四姝无奈，只得与九部诸女一齐送到山下，洒泪而别。
虚竹换上了旧僧衣，迈开大步，东去嵩山。以他的性情，路上自然不会去招惹旁人，而他这般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和尚，盗贼歹人也决不会来打他的主意。一路无话，太太平平的回到了少林寺。
他重见少林寺屋顶的黄瓦，心下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惭愧，一别数月，自己干了许许多多违反清规戒律之事，杀戒、淫戒、荤戒、酒戒，不可赦免的“波罗夷大戒”无一不犯，不知方丈和师父是否能够见恕，许自己再入佛门。
他心下惴惴，进了山门后，便去拜见师父慧轮。慧轮见他回来，又惊又喜，问道：“方丈差你出寺下书，怎么到今天才回来？”
虚竹俯伏在地，痛悔无已，放声大哭，说道：“师父，弟子……弟子真是该死，下山之后，把持不定，将师父……师父平素的教诲，都……都不遵守了。”慧轮脸上变色，问道：“怎……怎么？你沾了荤腥么？”虚竹道：“是，还不只沾了荤腥而已。”慧轮骂道：“该死，该死！你……喝了酒么？”虚竹道：“弟子不但喝酒，而且还喝得烂醉如泥。”慧轮叹了一口长气，两行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道：“我看你从小忠厚老实，怎么一到花花世界之中，便竟堕落如此，咳，咳……”虚竹见师父伤心，更是惶恐，道：“师父在上，弟子所犯戒律，更有胜于这些的，还……还犯了……”还没说到犯了杀戒、淫戒，突然间钟声当当响起，每两下短声，便略一间断，乃是召集慧字辈诸僧的讯号。
慧轮立即起身，擦了擦眼泪，说道：“你犯戒太多，我也无法回护于你。你……你……自行到戒律院去领罪罢！这一下连我也有大大的不是。唉，这……这……”说着匆匆奔出。
虚竹来到戒律院前，躬身禀道：“弟子虚竹，违犯佛门戒律，恭恳掌律长老赐罚。”他说了两遍，院中走出一名中年僧人来，冷冷的道：“首座和掌律师叔有事，没空来听你的，你跪在这里等着罢！”虚竹道：“是！”这一跪自中午直跪到傍晚，竟没人过来理他。幸好虚竹内功深厚，虽不饮不食的跪了大半天，仍是浑若无事，没丝毫疲累。
耳听得暮鼓响起，寺中晚课之时已届，虚竹低声念经忏悔过失。那中年僧人走将过来，说道：“虚竹，这几天寺中正有大事，长老们没空来处理你的事。我瞧你长跪念经，还真有虔诚悔悟之意。这样罢，你先到菜园子去挑粪浇菜，静候吩咐。等长老们空了之后，再叫你来问明实况，按情节轻重处罚。”虚竹恭恭敬敬的道：“是，多谢慈悲。”合十行礼，这才站起身来，心想：“不将我立即逐出寺门，看来事情还有指望。”心下甚慰。
他走到菜园子中，向管菜园的僧人说道：“师兄，小僧虚竹犯了本门戒律，戒律院的师叔罚我来挑粪浇菜。”
那僧人名叫缘根，并非从少林寺出家，因此不依“玄慧虚空”字辈排行。他资质平庸，既不能领会禅义，练武也没什么长进，平素最喜多管琐碎事务。这菜园子有两百来亩地，三四十名长工，他统率人众，倒也威风凛凛，遇到有僧人从戒律院里罚到菜园来做工，更是他大逞威风的时候。他一听虚竹之言，心下甚喜，问道：“你犯了什么戒？”虚竹道：“犯戒甚多，一言难尽。”缘根怒道：“什么一言难尽。我叫你老老实实，给我说个明白。莫说你是个没职司的小和尚，便是达摩院、罗汉堂的首座犯了戒，只要是罚到菜园子来，我一般要问个明白，谁敢不答？我瞧你啊，脸上红红白白，定是偷吃荤腥，是也不是？”
虚竹道：“正是。”缘根道：“哼，你瞧，我一猜便着。说不定私下还偷喝酒呢，你不用赖，要想瞒我，可没这么容易。”虚竹道：“正是，小僧有一日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知。”缘根笑道：“啧啧啧，真正大胆。嘿嘿，灌饱了黄汤，那便心猿意马，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八个字，定然也置之脑后了。你心中便想女娘们，是不是？不但想一次，至少也想了七次八次，你敢不敢认？”说时声色俱厉。
虚竹叹道：“小僧何敢在师兄面前撒谎？不但想过，而且犯过淫戒。”
缘根又惊又喜，戟指大骂：“你这小和尚忒也大胆，竟敢败坏我少林寺的清誉。除了淫戒，还犯过什么？偷盗过没有？取过别人的财物没有？和人打过架、吵过嘴没有？”
虚竹低头道：“小僧杀过人，而且杀了不止一人。”
缘根大吃一惊，脸色大变，退了三步，听虚竹说杀过人，而且所杀的不止一人，登时心惊胆战，生怕他狂性发作动粗，自己多半不是敌手，当下定了定神，满脸堆笑，说道：“本寺武功天下第一，既然练武，难免失手伤人，师弟的功夫，当然是非常了得的啦。”
虚竹道：“说来惭愧，小僧所学的本门功夫，已全然被废，眼下是半点也不剩了。”
缘根大喜，连道：“那很好，那很好。好极，妙极！”听说他本门功夫已失，只道他犯戒太多，给本寺长老废去了武功，登时便换了一番脸色。但转念又想：“虽说他武功已废，但倘若尚有几分剩余，总是不易对付。”说道：“师弟，你到菜园来做工忏悔，那也极好。可是咱们这里规矩，凡是犯了戒律，手上沾过血腥的僧侣，做工时须得戴上脚镣手铐。这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规矩，不知师弟肯不肯戴？倘若不肯，由我去禀告戒律院便了。”虚竹道：“规矩如此，小僧自当遵从。”
缘根心下暗喜，当下取出钢铐钢镣，给他戴上。少林寺数百年来传习武功，自难免有不肖僧人为非做歹，而这些犯戒僧人往往武功极高，不易制服，是以戒律院、忏悔堂、菜园子各地，都备得有精钢铸成的铐镣，缘根见虚竹戴上铐镣，心中大定，骂道：“贼和尚，瞧不出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什么戒律都去犯上一犯。今日不重重惩罚，如何出得我心中恶气？”折下一根树枝，没头没脑的便向虚竹头上抽来。
虚竹收敛真气，不敢以内力抵御，让他抽打，片刻之间，便给打得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他只是念佛，脸上无丝毫不愉之色。
缘根见他既不闪避，更不抗辩，心想：“这和尚果然武功尽失，我大可作践于他。”想到虚竹大鱼大肉、烂醉如泥的淫乐，自己空活了四十来岁，从未尝过这种滋味，妒忌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下手更加重了，直打断了三根树枝，这才罢手，恶狠狠的道：“你每天挑一百担粪水浇菜，只消少了一担，我用硬扁担、铁棍子打断你的两腿。”
虚竹苦受责打，心下反而平安，自忖：“我犯了这许多戒律，原该重责，责罚愈重，我身上的罪孽便化去越多。”当下恭恭敬敬的应道：“是！”走到廊下提了粪桶，便去挑粪加水，在畦间浇菜。这浇菜是一瓢一瓢的细功夫，虚竹毫不马虎，匀匀净净、仔仔细细的灌浇，直到深夜一百桶浇完，这才在柴房中倒头睡觉。
第二日天还没亮，缘根便过来拳打脚踢，将他闹醒，骂道：“贼和尚，懒秃！青天白日的，却躲在这里睡觉，快起来劈柴去。”虚竹道：“是！”也不抗辩，便去劈柴。如此一连六七日，日间劈柴，晚上浇粪，苦受折磨，全身伤痕累累，也不知已吃了几千百鞭。
第八日早晨，虚竹正在劈柴，缘根走近身来，笑嘻嘻的道：“师兄你辛苦啦？”取过钥匙，便给他打开了铐镣。虚竹道：“也不辛苦。”提起斧头又要劈柴，缘根道：“师兄不用劈了，师兄请到屋里用饭。小僧这几日多有得罪，当真该死，还求师兄原宥。”
虚竹听他口气忽然大变，颇感诧异，抬起头来，只见他鼻青目肿，显是曾给人狠狠的打了一顿，更是奇怪。缘根苦着脸道：“小僧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师兄，师兄倘若不原谅，我……我……我便大祸临头了。”虚竹道：“小僧自作自受，师兄责罪得极当。”
缘根脸色一变，举起手来，拍拍拍拍，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重重打了四记巴掌，求道：“师兄，师兄，求求你行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我……”说着又是拍拍连声，痛打自己的脸颊。虚竹大奇，问道：“师兄此举，却是何意？”
缘根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拉着虚竹的衣裾，道：“师兄若不原谅，我……我一对眼珠便不保了。”虚竹道：“我当真半点也不明白。”缘根道：“只要师兄饶恕了我，不挖去我的眼珠子，小僧来生变牛变马，报答师兄的大恩大德。”虚竹道：“师兄说哪里话来？我几时说过要挖你的眼珠？”缘根脸如土色，道：“师兄既一定不肯相饶，小僧有眼无珠，只好自求了断。”说着右手伸出两指，往自己眼中插去。
虚竹伸手抓住他手腕，道：“是谁逼你自挖眼珠？”缘根满额是汗，颤抖道：“我……我不敢说，倘若说了，他……他们立即取我性命。”虚竹道：“是方丈么？”缘根道：“不是。”虚竹又问：“是达摩院首座？罗汉堂首座？戒律院首座？”缘根都说不是，并道：“师兄，我是不敢说的，只求求你饶恕了我。他们说，我想要保全这双眼珠子，只有求你亲口答应饶恕。”说着偷眼向旁一瞥。满脸都是惧色。
虚竹顺着他眼光瞧去，只见廊下坐着四名僧人，一色灰布僧袍，灰布僧帽，脸孔朝里，瞧不见相貌。虚竹寻思：“难道是这四位师兄？想来他们必是寺中大有来头之人遣来，惩罚缘根擅自作威作福，责打犯戒的僧人。”便道：“我不怪师兄，早就原谅你了。”缘根喜从天降，当即跪下，砰砰磕头。虚竹忙跪下还礼，说道：“师兄快请起。”
缘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将虚竹请到饭堂之中，亲自斟茶盛饭，殷勤服侍。虚竹推辞不得，眼见若不允他服侍，缘根似乎便会遭逢大祸，也就由他。
缘根低声道：“师兄要不要喝酒？要不要吃狗肉？我去给师兄弄来。”虚竹惊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如何使得？”缘根眨一眨眼，道：“一切罪业，全由小僧独自承当便是。我这便去设法弄来，供师兄享用。”虚竹摇手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缘根赔笑道：“师兄若嫌在寺中取乐不够痛快，不妨便下山去，戒律院中问将起来，小僧便说是派师兄出去采办菜种，一力遮掩，决无后患。”虚竹听他越说越不成话，摇头道：“小僧诚心忏悔以往过误，一应戒律，再也不敢违犯。师兄此言，不可再提。”
缘根道：“是。”脸上满是怀疑神色，似乎在说：“你这酒肉和尚怎么假惺惺起来，到底是何用意？”但不敢多言，服侍他用过素餐，请他到自己的禅房宿息。一连数日，缘根都是竭力伺候，恭敬得无以复加。
过了三日，这天虚竹食罢午饭，缘根泡了壶清茶，说道：“师兄，请用茶。”虚竹道：“小僧是待罪之身，师兄如此客气，教小僧如何克当？”站起身来，双手去接茶壶。
忽听得钟声镗镗大响，连续不断，是召集全寺僧众的讯号。除了每年佛诞、达摩祖师诞辰等几日之外，寺中向来极少召集全体僧众。缘根有些奇怪，说道：“方丈鸣钟集众，咱们都到大雄宝殿去罢。”虚竹道：“正是。”随同菜园中的十来名僧人，匆匆赶到大雄宝殿。
只见殿上已集了二百余人，其余僧众不断的进来。片刻之间，全寺千余僧人都已集在殿上，各分行辈排列，人数虽多，却静悄悄地鸦雀无声。
虚竹排在“虚”字辈中，见各位长辈僧众都是神色郑重，心下惴惴：“莫非我所犯戒律太大，是以方丈大集寺众，要重重的惩罚？瞧这声势，似乎要破门将我逐出寺去，那便如何是好？”正栗栗危惧间，只听钟声三响，诸僧齐宣佛号：“南无释迦如来佛！”
方丈玄慈与玄字辈的三位高僧，陪着七位僧人，从后殿缓步而出。殿上僧众一齐躬身行礼。玄慈与那七僧先参拜了殿上佛像，然后分宾主坐下。
虚竹抬起头来，见那七僧年纪都已不轻，服色与本寺不同，是别处寺院来的客僧，其中一僧高鼻碧眼，头发鬈曲，身形甚高，是一位胡僧。坐在首位的约有七十来岁年纪，身形矮小，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际极具威严。
玄慈朗声向本寺僧众说道：“这位是五台山清凉寺方丈神山上人，大家参见了。”众僧听了，心中都是一凛。众僧大都知道神山上人在武林中威名极盛，与玄慈大师并称“降龙”“伏虎”两罗汉，以武功而论，据说神山上人还在玄慈方丈之上。只是清凉寺规模较小，在武林中的地位更远远不及少林，声望却是不如玄慈了，均想：“听说神山上人自视极高，曾说僧人而过问武林中俗务，不免落了下乘，向来不愿跟本寺打什么交道，今日亲来，不知是为了什么大事。”当下各又都躬身向神山上人行礼。
玄慈伸手向着其余六僧，逐一引见，说道：“这位是开封府大相国寺观心大师，这位是江南普渡寺的道清大师，这位是庐山东林寺觉贤大师，这位是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这位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音大师，是神上山人的师弟。”观心大师等四僧都是来自名山古刹，只是大相国寺、普渡寺等向来重佛法而轻武功，这四僧虽然武林中大大有名，在其本寺的位份却并不高。少林寺众僧躬身行礼，观心大师等起身还礼。
玄慈方丈伸手向着那胡僧道：“这一位大师来自我佛天竺上国，法名哲罗星。”众僧又都行礼。那哲罗星还过礼后，说道：“少林寺好大，这么多的老……老和尚、中和尚、小和尚。”说的华语音调不正，什么“中和尚、小和尚”，也有些不伦不类。
玄慈说道：“七位大师都是佛门的有道大德。今日同时降临，实是本寺大大的光宠，故此召集大家出来见见。甚盼七位大师开坛说法，宏扬佛义，合寺众僧，同受教益。”
神山上人道：“不敢当！”他身形矮小，不料话声竟然奇响，众僧不由得都是一惊，但他既不是放大了嗓门叫喊，亦非运使内力，故意要震人心魄，乃是自自然然，天生的说话高亢。他接着说道：“少林庄严宝刹，小僧心仪已久，六十年前便来投拜求戒，却被拒之于山门之外。六十年后重来，垣瓦依旧，人事已非，可叹啊可叹。”
众僧听了，心中都是一震，他说话颇有敌意，难道竟是前来寻仇生事不成？
玄慈说道：“原来师兄昔年曾来少林寺出家。天下寺院都是一家，师兄今日主持清凉，凡我佛门子弟，无不崇仰。当年少林寺未敢接纳，得罪了师兄，小僧恭谨谢过。但师兄因此另创天地，弘法普渡，有大功德于佛门。当年之事，也未始不是日后的因缘呢。”说着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神山上人合十还礼，说道：“小僧当年来到宝刹求戒，固然是仰慕少林寺数百年执武林牛耳，武学渊源，更要紧的是，天下传言少林寺戒律精严，处事平正。”突然双目一翻，精光四射，仰头瞧着佛祖的金像，冷冷的道：“岂知世上尽有名不副实之事。早知如此，小僧当年也不会有少林之行了。”
少林寺千余僧众一起变色，只是少林寺戒律素严，虽然人人愤怒，竟无半点声息。
玄慈方丈道：“师兄何出此言？敝寺上下，若有行为乖谬之处，还请师兄明言。有罪当罚，有过须改。师兄一句话抹煞少林寺数百年清誉，未免太过。”神山上人道：“请问方丈师兄，佛门寺院，可是官府、盗寨？”玄慈道：“小僧不解师兄言中含意，还请赐示。”神山道：“官府逮人监禁，盗寨则掳人勒赎，事属寻常。可是少林寺一非官府，二非盗寨，何以擅自扣押外人，不许离去？请问师兄，少林寺干下这等残凶霸道的行径，还能称得上‘佛门善地’四字么？”
玄慈向那天竺胡僧哲罗星瞧了一眼，心下隐约已明七僧齐至少林的原因，说道：“上人指摘敝寺‘强凶霸道’，这四字未免言重了。”
神山望眼如来佛像，说道：“我佛在上，‘妄语’乃是佛门重戒！”转头向玄慈方丈道：“请问方丈，贵寺可是扣押了一位天竺高僧？这位哲罗星师兄的师弟，波罗星大师，可是给少林派拘禁在寺，数年不得离去吗？”说话时神色严峻，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玄慈转头向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师道：“玄寂师弟，请你向七位高僧述说其中原因。”玄寂应道：“是。”向前走上两步。他执掌戒律，向来铁面无私，合寺僧众见了他无不畏惧三分。虚竹更加不敢向他望上一眼。
只听玄寂大师朗声道：“七年之前，天竺高僧波罗星师兄光降敝寺，合寺僧众自方丈师兄以下，皆大欢喜，恭敬接待。波罗星师兄言道，数百年来，天竺国外道盛行，佛法衰微，佛经大半散失，因此他师兄哲罗星大师派他到中华来求经。敝寺方丈师兄言道：敝邦佛经原是从天竺国求来，现下上国转来东土取经，那是莫大的因缘，我们得以上报佛恩，少林寺深感荣幸。方丈师兄当即亲自陪同波罗星师兄前赴藏经楼，说道本寺藏经甚是齐备，源自天竺的经律论三藏译文，以及东土支那高僧大德的撰述，不下七千余卷，梵文原本亦复不少。若有复本，波罗星师兄尽可取去一部，倘若只有孤本的，本寺派出三十名僧人帮同钞录副本。方丈师兄又道，此去天竺路途遥远，经卷繁多，途中恐有失散。波罗星师兄取经回国之时，敝寺当派十名僧众，随同护送，务令全部经典平安返抵佛国。”
普渡寺道清大师合十道：“善哉，善哉！方丈师兄此举真是莫大的功德，可与当年鸠摩罗什大师、玄奘大师先后辉映。”
玄慈欠身道：“敝寺此举是应有之义，师兄赞叹，愧不敢当。”
玄寂续道：“这位波罗星师兄便在藏经楼翻阅经卷。本寺玄惭师兄奉方丈师兄之命，督率僧众帮同钞经，不敢稍有怠懈。岂知四个月之后，玄惭师兄竟然发觉，这位波罗星师兄每晚深夜，悄悄潜入藏经楼秘阁，偷阅本寺所藏的武功秘笈。”
观心、道清、觉贤、融智四僧不约而同的都惊噫一声。
玄寂续道：“玄惭师兄禀告方丈师兄。方丈师兄便向波罗星师兄劝谕，说道这些武功秘笈是本寺历代高僧所撰，既非天竺传来，亦与佛法全无干系，本寺数百年来规矩，不能泄示于外人。波罗星师兄既已看了一部分，那也罢了，此后请他不可再去秘阁。波罗星师兄一口答允，又连声致歉，说道不知少林寺的规矩，此后决不再去偷看武功秘笈。哪知道过得几个月，波罗星师兄假装生病，却偷偷挖掘地道，又去秘阁偷阅。待得玄惭师兄发觉，已是在数年之后，波罗星师兄已偷阅了不少本寺的武学珍典，玄惭师兄出手阻止，交手之下，更察觉波罗星师兄不但偷阅本寺武功秘笈，更已学了本寺七十二项绝技中的三项武功。”
观心等四僧都是“哦”的一声，同时瞧向哲罗星，眼色中都露出责备之意。
玄寂向神山瞧了一眼，说道：“方丈师兄当下召集玄字辈的诸位师兄会商，大家都说，我少林派武功虽然平平无奇，但列祖列宗的规矩，非本派弟子不传。武林中千百年的规矩，偷学别派武功，实是大忌。何况我中土武功传到了天竺，说不定后患无穷。这位波罗星师兄的所作所为，决非佛门弟子的清净梵行，说不定他并非释家比丘，却是外道邪徒，此举不但于我少林派不利，于中土武林不利，而且也于天竺佛门不利。当下众位师兄弟提出诸般主张。方丈师兄言道：我佛慈悲为怀，这位波罗星师兄的真正来历，咱们无法查知，就算是外道邪徒，也不便太过严厉对付，还是请他长自驻锡本寺，受佛法熏陶，一来盼望他终于能够开悟证道，二来也免得种种后患。几年来敝寺对这位波罗星师兄好好供养，除了请他不必离寺之外，不敢丝毫失了恭敬之意。”
观心等四僧微微点头。神山却道：“这位玄寂师兄的话，只是少林寺的一面之词，真相到底如何，我们谁也不知。但少林寺将这位天竺高僧扣押在寺，七年不放，总是实情。老衲听这位哲罗星师兄言道，他在天竺数年不得师弟音讯，放心不下，派了两名弟子前来少林寺探问，少林寺却不许他们和波罗星师兄相见，此事可是有的？”
玄慈点头道：“不错。波罗星师兄既已偷学了敝寺的武功，敝寺势不能任由他将武功转告旁人。”
神山哈哈一笑，声震屋瓦，连殿上的大钟也嗡嗡作声，良久不绝。
玄慈见他神色傲慢，却也不怒，说道：“师兄，老衲有一事不明，敬请师兄指教。倘若有外人来到五台山清凉寺，偷阅了贵寺的《伏虎拳拳谱》、《五十一招伏魔剑》的剑经，以及《心意气混元功》和《普门杖法》的秘奥，师兄如何处置？”
神山上人微笑道：“武功高下，全凭各人修为，拳经剑谱之类，实属次要。要是有哪一位英雄好汉能来到清凉寺中，盗去了敝寺的拳经剑谱，老衲除了自认无能，更有什么话说？难道人家瞧一瞧你的武学法门，还能要人家性命么？还能将人家关上一世吗？嘿嘿，那也太过岂有此理了。”
玄慈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倘若这些武功典籍平平无奇，公之于世又有何碍？但贵派的拳经剑谱内容精微，武林中素所钦仰，要是给旁人盗去传之于外，辗转落入狂妄自大、心胸狭窄之辈手中，那未免贻患无穷，决非武林之福。”这几句话仍是意语平和，但“狂妄自大，心胸狭窄”八字评语，显然是指神山上人而言。各人都听了出来，玄慈简直是明斥神山居心叵测，所以来索波罗星，主旨在于自己想看看少林派的武功秘笈。
神山一听，登时脸上变色，玄慈这几句话，正是说中了他的心事。
当年神山上人到少林寺求师，还只一十七岁。少林寺方丈灵门禅师和他接谈之下，便觉他锋芒太露，我慢贡高之气极盛，器小易盈，不是传法之人，若在寺中做个寻常僧侣，他又必不能甘居人下，日后定生事端，是以婉言相拒。神山这才投到清凉寺中，只三十岁时便技盖全寺，做了清凉寺的方丈。神山上人天资颖悟，识见卓超，可算得是武林中的奇才，只是清凉寺的武学渊源远逊于少林，寺中所藏的拳经剑谱、内功秘要等等，不但为数有限，而且大部分粗疏简陋，不是第一流功夫。四十多年来他内功日深，早已远远超过清凉寺上代所传的武学典籍中所载，但拳剑功夫，终究有所不足，每当想起少林派的七十二项绝技，总不自禁又是艳羡，又是恼恨。
这一日事有凑巧，他师弟神音引了一名天竺胡僧来到清凉寺，那胡僧便是哲罗星。
哲罗星倒确是佛门弟子，在天竺算得是武学中的一流高手，与人动手，受了挫折，想起素闻东土少林寺有七十二项绝技，便心生一计，派遣记心奇佳的师弟波罗星来到少林，以求经为名，企图盗取武功绝技。不料波罗星行径为人揭破，被少林寺扣留不放。哲罗星派遣弟子前来少林探问，也不得与波罗星相见，于是哲罗星亲自东来，只盼能接回师弟，少林绝技既然盗不成，也只有罢手了。
他来到东土后，径向少林寺进发，途中遇到一个老僧，手持精钢禅杖，不住向他打量。哲罗星不明东土武林情状，只道凡是会武功的僧人便是少林僧，一见便心中有气，便喝令老僧让道，言词极是无礼。那老僧反唇相讥，三言两语，便即斗了起来。斗了一个多时辰，兀自不分高下，两人内功各有所长，兵刃上也是互相克制，谁也胜不了谁。
又斗良久，天已昏黑，那老僧喝令罢斗，说道：“兀那番僧，你武功甚高，只可惜脾气太也暴躁，忒少涵养。”哲罗星道：“你我半斤七两，你的脾气难道好了？”他的华语学得不甚到家，本想说“半斤八两”，却说成了“半斤七两”。那老僧甚奇，问道：“什么叫做‘半斤七两’？”哲罗星脸上一红，道：“啊，我说错了，是八斤半两。”
那老僧哈哈大笑，道：“我教你罢，是半斤八两。这样寻常的话也说不上，我们的中国话，你还得好好学几年再说不迟。”哲罗星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那老僧笑道：“嘿嘿，书袋你倒会掉，却不知半斤乃是八两。”哲罗星、波罗星师兄弟一意到中土盗取武功秘诀，读了不少中国书，所知的华语都是来自书本子的，于“半斤八两”这些俗语反而一知半解，记不清楚。
两僧打了半天，都已有惺惺相惜之意，言笑之间，互通姓名。那老僧便是清凉寺方丈神山的师弟神音。哲罗星得知他不是少林寺的，更加全无嫌隙。神音问道他东来的原由。哲罗星便说师弟来到中土，往少林寺挂单，不知何故，竟为少林寺扣留不放。神音一来好事，二来对少林寺的威名远扬本就心中不服，三来要在这位新交的朋友之前逞逞威风，便道：“我师兄神山武功天下无敌，从来就没将少林寺瞧在眼里。我带你去见我师兄，定有法子救你师弟出来。”当下神音将哲罗星带到清凉寺去，会见了神山。
神山心想少林寺方丈玄慈为人宽和，好端端地为什么扣留波罗星，其中定有重大缘由，当下善加款待，慢慢套问，不到半个月，便将哲罗星心中隐藏的言语套了出来，只不过他咬定说想取佛经，用以在天竺弘扬佛法。
神山寻思：“波罗星去少林寺，志在盗经，如在刚盗到手时便被发觉，少林寺也不过将原经夺回，不致再加难为。现下将他扣留不放，定是他不但盗到了手，而且已记熟于心。再说，这番僧所盗的若是经论佛典，少林寺非但不会干预，反而会慎择善本，欣然相赠。所以将他监留于寺，七年不放，定然他所盗的不是佛经，而是武学秘笈。”一想到“少林寺的武学秘笈”，不由得心痒难搔。数日筹思，打定了主意：“我去代他出头，将波罗星索来。少林寺中高手虽多，但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去。少林派是武林领袖，又是佛门弟子，难道真能逞强压人么？只要波罗星到手，不愁他不吐露少林寺的武学秘要。”
当下派遣弟子持了自己名帖，邀请开封大相国寺观心大师、江南普渡寺道清大师、庐山东林寺觉贤大师、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随同神音和哲罗星，一同到少林寺来。邀请这四位武林中大有名望的高僧到场，是要少林寺碍于佛门与武林中的清议，非讲理放人不可。
这时神山听得玄慈语带讥刺，勃然说道：“哲罗星师兄万里东来，难道方丈连他师兄弟相会一面，也是不许么？”
玄慈心想：“倘若坚决不许波罗星出见，反而显得少林理屈了，普渡、东林诸寺高僧也必不服。”便道：“有请波罗星师兄！”
执事僧传下话去，过不多时，四名老僧陪同波罗星走上殿来。那波罗星身形矮小，面容黝黑，他见到师兄，悲喜交集，涌身而前，抱住哲罗星，泪水潸潸而下。两人咭咭呱呱的说得又响又快，不知是天竺哪一处地方的方言土语，旁人也无法听懂，料想是波罗星述说盗经遭擒，被少林扣押不放的情由。
哲罗星和师弟说了良久，大声用华语道：“少林寺方丈说假话，波罗星没有盗武功书，只偷看佛家书。佛家书，本来是我天竺来的，看看，又不犯戒！达摩祖师，是我天竺人，他教你们武功，你们反而关住了天竺比丘，这是忘恩负……负……那个，总之是不好！”
他的华语虽不流畅，理由倒十分充分，少林僧众一时无言可驳，他抵死不认偷盗武学经籍，此时并无赃物在身，实难逼他招认。
玄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波罗星师兄，你若说谎，不怕堕阿鼻地狱么？”波罗星道：“我决不说谎！”玄慈道：“我少林派的《大金刚拳经》，你偷看过没有？”波罗星道：“没有，我只借看一部《金刚经》。”玄慈道：“我少林派的《般若掌法》，你偷看过没有？”波罗星道：“没有，我只借看过一部《小品般若经》。”玄慈道：“那么我少林派的《摩诃指诀》，难道你也没偷看么？那日我玄惭师弟在藏经楼畔遇到你之时，你不是正偷了这部指法要诀，从藏经楼的秘阁中溜出来么？”
波罗星道：“小僧只在贵寺藏经楼借阅过一部《摩诃僧祗律》。贵国晋朝隆安三年，高僧法显来我天竺取经，得经书宝典多部，《摩诃僧祗律》即其一也。小僧借阅此书，不知犯了贵寺何等戒律？”他聪明机变，学问渊博，否则他师兄也不会派他来担任盗经的重任了，此刻侃侃道来，竟将盗阅武术秘笈之事推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少林寺全然理亏。
玄慈眉头一皱，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一时倒难以和他辩驳。
突然身旁风声微动，黄影闪处，一人呼的一拳向波罗星后心击去，这一拳迅速沉猛，凌厉之极。拳风所趋，正对准了波罗星后心的至阳穴要害。
这一招来得太过突然，似乎已难解救。波罗星立即双手反转，左掌贴于神道穴，右掌贴于筋缩穴，掌心向外，掌力疾吐，那神道穴是在至阳穴之上，筋缩穴在至阳穴之下，双掌掌力交织成一片屏障，刚好将至阳要穴护住，手法巧妙之极。
大雄宝殿上众高手见他这一招配合得丝丝入扣，倒似发招者故意凑合上去，要他一显身手一般，又似是同门师兄弟拆招，试演上乘掌法，忍不住都喝一声：“好掌法！”
波罗星双掌之力将那人来拳挡过，那人跟着变拳为掌，斩向波罗星的后颈。这时众人已看清偷袭之人是少林寺中一名中年僧人。这和尚变招奇速，等波罗星回头转身，右掌跟着斩下。波罗星左指挥出，削向他掌缘。那僧人若不收招，刚好将小指旁的后豁穴送到他的指尖上去，其时波罗星全身之力聚于一指，立时便能废了那僧人的手掌。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部位之准，力道之凝，的是非同凡俗。又有人叫道：“好指法！”
那僧人立即收掌，双拳连环，瞬息间连出七拳。这七拳分击波罗星的额、颚、颈、肩、臂、胸、背七个部位，快得难以形容。波罗星无法闪避，也是连出七拳，但听得砰砰砰砰砰砰砰连响七下，每一拳都和那僧人的七拳相撞。他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刹那之间，居然每一拳都刚好撞在敌人的来拳之上，要不是事先练熟，凭你武功再高，那也是决不可能之事。
七拳一击出，波罗星蓦地想起一件事，“啊”的一声惊呼，向后跃开。那中年僧人却也不再进击，缓缓退开三步，合十向玄慈与神山行礼，说道：“小僧无礼，恕罪则个。”
玄慈笑吟吟的合十还礼。神山脸有怒色，哼了一声。玄慈向观心、道清、觉贤、融智四僧说道：“还请四位师兄主持公道。”一时大殿之中，肃静无声。
自从神山上人提到少林寺扣押天竺僧波罗星之事，虚竹便知眼前的事与己无涉，已放了一大半心；待见一位师叔祖出手袭击而波罗星一一化解，两人拆了招之后分开，但觉攻守双方所使招数，也并不如何了不起，却不知何以本寺方丈等人颇有得色，对方却有理屈惭愧之意，他只觉得波罗星在这三招上实在半点也没有吃亏。
观心大师咳嗽一声，说道：“三位意下如何？”道清大师道：“适才波罗星师兄所使的三招，第一招似乎是《般若掌法》中的‘天衣无缝’；第二招似乎是《摩诃指》的‘以逸待劳’；第三招似乎是《大金刚拳》中的‘七星聚会’。”
神山上人接口道：“哈哈，中土佛门果然受惠于天竺佛国不浅。当年达摩祖师挟天竺武技东来，传于少林，天竺武技流传至今，少林高僧的出手，居然和天竺高僧的天竺武功仍然若合符节，实乃可喜可贺。‘般若’、‘摩诃’是梵语，‘金刚’是梵神，东西为一，万法同源，可说是武学中的无分别境界了，哈哈，哈哈。”
少林群僧一听之下，均有怒色。适才波罗星矢口不认偷看过少林寺的武功秘录，倒也难以指证其非。那中年少林僧法名玄生，是玄慈的师弟，武功既高，性情亦复刚猛，突然间出其不意的向波罗星袭击。他事先盘算已定，所使招数以及袭向的部位，逼得波罗星不得不以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中的三招来拆解。倘若波罗星从未学过这三门功夫，当然另有本门功夫拆解，但新学乍练，这些时日心中所想，手上所习，定然都是少林派功夫，仓卒之际不及细想，定会顺手以这三招最方便的招数应付。不料神山强辞夺理，反说这是天竺武技。但少林派的武功源自达摩祖师。达摩是天竺僧人，梁朝时自天竺东来与梁武帝讲论佛法，话不投机，于是驻锡少林，传下禅宗心法与绝世武功，那也是天下皆知之事。神山上人机变绝伦，一口咬定少林派的武功般若掌、摩诃指、与大金刚拳系从天竺传来，那么波罗星会使这三种武功便毫不希奇，决不能因此而证明他曾偷看过少林寺的武功秘录。
玄慈缓缓说道：“本寺佛法与武功都是传自达摩祖师，那是一点不假。来于天竺，还于天竺，原也合情合理。波罗星师兄只须明言相求，本寺原可将达摩祖师所遗下的武经恭录以赠。但这般若掌创于本寺第八代方丈元元大师，摩诃指系一位在本寺挂单四十年的七指头陀所创。那大金刚拳法，则是本寺第十一代通字辈的六位高僧，穷三十六年之功，共同钻研而成。此三门全系中土武功，与天竺以意御劲、以劲发力的功夫截然不同。众位师兄都是武学高人，其中差别一见而知，原不必老衲多所饶舌。”
观心大师、融智大师均觉玄慈之言不错，齐声向神山上人道：“师兄你意下如何？”
神山上人微微一笑，说道：“少林方丈所言，当然高明，不过未免有一点故意分别中华与天竺的门户之见。其实我佛眼中，众生无别，中华、天竺，皆是虚幻假名。日前哲罗星师兄与小僧讲论天竺中土武功异同之时，也曾提到般若掌、摩诃指、和大金刚拳的招数。他说那一招‘天衣无缝’，梵文叫做‘阿伐岂耶’，翻成华语，是‘莫可名状’之意，这一招右掌力微而实，左掌力沉而虚，虚实交互为用，敌人不察，极易上当。方丈师兄，哲罗星师兄这句话，不知对也不对？”
玄慈脸上黄气一闪而过，说道：“师兄眼光敏锐，佩服，佩服。”
神山聪明颖悟，武学上识见又高，只见到波罗星和玄生对了那一掌，便瞧出了“天衣无缝”这招的精义所在，假言闻之于哲罗星，总之是要证明此乃天竺武学。他见波罗星与玄生对拆的三招变化奇巧，对少林武功又增几分向慕之情，心下只想：“少林寺这些和尚都是饭桶，上辈传下来这么高明的武学，只怕领悟到的还不到三成。只要能让我好好的钻研，再加变化，数年之内，便可压得少林派从此抬不起头来。”
玄慈自然知道，神山这番话，是适才见了波罗星的招数而发，什么哲罗星早就跟他说过云云，全是欺人之谈，但他于一瞥之间便看破了这一招高深掌法中的秘奥，此人天份之高，眼力之利，确也是世所罕见。他微一沉吟，便道：“玄生师弟，烦你到藏经楼去，将记载这三门武功的经籍，取来让几位师兄一观。”
玄生道：“是！”转身出殿，过不多时，便即取到，交给玄慈。大雄宝殿和藏经楼相距几达三里，玄生在片刻间便将经书取到，身手实是敏捷之极。外人不知内情，也不以为异，少林寺僧众却无不暗自赞叹。
那三部经书纸质黄中发黑，显是年代久远。玄慈将经书放在方桌之上，说道：“众位师兄请看，三部经书中各自叙明创功的经历。众位师兄便不信老衲的话，难道少林寺上代方丈大师这等高僧硕德，也会妄语欺人？又难道早料到有今日之事，在数百年前便先行写就了，以便此刻来强辞夺理？”
神山装作没听出他言外之意，将《般若掌法》取了过来，一页页的翻阅下去。观心大师便取阅《摩诃指秘要》，道清大师取阅《大金刚拳神功》。观心、道清二人只随意看了看序文、跋记，便交给觉贤、融智二位。这四位高僧均觉一来这是少林派的武功秘本，自己是别派高手名宿，身份有关，不便窥探人家的隐秘；二来玄慈大师是一代高僧，既然如此说，决无虚假，若再详加审阅，不免有见疑之意，礼貌上颇为不敬。
神山上人却是认真之极，一页页的慢慢翻阅，显是在专心找寻其中的破绽疑窦，要拿来反驳玄慈。一时大殿上除了众人轻声呼吸之外，便是书页的翻动之声。神山上人翻完《般若掌法》，接看《摩诃指秘要》，再看《大金刚拳神功》，都是一页页的慢慢阅读。
少林群僧注视神山上人的脸色，想知道他是否能在这三本古籍之中找到什么根据，作为强辩之资，但见他神色木然，既无喜悦之意，亦无失望之情。眼见他一页页的慢慢翻完，合上了最后一本《大金刚拳神功》，双手捧着，还给了玄慈方丈，闭眼冥想，一言不发。玄慈见他这等模样，倒是莫测高深。
过了好一会，神山上人张开眼来，向哲罗星道：“师兄，那日你将般若掌的要诀念给我听，我记得梵语是：因苦乃罗斯，不尔甘儿星，柯罗波基斯坦，兵那斯尼，伐尔不坦罗……翻成华语是：‘如或长夜不安，心念纷飞，如何慑伏，乃练般若掌内功第一要义。’是这句话么？”哲罗星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随口答道：“是啊，师兄翻得甚是精当。”
少林众高僧面面相觑，无不失色，辈份较低之众僧却都侧耳倾听。
神山又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篇梵语，说道：“这段梵文译成华语，想必如此：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尘，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般若掌内功之要也。”
哲罗星这时已猜到了他的用意，欣然道：“正是，正是！那日小僧与师兄在五台山清凉寺谈佛法，论武功，所说我天竺佛门般若掌的内功要诀，确是如此。”
神山上人道：“那日师兄所说的大金刚拳要旨和摩诃指秘诀，小僧倒也还记得。”说着又滔滔不绝的说一段梵语，背一段武经的经文。
玄慈及少林众高僧听神山所背诵的虽非一字不错，却也大致无误，正是那三部古籍中所记录的要诀，不由得都脸色大变。想不到此人居然有此奇才，适才默默翻阅一过，竟将三部武学要籍暗记在心，而且又精通梵语，先将经诀译成梵语，再依华语背诵。道清、融智、玄慈等均通梵文，听来华梵语义甚合，倒似真的先有梵文，再有华文译本一般。这么一来，波罗星偷阅经书的罪名固然洗刷得干干净净，而元元大师、七指头陀等少林上辈高僧，反成了抄袭篡窃、欺世盗名之徒。这件事若要据理而争，那神山伶牙俐齿，未必辩他得过。玄慈气恼之极，一时却也想不出对付之策。
玄生忽又越众而出，向哲罗星道：“大师，你说这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都是本寺传自天竺，大师自然精熟无比。此事真假极易明白。小僧要领教大师这三门武功的高招，小僧所使招数，决不出这三门武功之外。大师下手指点时，也请以这三门武功为限。”说着身形一晃，已站到哲罗星的身前。
玄慈暗叫：“惭愧！这法子甚是简捷，只须那胡僧一出手，真伪便即立判，怎么我竟然念不及此？”神山上人也是心中一凛：“这一着倒也厉害，哲罗星自然不会什么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却教他如何应付？”
哲罗星神色尴尬，说道：“天竺武功，著名的约有三百六十门，小僧虽然都约略知其大要，却不能每一门皆精。据闻少林寺武功有七十二门绝技，请问师兄，是不是七十二门绝技件件精通？倘若小僧随便请师兄施展七十二门绝技中的三项，师兄是不是都能施展得出？”
这番话一说，倒令玄生怔住了。少林寺绝技，每位高僧所会者最多不过五六门，倘若有人任意指定三门，要哪一位高僧施展，那确是无人能够办到。玄生于武学所知算得甚博，但七十二门绝技中所会者亦不过六门而已。哲罗星的反驳甚是有理，确也难以应付。
突然外面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说道：“天竺大德、中土高僧，相聚少林寺讲论武功，实乃盛事。小僧能否有缘做个不速之客，在旁恭聆双方高见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送入了各人耳中。声音来自山门之外，入耳如此清晰，却又中正平和，并不震人耳鼓，说话者内功之高之纯，可想而知；而他身在远处，却又如何得知殿中情景？
玄慈微微一怔，便运内力说道：“既是佛门同道，便请光临。”又道：“玄鸣、玄石两位师弟，请代我迎接嘉宾。”玄鸣、玄石二人躬身道：“是！”刚转过身来，待要出殿，门外那人已道：“迎接是不敢当。今日得会高贤，实是不胜之喜。”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近了数丈，刚说完“之喜”两个字，大殿门口已出现了一位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双手合十，面露微笑，说道：“吐蕃国山僧鸠摩智，参见少林寺方丈。”
群僧见到他如此身手，已是惊异之极，待听他自己报名，许多人都“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到了！”
玄慈站起身来，抢上两步，合十躬身，说道：“国师远来东土，实乃有缘。敝寺今日正有一事难以分剖，便请国师主持公道，代为分辨是非。”说着便替神山、哲罗星师兄弟、观心等诸大师逐一引见。
众僧相见罢，玄慈在正中设了一个座位，请鸠摩智就座。鸠摩智略一谦逊，便即坐了，这一来，他是坐在神山的上首。旁人倒也没什么，神山却暗自不忿：“你这番僧装神弄鬼，未必便有什么真实本领，待会倒要试你一试。”
鸠摩智道：“方丈要小僧主持公道，分辨是非，那是万万不敢。只是小僧适才在山门外听到玄生大师和哲罗星大师讲论武功，颇觉两位均有不是之处。”
群僧都是一凛，均想：“此人口气好大。”玄生道：“敬请国师指点开示。”
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哲罗星师兄适才质询大师，言下之意似乎是说，少林派有七十二门绝技，未必有人每一门都能精通，此言错矣。大师以为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是少林派秘传，除了贵派嫡传弟子之外，旁人便不会知晓，否则定是从贵派偷学而得，这句话却也不对。”他这番话连责二人之非，群僧只听得面面相觑，不知他其意何指。
玄生朗声道：“据国师所言，有人以一身而能兼通敝派七十二门绝技？”鸠摩智点头道：“不错！”玄生道：“敢问国师，这位大英雄是谁？”鸠摩智道：“殊不敢当。”玄生变色道：“便是国师？”鸠摩智点头合十，神情肃穆，道：“正是。”
这两字一出，群僧尽皆变色，均想：“此人大言炎炎，一至于此，莫非是疯了？”
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有的专练下盘，有的专练轻功，有的以拳掌见长，有的以暗器取胜，或刀或棒，每一门各有各的特长，使剑者不能使禅杖，擅大力神拳者不能收发暗器。虽有人同精五六门绝技，那也是以互相并不抵触为限。玄生与波罗星都练了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门功夫，那均是手上的功夫。故老相传，上代高僧之中曾有人兼通一十三门绝技，号称“十三绝神僧”，少林寺建寺数百年，只此一人而已。少林诸高僧固所深知，神山、道清等也皆洞晓。要说一身兼擅七十二绝技，自是欺人之谈。
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中，更有十三四门异常难练，纵是天资极高之人，毕生苦修一门，也未必一定能够练成。此时少林全寺僧众千余人，以千余僧众所会者合并，七十二绝技也数不周全。眼看鸠摩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就说每年能成一项绝技，一出娘胎算起，那也得七十二年功夫，这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项都是艰深繁复之极，难道他竟能在一年之中练成数种？
玄生心中暗暗冷笑，脸上仍不脱恭谨之色，说道：“国师并非我少林派中人，然则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等几项功夫，却也精通么？”
鸠摩智微笑道：“不敢，还请玄生大师指教。”身形略侧，左掌突然平举，右拳呼的一声直击而出，如来佛座前一口烧香的铜鼎受到拳劲，镗的一声，跳了起来，正是大金刚拳法中的一招“洛钟东应”。拳不着鼎而铜鼎发声，还不算如何艰难，这一拳明明是向前击出，铜鼎却向上跳，可见拳力之巧，实已深得“大金刚拳”的秘要。
鸠摩智不等铜鼎落下，左手反拍出一掌，姿势正是般若掌中的一招“慑伏外道”，铜鼎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拍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只是鼎中有许多香灰跟着散开，烟雾弥漫，一时看不清是什么物件。其时“洛钟东应”这一招余力已尽，铜鼎急速落下，鸠摩智伸出大拇指向前一捺，一股凌厉的指力射将过去，铜鼎突然向左移开了半尺。鸠摩智连捺三下，铜鼎移开了一尺又半，这才落地。
少林众高僧心下叹服，知他这三捺看似平凡无奇，其中所蕴蓄的功力实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地，正是摩诃指的正宗招数，叫做“三入地狱”。那是说修习这三捺时用功之苦，每捺一下，便如入了一次地狱一般。
香灰渐渐散落，露出地下一块手掌大的物事来，众僧一看，不禁都惊叫一声，那物事是一只黄铜手掌，五指宛然，掌缘闪闪生光，灿烂如金，掌背却呈灰绿色。
鸠摩智袍袖一拂，笑道：“这‘袈裟伏魔功’练得不精之处，还请方丈师兄指点。”一句话方罢，他身前七尺外的那口铜鼎竟如活了一般，忽然连打几个转，转定之后，本来向内的一侧转而向外，但见鼎身正中剜去了一只手掌之形，割口处也是黄光灿然。辈份较低的群僧这才明白，鸠摩智适才使到般若掌中“慑伏外道”那一招之时，掌力有如宝刀利刃，竟在鼎上割下了手掌般的一块。
玄生见他这三下出手，无不远胜于己，霎时间心丧若死：“只怕这位神僧所言不错，我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确是传自天竺，他从原地习得秘奥，以致比我中土高明得多。”当即合十躬身，说道：“国师神技，令小僧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鸠摩智最后所使的“袈裟伏魔功”，玄慈方丈毕生在这门武功上花的时日着实不少，以致颇误禅学进修，有时着实后悔，觉得为了一拂之纯，穷年累月的练将下去，实甚无谓。但想到自己这门袖功足可独步天下，也觉自慰，此刻一见鸠摩智随意拂袖，潇洒自在，而口中谈笑，袍袖已动，竟不怕发声而泄了真气，更非自己所能，不由得百感交集。
霎时之间，大殿上寂静无声，人人均为鸠摩智的绝世神功所镇慑。
过了良久，玄慈长叹一声，说道：“老衲今日始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老衲数十年苦学，在国师眼中，实是不足一哂。波罗星师兄，少林寺浅水难养蛟龙，福薄之地，不足以留佳客，你请自便罢！”
玄慈此言一出，哲罗星与波罗星二人喜动颜色。神山上人却是又喜又怒，喜的是波罗星果然精熟少林派绝技，而玄慈方丈准他离寺；愁的是此事自己实在无甚功绩，全是鸠摩智一力促成，此人武功高极，既已控制全局，自己再要想从波罗星手中转得少林绝技，只怕难之又难，何况波罗星所盗到的少林武功秘笈，不过寥寥数项，又如何能与鸠摩智所学相比？世上既有鸠摩智其人，则自己一切图谋，不论成败，都已殊不足道。
鸠摩智不动声色，只合十说道：“善哉，善哉！方丈师兄何必太谦？”
少林合寺僧众却个个垂头丧气，都明白方丈被逼到要说这番话，乃是自认少林派武功技不如人。少林派数百年来享誉天下，执中原武学之牛耳。这么一来，不但少林寺一败涂地，亦使中土武人在番人之前大大的丢了脸面。观心、道清、觉贤、融智、神音诸僧也均觉面目无光，事情竟演变到这步田地，实非他们初上少林寺时所能逆料。
玄慈实已熟思再三。他想少林寺所以要扣留波罗星，全是为了不令本寺武功绝技泄之于外，但眼见鸠摩智如此神功，虽然未必当真能尽本寺七十二门绝技，总之为数不少，则再扣留波罗星又有何益？波罗星所记忆的本寺绝技，不过三门，比诸鸠摩智所知，实不可同日而语。这位大轮明王武功深不可测，本寺诸僧无一能是他敌手，若说寺中诸高手一拥而上，倚多为胜，那变成了下三滥的无赖匪类，岂是少林派所能为？这波罗星今日下山，不出一月，江湖上少不免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少林寺再不能领袖武林，自己也无颜为少林寺的方丈。这一切他全了然于胸，但形格势禁，若非如斯，又焉有第二条路好走？
殿上诸般事故，虚竹一一都瞧在眼里，待听方丈说了那几句话后，本寺前辈僧众个个神色惨然。他斜眼望看师父慧轮时，但见他泪水滚滚而下，实是伤心已极，更有几位师叔连连捶胸，痛哭失声。他虽不明其中关节，但也知鸠摩智适才显露的武功，本寺无人能敌，方丈无可奈何，只有让他将波罗星带走。
可是他心中却有一事大惑不解。眼见鸠摩智使出大金刚拳拳法、般若掌掌法、摩诃指指法，招数是对是错，他没有学过这几门功夫，自是无法知晓，但运用这拳法、掌法、指法的内功，他却瞧得清清楚楚，那显然是“小无相功”。
这小无相功他得自无崖子，后来天山童姥在传他天山折梅手的歌诀之时，发觉他身有此功，曾大为恼怒伤心，因此功她师父只传李秋水一人，虚竹既从无崖子身上传得，则无崖子和李秋水之间的干系，自是不问可知了。天山童姥息怒之后，曾对他说过“小无相功”的运用之法，但童姥所知也属有限，直到后来他在灵鹫宫地下石室的壁上圆圈之中，才体会到不少“小无相功”的秘奥。
“小无相功”是道家之学，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较之佛家武功中的“无色无相”之学，名虽略同，实质大异。虚竹一听到鸠摩智在山门外以中气传送言语，心中便已一凛，知他的“小无相功”修为甚深，此后见他使动拳法、掌法、指法、袖法，招数虽变幻多端，却全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玄生师叔祖以及波罗星所使的“天衣无缝”等招，却从内至外全是佛门功夫，而且般若掌有般若掌的内功，摩诃指有摩诃指的内功，大金刚拳有大金刚拳的内功，泾渭分明，截不相混。
他听鸠摩智自称精通本派七十二门绝技，然而施展之时，明明不过是以一门小无相功，使动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等招数，只因小无相功威力强劲，一使出便镇慑当场，在不会这门内功之人眼中，便以为他真的精通少林派各门绝技。这虽非鱼目混珠，小无相功的威力也决不在任何少林绝技之下，但终究是指鹿为马，混淆是非。虚竹觉得奇怪的是，此事明显已极，少林寺自方丈以下，千余僧众竟无一人直斥其非。
他可不知这小无相功博大精深，又是道家的武学，大殿上却无一个不是佛门弟子，武功再高，也不会去修习道家内功，何况“小无相功”以“无相”两字为要旨，不着形相，无迹可寻，若非本人也是此道高手，决计看不出来。玄慈、玄生等自也察觉鸠摩智的内功与少林内功颇有不同，但想天竺与中土所传略有差异，自属常情。地隔万里，时隔数百年，少林绝技又多经历代高僧兴革变化，两者倘若仍是全然一模一样，反而不合道理了。是以丝毫不起疑心。
虚竹初时只道众位前辈师长别有深意，他是第三辈的小和尚，如何敢妄自出头？但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众师长尽皆悲怒沮丧，无可奈何，本寺显然面临重大劫难，便欲挺身而出，指明鸠摩智所施展的不是少林派绝技。但二十余年来，他在寺中从未当众说过一句话，在大殿中一片森严肃穆的气象之下，话到口边，不禁又缩了回去。
只听鸠摩智道：“方丈既如此说，那是自认贵派七十二门绝技，实在并非贵派自创，这个‘绝’字，须得改一改了。”
玄慈默然不语，心中如受刀剜。
玄字班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老僧厉声说道：“国师已占上风，本寺方丈亦许天竺番僧自行离去，何以仍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丝毫余地？”
鸠摩智微笑道：“小僧不过想请方丈应承一句，以便遍告天下武林同道。以小僧之见，少林寺不妨从此散了，诸位高僧分投清凉、普渡诸处寺院托庇安身，各奔前程，岂非胜在浪得虚名的少林寺中苟且偷安？”
他此言一出，少林群僧涵养再好，也都忍耐不住，纷纷大声呵斥。群僧这时方始明白，这鸠摩智上得少室山来，竟是要以一人之力将少林寺挑了，不但他自己名垂千古，也使得中原武林从此少了一座重镇，于他吐蕃国大有好处。
只听他朗声说道：“小僧孤身来到中土，本意想见识一下少林寺的风范，且看这号称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之地，是怎样一副庄严宏伟的气象。但听了诸位高僧的言语，看了各位高僧的举止，嘿嘿嘿，似乎还及不上僻处南疆的大理国天龙寺。唉！这可令小僧大大失望了。”
玄字班中有人说道：“大理天龙寺枯荣大师和本因方丈佛法渊深，凡我释氏弟子，无不仰慕。出家人早无竞胜争强之念，国师说我少林不及天龙，岂足介意？”那人一面说，一面缓步而出，乃是个满面红光的老僧。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住，脸露微笑，神色温和。
鸠摩智也即脸露笑容，说道：“久慕玄渡大师的‘拈花指’绝技练得出神入化，今日得见，幸何如之。”说着右手食中两指也是轻轻搭住，作拈花之状。二僧左手同时缓缓伸起，向着对方弹了三弹。
只听得波波波三响，指力相撞。玄渡大师身子一晃，突然间胸口射出三支血箭，激喷数尺，两股指力较量之下，玄渡不敌，给鸠摩智三股指力都中在胸口，便如是利刃所伤一般。
这玄渡大师为人慈和，极得寺中小辈僧侣爱戴。虚竹十六岁那年，曾奉派替玄渡扫地烹茶，服侍了他八个月。玄渡待他十分亲切，还指点了他一些罗汉拳的拳法。此后玄渡闭关参禅，虚竹极少再能见面，但往日情谊，长在心头。这时见他突为指力所伤，知道救援稍迟，立有性命之忧，他曾得聋哑老人苏星河授以疗伤之法，后来又学了破解生死符的秘诀，熟习扶伤救死之道，眼见玄渡胸口鲜血喷出，不暇细想，身子一晃之间，已抢到玄渡对面，虚托一掌。
其时相去只一瞬之间，三股血水未及落地，在他掌力一逼之下，竟又迅速回入了玄渡胸中。虚竹左手如弹琵琶，一阵轮指虚点，顷刻间封了玄渡伤口上下左右的十一处穴道，鲜血不再涌出，再将一粒灵鹫宫的治伤灵药九转熊蛇丸喂入他口中。
当日虚竹得段延庆指点，破解无崖子所布下的珍珑棋局之时，鸠摩智曾见过他一面，此刻突然见他越众而出，以轮指虚点，封闭玄渡的穴道，手法之妙，功力之强，竟是自己生平所未见，不由得大吃一惊。
慧方等六僧那日见虚竹一掌击死玄难，又见他做了外道别派的掌门人，种种怪异之处，无法索解，当即负了玄难尸身，回到少林寺中。玄慈方丈与众高僧详加查询，得悉玄难是死于丁春秋“三笑逍遥散”的剧毒，久候虚竹不归，派了十多名僧人出外找寻，也始终未见他的踪影。
虚竹回寺之日，适逢少林寺又遇重大变故，丐帮帮主庄聚贤竟然遣人下帖，要少林奉他为中原武林盟主。玄慈连日与玄字辈、慧字辈群僧筹商对策，实不知那名不见经传的庄聚贤是何等样人物。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会，实力既强，向来又以侠义自任，与少林派互相扶持，主持江湖上正气、武林中公道，突然要强居于少林派之上，倒令众高僧不知如何应付才是。虚竹的师父慧轮见方丈和一众师伯、师叔有要务在身，便不敢禀告虚竹回寺、连犯戒律之事。是以他在园中挑粪浇菜，众高僧也均不知，这时突然见他显示高妙手法，倒送鲜血回入玄渡体内，自是人人惊异。
虚竹说道：“太师伯，你且不要运气，以免伤口出血。”撕下自己僧袍，裹好了他胸口伤处。玄渡苦笑道：“大轮明王……的……拈花指功……如此……如此了得！老衲拜……拜服。”虚竹道：“太师伯，他使的不是拈花指，也不是佛门武功。”
群僧一听，都暗暗不以为然，鸠摩智的指法固然和玄渡一模一样，连两人温颜微笑的神情也是毫无二致，却不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是什么？群僧都知鸠摩智是吐蕃国的护国法师，敕封大轮明王，每隔五年，便在大雪山大轮寺开坛，讲经说法，四方高僧居士云集聆听，执经问难，无不赞叹。他是佛门中天下知名的高僧，所使的如何会不是佛门武功？
鸠摩智心中却又是一惊：“这小和尚怎知我使的不是拈花指？不是佛门武功？”一转念间，便即恍然：“是了！那拈花指本是一门十分王道和平的功夫，只点人穴道，制敌而不伤人，我急切求胜，指力太过凌厉，竟在那老僧胸口戳了三个小孔，便不是迦叶尊者拈花微笑的本意了。这小和尚想必由此而知。”
他天生睿智，自少年时起便迭逢奇缘，生平从未败于人手，一离吐蕃，在大理国天龙寺中连胜枯荣、本因、本相等高手，此番来到少林，原是想凭一身武功，单枪匹马的斗倒这座千年古刹，眼见虚竹只不过二十来岁，虽然适才“轮指封穴”之技颇为玄妙，料想武功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当下便微笑道：“小师父竟说我这拈花指不是佛门武学，却令少林绝技置身何地？”
虚竹不善言辩，只道：“我玄渡太师伯的拈花指，自然是佛门武学，你……你大师所使这个……却不是……”一面说，一面提起左手，学着玄渡的手法，也弹了三弹，指力中使上了小无相功。他对人恭谨，这三弹不敢正对鸠摩智，只是向无人处弹去，只听得镗、镗、镗三响，大殿上一口铜钟发出巨声。虚竹这三下指力都弹在钟上，便如以钟槌用力撞击一般。
鸠摩智叫道：“好功夫！你试我一招般若掌！”说着双掌一立，似是行礼，双掌却不合拢，呼的一声，一股掌力从双掌间疾吐而出，奔向虚竹，正是般若掌的“峡谷天风”。
虚竹见他掌势凶猛，非挡不可，当即以一招“天山六阳掌”将他掌力化去。
鸠摩智感到他这一掌之中隐含吸力，刚好克制自己这一招的掌力，宛然便是小无相功的底子，心中一凛，笑道：“小师父，你这是佛门功夫么？我今日来到宝刹，是要领教少林派的神技，你怎么反以旁门功夫赐招？少林武功在大宋国向称数一数二，难道徒具虚名，不足以与异邦的武功相抗么？”他一试出虚竹的内功特异，自己没有制胜把握，便以言语挤兑，要他只用少林派的功夫。
虚竹怎明白他的用意，直言相告：“小僧资质愚鲁，于本派武功只学了一套罗汉拳，一套韦陀掌，那是本派扎根基的入门功夫，如何能与国师过招？”鸠摩智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是我的对手，那便退下罢！”虚竹道：“是！小僧告退。”合十行礼，退入虚字辈群僧的班次。
玄慈方丈却精明之极，虽不明白虚竹武功的由来，但看他适才所演的几招，招数精奇，内功深厚，足可与鸠摩智相匹敌，少林寺今日面临存亡荣辱的大关头，不如便遣他出去抵挡一阵，纵然落败，也总是一个转机，胜于一筹莫展，当即说道：“国师自称精通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高明渊博，令人佩服之至。少林派的入门粗浅功夫，自是更加不放在国师眼里了。虚竹，本寺僧众现今以‘玄、慧、虚、空’排行，你是本派的第三代弟子，本来决无资格跟吐蕃国第一高手国师过招动手，但国师万里远来，良机难逢，你便以罗汉拳和韦陀掌的功夫，请国师指点几招。”他将话说在头里，虚竹只不过是少林寺第三代“虚”字辈的小僧，败在鸠摩智手下，于少林寺威名并无所损，但只要侥幸勉强支持得一炷香、两炷香的时刻，自己乘势喝止双方，鸠摩智便无颜再纠缠下去了。
虚竹听得方丈有令，自是不敢有违，躬身应道：“是。”走上几步，合十说道：“国师手下留情！”心想对方是前辈高人，决不会先行出招，当即双掌一直拜了下去，正是韦陀掌的起手式“灵山礼佛”。他在少林寺中半天念经，半天练武，十多年来，已将这套罗汉拳和韦陀掌练得纯熟无比。这招“灵山礼佛”本来不过是礼敬敌手的姿式，意示佛门弟子礼让为先，决非好勇斗狠之徒。但他此刻身上既具逍遥派三大高手深厚内力，复得童姥尽心点拨，而灵鹫宫地下石窖中数月面壁揣摩，更是得益良多，双掌一拜下，身上僧衣便即微微鼓起，真气流转，护住了全身。

四十 却试问 几时把痴心断
鸠摩智明知跟这小僧动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但情势如此，已不由得自己避战，当即挥掌击出，掌风中隐含必必卜卜的轻微响声，姿式手法，正是般若掌的上乘功夫。
韦陀掌是少林派的扎根基武功，少林弟子拜师入门，第一套学“罗汉拳”，第二套学的便是“韦陀掌”。般若掌却是最精奥的掌法，自韦陀掌学到般若掌，循序而进，通常要花三四十年功夫。般若掌既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练将下去，永无穷尽，掌力越练越强，招数愈练愈纯，那是学无止境。自少林创派以来，以韦陀掌和般若掌过招，实是从所未有。两者深浅精粗，正是少林武功的两个极端，会般若掌的前辈僧人，决不致和只会韦陀掌的本门弟子动手，就算师徒之间喂招学艺，师父既然使到般若掌，做弟子的至少也要以达摩掌、伏虎掌、如来千手法等等掌法应接。
虚竹眼见对方掌到，斜身略避，双掌推出，仍是韦陀掌中一招，叫做“山门护法”，招式平平，所含力道却甚是雄浑。
鸠摩智身形流转，袖里乾坤，无相劫指点向对方。虚竹斜身闪避，鸠摩智早料到他闪避的方位，大金刚拳一拳早出，砰的一声，正中他肩头。虚竹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鸠摩智哈哈一笑，说道：“小师父服了么？”料想这一掌开碑裂石，已将他肩骨击成碎片。哪知虚竹有“北冥真气”护体，只感到肩头一阵疼痛，便即猱身复上，双掌自左向右划下，这一招叫做“恒河入海”，双掌带着浩浩真气，当真便如洪水滔滔、东流赴海一般。
鸠摩智见他吃了自己一拳恍若不觉，两掌击到，力道又如此沉厚，不由得暗自惊异，出掌挡过，身随掌起，双腿连环，霎时之间连踢六腿，尽数中在虚竹心口，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如影随形腿”，一腿既出，第二腿如影随形，紧跟而至，第二腿随即自影而变为形，而第三腿复如影子，跟随踢到，直踢到第六腿，虚竹才来得及仰身飘开。
鸠摩智不容他喘息，连出两指，嗤嗤有声，却是“多罗指法”。虚竹坐马拉弓，还击一拳，已是“罗汉拳”中的一招“黑虎偷心”。这一招拳法粗浅之极，但附以小无相功后，竟将两下穿金破石的多罗指指力消于中途。
鸠摩智有心炫耀，多罗指使罢，立时变招，单臂削出，虽是空手，所使的却是“燃木刀法”。这路刀法练成之后，在一根干木旁快劈九九八十一刀，刀刃不能损伤木材丝毫，刀上发出的热力，却要将木材点燃生火，当年萧峰的师父玄苦大师即擅此技，自他圆寂之后，寺中已无人能会。“燃木刀法”是单刀刀法，与鸠摩智当日在天龙寺所使“火焰刀法”的凌虚掌力全然不同，他此刻是以手掌作戒刀，狠砍狠斫，全是少林派武功的路子。他一刀劈落，波的一响，虚竹右臂中招。虚竹叫道：“好快！”右拳打出，拳到中途，右臂又中一刀。鸠摩智真力贯于掌缘，这一斩已不逊钢刀，一样的能割首断臂，但虚竹右臂连中两刀，竟浑若无事，反震得他掌缘隐隐生疼。
鸠摩智骇异之下，心念电转，寻思：“这小和尚便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功夫，也经不起我这几下重手，却是何故？啊，是了，此人僧衣之内是穿了什么护身宝甲。”一想到此节，出招便只攻击虚竹面门，“大智无定指”、“去烦恼指”、“寂灭抓”、“因陀罗抓”，接连使出六七门少林神功，对准虚竹的眼目咽喉招呼。
鸠摩智这么一轮快速的抢攻，虚竹手忙足乱，无从招架，惟有倒退，这时连“韦陀掌”也使不上了，一拳一拳的打出，全是那一招“黑虎偷心”，每发一拳，都将鸠摩智逼退半尺，就是这么半尺之差，鸠摩智种种神妙的招数，便都不能及身。
顷刻之间，鸠摩智又连使十六门少林绝技，少林群僧只看得目眩神驰，均想：“此人自称一身兼通本派七十二绝技，果非大言虚语。”但虚竹用以应付的，却只一门“罗汉掌”，而且在对方迅若闪电的急攻之下，心中手上全无变招的余裕，打出一招“黑虎偷心”，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来来去去，便只依样葫芦的一招“黑虎偷心”，拳法之笨拙，纵然是市井武师，也不免为之失笑。但这招“黑虎偷心”中所含的劲力，却竟不断增强，两人相去渐远，鸠摩智手指手爪和虚竹的面门相距已逾一尺。
鸠摩智早已发觉，虚竹拳力中隐隐也有小无相功，而且还远在自己之上，只是似乎不大会使，未能发挥威力而已。眼见虚竹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打到，突然间掌一沉，双手陡探，已抓住虚竹拳头，正是少林绝技“龙爪功”中的一招，左手拿着虚竹的小指，右手拿住他拇指，运力向上急拗，准拟这一下立时便拗断他的两根手指。
虚竹两指被拗，不能再使“黑虎偷心”，手指剧痛之际，自然而然的使出“天山折梅手”来，右腕转个小圈，翻将过来，拿住了鸠摩智的左腕。
鸠摩智一抓得手，正欣喜间，万料不到对方手上突然会生出一般怪异力道，反拿己腕。他所知武学甚为渊博，但这“天山折梅手”却全然不知来历，心中一凛，只觉左腕已如套在一只铁箍之中，再也无法挣脱。总算虚竹惊惶中只求自解，不暇反攻，因此牢牢抓住鸠摩智的手腕，志在不让他再拗自己手指，忘了抓他脉门。便这么偏了三分，鸠摩智内力已生，微微一收，随即激迸而出，只盼震裂虚竹的虎口。
虚竹手上一麻，生怕对方脱手之后，又使厉害手法，忙又运劲，体内北冥真气如潮水般涌出。他和段誉所练的武功出于同源，但没如段誉那般练过吸人内力的法门，因此虽抓住了鸠摩智手腕，却没能吸他内力。饶是如此，鸠摩智三次运劲未能挣脱，不由得心下大骇，右手成掌，斜劈虚竹项颈。他情急之下，没想到再使少林派武功，这一劈已是他吐蕃的本门武学。虚竹左手以一招天山六阳掌化解。鸠摩智次掌又至，虚竹的六阳掌绵绵使出，将对方势若狂飚的攻击一一化解。
其时两人近身肉搏，呼吸可闻，出掌时都是曲臂回肘，每发一掌都只七八寸距离，但相距虽近，掌力却仍是强劲之极。鸠摩智掌声呼呼，群僧均觉这掌力刮面如刀，寒意侵体，便似到了高山绝顶，狂风四面吹袭。少林寺辈份较低的僧侣渐渐抵受不住，一个个缩身向后，贴墙而立。玄字辈高僧自不怕掌力侵袭，但也各运内力抗拒。
虚竹为了要替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解除生死符，在这天山六阳掌上用功甚勤，种种精微变化全已了然于胸，而灵鹫宫地底石壁上的图谱，更令他大悟其中奥妙。不过他从未用之与人过招对拆，少了练习，一上来便与一位当今数一数二的高手生死相搏，掌法虽高，内力虽强，使得出来的却不过二三成而已。
鸠摩智掌力越来越凌厉，虚竹心无二用，但求自保，每一招都是守势。他决不是想拿住鸠摩智，只是眼见对方武功胜己十倍，单掌攻击已这般厉害，倘若任他双掌齐施，自己非命丧当场不可，因此死命拿住他左腕，要令他左掌无法出招。虚竹这个念头虽笨，竟也大有用处。鸠摩智左手被抓，双掌连环变化、交互为用的诸般妙着便使不出来。虚竹本来掌法不甚纯熟，使单掌较使双掌为便。一个打了个对折，十成掌法只剩五成，一个却将二三成的功夫提升到了四五成。一炷香时刻过去，两人已交拆数百招，仍是僵持之局。
玄慈、玄渡、神山、观心、哲罗星等诸高僧都已看出，鸠摩智左腕受制，挣扎不脱，但虚竹的左掌却全然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无丝毫还手之力，两人都是右优左劣。这般打法，众高僧虽见多识广，却是生平从所未见。其中少林众僧更多了一份惊异，一份忧心，虚竹自幼在本寺长大，下山半年，却不知从何处学了这一身惊人技艺回来，又见他抓住敌人，并不能制敌，但鸠摩智每一掌中都含着摧筋断骨、震破内家真气的大威力，只要给击中了一下，非气绝身亡不可。
此刻少林众僧中，不论哪一个出手相助，只须轻轻一指，都能取了鸠摩智的性命，但这番相斗，并非志在杀了对方，而是为了维护少林一派的声誉，若有人上前杀了鸠摩智，只有大损少林派令誉。群僧个个提心吊胆，手心中捏一把汗，瞧着二人激斗。
又拆百余招，虚竹惊恐之心渐去，于天山六阳掌的精妙处领悟越来越多，十招中于九招守御之余，已能还击一招。他既还击一招，鸠摩智便须出招抵御，攻势不免略有顿挫。其间相差虽然甚微，消长之势，却是渐渐对虚竹有利。又过了一顿饭时分，虚竹已能在十招中反攻两三招。少林群僧见他渐脱困境，无不暗暗欢喜。
神山上人自从鸠摩智一现身，心情便甚矛盾，既盼鸠摩智杀灭少林派的威风，又不愿异邦僧人到中土来横行无忌，自己却无力将之制服；待见鸠摩智与虚竹相持不决，只盼两人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自己即使无法从波罗星手中再取其他少林绝技，但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门绝技的秘诀，总已记在心中，回寺后详加参研，凭着一己的聪明智慧，当可将这三门武功大加变通，要旨虽同，招式外形却可大异，那时便成为清凉寺的三门绝技，而自己便是创建这三门绝技的鼻祖了。
波罗星却又是另一番心情。他这些时日中研习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门武功，但觉其中奥妙无穷。今日师兄哲罗星来接他出寺，自忖心中所得记忆者，还不到少林武功的半成，回归故乡虽然欢喜，但眼见寺中宝藏如此丰富，一出少林山门，从此再无缘得窥，却也是不胜遗憾。其后见到虚竹与鸠摩智相斗，两人内力之强，招数之奇，自己连半点边儿也摸不到。他却不知虚竹所使的并非少林武功，只觉少林寺中一个青年僧人已如此了得，自己万里奔波，好容易有缘出入藏经阁，却只记得几部武学经书回去，虽不是如入宝山空手而回，但所得者决非真正贵重之物，只怕此后一生之中，不免日日夜夜，悔恨无尽。
武学之道，便和琴棋书画，以及佛学、易理等等繁难奥妙的功夫学问无异，愈是钻研，愈是兴味盎然，只要得悉世上另有比自己所学更高一层的功夫学问，千方百计的也要观摩一番。波罗星是天竺高僧中大有才智之士，初到少林寺时，一意在盗取武经，回去光大天竺武学，但见到少林寺中的武学竟如此浩如烟海，不由得恋恋不舍，不肯遽此离去了。
这时虚竹已能占到四成攻势，虽然兀自遮拦多，进攻少，但内力生发，逍遥派武学的诸般狠辣招数自然而然的使了出来。旁观者不禁胆战心惊，均想：“我若中了这一招，不免死得惨酷无比。”少林派僧俗弟子，数百年来并无一个女子，历代创建全是走刚阳路子，因系佛门武功，出手的用意均是制敌而非杀人，与童姥、李秋水的招数截然相反。玄慈等少林高僧见虚竹所使招数渐趋阴险刻毒，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
鸠摩智连运三次强劲，要挣脱虚竹的右手，以便施用“火焰刀”绝技，但己力加强，对方的指力亦相应而增，情急之下，杀意陡盛，左手呼呼呼连拍三掌，虚竹挥手化解。鸠摩智缩手弯腰，从布袜中取出一柄匕首，陡向虚竹肩头刺去。
虚竹所学全是空手拆招，突然间白光闪处，匕首刺到，不知如何招架才是，抢着便去抓鸠摩智的右腕，这一抓是“天山折梅手”的擒拿手法，既快且准，三根手指一搭上他手腕，大拇指和小指跟着便即收拢。便在这时，鸠摩智掌心劲力一吐，匕首脱手而出，虚竹双手都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腕，噗的一声，匕首插入了他肩头，直没至柄。
旁观群僧齐声惊呼。观心等都不自禁的摇头，均想：“以鸠摩智如此身份，斗不过少林寺一个青年僧人，已然声名扫地，再使兵刃偷袭，简直不成体统。”
突然人丛中抢出四名僧人，青光闪闪，四柄长剑同时刺向鸠摩智咽喉。四僧一齐跃出，一齐出手，四柄长剑指的是同一方位，剑法奇快，狠辣无伦。鸠摩智双足运力，要待向后跃避，一拉之下，虚竹竟丝纹不动，但觉喉头一痛，四剑的剑尖已刺上了肌肤。只听四僧齐声喝道：“不要脸的东西，快纳命罢！”声音娇嫩，竟似是少女的口音。
虚竹转头看时，这四僧居然是梅兰菊竹四剑，只是头戴僧帽，掩住了头上青丝，身上穿的却是少林寺僧衣。他惊诧无比，叫道：“休伤他性命！”四剑齐声答应：“是！”剑尖却仍然不离鸠摩智的咽喉。
鸠摩智哈哈一笑，说道：“少林寺不但倚多为胜，而且暗藏春色，数百年令誉，原来如此，我今日可领教了！”
虚竹心下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当即松手放开了鸠摩智手腕。菊剑替他拔下肩头匕首，鲜血立涌。菊剑忙摔下长剑，从怀中取出手帕，替他裹好伤口。梅兰竹三姝的长剑仍指在鸠摩智喉头。虚竹问道：“你……你们，是怎么来的？”
鸠摩智右掌一划，“火焰刀”的神功使出，当当当三声，三柄长剑从中断绝。三姝大吃一惊，向后飘跃丈许，看手中时，长剑都只剩下了半截。鸠摩智仰天长笑，向玄慈道：“方丈大师，却如何说？”
玄慈面色铁青，说道：“这中间的缘由，老衲委实不知，即当查明，按本寺戒律处置。国师和众位师兄远来辛苦，便请往客舍奉斋。”
鸠摩智道：“如此有扰了。”说着合十行礼，玄慈还了一礼。
鸠摩智合着双手向旁一分，暗运“火焰刀”神功，噗噗噗噗四响，梅兰菊竹四姝齐声惊呼，头上僧帽无风自落，露出乌云也似的满头秀发，数百茎断发跟着僧帽飘了下来。
鸠摩智显这一手功夫，不但炫耀己能，断发而不伤人，表示手下留情，同时明明白白的显示于众，四姝乃是女子，要少林僧无可抵赖。
玄慈面色更是不豫，说道：“众位师兄，请！”
神山、观心、道清、融智等诸高僧陡见少林寺中竟会有僧装女子出现，无不大感惊讶，别说少林寺是素享清誉的名山古刹，就是寻常一座小小的庙宇，也决不容许有这等大违戒律的行径，听到玄慈方丈一个“请”字，都站了起来。知客僧分别迎入客舍，供奉斋饭。
一众外客刚转过身子，还没走出大殿，梅剑便道：“主人，咱姊妹私自下山，前来服侍你，你可别责怪。”兰剑道：“那缘根和尚对主人无礼，咱姊妹狠狠的打了他几顿，他才知道好歹，唉，没料想这西域和尚又伤了主人。”
虚竹“哦”了一声，这才恍然，缘根所以前倨后恭，原来是受她四姊妹的胁迫，如此说来，她四人乔装为僧，潜身寺中，已有多日，不由得跺脚道：“胡闹，胡闹！”随即在如来佛像前跪倒，说道：“弟子前生罪业深重，今生又未能恪守清规戒律，以致为本寺惹下无穷祸患，恭请方丈重重责罚。”
菊剑道：“主人，你也别做什么劳什子的和尚啦，大伙儿不如回缥缈峰去罢，在这儿青菜豆腐，没半点油水，又得受人管束，有什么好！”竹剑指着玄慈道：“老和尚，你言语中对我们主人若有得罪，我四姊妹对你可也不客气啦，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虚竹连连喝止，说道：“你们不得无礼，怎么到寺里胡闹？唉，快快住嘴。”
四姊妹却你一言我一语，咭咭呱呱的，竟将玄慈等高僧视若无物。少林群僧相顾骇然，眼见四姊妹相貌一模一样，明媚秀美，娇憨活泼，一派无法无天，实不知是什么来头。
原来四姝是大雪山下的贫家女儿，其母已生下七个儿女，再加上一胎四女，实在无力养育，生下后便弃在雪地之中。适逢童姥在雪山采药，听到啼哭，见是相貌相同的四个女婴，觉得有趣，便携回灵鹫宫抚养长大，授以武功。四姝从未下过缥缈峰一步，又怎懂得人情世故、大小辈份？她们生平只听童姥一人吩咐。待虚竹接为灵鹫宫主人，她们也就死心塌地的侍奉。只是虚竹温和谦逊，远不如童姥御下有威，她们对之就不怎么惧怕，只知对主人忠心耿耿，浑不知这些胡闹妄为有什么不该。
玄慈说道：“除玄字辈众位师兄弟外，余僧各归僧房。慧轮留下。”众僧齐声答应，按着辈份鱼贯而出。片刻之间，大雄宝殿上只留着三十余名玄字辈的老僧，虚竹的师父慧轮，以及虚竹和灵鹫宫四女。
慧轮也在佛像前跪倒，说道：“弟子教诲无方，座下出了这等孽徒，请方丈重罚。”
竹剑噗哧一笑，说道：“凭你这点儿微末功夫，也配做我主人的师父？前天晚上松树林中，连绊你八交的那个蒙面人，便是我二姊了，我说呢，你的功夫实在稀松平常。”虚竹暗暗叫苦：“糟糕，糟糕！她们连我师父也戏弄了。”又听兰剑笑道：“我听缘根说，你是咱们主人的师父，便来考较考较你。三妹今日倘若不说，只怕你永远不知道前晚怎么会连摔八个筋斗，哈哈，嘻嘻，有趣，有趣！”
玄慈道：“玄惭、玄愧、玄念、玄净四位师弟，请四位女施主不可妄言妄动。”
四名老僧躬身道：“是！”转身向四女道：“方丈法旨，请四位不可妄言妄动。”
梅剑笑道：“我们偏偏要妄言妄动，你管得着么？”四僧齐声道：“如此得罪了！”僧袍一扬，双手隔着衣袖分拿四女的手腕。玄惭使的是“龙爪功”，玄愧使的是“虎爪手”，玄念使的是“鹰爪功”，玄净使的则是“少林擒拿十八打”，招数不同，却均是少林派的精妙武功。四女中除了菊剑外，三女的长剑都已被鸠摩智削断。菊剑长剑抖动，护住了三个姊妹。梅兰竹三女各使断剑，从菊剑的剑光下攻将过来。
虚竹叫道：“抛剑，抛剑！不可动手！”
四姝听得主人呼喝，都是一怔，手中兵刃便没敢全力施为。四女的武功本来远不及四位玄字辈高僧，一失先机，立时便分给四僧拿住。梅剑用力一挣，没能挣脱，嗔道：“咱们听主人的话，才对你们客气，哎哟，痛死了，你捏得这么重干什么？”兰剑叫道：“小贼秃，快放开我。”抓住她手腕的玄愧大师须眉皆白，已七十来岁年纪，她却呼之为“小贼秃”。竹剑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骂你老婆了。”菊剑道：“我吐他口水。”一口唾液，向玄净喷去。玄净侧头让过，手指加劲，菊剑只痛得“哎唷，哎唷”大叫。大雄宝殿本来是庄严佛地，霎时间成了小儿女的莺啼燕叱之场。
玄慈道：“四位女施主安静毋躁，若再出声，四位师弟便点了她们的哑穴。”四姝一听要点哑穴，都觉不是玩的，嘟起了嘴不敢作声。玄惭等四位大师便也放开了她们手腕，站在一旁监视。
玄慈道：“虚竹，你将经过情由，从头说来，休得稍有隐瞒。”
虚竹道：“是。弟子诚心禀告。”当下将如何奉方丈之命下山投帖，如何遇到玄难、慧方等众僧，如何误打误撞的解开珍珑棋局而成为逍遥派掌门人，玄难如何死于丁春秋的剧毒之下，如何为阿紫作弄而破戒开荤，直说到如何遇到天山童姥，如何深入西夏皇宫的冰窖，而致成为灵鹫宫的主人。这段经历过程繁复，他口齿笨拙，结结巴巴的说来，着实花了老大时光，虽然拖泥带水，不大清楚明白，但事事交代，毫无避漏，在冷窖内与梦中女郎犯了淫戒一事，也吞吞吐吐的说了。
众高僧越听越感惊讶，这个小弟子遇合之奇之巧，武林中实是前所未闻。众僧适才见到了他剧斗鸠摩智的身手，对他所述均无怀疑，身想：“若不是他一身而集逍遥派三大高手的神功，又在灵鹫宫石壁上领悟了上乘武技，如何能敌得住吐蕃国师的绝世神通？”
虚竹说罢，向着佛像五体投地，稽首礼拜，说道：“弟子无明障重，尘垢不除，一遇外魔，便即把持不定，连犯荤戒、酒戒、杀戒、淫戒，背弃本门，学练旁门外道的武功，又招致四位姑娘入寺，败坏本寺清誉，罪大恶极，罚不胜罚，只求我佛慈悲，方丈慈悲。”他越想越难过，不由得痛哭失声。
梅剑和菊剑同时哼的一声，要想说话，劝他不必再做什么和尚了。玄惭、玄净二僧立即伸手，隔衣袖扣住了二女脉门。二女无可奈何，话到口边复又缩回，向两个老僧狠狠白了一眼，心中暗骂：“死和尚，臭贼秃！”
玄慈沉吟良久，说道：“众位师兄、师弟，虚竹此番遭遇，委实大异寻常，事关本寺千年的清誉，本座一人也不便擅自作主，要请众位共同斟酌。”
玄生大声道：“启禀方丈，虚竹过失虽大，功劳也是不小。若不是他在危急之际出手镇住那个番僧，本寺在武林中哪里还有立足余地？那番僧叫咱们各自散了，去托庇于清凉、普渡诸寺，这等奇耻大辱，全仗虚竹一人挽救。依小僧之见，命他忏悔前非，以消罪业，然后在达摩院中精研武技，此后不得出寺，不得过问外务，也就是了。”进达摩院研技，是少林僧一项尊崇之极的职司，若不是武功到了极高境界，决计无此资格。玄字辈三十余高僧中，得进达摩院的也只八人而已，玄生自己便尚未得进。他倡议虚竹进达摩院，非但不是惩罚，反而是大大的奖赏了。
戒律院首座玄寂说道：“依他武功造诣，这达摩院原也去得。但他所学者乃旁门武功，少林达摩院中，可否容得这旁们高手？玄生师弟，可曾细思过此节没有？”
此言一出，群僧便均觉玄生之议颇为不妥。玄生道：“以师兄之见，那便如何？”
玄寂道：“唔，这个嘛，我实在也打不定主意。虚竹有功有过，有功当奖，有过当罚。这四个姑娘来到本寺，乔装为僧，并非出于虚竹授意，咱们坦诚向鸠摩智、神山诸位说明真相，也就是了。他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咱们无愧于心，也不必理会旁人妄自猜测，那倒不在话下。但虚竹背弃本门，另学旁门武功，少林寺中，只怕再也容不了他。”他这么说，竟是要驱逐虚竹出寺。“破门出教”是佛教最重要的惩罚。群僧一听，都是相顾骇然。
玄寂又道：“虚竹仗着武功，连犯诸般戒律，本当废去他的武功，这才逐出山门。但他原练的武功早已为人化去。他目下身上所负功夫并非学自本门，咱们自也无权废去。”
虚竹垂泪求道：“方丈，众位太师伯、太师叔，请瞧在我佛面上，慈悲开恩，让弟子有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不论何种责罚，弟子都甘心领受，就是别把弟子赶出寺去。”
众老僧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拿不定主意，耳听虚竹如此说法，确是悔悟之意甚诚。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门广大，普渡众生，于穷凶极恶、执迷不悟之人，尚且要千方百计的点化于他，何况于这个迷途知返、自幼出家的本寺弟子，岂可绝了他向善之路？少林寺属于禅宗，向来讲究“顿悟”，呵佛骂祖尚自不忌，本不如律宗等宗斤斤于严守戒律。今日若无外人在场，众僧眼见他真心忏悔，决不致将他破门逐出。但眼前之事，不但牵涉鸠摩智、哲罗星等番邦胡僧，而中土的清凉、普渡等诸大寺也各有高僧在座，若对虚竹责罚不严，天下势必都道少林派护短，但重门户，不论是非，只讲武功，不管戒律。这等说法流传出外，却也是将少林寺的清誉毁了。
便在此时，一位老僧在两名弟子搀扶之下，从后殿缓步走了出来，正是玄渡。他被鸠摩智指力所伤，回入僧房休息，关心大殿上双方争斗的结局，派遣弟子不断回报，待听得鸠摩智已暂时退开，群僧质讯虚竹，大有见罚之意，当即扶伤又到大雄宝殿，说道：“方丈，我这条老命，是虚竹所救的。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玄渡年纪较长，品德素为合寺所敬。玄慈方丈忙道：“师兄请坐，慢慢的说，别牵动了伤处。”
玄渡道：“救我一命不算什么。可是眼前有六件大事，尚未办妥，若留虚竹在寺，大有助益，倘若将他逐了出去，那……那……那可难了。”
玄寂道：“师兄所说六件大事，第一件是指鸠摩智未退；第二件，当是指波罗星偷盗本寺武经；那第三件，是丐帮新任帮主庄聚贤欲为武林盟主。其余三件，师兄何指？”
玄渡长叹一声，道：“玄悲、玄苦、玄痛、玄难四位师弟的性命。”他一提到四僧，众僧一齐合十念佛：“阿弥陀佛！”
众僧认定玄苦死于乔峰之手，玄痛、玄难为丁春秋所害，这两个对头太强，大仇迄未得报，而杀害玄悲大师的凶手究竟是谁也还不知。大家只知玄悲是胸口中了“韦陀杵”而死，“韦陀杵”乃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一，正是玄悲苦练了四十年的功夫。以前均以为是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下毒手，后来慧方、慧镜等述说与邓百川、公冶乾等人结交的经过，均觉慕容氏显然无意与武林中人为敌，而慕容氏门下诸人也均非奸险之辈。适才又看到鸠摩智的身手，他既能使诸般少林绝技，则这一招“韦陀杵”是他所击固有可能，就算另有旁人，也不为奇。四位高僧分别死在三个对头手下，因此玄渡说是三件大事。
玄慈说道：“老衲职为本寺方丈，于此六件大事，无一件能善为料理，实是汗颜无地。可是虚竹身上功夫，全是逍遥派的武学，难道……难道少林寺的大事……”
他说到这里，言语已难以为继，但群僧都明白他的意思：虚竹武功虽高，却全是别派旁门功夫，即使他能出手将这六件大事都料理了，有识之士也均知道少林派是因人成事，非依靠逍遥派武功不可，不免为少林派门户之羞；就算大家掩饰得好，旁人不知，但这些有道高僧，岂能作自欺欺人的行径？
一时之间，众高僧都默不作声。隔了半晌，玄渡道：“以方丈之见，却是如何？”
玄慈道：“阿弥陀佛！我辈接承列祖列宗的衣钵，今日遭逢极大难关，以老衲之见，当依正道行事，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倘若大伙尽心竭力，得保少林令誉，那是我佛慈悲，列祖列宗的遗荫；设若魔盛道衰，老衲与众位师兄弟以命护教，以身殉寺，却也问心无愧，不违我佛教的正理。少林寺千年来造福天下不浅，善缘深厚，就算一时受挫，也决不致一败涂地，永无兴复之日。”这番话说得平平和和，却是正气凛然。
群僧一齐躬身说道：“方丈高见，愿遵法旨。”
玄慈向玄寂道：“师弟，请你执行本寺戒律。”玄寂道：“是！”转头向知客僧侣道：“有请吐蕃国师与众位高僧。”知客僧侣躬身答应，分头去请。
玄渡、玄生等暗暗叹息，虽有维护虚竹之意，但方丈所言，乃是以大义为重，不能以一时的权宜利害，毁了本寺戒律清誉。各人都已十分明白，倘若赦免虚竹的罪过，那是虽胜亦败，但如秉公执法，则虽败犹荣，方丈已说到了“以命护教，以身殉寺”的话，那是破釜沉舟，不存任何侥幸之想，虚竹如何受罚，反而不是怎么重要之事了。
虚竹也知此事已难挽回，哭泣求告，都是枉然，心想：“人人都以本寺清誉为重，我是自作自受，决不可在外人之前露出畏缩乞怜之态，教人小觑了少林寺的和尚。”
过不多时，鸠摩智、神山、哲罗星等一干人来到大殿。钟声响起，慧字辈、虚字辈、空字辈群僧又列队而入，站立两厢。
玄慈合十说道：“吐蕃国国师、列位师兄请了。少林寺虚字辈弟子虚竹，身犯杀戒、淫戒、荤戒、酒戒四大戒律，私学旁门别派武功，擅自出任旁门掌门人，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玄寂，便即依律惩处，不得宽贷。”
鸠摩智和神山等一听之下，倒也大出意料之外，眼见梅兰菊竹四女乔装为僧，只道虚竹胆大妄为，私自在寺中窝藏少女，所犯者不过淫戒而已，岂知方丈所宣布的罪状尚过于此。
普渡寺道清大师中年出家，于人情世故十分通达，兼之性情慈祥，素喜与人为善，说道：“方丈师兄，这四位姑娘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守身如玉的处女，适才向国师出手，使的又是童贞功剑功，咱们学武之人一见便知，虚竹小师兄行为不检，容或有之，‘淫戒’二字，却是言重了。”
玄慈道：“多谢师兄点明。虚竹所犯淫戒，非指此四女而言。虚竹投入别派，作了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此四女是灵鹫宫旧主的侍婢，私入本寺，意在奉侍新主，虚竹并不得知。少林寺疏于防范，好生惭愧，倒不以此见罪于他。”
童姥武功虽高，但从不履足中土，只是和边疆海外诸洞、诸岛的旁门异士打交道，因此“灵鹫宫”之名，群僧都是首次听到。只有鸠摩智在吐蕃国曾听人说过，却也不明底细。
道清大师道：“既然如此，外人不便多所置喙了。”鸠摩智、哲罗星和神山上人等对少林寺本来不怀善意，但见玄慈一秉至公，毫不护短，虚竹所犯戒律外人本来不知，他却当众宣示，心下也不禁钦佩。
玄寂走上一步，朗声问道：“虚竹，方丈所指罪业，你都承认么？有何辩解？”虚竹道：“弟子承认，罪重孽大，无可辩解，甘领太师叔责罚。”
群僧心下悚然，眼望玄寂，听他宣布如何处罚。
玄寂朗声说道：“虚竹擅犯杀、淫、荤、酒四大戒律，罚当众重打一百棍。虚竹，你心服么？”虚竹听说只罚打他一百棍子，衡之自己所犯四大戒律，实在一点也不算重，忙道：“多谢太师叔慈悲，虚竹心服。”玄寂又道：“你未得掌门方丈和受业师父许可，擅学旁门武艺，罚你废去全身少林派武功，自今而后，不得再为少林派弟子。你心服么？”
虚竹心中一酸，情知此事已无可挽救，道：“弟子该死，太师叔罚得甚是公平。”
别派群僧适才见他和鸠摩智激斗，以“韦陀掌”和“罗汉拳”少林武功大显神威，谁都不知虚竹的真正武功，其实已不是少林一派。鸠摩智自称一身兼七十二门绝技，实则所通者不过表面招式而已，真正的少林派内功他所知极少。虚竹和他相斗时所使的小无相功，他自然是懂的，但北冥真气、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等高深武功，他却也以为是少林派功夫，听得玄寂说要废去他的少林派武功，不由得大喜，心想：“你们自毁长城，去了我的心腹之患，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觉贤、道清等高僧心中却连呼：“可惜，可惜！”
玄寂又道：“你既为逍遥派掌门人，为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便当出教还俗，不能再作佛门弟子，从今而后，你不再是少林寺僧侣了。如此处置，你心服么？”
虚竹无爹无娘，童婴入寺，自幼在少林寺长大，于佛法要旨虽然领悟不多，但少林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地，一旦被逐出寺，不由得悲从中来，泪如雨下，伏地而哭，哽咽道：“少林寺自方丈大师以次，诸位太师伯、太师叔，诸位师伯、师叔以及恩师，人人对弟子恩义深重，弟子不肖，有负众位教诲。”
道清大师忍不住又来说情，说道：“方丈师兄，玄寂师兄，依老衲看来，这位小佛兄迷途知返，大有悔改之意，何不给他一条自新之路？”
玄慈道：“师兄指点得是。但佛门广大，何处不可容身？虚竹，咱们罚你破门出寺，却非对你心存恶念，断你皈依我佛之路。天下庄严宝刹，何止千千万万。倘若你有皈依三宝之念，还俗后仍可再求剃度。盼你另投名寺，拜高僧为师，发宏誓愿，清净身心，早证正觉。就算不再出家为僧，在家的居士只须勤修六度万行，一般也可证道，为大菩萨成佛。”说到后来，言语慈和恳切，甚有殷勤劝诫之意。
虚竹更是悲切，行礼道：“方丈太师伯教诲，弟子不敢忘记。”
玄寂又道：“慧轮听者。”慧轮走上几步，合十跪下。玄寂道：“慧轮，你身为虚竹的业师，平日惰于教诲，三毒六根之害，未能详予指点，致成今日之祸。罚你受杖三十棍，入戒律院面壁忏悔三年。你可心服么？”慧轮颤声道：“弟子……弟子心服。”
虚竹说道：“太师伯，弟子愿代师父领受三十杖责。”
玄寂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虚竹共受杖责一百三十棍。掌刑弟子，取棍侍候。此刻虚竹尚为少林僧人，加刑不得轻纵。出寺之后，虚竹即为别派掌门，与本寺再无瓜葛，本派上下，须加礼敬。”
四名掌刑弟子领命而出，不久回入大殿，手中各执一条檀木棍。
玄寂正要传令用刑，突然一名僧人匆匆入殿，手中持了一大叠名帖，双手高举，交给玄慈，说道：“启禀方丈，河朔群雄拜山。”
玄慈一看名帖，共有三十余张，列名的都是北方一带成名的英雄豪杰，突于此刻同时赶到，却不知为了何事。只听得寺外话声不绝，群豪已到门口。玄慈说道：“玄生师弟，请出门迎接。”又道：“列位师兄，嘉宾光临，本派清理门户之事，只好暂缓一步，以免待慢了远客。”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大殿檐下。
过不多时，便见数十位豪杰在玄生及知客僧陪同下，来到大殿之前。
玄慈、玄寂、玄生等虽是勤修佛法的高僧，但究是武学好手，遇到武林中的同道，都有惺惺相惜的亲近之意，这时突见这许多成名的英豪到来，虽然正当清理门户之际，心头十分沉重，也不禁精神为之一振。少林群僧在外行道，结交方外朋友甚多，所来的英豪之中，颇有不少是玄字辈、慧字辈僧侣的至交，各人执手相见，欢然道故，迎入殿中，与鸠摩智、哲罗星等人引见。神山、观心等威名素著，群豪若非旧识，也是仰慕已久。
玄慈正欲问起来意，知客僧又进来禀报，说道山东、淮南有数十位武林人物前来拜山。
玄惭出去迎进殿来。一条黑汉子大声说道：“丐帮庄帮主邀咱们来瞧热闹，他自己还没到么？”一个阴声细气的声音说道：“老兄你急什么？既然来了，要瞧热闹，还少得了你一份么？当然咱们小脚色先上场，正角儿慢慢再出台。”
玄慈朗声说道：“诸位不约而同的降临敝寺，少林寺至感荣幸。只是招待不周，还请原谅则个。”群豪都道：“好说，好说，方丈不必客气。”
这时和少林僧交好的豪客，早已说知来寺原委，各人都接到丐帮帮主庄聚贤的英雄帖，说道少林寺和丐帮向来并峙中原，现庄聚贤新任丐帮帮主，意欲立一位中原的武林盟主，并定下若干规章，以便同道一齐遵守，定六月十五亲赴少林寺，与玄慈方丈商酌。各人出示英雄帖，帖上言语虽颇谦逊，但摆明了是说，武林盟主舍我其谁？庄聚贤要来少林寺，显然是要凭武功击败少林群僧，压下少林派数百年享誉武林的威风。
帖中并未邀请群雄到少林寺，但武林人物个个喜动不喜静，对于丐帮与少林派互争雄长的大事，哪一个不想亲自目睹，躬与其盛？是以不约而同的纷纷到来。这时殿中众人说得最多的便是一句话：“那庄聚贤是谁？”人人都问这句话，却没一人能答。
玄慈方丈与师兄弟会商数日，都猜测这庄聚贤多半便是乔峰的化名，以他的武功机谋，要杀了丐帮中与他为敌的长老，夺回帮主之位，自不为难，否则丐帮与少林寺素来交好，怎地忽有此举？乔峰大战聚贤庄，天下皆知，他化名为庄聚贤，其实已是点明了自己来历。
过不多时，两湖、江南各地的英雄到了，川陕的英雄到了，两广的英雄也到了。群雄南北相隔千里，却都于一日中络绎到来，显然丐帮准备已久，早在一两个月前便已发出英雄帖。玄慈和诸僧口中不言，心下却既感愤怒，又是担忧，仅在数日之前，自称丐帮帮主的庄聚贤才有书信到来，说到要选武林盟主之事，并说日内将亲来拜山，恭聆玄慈方丈教益，信中既未说明拜山日期，更未提到邀请天下英雄。哪知突然之间，群贤毕集，少林寺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丐帮发动已久，少林派虽在江湖上广通声气，居然事先绝无所闻，尚未比试，已然先落下风。丐帮此举，更是胜券已握的模样，所以不言明邀请群雄，只不过不便代少林寺作主人，但大撒英雄帖，实是不邀而邀。群僧又想：“丐帮不邀咱们赴他总舵，面子上是对咱们礼敬，他帮主亲自移步，实则是要令少林派事先全无准备，攻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玄生向他好友河北神弹子诸葛中发话：“好啊，诸葛老儿，你得到讯息，也不捎个信来给我，咱们三十年的交情，就此一笔勾销。”诸葛中老脸涨得通红，连连解释：“我……我是三天前才接帖子，一碗饭也没得及吃完，连日连夜的赶来，途中累死了两匹好马，唯恐错过了日子，不能给你这臭贼秃助一臂之力。怎……怎么反怪起我来？”玄生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一片好心了！”诸葛中道：“怎么不是好心？你少林派武功再高，老哥哥来呐喊助威，总不见得是坏心啊！你们方丈本来派出英雄帖，约我九月初九来少林寺，会一会姑苏慕容氏，现下哥哥早来了几个月，可没对你不起。”
玄生这才释然，一问其他英豪，路远的接帖早，路近的接帖迟，但个个是马不停蹄的趱路，方能及时赶到。倒不是这许多朋友没一个事先向少林寺送信，而是丐帮策划周详，算准了各人到达少林寺的日程，令他们无法早一日赶到少林寺。群僧想到此节，都觉得丐帮谋定而后动，帮主和帮众未到，已然先声夺人，只怕尚有不少厉害后着。
这一日正是六月十五，天气炎热。少林群僧先是应付神山上人和哲罗星等一众高僧，跟着与鸠摩智相斗，盘问虚竹，已耗费了不少精神，突然间四面八方各路英雄豪杰纷纷赶到，寺中僧人虽多，但事出仓卒，也不免手忙脚乱。幸好知客院首座玄净大师是位经理长才，而寺产素丰，物料厚积，群僧在玄净分派之下，接待群豪，却也礼数不缺。
玄慈等迎接宾客，无暇屏人商议，只有各自心中嘀咕。忽听知客僧报道：“大理国镇南王段殿下驾到。”
为了少林寺玄悲大师身中“韦陀杵”而死之事，段正淳曾奉皇兄之命，前来拜会玄慈方丈。大理段氏是少林寺之友，此刻到来，实是得一强助，玄慈心下一喜，说道：“大理段王爷还在中原吗？”率众迎了出去。玄慈与段正淳以及他的随从范骅、华赫艮、巴天石、朱丹臣等已是二度重会，寒暄得几句，便即迎入殿中，与群雄引见。
第一个引见的便是吐蕃国国师鸠摩智。段正淳立时变色，抱拳道：“犬子段誉蒙得明王垂青，携之东来，听犬子言道，一路上多聆教诲，大有进益，段某感激不尽，这里谢过。”鸠摩智微笑道：“不敢！段公子怎么不随殿下前来？”段正淳道：“犬子不知去了何处，说不定又落入了奸人恶僧之手，正要向国师请教。”鸠摩智连连摇头，说道：“段公子的下落，小僧倒也知道。唉！可惜啊可惜！”
段正淳心中怦的一跳，只道段誉遭了什么不测，忙问：“国师此言何意？”他虽多经变故，但牵挂爱子安危，不由得声音也颤了。
数月前他父子欢聚，其后段誉去参与聋哑先生棋会，不料归途中自行离去，事隔数月，段正淳不得丝毫音讯，生怕他遭了段延庆、鸠摩智或丁春秋等人的毒手，一直好生挂念。这日听到讯息，丐帮新任帮主庄聚贤要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当即匆匆赶来，主旨便在寻访儿子。他段氏是武林世家，于丐帮、少林争夺中原盟主一事自也关心。
鸠摩智道：“小僧在天龙宝刹，得见枯荣大师、本因方丈以及令兄，个个神定气闲，庄严安详，真乃有道之士。镇南王威名震于天下，却何以舐犊情深，大有儿女之态？”
段正淳定了定心神，寻思：“誉儿若已身遭不测，惊慌也已无益，徒然教这番僧小觑了。”便道：“爱惜儿女，人之常情。世人若不生儿育女，呵之护之，举世便即无人。吾辈凡夫俗子，如何能与国师这等四大皆空、慈悲有德的高僧相比？”
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小僧初见令郎，见他头角峥嵘，知他必将光大段门，为大理国日后的有道明君，实为天南百万苍生之福。”段正淳道：“不敢！”心想：“这贼秃好不可恶，故意这般说话不着边际，令我心急如焚。”
鸠摩智长叹一声，道：“唉，真是可惜，这位段君福泽却是不厚。”他见段正淳又是脸上变色，这才微微一笑，说道：“他来到中原，见到一位美貌姑娘，从此追随于石榴裙边，什么雄心壮志，一古脑儿的消磨殆尽。那位姑娘到东，他便随到东；那姑娘到西，他便跟到西。任谁看来，都道他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轻薄子弟，那不是可惜之至么？”
只听得嘻嘻一声，一人笑了出来，却是女子的声音。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却是个面目猥琐的中年汉子。此人便是阮星竹，这几个月来，她一直伴着段正淳。段正淳来少林寺，她也跟着来了。知道少林寺规矩不许女子入寺，便改装成男子。她是阿朱之母，天生有几分乔装改扮的能耐，此刻扮成男子，形容举止，无一不像，决不似灵鹫宫四姝那般一下子便给人瞧破，只是她声音娇嫩，却不及阿朱那般学男人说话也是维妙维肖。她见众人目光向自己射来，便即粗声粗气的道：“段家小皇子家学渊源，将门虎子，了不起，了不起。”
段正淳到处留情之名，播于江湖，群雄听她说段誉苦恋王语嫣乃是“家学渊源，将门虎子”，都不禁相顾莞尔。
段正淳也哈哈一笑，向鸠摩智道：“这不肖孩子……”鸠摩智道：“并非不肖，肖得很啊，肖得紧！”段正淳知他是讥讽自己风流放荡，也不以为忤，续道：“不知他此刻到了何方，国师若知他的下落，便请示知。”鸠摩智摇头道：“段公子勘不破情关，整日价憔悴相思。小僧见到他之时，已是形销骨立，面黄肌瘦，此刻是死是活，那也难说得很。”
忽然一个青年僧人走上前来，向段正淳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王爷不必忧心，我那三弟精神焕发，身子极好。”段正淳还了一礼，心下甚奇，见他形貌打扮，是少林寺中的一个小辈僧人，却不知如何称段誉为“三弟”，问道：“小师父最近见过我那孩儿么？”那青年僧人便是虚竹，说道：“是，那日我跟三弟在灵鹫宫喝得大醉……”
突然段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爹爹，孩儿在此，你老人家身子安好！”声音甫歇，一人闪进殿来，扑在段正淳的怀里，正是段誉。他内功深厚，耳音奇佳，刚进寺便听得父亲与虚竹的对答，当下迫不及待，展开“凌波微步”，抢了进来。
