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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浪子痴情侠(天观双侠)
作者：郑丰
内容简介
 出身苏州青楼的小厮赵观，小小年纪便家破人亡流落江湖，身上唯一怀藏的，是母亲传授的奇门毒术，及自称是他爹的浪子成达传授的披风刀法。就凭着这两项绝艺，少年赵观独闯天涯，一步步踏入人事复杂丶风起云涌的江湖帮会 世上原不该同时出现两个豪气干云的少年英杰，然而赵观却遇上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小三儿凌昊天。小三儿出身医术世家虎啸山庄，行事作风却全不像个世家子弟，狂妄任性，我行我素，令武林中人又爱又恨。他仗着一身惊人武功艺业，过人的侠胆豪情，在茫茫江湖中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找寻找他的真心伴侣 两个特立独行的少年，一本精心写成的传统武侠，就是《多情浪子痴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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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园怪客
《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声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苏轼
※※※
初春时分，北地寒意已去，天候晴暖，京城里处处百花盛开，万紫千红。其时正当大明嘉靖十五年，年刚而立的世宗皇帝春秋鼎盛，用心朝政，海内升平，百姓安乐。
这日午后，京师城南一户墙高屋广人家的院子里，悠然传出一阵小女儿清脆的娇笑语声。那是两个女孩儿在后院角落的花棚下打着秋千，笑声如一串银铃般回荡在花团锦簇的小院落里。那年长的女孩儿约莫十一二岁，穿着绣花小背心和鹅黄百褶裙；年幼的只有七八岁，面容粉雕玉琢，极为秀美，头上梳着两个髻子，身穿桃红织锦小袄，下衬一条水蓝缎面扎脚裤儿和一对串珠牡丹绣花鞋。两个女孩儿衣饰华贵，明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年幼的女孩儿名叫含儿，是大学士周明道的独生女儿；年长的女孩儿名叫李铃铃，乃是含儿的表姊。
却说两个女孩儿在后院里打了一会秋千，也觉得腻了，李铃铃提议道：“含儿，咱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含儿拍手说好，便伸手蒙住了自己眼睛，笑道：“表姊你先躲，我来找你。快去快去，我数到十，就来捉你啦。”李铃铃笑道：“欸！慢着数！慢着数！”匆匆跳下秋千，踩着小脚儿，径往前院去了。
含儿蒙着眼睛，犹自坐在秋千上摇晃，口里大声数到十，数完后将手放下，笑道：“我来找你啦！”面前却赫然多出了一个黑衣男子，离自己不过五六尺远近。
含儿惊得呆在当地，张大了口，竟自发不出声音。但见那是个高瘦汉子，一手拿着一柄亮晃晃的剑，一手抚胸，咳嗽了两声，呸的一声，往地下吐了一口鲜血。但见他身子一晃，跌倒在地，哗啦声响，压烂了花棚下的两盆兰花，犹自抚胸咳嗽不止。含儿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受了好几处伤，黑衣早被鲜血染透，肩头和腿上的伤口犹自流出血来。她一个年幼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般景况？坐在秋千上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吓得僵了，更作不得声。
便在此时，墙头上多出了三个人影，一人喝道：“在这里了！”三人同时跃下，围在那黑衣人身边，手中刀剑直指着黑衣人。这三人都穿黄色锦衣，含儿认出是皇宫侍卫的服色。但听其中一人道：“你道躲进周大学士府里，我们便不敢追进来了么？”另一个胖子道：“快将东西交出来！咱们兄弟一场，或许能饶你一死。”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谁跟你称兄道弟了？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郑寒卿可从来没将你瞧在眼里！”胖子脸上肥肉一横，挥刀便往黑衣人腿上斩去。黑衣人躺在地上，似乎连爬也爬不动，只能任人宰割。不料那胖子这刀没斩下去，自己却大叫一声，连退几步，伸手按住了左颊，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口里骂道：“他妈的！好小子！”不知如何竟被那黑衣人挥剑割伤了脸面。另两人一齐喝骂，刀剑齐上，往黑衣人头上砍落。黑衣人并不挡架，却开口叫道：“东西不在我身上！”
那两人听了这话，刀剑一齐停在半空，不敢斩落。左首那人问道：“你藏去哪里了？”另一人道：“这人狡猾得很，活捉了回去，交给洪大总管审问便是。”
黑衣人摇了摇头，神色惨然，说道：“王兄，你要捉我回去交差，公事公办，我也不来怪你。但你可知道，我取走的是甚么事物？”那姓王的微一迟疑，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你偷去了宫中的要紧事物。”黑衣人道：“洪总管没告诉你么？”姓王的道：“没有。”
黑衣人缓缓说道：“他未曾告诉你，只因这事物乃是他自己从宫中偷得的赃物。这事他自然不敢声张，才只派你们几个亲信出来，秘密追还那事物。一旦你们知道了我偷去的是甚么事物，洪总管必会杀你们灭口。因此我忠告两位，还是别见到那事物得好。”
姓王的哼了一声，说道：“我对洪总管一片忠心，才不信你这些鬼话！你监守自盗，身为宫中侍卫，却干下这等勾当，真是恬不知耻！”黑衣人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人，说道：“林兄，你是信我呢，还是相信洪总管？”姓林的摇头道：“郑寒卿，你现在说甚么，都已太迟了。你这一路逃出宫来，少说也杀了十来个宫中侍卫。就算你没偷甚么事物，这笔血账也够得瞧了。”
黑衣人叹道：“既是这样，我就将这大功劳给了你们罢。林兄，王兄，那事物是藏在了……藏在那……咳咳……”姓林的和姓王的低下头来，想听清楚他的言语。黑衣人却陡然跃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那两人咽喉中剑，鲜血喷出，脸上神色惊恐莫名，仰天摔倒，在地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圆脸胖子在旁见了，脸色霎白，惊呼一声，转身便逃。黑衣人右手挥出，长剑直飞而出，刺入了胖子的背心。胖子俯身仆倒，又往前爬出数尺，才不动了。
黑衣人坐在地上不断喘息，呼吸粗重。他勉力站起，将姓林和姓王两人的尸身踢到院角的草丛里，又缓缓走将过去，抽出插在胖子背心的长剑，将胖子也踢进了角落。接着他便转过身来，望向坐在秋千上的含儿。
含儿目睹这场惊险血腥的厮杀，早吓得傻了，如同中了魔魇一般，钉在当地，动弹不得。但见那黑衣人很慢很慢地向自己走来，每走一步都得用十二分力气，好似随时会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一般。他走得虽缓慢艰辛，却终究来到了含儿面前，蹲下身来，脸面正对着含儿。含儿见他脸上全是血污，神色狰狞，两道目光如电一般向自己射来，不由得全身簌簌发抖。但黑衣人口里说出来的话，却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黑衣人道：“你是周家大小姐，含儿姑娘罢？”语气竟甚是温和。
含儿全没想到这陌生怪客竟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中惊疑不定，不敢不答，便点了点头。
黑衣人抬头望天，神色凝重，似乎在思索甚么要紧事情。过了一阵，他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方方正正，里面看来像是包着一本书册。他将包裹递去给含儿，又抚胸咳嗽，咳了半晌才止。他脸色越发苍白，喘息道：“今夜子时正，有个大娘和一个小女孩儿，会来到你家后院的水井旁。你将这包裹交给了那大娘。”他口气严峻，这几句话便是命令，毫无恳求的意味。周含儿呆呆地听着，也不回答，也不伸手去接，却是惊吓过度，连害怕也不知道了。
黑衣人又道：“你跟那大娘说，要她即刻逃去虎山，求医侠夫妇庇护。这包裹……这包裹……和里面的信，一定要交到医侠手中。听清楚了么？”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含儿吃了一惊，连忙点了点头。
黑衣人又道：“你刚才看到的事情，和我的托付，除了可以告诉那位大娘之外，一句也不能告诉你爹妈，或任何其他人。你听我的话，才能保你爹妈一家平安。你若泄漏了半句，转眼便要家破人亡！记着，今夜子时，一定要将东西交给她们。你若不照我所说去做，我死后变了厉鬼，也要来找你！”说时声色俱厉。含儿脸色发白，泪水本就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此时啊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黑衣人放缓了脸色，将包裹放入她怀中，温言道：“好孩子，你一定要听话。这事非常紧要，非常紧要。你听我的话，今夜将东西交给她们。刚才这些事情，你一句都不能跟人说！任何人都不能说！知道了么？”
他凝视着含儿，望着她边哭边点头，才微微一笑，转身缓缓走去，一步一拐，来到墙边，忽又转过头来，说道：“请你……请你跟那女孩儿说，这事物在她二十岁前，绝不能翻看。再说……再说……说爹爹去了，要她记着，她永远都是爹爹最心爱的宝贝儿，永远永远……永远……”说完这几句话，声音哽住，身子一颤，跪倒在地，往前扑下，消失在花丛之后。
含儿兀自呆坐在秋千上，良久不动，好似以为自己终究会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发现刚才不过是做了个梦，并非真实。又过半晌，一阵和风吹过，含儿感到背上凉飕飕地，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忽听身后一人叫道：“含儿！含儿！你怎地还不来找我？”含儿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却见表姊正气冲冲地向着自己走来。原来李铃铃在前院躲了半天，未见含儿前来寻找，终于出来探看，见她兀自坐在秋千上发呆，心中甚是恼怒，正要上前责问，但见含儿脸色苍白如纸，也不禁一愕，问道：“含儿，你怎么啦？”
含儿回过神来，说道：“我……我……”声音嘶哑，竟说不出话来。她吞了口口水，跳下秋千，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拉起表姊的手，往刚才那黑衣人消失的花丛走去。但见花丛后的石板地上血迹殷然，那黑衣人却已不知去向。此时天色渐暗，李铃铃没注意到血迹，只觉此处阴森森地，心中发毛，说道：“含儿，咱们回屋里去罢。”含儿心中惊疑，低头望见自己怀中的包裹，想起院子角落还躺了三个死尸，不禁更加害怕，忙随表姊回入屋中。

第二章 无字天书
那天晚间，含儿魂不守舍地吃了晚饭，坐在闺房中发怔。她爹妈出门应酬去了，她便想告诉爹妈下午见到的景况也不可得，何况那怪客曾叮嘱她绝不可对任何人述说？她思前想后，六神无主。她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自幼娇生惯养，大小事情总有妈妈、奶妈、丫头们替她安排周全，半点不须自己操心，此时遇上这惊心动魄的大事，直将她搅得心头慌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戌时，小丫头一如往常，进房来替她解下发髻，服侍她上床睡好。含儿躺在床上，却哪里睡得着？她翻来覆去，心中只是想着：“我今夜该不该去井边？我今夜该不该去井边？”
她将那怪客托付的事情从头至尾又想了一遍，想着想着，恐惧之意渐渐退去，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从绣花被褥下取出怪客交给她的那个包裹。月光下但见那包裹用块蓝印花粗布包着，上面还沾着几块深褐色的血迹。含儿将蓝布打开，里面是一油纸包裹，上面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敬启医侠”四字，封口处用火漆封住。她将信放在一边，轻轻打开油纸，见里面是本薄薄的书册，封面色做深蓝，却无一字。她翻开首页，见里面也无文字，她继续翻去，三十多张书页，张张都是空白的。含儿心中大奇，这本书若如此紧要，里面怎地连一个字也没有？她想点起灯来细看，却怕房外的丫头见了灯光会进来探问，又打消了念头。她抬头见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枝头之上，心中感到一阵彷徨：“现在是甚么时刻了？我子时真要去后院的井旁么？”
她越想越怕，快手将书册包好，藏回被里，躺在床上听着滴漏的声响，一会儿想：“我便留在屋里不去，也没人会知道的。我还是别去罢！”一会儿又想：“不，我答应那人要将东西送去，怎能失信于他？他好似快要死啦，我若不替他做到这事，替他捎去那些话，他一定会很伤心的。”想起那人可能就将死去，耳中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你若不照我所说去做，我死后变了厉鬼，也要来找你！”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战。她闭上眼睛想睡一忽儿，但眼前不断出现那场血腥厮杀，和那怪客满是血污的脸孔。她心头又交战起来：“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
将近子时，含儿终于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往后院走去。周家大宅共有七进，最后一进的后门之内是个下人住的小院落，院落旁便是厨房，家中唯一的一口井便在小院落靠近厨房的东北角上。含儿轻轻地穿过回廊、内花园和几座天井，才来到厨房之外。但听四下寂静无声，下人们早都睡了。她伸手推开厨房的板门，月光下但见灶上仍留着火种，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她紧紧抓着怀中包裹，一步步穿过厨房，来到通往小院落的门旁。门没关严，她从门缝往外张望，但见小院中一片寂静，月光正洒落在那口井上，发出幽幽暗暗的光芒。
便在此时，含儿心头忽然一跳：那信！那信！她竟将那信忘了！
她连忙低头查看包裹，果然，自己将那蓝印花布包上时，竟忘了将信放进去！
含儿原本已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在半夜来到此处，此时发觉漏带了那信，不禁全慌了手脚，想回去拿，又怕来不及赶回，心中不断自责：“含儿，含儿，你怎地如此胡涂粗心？”又想：“是了，等我见到那大娘，便跟她说明，请她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即刻回去将信拿来给她。”
便在此时，井边黑影一动，果真有个人来到了井边。含儿心中一喜，便想走上前去招呼。还未踏出厨房，那人却已注意到了她，倏然欺上前来，推门冲入厨房，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喝道：“谁？”
含儿只觉手腕如被铁箍箍住，痛得大叫一声。那人却已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闷住了她的叫声。那人又道：“嘿，我知道了！你便是郑寒卿的女儿罢？你娘呢？”他声音尖细，却不像女子，听来甚是古怪。含儿此时已看清，那人面目丑陋，下巴无须，却不是女子。
她正彷徨不知所措，忽听那丑脸人低呼一声，拉着她向后连退数步。含儿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灰衣人不知从何冒出，抢上前来，寒光闪处，挥出一柄匕首直向那丑脸人攻去。丑脸人抽出一柄短刀，当当连响，架开数刀，喝道：“不要你女儿的命了么？”忽地闷哼一声，似乎受了伤，松开含儿的手，滚倒在地。那灰衣人追上数步，匕首直落，插入丑脸人的胸膛。丑脸人哼也没哼，便已毙命。
灰衣人回过头来，望向含儿，在月光下看清了含儿的脸，惊道：“小姐，是你！你怎会来这儿？”
含儿这时也已看清那人的脸面，竟是在家中做了一年多的厨子瑞大娘！这瑞大娘烧得一手好京菜，是爹爹的好友杨提督介绍来的，含儿最爱吃她做的纸包鸡和蛋皮饺子。她一个大厨出现在厨房自是不奇，奇的是她竟在这三更半夜出现，并且还出手杀了一个人。含儿也自呆了，说道：“瑞大娘，我……你……”
瑞大娘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快步出了厨房，来到后院的一处角落，四处张望，见都无人，才低下头，望着含儿道：“小姐，谁让你来这儿的？”
含儿迟疑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忽听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低声道：“娘！爹爹到了么？”却见假山后面转出一个女孩儿来，年纪与自己相若，背上背着一个包裹，短打装束，似乎准备远行，却是瑞大娘的女儿宝儿。宝儿一年多前跟着母亲一同住进周家，平时便在厨房帮忙。含儿见过她几次，知道她乖巧伶俐，在下人中人缘极好。含儿望向她们母女，心中一动：“是了，那怪客说一个大娘和一个小女孩儿，不就是她们了么！”当下试探地问道：“大娘，你刚才可是要去井边等人？”瑞大娘脸色微变，说道：“正是。你怎么知道？”含儿道：“因为有人要我去井边找一个大娘和一个女孩儿，将一件事物交给她们。”
瑞大娘神色凝重，说道：“托付你的，可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姓郑的？”含儿点头道：“是的。我听他们叫他郑寒卿。”瑞大娘喜道：“是了。那是我相公。”又皱眉道：“他们？他们是谁？”
含儿当下述说了午后在秋千架旁见到的厮杀，说完便拿出怀中包裹，交给瑞大娘，说道：“他要我将这包裹交给你，还要我跟你说，赶快逃去虎山，求一个甚么人……是了，求医侠夫妇，请他们保护你们。还说东西一定要交到医侠手中，非常要紧。”
瑞大娘神色越来越沉重，问道：“他还交代了甚么没有？”含儿想起他临走时回头说的几句话，便道：“他要我跟小女孩说，这包裹里的东西，她二十岁前不能看，还说……嗯，说爹爹去了，要她记着，她永远都是爹爹最心爱的宝贝儿。”这几句话由她童稚的口音说出，瑞大娘和宝儿听在耳中，对望一眼，都不禁凄然落泪。含儿望着她们母女，心中隐隐知道那个怪客，也就是宝儿的爹爹，是不会回来的了，心下也甚是为她们难过。
瑞大娘吸了一口气，抹泪说道：“含儿小姐，多谢你替我相公送物传言，我母女感激不尽。宝儿，含儿小姐替你带来爹爹的传话，你快向含儿小姐磕头道谢。”宝儿便即跪下，向含儿磕下头去。
含儿想起自己还忘了那信，心中极为惭愧，连忙说道：“不，不！你快起来。其实我……我还忘了一封信在房间，他要我跟包裹一起交给你们的，那信想必很要紧。我真胡涂，竟然将信留在房间里。我这就去拿！”

第三章 千金劫难
瑞大娘还未回答，忽听一人尖声尖气地道：“郑大娘子，你老公已死在洪大总管手上啦，你怎地还不去奔丧？”另一人道：“快拿下她，赃物想必在这寡妇身上！”
瑞大娘一惊，回身望去，却见面前站了两人，都是东厂宦官打扮，各自挥着拂麈，直攻上来。瑞大娘反应极快，立时举起匕首格架，但听当当声响，那两柄拂麈竟都是钢铁所制。瑞大娘身手敏捷，匕首招招狠辣，向敌人的要害攻去。两个宦官尖声喝骂，举拂麈抵挡，三人相持不下。
宝儿见母亲与人动起手来，连忙拉了含儿闪到一旁。含儿心中挂念着那信，说道：“宝儿，你跟我一起回房去拿信，好么？”宝儿摇头道：“我得在这儿帮着妈妈。含儿小姐，你快回房间去，今夜莫再出来了。我们若能打退这些人，定会回来找你取信。快走，快走！”
含儿被她一推，又听得兵刃相交之声连绵不绝，心中惊恐，急忙摸黑往正屋奔去。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所幸无人追来。她仓皇奔入自己房内，脚步粗重，早将丫头吵醒了。丫头爬起身，见含儿气喘嘘嘘地倚在门口，奇道：“小姐，三更半夜的，你刚才去哪儿啦？”
含儿不去理她，赶紧跑进内房，从床上摸出那封信，塞进怀里，心想：“我定要将这信交给她们。”当下又奔出房间，沿着原路回到刚才与瑞大娘母女对答的后院角落。这一去一回，不过一盏茶时分，但见黑夜沉沉，万籁俱寂，不但已无打斗之声，更无半点人声，瑞大娘等早已不在当地。含儿心中一阵惶惑，只想：“她们去了哪里？我该上哪儿找她们？”又想：“宝儿说会来找我取信，我还是快回房间去罢。”
正想举步回房，忽觉腰上一紧，已被一人拦腰抱起。含儿出声惊呼，却被人按住了嘴巴。她感到自己被人抱着快奔，时高时低，似乎已出了自家后门。她心中大惊，奋力挣扎，却如何挣扎得开？如此跑了好一段路，那人才停下来，却听旁边一人笑道：“逃了大的，抓了小的，这回功劳不小！”
抱着她的人呸了一声，说道：“甚么功劳不功劳？那姓郑的家伙死了，东西却没追回来，洪总管怒气冲天，咱哥儿回去不得个死罪，也算命大。”另一人道：“事情也没那么糟。天一亮，咱们便将这女娃儿交去给总管，将功赎罪。”
含儿听到此处，猜想到他们定是将自己错认为宝儿，才将自己抓走。她心中大急，想辩白自己不是宝儿，但嘴巴立时被人塞进了一块布，更说不出话来，跟着眼睛也被蒙起，又有人将自己双手双脚都给绑了起来，丢在一旁地上。含儿从未受过这般粗鲁对待，心中又惊又怒，还有更多的恐惧，不禁哭了出来。
她哭了两声，便觉腰上一痛，被人踢了一脚。一人骂道：“臭娃子，哭个甚么劲儿？再哭我踢死你！”含儿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能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却听那二人坐在自己身旁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她听两人对答，显然都是宫中侍卫，一个姓尤，叫做尤骏，一个姓吴，叫做吴刚。两人谈的不外是郑寒卿为何要从宫中偷取事物，究竟偷了甚么要紧事物，洪总管又为何传下密令，许下重金，抓到郑寒卿追回失物者重重有赏，不然必有重罚，及有多少侍卫在这一役中死伤在郑寒卿手中等等。两人显然对此事的前因后果全不知情，胡乱猜测臆度，谈了半天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
含儿只觉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哭了一会，感到一阵疲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含儿忽听一人叫道：“尤老哥，不好了，这小娃子搞不好不是……不是姓郑的女儿！”正是那吴刚的声音。
含儿悠悠醒转，觉得眼上仍蒙着布，但多了一些光明，似乎已经天亮了。又听那姓尤的侍卫惊道：“他妈的，你说甚么？”吴刚道：“我刚才出去探探，在街上听说周家的大小姐昨夜失踪了，京城里公差正到处搜寻。还说那大小姐今年八岁，这……这岂不是跟这小女娃一样？”
尤骏道：“你可问仔细了？”吴刚道：“我还去了东厂询问，那儿的几位公公被姓郑的婆娘打伤了，全躺在床上养伤呢。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姓郑的婆娘带着女儿出城逃走了。”尤骏一拍大腿，骂道：“他奶奶的，真抓错了人！你怎地如此胡涂，却捉了周家的大小姐回来？”吴刚回嘴道：“我胡涂？你还不是一样，也以为她定是姓郑的女娃？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尤骏哼了一声，说道：“我怎知道该怎么办？周大学士和京城杨提督交好，不见了宝贝女儿，怎会善罢罢休？你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吴刚似乎甚是害怕，说道：“依我说，还是赶快放了人去，装做不知此事，也就是了。”尤骏道：“放不得，放不得！我们昨夜说话都给她听去了，你我的尊姓大名都她都知道了，怎会不指出我二人来？”吴刚没了主意，连声道：“那该如何是好？”
尤骏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人灭口，一了百了。这事终究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吴刚迟疑道：“抓错人还不是大罪，若杀了她，被查到可是死罪一条。”尤骏骂道：“你猪脑一个！这事怎能查到我们头上？依我说，尽快杀了，就埋在这小庙后面，咱俩即刻回宫报到，谁也不会知晓。”吴刚道：“好罢！就听你的。”
含儿听说二人要杀人灭口，只吓得全身发抖。忽觉眼前一亮，一人取下了自己眼罩，一个满脸胡须的侍卫手拿尖刀，恶狠狠地望着自己。含儿惊呼一声，却听那胡须侍卫低喝道：“周大小姐，这可是你命不好，阴错阳差，撞到我们手上来。去到阴间，只怪自己命苦，莫怪我等手下无情。”说着尖刀伸前，便要向含儿颈中割去。
另一个秃头的侍卫，听声音便是那姓尤的，忽然踏上一步，挥手阻止，说道：“且慢！这小女娃子长得倒标致，我倒有另一主意。”吴刚道：“长得标致又如何？八岁的女娃儿，我可没兴趣。”尤骏摇头道：“吴老弟，咱们这回没捉到郑寒卿的婆娘，回去定会受洪总管重罚，是么？”吴刚道：“受罚和杀这女娃儿灭口，那是两回事。怎么？”
尤骏道：“老子干皇宫侍卫已有十个年头，也干得够了。这回事情没办好，洪总管若来个杀人灭口，哼，轻一点的，给充军边疆，或是给派去做那些服侍公公们的贱役，我宁可死了干净。依我说，咱兄弟不如就此逃离京城，去往江南。我有个拜把兄弟，叫做陆老六，在苏州专干买卖人口的生意。凭这小女娃儿的货色，咱兄弟带去了苏州青楼兜售，卖个几百两银子都不止。咱兄弟拿了银子，便在那出名的烟水小弄里尽兴玩乐一番，混上几年，你说美不美？”
吴刚听到这里，也不禁怦然心动，说道：“亏你想得到！嘿嘿，苏州妓院的风光，想必是美得很的。”两人当下兴致勃勃地计议如何带着含儿逃离京城。当日下午，吴尤二人取齐了盘缠，将含儿装在一个大麻袋里，连同几袋其他什物，雇了一辆马车，装扮成商人，出京南下。
二人却不知道，这一走却恰好保住了他两条性命。那洪总管得知郑寒卿的妻子带着盗去的事物远走高飞，惊怒交集，为惩罚手下及保守秘密，当日便将前一夜所有参与追拿郑寒卿的宫中侍卫和东厂太监尽数处死。他见吴尤二人失踪数日，派出亲信四处探访，都无消息，只道二人在混战中被郑寒卿杀死，弃尸郊野，便没有再继续追究。
这一路上，吴尤二人将含儿这棵摇钱树看得紧紧地，晚上总将她锁在房中，白天赶路时便将她关在马车里。两人想着要将她卖个好价钱，不好饿着了她，或损伤了她手脚脸容，因此虽不耐烦看她哭个没完没了，最多口里骂骂，倒也不敢拳脚相加。含儿一路上有吃有住，没吃到太多苦头，但离家越远，心中越是惊怖绝望，知道即使能逃出这二人的魔掌，她一个小小女孩，身上没有半文钱，又不识得路，绝对无法自行觅路回到京城。眼见前路茫茫，到了苏州是如何光景，又怎能预料？她每想起爹爹妈妈，想起家中的种种，便悲从中来，泪流不止。

第四章 烟水小弄
不一日，吴尤二人带着含儿来到了苏州府。苏州府乃是当时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而又以城中的烟花街巷“烟水小弄”闻名大江南北。
却说尤骏去找了他的拜把兄弟陆老六，两人相见之下，好生欢喜，陆老六身为地头蛇，便在二人下榻的客店摆下酒宴，替二人接风洗尘。尤骏告知他们带了个女娃儿来想在本地兜售，陆老六微觉诧异，问道：“娃儿是甚么来头？”
吴刚想吹嘘乃是京城大家的小姐，尤骏却精明些，为省麻烦，抢着道：“是京师城郊一户农家的女娃儿。去年年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在卖娃儿。我兄弟运气好，买了个上等货色。你来瞧瞧便知道了。”当下领着陆老六来到房间。
陆老六见含儿一张脸蛋清秀绝俗，肤如凝脂，眼如点星，颈长肩削，年纪虽幼，已显然是个美人胚子，不禁赞不绝口，说道：“果然好货色！依我瞧，这娃儿的姿色可算是上上等。此地几间青楼最爱这个年纪，姿色超群的女娃儿。我将她领去几间大院子兜售，定然抢手得很！”
含儿见这人口贩子一张麻皮脸，吊眼歪嘴，长得十分丑陋凶恶，心中不禁厌憎。又听他口口声声称赞自己姿色，更觉恶心，转过头去不肯看他，暗想：“我周含儿是大家闺秀，怎容你这坏蛋品头论足？”至于“青楼”和“院子”是甚么所在，这些人要卖她去干甚么勾当，她自是全然不知。
吴刚听了陆老六的话，忙问道：“依陆六哥估量，大约能卖到多少银子？”
陆老六又细细看了含儿的头面手脚，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这等货色，一千两银子都不难。”
吴刚和尤骏对望一眼，都是喜出望外。他二人本想卖个几百两银子，便已十分满意了，没想到陆老六竟说能卖上千两银子。三人出房回到酒宴之上，吴尤二人想起拿到银子后，便可在那烟水小弄尽兴挥霍一番，皆是心痒难熬，忙向陆老六打听烟水小弄的情况，哪家院子最好逛去，哪位姑娘最美貌风流。陆老六乃是当地最大的人口贩子，与各家青楼自都熟识，当下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嘿！两位想寻欢买醉，可是来对了地方。咱苏州别的没有，多的是美酒美食美女。想那大江南北各大城镇的烟花街巷，论姑娘的姿色、才艺、风情，全比不上咱苏州城东的烟水小弄。近十年来，那些玩赏脂粉、寄情风月的江南子弟们，无不聚集于这烟水小弄，流连忘返。”
吴尤二人越听越喜，忙问究竟。陆老六道：“你且听我道来。烟水小弄中三间最出名的院子，是为‘风月潇湘’，即情风馆、弄月楼和潇湘小筑，各有十多位出名的花娘，不只本地的嫖客趋之若鹜，连外来的访客都莫不知晓‘风月潇湘’的名头，称为苏州不可不游之地。就说那情风馆的三大头牌花娘，绣莲、青竹、落英三位姑娘，啧啧，你要见到了她们，才知道甚么叫做天仙下凡！弄月楼的李飞霞、王小云，潇湘小筑的张美娘、薛若雪，嘿嘿，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销魂。你二人拿了这千两银子，便尽数花在这三间院子里，保管你值，保管你有得乐的！”
吴尤二人都听得连舔嘴唇，巴不得明儿就将含儿卖了，拿着大把银子往这三间院子撒去。陆老六复又吹嘘，说这几间院子的头牌姑娘眼高于顶，自恃身分，非是富商大贾的宴不去，非是文人雅士的席不赴，非是名门望族的会不与，寻常人更不轻易接见。但他陆老六与各家院子的交情非比寻常，自能代为安排牵线云云。吴尤二人只听得心神俱醉，当夜与陆老六饮酒笑谈直到深夜，大醉方罢。
次日午后，陆老六便带了吴尤二人，连同含儿，一起去往烟水小弄。陆老六为了显出含儿货色与众不同，竟雇了乘小轿将她抬去，事先更将她好生打扮了一番，打算藉此哄抬价格。含儿坐在小轿之中，摇摇晃晃地来到烟水小弄，心中又惊又怕，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她早知道这些人打算将自己卖了，但她自幼生长深闺，家教严格，年纪又小，这烟水小弄是做甚么的地方，她自是一头雾水，连世上有青楼妓院这样东西，她也是全不知晓。
过不多时，轿子转进了一条小巷。含儿听得轿外传来悠扬宛转的丝竹之音，并听得隐隐约约的歌声、谈笑声、招呼声，莺莺呖呖，如梦似幻，极为悦耳。含儿听得出神，心中虽害怕，仍忍不住好奇，正想掀开帘子偷瞧一下外边的景况，轿子忽然停了下来，但听一个水一般柔腻的女子声音在轿外响起：“哎哟，陆六爷，甚么风把您吹来咱们弄月楼啦？快快请进，这乘轿子里坐的是甚么贵客啊？”
陆老六笑道：“快叫你们孙嬷嬷出来，我有上等货色给她瞧。”那女子呸一声，态度顿转，骂道：“还道你带了客来呢，原来又是卖小姑娘！每回都说是上等货色，鬼才信你！”陆老六赔笑道：“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姊姊不信，自己瞧瞧便知。”
含儿只觉眼前一亮，一只手掀起轿帘的一角，手腕上戴着一串串镶金的、白银的、翠玉的手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接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探头进来，向自己上上下下打量。含儿见她脸上白粉敷得厚厚的，遮住一张原本十分平凡的脸，倒是一身大红衣裙乃是上好的滑面绸缎，剪裁得宜，袖口绣着精致的浅粉色杜鹃花，衬着碧绿的叶儿，煞是抢眼。含儿见那衣衫好看，便想伸手去摸，但想起自己正被人当成商品叫卖，总算忍着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只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气。
那女子看了一会，又蹲下去捏含儿的脚，点了点头，放下轿帘，说道：“确实不坏。我这便去叫孙嬷嬷。”过不多时，便有个头发花白，打扮得更加花俏妖冶的老女人掀开轿帘，皱眉瘪嘴地看了含儿半晌，口中喃喃自语，之后便放下轿帘，粗声粗气地与陆老六讲起价来。
含儿也听得不十分明白，最后两边价钱谈不拢来，陆老六又让人抬起轿子，去下一家兜售。这一家叫做怜香阁，主人潘嬷嬷说货色很好，但怜香阁是间小院子，出不起高价。陆老六又带着含儿去了三四家院子，都未曾谈拢。
最后来到三大名院居首的情风馆。陆老六和吴尤二人进了外厅坐下，陆老六对尤骏道：“这间情风馆的馆主名叫刘七娘，为人爽快，出手更是豪阔。上回她去南方物色一个女娃儿，竟然一口气出了三千两银子。”
尤骏原本见他四处兜售，始终卖不出去，心中已开始着急，但听他将最大的买主放在最后，才略略放心，低声道：“这回定要卖出去了。价格便低一些也不打紧。”陆老六笑道：“你不懂得其中诀窍。要将小姑娘卖到高价，定要两家大院子争着叫价才成。刚才咱们兜了那么多家，你不见么？家家都有兴趣。我跟你打赌，定有两三家院子愿意出头竞价。那时节啊，咱们便能趁机哄抬价格，大捞一笔了。”
正议论时，却见珠帘摇晃，一个小丫头扶着一个丽人娉婷走出。那丽人向陆老六等瞥了一眼，脸上满是不屑之色，也不招呼行礼，径自在椅上坐下了。吴尤二人见这丽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水绿纱衫，身材修长，一双凤眼水灵灵地，极为艳媚。两人久住京城，名媛贵妇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等让人一望便发痴的丽色，都不禁瞧得呆了。
陆老六见到这丽人，甚是惊讶，连忙站起身来，趋前行礼，赔笑说道：“青竹姑娘！您老怎地得空，竟亲自出来接见小的了！”
尤骏和吴刚只顾目瞪口呆地痴望那丽人的绝色姿容，如在梦中，但听她便是情风馆三大头牌之一的青竹姑娘，都不禁暗赞：“昨夜听陆老六说甚么天仙下凡，还道他是胡吹大气。今日一见，才知这青竹姑娘当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青竹凤眼向陆老六一扫，又向吴尤二人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顿时如芙蓉初绽，一室皆春。但听她说道：“三位爷，七娘正忙着，分不开身。她说这会儿没想着买小姑娘，请你们上别家院子罢。”尤吴二人全副心神都挂在她的一颦一笑之上，此时听她语音轻柔软腻，不禁全身酥麻，只盼能多听她说几句话。
陆老六道：“实不相瞒，我这回带了个上上等的货色来，还请青竹姑娘来瞧上一眼，若看得顺眼，待会给七娘说说？”
青竹双眉一扬，脸上有如陡然罩了一层寒霜，站起身来，冷笑道：“陆老六，我情风馆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从不曾向你这无耻的人口贩子买小姑娘。你今儿竟敢上门兜售，是从哪儿借来的胆子哪？七娘若知道了，非乱棒将你打出去不可！这就给我滚吧！”
陆老六脸上通红，不敢再提卖小姑娘之事，但若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走，未免太过丢脸，只好忙着找台阶下，瞥眼见到尤吴二人，便涎着脸笑道：“青竹姑娘，且让小的给你介绍介绍。这两位京城来的爷，乃是皇宫中的锦衣侍卫，官阶七品，天子脚下，可神气了。”
青竹对二人连正眼也不瞧一下，转头向小丫头道：“丁香，送客。”说完便自回身进屋去了。
陆老六僵在当地，只得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这位青竹姑娘每日宴会总排得满满地，想必有事去忙啦。尤兄，吴兄，咱们走罢。”

第五章 情风馆主
陆老六等刚出得情风馆的大门，便听门口一阵喧闹，一个老妇在门外粗声叫道：“陆老六！人我要了，一千五百两！”
陆老六脸现喜色，连忙迎出门来，果见弄月楼的孙嬷嬷叉腰站在情风馆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给弄月楼看门的打手，俗称毛老虎的，来势汹汹，显是对买小姑娘志在必得。陆老六在情风馆碰了一鼻子灰，正想出口气，当即大声笑道：“好极！好极！孙嬷嬷果然是识货的，出价如此爽快！”
孙嬷嬷瞪眼道：“你这王八蛋，到处兜售够了没有？你别想在我面前玩甚么花样。我说要人，便是现在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敢再去找别人叫价，你瞧我怎样整治你！”
陆老六还想再哄抬价格，尤骏却已走上前来，大声道：“好！就这个价格，卖了！”却是他怕夜长梦多，想早早了结；加上他方才见到情风馆青竹姑娘的姿色，心神俱醉，恨不能立即拿着银子回进情风馆，指名青竹相陪。吴刚也是一般的心思，忙道：“说得是，就一千五百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孙嬷嬷摆摆手，一个手下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张银票。尤骏接过了，见上面用黑墨写着“一千五百两纹银正”，其下盖着利丰钱庄的朱红大印。他将银票拿给陆老六看，陆老六点头道：“是利丰钱庄出的票子，没问题。”当下便让轿夫将轿子抬了过来，说道：“人在这儿，孙嬷嬷这就抬去罢。”
孙嬷嬷嘿了一声，走到轿前，挥手让轿夫都走开，喝道：“一个窑姐大摇大摆地坐轿子，像甚么样子！快给我出来！”
那轿子却毫无动静。孙嬷嬷脸色一沉，喝道：“小娃子，你现在已是我的人了，胆子倒不小，第一天便敢不听嬷嬷的话！瞧我回头怎么整治你！快给我滚出来！”
轿子仍是毫无动静。
孙嬷嬷向陆老六望了一眼，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轿帘。却见轿椅上空空如也，含儿竟已不知去向。
众人见含儿竟从轿中不翼而飞，不单孙嬷嬷惊怒交集，陆老六和尤吴二人都是大惊失色，一齐叫道：“咦！人呢？”
陆老六忙问那四个轿夫，轿夫瞪眼道：“你又没叫我们守着，刚才我们去门房喝了杯茶，怎知道小姑娘跑去哪里了？”
陆老六和尤吴三人大急，陆老六嚷嚷道：“定是跑进情风馆里面了。孙嬷嬷，你快叫手下跟我们一起进去搜！”
孙嬷嬷却精明得很，心想他情风馆是甚么地方，怎会轻易让你进去搜，当下叫道：“搜是可以，你先将银票还了来！”尤骏刚到手的一千五百两银票，怎肯就此交还？连忙将银票往怀里一塞，退后几步，说道：“人很快就能找到的了，若真找不到，我再还你不迟。”
孙嬷嬷老眉一竖，挥手叫道：“去给我抢回了银票！”身后一众伴当一拥而上，叫骂着向尤骏冲去。吴尤二人曾任皇宫侍卫，位阶虽低，更搭不上锦衣侍卫的边儿，却都是练过几年功夫的，这些伴当胡打一气，自然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不多时便被他二人打得七零八落。孙嬷嬷眼见打将不过，便发起泼来，向陆老六叫骂道：“陆老王八蛋，你是人不是？放任这两个混蛋骗我老太婆的钱，拿了钱不交货，不是狗屎王八蛋是甚么！这么做生意，你这龟毛以后还想在苏州混么？”
陆老六见情势急转直下，一心想置身事外，但自己作为中间人，实在不能袖手旁观，正犹疑间，听得孙嬷嬷最后两句，心想：“说得也是。我若和弄月楼搞砸了关系，往后定要丢了不少生意。”当下上前叫道：“吴兄，尤兄，快快住手！听老哥一句话，钱便先还了人家，我们去找回小娃子再收钱不迟。谅那小娃子也逃不去哪里，我等分头一找，不多久便抓回来了。两位又何必心急？”
吴刚和尤骏听他帮孙嬷嬷说话，心想自己二人是外地人，拿了钱后不外要花在这烟水小弄之中，若打架伤人，坏了名声，结了冤家，也是不好，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银票还给了孙嬷嬷。
便在此时，情风馆门口走出一个妇人，身材娇小，杏眼桃腮，约莫四十上下年纪，年华虽已老去，风韵犹存。她双手叉腰，向门口众人环望一圈，眼神冰冷，目光如电，孙嬷嬷带来的众伴当被她的眼光扫到，都不禁往后退了几步，陆老六更是吓得低头弯腰，不敢直视。
尤骏和吴刚甚觉古怪，正估量这妇人是甚么来头，便听她开口道：“孙老板，陆老六，你们竟撒泼撒到我情风馆门口来啦。你当我情风馆主刘七娘是死人不是？”她声音柔媚娇嗲，细声细气，但口气咄咄逼人，竟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
孙嬷嬷显然不愿得罪这情风馆主，一翻白眼，摇手说道：“你别急着骂人。这事与我无关，都是陆老王八搞出来的。你问他好了。”说着望陆老六一指。
刘七娘一双杏眼向陆老六瞪去，陆老六忙道：“七娘，你老别生气！实在是……这个，是这样的，我们刚才来贵馆兜售一个小姑娘……”刘七娘双眉一轩，喝道：“我他妈的警告过你这狗娘养的几次了，不准你上我门来兜售小姑娘。你当我七娘说话是放屁么？”
陆老六忙道：“不敢！不敢！”刘七娘道：“哼，青竹这娃儿就是对你太客气了，你才有这狗胆上我门来！”陆老六道：“是，是！”心想非得将事情说清楚了，便继续道：“说起青竹姑娘，她正将我们请出门，这厢孙嬷嬷便赶来了，说要买人。我们正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发现那小姑娘趁乱溜走了。七娘你想想，我们这轿子刚才停在你门房里，这小姑娘嘛，想必是躲进你情风馆里去了。这笔生意不小，我们非得将人找出来了不可。”尤骏和吴刚已大声嚷嚷起来：“搜！搜！当然要尽快搜出小姑娘来。”
刘七娘嘿了一声，转向二人，说道：“这两位是外地人罢，可面生得很啊？”吴刚大声道：“我二人是京城来的锦衣侍卫，你这情风馆窝藏逃逸人口，干犯王法，该当何罪？赶快乖乖地让我等进去搜上一搜，才放过了你这婆娘！”
刘七娘冷笑道：“甚么锦衣侍卫，不过芝麻绿豆大的武官儿，可管不到我情风馆头上。你两个外地人，才敢在我刘七娘面前如此放肆。陆老六，你这两位朋友说要搜我情风馆，你是跟他们一道呢，还是各走各路？”
陆老六心中迟疑，暗想：“我若显得太过害怕这婆娘，未免让尤兄弟吴兄弟给看扁了。但要进去搜呢，这刘七娘是苏州第一号泼辣人物，可惹不得。”当下道：“七娘是讲道理的人，自不会蓄意窝藏逃跑的小姑娘。你老若让咱们进去搜这么一下，将逃走的娃儿抓回来，我们自是感激不尽。”
刘七娘呸了一声，骂道：“我看你人模人样，岂知说出来的尽是屁话。你他妈的别发清秋大梦！你当我情风馆是甚么地方，能让你这些浑人进来搜？说巧不巧，今儿晚上尚书府的九公子正在馆里休息，城里的潘大少爷也正宴客。你有胆子倒进来搜搜看？”
陆老六知道这九公子和潘大少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也是情风馆的常客，自己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心中暗骂：“今儿真是太过粗心，竟然没盯紧那小娃儿。甚么地方不跑，却跑进这情风馆来！刘七娘不好对付，搜是搜不得的，但她向来不窝藏逃走的姑娘，倒也不怕她藏着不放人。”便道：“是，是。你老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的，你老向来不收留别家院子逃走的姑娘。今晚我们是不敢说要搜了，烦请七娘帮着留心些，若在贵馆中找到了这娃儿，便请将她交还给我等，我等感激不尽。”
刘七娘哼了一声，说道：“自己的人不看管好，还要我帮你找人？你省省罢！不错，我这儿从不收留别家的姑娘。你往后几日在城里慢慢寻找便是，那娃儿躲在哪儿都行，只绝对不在我情风馆里。好了，现在全给我滚！”
她最后这一声暴喝，直如空中响雷，尤骏和吴刚听了也不禁吓了一跳，一干人匆匆从情风馆门前散去了。刘七娘冷笑一声，转身回入门中。
却说孙嬷嬷离开了情风馆门前，便抢上前拉住了陆老六的衣领，恶狠狠地道：“陆老王八，你给我听好了！人我是要定了，你偷偷进去搜也好，守在人家门口也好，偷拐抢骗，总要将小姑娘给我弄了来，那一千五百两银子便少不了你的。听清楚了没有？”
陆老六知道孙嬷嬷的弄月楼和刘七娘情风馆乃是烟水小弄中最红的两家院子，多年来竞争得好不激烈。刘七娘手腕灵活，调教姑娘有方，情风馆中新秀辈出，始终略胜弄月楼一筹。这些年来孙嬷嬷一心想要压过情风馆，对于调教手下姑娘极为着紧，这回见到含儿这般的好货色，自是咬紧了不肯放手。尤其这回小姑娘在情风馆里跑丢了，她绝不愿让情风馆得了便宜去，因此硬逼着陆老六交人。
陆老六十分苦恼，忙与尤骏和吴刚商量对策。三人都觉得偷进情风馆搜索太过冒险，便决定唤来陆老六的十多个手下，大家分头守在情风馆的前后门外。三人既知道刘七娘绝不会收留含儿，这女娃儿一被送出门，便可将她手到擒来。

第六章 青楼小厮
却说那时含儿坐在轿子中，让人抬来抬去地兜售，坐了一个下午，谁也没想到要让她出来透口气，或出来解个手。到了情风馆时，她已觉得内急得厉害，在轿内坐立不安，却又不敢出声。最后轿子停在情风馆内，她听得轿夫走开去喝茶，陆老六等又去了外厅，离门房甚远，便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此时已是夜幕低垂，她见轿子停在一个空院子里，外面一片漆黑，不远处几间房舍里透出点点灯火。她心中害怕，不敢出轿，又觉得内急难忍，惶急之下，泪珠不由自主便滚了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脚步声响，一人向着轿子走来。含儿赶忙放下轿帘，缩回椅上。但听脚步声来到轿前，轿帘掀处，一人探进头来。黑暗中只见那人身形瘦小，似乎也是个孩子，手中提着一盏小油灯。那孩子看到她，咦了一声，说道：“我没眼花，轿里果真有个新娘子！”举起油灯凑近她的脸，笑问：“小姑娘，你哭甚么？”
幽黄的灯光之下，但见那孩子眉清目秀，容貌竟甚是俊美。含儿仔细瞧去，才看出那是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含儿很少遇见年龄相近的男孩子，不敢同他说话，低下头，眼泪流得更急了。小男孩望了她一阵，做个鬼脸，说道：“这轿子里乌漆抹黑的，有甚么好玩儿？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说着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出轿子。含儿心中迟疑，但她力气没有那小男孩大，只好跟着他去。
男孩带她走进院旁的一间空屋里，将油灯放在屋中间的桌上。含儿抬头望去，但见堂上供着一尊五尺来高，骑马持刀的神像，长须垂胸，白眉红眼，甚是古怪；神像旁边还供了狐狸、黄鼬、刺猬、蛇和老鼠等动物。她不知那神像便是青楼女子奉为祖师爷的“白眉神”，这些动物则是青楼女子奉为“五仙”五种动物，只看得她又是惊异，又是害怕。
男孩儿指着一张椅子道：“你坐。”含儿坐下了，满心彷徨恐惧，生怕尤骏等人发现她已溜走，就将来追捕自己，又感到更加的内急，却说不出口，红着脸不断掉泪。那男孩问道：“你哭甚么？这里比轿子舒服多了，你不高兴我请你来这儿坐么？”含儿摇了摇头。男孩道：“你干么不说话？”含儿低头不语。
男孩不耐烦起来，说道：“你是哑吧么？”含儿摇摇头。男孩哼了一声，又问：“你哭甚么？”含儿仍旧不说话。男孩别过头去，生气道：“老子没空跟你闲扯，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倒。”见她仍紧闭着嘴，便问：“你饿了么？”含儿摇摇头。男孩问：“病了么？”含儿又摇摇头。男孩连续问了一串问题，含儿都只顾摇头。最后问到：“你想拉尿？”含儿才不摇头了。男孩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小姑娘想拉尿！这还不容易？走，我带你去茅房。”说着便领她走出房门，弯弯曲曲地在回廊上走了一阵，来到一间茅房外。含儿闻到茅房的臭味，又急需解手，又害怕气味，迟疑了一会，才终于进了茅房。
她出来时，见那男孩等在门外，一手在鼻子前来回搧动，似在笑她臭。含儿又羞又恼，转过头去。那男孩一笑，领她走向原先那空屋，边走边问：“喂，我瞧你不是咱馆里新招的女孩儿，跑来这儿做甚么？你莫不是别家新买来的，逃出来躲在我们馆里？我娘一向不收留别家的女孩儿，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得好，省得待会挨你嬷嬷一顿好打。”他回头去看含儿，才发现她并没有跟上自己，便停下步来，说道：“怎么不走了？还想去茅厕么？”
含儿站在当地，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不出一声。
男孩仔细向她打量去，注意到她衣着甚是讲究，并不似新买来的小姑娘，心中越发奇怪，问道：“小姑娘，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含儿哇一声哭了出来，说道：“我……我被人捉了来，说要将我卖了。我想回家！”
男孩摇头道：“我就知道你是逃出来的。捉你的人此刻定在四处找你，你又不能老躲在我们院子里不走。”含儿急得眼泪涌上眼眶，问道：“那……那我怎么办？”
男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道：“我怎知道？”回身走去，含儿只好跟上，不多时两个孩子又回到原先那供着古怪神像的空屋。含儿想起吴尤二人凶狠的面貌，心中恐惧：“他们若发现我跑走了，定会大大生气。可我既然逃了出来，又怎能回去轿中，乖乖让他们将我卖掉？我能逃去哪里？我该怎么办？”
男孩不知从何处取出两碟点心，放在桌上，说道：“来，尝尝咱情风馆出名的小点心。这是桂花千层饼，这是莲子花生酥，那绿色的是碧玉豌豆黄。你吃一些，吃完便快快出去罢，免得他们进来搜你，将你横拖直曳地拉出去，那就不好看了。”
含儿看那些点心做得十分精巧好看，肚子也正饿，正想伸手去拿来吃，但听得他最后几句话，心中一惊，忍不住又哭了出来。男孩过来拍拍她的背，说道：“别哭啦。你这么爱哭，往后怎能在这烟水小弄混下去？”含儿听他口气温柔，更忍不住大哭起来，说道：“我要回家，我想念爹爹妈妈！”
男孩儿叹息道：“这可没法子。你家在哪里？听你口音，像是北方来的。”含儿道：“我家在京城。”男孩儿道：“咱苏州离北京城有几千里路，你自己是回不去的，不如死了这条心罢。”
含儿早知如此，听他说出，更加泪流不止，哭道：“爹爹妈妈一定想我想得好苦。他们一定派了人在京城到处找我，却想不到坏人会带我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爹爹他……他就我一个女儿，平日最疼我了，怎想得到这两个坏人会在深夜里跑进我家花园，将我抓走？”
男孩奇道：“甚么人这么大胆，不在荒凉偏僻或人多处拐人，却在半夜闯到你家去抓人？莫不是强盗？”含儿摇头道：“他们不是强盗，是皇宫里的侍卫。其实他们根本抓错了人，发现之后本要杀我灭口的，后来才改变主意，将我带来这儿卖掉。”她想起那夜的情景，便滔滔说起家中的情况，以及自己被掳走的前后。但郑寒卿托付转交事物、瑞大娘带着女儿逃走等情，因郑寒卿警告她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她便没有说出。
男孩儿侧头望着她，一边吃点心，一边聆听，最后问道：“你爹爹是甚么人？”含儿道：“我爹爹名叫周明道，现任礼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她父亲受封未久，受封时家里着实热闹了一番，因此她小小年纪，父亲的官衔却记得清楚。男孩儿笑道：“甚么上书下书，花儿盖儿的？大学士，是大官儿么？”含儿点头道：“是，他是做大官的。”
男孩儿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的一笑，说道：“我才不信呢，你这小娃儿哪是甚么官家小姐了？”当时被卖入青楼的女孩儿多是农家或贫户出身，父母穷得无法，不得不鬻卖女儿，有些被偷拐来的则是中等人家出身，似含儿这般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而被拐卖，确是极为少见。
含儿听他怀疑自己的身世，又急又怒，说道：“我没有骗你，我干么要骗你？”
男孩儿不置可否，抓起盘里剩下的点心，包在一块手帕里，递过去给她，说道：“不管你是千金小姐，还是穷人家的女儿，到了这烟水小弄，就再也出不去啦。这点心送给你吃，这就出去罢。”
含儿这一路上怀了一肚子的辛酸，尤骏、吴刚和陆老六只将她当成个商品看待，或干脆当成一堆银子，话也不跟她多说一句。好不容易遇见这个小男孩，至少将她当个人，愿意听她说话，忍不住便将满腔的苦楚都倾诉了出来。她原知道这小男孩大不了自己几岁，如何也帮不了自己，但此时对他吐了一堆苦水，他却对己毫不同情，只管赶她出门，不禁极为伤心气恼，也不接点心，站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男孩却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慢着，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含儿一甩手，说道：“你不是好人，我不跟你说。”男孩儿笑道：“瞧你这大小姐脾气，搞不好真是位官家千金小姐。我是不是好人，还难说得很呢。这样罢，你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就送你回家去。”
含儿一呆，说道：“你送我回家？你识得路么？”男孩儿道：“我从未离开过苏州，怎会识得路？”

第七章 冤家路窄
含儿一蹙眉，正要发话，忽听门外一人大声道：“七娘有令，大家听好了！说是陆老六的一个小姑娘走失在我们馆里，七娘叫大家留心些着，快快找着了人，将她送了出去。”一个仆妇接口道：“是了，今夜潘大少宴客，可别扰到了客人。”接着脚步声响，便有人四处搜寻。
含儿听了，登时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男孩向她做个噤声的手势，过去掀开神坛桌帘，往下一指，低声道：“快躲进去。”含儿赶紧钻进神坛桌下。不多时，便听门呀一声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咦，阿观，你独个儿在这里做甚么？”
男孩道：“娘让我来上香点灯，办完了就坐着吃点东西。洪婶，外边吵吵嚷嚷的做甚么呀？”那洪婶道：“说是走失了一个小姑娘，让人四处找找。”男孩道：“是么？我在这儿坐了一顿饭时分了，没见到甚么小姑娘。”洪婶道：“我原说小姑娘多半早跑出去了，他们非要搜。搜就搜呗，又何必弄得这般惊天动地？”男孩道：“是啊，可辛苦你洪婶了。”洪婶又埋怨了两句，便出去了。
含儿躲在桌下，屏住气息，不敢稍动。男孩儿待那洪婶去远了，过来掀开桌帘，向她望去，悠哉地笑道：“怎么，你叫不叫我好哥哥呀？”
含儿此时无依无靠，这小男孩又助她躲过一时，但她恼怒他不信自己的家世，又愤恨他对己毫无同情之心，一副趁人之危、幸灾乐祸的模样，心中傲气顿起，摇头道：“我不叫！你送我出去便是了。我死也不要你帮忙。”
男孩望着她，口中啧啧两声，说道：“好大的脾气！我还道你是个软趴趴的小娘儿，没点用处，原来竟这么有骨气。我娘见到了一定喜欢。好罢！你想出去，我便送你出去。”说着从桌上拿起那包点心，吹熄油灯，也往供桌下钻去，说道：“跟我来。”
含儿奇道：“去哪里？”男孩儿道：“你一个逃人，难道想从大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么？陆老六这老贼手段厉害，一定早让人守在门口，你一踏出情风馆的门坎，立刻便将你抓走了。我带你走边门，那些混蛋不知道的。”
含儿半信半疑，跟着他向供桌后爬去。但见桌后墙上有扇松动的活门，男孩探头出去看了一会，才领着含儿从活门中钻出。迎面便是一扇红色大理石雕屏风，屏风后传来笙歌笑语之声，听来总有十多人在屏风后的厅堂上宴饮。男孩做手势让含儿别发出声响，领着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屏风走出一段，穿过一道门，经过一段窄窄的回廊，回廊尽头便是一道往下的阶梯。两人走出二十余阶，转了好几个弯，左曲右回地走了一阵，才来到一扇小门前。
男孩道：“就是这儿了。”推开门，往外一指。
含儿迟疑不前，但见外面一片漆黑，也不知是甚么地方，更不敢跨出门去。男孩儿笑道：“你胆子太小，看到暗处就怕了。好罢，我先出去。”当先往下一跳，原来那门并非直通地面，离地约有五尺来高。男孩跳出去后，回过身来，说道：“你跳下来，我接住你。”含儿往下一跳，男孩伸臂接住了她，但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含儿正要站起，男孩却拉住了她，道：“嘘！”但听脚步声响，两个人快步走近，正大声争论。一人粗声道：“我早怀疑你那结拜兄弟有问题。他在这烟水小弄人情熟透，怎可能让小姑娘逃跑了？这难道不是他搞的鬼？”另一人道：“陆老六虽奸诈，对我可不会使出这种手段。再说，卖了小姑娘，他也有好处。”前一人道：“哼，你答应了他甚么好处，我怎么不知道？”后一人道：“他做人口贩子的，自然要抽头。这头却不是向我们抽，而是向买主抽。”前一人道：“抽多少？”后一人道：“听他说是两成。”前一人嘿一声，说道：“这么多！咱们的一千五百两可要分几成给他不要？”后一人道：“这我不清楚。我原想今夜向他问清楚的，谁晓得碰到这等鸟事，到手的银票竟然飞了！”
含儿此时已然看清楚，自己处身于一条极窄的小巷之中，说话的二人正是吴刚和尤骏二人。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男孩和含儿走来。含儿心中怦怦乱跳，他们再走几步，便要踩到二人身上。男孩抱着她伏在地下不动，心中也念头急转：“这两个混蛋，想来就是那两个京城侍卫了。怎地如此倒霉，恰好碰上他们？却要怎样骗走他们才好？”伸手在地下乱摸，摸了一手泥巴，擦在自己脸上，又擦在含儿脸上，接着将含儿的头发乱拨一气。含儿不知他在做甚么，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吴尤二人听到声音，快步奔上前来，吴刚喝道：“甚么人？”
男孩已拉着含儿，一跛一拐地迎上前去，嘶哑着声音叫道：“大老爷，行行好！我兄弟已两天没吃饭了，请你施舍几钱银子罢！”说着伸手去扯吴刚的衣袖，直将他衣袖上抹得都是泥巴。
吴刚骂道：“小乞丐，快滚一边去！”挥手打去，正打在男孩脸上。男孩扑地倒了，滚得满身泥尘，狼狈地爬起身，将含儿拉在自己身后，说道：“小弟，这两位爷好狠的心，不但不肯施舍，还出手打人。我们快走罢！”说着推着含儿直往窄巷的另一端走去。
吴尤二人在暗中未能看清含儿的容貌，但听那男孩口口声声叫他小弟，一时也未起疑，只道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小丐，躲在这陋巷中过夜。两人举步又往前走，尤骏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叫道：“喂，小乞丐，你回来。”
男孩一惊，停步回头，含含糊糊地道：“干么？”尤骏走上前来，男孩生怕含儿被他认出，忙推了含儿一把，让她先走，自己挡在巷子中间。尤骏走上前来，问道：“你是本地人罢？你可知道这情风馆除了前后门之外，还有无其他出口？”
男孩装傻道：“情风馆，甚么情风馆？你是说差馆么？”尤骏指着巷子旁边的高墙道：“就是这间妓院了。”男孩道：“这是间妓院么？我可不知道。妓院是做甚么的？”
吴刚走上前道：“这是个傻子，问他也没用的。走罢。”尤骏正要回头，忽然注意到男孩的衣着虽肮脏，却并不破烂，绝不像个小丐所著，心中起疑，伸手去抓他的肩头，喝道：“你不是乞丐！你是做甚么的？快说！”
小男孩身手却甚滑溜，一矮身便逃了开去，脚下用力一踩，一块木板陡然翘起，正打在尤骏的胯下。尤骏惨叫一声，怒骂道：“混小子，你作死！”男孩早已转身快奔，追上含儿，叫道：“快走！”推着含儿往前急奔。
尤吴二人一边喝骂，一边快步追上。来到巷口时，两个小孩已然失去影踪，吴尤二人左右瞧瞧，但见一边通向河道，一边通向大街。尤骏眼尖，隐约看到河岸上有人影移动，叫道：“在那里！”二人连忙追上前去。奔到岸边，却见一艘小舟正往河道上游驶去，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船头，手中拿着篙子撑船。这时月明星稀，吴尤二人看清撑船的正是窄巷中遇见的男孩，船上另坐着一个孩子，瞧模样就是含儿。吴刚大叫：“女娃在船上！快追！”
小舟行驶不快，吴尤二人奔出十多步便追上了。吴刚见那河道甚窄，小舟离岸边不远，便提气一跳，往小舟扑去。那男孩却早已料到，篙子用力一撑，舟子一转，吴刚没了落脚处，登时扑通一声跌入水中。他是北方人，不识水性，急得哇哇大叫，顿时喝了好几口水。
男孩早将小舟撑开，在舟上哈哈大笑，说道：“淹死你这北方佬！”
尤骏也不识水性，不敢跳进去相救，危急中在岸边拾起一段绳子，抛入水中让吴刚抓住，手忙脚乱地将他拉了上来。吴刚全身湿淋淋地，上岸后一边呕水，一边咒骂。两人各自吃了那男孩的苦头，心中大恨，放眼见男孩的船已去远了，一齐大步沿着河岸追赶上去。

第八章 赵观哥哥
吴尤二人奔出数十步后，河道忽然转为宽阔，河面上停泊了数十艘舟子，灯火闪耀，一时也分不清哪一艘是那小男孩的。此处正是烟水小弄之后的河道，各家院子临河处都有个小小的坞子，停满了舟船，有些嫖客便是驾船而来。吴尤二人没了主意，对望一眼，抽出刀来，沿着河道一艘艘搜去。船夫们见两人凶神恶煞地挥刀上船搜索，都大呼小叫，有的操起苏州土话乱骂一通，有的呼爹唤娘地求饶。
两人搜了一阵，也没见到那小男孩的船，都是又急又怒。尤骏道：“抓不到小男孩也罢了，女娃儿却一定要抓回来。”吴刚道：“女娃儿值一千五百两银子，怎能不抓回来？那贼小子也不能放过了，老子不狠打他一顿，不能出心头之气。”
两人沿着河道走去，迎面便是一座小拱桥。两人走到桥上，放眼向河道上游下游张望，都未见到可疑的船只。吴刚大骂道：“混小子，手脚这般快，却跑去了哪里？”尤骏道：“这小贼十分滑溜。他看来像是本地人，一个小小孩童，自跑不出这苏州城。等天明了，我们在这河道左近好好搜上一搜，总能揪出两个娃子。”吴刚心中急怒，叫道：“他奶奶的，咱们从京城出来，一路顺利，怎知竟在这小小的苏州城中栽了个筋斗，被一个小顽童耍了！”
尤骏嘿了一声，说道：“那小贼不知是何来头，为何要带着女娃娃逃跑？莫非他是受人所雇，要将女娃儿另行卖掉？那姓孙的婆娘奸滑无比，说不定便是她差遣人来干的。明日咱们捉到了那小贼，可要好好问个清楚。”吴刚大声道：“谁敢阻止老子财路，老子非干掉他不可！哼，老子只想早早拿到了银子，让情风馆的青竹姑娘陪老子过夜，他妈的好好享受一番。”
说起青竹，两人都色心大动，语言便污秽了起来。说了一阵，仍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两人别无长策，便决定去找陆老六商量，举步离开。
却不知男孩的小舟便正停泊在那小拱桥之下。桥下阴暗，正是最好的躲藏之处。男孩蹲在船头，伸手轻轻捂着含儿的口，抬头往上，聆听二人说话。待得二人脚步声远去，男孩才放开含儿，微笑道：“两个浑蛋走啦。怎么，好玩么？”
含儿嘘了一口气，心跳仍是极快，但见男孩满脸调皮的神气，似乎全不着紧，将刚才的惊险当是在玩儿一般，只觉这男孩处处透着古怪，瞪着他不答。
男孩儿又道：“你不觉得好玩，那也罢了。我刚才救了你一次，算不算好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了罢？”含儿微一迟疑，说道：“我叫含儿。”
男孩儿道：“周含儿么？这名字也不怎么好听。我以为大家小姐都是叫甚么莺莺、瑞兰、少蛮的。”含儿并不知道这些女子乃是当时流行戏曲《西厢记》、《拜月亭》、《刍梅香》中的人物，听他说自己名字不好听，便恼道：“你的名字又有甚么好听了？”男孩儿笑道：“我的名字可好听了。我姓郝，名叫歌戈。这第一个歌乃是唱歌的歌，第二个戈乃是干戈的戈。”
含儿听了甚奇，说道：“郝歌戈？这名字倒怪。”男孩儿道：“有甚么奇怪？你多念几次便顺口了。”含儿念道：“郝歌戈，郝歌戈。”男孩儿拍手大笑道：“乖妹妹！”
含儿这才醒悟，原来他是在消遣自己，不禁又羞又恼，叫道：“好啊，你使诈骗人！”男孩笑道：“你既然叫了我三声好哥哥，我自该叫还你三声好妹妹。好妹妹，好妹妹，好妹妹。”含儿怒道：“谁是你的妹妹？不准叫我妹妹。”
男孩笑嘻嘻地道：“很多人想要我叫她妹子，我还不愿呢。那我叫你含儿妹妹便是。”含儿仍旧不依，说道：“你该叫我周姑娘。”男孩儿哈哈大笑，说道：“你跟我摆官小姐架子么？我可不陪你玩了，这就回家去了。”
含儿登时急了，说道：“不，你别走。我……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男孩道：“我要陪，只陪我的含儿妹子，周大小姐可恕不奉陪了。”含儿只好道：“好罢，随便你叫我甚么。你别走就是。”
男孩拍拍衣服上的泥尘，站起身来，拿起篙子开始撑船，说道：“咱们得快走啦，待会陆老六他们追来，可就没那么容易走脱了。”
含儿点了点头，想起一事，问道：“你到底叫甚么名字？”
男孩道：“你的好哥哥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赵名观的便是。”含儿口中轻轻念了两声赵观，心想：“这名字倒不难听。”
正想时，男孩已将船撑到一个河道叉口。却听脚步声响，右首河道上奔来一群人，含儿急道：“是来追我的么？”赵观赶紧将船撑到岸边，与六七艘小舟泊在一起，做手势要含儿伏下，自己探头去看。却见一群黑衣人沿着河道快步奔来，各持刀剑，总有三十来人，悄没声息地围住了河道边上的粮运哨站。
赵观低声向含儿道：“不是陆老六的手下。那些浑蛋不会这么快就到。”
那哨站是间小小的瓦屋，赵观知道这等哨站在运河边上每隔十里便有一个，日夜有官兵驻守。苏州府一带的运河向来平静，在这哨站驻守的五名官兵领的是份闲差，此时全在蒙头大睡。黑衣人相互做个暗号，忽然一齐破门而入，提刀便砍。官兵们这才纷纷醒觉，惊喝道：“甚么人？”“大胆贼子！”“啊哟我的妈！”屋内传来三两下刀剑相交之声，官兵们惊慌混乱，如何能抵御，不多时便都没了声息。
黑衣人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都解决了么？”几个人回答道：“是。”老者道：“脱了他们衣服，尸体装在袋子里，沉入江中。照原定计划，你们几个穿上了官兵的衣服，在此等候。等下粮运船来了，便混上船去，别露出痕迹，到了扬州府再动手。”接着便见人抬着五只布袋走到岸边，将布袋一一投入江中，水花溅起，距离赵观和含儿的小舟不到十丈。赵观和含儿伏在舟底，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众黑衣人办完事后，便快步离去。又听得脚步声响，一群人打着火把闹哄哄地冲上前来。黑衣人一齐停步，互相望望，似乎甚是惊疑。那为首的老者低声道：“来者不知是敌是友，且莫发难，待我探问。”朗声道：“来者何人？夤夜之时，来此何事？”
新来的那群人见到黑衣人，也是一愣，一齐停步，当先一人上前拱手道：“在下苏州陆老六，做的人口买卖生意，人称‘苏州老陆’的便是。请问诸位是哪一路的朋友？”
老者嘿一声，说道：“老夫江南帮郎华。”陆老六惊道：“原来是江南帮的三头目之一，人称‘破碑神掌’的郎爷！失敬失敬。小的时时听闻贵帮的名声，好生敬仰，却从未有幸见过帮中人物。今夜真不知是走了甚么运，竟有幸见到郎老英雄的金面！想当年郎老英雄一掌击毙太湖帮主，单身挑了太湖帮，武功盖世，名震江湖。小的今日见了郎老英雄，熊腰虎背，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真乃名不虚传！小的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他语气大变，这串话说得又恭敬又谄媚，更带着七分恐惧。要知这江南帮乃是长江以南势力最大的黑道帮会之一，陆老六不过是个小小的人口贩子，虽也算是黑道人物，但在黑道中地位极低，自得尽力巴结这江南帮的头目。
郎华听着他的谀辞，只嘿嘿两声，问道：“不知陆六爷带着大批手下来此，所为何事？”
陆老六道：“实不相瞒，小的买来的一个小女娃今夜逃跑了，刚才有人见到她躲在河道之旁，这笔生意不小，因此小的率领手下前来擒捕。”郎华道：“我倒没有见到甚么小女娃，想来不在左近。”陆老六道：“是，是。”却不愿就此离去。
便在此时，但听水声响动，众人一齐转头望去，暗夜中但见河道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移近，看仔细了，却是一艘大船，船上打着青色三角旗帜。其后又跟着两艘，一共三艘，都停靠在哨站旁边。除了含儿和吴尤三个外地人，其余人都认得这是运送漕粮的运粮船，船上的三角旗帜便是粮运大帮青帮的标帜。
郎华脸色微变，拱手说道：“陆老六，我见今夜月色好，带兄弟出来喝酒散步，也没甚么大事。这就告辞了。”又低声道：“你在此见到我的事，一句也不可泄漏，不然小心狗命！”陆老六听他口气严厉，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低声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郎老英雄好走。”郎华率领手下匆匆离去，隐没在黑暗中。

第九章 顽童戏贼
陆老六见郎华等走了，嘘了一口气。吴刚问道：“那些人是干甚么的，这么嚣张？”陆老六忙道：“吴兄不可乱说。那是江南帮中的人物，可惹不得的！他帮中人人武功高强，刚才没将咱们全都杀了，算我们走运。”吴刚骂道：“他妈的，哪有这么蛮横的？老子可不怕他。”
陆老六不愿多生事端，向手下喝道：“还呆在这里做甚么，快去搜索！”他带来的二十多名手下便分散了在岸边舟上四处搜寻，尤骏和吴刚也跟着到处寻找。众人寻了一阵，忽听水声响动，一人叫道：“看！那舟子有些古怪。”却见河道中央有艘小舟，正自向下游飘去。陆老六和手下一齐奔去查看，吴刚也跟了去。尤骏却心中起疑，留在岸边不动，向河道中细望。
赵观当时见到江南帮和陆老六两帮人遇上了，心中只盼两边大打出手，自己和含儿便可趁乱走脱。没想到郎华就此离去，陆老六等四散搜索，情势大是危险。他转头见到青帮的大船，灵机一动，心想：“只能冒险了！”当即悄悄将小舟移近一艘运粮船，轻声对含儿道：“咱们躲到大船上。”眼见小舟已驶到大船的阴影之下，便取出小刀，割断了邻近一艘舟子的绳子，伸手一推，让那舟子随波而下。当陆老六等跑去追那小舟时，赵观赶紧抱起含儿，让她伸手构着大船的船边，将她用力一举，让她爬上了大船。含儿滚倒在甲板上，正爬起身到船边去接应赵观，便听一人喝道：“贼小子，原来躲在这儿！还不给我滚出来？”
出声的正是尤骏。他留在岸边，隐约见到一艘小舟上有人影移动，便奔到岸边，跳入一艘舟中。他不会撑舟，也不想重蹈吴刚的覆辙跌入水中，便展开轻功，只踏上系住了的舟船，稳稳地奔过了五六艘船，来到赵观的舟上。但见舟中只有他一人，尤骏伸手抓住了赵观的衣领，喝道：“小女娃呢？”
赵观无处躲避，登时便被他抓住，心中暗骂：“这秃头浑蛋倒聪明，没跟他们一起去追那舟。”口里说道：“甚么小女娃？”尤骏挥手便打了他一巴掌，怒道：“浑小子，还跟我装傻？”赵观被他打得眼前金星乱冒，骂道：“死臭贼，烂王八，只会欺负小孩儿，有个屁用？”
尤骏想起刚才在窄巷中，胯下被这小贼踩的木板打中，犹自疼痛，不禁心头火起，一抬腿，正踢在赵观小腹。赵观吃痛，大叫一声，口里仍骂个不停。尤骏道：“你不肯说，我活活打死你。”赵观骂道：“贼厮鸟，直娘贼，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尤骏大怒，对他拳打脚踢，狠打了一顿。不料这男孩年纪虽小，脾气却是极硬，在他毒打之下，仍旧骂个不停，就是不肯说出含儿的所在。
尤骏打了一会，也没辙了，总不成就此打死了他？当下又踢了他一脚，恐吓道：“你再不说，我割下你的耳朵，剁下你的手指头。你说不说？”
赵观伸手抹去嘴角边的血迹，忽然哈哈一笑。尤骏不禁一呆，这男孩当此情境，竟然还笑得出来，骂道：“小浑蛋，笑甚么？”
赵观心想含儿便在一旁的大船之上，距离甚近，她只要一探头出来，便会被尤骏看到，心想：“须得赶快骗他走远一点，含儿才安全。”说道：“我笑你蠢。我若说出那小女娃的所在，你便一定要去找她，是么？”尤骏道：“废话！还不快说？”赵观道：“我是怕你没本事去找。刚才那小女娃知道自己逃不过你们的魔爪，哭了一阵，便投河自尽啦。你要找她，就跳到河道里去慢慢找罢。”
尤骏半信半疑，说道：“她好端端的怎会去跳河？”赵观道：“我怎么知道？大约知道你们要将她卖去青楼，不肯做姑娘，就此寻了短见。”尤骏手一紧，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说道：“你这小子说话不尽不实。小浑蛋，你是甚么人？为甚么要带着女娃逃走？”
赵观心想陆老六和其手下发现那飘走的小舟上无人，不久就会赶回，这北方佬不识得自己，其他人却都是本地人，自都认得自己，心中念头急转，说道：“不瞒你说，我是弄月楼的小厮，叫做小牛的便是。孙嬷嬷给了我三两银子，要我带着小姑娘逃去弄月楼。你瞧，那坞子不是弄月楼的后门么？我撑了舟子，刚从那儿出来，谁想到被你给逮住了。”
尤骏原本便怀疑他是孙嬷嬷派出来的人，听他这么说，登时便信了，说道：“小子，你老实说，小姑娘是不是已经送去了弄月楼？孙老婆子叫你说谎，骗我小姑娘跳河自尽了，是不是？”赵观装出惊异的神情，顺着他道：“咦，你怎么知道？当真是料事如神。你既然猜到了，我也就不骗你了。你要找小姑娘，便去弄月楼找孙嬷嬷，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我那三两银子就拿不到手了。”
尤骏嘿了一声，抬头望向岸边，正想提声呼唤陆老六等，赵观却道：“且慢！孙嬷嬷精明得很，早将小女娃藏去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啦。你们大伙一起去弄月楼质问，她来个死不认账，你也没法子。”
尤骏问道：“她将女娃藏去了何处？”赵观道：“这地方秘密得很，连陆老六都不知道的。你若给我三两银子，我就带你去。”尤骏听他要钱，心想这等街坊小厮，只要有钱就肯办事，便道：“没问题，我便给你三两银子。”
赵观装出欢喜的模样，说道：“你说话可要算数。但你别叫上其他人，我只带你一个人去，你若叫了大伙，我就不带你去了。”尤骏道：“这却是为何？”赵观道：“带了一大群人，孙嬷嬷定会知道是我泄的密。若只带你一人，你武功高强，自己去抢出了女娃，带着人去向孙嬷嬷质问，她就不能赖账了。”
尤骏正犹豫，却听赵观自言自语道：“这女娃有甚么好了，竟能值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么多银两，若花在情风馆，也够你享乐一个月了。但若你哥儿俩分着用，便只能玩上半个月，半个月不过十五个晚上，那可怎么够啊？”
尤骏听了，心中不禁一动。他原本心眼甚多，当初逃离京城便是他的主意，顺手拉了吴刚壮胆，之后也靠了吴刚帮手才顺利将含儿一路带来苏州。他与吴刚交情原本只是泛泛，逃路时同舟共济，现在事情将成，所谓“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享乐”，他本已开始嫌弃吴刚，起心想将他撇下。此时听了赵观这么说，更是恶心顿起，暗想：“我大可对姓吴的谎称小女娃死了，暗中跟陆兄弟讲明，让他照旧卖了小女娃，钱分给他二成，他哪有不愿意的？但吴刚又怎会如此好骗？”
赵观望见他的脸色，猜知他的心意，说道：“你悄悄地不要出声，我这就带你去找女娃儿，谁也不会知道的。到时你便告诉那姓吴的，说女娃投河自尽了，河边有许多人都看见的。陆老六是你结拜兄弟，自会助你圆谎。你再让陆老六出面，将女娃卖去南京秦淮河畔的名院，价钱只有比弄月楼出得更高。你拿了钱，便跟那姓吴的分道扬镳。过得一阵，再回来这烟水小弄挥霍，岂不是天衣无缝？就算姓吴的之后发现你回到烟水小弄，问你钱从何来，你就说是在赌场赢来的，再给几个本地人几两银子帮你做证，更是一乾二净，不留痕迹。”
尤骏听他设想周到，不禁被他说得心动。这时岸边陆老六和吴刚等已纷纷回来，他便不出声呼唤，低声道：“小子，就听你的。快带我去找女娃儿，可别玩甚么花样。”
赵观道：“你愿意给我三两银子，我当然不玩花样。”又道：“我要撑船啦，你还不放开我？”尤骏便放开了他的衣领，说道：“动作快些！”
赵观拿起篙子，将船撑到对岸，转进了一条窄窄的水巷。水巷两边都是白墙黑瓦的矮屋，整洁朴素，正是闻名天下的苏州民居。每家向着河巷都有水门，水门旁停着三三两两的小舟。赵观将舟子左弯右拐地撑了一阵，尽在那水巷中旋绕，尤骏不多时便完全失了方向。他心中起疑，问道：“还没到么？”
赵观道：“就快到了。喂，你帮我瞧瞧，那边那条巷子的尽头，可是一间小庙？”尤骏探头去看，果见远处似有几点红色的灯火，说道：“好像是的。”
赵观道：“你可看仔细了？没弄错么？”尤骏睁目望去，说道：“门前有只大香炉，没错，确实是间庙宇。”发觉舟子停止不进，问道：“就在这儿了么？”一回头，才惊觉舟中只剩他一人，男孩竟已不知去向。
尤骏大怒，站起身四处张望，但见水巷中一片漆黑，两边的民居寂静无声，哪里有男孩的身影？他想伸手拿篙子，却见那篙子竟自漂浮在数丈之外，自是被男孩故意扔入了水中。尤骏一筹莫展，又急又怒，只能站在舟中跺脚，暗骂这小男孩奸滑无比，明明只是个八九岁年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童，竟有本事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一筹莫展，只能站在舟中跺脚。

第十章 青帮粮船
赵观自幼生长在苏州，对附近的水巷自是极为熟悉，这时将尤骏骗入九曲十八拐的水巷之中，自己便趁机跳上岸，从瓦屋间的窄巷中溜走了。他奔回烟小弄后的河道，见陆老六等都已散去，便悄悄跳入一艘小舟中，来到青帮大船之旁，沿着船绳攀上了大船。他蹲在甲板上，低声唤道：“含儿，你在哪里？是我赵观。”
船角落一个黑影奔上前来，说道：“我在这里。你没事么？”赵观笑道：“你的好哥哥没事。那秃头浑蛋已被我骗走啦。”
月光下含儿见他鼻青目肿，被打得甚惨，不禁流下眼泪。她方才眼见赵观身受毒打而坚不肯透露自己的所在，心中对他万分感激，只觉他是世上最好的人，自己便叫他一百声好哥哥也不够补偿，泣道：“你为甚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观笑道：“因为你是我的亲亲乖妹子，我自然要对你好啦。”含儿见他嘴角破裂，说话时牵动嘴角，似乎甚是疼痛，哭道：“你别说话啦，我替你擦擦脸。”拿出手帕，沾了一点水，轻轻替他擦去脸上血迹。但见他一张俊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心痛，一边擦一边流眼泪。
赵观刚才被尤骏狠打一顿，初时还没感觉，现在才感到全身无处不痛，骂道：“他妈的贼厮鸟，我总有一日要讨回这顿打！”他见含儿哭个不停，笑道：“痛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甚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手帕包打开了，里面正是从情风馆带出来的点心，说道：“你刚才没心情吃，现在可饿了罢？”
含儿果真饿坏了，拿起一块千层糕来吃了一口，说道：“你怎么不吃？”赵观道：“你我不分彼此。你看我挨打，心痛流泪；我看你吃东西，肚子也就饱了。”含儿听他胡说八道，也不禁笑了。
赵观望着她吃点心，忽道：“一年多前，有个弄月楼的小姑娘受不了折磨，晚上偷偷逃走了。后来她被捉回去，被孙嬷嬷打了个半死。这小姑娘我见过的，长得很白净漂亮，跟你差不多年纪。那孙嬷嬷以严厉出名，对手下姑娘最是心狠手辣。那小姑娘被捉回去后不到一个月，便上吊自杀了。”说着叹了口气。
含儿自见到这赵观以来，便听他油嘴滑舌，满口笑谑，这是第一回听他正正经经地说话。含儿心中省悟：“原来他拼命救我，就是因为怕我会跟那小姑娘一样下场。”心中感动，问道：“那孙嬷嬷为甚么要对小姑娘这么凶？”赵观道：“她要小姑娘学习怎样接客，小姑娘不听话，不能帮她赚钱，她就又打又骂。”含儿又问：“甚么是接客？就是接待客人么？”
赵观生长在妓院，自然清楚妓院的勾当，但他年纪还小，对男女之事也并非十分明白，见她不懂，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道：“这种事情，你还是别知道得好。总之那孙嬷嬷唯利是图，眼中只有金钱，对手下姑娘全不当人看待。恩客只要肯付钱，要求甚么她都答应。”
含儿听了，虽不大明白，也知道那是十分可怕的事。她呆想了一阵，问道：“你家是叫做情风馆罢？你们那儿又是如何？”赵观道：“我们情风馆自然不同。我娘便是情风馆主刘七娘，她最照顾爱惜手下的姑娘了。姑娘们若是不愿见甚么客，她总有办法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半点欺侮。我们院子在苏州当红了这许多年，号称江南第一名院，可不是浪得虚名。”言下甚是骄傲。
含儿悠然道：“我要能去你们那儿就好了。”赵观笑道：“咦，怎么，周大小姐不想回家了么？”含儿一愣，说道：“我当然想回家。但我……我怎样才能回家？”赵观道：“我有个主意。这运粮船不日就要北上进京缴纳白粮。我们便躲在这船上，跟着到京城去。”含儿大喜，拍手说道：“好极，好极！”
赵观见她欢喜，微微一笑，心中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这运粮船乃是青帮的船只，运粮之务极为严谨，怎能容他两个孩童搭顺风船？但他此时只觉头痛欲裂，心想明儿再想办法不迟，便闭上眼睛，靠在甲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含儿坐在他旁边，心中想着不久便可以回到家中，满心喜悦，不多时便也睡着了。
次日天还未明，含儿便被赵观摇醒，迷迷糊糊中但听赵观道：“要开船了，我们得快躲起来！”拉着她矮身奔到舱门口，钻进船舱。但见舱里满满的都是麻袋，袋袋相接，几无空隙。赵观拉着含儿从麻袋之间硬挤过去，来到舱后，在一只麻袋上找到一块勉强可以容身的空处。赵观用力推开了几只麻袋，又搬过两只较小的麻袋挡在入口，这空处便如一个小房室般，刚够两个孩子并肩而坐。舱中极为气闷，赵观低声道：“现在天色还早，你再睡一忽儿罢。迟点我出去给你偷早餐来吃。”含儿点了点头，但心中害怕，再也睡不着了。
天色初明，便听甲板上有人大声呼喝，叫拔锚启程。船身缓缓移动，沿着河道驶去。赵观和含儿从板壁的缝隙望出去，但见另两艘大船也开始行驶，前后左右又多出了其他相似的大船，竟有数十艘之多，每艘都满载着大包的麻袋。含儿从未见过这等情景，甚觉新奇。
此时春暖三月，正是白粮开帮起运的时节。明朝中叶后，漕粮皆由军队专责运送至京城，而唯有由江南苏州、松江、常州、嘉兴和湖州五府输纳的“白粮”是由民间运送。所谓的白粮，即是这五府中的一州二十四县所生产的白熟粳米和白熟糯米等优质品种，专供宫廷、宗人府和京师百官享用，被称为“上供玉食”。每年五府需输纳的白粮约为二十万石，各州县收齐粮米之后，船队便各自成帮，一齐开航，称为“开帮起运”。因这一路沿漕河北上，三千余里的航程，途中洪闸浅溜、风浪河灾、土豪劫掠，路途极为艰险，各船队为了互相支持照顾，组成了所谓的“船帮”，乃是一个民间的秘密帮会，也称为“青帮”（作者注）。之后明朝漕运日趋废弛，青帮也开始非法承揽官方的漕运，六个“有漕省分”，即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河南和山东的漕粮，很多都是由青帮的船只和帮众冒官承运，甚至一部分自山东至天津的海运（称为遮洋运）也由青帮的海船承运。以此青帮帮众广布，势力庞大，在嘉靖年间已有数万帮众，乃是当时最大的秘密帮会。
苏州府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白粮负担亦重，每年需向京师输纳五万余石。此时从苏州府开出的船队共有一百一十七艘，浩浩荡荡，极为壮观。赵观幼时常常跑来运河边上看粮船开帮起运，领帮的青帮头目站在领航大船的船首之上，挥着青色大旗，一声令下，百余艘大船同时张帆启行，好不威风。大船七月到京，缴交白粮之后，便承载各色各样的北方货物南下，于十月中旬纷纷回返苏州。那时总有盛大的市集，买卖北货，传道消息，热闹非凡。
赵观偶尔听跟船汉子们说起船队离开苏州后的种种新鲜见闻，甚觉向往。这回凑巧上了粮船，他倒也遂了夙愿，得以离开苏州去开开眼界，心下甚是高兴。
〔作者注：所谓“青帮”或“漕帮”，实际上是在清朝雍正年间才成立的帮会。当时清朝政府为了加强漕运，悬榜招贤，将漕运工作下放民间，民间因而有了以承揽漕运为中心的组织，称为“漕帮”。因帮众用青布包头，也称为“青帮”。这帮会在雍正之前应是不存在的。明朝中叶以后，六省的四百万石漕粮全由专职的国家军队运送，称为“运军”；唯有数量较少的二十万石“白粮”始终由民间运送。至于明朝时运送白粮的船队是否有结为帮派，此帮派能否插手军队专运的漕粮，则史无可考，应出于小说家的编造。〕

第十一章 水底功夫
却说粮船离开苏州之后，最初一段路甚是平静，船队沿着大运河航行，经浒墅关、望亭，来到无锡，当夜便在无锡停泊。赵观伺机溜出船去，偷了一些烧饼回来，与含儿两个悄悄吃了。他还顺手取了一对无锡泥娃娃，带回来给含儿玩。含儿喜欢极了，整夜把玩，爱不释手。晚上两人便靠在麻袋上睡了。
次日船又开航，午间到达常州府。赵观正想跑出去张罗午餐，却听舱门响动，一个水手走了进来，正撞见两个孩子，一呆之下，大叫起来：“有人躲在船上！”这么一嚷嚷，其余水手也都奔来，赵观和含儿无处可躲，登时被众水手七手八脚给抓了起来，押到甲板上去，来到一个头包青布的汉子面前，看来像是船上水手的首领。押着含儿的高大水手道：“甘总部，这两个孩子躲在船舱中，请问该如何处置？”
那甘总部还未回答，押着赵观的矮小水手粗声道：“帮中规定，闲杂人等闯上青帮粮船，格杀勿论！这两个虽是孩子，也不能放过。”高大水手迟疑道：“这两个娃儿不过八九岁，多半一时贪玩跑上船来，不似有所图谋。我等岂可滥杀无辜？”矮小水手摇头道：“你可记得去年常州蒋老大的船被水鬼弄翻，五千石的白粮就此淹没，搞鬼的正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坛主大发雷霆，那笔债至今还没赔完，我等怎可大意？”说着望向甘总部。
甘总部显然较为听信这矮小水手，点头道：“这两个娃儿形迹可疑，说不定便是对头派来的卧底。运粮大事，半点轻忽不得。你们今夜将人杀了，沉入运河便是。”赵观和含儿对望一眼，心中惊恐交集。那高大水手心中不忍，说道：“人命关天，我瞧还是该先向田领帮报告了，再做计较。”
便在此时，却听外面铜锣声响，当当、当当当、当当，正是召集各船总部的讯号。甘总部站起身道：“这点芝麻小事，怎能去烦扰田领帮？快将他们押去后舱，仔细关了起来。”
两个水手应了，便将赵观和含儿提出前舱。赵观从高大水手口中听出一线生机，情急之下，放声大叫：“田领帮，田领帮！杀人啦！救命啊！”提他的矮小水手忙捂住了他的嘴。此时铜锣刚响过，各船的总部都纷纷上岸聚会，他这声叫喊许多人都听见了，纷纷回头。岸上众船总部当中，为首的是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大汉。那大汉听到孩童的尖叫声，转头望去，正见两个汉子手中各提着一个孩童，匆匆跑进后舱，便提声叫道：“甘总部，怎么回事？”声音宏亮，从岸边传来，犹自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众目睽睽之下，甘总部甚觉窘迫，回道：“启禀田领帮，没什么大事。两个顽童跑上我船，被手下搜出了，我自会处理。”那大汉田领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甘总部道：“依帮规处置。”田领帮嗯了一声，说道：“且不忙。聚会完后，将人带上我的船，我来处置。”甘总部只得应了。
午时之后，赵观和含儿被带上最大的一条船，来到那大汉田领帮面前。他身边站站坐坐，另有十多人，想来都是各大船的总部。赵观手脚被绑，坐在地上，抬头向田领帮打量去，却见他高大得出奇，坐着犹似常人站着那么高，筋肉盘结，一身粗布衣衫，腰间挂刀，浓眉大眼，形貌甚是威武。赵观心中动念：“这人看来像是个爽快耿直的汉子，我瞧他绝不会下手杀死两个孩子。”
但听田领帮开口道：“小娃子，你叫甚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偷上我青帮粮船？”声音宏亮，语气严厉。
赵观从容答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我是苏州人，偷上你船是为了送这小姑娘回家。这小姑娘乃是周大学士之女，被恶人拐卖至苏州烟水小弄。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她逃出人口贩子的魔掌，打算搭顺风船，送她回家去。”
田领帮见他毫不畏惧，口齿清晰，所说更是鲜闻奇谈，心中甚奇，转头问含儿道：“他这话可真？”含儿点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田领帮低头向赵观打量，但见他面容俊美，满脸机灵的神气，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又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孩童。他沉吟道：“我们吃江湖饭的人，帮规严谨，你所作虽是义举，但你偷上我们的粮船，仍是死罪一条。该当如何处置，我也不能违反帮规。”
赵观听他口气松动，心想：“这人看来颇重道义，心中并不想杀我。但要他当着众人的面饶我一命，非得让这些人都心服口服不可。”当下大着胆子说道：“这样罢，你是走江湖的人，我也是走江湖的人。我便跟你打个赌。赌赢了，我向你讨我和小姑娘的命，并请你准许我护送她回京师。输了，我小命一条，你拿去便是。”
田领帮更觉稀奇，这小孩不过八九岁年纪，当此情境，竟然并不惊慌哭泣，跪地求饶，竟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派江湖口吻，可又不似会丝毫武功的模样。他问道：“你要赌甚么？”
赵观道：“就赌我能在水底待得比你久。”此言一出，舱中众人都哄笑了起来。一人道：“小娃子，你可知田领帮的外号是甚么？”另一人道：“田忠大哥号称‘蛟龙刀’，水下功夫最是要得。你甚么别的不比，却跟他比水底功夫？”
岂知赵观却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外号是甚么？”众大汉没想到这小孩儿也有外号，都是大奇，问道：“是甚么？”赵观道：“我外号叫做‘水底鱼’。你蛟龙还得不时探出水面透气，我水底鱼可是一辈子住在水中，更不用露出水面。”
众人听了，都不相信，怂恿道：“田领帮水底的本事从未输过人，不如便跟这小孩儿比上一比，让他知道厉害！”“田领帮，给他点颜色瞧瞧！别让个小孩儿看低了咱们青帮。”
田领帮见这小孩夸口，心中将信将疑，当下说道：“好！我便跟你赌了。来人，解开了他的束缚。”众总部都想瞧这热闹，高声叫好，一个汉子便过来替赵观解开手脚束缚。
赵观活动手脚，脸露微笑，神色自若。周含儿在旁看了，只担心得脸色发白。赵观向她一笑，转身向田领帮道：“田领帮，下水之前，我还有个小小请求。”
田领帮问道：“怎么？”赵观道：“我想喝一袋酒。”众汉子都笑了，说道：“小小孩童，喝甚么酒？”赵观瞪眼道：“我赵观喝酒可是有名的。你们若有胆量，不妨来跟我赌酒，我的赢面可比赌甚么水底功夫要高上十倍不止。”众人都大笑不信。
田领帮道：“好，拿酒来！”便有人拿过一袋烈酒。青帮中人都是粗鲁汉子，终日在日头下粮船上挥汗卖力，喝酒自是喝烈酒。
赵观接过了，哈哈一笑，拔去酒塞，仰头便喝，咕噜咕噜，竟真喝下了小半袋。他抹抹嘴巴，将酒袋递过去给田领帮，说道：“田领帮，我敬你！”田领帮见他喝酒爽快，便接过了，也仰头喝了一大口。赵观轮流敬船中其他总部，每次都仰头喝上一大口，不多久便将一袋酒喝完了，赞道：“好酒！”他抹抹嘴巴，提着空酒袋来到船弦边上，向田领帮道：“咱们这就开始么？”
田领帮眼见这小孩儿举止特异，不敢怠慢，解下腰刀，脱去上衣，束紧腰带，向身边总部交代道：“你们这儿都是见证。我和这位小兄弟打赌，谁在水里待得久，谁便赢了。谁先探出头来，便算输了。你们数到三，我们便一起下水。”众人兴高采烈地应了。其他船上的水手听说了，也都来到船边一睹好戏。
但听众多总部水手齐声数至三，田领帮和赵观一齐从船边跳入水中。河水黑沉沉地，众人只隐约见到两人的身形在水底下漂浮，高声喝采，为田领帮加油，河面上一片喧闹。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探头出来。众人更是兴奋，呼声愈高。含儿也伏在船弦边上观看，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急，暗暗祷念：“希望赵观能赢，希望赵观能赢！”但她心想赵观不过是个小小孩童，水底功夫怎能胜过那船帮的首领？两眼直望着水面，咬紧嘴唇，一颗心跳得如打鼓一般。
又过了许久，忽听喀剌一声，一人探出头来，竟是田领帮，大口呼气。旁观众人大惊失色，都大叫起来，惋叹不已。过了半刻，赵观也从水中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大声呛气，似乎喝到了水。田领帮伸手抓住了他，拉着他泅到船旁，水手们忙将二人拉上船去。
赵观跪伏在船板上，不断呕水，模样极为狼狈。周含儿抢到他身边，大叫：“赵观！赵观！你没事么？”赵观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起来，抬头望向田领帮，一边呕水，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可……赢了罢！”
田领帮凝望着他，点头道：“不错，小兄弟，我认输了。我田忠说话算话，我不杀你，并准许你和小姑娘搭我的船，送她回京城去！”
此言一出，旁观众总部水手都惊奇不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不服气的。周含儿大喜，伸手抱住赵观，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经过这场赌试之后，领帮田忠对赵观好生敬佩看重，与他兄弟相称，并让两个孩童住在自己的舱房隔壁，好吃好住。周含儿死里逃生，对赵观道：“那时可担心死我啦。没想到你水底功夫竟这么了得！”赵观只是微笑不答。

第十二章 小姐回家
这日船队将近扬州，赵观跟着田忠站在船头，忽然心中感到一阵不安，说道：“田大哥，咱们快到扬州了么？”田忠道：“明日应能到达。”赵观凝思一阵，忽然问道：“江南帮跟你们青帮有仇么？”田忠一呆，说道：“小兄弟何出此问？”
赵观道：“我在苏州时，听到有个叫做郎华的，是甚么江南帮的三头目，他将哨站里的官兵杀了，换上官兵的服色，说要混上你们的船，稳着别露出痕迹，到了扬州府再动手。”他记心甚好，那夜听到郎华等的言语，便记在心中，此时他见田忠一路对自己极好，觉得必得让他知道，便说了出来。
田忠闻言大惊，说道：“当真？我立刻就去查察！”果不其然，在田忠暗中查察之下，当夜便揪出了混入船上的奸细，这些人假扮成官兵，随船而行，船上其他人竟全无留心。田忠又连忙联络左近青帮帮众，齐来协助抵御，才阻遏了江南帮的劫粮阴谋。
田忠回想起其中惊险，不禁背上冷汗淋漓，心想：“若非赵小兄弟的消息，险些便要出大事！”不禁庆幸当时自己饶了这个孩子没杀，对他只有更加敬重礼遇。赵观和周含儿一路坐青帮的粮船北上，吃喝游玩、观赏风景，这一程竟走得极为顺畅惬意。
不一日，田忠所领船队顺利到达京城。将要下船之前，赵观与田忠道别，忽道：“大哥，这一路上你对我好生照顾，我对你也不能隐瞒欺骗。那时我跟你打赌比试水里功夫，小胜一筹，其实全靠了作弊。”
田忠一呆，说道：“甚么作弊？”赵观道：“我那时故意向你讨酒喝，喝完后将空的酒袋子装满空气，带入水中，借着袋中空气在水中呼吸，才能在水里待得比你久。”
田忠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小兄弟好聪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原本不必让我知道，却仍旧说出实情，足见你光明磊落。再说，若不是你，我也绝难拆穿江南帮的计谋。老哥哥欠你良多，又哪会去在意这点小事？”
赵观笑道：“我当你是朋友，因此不能骗你。不说出来，我往后心里都要不安稳。”田忠极为感动，说道：“赵小兄弟，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孩子。等你大一些后，若有意加入我青帮，我田忠一定极力向香主推荐引进。”赵观一笑，说道：“先多谢大哥了。”心中却想：“我最怕吃苦，你们年年运粮这等苦差事，我可是干不来的。”
赵观与田忠道别后，便带着周含儿下船入城。他向人询问，很快便得知周府在城南，租了辆马车，陪着含儿来到周家大宅门外。赵观见那府第极为宏伟壮观，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等京城大官的宅府，不禁啧啧称奇，向含儿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位贵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这一路上可没骗我。好啦，周大小姐，你这不是回到家了么？”
含儿望见久违不见的家门，如在梦中，忍不住喜极而泣，忽然拉起赵观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么？”
赵观却摇了摇头，他无心去见含儿的父母，随口道：“青帮的船就要起锚了，我可不能让田大哥等我。”含儿心中极为不舍，说道：“赵观哥哥，你别走，好么？”赵观笑道：“啊哟，周大小姐难道想留我下来，在你们府里当差，供你使唤么？”
周含儿一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爹爹妈妈见你，向你道谢。”赵观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说道：“我不要你爹妈向我道谢，也不要你向我道谢。我只要你一辈子记着我的好处。”周含儿见他说得正经，凝望着他，也正色道：“我答应你。”
赵观却哈哈大笑，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周大小姐，再见啦！”回身便走，转眼消失在街角。
含儿自那夜在后院被尤骏和吴刚二人掳走，到此时重回家门，已有大半年的时光。周明道夫妇在京城中遍寻爱女不获，原已不存希望，此时见她竟平安归来，都是喜出望外。父亲抱着她涕泪纵横，母亲连忙上香叩谢菩萨。父母问起她失踪和回家的经过，含儿一一说了。周明道听说她是被两个皇宫侍卫掳走，连忙通知好友京城杨提督，请他下令通缉捉捕尤吴二人。含儿父母得知千里迢迢护送她从苏州回到京城的，竟是个年仅八九岁的妓院老板的儿子，都甚觉不可思议。周母乃是虔诚的佛徒，认为小男孩定是观音菩萨派出的使者，专为保护含儿而化身下凡；周父则猜想这必是江湖奇人，多半因练特异功夫而使外貌有如孩童，实际应已是成人。
含儿却知道赵观并非甚么菩萨使者或江湖异人；赵观便是赵观。那天夜里，含儿躺在闺床上，拥着锦缎暖被，想着赵观又轻蔑又调皮的笑容，又精灵又爱捉弄人的眼神，又俊美又可厌的表情，和这一路上与他相处的种种情景，心头一阵温暖，嘴角露出微笑，良久才沉入梦乡。
那时含儿自然不知，她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睡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数年后的一个冬夜，一群官兵打着火把冲入她家，不由分说，便将周明道五花大绑地押走。含儿和她母亲两个吓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她问母亲：“他们为甚么抓走爹爹？”周夫人只是摇头流泪，说道：“娘也不知道啊。”
过了几日，含儿跟着母亲去牢里探望她爹爹，替他送饮食衣物进去。她看到平时雍容华贵的父亲身穿囚衣，坐在污秽腥臭的地牢里，身上满是受刑后的伤痕血迹，只吓得不停流泪。她爹爹已不大能说话，嘶哑着声音对夫人说周家将大祸临头，要她赶快带女儿远走避祸，又要含儿乖乖听娘的话。第二日，城中便传出要抄周家的消息，周夫人记着老爷的吩咐，流泪匆匆收拾了家中金银，带着女儿连夜投奔邻近的亲戚。含儿跟着母亲奔波跋涉，连着去投靠十多家近亲好友，百般求恳，却都被拒于门外。那年冬天的风雪特别严寒，母女俩流落乡野，无处可依，最后来到了几百里外的高邮，找到周老爷的表兄李叔叔家里。李叔叔心中不忍，收留了她们，为怕被人发现，便让她们住在后院的马棚里。
周夫人和女儿在李家住了几日，便传来周大爷在狱中受酷刑惨死的消息。周夫人闻讯痛哭不止，几度昏厥，不断叫道：“老爷子啊，我竟再也见不到你一面了！”马房寒冷，她精神受打击下，再也抵受不住，不久便染上了寒病，拖了半个月便去世了。周含儿一月间双亲俱亡，她年方十岁，自幼娇贵，遭此身世大变，每日除了哭泣外，甚么也不会。
李叔叔听说官府追查得紧，为怕受株连，心想：“我冒险收留她母女在此过冬，已足够义气了。现在周大嫂死去，这个女儿又不能继承他周家香火，养大了她有甚么用？若是收留她，只怕我家亦有灭门之祸。”便联络人口贩子，将她辗转卖去了苏州烟水小弄的天香阁。
天香阁的夏嬷嬷先派人来看过，见含儿是可造之材，和李家讲定了价钱，便遣人来将她接去。那时是春末夏初，含儿跟着天香阁的石阿姨离开高邮，来到苏州，直趋烟水小弄。她二度来此，情境已是天壤之别，这时她已无家可归，自也没有人能领她离开小弄，送她回家；她不再是千金小姐，而是卖断身契的窑姐儿。院子里的日子自不好过，鸨母夏嬷嬷凶狠严厉，手下姑娘往往一点不从她意，便是打骂兼施。含儿来到天香阁后，没有一日吃得饱足，没有一夜睡得安稳。几千个日子过去，她从女娃儿长成了姑娘；几千个夜晚下来，她爱哭的眼泪也早已流干了。
许多年以后，周含儿才终于熬出头来，成为天香阁的头牌花娘。她自然无法逆料，那年她被恶人劫持来到苏州，险些被卖，是否早预言了此生将落入风尘的命运？
含儿年纪大些后，才明白自己家破人亡的因由。那时她爹爹的一位好友在京中触犯了大臣严嵩，严嵩把持政权多年，权势熏天，将所有异己赶尽杀绝，她父亲因此受到牵连，被捕下狱，惨死牢中。含儿心中痛恨，但她一个流落风尘的孤弱女子，能侥幸保住一条性命已属难得了，还有甚么可说的？
然而她心中对这场横祸还有一个傻念头。或许自己会遭此厄运，乃是因为她没遵从那个黑衣人的嘱咐，因粗心而未曾将那封重要的信交到瑞大娘和宝儿手中？黑衣人死去之后，是否真变成了恶鬼来诅咒自己？她不知道，只感到十分的忏悔和过意不去。她将那封信小心保存，期待瑞大娘和宝儿有一日会来向她收取；她幻想着或许到了那一天，自己就能赎清罪愆，脱离风尘中的苦难日子。
除了那信之外，另一件她隐密怀藏的事物，则是一方手帕。那是赵观曾用来包起给自己吃的小点心的帕子，虽然粗糙陈旧，她却珍若性命。
她初来到烟水小弄时，也曾向人打听情风馆和赵观的消息，才惊闻情风馆不幸遇上祝融之灾，一把大火烧成了平地，馆内的姑娘和伴当全烧死了，小厮赵观也在其中。周含儿心中悲痛，曾偷偷来到烧毁的情风馆旁，献上一束鲜花，默默祷祝，洒泪祭告那个曾经冒险带她回家，却永远不会再出现的男孩儿。

第十三章 青竹姑娘
却说那时赵观送了含儿回家，离开周家大宅，想起自己这一路北上玩得十分开心，并顺利护送含儿回到几千里外的京城家中，心中甚觉轻松得意，吹起口哨。走不多远，忽见两人迎面走来，一边一个，陡然伸手将他挟持住。赵观一怔，想躲避已然不及，却见那两人好面熟，却是曾在苏州打过交道的尤骏和吴刚两个侍卫。
两人将他架到小胡同冷僻处，往地上一掼，恶狠狠地瞪着他，尤骏冷笑道：“浑小子，你好啊！”吴刚按捺不住心中怒气，伸腿便往他身上踹去，口里骂道：“小杂种，小浑蛋，你跟我们有何冤仇，为何要阻了我们这笔财路？”
赵观吃痛，跌倒在角落，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唯一相识的田忠远在运河口的船上，此刻落入这两个对头手中，眼看一顿好打是逃不掉了，这两人恼怒之下，便打死了自己也不奇。他抱着头缩在墙脚，心中念头急转，一时却想不出脱身的法子，身上又被踢了好几脚，疼痛难忍。
便在此时，两人的拳脚却忽然停下了，但听尤骏喝道：“甚么人？”赵观甚奇，抬头望去，却见一个白发老妇站在胡同口，冷然望着尤骏和吴刚二人。
吴刚回头瞪视那老妇，伸手去推她，喝道：“看甚么？还不快滚一边去！”不料他的手更未能碰到老妇，便忽然大吼一声，好似被热油炙伤了一般，接着翻身滚倒在地，全身发抖，口吐白沫。尤骏一呆，拔出刀来，喝道：“何方好友？报上名来！”老妇冷笑道：“谁是你好友？”左手一挥，尤骏忽然如一根木头般直挺挺地仰天摔倒在地，似乎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赵观惊奇已极，忙爬起身，定睛看去，却见那老妇眼中闪烁着狡狯的光芒，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赵观登时想起一人，揉揉眼睛，只觉难以相信。
却听那老妇粗声骂道：“下三滥的狗侍卫，今日要叫你吃点苦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碧绿的竹管，约有一尺长短，她将竹管的一头指向地上的尤骏，尤骏忽然尖声惨叫起来，凄厉已极，直如鬼哭神号。老妇伸脚踩上他的咽喉，尤骏便再叫不出声来，只喉头发出咿呀之声。老妇收回脚，手中竹管随意挥动，尤骏如同被一束无形的丝线缠住一般，如何滚动挣扎，都逃不过那竹管的掌握。她又如法炮制吴刚，吴刚痛得脸色发青，状极痛苦。
老妇森然道：“你两个抓了小女娃去卖，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我折磨你们两下便够，自有人来收拾你。”说着撤回竹管。尤骏和吴刚如释重负，全身如瘫痪了一般，只能躺在地上喘息。老妇抬头对赵观道：“小孩儿，走罢！”
赵观只看得目瞪口呆，忙跟了上去。老妇领着他左曲右拐，来到另一条僻静的胡同里，却见老妇伸手擦去脸上装扮，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秀面，凤眼含笑，美艳已极。赵观又惊又喜，叫道：“竹姊，真的是你！”那女子果然便是情风馆三大头牌之一的青竹姑娘。
赵观冲上前抱住了她，笑道：“好姊姊，你怎会来到这里？你是来找我的么？”青竹伸手在他额头打个爆栗，笑道：“你偷偷离开苏州，一去不回，若没人出来追你，你娘可不是要急死了么？”赵观吐吐舌头，说道：“娘一定恼我得很，好姊姊，你快帮我在娘面前说说好话，要她打我打轻一些。”
青竹笑道：“说甚么好话都没用的。娘娘赏罚分明，你这次擅自离家出走，数月不归，一顿好打是逃不过的了。”赵观不禁唉声叹气。青竹又道：“话说回来，你这番千里护送周小姑娘回家，途中的所作所为，娘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赵观问道：“下定决心甚么？”青竹正色道：“下定决心收你为徒。”
赵观一呆，说道：“收我为徒？妈要我做姑娘接客么？”他想起娘常对他说：“浑小子，算你走运，生成个男儿。若是个女儿，又长得这般标致，我非将你教成情风馆的当家花娘不可。”当时妓女生了女儿，绝大多数都随母亲投入娼门，有的从小在母亲提携教导下，能歌善舞，加上在院子里耳濡目染，熟悉待客承欢的种种诀窍，年纪很小就可以出道，比买来的姑娘更加容易走红。又想起母亲也常若有憾焉，向他道：“你要是个姑娘就好了！以后可以继承老娘的家业。”有时横眉怒目地向他道：“你别以为生了一张俊脸蛋，以后可以去做人家兔儿。我告诉你，姑娘身入风尘还可以，男儿须有志气，你若为贪钱、贪好日子下海去，老娘第一个不放过你！”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青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啐道：“胡说八道，甚么要你做姑娘接客？你这话被娘娘听到，她非多打你五十板不可。”
赵观拉着她的手，央求道：“好姊姊，你快跟我说说，娘干么要收我为徒？”
青竹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便是她刚才折磨尤吴二人时所持，说道：“娘娘要收你为徒，便是要教你这玩意儿。”
赵观望着那竹管，想起尤吴两人在地上翻滚挣扎的惨状，不禁身上寒毛倒竖，问道：“好姊姊，你这是妖术么？”他心中惧怕，连说话的声音也颤了。
青竹笑道：“这不是妖术，是仙术。其中秘诀，等你拜师入门后，娘娘自会一一传授。好啦，咱们还有事情去办，这就走罢。”
赵观心中又是惊疑，又是好奇，忙跟着青竹去了。青竹容色太过艳丽，为免引人注目，一路上都装扮成个老妇。两人结伴离开京城，南下来到南京应天府。青竹带着赵观在客栈下榻，晚上二人同宿一间客房，青竹忽道：“阿观，我给你看一件事物。”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色做淡黄，又从袋里小心地取出一枝线香。赵观问道：“这是做甚么的？”
青竹道：“这是一种奇门毒药，叫做酣梦粉。连续三日将它下在人的饮食里，再用这酣梦香催动，那人就会昏睡过去，怎么都叫不醒，有如死人。次日醒来，却半点不觉得有何异状。”
赵观甚是好奇，问道：“真的么？”青竹道：“你不信么？要不要试试？”赵观望向她，忍不住问道：“怎么试法？”青竹笑道：“这三日来我已在你食物中下了这酣梦粉，我现在一点起这香，你就会昏睡不醒，明儿醒来，又好像没事一样。”
赵观大惊道：“你对我下毒？我怎么都不知道？”青竹抿嘴笑道：“我对你下毒，怎能被你知道？下毒就是要下得神不知，鬼不觉，才算是个中高手。”
赵观又是紧张，又是好奇，说道：“竹姊，你便点起这香，让我瞧瞧这酣梦粉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但你得答应我，告诉我你前几日是怎样对我下毒的。”
青竹微笑道：“成。我点香了，你上床去睡好罢，你在这儿昏睡过去，我可抱不动你。”赵观笑道：“我偏不去，就要你抱。”青竹白了他一眼，啐道：“我便让你躺在地上受冻着凉，也不抱你这小坏蛋！”赵观嘻嘻一笑，跳上床去，拉过被子盖上，说道：“好啦，我睡好了，你点香罢。”
他眼望青竹将那香凑近火烛点燃了，香头冒出轻烟袅袅，却没闻到甚么，说道：“这香没有味儿啊。”青竹道：“就是没有味儿。若有味儿，岂不引人疑心？再说……”便在此时，赵观脑中忽觉一阵强烈的昏沉，竹姊的下半句话还没听见，他已沉沉睡去了。
次日醒来，赵观只觉睡了一个好觉，伸伸懒腰，跳下床来，见青竹已然起身，坐在桌旁抚弄着那支青竹管。赵观揉眼道：“竹姊，你这么早就醒啦？”
青竹微笑回头，问道：“睡得怎样？我的酣梦粉不坏罢？”赵观这才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心痒难熬，说道：“你快跟我说，你是怎样对我下毒的？”
青竹道：“这还不容易？你吃饭前，我将一丁点儿的酣梦粉洒在你的筷子上，你吃第一口饭，就中了我的毒。”赵观侧头回想，说道：“我从没见你动我的筷子啊。”青竹道：“有一天我替你抽出一双筷子，已先将粉抹在手上了。有一天我递给你一块手巾，粉就从手巾传到你筷子上。还有一天我打了个喷嚏，将粉吹到你的饭碗里。”
赵观这才恍然，说道：“好啊，原来你一路上对我不怀好意，动手动脚，全将我瞒在鼓里。”青竹笑道：“我若真不怀好意，一百个赵观也毒死了。”
赵观想起她对付尤吴二人的手段，又看到她手中的竹管，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向她打躬道：“竹姊手下留情，大人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对阿观下毒手！”
青竹一笑，说道：“你是娘娘的心肝宝贝，我怎敢太岁头上动土？你只要乖乖的，竹姊自会对你很好。”

第十四章 替天行道
赵观犹自心惊，青竹已拉过他在自己面前坐下，微笑道：“咱们要去办事啦，我得替你装扮一下。”便从袋中取出种种易容物品，动手替他装扮。装扮完后，赵观望向镜子，但见镜中一个胖脸阔嘴的少年回望向自己，不禁一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奇道：“竹姊，我可认不得自己了。”
青竹笑道：“扮相丑了点，可委曲你的俊脸啦。”之后自己对镜而坐，用炭粉抹黑了脸，戴上假胡须，打扮成个瘦削汉子。赵观在旁看着，更是惊异，说道：“竹姊，你竟能扮成个男子，半点瞧不出破绽，真厉害！”青竹微微一笑，说道：“是么？我们这就去城里走走，话说得含糊些，别露出苏州口音。”赵观点头答应，问道：“咱们去那儿？”青竹道：“就去城里逛逛。你别多问，就看我行事。我要你做甚么，你便去做。我不要你做甚么，便乖乖跟在我身边。”
赵观便跟着青竹在城里四处游走，青竹去了几家米铺，又去了卖肉的和卖酒的铺头，问了价钱，买了几样物品，中午便在饭馆吃了饭。午后又去看了卖马的马市、布店和金铺。
到得傍晚，青竹向赵观道：“今晚我有事办，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出去。”赵观极为好奇，缠着青竹问道：“你要去做甚么？告诉我好么？”
青竹静了一阵，才道：“我去杀人。”赵观心中一跳，问道：“你要杀谁？”青竹微微摇头，说道：“娘娘吩咐，你若想知道，便可以告诉你。但我不认为你该知道。”赵观忙道：“我想知道！竹姊，你告诉我！”
青竹凝望着赵观，又静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要去杀应天府的齐大人。”赵观一惊，他在苏州便听过这齐大人的名头，知道他是南直隶省中人人痛恨的贪官酷吏，手中冤狱上千，手段残狠霸道，任意鱼肉百姓，人人背地里都叫他“天杀官”。
赵观望着青竹，吸了一口气，说道：“竹姊，让我跟你一起去！”青竹侧眼望着他，说道：“你胆子够大么？”赵观鼓起勇气，说道：“当然够大。”青竹一笑，说道：“好！我便让你开开眼界。”
到得半夜，青竹带赵观来到城外一间破庙中，说道：“你在这廊下等着。等下不要进去，也不要出声，便在这窗外看看。知道么？”便自去了。赵观独自站在黑暗阴森的破庙中，不禁心中惴惴。过了半个时辰，青竹才回到庙中，身上背了一个布袋。她将布袋摔在地上，喝道：“出来！”赵观心想：“难道竹姊抓了那天杀官来？”
但见一个人从布袋中爬了出来，一身锦缎，肥头肥脑，爬在地上不断簌簌发抖，全身缩成一团，脸庞扭曲，喉咙不断发出啊啊之声，显是身受极大的痛苦。便在此时，庙中地上点起了一根白色的蜡烛，蜡烛旁露出一对纤小绣花鞋子，却是一人端坐在庙中的一张椅上。赵观一惊，这人不是青竹，她什么时候来到庙里，自己竟全无知觉。他沿着烛光看去，隐约看到坐在椅上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一张瓜子脸，杏眼桃腮，嘴角带笑，眼光下垂，直望着地上的人，赵观心中一跳，那女子竟是他的母亲情风馆主刘七娘！
但见青竹手持竹管，指着地上那人，那人奋力挣扎，似乎想要躲避那竹管，却始终滚不离青竹的脚边。却听刘七娘开口道：“齐大人，被人折磨的滋味还挺不错吧？”她说话声音极嗲极柔，这几句话却说得阴气森森，赵观听惯了他娘的声音，确知是他，听闻她此时的口气，也不由得背上一凉。他心想：“娘怎会来此？地上这人果然便是天杀太守齐大人，不知竹姊是如何将他劫来此地的？”
地上那人啊啊嘶叫，却发不出声音来。青竹冷冷地道：“你仗着官大势大，到处掳掠良家女子，逼奸不够，还要凌虐一番，之后更割了她们的舌头，卖去他乡。天下残虐横暴之人，无过于你！你以为世上没人敢动你，没人敢找你报仇，才敢这般丧尽天良，做尽恶事。此时教你也没了舌头，这是一报还一报！”说时声色俱厉。
赵观心想：“原来他没了舌头，才无法出声。”
却听刘七娘道：“咦，齐大人，你手下那些侍卫呢？他们怎么没来救你啊？你可知他们都到哪儿去了？”齐大人痛苦得在地上滚动，眼睛却左右寻找，似乎也想知道身边的侍卫跑去哪儿了。青竹冷笑道：“启禀齐大人，你的走狗侍卫们全部下地狱去啦！你要找他们，这就跟去地狱里找吧！”齐大人喉间发出惊恐的呼叫，全身抖得如要散开一般，只吓得屎尿齐流。
却听刘七娘道：“好啦，咱们折磨齐大人也够了，接下来便是阎王的事了。”那齐大人听了，翻过身来，连连磕头，呀呀哀求，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显然是在求饶。
青竹咬牙道：“你现在求饶，未免太迟了。被你冤杀凌虐的人，他们受的痛苦可比你深重百倍。依我说，你这混账的罪恶一死难抵，该多折磨一下才够。”说着一挥手，向他身下撒下一些粉末似的东西。齐大人惨哼一声，在地上剧烈翻腾，似乎每一寸筋骨肌肤都受到利刃切割，双手在身上乱抓，不多时皮肤便抓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刘七娘缓缓地道：“齐大人，我们这法儿有个名堂，叫做‘十层地狱’。佛经里说人在世为恶，死后便会堕入地狱，其中有火烧地狱、寒冷地狱、尖刀地狱、铜柱地狱等等。她刚才给你下的药，能让你在两个时辰之内，尝遍各种地狱的滋味。咱们都没下过地狱，也不知是咱们的十层地狱厉害呢，还是真的地狱厉害？这就得请教齐大人了。”
齐大人此时已无法滚动，只躺在地上抽搐，双手抓脸，嘶声说了一句话，赵观隐约听出他想说的是：“求你让我死！”这人刚才还磕头恳求饶命，现在却巴不得早早死去，这什么十层地狱的苦处想来是真是厉害已极，比死还要可怕。赵观眼见母亲和青竹狠狠折磨此人，又是惊诧，又是快意，又是害怕，站在庙外窗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刘七娘向青竹点点头，青竹便从怀里取出一团黑色的事物，扔在齐大人身上，过不多时，齐大人便静止不动了。刘七娘对青竹道：“将他送回去了。”
青竹应了，将齐大人的尸身装回麻布袋中，扛在肩上，吹熄蜡烛，快步出了破庙。赵观只见她的背影一晃，便从墙头跃了出去，心中一惊：“竹姊背着一个尸体，还能跳得这么高！”
赵观正看得目瞪口呆，忽觉耳根一痛，脑后一个声音道：“小王八蛋，跑出去这么久，还知道要回家么？”赵观全身一震，心中怦怦乱跳，回过头，果见母亲站在身后，脸带微笑望向自己，便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那一霎间，赵观还道自己发梦，在破庙中见到了幻象，勉强定了定神，但见母亲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在庙中所见一模一样，才确知自己并未眼花。却听母亲说：“你刚才都看到了，觉得如何？”
赵观想都没想，便道：“痛快！”
刘七娘凝望着他，说道：“为什么痛快？”赵观道：“恶人就该多受点折磨。恶人若是老欺负好人，让好人吃尽苦头，却不会得到报应，这世间哪里还有公道天理？”
刘七娘微微点头，说道：“不错，你娘便是替天行道。观儿，我恼你私自离家，但很高兴见到你有侠义心肠，不但冒险送那小姑娘回家，还跟青帮中人结交，有胆有识，不愧是我刘七娘的儿子！”
赵观向来便对这精明泼辣的母亲十分敬畏，刚才见她出手杀人，更是心惊，生怕她要严厉惩罚自己不告离家，此时听她称赞自己，不禁受宠若惊，想起青竹的话，便问道：“娘，竹姊说你下定决心要收我为徒，那是什么意思？”
刘七娘道：“我要收你为徒，传授你本门仙术。青竹也是我的弟子，你一路上想必已见识过她的本事。但你年纪还小，需得等十几年才能正式入门。这几年间，你便跟着几位姊姊办事，多学着点。不管你见到了什么，全都当作没发生过，半点也不能说出去。听明白了么？”赵观听她语气严厉，忙道：“是，儿子明白。”
刘七娘又向他凝望一阵，放柔了语气，说道：“但愿你能承担得起，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便在此时，但听脚步轻响，青竹已回到庙中，躬身说道：“娘娘，都办妥了。”刘七娘点了点头，说道：“我先回苏州去。你带着观儿，在外面多待两日再回来。”青竹应了，刘七娘便回身出庙，消失在黑暗中。
赵观跟着青竹回到客店，当夜他躺在床上，眼前不断浮现母亲和竹姊对付齐大人的情景。他此番大着胆子离开苏州，一路闯荡到北京，只道这番冒险经历已是十分不得了，怎想得到回途之中竟会遇上更加出乎意料的奇事？怎想得到再熟悉不过的母亲和馆中姑娘竟身怀绝技、出手杀人毫不迟疑；自幼生长的家并非寻常青楼，却是充满奇诡毒术、密谋暗杀的所在？他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兴奋，更无法入睡。

第十五章 入百花门
数日之后，青竹带着赵观回到了情风馆。馆中众伴当姑娘见他回来，都极为惊喜，连问他这半年都去了哪些地方、干了些什么好事。赵观说了偷乘青帮粮船北上京城的经过，他心中挂念着齐大人之死，忙问起家乡有何大事。伴当们果然谈起应天府齐大人几日前暴毙在床的消息，门房的老林道：“县里传来的消息，齐大人死因不明，有人说是得了怪病，有人说是老天降罚，还有人说是被毒蜘蛛螫死的！他妈的，这天杀官反正该死，怎么死的都好！”打扫的洪婶说道：“我听人说，应天府贴了布告，说大人是得了怪病而死。这不是老天降罚是什么？依我说，该被雷公劈死才对！”
赵观听在耳中，不禁担心官府会找出凶手，寻到情风馆来捉人。然而过了几天，都没有人弄得清楚齐大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更没有人来烟水小弄查问。赵观猜知青竹当时定是用了酣梦粉之类的药物，令整个齐府中的人都昏睡过去，才能这么轻易地将齐大人劫出处死，又将尸体送回府中，全然无人知觉。
齐大人治下的百姓个个抚手称快，说他死得好，死得妙，死得精采。情风馆的众姑娘伴当也在刘七娘带领下，聚在后院喝了一轮酒，庆祝天杀齐的暴亡。刘七娘举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笑道：“痛快，痛快！这天杀官若是没受到天谴，自己翘了瓣子，老娘差点便要冲进他府里，亲手掐死他来！”众伴当姑娘都哈哈大笑。赵观偷看他娘和青竹的脸色，二人都甚是高兴，喝了好几杯酒，却瞧不出天杀齐正是死在她们手下的半点痕迹。
此后刘七娘便不时让赵观跟着青竹或绣莲、落英出门秘密行事，或探听消息，或诛奸惩凶，或济助忠良，或解救孤弱。一次赵观跟着落英去一恶霸中偷出一个婢女的卖身契，又盗走几千两银子；另一次跟青竹去杭州承天寺毒死一个身负武功的淫贼和尚。几年下来，赵观见惯青竹等出手下毒杀人，早已不以为奇。他极想学会她们的武功毒术，但青竹除了向他出示一些毒物外，其他一切绝口不提。赵观几番向他母亲探问央求，刘七娘却也不教他任何武功毒术，也从未说出她自己或情风馆众女的底细。
三年过去，秋至那天正是赵观十二岁生日。他一个小童，自是从来不过甚么生日，还是刘七娘找了他来，向他道：“观儿，今日你满了十二岁。晚饭后来我房间，我有要紧事。”
到了晚上，赵观来到母亲房中，却见母亲端坐桌前，神色严肃。青竹、落英、绣莲三女站在她身后，夜香、丁香两个丫鬟垂手在旁伺候。
赵观微微一呆，叫道：“娘！”心想：“三位姊姊都是馆里头牌姑娘，很少有空凑在一块儿，今夜却都聚集在此，娘定有大事。”抬头向青竹望去，但见她凤眼含笑，心想：“应当不是坏事。”又见落英已上了妆，似乎将要出门赴宴，不断伸手抚弄头上的飞凤髻，直到刘七娘开口说话才停下。落英是张椭圆脸，弯眉细眼，口丰颏满，长相福泰，有股贵气之美。绣莲则是典型的苏州娘子，一张瓜子脸白皙如玉，杏眼桃腮，身形纤瘦，风韵楚楚可怜。单看这三位姑娘美艳动人的外表，若非赵观曾亲见她们出手，绝对想象不到她们竟身负武功，精擅毒术，手段狠辣。
却听刘七娘缓缓说道：“观儿，你今日满了十二岁，我有一件大事须告诉你。你跪下听好。”赵观在母亲面前跪下，说道：“娘请说。”
刘七娘静了一阵，才道：“过去三年，你多次跟着几位姊姊出手办事，也帮了不少忙，定已知道我们并非一般的院子。我以往未曾让你知道其中详情，只因你并非我百花门弟子，不得与闻门中诸事和得传本门武功毒术。百花门规矩，满十二岁方能成为正式门下弟子。你现在年纪已足，我门虽有不收男子的规定，但堂主的亲生儿子可为例外。本座是百花门火鹤堂堂主，今日收你为门下弟子。赵观，你仔细考虑后，再回答我：你愿意加入百花门么？”
赵观期待这一日已有许久，听了他母亲的话，心头一阵火热，当即答道：“我愿意！”
刘七娘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今夜便接引你入门。”摆了摆手，丁香和夜香便在东首布置起桌案香炉，所有器物、桌巾皆是一色雪白。赵观望着夜香点起两枝白色蜡烛，丁香则在案后挂起一幅卷轴，上面满满地画了无数花朵，各花形态颜色各自不同，画工极为细巧。赵观仔细看去，分辨出十多种花，大多却不认识。
刘七娘道：“这幅画，画的是我百花门的始祖百花婆婆，也就是本座的师父。她老人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以百种花朵代表她老人家的芳容。”赵观点了点头。
刘七娘让赵观跪在案前，自己在他身旁跪下，其余诸女也在她身后跪了一排。刘七娘向百花图礼拜三次，赵观等都跟着拜了。刘七娘起身来到案前，上了一炷香，又跪回原位，说道：“观儿，你跟着我说。弟子赵观，由第二代百花弟子姬火鹤接引，成为百花门第三代弟子。弟子赵观誓愿一生服从百花门规，听从门中长辈指令，不得有违。此誓。”
赵观跟着说了，刘七娘又要他向百花图行三拜礼，上三炷香。之后青竹上前跪拜上香，说道：“弟子青竹，见证三代弟子赵观入门立誓，今后将竭力扶助赵观师弟，永遵百花婆婆遗训，不负火鹤堂主接引之德。”落英、绣莲等也跟着上香见证。
行礼完毕后，刘七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铁印，在案上烛火烧热了，说道：“观儿，伸出左手臂来，待我替你点上百花门印记。”赵观捋起袖子，露出上臂，心中想问：“会痛么？”但见众人神色严肃，便问不出口，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臂，凝望着母亲手中的铁印。刘七娘取出一些药粉洒在印上，又将铁印在火上烧了一阵，才回过身，一手握住赵观的手腕，让他掌心向上，另一手持着铁印，在他内臂近肘处印下。赵观见铁印下自己的皮肤微微冒烟，却并不疼痛，甚觉奇怪，睁大眼望着那印。刘七娘闭上眼睛，念了一段祝词，才将铁印移开。赵观见自己皮肤上浮出了一个白色的花形印记，约莫铜钱大小，形状甚美。
丁香走近前来，替他在印处敷上一块湿布，赵观这时才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他抬头见丁香向自己微笑，便也向她一笑。
刘七娘道：“这是百花门记。百花门人入门时，都须印上此记。你以后辨别百花门人，便可以此印记为准。这印世上只有三个，由大师姐萧百合、掌门师姐白水仙和我执掌，印出来的门记和一般灼伤不同，甚易辨认。”
赵观点了点头。他知道平时被热物灼伤，皮肤定会变红起泡，自己手臂却浮起白色的印痕，在湿布下感到一阵热辣，一阵清凉，确实和一般灼伤大不相同。
刘七娘又道：“我火鹤堂中弟子大多身在青楼，印记不在手臂，多在肩膀上或别处。竹儿，英儿，莲儿，给观儿看你们的印记。”
青竹褪下衣领，露出左肩后的百花印记，落英的印记在右肩前，绣莲的则在胁下。情风馆的姑娘们向来当赵观是小孩子，在他面前从不避忌，此时赵观见三位姑娘赤身露体，也不觉甚么，只觉有趣，心想：“幸好我的印记是在手臂上，给人看时不用脱衣解带。”
刘七娘道：“我馆中的姑娘都是百花门人。娇荷、宝菱、一枝艳、倩萍、丁香、夜香，都是我的弟子。我明日领你重新见过诸位姊姊，她们比你先入门，以后在没有外人时，你应称呼她们为师姊。”赵观答应了。

第十六章 百花渊源
刘七娘便让三位姑娘回去接客或回房休息，只留下赵观，让他在椅上坐了，说道：“观儿，你几次问及我的出身，我都避而不答。现在你已是百花弟子，我便都跟你说明白了。我百花门创于五十多年前，创始人乃是百花婆婆。当时百花婆婆收留了一群可怜无依的苦命女子，有的是自幼被父母卖入娼门的雏妓，有的是婚后受夫家虐待的媳妇，有的是受主人凌虐的低贱丫鬟，有的是受乡人欺凌的孤苦寡妇，种种悲惨，不是你所能想象的。百花婆婆救了这些姑娘妇人，教她们武功毒术，原意是想让她们可以藉此自保。但这些女子感激婆婆的恩德，都愿意追随婆婆，一生服侍她老人家，婆婆便将这些女子留在身边，成立了百花门。”
“百花婆婆乃是一位武功毒术精绝的前辈高人。她曾下手杀死一些武林人物，在江湖上有不少仇家。她成立百花门后，几个弟子为了报答她老人家的恩德，便去刺杀婆婆的仇家，百杀百成，从未失手。从此百花门名声大响，很多江湖人物想要暗杀甚么人物，往往便来请百花门出手。我门中的一切人事向来隐秘，江湖上听过百花门的已经很少了，见过百花门人的更是少之又少。尽管如此，黑道上仍传出了‘名花、香雾、百仙酒’的说法，说是本门的三大毒物。香雾、百仙酒都是本门高明毒物，丧命其下的江湖人物不计其数。至于名花，便是百花婆婆最得意的三个弟子：大师姊名叫萧百合，她在北山聚众为盗，自称北山盗王，乃是一方霸富；二师姊名叫白水仙，武艺毒术都最高超，百花婆婆年老时将衣钵传给了她，因此白师姊此刻是本门的门主。至于那三师妹，便是你娘我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本名姬火鹤，六岁时被我爹娘卖入娼家，受尽鸨母毒打，十多岁便被逼着接客。有一天我受不了折磨，跑到江边，决意跳江自尽。正巧百花婆婆经过，救了我一命，并带我回去她老人家的隐居处，教我武功毒术。我从此对百花婆婆死心塌地，惟她老人家之命是从。我艺成以后，她老人家认为弟子中应有人藏身娼门，以方便行事；我原本便出身娼家，便请命去襄阳开妓院，隐身花丛，替婆婆出手暗杀了不少对头。我在襄阳一待十年，直到本门与对头起冲突，我行藏已露，为避对头追杀，才带着手下大举搬迁，辗转来到苏州，开了这间情风馆。你青竹师姊、落英师姊都是当时从襄阳跟着我逃来的弟子。其他的师姊则是我后来才在苏州收的弟子。我们改名换姓，隐藏身分，和一般的妓院无异，这是为了逃避仇家，也是为了方便我们暗中出手惩恶。你今日入门，须紧守秘密，百花门三个字，平日提都不能提。咱们表面上一切跟以前一样，知道了么？”
赵观点头答应。他听得入神，虽已过了夜半，仍毫无睡意。刘七娘讲完了百花门的渊源，又解释了百花门规，赵观恭敬领受。直到打了四更，母子才各回房休息。赵观躺在床上想着百花门的种种，伸手抚摸手臂上的烙印，直到清晨才睡着。
此后刘七娘每夜亲自教授赵观百花门中的秘传毒术，从花毒、蛇毒、胆毒、矿毒，到饲养蜈蚣、蝎子、蟾蜍、蜘蛛等毒虫及取毒炼毒之术，一一仔细传授。赵观不似其他的女弟子，须学习瑶琴琵琶、吟诗作对、唱曲舞蹈等娱宾之技，整日便埋头苦学种种配毒、下毒、寻解、施解之法。他又常见母亲和其他师姊们出手下毒，耳濡目染，毒术在不知不觉中已学得甚精。刘七娘严厉告诫他，非有必要或有正当理由，绝不能轻易使用毒术，违者依门规处死。赵观见识过毒术的厉害，除了跟着师姊们出手除恶外，从不敢擅自施毒。
赵观也跟着母亲学了一些粗浅的武功。百花门都是女子，招术偏向阴柔险诈，不宜男子习练，刘七娘因此只教了儿子一些入门的拳脚，打算以后再为他延访名师。此外门中每有事情，刘七娘都让赵观参与听闻，也常让他跟着青竹和绣莲、落英等出门办事，好让他增长经验见识。
赵观入百花门后，学得愈多，见得愈多，愈觉得母亲和馆中众姑娘个个深藏不露，所做所为皆是豪侠义勇却又诡异难测之行。他深觉入门前的十二年，自己是活在一个平凡的妓院里；入门后却如陡然从梦中醒转，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身周充满了奇诡奥妙的毒术和不可告人的密谋，已往所知所见都是假象，此刻才真正见到身边人事物的本来面目。赵观从童蒙而至少年，便是从入门那一日起。
这日又逢初春，将近午时，刘七娘坐在二楼的春风阁中，隔着纱帘往窗外看去。她身后站着两名丫鬟，都是十五六岁年纪，圆脸的名叫丁香，手中捧着一只香炉，炉中冒出一缕袅袅轻烟；另一个身形修长，名叫夜香，手中拿着一支拂麈。
刘七娘年过四旬，脸上浓厚的脂粉掩不住岁月的沧桑，脂粉底下还隐约看得出当年青楼第一红妓的影子。她主持情风馆多年，八面玲珑，人情通熟，一手教导保护手下姑娘，一手招待应付上门恩客，周到妥贴，情风馆的生意因此常兴不衰。她平时圆滑客气，骨子里却是个泼辣直爽的女人。谁要是惹上了她，她骂起人来可是丝毫不留情面，整起人来也是手段丰富。流连风月的子弟们说起刘七娘，都是又爱又怕，又敬又恨，“情风刘馆主”在苏州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此时刘七娘望着窗外，闲闲地问道：“潘大少爷明儿晚上在绣莲房里请城北王家的三位公子，菜色都配好了么？”丁香答道：“绣莲姊姊都已想周全了，今晨已写了菜单交给厨下，潘少爷最爱的绍兴甜酿酒也已打了三斤来。”刘七娘点了点头，又问：“他们明晚甚么时候到？”夜香道：“酉牌时分。”
刘七娘道：“不会打搅到咱们的事罢？”丁香道：“咱们预定戌时出发，亥时应能完事。绣莲姊姊那边知道娘娘的事，应是无碍的。”刘七娘点了点头。
正此时，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少年的声音在春风阁外叫道：“娘！”一个面貌俊美、身材修长的少年推门进来，一边伸袖子抹汗，一边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喝完做个鬼脸道：“娘，真不知你为何这么爱这春兰铁观音，味道可苦了！”正是赵观。
刘七娘回过头，皱眉道：“这么快就回来啦？”赵观嘻嘻一笑，说道：“英姊盯上了那人，她要我先回来跟您通报一声，要您放心。”
刘七娘伸手拉他近前，用手绢替他擦去额头汗水，又疼爱又埋怨地道：“你这小王八蛋，不好好跟着去办事，却找机会跑回来偷懒么？哪天出了纰漏，瞧我不给你一顿好打！”赵观辩道：“我哪有偷懒？我跟了英姊大半天，帮了她好些忙，她后来说要一个人跟上，才遣我回来的。”刘七娘道：“哼，定你自己不成材，才让英姊嫌你碍手碍脚。”
丁香在一旁插口道：“阿观聪明伶俐，几位师姊总夸赞他，说他早不输给大人啦。”赵观听她为自己说话，向她一笑，投去感激的目光。
刘七娘伸出长长的、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点上儿子的额头，笑道：“谁不知道你精灵鬼怪？老娘生了你这鬼蛋，也真是晦气！”赵观笑道：“娘，我帮您办事，您也不夸赞儿子几句？”
刘七娘板起脸道：“你是帮我办事么？咱们做的事都是替天行道，你贪甚么夸赞？你不被人打杀，已该偷笑了，这可不是玩笑的事！咱们是为受辱的涂家二小姐报仇，可不是为自己。”
赵观见母亲疾言厉色，心中一凛，低下头道：“是，弟子知错了。”
夜香在旁气忿忿地道：“那采花淫贼真正可恶！我听人说，戴家昨日派了人去涂家，说要退亲。二小姐知道后，竟拿绳子上吊，幸好被人救了下来。”
刘七娘沉吟道：“那采花贼武功不差，大胆在苏州连作三案，似是有心挑衅。咱们不可轻视了。”赵观道：“娘，这人的来历不清，若他确是孤身一人，并不难对付，就怕他埋伏了帮手。”
刘七娘望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向丁香道：“去门房问问，这几日城里有没有甚么惹眼人物出没。”丁香应着去了。过了一会，回来报道：“老林说没见到显眼的武林人物，只有一对像是会武的夫妻，带着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孩儿，在城里到处向人探问有没见到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说叫甚么小三儿的。”
刘七娘问了这对夫妻的形貌，也不得要领，说道：“这二人应是武林中人，但听来不像和那采花贼有关。你要门房多注意着点，一有甚么风吹草动，立刻来通知我。明晚我要亲自出手。”
赵观知他母亲一向谨慎，但此番不过是擒杀一个淫贼，也这般郑重其事，微感不解，说道：“娘，你要亲自出手？”刘七娘也不多说，只道：“好啦，你快去吃午饭罢，下午自己玩去。”
赵观巴不得他娘有这一句，一溜烟的跑下楼去了。

第十七章 红土窑外
那日天气甚好，赵观去找几个平日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厮，却都不在，只好一个人去往太湖边上蹓跶。湖边赏桃花的游客络绎不绝，他在湖边闲逛一阵，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循香走去，见不远处酒旗招展，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站在三大桶酒篓前，正掀开盖子，用勺子舀出酒来。
赵观认得她是城里杜康坊老板的女儿巧姐，想是这日天气好，老板派了她出来湖边摆摊卖酒。赵观嘻皮笑脸地走上前，说道：“阿巧姐，太阳这么烈，可辛苦你啦。”
巧姐瞪了他一眼，说道：“小坏蛋，又来讨酒啦？”赵观道：“哎哟，我看你一身大汗，特别来慰问几句，你怎地不识好人心？”巧姐笑道：“你也配叫好人？我跟你说，今儿生意好，我没空跟你闲扯。回头被我爹见着了，非打我一顿不可。”赵观道：“我只呆一会，不会被你爹看见的。”
正说时，一个路人上来要三斤酒，巧姐打了酒，收下铜钱。赵观见巧姐的一篓酒剩不了多少，弯腰去篓底舀酒十分吃力，便道：“来，我帮你。”将快空的酒篓搬到后边，将另一满篓抬到前边酒旗下，拍开了封泥，酒香扑鼻。巧姐甚是感激，向他谢了一声，悄声道：“阿观，你先尝一口，别让人看见了。”赵观大喜，将酒篓抬到后边，用双手舀了一掬酒，凑口喝了，果然香醇之极。他还想再喝，忽听一人道：“大姑娘行行好，赏点酒罢？”
赵观回过头，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约莫十一二岁，手中拿着一只瓦碗，向巧姐讨酒。巧姐瞪眼骂道：“没见过乞丐讨酒的，肚子没填饱还要酒喝？不给！”
那小丐不断哀求，巧姐只是不肯。赵观不好意思再偷喝，说道：“巧姐，我去替你将后面那些空酒篓子放整齐了。”巧姐向他一笑，说道：“多谢你啦。”赵观对她报以一笑，说道：“别太辛苦啦，你这么个美貌大姑娘，出来干这苦活儿，你爹也不多疼你一些。”
巧姐脸上一红，这时又有顾客来，她便又忙着招呼打酒。赵观回头见那小丐仍站在当地，眼睁睁地望着酒篓，舔着嘴唇，心想：“这小乞丐倒是真想喝酒。”便向他招招手，指指后边的酒篓。那小丐会意，悄悄绕过来，探头望去，见赵观所指的那个酒篓中还有不少残酒，仰头喝干了，又舀了一碗，向赵观一笑，回身便走。
赵观怕巧姐发现了生气，便抬过那将空的酒篓，将余酒都倒入了新篓中，说道：“哪，这篓还有些残酒，别浪费了。”巧姐笑道：“阿观，这么卖力，我怎么赏你啊？”赵观笑道：“赏碗酒，或是赏个亲。”巧姐伸手打他，啐道：“没正经的，不赏了！”赵观笑着躲开。巧姐看见赵观调皮可喜的神情，心中一软，毕竟还是伸手舀了一碗酒，送给他喝。
赵观喝了酒，醺醺然甚是愉快，来到湖岸草地上躺下晒太阳。正昏昏欲睡时，忽听一人道：“见到么？那个穿淡蓝衣服的女娃。”另一人道：“盯上了，好货色。谁下手？”前一人道：“我和你和老八，趁人多在路上动手。得手了带去土窑。头子说大的可能不好对付，自己会出马帮着。”
赵观留上了心，侧头看去，见两个人从岸边走过，其中一人穿着土色棉衣，留着两撇胡子，似是苏州人口贩子陆老六的手下。赵观数年前曾为了相救含儿而与陆老六做对，陆老六却始终不知道当年帮助含儿逃走的便是赵观。此时赵观听这两人说话，心想：“两个坏蛋，光天化日下去拐人家的女娃，真不是东西。”跳起身来，悄悄跟在后面，来到太湖边上的桃花小径。
那桃花小径是条石子路，靠湖的一边种满了各色桃花，另一边则是栉次鳞比的小商贩，有的卖小食零嘴，有的卖当地的手工品。这日春风晴暖，赏花游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赵观在人丛中穿梭了一阵，见陆老六的手下停在一个茶棚前。他游目望去，登时注意到茶棚角落的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儿。那丈夫留着胡子，容色清俊，落拓中自有一股气度。妻子肤光如雪，艳美无方。那女孩儿穿着淡蓝色的衣裤，只有六七岁年纪，坐在母亲身边，宛然是个小号的母亲，冰雪可爱，一望而知是个美人胚子。赵观心想：“他们定是盯上这个小女娃了。这对夫妻长相不凡，不知是甚么来头？”
他在茶棚边上晃了一阵，被一群游人挤了开去。再去看时，那对夫妻和女孩已离开了茶棚，不知去向。他见陆老六的手下也离开了，便信步向着湖东走去。才走出不久，便听一人大声呼唤：“真儿，真儿？”
赵观心中暗叫不好，闻声跑去看，见果出声大喊的便是刚才那父亲，神色惶急，在路上东张西望，寻找女儿。他的妻子跟在其后，声音都哽咽了，说道：“我刚才见她在那边看做捏面人，怎地一回头便不见了？”夫妻二人不断询问路人、小贩，却都说没看见。那对夫妻商议了几句，便分头向小径的两端奔去，身法奇快。赵观大为惊讶，心想：“这两人轻功好得很，陆老六下手抓他们的女儿，竟然没被他们发现，也算他本领。”
他甚是懊悔自己没有看好那两个拐子，现在女娃被拐走，却该上哪儿去找她？忽然想起那两人说要将人带去土窑，心中思量：“土窑，甚么土窑？莫不是湖边上荒废的红土窑？去看看也好。”便沿着湖岸快步奔去。
奔出一阵，赵观来到红土窑外，探头去看，见窑中空无一人，心想：“找错地方了。”忽听脚步杂沓，似有一群人向这边走近，赵观连忙躲到土窑旁的芦苇丛中，果见四个汉子快步向土窑走来，其中一个手中抱着一个孩子，手脚都被绑住了，正是那身穿淡蓝衣衫的娇美女娃。赵观一喜，心想：“狗贼果然带了人来这儿。”从草丛中看去，见其中一人正是陆老六，那个穿土色布衣的手下也在其中。陆老六道：“老八留在这儿守着，小白和狗子到前面把守，有人靠近，出声通知老八，让老八带着女娃走。人来得急，将女娃掐死了丢进湖里。我回去探探情况。”众手下应了，分头去守住。
赵观心想：“我得想法救出那小女娃，就怕打不过这三只狗子，须得等个机会。”等了一阵，那守土窑的汉子靠在墙边，悠闲地抽着水烟，四下一片寂静，却没有什么机会。
赵观忽听背后草声微响，一惊回头，却见一个衣衫污秽的少年从草中钻了出来，竟是在巧姐处偷酒的那个小丐。赵观正惊讶他怎会来到此地，但见小丐一笑，低声道：“女娃儿被他们关在土窑里，你打算如何？”赵观一怔，直觉感到这小丐可以信任，当下说道：“我打算找机会救她出来。”小丐笑道：“好极，我也正想救她。这样罢，我去引开那些人，你去土窑救人。”
赵观点了点头。那小丐便跳出草丛，口中咿呀唱歌，手中摇晃着破碗，走到土窑边上，向那看守的说道：“大爷，赏点铜钱罢？”那人见他肮脏邋遢，挥手骂道：“臭叫化，滚一边去！”小丐径走上前，伸出瓦碗，说道：“老爷行行好！赏我一口饭吃，老天保佑你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无疾而终，不得好死。”那看守听到最后两句，伸手便打，骂道：“甚么无疾而终，不得好死？”
小丐躲开了，叫道：“你不给钱，也不用打人啊。你这种恶人，老天定要降罚，让你被天雷劈死、恶狗咬死、土蜂叮死、大水淹死、屋梁压死、怪病病死、大刀砍死……”那人原非善类，听到这串诅咒，怒从心起，抓起一根棍子，追上便打。那小丐沿着湖岸乱跑，口中不断喊叫：“烈火烧死、悬崖摔死、强盗砍死、毒蛇咬死、饿死渴死、牢里冤死、乱棒打死、无疾而终、不得好死！”那汉子骂道：“混账小子，我才要你不得好死！”
其余两个看守的汉子听见了，过来探视，那小丐又笑骂道：“三个浑蛋，人模人样，干尽坏事，狗屁不如！”那两人也自恼火了，骂道：“哪里来的浑小子，不教训他一顿不行！”小丐大叫道：“啊哟，三只狗子，敢来咬你主人！”抱头快步逃去，三人大骂从后追上，远远地去了。

第十八章 娇女真儿
赵观看他们跑远去了，连忙奔进土窑，但见小女孩真儿坐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他掏出小刀割断她的绑缚，低声道：“我救你出去，不要出声。”抱起她跨出土窑，沿着湖岸奔去。跑出几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叫声，想是有人回到土窑，发现女娃被劫走了。赵观知道这些人口贩子心狠手辣，若追上来，自己和真儿就算不被杀了灭口，也有苦头好吃，忙抱着真儿放腿急奔。跑出三四里，他心中一动，转向东行，在荒草中寻着一条小径，不久便来到一座古庙前。
那庙叫做慈悲寺，总有百来年的历史，供的是观音大士。因地点偏远，香火稀落，庙里只有一个半聋的老和尚负责敲钟打扫。赵观曾和城里的小厮在湖边乱逛，来过这庙，这时无处可躲，便闯进了庙里。庙中空无一人，老和尚大约在后面房里睡午觉。赵观前后看了一圈，便带着真儿往庙东的钟楼奔去。
进了钟楼后，他微一凝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取出刚养了几个月的毒蛇青花，将牠放在钟楼的门把上，随即轻轻关上门。这钟楼平时充作储藏室，里面堆满陈旧的木鱼、大磬、香炉等，右边有座木梯通到楼上。赵观带着真儿爬上木梯，到了阁楼上，却见阁楼地板上堆着一盒盒的线香，积尘伴着香味扑鼻而来，赵观忙替真儿蒙住口鼻，自己也闭住气。过了一阵，烟尘略定，赵观带着真儿躲在阁楼的角落，低声道：“希望他们别找到这里才好。”
话才说完，便听庙外人声响动，砰地一声，一人踢开了庙门，脚步嘈杂，六七人奔了进来，在庙里大呼小叫，分头搜寻，听来都是陆老六的手下。赵观心中一凛，悄悄爬下木梯，将自己的脚印抹去了，又从怀里取出另一条毒蛇青纹放在木梯之上。他回上二楼，见真儿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便向她一笑，低声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真儿点了点头，在黑暗中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依赖感激。赵观心中一暖，心想自己这回出手救人，换得了这小女娃的敬佩，倒也不枉了一场辛苦。他又向真儿看了一眼，心想：“这小女娃生得倒真美。烟水小弄今年新招的姑娘没一个及得上她，难怪被陆老六这老贼看中。”
正此时，但听一个汉子来到钟楼门口，正要推门进来，忽然惊叫一声，骂道：“他娘的，老子生平最讨厌蛇！”接着静了一阵，只听得那人喃喃咒骂，啪地一声，似乎将蛇挑到了地上。那人推门进来，见屋中无人，便向木梯看去，又咒骂一声：“晦气，出门连见两条蛇！这甚么鬼庙？”
赵观心想：“这混蛋最好怕了蛇，就此出去。他妈的，我的武功若是好一点，早出去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若是能用毒，也不怕他们。”他受母亲严训，却是不敢轻易使毒。此时楼下那人迟疑一阵，抬头向上张望，赵观和真儿躲在阁楼角落，那人看不到他们。却听他自言自语道：“这儿蛇这么多，小娃子若跑来，早被蛇咬死了。”便出门而去。过了一阵，楼下陆老六的声音问道：“钟楼鼓楼都找过了？”刚才进来的那人道：“找过了，没有。”陆老六又问：“楼上也看过了？”那人答道：“看过了，鬼影子都没有。”陆老六咒骂一句：“好个贼娃！”率着手下一拥而出。
赵观听那些人出庙，才放下心来，对真儿说道：“小妹妹，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待坏人都走远了，我就带你回去城里，找你爹娘。好么？”真儿十分乖巧，点了点头，露出微笑，依在赵观身边。赵观不由得生起爱怜之心，伸臂轻轻搂住她，心想：“这小女娃当真讨人喜爱。”
两人在庙里躲了一阵，真儿年纪幼小，又受了惊吓，不多时便伏在赵观怀中睡着了。不一会，赵观远远听得人声。他生怕陆老六等又回来，忙从钟楼的窗户往外探看。却见不远处两人押着一人，向湖边的土窑走去。前面那人正是陆老六，他左眼肿成紫黑色，右颊也青了一块，口角流血，模样狼狈之极。却见他苦着脸道：“大爷，我说的都是实话，请您饶命！令小姐自己逃走了，我们一伙在这湖边上找了半天，都找她不到。我可不敢骗您两位！”赵观侧头望去，见押着他的正是真儿的爹娘。
却听真儿的爹怒道：“她才六岁大，怎能从你这些混账手中逃走？”陆老六道：“是，是。我们混账。令小姐可能是……那个……是被人救走了。”真儿的爹道：“被谁救走了？”陆老六道：“我们也没看到人，但有人割断了绑她的绳子……”真儿的娘怒道：“你用绳子绑住她？”飞腿踢了陆老六一脚。陆老六吃痛，倒在地下，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赵观心想：“真儿的爹娘倒很厉害，转眼就找到了陆老六。她这一脚力道真强，怕没把陆老六的骨头踢断？她爹娘既找来了这儿，我这就送她回去罢。”便轻轻摇醒真儿，说道：“你爹妈来了，我带你去找他们。”真儿揉眼醒来，探头向窗外看去，喜道：“爹妈来了！”
赵观带着她爬下木梯，沿着庙前小径奔去。赵观知道得真儿的爹娘便在前面，便停下步来，说道：“你快去找你爹妈罢。”真儿向他一笑，转身向前奔去，叫道：“妈妈！爹爹！”
真儿的娘听到女儿的声音，欣喜若狂，回头叫道：“真儿！”见女儿从小路上奔来，忙迎上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赵观远远看在眼里，不由得眼眶湿润。他多次跟着母亲师姊解难济困，此番自己出手救人，心中的体会更深刻了一层。他危急中动用了毒蛇，恐会泄漏百花门的秘密，若传回母亲耳中，定有一顿责罚，便不愿和真儿的父母相见，转身回入庙中。这时老和尚午觉醒来，看到各处门户大开，桌倒椅倾，不知怎么回事，正忙着清扫收拾。赵观去钟楼收回了两条青蛇，走到前殿，抬头见供桌上的观音塑像低眉含笑，脸现慈悲，似乎在赞许自己的作为。
赵观向观音望了一阵，忽听庙外脚步声响，猜想定是真儿的父母到来，探头从窗缝望去，果见真儿的父母一边一个握着真儿的手，正向着寺庙走来。赵观心想：“我既不愿见他们，还是继续躲着得好。”连忙跳上供桌，躲到观音背后。
真儿的父母走进庙里，他二人功夫甚好，已瞥眼见到一个人影躲到观音像后，也听到观音后的呼吸声。二人对望一眼，真儿的爹走上一步，向观音菩萨跪下礼拜，说道：“何方英雄出手解救小女，在下好生感激。”他等了一阵，见无人现身，便从怀中取出一锭七八两重的银子放在地上，又深深一揖。
真儿拉着母亲的手，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说道：“爹，那位小哥哥刚才还在这庙里的。”她娘脸上神情爱怜横溢，伸手拨理她的头发，说道：“乖真儿，那位英雄今日若是不肯现身，我们心中总记着他的恩德，以后定有机会再遇上他的。”真儿点了点头，仍旧依依不舍地向庙中张望。
却听真儿的娘道：“近云，小三儿不知又跑去哪里了，咱们得快去找他。”真儿的爹叹口气道：“这小娃子精灵古怪，连他爹娘都拿他没办法，不知天下还有谁管得住他？”
真儿的娘笑道：“你也行三，也让你爹头痛得紧，看来天下的老三都是一个样儿。”真儿的爹笑道：“那咱们该学聪明些，生这两个女儿就够了，绝不生第三个。”真儿的娘笑道：“生不生在我，哪里由得你？”两夫妻说笑着，带着女儿走出庙去了。
赵观探头望去，见真儿的爹走路时左腿微跛，心中奇怪：“真儿的爹武功不错，怎会被砍成跛腿？莫不是天生跛腿？怎地又娶到这么美的老婆？”

第十九章 乞儿小三
赵观待真儿和她父母三人去远后，便从观音后面转了出来，低头望见地上的银子，猜知应是真儿的爹留下做为谢礼的，正想伸手去拿，忽见身影一闪，一人已上前捡起了那银子。赵观一呆，这才看清拿银子的正是那小丐，两人一个照面，都是一呆。赵观伸出手，说道：“那是我的，快还给我。”
小丐早将银子放入怀中，说道：“我先看到的，是我的。”赵观伸手便去抢。那小丐向后一让，闪了开去，叫道：“动粗么？”
赵观怒道：“快还来！”使出母亲教的“春花掌”，一招打在小丐的肩膀上。没想到小丐身子一侧，将力道卸了，不但没受伤，还对他嘻嘻一笑。赵观骂道：“浑小子！”又挥掌攻上来。
赵观比对手大上一岁，身形也高大些，原本占了便宜，岂知小丐竟也很有两下子，身手滑溜，尽自抵挡得住。两个少年打得难分难解，到后来更用不上甚么招式，根本就是胡打乱踢。小丐大叫一声，冲上去揪住了赵观的衣领，两人滚倒在地上。赵观仗着力大，翻到上面，将小丐压在身下，喘气道：“贼小子，银子还来！”
小丐瞪着他道：“救陈家小姑娘我也有一份，你想要独吞，没那么好的事！”赵观伸手去他怀中摸索，小丐用力一挣，将他踢开，翻身站了起来。两人站在庙中，恶狠狠地对望。
赵观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道：“咦，你怎么知道那小姑娘姓陈？”
小丐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然知道。”
赵观想了一下，随即大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小三儿！”
小丐奇道：“你怎知道？”赵观笑道：“我自然知道。”原来赵观想起门房老林说曾见到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孩儿，在城里寻找一个叫小三儿的少年，这小丐行事古怪，又知道那女孩姓陈，多半便是真儿爹娘口中的小三儿了。
小三儿拍了拍身上灰尘，笑道：“既然被你小子认出，我也不好意思跟你抢这银子了。你这人不坏，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一起去酒坊喝个痛快，怎样？”
赵观也觉这小丐行事特异，有心结交，他自幼爱酒，在情风馆便常因偷酒喝而挨他娘打，此时手中有钱，怎能不趁机一饱酒瘾？当下拍手称好。两个少年便走出慈悲寺，大摇大摆地直闯苏州出名的“饮中八仙”酒馆。
店小二见进门来的一个是情风馆主的儿子，一个是衣衫破烂的小乞儿，不禁皱起眉头，就想将二人轰了出去。小三儿掏出那锭银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叫道：“打三斤酒，整治一桌酒席来！”说着两个少年便捡了张桌子，大模大样地坐下了。
店小二看傻了眼，好一阵才道：“小祖宗，你……你们这银子莫不是偷来的？”
赵观抬头瞪眼道：“朱十二，你嘴里说的是人话么？我赵观会偷人家的银子么？”朱十二向小三儿望去，似乎是问：“不是你偷的，难道不是这小叫化偷的？”小三儿也抬头道：“你嘴里说的是人话么？我三少爷会偷人家的银子么？”
朱十二听这小乞儿衣衫破烂，却自称少爷，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原来是位少爷。行行行，两位要喝酒，却要叫些甚么菜下酒？”
赵观生长在苏州，自是熟知本地有些甚么好菜，说道：“这样吧，你让张师傅切碟脆滑水晶羊羔，炒盘雪菜毛豆百页，外加腌笃三鲜、大煮干丝，这是四个头盘；主菜要三套鸭、清炖甲鱼、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荷花铁雀、三虾豆腐、鸭包鱼翅、龙井虾仁，嗯……再要一个嫩蒸腐乳肉、夜开花塞肉、火腿香干拌马兰头，就这十二样。这汤嘛，就要个西湖鸡蓉唇菜汤好了。至于酒，来一壶丹阳封缸，一壶绍兴加饭，你们还有甚么好酒来着？是了，也来一壶贵店的招牌酒，杏花村汾酒。”
朱十二连声答应，将十多样菜又数了一遍，才走下去了。
小三儿只听得馋涎欲滴，笑道：“听来真不错！还是本地人懂。兄弟，你贵姓？”赵观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兄弟，你贵姓？”
小三儿却呆了一阵，才道：“我爹就快将我赶出家门了，我可不敢说我姓爹的姓。我娘嘛，也正在气头上，我最好别提她的名字。我名叫昊天，在家行三，小名小三儿。你就叫我小三儿好了。”
不多时朱十二便送上酒来，赵观斟了两满杯酒，举杯道：“小三兄，我敬你！”小三儿笑道：“好！”二人对干一杯，见对方酒量不坏，都觉碰上了知己，轮流互敬，顷刻间已各喝了七大杯。店伴陆续开上菜来，赵观和小三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高声谈笑，旁若无人。酒香坊中众吃客见这两个孩子喝酒如灌汤，说话一派江湖口吻，都甚是稀奇，很多便停箸观看。
赵观在苏州城里从未这般风光过，更是尽情欢笑，大口喝酒。小三儿酒量竟也极好，几杯下肚，脸上丝毫不现醉态，口中啧啧称赞苏州名肴，说道：“我听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们苏州菜鲜香酥烂，浓而不腻，咸中带甜，醇厚入味，果然令人吃得飘飘欲仙，如在天界！”
赵观笑道：“这家酒香坊以好酒出名，菜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小三兄，你瞧这酒如何？”小三儿道：“这汾酒香气芬芳，入口绵软，绝对是杏花村的真品。”赵观道：“何止是真品？这儿藏的汾酒，乃是杏花村的上品。小三兄，我再敬你一杯。”二人边吃边谈，边喝边笑，不多时便吃得杯盘狼藉，都有了十分酒意，才摇摇晃晃，勾肩搭臂，又说又唱地走出酒香坊，街上众人都为之侧目，不知这两个喝醉的少年是哪家子弟。
后来如何，赵观也记不清楚了，好似有人将自己拉到甚么地方，在他口中灌下一些汤汁。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才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情风馆卧房的被窝里，想是他娘抓了他回来。窗外天色已黑，不知已有多晚了。
不久门声响动，刘七娘面色阴沉地走进房来，说道：“你好啊！”赵观低下头不敢看她，低声道：“娘，我错了！”他知道母亲见人认错，便不会深究，果然刘七娘脸色稍缓，责问他都做了些甚么。赵观脑中仍旧昏昏沉沉，定了定神，才照实说出相救陈真儿、结识小三儿的经过。
刘七娘侧头想了想，说道：“那对姓陈的夫妇，大约便是关中大侠陈近云和他妻子赤儿了。你没让他们见到你，很好。那小乞丐儿定然跟他们很有些渊源，他没说自己姓啥？”
赵观道：“没有。他说行三，要我就叫他小三儿。”
刘七娘摇头道：“天下行三的那么多，谁晓得他是谁？这小鬼头酒量比你这浑小子还好，真不知他爹娘是怎么生的。”
赵观嘻皮笑脸地道：“娘，您酒量也不错，人家都说您是‘千杯不醉情风刘’，难怪我也爱酒了。”刘七娘伸手扯住他的耳朵，骂道：“浑小子，你下次敢再去酒楼招摇大喝，我撕烂了你的嘴！你可知道我用了多少镇仙丹，才让你将肠子留在肚里没给吐出来？”
赵观耳朵吃痛，哎哟乱叫，连声赔笑道：“下次不敢啦，下次不敢啦！”刘七娘骂道：“下次？哪还有下次？跟你爹一个性儿，就爱杯中物，真是甚么样的老子，甚么样的儿子！”
赵观一呆，他从未听他娘说起他爹的事，问道：“娘，我爹也爱喝酒？”刘七娘似乎说溜了嘴，并不回答，只道：“你再多睡一会儿，我还有事忙。”
赵观虽想追问，但犹自头昏脑胀，又怕讨一顿打，便缩回被窝中睡了。
却说次日晚上约莫酉时，潘大少和王家的三位少爷乘着轿子来了，刘七娘领着绣莲亲自在门口迎接，将四位少爷请入绣莲的夏风阁。绣莲连同三位头牌姑娘娇荷、宝菱、倩萍殷勤招呼，亲柔娇嗲，早将四位公子伺候得未饮先醉。刘七娘眼看一切妥当，吩咐馆里的伴当、丫鬟开上酒席，才告辞出来。
她回到春风阁，换下身上的绫罗绸缎，穿上一身黑衣，带着丁香和夜香出门。赵观前夜醉酒，刘七娘为惩罚他，便不带他去。赵观已在水门口帮她们准备好了船，祝祷道：“百花婆婆保佑，此行一切顺利！”刘七娘点了点头，便和丁香夜香跨入船中，缓缓划去了。

第二十章 七娘失手
赵观回到自己房间，喂了两条毒蛇，便去门房跟伴当们闲聊。将近二更，他想母亲等应快回来了，便去水门口守候。过了良久，却都不见船影。直到三更，才隐隐听到脚步声，他迎出后门，却见三人快步奔回，母亲和落英脸色惨白，丁香抱着夜香，四人身上都是血迹。赵观大惊失色，正要开口询问，刘七娘等已冲入门中，关上后门，吩咐道：“丁香，将夜香抱入自己房中。落英，你快去取回小船。观儿，将门外清理干净了。”二人一齐应了，落英便又出门去，赵观则去清洗门外脚印和血迹。
赵观回进情风馆，来到母亲房中。但见刘七娘仍穿着黑衣，独自坐在床边。夜香睡在床上，伤口已包扎好了，但面如金纸，呼吸急促。赵观向站在一旁的丁香望去，见她神色惊恐，眼中都是泪水。三人在房中默然无语，但听楼下绣莲屋中的酒宴未散，娇荷唱完一首小曲，四位公子鼓掌叫好。接着猜酒、说笑声不断，煞是热闹。
刘七娘呆了一阵，才起身换下血衣，穿上华服，下楼去夏风阁里笑吟吟地招呼了一通。
赵观问丁香道：“怎么回事？”丁香摇头道：“没有得手。那人武功很厉害，砍伤了夜香。”
赵观问起详细，原来落英探知采花贼将在该夜潜入庄家大院，便扮成个老妈子潜入庄家。刘七娘等来到后，落英便接引三人进入庄家，在小姐房外埋伏。等到二更，那人都没出现。将近三更，才见一个人影越过墙头，直闯庄小姐的闺房。落英已在窗口下毒，那人穿过窗户，却浑若无事，进了闺房，立刻一掌挥熄了落英布下的毒蜡烛，冲到床前，抽剑砍向床上之人。刘七娘和落英、丁香、夜香见他竟痛下杀手，都是大惊，立时出手相救。那人既能破毒术，自然早知该处已有埋伏，攻击小姐便是为了引伏兵出手。他武功不弱，以一对四，又不怕毒术，不多久便砍伤了夜香。刘七娘见不是敌手，忙率手下退出。那人哈哈大笑，劫了庄小姐，跳出庄家。刘七娘等在庄家左近盘桓一阵，确定那人没有跟踪，才回到情风馆。
赵观从未见过母亲失手，又是惊讶，又是恐惧，说道：“我和英姊去跟踪那人时，看不出他竟这么厉害！”
便在此时，刘七娘走回屋中，听到了这句，说道：“阿观，贼人早知落英在跟踪，才故意示弱诱敌的。”赵观抬头望向母亲，又见落英和青竹两个跟在刘七娘身后，两人脸色都极为苍白。一片静默中，刘七娘换下华服，在梳妆台前坐下，缓缓洗去脸上脂粉铅华，卸下耳环佩物。青竹、落英、丁香和赵观站在屋中，静静地望着她，心中都充满了沉重和恐惧。
刘七娘卸妆完毕，回过身来，说道：“这人已知道我们的底细，指日便会上门报仇。落英，你明日一早便通知所有姊妹，让大家收拾要物，明晚子时一起动身离开。青竹，你立即出发，去雁荡山幽微谷白师伯处报告此事，并请问师伯可否让我们暂时托身幽微谷。丁香，你立即赶去北山向萧师伯报告此事。”
赵观忍不住问道：“娘，对头到底是甚么人？”
刘七娘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针对咱们来的。他能够辟毒，显然早有准备。今晚他见到我们的真面目，很快便会下手对付我们。如今我们只有先避开再说。”
赵观回想跟随落英去追踪那淫贼时，曾见过那淫贼的脸面，那是个五尺不到的汉子，身形瘦削，脸色青白，一对细眼配上个酒糟鼻，瘦脸薄唇，实在看不出竟有本领令母亲大举避难，逃离苏州。
刘七娘又道：“就这样了。你们这都回房去休息罢。夜香就让她睡在这儿。”落英、青竹、丁香都告辞而去。赵观正要走出时，刘七娘忽道：“观儿，你且留下。”赵观便回身进屋。
刘七娘走近床边，招手要他过去，在床头的木格上按了几下，一个暗格从床头翻了出来。刘七娘道：“你记着这个暗格。里面有两本书，一本记载我百花门的武功精要，一本记载百花门的毒术秘诀。不论情风馆发生了甚么事，这两本书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赵观点了点头。刘七娘叹了口气，说道：“观儿，这几年来，我尽力将我所知传授给你，但时间毕竟不多。你聪明伶俐，学得比我当年快得多了。未来的事情难以逆料，为防万一，今夜我便立你为火鹤堂的继承人。”说着从颈上脱下一条链子，炼上串着三物，一是赵观入门时曾见过的百花铁印，另二物是一把钥匙和一朵铁铸的火鹤花。刘七娘指着那钥匙，说道：“这是开我百仙箱的钥匙。那箱子你是知道的，我一切毒物的样本和解药都收在其中。这百仙箱也须小心保管，切不能落入外人手里。”又指着铁火鹤道：“这是火鹤堂主的信物，是百花婆婆当年亲手打制交给我的。天下百花门人见此物如见门主，一应归你差遣。”说着将那链子挂在赵观颈中。
赵观呆呆地望着炼上之物，说道：“娘，我年纪幼小，几位师姊的毒术武功都远胜于我，您为何……”
刘七娘道：“你的几位师姊都是极出色的人才，青竹、落英更是少见的女中豪杰。我原本一心要立落英为继承人，但她和杭州盛家的二公子互相倾慕，情愫已深，盛公子将要娶她为填房，我不愿阻了他们的好事。绣莲甚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没有主张，难以当家作主。”
赵观道：“那青竹姊呢？”刘七娘道：“青竹灵慧能干，原是最好的人选。但她体念我的心意，坚不肯接位，一定要让给你。她对你可是疼爱回护得紧。”
赵观低下头，心中甚是感动。他并不十分明白接任火鹤堂主之位有何重大意义，只觉竹姊对自己实在很好。
刘七娘回头望向床上的夜香，见她仍呼吸急促，双眉紧蹙。刘七娘叹了口气，拿手巾拭去她额上的汗水。赵观问道：“夜香她没事么？”刘七娘摇了摇头，说道：“她伤得很重，明晚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上路。”
赵观听母亲语音哽咽，不敢再问，回房就寝，心中担忧烦躁，难以入眠。
次日天刚亮时，他听到门外人声喧哗，心中一凛，忙下床出门探视。但见一群人站在天井之中，围着观看甚么东西，母亲和落英都在其中，却不见青竹和丁香，想是已上路了。赵观走上去看，不由得一惊，却见地上横躺一人，双目圆睁，口角流血，已然死去。那人青面大鼻，正是自己跟踪过的采花贼。
赵观望向刘七娘，见她双眉深锁，凝望着那尸体，脸上显出困惑之色。落英叫道：“来人，将尸体搬去了后院。”几个伴当蹲下地来，便要去搬那尸体。
刘七娘忽道：“且慢！”蹲下身来细看，说道：“落英，这人身上有毒，动不得。”落英惊道：“是！我竟没有看出。你们用布包了手，将尸体拖走了，不要碰到这人的肌肤衣衫。”伴当们答应了，动手去搬。才将尸体拖开，旁边的姑娘小厮便惊叫出声，却见尸体下的青石板上一滩紫血，血旁用香烧出了八个大字：“百花残尽，火鹤谢世”。
刘七娘不禁变了脸色。她不愿令其余人惊慌，说道：“哪个王八蛋跟我馆子有嫌隙，故意来装神弄鬼？我刘七娘定然不放过他！”指挥伴当将尸体埋了，清洗地上血迹，之后便要大家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处理完那尸体，刘七娘叫了儿子、落英、绣莲进屋，说道：“你们以为如何？”
落英道：“我原以为有人暗中相助，杀了这人送来馆里。但看尸体下的八个字，敌人显然已知道我们的底细，下手的是对头而不是朋友。”刘七娘点头道：“我们多年来行踪隐秘，对头竟得知我们是百花门人，实在可畏。”
赵观忽道：“娘，这人是自杀的。”刘七娘奇道：“你怎知道？”
赵观道：“他所用的千丝蛛毒是从他的双手开始涵盖，除非有人能逼他双手各拿一只千丝蛛，站着不动，等千蛛丝吐丝缠满他的下半身，再爬上他的脸，吐丝缠住脸面，不然无法令毒丝布得如此之密。这人面色转紫，显然是毒蛛螫上他的喉咙致死，并非死后才被缠上毒丝。他安然躺在地上，并无挣扎的痕迹，因此我推断他是自杀而死。”
刘七娘、落英、绣莲都惊于赵观观察细密，推想到这一层。刘七娘沉吟道：“为何要自杀？为何要自杀？啊，我明白了。敌人手段当真厉害！这人是我们唯一朝过面的对头，他一死，我们便失去唯一的线索了。对头是要我们完全被蒙在鼓里！”
赵观、落英、绣莲听了，都相顾骇然。刘七娘皱眉凝思，说道：“英儿，莲儿，我们等不到晚上再走。要姊妹准备好了，能走的即刻上路。”落英、绣莲奉命去了。
刘七娘又道：“观儿，我立时写一封信，你去城中找那对姓陈的夫妻，请他们转交给虎山凌大侠。此事关乎大伙性命，非常紧要。”赵观接过了，刘七娘又道：“你快去快回。傍晚时分若仍找不到人，便先回来。”赵观应了。刘七娘似乎还想要说甚么，却叹了口气，说道：“你很聪明，能照顾自己了，不用我多嘱咐。快去罢。”赵观点了点头，拿着信夺门而去。

第二十一章 情风遭难
赵观去城里几间客店探问，找到了那对夫妻住宿过的客栈。掌柜的却说那对夫妻和小女孩当日清早已退房离开，不知他们去往何方。赵观心中焦急，忙跑去几家人多的赌场打探消息。他在万利赌场撞上几个小厮，其中一个道：“那对夫妻打了陆老六一伙，找回了女儿，后来就不知怎样了。”另一个道：“他们还在到处寻找那个小三儿，后来听说小三儿出城去了，就跟着去了。”
赵观问道：“有没听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众小厮都说不知道。弄月楼的小牛道：“喂，赵观，你上回向我借的二十文没还呢。”赵观一摸身上没带钱，说道：“我今儿忙，改日再还你。”说着便拔步奔去，小牛远远叫道：“我手根紧，下午一定得讨到钱。我等下去你馆里讨。”赵观无暇理他，快步去了。
他在街头巷尾探问，才得知陈氏夫妇一大早便出了城门，向北行去。此时已是午后，他想：“他们清早出城，已走了两三个时辰。我如何追得上？”又想：“他们若停下吃午饭，我或许还能赶上。”当下赶到城门口，向路边的卖菜汉子探问。卖菜的说见到一对夫妻带着女儿骑马出城，未到辰时出发，向着正北去，那娘子带着女儿骑了一匹青花马，非常神骏，脚程恐怕很快。
赵观心想：“我若用走的，怎都赶不上。怎样才能弄到一匹马？是否该回馆里去牵一匹马？”正这时，一辆马车驶出城来，赵观认得是城里潘大少爷的马车。那马夫叫做巩大哥，时常载潘大少爷来情风馆找绣莲，赵观在门房跟他混得熟，心中一喜，奔上去叫道：“巩大哥，请等等！”
巩大哥停下马来，见是赵观，笑道：“赵观，是你！怎么一个人在城门口晃荡？”赵观道：“我娘差我去办事，得去前面镇上的一个客栈，我想麻烦大哥载我一程，可好？”
巩大哥道：“好罢！我这去城外的王公馆接大少爷，可以载你到那儿，之后你就得自己走了。”赵观喜道：“多谢巩大哥！”便跳上车，坐在巩大哥旁边。一路行去，赵观不断东张西望，盼能见到陈氏夫妇的影踪。如此行出十多里，将近王家，巩大哥让他下车，指着大路道：“从这里行去，再走个三四里，就到了小北城。城里有个悦来客栈，很出名的。你娘多半便是要你去那客栈罢？”赵观谢了，向大路上奔去。
此时已是下午申时，艳阳高照，赵观提气跑去，不多时便满身大汗。好在他练过一些粗浅内功，这段路跑起来虽累，倒还撑得住。不久果然来到一个小镇，他在镇上走了一圈，问人有没见到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女儿，都说没见到。他来到镇上的酒馆、客栈询问，也都说没有。赵观心中又急又悔：“不是我找错方向，就是他们没在这里停下。现在要往前或回头去找，都太迟了。我毕竟找不到他们了么？”
他抬头望天，见夕阳将沉，天色昏暗，又是一惊：“我回去没有马车可坐，要多少时候才走得回去？娘等不到我，一定不肯出发。她要我在天黑前回去，我这得赶快了。”连忙回头，快步向来路奔去。这段路足有十七八里，他拼命奔跑，直到太阳下山，天色转黑，才到了城外。守门人刚刚关上城门，赵观上前说好说歹，死求活恳，守门的才开门让他进去。他进了城后，气喘吁吁，靠着石墙休息一阵，才缓过气来，向烟水小弄跑去。
这时已是酉戌交界，他来到情风馆门口，却见大门紧闭，门上贴了一张纸，写道：“本馆今日休馆，贵客请改日再来”。赵观心中一凉：“她们已扔下我先走了么？”又想：“那也没甚么。娘说要去雁荡山找白师伯，我跟上去便是。”正想离开，忽觉有些不对，又回到门前，心想：“还是该进去看看。娘不知有没有替我带上青花、青纹？”便推门走了进去。
赵观才踏入家门，便觉一股寒意，门中一片死寂，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他匆忙走入，脚下一绊，却是一人躺在地上。他蹲下去一摸，正摸到那人的脸，但觉他脸蛋冰冷，竟已死去。赵观吸了口气，退到门边桌台旁，在黑暗中摸索着打起火，点了一枝蜡烛，往厅中一望，不由得脸色煞白。却见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都是他自幼熟悉的馆里伴当和姑娘们。赵观脑中一阵昏眩，定了定神，才惊叫起来：“娘！”快步奔到二楼母亲房中，但见屋内一片混乱，家具倒了一地，母亲心爱的瓷器古董全摔得粉碎。赵观大声唤道：“娘！”心中却隐隐猜知他母亲是不会回答了。他往床上看去，见夜香已死在床上。
他在二楼的厅堂走了一圈，落英、绣莲、倩萍、娇荷等都死在地下，处处血迹殷然，刀痕遍布，显是经过一场大战。他闻到一股暗香，知道母亲曾用香雾对付敌人，忙从怀中掏出解药吃下。他沿着血迹走去，来到自己的房间，却见一人横卧在地，正是自己的母亲。
赵观手一晃，蜡烛跌落，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烛光下但见她脸上满是血污，双目圆睁，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更无呼吸。赵观知道母亲全身是毒，用布包手，替她阖上了眼睛。觉她肌肤冰凉，想已断气一阵子了。
赵观坐在母亲遗体旁，忍不住号啕大哭。哭了好一阵，他才抹泪收声，注意到她身边还躺了一个少年，仰天而卧，显已死去，竟是潇湘小筑的小牛，大约他刚好来情风馆向自己讨债，母亲便假作保护他，让仇家以为他是自己。赵观想起母亲对己的用心爱护，不由得又掉下泪来。泪眼模糊中，忽见母亲身旁地上划有印迹。他将烛火凑近细看，见母亲死前似乎用指甲在地上写了个字，依稀是个“丰”字，显然没写完便断气了。赵观看不出是甚么字，便依照形状，将那字画在衣襟上。
他定了定神，查看母亲的尸身，见她胸口中了一掌，肋骨全断，左手掌焦黑，不知被甚么热物烧灼过，身上多处烧伤，死状甚惨。赵观忍不住又流下眼泪，低声道：“娘，您安心的去，我一定会替您报仇的！”
他想起母亲生前的交代，回到母亲房中，从床头暗柜中取出两本书册，一箱药物和许多金银。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子，走回自己房间，跪在母亲遗体旁，口中默念：“百花门三代弟子赵观，恭送二代弟子姬火鹤回归百花天界。有情无情，皆归尘土！有情无情，皆归尘土！”他哽着声念了几遍，便将瓶中粉末撒了一些在他母亲的遗体上，向母亲拜倒。那粉末腐蚀性极强，不多时他母亲的身体便融化殆尽。赵观将母亲的残骨灰末用一块油布包起，放入怀中，又找出一个布袋，将两本书册、药箱、金银都放入袋中，背在身上。
他呆坐一阵，才又回到二楼厅堂，点起蜡烛，仔细观察打斗的痕迹。他见落英的匕首插在大梁上，显是被人击飞，可见敌人武功甚高。他又查看馆中其他尸首，见大都是以重手震死，一掌毙命，敌人内力显然甚是深厚。地上躺着的这些都是他自幼相处的姑娘们，赵观眼见她们尽数惨死，心中绞痛，强忍住泪，牙齿直咬得嘴唇出血，流过口角，他却半点不觉得痛。
他又在馆中厅堂前后勘察一阵，见馆中除了死人外，并无贵重事物遭窃，敌人显是为杀人而来。他看完一圈，在厅中呆立一阵，才用蜡烛在情风馆各处点起火头，从后门走出。
赵观自幼受母亲严训，熟知江湖风险，因此年纪虽小，做事已甚是精细决绝。他沿着黑暗的小巷走出一阵，回头见情风馆逐渐被吞噬在火海中，心中悲痛难已，咬牙发誓：“血债血还！我百花门岂能让人欺上头来，不思报仇？”
他母亲当年设计情风馆便甚是精巧，独门独户，整间楼宇被烧毁，却不至波及邻居。赵观知道母亲不是一般的娼妓，实是一位风尘中的奇女子，岂知竟会就此不明不白地被杀，连对头是谁都不知道。他心中彷徨无主，心想：“来人武功定然十分了得，娘在房中跟他们打斗，使动了香雾，竟还奈何不了来人。娘料中了，自那采花贼自杀以后，本门死尽，我竟连对头是谁都无从追查起！连娘都对付不了的人物，我又怎能对付得了？”又想：“我现在对付不了，等我长大了，练成了武功，定要找出仇家，将他千刀万剐，为娘报仇！”

第二十二章 浪子成达
当夜赵观蹲在街角暗处，整夜望着情风馆在火中燃烧，注意来往行人。天明以后，路上都是些寻常的贩夫走卒，他见到七八个乡下人担着新鲜青菜来城中贩卖，三两个在苏州传教的洋人向着教堂走去，还有几个老头提着鸟笼在街边闲谈，始终没有见到甚么可疑的武林人物。想来仇家手段狠辣，行事精细谨慎，不会这么容易便现身。
他在街头打了个盹，天色渐渐亮起。他向街上小贩买了几个热包子，走出城门，心中思量：“娘有两位师姐，百花门主白师伯归隐已久，雁荡山也不知怎样走法，我当去桐柏山找萧师伯。”他辨明方向，向西北方走去，但他心神恍惚，也没去想自己这么徒步行走，得走多久才到得了桐柏山。他心中又是愤恨，又是伤痛，只觉全身空荡荡地，不知身在何处。
走出数十里，忽见一骑迎面奔来，越过自己后，又转回头，来到自己身前，勒马停下。
赵观抬起头，却见马上骑着一个大胡子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貌甚是威武，倒是从未见过。赵观没好气地道：“大胡子，你拦住老子干么？”
那大胡子低头看他，说道：“说话忒地粗鲁，你是婊子养的么？”
赵观大怒，抓起地上一把沙石，向他扔去，骂道：“老子就是婊子养的，去你妈！”
大胡子在马上往左一让，避过了沙石，随即跳下马来，伸手抓住赵观的手腕，说道：“小子，我问你话，你就乖乖回答！”赵观用力挣扎，却怎样也挣不开，怒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干你屁事？”
大胡子道：“当然干我的事。你若是婊子养的，说不定便是我的儿子。”
赵观大笑道：“你要老子叫你爹，再也休想！”
大胡子却一本正经，说道：“你自称老子，若叫我爹，岂不又是我老子，又是我儿子？但我搞不好真是你爹，你不叫也得叫。小子，你是从苏州来的么？你可听过情风馆的刘七娘？”
赵观哼了一声，向那大胡子凝望，心中思量：“这人大清早从远处骑马奔来，或许真不知道昨夜的血案。不知他是敌人还是朋友？”当下问道：“你是谁？”
大胡子道：“我叫成达，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浪子。”
赵观一怔，他曾听母亲和馆中姑娘们谈及浪子这号人物，是青楼女子眼中的大英雄、真好汉。刘七娘还时常说起那年浪子来到苏州，在情风馆喝下十碗烈酒、出门杀死百名土匪、回来睡了七个姑娘的壮举，津津乐道。赵观心想：“浪子成达，这人当是娘的朋友。”当下道：“老子正是从苏州来的。你问我娘做甚么？”
成达一呆，脱口道：“你便是刘七娘的儿子？你叫甚么名字？”
赵观道：“我叫赵观。”成达喜道：“是了！”随即皱眉道：“你姓赵？”赵观道：“是啊，怎样？”成达道：“这奇怪了。你没跟你娘姓姬么？”
赵观听他说出母亲的本姓，奇道：“你跟我娘很熟么？”成达道：“废话，不然我怎会来找儿子？你娘曾否告诉你你爹是谁？”赵观摇头道：“我娘从来没跟我说我爹是谁，就叫我赵观。”
成达侧头沉思，说道：“这很奇怪了。十多年前，你娘让人传话给我，说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我一直没敢来认，没想到这一拖就过了这么多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赵观笑道：“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成达喃喃骂道：“你娘那骚狐狸，心计真多！说不定天下男人都以为你是他们的儿子，那我也不用淌这浑水了。”说着放下赵观的手臂，回身就走。
赵观看出他武功甚高，心中一动，叫道：“喂，你既认识我娘，怎不为她报仇？”成达一呆，回过头道：“报仇？她怎么了？”赵观咬牙道：“就是昨夜，她被人害死了。”成达怔然站在当地，流下泪来，喃喃道：“火鹤，你对我恩情深重，我竟没见到你最后一面！”问道：“是谁杀了她？”
赵观悲愤无已，摇头道：“仇家很厉害，甚么线索都没有留下。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成达叹道：“你娘素来行侠仗义，做旁人不敢做的事，竟遭此横祸！孩子，你打算怎样为你娘报仇？”赵观道：“我要去北山找我师伯，请她助我。”成达摇头道：“你不用去了，你师伯的山寨已被人挑了。”
赵观大惊，失声道：“当真？”成达皱眉道：“我昨日才听到这消息，应是不假。我瞧你现在只能去一个地方求助了。”赵观道：“甚么地方？”成达道：“虎啸山庄。”赵观道：“虎啸山庄？那是甚么地方？”
成达摇头道：“你这小子没半点见识！虎啸山庄以医术武功雄镇武林，庄主便是鼎鼎大名的医侠凌霄。他以前曾救过白水仙的命，跟你娘也有些交情。”
赵观问道：“他是我娘的客人么？”成达“呸”一声道：“你胡说甚么？凌庄主跟你娘不过有一面之缘罢了。这人对他妻子一往情深，专情得很，怎会是你娘的客人？他妻子秦燕龙乃是天下绝色，更是一位女中豪杰。我跟她倒是有点交情的。”
赵观也没听过秦燕龙的名头，不怀好意地笑道：“甚么样的交情？”
成达瞪了他一眼，说道：“朋友的交情！像她那样的人物，我可是不敢惹的。你小子敢再胡说，老子打你耳刮子。”
赵观眼珠一转，说道：“喂，你既跟凌夫人有交情，你带我去见他们好么？”
成达摇头道：“不成，不成。我已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们啦。他们大婚时我喝醉了没到，我怕她到现在还要恼我！我可不敢去见她。”
赵观怒道：“这是跟我娘血仇有关的大事，你往年也跟我娘有过一段，怎有脸推托？”成达道：“你怎知我跟你娘有一段？”赵观道：“你自己说的。”成达道：“我不承认。除非你承认你是我儿子，不然我也不承认跟你娘有过一段。”
赵观骂道：“你这老家伙夹缠不清，颠三倒四，我要上路了，你快给我滚开为妙。”成达道：“喂，你对老子是这般说话的么？”赵观没好气地道：“老子说话，就是这般。”
成达叹了口气，说道：“好罢！你娘死了，死无对证，但我看你这副臭脾气，多半便是老子的儿子。我就带你走一趟虎山便了。”
赵观道：“你愿意带就带，我话可说在前头。第一，我不会认你为爹。第二，你敢出言污辱我娘，我不会饶你。第三，这可是你自愿的，别想我感激你。”
成达笑道：“你跟你娘一样精明。第一，你认不认归你，我认不认归我，咱们走着瞧。第二，我对你娘十分敬重，怎会出言污辱？第三，小子度量太小，一点不愿欠别人人情。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欠人的多着呢！你道别人自愿帮你，你便不用感激他了么？你娘也是自愿生下你，将你养大，你难道能不感激她么？”
赵观听他说得有理，便不再辩驳，说道：“算你对。咱们上路罢！”成达一笑，说道：“赵观啊赵观，你娘替你取这个‘观’字为名，要你处处小心翼翼，谨慎观照，那是不错的，却不该忘了男子汉该有的爽快达观！”
赵观暗想：“达观达观，搞不好我真是这人的儿子。”但他已嘴硬了这么久，哪里肯透露半点亲近仰慕之意，说道：“咱们上路罢！这一路上，我便叫你浪子好了。”
成达苦笑道：“我自己的儿子叫我浪子，也未免太不象话了些。小子，你好歹叫我一声成大叔。”赵观道：“好，成大叔就成大叔。”忍不住又问：“你真的是浪子？”成达道：“哪有假的？”拉过自己的马，说道：“喂，赵观，上马！”
赵观见他的马甚是高大，与他以前骑过的南方马不同，他不愿示弱，抓住缰绳，便要跳上去。成达道：“你看我。”一手抓住马缰，一脚踏上踏环，翻身上马。赵观学样，也翻上马背，却坐不稳，险些跌了下来，成达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观便随着成达起程向北行去。赵观对成达渐有好感，却仍不愿认他为父。成达也不以为意，二人在路上谈谈说说，倒也很合得来。

第二十三章 江上遇袭
这日来到靖江县，成达带着赵观在渡口等船过江。赵观望着江水滔滔，甚是豪壮，说道：“成大叔，你瞧这江水真是壮观！”
成达微笑着望向他，说道：“赵观，你生长在太湖边上，一定识得水性了？”赵观道：“那当然了。”回过头，见成达脸上的微笑甚是诡异，问道：“干么了？”成达笑道：“没甚么。我只是在看你的脸。你长得跟你娘真像。”
赵观哼了一声，并不答话。成达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么？”赵观道：“长得像我娘又怎么了？我从小没爹，又怎会长得像他？”成达笑道：“这甚么话？你长得像不像你爹，跟你爹在不在你身边有啥关系？有些人一出生老子就死了，还是长得像老子。我自己就是这般，出生以来从来没看过我爹一眼，人人却都说我跟我老子长得一模一样。”
赵观笑了起来，问道：“你老子是谁？”成达道：“我老子当然就是你爷爷了。他叫成傲理，是当年天下第一帮青帮的头子。他可是当时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号称玉面英雄，听说跟他有过雾水情缘的姑娘就有上百位。”
赵观嘿了一声，笑道：“好厉害！”又问：“你怎会没看过你爹？”成达道：“我出生之前，他就被人害死了。”赵观问道：“谁害死了他？”成达眼光望向滔滔江水，淡淡地道：“那人也死了。我逼他自杀，替我爹报了仇。”
赵观望着他的侧面，见他神色肃然，便不敢再问。成达回过头来，微笑道：“干嘛去说这些往事？喂，赵观，你不高兴我说你长得像你娘，因为你不喜欢自己生得这么秀气，是么？”赵观没想到他有此一问，脸上一红，连忙答道：“才不是，你胡说甚么？”
成达道：“长得好看也不坏，姑娘们都向你投怀送抱，有甚么不好？我年轻时也长得很俊，不然你娘从不轻易接客，怎会让我进她的香闺？”
赵观望向他，见他一脸大胡子，粗犷英挺，果真长得不错，心想：“我若长得多像他一点就好了。”口中却道：“呸！老鼠上天平，自称自赞！”成达笑道：“我是老鼠，你是老鼠儿子。”低下头，悄声道：“我教你一个法子。等你长大以后，留起胡子，就不怕人家笑你是兔儿爷了。”
赵观不知该笑还是该怒，瞪了他一眼，心想：“他又怎知道别人叫我兔儿爷？”
就在这时，摆渡的船荡了过来，成达并不将马牵上去，就道：“上船罢！”赵观想问：“马呢？”却见成达向他眨眨眼，赵观会意，便不出声。两人走上摆渡，又有十多人走上，都是些乡农、樵夫之类。
渡船摆到江中心时，成达忽道：“赵观，今儿天气热，咱们该下水去凉快凉快了！”
便听身后一声惨叫，却是成达单刀出手，砍死了一个乡农。赵观大惊，叫道：“怎么？”随即看清，那乡农倒在船板上，手中犹自握着一柄匕首，显然想偷袭。船上十多人，连同那摆渡老汉，都冷冷地瞧着自己二人。成达持刀而立，冷笑道：“长靖帮甚么时候又干起江上打劫的勾当了？”
却听那摆渡老汉发一声喊，十多人纷纷取出兵刃，有的持刀，有的仗棍，一起向成达攻来。成达手中刀光闪动，快劈三刀，将当先三人砍下船去，后面的人大呼围攻上来，竟都不是弱手。但见成达单刀极快，似乎只见得到刀影，见不到刀身。他招招凌厉，刀刀见血，狠辣快捷，赵观从未见过这般高明的刀法，心中不禁惊叹佩服。他正看得出神，忽见一人挥刀向他砍来，赵观武功平平，惊呼一声，忙绕到成达身后躲避。成达挥刀接过，一脚将那人踢入水中。木船剧烈摇晃，赵观抓住船舷，才没被颠下船去。
此时成达已将十多人砍伤，踢入水中。剩下两人见成达神威，哪敢再战，一人涌身跳入水中，意图逃匿。成达捡起一柄刀，向他掷去，正中他背心，那人惨叫一声，沉入江中，鲜血冒上江面。最后只剩那摆渡老汉还在船上，他吓得心惊胆裂，丢下兵器，双膝一跪，叫道：“英雄饶命！”
成达哼了一声，说道：“是张靖这小子派你们下手的么？”
摆渡汉磕头道：“是，是，是帮主的指令。”成达道：“他在这左近么？”摆渡汉不敢不回答，点了点头。成达道：“你载我们回南岸去。告诉张靖，我姓成名达，要他立刻来见我。我在宣来客栈等他。”
摆渡汉全身发抖，颤声道：“是，是！原来是成少爷。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就是成少爷。我们奉命来找这小孩儿，绝不是有意和您作对。成少爷大人大量，恕罪则个！”
赵观心想：“他们竟是冲着我来。这浪子竟是甚么成少爷，这老汉又干么怕他怕成这样？”
成达森然道：“你们长靖帮在江上打劫，这几年越来越嚣张，都没人管了么？”摆渡汉不断磕头，良久才敢站起，拿起桨，将船荡回南岸，让二人下船。
成达和赵观牵了马，来到江边上的宣来客栈，要了间上房。成达关上房门，神色凝重，说道：“赵观，你再详细跟我说一次，你娘是怎么死的？”
赵观便述说了母亲追捕那采花贼失手、采花贼在院中自杀、自己去找陈氏夫妇、回家后见到全馆被杀尽等情。成达皱眉道：“对头如此精细，怎会派出长靖帮这样的小喽啰来抓你？他们连那采花贼的线索都不曾留下，自不会再给咱们这么个大线索。其次，你说馆中有另一个少年的尸体，对头多半以为是你，又怎会再来追你？长靖帮这些人又怎能认出你？”
赵观低头思索，心中也是一团疑惑，暗想：“成大叔外貌粗鲁，想事却很细到。”
成达想了一阵，说道：“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张靖那小子不敢不来见我，等他来了，咱们再做道理。”赵观问道：“他们为何这么怕你？”成达微笑道：“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了你爷爷成傲理。”
赵观点了点头。许多年后他才知道，成傲理死去已将近五十年，这些人如何会惧他？他们实际上是怕了成达自己。成达当年号召青帮帮众直闯青帮总坛，逼迫帮主王闻喜自杀，为父报仇，受帮众拥为青帮帮主。他推辞不受，却将帮主之位让给了对他有恩的帮中大老赵恨水的儿子赵自详。帮会中人对成达敬重钦服无已，仍将他视为青帮老大的继承人。因此他虽是江湖浪人，在帮会中的地位却甚高。此时虽已过了数十年，但成达义勇刚猛之名深植人心，余威犹在，一般小帮会怎敢轻易去捋虎须？
过了不久，门外人声响动，一人在门外道：“成少爷，小人张靖求见！”成达道：“进来！”
一个小头锐面的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不断打躬作揖，低着头不敢直视成达。
成达道：“张靖，你好大的胆子，动手动到我头上来了！”张靖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实在不知是成少爷。不然我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向成少爷出手。”成达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给我老实说来，是谁要你来捉这孩子的？”
张靖道：“不瞒您说，小人是受了上面吩咐。这件事小人受了严令，不敢多说。”成达道：“上面？是青帮么？”张靖道：“小人不敢说。”成达怒道：“你不说，难道我便查不出来？快快说了，省得眼下受皮肉之苦！”
张靖甚是为难，迟疑半天，才道：“是，是！这个，实际上，小人这次出手，不是受青帮之命。”成达奇道：“你不听命于青帮，还听命于谁？”张靖不答。成达侧头想了想，脱口道：“是龙帮？”
张靖不答，显是默认了。成达沉吟道：“凌夫人退隐后，将龙头之位传给虎侠的亲信云龙英。近年来云某将龙帮整顿得好生兴旺，足可与青帮分庭抗礼，势力庞大，也难怪你们会听命于龙帮了。”张靖道：“您老人家明鉴。”
成达盯着他道：“你怕龙帮，我却不怕。这件事是云帮主下的令么？”张靖踌躇半晌，逃不过成达锐利的眼光，叹了口气，说道：“成少爷，我就跟您说了，请您千万不要说出是我透露的。”成达点头道：“我理会得。”
张靖望了赵观一眼，说道：“这要从好几年前说起。那时有个龙帮使者前来本帮传令，提起苏州情风馆一个妓女的儿子，要我们好生照看着，因此我们几年前就留心上了这位小少爷。后来听说情风馆出事，我们的眼线见到小少爷出了苏州城，我呈报上去，龙帮使者便要我们尽快请到小少爷，即刻护送他去龙宫。”
成达和赵观听了，都甚是惊疑，对望一眼。成达问道：“云帮主为何对这孩子这般重视？”
张靖支支吾吾一阵，才道：“这事么，小人自然未得上面告知。其实我们兄弟也很好奇，悄悄去探查了，那个么，事情似乎是这样子的。十多年前，云帮主曾在苏州待过一阵子，三天两头上情风馆，听说和一个姓刘的妓女相好。我们后来想想，情风馆只有馆主刘七娘姓刘，那云帮主多半便是刘七娘的客人了。后来知道这位小少爷是刘七娘的独生儿子，那么，那个，我们自然就猜想……是这么一回事。”
成达听了，哈哈大笑。张靖不知自己说错了甚么，不解地望着他。赵观也是愕然，不禁伸手搔头。

第二十四章 披风刀法
成达望向赵观，笑道：“我说得没错罢？”赵观知道他是指母亲到处跟人说自己是他们的儿子，不禁甚觉尴尬。他生长于妓院，从来没去探究自己的生父是谁，反正妓女人尽可夫，妓女之子自然也得人尽可父了。他仔细回想，过去十三年来，母亲只提过一句：“你跟你老子一样爱喝酒！”他才知道自己的老子爱喝酒，其余一概不知。此时他忍不住想问：“云帮主爱喝酒么？”但这句话太过离奇，毕竟问不出口，他不由得又窘又恼，心想：“我娘叫我赵观，我爹多半也姓赵。现在两个爹，一个姓成，一个姓云，我娘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成达道：“张靖，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这样罢，你派个人带路，我和这小少爷一起去龙帮一趟，面见云帮主，将事情说清楚了。”
张靖喜出望外，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亲自带路，恭送两位去龙宫。”成达道：“甚好。我们休息一日，明儿便上路。”张靖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一切让小人安排，绝对妥贴，不让您二位费半点心。”向二人告辞，退了出去。
赵观见成达脸上笑意不减，愠道：“笑够了没有？”
成达又呵呵笑起来，说道：“你娘当真不简单，不简单！云龙英那样的人物，嘿嘿，嘿嘿。”赵观问道：“云龙英怎样了？”
成达道：“不错，是个人物。”又道：“赵观，江湖上的门派帮会里，有所谓的九派、二帮、三门、四世家。后来龙帮兴起，势力凌驾于所有黑道帮会。十多年前南昌之役后，门派、世家大多衰弱不振，很多武林人物便加入了帮派，因此现今武林可说是帮派的天下。帮派中以青帮最为庞大，你爷爷当年曾是青帮的大头子。其次是丐帮。丐帮渊远流长，势力广布大江南北，帮中大都是会武的乞丐。再来便是龙帮了。龙帮原是虎侠所创，在凌夫人秦燕龙手下发扬光大，叱咤风云，歼灭为祸世间的火教……”
赵观问道：“火教？”
成达道：“是，那是过去的事了。南昌一役，凌霄和燕龙二人率领正教武林人士闯上独圣峰，杀死火教教主段独圣，平息火乱。现今火教已斩草除根，不复见于江湖了。”赵观点了点头。
成达又道：“后来秦女侠退隐，便将龙帮交给了云龙英掌管。他本领不小，年纪不到五十，已与丐帮帮主吴三石、青帮帮主赵自详齐名。你娘当真是慧眼识英雄，十多年前便知道云龙英是号人物。”
赵观呆呆地想了一阵，不知希望谁是自己的父亲多些。又想：“或许我娘叫我赵观，只是随便取个姓罢了。若是跟着她姓姬，我岂不是要叫做姬观？姬观鸡冠，多么难听！若是姓刘，刘观，倒也不坏，像是刘关张三结义的刘关。唉，我真是一塌糊涂，杀母仇人不知是谁，生父也不知是谁，连自己姓甚么都不知道，天下哪有这等胡涂事？”
成达似乎只觉事情十分有趣，唤店小二送酒菜到房中来，与赵观对饮谈笑。赵观哪有心思说笑，看着成达一碗接一碗地喝，心想：“这人爱喝酒，或许真是我爹。说不定那云帮主也爱喝酒，谁知道了？他妈的，我也多喝几杯，少为这等胡涂事伤脑筋。”便和成达畅然对饮，直喝到大醉，人事不知。
次日赵观睡到午后才醒，下午又休息半日，次日清晨便和成达跟着张靖上路。张靖招呼得十分周到，替两人雇了辆大车，一路好吃好住，向西北缓缓行去。成达和赵观在路上悠游玩乐，倒也十分惬意。
赵观心中甚有打算，知道自己一到龙宫，身世之谜多半便会大白，自己若不是成达之子，便得和他分别，心想：“这人刀法极好，我若不向他学学，以后可没有机会了。这等良机怎能错过？但他很可能与我无亲无故，又怎会教我刀法？”
在路上行了二日，这晚两人在客房中吃饭闲聊，赵观终于鼓起勇气，向成达道：“成大叔，你那日在船上砍杀那几个长靖帮的家伙，有一招是这样的。”说着拿着筷子比了起来。那是一刀向右横劈之后，再斜斜拖回，攻向敌人上盘。赵观又道：“我在想，你这一刀为何要砍这么高？若是砍中盘，不是较容易中敌么？”
成达放下筷子，看着他比画，说道：“砍向上盘的这一刀原是虚招，其后还藏有三四个后着，并非就凭这一刀伤敌。那持棍的家伙武功不行，这一刀便被我砍中了肩膀。若是遇到高手，多半砍他不到，而我变招后可以自守，可以再攻，较为灵活。”
赵观想了想，问道：“你刀已斜上在外，怎样变招，才能自守？”
成达笑而不答，望着赵观，说道：“你想向我学刀法，就直说好了。你以为我教是不教？”赵观直言道：“我若认你为父，你多半会教。我若不认，你多半便不会教。”成达哈哈大笑道：“你倒清楚得很。”
赵观叹口气，说道：“算了！我娘啥都没跟我说，我又怎知我爹是谁？我若认你，认对了便罢，认错了便是谄媚加胡涂，你要我怎么办？”说着靠在椅上，心下甚是懊恼。
成达隔桌望着他，说道：“赵观，你听好了。你若不怕吃苦，我便教你。”
赵观大喜过望，抬头道：“当真？”成达点了点头。赵观便翻身下椅，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三个头。
成达并不扶他，缓缓说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今日向我磕这三个头，便算是我的弟子了，我自当尽心教你这披风刀法。此后不论有何变卦，咱们师徒关系总是不变。知道了么？”
赵观喜上眉梢，说道：“师父在上，弟子知道。”成达摇头道：“你不用叫我师父，仍旧叫我成大叔便是。”赵观点头答应。
次日成达便开始教赵观刀法。成达一改平时的笑谑随便，教起武功来严肃谨慎之极，赵观略一松懈，便是严辞训诫。赵观武功原有一些根柢，却甚是粗浅，从未得窥上乘武功，此时得遇明师，也收起素来的懒散任性，认真苦学苦练。
成达一路尽量减缓行程，往往借口要带赵观上山下水观赏风景，在一地停留好几日，等到赵观将某一招练得有几分火候了，才再上路。如此走了将近三个月，才到了五盘山脚。此时赵观已将成达的刀法学了个三四成，余下便得靠自己苦练了。成达也传了他一些轻功口诀，让他自行摸索习练。
三人到了山脚，先在一间客舍歇脚，张靖径去向龙帮守卫通报。成达让赵观在后院演练披风刀法，不断纠正指点。待赵观演练三遍，全无错误后，成达才道：“观儿，你很聪明，学得很快。但武功一道，须得日日下苦功、时时勤磨练，才能练得精深。我以后不能这么早晚督促你，盼你自己好自为之。”赵观大惊，说道：“成大叔，你……你要走了？”
成达道：“世上事物有合便有分，我们能相处一段，也算有缘。缘聚缘散，乃是自然之事。我伴你上山，将你交到云帮主手中，之后我便要去了。”
赵观极为不舍，这些日子中他心底早将成达当成了父亲，对他越来越亲厚敬爱，总拟他会将自己带在身边，自己也可有个足以依靠仰仗的长辈。岂知他就这么要舍己而去了？转念又想：“像他这般的江湖浪子，又怎能带着个儿子行走江湖？况且我还不一定是他的儿子。再说，我娘又不是他的妻子，他或许还有十多个儿子等着他去照顾教养，哪能将时间全耗在我身上？”这么一想，虽是想通了，心中仍不免哀伤难舍，吸了口气，在成达身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成达却扶起他，说道：“你母亲是我素来钦仰的奇女子，且她昔年曾对我有恩。你是姬火鹤之子，我教你武功，也是义之所当。”赵观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惑：“他再也不提认他为父的事，现在又说教我武功是因为我娘对他有恩，并非因为我是他的儿子。难道他已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正此时，张靖来到后院，说道：“成少爷，赵小爷，云帮主传话来，请两位上山相见。”他身后跟着四个龙帮帮众，走上向二人行礼，甚是恭敬，当先领路，带二人向山上行去。

第二十五章 龙帮帮主
上龙宫的路途甚是艰险，七人都身负武功，也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宫门前的青石大道。远远便见龙宫宫门高耸，飞龙盘柱，气势磅礡，极为壮观。待得走近，但见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青布长袍，剑眉方面，气度不凡。四名帮众向他躬身行礼，口称：“帮主！”
那人果然便是云龙英。他低头向赵观打量了几眼，便向成达抱拳为礼。成达抱拳还礼，二人见过了。云帮主便请二人入宫，坐下奉茶，问起路上诸事，说道：“我听闻张帮主随二位于四月中自苏州起程，估计上月十日前后便会到达，想是路上有所延误？”
成达道：“也没有甚么延误。赵观从没走过远路，我带他沿途看看山水奇景，有时风景太好，多留了几日，因此行程慢了些，请云帮主勿要见怪。”
云帮主早知浪子成达和赵观做一道，却不知他和赵观是甚么关系，又为何千里迢迢跟上龙宫来，想出口询问，又觉不妥，寒暄一阵后，仍摸不清成达上龙宫来有何意图，终于忍不住道：“成大侠，在下仰慕阁下为人武功已久，一直盼望能有机会向阁下请教。我有一柄宝刀，传说是当年刀王胡大曾经用过的。阁下是刀王的唯一传人，在下斗胆想请成大侠法眼鉴定一下。有请成大侠移步。”又吩咐道：“阿福，拿些点心来给小公子吃。”便领着成达走到后厅一间旁室中，关上了门。
赵观望着他们走去，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好笑，这两人都是当世英雄，又都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儿子，关起门来谈，不知会谈出甚么来？
过了一顿饭时分，成达和云帮主才相偕走出，两人谈笑甚欢，神色自若，不像曾起争执或谈过甚么尴尬之事。赵观望着二人，心中疑惑大起。三人又坐着聊了一会路上见闻，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头。又过一阵，一个仆人进来说道：“启禀老爷：夫人有请。”云帮主点了点头，向二人告罪，走入内厅去了。
成达起身走向庭院，回头望了赵观一眼，示意要他跟过去。两人先后走进厅侧的庭院之中，赵观望着成达的背影，心中怦怦乱跳，暗想：“他要跟我说甚么？他要告诉我我生父的秘密了么？到底谁才是我爹？还是他们都不知道？”
却见成达回过头来，向自己一笑。赵观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成达道：“赵观，我一会便要下山了。你留在这里，一切谨慎，乖乖的不要闹事。”
赵观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想问：“云帮主真是我爹？你怎知道？”还未问出口，成达又道：“只有两事你须注意。云帮主认识你母亲，却并不知道她便是武林三朵花的姬火鹤，也不知你们是百花门人。我没有说破，你可以跟他说，也可以不说，全在你自己。第二，我教你的刀法，不要在别人面前施展，自己在山上找个僻静地方早晚习练，不要松懈了。”
赵观点点头，心知成达就要离去，泪水不禁涌上眼眶。成达说完便走回厅中，此时云帮主也已出来，赵观听得成达向云龙英告辞，忙抹去眼泪，快步走向大厅，心想：“这件事非得问个清楚不可！”但见成达和云龙英握手道别，甚是亲热，当此情景，要开口问哪个才是自己的父亲，毕竟难以启齿。他呆在当地，但见成达向自己走来，拍拍他的肩头，微笑道：“赵观，你年纪还小，别喝太多酒，知道么？”赵观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成达向云帮主一拱手，回身出厅，大步走出宫门，下山而去。
赵观追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怅惘，不知是何滋味。却听身后云帮主说道：“阿福，你领观少爷去房间休息。酉时正吃饭，你带他去饭厅。夫人要见他。”
赵观回过身来，却见云帮主已和身边两个帮众谈起话来，仆人阿福走近前来，做手势请他向宫内走去。他回头见成达的背影已消失在山后，便跟着阿福去了。
那龙宫建筑雄伟奇诡，道路千曲百回，赵观却无心情细看各处布置，跟着阿福走了一阵，来到一间偏屋之中。阿福替他开了门，说道：“小少爷，这儿便是您的房间。”
赵观见那屋子布置得甚是精洁，正中是一间小厅，左首是一间卧房，右首是一间书房。他走入卧房，见床上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打开衣柜，各种衣服迭得整整齐齐，他拿出一件往身上一比，竟然完全合身，不由得一怔。
阿福笑道：“小少爷，老爷知道你要来，早先就吩咐了，让丫头们给你缝好了四季的衣服。”
赵观在情风馆时，生活虽较一般的小厮优裕，也只不过有一间小小的卧室，三套换洗衣服。这屋子比他母亲的房间还大，新衣满柜，他不由得受宠若惊，心想：“他们真把我当成少爷了？那奶奶又是甚么人，便是云帮主的老婆么？”转头向阿福一笑，说道：“阿福伯伯，辛苦你啦。哪几位阿姨替我缝了衣服，还请你代我向她们道一声谢。至于奶奶那边，我得亲自去向她道谢才是。”阿福笑道：“少爷体贴下人，我们当不起的。刚才老爷吩咐，今晚吃饭，奶奶想见少爷，少爷当面向她道谢便是。”
赵观悄声问道：“阿福伯伯，奶奶脾气怎样？请你跟我说说，免得我等会应答失礼。”阿福道：“夫人脾气如何，小人怎敢乱说？”
赵观望着他，脸上露出失望焦虑之色。阿福心中不忍，便道：“不瞒少爷说，奶奶性子很严肃，不喜欢别人跟她说笑。她生起气来，骂人很凶的。”赵观点了点头，心想：“你定是常常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她斥骂。哼，一个严肃的老太婆，对我这么好做甚么了？她想要我认她为娘，再也休想。”
赵观惯于和情风馆里的伴当仆役相处，当下便和阿福闲聊起来，慢慢从他口中揣摩情况，不多久就套出了个大概：原来云帮主膝下无子，云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比赵观大三岁，今年正好十七，已许给了虎啸山庄的大公子凌比翼。云帮主虽收了不少弟子，但始终以没有儿子为憾，中年寻到一个儿子，自是欢喜之极，决意要好好教养他，盼他能继承云家香火。
赵观莫名其妙，心想：“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爹，你就要好好教养我，还要我继承你云家的香火。他妈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当夜一个丫鬟来到他屋中，服侍他梳洗更衣。赵观逗她说笑，她都只微笑不答。将到酉时，阿福来到门口，领赵观去饭厅。赵观见宫中处处打起青色灯笼，心想：“这龙帮可有钱的很，夜夜打这么多灯笼，倒像我情风馆招揽客人一般。灯笼不打红色打青色，阴森森的吓唬人么？”
他来到饭厅中，但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厅上，一身绣花缎袍，极为讲究，一张富泰圆脸未施胭脂，嘴角下垂，神情冷肃。那妇人见到他进来，只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开口。赵观不由自主生起厌恶之意，心想：“那些院子里的老鸨母上起妆来，我道已不怎么好看了，没想到老女人不上妆更加难看。”阿福在他后面推他一把，低声道：“快见过奶奶。”
赵观走上几步，躬身说道：“奶奶好。”
那妇人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仍旧不说话。赵观站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走到一边去坐下。便在此时，一个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赵观眼前一亮，但见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容貌清丽动人，神态高贵矜雅，想来便是云帮主的独生爱女了。那少女先向母亲一福，转头瞥了赵观一眼，又望向母亲，说道：“娘，这便是爹找回来的孩子么？”
那妇人哼了一声，说道：“可不是？肮脏地方出来的孩子，果然没半点教养。非凡，你去教教他，该怎样来见我。”
云非凡道：“是。”来到赵观跟前，说道：“小弟弟，这位是我娘。你第一次见她老人家，该要跪下向她磕头才是。来，我带你行礼。”说着拉起他的手，带他去向云夫人磕头。
赵观见她神态和善，不好拒绝，但要他向那妇人磕头，毕竟不肯，便道：“姊姊，我只向天地君师、灶神菩萨、忠臣烈士、英雄好汉磕头，请问你娘是哪一种？”
云夫人听了不由大怒，豁然站起身，瞪大了眼，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六章 龙宫作客
便此时，云帮主刚好走进屋来，云夫人转向丈夫，指着赵观叫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说话可有多无礼！”
云帮主也听到了赵观的言语，微觉尴尬，向他招手，温言道：“孩子，你过来。这事儿我没好好跟你说明清楚，是我不好。我是你的爹爹，这位便是你的母亲。快来向母亲问好。”
赵观见他温颜和语，便道：“云帮主，我从小跟着我娘长大，从来不知我生父是谁。但我晓得这位不是我娘，我最多称她一声阿姨便是。至于你，在我不能确知你是我父亲之前，便暂称你一声大叔，你瞧如何？”
云帮主和云夫人都是一愕，没想到这野孩子竟不肯出口叫父母。云夫人怒道：“龙英，这孩子已经十多岁了，现在再要教养，怎还来得及？他跟着他娘那等低贱的女人长大，哪里还能改性？”
赵观闻言大怒，跳起身指着云夫人，大声道：“喂，你凭什么骂我娘？我要你立刻道歉！”
云夫人身为龙帮帮主夫人，地位尊贵，帮中人人对她毕恭毕敬，哪里见过一个少年在她面前如此无礼？当场气得说不出话来。云帮主忙在一旁打圆场，说好说歹，才抚平了夫人的怒气。云非凡向赵观瞪了一眼，心想这孩子冲犯母亲，大是不该。阿福和其他婢女眼见严厉的主母受这野孩子的气，心中暗暗称快，但也不禁觉得赵观出言大胆无礼，未免过分。
云帮主劝得一家人坐下吃饭，这顿饭自是吃得十分不愉快。云夫人不断挑剔赵观出身低下，不懂规矩，容貌太过秀气，没有半分男子气概等等。云帮主则不断为赵观说好话，说赵观在云夫人的调教之下，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个知礼孝顺的青年。
赵观一一听在耳中，强自忍耐，不动声色，心想：“他妈的，我要孝顺，也不会孝顺你这刁钻的丑八怪老太婆。你要来调教我，那是你自讨苦吃，可怪不得我。”晚饭过后，云帮主将赵观叫到房中，将他训斥了一顿。赵观哪里听得进去，插口问道：“云帮主，你怎知道我是你的儿子？”
云帮主微微一呆，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识得你母亲刘七娘，她亲口跟我说的。”赵观心想：“她也跟成大叔这么说，可见我娘说话不大可靠。”口里说道：“原来如此。”
云帮主道：“我知道你母亲不久前死于火灾，我为此非常难过。多年来我一直想接你来住，都不得其便。”赵观问道：“为甚么不得其便？”
云帮主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才来第一天，便惹得夫人如此生气，实在很让我为难。”赵观恍然，心想：“我娘还活着的时候，他老婆怎会让我来？我娘岂不是母以子贵，比他云夫人还要重要？”又想：“我和娘在苏州过得好好的，她又怎会让我来这里受气？”他见云帮主神色忧愁，凝视着自己，目光中充满期许之意，便低下头，没有答话。
云帮主又道：“我夫人表面严峻，但她内心其实非常善良。你多认识她一些，便会知道了。现在我也不勉强你叫她母亲，只要对她有对长辈的恭敬之心便行。再怎么说，她都是家中的主妇，就算你母亲在世，也是要向她磕头，听她的话的。”
赵观点了点头，忽道：“云帮主，我母亲不是死于火灾，她是被仇家杀死的。”云帮主呆了呆，问道：“仇家？”
赵观见他露出不信的神气，心想：“我若不说出我们是百花门人的事，他定然不会相信有高手来我馆里屠杀。”正迟疑要否说出，云帮主已摇手道：“这样罢，我明日便派手下去苏州察查。这件事，你年纪还小，就不要去多想了。我让人在龙宫后的寺庙里替你母亲供个牌位，你逢年过节可去烧香祭拜。我今儿有些累了，你也早点去休息罢。”
赵观听他无意询问详情，便不再说，行了礼走出屋去。却见一个少女候在门口，雪肤花貌，但双眉扬起，满面怒容，双手叉腰，正是云非凡。她瞪着赵观，说道：“小弟弟，我娘被你气得胃痛难受，你快去向她道歉！”
赵观心中正烦，哪里肯听她的话去向老太婆道歉，当即翻眼道：“是她先出口侮辱我娘，干么我要向她道歉？”
云非凡睁大了眼睛，惊讶这小孩怎能如此出言不逊，随即柳眉倒竖，一伸手，“啪”一声清清脆脆地打了赵观一个耳光，喝道：“小子，你来到我们家，是飞上枝头做凤凰，这还不明白么？你不感激娘让你住进来，还要这般忤逆她、气恼她，世上忘恩负义、无耻愚蠢之徒，没有能及得上你的了！”
赵观虽也会些武功，但云非凡一来年纪较大，二来从小受父亲指点武功，这一巴掌他更无法避过，颊上登时高高肿起。他心中大怒，但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又想好男不与女斗，便不回手，抚脸不语，只狠狠地瞪着她，心中转着无数粗言秽语，却不敢骂出口。
云非凡道：“走！跟我去见娘。”
赵观大声道：“不去！不去！你打死我也不去！”云非凡大怒，挥掌又要打他，赵观忙往后一躲，口里哇哇大叫：“臭小娘凶蛮泼辣，谁娶你谁倒霉！”
云帮主早听到两个孩子在屋外对答，走出来阻止道：“非凡，观儿由我来教训，你不得打他。他年纪小，又不会武功，怎挨得了你的拳掌？你去跟母亲说，我就去看她。这孩子长途跋涉，想必累了，我让他先去休息，甚么事情明儿再说。”
云非凡听父亲这么说，只好强压怒气，低声答应。赵观便自回房去，心中一团怒火，暗将云家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此后赵观便在龙宫中住了下来。云帮主事忙，一个月只有几日在山上。起初云夫人每日同女儿和赵观一起用三餐，赵观受不了她的严肃挑剔，便有时早去，有时晚到，如躲鬼怪般避着云夫人。便遇上了，也冷冷地十分无礼。云夫人看不惯赵观小流氓般的言行举止，对他厌憎已极，见到他便皱眉，偶尔叫他过来纠正指责，训斥一顿，赵观总翻起白眼，毫不理睬。云夫人满肚子气，见他在饭桌旁便吃不下饭，此后便要赵观在自己和女儿吃完后再吃，只有云帮主在山上时，她才勉强和赵观同桌吃饭。赵观和云非凡起初有若仇人，之后互不侵犯，倒也相安无事。
云夫人身负教养赵观的重任，却怎也改不了赵观的性子，又是厌恶，又是苦恼。一次她请了个先生来教他读书，赵观便在书房里撒泼胡闹，将先生气走；一次找了个武师来教他练武，赵观看不起那武师的武艺低微，便出言讥刺，翘起腿不肯学。云帮主数次想亲自教他武功，但云夫人生怕赵观学了上乘武功后更加无法管教，便推说赵观已有师父，或是他身体虚弱，或是他学武不认真等等，加以阻止。云帮主帮务繁忙之下，便也打消了亲自授艺的念头。
几个月过去了，赵观见云帮主再也不提探查母亲仇家之事，心想：“他只要知道我娘死了就好，哪里会花心思去替她报仇？老太婆不让他教我武功，我自己在这宫里虚晃时日，又能有甚么作为？”
他跟龙宫中诸人格格不入，当真是度日如年，却又不知下了山能去哪里，想起成达临行前要自己乖乖待着，才忍耐着留下。宫中的仆役丫鬟见主母厌恶他，便也对他冷面相待，背后都叫他婊子儿子，又因他生得好看，或叫他姑娘少爷。赵观心中不痛快，几番想下手将所有人都毒死了干净，总算自己克制住了。他在苏州时也是个受人轻贱的小厮，但至少街坊上还当他是个人，在情风馆里更是母亲和众姊姊们的心肝宝贝；他在此处却像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一般，受尽冷眼讥嘲，处境难堪已极。时间久了，他也懒得跟云夫人和下人们计较，闲着无事，便早晚勤练成达传授的刀法，又拿出母亲的百花门毒术秘籍，细心研读，偶尔上山去寻找毒虫，带回房中培养，倒也自得其乐。