父子相见，都说不出的欢喜。段正淳看儿子时，见他虽然颇有风霜之色，但神采奕奕，决非如鸠摩智所说的什么“形销骨立，面黄肌瘦”。
段誉回过头来，向虚竹道：“二哥，你又做和尚了？”
虚竹在佛像前已跪了半天，诚心忏悔以往之非，但一见段誉，立时便想起“梦中姑娘”来，不由得面红耳赤，神色甚是忸怩，又怎敢开口打听？
鸠摩智心想，此刻王语嫣必在左近，否则少林寺中便有天大的事端，也决难引得段誉这痴情公子来到少室山上，而王语嫣对她表哥一往情深，也决计不会和慕容复分手，当即提气朗声说道：“慕容公子，既已上得少室山来，怎地还不进寺礼佛？”
“姑苏慕容”好大的声名，群雄都是一怔，心想：“原来姑苏慕容公子也到了。是跟这番僧事先约好了，一起来跟少林寺为难的吗？”
但寺门外声息全无，过了半晌，远处山间的回音传来：“慕容公子……少室山来……进寺礼佛？”
鸠摩智寻思：“这番可猜错了，原来慕容复没到少室山，否则听到了我的话，决无不答之理！”当下仰天打个哈哈，正想说几句话遮掩，忽听得门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慕容公子和丁老怪恶斗方酣，待杀了丁老怪，再来少林寺敬礼如来。”
段正淳、段誉父子一听，登时脸上变色，这声音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便在此时，身穿青袍、手拄双铁杖的段延庆已走进殿来，他身后跟着“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穷凶极恶”云中鹤。四大恶人，一时齐到。
玄慈方丈对客人不论善恶，一般的相待以礼。少林寺规矩虽不接待女客，但玄慈方丈见到叶二娘后只是一怔，便不理会。群僧均想：“今日敌人众多，相较之下，什么不接待女客的规矩只是小事一桩，不必为此多起纠纷。”
南海鳄神一见到段誉，登时满脸通红，转身欲走。段誉笑道：“乖徒儿，近来可好？”南海鳄神听他叫出“乖徒儿”三字，那是逃不脱的了，恶狠狠的道：“他妈的臭师父，你还没死么？”殿上群雄多数不明内情，眼见此人神态凶恶，温文儒雅的段誉居然呼之为徒，已是一奇，而他口称段誉为师，言辞却无礼之极，更是大奇。
叶二娘微笑道：“丁春秋大显神通，已将慕容公子打得全无招架之功。大伙可要去瞧瞧热闹么？”
段誉叫声：“啊哟！”首先抢出殿去。
那一日慕容复、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王语嫣六人下得缥缈峰来。慕容复等均觉没来由的混入了灵鹫宫一场内争，所谋固然不成，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好生没趣。只有王语嫣却言笑晏晏，但教能伴在表哥身畔，便是人间至乐。
六人东返中原。这日下午穿过一座黑压压的大森林，风波恶突然叫道：“有血腥气。”拔出单刀，循着气息急奔过去，心想：“有血腥气处，多半便有架打。”越奔血腥气越浓，蓦地里眼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首，兵刃四散，鲜血未干，这些人显是死去并无多时，但一场大架总是已经打完了。风波恶顿足道：“糟糕，来迟了一步。”
慕容复等跟着赶到，见众尸首衣衫褴褛，背负布袋，都是丐帮中人。公冶乾道：“有的是四袋弟子，有的是五袋弟子，不知怎地遭了毒手？”邓百川道：“咱们把尸首埋了罢。”公冶乾道：“正是。公子爷、王姑娘，你们到那边歇歇。我们四个来收拾。”拾起地下一根铁棍，便即掘土。
忽然尸首堆中有呻吟声发出。王语嫣大惊，抓住了慕容复左手。
风波恶抢将过去，叫道：“老兄，你这还没死透吗？”尸首堆中一人缓缓坐起，说道：“还没死透，不过……那也差不多……差不多啦。”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丐，头发花白，脸上和胸口全是血渍，神情甚是可怖。风波恶忙从手中取出一枚伤药，喂在他口中。
那老丐咽下伤药，说道：“不……不中用啦。我肚子上中了两刀，活……活不成了。”风波恶道：“是谁害了你们的？”那老丐摇了摇头，说道：“说来惭愧，是……是我们丐帮内哄……”风波恶、包不同等都“啊”的一声。那老丐道：“这事……这事本来不便跟外人说，但……但是闹到这步田地，也已隐瞒不了。不知各位尊姓大名，多……多谢救援，唉，丐帮弟子自相残杀，反不及素不相识的武林同道。适才……适才听得几位说要掩埋我们的尸体，仁侠为怀，老儿感激之极……”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还没死，不算死尸，我们不会埋你，那就不用感激。”那老丐道：“丐帮自己兄弟杀了我们，连……连尸首也不掩埋，那……那还算是什么好兄弟？简直禽兽也不如……”包不同欲待辩说，禽兽不会掩埋尸体，见慕容复使眼色制止，便住口不说了。
那老丐道：“老儿请各位带一个讯息给敝帮……敝帮吴长老，说新帮主庄聚贤这小子只是个傀儡，全……全是听全冠清这……这……这奸贼的话。我们不服这姓庄的做帮主，全冠清派……派人来杀……我们。他们这就要去对付吴长老，请他老人家千……千万小心。”
慕容复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说道：“老兄放心好了，这讯息我们必当设法带到，但不知贵帮吴长老此刻在哪里？”
那老丐双目无神，茫然瞧着远处，缓缓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
慕容复道：“那也不妨。我们只须将这讯息在江湖上广为传布，自会传入吴长老耳中，说不定全冠清他们听到之后，反而不敢向吴长老下手了。”那老丐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多谢！”慕容复问道：“贵帮那新帮主庄聚贤，却是什么来头？我们孤陋寡闻，今日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那老丐气愤愤的道：“这铁头小子……”
慕容复等都是一惊，齐声道：“便是那铁头怪人？”
那老丐道：“我刚从西夏回来，也没见过这小子，只听帮中兄弟们说，这小子本来……本来头上镶着个铁套子，后来全冠清给他设法除去了，一张脸……唉，弄得比鬼怪还难看。那也不用说了。这小子武功很厉害，几个月前丐帮君山大会，大伙儿推选帮主，争持不决，终于说好凭武功而定，这铁头小子打死了帮中十一名高手，便……便当上了……帮主，许多兄弟不服，全冠清这奸贼……全冠清这奸贼……”越说声音越低，似乎便要断气。
邓百川道：“老兄，待兄弟瞧瞧你伤口，咱们想法子治好伤再说。”那老丐道：“肚子穿了，肠子也流出来啦……多谢，不过……”说着伸手要到怀中去掏摸什么东西，却是力不从心，道：“劳……劳驾……”公冶乾猜到他心意，问道：“尊驾要取什么物事？”那老丐点点头。公冶乾便将他怀中物事都掏了出来，摊在双手手掌之中，什么火刀、火折、暗器、药物、干粮、碎银之类，着实不少，都沾满了鲜血。
那老丐道：“我……我不成了。这一张……一张榜文，甚是要紧，恳请恩公念在江湖一脉，交到……交到丐帮随便哪一位长老手中……就是不能交给那铁头小子和……和全冠清那奸贼。小老儿在九泉之下，也是感激不尽。”说着伸出不住颤抖的右手，从公冶乾掌中抓起了一张折叠着的黄纸。
慕容复道：“阁下放心，你伤势倘若当真难愈，这张东西，我们担保交到贵帮长老手中便是。”说着将黄纸接了过去。
那老丐低声道：“在下姓易，名叫易大彪。相烦……相烦足下传言，我自西夏国来，这是……西夏国国王招婿的榜文。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有关大宋的安危气运。可是我刚回中原，便遇上帮中这等奸谋，只盼见到吴长老才跟他……跟他说，哪知……哪知却再也见他不着了。只盼足下瞧在天下千万苍生……苍生……苍生……”连说了三个“苍生”，一口气始终接不上来。他越焦急，越说不出话，猛地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睛一翻，突然见到慕容复俊雅的形相，想起一个人来，问道：“阁下……阁下是谁？是姑苏……姑苏……”
慕容复道：“不错，在下姑苏慕容复。”
那老丐惊道：“你……你是本帮的大仇人……”伸手抓住慕容复手中黄纸，用力回夺。
慕容复任由他抢了回去，心想：“丐帮一直疑心我害死他们副帮主马大元，近来虽谣言稍戢，但此人仍然认定我是他们的大仇人。他是临死之人，也不必跟他计较。”
只见那老丐双手用力，想扯破黄纸，蓦地里双足一挺，鲜血狂喷，便已毙命。
风波恶扳开那老丐手指，取过黄纸，见纸上用朱笔写着弯弯曲曲的许多外国文字，文末还盖着一个大章。公冶乾颇识诸国文字，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说道：“果然是西夏国王招驸马的榜文。文中言道：西夏国文仪公主年将及笄，国王要征选一位文武双全、俊雅英伟的未婚男子为驸马，定放今年八月中秋起选拔，不论何国人士，自信为天下一等一人才者，于该日之前投文晋谒，国王皆予优容接见。即令不中驸马之选，亦当量才录用，授以官爵，更次一等者赏以金银……”
公冶乾还未说完，风波恶已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位丐帮仁兄当真好笑，他巴巴的从西夏取了这榜文来，难道要他帮中哪一个长老去应聘，做西夏国的驸马爷么？”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四弟有所不知，丐帮中那几个长老固然既老且丑，但帮中少年弟子，自也有不少文武双全、英俊聪明之辈。要是哪一个丐帮弟子当上了西夏国的驸马，丐帮那还不飞黄腾达么？”
邓百川皱眉道：“素闻丐帮好汉不求功名富贵，何以这易大彪却如此利欲薰心？”公冶乾道：“大哥，这人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有关大宋的安危气运。’又说瞧在天下苍生什么的，他未必是为了求丐帮的功名富贵。”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
公冶乾道：“三弟又有什么高见？”包不同道：“二哥，你问我‘又’有什么高见，这个‘又’字，乃是说我已经表露过高见了。但我并没说过什么高见，可知你实在不信我会有什么高见。你问我又有什么高见，真正含意，不过是说：‘包老三又有什么胡说八道了？’是也不是？”风波恶虽爱和人打架，自己兄弟究竟是不打的。包不同爱和人争辩，却不问亲疏尊卑，一言不合，便争个没了没完。公冶乾自是深知他的脾气，微微一笑，说道：“三弟已往说过不少高见，我这个‘又’字，是真的盼望你再抒高见。”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我瞧你说话之时嘴角含笑，其意不诚……”他还待再说，邓百川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三弟，这易大彪拿了这张西夏国招驸马的榜文回来，如此郑重拜托，请我们交到丐帮长老手中，以你之见，他有什么用意？”包不同道：“这个，我又不是易大彪，怎知他有什么用意？”
慕容复眼光转向公冶乾，征询他的意见。
公冶乾微笑道：“我的想法，和三弟大大不同。”他明知不论自己说什么话，包不同一定反对，不如将话说在头里。包不同道：“非也，非也！这一次你可猜错了，我的想法恰巧和你一模一样，全然没有差别。”公冶乾笑道：“这可妙之极矣！”
慕容复道：“二哥，到底你以为如何？”公冶乾道：“当今之世，大辽、大宋、吐蕃、西夏、大理五国并峙，除了大理一国僻处南疆，与世无争之外，其余四国，都有混一宇内、并吞天下之志……”
包不同道：“二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大燕虽无疆土，但公子爷时时刻刻以兴复为念，焉知我大燕日后不能重振祖宗雄风，中兴复国？”
慕容复、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一齐肃立，容色庄重，齐声道：“复国之志，无时或忘！”五人或拔腰刀，或提长剑，将兵刃举在胸前。
慕容复的祖宗慕容氏，乃是鲜卑族人。当年五胡乱华之世，鲜卑慕容氏入侵中原，大振威风，曾建立前燕、后燕、南燕、西燕等好几个朝代。其后慕容氏为北魏所灭，子孙散居各地，但祖传孙、父传子，世世代代，始终存着这中兴复国的念头。中经隋唐各朝，慕容氏日渐衰微，“重建大燕”的雄图壮志虽仍承袭不替，却眼看越来越渺茫了。
到了五代末年，慕容氏中出了一位武学奇才慕容龙城，创出“斗转星移”的高妙武功，当世无敌，名扬天下。他不忘祖宗遗训，纠合好汉，意图复国，但天下分久必合，赵匡胤建立大宋，四海清平，人心思治，慕容龙城武功虽强，终于无所建树，郁郁而终。
数代后传到慕容复手中，慕容龙城的武功和雄心，也尽数移在慕容复身上。大燕图谋复国，在宋朝便是大逆不道，作乱造反，是以慕容氏虽暗中纠集人众，聚财聚粮，却半点不露风声。武林中说起“姑苏慕容”，只觉这一家人武功极高，而行踪诡秘，似是妖邪一路。慕容氏心怀大志，与一般江湖人物所作所为大大不同，在寻常武人看来，自是极不顺眼，再加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流传，渐渐的竟致众恶所归。
其时旷野之中，四顾无人，包不同提到了中兴燕国的大志，各人情不自禁，拔剑而起，慷慨激昂的道出胸中意向。
王语嫣却缓缓的转过了身去，慢慢走开，远离众人。她母亲向来反对慕容氏作乱造反的图谋，认为称王称帝，只是慕容氏数百年来的痴心妄想，复国无望，灭族有份。是以她母亲一直不许慕容复上门，自行隐居在菱湖深处，不愿与慕容家有纠葛来往。
公冶乾向王语嫣的背影瞧了一眼，说道：“辽宋两国连年交兵，大辽虽占上风，但要灭却宋国，却也万万不能。西夏、吐蕃雄居西陲，这两国各拥精兵数十万，不论是西夏还是吐蕃，助辽则大宋岌岌可危，助宋则大辽祸亡无日。”
风波恶大声道：“二哥此言有理。丐帮对宋朝向来忠心耿耿，这易大彪取榜文回去，似是盼望大宋有什么少年英雄，去应西夏驸马之征。倘若宋夏联姻，那就天下无敌了。”
公冶乾点了点头，道：“当真天下无敌，那也未必尽然，不过大宋财粮丰足，西夏兵马精强，这两国一联兵，大辽、吐蕃皆非其敌，小小的大理自是更加不在话下。据我推测，宋夏联兵之后，第一步是并吞大理，第二步才进兵辽国。”邓百川道：“易大彪的如意算盘，只怕当真如此，但宋夏联婚，未必能如此顺利。辽国、吐蕃、大理各国得知讯息，必定设法破坏。”公冶乾道：“不但设法破坏，而且各国均想娶了这位西夏公主。”
邓百川道：“不知这位西夏公主是美是丑，是性情和顺，还是骄纵横蛮。”包不同哈哈一笑，说道：“大哥何以如此挂怀，难道你想去西夏应征，弄个驸马爷来做做吗？”
邓百川笑道：“倘若你邓大哥年轻二十岁，武功高上十倍，人品俊上百倍，我即刻便飞往西夏去了。”随即正色道：“我大燕复国，图谋了数百年，始终是镜花水月，难以成功。归根结底，毕竟是在于少了个有力的强援。倘若西夏是我大燕慕容氏的姻亲，慕容氏在中原一举义旗，西夏援兵即发，大事还有不成么？”
公冶乾道：“正是。当年春秋之季，秦晋两国世为婚姻，晋公子重耳失国，出亡于外，秦穆公发兵纳之于晋，卒成晋文公一代霸业。”
包不同本来事事要强词夺理的辩驳一番，但此刻听了邓百川和公冶乾的话，居然连连点头，说道：“不错！只要此事有助于我大燕中兴复国，那就不管那西夏公主是美是丑，是好是坏，只要她肯嫁我包老三，就算她是一口老母猪，包老三硬起头皮，这也娶了。”
众人哈哈一笑，眼光都望到了慕容复脸上。
慕容复心中雪亮，四人是要自己上西夏去，应驸马之选。说到容貌人品，文才武功，当世恐怕也真没哪一个青年男子能胜过自己。自己去西夏求亲，这七八成把握自是有的。但若西夏国国王讲究家世门第，自己虽是大燕的王孙贵族，毕竟衰败已久，在大宋只不过是一介布衣，如果大宋、大理、大辽、吐蕃四国各派亲王公侯前去求亲，自己这没半点爵禄的白丁却万万比不上人家了。他思念及此，向那张榜文望了一眼。
公冶乾跟随他日久，很能猜测他的心意，说道：“榜文上说得明明白白，应选者不论爵位门第，但论人品本事。既成驸马，爵位门第随之而至，但人品本事，却非帝王的一纸圣旨所能颁赐。公子爷，慕容氏数百年来的雄心，要……要落在你身上了……”他说到后来，心神激荡，声音也发颤了。
包不同道：“公子爷做晋文公，咱四兄弟便是狐毛、狐偃、介子推……”忽然想到介子推后来为晋文公放火烧死，此事大大不祥，便即一笑住口。
慕容复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他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自来公主征婚，总是由国君命大臣为媒，选择功臣世家的子弟，封为驸马，决无如此张榜布告天下的公开择婿。他不由自主向王语嫣的背影望去，只见她站在一株柳树下，右手拉着一根垂下来的柳条，眼望河水，衣衫单薄，楚楚可怜。
慕容复自然深知表妹自幼便对自己钟情，虽然舅母与自己父母不睦，多方阻她与自己相见，但她一个身无武功的娇弱少女，竟毅然出走，流浪江湖，前来寻找自己，这番情意，实是世上少有。慕容复四方奔走，一心以中兴复国为念，连武功的修为也不能专心，于儿女之情更是看得极淡。但表妹对自己如此深情款款，岂能无动于衷？这时突然间要舍她而去，另行去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公主求婚，他虽觉理所当然，却是于心不忍。
公冶乾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公子，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英雄大豪杰须当勘破这‘情’字一关。”
包不同道：“大燕若得复国，公子成了中兴之主，三宫六院，何足道哉？西夏公主是正宫娘娘，这位王家姑娘，封她个西宫娘娘便是。公子心中要偏向她些，宠爱她些，又有谁管得着了？”他平时说话专门与人顶撞，这时临到商量大事，竟说得头头是道。
慕容复点了点头，心想父亲生前不断叮嘱自己，除了中兴大燕，天下更无别般大事，若是为了兴复大业，父兄可弑，子弟可杀，至亲好友更可割舍，至于男女情爱，越加不必放在心上。王语嫣虽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却素来当她小妹妹一般，并无特别钟情之处，虽然在他心中，早就认定他日自必娶表妹为妻，但平时却极少想到此节，只因那是顺理成章之事，不必多想。只要大事可成，正如包不同所云，将来表妹为妃为嫔，自己多加宠爱便是。他微一沉吟，便不再以王语嫣为意，说道：“各位言之有理，这确是复兴大燕的一个良机，只不过大丈夫言而有信，这张榜文，咱们却要送到丐帮手中。”
邓百川道：“不错，别说丐帮之中未必有哪一号人物能比得上公子，就算真有劲敌，咱们也不能私藏榜文，做这等卑鄙无耻之事。”风波恶道：“这个当然。大哥、二哥保公子爷到西夏求亲，三哥和我便送这张榜文去丐帮。到八月中秋，时候还长着呢，丐帮要挑人，尽来得及，也不能说咱们占了便宜。”
慕容复道：“咱们行事须当光明磊落，索性由我亲自将榜文交到丐帮长老手中，然后再去西夏。”邓百川鼓掌道：“公子爷此言极是。咱们决不能让人在背后说一句闲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一齐点头称是，当下将丐帮众人的尸体安葬了。
慕容复招呼王语嫣过来，道：“表妹，这些丐帮弟子为人所杀，其中牵涉到一件大事，我须得亲赴丐帮总舵。我想先送你回曼陀山庄。”王语嫣吃了一惊，忙道：“我……我不回家去，妈见了我，非杀了我不可。”慕容复笑道：“姑母虽然性子暴躁，她跟前只你一个女儿，怎舍得杀你？最多不过责备几句，也就是了。”王语嫣道：“不……不，我不回家去，我跟你一起去丐帮。”
慕容复既已决意去西夏求亲，心中对她颇感过意不去，寻思：“暂且顺她之意，将来再说。”便道：“这样罢！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咱们在江湖上抛头露面，很是不妥，丐帮总舵嘛，你就别去啦。你既不愿去曼陀山庄，那就到燕子坞我家里去暂住，我事情一了，便来看你如何？”
王语嫣脸上一红，芳心窃喜，她一生愿望，便是嫁了表哥，在燕子坞居住，此刻听慕容复说要她去燕子坞住，虽非正式求亲，但事情显然是明明白白了。她不置可否，慢慢低下头来，眼睛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邓百川和公冶乾对望了一下，觉得欺骗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心中颇感内咎。忽听得拍的一声，风波恶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王语嫣抬起头来，奇道：“风四哥，怎么了？”风波恶道：“一……一只蚊子叮了我一口。”
当下六人取道向东。走不到两天，段誉便贼忒嘻嘻的自后追到，说道：“啊哟，可也真巧，慕容公子，邓大爷，公冶二爷，包三爷，风四爷，王姑娘，又撞到你们了。大伙正要东归，这就一块儿走罢，道上也热闹些。”
包不同对他虽感厌憎，但他曾先后救过风波恶、慕容复、王语嫣的性命，却也不便公然驱逐，不许同行，一路上少不免冷嘲热讽，而段誉或听而不闻，置之不理，或安之若素，顾而言他。
一行人途中得到讯息，丐帮与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慕容复和邓百川等人悄悄商议，倘若丐帮与少林派斗了个两败俱伤，慕容氏渔翁得利，说不定能夺得武林盟主的名号，以此号令江湖豪杰，那是揭竿而起的一个大好机缘，决计不能放过，当即赶赴少林寺而来。不料甫到少室山下，便和星宿老怪丁春秋相遇。
这数月中，丁春秋大开门户，广收徒众，不论黑道绿林、旁门妖邪，只要是投拜门下，听他号令，那便来者不拒，短短数月之间，中原江湖匪人如蚁附膻，奔竞者相接于道路。
慕容复在苏星河棋会中险为丁春秋所害，第二次客店大战，侥幸脱身，此刻又再相逢，眼见对方徒众云集，心下暗暗忌惮。风波恶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三言两语，便即冲入敌阵，和星宿派的门徒斗将起来。段誉要伴同王语嫣避开。但王语嫣关怀表哥，不肯离去。星宿派徒众潮水般的一冲，登时便将慕容复等一干人淹没其中。
段誉展开凌波微步，避开星宿派门人，接着便听到父亲的声音，入寺相见，待听叶二娘说慕容复已被打得无招架之功，心想：“我快去背负王姑娘脱险。”飞步奔出。

四十一 燕云十八飞骑 奔腾如虎风烟举
丁春秋杀害玄痛、玄难二僧，乃少林派大仇。少林群僧听说他到了少室山上，登时便鼓噪起来。玄生大呼：“今日须当人人奋勇，活捉丁老怪，为玄难、玄痛两位师兄报仇。”
玄慈朗声道：“远来是客，咱们先礼后兵。”群僧齐道：“是。”玄慈又道：“众位师兄，众位朋友，大家便出去瞧瞧星宿派和慕容氏的高招如何？”
群雄早已心痒难搔，正在等他这句话。辈份较低、性子较急的青年英豪一窝蜂的奔了出去。跟着四大恶人、各路好汉、大理国段氏、诸寺高僧，纷纷快步而出。但听得乒乓呛啷之声不绝，慧字辈的少林僧将师父、师伯叔的兵刃送了出来。
玄慧虚空四代少林僧各执兵刃，列队出寺。刚到山门口，派在半山守望的僧人便奔来报讯：“星宿派徒众千余人，在半山亭中将慕容公子等团团围住，恶斗不休。”玄慈点了点头，走到石板路上向山下望去，但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只怕尚不止千余之数。
呼喝之声，随风飘上山来：“星宿老仙今日亲自督战，自然百战百胜！”“你们几个幺魔小丑，竟敢顽抗老仙，当真大胆之极！”“快快抛下兵刃，哀求星宿老仙饶命！”“星宿老仙驾临少室山，小指头儿一点，少林寺立即塌倒。”
新入星宿派的门人，未学本领，先学谄谀师父之术，千余人颂声盈耳，少室山上一片歌功颂德。少林寺建刹千载，历代群僧所念的“南无阿弥陀佛”之声，千年总和，说不定还不及此刻星宿派众门人对师父的颂声洋洋如沸。丁春秋捋着白须，眯起了双眼，薰薰然，飘飘然，有如饱醉醇酒。
玄生气运丹田，大声叫道：“结罗汉大阵！”五百名僧众应声道：“结罗汉大阵！”红衣闪动，灰影翻滚，五百名僧众东一簇、西一队，漫山遍野散了开来。
群雄久闻少林派罗汉大阵之名，但一百多年来，少林派从未在外人之前施展过，除了本寺僧人之外，谁也未克得见。这时但见群僧衣帽分色，或红或灰，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剑，或杖或铲，人人奔跑如飞，顷刻间便将星宿派门人围在垓心。
星宿派人数远较少林僧为多，但大多数是新收的乌合之众，单独接战，多少也各自有点儿技艺。这等列阵合战的阵仗，却从来没经历过，不由得都慌了手脚，歌颂星宿老仙的声音也不免大大减弱，不少人默不作声，心中暗打改而歌颂“少林圣僧”的主意。
玄慈方丈说道：“星宿派丁先生驾临少室山，是与少林派为敌。各路英雄，便请作壁上观，且看少林寺抗击西来高人何如？”
河朔、江南、川陕、湖广各路英雄纷纷呼叫：“星宿老怪为害武林，大伙儿敌忾同仇，诛杀此獠！”各人抽出兵刃，欲与少林派并肩杀敌。
这时慕容复、邓百川等已杀伤了二十余名星宿派门人，眼见大援已到，当即跃开数丈，暂且罢手不斗。星宿派众门人中心栗六，也不上前进迫。
段誉东一窜，西一晃，冲入人丛，奔到了王语嫣身旁，说道：“王姑娘，待会倘若情势凶险，我再负你出去。”
王语嫣脸上一红，道：“我既没受伤，又不是给人点中穴道，我……我自己会走……”向慕容复瞧了一眼，说道：“我表哥武功高强，护我绰绰有余。段公子，你还是出去罢。”
段誉心中老大不是味儿，心想：“我有甚么本领，怎及得上你表哥武功高强？”但说就此出去，却又如何舍得？讪讪的道：“这个……这个……啊，王姑娘，我爹爹也到了，便在外面。”他和王语嫣数度共经患难，长途同行，相处的时日不浅，但段誉从不向她提到自己的身份来历。在他心目中，王语嫣乃是天仙，自己是尘世俗人，自己本来就不以王子为荣，而在天仙眼中，王子和庶人又有甚么分别？
王语嫣对段誉数度不顾性命的相救自己，内心也颇念其诚，意存感激，但对他这个人本身却从来不放在心上，只知他是个学会了一门巧妙步法的书呆子，有几手时灵时不灵的气功剑法，为了怕表哥多心，只盼他离得越远越好。这时忽听他说爹爹来了，微觉好奇，说道：“令尊是从大理来的么？你们父子俩有好久不见了，是不是？”
段誉喜道：“是啊！王姑娘，我带你见我爹爹好不好？我爹爹见了你一定很欢喜。”王语嫣脸上又一红，摇头道：“我不见。”段誉道：“为甚么不见？”他见王语嫣不答，一心讨她欢喜：“王姑娘，我的把兄虚竹也在这里，他又做了和尚。还有，我的徒弟也来了，真是热闹得紧。”王语嫣知道他的徒弟便是“南海鳄神”，但他为甚么会收了这天下第三恶人“凶神恶煞”为徒，却从来没问过他，想起南海鳄神的怪模怪样，嘴角边不禁露出笑意。段誉见引得她微笑，心中大喜，此刻虽身处星宿派的重围之中，但得王语嫣与之温言说笑，天大的事也都置之度外。
少林群僧布就罗汉大阵，左右翼卫，前后呼应。有几名星宿派门人向西方冲击，稍一交锋，便即纷纷负伤。丁春秋道：“大家暂且别动。”朗声说道：“玄慈方丈，你少林寺自称为中原武林首领，依我看来，实是不足一哂。”
众弟子群相应和：“是啊，星宿老仙驾到，少林寺和尚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天下武林，都是源出于我星宿一派，只有星宿派的武功，才是真正正统，此外尽是邪魔外道。”“你们不学星宿派武功，终不免是牛鬼蛇神，自取灭亡。”突然有人放开喉咙，高声唱了起来：“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千余人依声高唱，更有人取出锣鼓箫笛，或敲或吹，好不热闹。群雄大都没有见过星宿派的排场，无不骇然失笑。
金鼓丝竹声中，忽然山腰里传来群马奔驰之声。蹄马越来越响，不久四面黄布大旗从山崖边升起，四匹马奔上山来，骑者手中各执一旗，临风招展。四面黄旗上都写着五个大黑字：“丐帮帮主庄”。四乘马在山崖边一立，骑者翻身下马，将四面黄旗插在崖上最高处。四人都是丐帮装束，背负布袋，手扶旗杆，不发一言。
群雄都道：“丐帮帮主庄聚贤到了。”眼见这四面黄旗傲视江湖的声势，擎旗人矫捷剽悍的身手，比之星宿派的自吹自擂，显然更令人心生肃然之感。
黄旗刚竖起，一百数十匹马疾驰上山，乘者最先的是百余名六袋弟子，其后是三四十名七袋弟子、十余名八袋弟子。稍过片刻，是四名背负九袋的长老，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的翻身下马，分列两旁。丐帮中人除了身有要事之外，从不乘马坐车，眼前这等排场，已与寻常江湖豪客无异。许多武林耆宿见了，都暗暗摇头。
但听得蹄声答答，两匹青骢健马并辔而来。左首马上是个身穿紫衫的少女，明艳文秀，一双眼珠子却黯然无光。阮星竹一见，脱口叫道：“阿紫！”她忘了自己改穿男装，这一声叫，是本来的女子声音。
右首马上乘客身穿百结锦袍，脸上神色木然，俨如僵尸。群雄中见多识广之士一见，便知他戴了人皮面具，不欲以本来面目示人，均想：“这人想来便是丐帮帮主庄聚贤了。他要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却又如何不显露真相？”有的猜想：“看来此人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庄聚贤只是个化名。他既能做到丐帮帮主，岂是名不见经传的泛泛之辈？”有的猜想：“多半这一战他并无多大把握，倘若败于少林僧之手，便仍然遮脸而退，以免面目无光。”更有人猜想：“莫非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他重掌丐帮大权，便来和少林派及中原群雄为难？”虽然也有人从“庄聚贤”三字联想到了“聚贤庄”，但只由此而推想到乔峰，聚贤庄游氏兄弟已双双命丧乔峰之手，后来连庄子也给人放火烧成了白地，谁也料想不到，这个丐帮新帮主竟是聚贤庄当年的少庄主游坦之。
阿紫听到了母亲的呼叫，她此刻身有要事，不欲即和母亲相会，婆婆妈妈的述说别来之情，当下只作没听见，说道：“贤哥，这里人多得很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大唱甚么‘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丁春秋这小子和他的虾兵蟹将，也都来了么？”游坦之道：“不错，他门下人数着实不少。”阿紫拍手笑道：“那好极了，倒省了我一番跋涉，不用千里迢迢的到星宿海去找他算帐。”这时步行的丐帮帮众络绎不绝的走上山来，都是五袋、四袋、三袋的弟子，列队站在游坦之和阿紫身后。
阿紫向身后一挥手，两名丐帮弟子各从怀内取出一团紫色物事，缚上木棍，迎风抖动，原来是两面紫绸大旗，在空中平平铺了开来，每面旗上都绣着六个殷红如血的大字：“星宿派掌门段”。
这两面紫旗一展开，星宿派门人登时大乱，立时便有人大声呼叫：“星宿派掌门乃是丁老仙，四海周知，哪里有甚么姓段的来作掌门人了？”“胡混冒充，好不要脸！”“掌门人之位，难道是自封的么？”“哪一个小妖怪自称是本派掌门，快站出来，老子不把你捣成肉酱才怪！”说这些话的，都是星宿派新入门的弟子，至于狮吼子、天狼子等旧人，自然都知道阿紫的来历，想起她背后有萧峰撑腰，都不禁暗生惧意。
一众僧侣和俗家英雄忽见多了个星宿派掌门人出来，既感骇异，也暗暗称快，均想这干邪魔窝里反，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阿紫双手拍了三拍，朗声说道：“星宿派门下弟子听者：本派向来规矩，掌门人之位，有力者居之。本派之中，谁的武功最强，便是掌门。半年之前，丁春秋和我一战，给我打得一败涂地，跪在地下向我磕了十八个响头，拜我为师，将本派掌门人之位，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难道他没告知你们么？丁春秋，你忒也大胆妄为了，你是本派大弟子，该为众师弟的表率，怎可欺师灭祖，瞒骗一众师弟？”她语音清脆，一字一句说来，遍山皆闻。
众人一听，无不惊奇万分，瞧她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幼女，双目又盲了，怎能做甚么掌门人？段正淳和阮星竹更相顾骇然。他们知道这个女儿出于丁春秋门下，刁钻古怪，顽劣无比，但武功却是平平，居然胆敢反徒为师，去捋丁春秋的虎须，这件事只怕难以收场。以大理国在少室山上的寥寥数人，实不足以与星宿派相抗，救她脱险。
丁春秋眼见在群雄毕集、众目睽睽之下，阿紫居然打出“星宿派掌门”的旗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胸中怒发如狂，脸上却仍笑嘻嘻地一派温厚慈和的模样，说道：“小阿紫，本派掌门人之位，唯有力者居之，这句话倒也不错。你觊觎掌门大位，想必是有些真实功夫了，那便过来接我三招如何？”
突然间眼前一花，身前三尺处已多了一人，正是游坦之。这一下来得大是出其不意，以丁春秋眼力之锐，竟也没瞧清楚他是如何来的，心惊之下，不由得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跨中带纵，退出了五尺，却见游坦之仍在自己身前三尺之处，可知便在自己倒退这一步之时，对方同时踏上了一步，当然他是见到自己后退之后，这才迈步而前，后发齐至，不露形迹，此人武功之高，当真令人畏怖。丁春秋眼见他一张死沉沉的木黄脸皮，伸手可触，已来不及开口质问：“我是要和阿紫比武，干么要你来横加插手？”立即倒窜出去，一反手，抓住一名门人，便向他掷了过去。
游坦之应变奇速，立即倒跃丈许，也是反手一抓，抓到一名丐帮三袋弟子，运劲推出。那三袋弟子竟如是一件极大暗器，向丁春秋扑去，和那星宿派门人在半空中砰的一撞。旁人瞧了这般劲道，均想：“这两名弟子只怕要撞得筋断骨碎而死。”
哪知二人一撞之下，只听得嗤嗤声响，跟着各人鼻中闻到一股焦臭，直是中人欲呕，群雄有的闭气，有的后退，有的伸手掩鼻，有的立服解药，均知丁春秋和庄聚贤都是以阴毒内劲使在弟子身上。那两人一撞，便即软垂垂的摔在地下，动也不动，早已毙命。
丁春秋和游坦之一招相交，不分高下，心中都是暗自忌惮，同时退开数尺，跟着各自反手，又抓了一名弟子，向前掷出。那两名弟子又是在半空中一撞，发出焦臭，一齐毙命。
两人所使的均是星宿派的一门阴毒武功“腐尸毒”，抓住一个活人向敌人掷出，其实一抓之际，已先将该人抓死，手爪中所喂的剧毒渗入血液，使那人满身都是尸毒，敌人倘若出掌将那人掠开，势非沾到尸毒不可。就算以兵刃拨开，尸毒亦会沿兵刃沾上手掌。甚至闪身躲避，或是以劈空掌之类武功击打，亦难免受到毒气的侵袭。
游坦之那日和全冠清结伴同行，他心无城府，阅历又浅，不到一两天便给全冠清套出了真相。全冠清心想：“这人内力虽强劲无比，武功却平庸之极，终究无甚大用。”其后查知阿紫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门徒，灵机一动，便撺掇游坦之向阿紫习学星宿派武功，对着阿紫之面，却将游坦之的武功夸得地上少有，天下无双，要阿紫一一将所学武功试演出来，好让游坦之指点。
游坦之和阿紫年纪都轻，一个痴，一个盲，立时堕入计中。阿紫将本门武功一项项的演将出来，并详述修习之法。游坦之的“腐尸毒”功夫便由此学来。“腐尸毒”功夫的要旨，全在练成带有剧毒的深厚内力，能将人一抓而毙，尸身上随即沾毒，功夫本身却并无别般巧妙。这道理星宿派门人个个都懂，就是练不到如此内力而已。阿紫在南京城外捉些毒蛇毒虫来修练，连毒掌功夫也未练成，更不用说这“腐尸毒”了。
阿紫虽然玲珑剔透，但眼睛盲了，瞧不到游坦之脸上神情，而自己性命又确是这庄公子从丁春秋手下抢救出来的，再听全冠清巧舌如簧，为游坦之大肆吹嘘，凭她聪明绝顶，也决计猜不到这位“武功盖世的庄公子”，竟会来向自己偷学武艺。
阿紫每说一招，游坦之便依法试演，他身上既有冰蚕寒毒，又有《易筋经》的上乘内功，兼具正邪两家之所长，内力非同小可，同样的一招到了他手中，发出来时便断树裂石、威力无穷，阿紫听在耳中，只有钦佩无已的份儿。游坦之也传授她一些《易筋经》上的修习内功之法。阿紫照练之后，虽无多大进境，却也觉身轻体健，筋骨灵活，料想假以时日，必有神效。
其时游坦之早已明白，自己所以有此神功，与那本怪书上裸僧的图像大有关连，为了要在阿紫跟前逞能，每日里在无人之处勤练不辍。有一日，正自照着图中线路运功，突然间一阵劲风过去，那怪书飘了起来，飞出数丈之外。游坦之正倒转了身子，内息在数处经脉中急速游走，一抬头，但见那怪书已抓在一个中年僧人手中。游坦之大急，叫道：“是我的，快还我……”突然之间惊怒交集，内息登时岔了，就此动弹不得，眼见那和尚笑吟吟的转身而去，越是焦急，四肢百骸越是僵硬木直。
夺去这《易筋经》的，正是鸠摩智。他精通梵文，明慧妙悟，比之萧峰和阿朱瞠目不识、游坦之误打误撞方得湿书见图，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游坦之直过了六个时辰，穴道方解，呕出一大滩鲜血，便如大病了一场。好在他于书中图像已练了十之六七，习练已久，倒也尽数记得，此后继续修习，内功仍得与日俱增。
其后全冠清设法替游坦之除去头上铁罩，以人皮面具遮住他给热铁罩烫得稀烂的脸孔，然后携同他去参与洞庭湖君山丐帮大会。以游坦之如此深厚内力、怪异武功，丐帮中自无人可与相抗，轻而易举的便夺到了帮主之位。同时全冠清亦正式复归丐帮，升为九袋长老。游坦之虽然当上帮主，帮中事务全凭全冠清吩咐安排。全冠清眼见帮中不服游坦之的长老、弟子仍然不少，大是隐忧，总不能一个个都杀了，于是献议与少林派争夺中原武林盟主，使丐帮帮主庄聚贤成为天下武林第一人，凭此功绩威望，自可压服丐帮中心怀不平之人。
阿紫喜事好胜的性情，虽盲不改，全冠清这一献议，大投所好。游坦之本不想做甚么武林盟主，但阿紫既力赞其事，他便也依从遵行。全冠清精心策划，缜密部署。邀请各路英雄好汉同时于六月十五聚集少林寺，便是他的杰作。
阿紫心想既有武功天下第一的庄聚贤撑腰，更何惧于区区星宿老怪，当即自封为“星宿派掌门人”，命人做起紫旗，到少室山来耀武扬威。
丐帮一行来到少室山上，眼见山头星宿派门人大集，这一着倒不在全冠清意料之中，便向游坦之进言，丁春秋一出口，立即上前动手，以免阿紫为难。
丁春秋眼见对方厉害，立时便使出最阴毒的“腐尸毒”功夫来。这功夫每使一招，不免牺牲一个门人弟子，但对方不论闪避或是招架，都难免荼毒，任你多么高明的武功，只有施展绝顶轻功，逃离十丈之外，方能免害。但一动手便即逃之夭夭，这场架自然是打不成了。不料游坦之已从阿紫处学会了这门功夫，便牺牲丐帮弟子性命，抵御丁春秋的进袭。他二人掷出一名弟子，跟着又掷一名弟子。但听得砰砰砰响声不绝，片刻之间，双方已各掷了九名弟子，十八具尸体横卧地上，脸上均是一片乌青，神情可怖，惨不忍睹。
星宿派弟子人人惊惧，拚命躲缩，以防给师父抓到，口中歌颂之声仍是不断，只是声音发颤，哪里还有甚么欢欣鼓舞之意？
丐帮弟子见帮主突然使这等阴毒武功，虽说是被迫而为，却也大感骇异，均想：“本帮行事，素以仁义为先，帮主如何能在天下英雄之前，施展这等为人不齿的功夫，那岂不是和星宿派同流合污了么？”更有人想：“倘若乔帮主仍是咱们帮主，必会循正道以抵挡星宿老怪的邪术。”
丁春秋反手想再抓第十人时，一抓抓了个空，回头一看，只见群弟子都已远远躲开，却听得呼的一声，游坦之的第十人却掷了过来。丁春秋又惊又怒，危急中飞身而起，跃入了门人群中。那丐帮弟子的尸体疾射而至，星宿派众弟子欲待逃窜，已然不及，七八人大呼“我的妈啊”声中，已给尸首撞中。这具尸首剧毒无比，这七八人脸上立时蒙上一片黑气，滚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即毙命。
阿紫听了身旁全冠清述说情状，只乐得格格娇笑，叫道：“丁春秋，庄帮主是我星宿派掌门人的护法，你打败了他，再来和你掌门人动手不迟。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丁春秋懊丧已极，适才这一仗，决不是自己在功夫上输了，从庄聚贤掷尸的方位劲力看来，他内力虽强，每一次所用手法却都一模一样，可见他只是从阿紫处学得一些本门的粗浅功夫，其中种种精奥变化，全然不知。这一仗是输在星宿派门人比丐帮弟子怕死，一个个远远逃开，不像丐帮弟子那样慷慨赴义，临危不避。他心念一转，计上心来，仰天大笑。
阿紫皱眉道：“笑！亏你还笑得出？有甚么好笑？”
丁春秋仍是笑声不绝，突然之间，呼呼呼风声大作，八九名星宿派门人被他以连珠手法抓住掷出，一个接着一个，迅速无伦的向游坦之飞去，便如发射连珠箭一般。
游坦之却不会使这一门“连珠腐尸毒”的功夫，只抓了三名丐帮帮众掷出，第四招便措手不及，紧急之际，一跃向上，冲天而起，这般避开了掷来的毒尸，却不必向后逃窜，可说并未输招。
丁春秋正是要他闪避，左手一招。阿紫一声惊呼，向丁春秋身前飞跃过去。
旁观众人一见，无不失色。“擒龙功”、“控鹤功”之类功夫如练到上乘境界，原能凌空取物，但最多不过隔着四五尺远近擒敌拿人，夺人兵刃。武术中所谓“隔山打牛”，原是形容高手的劈空掌、无形神拳能以虚劲伤人，但就算是绝顶高手，也决不能将内力运之于二丈之外。丁春秋其时与阿紫相距六七丈之距离，居然能一招手便将她拖下马来，擒将过去，武功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旁观群雄中着实不乏高手，自忖和丁春秋这一招相比，那是万万不及，骇异之余，尽皆钦服。
却不知丁春秋擒拿阿紫，所使的并非真实功夫，乃是靠了他“星宿三宝”之一的“柔丝索”。这柔丝索以星宿海旁的雪蚕之丝制成。那雪蚕野生于雪桑之上，形体远较冰蚕为小，也无毒性，吐出来的蚕丝却韧力大得异乎寻常，一根单丝便已不易拉断。只是这种雪蚕不会做茧，吐丝也极有限，乃是极难寻求之物。那日阿紫以一只透明渔网捉住褚万里，逼得他羞愤自尽，渔网之中便渗得有少量雪蚕丝。丁春秋这根柔丝索尽数以雪蚕丝绞成，微细透明，几非肉眼所能察见，他掷出九名门人之时，同时挥出了柔丝索。他掷出九具毒尸，一来逼开游坦之，二来是障眼之术，令人人眼光都去注视于他“连珠腐尸毒”上，柔丝索挥将出去，更是谁都难以发觉。
待得阿紫惊觉得柔丝缠到身上，已被丁春秋牵扯过去。虽说丁春秋有所凭借，但将这一根细若无物的柔丝挥之于六七丈外，在众高手全不知觉之下，一招手便将人擒到，这份功力自也非同凡俗。他左手抓住了阿紫背心，右手点了她穴道，柔丝索早已缩入了大袖之中。他掷尸、挥索、招手、擒人，一直在哈哈大笑，待将阿紫擒到手中，笑声仍未断绝。这大笑之声，也是引人分散目光的“障眼术”。
游坦之身在半空，已见阿紫被擒，惊惶之下向前急扑，六具毒尸已从足底飞过。他左足一着地，右掌猛力便向丁春秋击去。
丁春秋左手向前一探，便以阿紫的身子去接他这一招开碑裂石的掌力。游坦之此刻武功虽强，临敌应变的经验却是半点也无，眼见自己一掌便要将阿紫打得筋骨折断，立即便收回掌力。可是发掌时使了全力，急切间却哪里能收得回来？本来中等武功之人，也知只须将掌力偏在一旁，便伤不到阿紫，可是游坦之对阿紫敬爱太过，一见势头不对，只知收掌回力，不暇更思其他，将这股偌大掌力尽数收回，等如以此掌力当胸猛击自己。他一个踉跄，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若是内力稍弱之人，这一下便已要了他的性命，饶是他修习《易筋经》有成，这一掌究竟也不好受，正欲缓过一口气来，丁春秋哪容他有喘息的余裕，呼呼呼呼，连续拍出四掌。游坦之丹田中内息提不上来，只得挥拳拍出，连接了他四掌，接一掌，吐一口血，连接四掌，吐了四口黑血。丁春秋得理不让人，第五掌跟着拍出，要乘机制他死命。
只听得旁边数人齐声呼喝：“丁老怪休得行凶！”“住手！”“接我一招！”玄慈、观心、道清等高僧，以及各路英雄的侠义之士，都不忍这丐帮帮主如此死于丁春秋手下，呼喝声中，纷纷抢出相救。
不料丁春秋第五掌击出，游坦之回了一掌，丁春秋身形微晃，竟退开了一步。众高手一见，便知这一招是丁春秋吃了点小亏，当即止步，不再上前应援。原来游坦之吐出四口瘀血后，内息已畅，第五掌上已将冰蚕奇毒和《易筋经》内力一并运出。丁春秋以掌力硬拚，便不是敌手。若不是丁春秋占了先机，将游坦之击伤，令他内力大打折扣，则刚才双掌较量，丁春秋非连退五步不可。
丁春秋气息翻涌，心有不甘，运起十成功力，大喝一声，须发戟张，呼的一掌又向前推去。游坦之踏上一步，接了他这一掌，叫道：“快放下段姑娘！”呼呼呼呼，连出四掌，每出一掌，便跨上一步。这五步一踏出，已与丁春秋面面相对，再一伸手，便能抢夺阿紫。
丁春秋掌力不敌，又见到他木然如僵尸的脸孔，心生惧意，微笑道：“我又要使腐尸毒功夫了，你小心着！”说着左手提起阿紫身子，摆了几摆。
游坦之急呼：“不，不！万……万万不可！”声音发颤，惊恐已达极点，知道丁春秋“腐尸毒”功夫一施，阿紫立时便变成了一具毒尸。
丁春秋听得他话声如此惶急，登时明白：“原来你这小子给这臭花娘迷住了，哈哈，妙极，当真再好不过。”他擒获阿紫，本想当众将她处死，免得她来争星宿派掌门人之位，这时见了游坦之的情状，似可将阿紫作为人质，胁制这个武功高出于己的丐帮帮主庄聚贤，便道：“你不想她死么？”
游坦之叫道：“你……你……你快将她放下来，这个……危险之极……”丁春秋哈哈一笑，说道：“我要杀她，不费吹灰之力，为甚么要放她？她是本派叛徒，目无尊长，这种人不杀，却去杀谁？”游坦之道：“这个……她是阿紫姑娘，你无论如何不能害她，你已射瞎了她一双眼睛，那个，求求你，快放她下来，我……重重有谢。”他语无伦次，显是对阿紫关心已极，却哪里还有半分丐帮帮主的风度？
丁春秋见他内力阴寒强劲，听他说话声音，实在与那铁头人十分相似，可是他明明头上并无铁罩，而且那铁头人又怎能是丐帮帮主？当下也无暇多想，说道：“要我饶她小命也不难，只是须得依我几件事。”
游坦之忙道：“依得，依得。便一百件、一千件也依你。”丁春秋听他这般说，心下更喜，点头道：“很好！第一件事，你立即拜我为师，从此成为星宿派弟子。”
游坦之毫不迟疑，立即双膝跪倒，说道：“师父在上，弟子……弟子庄聚贤磕头！”他想：“我本来就是你的弟子，早已磕过了头，再拜一次，又有何妨？”
他这一跪，群雄登时大哗。丐帮自诸长老以下，无不愤慨莫名，均想：“我帮是天下第一大帮，素以侠义自居，帮主却去拜邪名素著的星宿老怪为师。咱们万万不能再奉此人为帮主。”
猛听得锣鼓丝竹响起，星宿派门人大声欢呼，颂扬星宿老仙之声，响彻云霄，种种歌功颂德、肉麻不堪的言辞，直非常人所能想像，总之日月无星宿老仙之明，天地无星宿老仙之大，自盘古氏开天辟地以来，更无第二人能有星宿老仙的威德。周公、孔子、佛祖、老君，以及玉皇大帝、十殿阎王，无不甘拜下风。
当阿紫被丁春秋一擒获，段正淳和阮星竹便相顾失色，但自知本领不敌星宿老怪，决难从他手中救女儿脱险，及后见庄聚贤居然肯为女儿屈膝事敌，却也是大出意料之外。阮星竹既惊且喜，低声道：“你瞧人家多么情义深重！你……你……你哪及得上人家的万一。”
段誉斜目向王语嫣看了一眼，心想：“我对王姑娘一往情深，自忖已是至矣尽矣，蔑以加矣。但比之这位庄帮主，却又大大不如了。人家这才是情中圣贤！倘若王姑娘被星宿老怪擒去，我肯不肯当众向他下跪呢？”想到此处，突然间血脉贲张，但觉为了王语嫣，纵然万死亦所甘愿，区区在人前受辱之事，真是何足道哉，不由得脱口而出：“肯的，当然肯！”王语嫣奇道：“你肯甚么？”段誉面上一红，嗫嚅道：“嗯，这个……”
游坦之磕了几个头站起，见丁春秋仍是抓着阿紫不放，阿紫脸上肌肉扭曲，大有苦痛之色，忙道：“师父，你老人家快放开了她！”丁春秋冷笑道：“这小丫头大胆妄为，哪有这么容易便饶了她？除非你将功赎罪，好好替我干几件事。”游坦之道：“是，是！师父要弟子立甚么功劳？”丁春秋道：“你去向少林寺方丈玄慈挑战，将他杀了。”
游坦之迟疑道：“弟子和少林方丈无怨无仇，丐帮虽然要跟少林派争雄，却似乎不必杀人流血。”丁春秋面色一沉，怒道：“你违抗师命，可见拜我为师，全属虚假。”游坦之只求阿紫平安脱险，哪里还将甚么江湖道义、是非公论放在心上，忙道：“是！不过少林派武功甚高，弟子尽力而为……师父，你……你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不得加害阿紫姑娘。”丁春秋淡淡的道：“杀不杀玄慈，全在于你，杀不杀阿紫，权却在我。”
游坦之转过身来，大声道：“少林寺玄慈方丈，少林派是武林中各门派之首，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向来并峙中原，不相统属。今日咱们却要分个高下，胜者为武林盟主，败者服从武林盟主号令，不得有违。”眼光向群豪脸上扫去，又道：“天下各位英雄好汉，今日都聚集在少室山下，有哪一位不服，尽可向武林盟主挑战。”言下之意，竟如自己已是武林盟主一般。
丁春秋和游坦之的对答，声音虽不甚响，但内功深厚之人却早将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少林寺众高僧听丁春秋公然命这庄聚贤来杀玄慈方丈，无不大怒，但适才见到两人所显示的功力，这庄聚贤的功力既强且邪，玄慈在武功上是否能敌得住，已是难言，而各种毒功邪术更是不易抵挡。
玄慈虽不愿和他动手，但他公然在群雄之前向自己挑战，又势无退避之理，当下双掌合十，说道：“丐帮数百年来，乃中原武林的侠义道，天下英雄，无不瞻仰。贵帮前任帮主汪剑通帮主，与敝派交情着实不浅。庄施主新任帮主，敝派得讯迟了，未及遣使道贺，不免有简慢之罪，谨此谢过。敝派僧俗弟子向来对贵帮极为尊敬，丐帮和少林派数百年的交情，从未伤了和气。却不知庄帮主何以今日忽兴问罪之师，还盼见告。天下英雄，俱在此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游坦之年轻识浅，不学无术，如何能和玄慈辩论？但他来少林寺之前，曾由全冠清教过一番言语，当即说道：“我大宋南有辽国，西有西夏、吐蕃，北有大理，四夷虎视眈眈，这个……这个……”他将“北有辽国、南有大理”说错了方位，听众中有人不以为然，便发出咳嗽嗤笑之声。
游坦之知道不对，但已难挽回，不由得神态十分尴尬，幸好他戴着人皮面具，别人瞧不到他面色。他“嗯”了几声，继续说道：“我大宋兵微将寡，国势脆弱，全赖我武林义士，江湖同道，大伙儿一同匡扶，这才能外抗强敌，内除奸人。”
群雄听他这几句话甚是有理，都道：“不错，不错！”
游坦之精神一振，继续说道：“只不过近年来外患日深，大伙儿肩头上的担子，也一天重似一天，本当齐心合力，共赴艰危才是。可是各门各派，各帮各会，却你争我斗，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架，总而言之，是大家不能够齐心。契丹人乔峰单枪匹马的来一闹，中原豪杰便打了个败仗，又听说西域星宿海的星宿老……星宿老……星宿老……那个星宿老……嗯，他曾连杀少林派的两名高僧……这个……那个……”
全冠清本来教他说“西域星宿老怪曾到少林寺来连杀两名高僧，少林派束手无策”，游坦之原已将这些话背得十分纯熟，突然间话到口边，才觉得不对，连说了几个“星宿老”，却“老”不下去了。
群雄中有人叫道：“他是星宿老怪，你是星宿小妖！”人丛中哄笑大作。
星宿派门人齐声唱道：“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千余人齐声高唱，登时将群豪的笑声压了下去。
唱声甫歇，人丛中忽有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大声唱道：“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曲调和星宿派所唱一模一样。星宿派门人听到别派之中居然有人颂赞本派老仙，此事十分难得，那是远胜于本派弟子的自称自赞。群相大喜之下，锣鼓丝竹出力伴奏，不料第四句突然急转直下，只听他唱道：“……大放狗屁！”众门人相顾愕然之际，锣鼓丝竹半途不及收科，竟尔一直伴奏到底，将一句“大放狗屁”衬托得甚是悠扬动听。
群雄只笑得打跌，星宿派门人俱都破口大骂。王语嫣嫣然微笑，说道：“包三哥，你的嗓子好得紧啊！”包不同道：“献丑，献丑！”这四句歌正是包不同的杰作。
游坦之趁着众人扰攘之际，和全冠清低声商议了一阵，又朗声道：“我大宋国步艰危，江湖同道却又不能齐心合力，以致时受蕃邦欺压。因此丐帮主张立一位武林盟主，大伙儿听奉号令，有甚么大事发生，便不致乱成一团了。玄慈方丈，你赞不赞成？”
玄慈缓缓的道：“庄帮主的话，倒也言之成理。但老衲有一事不解，却要请教。”游坦之道：“甚么事？”玄慈道：“庄帮主已拜丁先生为师，算是星宿派门人了，是也不是？”游坦之道：“这个……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玄慈道：“星宿派乃西域门派，非我大宋武林同道。我大宋立不立武林盟主，可与星宿派无涉。就算中原武林同道要推举一位盟主，以便统筹事功，阁下是星宿派门人，却也不便参与了。”
众英雄纷纷说道：“不错！”“少林方丈之言甚是。”“你是番邦门派的走狗奴才，怎可妄想做我中原武林的盟主？”
游坦之无言可答，向丁春秋望望，又向全冠清瞧瞧，盼望他们出言解围。
丁春秋咳嗽一声，说道：“少林方丈言之差矣！老夫乃山东曲阜人氏，生于圣人之邦，星宿派乃老夫一手创建，怎能说是西域番邦的门派？星宿派虽居处西域，那只不过是老夫暂时隐居之地。你说星宿派是番邦门派，那么孔夫子也是番邦人氏了，可笑啊可笑！说到西域番邦，少林武功源于天竺达摩祖师，连佛教也是西域番邦之物，我看少林派才是西域的门派呢！”此言一出，玄慈和群雄都感不易抗辩。
全冠清朗声道：“天下武功，源流难考。西域武功传于中土者有之，中土武功传于西域者亦有之。我帮庄帮主乃中土人氏，丐帮素为中原门派，他自然是中原武林的领袖人物。玄慈方丈，今日之事，当以武功强弱定胜负，不以言辞舌辩定输赢。丐帮与少林派到底谁强谁弱，只须你们两位首领出手较量，高下立判，否则便是说上半天，又有何益？倘若你有自知之明，不是敝帮庄帮主的敌手，那么只须甘拜下风，推戴我庄帮主为武林盟主，倒也不是非出手不可的。”这几句话，显然认定玄慈是明知不敌，胆怯推委。
玄慈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庄帮主，你既非要老衲出手不可，老衲若再顾念贵帮和敝派数百年的交情，坚不肯允，倒是对贵帮不敬了。”眼光向群雄缓缓掠过，朗声道：“天下英雄，今日人人亲眼目睹，我少林派绝无与丐帮争雄斗胜之意，实是丐帮帮主步步见逼，老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群雄纷纷说道：“不错，咱们都是见证，少林派并无丝毫理亏之处。”
游坦之只是挂念着阿紫的安危，一心要尽快杀了玄慈，好得向丁春秋交差，大声说道：“比武较量，强存弱亡，说不上谁理亏不理亏，快快上来动手罢！”
他幼年时好嬉不学，本质虽不纯良，终究是个质朴少年。他父亲死后，浪迹江湖，大受欺压屈辱，从无一个聪明正直之士好好对他教诲指点，近年来和阿紫日夕相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况他一心一意的崇敬阿紫，一脉相承，是非善恶之际的分别，学到的都是星宿派那一套。星宿派武功没一件不是以阴狠毒辣取胜，再加上全冠清用心深刻，助他夺到丐帮帮主之位，教他所使的也尽是伤人不留余地的手段，日积月累的浸润下来，竟将一个系出中土侠士名门的弟子，变成了善恶不分、唯力是视的暴汉。
玄慈朗声道：“庄帮主的话，和丐帮数百年的仁侠之名，可太不相称了。”
游坦之身形一晃，倏忽之间已欺近了丈余，说道：“要打便打，不打便退开了罢。”说话间又向丁春秋与阿紫瞧了一眼，心下甚是焦急不耐。
玄慈道：“好，老衲今日便来领教庄帮主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绝技，也好让天下英雄好汉，瞧瞧丐帮帮主数百年来的嫡传功夫。”
游坦之一怔，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他虽接任丐帮帮主，但这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两绝技，却是一招也不会。只是他曾听帮中长老们冷言冷语的说过，这两项绝技是丐帮的“镇帮神功”。降龙十八掌偶尔也有传与并非出任帮主之人，打狗棒法却必定传于丐帮帮主，数百年来，从无一个丐帮帮主不会这两项镇帮神功的。
玄慈说道：“老衲当以本派大金刚掌接一接帮主的降龙十八掌，以降魔禅杖接一接帮主的打狗棒。唉，少林派和贵帮世代交好，这几种武功，向来切磋琢磨则有之，从来没有用以敌对过招，老衲不德，却是愧对丐帮历代帮主和少林派历代掌门了。”双掌一合，正是大金刚掌的起手式“礼敬如来”，脸上神色蔼然可亲，但僧衣的束带向左右笔直射出，足见这一招中蕴藏着极深的内力。
游坦之更不打话，左手凌空劈出，右掌跟着迅捷之极的劈出，左手掌力先发后至，右手掌力后发先至，两股力道交错而前，诡异之极，两人掌力在半途相逢，波的一声响，相互抵消，却听得嗤嗤两声，玄慈腰间束带的两端同时断截，分向左右飞出丈许。游坦之这两掌掌力所及范围甚广，攻向玄慈身子的劲力被“礼敬如来”的守势消解，但玄慈飘向身侧的束带却为他掌力震断。
少林派僧侣和群雄一见，登时纷纷呼喝：“这是星宿派的邪门武功！”“不是降龙十八掌！”“不是丐帮功夫！”丐帮弟子之中竟也有人叫道：“咱们和少林派比武，不能使邪派功夫！”“帮主，你该使降龙十八掌才是！”“使邪派功夫，没的丢了丐帮脸面。”
游坦之听得众人呼喝之声大作，不由得心下踌躇，第二招便使不出去。
星宿派门人却纷纷大叫：“星宿派神功比丐帮降龙十八掌强得多，干么不使强的，反使差劲的？”“庄师兄，再上！当然要用恩师星宿老仙传给你的神功，去宰了老和尚！”“星宿神功，天下第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降龙臭掌，狗屁不值！”
一片喧哗叫嚷之中，忽听得山下一个雄壮的声音说道：“谁说星宿派武功胜过了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这声音也不如何响亮，但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众人耳中，众人一愕之间，都住了口。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群雄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一共是一十九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前面一十八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丐帮帮众之中，大群人猛地里高声呼叫：“乔帮主，乔帮主！”数百名帮众从人丛中疾奔出来，在那人马前躬身参见。
这人正是萧峰。他自被逐出丐帮之后，只道帮中弟子人人视他有如寇仇，万没料到敌我已分，竟然仍有这许多旧时兄弟如此热诚的过来参见，陡然间热血上涌，虎目含泪，翻身下马，抱拳还礼，说道：“契丹人萧峰被逐出帮，与丐帮更无瓜葛。众位何得仍用旧日称呼？众位兄弟，别来俱都安好？”最后这句话中，旧情拳拳之意，竟是难以自已。
过来参见的大都是帮中的三袋、四袋弟子。一二袋弟子是低辈新进，平素少有机会和萧峰相见，五六袋以上弟子却严于夷夏之防，年长位尊，不如年轻的热肠汉子那么说干便干，极少顾虑。这数百名弟子听他这么说，才省起行事太过冲动，这位“乔帮主”乃是大对头契丹人，帮中早已上下均知，何以一见他突然现身，爱戴之情油然而生，竟将这大事忘了？有些人当下低头退了回去，却仍有不少人道：“乔……乔……你老人家好，自别之后，咱们无日不……不想念你老人家。”
那日阿紫突然外出不归，连续数日没有音讯，萧峰自是焦急万分，派出大批探子寻访。过了数月，终于得到回报，说她陷身丐帮，那个铁头人也与她在一起。
萧峰一听之下，甚是心惊，心想丐帮恨己切齿，这次将阿紫掳去，必是以她为质，向自己胁迫，须当立时将她救回。当下奏知辽帝，告假两月，将南院军政事务交由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代拆代行，径自南来。
萧峰这次重到中原，仍是有备而来，所选的“燕云十八骑”，个个是契丹族中顶尖儿的高手。他上次在聚贤庄中独战群雄，若非有一位大英雄突然现身相救，难免为人乱刀分尸，可见无论武功如何高强，真要以一敌百，终究不能，现下偕燕云十八骑俱来，每一人都能以一当十，再加胯下坐骑皆是千里良马，危急之际，倘若只求脱身，当非难事。
一行人来到河南，萧峰擒住一名丐帮低袋弟子询问，得知阿紫双目已盲，每日与新帮主形影不离，此刻已随同新帮主前赴少林寺。萧峰惊怒更增，心想阿紫双目为人弄瞎，则在丐帮中所遭种种惨酷的虐待拷打，自是可想而知，当即追向少林寺来，只盼途中遇上，径自劫夺，不必再和少林寺诸高僧会面。
来到少室山上，远远听到星宿派门人大吹，说甚么星宿派武功远胜降龙十八掌，不禁怒气陡生。他虽已不是丐帮帮主，但那降龙十八掌乃恩师汪剑通所亲授，如何能容旁人肆意诬蔑？纵马上得山来，与丐帮三四袋群弟子厮见后，一瞥之间，见丁春秋手中抓住一个紫衣少女，身材婀娜，雪白的瓜子脸蛋，正是阿紫。但见她双目无光，瞳仁已毁，已然盲了。
萧峰心下又是痛惜，又是愤怒，当即大步迈出，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丁春秋击去，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亢龙有悔”，他出掌之时，与丁春秋相距尚有十五六丈，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八丈。
天下武术之中，任你掌力再强，也决无一掌可击到五丈以外的。丁春秋素闻“北乔峰，南慕容”的大名，对他决无半点小觑之心，然见他在十五六丈之外出掌，万料不到此掌是针对自己而发。殊不料萧峰一掌既出，身子已抢到离他三四丈处，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后掌推前掌，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
只一瞬之间，丁春秋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又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他大惊之下，哪里还有余裕筹思对策，但知若是单掌出迎，势必臂断腕折，说不定全身筋骨尽碎，百忙中将阿紫向上急抛，双掌连画三个半圆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后退。
萧峰跟着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至。丁春秋不敢正面直撄其锋，右掌斜斜挥出，与萧峰掌力的偏势一触，但觉右臂酸麻，胸中气息登时沉浊，当即乘势纵出三丈之外，唯恐敌人又再追击，竖掌当胸，暗暗将毒气凝到掌上。萧峰轻伸猿臂，将从半空中堕下的阿紫接住，随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阿紫虽然目不能视物，被丁春秋制住后又口不能说话，于周遭变故却听得清清楚楚，身上穴道一解，立时喜道：“好姊夫，多亏你来救了我。”
萧峰心下一阵难过，柔声安慰：“阿紫，这些日子来可苦了你啦，都是姊夫累了你。”他只道丐帮首脑人物恨他极深，偏又奈何他不得，得知阿紫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到南京去掳了来，痛加折磨，却决计料想不到阿紫这一切全是自作自受。
萧峰来到山上之时，群雄立时耸动。那日聚贤庄一战，他孤身一人连毙数十名好手，当真是威震天下。中原群雄恨之切齿，却也是闻之落胆，这时又见他突然上少室山来，均想恶战又是势所难免。当日曾参与聚贤庄之会的，回思其时庄中大厅上血肉横飞的惨状，兀自心有余悸，不寒而栗。待见他仅以一招“亢龙有悔”，便将那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打得落荒而逃，心中更增惊惧，一时山上群雄面面相觑，肃然无语。
只有星宿派门人中还有十几人在那里大言不惭：“姓乔的，你身上中了我星宿派老仙的仙术，不出十天，全身化为脓血而亡！”“星宿老仙见你是后生小辈，先让你三招！”“星宿老仙是甚么身份，怎屑与你动手？你如不悔悟，立即向星宿老仙跪地求饶，日后势必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声音零零落落，绝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游坦之见到萧峰，心下害怕，待见他伸臂将阿紫搂在怀里，而阿紫满脸喜容，对他神情亲密，再也难以忍耐，纵身而前，说道：“你快……快放下阿紫姑娘！”萧峰将阿紫放在地下，问道：“阁下何人？”游坦之和他凛然生威的目光相对，气势立时怯了，嗫嚅道：“在下……在下是丐帮帮主……帮主庄……那个庄帮主。”
丐帮中有人叫道：“你已拜入星宿派门下，怎么还能是丐帮帮主？”
萧峰怒喝：“你干么弄瞎了阿紫姑娘的眼睛？”游坦之为他威势所慑，倒退两步，说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是……”阿紫道：“姊夫，我的眼睛是丁春秋这老贼弄瞎的，你快挖了丁老贼的眼珠出来，给我报仇。”
萧峰一时难以明白其间真相，目光环扫，在人丛中见到了段正淳和阮星竹，胸中一酸，又是一喜，朗声道：“大理段王爷，令爱千金在此，你好好的管教罢！”携着阿紫的手，走到段正淳身前，轻轻将她一推。
阮星竹早已哭湿了衫袖，这时更加泪如雨下，扑上前来，搂住了阿紫，道：“乖孩子，你……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段誉见到萧峰突然出现，大喜之下，便想上前厮见，只是萧峰掌击丁春秋、救回阿紫、会见游坦之，没丝毫空闲。待见阮星竹抱住了阿紫大哭，段誉不由得暗暗纳罕：“怎地乔大哥说这盲眼少女是我爹爹的令爱千金？”但他素知父亲到处留情，心念一转之际，便已猜到了其中关窍，快步而出，叫道：“大哥，别来可好？这可想煞小弟了。”
萧峰自和他在无锡酒楼中赌酒结拜，虽然相聚时短，却是倾盖如故，肝胆相照，意气相投，当即上前握住他双手，说道：“兄弟，别来多事，一言难尽，差幸你我俱都安好。”
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大叫：“姓乔的，你杀了我兄长，血仇未曾得报，今日和你拚了。”跟着又有人喝道：“这乔峰乃契丹胡虏，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着走下少室山去。”但听得呼喝之声，响成一片，有的骂萧峰杀了他的儿子，有的骂他杀了父亲。
萧峰当日聚贤庄一战，杀伤着实不少。此时聚在少室山上的各路英雄中，不少人与死者或为亲人戚属，或为知交故友，虽对萧峰忌惮惧怕，但想到亲友血仇，忍不住向之叫骂。喝声一起，登时越来越响。众人眼见萧峰随行的不过一十八骑，他与丐帮及少林派均有仇怨，而适才数掌将丁春秋击得连连退避，更成为星宿派的大敌，动起手来，就算丐帮两不相助，各路英雄、少林僧侣，再加上星宿派门人，以数千人围攻萧峰一十九骑契丹人马，就算他真有通天的本领，那也决计难脱重围。声势一盛，各人胆气也便更加壮了。
群雄人多口杂，有些粗鲁之辈、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污言，叫骂得甚是凶狠毒辣。数十人纷纷拔出兵刃，舞刀击剑，便欲一拥而上，将萧峰乱刀分尸。
萧峰一十九骑快马奔驰的来到中原，只盼忽施突袭，将阿紫救归南京，绝未料到竟有这许多对头聚集在一起。他自幼便在中原江湖行走，与各路英雄不是素识，便是相互闻名，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侠义之辈，所以与自己结怨，一来因自己是契丹人，二来是有人从中挑拨，出于误会。聚贤庄之战实非心中所愿，今日若再大战一场，多所杀伤，徒增内疚，自己纵能全身而退，携来的“燕云十八骑”不免伤亡惨重，心下盘算：“好在阿紫已经救出，交给了她父母，阿朱的心愿已了，我得急谋脱身，何必跟这些人多所纠缠？”转头向段誉道：“兄弟，此时局面恶劣，我兄弟难以多叙，你暂且退开，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要段誉避在一旁，免得夺路下山之时，旁人出手误伤了他。
段誉眼见各路英雄数逾千人，个个要击杀义兄，不由得激起了侠义之心，大声道：“大哥，做兄弟的和你结义之时，说甚么来？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大哥有难，兄弟焉能苟且偷生？”他以前每次遇到危难，都是施展凌波微步的巧妙步法，从人丛中奔逃出险，这时眼见情势凶险，胸口热血上涌，决意和萧峰同死，以全结义之情，这一次是说甚么也不逃的了。
一众豪杰大都不识段誉是何许人，见他自称是萧峰的结义兄弟，决意与萧峰联手和众人对敌，这么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样，年纪又轻，自是谁也没将他放在心上，叫嚷得更加凶了。
萧峰道：“兄弟，你的好意，哥哥甚是感谢。他们想要杀我，却也没这么容易。你快退开，否则我要分手护你，反而不便迎敌。”段誉道：“你不用护我。他们和我无怨无仇，如何便来杀我？”萧峰脸露苦笑，心头感到一阵悲凉之意，心想：“倘若无怨无仇便不加害，世间种种怨仇，却又从何而生？”
段正淳低声向范骅、华赫艮、巴天石诸人道：“这位萧大侠于我有救命之恩，待会危急之际，咱们冲入人群，助他脱险。”范骅道：“是！”向拔刃相向的数千豪杰瞧了几眼，说道：“对方人多，不知主公有何妙策？”段正淳摇摇头，说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尽力而为，以死相报。”大理众士齐声道：“原当如此！”
这边姑苏燕子坞诸人也在轻声商议。公冶乾自在无锡与萧峰对掌赛酒之后，对他极是倾倒，力主出手相助。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萧峰也十分佩服，跃跃欲试的要上前助拳。慕容复却道：“众位兄长，咱们以兴复为第一要务，岂可为了萧峰一人而得罪天下英雄？”邓百川道：“公子之言甚是。咱们该当如何？”
慕容复道：“收揽人心，以为己助。”突然间长啸而出，朗声说道：“萧兄，你是契丹英雄，视我中原豪杰有如无物，区区姑苏慕容复今日想领教阁下高招。在下死在萧兄掌下，也算是为中原豪杰尽了一分微力，虽死犹荣。”他这几句话其实是说给中原豪杰听的，这么一来，不论胜败，中原豪杰自将姑苏慕容氏视作了生死之交。
群豪虽有一拚之心，却谁也不敢首先上前挑战。人人均知，虽然战到后来终于必能将他击毙，但头上数十人却非死不可，这时忽见慕容复上场，不由得大是欣慰，精神为之一振。“北乔峰，南慕容”二人向来齐名，慕容复抢先出手，就算最后不敌，也已大杀对方凶焰，耗去他不少内力。霎时间喝采之声，响彻四野。
萧峰忽听慕容复挺身挑战，也不由得一惊，双手一合，抱拳相见，说道：“素闻公子英名，今日得见高贤，大慰平生。”
段誉急道：“慕容兄，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大哥和你初次相见，素无嫌隙，你又何必乘人之危？何况大家冤枉你之时，我大哥曾为你分辩？”慕容复冷冷一笑，说道：“段兄要做抱打不平的英雄好汉，一并上来赐教便是。”他对段誉纠缠王语嫣，不耐已久，此刻乘机发作了出来。段誉道：“我有甚么本领来赐教于你？只不过说句公道话罢了。”
丁春秋被萧峰数掌击退，大感面目无光，而自己的种种绝技并未得施，当下纵身而前，打个哈哈，说道：“姓萧的，老夫看你年轻，适才让你三招，这第四招却不能让了。”
游坦之上前说道：“姓庄的多谢你救了阿紫姑娘，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姓萧的，咱们今日便来做个了断。”
少林派玄生大师暗传号令：“罗汉大阵把守各处下山的要道。这恶徒害死了玄苦师兄，此次决不容他再生下少室山。”
萧峰见三大高手以鼎足之势围住了自己，而少林群僧东一簇，西一撮，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暗含极厉害的阵法，这情形比之当日聚贤庄之战又更凶险得多。忽听得几声马匹悲嘶之声，十九匹契丹骏马一匹匹翻身滚倒，口吐白沫，毙于地下。
十八名契丹武士连声呼叱，出刀出掌，刹那间将七八名星宿派门人砍倒击毙，另有数名星宿门人却逃了开去。原来丁春秋上前挑战，他的门人便分头下毒，算计了契丹人的坐骑，要萧峰不能倚仗骏马脚力冲出重围。
萧峰一瞥眼间，看到爱马在临死之时眼望自己，流露出恋主的凄凉之色，想到乘坐此马日久，千里南下，更是朝夕不离，不料却于此处丧于奸人之手，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一声长啸，说道：“慕容公子、庄帮主、丁老怪，你们便三位齐上，萧某何惧？”他恼恨星宿派手段阴毒，呼的一掌，向丁春秋猛击过去。
丁春秋领教过他掌力的厉害，双掌齐出，全力抵御。萧峰顺势一带，将己彼二人的掌力都引了开来，斜斜劈向慕容复。慕容复最擅长本领是“斗转星移”之技，将对方使来的招数转换方位，反施于对方，但萧峰一招挟着二人的掌力，力道太过雄浑，同时掌力急速回旋，实不知他击向何处，势在无法牵引，当即凝运内力，双掌推出，同时向后飘开了三丈。
萧峰身子微侧，避开慕容复的掌力，大喝一声，犹似半空响了个霹雳，右拳向游坦之击出。他身材魁伟，比游坦之足足高了一个头，这一拳打将出去，正对准了他面门。游坦之对他本存惧意，听到这一声大喝宛如雷震，更是心惊。萧峰这一拳来得好快，掌击丁春秋，斜劈慕容复，拳打游坦之，虽说有先后之分，但三招接连而施，快如闪电，游坦之待要招架，拳力已及面门，总算他勤练《易筋经》后，体内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脑袋向后急仰，两个空心筋斗向后翻出，这才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千斤一击。
游坦之脸上一凉，只听得群雄“咦”的一声，但见一片片碎布如蝴蝶般四散飞开。游坦之蒙在脸上的面幕竟被萧峰这一掌击得粉碎。旁观众人见这丐帮帮主一张脸凹凹凸凸，一块红，一块黑，满是创伤疤痕，五官糜烂，丑陋可怖已极，无不骇然。
萧峰于三招之间，逼退了当世的三大高手，豪气勃发，大声道：“拿酒来！”一名契丹武士从死马背上解下一只大皮袋，快步走近，双手奉上。萧峰拔下皮袋塞子，将皮袋高举过顶，微微倾侧，一股白酒激泻而下。他仰起头来，骨嘟骨嘟的喝之不已。皮袋装满酒水，少说也有二十来斤，但萧峰一口气不停，将一袋白酒喝得涓滴无存。只见他肚子微微胀起，脸色却黑黝黝的一如平时，毫无酒意。群雄相顾失色之际，萧峰右手一挥，余下十七名契丹武士各持一只大皮袋，奔到身前。
萧峰向十八名武士说道：“众位兄弟，这位大理段公子，是我的结义兄弟。今日咱们陷身重围之中，寡不敌众，已然势难脱身。”他适才和慕容复等各较一招，虽然占了上风，却已试出这三大高手每一个都身负绝技，三人联手，自己便非其敌，何况此外虎视眈眈、环伺在侧的，又有千百名豪杰。他拉着段誉之手，说道：“兄弟，你我生死与共，不枉了结义一场，死也罢，活也罢，大家痛痛快快的喝他一场。”
段誉为他豪气所激，接过一只皮袋，说道：“不错，正要和大哥喝一场酒。”
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你们喝酒，怎么不来叫我？”正是虚竹。他在人丛之中，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即英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又见段誉顾念结义之情，甘与共死，当日自己在缥缈峰上与段誉结拜之时，曾将萧峰也结拜在内，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与段誉大醉灵鹫宫的豪情胜慨，登时将甚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
萧峰从未见过虚竹，忽听得他称自己为“大哥”，不禁一呆。
段誉抢上去拉着虚竹的手，转身向萧峰道：“大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出家时法名虚竹，还俗后叫虚竹子。咱二人结拜之时，将你也结拜在内了。二哥，快来拜见大哥。”虚竹当即上前，跪下磕头，说道：“大哥在上，小弟叩见。”
萧峰微微一笑，心想：“兄弟做事有点呆气，他和人结拜，竟将我也结拜在内。我死在顷刻，情势凶险无比，但这人不怕艰危，挺身而出，足见是个重义轻生的大丈夫、好汉子。萧峰和这种人相结为兄弟，却也不枉了。”当即跪倒，说道：“兄弟，萧某得能结交你这等英雄好汉，欢喜得紧。”两人相对拜了八拜，竟然在天下英雄之前，义结金兰。
萧峰不知虚竹身负绝顶武功，见他是少林寺中的一名低辈僧人，料想功夫有限，只是他既慷慨赴义，若教他避在一旁，反而小觑他了，提起一只皮袋，说道：“两位兄弟，这一十八位契丹武士对哥哥忠心耿耿，平素相处，有如手足，大家痛饮一场，放手大杀罢。”拔开袋上塞子，大饮一口，将皮袋递给虚竹。虚竹胸中热血如沸，哪管他甚么佛家的五戒六戒、七戒八戒，提起皮袋便即喝了一口，交给段誉。段誉喝一口后，交了给一名契丹武士。众武士一齐举袋痛饮烈酒。
虚竹向萧峰道：“大哥，这星宿老怪害死了我后一派的师父、师兄，又害死我先一派少林派的太师叔玄难大师和玄痛大师。兄弟要报仇了！”萧峰心中一奇，道：“你……”第二个字还没说下去，虚竹双掌飘飘，已向丁春秋击了过去。
萧峰见他掌法精奇，内力浑厚，不由得又惊又喜，心道：“原来二弟武功如此了得，倒是万万意想不到。”喝道：“看拳！”呼呼两拳，分向慕容复和游坦之击去。游坦之和慕容复分别出招抵挡。十八名契丹武士知道主公心意，在段誉身周一围，团团护卫。
虚竹使开“天山六阳掌”，盘旋飞舞，着着进迫。丁春秋那日潜入木屋，曾以“逍遥三笑散”对苏星河和虚竹暗下毒手，苏星河中毒毙命，虚竹却安然无恙，丁春秋早已对他深自忌惮，此刻便不敢使用毒功，深恐虚竹的毒功更在自己之上，那时害人不成，反受其害，当即也以本门掌法相接，心想：“这小贼秃解开珍珑棋局，竟然得了老贼的传授，成为我逍遥派的掌门人。老贼诡计多端，别要暗中安排下对付我的毒计，千万不可大意。”
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丁春秋和虚竹这一交上手，但见一个童颜白发，宛如神仙，一个僧袖飘飘，冷若御风。两人都是一沾即走，当真便似一对花间蝴蝶，蹁跹不定，于这“逍遥”二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旁观群雄于这逍遥派的武功大都从未见过，一个个看得心旷神怡，均想：“这二人招招凶险，攻向敌人要害，偏生姿式却如此优雅美观，直如舞蹈。这般举重若轻、潇洒如意的掌法，我可从来没见过，却不知哪一门功夫？叫甚么名字？”
那边厢萧峰独斗慕容复、游坦之二人，最初十招颇占上风，但到十余招后，只觉游坦之每一拳击出、每一掌拍来，都是满含阴寒之气。萧峰以全力和慕容复相拚之际，游坦之再向他出招，不由得寒气袭体，大为难当。这时游坦之体内的冰蚕寒毒得到《易筋经》内功的培养，正邪为辅，水火相济，已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厉害内功，再加上慕容复“斗转星移”之技奥妙莫测，萧峰此刻力战两大高手，比之当日在聚贤庄与数百名武林好汉对垒，凶险之势，实不遑多让。但他天生神武，处境越不利，体内潜在勇力越是发皇奋扬，将天下阳刚第一的“降龙十八掌”一掌掌发出，竟使慕容复和游坦之无法近身，而游坦之的冰蚕寒毒便也不致侵袭到他身上。但萧峰如此发掌，内力消耗着实不小，到后来掌力势非减弱不可。
游坦之看不透其中的诀窍，慕容复却心下雪亮，知道如此斗将下去，只须自己和这庄帮主能支持得半个时辰，此后便能稳占上风。但“北乔峰，南慕容”素来齐名，今日首次当众拚斗，自己却要丐帮帮主相助，纵然将萧峰打死，“南慕容”却也显然不及“北乔峰”了。慕容复心中盘算数转，寻思：“兴复事大，名望事小。我若能为天下英雄除去了这个中原武林的大害，则大宋豪杰之士，不论识与不识，自然对我怀恩感德，看来这武林盟主一席，便非我莫属了。那时候振臂一呼，大燕兴复可期。何况其时萧峰这厮已死，就算‘南慕容’不及‘北乔峰’，也不过往事一件罢了。”转念又想：“杀了萧峰之后，庄聚贤便成大敌，倘若武林盟主之位终于被他夺去，我反而要听奉他号令，却又大大的不妥。”是以发招出掌之际，暗暗留下几分内力，只是面子上似乎全力奋击，勇不顾身，但萧峰“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却大半由游坦之受了去。慕容复身法精奇，旁人谁也瞧不出来。
转瞬之间，三人翻翻滚滚的已拆了百余招。萧峰连使巧劲，诱使游坦之上当。游坦之经验极浅，几次险些着了道儿，全仗慕容复从旁照料，及时化解，而对萧峰所击出刚猛无俦的掌力，游坦之却以深厚内功奋力承受。
段誉在十八名契丹武士围成的圈子之中，眼看二哥步步进逼，丝毫不落下风，大哥以一敌二，虽然神威凛凛，但见他每一掌都是打得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只怕难以持久，心想：“我口口声声说要和两位哥哥同赴患难，事到临头，却躲在人丛之中，受人保护，那算得甚么义气？算得是甚么同生共死？左右是个死，咱结义三兄弟中，我这老三可不能太不成话。我虽然全无武功，但以凌波微步去和慕容复纠缠一番，让大哥腾出手来先打退那个丑脸庄帮主，也是好的。”
他思念已定，闪身从十八名契丹武士的圈子中走了出来，朗声说道：“慕容公子，你既和我大哥齐名，该当和我大哥一对一的比拚一番才是，怎么要人相助，方能苦苦撑持？就算勉强打个平手，岂不是已然贻羞天下？来来来，你有本事，便打我一拳试试。”说着身子一晃，抢到了慕容复身后，伸手往他后颈抓去。
慕容复见他来得奇快，反手拍的一掌，正击在他脸上。段誉右颊登时皮破血流，痛得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这凌波微步本来甚为神妙，施展之时，别人要击打他身子，确属难能，可是这一次他是出手去攻击旁人。这么毛手毛脚的一抓，焉能抓得到武功绝顶的姑苏慕容？被他一掌击来，段誉又不会闪避，立时皮开肉绽，苦不堪言。
但慕容复的手掌只和他面颊这么极快的一触，立觉自身内力向外急速奔泻，就此无影无踪，而手臂手掌也不由得一麻，登时大吃一惊：“星宿派妖术流毒天下，这小子居然也学上了，倒须小心。”骂道：“姓段的小子，你几时也投入星宿派门下了？”
段誉道：“你说甚……”一言未毕，冷不防慕容复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筋斗。慕容复没料得这下偷袭，竟如此容易得手，心中一喜，当即飞身而上，右足踩住了他胸口，喝道：“你要死是要活？”段誉一侧头，见萧峰还在和庄聚贤恶斗，心想自己倘若出言顶撞，立时便给他杀了，他空出手来又去相助庄聚贤，大哥又即不妙，还是跟他拖延时刻的为是，便道：“死有甚么好？当然是活在世上做人，比较有些儿味道。”
慕容复听这小子这当儿居然还敢说俏皮话，脸色一沉，喝道：“你若要活，便……”他想叫段誉向自己磕一百个响头，当众折辱于他，但转念便想到这人步法巧妙，这次如放开了他，要再制住他可未必容易，随即转口道：“……便叫我一百声‘亲爷爷’！”段誉笑道：“你又大不了我几岁，怎能做我爷爷？好不害臊！”慕容复呼的一掌拍出，击在段誉脑袋右侧，登时泥尘纷飞，地下现出一坑，这一掌只要偏得数寸，段誉当场便脑浆迸裂。慕容复喝道：“你叫是不叫？”
段誉侧过了头，避开地下溅起来的尘土，一瞥眼，看到远处王语嫣站在包不同和风波恶身边，双眼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然而脸上却无半分关切焦虑之情，显然她心中所想的，只不过是：“表哥会不会杀了段公子？”倘若表哥杀了段公子，王姑娘自然也不会有甚么伤心难过。他一看到王语嫣的脸色，不由得万念俱灰，只觉还是即刻死于慕容复之手，免得受那相思的无穷折磨，便凄然道：“你干么不叫我一百声‘亲爷爷’？”
慕容复大怒，提起右掌，对准了段誉面门直击下去，倏见两条人影如箭般冲来。一个叫道：“别伤我儿！”一个叫道：“别伤我师父。”两人身形虽快，其势却已不及阻止他掌击段誉，但段正淳和南海鳄神都是武功极高之士，两股掌力一前一后的分击慕容复要害。
慕容复若不及时回救，虽能打死段誉，自己却非身受重伤不可。他立即收回右掌，挡向段正淳拍来的双掌，左掌在背后画个圆圈，化解南海鳄神的来势。三人掌力相激荡，各自心中一凛，均觉对方武功着实了得。段正淳急于解救爱子，右手食指一招“一阳指”点出，招数正大，内力雄浑。
王语嫣叫道：“表哥小心，这是大理段氏一阳指，不可轻敌。”
南海鳄神哇哇大叫：“你奶奶的，我这他妈的师父虽然不成话，总是我岳老二的师父。你打我师父，便如打我岳老二一般。我师父要是贪生怕死，叫了你一句亲爷爷，我岳老二今后还能做人么？见了你如何称呼？你岂不是比岳老二还大上三辈？我不成做了你的灰孙子？实在欺人太甚，今日跟你拚了。”一面叫骂，一面取出鳄嘴剪来，左一剪，右一剪，不断向慕容复剪去。他生平最怕的便是辈份排名低于别人，连“四大恶人”中老二、老三的名次，还要和叶二娘争个不休。今日段誉倘若叫了慕容复一声“亲爷爷”，南海鳄神这现成“灰孙子”可就做定了，那真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宁可脑袋落地，灰孙子是万万不做的。
慕容复不知他叫嚷些甚么，右足牢牢踏定了段誉，双手分敌二人。拆到十余招后，觉得南海鳄神虽有一件厉害兵刃，倒还容易抵敌，段正淳的一阳指却着实不能小觑了，是以正面和段正淳相对，凝神拆招，于南海鳄神的鳄嘴剪却只以余力化解，百忙中还得一两招，便将南海鳄神逼跃出数丈以外相避。段誉被他踏住了，出力挣扎，想爬起身来，却哪里能够？
段正淳见爱子受制，心想这慕容复脚下只须略一加力，儿子便会给他踩得呕血身亡，眼前情势利于速战，只有先将儿子救脱险境才是道理，当下将那一阳指使得虎虎生风，着着进迫。忽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大理段氏一阳指讲究气象森严，雍容肃穆，于威猛之中不脱王者风度。似你这般死缠烂打，变成丐帮的没袋弟子了，还成甚么一阳指？嘿嘿，嘿嘿，这不是给大理段氏丢人么？”段正淳听得说话的正是大对头段延庆，他这番话原本不错，但爱子有难，关心则乱，哪里还有闲暇来顾及甚么气象、甚么风度？一阳指出手越来越重，这一来，变成狠辣有余，沉稳不足，倏然间一指点出，给慕容复就势一移一带，嗤的一声响，点中了南海鳄神的肩窝。
南海鳄神哇哇怪叫，骂道：“你奶……”呛啷一声，鳄嘴剪落地，剪身一半砸在他脚骨之上。他又痛又怒，便欲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他是师父的老子，我若骂他，不免乱了辈份，此人可杀不可骂，日后若有机缘，我悄悄将他脑袋瓜子剪去便是……”
便在此时，慕容复乘着段正淳误伤对手、心神微分之际，左手中指直进，快如闪电般点中了段正淳胸口的中庭穴。
这中庭穴在膻中穴之下一寸六分。膻中穴乃人身气海，百息之所会，最当冲要，一着敌指，立时气息闭塞。慕容复知道对方了得，百忙中但求一指着体，已无法顾及非点中膻中穴不可，但饶是如此，段正淳已感胸口一阵剧痛，内息难行。
王语嫣见表哥出指中敌，拍手喝采：“表哥，好一招‘夜叉探海’！”本来要点中对方膻中气海，才算是“夜叉探海”，但她对意中人自不免要宽打几分，他这一指虽差了一寸六分，却也马马虎虎的称之为“夜叉探海”了。
慕容复知道这一指并未点中对方要害，立即补上一招，右掌推出，直击段正淳胸口。段正淳一口气还没换过，无力抵挡，给慕容复一掌猛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爱子心切，不肯退开，急忙运气，慕容复第二招又已拍出。
段誉身处慕容复足底，突见父亲口中鲜血直喷，慕容复第二掌又将击出，心下大急，右手食指向他急指，叫道：“你敢打我爹爹？”情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然从食指中涌出，正是“六脉神剑”中“商阳剑”的一招，嗤的一声响，慕容复一只衣袖已被无形剑切下，跟着剑气与慕容复的掌力一撞。慕容复只感手臂一阵酸麻，大吃一惊，急忙向后跃开。
段誉身得自由，一骨碌翻身站起，左手小指点出，一招“少泽剑”又向他刺去。慕容复忙展开左袖迎敌，嗤嗤两剑，左手袖子又已被剑气切去。邓百川叫道：“公子小心，这是无形剑气，用兵刃罢？”拔剑出鞘，倒转剑柄，向慕容复掷去。
段誉听得王语嫣在慕容复打倒自己父亲之时大声喝采，心中气苦，内力源源涌出，一时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剑法纵横飞舞，使来得心应手，有如神助。

四十二 老魔小丑 岂堪一击 胜之不武
慕容复接过邓百川掷来的长剑，精神一振，使出慕容氏家传剑法，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武林人士向来只闻姑苏慕容氏武功渊博，各家各派的功夫无所不知，殊不料剑法精妙如斯。
但慕容复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总是递不到段誉身周一丈之内。只见段誉双手点点戳戳，便逼得慕容复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慕容复手中长剑为段誉的无形剑气所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斜阳映照，闪出点点白光。
慕容复猛吃一惊，却不慌乱，左掌急挥，将二三十截断剑化作暗器，以满天花雨手法向段誉激射过来。段誉大叫：“啊哟！”手足无措，慌作一团，急忙伏地。数十枚断剑都从他头顶飞过，高手比武，竟出到形如“狗吃屎”的丢脸招数，实在难看已极。慕容复长剑虽被截断，但败中求胜，潇洒自如，反较段誉光彩得多。
风波恶叫道：“公子，接刀！”将手中单刀掷了过去。慕容复接刀在手，见段誉已爬起身来，笑道：“段兄这招‘恶狗吃屎’，是大理段氏的家传绝技么？”段誉一呆，道：“不是！”右手小指一挥，一招“少冲剑”刺了过去。
慕容复舞刀抵御，但见他忽使“五虎断门刀”，忽使“八卦刀法”，不数招又使“六合刀”，顷刻之间，连使八九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窍要，得其精义，旁观的使刀名家尽皆叹服。可是他刀法虽精，始终无法欺近段誉身旁。段誉一招“少冲剑”从左侧绕了过来，慕容复举刀一挡，当的一声，一柄利刃又被震断。
公冶乾手一抬，两根判官笔向慕容复飞去。慕容复抛下断刀，接过判官笔来，一出手，招招点穴招数，笔尖上嗤嗤有声，隐隐然也有一股内力发出。
段誉百余招拆将下来，畏惧之心渐去，记起伯父和天龙寺枯荣大师所传的内功心法，将那六脉神剑使得渐渐的圆转融通。忽听得萧峰说道：“三弟，你这六脉神剑尚未纯熟，六种剑法齐使，转换之时中间留有空隙，对方便能乘机趋避。你不妨只使一种剑法试试。”
段誉道：“是，多谢大哥指点！”侧眼一看，只见萧峰负手旁站，意态闲逸，庄聚贤却躺在地下，双足断折，大声呻吟。
原来萧峰少了慕容复一个强敌，和游坦之单打独斗，立时便大占上风，只是和他硬拚数掌，每一次双掌相接，都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感到寒气袭体，说不出的难受，当即呼呼呼猛击数掌，乘游坦之举掌全力相迎之际，倏地横扫一腿。游坦之所长者乃是冰蚕寒毒和易筋经内功，拳脚上功夫全是学自阿紫，那是稀松平常之极，但觉腿上一阵剧痛，喀喇一声，两只小腿胫骨同时折断，便即摔倒。萧峰朗声道：“丐帮向以仁侠为先，你身为一帮之主，岂可和星宿派的妖人同流合污？没的辱没了丐帮数百年来的侠义美名！”
游坦之所以得任丐帮帮主，全仗着过人的武功，见识气度，却均不足以服众，何况戴起面幕，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一切事务全听阿紫和全冠清二人调度，众丐早已甚感不满。这日连续抓死本帮帮众，当众向丁春秋磕头，投入星宿派门下，众丐更不将他当帮主看待了。萧峰踢断他的双腿，众丐反而心中窃喜，竟无一个上来相助。全冠清等少数死党纵然有心趋前救援，但见到萧峰威风凛凛的神情，有谁敢上来送死？
萧峰打倒游坦之后，见虚竹和丁春秋相斗，颇居优势，段誉虽会六脉神剑，有时精巧，有时笨拙无比，许多取胜的机会都莫名其妙的放了过去，忍不住出声指点。
段誉侧头观看萧峰和游坦之二人，心神略分，六脉神剑中立时出现破绽。慕容复机灵无比，左手一挥，一枝判官笔势挟劲风，向段誉当胸射到，眼见便要穿胸而过。段誉见判官笔来势惊人，不由得慌了手脚，急叫：“大哥，不好了！”
萧峰一招“见龙在田”，从旁拍击过去，判官笔为掌风所激，笔腰竟尔弯曲，从段誉脑后绕了个弯，向慕容复射了回去。
慕容复举起右手单笔，砸开射来的判官笔，当的一声，双笔相交，只震得右臂发麻，不等那弯曲了的判官笔落地，左手一抄，已然抓住，使将开来，竟然是单钩的钩法。
群雄既震于萧峰掌力之强，又见慕容复应变无穷，钩法精奇，忍不住也大声喝采，都觉今日得见当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拚，实是大开眼界，不虚了此番少室山一行。
段誉逃过了飞笔穿胸之险，定一定神，大拇指按出，使动“少商剑法”。这路剑法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一剑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慕容复一笔一钩，渐感难以抵挡。段誉得到萧峰的指点，只是专使一路少商剑法，果然这路剑法结构严谨，再无破绽。本来六脉神剑六路剑法回转运使，威力比之单用一剑自是强大得多，但段誉不懂其中诀窍，单使一剑反更圆熟，十余剑使出，慕容复已然额头见汗，不住倒退，退到一株大槐树旁，倚树防御。段誉将一路少商剑法使完，拇指一屈，食指点出，变成了“商阳剑法”。
这商阳剑的剑势不及少商剑宏大，轻灵迅速却远有过之，他食指连动，一剑又一剑的刺出，快速无伦。使剑全仗手腕灵活，但出剑收剑，不论如何迅速，总是有数尺的距离，他以食指运那无形剑气，却不过是手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一点一戳，何等方便？何况慕容复被他逼在丈许之外，全无还手余地。段誉如果和他一招一式的拆解，使不上第二招便给慕容复取了性命，现下只攻不守，任由他运使从天龙寺中学来的商阳剑法，自是占尽了便宜。
王语嫣眼见表哥形势危急，心中焦虑万分，她虽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于这六脉神剑却一窍不通，无法出声指点，唯有空自着急的份儿。
萧峰见段誉的无形剑气越出越神妙，既感欣慰，又是钦佩，蓦地里心中一酸，想起了阿朱：“阿朱那日所以甘愿代她父亲而死，实因怕我杀她父亲之后，大理段氏必定找我复仇，深恐我抵敌不住他们的六脉神剑。三弟剑法如此神奇，我若和慕容复易地而处，确也难以抵敌。阿朱以她的性命来救我一死，我……我契丹一介武夫，怎配消受她如此深情厚恩？”
群雄眼见慕容复被段誉逼得窘迫已极，有人便想上前相助，忽听得西南角上无数女子声音喊道：“星宿老怪，你怎敢和我缥缈峰灵鹫宫主人动手？快快跪下磕头罢。”众人侧头看去，见山边站着数百名女子，分列八队，每一队各穿不同颜色衣衫，红黄青紫，鲜艳夺目。八队女子之旁又有数百名江湖豪客，服饰打扮，大异常人。这些豪客也纷纷呼叫：“主人，给他种下几片‘生死符’！”“对付星宿老怪，生死符最具神效！”
虚竹的武功内力均在丁春秋之上，本来早可取胜，只是一来临敌经验实在太浅，本身功力发挥不到六七成；二来他心存慈悲，许多取人性命的厉害杀手，往往只施一半便即收回；三来丁春秋周身剧毒，虚竹颇存顾忌，不敢轻易沾到他身子，却不知自己身具深厚内力，丁春秋这些剧毒早就害他不得，是以剧斗良久，还是相持不下。忽听得一众男女齐声大呼，为自己呐喊助威，虚竹向声音来处看去，不禁又惊又喜，但见灵鹫宫九天九路诸女中倒有八部到了，余下一部鸾天部想是在灵鹫宫留守。那些男子则是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及其部属，人数着实不少，各洞主、岛主就算并非齐到，也已到了八九成。
虚竹叫道：“余婆婆，乌先生，你们怎么也来了？”余婆婆说道：“启禀主人，属下等接到梅兰竹菊四位姑娘传书，得知少林寺贼秃们要跟主人为难，因此知会各洞各岛部属，星夜赶来。天幸主人无恙，属下不胜之喜。”虚竹道：“少林派是我师门，你言语不得无礼，快向少林寺方丈谢罪。”他口中说话，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等仍是使得妙着纷呈。
余婆脸现惶恐之色，躬身道：“是，老婆子知罪了。”走到玄慈方丈之前，双膝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说道：“灵鹫宫主人属下昊天部余婆，言语无礼，冒犯少林寺众位高僧，谨向方丈磕头谢罪，恭领方丈大师施罚。”她这番话说得甚是诚恳，但吐字清朗，显得内力充沛，已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玄慈袍袖一拂，说道：“不敢当，女施主请起！”这一拂之中使上了五分内力，本想将余婆托起，哪知余婆只是身子微微一震，竟没给托起。她又磕了个头，说道：“老婆子冒渎主人师门，罪该万死。”这才缓缓站起，回归本队。
玄字辈众老僧曾听虚竹述说入主灵鹫宫的经过，得知就里，其余少林众僧和旁观群雄却都大奇：“这老婆子内力修为着实了得，其余众男女看来也非弱者，怎么竟都是这少林派小和尚的部下，真是奇哉怪也。”有人眼见虚竹相助萧峰，而他有大批男女部属到来，萧峰陡增强助，要杀他已颇不易，不由得担忧。
星宿派门人见到灵鹫八部诸女中有不少美貌少妇少女，言语中当即不清不楚起来。众洞主、岛主都是粗豪汉子，立即反唇相讥，一时山头上呼喝叱骂之声，响成一片。众洞主、岛主纷纷拔刀挑战。星宿派门人未得师父吩咐，不敢出阵应战，口中的叫骂可就加倍污秽了。有的眼见师父久战不利，局面未必大好，便东张西望的察看逃奔下山的道路。
段誉心不旁鹜，于灵鹫宫众人上山全不理会，凝神使动商阳剑法，着着向慕容复进逼。慕容复这时已全然看不清无形剑气的来路，唯有将一笔一钩使得风雨不透，护住全身。
陡然间嗤的一声，段誉剑气透围而入，慕容复帽子被削，登时头发四散，狼狈不堪。王语嫣惊叫：“段公子，手下留情！”段誉心中一凛，长叹一声，第二剑便不再发出，回手抚胸，心道：“我知你心中所念，只有你表哥一人，倘使我失手将他杀了，你悲痛无已，从此再无笑容。段某敬你爱你，决不愿令你悲伤难过。”
慕容复脸如死灰，心想今日少室山上斗剑而败，已是奇耻大辱，再因一女子出言求情，对方才饶了自己性命，今后在江湖上哪里还有立足的余地？大声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谁要你卖好让招？”舞动钢钩，向段誉直扑过来。
段誉双手连摇，说道：“咱们又无仇怨，何必再斗？不打了，不打了！”
慕容复素性高傲，从没将天下人放在眼内，今日在当世豪杰之前，被段誉逼得全无还手余地，又因王语嫣一言而得对方容让，这口忿气如何咽得下去？他钢钩挥向段誉面门，判官笔疾刺段誉胸膛，只想：“你用无形剑气杀我好了，拚一个同归于尽，胜于在这世上苟且偷生。”这一下扑来，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段誉见慕容复来势凶猛，若以六脉神剑刺他要害，生怕伤了他性命，一时手足无措，竟然呆了，想不起以凌波微步避让。慕容复这一纵志在拚命，来得何等快速，人影一晃之际，噗的一声，右手判官笔已插入段誉身子。总算段誉在危急之间向左一侧，避过胸膛要害，判官笔却已深入右肩，段誉“啊”的一声大叫，只吓得全身僵立不动。慕容复左手钢钩疾钩他后脑，这一招“大海捞针”，乃是北海拓跋氏“渔叟钩法”中的一招厉害招数，系从深海钩鱼的钩法之中变化出来，的是既准且狠。
段正淳和南海鳄神眼见情势不对，又再双双扑上，此外又加上了巴天石和崔百泉。这一次慕容复决意要杀段誉，宁可自己身受重伤，也决不肯有丝毫缓手，因此竟不理会段正淳等四人的攻击，眼见钢钩的钩尖便要触及段誉后脑，突然间背后“神道穴”上一麻，身子被人凌空提起。“神道穴”要穴被抓，登时双手酸麻，再也抓不住判官笔和钢钩，只听得萧峰厉声喝道：“人家饶你性命，你反下毒手，算甚么英雄好汉？”
原来萧峰见慕容复猛扑而至，门户大开，破绽毕露，料想段誉无形剑气使出，一招便取了他性命，万没想到段誉竟会在这当儿住手，慕容复来势奇速，虽以萧峰出手之快，竟也不及解救那一笔之厄。但慕容复跟着使出那一招“大海捞针”时，萧峰便即出手，一把抓住他后心的“神道穴”。本来慕容复的武功虽较萧峰稍弱，也不至一招之间便为所擒，只因其时愤懑填膺，一心一意要杀段誉，全没顾到自身。萧峰这一下又是精妙之极的擒拿手法，一把抓住了要穴，慕容复再也动弹不得。
萧峰身形魁伟，手长脚长，将慕容复提在半空，其势直如老鹰捉小鸡一般。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叫：“休伤我家公子！”一齐奔上。王语嫣也从人丛中抢出，叫道：“表哥，表哥！”慕容复恨不得立时死去，免受这难当羞辱。
萧峰冷笑道：“萧某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人齐名！”手臂一振，将他掷了出去。
慕容复直飞出七八丈外，腰板一挺，便欲站起，不料萧峰抓他神道穴之时，内力直透诸处经脉，他无法在这瞬息之间解除手足的麻痹，砰的一声，背脊着地，只摔得狼狈不堪。
邓百川等忙转身向慕容复奔去。慕容复运转内息，不待邓百川等奔到，已然翻身站起。他脸如死灰，一伸手，从包不同腰间剑鞘中拔出长剑，跟着左手划个圈子，将邓百川等挡在数尺之外，右手手腕翻转，横剑便往脖子中抹去。王语嫣大叫：“表哥，不可……”
便在此时，只听得破空声大作，一件暗器从十余丈外飞来，横过广场，撞向慕容复手中长剑，铮的一声响，慕容复长剑脱手飞出，手掌中满是鲜血，虎口已然震裂。
慕容复震骇莫名，抬头往暗器来处瞧去，只见山坡上站着一个灰衣僧人，脸蒙灰布。
那僧人迈开大步，走到慕容复身边，问道：“你有儿子没有？”语音颇为苍老。
慕容复道：“我尚未婚配，何来子息？”那灰衣僧森然道：“你有祖宗没有？”慕容复甚是气恼，大声道：“自然有！我自愿就死，与你何干？士可杀不可辱，慕容复堂堂男子，受不得你这些无礼的言语。”灰衣僧道：“你高祖有儿子，你曾祖、祖父、父亲都有儿子，便是你没有儿子！嘿嘿，大燕国当年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却不料都变成了断种绝代的无后之人！”
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诸人，都是当年燕国的英主名王，威震天下，创下轰轰烈烈的事业，正是慕容复的列祖列宗。他在头昏脑胀、怒发如狂之际突听得这四位先人的名字，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心想：“先父昔年谆谆告诫，命我以兴复大燕为终生之志，今日我以一时之忿，自寻短见，我鲜卑慕容氏从此绝代。我连儿子也没有，还说得上甚么光宗复国？”不由得背上额头全是冷汗，当即拜伏在地，说道：“慕容复识见短绌，得蒙高僧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灰衣僧坦然受他跪拜，说道：“古来成大功业者，哪一个不历尽千辛万苦？汉高祖有白登求和之困，唐高祖有降顺突厥之辱，倘若都似你这么引剑一割，只不过是个心窄气狭的自了汉罢了，还谈得上甚么开国建基？你连勾践、韩信也不如，当真是无知无识之极。”
慕容复跪着受教，悚然惊惧：“这位神僧似乎知道我心中抱负，居然以汉高祖、唐高祖这等开国之主来相比拟。”说道：“慕容复知错了！”灰衣僧道：“起来！”慕容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灰衣僧道：“你姑苏慕容氏的家传武功神奇精奥，举世无匹，只不过你没学到家而已，难道当真就不及大理国段氏的‘六脉神剑’了？瞧仔细了！”伸出食指，凌虚点了三下。
这时段正淳和巴天石二人站在段誉身旁，段正淳已用一阳指封住段誉伤口四周穴道，巴天石正要将判官笔从他肩头拔出来，不料灰衣僧指风点处，两人胸口一麻，便即摔倒，跟着那判官笔从段誉肩头反跃而出，拍的一声，插入地下。段正淳和巴天石摔倒后，立即翻身跃起，不禁骇然。这灰衣僧显然是手下留情，否则这两下虚点便已取了二人性命。
只听那灰衣僧朗声说道：“这便是你慕容家的‘参合指’！当年老衲从你先人处学来，也不过一知半解，学到一些皮毛而已，慕容氏此外的神妙武功不知还有多少。嘿嘿，难道凭你少年人这一点儿微末道行，便创得下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大名么？”
群雄本来震于“姑苏慕容”的威名，但见慕容复一败于段誉，再败于萧峰，心下都想：“见面不如闻名！虽不能说浪得虚名，却也不见得惊世骇俗，艺盖当代。”待见那灰衣僧显示了这一手神功，又听他说只不过学得慕容氏“参合指”的一些皮毛，不禁对“姑苏慕容”四字重生敬意。只是人人心中奇怪：“这灰衣僧是谁？他和慕容氏又有甚么干系？”
灰衣僧转过身来，向着萧峰合十说道：“乔大侠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老衲想领教几招！”萧峰早有提防，当他合十施礼之时，便即抱拳还礼，说道：“不敢！”两股内力一撞，二人身子同时微微一晃。
便在此时，半空中忽有一条黑衣人影，如一头大鹰般扑将下来，正好落在灰衣僧和萧峰之间。这人蓦地里从天而降，突兀无比，众人惊奇之下，一齐呼喊起来，待他双足落地，这才看清，原来他手中拉着一条长索，长索的另一端系在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顶上。只见这人光头黑衣，也是个僧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冷电般的眼睛。
黑衣灰衣二僧相对而立，过了好一阵，始终谁都没开口说话。群雄见这二僧身材都是甚高，只是黑衣僧较为魁梧，灰衣僧则极瘦削。
只有萧峰却又是喜欢，又是感激，他从这黑衣僧挥长索远掠而来的身法之中，已认出便是那日在聚贤庄救他性命的黑衣大汉。当时那黑衣大汉头戴毡帽，身穿俗家衣衫，此刻则已换作僧装。此刻聚在少室山上的群雄之中，颇有不少当日曾参与聚贤庄之会，只是其时那黑衣大汉一瞥即逝，谁也没看清他的身法，这时自然也认他不出。
又过良久，黑衣灰衣二僧突然同时说道：“你……”但这“你”字一出口，二僧立即住口。再隔半晌，那灰衣僧才道：“你是谁？”黑衣僧道：“你又是谁？”
群雄听黑衣僧说了这四个字，心中都道：“这和尚声音苍老，原来也是个老僧。”
萧峰听到这声音正是当日那大汉在荒山中教训他的声调，一颗心剧烈跳动，只想立时便上去相认，叩谢救命之恩。
那灰衣僧道：“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为了何事？”
黑衣僧道：“我也正要问你，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又为了何事？”
二僧这几句话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无不大感诧异，各人面面相觑，都想：“这两个老僧怎么在本寺已有数十年，我却丝毫不知？难道当真有这等事？”
只听灰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为了找寻一些东西。”黑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也为了找寻一些东西。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想来也已找到。否则的话，咱们三场较量，该当分出了高下。”灰衣僧道：“不错。尊驾武功了得，实为在下生平罕见，今日还再比不比？”黑衣僧道：“兄弟对阁下的武功也十分佩服，便再比下去，只怕也不易分出胜败。”
众人忽听这二僧以“阁下、兄弟”口吻相称，不是出家人的言语，更加摸不着头脑。
灰衣僧道：“你我互相钦服，不用再较量了。”黑衣僧道：“甚好。”二僧点了点头，相偕走到一株大树之下，并肩而坐，闭上了眼睛，便如入定一般，再也不说话了。
慕容复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寻思：“这位高僧识得我的先人，不知相识的是我爷爷，还是爹爹？今后兴复大事，势非请这高僧详加指点不可，今日可决不能交臂失之。”当下退在一旁，不敢便去打扰，要待那灰衣僧站起身来，再上去叩领教益。
王语嫣想到他适才险些自刎，这时候兀自惊魂未定，拉着他的衣袖，泪水涔涔而下。慕容复心感厌烦，不过她究是一片好意，却也不便甩袖将她摔开。
灰衣黑衣二僧相继现身来，直到偕赴树下打坐，虚竹和丁春秋始终在剧斗不休。这时群雄的目光又都转到他二人身上来。
灵鹫四姝中的菊剑忽然想起一事，走向那十八名契丹武士身前，说道：“我主人正在和人相斗，须要喝点儿酒，力气才得大增。”一名契丹武士道：“这儿酒浆甚多，姑娘尽管取用。”说着提起两只大皮袋。菊剑笑道：“多谢！我家主人酒量不大，有一袋也就够了。”提起一袋烈酒，拔开了袋上木塞，慢慢走近虚竹和丁春秋相斗之处，叫道：“主人，你给星宿老怪种生死符，得用些酒水罢！”横转皮袋，用力向前一送，袋中烈酒化作一道酒箭，向虚竹射去。梅兰竹三姝拍手叫道：“菊妹，妙极！”
忽听得山坡后有一个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唱道：“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我乃杨贵妃是也，好酒啊好酒，奴家醉倒沉香亭畔也！”
虚竹和丁春秋剧斗良久，苦无制他之法，听得灵鹫宫属下男女众人叫他以“生死符”对付，见菊剑以酒水射到，当即伸手一抄，抓了一把，只见山后转出九个人来，正是琴颠康广陵、棋魔范百龄、书呆苟读、画狂吴领军、神医薛慕华、巧匠冯阿三、花痴石清露、戏迷李傀儡等“函谷八友”。这八人见虚竹和丁春秋拳来脚往，打得酣畅淋漓，当即齐声大叫助威：“掌门师叔今日大显神通，快杀了丁春秋，给我们祖师爷和师父报仇！”
其时菊剑手中烈酒还在不住向虚竹射去，她武功平平，一部份竟喷向丁春秋。星宿老怪恶斗虚竹，辗转打了半个时辰，但觉对方妙着层出不穷，给他迫住了手脚，种种邪术无法施展，陡然见到酒水射来，心念一动，左袖拂出，将酒水拂成四散飞溅的酒雨，向虚竹泼去。这时虚竹全身功劲行开，千千万万酒点飞到，没碰到衣衫，便已给他内劲撞了开去，蓦听得“啊啊”两声，菊剑翻身摔倒。丁春秋将酒水化作雨点拂出来时，每一滴都已然染上剧毒。菊剑站得较近，身沾毒雨，当即倒地。
虚竹关心菊剑，甚是惶急，却不知如何救她才是，更听得薛慕华惊叫：“师叔，这毒药好生厉害，快制住老贼，逼他取解药救治。”虚竹叫道：“不错！”右掌挥舞，不绝向丁春秋进攻，左掌掌心中暗运内功，逆转北冥真气，不多时已将掌中酒水化作七八片寒冰，右掌飕飕飕连拍三掌。
丁春秋乍觉寒风袭体，吃了一惊：“这小贼秃的阳刚内力，怎地陡然变了？”忙凝全力招架，猛地里肩头“缺盆穴”上微微一寒，便如碰上了一片雪花，跟着小腹“天枢穴”、大腿“伏兔穴”、上臂“天泉穴”三处也觉凉飕飕地。丁春秋加催掌力抵挡，忽然间后颈“天柱穴”、背心“神道穴”、后腰“志室穴”三处也是微微一凉，丁春秋大奇：“他掌力便再阴寒，也决不能绕了弯去袭我背后，何况寒凉处都是在穴道之上，到底小贼秃有甚么古怪邪门？可要小心了。”双袖拂处，袖间藏腿，猛力向虚竹踢出。
不料右腿踢到半途，突然间“伏兔穴”和“阳交穴”上同时奇痒难当，情不自禁的“啊哟”一声，叫了出来。右脚尖明明已碰到虚竹僧衣，但两处要穴同时发痒，右脚自然而然的垂了下来。他一声“啊哟”叫过，跟着又是“啊哟、啊哟”两声。
众门人高声颂赞：“星宿老仙神通广大，双袖微摆，小妞儿便身中仙法倒地！”“他老人家一蹬足天崩地裂，一摇手日月无光！”“星宿老仙大袖摆动，口吐真言，叫你们旁门左道牛鬼蛇神，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歌功颂德声中，夹杂着星宿老仙“啊哟”又“啊哟”的一声声叫唤，实在大是不称。众门人精乖的已愕然住口，大多数却还是放大了嗓门直嚷。
丁春秋霎时之间，但觉缺盆、天枢、伏兔、天泉、天柱、神道、志室七处穴道中同时麻痒难当，直如千千万万只蚂蚁同时在咬啮一般。这酒水化成的冰片中附有虚竹的内力，寒冰入体，随即化去，内力却留在他的穴道经脉之中。丁春秋手忙脚乱，不断在怀中掏摸，一口气服了七八种解药，通了五六次内息，穴道中的麻痒却只有越加厉害。若是换作旁人，早已滚倒在地，丁春秋神功惊人，苦苦撑持，脚步踉跄，有如喝醉了酒一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乱舞，情状可怖已极。虚竹这七枚生死符乃烈酒所化，与寻常寒冰又自不同。
星宿派门人见到师父如此狼狈，一个个静了下来，有几个死硬之人仍在叫嚷：“星宿老仙正在运使大罗金仙舞蹈功，待会小和尚便知道厉害了。”“星宿老仙一声‘啊哟’，小和尚的三魂六魄便给叫去了一分！”但这等死撑面子之言，已说得毫不响亮。
李傀儡大声唱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哈哈，我乃李太白是也！饮中八仙，第一乃诗仙李太白，第二乃星宿老仙丁春秋！”群雄见到丁春秋醉态可掬的狼狈之状，听了李傀儡的言语，一齐轰笑。
过不多时，丁春秋终于支持不住，伸手乱扯自己胡须，将一丛银也似的美髯扯得一根根随风飞舞，跟着便撕裂衣衫，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他年纪已老，身子却兀自精壮如少年，手指到处，身上便鲜血迸流，用力撕抓，不住口的喊叫：“痒死我了，痒死我了！”又过一刻，左膝跪倒，越叫越是惨厉。
虚竹颇感后悔：“这人虽然罪有应得，但所受的苦恼竟然这等厉害。早知如此，我只给他种上一两片生死符，也就够了。”
群雄见这个童颜鹤发、神仙也似的武林高人，霎时间竟然形如鬼魅，嘶唤有如野兽，都不禁骇然变色，连李傀儡也吓得哑口无言。只有大树下的黑衣灰衣二僧仍是闭目静坐，直如不闻。
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虚竹，你便解去了丁施主身上的苦难罢！”虚竹应道：“是！谨遵方丈法旨！”玄寂忽道：“且慢！方丈师兄，丁春秋作恶多端，我玄难、玄痛两位师兄都命丧其手，岂能轻易饶他？”康广陵道：“掌门师叔，你是本派掌门，何必去听旁人言语？我师祖、师父的大仇，焉可不报？”
虚竹一时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薛慕华道：“师叔，先要他取解药要紧。”虚竹点头道：“正是。梅剑姑娘，你将镇痒丸给他服上半粒。”梅剑应道：“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绿色小瓶，倒出一粒豆大的丸药来，然见到丁春秋如颠如狂的神态，不敢走近身去。
虚竹接过药丸，劈成两半，叫道：“丁先生，张开口来，我给你服镇痒丸！”丁春秋荷荷而呼，张大了口，虚竹手指轻弹，半粒药丸飞将过去，送入他喉咙。药力一时未能行到，丁春秋仍是痒得满地打滚，过了一顿饭时分，奇痒稍戢，这才站起身来。
他神智始终不失，知道再也不能反抗，不等虚竹开口，自行取出解药，乖乖的去交给薛慕华，说道：“红色外搽，白色内服！”他号叫了半天，说出话来已是哑不成声。薛慕华料他不敢作怪，依法给菊剑敷搽服食。
梅剑朗声道：“星宿老怪，这半粒止痒丸可止三日之痒。过了三天，奇痒又再发作，那时候我主人是否再赐灵药，要瞧你乖不乖了。”丁春秋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星宿派门人中登时有数百人争先恐后的奔出，跪在虚竹面前，恳请收录，有的说：“灵鹫宫主人英雄无敌，小人忠诚归附，死心塌地，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有的说：“这天下武林盟主一席，非主人莫属。只须主人下令动手，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更有许多显得赤胆忠心，指着丁春秋痛骂不已，骂他“灯烛之火，居然也敢和日月争光”，说他“心怀叵测，邪恶不堪”，又有人要求虚竹速速将丁春秋处死，为世间除此丑类。只听得丝竹锣鼓响起，众门人大声唱了起来：“灵鹫主人，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除了将“星宿老仙”四字改为“灵鹫主人”之外，其余曲词词句，便和“星宿老仙颂”一模一样。
虚竹虽为人质朴，但听星宿派门人如此颂赞，却也不自禁的有些飘飘然起来。
兰剑喝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怎么将吹拍星宿老怪的陈腔烂调，无耻言语，转而称颂我主人？当真无礼之极。”星宿门人登时大为惶恐，有的道：“是，是！小人立即另出机杼，花样翻新，包管让仙姑满意便是。”有的道：“四位仙姑，花容月貌，胜过西施，远超贵妃。”星宿众门人向虚竹叩拜之后，自行站到诸洞主、岛主身后，一个个得意洋洋，自觉光彩体面，登时又将中原群豪、丐帮帮众、少林僧侣尽数不放在眼下了。
玄慈说道：“虚竹，你自立门户，日后当走侠义正道，约束门人弟子，令他们不致为非作歹，祸害江湖，那便是广积福德资粮，多种善因，在家出家，都是一样。”虚竹哽咽道：“是。虚竹愿遵方丈教诲。”玄慈又道：“破门之式不可废，那杖责却可免了。”
忽听得一人哈哈大笑，说道：“我只道少林寺重视戒律，执法如山，却不料一般也是趋炎附势之徒。嘿嘿，灵鹫主人，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却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玄慈脸上变色，说道：“国师以大义见责，老衲知错了。玄寂师弟，安排法杖。”玄寂道：“是！”转身说道：“法杖伺候！”向虚竹道：“虚竹，你目下尚是少林弟子，伏身受杖。”虚竹躬身道：“是！”跪下向玄慈和玄寂行礼，说道：“弟子虚竹，违犯本寺大戒，恭领方丈和戒律院首座的杖责。”
星宿派众门人突然大声鼓噪：“尔等少林僧众，岂可冒犯他老人家贵体？”“你们若是碰了他老人家的一根寒毛，我非跟你们拚个你死我活不可。我为他老人家粉身碎骨，虽死犹荣。”“我忠字当头，一身血肉，都要献给灵鹫宫主人！”
余婆喝道：“‘我家主人’四字，岂是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叫得的？快些给我闭上了狗嘴。”星宿派众人听她一喝，登时鸦雀无声，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了。
少林寺戒律院执法僧人听得玄寂喝道：“用杖！”便即捋起虚竹僧衣，露出他背上肌肤，另一名僧人举起了“守戒棍”。虚竹心想：“我身受杖责，是为了罚我种种不守戒律之罚，每受一棍，罪业便消去一分。倘若运气抵御，自身不感痛楚，这杖却是白打了。”
忽听得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叫道：“且慢，且慢！你……背上是甚么？”
众人齐向虚竹背上瞧去，只见他腰背之间竟整整齐齐的烧着九点香疤。僧人受戒，香疤都是烧在头顶，不料虚竹除了头顶的香疤之外，背上也有香疤。背上的疤痕大如铜钱，显然是在他幼年时所烧炙，随着身子长大，香疤也渐渐增大，此时看来，已非十分圆整。
人丛中突然奔出一个中年女子，身穿淡青色长袍，左右脸颊上各有三条血痕，正是四大恶人中的“无恶不作”叶二娘。她疾扑而前，双手一分，已将少林寺戒律院的两名执法僧推开，伸手便去拉虚竹的裤子，要把他的裤子扯将下来。
虚竹吃了一惊，转身站起，向后飘开数尺，说道：“你……你干甚么？”叶二娘全身发颤，叫道：“我……我的儿啊！”张开双臂，便去搂抱虚竹。虚竹一闪身，叶二娘便抱了个空。众人都想：“这女人发了疯？”叶二娘接连抱了几次，都给虚竹轻轻巧巧闪开。她如痴如狂，叫道：“儿啊，你怎么不认你娘了？”
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你……你是我娘？”叶二娘叫道：“儿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两边屁股上，都烧上了九个戒点香疤。你这两边屁股上是不是各有九个香疤？”
虚竹大吃一惊，他双股之上确是各有九点香疤。他自幼便是如此，从来不知来历，也羞于向同侪启齿，有时沐浴之际见到，还道自己与佛门有缘，天然生就，因而更坚了向慕佛法之心。这时陡然听到叶二娘的话，当真有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是，是！我……我两股上各有九点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
叶二娘放声大哭，叫道：“是啊，是啊！若不是我给你烧的，我怎么知道？我……我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抚虚竹的面颊。虚竹不再避让，任由她抱在怀里。他自幼无爹无娘，只知是寺中僧侣所收养的一个孤儿，他背心双股烧有香疤，这隐秘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叶二娘居然也能得悉，哪里还有假的？突然间领略到了生平从所未知的慈母之爱，眼泪涔涔而下，叫道：“娘……娘，你是我妈妈！”
这件事突如其来，旁观众人无不大奇，但见二人相拥而泣，又悲又喜，一个舐犊情深，一个至诚孺慕，群雄之中，不少人为之鼻酸。
叶二娘道：“孩子，你今年二十四岁，这二十四年来，我白天也想你，黑夜也想念你，我气不过人家有儿子，我自己儿子却给天杀的贼子偷去了。我……我只好去偷人家的儿子。可是……可是……别人的儿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三妹！你老是去偷人家白白胖胖的娃儿来玩，玩够了便捏死了他，原来为了自己儿子给人家偷去啦。岳老二问你甚么缘故，你总是不肯说！很好！妙极！虚竹小子，你妈妈是我义妹，你快叫我一声‘岳二伯’！”想到自己的辈份还在这武功奇高的灵鹫宫主人之上，这份乐子可真不用说了。云中鹤摇头道：“不对，不对！虚竹子是你师父的把兄，你得叫他一声师伯。我是他母亲的义弟，辈份比你高了两辈，你快叫我‘师叔祖’！”南海鳄神一怔，吐了一口浓痰，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叫！”
叶二娘放开了虚竹头颈，抓住他肩头，左看右瞧，喜不自胜，转头向玄寂道：“他是我的儿子，你不许打他！”随即向虚竹大声道：“是哪一个天杀的狗贼，偷了我的孩儿，害得我母子分离二十四年？孩儿，孩儿，咱们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个狗贼，将他千刀万剐，斩成肉浆。你娘斗他不过，孩儿武功高强，正好给娘报仇雪恨。”
坐在大树下一直不言不动的黑衣僧人忽然站起身来，缓缓说道：“你这孩儿是给人家偷去的，还是抢去的？你面上这六道血痕，从何而来？”
叶二娘突然变色，尖声叫道：“你……你是谁？你……你怎知道？”黑衣僧道：“你难道不认得我么？”叶二娘尖声大叫：“啊！是你，就是你！”纵身向他扑去，奔到离他身子丈余之处，突然立定，伸手戟指，咬牙切齿，愤怒已极，却也不敢近前。
黑衣僧道：“不错，你孩子是我抢去的，你脸上这六道血痕，也是我抓的。”叶二娘叫道：“为甚么？你为甚么要抢我孩儿？我和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这二十四年之中，日夜苦受煎熬，到底为甚么？为……为甚么？”黑衣僧指着虚竹，问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叶二娘全身一震，道：“他……他……我不能说。”
虚竹心头激荡，奔到叶二娘身边，叫道：“妈，你跟我说，我爹爹是谁？”
叶二娘连连摇头，道：“我不能说。”
黑衣僧缓缓说道：“叶二娘，你本来是个好好的姑娘，温柔美貌，端庄贞淑。可是在你十八岁那年，受了一个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诱，失身于他，生下了这个孩子，是不是？”叶二娘木然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不过不是他引诱我，是我去引诱他的。”黑衣僧道：“这男子只顾到自己的声名前程，全不顾念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未嫁生子，处境是何等的凄惨。”叶二娘道：“不，不！他顾到我的，他给了我很多银两，给我好好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黑衣僧道：“他为甚么让你孤零零的飘泊江湖？”
叶二娘道：“我不能嫁他的。他怎么能娶我为妻？他是个好人，他向来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愿连累他的。他……他是好人。”言辞之中，对这个遗弃了她的情郎，仍是充满了温馨和思念，昔日恩情，不因自己深受苦楚、不因岁月消逝而有丝毫减退。
众人均想：“叶二娘恶名素著，但对她当年的情郎，却着实情深义重。只不知这男人是谁？”
段誉、阮星竹、范骅、华赫艮、巴天石等大理一系诸人，听二人说到这一桩昔年的风流事迹，情不自禁的都偷眼向段正淳瞄了一眼，都觉叶二娘这个情郎，身份、性情、处事、年纪，无一不和他相似。更有人想起：“那日四大恶人同赴大理，多半是为了找镇南王讨这笔孽债。”连段正淳也是大起疑心：“我所识女子着实不少，难道有她在内？怎么半点也记不起来？倘若当真是我累得她如此，纵然在天下英雄之前声名扫地，段某也决不能丝毫亏待了她。只不过……只不过……怎么全然记不得了？”
黑衣僧人朗声道：“这孩子的父亲，此刻便在此间，你干么不指他出来？”叶二娘惊道：“不，不！我不能说。”黑衣僧问道：“你为甚么在你孩儿的背上、股上，烧了三处二十七点戒点香疤？”叶二娘掩面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别问我了。”
黑衣僧声音仍是十分平淡，一似无动于衷，继续问道：“你孩儿一生下来，你就想要他当和尚么？”叶二娘道：“不是，不是的。”黑衣僧人道：“那么，为甚么要在他身上烧这些佛门的香疤？”叶二娘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黑衣僧朗声道：“你不肯说，我却知道。只因为这孩儿的父亲，乃是佛门子弟，是一位大大有名的有道高僧。”
叶二娘一声呻吟，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
群雄登时大哗，眼见叶二娘这等神情，那黑衣僧所言显非虚假，原来和她私通之人，竟然是个和尚，而且是有名的高僧。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虚竹扶起叶二娘，叫道：“妈，妈，你醒醒！”过了半晌，叶二娘悠悠醒转，低声道：“孩儿，快扶我下山去。这……这人是妖怪，他……甚么都知道。我再也不要见他了。这仇也……也不用报了。”虚竹道：“是，妈，咱们这就走罢。”
黑衣僧道：“且慢，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要报仇，我却要报仇。叶二娘，我为甚么抢你孩儿，你知道么？因为……因为有人抢去了我的孩儿，令我家破人亡，夫妇父子，不得团聚。我这是为了报仇。”
叶二娘道：“有人抢你孩儿？你是为了报仇？”
黑衣僧道：“正是，我抢了你的孩儿来，放在少林寺的菜园之中，让少林僧将他抚养长大，授他一身武艺。只因为我自己的亲生孩儿，也是给人抢了去，抚养长大，由少林僧授了他一身武艺。你想不想瞧瞧我的真面目？”不等叶二娘意示可否，黑衣僧伸手便拉去了自己的面幕。
群雄“啊”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方面大耳，虬髯丛生，相貌十分威武，约莫六十岁左右年纪。
萧峰惊喜交集，抢步上前，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儿，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
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来。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数千豪杰听在耳中，尽感不寒而栗。“燕云十八骑”拔出长刀，呼号相和，虽然一共只有二十人，但声势之盛，直如千军万马一般。
萧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取出一块缝缀而成的大白布，展将开来，正是智光和尚给他的石壁遗文的拓片，上面一个个都是空心的契丹文字。
那虬髯老人指着最后那几个字笑道：“‘萧远山绝笔，萧远山绝笔！’哈哈，孩儿，那日我伤心之下，跳崖自尽，哪知道命不该绝，堕在谷底一株大树的枝干之上，竟得不死。这一来，为父的死志已去，便兴复仇之念。那日雁门关外，中原豪杰不问情由，便杀了你不会武功的妈妈。孩儿，你说此仇该不该报？”
萧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焉可不报？”
萧远山道：“当日害你母亲之人，大半已为我当场击毙。智光和尚以及那个自称‘赵钱孙’的家伙，已为孩儿所杀。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染病身故，总算便宜了他。只是那个领头的‘大恶人’，迄今兀自健在。孩儿，你说咱们拿他怎么办？”
萧峰急问：“此人是谁？”
萧远山一声长啸，喝道：“此人是谁？”目光如电，在群豪脸上一一扫射而过。
群豪和他目光接触之时，无不栗栗自危，虽然这些人均与当年雁门关外之事无关，但见到萧氏父子的神情，谁也不敢动上一动，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惹祸上身。
萧远山道：“孩儿，那日我和你妈怀抱了你，到你外婆家去，不料路经雁门关外，数十名中土武士突然跃将出来，将你妈妈和我的随从杀死。大宋与契丹有仇，互相斫杀，原非奇事，但这些中土武士埋伏山后，显有预谋。孩儿，你可知那是为了甚么缘故？”
萧峰道：“孩儿听智光大师说道，他们得到讯息，误信契丹武士要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为他日辽国谋夺大宋江山的张本，是以突出袭击，害死了我妈妈。”
萧远山惨笑道：“嘿嘿，嘿嘿！当年你老子并无夺取少林寺武学典籍之心，他们却冤枉了我。好，好！萧远山一不做，二不休，人家冤枉我，我便做给人家瞧瞧。这三十年来，萧远山便躲在少林寺中，将他们的武学典籍瞧了个饱。少林寺诸位高僧，你们有本事便将萧远山杀了，否则少林武功非流入大辽不可。你们再在雁门关外埋伏，可来不及了。”
少林群僧一听，无不骇然变色，均想此人之言，多半不假，本派武功倘若流入了辽国，令契丹人如虎添翼，那便如何是好？连同武林群豪，也人人都想：“今日说甚么也不能让此人活着下山。”
萧峰道：“爹爹，这大恶人当年杀我妈妈，还可说是事出误会，虽然鲁莽，尚非故意为恶。可是他却去杀了我义父义母乔氏夫妇，令孩儿大蒙恶名，那却是大大不该了。到底此人是谁，请爹爹指出来。”
萧远山哈哈大笑，道：“孩儿，你这可错了。”萧峰愕然道：“孩儿错了？”萧远山点点头，道：“错了。那乔氏夫妇，是我杀的！”
萧峰大吃一惊，颤声道：“是爹爹杀的？那……那为甚么？”
萧远山道：“你是我的亲生孩儿，本来我父子夫妇一家团聚，何等快乐？可是这些南朝武人将我契丹人看作猪狗不如，动不动便横加杀戮，将我孩儿抢了，去交给别人，当作他的孩儿。那乔氏夫妇冒充是你的父母，既夺了我的天伦之乐，又不跟你说明真相，那便该死。”
萧峰胸口一酸，说道：“我义父义母待孩儿极有恩义，他二位老人家实是大大的好人。然则放火焚烧单家庄、杀死谭公、谭婆等等，也都是……”
萧远山道：“不错！都是你爹爹干的。当年带头在雁门关外杀你妈妈的是谁，这些人明明知道，却偏不肯说，个个袒护于他，岂非该死？”
萧峰默然，心想：“我苦苦追寻的‘大恶人’，却原来竟是我的爹爹，这……这却从何说起？”缓缓的道：“少林寺玄苦大师亲授孩儿武功，十年中寒暑不间，孩儿得有今日，全蒙恩师栽培……”说到这里，低下头来，已然虎目含泪。
萧远山道：“这些南朝武人阴险奸诈，有甚么好东西了？这玄苦是我一掌震死的。”
少林群僧齐声诵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音十分悲愤，虽然一时未有人上前向萧远山挑战，但群僧在这念佛声中所含的沉痛之情，显然已包含了极大决心，决不能与他善罢甘休。各人均想：“过去的确是错怪了萧峰。但他父子同体，是老子作的恶，怪在儿子头上，也没甚么不该。”
萧远山又道：“杀我爱妻、夺我独子的大仇人之中，有丐帮帮主，也有少林派高手，嘿嘿，他们只想永远遮瞒这桩血腥罪过，将我儿子变作了汉人，叫我儿子拜大仇人为师，继大仇人为丐帮的帮主。嘿嘿，孩儿，那日晚间我打了玄苦一掌之后，隐身在旁，不久你又去拜见那个贼秃。这玄苦见我父子容貌相似，只道是你出手，连那小沙弥也分不清你我父子。孩儿，咱契丹人受他们冤枉欺侮，还少得了么？”
萧峰这时方始恍然，为甚么玄苦大师那晚见到自己时，竟然如此错愕，而那小沙弥又为甚么力证是自己出手打死玄苦。却哪里想得真正行凶的，竟是个和自己容貌相似、血肉相连之人？说道：“这些人既是爹爹所杀，便和孩儿所杀没有分别，孩儿一直担负着这名声，却也不枉了。那个带领中原武人在雁门关外埋伏的首恶，爹爹可探明白了没有？”
萧远山道：“嘿嘿，岂有不探查明白之理？此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若将他一掌打死，岂不是便宜他了。叶二娘，且慢！”
他见叶二娘扶着虚竹，正一步步走远，当即喝住，说道：“跟你生下这孩子的是谁，你若不说，我可要说出来了。我在少林寺中隐伏三十年，甚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去？你们在紫云洞中相会，他叫乔婆婆来给你接生，种种事情，要我一五一十的当众说出来么？”
叶二娘转过身来，向萧远山奔近几步，跪倒在地，说道：“萧老英雄，请你大仁大义，高抬贵手，放过了他。我孩儿和你公子有八拜之交，结为金兰兄弟，他……他……他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名声，这般的身份地位……年纪又这么大了，你要打要杀，只对付我，可别……可别去为难他。”
群雄先听萧远山说道虚竹之父乃是个“有道高僧”，此刻又听叶二娘说他武林中声誉甚隆，地位甚高，几件事一凑合，难道此人竟是少林寺中一位辈份甚高的僧人？各人眼光不免便向少林寺一干白须飘飘的老僧射了过去。
忽听得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虚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玄慈向他端相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玄慈缓缓说话，声音仍是安详镇静，一如平时：“萧老施主，你和令郎分离三十余年，不得相见，却早知他武功精进，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儿日日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
叶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说出来，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么办？”玄慈温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叶二娘哭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玄慈缓缓摇头，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忽然提高声音，说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毫内疚于心吗？”
众人突然听到他说出“慕容博”三字，又都是一惊。群雄大都知道慕容公子的父亲单名一个“博”字，听说此人已然逝世，怎么玄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来？难道假报音讯的便是慕容博？各人顺着他的眼光瞧去，但见他双目所注，却是坐在大树底下的灰衣僧人。
那灰衣僧人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方丈大师，你眼光好生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脸来。
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随即心头涌起无数疑窦：那日父亲逝世，自己不止一次试过他心停气绝，亲手入殓安葬，怎么又能复活？那自然他是以神功闭气假死。但为甚么要装假死？为甚么连亲生儿子也要瞒过？
玄慈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来敬重你的为人。那日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衲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误杀了好人，老衲可再也见你不到了。后来听到你因病去世了，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当时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内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唉！”他这一声长叹，实是包含了无穷的悔恨和责备。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一眼，直到此刻，他父子方知这个假传音讯、挑拨生祸之人竟是慕容博。萧峰心头更涌出一个念头：“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玄慈方丈带头所为，但他是少林寺方丈，关心大宋江山和本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为慕容博而不是玄慈。”
慕容复听了玄慈这番话，立即明白：“爹爹假传音讯，是要挑起宋辽武人的大斗，我大燕便可从中取利。事后玄慈不免要向我爹爹质问。我爹爹自也无可辩解，以他大英雄、大豪杰的身份，又不能直认其事，毁却一世英名。他料到玄慈方丈的性格，只须自己一死，玄慈便不会吐露真相，损及他死后的名声。”随即又想深一层：“是了。我爹爹既死，慕容氏声名无恙，我仍可继续兴复大业。否则的话，中原英豪群起与慕容氏为敌，自存已然为难，遑论纠众复国？其时我年岁尚幼，倘若得知爹爹乃是假死，难免露出马脚，因此索性连我也瞒过了。”想到父亲如此苦心孤诣，为了兴复大燕，不惜舍弃一切，更觉自己肩负之重。
玄慈缓缓的道：“慕容老施主，老衲今日听到你对令郎劝导的言语，才知你姑苏慕容氏竟是帝王之裔，所谋者大。那么你假传音讯的用意，也就明白不过了。只是你所图谋的大事，却也终究难成，那不是枉自害死了这许多无辜的性命么？”
慕容博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玄慈脸有悲悯之色，说道：“我玄悲师弟曾奉我之命，到姑苏来向你请问此事，想来他言语之中得罪了你。他又在贵府见到了若干蛛丝马迹，猜到了你造反的意图，因此你要杀他灭口。却为甚么你隐忍多年，直至他前赴大理，这才下手？嗯，你想挑起大理段氏和少林派的纷争，料想你向我玄悲师弟偷袭之时，使的是段家一阳指，只是你一阳指所学不精，奈何不了他，终于还是用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传本领，害死了我玄悲师弟。”
慕容博嘿嘿一笑，身子微侧，一拳打向身旁大树，喀喇喇两响，树上两根粗大的树枝落了下来。他打的是树干，竟将距他着拳处丈许的两根树枝震落，实是神功非凡。
少林寺十余名老僧齐声叫道：“韦陀杵！”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之意。
玄慈点头道：“你在敝寺这许多年，居然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韦陀杵’神功也练成了。但河南伏牛派那招‘天灵千裂’，以你的身份武功，想来还不屑花功夫去练。你杀柯百岁柯施主，使的才真正是家传功夫，却不知又为了甚么？”
慕容博阴恻恻的一笑，说道：“老方丈精明无比，足不出山门，江湖上诸般情事却了如指掌，令人好生钦佩。这件事倒要请你猜上一……”话未说完，突然两人齐声怒吼，向他急扑过去，正是金算盘崔百泉和他的师侄过彦之。慕容博袍袖一拂，崔过两人摔出数丈，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在这霎眼之间，竟已被他分别以“袖中指”点中了穴道。
玄慈道：“那柯施主家财豪富，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嗯，你招兵买马，积财贮粮，看中了柯施主的家产，想将他收为己用。柯施主不允，说不定还想禀报官府。”
慕容博哈哈大笑，大拇指一竖，说道：“老方丈了不起，了不起！只可惜你明察秋毫之末，却不见舆薪。在下与这位萧兄躲在贵寺这么多年，你竟一无所知。”
玄慈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明白别人容易，明白自己甚难。克敌不易，克服自己心中贪嗔痴三毒大敌，更是艰难无比。”
慕容博道：“老方丈，念在昔日你我相交多年的故人之谊，我一切直言相告。你还有甚么事要问我？”
玄慈道：“以萧峰萧施主的为人，丐帮马大元副帮主、马夫人、白世镜长老三位，料想不会是他杀害的，不知是慕容老施主呢，还是萧老施主下的手？”
萧远山道：“马大元是他妻子和白世镜合谋所害死，白世镜是我杀的。其间过节，大理段王爷亲眼目睹、亲耳所闻。方丈欲知详情，待会请问段王爷便是。”
萧峰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喝道：“慕容老贼，你这罪魁祸首，上来领死罢！”
慕容博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山上窜去。萧远山和萧峰齐喝：“追！”分从左右追上山去。这三人都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晃眼之间，便已去得老远。慕容复叫道：“爹爹，爹爹！”跟着也追上山。他轻功也甚了得，但比之前面三人，却显得不如了。但见慕容博、萧远山、萧峰一前二后，三人竟向少林寺奔去。一条灰影，两条黑影，霎时间都隐没在少林寺的黄墙碧瓦之间。
群雄都大为诧异，均想：“慕容博和萧远山的武功难分上下，两人都再加上个儿子，慕容氏便决非敌手。怎么慕容博不向山下逃窜，反而进了少林寺去？”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以及一十八名契丹武士，都想上山分别相助主人，刚一移动脚步，只听得玄寂喝道：“结阵拦住！”百余名少林僧齐声应诺，一列列排在当路，或横禅杖，或挺戒刀，不令众人上前。玄寂厉声说道：“我少林寺乃佛门善地，非私相殴斗之场，众位施主，请勿擅进。”
邓百川等见了少林僧这等声势，知道无论如何冲不过去，虽然心悬主人，也只得停步。包不同道：“不错，不错！少林寺乃佛门善地……”他向来出口便“非也，非也！”这次居然改作“不错，不错！”识得他的人都觉诧异，却听他接下去说道：“……乃是专养私生子的善地。”
他此言一出，数百道愤怒的目光都向他射了过来。包不同胆大包天，明知少林群僧中高手极多，不论哪一个玄字辈的高僧，自己都不是敌手，但他要说便说，素来没甚么忌惮。数百名少林僧对他怒目而视，他便也怒目反视，眼睛眨也不眨。
玄慈朗声说道：“老衲犯了佛门大戒，有玷少林清誉。玄寂师弟，依本寺戒律，该当如何惩处？”玄寂道：“这个……师兄……”玄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来任何门派帮会，宗族寺院，都难免有不肖弟子。清名令誉之保全，不在求永远无人犯规，在求事事按律惩处，不稍假借。执法僧，将虚竹杖责一百三十棍，一百棍罚他自己过犯，三十棍乃他甘愿代业师所受。”
执法僧眼望玄寂。玄寂点了点头。虚竹已然跪下受杖。执法僧当即举起刑杖，一棍棍的向虚竹背上、臀上打去，只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溅。叶二娘心下痛惜，但她素惧玄慈威严，不敢代为求情。
好容易一百三十棍打完，虚竹不运内力抗御，已痛得无法站立。玄慈道：“自此刻起，你破门还俗，不再是少林寺的僧侣了。”虚竹垂泪道：“是！”
玄慈又道：“玄慈犯了淫戒，与虚竹同罪。身为方丈，罪刑加倍。执法僧重重责打玄慈二百棍。少林寺清誉攸关，不得循私舞弊。”说着跪伏在地，遥遥对着少林寺大雄宝殿的佛像，自行捋起了僧袍，露出背脊。
群雄面面相觑，少林方丈当众受刑，那当真是骇人听闻、大违物情之事。
玄寂道：“师兄，你……”玄慈厉声道：“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可坏于我手？”玄寂含泪道：“是！执法僧，用刑。”两名执法僧合十躬身，道：“方丈，得罪了。”随即站直身子，举起刑杖，向玄慈背上击了下去。二僧知道方丈受刑，最难受的还是当众受辱，不在皮肉之苦，倘若手下容情，给旁人瞧了出来，落下话柄，那么方丈这番受辱反而成为毫无结果了，是以一棍棍打将下去，拍拍有声，片刻间便将玄慈背上、股上打得满是杖痕，血溅僧袍。群僧听得执法僧“一五，一十”的呼着杖责之数，都是垂头低眉，默默念佛。
普渡寺道清大师突然说道：“玄寂师兄，贵寺尊重佛门戒律，方丈一体受刑，贫僧好生钦佩。只是玄慈师兄年纪老迈，他又不肯运功护身，这二百棍却是经受不起。贫僧冒昧，且说个情，现下已打了八十杖，余下之数，暂且记下。”
群雄中许多人都叫了起来，道：“正是，正是，咱们也来讨个情。”
玄寂尚未回答，玄慈朗声说道：“多谢众位盛意，只是戒律如山，不可宽纵。执法僧，快快用杖。”两名执法僧本已暂停施刑，听方丈语意坚决，只得又一五、一十的打将下去。
堪堪又打了四十余杖，玄慈支持不住，撑在地下的双手一软，脸孔触到尘土。叶二娘哭叫：“此事须怪不得方丈，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诱方丈。这……这……余下的棍子，由我来受罢！”一面哭叫，一面奔将前去，要伏在玄慈身上，代他受杖。玄慈左手一指点出，嗤的一声轻响，已封住了她穴道，微笑道：“痴人，你又非佛门女尼，勘不破爱欲，何罪之有？”叶二娘呆在当地，动弹不得，只是泪水簌簌而下。
玄慈喝道：“行杖！”好容易二百下法杖打完，鲜血流得满地，玄慈勉提真气护心，以免痛得昏晕过去。两名执法僧将刑杖一竖，向玄寂道：“禀报首座，玄慈方丈受杖完毕。”玄寂点了点头，不知说甚么才好。
玄慈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叶二娘虚点一指，想解开她穴道，不料重伤之余，真气难以凝聚，这一指竟不生效。虚竹见状，忙即给母亲解开了穴道。玄慈向二人招了招手，叶二娘和虚竹走到他身边。虚竹心下踌躇，不知该叫“爹爹”，还是该叫“方丈”。
玄慈伸出手去，右手抓住叶二娘的手腕，左手抓住虚竹，说道：“过去二十余年来，我日日夜夜记挂着你母子二人，自知身犯大戒，却又不敢向僧众忏悔，今日却能一举解脱，从此更无挂罣恐惧，心得安乐。”说偈道：“人生于世，有欲有爱，烦恼多苦，解脱为乐！”说罢慢慢闭上了眼睛，脸露祥和微笑。
叶二娘和虚竹都不敢动，不知他还有甚么话说，却觉得他手掌越来越冷。叶二娘大吃一惊，伸手探他鼻息，竟然早已气绝而死，变色叫道：“你……你……怎么舍我而去了？”突然一跃丈余，从半空中摔将下来，砰的一声，掉在玄慈脚边，身子扭了几下，便即不动。
虚竹叫道：“娘，娘！你……你……不可……”伸手扶起母亲，只见一柄匕首插在她心口，只露出个刀柄，眼见是不活了。虚竹急忙点她伤口四周的穴道，又以真气运到玄慈方丈体内，手忙脚乱，欲待同时救活两人。
薛慕华奔将过来相助，但见二人心停气绝，已无法可救，劝道：“师叔节哀。两位老人家是不能救的了。”
虚竹却不死心，运了好半晌北冥真气，父母两人却哪里有半点动静？虚竹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二十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乐，今日刚找到生父生母，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即双双惨亡。
群雄初闻虚竹之父竟是少林寺方丈玄慈，人人均觉他不守清规，大有鄙夷之意，待见他坦然当众受刑，以维少林寺的清誉，这等大勇实非常人所能，都想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偿一时失足了。万不料他受刑之后，随即自绝经脉。本来一死之后，一了百了，他既早萌死志，这二百杖之辱原可免去，但他定要先行忍辱受杖，以维护少林寺的清誉，然后再死，实是英雄好汉的行径。群雄心敬他的为人，不少人走到玄慈的遗体之前，躬身下拜。
南海鳄神道：“二姊，你人也死了，岳老三不跟你争这排名啦，你算老二便了。”这些年来，他说甚么也要和叶二娘一争雄长，想在武功上胜过她而居“天下第二恶人”之位，此刻竟肯退让，实是大大不易，只因他既伤痛叶二娘之死，又敬佩她的义烈。

四十三 王霸雄图 血海深仇 尽归尘土
丐帮群丐一团高兴的赶来少林寺，雄心勃勃，只盼凭着帮主深不可测的武功，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丐帮从此压倒少林派，为中原武林的领袖。哪知庄帮主拜丁春秋为师于前，为萧峰踢断双脚于后，人人意兴索然，面目无光。
吴长老大声道：“众位兄弟，咱们还在这里干甚么？难道想讨残羹冷饭不成？这就下山去罢！”群丐轰然答应，纷纷转身下山。
包不同突然大声道：“且慢，且慢！包某有一言要告知丐帮。”陈长老当日在无锡曾与他及风波恶斗过，知道此人口中素来没有好话，右足在地下一顿，厉声道：“姓包的，有话便说，有屁少放。”包不同用手捏住了鼻子，叫道：“好臭，好臭。喂，会放臭屁的化子，你帮中可有一个名叫易大彪的老化子？”
陈长老听他说到易大彪，登时便留上了神，问道：“有便怎样，没有又怎样？”包不同道：“我是在跟一个会放屁的叫化子说话，你搭上口来，是不是自己承认放臭屁？”陈长老牵挂本帮大事，哪耐烦跟他作这等无关重要的口舌之争，说道：“我问你易大彪怎么了？他是本帮的弟子，派到西夏公干，阁下可有他的讯息么？”包不同道：“我正要跟你说一件西夏国的大事，只不过易大彪却早已见阎王去啦！”陈长老道：“此话当真？请问西夏国有甚么大事？”包不同道：“你骂我说话如同放屁，这回儿我可不想放屁了。”
陈长老只气得白须飘动，但心想以大事为重，当即哈哈一笑，说道：“适才说话得罪了阁下，老夫陪罪。”包不同道：“陪罪倒也不必，以后你多放屁，少说话，也就是了。”陈长老一怔，心道：“这是甚么话？”只是眼下有求于他，不愿无谓纠缠，微微一笑，并不再言。包不同忽然道：“好臭，好臭！你这人太不成话。”陈长老道：“甚么不成话？”包不同道：“你不开口说话，无处出气，自然须得另寻宣泄之处了。”陈长老心道：“此人当真难缠。我只说了一句无礼之言，他便颠三倒四的说了没完。我只有不出声才是上策，否则他始终言不及义，说不上正题。”当下又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跟我抬杠，那你错之极矣！”陈长老微笑道：“在下口也没开，怎能与阁下抬杠？”包不同道：“你没说话，只放臭屁，自然不用开口。”陈长老皱起眉头，说道：“取笑了。”
包不同见他一味退让，自己已占足了上风，便道：“你既然开口说话，那便不是和我抬杠了。我跟你说了罢。几个月之前，我随着咱们公子、邓大哥、公冶二哥等一行人，在甘凉道上的一座树林之中，见到一群叫化子，一个个尸横就地，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腹破肠流，可怜啊！可怜。这些人背上都负了布袋，或三只，或四只，或五只焉，或六只焉！”陈长老道：“想必都是敝帮的兄弟了？”包不同道：“我见到这群老兄之时，他们都已死去多时，那时候啊，也不知道喝了孟婆汤没有，上了望乡台没有，也不知在十殿阎王的哪一殿受审。他们既不能说话，我自也不便请教他们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何帮何派，因何而死。否则他们变成了鬼，也都会骂我一声‘有话便说，有屁少放！’岂不是冤哉枉也？”
陈长老听到涉及本帮兄弟多人的死讯，自是十分关心，既不敢默不作声，更不敢出言顶撞，只得道：“包兄说得是！”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姓包的生平最瞧不起随声附和之人，你口中说道‘包兄说得是’，心里却在破口骂我‘直娘贼，乌龟王八蛋’，这便叫做‘腹诽’，此是星宿一派无耻之徒的行径。至于男子汉大丈夫，是则是，非则非，旁人有旁人的见地，自己有自己的主张，‘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特立独行，矫矫不群，这才是英雄好汉！”
他又将陈长老教训了一顿，这才说道：“其中却有一位老兄受伤未死，那时虽然未死，却也去死不远了。他自称名叫易大彪，他从西夏国而来，揭了一张西夏国国王的榜文，事关重大，于是交了给我们，托我们交给贵帮长老。”
宋长老心想：“陈兄弟在言语中已得罪了此人，还是由我出面较好。”当即上前深深一揖，说道：“包先生仗义传讯，敝帮上下，均感大德。”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未必贵帮上下，都感我的大德。”宋长老一怔，道：“包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包不同指着游坦之道：“贵帮帮主就非但不承我情，心中反而将我恨到了极处！”宋陈二长老齐声道：“那是甚么缘故？要请包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那易大彪临死之前说道，他们这伙人，都是贵帮庄帮主派人害死的，只因他们不服这个姓庄的小子做帮主，因此这小子派人追杀，唉，可怜啊可怜。易大彪请我们传言，要吴长老跟各位长老，千万小心提防。”
包不同一出此言，群丐登时耸动。吴长老快步走到游坦之身前，厉声喝问：“此话是真是假？”
游坦之自被萧峰踢断双腿，一直坐在地下，不言不动，潜运内力止痛，突然听包不同揭露当时秘密，不由得甚是惶恐，又听吴长老厉声质问，叫道：“是全……全冠清叫我下的号令，这不……不关我事。”
宋长老不愿当着群雄面前自暴本帮之丑，狠狠向全冠清瞪了一瞪，心道：“帮内的帐，慢慢再算不迟。”向包不同道：“易大彪兄弟交付先生的榜文，不知先生是否带在身边。”包不同回头道：“没有！”宋长老脸色微变，心想你说了半天，仍是不肯将榜文交出，岂不是找人消遣？包不同深深一揖，说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着便转身走开。
吴长老急道：“那张西夏国的榜文，阁下如何不肯转交？”包不同道：“这可奇了！你怎知易大彪是将榜文交在我手中？何以竟用‘转交’二字？难道你当日是亲眼瞧见么？”
宋长老强忍怒气，说道：“包兄适才明明言道，敝帮的易大彪兄弟从西夏国而来，揭了一张西夏国国王的榜文，请包兄交给敝帮长老。这番话此间许多英雄好汉人人听见，包兄怎地忽然又转了口？”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我没这样说过。”他见宋长老脸上色变，又道：“素闻丐帮诸位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汉子，怎地竟敢在天下英豪之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那岂不是将诸位长老的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么？”
宋陈吴三长老互相瞧了一眼，脸色都十分难看，一时打不定主意，立时便跟他翻脸动手呢，还是再忍一时。陈长老道：“阁下既要如此说，咱们也无法可施，好在是非有公论，单凭口舌之利而强辞夺理，终究无用。”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说单凭口舌之利，终究无用，为甚么当年苏秦凭一张利嘴而佩六国相印？为甚么张仪以口舌之利，施连横之计，终于助秦并吞六国？”宋长老听他越扯越远，只有苦笑，说道：“包先生若是生于战国之际，早已超越苏张，身佩七国、八国的相印了。”
包不同道：“你这是讥讽我生不逢辰、命运太糟么？好，姓包的今后若有三长两短，头痛发烧、腰酸足麻、喷嚏咳嗽，一切唯你是问。”
陈长老怫然道：“包兄到底意欲如何，便即爽爽快快的示下。”
包不同道：“嗯，你倒性急得很。陈长老，那日在无锡杏子林里，你跟我风四弟较量武艺，你手中提一只大布袋，大布袋里有一只大蝎子，大蝎子尾巴上有一根大毒刺，大毒刺刺在人身上会起一个大毒泡，大毒泡会送了对方的小性命，是也不是？”陈长老心道：“明明一句话便可说清楚了，他偏偏要甚么大、甚么小的罗里罗唆一大套。”便道：“正是。”
包不同道：“很好，我跟你打个赌，你赢了，我立刻将易老化子从西夏国带来的讯息告知于你。若是我赢，你便将那只大布袋、大布袋中的大蝎子，以及装那消解蝎毒之药的小瓶子，一古脑儿的输了给我。你赌不赌？”陈长老道：“包兄要赌甚么？”包不同道：“贵帮宋长老向我栽赃诬陷，硬指我曾说甚么贵帮的易大彪揭了西夏国王的榜文，请我转交给贵帮长老。其实我的的确确没说过，咱二人便来赌一赌。倘若我确是说过的，那是你赢了。倘若我当真没说过，那么是我赢了。”
陈长老向宋吴二长老瞧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意思是说：“这里数千人都是见证，不论凭他如何狡辩，终究是难以抵赖。跟他赌了！”陈长老道：“好，在下跟包兄赌了！但不知包兄如何证明谁输谁赢？是否要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公证人出来，秉公判断？”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说要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公证人出来秉公判断，就算推举十位八位罢，难道除了这十位八位之外，其余千百位英雄好汉，就德不高、望不重了？既然德不高、望不重，那么就是卑鄙下流的无名小卒了？如此侮慢当世英雄，你丐帮忒也无礼。”
陈长老道：“包兄取笑了，在下决无此意。然则以包兄所见，该当如何？”
包不同道：“是非曲直，一言而决，待在下给你剖析剖析。拿来！”这“拿来”两字一出口，便即伸出手去。陈长老道：“甚么？”包不同道：“布袋、蝎子、解药！”陈长老道：“包兄尚未证明，何以便算赢了？”包不同道：“只怕你输了之后，抵赖不给。”
陈长老哈哈一笑，道：“小小毒物，何足道哉？包兄既要，在下立即奉上，又何必赌甚么输赢？”说着除下背上一只布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将过去。
包不同老实不客气的便接了过来，打开布袋之口，向里一张，只见袋中竟有七八只花斑大蝎，忙合上了袋口，说道：“现下我给你瞧一瞧证据，为甚么是我赢了，是你输了。”一面说，一面解开长袍的衣带，抖一抖衣袖，提一提袋角，叫众人看到他身边除了几块银子、火刀、火石之外，更无别物。宋陈吴三长老兀自不明他其意何居，脸上神色茫然。包不同道：“二哥，你将榜文拿在手中，给他们瞧上一瞧。”
公冶乾一直挂念慕容博父子的安危，但眼见无法闯过少林群僧的罗汉大阵，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当下取出榜文，提在手中。群雄向榜文瞧去，但见一张大黄纸上盖着朱砂大印，写满密密麻麻的外国文字，虽然难辨真伪，看模样似乎并非赝物。
包不同道：“我先前说，贵帮的易大彪将一张榜文交给了我们，请我们交给贵帮长老。是也不是？”宋陈吴三长老听他忽又自承其事，喜道：“正是。”包不同道：“但宋长老却硬指我曾说，贵帮的易大彪将一张榜文交给了我，请我交给贵帮长老。是不是？”三长老齐道：“是，那又有甚么说错了？”
包不同摇头道：“错矣！错矣！错之极矣，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矣！差之厘毫，谬以千里矣！我说的是‘我们’，宋长老说的是‘我’。夫‘我们’者，我们姑苏慕容氏这伙人也，其中有慕容公子、有邓大哥、公冶二哥、风四弟，有包不同，还有一位王姑娘。至于‘我’者，只是包不同孤家寡人、一条‘非也非也’的光棍是也。众位英雄瞧上一瞧，王姑娘花容月貌，是个大闺女，和我‘非也非也’包不同包老三大不相同，岂能混为一谈？”
宋陈吴三长老面面相觑，万不料他咬文嚼字，专从“我”与“我们”之间的差异上大做文章。
只听包不同又道：“这张榜文，是易大彪交在我公冶二哥手中的。我向贵帮报讯，是慕容公子定下的主意。我说‘我们’，那是不错的。若是说‘我’，那可就与真相不符了。在下不懂西夏文字，去接这张榜文来干甚么？在下在无锡城外曾栽在贵帮手中，吃过一个大大的败仗，就算不来找贵帮报仇，这报讯却总是不报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接西夏榜文，向贵帮报讯，都是‘我们’姑苏慕容氏一伙人，却不是‘我’包不同独个儿！”他转头向公冶乾道：“二哥，是他们输了，将榜文收起来罢。”
陈长老心道：“你大兜圈子，说来说去，还是忘不了那日无锡城外一战落败的耻辱。”当下拱手道：“当日包兄赤手空拳，与敝帮奚长老一条六十斤重的钢杖相斗，包兄已大占胜算。敝帮眼见不敌，结那‘打……打……’那个阵法，还是奈何不了包兄。当时在做敝帮帮主的乔峰以生力军上阵，与包兄酣斗良久，这才勉强胜了包兄半招。当时包兄放言高歌，飘然而去，斗是斗得高明，去也去得潇洒，敝帮上下事后说起，哪一个不是津津乐道，心中钦佩？包兄怎么自谦如此，反说是败在敝帮手中？决无此事，决无此事。那乔峰和敝帮早已没有瓜葛，甚至可以说是咱们的公敌。”
他却不知包不同东拉西扯，其志只在他最后一句话，既不是为了当日无锡杏子林中一败之辱，更不是为了他那“有话便说，有屁少放”这八个字。包不同立即打蛇随棍上，说道：“既然如此，再好也没有了。你就率领贵帮兄弟，咱们同仇敌忾，去将乔峰那厮擒了下来。那时我们念在好朋友的份上，自会将榜文双手奉上。老兄倘若不识榜文中希奇古怪的文字，我公冶二哥索性人情做到底，从头至尾、源源本本的译解明白，你道如何？”
陈长老瞧瞧宋长老，望望吴长老，一时拿不定主意。忽听得一人高声叫道：“原当如此，更有何疑？”
众人齐向声音来处瞧去，见说话之人是“十方秀才”全冠清，他这时已升为九袋长老，只听他继续道：“辽国乃我大宋死仇大敌。这萧峰之父萧远山，自称在少林寺潜居三十年，尽得少林派武学秘籍。今日大伙儿若不齐心合力将他除去，他回到辽国之后，广传得自中土的上乘武功，契丹人如虎添翼，再来进攻大宋，咱们炎黄子孙个个要做亡国奴了。”
群雄都觉这话甚是有理，只是玄慈圆寂、庄聚贤断脚，少林派和丐帮这中原武林两大支柱，都变成了群龙无首，没有人主持大局。
全冠清道：“便请少林寺玄字辈三位高僧，与丐帮宋陈吴三位长老共同发号施令，大伙儿齐听差遣。先杀了萧远山、萧峰父子，除去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其余善后事宜，不妨慢慢从长计议。”他见游坦之身败名裂，自己在帮中失了大靠山，杀易大彪等人之事又已泄露，心下甚是惶惧，急欲另兴风波，以为卸罪脱身之计。他虽也是丐帮四长老之一，但此刻已不敢与宋陈吴三长老并肩。
群雄登时纷纷呼叫：“这话说得是，请三高僧、三长老发令。”“此事关及天下安危，六位前辈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咱们同遵号令，扑杀这两条番狗！”霎时间千百人乒乒乓乓的拔出兵刃，更有人便要向一十八名契丹武士攻杀过去。
余婆叫道：“众位契丹兄弟，请过来说话。”那十八名契丹武士不知余婆用意何居，却不过去，各人挺刀在手，并肩而立，明知寡不敌众，却也要决一死战。余婆叫道：“灵鹫八部，将这十八位朋友护住了。”八部诸女奔将前去，站在十八名契丹武士身前，诸洞主、岛主翼卫在旁。星宿派门人急欲在新主人前立功，帮着摇旗呐喊，这一来声势倒也甚盛。
余婆躬身向虚竹道：“主人，这十八名武士乃主人义兄的属下，若在主人眼前让人乱刀分尸，大折灵鹫宫的威风。咱们且行将他们看管，敬候主人发落。”
虚竹心伤父母之亡，也想不出甚么主意，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我灵鹫宫与少林派是友非敌，大伙不可伤了和气，更不得斗殴残杀。”
玄寂见了灵鹫宫这等声势，情知大是劲敌，听虚竹这么说，便道：“这十八名契丹武士杀与不杀，无关大局，冲着虚竹先生的脸面，暂且搁下。虚竹先生，咱们擒杀萧峰，你相助何方？”
虚竹踌躇道：“少林派是我出身之地，萧峰是我义兄，一者于我有恩，一者于我有义。我……我……我只好两不相助。只不过……只不过……师叔祖，我劝你放我萧大哥去罢，我劝他不来攻打大宋便是。”
玄寂心道：“你枉自武功高强，又为一派之主，说出话来却似三岁小儿一般。”说道：“‘师叔祖’三字，虚竹先生此后再也休提。”虚竹道：“是，是，这我可忘了。”
玄寂道：“灵鹫宫既然两不相助，少林派与贵派那便是友非敌，双方不得伤了和气。”转头向丐帮三长老道：“三位长老，咱们齐到敝寺去瞧瞧动静如何？”宋陈吴三长老齐声道：“甚好！甚好！丐帮众兄弟，同赴少林寺去！”
当下少林僧领先，丐帮与中原群雄齐声发喊，冲向山上。
邓百川喜道：“三弟，真有你的，这一番说辞，竟替主公和公子拉到了这么多的得力帮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耽搁了这么久，不知主公和公子是祸是福，胜负如何。”
王语嫣急道：“快走！别‘非也非也’的了。”一面说，一面提步急奔，忽见段誉跟随在旁，问道：“段公子，你又要助你义兄、跟我表哥为难么？”言辞中大有不满之意。适才慕容复横剑自尽，险些身亡，全系因败在段誉和萧峰二人手下、羞愤难当之故，王语嫣忆起此事，对段誉大是恚怒。
段誉一怔，停了脚步。他自和王语嫣相识以来，对她千依百顺，为了她赴危蹈险，全不顾一己生死，可从未见过她对自己如此神色不善，一时惊慌失措，心乱如麻，隔了半晌，才道：“我……我并不想和慕容公子为难……”抬起头来时，只见身旁群雄纷纷奔跃而过，王语嫣和邓百川等众人早已不知去向。
他又是一呆，心道：“王姑娘既已见疑，我又何必上去自讨没趣？”但转念又想：“这千百人蜂涌而前，对萧大哥群相围攻，他处境实是凶险无比。虚竹二哥已言明两不相助，我若不竭力援手，金兰结义之情何在？纵使王姑娘见怪，却也顾不得了。”于是跟随群豪，奔上山去。
其时段正淳见到段延庆的目光正冷冷向自己射来，当即手握剑柄，运气待敌。大理群豪也均全神戒备，于段誉匆匆走开，都未在意。
段誉到得少林寺前，径自闯进山门。少林寺占地甚广，前殿后舍，也不知有几千百间，但见一众僧侣与中原群豪在各处殿堂中转来转去，吆喝呐喊，找寻萧远山父子和慕容博父子的所在。更有许多人跃上屋顶，登高瞭望，四下里扰攘纷纭，乱成一团。众人穿房入舍，奔行来去，人人都在询问：“在哪里？见到了没有？”少林寺庄严古刹，霎时间变作了乱墟闹市一般。
段誉乱走了一阵，突见两个胡僧快步从侧门闪了出来，东张西望，闪缩而行。段誉心念一动：“这两个胡僧不是少林僧，他们鬼鬼祟祟的干甚么？”好奇心起，当下展开“凌波微步”轻功，悄没声跟在两名胡僧之后，向寺旁树林中奔去。沿着一条林间小径，径向西北，转了几个弯，眼前突然开朗，只听得水声淙淙，山溪旁耸立着一座楼阁，楼头一块匾额，写着“藏经阁”三字。段誉心道：“少林寺藏经阁名闻天下，却原来建立此处。是了，这楼阁临水而筑，远离其他房舍，那是唯恐寺中失火，毁了珍贵无比的经典。”
见两名胡僧矮了身子，慢慢欺近藏经阁，段誉便也跟随而前。突见两名中年僧人闪将出来，齐声咳嗽，说道：“两位到这里有何贵干？”一名胡僧道：“我师兄久慕少林寺藏经阁之名，特来观光。”说话的正是波罗星。他和师兄哲罗星见寺中大乱，便想乘火打劫，到藏经阁来盗经。
一名少林僧道：“大师请留步，本寺藏经重地，外人请勿擅入。”说话之间，又有四名僧人手持禅杖，拦在门口。哲罗星和波罗星相互瞧了一眼，知所谋难成，只得废然而退。
段誉跟着转身，正想去找寻萧峰，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阁中高处传了出来：“你见到他们向何方而去？”认得是玄寂的口音。另一人道：“我们四个守在这里，那灰衣僧闯了进来，出手便点了我们的昏睡穴，师伯救醒我时，那灰衣僧已不知去向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此处窗房破损，想必是到了后山。”玄寂道：“不错。”那老僧道：“但不知他们是否盗了阁中的经书。”玄寂道：“这二人在本寺潜伏数十年，咱们上下僧众浑浑噩噩，一无所觉，可算得无能。他们若要盗经，数十年来哪一日不可盗，何待今日？”那老僧道：“师兄说得是。”二僧齐声长叹。
段誉心想他们在说少林寺的丢脸之事，不可偷听，其实玄寂等僧说话声甚低，只因段誉内力深厚，这才听闻。段誉慢慢走开，寻思：“他们说萧大哥到了后山，我这就去瞧瞧。”
少室后山地势险峻，林密路陡，段誉走出数里，已不再听到下面寺中的嘈杂之声，空山寂寂，唯有树间鸟雀鸣声。山间林中阳光不到，颇有寒意。段誉心道：“萧大哥父子一到此处，脱身就甚容易，群雄难再围攻。”欣慰之下，突然想到王语嫣怨怒的神色，心头大震：“倘若大哥已将慕容公子打死了，那……那便如何是好？”背上不由得出了一阵冷汗，心道：“慕容公子若死，王姑娘伤心欲绝，一生都要郁郁寡欢了。”
他迷迷惘惘的在树林中信步慢行，一忽儿想到慕容复，一忽儿想到萧大哥，一忽儿想到爹爹、妈妈和伯父，但想得最多的毕竟还是王语嫣，尤其是她适才那恚怒怨怼的神色。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少时候，忽听得左首随风飘来几句诵经念佛之声：“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识佛明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声音祥和浑厚，却是从来没听见过的。段誉心道：“原来此处有个和尚，不妨去问问他有没有见到萧大哥。”当即循声走去。
转过一片竹林，忽见林间一块草坪上聚集着不少人。一个身穿敝旧青袍的僧人背向坐在石上，诵经之声便自他口出，他面前坐着多人，其中有萧远山、萧峰父子，慕容博、慕容复父子，不久前在藏经阁前见到的胡僧哲罗星、波罗星，以及来自别寺的几位高僧、少林寺好几位玄字辈高僧，也都坐在地下，双手合十、垂首低眉，恭恭敬敬的听法。四五丈外站着一人，却是吐蕃国师鸠摩智，脸露讥嘲之色，显是心中不服。
段誉出身于佛国，自幼即随高僧研习佛法，于佛经义理颇有会心，只是大理国佛法自南方传来，近于小乘，非少林寺的禅宗一派，所学颇有不同，听那老僧所说偈语，虽似浅显，却含至理，寻思：“瞧这位高僧的服色，乃是少林寺中僧侣，而且职司极低，只不过是烧茶扫地的杂役，怎地少林寺的高僧和萧大哥他们都听他讲经说法？”
他慢慢绕将过去，要瞧瞧那高僧何等容貌，究竟是何许人物。但要看到那僧人正面，须得走到萧峰等人身后，他不敢惊动诸人，放轻脚步，远远兜了个圈子，斜身缩足，正要走近鸠摩智身畔时，突见鸠摩智转过头来，向他微微一笑。段誉也以笑容相报。
突然之间，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当胸射来。段誉叫声：“啊哟！”欲施六脉神剑抵御，已然不及，只觉胸口一痛，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念道：“阿弥陀佛！”便已人事不知了。
慕容博被玄慈揭破本来面目，又说穿当日假传讯息、酿成雁门关祸变之人便即是他，情知不但萧氏父子欲得己而甘心，且亦不容于中原豪雄，当即飞身向少林寺中奔去。少林寺房舍众多，自己熟悉地形，不论在哪里一藏，萧氏父子都不容易找到。但萧峰和萧远山二人恨之切骨，如影随形般跟踪而来。萧远山和他年纪相当，功力相若，慕容博即先奔了片刻，萧远山便难追及。萧峰却正当壮年，武功精力，俱是登峰造极之时，发力疾赶之下，当慕容博奔到少林寺山门口时，萧峰于数丈外一掌拍出，掌力已及后背。
慕容博回掌一挡，全身一震，手臂隐隐发麻，不禁大吃一惊：“这契丹小狗功力如此厉害！”一侧身，便即闪进了山门。
萧峰哪容他脱身，抢步急赶。只是慕容博既入寺中，到处回廊殿堂，萧峰掌力虽强，却已拍不到他。三人一前二后，片刻间便已奔到了藏经阁中。
慕容博破窗而入，一出手便点了守阁四僧的昏睡穴，转过身来，冷笑道：“萧远山，是你父子二人齐上呢，还是咱二老单打独斗，拚个死活？”萧远山拦住阁门，说道：“孩儿，你挡着窗口，别让他走了。”萧峰道：“是！”闪身窗边，横掌当胸，父子二人合围，眼看慕容博再难脱身。萧远山道：“你我之间的深仇大怨，不死不解。这不是较量武艺高下，自然我父子联手齐上，取你性命。”
慕容博哈哈一笑，正要回答，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一个人来，正是鸠摩智。他向慕容博合十一礼，说道：“慕容先生，昔年一别，嗣后便闻先生西去，小僧好生痛悼，原来先生隐居不出，另有深意，今日重会，真乃喜煞小僧也。”慕容博抱拳还礼，笑道：“在下因家国之故，蜗伏假死，致劳大师挂念，实深惭愧。”鸠摩智道：“岂敢，岂敢。当日小僧与先生邂逅相逢，讲武论剑，得蒙先生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旦尽解，又承先生以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要旨相赠，更是铭感于心。”
慕容博笑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向萧氏父子道：“萧老侠、萧少侠，这位鸠摩智神僧，乃吐蕃国大轮明王，佛法渊深，武功更远胜在下，可说当世罕有其比。”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了一眼，均想：“这番僧虽然未必能强于慕容博，但也必甚为了得，他与慕容博渊源如此之深，自然要相助于他，此战胜败，倒是难说了。”
鸠摩智道：“慕容先生谬赞。当年小僧听先生论及剑法，以大理国天龙寺‘六脉神剑’为天下诸剑第一，恨未得见，引为平生憾事。小僧得知先生噩耗，便前赴大理天龙寺，欲求六脉神剑剑谱，焚化于先生墓前，以报知己。不料天龙寺枯荣老僧狡诈多智，竟在紧要关头将剑谱以内力焚毁。小僧虽存季札挂剑之念，却不克完愿，抱憾良深。”
慕容博道：“大师只存此念，在下已不胜感激。何况段氏六脉神剑尚存人间，适才大理段公子与犬子相斗，剑气纵横，天下第一剑之言，名不虚传。”
便在此时，人影一晃，藏经阁中又多了一人，正是慕容复。他落后数步，一到寺中，便失了父亲和萧峰父子的踪迹，待得寻到藏经阁中，反被鸠摩智赶在头里。他刚好听得父亲说起段誉以六脉神剑胜过自己之事，不禁羞惭无地。
慕容博又道：“这里萧氏父子欲杀我而甘心，大师以为如何？”
鸠摩智道：“忝在知己，焉能袖手？”
萧峰见慕容复赶到，变成对方三人而己方只有二人，慕容复虽然稍弱，却也未可小觑，只怕非但杀慕容博不得，自己父子反要毙命于藏经阁中。但他胆气豪勇，浑不以身处逆境为意，大声喝道：“今日之事，不判生死，决不罢休。接招罢！”呼的一掌，便向慕容博急拍过去。慕容博左手一拂，凝运功力，要将他掌力化去。喀喇喇一声响，左首一座书架木片纷飞，断成数截，架上经书塌将下来。萧峰这一掌劲力雄浑，慕容博虽然将之拂开，却未得消解，只是将掌力转移方位，击上了书架。
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南慕容，北乔峰！果然名下无虚！萧兄，我有一言，你听是不听！”萧远山道：“任凭你如何花言巧语，休想叫我不报杀妻之仇。”慕容博道：“你要杀我报仇，以今日之势，只怕未必能够。我方三人，敌你父子二人，请问是谁多占胜面？”萧远山道：“当然是你多占胜面。大丈夫以寡敌众，又何足惧？”慕容博道：“萧氏父子英名盖世，生平怕过谁来？可是惧虽不惧，今日要想杀我，却也甚难。我跟你做一桩买卖，我让你得遂报仇之愿，但你父子却须答允我一件事。”
萧远山、萧峰均感诧异：“这老贼不知又生甚么诡计？”
慕容博又道：“只须你父子答允了这件事，便可上前杀我报仇。在下束手待毙，决不抗拒，鸠摩师兄和复儿也不得出手救援。”他此言一出，萧峰父子固然大奇，鸠摩智和慕容复也是惊骇莫名。慕容复道：“爹爹，我众彼寡……”鸠摩智也道：“慕容先生何出此言？小僧但教有一口气在，决不容人伸一指加于先生。”慕容博道：“大师高义，在下交了这样一位朋友，虽死何憾？萧兄，在下有一事请教。当年我假传讯息，致酿巨祸，萧兄可知在下干此无行败德之事，其意何在？”
萧远山怒气填膺，戟指骂道：“你本是个卑鄙小人，为非作歹，幸灾乐祸，又何必有甚么用意？”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击了过去。
鸠摩智斜刺里闪至，双掌一封，波的一声响，拳风掌力相互激荡，冲将上去，屋顶灰尘沙沙而落。这一掌拳相交，竟然不分高下，两人都暗自钦佩。
慕容博道：“萧兄暂抑怒气，且听在下毕言。慕容博虽然不肖，在江湖上也总算薄有微名，和萧兄素不相识，自是无怨无仇。至于少林寺玄慈方丈，在下更和他多年交好。我既费尽心力挑拨生事，要双方斗个两败俱伤，以常理度之，自当有重大原由。”
萧远山双目中欲喷出火来，喝道：“甚么重大原由？你……你说，你说！”
慕容博道：“萧兄，你是契丹人。鸠摩智明王是吐蕃国人。他们中土武人，都说你们是番邦夷狄，并非上国衣冠。令郎明明是丐帮帮主，才略武功，震烁当世，真乃丐帮中古今罕有的英雄豪杰。可是群丐一知他是契丹异族，立刻翻脸不容情，非但不认他为帮主，而且人人欲杀之而甘心。萧兄，你说此事是否公道？”
萧远山道：“宋辽世仇，两国相互攻伐征战，已历一百余年。边疆之上，宋人辽人相见即杀，自来如此。丐帮中人既知我儿是契丹人，岂能奉仇为主？此是事理之常，也没有甚么不公道。”顿了一顿，又道：“玄慈方丈、汪剑通等杀我妻室、下属，原非本意。但就算存心如此，那也是宋辽之争，不足为奇，只是你设计陷害，却放你不过。”
慕容博道：“依萧兄之见，两国相争，攻战杀伐，只求破敌制胜，克成大功，是不是还须讲究甚么仁义道德？”萧远山道：“兵不厌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说这些不相干的言语作甚？”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萧兄，你道我慕容博是哪一国人？”
萧远山微微一凛，道：“你姑苏慕容氏，当然是南朝汉人，难道还是甚么外国人？”玄慈方丈学识渊博，先前听得慕容博劝阻慕容复自杀，从他几句言语之中，便猜知了他的出身来历。萧远山一介契丹武夫，不知往昔史事，便不明其中情由。
慕容博摇头道：“萧兄这一下可猜错了。”转头向慕容复道：“孩儿，咱们是哪一国人氏？”慕容复道：“咱们慕容氏乃鲜卑族人，昔年大燕国威震河朔，打下了锦绣江山，只可惜敌人凶险狠毒，颠覆我邦。”慕容博道：“爹爹给你取名，用了一个‘复’字，那是何所含义？”慕容复答道：“爹爹是命孩儿时时刻刻不可忘了列祖列宗的遗训，须当兴复大燕，夺还江山。”慕容博道：“你将大燕国的传国玉玺，取出来给萧老侠瞧瞧。”
慕容复道：“是！”伸手入怀，取出一颗黑玉雕成的方印来。那玉印上端雕着一头形态生动的豹子，慕容复将印一翻，显出印文。鸠摩智见印文雕着“大燕皇帝之宝”六个大字。萧氏父子不识篆文，然见那玉玺雕琢精致，边角上却颇有破损，显是颇历年所，多经灾难，虽然不明真伪，却知大非寻常，更不是新制之物。
慕容博又道：“你将大燕皇帝世系谱表，取出来请萧老侠过目。”慕容复道：“是！”将玉玺收入怀中，顺手掏出一个油布包来，打开油布，抖出一幅黄绢，双手提起。
萧远山等见黄绢上以朱笔书写两种文字，右首的弯弯曲曲，众皆不识，想系鲜卑文字。左首则是汉字，最上端写着：“太祖文明帝讳秾”，其下写道：“烈祖景昭帝讳隽”，其下写道：“幽帝讳暐”。另起一行写道：“世祖武成帝讳垂”，其上写道：“烈宗惠愍帝讳宝”，其下写道：“开封公讳详”、“赵王讳麟”。绢上其后又写着“中宗昭武帝讳盛”、“昭文帝讳熙”等等字样，皇帝的名讳，各有缺笔。至太上六年，南燕慕容超亡国后，以后的世系便都是庶民，不再是帝王公侯。年代久远，子孙繁衍，萧远山、萧峰、鸠摩智三人一时也无心详览。但见那世系表最后一人写的是“慕容复”，其上则是“慕容博”。
鸠摩智道：“原来慕容先生乃大燕王孙，失敬，失敬！”
慕容博叹道：“亡国遗民，得保首领，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历代祖宗遗训，均以兴复为嘱，慕容博无能，江湖上奔波半世，始终一无所成。萧兄，我鲜卑慕容氏意图光复故国，你道该是不该？”
萧远山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群雄逐鹿中原，又有甚么该与不该之可言？”
慕容博道：“照啊！萧兄之言，大得我心。慕容氏若要兴复大燕，须得有机可乘。想我慕容氏人丁单薄，势力微弱，重建邦国，当真谈何容易？唯一的机缘便是天下大乱，四处征战不休。”
萧远山森然道：“你捏造音讯，挑拨是非，便在要使宋辽生衅，大战一场？”
慕容博道：“正是，倘若宋辽间战争复起，大燕便能乘时而动。当年东晋有八王之乱，司马氏自相残杀，我五胡方能割据中原之地。今日之事，亦复如此。”鸠摩智点头道：“不错！倘若宋朝既有外患，又生内乱，不但慕容先生复国有望，我吐蕃国也能分一杯羹了。”
萧远山冷哼一声，斜睨二人。
慕容博道：“令郎官居辽国南院大王，手握兵符，坐镇南京，倘若挥军南下，尽占南朝黄河以北土地，建立赫赫功业，则进而自立为王，退亦长保富贵。那时顺手将中原群豪聚而歼之，如踏蝼蚁，昔日被丐帮斥逐的那一口恶气，岂非一旦而吐？”
萧远山道：“你想我儿为你尽力，使你得能混水摸鱼，以遂兴复燕国的野心？”
慕容博道：“不错，其时我慕容氏建一枝义旗，兵发山东，为大辽呼应，同时吐蕃、西夏、大理三国一时并起，咱五国瓜分了大宋，亦非难事。我燕国不敢取大辽一尺一寸土地，若得建国，尽当取之于南朝。此事于大辽大大有利，萧兄何乐而不为？”他说到这里，突然间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晶光灿然的匕首，一挥手，将匕首插在身旁几下，说道：“萧兄只须依得在下的倡议，便请立取在下性命，为夫人报仇，在下决不抗拒。”嗤的一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肌肤。
这番话实出萧氏父子意料之外，此人在大占优势的局面之下，竟肯束手待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鸠摩智道：“慕容先生，常言道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军国大事，不厌机诈。倘若慕容先生甘心就死，萧氏父子事后却不依先生之言而行，先生这……这不是死得轻于鸿毛了么？”
慕容博道：“萧老侠隐居数十年，侠踪少现人间。萧大侠却英名播于天下，一言九鼎，岂会反悔？萧大侠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女，尚且敢甘冒万险，孤身而入聚贤庄求医，怎能手刃老朽之后而自食诺言？在下筹算已久，这正是千载一时的良机。老朽风烛残年，以一命而换万世之基，这买卖如何不做？”他脸露微笑，凝视萧峰，只盼他快些下手。
萧远山道：“我儿，此人之意，倒似不假，你瞧如何？”
萧峰道：“不行！”突然拍出一掌，击向木几，只听得劈拍一声响，木几碎成数块，匕首随而落地，凛然说道：“杀母大仇，岂可当作买卖交易？此仇能报便报，如不能报，则我父子毕命于此便了。这等肮脏之事，岂是我萧氏父子所屑为？”
慕容博仰天大笑，朗声说道：“我素闻萧峰萧大侠才略盖世，识见非凡，殊不知今日一见，竟是个不明大义、徒逞意气的一勇之夫。嘿嘿！可笑啊可笑！”
萧峰知他是以言语相激，冷冷的道：“萧峰是英雄豪杰也罢，是凡夫俗子也罢，总不能中你圈套，成为你手中的杀人之刀。”
慕容博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大辽国大臣，却只记得父母私仇，不思尽忠报国，如何对得起大辽？”
萧峰踏上一步，昂然说道：“你可曾见过边关之上、宋辽相互仇杀的惨状？可曾见过宋人辽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辽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你可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辽人死于非命？”他说到这里，想起当日雁门关外宋兵和辽兵相互打草谷的残酷情状，越说越响，又道：“兵凶战危，世间岂有必胜之事？大宋兵多财足，只须有一二名将，率兵奋战，大辽、吐蕃联手，未必便能取胜。咱们打一个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却让你慕容氏来乘机兴复燕国。我对大辽尽忠报国，是在保土安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因而杀人取地、建功立业。”
忽听得长窗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善哉，善哉！萧居士宅心仁厚，如此以天下苍生为念，当真是菩萨心肠。”
五人一听，都是吃了一惊，怎地窗外有人居然并不知觉？而且听此人的说话口气，似乎在窗外已久。慕容复喝道：“是谁？”不等对方答话，砰的一掌拍出，两扇长窗脱钮飞出，落到了阁下。
只见窗外长廊之上，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弓身扫地。这僧人年纪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有气没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慕容复又问：“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
那老僧慢慢抬起头来，说道：“施主问我躲在这里……有……有多久了？”五人一起凝视着他，只见他眼光茫然，全无精神，但说话声音正是适才称赞萧峰的口音。
慕容复道：“不错，我问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
那老僧屈指计算，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歉然之色，道：“我……我记不清楚了，不知是四十二年，还是四十三年。这位萧老居士最初晚上来看经之时，我……我已来了十多年。后来……后来慕容老居士来了，前几年，那天竺僧波罗星也来盗经。唉，你来我去，将阁中的经书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为了甚么。”
萧远山大为惊讶，心想自己到少林寺来偷研武功，全寺僧人没一个知悉，这个老僧又怎会知道？多半他适才在寺外听了自己的言语，便在此胡说八道，说道：“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老僧道：“居士全副精神贯注在武学典籍之上，心无旁骛，自然瞧不见老僧。记得居士第一晚来阁中借阅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唉！从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道，可惜，可惜！”
萧远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第一晚偷入藏经阁，找到一本《无相劫指谱》，知道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之一，当时喜不自胜，此事除了自己之外，更无第二人知晓，难道这个老僧当时确是在旁亲眼目睹？一时之间只道：“你……你……你……”
老僧又道：“居士第二次来借阅的，是一本《般若掌法》。当时老僧暗暗叹息，知道居士由此入魔，愈陷愈深，心中不忍，在居士惯常取书之处，放了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只盼居士能借了去，研读参悟。不料居士沉迷于武学，于正宗佛法却置之不理，将这两部经书撇在一旁，找到一册《伏魔杖法》，却欢喜鼓舞而去。唉，沉迷苦海，不知何日方得回头？”
萧远山听他随口道来，将三十年前自己在藏经阁中夤夜的作为说得丝毫不错，渐渐由惊而惧，由惧而怖，背上冷汗一阵阵冒将出来，一颗心几乎也停了跳动。
那老僧慢慢转过头来，向慕容博瞧去。慕容博见他目光迟钝，直如视而不见其物，却又似自己心中所隐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看透了，不由得心中发毛，周身大不自在。只听那老僧叹了口气，说道：“慕容居士虽然是鲜卑族人，但在江南侨居已有数代，老僧初料居士必已沾到南朝的文采风流，岂知居士来到藏经阁中，将我祖师的微言法语、历代高僧的语录心得，一概弃如敝屣，挑到一本《拈花指法》，却便如获至宝。昔人买椟还珠，贻笑千载。两位居士乃当世高人，却也作此愚行。唉，于己于人，都是有害无益。”
慕容博心下骇然，自己初入藏经阁，第一部看到的武功秘籍，确然便是《拈花指法》，但当时曾四周详察，查明藏经阁里外并无一人，怎么这老僧直如亲见？
只听那老僧又道：“居士之心，比之萧居士尤为贪多务得。萧居士所修习的，只是如何克制少林派现有武功，慕容居士却将本寺七十二绝技一一囊括以去，尽数录了副本，这才重履藏经阁，归还原书。想来这些年之中，居士尽心竭力，意图融会贯通这七十二绝技，说不定已传授于令郎了。”
他说到这里，眼光向慕容复转去，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跟着看到鸠摩智，这才点头，道：“是了，令郎年纪尚轻，功力不足，无法研习少林七十二绝技，原来是传之于一位天竺高僧。大轮明王，你错了，全然错了，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
鸠摩智从未入过藏经阁，对那老僧绝无敬畏之心，冷冷的说道：“甚么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大师之语，不太也危言耸听么？”那老僧道：“不是危言耸听。明王，请你将那部《易筋经》还给我罢。”鸠摩智此时不由得不惊，心道：“你怎知我从那铁头人处抢得到《易筋经》？要我还你，哪有这等容易？”口中兀自强硬：“甚么《易筋经》？大师的说话，教人好生难以明白。”
那老僧道：“本派武功传自达摩老祖。佛门子弟学武，乃在强身健体，护法伏魔。修习任何武功之时，总是心存慈悲仁善之念。倘若不以佛学为基，则练武之时，必定伤及自身。功夫练得越深，自身受伤越重。如果所练的只不过是拳打脚踢、兵刃暗器的外门功夫，那也罢了，对自身为害甚微，只须身子强壮，尽自抵御得住……”
忽听得楼下说话声响，跟着楼梯上托、托、托几下轻点，八九个僧人纵身上阁。当先是少林派两位玄字辈高僧玄生、玄灭，其后便是神山上人、道清大师、观心大师等几位外来高僧，跟着是天竺哲罗星、波罗星师兄弟，其后又是玄字辈的玄垢、玄净两僧。众僧见萧远山父子、慕容博父子、鸠摩智五人都在阁中，静听一个面目陌生的老僧说话，均感诧异。这些僧人均是大有修养的高明之士，当下也不上前打扰，站在一旁，且听他说甚么。
那老僧见众僧上来，全不理会，继续说道：“但如练的是本派上乘武功，例如拈花指、多罗叶指、般若掌之类，每日不以慈悲佛法调和化解，则戾气深入脏腑，愈陷愈深，比之任何外毒都要厉害百倍。大轮明王原是我佛门弟子，精研佛法，记诵明辨，当世无双，但如不存慈悲布施、普渡众生之念，虽然典籍淹通，妙辩无碍，却终不能消解修习这些上乘武功时所种的戾气。”
群僧只听得几句，便觉这老僧所言大含精义，道前人之所未道，心下均有凛然之意。有几人便合十赞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听他继续说道：“我少林寺建刹千年，古往今来，唯有达摩祖师一人身兼诸门绝技，此后更无一位高僧能并通诸般武功，却是何故？七十二绝技的典籍一向在此阁中，向来不禁门人弟子翻阅，明王可知其理安在？”
鸠摩智道：“那是宝刹自己的事，外人如何得知？”
玄生、玄灭、玄垢、玄净均想：“这位老僧服色打扮，乃是本寺操执杂役的服事僧，怎能有如此见识修为？”服事僧虽是少林寺僧人，但只剃度而不拜师、不传武功、不修禅定、不列“玄、慧、虚、空”的辈份排行，除了诵经拜佛之外，只作些烧火、种田、洒扫、土木粗活。玄生等都是寺中第一等高僧，不识此僧，倒也并不希奇，只是听他吐属高雅，识见卓超，都不由得暗暗纳罕。