第二十七章 虎山传人
如此住了一年余，这日云帮主回到山上，叫了赵观过来，说道：“观儿，今儿爹有客人来，你在旁边伺候着，看看人家的孩子是怎样的。”
赵观问道：“是谁要来？”云帮主道：“是虎山凌大侠的二儿子凌双飞。他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武功高强，为人侠义，是武林少一代中数一数二的俊杰。你该趁这机会多向凌二哥学习才是。”
赵观应了，望向一旁的云非凡，见她脸露微笑，便走过去低声问道：“是你未来的小叔？”云非凡瞪了他一眼，脸上红晕，显是默认了。赵观逗她道：“我听说凌家兄弟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见了小叔，就跟见到你的未婚夫一样了。”云非凡道：“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他这几年变了多少？”
赵观道：“想来看了弟弟，就知道哥哥变了多少。”云非凡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说够了没有？人家两位公子都是英雄豪侠，武功气度样样比你高出百倍。哼，就算生了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蛋，却跟你一般没有半点出息，我正眼也不瞧一下！”
赵观不知从何生起一股妒意，心想：“你这般推崇凌家公子，却看不起你自己的弟弟，世上哪有这样的姊姊？”又想：“你平日对凌家大公子朝思暮想，神魂颠倒，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凌家二公子有甚么了不起了？”
却听云帮主的左右手叶扬道：“帮主所说不错，凌家两位公子都是极为出色的人中俊杰，年纪轻轻，武功行事已令武林中人赞服不已。”云帮主点头道：“他父母亲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侠士，这兄弟俩自也是出类拔萃的了。”
赵观甚是好奇，问道：“叶叔叔，请您说说，这两位凌公子是怎样出色法？”云非凡嗤笑道：“你孤陋寡闻，自然没有听说过。”赵观愠道：“我就是孤陋寡闻，那又怎样了？”
叶扬微笑道：“少爷既然问起，我便为少爷说一说。虎啸山庄大公子凌比翼还是少年时，足不出山，便已名动武林。那时有个江湖上公认剑法超卓的剑客，叫做‘寒光一剑震神州’崔无敌。这人自以为剑法无敌于世，气势汹汹地上虎山向医侠挑战。他不知去往虎啸山庄的路径，走到山腰时，遇上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挑柴往山上行去，便向少年询问医侠住在何处。少年回答道：‘我爹爹去山里采药了，这个月也不知回不回来？’崔无敌见找不到医侠，便想改日再来，那少年问道：‘你是来找我爹爹挑战剑术的么？’崔无敌道：‘正是！’那少年喜道：‘你不用找我爹爹啦，我来接你的招罢！’这少年便是凌比翼了，那时他才刚满十五岁。”云非凡听到此处，心花怒放，嘴角露出微笑，神色极为得意。
叶扬续道：“崔无敌见这孩子不过十几岁年纪，竟然狂妄如此，不由得恼怒，仰天大笑，说道：‘我若不在二十招内打败你这小鬼，我不姓崔！’当时崔无敌剑术已臻上乘，对这少年竟然说出二十招，还是看在他是医侠的儿子分上，对他十分忌惮了。他和一般江湖中人对敌时，很少用到五招以上。”
云帮主叹道：“确是如此。我见过这位崔无敌的剑术，那时他向武当派第二代的弟子挑战，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他年纪不到四十已有此造诣，也难怪他如此自负了。”
叶扬续道：“当时凌比翼笑道：‘二十招便二十招！你若不姓崔，却要改姓甚么？’从背后拔出长剑，便和崔无敌交起手来。这场比试，到今日武林中还津津乐道。那崔无敌不但没在二十招内打败他，竟在二十招内被凌比翼打断了长剑。他全没料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子，羞愧已极，从此隐姓埋名，封剑不出，江湖上算是没了这号人物。”
云非凡转头向赵观望去，脸上满是讥嘲之色，似乎是问：“凌大哥这样的人物，你比得上么？”
赵观想起自己也是十五岁，武功却仍稀松平常得紧，哪里能和凌比翼相提并论？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
叶扬续道：“自此之后，医侠长子凌比翼的名号便在武林中传开了。他第一次出剑便打败了崔无敌，你想这少年的武功有多么令人震惊？江湖上人人皆知医侠和秦女侠是当世剑术数一数二的高手名家，只没想到他夫妇沉潜不出，他们的儿子竟练成了一身傲视江湖的上乘武功。医侠退隐后仍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也足以自傲了。”
云帮主摇头道：“你道医侠很为此得意么？那你就错了。他听说儿子出手和人对剑，大大不快，以为他武功未成便骄躁自满，存心炫耀，将儿子教训了一顿，又亲自去向崔无敌道歉。此后数年，凌比翼再也没有出山，继续跟着父母练武，直到十八岁才正式出山。他那时的武功传说已和医侠年轻时不相上下，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这位凌大公子出山后四处行侠仗义，英名远播，武林中人无不钦服。”
云帮主说到此处，转头向赵观望去，眼中露出期盼之色，说道：“观儿，凌二公子双飞当年和兄长一起出山，名声武功、行事作风都不在其兄之下。你回头见到他，该多向他请教学习才是。”
赵观点了点头，并不回答，心中对这两个凌家公子已是满心厌恶。
过了不久，门口报说凌二公子已到了山门外，云帮主带着女儿和赵观到宫门口迎接。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来到山门口，但见他一身劲装结束，脚步轻捷，精神饱满，容貌俊朗，双目明亮，眉目间英气十足，确然是个超凡拔萃的人物。赵观看了，也不由得暗暗折服。但见他向云帮主躬身行礼，说道：“云世叔，家严家慈嘱小侄向您问好，并问候帮主夫人身体清健。”
云帮主点头道：“有劳贤侄代问。愚叔和内人都好。”凌双飞转向云非凡一揖，说道：“云姑娘。”云非凡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云帮主迎他进宫，请他在大厅坐下，问起他父母家人。凌双飞对答得体，谈笑自若，年纪虽轻，已甚有威严气度。他说承父母之命来龙宫造访，希望能多留几日，向云帮主学习。云帮主从他母亲手中接过龙帮，对他凌家自是万分敬重，满口答应了。凌双飞便向他请问帮务情形，云帮主一一详答，毫不省略隐瞒。
赵观听了一阵，都是些龙帮在何处的分坛如何如何之事，甚觉无聊。一直到傍晚，云帮主和凌双飞的谈话才告一段落，四人一起用了晚饭。饭后云帮主有事去忙，便留云非凡、凌双飞和赵观三人在小厅中用茶点。云非凡连使眼色要赵观出去，赵观却假装不懂，坐在桌旁不走。云非凡只好不去理他，向凌双飞问道：“大哥好么？”
凌双飞道：“大哥都好。大哥让我问候云姑娘好。”云非凡脸上露出喜色，赵观忍不住笑了出来。凌双飞向他望去，早先云帮主介绍赵观时，只说了他的名字，因此凌双飞一直不知他是谁，便问云非凡道：“云姑娘，这位小兄弟是令尊的弟子么？”
云非凡道：“不，他是我的异母弟弟。”
凌双飞一怔，说道：“我竟不知令尊有这么大的儿子了！”说着向赵观多打量了几眼。云非凡道：“他来龙宫也有一年多了。他母亲是苏州人，前年他母亲不幸逝世，我爹就让人接他来这儿住下。”凌双飞道：“原来如此。云帮主中年得子，真是喜事一件。”
云非凡又向他问起凌比翼的情况，听说未婚夫并没有托弟弟送信或传话给自己，甚感失望。赵观自凌双飞来到后便没有出过声，此时忽然插口道：“凌大哥武功高强，英雄过人，他既有这许多行侠仗义的大事去办，这些捎话传信的小事，自然不免忘上这么一两件、两三件了。姊姊又何必放在心上？”
云非凡怒目向他瞪视，赵观却笑嘻嘻的，转向凌双飞道：“凌二哥，你说是不是？”
凌双飞心想：“这小弟弟忒地顽皮，故意用话气他姊姊。”他尚未摸清这对姊弟间的关系，便道：“大哥这些日子都在山西，我离开时他并不在虎山上。他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云姑娘说的，只是没机会托我传话罢了。”
云非凡微觉安慰，问起凌大哥在山西做甚么。凌双飞便说起兄长行侠仗义的事迹，云非凡听得津津有味，不断追问细节。
赵观甚觉奇怪，心想：“这凌大哥听来像是个人物。但他的弟弟来看他未婚妻，这凌大哥不但没送她甚么体己的事物，连句话也没带，未免太不解风情。”眼见凌双飞和云非凡对答热络，言笑晏晏，将自己冷落在一边，不由得甚感无聊无趣，暗想：“我赵观是木头人么？你们当我听不到、不会说话，我便继续做木头人好了。哼，风水轮流转，莫要得意得太早。说不定我赵观以后扬名江湖，称霸武林，你们两个想要听我说句话都求不得呢。”但他自知武功气度、品貌家世、谈吐见识，自己处处比不上凌双飞，连坐在他身边都不禁自惭形秽，这么想想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第二十八章 离家出走
却说凌双飞在龙宫中待了三个多月，日日跟在云帮主身边，助他处理帮务。云帮主对他赞不绝口，说他能干明达，是少见的人才。云夫人也很喜爱他，开口闭口便说凌大侠夫妇好福气，有如此佳质良子。又说云非凡将来嫁到凌家，也是她的福气。
赵观心想：“你自己夫妇生不出儿子，只找了个不成材的小子回来，果真没有福气得紧。”他原本便厌恶待在龙宫，这些日子只有更觉难以忍受。
匆匆三个月过去，凌双飞即将辞别回去虎山。赵观心想：“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云夫人巴不得我走，云帮主不肯教我武功，也不帮我报母仇，我还待下去吃闲饭做甚么？成大叔那时曾说，我要报母仇，须去找虎啸山庄凌庄主。不如我跟了凌二哥去，他对我虽不特别亲热，他父母是当世武林高人，应不会亏待我的。”便打定主意，悄悄收拾起一包衣物，待凌双飞下山后，他便在房间桌上留了封信，说感谢云帮主夫妇这些日子来的收留照顾，有缘再会云云，便扬长下山去了。
赵观虽生长于娼巷赌街，除了幼年跟着青帮的船去过京城一趟外，从未单独一人跋涉长途，全不识得路径。他下了五盘山后，便沿路探问凌双飞的踪迹，在后缓缓跟上。如此跟了两日，这日他来到一个小镇，四处询问有无见到一个身形高大、腰系宝剑的青年，都说没有见到。正问到一家客店时，那掌柜的指向他的身后，说道：“那可不是么？”赵观一惊回头，果见凌双飞便站在自己身后，凝目望着自己。
赵观一呆，赶忙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凌二哥，我可找到你啦。”
凌双飞点了点头，问道：“云小兄弟，你跟着我做甚么？”
赵观没料到会被他发现，便胡扯道：“我仰慕凌二哥的武功为人，很不舍得你离开，因此跟下山来，想多向你请教请教。”
凌双飞问道：“是你爹要你来的么？”赵观道：“不是。我没告诉他。”凌双飞道：“是你娘么？”赵观道：“我也没告诉她。”凌双飞道：“是云姑娘么？”赵观道：“也不是。”凌双飞凝望着他，似乎想探知他究竟在玩甚么把戏。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凌二哥，不瞒你说，我长年待在龙宫，气闷得紧，很想下山来玩玩，但帮主总不让我出来。我就想藉这个机会跟上你，到山东去看看，也想拜访令尊令堂。”
凌双飞摇头道：“云兄弟，你小小年纪，怎地如此顽皮？你该当禀明父母，才能下山来。他们找不着你，可不知有多担心！我这便送你回去。”
赵观忙道：“不，不！我不要回去。”凌双飞道：“莫非你在家里惹了甚么祸，才不敢回去？”赵观道：“不是！我在那龙宫里，活像缠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一样，动弹不得。现在好不容易脱逃出来，你怎能将我送回去多受折磨？”
凌双飞摇头道：“云夫人虽非你亲生母亲，云帮主夫妇毕竟待你不薄。你怎能说出这等话？”赵观道：“云帮主待我确实不错，云夫人却巴不得拔出我这个眼中钉。”
凌双飞道：“一定是你太过顽皮，云夫人才不得不时时教训你。无论如何，我都该送你回去。”赵观心中大急，眼珠一转，说道：“凌二哥，你既这么说，我便跟你回去罢了。云帮主夫妇这么欢喜信任你，你送我回去，可要在他们面前多帮我说些好话，请他们不要处罚我，我才敢回去。”凌双飞道：“我请他们不要太过责罚你就是。”赵观假装高兴道：“那我就放心啦。”
凌双飞便带着赵观回转向五盘山行去。赵观一路和凌双飞同行同宿，缠着他请教武功医道，又探问他父母的侠义事迹，亲热之极。到得第三天晚上，两人将到五盘山脚，在一家客店下榻。次晨凌双飞醒来时，发现睡在身边的赵观竟已不知去向，大惊下床，在客店前后寻找，却哪有半点踪迹？他心中疑惑：“我睡时一向不失警觉，他便是翻个身我也会醒来，怎么可能让他下床、取包袱、开门出去，我竟半点也不知道？”
他一时想不出头绪，连忙赶上五盘山，向云帮主夫妇报告此事。云帮主几日前便派出帮众追寻赵观，听说赵观跟着凌双飞回向五盘山，甚是放心，便撤回了追寻的人手，没想到赵观竟有本事从凌双飞手中溜走。凌双飞相助众人在山脚附近寻找，赵观却像烟一样的消失了。
云夫人暗暗额手称庆，云帮主却极为担心，说道：“观儿小小年纪，独自在江湖上乱走，难保不遇上危险！”凌双飞道：“云世叔请放心。观兄弟聪明机智，胜过大人，一定能处处化险为夷。他曾说想去虎山寻访家父家母，小侄在回家路上定会留意观兄弟的踪迹。他若是到了虎山，我们总能护送他回来。请世叔不要过于操心。”云帮主也只得放心，笑道：“我们龙帮这么多人，若连个小孩儿也找不出来，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凌双飞笑道：“不瞒云世叔，我小弟三儿的调皮捣蛋、精灵古怪，恐怕比观兄弟还犹有过之。他十一岁时曾偷偷跑下山去，家父家母找了他几个月都找不到，竟让他一路玩到了苏州，才被陈叔叔抓回家来。我爹娘从此看得他紧紧的，再也不让他出庄门半步。”
云帮主和云非凡听了都不禁失笑，说道：“没想到你家里还有个更难管教的！”凌双飞当日便向云帮主等告辞，起程回家。
却说赵观那夜得以逃脱，自然是靠着酣梦粉的功劳了。他别的毒没使过，还不熟悉，这酣梦粉却是青竹亲自传授的，他习练有素，竟一举得手，毒倒了武功高强、精明干练的凌双飞。赵观出了客店后，拿出准备好的老人衣衫和假胡子，易容打扮一番，装成个老头子，次日便雇了辆骡车，向东而去。青竹的易容术甚是高超，赵观跟着她也学了几手，打扮得虽有些粗糙，却已能瞒过云帮主派出来的人。他出身百花门，惯于秘密行事，这么一扮一逃，竟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赵观知道凌双飞不久后又会走上这路，心想往东行去便是，不用跟着他，便蓄意避开。他母亲当年留下不少银两，赵观单身行路，吃住从简，所携川资绰绰有余。
不一日来到山东境内，赵观不识得去虎山的道路，向人询问，却也不得要领。虎山原是平乡旁的一座小山，并非十分出名，一般人或许听过平乡是药材集散地，但只有武林中人才熟知虎山和虎啸山庄的名头。赵观既然问不出头绪，便再向东行，这日来到一座大山下，一问人才知道是到了泰山脚下。
赵观心想：“我看书上说‘登泰山而小天下’，既然来了，去开开眼界也好。说不定虎山就在泰山上，也未可知。”便往山上行去。他爬到天黑，双脚酸软，都还未到达半山腰，便在山边的小客栈过了一夜。次日清晨又向山上行去，见到几个樵夫经过，便上前探问：“请问这山上有会武功的人么？”
一个老头子瞪眼道：“泰山上神仙都有，会武功的高手满山都是，你随便走走便能撞上一群。还问甚么？”
赵观问起该去何处找他们，老头子却语焉不详，只道：“我听说那边山里有个道观，里面住着练剑的道士，还有好几个教武功的老师父，住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赵观又问了几个樵夫游人，众说纷纭，都咬定泰山有神仙游侠，却不知道在哪里。一个年轻樵夫道：“东边那座山峰常有人在练剑，你可以去找找。”赵观便依着他的指点，往东边行去。
中午时分，赵观来到一块平台之上，抬头见东西各有数峰，心想：“我爬了这么久，这山竟然还有更高的峰？东边那么多山峰，却该上哪一座找去？”便信步沿着一条山路走去。道路渐渐崎岖，他爬得气喘吁吁，再也走不动了，便躺在山坡上休息。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头上许多松针跌了下来，正落在他的脸上。赵观拂去松针，又是一阵山风扑面，耳中隐隐听得兵器相交的声音，再听却又没有了。他又惊又喜，心想：“这附近果真有人在练剑。”

第二十九章 泰山观剑
他循着风向走去，爬上一座山岭，却见岭后一片高台，二十多个青年正在台上双双对剑。赵观躲在树丛之后，悄悄靠近，偷偷望去，却见那些人的招术时而古拙，时而灵动，时而缓慢，时而快捷，变化万端，与他所学的披风快刀一味求快全然不同，不由得看出了神。
众人练了一阵，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叫道：“好了！大伙休息一下。”那人身材瘦小，一张窄脸，眼睛眉毛挤在一块，看上去甚是悲惨，说话中气虽足，却慢吞吞的无甚精神。一众剑客便即罢手，聚在那男子身前，坐下休息。那男子坐在一块大石上，用衣袖抹汗，说道：“各位师兄弟，大师姊昨日看了咱们练剑，对咱们的进境不很满意。等下她要来一个个考较，亲自指点。大家警醒些，认真学着，不要错过向大师姊讨教的难得机会。”众人一阵骚动，窃窃私议，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似乎对这大师姊又敬又怕。
休息了一阵，一众剑客又开始练习。过不多时，一个女子缓步来到高台之旁，身后跟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绿衣少女，少女的背上背了一柄长剑。先前那男子叫道：“大师姊到！大家停下。”众剑客忙收剑转身，一齐向那大师姊行礼。
赵观从树枝间望去，却见那大师姊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肤色纤白如脂，几如透明，双目黑白分明，有若秋水，双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赵观看得呆了，心想：“世上怎有这么美的女人？”他自幼生长花丛，莺莺燕燕自是看得多了，他母亲姬火鹤曾是苏州青楼第一名妓，手下姑娘个个有过人之姿，这妇人却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子加起来还要美。妇人身边的绿衣小姑娘生得一张瓜子脸，杏眼弯眉，嘴带微笑，甚是俏丽可喜，但比起那妇人却不免逊色。
却听那大师姊道：“各位师弟，家父这几日身体欠安，特别交代愚姊来和师弟们切磋剑术。浩弟，你让门中弟子按入门先后，来跟我试招。”
那男子便让众剑客依长幼在高台四周坐了一圈，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最迟入门，最先出来，向大师姊行礼道：“弟子王强，有请大师姊指教。”赵观见他衣袖不停颤抖，想来心中紧张得很。
那大师姊似乎也看出这孩子十分紧张，微微一笑，向身边的绿衣少女道：“宝安，你先去向这位师兄讨教罢。”
那少女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向王强行礼。王强见这小姑娘年纪比自己还小，又长得好看，不再害怕，反而露出微笑，也向她行礼。
那少女宝安从背后拔出长剑，摆了个剑招，说道：“师兄请。”两人便交起手来。宝安出剑极快，唰唰唰连攻三剑，王强招架不住，连连后退。宝安便缓下手来，让对手有反攻的机会。两人双剑相交，铮铮而响，王强显然不敌，时时手忙脚乱，宝安却游刃有余，挥洒自若。赵观心想：“这两人年纪都比我小，剑术竟都不弱。这小姑娘尤其厉害，出剑又快又准，我可决计打不过她。”
少年少女过了五十来招，那大师姊才道：“好了，收剑。”两人相对行礼，又转向大师姊行礼。大师姊走到场中，向宝安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长剑，向王强道：“王师弟，你‘顽石点头’、‘风雨飘摇’、‘风调雨顺’这几招守势使得还不错，只是一急起来，就使得不像了。这石风剑的七十二招，你须得下苦功先练熟了招式，再慢慢琢磨体会剑意。‘石破天惊’、‘狂风暴雨’、‘风卷残云’等攻招则使得不够狠猛，你一个男子汉，出手该有一股勇猛冲劲才是。你看我使。”说着挥剑连攻三招，劲准狠稳，剑锋嗤嗤作响，旁观众人都不由得赞叹。
赵观心中也暗暗惊讶：“这些招术原本厉害，在她手下使起来却更加不得了。她做大师姊，果然有两下子。”
那大师姊又要王强依样练了五遍，才点头称许。接下来又换另一个弟子上来。大师姊仍要宝安上去对剑，之后亲自指点。资格越深的弟子，她越是严厉，有时甚至严词斥责。好几个弟子下场时都垂头丧气，满脸通红。直到最先入门的八个大弟子，她才亲自出手过招，赵观见她招术灵动奇幻，沉稳古拙，不拘泥于招术，显然比其他弟子高出许多，只看得目不暇给，心下钦佩无已。
最后她和那领头的男子过完招，说道：“浩弟，你较去年大有进步，但火候仍不足。你使‘乘风破浪’时，后劲用得不足；‘石梁独行’不够艰险。其他的攻招也嫌虚弱。爹身体好些时，你该多向他请教。”那浩弟点头受教。
大师姊收剑后退，低头向宝安说了几句话，又向众师弟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高台。众剑客一齐躬身相送。赵观见大家似乎要散了，心想：“我该找个机会问问他们是甚么剑派，知不知道虎山在哪里。”便向山边行去。
才走出十几步，便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喂，前面那位小哥哥，请留步。”赵观回头一看，见一个绿衣少女从后快步追上，正是那个名叫宝安的少女。
赵观对她甚有好感，站定了脚步，问道：“请问姑娘有甚么事？”
宝安向他一笑，说道：“我们刚才练剑，师父见到你在一旁看，想请你过去一谈。”赵观哪里知道偷窥别人练武是武林大忌，被抓到往往当场处死，但见这小姑娘和善可亲，便欣然道：“好。”当下跟着宝安走去。
宝安与他并肩而行，问道：“请问小哥哥贵姓大名？”
赵观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请问姊姊贵姓？”宝安道：“我姓郑。”赵观道：“你师父便是大家的大师姊么？”郑宝安道：“是的。”赵观笑道：“啧啧，不得了！你小小年纪，剑术已经比师叔们都厉害了。一定是你天生聪明，加上你师父教得好的缘故。”
郑宝安格格娇笑，说道：“师父剑术超卓，当然教得好。我最愚蠢不过，说我聪明可不敢当。”赵观见过的小姑娘甚多，情风馆的姑娘娇媚腻嗲，丁香、夜香谨慎乖觉，幼年时见过的周含儿娇贵爱哭，陈真儿惹人怜爱，云非凡高傲矜雅，这少女却大方而成熟，温存而可亲，虽非最美，却最让人亲近喜爱。
赵观一路和郑宝安谈笑，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座庄子之外。郑宝安引他进去，来到西首的偏室外，叩门道：“师父，那位小兄弟来啦。”门内一人道：“进来。”
郑宝安推开门，让赵观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赵观见那大师姊坐在桌边，便上前向她行礼，说道：“小子拜见前辈。”
大师姐转过头来望向他，赵观就近望见她的脸容，不禁屏息低头，心中不由得想：“她当真美貌得很。”
却听大师姊开口道：“小兄弟，刚才我教剑时，见你在一旁偷看。你可知偷窥别人练功乃是武林大忌？”赵观听她语气严峻，不由得一惊，偷眼看她不像十分生气的模样，忙跪下道：“小子年幼无知，不懂规矩，只是看大家练剑练得很好，就多看了一会，绝不是有心偷学，还请前辈大量！”
大师姊点头道：“我看你年纪小，又非有心，这次便不追究。孩子，你住在这附近么？”赵观道：“不是，我是来找虎山的。请问前辈可听说过虎山么？”
这话一出，那大师姊和郑宝安都是一怔，互相望了一眼。赵观见二人神色，猜想自己定然说错了甚么，忙道：“我不识得路，到处问人，都没人知道虎山在哪里。我心想或许在泰山左近，才上泰山来找。”
大师姊向他望去，目光如电。赵观鼓起勇气，抬头向她回视，心中不禁怦怦而跳。大师姊望了他一阵，问道：“孩子，你要去虎山做甚么？”赵观道：“我想求见医侠夫妇。”那大师姊道：“请问你贵姓大名？”赵观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
大师姊点了点头，说道：“赵小兄弟，请坐下来慢慢说。”赵观在她身旁椅上坐了，微觉不安。他一向大胆无忌，这大师姊对他虽和颜悦色，却自有一股威严，他便不敢放肆。
大师姊道：“赵小兄弟，这里是泰山秦家剑派。虎山在平乡左近，离此约有几百里路。秦家剑的掌门人便是家父。我是燕龙，虎山医侠便是外子。请问你找我们有甚么事？”
赵观一怔，心想自己闯上泰山，竟然误打误撞见到凌夫人，天下哪有这等巧事？至于凌夫人是秦家剑掌门人的女儿，此事天下皆知，赵观却不知道，一时不知该否相信。

第三十章 巧遇燕龙
燕龙见他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微微一笑，说道：“你不信也罢。赵小兄弟，我不知怎样才能取信于你。我可以指点你去虎山的路径，让你自己找上虎啸山庄，再去那儿等你，但这样未免麻烦了些。你自己决定罢。”
赵观想了想，大着胆子道：“秦前辈，晚辈早就听过您的名声，请您恕我孤陋寡闻，当了面都认不出。我认识一位前辈，他说和您相熟，可否让我在您面前演练他所传授的刀法，晚辈斗胆想向您请教招术的名称。”燕龙点了点头。
赵观便从布包中取出一柄单刀，向她行礼，拔刀出鞘，左劈一刀，刀锋向上撩起，接着向右斜斩一刀，直拖到地，随即回刀入鞘。
燕龙一见便知究竟，拍手笑道：“‘声东击西’，‘忽左实右’。你是浪子成大哥的传人！”
原来成达曾告诉过赵观，这披风快刀他从未传授给别人，只和燕龙详细讨论过其中两招的精髓。赵观想起此事，便使出这两招来，燕龙果然叫出了招术名称。他心中再无疑虑，向燕龙下拜道：“凌夫人，小子碰巧得遇前辈，真是大幸！”
燕龙微笑道：“原来是故人之徒。成大哥都好么？”
赵观想起成达，又是怀念，又是感激，说道：“我遇见成大叔，得传刀法，也是将近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一别，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燕龙见这少年面目俊秀，一双眼睛十分机伶，却脱不去一股市井流气，不知是甚么来头，也不知成达为何会挑他为传人。他不称成达师父而称成大叔，也甚是奇怪。便问道：“赵贤侄，是你成大叔要你来找我们的么？”
赵观道：“是他指点我来的。我求见二位，是想请二位助我报杀母之仇。”当下说出自己是姬火鹤之子以及情风馆遭屠杀的经过。燕龙静静聆听，郑宝安听到情风馆遭屠杀时，伸手掩口，眼中露出惊怜之色。
赵观说完，不禁激动，想起母亲等被杀已将近两年，情风馆死尸狼藉的惨状似乎犹在目前，忍不住痛哭流涕。赵观想起那日母亲让自己送去给陈近云夫妇的信，便从包袱中翻出那封信来，说道：“凌夫人，这封信是我母亲去世之前写给两位的，我一直未能交到您们手中。”燕龙展信看了，却见一张素笺，寥寥两行，写道：“敬启凌庄主暨夫人大正：敌侵苏州，不知来历，手段阴狠，疑为余孽报仇。请万万留意。鹤笔。”
燕龙呆了一阵，忽问：“你说令堂死前在地上写了字，请问是甚么字？”赵观道：“我看不出是甚么字。”从包袱中取出一块布，拿给燕龙看。他当时将那字画在衣襟上，便剪下一直保存着。燕龙看后，脸上变色，良久不语。
赵观和郑宝安望着她的脸，都不敢出声。过了一阵，燕龙才道：“赵贤侄，请你跟我回虎山一趟，待我将这事跟外子谈过，再做定夺。”
赵观忙向她跪下拜谢。燕龙扶起他，说道：“令堂以前曾救过外子，我们和百花门的渊源极深，都是自己人。就算不靠这层关系，令堂侠名远播，无端遭人杀害，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赵观点了点头，心中极为感激。
燕龙转对郑宝安道：“我们明日便起程回虎山。我这去看看你师祖身子好些了没有，你带赵家哥哥先去客房休息。”郑宝安应了。燕龙又道：“你等下也来跟师祖道别罢。他老人家很挂念你爹爹，我跟他说你爹爹出远门办事，不得来看他。唉，他老人家身体虚弱得很，真是多担待你了。”郑宝安低头道：“是。”
郑宝安当下领了赵观来到一间偏房休息。赵观在秦家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便跟着燕龙和郑宝安离开泰山。
才到山脚，便见五个汉子守在道旁，向燕龙行礼，恭敬送上三匹骏马。赵观从他们的服色看出是龙帮帮众，心中暗惊：“他们别是受了云帮主之命来捉我才好！”幸好那几名帮众都未注意到他。
三人策马向南行去，一路上龙帮帮众尽心照应，十分殷勤周到。各个分坛的头目都亲自出来接待，对燕龙恭谨尊敬，出于至诚。想来她虽辞去帮主之位，长年隐居虎山，在武林中的地位却并无稍减，仍旧受到无比敬重。赵观心中暗暗诧异，心想：“我早听说过凌夫人曾任龙帮龙头，却没想到她在江湖上的地位这般高。”他聪明乖觉，知道机不可失，便常向她请教武功，探问江湖诸事。燕龙偶尔指点他几招，却没有多传武功。她说起江湖掌故轶事，如数家珍，历历如指，只将赵观听得目瞪口呆，直叹大开眼界，识见大增。
赵观和郑宝安两个年纪相若，一路上谈笑作伴，相处甚欢。这日一个龙帮头目来见燕龙谈事，郑宝安和赵观便留在客店里。赵观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宝安，你爹爹出远门办事，是去哪儿了？”
郑宝安微微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叹口气道：“我爹七年前就去世了。我师父在泰山上跟师祖那么说，是怕他老人家知道了实情会太过伤恸，因此要我帮着瞒他。”赵观恍然，后悔失言，说道：“对不起，我随口乱问，请你别介意。”
郑宝安摇头道：“不要紧。你不知道才问，也不是乱问。我爹爹原本拜在师祖门下，是师祖的大弟子。后来因为一些误会，被师祖逐出了师门。师祖后来很为这事后悔，耿耿于怀。这回师父特意带我上泰山拜见他老人家，就是想让他释怀，别总念着他过去亏欠了我爹爹。唉，他老人家一看到我就流泪不止，看来心里真是很记挂着我爹爹。”
赵观道：“你爹是秦家剑派的大弟子，定是个很了不起的剑客。”
郑宝安微微一笑，说道：“爹爹武功很高，但他不是剑客，他以前是替官府办事的。我听娘说，我还只七岁的时候，一次爹爹去追捕一个大盗，被暗器打伤而死。爹爹死后，娘便带我去虎啸山庄投靠凌庄主夫妇，没多久她自己便也病逝了。凌庄主夫妇怜我年幼孤苦，认我为义女，后来师父又收了我做徒弟，教我武功。”
赵观心想：“原来她跟我一样，也是孤身一人。我十多岁时娘才去世，爹爹不知是哪一位，但毕竟还活着，比起她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已是幸运得多了。”不由得对她生起敬意，心想：“她身世甚是可怜，却毫无哀怨之气，多半她天生性情开朗，凌庄主夫妇想必也待她很好。哼，云帮主家里死气沉沉，云老太婆又对我龇牙咧嘴的，我宁可不要这样的爹娘。”当下叹了口气，说道：“你师父他们待你真好。”
郑宝安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是啊。不只我义父义母，我的三位哥哥也都待我很好。”
赵观最会察言观色，尤其懂得小姑娘的心思，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我瞧你的哥哥们不只是待你好，还一定疼爱你得紧。”郑宝安脸上一红，说道：“他们都是英雄豪杰，对我像小妹妹一样，说不上爱不爱的。”
赵观早见过凌双飞，此时为了引逗郑宝安，佯装道：“我听说比翼双飞两位是双生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你快跟我说说他们的事情，我真等不及要见他们呢。”
郑宝安抬起头，嘴角带笑，说道：“大哥哥为人爽朗重义，待人真诚，我想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二哥哥聪明能干，甚么事情都料得很准，办事情总是周到妥贴，让人钦服。小三哥哥么，嘻嘻，他调皮捣蛋，精灵古怪，谁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甚么。我总帮着他，所以他很信任我，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赵观听她的语气，已猜知她心中偷偷仰慕着她的大哥哥，心想：“怎么西边一个非凡姊，东边一个宝安妹，都爱上了凌家的大少爷？凌二哥人是不坏，说起聪明能干，还不是被我赵观毒倒了？想来那凌大哥也半斤八两，好不了许多，不知他甚么地方迷人了？”又想：“凌二哥多半已回到虎山，他看到我，定要押我回去龙宫。云帮主的这档事我一直没敢跟凌夫人说，最好自己先招了，求她不要送我回去。唉，我不去龙宫，也不好意思总赖在他们虎啸山庄不走，天下之大，我还能去哪里？成大叔号称浪子，我是浪子的儿子，看来命中注定是要到处流浪的了。”想着不由得有些落寞自伤。

第三十一章 虎啸山庄
不一日，赵观跟着燕龙和郑宝安来到虎山脚下。三人往后山行去，穿过数个密林险谷，才来到一座庄子前。他一抬头，见庄上连块匾都没有，心想：“这便是名震江湖的虎啸山庄么？”
他只道虎啸山庄定是如龙宫那般雄伟，至少也该像秦家剑派的庄园那般宏大宽阔，岂知竟是这般不起眼的一座庄子，围墙屋宇全用生木、砖石、竹萝建构而成，格局布置虽甚雅致，各种家具品物却极为精简朴素，有如隐者的住处。他不知此处并非虎啸山庄，却是药仙扬老的故居，原本只是几间木屋，凌霄和燕龙归隐虎山后，才又略略扩建了。凌霄以医道济世，数十年来已积蓄了甚厚的家产，只因他生性澹泊，不慕荣华，收来的诊金大都拿去救济穷苦，因此自己的住处仍俭朴如昔。他与妻儿隐居在此，平日钻研医道，采药教子，生活甚是闲适自在。他将山前的虎啸山庄交给师弟刘一彪和师妹柳莺夫妇掌理，自己隔日才去看看；刘一彪等遇上难治的病家，也会来后山请师兄去山庄诊视。
赵观才走进虎啸山庄庄门，便见几个庄丁奔来跑去，不知在忙些甚么。一个青年匆匆走过，见到燕龙，连忙过来行礼，说道：“大师嫂，您可回来了！”
燕龙皱眉道：“怎么回事，乱糟糟的？”那管家脸上神情哭笑不得，说道：“大师嫂，小三儿趁您不在的时候，又溜下山去啦。大师哥发现后立即下山去找他，二师哥和比翼也跟去了。他们已去了四五日啦，仍没有半点消息。”燕龙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好小子，怎地又被他溜走了？”
赵观脱口道：“小三儿？”郑宝安低声道：“小三儿是义父师父的小儿子，就是我的小哥哥。他名叫昊天，最是调皮捣蛋了。”
赵观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原来是他！我识得他的。”郑宝安奇道：“你怎会识得他？”赵观道：“小三儿几年前跑来我们苏州，我跟他一块儿上酒楼喝酒吃菜，好不痛快。”
燕龙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好啊，原来你也是个小酒鬼！”赵观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却说当年凌霄和燕龙从西北战场回来后，便在虎山隐居，专心带养两个儿子。燕龙那时在独圣峰上身受重伤，又在千里奔波中产子，继而至西北赴战，身体已大不如前。她在凌霄的细心照拂下渐渐恢复，七年后才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凌昊天。因他行三，家中都唤他小三儿。这孩子自幼顽皮难带，奇变百出，他八岁时正逢九老庆丰年，凌霄夫妇心想九老中总有一个有办法治他，便让他跟了去，盼他能学学规矩。不意小三儿跟着九老去了一整年，回家后顽劣的性子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原来九老年纪大了，对这聪明伶俐的小孩儿疼爱异常，庆完丰年后仍将他带在身边，各自向他传授绝学。小三儿学得极快，医卜星相、琴棋书画都学上了手，九老喜爱他的资质，只纵容得他无法无天。一年之后，不但扬老、文风流、遥遥、康筝几个温和的对他束手无策，聪明如古隐、星月老人也管不住他，最后连常清风、赵埲、玉衣和尚几个凶悍严厉的也拿他没辙，九个老人头痛不已，终于决定将他交还给父母去带。
这回小三儿趁着燕龙离开，又故伎重施，溜下山去了。那青年乃是凌霄的小师弟段正平，正向燕龙报告小三儿溜下山去的经过。郑宝安拉拉赵观的衣袖，走到旁边，低声笑道：“我跟你打赌，他们一个月内绝对找不到他。”
赵观奇道：“你怎知道？”郑宝安微笑道：“你别跟我师父说。小三儿老早就想溜下山去，已经筹划很久啦。家里只有师父管得住他，师父一出门，我就知道他要趁机作怪。”赵观笑道：“啊，你早知道他要开溜，却没跟你义父师父说。”郑宝安笑道：“说了也没用啊。小三儿想做甚么，那是谁也防不了的。”
却说到了傍晚，凌霄回到庄上，果然没找到小三儿。凌比翼和刘一彪等尚未回来，还在山下寻找。燕龙见了凌霄的脸色，不禁莞尔，说道：“霄哥，我早说这孩儿你管不住，要带他一道去泰山，你却怕我得分神看着他，一定要他留下。现在既给他跑了，咱们只能等他自己玩腻了，才回家来。”凌霄摇头叹气，说道：“这小鬼不知是甚么东西投胎的，这么会作怪！真让人头痛得紧。”
燕龙笑道：“你别太贪心啦。咱们两个大儿子都不让人操心，若是没一个儿子教咱们头痛，天也要妒的。”凌霄听了妻子的安慰之词，也只能苦笑。燕龙道：“咱们还有更紧要的事。我在泰山遇上这位赵小兄弟，竟是故人之子。赵贤侄，请你过来。”
赵观上前向凌霄行礼。凌霄听说他是姬火鹤之子，甚是惊喜，拉着他的手，请他坐下。赵观见凌霄貌不惊人，谦和平易，温文敦厚，心想：“凌庄主果然不愧为医侠。听说他武功独步武林，全身上下却一点杀气霸气也没有，就像个慈祥的大夫。”
燕龙略说了赵观的出身背景。凌霄惊道：“我早听说了情风馆的血案，只道火鹤堂全遭毒手，原来还有生还者！赵贤侄，请你详细告知当时的情况。”赵观便说出情风馆血案的前后。凌霄听完后，又细细询问众人的致命伤处。赵观当时曾仔细观察尸体，他记性甚好，馆中惨烈的情景又深印脑中，一一回答。
凌霄看了姬火鹤的手笺和赵观画下的字形，沉思半晌，抬头望向燕龙，说道：“燕儿，你以为如何？”燕龙道：“我的猜想和姬女侠一样。”
凌霄脸色凝重，说道：“是他们来报仇了。”燕龙缓缓点头，说道：“当年咱们下手虽绝，却未能斩草除根。”凌霄道：“怎能有人留下？”燕龙道：“百密一疏，也是有的。霄哥，攻入情风馆的人不怕毒术，世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有这等本领？”凌霄摇头道：“我想不出。尤其是香雾，能解的人绝无仅有。白水仙以前曾归服过火教，张芙蓉也曾叛门，火教可能还留有百花门的解药方子。”
燕龙沉吟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情风馆出了奸细。”转头问道：“赵贤侄，你们馆中还有其他人生还么？”
赵观想了想，说道：“我娘在事发前派了两位师姊去通知两位师伯，因此她们当时不在馆中。我再也没见到她们，也不知她们是否还在世上？”
燕龙点了点头，说道：“这两位想必是你娘最亲信的弟子，才会派她们出去传讯。”赵观道：“是。一位是馆里的姑娘，名叫青竹，一位是娘的贴身丫鬟，名叫丁香，都是我娘最信得过的。”
凌霄问道：“你入了百花门么？”赵观道：“是。我十二岁时，娘接引我入门。”凌霄道：“令堂可曾指定火鹤堂的继承人？”赵观道：“娘将铁火鹤传给了我。”
凌霄点点头，沉吟一阵，问道：“孩子，你娘可跟你说过火教的事？”赵观摇了摇头。凌霄道：“这几十年来，火教销声匿迹，难怪你没有听说过了。”转头望向妻子，燕龙色微变，蹙眉不语。
凌霄道：“火教是个拜火的邪教，兴起于数十年前，教主叫做段独圣。他以迷惑人心的手法吸引了上万教众，并用咒术严密控制教徒，当时武林中人受其所迫，无不对火教俯首称臣，正教武林多次连手反抗，却都被段独圣镇压诛灭。最后在南昌一场浴血苦战，武林中人死伤极重，总算天不佑恶人，段独圣终究伏诛。”燕龙听到此处，身子一颤，凌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观心想：“成大叔告诉我段独圣正是死于他二人之手，这场大战肯定惊险之极。江湖上对医侠夫妇如此尊敬，想来也是因他们当年曾冒死救了大家性命的缘故。”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事，跳起身道：“段！娘临死前在地上写的字，便是段字的起笔！”
燕龙点头道：“我们确是如此猜想，这件事很可能是火教余孽所为。段魔头死后，火教余孽犹存。为免他们势力再起，龙帮当时曾和百花门连手，诛尽火教未死的长老。段独圣当时有三十多个子女，已经加入火教的都被百花门出手刺杀了，年纪还小的则被少林和武当两派收留养育。这些孩子在正教各派的监护下都已长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应不会出问题。倘若对情风馆下手的确是火教余孽，其党羽想必不只一人，而手段之狠，思虑之详，实令人畏惧，其主脑必是当年教中的头号人物。”
赵观心中激动，说道：“凌夫人可猜到是甚么人么？”
燕龙缓缓摇头，说道：“我等对火教的愤恨恐惧，甚你百倍，绝不可能明知对头留下了足以报仇的力量，还坐视不顾。我不知道对头是甚么人，只猜想对百花门下手的人极可能是火教余孽，消灭情风馆，自是为报当年百花门出手歼灭之仇。”
赵观低下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光明，心想：“我既知道仇家的来头，追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第三十二章 借居虎山
燕龙望向赵观，忽道：“赵贤侄，情风馆的血案，龙帮早已着手探查，只是迄今尚无结果。你住在龙宫的一年多中，难道帮主没跟你说起此事么？”
赵观暗叫一声不好：“她早知道我是从龙宫逃出来的。”当下强自镇静，摇头道：“没有。”
燕龙望着他，说道：“赵贤侄，我以前曾是龙宫主人，怎会不知道你是云帮主的儿子，龙帮主正到处找你？我早便想问你为何私自逃离龙宫，你来找我们，是否有其他意图？”她口气平和，并无责备之意，但赵观听了不禁背上流汗，忙道：“凌夫人，凌庄主，请不要怀疑我！我母亲去世前，并未告诉我我亲生父亲是谁。情风馆出事后，先是浪子成大叔来找我，以为我是他的儿子；接着龙帮的人又找上我，说我是云帮主的儿子。我自己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谁才是我真正的父亲。”
凌霄和燕龙听了，也不由得甚奇。赵观便说出自己离开苏州后的遭遇，又说了云帮主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百花门人、云夫人对自己十分厌恶忌讳等情。最后恳求道：“凌庄主、凌夫人，两位指点我找出杀母仇人的线索，晚辈已是感激不尽，只求两位让我实时离开虎山，自行探索敌踪，千万不要将我送回龙宫去！”
凌霄和妻子对望一眼，都觉得赵观的身世甚是奇特。凌霄道：“这样罢。不论你的父亲是谁，你毕竟与百花门的渊源最深。我这便让人去联系白水仙门主，再做计较。”说着向妻子望去。燕龙点头道：“就是如此，云帮主那边我会交代。赵贤侄，这些日子就委曲你暂且留在虎山罢。”
赵观听了，心头一松，跳起身来向二人连连打躬，笑道：“多谢两位！”
赵观便在虎山住了下来。凌霄夫妇待他十分亲厚，赵观也收拾起在龙宫的任性泼蛮，从个粗野无礼的小流氓变成个乖巧规矩的少年。燕龙平日便让他和宝安一起练武，详加教导。赵观使刀，燕龙并不使刀，但她武功高绝，在她的点拨下，赵观将成达所授的披风快刀又练得更深了一层。凌霄则偶尔与他谈论医药毒术，指点他哪些毒术容易探知，哪些容易避免，哪些容易解除等等。赵观从没想到世上有人医术高明到可以轻易解除本门的毒术，又惊又佩，用心思考改进之法，也颇有创见。
过了十余日，凌比翼和凌双飞兄弟相偕回到庄上。凌比翼没找到弟弟小三儿，凌双飞也没找到赵观。燕龙道：“小三儿一定早走远了，要一彪也别找了，早些回来罢。”凌霄很为这小儿子担心，燕龙却道：“他爱出去玩，就让他去玩个够。在外面吃了苦头，他才知道家里的好。”
凌双飞见赵观已来到庄上，不由得一怔。他听宝安说了赵观的出身和来到虎山的经过，凌双飞笑道：“原来那时赵小兄弟不告而别，是靠了家传绝学！”赵观见他对自己下毒之事一笑置之，也松了一口气。
他见凌氏兄弟身材容貌虽十分近似，神情举止却有显著的不同：凌比翼多了一分爽朗粗犷之气，豪迈热络；凌双飞则拘谨肃穆，较有威严。兄弟两并排站在一起，确是分不出谁是谁；但只要一人开口说话，旁人立时便能分辨。赵观在苏州时见过好几对双生子，却没见过容貌这般相似，性情却这般不同的，偏偏两个又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俊杰。
燕龙偶尔让凌比翼去指点郑宝安和赵观武功。凌比翼的武功已得父亲真传，又喜欢涉猎其他兵器，因此刀法剑法都颇为精深。他将赵观当成自己的小兄弟般，和他谈笑的时间倒多于指导武功。赵观对凌双飞还有点敬畏，对凌比翼却十分亲热，将过去对他的厌恶嫉妒之心全抛去了九霄云外。
练武之余，郑宝安常跟赵观说起小三儿调皮胡闹的事情，带他去看小三儿捣蛋的杰作，如将庄上豢养的老虎剃去半边毛皮；用焦炭在峭壁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鬼脸；在森林的老树上盖起一排木屋给猿猴居住，和猿猴一起爬树喝酒；让山中的老虎和山豹打擂台，自任裁判；在父母房间的屋顶钻洞偷窥，丢下毛虫来吓他们；在大哥的床顶上画幅云非凡做鬼脸的肖像；将家里的鸡鸭全抱到高树上，看牠们会否自己飞下来，种种稀奇古怪、匪夷所思之举，不一而足。赵观只看得叹为观止，心想：“这小子当真奇怪得紧，难怪他的爹娘对他如此头痛。”果如郑宝安所料，凌昊天这一溜下山，一个月来音讯全无，不知所踪。
如此过了月余，这日凌霄请赵观来到书房，却见房中除了凌霄夫妇和凌比翼兄弟之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肤色白皙，圆脸小眼，一见到赵观，便起身向他行礼，十分恭敬。
凌霄道：“观儿，这位是白山茶姑娘，是你水仙师伯派来的。”白山茶向赵观道：“门主听闻火鹤师叔的噩耗，痛心之极，得凌庄主传讯，才知赵师弟还在世上。她老人家甚是欣慰，特令我来此接师弟去幽微谷一见。”
赵观见到百花门人，甚是欢喜亲切，上前行礼道：“白姊姊长途跋涉，多有辛苦。我从未谒见掌门师伯，心中一直万分仰慕，正想去拜见她老人家。”白山茶道：“赵师弟不必多礼。百花门近来连遭横难，门主正召集百花门人在幽微谷聚会。她得知赵师弟是百鹤堂的继承人，嘱咐我一定要接赵师弟去参与大会，共商对策。”赵观道：“掌门师伯既有此令，弟子自当遵从。”向凌霄望去，见他点了点头，便道：“小弟这便去收拾，尽快随师姊上路。”白山茶道：“也不用那么急；请师弟带齐了事物，我们明日清晨起程便是。”
赵观回到房中，心中甚是兴奋，匆匆收拾好衣物药箱。晚间凌霄夫妇请他过去，凌霄道：“观儿，此番百花门聚会，须留意对头趁机偷袭。对头不知是否已发现你还在世上，你这一路上得万分小心。我让比翼送你一程，路上好有个照应。”
赵观甚是感激，说道：“多谢庄主关心。烦劳凌大哥相送，晚辈实在过意不去。”燕龙道：“我既答应了云帮主要好好照顾你，自然要保护你妥贴。比翼常走江湖，阅历比你稍稍多些，有他跟着，我们自能较为放心。”赵观点头称谢。
凌霄道：“孩子，你在庄上住了数月，我们都已看出你灵智巧黠，远胜一般少年。大丈夫立于世间，武功强弱、智慧高低都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诚信与义气。我们处于江湖之人，能否赢得他人的敬重，终归在于能否坚守正道。盼你好自珍重，善加勉励。”赵观点头受教，说道：“谨遵凌庄主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燕龙道：“男儿只要有志气，便能自立，不须依靠他人。世上人心险诈，你对人须有防范之心，但对朋友兄弟却应推心置腹，才能赢得别人的真心相待。一个人若惯于以巧诈待人，往往会忘记唯有拿出真心，才能交到真正的朋友。”赵观深思其中的道理，点头应诺。凌霄夫妇又问他路费是否充裕，衣物是否足够；赵观说都够，凌霄仍给了他许多银两做为盘缠，燕龙也收拾了几套小儿子的冬衣给他带上。
次日清晨，赵观便随着白山茶和凌比翼离开了虎啸山庄。临走时赵观向凌霄夫妇拜别，感念二人相待之厚，忍不住流下眼泪。他频频回头遥望，似乎知道未来相见的机缘不多了。
两人向南行去，经过淮安、高邮，来到扬州。赵观知道凌比翼的家传轻功是武林一绝，便缠着向他学轻功。他原本已向成达学过一些口诀，自己摸索练习，毕竟火候不够，凌比翼道：“我娘的雪上飘轻功太过难练难学，我教你另一套轻功吧。这套轻功叫‘飞天神游’，是前任丐帮帮主赵漫所创，你也姓赵，跟他是同宗。”赵观大喜，便认真练了起来。他佻达好动，轻功学得特别快，到扬州时，已将飞天神游轻功学了个五六分，纵横腾挪、疾行奔跑都较以往快捷得多，心中甚是高兴。

第三十三章 湖上聆乐
一路无话，三人朝行夜宿，脚程甚快，比预定的行程还快了几日。凌比翼和白山茶商议，为免赵观触景生情，决定绕道从镇江、宜兴南下，避开苏州，一径来到大城杭州。白水仙隐居的雁荡山在浙省东南，从杭州南下不过三四日的路程。三人见时间充裕，又怕贪赶路程误了落脚，便决定在杭州留宿一夜。
晚饭过后，白山茶早去休息，凌比翼和赵观两个便结伴去城中逛逛，来到一间临西湖的酒馆。两人在酒馆中对饮谈笑，甚是欢快。赵观望着凌比翼，忍不住道：“凌大哥，我在龙宫时，非凡姊姊总向我夸说你有多么英雄，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才知道她跟我说的一切，还不及你本人的一半哩。”凌比翼淡淡地道：“那是她太看得起我了。”
赵观心下好奇，问道：“凌大哥，你和非凡姊的好事快近了么？”凌比翼笑容略歇，摇头道：“没定。”赵观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便不再问，心想：“看来凌大哥对云姊姊没那么热衷，枉费非凡姊对他一片倾倒。”又想：“非凡姊对我虽不怎么亲热，但凭良心说，她的容貌性情、家世武功都可说是上上之选，足可配得上凌大哥。却不知凌大哥心中是否已有了别人？那幸运的女子不知是谁？他又为何与非凡姊定下婚事？”
此时已近中夜，凌比翼忽然侧过头，似乎在聆听甚么。赵观问道：“怎么？”凌比翼道：“你听，箫声。”赵观静下凝听，他内力不足，只隐隐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声。那箫声慢慢接近，赵观渐渐听出曲调，只觉那乐声美妙宛转，令人心旷神怡；变化万端，令人心旌动摇。凌比翼和赵观凝神聆听，箫声愈发清幽深长，扣人心弦，二人只听得如醉如痴。
此时酒馆将要关门，两人便结账下楼，循着箫声走去。刚来到湖边，箫声却陡然停下，四周划然寂静，只剩风吹湖面的浅浅波浪之声。二人向湖中眺望，远处似有几艘舟子，却雾蒙蒙地看不真确。忽听一声鹤唳，戛然划空而过。两人抬头望去，却见一只白鹤掠过湖面，到湖心时忽然敛翼，落在一叶小舟上。湖上雾浓，只隐约见到一人坐在小舟中，手中拿着一管洞箫，横在口边，却并未出声。便在此时，岸上丁东声响，传来几声琴音。
凌比翼心中一凛，这几声琴音中贯注了深厚内力，而那吹箫之人身在湖心舟上，箫声竟能清楚地传至岸边，显然也非等闲。他虽经历过许多江湖凶险，此时情境之诡异，却令他暗自惊栗，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以待。赵观不知危险，只迷迷糊糊地极想再听那醉人的箫声。
琴声响过后，便又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一丝极轻极柔的箫声从水上飘出，哀哀然悠荡在薄雾之中，好似走投无路的寡妇在湖边徘徊啜泣，又似即将分别的情人在彼此耳边倾诉缠绵离愁。箫声愈响，愈形宛转哀怨，直让人想跪下痛哭一场。凌比翼怔然想起许多心事，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不觉流下两行清泪。赵观虽年幼开朗，此时也不由得想起自己家破人亡、无处可依的境况，脑中一阵晕眩，忽然向后倒下，人事不知。
凌比翼听得赵观呼吸突转急促，回身去看，见他昏迷过去，及时伸手扶住了。他心中一惊，忙收摄心神，运气在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再去听箫声，仍旧哀怨愁苦，浓郁缠绵，却已无法动摇自己的心神。他想：“这人在箫声中贯注了上乘内力，因此能令人心神为之动荡。赵兄弟内力不足，无法抵受。”他扶赵观躺下，伸指探他的脉搏，觉脉象平稳，才放下心，自己盘膝而坐，继续聆听箫声。
便在此时，岸上琴声叮咚响起，奏得是一首喜庆的曲子，弦音跳脱变化，曲调和谐欢乐，凌比翼眼前似乎出现了许多小孩子拍手唱歌、追逐玩闹的景象，一旁大人围坐聚餐，欢畅谈笑，一派过年过节的喜乐气氛。琴音中也贯注了内力，丝毫不受箫声的影响。凌比翼暗暗惊诧：“这琴音一派天真烂漫，好似不知世间有愁苦二字。这人在那悲惨哀怨的箫声下仍能弹出这般无忧无虑的意境，实在不易。”此时箫琴交互响起，一喜一悲，一欢一苦，两个极端交缠敌对，直如一场高手的拼杀。
凌比翼听出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暗自赞佩两人的功力，又暗叫好险：“若非我刚才收摄心神，以内力自制，不然骤然听到这一喜一悲两种乐声，非发疯不可。”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琴箫渐渐弱了下来，显然二人都开始感到疲惫。凌比翼心想：“这两人必是当世高人，才能这般以琴箫比拼内力。此时正是比试的紧要关头，听来两人都已力疲，若继续下去，其中一人必受内伤。”心中生起相惜之意，当下吸一口气，出声长啸，啸声中正平和，远远地传到湖面上。琴箫各自微顿，争斗之意骤退，在凌比翼的啸声下渐渐趋于中和，悲者趋于安稳，乐者趋于平淡，不久便同时停下了。
凌比翼也停止啸声，站起身来。但见湖中小舟缓缓荡了过来，老者手持着洞箫，站在船道，叫道：“两位朋友，请上舟小叙。”
岸上一个苍老的声音纵声长笑，说道：“松鹤老，你哪里找来这么高明的朋友，躲着为你助阵？”但见一个人影从岸边跃出，站上了小舟，月光下看出是个白发白须的矮小老头，手中抱着一具瑶琴。舟中老人道：“我可没找人来帮忙。我不认识这人，但听来像是虎啸山庄的人物。”
凌比翼见他竟能从啸声中推断自己的来头，甚是惊异，当即走到岸边，朗声道：“小子凌比翼，冒昧打扰两位前辈雅兴，还请见谅。”
抱琴老人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凌霄的大儿子。喂，小娃子，上船喝杯酒罢。”凌比翼微笑道：“承老前辈相邀，小子自当遵命。”伸手抱起赵观，飞身跃上了小舟。
上得小舟，但见那持箫老人满面皱纹，勾鼻鹰目，年纪虽老，容貌仍十分剽悍。刚才见过的白鹤一脚独立，收翅站在他的身后，凝视着来客。抱琴老人身形矮胖，白发红面，头大脸宽，眼细嘴阔，一副慈善和气的模样。两人看来都已有七八十岁年纪，但精神矍铄，一望而知是内家高手。凌比翼向二老行礼，说道：“凌比翼拜见两位前辈。小子识浅，请问两位前辈如何称呼？”
抱琴老人笑道：“凌小朋友不用客气。老夫康筝，跟你太师父扬老是老朋友了。这位是西湖松鹤老，是老夫的表弟。”凌比翼这才知道那弹琴老人便是九老之一的康筝，二人都是自己祖辈的人物，当下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礼拜见。
松鹤老请二人进入舟蓬。蓬内甚是宽敞，中间一张方几，四个席子，几上点着一盏油灯。两老坐下了，凌比翼也在席上坐下，将赵观放在身边。松鹤老问道：“这小孩怎么了？”凌比翼道：“这位是晚辈的朋友。他功力尚浅，抵不住两位的音乐，昏了过去。”松鹤老道：“既是如此，便让他多睡一会，免得受了内伤。”向后舱叫道：“老邱，取酒来。”
后舱一人应了，不多时一个梢公模样的瘦高老人走了进来，送上一壶酒和几碟下酒的花生小食。松鹤老吩咐道：“今儿是望日，月色正好，你将船划到翠堤边上，咱们赏月去。”老邱应了，走回后梢，撑篙将舟子缓缓向湖中荡去。
康筝笑道：“松鹤老弟，咱们兄弟七八年没见了，没想到你的箫技进步了这许多。”松鹤老微笑道：“咱们这回比试，仍旧不分上下。”康筝道：“加上凌小兄弟发啸助兴，咱们今夜湖上斗乐，可真精采得紧。”凌比翼道：“晚辈胡乱出声，扰了前辈雅兴，还请恕罪。”康筝摇头道：“甚么恕罪不恕罪？咱们还该感谢你。若非你出声相阻，咱兄弟斗得高兴，停不下来，只怕都要受内伤了。”凌比翼道：“不敢。晚辈得闻前辈仙乐，大饱耳福，实是受益不浅。”
松鹤老望着他，说道：“你年纪轻轻，内力就有这般造诣，当真不易。”说着斟了三杯酒，举杯道：“老夫敬你一杯。”凌比翼谢了，一饮而尽。

第三十四章 山中之鬼
三人饮酒闲谈，临风赏月，甚是欢快。两老都是世外高人，凌比翼自幼随父母隐居虎山，虽多走江湖，仍不脱隐逸之气，三人相谈甚是投机。凌比翼道：“两位雅善音律，小子好生仰慕。不知可否请两位再奏一曲？”
松鹤老谦让几句，才道：“老头子献丑了。”举起洞箫，悠悠吹起，这回箫声不再哀怨，却带着淡淡的惆怅之意。凌比翼心想：“这位前辈定然有过一段伤心事，吹出的箫声才如此悲怆。”康筝将瑶琴放在几上，也弹奏起来，与箫声相和。琴箫合奏的曲调渐渐趋于轻灵，有若浮云蒸气，在空中飘浮荡漾。凌比翼只听得全身舒泰，好似悬浮于半空，不知身在何处。
正倾听时，忽然一声尖号破空而起，有若金属相击，有若鬼哭神号，松鹤老和康筝立时停了下来。三人愕然相顾，都觉毛骨悚然。凌比翼问道：“那是甚么？”
松鹤老摇头道：“传说西湖边的山林里住着一个鬼怪，常在夜半出声号叫。我曾远远听过那号声，这却是第一次这么近听到。”康筝问道：“甚么鬼怪？”松鹤老道：“听乡人说，那鬼怪长得青面獠牙，丑陋恐怖，有时下山来，到农家咬断鸡鸭牛猪的脖子，有时偷去乡人的小娃娃。乡人曾结伴去山里寻猎那鬼怪，却从来没找着。”
正说时，忽听远处岸上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康筝脸色一变，说道：“他当真捉了个小娃娃去？”松鹤老皱眉道：“我早想看看这鬼怪的真面目。咱们去瞧瞧。”凌比翼也甚是好奇，说道：“我随两位前辈同去。”松鹤老点点头，回头叫道：“老邱，快将舟子划去北岸。”
老邱探头进来，说道：“主人要去抓鬼么？”松鹤老道：“我们去瞧瞧。”老邱似乎十分害怕，说道：“我听人说那山鬼会施法术，主人要小心啊。”松鹤老道：“我理会得。你快划船罢。”三人虽都不相信鬼神，当此情景，也不由得生起栗栗之感。
小舟将要荡到岸边，那尖锐的号声再次响起，极为刺耳。三人都听出那叫声并非猛兽所发，其中贯注内力，疑是内家高手。康筝和凌比翼当先纵跃上岸，松鹤老吩咐老邱道：“你照顾着这小孩儿，将舟子荡到湖中。我吹箫召唤时，便过来此地接我们。”说着也跃上岸去，白鹤展翅跟在他身后。三人循着号声来处向山上行去，老邱见三人去远了，忙不迭地将船荡到湖心。
赵观睡在舱中，听到那几声刺耳尖号，不多时便悠悠醒转，睁眼望见篷顶，又见到小窗外的一轮圆月，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脑中一片迷糊：“这是甚么地方？凌大哥呢？我怎么睡着？”他发现自己在一艘小舟上，探头见一个枯瘦老者正撑着篙，便问道：“老公公，这是甚么地方？”
老邱见他醒了，回头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小舟。”赵观道：“我怎会跑来这里？”老邱道：“我家主人在湖中吹箫，邀请凌大公子和康老来船上喝酒，我见凌大公子抱着你一起跳上船来。”赵观道：“原来我们早先听到的箫声，是你主人所吹。”又问：“他们去哪里了？”老邱道：“他们去山上抓鬼了。”
赵观不知他是说笑还是当真，吐了吐舌头，问道：“抓甚么鬼？”老邱耸耸肩道：“不知道？传说山上有鬼，刚才听到鬼号，主人就去瞧瞧了，要我们在湖中等他。”赵观点点头，心想：“幸好凌大哥没带着我一起去抓鬼。”
湖上薄雾散去，月明风清，甚是舒爽。赵观在船中等了许久，心想：“不知他们去抓鬼如何了？等下会不会把鬼怪带回船上来？”
正想时，忽听岸边传来两声洞箫，老邱一惊，说道：“主人叫我啦。”连忙拨桨划去北岸。赵观远远便见三个人影站在岸边，两个是白发老者，第三人便是凌比翼，三人头上还飞着一只白鹤。赵观见他们没有带甚么回来，放下了心，叫道：“凌大哥，捉到鬼怪了么？”
三人待小舟靠近，纵跃上船，赵观这才见到两老的容貌。凌比翼领他拜见了，四人进篷中坐下。松鹤老、康筝和凌比翼喝了一轮酒，康筝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家伙！”松鹤老也不断摇头。
赵观见三人的脸色古怪，似乎见到了甚么不可思议之事，大为好奇，问道：“凌大哥，你们究竟见到了甚么？”
凌比翼仰头喝干一杯酒，说道：“咱们见到了挺奇特的事物，待我跟你说来。”
却说松鹤老、康筝和凌比翼三人跃上岸，一齐向着山上奔去。那山位在西湖边上，林木茂密，向无人居，只有樵夫偶尔上山伐木捡柴。三人听那山鬼的号声似乎就在附近，又似乎还在老远，施展轻功快步追上，直奔了半个时辰，入山已深，四野寂静，三人停下步来，仔细倾听，那山鬼再未出声，更不知他已奔去何方。
松鹤老道：“看来是找不到了，咱们回去吧。”话声未了，忽听前面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吼，正是山鬼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狼嗥。三人都是一呆，连忙追上前去探视，但听山鬼的叫声和狼嗥越来越凶猛激烈，似乎正在互相扑击厮杀，三人快步掩上前去，声音却倏然消失了，一场大战似乎已经结束，森林中弥漫着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再往前五六步，便见到前面空地之上躺了一只灰色巨狼，身上满是血迹，已然死去。
凌比翼正想上前查看，康筝却拉住了他，低声道：“有东西过来了。”凌比翼抬头望去，但见昏暗的树林中陡然亮起一对绿油油的眼睛，一眨眼便又不见了，过一下又在数丈外出现。凌比翼一呆：“这对眼睛怎能移动得这么快？”
却见那双绿色眼睛转瞬间又出现在灰狼尸体之旁。眼睛的主人似乎能察觉有人在旁窥伺，向三人藏身的草丛间冷然望了一眼，又低头望向地上的死狼。三人见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绿光，却不像猛兽的眼睛，不知究竟是甚么东西，都感到背上一凉，暗道：“莫非这绿眼睛便是山鬼？”
忽听一声尖号，在三人右方七八丈处响起，正是那山鬼的叫声。三人都是一惊，心想：“原来那绿眼睛不是山鬼，山鬼却在我们旁边。”但见一个人影一边尖号，一边从树丛中冲出，手中持着一柄长剑似的东西，向那绿眼睛砍去。就在此时，一道灰影从绿眼睛的身边闪出，直向山鬼扑去。山鬼惨叫一声，仰天倒下。那猛兽一击伤敌，立即扭身跃开，和那绿眼睛的主人一起伏在黑暗中，向着山鬼凝视。
但听树丛后传出阵阵浓重的喘息声，接着脚步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凌比翼凝目向那身影望去，只见那是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再看之下，才知他确实是个人。他头发长及腰际，散乱已极，胡须蓬松，有若野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袍子，看来像是道士袍，左手抓着一柄三尺长剑，右手臂垂下，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似是被方才那猛兽所咬伤。山鬼走到灰狼的尸体旁边，陡然仰头狂呼，尖锐凄厉。却见他手一挥，向对面那绿眼睛扔出一团事物，凌比翼看清了，那团事物竟是一个婴儿，全身是血，想来已被山鬼弄死。
对面那绿眼睛向旁闪开，又没入黑暗之中。便在那对绿眼睛快速闪开时，一丝月光落在其上，凌比翼在那一瞬间已看出那是甚么，不由得震惊难已：那对绿眼睛乃是一个人的眼睛，那人竟骑在一只通体漆黑的猛兽之上，似乎是只豹子。松鹤老和康筝也已看清，互望一眼，心中都升起同一个疑问：“这山鬼虽可怖，却显然是人；对面那绿眼睛却是甚么？”

第三十五章 豹山女儿
但听山鬼狂吼连连，似乎在叫：“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替你报仇，替你报仇！”挥剑冲上前，攻向那黑豹和骑在豹上绿眼睛的主人。那黑豹极为灵敏，一跃上树，在树枝间跳跃，不时扑下攻击。绿眼睛的主人口中低声呼喝，指挥黑豹趋避纵跃，浑不似人的声音。此时曾咬伤山鬼的灰影也跳了出来，张口向山鬼咬去。凌比翼等已看清那是一只灰狼，身体比一般狼大，与死在地上那只似乎是同种。
那山鬼挥剑抵挡，他剑术竟然极精，不下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黑豹和灰狼无法攻入，忽听灰狼一声嗥叫，后腿被砍了一剑。黑豹几次险险闪开山鬼的长剑，却始终无法伤到山鬼，不多时也中了一剑。便在此时，豹上那绿眼睛忽然高声呼啸，声彻山林。只听远处隐隐响起一阵沉重脚步声，似乎甚么巨大的猛兽正向此逼近。山鬼一惊回头，却见一个一人半高的巨物矗立身后，双掌合拢，登时将他合胸围抱住。山鬼长声尖叫，凄惨已极，长剑落地。
凌比翼只看得睁大了眼，二老脸上也露出惊恐之色。三人都已看出，那巨大猛兽乃是一头黑熊。
三人正想退去，却见豹上那绿眼睛跳下地来，缓缓走到灰狼的尸体之旁，俯身将它抱起。巨熊、灰狼、黑豹围在绿眼睛身边，呜呜低鸣，似乎都甚为灰狼之死哀伤。
凌比翼凝目看去，但见站在群兽当中的绿眼睛主人身材瘦小，便似个十多岁的少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芒，诡异已极。他只觉难以相信眼前情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那一人三兽站了一会，绿眼睛便抱起灰狼的尸身，钻入深林，消失无踪。
凌比翼和二老直呆了好一阵，才走出树丛，但见那山鬼躺在地上，满脸鲜血，已然毙命。松鹤老蹲下去查看，惊道：“是他！是飞天观的杞怀子！”康筝奇道：“当真？难怪他剑术如此精湛。”凌比翼问道：“那是甚么人？”松鹤老道：“咱们先埋了他罢，我回头跟你细说。”
凌比翼向树林望去，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说道：“那骑在豹子上的究竟是甚么人？我想追上去看看。”松鹤老摇头道：“凌小兄弟，莫要无端蹈险啊。”康筝则道：“小心在意，别去太远了。”
凌比翼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便向山林深处奔去。松鹤老和康筝动手在地上掘了个坑，将道士和那婴儿掩埋了。
凌比翼对那骑豹之人极为好奇，循着血腥味追上，不多时便见到那巨熊的背影。他心中一惊：“这熊当真庞大，难怪那道士抵挡不住，被牠一抱而死。”鼓起勇气叫道：“请等等！”
那一人三兽登时停下，回过身来。凌比翼见黑暗中那对绿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直觉知道：“他一定能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他。”走上几步，说道：“你的朋友受了伤，我有治伤灵药。”
那对绿眼睛向前逼近了一些，凌比翼定睛望去，看出那似乎是个少女，身穿兽皮衣衫，看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神色漠然，只定定地望着自己。凌比翼从怀中取出一盒虎啸山庄的治伤神膏，说道：“将这药敷在伤口，很快可以复原。”
那少女望着他伸出的手，眼中闪烁着怀疑之色，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充满了威胁之意。凌比翼一呆，心想：“她不会说话么？”当下向她打手势，告知可将伤药擦在伤口。那少女只是望着他，似乎完全不懂。
凌比翼念头急转，取出一柄小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流出血来。那少女和三只猛兽一齐望着他，不知他在做甚么。凌比翼取出神膏敷在伤口，流血登止。那少女似乎恍然大悟，伸手接过神膏，转身替灰狼和黑豹敷在伤口上。
凌比翼望着她，心中大为怀疑：“这女孩怎会一个人住在山上，与禽兽为伍？”问道：“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住在山里？你的爹爹妈妈呢？”那少女敷完了药，见灰狼和黑豹身上的伤口流血停止，似乎甚是满意，听得凌比翼说话，回过头来，向他摇头表示不懂。凌比翼见她身上衣服都是树皮、兽皮等作成，脸上如禽兽般没有表情，心想：“或许她从小生长在禽兽间，从未与人接触。”
那少女忽然伸手指着他，含糊不清地道：“你，谁？”凌比翼听懂了，心中大喜，指着自己道：“比翼。”
那少女点点头，也指着自己道：“山，儿。”她说话有如三四岁的孩童，咬音不正，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两三个字。两人交换了名字，便无法再行沟通。那少女皱起眉头，抬头想了一阵，才道：“你，谢。”凌比翼微笑道：“不用谢。”
那少女似乎十分高兴，呼哨一声，率领三头猛兽钻入密林深处。
凌比翼呆了一阵，才回到松鹤老和康筝身边，将所见说了。松鹤老和康筝都甚是惊异，纷纷猜测那少女怎会独居山中，与猛兽为伍。三人相偕向山下走去，凌比翼向松鹤老问起那道士的来历。
松鹤老说道：“这杞怀子曾是杭州飞天观的住持，数十年前在武林中也是一号人物。他曾和一个村姑私通，生下一子。后来发生了一件惨剧，他因此而发疯，不知去向，却没想到后来出现的山鬼便是他！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事情传说是这样的：那村姑不知为何说要带着孩子离开他，杞怀子大怒之下，出手将母子都杀了。观中其他人都见到他出手杀人，但他激怒过后，却忘了是自己下的手，抱着二人的尸体大哭，立誓要为他们报仇。他怀疑是观中的人杀他妻子，便将众道士都杀光了。他找不到真凶，日益癫疯，发誓要练成绝顶武功，为妻子报仇。但他自己就是凶手，又如何能找到凶手报仇？他后来练功走火，每到月圆便须喝生血，才不致毙命。他偶尔下山去农村杀家禽家畜，偷人家的婴儿，大约便是为此。”
凌比翼和康筝听了，都不由得惊诧嗟叹。这人剑术高妙，堪称一代高手，竟然落得发疯癫狂，成为荒山之鬼，死于禽兽之爪，实让人不胜感叹。
三人回到岸边，见白鹤立在岸边等待，松鹤老便吹箫召唤舟子过来，回到舟上。
此时已近五更，满月西沉，薄雾升起，天色渐明。赵观听完了凌比翼的叙述，不禁惊异无比，啧啧称奇，心想：“凌大哥艺高胆大，心地也忒好，竟敢追上去和那绿眼睛怪人打交道，还赠药给几只猛兽！”
天初明时，二人顿感疲倦，便向二老告别，上岸离去。临走时听得湖中箫声琴声轻轻响起，回荡在晨雾之中，若有若无，缥缈空灵。凌比翼和赵观站定了聆听，如在梦境，一时不知昨夜的见闻是真是幻。
赵观笑道：“咱们昨夜碰见那两位老爷爷，好似遇上了仙人一般。你见到那山鬼和山儿，却是十足遇上了鬼怪。一夜之间，将神仙鬼怪都见全了，可不难得！”凌比翼也颇有同感，微笑道：“你说得是。天快亮了，咱们该回客栈去睡一忽儿了。”
两人在客房中直睡到午后，才让店小二给叫醒了，说道：“有位姓白的女施主来问了几次，听说两位还在睡，要我请两位起身。”凌比翼和赵观这才爬起身，出门去见白山茶。
白山茶催着二人上路。赵观道：“凌大哥，你不是说回西湖边上，去找那与猛兽为伍的少女山儿么？”凌比翼笑道：“我确是想去，但怕没法带上你了。你白师伯急着见你，我先送你去雁荡山，回头再寻她不迟。”赵观甚是失望，但知去见白师伯乃是大事，只好乖乖上路。

第三十六章 幽微谷中
赵观跟着凌比翼和白山茶离开杭州，继向南行，三四日后，终于来到雁荡山下。白山茶道：“凌大公子，多谢你一路相送，婢子好生感激。此后的路途只有百花门人得入，婢子斗胆，想在此与凌大公子别过。”
凌比翼道：“不妨。赵小兄弟便请你多多照顾了。”转向赵观道：“赵兄弟，你日后若需要甚么，随时给虎啸山庄捎个信来。家父家母定会尽力相助，你大哥也绝不会袖手。”
赵观十分感动，说道：“多谢大哥对小弟一路照顾教导，小弟定会铭记在心。”当下与凌比翼握手为别，才跟着白山茶向山上行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但见凌比翼站在山脚之下，微笑着向自己挥手。赵观心中一阵伤感，不断向他挥手，直到转过山腰，看不到凌比翼的人影才止。
赵观吸了一口气，跟着白山茶走上崎岖的山道。一路上十多个身穿白衣的百花门人从隐秘的藏身处现身，向二人行礼，见到赵观时，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有的甚至低呼出声。行出半个时辰，白山茶领着赵观来到一道瀑布之前。那瀑布的水如一道白练自天而降，打在之下的巨石之上，水花四溅，甚是壮观。瀑布侧立着一块青花石碑，写着“千尺练”三个朱字，笔迹甚是秀丽，赵观念道：“千尺练。”
白山茶指着石碑道：“这是百花婆婆的亲笔遗墨。”赵观便上前向石碑恭敬行礼。抬头望去，那瀑布起于几百尺高处，绝没有达到千尺，心想：“百花婆婆爱取整数，自己叫百花，又叫这瀑布千尺。”
白山茶领着赵观绕过大石，来到千尺练之后，却见瀑布之后是一条阴湿黑暗的隧道，水声盈耳，地下凹凸不平；数十步后，才来到山洞的另一头。但见洞外竟然别有天地，放眼尽是茵绿垂柳，环绕着一片碧绿色的池子，水上飘着几株碗大的花朵，鲜红抢眼，既非睡莲，也非荷花，不知是什么花种。
白山茶从洞旁的小竹棚中取出一件蓑衣披上了，又交给赵观一件，领他踏入系在池岸边的一艘小船。赵观低头望向那绿得发亮的池水，但见水色极清，直可见底，忽觉有些诡异；再看一阵，才发现水中连一条鱼都没有，甚至也无半点水草浮萍之类。他心中奇怪，低头细看，忽然闻到水中传来淡淡的甜花茶香，这才领悟：“这池中定是下了‘翠绿碧叶’一类的毒药。记得在娘的书上读过，这种剧毒若沾上了一滴上身，不及时救治，三个时辰便能要人性命。”抬头望向那几朵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花，心想：“这花如何能生长在翠绿碧叶之中？难道这便是传闻中奇毒无比的‘火莲’？传闻这花只要靠近它一尺之内，就会让人中毒昏晕。是了，也只有这等剧毒之花能在翠绿碧叶之中生长。”想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忙离开船边。却听白山茶吃吃一笑，说道：“小心些，别那么靠近船边。这碧波池不是好玩儿的，你没见我穿上了蓑衣么？”说着拿起横卧船底的篙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几朵野火莲，将船向对岸撑去。
赵观望着小船在碧波池中画出的波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暗想：“这儿是我百花门的大本营，处处是毒，我可得提高警觉。”不多时，白山茶已将船撑到对岸，停靠在岸边，领着赵观走上岸去。一个老妇人从树丛中走出，说道：“百花盛开，春神永在。”白山茶点点头，褪下衣领，露出烙在颈下的百花印记。那妇人望向赵观，赵观会意，拉起左臂衣袖，露出母亲为他点的百花印记。老妇人细细检查了，才点点头，让二人过去。
白山茶带着赵观走上一条小径，蜿蜒向下，直落下几百丈。赵观问道：“这就是幽微谷么？”白山茶道：“是的。不多远，就快到了。”又走了一盏茶时分，二人来到一间庄子之前，门楣上写着“清水阁”三字，字迹甚是娟秀。二人踏入大厅，却见迎面便是一个灵堂，白花缭绕，堂中十多个女子全身缟素，伏地痛哭。赵观一呆，白山茶脸色大变，向旁边的门人颤声问道：“娘娘……娘娘她……”
一个门人哭道：“娘娘是三日前仙去的。”白山茶闻言，奔上前在灵前跪倒，痛哭失声。赵观呆在当地，他来到幽微谷，原本一心想拜见白水仙门主，不意她竟不迟不早，就在自己来到之前死了。他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却见灵堂上供着一盆水仙花，犹自开得灿烂，木主上写着“百花门主白水仙之灵”九个字。他猛然想起母亲死去的情景，心中悲痛，跪倒在灵前，流下泪来。
忽觉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赵观回过头，却见身后站着一个身形纤小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袭守丧麻衣，肤色雪白，双目极大，眼角已出现淡淡的皱纹。她双眼红肿，低声道：“这位想必是火鹤堂赵师弟。我是白兰儿，水仙堂继任堂主。”
赵观站起身来，说道：“兰儿姊姊。门主她……她也是被人害死的么？”白兰儿叹了口气，说道：“请跟我来。”拉着他的手走入内厅，请他坐下，说道：“娘娘的死因原本不是甚么秘密。唉，这事说来既可笑又可恨。门主在三十多年前曾与百合堂主萧百合师伯决斗，彼此在对方身上下了极深的奇毒，须得每年互换解药才能活命。数年前百合堂的山寨被人攻破，萧百合师伯自杀身死，只有女儿萧玫瑰和少数百合堂门人逃了出来，投奔此地。她们未及带出解除家师身上奇毒的解药，家师苦心思索，仍旧无法自救，毒性一日日深入骨髓。她自知命不久长，听闻师弟仍在世上，立即让山茶师妹去接你相见。家师她这几个月来身体越来越虚弱，终于……终于在三日前辞世了。”说着双眼又红起来。
赵观怔然，不明白这两个师姊妹怎会有如此深的仇恨，竟致互下剧毒，却不敢多问，只道：“原来如此。我听闻北山山寨被人挑了，所幸仍有几位师姐生还。”
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冷笑道：“娘说火鹤师叔收了自己儿子为百花门人，我道师叔不会如此胡闹，原来竟是真的！”另一个女子道：“可不是？我道火鹤堂全死尽了，原来还有人活着。”
赵观回过头，却见两个女子相偕走进，一个身形高挑，一身红衣，约莫三十来岁，容色秀丽端庄，眉目间却带着一股狠霸戾气。另一个身形较矮，做丫鬟打扮，穿淡红衣衫，总有四十来岁年纪，神色忧愁，口角下垂，似乎刚遇着了十分不如意的事。两人手臂上各绑了白布，显出在守丧，除此外衣着打扮一如平时。
白兰儿道：“萧堂主，这位便是火鹤堂主赵观师弟。”指着那红衣女子道：“赵师弟，这位是百合堂继任堂主萧玫瑰师姊。”又指着那淡红衣衫的丫鬟道：“这位是小菊师姊。”
赵观起身行礼，说道：“两位姊姊好。”
萧玫瑰抬起下巴，向赵观打量了几眼，嘴角微撇，说道：“门主千里迢迢让人接回来的，就是他么？”白兰儿道：“不错。”小菊道：“兰儿师妹，令师此举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百花门主之位原本老早便可定下，令师坚持要等赵师弟到此才能决定，嘿嘿，实在是多此一举，多此一举！”
白兰儿双眉扬起，冷冷地道：“家师死于百合堂仙术，我已令本堂弟子不许对贵堂寻仇。没想到两位还敢这般放肆无礼，对先师不敬，难道连长幼之序都不顾了么？”
萧玫瑰冷笑道：“说起长幼之序，我百合门原是长门，此时本门无主，自该听从我堂的主张。兰师姊竟想以本门之主自居，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说着与小菊大笑起来。
白兰儿沉着脸等二人笑声停下，才缓缓说道：“本门向来不分入门先后，只凭武功仙术。此刻三堂堂主俱在，这门主之位，便可做出个了断。”
小菊笑道：“兰师妹，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对赵师弟温柔和善，不过想拉拢他，让他支持你。嘿嘿，你对他若全无恶意，为何对他下了‘神飞魄散销魂粉’？再说，就算有这小娃儿相助，你又怎是我们的敌手？”
白兰儿脸色一变，大眼睛中露出怒意，站起身道：“萧师姊既然如此相逼，便请赐教。”
萧玫瑰双手背在身后，侧目相望，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第三十七章 钩心斗角
便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百花门主之位，哪能这么轻率就决定？”但听门声响动，十多个老妇人从门外走入，身上都穿蓝印花布衫裙，并未戴孝，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以上，有几个似已有七八十岁。当先一个老妇拄着拐杖走入，但见她满面皱纹刀疤，一目已瞎，双眉下垂，神色阴沉沉地甚是可怖。她向赵观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他，转向白兰儿和萧玫瑰道：“你们这些黄口竖子，在前辈面前可有半分敬意么？”白兰儿和萧玫瑰对望一眼，一起行礼道：“参见紫姜师叔。”
老妇人紫姜走上几步，冷笑道：“想当年百花婆婆手创百花门，收了两百弟子，杰出者不下数十位。哼哼，你们以为武林三朵花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便很了不起了么？当年暗杀少林伏虎堂主空密大师、丐帮副帮主施千手、独行采花盗邱棣的任务，可不是三朵花可以担当得了的！”
白兰儿和萧玫瑰、小菊三人听了，都是一惊，白兰儿道：“原来那三个都是婆婆下的手？”
紫姜昂然道：“不错！我这只眼睛，便是毁在空密手下。老身正面与他对敌，一掌打在老和尚的胸口，他吐血身亡，临死前禅杖一点，我这只左眼才没了。”她望向白兰儿，冷冷地道：“白水仙向空密出手三次不成，百花婆婆才派我出手。那年师父传衣钵给白水仙，我第一个不服。若非师父严令禁止老身挑衅，白水仙只怕早已死了十七八次了！你！”伸手指着白兰儿，喝道：“不过是白水仙的一个丫鬟，算甚么东西？”又望向萧玫瑰，说道：“你老娘本已不是老身的对手，几番输在老身手下，你今日还有脸跟老身争么？”
白兰儿和萧玫瑰脸色微变，小菊大声道：“你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啦。当年百花婆婆没有传位给你，自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性情古怪，心胸狭窄，不能胜任此位。你此刻年老力衰，还来跟年轻人争，岂不叫人笑话？”
紫姜脸上不动声色，似乎全无听到小菊的言语，忽然手中拐杖点出，直指小菊左眼。小菊大惊后退，只觉眼皮一痛，心想这只眼睛定要废了，却听紫姜轻哼一声，喝道：“谁？”
小菊伸手捂住左眼，心中怦怦乱跳，庆幸这只眼睛并未被刺瞎，抬眼一望，却见门口多出了一个青衣女子，凤眼斜飞，嘴角含笑，向众人盈盈一福，说道：“晚辈火鹤堂青竹，参见紫姜师叔，众位姊姊。”
紫姜抬目向青竹凝望，尚未发言，赵观已喜极大叫：“竹姊！”向门口奔去。紫姜拐杖微动，似乎想阻止他，却忍住了。她心中暗自惊异，方才她出手攻击小菊，萧玫瑰和白兰儿同时出手相救，攻向拐杖，但最先得手的竟是赵观。他立处离自己最近，忽出右掌直斩自己手腕，逼她回杖自救，出手凌厉巧捷；紫姜看出厉害，立时收杖攻向赵观，却觉后心风声响动，有人出手攻击，这才回杖不攻。她没想到赵观小小年纪，武功竟已有些火候，睁着一只独眼向青竹和赵观望去，抿嘴不语。
赵观已扑到青竹怀中，喜叫：“竹姊，你来了！”青竹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微笑道：“阿观，你长高了这许多。”赵观这才注意到青竹身后另有一个少女，一张圆脸笑出两个酒窝，正是丁香，她开口叫道：“少爷！”赵观上前抱住了她，笑道：“丁香，你也没事，我真高兴！”
青竹握住赵观的手，走上前与白兰儿和萧玫瑰、小菊见过了，又向紫姜行礼，众女重又坐下。白兰儿道：“家师去世前，曾遗命让三堂堂主较量武功仙术，以决定门主之位。此刻小妹、萧师姊、赵师弟都在此处，加上紫姜师叔无心退让，我提议便让紫姜师叔加入比试，四人当中胜出者，便名正言顺当上本门门主。各位意下如何？”
萧玫瑰轻哼一声，说道：“好！便是如此。”
紫姜站起身，冷冷地道：“莫非老身还得跟你们这些晚辈动手？”白兰儿、萧玫瑰、小菊和青竹四女一起抬头望向她。萧玫瑰冷笑道：“师叔不用倚老卖老。你若真有本领，便来跟我等比个高下。若执意不肯，我等也不怕你。”紫姜看着四女，嘿嘿冷笑，不再说话，一挥手，身后十几个老妇一起走上前来，眼露凶光。白兰儿恍若未见，好整以暇地伸手揭开身旁茶几上的香炉，燃起火煤，便去点那香。
紫姜脸上变色，低喝道：“住手！”白兰儿抬眼道：“师叔也听说过家师的‘天诛地灭烟’么？”
紫姜右手翻处，干枯的手指间已夹了四枝小镖，镖头发出淡蓝的光芒，显是喂了剧毒。萧玫瑰伸出左手，捻起花瓶中一朵艳红的野玫瑰，望向紫姜。小菊双掌合拢，望着白兰儿，一时屋中寂静无声，众女互相凝望，不稍动弹。赵观坐在一边，大气也不敢透上一口，眼见众女互相牵制，任谁一动都将触发一场殊死战，却偏偏没有人来对付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爬在墙壁上的苍蝇，谁也没空去留心，在这诡异的险境中做壁上观。
过了一阵，却是青竹打破沉寂，说道：“各位姊姊请息怒。小妹斗胆在众位姊姊跟前说一句话。大家都是百花婆婆座下，原是一家人，何苦一言不合，便互相动手？当年百花婆婆亲自选定白师伯任本门门主，谁敢不遵？白门主担任门主为时已久，名正言顺，大家既承认她是本门之主，她所示下决定下任门主的方法，大家自也应当遵从。想我火鹤堂人丁衰薄，自是无力与水仙百合两堂争夺。本堂遭遇不幸，赵师弟和小妹还须倚靠门中姊妹替我等报仇。大家谁做门主都好，小妹只不愿见到各位自相残杀，忘了本门的深仇大恨，让歹毒敌人逍遥于外。”
四女听了这话，紧绷的情绪才似缓和了一些。萧玫瑰道：“不错。家母遭难，不论谁当上了门主，都得主持公道，为家母报仇！”白兰儿点了点头，说道：“百合、火鹤两堂遇难，那是大家的事，新任门主自不能置身事外。”紫姜嘿了一声，也出声附和。
白兰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以比试武功仙术争夺门主的办法，各位还有异议么？”萧玫瑰道：“就这么干！”紫姜也微微点头。三女互相凝望，似乎全忘了赵观的存在。赵观向青竹望去，见她对自己使个眼色，便不出声。青竹开口道：“请问比试的规矩如何？”
白兰儿道：“家师定下的规矩，比试二人在碧波池上，各乘小舟对敌，不能有帮手，以毒倒或打倒对方为凭。但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能毒死或打死了对手，违者取消资格。”萧玫瑰和紫姜似乎早知道这些规矩，都没有异议。青竹又问道：“那么比试的顺序呢？”白兰儿道：“既然有四人加入比试，那么便让两位先比，胜者再比。四人头场比试的顺序，依抽签决定。”
青竹点了点头，说道：“这场比试如此紧要，该选个黄道吉日才好。请问兰师姊，比试将定在哪一日？”
白兰儿取过几上一本黄历，翻看一阵，说道：“七日后的初九是个吉日，利接印，便在那一天罢！”紫姜、萧玫瑰接过黄历看了，都无异言。当下众女各去休息。

第三十八章 决斗前夕
白兰儿让手下领青竹和赵观、丁香三人去东首的厢房中休息。青竹关上门，转过身来，神色郑重，望向赵观，说道：“阿观，这场比试，你一定要赢！”
赵观一呆，脱口道：“我怎么赢得了她们三位？”青竹道：“赢不了也得赢！眼下形势，紫姜实力最强，萧玫瑰胜算最大。萧玫瑰知道紫姜厉害，多半会和白兰儿连手对付紫姜。萧玫瑰若能打败紫姜，又有小菊相助，定能轻易打败白兰儿，因此最有可能得胜。萧玫瑰若做上门主，我们全都别想混下去了！你娘的血仇，也别想报了！”
赵观惊道：“为甚么？”青竹道：“萧百合号称北山盗王，曾是河南湖广一带最凶狠的盗匪。她的女儿号称‘多刺毒玫瑰’，比她母亲更加狠辣凶残。娘娘见她们行事太辣，曾出手干预，坏了她们的几笔生意，百合门因此多次想下手对付火鹤门，若非娘娘及早发现她们的谋画，火鹤门早已被她们毁了。这样的人当上门主，你想她会帮娘娘报仇么？她不但不会报仇，更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赵观甚是惊诧，低下头，说道：“但我不知……不知自己敌不敌得过她们。”
青竹握住他的手，说道：“你一定敌得过。娘娘的毒书已传给你了罢？百花婆婆年老时将一身绝技都传给了娘娘，因此我们知晓其他两门的独门毒术，他们却不知道火鹤门的秘术。阿观，你只要知道如何抵挡她们的独门毒术，便绝不会输给了她们！”
赵观点了点头，稍微有了些信心。青竹道：“这些人虽狠毒，但你只要提高警觉，便不会着她们的道儿。白兰儿初见你时，对你下了‘神飞魄散销魂粉’，萧玫瑰又对你下了‘云雨巫山断肠丹’，都是专门对付男子的奇毒，你不是都挡住了么？”赵观道：“这两种药我曾在书上读到过，当时没有多想，就用娘的解毒法挡住了。”
青竹点头道：“幸好你没搁下娘娘教给你的仙术，不然哪里能活到现在？刚才在内厅里她们四人相持不下，你看清楚她们用的手法了么？”
赵观侧头想了一下，说道：“兰儿师姊去点的那香，想必是‘天诛地灭烟’。这香威力极强，一旦点起，屋中所有人都会晕死。紫姜手中小镖上的毒，应是‘见血封喉靛’，她怕兰儿点香，因此亮出一触肌肤便能致命的毒镖。萧玫瑰拿出红玫瑰花，想是要施放‘万紫千红散’，毒已下在花瓣上，她若掷出花瓣，便能立时让紫姜全身痲痹，无法射出小镖。小菊双手合拢，她手中藏了甚么呢？是了，定是‘掌心小红莲’一类的火药，她对准了兰儿，自然也为了防止兰儿点起那香。”
青竹脸现赞许之色，说道：“一点也不错。但你反应还是太慢，还须想想才能明白。身处这些人之间，别人的一举一动你都得看得清清楚楚，算准她们将使出甚么毒术，随时准备自卫反击，才能保住性命。阿观，你看我当时做了甚么？”赵观道：“你将袖子里的竹管一头对住小菊，一头对住兰儿。”
青竹从袖中取出一段青竹管子，说道：“不错。你可知我竹管中有甚么？”赵观道：“是‘万虫囓心蛊’。”青竹道：“正是。这囓心蛊藏于竹管中，我对着谁，便可将蛊向谁发出。她们若不是熟知囓心蛊的厉害，又怎会听我说话？阿观，你当时也在，却做了甚么？”赵观低下头，说道：“我甚么也没做。”青竹道：“你为甚么不用娘娘秘传的‘凝香红艳’，或是‘云裳花容’，或是‘春风拂槛’，或是‘春风解恨？’”
赵观摇了摇头，惭愧道：“我……我没有想到。这些毒我虽学了，却并没有用过。”
青竹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这些人一辈子在毒物中打滚，数十年的老经验，你自然比不上。你当时没有出手，或许还是好事，让她们看不出你的底细，对你少了提防。咱们还有七天的时间，我来训练你，咱们定能打败她们，夺得门主之位。”
赵观点头道：“请竹姊指教，我一定尽力学习！”
青竹当日便开始训练赵观。她沉吟道：“观儿，你年纪尚幼，很多毒物都还未用过，经验不足，对敌时不免吃亏。须得实际对人下毒，才能有所体会。”说着皱起眉头，沉吟道：“这幽微谷里都是本门其他堂的人，谁肯让你试毒？”
忽听一人道：“少爷，你在我身上试罢！”赵观和青竹转过头去，却见说话的正是丁香，她一直站在屋角，这时才走上前来，咬着嘴唇，神色坚决。
赵观一呆，摇头道：“这不行的。”青竹却道：“只有这么做了。阿观，各种解药我们都有，丁香最多是吃点苦头，并不会真毒死的，你可放心。”
赵观还在迟疑，青竹已道：“我们先试凝香红艳。丁香，你脱下了衣服。”丁香脸上一红，随即除下了外衣，只剩下贴身的小衣。赵观幼年时虽与她朝夕相见，却也从未见过她赤身露体，加上几年不见，丁香稚气尽去，身形圆润成熟，赵观不由得脸上通红，望向青竹，低声道：“竹姊，我……我下不了手。”
青竹冷冷地道：“阿观，你要不要报你娘的血仇？连这一点小事都忍不得么？你听好，你是四人中唯一的男子，若连女子的身体都不敢看，还跟她们比甚么？”
赵观吸了一口气，想起母亲的血仇，只能一咬牙，说道：“请竹姐指教。”
青竹从怀中取出一枚凝香红艳，那是一颗淡红色的果子，只有指甲大小，便如一般树上结的果实一样，细看之下，才能见到上面生满了细而尖锐的倒钩。青竹道：“比试时各自乘船，距离甚远。这凝香红艳形状有如天然果实，飘去对手身边，只要碰到对手的身上任何地方，都可透过衣衫施毒，令对手难以察觉。”
她将那枚凝香红艳放在手掌中，轻轻吹一口气，那小果实便凌空飞起，飘了出去。青竹拿捏得刚刚好，凝香红艳正落在丁香的肩头。却见她肩头肌肤登时转红，红色渐渐扩大。丁香站着不动，口中说道：“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青竹道：“不错，这凝香红艳的高明处，就是能让你中毒了，还全无知觉。”过了半晌，青竹又道：“你瞧，这时她体内血脉开始运行加快，令她心神烦乱焦躁。”赵观望着丁香，果见她身上流汗，微微喘息。青竹道：“你看见她的脸色么？比刚才红了许多。这就表示凝香红艳已开始生效了。敌人一旦中了这毒，便无法专心，出手定然轻率，感觉也较为迟钝，你便可伺机下更猛烈的毒药。你先试着对她再下一枚凝香红艳。”说着递过去三枚果子。
赵观接过了，将果子托在手中，向站在房间另一头的丁香掷去。那果子体小而轻，甚难投掷，赵观试了几次，都无法及远。青竹在一旁教他手上须用的巧劲，赵观又试了七八次，才能将凝香红艳扔出五丈以外，终于有一枚落在丁香腿上。
青竹道：“接下来你便可向敌人下较烈的毒药。你用春风拂槛罢。”说着递过一个小小的瓶子，又道：“丁香，你移动身形，尽量躲避。”丁香依言在房中奔走。
赵观吸了一口气，接过那瓶子，望向丁香，静下心来，打开了瓶塞，从瓶中倒出一丁点的粉末，运起内劲，看准了丁香的身形，向她弹出。丁香低呼一声，滚倒在地，神色痛苦已极。青竹道：“好！一击便中。”飞身上前，将一颗解药塞入丁香口中。
赵观也奔上前去探看，却见丁香全身颤抖，一张脸已成紫青色，服下解药后仍打战不止，心中又惊又惜。青竹道：“你看清楚了么？她身上已有凝香红艳的毒性，再中春风拂槛，反应特别迅速激烈。原本需半晌才会发作的药性，立时便发作了。春风拂槛中者全身发冷，若不得解药，半个时辰便会冻死。”赵观硬起心肠，点了点头。
待丁香体内解药生效后，青竹又让赵观在丁香身上下了另三四种剧毒，观察她的反应，中毒后多久会生效等，直试了两个时辰才止。
丁香身中多种毒药，虽服了解药，药性毕竟难以尽除，在地下缩成一团，全身时而麻痒，时而剧痛，时而冰冷，难受已极。赵观看得心痛，摇头道：“竹姊，今日够了罢？我怕……我怕丁香会撑不下去了。”青竹也感到不忍，说道：“她已中了太多毒啦，是该让她休息了。”
赵观便替丁香披上衣服，抱她去内屋的床上睡下。丁香睁眼望向他，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竟没有半点怨怼之意。赵观低声问道：“你还好么？”丁香点了点头，低声道：“少爷，为了你，为了替娘娘报仇，我甚么都能忍。”
赵观紧紧握住她的手，咬牙道：“丁香，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的恩情。我……我以后总是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吃一点苦头。”他替丁香盖好了被，忽然低下头，在她颊上亲了一下。丁香脸上晕红，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第三十九章 碧波池畔
赵观回到外厅，青竹问道：“阿观，你使甚么兵器？”赵观道：“单刀。”说着从腰间拔出刀来。青竹接过了，说道：“你有新鲜的蛇毒么？”赵观道：“有。”他长年养蛇，当下从行囊中取出了一只蛇笼。青竹看了看，说道：“取小半杯毒帽蛇的毒液。”赵观点点头，拿出一只小玉杯，在杯口罩上一层薄纱，伸手从笼中抓出一只朱红色的毒帽蛇，右手两指将蛇头扳开，左手持着小杯，将毒蛇的獠牙按在杯上，右手两指轻压蛇头两旁的毒囊。不多久，毒蛇牙中流出淡黄色的毒汁，一滴滴渗入杯中。
青竹凝神看着那毒液，说道：“阿观，四种蛇毒中，这是哪一种？”
赵观对毒蛇甚是熟悉，随口道：“毒帽蛇的毒液中有三种毒性。它可令伤口剧痛痲痹，这是第一种；可攻击人的心脏，让人血行减速，这是第二种；第三种是毒帽蛇特有的，专事攻击人的筋肉，让肌肉完全放松，以致全身不听使唤。”青竹点头道：“不错。那第四种呢？”赵观道：“第四种蛇毒能让伤口肌肤溃烂，蝮蛇一类的毒中有此功效。”
青竹微笑道：“你养了几年毒蛇，总算没有白费。蛇毒一旦吐出，功效很快便消失了。你快将这毒涂在刀上。”赵观依言而行，青竹又道：“你拿这刀，在自己身上砍一下。”
赵观一怔。青竹道：“萧玫瑰是用蛇毒的高手，你极有可能中她所下的蛇毒，须得知道中毒时的反应，学会及时自救。这毒性你会解救么？”赵观道：“我可将毒液吸出，并服下专解蛇毒的干血。”青竹道：“你有么？”赵观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青竹点头道：“很好，你砍罢。”赵观便举刀在自己左臂划了一个口子。
初中毒时，伤口并无剧烈疼痛之感，半晌后他才觉得脑中有些迟钝，接着感到身子虚弱，神智昏沉，眼中看出去一片模糊黯淡。他强自支撑，耳中听得青竹道：“萧玫瑰的蛇毒一定比此还强，你得知道自己能撑上多久，算准来不来得及自救。”赵观点点头，等了一阵，说道：“我快不行了。”青竹摇头道：“你还能再撑久一些。”又过了一阵，赵观道：“我真的快不行啦。”青竹这才点点头，说道：“好，你立即开始自救，在我数到五之内做完。”赵观立即伸手挤出伤口毒血，服下解药，青竹口中数到了五后，忽然挥掌打来。赵观一惊，赶忙闪身躲避，只觉身子僵硬，难以使唤，强自支撑，躲开了二十多招，才感到体内毒性渐渐退去，手脚恢复灵活。
青竹笑道：“不错！你轻功也有些造诣。此后我们每日让你受三次蛇毒，你在对敌萧玫瑰时，便可撑得更久些。”当下让赵观坐下休息，并要他取出火鹤娘娘的毒谱，共同研读，探讨防御水仙和百合门的奇门毒术之法。当夜二人直讨论到半夜，青竹才道：“你也该休息了。我出去窥探一下，看看别人有甚么奇招。”当下闪身出门，脚步轻盈，远远地去了。
赵观嘘了一口气，坐倒在椅上。他一生从未在一日之内使过这么多的毒药，用过这么多的心思。他勉力起身，走去床边看望丁香，见她脸色苍白，已沉沉睡去，自己也翻身滚倒在床上，靠在她身边睡了。
此后赵观每日跟着青竹勤练毒术，研读母亲传下的毒谱，并反复练习各种防御和击倒三个对手的技巧。他在青竹的指点调教之下，对使毒的种种技巧大有体会，进步极快。
如此七日匆匆过去，比试之日终于到来。那日天还未亮，百花门人已聚集在碧波池旁，抽签定序。第一场是萧玫瑰对紫姜，第二场是赵观对白兰儿；胜者再决斗一次，赢者便可登上门主之位。
顺序一定，四门各自耸动，纷纷谈论四位堂主获胜的机会。时辰一到，百花门人齐声诵念百花颂词。诵毕，白兰儿高声宣告：“比试开始！请百合堂主萧玫瑰和第四堂主紫姜出场比试。”
萧玫瑰走到池边，遥遥向紫姜行礼，说道：“师叔承让！”纵身一跃，踏上了东首的小舟。她红色的衣衫在碧绿的池水上显得更加夺目，似乎比水中那几朵火莲花更加鲜艳。小菊站在岸旁，双手叉腰，傲然望向紫姜一伙老门人。紫姜瞪着一只独眼，缓缓跨上一只小舟，举起桨来用力一拨，小舟便如箭般穿入池中。
旁观众人屏气凝神，专注于碧波池中的第一场比试。青竹低声道：“萧玫瑰先上船，占了上风，可说已赢了七成。但紫姜也不是易与的，她在水里做了手脚，你瞧见了么？”赵观微微点头，说道：“想是水鱼雷一类的东西。”丁香插口道：“你们瞧！小菊在旁偷偷相助，撒下了悲风粉。”青竹道：“紫姜那边的人早有准备。紫姜船边的天罗地网，应能将小菊的手段尽数挡住。”
三人低声议论，池中二人已斗了起来。萧玫瑰从袖中甩出一段极长的鞭子，鞭梢直指紫姜的面门。紫姜在舟上纵跃闪躲，一边拨桨将舟子荡到南方。萧玫瑰的鞭身发出淡淡的红光，显然喂有剧毒，亏得她竟能将这极长的鞭子使得灵活如神，鞭梢总在紫姜面前盘桓不去。紫姜忽然大喝一声，举起手中木桨一卷，缠住了长鞭，用力一扯，所乘小舟竟快捷无比地向萧玫瑰的小舟欺去。紫姜举起木桨在水面上一划，掀起一片碧绿池水向萧玫瑰泼去。萧玫瑰一惊，长鞭不及扯回，当即跃起数丈，避开那片水花，但见她鲜红的群襬沾上了几滴池水，登时变成焦黑色。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大响，却是紫姜挥桨打去，将萧玫瑰的小舟从中劈成两半，萧玫瑰的身子往下落去，眼看便要跌入池中。
旁观众人惊呼声中，萧玫瑰在半空中手腕疾振，长鞭如灵蛇般扯着木桨打向紫姜胸口。紫姜怒骂一声，侧身避开，木桨脱手，落下时正勾住了船舷，萧玫瑰用力一扯，纤腰一扭，已落上了紫姜的小舟。此时二女一站船头，一站船尾，近身相搏，情势更加凶险。萧玫瑰已舍长鞭不用，取出一柄蛾眉刺向对手攻去，紫姜则持木桨横挥直掼，势道凶猛。二女不但以武功相拼，更不断钩心斗角，互施毒术，旁观众女惊呼声不绝于耳。
正相斗时，萧玫瑰忽然格格一笑，向后一跃，长鞭甩出，卷上岸边的树枝，向后荡了出去。便在此时，紫姜的舟下忽然砰砰两声响，水花四溅，小舟一阵剧烈摇摆，便向旁翻了过去。紫姜惊呼一声，飞身向上跃起，落下时小舟已翻成底部向上，她落在舟底，虽免于落入池中，但鞋袜都已被碧波池水沾湿了。她脸色难看已极，萧玫瑰仍借着长鞭在树下摇晃，笑声不绝，说道：“你放的水鱼雷，怎么游到了自己的船下啊？”
旁观众女都已看出，紫姜脸色发黑，显然已在船翻的那一剎那中了萧玫瑰的毒，加上她双脚沾上了碧波池水，这场自是输了。旁边第四堂的弟子连忙划船过去，将紫姜救到船中。至于紫姜的水鱼雷怎会游到她自己船下，青竹和赵观等都已看清楚，那是萧玫瑰早用鱼网捞住了鱼雷，特意将鱼雷带到紫姜的船下，再将之引发，藉以反败为胜。
此时萧玫瑰已轻巧地落在岸边，将长鞭卷在腰间，向白兰儿望去，脸上满是挑衅之色。
白兰儿冷笑一声，说道：“不用得意，若非小菊师姊帮你，你怎能得手？”萧玫瑰脸一沉，喝道：“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长鞭陡然向白兰儿挥出。但见青影一闪，却是青竹伸出竹管将鞭子荡开了，冷冷地道：“兰师姊和赵师弟还未比试呢。不嫌急么？”
萧玫瑰鼻中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之色，说道：“我便休息一下也不妨。”回身走开。
白兰儿转头望向赵观，说道：“赵师弟请。”赵观行礼道：“兰师姊请。”两人还未上船，便已攻挡了三招毒术。赵观心想：“兰师姊使毒时全然不动声色，当真可怕。我若不是事先知晓她水仙门的秘传，只怕倒在地下了还不知道是怎么着的道儿。”
白兰儿向赵观多望了一眼，心中一凛：“这小娃子懂得的毒术倒不少，不能小觑了。”当先跨上小舟，持桨荡到池中。赵观也乘舟缓缓荡入池中，两人相隔五丈，相对而立。

第四十章 百花门主
赵观早在上船前便放出了数枚凝香红艳，仔细观察白兰儿的反应。白兰儿也对赵观下了泪神粉，二人相对而望，都知道对方已然挡住了。白兰儿微微一笑，心想：“这小娃子守御的功夫倒不错，该用其他方法胜他才行。”当下拿起木桨缓缓向赵观划近，口中唱起歌来。她的歌声柔细宛转，若有若无，好似春闺低吟，只听得赵观脸上发烫。他想起丁香裸露的身子，继而想起母亲的血仇，轻轻吸一口气，凝神沉着，也将舟子划近前去。
白兰儿口中轻唱不绝，赵观望着她的脸，嘴角露出微笑，低声道：“兰师姐，你唱得真好听。”白兰儿听他口气痴迷，心想这孩子毕竟年少，这么容易便落入我彀中，当下左手轻扬，放出一把水仙迷魂粉。
赵观恍若不觉，微笑道：“跟兰师姐动手，小弟不但不敢，而且不愿。”白兰儿微笑道：“为甚么不敢？为甚么不愿？”赵观道：“我怕打不过师姊，在大家面前丢脸，是以不敢；又怕打伤了师姐，是以不愿。”白兰儿道：“你要放弃认输，那也好得很。我师姊弟相亲相爱，原不必伤了和气。”
赵观摇头道：“我虽不敢不愿，但还是得跟师姊过招，不然怎么称得上是男子汉大丈夫呢？”
白兰儿噗嗤一笑，说道：“你这小小孩童，竟自称是男子汉么？”赵观挺胸道：“自然是的。咱们百花门中，找不出比我更加男子汉的了。”白兰儿望向他，脸上竟然微微一红。
赵观嘻嘻一笑，说道：“兰师姐，对不住啦。”忽然涌身跃上白兰儿的舟子。原来便在刚才对话的当儿，赵观已趁着白兰儿心神微分之际对她下了凝香红艳。他知道白兰儿尚未察觉，须把握时机抢攻，当下左手挥木桨向白兰儿打去，右手拔出单刀向她横劈。白兰儿哼了一声，纵身跃起，翻出一柄匕首挡开赵观的刀。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招术灵动巧妙，赵观站在船心，摇摆较少，不断向白兰儿抢攻，将她一步步逼到船尾。白兰儿不料这孩子的刀法竟如此精妙，心中惊慌，斥道：“小贼！”向对手使出各种水仙门秘传的毒术，赵观早已有备，一一挡住。又过几招，白兰儿抵挡不住赵观的快刀，被逼到了船舷边上，赵观叫道：“得罪了！”忽然往后跳出，用力踩在船头上，船尾便高高翘起，白兰儿的身子登时跟着飞起。赵观手中木桨一拨，将船转了半圈，白兰儿落下时便无着落之处。
只听她惊叫一声，赵观已飞快地伸手揽住白兰儿的腰，将她抱回船中。白兰儿性命便在那一眨眼之间，她身上冷汗未歇，一知自己得救，毒念又生，立时向赵观的面门吐出一口气。赵观暗暗恼怒：“我好心救你，你竟对我下毒手？”手指用力，将戴在指上的毒针刺入白兰儿的腰内。
白兰儿见他竟然不怕自己的迷魂香雾，又觉腰间微痛，不由得大惊失色，才刚站上船板，便觉身上火热酸痛已极，更无法站起身来。她恼怒中又带着几分惊佩：“这娃儿的手段竟如此厉害！我先前太小觑他了。”却不知百花婆婆晚年时对小弟子姬火鹤最为钟爱信任，将诸般毒术秘诀都教给了她，因此火鹤门传下的毒术最为完整，更能克制所有水仙和百合门的毒术，这自是兰儿未能料及的。
水仙门弟子忙划近前去接过白兰儿。赵观喘了口气，尚未回头，便听得岸边传来萧玫瑰尖锐的笑声，接着身后劲风响动，他不及回头，只觉背后剧痛如火炙，已被萧玫瑰的长鞭打中。他心念电转，惊呼一声，俯身倒下。萧玫瑰早已跳上小船向他划来，长鞭啪啪两声，又在他背上抽了两下，但听她娇笑道：“赵师弟，你怎么啦，站不起来了么？”
青竹怒喝：“卑鄙贱人，竟敢偷袭？”萧玫瑰不去理她，喝道：“这便是最后一场比试了，要教你知道厉害！”挥长鞭卷住赵观的手臂一拉，眼看便要将他扯入碧波池里。
赵观的身子似乎已然僵硬，被鞭子一扯，便翻过了船舷。在他就将跌入池中的那一剎那，他忽然伸手抓住鞭身，用力一扯，萧玫瑰不曾防备，向前一冲，险些失去重心摔入池中，赶忙握紧了鞭柄。赵观要争的就是这一刻，他已将鞭梢绕在船舷之上，纵身跃起，快步踏在鞭上奔过，直冲向萧玫瑰的小舟。四周的百花门人都看得呆了，但见赵观身轻如燕，转眼已奔到萧玫瑰身前，单刀挥出，斩向萧玫瑰的肩头。萧玫瑰怒骂一声，想要松手放鞭让赵观跌入池中，赵观却已一跃上了她的小舟，哈哈大笑，说道：“你这点小小蛇毒，怎奈何得了我？”
萧玫瑰心中一惊：“他竟不怕我鞭上的毒么？”翻出蛾眉刺向他攻去。赵观单刀奇快，已砍在蛾眉刺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萧玫瑰双眉竖起，骂道：“装模作样的浑小子！”从袖中射出一枚花瓣般的暗器，直向赵观面门打去。赵观挥刀挡开，回骂道：“丑八怪的老妖婆，老子不怕你的暗器！”萧玫瑰骂道：“下三滥的小杂种，你奶奶的，老娘不斩下你两条狗腿，刺穿你张烂嘴，老娘不姓萧！”赵观道：“去你娘的老太婆，你倒斩斩看刺刺看？老子才要砍下你那双肥腿做蹄膀，撕下你对肥唇下酒！”喝骂声中，单刀和蛾眉刺相击不绝，这两人一个出身妓院，一个出身盗匪窟，口中的污言秽语越来越粗俗难听，手中兵器相斗，暗中互施毒术，嘴上竟也相骂不绝。
数十招过后，赵观知道自己中了蛇毒，若不快点解除，转眼便会昏倒，当下一咬牙，举刀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个口子，登时鲜血迸流。萧玫瑰笑骂：“你心里不爽，也不用砍自己出气。干脆自己抹脖子好了！你娘干那勾当的，才会生出你这等野杂种！”赵观怒道：“闭上你的鸟嘴！老子不小心挂彩，待会也少不了你的。”他知道自己血中已有蛇毒，因此自割放血，以免毒性蔓延太速，听得萧玫瑰侮辱他母亲，心中更加恚怒，使出披风刀法最后一式，一柄单刀使得泼水不入。
萧玫瑰见他越战越勇，手臂上鲜血点点溅出，不由得暗暗心惊，被逼得退后两步，一脚踩在船舷上，绊了一下。赵观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左手立时射出一枝毒镖，正中萧玫瑰肩头。萧玫瑰惊呼一声，赵观手中单刀下翻，已架在萧玫瑰后颈，将她的头压向碧波池水，喝道：“谁也不准轻侮我娘，听见了没有？收回你的话！”萧玫瑰极为勇悍，叫道：“你有种就把我推进池里，老娘绝不向你低头！”
赵观心道：“这等悍狠婆娘，非要让她知道害怕，才会服我。”当下手上用力，将她压近水面，冷冷地道：“你不向我娘道歉，这张脸就要毁了。”
萧玫瑰原本善用蛇毒，一般毒镖自是无法伤她，但赵观的毒镖上喂了专门抵抗蛇毒的马血，正能克制她血中的毒性，她中镖后便全身痲痹，手脚颤抖不听使唤，但觉冰冷冷的刀锋压在自己后颈，鬓旁几茎头发已浸入池水，发出焦臭的味道，自己的鼻尖离水面已不过半寸。她猛然望见碧波池中自己碧油油的倒影，脸色煞白，满面惊慌，心想：“我就要这么死了么？”忽然生起一股恐怖之意，叫道：“我认错，我认输！”
旁观百花门众女全没想到赵观竟能打败萧玫瑰，都大出意料之外，震惊已极。青竹跨前一步，高声道：“赵师弟胜了两场，荣登本门第三任门主。大家还不快参见新门主？”众女这才回过神来，轰的一声，纷纷跪倒在地。
赵观收回单刀，抬起头来，举目四望，但见池水四周百花众女一齐俯身拜下，口称门主。寒风吹过，碧波池被吹得波光粼粼，绿幽幽的池水深不见底，他一时只觉如在梦中，心中也不知是喜还是怕。

第四十一章 谷中之谷
幽微谷中，百花门人围绕之下，赵观正式接任百花门主之位。他与青竹商议，认为眼下第一件大事，便是统一百花门。百花门自百花婆婆去世后，便分裂为三堂，名义上虽以白水仙为门主，实际上互不统属，各自为政。赵观打败水仙、百合堂和第四堂的首领，名正言顺当上门主，但地位并不稳固。水仙门的白兰儿还算讲理，不致生变；萧玫瑰、小菊却是盗匪窟出身，若是心怀不忿，蓄意与他作对，倒甚是棘手。紫姜等老门人虽已不成气候，但若在暗中生事，也十分麻烦。火鹤堂只剩下三人，势力单薄，无法与其他三门相抗，如今之计只有怀柔各堂，再慢慢收伏归一。
赵观便召集门人，宣布道：“本座年轻识浅，才德不足，当此重任，深恐难以负荷。本座因此想请几位师伯师姊襄助，特任命为长老，执掌门中各务，以为本座辅佐。”他望向第四堂门人，说道：“本座特请紫姜师叔为执法长老，专职监管维护本门秩序。执法长老发现任何人触犯门规，可全权依门规处置，本座或各堂堂主皆不得干涉过问。”紫姜没想到赵观会分派自己此一重任，甚是惊讶，站出来躬身道：“紫姜接旨。”
赵观又道：“本座想请兰儿师姊任传功长老，专职发扬百花婆婆的武功毒术，传授予门中弟子。各门人在毒术上有何创新、改进、补阙，都应向传功长老汇报。传功长老并须确保本门毒术不致外流，以令外人无法解除本门毒术。”
兰儿往年曾协助白水仙汇集整理本门毒术，担任此职甚是恰当，当下欣然接令。赵观又令萧玫瑰为护法长老，门人有危难时专责出面援救保护；令青竹为善财长老，专管门中财物分配；小菊为考绩长老，专职接引新门人、考查门人功绩、决定升迁奖赏等。
赵观又道：“此后帮中大事，都由本座和五位长老共同决定。本门正当危急多事之秋，我等应当同心协力，防备对头侵袭，壮大本门，并为百合堂主、火鹤堂主报仇。”
众门人见他分派妥当，五位长老分掌其职，各得其所，都无异言。赵观又花了几日的时间，一一会见三百余位门人，询问她们入门的经过、学过的武功毒术、所司何职等。他性子平易，又生长于众多女子之间，对女子的心态了解得甚为透彻，和年轻年长的女子都谈得上话，数日后便已记得大部分门人的面容背景、脾气长处，见面便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来。这日赵观和青竹单独在房中，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竹姊，你可知我的父亲是谁？”这事他一直放在心里，此时才终于有机会向青竹问出。青竹微微一呆，反问道：“阿观，这几年间，可有人来找过你？”
赵观说了成达和云龙英认己为子的经过。青竹道：“只有他们两位，没有别人？”赵观一怔，说道：“难道还有别人？”
青竹抬起头，沉思一阵，说道：“阿观，娘娘已经过去了，你究竟是谁的孩子，她从未告诉过我。但我知道你出生以后，娘娘一共送出了三封信，告知三人你是他们的儿子。在你出生之前那年，娘娘和浪子走得很近，浪子三天两头便来留宿，我知道浪子是一个。我也见过云帮主来找娘娘。听你说来，这两位自然都得到了娘娘的信。至于这第三封是给谁的，我就不知道了。”
赵观奇道：“竹姊，那时你跟在娘身边，怎会不知道这第三人是谁？”青竹道：“我只听说过这第三人，却没有见过他。娘娘曾简略跟我提起过这人的事。说他当时将要和对头决斗，对头托娘娘向他下毒，让他第二日决斗落败。娘娘去找了这人，跟他度了一夜春宵，很佩服他的英雄气概，便没有对他下毒。第二日决斗如何，我也不知道，想来是这人打赢了。但这人究竟是谁，娘娘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算来时间正好在你出生前十个月，因此猜想那第三封信定是送给他的。”
赵观闻言不由得怔然，冒出两个父亲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还有这神秘的第三个爹。他摇头道：“青竹姊，这第三位收信人是谁，你可有半点线索？”
青竹道：“我只知道他是江湖上素负盛名的一位侠士，武功超卓，至于他是谁，我始终没有猜出来。”侧头想了想，又道：“阿观，我还想起一件事。娘娘曾说她替你起名字时，曾考虑过最可能是你父亲的人是谁。”
赵观大奇，说道：“我的名字？”青竹道：“是的。娘娘当时说，她以为你最可能是浪子或是那第三人的孩子。她替你取名为观，就是从成达的达字而来，取其‘达观’之意。”赵观接口道：“那我姓赵，定是和那第三人有关。”青竹道：“多半是如此。”
赵观沉吟道：“难道他姓赵？武林中有甚么姓赵的武功高手？还是哪个高手的名字中有个赵字？”青竹道：“我曾想过青帮帮主赵自详，但他年纪老迈，远在武汉，武功也是平平，不大可能。丐帮前任帮主赵漫也姓赵，但他已去世多年。九老里面有个赵埲，但他是老一辈的人物了，总有八十来岁了罢？武林中其他姓赵的好手，我倒没有听说过。”
赵观满腹疑团，心想：“娘好大的本领，成大叔和云帮主都是了不起的好汉子，这第三人听来似乎更加不得了。不知他究竟是谁？他接到娘的信，为甚么始终没有来找我？他还在世上么？”心想母亲既然有意隐瞒此事，自己再多想下去，也难以猜出此人是谁，只能将这事置之脑后。
赵观在幽微谷住了十多天，这日他带着丁香在谷中到处逛逛，丁香忽道：“门主，这谷十分奇怪，四面环山，只有西面一个通道可入。那瀑布流下来的水，却从哪里出去？”赵观也觉得好奇，向千尺练瀑布望去，说道：“或许这谷下面，还有一个谷。”二人好奇心起，便向瀑布走去。却见小路上立了一碑，积满青苔，赵观拂去苔痕，见上面写道：“百花禁地，门人回避，惟门主可入”。
赵观心想：“这么一个小谷里还有甚么禁地，真是怪了。”丁香见了碑上文字，便不敢再向前。赵观独自走去湖边看看，也没见到甚么出奇的事物。他低头见瀑布下的池水清澈，看来是净水，不似碧波池中下了剧毒。他回去后，便向兰儿问起那禁地是怎么回事。
兰儿道：“传说昔年百花师祖曾隐居于雁荡山的百花谷，那百花谷因有地热，终年百花盛开，蔚为奇景。先师来雁荡山寻找百花谷不得，反而发现这个谷，名之为幽微谷。百花婆婆来过这幽微谷数次，瀑布下那石碑便是百花婆婆所立，我也不知是为了甚么？”
赵观奇道：“水仙师伯怎会找不到百花谷？难道没有人去过百花师祖的隐居处么？”兰儿道：“百花师祖行踪隐秘，她年老时的隐居之处，确是从来没有弟子去过。”
赵观从未见过百花婆婆，只听母亲说过她的事迹，不由得对这位师祖充满了好奇之心。次日下午，他又单独去小路，仔细观看路边那石碑，也没发现甚么，便又来到瀑布下的池旁。幽微谷中处处是毒，他虽身为百花门主，却甚觉不惯，此时见到清水，忍不住童心大起，脱下鞋子，卷起裤脚，伸腿泡在水中凉快凉快。但觉池水冰冷，低头见水中游鱼蝌蚪纷纷从他脚旁游过，甚觉有趣，双腿起落，只踢得水花四溅。忽然见到一群小鱼往一道石缝游去，便消失了。那石缝甚宽，向左折去，似乎别有通路。他提起裤脚，踏入池中，那池子起初甚浅，到中间却陡然深陷，无法走过。他便脱下上衣，挥手丢到岸边上，吸一口气，钻入水中，向石缝游去。
池水清澈已极，池底铺满了白色的小石头，清晰可见。赵观游到石缝旁，却见一道窄窄的水道转而向左，好似一条通路。他顺着水道游去，游出七八丈，来到一个较大的圆池，三面都是峭壁，并有瀑布支流沿壁流下，有如一个天然的浴池，煞是奇观。他爬上池中间的一块大石，仰头观望从天而降的清水，只见远处一片小小的蓝天，那峭壁总有几千仞高。他静坐了一阵，忽然注意到西首的山壁上画了一个手掌大的图形，他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淡淡的百花印记，形状和他手臂上的一模一样。他心想：“原来这山壁也是我百花门人。”又想：“谁会在山壁上画这印记？百花婆婆或水仙师伯一定来过此处，她两位倒不怕水冷，游到这圆池子来。”又见那图形旁有一个小小的箭头向下指去。他上身赤裸，被风一吹，顿觉寒冷，便又跳回池中，游到那图形下，心想：“箭头下有不知甚么东西？”往池中钻去，却见四五丈深处有一团光，好似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赵观心想：“那是甚么宝贝？”探头出水吸口气，又潜入水中，去看那亮光，这回他潜得深些，看出那并不是甚么夜明珠，却是一个洞穴。他游近了，却见那是个天然的石孔，另一边透出亮光，显然另有出路。他闭着气，钻入石孔中，但见外边的水一片光亮，比原先的圆池要亮得多。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睁眼见到池外景观，不由得呆了。

第四十二章 金匮奇书
赵观放目望去，但见岸边五颜六色，开满了水仙、丁香、紫罗兰、郁金香、野玫瑰、山茶、牡丹、兰花等花卉，远处桃树柳树杂列，鸟声悦耳，好个洞天福地！他爬上岸，但觉谷内温暖，有若盛春，放眼万紫千红，百花盛开，确是春意盎然。赵观绝非风雅之人，看到这等景观，也不禁赞叹：“世上怎能有这等仙境？这里定是百花婆婆的隐居处了。她老人家在石壁上画下百花图形，想是指点后人寻来。不知水仙师伯来过没有？”
他在谷中闲步，见蜜蜂蝴蝶穿梭飞舞于百花之间，三两只松鼠、野兔站在草丛中，好奇地望着自己。他在谷中走了一圈，见到东首有座竹屋，心想：“这定是百花婆婆的住处了。不知还有人住在这里么？”走到屋前，朗声道：“有扰前辈，百花弟子赵观求见。”
屋内无人答应。他推门进去，但见屋内摆设简单，桌椅等都已极为陈旧。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穿红衣，手中拿着一朵花，半遮着脸。她脸虽遮住了大半，仍能看出她容貌甚美，眼中充满媚意，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风流痣。赵观心想：“这便是百花婆婆么？她可美貌得很啊。”向那图画行礼，以示敬意。
他走入左首的房间，见屋中一张大书桌，四壁都是图书，积满了灰尘。赵观信步走向后进，却见后厅正中放了两口石棺材，棺木都已吻合。他吓了一跳，走近去看，见左边的写着：“千叶神侠叶落英”，其下写着：“一世情仇，尽付东流”。右边的写着：“百花仙子戚流芳”，其下则写：“有情无情，皆归尘土”。赵观见到这八字诵词，心想：“这定是百花婆婆的棺材了，原来百花婆婆名叫戚流芳。左边那个不知是甚么人？”当下向百花婆婆的棺材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八个头，暗暗祷祝：“赵观才德不足，忝为百花门主，但盼师祖英灵在上，多加保佑庇护，让我百花门不受敌人侵扰欺压。”
赵观站起身来，环望四周，见那停棺房乃是巨石筑成，四壁刻满了精致的图形花纹，大多是各种花朵树木，雕刻甚细。他在竹屋内各房室走走，忽觉有些不对劲，又走了一圈，才想起有甚么不对：“兰师姊说百花婆婆晚年独居百花谷，直到某一年当与弟子聚会时她没有出现，大家才知道她已仙去。却是谁将她收殓入棺？是水仙师伯么？”回到停棺石屋，见百花婆婆的棺旁端端正正地放了一个小几，上面放了一本书，封面写着“百花情忏录”。
赵观看出书上有蓝宝花毒，便从几上取过一个小镊子，挑开书页，首页里夹了一张信纸，写道：“字嘱水仙吾徒：我百花门以仙术武艺称雄江湖，然向无善恶是非之辨，流为偏邪少义之派。余老矣，甚悔往年滥杀无辜，乃立此遗嘱，百花门人一体遵从。余百年后，门人毋滥用毒，毋杀无辜，毋自相斗，壹以救助天下孤苦无依女子妇人为心，行侠义天理之举。此令可宣于门人，不遵者逐出。本门三宝置于书案金匮，交由火鹤保存。百花绝笔。”
赵观心想：“百花婆婆为何不亲自宣布，却要在自己死后让水仙师伯宣读遗令？”又想：“我娘才是真正体会婆婆用心的弟子。娘严戒弟子滥用毒术和滥杀无辜，众姊妹间和谐相亲，不似其他两门自相残杀、草菅人命。”
他又翻阅那书，竟是百花婆婆的自传。赵观一页页地看下去，直到最后一页，读毕怔然，嘘叹不已。
原来百花婆婆本名戚流芳，从师于古山老仙。她十七岁学成武功毒术，横行江湖，得着个百花仙子的美号。她与师兄叶落英自幼相恋，叶落英却一心报父母之仇，四处流浪寻找仇人，将儿女私情置之脑后。多年过去，叶落英终于报了仇，回头才发现师妹还在痴痴相候，十分感动，遂决定与师妹结缡。不意二人婚前又生波折，戚流芳发现师兄在流浪时期曾对另一女子结下情缘，几番为此争吵，婚姻终究未成。一次她大怒之下，出手毒死了情敌。叶落英恼怒已极，竟在她面前服毒自尽。从此戚流芳性情古怪，不近人情，善恶不分，动辄杀人，结了许多仇家。她厌恶男子三心两意、情不专属，立誓杀尽天下负心薄幸的男子。后来成立百花门，门中许多弟子受到她的熏陶，也是正邪不分，性格偏激，手段毒辣。
她老年时独居百花谷，回思往事，后悔不已，认为女子身具三毒，名为量狭、嫉妒、易怒，自己一生即为这三毒所毁。她心高气傲惯了，虽知过错，却终究不愿承认，因此留下遗书命门人改过，自己伴着师兄的遗体独居山谷，寂寞以终。临死前自己入棺，阖上棺木，盼弟子白水仙能寻到此处，取去遗书云云。
赵观怀想百花婆婆一个姿容风华绝代、武功毒术盖世的奇女子，竟在情场上如此不如意，最终孤死山谷，不由得感慨万分。又想：“水仙师伯显然没有来过这里，也没见到这遗书。不知她为何不来此处探寻？她没见到百花婆婆留在石壁上的标记么？”却不知白水仙不识水性，虽去过那禁地池边，却从来没有泅水入缝，到达那天然浴池，更无法钻入池底的石孔。若非自己恰巧闯来，百花婆婆的遗命恐便要永远湮没了。
赵观又去书房探看，书案上果有一个金匮，里面放着三本书。赵观取出了，见封面分别写着《古山仙术》、《百花神功》、《千容百变诀》，各为毒经、武谱和易容书。赵观心想：“原来百花三宝乃是这三本书，而不是江湖上传说的名花、香雾、百仙酒。百花婆婆要我娘收存这些书，大概知道百合和水仙师伯相互争斗太烈，若将三宝交给其中一个，另一个一定会拼死争夺。我娘中正刚直，书若留在她手中，两位师伯便不敢轻易招惹。”
他取了《古山仙术》，出屋在落日余晖下一页页翻看，发现百花婆婆毒术浩若烟海、博大精深，众多弟子所学不过是皮毛而已。他越看越兴奋，无法释卷，直到天色暗下，又去屋中点起火烛再读。晚间他便在书房中睡了，次日天刚明，又拿起书苦读，思虑其中道理。渴了便去喝一口池水，饿了便摘树上果实充饥，全神贯注于研读这部旷世奇书。
如此两日，他才将《古山仙术》看完，惊叹不已，彷佛踏入了毒术中的另一境界。他又去翻阅《百花神功》，见其中记载了“四时掌法”、“异蕊擒拿手”、“蝎尾鞭法”、“蜈蚣索”四种武功，不禁又惊又喜。他知道母亲曾得传春花掌法，白水仙和兰儿等得传夏雨掌法，萧百合和玫瑰、小菊等得传秋风掌法，紫姜等得传冬雪掌法，各人所学零乱不全；书中详载四时掌法的春夏秋冬四式，十分完整，两种奇门兵器也是精妙无比。赵观心想：“这些功夫得回去慢慢修练，一时也无法学成。”便又去翻阅《千容百变诀》，见里面记载了各种易容的巧诀，心想：“竹姊看到这书，一定高兴得很。”
那时天色已暗，他心想：“这些书我当再好好细读。回去要经过水道，没法带书，下次来要带上一块油布。”当下将书放回金匮，回到池边，钻过石孔、游过水道，回到千尺练下的水池。
幽微谷寒冷，赵观从水池中钻出，拾起衣服披上，走出禁地，却听得谷中叫嚣声响，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他快步奔出，但见处处火把高照，门人来回奔走，神色惊惶。赵观暗叫不好，忙赶到清水阁前，丁香向他迎出，急道：“少爷，你可回来了！大事不好了，仇家齐来围攻，姊妹们正在谷口交战！”

第四十三章 仙容神卉
赵观一惊，快步奔入清水阁，见青竹、小菊、兰儿、紫姜四人正在厅中激烈争辩。众女见到他来，都一齐起身行礼，面色凝重。赵观问起情况，兰儿道：“领头的是玄武帮的人物。先师杀了他们帮中多人，这些余孽胆大妄为，竟然寻找到本谷，联合了其他帮派共百来人，围攻山口。他们已攻破了上山的几道守线，玫瑰师姐正率弟子守住山口，应能抵挡一时，但要退敌却属不易。”
小菊道：“蛛仙派、青蛇洞、五毒岛三派也和玄武帮连手，这些门派都识得些毒术，能够抵御本派主要毒物，贼人的武功也颇有硬手。”
赵观问道：“还来了些甚么门派？”兰儿道：“看样子还有黑蛟帮、排海帮等。”
赵观抬起头，陷入沉思。众女只道他年纪小，未经大事，听到敌多势众便害怕了，互相望望，除了青竹外，余人眼中都露出嘲弄轻视之色。青竹见众人怀藏不服之心，说道：“门主，要如何对敌，我等便在此共同商议定夺，如何？”
赵观摇头道：“有甚么好商议的？”众人听了，都是一呆。
赵观站起身，说道：“要打退这些人，还不简单？你们听我号令。兰师姊，去取五钱蛇胆粉、一两旷天香、三两夺命丸、三钱无神天丹，取来后四者混一，拿到山口分三处点燃烧起，往下风送去，并要玫瑰师姊停手，率众守住东山口。菊师姊，你率领手下三十人，多带麻绳，从崎岖路绕道下山，挡住路口，见到人来就以轻风蛊攻击，全部绑起，一个也不要放过。紫姜师叔请率门人严守清水阁、云纵梯、碧波池、十七步洞口，若有人攻来，以绝命红对付。青竹姊，请你替我装扮成女子，我们出去瞧瞧。”说完眼望众人。兰儿、小菊、紫姜听他号令清楚，凛然有威，不禁肃然，纷纷领命奔出。
赵观跟着青竹走到后室，丁香替他换上女子衣衫，青竹替他打扮起来，忍不住问道：“阿观，旷天香、夺命丸、无神天丹的药性都不强，你真有把握么？”
赵观微笑道：“竹姊请放心，山人自有妙计。”青竹睁着凤眼望向镜中的少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手中已替他梳起一个髻子，又替他涂红嘴唇，改细眉毛。赵观容色原本俊美，略一装扮，活脱便是个俊俏的少女。他道：“竹姊，我要改改名字啦，不叫赵观，叫做……嗯，我单名一个观字，出身百花门，就叫做上官千卉罢。咱们走。”
青竹一呆，随即拍手笑道：“阿观，你女音装得好像！”赵观微笑道：“竹姊夸奖了。”站起身，便带着青竹、丁香爬上云纵梯，出了碧波池，穿过十七步洞，来到山口。
但听刀剑声响，赵观四下一望，见兰儿已放出自己指示的毒物，萧玫瑰仍与敌人打斗未止，便低声道：“竹姊，请你说我到了，要大家住手。”
青竹当即朗声道：“百花门主上官千卉驾到，妖魔小丑，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玄武帮和其他各帮派的人听说百花门主来到，心中一惊，都停手抬头去看。火光下但见一个俏丽少女缓步走出，年纪不过十来岁，脸露微笑。百花门人见了，认出便是赵观，见他做女子打扮，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玄武帮中走出一个黑衣大汉，满面须髯，粗声道：“上官门主，在下玄武帮帮主杜七护。你前任门主白水仙杀我帮二十多人，血债血还，我今日也不要甚么，只要你交出当年杀我帮众的娘们，我便不再追究。不然，哼哼，杜某今日大开杀戒，可不会留情！”
赵观见这杜七护身高七尺，全身肌肉盘结，手中提着一枝熟铜棍，总有三十来斤重。他话虽说得凶，却显得有些外强中干，显然对百花门仍十分忌讳。赵观微微一笑，走上几步，行礼道：“杜帮主息怒。小女子初任本门门主，事务多有不熟，处理不当，还要请杜帮主、各位帮派门主见谅。”
杜七护见他年幼娇美，也不好意思太过粗横，便道：“好说。”
赵观道：“小女子年幼识浅，请问各位前辈高姓大名？”
其余各帮众人跟着杜七护上山围攻百花门，早知此行凶险，趁夜攻击便是想隐藏身分，以免失败后遭百花门报复。此时听百花门主相问，微一迟疑，心想不答未免太丢脸面，便一一通了姓名。来者共有十五个门派，其中有蛛仙派主霍娇娘、青蛇洞主赤练客、五毒岛主梁抿发、排海帮主宋舟、黑蛟帮主支无屏等，与百花门有仇的只有五派，其他都是来帮手的。
赵观一一见过了，最后道：“兰儿师姊，前掌门师叔怎样杀了玄武帮的大哥们，请您说一说。”兰儿哼了一声，说道：“玄武帮的几个狗崽子见到一位师妹生得好看，对她轻薄无礼，先师便令我出手诛杀了。”
赵观便向杜七护道：“杜帮主，看来是贵帮帮众先来招惹我们，我们百花门都是孤弱女子，怎受得一群凶霸霸的壮汉欺凌？兰儿师姊出手保护本门门人，所为合理，贵帮兄弟乃是罪有应得。”
杜七护怒道：“小姑娘胡说八道！嘿，当时出手的便有这兰甚么的娘们在。你交出她来，让我们杀了她在死去的兄弟前祭告，我才罢休。”
赵观道：“这怎么行？小妹才当上百花门主没有几天，就让人欺上头来，未免太过无能。这样罢，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还要命的，就立时下山去，坚决要留在这儿找本门麻烦的，小女子只好得罪了。”
杜七护哈哈大笑，说道：“你能得罪，便得罪看看！”
赵观走上三步，双袖挥出，蛛仙派主霍娇娘忽然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属下门人也纷纷尖叫倒地，口吐白沫。赵观又一挥袖，青蛇洞主赤练客和手下陡然纵声狂呼，声音凄厉，倒地翻滚不止。赵观望向五毒岛主梁抿发，说道：“梁岛主，得罪了。”梁抿发早吓得脸色青白，又不愿当众示弱，只有挺立凝神以待。但见百花门主向自己挥出衣袖，梁抿发只觉脑中一昏，有如醉酒，胃中翻腾，难以自制，不由得脸如土色，眼见身后弟子都七歪八倒，纷纷俯地呕吐，心中又惊又骇：“我五毒岛辟毒灵药，怎能敌不过这小姑娘的毒术？”还未动完念，胃中一阵抽搐，便弯腰大呕起来，旁边十多名弟子呕声不绝，臭气冲天。
杜七护、宋舟、支无屏等其他首脑见此情状，都看得呆了，但见百花门主转头望着自己，不由得脸色雪白。宋舟胆子小，双腿发抖，立时跪下道：“仙姑饶命！”另外三个帮派的帮主派主也各各求饶。
赵观微微一笑，说道：“各位欺上我幽微谷来，未免太过大胆。我百花门并非蛮不讲理，现下为了自保，只好多多得罪了。”衣袖挥处，投降的四派纷纷昏倒在地。余下门派中三个首领见状，大呼一声，率众转身向山下逃去，山口前便只剩杜七护等五个和百花门有仇的门派。
杜七护见情势不妙，他勇霸过人，虽知已置于死地，却哪里肯屈服于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喝道：“偷偷摸摸下毒，不过是下三滥的行径！有种的出来跟爷爷打三百回合！”
赵观点头道：“好！我便要你输得心服口服。取刀来。”丁香走上几步，捧过赵观的佩刀，赵观接了，持刀凝立。
杜七护出口向她叫阵，本来只是死里求生、硬着头皮的无赖之举，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答应了，心下大喜，说道：“咱们刀头上分胜负，你可不许用毒。”赵观道：“我百花门仙术武功盖世，单凭武功，便可赢你，何须用毒？”
杜七护更是放心，当下跨上一大步，喝道：“接招！”铜棍横扫过去，势道极猛。赵观向前冲上，单刀奇快，直指杜七护眉心。杜七护大惊，后退避开，赵观身形有如鬼魅，又直跟上来，单刀不断指向他的脸面。杜七护喝声连连，铜棍挥舞，赵观施展轻功，总在差着分毫处避开铜棍。他为了震慑住杜七护，并不伤他，只将刀子在他脸旁画来画去。过不多时，但见胡须飞舞，杜七护的一脸胡须竟都被他割下。旁观众人不禁惊噫，百花门人早见过赵观的刀法，却也不知已精妙到这等地步。其他帮派不乏武功高强、狠猛凶残之人，见到赵观的毒术快刀，都暗暗惊诧，想不出这个十多岁的少女怎能高明若斯。

第四十四章 百花复开
杜七护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伸手一摸下巴，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对方手下留情，才没将自己的脑袋斩成十七八块，颓然罢手，心想：“这小娘皮身手灵活，刀势奇快，膂力强劲，哪里像个娇滴滴的姑娘？看不出，当真看不出！”当下摇头道：“上官门主，在下甘拜下风，杜某今日上山报仇不成，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观见他服输，后退几步，正要说话，忽见支无屏率着黑蛟帮众，猛然向山口冲来。萧玫瑰大骂一声：“狗贼！”率手下挥动刀剑抵挡。紫姜守在洞口，此时也率手下出山洞迎击，使出绝命红，黑蛟帮十余人纷纷惨叫倒地，全身发红，已然毙命。
杜七护见此情况，哪里敢再妄动，说道：“我今日冒犯百花门，原不打算活着回去。你给我个爽快的吧！”
赵观却摇头道：“我百花门不滥杀无辜。这几位黑蛟帮的大哥想攻入本门圣地，我等为了自卫，只好出手惩杀。至于其他的各位兄弟，虽冒犯我门，本座念在你们报仇心切，便不追究。只本座有两个小小要求，各位若愿首肯赐诺，自当恭送各位下山。”
余下众人早以为必死无疑，听得有生机，忙竖耳倾听。杜七护也道：“上官门主请说。”
赵观道：“第一，本门与五派之间的仇隙，此后一笔勾销，再也不要提起。”杜七护心想：“我等反正打不过你，报不了仇，还能提甚么？”便道：“行。”其他三派也点头承诺。
赵观又道：“第二，我门都为柔弱女子，行走江湖，总畏惧强人欺侮。本座想请诸位大哥对本门弟子多加保护，处处礼敬照拂，则本座感激不尽。”
杜七护心想：“你门人不来杀我，我已谢天谢地，怎敢不礼敬？”便道：“悉听门主吩咐。”
赵观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座想请各位跪地发誓，若违此二约，便是猪狗不如之辈。各位立誓完毕，本座便恭送下山，并承诺既往不咎，双方互为友好。我门以保卫孤弱女子为宗旨，只要贵帮派中人不欺到我等头上，不仗强欺凌女子，本门便不会出手惩杀贵帮派弟子。”
众人一听，心想不但可以死里逃生，还可和百花门结为友好，何乐而不为？便纷纷起誓。之前逃下山的三派全被小菊等抓着，也都立了誓，才放人走路。兰儿等救醒了三个被毒倒的门派，这些人见识到百花门毒术的厉害，都心惊胆战，怎敢再与百花门为敌？听说可以生还下山，都欣然立誓。百来人来势汹汹，去时却都摸着后脑，怀疑自己怎能大败后还留着一条命，有如做了一场大梦。各人对百花门的畏惧恭敬无以复加，此后新任百花门主上官千卉的名头便在黑道武林间传开了，江湖中人并赠了她一个称号：“仙容神卉”。
当夜赵观聚集门人，神色凝重，说道：“我们藏身处已露，须得立时躲避。大家听我号令，取齐清水阁中重要事物、足够粮食，立即去百花谷避难。”
众人听得百花谷，都是一呆，纷纷相询。赵观简略说了从千尺练下水池找到百花谷入口等情。他心知幽微谷既被这十五个帮派找到，屠杀情风馆的厉害对头转眼便会上门，这些人可不如十五帮的人那么好对付，因此急着令门人立时躲避。他带领众女分批去往千尺练下的水池，游过水道，钻入石孔，来到百花谷，有些不识水性的门人都在师姊妹的协助下泅过水池。将到清晨，三百多名弟子才都离开了幽微谷。赵观和青竹、萧玫瑰最后离去，纵火将清水阁烧了，又仔细清除众人去往水池的足迹。赵观命二人留在幽微谷崖壁山洞中窥视动静，切切小心隐藏，勿和敌人交手，次日晚间再来百花谷会合。
却说百花门人来到百花谷中，见到谷中彷若仙境的景色，知道这是本门湮没已久的圣地，也是师祖晚年隐居之处，尽皆赞叹欷歔不已。赵观见门人忙了一夜，便让大家在百花婆婆停棺的石屋中休息，许多女子见到师祖的石棺，都恭敬礼拜，痛哭失声。赵观又派兰儿率手下去寻找百花谷的其他出路，加以防守。
次日晚间，青竹和萧玫瑰才从水池出来，脸色雪白，赵观忙问端的。青竹道：“我们才在山洞躲好，便见十多个人闯入谷中，轻功出神入化，全是高手。这些人脸上都戴了面具遮住真面目，手持刀剑，来谷中仔细寻找探看，到了午后才一起离去了。”萧玫瑰道：“狗崽子武功确实不弱，却看不出是甚么门派的。我注意到其中有三人使弯刀，至少留下了一点线索。”
赵观知道来人多半便是对情风馆和北山山寨下手的对头，不由得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只想追上去将他们杀尽。但他知道这些人武功极高，门人虽多，加起来却仍不是他们的对手，幸而及早避开，躲过了一劫。他便聚集门人，让玫瑰、青竹说了来人的体形武器，要大家以后多加留意，以探出对头的真面目，伺机报仇。
赵观又道：“幸得百花婆婆在天之灵护佑，让本座发现了通往百花谷的路径。我昨夜打退十五帮，也是靠了百花婆婆的毒术‘合毒分攻法’。这法门记载于百花婆婆所传的《古山仙术》之中，我不过是略加变化，改成专门对付蛛仙派、青蛇洞、五毒岛三派的合毒。”
他又道：“所谓力分则弱，力合则强，经昨夜一役，大家定已体认。本座盼从今以后，本门弟子互相爱护尊重，勿再为小怨小恨起争执。百花婆婆遗训指示门人毋互相争斗，百花门人皆应恭谨遵从。”当下出示百花婆婆遗书，申述“毋滥用毒、毋杀无辜、毋自相斗”和“以救助天下孤苦无依女子妇人为心，行侠义天理之举”的遗训，令紫姜依此三戒监督门人，违者严惩。众人见是百花婆婆的遗令，都凛然遵从。
赵观又道：“至于百花婆婆的三宝，这本‘古山仙术’中记载了百花婆婆毕生毒术精华，此后便交由传功长老掌管。请兰儿师姊详加研究阐发，转传给各长老。这本《百花神功》记载百花婆婆的武功秘诀，交由护法长老掌管，请玫瑰师姊练成后，依小菊师姊的品评，择传资质品性良好的弟子，以保护本门。这《千容百变诀》记载婆婆易容妙术，便交由善财长老掌管，请青竹师姊择传门人。”
众女听了都大喜。各人只道赵观寻到这些秘典，必将藏私自重，没想到他将三书交由各长老掌管，自己也能得传，都兴奋之极，对他的无私甚为感佩。
紫姜问起他假扮女子之事。赵观道：“对头手段毒辣之极，本座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因此故意在十五帮面前以女身出现。我此后化名为上官千卉，门人在外提到本座须称此名，不要再提赵观二字。”紫姜等听他思虑深远，都点头受令。
玄武帮一役后，紫姜、玫瑰、小菊、兰儿等才开始衷心佩服赵观，对他再无反心。赵观见众人同心，便与几个长老讨论未来大计。此时北山山寨和情风馆被破，幽微谷所在为人所知，百花谷不能久待，门人必得觅地迁移。
赵观和长老们商议，认为门人都为无家女子，能藏身处只有青楼、尼庵、道观或是深山荒谷等处，才不让人起疑。为使门人行动更为隐蔽，赵观主张大量扩充本门据点，让门人分散各地，互通声气。百合堂原本以盗维生，多年来累积下大量金银钱财，此时自是全数供百花门使用。众人决议让青竹去各大城市择买不惹眼的青楼妓院，接年轻门人去院中藏身；又派紫姜去各处尼庵道观，接引年长门人去寺院中做佛婆、道奉等。
众女分头办事，各处据点纷纷建立之后，青竹又在杭州买下一座庄子，号称江家庄，做为百花门的本营，供门中首脑聚会居住。
赵观平日游走四方，与各长老协力在各地开拓新据点，冬日则多留居杭州江家庄。他一有空闲，便与紫姜和萧玫瑰等参研百花婆婆的《百花神功》，练成了四时掌法、异蕊擒拿手等功夫及蝎尾鞭和蜈蚣索两种奇门兵器。百花门武功为女子而创，招式阴柔奇险，兵器也是柔软及远的鞭索一类。赵观膂力较女子强，练成各种武功后，往往在柔巧中加入刚猛之劲，又多了几分险狠。兰儿在钻研毒术有心得时，也常与赵观讨论切磋。百花一门在赵观手中，各派间的争斗逐渐化为无形，竟恢复了百花婆婆在世时的和谐兴盛。
数年之间，百花门在几个首脑的整顿策划下，深入各地，行踪隐秘，势力财力渐强，以解救孤苦女子、扶助无依妇人为天职。赵观从母亲身上学得正义豪侠之气，于保护孤弱女子不遗余力，门人弟子对他爱戴无已，都称他为“护花使者”。
此时赵观刚满十八岁，保持秘密身分，化名江贺，定居于杭州江家庄。他偶尔在杭州青楼中露脸，在当地也渐渐有了点名气。杭州城里都道江公子是个流连脂粉堆中的富家子弟，却不知他便是隐秘深藏、充满传奇、令黑道邪帮闻而变色的百花门主。

第四十五章 杭州少爷
却说赵观成年后，身形高挑，容貌俊美，风流倜傥，年轻百花门人对他倾心爱慕的不在少数。在青竹等长老商议之下，认为门主不应与属下弟子有何暧昧关系，以防争宠吃醋、偏爱回护等弊端，五人便与赵观订下规条，并在这上头对他管得极严。赵观倒也从善如流，不去招惹门中姑娘。唯一的例外是丁香；丁香曾为姬火鹤的婢女，对赵观一片忠心，赵观当上门主后，丁香便做了他的随身丫鬟，服侍他起居，昼夜不离。赵观正当少年，血气未定，不免和这忠心的俏丫鬟结下一些雾水情缘。青竹等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闹得过分，便任由他去。
这年秋季，赵观带着丁香去北京城视察青竹新买下的怡甜院，见青竹将那院子打理得妥贴完善，甚是放心。他才回到杭州江家庄，家丁崇福便来报道：“昨日刘家四少爷下了帖子，说中秋夜在他家园子聚会赏月，广请杭州城内名门子弟，请大少爷一定要赏光。”
赵观笑道：“我也算是杭州城的名门子弟了！这热闹怎能不凑？丁香，你跟我一起去吧？”丁香抿嘴笑道：“少爷在城内的名声原本便不怎么佳，若再带个丫鬟去赴宴，也未免太不象样了吧？”
赵观道：“你不肯陪我，那就算了。崇福，你帮我打听打听，都有些甚么人会去？”崇福甚是乖觉，说道：“我早替少爷问过啦，刘四少好客，这回城里的富宦子弟、武林世家、帮会人物都请到，总有五六百人，听说场面摆得很大。何家大少爷、司徒公子、傅员外的三个公子、炎暑山庄盛家兄弟、汪家大少爷都说会去。”赵观点头道：“都是老相识。好，你替我回话给刘四公子，说我一定到。”
他在杭州的两三年间，在风月场所结识了不少城内的官宦富商子弟。当时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无不喜好上青楼宴饮买醉，因此十个子弟中赵观倒认识七八个。刘四少便是赵观在百花门下的青楼“七里香苑”认识的。刘四少的祖父中过进士，当过大官，因此刘家称得上是书香世家；他父亲转而从商，买卖丝绸布疋，又成为杭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刘四少自己读书不成，学商也不行，偏偏喜好侠义，少年时便拜在炎暑山庄二爷盛赴的门下学武。但他资质平平，学武也没甚么成就，只喜爱仿效剑客到处打抱不平，常常惹上麻烦。横竖他家里有财有势，天大的麻烦也总能替他挡着。一次赵观碰上刘四少在七里香喝酒赏妓，上去和他攀谈，称赞他侠义勇敢、武功高强，刘四少极为高兴，将他引为知己，之后两人便常结伴上青楼宴饮。
却说中秋傍晚，赵观坐轿来到刘府。但见府门灯火辉煌，来客如流。一个家丁识得赵观，忙将他引进府内。只见几百顷的园子中搭起无数帐幕，幕中桌上放满各样酒水瓜果、山珍海味，任客人取用，极尽奢华。东首一班戏子正演出“牡丹亭还魂记”，台前观众或站或坐，总有五六十人，看到精采处，鼓掌喝采声如雷响起，煞是热闹。
穿过几层月洞门，来到后进，气氛便又不同；此处丝竹流转，幽雅悦耳，树间挂着罩纱灯笼，极为雅致风流。那家丁引赵观来到一间凉亭，却见到刘四少和何家大少爷、司徒公子、傅家几个少爷等都在亭中，十多个杭州名妓围坐侍酒，一个以歌喉出名的妓女正抱着琵琶，莺莺呖呖地唱着一支小曲。
一曲才毕，众少爷都赞不绝口。赵观也识得那歌妓，拍手笑道：“好，好！妙娘的琵琶曲，等闲不能听得。刘四哥，你好大的面子，将妙娘也请到了。”
刘四少见到他，甚是高兴，说道：“江贤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行酒令，请你来当酒令官罢！”赵观笑道：“你可得拿上好的酒出来，我才肯做酒令官。”他和座中各人都相识，互相招呼了，在桌旁坐下。
刘四少笑道：“有江大少在，我怎敢不奉上珍藏的佳酿？”吩咐仆人去取酒来，又起身去亭外摘下一枝桂花，交到赵观手中，说道：“我们行传花击鼓令，妙娘，请你负责击鼓。”妙娘娇声答应了。
赵观接过花枝，从仆人手中接过酒壶，满满倒了一杯，仰头喝干了，笑道：“好！这是十八年的女儿红，千金难买，刘大少果然慷慨。咱们这就开始。”当下板起脸，说道：“酒令官有言，在座尽听令。本酒令官有三道律令：第一，传花击鼓，鼓响三通，仍不成句，罚三满杯。第二，句不通顺，须罚杯数，依令官裁断。第三，令出不可违，争议违抗者，一律罚十杯。”众人都称好。
赵观道：“好！第一道令来了。”抬头望天，说道：“这是个四声令，每人对一句，每字须按声韵。这四个字是‘皓月当空’。”当下将花传给刘四少。花鼓声中，刘四少想了一阵，才道：“笑靥清波。”赵观笑道：“好！刘四少不愧风流才子。”
刘四少哈哈一笑，将花传给何大少。何大少搔头笑道：“我想到一个：大袖清风。”赵观拍桌道：“何大少家财万贯，怎说得出这一句？该罚三杯！”众人轰笑声中，何大少被罚了三杯。
花枝传到司徒公子手上，他吟道：“桂馥飘香。”赵观笑道：“司徒公子诗书满腹，果然出言文雅。”
司徒公子将花传给傅家三少爷，他一时想不出来，击鼓三通后，被赵观罚了三杯。傅五少爷道：“兴致高超。”赵观道：“好！切景合宜。”傅六少爷道：“气撼江山。”赵观赞道：“好气魄！”一个名妓笑道：“这是我本行：唱戏听歌。”众人都笑了。另一个妓女道：“这也是我本行：睡觉撒娇。”众人大笑。
轮到酒令官自己，赵观笑道：“我说出这个，你们定要罚我。我先自罚三杯。我想到的是：‘乐极生悲’。”众人都大叫：“你破坏气氛，该罚十杯。”
赵观大笑，连干十杯，又道：“好，下个令来了，听好了：四个字，须用比喻，形容女人身上你最欣赏的某处，语句不可下流。你说的这处地方，须是旁边的姑娘愿意当众让你亲一下才算。我先说：樱桃小口。”说着搂着身旁的妓女，在她唇上一吻。众人都大笑起来，说他讨便宜，将最好的先说了。几个公子少爷传花击鼓，有的说“淡扫蛾眉”，有的说“翦水星眸”，有的说“弱柳纤腰”，有的说“柔荑十指”，傅三少爷说“三寸金莲”，竟真的去亲旁边妓女的脚，被赵观斥为下流，罚了五杯酒，众人笑闹成一团。
赵观读书虽不多，但聪明机巧，行起酒令特有趣味。众人轮流被罚喝酒，都笑得前俯后仰。行了一阵酒令，众人又要妙娘唱歌。刘四少见大家听得高兴，便向赵观招招手，走出亭去，说道：“江贤弟，咱们去外边瞧瞧。”

第四十六章 南国初春
刘四少和赵观并肩走入大厅，说道：“今日来的客人，有不少是豪侠之流，你不是说你一向倾慕武林人物么？我今日便给你介绍几位。”
刘四少拜在武林世家盛家门下，又喜好结交江湖侠客，当夜来赴宴的武林人士总有百来人。刘四少上前与一众武师招呼了，介绍了几个给赵观认识，都是当地的拳师一类。赵观甚觉无聊，正想找借口开溜，刘四少忽然拍拍他的肩头，向人丛中一指，说道：“这位女中豪杰可不得了，我定要替你引见引见！”
赵观顺着他的指处望去，但见墙边一尊白瓷观音前站了一个青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肌肤白嫩如瓷，双颊天然透红，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双眉浓而端正，小口嫣红，嘴旁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容貌娟秀中透出一股英爽豪气。赵观心中暗道：“好个明丽爽朗的姑娘！”
正巧那少女转头向他这边望来，二人眼光相接，那少女并不腼腆，向他直视，微微一笑。赵观也报以一笑，心中一动，问道：“刘四，这位是谁？”
刘四少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想见见李大小姐，来，我替你介绍。”二人绕过大厅，来到那少女身前，刘四少行礼道：“李大小姐，今晚可玩得开心么？”
李大小姐一笑，回礼道：“今儿的夜宴可热闹啦。爹爹身子不大合适，没能来成，让我多谢四少的邀请。”刘四少客套了两句，便替赵观引见，说道：“李大小姐，这位是我好友江大少，单名一个贺字。江贤弟，这位李大小姐可不得了，乃是青帮帮坛主李四爷的独生女儿，号称‘南国初春’，一手飞刀绝技享誉江湖，你们见见。”
赵观心想：“原来是江湖中人，李家飞刀的名声，倒是略有所闻。”作揖道：“李大小姐，小生有礼了。”李大小姐凝视着他，嘴角笑容略敛，回了一礼，一双明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刘四少走了开去，赵观和她闲闲攀谈起来，才知道她是“江南一条龙”李四标的女儿，名叫画眉。赵观在杭州数年，自曾听过李四标的名头，知道他是青帮中地位甚高的坛主，帮主赵自详的亲信。独生女儿李画眉豪迈爽朗、聪明能干，很年轻就成为父亲的助手，在青帮中也领有职位。
赵观正和李画眉说话，忽然大厅一阵哄然，仆从们请众客往旁让开，空出一片地来，好让武师演练功夫。众人叫好声中，一对师兄弟首先上场，施展罗汉拳，斗了起来。两人出拳虎虎生风，喝声如雷，你来我往，显是一套练熟了的对招。旁观众人见他们打得漂亮，都喝起采来。李画眉微笑而观，赵观望着她长长的睫毛，说道：“听说李大小姐身手不凡。在下没用得紧，手无缚鸡之力，看这些大哥们挥拳踢脚，似乎很厉害，但惭愧得很，我可不大看得懂。”
李画眉一笑，回头说道：“这些人都是花拳绣腿而已，没甚么可看的。江公子，你不懂武功么？刘家有位姓马的护院师傅，功夫很是不错，待会刘四少若让他出来献几手，才有些看头。你和刘四少相熟，或许可以请这马师傅教你几招。”
赵观摇头道：“我天生体弱，资质太差，甚么功夫都学不会的。我这便去催催刘四，要他请马师傅露个两手。”他在杭州城中小心隐藏身分，虽不愿让这美丽姑娘轻视自己，也只好装作不会武功。却听李画眉道：“不用啦。你瞧，马师傅便站在那边，我猜他就要上场了。”
赵观抬头望去，见一个铁塔般的秃头大汉站在场角，全身筋肉盘结，显是外家高手，正是刘家的护院武师马师傅。他手中持着一迭寸许厚的石板，待那两个练罗汉拳的师兄弟退下来，便走入场中，将石板放在地上，向四方团团抱拳，登时采声大动。待观众静下后，马师傅吸口气，拾起一块石板扔起，一拳打去，但听砰的一声巨响，那石板四散飞裂，已碎成十多块。众人拍手喝采声中，马师傅又扔起一块石板，伸腿踢去，将石板踢裂。接下来他又表演了手肘断石、指爪碎砖、铁头破石等。赵观心想：“外功能练成这样，也算不错了。但真要和高手对敌，他筋肉虽硬，却抵不过内家高手的掌力。”
他转头向李画眉看去，见她身边忽然多出一个高大的汉子，那人低头向李画眉道：“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画眉道：“我和江公子一块儿。”便替他们介绍了。那汉子却是她父亲的徒弟，名叫张磊，他向赵观粗声粗气地招呼了一声，便低头和师妹讨论马师傅的武功。过不多时，张磊抬起头，见赵观还站在旁边，冷冷地瞪他一眼，神色中充满了厌恶，摆明是说：“小子，你最好离我师妹远些。”
赵观见他师兄妹谈话亲近，冷落了自己，甚觉无趣，便走了开去。忽听内厅隐约传来一阵琴声，轻灵悠扬，极为动听。赵观在情风馆时常见姊妹们习练琴艺，知道这是一首极难弹奏的曲子《夕阳箫鼓》，当年即使在情风馆刘七娘的悉心调教之下，也只有青竹、落英两人能够演奏这首曲子。他被那琴声吸引，信步来到内厅门口，探头见厅中多是女眷，不便进去，便倚在门口观望。但见众女眷围绕中，一个妙龄歌妓坐在席上，一身淡红罗衫，低眉敛首，手中抚琴，朱唇微启，一边弹奏，一边唱起唐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歌声曼妙细腻，将这首古诗唱得轻灵婉转，情深辞切，一座无不动容。赵观更是惊讶，这琴曲原本甚难演奏，这歌妓竟能一边弹奏一边唱曲，且唱得如此高明，当真极不简单。他耳中听着琴曲，不禁想起童年时在情风馆中的种种往事，眼眶微湿。他凝目望去，想看清楚这歌妓的容貌，却被几个站起身鼓掌的听客给挡住了。远远只见那歌妓起身行礼，转入屏风后面去了。赵观微觉失望，侧头见司徒公子也站在门边聆听，便问道：“刚才弹琴唱曲的那位，是哪家的姑娘？”
司徒公子显然也是被琴曲吸引过来的，说道：“听说她是苏州人，刘四少请来府里小住，专给刘家老太太唱曲子的，想是今儿开宴，也请她出来给家中女眷献技。”赵观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她是老家苏州人。却不知是哪家院子的？”

第四十七章 歌妓奇问
那边大厅之上，马师傅表演完毕，观众喝采声如雷。李画眉回头去找赵观时，见他已不在身边，脱口问道：“咦，江公子呢？”
张磊对这个师妹钟情已久，听她口气若有所失，心中大感酸味，便道：“江公子走开了。你瞧，他在内厅那儿听一个妓女弹琴呢。”
李画眉转过头去，果然见到江公子倚在内厅门口，全神贯注地聆听琴曲，脸上神色如痴如醉。她走上几步，探头望去，一眼便见到厅中那歌妓姿色不凡，江公子显然不仅为琴声所吸引，更为这歌妓的姿色所倾倒。她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快，不自觉顿了顿脚，走了回来。张磊望见她的神色，心中不是滋味，却不知该说什么，便道：“师妹，这位马师傅的功夫不坏，但比你师兄还差上一截。我这便去露几手师父传我的武功，你说可好？”李画眉皱眉道：“这种场合，有甚么好炫耀的？”回身走开。张磊随后跟上，叫道：“师妹，你去哪里？”
李画眉甚觉不耐烦，回头道：“这儿热，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就回来。”径自走入后厅。
此时宾客不是在大厅看演练武艺，便是在前院戏台前看戏，后厅空无一人。李画眉独自在后厅走了几圈，只觉得心跳甚快，双颊发热，好一阵子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心神不宁：自她第一眼看见那江公子后，心头便感到一阵异样，这时与他分开，心下竟隐隐盼望能多看他几眼，多和他说一会儿话。方才她见到他痴望那歌妓弹琴唱曲，心中便不自禁感到一阵失落。
李画眉想到此处，不由得叹了口长气。她也曾听过这江大少的名头，知道他是城里出名的花花大少，终日流连青楼，风流不羁，声名狼藉。这回见到他的人，这些传言却不知怎地都飞到了脑后，只觉他温文俊雅，谈吐风趣，狡黠的眼神中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素来高傲自持，这时不禁甚是懊恼：“我李画眉怎会对这样一个男子倾倒？怕是今夜喝多了两杯吧？”
便在此时，一个女子走入后厅，李画眉抬头一望，却见来人是个身形婀娜的少女，身穿淡红罗衫，容色秀丽绝伦，神态楚楚可怜，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是刚才在内厅中弹琴唱曲的歌妓。李画眉一呆，心想：“这姑娘果然姿色过人，难怪江公子要对她痴望。”
却见那歌妓直向她走来，裣衽行礼，开口说道：“请问是李大小姐么？”声音娇柔如水。李画眉见她似是专为找自己而来，不禁惊讶，点头道：“我是。请问姑娘是？”
那歌妓又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歉意，轻声说道：“小女子无意惊扰小姐。小女子方柔卿，乃苏州歌妓，刘四少请我来家中给老太太唱曲儿的。”
李画眉凝望着她，心中更加疑惑：“刘四少家中的歌妓，却为何来找我？”她身为大家小姐，与青楼中人少有接触，当下问道：“方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见教？”
方柔卿忙道：“不敢。”微一迟疑，才道：“我听刘四少爷说起，李大小姐乃是江湖中人，熟知江湖中事。小女子有一事想请问，盼李大小姐能为小女子解疑。”
李画眉更加好奇，心想：“今日来赴席的江湖中人如此之多，她为何单找上我？是了，想是因为我是女子的缘故。她一个年轻歌妓，自不方便径去与那些江湖汉子攀谈。”便道：“你说吧。”
方柔卿吸了一口气，说道：“请问李大小姐有未听说过‘虎山医侠’的名头？”
李画眉更加惊奇，一个盘桓于青楼豪门之间的妙龄歌妓，怎会问起虎山医侠？她沉吟道：“虎山医侠在武林中大名鼎鼎，无人不知。却不知方姑娘为何问起？”方柔卿脸上露出喜色，又追问道：“李大小姐果然听说过！请问虎山却是位在何处？”
李画眉望着她，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人说是在山东平山卫附近。方姑娘，你显非武林中人，却为何会问起医侠？”方柔卿脸上一红，说道：“我听人说医侠医道精妙，心中好奇，因此问问，也没有什么，倒是打扰李大小姐了。多谢李大小姐。”向她裣衽一礼，匆匆离去。
李画眉甚觉奇怪，正迟疑该否追上去细问，方柔卿却已快步出厅去了。李画眉想着这歌妓的姿容琴艺，想起江公子凝望她时的眼神，心中忽然又烦恼起来，觉得屋中闷热难受，便举步往后院走去。
刘家后院甚大，静悄悄地空无一人。李画眉抬头望月，一轮中秋月皎洁明亮，从枝桠间洒下清亮的光辉。她信步走到后院深处，来到一个小池边，抱膝坐在大石上，感到凉风拂面，甚是畅快，心头渐渐平静下来，低声哼起曲子。
过不多时，一朵乌云飘过，挡住了满月，四周渐渐暗下。李画眉正想回去西厅，忽听一阵细碎脚步声响，似是一人踩着枯叶快奔过来，听步声轻功竟然甚佳。李画眉连忙噤声，侧耳倾听，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到手了么？”另一个女子道：“手到擒来。”但听两人的脚步声向自己这边奔来，其中一人竟直闯到池边，见到李画眉，一惊之下，顿时停步。
李画眉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正想开口喝问，那人已向着她直冲上来。李画眉惊叫一声，连忙后退几步，那人跨步跟上，直将李画眉逼到池边。李画眉这时才看清，身前是个年老妇人，满面皱纹，双眼眯起，向她一咧嘴，露出一口半缺的牙齿。
李画眉大惊，取出飞刀想射出攻敌，但那老妇已离她太近，飞刀难以出手。那老妇嘿的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夺下她的飞刀，另一手向她当头斩下。李画眉觉出她这一斩力道极猛，自己非死即是重伤，想伸手去挡，却觉全身酸软，更抬不起手来。便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忽听远处一个声音喝道：“放过她！”
那老妇陡然住手，松手放开了李画眉，闪身消失于暗处。李画眉软倒在地，只觉身上冷汗淋漓。她吸了口气，奋力想撑起身来，但觉全身酸麻，手脚迟钝，更不听使唤。这时乌云遮月，院中一片黑暗，她心中害怕，想出声叫唤，又怕那老妇会回来杀了自己，只能躺在地上喘息。
便在此时，她忽觉身旁多出了一人，不由得低呼一声。那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她竟完全没有察觉。黑暗中隐约见到那人弯下腰，伸手轻轻将自己抱起，走出后院。李画眉又惊又怕：“这人是谁？他要抱我去哪里？”
她在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面，低声问道：“你是谁？”那人并不回答，抱着她走到屋前，才将她背对自己放下。李画眉双腿已恢复知觉，能够站立，却仍不稳；忽觉腰上一暖，却是那人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腰。她感到那双手中传来的热气，心中怦怦而跳，呆了片刻，忽觉身体痲痹消失，腰间一松，那双手已然移开。她连忙回头去看，身后那人竟已不见。她四下一望，只见后院中树木花丛、假山凉亭依旧，却哪有半个人影？

第四十八章 李大小姐
李画眉在花园中呆立一阵，才快步走回大厅，定了定神，回想刚才所见所闻，渐渐理出一个头绪：似乎有人从刘府偷了甚么事物或抓走了甚么人，被自己撞见，那老妇因此现身想杀人灭口，另一人却出声阻止。她心中惊疑未定，想起当时情景，自己面对那老妇时，手脚忽然不能动弹，险些便伤在那老妇手下。她耳中似乎又响起那声：“放过她！”她想着那声音，忽觉双颊火热，那是谁的声音，为甚么这么耳熟？
李画眉镇定下来，找到师兄，说她头痛要先回家。张磊道：“我送你回去。”李画眉道：“不必，我让轿夫抬回去便是。”便匆匆离去了。
当夜赵观在刘家玩到四更过后，才醉醺醺地回到江家庄。他走进内厅，便见紫姜和水仙门下的舒菫还候在厅上。丁香上来替他脱下外袍，赵观醉态全去，冷冷地向紫姜和舒菫望了一眼，问道：“人呢？”紫姜道：“关在后院。小子喝得大醉，半点知觉也没有。”
赵观沉声道：“我让你们过了半夜再动手，为何才过亥时就出手了？”
紫姜走上一步，说道：“我见汪信雄儿子独自醉倒在偏厅，附近无人，正是下手的良机，便动手抓了人，未及请示门主，还请恕罪。”赵观哼了一声，说道：“亥时人便不见了，怎能确知不会有人寻他？刘家开那么大的宴会，客人还未散去，后院又怎会无人？你不就被人撞见了么？”
紫姜翻起一只独眼，说道：“门主，我本想杀了那小姑娘灭口，你却为何要我放过了她？”赵观摇头道：“那是青帮李四标的独生女儿，杀不得。她虽撞见你，应当不至于猜到我们的计划。”
紫姜道：“颜老昔年曾出力回护本门，对本门有大恩。他这回落入仇家手中，免不了送掉老命。咱们绑架了汪信雄的儿子，逼他老子放人，也算报了颜老的恩德。”赵观冷然道：“这我何尝不知？恩德自是要报的，但咱们要是因此而泄漏了形迹，大伙几年来的心血岂不都白费了？这后果你担得起么？”紫姜见他声色俱厉，低头道：“是。老身知罪。”
赵观脸色转和，说道：“我们百花门要在杭州混下去，须得随时提高警觉，绝不能掉以轻心。紫姜师叔，你身为执法长老，以后行事应更谨慎些。”紫姜躬身应诺。
赵观在堂中坐下，拿起一碗茶，问舒菫道：“给他爹送信去了没有？”舒菫道：“送去了。限定他明日中午前放人，不然他儿子便没命。”赵观点点头，说道：“明日姓汪的一放了人，便还他儿子，不用多伤人命，也不用让颜老知道是谁出手救他。”他打了个呵欠，又道：“你们去歇歇吧，让人守夜探听消息，有甚么变故，随时来向我报告。”
舒菫和紫姜齐声道：“是。”赵观便回卧室休息。
次日晨时，舒菫在赵观的卧室外报道：“启禀门主，姓汪的说了，会在午时前放人。”赵观揉揉眼睛，说道：“他若放了人，咱们傍晚便送他儿子回去。之前不要有任何行动。”舒菫应道：“是。”
过不多时，丁香推门进来，说道：“少爷，有客人要见您，正等在厅上呢。”赵观仍躺在床上，皱眉道：“甚么人这么早来？我还没睡饱，说我不见。”丁香微笑道：“你不见？我这就去跟李大小姐说。”
赵观翻身坐起，奇道：“是李大小姐？”丁香回过头望着他，说道：“怎么，你不睡了？”赵观忙道：“好丁香，快来帮我梳头，我要见，请她在厅上等一下。”丁香轻哼一声，说道：“在院子里玩得还不够么？这次勾引上人家大小姐了。”赵观跳下床，上前搂住丁香，在她颊上一吻，笑道：“好姑娘，别吃醋，我总是会一样疼你。”
丁香挣脱了，拿起梳子替他梳头，愠道：“我哪里管得着你的事？若非青竹姊总要我看住你，我才不在乎你跟谁相好呢。”
赵观从镜子里望见她嘟起嘴，笑道：“我跟谁相好，都不会丢下我的亲亲丁香。”丁香一笑，快手替他梳好了头，服侍他洗脸换衣，说道：“快去吧，人家等了好一阵了。”
赵观匆匆来到外厅，却见李画眉穿着一身淡黄衣裙，坐在西首椅上，身边站了一个丫鬟。赵观连忙向她告罪：“恕罪恕罪，让李大小姐久候了。”李画眉微笑道：“江公子昨夜玩到很晚吧？我这么早来拜访，扰了江公子的清梦，真是过意不去。”
赵观道：“不，不。李大小姐肯来舍下小坐，敝庄真是蓬荜生辉，欢迎得紧。敢问李大小姐有甚么指教？”
李画眉站起身向他一福，说道：“昨夜承阁下相救，小女子特来道谢。”
赵观一呆，心想：“我昨夜抱她出后院，她绝不可能知道是我，多半只是她如此凭空猜想，我不承认便是。”便装傻道：“李大小姐说甚么？我救了你？没有啊。”
李画眉凝视他的脸，想从他神情中找出一丝线索，但见他满面迷惑，一副确然不知情的模样，心想：“是我猜错了么？不，昨夜出声阻止那老妇的，一定便是他。”当下说道：“原来不是江公子，那我真是胡涂了。打扰了江公子好睡，我这就该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来。赵观想要留她，却不知该说甚么，只好起身送她出去。李画眉走到厅口，忽然回头道：“汪公子呢？他还好吧？”
赵观微微一惊，装作愕然道：“汪公子？哪位汪公子？”
李画眉回过身来，凝视着他，微微一笑，说道：“江公子，颜老师和我爹爹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上月颜老师突然失踪，我爹爹十分担心。他若能平安回来，我爹爹一定很高兴。”
赵观心中一凛：“这小姑娘可不简单，猜出我们绑架汪小狗、威胁他老子放人的事情。昨夜我要紫姜放过她，倒冒险得紧。幸好她爹不是和汪家有交情，不怕她现在去拆穿。两边放人后，那便死无对证了。”口中说道：“是么？但盼这位颜老师平安无事才好。”
李画眉站在他的面前，抬头望着他的脸，越来越确定昨夜将自己抱出后院的便是他，心下感到一阵异样，脸上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她定了定神，才道：“江公子，我想让你见我爹爹。”
赵观扬了扬眉毛，露出微笑。李画眉看见他的神色，知道他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想让父亲会见自己的意中人，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爹爹最喜欢人才，我想他会很欣赏你的。”
赵观咳了一声，正色道：“江南一条龙李四爷名声响极，我仰慕已久，若能有机缘拜见令尊，自是求之不得。”李画眉微笑道：“那我便去替你安排。江大哥，告辞了。”

第四十九章 青楼旧识
李画眉正要离去，忽见一人匆匆忙忙闯进门来，气急败坏地叫道：“江贤弟！”转头望见李画眉，一怔道：“李大小姐，你也在这儿？”
赵观看清了，来人竟是昨夜晚宴的主人刘四少。但见他头发散乱，睡眼惺忪，显然还没睡饱便匆匆赶来。他忙问道：“刘四哥，怎么了？”
刘四少拉着他坐下，低声道：“事情不好了！我家昨夜不见了一个人！”赵观心中一惊：“怎地我们绑架汪小狗的事，这么快便传出去了？”在李画眉面前，他也只能装做一头雾水，问道：“是谁不见了？”李画眉则想：“我的怀疑没错。汪公子在刘四少家中不见了，刘四少第一件事便是来找江公子，可见他必然脱不了干系。”
不料刘四少却道：“实不相瞒，是借居在我家的一个歌妓，名叫方柔卿。她原是苏州人，弹得一手好琴，我特请来家中给老太太唱曲子消闷的。”
这话一出，赵观和李画眉都大出意料之外，没想到昨夜还有另一个人不见了。赵观问道：“苏州歌妓？就是昨夜在内厅弹琴的那位？她怎会不见了？”刘四少道：“想是自己离去的，我们见她将房中事物都收拾好了。”
李画眉侧眼望向赵观，有意无意地道：“我听说汪家公子昨夜也不见了。”刘四少一拍大腿，说道：“是了！那汪家小子最是好色，搞不好便是他拐了方姑娘私奔了！”
赵观却知道汪家公子此刻已被毒昏了去，便藏在自家后院里，绝对未曾拐走什么苏州歌妓，当下说道：“我瞧汪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吧？只不知这位方姑娘是何背景，为何寄居贵所？”
刘四少道：“这其中却是有苦衷的。”望了李画眉一眼，神色颇有些不自在，说道：“这位方姑娘乃是苏州天香阁的头牌花娘，年纪虽轻，却已芳名远播。今年初，一个岳阳子弟来苏州游玩，一见她便惊为天人，定要聚她为妾。方姑娘坚持不肯，无奈这人财多势大，不肯松手，将事情闹大了。天香阁的夏嬷嬷应付不来，才求我帮忙，让方姑娘在我这儿借居数月，避避风头，没想到她自己跑了，我却该如何向夏嬷嬷交代？”
赵观道：“原来她是来你这儿避难的。”沉吟一阵，又道：“这位方姑娘我只在贵府上远远见过一面，更不相识，眼下她出走而去，你却为何找上我？”
刘四少伸手拍上他的肩头，笑道：“谁不知道你江大少神通广大，最有办法？这杭州城里的各家院子你无不熟透，我想方姑娘出身青楼，这回孤身离去，很可能会求青楼中熟悉的人帮忙；就算不曾，青楼中人多半也会有些消息。我想麻烦你帮我去城中各家院子探听探听，看看如何找了这位方姑娘出来，为兄感激不尽！”
赵观见他当着李画眉的面说他熟透城里各家院子，也不禁耳朵一热。他侧头向李画眉望去，却见她微微皱眉，抿嘴沉思，忽道：“刘四少，昨夜在贵府上，这位方姑娘来找过我，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当时甚觉奇怪，现在想来，或许与她离去有些关联。”刘四少奇道：“李大小姐，她问了你什么？”
李画眉道：“她问我有未听说虎山医侠，并问我虎山在何处。”
刘四少一脸茫然，说道：“虎山医侠？那是什么人？我可从未听说过。”赵观自然熟知虎山，一听登时疑心大起：“一个青楼歌妓，怎会知道医侠？她究竟有何意图？”但在李画眉面前，又不能显露出他知道太多江湖中事，当下也只假做不知，向刘四少道：“这样吧，我帮四哥去各处院子探听探听消息，人能不能找回来，我可没有把握。”刘四少拱手道：“如此多谢了！”他不知李画眉来此做甚，心想自己昨夜才介绍二人认识，这大清早的李大小姐便来到江家庄上，不知二人间有何瓜葛，不敢久留，匆忙告辞出去了。
李画眉也起身告辞，临走前笑道：“江公子神通广大，但愿昨夜失踪的两个人都能找出来才好。”
赵观苦笑道：“李大小姐取笑了。”一直送她到门口，待她上轿离去，才回身进屋。
舒菫已候在内厅，说道：“启禀门主，姓汪的已放了颜老，听说让李家的人接去了。”赵观点点头，皱眉道：“李家的人究竟开始怀疑我了。刚才李大小姐来访，言语中暗示她知道出手绑架的便是我们。且不管它，照原先计划，傍晚放了汪小狗，小心行事。”舒菫问道：“要对付李家的人么？”赵观道：“不必。他们此刻只是猜想，还没有证据。我尽量避开他们便是，不必无端和青帮的人为敌。”舒菫应声去了。
赵观回到卧室，想着李画眉的言谈笑貌，心知她年纪虽轻，却十分精细聪慧，确是个难以对付人物。自己究竟该避开她呢，还是该亲近她？
他想起刘四少托付的事，便叫了香芹进来，告知苏州歌妓方柔卿逃离刘家之事，让她去追查其下落，又道：“李大小姐说这方姑娘曾向她探问虎山的所在，很可能往北去了。这姑娘或许并非寻常青楼中人，需小心在意。”香芹乃是门中十分能干之人，当即领命去了。
数日之后，香芹回报道：“门主，您让我们去寻的那位方姑娘已经找到了。她不会武功，也不懂得仙术，十足是个寻常的歌妓。她离开刘家后便孤身北去，不几日便被一群青帮中人盯上，强捉了去。”
赵观甚是惊讶，说道：“青帮中人，可是李四爷的手下？”香芹道：“不是。李四爷掌领青帮中武坛，掳去方姑娘的却是岳阳庚武坛坛主林小超的手下。”
赵观想起刘四少所说，曾有来自岳阳的子弟想强娶方柔卿，这些青帮中人想来便是那人派来的了。莫非那岳阳子弟便是武庚坛主林小超？想来刘四少当时碍于李画眉在场，才未说出那人乃是青帮中人。赵观暗想：“这方姑娘颇有点儿古怪！一个歌妓怎会知道虎山医侠？她偷偷离开刘家往北而去，难道真是想去虎山？无论如何，那岳阳小子强娶她不成，竟又派人来将她捉了去，我可不能坐视。”当下说道：“替我查清楚了，来捉她的是否便是之前在苏州想强娶她的那小子。若是，将青帮那些人都毒倒了，替我救了她出来。勿伤人命，勿露出痕迹。”香芹应声去了。
当天晚上，香芹回报道：“门主，人已救出来了。”赵观道：“好！我要亲自见见这位方姑娘。”他以百花门主现身时都装扮成女子模样，这回也不例外，装扮完后，便让手下将人带入庄中一间密室。
方柔卿当时仍未醒觉，睡在密室中的一张躺椅上，赵观在刘家时只听她弹琴唱曲，远远望见她的秀色，却并未能瞧清她的容貌。此时得着机会，忙低头仔细观望她的脸容。但见她秀眉弯弯，鼻挺口小，样貌端正秀绝，心中疑惑：“看她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美是很美，但怎地这般眼熟？她进天香阁时我应还在苏州，却不记得天香阁新进的小姑娘中有这般出色的人物？”
赵观当然不知，眼前少女便是多年前他曾仗义相救，千里送返京城的周家大小姐周含儿。

第五十章 重返风尘
含儿父母双亡，再次被卖入青楼之时，已是情风馆遭难、赵观仓皇逃离苏州之后的事，因此赵观全未想到当年那贵气的京城大小姐，竟会再度陷入风尘并成为天香阁的头版花娘。含儿来到天香阁后，凭着过人才气，加上刻苦学艺，几年间便以琴艺歌喉闻名苏州。至于她为何会探问虎山所在，为何偷偷逃离刘家，孤身北上，自是为了完成多年前神秘黑衣人的托付，将那封未送之信送达虎山。她心中暗暗认定，自己会遭遇不幸沦落风尘，便是因为当年未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忘了将那封信交给瑞大娘和宝儿。之后她家破人亡，远离京城，心想瑞大娘和宝儿即使想来向自己拿信，也绝难找得到人；此时她年岁大些了，在青楼中饱经历练，不再是当年娇弱无主的大家小姐，凭着一股坚韧执着之气，便想亲自将那信送上虎山去。她默默相信，若能将信送到，便能转变自己的命运，脱离风尘。
此时花名方柔卿的周含儿鼻中闻到淡淡的花香，慢慢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但见身处一间暗室，小几上点着几支白色蜡烛，烛光闪烁中，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堂上，正凝目望向自己。周含儿坐起身来，但见屋中另站了六七个白衣女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恐惧。当时她被林小超的手下挟持，兼程送往岳阳，夜里她被关在一间房中，只听得门外青帮帮众喝酒谈笑之声倏然静下，一时静得可怕。她心中一惊，偷偷从门缝望去，却见两个如鬼魅般的白衣女子悄然站在房中，素手挥处，青帮众人一一软倒在地，不知死活。接着便见其中一女走上前来，推开房门，向着自己媚然一笑，之后她便不省人事了。
此时她见身旁环绕着一群白衣女子，只觉毛骨悚然。她往居中而坐那白衣女子望去，但见她身材高挑，面目清秀俊美，周身透着一股莫测高深的神秘之气。赵观此时已然成年，又做女子装扮，周含儿自也未能认出眼前这美貌女子便是童年时曾救过自己的青楼小厮。
却听那为首的白衣女子开口说道：“方姑娘，本座乃是百花门主上官千卉。我百花门以救助天下孤苦无依女子为宗旨，行侠义天理之举。我等见你被恶人挟持逼婚，因此出手将你救了出来。”
周含儿定了定神，起身行礼道：“多谢……多谢门主。”心中却道：“你救了我出来，却要如何处置我？可别才脱狼窝，又入虎口！”
赵观看出她神色间充满疑惧，温言道：“方姑娘，你不用害怕，我等知道你原在苏州天香阁，因受人逼婚，才来到杭州，借居刘家避风头，只是我有几事不明，还想请问。”周含儿暗想：“她对我的背景怎地如此清楚？”说道：“门主请说。”
赵观问道：“想逼你成婚那人，可是岳阳的青帮坛主林小超？”周含儿点头道：“正是。”赵观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却为何不愿意嫁给他？”周含儿凄然一笑，说道：“上官门主，你也是女子，应当知道女子的苦处。我虽身处青楼，但若要我跟了不中意之人，不如让我死了干净。这林小超为人阴险虚假，强权霸道。我虽是风尘中人，却也不愿甘心认命，屈服于强人恶霸。”
赵观点头赞道：“好志气！”又问道：“方姑娘，我知你有心去往虎山，寻找医侠，请问却是为何？”
周含儿不禁一惊：“虎山的事，我只在询问李大小姐时提及，从未跟他人说起。这小姑娘当真神通广大，怎地连这个也知道？”她心思急转，不知这上官门主与医侠是敌是友，更不敢说出送信之事，当下说道：“我在天香阁的一个姊妹患了奇病，有人跟我说只有虎山医侠有药可治，因此我想去虎山求药。”
赵观自己是撒谎作假的高手，听出她并未说出真话，心想：“她若不愿说，此刻逼她也是无用。待她入了百花门，再慢慢探问便是。”当下说道：“原来如此，我识得医侠，你姊妹是什么病，需什么药，跟我说了，我去帮你向医侠求求便是。”周含儿哪里相信，忙道：“这原是小事一桩，我姊妹的病也不大严重，不敢有劳门主。”
赵观道：“若是如此，那你便不需上虎山了！”顿了顿，又道：“你我既然有缘相见，如今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愿意脱离风尘，加入我百花门，我等自当欢迎之极。只是你身处风尘多年，为方便行事，我们或得让你暂时维持青楼名妓的身分。你可愿意么？”
周含儿当时见到香芹等人出手对付青帮中人，直觉认定她们是使了妖术，心中对这些白衣女子充满恐惧戒慎，心想：“这小姑娘好不古怪，小小年纪便做了这群会使妖术的可怕女子的首领，自己想来也是妖邪一流。她说要助我脱出风尘，谁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当下答道：“多谢门主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只是恕不敢从命。”
赵观一怔，说道：“难道你愿意继续留在青楼卖艺？”周含儿道：“小女子琴艺有成，在青楼中已占有一席之地，若上天眷顾小女子，让我他日遇上有缘良人，自有出路归宿，却不愿……”
赵观扬眉道：“却不愿为何？”周含儿明知不该说出，却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脱口道：“不愿侥幸脱身，与妖邪为伍！”
赵观听她称自己为妖邪，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轻哼一声，心想：“这小姑娘看来娇弱可怜，不料脾气竟这般硬！我可从没见过如此心高的姑娘，连谁助她脱出风尘都要挑三捡四！我好心想助你跳出火坑，你自己不愿，可怪不得我。”但见她容色绝丽，心中不禁甚觉不舍，暗想：“让这等佳人继续沦落风尘，可不太委屈了她？嗯，我得想法子让她对我生起仰慕信赖，心甘情愿跟了我去。这百花门主的身分自是不能用了。这般心高气傲的姑娘，必得是个才子俊杰，英雄首领之流，她才看得上眼。好！你等着吧，我赵观总有一日要凭我的本事，赢得你的芳心！”
周含儿见这上官门主双眼直望着自己，神色古怪，哪里猜得到赵观心中动的这许多念头，心中暗自忐忑：“我这番话定然得罪了她。小姑娘脾气难测，不知要怎样整治我？”
不料上官门主只是神色古怪地望了她一阵，便转过身去，说道：“也罢。佛门不渡无缘之人。香芹，你送了她回去。”香芹道：“请示门主，却要送她回去何处？”周含儿道：“苏州天香阁。她从那儿来，就送回那儿去。”香芹问道：“刘府那儿却如何？”赵观道：“刘四少那儿，我自有交代。”
周含儿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上官门主！”
赵观见她平白失去远离风尘的机会，也不禁暗自叹息，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朵白铁铸成的火鹤花，说道：“这个你拿去了。这是我百花门的百花符，若再有人想强逼娶你，跟你过不去，便将这符放在你院子井边，事情自会解决的。”
周含儿接过了，心想：“这些女子果然邪门，竟给我什么符咒，也不知有没有用？”仍向她行礼道谢，赵观挥了挥手，起身去了。

第五十一章 秀山茶会
赵观在方柔卿去后，心中甚觉烦闷，暗自思量：“我做这百花门主，不时得扮成女子现身，一个堂堂男子汉老干这等勾当，实在不大像个样子。我若要光明正大地以本来面目示人，还个有个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身分才行。便是那青帮李大小姐，若非因为怀疑我插手绑架汪家少爷，也不会对我这般有兴趣。这杭州江大少的角色，我却该如何扮下去才是？”
过了数日，赵观收到一封请帖，却是李四标请他去西湖中的秀山岛上茶叙。赵观不知他父女有何意图，心想：“李大小姐说要引我见她爹爹，似乎颇有善意；但我出手从青帮林小超那儿救出方柔卿，或许连带得罪了同是青帮的李家。也罢，不去看看，怎知是敌是友？我们百花门要在江湖上立足，终究躲不开帮会中的人物。若能与青帮中人结交，倒也不坏。”
当日便带了一个家丁，坐船来到秀山岛。却见码头上已站了十多名青帮帮众，一个汉子上来向他行礼，甚是恭敬，引他上山。来到秀山山顶，但见平台上搭了一个茶棚，五六个帮众在棚旁垂手侍立，李四标的徒弟张磊也在其中。茶棚当中坐着一个老者，身旁一个青衣少女，正是李画眉。她见赵观到来，站起身招呼，说道：“爹爹，这位就是江公子。江公子，这是家父。”李四标起身相迎，甚是客气，抱拳说道：“江公子赏面，老夫好生欢喜。江公子请坐。”
赵观回了礼，便在茶棚中坐下了。但见李四标已有六十余岁，瘦脸枯槁，须发斑白，脸上神情彪悍，双目炯炯有神，俨然生威。赵观与他寒暄几句，李画眉在一旁煮茶，第一杯奉给了父亲，又端茶给赵观，之后便向二人告退，走出棚去。赵观见她端茶过来时对自己微微一笑，便也报以一笑，心想：“这小姑娘心里不知在想些甚么？她爹爹请我来，到底打着甚么主意？总之这李四爷在江湖上名声不错，不是坏人，认识认识也无妨。”
李四标请他喝茶，笑道：“江公子来杭州，也有两三年了吧？老夫一直无缘和公子相见，未能一尽地主之谊，好生过意不去。”赵观道：“好说，李四爷何须如此客气？晚辈久仰江南一条龙的名声，未能拜见，深觉遗憾。今日有幸见得李四爷金面，幸如何之。”
李四标哈哈一笑，话风一转，说道：“不瞒江公子说，老夫有个好朋友，半个月前被仇家抓去，幸得平安脱险，老夫心中好生安慰。我已将这朋友接回家里休养，唉，多年的老朋友遇险，我竟毫不知情，还得靠别人出手相救，真是惭愧。”
赵观唯唯而应，喝了口茶。李四标又道：“更让人惭愧的是，杭州来了一位手段厉害的人物，老夫竟被蒙在鼓里，始终没有知觉，真是无能得很。”说着目光凌厉，直视赵观。赵观微笑回望，说道：“请问四爷，你所说的这位厉害人物，究竟是甚么来头？”
李四标呵呵一笑，说道：“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江小兄弟，老夫没有别的本事，只懂得提携后进人才。本帮在大江南北立帮数十年，靠得就是门下兄弟信义团结，能人众多，为本帮出力。”赵观道：“贵帮人才鼎盛，江湖上谁不知晓？”
话声才落，忽然银光一处，当的一声，一柄飞刀斜插在赵观桌前，兀自摇晃。赵观脸色微变，伸手拔出小刀，说道：“李家飞刀的名声，江湖上响亮了几十年，果然名不虚传。”站起身，双手将小刀捧还给李四标。
李四标接过小刀，说道：“得罪了。”
赵观道：“李四爷好厉害的手段。”
原来李四标存心试探赵观，突然发出飞刀，向赵观面门射去。他刀上系有丝线，若赵观当真不会武功，便可及时收回小刀。一般会武的人在受突袭击下，自然而然便会露出学过的武功，赵观乍见飞刀，未及细想，立时以铁指环打下，露出甚深武功，却也泄了底。他坐回原处，与李四标对望，心想：“这老头挺厉害，不可小觑了。他妈的，我藏身多年，这老头一柄飞刀便让我显露武功，最好他少来惹我，免得我得大开杀戒。”他见李四标射刀的手法，知道他武功不弱，不是好对付的，方才去还刀时，便已在刀上下了毒，随时可以引动毒性，当下凝神以待。
李四标只呵呵一笑，将刀放在一边，向赵观拱手道：“老夫并非有意得罪，还请江小兄弟大量包涵。老夫与人相交，总得知道对方一二，才放得下心，方才冒昧出手试探，请勿介意。小兄弟出手相救颜老，老夫好生感激。我们帮派中人说话算话，今日之事，老夫绝不外传，阁下尽可放心。”
赵观见他意思甚诚，便道：“有李四爷这一句话，在下自是信得过。颜老的事，在下的确插了手，其中细节还请四爷不要追究。不知四爷今日招我来，便是专门想试探在下的功夫么？”
李四标道：“不敢。有件本帮私事，老夫想请教江小兄弟的高见。本帮有个叫做曹方的帮众，叛变本帮，杀死一名香主，并偷了本帮的一些秘件潜逃。江小兄弟可听闻过这事么？”赵观摇头道：“没有。”
李四标道：“这人十分狡诈，本帮派出许多人追拿他，都寻访不到他的下落。他手中的秘件十分要紧，万万不能落入外人手中。这事令老夫担心得紧，江小兄弟，你说这人能捉回来么？”赵观笑道：“连李四爷都没有把握，晚辈如何能预料？但我想这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贵帮以道义为先，出了这等败类，定能及时清理门户。”
李四标点点头，转开话题，谈起杭州的风物人情，江湖典故。李四标为人豪迈，健谈好客，赵观与他相谈一阵，不禁甚是心仪，暗想：“这人不愧是前一辈中的江湖好汉，风度果然不同。他刚才发飞刀试我，并非有意偷袭，之后直言道歉，也算是个光明的人物。”当下巧施毒术，解除了李四标身上的毒药。两人直谈到日落，李四标才亲自坐船送赵观离去。
秀山茶会之后数日，家丁崇福来报道：“少爷，李四爷派人来道谢，说人已抓到了。”赵观点点头，说道：“你去李家回话，说我很为四爷高兴，只是不知四爷为何要谢我？”他原本对李画眉心生倾慕，与她父亲晤面后，对李四标也甚有好感，听他直言述说叛徒逃脱的忧虑，便决意出手相助。他百花门手下分布各地青楼、道观、寺院，正是逃人惯于躲藏之处，赵观下令注意此人后，不多久门人便在一间妓院里找到了这曹方。赵观令门人将他抓起送给青帮，不过举手之劳，也未留下任何线索。
李四标和青帮中人却为此事震惊不已。出手之人手段十分高明，似乎是个隐秘之极的地下帮会，眼线广布，却又丝毫瞧不出任何踪迹。李四标虽无证据，却猜知这定是江贺的杰作。他一方面继续与赵观交好，一方面派手下暗中探查这江贺公子的来头。赵观童年生长在苏州市井，便是个平凡的小厮；情风馆烧毁后，他随成达入龙宫、上泰山、访虎山、赴幽微谷，行踪一直十分隐秘，少为人知，虽一度被长靖帮的人找到，但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成年后容貌身形已转变许多，此时在杭州化名出现，青帮中人自是难以查知他的真正来历。
此后李四标便常请赵观去饮茶叙话，待他甚厚。赵观来访时，李画眉偶尔会在父亲身边伺候，多半时候却都回避开去。赵观总找机会与她说笑几句，但李画眉甚是矜持，看在她父亲面上，赵观也不好意思对她太过放肆。

第五十二章 来者不善
这日赵观又来李家作客，正与李四标谈话间，忽听大厅传来呼喝声，一名帮众匆匆奔来报道：“四爷，有人在外索战，大小姐已出去应付了。”李四标问道：“甚么人？”那帮众道：“像是熊家的人物。”李四标道：“熊老三么？那混蛋还敢上我家门？赶出去便是。”那帮众道：“他带了个人同来，功夫很了得，帮里的两个香主都被他打倒了。”
李四标一惊，说道：“我出去瞧瞧。江小兄弟请稍坐。”赵观道：“甚么人这么蛮横？我跟四爷一起出去看看吧。”李四标点点头，说道：“熊家老三跟我甲武坛一向有过节，今日是找碴来了。江小兄弟请在一边看着就是。”
二人来到厅上，却见七八个汉子坐在对面，当中是个矮胖子，双眼分开，口大耳阔，但听他粗声道：“李大小姐，你不用对我们凶，快叫你老子出来跟我兄弟比试比试是正经。”说着向旁边一指，但见他身边那人也是个胖子，但比说话的矮胖子高了两个头，面目十分相似，瞧来真是兄弟。那高胖子双手环抱，双目低垂，一副神气定闲的模样。旁边两个香主倒在地上，一个折腿，一个断臂，受伤不轻。
一边李四标的徒弟张磊开口骂道：“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上我甲武坛撒野！有种的来跟你爷爷过招！”冲到场心，取出短刀指着那高胖子叫阵。
那高胖子哼了一声，站起身，忽然快捷无比地欺上前，双手陡伸，竟已抓住张磊的双腕。张磊大惊，想挥刀横劈，但手腕受制，挣扎不开。便在此时，银光闪动，三柄飞刀破空而去，分别射向那高胖子面门、胸口、小腹。高胖子只得放手，退后一步避开，转头望向李画眉，说道：“李大小姐好俊的飞刀！”他说话时露出一口浓厚的河南口音。
这三柄飞刀果然是李画眉所发，她见师兄莽撞，一出手便被敌人抓住，便发刀相救。李画眉走上一步，向那高胖子打量去，说道：“不敢。阁下是少林派灵字辈的么？”
高胖子微微一惊，说道：“小姑娘眼光不错。在下受业清德大师，俗名熊灵智。”矮胖子大声道：“我这兄弟艺成下山，大江南北无有敌手，今日特为我报仇来了。快叫你爹出来！”
李四标咳嗽一声，从屏风后转出，朗声道：“老夫在此，请问熊师傅有何指教？”他向熊灵智抱拳行礼，暗中潜运内力，向他袭去。熊灵智也抱拳还礼，将他的内劲挡回。两人这一交手，都暗暗心惊对方内功深厚。李四标又望向那矮胖子，冷笑道：“熊老三，你兄弟可比你成材得多啊。”
熊老三脸上一红，说道：“多说甚么？李四爷，你有种的，便跟我兄弟过招，没种的，向我熊老三磕头道歉，城里三个钱庄一并归还给我，嘿嘿，省得你老骨头挨揍。”
李四标见此人趾高气扬的模样，想必有所依恃，但他称雄江湖数十年，如何忍得下这口气？正要开口应战，却听徒弟张磊叫道：“你这胖子只会使诈，要跟我师父动手，先公公平平来接我单刀！”
李四标喝道：“磊儿，退下。”抬眼向熊灵智打量去，见他体格雄伟，太阳穴突出，刚才制住张磊时出手奇快，显然已得少林内外功的真传。对方既打败了自己手下香主和徒儿，指名向自己挑战，看来自己不得不出手，当下解下外袍，说道：“眉儿，取我的单刀来。”
李画眉知父亲年纪已老，武功虽勤练不缀，近五六年已少和人动手，心中大急：“帮中其他香主都出门办事去了，这时又去哪里找人？我可不能让爹出手。”当下走上一步，说道：“爹，让女儿先领教这位师傅的掌法。”李四标摇头道：“不用，你退下。”
熊老三笑道：“李四爷，你青帮号称天下第一帮，手下可没甚么人才啊！”
忽听一人道：“奇怪了，熊老三，跟四爷有过节的是你老，怎么你老不出手？”众人转头去看，却见开口的是个二十不到的青年，长身玉立，面貌俊秀，正是赵观。
熊老三道：“我兄弟出手，跟我出手便是一样。”赵观道：“那我代李四爷出手，跟李四爷出手也是一样。”熊老三怒道：“你小子和四爷是甚么关系，却来插手？”赵观道：“我是四爷的晚辈，在他老人家门下讨口饭吃的。你这位高胖兄弟也和青帮无冤无仇，却来插甚么手？”熊灵智道：“我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赵观道：“四爷的事，便是我的事。”
熊灵智向他瞪视，冷冷地道：“小子，不用再说废话，你要代李四出手，爽爽快快出来跟老子过招便是。”
赵观走上几步，向熊灵智上下打量，摇头道：“不像，不像！”熊灵智问道：“甚么不像？”赵观笑道：“我说你和你名字不像。熊者，雄壮也，阁下体格肥胖，当不上这个熊字。灵者，灵巧也，阁下行动迟缓，当不上这个灵字。智者，智慧也，阁下不分青红皂白，便跟着你不成材的哥哥出来做打手，败坏少林清誉，可谓不智之极。”
熊灵智压抑怒气，说道：“阁下何人，口出狂言？”
赵观笑道：“在下无名小卒，姓江名贺的便是。阁下既是来挑战的，该知道挑战的规矩。”熊灵智道：“甚么规矩？”赵观道：“李四爷在江湖上何等身分，算来也是你的老前辈了。你要挑战，也该依照江湖礼节，先投名帖，再登门拜见，奉送贺仪，三揖为礼，才是正办。”
熊灵智哼了一声。他并非不知这些礼节，只是他艺成后未遇敌手，不免小觑了天下英雄，且听兄弟将李四标骂得十恶不赦，怒从心起，哪里还顾得甚么江湖礼节？这时听赵观说起，微觉理屈，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却听赵观摇头续道：“你这人号称是名门子弟，却不懂得规矩，唉，年轻人，该要受点教训，才能长点见识。”他年纪足可做熊灵智的儿子，说这话的口气却老气横秋，李画眉看在眼中，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熊灵智脸上涨得通红，说道：“小子，动手罢！”拉开马步，摆起架式，是少林开山拳的起手势，气度凝重，果有名家风范。
赵观向李四标道：“四爷，您老请安坐，这人就让晚辈将就着打发了罢。”
李四标点了点头，说道：“提防这人掌力。”他见赵观为自己出头挡敌，甚是讶异，他知道这江公子武功不坏，却从未见他跟人动手，这时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很想见识见识他的功夫，便坐下身来，双手入袖，各握三柄飞刀，若见赵观遇险，便能及时出刀相救。

第五十三章 初显身手
赵观脱下外袍，向熊灵智道：“你别急。咱们打架，须先订下个规矩。”熊灵智道：“打倒对方便赢，还有甚么规矩？”
赵观道：“我跟你无冤无仇，干么打倒你？不如这样，咱们谁先取下对方头上网巾，谁便算赢。”
熊灵智身形高大，低头望向赵观头上的网巾，伸手便可取得，怒道：“胡闹！我们要打真的，谁跟你玩儿？”赵观道：“是么？你要取我的网巾，可比打倒我还难。这样吧，谁先倒下，背脊碰到地，便算输了，这样行不行？”熊灵智道：“好！谁先倒下便算输。小子莫再啰唆，这就动手罢！”赵观道：“你就空手么？用兵刃罢。”熊灵智道：“我空手便足够！”
赵观凝望着他醋钵大的拳头，微笑道：“是么？那我也不客气了。”忽然跨步上前，左手虚晃，右手使出四时掌法的春花掌，轻飘飘地向熊灵智的面门拍去。
这四时掌法分为春花、夏雨、秋风、冬雪四式，以奇招险术取胜，原是百花婆婆的绝技。赵观练成这掌法后曾多次与黑帮中人对敌，但他以百花门主身分出现时都扮成女子，这时却是首次以本来面目使动这掌法。
熊灵智见他拍掌过来，软绵绵的好似全无力道，笑道：“甚么玩意儿？”伸手去挡，忽觉脸上一痛，竟已被赵观左手扫中。熊灵智急忙后退闪避，微觉心惊，他出身少林正宗，正派各家的武功都见识过，却从未看过百花门这般奇幻而不可捉摸的招式，当下谨慎防守，使出少林的伏牛神拳，双拳交替挥出，剌剌生风，往赵观身上招呼去。
赵观掌法虽熟练，毕竟比不过苦练多年的披风快刀，在熊灵智精纯的少林拳法攻击下渐感不敌。他脚下施展飞天神游轻功，手上交替使动四时掌法和异蕊擒拿手，绕着熊灵智身周游斗。几十招下来，他自知功力不如，心想：“对付这大个子，只能取巧。”忽然飞出左腿，啪地一声，正踢在熊灵智的臀上。这腿踢得不重，旁观众人却都哈哈大笑起来。
熊灵智怒气勃发，骂道：“小贼！”也伸腿踢出，却是少林派的弹腿神功。赵观侧身闪避，但见对手双腿起落，快如马奔，一腿比一腿快，一腿比一腿重，砰的一声，正中赵观左胁。赵观吃痛，大叫一声：“哎哟！”弯腰向旁让开，忽然纵跃而起，在空中一个筋斗，落在熊灵智的身后。熊灵智觉察对手跃在自己头上，一招“西天朝佛”，挥掌向空中打去，但觉头上一凉，他急忙回身，却见自己头上网巾已拿在对手手上，不由得脸色大变。赵观仗着轻功甚佳，趁对手疏忽时纵身跃过他的头顶，冒险取下了他的网巾。
赵观将网巾拿在手中把玩，笑道：“你倒聪明，坚持要让对方倒下才算赢，不然我此刻已经赢啦。”
熊灵智怒吼一声，他自少林艺成，下山后少遇对手，不免生起自高自大之心，今日却被这少年夺下头上网巾，实是奇耻大辱，急怒之下，双掌交错，使出“天王开碑掌”，向赵观打去。这掌法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少林门规严厉，规定此掌只能在跟高手对敌或铲除恶人时使用，因它力道极强，打在人身上往往一掌毙命，有违少林佛家慈悲之心。
赵观看出这掌法的厉害，心道：“被这狗熊一掌打在身上，我哪里还有命在？我原想气气他，却将他给逼疯了，真是失策。”只得展开轻功四处躲避，偶尔趁隙回手，情势大为不利。
李四标等也看出赵观情势危急，对徒弟道：“率帮众守住门口，不放任何人出去。”他见赵观身手灵活，武功飘忽特异，不由得越看越奇。他是数十年的老江湖，甚么武功没有见过，竟仍猜不出这少年的出身来历、武功家数。又见熊灵智武功甚强，自己若贸然下场和他硬斗，并无必胜把握，不由得对赵观好生感激：“若非江公子出头代我对敌，可是一场硬战。”此时他生怕赵观伤在熊灵智的手下，走上几步，正要出声喝止二人相斗，却见赵观双手向旁挥开，似乎射出甚么暗器。熊灵智闪身躲开，才知赵观只是虚晃一招，骂道：“小贼！”
便在此时，忽听赵观喝道：“倒下！”矮身扫腿，正踢在熊灵智的胫骨上。熊灵智吃痛，退开一步，却觉脚踝似乎被缠上了绳索一类，迈不出步，身子一侧。赵观趁机跃起，一掌向他面门打去，熊灵智欲待后退，双足却无法动弹，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砰一声跌在地下。
赵观跃开几步，笑道：“我不但拿到你的网巾，还让你躺下了。这可服输了吧？”
熊灵智一挺腰杆，翻身站起，往脚下看去，已然无物，知道赵观方才是用了细丝线一类的东西缠住自己足踝，才让自己摔倒，之后又将细绳抽去。他自知上当，不禁怒气勃发，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盯着赵观，眼中如要冒火。却听熊老三在旁叫道：“兄弟，上去打死这小孩便了！”
熊灵智一听之下，盛怒中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陡然清醒过来，暗想：“不好！我竟使出天王开碑掌对付一个后生，若被师门察知，非重重处罚不可。我既已败在他手下，若再缠斗下去，还有脸见人么？”他气势已馁，当下抱拳道：“这一场在下认栽了，他日定要向阁下讨回这个场子。请问阁下师承何处？”
李四标望向赵观，也很想知道这少年的师承来历。却听赵观笑道：“在下的武功，名叫花拳绣腿功，是李家大小姐亲自传授的。刚刚学会不久，让阁下见笑了。”说着向李画眉望去。他出头代李四标应敌，一半是因为他和李四标的交情，一半则是因为他见了李画眉脸上担忧焦急的神色，心下不忍。此时两人目光相对，他见李画眉嘴角含笑，双颊泛红，心想：“我出来冒险一场，让她高兴一下，也算值得了。”
熊灵智知他胡说八道，向李四爷看了一眼，心想：“这人多半是李四爷的门下。哼，不知青帮中还有这等奸诈的人物。”他叹了口气，回身大步走出，门口帮众上来拦他，他双手一振，将四五人震飞了开去，转眼消失在门外。
熊老三见兄弟输在这少年手下，一怒离去，又急又惊，忙跟着追出，却见门口已站满青帮帮众，手拿刀棍，显然不会轻易放人。
李画眉走上一步，冷冷地道：“熊三爷，你大摇大摆闯进我家门，伤我帮众，对家父无礼，你道这么容易便能出去么？”熊老三脸上变色，他毕竟是个识时务的，自己这番大大得罪了李四爷，如何能讨得了好去？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卑辞求饶：“李四爷，你老大慈大悲，请你老大人大量，恕罪则个！”
李四标懒得跟他啰唆，转身向赵观笑道：“江小兄弟，咱们快去用饭吧，菜怕要冷了。”便与赵观和女儿走入内堂。张磊恼熊老三对师父不敬，抓住他打了他十多个巴掌，又逼他磕头发誓，不敢再对青帮中人有半丝不恭，才放他和几个手下走路。
李四标眼见赵观施展武功，十分惊异，听他绝口不提自己的师承来历，便也不多问。他对这深藏不露的少年越来越喜爱，却总因不明他的底细，不敢完全信任。
〔作者按：网巾乃是一种包裹头部的头饰，传说明太祖曾微服出游，见道士结网巾，乃取巾式而颁行天下，因此有明一朝男子不分贵贱，多裹网巾而不戴帽。〕

第五十四章 辛武内乱
这日赵观又去李家和李家父女闲坐说话。他见李四标面带忧虑，若有所思，便问起究竟。李四标摇头道：“我帮内出了一些事，老夫明日要出门处理，为此忧虑，让你见笑了。”赵观道：“既是贵帮中事，晚辈不好多问。但我若能帮上四爷甚么忙，四爷不用客气，尽管吩咐。”
李四标沉思一阵，说道：“江小兄弟，这事你若愿意出手相助，老夫很承你的情。事情是这样的。本帮在总坛之下，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坛。上月南昌的辛武坛主苗立人急病去世，帮里为了决定下任坛主，正闹得不可开交。乙武坛主林伯超这几年野心不小，四处扩张势力，辛武坛主去世的消息一传来，林伯超立即派他儿子庚武坛主林小超去往南昌，拥护他的亲信继任辛武坛主。我不愿他得逞，也派了甲武坛的手下去扶持另一位香主继任坛主。双方势力相当，争执不下，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弄得不好，便是一场帮内火拼。我和画眉、磊儿明日便动身去南昌，跟林小超等人交涉。这人武功甚强，手下也有些硬手，江小兄弟若能跟我一道去，危急时助我一臂之力，老夫感激不尽。”
赵观听是他帮内纷争，并不想插手，但听见林小超的名字，想起便是曾威逼苏州名妓方柔卿下嫁的家伙，暗想：“四爷跟林家原本不合，这回可是真对上了。我倒想去会会这庚武坛主林小超。”瞥眼见李画眉望向自己，神色甚是殷切，心想：“四爷既对这事担忧，他当我是好朋友，我便跟去瞧瞧，危急时出手保护他周全便了。路上有机会和画眉亲近，那是更好。”便道：“在下身为帮外人，这争夺坛主之事，恕在下不便插手相帮。但四爷既是为这事忧心，在下很愿意随四爷跑一趟南昌，能替四爷分忧之处，自当尽力。”
李四标十分欢喜，说道：“如此便烦劳小兄弟了。”
次日赵观便带了家丁崇福，跟着李家众人上路西行。一路上赵观得着机会，便去找李画眉谈天说笑，但她大多跟在父亲身旁，赵观不得不有些节制。李画眉聪明能干，这几日中赵观常见到她辅佐父亲、率领帮众，确有女中须眉的气概。李四标的徒弟张磊也是甲武坛下的香主，率了六十多名手下随行，他武功虽不弱，却莽撞粗心，脾气暴躁，赵观知他对自己不怎么友善，便也不去招惹他。
一行人朝行夜宿，这日在一个分坛落脚。晚间月色甚好，赵观到庭院中走走，盼能碰上李画眉，跟她调笑几句。他逛了一阵，甚觉无聊，不由自主地来到李画眉的房外，正考虑要否去敲门时，却听门内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和你爹都将那小子看得太高了。这姓江的甚么都不会，徒然生着一张俊脸，靠着点小聪明，有个屁用？”
赵观心想：“甚么人在背后骂我？”转到屋侧，从窗户向内探望，见屋中一人插腰而立，正是张磊。
却听李画眉道：“师兄，江湖上的事往往是斗智不斗力。你没见么？江公子打败那姓熊的，靠的便是机智。爹爹对他很赏识，一心想引他入帮，这回请他一道去南昌，也是想试试他的才能。”张磊怒道：“师父想引他入帮，我第一个反对。这人不知从哪里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武功，就自以为了不起了。这种人怎配入我青帮？”李画眉却道：“爹爹说他的武功虽未入上乘，但以他的年纪，能练到如此已是十分惊人了。爹爹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也看不出他的武功家数，只猜想他定是出于一位高人门下。”
张磊哼了一声，说道：“这人行动隐秘，偷偷摸摸，不是光明磊落的人物。咱们派人去查过他的背景，只知他三年前买下江家庄，搬来杭州定居，此外便甚么也查不出来了。他来历不明，居心叵测，怎能不多加防范？依我说，这人多半是仇家派来加害师父的，他混入杭州，找机会与师父亲近，肯定心怀奸谋，要对我青帮不利。”
李画眉摇头道：“你胡乱猜测，哪有半点证据？爹对他十分信任，当他是好朋友，你偏要这般疑神疑鬼！”张磊瞪着她，冷笑道：“你就是会为他说话。你口口声声说师父如何，其实对那小子赞不绝口是你自己，是你缠着师父要他提携这人，我……我从来不知道你……”
李画眉扬眉道：“我怎么？”张磊咬牙道：“不知道你这么轻浮！”李画眉脸色一变，怒道：“你瞎说甚么？”
张磊走上一步，大声道：“我瞎？你真道我是瞎子么？你认识那小子后，对他日思夜想，没一刻忘得了他。跟他说了一会话，就乐不可支。哼，你道你爹顺着你，他心里可另有主张。你爹喜欢那小子的聪明，想收为己用，却不知道他的来头，因此让你和他亲近，希望你能帮他探出一些底细，好让他放心。”李画眉怒道：“你就是爱胡乱猜测。爹爹哪有这种龌龊的意图？”张磊冷笑道：“我胡乱猜测？你道你爹真会让你嫁给他？你给我听好，师父老早就将你许给我了！”
李画眉一呆，脱口道：“你胡说！”
张磊走到她面前，说道：“我爹爹已向师父提过我们的亲事。他没告诉你么？”李画眉气恼委曲已极，哽声道：“没有！”
张磊见到她的神情，不禁怒从心起，抓住她的手腕，大声道：“你哭？你哭甚么？”李画眉甩开他的手，怒道：“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决定，爹说甚么都不关我的事。你给我出去！”
张磊大怒，叫道：“你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这算甚么？你要跟那小子私奔么？我说你轻浮，果然半点不错！那小子成天上妓院，相好的姑娘总有十多个，你也算上一个！”
李画眉抹泪抬头，瞪视着他，冷冷地道：“师兄，你口里放尊重些。爹爹若知道你对我这么说话，如何还会让我嫁给你？爹疼爱我，难道会让我受你这种气？”
张磊听了这话，怒气顿息，喘了几口气，低声道：“师妹，是我不对，我就是这个脾气，你知道的。我向你赔罪了，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瞧不起那姓江的，绝不是有意让你气恼。”
李画眉哼了一声，说道：“江公子深藏不露，他是人中龙凤，只有你瞎了眼看不出来。你等着瞧罢。”转身打开屋门。张磊又要发怒，却不敢不出去，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出李画眉房间。
赵观看到这幕师兄妹吵架，又觉有趣，又觉奇怪：“李大小姐难道真对我有情？干么她见到我总是不苟言笑？她不愿意嫁给师哥，那也罢了，这姓张的莽撞胡涂，不解风情，谁会喜欢他？嘿，李大小姐对我倒器重得很，说我是甚么人中龙凤。我可不能让她失望了。”他本性风流多情，最爱拈花惹草，虽喜欢李画眉，却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只觉她将自己看得这么高，若辜负她的期望，未免太对不起她。
却说次日李四标得报，林伯超派了儿子林小超已带了数百名手下进城，拥护林系的亲信章万庆接任坛主。林小超本身乃是岳阳庚武坛的坛主，在湖南势力不小，此番大举率众来赣，显是对辛武坛主的位子志在必得。李四标带的手下只有一百来人，气势相形之下便弱了。
当夜众人谈起此事，一名姓蒋的香主道：“辛武坛兄弟共有五百多人，隶属于章万庆的只有一百不到，余下兄弟大多支持彭威香主。我们若能联合辛武的兄弟，实力便和林小超相当了。”李画眉道：“蒋大哥说得是。但我听说彭香主的直属兄弟只有一百五十多人，就怕此时辛武坛内部纷乱，不易集中力量。”
张磊道：“师父，我们杭州还有不少兄弟，我这就去再招四五百人来。”
李四标摇头道：“现在再去搬人马，时间上已来不及。再说我们若多叫人手，好似真要大战一场，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僵。彭威这人重义守信，很得人望，比那姓章的好上百倍，让他任坛主才是道理。林小超为了争夺地盘，定要扶持自己的亲信，不符义理，我们理直气壮，气势自强，不怕他们人多。”众人都点头称是。
一行人将近南昌，但见彭威已率领了三百多名兄弟，在城外列队迎接。赵观远远便见平原上青旗林立，帮众个个劲装结束，肃然静候。李四标乃是青帮中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位望何等尊崇，帮众见他到来，齐声高喊：“四爷好！”声震天地。赵观眼见这等场面，心想：“四爷说以气势取胜，可不是随便说说。他不只是站在义理上才有气势，凭他一人，气势便足以压过千百对手。”
林小超庚武坛的手下和辛武坛章万庆一支的弟兄却未出来迎接。李四标与彭威并骑进城，问起情况，彭威摇头叹息，说道：“章万庆的名声在坛里一向不好，现在仗着林坛主撑腰，这几日来对辛武兄弟呼喝指使，任意处罚，好似这坛主之位已是他姓章的坐稳了似的。前日姓章的率了人围殴我手下三个兄弟，将人打成重伤。几个兄弟前去寻仇，双方各伤了五人。”
李四标问起详情，知道情势已十分紧张，皱起眉头，担心一场内斗恐将不免。

第五十五章 谈判台上
却说李四标等一行入城后，便在彭威的香坛落脚。不多时，林小超派人来下帖，请四爷去章香主的地方坐坐，说要为李四爷接风。李四标见帖大怒，林小超无论如何也算是他的晚辈，他来到南昌，林小超不亲来迎接拜见，竟邀他去自己手下的地盘相见，实是无礼已极。他虽知此事多半不能谈谈便解决，却不愿冲突转剧，遂决定前去赴宴，和林小超谈判。
当晚李四标带了彭威和其亲信手下、石磊、李画眉、赵观等十多人，来到章万庆的香坛。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迎出门来，笑道：“四爷！甚么风将您老人家吹来了？快请进，侄儿多年不见您老人家，一直想念得紧。你老一切安好？”
李四标望向他，淡淡地道：“林贤侄你也好。令尊身体康健？”林小超道：“家父精神矍铄，身体健壮，再好也没有了。四爷请进。”
赵观见这林小超约莫四十来岁，相貌堂堂，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心想：“这人看来像个好人，却铁定是个笑里藏刀的混蛋。他明明对四爷毫无敬意，却要做出这般亲热的模样。”
林小超请众人入内，指着一个圆脸汉子道：“四爷，小侄给您老介绍，这位就是辛武坛章万庆香主，您老见见？”章万庆趋上来向李四标行礼，叫道：“四爷！”李四标向他看了一眼，只点了点头。
一行人坐下后，李四标便开门见山，说道：“林贤侄，同是帮中兄弟，事情不要闹得难看，让人笑话。这辛武坛主的位子，照理应由德高望重的弟兄接任。彭香主在坛中重信义，得人望，自该继承坛主之位，咱们不用再争辩了。”
林小超道：“四爷，这辛武坛主的事情，竟烦劳您老人家亲身前来，小侄真是过意不去。但帮中立坛主，向来是以三书为准，章香主依三书继承坛主，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他挥了挥手，一个手下立时走上一步，将一张纸摊在桌上。
张磊将那纸取过，放在李四标面前。赵观从旁看去，见纸上写着：“兹令章香主万庆任本坛坛主继承人。苗立人谨立于某年月日。”
李四标微微皱眉，正要发话，彭威已叫了起来：“四爷，这一书是假造的！”章万庆大声道：“彭香主，你说这话，有何凭据？这一书是苗大哥亲手交给我的，他知道你才德不足，没有立你，你也不用这般恼羞成怒。”
李画眉忽然插口道：“章香主，阁下一向受苗坛主赏识，这大家是知道的。但小妹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章香主。”章万庆道：“李大小姐请说。”李画眉道：“请问苗坛主是甚么时候提拔阁下为香主的？”
章万庆道：“那是前年的事。”李画眉道：“是么？那这一书多半不大可靠了。书上的日期乃是三年之前，那时阁下尚未任香主，苗坛主怎会称阁下为香主？阁下当时又怎有资格做坛主继承人？”
章万庆登时语塞，支吾道：“这个吗？这一书的日期写误了，也是可能的。”李画眉扬眉说道：“更可能的是，这书根本便是假造的！”章万庆脸色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林小超一笑，插口道：“依兄弟猜想，情况大约是这样的。苗坛主在三年前立继承人时，手下并没有适合的人选，定是等到章兄弟升任香主，他才填上章兄弟的姓名。”彭威和李画眉等听他强词夺理，都不禁恼怒。
李四标道：“林贤侄，定立坛主一事何等重大，自不能用一纸不可靠的一书决定。况且这封一书从未曾呈交帮主，并无效用。”林小超脸色微变，笑道：“四爷既不信任这一书，苗坛主急病去世，并未留下一言半语，难道这坛主一职就无法决定了么？坛中一日不可无主，这么让它乱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李四标道：“一书不存，还有二书、三书。辛武坛只有彭、章两位香主，这二书此时自然不起作用。依帮中规定，此时自该由三书决定。”
赵观不知这一书、二书、三书是甚么东西，低声向李画眉询问，她简略解释了。原来青帮中各坛坛主的决定，惯例以前任坛主的意思为主；各坛坛主都须宣告选定的坛主继承人，经帮主同意，在总坛立案，称为一书。各坛下的香主也各秘密写一书，声明支持或反对此继承人，呈交总坛，称为二书。各坛香主大多是坛主提拔的亲信，很少会不支持坛主指定的人选，因此这二书多半流于形式，唯有在特殊情况下，继承之位起了争议，总坛便能凭着二书得知各香主的意见，有时便会依二书的共识扶立坛主。三书则是坛下所有帮众的意见，通常只在坛主选定的人太不象样时，帮众才会联合写三书去总坛抗议，一般这三书并不存在。
却听林小超道：“四爷说笑了。这三书难以取得，如何能以之为准？依小侄浅见，咱们帮派中人，一向以武功决定高下。武功不强，便无法让人心服，也无法统率手下兄弟。小侄看在这一点上，仍旧以为章香主是最适合的人选，只有章香主继位，辛武坛才能稳定，不致生乱。”
李四标肃然道：“我只听闻本帮以信义为本，从未听过武功强便足够担任坛主。”
林小超笑道：“四爷说得是。章香主在坛中甚得人望，他守信重义，一向为坛中兄弟敬服。”李四标摇头道：“林贤侄，老夫听到的可不一样。老夫在杭州常听闻彭香主的名声，说他是个耿直义勇的好汉子，还听说章香主是个谄媚无耻、奸诈无信之徒。难道是传言有误么？”
林小超道：“四爷远在杭州，听闻有误，也是可能的。小侄身在岳阳，听到的和四爷所说正好相反。辛武坛兄弟一致拥护章香主，这事再清楚不过。”他身后的十多名章派帮众一齐大声道：“我兄弟誓死拥护章香主任本坛坛主！”
李四标冷笑道：“林贤侄，这等花招，不用拿出来在你四爷面前耍。口说无凭，立坛主之事，还是要靠三书决定。我们选个良辰吉日，召集辛武手下兄弟，一人一签，在坛前投入神箱，青色支持彭香主，红色支持章香主。到时看哪种颜色多，便定谁为坛主。此法最为公平，林贤侄应当不会有异议吧？”
林小超道：“四爷这法子，不免有弊病。若帮中兄弟受彭香主的利诱胁迫，不敢不投青签，却又如何？依我说，选个良辰吉日，让彭香主和章香主在坛前动手过招，谁的武功强，谁便名正言顺当上香主。”李四标道：“各兄弟投签时，将签折起，保持秘密，便不会有此弊病。彭章两位香主各派手下在箱旁监视，加上老夫和林贤侄坐镇，谅谁也不敢做鬼捣乱。”林小超道：“四爷的方法固然好，但身为帮派中人，不凭武功，如何能服人？小侄认为，还是应以武功为准。”
李四标嘿了一声，他知道章万庆是朴刀的好手，彭威武功虽也不弱，却多半不是章的对手，林小超坚持要比武，便是为此。
张磊大声道：“林坛主，你口口声声说要靠武功高下决定，现今咱们各持一端，没法同意选立辛武坛主的方法，不如也靠武功高下决定。林坛主若愿意和家师动手过招，谁赢便依谁的方法，如此林坛主便没话说了吧？”
林小超笑道：“小侄是四爷晚辈，怎敢和四爷动手？不如我向张师兄请教几招，以为决定。”张磊怒道：“好，我们便来比试比试！”
李四标知道徒儿莽撞，林小超以匕首、蛾眉刺称雄江湖十余年，徒儿怎是他的对手？皱眉道：“磊儿，退下。林贤侄，我和令尊相交多年，这次来谈事，和气为上，可不能伤到我两家的交情。你既尊我是长辈，在如何选立辛武坛主这一事上，还该听我的意思才是。”林小超道：“四爷虽是尊长，凡事还该讲个理字。”李四标道：“正是。既要讲理，便该依照帮规，以三书取决，让辛武坛下兄弟投签决定。”林小超道：“除理正之外，力也要配之，才能服人。彭香主就算较得人缘，却无才德武功相辅，坛中如何不生乱？”二人唇枪舌剑，又反复争辩起来。
李四标毕竟姜是老的辣，又谈了一盏茶时分，终于说倒了林小超，双方遂决定于三天后的吉日，聚集辛武坛下兄弟，投签决定坛主。
李四标见谈判顺利，略略放下心，吩咐手下监视林小超等，防他出尔反尔，又出计谋。过了一日，并无变卦，彭威和章万庆分别派出手下游说辛武兄弟，让大家投签支持。