那老僧续道：“本寺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每一项绝技，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这道理本寺僧人倒也并非人人皆知，只是一人练到四五项绝技之后，在禅理上的领悟，自然而然的会受到障碍。在我少林派，那便叫作‘武学障’，与别宗别派的‘知见障’道理相同。须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求杀生，两者背道而驰，相互克制。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绝技才能练得越多，但修为上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却又不屑去多学各种厉害的杀人法门了。”
道清大师点头道：“得闻老师父一番言语，小僧今日茅塞顿开。”那老僧合十道：“不敢，老衲说得不对之处，还望众位指教。”群僧一齐合掌道：“请师父更说佛法。”
鸠摩智寻思：“少林寺的七十二项绝技被慕容先生盗了出来，泄之于外，少林寺群僧心下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便派一个老僧在此装神弄鬼，想骗得外人不敢练他门中的武功。嘿嘿，我鸠摩智哪有这容易上当？”
那老僧又道：“本寺之中，自然也有人佛法修为不足，却要强自多学上乘武功的，但练将下去，不是走火入魔，便是内伤难愈。本寺玄澄大师以一身超凡绝俗的武学修为，先辈高僧均许为本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但他在一夜之间，突然筋脉俱断，成为废人，那便是为此了。”
玄生、玄灭二人突然跪倒，说道：“大师，可有法子救得玄澄师兄一救？”那老僧摇头道：“太迟了，不能救了。当年玄澄大师来藏经阁拣取武学典籍，老衲曾三次提醒于他，他始终执迷不悟。现下筋脉既断，又如何能够再续？其实，五蕴皆空，色身受伤，从此不能练武，他勤修佛法，由此而得开悟，实是因祸得福。两位大师所见，却又不及玄澄大师了。”玄生、玄灭齐道：“是。多谢开示。”
忽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响声过去更无异状。玄生等均知这是本门“无相劫指”的功夫，齐向鸠摩智望去，只见他脸上已然变色，却兀自强作微笑。
原来鸠摩智越听越不服，心道：“你说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不能齐学，我不是已经都学会了？怎么又没有筋脉齐断，成为废人？”双手拢在衣袖之中，暗暗使出“无相劫指”，神不知、鬼不觉的向那老僧弹去。不料指力甫及那老僧身前三尺之处，便似遇上了一层柔软之极、却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嗤嗤几声响，指力便散得无形无踪，却也并不反弹而回。鸠摩智大吃一惊，心道：“这老僧果然有些鬼门道，并非大言唬人！”
那老僧恍如不知，只道：“两位请起。老衲在少林寺供诸位大师差遣，两位行此大礼，如何克当？”玄生、玄灭只觉各有一股柔和的力道在手臂下轻轻一托，身不由主的便站将起来，却没见那老僧伸手拂袖，都是惊异不置，心想这般潜运功力，心到力至，莫非这位老僧竟是菩萨化身，否则怎能有如此广大神通、无边佛法？
那老僧又道：“本寺七十二项绝技，均分‘体’、‘用’两道，‘体’为内力本体，‘用’为运用法门。萧居士、慕容居士、大轮明王、天竺波罗星师兄本身早具上乘内功，来本寺所习的，只不过七十二绝技的运用法门，虽有损害，却一时不显。明王所练的，本来是‘逍遥派’的‘小无相功’罢？”
鸠摩智又是一惊，自己偷学逍遥派“小无相功”，从无人知，怎么这老僧却瞧了出来？但转念一想，随即释然：“虚竹适才跟我相斗，使的便是小无相功。多半是虚竹跟他说的，何足为奇？”便道：“‘小无相功’虽然源出道家，但近日佛门弟子习者亦多，演变之下，已集佛道两家之所长。即是贵寺之中，亦不乏此道高手。”
那老僧微现惊异之色，说道：“少林寺中也有人会‘小无相功’？老衲今日还是首次听闻。”鸠摩智心道：“你装神弄鬼，倒也似模似样。”微微一笑，也不加点破。那老僧继续道：“小无相功精微渊深，以此为根基，本寺的七十二绝技，倒也皆可运使，只不过细微曲折之处，不免有点似是而非罢了。”
玄生转头向鸠摩智道：“明王自称兼通敝派七十二绝技，原来是如此兼通法。”语中带刺，芒锋逼人。鸠摩智装作没有听见，不加置答。
那老僧又道：“明王若只修习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的使用之法，其伤隐伏，虽有疾害，一时之间还不致危及本元。可是明王此刻‘承泣穴’上色现朱红，‘闻香穴’上隐隐有紫气透出，‘颊车穴’筋脉颤动，种种迹象，显示明王在练过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后，又去强练本寺内功秘笈《易筋经》……”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眼光中大露悲悯惋惜之情。
鸠摩智数月前在铁头人处夺得《易筋经》，知是武学至宝，随即静居苦练，他识得经上梵文，畅晓经义，但练来练去，始终没半点进境，料想上乘内功，自非旦夕间所能奏效。少林派《易筋经》与天龙寺“六脉神剑”齐名，慕容博曾称之为武学中至高无上的两大瑰宝，说不定要练上十年八年，这才豁然贯通。只是近来练功之时，颇感心烦意躁，头绪纷纭，难以捉摸，难道那老僧所说确非虚话，果然是“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么？转念又想：“修练内功不成，因而走火入魔，原是常事，但我精通内外武学秘奥，岂是常人可比？这老僧大言炎炎，我若中了他的诡计，鸠摩智一生英名，付诸流水了。”
那老僧见他脸上初现忧色，但随即双眉一挺，又是满脸刚愎自负的模样，显然将自己的言语当作了耳畔东风，轻轻叹了口气，向萧远山道：“萧居士，你近来小腹上‘梁门’、‘太乙’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么？”萧远山全身一凛，道：“神僧明见，正是这般。”那老僧又道：“你‘关元穴’上的麻木不仁，近来却又如何？”萧远山更是惊讶，颤声道：“这麻木处十年前只小指头般大一块，现下……现下几乎有茶杯口大了。”
萧峰一听之下，知道父亲三处要穴现出这种迹象，乃是强练少林绝技所致，从他话中听来，这征象已困扰他多年，始终无法驱除，成为一大隐忧，当即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向那老僧拜了下去，说道：“神僧既知家父病根，还祈慈悲解救。”
那老僧合十还礼，说道：“施主请起。施主宅心仁善，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肯以私仇而伤害宋辽军民，如此大仁大义，不论有何吩咐，老衲无有不从。不必多礼。”萧峰大喜，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那老僧叹了口气，说道：“萧老施主过去杀人甚多，颇伤无辜，像乔三槐夫妇、玄苦大师，实是不该杀的。”
萧远山是契丹英雄，年纪虽老，不减犷悍之气，听那老僧责备自己，朗声道：“老夫自知受伤已深，但年过六旬，有子成人，纵然顷刻间便死，亦复何憾？神僧要老夫认错悔过，却是万万不能。”
那老僧摇头道：“老衲不敢要老施主认错悔过。只是老施主之伤，乃因练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觅化解之道，便须从佛法中去寻。”
他说到这里，转头向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视死如归，自不须老衲饶舌多言。但若老衲指点途径，令老施主免除了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上每日三次的万针攒刺之苦，却又何如？”
慕容博脸色大变，不由得全身微微颤动。他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清晨、正午、子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一日之中，连死三次，哪里还有甚么人生乐趣？这痛楚近年来更加厉害，他所以甘愿一死，以交换萧峰答允兴兵攻宋，虽说是为了兴复燕国的大业，一小半也为了身患这无名恶疾，实是难以忍耐。这时突然听那老僧说出自己的病根，委实一惊非同小可。以他这等武功高深之士，当真耳边平白响起一个霹雳，丝毫不会吃惊，甚至连响十个霹雳，也只当是老天爷放屁，不予理会。但那老僧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令他心惊肉跳，惶恐无已。他身子抖得两下，猛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之中，那针刺般的剧痛又发作起来。本来此刻并非发作的时刻，可是心神震荡之下，其痛陡生，当下只有咬紧牙关强忍。但这牙关却也咬它不紧，上下牙齿得得相撞，狼狈不堪。
慕容复素知父亲要强好胜的脾气，宁可杀了他，也不能人前出丑受辱，他更不愿如萧峰一般，为了父亲而向那老僧跪拜恳求，当下向萧峰父子一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别过。两位要找我父子报仇，我们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恭候大驾。”伸手携住慕容博右手，道：“爹爹，咱们走罢！”
那老僧道：“你竟忍心如此，让令尊受此彻骨奇痛的煎熬？”
慕容复脸色惨白，拉着慕容博之手，迈步便走。
萧峰喝道：“你就想走？天下有这等便宜事？你父亲身上有病，大丈夫不屑乘人之危，且放了他过去。你可没病没痛！”慕容复气往上冲，喝道：“那我便接萧兄的高招。”萧峰更不打话，呼的一掌，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向慕容复猛击过去。他见藏经阁中地势狭隘，高手群集，不便久斗，是以使上了十成力，要在数掌之间便取了敌人性命。慕容复见他掌势凶恶，当即运起平生之力，要以“斗转星移”之术化解。
那老僧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佛门善地，两位施主不可妄动无明。”
他双掌只这么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无形高墙，挡在萧峰和慕容复之间。萧峰排山倒海的掌力撞在这堵墙上，登时无影无踪，消于无形。
萧峰心中一凛，他生平从未遇敌手，但眼前这老僧功力显比自己强过太多，他既出手阻止，今日之仇是决不能报了。他想到父亲的内伤，又躬身道：“在下蛮荒匹夫，草野之辈，不知礼仪，冒犯了神僧，恕罪则个。”
那老僧微笑道：“好说，好说。老僧对萧施主好生相敬，唯大英雄能本色，萧施主当之无愧。”
萧峰道：“家父犯下的杀人罪孽，都系由在下身上引起，恳求神僧治了家父之伤，诸般罪责，都由在下领受，万死不辞。”
那老僧微微一笑，说道：“老衲已经说过，要化解萧老施主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我问萧老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能耐，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替他医治？”
萧远山一怔，道：“我……我替慕容老……老匹夫治伤？”慕容复喝道：“你嘴里放干净些。”萧远山咬牙切齿的道：“慕容老匹夫杀我爱妻，毁了我一生，我恨不得千刀万剐，将他斩成肉酱。”那老僧道：“你如不见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难消心头之恨？”萧远山道：“正是。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恨。”
那老僧点头道：“那也容易。”缓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头顶。
慕容博初时见那老僧走近，也不在意，待见他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非同小可，再钻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抬手，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掌挡尽天下诸般攻招，一退闪去世间任何追袭，守势之严密飘逸，直可说至矣尽矣，蔑以加矣。阁中诸人个个都是武学高手，一见他使出这两招来，都暗喝一声采，即令萧远山父子，也不禁钦佩。
岂知那老僧一掌轻轻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没半点效用。“百会穴”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即是给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伤之虞，那老僧一击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
慕容复大惊，抢上扶住，叫道：“爹爹，爹爹！”但见父亲嘴眼俱闭，鼻孔中已无出气，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停止。慕容复悲怒交集，万想不到这个满口慈悲佛法的老僧居然会下此毒手，叫道：“你……你……你这老贼秃！”将父亲的尸身往柱上一靠，飞身纵起，双掌齐出，向那老僧猛击过去。
那老僧不闻不见，全不理睬。慕容复双掌推到那老僧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掌力虽猛，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撞在一座书架之上。本来他去势既猛，反弹之力也必十分凌厉，但他掌力似被那无形气墙尽数化去，然后将他轻轻推开，是以他背脊撞上书架，书架固不倒塌，连架上堆满的经书也没落下一册。
慕容复甚是机警，虽然伤痛父亲之亡，但知那老僧武功高出自己十倍，纵然狂打狠斗，终究奈何他不得，当下倚在书架之上，假作喘息不止，心下暗自盘算，如何出其不意的再施偷袭。
那老僧转向萧远山，淡淡的道：“萧老施主要亲眼见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罢？”
萧远山见那老僧一掌击死慕容博，本来也是讶异无比，听他这么相问，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三十年来，他处心积虑，便是要报这杀妻之仇、夺子之恨。这一年中真相显现，他将当年参与雁门关之役的中原豪杰一个个打死，连玄苦大师与乔三槐夫妇也死在他手中。其后得悉那“带头大哥”便是少林方丈玄慈，更在天下英雄之前揭破他与叶二娘的奸情，令他身败名裂，这才逼他自杀，这仇可算报得到家之至。待见玄慈死得光明磊落，不失英雄气概，萧远山内心深处，隐隐已觉此事做得未免过了份，而叶二娘之死，更令他良心渐感不安。只是其时得悉假传音讯，酿成惨变的奸徒，便是那同在寺中隐伏，与自己三次交手不分高下的灰衣僧慕容博，萧远山满腔怒气，便都倾注在此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哪知道平白无端的出来一个无名老僧，行若无事的一掌便将自己的大仇人打死了。他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荡荡，在这世间更无立足之地。
萧远山少年时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为国效劳，树立功名，做一个名标青史的人物。他与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成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但觉天地间无事不可为，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堕谷不死之余，整个人全变了样子，甚么功名事业、名位财宝，在他眼中皆如尘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他本是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心中一充满仇恨，性子竟然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中难得与旁人说一两句话，性情更是大变。
突然之间，数十年来恨之切齿的大仇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按理说该当十分快意，但内心中却实是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在这世上再也没甚么事情可干，活着也是白活。他斜眼向倚在柱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见他脸色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之后，比活着还更快乐。萧远山内心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之后，甚么都是一笔勾消。顷刻之间，心下一片萧索：“仇人都死光了，我的仇全报了。我却到哪里去？回大辽吗？去干甚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甚么？带了峰儿浪迹天涯、四处飘流么？为了甚么？”
那老僧道：“萧老施主，你要去哪里，这就请便。”萧远山摇头道：“我……我却到哪里去？我无处可去。”那老僧道：“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亲手报此大仇，是以心有余憾，是不是？”萧远山道：“不是。就算你没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那老僧点头道：“不错！可是这位慕容少侠伤痛父亲之死，却要找老衲和你报仇，却如何是好？”
萧远山心灰意懒，说道：“大和尚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侠要为父报仇，尽管来杀我便是。”叹了口气，说道：“他来取了我的性命倒好。峰儿，你回到大辽去罢。咱们的事都办完啦，路已走到了尽头。”萧峰叫道：“爹爹，你……”
那老僧道：“慕容少侠倘若打死了你，你儿子势必又要杀慕容少侠为你报仇，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方了？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罢！”说着踏上一步，提手一掌，往萧远山头顶拍将下去。
萧峰大惊，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亲，大声喝道：“住手！”双掌齐出，向那老僧当胸猛击过去。他对那老僧本来十分敬仰，但这时为了相救父亲，只有全力奋击。那老僧伸出左掌，将萧峰双掌推来之力一挡，右掌却仍是拍向萧远山头顶。
萧远山全没想到抵御，眼见那老僧的右掌正要碰到他脑门，那老僧突然大喝一声，右掌改向萧峰击去。
萧峰双掌之力正与他左掌相持，突见他右掌转而袭击自己，当即抽出左掌抵挡，同时叫道：“爹爹，快走，快走！”不料那老僧右掌这一招中途变向，纯系虚招，只是要引开萧峰双掌中的一掌之力，以减轻推向自身的力道。萧峰左掌一回，那老僧的右掌立即圈转，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了萧远山的顶门。
便在此时，萧峰的右掌已跟着击到，砰的一声响，重重打中那老僧胸口，跟着喀喇喇几声，肋骨断了几根。那老僧微微一笑，道：“好俊的功夫！降龙十八掌，果然天下第一。”这个“一”字一说出，口中一股鲜血跟着直喷了出来。
萧峰一呆之下，过去扶住父亲，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气绝身亡，一时悲痛填膺，浑没了主意。
那老僧道：“是时候了！该当走啦！”右手抓住萧远山尸首的后领，左手抓住慕容博尸身的后领，迈开大步，竟如凌虚而行一般，走了几步，便跨出了窗子。
萧峰和慕容复齐声大喝：“你……你干甚么？”同发掌力，向老僧背心击去。就在片刻之前，他二人还是势不两立，要拚个你死我活，这时二人的父亲双双被害，竟尔敌忾同仇，联手追击对头。二人掌力相合，力道更是巨大，那老僧在二人掌风推送之下，便如纸鸢般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抓着两具尸身，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
萧峰纵身急跃，追出窗外，只见那老僧手提二尸，直向山上走去。萧峰加快脚步，只道三脚两步便能追到他身后，不料那老僧轻功之奇，实是生平从所未见，宛似身有邪术一般。萧峰奋力急奔，只觉山风刮脸如刀，自知奔行奇速，但离那老僧背后始终有两三丈远近，连连发掌，总是打了个空。
那老僧在荒山中东一转，西一拐，到了林间一处平旷之地，将两具尸身放在一株树下，都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坐在二尸之后，双掌分别抵住二尸的背心。他刚坐定，萧峰亦已赶到。
萧峰见那老僧举止有异，便不上前动手。只听那老僧道：“我提着他们奔走一会，活活血脉。”萧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甚么意思？顺口道：“活活血脉？”那老僧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解救。”萧峰心下一凛：“难道我爹爹没死？他……他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
过不多时，慕容复、鸠摩智、玄生、玄灭以及神山上人等先后赶到，只见两尸头顶忽然冒出一缕缕白气。
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慕容复叫道：“你……你……这干甚么？”那老僧不答，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掌拍击，有时在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动。萧峰和慕容复惊喜交集，齐叫：“爹爹！”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隐隐现着青气。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那老僧适才在藏经阁上击打二人，只不过令他们暂时停闭气息、心脏不跳，当是医治重大内伤的一项法门。许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龟息”之法，然而那是自行停止呼吸，要将旁人一掌打得停止呼吸而不死，实是匪夷所思。这老僧既出于善心，原可事先明言，何必开这个大大的玩笑，以致累得萧峰、慕容复惊怒如狂，更累得他自身受到萧峰的掌击、口喷鲜血？众人心中积满了疑团，但见那老僧全神贯注的转动出掌，谁也不敢出口询问。
渐渐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跟着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旁观众人均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阴气太盛，风寒内塞。玄生、玄灭、道清等身上均带得有治伤妙药，只是不知哪一种方才对症。
突然间只听得那老僧喝道：“咄！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阴济阳，以阳化阴。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
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向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分别消红退青，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微笑，欢慰不可名状。只见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那老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还有甚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甚么兴复大燕、报复妻仇的念头？”
萧远山道：“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没半点佛门弟子的慈心，恳请师父收录。”那老僧道：“你的杀妻之仇，不想报了？”萧远山道：“弟子生平杀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我所杀之人的眷属皆来向我复仇索命，弟子虽死百次，亦自不足。”
那老僧转向慕容博道：“你呢？”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那老僧哈哈一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慕容博道：“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那老僧道：“你们想出家为僧，须求少林寺中的大师们剃度。我有几句话，不妨说给你们听听。”当即端坐说法。
萧峰和慕容复见父亲跪下，跟着便也跪下。玄生、玄灭、神山、道清、波罗星等听那老僧说到精妙之处，不由得皆大欢喜，敬慕之心，油然而起，一个个都跪将下来。
段誉赶到之时，听到那老僧正在为众人妙解佛义，他只想绕到那老僧对面，瞧一瞧他的容貌，哪知鸠摩智忽然间会下毒手，胸口竟然中了他的一招“火焰刀”。

四十四 念枉求美眷 良缘安在
段誉随即昏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醒转，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布帐顶，跟着发觉是睡在床上被窝之中。他一时神智未曾全然清醒，用力思索，只记得是遭了鸠摩智的暗算，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觉口中奇渴，便欲坐起，微一转动，却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听外面一个少女声音说道：“段公子醒了，段公子醒了！”语声中充满了喜悦之情。段誉觉得这少女的声音颇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跟着便见一个青衣少女急步奔进房来。
圆圆的脸蛋，嘴角边一个小小酒窝，正是当年在无量宫中遇到的钟灵。
她父亲“见人就杀”钟万仇，和段誉之父段正淳结下深仇，设计相害，不料段誉从石屋中出来之时，竟将个衣衫不整的钟灵抱在怀中，将害人反成害己的钟万仇气了个半死。在万劫谷地道之中，各人拉拉扯扯，段誉胡里胡涂的吸了不少人内力，此后不久便被鸠摩智擒来中原，当年一别，哪想得到居然会在这里相见。
钟灵和他目光一触，脸上一阵晕红，似笑非笑的道：“你早忘了我罢？还记不记得我姓甚么？”
段誉见到她的神情，脑中蓦地里出现了一幅图画。那是她坐在无量宫大厅的横梁上，两只脚一荡一荡，嘴里咬着瓜子，她那双葱绿鞋上所绣的几朵黄色小花，这时竟似看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你那双绣了黄花的葱绿鞋儿呢？”
钟灵脸上又是一红，甚是欢喜，微笑道：“早穿破啦，亏你还记得这些。你……你倒没忘了我。”段誉笑道：“怎么你没吃瓜子？”钟灵道：“好啊，这些天服侍你养伤，把人家都急死啦，谁还有闲情吃瓜子？”一句话说出口，觉得自己真情流露，不由得飞红了脸。
段誉怔怔的瞧着她，想起她本来已算是自己的妻子，哪知道后来发觉竟然又是自己的妹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好妹子，你怎么到了这里？”
钟灵脸上又是一红，目光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说道：“你出了万劫谷后，再也没来瞧我，我好生恼你。”段誉道：“恼我甚么？”钟灵斜了他一眼，道：“恼你忘了我啊。”
段誉见她目光中全是情意，心中一动，说道：“好妹子！”钟灵似嗔似笑的道：“这会儿叫得人家这么亲热，可就不来瞧我一次。我气不过，就到你镇南王府去打听，才知道你给一个恶和尚掳去啦。我……我急得不得了，这就出来寻你。”
段誉道：“我爹爹跟你妈的事，你妈妈没跟你说吗？”钟灵道：“甚么事啊？那晚上你跟你爹一走，我妈就晕了过去，后来一直身子不好，见了我直淌眼泪。我逗她说话，她一句话也不肯说。”
段誉道：“嗯，她一句话也不说，那……那么你是不知道的了。”钟灵道：“不知道甚么？”段誉道：“不知道你是我……是我的……”
钟灵登时满脸飞红，低下头去，轻轻的道：“我怎么知道？那日从石屋子里出来，你抱着我，突然之间见到了这许多人，我怕得要命，又是害羞，只好闭住了眼睛，可是你爹爹的话，我……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和段誉都想到了那日在石屋之外，段正淳对钟万仇所说的一番话：“令爱在这石屋中服侍小儿段誉，历时已久。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有甚么好事做出来？我儿是镇南王世子，虽然未必能娶令爱为世子正妃，但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我不是成了亲家吗？哈哈，哈哈，呵呵呵！”
段誉见她脸上越来越红，嗫嚅道：“好妹子……原来你还不……还不知道这中间的缘由……好妹子，那……那是不成的。”钟灵急道：“是木姊姊不许吗？木姊姊呢？”段誉道：“不是的。她……她也是我的……”钟灵微笑道：“你爹爹说过甚么三妻四妾的，我又不是不肯让她，她凶得很，我还能跟她争吗？”说着伸了伸舌头。
段誉见她仍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同时胸口又痛了起来，这时候实不方便跟她说明真相，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钟灵道：“我一路来寻你，在中原东寻西找，听不到半点讯息。前几天说也真巧，见到了你的徒儿岳老三，他可没见到我。我听到他在跟人商量，说各路好汉都要上少林寺来，有一场大热闹瞧，他们也要来。那个恶人云中鹤取笑他，说多半会见到他师父。岳老三大发脾气，说一见到你，就扭断你的脖子。我又是欢喜，又是担心，便悄悄的跟着来啦。我怕给岳老三和云中鹤见到了，不敢跟得太近，只是在山下乱走，见到人就打听你的下落，想叫你小心，你徒儿要扭断你脖子。见到这里有一所空屋子没人住，我便老实不客气的住下来了。”
段誉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见她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已不像当日在无量宫中初会时那么全然的无忧无虑，心想她小小年纪，为了寻找自己，孤身辗转江湖，这些日子来自必吃了不少苦头，对自己的情意实是可感，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手，低声道：“好妹子，总算天可怜见，教我又见到了你！”
钟灵微笑道：“总算天可怜见，也教我又见到了你。嘻嘻，这可不是废话？你既见到了我，我自然也见到了你。”在床沿上坐下，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段誉睁大了眼睛，道：“我正要问你呢，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我只知道那个恶和尚忽然对我暗算。我胸口中了他的无形刀气，受伤甚重，以后便甚么都不知道了。”
钟灵皱起了眉头，道：“那可真奇怪之极了！昨日黄昏时候，我到菜园子去拔菜，在厨房里洗干净了切好，正要去煮，听得房中有人呻吟。我吓了一跳，拿了菜刀走进房来，只见我炕上睡得有人。我连问几声：‘是谁？是谁？’不听见回答。我想定是坏人，举起菜刀，便要向炕上那人砍将下去。幸亏……幸亏你是仰天而卧，刀子还没砍到你身上，我已先见到了你的脸……那时候我……我真险些儿晕了过去，连菜刀掉在地下也不知道。”说到这里，伸手轻拍自己胸膛，想是当时情势惊险，此刻思之，犹有余悸。
段誉寻思：“此处既离少林寺不远，想必是我受伤之后，有人将我送到这里来了。”
钟灵又道：“我叫你几声，你却只是呻吟，不来睬我。我一摸你额头，烧得可厉害，又见你衣襟上有许多鲜血，知道你受了伤，解开你衣衫想瞧瞧伤口，却是包扎得好好的。我怕触动伤处，没敢打开绷带。等了好久，你总是不醒。唉，我又欢喜，又焦急，可不知道怎样办才好。”
段誉道：“累得你挂念，真是好生过意不去。”
钟灵突然脸孔一板，道：“你不是好人，早知你这么没良心，我早不想念你了。现下我就不理你了，让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总是不来睬你。”
段誉道：“怎么了？怎么忽然生起气来了？”钟灵哼的一声，小嘴一撅，道：“你自己知道，又来问我干么？”段誉急道：“我……我当真不知，好妹子，你跟我说了罢！”钟灵嗔道：“呸！谁是你的好妹子了？你在睡梦中说了些甚么话？你自己知道，却来问我？当真好没来由。”段誉急道：“我睡梦中说甚么来着？那是胡里胡涂的言语，作不得准。啊，我想起来啦，我定是在梦中见到了你，欢喜得紧，说话不知轻重，以致冒犯了你。”
钟灵突然垂下泪来，低头道：“到这时候，你还在骗我。你到底梦见了甚么人？”段誉叹了口气，道：“我受伤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真的不知说了些甚么乱七八糟的话。”钟灵突然大声道：“谁是王姑娘？王姑娘是谁？为甚么你在昏迷之中只是叫她的名字？”
段誉胸口一酸，道：“我叫了王姑娘的名字么？”钟灵道：“你怎么不叫？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在叫，哼，你这会儿啊，又在想她了，好！你去叫你的王姑娘来服侍你，我可不管了！”段誉叹了口气，道：“王姑娘心中可没我这个人，我便是想她，却也枉然。”钟灵道：“为甚么？”段誉道：“她只喜欢她的表哥，对我向来是爱理不理的。”
钟灵转嗔为喜，笑道：“谢天谢地，恶人自有恶人磨！”段誉道：“我是恶人么？”钟灵头一侧，半边秀发散了开来，笑道：“你徒儿岳老三是大恶人，徒儿都这么恶，师父当然更是恶上加恶了。”段誉笑道：“那么师娘呢？岳老三不是叫你作‘师娘’的吗？”话一出口，登时好生后悔：“怎地我跟自己亲妹子说这种风话？”
钟灵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心中却大有甜意，站起身来，到厨房去端了一碗鸡汤出来，道：“这锅鸡汤煮了半天了，等着你醒来，一直没熄火。”段誉道：“真不知道怎生谢你才好。”见钟灵端着鸡汤过来，挣扎着便要坐起，牵动胸口伤处，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钟灵忙道：“你别起来，我来喂恶人小祖宗。”段誉道：“甚么恶人小祖宗？”钟灵道：“你是大恶人的师父，不是恶人小祖宗么？”段誉笑道：“那么你……”钟灵用匙羹舀起了一匙热气腾腾鸡汤，对准他脸，佯怒道：“你再胡说八道，瞧我不用热汤泼你？”段誉伸了舌头，道：“不敢了，不敢了！恶人大小姐、恶人姑奶奶果然厉害，够恶！”钟灵噗哧一笑，险些将汤泼到段誉身上，急忙收敛心神，伸匙嘴边，试了试匙羹中鸡汤已不太烫，这才伸到段誉口边。
段誉喝了几口鸡汤，见她脸若朝霞，上唇微有几粒细细汗珠。此时正当六月大暑天时，她一双小臂露在衣袖之外，皓腕如玉，段誉心中一荡，心想：“可惜她又是我的亲妹子！她是我亲妹子，那倒也不怎么打紧……唉，如果这时候在喂我喝汤的是王姑娘，纵然是腐肠鸩毒，我却也甘之如饴。”
钟灵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万料不到他这时竟会想着别人，微笑道：“有甚么好看？”
忽听得呀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跟着一个少女声音说道：“咱们且在这里歇一歇。”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好！可真累了你，我……我真是过意不去。”那少女道：“废话！”
段誉听那二人声音，正是阿紫和丐帮帮主庄聚贤。他虽未和阿紫见面、说过话，但已得朱丹臣等人告知，这小姑娘是父亲的私生女儿，又是自己的一个妹子，谢天谢地，幸好没跟自己有甚情孽牵缠。这个小妹子自幼拜在星宿老人门下，沾染邪恶，行事任性，镇南王府四大护卫之一的褚万里便因受她之气而死。段誉自幼和褚古傅朱四大护卫甚是交好，想到褚万里之死，颇不愿和这个顽劣的小妹子相见，何况昨日自己相助萧峰而和庄聚贤为敌，此刻给他见到，只怕性命难保，忙竖起手指，作个噤声的手势。
钟灵点了点头，端着那碗鸡汤，不敢放到桌上，深恐发出些微声响。只听得阿紫叫道：“喂，有人么？有人么？”钟灵瞧了瞧段誉，并不答应，寻思：“这人多半是王姑娘了，她和表哥在一起，因此段郎不愿和她见面。”她很想去瞧瞧这“王姑娘”的模样，到底是怎生花容月貌，竟令段郎为她这般神魂颠倒，却又不敢移动脚步，心想段郎若和她相见，多半没有好事，且任她叫嚷一会，没人理睬，她自然和表哥去了。
阿紫又大叫：“屋里的人怎么不死一个出来？再不出来，姑娘放火烧了你的屋子。”钟灵心道：“这王姑娘好横蛮！”游坦之低声道：“别作声，有人来了！”阿紫道：“是谁？丐帮的？”游坦之道：“不知道。有四五个人，说不定是丐帮的。他们正在向这边走来。”阿紫道：“丐帮这些臭长老们，除了一个全长老，没半个好人，他们这可又想造你的反啦。要是给他们见到了，咱二人都要糟糕。”游坦之道：“那怎么办？”阿紫道：“到房里躲一躲再说，你受伤太重，不能跟他们动手。”
段誉暗暗叫苦，忙向钟灵打个手势，要她设法躲避。但这是山农陋屋，内房甚是狭隘，一进来便即见到，实是无处可躲。钟灵四下一看，正没作理会处，听得脚步声响，厅堂中那二人已向房中走来，低声道：“躲到炕底下去。”放下汤碗，不等段誉示意可否，将他抱了起来，两人都钻入了炕底。少室山上一至秋冬便甚寒冷，山民均在炕下烧火取暖，此时正当盛暑，自是不须烧火，但炕底下积满了煤灰焦炭，段誉一钻进去，满鼻尘灰，忍不住便要打喷嚏，好容易才忍住了。
钟灵往外瞧去，只见到一双穿着紫色缎鞋的纤脚走进房内，却听得那男人的声音说道：“唉，我要你背来背去，实在是太亵渎了姑娘。”那少女道：“咱们一个盲，一个跛，只好互相照料。”钟灵大奇，心道：“原来王姑娘是个瞎子，她将表哥负在背上，因此我瞧不见那男人的脚。”
阿紫将游坦之往床上一放，说道：“咦！这床刚才有人睡过，席子也还是热的。”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被人踢开，几个人冲了进来。一人粗声说道：“庄帮主，帮中大事未了，你这么撒手便溜，算是甚么玩意？”正是宋长老。他率领着两名七袋弟子、两名六袋弟子，在这一带追寻游坦之。
萧氏父子、慕容父子以及少林群僧、中原群雄纷纷奔进少林寺后，群丐觉得今日颜面丧尽，如不急行设法，只怕这中原第一大帮再难在武林中立足。萧氏父子和慕容博怨仇纠缠，群丐事不关己，也不想插手，虽然对包不同说同仇敌忾，要找萧峰的晦气，毕竟本帮今后如何安身立命，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大家只挂念着一件事：“须得另立英主，率领帮众，重振雄风，挽回丐帮已失的令誉。”寻庄聚贤时，此人在混乱中已不知去向。群丐均想他双足已断，走不到远处，当下分路寻找。至于找到后如何处置，群丐议论未定，也没想到该当拿他怎么样，但此人决计不能再为丐帮帮主，却是众口一辞、绝无异议。有人大骂他拜星宿老怪为师，丢尽了丐帮的脸；有人骂他派人杀害本帮兄弟，非好好跟他算帐不可。至于全冠清，早已由宋长老、吴长老合力擒下，绑缚起来，待拿到庄聚贤后一并处治。
宋长老率领着四名弟子在少室山东南方寻找，远远望见树林中紫色衣衫一闪，有人进了一间农舍之中，认得正是阿紫，又见她背负得有人，依稀是庄聚贤的模样，当即追了下来，闯进农舍内房，果见庄聚贤和阿紫并肩坐在炕上。
阿紫冷冷的道：“宋长老，你既然仍称他为帮主，怎么大呼小叫，没半点谒见帮主的规矩？”宋长老一怔，心想她的话倒非无理，便道：“帮主，咱们数千兄弟，此刻都留在少室山上，如何打算，要请帮主示下。”游坦之道：“你们还当我是帮主么？你想叫我回去，只不过是要杀了我出气，是不是？我不去！”
宋长老向四名弟子道：“快去传讯，帮主在这里。”四名弟子应道：“是！”转身出去。阿紫喝道：“下手！”游坦之应声一掌拍出，炕底下钟灵和段誉只觉房中突然一阵寒冷彻骨，那四名丐帮弟子哼也没哼一声，已然尸横就地。宋长老又惊又怒，举掌当胸，喝道：“你……你……你对帮中兄弟，竟然下这等毒手！”阿紫道：“将他也杀了。”游坦之又是一掌，宋长老举掌一挡，“啊”的一声惨呼，摔出了大门。
阿紫格格一笑，道：“这人也活不成了！你饿不饿？咱们去找些吃的。”将游坦之负在背上，两人同到厨房之中，将钟灵煮好了的饭菜拿到厅上，吃了起来。
钟灵在段誉耳边说道：“这二人好不要脸，在喝我给你煮的鸡汤。”段誉低声道：“他们心狠手辣，一出手便杀人，待会定然又进房来。咱们快从后门溜了出去。”钟灵不愿他和那个“王姑娘”相见，听他这么说，正是求之不得。
两人轻手轻脚的从炕底爬了出来。钟灵见段誉满脸煤灰，忍不住好笑，伸手捂住了嘴。出了房门，穿过灶间，刚踏出后门，段誉忍了多时的喷嚏已无法再忍，“乞嗤”一声，打了出来。
只听得游坦之叫道：“有人！”钟灵眼见四下里无处可躲，只灶间后面有间柴房，一拉段誉，钻进了柴草堆中。只听阿紫叫道：“甚么人？鬼鬼祟祟的，快滚出来！”游坦之道：“多半是乡下种田人，我看不必理会。”阿紫道：“甚么不必理会？你如此粗心大意，将来定吃大亏，别作声！”她眼盲之后，耳朵特别敏锐，依稀听得有柴草沙沙之声，说道：“柴草堆里有人！”
钟灵心下惊惶，忽觉有水滴落到脸上，伸手一摸，湿腻腻的，跟着又闻到一阵血腥气，大吃一惊，低声问道：“你……你伤口怎么啦？”段誉道：“别作声！”
阿紫向柴房一指，叫道：“在那边。”游坦之呼的一掌，向柴房疾拍过去，喀喇喇一声响，门板破碎，木片与柴草齐飞。
钟灵叫道：“别打，别打，我们出来啦！”扶着段誉，从柴草堆爬了出来。段誉先前给鸠摩智刺了一刀“火焰刀”，受伤着实不轻，从炕上爬到炕底，又从炕底躲入柴房，这么移动几次，伤口迸裂，鲜血狂泻。他一受伤，便即斗志全失，虽然内力仍是充沛之极，却道自己已命在顷刻，全然想不起要以六脉神剑御敌。
阿紫道：“怎么有个小姑娘的声音？”游坦之道：“有个男人带了个小姑娘，躲在柴草堆中，满身都是血，这小姑娘眼睛骨溜溜地，只是瞧着你。”阿紫眼盲之后，最不喜旁人提到“眼睛”二字，游坦之不但说到“眼睛”，而且是“小姑娘的眼睛”，更加触动她心事，问道：“甚么骨溜溜地，她的眼睛长得很好看么？”游坦之还没知道她已十分生气，说道：“她身上污秽得紧，是个种田人家女孩，这双眼睛嘛，倒是漆黑两点，灵活得紧。”钟灵在炕底下沾得满头满脸尽是尘沙炭屑，一对眼睛却仍是黑如点漆，朗似秋水。
阿紫怒极，说道：“好！庄公子，你快将她眼珠挖了出来。”游坦之一惊，道：“好端端的，为甚么挖她眼睛？”阿紫随口道：“我的眼睛给丁老怪弄瞎了，你去将这小姑娘的眼睛挖出来，给我装上，让我重见天日，岂不是好？”
游坦之暗暗吃惊，寻思：“倘若她眼睛又看得见了，见到我的丑八怪模样，立即便不睬我了，说不定更认出我的真面目，知道我便是那个‘铁丑’，那可糟糕之极了。这件事万万不能做。”说道：“倘若我能医好你的双眼，那当真好得很……不过，你这法子，恐怕……恐怕不成罢！”
阿紫明知不能挖别人的眼珠来填补自己盲了的双眼，但她眼盲之后，一肚子的怨气，只盼天下个个人都没眼睛，这才快活，说道：“你没试过，怎知道不成？快动手，将她眼珠挖出来。”她本将游坦之负在背上，当即迈步，向段誉和钟灵走去。
钟灵听了他二人的对答，心中怕极，拔脚狂奔，顷刻间便已跑在十余丈外。阿紫双眼盲了，又负上个游坦之，自然难以追上，何况游坦之并不想追上钟灵，指点之时方向既歪了，出言也是吞吞吐吐，失了先机。
阿紫听了钟灵的脚步声，知道追赶不上，回头叫道：“女娃子既然逃走，将那男的宰了便是！”
钟灵遥遥听得，大吃一惊，当即站定，回转身来，只见段誉倒在地下，身旁已流了一滩鲜血。她奔了回来，叫道：“小瞎子！你不能伤他。”这时她与阿紫正面相对，见她容貌俏丽，果然是个小美人儿，说甚么也想不到心肠竟如此毒辣。
阿紫喝道：“点了她穴道！”游坦之虽然不愿，但对她的吩咐从来不敢有半分违拗，在大辽南京南院大王府中是如此，做丐帮帮主后仍是如此，当即俯身伸指，将钟灵点倒在地。
钟灵叫道：“王姑娘，你千万别伤他，他……他在梦中也叫你的名字，对你实在是一片真心！”阿紫奇道：“你说甚么？谁是王姑娘？”钟灵道：“你……你不是王姑娘？那么你是谁？”阿紫微微一笑，说道：“哼，你骂我‘小瞎子’，你自己这就快变小瞎子了，还东问西问干么？乘着这时候还有一对眼珠子，快多瞧几眼是正紧。”将游坦之放在地下，说道：“将这小姑娘的眼珠子挖出来罢！”
游坦之道：“是！”伸出左手，抓住了钟灵的头颈。钟灵吓得大叫：“别挖我眼睛，别挖我眼睛。”
段誉迷迷糊糊的躺在地下，但也知道这二人是要挖出钟灵的眼珠，来装入阿紫的眼眶，也知钟灵明明已然脱身，只因为相救自己，这才自投罗网。他提一口气，说道：“你们……还是剜了我的眼珠，咱们……咱们是一家人……更加合用些……”
阿紫不明白他说些甚么，不加理睬，催游坦之道：“怎么还不动手？”游坦之无可奈何，只得应道：“是！”将钟灵拉近身来，右手食指伸出，向她右眼挖去。
忽听得一个女人声音道：“喂，你们在这里干甚么？”游坦之一抬头，登时脸色大变，只见山涧旁柳树下站着二男四女。两个男人是萧峰和虚竹，四个少女则是虚竹的侍女梅兰菊竹四剑。
萧峰一瞥之间，便见到段誉躺在地下，一个箭步抢了过来，将段誉抱起，皱眉道：“伤口又破了，出了这许多血。”左腿跪下，将他身子倚在腿上，检视他伤口。虚竹跟着走近，看了段誉的伤口，道：“大哥不必惊慌，我这‘九转熊蛇丸’治伤大有灵验。”点了段誉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流，将“九转熊蛇丸”喂他服下。段誉叫道：“大哥、二哥……快……快救人……不许他挖钟姑娘的眼珠。钟姑娘是我的……我的……好妹子。”萧峰和虚竹同时向游坦之瞧去。游坦之心下惊慌，何况本来就不想挖钟灵眼珠，当即放开了她。
阿紫道：“姊夫，我姊姊临死时说甚么来？你将她打死之后，便把她的嘱托全然放在脑后了吗？”萧峰听她又提到阿朱，又是伤心，又是气恼，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阿紫又道：“你没好好照顾我，丁老怪将我眼睛弄瞎，你也全没放在心上。姊夫，人家都说你是当世第一大英雄，却不能保护你的小姨子。难道是你没本事吗？哼，丁老怪明明打你不过。只不过你不来照顾我、保护我而已。”
萧峰黯然道：“你给丐帮掳去，以致双目失明，都是我保护不周，我确是对不起你。”
他初时见到阿紫又在胡作非为，叫人挖钟灵的眼珠，心中甚是气恼，但随即见到她茫然无光的眼神，立时便想起阿朱临死时的嘱咐。在那个大雷雨的晚上，青石小桥之畔，阿朱受了他致命的一击之后，在他怀中说道：“我只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子，我们自幼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入了歧途。”自己曾说：“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可是，阿紫终于又失了一双眼睛，不管她如何不好，总是自己保护不周。他想到这里，胸口酸痛，眼光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阿紫和他相处日久，深知萧峰的性情，只要自己一提到阿朱，那真是百发百中，再为难的事情也能答允。她恨极钟灵骂自己为“小瞎子”，暗道：“我非教你也尝尝做‘小瞎子’的味道不可。”当下幽幽叹了口气，向萧峰道：“姊夫，我眼睛瞎了，甚么也瞧不见，不如死了倒好。”
萧峰道：“我已将你交给了你爹爹、妈妈，怎么又跟这庄帮主在一起了？”这时他已看了出来，阿紫与这庄聚贤在一起，实出自愿，而且庄聚贤还很听她的话，又道：“你还是跟你爹爹回大理去罢。你眼睛虽然盲了，但大理王府中有许多婢仆服侍，就不会太不方便。”阿紫道：“我妈妈又不是真的王妃，我到了大理，王府中勾心斗角的事儿层出不穷，爹爹那些手下人个个恨得我要命，我眼睛瞎了，非给人谋害不可。”萧峰心想此言倒也有理，便道：“那么你随我回南京去，安安静静的过活，胜于在江湖上冒险。”
阿紫道：“再到你王府去？哎哟，我以前眼睛不瞎，也闷得要生病，怎么能再去呢？你又不肯像这位庄帮主那样，从来不违拗我的话。我宁可在江湖上颠沛流离，日子总过得开心些。”
萧峰向游坦之瞧了一眼，心想：“看来小阿紫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个丐帮帮主。”说道：“这庄帮主到底是甚么来历，你可问过他么？”
阿紫道：“我自然问过的。不过一个人说起自己的来历，未必便靠得住。姊夫，从前你做丐帮帮主之时，难道肯对旁人说你是契丹人么？”
萧峰听她话中含讥带刺，哼了一声，便不再说，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应该任由她跟随这人品卑下的庄帮主而去。
阿紫道：“姊夫，你不理我了么？”萧峰皱眉道：“你到底想怎样？”阿紫道：“我要你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出来，装在我眼中。”顿了一顿，又道：“庄帮主本来正在给我办这件事，你不来打岔，他早办妥啦。嗯，你来给我办也好，姊夫，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你对我好些，还是庄帮主对我好。从前，你抱着我去关东疗伤，那时候你也对我千依百顺，我说甚么你就干甚么。咱俩住在一个帐篷之中，你不论日夜，都是抱着我不离身子。姊夫，怎么你将这些事都忘记了？”
游坦之眼中射出凶狠怨毒的神色，望着萧峰，似乎在说：“阿紫姑娘是我的人，自今以后，你别想再碰她一碰。”
萧峰对他并没留意，说道：“那时你身受重伤，我为了用真气替你续命，不得不顺着你些儿。这位姑娘是我把弟的朋友，怎能挖她眼珠来助你复明？何况世上压根儿就没这样的医术，你这念头当真是异想天开！”
虚竹忽然插口道：“我瞧段姑娘的双眼，不过是外面一层给炙坏了，倘若有一对活人的眼珠给换上，说不定能复明的。”逍遥派的高手医术通神，阎王敌薛神医便是虚竹的师侄。虚竹于医术虽然所知无多，但跟随天山童姥数月，甚么续脚、换手等诸般法门，却也曾听她说过。
阿紫“啊”的一声，欢呼起来，叫道：“虚竹先生，你这话可不是骗我罢？”虚竹道：“出家人不打诳……”想起自己不是“出家人”，脸上微微一红，道：“我自然不是骗你，不过……不过……”阿紫道：“不过甚么？好虚竹先生，你和我姊夫义结金兰，咱二人便是一家人。你刚才总也听到我姊夫的话，他可最疼我啦。姊夫，姊夫，无论如何，你得请你义弟治好我眼睛。”虚竹道：“我曾听师伯言道，倘若眼睛没全坏，换上一对活人的眼珠，有时候确能复明的。可是这换眼的法子我却不会。”
阿紫道：“那你师伯他老人家一定会这法子，请你代我求求他老人家。”虚竹叹了一口气，道：“我师伯已不幸逝世。”阿紫顿足叫道：“原来你是编些话来消遣我。”虚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缥缈峰灵鹫宫所藏医书药典甚多，相信这换眼之法也必藏在宫里。可是……可是……”阿紫又是欢喜，又是担心，道：“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家，怎地说话老是吞吞吐吐，唉，又有甚么‘可是’不‘可是’了？”
虚竹道：“可是……可是……眼珠子何等宝贵，又有谁肯换了给你？”
阿紫嘻嘻一笑，道：“我还道有甚么为难的事儿，要活人的眼珠子，那还不容易？你把这小姑娘的眼睛挖出来便是。”
钟灵大声叫道：“不成，不成，你们不能挖我眼珠。”
虚竹道：“是啊！将心比心，你不愿瞎了双眼，钟姑娘自然也不愿失了眼睛。虽然释迦牟尼前生作菩萨时，头目血肉、手足脑髓都肯布施给人，然而钟姑娘又怎能跟如来相比？再说，钟姑娘是我三弟的好朋友……”突然间心头一震：“啊哟，不好！当日在灵鹫宫里，我和三弟二人酒后吐露真言，原来他的意中人便是我的‘梦姑’。此刻看来，三弟对这位钟姑娘实在极好。适才听他对阿紫言道，宁可剜了他的眼珠，却不愿她伤害钟姑娘，一个人的五官四肢，以眼睛最是重要，三弟居然肯为钟姑娘舍去双目，则对她情意之深，可想而知。难道这位钟姑娘，便是在冰窖之中和我相聚三夕的梦姑么？”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全身发抖，转头偷偷向钟灵瞧去。但见她虽然头上脸上沾满了煤灰草屑，但不掩其秀美之色。虚竹和“梦姑”相聚的时刻颇不为少，只是处身于暗不见天日的冰窖之中，那“梦姑”的相貌到底如何，自己却半点也不知道，除非伸手去摸摸她的面庞，才依稀可有些端倪，如能搂一搂她的纤腰，那便又多了三分把握，但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敢伸手去摸钟灵的脸？至于搂搂抱抱，更加不必提了。
一想到搂抱“梦姑”，脸上登时发烧，钟灵的声音显然和“梦姑”颇不相同，但想一个人的话声，在冰窖中和空旷处听来差别殊大，何况“梦姑”跟着他说的都是柔声细语，绵绵情话，钟灵却是惊恐之际的尖声呼叫，情景既然不同，语音有异，也不足为奇。虚竹凝视钟灵，心中似乎伸出一只手掌来，在她脸上轻轻抚摸，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梦姑”。他心中情意大盛，脸上自然而然现出温柔款款的神色。
钟灵见他神情和蔼可亲，看来不会挖自己的眼珠，稍觉宽心。
阿紫道：“虚竹先生，我是你三弟的亲妹子，这钟姑娘只不过是他朋友。妹子和朋友，这中间的分别可就大了。”
段誉服了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后，片刻间伤口便已无血流出，神智也渐渐清醒，甚么换眼珠之事，并未听得明白，阿紫最后这几句话，却十分清晰的传入了耳中，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早知我是你的哥哥，怎么又叫人来伤我性命？”
阿紫笑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话，怎认得你的声音？昨天听到爹爹、妈妈说起，才知道跟我姊夫、虚竹先生拜把子、打得慕容公子一败涂地的大英雄，原来是我亲哥哥，这可妙得很啊。我姊夫是大英雄，我亲哥哥也是大英雄，真正了不起！”段誉摇手道：“甚么大英雄？丢人现眼，贻笑大方。”阿紫笑道：“啊哟，不用客气。小哥哥，你躲在柴房中时，我怎知道是你？我眼睛又瞧不见。直到听得你叫我姊夫作‘大哥’，才知道是你。”段誉心想倒也不错，说道：“二哥既知治眼之法，他总会设法给你医治，钟姑娘的眼珠，却万万碰她不得。她……她也是我的亲妹子。”
阿紫格格笑道：“刚才在那边山上，我听得你拚命向那个王姑娘讨好，怎么一转眼间，又瞧上这个钟姑娘了？居然连‘亲妹子’也叫出来啦，小哥哥，你也不害臊？”段誉给她说得满脸通红，道：“胡说八道！”阿紫道：“这钟姑娘倘若是我嫂子，自然动不得她的眼珠子。但若不是我嫂子，为甚么动她不得？小哥哥，她到底是不是我嫂子？”
虚竹斜眼向段誉看去，心中怦怦乱跳，实不知钟灵是不是“梦姑”，假如不是，自然无妨，但如她果真便是“梦姑”，却给段誉娶了为妻，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满脸忧色，等待段誉回答，这一瞬之间过得比好几个时辰还长。
钟灵也在等待段誉回答，寻思：“原来瞎姑娘是你妹子，连她也在说你向王姑娘讨好，那么你心中喜欢王姑娘，决不是假的了。那为甚么刚才你又说我是岳老三的‘师娘’？为甚么你又肯用你的眼珠子来换我的眼珠子？为甚么你当众叫我‘亲妹子’？”
只听得段誉说道：“总而言之，不许你伤害钟姑娘。你小小年纪，老是不做好事，咱们大理的褚万里褚大哥，便是给你活活气死的。你再起歹心，我二哥便不肯给你治眼了。”
阿紫扁了扁嘴，道：“哼！倒会摆兄长架子。第一次生平跟我说话，也不亲亲热热的，却教训起人来啦！”
萧峰见段誉精神虽仍十分萎顿，但说话连贯，中气渐旺，知道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已生奇验，他性命已然无碍，便道：“三弟，咱们同到屋里歇一歇，商量行止。”段誉道：“甚好！”腰一挺，便站了起来。钟灵叫道：“哎哟，你不可乱动，别让伤口又破了。”语音中充满关切之情。萧峰喜道：“二弟，你的治伤的灵药真是神奇无比。”
虚竹“嗯”了几声，心中却在琢磨钟灵这几句情意款款的关怀言语，恍恍惚惚，茫然若失。
众人走进屋去。段誉上炕睡卧，萧峰等便坐在炕前。这时天色已晚，梅兰竹菊四姝点亮了油灯，分别烹茶做饭，依次奉给萧峰、段誉、虚竹和钟灵，对游坦之和阿紫却不理不睬。阿紫心下恼怒，依她往日生性，便要对灵鹫宫四姝下毒暗害，但她想到若要双目复明，唯有求恳虚竹，只得强抑怒火。
萧峰哪去理会阿紫是否在发脾气，顺手拉开炕边桌子的一只抽屉，不禁一怔。段誉和虚竹见他神色有异，都向抽屜中瞧去，只见里面放着的都是些小孩子玩物，有木雕的老虎，泥捏的小狗，草编的虫笼，关蟋蟀的竹筒，还有几把生了锈的小刀。这些玩物皆是农家常见之物，毫不出奇。萧峰却拿起那只木虎来，瞧着呆呆的出神。
阿紫不知他在干甚么，心中气闷，伸手去掠头发，手肘拍的一下，撞到身边一架纺棉花的纺车。她从腰间拔出剑来，刷的一声，便将那纱车劈为两截。
萧峰陡然变色，喝道：“你……你干甚么？”阿紫道：“这纺车撞痛了我，劈烂了它，又碍你甚么事了？”萧峰怒道：“你给我出去！这屋里的东西，你怎敢随便损毁？”
阿紫道：“出去便出去！”快步奔出。她狂怒之下，走得快了，砰的一声，额头撞在门框之上。她一声不出，摸清去路，仍是急急走出。萧峰心中一软，抢上去挽住她手臂，柔声道：“阿紫，你撞痛了么？”阿紫回身过来，扑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萧峰轻拍她背脊，低声道：“阿紫，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这般粗声大气的。”阿紫哭道：“你变啦，你变啦！不像从前那样待我好了。”萧峰柔声道：“坐下歇一会儿，喝口茶，好不好？”端起自己茶碗，送到阿紫口边，左手自然而然的伸过去搂着她腰。当年阿紫被他打断肋骨之后，萧峰足足服侍了她一年有余，别说送茶喂饭，连更衣、梳头、大小便等等亲昵的事也不得不为她做。当时阿紫肋骨断后，无法坐直，萧峰喂药、喂汤之时，定须以左手搂住她身子，积久成习，此刻喂她喝茶，自也如此。阿紫在他手中喝了几口茶，心情也舒畅了，嫣然一笑，道：“姊夫，你还赶我不赶？”
萧峰放开她身子，转头将茶碗放到桌上，阴沉沉的暮色之中，突见两道野兽般的凶狠目光，怨毒无比的射向自己。萧峰微微一怔，只见游坦之坐在屋角落地下，紧咬牙齿，鼻孔一张一合，便似要扑上来向自己撕咬一般。萧峰心想：“这人不知到底是甚么来历，可处处透着古怪。”只听阿紫又道：“姊夫，我劈烂一架破纺车，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萧峰长叹一声，说道：“这是我义父义母的家里，你劈烂的，是我义母的纺车。”
众人都吃了一惊。
萧峰手掌托着那只小小木虎，凝目注视。灯火昏黄，他巨大的影子照在泥壁上。他手掌握拢，中指和食指在木雕小虎背上轻轻抚摸，脸上露出爱怜之色，说道：“这是我义父给我刻的，那一年我是五岁，义父……那时候我叫他爹爹……就在这盏油灯旁边，给我刻这只小老虎。妈妈在纺纱。我坐在爹爹脚边，眼看小老虎的耳朵出来了，鼻子出来了，心里真是高兴……”
段誉问道：“大哥，是你救我到这里来的？”萧峰点头道：“是。”
原来那无名老僧正为众人说法之时，鸠摩智突施毒手，伤了段誉。无名老僧袍袖一拂，将鸠摩智推出数丈之外。鸠摩智不敢停留，转身飞奔下山。
萧峰见段誉身受重伤，忙加施救。玄生取出治伤灵药，给段誉敷上。鸠摩智这一招“火焰刀”势道凌厉之极，若不是段誉内力深厚，刀势及胸之时自然而然生出暗劲抵御，当场便已死于非命。
萧峰眼见山风猛烈，段誉重伤之余，不宜多受风吹，便将他抱到自己昔年的故居中来。他将段誉放在炕上，立即转身，既要去和父亲相见，又须安顿一十八名契丹武士，万没料到他义父母死后遗下来的空屋，这几天中竟然有人居住，而且所住的更是段誉的旧识。
他再上少林寺时，寺中纷扰已止。萧远山和慕容博已在无名老僧佛法点化之下，皈依三宝，在少林寺出家。两人不但解仇释怨，而且成了师兄弟。
萧远山所学到的少林派武功既不致传至辽国，中原群雄便都放了心。萧峰影踪不见，十八名契丹武士在灵鹫宫庇护之下，无法加害。各路英雄见大事已了，当即纷纷告辞下山。萧峰不愿和人相见，再起争端，当下藏身在寺旁的一个山洞之中，直到傍晚，才到山门求见，要和父亲相会。
少林寺的知客僧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回身出来，说道：“萧施主，令尊已在本寺出家为僧。他要我转告施主，他尘缘已了，心得解脱，深感平安喜乐，今后一心学佛参禅，愿施主勿以为念。萧施主在大辽为官，只盼宋辽永息干戈。辽帝若有侵宋之意，请施主发慈悲心肠，眷顾两国千万生灵。”
萧峰合十道：“是！”心中一阵悲伤，寻思：“爹爹年事已高，今日不愿和我相见，此后只怕更无重会之期了。”又想：“我为大辽南院大王，身负南疆重寄。大宋若要侵辽，我自是调兵遣将，阻其北上，但皇上如欲发兵征宋，我自亦当极力谏阻。”
正寻思间，只听得脚步声响，寺中出来七八名老僧，却是神山上人、哲罗星等一干外来高僧。玄寂、玄生等行礼相送。那波罗星站在玄寂身后，一般的合十送客。
哲罗星道：“师弟，我西去天竺，今日一别，从此相隔万里，不知何日再得重会。你当真决意不愿回去故乡，要终老于中土么？”他以华语向师弟说话，似是防少林寺僧人起疑。波罗星微笑道：“师兄怎地仍是参悟不透？天竺即中土，中土即天竺，此便是达摩祖师东来意。”哲罗星心中一凛，说道：“师弟一言点醒。你不是我师弟，是我师父。”波罗星笑道：“入门分先后，悟道有迟早，迟也好，早也好，能参悟更好。”两人相对一笑。
萧峰避在一旁，待神山、道清、哲罗星等相偕下山，他才慢慢跟在后面。只走得几步，寺中又出来一人，却是虚竹。他见到萧峰，大喜之下，抢步走近，说道：“大哥，我正在到处找你，听说三弟受了重伤，不知伤势如何？”萧峰道：“我救了下山，安顿在一家庄稼人家里。”虚竹道：“咱们这便同去瞧瞧可好？”萧峰道：“甚好，甚好！”两人并肩而行，走出十余丈后，梅兰竹菊四姝从林中出来，跟在虚竹之后。虚竹说起，灵鹫宫诸女和七十二岛、三十六洞群豪均已下山，契丹一十八名武士与众人相偕，料想中原群豪不敢轻易相犯。萧峰当即称谢，心想：“我这个义弟来得甚奇，是三弟代我结拜而成金兰之交，不料患难之中，得他大助。”
虚竹又说起已将丁春秋交给了少林寺戒律院看管，每年端午和重阳两节，少林寺僧给他服食灵鹫宫的药丸，以解他生死符发作时的苦楚，他生死悬于人手，料来不敢为非作歹。萧峰拊掌大笑，说道：“二弟，你为武林中除去一个大害。这丁春秋在佛法陶冶之下，将来能逐步化去他的戾气，亦未可知。”虚竹愀然不乐，说道：“我想在少林寺出家，师祖、师父他们却赶了我出来。这丁春秋伤天害理，作恶多端，却能在少林寺清修，怎地我和他二人苦乐的业报如此不同？”萧峰微微一笑，说道：“二弟，你羡慕丁老怪，丁老怪可更加千倍万倍的羡慕你了。你身为灵鹫宫主人，统率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威震天下，有何不美？”虚竹摇头道：“灵鹫宫中都是女人，我一个小和尚，处身其间，实在大大的不便。”萧峰哈哈大笑，说道：“你难道还是小和尚么？”
虚竹又道：“星宿派那些吹牛拍马之辈，又都缠住了我，不知如何打发才是。”萧峰道：“这些人也不都是天生这般，只因在星宿老怪门下，若不吹牛拍马，便难以活命。二弟，日后你严加管教，倘若他们死不肯改，一个个轰了出去便是。”
虚竹想起父亲母亲在一天之中相认，却又双双而死，更是悲伤，忍不住便滴下泪来。
萧峰安慰他道：“二弟，世上不如意事，在所多有。当年我被逐出丐帮，普天下英雄豪杰，人人欲杀我而后快，我心中自是十分难过，但过一些时日，慢慢也就好了。”虚竹忽道：“不错，不错。如来当年在王舍城灵鹫山说法，灵鹫两字，原与佛法有缘。总有一日，我要将灵鹫宫改作了灵鹫寺，教那些婆婆、嫂子、姑娘们都做尼姑。”萧峰仰天大笑，说道：“和尚寺中住的都是尼姑，那确是天下奇闻。”
两人谈谈说说，来到乔三槐屋后时，刚好碰上游坦之要挖钟灵的眼珠，幸得及时阻止。
段誉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见到我爹爹没有？”萧峰道：“后来没再见到。”虚竹道：“混乱中群雄一哄而散，小兄没能去拜候老伯，甚是失礼。”段誉道：“二哥，不必客气。那段延庆是我家大对头，我怕他跟我爹爹为难。”萧峰道：“此事不可不虑，我便去找寻老伯，打个接应。”
阿紫道：“你口口声声老伯、小伯的，怎么不叫一声‘岳父大人’？”
萧峰叹道：“这是我毕生恨事，还有甚么话好说？”说着站起身来，要走出房去。
这时梅剑端着一碗鸡汤，正进房来给段誉喝，听到了各人的言语，说道：“萧大侠，不用劳你驾去找寻，婢子这便传下主人号令，命灵鹫宫属下四周巡逻，要是见到段延庆有行凶之意，便放烟花为号，咱们前往赴援，你瞧如何？”萧峰喜道：“甚好！灵鹫宫属下千余之众，分头照看，自比我们几个人找寻好得多了。”
当下梅剑自去发施号令。灵鹫宫诸部相互联络的法子极是迅捷，虚竹一到乔三槐屋中，玄天部诸女便已得到讯息，在符敏仪率领之下，赶到附近，暗加保护。
段誉放下了心，跟着便想念起王语嫣来，寻思：“她心中恨我已极，只怕此后会面，再也不会睬我了。”言念及此，忍不住叹了口气。
钟灵甚是关怀，问道：“你伤口痛么？”段誉道：“也不大痛。”
阿紫道：“钟姑娘，你虽喜欢我小哥哥，却不明白他的心事，我瞧你这番相思，将来渺茫得紧。”钟灵道：“我又不是跟你说话，谁要你插嘴？”阿紫笑道：“我不插嘴，那不相干。我只怕有个比你美丽十倍、温柔十倍、体贴十倍的姑娘插了进来，我哥哥便再也不将你放在心上了。我哥哥为甚么叹气，你不知道么？叹气，便是心有不足。你陪着我哥哥，心里很满足了，因此就不会叹气。我哥哥却长吁短叹，当然是为了另外的姑娘。”阿紫无法挖到钟灵的眼珠，便以言语相刺，总是要她大感伤痛，这才快意。
钟灵一听之下，甚是恼怒，但想她这几句话倒也有理，恼怒之情登时变了愁闷。好在她年纪幼小，向来天真活泼，虽对段誉钟情，却不是铭心刻骨的相恋，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相聚，心中说不出的安慰快乐，段誉心中念着别人，不大理睬自己，自是颇为难过，然而除此之外，却也不觉得如何了。
段誉忙道：“钟……钟……灵妹妹，你别听阿紫瞎说。”
钟灵听段誉叫自己为“灵妹妹”，不再叫“钟姑娘”，显得甚是亲热，登时笑逐颜开，说道：“她说话爱刺人，我才不理呢。”
阿紫却心中大怒，她眼睛瞎了之后，最恨人家提起这个“瞎”字，段誉倘若是说她“胡说”、“乱说”，她只不过一笑，偏偏他漫不经意的用了“瞎说”二字，便道：“哥哥，你到底喜欢王姑娘多些呢，还是喜欢钟姑娘多些？王姑娘跟我约好了，定于明日相会。你亲口说的话，我要当面跟她说。”
段誉一听，当即坐起，忙问：“你约了王姑娘见面？在甚么地方？甚么时候？有甚么事情商量？”
见了他如此情急模样，不用他再说甚么话，钟灵自也知道在他心目之中，那个王姑娘比之自己不知要紧多少倍。她性子爽朗，先前心中一阵难过，到这时已淡了许多。倘若王语嫣和她易地而处，得知自己意中人移情别恋，自必凄然欲绝；木婉清多半是立即一箭向段誉射去；阿紫则是设法去将王语嫣害死。钟灵却道：“别起身，小心伤口破裂，又会流血。”
虚竹在侧旁观三人情状，寻思：“钟姑娘对三弟如此一往情深，多半不是我的梦姑。否则她听到我的说话声，岂有脸上毫无异状之理？”但转念一想，心中又道：“啊哟，不对！童姥师伯、李秋水师叔，以及余婆、石嫂、符姑娘等等这一帮女子，个个心眼儿甚多，跟我们男子汉大不相同。说不定钟姑娘便是梦姑，早已认了我出来，却丝毫不动声色，将我蒙在鼓里。”
段誉仍在催问阿紫，她明日与王语嫣约定在何处相见。阿紫见他如此情急，心下盘算如何戏弄他一番，说不定还可捡些便宜，当下只是顺口敷衍。
兰剑进来回报，说道玄天部已将号令传出，请段誉放心。段誉说道：“多谢姊姊费心，在下感激不尽。”兰剑见他以大理国王子之尊，言语态度绝无半分架子，对他颇有好感，听他又向阿紫询问明日之约，忍不住插口道：“段公子，你妹子在跟你开玩笑呢，你却也当作了真的。”段誉道：“姊姊怎知舍妹跟我开玩笑？”兰剑笑道：“我要是说了出来，段姑娘定然怪我多口，也不知主人许是不许。”
段誉忙向虚竹道：“二哥，你要她说罢！”
虚竹点了点头，向兰剑道：“三弟和我不分彼此，你们甚么事都不必隐瞒。”
兰剑道：“刚才我们见到慕容公子一行人下少室山去，听到他们商量着要到西夏去，王姑娘跟了她表哥同行，这会儿早在数十里之外了。明日又怎么能跟段姑娘相会？”
阿紫啐道：“臭丫头！明知我要怪你多口，你偏偏又说了出来。你们四姊妹们都是一般的快嘴快舌，主人家在这里说话，你们好没规矩，却来插嘴。”
忽然窗外一个少女声音说道：“段姑娘，你为甚么骂我姊姊？灵鹫宫中神农阁的钥匙是我管的，你知不知道？主人要找寻给你治眼的法门，非到神农阁去寻书、觅药不可。”说话的正是竹剑。
阿紫心中一凛：“这臭丫头说的只怕果是实情，在虚竹这死和尚给我治好眼睛之前，可不能得罪他身边的丫头，否则她们捣起蛋来，暗中将药物掉换上几样，我的眼睛可糟糕了。哼，哼！我眼睛一治好，总要教你们知道我的手段。”当下默不作声。
段誉向兰剑道：“多谢姊姊告知。他们到西夏去？却又为了甚么？”
兰剑道：“我没听到他们说去干甚么。”
虚竹道：“三弟，这一节我却知道。我听得公冶先生向丐帮诸长老说道：他们在途中遇到一位从西夏回归中土的丐帮弟子，揭到一张西夏国国王的榜文，说道该国公主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定八月中秋招婿。西夏以弓马立国，是以邀请普天下英雄豪杰，同去显演武功，以备国王选择才貌双全之士，招为驸马。”
梅剑忍不住抿嘴说道：“主人，你为甚么不到西夏去试试？只要萧大侠和段公子不来跟你争夺，你做西夏国的驸马爷可说是易如反掌。”
梅兰竹菊四姝天性娇憨，童姥待她们犹如亲生的小辈一般，虽有主仆之名，实则便似祖孙。只是童姥性子严峻，稍不如意，重罚立至，四姊妹倒还战战兢兢的不敢放肆。虚竹却随和之极，平时和她们相处，非但没半分主人尊严，对她们简直还恭而敬之，是以四姊妹想到甚么便说甚么，没有丝毫顾忌。
虚竹连连摇手，说道：“不去，不去！我一个出家……”顺口又要把“出家人”三字说出来，总算最后一个“人”字咽回腹中。房里的梅剑、兰剑，房外的竹剑、菊剑却已同时笑了出来。虚竹脸上一红，转头偷眼向钟灵瞧去，只见她怔怔的望着段誉，对自己的话似乎全没留意。他心下蓦地一动：“到西夏去，我……我和梦姑，是在西夏灵州皇宫的冰窖之中相会的，梦姑此刻说不定尚在灵州，三弟既不肯说她住在哪里，我何不到西夏去打听打听？”
他心中这么想，段誉却也说道：“二哥，你灵鹫宫和西夏国相近，反正要回去，何不便往西夏国走一遭？这位不知道是甚么剑的姊姊……对不起，你们四位相貌一模一样，我实在分不出来……这位姊姊要你去做驸马爷，虽是说笑，但想到了八月中秋之日，四方豪杰毕集灵州，定是十分热闹。大哥，你也不必急急忙忙的赶回南京啦，咱们同到西夏玩玩，然后再到灵鹫宫去尝一尝天山童姥的百年佳酿，实是赏心乐事。那日我在灵鹫宫，和二哥两个喝得烂醉如泥，好不快活。”
萧峰来到少室山时，十八名契丹武士以大皮袋盛烈酒随行。但此刻众武士不在身边，他未曾饮酒已久，听到段誉说起到灵鹫宫去饮天山童姥的百年佳酿，不由得舌底生津，嘴角边露出微笑。
阿紫抢着道：“去，去，去！姊夫，咱们大伙儿一起都去。”她知道要治自己眼盲，务须随虚竹去灵鹫宫中，但若无萧峰撑腰，虚竹纵然肯治，他手下那四个快嘴丫头要是一意为难，终不免夜长梦多。她听萧峰沉吟未答，心想：“姊夫相貌粗豪，心中却着实精细，他此刻早已料到我的用心，不如直言相求，更易得他答允。”当即站起身来，扯着萧峰的衣袖轻轻摇了几下，求恳道：“姊夫，你如不带我去灵鹫宫，我……我便终生不见天日了。”
萧峰心想：“令她双目复明，确是大事。”又想：“我在大辽位望虽尊，却没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中原豪杰都得罪完了，好容易结交到这两个慷慨豪侠的兄弟，若得多聚几日，诚大快事。好在阿紫已经寻到，这时候就算回去南京，那也无所事事，气闷得紧。”当下便道：“好，二弟、三弟，咱们同去西夏走一遭，然后再上二弟的灵鹫宫去，痛饮数日，还须请二弟为段姑娘医治眼睛。”
次日众人相偕就道。虚竹又到少林寺山门之前叩拜，喃喃祝告，一来拜谢佛祖恩德，二来拜谢寺中诸师二十余年来的养育教导，三来向父亲玄慈、母亲叶二娘的亡灵告别。
到得山下，灵鹫宫诸女已雇就了驴车，让段誉和游坦之卧在车里养伤。游坦之满心不是滋味，但宁可忍辱受气，说甚么也不愿和阿紫分离。只要阿紫偶然揭开车帷，和他说一两句话，他便要兴奋上好半天，只是阿紫骑在马上，前前后后，总是跟随在萧峰身边。游坦之心中难过之极，却不敢向她稍露不悦之意。
走了两天，灵鹫宫诸部逐渐会合。鸾天部首领向虚竹和段誉禀报，她们已会到镇南王，告知他段誉伤势渐愈，并无大碍。镇南王甚是放心，要鸾天部转告段誉，早日回去大理。鸾天部诸女又道：“镇南王一行人是向东北方去，段延庆和南海鳄神、云中鹤却是向西，双方决计碰不到头。”段誉甚喜，向鸾天部诸女道谢。
钟灵问段誉道：“令尊要你早回大理，他自己怎地又向东北方去？”段誉微微一笑，尚未回答，阿紫已笑道：“爹爹定是给我妈拉住了，不许他回大理去。钟姑娘，你想拉住我哥哥的心，得学学我妈。”
这两天中，段誉一直在寻思，要不要说明钟灵便是自己妹子，总觉这件事说起来十分尴尬，既伤钟灵之心，又颇损父亲名声，还是暂且不说为妙。
钟灵明知段誉所以要到西夏，全是为了要去和那王姑娘相会，但她每日得与段誉相见，心愿已足，也不去理会日后段誉和王姑娘会见之后却又如何，阿紫冷言冷语的讥嘲于她，她也全不介意。
炎暑天时，午间赤日如火，好在离中秋尚远，众人只拣清晨、傍晚赶路，每日只行六七十里，也就歇了。在途非止一日，段誉伤势好得甚快。虚竹替游坦之的断腿接上了骨，用夹板牢牢夹住了，看来颇有复原之望。游坦之跟谁也不说话，虚竹替他医腿，他脸色仍是悻悻然，一个“谢”字也不说。
这日一行人来到了咸阳古道，段誉向萧峰等述说当年刘、项争霸的史迹。萧峰和虚竹都没读过甚么书，听段誉扬鞭说昔日英豪，都是大感兴味。
忽然间马蹄声响，后面两乘马快步赶来。萧峰等将坐骑往道旁一拉，好让后面的乘客先行。阿紫却兀自拦在路中，待那两乘马将赶到她身后时，她提起马鞭一抽，便向身后的马头上抽去。后面那骑者提起马鞭，往阿紫的鞭子迎上，口中却叫起来：“段公子！萧大侠！”
段誉回头看去，当先那人是巴天石，后边那人是朱丹臣。巴天石挥鞭挡开阿紫击来的马鞭，和朱丹臣翻身下鞍，向段誉拜了下去。段誉忙下马还礼，问道：“我爹爹平安？”只听得嗖的一声响，阿紫又挥鞭向巴天石头上抽落。
巴天石尚未站起，身子向左略挪，仍是跪在地下。阿紫一鞭抽空，巴天石右膝一按，已将鞭梢掀住。阿紫用力回抽，却抽之不动。她知道自己内力决计不及对方，当即手掌一扬，将鞭子的柄儿向巴天石甩了过去。巴天石恼她气死褚万里，原是有略加惩戒之意，不料她眼睛虽盲，行动仍是机变之极，鞭柄来得十分迅速，巴天石听得风声，急忙侧头相避，头脸虽然避开，但拍的一声，已打中他肩头。
段誉喝道：“紫妹，你又胡闹！”阿紫道：“怎么我胡闹了？他要我的鞭子，我给了他便是。”巴天石嘻嘻一笑，道：“多谢姑娘赐鞭。”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段誉。
段誉接过一看，见封皮上“誉儿览”三字正是父亲的手书，忙双手捧了，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的拆开，见是父亲命他到了西夏之后，如有机缘，当设法娶西夏公主为妻。信中言道：“我大理僻处南疆，国小兵弱，难抗外敌，如得与西夏结为姻亲，得一强援，实为保土安民之上策。吾儿当以祖宗基业为重，以社稷子民为重，尽力图之。”
段誉读完此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这个……这个……”
巴天石又取出一个大信封，上面盖了“大理国皇太弟镇南王保国大将军”的朱红大印，说道：“这是王爷写给西夏皇帝求亲的亲笔函件，请公子到了灵州之后，呈递西夏皇帝。”朱丹臣也笑眯眯的道：“公子，祝你马到成功，娶得一位如花似玉的公主回去大理，置我国江山如磐石之安。”段誉神色更是尴尬，问道：“爹爹怎知我去西夏？”巴天石道：“王爷得知慕容公子往西夏去求亲，料想公子……也……也会前去瞧瞧热闹。王爷吩咐，公子须当以国家大事为重，儿女私情为轻。”
阿紫嘻嘻一笑，说道：“这叫做知子莫若父啦。爹爹听说慕容复去西夏，料想王姑娘定然随之同去，他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自然便也会巴巴的跟了去。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怎么又不以国家大事为重，以儿女私情为轻？怎地离国如此之久，却不回去？”
巴天石、朱丹臣、段誉三人听阿紫出言对自己父亲如此不敬，都是骇然变色。她所说的虽是实情，但做儿女的，如何可以直言编派父亲的不是？
阿紫又道：“哥哥，爹爹信中写了甚么？有提到我没有？”段誉道：“爹爹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阿紫道：“嗯，是了，他不知道。爹爹有嘱咐你找我吗？有没有叫你设法照顾你这个瞎了眼的妹子？”
段正淳的信中并未提及此节，段誉心想若是照直而说，不免伤了妹子之心，便向巴朱二人连使眼色，要他们承认父亲曾有找寻阿紫之命。哪知巴朱二人假作不懂，并未迎合。朱丹臣道：“镇南王命咱二人随侍公子，听由公子爷差遣，务须娶到西夏国的公主。否则我二人回到大理，王爷就不怪罪，我们也是脸上无光，难以见人。”言下之意，竟是段正淳派他二人监视段誉，非做上西夏的驸马不可。
段誉苦笑道：“我本就不会武艺，何况重伤未愈，真气提不上来，怎能和天下的英雄好汉相比？”
巴天石转头向萧峰、虚竹躬身说道：“镇南王命小人拜上萧大侠、虚竹先生，请二位念在金兰结义之情，相助我们公子一臂之力。镇南王又说：少室山上匆匆之间，未得与两位多所亲近，甚为抱憾，特命小人奉上薄礼。”说着取出一只碧玉雕琢的狮子，双手奉给萧峰。朱丹臣从怀中取出一柄象牙扇子，扇面上有段正淳的书法，呈给虚竹。
二人称谢接过，都道：“三弟之事，我们自当全力相助，何劳段伯父嘱咐？蒙赐珍物，更是不敢当了。”
阿紫道：“你道爹爹是好心么？他是叫你们二人不要和我哥哥去争做驸马。我爹爹生怕他的宝贝儿子争不过你们两个。你们这么一口答应，可上了我爹爹的当啦。”
萧峰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自你姊姊死后，我岂有再娶之意？”阿紫道：“你嘴里自然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却又怎生想？虚竹先生，你忠厚老实，不似我哥哥这么风流好色，到处留情，你从来没和姑娘结过情缘，去娶了西夏公主，岂不甚妙？”虚竹满面通红，连连摇手，道：“不，不！我……我自己决计不行，我自当和大哥相助三弟，成就这头亲事。”
巴天石和朱丹臣相互瞧了一眼，向萧峰和虚竹拜了下去，说道：“多承二位允可。”武林英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峰和虚竹同时答允相助，巴朱二人再来一下敲钉转脚，倒不是怕他二人反悔，却是要使段誉更难推托。
众人一路向西，渐渐行近灵州，道上遇到的武林之士便多了起来。
西夏疆土虽较大辽、大宋为小，却也是西陲大国，此时西夏国王早已称帝，当今皇帝李乾顺，史称崇宗圣文帝，年号“天佑民安”，其时朝政清平，国泰民安。
武林中人如能娶到了西夏公主，荣华富贵，唾手而得，世上哪还有更便宜的事？只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大都已娶妻生子，新进少年偏又武功不高，便有不少老年英雄携带了子侄徒弟，前去碰一碰运气。许多江洋大盗、帮会豪客，倒是孤身一人，便不由得存了侥幸之想，齐往灵州进发。许多人想：“千里姻缘一线牵，说不定命中注定我和西夏公主有婚姻之份，也未必我武功一定胜过旁人，只须我和公主有缘，她瞧中了我，就有做驸马爷的指望了。”
一路行来，但见一般少年英豪个个衣服鲜明，连兵刃用具也都十分讲究，竟像是去赶甚么大赛会一般。常言道：“穷文富武”，学武之人家中多半有些银钱，倘若品行不端，银钱来得更加容易，是以去西夏的武林少年十九衣服丽都，以图博得公主青睐。道上相识之人遇见了，相互取笑之余，不免打听公主容貌如何，武艺高低，若是不识，往往怒目而视，将对方当作了敌人。
这一日萧峰等正按辔徐行，忽听得马蹄声响，迎面来了一乘马，马上乘客右臂以一块白布吊在颈中，衣服撕破，极是狼狈。萧峰等也不为意，心想这人不是摔跌，便是被人打伤，那是平常得紧。不料过不多时，又有三乘马过来，马上乘客也都是身受重伤，不是断臂，便是折足。但见这三人面色灰败，大是惭愧，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向萧峰等多瞧一眼。梅剑道：“前面有人打架么？怎地有好多人受伤？”
说话未了，又有两人迎面过来。这两人却没骑马，满脸是血，其中一人头上裹了青布，血水不住从布中渗出来。竹剑道：“喂，你要伤药不要？怎么受了伤？”那人向她恶狠狠的瞪了眼，向地下吐了口唾沫，掉头而去。菊剑大怒，拔出长剑，便要向他斩去。虚竹摇头道：“算了罢！这人受伤甚重，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兰剑道：“竹妹好意问他要不要伤药，这人却如此无礼，让他痛死了最好。”
便在此时，迎面四匹马泼风也似奔将过来，左边两骑，右边两骑。只听得马上乘客相互戟指大骂。有人道：“都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道行，便想上灵州去做驸马。”另一边一人骂道：“你若有本领，干么不闯过关去？打输了，偏来向我出气。”对面的人骂道：“倘若不是你在后面暗箭伤人，我又怎么会败？”这四个人纵马奔驰，说话又快，没能听清楚到底在争些甚么，霎时之间便到了跟前。四人见萧峰等人多，不敢与之争道，拉马向两旁奔了过去，但兀自指指点点的对骂，依稀听来，这四人都是去灵州想做驸马的，但似有一道甚么关口，四个人都闯不过去，相互间又扯后腿，以致落得铩羽而归。
段誉道：“大哥，我看……”一言未毕，迎面又有几个人徒步走来，也都身上受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一跷一拐。钟灵抑不住好奇之心，纵马上前，问道：“喂，前面把关之人厉害得紧么？”一个中年汉子道：“哼！你是姑娘，要过去没人拦阻。是男的，还是乘早回头罢。”他这么一说，连萧峰、虚竹等也感奇怪，都道：“上去瞧瞧！”催马疾驰。
一行人奔出七八里，只见山道陡峭，一条仅容一骑的山径蜿蜒向上，只转得几个弯，便见黑压压的一堆人聚在一团。萧峰等驰将近去，但见山道中间并肩站着两名大汉，都是身高六尺有余，异常魁伟，一个手持大铁杵，一个双手各提一柄铜锤，恶狠狠的望着眼前众人。
聚在两条大汉之前的少说也有十七八人，言辞纷纷，各说各的。有的说：“借光，我们要上灵州去，请两位让一让。”这是敬之以礼。有的说：“两位是收买路钱吗？不知是一两银子一个，还是二两一个？只须两位开下价来，并非不可商量。”这是动之以利。有的说：“你们再不让开，惹恼了老子，把你两条大汉斩成肉酱，再要拼凑还原，可不成了，还是乘早乖乖的让开，免得大祸临头。”这是胁之以威。更有人说：“两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何不到灵州去做驸马？那位如花似玉的公主若是教旁人得了去，岂不可惜？”这是诱之以色。众人七张八嘴，那两条大汉始终不理。
突然人群中一人喝道：“让开！”寒光一闪，挺剑上前，向左首那大汉刺过去。那大汉身形巨大，兵刃又极沉重，殊不料行动迅捷无比，双锤互击，正好将长剑夹在双锤之中。这一对八角铜锤每一柄各有四十来斤，当的一声响，长剑登时断为十余截。那大汉飞出一腿，踢在那人小腹之上。那人大叫一声，跌出七八丈外，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只见又有一人手舞双刀，冲将上去，双刀舞成了一团白光，护住全身。将到两条大汉身前，那人一声大喝，突然间变了地堂刀法，着地滚进，双刀向两名大汉腿上砍去。那持杵大汉也不去看他刀势来路如何，提起铁杵，便往这团白光上猛击下去。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那人双刀被铁杵打断，刀头并排插入胸中，骨溜溜的向山下滚去。
两名大汉连伤二人，余人不敢再进。忽听得蹄声得答答，山径上一匹驴子走了上来。驴背上骑着一个少年书生，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宽袍缓带，神情既颇儒雅，容貌又极俊美。他骑着驴子走过萧峰等一干人身旁时，众人觉得他与一路上所见的江湖豪士不大相同，不由得向他多瞧了几眼。段誉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又道：“你……你……你……”那书生向他瞧也不瞧，挨着各人坐骑，抢到了前头。
钟灵奇道：“你认得这位相公？”段誉脸上一红，道：“不，我看错人了。他……他是个男人，我怎认得？”他这句话实在有点不伦不类，阿紫登时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哥哥，原来你只认得女子，不认得男人。”她顿了一顿，问道：“难道刚才过去的是男人么？这人明明是女的。”段誉道：“你说他是女人？”阿紫道：“当然啦，她身上好香，全是女人的香气。”段誉听到这个“香”字，心中怦怦乱跳：“莫非……莫非当真是她？”
这时那书生已骑驴到了两条大汉的面前，叱道：“让开！”这两字语音清脆，果是女子的喉音。
段誉更无怀疑，叫道：“木姑娘，婉清，妹子！你……你……你……我……我……”口中乱叫，催坐骑追上去。虚竹叫道：“三弟，小心伤口。”和巴天石、朱丹臣两人同时拍马追了上去。
那少年书生骑在驴背之上，只瞪着两条大汉，却不回过头来。巴天石、朱丹臣从侧面看去，但见他俏目俊脸，果然便是当日随同段誉来到大理镇南王府的木婉清。二人暗叫：“惭愧，咱们明眼人，还不及个瞎子。”殊不知阿紫目不见物，耳音嗅觉却比旁人敏锐，木婉清体有异香，她一闻到便知是个女子。众人却明明看到一个少年书生，匆匆之间，难辨男女。
段誉纵马驰到木婉清身旁，伸手往她肩上搭去，柔声道：“妹子，这些日子你在哪里？我可想得你好苦！”木婉清一缩肩，避开他手，转过头来，冷冷的道：“你想我？你为甚么想我？你当真想我了？”段誉一呆，她这三句问话，自己可一句也答不上来。
对面持杵大汉哈哈大笑，说道：“好，原来你是个女娃子，我便放你过去。”持锤大汉叫道：“娘儿们可以过去，臭男人便不行。喂，你滚回去，滚回去！”一面说，一面指着段誉，喝道：“你这种小白脸，老子一见便生气。再上来一步，老子不将你打成肉酱才怪。”
段誉道：“尊兄言之差矣！这是人人可行的大道，尊兄为何不许我过？愿闻其详。”
那大汉道：“吐蕃国宗赞王子有令：此关封闭十天，待过了八月中秋再开。在中秋节以前，女过男不过，僧过俗不过，老过少不过，死过活不过！这叫‘四过四不过’。”段誉道：“那是甚么道理？”那大汉大声道：“道理，道理！老子的铜锤、老二的铁杵便是道理。宗赞王子的话便是道理。你是男子，既非和尚，又非老翁，若要过关，除非是个死人。”
木婉清怒道：“呸，偏有这许多罗里罗唆的臭规矩！”右手一扬，嗤嗤两声，两枚小箭分向两名大汉射去。只听得拍拍两下，如中败革，眼见小箭射进了两名大汉胸口衣衫，但二人竟如一无所损。持杵大汉怒喝：“不识好歹的小姑娘，你放暗器么？”木婉清大吃一惊，心道：“这二人多半身披软甲，我的毒箭居然射他们不死。”那持杵大汉伸出大手，向木婉清揪来。这人身子高大，木婉清虽骑在驴背，但他一手伸出，便揪向她胸口。
段誉叫道：“尊兄休得无礼！”左手疾伸去挡。那大汉手掌一翻，便将段誉手腕牢牢抓住。持锤大汉叫道：“妙极！咱哥儿俩将这小白脸撕成两半！”将双锤并于左手，右手一把抓住了段誉左腕，用力便扯。
木婉清急叫：“休得伤我哥哥！”嗤嗤数箭射出，都如石沉大海，虽然中在两名大汉身上，却是不损其分毫，想要射他二人头脸眼珠，可是中间隔了个段誉，又怕伤及于他。两旁山峰壁立，虚竹、巴天石、朱丹臣三人被段木二人坐骑阻住了，无法上前相救。
虚竹飞身离鞍，跃到持杵大汉身侧，伸指正要往他胁下点去，却听得段誉哈哈大笑，说道：“二哥不须惊惶，他们伤我不得。”
只见两条铁塔也似的大汉渐渐矮了下来，两颗大头摇摇摆摆，站立不定，过不多时，砰砰两声，倒在地下。段誉的“北冥神功”专吸敌人功力，两条大汉的内力一尽，天生膂力也即无用，两人委顿在地，形如虚脱。段誉说道：“你们已打死打伤了这许多人，也该受此惩罚，下次万万不可。”
钟灵恰于此时赶到，笑道：“只怕他们下次再也没打人的本领了。”转头向木婉清道：“木姊姊，我真想不到是你！”木婉清冷冷的道：“你是我亲妹子，只叫‘姊姊’便了，何必加上个‘木’字？”钟灵奇道：“木姊姊，你说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亲妹子？”木婉清向段誉一指道：“你去问他！”钟灵转向段誉，待他解释。
段誉涨红了脸，说道：“是，是……这个……这时候却也不便细说……”
本来被两条大汉挡住的众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抢了过去，直奔灵州。
阿紫叫道：“哥哥，这位好香的姑娘，也是你的老相好么？怎么不替我引见引见？”段誉道：“别胡说，这位……这位是你的……你的亲姊姊，你过来见见。”木婉清怒道：“我哪有这么好福气？”在驴臀上轻轻一鞭，径往前行。
段誉纵骑赶了上去，问道：“这些时来，你却在哪里？妹子，你……你可真清减了。”木婉清心高气傲，动不动便出手杀人，但听了他这句温柔言语，突然胸口一酸，一年多来道路流离，种种风霜雨雪之苦，无可奈何之情，霎时之间都袭上了心头，泪水再也无法抑止，扑簌簌的便滚将下来。段誉道：“好妹子，我们大伙儿人多，有个照应，你就跟我们在一起罢。”木婉清道：“谁要你照应？没有你，我一个人不也这么过日子了？”段誉道：“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好妹子，你答应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木婉清道：“你又有甚么话跟我说了？多半是胡说八道。”嘴里虽没答允，口风却已软了。段誉甚喜，搭讪道：“好妹子，你虽然清瘦了些，可越长越俊啦！”
木婉清脸一沉，道：“你是我兄长，可别跟我说这些话。”她心下烦乱已极，明知段誉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对他的相思爱慕之情，别来非但并未稍减，更只有与日俱增。
段誉笑道：“我说你越长越俊，也没甚么不对。好妹子，你为甚么着了男装上灵州去？是去招驸马么？像你这么俊美秀气的少年书生，那西夏公主一见之后，非爱上你不可。”木婉清道：“那你为甚么又上灵州去了？”段誉脸上微微一红，道：“我是去瞧瞧热闹，更无别情。”木婉清哼了一声，道：“你别尽骗我。爹爹叫你去做西夏驸马，命这姓巴的、姓朱的送信给你，你当我不知道么？”
段誉奇道：“咦，你怎么知道了？”木婉清道：“我妈撞到了咱们的好爹爹，我跟妈在一起，爹爹的事我自然也听到了。”段誉道：“原来如此。你知道我要上灵州去，因此跟着来瞧瞧我，是不是？”木婉清脸上微微一红，段誉这话正中了她的心事，但她兀自嘴硬，道：“我瞧你干甚么？我想瞧瞧那位西夏公主到底是怎样美法，闹得这般天下轰动。”段誉想说：“她能有你一半美，也已算了不起啦！”随即觉得这话跟情人说则可，跟妹妹说却是不可，话到口边，又即忍住。木婉清道：“我又想瞧瞧，咱们大理国的段王子，是不是能攀上这门亲事。”段誉低声道：“我是决计不做西夏驸马的，妹妹，这句话你可别泄漏出去。爹爹真要逼我，我便逃之夭夭。”
木婉清道：“难道爹爹有命，你也敢违抗？”段誉道：“我不是抗命，我是逃走。”木婉清笑道：“逃走和抗命，又有甚么分别？人家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为甚么不要？”自从见面以来，这是她初展笑脸，段誉心下大喜，道：“你当我和爹爹一样吗？见一个，爱一个，到后来弄到不可开交。”
木婉清道：“哼，我瞧你和爹爹也没甚么两样，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不过你没爹爹这么好福气。”她叹了口气，说道：“像我妈，背后说起爹爹来，恨得甚么似的，可是一见了他面，却又眉花眼笑，甚么都原谅了。现下的年轻姑娘们哪，可再没我妈这么好了。”

四十五 枯井底 污泥处
巴天石和朱丹臣等过来和木婉清相见，又替她引见萧峰、虚竹等人。巴朱二人虽知她是镇南王之女，但并未行过正式收养之礼，是以仍称她为“木姑娘”。
众人行得数里，忽听得左首传来一声惊呼，更有人大声号叫，却是南海鳄神的声音，似乎遇上了甚么危难。段誉道：“是我徒弟！”钟灵叫道：“咱们快去瞧瞧，你徒弟为人倒也不坏。”虚竹也道：“正是！”他母亲叶二娘是南海鳄神的同伙，不免有些香火之情。
众人催骑向号叫声传来处奔去，转过几个山坳，见是一片密林，对面悬崖之旁，出现一片惊心动魄的情景：
一大块悬崖突出于深谷之上，崖上生着一株孤零零的松树，形状古拙。松树上的一根枝干临空伸出，有人以一根杆棒搭在枝干上，这人一身青袍，正是段延庆。他左手抓着杆棒，右手抓着另一根杆棒，那根杆棒的尽端也有人抓着，却是南海鳄神。南海鳄神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人的长发，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云中鹤双手分别握着一个少女的两只手腕。四人宛如结成一条长绳，临空飘荡，着实凶险，不论哪一个人失手，下面的人立即堕入底下数十丈的深谷。谷中万石森森，犹如一把把刀剑般向上耸立，有人堕了下去，决难活命。其时一阵风吹来，将南海鳄神、云中鹤、和那少女三人都吹得转了半个圈子。这少女本来背向众人，这时转过身来，段誉大声叫“啊哟”，险些从马上掉将下来。
那少女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王语嫣。
段誉一定神间，眼见悬崖生得奇险，无法纵马上去，当即一跃下马，抢着奔去。将到松树之前，只见一个头大身矮的胖子手执大斧，正在砍那松树。
段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叫道：“喂，喂，你干甚么？”那矮胖子毫不理睬，只是一斧斧的往树上砍去，嘭嘭大响，碎木飞溅。段誉手指一伸，提起真气，欲以六脉神剑伤他，不料他这六脉神剑要它来时却未必便来，连指数指，剑气影踪全无，惶急大叫：“大哥、二哥，两个好妹子，四位好姑娘，快来，快来救人！”
呼喝声中，萧峰、虚竹等都奔将过来。原来这胖子给大石挡住了，在下面全然见不到。幸好那松树粗大，一时之间无法砍断。
萧峰等一见这般情状，都是大为惊异，说甚么也想不明白，如何会出现这等希奇古怪的情势。虚竹叫道：“胖子老兄，快停手，这棵树砍不得了。”那胖子道：“这是我种的树，我喜欢砍回家去，做一口棺材来睡，你管得着么？”说着手上丝毫不停。下面南海鳄神的大呼小叫之声，不绝传将上来。段誉道：“二哥，此人不可理喻，请你快去制止他再说。”虚竹道：“甚好！”便要奔将过去。
突见一人撑着两根木杖，疾从众人身旁掠过，几个起落，已挡在那矮胖子之前，却是游坦之，不知他何时从驴车中溜了出来。游坦之一杖拄地，一杖提起，森然道：“谁也不可过来！”
木婉清从来没见过此人，突然看到他奇丑可怖的面容，只吓得花容失色，“啊”的一声低呼。
段誉忙道：“庄帮主，你快制止这位胖子仁兄，叫他不可再砍松树。”游坦之冷冷的道：“我为甚么要制住他？有甚么好处？”段誉道：“松树一倒，下面的人都要摔死了。”
虚竹见情势凶险，纵身跃将过去，心想就算不能制住那胖子，也得将段延庆、南海鳄神等拉上来。他想当日所以能解开那“珍珑棋局”，全仗段延庆指点，此后学到一身本领，便由此发端，虽然这件事对他到底是祸是福，实所难言，但段延庆对他总是一片好意。
游坦之右手将木杖在地上一插，右掌立即拍出，一股阴寒之气随伴着掌风直逼而至。虚竹虽不怕他的寒阴毒掌，却也知道此掌功力深厚，不能小觑，当即凝神还了一掌。游坦之第二掌却对准松树的树干拍落，松枝大晃，悬挂着的四人更摇晃不已。
段誉急叫：“二哥不要再过去了，有话大家好说，不必动蛮。庄帮主，你跟谁有仇？何必害人？”
游坦之道：“段公子，你要我制住这胖子，那也不难，可是你给我甚么好处？”段誉道：“甚……甚么好处都给……你……你要甚么，我给甚么。决不讨价还价，快，快，再迟得片刻，可来不及了。”游坦之道：“我制住这胖子后，立即要和阿紫姑娘离去，你和萧峰、虚竹一干人，谁也不得阻拦。此事可能答允？”
段誉道：“阿紫？她……她要请我二哥施术复明，跟了你离去，她的眼睛怎么办？”游坦之道：“虚竹先生能替她施术复明，我自也能设法治好她的眼睛。”段誉道：“这个……这个……”眼见那矮胖子还是一斧、一斧的不断砍那松树，心想此刻千钧一发，终究是救命要紧，便道：“我答允……答允你便了！你……你……快……”
游坦之右掌挥出，击向那胖子。那胖子嘿嘿冷笑，抛下斧头，扎起马步，一声断喝，双掌向游坦之的掌力迎上，掌风虎虎，声势极是威猛，游坦之这一掌中却半点声息也无。
突然之间，那胖子脸色大变，本是高傲无比的神气，忽然变为异常诧异，似乎见到了天下最奇怪、最难以相信的事，跟着嘴角边流下两条鲜血，身子慢慢缩成一团，慢慢向崖下深谷中掉了下去。隔了好一会，才听得腾的一声，自是他身子撞在谷底乱石之上，声音闷郁，众人想像这矮胖子脑裂肚破的惨状，都是忍不住身上一寒。
虚竹飞身跃上松树的枝干，只见段延庆的钢杖深深嵌在树枝之中，全凭一股内力粘劲，挂住了下面四人，内力之深厚，实是非同小可。虚竹伸左手抓住钢杖，提将上来。
南海鳄神在下面大加称赞：“小和尚，我早知你是个好和尚。你是我二姊的儿子，是我岳老二的侄儿。既是岳老二的侄儿，本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若不是你来相助一臂之力，我们在这里吊足三日三夜，这滋味便不大好受了。”云中鹤道：“这当儿还在吹大气，怎么能吊得上三日三夜？”南海鳄神怒道：“我支持不住之时，右手一松，放开你的头发，不就成了，要不要我试试？”他二人虽在急难之中，还是不住的拌嘴。
片刻之间，虚竹将段延庆接了上来，跟着将南海鳄神与云中鹤一一提起，最后才拉起王语嫣。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然晕去。
段誉先是大为欣慰，跟着便心下怜惜，但见她双手手腕上都是一圈紫黑之色，现出云中鹤深深的指印，想起云中鹤凶残好色，对木婉清和钟灵都曾意图非礼，每一次都蒙南海鳄神搭救，今日之事，自然又是恶事重演，不由得恼怒之极，说道：“大哥、二哥，这个云中鹤生性奸恶，咱们把他杀了罢！”
南海鳄神叫道：“不对，不对！段……那个师父……今日全靠云老四救了你这个……你这个老婆……我这个师娘……不然的话，你老婆早已一命呜呼了。”
他这几句虽然颠三倒四，众人却也都听得明白。适才段誉为了王语嫣而焦急逾恒之状，木婉清一一都瞧在眼里，未见王语嫣上来，已不禁黯然自伤，迨见到她神清骨秀、端丽无双的容貌，心中更是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只见她双目慢慢睁开，“嘤”的一声，低声道：“这是在黄泉地府么？我……我已经死了么？”
南海鳄神怒道：“你这个妞儿当真胡说八道！倘若这是黄泉地府，难道咱们个个都是死鬼？你现下还不是我师父的老婆，我得罪你几句，也不算是以下犯上。不过时日无多，依我看来，你迟早要做我师娘，良机莫失，还是及早多叫你几声小妞儿比较上算。喂，我说小妞儿啊，好端端地干甚么寻死觅活？你死了是你自己甘愿，却险些儿陪上我把弟云中鹤的一条性命。云中鹤死了也就罢了，咱们段老大死了，那就可惜得紧。就算段老大死了也不打紧，我岳老二陪你死了，可真是大大的犯不着啦！”
段誉柔声安慰：“王姑娘，这可受惊了，且靠着树歇一会。”王语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捧着脸，低声道：“你们别来管我，我……我……我不想活啦。”段誉吃了一惊：“她真的是要寻死，那为甚么？难道……难道……”斜眼向云中鹤瞧去，见到他暴戾凶狠的神色，心中暗叫：“啊哟！莫非王姑娘受了此人之辱，以至要自寻短见？”
钟灵走上一步，说道：“岳老三，你好！”南海鳄神一见大喜，大声道：“小师娘，你也好！我现下是岳老二，不是岳老三了！”钟灵道：“你别叫我小甚么的，怪难听的。岳老二，我问你，这位姑娘到底为甚么要寻死？又是这个竹篙儿惹的祸么？我呵他的痒！”说着双手凑在嘴边，向十根手指吹了几口气。云中鹤脸色大变，退开两步。
南海鳄神连连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天地良心，这一次云老四变了性，忽然做起好事来。咱三人少了叶二娘这个伴儿，都是闷闷不乐，出来散散心，走到这里，刚好见到这小妞儿跳崖自尽，她跳出去的力道太大，云老四又没抓得及时，唉，他本来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突然改做好事，不免有点不自量力……”
云中鹤怒道：“你奶奶的，我几时大发善心，改做好事了？姓云的最喜欢美貌姑娘，见到这王姑娘跳崖寻死，我自然舍不得，我是要抓她回去，做几天老婆。”
南海鳄神暴跳如雷，戟指骂道：“你奶奶的，岳老二当你变性，伸手救人，念着大家是天下著名恶汉的情谊，才伸手抓你头发，早知如此，让你掉下去摔死了倒好。”
钟灵笑道：“岳老二，你本来外号叫作‘凶神恶煞’，原是专做坏事，不做好事的，几时又转了性啦？是跟你师父学的吗？”
南海鳄神搔了搔头皮，道：“不是，不是！决不转性，决不转性！只不过四大恶人少了一个，不免有点不带劲。我一抓到云老四的头发，给他一拖，不由得也向谷下掉去，幸好段老大武功了得，一杖伸将过来，给我抓住了。可是我们三人四百来斤的份量，这一拖一拉，一扯一带，将段老大也给牵了下来。他一杖甩出，钩住了松树，正想慢慢设法上来，不料来了个吐蕃国的矮胖子，拿起斧头，便斫松树。”
钟灵道：“这矮胖子是吐蕃国人么？他又为甚么要害你们性命？”
南海鳄神向地下吐了口唾沫，说道：“我们四大恶人是西夏国一品堂中数一数二，不，不，数三数四的高手，你们大家自然都是久仰的了。这次皇上替公主招驸马，吩咐一品堂的高手四下巡视，不准闲杂人等前来捣乱。哪知吐蕃国的王子蛮不讲理，居然派人把守西夏国的四处要道，不准旁人去招驸马，只准他小子一个儿去招。我们自然不许，大伙儿就打了一架，打死十来个吐蕃武士。所以嘛，如此这般，我们三大恶人和吐蕃国的武士们，就不是好朋友啦。”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算有了点头绪，但王语嫣为甚么要自寻短见，却还是不明白。
南海鳄神又道：“王姑娘，我师父来啦，你们还是做夫妻罢，你不用寻死啦！”
王语嫣抬起头来，抽抽噎噎的道：“你再胡说八道的欺侮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段誉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转头向南海鳄神道：“岳老三，你不可……”南海鳄神道：“岳老二！”段誉道：“好，就是岳老二。你别再胡说八道。不过你救人有功，为师感激不尽。下次我真的教你几手功夫。”
南海鳄神睁着怪眼，斜视王语嫣，说道：“你不肯做我师娘，肯做的人还怕少了？这位大师娘，这位小师娘，都是我的师娘。”说着指着木婉清，又指着钟灵。
木婉清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咦，那个丑八怪呢？”众人适才都全神贯注的瞧着虚竹救人，这时才发现游坦之和阿紫已然不知去向。段誉道：“大哥，他们走了么？”
萧峰道：“他们走了。你既答允了他，我就不便再加阻拦。”言下不禁茫然，不知阿紫随游坦之去后，将来究竟如何。
南海鳄神叫道：“老大、老四，咱们回去了吗？”眼见段延庆和云中鹤向西而去，转头向段誉道：“我要去了！”放开脚步，跟着段延庆和云中鹤径回灵州。
钟灵道：“王姑娘，咱们坐车去。”扶着王语嫣，走进阿紫原先坐的驴车之中。
当下一行人齐向灵州进发。傍晚时分，到了灵州城内。
其时西夏国势方张，拥有二十二州。黄河之南有灵州、洪州、银州、夏州诸州，河西有兴州、凉州、甘州、肃州诸州，即今甘肃、宁夏、绥远一带。其地有黄河灌溉之利，五谷丰饶，所谓“黄河百害，惟利一套”，西夏国所占的正是河套之地。兵强马壮，控甲五十万。西夏士卒骁勇善战，宋史有云：“用兵多立虚岩，设伏兵包敌。以铁骑为前军，乘善马，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西夏皇帝虽是姓李，其实是胡人拓跋氏，唐太宗时赐姓李。西夏人转战四方，疆界变迁，国都时徙。灵州是西夏大城，但与中原名都相比，自然远远不及。
这一晚萧峰等无法找到宿店。灵州本不繁华，此时中秋将届，四方来的好汉豪杰不计其数，几家大客店早住满了。萧峰等又再出城，好容易才在一座庙宇中得到借宿之所，男人挤在东厢，女子住在西厢。
段誉自见到王语嫣后，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这晚上翻来覆去，却如何睡得着？心中只想：“王姑娘为甚么要自寻短见？我怎生想个法子劝解于她才是？唉，我既不知她寻短见的原由，却又何从劝解？”
眼见月光从窗格中洒将进来，一片清光，铺在地下。他难以入睡，悄悄起身，走到庭院之中，只见墙角边两株疏桐，月亮将圆未圆，渐渐升到梧桐顶上。这时盛暑初过，但甘凉一带，夜半已颇有寒意，段誉在桐树下绕了几匝，隐隐觉得胸前伤口处有些作痛，知是日间奔得急了，触动了伤处，不由得又想：“她为甚么要自寻短见？”
信步出庙，月光下只见远处池塘边人影一闪，依稀是个白衣女子，更似便是王语嫣的模样。段誉吃了一惊，暗叫：“不好，她又要去寻死了。”当即展开轻功，抢了过去。霎时间便到了那白衣人背后。池塘中碧水如镜，反照那白衣人的面容，果然便是王语嫣。
段誉不敢冒昧上前，心想：“她在少室山上对我嗔恼，此次重会，仍然丝毫不假辞色，想必余怒未息。她所以要自寻短见，说不定为了生我的气。唉，段誉啊段誉，你唐突佳人，害得她凄然欲绝，当真是百死不足以赎其辜了。”他躲在一株大树之后，自怨自叹，越思越觉自己罪愆深重。世上如果必须有人自尽，自然是他段誉，而决计不是眼前这位王姑娘。
只见那碧玉般的池水面上，忽然起了漪涟，几个小小的水圈慢慢向外扩展开去，段誉凝神看去，见几滴水珠落在池面，原来是王语嫣的泪水。段誉更是怜惜，但听得她幽幽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我……我还是死了，免得受这无穷无尽的煎熬。”
段誉再也忍不住，从树后走了出来，说道：“王姑娘，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段誉的不是，千万请你担代。你……你倘若仍要生气，我只好给你跪下了。”他说到做到，双膝一屈，登时便跪在她面前。
王语嫣吓了一跳，忙道：“你……你干甚么？快起来，要是给人家瞧见了，却成甚么样子？”段誉道：“要姑娘原谅了我，不再见怪，我才敢起来。”王语嫣奇道：“我原谅你甚么？怪你甚么？那干你甚么事？”段誉道：“我见姑娘伤心，心想姑娘事事如意，定是我得罪了慕容公子，令他不快，以致惹得姑娘烦恼。下次若再撞见，他要打我杀我，我只逃跑，决不还手。”王语嫣顿了顿脚，叹道：“唉，你这……你这呆子，我自己伤心，跟你全不相干。”段誉道：“如此说来，姑娘并不怪我？”王语嫣道：“自然不怪！”
段誉道：“那我就放心了。”站起身来，突然间心中老大的不是滋味。倘若王语嫣为了他而伤心欲绝，打他骂他，甚至拔剑刺他，提刀砍他，他都会觉得十分开心，可是她偏偏说：“我自己伤心，跟你全不相干。”霎时间不由得茫然若失。
只见王语嫣又垂下了头，泪水一点一点的滴在胸口，她的绸衫不吸水，泪珠顺着衣衫滚了下去，段誉胸口一热，说道：“姑娘，你到底有何为难之事，快跟我说了。我尽心竭力，定然给你办到，总是要想法子让你转嗔为喜。”
王语嫣慢慢抬起头来，月光照着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宛如两颗水晶，那两颗水晶中现出了光辉喜意，但光彩随即又黯淡了，她幽幽的道：“段公子，你一直待我很好，我心里……我心里自然很感激。只不过这件事，你实在无能为力，你帮不了我。”
段誉道：“我自己确没甚么本事，但我萧大哥、虚竹二哥都是一等一的武功，他们都在这里，我跟他两个是结拜兄弟，亲如骨肉，我求他们甚么事，谅无不允之理。姑娘，你究竟为甚么伤心，你说给我听。就算真的棘手之极，无可挽回，你把伤心的事说了出来，心中也会好过些。”
王语嫣惨白的脸颊上忽然罩上了一层晕红，转过了头，不敢和段誉的目光相对，轻轻说话，声音低如蚊蚋：“他……他要去做西夏驸马。公冶二哥来劝我，说甚么……甚么为了兴复大燕，可不能顾儿女私情。”她一说了这几句话，一回身，伏在段誉肩头，哭了出来。
段誉受宠若惊，不敢有半点动弹，恍然大悟之余，不由得呆了，也不知是喜欢呢还是难过，原来王语嫣伤心，是为了慕容复要去做西夏驸马，他娶了西夏公主，自然将王语嫣置之不顾。段誉自然而然的想到：“她若嫁不成表哥，说不定对我便能稍假辞色。我不敢要她委身下嫁，只须我得能时时见到她，那便心满意足了。她喜欢清静，我可以陪她到人迹不到的荒山孤岛上去，朝夕相对，乐也如何？”想到快乐之处，忍不住手舞足蹈。
王语嫣身子一颤，退后一步，见到段誉满脸喜色，嗔道：“你……你……我还当你是好人呢，因此跟你说了，哪知道你幸灾乐祸，反来笑我。”段誉急道：“不，不！王姑娘，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段誉若有半分对你幸灾乐祸之心，教我天雷劈顶，万箭攒身。”
王语嫣道：“你没有坏心，也就是了，谁要你发誓？那么你为甚么高兴？”她这句话刚问出口，心下立时也明白了：段誉所以喜形于色，只因慕容复娶了西夏公主，他去了这个情敌，便有望和自己成为眷属。段誉对她一见倾心，情致殷殷，王语嫣岂有不明之理？只是她满腔情意，自幼便注在这表哥身上，有时念及段誉的痴心，不免歉然，但这个“情”字，却是万万牵扯不上的。她一明白段誉手舞足蹈的原因，不由得既惊且羞，红晕双颊，嗔道：“你虽不是笑我，却也是不安好心。我……我……我……”
段誉心中一惊，暗道：“段誉啊段誉，你何以忽起卑鄙之念，竟生乘火打劫之心？岂不是成了无耻小人？”眼见她楚楚可怜之状，只觉但教能令得她一生平安喜乐，自己纵然万死，亦所甘愿，不由得胸间豪气陡生，心想：“适才我只想，如何和她在荒山孤岛之上，晨夕与共，其乐融融，可是没想到这‘其乐融融’，是我段誉之乐，却不是她王语嫣之乐。我段誉之乐，其实正是她王语嫣之悲。我只求自己之乐，那是爱我自己，只有设法使她心中欢乐，那才是真正的爱她，是为她好。”
王语嫣低声道：“是我说错了么？你生我的气么？”段誉道：“不，不，我怎会生你的气？”王语嫣道：“那么你怎地不说话？”段誉道：“我在想一件事。”
他心中不住盘算：“我和慕容公子相较，文才武艺不如，人品风采不如，倜傥潇洒、威望声誉不如，可说样样及他不上。更何况他二人是中表之亲，自幼儿青梅竹马，钟情已久，我更加无法相比。可是有一件事我却须得胜过慕容公子，我要令王姑娘知道，说到真心为她好的，慕容公子却不如我了。二十多年之后，王姑娘和慕容公子生下儿子、孙子后，她内心深处，仍会想到我段誉，知道这世上全心全意为她设想的，没第二个人能及得上我。”
他心意已决，说道：“王姑娘，你不用伤心，我去劝告慕容公子，叫他不可去做西夏驸马，要他及早和你成婚。”
王语嫣吃了一惊，说道：“不！那怎么可以？我表哥恨死了你，他不会听你劝的。”
段誉道：“我当晓以大义，向他点明，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夫妇间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他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识，既不知她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旦夕相见，便成夫妻，那是大大的不妥。我又要跟他说，王姑娘清丽绝俗，世所罕见，温柔娴淑，找遍天下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过去一千年中固然没有，再过一千年仍然没有。何况王姑娘对你慕容公子一往情深，你岂可做那薄幸郎君，为天下有情人齐声唾骂，为江湖英雄好汉卑视耻笑？”
王语嫣听了他这番话，甚是感动，幽幽的道：“段公子，你说得我这么好，那是你有意夸奖，讨我喜欢……”段誉忙道：“非也，非也！”话一出口，便想到这是受了包不同的感染，学了他的口头禅，忍不住一笑，又道：“我是一片诚心，句句乃肺腑之言。”王语嫣也被他这“非也非也”四字引得破涕为笑，说道：“你好的不学，却去学我包三哥。”
段誉见她开颜欢笑，十分喜欢，说道：“我自必多方劝导，要慕容公子不但消了做西夏驸马之念，还须及早和姑娘成婚。”王语嫣道：“你这么做，又为了甚么？于你能有甚么好处？”段誉道：“我能见到姑娘言笑晏晏，心下欢喜，那便是极大的好处了。”
王语嫣心中一凛，只觉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实是对自己钟情到十分。但她一片心思都放在慕容复身上，一时感动，随即淡忘，叹了口气道：“你不知我表哥的心思。在他心中，兴复大燕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公冶二哥跟我说，我表哥说道：男儿汉当以大业为重，倘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都便不是英雄了。他又说：西夏公主是无盐嫫母也罢，是泼辣悍妇也罢，他都不放在心上，最要紧的是能助他光复大燕。”
段誉沉吟道：“那确是实情，他慕容氏一心一意想做皇帝，西夏能起兵助他复国，这件事……这件事……倒是有些为难。”眼见王语嫣又是泪水盈盈欲滴，只觉便是为她上刀山、下油锅，也是闲事一桩，一挺胸膛，说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让我去做西夏驸马。你表哥做不成驸马，就非和你成婚不可了。”
王语嫣又惊又喜，问道：“甚么？”段誉道：“我去抢这个驸马都尉来做。”
王语嫣在少室山上，亲眼见到他以六脉神剑打得慕容复无法还手，心想他的武功确比表哥为高，如果他去抢做驸马，表哥倒真的未必能抢得到手，低低的道：“段公子，你待我真好，不过这样一来，我表哥可真要恨死你啦。”段誉道：“那又有甚么干系？反正现下他早就恨我了。”王语嫣道：“你刚才说，也不知那西夏公主是美是丑，是善是恶，你却为了我而去和她成亲，岂不是……岂不是……太委屈了你？”
段誉当下便要说：“只要为了你，不论甚么委屈我都甘愿忍受。”但随即便想：“我为你做事，倘若居功要你感恩，不是君子的行径。”便道：“我不是为了你而受委屈，我爹爹有命，要我去设法娶得这位西夏公主。我是秉承爹爹之命，跟你全不相干。”
王语嫣冰雪聪明，段誉对她一片深情，岂有领略不到的？心想他对自己如此痴心，怎会甘愿去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为了自己而去做大违本意之事，却毫不居功，不由得更是感激，伸出手来，握住了段誉的手，说道：“段公子，我……我……今生今世，难以相报，但愿来生……”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二人数度同经患难，背负扶持，肌肤相接，亦非止一次，但过去都是不得不然，这一次却是王语嫣心下感动，伸手与段誉相握。段誉但觉她一只柔腻软滑的手掌款款握着自己的手，霎时之间，只觉便是天塌下来也顾不得了，欢喜之情，充满胸臆，心想她这么待我，别说要我去娶西夏公主，便是大宋公主、辽国公主、吐蕃公主、高丽公主一起娶了，却又如何？他重伤未愈，狂喜之下，热血上涌，不由得精神不支，突然间天旋地转，头晕脑胀，身子摇了几摇，一个侧身，咕咚一声，摔入了碧波池中。
王语嫣大吃一惊，叫道：“段公子，段公子！”伸手去拉。
幸好池水甚浅，段誉给冷水一激，脑子也清醒了，拖泥带水的爬将上来。
王语嫣这么一呼，庙中许多人都惊醒了。萧峰、虚竹、巴天石、朱丹臣等都奔出来。见到段誉如此狼狈的神情，王语嫣却满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十分忸怩尴尬，都道他二人深宵在池边幽会，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却也不便多问。段誉要待解释，却也不知说甚么好。
次日是八月十二，离中秋尚有三日。巴天石一早便到灵州城投文办事。巳牌时分，他匆匆赶回庙中，向段誉道：“公子，王爷向西夏公主求亲的书信，小人已投入了礼部。蒙礼部尚书亲自延见，十分客气，说公子前来求亲，西夏国大感光宠，相信必能如公子所愿。”
过不多时，庙门外人马杂沓，跟着有吹打之声。巴天石和朱丹臣迎了出去，原来是西夏礼部的陶侍郎率领人员，前来迎接段誉，迁往宾馆款待。萧峰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辽国国势之盛，远过大理，西夏若知他来，接待更当隆重，只是他嘱咐众人不可泄露他的身份，和虚竹等一干人都认作是段誉的随从，迁入了宾馆。
众人刚安顿好，忽听后院中有人粗声粗气的骂道：“你是甚么东西，居然也来打西夏公主的主意？这西夏驸马，我们小王子是做定了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早些走罢！”巴天石等一听，都是怒从身上起，心想甚么人如此无礼，胆敢上门辱骂？开门一看，只见七八条粗壮大汉，站在院子中乱叫乱嚷。
巴天石和朱丹臣都是大理群臣中十分精细之人，只是朱丹臣多了几分文采儒雅，巴天石却多了几分霸悍之气。两人各不出声，只是在门口一站。只听那几条大汉越骂越粗鲁，还夹杂着许多听不懂的番话，口口声声“我家小王子”如何如何，似乎是吐蕃国王子的下属。
巴天石和朱丹臣相视一笑，便欲出手打发这几条大汉，突然间左首一扇门砰的开了，抢出两个人来，一穿黄衣，一穿黑衣，指东指西，霎时间三条大汉躺在地下哼声不绝，另外几人给那二人拳打足踢，都抛出了门外。那黑衣汉子道：“痛快，痛快！”那黄衣人道：“非也，非也！还不够痛快。”一个正是风波恶，一个是包不同。
但听得逃到了门外的吐蕃武士兀自大叫：“姓慕容的，我劝你早些回姑苏去的好。你想娶西夏公主为妻，惹恼了我家小王子，‘以汝之道，还施汝身’，娶了你妹子做小老婆，那就有得瞧的了。”风波恶一阵风般赶将出去。但听得劈拍、哎唷几声，几名吐蕃武士渐逃渐远，骂声渐渐远去。
王语嫣坐在房中，听到包风二人和吐蕃众武士的声音，愁眉深锁，珠泪悄垂，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该出来和包风二人相会。
包不同向巴天石、朱丹臣一拱手，说道：“巴兄、朱兄来到西夏，是来瞧瞧热闹呢，还是别有所图？”巴天石笑道：“包风二位如何，我二人也就如何了。”包不同脸色一变，说道：“大理段公子也是来求亲么？”巴天石道：“正是。我家公子乃大理国皇太弟的世子，日后身登大位，在大理国南面为君，与西夏结为姻亲，正是门当户对。慕容公子一介白丁，人品虽佳，门第却是不称。”包不同脸色更是难看，道：“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岂是你家这个段呆子所能比拼？”风波恶冲进门来，说道：“三哥，何必多作这口舌之争？待来日金殿比试。大家施展手段便了。”包不同道：“非也，非也！金殿比试，那是公子爷他们的事；口舌之争，却是我哥儿们之事。”
巴天石笑道：“口舌之争，包兄天下第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小弟甘拜下风，这就认输别过。”一举手，与朱丹臣回入房中，说道：“朱贤弟，听那包不同说来，似乎公子爷还得参与一场甚么金殿比试。公子爷伤重未曾痊愈，他的武功又是时灵时不灵，并无把握，倘若比试之际六脉神剑施展不出，不但驸马做不成，还有性命之忧，那便如何是好？”朱丹臣也是束手无策。两人去找萧峰、虚竹商议。
萧峰道：“这金殿比试，不知如何比试法？是单打独斗呢，还是许可部属出阵？倘若旁人也可参与角斗，那就不用担心了。”
巴天石道：“正是。朱贤弟，咱们去瞧瞧陶尚书，把招婿、比试的诸般规矩打听明白，再作计较。”当下二人自去。
萧峰、虚竹、段誉三人围坐饮酒，你一碗，我一碗，意兴甚豪。萧峰问起段誉学会六脉神剑的经过，想要授他一种运气的法门，得能任意运使真气。哪知道段誉对内功、外功全是一窍不通，岂能在旦夕之间学会？萧峰知道无法可施，只得摇了摇头，举碗大口喝酒。虚竹和段誉的酒量都远不及他，喝到五六碗烈酒时，段誉已经颓然醉倒，人事不知了。
段誉待得朦朦胧胧的醒转，只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明月窥人，已是深夜。他心中一凛：“昨晚我和王姑娘没说完话，一不小心，掉入了水池，不知她可还有甚么话要跟我说？会不会又在外面等我？啊哟，不好，倘若她已等了半天，不耐烦起来，又回去安睡，岂不是误了大事？”急忙跳起，悄悄挨出房门，过了院子，正想去拔大门的门闩，忽听得身后有人低声道：“段公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听那声音阴森森地似乎不怀好意，待要回头去看，突觉背心一紧，已被人一把抓住。段誉依稀辨明声音，问道：“是慕容公子么？”
那人道：“不敢，正是区区，敢请段兄移驾一谈。”果然便是慕容复。段誉道：“慕容公子有命，敢不奉陪？请放手罢！”慕容复道：“放手倒也不必。”段誉突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飞了上去，却是被慕容复抓住后心，提着跃上了屋顶。
段誉若是张口呼叫，便能将萧峰、虚竹等惊醒，出来救援，但想：“我一叫之下，王姑娘也必听见了，她见我二人重起争斗，定然大大不快。她决不会怪她表哥，总是编派我的不是，我又何必惹她生气？”当下并不叫唤，任由慕容复提在手中，向外奔驰。
其时虽是深夜，但中秋将届，月色澄明，只见慕容复脚下初时踏的是青石板街道，到后来已是黄土小径，小径两旁都是半青不黄的长草。
慕容复奔得一会，突然停步，将段誉往地下重重一摔，砰的一声，段誉肩腰着地，摔得好不疼痛，心想：“此人貌似文雅，行为却颇野蛮。”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道：“慕容兄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慕容复冷笑道：“昨晚你跟我表妹说甚么话来？”段誉脸上一红，嗫嚅道：“也……也没有甚么，只不过刚巧撞到，闲谈几句罢了。”慕容复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又何必抵赖隐瞒？”段誉给他一激，不由得气往上冲，说道：“当然也不必瞒你，我跟王姑娘说，要来劝你一劝。”慕容复冷笑道：“你说要劝我道：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夫妇间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你又想说：我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识，既不知她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旦夕相见，便成夫妻，那是大大的不妥，是不是？又说我若辜负了我表妹的美意，便为天下有情人齐声唾骂，为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卑鄙耻笑，是也不是？”
他说一句，段誉吃一惊，待他说完，结结巴巴的道：“王……王姑娘都跟你说了？”慕容复道：“她怎会跟我说？”段誉道：“那么是你昨晚躲在一旁听见了？”慕容复冷笑道：“你骗得了这等不识世务的无知姑娘，可骗不了我。”段誉奇道：“我骗你甚么？”
慕容复道：“事情再明白也没有了，你自己想做西夏驸马，怕我来争，便编好了一套说辞，想诱我上当。嘿嘿，慕容复不是三岁的小孩儿，难道会堕入你的彀中？你……你当真是在做清秋大梦。”段誉叹道：“我是一片好心，但盼王姑娘和你成婚，结成神仙眷属，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慕容复冷笑道：“多谢你的金口啦。大理段氏和姑苏慕容无亲无故，素无交情，你何必这般来善祷善颂？只要我给我表妹缠住了不得脱身，你便得其所哉，披红挂彩的去做西夏驸马了。”
段誉怒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我是大理王子，大理虽是小国，却也没将这个‘驸马’二字看得比天还大。慕容公子，我善言劝你，荣华富贵，转瞬成空，你就算做成了西夏驸马，再要做大燕皇帝，还不知要杀多少人？就算中原给你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你这大燕皇帝是否做得成，那也难说得很。”
慕容复却不生气，只冷冷的道：“你满口子仁义道德，一肚皮却是蛇蝎心肠。”段誉急道：“你不相信我是一番好意，那也由你，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娶西夏公主，我不能眼见王姑娘为你伤心断肠，自寻短见。”慕容复道：“你不许我娶？哈哈，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偏要娶，你便怎样？”段誉道：“我自当尽心竭力，阻你成事。我一个人无能为力，便请朋友们帮忙。”
慕容复心中一凛，萧峰、虚竹二人的武功如何，他自是熟知，甚至段誉本人，当他施展六脉神剑之际，自己也万万抵敌不住，幸好他的剑法有时灵，有时不灵，未能得心应手，总算还可乘之以隙，当即微微抬头，高声说道：“表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又惊又喜，忙回头去看，但见遍地清光，却哪里有王语嫣的人影？他凝神张望，似乎对面树丛中有甚么东西一动，突然间背上一紧，又被慕容复抓住了穴道，身子又被他提了起来，才知上当，苦笑道：“你又来动蛮，再加谎言欺诈，实非君子之所为。”
慕容复冷笑道：“对付你这等小人，又岂能用君子手段？”提着他向旁走去，想找个坑穴，将他一掌击死，便即就地掩埋，走了数丈，见到一口枯井，举手一掷，将他投了下去。段誉大叫：“啊哟！”已摔入井底。
慕容复正待找几块大石压在井口之上，让他在里面活活饿死，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道：“表哥，你瞧见我了？要跟我说甚么话？啊哟，你把段公子怎么啦？”正是王语嫣。慕容复一呆，皱起了眉头，他向着段誉背后高声说话，意在引得他回头观看，以便拿他后心要穴，不料王语嫣真的便在附近。
原来王语嫣这一晚愁思绵绵，难以安睡，倚窗望月，却将慕容复抓住段誉的情景都瞧在眼里，生怕两人争斗起来，慕容复不敌段誉的六脉神剑，当即追随在后，两人的一番争辩，句句都给她听见了。只觉段誉相劝慕容复的言语确是出于肺腑，慕容复却认定他别有用心。待得慕容复出言欺骗段誉，王语嫣还道他当真见到了自己，便即现身。
王语嫣奔到井旁，俯身下望，叫道：“段公子，段公子！你有没有受伤？”段誉被摔下去时，头下脚上，脑袋撞在硬泥之上，已然晕去。王语嫣叫了几声，听不到回答，只道段誉已然跌死，想起他平素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来，这一次又确是为着自己而送了性命，忍不住哭了出来，叫道：“段公子，你……你怎么……怎么就这样死了？”
慕容复冷冷的道：“你对他果然是一往情深。”王语嫣哽咽道：“他好好相劝于你，听不听在你，又为甚么要杀了他？”慕容复道：“这人是我大对头，你没听他说，他要尽心竭力，阻我成事么？那日少室山上，他令我丧尽脸面，难以在江湖立足，这人我自然容他不得。”王语嫣道：“少室山的事情，确是他不对，我早已怪责过他了，他已自认不是。”慕容复冷笑道：“哼，哼！自认不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把这梁子揭过去了么？我慕容复行走江湖，人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败在他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之下，你倒想想，我今后怎么做人？”
王语嫣柔声道：“表哥，一时胜败，又何必常自挂怀在心？那日少室山斗剑，姑丈也已开导过你了，过去的事，再说作甚？”她不知段誉是否真的死了，探头井口，又叫道：“段公子，段公子！”仍是不闻应声。
慕容复道：“你这么关心他，嫁了他也就是了，又何必假惺惺的跟着我？”
王语嫣胸口一酸，说道：“表哥，我对你一片真心，难道……难道你还不信么？”
慕容复冷笑道：“你对我一片真心，嘿嘿！那日在太湖之畔的碾坊中，你赤身露体，和这姓段的一同躲在柴草堆中，却在干些甚么？那是我亲眼目睹，难道还有假的了？那时我要一刀杀死了这姓段的小子，你却指点于他，和我为难，你的心到底是向着哪一个？哈哈，哈哈！”说到后来，只是一片大笑之声。
王语嫣惊得呆了，颤声道：“太湖畔的碾坊中……那个……那个蒙面的……蒙面的西夏武士……”慕容复道：“不错，那假扮西夏武士李延宗的，便是我了。”王语嫣低声说道：“怪不得，我一直有些疑心。那日你曾说：‘要是我一朝做了中原的皇帝’，那……那……原是你的口吻，我早该知道的。”慕容复冷笑道：“你虽早该知道，可是现下方知，却也还没太迟。”
王语嫣急道：“表哥，那日我中了西夏人所放的毒雾，承蒙段公子相救，中途遇雨，湿了衣衫，这才在碾坊中避雨，你……你……你可不能多疑。”
慕容复道：“好一个碾坊中避雨！可是我来到之后，你二人仍在鬼鬼祟祟，这姓段的伸手来摸你脸蛋，你毫不避闪。那时我说甚么话了，你可记得么？只怕你一心都贯注在这姓段的身上，我的话全没听见耳去。”
王语嫣心中一凛，回思那日碾坊中之事，那蒙面西夏武士“李延宗”的话清清楚楚在脑海中显现了出来，她喃喃的道：“那时候……那时候……你也是这般嘿嘿冷笑，说甚么了？你说……你说……‘我叫你去学了武功前来杀我，却不是叫你二人……叫你二人……’”她心中记得，当日慕容复说的是：“却不是叫你二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但这八个字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慕容复道：“那日你又说道：倘若我杀了这姓段的小子，你便决意杀我为他报仇。王姑娘，我听了你这句话，这才饶了他的性命，不料养虎贻患，教我在少室山众家英雄之前，丢尽了脸面。”
王语嫣听他忽然不叫自己作“表妹”，改口而叫“王姑娘”，心中更是一寒，颤声道：“表哥，那日我倘若知道是你，自然不会说这种话。真的，表哥，我……我要是知道了，决计……决计不会说的。你知道我心中对你一向……一向很好。”慕容复道：“就算我戴了人皮面具，你认不出我的面貌，就算我故意装作哑了嗓子，你认不出我的口音，可是难道我的武功你也认不出？嘿嘿，你于武学之道，渊博非凡，任谁使出一招一式，你便知道他们的门派家数，可是我和这小子动手百余招，你难道还认不出我？”王语嫣低声道：“我确实有一点点疑心，不过……表哥，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我对你的武功进境不大了然……”
慕容复心下更是不忿，王语嫣这几句话，明明说自己武功进境太慢，不及她的意料，说道：“那日你道：‘我初时看你刀法繁多，心中暗暗惊异，但看到五十招后，觉得也不过如此，说你一句黔驴技穷，似乎刻薄，但总而言之，你所知远不如我。’王姑娘，我所知确是远不如你，你……你又何必跟随在我身旁？你心中瞧我不起，不错，可是我慕容复堂堂丈夫，也用不着给姑娘们瞧得起。”
王语嫣走上几步，柔声说道：“表哥，那日我说错了，这里跟你陪不是啦。”说着躬身裣衽行礼，又道：“我实在不知道是你……你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从小敬重你，自小咱们一块玩儿，你说甚么我总是依甚么，从来不会违拗于你。当日我胡言乱语，你总要念着昔日的情份，原谅我一次。”
那日王语嫣在碾坊中说这番话，慕容复自来心高气傲，听了自是耿耿于怀，大是不快，自此之后，两人虽相聚时多，总是心中存了介蒂，不免格格不入。这时听她软语相求，月光下见到这样一个清丽绝俗的姑娘如此情致缠绵的对着自己，又深信她和段誉之间确无暧昧情事，当日言语冲撞，确也出于无心，想到自己和她青梅竹马的情份，不禁动心，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双手，叫道：“表妹！”
王语嫣大喜，知道表哥原谅了自己，投身入怀，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表哥，你生我的气，尽管打我骂我，可千万别藏在心中不说出来。”慕容复抱着她温软的身子，听得她低声软语的央求，不由得心神荡漾，伸手轻抚她头发，柔声道：“我怎舍得打你骂你？以前生你的气，现下也不生气了。”王语嫣道：“表哥，你不去做西夏驸马了罢？”
慕容复斗然间全身一震，心道：“糟糕，糟糕！慕容复，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险些儿误了大事。倘若连这一点点的私情也割舍不下，哪里还说得上干‘打天下’的大业？”当即伸手将她推开，硬起心肠，摇头道：“表妹，你我缘份已经尽了。你知道，我向来很会记恨，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总是难以忘记。”
王语嫣凄然道：“你刚才说不生我的气了。”慕容复道：“我不生你的气，可是……可是咱们这一生，终究不过是表兄妹的缘份。”王语嫣道：“那你是决计不肯原谅我了？”
慕容复心中“私情”和“大业”两件事交战，迟疑半刻，终于摇了摇头。王语嫣万念俱灰，仍问：“你定要去娶那西夏姑娘？从此不再理我？”慕容复硬起心肠，点了点头。
王语嫣先前得知表哥要去娶西夏公主，还是由公冶乾婉言转告，当时便萌死志，借故落后，避开了邓百川等人，跳崖自尽，却给云中鹤救起，此刻为意中人亲口所拒，伤心欲狂，几乎要吐出血来，突然心想：“段公子对我一片痴心，我却从来不假以辞色，此番他更为我而死，实在对他不起。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这口深井，段公子摔入其中而死，想必下面有甚尖岩硬石。我不如和他死在一起，以报答他对我的一番深意。”当下慢慢走向井边，转头道：“表哥，祝你得遂心愿，娶了西夏公主，又做大燕皇帝。”
慕容复知她要去寻死，走上一步，伸手想拉住她手臂，口中想呼：“不可！”但心中知道，只要口中一出声，伸手一拉，此后能否摆脱表妹这番柔情纠缠，那就难以逆料。表妹温柔美貌，世所罕有，得妻如此，复有何憾？何况她自幼便对自己情根深种，倘若一个克制不住，结下了甚么孽缘，兴复燕国的大计便大受挫折了。他言念及此，嘴巴张开，却无声音发出，一只手伸了出去，却不去拉王语嫣。
王语嫣见此神情，猜到了他的心情，心想你就算弃我如遗，但我们是表兄妹至亲，眼见我踏入死地，竟丝毫不加阻拦，连那穷凶极恶的云中鹤尚自不如，此人竟然凉薄如此，当下更无别念，叫道：“段公子，我和你死在一起！”纵身一跃，向井中倒冲了下去。
慕容复“啊”的一声，跨上一步，伸手想去拉她脚，凭他武功，要抓住她，原是轻而易举，但终究打不定主意，便任由她跳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表妹，你毕竟内心深爱段公子，你二人虽然生不能成为夫妇，但死而同穴，也总算得遂你的心愿。”
忽听得背后有人说道：“假惺惺，伪君子！”慕容复一惊：“怎地有人到了我身边，竟没知觉？”向后拍出一掌，这才转过身来，月光之下，但见一个淡淡的影子随掌飘开，身法轻灵，实所罕见。
慕容复飞身而前，不等他身子落下，又是一掌拍去，怒道：“甚么人？这般戏弄你家公子！”那人在半空一掌击落，与慕容复掌力一对，又向外飘开丈许，这才落下地来，却原来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只听他说道：“明明是你逼王姑娘投井自尽，却在说甚么得遂她心愿，慕容公子，这未免太过阴险毒辣了罢？”慕容复怒道：“这是我的私事，谁要你来多管闲事？”鸠摩智道：“你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和尚便要管上一管。何况你想做西夏驸马，那便不是私事了。”
慕容复道：“遮莫你这和尚，也想做驸马？”鸠摩智哈哈大笑，说道：“和尚做驸马，焉有是理？”慕容复冷笑道：“我早知吐蕃国存心不良，那你是为你们小王子出头了？”鸠摩智道：“甚么叫做‘存心不良’？倘若想娶西夏公主，便是存心不良，然则阁下之存心，良乎？不良乎？”慕容复道：“我要娶西夏公主，乃是凭自身所能，争为驸马，却不是指使手下人来搅风搅雨，弄得灵州道上，英雄眉蹙，豪杰齿冷。”鸠摩智笑道：“咱们把许多不自量力的家伙打发去，免得西夏京城，满街尽是油头粉面的光棍，乌烟瘴气，见之烦心。那是为阁下清道啊，有何不妥？”慕容复道：“果真如此，却也甚佳，然则吐蕃国小王子，是要凭一己功夫和人争胜了？”鸠摩智道：“正是！”
慕容复见他一副有恃无恐、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得起疑，说道：“贵国小王子莫非武功高强，英雄无敌，已有必胜的成算？”鸠摩智道：“小王子殿下是我的徒儿，武功还算不错，英雄无敌却不见得，必胜的成算倒是有的。”慕容复更感奇怪，心想：“若我直言相问，他未必肯答，还是激他一激。”便道：“这可奇了，贵国小王子有必胜的成算，我却也有必胜的成算，也不知到底是谁真的必胜。”
鸠摩智笑道：“我们小王子到底有甚么必胜成算，你很想知道，是不是？不妨你先将你的法子说将出来，然后我说我们的。咱们一起参详参详，且瞧是谁的法子高明。”
慕容复所恃者不过武功高明，形貌俊雅，真的要说有甚么必胜的成算，却是没有，便道：“你这人诡计多端，言而无信，我如跟你说了，你却不说，岂不是上了你的当？”
鸠摩智哈哈一笑，说道：“慕容公子，我和令尊相交多年，互相钦佩。我僭妄一些，总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对我说这些话，不也过份么？”
慕容复躬身行礼，道：“明王责备得是，还请恕罪则个。”
鸠摩智笑道：“公子聪明得紧，你既自认晚辈，我瞧在你爹爹的份上，可不能占你的便宜了。吐蕃国小王子的必胜成算，说穿了不值半文钱。哪一个想跟我们小王子争做驸马，我们便一个个将他料理了。既然没人来争，我们小王子岂有不中选之理？哈哈，哈哈。”
慕容复倏地变色，说道：“如此说来，我……”鸠摩智道：“我和令尊交情不浅，自然不能要了你的性命。我诚意奉劝公子，速离西夏，是为上策。”慕容复道：“我要是不肯走呢？”鸠摩智微笑道：“那也不会取你的性命，只须将公子剜去双目，或是砍断一手一足，成为残废之人。西夏公主自然不会下嫁一个五官不齐、手足不完的英雄好汉。”他说到最后“英雄好汉”四字时，声音拖得长长的，大有嘲讽之意。
慕容复心下大怒，只是忌惮他武功了得，不敢贸然和他动手，低头寻思，如何对付。
月光下忽见脚边有一物蠕蠕而动，凝神看去，却是鸠摩智右手的影子，慕容复一惊，只道对方正自凝聚功力，转瞬便欲出击，当即暗暗运气，以备抵御。却听鸠摩智道：“公子，你逼得令表妹自尽，实在太伤阴德。你要是速离西夏，那么你逼死王姑娘的事，我也便不加追究。”慕容复哼了一声，道：“那是她自己投井殉情，跟我有甚么相干？”口中说话，目不转瞬的凝视地下的影子，只见鸠摩智双手的影子都在不住颤动。
慕容复心下起疑：“他武功如此高强，若要出手伤人，何必这般不断的蓄势作态？难道是装腔作势，想将我吓走么？”再一凝神间，只见他裤管、衣角，也都不住的在微微摆动，显似是不由自主的全身发抖。他一转念间，蓦地想起：“那日在少林寺藏经阁中，那无名老僧说鸠摩智练了少林派的七十二绝技之后，又去强练甚么《易筋经》，又说他‘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说道修练少林诸门绝技，倘若心中不存慈悲之念，戾气所钟，奇祸难测。这位老僧说到我爹爹和萧远山的疾患，灵验无比，那么他说鸠摩智的话，想来也不会虚假。”想到此节，登时大喜：“嘿嘿，这和尚自己大祸临头，却还在恐吓于我，说甚么剜去双目，斩手断足。”但究是不能确定，要试他一试，便道：“唉！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这般修练上乘武功而走火入魔，最是厉害不过。”
鸠摩智突然纵身大叫，若狼嗥，若牛鸣，声音可怖之极，伸手便向慕容复抓来，喝道：“你说甚么？你……你在说谁？”
慕容复侧身避开。鸠摩智跟着也转过身来，月光照到他脸上，只见他双目通红，眉毛直竖，满脸都是暴戾之色，但神气虽然凶猛，却也无法遮掩流露在脸上的惶怖。
慕容复更无怀疑，说道：“我有一句良言诚意相劝。明王即速离开西夏，回归吐蕃，只须不运气，不动怒，不出手，当能回归故土，否则啊，那位少林神僧的话便要应验了。”
鸠摩智荷荷呼唤，平素雍容自若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大叫：“你……你知道甚么？你知道甚么？”慕容复见他脸色狰狞，浑不似平日宝相庄严的圣僧模样，不由得暗生惧意，当即退了一步。鸠摩智喝道：“你知道甚么？快快说来！”慕容复强自镇定，叹了一口气，道：“明王内息走入岔道，凶险无比，若不即刻回归吐蕃，那么到少林寺去求那神僧救治，也未始不是没有指望。”
鸠摩智狞笑道：“你怎知我内息走入岔道？当真胡说八道。”说着左手一探，向慕容复面门抓来。
慕容复见他五指微颤，但这一抓法度谨严，沉稳老辣，丝毫没有内力不足之象，心下暗惊：“莫非我猜错了？”当下提起内力，凝神接战，右手一挡，随即反钩他手腕。鸠摩智喝道：“瞧在你父亲面上，十招之内，不使杀手，算是我一点故人的香火之情。”呼的一拳击出，直取慕容复右肩。
慕容复飘身闪开，鸠摩智第二招已紧接而至，中间竟无丝毫空隙。慕容复虽擅“斗转星移”的借力打力之法，但对方招数实在太过精妙，每一招都是只使半招，下半招倏生变化，慕容复要待借力，却是无从借起，只得紧紧守住要害，俟敌之隙。但鸠摩智招数奇幻，的是生平从所未见，一拳打到半途，已化为指，手抓拿出，近身时却变为掌。堪堪十招打完，鸠摩智喝道：“十招已完，你认命罢！”
慕容复眼前一花，但见四面八方都是鸠摩智的人影，左边踢来一脚，右边击来一拳，前面拍来一掌，后面戳来一指，诸般招数一时齐至，不知如何招架才是，只得双掌飞舞，凝运功力，只守不攻，自己打自己的拳法。
忽听得鸠摩智不住喘气，呼呼声声，越喘越快，慕容复精神一振，心道：“这和尚内息已乱，快透不过气来了。我只须努力支持，不给他击倒，时刻一久，他当会倒地自毙。”可是鸠摩智喘气虽急，招数却也跟着加紧，蓦地里大喝一声，慕容复只觉腰间“脊中穴”、腹部“商曲穴”同时一痛，已被点中穴道，手足麻软，再也动弹不得。
鸠摩智冷笑几声，不住喘息，说道：“我好好叫你滚蛋，你偏偏不滚，如今可怪不得我了。我……我……我怎生处置你才好？”撮唇大声作哨。
过不多时，树林中奔出四名吐蕃武士，躬身道：“明王有何法旨？”鸠摩智道：“将这小子拿去砍了！”四名武士道：“是！”
慕容复身不能动，耳中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只是叫苦：“适才我若和表妹两情相悦，答应她不去做甚么西夏驸马，如何会有此刻一刀之厄？我一死之后，还有甚么兴复大燕的指望？”他只想叫出声来，愿意离开灵州，不再和吐蕃王子争做驸马，苦在难以发声，而鸠摩智的眼光却向他望也不望，便想以眼色求饶，也是不能。
四名吐蕃武士接过慕容复，其中一人拔出弯刀，便要向他颈中砍去。
鸠摩智忽道：“且慢！我和这小子的父亲昔日相识，且容他留个全尸。你们将他投入这口枯井之中，快去抬几块大石来，压住井口，免得他冲开穴道，爬出井来！”
吐蕃武士应道：“是！”将慕容复投入了枯井，四下一望，不见有大岩石，当即快步奔向山后去寻觅大石。
鸠摩智站在井畔，不住喘气，烦恶难当。
那日他以火焰刀暗算了段誉后，生怕众高手向他群起而攻，立即逃奔下山，还没下少室山，已觉丹田中热气如焚，当即停步调息，却觉内力运行艰难，不禁暗惊：“那老贼秃说我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戾气所钟，本已种下了祸胎，再练《易筋经》，本末倒置，大难便在旦夕之间。莫非……莫非这老贼秃的鬼话，当真应验了？”当下找个山洞，静坐休息，只须不运内功，体内热焰便慢慢平伏，可是略一使劲，丹田中便即热焰上腾，有如火焚。
俟到傍晚，听得少林寺中无人追赶下来，这才缓缓南归。途中和吐蕃传递讯息的探子接上了头。得悉吐蕃国王已派遣小王子前往灵州求亲，应聘驸马。那探子言道，小王子此行带同大批高手武士、金银珠宝、珍异玩物、名马宝刀。名马宝刀进呈西夏皇帝；珍异玩物送给公主；金银珠宝用以贿赂西夏国的后妃太监、大小臣工。
鸠摩智是吐蕃国师，与闻军政大计，虽然身上有病，但求亲成败有关吐蕃国运，当即前赴西夏，主持全局，派遣高手武士对付各地前来竞为驸马的敌手。在八月初十前后，吐蕃国的武士已将数百名闻风前来的贵族少年、江湖豪客都逐了回去。来者虽众，却人人存了自私之心，临敌之际，互相决不援手，自是敌不过吐蕃国众武士的围攻。
鸠摩智到了灵州，觅地静养，体内如火之炙的煎熬渐渐平伏，但心情略一动荡，四肢百骸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得到后来，即令心定神闲，手指、眉毛、口角、肩头仍是不住牵动，永无止息。他自不愿旁人看到这等丑态，平日离群索居，极少和人见面。
这一日得到手下武士禀报，说慕容复来到了灵州，他手下人又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吐蕃武士。鸠摩智心想慕容复容貌英俊，文武双全，实是当世武学少年中一等一的人才，若不将他打发走了，小王子定会给他比了下去，自忖手下诸武士无人是他之敌，非自己出马不可；又想自己武功之高，慕容复早就深知，多半不用动手，便能将他吓退，这才寻到宾馆之中。
他赶到时，慕容复已擒住段誉离去。宾馆四周有吐蕃武士埋伏监视，鸠摩智问明方向，追将下来。他赶到林中时，慕容复已将段誉投入井中，正和王语嫣说话，一场争斗，慕容复虽给他擒住，鸠摩智却也是内息如潮，在各处经脉穴道中冲突盘旋，似是要突体而出，却无一个宣泄的口子，当真是难过无比。
他伸手乱抓胸口，内息不住膨胀，似乎脑袋、胸膛、肚皮都在向外胀大，立时便要将全身炸得粉碎。他低头察看胸腹，一如平时，绝无丝毫胀大，然而周身所觉，却似身子已胀成了一个大皮球，内息还在源源涌出。鸠摩智惊惶之极，伸右手在左肩、左腿、右腿三处各戳一指，刺出三洞，要导引内息从三个洞孔中泄出，三个洞孔中血流如注，内息却无法宣泄。
少林寺藏经阁中那老僧的话不断在耳中鸣响，这时早知此言非虚，自己贪多务得，误练少林派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本末倒置，大祸已然临头。他心下惶惧，但究竟多年修为，尤其于佛家的禅定功夫甚是深厚，当下神智却不错乱，蓦地里脑海中灵光一闪：“他……他自己为甚么不一起都练？为甚么只练数种，却将七十二门绝技的秘诀都送了给我？我和他萍水相逢，就算言语投机，一见如故，却又如何有这般大的交情？”
鸠摩智这时身遭危难，猛然间明白了慕容博以“少林七十二绝技秘诀”相赠的用意。当日慕容博以秘诀相赠，他原是疑窦丛生，猜想对方不怀好意，但展阅秘诀，每一门绝技都是精妙难言，以他见识之高，自是真假立判，再详试秘笈，纸页上并无任何毒药，这才疑心尽去，自此刻苦修习，每练成一项，对慕容博便增一分感激之情。
直到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始明白慕容博用心之恶毒：“他在少林寺中隐伏数十年，暗中定然曾听到寺僧谈起少林绝技不可尽练。那一日他与我邂逅相遇。他对我武功才略心存忌意，便将这些绝技秘诀送了给我。一来是要我试上一试，且看尽练之后有何后患；二来是要我和少林寺结怨，挑拨吐蕃国和大宋相争。他慕容氏便可混水摸鱼，兴复燕国。至于七十二项绝技的秘笈，他另行录了副本，自不待言。”
他适才擒住慕容复，不免想到他父亲相赠少林武学秘笈之德，是以明知他是心腹大患，却也不将他立时斩首，只是投入枯井，让他得留全尸。此刻一明白慕容博赠书的用意，心想自己苦受这般煎熬，全是此人所种的恶果，不由得怒发如狂，俯身井口，向下连击三掌。
三掌击下，井中声息全无，显然此井极深，掌力无法及底。鸠摩智狂怒之下，猛力又击出一拳。这一拳打出，内息更是奔腾鼓荡，似乎要从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中冲将出来，偏生处处碰壁，冲突不出。
正自又惊又怒，突然间胸口一动，衣襟中一物掉下，落入井中。鸠摩智伸手一抄，已自不及，急忙运起“擒龙手”凌空抓落，若在平时，定能将此物抓了回来，但这时内劲不受使唤，只是向外膨胀，却运不到掌心之中，只听得拍的一声响，那物落入了井底。鸠摩智暗叫：“不好！”伸手怀中一探，落入井中的果然便是那本《易筋经》。
他知道自己内息运错，全是从《易筋经》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此祸患，自非从《易筋经》中钻研不可。这是关涉他生死的要物，如何可以失落？当下更不思索，纵身便向井底跳了下去。
他生恐井底有甚尖石硬枝之类刺痛足掌，又恐慕容复自行解开穴道，伺伏偷袭，双足未曾落地，右手便向下拍出两掌，减低下落之势，左掌使一招“回风落叶”，护住周身要害。殊不知内息即生重大变化，招数虽精，力道使出来时却散漫歪斜，全无准绳。这两下掌击非但没减低落下时的冲力，反而将他身子一推，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上了井圈内缘的砖头。
以他本来功力，虽不能说已练成铜筋铁骨之身，但脑袋这般撞上砖头，自身决无损伤，砖头必成粉碎，可是此刻百哀齐全，但觉眼前金星直冒，一阵天旋地转，俯地跌在井底。
这口井废置已久，落叶败草，堆积腐烂，都化成了软泥，数十年下来，井底软泥高积。鸠摩智这一摔下，口鼻登时都埋在泥中，只觉身子慢慢沉落，要待挣扎着站起，手脚却用不出半点力道。正惊惶间，忽听得上面有人叫道：“国师，国师！”正是那四名吐蕃武士。
鸠摩智道：“我在这里！”他一说话，烂泥立即涌入口中，哪里还发得出声来？却隐隐约约听得井边那四名吐蕃武士的话声。一人道：“国师不在这里，不知哪里去了？”另一人道：“想是国师不耐烦久等，他老人家吩咐咱们用大石压住井口，那便遵命办理好了。”又一人道：“正是！”
鸠摩智大叫：“我在这里，快救我出来！”越是慌乱，烂泥入口越多，一个不留神，竟连吞了两口，腐臭难当，那也不用说了。只听得砰嘭、轰隆之声大作，四名吐蕃武士将一块块大石压上井口。这些人对鸠摩智敬若天神，国师有命，实不亚于国王的谕旨，拣石唯恐不巨，堆叠唯恐不实，片刻之间，将井口牢牢封死，百来斤的大石足足堆了十二三块。
耳听得那四名武士堆好了大石，呼啸而去。鸠摩智心想数千斤的大石压住了井口，别说此刻武功丧失，便在昔日，也不易在下面掀开大石出来，此身势必毕命于这口枯井之中。他武功佛学，智计才略，莫不雄长西域，冠冕当时，怎知竟会葬身于污泥之中。人孰无死？然如此死法，实在太不光彩。佛家观此身犹似臭皮囊，色无常，无常是苦，此身非我，须当厌离，这些最基本的佛学道理，鸠摩智登坛说法之时，自然妙慧明辩，说来头头是道，听者无不欢喜赞叹。但此刻身入枯井，顶压巨岩，口含烂泥，与法坛上檀香高烧、舌灿莲花的情境毕竟大不相同，甚么涅槃后的常乐我净、自在无碍，尽数抛到了受想行识之外，但觉五蕴皆实，心有挂碍，生大恐怖，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不得渡此泥井之苦厄矣。
想到悲伤之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满身泥泞，早已脏得不成模样，但习惯成自然，还是伸手去拭抹眼泪，左手一抬，忽在污泥中摸到一物，顺手抓来，正是那本《易筋经》。霎时之间，不禁啼笑皆非，经书是找回了，可是此刻更有何用？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你听，吐蕃武士用大石压住了井口，咱们却如何出去？”听说话声音，正是王语嫣。鸠摩智听到人声，精神一振，心想：“原来她没有死，却不知在跟谁说话？既有旁人，合数人之力，或可推开大石，得脱困境。”但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只须得能和你厮守，不能出去，又有何妨？你既在我身旁，臭泥井便是众香国。东方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甚么兜率天、夜摩天的天堂乐土，也及不上此地了。”鸠摩智微微一惊：“这姓段的小子居然也没死？此人受了我火焰刀之伤，和我仇恨极深。此刻我内力不能运使，他若乘机报复，那便如何是好？”
说话之人正是段誉。他被慕容复摔入井中时已昏晕过去，手足不动，虽入污泥，反不如鸠摩智那么狼狈。井底狭隘，待得王语嫣跃入井中，偏生就有这么巧，脑袋所落之处，正好是段誉胸口的“膻中穴”，一撞之下，段誉便醒了转来。王语嫣跌入他的怀中，非但没丝毫受伤，连污泥也没溅上多少。
段誉陡觉怀中多了一人，奇怪之极，忽听得慕容复在井口说道：“表妹，你毕竟内心深爱段公子，你二人虽然生不能成为夫妇，但死而同穴，也总算得遂了你的心愿。”这几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井底，段誉一听之下，不由得痴了，喃喃说道：“甚么？不，不！我……我……我段誉哪有这等福气？”
突然间他怀中那人柔声道：“段公子，我真是胡涂透顶，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我却……”段誉惊得呆了，问道：“你是王姑娘？”王语嫣道：“是啊！”
段誉对她素来十分尊敬，不敢稍存丝毫亵渎之念，一听到是她，惊喜之余，急忙站起身来，要将她放开。可是井底地方既窄，又满是污泥，段誉身子站直，两脚便向泥中陷下，泥泞直升至胸口，觉得若将王语嫣放在泥中，实在大大不妥，只得将她身子横抱，连连道歉：“得罪，得罪！王姑娘，咱们身处泥中，只得从权了。”
王语嫣叹了口气，心下感激。她两度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对于慕容复的心肠，实已清清楚楚，此刻纵欲自欺，亦复不能，再加段誉对自己一片真诚，两相比较，更显得一个情深意重，一个自私凉薄。她从井口跃到井底，虽只一瞬之间，内心却已起了大大变化，当时自伤身世，决意一死以报段誉，却不料段誉与自己都没有死，事出意外，当真是满心欢喜。她向来娴雅守礼，端庄自持，但此刻倏经巨变，激动之下，忍不住向段誉吐露心事，说道：“段公子，我只道你已经故世了，想到你对我的种种好处，实在又是伤心，又是后悔，幸好老天爷有眼，你安好无恙。我在上面说的那句话，想必你听见了？”她说到这一句，不由得娇羞无限，将脸藏在段誉颈边。
段誉于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荡荡地，如升云雾，如入梦境，这些时候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大喜之下，双足一软，登时站立不住，背靠井栏，双手仍是搂着王语嫣的身躯。不料王语嫣好几根头发钻进他的鼻孔，段誉“啊嚏，啊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王语嫣道：“你……你怎么啦？受伤了么？”段誉道：“没……没有……啊嚏，啊嚏……我没有受伤，啊嚏……也不是伤风，是开心得过了头，王姑娘……啊嚏……我喜欢得险些晕了过去。”
井中一片黑暗，相互间都瞧不见对方。王语嫣微笑不语，满心也是浸在欢乐之中。她自幼痴恋表兄，始终得不到回报，直到此刻，方始领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段誉结结巴巴的问道：“王姑娘，你刚才在上面说了句甚么话？我可没有听见。”王语嫣微笑道：“我只道你是个至诚君子，却原来也会使坏。你明明听见了，又要我亲口再说一遍。怪羞人的，我不说。”
段誉急道：“我……我确没听见，若叫我听见了，老天爷罚我……”他正想罚个重誓，嘴巴上突觉一阵温暖，王语嫣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说道：“不听见就不听见，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却值得罚甚么誓？”段誉大喜，自从识得她以来，她从未对自己有这么好过，便道：“那么你在上面究竟说的是什么话？”王语嫣道：“我说……”突觉一阵腼腆，微笑道：“以后慢慢再说，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这句话钻入段誉的耳中，当真如聆仙乐，只怕西方极乐世界中伽陵鸟一齐鸣叫，也没这么好听，她意思显然是说，她此后将和他长此相守。段誉乍闻好音，兀自不信，问道：“你说，以后咱们能时时在一起么？”
王语嫣伸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段郎，只须你不嫌我，不恼我昔日对你冷漠无情，我愿终身跟随着你，再……再也不离开你了。”
段誉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将出来，问道：“那你表哥怎么样？你一直……一直喜欢慕容公子的。”王语嫣道：“他却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直至此刻方才知道，这世界上是谁真的爱我、怜我，是谁把我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重。”段誉颤声道：“你是说我？”
王语嫣垂泪说道：“对啦！我表哥一生之中，便是梦想要做大燕皇帝。本来呢，这也难怪，他慕容氏世世代代，做的便是这个梦。他祖宗几十代做下来的梦，传到他身上，怎又能盼望他醒觉？我表哥原不是坏人，只不过为了想做大燕皇帝，别的甚么事都搁在一旁了。”
段誉听她言语之中，大有为慕容复开脱分辩之意，心中又焦急起来，道：“王姑娘，倘若你表哥一旦悔悟，忽然又对你好了，那你……你……怎么样？”
王语嫣叹道：“段郎，我虽是个愚蠢女子，却决不是丧德败行之人，今日我和你定下三生之约，若再三心两意，岂不有亏名节？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
段誉心花怒放，抱着她身子一跃而起，“啊哈”一声，拍的一响，重又落入污泥之中，伸嘴过去，便要吻她樱唇。王语嫣宛转相就，四唇正欲相接，突然间头顶呼呼风响，甚么东西落将下来。
两人吃了一惊，忙向井栏边一靠，砰的一声响，有人落入井中。
段誉问道：“是谁？”那人哼了一声，道：“是我！”正是慕容复。
原来段誉醒转之后，便得王语嫣柔声相向，两人全副心神都贯注在对方身上，当时就算天崩地裂，也是置若罔闻，鸠摩智和慕容复在上面呼喝恶斗，自然更是充耳不闻。蓦地里慕容复摔入井来，二人都吃了一惊，都道他是前来干预。
王语嫣颤声道：“表哥，你……你又来干甚么？我此身已属段公子，你若要杀他，那就连我也杀了。”
段誉大喜，他倒也不担心慕容复来加害自己，只怕王语嫣见了表哥之后，旧情复燃，又再回到表哥身畔，听她这么说，登时放心，又觉王语嫣伸手出来，握住了自己双手，更加信心百倍，说道：“慕容公子，你去做你的西夏驸马，我决计不再劝阻。你的表妹，却是我的了，你再也夺不去了。语嫣，你说是不是？”
王语嫣道：“不错，段郎，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跟随着你。”
慕容复被鸠摩智点中了穴道，能听能言，便是不能动弹，听他二人这么说，寻思：“他二人不知我大败亏输，已然受制于人，反而对我仍存忌惮之意，怕我出手加害。如此甚好，我且施个缓兵之计。”当下说道：“表妹，你嫁段公子后，咱们已成了一家人，段公子已成了我的表妹婿，我如何再会相害？”
段誉宅心忠厚，王语嫣天真烂漫，一般的不通世务，两人一听之下，都是大喜过望，一个道：“多谢慕容兄。”一个道：“多谢表哥！”
慕容复道：“段兄弟，咱们既成一家人，我要去做西夏驸马，你便不再从中作梗了？”
段誉道：“这个自然。我但得与令表妹成为眷属，更无第二个心愿，便是做神仙，做罗汉，我也不愿。”王语嫣轻轻倚在他身旁，喜乐无限。
慕容复暗自运气，要冲开被鸠摩智点中的穴道，一时无法办到，却又不愿求段誉相助，心下暗自恚怒：“人道女子水性杨花，果然不错。若在平日，表妹早就奔到我身边，扶我起身，这时却睬也不睬。”
那井底圆径不到一丈，三人相距甚近。王语嫣听得慕容复躺在泥中，却并不站起。她只须跨出一步，便到了慕容复身畔，扶他起来，但她既恐慕容复另有计谋加害段誉，又怕段誉多心，是以这一步却终没跨将出去。
慕容复心神一乱，穴道更加不易解开，好容易定下心来，运气解开被封的穴道，手扶井栏站起身来，拍的一声，有物从身旁落下，正是鸠摩智那部《易筋经》，黑暗中也不知是甚么东西，慕容复自然而然的向旁一让。幸好这么一让，鸠摩智跃下时才得不碰到他身上。
鸠摩智拾起经书，突然间哈哈大笑。那井极深极窄，笑声在一个圆筒中回旋荡漾，只振得段誉等三人耳鼓中嗡嗡作响，甚是难受。鸠摩智笑声竟无法止歇，内息鼓荡，神智昏乱，便在污泥中拳打足踢，一拳一脚都打到井圈砖上，有时力大无穷，打得砖块粉碎，有时却又全无气力。
王语嫣甚是害怕，紧紧靠在段誉身畔，低声道：“他疯了，他疯了！”段誉道：“他当真疯了！”慕容复施展壁虎游墙功，贴着井圈向上爬起。
鸠摩智只是大笑，又不住喘息，拳脚却越打越快。
王语嫣鼓起勇气，劝道：“大师，你坐下来好好歇一歇，须得定一定神才是。”鸠摩智笑骂：“我……我定一定……我能定就好了！我定你个头！”伸手便向她抓来。井圈之中，能有多少回旋余地？一抓便抓到了王语嫣肩头。王语嫣一声惊呼，急速避开。
段誉抢过去挡在她身前，叫道：“你躲在我后面。”便在这时，鸠摩智双手已扣住他咽喉，用力收紧。段誉顿觉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王语嫣大惊，忙伸手去扳他手臂。这时鸠摩智疯狂之余，内息虽不能运用自如，气力却大得异乎寻常，王语嫣的手扳将下去，宛如蜻蜓撼石柱，实不能动摇其分毫。王语嫣惊惶之极，深恐鸠摩智将段誉扼死，急叫：“表哥，表哥，你快来帮手，这和尚……这和尚要扼死段公子啦！”
慕容复心想：“段誉这小子在少室山上打得我面目无光，令我从此在江湖上声威扫地，他要死便死他的，我何必出手相救？何况这凶僧武功极强，我远非其敌，且让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最好是同归于尽。我此刻插手，殊为不智。”当下手指穿入砖缝，贴身井圈，默不作声。王语嫣叫得声嘶力竭，慕容复只作没有听见。
王语嫣握拳在鸠摩智头上、背上乱打。鸠摩智又是气喘，又是大笑，使力扼紧段誉的咽喉。

四十六 酒罢问君三语
巴天石、朱丹臣等次晨起身，不见了段誉，到王语嫣房门口叫了几声，不闻答应，见房门虚掩，敲了几下，便即推开，房中空空无人。巴朱二人连声叫苦。朱丹臣道：“咱们这位小王子便和王爷一模一样，到处留情，定然和王姑娘半夜里偷偷溜掉，不知去向。”巴天石点头道：“小王子风流潇洒，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物。他钟情于王姑娘，那是有目共睹之事，要他做西夏驸马……唉，这位小王子不大听话，当年皇上和王爷要他练武，他说甚么也不练，逼得急了，就一走了之。”朱丹臣道：“咱们只有分头去追，苦苦相劝。”巴天石双手一摊，唯有苦笑。
朱丹臣又道：“巴兄，想当年王爷命小弟出来追赶小王子，好容易找到了，哪知道小王子……”说到这里，放低声音道：“小王子迷上了这位木婉清姑娘，两个人竟半夜里偷偷溜将出去，总算小弟运气不错，早就守在前面道上，这才能交差。”巴天石一拍大腿，说道：“唉，朱贤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曾有此经历，怎地又来重蹈覆辙？咱哥儿俩该当轮班守夜，紧紧看住他才是啊。”朱丹臣叹了口气，说道：“我只道他瞧在萧大侠与虚竹先生义气的份上，总不会撇手便走，哪知道……哪知道他……”下面这“重色轻友”四个字的评语，一来以下犯上，不便出口，二来段誉和他交情甚好，却也不忍出口。
两人无法可施，只得去告知萧峰和虚竹。各人分头出去找寻，整整找了一天，半点头绪也无。
傍晚时分，众人聚在段誉的空房之中纷纷议论。正发愁间，西夏国礼部一位主事来到宾馆，会见巴天石，说道次日八月十五晚上，皇上在西华宫设宴，款待各地前来求亲的佳客，请大理国段王子务必光临。巴天石有苦难言，只得唯唯称是。
那主事受过巴天石的贿赂，神态间十分亲热，告辞之时，巴天石送到门口。那主事附耳悄悄说道：“巴司空，我透个消息给你。明儿晚皇上赐宴，席上便要审察各位佳客的才貌举止，宴会之后，说不定还有甚么射箭比武之类的玩意儿，让各位佳客一比高下。到底谁做驸马，得配我们的公主娘娘，这是一个大关键。段王子可须小心在意了。”巴天石作揖称谢，从袖中又取出一大锭黄金，塞在他手里。
巴天石回入宾馆，将情由向众人说了，叹道：“镇南王千叮万嘱，务必要小王子将公主娶了回去，咱兄弟俩有亏职守，实在是无面目去见王爷了。”
竹剑突然抿嘴一笑，说道：“巴老爷，小婢子说一句话成不成？”巴天石道：“姊姊请说。”竹剑笑道：“段公子的父王要他娶西夏公主，只不过是想结这头亲事，西夏、大理成为婚姻之国，互相有个照应，是不是？”巴天石道：“不错。”菊剑道：“至于这位西夏公主是美如西施，还是丑胜无盐，这位做公公的段王爷，却也不放在心上了，是么？”巴天石道：“人家公主之尊，就算没有沉鱼落雁之容，中人之姿总是有的。”梅剑道：“我们姊妹倒有一个主意，只要能把公主娶到大理，是否能及时找到段公子，倒也无关大局。”兰剑笑道：“段公子和王姑娘在江湖上玩厌了，过得一年半载，两年三年，终究会回大理去，那时再和公主洞房花烛，也自不迟。”
巴天石和朱丹臣又惊又喜，齐声道：“小王子不在，怎么又能把西夏公主娶回大理？四位姑娘有此妙计，愿闻其详。”
梅剑道：“这位木姑娘穿上了男装，扮成一位俊书生，岂不比段公子美得多了？请她去赴明日之宴，席上便有千百位少年英雄，哪一个有她这般英俊潇洒？”兰剑道：“木姑娘是段公子的亲妹子，代哥哥去娶了个嫂子，替国家立下大功，讨得爹爹的欢心，岂不是一举数得？”竹剑道：“木姑娘挑上了驸马，拜堂成亲总还有若干时日，那时想来该可找到段公子了。”菊剑道：“就算那时段公子仍不现身，木姑娘代他拜堂，却又如何？”说着伸手按住了嘴巴，四姊妹一齐吃吃笑了起来。
四人一般的心思，一般的口音，四人说话，实和一人说话没有分别。
巴朱二人面面相觑，均觉这计策过于大胆，若被西夏国瞧破，亲家结不成，反而成了冤家，西夏皇帝要是一怒发兵，这祸可就闯得大了。
梅剑猜中两人心思，说道：“其实段公子有萧大侠这位义兄，本来无须拉拢西夏，只不过镇南王有命，不得不从罢了。当真万一有甚么变故，萧大侠是大辽南院大王，手握雄兵数十万，只须居间说几句好话，便能阻止西夏向大理寻衅生事。”
萧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巴天石是大理国司空，执掌政事，萧峰能作为大理国的强援，此节他自早在算中，只是自己不便提出，见梅剑说了这番话后，萧峰这么一点头，便知此事已稳若泰山，最多求亲不成，于国家却决无大患，寻思：“这四个小姑娘的计谋，似乎直如儿戏，但除此之外，却也更无良策，只不知木姑娘是否肯冒这个险？”说道：“四位姑娘此议确是妙计，但行事之际实在太过凶险，万一露出破绽，木姑娘有被擒之虞。何况天下才俊云集，木姑娘人品自是一等一的了，但如较量武功，要技压群雄，却是难有把握。”
众人眼光都望向木婉清，要瞧她是作何主意。
木婉清道：“巴司空，你也不用激我，我这个哥哥，我这个哥哥……”说了两句“我这个哥哥”，突然眼泪夺眶而出，想到段誉和王语嫣私下离去，便如当年和自己深夜携手同行一般，倘若他不是自己兄长，料想他亦不会变心，如今他和旁人卿卿我我，快活犹似神仙，自己却在这里冷冷清清，大理国臣工反而要自己代他娶妻。她想到悲愤处，倏地一伸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登时茶壶、茶杯，乒乒乓乓的碎成一地，一跃而起，出了房门。
众人相顾愕然，都觉十分扫兴。巴天石歉然道：“这是我的不是了，倘若善言以求，木姑娘最多不过不答允，可是我出言相激，这却惹得她生气了。”朱丹臣摇头道：“木姑娘生气，决不是为了巴兄这几句话，那是另有原因的。唉，一言难尽！”
次日众人又分头去寻访段誉，但见街市之上，服饰锦绣的少年子弟穿插来去，料想大半是要去赴皇宫中秋之宴的，偶而也见到有人相骂殴斗，看来吐蕃国的众武士还在尽力为小王子清除敌手。至于段誉和王语嫣，自然影踪不见。
傍晚时分，众人先后回到宾馆。萧峰道：“三弟既已离去，咱们大家也都走了罢，不管是谁做驸马，都跟咱们毫不相干。”巴天石道：“萧大侠说得是，咱们免得见到旁人做了驸马，心中有气。”
钟灵忽道：“朱先生，你娶了妻子没有？段公子不愿做驸马，你为甚么不去做？你娶了西夏公主，不也有助于大理么？”朱丹臣笑道：“姑娘取笑了，晚生早已有妻有妾，有儿有女。”钟灵伸了伸舌头。朱丹臣又道：“可惜姑娘的相貌太娇，脸上又有酒窝，不像男子，否则由你出马，替你哥哥去娶西夏公主……”钟灵道：“甚么？替我哥哥？”朱丹臣知道失言，心想：“你是镇南王的私生女儿，此事未曾公开，不便乱说。”忙道：“我说是替小王子办成了这件大事……”
忽听得门外一人道：“巴司空，朱先生，咱们这就去了罢。”门帘一掀，进来一个英气勃勃的俊雅少年，正是穿了书生衣巾的木婉清。
众人又惊又喜，都道：“怎么？木姑娘肯去了？”木婉清道：“在下姓段名誉，乃大理国镇南王世子，诸位言语之间，可得检点一二。”声音清朗，虽然雌音难免，但少年人语音尖锐，亦不足为奇。众人见她学得甚像，都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木婉清发了一阵脾气，回到房中哭了一场，左思右想，觉得得罪了这许多人，很是过意不去，再觉冒充段誉去娶西夏公主，此事倒也好玩得紧，内心又隐隐觉得：“你想和王姑娘双宿双飞，过快活日子，我偏偏跟你娶一个公主娘娘来，镇日价打打闹闹，教你多些烦恼。”又忆及初进大理城时，段誉的父母为了醋海兴波，相见时异常尴尬，段誉若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公主娘娘作正室，王语嫣便做不成他的夫人，自己不能嫁给段誉，那是无法可想，可也不能让这个娇滴滴的王姑娘快快活活的做他妻子。她越想越得意，便挺身而出，愿去冒充段誉。
巴天石等精神一振，忙即筹备诸事。巴天石心想，那礼部侍郎来过宾馆，曾见过段誉，于是取过三百两黄金，要朱丹臣送去给陶侍郎。本来礼物已经送过，这是特别加赠，吩咐朱丹臣甚么话都不必提，待会这陶侍郎倘若见到甚么破绽，自会心照不宣，三百两黄金买一个不开口，这叫做“闷声大发财”。
木婉清道：“萧大哥，虚竹二哥，你们两位最好和我同去赴宴，那我便甚么都不怕了。否则真要动起手来，我怎打得过人家？皇宫之中，乱发毒箭杀人，总也不成体统。”
兰剑笑道：“对啦，段公子要是毒箭四射，西夏皇宫中积尸遍地，公主娘娘只怕也不肯嫁给你了。”萧峰笑道：“我和二弟已受段伯父之托，自当尽力。”
当下众人更衣打扮，齐去皇宫赴宴。萧峰和虚竹都扮作了大理国镇南王府的随从。钟灵和灵鹫宫四姝本想都穿了男装，齐去瞧瞧热闹，但巴天石道：“木姑娘一人乔装改扮，已怕给人瞧出破绽，再加上五位扮成男子的姑娘，定要露出机关。”钟灵等只得罢了。
一行人将出宾馆门口，巴天石忽然叫道：“啊哟，险些误了大事！那慕容复也要去争为驸马，他是认得段公子的，这便如何是好？”萧峰微微一笑，说道：“巴兄不必多虑，慕容公子和段三弟一模一样，也已不别而行。适才我去探过，邓百川、包不同他们正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相似。”众人大喜，都道：“这倒巧了。”
朱丹臣赞道：“萧大侠思虑周全，竟去探查慕容公子的下落。”萧峰微笑道：“我倒不是思虑周全，我想慕容公子人品俊雅，武艺高强，倒是木姑娘的劲敌，嘿嘿，嘿嘿！”巴天石笑道：“原来萧大侠是想去劝他今晚不必赴宴了。”钟灵睁大了眼睛，说道：“他千里迢迢的赶来，为的是要做驸马，怎么肯听你劝告？萧大侠，你和这位慕容公子交情很好么？”巴天石笑道：“萧大侠和这人交情也不怎么样，只不过萧大侠拳脚上的口才很好，他是非听不可的。”钟灵这才明白，笑道：“出到拳脚去好言相劝，人家自须听从了。”
当下木婉清、萧峰、虚竹、巴天石、朱丹臣五人来到皇宫门外。巴天石递入段誉的名帖，西夏国礼部尚书亲自迎进宫去。
来到中和殿上，只见赴宴的少年已到了一百余人，散坐各席。殿上居中一席，桌椅均铺绣了金龙的黄缎，当是西夏皇帝的御座。东西两席都铺紫缎。东边席上高坐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身材魁梧，身披大红袍子，袍上绣有一头张牙舞爪的老虎，形貌威武，身后站着八名武士。巴天石等一见，便知是吐蕃国的宗赞王子。
礼部尚书将木婉清让到西首席上，不与旁人共座，萧峰等站在她的身后。显然这次前来应征的诸少年中，以吐蕃国王子和大理国王子身份最尊，西夏皇帝也敬以殊礼。其余的贵介子弟，便与一般民间俊彦散座各席。众人络绎进来，纷纷就座。
各席坐满后，两名值殿将军喝道：“嘉宾齐至，闭门。”鼓乐声中，两扇厚厚的殿门由四名执戟卫士缓缓推上。偏廊中兵甲锵锵，走出一群手执长戟的金甲卫士，戟头在烛火下闪耀生光。跟着鼓乐又响，两队内侍从内堂出来，手中都提着一只白玉香炉，炉中青烟袅袅。众人都知是皇帝要出来了，凝气屏息，不作一声。
最后四名内侍身穿锦袍，手中不持物件，分往御座两旁一立。萧峰见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心知是皇帝贴身侍卫，武功不低。一名内侍朗声喝道：“万岁到，迎驾！”众人便都跪了下去。
但听得履声橐橐，一人自内而出，在御椅上坐下。那内侍又喝道：“平身！”众人站起身来。萧峰向那西夏皇帝瞧去，只见他身形并不甚高，脸上颇有英悍之气，倒似是个草莽中的英雄人物。
那礼部尚书站在御座之旁，展开一个卷轴，朗声诵道：“法天应道、广圣神武、西夏皇帝敕曰：诸君应召远来，朕甚嘉许，其赐旨酒，钦哉！”众人又都跪下谢恩。那内侍喝道：“平身！”众人站起。
那皇帝举起杯来，在唇间作个模样，便即离座，转进内堂去了。一众内侍跟随在后，霎时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相顾愕然，没料想皇帝一句话不说，一口酒不饮，竟便算赴过了酒宴。各人寻思：“我们相貌如何，他显然一个也没看清，这女婿却又如何挑法？”
那礼部尚书道：“诸君请坐，请随意饮酒用菜。”众官监将菜肴一碗碗捧将上来。西夏是西北苦寒之地，日常所食以牛羊为主，虽是皇宫御宴，也是大块大块的牛肉、羊肉。
木婉清见萧峰等侍立在旁，心下过意不去，低声道：“萧大哥，虚竹二哥，你们一起坐下吃喝罢。”萧峰和虚竹都笑着摇了摇头。木婉清知道萧峰好酒，心生一计，将手一摆，说道：“斟酒！”萧峰依言斟了一碗。木婉清道：“你饮一碗罢！”萧峰甚喜，两口便将大碗酒喝完了。木婉清道：“再饮！”萧峰又喝了一碗。
东首席上那吐蕃王子喝了几口酒，抓起碗中一大块牛肉便吃，咬了几口，剩下一根大骨头，随手一掷，似有意，似无意，竟是向木婉清飞来，势挟劲风，这一掷之力着实了得。
朱丹臣抽出折扇，在牛骨上一拨，骨头飞将回去，射向宗赞王子。一名吐蕃武士伸手抓住，骂了一声，提起席上一只大碗，便向朱丹臣掷来。巴天石挥掌拍出，掌风到处，那只碗在半路上碎成数十片，碎瓷纷纷向一众吐蕃人射去。另一名吐蕃武士急速解下外袍，一卷一裹，将数十片碎瓷都裹在长袍之中，手法甚是利落。
众人来到皇宫赴宴之时，便都已想到，与宴之人个个都是想做驸马的，相见之下，岂有好意，只怕宴会之中将有争斗，却不料说打便打，动手如此快法。但听得碗碟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众人登时喧扰起来。
突然间钟声当当响起，内堂中走出两排人来，有的劲装结束，有的宽袍缓带，大都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刃。一名身穿锦袍的西夏贵官朗声喝道：“皇宫内院，诸君不得无礼。这几位都是敝国一品堂中人士，诸君有兴，大可一一分别比试，乱打群殴，却万万不许。”
萧峰等均知西夏国一品堂是招揽天下英雄好汉之所，搜罗的人才着实不少，当下巴天石等便即停手。吐蕃众武士掷来的碗碟等物，巴天石、朱丹臣等接过放下，不再回掷。但吐蕃武士兀自不肯住手，连牛肉、羊肉都一块块对准了木婉清掷来。
那锦袍贵官向吐蕃王子道：“请殿下谕令罢手，免干未便。”宗赞王子见一品堂群雄少说也有一百余人，何况身在对方宫禁之中，当即左手一挥，止住了众人。
西夏礼部尚书向那锦袍贵官拱手道：“赫连征东，不知公主娘娘有何吩咐？”
这锦袍贵官便是一品堂总管赫连铁树，官封征东大将军，年前曾率领一品堂众武士前赴中原，却被慕容复假扮李延宗，以“悲酥清风”迷倒众人。赫连铁树等都为丐帮群丐擒获，幸得段延庆相救脱险，铩羽而归。他曾见过阿朱所扮的假乔峰、段誉所扮的假慕容复，此刻殿上的真萧峰和假段誉他却没见过。段延庆、南海鳄神等也算是一品堂的人物，他们自是另有打算，不受西夏朝廷的羁縻。
赫连铁树朗声说道：“公主娘娘有谕，请诸位嘉宾用过酒饭之后，齐赴青凤阁外书房用茶。”
众人一听，都是“哦”的一声。银川公主居于青凤阁，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她请大伙儿过去喝茶，那自是要亲见众人，自行选婿。众少年一听，都是十分兴奋，均想：“就算公主挑不中我，我总也亲眼见到了她。西夏人都说他们公主千娇百媚，容貌天下无双，总须见上一见，也不枉了远道跋涉一场。”
吐蕃王子伸袖一抹嘴巴，站起身来，说道：“甚么时候不好喝酒吃肉？这时候不吃啦，咱们瞧瞧公主去！”随从的八名武士齐声应道：“是！”吐蕃王子向赫连铁树道：“你带路罢！”赫连铁树道：“好，殿下请！”转身向木婉清拱手道：“段殿下请！”木婉清粗声粗气道：“将军请。”
一行人由赫连铁树引路，穿过一座大花园，转了几处回廊，经过一排假山时，木婉清忽觉身旁多了一人，斜眼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惊呼出来。那人锦袍玉带，竟然便是段誉。
段誉低声笑道：“段殿下，你受惊啦！”木婉清道：“你都知道了？”段誉笑道：“没有都知道，但瞧这阵仗，也猜到了一二。段殿下，可真难为你啦。”
木婉清向左右一张，要看是否有西夏官员在侧，却见段誉身后有两个青年公子。一个三十岁左右，双眉斜飞，颇有高傲冷峭之态，另一个却是容貌绝美。木婉清略加注视，便认出这美少年是王语嫣所扮，她登时怒从心起，道：“你倒好，不声不响的和王姑娘走了，却叫我来跟你背这根木梢。”段誉道：“好妹子，你别生气，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给人投在一口烂泥井里，险些儿活活饿死在地底。”
木婉清听他曾经遇险，关怀之情登时盖过了气恼，忙问：“你没受伤么？我瞧你脸色不大好。”
原来当时段誉在井底被鸠摩智扼住了咽喉，呼吸难通，渐欲晕去。慕容复贴身于井壁高处，幸灾乐祸，暗暗欣喜，只盼鸠摩智就此将段誉扼死了。王语嫣拚命击打鸠摩智，终难令他放手，情急之下，突然张口往鸠摩智右臂上咬去。
鸠摩智猛觉右臂“曲池穴”上一痛，体内奔腾鼓荡的内力蓦然间一泻千里，自手掌心送入段誉的头颈。本来他内息膨胀，全身欲炸，忽然间有一个宣泄之所，登感舒畅，扼住段誉咽喉的手指渐渐松了。
他练功时根基扎得极稳，劲力凝聚，难以撼动，虽与段誉躯体相触，但既没碰到段誉拇指与手腕等穴道，段誉不会自运“北冥神功”，便无法吸动他的内力。此刻王语嫣在他“曲池穴”上咬了一口，鸠摩智一惊之下，息关大开，内力急泻而出，源源不绝的注入段誉喉头“廉泉穴”中。廉泉穴属于任脉，经天突、璇玑、华盖、紫宫、中庭数穴，便即通入气海膻中。
鸠摩智本来神智迷糊，内息既有去路，便即清醒，心下大惊：“啊哟！我内力给他这般源源吸去，不多时便成废人，那可如何是好？”当即运功竭力抗拒，可是此刻已经迟了，他的内力本就不及段誉浑厚，其中小半进入对方体内后，此消彼长，双方更是强弱悬殊，虽极力挣扎，始终无法凝聚，不令外流。
黑暗之中，王语嫣觉到自己一口咬下，鸠摩智便不再扼住段誉的喉咙，心下大慰，但鸠摩智的手掌仍如钉在段誉颈上一般，任她如何出力拉扯，他手掌总是不肯离开。王语嫣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却猜不出鸠摩智这一招是甚么功夫，但想终究不是好事，定然与段誉有害，更加出力去拉。鸠摩智一心盼望她能拉开自己手掌。不料王语嫣猛然间打个寒噤，登觉内力不住外泄。原来段誉的“北冥神功”不分敌我，连王语嫣一些浅浅的内力也都吸了过去。过不多时，段誉、王语嫣与鸠摩智三人一齐晕去。
慕容复隔了半晌，听下面三个人皆无声息，叫了几声，不听到回答，心想：“看来这三人已然同归于尽。”心中先是一喜，但想到王语嫣和自己的情份，不禁又有些伤感，跟着又想：“啊哟，我们被大石封在井内，倘若他三人不死，四人合力，或能脱困而出，现下只剩我一人，那就难得很了。唉，你们要死，何不等大家到了外边，再拚你死我活？”伸手向上力撑，十余块大石重重叠叠的堆在井口，几及万斤，如何推得动分毫？
他心下沮丧，正待跃到井底，再加察看，忽听得上面有说话之声，语音嘈杂，似乎是西夏的乡农。原来四人扰攘了大半夜，天色已明，城郊乡农挑了菜蔬，到灵州城中去贩卖，经过井边。
慕容复寻思：“我若叫唤救援，众乡农未必搬得动这些每块重达数百斤的大石，搬了几下搬不动，不免径自去了，须当动之以利。”于是大声叫道：“这些金银财宝都是我的，你们不得眼红。要分三千两银子给你，倒也不妨。”跟着又逼尖嗓子叫道：“这里许许多多金银财宝，自然是见者有份，只要有谁见到了，每个人都要分一份的。”随即装作嘶哑之声说道：“别让旁人听见了，见者有份，黄金珠宝虽多，终究是分得薄了。”这些假装的对答，都是以内力远远传送出去。
众乡农听得清楚，又惊又喜，一窝蜂的去搬抬大石。大石虽重，但众人合力之下，终于一块块的搬了开来。慕容复不等大石全部搬开，一见露出的缝隙已足以通过身子，当即缘井壁而上，飕的一声，窜了出去。
众乡农吃了一惊，眼见他一瞬即逝，随即不知去向。众人疑神疑鬼，虽然害怕，但终于为钱财所诱，辛辛苦苦的将十多块大石都掀在一旁，连结绑缚柴菜的绳索，将一个最大胆的汉子缒入井中。
这人一到井底，伸手出去，立即碰到鸠摩智，一摸此人全不动弹，只当是具死尸，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忙扯动绳子，旁人将他提了上来。各人仍不死心，商议了一番，点燃了几根松柴，又到井底察看。但见三具“死尸”滚在污泥之中，一动不动，想已死去多时，却哪里有甚么金银财宝？众乡农心想人命关天，倘若惊动了官府，说不定大老爷要诬陷各人谋财害命，胆战心惊，一哄而散，回家之后，不免头痛者有之，发烧者有之。不久便有种种传说，愚夫愚妇，附会多端，说道每逢月明之夜，井边便有四个满身污泥的鬼魂作祟，见者头痛发烧，身染重病，须得时加祭祀。自此之后，这口枯井之旁，终年香烟不断。
直到午牌时分，井底三人才先后醒转。第一个醒的是王语嫣，她功力本浅，内力虽然全失，但原来并没多少，受损也就无几。她醒转后自然立时便想到段誉，其时虽是光天白日，深井之中仍是目不见物，她伸手一摸，碰到了段誉，叫道：“段郎，段郎，你……你……你怎么了？”不听得段誉的应声，只道他已被鸠摩智扼死，不禁抚“尸”痛哭，将他紧紧抱在胸前，哭道：“段郎，段郎，你对我这么情深意重，我却从没一天有好言语、好颜色对你，我只盼日后丝萝得托乔木，好好的补报于你，哪知道……哪知道……我俩竟恁地命苦，今日你命丧恶僧之手……”
忽听得鸠摩智道：“姑娘说对了一半，老衲虽是恶僧，段公子却并非命丧我手。”
王语嫣惊道：“难道是……是我表哥下的毒手？他……他为甚么这般狠心？”
便在这时，段誉内息顺畅，醒了过来，听得王语嫣的娇声便在耳边，心中大喜，又觉得自己被她抱着，当下一动不敢动，唯恐被她察觉，她不免便即放手。
却听得鸠摩智道：“你的段郎非但没有命丧恶僧之手，恰恰相反，恶僧险些儿命丧段郎之手。”王语嫣垂泪道：“在这当口，你还有心思说笑！你不知我心痛如绞，你还不如将我也扼死了，好让我追随段郎于黄泉之下。”段誉听她这几句话情深之极，当真是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鸠摩智内力虽失，心思仍是十分缜密，识见当然亦是卓超不凡如旧，但听得段誉细细的呼吸之声，显是在竭力抑制，已猜知他的用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段公子，我错学少林七十二绝技，走火入魔，凶险万状，若不是你吸去我的内力，老衲已然疯狂而死。此刻老衲武功虽失，性命尚在，须得拜谢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段誉是个谦谦君子，忽听得他说要拜谢自己，忍不住道：“大师何必过谦？在下何德何能，敢说相救大师性命？”
王语嫣听到段誉开口说话，大喜之下，又即一怔，当即明白他故意不动，好让自己抱着他，不禁大羞，用力将他一推，啐了一声，道：“你这人！”
段誉被她识破机关，也是满脸通红，忙站起身来，靠住对面井壁。
鸠摩智叹道：“老衲虽在佛门，争强好胜之心却比常人犹盛，今日之果，实已种因于三十年前。唉，贪、嗔、痴三毒，无一得免，却又自居为高僧，贡高自慢，无惭无愧。唉，命终之后身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得超生。”
段誉心下正自惶恐，不知王语嫣是否生气，听了鸠摩智这几句心灰意懒的说话，同情之心顿生，问道：“大师何出此言？大师适才身子不愉，此刻已大好了吗？”
鸠摩智半晌不语，又暗一运气，确知数十年的艰辛修为已然废于一旦。他原是个大智大慧之人，佛学修为亦是十分睿深，只因练了武功，好胜之心日盛，向佛之心日淡，至有今日之事。他坐在污泥之中，猛地省起：“如来教导佛子，第一是要去贪、去爱、去取、去缠，方有解脱之望。我却无一能去，名缰利锁，将我紧紧系住。今日武功尽失，焉知不是释尊点化，叫我改邪归正，得以清净解脱？”他回顾数十年来的所作所为，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又是惭愧，又是伤心。
段誉听他不答，问王语嫣道：“慕容公子呢？”王语嫣“啊”的一声，道：“表哥呢？啊哟，我倒忘了。”段誉听到她“我倒忘了”这四字，当真是如闻天乐，比甚么都喜欢。本来王语嫣全心全意都放在慕容复身上，此刻隔了半天居然还没想到他，可见她对自己的心意实是出于至诚，在她心中，自己已与慕容复易位了。
只听鸠摩智道：“老衲过去诸多得罪，谨此谢过。”说着合十躬身。段誉虽见不到他行礼，忙即还礼，说道：“若不是大师将晚生携来中原，晚生如何能与王姑娘相遇？晚生对大师实是感激不尽。”鸠摩智道：“那是公子自己所积的福报。老衲的恶行，倒成了助缘。公子宅心仁厚，后福无穷。老衲今日告辞，此后万里相隔，只怕再难得见。这一本经书，公子他日有便，费神请代老衲还了给少林寺。恭祝两位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说着将那本沾满了污泥的《易筋经》交给段誉。
段誉道：“大师要回吐蕃国去么？”鸠摩智道：“我是要回到所来之处，却不一定是吐蕃国。”段誉道：“贵国王子向西夏公主求婚，大师不等此事有了分晓再回？”
鸠摩智微微笑道：“世外闲人，岂再为这等俗事萦怀？老衲今后行止无定，随遇而安，心安乐处，便是身安乐处。”说着拉住众乡农留下的绳索，试了一试，知道上端是缚在一块大石之上，便慢慢攀援着爬了上去。
这一来，鸠摩智大彻大悟，终于真正成了一代高僧，此后广译天竺佛家经论而为藏文，弘扬佛法，度人无数。其后天竺佛教衰微，经律论三藏俱散失湮没，在西藏却仍保全甚多，其间鸠摩智实有大功。
段誉和王语嫣面面相对，呼吸可闻，虽身处污泥，心中却充满了喜乐之情，谁也没想到要爬出井去。两人同时慢慢的伸出手来，四手相握，心意相通。
过了良久，王语嫣道：“段郎，只怕你咽喉处给他扼伤了，咱们上去瞧瞧。”段誉道：“我一点也不痛，却也不忙上去。”王语嫣柔声道：“你不喜欢上去，我便在这里陪你。”千依百顺，更无半点违拗。
段誉过意不去，笑道：“你这般浸在污泥之中，岂不把你浸坏了？”左手搂着她细腰，右手一拉绳索，竟然力大无穷，微一用力，两人便上升数尺。段誉大奇，不知自己已吸了鸠摩智的毕生功力，还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在井底睡了一觉，居然功力大增。
两人出得井来，阳光下见对方满身污泥，肮脏无比，料想自己面貌也必如此，忍不住相对大笑，当下找到一处小涧，跳下去冲洗良久，才将头发、口鼻、衣服、鞋袜等处的污泥冲洗干净。两个人湿淋淋的从溪中出去，想起前晚段誉跌入池塘，情境相类，心情却已大异，当真是恍如隔世。
王语嫣道：“咱们这么一副样子，如果教人撞见，当真羞也羞死了。”段誉道：“不如便在这里晒干，等天黑了再回去。”王语嫣点头称是，倚在山石边上。
段誉仔细端相，但见佳人似玉，秀发滴水，不由得大乐，却将王语嫣瞧得娇羞无限，把脸蛋侧了过去。两人絮絮烦烦，尽拣些没要紧的事来说，不知时候过得真快，似乎只转眼之间，太阳便下了山，而衣服鞋袜也都干了。
段誉心中喜乐，蓦地里想到慕容复，说道：“嫣妹，我今日心愿得偿，神仙也不如，却不知你表哥今日去向西夏公主求婚，成也不成。”
王语嫣本来一想到此事便即伤心欲绝，这时心情已变，对慕容复暗有歉咎之意，反而亟盼他能娶得西夏公主，说道：“是啊，咱们快瞧瞧去。”
两人匆匆回迎宾馆来，将到门外，忽听得墙边有人说道：“你们也来了？”正是慕容复的声音。段誉和王语嫣齐声喜道：“是啊，原来你在这里。”
慕容复哼了一声，说道：“刚才跟吐蕃国武士打了一架，杀了十来个人，耽搁了我不少时候。姓段的，你怎么自己不去皇宫赴宴，却教个姑娘冒充了你去？我……我可不容你使此狡计，非去拆穿不可。”
他从井中出来后，洗浴、更衣，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却遇上吐蕃武士，一场打斗，虽然得胜，却也费了不少力气，赶回宾馆时恰好见到木婉清、萧峰、巴天石等一干人出来。他躲在墙角后审察动静，正要去找邓百川等计议，却见到段誉和王语嫣并肩细语而来。
段誉奇道：“甚么姑娘冒充我去？我可压根儿不知。”王语嫣也道：“表哥，我们刚从井中出来……”随即想起此言不尽不实，自己与段誉在山涧畔温存缠绵了半天，不能说刚从井中出来，不由得脸上红了。
好在暮色苍茫之中，慕容复没留神到她脸色忸怩，他急于要赶向皇宫，也不去注意她身上污泥尽去，绝非初从井底出来的模样。只听王语嫣又道：“表哥，他……他……段公子……还有我，都很对你不住，盼望你得娶西夏公主为妻。”
慕容复精神一振，喜道：“此话当真？段兄真的不跟我争做驸马了么？”心想：“看来这书呆子呆气发作，果然不想去做西夏驸马，只一心一意要娶我表妹，世界上竟有这等胡涂人，倒也可笑。他有萧峰、虚竹相助，如不跟我相争，我便去了一个最厉害的劲敌。”
段誉道：“我决不来跟你争西夏公主，但你也决不可来跟我争我的嫣妹。大丈夫一言既出，决无翻悔。”他一见到慕容复，总不免有些担心。
慕容复喜道：“咱们须得赶赴皇宫。你叫那个姑娘不可冒充你而去做了驸马。”当下匆匆将木婉清乔装男子之事说了。段誉想定是自己失踪，巴天石和朱丹臣为了向镇南王交代，一力怂恿木婉清乔装改扮，代兄求亲。当下三人齐赴慕容复的寓所。
邓百川等正自徬徨焦急，忽见公子归来，都是喜出望外。眼见为时迫促，各人手忙脚乱的换了衣衫。段誉说甚么也不肯和王语嫣分开，否则宁可不去皇宫。慕容复无奈，只得要王语嫣也改穿男装，相偕入宫。
三人带同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等赶到皇宫时，宫门已闭。慕容复岂肯就此罢休，悄悄走到宫墙外的僻静处，逾墙而入。风波恶跃上墙头，伸手来拉段誉。段誉左手搂住王语嫣，用力一跃，右手去握风波恶的手。不料一跃之下，两个人轻轻巧巧的从风波恶头顶飞越而过，还高出了三四尺，跟着轻轻落下，如叶之堕，悄然无声。墙内慕容复，墙头风波恶，墙外邓百川、公冶乾，都不约而同的低声喝采：“好轻功！”只包不同道：“我看也稀松平常。”
七人潜入御花园中，寻觅宴客的所在，想设法混进大厅去与宴，岂知这场御宴片刻间便即散席，前来求婚的众少年受银川公主之邀，赴青凤阁饮茶。段誉、慕容复、王语嫣三人在花园中遇到了木婉清。