第五十六章 喋血之争
第二日早晨，李四标受邀去左近一个老朋友家里作客，带了女儿和张磊同去。赵观不愿多见武林人物，便找借口留下。驻守在坛内的辛武帮众一早去买了烧饼油条，唤他去吃，赵观便和七八个帮众围坐吃早饭，闲聊起来，帮众都说彭威为人正派，素有威望，定会选上坛主，甚是兴奋。
晨时才过，却见一个辛武帮众匆匆奔入香坛，大叫：“彭大哥……彭大哥被人害了！”坛中兄弟俱都大惊失色，齐声询问详细，才知彭威昨夜遭人暗杀，死在床上。众人一齐赶去彭家，见彭威身上被砍了十七八刀，全身是血，死状甚惨，帮中弟兄见了，都跪倒在他尸身前，痛哭失声。
彭威的第二把手名叫郭浅川，此时也闻讯赶来，见到彭威的尸体，大哭骂道：“是哪个狗崽子下的手？”问起彭威的家人，都说昨夜没见人闯进来。
赵观和彭威没甚么交情，只知他是个耿直的汉子，见他惨死，也不由得难过，暗想：“这定是他妈的林小超他们下的手。”人同此心，彭威的手下都纷纷道：“还会有谁，定是天杀的章万庆下的手！他们自知无法取胜，才出此下作手段！”此时众人以郭浅川为首，郭浅川当即大声道：“兄弟们，我们就去向姓章的讨回个公道！”众人悲愤难已，齐道：“正是！去为彭大哥报仇！”三十余人拿了兵刃刀棍，便往章万庆的香坛奔去。
赵观皱起眉头，并未跟上，心道：“我们手上毫无证据，如此跑去问罪，定然讨不了好去。”便走上前细细查看。这时又有三五个兄弟赶到，看见彭威的尸身，都是义愤填膺，嚷着要去找章万庆算账。赵观向众人道：“先别急！你们瞧，香主的致命伤是在背后，身下的床铺被利刃刺穿。想是贼人是躲在床底下，趁彭香主熟睡后，用刀刺穿床铺杀人。”众人见了，都点头称是。
赵观道：“这人既躲在床下一段时间，或许留下了些事物。请哪位兄弟下去看看？”一个名叫方平的瘦小帮众便即钻入床底，搜索一阵，取出一小片衣服，想是那人逃脱时被床底的钉子钩下的，外加几茎淡黄色的胡须。一个弟兄指着那胡须叫道：“大家看这胡须的颜色，是秦胡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破口大骂，方平怒道：“果真是章万庆！这秦胡子是个西域胡人混种，须色淡黄，甚是少见，这胡须显然是他留下的。秦胡子是章万庆的亲近手下，他出手暗杀彭威，自是受了章万庆的指使。”
赵观见众人群情激愤，抢着向门外奔去，劝阻不得，只伸手拉住了两人，说道：“两位兄弟，慢来，我有事请你帮忙。”那两人道：“怎么？”赵观对一人道：“烦你立即去寻李四爷，报告此事，请他即刻返回主持大局。”那人匆匆去了。另一人便是刚才爬入床底的方平。赵观道：“方兄弟，请你带上那块布，我们去抓秦胡子。”方平一呆，跟着赵观出门而去。
赵观猜想秦胡子此时一定已躲了起来，当下来到城里的花街赌巷，让方平在巷口等候，自己悄悄闪入一间百花门属下的妓院。他一进门，青竹新收的门人荷风立时迎上，请问门主有何指示。赵观请她查访一个淡黄胡子的行踪，荷风道：“这不难，我即刻要人去查。”过了不到一盏茶时分，便有人传话回来，说在城外的净土庙见到这么一个人，赵观便带了方平往净土庙去。
方平甚是惊奇，问道：“江大哥，你怎知道他躲在净土庙里？”赵观道：“你别多问。我们快去抓了人，再请四爷主持公道。郭二哥他们这般跑去，绝对讨不了好去。”
二人赶到净土庙，直闯后进单房，一间间搜去，果见一间房中坐了个黄色胡子的大汉，方平叫道：“就是他了！”拿起手中布块，果然与秦胡子身上穿的衣服一样。秦胡子脸色一变，拔出单刀向赵观砍去。赵观左手挥处，秦胡子右腕如被火炙，单刀脱手，坐倒在地，骂道：“邪门！”
方平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喝道：“你昨夜干下的好事，自己招了罢！”秦胡子犹自口硬，说道：“我干了甚么？你胡乱抓人，章大哥不会饶你！”方平道：“我们在彭大哥床底下找到你的衣服胡子，你昨夜躲在彭大哥床下刺杀大哥，还敢抵赖？”秦胡子脸色一变，说道：“我……我……哪有此事？”
赵观摇头道：“姓章的想将罪过全推到你一人头上，自己撇清，半点义气也不顾，你何必再回护他？方平，四爷交代咱们便宜行事，残杀兄弟，依帮规是死罪吧？不用多说，杀了便是。”秦胡子一听，登时吓得冷汗直流，忙道：“且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赵观道：“奉谁的命？”秦胡子支吾一阵，才道：“是咱坛主的意思，我自己哪里有主意？”方平怒道：“哼，我们早知是章万庆派你出来的。走！去四爷面前说话。”
二人押了秦胡子回南昌，辛武坛那去传话的辛武兄弟匆匆跑来，气急败坏地道：“四爷和朋友去城外跑马了，一时找不到人。郭二哥和一群兄弟已被姓章的抓住，说他们犯上作乱，要立即以帮规处死。”方平又惊又怒，手足无措，只能转向赵观，急道：“江大哥，这可怎么是好？”赵观皱起眉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瞧瞧，好歹保住众兄弟的性命再说。”
赵观和方平便押着秦胡子赶到章万庆香坛门口，十多个章派手下上来喝问拦阻，赵观道：“四爷遣我来，找章香主有要紧事。”一个汉子道：“章大哥忙，没空见你。”赵观恼了，喝道：“他妈的，有空没空都得见。给我让开！”随手抓起一枝木棍，将众人打得七零八落，直闯入内厅。但见章万庆和一众弟兄正饮酒谈笑，一旁郭浅川等三十来人靠墙而立，手脚皆被粗绳绑住，个个浑身是血，有两个横躺在地，看来是不活的了。
赵观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姓章的，你派人暗杀彭威，还打杀他的兄弟，未免太过分了吧？”
章万庆眯眼望向他，笑道：“啧啧啧，我说是谁，原来是四爷身边的兔儿爷。我说小兔儿，快过来陪老子开心，顺便割点兔腿肉给老子下酒！”
众人都轰笑起来。却见人影一闪，赵观已快捷无伦地欺上前去，抓住了章万庆的衣领，挥手便给他一个耳光，登时打落他七八枚牙齿。他最忌人家叫他兔儿爷，大怒之下，出手更不留情，左手揪住章万庆的脖子，右手拔出他腰间朴刀，察地一声砍在桌上，冷冷地道：“干么你不割下大腿肉，给我下酒？”
屋中众人见此变故，都惊呆了，霎时静得鸦雀无声。章万庆的手下纷纷抽出兵刃，上前喝道：“兀那小子，快放开我大哥！”
赵观伸腿踢出，将几个奔近前的汉子踢得飞了出去，举起朴刀抵在章万庆脑袋上，喝道：“他妈的狗崽子，全给我滚远点！不然我一刀砍下这浑蛋的狗头！”章万庆的手下顾忌他擒住了头子，连忙退开。
章万庆以朴刀闻名江湖，拳脚也甚有造诣，哪里想到赵观外表秀气，出手竟粗狠如此，加之身法奇快，竟在一招间便被他制住，心中惊诧无比，忙挤出笑容说道：“大哥，有话好说。都是自家兄弟，甚么都好谈。”他满口鲜血，说话已含糊不清。
赵观喝道：“你废话倒多。还不快放了彭大哥的手下？”章万庆忙道：“兄弟们，快放人！”他的手下忙过去解开郭浅川等人的束缚。这时彭威的手下兄弟又赶来了二十多人，上去扶住受伤兄弟，对章万庆的手下破口大骂。
章万庆受制于人，向赵观赔笑道：“这位是江大哥吧？都是帮中兄弟，一点误会而已，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赵观右手一捺，将章万庆的脑袋压在桌上，冷笑道：“谁跟你称兄道弟？你派人暗杀彭威大哥，可真他妈的有兄弟之义！”
章万庆挣扎说道：“不是我，我没有！”赵观骂道：“混蛋东西，还敢抵赖？方兄弟，把人带上来！”方平押了秦胡子出来，喝道：“姓章的，秦胡子是你手下不是？他已招了昨夜躲在床底下刺杀彭大哥，你还有脸抵赖！”章万庆脸色大变，仍旧口硬道：“不关我事，我没要他去杀甚么人，那是他自己跟彭威有仇，与我无关！”

第五十七章 智勇克敌
便在此时，却听门口一阵喧闹，一人喊道：“大伙乱甚么？林坛主驾到！”便见林小超当先走进，身后跟了十多名手下。他见赵观制住章万庆，脸色微变，走上一步，拱手道：“江兄弟，怎么回事，自家人动起手来？请先放了章兄弟，两边将话说清楚了，有我林小超在，总能辨别是非曲直。”
赵观哼了一声，退后一步，放开了章万庆。方平大声道：“启禀林坛主，这秦胡子昨夜躲在彭大哥床下，刺杀了大哥，他已招了是受章香主指使。”
林小超走上几步，来到秦胡子身前，说道：“秦兄弟，彭兄弟是你杀的么？”秦胡子跪在地上，全身发抖，颤声道：“我……我……是，是。但这不是我的主张。”
林小超厉声道：“那是谁的主张？”秦胡子看到他的脸色，哪里说得出话来，不断摇头，最后才道：“是我，是我自己……那个……”林小超陡然闪出匕首，割断了秦胡子的咽喉，秦胡子低哼一声，俯身倒下，便即毙命。
林小超抬头道：“这既是秦胡子自己的主张，他杀害本帮兄弟，理当处死。这事情便如此了结，谁也不用再提起。”
郭浅川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林小超是杀人灭口，都鼓噪斥骂起来。
赵观冷笑道：“林坛主，使出这等卑鄙伎俩，自己也不脸红么？”
林小超向他瞪视，说道：“江贺叛上作乱，殴打本帮香主，违反帮规。来人，拿下了！”庚武坛下十多人当即奔去擒拿赵观，彭威手下兄弟大声咒骂，冲上挡住，眼看便是一场混战。
赵观十分不齿林小超的为人，瞥眼见章万庆已远远躲开，心中动念：“我们人少，硬拼只会全军覆没。”当下叫道：“众位兄弟，停手！”向林小超朗声道：“林坛主，是我鲁莽了，方才得罪了章香主，确是我的错。林坛主要以帮规处置，属下愿领受责罚。”此言一出，众人都怔然停手，郭浅川、方平等又惊又怒，叫道：“江兄弟，我们跟他拼了，不用屈服！”
林小超威微一笑，说道：“你既知罪，那是最好。来人，将他绑上了。”赵观走上几步，伸出双手，庚武坛手下见他束手就擒，忙持绳奔上前，去绑他的手腕。
赵观双拳陡然向两旁挥去，分别击中左右两个帮众的鼻梁。那二人大叫一声，向后倒去，赵观已施展轻功，斜刺里退出十多步。林小超反应极快，立时翻出匕首，跨步攻上，但听当当连响，却是赵观一边后退，一边抽出单刀挡开林小超的匕首攻击。众人惊呼声中，但见赵观左手伸处，已反手拽住了章万庆的脖子。
林小超退后一步，喝道：“好大的胆子！犯上作乱，不服帮规处罚，是甚么罪名？”
赵观大笑道：“林小狗，你自以为聪明，却犯了个大错。在下不是青帮中人，你青帮的门规可管不到我。”
林小超一怔，他前日见赵观跟在李四标身边，只道他定是青帮兄弟，全没想到他并未入帮。赵观将章万庆拉到身前，单刀抵在他喉头，冷冷地道：“同样的道理，我杀了你章香主，也不怕甚么帮规处罚。老实招了罢！秦胡子是你派去暗杀彭威的。姓林的随手便杀了他，我也大可随手便杀了你。”
章万庆二度落入他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眼见秦胡子的尸体便横在目前，鲜血满地，自己喉前冰凉，那刀子一过，自己也是一般的下场，惊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秦……秦胡子是我派去的。”
此言一出，彭威的手下都大声咒骂起来。林小超脸色难看已极，强道：“众位兄弟不要相信，这姓江的如此逼供，他怎敢不照他的意思说？”这话软弱无力，连他自己的手下听了，都甚觉不以为然。赵观哼了一声，移开单刀，只留下章万庆跪在地上发抖。
便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四爷到！”
但见李四标当先快步走入，张磊、李画眉和三十多个手下手提刀棍紧跟在他身后。他在城外听闻急报，得知彭威被杀、手下前去问罪被擒、双方动手混战等情，不禁大惊失色，他素知林小超心狠手辣，生怕彭威的弟兄会被其歼灭，忙急速赶来。他一进门，便见赵观持刀站在章万庆身后，不由得一怔，但见情势已然稳住，双方死伤不多，大大松了口气。他向厅内环望一眼，众人碰触到他的目光，心中都是一凛。
方平上前向他简单报告了事情经过。李四标点点头，望了林小超一眼，又望向章万庆，冷冷地道：“章香主，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自己看着办罢。”
章万庆既已在众人前招认罪行，此时见到李四标严厉的眼光，早已豁了出去，说道：“不错，彭大哥是我派秦胡子下手杀的。请四爷给我一个爽快的罢！”
李四标点头道：“勇于认错，才是好汉子。帮规如何，你应该清楚。我让你自己了断。”章万庆低头道：“多谢四爷。”伸手从桌上拔起朴刀，往自己喉头割去。但他手颤得厉害，这一刀割偏了，鲜血喷出，一时却未能断气。一个手下看得不忍，叫道：“香主，我助你！”奔上前抓住章万庆的手，割断了他的喉管。章万庆已说不出话，向那人点头致谢，倒地死去。
林小超心中痛骂章万庆鲁莽愚蠢，既要出手杀害对头，便该做得干净利落，怎能被对头一眼便看出线索？既然做了，便该抵死不认，现在又自认其罪，那是死得活该。他眼见事情如此结束，己方理亏，章万庆伏法，其势再不能争夺辛武坛主之位，心下恼怒非常，狠狠向赵观瞪了一眼，暗骂：“奸险小鬼，总有一日我要你知道厉害。”当下向李四标抱拳道：“这里事情全仗四爷主持。小侄在岳阳还有要事须回去处理，这就向四爷告辞了。”李四标冷然望向他，点了点头。林小超不敢多待，立时率手下连夜离开南昌。
李四标令人将秦胡子和章万庆的尸首抬去安葬了，走向赵观，握住他的手道：“江小兄弟，今日事情全靠你斡旋处理，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老夫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赵观摇头道：“四爷，我是外人，原本不应介入贵帮中事。但这姓章的家伙太过可恶，晚辈看不过眼，忍不住插手，还请四爷勿要怪我多事。”李四标笑道：“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半点？”
李四标此番见识到赵观勇悍的一面，又是惊服，又是赞叹，心想：“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帮派人物。这等独闯敌坛、擒敌首脑的气度，狠勇机智兼备，我帮中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却不知赵观原生长于市井街坊，发狠打架乃是家常便饭。加之他出身百花门，自幼精熟惩处恶人的手段，对付章万庆这等人物自是驾轻就熟。
辛武坛一场内斗之下，两名香主前后死去，坛内人才一空，只能暂令郭浅川摄理坛务，力求抚平坛内仇恨。一场风波过后，甲武坛夺得了辛武坛控制权和江赣一带的地盘，未让林氏父子野心得逞，李四标甚是喜慰，对赵观不免更加欣赏信任。

第五十八章 辛武坛主
却说赵观回到杭州一个月后，李四标下帖设宴请他，以示酬谢。赵观推拒不得，只得去赴席。却见在场的除了李四标和女儿、徒弟、数个重要手下之外，还有辛武坛的郭浅川等十多名弟兄。这些人曾蒙他相救，与他并肩对敌，相见之下自有一番亲热感激，跟他握手抱肩，十分熟络。赵观也喜欢郭浅川等血性汉子的朴直爽快，与众人饮酒谈笑，甚是融洽快意。
筵席过后，李四标请赵观到内厅谈话，说道：“江小兄弟，老夫一直当你是好朋友，今日有件大事想托付你，希望你不要拒却才好。”赵观道：“在下年轻识浅，甚么也不懂得，不知李四爷要托付我甚么？只怕我担当不起。”
李四标道：“江小兄弟在南昌出手擒伏章万庆，震慑群小，声名早已传遍本帮。现在辛武坛两位香主都去世，人才空缺，老夫想推举江小兄弟担任辛武坛坛主。”
赵观一呆，他知道青帮十坛坛主在江湖中位份甚高，李四标便是第一坛甲武坛的坛主，不但帮内兄弟，一般江湖中人也对他极为尊重。但自己并非青帮中人，如何能做青帮坛主？李四标又道：“江小兄弟，你是我见过年轻一代中难得的人才。这事你若首肯，我定能争取帮主支持。辛武坛的兄弟对你十分敬重，异口同声来向我请求，要老夫向你提起出任坛主之议，还希望你不要拒却才好。”
赵观摇头道：“但我并非青帮中人……”李四标道：“你若愿意，我实时便能引你入帮。”
赵观沉吟不答。李四标又道：“江小兄弟，我和小女、帮中各兄弟都对你十分欣赏信服，你若能加入本帮，以后便如同一家人般，我们都会很欢喜的。”说着殷切地望着他。赵观听他提起李画眉，心知自己在南昌出手，大半是激于义愤，一小半却是为了那夜听到李画眉和张磊争吵，对自己好生推崇，不想令她失望之故。又想：“四爷不知我的来历，竟还对我这般推重，确有江湖前辈的宽宏气度。”便道：“晚辈蒙四爷厚爱，感激不尽。但晚辈另有考虑，入帮之事，还请四爷给晚辈几日时间考虑。”李四标道：“这没有问题。江小兄弟是要去请示师长么？”
赵观摇了摇头，他从未向李四标透露自己和百花门的底细，微一沉吟，说道：“四爷，兄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四爷包涵应允。”李四标道：“你尽管说。”
赵观道：“兄弟出身隐秘，身负血海深仇，实有许多不可告人之处。我当四爷是好朋友，一片坦诚，若不是情非得已，绝不会蓄意隐瞒。在下若入青帮，想请四爷和帮中兄弟不要过问在下的来历和私事，在下的手下也不受青帮指令。”
李四标微微皱眉，向他凝视一阵，才道：“好！我相信你是个好汉子。你和你手下的事，只要不危害到本帮，我便绝不过问。”赵观听他答应得爽快，笑道：“有四爷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四标也笑了，伸出手来，二人四手相握，相视而笑。
此时百花门在赵观和五个长老的经营下，已十分稳健，仇家仍旧未露出任何线索，赵观在杭州渐觉无聊，偶尔上青楼玩玩、上李家见见李画眉的面，便无他事。不意李四标对他赏识如此，竟要推举他做青帮坛主，倒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青帮号称天下第一帮，势力广布大江南北，赵观本身已是百花门主，自不稀罕这坛主之位，但他喜爱帮派兄弟的热血重义，入帮后又可以多亲近李画眉，何乐而不为？他自思不论做何决定，都须以百花门的安全为最先考虑。自己百花门主的身分仍旧十分隐秘，若要继续保持这个秘密，出任青帮坛主不啻是个极好的掩护。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一个在青帮领有职位、在台面上颇有身分的人，竟会和隐秘诡异的百花门有任何关联。
赵观回到江家庄后，便召集紫姜、青竹、兰儿、小菊、玫瑰五位长老，述说李四标相邀加入青帮之事，请问各人的意见。兰儿首先大力赞成，说道：“青帮势力广大，门主能在青帮领职，对保护本门大有好处。”
青竹问道：“门主若加入青帮，将如何兼顾本门事务？”赵观道：“辛武坛设在南昌，离此不远。我一月中总有十天回来杭州，门中各事可由诸位长老决定，大事可等我回杭州再行决定。”
紫姜则问：“门主若去做青帮的坛主，我们百花门以后便臣服于青帮么？”
赵观道：“不。我百花门仍旧独立，不受青帮指挥。我在青帮自有手下兄弟指使，若非必要，绝不会以青帮中事相烦百花门人。这事我已和李四爷说过，他也答应了不追究我的底细。”
众女又商讨一阵，都觉得赵观加入青帮乃是一着险棋，有泄漏身分之虞，但若能运用得当，却可对百花门带来莫大的好处，便都表示赞同。
赵观见众女再无疑虑，次日便去回李四标，说道：“四爷有心引晚辈入帮，晚辈恭敬不如从命。”李四标欢喜之极，捋须微笑，连声道：“好，好！”
数月后的一个清晨，李四标正式开坛接引赵观入帮。青帮入帮的仪式极为繁琐，半个月前，一个引进师先领赵观去晋见本命师，他的引进和本命二师都是李四标所介绍，帮中资格极深的元老。之后又去见师父、师母，请示师父母的生辰八字，称为“认门”。李四标对赵观极为尊重，并不让他拜师，直接替他“开善门”──接引他成为青帮弟子，也称为“进门坎”。
开善门那天，甲武坛极为热闹，青帮弟子总有五六百人前来观礼。坛中供起天地君亲师的神主牌位，上挂达摩老祖和青帮创始人三老四少的画像，两旁配有“正大光明”和“义气千秋”的巨幅对联。赵观在一个香主的指引下，先在神主牌位前焚香，念请香词；又去点燃蜡烛，念请蜡词，之后向神主牌行三跪九叩大礼，念家法词，宣读誓词。最后呷一口清水，称为“净口”。
仪式结束后，李四标发给他一本“海底”，即青帮帮众的证件。那是一本红色小册子，封面写着“义气千秋”四个金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艘运粮船的图案，船上有一面小旗，旗上画有黄色三角标志，边沿则有黄色牙形装饰；第二页是师爷的像，第三页才是赵观的画像和他在青帮中的法名。赵观算是青帮第六代弟子，依照清、静、道、德、文、成、佛、法的排行，以“成”为法字，取名江成杰。
赵观被母亲接引入百花门时也经过一些仪式，但跟青帮的繁文缛节、程序排场实是不能相比。他拿到自己的“海底”，翻看几页，甚觉有趣，暗想：“我赵观的名字又多了一个。赵观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真实姓名了，再加上上官千卉、江贺和江成杰，连我自己都快弄不清自己到底叫甚么了。”
入门之后，李四标交代女儿引领赵观熟悉帮中规矩。李画眉便向赵观述说青帮的缘起、创始人三老四少的事迹等等，又道：“青帮中人靠着一本海底，便能走遍大江南北，处处受到照顾保护。你若行路时，遇到黑道上的土匪强盗，只要说：‘西北干天一块云，一朵莲花开满盆，上打君，下打臣，不打安清一家人。’或是‘老大不必抓我讯，三老四少请听真，金银财宝我没有，快刀不杀一家人。’强盗便会饶过你命，甚至贴补钱财于你。”
赵观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要比在黑道上的威风，青帮自是远逊我百花门了。嘿，我若亮出上官千卉的名头，黑道上的人定要吓得屁滚尿流，别说送上钱财，一双手都自己砍了送上来。”
他趁着和李画眉独处之时，忍不住对她嬉皮笑脸起来。李画眉却保持一贯的矜持，说道：“江大哥，你加入本帮，我很是欢喜。我们此刻同是帮中兄妹，却须互相尊重，不可越礼。”赵观正色道：“我入帮便是为了你，此后自然得更加尊重你。”李画眉红着脸，转过头啐道：“你便是没点正经！”心下却不禁暗暗欢喜。
却说赵观加入青帮后一个月，便在李四标的大力推举和辛武坛弟兄的拥护下，当上了辛武坛坛主。辛武坛中见识过赵观手段的兄弟对他自都极为钦佩；未亲见他出手的，看他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俊美青年，却不免暗暗不服。
赵观经历过初任百花门主、人心不服的一段，知道要收伏这些血性汉子须得靠信义武勇，为大家干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才行，便也不着急，上任后谦退自抑，不自做主张，常与帮中兄弟一块饮酒谈笑，熟悉各人背景性情，并学习粮船航运事务。他原本聪明，跟着兄弟跑了几趟船，便将运粮路线、利源开销、沿途关节都弄得一清二楚，直比帮中老手还要通熟。
辛武坛的帮众见他不摆架子，谦虚好问，兼之酒量惊人，才渐渐将他当成自己兄弟，衷心拥戴。李四标见赵观几个月间便稳住了坛下兄弟，十分满意，心知自己没有看错人，这年轻人确然比自己徒弟和其他手下高明得多。

第五十九章 青帮帮主
是年冬天，李四标领赵观去青帮总坛参见帮主。二人来到武汉总坛，在内厅中等候。不多时，一个仆人进来请道：“帮主请李四爷、江坛主入内书房说话。”
二人跟着一个仆人来到内书房，但见一个身形臃肿的老人坐在软榻上，他见李四标进来，忙招手让两个姨娘搀扶他站起迎上，脸上满是笑容，说道：“四弟，好久不见了，老哥哥总念着你！”李四标上前握住老人的手，眼中闪出泪光，含笑说道：“大哥身体健朗，兄弟好生欢喜！快坐，快坐。”亲自扶着老人坐回软榻上。
赵观见那老人年过八十，肥胖的身躯裹在厚厚的棉袍下，眼袋低垂，皱纹满面，须发稀疏，一副老迈昏衰的模样，心想：“这便是赵帮主了，没想到他已这么老了。听说四爷和帮主是总角之交，数十年的交情，果然非同凡响。”
赵帮主和李四标促膝而坐，谈起近况旧事，时而感叹，时而激动。赵帮主兴致甚高，谈着谈着便出了一头汗。他唤姨娘替他脱下厚重的外袍，让另一个姨娘沏上两碗参茶，请李四标和赵观饮用。赵观起身相谢。赵帮主抬起头向赵观望去，霎时间眼中精光湛然，彷佛昔年英气犹存。赵观不由得一凛：“这老人身体已衰弱得很，雄心壮志可没减少半点。”
李四标道：“大哥，这位便是辛武坛新任坛主江贺江兄弟。兄弟，快来拜见帮主。”赵观上前参见了。赵帮主点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四爷跟我说过你制服章万庆的手段，不错，不错。以后帮中事务，就要靠你们年轻人了。”赵观点头应诺。
赵帮主便与李四标谈起帮中情况。李四标道：“兄弟近日探知，乙武林伯超野心不小，大哥须多加留意。”赵帮主点头道：“我知道。林伯超和他儿子联成一气，摆明想来争夺帮主之位。就怕丁武、己武两坛跟着起哄。”李四标道：“丁武的牛十七意向不明；己武最近闹内乱，应不会插手。兄弟只担心丙武的年大伟会拥护林伯超，那便棘手了。”赵帮主听了，神色凝重，捋须不语。
赵观入帮之后，已得知了一些帮中内情。帮主赵自详登位已有三十余年，年纪老迈，对手下的约束力日渐衰弱。十坛中甲武、乙武、丙武三坛势力最大，其中只有甲武坛的李四标全力拥护赵自详，其他两坛的林伯超和年大伟都各自为政。丁武、戊武、己武三坛势力次之，除了戊武坛主吴长升是赵自详的亲信外，其余两坛都只是表面上忠于帮主而已。庚武坛主便是乙武坛主林伯超的儿子林小超；辛武在赵观接任坛主后，便算是李四标的人马了。其余壬武和癸武两坛较小，虽对赵帮主忠心，却没甚么实力。赵观在百花门见识过四堂相斗的情况，心想：“想来所有帮派都不免内斗，都是这么一回事。”
赵帮主叹了口长气，摇头道：“我年纪老了，这帮主之位，他们爱争，便让给他们也罢。”李四标从未见帮主如此消沉，不敢接口。赵帮主抬头沉思一阵，又道：“四弟，你记得那年青帮中生变，你大哥登上帮主大位之时么？”
李四标道：“是，兄弟记得。”赵帮主道：“若非成大少爷坚持让位，我又怎能坐上这青帮帮主大位？你大哥忝居帮主之位这么多年，此刻我只盼成大少爷能回来主持帮中大局。”
赵观暗想：“成大少爷？他们是说成大叔么？成大叔曾说他爹爹，也可能是我爷爷的，曾是青帮的大头子，原来赵帮主的位子还是成大叔让出来给他的。”又想：“成大叔在江湖上闲散流浪惯了，又怎会来当这帮主？”
果听李四标道：“大哥，成大少爷浪迹江湖，他当年便不愿接帮主之位，现今是更加不会来插手本帮事务了。大哥为何不早些定下帮主继承人？一旦继承人选定，林伯超他们几个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赵帮主摇头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继承人一选出，林、牛几个立时便要轻举妄动。我手下没有足以压服众人的人选，不能轻易立继承人。”
赵观心想：“你们选不出继承人，何不学我百花门，来个比武夺帮主？”他却不知百花门当时只有三百来人，三堂堂主和第四堂以比试毒术武功来决定门主，并不困难；青帮却有上万帮众，分成总坛和十坛，各坛坛主势力庞大，互不相让，彼此间以地盘、人数、财富、武功相量，情况比百花门复杂百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赵帮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一阵，睁开时眼中精光一闪，好似睡狮初醒，握拳捶桌道：“本帮团结最要紧！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青帮定将分裂，不可收拾。青帮若毁在我手中，我如何有面目去见历代帮主？四弟，我这便派人去劝服林伯超、年大伟那边，你能摆平么？”
李四标道：“兄弟定当尽力。”赵自详道：“如此偏劳你了。”两人又谈了一阵，李四标和赵观才告退出来。
赵观忍不住问道：“四爷，赵帮主当了三十多年帮主，怎么都没培养出个继承人？”李四标叹了口气，说道：“帮主在这事情上，总是犹豫不决。唉，这事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他都无法听进去。说句实话，我也不知大哥该立谁才是？他自己的十多个儿孙都不是人才，五个女婿也庸庸碌碌。这些人长年来彼此争夺青帮的继承权，帮主心知他们都担当不起，因此迟迟不肯立继承人。要他立个外人，他的儿孙女婿又会不服，定要大闹生事。唉！如今几个坛主又不安分，帮主这位子，可不容易做哪！”
赵观见他如此忧心，心想：“四爷对帮主倒是一片忠心。老实说，这青帮中最有资格继任帮主的便是他，他却并未汲汲营营，跟林伯超等人争权夺利，只一心为帮主设想，这份忠义之心，委实难得。”便道：“四爷，今日帮中有此难处，兄弟定将尽力襄助帮主，维护总坛。”李四标甚觉安慰，说道：“江小兄弟，眼下情势甚是艰难，但咱们做为帮中兄弟，须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赵观点头称是，心下却想：“这帮主当得这么苦恼，不当也罢。”他随着母亲长大，虽当上百花门主、青帮辛武坛主，却从无甚么雄心大志，不知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大多胸怀一统江湖、率领万众的志向，如赵自详、李四标这等人物，都是其中佼佼者；数十年苦心经营争夺得到权力地位，岂是轻易能放下的？
却说赵观随李四标回到杭州，李四标便让他去天津拜访年大伟。赵观先写了一封信送去天津丙武坛，自言新任辛武坛主，盼能来向年坛主请教云云，实际便是去试探年大伟的意向。
青帮乃以河运起家，自明永乐帝注重水运、大力通浚河道后，国内航运繁忙，各港口互通声气，青帮随之盛兴。数十年来，青帮势力渐大，总揽黄河长江水运，成为航运界的龙头。帮中各坛皆设于船运大镇，丙武坛所在之天津乃海运大港，许多货运都以此为起点，虽不如苏杭的富饶多产，也和泉州、广州并列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海运重镇。
赵观临行前，与李四标父女商讨劝服年大伟的策略。李四标道：“年大伟是帮中已故大老年效舜的儿子，年家掌握天津多年，势力庞大，帮主向来便让他们家三分。这年大伟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没甚么武林道义，以利害相劝，才说服得了他。”
李画眉道：“林伯超掌握河南郑州，年大伟控制渤海湾，两人合作甚多，关系密切，年大伟肯定知道林伯超怀有异志。但我听说林年也常为了运费分摊而起冲突，要劝得他不跟随林反，须得让他知道总坛的实力，恩威并施。”
赵观笑道：“我知道了。先吓得他不敢动弹，再跟他说不反的好处。最好总坛可以多给他一些甜头之类，让他安心。”
李四标道：“帮主说过，要给他多点利益，不是问题。只要他不跟着林伯超造反生事，帮中平稳，何愁无财源？帮中财物原本是兄弟大家分享，年家入币多，手下人也多，自该多留一些。”赵观点头称是，又问：“这人有甚么把柄没有？”
李四标道：“年家在天津是有家有业的大户，跟官场的关系定然很好。这等人便有把柄，也多半有法子让官家替他遮掩。”赵观侧头凝思，说道：“我到了天津再暗中探访，随机应变罢了。”

第六十章 北上天津
次日他便让丁香扮成男子，带了她和辛武坛方平等十多个兄弟上路去往天津。不一日，一行人来到天津，赵观依帮中晚辈觐见前辈的规矩，让人去丙武坛投名帖求见。过了五六日，年大伟才回帖，请他次日晚上来坛中相见。这几日中，赵观日日带着丁香和辛武坛兄弟上天津的烟花街巷闲宴饮赌博，出手豪阔，恣意挥霍，引得路人侧目，街坊议论。辛武坛兄弟见坛主出手大方，都乐得跟着他吃喝玩乐。只有方平心细，猜想赵观一到天津便摆出富家公子的气派，多半别有用心。
次日晚间，赵观带了辛武兄弟来到丙武坛，但见那是好大一座屋宇，雕梁画栋，甚是华丽，心想：“这丙武坛当真有钱，房高屋广，像是大富人家一般。我辛武坛相形之下就显得寒酸多了。”
一个丙武坛香主出来接待，请众兄弟去外厅喝酒，独领赵观去内厅等候。过了良久，赵观正等得不耐烦时，才有个兄弟来请他到坛主书房相会。他跟着那人来到书房，却见一个福泰肥胖的中年人坐在一张大书桌后，身穿宝蓝湘绣大褂，左手飞快地打着算盘，右手拿着笔记账。他右手拇指戴着一只灿烂耀眼的金刚钻，左手指上戴着两只翠玉班指，色做碧绿，的是上品；胸前挂着一串百零八颗牙雕佛珠，乃是一百零八罗汉，雕工精细，甚是罕见。
赵观上前行礼，说道：“年坛主，晚辈辛武坛江贺拜见。”年大伟点了点头，又算了一阵子账，才将算盘推开，盖上账簿，抬起头，摆手道：“江坛主不用多礼。江坛主年轻俊秀，后生可畏。请坐。”这几句话说得平淡如水，有气无力，毫无诚意。
赵观心想：“这胖猪说话中气不足，显然没甚么功夫。”他一看到年大伟，虽是从未见过，却觉这人十分眼熟。他幼年在苏州情风馆曾见过不少富商巨贾，有的家里富贵了数代，看上去便较有气质涵养；大多却是新富，喜爱炫耀家财，开口闭口不离钱字，更喜欢作威作福，一有不如意，便对下人呼喝斥骂，大发脾气，是妓院中最难伺候的客人。赵观幼时最恨这等人物，这年大伟显然便是新贵一流，赵观只觉他面目可憎，心想：“这头胖猪须得好好吓吓，才会知道厉害。”当下口中说了好些客气的恭维话。
年大伟靠在太师椅上，一手数着胸前的象牙念珠，一手把玩着一只景泰蓝鼻烟壶，双目微闭而听，微微点头，鼻中哼哼数声。赵观最后说道：“年坛主乃是帮中老前辈，资历深厚，众所敬仰，晚辈年轻识浅，新任坛主，对于如何整顿本坛，增进势力，还想请前辈多多指点一二。”
年大伟咳了一声，谦逊道：“我马齿徒长，哪里能够教你甚么？”赵观心道：“胖猪还会掉书包。我说你是猪齿徒长。”口中说道：“贵坛在帮中实力雄厚，一向为其他九坛所敬仰。不知年坛主有甚么诀窍？”
年大伟笑了笑，说道：“甚么叫作实力？小伙子，我告诉你，有钱便是实力。我年轻时汲汲于学武，以为只有武功过人，才能压服别人。成年后才明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穷愁能令士丧志’，这话半点也没错。有了银子，甚么都办得到。别人花一两银子，派十个人去做，我花一百两银子，派一百个人去做，当然事事做得比别人好了。”当下又说了七八个例子，证明金钱便是力量，一派教训后生的口吻，足足讲了半个时辰，意犹未尽。
赵观听他说得高兴，口中唯唯诺诺，心想：“胖猪当真市侩得紧。”待他说得告一个段落，趁机插口道：“年坛主说得是。晚辈素闻青帮中‘甲武雄、乙人众、丙财丰’的说法，不知贵坛的财力，当真胜过了甲乙二坛么？”
年大伟道：“四爷的甲武坛也算是富有了，林七爷也不差。但真格的比起来，嘿嘿，恐怕还是本坛稍胜一筹。”赵观道：“那比起总坛呢？”年大伟笑了笑，说道：“江小兄弟，你问这话，未免对总坛赵老帮主不敬了。”
赵观笑道：“晚辈失言了。我听说乙武的林坛主常向人夸耀，说他乙武坛比总坛还人多势众，因此想知道丙武坛是否也自认比总坛更有财力。”
年大伟脸色微变，摇头道：“本坛怎能跟总坛相比？”赵观道：“既是如此，那是最好。不然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年大伟原本似闭非闭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望着赵观，皱眉道：“江小兄弟这话，老夫可不懂了。”
赵观道：“晚辈的意思，其实清楚得很。年坛主可知道诉讼么？本朝刑法简而严，但是舞弄文弊的官吏大有人在。一旦卷入诉讼，往往散尽家财还不得救，最后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那时节，钱再多恐怕也没法子。”
年大伟双眉竖起，不悦道：“你来我坛内，对长辈说这等无礼不祥之言，是谁教你这般大胆的？”赵观道：“晚辈不敢。请问年坛主，私吞公款是甚么罪名？”
年大伟听见“私吞公款”四字，脸色一沉，侧目向他瞪视，冷冷地道：“江小兄弟，你胆子不小。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出我丙武坛！”赵观笑道：“年坛主既然要我说清楚，那晚辈就放肆了。晚辈上个月在直隶某县，听到一件关于年坛主的事。晚辈只是旁听到几句，是真是假，就搞不清楚了。我听说年坛主去年代收直隶十县的粮税，自己吞没了一半。”
年大伟哈哈一笑，摇头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这种谣传，江小兄弟怎能听信？”赵观道：“是，是。但那本收税的账簿，却不知到了谁的手中？”
年大伟脸色大变，干笑一声，说道：“那账簿，自然是在我师爷手中了。”赵观道：“是么？晚辈窃想，这本账簿不知值多少银子？徐大人恐怕没看过吧？账簿中记载盗吞粮税的款项并未呈交给总坛，跟青帮搭不上关系。若被发现，年坛主的家财却不免要充公了。”
年大伟手中念珠拨动加快，右手握紧了鼻烟壶，向赵观凝视。忽然回头叫道：“来人！”赵观猜想他多半要叫打手进来威吓自己，没想到一个帮众走进来后，年大伟吩咐道：“取三千两银子来。”赵观一呆，忍不住哈哈大笑。
年大伟哼了一声，说道：“江小兄弟，这数字不够么？”赵观道：“三千两比起年坛主的家财，不过沧海一粟，算得甚么？”年大伟道：“那么一万两。”赵观一笑，靠近前道：“阁下吞没的银子，晚辈粗算了算，总有二十万两。”
年大伟冷冷地道：“江小兄弟，做人做事，不可欺人太甚。”赵观道：“是啊，做人做事不可欺人太甚。年坛主吞没人家粮税，不抽个零头，却留下一半，这也算是欺人太甚吧？”
年大伟道：“既是如此，二十万便二十万。”赵观见他眼中露出杀机，微笑道：“年坛主，你以为兄弟真是为财而来么？”
年大伟早已听得手下报告，此人一进城便到处挥霍，出手豪阔，显是富家出身，恐怕确然不在乎这几万两银子，便道：“正要请教。”赵观道：“阁下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要让好汉子折腰，银子却不见得有用。人命关天，年坛主可知道误杀人命是甚么罪行？”
年大伟霍然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怒之色，喝道：“你究竟知道甚么？”
赵观道：“我也不知道甚么，只晓得金莺院的小凤姐上个月突然失踪，我听人说，小凤姐失踪前，有人见到她和令长公子吵嘴。”
年大伟脸色难看已极，这件事情他只道已掩饰得不留痕迹，这人才到天津几日，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他心中正转着如何向徐按察使行贿遮掩的念头，却听赵观道：“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听说徐大人性格正直严厉，刚刚派任直隶按察使，一心想树立官威，做事不免急了些。这种人跟他讲不了道理的，你提银子去求情，他立刻便让小吏将你抓起，下牢审问你行贿的罪名。”
年大伟坐倒在椅上，态度全然变了，哀求道：“江兄弟，自家兄弟，我落个难看，对大家都没好处。”
赵观微笑道：“年坛主说得是。自家兄弟，还是以团结精诚为重，相亲相爱为上。但是总坛若是不保，帮内大乱，大家都落个难看。”年大伟登时会意，说道：“林伯超阴怀异志，我绝不相帮便是。”心想：“这小子是李四爷亲信，自是替帮主来试探我的意向的了。四爷哪里弄来这号厉害人物？”
赵观笑道：“年坛主好聪明。晚辈有坛主这一句话，就好放心了。”说完便告辞出来。

第六十一章 伏年大伟
方平等见赵观与年坛主谈了老半天才出来，连忙询问究竟。
赵观道：“今晚危险些，姓年的多半会派人来杀我。明儿一早，又会派人来求我。大家晚上小心些就是。”
他回到客店，丁香笑问道：“年大财主怎样了，少爷没将他吓死吧？”赵观笑道：“多亏木棉师姊偷到了那账簿，我一提账簿的事，姓年的脸色马上变了。”当下说了与年大伟对话的经过。
丁香听了直笑，说道：“青竹姊当真有远见。她听说你要加入青帮，先就安排了人在年府里，咱们办起事多方便。那年大少爷是个浪荡子，咱们院子里对他了如指掌。他失手误杀小凤姊的事，芍药婆婆老早知道，恼怒他们多方遮掩，正想找年大少爷算账哩。门主若能逼他家拿钱出来赔偿，才好饶过了。”赵观道：“这年大伟老奸巨猾，一毛不拔，我要他又失财，又乖乖听话。”
却说到了晚上，果然有三十余个蒙面汉子闯入赵观等下榻的客店，出手偷袭。赵观早让十多个辛武兄弟准备好兵器，聚在一起，一听到有人闯入，便连手抵挡。来人武功不弱，却如何挡得住赵观的快刀？偷袭不成，反被擒住了四人，余下的趁黑逃跑了。
赵观对那被擒的几个汉子道：“咦，这不是丙武坛的兄弟么？年坛主说晚上要来送我银子，却送了三十个大汉来，定是弄错了。”当下解了那四人绑缚，请他们喝酒吃宵夜，直到清晨，才要方平送四人回丙武坛，说道：“四位请回去跟年坛主说，银子他不肯给，我也不要了。此后他自己若有个甚么病痛奇疾，可别算在我头上。”
那四人只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丙武坛其他兄弟们听他们前去暗杀，失手被擒后竟还有酒菜宵夜可吃，都道是奇遇。年大伟果然立时要四人去他府里，询问情况。他听了赵观的传话，冷笑道：“甚么病痛奇疾，胡说八道。”
话才说完，忽觉头痛欲裂，全身发热，呼吸困难。众人见他脸色不对，忙上前搀扶，却听年坛主大喝一声：“别碰我！”坛中兄弟都惊然退开，却见他脸颊、双手陡然肿了起来，隐隐透出黑色。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症状，发作得又如此猛烈出奇，都相顾骇然。年大伟的家人连忙请了城里出名的五个大夫来瞧，都道是闻所未闻的恶疾，有的说是血瘤肿，有的说是异种伤寒，有的说是瘴气毒，莫衷一是，问起解救之法，却是谁也不会。到得午时，年大伟已是气息奄奄，全身肿得如要爆裂一般，只好吩咐家丁快去请辛武坛江坛主。
赵观正带着手下在赌馆豪赌，听说年坛主的家人来请，叹道：“我今儿手气背，尽输钱。好在年坛主是城里的大财主，我得快去向他借点本钱。”便跟着年大伟的家人来到年府。
年大伟的夫人妻妾早已哭成一团，上来拉着他的衣袖道：“老爷快不行了！请江坛主快快救人。”赵观奇道：“年老爷怎么了？我昨日见到他还好端端的。”带着手下兄弟走进内室一瞧，但见年大伟全身发肿发黑，好似一个大气球。年大伟一看到他，便挣扎下床，跪下哀求道：“江小兄弟，我知错了，请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过我罢！”
赵观假做惊讶，说道：“年坛主，我从未见过你这等怪病。但我曾听家乡长辈说，这是积德不够之征。年前辈，你该好好布施行善，散尽不义之财，安守本分，才能得享天年啊。”年大伟到此地步，如何还敢不听从？满口答应，立时依赵观之意写下据子，捐出二十万两银子给州县内善堂，济助鳏寡孤独、残废乞丐，又拿出五万两给小凤姐的家人。
赵观看着他写好字据，甚是满意，转头见他儿子站在一边，便道：“年大少爷，请你给我倒杯水来。”那少年便赶快去倒了一杯水，双手捧上，赵观望了望那水，说道：“还不快拿去给你爹喝下？”少年拿过去了，年大伟连忙接过喝下，忽觉一阵昏沉，倒在床上便昏睡了过去。他这觉直睡了一天一夜，次日醒转时，全身肿胀消失，身体恢复原状，皮肤上连半点迹象也看不出。
年大伟只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又惊又疑，不知这江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吞没公款的账簿半个月前突然不见，他只道是师爷胡涂弄丢了，病好当天，那账簿却又出现在书桌上，想来曾被江贺取去又送回，此人在自己家中进出自如，虽有数十个护院武师日夜看守，竟然毫无知觉，实在神通广大。更奇的是他竟知道儿子失手杀人之事，这两个把柄正是他的致命伤，加上昨日无缘无故身患奇病，痛苦不堪，这人一杯水便将自己治好，全然看不出下毒解毒的半丝迹象。年大伟不由得想道：“这人若要取我性命，可是易如反掌。”想来实令人毛骨悚然，不禁对这江贺尊敬若神、畏惧如鬼。
次日年大伟便设宴请赵观，说道：“江坛主还有甚么吩咐，老哥哥一定照办不误。”赵观道：“年坛主是远近有名的大善人、大施主，人人敬重，晚辈怎敢有甚么吩咐？老实说，晚辈刚从武汉总坛回来，很多年坛主的事儿，都是在总坛听说的。我听赵帮主谈起年坛主，总是器重非常，还说年坛主一向忠直重义，照顾兄弟，以后帮中分红，理当多给丙武一些。帮主吩咐晚辈，说我若有机会去天津拜见年坛主，定要将这几句话带到。”
年大伟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先父与赵帮主是拜把兄弟，数十年的交情。赵帮主算来是我的世伯，这分红之事，我看在两家世交上，从来不去计较。但我坛中手下众多，分红不够已是大问题。我有时不得不走旁门多攒些收入，也是逼不得已。帮主既关心照顾本坛，还请他老人家考虑重新配红之事。”
赵观道：“帮主体贴手下，自然会多作考虑。帮主眼下有更大的担忧，若解决了，再来谈重新配红的事也不迟。”年大伟点了点头，说道：“是，是。”
赵观见他神色有异，说道：“年坛主，说句实话，事情若是不能解决，对大家都没好处。”年大伟微一迟疑，才压低声音道：“江坛主，我听见一些传闻，也不知是否真确。有人说林家父子打算秘密率众闯上总坛，逼迫帮主让位。”
赵观闻言一惊，林伯超居青帮乙武坛主数十年，手上人众多至五六千人，他若秘密攻上总坛，击杀帮主，自立为主，帮中再无人能制住他。他不动声色，摇头道：“所谓不知天高地厚，轻举妄动，便是指林七爷这样的人了。总坛防守严密，能人众多，这般偷袭如何能成功？”年大伟听了唯唯称是，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我听人说他想五月初动手，最好他诚心悔悟，实时停手，这事情便算过了。”
赵观更惊，说道：“五月初，算来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唉，这会要去劝他，也来不及了。年坛主，你想他们人已到了哪里？”年大伟道：“据我猜想，可能已到了信阳。”
赵观知道年大伟多半从头至尾便参与叛变，此人被自己逼得捐出二十五万两银子，定然肉痛得很，他原本大抵答应资助林伯超父子，现在谅他也不敢跟着林伯超反叛，钱自也不会给出了。当下又问：“那林小超呢？已从岳阳北上了吧？”年大伟道：“这我便不清楚了。听说他先往北来，要跟他爹会合后，再一起南下。”
赵观道：“这事需得及早制止，才不致弄得不可收拾。请问年坛主有何对策？”年大伟苦笑道：“一切有李四爷和江坛主主持，我在天津路远难及，加上家财空罄，本人年老力衰，只能早晚烧香祝愿帮主平安无事了。”
赵观见他打算置身事外，两不相帮，心想：“这人被我折磨得也够了。”便说道：“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年坛主既然不愿出钱，那么派几个人去意思意思，也是好的。这就像做生意，你投下一笔小本金，风险嘛并不很大，以后却有大利滚滚而来，何乐而不为？晚辈想请令大少爷带上一百兄弟，跟晚辈去武汉一趟。”
年大伟听他要的人少，不好推托，虽不放心让儿子跟了他去，但心中算盘一打，颇觉得合算，便叫了大儿子年海阔过来，吩咐他率领一百个坛中兄弟，跟着赵观上路。
赵观知道将年海阔带在身边，年大伟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甚是放心，当夜便写了一封急信给李四标，告知林伯超的密谋。李四标接信大惊，立即亲自率领手下前往武汉，捍卫总坛，回信要赵观与山东戊武坛吴长升会合，再去九江与张磊、李画眉率领的甲武、辛武手下会合，齐赴总坛。

第六十二章 兄妹争执
赵观便带着丁香、辛武坛手下和年海阔等南下山东。众人在运河和黄河交口的阳谷县等了数日，戊武坛的吴长升等都未出现。赵观心中感到一阵不祥，忙派人去探查。两日后，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急道：“不好了，吴坛主已被人刺杀，林小超正率了三百人围剿戊武坛！”赵观大惊，骂道：“他妈的林小超，甚么时候从岳阳赶到了山东？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支持戊武坛。”当下率领众人向济南赶去，路上又得到消息，说戊武坛两百人逃到了卓山谷，全靠一个姓田的香主撑住，已血战了三天三夜。
赵观道：“对方人多，须攻他们个出其不意。年大少爷，林小超多半还不知道令尊已弃暗投明，决定不跟他造反了吧？”年海阔原是个庸庸碌碌的少爷，说道：“爹没交代，我不知道。”赵观道：“你不知道？那最好了。请你带十个手下，去帮大家打先锋。”年海阔吓得白了脸，忙道：“这个嘛，我想林小超多半不知道我爹的事。”赵观道：“好，那么他仍会好好接待你。我要你带五十个手下去投奔林小超阵营，说你爹派你来帮他。今夜子时，我率领其他兄弟攻入，你做内应，引我们攻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年海阔仍旧害怕，说道：“他若发现我去做内应，把我捉起来，可怎么办？”赵观道：“他不敢杀你。你放心好了，我定会救你出来。我江贺甚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年海阔全身发抖，不敢反驳，心下却想：“我才认识你没几日，怎知道你说话算不算话？”
赵观见他害怕得狠了，摇头道：“看你胆小成这样，如何做众兄弟的表率？这样吧，我让我随身侍卫跟了你去。这位丁兄弟会仙术，也会武功，我派他专门保护你，让你半根毛发也不少了。”当下让丁香跟着年大少去，负责保护。年海阔见这丁兄弟矮小瘦弱，更加没有信心，但在赵观威逼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却说年海阔带着五十个手下去找林小超，说父亲派他前来相助，林小超果然没有生疑，反而好生夸赞他一番。到了子夜，赵观率众攻入，与年海阔和丁香等里应外合，果然将林小超杀个措手不及。赵观知道己方人少，须得趁势救出卓山谷中的戊武兄弟，便一鼓作气杀出一条路来，向山谷叫道：“戊武坛兄弟，李四爷的救兵到了！在下辛武坛江贺，率领手下前来相救，快出来与兄弟们会合！”
过不多时，戊武坛人众果然杀出，赵观见为首的一个大汉身高七尺，手中单刀挥舞，独斗七八个对手，气势雄浑。赵观心中一动：“这人好面熟。”但见那汉子又打杀了十多人，率领弟兄闯出山谷，与赵观的人连手向外冲杀。林小超的手下人数虽多，却因全无准备，乱成一团，不多时便被杀散，林小超自己也趁乱逃去了。
此战以少胜多，救出了戊武二百多兄弟，己方伤亡也甚少。众人都极为振奋。年海阔武功平平，当时在丁香的督促保护下，大起胆子率领手下四处冲杀，威风八面，自己也很觉得意，不断向丙武坛兄弟吹嘘，只说得口沫横飞。
戊武坛的田香主过来向赵观道谢，说道：“属下戊武坛田忠，多谢江坛主为本坛解围！”赵观走上前，喜道：“田大哥，真是你么？”
田忠望向他的脸，也是一呆，惊喜道：“赵小兄弟！没想到老哥哥又见到了你。我二人的缘分可真正不浅！”原来这田忠乃是老相识，赵观幼年便曾坐他的粮船北上京城，不意今日在此重逢。田忠见赵观也入了青帮，并成为辛武坛主，惊喜交集，两人双手互握，都极是欢喜。二人谈起近况，原来田忠在运河南北领了几次粮船后，便转去山东主领黄河船运，几年来积功升为戊武坛香主。前不久林小超来山东劝戊武坛主吴长升跟随反叛，吴长升不从，林小超便出手偷袭，杀了吴长升，之后派手下围剿戊武帮众。田忠率领兄弟逃出戊武坛，退到卓山谷躲避，众人苦战数日，又无粮食，几乎便要撑不下去了。
田忠咬牙道：“林小超那夜突然率人来偷袭，我们猝不及防，只恨吴坛主已被这奸贼刺杀了。”赵观道：“可叹吴大哥不幸丧命。我们得到讯息，也只是两天前的事，匆匆赶来，幸而戊武兄弟在田大哥率领下，大都无恙。此刻林伯超多半已接近武汉，我们得尽快赶去保卫总坛。”田忠道：“正是。帮主仁厚，万不能让他老人家着了林伯超这老贼的道儿！此刻帮中生变，正是大伙报效帮主的时机。”
众人在荒野中休息了一夜，次日便起程赶向九江。众人从运河南下，转长江，日夜兼程，五日后便来到九江。张磊和李画眉已率领了甲武一百五十名兄弟和辛武三百名兄弟在九江等候，一行人会合后，都是士气大振。
李画眉道：“爹爹已赶到武汉总坛，与林伯超交了一次手。林小超的人马从陆路赶到了罗田，丁武坛主牛十七带了好几百人，从陕西到了孝感。己武坛的王北征率领手下由四川经水路下长江，逼近武汉。这人是林家的亲信，显是来帮他们的。”
赵观道：“四爷要我们入城么？”李画眉道：“爹要我们在此等你，听候你指挥。”赵观点了点头，心想：“四爷在总坛人力应已足够，他不让他们直接进城，应是要我们在外面护卫，最好能解决了林家在外的帮手。”当下找了田忠、年海阔来，与张磊、李画眉等一起商讨，订下计策。赵观令田忠率领戊武兄弟上长江，截住王北征的人马；张磊率领甲武坛手下和年海阔的丙武坛手下进守黄岗，挡住林小超的人马；若总坛传警，也可立时入武汉相助。他自己则带辛武坛手下去孝感，对付牛十七。
众人计议已定，便一起北上黄岗。这夜众人在黄岗分坛歇脚，赵观想找李画眉探问牛十七的个性实力，来到她房外，丫鬟却道：“张香主刚才过来，请大小姐出去了。”赵观问道：“他们去了哪里？”丫鬟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在后院吧？”
赵观心想：“原来她在和师兄幽会，可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但我明日便上路去孝感，定得跟李姑娘说到话才成。”便走进后院找人。
他来到花园内，果听得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声音虽低，却似乎十分激动。赵观走上几步，见说话的正是张磊和李画眉。却听张磊道：“你说他降伏了年大伟，怎么只带了年海阔那没用的家伙和一百个人来？”
李画眉道：“丙武坛不参战，对我们已大大有利。怎么，若换了你去，你能降伏年大伟，要他不帮林伯超么？你能以寡击众，打退林小超，救出戊武的兄弟么？你不过是嫉妒他的功劳罢了！”张磊怒道：“不错，他可懂得抢立功劳。哼，他派田忠去打王北征，自己去打牛十七，却要我等在黄岗，不是存心把我冷落一边么？”
李画眉道：“师哥，你怎地这般胡涂？守在黄岗可不容易，又要防备林小超，又要随时救援总坛，江大哥定是因为你和爹爹有默契，加上甲武手下人多，才让你做这最艰难的工作。你怎么不懂，还要埋怨？”
张磊怒气更炽，说道：“不错，我就是要埋怨！你爹爹听说他立了功劳，定是高兴得了不得，这人以后在帮中平步青云，你们父女更要牢牢攀附住他了。”李画眉怒道：“师哥，你在背后这么说师父，还有半点恭敬之心么？”张磊道：“我怎敢不尊敬师父？我只恼他不顾女儿的幸福，容你爱上这么一个混蛋！”
李画眉哼了一声，说道：“我问过爹了，他从未跟你家人谈过亲事，上回你说爹已将我许配给你，全是你一厢情愿，胡乱编造。爹既没将我许配给谁，我要嫁谁也不干你的事。我们不过是师兄妹一场，你再胡闹下去，事情弄得难看了，以后怕连相见的余地都没有了！”
张磊静了一阵，终于改变语气，哀求道：“师妹，我对你一片真心，难道你都看不出么？我会一辈子好好待你，那小子不是好人，花心好色，不会好好珍惜你的。你不要将自己弄得低贱了，去跟那样一个人！”李画眉怒道：“大敌当前，谁不想着尽力一战，保卫总坛？你却在这儿跟我说这些疯话！你自己不惭愧，我都替你脸红！”回身快步走出后院。
赵观忙躲在一边，见张磊并未追上，只恨恨地跺脚咒骂。赵观不用听也知道他是在咒骂自己，心想：“我啥也没做，便招惹了这人如此恨我，真是晦气。”他二度听他师兄妹口角，竟然又是为了自己，暗道：“李姑娘不爱师兄，原本不干我的事。但听她处处对我回护，恐怕真对我有情也说不定。”

第六十三章 手刃刺客
他来到李画眉门外，隐隐听得门内传来啜泣之声，心想：“她平时率领帮众，气势不让须眉，却终究是个姑娘家，跟师兄吵了几句就受不了了。”
忽听李画眉喝道：“谁？”接着一声闷哼，似乎被捂住了口。
赵观一惊，忙推门而入，却见李画眉坐在床边，背对门口，他低声问道：“李姑娘，你没事么？”
忽见眼前银光一闪，他侧身避开，左臂一痛，已被暗器打中，他连忙拔出单刀，倒退数步，但见眼前数点银光闪动，四枚暗器迎面飞来，他一一挥刀打下。便在此时，烛火熄灭，赵观在火熄前看清了，李画眉床上躲着一人，一手持刀抵在李画眉颈中。那人打熄烛火后便挟持李画眉往窗口奔去。
赵观在暗中听得李画眉惊呼之声，忙循声上前，挥刀砍向那人。那人侧身避开，挥掌打落窗棂。赵观在月光下隐约见到那人的身形，左手挥出蝎尾鞭，啪一声，正中那人右腕。那人低吼一声，推开李画眉，跳窗而出。
赵观伸手扶住李画眉，问道：“李姑娘，他伤到你了么？”
便在此时，张磊和五六名帮众闻声奔来，见房中黑暗，忙取了灯笼奔入，他见赵观站在房中，怀中抱着的正是自己的师妹，不由得暴怒喝道：“不要脸的小子，你半夜进我师妹的房间干甚么？”不由分说，便向赵观射出三柄飞刀。赵观挥刀打下，欺上前又打落张磊手中三柄飞刀，单刀直指他的胸口，骂道：“他妈的，还不给我住手！有刺客来绑架你师妹，你没见么？”
张磊大惊，转头望向李画眉，问道：“师妹，你没事么？”李画眉惊魂略定，说道：“我没事。江大哥，你受伤了？”
赵观一摸左臂，知道中了一枚银镖，幸而他及时侧身躲避，刺入不深。他伸手拔出银镖，李画眉见他流血，惊道：“快坐下，让我替你瞧瞧。”赵观道：“不碍事。”李画眉急忙取出布条伤药替他包扎。
张磊眼睁睁地看师妹为情敌治伤，心中满不是滋味，回头对手下喝道：“还不快去追刺客？”赵观倏然抬头，说道：“不准追！”
张磊一愕，赵观已站起身来，说道：“这人很不好对付，我自己去追。张香主，请你率领弟兄留下防守。”
张磊虽非赵观手下，但赵观以坛主身分下令，张磊对他虽恼恨已极，却不得不遵从，当下出屋大声呼喊，命令手下严加防守。
赵观当时生怕那刺客会伤了李画眉，一出手便用了百花门的独门兵器、喂了剧毒的蝎尾鞭。他不愿青帮中人发现他用此剧毒，才亲自前去追赶那人。这蝎尾鞭毒性极强，入肌蚀骨，伤处发出焦臭之味，赵观奔出门后，俯身查看那人的足迹，循着味道追上，往西方奔出十多里，来到一条小溪前。但见溪前跪了一个人影，赵观停下步，冷冷地道：“这毒是洗不掉的，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性命了，好好念佛生西罢。”
那人全身一震，从溪旁站起来，向他瞪视，说道：“是蛛仙派的人么？”赵观哈哈大笑，说道：“蛛仙派算甚么？”那人道：“是五毒岛梁岛主座下么？”赵观道：“五毒岛是甚么东西？”那人一呆，啊了一声，颤声道：“是……是仙容神卉座下？”
赵观冷笑道：“你倒知道上官门主的名头，算你有点见识。你若不想半个时辰后全身溃烂而死，便报上名来。”那人惨叫一声，脸色灰白，过了半晌，忽然举刀斩向自己右腕。赵观抢上前握住他的左腕，冷冷地道：“斩了手腕，照样送命。我有解药，你先报上名来，免得待会死得惨不堪言。”
那人全身抖得如要散开，喘息道：“我……姓孙名三，牛坛主派我来绑架李大小姐。请……请你给我解药。”赵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说道：“拿去，擦在伤口上了。”孙三连忙接过，将药膏敷在手腕上，伤口万虫咬囓的剧痛登时消失，他低声道：“多谢阁下相饶。”
赵观问道：“牛十七现在何处？”孙三道：“他在孝感，即日便要进入武汉。”赵观道：“还有谁和他一道？”孙三道：“还有十多个帮派。川西大刀会、岭南苗家、昆仑神剑等等，我一时也记不清了。”赵观道：“牛十七的帮手倒是挺多的啊？”忽听得脚下有异声，单刀出鞘，斩向地上，三刀落地，砍死了三条青蛇。
孙三脸色一变，转身便逃，忽觉腿上一紧，已被绳索缠住，正是赵观的蜈蚣索。赵观俯身捡起半截青蛇，走上前来，冷冷地道：“你还忘了说一个。你是青蛇洞赤练客的弟子吧？”
孙三吓得脸色苍白，想开口求饶，却已说不出半个字来。赵观道：“手段狠辣，恩将仇报，跟你师父一模一样。我给你解药，却换来三条毒蛇。哼，你胆子当真不小，知道我的来历，还敢用这种小把戏对付我？”
孙三见他自承是百花门中的人物，自知逃不了一死，问道：“你究竟是谁？”赵观微笑道：“咦，你刚才不是叫出了我的名号么？”
孙三一呆，惊道：“你……你便是……”赵观道：“不错。你既颇有见识，我也该让你少吃些苦头。”手起刀落，孙三登时毙命。
赵观杀了他灭口，忽听身后草丛中传来细细的呼吸声，他陡然向后纵出，单刀挥出，已抵在那人颈中。却听那人低呼一声，竟是女子的声音，赵观连忙撤刀，说道：“李姑娘？”
那人果然便是李画眉。她担心赵观孤身出来追敌，随后追了上来，听得赵观说话的声音，便从后掩上，却被赵观发现。她问道：“江大哥，你没事吧？”赵观在月光下望着她的脸，并不答话，只摇了摇头，心想：“她刚才听到了多少？”
李画眉又问：“那人呢？”赵观道：“被我杀了。”李画眉点点头，说道：“探到了甚么？”赵观说出孙三透露的消息，李画眉极为担心，说道：“牛十七竟然弄了这么些旁门左道的门派，可不好对付。牛十七本人以奸诈多计著称，此刻多半已派人上总坛暗杀帮主了。”
赵观见她神色，应当并未听到自己说出来历，微微放心。二人并肩走回分坛，赵观问起牛十七的性情、实力、底细，李画眉一一说了，将近分坛时，赵观已有决定，停步望向李画眉，说道：“李姑娘，请你派人去向总坛通报，要四爷留意牛十七派出的杀手。我明日带十个兄弟赶去武汉，降伏那姓牛的家伙。”李画眉惊道：“你只带十个人去？不行，这太过凶险。”
赵观微笑道：“有你挂念着我，所有的危险都逢凶化吉了。”李画眉脸上一红，说道：“江大哥，我跟你同去。”赵观道：“你千金之体，怎能跟着我去涉险？”李画眉缓缓摇头，说道：“我熟知牛十七的为人，或可帮得上忙。再说，这番叛变若成，爹爹也免不了祸害。我哪里还顾得自己？”
赵观沉吟道：“你要跟我去，那也不妨。但你不怕你师兄生气么？”李画眉皱眉道：“这紧急关头，谁有工夫去管他？”赵观微笑道：“好罢。你要跟我去，可得听我的话。”李画眉道：“这个自然。”
赵观一笑，忽然低下头，在她颊上亲了一下。李画眉一惊，啪一声，清清脆脆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赵观笑道：“打得好！好香！”李画眉满脸通红，又恼他轻薄，又觉过意不去，半晌才道：“多谢你今夜出手救我。”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赵观望见她轻嗔薄怒的娇美模样，心中暗想：“李姑娘这般的美人儿，若嫁给她师哥，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第六十四章 奇计制敌
次日赵观便带了李画眉、丁香和十个辛武坛武功较强的手下，骑快马赶入武汉。赵观知道牛十七招了这些黑道邪帮相助，自己多带人手也没用，因此只带了少数几人，同时传令给小菊，请她带二十个手下赶去武汉与自己会合。
众人急行一日，赶在牛十七头里，先入武汉。入城后，赵观便率领手下兄弟守在入城要道，派方平去总坛向四爷示警。方平回来报道：“已通知了总坛，帮主将派人严密守护。李四爷人却不在总坛；乙武说要和甲武谈判，邀了四爷去城外的武丈原见面。”
李画眉听了，心中一懔，说道：“这定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让爹爹离开总坛，再派牛十七来偷袭。”赵观点头道：“正是。方兄弟，双方情势如何？”
方平道：“看来势力相当。林伯超偷袭不成，已成公开对峙的局面；叛方有乙武、庚武，总坛则有甲武、辛武，再加上丁武牛十七在旁掣肘，胜败还是未知之数。”赵观听了皱起眉头。
方平又道：“好消息是，戊武坛田忠已打败了己武的王北征，正赶往总坛来守护。还听说张磊香主和林小超交了一次锋，却被林小超避开了。帮主说现在最担心丁武牛十七的人马，问我们人手够不够，能否挡得住。”
赵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在城外接战，不让他们进城便是。人手么，再多也不够。方兄弟，请你让人传话给郭二哥，要他带辛武坛手下悄悄赶去武丈原，与四爷会合。再要张师兄带人进守总坛。”
方平道：“武丈原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么？我们为何还要送人出城？”赵观道：“这是将计就计。他们以为把四爷调走，便可让牛十七来偷袭。我们待会打退牛十七，他一定会往武丈原逃跑。我们便在武丈原跟姓林的大战一场，他们定然不会料到。”
方平点头称是，心中却不禁怀疑，忍不住问道：“坛主，牛十七手下有五六百人，再加上那些黑帮邪派，总有八百多人。我们这边不过十来人，怎能打退他？”赵观道：“牛十七他们想来偷袭，定会分批派人进来，不会大举入袭。我们一次收拾二十个，四十次也就收拾完了。”方平看他胸有成竹，不敢再多说，忙让两个兄弟去传令。
李画眉道：“江大哥，咱们真能对付牛十七么？”赵观低头凝思，说道：“这场仗不好打，但只有这个打法。这就像下象棋，我们得好好守住老将。老将若被吃掉，咱们这边就算玩完了。”李画眉点头道：“正是。林伯超是帮内最有势力的人物，他们只要除去赵帮主，青帮便是他们的天下了。”赵观道：“因此我们这边的战略只能先守住老将，再出奇计去吃掉对方的帅。对方的帅不死，我们这仗还得打下去。”
正此时，丁香走过来，向赵观使个眼色。赵观走开几步，丁香低声道：“菊师姊来了。”赵观点点头，说道：“我去见她。”
走出数十丈，便见小菊带了二十个手下在树林中相候，见到门主，一起行礼。赵观道：“辛苦各位姊姊了。青帮中生变，这次事情有些棘手，不得不麻烦门中姊妹，还请各位姊姊见谅。牛十七找了十多个黑帮邪教，有青蛇洞、川西大刀会、岭南苗家、昆仑神剑等。我想请众位姊姊出面，令这些狐群狗党全散去了。”
小菊道：“我们已听说了这事。除这四帮外，还有八九个帮会，大多曾经臣服于百花门，我去叫他们全数滚蛋，谅他们不敢不听。”
赵观见小菊年纪已近五旬，霸气却半点不减，不由得好笑，说道：“如此便麻烦菊师姊了。”小菊笑道：“小事一桩。我道门主还有甚么更难的事哩。”当下率领百花门人出城去。
赵观甚是放心，回到辛武众人聚集处，但见大道上走来十多个汉子，虽经过装扮，仍看得出是江湖中人，大约便是丁武门下。赵观向手下道：“将这些人拿下了。”
丁香和八个辛武兄弟一起跃出，持兵刃砍向那些汉子。丁武众人猝不及防，不多时便被打倒在地，丁香点了众人穴道，辛武兄弟将人拖回草丛。丁香道：“这五个像是丁武坛的，那边几个好像是川西大刀会的人物。”赵观点点头，说道：“都绑住了。丁香，你让他们多睡一会儿。”丁香道：“是。”在各人鼻前洒上迷药。她得赵观命令，不得透露百花门人身分，因此使的是江湖上惯用的寻常迷药。
李画眉早知丁香是赵观的亲近侍婢，见她俏美可喜，身手不凡，心想：“江大哥身边一个丫鬟，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过不多久，又有几批丁武的人来，果如赵观所料，每次人数都不多，赵观等轻易便收拾下了，不多时便抓住了五十来人。
将近午时，赵观知道牛十七自己便将进城，说道：“辛武几位兄弟请守在这里，看到有丁武的人来，人多便不管，人少便出手解决了。丁香，你跟几位大哥留下。”丁香应了。
赵观转向李画眉道：“李姑娘，我有个计策，想请你勉为其难，答应相助。”李画眉道：“我既跟了你来，一切听你吩咐便是。”赵观道：“我想请你装成俘虏，跟我去见牛十七。”李画眉点头道：“此计甚妙，好！我跟你去。”
赵观见她对自己如此信任，不禁甚觉感动，心想：“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她对我却这般有信心。”当下向丁香和辛武众手下道：“我假装擒住了李大小姐，带她去见牛十七，你们在这里守着，若有人来探，便说他们的手下已被江贺捉住，要用五十个丁武手下换回李大小姐。你们守到申时，便去武丈原与其他辛武兄弟会合。”众人应了，赵观便与李画眉相偕离去。
赵观和李画眉来到一条溪边，赵观道：“李姑娘，请你等一下。”从包袱中拿出几样事物，蹲在溪水边一阵。过不多时，李画眉听到身后一人道：“李大小姐，请你跟我走吧？”
李画眉一惊回头，见身后一个高瘦汉子，额宽眼细，留着两撇胡须，依稀便是那夜来绑架自己的刺客。她一惊，抽出飞刀便要射出，那人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笑道：“李姑娘，是我。咱们走吧。”李画眉听出是赵观的声音，愕然望向他，仍旧难以相信，说道：“江大哥，是你？”
赵观道：“是我。不扮成这样，如何去找牛十七？李姑娘，请你将手背在身后，我替你绑上活结。待会听我号令，你便可将绑缚挣开，出手攻击。”便将她的双手绑住。李画眉试着一挣，无法挣开，说道：“我挣不开啊？”
赵观笑道：“你中了我的计啦。”忽然伸臂将她搂住，低头往她脸上吻去。李画眉大惊，怒道：“你做甚么？”奋力挣扎，赵观却抱得甚紧，在她颊上连亲了两下。她心中又惊又悔：“这人轻薄无行，我怎能这么容易便上了他的当？”眼中泪水上涌，便要哭出。
赵观却放开了手，笑道：“得罪啦。我跟你开开玩笑，不这样，你头发整齐，神态安闲，哪有半分像被绑架的俘虏？”当下替她松绑，重新绑上了活结。李画眉向他瞪视，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宽怀，问道：“你到底打算怎样？”
赵观道：“我带你去交给牛十七，他必定很欢喜。我打算趁机接近姓牛的，将他擒住。你须得装得似模似样，我才好接近他。牛十七招来的邪门外道此时多半已被我手下驱散了，只要能抓住牛十七，便不怕他丁武的人继续造反。我待会仰天大笑，你就挣脱绑缚，发飞刀向牛十七射去，行么？”李画眉点头答应。

第六十五章 武丈原上
赵观便押着李画眉出城，往西北行去，不多时遇上一群人，看来便是牛十七的人马了。赵观道：“我是青蛇洞孙三，抓到了李大小姐，快引我去见牛坛主。”便有人赶去通报。一个帮众道：“李大小姐的飞刀好厉害，孙兄擒住了她，可不容易。”另一个笑道：“啧啧，南国初春李大小姐，果然是个大美人儿。”众人相争观看李画眉，赵观只顾押着她快步走去，板着脸不语。
不多时，一个汉子领着他来到牛十七面前，赵观躬身道：“牛坛主，兄弟抓到了李大小姐回来，特来交给牛坛主。”牛十七大喜，说道：“孙兄弟，大功一件！”向李画眉笑道：“李大小姐，得罪了。”李画眉假做恼怒，骂道：“使这等下贱手段，我就知道是你所为。”牛十七道：“兵不厌诈，使一点儿手段，又算得甚么？”
赵观见牛十七高额下一对三角眼，眉疏唇薄，眼中透出精光，心想：“这人自命奸诈多谋，我这是以毒攻毒。”当下问道：“牛坛主，我青蛇洞的兄弟呢？”牛十七皱眉道：“他们落后了一段，应该就快到了。孙兄弟，你是在何处擒到李大小姐的？”
赵观道：“就在武汉城外。她似乎跟情汉子吵了架还是怎地，一个人走在路上，正好被兄弟手到擒来。”牛十七哈哈一笑，问道：“你去擒李大小姐时，可和江贺打过照面么？”赵观道：“坛主是说辛武坛的江贺么？我抓住李大小姐后，这人追赶上来，他武功平平，被兄弟一刀砍伤了胳膊。”牛十七道：“是么？我听人说他武功诡异，机智多计，原来不过如此。”赵观道：“正是。想来是名过其实。”
牛十七又问：“你从前面来，可见到丁武的兄弟么？我们派出了几十个人，却都没了音讯，不知进城了没有？”赵观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便在此时，听得身后人声响动，牛十七回过头，却见自己找来帮忙的十几个门派的首脑一起乘马过来，远远便停下了，脸色都十分古怪，川西大刀会的白岷上前道：“牛坛主，我等不能继续相助了，还请恕罪。”
牛十七大惊，说道：“是我礼数不够周到么？各位如何临时改变心意？”
白岷等首领互相望望，都不说话。苗家的家长苗广开口道：“我等自有不可告人的苦衷，还请牛坛主不要多问。”白岷道：“不瞒牛坛主，我们刚才派出去的人，都已被抓住了。对头十分厉害，我劝牛坛主还是快快回头为妙。”青蛇洞的赤练客道：“白大哥不用多说了。牛坛主好自为之，我们就此告辞。孙三，咱们走罢。”
赵观见这些门派已被小菊降伏，甚是高兴，但听赤练客唤自己去，心想自己才将李画眉交到牛十七手中，不能就此离去，正想找个借口，却听牛十七道：“孙兄弟，你替我擒住李大小姐，我一定重重有赏。请你千万留下，好助我一臂之力。”
赵观大喜，心想：“自己请内奸留下，你牛十七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便道：“师父，我跟随牛坛主去，回头便追上你老人家。”赤练客怒道：“你竟敢不听师父的话？”赵观转过头不答。白岷道：“咱们快走吧，自有人收拾他。”十多个首领便各率手下离去。
牛十七呆立片刻，实在猜想不到这些人为何临阵脱逃，难道对头真有这么厉害？孙三俘虏李大小姐又怎会这般容易？自己派出的手下真的被捉住了么？他一时想不明白，向手下道：“快派人去探探，看进城的手下如何了。”
过不多时，一个手下回报道：“牛坛主，不好了！派出去的兄弟都被江贺抓起，他手下说要用五十个兄弟来换回李大小姐。”
牛十七脸色一变，骂道：“好家伙。”沉吟片刻，问道：“你们见到多少人？”探子道：“看来只有十几个人。”牛十七笑道：“这是空城计。江贺自以为聪明，想诱我去攻打总坛，抢救帮众，我偏不上这个当。”下令道：“大伙向西，我们赶去武丈原。”一名手下问道：“不去总坛了么？”牛十七道：“咱们改变计划。辛武的主力已集中在总坛，林七爷在武丈原对抗李四爷，我们既擒了李大小姐，现在去相助，定可将甲武坛一网打尽。”
赵观听了，心想：“李姑娘说这人自以为聪明，好用计谋，真是半点不错。我小施伎俩，便让他堕入我的彀中。他要赶去武丈原，正合我意。”当下便不发难，跟着牛十七和丁武五百多弟兄赶去武丈原。李画眉见他不出手，猜知他想到了武丈原再发难，说不定能一举击杀林伯超，便也不出声。她眼见丁武即使失去其他帮派的协助，仍旧人多势众，有备而来，知道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心头不由得怦怦而跳。
众人将近武丈原，已见到前面黑压压全是人。那武丈原是个极大的平野，东边一排是甲武众人，为首的正是李四标；西边乃是乙武的人马，为首的正是林伯超。两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牛十七向赵观道：“孙兄，带上李大小姐，跟我来！”急忙赶到西首会见林伯超。赵观跟在牛十七身后，但见林伯超银发银须，身形高大，生得甚是威武。林伯超见牛十七擒住了李画眉，喜道：“你可抓到宝贝了！”伸手拉过李画眉，策马上前，朗声道：“李四爷，瞧瞧是谁来了？”
李四标见爱女落入敌人手中，脸色大变。林伯超又道：“你要她的命，便快快投降！”李四标怒道：“林伯超，卑鄙无耻！我李四标岂是投降之人？”
牛十七笑道：“四爷，今日便不看在令嫒面上，你怕也不得不投降了。”指挥丁武手下围上，在乙武旁边排开，人数比甲武多出了一倍不止。
便在此时，牛十七忽然低吼一声，从马上摔下，跌倒在地。众人一惊回头，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只有李画眉看得亲切，出手偷袭牛十七的正是赵观。他一举得手，纵声大笑，李画眉会意，立时挣脱了绑缚，银光闪处，六柄飞刀连珠射向林伯超。林伯超急忙闪身躲避，但李画眉离他不过数尺，猝不及防，噗噗两声，两柄飞刀已射入他的左肩和右臂。赵观更不稍待，猱身冲上前，单刀出鞘，攻向林伯超。
这一下变起仓促，李四标等尚未会过意来，只见林伯超慌忙避开那汉子的单刀，飞身下马，拔刀和那汉子打斗起来。两人都是使刀，林伯超刀法沉厚雄浑，那汉子的刀却极快，如风若影，几乎看不到刀刃。
与此同时，李画眉已夺过一匹马，纵马冲上前，俯身拉起牛十七，向甲武阵营奔去。丁武众人见牛十七落在她手中，都不敢乱发暗器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纵马回到甲武阵营。
李四标惊喜交集，连忙率众上前接应，叫道：“画眉，你没事么？”李画眉道：“我没事。爹，我替您带个礼物来啦。”李四标接过牛十七，让手下将他绑住，冷笑道：“眼前报，还得快！”抬头望向场中，见林伯超仍和那汉子缠斗，问道：“那是甚么人？”李画眉道：“那是江大哥假扮的。”便在这时，赵观的三百辛武手下也已赶到武丈原支持，形势强弱登时逆转。
李四标心中大喜，暗想：“江兄弟料事如神，竟想到将手下尽数调来此地增援！”转头去看场中相斗，却见林伯超虽已受伤，出刀仍旧猛烈强劲，吼声连连，二人打得难分难解。李四标凝目细看二人招式，忽然失声道：“这刀法！他怎会这刀法？”
这时场边三四千人尽皆注目于林伯超和那汉子的打斗，终于有人脱口叫道：“这是……这是成大少爷的刀法！”众人闻言皆惊呼连连，议论纷纷。
林伯超大吼一声，持刀退开，喝道：“阁下何人？”赵观抹去脸上装扮，笑道：“辛武坛主江贺便是。”数千人环视下，但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站在场心，貌如潘安，颜如宋玉，当风而立，风吹衣襟，当真潇洒俊逸已极。

第六十六章 尔虞我诈
林伯超仰天大笑，说道：“好，好！我林伯超竟栽在一个后生手中！”陡然上步出刀，向赵观斩去。赵观展开飞天神游轻功，斜斜地避了开去，单刀奇快，回刀砍向林伯超的腰间，两人又斗在一起。赵观知道林伯超功力深厚，刀法精深，自己只能缠住他，却难以将他打倒。又过了四十多招，赵观突然大喝一声，使开披风快刀的最后一式，一柄刀使得泼水不入，快如闪电，众人皆为之目眩，甲武、辛武弟兄采声如雷，乙武丁武的手下也不禁暗暗叫好。
这刀法一施动，林伯超年老受伤，自知不敌，向后连退三步，大喝一声，挥刀当头猛砍，赵观挥刀抵御，二刀相交，凝立不动，这便是比拼膂力内劲了。赵观力道不如，众人见两柄刀渐渐向他这方移近，似乎便要砍到他头上。众人惊呼声中，林伯超陡然暴喝道：“乙武兄弟听令：进攻！”
乙武众人喊声震天，举起刀棍向甲武众人冲去。李四标立时率众迎击，李画眉见赵观被人群隔开，心中大急，叫道：“江大哥！”立即一夹马肚，冲入重围，混乱中曾见赵观滚倒在地，林伯超单刀砍出，重重斩在他身旁地上，直斩得尘土飞扬。李画眉忙发出三柄飞刀射向林伯超，林伯超挥刀挡开。赵观趁机滚到一匹马旁，翻身上马，向李画眉驰来。
林伯超喝道：“抓住了两只小狗！”便有五十多个汉子冲上前拦阻二人。赵观和李画眉骑在马上，挥动单刀、射出飞刀，连手冲杀出重围。忽听一声悲鸣，却是李画眉的座骑中刀倒下，赵观连忙策马奔近，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过自己的马上。此时甲武、乙武、丁武、辛武正打得激烈，一场混战下，二人无法奔回甲武阵营，赵观道：“往南边去！”策马向南突围而去。
二人快驰出一阵，才甩脱了追兵，李画眉回头望向赵观，见他半身染满鲜血，惊道：“江大哥，你受伤了？”赵观刚才打斗时被林伯超砍伤了左肩，幸而入刀不深，却流了不少血。李画眉转过身子，撕下裙襬替他包扎。赵观摇头道：“李姑娘，你刚才不该闯回乙武阵营。我们险些便逃不出来了。”
李画眉心下激动，低声道：“你一个人深陷敌营，我怎能弃你不顾？”赵观不禁好生感动，握住她的手，说道：“画眉！”李画眉脸上通红，抽开了手，转回身去。
赵观隐隐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怕又有敌人追上，忙策马再奔，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小市镇。那马已十分疲累，口吐白沫。赵观道：“咱们换马再行。最好能绕道进武汉，和张师兄、总坛等人会合，回武丈原去相助四爷。”转头见路旁停了一辆马车，便上前和车夫攀谈，用三两银子买下了马车，心念一转，又买下了车夫身上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笑道：“李大小姐请上车，我替你赶一程路。”
李画眉一笑，跨上马车，说道：“好车夫，快快赶路，姑娘赏你银子。”赵观笑道：“我不要银子，只要姑娘赏个亲。”李画眉微微皱眉，赵观不等她出言斥责，便执起马鞭，喝斥一声，赶马往西南边的小路行去。
二人驰出数里，忽听前面马声响动，竟有大批人马迎面而来，赵观一呆，却见为首的中年人身穿长袍，正是林小超。林小超也已看到车上的李画眉，一愕之下，脸上露出喜色，指挥手下将马车围住。
李画眉脸上变色，却听赵观低声道：“别跟我说话，引他近前。”她微微点头，向林小超望去，说道：“林坛主，咱们狭路相逢，你总不至于趁我单身赶路，来欺负我一个孤弱女子吧？”
林小超微笑道：“我怎敢得罪李大小姐？但我们这回和令尊对上了，你又自己送上门来，说不得，只好抓了你作人质。”李画眉哼了一声，骂道：“不要脸！”
林小超知她飞刀厉害，便拔出匕首，亲自出马，说道：“李大小姐，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刀剑不生眼睛，我可不愿让你脸上破相，身上挂彩。”
李画眉挥手掷出三柄飞刀，林小超用匕首打下，骂道：“小娘皮，还凶？”大步上前，挥匕首刺向她肩头。李画眉侧身避开，又射出三柄飞刀。林小超往左避开，忽觉胁下一痛，竟被点中穴道，登时半身酸麻，却听一人笑道：“林坛主，你有胆在我面前抓人，还将我江贺放在眼里么？”
林小超大惊，却见出手的正是那车夫，他万万没想到这土头土脑的车夫竟是赵观所扮，竟失手被他制住，后悔莫及。赵观拔刀架在他颈中，大声道：“若要这小狗的命，通通给我退开！”林小超手下见首领失手被擒，都是又惊又怒，只得退开。赵观笑道：“林坛主，你要绑架李大小姐，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却被我绑架了。”
李画眉便过去牵了三匹马，和赵观押着林小超向武汉疾驰而去。李画眉笑道：“江大哥，幸亏你有先见之明，预先扮成了车夫。”赵观笑道：“他要抓你去威胁你爹，咱们依样葫芦，也抓了他去威胁他爹。”林小超只恨得牙痒痒地。
三人奔驰一阵，忽见迎面奔来六骑，其中三人身穿袈裟，却是和尚。林小超见机甚快，一扭身，从马背上摔下，大叫：“师父救命！我被强人绑架，请师父救我！”
那六人闻声停马，一个和尚道：“甚么人这般大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掳人？”
赵观将林小超拉上马，顺手点了他的哑穴，说道：“这人是个偷儿，偷了我家的财宝，我正抓他回去算账，没甚么大事，众位师父请继续赶路。”侧头见其中一人身形高胖，不由得一怔，那人竟是老相识，少林派的俗家弟子熊灵智。熊灵智也认出了他，一怔之下，低头向一个矮胖老僧说道：“师父，这小子名叫江贺，是青帮中的人物，为人奸诈，不可相信他的话。”
那矮胖老僧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为何绑架这人，请老实说来。”
赵观暗骂：“关你老和尚屁事？”这六人显然都是少林门下，除那老僧和熊灵智外，另有两个年轻僧人和两个俗家弟子。熊灵智的武功已自不弱，再加上他师父和四个师兄弟在旁，自己和李画眉绝对不是敌手。他知少林弟子自命侠义，绝不会袖手旁观，心下着急，却听李画眉道：“请问这位是清德大师么？”
那老僧道：“正是老衲。请问女施主贵姓？”李画眉道：“小女子姓李，家严便是青帮李四爷。小女子久仰少林派行侠仗义，主持公道，一向好生钦佩。”清德道：“不敢。原来是李四爷的千金。请问李大小姐为何擒掳此人？”李画眉道：“不瞒大师，这人原是我帮坛主，因犯上作乱，小女子奉帮主之命来擒拿他。这是敝帮家务事，不敢有劳大师过问。”
清德道：“既是贵帮帮内的事，老衲自是不便插手。灵智、净敏，我们走罢。”忽听林小超喉间发出怪声，好似不能呼吸。赵观回头望去，见他双眼翻白，像是快要死去一般。
一个青年僧人道：“这人像是被错点穴道，即刻就要断气。阿弥陀佛，小僧不能见死不救。”走上前扶住林小超，伸手去探他脉搏。
赵观也不想见他死去，便道：“师父大发慈悲，救活这人倒不妨。但我们费尽辛苦才抓到他，可别让他跑了。”
那僧人名叫净敏，点头道：“我理会得。待我解开他穴道，施主再重新点上便是了。”说着便将林小超抱下马来，伸手替他解开穴道，却见林小超弯着身子缩成一团，状甚奇怪，净敏问道：“你没事么？”忽地寒光一闪，净敏低呼一声，竟是林小超匕首突出，刺入净敏胸口。林小超随即闪身跃上净敏的马，叫道：“我得手了！江小兄弟，李姑娘，四爷的计策成了，你们也快走罢！”说着纵马急驰而去。少林众人大惊失色，两个俗家弟子连忙纵马追赶林小超，余下三人便围住了赵观和李画眉。

第六十七章 画眉受伤
清德俯身探看净敏，见那匕首直刺入心脏，已然气绝。清德垂泪道：“净敏已圆寂了。”熊灵智大骂：“好小子，你们连手作戏诈人！净惠师弟，我们拿下这小子！”便和那僧人连手攻向赵观。
赵观没想到林小超诡诈如此，脱逃前还摆了自己一道，让少林弟子围攻自己，忙下马拔刀抵挡，怒道：“是他杀人，你们对我动手干么？”熊灵智道：“奸诈小子，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人！”他生怕赵观说出打败自己的丑事，更怕师父会知道自己曾以天王开碑掌和他对敌，只想假藉因师兄之死而怒不可遏，杀了他灭口，出手便如狂风暴雨，逼得赵观连连后退，再也无暇说话。
李画眉叫道：“清德大师，那人名叫林小超，是庚武坛坛主。他狼心狗肺，刺杀贵派师父，我和爹爹定要拿住他，绑上少林向大师谢罪。这人为了脱逃，血口诬陷我们，请大师明鉴。”
清德武功位望虽高，脑筋却并不灵活，很多事都让弟子决定，这时见熊灵智和净惠义愤填膺，连手围攻赵观，自己也没了主张，心想：“拿住了他，细细盘问，再做道理。”便道：“灵智、净惠，先抓下这人再说。”禅杖伸出，点了李画眉腿上穴道。李画眉如何躲得过，轻呼一声，伸手拉住马缰，靠在马上，才没有跌到地上。
赵观怒道：“老和尚不讲道理！”他在二人围攻下，尽能自守，施展披风快刀将二人逼退数步，想找机会上马逃走，但二人反应极快，立时抢上，截住了他的去路。那净惠和尚专精掌法，掌力雄厚，熊灵智的少林虎拳也长于雄浑勇猛，二人的拳风、掌风在赵观身边直劈横砍而过，将他的刀都带偏了。赵观内力不深，自知无法对这等内功高手下毒，只能凭刀快，逼得二人无法近身，自己却也无法脱身。如此打了一盏茶时分，熊灵智和净惠二人内力渐强，将赵观围绕在中心，他只觉身周鼓荡着对手的内力，冲击不断。赵观学的是百花门的内功，着重阴柔绵密，虽实若虚，正好以柔克刚，能在少林阳刚的内力下觅隙闪躲，卸开二人的内力，不致受伤；但他肩头伤口阵阵作痛，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如此斗了一阵，却听马蹄声响，却是去追林小超的两个弟子纵马奔回。原来林小超的手下四出寻他，正碰上他被少林弟子追赶，便上前掩护他逃走。那两个弟子无功而回，还道这三人果然设有奸计，安排了接应的人手，但见赵观和两个师兄对敌不下，对望一眼，又见师父点了点头，便取出风魔棍和虎头双钩，从赵观身后掩上，兵刃陡出，眼见便要打上赵观背心。
李画眉见赵观凝神对敌，不知背后偷袭，心中大急，手臂用劲，翻身上马，向战团驰去，叫道：“小心偷袭！”挥手射出五柄飞刀，两柄分打那两个奔上的俗家弟子，三柄打向净惠的背心。这时净惠已使尽全力，内力激荡身周，李画眉的飞刀一来，登时被他震开，他感到背面受敌，不暇思索，回身反掌，砰的一声，正打在李画眉身上。
赵观惊叫：“画眉！”却见她的身子从马上飞出，忙施展轻功飞奔上前，接住她的身子，但见她口角流出一道鲜血，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赵观悲愤已极，抬头向少林各人瞪视，怒道：“出手打死一个小姑娘，这便是少林的作风么？”
净惠出手时并不自觉，见到自己将李画眉打成重伤，也不禁好生惶恐，说道：“小僧并非有意伤她，她没事么？”赵观怒道：“你他妈的没事！你干么不打自己一掌试试？”
清德原也无意杀伤他们二人，眼见李画眉受伤极重，走上几步，伸手去搭她的脉搏，摇头道：“净惠，你出手太重，这位女施主只怕是……唉，只怕是……”
赵观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抱着李画眉的身子，唤道：“李姑娘，李姑娘？”李画眉却早已不省人事。
清德合什道：“这位施主，我弟子失手伤了李大小姐，我定当重重责罚于他。唉，贵帮林坛主杀了净敏，净惠又打伤贵帮中人，这便是因果报应罢。老衲有一颗续命灵药，可为李大小姐延续百日性命，算是我等略表歉意。”
赵观听他说因果报应，心中暗骂：“一派狗屁，杀那和尚的是林小超，这笔账怎能算到我们头上？”见他递来一颗红色药丸，忙接过喂李画眉服下，过了一阵，见她脸色由白转红，呼吸略为粗重，才嘘了一口气，抬头问道：“那她……一百天以后呢？”
清德叹道：“李大小姐心脉、肺脉受损，老衲所知有限，恐难医治。天下善医者，以虎山医侠居首，或能救得她性命。但医侠隐居已久，会否出手医治，那就要看她的机缘了。”
赵观眼前如出现了一丝曙光，心想：“这里离虎山不到一个月的路程，我即刻带她上虎山去，求凌庄主救她。”抬头向众少林弟子瞪视，心想：“若治不好，我要你们一个个都替她偿命。”当下更不延误，拉过座骑，抱起李画眉，一跃上马，往北驰去。众僧目送他快骑而去，自都不再阻拦。
那天晚间，赵观带着李画眉在一家客店下榻。李画眉始终没有清醒过来，赵观见她神色痛苦，不由得忧心如焚，终夜守在她床边，不断替她擦拭额上汗水。过了半夜，他听得李画眉低声呻吟，忙问：“觉得怎样？”
李画眉皱起眉头，低声道：“身上难受得紧。”赵观心中疼惜，安慰道：“你好好躺着，忍耐一下，我这便带你去看大夫。”
他让店主煮粥送来房间，亲自喂李画眉吃，她吃了几口，便再吃不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赵观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心中从未如此焦急难受，只盼受伤受苦的是自己，心想：“无论如何，我定要救得她性命。”
赵观知道青帮内乱未定，一路上不敢动用青帮的驿站分坛，只靠百花门的手下提供住宿马匹。李画眉重伤之下，不能赶路，赵观带着她缓缓往东北方行去，走了一个月多才到山东境内。他听闻江湖消息，知道林氏父子在武丈原失利，士气大受打击，田忠和戊武坛手下已赶到总坛，与李四标、张磊和辛武众人协力守护总坛，胜负之数甚明，才放下心来。
这夜李画眉稍稍清醒，赵观喂她吃了一碗粥，坐在她床边，告知四爷和甲武众人都平安，内乱已平等情，李画眉甚是高兴。赵观又说了几个笑话给她听，李画眉被他逗得笑个不停，一会又皱起眉头，显是内伤疼痛。赵观看了不忍，他自幼学习毒术，粗通药性，便配了止痛汤药喂她服下。李画眉因路途劳顿，伤势加重，竟将汤药都吐了出来。赵观见她吐出之物混有鲜血，心下暗惊，知她身体羸弱，到虎啸山庄的路还有好几日，不知她能否撑得住？

第六十八章 吐露情衷
李画眉也觉出自己命如悬丝，靠在床头，忽然怔怔地流下泪来。赵观见她这一月来都十分坚强，忍痛赶路，此时竟然流泪，忙伸臂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李姑娘，你再忍一忍，再几天就到虎山了，凌庄主医术超人，定能治好你的伤。你千万别放弃，知道么？”
李画眉伏在他的怀中，轻轻抽泣，好一会才止，忽然低声道：“江大哥，我问你一件事，好么？”赵观道：“你说罢。”
李画眉道：“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夜，在刘府的后院中，出声救我并将我抱回屋前的，就是你么？”赵观道：“不错，是我。那夜对你出手的是我的手下，我怕你躺在外面会受凉，才将你抱回前院。”
李画眉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是你。江大哥，你已救过我一次，这回我的伤若不能治好，你也……你也不用太过意不去。”
赵观摇头道：“傻丫头，怎么说出这等话？你这点内伤，医侠举手便治好了。”李画眉道：“我跟医侠无亲无故，他怎会为我治伤？”赵观笑道：“我说你是傻丫头，果真不错。你不用担心这个。凌庄主以救人为心，有钱没钱，皇帝乞丐，他都一视同仁，尽力解除别人的病苦。他见你这么一个聪明能干、年轻美丽的姑娘，自然会替你治伤。再说，我和凌庄主有些渊源，我去请求他，他一定会救你的。”
李画眉问道：“你识得医侠么？”赵观道：“是。我小时候曾受他和他夫人照顾。”李画眉抬头望向他，忽道：“江大哥，你……你从来没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好么？”
赵观不知李画眉能否撑过余下的路途，也不知她的伤是否真能治好，想起她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对自己实是情深义重，叹了口气，难以拒绝她的要求，却不知该从何启齿。
李画眉见他迟疑，猜想他不愿说，便道：“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管你是甚么人，我对你都是一般，永远都是如此。”
赵观知她一向矜持，此时竟对自己坦露情意，显是自知命不长久，才没了顾忌。他心中激动，说道：“画眉，你不知道我的来历，便对我这般好，为甚么？”
李画眉将脸靠在他胸口，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江大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面，便再也管不住自己。后来你为青帮做了这许多事，我……对你只有更加倾心。这些日子来我虽受重伤，身上难受，但能每天在你身边，我心里还是……还是欢喜的。”
赵观心中一酸，轻抚她背，柔声道：“画眉，你是个好姑娘，我实在不配你这样对我。”李画眉道：“江大哥，你配的。”赵观微笑道：“你别叫我江大哥了。我不姓江。”李画眉一呆，问道：“那你姓甚么？”
赵观也是一呆，他近几年很少去想这事，但他确实不知自己父亲是谁，也不知自己姓甚么，便道：“我也不知道。我娘就叫我赵观，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后来我娘被仇家杀死，我便再没机会问她了。”
李画眉低声念道：“赵观，赵观。赵大哥，你是为了逃避仇家，才隐姓埋名么？”赵观道：“是。我今日跟你说了，你可别不小心在人前叫我的本名，那可要害死我了。”李画眉微笑道：“我怎会？我一定很小心，总是叫你江大哥。”
赵观搂着她，待她沉沉睡去，才扶她睡下，自己抱膝坐在床尾休息。烛光下但见李画眉原本丰腴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消瘦，心中又是难受，又是疼惜，想起自己未能保护她周全，让她受伤如此，心下愧疚无已。咀嚼她方才说的话，又觉一阵惶恐，暗想：“她对我这般有情有义，我赵观是甚么东西，万万不配做她心目中的好情郎。唉，我今生注定是要对不起她的了。”
又行数日，终于来到虎山脚下。李画眉身体愈来愈虚弱，往往整日昏迷不醒。赵观心中焦急，背负着她穿林涉溪，往虎山后的密林深山中走去，凭着记忆寻找去往虎啸山庄的路。走了半日，二人来到一个悬崖旁，却见崖上一株崎岖老松，一个绿衣少女倚松独立，怔然眺望远处白云，神情落寞，似乎心中忧愁深积，无法排遣。
赵观走上前，想向那少女问路，那少女已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却见她杏眼弯眉，容色俏丽。她见到赵观背上的女子，先是啊了一声，问道：“这位姑娘怎么了？”又向赵观凝视一阵，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笑道：“赵家哥哥，你回来啦！”
赵观也已认出她，喜道：“宝安！”
那少女正是郑宝安。她迎上前去，伸手去搭李画眉的脉搏，皱眉道：“这位姑娘受伤不轻，你快跟我去庄里。”赵观心下安慰，问道：“凌庄主和尊师都好么？凌大哥、二哥在山上么？”
郑宝安在前领路，轻叹一声，说道：“家里出了一些事，义父和师父都下山去了。大哥二哥也不在。”赵观心中一凉，问道：“那……有人能救得她么？”郑宝安道：“我立即请二师叔和师姑来替她看看。二师叔跟随义父日久，医术精湛，他多半有办法的。”赵观才放下心。
三人来到虎啸山庄，郑宝安连忙请刘一彪夫妇来替李画眉诊治。刘一彪替她搭了脉，皱起眉头，说道：“赵小兄弟，这位姑娘是受了少林掌力么？”赵观道：“正是。”刘一彪转头向妻子道：“娘子，请你查看她胸口的伤处，看看筋骨有无损伤。”柳莺道：“是，待我瞧瞧。”
刘一彪便与赵观走出屋去，赵观见他神色凝重，问道：“刘大叔，她的伤有救么？”刘一彪抬头凝思，叹了口气，说道：“赵小兄弟，我知道有方法救，但为兄惭愧，无力替她施为。”赵观忙问：“甚么方法？”刘一彪道：“她的内伤甚重，须以上乘内力截断心、肺二脉，再重新接续。为兄内力不足，不敢妄加施为，恐会害她性命。”赵观大急，问道：“那么谁能救她？”
此时柳莺也从门中走出，愁眉深锁，向刘一彪道：“她外伤较轻，应是无碍。但我瞧她除了心脉、肺脉外，脾胃脉也受损，这伤只能以高深内力救治。唉，若是大师兄或师嫂在山上就好了。”夫妻又讨论了一阵治疗之法，刘一彪转向赵观道：“赵小兄弟，我们仅能以药替她吊住一口气，要治愈她的伤，却是力有不逮。师兄师嫂才下山不久，总要几个月才会回来。这位姑娘恐怕……恐怕不能等上这些时候。”
赵观见二人神色沉重，已知李画眉的病势很不乐观，听到这几句话，顿时全身冰凉，点了点头，走回屋中，望向榻上的李画眉，再也难以压抑，伏床大哭。

第六十九章 泰山求医
正哭得伤心时，忽见一滴眼泪落在身旁榻上，赵观回头看去，却是郑宝安站在自己身边，也在流泪。
赵观奇道：“宝安，你哭甚么？”郑宝安抹泪道：“我见你伤心，也觉得难过。”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拉起李画眉的手，说道：“赵家哥哥，她一定是位很好的姑娘，你这般费心带她上虎山来，我们竟不能医治她，我真觉过意不去。”
赵观摇头道：“她伤得很重，我原也不知能否得救。天意如此，那是谁也没有法子。”郑宝安叹道：“真是不巧，大哥、二哥、小三都下山去了。他们内力都很深厚，尤其是小三，近日内力突飞猛进，或许能救得她的性命。”忽然眼中一亮，伸手抓住赵观的手，说道：“赵家哥哥，我想到一个人能救命。有位常清风老爷爷，原本隐居华山，近年旅居泰山，离此不远。他内功深厚无比，一定可以治愈她的伤。”
赵观眼前顿时出现一丝光明，跳起来道：“你快说，我该怎样去找他？”郑宝安道：“我带你去。”回身出屋，向刘一彪和柳莺说起此事。刘一彪拍手道：“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常老心地仁善，一定会出手相救。我这就将医治之法写下，常老见了，定能依法救治。”当下伏案写下救治方法，柳莺则去配制保命药丸。
却说郑宝安匆匆收拾好行囊，来到药房看柳莺配药。柳莺见她进来，低声问道：“宝安，你当真要去么？你若想留下，我可以陪赵小兄弟走一趟泰山。”
郑宝安道：“我和赵家哥哥是自幼相熟的伙伴，陪他走一趟是应该的。”顿了顿，又道：“我没事的，师姑不用担心。”柳莺凝望着她，说道：“宝安，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可要自己保重。”郑宝安低下头，说道：“我知道。这里离泰山不远，我很快就回。”
柳莺拉起她的手，说道：“你心里有事，可以跟师姑说说，不要自己闷着，知道么？”郑宝安点点头，说道：“谢谢师姑关心。我在路上好好想想，回来再跟师姑谈罢。”
柳莺点了点头，将制好的药丸交给宝安，嘱咐她各种药的用法用量，郑宝安一一记下，便和赵观、李画眉上路往泰山去。
郑宝安生长于虎啸山庄，自也通解药性，一路上对李画眉细心照拂，亲侍汤药，并百般安慰鼓励。李画眉受伤虽重，但有虎山的灵药吊住一口气，加上郑宝安的陪伴照顾，心境开朗了许多，二女言笑晏晏，亲胜姊妹。赵观心中暗暗感激，心想：“天下温柔善良的姑娘，没有比得上宝安的了。”
他四年前曾与郑宝安随燕龙从泰山到虎山，这回走回头路，情境已大为不同，郑宝安的亲厚可喜却半点没变。
不一日来到泰山，郑宝安在前领路，翻过了两个山头，来到了一片峭壁下。郑宝安道：“从这儿开始要爬山了，赵家哥哥，你背着李姊姊行么？”
赵观抬头望去，见那山崖笔直向上，吐出了舌头，说道：“常老爷爷住在这上面？”郑宝安道：“是啊。我真不知道江家两个哥哥怎么受得了，每天要上下山几十次。师父说常爷爷是要他们藉此练功。”才说完，便听身后一人笑道：“师父教我们练功的法子，还不只是爬这山壁呢。”
赵观和郑宝安回过头，却见两个汉子从树林中走出，约莫二十八九岁，一个背上背着一大捆柴，一个扛着一大袋米，二人衣着都极朴素，却都洗得一尘不染，面貌清俊出奇，不似常人。
郑宝安笑道：“你们两个躲在后面听人家说话，好不害羞？江大哥、江二哥，常老爷爷在么？”
背柴的青年道：“师父在。宝安，你找师父何事？”郑宝安道：“这位李姑娘受了内伤，赵家哥哥带她来虎山求医，不巧师父、义父、大哥、二哥、小三都不在山上，没人能以内力替她医治，我便来求常老爷爷救命。”当下引赵观见了，那两个汉子原是兄弟，都是常清风的弟子，哥哥叫江晋，弟弟叫江明夷。
江明夷道：“宝安，师父这几年不喜欢见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带外人上山来？”郑宝安道：“救命要紧，常爷爷最仁慈了，一定肯出手相救的。不信你带我去见他，让我亲自问他老人家。”
江晋翻眼道：“啊哟，你别跟我赖皮了。师父最怕你撒娇，你一求他，他甚么都会答应的。”郑宝安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带我去见他？”江明夷一跺脚，说道：“我不来，你逼我带你去，我偏不带。”
赵观听他二人说话的神态，不由得感到一阵肉麻，心想：“这两位江兄弟都生得高大挺拔，说起话却像小姑娘一般，又娇又嗲。”
却听郑宝安道：“你不带，我自己去。赵家哥哥，我们走。”
江晋上前拦住，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说道：“宝安妹妹，你越来越大胆了，是不是知道要做凌大嫂了，就开始蛮横了，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啦？”
郑宝安脸上一红，说道：“你胡说甚么？谁跟你说的？”
赵观听了也是一呆，心想：“宝安要嫁给凌大哥？她怎么半句也没提？”
江明夷道：“我兄弟一向倾慕凌大哥，他要成婚的消息，我们怎会不知道？”江晋道：“是啊，他连云非凡那样的美女都不看在眼里，想必将你宝安妹妹看得很高了。”江明夷道：“你不自己找上门，我们还想去找你，质问你施了甚么法术，勾去了凌大哥的魂呢。”江晋道：“我若去江湖上散布消息，保管打翻一片醋坛子，不知多少女子要抢上虎山，见识一下郑女侠的风范哩。”
郑宝安听他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只急得满脸通红，连声道：“你们不要胡说，没有的事。”
赵观忽然插口道：“你们中意凌大哥，真巧，我也中意凌大哥。看来我们三个都是宝安的情敌，同仇敌忾，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们也可算是朋友了。”
江晋和江明夷一齐望向他，江晋微笑道：“原来阁下也是同好。赵小兄弟，请问你是如何认识凌大哥的？”赵观道：“几年之前，凌大哥陪我从虎山一路去到浙西，我得与凌大哥朝夕相处数月。那可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江明夷露出艳羡的神色，说道：“可不是？凌大哥英雄豪迈，真是世间少有的。我在山西见过他几次，此后就再也忘不了他。”江晋也叹道：“你得以和凌大哥相处数月，真是运气。大哥对我们虽好，却终究不过当我们是朋友。对你的情分，想必不同。”
赵观忍住笑，说道：“那也不至于，他当我是小兄弟罢了。两位与在下既是朋友，在下这位朋友命在垂危，还请两位大哥仗义相助，请尊师替她治伤。”
江晋望向李画眉，起了疑心，问道：“她是你甚么人？”赵观忙道：“她是我一个好兄弟的女儿，跟兄弟没甚么瓜葛。”江明夷道：“既是如此，我兄弟定会帮你的忙。但你说，你要怎样报答我们啊？”说着走向赵观，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赵观吓了一跳，忙将手抽开，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江明夷愕然道：“怎么？”赵观摇头道：“对不住，兄弟没有此癖，没办法，装也装不来。”江明夷脸色一变，愠道：“你是消遣我兄弟来了？”赵观撑不住，笑个不止。

第七十章 江氏兄弟
江晋和江明夷对望一眼，神色极为恼怒，江晋冷冷地道：“谁敢消遣我兄弟？宝安，你将这姑娘接过去了。姓赵的，你胆子不小，这便划下道来！”
郑宝安听他动了真怒，便从赵观背上接过李画眉，低声道：“可激怒人家啦。这两个连手，不好对付，你小心。”
赵观低声道：“我缠住他们，你先上去。”当即大步走上前，说道：“不是兄弟故意要得罪两位，实在是这位姑娘因救我而受伤，对我有情有义，我若不治好了她，岂不少了一个老婆？”
江晋见他嬉皮笑脸，怒道：“你说话油腔滑调，不怀好意。宝安，你瞧你带了甚么好人上山来了？”
郑宝安做个鬼脸，笑道：“赵家哥哥是江湖上有名的玉面英雄，英俊少年，我说你们别只记挂着凌大哥了，赵家哥哥也不错啊。”
江晋双眉竖起，从背后抽出两枝柴枝，将一枝交给兄弟，二人在赵观左右站定，柴枝指处，都是赵观身上要害。
赵观在路上听郑宝安说过常清风所创风流掌、风流剑等绝技，此时被两个常清风的弟子围住，他不由得手心出汗，心想：“这两个娘娘腔可不是易与之辈。我该使毒呢，还是不该？我们是来求医的，若伤了常老的弟子，未免说不过去。”当下说道：“两位江兄要考较兄弟武功，兄弟双拳敌不过四手，可要使兵刃了。”江晋道：“你拔刀罢。”
赵观见他二人凝视着自己，柴枝竟不稍动，功力显然甚深，当下拔出单刀，在身前一划，摆好守势，便听江晋、江明夷同时低喝一声，两根柴枝陡然抢上，直攻他胸口和背心。赵观见他们说动手便动手，出招狠辣，忙使开披风快刀，前后左右各劈一刀，将两条柴枝挡回，并向二人各攻一招。
江氏兄弟两条柴枝有如矫龙腾跃，不断指向他身上要穴。赵观展开轻功游走，江氏兄弟的柴枝却如影随形，不离他的身周一尺。赵观心中惊骇，他艺成后曾与黑帮中人、林伯超、熊灵智和少林众人等动过手，武功虽未臻一流，却总能凭机智取胜，此时在这兄弟二人手下，却左支右绌，难以抵敌，不多时身上便中了几柴，幸而他二人无意取他性命，打在身上虽痛，却不致受伤致命。
赵观吸了一口气，心想：“我原想输给他们，让他们出出气，但看他二人的样子，多半不会轻易饶过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当即举步往林中奔去。
江晋、江明夷见赵观逃跑，当即随后跟上，三人追追打打，直进入密林深处。赵观向成达学的轻功着重进退趋避灵巧如风，凌比翼所教飞天神游轻功也是着重身形快捷，他此时仗着树林为屏障，较易躲避攻招，占了便宜，再也没被柴枝打中。但他单刀虽快，却连二人手中的柴枝也砍不到，更加攻不到二江身上。
又撑了数十招，赵观心知郑宝安多半已背着李画眉爬上山崖，正要停手道歉言好，忽觉右肩一痛，中了一柴，痛彻骨髓，单刀脱手。他一惊，暗骂：“娘娘腔下手这般重！”连忙回身奔逃。
江氏兄弟喝道：“往哪里跑？”
赵观奔出数十步，此时脚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前面隐隐传来水声。他忽觉脚下一松，连忙伸足点上旁边一块大石，向上纵起，抓住了一根横出的树枝。他翻身站上那树枝，低头望去，脚下竟是一个数十丈深的断涧，远远可见水花喷溅，水势湍急。他心中怦怦乱跳，心想：“若摔将下去，一条命便送在这里了。”
正想时，江明夷已追了上来，他见赵观跳上树，陡然跃起，挥柴向他打去。赵观听得声响，侧身避开，大惊叫道：“小心摔下去！”江明夷跃起时全没注意到脚下，落下时已无可藉力处，惊叫一声，直向山涧落下。
赵观心念电转，立时从袖中挥出蜈蚣索，喝道：“抓住了！”江明夷忙伸手抓住索的一端，他下坠之势甚急，赵观被他一扯，险些被扯下树去，忙伸左手抱住树干，才稳住了身子。
江晋也已赶上，见兄弟悬吊在半空中，惊叫：“兄弟！”
却见赵观所立的树枝摇摇欲坠，手中细索也不牢固，江明夷一条命当真便在呼吸之间。赵观吸了口气，叫道：“抓紧了，我荡你回来。”手上用劲，将索甩出，江明夷身子荡出数丈，便又荡回崖边，江晋忙伸手接住了兄弟。江明夷死里逃生，只吓得脸色雪白，兄弟俩相拥在一起，更说不出话来。
便在此时，赵观身下的树枝再也支撑不住，喀啦一声折断，向下落去。江氏兄弟齐声惊叫，同时抢上，却见赵观长索挥出，卷上树干，藉势跃起，翻身站上一块大石。
江晋忙迎上前，抱拳道：“多谢阁下相救，我兄弟感激不尽。”
赵观全身出满冷汗，定了定神，才收起蜈蚣索，跳下大石，犹觉双腿酸软。经过这番惊险，江氏兄弟得他出手救命，自然再也不提起他出言取笑之事。赵观见无意中化敌为友，也松了口气。
三人相偕走回，赵观捡起单刀，笑道：“两位武功精湛，再打下去，我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江晋笑道：“你逃跑的功夫当真不坏，我们兄弟连手对付人，还没人能躲过这么久的。”江明夷则道：“若非赵兄弟机灵智巧，又怎能在千钧一发时挥出绳索，救我一命？”三人相对大笑。
赵观道：“宝安想必已先上山去找令师了。”江晋道：“这小丫头当真机伶。”便一起向上攀爬去。二江身手敏捷，虽背负了柴袋、米袋，却似丝毫不费力，三两下便到了崖顶。赵观从没爬过这般陡峭的山崖，在后缓缓跟上，爬得甚是艰辛。将近顶时，江明夷垂下绳索接他，才来到山顶。
却见那山崖上云雾缭绕，有似仙境。赵观跟着二江来到一间木屋前，郑宝安迎将出来，笑道：“打完啦？没将赵家哥哥打得太惨吧？”
赵观笑道：“托两位江兄的福，我一条小命还在。”江明夷道：“赵兄弟说哪里话？我才是托你的福，留下一条命。”
郑宝安听他们说了险些跌下山涧的经过，连连拍胸道：“好险，好险！”见他们化敌为友，也甚是欢喜，说道：“常老爷爷已答应替李姑娘治病，正在阅读师叔写的治疗法门。”
江晋瞪了她一眼，说道：“师父年纪这么大了，你还来麻烦他耗费内力，也不惭愧？”便在这时，一个高大老翁走出屋来，说道：“晋儿、夷儿，师父平日怎么教你们的？救人性命乃是大事，岂可推托？老子云：‘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你们两个便是失之小气。”江晋、江明夷躬身道：“弟子受教。”
赵观见那老人已有八十来岁，白发长须，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确然像个道家神仙一类的人物。郑宝安道：“赵家哥哥，这位便是常清风常老爷爷。”赵观忙向他跪下磕头，说道：“常老前辈大德，愿意出手救治晚辈的朋友，晚辈终身难忘。”
常清风扶他起来，笑道：“不用客气，我想你也要终身难忘。这位姑娘日后自要做你的老婆了。”赵观脸上一红，说道：“前辈取笑了。”
次日清晨，常清风便开始替李画眉治伤。刘一彪所写治法十分繁复，前后共十八日，每日三炷香时间，以上乘内力为李画眉重整心肺诸脉。数日来常清风运功为李画眉治伤时，赵观和郑宝安便坐在室中伺候，但见李画眉头三日神色痛苦，第四日上才略有好转。
到了第九日，乃是替李画眉截断心脉肺脉重新接续的重大日子，常清风命两个弟子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来干扰，赵观和郑宝安在室中守护。常清风凝神运功，忽然站起，伸掌在李画眉头上连拍三下，李画眉便即俯身倒下，似已死去。常清风随即展开风流掌法，在她身周绕行，不时出掌打向她身上各大要穴，出手快如闪电，赵观几乎看不清楚他出掌、收掌的交际，心下惊叹：“世上竟有这等高人！我以前真是如井底之蛙了。”
一炷香将尽，李画眉才又坐直身，呼吸如常，脸色虽仍苍白，已能隐隐见到血色。常清风在她身后坐下，以掌抵她背心，助她调顺内息。赵观见二人脸色平和，心下安慰，知道画眉一条命是捡回来了。