萧峰、巴天石等见段誉神出鬼没的突然现身，都是惊喜交集。众人悄悄商议，均说求婚者众，西夏国官员未必弄得清楚，大伙儿混在一道，到了青凤阁再说，段誉既到，便不怕揭露机关了。
一行数人穿过御花园，远远望见花木掩映中露出楼台一角，阁边挑出两盏宫灯，赫连铁树引导众人来到阁前，朗声说道：“四方佳客前来谒见公主。”
阁门开处，出来四名宫女，每人手提一盏轻纱灯笼，其后是一名身披紫衫的女官，说道：“众位远来辛苦，公主请诸位进青凤阁奉茶。”
宗赞王子道：“很好，很好，我正口渴得紧了。为了要见公主，多走几步路打甚么紧？又有甚么辛苦不辛苦的，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昂然而前，从那女官身旁大踏步走进阁去。其余众人争先恐后的拥进，都想抢个好座位，越近公主越好。
只见阁内好大一座厅堂，地下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织了五彩花朵，鲜艳夺目。一张张小茶几排列成行，几上放着青花盖碗，每只盖碗旁一只青花碟子，碟中装了奶酪、糕饼等四色点心。厅堂尽处有个高出三四尺的平台，铺了淡黄地毯，台上放着一张锦垫圆凳。众人均想这定是公主的座位，你推我拥的，都抢着靠近那平台而坐。只段誉和王语嫣手拉着手，坐在厅堂角落的一张小茶几旁低声细语，眉花眼笑，自管说自己的事。
各人坐定后，那女官举起一根小小铜锤，在一块白玉云板上玎玎玎的敲击三下，厅堂中登时肃静无声，连段誉和王语嫣也都停了说话，静候公主出来。
过得片刻，只听得环珮丁东，内堂走出八个绿衫宫女，分往两旁一站，又过片刻，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走了出来。
众人登时眼睛为之一亮，只见这少女身形苗条，举止娴雅，面貌更是十分秀美。众人都暗暗喝一声彩：“人称银川公主丽色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更想：“我初时尚担心银川公主容貌不美，原来她虽比表妹似乎稍有不及，却也是千中挑、万中选的美女，先前的担心，大是多余。瞧她形貌端正，他日成为大燕国皇后，母仪天下。我和她生下孩儿，世世代代为大燕之主。”
那少女缓步走上平台，微微躬身，向众人为礼。众人当她进来之时早已站起，见她躬身行礼，都躬身还礼，有人见公主如此谦逊，没半分骄矜，更啧啧连声的赞了起来。那少女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始终不与众人相接，显得甚是腼腆。众人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生怕惊动了她，均想：“公主金枝玉叶，深居禁中，突然见到这许多男子，自当如此，方合她尊贵的身份。”
过了好半晌，那少女脸上一红，轻声细气的说道：“公主殿下谕示：诸位佳客远来，青凤阁愧无好茶美点待客，甚是简慢，请诸位随意用些。”
众人都是一凛，面面相觑，忍不住暗叫道：“惭愧，原来她不是公主，看来只不过是侍候公主的一个贴身宫女。”但随即又想，一个宫女已是这般人才，公主自然更加非同小可，惭愧之余，随即又多了几分欢喜。
宗赞王子道：“原来你不是公主，那么请公主快些来罢。我好酒好肉也不吃，哪爱吃甚么好茶美点？”那宫女道：“待诸位用过茶后，公主殿下另有谕示。”宗赞笑道：“很好，很好，公主殿下既然有命，还是遵从的好。”举起盖碗，揭开了盖，瓷碗一侧，将一碗茶连茶叶倒在口里，骨嘟嘟一口吞下茶水，不住的咀嚼茶叶。吐蕃国人喝茶，在茶中加盐，和以奶酪，连茶汁茶叶一古脑儿都吃下肚去。他还没吞完茶叶，已抓起四色点心，飞快的塞在口中，含含糊糊的道：“好啦，我遵命吃完，可以请公主出来啦！”
那宫女悄声道：“是。”却不移动脚步。宗赞知她是要等旁人都吃完后才去通报，心下好不耐烦，不住口的催促：“喂，大伙儿快吃，加把劲儿！是茶叶么，又有甚么了不起？”好容易大多数人都喝了茶，吃了点心。宗赞王子道：“这行了吗？”
那宫女脸上微微一红，神色娇羞，说道：“公主殿下有请各位佳客，移步内书房，观赏书画。”宗赞“嘿”的一声，说道：“书画有甚么好看？画上的美女，又怎有真人好看？摸不着，闻不到，都是假的。”但还是站起身来。
慕容复心下暗喜：“这就好了，公主要我们到书房去，观赏书画为名，考验文才是实，像宗赞王子这等粗野陋夫，懂得甚么诗词歌赋，书法图画？只怕三言两语，便给公主逐出了书房。”又即寻思：“单是比试武功，我已可压倒群雄，现下公主更要考较文才，那我更是大占上风了。”当下喜气洋洋的站起身来。
那宫女道：“公主殿下有谕：凡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们，四十岁以上、已逾不惑之年的先生们，都请留在这里凝香堂中休息喝茶。其余各位佳客，便请去内书房。”
木婉清、王语嫣都暗自心惊，均想：“原来我女扮男装，早就给他们瞧出来了。”
却听得一人大声道：“非也，非也！”
那宫女又是脸上一红，她自幼入宫，数岁之后便只见过半男半女的太监，从未见过真正的男人，连皇帝和皇太子也未见过，陡然间见到这许多男人，自不免慌慌张张，尽自害羞，过了半晌，才道：“不知这位先生有何高见？”
包不同道：“高见是没有的，低见倒有一些。”似包不同这般强颜舌辩之人，那宫女更是从未遇到过，不知如何应付才是。包不同接着说：“料想你定要问我：‘不知这位先生有何低见？’我瞧你忸怩腼腆，不如免了你这一问，我自己说了出来，也就是了。”
那宫女微笑道：“多谢先生。”
包不同道：“我们万里迢迢的来见公主，路途之上，千辛万苦。有的葬身于风沙大漠，有的丧命于狮吻虎口，有的给吐蕃王子的手下武士杀了，到得灵州的，十停中也不过一二停而已。大家只不过想见一见公主的容颜，如今只因爹爹妈妈将我早生了几年，以致在下年过四十，一番跋涉，全属徒劳，早知如此，我就迟些出世了。”
那宫女抿嘴笑道：“先生说笑了，一个人早生迟生，岂有自己作得主的？”
宗赞听包不同唠叨不休，向他怒目而视，喝道：“公主殿下既然有此谕示，大家遵命便是，你罗唆些甚么？”包不同冷冷的道：“王子殿下，我说这番话是为你好。你今年四十一岁，虽然也不算很老，总已年逾四旬，是不能去见公主的了。前天我给你算过命，你是丙寅年、庚子月、乙丑日、丁卯时的八字，算起来，那是足足四十一岁了。”
宗赞王子其实只有二十八岁，不过满脸虬髯，到底多大年纪，甚难估计。那宫女连男人也是今日第一次见，自然更不能判定男人的年纪，也不知包不同所言是真是假，只见宗赞王子满脸怒容，过去要掀打包不同，她心下害怕，忙道：“我说……我说呢，各人的生日总是自己记得最明白，过了四十岁，便留在这儿，不到四十岁的，请到内书房去。”
宗赞道：“很好，我连三十岁也没到，自当去内书房。”说着大踏步走进内堂。包不同学着他声音道：“很好，我连八十岁也没到，自当去内书房。我虽年逾不惑，性格儿却非不惑，简直大惑而特惑。”一闪身便走了进去。那宫女想要拦阻，娇怯怯的却是不敢。
其余众人一哄而进，别说过了四十的，便是五六十岁的也进去了不少。只有十几位庄严稳重、行止端方的老人才留在厅中。
木婉清和王语嫣却也留了下来。段誉原欲留下陪伴王语嫣，但王语嫣不住催促，要他务须进去相助慕容复，段誉这才恋恋不舍的入内，但一步三回首，便如作海国万里之行，这一去之后，再隔三年五载也不能聚会一般。
一行人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心下都暗暗纳罕：“这青凤阁在外面瞧来，也不见得如何宏伟，岂知里面竟然别有天地，是这么一大片地方。”数十丈长的甬道走完，来到两扇大石门前。
那宫女取出一块金属小片，在石门上铮铮铮的敲击数下，石门轧轧打开。这些人见这石门厚逾一尺，坚固异常，更是暗自嘀咕：“我们进去之后，石门一关，岂不是给他们一网打尽？焉知西夏国不是以公主招亲为名，引得天下英雄好汉齐来自投罗网？”但既来之，则安之，在这局面之下，谁也不肯示弱，重行折回。
众人进门后，石门缓缓合上，门内又是一条长甬道，两边石壁上燃着油灯。走完甬道，又是一道石门，过了石门，又是甬道，接连过了三道大石门。这时连本来最漫不经心之人也有些惶惶然了。再转了几个弯，忽听得水声淙淙，来到一条深涧之旁。
在禁宫之中突然见到这样一条深涧，实是匪夷所思。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脾气暴躁的，几乎便要发作。
那宫女道：“要去内书房，须得经过这道幽兰涧，众位请。”说着娇躯一摆，便往深涧里踏去。涧旁点着四个明晃晃的火把，众人瞧得明白，她这一脚踏下，便摔入了涧中，不禁都惊呼起来。
岂知那宫女身形婀娜，娉娉婷婷的从涧上凌空走了过去。众人诧异之下，均想涧上必有铁索之类可资踏足，否则决无凌空步虚之理，凝目一看，果见有一条钢丝从此岸通到彼岸，横架涧上。只是钢丝既细，又漆得黑黝黝地，黑夜中处于火光照射不到之所，还真难发见。眼见溪涧颇深，若是失足掉将下去，纵无性命之忧，也必狼狈万分。但这些人前来西夏求亲或是护行，个个武功颇具根柢，当即有人施展轻功，从钢丝上踏向对岸。段誉武功不行，那“凌波微步”的轻功却练得甚为纯熟，巴天石携住他手，轻轻一带，两人便即走了过去。
众人一一走过，那宫女不知在甚么岩石旁的机括上一按，只听得飕的一声，那钢丝登时缩入了草丛之中，不知去向。众人更是心惊，都想这深涧甚阔，难以飞越，莫非西夏国果然不怀好意？否则公主的深闺之中，何以会有这机关？各人暗自提防，却都不加叫破。有的人暗暗懊悔：“怎地我这样蠢，进宫时不带兵刃暗器？”
那宫女说道：“请众位到这里来。”众人随着她穿过了一大片松林，来到一个山洞门之前，那宫女敲了几下，山洞门打开。那宫女说道：“请！”当先走了进去。
朱丹臣悄声问巴天石道：“怎样？”巴天石也是拿捏不定，不知是否该劝段誉留下，不去冒这个大险，但如不进山洞，当然决无雀屏中选之望。两人正踌躇间，段誉已和萧峰并肩走了进去，巴朱二人双手一握，当即跟进。
在山洞中又穿过一条甬道，眼前陡然一亮，众人已身处一座大厅堂之中。这厅堂比之先前喝茶的凝香堂大了三倍有余，显然本是山峰中一个天然洞穴，再加上偌大人工修饰而成。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到处挂满了字画。一般山洞都有湿气水滴，这所在却干燥异常，字画悬在壁间，全无受潮之象。堂侧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桌上放了文房四宝，碑帖古玩，更有几座书架，三四张石凳、石几。那宫女道：“这里便是公主殿下的内书房，请众位随意观赏书画。”
众人见这厅堂的模样和陈设极是特异，空空荡荡，更无半分脂粉气息，居然便是公主的书房，都大感惊奇。这些人九成是赳赳武夫，能识得几个字的已属不易，哪懂甚么字画？但壁上挂的确是字画，倒也识得。
萧峰、虚竹武功虽高，于艺文一道却均一窍不通，两人并肩往地下一坐，留神观看旁人动静。萧峰的见识经历比虚竹高出百倍，他神色漠然，似对壁上挂着的书法图画感到索然无味，其实眼光始终不离那绿衫宫女的左右。他知这宫女是关键的所在，倘若西夏国暗中伏有奸计，定是由这娇小腼腆的宫女发动。此时他便如一头在暗窥伺猎物的豹子，虽然全无动静，实则耳目心灵，全神贯注，每一片筋肉都鼓足了劲，一见有变故之兆，立即便扑向那宫女，先行将她制住，决不容她使甚么手脚。
段誉、朱丹臣、慕容复、公冶乾等人到壁前观看字画。邓百川察看每具画架，有无细孔可以放出毒气，西夏的“悲酥清风”着实厉害，中原武林人物早闻其名。巴天石则假装观赏字画，实则在细看墙壁、屋角，查察有无机关或出路。
只有包不同信口雌黄，对壁间字画大加讥弹，不是说这幅画布局欠佳，便说那幅书法笔力不足。西夏虽僻处边陲，立国年浅，宫中所藏字画不能与大宋、大辽相比，但帝皇之家，所藏精品毕竟也不在少。公主书房中颇有一些晋人北魏的书法，唐朝五代的绘画，无不给包不同说得一钱不值。其时苏黄法书流播天下，西夏皇宫中也有若干苏东坡、黄山谷的字迹，在包不同的口中，不但颜柳苏黄平平无奇，即令是钟王张褚，也都不在他眼下。
那宫女听他大言不惭的胡乱批评，不由得惊奇万分，走将过去，轻声说道：“包先生，这些字当真写得不好么？公主殿下却说写得极好呢！”包不同道：“公主殿下僻处西夏，没见过我们中原真正大名士、大才子的书法，以后须当到中原走走，以长见闻。小妹子，你也当随伴公主殿下去中原玩玩，才不致孤陋寡闻。”那宫女点头称是，微笑道：“要到中原走走，那可不容易了。”包不同道：“非也，非也。公主殿下嫁了中原英雄，不是便可去中原了吗？”
段誉对墙上字画一幅幅瞧将过去，突然见到一幅古装仕女的舞剑图，不由得大吃一惊，“咦”的一声。图中美女竟与王语嫣的容貌一模一样，只衣饰全然不同，倒有点像无量山石洞中那个神仙姊姊。图中美女右手持剑，左手捏了剑诀，正在湖畔山边舞剑，神态飞逸，明艳娇媚，莫可名状。段誉霎时之间神魂飞荡，一时似乎到了王语嫣身边，一时又似到了无量山的石洞之中，出神良久，突然叫道：“二哥，你来瞧。”
虚竹应声走近，一看之下，也是大为诧异，心想王姑娘的画像在这里又出现了一幅，与师父给我的那幅画相像，图中人物相貌无别，只是姿式不同。
段誉越看越奇，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幅图画，只觉图后的墙壁之上，似乎凹凹凸凸的另有图样。他轻轻揭起图像，果见壁上刻着许多阴阳线条，凑近一看，见壁上刻了无数人形，有的打坐，有的腾跃，姿势千奇百怪。这些人形大都是围在一个个圆圈之中，圈旁多半注着一些天干地支和数目字。
虚竹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些图形与灵鹫宫石室壁上所刻的图形大同小异，只看得几幅，心下便想：“这似乎是李秋水李师叔的武功。”跟着便即恍然：“李师叔是西夏的皇太妃，在宫中刻有这些图形，那是丝毫不奇。”想到图形在壁，李秋水却已逝世，不禁黯然。他知这是逍遥派武功的上乘秘诀，倘若内力修为不到，看得着了迷，重则走火入魔，轻则昏迷不醒。那日梅兰竹菊四姝，便因观看石壁图形而摔倒受伤。他怕段誉受损，忙道：“三弟，这种图形看不得。”段誉道：“为甚么？”虚竹低声道：“这是极高深的武学，倘若习之不得其法，有损无益。”
段誉本对武功毫无兴趣，但就算兴趣极浓，他也必先看王语嫣的肖像而不看武功秘谱，当即放回图画，又去观看那幅“湖畔舞剑图”。他对王语嫣的身形容貌，再细微之处也是瞧的清清楚楚，牢记在心，再细看那图时，便辨出画中人和王语嫣之间的差异来。画中人身形较为丰满，眉目间略带英爽之气，不似王语嫣那么温文婉娈，年纪显然也比王语嫣大了三四岁，说是无量山石洞中那位神仙姊姊，倒似了个十足十。
包不同口中兀自在胡说八道，对段誉和虚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毫不放过，听虚竹说壁上图形乃高深武学，当即嗤之以鼻，说道：“甚么高深武学？小和尚又来骗人。”揭开图画，凝目便去看那图形。段誉斜身侧目，企起了足跟，仍是瞧那图中美女。
那宫女道：“包先生，这些图形看不得的。公主殿下说过，功夫倘若不到，观之有损无益。”
包不同道：“功夫若是到了呢？那便有益无损了，是不是？我的功夫是已经到了的。”他本不过逞强好胜，倒也并无偷窥武学秘奥之心，不料只看了一个圆圈中人像的姿式，便觉千变万化，捉摸不定，忍不住伸手抬足，跟着图形学了起来。
片刻之间，便有旁人注意到了他的怪状，跟着也发见壁上有图。只听得这边有人说道：“咦，这里有图形。”那边厢也有人说道：“这里也有图形。”各人纷纷揭开壁上的字画，观看刻在壁上的人形图像，只瞧得一会，便都手舞足蹈起来。
虚竹暗暗心惊，忙奔到萧峰身边，说道：“大哥，这些图形是看不得的，再看下去，只怕人人要受重伤，倘若有人颠狂，更要大乱。”
萧峰心中一凛，大喝：“大家别看壁上的图形，咱们身在险地，快快聚拢商议。”
他一喝之下，便有几人回过头来，聚到他身畔，可是壁上图形实在诱力太强，每人任意看到一个图形，略一思索，便觉图中姿式，实可解答自己长期来苦思不得的许多武学难题，但这姿式到底如何，却又朦朦胧胧，捉摸不定，忍不住要凝神思索。萧峰突然间见到这许多人宛如痴迷着魔，也不禁暗自惶栗。
忽听得有人“啊”的一声呼叫，转了几个圈子，扑地摔倒。又有一人喉间发出低声，扑向石壁乱抓乱爬，似是要将壁上的图形挖将下来。萧峰一凝思间，已有计较，伸手出去，一把抓住一张椅子之背，喀的一声，拗下了一截，在双掌间运劲搓磨，捏成了数十块碎片，当即扬手掷出。但听得嗤嗤嗤之声不绝，每一下声响过去，室中油灯或是蜡烛上便熄了一头火光，数十下声响过后，灯火尽熄，书房中一团漆黑。
黑暗之中，唯闻各人呼呼喘声，有人低呼：“好险，好险！”有人却叫：“快点灯烛，我可没看清呢！”
萧峰朗声道：“众位请在原地就坐，不可随意走动，以免误蹈屋中机关。壁上图形惑人心神，更不可伸手去摸，自陷祸害。”他说这话之前，本有人正在伸手抚摸石壁上的图形线刻，一听之下，才强自收慑心神。
萧峰低声道：“得罪莫怪！快请开了石门，放大伙儿出去。”原来他在射熄灯烛之前，一个箭步窜出，已抓住了那宫女的右腕。那宫女一惊之下，左手反掌便打。萧峰顺手将她左手一并握住。那宫女又惊又羞，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听萧峰这么说，便道：“你……你别抓住我手。”萧峰放开她手腕，虽在黑暗之中，料想听声辨形，也不怕她有甚么花样。
那宫女道：“我对包先生说过，这些图形是看不得的，功夫倘若不到，观之有损无益。他却偏偏要看！”
包不同坐在地下，但觉头痛甚剧，心神恍惚，胸间说不出的难过，似欲呕吐，勉强提起精神，说道：“你叫我看，我就不看；你不叫我看，我偏偏要看。”
萧峰寻思：“这宫女果曾劝人不可观看壁上的图形，倒不似有意加害。但西夏公主邀我们到这里，到底是甚么用意？”便在这时，忽然闻到一阵极幽雅、极清淡的香气。萧峰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按住鼻子，想起当年丐帮帮众被西夏一品堂人物以“悲酥清风”迷倒之事，内息略一运转，幸喜并无窒碍。
只听得一个宫女声音莺莺呖呖的说道：“公主殿下驾到。”众人听得公主到来，都是又惊又喜，只可惜黑暗之中，见不到公主的面貌。
只听那少女娇媚的声音说道：“公主殿下有谕：书房壁上刻有武学图形，别派人士不宜观看，是以用字画悬在壁上，以加遮掩，不料还是有人见到了。公主殿下说道：请各位千万不可晃亮火折，不可以火石打火，否则恐有凶险，诸多不便。公主殿下有些言语要向诸位佳客言明，黑暗之中，颇为失敬，还请各位原谅。”
只听得轧轧声响，石门打开。那少女又道：“各位倘若不愿在此多留，可请先行退出，回到外边凝香殿用茶休息，一路有人指引，不致迷失路途。”
众人听得公主已经到来，如何还肯退出？再听那宫女声调平和，绝无恶意，又已打开屋门，任人自由进出，惊惧之心当即大减，竟无一人离去。
隔了一会，那少女道：“各位远来，公主殿下至感盛情。敝国招待不周，尚请谅鉴。公主谨将平时清赏的书法绘画，每位各赠一件，聊酬雅意，这些都是名家真迹，请各位哂纳。各位离去之时，便自行在壁上摘去罢。”
这些江湖豪客听说公主有礼物相赠，却只是些字画，不由得纳闷。有些多见世面之人，知道这些字画拿到中原，均可卖得重价，胜于黄金珠宝，倒也暗暗欣喜。只有段誉一人最是开心，决意拣取那幅“湖畔舞剑图”，俾与王语嫣并肩赏玩。
宗赞王子听来听去，都是那宫女代公主发言，好生焦躁，大声道：“公主殿下，既然这里不便点火，咱们换个地方见面可好？这里黑朦朦的，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
那宫女道：“众位要见公主殿下，却也不难。”
黑暗之中，百余人齐声叫了出来：“我们要见公主，我们要见公主！”另有不少人七张八嘴的叫嚷：“快掌灯罢，我们决不看壁上的图形便是。”“只须公主身侧点几盏灯，也就够了，我们只看到公主，看不到图形。”“对，对！请公主殿下现身！”扰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静下来。
那宫女缓缓说道：“公主殿下请众位来到西夏，原是要会见佳客。公主现有三个问题，敬请各位挨次回答。若是合了公主心意，自当请见。”
众人登时都兴奋起来。有的道：“原来是出题目考试。”有的道：“俺只会使枪舞刀，要俺回答甚么诗书题目，这可难死俺了！问的是武功招数吗？”
那宫女道：“公主要问的问题，都已告知婢子。请哪一位先生过来答题？”
众人争先恐后的拥前，都道：“让我来！我先答！我先答！”那宫女嘻嘻一笑，说道：“众位不必相争。先回答的反而吃亏。”众人一想都觉有理，越是迟上去，越可多听旁人的对答，便可从旁人的应对和公主的可否之中，加以揣摩。这一来，便无人上去了。
忽听得一人说道：“大家一拥而上，我便堕后；大家怕做先锋吃亏，那我就身先士卒。在下包不同，有妻有妾，只盼一睹公主芳容，别无他意！”
那宫女道：“包先生倒也爽直得紧。公主殿下有三个问题请教。第一问：包先生一生之中，在甚么地方最是快乐逍遥？”
包不同想了一会，说道：“是在一家瓷器店中。我小时候在这店中做学徒，老板欺侮虐待，日日打骂。有一日我狂性大发，将瓷器店中的碗碟茶壶、花瓶人像，一古脑儿打得乒乒乓乓、稀巴粉碎。生平最痛快的便是此事。宫女姑娘，我答得中式么？”
那宫女道：“是否中式，婢子不知，由公主殿下决定。第二问：包先生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包不同毫不思索，说道：“叫包不靓。”
那宫女道：“第三问是：包先生最爱的这个人相貌如何？”包不同道：“此人年方六岁，眼睛一大一小，鼻孔朝天，耳朵招风，包某有何吩咐，此人决计不听，叫她哭必笑，叫她笑必哭，哭起来两个时辰不停，乃是我的宝贝女儿包不靓。”
那宫女噗哧一笑。众豪客也都哈哈大笑起来。那宫女道：“包先生请在这边休息，第二位请过来。”
段誉急于出去和王语嫣相聚，公主见与不见，毫不要紧，当即上前，黑暗中仍是深深一揖，说道：“在下大理段誉，谨向公主殿下致意问安。在下僻居南疆，今日得来上国观光，多蒙厚待，实感盛情。”
那宫女道：“原来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王子不须多谦，劳步远来，实深简慢，蜗居之地，不足以接贵客，还请多多担代。”段誉道：“姊姊你太客气了，公主今日若无闲暇，改日赐见，那也无妨。”
那宫女道：“王子既然到此，也请回答三问。第一问，王子一生之中，在何处最是快乐逍遥？”段誉脱口而出：“在一口枯井的烂泥之中。”众人忍不住失笑。除了慕容复一人之外，谁也不知他为甚么在枯井的烂泥之中最是快活逍遥。有人低声讥讽：“难道是只乌龟，在烂泥中最快活？”
那宫女抿嘴低笑，又问：“王子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
段誉正要回答，突然觉得左边衣袖、右边衣襟，同时有人拉扯。巴天石在他左耳畔低声道：“说是镇南王。”朱丹臣在他右耳边低声道：“说是镇南王妃。”两人听到段誉回答第一个问题大为失礼，只怕他第二答也如此贻笑于人。此来是向公主求婚，如果他说生平最爱之人是王语嫣或是木婉清，又或是另外一位姑娘，公主岂有答允下嫁之理？一个说道：该当最爱父亲，忠君孝父，那是朝中三公的想法。一个说道：须说最爱母亲，孺慕慈母，那是文学之士的念头。
段誉听那宫女问到自己最爱之人的姓名，本来冲口而出，便欲说王语嫣的名字，但巴朱二人这么一提，段誉登时想起，自己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来到西夏，一言一动实系本国观瞻，自己丢脸不要紧，却不能失了大理国的体面，便道：“我最爱的自然是爹爹、妈妈。”他口中一说到“爹爹、妈妈”四字，胸中自然而然的起了爱慕父母之意，觉得对父母之爱和王语嫣之爱并不相同，难分孰深孰浅，说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父母，可也决不是虚话。
那宫女又问：“令尊、令堂的相貌如何？是否与王子颇为相似？”段誉道：“我爹爹四方脸蛋，浓眉大眼，形貌甚是威武。其实他的性子倒很和善……”说到这里，心中突然一凛：“原来我相貌只像我娘，不像爹爹。这一节我以前倒没想到过。”那宫女听他说了一半，不再说下去，心想他母亲是王妃之尊，他自不愿当众述说母亲的相貌，便道：“多谢王子，请王子这边休息。”
宗赞听那宫女对段誉言辞间十分客气，相待甚是亲厚，心中醋意登生，暗想：“你是王子，我也是王子。吐蕃国比你大理强大得多。莫非是你一张小白脸占了便宜么？”当下不再等待，踏步上前，说道：“吐蕃国王子宗赞，请公主会面。”
那宫女道：“王子光降，敝国上下齐感荣宠。敝国公主也有三事相询。”
宗赞甚是爽快，笑道：“公主那三个问题，我早听见了，也不用你一个个的来问，我一并回答了罢。我一生之中，最快乐逍遥的地方，乃是日后做了驸马，与公主结为夫妻的洞房之中。我平生最爱的人儿，乃是银川公主，她自然姓李，闺名我此刻当然不知，将来成为夫妻，她定会说与我知晓。至于公主的相貌，当然像神仙一般，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哈哈，你说我答得对不对？”
众人之中，倒有一大半和宗赞王子存着同样心思，要如此回答这三个问题，听得他说了出来，不由得都暗暗懊悔：“我该当抢先一步如此回答才是，现下若再这般说法，倒似学他的样一般。”
萧峰听那宫女一个个的问来，众人对答时有的竭力谄谀，讨好公主，有的则自高身价，大吹大擂，越听越觉无聊，若不是要将此事看一个水落石出，早就先行离去了。
正纳闷间，忽听得慕容复的声音说道：“在下姑苏燕子坞慕容复，久仰公主芳名，特来拜会。”
那宫女道：“原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公子，婢子虽在深宫之中，亦闻公子大名。”慕容复心中一喜：“这宫女知道我的名字，当然公主也知道了，说不定她们曾谈起过我。”当下说道：“不敢，贱名有辱清听。”那宫女又道：“我们西夏虽然僻处边陲，却也多闻‘北乔峰、南慕容’的英名。听说北乔峰乔大侠已改姓萧，在大辽位居高官，不知此事是否属实？”慕容复道：“正是！”他早见到萧峰同赴青凤阁来，却不加点破。
那宫女问道：“公子与萧大侠齐名，想必和他相熟。不知这位萧大侠人品如何？武功与公子相比，却是谁高谁下？”
慕容复一听之下，登时面红耳赤。他与萧峰在少林寺前相斗，给萧峰一把抓起，重重摔在地下，武功大为不如，乃是人所共见，在众人之前若加否认，不免为天下豪杰所笑。但要他直认不如萧峰，却又不愿，忍不住怫然道：“姑娘所询，可是公主要问的三个问题么？”
那宫女忙道：“不是。公子莫怪。婢子这几年听人说起萧大侠的英名，仰慕已久，不禁多问了几句。”
慕容复道：“萧君此刻便在姑娘身畔，姑娘有兴，不妨自行问他便是。”此言一出，厅中登时一阵大哗。萧峰威名远播，武林人士听了无不震动。
那宫女显是心中激动，说话之声音也颤了，说道：“原来萧大侠居然也降尊屈贵，来到敝邦，我们事先未曾知情，简慢之极，萧大侠当真要宽宏大量，原宥则个。”
萧峰“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慕容复听那宫女的语气，对萧峰的敬重着实在自己之上，不禁暗惊：“萧峰那厮也未娶妻，此人官居大辽南院大王，掌握兵权，岂是我一介白丁之可比？他武功又如此了得，我决计不能和他相争。这……这……这便如何是好？”
那宫女道：“待婢子先问慕容公子，萧大侠还请稍候，得罪，得罪。”接连说了许多抱歉的言语，才向慕容复问道：“请问公子：公子生平在甚么地方最是快乐逍遥？”
这问题慕容复曾听她问过四五十人，但问到自己之时，突然间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他一生营营役役，不断为兴复燕国而奔走，可说从未有过甚么快乐之时。别人瞧他年少英俊，武功高强，名满天下，江湖上对之无不敬畏，自必志得意满，但他内心，实在是从来没感到真正快乐过。他呆了一呆，说道：“要我觉得真正快乐，那是将来，不是过去。”
那宫女还道慕容复与宗赞王子等人是一般的说法，要等招为驸马，与公主成亲，那才真正的喜乐，却不知慕容复所说的快乐，却是将来身登大宝，成为大燕的中兴之主。她微微一笑，又问：“公子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慕容复一怔，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没甚么最爱之人。”那宫女道：“如此说来，这第三问也不用了。”慕容复道：“我盼得见公主之后，能回答姊姊第二、第三个问题。”
那宫女道：“请慕容公子这边休息。萧大侠，你来到敝国，客从主便，婢子也要以这三个问题冒犯虎威，尚祈海涵，婢子这里先谢过了。”但她连说几遍，竟然无人答应。
虚竹道：“我大哥已经走啦，姑娘莫怪。”那宫女一惊，道：“萧大侠走了？”虚竹道：“正是。”
萧峰听那西夏公主命那宫女向众人逐一询问三个相同的问题，料想其中虽有深意，但显无加害众人之心，寻思这三个问题问到自己之时，该当如何回答？念及阿朱，胸口一痛，伤心欲绝，雅不愿在旁人之前泄露自己心情，当即转身出了石室。其时室门早开，他出去时脚步轻盈，旁人大都并未知觉。
那宫女道：“却不知萧大侠因何退去？是怪我们此举无礼么？”虚竹道：“我大哥并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因此见怪。嗯，他定是酒瘾发作，到外面喝酒去了。”那宫女笑道：“正是。素闻萧大侠豪饮，酒量天下无双，我们这里没有备酒，难留嘉宾，实在太过慢客。这位先生见到萧大侠之时，还请转告敝邦公主殿下的歉意。”这宫女能说会道，言语得体，比之在外厢款客的那个怕羞宫女口齿伶俐百倍。虚竹道：“我见到大哥时，跟他说便了。”
那宫女道：“先生尊姓大名？”虚竹道：“我么……我么……我道号虚竹子。我是……出……出……那个……决不是来求亲的，不过陪着我三弟来而已。”
那宫女问道：“先生平生在甚么地方最是快乐？”
虚竹轻叹一声，说道：“在一个黑暗的冰窖之中。”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啊”的一声低呼，跟着呛啷一声响，一只瓷杯掉到地下，打得粉碎。
那宫女又问：“先生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
虚竹道：“唉！我……我不知道那位姑娘叫甚么名字。”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均想此人是个大傻瓜，不知对方姓名，便倾心相爱。
那宫女道：“不知那位姑娘的姓名，那也不是奇事。当年孝子董永见到天上仙女下凡，并不知她的姓名底细，就爱上了她。虚竹子先生，这位姑娘的容貌定然是美丽非凡了？”
虚竹道：“她容貌如何，我也是从来没看见过。”
霎时之间，石室中笑声雷动，都觉真是天下奇闻，也有人以为虚竹是故意说笑。
众人哄笑声中，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低低问道：“你……你可是‘梦郎’么？”虚竹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你可是‘梦姑’么？这可想死我了。”不由自主的向前跨了几步，只闻到一阵馨香，一只温软柔滑的手掌已握住了他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梦郎，我便是找你不到，这才请父皇贴下榜文，邀你到来。”虚竹更是惊讶，道：“你……你便是……”那少女道：“咱们到里面说话去，梦郎，我日日夜夜，就盼有此时此刻……”一面细声低语，一面握着他手，悄没声的穿过帷幕，踏着厚厚的地毯，走向内堂。
石室内众人兀自喧笑不止。
那宫女仍是挨次将这三个问题向众人一个个问将过去，直到尽数问完，这才说道：“请各位到外边凝香殿喝茶休息，壁上书画，便当送出来请各位拣取。公主殿下如愿和哪一位相见，自当遣人前来邀请。”
登时有许多人鼓躁起来：“我们要见公主！”“即刻就要见！”“把我们差来差去，那不是消遣人么？”
那宫女道：“各位还是到外边休息的好，又何必惹得公主殿下不快？”
最后一句话其效如神，众人来到灵州，为的就是要做驸马，倘若不听公主吩咐，她势必不肯召见，见都见不到，还有甚么驸马不驸马的？只怕要做驸牛、驸羊也难。当下众人便即安静，鱼贯走出石室。室外明晃晃火把照路，众人循旧路回到先前饮茶的凝香殿中。
段誉和王语嫣重会，说起公主所问的三个问题。王语嫣听他说生平觉得最快乐之地是在枯井的烂泥之中，不禁吃吃而笑，晕红双颊，低声道：“我也是一样。”
众人喝茶闲谈，纷纷议论，猜测适才这许多人的对答，不知哪一个的话最合公主心意。过了一会，内监捧出书画卷轴来，请各人自择一件。这些人心中七上八下，只是记着公主是否会召见自己，哪有心思拣甚么书画。段誉轻轻易易的便取得了那幅“湖畔舞剑图”，谁也不来跟他争夺。
他和王语嫣并肩观赏，王语嫣叹道：“图中这人，倒很像我妈妈。”想起和母亲分别日久，甚是牵挂。
段誉蓦地想起虚竹身边也有一幅相似的图画，想请他取出作一比较，但游目四顾，殿中竟不见虚竹的人影。他叫道：“二哥，二哥！”也不听见人答应。段誉心道：“他和大哥一起走了！还是有甚凶险？”正感担心，忽然一名宫女走到他的身边，说道：“虚竹先生有张书笺交给段王子。”说着双手捧上一张折叠好的泥金诗笺。
段誉接过，便闻到一阵淡淡幽香，打了开来，只见笺上写道：“我很好，极好，说不出的快活。要你空跑一趟，真是对你不起，对段老伯又失信了，不过没有法子。字付三弟。”下面署着“二哥”二字。段誉情知这位和尚二哥读书不多，文理颇不通顺，但这封信却实在没头没脑，不知所云，拿在手里怔怔的思索。
宗赞王子远远望见那宫女拿了一张书笺交给段誉，认定是公主邀请他相见，不由得醋意大发，心道：“好啊，果然是给你这小白脸占了便宜，咱们可不能这么便算。”喝道：“咱家须容不得你！”一个箭步，便向段誉扑了过来，左手将书笺一把抢过，右手重重一拳，打向段誉胸口。
段誉正在思索虚竹信中所言是何意思，宗赞王子这一拳打到，全然没想到闪避，而以他武功，宗赞这一拳来得快如电闪，便想避也避不了。砰的一声，正中前胸，段誉体内充盈鼓荡的内息立时生出反弹之力，但听得呼的一声，跟着几下“劈拍、呛啷、哎哟！”宗赞王子直飞出数步之外，摔上一张茶几，几上茶壶、茶杯打得片片粉碎。
宗赞“哎哟”一声叫过，来不及站起，便去看那书笺，大声念道：“我很好，极好，说不出的快活！”
众人明明见他给段誉弹出，重重摔了一交，怎么说“我很好，极好，说不出的快活”？无不大为诧异。
王语嫣忙走到段誉身边，问道：“他打痛了你么？”段誉笑道：“不碍事。二哥给我一通书柬，这王子定是误会了，只道是公主召我去相会。”
吐蕃众武士见主公被人打倒，有的过去相扶，有的便气势汹汹的过来向段誉挑衅。
段誉道：“这里是非之地，多留无益，咱们回去罢。”巴天石忙道：“公子既然来了，何必急在一时？”朱丹臣也道：“西夏国皇宫内院，还怕吐蕃人动粗不成？说不定公主便会邀见，此刻走了，岂不是礼数有亏？”两人不断劝说，要段誉暂且留下。
果然一品堂中有人出来，喝令吐蕃众武士不得无礼。宗赞王子爬将起来，见那书笺不是公主召段誉去相见，心中气也平了。
正扰攘间，木婉清忽然向段誉招招手，左手举起一张纸扬了扬。段誉点点头，过去接了过来。
宗赞又见段誉展开那书笺来看，脸上神色不定，心道：“这封信定是公主见召了。”大声喝道：“第一次你瞒过了我，第二次还想再瞒么？”双足一登，又扑将过去，挟手一把将那信笺抢了过来。
这一次他学了乖，不敢再伸拳打段誉胸膛，抢到信笺，右足一抬，便踢中段誉的小腹，那脐下丹田正是炼气之士内息的根源，内劲不用运转，反应立生，当真是有多快便多快，但听得呼的一声，又是“劈拍、呛啷、哎哟”一阵响，宗赞身子倒飞出去，越过数十人的头顶，撞翻了七八张茶几，这才摔倒。
这王子皮粗肉厚，段誉又并非故意运气伤他，摔得虽然狼狈，却未受内伤。他身子一着地，便举起抢来的那张信笺，大声读了出来：“有厉害人物要杀我的爸爸，也就是要杀你的爸爸，快快去救。”
众人一听，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宗赞王子说“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爸爸”？
段誉和巴天石、朱丹臣等却心下了然，这字条是木婉清所写，所谓“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爸爸”，自是指段正淳而言了，都围在木婉清身边，齐声探问。
木婉清道：“你们进去不久，梅剑和兰剑两位姊姊便进宫来，有事要向虚竹先生禀报。虚竹子一直不出来，她们便跟我说了，说道接得讯息，有好几个厉害人物设下陷阱，蓄意加害爹爹。这些陷阱已知布在蜀南一带，正是爹爹回去大理的必经之地。她们灵鹫宫已派了玄天、朱天两部，前去追赶爹爹，要他当心，同时派人西来报讯。”
段誉急道：“梅剑、兰剑两位姊姊呢？我怎么没瞧见？”木婉清道：“你眼中只有王姑娘一人，哪里还瞧得见别人？梅剑、兰剑两位姊姊本来是要跟你说的，招呼你几次，也不知你故意不睬呢，还是真的没有瞧见。”段誉脸上一红，道：“我……我确实没瞧见。”木婉清又冷冷的道：“她们急于去找虚竹二哥，不等你了。我想招呼你过来，你又不理我，我只好写了这张纸条，想递给你。”
段誉心下歉然，知道自己心无旁骛，眼中所见，只是王语嫣的一喜一愁，耳中所闻，只是王语嫣的一语一笑，便是天塌下来，也是不理，木婉清远远的示意招呼，自然是视而不见了。若不是宗赞王子扑上来猛击一拳，只怕还是不会抬起头来见到木婉清招手，当下便向巴天石、朱丹臣道：“咱们连夜上道，去追赶爹爹。”巴朱二人道：“正是！”
各人均想镇南王既有危难，那自是比甚么都要紧，段誉做不做得成西夏驸马，只好置之度外了。当下一行人立即起身出门。
段誉等赶回宾馆与钟灵会齐，收拾了行李，径即动身。巴天石则去向西夏国礼部尚书告辞，说道镇南王途中身染重病，世子须得赶去侍奉，不及向皇上叩辞。父亲有病，做儿子星夜前往侍候汤药，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那礼部尚书赞叹一阵，说甚么“王子孝心格天，段王爷定占勿药”等语。巴天石辞行已毕，匆匆出灵州城南门，施展轻功赶上段誉等人之时，离灵州已有三十余里了。

四十七 为谁开 茶花满路
段誉等一行人马不停蹄，在道非止一日，自灵州而至皋兰、秦州，东向汉中，经广元、剑阁而至蜀北。一路上迭接灵鹫宫玄天、朱天两部群女的传书，说道镇南王正向南行。有一个讯息说，镇南王携同女眷二人，两位夫人在梓潼恶斗了一场，似乎不分胜负。段誉心知这两位夫人一个是木婉清的母亲秦红棉，另一个则是阿朱、阿紫的母亲阮星竹；论武功是秦红棉较高，论智计则阮星竹占了上风，有爹爹调和其间，谅来不至有甚么大事发生。果然隔不了两天，又有讯息传来，两位夫人已言归于好，和镇南王在一座酒楼中饮酒。玄天部已向镇南王示警，告知他有厉害的对头要在前途加害。
旅途之中，段誉和巴天石、朱丹臣等商议过几次，都觉镇南王的对头除了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外，更无别人。段延庆武功奇高，大理国除了保定帝本人外，无人能敌，如果他追上了镇南王，确是大有可虑。眼前唯有加紧赶路，与镇南王会齐，众人合力，才可和段延庆一斗。巴天石道：“咱们一见到段延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一拥而上，给他来个倚多为胜。决不能再蹈小镜湖畔的覆辙，让他和王爷单打独斗。”朱丹臣道：“正是。咱们这里有段世子、木姑娘、钟姑娘、王姑娘、你我二人、再加上王爷和二位夫人，以及华司徒、范司马、古大哥他们这些人，又有灵鹫宫的姑娘们相助。人多势众，就算杀不死段延庆，总不能让他欺侮了咱们。”段誉点头道：“正是这个主意。”
众人将到绵州时，只听得前面马蹄声响，两骑并驰而来。马上两个女子翻身下马，叫道：“灵鹫宫属下玄天部参见大理段公子。”段誉忙即下马，叫道：“两位辛苦了，可见到了家父么？”右首那中年妇人说道：“启禀公子，镇南王接到我们示警后，已然改道东行，说要兜个大圈子再回大理，以免遇上了对头。”
段誉一听，登时便放了心，喜道：“如此甚好。爹爹金玉之体，何必去和凶徒厮拚？毒虫恶兽，避之则吉，却也不是怕了他。两位可知对头是谁？这讯息最初从何处得知？”
那妇人道：“最初是菊剑姑娘听到另一位姑娘说的。那位姑娘名字叫做阿碧……”王语嫣喜道：“原来是阿碧。我可好久没见到她了。”段誉接口道：“啊，是阿碧姑娘，我认得她。她本来是慕容公子的侍婢。”
那妇人道：“这就是了。菊剑姑娘说，阿碧姑娘和她年纪差不多，相貌美丽，很讨人欢喜，就是一口江南口音，说话不大听得懂。阿碧姑娘是我们主人的师侄康广陵先生的弟子，说起来跟我们灵鹫宫都是一家人。菊剑姑娘说到主人陪公子到皇宫中去招亲，阿碧姑娘要赶去西夏，和慕容公子相会。她说在途中听到讯息，有个极厉害的人物要和镇南王爷为难。她说段公子待她很好，要我们设法传报讯息。”
段誉想起在姑苏初遇阿碧时的情景，由于她和阿朱的牵引，这才得和王语嫣相见，这次又是她传讯，心下感激，问道：“这位阿碧姑娘，这时在哪里？”
那中年妇人道：“属下不知。段公子，听梅剑姑娘的口气，要和段王爷为难的那个对头着实厉害。因此梅剑姑娘不等主人下令，便令玄天、朱天两部出动，公子还须小心才好。”
段誉道：“多谢大嫂费心尽力，大嫂贵姓，日后在下见到二哥，也好提及。”那妇人甚喜，笑道：“我们玄天、朱天两部大伙儿一般办事，公子不须提及贱名。公子爷有此好心，小妇人多谢了！”说着和另一个女人裣衽行礼，和旁人略一招呼，上马而去。
段誉问巴天石道：“巴叔叔，你以为如何？”巴天石道：“王爷既已绕道东行，咱们便径自南下，想来在成都一带，便可遇上王爷。”段誉点头道：“甚是。”
一行人南下过了绵州，来到成都。锦官城繁华富庶，甲于西南。段誉等在城中闲逛了几日，不见段正淳到来。各人均想：“镇南王有两位夫人相伴，一路上游山玩水，大享温柔艳福，自然是缓缓行而迟迟归。一回到大理，便没这么逍遥快乐了。”
一行人再向南行，众人每行一步便近大理一步，心中也宽了一分。一路上繁花似锦，段誉与王语嫣按辔徐行，生怕木婉清、钟灵着恼，也不敢太冷落了这两个妹子。木婉清途中已告知钟灵，段誉其实是自己兄长，又说钟灵亦是段正淳所生，二女改口以姊妹相称，虽见段誉和王语嫣言笑晏晏，神态亲密，却也无可奈何，亦只黯然惆怅而已。
这一日傍晚，将到杨柳场时，天色陡变，黄豆大的雨滴猛洒下来。众人忙催马疾行，要找地方避雨。转过一排柳树，但见小河边白墙黑瓦，耸立着七八间屋宇，众人大喜，拍马奔近。只见屋檐下站着一个老汉，背负双手，正在观看天边越来越浓的乌云。
朱丹臣翻身下马，上前拱手说道：“老丈请了，在下一行行旅之人，途中遇雨，求在宝庄暂避，还请行个方便。”那老汉道：“好说，好说，却又有谁带着屋子出来赶路的？列位官人、姑娘请进。”朱丹臣听他说话语音清亮，不是川南土音，双目炯炯有神，不禁心中一凛，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众人进得门内，朱丹臣指着段誉道：“这位是敝上余公子，刚到成都探亲回来。这位是石老哥，在下姓陈。不敢请问老丈贵姓。”那老汉嘿嘿一笑，道：“老朽姓贾。余公子，石大哥，陈大哥，几位姑娘，请到内堂喝杯清茶，瞧这雨势，只怕还有得下呢。”段誉等听朱丹臣报了假姓，便知事有蹊跷，当下各人都留下了心。
贾老者引着众人来到一间厢房之中。但见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陈设颇为雅洁，不类乡人之居，朱丹臣和巴天石相视以目，更加留神。段誉见所挂字画均系出于俗手，不再多看。那贾老者道：“我去命人冲茶。”朱丹臣道：“不敢麻烦老丈。”贾老者笑道：“只怕怠慢了贵人。”说着转身出去，掩上了门。
房门一掩上，门后便露出一幅画来，画的是几株极大的山茶花，一株银红，娇艳欲滴，一株全白，干已半枯，苍劲可喜。
段誉一见，登时心生喜悦，但见画旁题了一行字道：“茶花最甲海内，种类七十有一，大于牡丹，一望若火（ ）云（ ），烁日蒸（ ）。”其中空了几个字。这一行字，乃是录自“滇中茶花记”，段誉本就熟记于胸，茶花种类明明七十有二，题词却写“七十有一”，一瞥眼，见桌上陈列着文房四宝，忍不住提笔蘸墨，在那“一”字上添了一横，改为“二”字，又在火字下加一“齐”字，云字下加一“锦”字，蒸字下加一“霞”字。
一加之后，便变成了：“大理茶花最甲海内，种类七十有二，大于牡丹，一望若火齐云锦，烁日蒸霞。”原来题字写的是褚遂良体，段誉也依这字体书写，竟是了无增改痕迹。
钟灵拍手笑道：“你这么一填，一幅画就完完全全，更无亏缺了。”
段誉放下笔不久，贾老者推门进来，又顺手掩上了门，见到画中缺字已然补上，当即满脸堆笑，笑道：“贵客，贵客，小老儿这可失敬了。这幅画是我一个老朋友画的，他记性不好，题字时忘了几个字，说要回家查书，下次来时补上。唉，不料他回家之后，一病不起，从此不能再补。想不到余公子博古通今，给老朽与我亡友完了一件心愿，摆酒，快摆酒！”一路叫嚷着出去。
过不多时，贾老者换了件崭新的茧绸长袍，来请段誉等到厅上饮酒。众人向窗外瞧去，但见大雨如倾，满地千百条小溪流东西冲泻，一时确也难以行走，又见贾老者意诚，推辞不得，便同到厅上，只见席上鲜鱼、腊肉、鸡鸭、蔬菜，摆了十余碗。段誉等道谢入座。
贾老者斟酒入杯，笑道：“乡下土酿，倒也不怎么呛口。余公子，小老儿本是江南人，年轻时也学过一点儿粗浅武功，和人争斗，失手杀了两个仇家，在故乡容身不得，这才逃来四川。唉，一住数十年，却总记着家乡，小老儿本乡的酒比这大曲醇些，可没这么厉害。”一面说，一面给众人斟酒。
各人听他述说身世，虽不尽信，但听他自称身有武功，却也大释心中疑窦，又见他替客人斟酒后，说道：“先干为敬！”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了，更是放心，便尽情吃喝起来。巴天石和朱丹臣饮酒既少，吃菜时也等贾老者先行下箸，这才挟菜。
酒饭罢，眼见大雨不止，贾老者又诚恳留客，段誉等当晚便在庄中借宿。
临睡之时，巴天石悄悄跟木婉清道：“木姑娘，今晚警醒着些儿，我瞧这地方总是有些儿邪门。”木婉清点了点头，当晚和衣躺在床上，袖中扣了毒箭，耳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半睡半醒的直到天明，竟然毫无异状。
众人盥洗罢，见大雨已止，当即向贾老者告别。贾老者直送出门外数十丈，礼数甚是恭谨。众人行远之后，都是啧啧称奇。巴天石道：“这贾老者到底是甚么来历，实在古怪，这次我可猜不透啦。”朱丹臣道：“巴兄，我猜这贾老儿本怀不良之意，待见到公子填好了画中的缺字，突然间神态有变。公子，你想这幅画和几行题字，却又有甚么干系？”段誉摇头道：“这两株山茶吗，那也平常得紧。一株粉侯，一株雪塔，虽说是名种，却也不是甚么罕见之物。”众人猜不出来，也就不再理会。
钟灵笑道：“最好一路之上，多遇到几幅缺了字画的画图，咱们段公子一一填将起来，大笔一挥，便骗得两餐酒饭，一晚住宿，却不花半文钱。”众人都笑了起来。
说也奇怪，钟灵说的是一句玩笑言语，不料旅途之中，当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图画。图中所绘的必是山茶花，有的题诗有缺，有的写错了字，更有的是画上有枝无花，或是有花无叶。段誉一见到，便提笔添上。一添之下，图画的主人总是出来殷勤相待，美酒美食，又不肯收受分文。
巴天石和朱丹臣几次三番的设辞套问，对方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说道原来的画师未曾画得周全，或是题字有缺，多蒙段誉补足，实是好生感激。段誉和钟灵是少年心性，只觉好玩，但盼缺笔的字画越多越好。王语嫣见段誉开心，她也随着欢喜。木婉清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方是好意也罢、歹意也罢，她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巴天石和朱丹臣却越来越担忧，见对方布置如此周密，其中定有重大图谋，偏生全然瞧不出半点端倪。
巴朱二人每当对方殷勤相待之时，总是细心查察，看酒饭之中是否置有毒药。有些慢性毒药极难发觉，往往连服十余次这才毒发。巴天石见多识广，对方若是下毒，须瞒不过他的眼去，却始终见酒饭一无异状，而且主人总是先饮先食，以示无他。
渐行渐南，虽已十月上旬，天时却也不冷，一路上山深林密，长草丛生，与北国西夏相较，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一日傍晚，将近草海，一眼望出去无穷无尽都是青青野草，左首是一座大森林，眼看数十里内并无人居。巴天石道：“公子，此处地势险恶，咱们乘早找个地方住宿才好。”段誉点头道：“是啊，今日是走不出这大片草地了，只不知甚么地方可以借宿。”朱丹臣道：“草海中毒蚊、毒虫甚多，又多瘴气。眼下桂花瘴刚过，芙蓉瘴初起，两股瘴气混在一起，毒性更烈。倘若找不到宿地，便在树枝高处安身较好，瘴气侵袭不到，毒虫毒蚊也少。”
当下一行人折而向左，往树林中走去。王语嫣听朱丹臣将瘴气说得这般厉害，问他桂花瘴、芙蓉瘴是甚么东西。朱丹臣道：“瘴气是山野沼泽间的毒气，三月桃花瘴、五月榴花瘴最为厉害。其实瘴气都是一般，时候不同，便按月令时花，给它取个名字。三五月间天气渐热，毒虫毒蚊萌生，是以为害最大。这时候已好得多了，只不过这一带湿气极重，草海中野草腐烂堆积，瘴气必定凶猛。”王语嫣道：“嗯，那么有茶花瘴没有？”段誉、巴天石等都笑了起来。朱丹臣道：“我们大理人最喜茶花，可不将茶花和那讨厌的瘴气连在一起。”
说话之间已进了林子。马蹄踏入烂泥，一陷一拔，行走甚是不便。巴天石道：“我瞧咱们不必再进去啦，今晚就学鸟儿，在高树上作巢安身，等明日太阳出来，瘴气渐清，再行赶路。”王语嫣道：“太阳出来后，瘴气便不怎样厉害了？”巴天石道：“正是。”
钟灵突然指着东北角，失声惊道：“啊哟，不好啦，那边有瘴气升起来了，那是甚么瘴气？”各人顺着她手指瞧去，果见有股云气，袅袅在林间升起。
巴天石道：“姑娘，这是烧饭瘴。”钟灵担心道：“甚么烧饭瘴？厉害不厉害？”巴天石笑道：“这不是瘴气，是人家烧饭的炊烟。”果见那青烟中夹有黑气，又有些白雾，乃是炊烟。众人都笑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都说：“咱们找烧饭瘴去。”钟灵给各人笑得不好意思，涨红了脸。王语嫣安慰她道：“灵妹，幸好得你见到了这烧饭……烧饭的炊烟，免了大家在树顶露宿。”
一行人朝着炊烟走去，来到近处，只见林中搭着七八间木屋，屋旁堆满了木材，显是伐木工人的住所。朱丹臣纵马上前，大声道：“木场的大哥，行道之人，想在贵处借宿一晚，成不成？”隔了半晌，屋内并无应声，朱丹臣又说了一遍，仍无人答应。屋顶烟囱中的炊烟却仍不断冒出，屋中定然有人。
朱丹臣从怀中摸出可作兵刃的铁骨扇，拿在手中，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屋去。只见屋内一个人影也无，却听到必剥必剥的木柴着火之声。朱丹臣走向后堂，进入厨房，只见灶下有个老妇正在烧火。朱丹臣道：“老婆婆，这里还有旁人么？”那老妇茫然瞧着他，似乎听而不闻。朱丹臣道：“便只你一个在这里么？”那老妇指指自己耳朵，又指指嘴巴，啊啊啊的叫了几声，表示是个聋子，又是哑巴。
朱丹臣回到堂中，段誉、木婉清等已在其余几间屋中查看一遍，七八间木屋之中，除了那老妇外更无旁人。每间木屋都有板床，床上却无被褥，看来这时候伐木工人并未开工。巴天石奔到木屋之外绕了两圈，察见并无异状。
朱丹臣道：“这老婆婆又聋又哑，没法跟她说话。王姑娘最有耐心，还是请你跟她打个交道罢。”王语嫣笑着点头，道：“好，我去试试。”她走进厨房，跟那婆婆指手划脚，取了一锭银子给她，居然大致弄了个明白。众人待那婆婆煮好饭后，向她讨了些米作饭，木屋中无酒无肉，大伙儿吃些干菜，也就抵过了肚饥。
巴天石道：“咱们就都在这间屋中睡，别分散了。”当下男的睡在东边屋，女的睡在西边。那老婆婆在中间房桌上点了一盏油灯。
各人刚睡下，忽听得中间房塔塔几声，有人用火刀火石打火，但打来打去打不着。巴天石开门出去，见桌上油灯已熄，黑暗中但听得塔塔声响，那老婆婆不停的打火。巴天石取出怀中火刀火石，塔的一声，便打着了火，凑过去点了灯盏。那老婆婆微露笑容，向他打个手势，要借火刀火石，指指厨房，示意要去点火。巴天石交了给她，入房安睡。
过不多时，却听得中间房塔塔塔之声又起，段誉等闭眼刚要入睡，给打火声吵得睁大眼来，见壁缝中没火光透过来，原来那油灯又熄了。朱丹臣笑道：“这老婆婆可老得背了。”本待不去理她，但塔塔塔之声始终不绝，似乎倘若一晚打不着火，她便要打一晚似的。朱丹臣听得不耐烦起来，走到中间房中，黑暗里朦朦胧胧的见那老婆婆手臂一起一落，塔塔塔的打火。朱丹臣取出自己的火刀火石，塔的一声打着火，点亮了油灯。那老婆婆笑了笑，打了几个手势，向他借火刀火石，要到厨房中使用。朱丹臣借了给她，自行入房。
岂知过不多时，中间房的塔塔塔声音又响了起来。巴天石和朱丹臣都大为光火，骂道：“这老婆子不知在搞甚么鬼！”可是塔塔塔、塔塔塔的声音始终不停。巴天石跳了出去，抢过她的火刀火石来打，塔塔塔几下，竟一点火星也无，摸上去也不是自己的打火之具，大声问道：“我的火刀、火石呢？”这句话一出口，随即哑然失笑：“我怎么向一个聋哑的老婆子发脾气？”
这时木婉清也出来了，取出火刀火石，道：“巴叔叔，你要打火么？”巴天石道：“这老婆婆真是古怪，一盏灯点了又熄，熄了又点，直搞了半夜。”接过火刀火石，塔的一声，打出火来，点着了灯盏。那老婆婆似甚满意，笑了一笑，瞧着灯盏的火光。巴天石向木婉清道：“姑娘，路上累了，早些安歇罢。”便即回入房中。
岂知过不到一盏茶时分，那塔塔塔、塔塔塔的打火之声又响了起来。巴天石和朱丹臣同时从床上跃起，都想抢将出去，突然之间，两人同时醒觉：“世上岂有这等古怪的老太婆？其中定有诡计。”
两人轻轻一握手，悄悄出房，分从左右掩到那老太婆身旁，正要一扑而上，突然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原来在灯盏旁打火的却是木婉清。两人即时收势，巴天石道：“姑娘，是你？”木婉清道：“是啊，我觉得这地方有点儿不对劲，想点灯瞧瞧。”
巴天石道：“我来打火。”岂知塔塔塔、塔塔塔几声，半点火星也打不出来。巴天石一惊，叫道：“这火石不对，给那老婆子掉过了。”朱丹臣道：“快去找那老婆子，别给她走了。”木婉清奔向厨房，巴朱二人追出木屋。但便在这顷刻之间，那老婆子已然不知去向。巴天石道：“别追远了，保护公子要紧。”
两人回进木屋，段誉、王语嫣、钟灵也都已闻声而起。
巴天石道：“谁有火刀火石？先点着了灯再说。”只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道：“我的火刀火石给那老婆婆借去了。”却是王语嫣和钟灵。巴天石和朱丹臣暗暗叫苦：“咱们步步提防，想不到还是在这里中了敌人诡计。”段誉从怀里取出火刀火石，塔塔塔的打了几下，却哪里打得着火？朱丹臣道：“公子，那老婆子曾向你借来用过？”段誉道：“是，那是在吃饭之前。她打了之后便即还我。”朱丹臣道：“火石给掉过了。”
一时之间，各人默不作声，黑暗中但听得秋虫唧唧。这一晚正当月尽夜，星月无光。六人聚在屋中，只朦朦胧胧的看到旁人的影子，心中隐隐都感到周遭情景甚是凶险。自从段誉在画中填字、贾老者殷勤相待以来，六人就如给人蒙上了眼，身不由主的走入一个茫无所知的境地，明知敌人必是在暗中有所算计，但用的是甚么阴险毒计，却半点端倪也瞧不出来。各人均想：“敌人如果一拥而出，倒也痛快，却这般鬼鬼祟祟，令人全然无从提防。”
木婉清道：“那老婆婆取了咱们的火石去，用意是叫咱们不能点灯，他们便可在黑暗中施行诡计。”钟灵突然尖声惊叫，说道：“我最怕他们在黑暗里放蜈蚣、毒蚁来咬我！”巴天石心中一凛，说道：“黑暗中若有细小毒物来袭，确是防不胜防。”段誉道：“咱们还是出去，躲在树上。”朱丹臣道：“只怕树上已先放了毒物。”钟灵又是“啊”的一声，捉住了木婉清的手臂。巴天石道：“姑娘别怕，咱们点起火来再说。”钟灵道：“没了火石，怎么点火？”巴天石道：“敌人是何用意，现下难知。但他们既要咱们没火，咱们偏偏生起火来，想来总是不错。”
他说着转身走入厨房，取过两块木柴，出来交给朱丹臣，道：“朱兄弟，把木柴弄成木屑，越细越好。”朱丹臣一听，当即会意，道：“不错，咱们岂能束手待攻？”从怀中取出匕首，将木柴一片片的削了下来。段誉、木婉清、王语嫣、钟灵一起动手，各取匕首小刀，把木片切的切，斩的斩，辗的辗，弄成极细的木屑。段誉叹道：“可惜我没天龙寺枯荣师祖的神功，否则内力到处，木屑立时起火，便是那鸠摩智，也有这等本事。”其实这时他体内所积蓄的内力，已远在枯荣大师和鸠摩智之上，只不会运用而已。
几人不停手的将木粒辗成细粉，心中都惴惴不安，谁也不说话，只留神倾听外边动静，均想：“这老婆婆骗了咱们的火石去，决不会停留多久，只怕立时就会发动。”
巴天石摸到木屑已有饭碗般大一堆，当即拨成一堆，拿几张火媒纸放在其中，将自己单刀执在左手，借过钟灵的单刀，右手执住了，突然间双手一合，铮的一响，双刀刀背相碰，火星四溅，火花溅到木屑之中，便烧了起来，只可惜一烧即灭，未能燃着纸媒，众人叹息声中，巴天石双刀连碰，铮铮之声不绝，撞到十余下时，纸媒终于烧了起来。
段誉等大声欢呼，将纸媒拿去点着了油灯。朱丹臣怕一盏灯被风吹熄，将厨房和两边厢房中的油灯都取了出来点着了。火焰微弱，照得各人脸上绿油油地，而且烟气极重，闻在鼻中很不舒服。但好不容易点着了火，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似是打了个胜仗。
木屋甚是简陋，门缝之中不断有风吹进。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各按兵刃，侧耳倾听。但听得清风动树，虫声应和，此外更无异状。
巴天石见良久并无动静，在木屋各处仔细查察，见几条柱子上都包了草席，外面用草绳绑住了，依稀记得初进木屋时并非如此，当即扯断草绳，草席跌落。段誉见两条柱子上雕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春沟水动茶花（ ）”，下联是：“夏谷（ ）生荔枝红”。每一句联语中都缺了一字。转过身来，见朱丹臣已扯下另外两条柱上所包的草席，露出柱上刻着的一副对联：“青裙玉（ ）如相识，九（ ）茶花满路开。”
段誉道：“我一路填字到此，是福是祸，那也不去说他。他们在柱上包了草席，显是不想让我见到对联，咱们总之是反其道而行，且看对方到底有何计较。”当即伸手出去，但听得嗤嗤声响，已在对联的“花”字下写了个“白”字，在“谷”字下写了个“云”字，变成“春沟水动茶花白，夏谷云生荔枝红”一副完全的对联。他内力深厚，指力到处，木屑纷纷而落。钟灵拍手笑道：“早知如此，你用手指在木头上划几划，就有了木屑，却不用咱们忙了这一阵子啦。”
只见他又在那边填上了缺字，口中低吟：“青裙玉面如相识，九月茶花满路开。”一面摇头摆脑的吟诗，一面斜眼瞧着王语嫣。王语嫣俏脸生霞，将头转了开去。
钟灵道：“这些木材是甚么树上来的，可香得紧！”各人嗅了几下，都觉从段誉手指划破的刻痕之中，透出极馥郁的花香，似桂花不是桂花，似玫瑰不是玫瑰。段誉也道：“好香！”只觉那香气越来越浓，闻后心意舒服，精神为之一爽。
朱丹臣倏地变色，说道：“不对，这香气只怕有毒，大家塞住鼻孔。”众人给他一言提醒，急忙或取手帕，或以衣袖，按住了口鼻，但这时早已将香气吸入了不少，如是毒气，该当头晕目眩，心头烦恶，然而全无不舒之感。
过了半晌，各人气息不畅，忍不住张口呼吸，却仍全无异状。各人慢慢放开了按住口鼻的手，纷纷议论，猜不透敌人的半分用意。
又过好一会，忽然间听到一阵嗡嗡声音。木婉清一惊，叫道：“啊哟！毒发了，我耳朵中有怪声。”钟灵道：“我也有。”巴天石却道：“这不是耳中怪声，好像是有一大群蜜蜂飞来。”果然嗡嗡之声越来越响，似有千千万万蜜蜂从四面八方飞来。
蜜蜂本来并不可怕，但如此巨大的声响却从来没听到过，也不知是不是蜜蜂。霎时间各人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才好。但听嗡嗡之声渐响渐近，就像是无数妖魔鬼怪啸声大作、飞舞前来噬人一般。钟灵抓住木婉清的手臂，王语嫣紧紧握住段誉的手。各人心中怦怦大跳，虽然早知暗中必有敌人隐伏，但万万料不到敌人来攻之前，竟会发出如此可怖的啸声。
突然间拍的一声，一件细小的东西撞上了木屋外的板壁，跟着拍拍拍拍的响声不绝，不知有多少东西撞将上来。木婉清和钟灵齐声叫道：“是蜜蜂！”巴天石抢过去关窗，忽听得屋外马匹长声悲嘶，狂叫乱跳。钟灵叫道：“蜜蜂刺马！”朱丹臣道：“我去割断缰绳！”撕下长袍衣襟，裹在头上，左手刚拉开板门，外面一阵风卷进，成千成万只蜜蜂冲进屋来。钟灵和王语嫣齐声尖叫。
巴天石将朱丹臣拉进屋中，膝盖一顶，撞上了板门，但满屋已都是蜜蜂。这些蜜蜂一进屋，便分向各人刺去，一刹那间，每个人头上、手上、脸上，都给蜜蜂刺了七八下、十来下不等。朱丹臣张开折扇乱拨。巴天石撕下衣襟，猛力扑打。段誉、木婉清、王语嫣、钟灵四人也都忍痛扑打。
巴天石、朱丹臣、段誉、木婉清四人出手之际，都是运足了功力，过不多时，屋内蜜蜂只剩下了二三十只，但说也奇怪，这些蜜蜂竟如是飞蛾扑火一般，仍是奋不顾身的向各人乱扑乱刺，又过半晌，各人才将屋内蜜蜂尽数打死。钟灵和王语嫣都痛得眼泪汪汪。耳听得拍拍之声密如骤雨，不知有几千万头蜜蜂在向木屋冲击。各人都骇然变色，一时也不及理会身上疼痛，急忙撕下衣襟、衣袖，将木屋的各处空隙塞好。
六人身上、脸上都是红一块，肿一块，模样狼狈之极。段誉道：“幸好这里有木屋可以容身，倘若是在旷野之地，这千千万万野蜂齐来叮人，那只有死给他们看了。”木婉清道：“这些野蜂是敌人驱来的，他们岂能就此罢休？难道不会打破木屋？”钟灵惊呼一声，道：“姊姊，你……你说他们会打破这木屋？”
木婉清尚未回答，只听得头顶砰的一声巨响，一块大石落在屋顶。屋顶椽子格格的响了几下，幸好没破。但格格之声方过，两块大石穿破屋顶，落了下来。屋中油灯熄灭。
段誉忙将王语嫣抱在怀里，护住她头脸。但听得嗡嗡之声震耳欲聋，各人均知再行扑打也是枉然，只有将衣襟翻起，盖住了脸孔。霎时间手上、脚上、臂上、腿上万针攒刺，过得一会，六人一齐晕倒，人事不知。
段誉食过莽牯朱蛤，本来百毒不侵，但这蜜蜂系人饲养，尾针上除蜂毒外尚有麻药，给几百头蜜蜂刺过之后，还是给迷倒了。不过他毕竟内力深厚，六人中第一个醒来。一恢复知觉，便即伸手去揽王语嫣，但手臂固然动弹不得，同时也察觉王语嫣已不在怀中。他睁开眼来，漆黑一团。原来双手双脚已被牢牢缚住，眼睛也给用黑布蒙住，口中给塞了个大麻核，呼吸都甚不便，更别提说话了，只觉周身肌肤上有无数小点疼痛异常，自是给蜜蜂刺过之处，又察觉是坐在地下，到底身在何处，距晕去已有多少时候，却全然不知。
正茫然无措之际，忽听得一个女子厉声说道：“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要捉拿大理姓段的老狗，你怎么捉了这只小狗来？”段誉只觉这声音好熟，一时却记不起是谁。
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说道：“婢子一切遵依小姐吩咐办事，没出半点差池。”那女子道：“哼，我瞧这中间定有古怪。那老狗从西夏南下，沿大路经四川而来，为甚么突然折而向东？咱们在途中安排的那些药酒，却都教这小狗吃了。”
段誉心知他所说的“老狗”，是指自己父亲段正淳，所谓“小狗”，那也不必客气，当然便是段誉区区在下了。这女子和老妇说话之声，似是隔了一层板壁，当是在邻室之中。
那老妇道：“段王爷这次来到中原，逗留时日已经不少，中途折而向东……”那女子怒道：“你还叫他段王爷？”那老妇道：“是，从前……小姐要我叫他段公子，他现下年纪大了……”那女子喝道：“不许你再说。”那老妇道：“是。”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黯然道：“他……他现下年纪大了……”声音中不胜凄楚惆怅之情。
段誉登时大为宽心，寻思：“我道是谁？原来又是爹爹的一位旧相好。她来找爹爹的晦气，只不过是争风吃醋。是了，她安排下毒蜂之计，本来是想擒住爹爹的，却教我误打误撞的闹了个以子代父。既然如此，对我们也决计不会痛下毒手。但这位阿姨是谁呢？我一定听过她说话的。”
只听那女子又道：“咱们在各处客店、山庄中所悬字画的缺字缺笔，你说这小狗全都填对了？我可不信，怎么那老狗念熟的字句，小狗也都记熟在胸？当真便有这么巧？”那老妇道：“老子念熟的诗句，儿子记在心里，也没甚么希奇？”那女子怒道：“刀白凤这贱婢是个蛮夷女子，她会生这样聪明的儿子？我说甚么也不信。”
段誉听她辱及自己母亲，不禁大怒，忍不住便要出声指斥，但口唇一动，便碰到了嘴里的麻核，却哪里发得出声音？
只听那老妇劝道：“小姐，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何必还老是放在心上？何况对不起你的是段公子，又不是他儿子？你……你……还是饶了这年轻人罢。咱们‘醉人蜂’给他吃了这么大苦头，也够他受的了。”那女子尖声道：“你说叫我饶了这姓段的小子？哼哼，我把他千刀万剐之后，才饶了他。”
段誉心想：“爹爹得罪了你，又不是我得罪你，为甚么你这般恨我？那些蜜蜂原来叫作‘醉人蜂’，不知她从何处找得这许多蜜蜂，只是追着我们叮？这女子到底是谁？她不是钟夫人，两人的口音全然不同。”
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舅妈，甥儿叩见。”
段誉大吃一惊，但心中一个疑团立时解开，说话的男子是慕容复。他称之为舅妈，自然是姑苏曼陀山庄的王夫人，便是王语嫣的母亲，自己的未来岳母了。霎时之间，段誉心中便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乱成一片，当时曼陀山庄中的情景，一幕幕的涌上心头：
茶花又名曼陀罗花，天下以大理所产最为著名。姑苏茶花并不甚佳，曼陀山庄种了不少茶花，不但名种甚少，而且种植不得其法，不是花朵极小，便是枯萎凋谢。但她这座庄子为甚么偏偏取名为“曼陀山庄”？庄中除了山茶之外，不种别的花卉，又是甚么缘故？
曼陀山庄的规矩，凡是有男子擅自进庄，便须砍去双足。那王夫人更道：“只要是大理人，或者是姓段的，撞到了我便得活埋。”那个无量剑的弟子给王夫人擒住了，他不是大理人，只因家乡离大理不过四百余里，便也将之活埋。
那王夫人捉到了一个少年公子，命他回去即刻杀了家中结发妻子，把外面私下结识的姑娘娶来为妻。那公子不答允，王夫人就要杀他，非要他答允不可。
段誉记得当时王夫人吩咐手下婢女：“你押送他回姑苏城里，亲眼瞧着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苗姑娘成亲，这才回来。”那公子求道：“拙荆和你无怨无仇，你又不识得苗姑娘，何以如此帮她，逼我杀妻另娶？”那时王夫人答道：“你既有了妻子，就不该再去纠缠别的闺女，既是花言巧语将人家骗上了，那就非得娶她为妻不可。”据她言道，单是婢女小翠一人，便曾在常熟、丹阳、无锡、嘉兴等地办过七起同样的案子。
段誉是大理人，姓段，只因懂得种植茶花，王夫人才不将他处死，反而在云锦楼设宴款待。可是段誉和她谈论山茶的品种之时，提及有一种茶花，白瓣而有一条红丝，叫做“美人抓破脸”，当时他道：“白瓣茶花而红丝甚多，那便不是‘美人抓破脸’了，那叫做‘倚栏娇’。夫人请想，凡是美人，自当娴静温雅，脸上偶尔抓破一条血丝，那还不妨，倘若满脸都抓破了，这美人老是和人打架，还有何美可言？”这句话大触王夫人之怒，骂他：“你听了谁的言语，捏造了这种种鬼话前来辱我？说一个女子学会了武功，就会不美？娴静温雅，又有甚么好了？”由此而将他掀下席去，险些就此杀了他。
这种种事件，当时只觉这位夫人行事大乖人情，除了“岂有此理”四字之外，更无别般言语可以形容。但既知邻室这女子便是王夫人，一切便尽皆恍然：“原来她也是爹爹的旧情人，无怪她对山茶爱若性命，而对大理姓段的又这般恨之入骨。王夫人喜爱茶花，定是当年爹爹与她定情之时，与茶花有甚么关连。她一捉到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便要将之活埋，当然为了爹爹姓段，是大理人，将她遗弃，她怀恨在心，迁怒于其他大理人和姓段之人。她逼迫在外结识私情的男子杀妻另娶，是流露了她心中隐伏的愿望，盼望爹爹杀了正室，娶她为妻。自己无意中说一个女子老是与人打架，便为不美，令她登时大怒，想必当年她曾与爹爹为了私情之事，打过一架，至于爹爹当时尽量忍让，那也是理所当然。”
段誉想明白了许多怀疑之事，但心中全无如释重负之感，反而越来越如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为了甚么缘由，一时却说不出来，总觉得王语嫣的母亲与自己父亲昔年曾有私情，此事十分不妥，内心深处，突然间感到了极大的恐惧，但又不敢清清楚楚的去想这件最可怕的事，只是说不出的烦躁惶恐。
只听得王夫人道：“是复官啊，好得很啊，你快做大燕国皇帝了，这就要登基了罢？”语气之中，大具讥嘲之意。
慕容复却庄言以对：“这是祖宗的遗志，甥儿无能，奔波江湖，至今仍是没半点头绪，正要请舅母多加指点。”
王夫人冷笑道：“我有甚么好指点？我王家是王家，你慕容家是慕容家，我们姓王的，跟你慕容家的皇帝梦有甚么干系？我不许你上曼陀山庄，不许语嫣跟你相见，就是为了怕跟你慕容家牵扯不清。语嫣呢，你带她到哪里去啦？”
“语嫣呢？”这三个字，像雷震一般撞在段誉的耳里，他心一直在挂念着这件事。当毒蜂来袭时，王语嫣是在他怀抱之中，此刻却到了何处？听夫人的语气，似乎是真的不知。
只听慕容复道：“表妹到了哪里，我怎知道？她一直和大理段公子在一起，说不定两个人已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啦！”
王夫人颤声道：“你……你放甚么屁！”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击了一下，怒道：“你怎么不照顾她？让她一个年轻姑娘在江湖上胡乱行走？你竟不念半点表兄妹的情份？”
慕容复道：“舅母又为甚么生这么大的气？你怕我娶了表妹，怕她成了慕容家的媳妇，跟着我发皇帝梦。现下好啦，她嫁了大理段公子，将来堂堂正正的做大理国皇后，那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王夫人又伸掌在桌上砰的一拍，喝道：“胡说！甚么天大的美事？万万不许！”
段誉在隔室本已忧心忡忡，听到“万万不许”四个字，更是连珠价的叫苦：“苦也，苦也！我和语嫣终究是好事多磨，她母亲竟说‘万万不许’！”
却听得窗外有人说道：“非也，非也，王姑娘和段公子乃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夫人说万万不许，那可错了。”王夫人怒道：“包不同，谁叫你没规矩的跟我顶嘴？你不听话，我即刻叫人杀了你的女儿。”包不同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可是一听到王夫人厉声斥责，竟然立即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段誉心中只道：“包三哥，包三叔，包三爷，包三太爷，求求你快跟夫人顶撞下去。她的话全然没有道理，只有你是英雄好汉，敢和她据理力争。”哪知窗外鸦雀无声，包不同再也不作声了。原来倒不是包不同怕王夫人去杀他女儿包不靓，只因包不同数代跟随慕容氏，是他家忠心耿耿的部曲，王夫人是慕容家至亲长辈，说来也是他的主人，真的发起脾气来，他倒也不敢抹了这上下之分。
王夫人听包不同住了口，怒气稍降，问慕容复道：“复官，你来找我，又安了甚么心眼儿啦？又想来算计我甚么东西？”
慕容复笑道：“舅母，甥儿是你至亲，心中惦记着你，难道来瞧瞧你也不成么？怎么一定是来算计你甚么东西？”
王夫人道：“嘿嘿，你倒还真有良心，惦记着舅妈。要是你早惦着我些，舅妈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凄凉了。”慕容复笑道：“舅妈有甚么不痛快的事，尽管和甥儿说，甥儿包你称心如意。”王夫人道：“呸，呸，呸！几年不见，却在哪里学了这许多油腔滑调！”慕容复道：“怎么油腔滑调啦？别人的心事，我还真难猜，可是舅妈心中所想的事，甥儿猜不到十成，也猜得到八成。要舅妈称心如意，不是甥儿夸口，倒还真有七八分把握。”王夫人道：“那你倒猜猜看，若是胡说八道，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慕容复拖长了声音，吟道：“青裙玉面如相识，九月茶花满路开！”
王夫人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到过了草海的木屋？”慕容复道：“舅妈不用问我怎么知道，只须跟甥儿说，要不要见见这个人？”王夫人道：“见……见哪一个人？”语音立时便软了下来，显然颇有求恳之意，与先前威严冷峻的语调大不相同。慕容复道：“甥儿所说的那个人，便是舅妈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春沟水动茶花白，夏谷云生荔枝红！”
王夫人颤声道：“你说我怎么能见得到他？”慕容复道：“舅妈花了不少心血，要擒住此人，不料还是棋差一着，给他躲了过去。甥儿心想，见到他虽然不难，却也没甚么用处。终须将他擒住，要他服服贴贴的听舅妈吩咐，那才是道理。舅妈要他东，他不敢西；舅妈要他画眉毛，他不敢给你搽胭脂。”最后两句话已大有轻薄之意，但王夫人心情激荡，丝毫不以为忤，叹了口气，道：“我这圈套策划得如此周密，还是给他躲过了。我可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啦。”
慕容复道：“甥儿却知道此人的所在，舅妈如信得过我，将那圈套的详情跟甥儿说说，说不定我有点儿计较。”
王夫人道：“咱们说甚么总是一家人，有甚么信不过的？这一次我所使的，是个‘醉人蜂’之计。我在曼陀山庄养了几百窝蜜蜂，庄上除了茶花之外，更无别种花卉。山庄远离陆地，岛上的蜜蜂也不会飞到别处去采蜜。”慕容复道：“是了，这些醉人蜂除了茶花之外，不喜其他花卉的香气。”王夫人道：“调养这窝蜜蜂，可费了我十几年心血。我在蜂儿所食的蜂蜜之中，逐步加入麻药，再加入另一种药物，这醉人蜂刺了人之后，便会将人麻倒，令人四五日不省人事。”
段誉心下一惊：“难道我已晕倒了四五日？”
慕容复道：“舅妈的神计妙算，当真是人所难及，却又如何令蜜蜂去刺人？”
王夫人道：“这须得在那人的食物之中，加入一种药物。这药物并无毒性，无色无臭，却略带苦味，因此不能一次给人大量服食。你想这人自己固是鬼灵精，他手下的奴才又多聪明才智之辈，要用迷药、毒药甚么对付他，那是万万办不到的。因此我定下计较，派人沿路供他酒饭，暗中掺入这些药物。”
段誉登时省悟：“原来一路上这许多字画均有缺笔缺字，是王夫人引我爹爹去填写的，他填得不错，王夫人埋伏下的人便知他是大理段王爷，将掺入药物的酒饭送将上来。”
王夫人道：“不料阴错阳差，那个人去了别处，这人的儿子却闯了来。这小鬼头将老子的诗词歌赋都熟记在心，当然也是个风流好色、放荡无行的浪子了。这小鬼一路上将字画中的缺笔都填对了，大吃大喝，替他老子把掺药酒饭喝了个饱，到了草海的木屋之中。木屋里灯盏的灯油，都是预先放了药料的，在木柱之中我又藏了药料，待那小鬼弄破柱子，几种药料的香气一掺合，便引得醉人蜂进去了。唉，我的策划一点儿也没错，来的人却错了。这小鬼坏了我的大事！哼，我不将他斩成十七八块，难泄我心头之恨。”
段誉听她语气如此怨毒，不禁怵然生惧，又想：“她的圈套部署得也当真周密，竟在柱中暗藏药粉，引得我去填写对联中的缺字，刺破柱子，药粉便散了出来。唉，段誉啊段誉！你一步步踏入人家的圈套之中，居然瞧不出半点端倪，当真是胡涂透顶了。”但转念又想：“我一路上填写字画中的缺笔缺字，王夫人的爪牙便将我当作了爹爹，全副精神贯注在我身上，爹爹竟因此脱险。我代爹爹担当大祸，又有甚么可怨的？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言念及此，颇觉坦然，但不禁又想：“王夫人擒住了我，要将我斩成十七八块，倘若擒住的是我爹爹，反会千依百顺的侍候他。我父子二人的遭际，可大大不同了。”
只听得王夫人恨恨连声，说道：“我要这婢子装成个聋哑老妇，主持大局，她又不是不认得那人，到头来居然闹出这大笑话来。”
那老妇辩道：“小姐，婢子早向你禀告过了。我见来人中并无段公子在内，便将他们火刀火石都骗了来，好让他们点不着油灯，婢子又用草席将柱子上的对联都遮住了，使得不致引醉人蜂进屋。谁知这些人硬要自讨苦吃，终于还是生着了火，见到了对联。”
王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总而言之，是你不中用。”
段誉心道：“这老婆婆骗去我们的火刀火石，用草席包住柱子，原来倒是为了我们好，真正料想不到。”
慕容复道：“舅妈，这些醉人蜂刺过人后，便不能再用了么？”王夫人道：“蜂子刺过人之后，过不多久便死。可是我养的蜂子成千成万，少了几百只又有甚么干系？”慕容复拍手道：“那就行啊。先拿了小的，再拿老的，又有何妨？甥儿心想，倘若将那小子身上的衣冠佩玉，或是兵刃用物甚么的，拿去给舅妈那个……那……那个人瞧瞧，要引他到那草海的木屋之中，只怕倒也不难。”
王夫人“啊”的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好甥儿，毕竟你是年轻人脑子灵。舅妈一个计策没成功，心下懊丧不已，就没去想下一步棋子。对对，他父子情深，知道儿子落入我手里，定然会赶来相救，那时再使醉人蜂之计，也还不迟。”
慕容复笑道：“到了那时候，就算没蜜蜂儿，只怕也不打紧。舅妈在酒中放上些迷药，要他喝上三杯，还怕他推三阻四？其实，只要他见到了舅妈的花容月貌，又用得着甚么醉人蜂、甚么迷晕药？他哪里还有不大醉大晕的？”
王夫人呸的一声，骂道：“浑小子，跟舅妈没上没下的胡说！”但想到和段正淳相见、劝他喝酒的情景，不由得眉花眼笑，心魂皆酥，甜腻腻的道：“对，不错，咱们便是这个主意。”
慕容复道：“舅妈，你外甥出的这个主意还不错罢？”王夫人笑道：“倘若这件事不出岔子，舅妈自然忘不了你的好处。咱们第一步，须得查明白这没良心的现下到了哪里。”慕容复道：“甥儿倒也听到了些风声，不过这件事中间，却还有个老大难处。”王夫人皱眉道：“有甚么难处？你便爱吞吞吐吐的卖关子。”慕容复道：“这个人刻下被人擒住了，性命已在旦夕之间。”
呛啷一声，王夫人衣袖带动茶碗，掉在地下摔得粉碎。
段誉也是大吃一惊，若不是口中给塞了麻核，已然叫出声来。
王夫人颤声道：“是……是给谁擒住了？你怎不早说？咱们好歹想个法儿去救他出来。”慕容复摇头道：“舅妈，对头的武功极强，甥儿万万不是他的敌手。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王夫人听他语气，似乎并非时机紧迫，凶险万分，又稍宽心，连问：“怎样智取？又怎生智取法？”
慕容复道：“舅妈的醉人蜂之计，还是可以再使一次。只须换几条木柱，将柱上的字刻过几个，比如说，刻上‘大理国当今天子保定帝段正明’的字样，那人一见之下，必定心中大怒，伸指将‘保定帝段正明’的字样抹去，药气便又从柱中散出来了。”
王夫人道：“你说擒住他的，是那个和段正明争大理国皇位、叫甚么段延庆的。”
慕容复道：“正是！”
王夫人惊道：“他……他……他落入了段延庆之手，定然凶多吉少。段延庆时时刻刻在想害死他，说不定……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将他……将他处死了。”
慕容复道：“舅妈不须过虑，这其中有个重大关节，你还没想到。”王夫人道：“甚么重大关节？”慕容复道：“现下大理国的皇帝是段正明。你那位段公子早就封为皇太弟，大理国臣民众所周知。段正明轻徭薄赋，勤政爱民，百姓都说他是圣明天子，镇南王人缘也很不错，这皇位是极难摇动的。段延庆要杀他固是一举手之劳，但一刀下去，大理势必大乱，这大理国皇帝的宝座，段延庆却未必能坐得上去。”
王夫人道：“这倒也有点道理，你却又怎么知道？”慕容复道：“有些是甥儿听来的，有些是推想出来的。”王夫人道：“你一生一世便在想做皇帝，这中间的关节，自然揣摩得清清楚楚了。”
慕容复道：“舅妈过奖了。但甥儿料想这段延庆擒住了镇南王，决不会立即将他杀死，定要设法让他先行登基为帝，然后再禅位给他段延庆。这样便名正言顺，大理国群臣军民，就都没有异言。”王夫人问道：“怎样名正言顺？”慕容复道：“段延庆的父亲原是大理国皇帝，只因奸臣篡位，段延庆在混乱中不知去向，段正明才做上了皇帝。段延庆是货真价实的‘延庆太子’，在大理国是人人都知道的。镇南王登基为帝，他又没有后嗣，将段延庆立为皇太弟，可说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王夫人奇道：“他……他……他明明有个儿子，怎么说没有后嗣？”慕容复笑道：“舅妈说过的话，自己转眼便忘了，你不是说要将这姓段的小子斩成十七八块么？世上总不会有个十七八块的皇太子罢？”王夫人喜道：“对！对！这是刀白凤那贱婢生的野杂种，留在世上，教我想起了便生气。”
段誉只想：“今番当真是凶多吉少了。语嫣又不知道到了何处？否则王夫人瞧在女儿面上，说不定能饶我一命。”
王夫人道：“既然他眼下并无性命之忧，我就放心了。我可不许他去做甚么大理国的劳甚子皇帝。我要他随我去曼陀山庄。”慕容复道：“镇南王禅位之后，当然要跟舅妈去曼陀山庄，那时候便要他留在大理，他固然没趣，段延庆也必容他不得，岂肯留下这个祸胎？不过镇南王嘛，这皇帝的宝座总是要坐一坐的，十天也好，半月也好，总得过一过桥，再抽了他的板。否则段延庆也不答应。”王夫人道：“呸！他答不答应，关我甚么事？咱们拿住了段延庆，救出段公子后，先把段延庆一刀砍了，又去管他么答应不答应？”
慕容复叹了口气，道：“舅妈，你忘了一件事，咱们可还没将段延庆拿住，这中间还差了这么老大一截。”王夫人道：“他在哪里，你当然是知道的了。好甥儿，你的脾气，舅妈难道还有不明白的？你帮我做成这件事，到底要甚么酬谢？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爽爽快快的先说出来罢。”慕容复道：“咱们是亲骨肉，甥儿给舅妈出点力气，哪里还能计甚么酬谢的？甥儿是尽力而为，甚么酬谢都不要。”
王夫人道：“你现下不说，事后再提，那时我若不答允，你可别来抱怨。”
慕容复笑道：“甥儿说过不要酬谢，便是不要酬谢。那时候如果你心中欢喜，赏我几万两黄金，或者琅嬛阁中的几部武学秘典，也就成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要黄金使费，只要向我来取，我又怎会不给？你要看琅嬛阁中的武经秘要，那更是欢迎之不暇，我只愁你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真不知你这小子心中到底打的是甚么主意？好罢！咱们怎生去擒段延庆，怎生救人，你的主意怎样？”
慕容复道：“第一步，是要段延庆带了镇南王到草海木屋中去，是不是？”王夫人道：“是啊，你有甚么法子，能将段延庆引到草海木屋中去？”慕容复道：“这件事很容易。段延庆想做大理国皇帝，必须办妥两件事。第一，擒住段正淳，逼他答允禅位；第二，杀了段誉，要段正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段延庆第一件事已办妥了，已擒住了段正淳。段誉那小子可还活在世上。咱们拿段誉的随身物事去给段正淳瞧瞧，段正淳当然想救儿子，段延庆便带着他来了。所以啊，舅妈擒住这段小子，半点也没擒错了，那是应有之着，叫做不装香饵，钓不着金鳌。”
王夫人笑道：“你说这段小子是香饵？”慕容复笑道：“我瞧他有一半儿香，有一半儿臭。”王夫人道：“却是如何？”慕容复道：“镇南王生的一半，是香的。镇南王妃那贱人生的一半，定然是臭的。”
王夫人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便会讨舅妈的欢喜。”
慕容复笑道：“甥儿索性快马加鞭，早一日办成此事，好让舅妈早一日欢喜。舅妈，你把那小子叫出来罢。”王夫人道：“他给醉人蜂刺了后，至少再过三日，方能醒转。这小子便在隔壁，要不然咱们这么大声说话，都教他给听去了。我还有一件事问你。这……这镇南王虽然没良心，却算得是一条硬汉，段延庆怎能逼得他答允禅位？莫非加以酷刑，让他……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吗？”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之情。
慕容复叹了口气，说道：“舅妈，这件事嘛，你也就不必问了，甥儿说了，你听了只有生气。”王夫人急道：“快说，快说，卖甚么关子？”慕容复叹道：“我说大理姓段的没良心，这话确是不错的。舅妈这般的容貌，文武双全，便打着灯笼找遍了天下，却又哪里找得着第二个了？这姓段的前生不知修了甚么福，居然得到舅妈垂青，那就该当专心不二的侍候你啦，岂知……唉，天下便有这等不知好歹的胡涂虫，有福不会享，不爱月里嫦娥，却去爱在烂泥里打滚的母猪……”
王夫人怒道：“你说他……他……这没良心的，又和旁的女子混在一起啦？是谁？是谁？”慕容复道：“这种低三下四的贱女子，便跟舅妈提鞋儿也不配，左右不过是张三的老婆，李四的闺女，舅妈没的失了身份，犯不着为这种女子生气。”
王夫人大怒，将桌拍得砰砰大响，大声道：“快说！这小子，他丢下了我，回大理去做他的王爷，我并不怪他。他家中有妻子，我也不怪他，谁教我识得他之时，他已是有妇之夫呢？可是他……可是他……你说他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是谁？那是谁？”
段誉在邻室听得她如此大发雷霆，不由得胆战心惊，心想：“语嫣多么温柔和顺，她妈妈却怎地这般厉害？爹爹能跟她相好，倒是不易。”转念又想：“爹爹那些旧情人个个脾气古怪。秦阿姨叫女儿来杀我妈妈。阮阿姨生下这样一个阿紫妹妹，她自己的脾气多半也好不了。甘阿姨明明嫁了钟万仇，却又跟我爹爹藕断丝连的。丐帮马副帮主的老婆更是乖乖不得了。就说我妈妈罢，她不肯和爹爹同住，要到城外道观中去出家做道姑，连皇伯父、皇伯母苦劝也是无用。唉，怎地我连妈妈也编派上了？”
慕容复道：“舅妈，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你歇一歇，甥儿慢慢说给你听。”
王夫人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了，段延庆捉住了这段小子的一个贱女人，逼他答允做了皇帝后禅位，若不答允，便要为难这贱女人，是不是？这姓段的小子的臭脾气，我还有不明白的？别人硬逼他答允甚么，便钢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是宁死不屈，可是一碰到他心爱的女人啊，他就甚么都答允了，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哼，这贱女人模样儿生得怎样？这狐媚子，不知用甚么手段将他迷上了。快说，这贱女人是谁？”
慕容复道：“舅妈，我说便说了，你别生气，贱女人可不止一个。”王夫人又惊又怒，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道：“甚么？难道有两个？”慕容复叹了口气，悠悠的道：“也不止两个！”
王夫人惊怒愈甚，道：“甚么？他在旅途之中，还是这般拈花惹草，一个已不足，还携带了两个、三个？”
慕容复摇摇头，道：“眼下一共有四个女人陪伴着他。舅妈，你又何必生气？日后他做了皇帝，三宫六院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大理是小国，不能和大宋、大辽相比，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三百总是有的。”
王夫人骂道：“呸，呸！我就因此不许他做皇帝。你说，那四个贱女人是谁？”
段誉也觉奇怪，他只知秦红棉、阮星竹两人陪着父亲，怎地又多了两个女子出来？
只听慕容复道：“一个姓秦，一个姓阮……”王夫人道：“哼，秦红棉和阮星竹，这两只狐狸精又跟他缠在一起了。”慕容复道：“还有一个却是有夫之妇，我听得他们叫她做钟夫人，好像是出来寻找女儿的。这位钟夫人倒是规规矩矩的，对镇南王始终不假丝毫词色，镇南王对她也是以礼相待，不过老是眉花眼笑的叫她：‘宝宝，宝宝！’叫得好不亲热。”王夫人怒道：“是甘宝宝这贱人，甚么‘以礼相待’？假撇清，做戏罢啦，要是真的规规矩矩，该当离得远远的才是，怎么又混在一块儿？第四个贱女子是谁？”
慕容复道：“这第四个却不是贱女子，她是镇南王的元配正室，镇南王妃。”
段誉和王夫人都是大吃一惊。段誉心道：“怎么妈妈也来了？”王夫人“啊”的一声，显是大出意料之外。
慕容复笑道：“舅妈觉得奇怪么？其实你再想一想，一点也不奇怪了。镇南王离大理后年余不归，中原艳女如花，既有你舅妈这般美人儿，更有秦红棉、阮星竹那些骚狐狸，镇南王妃岂能放得了心？”
王夫人“呸”了一声，道：“你拿我去跟那些骚狐狸相提并论！这四个女人，现下仍是跟他在一起？”
慕容复笑道：“舅妈放心，双凤驿边红沙滩上一场恶斗，镇南王全军覆没，给段延庆一网打尽，男男女女，都教他给点中了穴道，尽数擒获。段延庆只顾对付镇南王一行，却没留神到我躲在一旁，瞧了个清清楚楚。甥儿快马加鞭，赶在他们头里一百余里。舅妈，事不宜迟，咱们一面去布置醉人蜂和迷药，一面派人去引段延庆……”
这“庆”字刚说出口，突然远处有个极尖锐、极难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早就来啦，引我倒也不必，醉人蜂和迷药却须好好布置才是。”

四十八 王孙落魄 怎生消得 杨枝玉露
这声音少说也在十余丈外，但传入王夫人和慕容复的耳鼓，却是近如咫尺一般。两人脸色陡变，只听得屋外风波恶、包不同齐声呼喝，向声音来处冲去。慕容复闪到门口。月光下青影晃动，跟着一条灰影、一条黄影从旁抢了过去，正是邓百川和公冶乾分从左右夹击。
段延庆左杖拄地，右杖横掠而出，分点邓百川和公冶乾二人，嗤嗤嗤几声，霎时间递出了七下杀手。邓百川勉力对付，公冶乾支持不住，倒退了两步。包不同和风波恶二人回身杀转。段延庆以一敌四，仍是游刃有余，大占上风。
慕容复抽出腰间长剑，冷森森幻起一团青光，向段延庆刺去。段延庆受五人围攻，慕容复更是一流高手，但他杖影飘飘，出招仍是凌厉之极。
当年王夫人和段正淳热恋之际，花前月下，除了山盟海誓之外，不免也谈及武功，段正淳曾将一阳指、段氏剑法等等武功一一试演。此刻王夫人见段延庆所使招数宛如段郎当年，怎不伤心？她想段郎为此人所擒，多半便在附近，何不乘机去将段郎救了出来？她正要向屋外山后寻去，陡然间听得风波恶一声大叫。
只见风波恶卧在地下，段延庆右手钢杖在他身外一尺处划来划去，却不击他要害。慕容复、邓百川等兵刃递向段延庆，均被他钢杖拨开。这情势甚是明显，段延庆如要取风波恶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只是暂且手下留情而已。
慕容复倏地向后跳开，叫道：“且住！”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同时跃开。慕容复道：“段先生，多谢你手下容情。你我本来并无仇怨，自今而后，姑苏慕容氏对你甘拜下风。”
风波恶叫道：“姓风的学艺不精，一条性命打甚么紧？公子爷，你千万不可为了姓风的而认输。”段延庆喉间咕咕一笑，说道：“姓风的倒是条好汉子！”撤开钢杖。
风波恶一个“鲤鱼打挺”呼的一声跃起，单刀向段延庆头顶猛劈下来，叫道：“吃我一刀！”段延庆钢杖上举，往他单刀上一粘。风波恶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震向手掌，单刀登时脱手，跟着腰间一痛，已被对方拦腰一杖，挑出十余丈外。段延庆右手微斜，内力自钢杖传上单刀，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声过去，单刀已被震成十余截，相互撞击，四散飞开。慕容复、王夫人等分别纵高伏底闪避，心下均各骇然。
慕容复拱手道：“段先生神功盖世，佩服，佩服。咱们就此化敌为友如何？”
段延庆道：“适才你说要布置醉人蜂来害我，此刻比拚不敌，却又要出甚么主意了？”
慕容复道：“你我二人倘能携手共谋，实有大大的好处。延庆太子，你是大理国嫡系储君，皇帝的宝座给人家夺了去，怎地不想法子去抢回来？”段延庆怪目斜睨，阴恻恻的道：“这跟你有甚么干系？”慕容复道：“你要做大理国皇帝，非得我相助不可。”段延庆一声冷笑，说道：“我不信你肯助我。只怕你恨不得一剑将我杀了。”
慕容复道：“我要助你做大理国皇帝，乃是为自己打算。第一，我恨死段誉那小子。他在少室山逼得我险些自刎，令慕容氏在武林中几无立足之地。我定要制段誉那小子的死命，助你夺得皇位，以泄我恶气。第二，你做了大理国皇帝后，我另行有事盼你相助。”
段延庆明知慕容复机警多智，对己不怀好意，但听他如此说，倒也信了七八分。当日段誉在少室山上以六脉神剑逼得慕容复狼狈不堪，段延庆亲眼目睹。他忆及此事，登时心下极是不安。他虽将段正淳擒住，但自忖决非段誉六脉神剑的对手，倘若狭路相逢，动起手来，非丧命于段誉的无形剑气之下不可，唯一对付之策，只是以段正淳夫妇的性命作为要胁，再设法制服段誉，可是也无多大把握，于是问道：“阁下并非段誉对手，却以何法制他？”
慕容复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总而言之，段誉那小子由在下擒到，交给阁下处置便是。”
段延庆大喜，他一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段誉武功太强，自己敌他不过，慕容复能将之擒获，自是去了自己最大的祸患，但想只怕慕容复大言欺骗，别轻易上了他当，说道：“你说能擒到段誉，岂不知空想无益、空言无凭？”
慕容复微微一笑，说道：“这位王夫人，是在下的舅母，段誉这小子已为我舅母所擒。她正想用这小子来和阁下换一个人，咱们所以要引阁下到来，其意便在于此。”
这时王夫人游目四顾，正在寻找段正淳的所在，听到慕容复的说话，便即回过身来。
段延庆喉腹之间叽叽咕咕的说道：“不知夫人要换哪一个人？”
王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她心中日思夜想、念兹在兹的便是段正淳一人，可是她以孀居之身，公然向旁人吐露心意，究属不便，一时甚觉难以对答。
慕容复道：“段誉这小子的父亲段正淳，当年得罪了我舅母，委实仇深似海。我舅母要阁下答允一句话，待阁下受禅大理国皇位之后，须将段正淳交与我舅母，那时是杀是剐、油煎火焚，一凭我舅母处置。”
段延庆哈哈一笑，心道：“他禅位之后，我原要将他处死，你代我动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觉此事来得太过容易，只恐其中有诈，又问：“慕容公子，你说待我登基之后，有事求我相助，却不知是否在下力所能及，请你言明在先，以免在下日后无法办到，成为无信的小人。”
慕容复道：“段殿下既出此言，在下便一万个信得过你了。咱们既要做成这件大交易，在下心中之事，自也不必瞒你。姑苏慕容氏乃当年大燕皇裔，我慕容氏列祖列宗遗训，务以兴复大燕为业。在下力量单薄，难成大事。等殿下正位为大理国君之后，慕容复要向大理国主借兵一万，粮饷称足，以为兴复大燕之用。”
慕容复是大燕皇裔一事，当慕容博在少室山上阻止慕容复自刎之时，段延庆冷眼旁观，已猜中了十之七八，再听慕容复居然将这么一个大秘密向自己吐露，足见其意甚诚，寻思：“他要兴复燕国，势必同时与大宋、大辽为敌。我大理小国寡民，自保尚嫌不足，如何可向大国启衅？何况我初为国君，人心未定，更不可擅兴战祸。也罢，此刻我假意答允，到那时将他除去便是，岂不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便道：“大理国小民贫，一万兵员仓猝难以毕集，五千之数，自当供足下驱使。但愿大功告成，大燕、大理永为兄弟婚姻之国。”
慕容复深深下拜，垂涕说道：“慕容复若得恢复祖宗基业，世世代代为大理屏藩，决不敢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
段延庆听他居然改口称自己为“陛下”，不禁大喜，又听他说到后来，语带呜咽，实是感极而泣，忙伸手扶起，说道：“公子不须多礼。不知段誉那小子却在何处？”
慕容复尚未回答，王夫人抢上两步，问道：“段正淳那厮，却又在何处？”慕容复道：“陛下，请你带同随从，到我舅母寓所暂歇。段誉已然缚定，当即奉上。”
段延庆喜道：“如此甚好。”突然之间，一阵尖啸声从他腹中发出。
王夫人一惊，只听得远处蹄声隐隐，车声隆隆，几辆骡车向这边驰来。过不多时，便见四人乘着马，押着三辆大车自大道上奔至。王夫人身形一晃，便即抢了上去，心中只道段正淳必在车中，再也忍耐不住，掠过两匹马，伸手去揭第一辆大车的车帷。
突然之间，眼前多了一个阔嘴细眼、大耳秃顶的人头。那人头嘶声喝道：“干甚么？”王夫人大吃一惊，纵身跃开，这才看清，这丑脸人手拿鞭子，却是赶车的车夫。
段延庆道：“三弟，这位是王夫人，咱们同到她庄上歇歇。车中那些客人，也都带了进去罢！”那车夫正是南海鳄神。
大车的车帷揭开，颤巍巍的走下一人。
王夫人见这人容色憔悴，穿着一件满是皱纹的绸袍，正是她无日不思的段郎。她胸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抢上前去，叫道：“段……段……你……你好！”
段正淳听到声音，心下已是大惊，回过头来见到王夫人，更是脸色大变。他在各处欠下不少风流债，众债主之中，以王夫人最是难缠。秦红棉、阮星竹等人不过要他陪伴在侧，便已心满意足，这王夫人却死皮赖活、出拳动刀，定要逼他去杀了元配刀白凤，再娶她为妻。这件事段正淳如何能允？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好来个不告而别，溜之大吉，万没想到自己正当处境最是窘迫之际，偏偏又遇上了她。