第七十一章 凌大诉情
那夜郑宝安和赵观来到室中探望李画眉，见她身体虽仍虚弱，但中气充足，气色较一日前已全然不同。三人说笑一阵，待李画眉沉沉睡去，赵观和郑宝安才出屋去。
赵观走到山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分外轻松，笑道：“宝安，多谢你啦。多亏你想到常老爷爷，又带我们上泰山来，李姑娘的命才得保住。”郑宝安微笑道：“你跟我还客气甚么？我看李家姊姊身体恢复过来，心里也很高兴。再说，我在虎山上闷得慌，出来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赵观道：“我看你似乎一直有心事，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么？”
郑宝安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谁都帮不上忙的。赵家哥哥，我心里乱得很，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赵观一笑，拉着她坐下，说道：“你慢慢说，我在这里听着。”
郑宝安抬起头，缓缓说出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
原来这几年间，凌比翼多游走江湖，凌双飞却常在龙宫，成为云龙英的左右手。去年初春，凌双飞写了封信回家给兄长，质问凌比翼为何尚未迎娶云姑娘。凌比翼收到兄弟的信，甚是苦恼，便回信向兄弟述说苦衷。原来他少年时和云非凡结识，虽知云非凡容色武功、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却总无法真心喜欢她。其后两家订下了亲事，凌比翼不愿违抗父母之命，只好尽量逃避，几年来都不肯提迎娶云非凡之事。这几年间他更发现自己真正钟情于另一个姑娘，更加不愿与云非凡成婚，便回信向兄弟坦述情怀，问他有何解决之法。
凌双飞接信后极为不悦，以为兄长拖拖拉拉，迟迟不肯履行承诺，也不肯下个决断，徒然延误云非凡的青春。他和云非凡相处日久，对她不知不觉生了感情，又恼兄长对不起她，便在那年秋天向她吐露情衷。
云非凡大为惊讶，斥责他怎可背着兄长做出这等事情。凌双飞激动之下，取出兄长的信给云非凡看，云非凡发现自己的意中人竟然别有他恋，震惊心痛已极，整日以泪洗面，消瘦了一圈。她悲伤之下，便去求父亲向凌家退婚。云龙英不明情况，只道女儿是等得心急了，便写信去给凌霄夫妇，催他们及早订下婚期。
这些事情发生之时，郑宝安和凌昊天两个都只约略听闻，不清楚细节。当时二人在后山为燕龙守关，偶尔回家，凌昊天偷看到二哥写回来给大哥的信，才知道大哥有意退婚，便绘声绘影地向宝安说了。郑宝安惊讶之极，说道：“大哥和非凡姊订婚多年，怎会发生这等变故？”
凌昊天道：“他们几年没见面了，双方改变心意，那也是有的。加上二哥整日在龙宫出没，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搞不好，二哥会和非凡姊成婚也说不定。”郑宝安不信，笑道：“你就爱异想天开，胡乱猜测。”
却不知这番竟教凌昊天猜个正着。这期间凌双飞对云非凡百般安慰体贴，云非凡甚是感动，一番柔情便转移在凌双飞身上。凌双飞此时已是云龙英的得力助手，在得到云非凡的许诺后，便鼓起勇气，向云龙英提出求婚之意。
云龙英听了，又是惊诧，又是胡涂，说道：“究竟是你哥哥要娶非凡，还是你要娶？”便又写信去向凌霄夫妇询问此事。
当时燕龙正在闭关练功，凌霄接信后，大为惊讶，不知道两个儿子在搞甚么鬼，忙要人下山去找凌比翼回家。凌比翼回家后，见事情爆发，只好老实说出自己无意迎娶云非凡，又说弟弟若愿意娶她，那是最好。凌霄见云家催得急，不及与妻子商量，便回信说希望能为比翼解除婚约，至于双飞向云非凡求婚之事，还请云龙英首肯云云。
事情演变至此，凌昊天在旁看了，只觉十分有趣，向郑宝安道：“你瞧，我猜得没错吧？现在变成二哥要娶非凡姊，不管怎样，准嫂子还是准嫂子。”郑宝安却很为大哥担心，说道：“大哥不知道为甚么不爱非凡姊了？他们自幼相识，感情应是很好才对啊。”凌昊天事不关己，随口道：“谁晓得呢。”
那天晚上，郑宝安回到庄上替师父取饮食衣物，刚好见到凌比翼独自在院中徘徊，心想：“大哥此刻一定满怀心事。”便走上前，轻唤道：“大哥？”
凌比翼回头见到她，全身一震，脱口道：“宝安，是你？”
郑宝安见他脸色奇怪，说道：“大哥，我听说了云姊姊的事。你……你还好么？”凌比翼叹了口气，说道：“我真对不起她。”郑宝安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究竟为甚么要解除婚约？”
凌比翼望向她，好一阵才道：“宝安，你能明白么？非凡是个极好的姑娘，但不知如何，我对她便是没有那份感情。”郑宝安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大哥，你不用自责，这也是勉强不来的。”凌比翼长叹了一声。
郑宝安见他神色忧郁，便拉着他手，并肩在石椅上坐下，说道：“大哥，你心里有甚么话，跟我说一说，或许会觉得好过些。”
凌比翼点了点头，缓缓说出退婚前后、双飞向云非凡求婚等情。郑宝安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哥，我明白你的心事。有时你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怎样都是喜欢他，不喜欢时却怎样也勉强不来。”
凌比翼微笑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许多？”郑宝安也笑道：“我是姑娘家，当然懂得。大哥，你心中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凌比翼静了一阵，才道：“是。”
郑宝安更加好奇，问道：“谁？快跟我说。”凌比翼不答，郑宝安道：“那让我来猜猜看。”心下细数江湖上对凌比翼倾心的姑娘，总有十七八个不止，一个个想去，又都觉比翼不会看上她们，开口问道：“是梅家的两位小姐么？”凌比翼摇摇头。郑宝安又猜道：“是陈家姊妹么？二姑娘近年长得越发娇美了，江湖上倾慕她的人着实不少呢。”凌比翼又摇头。郑宝安问道：“是雪族里的姑娘么？文绰约姊姊姿色武功在江湖可是数一数二的，你定是看上她了。”凌比翼仍旧摇头。郑宝安又猜了五六个都不中，笑道：“我想不出啦。大哥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罢。”
凌比翼迟疑良久，在月光下望向她的脸，欲言又止。
郑宝安微笑道：“你喜欢上一个人，常常是没有道理的。你不用担心，你跟我说，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凌比翼忽然伸出右手，轻触她的脸颊，低声道：“宝安，不要再猜了。”
郑宝安全身一震，陡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掩口，怔然望向他。
凌比翼伸手握住她的手，颤声道：“宝安，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了许多许多的人，回头才知道世上最好的姑娘，就在我身边。我一直不敢向你吐露心意，只因我和非凡的婚事还挂在那儿。如今我不再有此牵绊，才敢……才敢跟你说这些。”
郑宝安望向他英俊的脸庞，好似置身梦中。她自幼仰慕这个大哥，但因早知他和云非凡已有婚约，对他素来只有对兄长的敬仰钦佩、亲近爱慕，并无男女之想。这时听闻这个傲视江湖、横行武林的英侠竟对自己吐露情意，一时只觉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凌比翼凝视着她的脸，说道：“宝安，我不敢求你对我有所回应，只盼你能明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郑宝安呆了一阵，才摇头道：“大哥，我不明白。我甚么地方都比不上非凡姊，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你为何……”
凌比翼柔声道：“宝安，别这么妄自菲薄。你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姑娘，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遇上比你更好的姑娘。我这几年虽四处游走，心中却只记挂着你一个人，记着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你的笑容，你被娘责骂时泪眼蒙蒙的模样。我知道自己再也放不下你，但却总不敢说出心底话。宝安，你能明白我的心么？”
郑宝安听他深情款款的倾诉，心中激动难已，垂首不语，良久才低声道：“大哥，我能明白。我……我只怕自己承受不起。”
凌比翼心中充满狂喜，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微笑道：“宝安，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好欢喜。我这一生若得与你相守，别无他求。”
郑宝安不答，心中一阵激动，泪水涌上眼眶，转过头去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当局者迷
当夜郑宝安回到师父的关房外，见凌昊天早已睡着，便自回房躺下，望向窗外明月，心中喜忧交杂，有满腔心事要吐诉，只想摇醒小三，要他陪自己说话，又觉不妥。辗转半夜，思前想后，哪里能入眠？
次日清晨，郑宝安一如往常，天未亮便起身练剑。她刚学完师父的飞雪剑，和凌昊天过招。凌昊天原本剑法和她不相上下，这日郑宝安心神不宁，竟被凌昊天打得不能还手。凌昊天又是高兴，又是奇怪，一剑刺出，划过郑宝安的鬓边，削下了她几茎秀发。郑宝安涨红了脸，持剑退开。
忽听一人说道：“宝儿，怎么了，这般心神不属？”却是燕龙闭关完毕，出得关房，在旁观看弟子练剑。
郑宝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上前向师父行礼，说道：“师父，恭喜你功德圆满。”燕龙点点头，见她神色有异，拉起她的手，说道：“你昨晚没有睡好吧？发生了甚么事？小三欺负你了么？”
凌昊天在旁听了，立时抗议道：“我啥也没做，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郑宝安咬着嘴唇，说道：“师父，昨晚……昨晚大哥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说……”燕龙道：“说甚么？”郑宝安微微蹙眉，低声道：“说他想娶我。”
却听喀啦一声，却是凌昊天还剑入鞘。
燕龙不禁一怔，说道：“翼儿怎会……他不是就将迎娶云家姑娘么？”郑宝安低声道：“师父，您在闭关时，大哥和云姊姊已解除了婚约，二哥却向云姊姊求婚了。”
燕龙又是一呆，她这几个月来闭关修练，全不知晓两个儿子为了云非凡的事闹得天翻地覆。她皱起眉头，心想：“霄哥定是怕我分心，才没来跟我说。两个大的我道已自有分寸，怎会闹出这事？又怎会将宝儿卷进来？”问道：“你说翼儿昨晚向你求婚？”
郑宝安心下一片混乱，又是欢喜，又是彷徨，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点了点头。燕龙问道：“你答应了么？”
郑宝安咬着嘴唇不答。燕龙一向疼爱这个弟子，也知比翼是少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二人自幼相熟，若能结为连理，自也甚佳，心中却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妥。她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说道：“翼儿是我的儿子，我做母亲的却也不明白他的心思。宝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也不用这么快做决定。”宝安满脸通红，没有答话。
燕龙轻拍她肩头，说道：“你先回庄上，跟义父说我已出关，我一会就回去。”宝安答应了，收起长剑，向师父行礼，快步向庄子走去。
燕龙在关房外呆立一阵，才道：“小三儿，你过来。”
凌昊天并不移步，只嗯了一声。燕龙望向儿子，见他抬头望向远处山际，神色间又是迷惑，又是茫然，又带着几分震惊。燕龙走到他身前，低声问道：“你没事么？”凌昊天没有回答，也没有望向母亲，好似全未听见。
燕龙摇了摇头，轻叹道：“都是我自己的儿子，我却不明白你们的心。天儿，你若要下山，别去太久，让你爹担心。”
凌昊天又嗯了一声。燕龙向儿子凝望了一阵，才举步向山庄走去。凌昊天听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下头来，缓缓放下长剑，向山下走去。
燕龙回到庄上，向凌霄问起情况，才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夫妇俩见两个儿子闹得不成话，便决定带着比翼去龙宫一趟，正式退婚，并为双飞求亲，将事情弄个明白，也向云家道歉。赵观带李画眉上虎山时，正逢凌霄夫妇等刚下山去，因此山上才无人能替李画眉治伤。
赵观听完郑宝安的叙述，心中不由得好奇，问道：“凌大哥向你求婚，你该高兴才是，干么满腹心事？”郑宝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不大对。哪儿不对，我却也说不上来。”
赵观笑道：“有时你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怎样都是喜欢他，不喜欢时却怎样也勉强不来。”郑宝安听他重复自己曾对大哥说过的话，怔然一阵，才道：“我不是不喜欢大哥。”
赵观点头道：“说句实话，我若是女子，九成九也会喜欢上凌大哥。他英俊潇洒，温柔爽朗，谁能不喜欢他？你瞧那两位江大哥，也对凌大哥倾心得很。”郑宝安噗嗤一笑，说道：“那两位大哥有断袖之癖，这是天生的，你别开他们的玩笑。”赵观道：“好吧，那我们言归正传。你到底在担心甚么？你对凌大哥就是没有那份感情，是不是？”
郑宝安摇头道：“也不是。我一向钦佩敬爱大哥，若能做他的妻子，让他一辈子欢喜快乐，我怎会不愿意？我……唉，我只怕自己担当不起，会让他失望。我甚么也不懂，怎配做他的妻子？”
赵观摇头道：“宝安，你不用这么看轻自己。你是个又聪明又可爱、又温柔又善体人意的好姑娘，谁认识你多些，都会喜欢上你的。”郑宝安叹道：“我哪有这般好？赵家哥哥，我不知道，大概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一时没法响应过来。唉，加上小三儿又跑下山去，我真担心得紧。”
赵观点点头，问道：“你可知他为甚么下山？”郑宝安道：“我不知道？师父说他不久就会回来。我在山上闷得慌，很想跟他谈谈。不知他为甚么一声不响就下山去了？”
赵观是局外者清，心想：“看来小三也钟情于宝安，听说她要和大哥成婚，受不了打击，才跑下山去。我看小三儿这人是个痴情种子，这下可有苦头吃了。我这儿事情一了，该去找他好好喝上几杯，帮他解闷宽怀。”又想：“我早知凌大哥对非凡姊没甚么感情，没想到他却爱上了宝安。凌大哥眼光毕竟不错，若要我选，我大概也会选活泼可亲的宝安作伴，而不要娶我那傲骨冰霜的非凡姊。但非凡姊美貌得紧，弃之可惜，不如两个都娶。”
正要说话，却见江晋和江明夷兄弟并肩走了过来，江晋笑道：“你们两个坐在那儿偷偷摸摸的说甚么情话？我要去告诉凌大哥知道。”赵观板起脸道：“我们在讨论严肃的事儿，闲杂人等不得插嘴。”
江明夷笑道：“不得插嘴？我兄弟下山去听到重大的消息，跟你和李姑娘有关的，你要不要知道？”赵观忙问：“甚么消息？江二哥请快说。”
江明夷道：“我们听说青帮打跑了反贼，姓林的自杀，他儿子还在逃亡。李四爷到处在找你和他的女儿，嘻嘻，我想他定是怀疑你拐了他的宝贝女儿私奔去了。”赵观脸上不禁一红。
江晋道：“说正经的，青帮赵帮主传令各坛，寻找一个叫江贺的家伙，说有重大干系，谁找到了便急速通报总坛，大大有赏。我兄弟猜想那甚么江贺的就是你了。你弄个假名，竟然跟我兄弟同姓，真是巧了。”
赵观心想李四标一定万分担心女儿下落，赵帮主定也急于寻找自己，心想：“画眉命已保住，我该去看看帮内事情如何了。”却听郑宝安道：“赵家哥哥，你放心下山去罢。李姊姊伤势已无大碍，我在这里陪着她就是。待她伤好，我送她回杭州去。”
赵观心中感激，暗想：“宝安总知道别人在想甚么，这般体贴的姑娘实在少见，难怪凌大哥要爱上她。”便道：“那就多谢你啦。我明日便下山，请四爷派人来接李姑娘回家，倒不用烦劳你送她了。你早些回去虎山，准备做新娘子罢！”
郑宝安脸上一红，生怕江晋、江明夷又要揶揄自己，忙转身回入屋中。
赵观告诉李画眉自己要先下山去，李画眉很想跟他一道走，无奈身子尚未恢复，不宜奔波，只好请赵观代向父亲报个平安。赵观答应了，向郑宝安和江氏兄弟告别，拜别了常清风，下山而去。

第七十三章 青帮新秀
不一日，赵观赶到武汉总坛，得知一场叛乱已然平息，李四标已率众回返杭州，田忠也回转山东，便径去参见赵帮主，总坛那管事并不识他，待听他自称江贺，登时睁大了眼，一躬到地，连声说道：“原来是江坛主！小人有眼无珠，竟当面不识，真正失敬！小人这就去通报帮主，他老人家已经等您很久了。”说着匆匆奔入。
不多时便有数十名帮众群聚而来，人人抢着和他攀谈厮见，称赞恭维之声不绝于口，当他是个大英雄一般。赵观从未受过这般尊重遭遇，不由得有些窘，心想：“我不过替他们在打退叛贼上出了点力，何须这般大惊小怪？”却不知青帮中人最重英雄，他那日独闯敌营，计擒牛十七，并在武丈原上和林伯超斗刀，胆识武功过人，替青帮消弭一场内乱，帮中兄弟自都对他极为敬佩，万分推崇。
不多时，赵帮主亲自出迎，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江小兄弟，武丈原一役全靠了你，才得降服叛乱，老夫衷心感激，激战之后不见了你的人，老夫心下好生担忧，生怕你和李姑娘失手于混乱之中，立即通令全帮全力寻找二位。这会见你平安无事，老夫当真好生欣慰。李大小姐可没事么？”
赵观道：“李大小姐此刻已平安无恙。”便说起逃脱追兵、李画眉被少林僧人打伤、自己送她上泰山治伤等情。赵帮主忙让人传话给李四爷，告知爱女无恙，可速去泰山相接；又派人上少林寺，向少林方丈清圣禅师质问少林弟子失手打伤李画眉之责。
当夜赵帮主设下大宴，推赵观坐了上座，着实热闹了一番。饭后他请赵观入内厅小酌，遣开了身边的两个姨娘。赵观见他神色凝重，似乎有要紧话要说，便问道：“林伯超叛乱已平，不知帮主还有甚么忧心之事？”
赵帮主呵呵一笑，说道：“我只忧心一件事。你替本帮立功太大，我不知该如何奖赏你才是。”赵观笑道：“这个容易。我也不要甚么奖赏，只要回南昌去带领辛武坛兄弟，便心满意足了。”
赵帮主摇头道：“那怎么成？江兄弟，我心中已有打算。林伯超叛乱伏诛，乙武此刻人心浮动，局势不定，我想让江兄弟兼任乙武坛坛主，替我稳定人心。”赵观一呆，摇头道：“这个晚辈当不得。”赵帮主道：“你不须跟我客气推辞。”赵观只是不肯。
赵帮主望着他，问道：“小兄弟，莫非你心中有所顾忌？跟我直说不妨。”赵观道：“晚辈在青帮任职，已是太过招摇。若再做乙武坛主，人人见我年轻识浅、绝不称职，晚辈于心不安。”
赵帮主向他凝视一阵，缓缓说道：“江小兄弟，四爷跟我说过，你入帮时曾要求帮内不要过问你的背景底细。老夫猜想你多半身负血海深仇，才如此隐姓埋名。你不愿太过招摇，我也不便勉强。我并非对你起疑，也不想探问别人的隐私。但用人之际，老夫不能不留心。江小兄弟，老夫前日见到了一个人，这个叫做张靖，是本帮属下长靖帮的帮主，他提起好几年前曾见过你。”
赵观心中一震，缓缓放下茶碗，心中霎时转过许多念头：“我竟忘了张靖这人，真是该死。如今帮主知道我出身苏州情风馆，是云帮主的儿子，对我必已起疑。好在张靖并不知道我是百花门人，他们便知道了我和龙帮的关系，也不至于危害到门中众姊妹。我却该如何应对？”
却听赵帮主续道：“我听说令堂死于火灾，情况有些可疑。江小兄弟，你若是为了报母仇而隐藏身分，我青帮一定倾全力助你报仇，义不容辞。至于你不愿告知的往事，我的意思和四爷一样，绝不过问。”
赵观沉吟半晌。这些时日来他静心思索，自情风馆出事后，多年来敌人再未显露任何形踪，他逐渐感到自己在杭州隐姓埋名，如此空等下去绝不会等出个结果。他此时武功已成，百花门羽翼已丰，实力远胜当年；如今之计，需得慢慢泄漏身分，引诱敌人找上门来，敌人一旦出手，他便有机会探得敌踪并下手报仇。此时赵帮主既开口相询，他心想：“帮主意思甚诚，我不如就此将话说清楚了，请他助我报仇。”当下说道：“帮主既已知晓兄弟的来历，兄弟也不再隐瞒。我姓赵名观，出身苏州情风观。我母亲确是为仇家所杀，我至今不知仇家是谁，只猜想是火教余孽。”当下说出情风馆遭难的前后，他不愿透露百花门的隐秘，只说自己在杭州定居乃是靠了母亲留下的一大笔遗产云云。
赵帮主凝神静听，待他说完，问道：“你在武丈原使出的，可是披风快刀么？”赵观道：“正是。张靖定已和帮主说起，浪子成达大叔曾与我相处数月，这套刀法便是他老人家那时传授的。”
赵帮主点头道：“果然是成大少爷所传。张靖说他曾送你和成大少爷一道上龙宫，你确是云帮主的公子么？却为何离开龙宫，反来加入青帮？”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帮主，这事说来可笑，但我确然不知自己的生父是谁。”
赵帮主听了一怔，随即心想：“他的母亲昔年是苏州的名妓，想来云帮主曾和她有过一段。成少爷对他如此眷顾，多半也是看在和他母亲的交情上。”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赵小兄弟，我问得失礼了，请勿见怪。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赵小兄弟今日在江湖上扬眉吐气，实不用在意出身这等小事。”
赵观不禁苦笑，他知道母亲乃是青楼中的奇女子，从未以母亲是妓女为耻，但听赵帮主出言相慰，心下也不由得感慨：自己从一个妓院小厮成为百花门主，继而成为青帮中的重要人物，全靠了母亲自幼的严厉训练和成达传授的披风刀法。在他心中，谁是他的生身父亲都已不重要，他早已将成达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赵帮主又道：“火教余孽之事，却不知有几分可信。我将传令各坛，若有任何关于火教的蛛丝马迹，立时通知你。你出手报仇时，帮中所有人力物力，全数供你驱使。”
赵观站起身，向赵帮主长拜，说道：“帮主承诺相助兄弟报母仇，兄弟永感大德，不敢或忘！”
赵帮主连忙扶他起来，说道：“不用谢我。你既是我帮中兄弟，你的事便是大家的事。江小兄弟，你的身世老大只会告知李四爷，对余人定当极力隐瞒，绝不外泄。我已严令张靖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见过你的事。在报仇成功之前，你可继续化名江贺，在青帮中任职，一切如前。”他顿了顿，又道：“你既不愿接掌乙武坛，老夫想请你接收林小超的庚武坛。庚武在岳阳，辛武在南昌，相距不远，正是总坛的东西护卫，地位重要，实须大才之人方能兼任。”
赵观见推辞不得，便应允拜谢了。赵帮主当即传令命江贺接掌庚武坛，即日赴岳阳上任。
赵观拜别赵帮主，出了青帮大门，牵马径往城门行去。他回头望向青帮总坛的高墙飞檐，一时有如身在梦中。他在短短一年之间，从一个名不经传的杭州纨绔子弟跃升为江湖第一大帮青帮的两坛坛主，在帮派中窜升之快，可说绝无仅有。他心中倒并不觉得甚么，只想：“如今我算是报答了李四爷的一番赏识，只是李大小姐的一番情意，可真不知该如何回报啦。所幸她的命是保住了，哼，林小超那奸诈小子，我总有一天要找他算账！”想起林小超，又不禁想起那端丽绝俗、高傲倔强的苏州歌妓来：“不知方姑娘如何了？待我替娘报了仇后，定要回苏州去寻她。”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欢呼，一个少女冲上前来，喜叫：“少爷，我可找到你啦。”却是丁香。原来丁香和辛武坛兄弟数月来都在总坛附近寻找赵观，听总坛传话他无恙归来，欢喜之极，连忙赶来总坛相见。赵观见她容色憔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想是这些日子为自己担足了心，心下感动，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好端端的没事，可让你担心啦。”
丁香忍不住流下眼泪，哽声道：“你没事就好啦。”忽然破涕一笑，说道：“少爷一去这么久都没有音讯，我猜想你定是拐了李大小姐私奔去啦。”
赵观伸手搂住她，吻上她的眉心，笑道：“不错，我正是私奔去了。后来李大小姐不要我了，我只好回来找我的亲亲丁香。”丁香满脸通红，啐道：“李大小姐不要你，我也不要你！”
她笑着抹去脸上泪珠，抬头望向赵观，问道：“少爷，我们这却往那儿去？”
赵观哈哈一笑，说道：“我们这便带上辛武兄弟，去岳阳接收林小超的庚武坛！”伸手搂住丁香的腰，一跃上马，向着城门驰去。

第七十四章 明眼神丐
却说凌昊天那日听郑宝安说大哥向她求婚，惊诧之余，不知如何心头激动莫名，情绪翻腾如海，脑中一片混乱。他不敢多想，只觉需要尽快离开此处，才不会发疯失态，耳中听到母亲嘱咐要他不要去太久，他随口答应了，便大步下山去。
凌昊天在路上独行数日，离开山东，来到河南一个大城。他上酒楼自斟自饮，只觉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由得对自己懊恼起来，心想：“我是怎么搞的，不去恭喜大哥，却要逃下山来？”他下山后脑中浑浑噩噩，此时几杯烈酒下肚，才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嫉妒在作祟。他长年与宝安一起练武玩耍，朝夕相处，一向当她是自己最亲厚信任的友伴，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深深地爱上了她。
他想明白了，心中却只有更加烦闷痛苦，暗想：“我怎地这般器量狭窄？大哥是天下英雄，宝安嫁给他再好不过，我该替他们高兴才是。难道宝安会喜欢你这个胡闹任性的小三儿？你甚么地方比得上大哥了？”越想越难过，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忽听一人笑道：“小伙子，老婆跟人跑了么，哭成这样？”
凌昊天抹泪抬头，却见桌边站了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丐，双目黯淡，显然已瞎，右手拄着一枝拐杖，左手托着一只破碗。凌昊天正自伤心，看这老丐情状悲惨，不由得起了同病相怜之意，说道：“老先生，你请坐下，我请你喝酒吃菜。”
那瞎丐也不客气，摸着椅子坐下了。凌昊天道：“老先生想吃甚么，尽管叫，都算在我账上。”当下唤了店小二过来，那瞎丐竟毫不客气，开口道：“来一桶饭，烤乳猪整只，烤鸭五只，牛筋烩面八碗，还有红烧蹄膀也要五个。嗯，再要两个素什锦。分量多些。快点上啊。”
店小二只听得吐出了舌头。凌昊天抬头向那小二瞪视，说道：“怎么，怕我付不起么？”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那店小二见了忙道：“不敢，不敢。我这就去吩咐厨下快快准备。”
不多久饭菜便陆续上来，那瞎丐似乎已饿了很久，抓起筷子大口扒饭，大块吃肉。凌昊天自己饭量也大，不断叫小二添饭来，不多时二人便吃得杯盘狼藉。瞎丐将剩菜剩饭装在布袋里，拄着杖走到门外，散给其他乞丐分食。他走回座位，拍拍肚子，笑道：“小兄弟，多谢你慷慨赐饭，老头子的肚皮很少这么充实过。”
凌昊天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老先生，我敬你一杯。”替他倒了一满杯酒，两人便对饮起来。瞎丐喝了两杯酒，摇头道：“你正当青春年少，不愁吃穿，本该心胸宽阔，及时行乐才是，如何在此独自痛哭流涕？”凌昊天哈哈一笑，说道：“老前辈教训得是。小子便是因为心胸不够宽广，事情想不开，才这般哭哭啼啼的。”
瞎丐道：“自古少年多为情困。若是关于女人的事，那全靠天命缘分，是勉强不来的。多想无益，快快割舍放下为妙。”凌昊天道：“前辈说得是。”但要他割舍对宝安的情，放下对宝安的痴，忘却心上人即将成为嫂子的锥心之痛，却谈何容易？
瞎丐也不再劝，又喝了几杯酒，抹抹嘴巴，起身说道：“小伙子，多谢了。就此别过。”一拱手，出门而去。
凌昊天见他一踏出门外，便有十多个乞丐围上来跟在他身后，身上都带着棍棒，神情严肃，似乎要去跟甚么人打斗。凌昊天心想：“这瞎眼丐绝非常人，多半是丐帮中的人物。”他寂寞无聊，见到丐帮中人似乎有事，便丢下银两，随后跟上。
但见一众乞丐快步向东去，出城后仍不停步，在荒野中急行，如在行军一般。凌昊天远远跟着，群丐似乎知道他跟在后面，却也没有理会。走了两个多时辰，日已将暮，乞丐才在一片荒郊处停下。凌昊天见群丐各自坐下，便都不动了，看似散乱而坐，却隐含阵势，像是在等待敌人。
凌昊天也坐了下来。忽听瞎丐叫道：“跟在后面的小朋友，请过来。”
凌昊天走了过去，瞎丐问道：“你是谁？”凌昊天道：“我叫小三儿。”瞎丐说道：“你跟来做甚么？”凌昊天道：“我没有别的事做，跟来瞧瞧热闹。”
瞎丐嘿了一声，说道：“你坐下。”凌昊天便在他身边坐下。瞎丐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对嘴喝了一口，交给凌昊天。凌昊天早已闻到葫芦中的酒香，微微一笑，接过喝了一口，忽觉脑中一阵昏沉，向后躺下，枕着双臂睡了过去。
日落以后，天色全黑，一弯弦月挂在天边，群丐肃静等待，对头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接近戌时，忽听蹄声响动，一群六人纵马而来，月色中但见那六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低垂，高矮胖瘦都有。六人在野外停下，当先一人阴森森地道：“朋友有胆量定此约会，我修罗会依约来了。乞丐们现身罢！”
瞎丐站起身，朗声道：“丐帮明眼神，在此相候多时。”
当先的黑衣人跳下马来，但见他身形高大，步履稳健，缓缓走近，将到明眼神身前时，忽然拔剑往身旁草堆砍去，当的一声，隐藏在草中的乞丐挥棍挡住，转眼间十个乞丐同时站起，口中齐声吟唱：“叫化沿街讨残羹，齐将恶狗打落坑！”脚步移动，团团将那人围住。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丐帮打狗阵，以多胜少，好不要脸！”
明眼神森然道：“你修罗会滥杀无辜，难道就要脸了？王家十八口的血债，须用血还！”黑衣人傲然道：“你若打得过在下，再口出大言不迟。此刻修罗会六位使者一起出马，谅你也讨不下好去！”
明眼神侧头而听，忽然叹道：“近几年门派衰落，许多名门正派的武林人物都投入帮会。老夫若没有看走眼，阁下当是雪峰门人。”那人脸色一变，并不回答，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明眼神缓缓地道：“当年司马长胜和司马谅父子在南昌身亡，雪峰从此无主。二弟子白训、三弟子曲详、五弟子孟诚互相残杀，争夺掌门之位，最后还是白训手段最狠，杀了曲详和孟诚，自己做了掌门。但雪峰弟子不服，离门出走的很多，阁下想必就是其中一位。”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久闻明眼神机敏多闻，只靠耳朵便猜出在下的出身。不错，在下贾志，曾是雪峰司马座下第六弟子。”明眼神叹道：“可惜一个名门弟子，却投入了黑帮，学了一身武功，却净干为非作歹、下三滥的勾当！”
贾志双眉倒竖，喝道：“我修罗会高手如云，不容你随口污蔑！”长剑陡然出鞘，银光闪动，向明眼神砍去。明眼神举起拐杖当的一声挡开了，那拐杖显是精铁所铸。此时天色黑暗，明眼神惯于以耳代眼、听风辨物，自是占了便宜；贾志使出雪花剑法，剑光在黑夜中闪动，原本足以扰人心神，但明眼神双目失明，对他却毫无效用。但见明眼神手中铁杖使得灵动非常，渐渐将对方长剑封死了。数十招过后，明眼神拐杖急出，点在贾志的胸口膻中穴上，贾志高呼一声，向后倒下，这一杖点得甚重，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第七十五章 荒郊夜战
其余五人不料他这么快便失手受伤，一齐飞身过来，向明眼神围攻。那十个结成打狗阵的丐帮弟子大声呼喝，持铁棍围将上来。明眼神接过了当先两个使刀和使剑的黑衣人的招数，喝道：“两位何人？报上名来！”那两人却闷声打斗，全不回答。余下三个黑衣人被十多名乞丐组成的打狗阵围住，各自挥动兵刃，武功都自不弱，双方相持不下。
战局之旁的草丛中，忽有一人坐了起来，正是凌昊天。他喝了明眼神的药酒，原本要昏睡七八个时辰才能醒来，但他毕竟是医侠的儿子，一闻那酒便知其中有鬼，这等寻常麻药自然奈何不了他，他不想让明眼神分心，才装做昏睡过去。此时他坐在一旁悄然观战，心想：“丐帮卧虎藏龙，高人不少。这位老丐双目失明，武功竟如此高强。”
转眼丐帮众人又杀了一个黑衣人，己方也有三人受伤。明眼神和武功最高的两名黑衣人一棍一剑一刀，仍旧激战不止。明眼神见这二人招数甚精，心中暗暗惊诧，没想到敌人中竟有如此好手，自己若单打独斗，多半可胜，但要赢过这二人连手却极不容易。此时月光乍现，那二人能看清楚他的身影，陡然抢攻。
明眼神被二人逼得不断后退，形势甚危，忽然脚下一绊，对手趁他一个疏忽，长剑单刀齐出，刺上他的双肩。明眼神大吼一声，忽觉身子向后飞出，原本将对穿而过的刀剑只刺入了半寸，却是有人抓住自己的背心向后扯去，才避免了重伤之厄。他还未回过神来，便觉身旁风声响动，却是身后那人出掌向对头打去。使刀剑的二人叫道：“好奸贼，还有埋伏！”话声未了，手中刀剑脱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
出手相救的正是凌昊天。他将明眼神向后拉退，左手使出风流掌法中的“尽兴游”，将二人逼退，又施展小擒拿手夺下二人刀剑。一来他出手极快极准，二来他忽然从黑暗中跃出，猝不及防，那二人竟同时失手。
便在此时，但听当的一响，一件金属事物落在地上。月光下众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面银色的令牌，不过巴掌大小，上面似乎写了许多文字。
那使刀者低呼一声，连忙俯身去捡。使剑者跨上一步，手掌无声无息地砍出，正中使刀者的后脑，那人哼也没哼便倒了下去。使剑者冷冷地道：“原来是被你拿去了，该死叛徒！”正要伸手去捡那令牌，却见那令牌已不在原地，他猛一抬头，才见令牌已到了明眼神手中。他大惊叫道：“快还来！”
原来明眼神听到金属落地的声响，铁杖点处，便将那令牌吸了过来。他将令牌持在手上抚摸，冷笑道：“天风令！”
使剑的黑衣人喝道：“将令牌还来！”明眼神冷冷地道：“你们为非作歹，拿了令牌又有何用？不要痴心妄想了！”使剑人大吼一声，和其余两名黑衣人一起向明眼神扑来，似乎对这令牌志在必得。明眼神双肩中剑，伤虽不重，仍流了不少血，见来人攻势凌厉，忙挥舞铁棍守住门户。其余丐帮帮众齐声呼喊，结成阵势围住敌人，三人武功都自不弱，但此时少了那使刀的高手，在群丐打狗阵的围攻下却难以抵挡，转眼又有二人倒地，只剩那使剑者犹自撑持。
明眼神喝道：“修罗会这次摆明栽了，还想如何？你在王家滥杀无辜，丐帮不会放过你的，快快自己做个了断吧。”那使剑者道：“你丐帮想要留人，还没这么容易！”左手挥处，陡然射出一把银光，众丐纷纷惊叫，受伤倒地。那人趁隙跳出打狗阵，跃上座骑，疾驰而去，远远叫道：“今日对决算是我们栽了。识相的及早交出那物事，不然修罗会绝不会跟你干休的！”
明眼神哼了一声，叫道：“有本事便来取！明眼神恭候大驾。”
使剑者转眼已驰出数十丈外。明眼神转向弟子问道：“中了甚么暗器？多少人受伤？”一名弟子道：“是飞镖。有七个兄弟受伤，幸而都不在要害。”
明眼神放下心，转过身来，向凌昊天抱拳道：“多谢小兄弟高义相救。”
凌昊天道：“我刚刚睡醒，看到你们打架，就出手拉了你一把，那也没甚么。你陪我吃饭，我帮你打架，礼尚往来，不必客气。”一抱拳，回身便走。
明眼神忽道：“且慢！”凌昊天停下步来。明眼神道：“小三兄弟，请问你师承何处？”
凌昊天道：“你问我读书的师承，还是写字作画的师承？还是下棋、弹琴、医卜星相的师承？”
明眼神嘿的一声，说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多问。总之，老夫和本帮都很承你的情。”心下疑惑：“这孩子内力甚强，出手精准，像是名门子弟，不知为何不愿说出师承？”又问道：“请问小三兄弟打算去往何处？”
凌昊天呆了一阵，说道：“天地茫茫，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四处乱走，随意流浪吧。”
明眼神侧过头，一双无神的眼睛对着他，似乎在推断这少年究竟是甚么样的人，过了半晌，才道：“我等正前往洛阳，参加本帮三年一度的大会。小三兄弟若没有别的去处，不如跟我等做一道。到得洛阳，我可引你参见帮主。”须知丐帮帮主吴三石乃是武林中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等闲人不得轻易拜见。明眼神为了报答他出手相救之恩，才提出代为引见，对一个无名少年而言，能见到丐帮帮主自是莫大的荣幸，若能对吴帮主自称一声晚辈，江湖上便再无人敢轻侮；若能向他学得一招半式，那更是足以横行天下了。
不意这少年对参见帮主并不如何热衷，只拱手道：“多谢好意。我自己到处走走便是，不用麻烦你们了。”转身离去。
明眼神呆立一阵，一名唤做小狗子的弟子开口问道：“长老，那少年究竟是甚么人？”明眼神摇头道：“我也猜不出。”众丐素知明眼神见识广博，耳力极强，往往能在一两招间听出对手的武功门数、来历出身，对这小孩儿竟然看不透，都是议论纷纷。
明眼神去探问几个受伤的弟子，确定他们没有大碍，才道：“大家休息吧。”
一众乞丐便就地躺下休息，轮班守夜。次日清晨，众丐起程向西行去，这荒郊野外中只有一条荒僻的小道，再无人家，直到傍晚才来到黄河边的一个小镇。
众丐在镇口的庙宇停下打尖，却见庙前檐下坐着一个少年，靠在墙上正自打鼾，正是昨晚遇见过的小三儿。小狗子忍不住道：“长老，他也在这里。”
明眼神点了点头，没有说甚么，只道：“准备吃饭吧。”
众丐便在前院埋锅造饭。过了半刻，明眼神忽然站起身，挥手喝道：“有人来了，摆打狗阵！”众弟子训练有素，立时放下手边工作，在庙口各自就位。又过了半晌，才听蹄声响动，数十骑从四面八方奔来，手持火把，将庙包围住。

第七十六章 无无神功
明眼神走到庙门，问身边弟子道：“来人如何？”弟子小癞子道：“有二十多人，都穿黑衣，跟昨晚上修罗会的人同样装束。”明眼神点点头，冷笑道：“是来讨令牌的。”走出庙门，朗声道：“天风令在老丐手中。谁有本领赢过老丐的铁拐，自当奉上！”
一个黑衣人当先走出，手中拿着一对小阴阳三叉，脸上带笑，说道：“久仰明眼神丐威名，这天风令原是本会所有，还请前辈赐还。前辈坚持要动手，我只好斗胆前辈讨教一二了，请前辈慷慨赐教。”
明眼神听他说得客气，问道：“阁下何人？”那人笑道：“区区贱名，不足前辈挂齿。哈哈，哈哈。”明眼神冷然道：“想来阁下的匪号太过难听，因此不肯说出，那也是情有可原。”
那人似乎全不在意，笑道：“前辈取笑了。在下的名号嘛，前辈自是早已猜了八九不离十，我又何必说出？”明眼神轻哼一声，说道：“原来阁下想考老丐来着。”小癞子在旁说道：“他手上拿着两枝武器，棍头是一个尖叉，其下左右各有一短叉，一向上，一向下。”
明眼神道：“那是小阴阳三叉。江湖上使这兵器的人不多，会加入修罗会的更少。阁下莫非是哭笑不得阴阳生？”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老丐只凭在下手中武器就道出我的来历，果然不同凡响。”笑声未绝，忽然向前纵出，双叉轻飘飘地刺出，显然想欺负明眼神眼瞎，让他听不见出手的风声。不料明眼神耳音敏锐，已然察觉，铁杖点出，直向阴阳生的面门刺去，又狠又快。阴阳生一惊后退，脸上笑容收敛，双叉交替挥舞，向明眼神攻去，都是轻飘飘的招数，让对手难以听见。
庙口石阶上，凌昊天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观斗。他看了数招后，心中不由得暗怒：“这使叉小子不是东西，对瞎眼人用这般手段。”当下从地上拾起几粒小石子，拿在手中抛玩，眼光不离阴阳生身上穴道。
但见两人交手越来越快，明眼神略占上风。陡然间阴阳生将双叉齐交左手，右掌缓缓拍出，将近明眼神胸口时才猛然用劲击出，竟是极为刚强的掌力。明眼神感觉劲力袭体，危急中侧身后退，铁杖向对手手腕砸下。阴阳生哼了一声，收回手来，向后倒纵出去，脸上露出冷笑。
明眼神险险避过了这掌，背上已满是冷汗，怒道：“你不是阴阳生！你是河间双煞之一的摧花手梁刚，江湖上有名的淫贼！”
梁刚哈哈大笑，说道：“在下正是梁刚！我身家清白，行止端正，如何扯得上淫贼的恶名？原来明眼神好大的名气，却只会指鹿为马，造些无中生有的谣言！”
明眼神怒吼一声，喝道：“果然是你这贼子！我早想杀你，为天下女子除害，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老丐手下不留情。”跨上两步，挥杖直击，两人又交起手来。
凌昊天在旁观看，听梁刚说到“无中生有”，脑中忽然想起几句话来：“无中生有，有中藏无。神乎妙有，在于一心。”他呆了一下，只道这几句是出于玉衣老和尚教过他的佛经，却想不出是出于哪一部经典。又过半晌，他脑中又记起几句：“无无之源，在于本心。本心何住？咸存无中。”这才想起这些语句的出处。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大约十岁，一天他溜进宝安的房间，也不记得是为了甚么，可能是想躲在柜子里吓她一跳，也可能是想拉她去后山玩儿，正逢她不在屋里。那时宝安上山已有三年，仍有几分害羞怕生，除了在师父面前较为大方外，见到大哥、二哥时都还有几分腼腆。当时凌昊天尚未认真学武学医，仍是家中的捣蛋鬼，宝安刚来不久就被他弄哭了几次。凌昊天平日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却从来没有将人惹哭过，见这小姑娘流泪，反倒吓了一跳，此后便对她十分体贴照顾，两个孩子终于成为好友。
却说那天他跑到宝安房中，看到她桌上放着几本书，有《诗经》、《四书集注》、《唐诗三百首》等，还有几本当时流行的通俗小说。他等得无聊，便一本本拿起来看。看到最后，发现最下一本书用块丝帕包起，上面还打了个绳结，显然是宝安十分珍重的事物。他心中好奇，不知道里面藏着甚么书，极想打开来看，又怕宝安会不高兴。正犹疑时，宝安刚好回到房中，凌昊天便问她丝帕中包着的是甚么，宝安道：“那是我爹爹留给我的遗物，我也不知是甚么，他说我到二十岁以后才能看。”
凌昊天耐不住好奇，怂恿她打开丝帕看看。宝安便打开了，两人看到那书，都是一呆。书的封面色做深蓝，已然发黄，显得甚是陈旧，但上面干干净净，不但没有字，连半点污渍都没有。凌昊天伸手小心地翻了几页，但见书内也是一般的发黄旧纸，却也没有半个字，一迭三十多页都空白无物。
凌昊天失笑道：“啊，我知道了，这定是无字天书！”
宝安也笑了，又皱眉道：“爹在危难中将书转交给我，我只知道这定是很重要的事物，怎会是空白的？”一页页细翻，果然没有半个字。
凌昊天道：“说不定这书被人掉过包，原来的那本给偷走了。”宝安侧头沉思，也想不透，便将书包回丝帕里，两个孩子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过了月余，到了夏季，凌昊天又来到宝安房中，见那无字天书放在桌上，调皮心起：“我若在里面画点东西，定可吓宝安一跳。”于是兴冲冲地磨好了墨，取出天书，正准备在里面涂鸦时，忽见封面下的第一页中竟赫然有字。
他愣了一下，将书拿到阳光下看清了，见那是用古篆写的“无无”两个大字。他心中大奇，上次看时书中一个字也没有，这两个字却是从哪里来的？他翻过那页，便见满页的工整小楷，字迹甚淡，却甚是清楚。第一页上写道：“无无乃生，空空乃有，反反乃正。无字之书，天下大奇，妙不可言，名之无无。无无之源，在于本心。本心何住？咸存无中。无无之用，在于一心。一心何来？空澄寂静。”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见其中文字越来越深奥古怪，又似道书，又似佛典，之后又有许多古怪的名称，如四白、天鼎、二间、鱼际、风池、中极等等，他当时完全不懂，只觉得有趣，忙找了宝安来看。
不料宝安回入房中翻看时，那书竟又一字不见。她笑道：“小三，你讹我么？”凌昊天惊得呆了，将书翻来覆去地检视，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哪里有半个字？他急道：“刚才还有的，我真的看到了。我还记得几句呢。”当下背出第一页中的几句，宝安却认定他在捣蛋，只不相信。
此后凌昊天每日都去翻那书，终于发现只有正午的半晌时光书上有字，其他时候都没有。他大为兴奋，拉着让宝安看，宝安却道：“我爹说我二十岁前不能读此书，我不要看。”
凌昊天眼睛一转，说道：“你自己不看，我背给你听怎么样？”宝安仍旧不肯。
凌昊天不理她，每日正午都去读几页天书，不知不觉间已将天书背得烂熟。他偶尔随口背一段给宝安听，宝安一听他说无无甚么，就赶忙掩住耳朵。凌昊天调皮心性，故意要恼她，常常趁她不注意时念出其中一两句，让她记在心里。久而久之，两人虽不懂其中意义，却都记得了不少语句。几个月过去，凌昊天兴致过了，便将天书搁在一边，再没去碰，这件小事便成为两人间的一个小秘密。

第七十七章 天风令牌
凌昊天想起这些往事，心中又是温暖，又是伤感。他从未尝过相思的滋味，这时想到宝安时而俏皮可喜、时而温柔可亲的神态，才明白自己对她的依恋已然到了无可抑制的地步。
他沉浸于回忆中，对眼前的打斗浑如不见。忽听明眼神暴吼一声：“奸贼！”凌昊天一惊，这才从回忆中醒来，抬头望去，但见梁刚掷出左手的小阴阳三叉，划过明眼神的胁下，登时鲜血长流。凌昊天握紧手中小石，却见明眼神极为神勇，全然不顾身上受伤，铁杖挥舞如风，逼得梁刚连退三步。其余黑衣人见梁刚势危，想冲上解救，却被群丐结成阵势挡住。
又过五六招，明眼神铁棍啪一声打中梁刚大腿，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明眼神铁棍向他当头打下，眼见便要将他立毙杖下。忽然一个黑衣人跃众而出，一把抱住了梁刚，向旁一滚，躲开了这一击。却见这人光着头，是个和尚。明眼神不知对头虚实，不敢跨上攻击，喝问：“甚么人？”那和尚哼了一声，说道：“俺是花和尚武如香。老乞丐少得意，今日之仇，我兄弟定要讨还！”
明眼神冷笑道：“河间双煞，两个淫贼！修罗会就只有你们这般的人物么？”梁刚和武如香不答，挥手令其余人退去，数十人转眼间走得干净。
明眼神哈哈大笑，傲然而立，弟子忙奔上来替他包扎伤口。待得敌人的蹄声再也听不到了，明眼神才道：“大家吃饭罢！”
众丐帮弟子做好了饭，明眼神忽道：“小三兄弟，你上回请老丐吃饭，今晚让我回请你一顿如何？”凌昊天肚子正饿，便道：“多谢。”走上盛了一碗饭，走到旁边坐下吃了。
十余名丐帮弟子便围坐而食。一个弟子烂眼阿七问道：“长老，他们这般重视这天风令，这令究竟有甚么紧要？”
明眼神从怀中掏出那块银色令牌，伸手抚摸牌上的花纹字迹，递给烂眼阿七，让众弟子传阅，说道：“你们看这上面刻着甚么？”这些乞丐大都不识字，一个中年乞丐唤做猫耳朵的，读过一点书，接过看了，说道：“上面刻着‘持此令者，天风齐护’。请问长老，那是甚么意思？”
明眼神道：“这令牌原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天风令。”众丐都极为好奇，同声追问。
明眼神抬起头，缓缓说道：“天风令传说是八十多年前武林异人‘天外一阵风’天风老人所制。这位前辈轻功绝佳，来去如风，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江湖上公认他轻功天下第一，不但前无古人，更可能是后无来者。传说天风老人年轻时曾为人所救，为报答恩情，便铸造了两块天风令送给恩人作为信物。江湖中人看到此令，都知道持令者受到天风老人的保护，便不敢加害。天风老人并说他百年以后，天风传人仍会极力保护持令之人，这令上刻的八个字，就是说任何人持有此令，天风门人都将保护他周全。”
众丐听了，都啧啧称奇，小癞子道：“这令看来这么旧了，大概早已失效了罢？现在长老持有此令，怎么不见甚么天风门人出手保护我们？”
明眼神笑道：“天风门人甚么的，自然只是传说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上哪里还有天风传人？我猜想修罗会的人争夺此令，定是另有原因。有人说天风老人收藏了很多珍贵的武学书谱，修罗会的人或许是想藉这天风令找出天风老人的珍贵藏书。”顿了顿，又道：“修罗会既已知道我们的行踪，今晚又不易赶到下个市镇，我们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晨再行吧。”
众丐齐声答应，当下在庙宇中铺了地铺，让明眼神躺下休息。他胁下受伤不轻，原也不能再跋涉，便自运气养神。
凌昊天坐在庙门口，对群丐的说话似乎听到了，又似全然不闻。他心里只反反复覆想着宝安，和那许多日子里与她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心酸，只想找个无人处大哭一场。但他却一直抱膝坐在庙门口，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天色全黑，他才走回檐下，靠着墙歇息。他耳中听得众丐在庙内的呼吸声，心中思潮起伏。静夜之中，他留意到一人的呼吸甚粗，似乎便是明眼神，想来他伤口疼痛，难以入睡。凌昊天起身走入庙内，来到明眼神身旁，低声道：“我有灵药，替你换上。”
明眼神微微一呆，随即点了点头。凌昊天解开他的包扎，在他胁下伤口敷上了虎山神膏，又喂他吃下止痛药。
凌昊天正要走开，明眼神忽道：“小三兄弟，且莫便走。”
凌昊天嗯了一声，重又在他身边坐下。明眼神道：“多亏有你在庙里，我方才对敌时才没了顾忌。”凌昊天道：“多亏有你们在庙里，我今晚才没有饿着肚子。”
明眼神微微一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窗外虫鸣。过了一阵，凌昊天才道：“我出去了。”起身走开。
他回到檐下，盘膝而坐。他不敢再多想宝安的事，胡思乱想一阵，又想起了那无字天书，书中文字忽然一句句的回入脑中，清晰如刻。有些东西小时候背熟了，到老了也不会忘记，那无字天书也是这般，凌昊天几年没有去想，书中的字句竟仍记得清清楚楚。他跟父亲学了几年医道，已知道书中提到的四白、天鼎等乃是穴道名称，以前不懂的地方都豁然贯通。他长夜无聊，便将天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不由自主地依照书中所教方法息虑凝神，心思空明，内息自然在体内的穴道间游走，沛然莫止。运了一个多时辰，只觉全身舒畅难言，如在云端，受用之极，便又继续运功。他睁开眼时，天已微亮，三个时辰似乎眨眼便过，虽然一夜未眠，精神体力却只觉更加充足。
凌昊天起身活动筋骨，去庙后水缸旁洗了脸，回头见明眼神已站在院里，远远地面向着自己。凌昊天道：“你早。”
明眼神点了点头，说道：“小兄弟早。昨夜睡得好么？”凌昊天道：“我在练功，好像一点也没睡。”明眼神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我还怕你睡得不够，原来你在练功。”
凌昊天问道：“你伤口如何？”明眼神道：“好多了。那药很灵，世间少见。”凌昊天一笑，不再说话。
众丐用过早点，又向西行。凌昊天跟着众丐一起上路，明眼神似乎早知道他会跟来，甚么话都没有说。此时丐帮帮规较松，不少丐帮弟子并不行乞，甚至家财富厚。明眼神乃是帮中地位甚高的长老，所经之处多有帮众接待，一行人吃食虽粗简，却也没饿着了。一路上凌昊天跟着众丐一起吃狗肉，喝劣酒，却往往整天不说一个字。众丐虽觉得他孤僻古怪，却也都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对他甚是照顾。

第七十八章 断魂剑客
一行人走了三四日，修罗会的人却并没有再出现。凌昊天白日跟着众丐行路，每夜想起宝安，都不免一番苦恼伤心，只能尽量转开念头，去练习无无谱中的内功，才不致辗转反侧，整夜难眠。却不知这“无无功”正是一套极为高深的内功，创者乃是数百年前一位兼通道法禅理的武林高人。他老年时顿悟由空无中滋生培养内息的妙理，写下这“无无书”传世。他并无弟子，这书一直收藏在一间寺庙中，几经流传，才到了宝安父亲郑寒卿手里。
那位高人创下此功时本身内力已极为深厚，胸襟豁达坦荡，已到了心无罜碍的境界。因此后人要练此功，除了有机缘读到天书中的文字外，还须得具备两个先决条件：一为内力深厚，二为无心随意。凌昊天自幼随父亲练内功，根基极为扎实，十五岁后更是突飞猛进，几乎已能与凌霄壮年时相比，算是符合了第一个条件；加上他原本无心修习这内功，只因近日为相思所苦，才无心练了起来，想到便练，没想到便放下，也从未照著书中所述顺序修习，想到记得甚么段落便自练去，实是无心随意已极。这许多条件恰巧成熟，凌昊天竟在不知不觉中练起这天下第一奇妙高奥的内功。
又行数日，一行人离洛阳已不过一日的路程。这日群丐走在城外道上，忽见一个高瘦汉子盘膝坐在路中，他见到众丐前来，霍然站起，右手扶着剑柄，脸上寒意逼人，双目盯着明眼神的脸，竟不稍瞬。
明眼神停下步来，低喝道：“大家后退！”他虽失明，却能感受前路有人阻拦，杀气极重，双手握紧了铁杖，沉声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高瘦汉子道：“交出天风令，我断魂剑便留下你一十八人的性命。”他说话语气寒冷如冰，众人听了都不由得背上发凉。
明眼神微微点头，说道：“断魂剑程无垠，号称‘一剑杀一人，三招必断魂’，江湖上好大的名声，竟也自甘下流，为修罗会效命么？”
程无垠冷笑道：“修罗会是甚么东西？”明眼神啊了一声，一阵风吹过，鼻中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恍然道：“难怪这几日没遇上修罗会的喽啰，原来都被阁下解决了。”程无垠道：“不错！若不是我，你们这段路如何能走得这么平稳？嘿嘿，你们早死几日和晚死几日，其实也没甚么分别。这天风令的主人，却该换人了。”
明眼神缓缓举起铁杖，说道：“老丐领教断魂剑的高招。”心知这个敌手比荒郊中遇到的修罗会高手、摧花手梁刚等都难对付十倍，但他身为丐帮长老，绝不能未战即认输，当下屏气凝神，静待对手出招。
程无垠的身体似乎半点也没有动，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他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闪动，指向明眼神。
明眼神赞道：“好剑！”程无垠冷峻的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我从未听过瞎子称赞我的剑。”明眼神道：“你手中这剑直长刃厚，应是西汉古剑。三国时代赵子龙善使此剑，因此又称为子龙剑。当今之世，惟有膂力强劲的剑客才敢使用这等古剑。使剑原以轻灵为主，阁下使用这等厚剑，想来手下不乏威猛的招式。”
程无垠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脱口道：“你当真是瞎子么？”明眼神笑道：“老丐号称明眼神，虽盲不瞎。你出招罢！”
程无垠清啸一声，长剑一抖，快若闪电地向明眼神刺去。明眼神举杖挡住，程无垠的剑却更快，绕过铁杖，直刺明眼神的咽喉。明眼神感到喉头一凉，连忙仰身倒去，双足踢向对手手腕。程无垠见他竟能避开自己这一杀招，赞道：“好！”长剑圈转，横劈过去。明眼神不及站稳，只能挥杖挡住。不意他这剑劲力威猛，剑杖相交，明眼神虎口剧痛，竟无法拿捏住铁杖。他惊呼一声，铁杖脱手飞出，感到对方长剑夹着劲风刺向自己胸口，心念一动：“我命休矣！”危急中奋力向后一纵，剑尖差了分毫便将入体，只觉心口一凉，竟是受到剑气所袭，胸口穴道已被封住，仰天摔倒在地。
丐帮弟子不料明眼神在两招间便落败，连忙摆起打狗阵，程无垠却不由他们列成阵势，身形晃动，长剑到处，登时有两名弟子咽喉中剑，毙命倒下。
其余弟子不敢抢攻，围在他身边，一时不知该上前拼掉这条命，还是该撤退求援。这些弟子都已追随明眼神许多年，见他倒地后便不再动，只道他已死去，心中悲愤，有的便哭骂起来。
程无垠更不向丐帮弟子望上一眼，直向明眼神走去，长剑指着他的胸口，冷笑道：“在下用了两招，便将你点倒，第三招杀你于剑下，也不辜负了在下‘三招必断魂’的浑号。”
忽听一人叫道：“慢着！”程无垠回过头，但见一个少年大步走上，手中持着明眼神的铁杖，说道：“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这人正是凌昊天。他跟着父母学武，未练剑先练掌，掌法较剑法精熟，是以虽学了数年剑术，身上却从不带剑。他在旁观斗，已看出程无垠剑术极高，似乎不在自己父母之下，但见明眼神中穴倒地，他更不多想，捡起明眼神的铁棍，径自上前挑战。
程无垠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们反正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何必急着送死？”
凌昊天道：“我不是来急着送死，是来跟你打个赌。”程无垠道：“打赌？”凌昊天道：“就赌你三招内杀不了我。”程无垠向他打量去，冷笑道：“小子，天下或许有我三招内杀不了的人，嘿嘿，你小子再练三十年，也没本领跟我赌！”
凌昊天笑道：“我却非跟你赌不可。你若自认必赢，还有甚么好多说的？赌注很简单，你赢了，我死在你剑下，那也没话可说。我赢了，我向你要明眼神的命。一命换一命，公平罢？”
程无垠轻哼一声，喝道：“行！”倏然转身，但见寒光闪动，第一剑已然递出，直刺凌昊天咽喉，正是他方才对付明眼神的那招，当真是快捷无伦，剑随念转，霎眼已刺到凌昊天咽喉前半寸处。凌昊天竟不闪避，铁杖直出，点向对手左眼。这并非两败俱伤的打法，而是一死一伤的打法；剑入咽喉，凌昊天自会送命，棍点眼睛，程无垠却最多失去一只左眼。但须知一个剑客的功夫有七分是靠目力精准，失去一目便无法测度距离，剑术自会大大减退。凌昊天料想他不会用一只眼睛来换一个无名少年的命，便在剑尖即将触及他咽喉的那一剎那，程无垠果然变招，侧身避开了杖尖，长剑圈转，横劈对手腰间。这招沉重而迅捷，砍的方位巧妙已极，让人无法跃起或矮身相避，也不及后退闪开。
眼见剑将及体，凌昊天忽然向前跨出一步，欺到程无垠身前不到一尺处，将身子凑到剑柄上，险险避开了剑锋，左掌一招逍遥掌中的“随心欲”打向程无垠胸口。
程无垠一惊，没想到这少年有胆量行此险招，以上步化解自己的横劈，眼看这掌就将按上自己胸口，只得后退一步，长剑向对手左肩斜劈下去，势道之猛，足可将人从左肩直劈到右腰。凌昊天此时离对手甚近，无处闪躲，大喝一声，举起铁杖往剑身横打。他修练无无功初有小成，平时内力散入全身，丹田空空如也，但只要心思所到，内力便在弹指间凝聚于一点，力量因此较往常所能使出强大数倍。此时他铁杖打上剑身，力道取得刚好，竟将程无垠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力道打偏了开去，直斩到地下，尘土飞扬。
凌昊天向后纵出数丈，稳稳站定。

第七十九章 天下第一
程无垠见这少年竟然接下了自己的三招，心中惊异难言，呆了一阵，才问道：“小子，你是何人门下？”凌昊天不答，铁杖一摆，笑道：“我赢了吧？”
程无垠微微点头，又道：“你若不肯说，那也不要紧。小子，你想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凌昊天一呆，说道：“天下第一剑客？”
程无垠傲然道：“不错。你若跟我学五年剑术，便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凌昊天听了，捧腹大笑，说道：“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话！天下第十八怎么可能教出个天下第一？”
程无垠双眉扬起，说道：“甚么天下第十八？”凌昊天道：“天下剑术比你高的人，我随便就数出十七个，你当然是天下第十八了。”
程无垠哼了一声，说道：“你倒说说看。说错了一个，我绝不轻易饶你！”
凌昊天笑嘻嘻地，扳着指头数将起来，说道：“常清风居士号称武功天下第一，晚年自创春秋剑法，他的剑法你是比不过的了。”
程无垠默然。凌昊天又道：“武当掌门李乘风四象剑阴阳调和，已得前掌门王道长的真传，你也打不过他。”程无垠道：“这可难说。”
凌昊天道：“少林降龙堂主清召大师的达磨剑法雄浑博大，你也比不过。”不等他回答，径自扳着指头算道：“我已说了三个了。还多着呢。虎侠的传人医侠，雪艳凌夫人，这两位你都是绝对打不过的。关中大侠陈近云的雾中看花十七式练到绝顶，我看也比你高明得多。嗯，陈大侠比你强，他的师父文风流就更不用说了。点苍离嚣观主许飞的古松剑法有数十年的功力，非你能敌。天龙剑客石昭然崛起于十余年前，在太行山以西无有敌手，你定然及不上他。现在已有九个了。再说晚一辈的人物。常清风晚年收了两个徒弟，江晋和江明夷，已得清风居士的真传，你也一定打不过。医侠的两个儿子剑术超卓，绝对不在你之下。你看，我随便算算，你就已是天下第十四了，如何能教出天下第一？”
程无垠冷笑道：“这些人号称剑术高超，但若真和我比试，未必便能打倒我！”凌昊天道：“口说无凭，你若剑术当真这么高超，为何不去向这些高手挑战？”程无垠摇头道：“这些人根本称不上是剑客！他们学剑只是为了自身，不是为了剑术。我这一生都是为剑而活，为剑而死。这些人根本不配用剑，如何是我敌手？”
凌昊天道：“你自称天下第一，怎么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你的剑法有多高明？”程无垠冷然道：“因为所有看过我剑法的人都已死了。死人不会说话，因此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剑法有多高明。”
凌昊天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你头脑不怎么好。要想出名，就得留下会说话的活人替你宣传。好在你今日遇上了我，打赌输了，今后明眼神便可去江湖上向人宣扬你的剑术有多么高超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你还不快感谢我？”
程无垠脸色一沉，他知道明眼神会向人述说的，定然不是断魂剑如何在两招内打倒他，而是这无名少年如何躲过了自己的三剑。他不愿自毁诺言去杀明眼神，心中一阵恼怒，就想迁怒于他人，转头望向其余丐帮弟子，长剑微动，眼中露出杀机。凌昊天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程无垠喝道：“让开！”凌昊天毫不畏惧，笑道：“第一，我不拜天下第十八为师。第二，你要杀丐帮的人，就先杀了我！”
程无垠双眉竖起，长剑抖动，对准凌昊天，似乎随时都能刺入他的胸膛，冷然道：“你取巧躲过了我的三招，你道我真杀不了你么？”
凌昊天凝望着他的剑尖，笑道：“你自然杀得了我，十招内杀死一个无名小子，也算不错了。但你的名号该改一下了，叫做‘三剑杀不死，十招才断魂’。”
程无垠眼中凶光一闪，长剑刺出，便要结束凌昊天的性命。凌昊天双足一点，陡然向后跃出，避开了这一剑，但胸口衣衫破裂，竟被剑气划破。程无垠赞道：“好轻功！”纵身追上，凌昊天展开身法，一味逃避。他家传的雪上飘轻功独步江湖，此时在荒野中闪避游斗，程无垠一时竟追他不上。他心中焦躁，侧头见原本站在旁边的丐帮弟子已跑走了几个，喝道：“谁敢走？”闪身过去，便要杀死几个丐帮弟子。
凌昊天回头奔来，挥铁棍刺向他后心，叫道：“我说你要杀丐帮的人，就先杀了我。你没听到么？”
程无垠回剑反击，凌昊天知道自己接不住他的攻招，便不去接，又躲了开去。程无垠见他使动铁杖极为灵动，当下停剑问道：“你学过剑么？”凌昊天道：“学过。”程无垠道：“快拔剑！”
凌昊天道：“我身上没带剑，你没看见么？这儿的丐帮兄弟也不用剑，荒郊野外上哪儿找剑？除非借你的剑一用。”程无垠哼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付这古怪的顽童，又舍不得杀他，心想：“先点倒了他，杀了这些乞丐，拿走令牌再说。这小子资质忒好，弃之可惜。待我抓他回去慢慢调教，不怕他不服我。”
当下突然抢攻，长剑如满天花雨，刺向凌昊天周身大穴。凌昊天学过几年石风云水剑、雪族飞雪剑和父亲的虎踪剑法，但没有趁手兵器，招式又不够成熟老练，在程无垠刚猛的快剑下只能运起内力相抗，勉力招架，不过两招，程无垠的长剑陡出，当一声将他手中铁杖打飞，剑尖点向他小腹穴道。
凌昊天闪避不及，眼见就要伤在对手剑下，危急中忽听一人笑道：“大剑客对付小孩子，一共享了多少招啊？”一条铁棍随声而到，砸向程无垠的长剑，将这剑挡了开去。
程无垠一惊，抬头见来者衣着破烂，一张马脸，正是丐帮长老一里马。他身后站了三十多个丐帮弟子，已团团将二人围住。小狗子叫道：“他已用了十八招了！”小癞子叫道：“他该改名叫‘十八招还杀不死，一百招也难断魂’才是！”程无垠只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里马哈哈大笑，说道：“我一里马不懂得剑，只懂得用铁棍。棍客打剑客，没甚么看头。阁下辣手杀伤我丐帮弟子，我丐帮只好以莲花大阵伺候了。”
程无垠早听过莲花大阵的名头，心中一凛：“一里马在此，那三腿狗必也在附近。我被这小子缠住，竟没想到几个小混蛋已跑去找来了厉害援手。犬马双丐已不容易对付了，莫要再失陷在莲花大阵里！”一念及此，当下冷笑道：“好！丐帮有本事！”忽然向旁冲出，瞬间奔出了数十丈，闪入草丛之中。

第八十章 何谓侠客
众丐帮弟子大声呼喝，抢着追上。一里马知道丐帮弟子无人是他敌手，叫道：“大家回来，不用追了。”他上前探看明眼神的伤势，问道：“明眼老兄，你没事么？”见他只是穴道被点，受伤不重，才放下心，当下替他按摩经脉，解开胸口穴道。
一里马转头去看凌昊天，但见他已过去捡起了明眼神的铁杖，拿在手中检视抚摸，微微皱眉，似乎对杖上被程无垠的剑砍出了几个口子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一里马向他望了一阵，忽然喜道：“小三儿，是你！你还记得我么？”
凌昊天缓缓走近，将铁杖交还给明眼神，微笑道：“怎么不记得？你是偷喝我酒的两个坏老头之一！”原来在凌昊天十多岁时，曾趁母亲远赴泰山时偷溜下山，躲过父亲、大哥、二师叔的追捕，一路往西行去，打算上山西汾阳去尝尝天下第一名酿汾酒的风味。他扮成个小乞丐，途中遇见“犬马双丐”的丐帮长老三腿狗和一里马，两个老乞丐见他怀藏从家中带出来的自酿美酒，便使计骗了他的酒来喝，两老一少因此结为好友。
一里马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娃子长大了这许多，一张嘴巴还是不饶人。”凌昊天道：“不错，我十八岁啦。老马兄，你几岁了？”一里马搔头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几岁。你问我岁数干么？”凌昊天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长进，还是马齿徒长，只知道骗小孩子的酒喝？”一里马笑道：“你不放过我，好，我今儿便请你喝个够。”
明眼神拄着杖站起身来，插口道：“老马，哪里轮到你请？”一里马一呆，随即笑道：“是，咱兄弟俩一起请这小子。”
凌昊天问道：“三腿狗老兄呢？”一里马拍着头道：“我倒忘了他。他人已在洛阳城里了。我们现在赶入城去，正好跟他一起喝酒。城里好酒不少，你可不许不来。”凌昊天笑道：“既然有好酒，我怎会不去？”
一里马身任丐帮的戒律长老，在帮中地位仅次于帮主和三腿狗，他性情严肃，执法严峻，丐帮弟子对他一向尊敬如神，畏惧有加。众弟子见凌昊天才从鬼门关回来，不但毫无惊慌之色，更对一里马称兄道弟，谈笑自若，全无礼貌，放肆已极，都是面面相觑。
丐帮众人掩埋了死难兄弟，便起程往洛阳去。凌昊天和一里马当先行去，拉着手笑谈往事，明眼神在弟子簇拥下，在后缓行。
明眼神望着凌昊天的背影，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这程无垠是个闻名大江南北的剑客，他一向只找剑术高手挑战，没想到也对这天风令有兴趣。嘿嘿，这家伙倒是个地道的剑客！”
小狗子问道：“剑客？那和侠客有甚么不同？”
明眼神道：“侠客和剑客，虽只一字之差，差别却大了。侠客以侠义为先，一个人即使不会武功，若是仗义守信，急人之难，也可称为侠客。剑客则不然；剑客以剑术为先，这些人到处游荡，并不为了行侠仗义，而只为向剑术更高的人挑战。赢了，他再找更强的对手；输了，他或许丢命，或许回山磨练数年，再出来雪耻。所以一个人若是品德极差，毫无信义，但他若剑术极精，也可称为剑客。”
小狗子笑道：“我知道了。程无垠是个剑客，那小三儿便是个侠客了！”小癞子问道：“小三儿这点年纪，武功虽强，也能称为侠客么？”
明眼神点头道：“小狗子说得不错，小三儿是个侠客。他年纪虽小，但你们须留心观看他的行事，其中有你们学之不尽的东西。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甚么起初不肯跟我们同行，后来又改变主意跟着我们一道？这是有缘故的。第一次在荒郊中我邀他同行，他未曾跟来，那是因为他无意接受我的报答。之后我们在庙中又遇上他，我就知道他先我们一步到达，已察知修罗会将来围攻，因此留下示警。其后他见我们受修罗会攻击，我又受了伤，才决意留下守护。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始终没有离开庙门口，并且整夜未眠，代为守夜，这都是他保卫我等的一番心意啊。次日他跟着我们上路，自是因为他见我们前途危殆，不肯置身事外。他方才出手向程无垠挑战，虽自知不敌，仍尽力与之周旋，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急人之难，又不居其功，好汉子该做的便做了，一句话也不用多说，这就是侠客之风啊！这跟他的年纪小不小有甚么关系呢！”
小狗子、小癞子、烂眼阿七和猫耳朵等弟子听了，都睁大了眼睛，众人原先只道小三儿不过是个跟着大家行路、性情古怪的少年，直到他出手对敌程无垠，又听明眼神说出他行事背后的因由，才知道这少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明眼神又道：“我原本猜不出他的来历，见过他的武功后，也还没有头绪。但看他的行事作风，倒让我想起了两位隐居已久的高人。”小狗子等几个十分好奇，互相望望，都想探问，明眼神却抬头凝思，不再说话。
却说凌昊天随着丐帮等一行人进了洛阳城，便在一个丐帮弟子毕老五家中落脚。那毕老五乃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富，此番丐帮大会在洛阳举行，任命他接待各方弟子，自是感到万分荣幸，对诸位长老殷勤接待，对远来的弟兄也招呼得周到之至。他家境富厚，住宅占地千顷，屋舍上百，便让几百个兄弟住下都不嫌挤。他特别为几个长老打扫出一间清静的四合院子，让他们歇宿。
当日晚间，凌昊天和一里马、三腿狗、明眼神四人便在那四合院里相聚喝酒，三个老丐的酒量加起来也及不上凌昊天，先后醉倒。凌昊天喝得尽兴了，才回房休息。
他小睡一阵，酒意过去后，便爬起身盘膝练无无功。将近四更时，忽然隐约听到极细的呼吸声。他睁开眼往窗外望去，窗外对间便是明眼神住的屋子，他看了一阵，黑暗中更无动静，呼吸声也消失了。
他正要回去床上，忽见一个黑影在屋檐上微微动了一下。他凝目望去，才看出那是个人影，这人攀在屋顶上，竟然毫无声响，若不是凌昊天刚才练功时耳目加倍灵敏，否则绝不会觉察到这人。凌昊天心想：“这人轻功极佳，定然不只是个小偷。莫非他想加害明眼神？”当下伸手轻轻开了门闩，打算一见那人有动作，便出声喊破他的形迹，抢出门去拦阻。不料那人似乎已听到了他开门闩的声音，倏然没入黑暗中，像是钻进了窗户。
凌昊天一惊，推门奔出，还未奔到对间，便见到一个人影从窗户中窜出，一晃眼便上了屋顶。凌昊天叫道：“明眼前辈，你没事么？”
明眼神这才惊觉，喝道：“屋顶上是谁？”凌昊天已跟着跃上屋顶，向那人影追去。但见那人在屋顶间几个起落，便不见影踪，轻功之佳，凭着明眼神的见识渊博，竟也是从所未闻。

第八十一章 洛阳大会
此时丐帮其他人都已惊觉，一里马也从屋中奔出，忙问：“怎么回事？”凌昊天道：“我见一人偷进明眼长老的屋中，他轻功极佳，我没能追赶上。”一里马忙问道：“明眼老兄没事么？”
明眼神从房中走出，手中托着一张纸，说道：“那人好生厉害，不但偷了天风令去，还留了张纸条。这上面写着甚么？”一里马接过了，又转交给凌昊天，脸上微红，说道：“我是个老粗，大字识不得几个，跟明眼大哥也没甚么两样。请小兄弟读给我们听。”
凌昊天向他一笑，接过白纸，读道：“物归原主，老丐勿怪。妙手风采拜上。”
两个老丐听了，都皱起眉头，一里马道：“妙手风采？江湖上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明眼神道：“这人轻功超神入化，似乎专为偷令而来，对咱们并无敌意。他刚才进我房中，若不是小三兄弟出声叫破，我只怕全无知觉。”一里马和凌昊天知道明眼神耳力极强，这人竟能潜入他房中偷东西留纸条而不被他发觉，轻功委实惊人。
凌昊天道：“他说物归原主，难道他便是这天风令的主人？”明眼神摇头道：“天风老人去世几十年了，来者自然不会是天风令的主人。”一里马道：“这人却有可能是天风老人的传人。我听说在浙省天风山间还有个天风堡，天风老人的子孙都住在那里，但谁也没有去过，天风门人也早已绝迹江湖。”
凌昊天沉吟道：“或许因为天风令出现了，天风传人才重入江湖？天风令上不是说么？‘持此令者，天风齐护’。”
明眼神道：“这也有可能。但世间到底有没有天风老人的传人，谁也不知；这令的来处我们也不清楚，或许是修罗会从某人手中偷抢来的，现在又被那人取回，也说不定。”
三人讨论不出头绪，丐帮原本也不贪图这天风令，两个长老挂念着次日的丐帮大会，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犬马双丐和明眼神率领手下弟子，连同凌昊天，一起来到洛阳城外。但见一片空地上已搭起了好大一个平台，台上放了七个座垫，当中一个最大，显是帮主的座位；两旁各有三个座位，是六大长老的席位。台下已挤满了丐帮弟子，总有三四千之众，毕老五率领家人弟子轮番供应酒菜，群丐席地而坐，喝酒吃肉，谈笑猜拳，好不热闹。
三腿狗拉着凌昊天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向熟悉的弟子招呼，并向他们介绍凌昊天，说这是好朋友小三儿。一里马走在三腿狗身旁，神色严肃，见到认识的弟子也只点点头，并不说话。明眼神受伤尚未全然恢复，只坐在地上，帮中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不少弟子趋前来跟他请安叙旧。
走出一阵，三腿狗向一个穿着僧服的中年人招呼，笑道：“王七弟，好久不见了！”
那僧服丐回过头来，却见他面貌甚是特异，脸阔而嘴宽，一张大嘴似乎裂到了耳边，满脸堆欢，呵呵笑道：“原来是三哥。三哥你气色忒好，像又发福了不少？这几年食运不坏罢！”
三腿狗笑道：“你这馋鬼，就记挂着吃食！”替凌昊天介绍道：“这位便是本帮掌钵长老王弥陀，专为大家筹吃食的。七弟，这是我的小朋友小三儿，你们见见。”
王弥陀笑道：“小朋友，你爱吃毛蟹吧？三哥才从海边带了一满篓来，活鲜鲜的，待会咱们煮了一块儿吃，啊？”凌昊天奇道：“你怎知道我爱吃毛蟹？”王弥陀眯起眼睛笑道：“我会看相，你命中有食神，毛蟹这等天下美味，自是逃不过小兄弟的朵颐。”
忽听背后一人笑道：“小兄弟，那毛蟹我昨日吃了一只，也没甚么特别处，可别期望过高了。”王弥陀瞪眼道：“九弟，你不懂得吃，便少插几句嘴！”
却见一个尖脸汉子走上前来，笑道：“三哥莫恼，小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说着深深地打了个揖。
三腿狗道：“小三兄，这位是本帮传令长老赖孤九。九弟，这位是小三兄弟。”赖孤九向凌昊天望去，笑道：“英雄出少年，小三兄弟的英勇事迹，我早听三哥和马长老说过了，心中好生赞佩，恨不得一见。”
凌昊天见赖孤九眼中精光闪烁，显是十分能干精明的人物，这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在众长老中年岁最轻，想来必有过人之才。
赖孤九与三腿狗、一里马、王弥陀等攀谈起来。他举止彬彬有礼，吐言文雅，衣着鲜洁，除去衣服上背了八只布袋之外，实在看不出是丐帮中人，与三腿狗等的出言鄙俗、举止粗率大异其趣。凌昊天心想：“早听过丐帮六大长老各怀绝技，三腿狗、一里马、明眼神都是武功高强、光明磊落的人物，这王弥陀外表痴憨，却显是外功高手，也非易与之辈。这赖孤九看来是个温和君子，但心思深沉，众长老中要数他最厉害。”
正自思索，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声：“帮主来了！帮主来了！”霎时群丐欢呼声如雷响起，不绝于耳，人人跳起身挥手高呼，争着一睹帮主风采，兴奋拥戴之情溢于言表。不多时，一个老者缓步走上台去，但见他向台下挥了挥手，便一屁股在当中的座垫坐下，神态甚是悠游自在。凌昊天从台下望去，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身形干瘦，却挺着一个大肚子，手中拿着一只破瓦碗，双目炯炯，极有精神。
三腿狗、一里马、明眼神、赖孤九、王弥陀五人先后走上台去，向老人行礼，口称：“帮主！”
那老者自是丐帮帮主吴三石了。他向几个长老拱拱手，便让五人坐下，问道：“木瓜老头呢？”王弥陀笑道：“他跟武当派的王御风有赌约，在武当山下比武。他让属下禀告帮主，说他尽量在今日内赶到，若有延迟，还请帮主勿怪。”
吴三石点了点头，又道：“最近有些甚么事儿？快快说来。”五个长老当下先后报告了帮务情况，吴三石挖着耳朵听着，微微点头。这几年他已将帮务交由各长老依地区分领，自己甚少插手干预，但众长老对他尊敬如昔，帮中大小事仍依例向他禀报。
报告完后，明眼神道：“兄弟另有件特别的事，想向帮主禀告。属下和弟子在赴洛阳路上，曾蒙一位小三兄弟舍命相救。这少年禀性侠义，世间少见，属下特带他来此，盼他能有机缘面见帮主。”吴三石点了点头，问起经过，明眼神简单说了。
三腿狗和一里马也道：“这小兄弟我们几年前也见过的。他曾相助我等从夜枭手中夺回绝寒剑，让朱老丈和他在净慈庵出家的女儿团圆。这孩子智勇双全，甚是难能可贵。”
吴三石道：“这孩子入了帮么？”明眼神道：“没有。”吴三石道：“他姓甚么，叫甚么名字？”明眼神和犬马双丐都呆了一下，说道：“他不愿说，只自称小三儿。”吴三石一笑，说道：“听来是个人物。快请这位小三儿兄弟过来见见。”

第八十二章 噩耗惊传
明眼神便让小狗子去找小三儿来。过不多时，凌昊天来到台上，看到吴三石，拱手不拜，说道：“你想必便是吴老帮主了，我是小三儿。这几个老丐说了我甚么好话坏话，你都不用相信。他们要骗我的酒喝，甚么话都说得出来。”
吴三石见这少年言行肆无忌惮，也不由得甚奇，睁眼向凌昊天打量去，忽然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几个老家伙，可给我带了一头小虎回来！”犬马双丐和明眼神都是一呆，却听吴三石笑问道：“小三儿，你爹娘好么？”
凌昊天瞪眼道：“你怎知我爹娘是谁？”吴三石笑道：“我认识你爹时，他还没你大呢。跟着他两位出生入死，从东南到西北，老丐都有一份。”话声未了，手中青竹棒倏然伸出，快若闪电，在凌昊天额头轻触一下。凌昊天一惊，向后退出两步，脱口道：“干么？”
吴三石大笑起来，说道：“好！你母亲很守信用，至今没将打狗棒法传给别人，连宝贝儿子都不例外。”
凌昊天笑道：“我娘怎会使你这叫化子的棒法？”吴三石道：“你娘没跟你说，多半怕你这小滑头缠着她学。凌昊天，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凌昊天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这才一呆，收敛了几分，说道：“吴老帮主，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吴三石道：“看你这身轻功，除了你娘还有谁教得出来？你这张脸，跟你爹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同一个鼻子同一张嘴，活脱一个模子打出来的，谁认不得？”
凌昊天这才服了，笑道：“我爹娘提起吴老爷爷，总是称赞得很，我今天见到你面，才知他们说得确实不错。”
明眼神插口问道：“小三儿，你果然便是凌家的三公子么？”凌昊天笑道：“甚么三公子不三公子，你当我是朋友，叫我小三儿便是。”三腿狗和一里马都笑了，说道：“小兄弟说得爽快。”
吴三石拉着凌昊天坐下，笑道：“难得见到故人之后，咱们该当多喝几杯！”众人便在台上围坐喝酒，谈论江湖轶事，意兴横飞。众丐帮弟子见这少年不过十多岁年纪，竟和帮主长老同席共坐，都不由得啧啧称奇，纷纷猜测他是甚么来头。
众丐吃喝得正高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赖孤九立即起身奔下台查看，问道：“怎么回事？”却见一群弟子拥着一副担架过来，各人泪痕满面，咬牙切齿。赖孤九抢上前去，却见担架上躺了一具尸首，双目圆睁，须髯戟张，他脸色大变，惊叫道：“木瓜！是木瓜长老！”忙向那群弟子询问前后。这时王弥陀也已奔近，他和木瓜一向交好，见他竟猝然身亡，忍不住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
众丐帮弟子都惊诧难已，愣然望着那担架被抬上台去。吴三石脸色也自变了，向木瓜老头的尸身呆望一阵，才伸手替他阖上了眼睑，流泪道：“好兄弟，谁有这胆子？”
赖孤九走回台上，说道：“启禀帮主，木瓜长老的尸身是在武当山脚下找到的。据他手下帮众说道，他独自上武当赴王御风的约，众弟子等了半日，看见一群武当弟子仗剑经过，心中起疑，上前喝问，两边打了一架。再上山去找人时，便找到了木瓜长老的尸身。”
吴三石摇头不语。三腿狗道：“瞧他身上伤口凌乱，显是受人围攻而死。武当怎能如此不顾武林规矩？”一里马大声道：“我丐帮绝不能容人这般欺上头来！此仇不报，我丐帮以后还能在江湖上抬头么？”王弥陀也哭道：“好兄弟，做哥哥的定要替你踏平了武当山，为你报仇！”
赖孤九眼望帮主，说道：“帮主，此事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吴三石猛然抬头，大声道：“这件事我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走！我们这就上武当山去，向五龙宫讨个交代。武当若真是如此不顾道义，我丐帮绝不能让人欺到头上来，不思报仇！谁敢欺侮我丐帮弟子，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众丐听了，尽皆高声大呼，义愤填膺，群情激动。
须知丐帮在江湖上以团结互助出名，人人都知丐帮弟子不是好欺侮的。丐帮在收录弟子时十分严格，帮中极少奸邪不肖之徒；因此每当外人杀伤了丐帮弟子，丐帮总能理直气壮地出面讨回公道，即使被欺侮的是个辈分低微的没袋弟子，丐帮一样会拼命出头维护。这回被杀的竟是丐帮六大长老之一，自是令全帮震惊愤怒已极。加上木瓜老头人缘一向甚好，帮中和他亲厚的弟子着实不少，众弟子纷纷上台来向他的遗体行礼，洒泪发誓要替他报仇。
一场喜庆热闹的洛阳大会竟以木瓜长老的死讯收场，众人自都料想不到。吴三石气愤之下，先派赖孤九上五龙宫向掌门人李乘风递名帖拜山，自己则准备率领众长老上武当山兴师问罪。
凌昊天见丐帮众人气势汹汹地要去武当问罪，不想卷入是非，便向吴三石告辞。吴三石道：“我原想和小兄弟多聚聚，现下我帮中出事，只有改日再图相聚了。你回去虎山，别忘了代我向你爹娘问好。”凌昊天答应了，便向三腿狗、一里马、明眼神等告别，径自去了。
他仍不想回去虎山，心想：“我四处游荡一阵，再做打算便了。”便随意乱行，有店住店，没店住庙，没庙便睡在树下。这日他来到黄河边上的巩县，上酒楼叫了一壶好酒，临河独饮，甚是畅快，正喝得醉意盎然时，心想：“一个人喝酒未免寂寞，这儿离嵩山不远，素闻少林降龙堂主清召大师最爱喝酒，这朋友怎能不交？”当下兴致冲冲地买了八坛佳酿，用扁担挑了，便往少室山行去。
少林寺是千年古剎，禅宗圣地，终年香客游人不绝，更有不少钦慕少林武功的武林中人前来拜山，向少林武僧切磋讨教武学。凌昊天跟着朝山人潮往山上行去，来到半山腰时，在一处观景凉亭停下休息。他抬头往山上望去，却见高处山道之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化子正缓缓向少林寺行去。他仔细一看，竟然便是丐帮中人，赖孤九、三腿狗等都在其中。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奇怪：“丐帮不是上武当去了么，怎地也跑来了嵩山？看来我小三儿是交了乞丐运，躲也躲不掉了。”
这时正好有七八个落后的乞丐从他面前经过，凌昊天便上前探问。原来丐帮向武当递上拜山帖，武当也向丐帮送了问罪帖，说道武当王御风死在武当山脚，疑是丐帮以莲花大阵围杀，武当因此大举来向丐帮讨回公道。丐帮首脑见双方仇恨甚深，剑拔弩张，转眼便是一场恶斗，商议之下，遂决定向少林派投书，请少林方丈清圣大师主持公道。

第八十三章 少林通宝
少林向来为武林同道所重，眼见武当和丐帮两大派争持不下，自得出面调解。武当和丐帮因此相约同赴少林评理，这会武当众道士已聚集在少室山上了。
凌昊天心想：“在这少室山上，又有清圣大师出面调解，武当和丐帮绝不致大打出手。我还是快去找清召喝酒正经。”当下又担起酒，绕路上山，来到少林寺侧山门外，向一个知客僧求见清召大师。那知客僧甚是恭谨，合什道：“这位施主，小僧好生抱歉，本寺最近忙于俗事，清召大师怕没空见客。请贵客留下大名，我一定代为通报，还请施主改日再来。”
凌昊天道：“贵寺忙于调解武当和丐帮的纷争，这我是知道的。但这事找的也是方丈大师，降龙堂主总该得空吧。”
旁边一个扫地小沙弥听见了，插口笑道：“咳！武当和丐帮？那还是小事哩！”凌昊天不禁奇道：“小事？那甚么才是大事？”小沙弥道：“你不知道？再两个月就是七年一度的正教天下英雄大会，便在咱们嵩山绝顶封禅台举行。正教六十四派的掌门人都将聚集在此，怕没有好几千人来，可热闹啦。”
那知客僧向小沙弥瞪了一眼，说道：“你少说几句。”小沙弥吐了吐舌头，抓起扫把跑了开去。知客僧向凌昊天道：“施主请别见怪，这孩子就是调皮。方丈大师为了大会的事去了峨嵋，正与峨嵋首座正印大师共同筹划，山上种种准备事宜都由降龙堂主一手负责。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忙得无法抽身。”
凌昊天嗯了一声，问道：“方丈若是不在，那丐帮和武当之事，却由哪位大师来调解？”知客僧道：“这小僧就不知道了。清召大师若真忙不过来，大约便由清德大师主持吧。”凌昊天点了点头，心想：“清召武功高强，清德德高望重，却总比不上方丈大师的威望。但有这两位大师在，武当和丐帮的事多半出不了岔子。他们不知进了少林寺没有？若在寺外调解，我倒想去瞧瞧。”
那知客僧问起他姓名，凌昊天自称小三儿，说改日再来拜访，便挑起酒担子出了寺门。走出不远，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施主，施主，请留步！”他停步回头，却见来者正是刚才在扫地的那个小沙弥。他跑得气喘吁吁，一颗大头前后摆动，圆圆的脸蛋热得红扑扑地，笑道：“施主，我师叔胡涂啦，忘了问你担子里挑了甚么礼物，要不要留下？”
凌昊天心想：“我挑酒来少林寺，虽说武僧不禁酒肉，总是不敬。”便道：“这是我带给清召大师的一点小礼物，想拜见大师时当面呈上。”
那小沙弥甚是好奇，侧头道：“你告诉我担子里面有甚么好东西，我回头跟清召师叔祖说，让他心里有个底，岂不是好？”
凌昊天摇头道：“不用啦，这事物也不太重，我过几天再挑上山来，当面交给清召大师便了。”
小沙弥见他越不肯说，越是好奇，求道：“你给我看一眼，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凌昊天看他急切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便点了点头。那小沙弥便掀起一个担盖，探头看了一眼，忙又盖上，皱着鼻子笑道：“啊哟，是酒嘛！我佛门清净之地，岂容此造孽之物？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又眨眼道：“不过你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过不会告诉别人，便一定不会告诉别人。我师叔祖最爱酒，禅床底下总藏了好几坛，我也没有告诉别人。”
凌昊天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这般不老实。你又怎知道师叔祖床底下藏了酒？”小沙弥道：“我自然知道。你别以为我寺庙里没有酒，我便不认得。师叔祖常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将酒倒在大茶壶里。他要我倒茶，我一闻那味儿，就知道世上绝没有这般味道的茶。他喝呀喝的，一杯又一杯，赞叹不绝，天下又哪有人这么喝茶的？他喝了半壶，口里就开始胡言乱语；喝完了一整壶，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我只听过喝茶能提神醒脑，没听过喝茶会发疯睡着的。有次我趁他醉倒后去偷看他床底下，将他那几坛酒找个正着。后来我问他床底下那是甚么，他说：‘那不是酒，是酒茶！’还要我不要告诉别人呢。”
凌昊天听这小沙弥精灵古怪，想起自己幼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调皮鬼，不由得笑了，问道：“小师父，你法号如何称呼？”
小沙弥道：“我是通字辈的弟子，叫做通宝。”凌昊天笑道：“这名儿好。一个大明通宝，换一百文钱。”通宝道：“我是少林通宝，仅此一个，绝无仿造，值一百两金子。”凌昊天笑道：“是了，‘自性本空，清净圆通’，你是少林第六十四代弟子。”
通宝瞪眼道：“你别瞧我现在是少林最低辈的弟子，再过八十年，就换我做少林最高辈的长老啦。”凌昊天笑道：“好大的口气！通宝，你和清召大师差了三辈，说起他来却没几分恭敬心。八十年后你做了长老，你的徒子徒孙徒曾孙说不定也不怎么恭敬你。”通宝笑道：“谁说我不恭敬他？我跟清召师叔祖最亲了，他还让我尝过一口他的酒茶呢。但那味儿又苦又辣，我半点也不喜欢。”凌昊天道：“他的酒茶不好，我担子里是上好的货色，香醇芬芳，你倒喝喝看。”通宝向那担子望了几眼，想试又不敢，笑道：“你要引我破戒，我才不上当呢。”
凌昊天笑道：“你不喝就算啦。我走了。”转身就走。通宝追上来道：“你去哪里？甚么时候再上山来？”凌昊天道：“我想去看看丐帮和武当对质的事怎样了。”
通宝道：“我今晨听师兄们说，清召师叔祖去了山下未回，因此由伏虎堂主清德大师和般若堂主清显大师两位出面调解。听说他们约了武当和丐帮的人午后在竹林院外对质。你知道竹林院怎样走法？”
凌昊天摇头道：“我不知道，请小师父指点。”通宝眼睛一转，说道：“不如我带你去。待会我师叔若问起，你就说是你要我带你去的，好不？我扫了一个月的地了，都快闷死啦。”凌昊天笑了，说道：“好罢，就麻烦小师父领我走一趟。”
通宝将扫把一扔，兴冲冲地领着凌昊天往后山走去。走出半个时辰，远远看到一片绿幽幽的竹林，竹林中冒出一座琉璃七层高塔。通宝指着那塔道：“竹林院就在那片竹林中间。你瞧见那宝塔么？那就是竹林院旁的舍利塔，我们少林寺达摩祖师的舍利就是供奉在那塔里的。”

第八十四章 对质少林
通宝领着凌昊天沿着小径走入竹林，走出一阵，便见竹林围绕之中有座小小的院舍，舍前好大一片石板地，闹哄哄地满是人；东边清一色都是道士，西边黑压压的全是乞丐，当中站了两个身穿大红袈裟的老和尚，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若不是剃了光头，点了戒疤，倒像两个说相声的。一个相貌庄严的中年道士站在众道士之前，正开口说话。乞丐丛中不时有人发出嘘声，道士群里也断断续续传来喝骂，叫乞丐噤声。
却听那道士朗声道：“清显大师说得不错，王御风师弟死得不明不白，自要向最可疑的凶手去想。王师弟身上受了多处棍伤，显是受人围攻而死。当时在我武当山脚的只有丐帮弟子，我不找丐帮算账，却找谁去？”此言一出，丐帮都大声鼓噪起来，群情忿怒。矮小老和尚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却无人理会。高瘦僧人脸上露出忧心的神色，垂目不语。
通宝低声道：“那位矮些的老和尚，就是本寺伏虎堂主清德大师，高的是般若堂主清显大师。清显大师很少在山上，不是去云游，就是在闭关，这回是为了正派大会的事才回来的。”凌昊天点了点头。
吴三石挥了挥手，丐帮中人才静了下来，他望向清德，说道：“清德大师，你身为少林伏虎堂主，也该拿出一句话来。”
矮胖老僧清德嗯了一声，皱眉不语，显得十分难以委决，迟疑一阵，才道：“老衲也以为清显说得不错。我认识李道长很多年了，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应是可以信得过的。依我看，这事情两方都不免有错，也很可能是一场误会，这个，依我说呢，丐帮便向武当赔个罪，武当嘛，也在木瓜长老灵前行个礼，就算公平了吧。”
凌昊天听这老和尚说话天真幼稚，直如三岁小儿，不由得暗暗摇头。
吴三石冷笑道：“清德大师，你和李道长私交深厚，江湖上谁不知道？但我们是来少林讨个公道，不是来看谁跟你的私交好些。李道长说话算话，我老叫化难道说话便是放屁？我木瓜兄弟死在武当山脚，我不找武当偿命，却找谁偿命？”
清德被他一阵抢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高瘦老僧清显摇了摇头，开口道：“阿弥陀佛。吴帮主，我少林好心出面调解，你若对我师兄毫无尊重之意，又何苦上少林寺来？你若看不起我少林寺，对武当又能有几分敬意呢。我和李掌门并无交情，今日一见之下，得知李掌门乃是玄门高士，并非蛮横之人，只不过想查清楚王御风师兄的死因。丐帮若知道几分真相，便当说出几分，对事情自有帮助。”他说话带着极重的京城腔，口气平淡，但话声盖过一切杂音，显出极深厚的内力，在场各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乞丐听他以上乘内力贯注于言语中，脸色都不由得微变。
凌昊天心中一凛：“这人内力之深，世间少见，只怕不在爹爹之下。”却见吴三石脸色甚是难看，瞪着清显不语。赖孤九走上一步，大声道：“清显大师莫非想以少林武功威逼本帮？我道咱们上少林是来讲理的，原来少林也只知凭武力解决，当真笑煞天下之人！你要用强便用强，我丐帮又怎惧你？”丐帮弟子都大声叫好。
清显合什道：“赖长老请息怒。天下事原本抬不过一个理字。我少林只能居间调解，尽力而为。贵帮木瓜长老之死，确实也十分令人起疑。吴帮主说得不错，武当山脚下发生的事情，武当派该知道得最清楚。若是贵帮和武当确实已结下了深仇大恨，那么因果报应总不会爽，双方愿意如何解决，那便不是我中间人所能置喙的了。”
凌昊天皱眉暗想：“这清显老僧一副慈眉善目、忧心忡忡的模样，却说出这等话来，似乎唯恐天下不乱。”
吴三石嘿的一声，高声叫道：“李掌门，一命还一命，你交出杀死木瓜长老的凶手，我便放过你武当一派。你若不服，爽爽快快放马过来，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李乘风双眉竖起，缓步上前，冷笑道：“丐帮在江湖上好不威风，却还不配在我武当面前逞凶！”唰的一声，长剑出鞘。
一里马叫道：“帮主，让我们来对付他！”和三腿狗一起抢了出去，铁拐铁棍指向李乘风身上要害。李乘风冷笑道：“丐帮最擅以多压少，今日在大家面前特意示范么？”三腿狗道：“我兄弟一向连手对敌，李掌门不敢接招么？”李乘风道：“我岂惧你？”长剑一闪，便向三腿狗刺去。
吴三石忽然喝道：“且慢！”竹棒点出，正压在三腿狗和一里马的铁拐铁棍上，说道：“武当掌门是何等人物，你们且退下，让我来会会武当高招。”他见李乘风长剑微动，已知犬马二丐无法挡住他的剑招，当下出声喊住。赖孤九低声道：“帮主，结莲花大阵？”
吴三石摇了摇头，说道：“要兄弟们摆打狗阵。”赖孤九脸色一变，叫道：“帮主！”他熟知打狗阵长于守势，吴三石显然想自己上场一拼，却没有十足把握，才要弟子结打狗阵，为丐帮留下退路。王弥陀也知情势危急，心中焦虑，跨上一步道：“帮主年高，岂能跟后辈动手？还是让我等向李掌门讨教吧。”
吴三石摇了摇头，暗忖以功力而言，丐帮中只有自己能接住李乘风的长剑，当下摆手让众丐帮弟子退去，大步上前，盯着李乘风的剑尖，淡淡地道：“昔年我和令先师王道长也算有些交情，不料今日你小道士也敢向老丐拔剑。”
李乘风冷然道：“我敬你是年高长辈，本不想让你难堪。你既有胆向武当掌门叫阵，我又怎能不讨教丐帮的打狗棒法？”
吴三石哼了一声，叫道：“接招！”绿影一闪，打狗棒向李乘风横劈过去，招式既快且巧，是一招“好狗不挡路”。李乘风回剑挡住，反攻回去，一剑一棒转瞬间交了七八招，旁观众人屏息静观，手心都捏了把冷汗。须知吴三石出道六十余年，仗着一枝打狗棒闯遍大江南北，未遇敌手；但他毕竟年岁已高，体力衰歇，更有十多年未曾出手对敌。李乘风却正当壮年，他主掌武当十余年，早已是武林公认的剑术大家，多年来无人敢向他挑战；这番对敌前一辈的武林高人，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出手便是武当四象剑法中的高招。
二人各出绝招，斗到第十招上，忽听风声响动，一物急速向场中飞去，李乘风和吴三石都是一怔，向旁让开，那物匡当一声落在地下，砸得粉碎，汁水四溅，酒味浓厚，竟是一个酒坛子。二人攻势只缓得一缓，便又斗了起来。斗不到两招，又见三只酒坛先后飞入场中，似乎算准了二人打斗的位置，恰恰封住长剑和竹棒的攻势。到第五坛酒飞出时，吴三石和李乘风不得不罢手退开，李乘风喝道：“甚么人大胆捣乱？给我出来！”他只道是丐帮长老故意扔物扰乱他的心神，吴三石却转头向清德和清显望去，只道在场众人中只有少林高僧能有这等手劲。
却听一人哈哈大笑，大步走了出来，口中叫道：“好酒，好酒！”
李乘风和吴三石一齐转头望去，却见那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一身布衣破破旧旧，显得甚是落拓，正是凌昊天。

第八十五章 排解误会
李乘风望向他，冷冷地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插手捣乱？”
凌昊天道：“我不是来捣乱，是来请二位先别动手，听我一言。”李乘风怒道：“你凭甚么？快让开了！”凌昊天道：“就凭我忍痛扔出几坛美酒，阻止这场无谓打斗的诚意之上。”
吴三石嘿了一声，说道：“小三儿，这事情我丐帮自会处理，你不必插手。”凌昊天摇头道：“我不是来帮丐帮的忙的。”李乘风喝道：“原来你和丐帮熟悉，串通好了来找麻烦的！”吴三石道：“甚么串通不串通？小三儿，你站到一边，看老丐对付这道士！”手中竹棒点出，指向李乘风的眼睛，是一招“狗眼看人低”。李乘风长剑圈转，斩向吴三石的手腕。
凌昊天见二人又打将起来，跨上一步，隔在二人中间，眼看长剑和竹棒便要招呼到他身上，李乘风和吴三石各自收手，李乘风叫道：“快让开了！受了伤可是你自找的。”袖风挥处，便想将这少年震开。没想到凌昊天稳立当地，并未受他袖风带动。李乘风心中一凛，却听凌昊天叫道：“通宝，替我拿坛酒来！”
通宝这时正在场边探头探脑，闻言一呆，应了一声，忙从担子里抱出一坛酒，跑到场中凌昊天面前，说道：“施主，酒来啦。”
凌昊天接过了，向李乘风和吴三石道：“我想请两位坐下喝酒，大家平心静气地谈论是非曲直。你们若能在我喝完这坛酒前让我移动一步，便不用听我说话，继续打个你死我活好了。”
吴三石皱起眉头，心想这孩子未免太过狂妄，竟在两大前辈高手面前出此大言。李乘风性子急躁，早已不耐烦，喝道：“快滚开了！”他不愿无端杀伤晚辈，当下长剑斜向凌昊天的右臂指去，盼能刺伤了他，让他识趣退开。凌昊天似乎全没见到李乘风的剑，伸手将酒坛封泥拍开，正好躲过这一剑。李乘风微微一怔，长剑又刺向他手中酒坛。凌昊天不避不让，举起酒坛大口喝酒，李乘风这剑便又落空。
李乘风见他轻易避过自己两招，显然对武当剑法颇为熟悉，心中一凛，叫道：“好身手！”又举剑向酒坛刺去。他身为武当掌门，本不应和一个晚辈过不去，但见这少年身手出奇，忍不住想试探他究竟有多高明，当下舞动长剑，一心想打下他的酒坛。凌昊天双足果然不动，时而直立，时而弯腰，时而侧身，身法灵巧已极，酒坛的方位拿捏得恰到好处，总能以坛底挡住李乘风的剑刃。李乘风连攻八招，竟都无法打下他的酒坛，不由得大笑起来，说道：“好小子！”收剑回鞘，算是认输了。
旁观众人见这少年露出精妙武功，都轰然叫好。
吴三石微微一笑，说道：“小三儿，我要你不要插手，你竟不肯听话么？”手中竹棒挥出，想将酒坛挑起。这打狗棒法全讲巧劲，他看清凌昊天的动态，竹棒化做一团青影，将他全身罩住。凌昊天看不清竹棒的走势，心中惊诧，更来不及闪躲，勉力避开了两棒，只能尽快大口吞酒。第三棒上吴三石喊了一声：“着！”已将酒坛挑了起来，向上飞起。凌昊天急中生智，顺手将酒坛往空中扔出，仰天张口，坛中酒水未剩多少，从空中流下，都进了凌昊天的口中。
吴三石也不由得笑了，说道：“算你厉害！小三儿，你到底有甚么话要说？”
凌昊天伸手接住酒坛，拱手笑道：“多谢李道长手下留情，吴老帮主承让！”他知道自己能使巧躲过李乘风的长剑，总因李乘风自顾身分，没有出剑攻他要害；吴三石也无心伤他，不然他如何能在这两大高手手下撑上这许多招，将酒喝完？
李乘风点了点头，问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凌昊天道：“我姓凌，排行第三，人家叫我小三儿。”
李乘风呵呵一笑，说道：“我早该想到你是医侠的儿子，你长得和你爹爹一个样子。”
凌昊天一笑，说道：“两位都是我爹爹的朋友，今日却大打出手，依我浅见，这根本是场误会。两位既已罢手，不如听我小三一言。”李乘风双眉扬起，说道：“你倒说说看，此事有何误会？”
凌昊天道：“丐帮和武当来此评理问罪，王道长和木瓜长老的遗体想必已带上山来了。李道长，我想看一下王道长的遗体后，再做分说。”
李乘风此时对他已有几分心服，便挥手道：“抬了上来！”几个弟子便将王御风的棺木抬了上来。凌昊天又道：“木瓜长老的遗体我曾见过，为取信于两位，也请丐帮抬上来。”吴三石便要丐帮弟子将木瓜长老的棺木抬到场中。
凌昊天低头观看王御风的尸体，仔细检查他身上伤口，看了一阵，抬头说道：“李道长，王道长并非死于丐帮之手，而是有人故意栽赃。”
李乘风道：“何以得知？”凌昊天道：“你瞧王道长身上的伤痕，虽有许多棍伤，但真正的致命伤却是背后这一掌。这掌掌力刚猛，一掌震断心脉，王道长定是当场毙命，他身上这些棍伤都是他死后才打的。你看他腿上这一棍，虽打断了骨头却未淤血，显然是在王道长断气一阵后才打的。王道长若已死去，为何还要加上这些棍伤？对头自然是想造成假象，让武当以为王道长是死于丐帮的棍阵了。”
李乘风听他说得有理，不禁点了点头。凌昊天又道：“其实在我见到王道长的尸体之前，便猜想此事有诈。凭王道长的武功，丐帮的打狗阵并不能致他于死地，唯有莲花大阵可能将他困住。这莲花大阵需有三十六人才能成阵，而贵派弟子在武当山脚遇上的丐帮弟子只有二十人不到，并不能结成莲花大阵。再说，如果丐帮真要对付王道长，也定会派出两个以上的高手围攻，而当时丐帮其他长老都在洛阳聚会，在场的只有木瓜老头一位。木瓜长老的武功最多和王道长在伯仲之间，绝不能这般一掌从背后将王道长震死。杀死王道长的人武功显然比他高上许多。”
李乘风渐渐相信，说道：“那你瞧他是谁杀的？”凌昊天沉吟道：“这人多半和王道长没有甚么仇恨，只是想嫁祸于丐帮，很可能是丐帮的仇人。”
吴三石开口问道：“那么木瓜又是死在谁的手上？”
凌昊天来到木瓜老头的尸身旁，说道：“木瓜长老身上这许多剑伤也是假造的，致命伤是在胸口那一剑。瞧这伤口，应当是被武当佩剑所伤，能正面刺伤木瓜的，多半便是王道长了。二人决斗，一方受伤落败，这也是寻常事。不寻常的是木瓜身上还多了七八个不必要的剑伤，你瞧这几剑切口的方向，都是木瓜躺在地上后才刺的，他若站着，剑绝不会从这方位刺入。这人毁尸的目的，也是想造成假象，让丐帮以为木瓜是受围攻而死。”
吴三石和丐帮众长老凝望着木瓜的尸体，都沉吟不语。

第八十六章 清召大师
凌昊天又道：“依我推想，事情经过应是如此。王道长和木瓜老头相约决斗，木瓜老头胸口中剑落败，王道长并无心取他性命，反而去替他包扎。你们看他伤口边上曾有包扎和止血的痕迹，可见他当时并未立即毙命。很可能便在此时，王道长背后受到偷袭，中掌而死，木瓜老头也被来人刺死。凶手多半原本便知道王道长和木瓜长老相约决斗，故埋伏在旁窥伺，趁机出手杀人，毁尸嫁祸，想让丐帮和武当生起误会，互相仇视，拼个你死我活。两位刚才一架打下来，若是其中一个死了伤了，这冤仇就结得更大啦。丐帮和武当此后你杀我，我杀你，腥风血雨，再也没完没了。”
李乘风和吴三石心中都是一懔，互相望望，又各自查看两个尸体，过了一阵，李乘风才缓缓点头，说道：“若非凌三侠代为剖白，指出疑点，我等都教贼人欺耍了，还被蒙在鼓里。”吴三石也道：“正是。木瓜之死，终归怪不到武当头上。即使他确是死于王道长剑下，也是公平决斗结果，我帮无话可说。但是蓄意毁尸栽赃的贼人，我丐帮绝不会放过了他！”李乘风道：“我这就回山详查，当时有甚么可疑人物在我武当山附近。吴老帮主，事情若有任何线索，我定当立时告知。”吴三石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多谢了。”
忽听竹林边上传来一声佛号，一个中年僧人快步奔入竹林，方脸黑须，神态惶急，远远便连声叫道：“李道长，吴帮主，有话好说，切莫动手！”
他奔入竹林寺内，但见双方各自站开，并未大动干戈，嘘了一口长气。通宝跑到僧人身边，将凌昊天出面调解的前后说了。中年僧人不断点头，听完之后，呵呵笑道：“原来李道长和吴老帮主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好极，好极。贫僧听闻两位生隙，好生担忧，忙从山下赶回，生怕迟了一步。多亏凌三公子观察细微，推想合情入理，发人所未见，真不愧是医侠之子，贫僧衷心佩服。我少林忝为主人，还须多谢凌三公子代为出面调解，贫僧感激不尽。”说着上前向凌昊天一个问讯。
凌昊天见这僧人面貌忠厚，神态诚恳，还礼道：“不敢当。请问大师法号？”那僧人拍拍头道：“啊，我竟忘了说。贫僧清召。”凌昊天笑道：“原来你便是清召大师。”清召笑道：“大师二字是不敢当的。”转向吴三石和李乘风道：“吴老帮主，李道长，两位别来无恙？”
吴三石和李乘风识得他便是威名素着的少林降龙堂主，上前和他行礼相见。清召也向两人问讯，说道：“吴老帮主，李道长，此刻方丈大师不在，我少林未能秉公调解贵帮派间的误会，贫僧真是万分歉疚惭愧。看来此事背后另有主谋，此人蓄意挑起贵帮派间的争端，其心可诛。我少林定当尽力协助找出此人，以还武林公道。”
武当和丐帮众人听清召说话平正公允，甚有担当，心中都想：“这才是少林风范。”
清召当下请李乘风和吴三石入竹林院奉茶详谈，讨论如何着手探查此事，各方有何线索可循。少林派承诺将尽力协助找出真凶，将奸人绳之以法。清召又勉励武当丐帮与正派武林互通声气、互相协助，勿忘六十四派联盟时立下的誓言，以维护武林正义为首要之务。他并非伶牙俐齿之人，但每句话说出来却都十分清楚郑重，极有诚意，吴三石和李乘风心中都想：“降龙堂主在少林寺中地位仅次于方丈清圣，果然甚有才干，修养风度也如一代高僧。”
※※※
凌昊天并未跟入竹林院，却叫了通宝带他到寺后去游山玩水。通宝带他来到少林寺后的顿悟崖上，两人在崖边的巨石上坐下，眺望对山。凌昊天见对面望去便是太室山麓，山势崎岖，古松耸立；云雾缭绕之中，一道白练般的瀑布顺着山壁直泻而下，煞是壮观。往崖下望去，则见脚下千丘万壑层迭起伏，雄丽奇奥，望去令人心胸大畅。
通宝对凌昊天万分钦佩，绕着他前后观看、上下打量，笑道：“凌施主，你年纪不比我大几岁，武功却这么好！你是跟谁学的？”
凌昊天笑道：“我的武功是跟我爹妈学的。我武功也不算很好，只因我小时候调皮不肯用功，我今日才知后悔啦。”通宝道：“是么？那你若用多一点功，岂不是更加厉害？”凌昊天一笑，说道：“少林寺中卧虎藏龙，你若认真学着，将来必是一代高手。”
通宝侧过头，似乎在凝思凌昊天说的话。凌昊天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通宝吓了一跳，跳将起来。凌昊天笑道：“发甚么呆？你看这儿的山水多美，你住在山上，该要好好欣赏才是。”
通宝笑道：“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有甚么稀奇？看久了来，也习惯啦。凌施主，你住在大城市里，很少看见山么？”凌昊天摇头道：“不，我是在山里长大的。”
通宝睁大眼道：“是么？你不觉得山上很无趣么？”凌昊天道：“山上有趣得很，怎会无趣？我们虎山没有少室山这么多景观可瞧，但深山里有猿猴老虎，还有山猫山豹等很多野兽，我小时候常和它们玩在一块儿。虎山里还有古木参天的密林，碧绿清澈的小湖。每到秋天，山上的枫叶都会转成红色，你跑到山巅上往下看去，一整片都是红色黄色的树海，在阳光下映出一个个光圈儿，像是真能跳下林海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似的。”他想起虎山上的景物，不禁怀念，又说起他童年时在山上调皮胡闹的种种往事。通宝听得极有兴味，不断追问。
将近傍晚，凌昊天和通宝才回到竹林院。竹林院的管事僧过来道：“凌三公子回来啦。堂主不断询问凌三公子去了哪里，正等您回来呢。”
凌昊天问起武当和丐帮众人，管事僧道：“武当派的道爷已下山去了，丐帮众位去了寺旁客房休息。通宝，你快带凌施主去后院，堂主等着他一起吃晚饭呢。”
通宝便领凌昊天来到后院，果见清召独自坐在临院的禅室里等候。通宝跑上前道：“师叔祖，您终于忙完啦。这位凌施主是专程上山来看您的，他还挑了一担礼物给您呢。”凑近清召的耳朵，悄声道：“是酒哩。”
清召一笑，说道：“通宝，烦劳你去跟厨房说，将晚饭开来此地。”又吩咐道：“多拿两只碗来，一把大茶壶。要空的。”通宝笑着跑去了。
凌昊天上前向清召行礼，说道：“晚辈听闻大师素来爱酒，特地挑了八坛美酒上山，想跟大师交个朋友。可惜刚才打碎了五坛，我自己喝了一坛，只剩两坛可以给大师品尝了。”
清召笑道：“凌施主知我甚深，这样的朋友我怎能不交？”当下与凌昊天共进晚餐，举碗对饮，品评酒类，谈古论今，好不畅快。凌昊天见清召平实中带着几分豪迈，虽是少林高僧，喝起酒来却爽快得很，酒量惊人。一老一少惺惺相惜，都觉能结交为友乃是世间一大快事。二人直喝到三更，才各醺醺微醉。通宝取出铺垫棉被，让二人在禅室里睡了。