段正淳虽然用情不专，但对每一个情人却也都真诚相待，一凛之下，立时便为王夫人着想，叫道：“阿萝，快走！这青袍老者是个大恶人，别落在他手中。”身子微侧，挡在王夫人与段延庆之间，连声催促：“快走！快走！”其实他早被段延庆点了重穴，举步也已艰难之极，哪里还有甚么力量来保护王夫人？
这声“阿萝”一叫，而关怀爱护之情确又出于至诚，王夫人满腔怨愤，霎时之间化为万缕柔情，只是在段延庆与甥儿跟前，无论如何不能流露，当下冷哼一声，说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是大恶人，难道你是大好人么？”转面向段延庆道：“殿下，请！”
段延庆素知段正淳的性子，此刻见到他的举动神色，显是对王夫人有爱无恨，而王夫人对他即使有所怨怼，也多半是情多于仇，寻思：“这二人之间关系大非寻常，可别上了他们的当。”他艺高人胆大，却也丝毫不惧，凛然走进了屋中。
那是王夫人特地为了擒拿段正淳而购置的一座庄子，建构着实不小，进庄门后便是一座大院子，种满了茶花，月光下花影婆娑，甚为雅洁。
段正淳见了茶花布置的情状，宛然便是当年和王夫人在姑苏双宿双飞的花园一模一样，胸口一酸，低声道：“原来……原来是你的住所。”王夫人冷笑道：“你认出来了么？”段正淳低声道：“认了出来了。我恨不得当年便和你双双终老于姑苏曼陀山庄……”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将后面二辆大车中的俘虏也都引了进来。一辆车中是刀白凤、钟夫人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四个女子，另一辆中是范骅等三个大理臣工和崔百泉、过彦之两个客卿。九人也均被段延庆点了重穴。
原来段正淳派遣巴天石和朱丹臣护送段誉赴西夏求亲，不久便接到保定帝御使送来的谕旨，命他克日回归大理，登基接位，保定帝自己要赴天龙寺出家。大理国皇室崇信佛法，历代君主到晚年避位为僧者甚众，是以段正淳奉到谕旨之时虽心中伤感，却不以为奇，当即携同秦红棉、阮星竹缓缓南归，想将二女在大理城中秘为安置，不令王妃刀白凤知晓。岂知刀白凤和甘宝宝竟先后赶到。跟着得到灵鹫宫诸女传警，说道有厉害对头沿路布置陷阱，请段正淳加意提防。段正淳和范骅等人一商议，均想所谓“厉害对头”，必是段延庆无疑，此人当真难斗，避之则吉，当即改道向东。他哪知这讯息是阿碧自王夫人的使婢处得来，阿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陷阱确然是有的，王夫人却并无加害段正淳之意。
段正淳这一改道，王夫人所预伏的种种布置，便都应在段誉身上，而段正淳反撞在段延庆手中。凤凰驿边红沙滩一战，段正淳全军覆没，古笃诚被南海鳄神打入江中，尸骨无存，其余各人都给段延庆点了穴道，擒之南来。
慕容复命邓百川等四人在屋外守望，自己俨然以主人自居，呼婢喝仆，款待客人。
王夫人目不转瞬的凝视刀白凤、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等四个女子，只觉每人各有各的妩媚，各有各的俏丽，虽不自惭形秽，但若以“骚狐狸”、“贱女人”相称，心中也觉不妥，一股“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段誉在隔室听到父亲和母亲同时到来，却又俱落在大对头之手，不由得又是喜欢，又是担忧。只听段延庆道：“王夫人，待我大事一了，这段正淳自当交于你手，任凭处置便是。段誉那小子却又在何处？”
王夫人击掌三下，两名侍婢走到门口，躬身候命。王夫人道：“带那段小子来！”
段延庆坐在椅上，左手搭在段正淳右肩。他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大是忌惮，既怕王夫人和慕容复使诡，要段誉出来对付他，又怕就算王夫人和慕容复确具诚意，但段誉如此武功，只须脱困而出，那就不可复制，是以他手按段正淳之肩，叫段誉为了顾念父亲，不敢猖獗。
只听得脚步声响，四名侍婢横抬着段誉身子，走进堂来。他双手双脚都以牛筋捆绑，口中塞了麻核，眼睛以黑布蒙住，旁人瞧来，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镇南王妃刀白凤失声叫道：“誉儿！”便要扑将过去抢夺。王夫人伸手在她肩头一推，喝道：“给我好好坐着！”刀白凤被点重穴后，力气全失，给她一推之下，立即跌回椅中，再也无法动弹。
王夫人道：“这小子是给我使蒙药蒙住的，他没死，知觉却没恢复。延庆太子，你不妨验明正身，可没拿错人罢？”段延庆点了点头，道：“没错。”王夫人只知她这群醉人蜂毒刺上的药力厉害，却不知段誉服食莽牯朱蛤后，一时昏迷，不多时便即回复知觉，只是身处绁缧之下，和神智昏迷的情状亦无多大分别而已。
段正淳苦笑道：“阿萝，你拿了我誉儿干甚么？他又没得罪你。”
王夫人哼了一声不答，她不愿在人前流露对段正淳的依恋之情，却也不忍恶言相报。
慕容复生怕王夫人旧情重炽，坏了他大事，便道：“怎么没得罪我舅母？他……他勾引我表妹语嫣，玷污了她的清白，舅母，这小子死有余辜，也不用等他醒转……”一番话未说完，段正淳和王夫人同声惊呼：“甚么？他……他和……”
段正淳脸色惨白，转向王夫人，低声问道：“是个女孩，叫做语嫣？”
王夫人的脾气本来暴躁已极，此番忍耐了这么久，已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事，这时实在无法再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骨肉。”转过身来，伸足便向段誉身上乱踢，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色鬼，丧尽天良的浪子，连自己亲妹子也不放过，我……我恨不得将你这禽兽千刀万剐，斩成肉酱。”
她这么又踢又叫，堂上众人无不骇异。刀白凤、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四个女子深知段正淳的性子，立时了然，知道他和王夫人结下私情，生了个女儿叫做甚么“语嫣”的，哪知段誉却和她有了私情。秦红棉立时想到自己女儿木婉清，甘宝宝想到了自己女儿钟灵，都是又感尴尬，又觉羞惭。其余段延庆、慕容复等稍一思索，也都心下雪亮。
秦红棉叫道：“你这贱婢！那日我和我女儿到姑苏来杀你，却给你这狐狸精躲过了，尽派些虾兵蟹将来跟我们纠缠。只恨当日没杀了你，你又来踢人干甚么？”
王夫人全不理睬，只是乱踢段誉。
南海鳄神眼见地下躺着的正是师父，当下伸手在王夫人肩头一推，喝道：“喂，他是我的师父。你踢我师父，等如是踢我。你骂我师父是禽兽，岂不是我也成了禽兽？你这泼妇，我喀喇一声，扭断了你雪白粉嫩的脖子。”
段延庆道：“岳老三，不得对王夫人无礼！这个姓段的小子是个无耻之徒，花言巧语，骗得你叫他师父，今日正好将之除去，免得你在江湖上没面目见人。”
南海鳄神道：“他是我师父，那是货真价实之事，又不是骗我的，怎么可以伤他？”说着便伸手去解段誉的捆缚。段延庆道：“老三，你听我说，快取鳄嘴剪出来，将这小子的头剪去了。”南海鳄神连连摇头，说道：“不成！老大，今日岳老三可不听你的话了，我非救师父不可。”说着用力一扯，登时将绑缚段誉的牛筋扯断了一根。
段延庆大吃一惊，心想段誉倘若脱缚，他这六脉神剑使将出来，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别说大事不成，自己且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呼的一杖刺出，直指南海鳄神的后背，内力到处，钢杖贯胸而出。
南海鳄神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一根钢杖已从胸口突了出来。他一时愕然难明，回过头来瞧着段延庆，眼光中满是疑问之色，不懂何以段老大竟会向自己忽施杀手。段延庆一来生性凶悍，既是“四大恶人”之首，自然出手毒辣；二来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忌惮异常，深恐南海鳄神解脱了他的束缚，是以虽无杀南海鳄神之心，还是一杖刺中了他的要害。段延庆见到他的眼色，心头霎时间闪过一阵悔意，一阵歉仄，但这自咎之情一晃即泯，右手一抖，将钢杖从他身中抽出，喝道：“老四，将他去葬了。这是不听老大之言的榜样。”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倒在地下，胸背两处伤口中鲜血泉涌，一双眼珠睁得圆圆地，当真是死不瞑目。云中鹤抓住他尸身，拖了出去。他与南海鳄神虽然同列“四大恶人”，但两人素来不睦，南海鳄神曾几次三番阻他好事，只因武功不及，被迫忍让，这时见南海鳄神为老大所杀，心下大快。
众人均知南海鳄神是段延庆的死党，但一言不合，便即取了他性命，凶残狠辣，当真是世所罕见，眼看到这般情状，无不惴惴。
段誉觉到南海鳄神伤口中的热血流在自己脸上、颈中，想起做了他这么多时的师父，从来没给过他甚么好处，他却数次来相救自己，今日更为己丧命，心下甚是伤痛。
段延庆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提起钢杖，便向段誉胸口戳了下去。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听到“天龙寺外”四字时，钢杖凝在半空不动，待听完这四句话，那钢杖竟不住颤动，慢慢缩了回来。他一回头，与刀白凤的目光相对，只见她眼色中似有千言万语欲待吐露。段延庆心头大震，颤声道：“观……观世音菩萨……”
刀白凤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你可知这孩子是谁？”
段延庆脑子中一阵晕眩，瞧出来一片模糊，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
那一天他终于从东海赶回大理，来到天龙寺外。
段延庆在湖广道上遇到强仇围攻，虽然尽歼诸敌，自己却也身受重伤，双腿折断，面目毁损，喉头被敌人横砍一刀，声音也发不出了。他简直已不像一个人，全身污秽恶臭，伤口中都是蛆虫，几十只苍蝇围着他嗡嗡乱飞。
但他是大理国的皇太子。当年父皇为奸臣所弑，他在混乱中逃出大理，终于学成了武功回来。现在大理国的国君段正明是他堂兄，可是真正的皇帝应当是他而不是段正明。他知道段正明宽仁爱民，很得人心，所有文武百官，士卒百姓，个个拥戴当今皇帝，谁也不会再来记得前朝这个皇太子。如果他贸然在大理现身，势必有性命之忧，谁都会讨好当今皇帝，立时便会将他杀了。他本来武艺高强，足为万人之敌，可是这时候身受重伤，连一个寻常的兵士也敌不过。
他挣扎着一路行来，来到天龙寺外，唯一的指望，是要请枯荣大师主持公道。
枯荣大师是他父亲的亲兄弟，是他亲叔父，是保定帝段正明的堂叔父。枯荣大师是有道高僧，天龙寺是大理国段氏皇庙的屏障，历代皇帝避位为僧时的退隐之所。他不敢在大理城现身，便先去求见枯荣大师。可是天龙寺的知客僧说，枯荣大师正在坐枯禅，已入定五天，再隔十天半月，也不知是否出定，就算出定之后，也决计不见外人。他问段延庆有甚么事，可以留言下来，或者由他去禀明方丈。对待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臭叫化，知客僧这么说话，已可算得十分客气了。
但段延庆怎敢吐露自己的身份？他用手肘撑地，爬到寺旁的一株菩提树下，等候枯荣大师出定，但心中只想：“这和尚说枯荣大师就算出定之后，也决计不见外人。我在大理多逗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只要有人认出了我……我是不是该当立刻逃走？”他全身高烧，各处创伤又是疼痛，又是麻痒，实是难忍难熬，心想：“我受此折磨苦楚，这日子又怎过得下去？我不如就此死了，就此自尽了罢。”
他只想站起身来，在菩提树上一头撞死了，但全身乏力，又饥又渴，躺在地下说甚么也不愿动，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求死的勇气。
当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迷雾中冉冉走近……
林间草丛，白雾瀰漫，这白衣女子长发披肩，好像足不沾地般行来。她的脸背着月光，五官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但段延庆于她的清丽秀美仍是惊诧无已。他只觉得这女子像观音菩萨一般的端正美丽，心想：“一定是菩萨下凡，来搭救我这落难的皇帝。圣天子有百灵呵护。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你保佑我重登皇位，我一定给你塑像立庙，世世供奉不绝。”
那女人缓缓走近，转过身去。段延庆见到了她的侧面，脸上白得没半分血色。忽然听得她轻轻的、喃喃的说起话来：“我这么全心全意的待你，你……却全不把我放在心上。你有了一个女人，又有一个女人，把我们跪在菩萨面前立下的盟誓全都抛到了脑后。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我可不能再原谅你了。你对我不起，我也要对你不起。你背着我去找别人，我也要去找别人。你们汉人男子不将我们摆夷女子当人，欺负我，待我如猫如狗、如猪如牛，我……我一定要报复，我们摆夷女子也不将你们汉人男子当人。”
她的话说得很轻，全是自言自语，但语气之中，却是充满了深深的怒意。
段延庆心中登时凉了下来：“她不是观世音菩萨。原来只是个摆夷女子，受了汉人的欺负。”摆夷是大理国的一大种族，族中女子大都颇为美貌，皮肤白嫩，远过汉人，只是男子文弱，人数又少，常受汉人的欺凌。眼见那女子渐渐走远，段延庆突然又想：“不对，摆夷女子虽是出名的美貌，终究不会如这般神仙似的体态，何况她身上白衣有如冰绡，摆夷女子哪里有这等精雅的服饰，这定然是菩萨化身，我……我可千万不能错过。”
他此刻身处生死边缘，只有菩萨现身打救，才能解脱他的困境，走投无路之际，不自禁的便往这条路上想去，眼见菩萨渐渐走远，他拚命爬动，想要叫唤：“菩萨救我！”可是咽喉间只能发出几下嘶哑的声音。
那白衣女子听到菩提树下有响声发出，回过身来，只见尘土中有一团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东西在爬动，仔细看时，发觉是一个遍身血污、肮脏不堪的化子。她走近几步，凝目瞧去，但见这化子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伤口，每处伤口中都在流血，都有蛆虫爬动，都在发出恶臭。
那女子这时心下恼恨已达到极点，既决意报复丈夫的负心薄幸，又自暴自弃的要极力作贱自己。她见到这化子的形状如此可怖，初时吃了一惊，转身便要逃开，但随即心想：“我要找一个天下最丑陋、最污秽、最卑贱的男人来和他相好。你是王爷，是大将军，我偏偏去和一个臭叫化相好。”
她一言不发，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罗衫，走到段延庆身前，投身在他怀里，伸出像白山茶花花瓣般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淡淡的微云飘过来，掩住了月亮，似乎是月亮招手叫微云过来遮住它的眼睛，它不愿见到这样诧异的情景：这样高贵的一位夫人，竟会将她像白山茶花花瓣那样雪白娇艳的身子，去交给这样一个满身脓血的乞丐。
那白衣女子离去之后良久，段延庆兀自如在梦中，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自己神智糊涂了，还是真的菩萨下凡？鼻中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一侧头，见到了自己适才用指头在泥地上划的七个字：“你是观世音菩萨”？
他写了这七个字问她。那位女菩萨点了点头。突然间，几粒水珠落在字旁的尘土之中，是她的眼泪，还是观音菩萨杨枝洒的甘露？段延庆听人说过，观世音菩萨曾化为女身，普渡沉溺在欲海中的众生，那是最慈悲的菩萨。“一定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观音菩萨是来点化我，叫我不可灰心气馁。我不是凡夫俗子，我是真命天子。否则的话，那怎么会？”
段延庆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际，突然得到这位长发白衣观音舍身相就，登时精神大振，深信天命攸归，日后必登大宝，那么眼前的危难自不致成为大患。他信念一坚，只觉眼前一片光明。次日清晨，也不再问枯荣大师已否出定，跪在菩提树下深深叩谢观音菩萨的恩德，折下两根菩提树枝以作拐杖，挟在胁下，飘然而去。
他不敢在大理境内逗留，远至南部蛮荒穷乡僻壤之处，养好伤后，苦练家传武功。最初五年习练以杖代足，再将“一阳指”功夫化在钢杖之上；又练五年后，前赴两湖，将所有仇敌一家家杀得鸡犬不留，手段之凶狠毒辣，实是骇人听闻，因而博得了“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名头，其后又将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三人收罗以为羽翼。他曾数次潜回大理，图谋复位，但每次都发觉段正明的根基牢不可拔，只得废然而退。最近这一次与黄眉僧下棋比拚内力，眼见已操胜算，不料段誉这小子半途里杀将出来，令他功败垂成。
此刻他正欲伸杖将段誉戳死，以绝段正明、段正淳的后嗣，突然间段夫人吟了那四句话出来：“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这十六个字说来甚轻，但在段延庆听来，直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更看到了段夫人脸上的神色，心中只是说：“难道……难道……她就是那位观音菩萨……”
只见段夫人缓缓举起手来，解开了发髻，万缕青丝披将下来，垂在肩头，挂在脸前，正便是那晚天龙寺外、菩提树下那位观音菩萨的形相。段延庆更无怀疑：“我只当是菩萨，却原来是镇南王妃。”
其实当年他过得数日，伤势略痊，发烧消退，神智清醒下来，便知那晚舍身相就的白衣女人是人，决不是菩萨，只不过他实不愿这个幻想化为泡影，不住的对自己说：“那是白衣观音，那是白衣观音！”
这时候他明白了真相，心中却立时生出一个绝大的疑窦：“为甚么她要这样？为甚么她看中了我这么一个满身脓血的邋遢化子？”他低头寻思，忽然间，几滴水珠落在地下尘土之中，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是泪水？还是杨枝甘露？
他抬起头来，遇到了段夫人泪水盈盈的眼波，蓦地里他刚硬的心肠软了，嘶哑着问道：“你要我饶了你儿子的性命？”段夫人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他颈中有一块小金牌，刻着他的生辰八字。”段延庆大奇：“你不要我饶你儿子的性命，却叫我去看他甚么劳什子的金牌，那是甚么意思？”
自从他明白了当年“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这回事的真相之后，对段夫人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敬畏感激之情，伸过杖去，先解开了她身上被封的重穴，然后俯身去看段誉的头颈，见他颈中有条极细的金链，拉出金链，果见链端悬着一块长方的小金牌，一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翻将过来，只见刻着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段延庆看到“保定二年”这几个字，心中一凛：“保定二年？我就在这一年的二月间被人围攻，身受重伤，来到天龙寺外。啊哟，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刚刚相距十个月，难道十月怀胎，他……他……他竟然便是我的儿子？”
他脸上受过几处沉重刀伤，筋络已断，种种惊骇诧异之情，均无所现，但一瞬之间竟变得没半分血色，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回头去瞧段夫人时，只见她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冤孽，冤孽！”
段延庆一生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室家之乐，蓦地里竟知道世上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喜悦满怀，实是难以形容，只觉世上甚么名利尊荣，帝王基业，都万万不及有一个儿子的可贵，当真是惊喜交集，只想大叫大跳一番，当的一声，手中钢杖掉在地下。
跟着脑海中觉得一阵晕眩，左手无力，又是当的一响，左手钢杖也掉在地下，胸中有一个极响亮的声音要叫了出来：“我有一个儿子！”一瞥眼见到段正淳，只见他脸现迷惘之色，显然对他夫人这几句话全然不解。
段延庆瞧瞧段正淳，又瞧瞧段誉，但见一个脸方，一个脸尖，相貌全然不像，而段誉俊秀的形貌，和自己年轻之时倒有七八分相似，心下更无半分怀疑，只觉说不出的骄傲：“你就算做了大理国皇帝而我做不成，那又有甚么希罕？我有儿子，你却没有。”这时候脑海中又是一晕，眼前微微一黑，心想：“我实是欢喜得过了份。”
忽听得咕咚一声，一个人倒在门边，正是云中鹤。段延庆吃了一惊，暗叫：“不好！”左掌凌空一抓，欲运虚劲将钢杖拿回手中，不料一抓之下，内力运发不出，地下的钢杖丝毫不动。段延庆吃惊更甚，当下不动声色，右掌又是运劲一抓，那钢杖仍是不动，一提气时，内息也已提不上来，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着了旁人的道儿。
只听得慕容复说道：“段殿下，那边室中，还有一个你急欲一见之人，便请移驾过去一观。”段延庆道：“却是谁人？慕容公子不妨带他出来。”慕容复道：“他无法行走，还得请殿下劳步。”
听了这几句话后，段延庆心下已然雪亮，暗中使了迷药的自是慕容复无疑，他忌惮自己武功厉害，生怕药力不足，不敢贸然破脸，要自己走动一下，且看劲力是否尚存，自忖进屋后时刻留神，既没吃过他一口茶水，亦未闻到任何特异气息，怎会中他毒计？寻思：“定是我听了段夫人的话后，喜极忘形，没再提防周遭的异动，以至被他做下了手脚。”淡淡的道：“慕容公子，我大理段氏不善用毒，你该当以‘一阳指’对付我才是。”
慕容复微笑道：“段殿下一代英杰，岂同泛泛之辈？在下这‘悲酥清风’，当年乃是取之西夏，只是略加添补，使之少了一种刺目流泪的气息。段殿下曾隶籍西夏一品堂麾下，在下以‘悲酥清风’相飨，却也不失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风。”
段延庆暗暗吃惊，那一年西夏一品堂高手以“悲酥清风”迷倒丐帮帮众无数，尽数将之擒去，后来西夏众武士连同赫连铁树将军、南海鳄神、云中鹤等反中此毒，为丐帮所擒，幸得自己夺到解药，救出众人。当时墙壁之上，确然题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字样，书明施毒者是姑苏慕容，慕容复手中自然有此毒药，事隔多时，早已不放在心上。他心下自责忒也粗心大意，当下闭目不语，暗暗运息，想将毒气逼出体外。
慕容复笑道：“要解这‘悲酥清风’之毒，运功凝气都是无用……”一句话未说完，王夫人喝道：“你怎么把舅妈也毒倒了，快取解药来！”慕容复道：“舅妈，甥儿得罪，少停自当首先给舅妈解药。”王夫人怒道：“甚么少停不少停的？快，快拿解药来。”慕容复道：“真是对不住舅妈了，解药不在甥儿身边。”
段夫人刀白凤被点中的重穴原已解开，但不旋踵间又给“悲酥清风”迷倒。厅堂上诸人之中，只有慕容复事先闻了解药，段誉百毒不侵，这才没有中毒。
但段誉却也正在大受煎熬，心中说不出的痛苦难当。他听王夫人说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那时他胸口气息一塞，险些便晕了过去。当他在邻室听到王夫人和慕容复说话，提到她和他父亲之间的私情时，他内心便已隐隐不安，极怕王语嫣又和木婉清一般，竟然又是自己的妹子。待得王夫人亲口当众说出，哪里还容他有怀疑的余地？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手足被缚，口中塞物，便要乱冲乱撞，大叫大嚷。他心中悲苦，只觉一团气塞在胸间，已无法运转，手足冰冷，渐渐僵硬，心下大惊：“啊哟，这多半便是伯父所说的走火入魔，内功越是深厚，来势越凶险。我……我怎会走火入魔？”
只觉冰冷之气，片刻间便及于手肘膝弯，段誉先是心中害怕，但随即转念：“语嫣既是我同父妹子，我这场相思，到头来终究归于泡影，我活在世上又有甚么滋味？还不如走火入魔，随即化身为尘为灰，无知无识，也免了终身的无尽烦恼。”
段延庆连运三次内息，非但全无效应，反而胸口更增烦恶，当即不言不动，闭目而坐。
慕容复道：“段殿下，在下虽将你迷倒，却绝无害你之意，只须殿下答允我一件事，在下不但双手奉上解药，还向殿下磕头赔罪。”说得甚是谦恭。
段延庆冷冷一笑，说道：“姓段的活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岂能在人家挟制要胁之下，答允甚么事。”
慕容复道：“在下如何敢对殿下挟制要胁？这里众人在此都可作为见证，在下先向殿下赔罪，再恭恭敬敬的向殿下求恳一事。”说着双膝一曲，便即跪倒，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意态甚是恭顺。
众人见慕容复突然行此大礼，无不大为诧异。他此刻控纵全局，人人的生死都操于他一人之手，就算他讲江湖义气，对段延庆这位前辈高手不肯失了礼数，那么深深一揖，也已足够，却又何以卑躬屈膝的向他磕头。
段延庆也是大惑不解，但见他对自己这般恭敬，心中的气恼也不由得消了几分，说道：“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公子行此大礼，在下甚不敢当，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言语之中，也客气起来。
慕容复道：“在下的心愿，殿下早已知晓。但想兴复大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今日我先扶保殿下登了大理国的皇位。殿下并无子息，恳请殿下收我为义子。我二人同心共济，以成大事，岂不两全其美？”
段延庆听他说到“殿下并无子息”这六个字时，情不自禁的向段夫人瞧去，四目交投，刹那间交谈了千言万语。段延庆嘿嘿一笑，并不置答，心想：“这句话若在片刻之前说来，确是两全其美。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怎能再将皇位传之于你？”
只听慕容复又道：“大宋江山，得自后周柴氏。当年周太祖郭威无后，以柴荣为子。柴世宗雄才大略，整军经武，为后周大树声威。郭氏血食，多延年月，后世传为美谈。事例不远，愿殿下垂鉴。”段延庆道：“你当真要我将你收为义子？”慕容复道：“正是。”
段延庆心道：“此刻我身中毒药，唯有勉强答允，毒性一解，立时便将他杀了。”便淡淡的道：“如此你却须改姓为段了？你做了大理国的皇帝，兴复燕国的念头更须收起。慕容氏从此无后。你可都做得到么？”他明知慕容复定然另有打算，只要他做了大理国君，数年间以亲信遍布要津，大诛异己和段氏忠臣后，便会复姓“慕容”，甚至将大理国的国号改为“大燕”，亦不足为奇。此刻所以要连问他三件为难之事，那是以进为退，令他深信不疑，如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了。
慕容复沉吟片刻，踌躇道：“这个……”其实他早已想到日后做了大理皇帝的种种措施，与段延庆的猜测不远，他也想到倘若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是以沉吟半晌，才道：“在下虽非忘本不孝之人，但成大事者不顾小节，既拜殿下为父，自当忠于段氏，一心不二。”
段延庆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夫浪荡江湖，无妻无子，不料竟于晚年得一佳儿，大慰平生。你这孩儿年少英杰，我当真老怀大畅。我一生最喜欢之事，无过于此。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报答你白衣观世音菩萨的恩德于万一。”心中激动，两行泪水从颊上流下，低下头来，双手合十，正好对着段夫人。
段夫人极缓极缓的点头，目光始终瞧着躺在地下的儿子。
段延庆这几句话，说的乃是他真正的儿子段誉，除了段夫人之外，谁也不明他的言外之意，都道他已答允慕容复，收他为义子，将来传位于他，而他言辞中的真挚诚恳，确是无人能有丝毫怀疑，“天下第一大恶人”居然能当众流泪，那更是从所未闻之事。
慕容复喜道：“殿下是武林中的前辈英侠，自必一言九鼎，决无反悔。义父在上，孩儿磕头。”双膝一屈，又跪了下去。
忽听得门外有人大声说道：“非也，非也！此举万万不可！”门帷一掀，一人大踏步走进屋来，正是包不同。
慕容复当即站起，脸色微变，转过头来，说道：“包三哥有何话说？”
包不同道：“公子爷是大燕国慕容氏堂堂皇裔，岂可改姓段氏？兴复燕国的大业虽然艰难万分，但咱们鞠躬尽瘁，竭力以赴。能成大事固然最好，若不成功，终究是世上堂堂正正的好汉子。公子爷要是拜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做义父，就算将来做得成皇帝，也不光彩，何况一个姓慕容的要去当大理皇帝，当真是难上加难。”
慕容复听他言语无礼，心下大怒，但包不同是他亲信心腹，用人之际，不愿直言斥责，淡淡的道：“包三哥，有许多事情，你一时未能明白，以后我自当慢慢分说。”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公子爷，包不同虽蠢，你的用意却能猜到一二。你只不过想学韩信，暂忍一时胯下之辱，以备他日的飞黄腾达。你是想今日改姓段氏，日后掌到大权，再复姓慕容，甚至于将大理国的国号改为大燕；又或是发兵征宋伐辽，恢复大燕的旧疆故土。公子爷，你用心虽善，可是这么一来，却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免于心有愧，为举世所不齿。我说这皇帝嘛，不做也罢。”
慕容复心下怒极，大声道：“包三哥言重了，我又如何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包不同道：“你投靠大理，日后再行反叛，那是不忠；你拜段延庆为父，孝于段氏，于慕容氏为不孝，孝于慕容，于段氏为不孝；你日后残杀大理群臣，是为不仁；你……”
一句话尚未完，突然间波的一声响，他背心正中已重重的中了一掌，只听得慕容复冷冷的道：“我卖友求荣，是为不义。”他这一掌使足阴柔内劲，打在包不同灵台、至阳两处大穴之上，正是致命的掌力。包不同万没料到这个自己从小扶持长大的公子爷竟会忽施毒手，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而死。
当包不同顶撞慕容复之时，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站在门口倾听，均觉包不同的言语虽略嫌过份，道理却是甚正，忽见慕容复掌击包不同，三人大吃一惊，一齐冲进。
风波恶抱住包不同身子，叫道：“三哥，三哥，你怎么了？”只见包不同两行清泪，从颊边流将下来，一探他的鼻息，却已停了呼吸，知他临死之时，伤心已达到极点。风波恶大声道：“三哥，你虽没有了气息，想必仍要问一问公子爷：‘为甚么下毒手杀我？’”说着转过头来，凝视慕容复，眼光中充满了敌意。
邓百川朗声道：“公子爷，包三弟说话向喜顶撞别人，你从小便知。纵是他对公子爷言语无礼，失了上下之份，公子略加责备，也就是了，何以竟致取他性命？”
其实慕容复所恼恨者，倒不是包不同对他言语无礼，而是恨他直言无忌，竟然将自己心中的图谋说了出来。这么一来，段延庆多半便不肯收自己为义子，不肯传位，就算立了自己为皇太子，也必布置部署，令自己兴复大燕的图谋难以得逞，情急之下，不得不下毒手，否则那顶唾手可得的皇冠，又要随风飞去了。他听了风邓二人的说话，心想：“今日之事，势在两难，只能得罪风邓二人，不能令延庆太子心头起疑。”便道：“包不同对我言语无礼，那有甚么干系？他跟随我多年，岂能为了几句顶撞我的言语，便即伤他性命？可是我一片至诚，拜段殿下为父，他却来挑拨离间我父子的情谊，这如何容得？”
风波恶大声道：“在公子爷心中，十余年来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包不同，便万万及不上一个段延庆了？”慕容复道：“风四哥不必生气。我改投大理段氏，却是全心全意，决无半分他念。包三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这才不得不下重手。”公冶乾冷冷的道：“公子爷心意已决，再难挽回了？”慕容复道：“不错。”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念相通，一齐点了点头。
邓百川朗声道：“公子爷，我兄弟四人虽非结义兄弟，却是誓同生死，情若骨肉，公子爷是素来知道的。”慕容复长眉一挑，森然道：“邓大哥是要为包三哥报仇么？三位便是齐上，慕容复何惧？”邓百川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向来是慕容氏的家臣，如何敢冒犯公子爷？古人言道：合则留，不合则去。我们三人是不能再侍候公子了。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但愿公子爷好自为之。”
慕容复眼见三人便要离己而去，心想此后得到大理，再无一名心腹，行事大大不方便，非挽留不可，便道：“邓大哥，公冶二哥，风四哥，你们深知我的为人，并不疑我将来会背叛段氏，我对你们三人实无丝毫介蒂，却又何必分手？当年家父待三位不错，三位亦曾答允家父，尽心竭力的辅我，这么撒手一去，岂不是违背了三位昔日的诺言么？”
邓百川面色铁青，说道：“公子不提老先生的名字，倒也罢了；提起老先生来，这等认他人为父、改姓叛国的行径，又如何对得起老先生？我们确曾向老先生立誓，此生决意尽心竭力，辅佐公子兴复大燕、光大慕容氏之名，却决不是辅佐公子去兴旺大理、光大段氏的名头。”这番话只说得慕容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言可答。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同时一揖到地，说道：“拜别公子！”风波恶将包不同的尸身扛在肩上。三人出门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慕容复干笑数声，向段延庆道：“义父明鉴，这四人是孩儿的家臣，随我多年，但孩儿为了忠于大理段氏，不惜亲手杀其一人，逐其三人。孩儿孤身而入大理，足见忠心不贰，绝无异志。”
段延庆点头道：“好，好！甚妙。”
慕容复道：“孩儿这就替义父解毒。”伸手入怀，取了个小瓷瓶出来，正要递将过去，心中一动：“我将他身上‘悲酥清风’之毒一解，从此再也不能要胁于他了。今后只有多向他讨好，不能跟他勾心斗角。他最恨的是段誉那小子，我便将这小子先行杀了。”当下刷的一声，长剑出鞘，说道：“义父，孩子第一件功劳，便是将段誉这小子先行杀了，以绝段正淳的后嗣，教他非将皇位传于义父不可。”
段誉心想：“语嫣又变成了我的妹子，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一剑将我杀死，那是再好也没有。”一来只求速死，二来内息岔了，便欲抗拒，也是无力，只有引颈就戮。
段正淳等见慕容复提剑转向段誉，尽皆失色。段夫人“啊”的一声惨呼。
段延庆道：“孩儿，你孝心殊为可嘉。但这小子太过可恶，多次得罪为父。他伯父、父亲夺我皇位，害得我全身残废，形体不完，为父定要亲手杀了这小贼，方泄我心头之恨。”
慕容复道：“是。”转身要将长剑递给段延庆，说道：“啊哟，孩儿胡涂了，该当先替义父解毒才是。”当即还剑入鞘，又取出那个小瓷瓶来，一瞥之下，却见段延庆眼中微孕得意之色，似在向旁边一人使眼色。慕容复顺着他眼光瞧去，只见段夫人微微点头，脸上流露出感激和喜悦的神情。
慕容复一见之下，疑心登起，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段誉乃段延庆与段夫人所生，段延庆宁可舍却自己性命，也决不肯让旁人伤及他这个宝贝儿子，至于皇位甚么的，更是身外之物。慕容复首先想到的是：“莫非段延庆和段正淳暗中有甚勾结？他们究竟是大理段氏一家，又是堂兄弟，常言道疏不间亲，段家兄弟怎能将我这素无瓜葛的外人放在心上？”跟着又想：“为今之计，唯有替段延庆立下几件大功，以坚其信。”当下转头向段正淳道：“镇南王，你回到大理之后，有多久可接任皇位，做了皇帝之后，又隔多久再传位于我义父？”
段正淳十分鄙薄其为人，冷冷的道：“我皇兄内功深湛，精力充沛，少说也要再做三十年皇帝。他传位给我之后，我总得好好的干一下，为民造福，少说也得做他三十年。六十年之后，我儿段誉也八十岁了，就算他只做二十年皇帝，那是在八十年之后……”
慕容复斥道：“胡说八道，哪能等得这么久？限你一个月内登基为君，再过一个月，便禅位于延庆太子。”
段正淳于眼前情势早已十分明白，段延庆与慕容复想把自己当作踏上大理皇位的梯阶，只有自己将皇位传了给段延庆之后，他们才会杀害自己，此刻却碰也不敢碰，若有敌人前来加害自己，他们还会极力保护，但段誉却危险之极。他哈哈一笑，说道：“我的皇位只能传给我儿段誉，要我提早传位，倒是不妨，但要传给旁人，却是万万不能。”
慕容复怒道：“好罢，我先将段誉这小子一剑杀了，你传位给他的鬼魂罢！”说着刷的一声，又将长剑抽了出来。
段正淳哈哈大笑，说道：“你当我段正淳是甚么人？你杀了我儿子，难道我还甘心受你摆布？你要杀尽管杀，不妨将我们一伙人一起都杀了。”
慕容复一时踌躇难决，此刻要杀段誉，原只一举手之劳，但怕段正淳为了杀子之恨，当真豁出了性命不要，那时连段延庆的皇帝也做不成了。段延庆做不成皇帝，自己当然更与大理国的皇位沾不上半点边。他手提长剑，剑锋上青光幽幽，只映得他雪白的脸庞泛出一片惨绿之色，侧头向段延庆望去，要听他示下。
段延庆道：“这人性子倔强，倘若他就此自尽，咱们的大计便归泡影。好罢，段誉这小子暂且不杀，既在咱们父子的掌中，便不怕他飞上天去。你将解药给我再说。”
慕容复道：“是！”但思：“延庆太子适才向段夫人使这眼色，到底是甚么用意？这个疑团不解，便不该贸然给他解药。可是若再拖延，定然惹他大大生气，那便如何是好？”
恰好这时王夫人叫了起来：“慕容复，你说第一个给舅妈解毒，怎么新拜了个爹爹，便一心一意的去讨好这丑八怪？可莫怪我把好听的话骂出来，他人不像人……”
慕容复一听，正中下怀，向段延庆陪笑道：“义父，我舅母性子刚强，要是言语中得罪了你老人家，还请担代一二。免得她又再出言不逊，孩儿这就先给舅母解毒，然后立即给义父化解。”说着便将瓷瓶递到王夫人鼻端。
王夫人只闻到一股恶臭，冲鼻欲呕，正欲喝骂，却觉四肢劲力渐复，当下眼光不住在段正淳、段夫人、以及秦阮甘三女脸上转来转去，突然间醋意不可抑制，大声道：“复儿，快把这四个贼女人都给我杀了。”
慕容复心念一动：“舅母曾说，段正淳性子刚强，决不屈服于人威胁之下，但对他的妻子、情妇，却瞧得比自己性命还重。我何不便以此要胁？”当即提剑走到阮星竹身前，转头向段正淳道：“镇南王，我舅母叫我杀了她，你意下如何？”
段正淳心中万分焦急，却实是无计可施，只得向王夫人道：“阿萝，以后你要我如何，我便即如何，一切听你吩咐便了。难道你我之间，定要结下终身不解的仇怨？你叫人杀了我的女人，难道我以后还有好心对你？”
王夫人虽然醋心甚重，但想段正淳的话倒也不错，过去十多年来于他的负心薄幸，恨之入骨，以致见到了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都要杀之而后快，但此刻一见到了他面，重修旧好之心便与时俱增，说道：“好甥儿，且慢动手，待我想一想再说。”
慕容复道：“镇南王，只须你答允传位于延庆太子，你所有的正妃侧妃，我一概替你保全，决不让人伤害她们一根寒毛。”段正淳嘿嘿冷笑，不予理睬。
慕容复寻思：“此人风流之名，天下知闻，显然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之徒。要他答允传位，也只有从他的女人身上着手。”提起长剑，剑尖指着阮星竹的胸口，说道：“镇南王，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一言而决。只消你点头答允，我立时替大伙儿解开迷药，在下设宴赔罪，化敌为友，岂非大大的美事？倘若你真的不允，我这一剑只好刺下去了。”
段正淳向阮星竹望去，只见她那双本来妩媚灵动的妙目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心下甚是怜惜，但想：“我答允一句本来也不打紧，大理皇位，又怎及得上竹妹？但这奸贼为了讨好延庆太子，立时便会将我誉儿杀了。”他不忍再看，侧过头去。
慕容复叫道：“我数一、二、三，你再不点头，莫怪慕容复手下无情。”拖长了声音叫道：“一——二——”段正淳回过头来，向阮星竹望去，脸上万般柔情，却实是无可奈何。慕容复叫道：“三——，镇南王，你当真不答允？”段正淳心中，只是想着当年和阮星竹初会时的旖旎情景，突听“啊”的一声惨呼，慕容复的长剑已刺入了她胸中。
王夫人见段正淳脸上肌肉扭动，似是身受剧痛，显然这一剑比刺入他自己的身体还更难过，叫道：“快，快救活她，我又没叫你真的杀她，只不过要吓吓这没良心的家伙而已。”
慕容复摇摇头，心想：“反正是已结下深仇，多杀一人，少杀一人，又有甚么分别？”剑尖指住秦红棉胸口，喝道：“镇南王，枉为江湖上说你多情多义，你却不肯说一句话来救你情人的性命！一、二、三！”这“三”字一出口，嗤的一声，又将秦红棉杀了。
这时甘宝宝已吓得面无人色，但强自镇定，朗声道：“你要杀便杀，可不能要胁镇南王甚么。我是钟万仇的妻子，跟镇南王又有甚么干系？没的玷辱了我万劫谷钟家的声名。”
慕容复冷笑一声，说道：“谁不知段正淳兼收并蓄，是闺女也好，孀妇也好，有夫之妇也好，一般的来者不拒。”几声喝问，又将甘宝宝杀了。
王夫人心中暗暗叫苦，她平素虽然杀人不眨眼，但见慕容复在顷刻之间，连杀段正淳的三个情人，不由得一颗心突突乱跳，哪里还敢和段正淳的目光相触，实想像不出此刻他脸色已是何等模样。
却听得段正淳柔声道：“阿萝，你跟我相好一场，毕竟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思。天下这许多女人之中，我便只爱你一个，我虽拈花惹草，都只逢场作戏而已，那些女子又怎真的放在我心上？你外甥杀了我三个相好，那有甚么打紧，只须他不来伤你，我便放心了。”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温柔，但王夫人听在耳里，却是害怕无比，知道段正淳恨极了她，要挑拨慕容复来杀她，叫道：“好甥儿，你可莫信他的话。”
慕容复将信将疑，长剑剑尖却自然而然的指向王夫人胸口，剑尖上鲜血一滴滴的落上她衣襟下摆。
王夫人素知这外甥心狠手辣，为了遂其登基为君的大愿，哪里顾得甚么舅母不舅母？只要段正淳继续故意显得对自己十分爱惜，那么慕容复定然会以自己的性命相胁，不禁颤声道：“段郎，段郎！难道你真的恨我入骨，想害死我吗？”
段正淳见到她目中惧色、脸上戚容，想到昔年和她一番的恩情，登时心肠软了，破口骂道：“你这贼虔婆，猪油蒙了心，却去喝那陈年旧醋，害得我三个心爱的女人都死于非命，我手足若得了自由，非将你千刀万剐不可。慕容复，快一剑刺过去啊，为甚么不将这臭婆娘杀了？”他知道骂得越厉害，慕容复越是不会杀他舅母。
王夫人心中明白，段正淳先前假意对自己倾心相爱，是要引慕容复来杀了自己，为阮星竹、秦红棉、甘宝宝三人报仇，现下改口斥骂，已是原恕了自己。可是她十余年来对段正淳朝思暮想，突然与情郎重会，心神早已大乱，眼见三个女子尸横就地，一柄血淋淋的长剑对着自己胸口，突然间脑中一片茫然。但听得段正淳破口斥骂，甚么“贼虔婆”、“臭婆娘”都骂了出来，比之往日的山盟海誓，轻怜密爱，实是霄壤之别，忍不住珠泪滚滚而下，说道：“段郎，你从前对我说过甚么话，莫非都忘记了？你怎么半点也不将我放在心上了？段郎，我可仍是一片痴心对你。咱俩分别了这许多年，好容易盼得重见，你……你怎么一句好话也不对我说？我给你生的女儿语嫣，你见过她没有？你喜欢不喜欢她？”
段正淳暗暗心惊：“阿萝这可有点神智不清啦，我倘若吐露了半句重念旧情的言语，你还有性命么？”当即厉声喝道：“你害死了我三个心爱的女子，我恨你入骨。十几年前，咱们早就已一刀两断，情断意绝，现下我更恨不得重重踢你几脚，方消心头之气。”
王夫人泣道：“段郎，段郎！”突然向前一扑，往身前的剑尖撞了过去。
慕容复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将长剑撤回，又不想撤，微一迟疑间，长剑已刺入王夫人胸膛。慕容复缩手拔剑，鲜血从王夫人胸口直喷出来。
王夫人颤声道：“段郎，你真的这般恨我么？”
段正淳眼见这剑深中要害，她再难活命，忍不住两道眼泪流下面颊，哽咽道：“阿萝，我这般骂你，是为了想救你性命。今日重会，我真是说不出的欢喜。我怎会恨你？我对你的心意，永如当年送你一朵曼陀花之日。”
王夫人嘴角边露出微笑，低声道：“那就好了，我原……原知在你心中，永远有我这个人，永远撇不下我。我也是一样，永远撇不下你……你曾答允我，咱俩将来要到大理无量山中，我小时候跟妈妈一起住过的石洞里去，你和我从此在洞里双宿双飞，再也不出来。你还记得吗？”段正淳道：“阿萝，我自然记得，咱们明儿就去，去瞧瞧你妈妈的玉像。”王夫人满脸喜色，低声道：“那……那真好……那块石壁上，有一把宝剑的影子，红红绿绿的，真好看，你瞧，你瞧，你见到了吗……”声音渐说渐低，头一侧，就此死去。
慕容复冷冷的道：“镇南王，你心爱的女子，一个个都为你而死，难道最后连你的原配王妃，你也要害死么？”说着将剑尖慢慢指向段夫人胸口。
段誉躺在地下，耳听阮星竹、秦红棉、甘宝宝、王夫人一个个命丧慕容复剑底，王夫人说到无量山石洞、玉像、石壁剑影甚么的，虽然听在耳里，全没余暇去细想，只听慕容复又以母亲的性命威胁父亲，教他如何不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叫：“不可伤我妈妈！不可伤我妈妈！”但他口中塞了麻核，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出力挣扎，但全身内息壅塞，连分毫位置也无法移动。
只听得慕容复厉声道：“镇南王，我再数一、二、三，你如仍然不允将皇位传给延庆太子，你的王妃可就给你害死了。”段誉大叫：“休得伤我妈妈！”隐隐又听得段延庆道：“且慢动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慕容复道：“义父，此事干系重大，镇南王如不允传位于你，咱们全盘大计，尽数落空。一——”
段正淳道：“你要我答允，须得依我一件事。”慕容复道：“答允便答允，不答允便不答允，我可不中你缓兵之计，二——，怎么样？”段正淳长叹一声，说道：“我一生作孽多端，大伙儿死在一起，倒也是死得其所。”慕容复道：“那你是不答允了？三——”
慕容复这“三”字一出口，只见段正淳转过了头，不加理睬，正要挺剑向段夫人胸口刺去，只听得段延庆喝道：“且慢！”
慕容复微一迟疑，转头向段延庆瞧去，突然见段誉从地下弹了起来，举头向自己小腹撞来。慕容复侧身避开，惊诧交集：“这小子既受‘醉人蜂’之刺，又受‘悲酥清风’之毒，双重迷毒之下，怎地会跳将起来？”
原来段誉初时想到王语嫣又是自己的妹子，心中愁苦，内息岔了经脉，待得听到慕容复要杀他母亲，登时将王语嫣之事抛在一旁，也不去念及自己是否走火入魔，内息便自然而然的归入正道。凡人修习内功，乃是心中存想，令内息循着经脉巡行，走火入魔之后，拚命想将入了歧路的内息拉回，心念所注，自不免始终是岔路上的经脉，越是焦急，内息在歧路中走得越远。待得他心中所关注的只是母亲的安危，内息不受意念干扰，立时便循着人身原来的途径运行。他听到慕容复呼出“三”字，早忘了自身是在捆缚之中，急跃而起，循声向慕容复撞去，居然身子得能活动。段誉一撞不中，肩头重重撞上桌缘，双手使力一挣，捆缚在手上的牛筋立时崩断。
他双手脱缚，只听慕容复骂道：“好小子！”当即一指点出，使出六脉神剑中的“商阳剑”，向慕容复刺去。慕容复侧身避开，还剑刺去。段誉眼上盖了黑布，口中塞了麻核，说不出话倒也罢了，却瞧不见慕容复身在何处，忙乱之中，也想不起伸手撕去眼上黑布，双手乱挥乱舞，生恐慕容复迫近去危害母亲。
慕容复心想：“此人脱缚，非同小可，须得乘他双眼未能见物之前杀了他。”当即一招“大江东去”，长剑平平向段誉胸口刺去。
段誉双手正自乱刺乱指，待听得金刃破风之声，急忙闪避，扑的一声，长剑剑尖已刺入他肩头。段誉吃痛，纵身跃起，他在枯井中又吸取了鸠摩智的深厚内力，轻轻一纵，便高达丈许，砰的一声，脑袋重重在屋梁一撞。他身在半空，寻思：“我眼睛不能见物，只有他能杀我，我却不能杀他，那便如何是好？他杀了我不打紧，我可不能相救妈妈和爹爹了。”双脚用力一挣，拍的一声响，捆在足踝上的牛筋也即寸断。
段誉心中一喜：“妙极！那日在磨坊之中，他假扮西夏国的甚么李将军，我用‘凌波微步’闪避，他就没能杀到我。”左足一着地，便即斜跨半步，身子微侧，已避过慕容复刺来的一剑，其间相去只是数寸。段延庆、段正淳、段王妃三人但见青光闪闪的长剑剑锋在他肚子外平平掠过，凶险无比，尽皆吓得呆了，又见他这一避身法的巧妙实是难以形容。这也真是凑巧，况若他眼能见物，不使“凌波微步”，以他一窍不通的武功，绝难避过慕容复如此凌厉毒辣的一剑。
慕容复一剑快似一剑，却始终刺不到段誉身上，他既感焦躁，复又羞惭，见段誉始终不将眼上所蒙的黑布取下，不知段誉情急之下心中胡涂，还道他是有意卖弄，不将自己放在眼内，心想：“我连一个包住了眼睛的瞎子也打不过，还有甚么颜面偷生于人世之间？”他双眼如要冒将出火来，青光闪闪，一柄长剑使得犹似一个大青球，在厅堂上滚来滚去，霎时间将段誉裹在剑圈之中，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着。
段延庆、段正淳、段夫人、范骅、华赫艮、崔百泉等人为剑光所逼，只觉寒气袭人，头上脸上毛发簌簌而落，衣袖衣襟也纷纷化为碎片。
段誉在剑圈中左上右落，东歪西斜，却如庭院闲步一般，慕容复锋利的长剑竟连衣带也没削下他一片。可是段誉步履虽舒，心中却是十分焦急：“我只守不攻，眼睛又瞧不见，倘若他一剑向我妈妈爹爹刺去，那便如何是好？”
慕容复情知只有段誉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倒不在乎是否能杀得了段夫人，眼见百余剑刺出，始终无法伤到对方，心想：“这小子善于‘暗器听风’之术，听声闪避，我改使‘柳絮剑法’，轻飘飘的没有声响，谅来这小子便避不了。”陡地剑法一变，一剑缓缓刺出。殊不知段誉这“凌波微步”乃是自己走自己的，浑不理会敌手如何出招，对方剑招声带隆隆风雷也好，悄没声息也好，于他全不相干。
以段延庆这般高明的见识，本可看破其中诀窍，但关心则乱，见慕容复剑招施缓，隐去了兵刃上的刺风之声，心下吃了一惊，嘶哑着嗓子道：“孩儿，你快快将段誉这小子杀了。若是他将眼上的黑布拉去，只怕你我都要死在他的手下。”
慕容复一怔，心道：“你好胡涂，这不是提醒他么？”
果然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段誉一呆之下，随即伸手扯开眼上黑布，突然间眼前一亮，耀眼生花，一柄冷森森的长剑刺向自己面门。他既不会武功，更乏应变之能，一惊之下，登时乱了脚步，嗤的一声响，左腿中剑，摔倒在地。
慕容复大喜，挺剑刺落。段誉侧卧于地，还了一剑“少泽剑”。慕容复忙后跃避开。段誉腿上虽鲜血泉涌，六脉神剑却使得气势纵横，顷刻间慕容复左支右绌，狼狈万状。
当日在少室山上，慕容复便已不是段誉敌手，此时段誉得了鸠摩智的深厚内功，六脉神剑使将出来更加威力难当。数招之间，便听得铮的一声轻响，慕容复长剑脱手，那剑直飞上去，插入屋梁。跟着波的一声，慕容复肩头为剑气所伤。他知道再逗留片刻，立将为段誉所杀，大叫一声，从窗子中跳了出去，飞奔而逃。
段誉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叫道：“妈，爹爹，没受伤罢？”段夫人道：“快撕下衣襟，裹住伤口。”段誉道：“不要紧。”从王夫人尸体的手中取过小瓷瓶，先给父亲与母亲闻了，解开迷毒。又依父亲指点，以内力解开父母身上被封的重穴。段夫人当即替段誉包扎伤口。
段正淳纵起身后，拔下了梁上的长剑。这剑锋上沾染着阮星竹、秦红棉、甘宝宝、王夫人四个女子的鲜血，每一个都曾和他有过白头之约，肌肤之亲。段正淳虽然秉性风流，用情不专，但当和每一个女子热恋之际，却也是一片至诚，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将肉割下来给了对方。眼看四个女子尸横就地，王夫人的头搁在秦红棉的腿上，甘宝宝的身子横架在阮星竹的小腹，四个女子生前个个曾为自己尝尽相思之苦，心伤肠断，欢少忧多，到头来又为自己而死于非命。当阮星竹为慕容复所杀之时，段正淳已决心殉情，此刻更无他念，心想誉儿已长大成人，文武双全，大理国不愁无英主明君，我更有甚么放不下心的？回头向段夫人道：“夫人，我对你不起。在我心中，这些女子和你一样，个个是我心肝宝贝，我爱她们是真，爱你也是一样的真诚！”
段夫人叫道：“淳哥，你……你不可……”和身向他扑将过去。
段誉适才为了救母，一鼓气的和慕容复相斗，待得慕容复跳窗逃走，他惊魂略定，突然想起：“我刚刚走火入魔，怎么忽然好了？”一凛之下，全身瘫软，慢慢的缩成一团，一时间再也站不起来。
但听得段夫人一声惨呼，段正淳已将剑尖插入自己胸膛。段夫人忙伸手拔出长剑，左手按住他的伤口，哭道：“淳哥，淳哥，你便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我也是一般爱你。我有时心中想不开，生你的气，可是……那是从前的事了……那也正是为了爱你……”但段正淳这一剑对准了自己心脏刺入，剑到气绝，已听不见她的话了。
段夫人回过长剑，待要刺入自己胸膛，只听得段誉叫道：“妈，妈！”一来剑刃太长，二来分了心，剑尖略偏，竟然刺入了小腹。
段誉见父亲母亲同时挺剑自尽，只吓得魂飞天外，两条腿犹似灌满了醋，又酸又麻，再也无力行走，双手着地，爬将过去，叫道：“妈妈，爹爹，你……你们……”段夫人道：“孩儿，爹和妈都去了，你……你好好照料自己……”段誉哭道：“妈，妈，你不能死，不能死，爹爹呢？他……他怎么了？”伸手搂住了母亲的头颈，想要替她拔出长剑，深恐一拔之下反而害她死得快些，却又不敢。段夫人道：“你要学你伯父，做一个好皇帝……”
忽听得段延庆说道：“快拿解药给我闻，我来救你母亲。”段誉大怒，喝道：“都是你这奸贼，捉了我爹爹来，害得他死于非命。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霍的站起，抢起地下一根钢杖，便要向段延庆头上劈落。段夫人尖声叫道：“不可！”
段誉一怔，回头道：“妈，这人是咱们大对头，孩儿要为你和爹爹报仇。”段夫人仍是尖声叫道：“不可！你……你不能犯这大罪！”段誉满腹疑团，问道：“我……我不能……犯这大罪？”他咬一咬牙，喝道：“非杀了这奸贼不可。”又举起了钢杖。段夫人道：“你俯下头来，我跟你说。”
段誉低头将耳凑到她的唇边，只听得母亲轻轻说道：“孩儿，这个段延庆，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你爹爹对不起我，我在恼怒之下，也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后来便生了你。你爹爹不知道，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儿子，其实不是的。你爹爹并不是你真的爹爹，这个人才是，你千万不能伤害他，否则……否则便是犯了杀父的大罪。我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但是……但是不能累你犯罪，害你将来死了之后，堕入阿鼻地狱，到不得西方极乐世界。我……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以免坏了你爹爹的名头，可是没有法子，不得不说……”
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间，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纷至沓来，正如霹雳般一个接着一个，只将段誉惊得目瞪口呆。他抱着母亲的身子，叫道：“妈，妈，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段延庆道：“快给我解药，好救你妈。”段誉眼见母亲吐气越来越是微弱，当下更无余暇多想，拾起地下的小瓷瓶，去给段延庆解毒。
段延庆劲力一复，立即拾起钢杖，嗤嗤嗤嗤数响，点了段夫人伤口处四周的穴道。段夫人摇了摇头，道：“你不能再碰一碰我的身子。”对段誉道：“孩儿，我还有话跟你说。”段誉又俯身过去。
段夫人轻声道：“这个人和你爹爹虽是同姓同辈，却算不得是甚么兄弟。你爹爹的那些女儿，甚么木姑娘哪、王姑娘哪、钟姑娘哪，你爱哪一个，便可娶哪个……他们大宋或许不行，甚么同姓不婚。咱们大理可不管这么一套，只要不是亲兄妹便是了。这许多姑娘，你便一起都娶了，那也好得很。你……你喜欢不喜欢？”
段誉泪水滚滚而下，哪里还想得喜欢或是不喜欢。
段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乖孩子，可惜我没能亲眼见到你身穿龙袍，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做一个乖乖的……乖乖的小皇帝，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很乖的……”突然伸手在剑柄上一按，剑刃透体而过。
段誉大叫：“妈妈！”扑在她身上，但见母亲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边兀自带着微笑。
段誉叫道：“妈妈！”突觉背上微微一麻，跟着腰间、腿上、肩膀几处大穴都给人点中了。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是你的父亲段延庆，为了顾全镇南王的颜面，我此刻是以‘传音入密’之术与你说话。你母亲的话，你都听见了？”段夫人向儿子所说的最后两段话，声音虽轻，但其时段延庆身上迷毒已解，内劲恢复，已一一听在耳中，知道段夫人已向儿子泄露了他出身的秘密。
段誉叫道：“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只要我自己的爹爹、妈妈。”他说我只要自己的“爹爹、妈妈”，其实便是承认已听到了母亲的话。
段延庆大怒，说道：“难道你不认我？”段誉叫道：“不认，不认！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段延庆低声道：“此刻你性命在我手中，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况你确是我的儿子，你不认生身之父，岂非大大的不孝？”
段誉无言可答，明知母亲说的话不假，但二十余年来叫段正淳为爹爹，他对自己一直慈爱有加，怎忍去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父？何况父母之死，可说是为段延庆所害，要自己认仇为父，更是万万不可。他咬牙道：“你要杀便杀，我可永远不会认你。”
段延庆又是气恼，又是失望，心想：“我虽有儿子，但儿子不认我为父，等如是没有儿子。”霎时间凶性大发，提起钢杖，便向段誉背上戳将下去，杖端刚要碰到他背心衣衫，不由得心中一软，一声长叹，心道：“我吃了一辈子苦，在这世上更无亲人，好容易有了个儿子，怎么又忍心亲手将他杀了？他认我也罢，不认我也罢，终究是我的儿子。”转念又想：“段正淳已死，我也已无法跟段正明再争了。可是大理国的皇位，却终于又回入我儿子的手中。我虽不做皇帝，却也如做皇帝一般，一番心愿总算是得偿了。”
段誉叫道：“你要杀我，为甚么不快快下手？”
段延庆拍开了他被封的穴道，仍以“传音入密”之术说道：“我不杀我自己的儿子！你既不认我，大可用六脉神剑来杀我，为段正淳和你母亲报仇。”说着挺起了胸膛，静候段誉下手。这时他心中又满是自伤自怜之情，自从当年身受重伤，这心情便充满胸臆，一直以多为恶行来加发泄，此刻但觉自己一生一无所成，索性死在自己儿子手下，倒也一了百了。
段誉伸左手拭了拭眼泪，心下一片茫然，想要以六脉神剑杀了眼前这个元凶巨恶，为父母报仇，但母亲言之凿凿，说这个人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却又如何能够下手？
段延庆等了半晌，见段誉举起了手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始终打不定主意，森然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出手便出手，又有何惧？”
段誉一咬牙，缩回了手，说道：“妈妈不会骗我，我不杀你。”
段延庆大喜，哈哈大笑，知道儿子终于是认了自己为父，不由得心花怒放，双杖点地，飘然而去，对晕倒在地的云中鹤竟不加一瞥。
段誉心中存着万一之念，又去搭父亲和母亲的脉搏，探他二人的鼻息，终于知道确已没有回生之望，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哭了良久，忽听得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段公子节哀。我们救应来迟，当真是罪该万死。”段誉转过身来，只见门口站了七八个女子，为首两个一般的相貌，认得是虚竹手下灵鹫四女中的两个，却不知她们是梅兰竹菊中的哪两姝。他脸上泪水纵横，兀自呜咽，哭道：“我爹爹、妈妈，都给人害死啦！”
灵鹫四女中到来的是竹剑、菊剑。竹剑说道：“段公子，我主人得悉公子的尊大人途中将有危难，命婢子率领人手，赶来赴援，不幸还是慢了一步。”菊剑道：“王语嫣姑娘等人被囚在地牢之中，已然救出，安好无恙，请公子放心。”
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嘘嘘的哨子之声，竹剑道：“梅姐和兰姐也都来啦！”过不多时，马蹄声响，十余人骑马奔到屋前，当先二人正是梅剑、兰剑。二女快步冲进屋来，见满地都是尸骸，不住顿足，连叫：“啊哟！啊哟！”
梅剑向段誉行下礼去，说道：“我家主人多多拜上段公子，说道有一件事，当真是万分对不起公子，却也是无可奈何。我主人食言而肥，愧见公子，只有请公子原谅。”
段誉也不知她说的是甚么事，哽咽道：“咱们是金兰兄弟，那还分甚么彼此？我爹爹、妈妈都死了，我还去管甚么闲事？”
这时范骅、华赫艮、傅思归、崔百泉、过彦之五人已闻了解药，身上被点的穴道也已解开。华赫艮见云中鹤兀自躺在地下，怒从心起，一刀砍下，“穷凶极恶”云中鹤登时身首分离。范、华等五人向段正淳夫妇的遗体下拜，大放悲声。
次日清晨，范骅等分别出外采购棺木。到得午间，灵鹫宫朱天部诸女陪同王语嫣、巴天石、朱丹臣、木婉清、钟灵等到来。他们中了醉人蜂的毒刺之后，昏昏沉沉，迄未苏醒。
当下段誉、范骅等将死者分别入殓。该处已是大理国国境，范骅向邻近州县传下号令。州官、县官听得皇太弟镇南王夫妇居然在自己辖境中“暴病身亡”，只吓得目瞪口呆，险些晕去，心想至少“荒怠政务，侍奉不周”的罪名是逃不去的了，幸好范司马倒也没如何斥责，当下手忙脚乱的纠集人伕，运送镇南王夫妇等人的灵柩。灵鹫诸女唯恐途中再有变卦，直将段誉送到大理国京城。王语嫣、巴天石等在途中方始醒转。
镇南王薨于道路、世子扶灵归国的讯息，早已传入大理京城。镇南王有功于国，甚得民心，众官百姓迎出十余里外，城内城外，悲声不绝。段誉、范骅、华赫艮、巴天石等当即入宫，向皇上禀报镇南王的死因。王语嫣、梅剑等一行人，由朱丹臣招待在宾馆居住。
段誉来到宫中，只见段正明两眼已哭得红肿，正待拜倒，段正明叫道：“孩子，怎……怎会如此？”张臂抱住了他。伯侄二人，搂在一起。
段誉毫不隐瞒，将途中经历一一禀明，连段夫人的言语也无半句遗漏，说罢又拜，泣道：“倘若爹爹真不是孩儿的生身之父，孩儿便是孽种，再也不能……不能在大理住了。”
段正明心惊之余，连叹：“冤孽，冤孽！”伸手扶起段誉，说道：“孩儿，此中缘由，世上唯你和段延庆二人得知，你原本不须向我禀明。但你竟然直言无隐，足见坦诚。我和你爹爹均无子嗣，别说你本就姓段，就算不是姓段，我也决意立你为嗣。我这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我窃居其位数十年，心中常自惭愧，上天如此安排，当真再好也没有。”说着伸手除下头上黄缎便帽，头上已剃光了头发，顶门上烧着十二点香疤。
段誉吃了一惊，叫道：“伯父，你……”段正明道：“那日在天龙寺抵御鸠摩智，师父便已为我剃度传戒，此事你所亲见。”段誉道：“是。”段正明说道：“我身入佛门，便当传位于你父。只因其时你父身在中原，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才不得不秉承师父之命，暂摄帝位。你父不幸身亡于道路之间，今日我便传位于你。”
段誉惊讶更甚，说道：“孩儿年轻识浅，如何能当大位？何况孩儿身世难明，孩儿……我……还是遁迹山林……”
段正明喝道：“身世之事，从今再也休提。你父、你母待你如何？”
段誉呜咽道：“亲恩深重，如海如山。”
段正明道：“这就是了，你若想报答亲恩，便当保全他们的令名。做皇帝吗，你只须牢记两件事，第一是爱民，第二是纳谏。你天性仁厚，对百姓是不会暴虐的。只是将来年纪渐老之时，千万不可自恃聪明，于国事妄作更张，更不可对邻国擅动刀兵。”

四十九 敝屣荣华 浮云生死 此身何惧
大理皇宫之中，段正明将帝位传给侄儿段誉，诫以爱民、纳谏二事，叮嘱于国事不可妄作更张，不可擅动刀兵。就在这时候，数千里外北方大宋京城汴梁皇宫之中，崇庆殿后阁，太皇太后高氏病势转剧，正在叮嘱孙子赵煦（按：后来历史上称为哲宗）：“孩儿，祖宗创业艰难，天幸祖泽深厚，得有今日太平。但你爹爹秉政时举国鼎沸，险些酿成巨变，至今百姓想来犹有余怖，你道是甚么缘故？”
赵煦道：“孩儿常听奶奶说，父皇听信王安石的话，更改旧法，以致害得民不聊生。”
太皇太后干枯的脸微微一动，叹道：“王安石有学问，有才干，原本不是坏人，用心自然也是为国为民，可是……唉……可是你爹爹，一来性子急躁，只盼快快成功，殊不知天下事情往往欲速则不达，手忙脚乱，反而弄糟了。”她说到这里，喘息半晌，接下去道：“二来……二来他听不得一句逆耳之言，旁人只有歌功颂德，说他是圣明天子，他才喜欢，倘若说他举措不当，劝谏几句，他便要大发脾气，罢官的罢官，放逐的放逐，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向他直言进谏呢？”
赵煦道：“奶奶，只可惜父皇的遗志没能完成，他的良法美意，都让小人给败坏了。”
太皇太后吃了一惊，颤声问道：“甚……甚么良法美意？甚……甚么小人？”
赵煦道：“父皇手创的青苗法、保马法、保甲法等等，岂不都是富国强兵的良法？只恨司马光、吕公著、苏轼这些腐儒坏了大事。”
太皇太后脸上变色，撑持着要坐起身来，可是衰弱已极，要将身子抬起一二寸，也是难能，只不住的咳嗽。赵煦道：“奶奶，你别气恼，多歇着点儿，身子要紧。”他虽是劝慰，语调中却殊无亲厚关切之情。
太皇太后咳嗽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说道：“孩儿，你算是做了九年皇帝，可是这九年……这九年之中，真正的皇帝却是你奶奶，你甚么事都要听奶奶吩咐着办，你……你心中一定十分气恼，十分恨你奶奶，是不是？”
赵煦道：“奶奶替我做皇帝，那是疼我啊，生怕我累坏了。用人是奶奶用的，圣旨是奶奶下的，孩儿清闲得紧，那有甚么不好？怎么敢怪奶奶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轻轻的道：“你十足像你爹爹，自以为聪明能干，总想做一番大事业出来，你心中一直在恨我，我……我难道不知道吗？”
赵煦微微一笑，说道：“奶奶自然知道的了。宫中御林军指挥是奶奶的亲信，内侍太监头儿是奶奶的心腹，朝中文武大臣都是奶奶委派的。孩儿除了乖乖的听奶奶吩咐之外，还敢随便干一件事、随口说一句话吗？”
太皇太后双眼直视帐顶，道：“你天天在指望今日，只盼我一旦病重死去，你……你便可以大显身手了。”赵煦道：“孩儿一切都是奶奶所赐，当年若不是奶奶一力主持，父皇崩驾之时，朝中大臣不立雍王、也立曹王了。奶奶的深恩，孩儿又如何敢忘记？只不过……只不过……”太皇太后道：“只不过怎样？你想说甚么，尽管说出来，又何必吞吞吐吐？”
赵煦道：“孩儿曾听人说，奶奶所以要立孩儿，只不过贪图孩儿年幼，奶奶自己可以亲理朝政。”他大胆说了这几句话，心中怦怦而跳，向殿门望了几眼，见把守在门口的太监仍都是自己那些心腹，守卫严密，这才稍觉放心。
太皇太后缓缓点了点头，道：“你的话不错。我确是要自己来治理国家。这九年来，我管得怎样？”
赵煦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来，说道：“奶奶，朝野文士歌功颂德的话，这九年中已不知说了多少，只怕奶奶也听得腻烦了。今日北面有人来，说道辽国宰相有一封奏章进呈辽帝，提到奶奶的施政。这是敌国大臣之论，奶奶可要听听？”
太皇太后叹道：“德被天下也好，谤满天下也好，老……老身是活不过今晚了。我……我不知是不是还能看到明天早晨的日头？辽国宰相……他……他怎么说我？”
赵煦展开纸卷，说道：“那宰相在奏章中说太皇太后：‘自垂帘以来，召用名臣，罢废新法苛政，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安。杜绝内降侥幸，裁抑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他读到这里，顿了一顿，见太皇太后本已没半点光彩的眸子之中，又射出了几丝兴奋的光芒，接下去读道：“……‘人以为女中尧舜！’”
太皇太后喃喃的道：“人以为女中尧舜，人以为女中尧舜！就算真是尧舜罢，终于也是难免一死。”突然之间，她那正在越来越模糊迟钝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问道：“辽国的宰相为甚么提到我？孩儿，你……你可得小心在意，他们知道我快死了，想欺侮你。”
赵煦年轻的脸上登时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说道：“想欺侮我，哼，话是不错，可也没这么容易。契丹人有细作在东京，知道奶奶病重，可是难道咱们就没细作在上京？他们宰相的奏章，咱们还不是都抄了来？契丹君臣商量，说道等奶奶……奶奶千秋万岁之后，倘若文武大臣一无更改，不行新法，保境安民，那就罢了。要是孩儿有甚么……哼哼，有甚么轻举妄动……轻举妄动，他们便也来轻举妄动一番。”
太皇太后失声道：“果真如此，他们便要出兵南下？”
赵煦道：“不错！”他转过身来走到窗边，只见北斗七星闪耀天空，他眼光顺着斗杓，凝视北极星，喃喃说道：“我大宋兵精粮足，人丁众多，何惧契丹？他便不南下，我倒要北上去和他较量一番呢！”
太皇太后耳音不灵，问道：“你说甚么？甚么较量一番？”赵煦走到病榻之前，说道：“奶奶，咱们大宋人丁比辽国多上十倍，粮草多上三十倍，是不是？以十敌一，难道还打他们不过？”太皇太后颤声道：“你说要和辽国开战？当年真宗皇帝如此英武，御驾亲征，才结成澶渊之盟，你……你如何敢擅动刀兵？”
赵煦气忿忿的道：“奶奶总是瞧不起孩儿，只当孩儿仍是乳臭未干、甚么事情也不懂的婴儿。孩儿就算及不上太祖、太宗，却未必及不上真宗皇帝。”太皇太后低声说道：“便是太宗皇帝，当年也是兵败北国，重伤而归，伤疮难愈，终于因此崩驾。”赵煦道：“天下之事，岂能一概而论。当年咱们打不过契丹人，未必永远打不过。”
太皇太后有满腔言语要说，但觉精力一点一滴的离身而去，眼前一团团白雾晃来晃去，脑中茫茫然的一片，说话也是艰难之极，然而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坚强而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响着：“兵凶战危，生灵涂炭，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她深深吸口气，缓缓的道：“孩儿，这九年来我大权一把抓，没好好跟你分说剖析，那是奶奶错了。我总以为自己还有许多年好活，等你年纪大些，再来开导你，你更容易领会明白，哪知道……哪知道……”她干咳了几声，又道：“咱们人多粮足，那是不错的，但大宋人文弱，不及契丹人勇悍。何况一打上仗，军民肝脑涂地，不知要死多少人，要烧毁多少房屋，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为君者胸中时时刻刻要存着一个‘仁’字，别说胜败之数难料，就算真有必胜把握，这仗嘛，也还是不打的好。”
赵煦道：“咱们燕云十六州给辽人占了去，每年还要向他进贡金帛，既像藩属，又似臣邦，孩儿身为大宋天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难道咱们永远受辽人欺压不成？”他声音越说越响：“当年王安石变法，创行保甲、保马之法，还不是为了要国家富强，洗雪历年祖宗之耻。为子孙者，能为祖宗雪恨，方为大孝。父皇一生励精图治，还不是为此？孩子定当继承爹爹遗志。此志不遂，有如此椅。”突然从腰间拔出佩剑，将身旁一张椅子劈为两截。
皇帝除了大操阅兵，素来不佩刀带剑，太皇太后见这个小孩子突然拔剑斩椅，不由得吃了一惊，模模糊糊的想道：“他为甚么要带剑？是要来杀我么？是不许我垂帘听政么？这孩子胆大妄为，我废了他。”她虽秉性慈爱，但掌权既久，一遇到大权受胁，立时便想到排除敌人，纵然是至亲骨肉，亦毫不宽贷，刹那之间，她忘了自己已然油尽灯枯，转眼间便要永离人世。
赵煦满心想的却是如何破阵杀敌、收复燕云十六州，幻想自己坐上高头大马，统率百万雄兵，攻破上京，辽主耶律洪基肉袒出降。他高举佩剑，昂然说道：“国家大事，都误在一般胆小怕事的腐儒手中。他们自称君子，其实都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小人，我……我非将他们重重惩办不可。”
太皇太后蓦地清醒过来，心道：“这孩子是当今皇帝，他有他自己的主意，我再也不能叫他听我话了。我是个快要死的老太婆，他是年富力壮的皇帝，他是皇帝，他是皇帝。”她尽力提高声音，说道：“孩儿，你有这番志气，奶奶很是高兴。”赵煦一喜，还剑入鞘，说道：“奶奶，我说得很对，是不是？”太皇太后道：“你可知甚么是万全之策，必胜之算？”赵煦皱起眉头，说道：“选将练兵，秣马贮粮，与辽人在疆场上一决雌雄，有可胜之道，却无必胜之理。”太皇太后道：“你也知道角斗疆场，并无必胜之理。但咱们大宋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赵煦道：“与民休息，颁行仁政，即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不是？奶奶，这是司马光他们的书生迂腐之见，济得甚么大事？”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缓缓的道：“司马相公识见卓越，你怎么说是书生迂腐之见？你是一国之主，须当时时披读司马相公所著的《资治通鉴》。千余年来，每一朝之所以兴、所以衰、所以败、所以亡，那部书中都记得明明白白。咱们大宋土地富庶，人丁众多，远胜辽国十倍，只要没有征战，再过十年、二十年，咱们更加富足。辽人悍勇好斗，只须咱们严守边境，他部落之内必定会自相残杀，一次又一次的打下来，自能元气大伤。前年楚王之乱，辽国精兵锐卒，死伤不少……”
赵煦一拍大腿，说道：“是啊！其时孩儿就想该当挥军北上，给他一个内外夹攻，辽人方有内忧，定然难以应付。唉，只可惜错过了千载一时的良机。”
太皇太后厉声道：“你念念不忘与辽国开仗，你……你……你……”突然坐起身来，右手食指伸出，指着赵煦。
在太皇太后积威之下，赵煦只吓得连退三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手按剑柄，心中突突乱跳，叫道：“快，你们快来。”
众太监听得皇上呼召，当即抢进殿来。赵煦颤声道：“她……她……你们瞧瞧她，却是怎么了？”他适才满口雄心壮志，要和契丹人决一死战，但一个病骨支离的老太婆一发威，他登时便骇得魂不附体，手足无措。一名太监走上几步，向太皇太后凝视片刻，大着胆子，伸出手去一搭脉息，说道：“启奏皇上，太皇太后龙驭宾天了。”
赵煦大喜，哈哈大笑，叫道：“好极，好极！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
他其实已做了九年皇帝，只不过九年来这皇帝有名无实，大权全在太皇太后之手，直到此刻，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赵煦亲理政务，第一件事便是将礼部尚书苏轼贬去做定州知府。苏轼文名满天下，负当时重望。他是王安石的死对头，向来反对新法。元祐年间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重用司马光和苏轼、苏辙兄弟。现下太皇太后一死，皇帝便贬逐苏轼，自朝廷以至民间，人人心头都罩上一层暗影：“皇帝又要行新政了，又要苦害百姓了！”当然，也有人暗中窃喜，皇帝再行新政，他们便有了升官发财的机会。
这时朝中执政，都是太皇太后任用的旧臣。翰林学士范祖禹上奏，说道：“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王安石、吕惠卿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及至辽主亦与宰相议曰：‘南朝遵行仁宗政事，可敕燕京留守，使边吏约束，无生事。’陛下观敌国之情如此，则中国人心可知。今陛下亲万机，小人必欲有所动摇，而怀利者亦皆观望。臣愿陛下念祖宗之艰难，先太皇太后之勤劳，痛心疾首，以听用小人为刻骨之戒，守天祐之政，当坚如金石，重如山岳，使中外一心，归于至正，则天下幸甚！”
赵煦越看越怒，把奏章往案上一抛，说道：“‘痛心疾首，以听用小人为刻骨之戒’，这两句话说得不错。但不知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说着双目炯炯，凝视范祖禹。
范祖禹磕头道：“陛下明察。太皇太后听政之初，中外臣民上书者以万数，都说政令不便，苦害百姓。太皇太后顺依天下民心，遂改其法，作法之人既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顺民心而逐之。这些被逐的臣子，便是小人了。”
赵煦冷笑一声，大声道：“那是太皇太后斥逐的，跟我又有甚么干系？”拂袖退朝。
赵煦厌见群臣，但亲政之初，又不便将一群大臣尽数斥逐，当即亲下敕书，升内侍乐士宣、刘惟简、梁从政等人的官，奖赏他们亲附自己之功，连日托病不朝。
太监送进一封奏章，字迹肥腴挺拔，署名苏轼。赵煦道：“苏大胡子倒写得一手好字，却不知胡说些甚么。”见疏上写道：“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赵煦道：“我就不爱瞧你这大胡子，永世都不要再见你。”接着瞧下去：“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物毕陈于前。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赵煦微微一笑，心道：“这大胡子挺滑头，倒会拍马屁，说我‘圣智绝人’。不过他又说我‘春秋鼎盛’，那是说我年轻，年轻就不懂事。”接下去又看：“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由是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早，不患稍迟，亦已明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
赵煦阅罢奏章，寻思：“人人都说苏大胡子是个聪明绝顶的才子，果然名不虚传。他情知我决意绍述先帝，复行新法，便不来阻梗，只是劝我延缓三年。哼，甚么‘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他话是说得婉转，意思还不是一样？说我倘若急功近利，躁进大干，不但天下有恨，我自己亦当有悔。”一怒之下，登时将奏章撕得粉碎。
数日后视朝，范祖禹又上奏章：“煦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三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勋旧之臣屏弃不用，忠正之士相继远引。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赵煦看到这里，怒气渐盛，心道：“你骂的是王安石、吕惠卿，其实还不是在骂我父皇？”又看下去：“蔡确连起大狱，王韶创取熙河，章惇开五溪，沈起扰交管，沈括等兴造西事，兵民死伤者不下二十万。先帝临朝悼悔，谓朝廷不得不任其咎……”赵煦越看越怒，跳过了几行，见下面是：“……民皆愁痛，比屋思乱，赖陛下与太皇太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赵煦看到此处，再也难以忍耐，一拍龙案，站起身来。
赵煦那时年方一十八岁，以皇帝之尊再加一股少年的锐气，在朝廷上突然大发脾气，群臣无不失色，只听他厉声说道：“范祖禹，你这奏章如此说，那不是恶言诽谤先帝么？”范祖禹连连磕头，说道：“陛下明鉴，微臣万万不敢。”
赵煦初操大权，见群臣骇怖，心下甚是得意，怒气便消，脸上却仍是装着一副凶相，大声道：“先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正要削平蛮夷，混一天下，不幸盛年崩驾，朕绍述先帝遗志，有何不妥？你们却唠唠叨叨的聒噪不休，反来说先帝变法的不是！”
群臣班中闪出一名大臣，貌相清癯，凛然有威，正是宰相苏辙。赵煦心下不喜，心道：“这人是苏大胡子的弟弟，两兄弟狼狈为奸，狗嘴里定然不出象牙。”只听苏辙说道：“陛下明察，先帝有众多设施，远超前人。例如先帝在位十二年，终身不受尊号。臣下上章歌颂功德，先帝总是谦而不受。至于政事有所失当，却是哪一朝没有错失？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此前人之孝也。”
赵煦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甚么叫做‘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苏辙道：“比方说汉武帝罢。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抢夺百姓的利源财物，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武帝崩驾后，昭帝接位，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赵煦又哼了一声，心道：“你以汉武帝来比我父皇！”
苏辙眼见皇帝脸色不善，事情甚是凶险，寻思：“我若再说下去，皇上一怒之下，说不定我有性命之忧，但我若顺从其意，天下又复扰攘，千千万万生灵啼饥号寒，流离失所，我为当国大臣，心有何忍？今日正是我以一条微命报答太皇太后深恩之时。”又道：“后汉时明帝查察为明，以谶决事，相信妄诞不经的邪理怪说，查察臣僚言行，无微不至，当时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接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人心喜悦，天下大治，这都是子匡父失，圣人的大孝。”苏辙猜知赵煦于十岁即位，九年来事事听命于太皇太后，心中必定暗自恼恨，决意要毁太皇太后的政治而回复神宗时的变法，以示对父亲的孝心，因而特意举出“圣人之大孝”的话来向皇帝规劝。
赵煦大声道：“汉明帝尊崇儒术，也没有甚么不好。你以汉武帝来比拟先帝，那是甚么用心？这不是公然讪谤么？汉武帝穷兵黩武，末年下哀痛之诏，深自诘责，他行为荒谬，为天下后世所笑，怎能与先帝相比？”越说越响，声色俱厉。
苏辙连连磕头，下殿来到庭中，跪下待罪，不敢再多说一句。
许多大臣心中都道：“先帝变法，害得天下百姓朝不保夕，汉武帝可比他好得多了。”但哪一个敢说这些话？又有谁敢为苏辙辩解？
一个白须飘然的大臣越众而出，却是范纯仁，从容说道：“陛下休怒。苏辙言语或有失当，却是一片忠君爱国的美意。陛下亲政之初，对待大臣当有礼貌，不可如诃斥奴仆。何况汉武帝末年痛悔前失，知过能改，也不是坏皇帝。”赵煦道：“人人都说‘秦皇、汉武’，汉武帝和暴虐害民的秦始皇并称，那还不是无道之极么？”范纯仁道：“苏辙所论，是时势与事情，也不是论人。”
赵煦听范纯仁反复辩解，怒气方息，喝道：“苏辙回来！”苏辙自庭中回到殿上，不敢再站原班，跪在群臣之末，道：“微臣得罪陛下，乞赐屏逐。”
次日诏书下来，降苏辙为端明殿学士，为汝州知州，派宰相去做一个小小的州官。
南朝君臣动静，早有细作报到上京。辽主耶律洪基得悉南朝太皇太后崩驾，少年皇帝赵煦斥逐持重大臣，显是要再行新政，不禁大喜，说道：“摆驾即赴南京，与萧大王议事。”
耶律洪基又道：“南朝在上京派有不少细作，若知我前去南京，便会戒备。咱们轻骑简从，迅速前往，却也不须知会南院大王。”当下率领三千甲兵，径向南行，鉴于上次楚王作乱之失，留守上京的官兵由萧后亲自统领。另有十万护驾兵马，随后分批南来。
不一日，御驾来到南京城外。这日萧峰正带了二十余卫兵在北郊射猎，听说辽主突然到来，飞马向北迎驾，远远望见白旄黄盖，当即下马，抢步上前，拜伏在地。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纵下马来，说道：“兄弟，你我名为君臣，实乃骨肉，何必行此大礼？”当即扶起，笑问：“野兽可多么？”萧峰道：“连日严寒，野兽都避到南边去了，打了半日，也只打到些青狼、獐子，没甚么大的。”耶律洪基也极喜射猎，道：“咱们到南郊去找找。”萧峰道：“南郊与南朝接壤，臣怕失了两国和气，严禁下属出猎。”耶律洪基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那么也不打草谷了么？”萧峰道：“臣已禁绝了。”耶律洪基道：“今日咱们兄弟聚会，破一破例，又有何妨？”萧峰道：“是！”
号角声响，耶律洪基与萧峰双骑并驰，绕过南京城墙，直向南去。三千甲兵随后跟来。驰出二十余里后，众甲兵齐声吆喝，分从东西散开，像扇子般远远围了开去，但听得马嘶犬吠，响成一团，四下里慢慢合围，草丛中赶起一些狐兔之属。
耶律洪基不愿射杀这些小兽，等了半天，始终不见有熊虎等巨兽出现，正自扫兴，忽听得叫声响起，东南角上十余名汉子飞奔过来，瞧装束是南朝的樵夫猎户之类。辽兵赶不到野兽，知道皇上不喜，恰好围中围上了这十几名南人，当即吆喝驱赶，逼到皇帝马前。
耶律洪基笑道：“来得好！”拉开镶金嵌玉的铁胎弓，搭上雕翎狼牙箭，连珠箭发，嗤嗤嗤嗤几声过去，箭无虚发，霎时间射倒了六名南人。其余的南人吓得魂飞天外，转身便逃，却又给众辽兵用长矛攒刺，逐了回来。
萧峰看得甚是不忍，叫道：“陛下！”耶律洪基笑道：“余下的留给你，我来看兄弟神箭！”萧峰摇摇头，道：“这些人并无罪过，饶了他们罢。”耶律洪基笑道：“南人太多，总得杀光了，天下方得太平。他们投错胎去做南人，便是罪过。”说着连珠箭发，又是一箭一个，一壶箭射不到一半，十余名汉人无一幸免，有的立时毙命，有的射中肚腹，一时未能气绝，倒在地下呻吟。众辽兵大声喝采，齐呼：“万岁！”
萧峰当时若要出手阻止，自能打落辽帝的羽箭，但在众军眼前公然削了皇帝的面子，可说大逆不道，但脸上一股不以为然的神色，已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来。
耶律洪基笑道：“怎样？”正要收弓，忽见一骑马突过猎围，疾驰而至。耶律洪基见马上之人作汉人装束，更不多问，弯弓搭箭，飕的一箭，便向那人射了过去。那人一伸手，竖起两根手指，便将羽箭挟住。此时耶律洪基第二箭又到，那人左手伸起，又将第二箭挟住，胯下坐骑丝毫不停，径向辽主冲来。耶律洪基箭发珠连，后箭接前箭，几乎是首尾相连。但他发得快，对方接得也快，顷刻之间，一个发了七枝箭，一个接了七枝箭。
辽兵亲卫大声吆喝，各挺长矛，挡在辽主之前，生怕来人惊驾。
其时两人相距已不甚远，萧峰看清楚来人面目，大吃一惊，叫道：“阿紫，是你？不得对皇上无礼。”
马上乘者格格一笑，将接住的七枝狼牙箭掷给卫兵，跳下马来，向耶律洪基跪下行礼，说道：“皇上，我接你的箭，可别见怪。”耶律洪基笑道：“好身手，好本事！”
阿紫站起身来，叫道：“姊夫，你是来迎接我么？”双足一登，飞身跃到萧峰马前。
萧峰见她一双眼睛已变得炯炯有神，又惊又喜，叫道：“阿紫，怎地你的眼睛好了？”阿紫笑道：“是你二弟给我治的，你说好不好？”萧峰又向她瞧了一眼，突然之间，心头一凛，只觉她眼色之中似乎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苦伤心，照说她双眼复明，又和自己重会，该当十分欢喜才是，何以眼色中所流露出来的心情竟如此凄楚？可是她的笑声之中，却又充满了愉悦之意。萧峰心道：“想必小阿紫在途中受了甚么委屈。”
阿紫突然一声尖叫，向前跃出。萧峰同时也感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突施暗算，立即转身，只见一柄三股猎叉当胸飞来。阿紫探出左手抓住，顺手一掷，那猎叉插入横卧在地一人的胸膛。那人是名汉人猎户，被耶律洪基射倒，一时未死，拚着全身之力，将手中猎叉向萧峰背心掷来。他见萧峰身穿辽国高官服色，只盼杀得了他，稍雪无辜被害之恨。
阿紫指着那气息已绝的猎户骂道：“你这不自量力的猪狗，居然想来暗算我姊夫！”
耶律洪基见阿紫一叉掷死那个猎户，心下甚喜，说道：“好姑娘，你身手矫捷，果然了得。刚才这一叉自然伤不了咱们的南院大王，但万一他因此而受了一点轻伤，不免误了朕的大事。好姑娘，该当如何赏你一下才是？”
阿紫道：“皇上，你封我姊夫做大官，我也要做个官儿玩玩。不用像姊夫那样大，可也不能太小，教人家瞧我不起。”耶律洪基笑道：“咱们大辽国只有女人管事，却没女人做官的。这样罢，你本来已是郡主了，我升你一级，封你做公主，叫做甚么公主呢？是了，叫做‘平南公主’！”阿紫嘟起了小嘴，道：“做公主可不干！”耶律洪基奇道：“为甚么不做？”阿紫道：“你跟我姊夫是结义兄弟，我若受封为公主，跟你女儿一样，岂不是矮了一辈？”
耶律洪基见阿紫对萧峰神情亲热，而萧峰虽居高位，却不近女色，照着辽人的常习，这样的大官，别说三妻四妾，连三十妻四十妾也娶了，想来对阿紫也颇具情意，多半为了她年纪尚小，不便成亲，当下笑道：“你这公主是长公主，和我妹子同辈，不是和我女儿同辈。我不但封你为‘平南公主’，连你的一件心愿，也一并替你完偿了如何？”
阿紫俏脸一红，道：“我有甚么心愿？陛下怎么又知道了？你做皇帝的人，却也这么信口开河。”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耶律洪基说话，也不拘甚么君臣之礼。
辽国礼法本甚粗疏，萧峰又是耶律洪基极宠信的贵人，阿紫这么说，耶律洪基只是嘻嘻一笑，道：“这平南公主你若是不做，我便不封了。一、二、三，你做不做？”
阿紫盈盈下拜，低声道：“阿紫谢恩。”萧峰也躬身行礼，道：“谢陛下恩典。”他待阿紫犹如自己亲妹，她既受辽帝恩封，萧峰自也道谢。
耶律洪基却道自己所料不错，心道：“我让他风风光光的完婚，然后命他征宋，他自是更效死力。”萧峰心中却在盘算：“皇上此番南来，有甚么用意？他为甚么将阿紫的公主封号称为‘平南’？平南，平南，难道他想向南朝用兵吗？”
耶律洪基握住萧峰的右手，说道：“兄弟，咱二人多日不见，过去说一会儿话。”
二人并骑南驰，骏足坦途，片刻间已驰出十余里外。平野上田畴荒芜，麦田中都长满了荆棘杂草。萧峰寻思：“宋人怕我们出来打草谷，以致将数十万亩良田都抛荒了。”
耶律洪基纵马上了一座小丘，立马丘顶，顾盼自豪。萧峰跟了上去，随着他目光向南望去，但见峰峦起伏，大地无有尽处。
耶律洪基以鞭梢指着南方，说道：“兄弟，记得三十余年之前，父皇曾携我来此，向南指点大宋的锦绣山河。”萧峰道：“是。”
耶律洪基道：“你自幼长于南蛮之地，多识南方的山川人物，到底在南方住，是不是比咱们北国苦寒之地舒适得多？”萧峰道：“地方到处都是一般。说到‘舒适’二字，只要过得舒齐安适，心中便快活了。北人不惯在南方住，南人也不惯在北方住。老天爷既作了这般安排，倘若强要调换，不免自寻烦恼。”耶律洪基道：“你以北人而去住在南方，等到住惯了，却又移来北地，岂不心下烦恼？”萧峰道：“臣是浪荡江湖之人，四海为家，不比寻常的农夫牧人。臣得蒙陛下赐以栖身之所，高官厚禄，深感恩德，更有甚么烦恼？”
耶律洪基回过头来，向他脸上凝视。萧峰不便和他四目相视，微笑着将目光移了开去。
耶律洪基缓缓说道：“兄弟，你我虽有君臣之份，却是结义兄弟，多日不见，却如何生份了？”萧峰道：“当年微臣不知陛下是我大辽国天子，以致多有冒渎，妄自高攀，既知之后，岂敢仍以结义兄弟自居？”耶律洪基叹道：“做皇帝的人，反而不能结交几个推心置腹、义气深重的汉子。兄弟，我若随你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只怕反而更为快活。”
萧峰喜道：“陛下喜爱朋友，那也不难。臣在中原有两个结义兄弟，一是灵鹫宫的虚竹子，一是大理段誉，都是肝胆照人的热血汉子。陛下如果愿见，臣可请他们来辽国一游。”他自回南京后，每日但与辽国的臣僚将士为伍，言语性子，格格不入，对虚竹、段誉二人好生想念，甚盼邀他们来辽国聚会盘桓。
耶律洪基喜道：“既是兄弟的结义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了。你可遣急足分送书信，邀请他们到辽国来，朕自可各封他们二人大大的官职。”萧峰微笑道：“请他们来玩玩倒是不妨，这两位兄弟，做官是做不来的。”
耶律洪基沉默片刻，说道：“兄弟，我观你神情言语，心中常有郁郁不足之意。我富有天下，君临四海，何事不能为你办到？却何以不对做哥哥的说？”
萧峰心下感动，说道：“不瞒陛下说，此事是我平生恨事，铸成大错，再难挽回。”当下将如何误杀阿朱之事大略说了。
耶律洪基左手一拍大腿，大声道：“难怪兄弟三十多岁年纪，却不娶妻，原来是难忘旧人。兄弟，你所以铸成这个大错，推寻罪魁祸首，都是那些汉人南蛮不好，尤其是丐帮一干叫化子，更是忘恩负义。你也休得烦恼，我克日兴兵，讨伐南蛮，把中原武林、丐帮众人，一古脑儿的都杀了，以泄你雁门关外杀母之仇，聚贤庄中受困之恨。你既喜欢南蛮的美貌女子，我挑一千个、二千个来服侍你，却又何难？”
萧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道：“我既误杀阿朱，此生终不再娶。阿朱就是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就只一个阿朱。岂是一千个、一万个汉人美女所能代替得了的？皇上看惯了后宫千百名宫娥妃子，哪懂得‘情’之一字？”说道：“多谢陛下厚恩，只是臣与中原武人之间的仇怨，已然一笔勾销。微臣手底已杀了不少中原武人，怨怨相报，实是无穷无尽。战衅一启，兵连祸结，更是非同小可。”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说道：“宋人文弱，只会大言炎炎，战阵之上，实是不堪一击。兄弟英雄无敌，统兵南征，南蛮指日可定，哪有甚么兵连祸结？兄弟，哥哥此次南来，你可知为的是甚么事？”萧峰道：“正要陛下示知。”
耶律洪基笑道：“第一件事，是要与贤弟畅聚别来之情。贤弟此番西行，西夏国的形势险易，兵马强弱，想必都已了然于胸。以贤弟之见，西夏是否可取？”
萧峰吃了一惊，寻思：“皇上的图谋着实不小，既要南占大宋，又想西取西夏。”便道：“臣子此番西去，只想瞧瞧西夏公主招亲的热闹，全没想到战阵攻伐之事。陛下明鉴，臣子历险江湖，近战搏击，差有一日之长，但行军布阵，臣子实在一窍不通。”耶律洪基笑道：“贤弟不必过谦。西夏国王这番大张旗鼓的招驸马，却闹了个虎头蛇尾，无疾而终，当真好笑。其实当日贤弟带得十万兵去，将西夏公主娶回南京，倒也甚好。”萧峰微微一笑，心想：“皇上只道有强兵在手，要甚么便有甚么。”
耶律洪基说道：“做哥哥的此番南来，第二件事为的是替兄弟增爵升官。贤弟听封。”萧峰道：“微臣受恩已深，不敢再望……”耶律洪基朗声道：“南院大王萧峰听封！”萧峰只得翻身下鞍，拜伏在地。
耶律洪基说道：“南院大王萧峰公忠体国，为朕股肱，兹进爵为宋王，以平南大元帅统率三军，钦此。”