第八十七章 打狗棒法
次日早晨，凌昊天被通宝叫了起来，他道：“凌施主，太阳都晒到屁股啦，快起床吧。有人找你呢。”
凌昊天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见清召早已起身出房去了。他伸个懒腰，洗了脸，出得门去，却见一个小乞丐等在门口，说道：“凌三公子，老帮主想请你过去一谈。”
凌昊天点了点头，便跟着小丐来到寺门口，吴三石已等在当地，见他过来，招手说道：“小三儿，你陪我上山走走可好？”凌昊天点头说好，便跟着吴三石向寺后走去，来到昨日去过的顿悟崖上。
吴三石仰望天际浮云，沉思一阵，才道：“小三兄，你昨日见我使打狗棒法，觉得这棒法如何？”凌昊天道：“高明如神，妙不可言。”
吴三石回过头来望向他，说道：“我想将这打狗棒法传了给你。”凌昊天一呆，摇头道：“我听闻这棒法向来只传给帮主继承人，我当不起，你也别传给我。”吴三石道：“我传你棒法，并不是想立你为丐帮继承人，而是想托你一件事。”
凌昊天听他语气郑重，便问道：“甚么事？”
吴三石道：“我昨日见你出面调解武当和我帮之间的误会，深深佩服你年纪虽轻，武功见识已远胜许多武林前辈。我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如你这般头脑清醒、有胆有识的人物，我只见过一位，那便是你的母亲。我想托你的这事关乎我帮兴衰，我实在找不出更好的人选助我，因此想请小兄弟勉为其难，应允相助，老夫终身感激不尽。”
凌昊天摇头道：“你越说我越胡涂啦。你和我爹妈是老相识了，我和贵帮几位长老也颇有交情，丐帮有何需要帮忙之处，我自当尽力相助。却有甚么事是非得要我学会了打狗棒法才能做的？”
吴三石神色严肃，说道：“我想请你做的事，正是与我帮继承权有关，因此你必得会使打狗棒法。我丐帮素来有六位长老，分为山东和山西两派。你此时定已知晓，犬马和明眼三个是山东派的，赖孤九、木瓜老头和王弥陀是山西派的。这五人都有资格继任帮主，我此刻已将棒法传给了其中一位，为免引起争议，尚未宣告全帮。我这几年最担心的事，就是我一命呜呼以后，帮内会因立帮主之事而发生争执，终告分裂。我今日传你打狗棒法，便是希望在我选定的帮主继位之时，若另一派不服，或帮中有人不服，你能助他一臂之力，从中调解。新任帮主继位之后，若出手残害其他长老，多行不义，你可替我收拾了他，另立帮主。小三儿，你聪明正直，年纪虽轻，世上只怕再找不出更能胜任的人选。我知道你不是会贪图帮主之位的人，因此才起念将这件大事托付给你。”
凌昊天没想到吴三石想托付的事情竟如此重大，他望向吴三石衰老的脸庞，见到他眼中殷切的期盼之色，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悲哀凄凉之感，知道眼前这老人在世的时日已不多了，或许再三两个月，或许再一年半载，他便将永归黄土，自己若不能应允他的请托，他必要遗憾以终。凌昊天转过头去，放眼望向远处的青山绿水，昨日自己称赏赞叹的山水明媚依旧，看上去却似乎不大一样了。他静了一阵，才开口问道：“你将打狗棒传了给谁？”
吴三石反问道：“你以为呢？”
凌昊天道：“定是赖孤九。”吴三石笑了，说道：“不错。你怎知道？”凌昊天道：“五位长老中，这人最有才干，你对他也最信任。”吴三石点了点头，说道：“你答应助我此事么？”
凌昊天沉思一阵，才吸了口长气，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力维护丐帮团结，但我会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吴三石凝望着他，点头道：“好！小三儿，我相信你。”从腰间抽出一枝黄斑竹棒，交给凌昊天，说道：“这是丐帮信物杀贼棒。除打狗棒外，以此棒为尊。”凌昊天恭敬接过，那竹棒不过数两轻重，他拿在手中却觉得分外沉重。
吴三石当下念出打狗棒的秘诀，让凌昊天默记，又演练招式。凌昊天看了一遍，已学会了七八分，吴三石又详细讲解其中精奥处。学毕，凌昊天在他面前演练了三遍，吴三石微笑道：“你跟你娘一般聪明。我这几十年来，再未遇见天资这般聪颖的人物。”叹了口气，又道：“我丐帮若有福气得到这样的人才，那才是大幸了。凌兄弟，你可愿加入我丐帮么？”
凌昊天笑道：“你先教我打狗棒法，再问我入不入帮，倒是大方得很。吴帮主，小三儿我行我素，无心加入甚么帮派，只有拂逆你的好意了。”
吴三石一笑，说道：“你既不愿，我也不能勉强。我只想让你知道，你随时想入我丐帮，我们自是全心欢迎。”顿了顿，又问道：“我听说你二哥将要娶龙帮云帮主的独生女儿为妻，转眼便是龙帮的继承人。可是如此么？”
凌昊天点头道：“是的。”吴三石问道：“你大哥呢？”凌昊天道：“我大哥这阵子都留在虎山家里。”
吴三石点了点头，说道：“我没见过你两个哥哥，但听说都是难得的人才。”凌昊天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我哥哥们的武功才智，样样比我高得多了。大哥豪爽任侠，我一向最敬爱他。二哥沉稳多智，有领袖之风，令人尊重信服。吴帮主，你不巧遇上了我，你若将事情托付给我哥哥，才能放一百个心。托付给我么，你至多放七八十个心。”
吴三石一笑，说道：“小三儿，为人切不可妄自菲薄。你比你两个哥哥都强。你大哥行侠仗义，是为了家誉；你二哥行侠仗义，是为了名声。你做的事情却是发自内心，自然而行，不为甚么，这是他们比不上的。”
不知为何，凌昊天脑中忽然浮起了宝安的面容，他心口一阵酸痛，忙转过了头去。
吴三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手向山下行去。
却说当日吴三石便拜别少林，率众下山而去，凌昊天和清召站在山门口目送丐帮众人离去。凌昊天心头郁郁，觉得在寺院中待不下去，当日下午便也向清召告辞。清召道：“小三兄，再两个月便是正派大会，老哥哥忙得焦头烂额，恕眼下不能多陪你了。到时山上热闹得紧，你若想来看看，我们自是再欢迎不过。”
凌昊天道：“我也不知自己两个月后会身在何处。不如等大会过后，你清闲下来，我再来找你喝酒吧。”清召点头称好，凌昊天便向他告别，下山而去。
还未到山脚，便见迎面走来两个青年，面貌英俊出奇，身穿青布长衫，见到凌昊天，一起叫了起来：“小三儿，你怎么在这儿？”凌昊天一呆，仔细看去，笑道：“原来是江家两位哥哥，我看惯你们穿粗布衣衫，穿起这身华山道服，倒像哪家的富贵少爷，人模人样的，我竟认不出了。”
那二人果然便是江晋和江明夷兄弟。江明夷笑斥：“小子嘴巴不学好。我们看惯了你做小猴子小乞丐打扮，怎么却认得出你？”
三人相见之下，好生欢喜，便在山边的茶棚坐下聚旧。凌昊天问起二人怎会离开泰山来此，江晋道：“还不是为了正派大会？师父说这是七年一度的大事，我们华山派不能在天下英雄前失了面子，让我们去问掌门人需要帮忙不要。掌门人便派我们先上嵩山跟少林寺通个消息，尽点礼数，我们便来了。”
凌昊天笑道：“恭喜恭喜！两位剑术定然已有大成，常老爷爷才放你们下山来。我上次见到一个自称大剑客的家伙，叫做程无垠的，我说你们剑术比他高，可没说错。”
江晋摇头道：“我听说过此人。程无垠号称‘断魂剑’，听说剑术着实高明。我二人连手应可胜他，单打独斗么，就难讲了。”凌昊天眨眼笑道：“多年不见，你们俩竟然学会了‘谦虚’二字，常老爷爷当真花了不少心血啊。”
江明夷笑骂道：“多年不见，你却还是老样子，就会跟我们贫嘴贫舌！怎不向你大哥多学着点？”江晋道：“说起你大哥，我们最近倒是见到了你的准大嫂。她比丫头时好看多了，难怪凌大哥会对她如此钟情。”江明夷道：“可不是？她长高了许多，身材苗条下来，确实俏丽得很。”
凌昊天心中一震，脱口问道：“你们……你们怎会见到宝安？”

第八十八章 伤心喜事
江氏兄弟便说起郑宝安带赵观和李画眉上泰山求医的前后，又说起赵观便是青帮江贺等情。江明夷道：“宝安正准备做新娘子，害羞得紧，明明心中很欢喜，却不敢露出很欢喜的样子。”
江晋叹道：“能嫁给凌大哥那样的人，谁会不欢喜？”江明夷道：“凌二哥也快要娶云家的姑娘了，我听说两件喜事本要一起办的，但云家比较心急，已经订下了日期，你大哥的婚期倒还没定。”江晋道：“小三儿，你们家里双喜临门，可是大事啊。你怎么还不快回家帮忙？”
凌昊天嗯了一声，脑中已是一片混乱。他心底不知有多么想回去再见她一面，像以往那般陪她说话，逗她开心。她此时一定很兴奋很紧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他怎有勇气回去？见到她以后，他又怎舍得离开？
江氏兄弟并未注意他神态有异，又谈笑了一阵，见天色已晚，说得在傍晚前到达少林寺，才告辞离去。凌昊天恍惚下山，脑中怎也甩不去宝安的音容笑貌，胸中抑郁难受，再也忍耐不住，跑到山间无人处大哭了一场。
哭过以后，心中略觉舒畅，便在荒野中睡了一夜。次日醒来时，感到头晕目眩，身子沉重，知道自己昨夜露天而眠，未曾以内力抵御，因而受了风寒。他甚是懊恼，心想：“我练了这么多年武功，竟会受这点风寒所侵，真是无用。”
他盘膝运了一阵无无功，觉得好些了，才慢慢走下嵩山，来到山脚的市镇。他想去买些风寒药吃，来到一家药铺前，才发现身上的银子都拿去买了那八坛美酒，剩下只不到几文。那伙计看他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模样，又看他掏不出钱来，白眼一翻，将他轰了出去。
凌昊天无可奈何，信步走进巷内一间小酒铺子，叫了一壶薄酒。他独饮一阵，感到头上发热，背上发凉，病况显然更加重了。他伏在桌上，只想就此大睡一觉，迷迷糊糊中听得隔壁传来许多人的说话声，原来酒铺后别有隔间，一群人似乎在内聚会。他听得一人道：“近日在黑道之上，谁不闻百花而变色？她们行踪隐秘，下手狠毒，不是容易对付的。”另一人道：“不过是些娘们，怕什么？上面既已下令对付百花门，咱们总要让那些贱人尝尝我修罗会的手段。”
凌昊天听他们说起百花门，想起百花门主正是童年旧识赵观，登时提起精神，侧头从板缝间张望去，但见隔间坐了一伙二十多人，都穿黑色氅篷，正是修罗会中人。又听先前那人道：“幸而大哥已探出她们在此地的巢穴，就在下条巷子里的闻香阁。我们得到密报，说上官千卉去了关中，不在此地，张老大已派人去追了。闻香阁中应没有甚么高手，待会我们将四面围住了，一起闯入，看到女的就杀，下手切不可心软。都听清楚了么？”众人齐声答应。
凌昊天听到此处，热血上涌，一拍桌子，大声道：“谁敢找百花门的麻烦，我踢烂他的屁股！”
砰的一声，板门打开，一个黄眼老者冲了出来，大声道：“刚才是谁在放屁？”酒铺中坐的都是些泼皮粗汉，听他吼叫，都静了下来，互相张望。过了一阵，那老者又喝道：“有胆说话，没胆承认么？”凌昊天笑道：“好臭，好臭！”众酒客哄然大笑，门内修罗会众一拥而出，围在凌昊天身旁，向他怒目瞪视。当先那老者走上前来，喝道：“小子，你和百花门是何关系？”
凌昊天道：“我和百花门是何关系，干你何事？老子就是看你修罗会不顺眼。有种的来跟爷爷打架，谁敢去动百花门，我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那老者听他说得狂妄，但看他年轻落拓，不信他真有甚么惊人艺业，问道：“你是何人？”凌昊天道：“我就是鼎鼎大名的小三儿，你没听说过么？”
修罗会众人哪里听过他的名头，那老者怒喝：“小子大胆，竟敢出言戏弄你爷爷！”五指成爪，向凌昊天肩头抓去。凌昊天侧身避开，这爪便抓上了桌子，啪擦一声截下一块桌角。凌昊天笑道：“好硬的爪子！便乌鸦爪也没有这么硬的。”
那老者练的正是鹰爪功，听他唤自己的绝技为乌鸦爪，心下大怒，又伸手向他抓来。凌昊天想站起身躲避，却觉头重脚轻，全身酸痛，勉力向旁让开几寸，却没能避开那老者的一抓，肩头登时鲜血淋漓。那老者冷笑道：“嘴巴硬，手上软！”凌昊天笑道：“你是鸟爪硬，别处软。”老者暴喝一声，双手成爪，向他抓去。
凌昊天提了口气，向后跃出，抓起一张凳子，便和修罗会众厮打起来。修罗会在场的总有二十来人，那老者的鹰爪功也非泛泛，若在平时，凌昊天自是不惧他们，但他此时病得甚重，功力大退，只能仗着一身狠劲和众敌周旋。总算他武功根柢极好，虽在病中，仍能使动无无神功内劲，一场混战之下，他打倒了八个人，踢飞了七个，自己身上却也又受了三处爪伤刀伤。
那老者见他身手说厉害也不厉害，说平凡也不平凡，心中又怒又急，加紧攻势，招招凌厉，往凌昊天身上抓去。凌昊天渐感招架不住，啪的一声，老者将他手中凳子抓裂，猛然向他脸上抓去。凌昊天手中只剩一根凳脚，危急间持凳脚用力点出，正中那老者肩井穴，竟是打狗棒法中的招术。那老者大惊失色，退出一步，随即又挥爪攻来。
凌昊天心中暗骂：“我真是病得胡涂了，连刚学的打狗棒都忘了。”当下又使出“屠狗真英雄”、“棒打癞皮狗”两招，一招刺向老者后颈穴道，一招打向老者的臀部，两招都是从意料不到的方位打去，那老者哪里躲得开，后颈穴道被点，又被一棍打得飞出门去。他吓得魂飞天外，不知对手竟用了甚么手法点中自己的穴道，半身酸麻，忙挣扎着爬起身。凌昊天更不停手，凳脚挥处，将剩下七八个修罗会众也打出了门外。众人见他棍法诡异莫测，哪里还敢回进酒店来，扶起那黄眼老者匆匆离去了。
凌昊天眼望众人落荒而逃，哈哈大笑，摇摇摆摆地走回座旁，斟满一碗薄酒，对空举杯，喃喃道：“赵观老兄，小三敬你一杯！”酒铺中其他酒客见他身上伤痕累累，神态若狂，都侧目而视。
凌昊天仰头喝干了酒，只觉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几个伤口更是有如火烧，他俯身趴在桌上，喃喃道：“赵观，听说你去了关中，也不知是不是？不管你现在何处，想来境况总比我好些。来，我再敬你一杯！”手一侧，一碗酒都洒在了地上。
却不知赵观此时人确是在关中，境况却只有比他更糟。他身受重伤，倒在一间黑暗的囚室里，饿痛交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八十九章 东厂喇嘛
却是那时赵观送李画眉上泰山治伤，救回了她一条性命；之后赶到青帮总坛面见赵帮主，得赵帮主允诺全力相助报仇，并任命他兼领庚武坛主之职。赵观告别赵帮主后，便带了丁香和辛武坛手下离开武汉，南下岳阳，接收整顿林小超的旧部。一个月后，接收庚武的事宜尽皆就绪。这日百花门传来密讯，说有人在武当山上见到两个使弯刀的人。赵观心中一动，暗想：“武林中使弯刀的人不多，莫非便是那年攻入幽微谷的人？”
他心想线索难得，决意亲自去武当一探。他交代了辛武、庚武中事，便带着丁香向湖北赶去。到了武当山脚，才知武当倾巢而出，上少林和丐帮对质去了。他在武当山附近搜寻数日，毫无所获，不由得甚是懊恼。正打算回转杭州时，百花门人又传来消息，说见到几个使弯刀的人数日前曾在湖北一间道观出现，之后匆匆上路，似乎往陕西去了，赵观便与丁香向北追去。行出数日，越过秦岭，进入陕西境内，二人在一个市镇歇脚。
次日清晨，赵观与丁香出门吃早点，见街上有许多红衣喇嘛来往，心中奇怪，便问小二道：“这附近有喇嘛庙么？怎地这么多喇嘛在街上逛？”
那小二悄声道：“这些喇嘛爷是京城来的，凶悍得紧。前日他们在凤阳酒楼大闹，砸坏了好些桌椅杯盘。”赵观奇道：“他们老远从北京来陕西闹事，做甚么了？”小二更加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爷快别多问啦。我听说他们是来追捕朝廷要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说他们是东厂的手下。哎，这可不是我说的，若有人问起，客官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便匆匆走开了。
赵观哼了一声。须知当年明成祖多疑忌刻，为监视控制朝野臣民，于永乐年间设立了东厂。其后东厂为朝中奸臣宦官所掌握，成为罗织罪名、对付异己的利器，恶名昭彰。宪宗成化年间又增设了西厂，两厂更是变本加厉，摧残朝中正直之士，鱼肉平民百姓。赵观听说这些喇嘛是东厂的走狗，心中憎恶，暗想：“不知这群爪牙来抓甚么人？既被我遇上了，可不能坐视。”
早饭之后，众喇嘛便聚集在客店门口，总有一百多人，准备上路。赵观瞥眼见街角站了两个黑衣汉子，帽檐低垂，看不清面目。两人向喇嘛观望了一阵，便快步走开，身手甚是敏捷，赵观暗暗留上了心。不多久众喇嘛便分批上路，十人一组，骑马往西驰去。赵观和丁香结了账，骑马在后跟上。
出城不久，便听身后蹄声响动，赵观回头看去，但见两骑急速奔来，马上乘客全身黑衣，脸上蒙了黑布，似乎便是在城中见过的两个黑衣人。两人的座骑都是通体漆黑，极为神骏，八蹄翻飞，从赵观和丁香身边掠过，掀起一阵尘沙。
丁香道：“这两匹马跑得真快。”赵观道：“这两个乘客多半身负武功。不知他们是不是冲着那些喇嘛来的？”
又行出十余里，忽闻血腥扑鼻，二人策马上前，但见地上血迹殷然。丁香下马察看，见有十个喇嘛倒在草堆之中，竟已全数毙命。丁香沉吟道：“定是那两个黑衣人干的。”
赵观下马检视众人的伤痕，说道：“这两人转瞬间便杀了十个大喇嘛，武功甚是厉害，不知是甚么来头？咱们快跟上去瞧瞧。”当下策马快奔，想追上前看个究竟。
前面道路转了个大弯，赵观和丁香策马转过弯后，便见两骑黑马奔在前面道上，另一帮喇嘛更在前头。赵观和丁香对望一眼，却见那两匹黑马忽然同时快奔起来，追上那帮喇嘛，银光闪处，两个黑衣人长剑出鞘，向众喇嘛杀去。那十名喇嘛连忙取出兵刃抵挡，黑衣人长剑飘忽，招式凌厉，转眼杀死了五个喇嘛。便在此时，草丛中忽然传出呼喊声，一群喇嘛钻了出来，总有八十多人，将那两名黑衣人团团围住，显是预先设下的埋伏。一个高大喇嘛喝道：“两位一路偷袭我师兄弟，究竟和我等有何冤仇？快快报上名来！”
两个黑衣人不答，将马靠在一起，忽然娇斥一声，纵马向来路闯去。众喇嘛各执兵刃拦阻，但那两匹马奔跑神速，一眨眼便冲出了重围，正向着赵观和丁香奔来。众喇嘛纷纷上马，随后追上。
赵观和丁香见数十个喇嘛纵马向这边冲来，声势惊人，连忙掉转马头，让在道旁。但见那两匹黑马快捷无伦地从身前掠过，不多时便奔得不见影踪。众喇嘛急驰追去，也消失在尘沙中。
丁香道：“是两个姑娘。”赵观点点头，说道：“看来是侠客一流，出手惩杀这些无法无天的喇嘛。啧啧，那两匹马奔行神速，当真不得了，搞不好是龙变的，那就是所谓的龙马了。龙马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我们该追上去看个清楚。”
丁香抿嘴笑道：“少爷想看人，又何必借口说要看马？”
赵观笑道：“人若好看，便也看人。”
赵观与丁香便策马回头，过不多时又回到镇上。那群喇嘛显然未能追上两个黑衣人，在镇上大呼小叫，四下搜索。到得午后，一群喇嘛重新整装，再度上路，这回二十人一伙，又向西行去。
赵观道：“那两个黑衣人定会再去找喇嘛的麻烦，我们跟上去便是。”便和丁香在后缓缓跟上。一直到了下个宿头，两个黑衣人却没有再出现。众喇嘛在酒店中大吃大喝，喧哗嚣张，自称是京城出来公干的朝廷差人，饭后也不给钱，店东只吓得唯唯诺诺，哪敢多说一句？一众喇嘛吃饱喝醉了，便结伙到街上横行，有的去赌博，有的上娼家，还有的看到路上姑娘长得好看，便一把抓过来，逼她们服侍。
赵观看了不禁恼怒：“这些喇嘛从京城出来，在地方上这般无法无天，真不是东西。”向丁香道：“那几个强抓民女的，去替我解决了。”丁香点点头，走到街上几个喇嘛身旁，笑道：“几位佛爷，这两位姑娘哪有我们飘春阁的姑娘标致？你跟我来，让我们姊妹招待各位佛爷。”
那四个喇嘛醉得眼睛乜斜，其中一个笑道：“小姑娘，佛爷不要别人陪，就要你陪。”丁香笑道：“啊哟，我一个人，怎么陪得了你们四个？”众喇嘛见丁香伶俐可爱，便放过了那两个民女。二女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见佛爷放过自己，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奔去了。
四个喇嘛围住丁香，纷纷出口调笑，伸手乱摸。丁香格格娇笑，说道：“大街上这么不好看，我们去巷子里。”便和四人拉拉扯扯地走入一条暗巷。
不多时，丁香走回酒楼，向赵观道：“少爷，都解决啦。”赵观微微点头，说道：“很好。”

第九十章 陈氏姊妹
当夜二人找了间客店住下。饭后赵观独自去街上游逛，喝了几杯酒，注意路上行人。他只道那两个黑衣人定会跟上，却始终没有见到她们的影踪。夜色全黑后，他回到客店，心中一动，信步来到客店后的马厩，果见两匹黑马系在厩中。赵观心想：“原来她们也在这客店下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客店中走了一圈，听得角落一间木屋传来水声，便蹑手蹑足地走上前，从壁缝中看去。
却见木屋中蒸气弥漫，一个女子正坐在浴池中洗澡。赵观望见她的背面，只见她体态丰腴，肤光如雪，一头浓密乌亮的黑发垂在白玉般的背上，显然正当妙龄。赵观不禁吸了一口长气，目不转睛地痴望，口中喃喃祝祷，期盼那女子转过身来，让自己看看她的脸容。正偷看得高兴，忽觉背心一凉，一人低喝道：“看甚么？”
屋中那女子也已惊觉，急忙抓起衣服披在身上，高声叫道：“真儿，是谁？”
赵观偷看女人洗澡被人抓个正着，不由得满脸通红，缓缓回过身来，却见面前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中长剑指着自己的胸口。灯光下但见那少女持剑的手纤白如玉，赵观顺着她的手抬头望去，不由得呆了：但见她一张瓜子脸，双目晶亮，美艳不可方物，年纪虽幼，已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那少女望向他，似乎也是一怔，手中长剑却未放松半毫，仍旧定定地指着他的胸口。
屋中那女子又叫道：“真儿，有人偷看么？”
那少女微一迟疑，说道：“没有。是我看错了。”
赵观一怔，不知她为何替自己遮掩，但见她目光严厉，便不敢轻举妄动。那少女长剑一指，示意他向旁走去。赵观走出十多步，心想：“她要杀了我么？”
却见她收起长剑，向自己又埋怨又责备地望了一眼，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看我姊姊洗澡。她若发现了，定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来。快走开吧。”
赵观微笑道：“你姊姊这么凶，你却这么善良。”那少女瞪了他一眼，回身走开。赵观在昏暗中看到她的眼神，忽觉十分熟悉，想起洗澡女子出声叫过她名字，脱口叫道：“真儿？”那少女回过头，愠道：“我的名字，岂是你能乱叫的？”
赵观跨上一步，问道：“请问姑娘是姓陈么？”那少女一愕，奇道：“你怎知道？”赵观笑道：“真儿，真儿，你长得这么大了！你小时候跟你爹娘去过苏州，是么？”
他这时已然猜到，眼前这个少女便是自己多年前从苏州人口贩子手中救出来的小女孩陈真儿。那时她跟着父母来到苏州，在闹市中被人口贩子陆老六拐去，关在太湖边上的红土窑里。自己和小三子连手，冒险救了她出来，带她躲入观音庙的钟楼之上，最后将她平安还给了父母。
陈真儿听了他的言语，满面疑惑，一双妙目凝望着他，静了一阵，才问道：“你究竟是谁？”赵观回忆着往事，嘴角泛起微笑，说道：“太湖边的红土窑，观音庙的钟楼，楼上都是香灰，你记得么？”
那少女果然便是陈真儿。她当年被人口贩子拐去时只有六七岁，但情况惊险，脑海中印象极为深刻。她骤然听赵观提起钟楼香灰等，惊讶已极，终于想起眼前这人便是当年曾救过自己的那个男孩儿，双眼发光，小嘴露出微笑，正要开口说话，屋角陡然转出一个人影，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直向赵观面门刺去。
陈真儿惊道：“姊，住手！”当的一声，拔剑挡开了那剑。赵观回过头，却见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长眉入鬓，杏眼含威，头发犹湿，正是刚才在洗澡的女子。赵观心想：“没想到真儿的姊姊也这般美貌。可惜她洗澡时没转过身来。”
那女子瞪着赵观，喝道：“刚才在墙外偷看的，就是你么？真儿，你跟他说些甚么？这种人口中还有甚么好话！”
陈真儿忙道：“姊姊，他没有……没有偷看你洗澡。我只是在这儿撞见他，跟他说起话来。”真儿的姊姊哼了一声，问道：“这人叫甚么名字？”
陈真儿未曾来得及请问他的姓名，涨红了脸道：“我不知道。”真儿的姊姊摇头道：“妹子，你太过单纯，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半夜里跟陌生人说甚么话？我们走。”
赵观咳了一声，拱手说道：“在下姓江名贺，未曾向姑娘通报姓名，还请恕罪。”
陈真儿道：“原来是江大哥。我是陈如真，这是我姊姊，陈若梦。”赵观行礼道：“陈大姑娘，陈二姑娘。”
陈若梦冷冷地望着他，也不还礼，拉起妹子的手，说道：“谁要你跟他说我的名字了？跟我走。”陈如真还想和赵观说话，却不敢不听姊姊的话，回头向赵观望了一眼，才跟着姊姊去了。
赵观走回房间，见丁香已自睡着了，桌上还替他热着一壶茶。他倒了一杯茶，坐在桌旁慢慢啜着，回想陈如真那双好似能说千言万语的妙目，心中乐陶陶地，又想：“这两位陈姑娘自然便是那黑马的主人了。她们是关中大侠陈近云的女儿，难怪剑术如此精湛。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娃，几年不见，竟长成这么个大美人儿。她姊姊也不错，就是凶了点。”正胡思乱想时，忽听窗上一响，他连忙起身开窗，却见一个少女站在窗外向他招手，正是陈如真。
赵观大喜，开门出去，陈如真做手势要他跟上，赵观便跟着她走到客店之后的小院子里。陈如真回过身，抬头望向他，微笑道：“江大哥，原来你就是当年在苏州救了我的小哥哥，我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啦，我还常常想起那次被坏人抓去的惊险，心中对你好生感激。”
赵观见她温柔天真，竟还记挂着自己相救的事情，心中一阵温暖，说道：“那没有甚么。陈姑娘，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又遇到你，真是巧极了。”
陈如真道：“这儿已是陕西境内，我家便在附近。倒是你，怎么老远从苏州跑来这里？”
赵观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来话长。我离开苏州已有好多年了。”他解救真儿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情风馆便遭屠杀，他孤身逃离苏州，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去过。这几年经历太多，自是一言难尽，便问：“令尊令堂都好么？”
陈如真叹了口气，说道：“爹妈这几个月来操心得很。”赵观忙问究竟。

第九十一章 如真若梦
陈如真道：“今年年初，我在朝中做官的二伯上书批评奸臣严嵩专权乱政，被严嵩抓起下狱，说要处死。我爹妈听说了，连忙赶去京城，从天牢中救出了二伯，送他去隐秘处躲藏。严嵩知道了，又下令逮捕在两广做布政使的大伯。爹妈只得再赶去救，打退官兵，安置大伯一家。严嵩手段狠毒，立刻又派了这些东厂喇嘛来关中抄我们的家，要逮捕爷爷。此刻爹妈正从两广赶回，尚未到家，我们得知抄家的讯息，便出来挡他们一阵，但盼爹爹妈妈能及时赶到才好。”
赵观道：“原来你们一路杀那些喇嘛，便是为此。”陈如真甚是惊讶，问道：“你见到了么？”赵观道：“我在前一个镇上便注意到两位，随后跟上，见到你们出手杀了十多个喇嘛。你们的马十分显眼，我晚间在客店的马厩中见到两匹黑马，便猜知今日出手的定是两位。”
陈如真道：“原来如此。刚才你见过我姊姊了，她人很好的，刚才误会了你，对你凶了些，请你别见怪。”赵观微笑道：“不，我怎敢见怪？只求她别来挖我眼珠便是了。”
陈如真一笑，说道：“江大哥会在陕西待几日么？我们明日还得上路，待家里事情安顿了，我再去找你，让你见我爹妈，好么？他们定要好好向你道谢。”
赵观道：“道谢甚么的，倒是千万不必。我年幼时曾受医侠夫妇照顾，在虎山时便常听闻关中陈大侠的事迹，一直十分仰慕。陈姑娘，你家中既有危难，我虽不才，也愿尽力相助。”
陈如真道：“你有这番心意，我先多谢了。只是这些喇嘛武功挺厉害的，我怕你无端涉险，反受他们伤害。”赵观道：“两位姑娘都不怕，我又怎么会怕这些喇嘛？东厂恶名昭彰，我早知他们出来是要逞恶，正该打杀了。陈姑娘，你若不嫌弃，我明日便随两位上路，相助保护令祖。”陈如真微笑道：“如此多谢你啦。但我得先去问问姊姊才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赵观房外敲门之声大作。丁香睡眼惺忪，过去开门，却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外，横眉怒目，喝道：“姓江的小子呢？叫他出来！”丁香一呆，心想：“少爷昨夜不过出去蹓跶了一会，怎有工夫惹恼了这位大姑娘？”说道：“姑娘请等一下，我去唤他。”
赵观早已听得声音，披衣起身，来到门口，见那女子正是陈若梦。她长剑骤出，指向赵观胸口，冷冷地道：“姓江的小子，你好啊！你昨夜对我妹子说了些甚么，骗得她如此相信你？你给我听好，你敢再跟我妹子说一句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观见到她凶狠的模样，顿时清醒过来，说道：“陈大姑娘，我怎敢欺骗令妹？在下七年前确曾在苏州见过令妹，也曾见过令尊令堂。”
陈若梦冷冷地道：“凭你这几句空话，如何能叫我相信？你还牵扯上凌庄主夫妇，当真不要脸！凌庄主隐居已久，你怎可能见到他们两位？你是东厂的走狗吧？”
丁香插口道：“我家少爷是江湖上有名的英侠，怎会跟东厂有关？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陈若梦斜眼向她望去，冷笑道：“有名的英侠？江贺，江贺，没听过这号人物。”
赵观忽然施展花蕊擒拿手，伸手扣住了陈若梦的手腕。陈若梦一惊，用力回夺，长剑圈转，划向赵观腰间。赵观左手跟上，已夺下了她的长剑。这一下出手既快又准，陈若梦被他攻个出其不意，竟然失手丢剑。她大惊后退，飘开数丈。却见赵观站在当地，并不追上攻击，心想：“这人当真没有恶意么？”
却听赵观道：“陈大姑娘，在下确实不是东厂的人。在下跟令妹说过的话，句句千真万确。医侠夫妇对我有恩，令尊是医侠的结义兄弟，眼下贵府有事，我怎能袖手？你便不领情，我也要尽力相助。”说着将长剑递给丁香，示意她拿去还给陈若梦。
陈若梦伸手接过了长剑，仍旧犹疑不信，过了一阵，才道：“你要跟我们去关中，自也不妨。但我却不准你跟我妹子多说话。”赵观微笑道：“若是她来跟我说话呢？”
陈若梦正要回答，便听脚步声响，却是陈如真匆匆奔来，见姊姊站在赵观门外，急道：“姊，你没伤了他吧？江大哥，你没事吧？”赵观忍不住露出微笑。
陈若梦哼了一声，说道：“妹子，还不快去准备？我们这就上路。”陈如真望向赵观，问道：“江公子跟我们一道么？”陈若梦道：“随便他。我怎么管得着？”回身便走，陈如真也跟着去了。
赵观回入房间，丁香服侍他洗脸换衣，摇头道：“少爷，你当真神通广大，昨晚出去没多少时候，便让一个姑娘这么恨你，一个姑娘这么关心你。”赵观微笑道：“大姑娘凶了些，小姑娘倒很可爱。”丁香笑道：“啊，你果然看上了小姑娘。你对那大姑娘说话一本正经，我就知道你对她没甚么意思。”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匆匆收拾行囊，出门去牵马，却见陈氏姊妹已牵出了两匹黑马，准备上路。陈若梦对赵观视如不见，毫不理睬，陈如真似乎受了姊姊的严训，也不太敢跟赵观说话。赵观脸皮原本甚厚，也不在乎，带着丁香与陈氏姊妹一起上路。
四人向西行走了半日，早上大家默默赶路，都不说话。中午打尖时分，丁香过去跟陈氏姊妹搭讪，两姊妹见她和善可亲，三个女子唧唧喳喳地说起话来，反将赵观冷落在一旁。他坐在旁边痴望着陈如真娇美动人的容色，纯真可喜的神态，心中生起一股冲动，只想不顾一切地保护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好似她仍是当年那个孤弱无助的小女娃一般，浑忘了她此时已是学了一身武功、挥剑杀人毫不犹疑的大侠之女。
四人下午再行，陈如真在丁香的穿引下，究竟又跟赵观说起话来。赵观一路上妙语如珠，只逗得丁香和陈如真笑个不停。陈若梦好几次开口呵斥，自己却也忍俊不住，只得任由妹子跟赵观说话了。
四人朝行夜宿，不一日来到了关中陈府。陈近云夫妇尚未回家，陈氏姊妹连忙去见爷爷，告知喇嘛将来抄家之事，安排让爷爷避难。陈家乃是关中大族，世代为官，向来受地方敬重，今日受到奸臣迫害，不得不大举离家逃难，家人扶老携幼、收拾细软、一片仓皇，赵观看在眼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

第九十二章 金衣喇嘛
陈氏姊妹计算红衣喇嘛的行程，猜想最快还有两日才到，决定次日让家人分批离开，到秦岭深山中躲藏。
当夜赵观和陈家的几个武师坐在门口守夜，众人正聊天时，赵观忽听得蹄声响动，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余人尚未察觉，问道：“怎么了？”
赵观道：“有人骑马过来，有几十人！大家快取兵刃，关上四门。”众人一惊，知道来人很可能便是抄家的官兵，连忙四散奔去准备。赵观心中焦急，他只道众喇嘛不会这么快赶来，并未请青帮中人前来相助。青帮丁武坛便设在咸阳，牛十七随林伯超反叛，这坛主之位被革职了，换了一个姓马的香主担任坛主。赵观曾想过要请丁武坛援手，但他在内乱时和牛十七作对，与丁武坛为敌，又不认识这马坛主，便打消了念头。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陈家老幼未能离开，陈近云夫妇未及赶回，府内会武的只有陈氏姊妹、八个武师和他及丁香十多人，对方若来几十个会武的，大举围攻，情势便危险之极。
他连忙唤来丁香，问她身上带了多少迷魂香雾。丁香道：“对付十几个人够，要迷倒二三十人却不够了。”赵观大急，他二人出门远行，身上带的药物自都不足够抵挡大量敌人。正思索间，陈氏姊妹已奔了出来，二人都是脸色雪白。此时屋外蹄声甚响，屋瓦都为之震动，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想：“怎么办？”
赵观吸了一口气，说道：“陈姑娘，请你们一位去保护令祖离开，一位跟我去外边应敌。我们人数虽少，对方若是没有高手，应能抵挡一阵。”陈如真道：“姊，你快带爷爷逃走吧。”陈若梦摇头道：“不，妹子，还是你护送爷爷逃走，我留下来抵挡敌人。”陈如真道：“保护爷爷要紧，我的剑法不如姊姊，还是该让我留下。”陈若梦握住妹子的手，心中虽极为不愿不舍，却知此刻不能再行拖延，她毕竟是大侠之女，当下一咬牙，说道：“好。妹子，你小心。”正此时，一个白发老人拄着龙头杖从内堂走出，陈如真惊道：“爷爷，您怎么出来了？”
陈老丈此时已有八十来岁，因曾得凌霄传授养生保健之道，多年来身体康健，虽老犹壮。他向大门外望去，神情激动，说道：“人来了么？让他们抓走我便是。我一个老头子，谅他们也不能对我如何，最多是命一条罢了！”陈如真走上前去，说道：“爷爷，你快跟姊姊先走一步，待我们打退了官兵，便去与你们会合。”
陈老丈长叹一声，握住孙女的手，说道：“我一生为官，不意到老还有这等折难！你大伯二伯也是一般，做了这许多年的官，他要下你牢，杀你头，抄你家，何其容易？孩子，我不要连累大家，让他们带我去便是。”
陈若梦摇头道：“爷爷，你不知道这些人有多么凶狠。他们抓了你去，照样抄家抓人，还要挟持你让爹妈也束手就擒。我们只有硬拼一场，大伙才有生机。”当下不由分说，背起爷爷便往后门奔去，唤家丁牵出两匹黑马。她从后门缝向外探视，却见已有五十多个喇嘛官兵守在后门之外，手中各持火把，弯弓搭箭，直指着后门。陈若梦又惊又急，知道无法硬闯出去，听得前门人声喧闹，不知妹子是否已跟来人交起手，忙要几个武师护住爷爷，自己奔向前门。
这时赵观等人在前门口已看得清楚，来人共有两百余人，较在路上见到的还多出一倍，半数是喇嘛，半数是官兵。赵观知道那些官兵不足虑，倒是喇嘛大多会武功，其中若有一两个高手缠住自己和丁香、陈如真等，余人便可进屋烧杀，情况危急，心中急速转念，敌众我寡，如何才能制胜？此时陈若梦已奔回前门，口中叫道：“不好了，后门已被挡住，贼人用弓箭守着，无法闯出。”
赵观皱眉道：“我们只能硬守了。”向丁香道：“你快去各处门户下绝命红，让对头一时无法闯进来。”
此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喇嘛走到门前，朗声道：“东厂千户格鲁扎西，奉旨逮捕反贼陈哲思、陈伯章、陈仲淳、陈近云及其眷属三十五人，陈家老少，一律出门听令受缚，违者格杀勿论！”
赵观心想：“丁香布置未毕，须防他们此时进攻。”向陈氏姊妹道：“我出去应付一阵，让他们不敢即刻动手。”陈氏姊妹点了点头，赵观便走出门去，拱手道：“大喇嘛在上，陈家诸位不巧全出门去了，草民代为接旨。”快步上前，向那喇嘛跪下。格鲁扎西甚是不耐，喝道：“快叫陈家各人出来，束手就擒。”
赵观道：“是，是。”陡然挥出蜈蚣索，卷向格鲁扎西头颈。格鲁扎西原是会武的，被他出其不意地突袭，连忙侧头避开，拉马后退。赵观蜈蚣索灵活之极，手腕抖处，索端已卷住格鲁扎西的颈子，他用力一扯，趁势跳上马背，伸脚将格鲁扎西踢下马去，随即策马冲向一群喇嘛，蜈蚣索挥出，打中了七八人。众人齐声惨叫，纷纷跌下马来。赵观的蜈蚣索平时并不喂毒，此时对抗敌人，自是喂上剧毒，众喇嘛被那索一沾身，即如被滚油炙伤般疼痛，随即全身麻痹，倒在地上。
众喇嘛见他乍然出手，一齐大声呼喝，举兵刃围将上来，但见他长索厉害，也不敢太过逼近。赵观正要圈转马头回入陈府，忽听脑后风声响动，连忙低首回头，却见一枚二尺宽的金钹旋转破空飞来，劲道极强，他不敢拔刀挡架，忙翻身落到马肚旁避开。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金袍的中年喇嘛骑在一匹白马上，伸手在金钹上一拨，那钹便又回转直向他飞来。赵观看清那钹的边缘锋锐，来势劲急，连忙松手放缰，跌下马来。却听噗的一声，那钹砍入马身，直没入马体，连边缘也不见，那马鲜血四溅，长声惨嘶倒地。赵观心中怦怦乱跳，却听呼呼风响不绝，又是两枚金钹一左一右，向自己攻来。赵观急忙滚地躲过一枚，拔出单刀，向另一枚砸去。但听当的一声巨响，金钹弹飞出去，赵观手臂一阵酸麻，虎口流血，望向单刀时，刀口已被金钹砸出一个缺口，心下震惊：“这人力道好强！”
便在此时，陈氏姊妹已双双骑着黑马出来接应，陈若梦挥剑斩向围攻而上的喇嘛，陈如真策马奔到赵观身边，伸手拉他上马。两匹黑马一出现，一众喇嘛立时看出是在道上杀人的二乘客，大声呼喝鼓噪，冲上来围攻。
那金衣喇嘛又飞出金钹，攻向陈若梦。陈若梦听得风声，喝斥一声，纵马快奔，黑马脚下极快，金钹未及打中她，黑马已载着她奔入大门内。金衣喇嘛又掷飞钹攻向陈如真，陈如真拉着马缰，口中呵斥，那马矫捷无比，趋避自如，金钹竟无法打中牠。赵观挥索缠住了四五个被他毒倒喇嘛的手脚，催马一径拖回陈家大门。
众喇嘛跳下马冲向大门，却在门外几步之处便纷纷倒下，一时间便死了十多人。众人都叫：“邪门！”众喇嘛商量一阵，聚在一起念了一段伏魔神咒，便又整顿队伍，准备进攻。

第九十三章 关中大侠
原来赵观等一入门，丁香便在门口布下了绝命红，奔近前的喇嘛全数中毒而死。赵观挥出蜈蚣索，将死在门口的喇嘛卷进门内，说道：“快，要你祖父和家中男子换上这些喇嘛的衣服，装作是喇嘛押了家中女子，趁暗从边门闯出去。”
陈氏姊妹一愣，心想此计极妙也极险，此时别无他法，忙令家中武师将二十多个喇嘛拖进内室，替祖父和家中男子换上喇嘛僧服僧帽。赵观守在门口，见众喇嘛念完了咒语，似乎便要闯入，心想：“须得拖一阵，陈家众人才能走脱。”便开门出去，手持单刀，上前叫阵：“喂，会使飞钹的喇嘛，有种的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那骑白马的金衣喇嘛冷笑一声，翻身下马，摘下头上高帽，向赵观走来，但见他手中两片金钹在月光下森然生光，一张长方脸十分庄严，眼神中满是高傲自得之色，直视着赵观。一个喇嘛叫道：“师父，这人让我们来收拾便是。”另一个叫道：“混账小子，这位是金吾卓察仁波切，还不快跪下磕头？”
赵观不知仁波切便是转世活佛之义，笑道：“甚么人波切，鬼波切，你怎不来向老子磕头？”心想：“这人在路上没看到过，想是后来才到的。说是这些喇嘛的师父，武功果然不错。”
金吾仁波切举起右手，众弟子便即静下。他走上几步，向赵观打量去，心中对他的毒术也颇为忌惮，开口说道：“阁下何人？我等奉御旨来抄陈家，无关人等快快避开，免得徒然送命。”赵观道：“我怎是无关人等？老实告诉你吧，我是陈家的大女婿兼二女婿，姓王名三的便是。你能杀得了我，便来试试！”
金吾仁波切道：“你既是陈家的人，也在擒拿人犯之中。贫僧只好不客气了！”手中金钹互撞，发出一阵嗡然的声响。赵观笑道：“你凭着那两块破钹，便想要抓我，只怕还须再练十年功夫。”
金吾仁波切轻哼一声，左手挥处，金钹急速飞出，在空中绕了半圈，攻向赵观右侧。赵观早知自己挡不住他的飞钹，出来叫阵不过是硬着头皮拖时间而已，当下展开轻功冲上前去，左手挥出蜈蚣索攻向对手。金吾仁波切不敢让蜈蚣索沾身，向后退出数步，右手金钹划出，斩向蜈蚣索。赵观还想欺进前，但见对手身后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喇嘛，自己若贸然深入敌阵，恐怕难以脱身。他不能欺近前去，便无法以毒术或单刀攻敌，心中一急，只听得破空之声萦耳，两片飞钹不断在身周旋绕，只得展开轻功勉力闪避，到后来已无暇出索攻击对手，只能在当地挥刀抵御两枚金钹的飞绕攻击。
他心中焦急：“她们怎么还没带人逃走？”忽听得丁香用百花门的暗语叫道：“我们要从西门冲出去了！少爷快回来。”赵观也用暗语叫道：“你们快走，我等下引他们进屋，趁乱逃走。”
丁香应了，不多时，赵观听得西门人声响动，想来陈家各人已闯了出去。当时防守西门的多为官兵，见到喇嘛押着女眷从屋中奔出，只道正门已被攻破，大喜冲入，准备好好劫掠一番。丁香出门后便在门口留下蛛丝毒，头先进去的几个官兵身上沾了毒丝，跑出十多步，便纷纷倒下死去。后来的人不见前人中毒，蜂拥而入，尽皆中毒。
陈氏姊妹和丁香护卫着陈家老幼，夺了官兵的马，趁夜冲出，逃入山林之中。有几个喇嘛发现了，追上查问，都被陈家姊妹的长剑解决了。
却说赵观还在前门抵挡金吾仁波切的飞钹，正觉支持不住，打算开溜时，忽听蹄声响起，远远但见一黑一白两骑飞奔而来，数十名喇嘛大声喝问，上前拦阻，那两人一刀一剑，如砍瓜切菜般，当者披靡，直冲向前来。赵观看清了，马上乘客正是多年前曾在苏州见过的陈近云夫妇。
陈近云和妻子奔近前来，但见一个不相识的青年在自家门前和一群喇嘛厮打，家门紧闭，对望一眼，不知是吉是凶。陈近云拍马上前，喝道：“关中陈近云来也，东厂走狗，有种的便放马过来！”
众喇嘛齐声大喊，向他夫妻攻来。金吾仁波切喝道：“我先收拾下你女婿，再来收拾你们！”飞钹奇快，在赵观身边横飞直削，赵观不得不用单刀去挡，挡了三四次，单刀竟从中断折，他手臂酸麻，知道这金吾仁波切内力强劲，自己无法硬接。便在此时，陈夫人纵马过来，柳叶刀挥处，替他挡下了一枚金钹，叫道：“小兄弟，多谢相助。这喇嘛让我来对付。”
赵观喘了口气，抬头见陈夫人骑在马上，英姿飒爽，手中柳叶刀快如闪电，左手两指套了尺许长的尖刺，闪闪发光，看来也是十分厉害的武器。她纵马向金吾仁波切冲去，居高临下，两人交起手来。赵观见她一时不会落败，便伸手揪下旁边一个喇嘛，夺过他的单刀，跨上马背，四处冲杀，来到陈近云身边，与他并肩对敌。
陈近云见这青年刀法快捷狠辣，不知他是甚么来头，听那喇嘛称他是自己的女婿，又见他长身玉立，面目俊秀，心下怀疑：“难道这青年竟是梦儿或真儿的情郎么？”当此情景，自然无暇开口询问，与赵观连手杀退了数十个喇嘛，又向两旁的百来名官兵杀去。众官兵见东厂喇嘛都打不过这三人，哪敢抵敌？纷纷四散逃跑。
此时大门口还剩五十多名喇嘛，十多人围在金吾身旁守护，其余各人大声呼喊，冲上围攻陈赵二人。东厂喇嘛武功都自不弱，陈近云和赵观挥刀剑以少击多，情势甚是惊险。赵观见陈近云神威凛凛，剑法虚实奇幻，精妙难言，心下甚是佩服，暗想：“陈大侠出身书香世家，竟练成这般功夫，有这等干云豪气，当真不易。”
二人逐渐闯入围住陈夫人和金吾仁波切相斗的圈子，但见陈夫人已跳下马来，与金吾仁波切打得难分难解。陈近云见女儿一直没有出来助战，不由得担心，转头问赵观道：“我女儿呢？”赵观道：“她们已带了令尊和家人离家躲避了。”陈近云这才放心，又问：“他们往哪里去？”赵观道：“已从西门出去。”
陈近云点点头，正想请问赵观姓名，却见金吾仁波切金钹疾飞，从妻子身边飞过，险些斩到她身上。陈近云大喝一声，纵马跃入圈中，挥剑砍向金吾仁波切。金吾仁波切持金钹挡住，两人交起手来。
陈夫人倚刀喘息，忽听马蹄声响，她转头去看，却是女儿陈如真骑了黑马回来，正被七八个喇嘛围攻。原来她和姊姊护送家人逃出数十里，躲入了一个隐秘的山谷。她担心赵观仍在屋前和喇嘛打斗，无法脱身，便回来找他。她见到父母归来，欢喜之极，叫道：“爹，妈！”
陈夫人见到女儿，心中大喜，一跃上马，过去接应。赵观留在陈近云身边掠阵，见他和金吾仁波切相持不下，不知要战多久才能分出胜负，心想：“陈家众人既已脱险，我们也该快快脱身才是。如此缠斗下去，无有了局。”

第九十四章 失手遭擒
陈近云自也想到这一层，叫道：“娘子，真儿，你们先走！”
陈夫人已带了女儿骑马冲回，叫道：“我们一起走！”赵观见陈近云无法缓出手来，便从后绕去，长索挥出，攻向金吾仁波切后心。金吾仁波切回过身，向他射出一枚金钹，赵观低头避开。陈近云见对头攻势略缓，趁机跃上座骑，纵马向金吾冲来，挥剑攻向他背心。金吾只得回身抵挡，赵观蜈蚣索又向他脸面卷来。金吾在二人夹击下，顿觉不敌，连取守势，不得不向旁窜出躲避。陈近云要争的便是这一刻，叫道：“走！”伸手将赵观拉上马，与妻子女儿三骑冲出重围。他三人的马都是上好良驹，转眼便将众官兵喇嘛远远甩在身后。
陈如真叫道：“江大哥，你没事么？”赵观向她一笑，说道：“放心，我没事。”四人疾驰一阵，便已摆脱了追兵。赵观骑在陈近云身后，见众人全身而退，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陈姑娘，丁香呢？”陈如真惊道：“你没见到她么？她半路便折回来找你了。”
赵观一呆，隐约记得离开陈府时曾瞥眼见到一个红衣僧人走入陈府，身形瘦小，似乎便是丁香所扮，他心中大急，说道：“我回去看看，你们先走，不用等我。”翻身下马，向来处奔去，几个起落，没入黑暗之中。
此时金吾仁波切等只道众家人仍躲在屋里，下令闯入烧屋，一众喇嘛官兵都已进入屋中。丁香当时下的毒已然散去，众人冲过门户，并未被毒倒。赵观心中焦急：“丁香不知我已逃走，若还在屋中怎么办？”闪身跃过围墙，进入府中，见四处火头窜起，人影杂沓，一片混乱。他奔出几步，烟雾中似乎见到丁香的背影，出声叫道：“丁香？”冲上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巨响，却是一个大梁被火烧断，跌落下地。
赵观见退路已绝，正要往前奔去，忽觉背心剧痛，已被人击中了要穴。他暗叫不好，勉力转过身来，却见面前站了一个金衣喇嘛，正是金吾仁波切。他冷笑一声，双掌齐出，打在赵观胸口。赵观不及躲避，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即不省人事。
※※※
过了不知多久，他感到全身剧痛，醒转过来，见自己躺在一间暗室之中，不远处一扇小窗透出微光，不知是甚么时候了。他挣扎了一下，难以动弹，原来手脚都被绳索紧紧缚住。他感到身上冰凉，低头望去，惊见自己身上一丝不挂，竟被人脱得精光。他吸了一口气，只觉胸口剧痛，肋骨似乎断了几根，又试运内息，竟难以通过心脉，心知金吾仁波切这掌打得甚重，自己内伤不轻。他运气不成，全身难受，又吐了一口血，心想：“这回我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但盼丁香已逃了出去，陈家各人也都平安脱险。”
他想自己既然被擒，多半逃不过一死，便也坦然。转念又想：“这些人没抓到陈家各人，或许会将我这个假女婿交上去充数也说不定。那我还不至于立时便死，从陕西到京城的这段路上，总会有人来救。”想到此处，心下又升起希望。胡思乱想一阵，才捱着胸口疼痛，沉沉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听得脚步声响，对面一扇门被推开，一个喇嘛走进室来，点起了火烛，正是金吾仁波切。他在一张凳上坐下，冷冷地望着自己。赵观只被他看得全身发麻，便闭上眼睛不加理睬。过了一阵，金吾才道：“小子，我几十个手下都死在你手里，我自出藏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败。你到底是甚么人？”
赵观道：“你记性忒地不好。我不早说过了，我是陈家的大女婿兼二女婿，姓王名三的便是。大喇嘛，我被你所擒，才是从未经历过的大败。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干么脱我衣服？”
金吾冷笑道：“你一身毒物，不脱光你衣衫怎行？你要一个好死，只怕没这么容易。我只消取来你的毒物，一样样试用在你身上，看你怎样死得最惨？”赵观笑道：“你不会用我的毒物，随便乱用，包管你先毒死了自己。”
金吾冷冷地望着他，说道：“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走上前，往他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
赵观痛得弯下身去，再说不出话。金吾喝问：“你老实说！陈家那些人躲到哪里去了？”赵观道：“你跟我磕几个头，或许大爷心里高兴了，便跟你说。”金吾大怒，又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赵观重伤之下，哪里经得起他这几脚，又昏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赵观觉得有人扶起了自己，往他口中灌入一些汤汁。他睁开眼睛，见身前一个极老的喇嘛，满脸皱纹，正喂自己喝一碗甚么汤汁。他腹中饥饿，大口吞下。又想：“这若是毒药，让我毒死了，倒也干净，省得被那混蛋鬼波切拳打脚踢。”但那汤中显然无毒，他喝饱了，对那老喇嘛一笑，表示谢意，老喇嘛点了点头，向他咧嘴而笑，出室而去。
此后每日金吾进室三次毒打拷问他，赵观原本不知道陈家各人藏身何处，打死他说也说不出来，便硬挺着，口中不断嘲弄，只把金吾激得又气又急。
这日清晨金吾又进室来拷问，赵观笑道：“你还没练成天眼通么？干么不打个坐，用天眼去找，却只来问我？”金吾冷冷地道：“你自称是陈家的女婿，怎会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嘿嘿，你的老婆们也无情得紧，知道你被抓了，都不来救你。”
赵观道：“她们知道我被你这大混账抓到，生怕看了你的脸便要恶心呕吐，自然不敢来了。”金吾怒极，又伸腿踢去。赵观痛极倒下，眼前一片漆黑，模糊中似乎看到陈如真的一双妙目，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暗想：“我老早打定主意，为她死了都甘愿。她那时回来找我，对我也算十分关怀了。她若知道我被这恶喇嘛抓住，一定急着要来救我。唉，这小姑娘太过天真，但盼她别来才好。”
金吾还要再踢，忽听门口脚步声响，一个高大老人来到门口，说了一句话。金吾快步走上前，向老人躬身行礼。老人弯下腰，握住金吾的双手，和他额头相碰，双手摸在金吾的头上，口中说了几句话。那老人看上去已有七十来岁，须发灰白，头发成团盘在头顶，发中缀了许多蓝绿色的土耳其石、深黄密蜡、红色珊瑚和各色麻线；长须垂胸，一身绛红色僧袍，长袖及地，领间翻出纯白的狐裘，胸前挂满了一串串大颗的密蜡珠石宝贝，却是康巴喇嘛的打扮。
赵观从未见过康巴族人，不知康巴喇嘛大多不剃须发，抬眼向那老人瞪视，甚觉古怪。老人向金吾说了几句话，便走上前来，伸手抬起赵观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庞，又拉起他的左臂，在火光下观看，脸上露出微笑。

第九十五章 转世法王
赵观一惊，全身发麻，心想：“这老喇嘛莫非是江氏兄弟同好？乖乖不得了，我上回假装是同好，没想到弄假成真，今日要被这老喇嘛当作兔儿。”好在那老人只看了看他的脸庞和手臂，便走了开去，跟金吾说起话来。二人说的都是藏语，赵观一句不懂，只见二人不断望向自己，指指点点，似乎在争执甚么。赵观心想：“两个恶喇嘛，多半在商量要怎么折磨我。”
过了一阵，却见金吾点了点头，向自己瞪了一眼，神色中充满了恼恨愤怒，随即向老喇嘛行礼，转身出去。
这时又有六七个喇嘛走进室来。那老喇嘛走到赵观身边，脸带微笑，向他说了几句话，口气甚是温和。赵观听他叽哩咕噜，半句也不懂，但见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便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那老喇嘛又笑了，招手要后面几个年轻些的喇嘛上前，众人敞开袍袖，一齐向赵观膜拜下去。赵观看得有趣，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祥之感，心想：“不好，莫非他们要杀了我做牺牲？供奉给他们的神明，刚才老喇嘛便是问我愿不愿意，看我点头答应，才这么高兴。”
众喇嘛参拜完毕，一个年轻喇嘛走上前来，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弯刀，赵观正胡思乱想他们要怎样整治自己，看到那刀，只吓得脸色苍白，却觉他用刀割断了自己手脚的绑缚，才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喇嘛走上前来，替赵观披上一件衣服，赵观正觉寒冷，便让他们替自己穿上了衣服。穿好后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件藏红色的僧袍，外披金色短褂，袖口和领口镶着紫红色锦缎，上以金银丝线绣着花纹，极为精致。
一众喇嘛替他穿好了衣服，弯着腰，托着他的手，将他扶出室去。赵观见外面又是一屋，殿上供了一尊金身佛像，自己竟是在一间寺庙之中。众喇嘛簇拥着他来到门口，门外艳阳高照，赵观眯起眼睛，隐约见到门外大院中已聚集了七八十名喇嘛，见到自己出来，一齐敞开披袍，向自己五体投地做大礼拜。赵观听众人口中同声诵念着甚么，只觉耳中嗡嗡乱响，眼中只见众喇嘛此起彼落，礼拜不休，恍如置身梦中。
他定了定神，身边几个喇嘛已扶他坐上一个宝座，那座位上撑着五彩伞盖，座垫都是红色和黄色的锦缎铺成，布置得极其华丽。赵观全身疼痛，只能强忍着坐在那里，却见众僧轮番来到自己身前，额头碰上自己的座垫，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辞。赵观不知他们在做甚么，左右张望，他身旁一个侍者道：“请法王为弟子摩顶加持。”赵观不明其意，问道：“甚么摩顶加持？”
那侍者在他耳边道：“请法王摸他们的头顶。”赵观心中莫名其妙，但见自己坐在正中间的高椅上，数十个喇嘛众目睽睽地望向自己，心想：“摸头便摸头，有甚么了不起了？”便伸手去摸身前那喇嘛的头顶。那喇嘛不断祝颂点头，千恩万谢地去了，便又有一个喇嘛趋上前来，将额头碰上座垫。赵观见后面排了好长一排喇嘛，之后还有一些平民之类，长长地看不见尽头，也不知有多少人，一个接一个来到他座前，只摸得他手都酸了。他每次弯腰去摸头，胸口肋骨相挤，便是一阵剧痛，他勉强摸完了几百个人的头，侍者才扶他下座，送他去一间房子坐下休息。
赵观心想：“这些喇嘛折磨人的法子当真古怪得紧。他们到底打算怎样对付我？”再也忍耐不住，便向身边一个侍者道：“老实说吧，你们到底在搞甚么鬼？你们要杀要剐，早点讲清楚，没的让人受罪！”
一个年轻喇嘛甚是惶恐，跪下道：“弟子该死，请法王息怒。”赵观奇道：“甚么法王？”
这时门帘掀开，先前那长发长须老喇嘛走了进来，先向他跪下顶礼三次，才跪坐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赵观瞠目不答，向旁边的侍者道：“你给我翻译。”那侍者忙道：“是。这位是贡加仁波切，他说很高兴再次见到法王。”
赵观心中更加疑惑：“这些人怎会蠢到这等地步，错认我是甚么法王？他们没生眼睛么？”又想：“他们竟不杀我，要我做法王，那也没甚么不好，不做白不做。”便点了点头，露出微笑。那老喇嘛又说起话来，年轻侍者翻译道：“贡加仁波切说非常抱歉，这么迟才找到法王，搁延了二十年。他识见短浅，修行不足，一直不能懂得法王的指示，因此直拖到如今，才终于找到了法王的转世，请法王恕罪。”
赵观小时候也曾听母亲和情风馆的姊姊们说起西藏活佛转世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以为我是甚么活佛的转世。”不由得好奇，问道：“我……那个，我前生留下了甚么指示？”
老喇嘛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念了一遍。侍者翻译道：“法王前生圆寂之前，写下了这首诗。诗意是这样的：‘广大中土之地，东南花柳之城，生于金猪年的独子，徜徉于江湖山野之间。左臂白花灿烂，白刃与花粉同飞，出身于莲池污泥，长成如雪中奇葩，重现于城墙关口之中。’”
赵观先是觉得好笑，心想这老喇嘛定是因为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百花印记，才以为自己是甚么法王的转世。这印记是他十二岁入百花门时由母亲点上，并非与生俱来的，百花门中手臂有印记的至少便有十多人，如何能做为转世的证明？他忍住笑，随口问道：“金猪年是哪一年？”
侍者屈指算了一下，说道：“是大明嘉靖六年。”赵观一呆，自己确是出生于那年，细想诗中的叙述，似乎也有吻合的地方，但要说那指的便是自己，也不能拿得准。他沉吟半晌，最后摇头道：“我甚么也不记得，甚么也不知道。这位前世法王是甚么人？”
老喇嘛便恭恭敬敬地说了前世法王的事迹。原来前世法王名叫多达勇杰，乃是第二世的甘敏珠乐法王。他是宁玛派中修行很高的一位大师，收了上千名弟子，格鲁派、噶举派中的僧人也有很多曾向他请教问法。甘敏法王曾来到中土数次，多半时候都驻锡于西康的孜敏寺。他活了八十一岁才去世，生前显示多种神通，留下许多圣迹。他去世后，弟子按照他写下的转世遗言入中土寻找他的转世，多年来都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转眼过了二十年，众人都道法王已登涅盘，不会再回来转世了。
当时许多花教喇嘛受明朝征召，入北京城替东厂办事，有几个受遣出来关中抄陈家。正逢金吾仁波切擒住了赵观，命手下脱去他的衣服，赵观身上多藏毒物，先动手的两个喇嘛碰到他的衣衫，都中毒昏死了过去。众喇嘛相顾骇然，只道二人是受了诅咒。后来在金吾仁波切的严令下，几个喇嘛终于脱下了他的衣服。其中一个年老喇嘛当年曾入中原寻找甘敏法王的转世，熟知法王的诗句，见到赵观手臂上的花印，大惊失色，连忙通知宁玛派长老贡加仁波切。
这么一通知，甘敏法王重现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法王前世的信徒弟子纷纷赶来关中拜见。金吾仁波切虽恼恨赵观杀他手下，破坏他的任务，却知这时已杀不得此人。他原想秘密将赵观送去京城，却被几个前世法王的忠实弟子拦阻住了。加上金吾仁波切的前世也是法王的弟子，他也不敢当真加害赵观，只将他囚禁起来，拷打逼问陈家众人的下落。数日后贡加仁波切赶抵关中，亲自检验赵观手臂中的花纹，宣布他便是甘敏法王的转世，金吾仁波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愤然离去。

第九十六章 拙火内功
赵观听了这一段故事，只觉十分有趣，暗想：“我娘说我命中有贵人，总能逢凶化吉，没想到被一群穷凶恶极的喇嘛抓住，还能摇身一变，成为法王，这真是奇遇了。”
老贡加喇嘛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问道：“法王身体可有甚么不适？”赵观苦笑道：“没甚么，只是肋骨断了几根。”众喇嘛闻言大惊，忙叫了个医药喇嘛来为他医治。金吾仁波切出手甚是阴毒，踢打他时都避开头脸手脚，使的是内劲，因此赵观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痕，众喇嘛便都没有察觉。医药喇嘛到来后，忙替赵观接了肋骨，又搭他的脉搏，皱眉道：“法王的脏腑也受了伤。这小僧可不知道该如何医治了。”
赵观心想：“我的内伤是被金吾打出来的，一般大夫自然不会治疗。”说道：“不要紧，我在这里多睡几天便好。”
众喇嘛见赵观伤重，便让他留在屋中休养。数日下来，众喇嘛对他尽心照拂，各种饮食用品无一不缺，三四个侍者随时守在他身旁，恭敬谨慎得无以复加。赵观见这些喇嘛大多是藏人和康巴人，浑朴淳厚，一派天真，倒也很喜欢和他们相处。那医药僧每日来探望他，看他肋骨接续甚快，外伤也日渐恢复，甚是安慰，对他的内伤却始终无法医治，十分焦虑。老贡加喇嘛也日夜前来探望，拿出前世法王的念珠、金刚铃、金刚杵等交给赵观，向他述说前世法王的种种事迹，往往说得老泪纵横。
赵观一日问起金吾仁波切之事。贡加道：“他是花教谛美亚措大师的弟子，学得一身武功，入中原很多年了。他的前世也是法王的弟子，与法王十分亲厚。”赵观心想：“我前世多半常常虐待责打这个徒弟，因此他这世回来报仇了。”想起他临去时的眼神，心想：“这人多半会想法杀我泄恨，我得小心。”又问：“他去哪儿了？”
一个侍者回答道：“听说他回京城去了。”另一个道：“他走之前，我听他的手下说，他们临时收到朝廷的指令，要去山东围剿一个甚么老虎山庄。”赵观一惊，连忙追问，众喇嘛却语焉不详。他赶忙叫了一个金吾的手下、因受伤而留下休养的喇嘛过来询问，那喇嘛在法王面前不敢隐瞒，说道：“金吾仁波切受命去山东围剿虎啸山庄，擒拿一家姓凌的。”
赵观大惊，心想：“我得快让人去向凌庄主报信。”但他连床都下不得，整日被无数喇嘛围绕，又如何能传信出去？
这十多日来，赵观在寺庙中休养，对自己究竟是不是甘敏法王还存着老大疑问，只因身受重伤，又处险地，别无他法，才留了下来。他见众僧人对自己照料得无微不至，恭谨之极，不禁很觉过意不去，心想：“到时他们发现我不是甘敏法王，却该怎办？”
这日医药喇嘛进来看赵观的伤势，沉思一阵，说道：“启禀法王，我们密教中有一些提升体内拙火的秘诀，或许会对法王的身体有益。”说着出室去，不多久取来一迭长方形的纸张，呈给赵观看。纸上全是弯弯曲曲横写的藏文，医药喇嘛取出上卷，一页页翻去，逐句解释给赵观听。赵观听那像是修炼内功的口诀，甚是好奇，便记在心中。夜深人静时，他便盘膝练功，感觉体内真气渐渐能凝聚，内伤略有好转。次日他又向医药喇嘛探问那书的其余内容，医药喇嘛便一句句解释了，并将整本翻译成汉文，呈给赵观。赵观受伤无事，便整日盘膝练功，几日下来，内伤竟痊愈了五六分。他不知道自己修习的乃是藏传密教中最高深的“拙火无上定”，只道是治疗内伤的医疗之法。
又过几日，他已能起身下床走动，众喇嘛又簇拥着他出门，帮信徒摩了一回顶。这次前来礼拜的僧人信众总有上千人，赵观身穿华丽法衣，坐在五彩宝座之上，望着信徒对自己跪拜祝祷，只觉脸上发窘。
他摸了一个早上的头，中午吃饭时，老贡加喇嘛过来道：“今日是个吉日，我想为法王剃度。”赵观一惊，脱口道：“剃度？”老贡加喇嘛道：“正是。我可做你的皈依师，你须皈依三宝，成为佛门比丘。”当下说了出家人的戒律。赵观只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甚么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些都不干，我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其他的几百个戒律，更加无法遵守。”摇头道：“这些戒律我守不来。”
老贡加喇嘛一愕，说道：“法王说笑了。”便令众僧准备剃度仪式。赵观来到法会上，但见众喇嘛穿起绛红僧服，头戴高冠，有的持铜铃，有的敲钹，有的打鼓，有的吹一种极长的喇叭，声音甚是低沉洪亮。众喇嘛齐声诵念经咒，声音低沉，声震屋瓦，直念了两个时辰才止。赵观坐在中间的高位上，望着前面的几个老喇嘛手持金刚杵、金刚铃，翻来覆去地做出各种结印手势，只觉得有趣，想起医药喇嘛翻译的练功法，心中一动：“原来这些音乐、祷文和手势，都与那拙火内功相契合。”当下凝神静听，仔细观看，竟体会出不少修炼拙火的要诀。
法会完毕，众侍者上来扶住他，让他在佛前礼拜三次，又让他向老贡加喇嘛礼拜。老贡加喇嘛念了许多经文祷词后，便拿起剃刀，割下他的一撮头发。赵观这才惊觉：“他真要帮我剃度。”想逃已来不及，他此时功力未复，若起身逃走，众喇嘛多半能强行将他拽回，又想前来观礼的上千人全聚在门外张望，法王若在剃度时临阵逃脱，未免太不象样，只得硬着头皮跪在当地，让两旁的僧人剃去自己一头黑发。
赵观望着自己的头发一撮撮落在地上，心想：“我在陈家让人扮成喇嘛逃走，没想到今儿自己却被逼得做了真喇嘛。这就是一语成谶吧。”
晚间又有一场法会，赵观忙了一日，晚上内伤又开始发作，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到了子夜，忽听窗口一响，黑影一闪，一人跳进屋来，手指伸处，点倒了两个侍者。赵观一惊，坐起身来，摸住身边的单刀。油灯下却见那人身形娇弱，一身黑衣，竟是陈如真。
赵观大喜，低声叫道：“陈姑娘！”
陈如真回过头，怔然望着他，说不出话。赵观这才想起自己头顶清光，身穿喇嘛僧服，连忙道：“我这喇嘛是假的，我受伤未复，请你快带我逃出去！”
陈如真点了点头，赵观忙翻开枕边柜子，抓起一包事物。当时金吾仁波切脱去他的衣服，收去了他衣袋中的事物，他被认证为法王后便都还了给他。其中母亲给他的铁项链、百仙箱、蜈蚣索、蝎尾鞭等都未失落，赵观取出那袋事物，瞥眼见床头放着前世法王的一串念珠和一支金刚杵，顺手取过了，便跟着陈如真从窗口跳出。
那寺庙守卫甚严，前后有许多喇嘛巡视。陈如真见赵观行走不便，低声道：“江大哥，得罪了。”将他背在背上，快步奔出后院，跃过墙头，骑上黑马，疾驰而去。
第三世甘敏珠乐法王出家当夜便被一个妙龄少女背出寺院，从此不知所踪，成为藏传密教史上的一大奇案。

第九十七章 携美同行
却说陈如真和赵观驰出数十里，将寺院远远抛在身后，才放慢马蹄。赵观问道：“陈姑娘，你怎知道我在那庙中？”
陈如真道：“我那天听人说，来因寺找到了个俊俏的……青年法王，我心想可能是你，今儿一早便去看看。没想到才到庙门口，就看到你坐在当中，一大群人排队上前膜拜，我便也跟上前去瞧个明白，一看之下，果然是你。”
赵观暗想：“我当真摸得胡涂了，这么个美女来到我面前，我只摸了一下头便让她去了。”笑道：“原来你今早也来了，我竟半点没发觉！”陈如真笑道：“当时我扮成个农妇，你自然看不出了。”赵观道：“多亏你来救我。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送去西康的甘敏法王本寺，做一辈子的法王啦。”
陈如真微笑道：“幸好我没来得太迟！我爹娘都担心得紧。他们说刚到家时，看你在家门前力挡众敌，他们不识得你，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位青年英侠，竟这般奋不顾身保护我家。后来你回头找丁香姊姊，一去不回，我们都怕你失手受伤，连夜出来找你。那时金吾仍率领手下在各处搜捕我们，我们只得乔妆改扮出来探访。听说你不在金吾手中，才放下心，没想到你毕竟被他们抓了去。爹娘问我你的来历，我说只知道你的姓名和你来自苏州，幼年时见过凌大伯，其他我也不知道了。爹娘若知道我找到了你，你又平安无事，一定高兴得紧。”
赵观听她软语道来，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温暖，坐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少女的气息，只想伸手抱住她，忙勉强自制，暗想：“她来救我出去，正要带我去见她的爹娘，我若现在对她轻薄，一来打不过她，二来她父母面上须不好看。”只好强自忍住，双手规规矩矩地抓住马鞍，但一双眼睛毕竟管不住，仍旧痴痴地望着她的侧影。陈如真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一红，微笑道：“小时候你带我去观音庙里躲藏，没想到你还真是位佛教法王！”
赵观摇头笑道：“他们定是弄错了。我哪里做得了法王？我这和尚是大庙不收，小庙不要，待他们认清我的真面目，半天便被乱棒打出庙来。”陈如真噗嗤一笑，说道：“我瞧你坐在宝座上，替人摩顶，还蛮威风的啊。”两人口中谈笑，不多时便共骑来到一个小山村中，陈如真将马牵到后院，领着赵观走进一间屋子，叫道：“爹，妈，江大哥来了！”
陈近云和陈夫人从屋中迎出，见到赵观的模样，都是一呆。赵观甚觉尴尬，躬身道：“陈大侠、陈夫人，小侄有礼了。”
陈近云等忙请他进屋坐下，问起前后，听说他被认证为甘敏法王的转世，陈近云哈哈大笑，陈夫人却道：“藏人对转世轮回的事情是很相信的。这位甘敏法王留下的诗句跟小兄弟的背景若有几分相合，说不定你还真是那位法王的转世呢。”赵观苦笑道：“我法王是做不来的。我连个喇嘛都做不像，哪能做得甚么法王？”
他问起陈老爷爷等人，陈近云道：“多亏小兄弟临危奇计，才让家父顺利逃脱。我家中三十多人全数平安，全靠江小兄弟仗义相助！”说着和妻子一齐起身，向赵观拜下。赵观忙跪下回拜，他胸口伤口初复，经过这一番奔波跪拜，又开始疼痛。陈如真忙扶他起来坐下，陈近云夫妇见他伤势未复，便让他早去休息。
次日早晨，赵观还未起身，鼻中便闻到一阵饭香，坐起身来，见床边放了一套洁净短褂，想是陈近云的衣服，便脱下僧袍，穿上短褂，感到精神一振。出门见陈夫人已煮了一锅稀饭，准备了几样小菜，招呼他去坐下同吃。赵观和他夫妇倾谈，见他二人豪迈爽朗，谈吐不俗，甚是钦服。三人讲起真儿幼年被人口贩子捉去、赵观和小三儿出手相救、之后拿了银子去酒楼狂饮的往事，都抚掌大笑。
赵观问起有没有丁香的消息，陈夫人道：“我和若梦去镇上探访时，若梦见到丁姑娘和一群女子在一起，彼此似乎很熟悉。”赵观知她多半已与百花门人会合，略略放心。
陈夫人问道：“江小兄弟善使毒术，请问师门何处？”赵观不愿隐瞒，说道：“晚辈真名赵观。先母是百花门人，晚辈幼年便受母亲接引入门。”陈夫人出身桂花教，自然久闻百花门的名头，说道：“听闻贵门门主上官千卉年纪轻轻，毒术武功已极为高明，震慑了不少黑道邪帮。”赵观脸上一红，说道：“陈夫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陈夫人一怔，睁大眼睛望着他，恍然笑道：“仙容神卉好大的名头，至今却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原来如此！”
赵观想起在庙中听闻众喇嘛将去袭击虎啸山庄之事，忙告诉了陈氏夫妇。陈近云怒道：“这严嵩未免太过。抄我一家不够，还要向大哥下手！大哥少有仇家，山庄防范不严，这些喇嘛若突施袭击，可十分危险。”
赵观道：“凌庄主未曾有备，晚辈当赶去向他报信。”陈近云道：“你身体未愈，应当多休养几日。”赵观道：“骑马赶路，也用不着多么健康。我正想去求凌庄主治伤，这一路去却是刚好。”
陈近云与妻子商量了，说道：“我让若梦和如真跟你一道去吧。她二人的座骑脚程快，剑术也还可以，路上好有个照应。赵小兄弟可骑了我的座骑白玉去。”
赵观见过陈近云的马，知道是享誉江湖的神驹，不敢借用。陈夫人道：“赵小兄弟不用客气。你骑了白玉去，脚程快些，早些为凌庄主报信，我们才得安心。我和近云须留下照应一众家人，无法亲自前去，这事还须托付在你身上了，借马这等小事莫再推辞。”赵观听她说得爽快，便答应拜领了。
次日赵观便拜别陈近云夫妇，与陈氏姊妹一同上路，向东行去。
路上赵观穿着短褂，戴上帽子，遮住光头。陈如真看了他的模样，不禁掩嘴偷笑。赵观道：“我若作喇嘛打扮，带着两个大姑娘上路，成甚么样子？”陈如真笑道：“你不知道么？花教的喇嘛是可以娶妻生子的。我听说很多法王都有好多位佛母跟在身边呢。”赵观道：“是么？那我若做法王打扮，反倒亵渎二位了。做普通打扮，还可说是两位的兄弟亲戚之类。”
陈若梦忽然回过头来，冷冷地道：“你当众自称是陈家的女婿，究竟是何居心？你这我会轻易放过你么？”
赵观那时对金吾等喇嘛随口胡说，自称是陈家的大女婿兼二女婿，没想到他竟信以为真，在陈近云夫妇面前提起，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只是随口骗骗那喇嘛罢了，又哪有这个福分？”
陈若梦怒道：“你还要贫嘴！”抽出长剑便向他刺去。赵观侧身避开，笑道：“我是说没有福分娶你妹子，你以为我想娶你么？又何必恼成这样？”陈若梦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唰唰两剑，逼得他跳下马来。陈如真忙过来阻止，叫道：“姊姊快停手！赵大哥，你快向姊姊赔礼罢！”赵观笑道：“打是情，骂是爱，哎哟，你姊姊可真疼爱我得紧。”陈如真只急得连连顿足，说道：“赵大哥，你快别这样。姊姊，你就饶过他罢！”
三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蹄声响起，十余骑疾驰而来。赵观抬头望去，远远见马上都是红衣喇嘛，脸色一变，叫道：“是敌人，快走！”一跃上马，三人冲进路旁草丛，尽捡小路驰去，快奔出一阵，才放慢马蹄。

第九十八章 黑天蝙蝠
陈如真问道：“来人很厉害么？”陈若梦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十多个喇嘛，干么怕成这样？”赵观摇头道：“你们没听见么？”陈如真奇道：“听见甚么？”赵观道：“会飞的东西，好大一群。”
姊妹俩听了，都觉身上一寒。陈若梦问道：“甚么会飞的东西？”赵观神色凝重，说道：“我也不知道。听声音像是飞鸟一类，但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又不是鸟类所有。”
这时天已暗下，陈如真抬头望天，说道：“像要下雨啦。”赵观道：“我们快找地方避雨。”
三人策马行去，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三人身上尽皆湿透，纵马在泥泞中走出一阵，才看到前面黑压压地有间大屋。三人不暇多想，便上去敲门。那屋子像是荒废已久，早无人居，三人闯了进去，前后探索一阵，才找到两间不漏水的屋子。陈家姊妹素来爱马，将三匹马都牵了进来，仔细洗刷了，生怕爱马因淋雨而病倒。
赵观在屋中生火煮水，好让两位姑娘有热水清洗身上泥泞。他自己将湿衣服都脱下了，坐在另一房中烤火，耳中听得两姊妹在隔壁房中冲洗的水声，忆起偷看陈若梦洗澡的光景，忍不住便想去偷看，转念又想：“她爹娘让她们跟着我，对我好生信任，我可得收敛些，不能太下流无赖了。”
过了一阵，大雨稍歇，三人聚在一起吃了一点干粮，便要躺下休息。陈如真怕黑，想赵观跟她们睡在一房，陈若梦不肯，说道：“男女有别，我们怎能跟他睡一间房？”
赵观笑道：“你当我是甚么人了？在这荒野古屋里，我只想着保护两位姑娘不受鬼怪侵扰，岂有他念？”陈如真听他说到鬼怪，低呼一声，心中更怕了。陈若梦却呸了一声，说道：“你那肮脏脑子里在转些甚么念头，你当我不知道？快给我去隔壁睡下。姑娘家晚上熟睡的模样，岂是你能看得的？”
赵观心道：“这位陈大姑娘真是我的知己，连我在动甚么肮脏念头都一清二楚。”正要出门去，忽听沙沙声响，他大惊失色，忙冲过去关严了门窗，又举着火折在房中四处探寻。陈若梦惊道：“怎么了？”赵观急道：“他们来了，快躲起来！”打开屋角一个衣柜，伸手便去拉陈若梦。
便在此时，窗外声响大作，像是有大批飞物来到屋外，不断向门窗墙壁撞击，啪啪作响。二女大为惊恐，陈如真颤声道：“那是甚么？”却见窗口一个缝隙中钻入了一道黑影，接着又有第二只、第三只窜进屋中，陈若梦惊叫道：“是蝙蝠！”
赵观叫道：“快伏下！”伸手将陈若梦推入衣柜中，关上柜门，又拉过陈如真，想送她躲入衣柜。但此时蝙蝠越来越多，吱吱尖叫，围绕在二人身旁不去，赵观再也无法靠近那衣柜，拔出单刀向蝙蝠砍杀一阵，杀死了十多只，却无法驱散成群结队的蝙蝠，只能抱着陈如真滚倒在地，尽量护着她的头脸身子。赵观感到背后一阵阵刺痛，却是被蝙蝠抓伤咬伤，暗骂：“臭蝙蝠，死蝙蝠，竟敢咬你祖宗！你爷爷血中有毒，毒死了你好！”但想要等蝙蝠吃到他的血肉后才死，未免太过疼痛，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枝线香，凑着地上仅剩微光的火折点着了，用手掩住了陈如真的口鼻。过了一阵，但听啪啪声响不绝，竟是蝙蝠纷纷坠地。那线香烧了一寸，便只剩三四只蝙蝠还在屋角拍着翅膀，其余尽数毙命落地。
赵观爬起身来，嘘了一口气，心想：“兰师姐的天诛地灭烟果然厉害。”低头见陈如真还躺在地上，半昏半醒，忙俯身抱起她，喂她吃下一颗解毒丸。过了一阵，陈如真嘤的一声醒转过来，睁眼见到赵观，扑在他怀里，哭道：“赵大哥！我……我还道我们都已死了。”赵观轻拍她背，轻声安慰道：“好姑娘，乖姑娘，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十几人走近前来。赵观心中一凛，低声道：“听我的话。给你姊姊吃下这解药，立刻带她骑马离开。快！”
但听砰的一声，两扇门已被击飞，门口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形。赵观转头望去，饶是他胆大多识，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却见那人皮肤黝黑，身穿虎豹兽皮，眼若铜铃，獠牙突出，颈间挂了一串骷髅头，手中拿着一只盛了鲜血的头盖骨。陈如真吓得尖叫起来，躲在赵观身后。赵观握住她的手，强自镇静，问道：“你是甚么人？”
那怪物嘿了一声，用藏语道：“我是大黑天护法。”赵观做法王时曾和一群喇嘛朝夕相处，也学会了几句藏语，便道：“我是甘敏珠乐法王，护法当听法王的话。”
那怪物微微一呆，随即笑道：“原来你就是金吾仁波切要抓的小子！”赵观暗骂一声，但听那怪物放声暴吼，挥动一柄铜锤模样的兵器向他砸来。赵观向后跃出避开，那铜锤便击在砖石墙上，砰的一声巨响，竟将墙壁打塌了一半。赵观眼见这怪物力大无穷，若被他铜锤打到，只怕头都要打扁了，忙高声叫道：“真儿，快照我的话去做，走得越远越好！”陈真儿退后几步，将姊姊抱出衣柜，跳出窗外。
赵观这才放下心，向大黑天笑道：“你的蝙蝠奈何不了我，你也打不过我。”大黑天怒吼一声，望向满地蝙蝠，喝道：“你把我的小朋友怎么了？”赵观道：“都杀死啦。你若觉得寂寞，不如跟你的朋友们一块去地狱里玩玩吧。”
大黑天怒吼连连，挥锤向他攻来。赵观闪身避开，感到背上渐渐麻痹，心中暗叫不好：“他的蝙蝠爪牙上喂了毒，我背后总有几十个伤口，中毒不浅。”挥手射出一把毒镖，哪知大黑天皮厚肉粗，飞镖竟射不进他身上。赵观俯身去摸地上，想重新点上天诛地灭烟，但大黑天的铁锤如狂风暴雨般向他打来，只逼得他四处躲避，无暇使毒。
赵观眼见门外还有十多个喇嘛，个个涂黑了脸，手持马刀，都不是好惹的模样，心想：“看来今日我又要栽在喇嘛手上。但盼陈家姊妹能平安逃出去。”又撑了几招，便觉手脚不听使唤，想是中毒渐深，终于摔倒在地。大黑天大步走上前，笑道：“金吾说要留个活口，跟我们走罢！”伸出大手去抓赵观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忽然大叫一声，又将赵观摔了出去，口中叫道：“邪门！”
赵观笑道：“本法王法力高强，有龙天护法保卫，岂是你能乱碰的？”大黑天怒吼一声，门外的黑脸喇嘛听得有事，一涌而入，将赵观围住，一步步靠近。赵观心下暗骂：“这些小黑脸若不进来，我应能用蝎尾鞭对付这大黑脸。现在人多，非得同时出蝎尾鞭和蜈蚣索才能退敌。”但他身上无力，又如何能双手同使兵器？
便在此时，两名黑脸喇嘛忽然向前仆倒，在地下扭曲几下，便不动了。众喇嘛大叫起来，纷纷回头去看，背后却无人影。赵观却已看见，那两个喇嘛是被长剑刺死的，出剑者身穿黑衣，身形苗条，正是陈如真。她此时已绕到另一边，长剑连刺，又杀死了两名喇嘛，随即挥剑向大黑天斩去。大黑天回身挥锤向她砸去，赵观叫道：“小心！”
陈如真那剑原是虚招，她转过身子，回剑反手刺死两个喇嘛，奔到赵观身前护住他。赵观见她剑术精湛，眨眼间便杀了六个喇嘛，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担心，手中蜈蚣索飞出，卷住一个喇嘛的头颈，将他向旁扯去，撞上另一个喇嘛。他索上毒性极强，那两名喇嘛登时毙命，众黑脸喇嘛乱成一团。

第九十九章 风姿绰约
陈如真跃上前去，挥剑攻击大黑天，赵观知她不是大黑天的对手，叫道：“真儿回来！”幸得他这一叫，陈如真收剑回身，险险避开了大黑天横飞而来的铁锤。陈如真心中怦怦乱跳，急忙退回赵观身旁，低声道：“赵大哥，我跟你死在一起！”赵观见她头发散乱，神色却坚决无比，心中激动，叫道：“好，要死我们便死在一起！”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笑道：“喂，大黑猪，你已中了我的奇毒，你若让我们走，我便大发慈悲，给你解药。”
大黑天笑道：“你这点小小毒术，算得甚么？我早服过解毒药丸，百毒不侵。”赵观摇头道：“我不信，除非你将药丸拿出来给我瞧瞧。”大黑天头脑有些直板，当下从怀中取出一袋药丸，说道：“就是这个，你如何不信？”赵观伸手拿出了一颗，放到鼻边闻闻，笑道：“这不过是治头痛的六神丹，算得甚么？”大黑天一愕，赵观忽然抓过那袋药丸，扬手扔出窗外，药丸登时四散飞落。大黑天怒吼一声，叫道：“死小子！”挥锤向他砸来，赵观拉着陈如真避开，眼见其余黑脸喇嘛纷纷冲出去伏在地上捡拾药丸，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正想跃出窗外，忽听一声马嘶，一团白影从门外冲入屋中，向大黑天扑去，却是陈若梦骑着白玉闯进屋里。她挥剑逼退几个上来拦阻的黑脸喇嘛，高声叫道：“快上马！”陈如真跳上马背，刚在姊姊身前坐稳，便听姊姊大叫一声，却是她背后被大黑天的铁锤扫中，跌下马来。赵观挥动蜈蚣索逼退近前的三个喇嘛，伸手抄起陈若梦，跳上白玉，叫道：“马儿快走！”白玉甚有灵性，登时拔足向前冲去，跳出窗外，向着荒野狂奔。
驰出一阵，白玉背负三人，渐渐支持不住，放慢了脚步。赵观听得背后马蹄声响，知道大黑天一行人从后追了上来，心中焦急，说道：“真儿，这回你得听我的话。你带了姊姊骑马去，我留下挡住敌人。”陈如真哽咽道：“我不逃！我跟你死在一起。”赵观道：“傻丫头，你得先救你姊姊，她可不愿跟我死在一起。再说，我们还未将话传给凌大侠，怎能全都死了？”
陈如真咬着嘴唇不答。
赵观见她不答，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说道：“乖乖听话，我才喜欢。”手一撑，跳下马来，伸手入袖，准备好各种毒物，准备和大黑天一决死战。他才一下马，便觉站立不稳，却是背后蝙蝠咬处毒性发作，他不料自己中毒如此之重，正暗自恼恨，忽觉胁下多出一双手扶住了自己，赵观回过头，却见扶着自己的正是陈如真。她微微一笑，说道：“白玉带姊姊走了，他们追不上的。”
赵观摇头苦笑，说道：“像你这么想死的人，我倒是没有见过。”心想：“这小姑娘视死如归，不肯弃我而逃，不愧是关中陈大侠的女儿。”正想时，大黑天和一群黑脸喇嘛已乘马奔近前来，见到他二人，大声呼喝，围将上来，举起马刀，防止二人逃走。大黑天骑马上前，陈如真连出三剑向他刺去，大黑天不避不让，铁锤挥处，“当”一声将她手中长剑打弯了，直飞出去，陈如真惊呼一声，虎口流血，脸色煞白。大黑天举起铁锤，说道：“你这两个小鬼太过滑溜，我带你们的头颅去见金吾就好了。”举起铁锤，便要向赵观头顶砸下。
赵观抵抗不得，只能紧紧握住陈如真的手，闭上眼睛，准备就死。便在此时，忽听一声娇斥：“住手！”大黑天的铁锤竟然没有砸下，赵观睁开眼睛，却见大黑天身后多出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骑在一匹赤马上，手中长剑如虹，已和大黑天斗在一起。白衣少女身后还有七八个骑在马上的白衣人，各自挥剑向众黑脸喇嘛砍去。
赵观抬头向那白衣少女望去，却见她容色清丽绝俗，有若天仙，虽在剧斗之中，仍是美艳不可方物，他这一看便看得呆了，还是陈如真拉了他一把，说道：“赵大哥，快躲开！”赵观才将眼光从那白衣少女脸上移开，随着陈如真躲到那群白衣人之后。却见那群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武功高强，不多时便杀死了一众黑脸喇嘛，只剩那少女和大黑天犹自缠斗。众白衣人见白衣女略占下风，一起上前围攻。大黑天眼见情况不妙，猛然大吼一声，策马逃去。白衣少女纵马追出几丈，掷出长剑，刺上大黑天的肩头。大黑天闷哼一声，更加用力拍马，头也不回地奔去了。
那白衣少女哼了一声，并不再追，纵马奔回，向赵观望了一眼，又望向陈如真，跳下马来，身法轻灵，好似一块白纱一般飘下地来。赵观心中不禁想：“这姑娘莫不是天仙下凡？”便听她跟陈如真说起话来：“你会使雾中看花十七式，是陈大姑娘还是二姑娘？我是文绰约。啊，原来是真儿。幸好我和雪族兄弟们经过此地，正好遇上你们。那些喇嘛为甚么要杀你们？那黑脸的家伙生得真丑，可惜我没能一剑刺死了他！哼，这小子怎么回事，没看过女人么？”说着向赵观一瞪。她说话如连珠炮般，又快又爽利，一双锐利的眼睛往谁一望，便让人全身一震，不得不聚精会神，严备以待。赵观听她最后一句是对自己而发，也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暗想：“天仙说话怎会这般快？看来她还是凡尘之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微觉失望。
文绰约瞪着他道：“喂，你叹甚么气？小子，你叫甚么名字？是真儿的朋友么？”
陈如真忙道：“文姊姊，这位是赵大哥，单名一个观字。我和姊姊和他三人一块出来，受到那些恶喇嘛攻击，多亏这位赵大哥保护相救。”
文绰约点了点头，说道：“喂，姓赵的小子，你一副吃软饭的模样，没想到竟有些英雄气概。喂，真儿，你姊姊呢？”此时一个白衣人牵着白玉走回，陈如真见姊姊伏在马上，尚未恢复神智，忙迎上去检视，见她背后瘀黑好大一块，锤伤甚重，心中焦急。雪族中有擅长医药的，便过来探视陈若梦的伤势，帮忙救治。
赵观全身疼痛，连站着都得用尽全身力气，但他不愿在这白衣美女面前示弱，强自撑着，脸露微笑，说道：“原来你就是文绰约姑娘。”
文绰约向他上下打量，说道：“你知道我？你听说过些甚么？”赵观道：“我听人说：‘萧云文，三美人’，说是当今武林三大美女。见面之下，才知这话说得不对。”
文绰约柳眉扬起，说道：“哪里不对了？”赵观摇头道：“龙宫大小姐云非凡虽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但论容貌武功，论才识气度，哪有一样比得上你？她的排名该在你之下才是。萧姑娘我没见过，想来也及不上你。这话该是：‘文云萧，争窈窕，天仙般缥缈，人间哪里找？’”
文绰约嘴角似笑非笑，说道：“你伤得不轻，还有心情看人美不美？喂，姓赵的小子，你说我真的很美么？”赵观道：“这个自然。你比云大小姐更多了一分豪气，一分潇洒，乃是真正的女中丈夫，巾帼英雄，这是天下无人能及的。”文绰约哈哈大笑，说道：“你开口以来，只这句话最像人话。”

第一百章 挑灯赌酒
赵观三言两语便讨得了文绰约的欢心，心中甚感得意。文绰约却也没再理他，指挥伙伴追查大黑天的去处，自己领了几个族人，带陈家姊妹和赵观去附近小镇上的客店治伤。
陈如真让姊姊趴在床上，替她背后瘀伤敷上伤药，又去隔壁间探望赵观，问道：“赵大哥，你背上怎样？”赵观道：“先前麻麻的没甚感觉，现在开始痛了。”陈如真甚是担心，让他俯伏在床上，除下他的衣衫，却见他背后鲜血斑斑，不知有多少个伤口，不由得惊呼出声，眼泪涌上眼眶，低骂道：“该死的蝙蝠！赵大哥，你一定痛极了。你……你这都是为了我。”取出伤药，轻手替他敷上。
赵观伤口原本疼痛，此时有美女替他擦药，更加哼哼唉唉地叫个不止。陈如真听了心痛不已，眼泪一滴滴地掉下。陈若梦在隔壁听了只觉心烦，说道：“姓赵的，你是男子汉不是？受了点伤便叫个不停！”
赵观道：“我若不是男子汉，就抢先躲到衣柜里去了。”陈若梦无言可答，心中虽感激他舍命相救自己姊妹，却不肯出口道谢，哼了一声，闭上眼不做声。
陈如真听姊姊不做声了，低声问道：“赵大哥，很痛么？”赵观低声呻吟，说道：“真儿，为了你，我甚么苦都忍得。”陈如真脸上飞红，陈若梦在隔壁听见了，嘿了一声，骂道：“小子不怀好意！真儿，这小子最会讨好卖乖，你别理他，千万别相信他的甜言蜜语。”陈如真不敢回答，却伸手轻轻握住赵观的手，意示感激。赵观心想：“你握我手怎么够？该来亲我一下。或是让我摸摸你的脸蛋，亲一个嘴。”他心里想得高兴，但知克星陈若梦便在隔壁，自是半句也不敢说出口，又觉背后疼痛，勉强忍耐，感到陈如真温软的小手在自己背后抚摸，甚是受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次日便有百花门人得知门主在此，赶来拜见。赵观大喜，传令门中姊妹立即向虎啸山庄传警。那门人领命去了，说道一旦联络上虎啸山庄，便将立时通告门主。赵观放下了心，便与陈氏姊妹在当地多留了几日养伤。文绰约让族人去追寻大黑天，自己留下守护三人。
数日以后，陈若梦的伤已恢复了五六成，赵观也好了七八成。文绰约豪爽好饮，听说赵观也爱杯中物，便拉三人一起去喝酒。四人来到城中出名的酒楼，才上得楼去，便见一个头戴书生巾，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站在梯口等候，他一看见文绰约，忙趋前行礼，说道：“文姑娘！你……你来啦。”
陈若梦认得他，向他招呼道：“天龙少主石公子，你怎地也在这儿？”那人正是近年新兴的天龙剑派少主石珽，他拱手向陈若梦回礼，说道：“陈大姑娘，别来无恙？”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文绰约。文绰约对他却全不理睬，从他身前走过，径自找了个座头坐下，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般，招手说道：“陈家姊姊，真妹妹，快来坐吧。”
众人坐定了，石珽仍旧站在梯口，痴痴地向这边张望，似乎想走过来，却又不敢。赵观忍不住问道：“这位仁兄是怎么回事，变成石头了么？”
陈若梦斥道：“你知道甚么？这位石公子乃是天龙剑派门主的独生子，剑术已得他父亲的真传，是少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剑客。虽比不上虎山凌家兄弟，却也足以傲视武林了。日前若是有他和我们一起，只怕谁也不会受伤。”
赵观知道她故意贬损自己，也不在意，说道：“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干么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文绰约撇嘴道：“这小子一直跟在我身后，纠缠不清，阴魂不散，我看了就讨厌！我最看不起这等没骨气的男子。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要他别来烦我，他就是不听！”
她说话声音不小，石珽站得甚近，自都听见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走上几步，低声下气地道：“文姑娘，你别生气。我……我只想多看你几眼，别无他意。”
文绰约转过头去，大眼睛向他一瞪，冷冷地道：“我为甚么要给你看？你凭甚么看我？给我滚！”
石珽咬着嘴唇，终于退了下去，走到梯口，又回过头来望向文绰约，似乎恳盼她能对自己显露一丝半点的善意。文绰约对他更不理睬，拉起赵观的手，说道：“姓赵的小子，听说你酒量很好，来，我跟你赌酒！”
赵观见她对石珽这般凶狠绝情，心下不禁对石珽好生同情：“这石珽出身名门，剑术不坏，听来是个人物。偏偏没长眼睛，爱上了这泼辣姑娘，使劲摇尾乞怜还得不到她的青睐，受尽屈辱，真是可怜得很。”又想：“文姑娘这会儿对我青眼有加，想来也只是为了气气他。要我赵观伺候这位泼辣姑娘，我可不干。但文姑娘确实美貌得紧，人家说雪族多出美女，真是不假。她若是对我温柔些，我倒还能勉强接受。”正胡思乱想间，文绰约已高声叫道：“来三坛烈酒！”
赵观笑道：“你一个姑娘家，胆子倒不小，竟敢找我赵观赌酒？”文绰约瞪眼道：“你若喝得过我，我今晚陪你过夜！”赵观吞了一口口水，瞥眼见陈家姊妹坐在一旁，忙收起笑容，正色道：“文姑娘说笑了，这如何使得？我甘拜下风便是。”
※※※
四人吃过晚饭，赵观和文绰约便对饮起来，三坛酒喝完了，又叫了三坛，两人一直喝到深夜。陈如真劝了好几次，说赵观受伤未愈，不能多喝，赵观只道：“不妨。”文绰约嫌她们姊妹啰唆，拉起赵观道：“走，到我房里去喝！”赵观笑道：“好啊，我们不醉不散。今夜不分出个胜负，怎能停下？”
陈若梦皱起眉头，心想：“这小子天性好色，看到文家妹妹这般美女，怎会轻易认输？”便拉了妹子先去睡了。陈如真如何放得下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却说赵观和文绰约直喝到四更，仍未醉倒。文绰约说话渐渐多了起来，似乎连心肝都掏了出来。赵观无意间提起宝安，说道：“宝安这姑娘真好。她是我见过最善体人意的姑娘，难怪凌家兄弟这么喜爱她！”
文绰约听了，微微一怔，说道：“不错，她是很好。她比我好，是么？”
赵观摇头道：“那也不见得。你比她美得多。”文绰约一笑，伸手去揽鬓边头发，问道：“我哪里比她美？”赵观知道她想多听赞美之言，便道：“你身材高挑，体态婀娜，宝安及不上你。”文绰约又问：“还有呢？”赵观道：“宝安的肤色虽也甚白，却没有你的皮肤这般晶莹如玉。”文绰约又问：“还有呢？”赵观道：“你一头秀发浓黑如云，光可鉴人，一般汉人哪有你这么乌黑亮丽的发色？”文绰约又问：“还有呢？”赵观道：“我看你的腰比她纤细得多，十只手指如春葱一般，柔滑娇嫩。”文绰约又问：“还有呢？”
赵观心道：“我能看到的就这些了，你还要我说下去，除非你让我看看。”他虽微醉，却还没醉到有胆说出这话，心想若再继续说她如何美丽姣好，自己只怕便要忍耐不住了，便转口道：“这个么，你喝酒一定比宝安喝得多。”文绰约笑道：“这个自然。喂，姓赵的小子，你想小三儿会喜欢和我一起喝酒么？”
赵观道：“好酒之徒都爱知己，他怎会不喜欢？”

第一百零一章 虎山脚下
文绰约笑靥如花，说道：“是么？我真想陪他喝酒，陪他喝一辈子的酒。我小时候看过他喝酒，好像没底洞似的，怎都喝不醉。我见到他那股傲气，那股天压下来也不怕的神气，就再也忘不了他。从那以后，我便也开始喝酒，慢慢练出了点酒量，因为我想陪他喝一辈子的酒。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陪他？会不会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也不等赵观回答，便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泣，醉态可掬。赵观看在眼中，心中了然：“原来她心里喜欢着小三儿。”
文绰约又哭又笑地说了一阵醉话，左右都离不开小三儿的种种好处。赵观说起许多年前在苏州和小三儿一起喝酒的往事，文绰约边听边笑，说道：“你这人也很好，酒量也很好，但是啊，你怎都比不上小三儿。他在我心里的地位是谁也不能取代的。”说着说着，终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赵观见文绰约趴在桌上不动，伸手推了她几下，唤道：“喂，你醉倒了么？”
文绰约不答。赵观过去扶起她，将她抱到床上睡好，想起她说过赌酒输了今夜就要陪自己的话，心中大喜：“我喝酒胜过她，她可该实现诺言了吧。”正想伸手去抱她，又踌躇起来，暗想：“她对小三儿一片痴心，搞不好以后会嫁给小三儿做老婆。朋友妻，不可戏。我还是别打她的主意。”
挣扎半晌，终于替她盖好了被子，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低声道：“小三儿心里已经有了人，那就是宝安妹妹，你想必早已知道。宝安若是嫁给了凌大哥，小三儿说不定会移情于你。你好自为之吧。”
文绰约嗯嗯两声，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赵观走出房去，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回想文绰约的绝世姿容，忍不住开始臭骂自己：“她睡得那么沉，你做君子给谁看？你赵观真是大白痴一个，有心没胆，枉称风流了。”骂了一阵，终究没有跑回她的房间，昏沉沉地睡着了。
次晨他迷迷糊糊中，便听得门外叽叽喳喳的女子谈笑声，原来文绰约早已醒了，正和陈家姊妹在门外说笑。赵观感到宿醉后的头痛，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不由得好生想念丁香，只盼她此时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洗脸更衣，梳头打理。想念了一阵，丁香毕竟不在，只好自己爬起身来梳洗。
出得门去，文绰约若无其事，神态自若，指着他笑道：“姓赵的小子，睡到现在才醒来？你酒量还算不错，今晚咱们再比一次！”
赵观想起昨夜的懊恼尴尬，连连摇手道：“我怎么比得过姑娘？我此后再不敢跟你喝酒了。”
陈如真问道：“你们昨夜拼酒，究竟是谁赢了？”
赵观见到她的脸色，当即扯谎道：“自然是文姑娘赢了。我醉得不省人事，连怎样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
陈若梦笑道：“难道是文家妹妹抱你回去的不成？”文绰约向赵观白了一眼，笑道：“我怎屑抱这小子？是他自己走回去的。”
陈如真微微一笑，坐到赵观身边，替他斟了一杯茶，说道：“这是我让店家特地煮的醒酒茶，你快喝一些，醒醒酒。”
陈若梦道：“别拖拖拉拉的，咱们得快些上路呢。走，妹子，文妹妹，我们先去准备马匹，别等这睡懒觉的家伙。”说着便和文绰约出房去了。
陈如真也起身出房，临到门口，停步回头，向赵观凝望了一阵，才低声道：“赵大哥，你真是个君子。”说完脸上一红，也出房去了。
赵观不由得苦笑起来，心道：“俗话说：‘只论行为，凡夫可为君子；若观念头，夫子亦非圣人。’这话真是一点不错。真儿若知道我昨夜躺在床上时都在想些甚么，打死也不会说我是君子。我赵观若可称君子，我那浪子大叔便可称为圣人了。”
当日众人便又上路向东行。这日有百花门人前来报讯，告知凌霄夫妇仍在龙宫作客，百花门人已将警讯传给了凌双飞，凌双飞正率领龙帮帮众布置保护虎啸山庄。赵观听了，放下心来，向陈家姊妹道：“凌二哥聪明多智，想必能应付敌人。”
他又听门人说起凌昊天在嵩山脚下为维护百花门和修罗会大打出手之事，心中好生感激，暗想：“小三儿毕竟够朋友。幸好我那夜没对文姑娘乱来，不然我日后拿甚么脸去见他？”又想：“小三这小子不知跑去了哪里？百花姊妹们说他曾跟丐帮的人做一道，还曾上少林寺去过，之后便不知所踪。现下他家里有难，但盼他快快得讯，赶回家去相助才好。”当下令百花门人寻访凌昊天，告知虎山有难的消息，让他及早赶回虎山。
文绰约听说虎啸山庄已有准备，说道：“我来中原，本为上虎山拜见雪艳凌夫人。凌二哥虽已得讯，但那些喇嘛甚是厉害，我当去助他一臂之力。”赵观身上伤势也好些了，与陈家姊妹商量下，便也和雪族众人做一道，赶往山东。
不一日，赵观和文绰约一行人赶到虎啸山庄，出来迎接的是凌霄的小师弟段正平。他看到众人前来，甚是惊讶，说道：“多谢各位前来助拳的美意。东厂贼人已被打退，虎啸山庄一切平安，有劳各位奔波一趟了。”
文绰约奇道：“敌人是凌二哥率众打退的么？”段正平道：“双飞和我等守在虎山脚下，却并未与贼人交手。东厂的贼人是被昊天打退的。”
文绰约啊了一声，说道：“小三儿回来过？”段正平道：“正是。但他始终没有回家来。他独自一人挡在通往平乡的路上，拦下了五十多个喇嘛。其中有个叫大黑天的，一个使金钹的金衣喇嘛，还有十三名红衣喇嘛，善于结成刀阵，都被小三儿打败退去了。”
文绰约和赵观、陈氏姊妹互望一眼，心中都想：“金吾和那大黑天都很不好对付，没想到小三竟能单独将他们打败。”
赵观问道：“段叔叔可知小三往哪儿去了？”
段正平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他，他却偏偏不肯回家。他打退那群东厂走狗，杀了一个使弯刀的家伙，听说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叫甚么弯刀三杰的。官府因此广令通缉昊天，他不想连累父母，说要去南方走走。”
赵观心中一震，脱口道：“弯刀？”
段正平道：“正是。那人留下了一柄弯刀，我们后来才知是弯刀三杰之一齐无漏的佩刀。”
赵观道：“我可能看看么？”段正平便让人取过弯刀，赵观接过了，拿在手中仔细观看，一言不发。
文绰约不断向段正平追问小三儿打败东厂喇嘛的经过，悠然神往，拍手道：“没想到小三儿武功进步了这许多！你说他去了南方，我这就去找他。”转头向赵观道：“你也一道去吧？”
赵观却好似全未听见，凝视着那柄弯刀，脸色铁青。文绰约问道：“你怎么啦？”赵观回过神来，摇头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办。文姑娘，你见到小三儿时，说赵观向他问好。”文绰约道：“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此时天色已晚，段正平道：“天已黑了，众位请在我们庄里过一夜再走。”
赵观、文绰约和陈氏姊妹便上虎山去借住一宿。凌双飞和郑宝安当时也在山上，众年轻人相见之下，都十分喜欢，一起用了晚饭，直聊到深夜。
文绰约心急要追上凌昊天，次日清晨便与众人告别，匆匆下山，向南驰去。

第一百零二章 山东好汉
却说凌昊天那日和修罗会众为百花门之事打了一架，病重又兼受伤，坐在小酒铺里自斟自饮，强自撑着，才没昏倒过去。忽听门口一阵嘈杂，一群官兵冲入酒铺，喧喧闹闹地向酒客询问刚才打架之事。一个泼皮向官兵说了打架的经过，众官兵纷纷侧目向凌昊天望来，有的不信，有的惊异，有的赞叹。
泼皮说完以后，领头的军官大步走上前来，向凌昊天抱拳道：“修罗会贼人作恶多端，这位英雄以寡击众，不令彼等逞凶，本官好生敬佩。请问英雄贵姓大名？”
凌昊天见这军官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高大，体格雄壮，一身武官打扮，英姿焕发，当下举起酒碗道：“我敬你一杯！”
那军官微微一怔，随即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凌昊天见他虽是官人，却毫无骄躁凌人之态，显然有心与己结交，甚是欢喜，便道：“在下姓凌，行三。兄台高姓大名？”
那军官道：“俺姓戚，名继光。”凌昊天听他官话中透着山东口音，他自己也是在山东长大，不由得感到亲近，问道：“戚官人家乡何处？”戚继光道：“俺是山东东牟人。你先别问俺如何，你身上的伤不碍事么？”
凌昊天低头见身上的伤口犹自流血，皱眉摇头，说道：“不碍事，我喝酒喝得高兴，竟忘了包扎伤口，多亏你提醒。”
戚继光见他又伤又醉，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说道：“你受伤不轻，那些贼人转眼又来，你如何敌得过？来，俺带你回去包扎医治。”
凌昊天只能苦笑，他一生从未如此潦倒落魄，想要辞谢，身上却全无力气。戚继光当下不由分说，俯身将他背起，大步走出酒铺。凌昊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过了不知多久，凌昊天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替自己包扎伤口，又喂自己吃下苦味汤药。他睡了好一阵，才回复意识，感到自己睡在一张温软的床铺上，身上伤口虽仍疼痛，体热却已退去了。他转头望去，见戚继光正坐在桌旁，就着一盏油灯读书。凌昊天心中好生感激，开口说道：“多谢兄台相救。”
戚继光见他醒来，放下书本，走近床前，伸手探他的额头，说道：“你真个是不要命的。发热病还跟人打架，受了伤还只顾喝酒！现下你体热已退，再多睡一忽吧。你肚子饿么？”
凌昊天还未回答，肚子已咕噜咕噜响了起来。戚继光一笑，便要仆从拿来一笼馒头，几样小菜，凌昊天大口吃了起来，转眼便吃完了一笼馒头。
戚继光在旁看着，说道：“我瞧兄台英武豪迈，乃是侠客一流，怎地如此潦倒？想来定是心中有失意之事了。”
凌昊天轻叹一声，说道：“也说不上有甚么失意事，我就是太爱胡闹，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不愿多说自己的事，便问道：“请问军官身任何职？”戚继光道：“小弟袭官登州卫指挥佥事，专管地方上的平安。”凌昊天问道：“军官来此地是为了公干么？”戚继光道：“正是。俺是为追捕一个修罗会恶徒来的。修罗会有个叫武如香的和尚，在俺地方上干了许多坏事。这和尚假借做法事，来到人家借居，用一种叫做‘红散’的迷药混入饭里，令全家昏迷，奸污人家女子，干下几宗大案。俺带着手下从山东一路来此，便是为了追捕这个淫僧。”
凌昊天心想：“一般武官，如何捉得住修罗会中的人？”说道：“这人武功不差，只怕不易将之擒捕。”戚继光神色严肃，说道：“这贼子作恶多端，俺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他武功确实不错，俺因此更加不能任凭他施暴肆虐。就算拼了性命，俺也要追捕到这个恶贼！”凌昊天听了，不禁点头，心想：“这人不过是个小小军官，但正气凛然，正直无惧，当真少见。”
戚继光又道：“再说，俺略识一点武艺，应能和贼人周旋。”凌昊天问道：“请问戚兄会得甚么武艺？”戚继光道：“是俺祖传的戚家拳和戚家枪。”凌昊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却说凌昊天在戚继光的照拂下，身子渐渐恢复，第五日已能下床走动。这日他来到中庭，看到戚继光在练拳。他看了一阵，取过一枝长枪，递给戚继光，说道：“戚兄，你拿枪刺我。”戚继光一呆，说道：“怎地？”凌昊天道：“我想瞧瞧你的枪法。”戚继光道：“待俺将枪头用布包起，莫误伤了凌兄。”凌昊天笑道：“不妨，你尽管攻来便是。”
戚继光猜想他武功应是不弱，当下挽起一个枪花，大喝一声，中枪直进，向凌昊天当胸刺去。凌昊天脚下施展轻功，向旁避开，戚继光更不停顿，三枪分上中下三路攻来。凌昊天一一避开，仔细观察他的枪路，如此过了三十六招，戚继光才罢手抹汗，笑道：“凌兄好快的身手！俺自以为枪法还可，不料更无法沾到你的衣角！”
凌昊天道：“戚兄枪法甚好，缺点是不能变通。你看着。”当下取过另一枝长枪，将戚家枪的三十六招转换顺序使出，口中说道：“这招之后该使那招，让敌人无回旋余地。那招后该连续使这两招，挡住敌人去路。”他武功本高，加上记忆极好，看过一遍后，已将戚家枪学会了七八成。此时使将出来，威力和戚继光所使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戚继光只看得目不暇给，忙持枪照练，对枪法体悟陡然深了一层，心中对凌昊天又是惊异，又是佩服。
又过数日，戚继光的手下官兵查出武如香等已离开当地，往东南浙省去了，戚继光便下令出发追上。他十分仰慕凌昊天的武功，便邀他同行。凌昊天感激戚继光相救之德，又知戚继光等的武功不足以对付修罗会众，便答应了。此后一路之上，戚继光一得空便向凌昊天请教武功，凌昊天见他虽非武林中人，性情却极为豪勇重义，心中喜欢，便也尽心指点。二人叙起年岁，原来却是同年，戚继光比凌昊天要大上两个月。二人相处日久，越来越觉相投，此后便以兄弟相称。