萧峰心下迟疑，不知如何是好，说道：“微臣无功，实不敢受此重恩。”耶律洪基森然道：“怎么？你拒不受命么？”萧峰听他口气严峻，知道无可推辞，只得叩头道：“臣萧峰谢恩。”洪基哈哈大笑，道：“这样才是我的好兄弟呢。”双手扶起，说道：“兄弟，我这次南来，却不是以南京为止，御驾要到汴梁。”
萧峰又是一惊，颤声道：“陛下要到汴梁，那……那怎么……”耶律洪基笑道：“兄弟以平南大元帅统率三军，为我先行，咱们直驱汴梁。日后兄弟的宋王府，便设在汴梁赵煦小子的皇宫之中。”萧峰道：“陛下是说咱们要和南朝开仗？”
洪基道：“不是我要和南朝开仗，而是南蛮要和我较量。南朝太皇太后这老婆子主政之时，一切总算井井有条，我虽有心南征，却也没十足把握。现下老太婆死了，赵煦这小子乳臭未干，居然派人整饬北防、训练三军，又要募兵养马，筹办粮秣，嘿嘿，这小子不是为了对付我，却又对付谁？”
萧峰道：“南朝训练士卒，那也不必去理他。这几年来宋辽互不交兵，两国都很太平。赵煦若来侵犯，咱们自是打他个落花流水。他若畏惧陛下声威，不敢轻举妄动，咱们也不必去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耶律洪基道：“兄弟有所不知，南朝地广人稠，物产殷富，如果出了个英主，真要和大辽为敌，咱们是斗他们不过的。天幸赵煦这小子胡作非为，斥逐忠臣，连苏大胡子也给他贬斥了。此刻君臣不协，人心不附，当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萧峰举目向南望去，眼前似是出现一片幻景：成千成万辽兵向南冲去，房舍起火，烈焰冲天，无数男女老幼在马蹄下辗转呻吟，羽箭蔽空，宋兵辽兵互相斫杀，纷纷堕于马下，鲜血与河水一般奔流，骸骨遍野……
耶律洪基大声道：“我契丹列祖列宗均想将南朝收列版图，好几次都是功败垂成。今日天命攸归，大功要成于我手。好兄弟，他日我和你君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的美事？”
萧峰双膝跪下，连连磕头，道：“陛下，微臣有一事求恳。”耶律洪基微微一惊，道：“你要甚么？做哥哥的只须力之所及，无有不允。”萧峰道：“请陛下为宋辽两国千万生灵着想，收回南征的圣意。咱们契丹人向来游牧为生，纵得南朝土地，亦是无用。何况兵凶战危，难期必胜，假如小有挫折，反而损了陛下的威名。”
耶律洪基听萧峰的言语，自始至终不愿南征，心想自来契丹的王公贵人、将帅大臣，一听到“南征”二字，无不鼓舞踊跃，何以萧峰却一再劝阻？斜睨萧峰，只见他双眉紧蹙，若有重忧，寻思：“我封他为宋王、平南大元帅，那是我大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他为甚么反而不喜？是了，他虽是辽人，但自幼为南蛮抚养长大，可说一大半是南蛮子。大宋于他乃是父母之邦，听我说要发兵去伐南蛮，他便竭力劝阻。以此看来，纵然我勉强他统兵南行，只怕他也不肯尽力。”便道：“我南征之意已决，兄弟不必多言。”
萧峰道：“征战乃国家大事，务请三思。倘若陛下一意南征，还是请陛下另委贤能的为是。以臣统兵，只怕误了陛下大事。”
耶律洪基此番兴兴头头的南来，封赏萧峰重爵，命他统率雄兵南征，原是顾念结义兄弟的情义，给他一个大大的恩典，料想他定然喜出望外，哪知他先是当头大泼冷水，又不肯就任平南大元帅之职，不由大为不快，冷冷的道：“在你心目中，南朝是比辽国更为要紧了？你是宁可忠于南朝，不肯忠于我大辽？”
萧峰拜伏于地，说道：“陛下明鉴。萧峰是契丹人，自是忠于大辽。大辽若有危难，萧峰赴汤蹈火，尽忠报国，万死不辞。”
耶律洪基道：“赵煦这小子已萌觊觎我大辽国土之意。常言道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如不先发制人，说不定便有亡国灭种的大祸。你说甚么尽忠报国，万死不辞，可是我要你为国统兵，你却不奉命？”
萧峰道：“臣平生杀人多了，实不愿双手再沾血腥，求陛下许臣辞官，隐居山林。”
耶律洪基听他说要辞官，更是愤怒，心中立时生出杀意，手按刀柄，便要拔刀向他颈中斫将下去，但随即转念：“此人武功厉害，我一刀斫他不死，势必为他所害。何况昔日他于我有平乱大功，又和我有结义之情，今日一言不合，便杀功臣，究竟于恩义有亏。”当下长叹一声，手离刀柄，说道：“你我所见不同，一时也难以勉强，你回去好好的想想，望你能回心转意，拜命南征。”
萧峰虽拜伏于地，但身侧之人便扬一扬眉毛、举一举指头，他也能立时警觉，何况耶律洪基手按刀柄、心起杀人之念？他知若再和耶律洪基多说下去，越说越僵，难免翻脸，当即说道：“遵旨！”站起身来，牵过耶律洪基的坐骑。
耶律洪基一言不发，一跃上马，疾驰而去。先前君臣并骑南行，北归时却是一先一后，相距里许。萧峰知道耶律洪基对己已生疑忌，倘若跟随太近，既令他心中不安，而他提及南征之事，又不能不答，索性远远堕后。
回到南京城中，萧峰请辽帝驻跸南院大王王府。耶律洪基笑道：“我不来打扰你啦，你清静下来，细想这中间的祸福利害。我自回御营下榻。”当下萧峰恭送耶律洪基回御营。
耶律洪基从上京携来大批宝刀利剑、骏马美女，赏赐于他。萧峰谢恩，领回王府。
萧峰甚少亲理政务，文物书籍，更是不喜，因此王府中也没甚么书房，平时便在大厅中和诸将坐地，传酒而饮，割肉而食，不失当年与群丐纵饮的豪习。契丹诸将在大漠毡帐中本来也是这般，见大王随和豪迈，遇下亲厚，尽皆欢喜。
此刻萧峰从御营归来，天时已晚，踏进大厅，只见牛油大烛火光摇曳之下，虎皮上伏着一个紫衫少女，正是阿紫。
她听得脚步声响，一跃而起，扑过去搂着萧峰的脖子，瞧着他眼睛，问道：“我来了，你不高兴么？为甚么一脸都是不开心的样子？”萧峰摇了摇头，道：“我是为了别的事。阿紫，你来了，我很高兴。在这世界上，我就只挂念你一个人，怕你遭到甚么危难。你回到了我身边，眼睛又治好了，我就甚么也没牵挂了。”
阿紫笑道：“姊夫，我不但眼睛好了，皇帝还封了我做公主，你很开心么？”萧峰道：“封不封公主，小阿紫还是小阿紫。皇上刚才又升我的官，唉！”说着一声长叹，提过一只牛皮袋子，拔去塞子，喝了两大口酒。大厅四周放满了盛酒的皮袋，萧峰兴到即喝，也不须人侍候。阿紫笑道：“恭喜姊夫，你又升了官啦！”
萧峰摇了摇头，说道：“皇上封我为宋王、平南大元帅，要我统兵去攻打南朝。你想，这征战一起，要杀多少官兵百姓？我不肯拜命，皇上为此着恼。”
阿紫道：“姊夫，你又来古怪啦。我听人说，你在聚贤庄上曾杀了无数中原武林中的豪杰，也不见你叹一口气，中原武林那些蛮子欺侮得你这等厉害，今日好容易皇上让你吐气扬眉，叫你率领大军，将这些家伙尽数杀了，你怎么反而不喜欢啦？”
萧峰举起皮袋喝了一大口酒，又是一声长叹，说道：“当日我和你姊姊二人受人围攻，若不奋战，便被人乱刀分尸，那是出于无奈。当日给我杀了的人中，有不少是我的好朋友，事后想来，心中难过得很。”
阿紫道：“啊。我知道啦，当年你是为了阿朱，这才杀人。那么现下我请你为我去杀那些南朝蛮子，好不好呢？”
萧峰瞪了她一眼，怫然道：“人命大事，在你口中说来，却如是宰牛杀羊一般。你爹爹虽是大理国人，妈妈却是南朝宋人。”
阿紫嘟起了嘴，转过了身，道：“我早知在你心中，一千个我也及不上一个她，一万个活着的阿紫，也及不上一个不在人世的阿朱。看来只有我快快死了，你才会念着我一点儿。早知如此……我……我也不用这么远路来探望你。你……你几时又把人家放在心上了？”
萧峰听她话中大有幽怨之意，不由得怦然心惊，想起她当年发射毒针暗算自己，便是为要自己长陪在她身边，说道：“阿紫，你年纪小，就只顽皮淘气，不懂大人的事……”阿紫抢着道：“甚么大人小孩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啦。你答应姊姊照顾我，你……你只照顾我有饭吃，有衣穿，可是……可是你几时照顾到我的心事了？你从来就不理会我心中想甚么。”萧峰越听越惊，不敢接口。
阿紫转背了身子，续道：“那时候我眼睛瞎了，知道你决不会喜欢我，我也不来跟你亲近。现下我眼睛好了，你仍不来睬我。我……我甚么地方不及阿朱了？相貌没她好看么？人没她聪明么？只不过她已经死了，你就时时刻刻惦念着她。我……我恨不得那日就给你一掌打死了，你也就会像想念阿朱一般的念着我……”
她说到伤心处，突然一转身，扑在萧峰怀里，大哭起来。萧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说甚么才好。
阿紫呜咽一阵，又道：“我怎么是小孩子？在那小桥边的大雷雨之夜，我见到你打死我姊姊，哭得这么伤心，我心中就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心中说：‘你不用这么难受。你没了阿朱，我也会像阿朱这样，真心真意的待你好。’我打定了主意，我一辈子要跟着你。可是你又偏偏不许，于是我心中说：‘好罢，你不许我跟着你，那么我便将你弄得残废了，由我摆布，叫你一辈子跟着我。’”
萧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旧事，那也不用提了。”
阿紫叫道：“怎么是旧事？在我心里，就永远和今天的事一样新鲜。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你就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
萧峰轻轻抚摩阿紫的秀发，低声道：“阿紫，我年纪大了你一倍有余，只能像叔叔、哥哥这般的照顾你。我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女子，那就是你的姊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代替阿朱，我也决计不会再去喜欢哪一个女子。皇上赐给我一百多名美女，我从来正眼也不去瞧上一眼。我关怀你，全是为了阿朱。”
阿紫又气又恼，突然伸起手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记巴掌。萧峰若要闪避，这一掌如何能击到他脸上？只是见阿紫气得脸色惨白，全身发颤，目光中流露出凄苦之色，看了好生难受，终于不忍避开她这一掌。
阿紫一掌打过，好生后悔，叫道：“姊夫，是我不好，你……你打还我，打还我！”
萧峰道：“这不是孩子气么？阿紫，世上没甚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这么伤心！你的眼色为甚么这样悲伤？姊夫是个粗鲁汉子，你老是陪伴着我，叫你心里不痛快！”
阿紫道：“我眼光中老是现出悲伤难过的神气，是不是？唉，都是那丑八怪累了我。”萧峰问道：“甚么那丑八怪累了你？”阿紫道：“我这对眼睛，是那个丑八怪、铁头人给我的。”萧峰一时未能明白，问道：“丑八怪？铁头人？”阿紫道：“那个丐帮帮主庄聚贤，你道是谁？说出来当真教人笑破了肚皮，竟然便是那个给我套了一个铁面具的游坦之。就是那聚贤庄二庄主游驹的儿子，曾用石灰撒过你眼睛的。也不知他从甚么地方学来了一些古怪武功，一直跟在我身旁，拚命讨我欢心。我可给他骗得苦了。那时我眼睛瞎了，又没旁人依靠，只好庄公子长、庄公子短的叫他。现下想来，真是羞愧得要命。”
萧峰奇道：“原来那丐帮的庄帮主，便是受你作弄的铁丑，难怪他脸上伤痕累累，想是揭去铁套时弄伤了脸皮。这铁丑便是游坦之吗？唉，你可真也太胡闹了，欺侮得人家这个样子。这人不念旧恶，好好待你，也算难得。”
阿紫冷笑道：“哼，甚么难得？他哪里安好心了？只想哄得我嫁了给他。”
萧峰想起当日在少室山上的情景，游坦之凝视阿紫的目光之中，依稀是孕育深情，只是当时没加留心，便道：“你得知真相，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挖了他的眼睛？”阿紫摇头道：“不是，我没杀他，这对眼睛是他自愿给我的。”萧峰更加不懂了，问道：“他为甚么肯将自己的眼珠挖出来给你？”
阿紫道：“这人傻里傻气的。我和他到了缥缈峰灵鹫宫里，寻到了你的把弟虚竹子，请他给我治眼。虚竹子找了医书来看了半天，说道必须用新鲜的活人眼睛换上才成。灵鹫宫中个个是虚竹子的下属，我既求他换眼，便不能挖那些女人的眼睛。我叫游坦之到山下去掳一个人来。这家伙却哭了起来，说道我治好眼睛，看到他真面目，便不会再理他了。我说不会不理他，他总是不信。哪知道他竟拿了尖刀，去找虚竹子，愿意把自己的眼睛换给我。虚竹子说甚么也不肯答允。那铁头人便用刀子在他自己身上、脸上划了几刀，说道虚竹子倘若不肯，他立即自杀。虚竹子无奈，只好将他的眼睛给我换上。”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来，似是一件稀松寻常之事，但萧峰听入耳中，只觉其中的可畏可怖，较之生平种种惊心动魄的凶杀斗殴，实尤有过之。他双手发颤，拍的一声，掷去了手中酒袋，说道：“阿紫，是游坦之心甘情愿的将眼睛换了给你？”阿紫道：“是啊。”萧峰道：“你……你这人当真是铁石心肠，人家将眼睛给你，你便受了？”
阿紫听他语气严峻，双眼一眨一眨的，又要哭了出来，突然说道：“姊夫，你的眼睛倘若盲了，我也心甘情愿将我的好眼睛换给你。”
萧峰听她这两句话说得情辞恳挚，确非虚言，不由得心中感动，柔声道：“阿紫，这位游君对你如此情深一往，你在福中不知福，除他之外，世上哪里再去找第二位有情郎君去？他现下是在何处？”
阿紫道：“多半还是在灵鹫宫。他没了眼睛，这险峻之极的缥缈峰如何下来？”
萧峰道：“啊，说不定二弟又能找到哪一个死囚的眼睛再给他换上。”阿紫道：“不成的，那小和尚……不，虚竹子说道，我的眼睛只是给丁春秋那老贼毒坏了眼膜，筋脉未断，因此能换。铁丑的眼睛挖出时，筋脉都断，却不能再换了。”萧峰道：“你快去陪他，从此永远不再离开他。”阿紫摇头道：“我不去，我只跟着你，那个丑得像妖怪的人，我多瞧一眼便要作呕了，怎能陪着他一辈子？”萧峰怒道：“人家面貌虽丑，心地可比你美上百倍！我不要你陪，不要再见你！”阿紫顿足哭道：“我……我……”
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两名卫士齐声说道：“圣旨到！”跟着厅门打开。萧峰和阿紫一齐转身，只见一名皇帝的使者走进厅来。
辽国朝廷礼仪，远不如宋朝的繁复，臣子见到皇帝使者，只是肃立听旨便是，用不着甚么换朝服，摆香案，跪下接旨。那使者朗声说道：“皇上宣平南公主见驾。”
阿紫道：“是！”拭了眼泪，跟着那使者去了。
萧峰瞧着阿紫的背影，心想：“这游坦之对她钟情之深，当真古今少有。只因阿紫情窦初开之时，恰和我朝夕相处，她重伤之际，我又不避男女之嫌，尽心照料，以致惹得她对我生出一片满是孩子气的痴心。我务须叫她回到游君身边。人家如此对她，她如背弃这双眼已盲之人，老天爷也是不容。”耳听得那使者和阿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不再听闻，又想到耶律洪基命他伐宋的旨意。
“皇上叫阿紫去干甚么？定是要她劝我听命伐宋。我如坚不奉诏，国法何存？适才在南郊争执，皇上手按刀柄，已启杀机，想是他顾念君臣之情，兄弟之义，这才强自克制。我如奉命伐宋，带兵去屠杀千千万万宋人，于心却又何忍？何况爹爹此刻在少林寺出家，若听到我率军南下，定然大大不喜。唉，我抗拒君命乃是不忠，不顾金兰之情乃是不义，但若南下攻战，残杀百姓是为不仁，违父之志是为不孝。忠孝难全，仁义无法兼顾，却又如何是好？罢，罢，罢！这南院大王是不能做了，我挂印封库，给皇上来个不别而行。却又到哪里去？莽莽乾坤，竟无我萧峰的容身之所。”
他提起牛皮酒袋，又喝了两口酒，寻思：“且等阿紫回来，和她同上缥缈峰去，一来送她和游君相聚，二来我在二弟处盘桓些时，再作计较。”
阿紫随着使者来到御营，见到耶律洪基，冲口便道：“皇上，这平南公主还给你，我不做啦！”
耶律洪基宣阿紫来，不出萧峰所料，原是要她去劝萧峰奉旨南征，听她劈头便这么说，不禁皱起了眉头，怫然道：“朝廷封赏，是国家大事，又不是小孩儿的玩意，岂能任你要便要，不要便不要？”他一向因萧峰之故，爱屋及乌，对阿紫总是和颜悦色，此刻言语却说得重了。阿紫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耶律洪基一顿足，说道：“乱七八糟，乱七八糟，真不成话！”
忽听得帐后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说道：“皇上，为甚么着恼？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吓唬哭了？”说着环佩玎珰，一个贵妇人走了出来。
这妇人眼波如流，掠发浅笑，阿紫认得她是皇帝最宠幸的穆贵妃，便抽抽噎噎的说道：“穆贵妃，你倒来说句公道话，我说不做平南公主，皇上便骂我呢。”
穆贵妃见她哭得楚楚可怜，多时不见，阿紫身材已高了些，容色也更见秀丽，向耶律洪基横了一眼，抿嘴笑道：“皇上，她不做平南公主，你便封她为平南贵妃罢。”
耶律洪基一拍大腿，道：“胡闹，胡闹！我封这孩子，是为了萧峰兄弟，一个平南大元帅，一个平南公主，好让他们风风光光的成婚。哪知萧峰不肯做平南大元帅，这姑娘也不肯做平南公主。是了，你是南蛮子，不愿意我们去平南，是不是？”语气中已隐含威胁之意。
阿紫道：“我才不理你们平不平南呢！你平东也好，平西也好，我全不放在心上。可是我姊夫……姊夫却要我嫁给一个瞎了双眼的丑八怪。”洪基和穆贵妃听了大奇，齐问：“为甚么？”阿紫不愿详说其中根由，只道：“我姊夫不喜欢我，逼我去嫁给旁人。”
便在这时，帐外有人轻叫：“皇上！”耶律洪基走到帐外，见是派给萧峰去当卫士的亲信。那人低声道：“启禀皇上：萧大王在库门上贴了封条，把金印用黄布包了，挂在梁上，瞧这模样，他……他……他是要不别而行。”
耶律洪基一听，不由得勃然大怒，叫道：“反了，反了！他还当我是皇帝么？”略一思索，道：“唤御营都指挥来！”片刻间御营都指挥来到身前。耶律洪基道：“你率领兵马，将南院大王府四下围住了。”又下旨：“传令紧闭城门，任谁也不许出入。”他生恐萧峰要率部反叛，不住口的颁发号令，将南院大王部下的大将一个个传来。
穆贵妃在御帐中听得外面号角之声不绝，马蹄杂沓，显是起了变故。契丹人于男女之间的界限看得甚轻，她便走到帐外，轻声问耶律洪基道：“陛下，出了甚么事？干么这等怒气冲天的？”耶律洪基怒道：“萧峰这厮不识好歹，居然想叛我而去。这厮心向南朝，定是要向南蛮报讯。他多知我大辽的军国秘密，到了宋朝，便成我的心腹大患。”穆贵妃沉吟道：“常听陛下说道，这厮武功好生了得，倘若拿他不住，给他冲出重围，倒是一个祸胎。”耶律洪基道：“是啊！”吩咐卫士：“传令飞龙营、飞虎营、飞豹营，火速往南院大王府外增援。”御营卫士应命，传令下去。
穆贵妃道：“陛下，我有个计较。”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阵。耶律洪基点头道：“却也使得。此事若成，朕重重有赏。”穆贵妃微笑道：“但教讨得陛下欢心，便是重赏了。陛下这般待我，我还贪图甚么？”
御营外调动兵马，阿紫坐在帐中，却毫不理会。契丹人大呼小叫的奔来驰去，她昔日见得多了，往往出去打一场猎，也是这么乱上一阵，浑没想到耶律洪基调动兵马，竟然是要去捉拿萧峰。她坐在一只骆驼鞍子上，心乱如麻：“我对姊夫的心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可是他……他竟半点也没将我放在心上，要我去陪伴那个丑八怪。我……我宁死也不去，不去，不去，偏偏不去！”心中这般想着，右足尖不住踢着地毡上织的老虎头。
忽然间一只手轻轻按上了她肩头，阿紫微微一惊，抬起头来，遇到的是穆贵妃温柔和蔼的眼光，只听她笑问：“小妹妹，你在出甚么神？在想你姊夫，是不是？”
阿紫听她说到自己心底的私情，不禁晕红了双颊，低头不语。穆贵妃和她并排而坐，拉过她一只手，轻轻抚摸，柔声道：“小妹妹，男人家都是粗鲁暴躁的脾气，尤其像咱们皇上哪、南院大王哪，那是当世的英雄好汉，要想收服他们的心，可着实不容易。”阿紫点了点头，觉得她这几句话甚是有理。穆贵妃又道：“我们宫里女人成百成千，比我长得美丽的，比我更会讨皇上欢心的，可也不知有多少。皇上却最宠爱我，一半虽是缘份，一半也是上京圣德寺那位老和尚的眷顾。小妹子，你姊夫现下的心不在你身上，你也不用发愁。待我跟皇上回上京之时，你同我们一起去，到圣德寺去求求那位高僧，他会有法子的。”
阿紫奇道：“那老和尚有甚么法子？”穆贵妃道：“此事我便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跟第二个人说。你得发个誓，决不能泄漏秘密。”阿紫便道：“我若将穆贵妃跟我说的秘密泄漏出去，乱刀分尸，不得好死。”穆贵妃沉吟道：“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件事牵涉太也重大，你再发一个重些的誓。”阿紫道：“好！我要是泄漏了你告知我的秘密，叫我……叫我给我姊夫亲手一掌打死。”说到这里，心中有些凄苦，也有些甜蜜。
穆贵妃点头道：“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一掌打死，那确是比给人乱刀分尸还惨上百倍。这我就信你了。好妹子，那位高僧佛法无边，神通广大，我向他跪求之后，他便给我两小瓶圣水，叫我通诚暗祝，悄悄给我心爱的男人喝下一瓶。那男人便永远只爱我一人，到死也不变心。我已给皇上喝了一瓶，这还剩下一瓶。”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醉红色的小瓷瓶来，紧紧握在手中，唯恐跌落。其实地下铺着厚厚的地毡，便掉在地下，也不打紧。
阿紫既惊且喜，求道：“好姊姊，给我瞧瞧。”她自幼便在星宿派门下，对这类蛊惑人心的法门向来信之不疑。穆贵妃道：“瞧瞧是可以，却不能打翻了。”双手捧了瓷瓶，郑而重之的递过去。阿紫接了过来，拔去瓶塞，在鼻边一嗅，觉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穆贵妃伸手将瓷瓶取过，塞上木塞，用力揿了几下，只怕药气走失，说道：“本来嘛，我分一些给你也是不妨。可是我怕万一皇上日后变心，这圣水还用得着。”
阿紫道：“你说皇上喝了一瓶之后，便对你永不变心了？”穆贵妃微笑道：“话是这么说，可不知圣水的效果是不是真有这么久。否则那圣僧干么要给我两瓶？我更担心这圣水落入了别的嫔妃手中，她们也去悄悄给皇上喝了，皇上就算对我不变心，却也要分心……”
正说到这里，只听得耶律洪基在帐外叫道：“阿穆，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穆贵妃笑道：“来啦！”匆匆奔去。嗒的一声轻响，那小瓷瓶从怀中落了出来，竟然没有察觉。
阿紫又惊又喜，待她一踏出帐外，立即纵身而前，拾起瓷瓶，揣入怀中，心道：“我快拿去给姊夫喝了，另外灌些清水进去，再还给穆贵妃，反正皇上已对她万分宠幸，这圣水于她也无甚用处。”当即揭开后帐，轻轻爬了出去，一溜烟的奔向南院大王王府中。
但见王府外兵卒众多，似是南院大王在调动兵马。阿紫走进大厅，只见萧峰背负双手，正在滴水檐前走来走去，似是老大的不耐烦。
他一见阿紫，登时大喜，道：“阿紫，你回来就好，我只怕你给皇上扣住了，不得脱身呢。咱们这就动身，迟了可来不及啦。”阿紫奇道：“到哪里去？为甚么迟了就来不及？皇上又为甚么要扣住我？”
萧峰道：“你听听！”两人静了下来，只听王府四周马蹄之声不绝，夹杂着铁甲锵锵，兵刃交鸣，东南西北都是如此。阿紫道：“干甚么？你要带兵去打仗么？”
萧峰苦笑道：“这些兵都不归我带了。皇上起了疑我之意，要来拿我。”阿紫道：“好啊，咱们好久没打架了，我和你便冲杀出去。”萧峰摇头道：“皇上待我恩德不小，封我为南院大王，此番又亲自前来，给我加官晋爵。此时所以疑我，不过因我决意不肯南征之故。我若伤他部属，有亏兄弟之义，不免惹得天下英雄耻笑，说我萧峰忘恩负义，对不起人。阿紫，咱们这就走罢，悄悄的不别而行，让他拿我不到，也就是了。”
阿紫道：“嗯，咱们便走。姊夫，却到哪里去？”萧峰道：“去缥缈峰灵鹫宫。”阿紫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道：“我不去见那丑八怪。”萧峰道：“事在紧急，去不去缥缈峰，待离了险地之后再说。”
阿紫心道：“你要送我去缥缈峰，显是全没将我放在心上，还是乘早将圣水给你喝了，只要你对我倾心，自会听我的话。若有迁延，只怕穆贵妃赶来夺还。”当下说道：“也好！我去拿几件替换衣服。”
匆匆走到后堂，取过一只碗来，将瓷瓶中圣水倒入碗内，又倒入大半碗酒，心中默祷：“菩萨有灵，保佑萧峰饮此圣水之后，全心全意的爱我阿紫，娶我为妻，永不再想念阿朱姊姊！”回到厅上，说道：“姊夫，你喝了这碗酒提提神。这一去，咱们再也不回来了。”
萧峰接过酒碗，烛光下见阿紫双手发颤，目光中现出异样的神采，脸色又是兴奋，又是温柔，不由得心中一动：“当年阿朱对我十分倾心之时，脸上也是这般的神气！唉，看来阿紫果真对我也是一片痴心！”当即将大半碗酒喝了，问道：“你取了衣服没有？”
阿紫见他喝了圣水，心中大喜，道：“不用拿衣服了，咱们走罢！”
萧峰将一个包裹负在背上，包中装着几件衣服，几块金银，低声道：“他们定是防我南奔，我偏偏便向北行。”携着阿紫的手，轻轻开了边门，张眼往外一探，只见两名卫士并肩巡视过来。萧峰藏身门后，一声咳嗽，两名卫士一齐过来查看。萧峰伸指点出，早将二人点倒，拖入树荫之下，低声道：“快换上这两人的盔甲。”阿紫喜道：“妙极！”两人剥下卫士盔甲，穿戴在自己的身上，手中各持一柄长矛，并肩巡查过去。阿紫将头盔戴得低低的压住了眉毛，偷眼看萧峰时，见他缩身弓腰而行，不禁心下暗笑。两人走得二十几步，便见一名帅营亲兵的十夫长带着十名亲兵，巡查过来。萧峰和阿紫站立一旁，举矛致敬。
那十夫长点了点头，便即行过，火把照耀之下，见阿紫一身衣甲直拖到地，不大称身，不由得向她多瞧一眼，又见她腰刀的刀鞘也拖在地下，心中有气，挥拳便向她肩头打去，喝道：“你穿的甚么衣服？”阿紫只道事泄，反手一勾，勾住他手腕，左足向他腰眼里踢去。那十夫长叫声“啊哟”，直跌了出去。
萧峰道：“快走！”拉着她手腕，即前抢出。那十名亲兵大声叫了起来：“有奸细！有刺客！”还不知这二人乃是萧峰和阿紫。两人冲得一程，只见迎面十余骑驰来，萧峰举起长矛，横扫过去，将马上乘者纷纷打落，右手一提，将阿紫送上马背，自己飞身上了一匹马，拉转马头，直向北门冲去。
这时南院大王王府四周的将卒已得到讯息，四面八方围将上来。萧峰纵马疾驰，果然不出他所料，辽兵十分之八布于南路，防他逃向南朝，北门一带稀稀落落的没多少人。这些将士一见萧峰，心下先自怯了，虽是迫于军令，上前拦阻，但给萧峰一喝一冲，不由得纷纷让路，远远的在后呐喊追赶。待御营都指挥增调人马赶来，萧峰和阿紫已自去得远了。
萧峰纵马来到北门，见城门已然紧闭，城门前密密麻麻的排着一百余人，各挺长矛，挡住去路。萧峰倘若冲杀过去，这百余名辽兵须拦他不住，但他只求脱身，实不愿多伤本国军士，左手一伸，将阿紫从马背上抱了过来，右足在镫上一点，双足已站上了马背，跟着提了一口气，飞身便往城头扑去。这一扑原不能跃上城头，但他早已有备，待身子向下沉落，右手长矛已向城墙插去，一借力间，飞身上了城头。
向城外一望，只见黑黝黝地并无灯火，显是无人料他会逾城向北，竟无一兵一卒把守。萧峰一声长啸，向城内朗声叫道：“你们去禀告皇上，说道萧峰得罪了皇上，不敢面辞。皇上大恩大德，萧峰永不敢忘。”
他揽住阿紫的腰，转过身来，只要一跳下城头，那就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再也无拘无束了。
心下微微一喜，正要纵身下跃，突然之间，小腹中感到一阵剧痛，跟着双臂酸麻，揽在阿紫腰间的左臂不由自主的松开，接着双膝一软，坐倒在地，肚中犹似数千把小刀乱剜乱刺般剧痛，忍不住“哼”了一声。阿紫大惊，叫道：“姊夫，你怎么了？”萧峰全身痉挛，牙关相击，说道：“我……我……中了……中了剧……剧毒……等一等……我运气……运气逼毒……”当即气运丹田，要将腹中的毒物逼将出来。哪知不运气倒也罢了，一提气间，登时四肢百骸到处剧痛，丹田中内息只提起数寸，又沉了下去。萧峰耳听得马蹄声奔腾，数千骑自南向北驰来，又提一口气，却觉四肢已全无知觉，知道所中之毒厉害无比，不能以内力逼出，便道：“阿紫，你快快去罢，我……我不能陪你走了。”
阿紫一转念间，已恍然大悟，自己是中了穆贵妃的诡计，她骗得自己拿圣水去给萧峰服下，这哪里是圣水，其实是毒药。她又惊又悔，搂住萧峰的头颈，哭道：“姊夫……是我害了你，这毒药是我给你喝的。”萧峰心头一凛，不明所以，问道：“你为甚么要害死我？”阿紫哭道：“不，不！穆贵妃给了我一瓶水，她骗我说，如给你喝了，你就永远永远的喜欢我，会……会娶我为妻。我实在傻得厉害，姊夫，我跟你一起死，咱们再也不会分开。”说着抽出腰刀，便要往自己颈中抹去。
萧峰道：“且……且慢！”他全身如受烈火烤炙，又如钢刀削割，身内身外同时剧痛，难以思索，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阿紫言中之意，说道：“我不会死，你不用寻死。”
只听得两扇厚重的城门轧轧的开了。数百名骑兵冲出北门，呐喊布阵。一队队兵马自南而来，络绎出城。萧峰坐在城头，向北望去，见火把照耀数里，几条火龙还在蜿蜒北延，回头南望，小半个城中都是火把，心想：“皇上将御营的兵马尽数调了出来，来拿我一人。”只听得城内城外的将卒齐声大叫：“反贼萧峰，速速投降。”
萧峰腹中又是一阵剧痛，低声道：“阿紫，你快快设法逃命去罢。”阿紫道：“我亲手下毒害死了你，我怎能独活？我……我……我跟你死在一起。”萧峰苦笑道：“这不是杀人的毒药，只是令我身受重伤，无法动手而已。”
阿紫喜道：“当真？”转身将萧峰拉着伏到自己背上。可是她身形纤小，萧峰却是特别魁伟，阿紫负着他站起身来，萧峰仍是双足着地。便在此时，十余名契丹武士已爬上城来，一手执刀，一手高举火把，却都畏惧萧峰，不敢迫近。
萧峰道：“抗拒无益，让他们来拿罢！”阿紫哭道：“不！谁敢动你一根寒毛，我便将他杀了。”萧峰道：“不可为我杀人。假如我肯杀人，奉旨领兵南征便是，又何必闹到这个田地？”提高嗓子道：“如此畏畏缩缩，算得甚么契丹男儿？同我一起去见皇上。”
众武士一怔，一齐躬身，恭恭敬敬的道：“是！咱们奉旨差遣，对大王无礼，尚请大王莫怪！”萧峰为南院大王虽时日无多，但厚待部属，威望著于北地，契丹将士十分敬服。在人群之中，大家随声附和，大叫“反贼萧峰”，一到和他面面相对，自然生出敬畏之心，不敢稍有无礼了。
萧峰扶着阿紫的肩头，挣扎着站起身来，五脏六腑，却痛得犹如互在扭打咬啮一般，众兵士站在丈许之外，还刀入鞘，眼看他一步步从石级走下城头。众将士一见萧峰下来，不由自主的都翻身下马，城内城外将士逾万，霎时间鸦雀无声。
萧峰在火光下见到这些诚朴而恭谨的脸色，胸口蓦地感到一丝温暖：“我若南征，这里万余将士，只怕未必有半数能回归北国。倘若我真能救得这许许多多生灵，皇上纵然将我处死，那也是死而无恨。就只怕皇上杀了我后，又另派别人领军南征。”想到这里，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身子摇摇欲坠。
一名将军牵过自己的坐骑，扶着萧峰上马。阿紫也乘了匹马，跟随在后。一行人前呼后拥，南归王府。众将士虽然拿到萧峰，算是立了大功，却殊无欢忭之意。但听得铁甲锵锵，数万只铁蹄击在石板街上，响成一片，却无半句欢呼之声。
一行人经行北门大街，来到白马桥边，萧峰纵马上桥。阿紫突然飞身而起，双足在鞍上一登，嗤的一声轻响，没入了河中。萧峰见此意外，不由得一惊，但随即心下喜欢，想起最初与这顽皮姑娘相见之时，她沉在小镜湖底诈死，水性之佳，实是少见，连她父母都被瞒过了，这时她从水中遁走，那再好也没有了，只是从此只怕再无相见之日，心头却又怅怅，大声道：“阿紫，你何苦自寻短见？皇上又不会难为你，何必投河自尽？”
众将士听萧峰如此说，又见阿紫沉入河中之后不再冒起，只道她真是寻了短见。皇帝下旨只拿萧峰一人，阿紫是寻死也好，逃走也好，大家也不放在心上，在桥头稍立片刻，见河中全无动静，又都随着萧峰前行。

五十 教单于折箭 六军辟易 奋英雄怒
到得王府，耶律洪基不和萧峰相见，下令御营都指挥使扣押。那都指挥使心想萧大王天生神力，寻常监牢如何监他得住？当下心生一计，命人取过最大最重的铁链铁铐，锁了他手脚，再将他囚在一只大铁笼中。这只大铁笼，便是当年阿紫玩狮时囚禁猛狮之用，笼子的每根钢条都是粗如儿臂。
铁笼之外，又派一百名御营亲兵，各执长矛，一层层的围了四圈，萧峰在铁笼中如有异动，众亲兵便能将长矛刺入笼中，任他气力再大，也无法在刹那之间崩脱铁锁铁铐，破笼而出。王府之外，更有一队亲兵严密守卫。耶律洪基将原来驻守南京的将士都调出了南京城，以防他们忠于萧峰，作乱图救。
萧峰靠在铁笼的栏干上，咬牙忍受腹中剧痛，也无余暇多想，直过了十二个时辰，到第二日晚间，毒药的药性慢慢消失，剧痛才减。萧峰力气渐复，但处此情境，却又如何能够脱困？他心想烦恼也是无益，这一生再凶险的危难也经历过不少，难道我萧峰一世豪杰，就真会困死于这铁笼之中？好在众亲兵敬他英雄，看守虽绝不松懈，但好酒好饭管待，礼数不缺。萧峰放怀痛饮，数日后铁笼旁酒坛堆积。
耶律洪基始终不来瞧他，却派了几名能言善辩之士来好言相劝，说道皇上宽宏大度，顾念昔日的情义，不忍加刑，要萧峰悔罪求饶。萧峰对这些说客正眼也不瞧上一眼，自管自的斟酒而饮。
如此过了月余，那四名说客竟毫不厌烦，每日里只是搬弄陈腔滥调，翻来覆去的说个不停，说甚么“皇上待萧大王恩德如山，你只有听皇上的话，才有生路”，甚么“皇上神武，明见万里之外，远瞩百代之后，圣天子宸断是万万不会错的，你务须遵照皇上所指的路走”等等，等等。这些说客显然明知决计劝不转萧峰，却仍是无穷无尽的喋喋不休。
一日萧峰猛地起疑：“皇上又不是胡涂人，怎会如此婆婆妈妈地派人前来劝我？其中定有蹊跷！”沉思半晌，突然想起：“是了，皇上早已调兵遣将，大举南征，却派了些不相干的人将我稳住在这里。我明明已无反抗之力，他随时可以杀我，又何必费这般心思？”
萧峰再一思索，已明其理：“皇上自逞英雄，定要我口服心服，他亲自提兵南下，取了大宋的江山，然后到我面前来夸耀一番。他生恐我性子刚强，一怒之下，绝食自尽，是以派了这些猥琐小人来对我胡说八道。”
他早将一己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既困于笼中，无计可以脱身，也就没放在心上。他虽不愿督军南征，却也不是以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人志士，想到耶律洪基既已发兵，大劫无可挽回，除了长叹一声、痛饮十碗之外，也就不去多想了。
只听那四名说客兀自絮絮不已，萧峰突然问道：“咱们契丹大军，已渡过黄河了吧？”四名说客愕然相顾，默然半晌。一名说客道：“萧大王此言甚是，咱们大军克日便发，黄河虽未渡过，却也是指顾间的事。”萧峰点头道：“原来大军尚未出发，不知哪一天是黄道吉日？”四名说客互使眼色。一个道：“咱们是小吏下僚，不得与闻军情。”另一个道：“只须萧大王回心转意，皇上便会亲自来与大王商议军国大事。”
萧峰哼了一声，便不再问，心想：“皇上倘若势如破竹，取了大宋，便会解我去汴梁相见。但如败军而归，没面目见我，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我。到底我盼他取了大宋呢，还是盼他败阵？嘿嘿，萧峰啊萧峰，只怕你自己也是不易回答罢！”
次日黄昏时分，四名说客又摇摇摆摆的进来。看守萧峰的众亲兵老是听着他们的陈腔滥调，早就腻了，一见四人来到，不禁皱了眉头，走开几步。一个多月来萧峰全无挣扎脱逃之意，监视他的官兵已远不如先前那般戒慎提防。
第一名说客咳嗽一声，说道：“萧大王，皇上有旨，要你接旨，你若拒不奉命，那便罪大恶极。”这些话萧峰也不知听过几百遍了，可是这一次听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似是害了喉病，不禁向他瞧了一眼，一看之下，登时大奇。
只见这说客挤眉弄眼，脸上作出种种怪样，萧峰定睛一看，见此人相貌与先前不同，再凝神瞧时，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这人稀稀落落的胡子都是粘上去的，脸上搽了一片淡墨，黑黝黝的甚是难看，但焦黄胡子下透出来的，却是樱口端鼻的俏丽之态，正是阿紫。只听她压低嗓子，含含糊糊的道：“皇上的话，那是永远不会错的，你只须遵照皇上的话做，定有你的好处。喏，这是咱们大辽皇帝的圣谕，你恭恭敬敬的读上几遍罢。”说着从大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对着萧峰。
其时天色已渐昏暗，几名亲兵正在点亮大厅四周的灯笼烛光。萧峰借着烛光，向那纸上瞧去，只见上面写着八个细字：“大援已到，今晚脱险。”萧峰哼的一声，摇了摇头。阿紫说道：“咱们这次发兵，军马可真不少，士强马壮，自然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你休得担忧。”萧峰道：“我就是为了不愿多伤生灵，皇上才将我囚禁。”阿紫道：“要打胜仗，靠的是神机妙算，岂在多所杀伤。”
萧峰向另外三名说客瞧去时，见那三人或摇折扇，或举大袖，遮遮掩掩的，不以面目示人，自然是阿紫约来的帮手了。萧峰叹了口气，道：“你们一番好意，我也甚是感激，不过敌人防守严密，攻城掠地，殊无把握……”
话犹未了，忽听得几名亲兵叫了起来：“毒蛇！毒蛇！哪里来的这许多蛇！”只见厅门窗格之中，无数毒蛇涌了进来，昂首吐舌，蜿蜒而进，厅中登时大乱。萧峰心中一动：“瞧这些毒蛇的阵势，倒似是我丐帮兄弟亲在指挥一般！”
众亲兵提起长矛、腰刀，纷纷拍打。亲兵的管带叫道：“伺候萧大王的众亲兵不得移动一步，违令者斩！”这管带极是机警，见群蛇来得怪异，只怕一乱之下，萧峰乘机脱逃。围在铁笼外的众亲兵果然屹立不动，以长矛矛尖对准了笼中的萧峰，但各人的目光却不免斜过去瞧那些毒蛇，蛇儿游得近了，自是提起长矛拍打。
正乱间，忽听得王府后面一阵喧哗：“走水啦，快救火啊，快来救火！”那管带喝道：“凯虎儿，去禀报指挥使大人，是否将萧大王移走！”凯虎儿是名百夫长，应声转身，正要奔出，忽听有人在厅口厉声喝道：“莫中了奸细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有人劫狱，先将萧峰一矛刺死。”正是御营都指挥使。他手提长刀，威风凛凛的站在厅口。
突然间青影一闪，有人将一条青色小蛇掷向他的面门。那指挥使举刀去格，却听得嗤嗤之声不绝，有人射出暗器，大厅中烛火全灭，登时漆黑一团。那指挥使“啊”的一声大叫，身中暗器，向后便倒。
阿紫从袖中取出宝刀，伸进铁笼，喀喀喀几声，砍断了萧峰铁镣上的铁链。萧峰心想：“这兽笼的钢栏极粗极坚，只怕再锋利的宝刀一时也难以砍斩。”便在此时，忽觉脚下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阿紫在铁笼外低声道：“从地道逃走！”跟着萧峰双足被地底下伸上来的一双手握住，向下一拉，身子已被扯了下去，却原来大理国的钻地能手华赫艮到了。他以十余日的功夫，打了一条地道，通到萧峰的铁笼之下。
华赫艮拉着萧峰，从地道内倒爬出来，爬行之速，真如在地面行走一般，顷刻间爬出百余丈，扶着萧峰站起身来，从洞中钻了出去。只见洞口三个人满脸喜色的爬将上来，竟是段誉、范骅、和巴天石。段誉叫道：“大哥！”扑上抱住萧峰。
萧峰哈哈一笑，道：“久闻华司徒神技，今日亲试，佩服佩服。”
华赫艮喜道：“得蒙萧大王金口一赞，实是小人生平第一荣华！”
此处离南院大王府未远，四下里都是辽兵喧哗叫喊之声。但听得有人吹着号角，骑马从屋外驰过，大声叫道：“敌人攻打东门，御营亲兵驻守原地，不得擅离！”范骅道：“萧大王，咱们从西门冲出去！”萧峰点头道：“好！阿紫他们脱险没有？”
范骅尚未回答，阿紫的声音从地洞口传了过来：“姊夫，你居然还惦记着我。”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喀喇一响，便从地洞中钻了上来，颏下兀自粘着胡子，满头满脸都是泥土灰尘，污秽之极。但在萧峰眼中瞧来，自从识得她以来，实以此刻最美。她拔出宝刀，要替萧峰削去铐镣。但那铐镣贴肉锁住，刀锋稍歪，便会伤到皮肉，甚是不易切削，她将宝刀交给段誉道：“哥哥，你来削。”段誉接过宝刀，内力到处，切铁铐如切败木。
这时地洞中又钻上来三人，一是钟灵，一是木婉清，第三个是丐帮的一名八袋弟子，乃是弄蛇的能手，适才大厅上群蛇乱窜，便是他闹的玄虚。这人见萧峰安然无恙，喜极流涕，道：“帮主，你老人家……”
萧峰久已没听到有人称他为“帮主”，见到这丐帮弟子的神情，心下也自伤感，说道：“这可难为你了。”他一言嘉奖，那八袋弟子又是感激，又觉荣耀，泪水直落下来。
范骅道：“大理国人马已在东门动手，咱们乘乱走罢！萧大王最好别出手，以免被人认了出来。”萧峰道：“甚是！”九人从大门中冲出去。萧峰回头一望，原来那是一座残败的瓦屋，外观半点也不起眼。阿紫以契丹话大叫：“走水啦！走水啦！”范骅、华赫艮等学着她的声音，跟着大叫。范骅、巴天石等眼见街上没有辽兵，便到处纵火，霎时间烧起了七八个火头。
九人径向西奔。段誉等早已换上契丹人的装束，这时城中已乱成一团，倒也无人加以注目，有时听到大队契丹骑兵追来，九人便在阴暗的屋角一躲。奔出十余条街，只听得北方号角响起，人声喧哗，大叫：“不好了，敌兵攻破北门，皇上给敌人掳了去啦！”
萧峰吃了一惊，停步道：“辽帝被擒么？三弟，辽帝是我结义兄长，他虽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他不义，万万不可伤他……”阿紫笑道：“姊夫放心，这是灵鹫宫属下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我教了他们这几句契丹话，叫他们背得熟了，这时候来大叫大嚷，大放谣言，扰乱人心。南京城中驻有重兵，皇帝又有万余亲兵保护，怎生擒得了他？”萧峰又惊又喜，道：“二弟的属下也都来了么？”
阿紫道：“岂但小和尚的属下而已，小和尚自己来了，连小和尚的老婆也来了。”萧峰问道：“甚么小和尚的老婆？”阿紫笑道：“姊夫你不知道，虚竹子的老婆，便是西夏国公主，只不过她的脸始终用面幕遮着，除了小和尚一人之外，谁也不给瞧。我问小和尚：‘你老婆美不美？’小和尚总是笑而不言。”
萧峰在外奔逃之际，忽然闻此奇事，不禁颇为虚竹庆幸，向段誉瞧了一眼。段誉笑道：“大哥不须多虑，小弟毫不介怀，二哥也不算失信。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慢慢再谈。”
说话之间，众人又奔了一段路，只见前面广场上一座高台大火烧得甚旺，台前旗杆上两面大旗也都着火焚烧。萧峰知道这广场是南京城中的大校场，乃辽兵操练之用，不知何时搭了这座高台，自己却是不知。
巴天石对段誉道：“陛下，烧了辽帝的点将台、帅字旗，于辽军大大不吉，耶律洪基伐宋之行，只怕要另打主意了。”段誉点头道：“正是。”
萧峰听他口称“陛下”，而段誉点了点头，心中又是一奇，道：“三弟，你……你做了皇帝吗？”段誉黯然道：“先父不幸中道崩殂，皇伯父避位为僧，在天龙寺出家，命小弟接位。小弟无德无能，居此大位，实在惭愧得紧。”
萧峰惊道：“啊哟，伯父去世了？三弟！你是大理国一国之主，如何可以身入险地，为了我而甘冒奇险？若有丝毫损伤，我……我……如何对得起大理全国军民？”
段誉嘻嘻一笑，说道：“大理乃僻处南疆的一个小国，这‘皇帝’二字，更是僭号。小弟胡里胡涂，望之不似人君，哪里有半点皇帝的味道？给人叫一声‘陛下’，实在是惭愧得紧。咱俩情逾骨肉，岂有大哥遭厄，小弟不来与大哥同处患难之理？”
范骅道：“萧大王这次苦谏辽帝，劝止伐宋。敝国上下，无不同感大德。辽帝倘若取得大宋，第二步自然来取大理。敝国兵微将弱，如何挡得住契丹的精兵？萧大王救大宋便是救大理，大理纵然以倾国之力为大王效力，也是理所当然。”
萧峰道：“我是个一勇之夫，不忍两国攻战，多伤人命，岂敢自居甚么功劳？”
正说之间，忽见南城火光冲天而起，一群群百姓拖男带女，挟在兵马间涌了过来，都道：“南朝少林寺的和尚连同无数好汉，攻破南门。”又有人道：“南院大王萧峰作乱，降了宋朝，已将大辽的皇帝杀了。”更有几名契丹人咬牙切齿的道：“这萧峰叛国投敌，咱们恨不得咬他的肉来吞入肚里。”一人慌慌张张的问道：“万岁爷真给萧峰这奸贼害死了么？”另一人道：“怎么不真？我亲眼见到萧峰骑了匹白马，冲到万岁身前，一枪便在万岁爷胸口刺了个窟窿。”另一个老者道：“萧峰这狗贼为甚么怎地没良心？他到底是咱们契丹人，还是汉人？”一个汉子道：“听说他是假扮契丹人的南朝蛮子，这狗贼奸恶得紧，真连禽兽也不如！”
阿紫听得这些人辱骂萧峰，怒从心起，举起马鞭，便向身旁那契丹人抽去。萧峰举手一挡，格开鞭子，摇了摇头，低声道：“且由得他们说去。”又问：“真的有少林寺众高僧到来么？”
那八袋弟子道：“好教帮主得知：段姑娘从南京出来，便遇到本帮吴长老，说起帮主为了大宋江山与千万百姓，力谏辽帝侵宋，以致为辽国所囚。吴长老不信，说帮主既是辽人，岂有心向大宋之理？当下潜入南京，亲自打听，才知段姑娘所言果然不虚。吴长老当即传出本帮‘青竹令’，将帮主的大仁大义，遍告中原各路英雄。中原武林为帮主的仁义所感，由少林众高僧带头，一起援救帮主来了。”
萧峰想起当日在聚贤庄上与中原群雄为敌，杀了不少英雄好汉，今日中原群雄却来相救自己，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感激。
阿紫道：“丐帮众化子四下送信，消息传得还不快吗？啊哟，不好，可惜，可惜！”段誉问道：“可惜甚么？”阿紫道：“我那座神木王鼎，在大厅中点了香引蛇，匆匆忙忙的忘了带出来。”段誉笑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忘了就忘了，带在身边干甚么？”阿紫道：“哼，甚么旁门左道？没有这件宝贝，那许多毒蛇便不会进来得这么快，我姊夫也没这么容易脱身啦。”
说话间，只听后面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火光中见无数辽兵正在互相格斗。萧峰奇道：“咦，怎么自己人……”段誉道：“大哥，头颈中缚了块白巾的是咱们的人。”阿紫取过一块白布，递给萧峰，道：“你系上罢！”
萧峰一瞥间，见众辽兵难分敌我，不知去杀谁好。乱砍乱杀之际，往往成了真辽兵自相残杀的局面。那些颈缚白巾的假辽兵，却是一刀一枪都招呼在辽国的兵将身上。萧峰眼见辽人一个个血肉横飞，尸横就地，拿着白布，不禁双手发颤，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嚷：“我是契丹人，不是汉人！我是契丹人，不是汉人！”这块白布说甚么也系不到自己颈中。
便在此时，轧轧声响，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开了。段誉和范骅拥着萧峰，一冲而出。
城门外火把照耀，无数丐帮帮众牵了马匹等候，眼见萧峰冲出，登时欢声如雷：“乔帮主！乔帮主！”火光烛天，呼声动地。
只见两条火龙分向左右移动，一乘马在其间直驰而前，马上一个老丐双手高举头顶，端着那根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正是吴长老。他驰到萧峰身前，滚鞍下马，跪在地上，说道：“吴长风受众兄弟之托，将本帮打狗棒归还帮主。我们实在胡涂该死，猪油蒙了心，冤枉好人，累得帮主吃了无穷的苦。大伙儿猪狗不如，只盼帮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念着我们是一群没爹没娘的孤儿，重来做本帮之主。大伙儿受了奸人煽惑，说帮主是契丹胡狗，真是该死之极。大伙儿已将那奸徒全冠清乱刀分尸，为帮主出气。”说着将打狗棒递向萧峰。
萧峰心中一酸，说道：“吴长老，在下确是契丹人。多承各位重义，在下感激不尽，帮主之位，却是万万不能当的。”说着伸手扶起吴长风。
吴长风脸色迷惘，抓头搔耳，说道：“你……你又说是契丹人？你……你定是不肯做帮主，乔帮主，你瞧开些罢，别再见怪了！”
但听得城内鼓声响起，有大队辽兵便要冲出。段誉叫道：“吴长老，咱们快走！辽兵势大，一结成了阵势，那可抵挡不住。”
萧峰也知丐帮和中原群雄所以一时占得上风，只不过攻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倘若真和辽兵硬斗，千百名江湖汉子，如何能是数万辽国精锐之师的敌手？何况这一仗打起来，双方死伤均重，大违自己本愿，便道：“吴长老，帮主之事，慢慢再说不迟。你快传令，命众兄弟向西退走。”
吴长老道：“是！”传下号令，丐帮帮众后队作前队，向西疾驰。不久虚竹子率领着灵鹫宫属下诸女，以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异士，杀将过来与众人会合。奔出数里后，大理国的众武士在傅思归、朱丹臣等人率领之下也赶到了。但少林群僧和中原群豪却始终未到。隐隐听得南京城中杀声大起。
萧峰道：“少林派和中原豪杰在城中给截住了，咱们稍待片刻。”过了半晌，城中喊杀声越来越响。段誉道：“大哥在此稍待，我去接应他们出来。”领着大理众武士，回向南京城去。
其时天色渐明，萧峰心下忧虑，不知中原群豪能否脱险，但听得杀声大振，大理国众武士回冲，过了良久，始终不见群豪脱险来聚。
丐帮一名探子飞马来报：“数千名铁甲辽兵堵住了西门，大理国武士冲不进去，中原群豪也冲不出来。”虚竹右手一招，叫道：“咱们灵鹫宫去打个接应。”领着两千余名三山五岳的好汉、灵鹫九部诸女，冲回来路。
萧峰骑在马上，遥向东望，但见南京城中浓烟处处，东一个火头，西一个火头，不知已乱成怎么一副样子。等了半个时辰，又有一名探子来报：“大理段皇爷、灵鹫宫虚竹子先生杀开一条血路，已冲入城中去了。”
以往遇有战斗，萧峰总是身先士卒，这一次他却远离战阵，空自焦急关心，甚为不耐，说道：“我去瞧瞧！”阿紫、木婉清、钟灵三女齐劝：“辽人只欲得你而甘心，千万不可去冒险。”萧峰道：“不妨！”纵马而前，丐帮帮众随后跟来。
到得南京城西门外，只见城墙下、城墙头、护城河两岸伏着数百名死尸，有些是辽国兵将，也有不少是段誉和虚竹二人的下属。城门将闭未闭，两名岛主手挥大刀，守在城门边，正在猛砍冲过来的辽兵，不许关闭城门。
忽听得南首、北首蹄声大作，萧峰惊道：“不好，大队辽兵分从南北包抄，咱们可别困在这里。”抢过一柄铁枪折断了，飞身跃起，枪头在城墙上一戳，借力再跃，枪头又在城墙上一戳，几下纵跃，上了城头，向城内望去时，只见西城方圆数里之间，东一堆，西一堆，中原豪杰被无数辽兵分开了围攻，几乎已成各自为战之局。群豪武功虽强，但每一人要抵敌七八人至十余人，斗得久了，总不免寡不敌众。
萧峰站在城头，望望城内，又望望城外，如何抉择，实是为难万分；群豪为搭救自己而来，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们一个个死于辽兵刀下，但若跃下去相救，那便公然和辽国为敌，成了叛国助敌的辽奸，不但对不起自己祖宗，那也是千秋万世永为本国同胞所唾骂。逃出南京，那是去国避难，旁人不过说一声“萧峰不忠”，可是反戈攻辽，却变成极大的罪人了。
萧峰行事向来干脆爽净，决断极快，这时却当真进退维谷，一瞥眼间，只见城墙边七八名契丹武士围住了两名少林老僧狠斗。一名少林僧手舞戒刀，口中喷血，显是身受重伤，萧峰凝神看去，认得他是玄鸣；另一名少林僧挥动禅杖拚命掩护，却是玄石。两名辽兵挥动长刀，砍向玄鸣。玄鸣重伤之下，无力挡架。玄石倒持禅杖，杖尾反弹上来，将两柄长刀撞了回去。猛听得玄鸣“啊”的一声大叫，左肩中刀。玄石横杖过去，将那辽兵打得筋折骨裂，但这一来胸口门户大开，一名契丹武士举矛直进，刺入玄石小腹。玄石禅杖压将下来，那契丹武士登时头骨粉碎，竟还比他先死片刻。玄鸣戒刀乱舞，已是不成招数，眼泪直流，大叫：“师弟！师弟！”
萧峰只瞧得热血沸腾，再也无法忍耐，大叫一声：“萧峰在此，要杀便来杀我，休得滥伤无辜！”从城头一跃而下，双腿起处，人未着地，已将两名契丹武士踢飞，左足一着地，随即拉起玄鸣，右手接过玄石的禅杖，叫道：“在下援救来迟，实是罪孽深重。”挥禅杖将两名契丹武士震开数丈。
玄石苦笑道：“我们诬指居士是契丹人，罪孽更大，善哉，善哉！如今水落石……”下面这“出”字没吐出口，头一侧，气绝而死。
萧峰护着玄鸣，向左侧受人围攻的几个大理武士冲去。辽国兵将见南院大王突然神威凛凛的现身，都不由得胆怯。萧峰舞动禅杖，远挑近打，虽不杀人性命，但遇上者无不受伤。众辽兵纷纷退开。萧峰左冲右突，顷刻间已将二百余人聚在一起。他朗声叫道：“众位千万不可分开！”率领了这二百余人四下游走，一见有人被围，便即迎上，将被围者接出，犹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得千人以上时，辽兵已无法阻拦。当下萧峰和虚竹、段誉，以及少林寺玄渡大师所率的中原群豪聚在一起，冲向城门。
萧峰手持禅杖，站在城门边上，让大理国、灵鹫宫、中原群豪三路人马一一出城。辽国兵将远远站着呐喊，竟无人胆敢上前冲杀。
萧峰直待众人退尽，这才最后出城，出城门时回头一望，但见尸骸重叠，这一战不知已杀伤了多少性命，眼见两名灵鹫宫的女将倒在血泊中呻吟滚动，萧峰回进城门，抓着二女的背心，提将出来。
猛听得鼓声如雷，两队骑兵从南北杀将过来。萧峰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这两队骑兵每一队都在万人以上，己方久战之后，不是受伤，便已疲累，如何抵敌？叫道：“丐帮众兄弟断后！将坐骑让给受了伤的朋友们先退！”丐帮帮众大声应诺，纷纷下马。萧峰又叫：“结成打狗大阵！”群丐口唱“莲花落”，排成一列列人墙。萧峰叫道：“玄渡大师、二弟、三弟，快率领大部朋友向西退却，让丐帮断后！”
日光初升，只照得辽兵的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万只铁蹄践在地上，直是地摇山动。
虚竹和段誉见了辽兵的兵势，情知丐帮的“打狗大阵”无论如何抵拦不住，二人分站萧峰左右，说道：“大哥，咱们结义兄弟，有难同当，生死与共！”萧峰道：“那你快叫本部人马退去！”
虚竹、段誉分别传令。岂知灵鹫宫的部属固不肯舍主人而去，大理国的将士也决不肯让皇帝身居险地，自行退却。眼见辽兵越冲越近，射来弩箭已落在萧峰等人十余丈外。玄渡本已率领中原群豪先行退开，这时群豪见情势凶险，竟有数十人奔了回来助阵。
萧峰暗暗叫苦，心想：“这些人一个个武功虽高，聚在一起，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谙兵法部署，如何与辽兵相抗？我一死不打紧，大伙儿都被辽兵聚歼于南京城外，那可……那可……”
正没做理会处，突然间辽军阵中锣声急响，竟然鸣金退兵，正自疾冲而来的辽兵一听到锣声，当即带转马头，后队变前队，分向南北退了下去。萧峰大奇，不明所以，却听得辽军阵后喊声大振，又见尘沙飞扬，竟是另有军马袭击辽军背后，萧峰更是奇怪：“怎么辽军后又有军马，难道有甚么人作乱？皇上腹背受敌，只怕情势不妙。”他一见辽军遭困，不由自主的又关心起耶律洪基来。
萧峰跃上马背，向辽军阵后瞧去，只见一面面白旗飘扬，箭如骤雨，辽兵纷纷落马。萧峰恍然大悟：“啊，是我的女真部族朋友到了，不知他们如何竟会得知讯息？”
女真猎人箭法了得，勇悍之极，每一百人为一小队，跨上劣马，荷荷呼喊，狂奔急冲，霎时间便冲乱了辽兵阵势。女真部族人数不多，但骁勇善战，更攻了个辽兵出其不意。辽军统帅眼见情势不利，又恐萧峰统率人马上前夹攻，急忙收兵入城。
范骅是大理国司马，精通兵法，眼见有机可乘，忙向萧峰道：“萧大王，咱们快冲杀过去，这时正是破敌的良机。”萧峰摇了摇头。范骅道：“此处离雁门关甚远，若不乘机击破辽兵，大有后患。敌众我寡，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萧峰又摇了摇头。范骅大惑不解，心想：“萧大王不肯赶尽杀绝，莫非还想留下他日与辽帝修好的余地？”
烟尘之中，一群群女真人或赤裸上身、或身披兽皮，乘马冲杀而来，弩箭嗤嗤射出，当者披靡。辽军后队千余人未及退入城中，都被女真人射死在城墙之下。女真蛮人剃光了前边头皮，脑后拖着一条辫子，个个面目狰狞，满身溅满鲜血，射死敌人之后，随即挥刀割下首级，挂在腰间，有些人腰间累累的竟挂了十余个首级。群豪在江湖上见过的凶杀着实不少，但如此凶悍残忍的蛮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无不骇然。
一名高大的猎人站在马背之上，大声呼叫：“萧大哥，萧大哥，完颜阿骨打帮你打架来了！”
萧峰纵骑而出，两人四手相握。阿骨打喜道：“萧大哥，那日你不别而行，兄弟每日记挂，后来听探子说你在辽国做了大官，倒也罢了，但想辽人奸猾，你这官只怕做不长久。果然日前探子报道：你被那狗娘养的皇帝关在牢里，兄弟急忙带人来救，幸好哥哥没死没伤，兄弟甚是欢喜。”萧峰道：“多谢兄弟搭救！”一言未毕，城头上弩箭纷纷射将下来，两人距离城墙尚远，弩箭射他们不着。
阿骨打怒喝：“契丹狗子！我自和哥哥说话，却来打扰！”拉开长弓，嗤嗤嗤三箭，自城下射了上去，只听得三声惨呼，三名辽兵中箭，自城头翻将下来。辽兵射他不到，他的强弓硬弩却能及远，三发三中。城头上众辽兵齐声发喊，纷纷收弦，竖起盾牌。但听得城中鼓声冬冬，辽军又在聚兵点将。
阿骨打大声道：“众儿郎听者，契丹狗子又要钻出狗洞来啦，咱们再来杀一个痛快。”女真人大声鼓噪，有若万兽齐吼。
萧峰心想这一仗若是打上了，双方死伤必重，忙道：“兄弟，你前来救我，此刻我已脱险，何必再和人厮打？你我多时不见，且到个安静所在，兄弟们饮个大醉。”完颜阿骨打道：“也说得是，咱们走罢！”
却见城门大开，一队铁甲辽兵骑马急冲出来。阿骨打骂道：“杀不完的契丹狗子！”弯弓搭箭，一箭飕的射出，正中当先那人脸孔，登时倒撞下马。其余女真人也纷纷放箭，都是射向辽兵脸面，这些人箭法既精，箭头上又喂了剧毒，中者哼也没哼一声，立时便即毙命。片刻间城门口倒毙了数百人，人马甲胄，堆成个小丘，将城门堵塞住了。其余辽兵只吓得心胆俱裂，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来。
完颜阿骨打率领族人，在城下耀武扬威，高声叫骂。萧峰道：“兄弟，咱们去罢！”阿骨打道：“是！”戟指城头，高声说道：“契丹狗子听了，幸好你们没伤到我萧大哥的一根寒毛，今日便饶了你们性命。否则我把城墙拆了，将你们契丹狗子一个个都射死了！”
当下与萧峰并骑向西，驰出十余里，到了一个山丘之上。阿骨打跳下了马，从马旁取下皮袋，递给萧峰，道：“哥哥，喝酒。”萧峰接了过来，骨嘟嘟的喝了半袋，还给阿骨打。阿骨打将余下的半袋都喝了，说道：“哥哥，不如便和兄弟共去长白山边，打猎喝酒，逍遥快活。”
萧峰深知耶律洪基的性情，他今日在南京城下被完颜阿骨打打败，又给他狠狠的辱骂了一番，大失颜面，定然不肯就此罢休，非提兵再来相斗不可。女真人虽然勇悍，究竟人少，胜败实未可料，终究以避战为上，须得帮他们出些主意，又想起在长白山下的那段日子，除了替阿紫治伤外，再无他虑，更没争名争利之事，此后在女真部中安身，倒也免却了无数烦恼，便道：“兄弟，这些中原来的英雄豪杰，都是为救我而来，我将他们送到雁门关后，再来和兄弟相聚。”
阿骨打大喜，说道：“中原蛮子罗里罗唆，多半不是好人，我也不愿和他们相见。”说着率领着族人，向北而去。
中原群豪见这群番人来去如风，剽悍绝伦，均想：“这群番人比辽狗还要厉害。幸亏他们是乔帮主的朋友，否则可真不好惹！”
各路人马渐渐聚在一起，七张八嘴，纷纷谈论适才南京城下的这场恶战。
萧峰躬身到地，说道：“多谢各位大仁大义，不念萧某的旧恶，千里迢迢的赶来相救，此恩此德，萧某永难相报。”
玄渡道：“乔帮主说哪里话来？以前种种，皆因误会而生，武林同道，患难相助，理所当然。何况乔帮主为了中原的百万生灵，不顾生死安危，舍却荣华富贵，仁德泽被天下，大家都要感谢乔帮主才是。”
范骅朗声道：“众位英雄，在下观看辽兵之势，恐怕输得不甘，还会前来追击，不知众位有何高见？”群雄大声叫了起来：“这便跟辽兵决一死战，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范骅道：“敌众我寡，平阳交锋，于咱们不利。依在下之见，还是向西退却，一来和宋兵距得近了，好歹有个接应；二来敌兵追得越远，人数越少，咱们便可乘机反击。”
群豪齐声称是。当下虚竹率领灵鹫宫下属为第一路，段誉率领大理国兵马为第二路，玄渡率领中原群豪为第三路，萧峰率领丐帮帮众断后。四路人马，每一路之间相隔不过数里，探子骑着快马来回传递消息，若有敌警，便可互相应援。迤逦行了一日。当晚在山间野宿，整晚并无辽兵来攻，众人渐感放心。
次晨一早又行，萧峰问阿紫道：“那位游君还在灵鹫宫中么？”阿紫小嘴一撇，说道：“谁知道呢？多半是罢，他瞎着双眼，又怎能下山？”语意中对他没半分关怀之情。
这一日行到五台山下的白乐堡埋锅造饭。范骅沿途伏下一批批豪士，扼守险要的所在，断桥阻路，以延缓辽兵的追击。
到第三日上，忽见东边狼烟冲天而起，那正是辽兵追来的讯号。群豪都是心头一凛，有些少年豪杰便欲回头，相助留下伏击的小队，却为玄渡、范骅等喝住。
这日晚间，群豪在一座山坡上歇宿。睡到午夜，忽然有人大声惊呼。群豪一惊而醒，只见北方烧红了半边天。萧峰和范骅对瞧一眼，心下均隐隐感到不吉。范骅低声道：“萧大王，你瞧是不是辽兵绕道前来夹攻？”萧峰点了点头。范骅道：“这一场大火，不知烧了多少民居，唉！”萧峰不愿说耶律洪基的坏话，却知他在女真人手下吃了个败仗，心下极是不忿，一口怒气，全发泄在无辜百姓身上，这一路领军西来，定是见人杀人，见屋烧屋。
大火直烧到天明，兀自未熄。到得下午，只见南边也烧起了火头。烈日下不见火焰，浓烟却直冲霄汉。
玄渡本来领人在前，见到南边烧起了大火，勒马候在道旁，等萧峰来到，问道：“乔帮主，辽军分三路来攻，你说这雁门关是否守得住？我已派人不断向雁门关报讯，但关上统帅懦弱，兵威不振，只怕难抗契丹的铁骑。”萧峰无言以对。玄渡又道：“看来女真人倒能对付得了辽兵，将来大宋如和女真人联手，南北夹攻，或许能令契丹铁骑不敢南下。”
萧峰知他之意，是要自己设法和女真人的首领完颜阿骨打联系，但想自己实是契丹人，如何能勾结外敌来攻打本国，突然问道：“玄渡大师，我爹爹在宝刹可好？”玄渡一怔，道：“令尊皈依三宝，在少林后院清修，咱们这次到南京来，也没知会令尊，以免引动他的尘心。”萧峰道：“我真想见见爹爹，问他一句话。”玄渡嗯了一声。
萧峰道：“我想请问他老人家：倘若辽兵前来攻打少林寺，他却怎生处置？”玄渡道：“那自是奋起杀敌，护寺护法，更有何疑？”萧峰道：“然而我爹爹是契丹人，如何要他为了汉人，去杀契丹人？”玄渡沉吟道：“原来帮主果然是契丹人。弃暗投明，可敬可佩！”
萧峰道：“大师是汉人，只道汉为明，契丹为暗。我契丹人却说大辽为明，大宋为暗。想我契丹祖先为羯人所残杀，为鲜卑人所胁迫，东逃西窜，苦不堪言。大唐之时，你们汉人武功极盛，不知杀了我契丹多少勇士，掳了我契丹多少妇女。现今你们汉人武功不行了，我契丹反过来攻杀你们。如此杀来杀去，不知何日方了？”
玄渡默然，隔了半晌，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段誉策马走近，听到二人下半截的说话，喟然吟道：“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鸟鸢啄人肠，冲飞上挂枯枝树。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萧峰赞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贤弟，你作得好诗。”段誉道：“这不是我作的，是唐朝大诗人李白的诗篇。”
萧峰道：“我在此地之时，常听族人唱一首歌。”当即高声而唱：“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他中气充沛，歌声远远传了出去，但歌中充满了哀伤凄凉之意。
段誉点头道：“这是匈奴人的歌，当年汉武帝大伐匈奴，抢夺了大片地方，匈奴人惨伤困苦，想不到这歌直传到今日。”萧峰道：“我契丹祖先，和当时匈奴人一般苦楚。”
玄渡叹了口气，说道：“只有普天下的帝王将军们都信奉佛法，以慈悲为怀，那时才不会再有征战杀伐的惨事。”萧峰道：“可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这等太平世界。”
一行人续向西行。眼见东南北三方都有火光，昼夜不息，辽军一路烧杀而来，群雄心下均感愤怒，不住叫骂，要和辽军决一死战。
范骅道：“辽军越追越近，咱们终于将退无可退，依兄弟之见，咱们不如四下分散，教辽军不知向哪里去追才是。”
吴长风大声道：“那不是认输了吗？范司马，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胜也好，败也好，咱们总得与辽狗拚个你死我活。”
正说之间，突然飕的一声，一枝羽箭从东南角上射将过来，一名丐帮弟子中箭倒地。跟着山后一队辽兵大声呐喊，扑了出来。原来这队辽兵马不停蹄的从间道来攻，越过了断后的群豪。这一支突袭的辽兵约有五百余人。吴长风大叫：“杀啊！”当先冲了过去。群雄蓄愤已久，无不奋勇争先。群雄人数既较这小队辽军为多，武艺又远为高强，大呼酣战声中，砍瓜切菜般围攻辽兵，只小半个时辰，将五百余名辽兵杀得干干净净。有十余名契丹武士攀山越岭逃走，也都被中原群豪中轻功高明之士，追上去一一杀死。
群豪打了一个胜仗，欢呼呐喊，人心大振。范骅却悄悄对玄渡、虚竹、段誉等人说道：“咱们所歼的只是辽军一小队，这一仗既接上了，第二批辽军跟着便来。咱们快向西退！”
话声未了，只听得东边轰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群豪一齐转头向东望去，但见尘土飞起，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霎时之间，群豪面面相觑，默不作声，但听得轰隆隆、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远远响着。显是大队辽军奔驰而来，从这声音中听来，不知有多少万人马。江湖上的凶杀斗殴，群豪见得多了，但如此大军驰驱，却是闻所未闻，比之南京城外的接战，这一次辽军的规模又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各人虽然都是胆气豪壮之辈，陡然间遇到这般天地为之变色的军威，却也忍不住心惊肉跳，满手冷汗。
范骅叫道：“众位兄弟，敌人势大，枉死无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今日暂且避让，乘机再行反击。”当下群豪纷纷上马，向西急驰，但听得那轰隆隆的声音，在身后老是响个不停。
这一晚各人不再歇宿，眼见离雁门关渐渐近了。群豪催骑而行，知道只要一进雁门关，扼险而守，敌军虽众，破关便极不容易。一路上马匹纷纷倒毙，有的展开轻功步行，有的便两人一骑。行到天明，离雁门关已不过十余里地，众人都放下了心，下马牵缰，缓缓而行，好让牲口回力。但身后轰隆隆、轰隆隆的万马奔腾之声，却也更加响了。
萧峰走下岭来，来到山侧，猛然间看到一块大岩，心中一凛：“当年玄慈方丈、汪帮主等率领中原豪杰，伏击我爹爹，杀死了我母亲和不少契丹武士，便是在此。”一侧头，只见一片山壁上斧凿的印痕宛然可见，正是玄慈将萧远山所留字迹削去之处。
萧峰缓缓回头，见到石壁旁一株花树，耳中似乎听到了阿朱当年躲在树后的声音：“乔大爷，你再打下去，这座山峰也要给你击倒了。”
他一呆，阿朱情致殷殷的几句话，清清楚楚的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在这里已等了你五日五夜，我只怕你不能来。你……你果然来了，谢谢老天爷保佑，你终于安然无恙。”
萧峰热泪盈眶，走到树旁，伸手摩挲树干，见那树比之当日与阿朱相会时已高了不少。一时间伤心欲绝，浑忘了身外之事。
忽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姊夫，快退！快退！”阿紫奔近身来，拉住萧峰衣袖。
萧峰一抬头，远远望出去，只见东面、北面、南面三方，辽军长矛的矛头犹如树林般刺向天空，竟然已经合围。萧峰点了点头，道：“好，咱们退入雁门关再说。”
这时群豪都已聚在雁门关前。萧峰和阿紫并骑来到关口，关门却兀自紧闭。关门上一名宋军军官站在城头，朗声说道：“奉镇守雁门关指挥使张将军将令：尔等既是中原百姓，原可入关，但不知是否勾结辽军的奸细，因此各人抛下军器，待我军一一搜检。身上如不藏军器者，张将军开恩，放尔等入关。”
此言一出，群豪登时大哗。有的说：“我等千里奔驰，奋力抵抗辽兵，怎可怀疑我等是奸细？”有的道：“我们携带军器，是为了相助将军抗辽。倘若失去了趁手兵器，如何和辽军打仗？”更有性子粗暴之人叫骂起来：“他妈的，不放我们进关么？大伙儿攻进去！”
玄渡急忙制止，向那军官道：“相烦禀报张将军知道：我们都是忠义为国的大宋百姓。敌军转眼即至，再要搜检甚么的，耽误了时刻，那时再开关，便危险了。”
那军官已听了人丛中的叫骂之声，又见许多人穿着奇形怪状的衣饰，不类中土人士，说道：“老和尚，你说你们都是中土良民，我瞧有许多不是中国人罢？好！我就网开一面，大宋良民可以进关，不是大宋子民，可不得进关。”
群豪面面相觑，无不愤怒。段誉的部属是大理国臣民，虚竹的部属更是各族人氏都有，或西域、或西夏、或吐蕃、或高丽，倘若只有大宋臣民方得进关，那么大理国、灵鹫宫两路人马，大部分都不能进去了。
玄渡说道：“将军明鉴：我们这里有许多同伴，有的是大理人，有的是西夏人，都跟我们联手，和辽兵为敌，都是朋友，何分是宋人不宋人？”这次段誉率部北上，严守秘密，决不泄露是一国之主的身份，以防宋朝大臣起心加害，或掳之作为人质，兼之大理与辽国相隔虽远，却也不愿公然与之为敌，是以玄渡并不提及关下有大理国极重要的人物。
那军官怫然道：“雁门关乃大宋北门锁钥，是何等要紧的所在？辽兵大队人马转眼就即攻到，我若随便开关，给辽兵乘机冲了进来，这天大的祸事，有谁能够担当？”
吴长风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你少罗唆几句，早些开了关，岂不是甚么事也没有了？”那军官怒道：“你这老叫化，本官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他右手一扬，城垛上登时出现了千余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那军官喝道：“快快退开，若再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我可要放箭了。”玄渡长叹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雁门关两侧双峰夹峙，高耸入云，这关所以名为“雁门”，意思说鸿雁南飞之时，也须从双峰之间通过，以喻地势之险。群豪中虽不乏轻功高强之士，尽可翻山越岭逃走，但其余人众难逾天险，不免要被辽军聚歼于关下了。
只见辽军限于山势，东西两路渐渐收缩，都从正面压境而来。但除了马蹄声、铁甲声、大风吹旗声外，却无半点人声喧哗，的是军纪严整的精锐之师。一队队辽军逼关为阵，驰到弩箭将及之处，便即停住。一眼望去，东西北三方旌旗招展，实不知有多少人马。
萧峰朗声道：“众位请各在原地稍候，不可移动，待在下与辽帝分说。”不等段誉、阿紫等劝止，已单骑纵马而出。他双手高举过顶，示意手中并无兵刃弓箭，大声叫道：“大辽国皇帝陛下，萧峰有几句话跟你说，请你出来。”说这几句话时，鼓足了内力，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辽军十余万将士没一个不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人人变色。
过得半晌，猛听得辽军阵中鼓角声大作，千军万马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八面金黄色大旗迎风招展，八名骑士执着驰出阵来。八面黄旗之后，一队队长矛手、刀斧手、弓箭手、盾牌手疾奔而前，分列两旁，接着是十名锦袍铁甲的大将簇拥着耶律洪基出阵。
辽军大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四野，山谷鸣响。
关上宋军见到敌人如此军威，无不栗然。
耶律洪基右手宝刀高高举起，辽军立时肃静，除了偶有战马嘶鸣之外，更无半点声息。耶律洪基放下宝刀，大声笑道：“萧大王，你说要引辽军入关，怎么关门还不大开？”
此言一出，关上通译便传给镇守雁门关指挥使张将军听了。关上宋军立时大噪，指着萧峰指手划脚的大骂。
萧峰知道耶律洪基这话是行使反间计，要使宋兵不敢开关放自己入内，心中微微一酸，当即跳下马来，走上几步，说道：“陛下，萧峰有负厚恩，重劳御驾亲临，死罪，死罪。”
刚说了这几句话，突然两个人影从旁掠过，当真如闪电一般，猛向耶律洪基欺了过去，正是虚竹和段誉。他二人眼见情势不对，知道今日之事，唯有擒住辽帝作为要胁，才能保持大伙周全，一打手势，便分从左右抢去。
耶律洪基出阵之时，原已防到萧峰重施当年在阵上擒杀楚王父子的故伎，早有戒备。亲军指挥使一声吆喝，三百名盾牌手立时聚拢，三百面盾牌犹如一堵城墙，挡在辽帝面前。长矛手、刀斧手又密密层层的排在盾牌之前。
这时虚竹既得天山童姥的真传，又尽窥灵鹫宫石壁上武学的秘奥，武功之高，实已到了随心所欲、无往而不利的地步，而段誉在得到鸠摩智的毕生修为后，内力之强，亦是震古铄今，他那“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辽军将士如何阻拦得住？
段誉东一晃、西一斜，便如游鱼一般，从长矛手、刀斧手间相距不逾一尺的缝隙之中硬生生的挤将过去。众辽兵挺长矛攒刺，非但伤不到段誉，反因相互挤得太近，兵刃多半招呼在自己人身上。
虚竹双手连伸，抓住辽兵的胸口背心，不住掷出阵来，一面向耶律洪基靠近。两员大将纵马冲上，双枪齐至，向虚竹胸腹刺来。虚竹突然跃起，双足分落二将枪头。两员辽将齐声大喝，抖动枪杆，要将虚竹身子震落。虚竹乘着双枪抖动之势，飞身跃起，半空中便向洪基头顶扑落。
一如游鱼之滑，一如飞鸟之捷，两人双双攻到。耶律洪基大惊，提起宝刀，疾向身在半空的虚竹砍去。
虚竹左手手掌一探，已搭住他宝刀刀背，乘势滑落，手掌翻处，抓住了他右腕。便在此时，段誉也从人丛中钻将出来，抓住了耶律洪基左肩。两人齐声喝道：“走罢！”将耶律洪基魁伟的身子从马背上提落，转身急奔。
四下里辽将辽兵眼见皇帝落入敌手，大惊狂呼，一时都没了主意。几十名亲兵奋不顾身的扑上来想救皇帝，都被虚竹、段誉飞足踢开。
二人擒住辽帝，心中大喜，突见萧峰飞身赶来，齐声叫道：“大哥！”哪知萧峰双掌骤发，呼呼两声，分袭二人。二人都是大吃一惊，眼见掌力袭来，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只得举掌挡架，砰砰两声，四掌相撞，掌风激荡，萧峰向前一冲，已乘势将耶律洪基拉了过去。
这时辽军和中原群豪分从南北涌上，一边想抢回皇帝，一边要作萧峰、虚竹、段誉三人的接应。
萧峰大声叫道：“谁都别动，我自有话向大辽皇帝说。”辽军和群豪登时停了脚步，双方都怕伤到自己人，只远远呐喊，不敢冲杀上前，更不敢放箭。
虚竹和段誉也退开三步，分站耶律洪基身后，防他逃回阵中，并阻契丹高手前来相救。
这时耶律洪基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心想：“这萧峰的性子甚是刚烈，我将他囚于狮笼之中，折辱得他好生厉害。此刻既落在他手中，他定要尽情报复，再也不肯饶我性命了。”却听萧峰道：“陛下，这两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不会伤害于你，你可放心。”耶律洪基哼了一声，回头向虚竹看了一眼，又向段誉看了一眼。
萧峰道：“我这个二弟虚竹子，乃灵鹫宫主人，三弟是大理段公子。臣也曾向陛下说起过。”耶律洪基点了点头，说道：“果然了得。”
萧峰道：“我们立时便放陛下回阵，只是想求陛下赏赐。”
耶律洪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啊，是了，萧峰已然回心转意，求我封他三人为官。”登时满面笑容，说道：“你们有何求恳，我自是无有不允。”他本来语音发颤，这两句话中却又有了皇帝的尊严。
萧峰道：“陛下已是我两个兄弟的俘虏，照咱们契丹人的规矩，陛下须得以彩物自赎才是。”耶律洪基眉头微皱，问道：“要甚么？”萧峰道：“微臣斗胆代两个兄弟开口，只是要陛下金口一诺。”洪基哈哈一笑，说道：“普天之下，我当真拿不出的物事却也不多，你尽管狮子大开口便了。”
萧峰道：“是要陛下答允立即退兵，终陛下一生，不许辽军一兵一卒越过宋辽疆界。”
段誉一听，登时大喜，心想：“辽军不逾宋辽边界，便不能插翅来犯我大理了。”忙道：“正是，你答应了这句话，我们立即放你回去。”转念一想：“擒到辽帝，二哥出力比我更多，却不知他有何求？”向虚竹道：“二哥，你要契丹皇帝甚么东西赎身？”虚竹摇了摇头道：“我也只要这一句话。”
耶律洪基脸色甚是阴森，沉声道：“你们胆敢胁迫于我？我若不允呢？”
萧峰朗声道：“那么臣便和陛下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咱二人当年结义，也曾有过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耶律洪基一凛，寻思：“这萧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向来说话一是一，二是二，我若不答允，只怕要真的出手向我冒犯。死于这莽夫之手，那可大大的不值得。”当下哈哈一笑，朗声道：“以我耶律洪基一命，换得宋辽两国数十年平安。好兄弟，你可把我的性命瞧得挺重哪！”
萧峰道：“陛下乃大辽之主。普天之下，岂有比陛下更贵重的？”
耶律洪基又是一笑，道：“如此说来，当年女真人向我要黄金三十车、白银三百车、骏马三千匹，眼界忒也浅了？”萧峰略一躬身，不再答话。
耶律洪基回过头来，只见手下将士最近的也在百步之外，无论如何不能救自己脱险，权衡轻重，世上更无比性命更贵重的事物，当即从箭壶中抽出一枝雕翎狼牙箭，双手一弯，拍的一声，折为两段，投在地下，说道：“答允你了。”
萧峰躬身道：“多谢陛下。”
耶律洪基转过身来，举步欲行，却见虚竹和段誉四目炯炯的瞧着自己，并无让路之意，回头再向萧峰瞧去，见他也默不作声，登时会意，知他三人是怕自己食言，当即拔出宝刀，高举过顶，大声说道：“大辽三军听令。”
辽军中鼓声擂起，一通鼓罢，立时止歇。
耶律洪基说道：“大军北归，南征之举作罢。”他顿了一顿，又道：“于我一生之中，不许我大辽国一兵一卒，侵犯大宋边界。”说罢，宝刀一落，辽军中又擂起鼓来。
萧峰躬身道：“恭送陛下回阵。”
虚竹和段誉往两旁一让，绕到萧峰身后。
耶律洪基又惊又喜，又是羞惭，虽急欲身离险地，却不愿在萧峰和辽军之前示弱，当下强自镇静，缓步走回阵去。
辽军中数十名亲兵飞骑驰出，抢来迎接。耶律洪基初时脚步尚缓，但禁不住越走越快，只觉双腿无力，几欲跌倒，双手发颤，额头汗水更是涔涔而下。待得侍卫驰到身前，滚鞍下马而将坐骑牵到他身前，耶律洪基已是全身发软，左脚踏入脚镫，却翻不上鞍去。两名侍卫扶住他后腰，用力一托，耶律洪基这才上马。
众辽军见皇帝无恙归来，大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雁门关上的宋军、关下的群豪听到辽帝下令退兵，并说终他一生不许辽军一兵一卒犯界，也是欢声雷动。众人均知契丹人虽然凶残好杀，但向来极是守信，与大宋之间有何交往，极少背约食言，何况辽帝在两军阵前亲口颁令，倘若日后反悔，大辽举国上下都要瞧他不起，他这皇帝之位都怕坐不安稳。
耶律洪基脸色阴郁，心想我这次为萧峰这厮所胁，许下如此重大诺言，方得脱身以归，实是丢尽了颜面，大损大辽国威。可是从辽军将士欢呼万岁之声中听来，众军拥戴之情却又似乎出自至诚。他眼光从众士卒脸上缓缓掠过，只见一个个容光焕发，欣悦之情见于颜色。
众士卒想到即刻便可班师，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既无万里征战之苦，又无葬身异域之险，自是大喜过望。契丹人虽然骁勇善战，但兵凶战危，谁都难保一定不死，今日得能免去这场战祸，除了少数想在征战中升官发财的悍将之外，尽皆欢喜。
耶律洪基心中一凛：“原来我这些士卒也不想去攻打南朝，我若挥军南征，却也未必便能一战而克。”转念又想：“那些女真蛮子大是可恶，留在契丹背后，实是心腹大患。我派兵去将这些蛮子扫荡了再说。”当即举起宝刀，高声说道：“北院大王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班师南京！”
军中皮鼓号角响起，传下御旨，但听得欢呼之声，从近处越传越远。
耶律洪基回过头来，只见萧峰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当地。耶律洪基冷笑一声，朗声道：“萧大王，你为大宋立下如此大功，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萧峰大声道：“陛下，萧峰是契丹人，今日威迫陛下，成为契丹的大罪人，此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拾起地下的两截断箭，内功运处，双臂一回，噗的一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耶律洪基“啊”的一声惊呼，纵马上前几步，但随即又勒马停步。
虚竹和段誉只吓得魂飞魄散，双双抢近，齐叫：“大哥，大哥！”却见两截断箭插正了心脏，萧峰双目紧闭，已然气绝。
虚竹忙撕开他胸口的衣衫，欲待施救，但箭中心脏，再难挽救，只见他胸口肌肤上刺着一个青郁郁的狼头，张口露齿，神情极是狰狞。虚竹和段誉放声大哭，拜倒于地。
丐帮中群丐一齐拥上来，团团拜伏。吴长风捶胸叫道：“乔帮主，你虽是契丹人，却比我们这些不成器的汉人英雄万倍！”
中原群豪一个个围拢，许多人低声议论：“乔帮主果真是契丹人吗？那么他为甚么反而来帮助大宋？看来契丹人中也有英雄豪杰。”
“他自幼在咱们汉人中间长大，学到了汉人大仁大义。”
“两国罢兵，他成了排难解纷的大功臣，却用不着自寻短见啊。”
“他虽于大宋有功，在辽国却成了叛国助敌的卖国贼。他这是畏罪自杀。”
“甚么畏不畏的？乔帮主这样的大英雄，天下还有甚么事要畏惧？”
耶律洪基见萧峰自尽，心下一片茫然，寻思：“他到底于我大辽是有功还是有过？他苦苦劝我不可伐宋，到底是为了宋人还是为了契丹？他和我结义为兄弟，始终对我忠心耿耿，今日自尽于雁门关前，自然决不是贪图南朝的功名富贵，那……那却又为了甚么？”他摇了摇头，微微苦笑，拉转马头，从辽军阵中穿了过去。
蹄声响处，辽军千乘万骑又向北行。众将士不住回头，望向地下萧峰的尸体。
只听得鸣声哇哇，一群鸿雁越过众军的头顶，从雁门关上飞了过去。
辽军渐去渐远，蹄声隐隐，又化作了山后的闷雷。
虚竹、段誉等一干人站在萧峰的遗体之旁，有的放声号哭，有的默默垂泪。
忽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尖声叫道：“走开，走开！大家都走开。你们害死了我姊夫，在这里假惺惺的洒几点眼泪，又有甚么用？”她一面说，一面伸手猛力推开众人，正是阿紫。虚竹等自不和她一般见识，被她一推，都让了开去。
阿紫凝视着萧峰的尸体，怔怔的瞧了半晌，柔声说道：“姊夫，这些都是坏人，你别理睬他们，只有阿紫，才真正的待你好。”说着俯身下去，将萧峰的尸体抱了起来。萧峰身子长大，上半身被她抱着，两脚仍是垂在地下。阿紫又道：“姊夫，你现下才真的乖了，我抱着你，你也不推开我。是啊，要这样才好。”
虚竹和段誉对望了一眼，均想：“她伤心过度，有些神智失常了。”段誉垂泪道：“小妹，萧大哥慷慨就义，人死不能复生，你……你……”走上几步，想去抱萧峰的尸体。
阿紫厉声道：“你别来抢我姊夫，他是我的，谁也不能动他。”
段誉回过头来，向木婉清使了个眼色。木婉清会意，走到阿紫身畔，轻轻说道：“小妹子，萧大哥逝世，咱们商量怎地给他安葬……”
突然阿紫尖声大叫，木婉清吓了一跳，退开两步。阿紫叫道：“走开，走开！你再走近一步，我一剑先杀了你。”
木婉清皱了眉头，向段誉摇了摇头。
忽听得关门左侧的群山中有人长声叫道：“阿紫，阿紫，我听到你声音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叫声甚是凄厉，许多人认得是做过丐帮帮主、化名为庄聚贤的游坦之。
各人转过头向叫声来处望去，只见游坦之双手各持一根竹杖，左杖探路，右杖搭在一个中年汉子的肩头上，从山坳里转了出来。那中年汉子却是留守灵鹫宫的乌老大。但见他脸容憔悴，衣衫褴褛，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虚竹等登时明白，游坦之是逼着他领路来寻阿紫，一路之上，想必乌老大吃了不少苦头。
阿紫怒道：“你来干甚么？我不要见你，我不要见你。”
游坦之喜道：“啊，你果然在这里，我听见你声音了，终于找到你了！”右杖上运劲一推，乌老大不由主的向前飞奔。两人来得好快，顷刻之间，便已到了阿紫身边。
虚竹和段誉等正在无法可施之际，见游坦之到来，心想此人甘愿以双目送给阿紫，和她渊源极深，或可劝得她明白，当下又退开了几步，不欲打扰他二人说话。
游坦之道：“阿紫姑娘，你很好罢？没人欺侮姑娘罢？”一张丑脸之上，现出了又是喜悦、又是关切的神色。
阿紫道：“有人欺侮我了，你怎么办？”游坦之忙道：“是谁得罪了姑娘？姑娘快跟我说，我去跟他拚命。”阿紫冷笑一声，指着身边众人，说道：“他们个个都欺侮了我，你一古脑儿将他们都杀了罢！”
游坦之道：“是。”问乌老大道：“老乌，是些甚么人得罪了姑娘？”乌老大道：“人多得很，你杀不了的。”游坦之道：“杀不了也要杀，谁教他们得罪了阿紫姑娘。”
阿紫怒道：“我现下和姊夫在一起，此后永远不会分离了。你给我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见你。”
游坦之伤心欲绝，道：“你……你再也不要见我……”
阿紫高声道：“啊，是了，我的眼睛是你给我的。姊夫说我欠了你的恩情，要我好好待你。我可偏不喜欢。”蓦地里右手伸出，往自己眼中一插，竟然将两颗眼珠子挖了出来，用力向游坦之掷去，叫道：“还你！还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欠你甚么了。免得我姊夫老是逼我，要我跟你在一起。”
游坦之虽不能视物，但听到身周众人齐声惊呼，声音中带着惶惧，也知是发生了惨祸奇变，嘶声叫道：“阿紫姑娘，阿紫姑娘！”
阿紫抱着萧峰的尸身，柔声说道：“姊夫，咱们再也不欠别人甚么了。以前我用毒针射你，便是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今日总算如了我的心愿。”说着抱着萧峰，迈步便行。
群豪见她眼眶中鲜血流出，掠过她雪白的脸庞，人人心下惊怖，见她走来，便都让开了几步。只见她笔直向前走去，渐渐走近山边的深谷。众人都叫了起来：“停步，停步！前面是深谷！”
段誉飞步追来，叫道：“小妹，你……”
但阿紫向前直奔，突然间足下踏一个空，竟向万丈深谷中摔了下去。
段誉伸手抓时，嗤的一声，只抓到她衣袖的一角，突然身旁风声劲急，有人抢过，段誉向左一让，只见游坦之也向谷中摔落。段誉叫声：“啊哟！”向谷中望去，但见云封雾锁，不知下面究有多深。
群豪站在山谷边上，尽皆唏嘘叹息。武功较差者见到山谷旁尖石嶙峋，有如锐刀利剑，无不心惊。玄渡等年长之人，知道当年玄慈、汪帮主等在雁门关外伏击契丹武士的故事，知道萧峰之母的尸身便葬在这深谷之中。
忽听关上鼓声响起，那传令的军官大声说道：“奉镇守雁门关都指挥使张将军将令：尔等既非辽国奸细，特准尔等入关，唯须安份守己，毋得喧哗，是为切切。”
关下群豪破口大骂：“咱们宁死也不进你这狗官把守的关口！”“若不是狗官昏懦，萧大侠也不致送了性命！”“大家进关去，杀了狗官！”众人戟指关头，拍手顿足的叫骂。
虚竹、段誉等跪下向谷口拜了几拜，翻山越岭而去。
那镇守雁门关指挥使见群豪声势汹汹，急忙改传号令，又不准众人进关，待见群豪骂了一阵，渐渐散去，上山绕道南归，这才宽心。即当修下捷表，快马送到汴梁，说道亲率部下将士，血战数日，力敌辽军十余万，幸陛下洪福齐天，朝中大臣指示机宜，众将士用命，格毙辽国大将南院大王萧峰，杀伤辽军数千，辽主耶律洪基不逞而退。
宋帝赵煦得表大喜，传旨关边，犒赏三军，指挥使以下，各各加官进爵。赵煦自觉英明武勇，远迈太祖太宗，连日赐宴朝臣，宫中与后妃欢庆。歌功颂德之声，洋洋盈耳，庆祝大捷之表，源源而来。
段誉与虚竹、玄渡、吴长风等群豪分手，自与木婉清、钟灵、华赫艮、范骅、巴天石、朱丹臣等人回归大理。
进入大理国境，王语嫣已和大理国的侍卫、武士候在边界迎接。段誉说起萧峰和阿紫的情事，众人无不黯然神伤。一行人径向南行，段誉不欲惊动百姓，命众人不换百官服色，仍作原来的行商打扮。
这一日将到京城，段誉要去天龙寺拜见枯荣大师和皇伯父段正明，眼见天色渐黑，离天龙寺尚有六十余里，要找个地方歇脚。忽听得树林中有个孩子的声音叫道：“陛下，陛下，我已拜了你，怎么还不给我吃糖？”
众人一听，都感奇怪：“怎地有人认得陛下？”走向树林去看时，只听得林中有人说道：“你们要说：‘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才有糖吃。”
这语音十分熟悉，正是慕容复。
段誉和王语嫣吃了一惊，两人手挽着手，隐身树后，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慕容复坐在一座土坟之上，头戴高高的纸冠，神色俨然。
七八名乡下小儿跪在坟前，乱七八糟的嚷道：“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面乱叫，一面跪拜，有的则伸出手来，叫道：“给我糖，给我糕饼！”
慕容复道：“众爱卿平身，朕既兴复大燕，身登大宝，人人皆有封赏。”
坟边垂首站着一个女子，却是阿碧。她身穿浅绿衣衫，明艳的脸上颇有凄楚憔悴之色，只见她从一只篮中取出糖果糕饼，分给众小儿，说道：“大家好乖，明天再来玩，又有糖果糕饼吃！”语音呜咽，一滴滴泪水落入了竹篮之中。
众小儿拍手欢呼而去，都道：“明天又来！”
王语嫣知道表哥神智已乱，富贵梦越做越深，不禁凄然。
段誉见到阿碧的神情，怜惜之念大起，只盼招呼她和慕容复同去大理，妥为安顿，却见她瞧着慕容复的眼色中柔情无限，而慕容复也是一副志得意满之态，心中登时一凛：“各有各的缘法，慕容兄与阿碧如此，我觉得他们可怜，其实他们心中，焉知不是心满意足？我又何必多事？”轻轻拉了拉王语嫣的衣袖，做个手势。
众人都悄悄退了开去。但见慕容复在土坟上南面而坐，口中兀自喃喃不休。
（全书完）

后记
在改写修订《天龙八部》时，心中时时浮起陈世骧先生亲切而雍容的面貌，记着他手持烟斗侃侃而谈学问的神态。中国人写作书籍，并没有将一本书献给某位师友的习惯，但我热切的要在《后记》中加上一句：“此书献给我所敬爱的一位朋友——陈世骧先生。”只可惜他已不在世上。但愿他在天之灵知道我这番小小心意。
我和陈先生只见过两次面，够不上说有深厚交情。他曾写过两封信给我，对《天龙八部》写了很多令我真正感到惭愧的话。以他的学问修养和学术地位，这样的称誉实在是太过份了。或许是出于他对中国传统形式小说的偏爱，或许由于我们对人世的看法有某种共同之处，但他所作的评价，无论如何是超过了我所应得的。我的感激和喜悦，除了得到这样一位著名文学批评家的认可、因之增加了信心之外，更因为他指出，武侠小说并不纯粹是娱乐性的无聊作品，其中也可以抒写世间的悲欢，能表达较深的人生境界。
当时我曾想，将来《天龙八部》出单行本，一定要请陈先生写一篇序。现在却只能将陈先生的两封信附在书后，以纪念这位朋友。当然，读者们都会了解，那同时是在展示一位名家的好评。任何写作的人，都期待他的作品能得到好评。如果读者看了不感到欣赏，作者的工作变成毫无意义。有人读我的小说而欢喜，在我当然是十分高兴的事。
陈先生的信中有一句话：“犹在觅四大恶人之圣诞片，未见。”那是有个小故事的，陈先生告诉我，夏济安先生也喜欢我的武侠小说。有一次他在书铺中见到一张圣诞卡，上面绘着四个人，夏先生觉得神情相貌很像《天龙八部》中所写的“四大恶人”，就买了来，写上我的名字，写了几句赞赏的话，想寄给我。但我们从未见过面，他托陈先生转寄。陈先生随手放在杂物之中，后来就找不到了。夏济安先生曾在文章中几次提到我的武侠小说，颇有溢美之辞。我和他的缘份更浅，始终没能见到他一面，连这张圣诞卡也没收到。我阅读《夏济安日记》等作品之时，常常惋惜，这样一位至性至情的才士，终究是缘悭一面。
《天龙八部》于一九六三年开始在《明报》及新加坡《南洋商报》同时连载，前后写了四年，中间在离港外游期间，曾请倪匡兄代写了四万多字。倪匡兄代写那一段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和全书并无必要联系，这次改写修正，征得倪匡兄的同意而删去了。所以要请他代写，是为了报上连载不便长期断稿。但出版单行本，没有理由将别人的作品长期据为己有。在这里附带说明，并对倪匡兄当年代笔的盛情表示谢意。
曾学柏梁台体而写了四十句古体诗，作为《倚天屠龙记》的回目，在本书则学填了五首词作回目。作诗填词我是完全不会的，但中国传统小说而没有诗词，终究不像样。这些回目的诗词只是装饰而已，艺术价值相等于封面上的题签——初学者全无功力的习作。
一九七八．十

附录：陈世骧先生书函
【一九六六．四．廿二】
金庸吾兄：去夏欣获瞻仰，并蒙畅尊址，珍存，返美后时欲书候，辄冗忙仓促未果。《天龙八部》必乘闲断续读之，同人知交，欣嗜各大著奇文者自多，杨莲生、陈省身诸兄常相聚谈，辄喜道钦悦。惟夏济安兄已逝，深得其意者，今弱一个耳。青年朋友诸生中，无论文理工科，读者亦众，且有栩然蒙“金庸专家”之目者，每来必谈及，必欢。间有以《天龙八部》稍松散，而人物个性及情节太离奇为词者，然亦为喜笑之批评，少酸腐蹙眉者。弟亦笑语之曰，“然实一悲天悯人之作也……盖读武侠小说者亦易养成一种泛泛的习惯，可说读流了，如听京戏者之听流了，此习惯一成，所求者狭而有限，则所得者亦狭而有限，此为读一般的书听一般的戏则可，但金庸小说非一般者也。读《天龙八部》必须不流读，牢记住楔子一章，就可见‘冤孽与超度’都发挥尽致。书中的人物情节，可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要写到尽致非把常人常情都写成离奇不可；书中的世界是朗朗世界到处藏着魍魉和鬼蜮，随时予以惊奇的揭发与讽刺，要供出这样一个可怜芸芸众生的世界，如何能不教结构松散？这样的人物情节和世界，背后笼罩着佛法的无边大超脱，时而透露出来。而在每逢动人处，我们会感到希腊悲剧理论中所谓恐怖与怜悯，再说句更陈腐的话，所谓‘离奇与松散’，大概可叫做‘形式与内容的统一’罢。”话说到此，还是职业病难免，终究掉了两句文学批评的书袋。但因是喜乐中谈说可喜的话题，结果未至夫子煞风景。青年朋友（这是个物理系高才生）也聪明，居然回答我说，“对的，是如你所说，《天龙八部》不能随买随看随忘，要从头全部再看才行。”这样客厅中茶酒间谈话，又一阵像是讲堂的问答结论，教书匠命运难逃，但这比讲堂上快乐多了。本有时想把类似的意见正式写篇文章，总是未果。此番离加州之前，史诚之兄以新出《明报月刊》相示，说到写文章，如上所述，登在《明报月刊》上，虽言出于诚，终怕显得“阿谀”，至少像在自家场地锣鼓上吹擂。只好先通讯告兄此一段趣事也。
弟四月初抵此日本京都，被约来在京大讲课《诗与批评》三个月后返美。曾绕台北稍停。前在中研院集刊拙作，又得多份。本披砂析发之学院文章，惟念兄才如海，无书不读，或亦将不细遗。此文雕钻之作，宜以覆瓮堆尘，聊以见兄之一读者，尚会读书耳。
又有一不情之请：《天龙八部》，弟曾读至合订本第三十二册，然中间常与朋友互借零散，一度向青年说法，今亦自觉该从头再看一遍。今抵是邦，竟不易买到，可否求兄赐寄一套。尤是自第三十二册合订本以后，每次续出小本上市较快者，更请连续随时不断寄下。又有《神雕侠侣》一书，曾稍读而初未获全睹，亦祈赐寄一套。并赐知书价为盼。原靠书坊，而今求经求到佛家自己也。赐示：“京都市左京区吉田上阿达町37洛水ハイツ”以上舍址，寄书较便。如平常信，厌日本地名之长，以“京都市京都大学中国文学系转”亦可。
匆颂
著安
弟陈世骧拜上
【一九七○．十一．二十】
良镛吾兄有道：港游备承隆渥，感激何可言宣。当夕在府渴欲倾聆，求教处甚多。方急不择言，而在座有嘉宾故识，攀谈不绝，瞬而午夜更传，乃有入宝山空手而回之叹。此意后常与友人谈为扼腕，希必复有剪烛之乐，稍释憾而补过也。当夜只略及弟为同学竟夕讲论金庸小说事，弟尝以为其精英之出，可与元剧之异军突起相比。既表天才，亦关世运。所不同者今世犹只见此一人而已。此意亟与同学析言之，使深为考索，不徒以消闲为事。谈及鉴赏，亦借先贤论元剧之名言立意，即王静安先生所谓“一言以蔽之曰，有意境而已。”于意境王先生复定其义曰，“写情则沁人心脾，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出其口。”此语非泛泛，宜与其他任何小说比而验之，即传统名作亦非常见，而见于武侠中为尤难。盖武侠中情、景、述事必以离奇为本，能不使之滥易，而复能沁心在目，如出其口，非才远识博而意高超者不办矣。艺术天才，在不断克服文类与材料之困难，金庸小说之大成，此予所以折服也。意境有而复能深且高大，则惟须读者自身才学修养，始能随而见之。细至博弈医术，上而恻隐佛理，破孽化痴，俱纳入性格描写与故事结构，必亦宜于此处见其技巧之玲珑，及景界之深，胸怀之大，而不可轻易看过。至其终属离奇而不失本真之感，则可与现代诗甚至造形美术之佳者互证，真赝之别甚大，识者宜可辨之。此当时讲述大意，并稍引例证，然言未尽于万一，今稍撮述。犹在觅四大恶人之圣诞片，未见。先作此函道候。另有拙文由中大学报印出，托宋淇兄转上，聊志念耳，兹颂
年禧
嫂夫人同此问候
弟世骧十一月廿日
内子附笔问好
舍址：48 Highgate Rd.Berkley
Calif.94707 U.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