第一百零三章 丐帮长老
却说凌昊天与戚继光和其手下官兵追出月余，已进入浙省沿海地区。这日一行人经过近海的一个小镇，却见当地屋瓦败坏，人丁稀散，经过好几个村镇都是如此。一问当地人，才知该处常受倭寇侵略，居民不堪其扰，纷纷迁居他地。
戚继光大怒道：“这儿的指挥使是谁，怎能坐视倭寇横行？”他手下的士兵忙道：“戚长官莫要多说了！这一带的督察军务的便是赵文华，他是严大首辅的义子，责难不得的。”戚继光怒道：“甚么责难不得？难道浙江巡抚也不管么？”那官兵道：“本省巡抚便是胡宗宪大人，和赵大人过从很密，与严大首辅也很亲近的。”
戚继光哼了一声。他见到沿海居民受扰的情形，闷闷不乐。凌昊天眼见村落凋敝，民不聊生，心中也自难过。戚继光眼望海洋，叹道：“东瀛倭寇侵略我沿海城镇，由来已久，近日只有更加猖狂！不只是倭国海寇作乱，更有不少本国人占据海外小岛为营，乘船抢夺海上商旅，助纣为孽。可惜俺官职小，管不到此处！俺若能考上武举，升做指挥，定要扫平这些倭寇，保卫沿海居民，为国家尽一分力。凌兄弟，俺以前做过一首诗以明志，有两句是这样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凌昊天点头道：“戚兄志愿高大，兄弟好生钦佩。”戚继光转头望向他，问道：“凌兄弟身怀绝技，世所少见，平生却有甚么志愿？”
凌昊天一怔，一时竟答不上来。他家传医术武功名震江湖，父亲矢志行医济世，救助病苦；母亲曾以过人的武功才智领导群雄，平息火乱；两个哥哥一个是名重武林的剑客，一个是威名赫赫的帮派领袖，至于他自己，虽学了武功医术，但这一辈子究竟想做甚么，他却从未认真想过，不由得好生惭愧：“戚兄和我同年，却有这等志气。我空自有一身武功，却沉溺于一己的情思，从未想过立志做甚么大事，真是枉自为人了。”当下说道：“兄弟惭愧，从未立下大志。今日听闻戚兄以保国卫民为志，好生佩服。”
戚继光握住他的手，说道：“凌兄弟是人中龙凤，豪气干云，国家之事，正需要凌兄弟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凌昊天心中激动，说道：“愿与戚兄互勉。”
却说凌昊天和戚继光及其手下继续向南追赶武如香，一路来到了衢州。进城后，戚继光派手下四出打听，查出修罗会在衢州聚集了五六十人，正要大举为难衢州大侠路岩。他向凌昊天说了，并问起有否听过路岩的名头。凌昊天沉吟道：“我听人提起过这位衢州大侠，听说他为人谨慎，近几年来韬光养晦，隐居不出，不知修罗会为何要找他麻烦？”
戚继光道：“或许他和修罗会往年曾结过梁子。我们当去拜访路府，相助保护。”二人当下持了拜帖，来到路府。家仆请二人在厅上坐着，过了好一会，才听一个丫鬟道：“小姐来了。”
却见一个青衣少女从屏风后走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长眉凤目，甚有英气。她向二人行礼，说道：“家父身体欠安，恕未能亲迎贵客。两位来访，不知有何吩咐指教？”
戚继光说出前来保护之意。路小姐摇头道：“两位定是听错了消息。敝府与武林各帮会门派素无冤仇瓜葛，怎有修罗会来袭之事？再说，就算真有外敌，我路家自能抵挡得住，怎敢烦劳两位？”
戚继光道：“路小姐，本官听闻确实消息，修罗会就将不利于贵府。本官率领官兵从山东南下，便是为了追捕修罗会中恶徒，自不能袖手旁观修罗会逞凶。为防万一，本官愿率手下六十名士兵来贵府相助保护，以免贼人惊扰令尊。”
路小姐却摇头道：“我路家一介平民，一向奉公守法，与官家并无瓜葛，不敢有劳戚大官人如此下顾。两位一番心意，小女子代家父心领了。”说完便让丫鬟送客，态度甚是决绝。
凌昊天和戚继光对望一眼，不知这路姑娘为何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二人告辞出来，戚继光道：“消息应是不会有错的。不如这样，我们既知道修罗会将来路家，便在屋外守住，伺机抓起几个恶徒。”凌昊天点了点头，心中对路小姐的态度甚感怀疑，便道：“戚兄，小弟想去城里探探，傍晚再来此与你会合。”
两人分别后，凌昊天便绕到路家屋后，纵身翻过围墙，放轻脚步，在院中走了一圈，来到大厅之外。却听厅中说话声响，他凑上前，从窗缝看去，却见路小姐坐在主位，客位上站站坐坐有十多个乞丐，当中一人竟是丐帮长老赖孤九。凌昊天心想：“原来路家和丐帮熟悉。他们已有丐帮相助保护，自然不须要官兵来帮忙了。”
却听赖孤九道：“路姑娘，我等听闻的消息千真万确，并非讹传。我丐帮和修罗会本有嫌隙，一个月前便派人盯上了彼等的行动，得知修罗会大举来到衢州，有意为难贵府。我丐帮和令尊同是正派武林一脉，闻讯之后赶来相助，乃是义之所当，别无他意。”
路小姐道：“多谢赖长老一番好意。但家父一生正直清白，从未得罪于人，理不当遭此一劫。修罗会要来，便让他来罢了，家父和小女心安理得，并不惧他。赖长老意欲代为抵御，实在无此必要，敝府只有辞谢了。”
她这么一说，厅内的赖孤九和厅外的凌昊天都大觉奇怪。凌昊天暗想：“修罗会摆明了要来为难路家，连丐帮都得到消息，为何路家偏偏不肯让人帮忙？”
赖孤九又劝了几句，路小姐口气坚决，就是不要丐帮协助。赖孤九无法说服她，便问起可否见她的父亲，与路大侠面谈。赖小姐道：“家父正在闭关修炼，这一个月都不见外人，还请赖长老恕罪。”凌昊天心想：“她对我等说她父亲病了，对丐帮却说他在闭关。这父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赖孤九无奈，只得向路小姐告辞离开。
凌昊天便施展轻功，在路家各处探视，却见前后更无守卫，家里空荡荡地，连佣人家丁也没有几个，心想：“修罗会若是真来攻打，路家如何抵挡得住？”当下来到屋后，却见路小姐带着两个丫鬟来到后进一间大屋外，要丫鬟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凌昊天运起无无神功，隐约能听见屋内的说话，却听路小姐道：“爹，丐帮的人走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让家丁去看看，丐帮是否还守在我们家左近。务须让我们家毫无防备，敌人打进来时，情势越危险越好。”路小姐应道：“是，我这就派人去查看。”
凌昊天心中大奇：“这人若想死，何不抹脖子自杀？若想被修罗会杀死，何不自己送上门去？为何要坐在家中等人来攻打？”转念又想：“莫非他已设下了陷阱？”便又去四处看看，却哪有任何陷阱？别说要来攻打的是修罗会，便是一般的偷儿强盗也能轻易闯入。凌昊天按不住心中好奇，当下又回到内厅之外，里面却再无人声。他等了一阵，路家更无动静，便翻墙出去，打算去找戚继光。

第一百零四章 衢州大侠
凌昊天才跳出墙外，便见巷中站满了黑衣人，手持火把，看装束正是修罗会众，各人手持刀剑，似乎已准备动手攻入路家。他暗叫不好，跃回墙内，高声叫道：“贼人来攻打啦！”
此时天色已暗，路家只有三两间屋中透出灯火，其余地方都是黑暗一片。凌昊天叫了几声，路家竟然全无反应，路岩和路小姐都不知去向。他只觉一头雾水，心想：“他们是来找你路家的麻烦，你们不急，反倒是我个无关的外人焦急。”
当下奔到大门口，却听门外人声喧闹，兵刃声响，似已动起手来。他探头去看，却见戚继光正率领手下官兵来到门外，两边各持刀枪，大打出手。凌昊天不暇思索，拔出杀贼棒冲上去相助戚继光和众官兵，转眼打伤了七八个修罗会的高手。修罗会一来对官府有些忌惮，二来打不过凌昊天，那首领不敢恋战，过不多时便大声喝令，率众退去。
此时丐帮众人也已闻讯赶到路家门外，眼见修罗会被一群官兵打退，都甚觉神奇，面面相觑，待见到凌昊天手持杀贼棒站在当地，这才恍然。赖孤九见到凌昊天，微微一怔，说道：“凌三公子，你也在这儿？”
凌昊天还未回答，便见路家大门打开，一个灰发老者大步走出，神色暴怒，双目如要喷火，狠狠地环望门外众官兵和丐帮弟子，好似与众人有着不可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戚继光看了他的脸色，还道他误会自己是上门找碴的敌人，上前抱拳道：“这位是路大侠么？本官戚继光，见到一群恶贼强盗在贵府外徘徊，意图不轨，因此将之驱散了。”
路岩似乎全没有听进去，伸手指着戚继光大骂道：“浑蛋，浑蛋！老夫和你无冤无仇，无亲无故，谁让你来我路家门外的？快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戚继光一呆，不知这人是疯了还是胡涂了，竟如此恩将仇报，不可理喻，摇头道：“你这人是怎地？咱们做官的便是要保护百姓安全，俺不能眼睁睁地看贼人来你路家杀人放火，自然要管！”
路岩暴跳如雷，骂道：“混账狗官，多管闲事！我便死了，也轮不到你来救！”
戚继光也恼了，回骂道：“你这老疯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喜欢死，谁也管不着！”此时路小姐也走出门外，劝她父亲道：“爹，这位戚官人也是好意，你莫要太过责怪人家。”又转向戚继光行礼道：“戚官人，这是敝府家事，家父不愿外人插手，还请大量包涵。”
戚继光见她好言道歉，便只好罢了，路岩却道：“小佳，谁要你多嘴了？快给我回屋里去！”口中仍对众官兵咒骂不绝，用词越发难听。戚继光懒得跟他多说，向手下道：“这老人家不知好歹，咱们不用跟他一般见识！修罗会贼人逃逸而去，咱们快追！”率领众官兵离去。
路岩转过头来，望向赖孤九，冷冷地道：“这位是丐帮赖长老么？”他虽没有当面斥责丐帮，但他骂戚继光的话便如同在骂丐帮，赖孤九早听得脸色微变。他听路岩对己说话，脸色随即恢复，抱拳道：“正是在下。在下早先曾造访贵府，未曾得见路大侠风范，好生遗憾。”
路岩白眼一翻，冷然道：“老夫多年不见外客，和贵帮也无交情。深夜无故，恕不招待。”说完便回身入屋，砰一声关上大门。
赖孤九自从任丐帮长老以来，何曾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挥手道：“大家走罢！”转头看到凌昊天，问道：“小三儿，你和路大侠熟悉么？”凌昊天摇头道：“这是第一次见到。我们也是听说修罗会要找他麻烦，才来相助，却同样被拒在门外。”
赖孤九道：“这路岩号称衢州大侠，没想到个性如此孤僻，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垂眼望向凌昊天腰间的黄竹棒，说道：“小三兄，我刚才瞧见你使杀贼棒打退修罗会众，功夫不错！很不错！”
凌昊天嗯了一声，拿不准他此话有何用意，随口答道：“我初学乍练，尚未纯熟，还须多下苦功才行。”赖孤九点头笑道：“凌三公子天资聪颖，又何须多下苦功？我们几个长老都说，英雄出少年，凌三公子聪明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凌昊天又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感到一阵不安，说道：“赖长老，告辞了。”正要离去，忽听路府内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小偷！抓小偷！”
凌昊天和赖孤九对望一眼，都不知该否进去帮忙。凌昊天听门内叫得急，奔到路家门口，捶门道：“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帮忙抓贼！”
过不多时，路小佳来开了门，神色仍带着几分惊慌，却已镇定下来，说道：“没事了，是我家仆人看错了，惊动各位，真不好意思。”她眼见凌昊天和丐帮众人仍在门外，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说道：“各位辛苦了，请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凌昊天和赖孤九都觉路家处处透着古怪，有心一探究竟，便一起进了路府，跟着路姑娘来到外厅坐下。过不多久，路岩沉着脸出来招呼了一通，便又进去了。若非路姑娘温颜恭词，殷勤款待，赖孤九早便要发作，起身离去了。
凌昊天并未坐下，却在客厅廊下流连张望。过了一阵，路岩忽然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凌昊天和戚继光来拜访时的拜帖，说道：“请问凌昊天凌三侠在此处么？”口气甚是恭敬。凌昊天一呆，回头道：“我是。”路岩走向他，行礼道：“阁下便是医侠的三公子么？小女粗疏，不明世事，竟见到了名帖也不识高人！凌三公子勿要见怪。”
凌昊天点了点头，他见路岩前倨后恭，心中奇怪，直觉感到他并不是为了发现自己的家世才忽然重视自己，而是别有他图。却听赖孤九在旁笑道：“这位凌三公子名满天下，跟我丐帮也是很有渊源的。”
路岩却没有理会他，向凌昊天细细打量了几眼，又匆匆出厅去了。
赖孤九愠道：“这人好无礼貌，他往年颇有侠名，岂知到得老来，仗着一点名声，便这般目中无人。”
凌昊天侧头思索，沉吟道：“这其中定有甚么古怪。路家谢绝外人相助，态度坚决，我们出手替他挡住了敌人，他反要不高兴。刚才他家里来了个贼，却把他父女惊成这样。岂有不怕敌人却怕小偷的道理？”
赖孤九点头道：“他路家定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两人谈了一阵，都不得要领，便想留下看看他们路家究竟在搞甚么鬼。

第一百零五章 前倨后恭
又过一阵，路小佳进来道：“凌三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凌昊天便跟着她来到后进的大屋里，却见路岩正在房中来回踱步，神色紧张。路小佳关上了房门，站在一旁，神色又是忧心，又是迟疑。凌昊天等了一阵，见父女俩始终没有开口，便道：“路大侠，你有甚么话，尽管说好了。在下一心替贵府解围，并无他意。”
路岩点头道：“凌三公子家传武功渊博精深，确是可以信得过的。小佳，你跟凌三公子说说这其中原委。”凌昊天心想：“你们信不信任我，和我家传武功是否渊博精深有何关系？”却听路小佳道：“凌公子，事情是这样的。爹爹在几个月前得到了一件宝物，那是一面令牌，叫做天风令。”
凌昊天“啊”了一声，说道：“便是天风老人的令牌么？”
路家父女对望一眼，似乎甚是惊讶，路岩道：“凌三公子听过这令牌？”凌昊天道：“修罗会手中原有一枚，后来被丐帮的长老夺去，又被一个自称妙手风采的人偷去了。”
路岩全身一震，站起身叫道：“妙手风采？”随即感到自己失态，复又坐下，向凌昊天问起细节。凌昊天简略说了，最后问道：“路大侠的令牌，便是从妙手风采那儿得来的么？”
路岩专注听他叙述，似乎出了神，并未回答。路小佳代父亲答道：“爹爹的令牌并非从风采手中得来。”凌昊天问道：“修罗会便是冲着这令牌来的，是么？”路小佳微一迟疑，说道：“我们和修罗会本有仇恨，爹爹先前打伤了几个修罗派的首领，他们大举来攻，乃是为了报仇。但我们怀有此令的事，他们似乎已有听闻，想来也有心觊觎此物。”凌昊天点了点头。
路岩忽然走到屋子中央，在一块木板上用力一踩，走到墙边，移动书柜中的书本，又回到屋子中心，掀开地上木板，露出一个暗格。他伸手去格内拨弄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的门，取出一枚铜色令牌，放在桌上。凌昊天见那令大小规格都和先前见过的天风令一模一样，只不过色做黄铜，不同于明眼神取得的那枚是银白色。路岩望向凌昊天，说道：“凌三公子，这枚令和你曾见过的，可一样么？”
凌昊天点头道：“除了颜色不同外，其余都一样。”路岩甚是兴奋，脸色涨得通红，拿起那令不断抚摸，显得心痒难熬，焦急不安。他抚摸了一阵，又将令放回暗格中，小心关上了，回头对凌昊天道：“这暗格中藏有毒弩，一不小心便会触动，天下只有我知道如何关掉毒弩的机关，便连小佳都不知道。别人就算知道这令藏在此处，也绝对无法活着取令离开。”
凌昊天脸色一沉，说道：“你珍重宝贝这天风令，我小三儿只当它是块废铁，半点兴趣也没有，你不用警告我。”
路岩自觉失言，赔笑道：“这个自然。凌家武功精妙高深，自然不会贪图这天风令了。”
凌昊天道：“原来这天风令中藏有武功秘诀。”
路岩嘿了一声，似乎后悔说溜了嘴，迟疑半晌，才道：“其实这令中并没有藏着甚么武功秘诀。它的宝贵处，在于它上面这八个字。”
凌昊天道：“‘持此令者，天风齐护’？”路岩道：“正是。”
凌昊天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世上有没有天风门人，都还是未知之数，难道天风门人真会为了这八个字来保护持令之人？”
路岩神色严肃，说道：“天风传人绝对是有的。你曾见到的妙手风采轻功绝佳，定然便是天风老人的传人。”
凌昊天回想从明眼神处偷走令牌之人身手出奇，确是从所未见的惊人轻功，心中也不由得怀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事，抬头道：“原来如此！你明知修罗会要来报仇，却不要他人保护，便是想引天风门人出手！”
路岩缓缓点了点头。
凌昊天望着他，点头道：“我明白了。因此你要守好这枚天风令，它若被人偷去，天风门人便不会出手保护了。你忽然对我这般恭敬，想来是要托我甚么事。你想请我保护这天风令，是么？”路岩听他说破，便也直认了，笑道：“凌三公子好聪明。”
凌昊天嘿了一声，问道：“你引出天风门人后，又将如何？”路岩道：“老夫只想见识见识天风门人的身手，岂有他求？”
凌昊天心想：“这老狐狸定然别有盘算，却不肯对我说出。他提到天风令和甚么武功秘诀有关，绝不会只想见见天风传人便罢。”当下抱着双臂，在屋中踱步，说道：“事情原本很简单，现在我却被你弄胡涂了。你有一枚天风令，修罗会要来找你报仇，也想夺令。你不想死，却想以修罗会来袭引出天风门人。是么？”
路岩点了点头。凌昊天道：“第一，这件事原本与我无关，我只想阻止修罗会行恶，你要我眼见他们攻入而不阻挡，我做不到。第二，我只想保护你们父女的性命，至于你们见不见得到天风门人，不干我事。第三，就算我糊里胡涂答应替你们保护天风令，让你们见到了天风门人，我又怎知你们没有甚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路岩和路小佳听了，互相望望，都没有说话。凌昊天又道：“依我说，这样干最简单。我助你打退修罗会，你父女拿着这令去躲藏一阵，那么你们父女平安无事，我也问心无愧。护令的这等闲事我不干，我只不愿见到你们父女为了这令而丧命。”
路岩脸现难色，说道：“若有天风来护，我们又怎会有性命危险？我们只想请你帮忙守住这令，不让他人偷去。刚才……不瞒你说，刚才有个叫做天长狐狸的飞贼来下了书，说今晚要偷盗天风令，我担心守不住这令。凌公子，我只请你阻止天长狐狸夺令，直到天风门人出现，这样可成么？”凌昊天问道：“天风门人出现之后呢？”
路岩见他又问到这上面来，显然不信自己方才所说只想见识天风传人的武功的话，不由得恼羞成怒，挥手道：“你不肯帮忙就算了，问这么多做甚么？小佳，送客！”凌昊天冷笑一声，出门便行。
凌昊天跟着路小佳走出一阵，悠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若不是别有图谋，又怎会冒这么大的险？修罗会大举来攻，你们怎抵挡得了？你们又怎知道天风门人一定会来保护？他们就算来了，又怎有把握他们一定能打退来敌？你们父女既有玩命的心，所图定然不小。”
路小佳忽然转过身来，扬眉怒道：“你……你说够了吧？这原本不关你的事，你不愿帮忙，便早早请便！”
凌昊天道：“我只是不想看你枉死，也不想看你爹送死。你们爱玩命，我却只觉人该好好活着才是正经。”
路小佳似乎怔了一怔，低下头来，过了好一阵，才道：“这是爹的主意。我……我也不是很赞成。但我也不想他有个三长两短。凌三公子，你能帮我么？”凌昊天道：“你若信得过我，便跟我说。”

第一百零六章 天长狐狸
路小佳咬着下唇，左右望望，才低声说道：“爹爹是想得着机会，上天风堡去。传说天风堡上有许多神妙的武功秘籍，学成后便可独步江湖。爹爹想利用天风令和修罗会引出天风门人，之后假做中了只有天风堡才能解救的奇伤，让天风门人带他回天风堡救治。他若能上得天风堡，自有机会一窥天风堡的秘传武功。”
凌昊天点了点头，说道：“好计划。”路小佳听出他语带讥刺，抬头道：“怎么？”凌昊天道：“为了学武功而如此卖命，路大侠当真不简单。”路小佳道：“我甚么都跟你说了，你愿意助我么？”凌昊天摇头道：“你爹爹贪图天风堡的武功，想出这等骗人的计策，手段殊不光明，恕我不能相助。”路小佳急道：“但是……但是……”
这时两人已来到大厅之外，赖孤九等在门口，甚是不耐烦，说道：“路小姐，我等要告辞了。”路小佳道：“敝府招待简慢，还请勿怪。赖长老请慢走，我去唤爹爹送客。”赖孤九道：“不用了。”便向屋外走去。
凌昊天忽道：“赖长老，且慢。”赖孤九回头道：“怎么？”凌昊天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修罗会傍晚退去，晚上很可能会再来攻击。不知可否请赖长老率领丐帮弟子在路家留守一夜，明日再离去？”路小佳听了一呆，欲言又止。她身为女主人，凌昊天却出口留客，俨然以主人自居，她虽感到不妥，却没有做声。
赖孤九望向凌昊天，又望向他腰间的杀贼棒，说道：“你既这么说，我们便留下守护一夜。但路家究竟为何不要他人相助，你却须说明白。”凌昊天道：“如此多谢了。事情其实很简单，路大侠和修罗会有仇，他性情刚直，不愿他人插手相助而卷入纷争，因此严词拒绝。”转向路小佳道：“主人便不欢迎，我们仍要留下。路姑娘，你可跟你爹爹说我等已经走了，我们暗中布置守护，不让他知道便是。”路小佳点了点头，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凌昊天又向赖孤九道：“修罗会以为路家不备，进击时定会轻忽。我们让丐帮兄弟在暗处防守，若是无事便罢，若有人攻入，便一起出手抵御。你说可好？”
赖孤九道：“那有甚么不好？”当下召集城内所有丐帮弟子偷偷来到路家，王弥陀当时正好在左近，也率了一群弟子赶来路家相助。两名长老发号施令，安排众弟子在路家各门把守。
路小佳跟着帮忙布置，在前后各处照应。凌昊天见她神色疲倦，说道：“路姑娘，你早些休息吧。”路小佳摇头道：“这本是我家里的事，烦劳你们已十分过意不去，我怎能置身事外？”凌昊天道：“现在已过了午夜，你忙了一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赖孤九正好在一旁听见了，上前说道：“小三儿，我们其他弟兄都守在前头和后进，西厢由你防守。路姑娘就交给你了。”路小佳确也感到心力交瘁，便回房睡了。
路小佳的房间位在西厢，和路岩藏令的大屋相隔一个院子。一切安排停当后，凌昊天爬到院中一棵大树之上，靠着树干仰望天上星星，心中筹思：“今夜若无事，那是最好。我明日可和戚大哥一起打退修罗会，抓起其中恶贼，让他们无暇再来找路家的麻烦。明日我须劝路姑娘和她父亲避开一阵，他们既握有天风令，迟早会见到天风传人，又何须故意致自己于死地？”又想：“今夜修罗会若来袭击，丐帮众兄弟应能抵挡得住。”
静夜之中，他隐约听得几只狗子的吠声和脚步声，渐渐接近内厅。过了一阵，忽听内厅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凄惨已极，凌昊天一惊，忙跳下树，奔入内厅，却见路岩跪在地上，像是中了雷击一般，全身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凌昊天低头往暗格看去，却见那枚天风令竟已不翼而飞，格中留下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只咧嘴而笑的狐狸。
路岩更没察觉有人来到身旁，痴然自语道：“没有了，没有了！”忽然双手捧胸，砰一声倒在地上。原来他急怒攻心，悲痛交集，竟尔昏死了过去。凌昊天伸手探他脉搏，知道他只是昏晕过去，略微放心，但也不禁极为讶异：“这么多丐帮弟子守在屋子四处，这飞贼如何能进来？”陡然想起那狗叫声，心想：“定是用狗做掩饰。”
此时赖孤九也已闻声赶来，问道：“怎么了？”凌昊天道：“小偷来偷去了事物，路大侠昏了过去。”赖孤九道：“你尽管去追，这里有我们。”
凌昊天点点头，飞身跃上屋顶，循着狗吠声奔去。却见东北墙角似乎有个黑影翻墙而出，他快奔追上，却见那人轻功甚好，心中一动：“这人莫非便是那妙手风采？”追出数十丈，看出那人身形高瘦，脚下虽快，却不似风采那般身形轻灵如雾、落足无声，心想：“这人轻功虽好，却远远比不上风采。”提气奔近前，不多时已来到那瘦子背后，伸手拍上他的肩头。那瘦子大惊，他反应极快，肩头一沉，倏然钻入了一旁的林子。凌昊天不料他身手如此滑溜，微微皱眉，知道深夜入林甚是危险，但他不愿就此放弃，随后奔入林中。
他细听那人的脚步声，快步跟上，又追出十余里，忽听前面兵刃声响，凌昊天心想：“深夜树林之中，谁在动手？”却见前面透出火光，他奔上前去，见林中一块空地之上聚集了一大群人，那高瘦汉子正手持双戟，和八个黑衣人相斗，旁边更站了十多个黑衣人，高举火把，竟都是修罗会的手下。一个老者喝道：“天长狐狸，交出令来，给你一个好死！”
那高瘦汉子怒骂：“我天长狐狸岂是投降之人？”他寡不敌众，硬撑了数十招，身上负伤，眼看便要死在修罗会手下。
凌昊天正准备出手，忽听东北角树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持此令者，天风齐护。’这话你们听见过没有？”接着东南、西北、西南三方各有一个声音笑道：“自然听过。”霎时之间，修罗会众手中十多枝火把尽数熄灭，凌昊天隐约见到四个人影如风般落下，之后便一片漆黑，甚么也看不见了。但听修罗会众人大呼小叫，纷乱一阵，再点起火把时，林中空无一人，那天长狐狸竟已不知去向。
修罗会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一人忽然大叫：“鬼！这林里有鬼！”领头那老者喝道：“胡说八道！”心中却也疑惧不已，那四人隐身树梢之时自己全无知觉，其后出手灭火、救人、离去，自己竟然连他们的身影都没看清楚，更不知道他们去往何方。他感到背上一凉，知道自己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侥天之幸了，定了定神，才挥手叫道：“大家快搜！”众人不敢落单，十多人聚在一起，分批向四方搜索，却那里找得到半个人影？

第一百零七章 决裂丐帮
凌昊天也甚是惊异，那四人倏然出现，救了人后扬长离去，轻功之佳，直比那天长狐狸高出了十倍不止。他一时之间见到四个骇人听闻的轻功高手，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惊异，凭着直觉向东方追出，跑出数十丈，隐隐听到脚步之声，他一靠近，脚步声却又消失了。他凝神细听，方圆数丈内更无呼吸之声，想来那四人知道他追了上来，又已隐身消失。凌昊天心中一动，叫道：“风采，是你么？”
却听西北方一人轻噫了一声，凌昊天举步奔去，奔近时却又没有声响了。他抱拳说道：“各位轻功高绝，小三拜服。那天风令是路家之物，还请归还。”四下无声，过了好一阵，才见一张纸条从树梢飘落，写道：“物归原主，小三勿怪。风云拜上。”
凌昊天心道：“上回是风采，这回却是风云。他们究竟是甚么人？刚才共有四人，其余两个又是谁？”他在当地又等了好一阵，那四人全无声响，多半已然离去了。他心中惊异：“这些人刚刚还在左近，怎能如此无声无息地走了？”又等一阵，确知他们已离去，暗忖自己无法追赶得上，才觅路出林。那树林甚是难行，他黑夜中难以辨识路径，走了好一阵才出了林子，连忙赶回路家。
凌昊天踏进路家门口，便见丐帮众人早从藏身处出现，各持武器守在门口，有几个甚至身上负伤。凌昊天忙向人询问，一名弟子道：“刚才有几十个修罗会众闯进路家，让赖长老和王长老打退了。”
凌昊天放下心，走到后进，想去看路岩如何了，忽听一个丫鬟叫道：“小姐呢？小姐！小姐！”凌昊天一呆，忙迎上前去，却见一个丫鬟从路小佳房间奔出，满面惊恐之色，口里叫道：“小姐被人劫走了！”凌昊天大惊，闯入房中，果见路小佳闺房已空，床褥紊乱，果然被人劫去了。他心中正焦急，却听得一人走进屋来，冷冷地道：“刚才守在小姐房外的是谁？有敌来袭，为何没有出声示警？”却是赖孤九的声音。
一名丐帮弟子答道：“守卫西厢的是小三儿。”赖孤九转头望向凌昊天，说道：“小三儿，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凌昊天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说道：“有人来偷走路大侠的事物，我去追那人了。”赖孤九道：“东西呢？”凌昊天道：“我没能追回来。”赖孤九冷笑道：“凭你的武功，怎能让寻常偷儿逃走？你去了这么长的时候，谁晓得你都去做些甚么了？再说，你离开守卫之处，也该通知我和弥陀长老。你一声不响地跑走，西厢无人看守，才让贼人趁虚劫走了路小姐。你可知错么？”
凌昊天听他故做不知，句句诬陷自己，不禁大怒，但他心急路小佳的下落，无心跟他争辩，向一个弟子问道：“那些贼人去往何方？”那弟子道：“像是往西去了。”此时已近天明，凌昊天吸了一口气，便往屋外奔去，向西追寻，却哪有这么容易找得到人？他在城中四处探访，天大明后，又请戚继光和众官兵帮忙寻找，直到中午时分，仍未寻得半点路小佳的踪迹。
凌昊天一夜未眠，半日奔波，只觉身心疲惫已极，便打算先回路家。走在一条小巷里时，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心中一跳，往路旁柴堆中搜去，却见一人俯卧柴堆，全身是血，不知死活。他大惊失色，忙将那人翻过来，却见她衣衫不整，身上伤痕累累，全是血污，不堪入目，正是路小佳。凌昊天去探她的脉搏，觉她尚存一息，忙将她抱起，却见地上留着一张纸条，写道：“有仇报仇，修罗本色。享用完毕，恭送归还，敬请笑纳。河间双煞。”
凌昊天全身发抖，一股猛烈的愤怒之火直冲胸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路小佳回到路府，将她放在闺房床上，细细检查她的伤势。但见她身上殴伤无数，额头、脸面、下身都是伤口，不知受了多么惨酷的蹂躏折磨。凌昊天咬着牙，替她洗去血迹，消毒伤口，取出外伤灵药替她敷药包扎。她身上有三四个伤口太大，凌昊天用金针和羊肠线缝合，直花了半日的工夫。
丐帮众人已然听说此事，纷纷赶来，见路姑娘受伤如此惨重，脸色都十分难看。赖孤九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没想到……”
凌昊天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冷然向他瞪视，说道：“赖孤九，你故意让她被劫走，为甚么？”
赖孤九脸色一变，说道：“小三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你也不该推卸责任，血口喷人！当时守在路姑娘房外的正是你，你忽然失踪了一阵，双煞才有机可趁，闯入劫走了路姑娘。这原是你的不对，是英雄好汉的，便承担下来罢！”
凌昊天凝望着赖孤九的脸，心中陡然雪亮：“他这是为了对付我。我当时怎能如此信任他？”忽然伸手拔出腰间的斑黄竹棒，扔在他的脚旁，冷笑道：“你满意了么？”
王弥陀在旁见了，脸上变色，说道：“小三儿……”凌昊天喝道：“通通给我出去！从今以后，我跟丐帮毫无瓜葛。你们去告诉吴老帮主，这杀贼棒我不要了！”
赖孤九哼了一声，俯身捡起杀贼棒，说道：“背信忘义，毫无承担，丐帮也不要你这样的人！”
凌昊天忽然冲上前，抓住赖孤九的衣领，啪地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手一挥，将他摔出门外。丐帮帮众大惊，纷纷去扶。凌昊天叫道：“通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
王弥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临到门边时，回头道：“小三儿，这事就算是丐帮不对，你也不该做得如此决绝，不留半点余地啊。”
凌昊天不答，望向床上的路小佳，眼泪已流了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无可弥补
王弥陀扶着赖孤九离开路家，脸色都十分难看。王弥陀摇头道：“没想到凌小三性情如此偏激。咱们快去面见帮主，报告此事。”赖孤九呸了一声，愤愤地道：“帮主将杀贼棒传给凌昊天，真正看走了眼！”
却说赖孤九和王弥陀会合其他三位长老，述说了衢州路家发生之事，又一起去觐见帮主。当时丐帮正替木瓜长老出丧，帮主和众长老都聚集在木瓜的家乡，离衢州不远。王弥陀和赖孤九向吴三石说了事情经过，并递上凌昊天扔下的杀贼棒。
吴三石接过杀贼棒，脸若寒霜，静默一阵，才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将杀贼棒传给凌昊天的用意？”
明眼神道：“想是帮主知道凌小三正气凛然，可为本帮内务主持公道。”吴三石点头道：“不错。他不是丐帮中人，也不会觊觎帮主之位。我之所以传他杀贼棒，便是要他相助拥立下任帮主。这意思再清楚不过，我也跟你们详细说过。今日发生此事，看来你们之中有人不相信我的话！”众长老尽皆默然。
吴三石向五个长老环望一眼，忽道：“青帮李四标举用江贺的事，你们听说过了么？”
犬马双丐、明眼神、赖孤九、王弥陀都点了点头。吴三石道：“江贺是个二十岁不到、来历不明的小伙子，但机警多智，勇武重义，是帮派中一等一的人才。李四爷在赵自详面前一力保荐他，让他当上辛武坛主，之后这人在武丈原立下大功，赵自详又让他兼任了庚武坛主。这等轰动江湖的大事，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
几个长老都点头。吴三石又道：“青帮有李四爷那般重视人才的人物，我们丐帮难道没有？头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凌小三是个人物。这样的人居然在我丐帮待不下去，我们丐帮还能在武林中混么？还能凭甚么在江湖上立足？”
众长老都低头不答。吴三石挥手道：“好了，都出去吧。”众人退去后，只有赖孤九留下，他静了一阵，才向吴三石道：“帮主，我知你为此事极为不快，还请容我说一句。这件事摆明了是凌小三的错。他疏于职守，才让路姑娘被劫去，之后恼羞成怒，反将过错怪到他人身上。他毕竟是个孩子，仗着家世，年少娇贵，不免少了承认错误的勇气。”
吴三石望向他，说道：“孤九，凌昊天何曾仗着他的家世唬人了？他跟人说过他是凌霄和燕龙的儿子没有？他和程无垠周旋时，只要说一声我姓凌，那他妈的断魂剑早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他为甚么不说？那是因为他有种！他死也不要倚靠父母的声名，这正是他维护凌家侠名的作为。这样的人会推卸责任，不敢认错？”
赖孤九还想争辩，吴三石又道：“你莫以为我老了，就不中用了。我传给你打狗棒法，早就有点不放心。我告诉你，今日的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要想保住此位，少在我背后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哼，你担心我提拔凌小三，怕他会抢了你的位子，因此蓄意排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有这般的心机，就不配做我丐帮帮主！”赖孤九只听得背后冷汗直流。
吴三石道：“好了！你立即传令，让大家把凌小三给我找回来，请他来见我。这小子豪狂任性，不是好劝服的。谁若有半丝不诚恳，你们看他肯不肯回来？”
※※※
却说凌昊天救治了路小佳，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确知她性命保住了，才回房休息。他累过了头，竟无法入睡，即使闭上眼睛，也噩梦连连。昏昏沉沉地躺到天明，才有人来敲门，却是戚继光。戚继光看他脸色灰败，甚是惊讶，问起前后。凌昊天心中难受，哽着声说了。戚继光大骂道：“梁刚和武如香这两只贼子，我定要逮住他们，就地正法！丐帮那家伙也不是东西，若不是他有心陷害你，路姑娘又怎会被劫走？这人定是嫉妒你，才故意陷害你。对这种人你起始便不该相信。”
凌昊天黯然摇头，说道：“现在却已太迟了。我害了路姑娘一辈子，我怎么对得起她？她如此信任我，我却没能保护她周全！”
戚继光道：“你这般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当今之务，该要捉住那河间双煞，将他们绳之以法。”
凌昊天点头称是。他又睡了几个时辰，便去探望路岩。路岩当时急怒攻心，竟中了风，醒来后神智不清，半身不遂。凌昊天对他的为人甚是不齿，看了他悲惨的样子，也不由得心恻。
凌昊天在路家逗留了一个月余，尽心照料路小佳的伤势。她虽清醒过来，身子仍十分虚弱，情绪常处于惊恐之中。凌昊天日夜陪在她身旁，想尽办法宽慰安抚。路小佳受惊过度，一个月来谁都不敢见，只让凌昊天靠近她，常要握着他的手才能入睡。
这日她醒来后，坐在床上发呆了许久，才忽然抬起头，向凌昊天道：“凌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来耐心照顾我、陪伴我。你在这儿已待了不少时日，我想你定有很多别的事要去做，不该因为我而……而被羁绊在此。”
凌昊天叹道：“都是我不好，才令你受此劫难，我永远也无法补过于万一。你有甚么心愿，尽管跟我说，我定会尽力替你办到。”
路小佳静了一阵，才摇头道：“这原是我父女自己招惹的祸事，你不用太过自责。我……我只想你替我……”顿了一顿，才咬牙道：“报仇！”
凌昊天一阵心痛，点头道：“我定会手刃恶贼，为你报仇。”路小佳流下泪来，说道：“凌公子，你和我路家无亲无故，却在我们危难时出手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爹爹……唉，他若能安享终年，也算是祖宗积德了。”凌昊天沉默一阵，问道：“那你呢？”路小佳眼望虚空，良久才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
次日路小佳便催凌昊天上路。凌昊天和戚继光商量下，决定将戚继光所带官兵留在路家照应保护，他二人上路追寻武梁二贼。
戚继光见凌昊天为路小佳之事耿耿于怀，郁郁寡欢，劝道：“凌兄弟，你对路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各有天命运数，往往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你既已尽力，余下之事便别太过放在心上了。”凌昊天在他的劝解之下，才渐渐宽怀。
二人并辔北行，这日来到屯溪县。凌昊天打听出武如香去了奉恩寺挂单，便和戚继光找上奉恩寺去。
那日正是九月十九观世音菩萨出家日，奉恩寺香客极多，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凌戚二人跟着人潮挤入庙门，但见庙里香烟缭绕，朝拜上香的信众此去彼来，更看不清楚面目。二人便出得庙来，站在庙前石柱旁观望。
便在此时，人潮汹涌之中，一乘四人青呢小轿轻巧地来到寺门之外。轿旁跟了一个小婢，唇红齿白，俏目流盼，竟然颇有姿色。她转到轿前，伸手掀开了轿帘，娇声道：“姊姊，到啦。”
却见轿内伸出一只鲜红绣鞋，纤纤三寸金莲，只看脚便能想象这女子定是体态婀娜，风姿动人。周围众香客都让了开来，驻足瞻望。却见一只雪白的小手掀开轿帘，一个二十来岁的丽人款步走出，但见她上身穿了件藕粉色窄袖搭襟，外套绣花比甲，淡绿长裙委地，衣着虽非十分华贵，却显得异常的亮丽夺目。她头上梳着个偏髻，一双眼睛水灵灵地，如倾似吐，摄人魂魄。
戚继光定定地望向那女子，竟似呆了，再难移开视线。却听旁边一个香客道：“那是倩梅院里的姑娘。”另一个道：“原来是烟花女子，难怪这般风情万种。啧啧，这身段，也只风尘中有得。”那女子下轿后，便与那小婢相偕走入庙中，戚继光只想多看她们几眼，拉着凌昊天也挤入庙里。

第一百零九章 娇女除恶
到得庙中，却见那小婢扶着藕衣女子跪在神坛之前，烧了三炷香，闭眼祈祷。那小婢抬眼望向佛像，一双眼睛骨溜溜地转动，颇有天真之色。藕衣女子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忧愁，秀眉微蹙，更添丽色。上完香后，小婢走上前向敲钟的和尚道：“这位师父，劳驾您老，我家小姐想求个签。”和尚道：“女施主可到旁殿去，在观音大士前求个净水神签。只要心诚，本寺的签是百灵百准的。”
二女便走入了旁殿。戚继光似乎不舍得让两个姑娘离开视线，拉拉凌昊天的衣袖，说道：“咱们跟去看看。”凌昊天便跟着他来到门边，但见殿内也挤满了求签的信众，几个和尚站在神案旁收香油钱和签钱。凌昊天眼尖，注意到一个黑衣男子蹲在殿旁的门坎旁，双眼直瞪着藕衣女子，更不稍瞬。凌昊天见过梁刚和明眼神动手，登时认出是他。转头又见一个和尚站在偏院门口，肥头大耳，张口痴望着那两个女子，正是武如香。凌昊天心中激动，恨不得冲上前去杀死这两只贼子，但见庙中人多，自己若在此发难，不但容易误伤旁人，二贼更能窜入人群走脱，只好隐忍不发。
但见殿中两个女子求了签，打开来看，又交换看了彼此的签语，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边谈边往外走去。正要走出旁殿时，小婢忽道：“小姐，你若不明白这签的意思，可以请那位大和尚帮忙解签。你说如何？”藕衣女子低下头，迟疑道：“怎好意思麻烦人家？”小婢一笑，回头跑去，对着武如香道：“大和尚，请你解个签，可好？”
武如香连连点头，说道：“两位女施主有甚么疑难，我和尚一定尽力为两位解难去疑。大小姐可是住在城中么？”小婢笑道：“我怎当得起你称呼小姐？我是给城东林家使唤的。这位是我的结拜姊姊，住在……”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在武如香耳边道：“不该跟你和尚说的，你别见怪。我姊姊在倩梅院住。”武如香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说道：“善哉善哉，出家人四大皆空，你跟我说了也无妨。”
凌昊天耳力极好，听得小婢和武如香的对话，皱眉心想：“小姑娘年幼不知危险，竟向这恶贼说出自己的住处。”
武如香当下喜孜孜地走了过去，接过二女的签，解释了几句。藕衣女子一直低着头默默而听，最后点了点头，羞答答地道：“多谢和尚指点。”挽着小婢的手，出庙去了。梁武二人在观音殿上待了一会，也转入后进不见了。
凌昊天向戚继光道：“我们既然知道这两个贼子的落脚处，今晚来动手便是。”
两人便在庙外等到天黑，才翻墙进庙去。凌昊天出手抓住一个看似修罗会众的家伙，喝问：“梁刚和武如香呢？”那人突然被他制住，吓了一跳，断断续续地道：“他俩……他俩出去啦。”
凌昊天问道：“这么晚了，他们去哪儿了？”那人道：“他们晚上总要……总要那个去寻些乐子，我却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我听武和尚向人问起……问起林家怎样走法。”
凌昊天和戚继光对望一眼，凌昊天登时想起，叫道：“那小婢！”当下点了那修罗会众的穴道，带着戚继光奔回城中，问了林家的所在，匆忙赶去。
二人跳进了林家围墙，却见那林家层层迭迭都是屋宇，不知该去哪儿找那小婢，凌昊天道：“你在这儿等一下。”飞身在屋顶上游走，寻到下人居住的一排屋子，却见一间屋中点起烛火，他从窗缝望去，一个青衣小婢坐在床旁，就着烛光缝衫，正是白天在奉恩寺见过的少女。凌昊天心想：“武如香多半会寻来此地，我们不如在此以逸待劳。”当下回去找戚继光，带着他来到那间屋外。
凌昊天和戚继光才来到屋外，便听屋内传来一声低呼，接着便是那小婢断断续续的声音：“大和尚，你使甚么妖术，我……我怎么不能动了？”
凌昊天一惊，忙奔到窗外，却见床前站了一个黑衣人，身形肥大，正是武如香。他跳上床抱住那小婢，奸笑道：“是你小娘皮先勾引我大和尚的，可怪不得我！”说着便要对她不规矩起来。
凌昊天怒气填膺，正要跳入屋中，忽听武如香低呼一声，跳下床来，双手扼喉，倒退几步，滚倒在地，身子不断扭曲。
却见那小婢从床上坐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发鬓，冷然望向武如香，原本灵活天真的眼神此时竟寒冷如刀。等到武如香全然不动了，那小婢才跳下床来，从床垫下取出一柄钢刀，砍下了武如香的脑袋，包在一块布中，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取出一些倒在尸身上，又在尸身上盖了一张白布。只见那白布越来越平，小婢等了一阵，才掀开布，布下只剩一滩黄水，妖僧武如香竟就此伏诛，尸骨无存。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小婢看来娇弱无力，竟然举手便杀了一个恶名满天下的淫贼，毁尸灭迹。凌昊天屏息静观，暗自惊讶。戚继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吸了一口长气，凌昊天忙捏了一下他的手。房内那小婢似乎并未察觉，向旁走出几步，忽然素手一扬，向窗外射出两枚银镖。凌昊天早拉着戚继光避到树后，那小婢奔到窗边时，窗外已然无人。
凌戚二人出了林家大屋，戚继光仍旧震惊不已，说道：“那姑娘的手段当真厉害！她用药粉将整个人化了去，俺真是见所未见！”
凌昊天点了点头，说道：“她老早计划要杀死这淫僧，才故意去那庙里上香，并留下线索让淫僧去林家找她。”戚继光道：“却不知另一个恶贼怎样了？”
二人对望一眼，都想：“定在倩梅院中。”当下向人问了路径，往倩梅院去。行出一阵，却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形也向倩梅院奔去，凌昊天低声道：“就是刚才在林家的那个小婢，想是去接应她的同伴了。”当下跟在她身后，来到倩梅院外。
那小婢从后门进去，来到一间偏房，敲了敲门，唤道：“姊姊？”房门开处，站在门口的竟是梁刚，阴阳三叉递出，抵在那小婢咽喉。小婢低呼一声，说道：“大爷，你……你做甚么？”梁刚冷笑道：“你们想对大爷下手，还没这么容易！”说着将她扯了进去，关上房门。

第一百一十章 双梅郁金
凌昊天和戚继光来到门外，从窗缝望去，却见那藕衣女子被绑在椅上，小婢也被点了穴道，软倒在地。戚继光急道：“我们快进去相救！”凌昊天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别急！这两个姑娘下毒的本事很高，我们若不小心，反要被她们毒倒了。”
却见梁刚用小阴阳三叉抵住小婢的胸口，冷冷地道：“我兄弟呢？你将他怎么了？”那小婢似乎吓得厉害，颤声道：“他……他……”转头向那藕衣女子哭道：“姊姊，他欺负我！我又不是青楼中人，他怎可这般对我，呜呜……”
那藕衣女子也流下眼泪，说道：“阿香，我虽在青楼，也只有人付钱来买我的，这般威吓强逼的，我也从没遇过，只有比你还要害怕！”二女哭哭啼啼，梁刚冷冷地道：“我号称摧花手，你们装出可怜的样子，对我半点用处也没有！快说！我兄弟呢？”
小婢收泪道：“他……他欺负我后，把我带来这里，说要来找你。经过前面那屋子时，他看到里面的姑娘长得标致，就跳进去了。你看，他这不是来了么？”说着向门口望去。
梁刚忍不住转头一望，便在此时，那藕衣女子和小婢对望一眼，小婢从口中吐出一粒红色的丸子，在地下骨溜溜地滚动。那藕衣女子身子微侧，用椅脚将红色丸子压破，丸中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雾。
梁刚见门口无人，回过头来喝道：“大胆贱婢，竟敢骗我！我要你的命！”忽然脸色大变，伸手抓住咽喉，跪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阴阳三叉指向藕衣女子的咽喉，喝道：“取解药来！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藕衣女子直视着他，嘴角带着不屑之意，说道：“我奉命杀你，身上怎会带有解药？你认命罢！”梁刚眼中如要喷火，喝道：“好！我们便一起死！”正要刺死那藕衣女子，忽觉背心一凉，一柄长枪透胸而过。
出手的正是戚继光。他见情势危急，便涌身跳入窗口，挺枪刺死梁刚。他咬牙道：“恶贼，你须知也有今日！”凌昊天也已跳入房中，忙将一颗药丸塞入戚继光口中，说道：“屋中有毒，你快坐下！”戚继光顿时感到一阵昏沉，胸口烦闷，再也站立不稳，坐倒在地。
凌昊天过去替藕衣女子解缚，又解开了那小婢的穴道，说道：“我这位朋友中了毒，还请二位惠赐解药。”二女互望一眼，一起向凌昊天和戚继光行礼，说道：“多谢两位相救。”藕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过去替戚继光解毒。
那小婢也将解药递给凌昊天，凌昊天却摇了摇头，意示不用。小婢睁大眼睛望向他，脸上满是惊讶之色，问道：“你怎地没事？”凌昊天微微一笑，说道：“我叫小三儿。两位是仙容神卉座下么？”
藕衣女子转过身来，向凌昊天一个万福，说道：“原来是虎啸山庄三公子。贱婢双梅，这是我小妹子郁金香。”她并未回答，只说出了二人的名字；百花弟子都以花为名，却是不答之答。凌昊天点了点头，踢了地上梁刚的尸身一脚，说道：“两位杀得好！我们一路追来此地，就是想杀了这两个淫贼，为天下女子除害。多谢两位姊姊代劳。”
郁金香咬牙道：“这两个家伙早该除去了，我们只恨杀他太迟。”蹲下身去，抽刀砍下梁刚的头，撒了些药粉在他身上，用床单将之盖住。这时戚继光身上毒性略退，睁大眼望着那床单，想伸手掀开来看看，却又不敢，脸上又是惊奇，又是害怕。
双梅和郁金香见了戚继光的脸色，都抿嘴而笑。不多时，床单全然平了，郁金香掀开床单，又是只剩一滩黄水。她将黄水擦干净了，双梅用床单将梁刚的头包起，踢入床下。这两个女子看来娇怯怯地，杀个把人竟然全不当一回事，斩首毁尸，更没有多眨一下眼睛，戚继光在旁看了，也不禁自叹弗如。凌昊天心想：“这两个姑娘出手干净利落，显然受过严密训练，百花门人当真不简单。”
二女处理完尸体，出房去洗净了手，换了衣衫，又回入房中。凌昊天道：“修罗会的人知道这两个贼子来了倩梅院，他们若找上门来要人，两位能够应付么？”
双梅一笑，说道：“贱妾已有安排，凌三公子不用担心。”郁金香接口道：“刚才在大厅之上，我们让两个姊妹扮作了两个恶贼的模样，和其他客人争风吃醋，大吵大闹，相约出院打架去了。修罗会若来探问，这儿的客人个个亲眼见到他们出得院去，我们自能摆脱干系，不落痕迹。”凌昊天点了点头。
双梅过去扶戚继光躺在榻上，柔声道：“这位公爷，恕贱妾鄙陋无礼，竟尚未请问恩公高姓大名。”戚继光原本惊于她的艳色，这时见她对着自己说话，语音温软，吐气如兰，只觉全身酥麻，心跳加快，傻了一阵，才支支吾吾地道：“俺姓戚，名继光，那个……那个字符敬。”
双梅微笑道：“原来是戚公爷。贱婢误伤了公爷，请公爷大人大量，原谅则个。”戚继光道：“不要紧，不要紧，你……你不用道歉。”
双梅温柔一笑，在他榻前坐下，伸出纤纤素手，替他按摩身上各处穴道，助他去毒，口中说道：“恩公体格健壮，功力深厚，略略休息一下，便能好起来的。快放松了身子，让妾身替您揉揉。”她十指揉捏得恰到好处，戚继光只觉通体舒泰，他这辈子何曾享受过这等温柔滋味，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加快，得要尽力压抑，才不致喘息出声。
凌昊天眼见戚继光神魂颠倒的模样，忍不住微笑，心想：“百花门人勾魂摄魄的手段，天下只怕没有几个男子能抵受得了，也难怪戚大哥心动神驰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双梅的用心：“这两位姑娘行事精细隐秘，这回在我二人面前泄漏了身分，她们知道我会守口如瓶，对戚大哥却不免有些不放心。她们既不能杀他灭口，自得使些手段拢络他，让他为百花门保守秘密。”
他想到此处，开口道：“双梅姑娘，这位戚兄是在下的好朋友，对我曾有救命之恩，为人慷慨重义，实是不可多得的豪杰。”双梅抬眼一笑，说道：“凌三公子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了。”凌昊天知她玲珑剔透，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此回答便表示她不会加害戚继光，便放下了心。他转头见戚继光脸上红得厉害，说道：“戚兄，这两个恶贼的首级，你或可向两位姑娘请讨，带回山东归案。”戚继光回过神来，说道：“是，是。两位姑娘，俺从山东一路追捕这两个贼子，不知你们可能将首级给俺带回去么？”
双梅道：“一贼本是戚大爷所杀，何须相问？我们原本想用这两个首级祭告所有被害女子，戚大爷既然有求，自当奉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江边新识
凌昊天向二女说起路小佳之事，双梅和郁金香都甚是怜悯，双梅道：“凌三公子，我门内收留了许多身世可怜、遭人欺凌的女子，路姑娘若投身无处，本门定当好生照料于她。”凌昊天起身行礼道：“素闻百花门人互相照顾扶持，亲胜姊妹。两位若能善待路姑娘，在下感激不尽。”双梅道：“我百花门的宗旨，便是以救助天下孤苦无依女子为心，行侠义天理之举。凌三公子何用相谢？”
郁金香道：“倒是戚大爷带着这两个首级回去，就怕修罗会的人会来抢夺报仇，另生风波。”双梅道：“不如我们一同去衢州拜访路姑娘，再送戚大爷回山东归案。”
戚继光不愿麻烦二女，二女却坚持要护送一程。次日清晨，一行人便携了两个首级离开杭州，回到衢州。双梅和郁金香找了当地的百花门人一同去探望路姑娘，提起邀她加入百花门之意。路小佳甚是感激，当下决定捐出路府供百花门使用，成为百花门在浙省的据点。她自己仍旧住在家里侍奉老父，暗中帮助百花门铲恶除奸，接济孤苦。
凌昊天见路小佳有了寄托，才放下了心。他想戚继光北上有双梅和郁金香护送，定然出不了差错，也不用自己挂心，便决定与戚继光作别。戚继光甚是不舍，说道：“我和凌兄弟极为投缘，但盼日后还有机缘相见。俺明春便将赴乡间武举，若能中了，当向凌兄弟拜谢指点武艺之德。凌兄何时有空，定要来山东舍下作客，我兄弟好多聚聚。”凌昊天答应了，与戚继光洒泪作别。
※※※
凌昊天送走了戚继光和二女，又独自在江湖上流浪。他想起路小佳受辱及自己与丐帮闹翻的前后，情绪低沉，郁闷难遣，信步来到江边上。这时已近初秋，朔风扑面，寒意侵人，他身上钱已用光，只能坐在江边露天而眠。正寂寞无聊时，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他转头看去，却见十多丈外的江岸边上有座小木屋，窗中透出光线，屋中传出笑语之声，听来是一男一女。不多时，空气中飘来一阵酒肉香味，似乎便是从那木屋中传来的。他想起和丐帮众人围坐喝酒吃肉的热闹情景，心下不由得伤感，这时天地凄怆，秋意萧飒，他真想躲进那木屋里，就算吃不到东西，能感受到些许温暖的人气也是好的。
正想时，忽听身后一人道：“你饿不饿？”凌昊天一惊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似乎只有十五六岁，衣衫看来甚是单薄，细看下才知他穿得竟是上好的银狐轻裘。那少年悄没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不知是天生脚步轻盈，还是身负上乘轻功。他脸上笑嘻嘻的，伸手拉起凌昊天，笑道：“我饿坏啦，咱们一起去讨顿吃的！”挽着他便向那木屋走去。
那木屋外面十分破败，屋内也甚是简陋，就是一间通房，正中架着一个大火炉，炉上烧着一锅白菜牛肉，水雾蒙蒙。锅旁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高大，英气勃勃，手中拿着一柄小刀，正雕刻一块木头。那少女也是十六七岁年纪，双目黑亮，身上披着一件青色外袍，正拿着木勺子搅拌锅中食物。她听到门响，并不回头，口中说道：“是阿丹么？你来迟了。”瘦小少年笑道：“我见到这位朋友坐在外面喝西北风，请他一块来吃点东西。”
那少女转过头来望向凌昊天，展颜一笑，笑容又是甜美，又是调皮，说道：“不喝西北风，却来这儿打秋风么？欢迎欢迎。外面冻得要命，快进来坐啊。这位大哥怎样称呼？”凌昊天道：“我叫小三儿。”那少女一笑，说道：“我是阿韵。”指着那火旁的高大少年道：“这是我大哥云小子，人云亦云的云。”指着瘦小少年道：“那是我小弟阿丹。”
便在此时，木门开处，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看来更加年幼，只有十三四岁，圆圆的脸蛋，细细的眼睛，板着脸全无笑容，严肃中却带着几分天真可笑。阿韵道：“容容，这位是小三哥，你快来招呼。”容容走进屋来，向凌昊天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神态冷漠，走过去在云小子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雕刻。
阿韵和阿丹就没这么安静了，阿丹咭咭呱呱地说起刚才街上看到的热闹事：卖牛肉的老王如何被人骗了钱，赶车的小虎如何被多赏了两文银子，张媒婆如何被新郎新娘追打得满街跑。阿韵一边煮食，一边格格而笑，忽然说道：“听说淫僧武如香在屯溪忽然失踪了，也不知是怎地？”阿丹笑道：“不只他哩，那摧花手梁刚也消失无踪了。这些坏人啊，就该像这样没事就失踪一两个、两三个，天下不就太平了么？”
凌昊天见这四个少年少女年纪不大，举止谈吐却不似常人，心中暗自纳闷。过不多时，阿韵便叫大家来吃饭。凌昊天肚子饿得很了，接过一碗白饭牛肉，便大口吃了起来。阿韵那锅白菜牛肉虽像是随便煮的，竟是绝佳美味，凌昊天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白饭，只觉身上暖呼呼的极为舒服。云小子饭量也大，只默不作声地吃；容容吃了半碗便停下了，她坐在云小子和阿丹中间，吃完后便轮流替两个少年添饭夹菜，极为细心。阿韵和阿丹却边吃边说，两张嘴巴像是停不下来，阿丹说到有趣处，大家都笑得停下筷子，捧腹滚倒在地。阿韵坐在凌昊天旁边，虽说话嘻笑不绝，仍不失殷勤周到，连连招呼着替凌昊天夹菜。
凌昊天和四人闲闲攀谈起来，却越发觉得奇怪。这四人对他们的来历绝口不提，武林中事似乎知道得不少，世俗中的杂物琐事却好像全然不知，芝麻蒜皮的街坊小事也说得津津有味。阿韵的俏皮爱笑和容容的不苟言笑恰成对比；云小子的高大安静和阿丹的瘦小机灵更是全然相反。这四人性格虽异，默契却似乎极佳，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若说是兄妹，却又不像。
吃过了饭，阿韵和容容拿出几张毯子，让大家就地睡下，替凌昊天也铺了一席。凌昊天睡在角落，感受到火炉传来的暖意，耳中听得阿韵和容容两个姑娘低声谈论胭脂花粉的价钱，坐在火旁的云小子手中小刀刻上木头的细微声响，和阿丹沉缓的鼾声，心中感到一阵平安舒适，竟是他离开虎山后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暖。他想着往事心事，想着宝安，慢慢阖眼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中四奇
如此过了七八日，凌昊天和四个少年在木屋中共住，不自觉中对这四人越来越感亲厚喜爱。这日他去看云小子的雕刻，发现他刻的是一套乐器；有琴、瑟、古筝、洞箫、直笛、琵琶、扬琴、胡琴，每样都有一个宫装女子抱持吹奏，动作逼真，表情生动，彷佛小人真的在演奏一般。有时凌昊天一整日便坐在云小子身边看他雕刻，看得出神。阿丹偶尔跟凌昊天一起坐在江边聊天，他口齿伶俐，常将凌昊天逗得捧腹不已。容容虽寡言冷面，却总知道别人需要甚么，往往在不言中替别人将一切打点停当，让人觉得分外舒服妥贴。阿韵年纪虽较容容大，相较之下却粗疏得多，但她的言笑晏晏总能令凌昊天想起在家里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四个少年偶尔结伴出门去，大半日或一整日才回来，他们没说去做甚么，凌昊天也不多问。
到了第十日的晚上，凌昊天坐在屋角练无无功，忽听屋外脚步声响，一群人快步来到屋外，听脚步声都是会武的。凌昊天才一察觉，四个少年男女也都警觉，云小子起身走到门口，沉声道：“是黄山派的朋友么？”
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谁是你的朋友？快将七杀碑谱还来！”阿丹倚在窗口，见窗外闪着五点磷光，笑道：“咦，白骨派的人也到啦。不错，你们的人肉耙是我拿走的，你们来找我也没用，那耙早被我大哥毁啦。”
屋侧一个尖锐的声音骂道：“贼小子，竟敢偷窃毁坏我镇派之宝！纳命来！”阿丹尚未答话，容容已一跃出门，冷冷地道：“你用人肉耙伤了多少无辜人命，今日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最好，省得我们到处去追杀。”话声未毕，人已欺上前，但听五声惨叫，白骨派的人竟已全数毙命。容容走回屋内，脸上仍是毫无表情。
凌昊天不料这小女孩出手如此狠辣，一瞬间便要了五条性命，暗暗咋舌。门外黄山派众人已大声鼓噪起来，一起冲向门口。云小子缓缓走出门外站定，开口喝道：“天不仁兮风雷变，地不仁兮万物灭。天地予我悲愤怒，杀杀杀杀杀杀杀！”
他这一喝中蕴含着极猛烈的内劲，那第七个杀字出口，门外霎时静了下来，接着砰砰连响，却是黄山派众人纷纷摔倒在地，只有为首那人还撑着没有跌倒，口中喃喃道：“七杀碑，七杀一出天地毁……”手抚胸口，呕出一大口鲜血，缓缓转身，拖着脚步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凌昊天并不惊奇四人打退来敌，也不惊奇容容的出手狠辣和云小子的内力深厚，奇的是自己竟全然看不出他们的武功家数。他家学渊博，不但熟知正派武功，对各种奇门武功也颇有涉猎，岂知他不但看不出容容杀人的手法，连云小子的内力家数也瞧不准。
却见云小子和阿丹走出门外，将白骨派死者的尸体扔入江水。二人回进屋内时，便似刚去砍柴搬米一般若无其事，阿丹皱着鼻子搓手道：“好冷，好冷！”四人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各自躺下睡了。凌昊天心中虽惊异，却也没有出口询问。
次日晚间又有人来，却是崆峒派和血旗帮。崆峒派说四人偷了他们的神蛊瓮，血旗帮则来讨回千血旗。云小子出手杀了血旗帮的人，阿韵挫败崆峒弟子，让他们退去。此后每晚都有两三个门派帮会找上门来追讨失物，若是作恶多端的帮会，四人便下辣手杀死；若是恶不太深的帮会，便打伤几人放走。凌昊天每晚都有好戏可看，如此七日，总共来了十八个帮派，他心想：“他们偷的东西可真不少。”却始终猜不出四人的武功来历。
这日晚间又有人走近木屋，来人只有三个，从脚步听来竟都是高手。阿丹啊了一声，惊道：“大哥，莫非……莫非是他们？”阿韵摇头道：“他们怎会找到这里？”云小子抢到门口，喝道：“来人报名！”
门外一人慢吞吞地道：“银瓶山庄松柏梅三友到访，四个小鬼快出来领死吧。”
容容惊呼一声，叫道：“是他们！”云小子叫道：“我挡一阵，你们快逃！”话声未了，人已抢出门外，和一人交起手来。其余三人哪里肯独自逃生，也跟着跃出屋外，身法奇快，向门外三人攻去。
凌昊天早已来到门口，月光下却见来敌三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一个是个老妇。三老出手既快且重，四个少年显然不敌。凌昊天正要跃出相助，忽听阿韵尖叫道：“容容！”那老妇已扣住了容容的手腕，陡然退出十多丈，冷笑道：“一命换一命！”另两个老者也倏然后退，来到老妇身旁，三老快步离去。
云小子抢上拦截，两个老者一齐回身出掌向他打去，云小子一惊，只能硬接下来，向后连退数步，仰天跌倒。三老嘿的一声冷笑，远远地去了。
阿丹抢上扶起云小子，叫道：“大哥！”凌昊天奔上前搭他脉搏，知他只是一时闭住了气，并未受重伤，便道：“不碍事。”俯身将他抱入屋内，伸掌在他胸腹间按摩，助他顺气。阿韵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眶里滚动，急道：“容容被他们捉去了，云哥又受了伤，可怎么办？”
阿丹苦着脸，摇头道：“谁料得到他们会找到此处？唉，要救容容的命，除非去银瓶山庄面见萧大小姐，向她求恳。但是……唉，世上哪有人能见得到她的面？”
凌昊天忽然转过头来，说道：“你们究竟是甚么人？”阿韵和阿丹立时闭上了嘴。此时云小子已醒转过来，低声喘息，向凌昊天道：“多谢相救。”他抬头望向阿韵和阿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事情竟会变成这样，我们都是始料不及。小三儿，我们不该再瞒你了，我就是风云。”
凌昊天啊了一声，脱口道：“风云？原来是你们！”云小子点点头，指着阿丹道：“他是风采，阿韵是风韵，容容是风情。”凌昊天恍然道：“妙手风采！那天偷走明眼神的天风令的，就是你了！”阿丹点了点头。
云小子缓缓说道：“我们本也无意瞒你。小三儿，我们风云、风韵、风采、风情四个，乃是天风堡风老太爷的关门弟子，合称‘风中四奇’。我们并不姓风，风云、风采这些名字，都是师父帮我们取的入门化名。我姓刘，单名一个云字，人人都叫我云小子。阿丹是妙手采丹，阿韵是俏妞李韵，容容是冷面容情。”
凌昊天点头道：“那天出手保护天长狐狸的，就是你们四个了。”
刘云道：“不错。”李韵道：“我们早先已见过你几次，你在路家时，我们也在那儿。后来我们去追天长狐狸，修罗会竟趁机伤了路姑娘，我们心中都很觉过意不去。”采丹道：“后来我们见你尽心照顾路姑娘，都觉得你心地忒好。又听说你为此和丐帮闹翻了，猜想你心里定然不好过，才邀你来此。”李韵叹息道：“我们对你绝无恶意。唉，只没想到那三个老头会找上门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止客庄外
凌昊天问道：“刚才那三人为甚么要抓走容情？”李韵和采丹正要开口，刘云却阻止道：“这是我们自己的恩怨，不敢以此相烦阁下。”凌昊天知道他们不愿将自己卷入纷争，大声道：“你们若当我是朋友，便知道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当我小三儿是甚么人了？”
刘云和李韵、采丹互相望望，李韵叹了口气，说道：“小三儿，我们当你是朋友，却不愿你为我们去冒险。此事原不足为外人道，你既问起，我便跟你说了也吧。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天风堡和银瓶山庄乃是世仇，传到先师的独子风老爷时，双方仇恨更深。不久前先师的独孙风平少爷又去招惹了银瓶山庄的主人，银瓶山庄大举来攻，将风少爷困住；我们和几位师兄师姊赶去救出风少爷，与银瓶山庄的人大打出手，将他们的人打死打伤了好些。刚才那三人便是银瓶山庄中的高手，他们对我等出手，自是想挟持容情向天风堡报仇了。”
凌昊天微微点头，望向采丹，说道：“你刚才说，要去银瓶山庄面见萧大小姐，向她求恳，才有希望救出容情，那是怎么回事？”李韵向采丹瞪了一眼，埋怨道：“你便是口没遮拦。”采丹涨红了脸，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李韵不去理他，转向凌昊天道：“萧大小姐是银瓶山庄的少主人。她性子仁善，最不喜滥杀无辜。容情还是个小女孩儿，我们若去向她求恳，她多半会饶过容情一命的。”
凌昊天沉吟道：“你们四处去偷那些事物，和此事有关么？”
刘云摇头道：“无关。我们是受师父遗命出来办事。”凌昊天问道：“你们偷那些东西做甚么？”采丹道：“我们出手偷的，都是武林中阴毒下贱的武功兵器，如人肉耙、阴尸爪、绝户枪法等，我们已将之毁掉。”
凌昊天道：“七杀碑谱流传已久，向来是黄山之宝，怎能算是阴毒武功？”刘云道：“这功夫太过狠霸，伤人伤己。放眼今日黄山，谁有资格学用这七杀碑谱？”
凌昊天默然，这四个少年口气狂妄，身手确也着实不凡。他数日来眼看四人对付各门派，手段虽狠辣，却不失光明，惩诛恶徒也甚是公正，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天风令究竟是甚么？”李韵道：“天风令是先师送给恩人的信物。他老人家遗令，谁持有天风令，天风老人的弟子就得尽力保护。”
凌昊天道：“我还道这只是传说，原来竟是真的么？”采丹道：“是的。天风令一直在天风堡中，后来不知如何流传到江湖上。这天风令上写了：‘持此令者，天风齐护’。我们风中四奇是天风门人，见到持令之人，自当出手相护。”刘云道：“丐帮人多势众，并不需要这令；路岩心怀阴谋，不配持有这令。我们因此出手偷回夺回。”
凌昊天回想前事，路岩心急保住天风令，竟是想要依靠这四个小娃子保护，不由得微微一哂。李韵见到他的脸色，猜知他在想甚么，说道：“其实我们是小风中四奇，老一辈的风中四奇已经退隐了，因此才由我们出手。”
凌昊天奇道：“老一辈的风中四奇？那是甚么人？”
刘云道：“那是先师壮年时收的弟子，叫做风影、风叶、风骨、风姿。”李韵接口道：“风影和风叶两位轻功绝佳，曾为虎侠和龙帮办事，你或许听说过。”凌昊天恍然大悟，拍手道：“原来飞影和落叶是天风老人的弟子！娘总说飞影落叶两位轻功绝佳，连她自己都不定比得上。他两位跟随虎侠日久，我娘只道他们的武功是虎侠所传，原来另有师承。”刘云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本门和虎山也是有些渊源的。”
凌昊天站起身来，说道：“去救回容情的事，我义不容辞。你们快告诉我，如何才能上得银瓶山庄，见到萧大小姐？”
刘云、李韵、采丹脸上都露出喜色，一起向他下拜，说道：“出手相救之德，风中四奇没齿难忘。”
四人次晨便离开木屋，向东南赶去，不一日来到天目山脚。采丹道：“天风山和天目山原是同一山脉中的不同山峰。银瓶山庄也在天风山里，离天风堡距离甚近，但中间隔了一个深谷，绕谷行去，须两日路程才到。”当下领着凌昊天往银瓶山庄所在的鸣泉峰行去。来到峰脚，却见平地上起了一间占地数十顷的庄子，气势雄伟，门前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凌昊天在这幽静偏远的山里陡然见到这般热闹景象，不由得一怔。
采丹低声道：“这些人都是慕萧大小姐之名而来的。自从萧大小姐三年前去峨嵋金顶上香许愿，露过一次面后，江湖上立时将她的美名传得沸沸扬扬，公认为天下第一美女。此后争着来一睹芳容、妄想博得青睐的子弟多如过江之鲫。银瓶山庄为了挡住这些不速之客，才在此建了这座‘止客庄’。”
李韵接口道：“银瓶山庄的人对他们大小姐尊重维护得如天宫公主一般，谁要上峰去，必得有很大的本事才成。听说他们设了不少关卡，测试来人的武功人品才德，通不过一关，便会被拦阻下来。因此江湖上都说：要见萧大小姐一面，直比登天还难。”刘云道：“小三儿，我们自知无望，只能请你勉为其难，试着上峰去。”
凌昊天点了点头，问道：“他们设了些甚么关卡？”采丹道：“我们和银瓶山庄虽是仇家，毕竟是比邻，多少听闻一些。这样吧，我扮作你的书僮跟你一块去，路上也好帮你出点主意。”李韵道：“我们要救容容的事万分机密，若被银瓶山庄的人知道了，定会立时将你赶下山去，容容也不免有生命危险。为免他们起疑，请你声称是因仰慕萧大小姐，才想来一睹她芳容的，一路上只管过关，旁事莫涉。关于容容的事，只可在面见萧大小姐后才说出。”
四人当下商量了一阵，采丹便扮成书僮模样，跟着凌昊天来到止客庄外。刘云和李韵不得进入，便在山脚与二人告别，祝他们能顺利上峰。
凌昊天和采丹才走入庄门，便见一个身穿葛色长袍的家人坐在门旁的红木大掌柜桌后，头都不抬，没好气地道：“来人报名！”
采丹趋前道：“管家老爷您老安好。这位是我家凌三公子。”
那家人瞪眼道：“我要你报名，便好好报上名来。我才不管你是张家二公子还是李家五公子。来人报名！”采丹只得赔笑道：“我家公子姓凌，名昊天。昊天罔极的昊天。”
那家人点了点头，在一本簿子里写下“凌昊天”三个字，便摆手道：“进去厅里坐下，等人来叫你，便去赴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英俊云集
凌昊天见他高傲无礼，微感恼怒，采丹拉拉他的衣袖，使眼色要他莫恼，两人便一齐走入厅中。却见厅上站站坐坐总有二十来个青年，个个打扮得十分体面，顾盼自得。凌昊天在虎山长大，虽也曾游走江湖，却并未会见过少一辈的侠士，只能从服色看出有些是江南武林世家子弟，有些是天龙剑派、峨嵋派的弟子，还有一个是点苍派弟子。众青年和各自的同门随从围坐一处，对其他人并不招呼，更不理睬。
采丹倒是十分博闻，在凌昊天耳边道：“那边两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衣着华贵的，便是庐山孟老英雄的儿子，孟玉树、孟临风兄弟，以家传八卦游身掌称雄江西。他孟家富霸一方，难怪这两兄弟周身锦缎。那个头戴书生巾，身穿白衣的是山西天龙剑派的少主石珽，听说他剑术已得天龙主人的真传，威震山西。啊，那边独自一个人站着，满脸傲色的，想必是点苍小剑客张洁，离嚣观主许飞的得意弟子。西厢里一大群人簇拥着的，定是峨嵋派的柳少卿。他原是峨嵋山脚的世家子弟，因他资质特佳，被峨嵋正印大师看中，收为关门徒弟，尽得真传。”接着又指指点点地数了七八个人。
凌昊天忽道：“阿丹，我现在才知道李韵和容情有多么好命。”采丹一愕，奇道：“怎么说？”凌昊天道：“你是个天生的月下老，识得这许多漂亮的公子哥儿，人人的身家底细都一清二楚，李韵和容情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采丹脸上一红，笑道：“你别将这话说给容容听，她可要恼呢。在她眼中，这些人哪里及得上咱云小子大哥？阿韵和容容她们才看不上他们呢。”凌昊天一笑，说道：“也及不上你。”
采丹笑而不答，转开话题，说道：“公子，你瞧这儿的字画挺不错的。”说着拉着凌昊天穿过大厅，观看墙上的字画。凌昊天笑道：“哟，你倒风雅得很，懂得看字画。”采丹笑道：“这是甚么地方，就不风雅，也得装着风雅一些。你瞧人人都一本正经的样子，咱们可不能输给别人了。”
两人谈笑无忌，旁若无人。厅中众青年都对凌昊天侧目而视，有的看他衣着朴素寒伧，露出讥笑之色；有的看他举止粗率无忌，露出嫌恶之意。凌昊天也不理会，径自负手在厅内走了一圈。
采丹低声道：“公子瞧出了么？这儿的字画都是宋人的作品。”凌昊天点了点头。采丹指着一幅山水画道：“你看这幅少了签题。你说该题甚么字好？”凌昊天随口道：“这画的是三峡，就题‘三峡初晴’好了。”采丹笑道：“不如‘清荣峻茂’四字。”凌昊天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肚里还有几分墨水。”采丹吐舌道：“小时候师父教我们读了好些书，现今都快忘光啦。”凌昊天幼年时曾随文风流读了不少诗书杂文，他聪明强记，过目不忘，此时将幼时读过的诗文重又记忆起来，与采丹谈得甚是兴起。
二人谈论了一阵，门口那家人啪地一声阖上了簿子，朗声道：“好，一共二十七位贵客，都到齐了，这就开始罢！”手指着通往后厅的屏风，说道：“本庄特产的天目龙井，入口芳香，清淡味醇，别处绝不得见，小姐特请各位少爷入内品尝。请各位依序通过屏风，至后厅稍坐奉茶。”
一个矮小的青年当先站起，向着屏风闯去。众人心中都想：“这屏风后定有古怪，先让这莽撞的家伙去闯闯看。”却见那青年大步走到屏风之后，忽地闷哼一声，身子竟从屏风上飞了出来，飞出两三丈才砰一声摔在地下，跌得鼻青眼肿，动也不动。众人都上前围着他看，指指点点，却无人去相扶。凌昊天上前扶起他，见他身上竟有七处穴道被点，不由得暗暗惊讶：“他去屏风后不过一瞬间，出手的人竟点了他这么多处穴道！”当下替他解开穴道，知道点穴者内力甚强，显是高手。那青年站起身来，满脸通红，向凌昊天点头称谢，头也不回地出庄去了。
余下众人互相望望，都不敢贸然上前。忽听一声冷笑，一个灰衣少年跃众而出，正是点苍小剑客张洁。他转过了屏风，众人只听得七八下刀剑相交声，便听他朗声道：“前辈承让。”走进后厅。
众青年见有人过关成功，胆子都大了起来，接着又有三四人走向屏风。众人陆续走去，二十多个青年竟有十多个被打了出来。凌昊天等众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才缓步走向屏风。却见屏风后坐着一个脸色枯黄的小老头，他抬头望了凌昊天一眼，便道：“你解得开我点的穴道，身手不凡，请入厅。”凌昊天一拱手，走进后厅。
却见后厅里只有七个青年犹在，除了张洁之外，还有石珽、柳少卿、孟家兄弟和另两个青年，采丹认出一个是六合拳的少掌门姓李，一个是连环刀门的大弟子姓蒋。在后厅接待的是个葛袍老者，神态比先前在门口那家人恭谨得多，向众青年道：“八位公子请随意用茶点。”各人坐下喝了茶，葛袍老者便请众人上楼。
楼上竟是别有天地，四面开阔，放眼望出去便是一片苍郁的青山，一道清澈的溪水蜿蜒流过楼前。楼顶飞檐青瓦，甚有气势；楼内窗明几净，各种事物都布置得极为精致素洁。众青年见到楼上的景象，都赞叹不已。
凌昊天信步来到东首，见一道楼梯通到楼上，显然这楼还有再上一层。他抬头望去，却见一道悬空飞桥从楼上挂出，向东指去，直连接到对面的峭壁之上，足有数十丈之遥，通体都是木造，状似轻盈，实则稳固。凌昊天不由得心生赞叹：“这飞桥构造之巧妙，形态之壮美，实为世间难见奇观。银瓶山庄的主人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正想时，葛袍老者朗声道：“各位公子，待我引诸位见过敝庄叶士奇叶老师。”众人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穿着儒服的中年文士站在廊口，向众人拱手为礼，执礼甚恭。众人都未听过叶士奇的名头，但想来定是银瓶山庄中的要紧人物，不好轻慢了，便都恭敬回礼。
葛袍老者道：“叶老师是小姐丹青之艺的启蒙老师，受小姐之托，想来向各位请教一二。”众人心中都想：“这又是一个出题人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道题
那叶老师一摆手，说道：“各位公子请随我来。”引众人走到西首，却见廊上挂了十多幅画，有山水风景，也有花鸟人物。叶老师道：“这几幅画都出自小姐的手笔。小姐有请各位贵客品评指点，挑择贵客最喜爱的一幅，在画上题字及古人诗文一段，以资留念。”
众人心想：“这是要考察我等的文才了。”
张洁走上前浏览诸画，指着一幅将军舞剑图道：“这幅最有气势！”伸手将画摘下，平放桌上，提笔写了“剑客行”三个草书大字，其后又写下李白的剑客行诗句，字字龙飞凤舞，神采飞扬。他放下笔，一旁的仆人待墨干了，又将画挂回。张洁径自走开，眺望风景，更不理会余人。叶老师向那画望了几眼，脸上并无表情，也不知赞许与否。
其余众青年议论纷纷，考虑该要选哪一幅画来题字。天龙少主石珽忽然大步上前，摘下一幅宫装美女图，提笔写了“大美人”三个字，笔粗墨浓，占了画的所有空白部分，再无空处可以题写诗句。旁观众人见了都不禁失笑，石珽身边几个像是他师伯师叔的都皱起眉头，连声唉叹，想阻止已来不及，有的趋前想问叶老师可否重选，有的望着那画筹思能否修改，有的狠狠向石珽瞪去。石珽却似毫不放在心上，笑道：“萧大小姐画美女，大美人画小美人，自该题‘大美人’三字了。”叶老师站在一旁看着，仍旧没有说话。
采丹忽然拉拉凌昊天的衣袖，说道：“少爷，你看第三幅如何？”凌昊天转头望去，见第三幅画得正是三峡风景，意境构图都和在外厅见到的三峡图十分相近，但笔迹秀丽，用色淡雅宜人，显是出于女子手笔。他回头向采丹看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上前选了那幅三峡山水图，提笔在上写道：“山水有灵，亦当惊知己于千古矣！”见画的上方留了很多空白，又题小字引郦道元《水经注．江水注》云：“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出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其迭崿秀峰，奇构异形，固难以辞叙。林木萧森，离离蔚蔚，乃在霞气之表，仰瞩俯映，弥习弥佳。流连信宿，不觉忘返。”
叶老师看他写完，忽然问道：“请问凌公子的书法，是向哪位名家学得？”凌昊天道：“我是从家父所学。”叶老师便没有再问。接着柳少卿和六合拳李少主也题了字，那连环刀门的大弟子显然不会写字，不愿自暴其短，便告辞出去了。剩下孟家兄弟仍在画前踟蹰，不知该选哪一幅画，题甚么字。兄弟俩指指点点，琐琐交谈，额头冒汗，却总谈不出个头绪。张洁在旁冷眼相看，冷笑道：“两位要等到日落西山，才会有灵感么？”
凌昊天看着剩下几幅画，心中早想好了七八个适当的题字，见孟家俩兄弟焦急彷徨的模样，便趁叶老师走开时，走上前揽着孟玉树的肩膀，暗指一幅画道：“孟大哥，你瞧这雪景图如何？”孟玉树随口道：“很好，嗯，很好。”
那雪景图中白雪纷飞，几座小屋浮现在白雪掩映间，一个身披雪衣的老人手持拐杖，走在铺满白雪的小道之上。凌昊天道：“依我瞧，刘长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可以使得。”孟玉树脸现难色，说道：“甚么芙蓉山主人？”凌昊天便示意他取下画来，说道：“我念你写。”孟玉树接过笔，凌昊天低声念出唐人刘长卿的五绝：“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孟玉树大喜，依言在画上写下诗句，又落款曰：“庐山孟大题于止客庄小楼。”
凌昊天暗暗叹息：“萧大小姐要你题字，是想知道你懂不懂她画中的意境。你加上自己的名号和题字处，那还有甚么意味？萧大小姐又怎会再悬挂这画？”
弟弟孟临风见哥哥题了字，又喜又急，忙抢到凌昊天身旁，请他指点。凌昊天见叶老师走了回来，不好意思当着他面作弊，说道：“孟二公子文才敏捷，定有妙思佳句。”孟临风缠着他不放，不断拱手作揖，低声求教。
柳少卿忽然冷笑一声，说道：“文才上须人代拟，武功上须人代打，莫非阁下要见萧大小姐时，也须请人代见么？”孟临风脸上一红。叶老师开口淡淡地道：“孟二少爷选不出最中意的画，那也不要紧。请孟二少爷回楼下休息，茶点伺候。”
孟临风知道自己终究不能合格，怏怏下楼去，临走前还对凌昊天瞪了一眼，怪他不肯相助。凌昊天见这少爷鄙陋无礼，也不放在心上。
叶老师见大家都题了字，负手在画前走过，每幅都细细看了，忽然摘下六合拳少主题字的画，说道：“小姐愿将此画赠给题字人。李少主，请取去此画，楼下稍坐奉茶。”
李少主嘿了一声，伸手接过了画，向叶老师一拱手，大步下楼而去，也不留下喝茶，径自出庄去了。
叶老师又看了一阵，才转过身来，说道：“五位公子请上楼。”
众人知道自己的题字过了关，都举步上楼。天龙石珽却指着自己那“大美人”三字叫了起来：“我这么也成？你要我也上楼？”叶老师道：“正是。阁下虽是戏写，但笔力浑厚，架构严谨，不可多得。”石珽愁眉苦脸，摇头叹息。他身后的师叔伯们喜上眉梢，前推后拥地将他拉上楼去了。凌昊天心想：“这石珽显然无心去见萧大小姐，却是身不由己。叶老师眼光不错，他虽是胡乱写字，却颇有章法，底子里确是有文才的。”他却不知石珽正是因为苦恋文绰约，才对求见萧大小姐毫无兴趣。若非他父母严辞命令，师叔伯强力逼迫，他是怎也不会想要涉足银瓶山庄的。
不多时，张洁、柳少卿、孟玉树和众跟随都已来到楼上，石珽也被天龙门人簇拥着上得楼来。凌昊天最后走上阶梯，却见楼上气势更加不凡，那道悬空飞桥延伸出去，好似一条蛟龙般直窜对岸岩壁。葛衣老者指着对面的悬崖道：“银瓶山庄便在悬崖之上。各位文才武功都有过人之能，便请过桥上峰，银瓶山庄谨备盛筵相候。”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二道题
众人眼见这桥悬空而窄，若一失足，便会跌入其下的深渊，不免粉身碎骨。这飞桥实是高绝险绝，世间少见，摆明是要试探各人的轻功造诣。
第一个上前的仍是点苍小剑客张洁。他飞身上了悬空桥，快步向对岸走去。却见那桥在风中左右摆荡，他每走一步便上下震动，直比走绳索还要不易。张洁乃是点苍高弟，轻功自是不凡，但见他身轻如燕，灰衣飘飘，双手在扶手栏杆上借了两次力，便安然到了对岸。但见那桥并未接上崖顶，却是接到半山腰的一座小亭；要上峰去还得攀爬岩壁而上。那岩壁陡峭如削，怪石嶙峋，险恶已极，离悬崖总有二十多丈远。张洁站在亭中仰望，一时无法决定该如何上去。
柳少卿和孟玉树见他过了桥，抢着跳上桥去，二人一前一后落在桥上。那桥禁不起这般震动，剧烈晃动起来，二人险些摔将下去。柳少卿叫道：“你退去！”孟玉树恼他说破自己兄弟作弊，令孟临风失去资格，也喝道：“你退去！”柳少卿哼了一声，陡然长剑出鞘，向孟玉树头顶刺去，是一招峨嵋派的“金顶佛光”。孟玉树怒道：“动手么？”拔出腰间八卦刀，反砍过去，两人便在桥上打了起来。
孟玉树文才不行，刀法倒颇有功力，十多招过去，和柳少卿的峨嵋剑法相持不下。柳少卿心中暗急，心忖：“我先到桥中，他自会知难而退。”便一步步向桥中走去。孟玉树却怎肯退去，抢步跟上，加紧攻势。两人走走打打，来到桥心，此时一阵大风吹过，木桥向旁荡开三丈，两人几乎给甩下桥来，一齐惊呼出声，放下刀剑抱在一起。待风略止，两人又抓起刀剑互相砍杀。
凌昊天和石珽在桥头看了，都不由得好笑，对望一眼，凌昊天指指桥边的栏杆，石珽会意，点了点头。二人便一齐跃起，分别站上左右栏杆之上，快步向桥心走去。
原来这桥构造奇巧，若走在桥上，桥便容易摇晃摆荡；但若有二人同时走在桥旁的扶手栏杆之上，桥身便稳固得多。但那扶手细而难行，若非轻功高手，绝难从上走过。此时凌昊天和石珽同步走在扶手之上，桥身竟慢慢稳定下来。在楼上观看的银瓶山庄众人和众随从见二人展露出超绝轻功，都出声惊叹喝采。
转眼间凌昊天和石珽已来到桥心，一齐出手，凌昊天抓起了孟玉树，石珽拉起了柳少卿，将缠斗二人分开了，又继续向峭壁行去。柳少卿不敢走在扶手上，在石珽身后跟了几步，便又跳回桥身。这一颠簸，石珽陡然失去平衡，脚下一滑，向旁跌下。柳少卿退后一步，竟不去相救。凌昊天叫道：“抓住桥底！”石珽危急中抓住了桥底，身子便吊在桥下晃荡。凌昊天跨上另一边的扶手，俯身握住石珽的手腕，想将他拉上来。便在此时，柳少卿忽然在他背上撞了一下，凌昊天立足处本已不稳，此时更专注于救起石珽，不由自主跌下扶手，他连忙伸手抓住桥底一片木板，才稳住下跌之势。
孟玉树在旁看得清楚，向柳少卿怒道：“你干甚么？”挥掌打向柳少卿后心。柳少卿叫道：“少两个人，你我都多着机会！”孟玉树一怔，这掌便犹疑未发。
这时凌昊天左手勾住了木板，右手拉着石珽的手腕，两人都悬挂在半空中。那桥负不起这许多人的重量，在空中摇晃不已。凌昊天见柳少卿又挥掌打来，显然有心致自己二人于死地，转头向石珽望去，两人目光相交，有了默契，同时大喝一声，手腕使劲，互相藉力，翻身飞起，如飞鸟般腾上桥身，又站上了桥两边的扶手。柳少卿这掌落了空，他自知武功不及，生怕二人来向自己寻仇，忙举足向桥对岸奔去。孟玉树一呆之下，大声骂道：“无耻小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凌昊天和石珽互相望望，两人同去鬼门关转了一圈，思之仍有余悸，忽然不约而同伸手互握，相视而笑，携手缓步向对岸走去。石珽道：“在下天龙石珽。请问兄台贵姓大名？”凌昊天道：“我姓凌，行三。”石珽“啊”了一声，说道：“原来……原来你就是凌小三！你……你为何来此？”话声极为苦涩。
凌昊天道：“我来见萧大小姐，有事相求。”石珽摇头道：“斯人对你朝思暮想，倾心相许，你竟狠心不顾，却来此攀附高枝么？你……你怎能如此暴殄天物，不知珍惜！”
凌昊天哪里知道他说的是文绰约，只听得一头雾水，奇道：“谁对我朝思暮想？甚么攀附高枝？”石珽神色痛苦，说道：“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思之令人心痛不已，悲叹不绝！唉，红粉知己，世所难求。红颜薄命，岂非天意？”
凌昊天更加摸不着头脑，说道：“我来见萧大小姐，是想求她救我一个朋友。足下来见她，又有何意？”石珽一愕，说道：“原来你不是来……唉，我么，父母之命难违，尊长之意难逆，因此我就来了。凌兄欲上银瓶山庄相救令友，小弟定当尽力相助。”凌昊天拱手称谢。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对面的亭中，却见张洁早已飞身上了险峰，离崖顶只不到十丈，柳少卿和孟玉树也展开轻功向山上攀去。
凌昊天道：“咱们也上去吧。”便和石珽先后登峰。二人跃上一块凸出的平台，忽听头上张洁大叫一声，两人仰头望去，却见峰边上陡然冒出两个葛衣人，挡住了张洁的去路。那两人身形轻盈，好似飞鸟一般在峰上盘旋，简直不似人所能为。再仔细看去，才见那二人手持利钩，能嵌入山壁，二人借着双钩之助在悬崖上飞荡来去，纵跃自如，轻功之高，便飞鸟猿猴也无法比拟。但见他们围绕在张洁身旁，双钩一得空便向张洁攻去。张洁双手双脚都用在攀援山石，如何能躲避？但听他大叫一声，似乎受了伤。那两个葛衣人看来并不想致他死命，又退了开去，看来只想阻止他上峰。
柳少卿和孟玉树见张洁受到围攻，哪敢直撄其锋，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打算绕远路攀峰而上。凌昊天见那两个葛衣人轻功高绝，心中惊叹，暗想：“这两人的轻功和风中四奇相比，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世上真是多有奇才异士！”胸中生起一股豪气，猛然长啸一声，身子向上一窜，直向张洁冲去。葛衣人见他上来，一起飞下阻挡。凌昊天展开梯云纵轻功，缓出双手，挥掌向两人打去，掌风到处，将二人逼退数尺。他一提气，又跨上两步，人已来到张洁身旁，右手托在他腋下，将他往上一掼，张洁的身子便向上飞去，他忙伸手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稳住身子。他没想到凌昊天会出手相助自己，抬头见自己离峰顶已不到数丈，低头叫道：“多谢相助！”展开壁虎游墙功，翻身上了悬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洞奇遇
两个葛衣人见凌昊天轻功不俗，对望一眼，双钩化成两道白光，一齐向他攻来。凌昊天刚才使劲将张洁托上，梯云功已受阻，无法再向上窜，当下伸手抓住石块，双脚踢出，正中两个葛衣人的手腕。那两人一惊，向旁让开，凌昊天捉住机会，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去，两个葛衣人却已快捷无伦地荡回，挥钩阻拦。
此时石珽也已攀上，笑道：“两个打一个，未免太不公平。我们二对二试试。”说着抽出长剑，向左边的葛衣人刺去。他天龙剑法果是江湖一绝，轻捷灵巧，如影如电，也亏得他攀附在山壁之上，仍能将一手天龙剑使得流畅顺遂，法度俨然。凌昊天忍不住赞道：“好！”
两个葛衣人见他剑法凌厉，不敢欺进前，忽然各自从腰间解下一段绳带，甩出勾在突出悬崖的树干之上，身子便在空中摆荡，飞旋自如，趁隙向石珽攻去。石珽啧啧称奇道：“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会走路的鸟我见过，会飞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凌昊天叫道：“石兄，我来助你。”纵身跃去，挥掌向右边的葛衣人打去。那人倏然转身，银钩向他手掌刺来，二人斗在一起。
石珽仍和左边那葛衣人缠斗，心中对那人的轻功惊叹不已，问道：“尊驾轻功若神，在下好生佩服。请问尊驾高姓大名？”那人见他被攻得手忙脚乱，兀自好整以暇地请问自己姓名，也不由得笑了，说道：“在下空飞。那是我小妹飞天。”凌昊天听在耳中，这才发现和自己对打的是个女子。只因她身形太快，自己竟然一直没能看清她的面目。旁边石珽和空飞又交了几招，空飞笑道：“阁下剑术超人，在下不敢再行阻拦，请上峰吧。”双钩银光一闪，刺入石壁，但见他一个翻身，便上了峰顶。
石珽叫道：“多谢相饶。也请令妹手下留情吧。”他这么说原只是客气之词；此时飞天在凌昊天雄厚的掌力下只能全取守势，更无法逼近，胜负已明。石珽哪里知道飞天最是心高气傲，她听得石珽的言语，只当是讥刺，吞不下这口气，陡然回身，叫道：“哥哥饶你，我却不饶！”银钩挥出，攻向石珽后心。石珽不料她会攻向自己，一呆之下，急忙侧身躲避，忽然脚下一块石头松了，他不及抓住石壁，惊呼一声，向下跌去。
飞天原本无意杀他，见他失足，只惊得脸色雪白，忙挥出绳带相救，石珽伸手去抓，却差了寸许，未能够着。
凌昊天和空飞在上见了，一齐跳下相救，凌昊天应变极快，他纵下时头上脚下，双足勾在一株树上，右手急出，抓住了石珽的手腕。两人稳住了身子，便在此时，凌昊天勾住的那树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陡地连根拔起，凌昊天和石珽便一起向下摔去。二人正下方便是那突出的石台，其上尖石林立，跌下去距离虽不远，却不免摔得血肉模糊，难以保命。凌昊天身在空中，心念电转，猛然伸左掌向山壁击去。他使动无无功，这掌打得极重，砰的一声巨响，二人借着这一掌之力向旁飞去，避开了石台，从石台边缘落下。凌昊天动念极速，在空中一个转身，使动巧劲，将石珽往石台扔去。石珽身不由主地向石台飞去，跌在乱石之上，额头撞上一块大石，昏了过去。凌昊天自己却不及够着石台边缘，又往下跌去。这一跌之下便是千仞深涧，更是不能活命的了。那一瞬间，凌昊天动了很多很多的念头：“爹娘养我到大，我怎能就这么死了？宝安若听说我死在此地，会来这儿凭吊么？她最爱哭，她若在这里哭泣，谁来安慰她呢？”正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得空飞和飞天齐声大叫：“抓住铁板！”
凌昊天一怔，这陡峭石壁之上，哪里来的铁板？才想到此，便见眼前出现一块紫黑色的事物，似乎便是铁制，连忙伸手抓去。那铁板从石壁中突出一尺，厚约二寸，他十指扣住了铁板边缘，借力阻住跌下之势，整个人便悬吊在铁板之下。他感到手掌一阵剧痛，抬头见鲜血从双手的指缝间涌出，沿着手臂流下，猜想定是方才跌下时被尖锐的岩石割伤了手掌。他吸了一口气，低头望去，见铁板之下的石壁上有个黑漆漆的岩穴，不知有多深。凌昊天感到双臂肌肉抽慉，手掌剧痛彻心，再难支持下去，危急中不暇细想，手一松，涌身便往那岩穴跳去。却听头上空飞大叫：“使不得！”
凌昊天却已身不由主地跌进了穴里。那穴后竟是一道斜坡，滑溜已极，他双手使劲撑去，却怎也无法减慢，只能顺着斜坡滑下。不知滑了多久，才终于到了底。他滑下之劲甚重，直滚出四五圈才停下。他翻身站起，只觉全身疼痛，运气在全身走了一遭，知道只是筋骨之伤，并没有受到内伤，才嘘了口气。洞中一片漆黑，他摸索着走去，摸到一面石壁，便靠着石壁在黑暗中坐倒喘息，但听洞中传来自己喘息的回声，那地洞似乎甚大。
他休息了一阵，才站起身，摸索着找到刚才跌落的洞口，探头望去，隐约见到洞外传来极淡的光线。他试着向上爬去，但那斜坡尽是铁制，滑溜而陡，更不可能攀爬出去。他心想：“这地洞或许另有出口。”在洞口摸索一阵，发现洞旁有个平台，上面放了好些事物，其中有一盒满是圆柱形的东西，表面光滑，似乎是蜡烛。他心中大奇：“这地方怎会准备了蜡烛？既然有蜡烛，多半也有火刀火石。”便又伸手摸去，果然找到了火刀火石，当下开始打火。洞中潮湿，好几张燃纸都已不能用了，他试了七八次，才终于打着了火。他拿起一只蜡烛点着了，往洞中看去。
却见那石洞极为宽敞，顶部总有三层楼高，地上铺着青砖，东首放着一些石制的桌椅几具。屋的正中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满了字。凌昊天走上前去，却见其上写道：“本门功法集天下绝学于一，练成无敌于天下。掌法为主，轻功为辅；棍法自卫，剑法杀敌。新招独创，世间无俦。暗器击远，心法倍功。七室既通，内外兼修。十年出山，敌手难求。”
凌昊天心想：“原来这地方是专为练功而辟。这甚么门的弟子要来此练功十年才能出山，也未免久了些吧？但这地方既然不是囚牢，就定然有出路。”当下转到石碑之后，但见正后方的石壁上有个洞门，便持烛走进。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练功闯关
但见门后又是一室，约莫十尺见方，四壁都是平整的花岗巨石，上面刻满了字。正对面石壁上有扇高大石门，门上嵌了一块铁板，上面写道：“掌法有成，以强猛掌力快击此门，可通往下一室。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三月可有小成。”石门右首的花岗石上密密麻麻写得都是字，还有不少人形，想来是一套掌法秘诀。
凌昊天摇头道：“甚么三月能练成，不到三天，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他走出室去，在原先那石洞四处探索一阵，却更无其他洞门或出路。他自知无法从方才滑下的斜坡出去，便又回到花岗石室，伸拳去敲打那扇石门。但听声音沉闷，似乎是块实心巨石，也不知有多厚。凌昊天沉心运气，伸掌向那石门打去，连打十余掌，那门竟纹丝不动。他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去读那掌法秘诀。
他将四壁的秘诀读了一遍，不由得甚是失望：“这掌法也没有甚么特异之处，如何有那么大的威力？”不由得气馁，在室中躺下，感到花岗石的寒气直透到背后，心想：“我难道就要被困死于此地，再也无法见到天日了么？我死了倒没甚么，阿丹他们却要失望了。他四人感情那么好，容情若不幸丧命，他们定会很难过的。”又想：“我答应吴老帮主的事还没有做到，我怎能让他失望？宝安，宝安。唉，我多想再看你一眼！”想到此处，心中难受逾恒。他收敛心神，跳起身来，再去读那掌法秘诀。
他虽聪明颖悟，但自幼跳脱好动，最不喜欢专心练功，这时迫于形势，不得不用心研习石壁上的掌法，依样练习，倒也领悟得极快。一枝蜡烛烧尽了，他又点起一枝，如此换了三次蜡烛，他已将四壁的掌法练完。他转身去看那石门，猛然大喝一声，双掌连环向石门打去，一共打了三十六掌，那门竟仍毫不动摇。凌昊天吸了一口气，又挥掌打出，出掌既快且重，四十九掌过后，那门似乎微微摇晃了几下。凌昊天闭上眼睛，将掌法秘诀重新想了一遍，又挥掌打去，这回出掌直有破天震地之势，每掌打出都砰然作响，回音不绝。六十四掌打过，门后发出嘎嘎响声，巨石缓缓向后倒去，露出一个洞口。
凌昊天甚是高兴，跑回大石洞将那盒蜡烛揣入怀中，便向石门后走去。那门后是一间小室，只有四尺见方，但头上却黑漆漆的高不见顶。三面墙上写了字，第四面凹凸不平，尖石嶙峋。门边的铁板写道：“练成轻功，上此峭壁，可通往下室。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五月可有小成。”凌昊天心道：“五个月太长，五只蜡烛还差不多。”当下去看那墙上的轻功秘诀，看到一半，心中一动：“这些轻功心法，似乎和风中四奇、空飞、飞天的轻功同出一源。”当下专心钻研其中秘诀。
他自幼跟着母亲练习轻功，根柢原本甚好，还没用上五只蜡烛，便已将墙上的轻功心法全数体悟。他提气攀上石壁，直上了五十余丈，才来到一个平台。平台上系了一条铁索，连接到十丈外的另一个平台之上。凌昊天望着那铁索，不由得哑然失笑，想起幼年时的往事：“娘以前逼我练轻功，要我在山崖间走绳索。我总说这有甚么用处，又不是变戏法的，谁会没事卖命走绳索？那时娘说，她的轻功就是这么练成的，你别说走绳索没有用处，这本事还能够救命呢。她说有一次爹受了伤，她得背着爹走过山崖间的一段铁索，才逃过敌人的追杀。我总怀疑这是不是娘编出来哄我的。嘿，谁知道今日我也得靠走绳索救命？娘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当下静心运气，伸脚踏上那铁索，应用刚才练成的轻功心法，一步步走去，感觉身体轻盈，落足平稳，不由得暗暗惊奇：“那轻功心法果然不同凡响，似乎比娘教的还要高明。”
他走完铁索，来到对面的平台。平台墙上又是一扇洞门，里面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那石室极为窄小，倒像是一个窑洞，四壁都是黑漆漆的砖块，对面有个半人高的小洞。门旁又是一块铁板，上面写道：“打狗棒法，天下至奇。练成通过甬道，可通往下一室。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七月可有小成。”
凌昊天看到“打狗棒法”四字，不由得一怔，转头去看黑砖上书写的秘诀，竟然便是打狗棒法。他心中大奇：“打狗棒法向来不传外人，怎会写在此处？”一时想不出究竟，当下拾起地上一枝竹棒，弯腰走进对面的小洞。洞后是一条甬道，但听机括声响，两边闪出四五条棍棒，力道甚猛，从不同方位向他打去。凌昊天的打狗棒法已练得甚是纯熟，挥棒招架，将那些棍棒都拨开了。他踏上一步，又有四五条棍棒当头打来。凌昊天一一架开，那甬道并不长，走出十步后，便已到了尽头。
尽头又有一室，地面做正圆形，屋顶则是半球状，门旁的铁板写道：“天枢快剑，圆转如意。力胜虎踪，柔过四象。练成连刺四十九孔，可通往下一室。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九月可有小成。”凌昊天心中不信：“爹爹的虎踪剑法独步江湖，武当四象剑号称天下第一。这剑法难道真比虎踪四象还要高明么？”便去读墙上的剑诀。这一读便入了迷，他虽跟着父母学习剑法，但对剑术一直不十分热衷，反而较喜欢拳掌之类，因此他的剑法始终没有进入高手之流。但他耳濡目染，对剑法的眼光自是甚高，才能够跟程无垠这等剑客周旋。这时他细读室中的剑谱，不由得衷心赞叹其招术的精湛，构思的巧妙，随手拿起墙边一柄长剑依样习练，直到十枝蜡烛燃尽，才将四十九招练过一遍。他心中惊叹无已，暗想：“这天枢剑法如此高明，怎地江湖上从未听过？难道发明这剑法的人从未传给弟子？世间有这等神妙武功，怎能就此被埋没了？”
他虽在先前三室中练成掌法、轻功及见到打狗棒法，但他从小生长在武学世家，各种高妙的武功俯拾皆是，并不以为奇。直到见到这天枢快剑，才开始对这地洞中的武功感到由衷的钦佩。他原先只想找路出去，这时却沉浸在武学的妙境之中，更没想到余事。他将天枢剑法练了数十遍，才停下休息，抬头望去，见圆屋的墙上高高低低的有四十来个小孔，环屋而列，想来要出室去，便得以快剑刺中这些小孔。
他站在室中央，将天枢快剑四十九招从头至尾练了一遍，心想：“还不够快。”又练了七八遍，才觉得够快了，当下站近墙边，长剑连出，四十九招过后，已刺中了墙上四十九个小孔。这四十九剑恍如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他自己也不由得吃惊：“这剑法使动起来，竟能快若闪电，奇准无比。爹的剑法刚猛，四象剑阴阳并济，却都没有这剑法这般快法。这剑法即使不比虎踪四象高明，也足以与其并驾齐驱。”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招随性成
正想时，头上忽有一阵声响，抬头见室顶一块圆形石板向旁移开，露出一个孔穴。凌昊天一跃而起，钻入那孔穴，却见那是另一间石室，也是圆形，墙上却没有写字。他四处环望，发现刚才跃进的洞旁地上有块铁板，写道：“剑招掌招，全由心造。剑随意转，招随性成。天资高者，立地可成；天资不足者，十年不成。”
凌昊天低头望去，这室的文字却是写在地板上，寥寥百余字，写得竟是开创新招的秘诀。他从未想过要自创新招，这时读到此处的文字，好似突然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一切过去熟悉的武学道理顿时全然改观。他回想从小到大学过的各种招术，一招招细细想去，又依照文字将这些招术混在一起，再创造出新的招术。一时之间，他脑中涌上千百个招术，个个都新奇无比，巧妙无方。他坐下地来，双手捧头，闭目将每一招在脑中想过一遍，修补其中缺失，增进其中威力，越想越兴奋，想了十多招后，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来将每招都使了一遍，果真别有创见，十分精妙。
凌昊天正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时，忽听一阵咕噜声响，却是自己的肚子在叫饿。他摇头叹道：“夫子可以三月不知肉味，颜回可以乐而忘贫，我却不能学武而忘饿。”低头将地上的文字又读了一遍，牢牢记在心里，抬头见旁边有扇铁门，便推门出室。
下一室极为空旷，可立足之地却只有三尺见方，面前是一大坑，深不见底。门旁的铁板写道：“暗器及远，御敌于百尺之外。练成击中七星，可通往下一室。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半月可有小成。”凌昊天忍着肚饿，心想：“我已通过了五室，这应是第六室了。看来这儿的武功越练越简单，最好能快快出去，找点东西吃。”当下去读墙上的小字，都是些发射暗器运劲、取准头的秘诀。他并没认真练过暗器，只跟父亲学过投射金针的手法。这时他读到种种发射暗器的秘诀，甚觉新奇，从地上拿起数枚小石头照着练习。练了一阵，实在忍不住肚饿，心想：“那七星在何处，我还是赶快出去为妙。”
抬头四顾，却见远处闪着七点磷光，排成北斗七星之形。凌昊天拿起七枚石粒，挥手打出，打中了四枚，其余三枚却因距离较远，偏了准头。他又试了几次，仍是无法全部打中。他不耐烦起来，想起母亲教过的满天花雨的手法，当下拿起一把石粒，挥手打出，连掷五次，都无法同时击中。掷到第六次，才听啪啪连响，七星竟都被击中了。凌昊天吐了吐舌头，笑道：“幸好这里没人看着，若见到我如此作弊，定然不放我出去了。”
但听头上一阵声响，一条绳索垂了下来。他攀住绳索，向上爬去。那绳索甚长，他爬了好一阵，才来到一块平台上。他跳上平台，沿着一条甬道走去，来到一个石洞之中。
才跨入洞口，他忽然想起一事，忙伸手到怀中摸索，发现手中的蜡烛果然已是最后一枝了，并已烧了一半，心下暗叫不好：“这石室里的武功若不容易学，蜡烛烧尽之后，却该如何？”忙举烛去看入口旁的铁板，见上面写道：“外功有成，须以内功为辅，方能步入高手境界。练成举起屋顶石板，大功告成。中等资质者若下苦功，五年可有小成。”凌昊天摇头苦笑，说道：“五年，我若还有五只蜡烛，也就高兴了。”当下持着蜡烛在石壁上寻找内功秘诀，走了一圈，却没看到半个字。他心中大奇：“难道这儿的内功秘诀也是无字天书么？”又细细找了一圈，却怎也找不到半点书写的痕迹。
他无奈之下，只好在室中央坐下，望着那蜡烛缓缓燃烧，心中的希望也如烛光一般渐渐黯淡下来。他抬头望去，见一处角落的顶部较低，伸手可及处有块七尺宽的圆形石板。凌昊天心想：“无无功力道甚猛，我便试试也无妨。”当下走去角落，双手托着石板，向上运劲。那石板微微一震，便不动摇了。凌昊天又使了两次劲，更无法抬动半毫。他感到全身疲惫，加上肚饿，索性枕着双臂躺下休息。忽觉眼前一黑，却是蜡烛燃尽了。
凌昊天闭上眼睛，安慰自己道：“我先睡一觉，待精神足了再试一次便是。”但他被困在地底，只隔一关便可出去，又如何睡得着？他睁开眼来，忽见眼前点点晶光闪烁，竟似满天星辰。他不由得一呆，心想：“我甚么时候出得洞了？”凝神望去，才发现那些星辰都是磷光一类，再仔细一看，才见顶上竟以磷光写满了斗大的字，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乍看之下真似天上星辰。他精神一振，逐字读去，念出声来：“中宫之气，存于玉堂；任升督降，逆行不妨；下阴上阳，头热足凉。”他一边念，体内内息便在气脉间游走，甚是舒畅。如此练了一遍，他盘膝坐起，又练了一遍。这功夫似乎越练越厚实沉稳，他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却是异常的舒服，真想躺在地上再也不要起身了。他练到第七遍上，才勉强停下，站起身来，试着去抬那石板。
他在第一室中击打石门，也曾运用强大的内劲；这番运劲抬起重物，用力乃是向上，其难易却是不可同日而语。凌昊天试了两次，石板都毫无动静。他便又盘膝坐下，将无无神功练了一遍，又抬头去看石室顶上的大字，忽然若有所悟：“无无功让人的内息散入全身经脉，要用时才忽然集中，因而力道劲猛；这里的秘诀却能让人出力强大而持久，和无无功的一发即收截然不同。”
当下静心运气，将屋顶上的字诀重新念了一遍，依样运气，感到全身气脉充沛，精力洋溢，身体不再感到沉重，反而轻飘飘地好似能够飞起来一般。此后他的内息每运一次，身体就轮番感到沉重或轻盈，每次的感受都少一些，到最后身体已全无沉重或轻盈之感，心念所至，似乎便能控制身体的一切感受。
凌昊天嘘出一口气，起身来到屋角，举掌过顶，抵住石板，缓缓运劲，那石板发出轧轧声响，终于向上抬起。他慢慢站直身子，将那石板向旁移开，缝口射入明亮的光线。凌昊天闭上眼，将石板移到旁边放下了，才缓缓睁眼，向洞外望去。却见外面似乎便是熟悉的天地，心中一阵喜慰，轻轻一纵，出了地洞。

第一百二十章 知音之曲
凌昊天出得地洞，但见头上便是蓝天白日，云淡风轻，身旁都是树木花草，鸟声萦耳，只觉身心大畅，吸了满腔的新鲜空气，舒展四肢。他屈指估计，自己在洞中约莫过了一日半，外面天色大明，日正当中，应已是第三日将近午时了。他心中一阵恍惚，不知洞中经历是真是幻，暗运内息，只觉气脉充沛，与前一日已大不相同。他游目四望，见自己身处一座花园之中，身旁有座石砌的八角凉亭，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运劲抬起的便是那座凉亭，回想起来连自己也不大敢相信。
他来到池水边洗脸饮水，望着水中游鱼，想起在第五室中自创的招式，脑中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研拟新招，源源不绝都是妙着。他跳起身比画了一阵，感到筋骨舒爽，经脉顺畅，嘘出一口长气。转头见池边生着许多枣树，便去摘了满襟的枣子，坐在池边吃了个饱。
他填饱了肚子，在草地上躺下，将双臂枕在头后，闭上眼睛，感到日头洒在脸上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正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极轻极柔的琴音，悠远而缥缈，清灵而哀凉。凌昊天心神一震，似乎全副身心都随着琴音飞去了，心想：“这琴音动人心魄，超凡绝俗，不知弹者何人？”那琴音随风飘来，又随风逝去，不多时便淡淡的消失了。他睁开眼，感到怅然若失，痴然一阵，才起身向花园深处信步走去。
走出不多久，便见一片枫树林，林中又传来琴声。这琴音博大浩瀚，光明磊落，和先前那幽雅哀戚之音全然不同，想是不同人所弹。凌昊天心想：“这里大约便是银瓶山庄了。不知刚才弹琴者谁？现在弹琴的又是何人？”便顺着琴音走入林中。
却见森郁的林中起了一座暖阁，阁外站了二十多人，止客庄门口的管家、小楼上的中年人、叶老师、崖壁上的轻功高手空飞、飞天等都在其中。阁中席地坐着三人，背对而坐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另二人衣冠整齐，正襟危坐，竟是张洁和柳少卿。三人面前各有一几，几上各放着一张琴和一本琴谱。白发老者左捺右拨，正弹奏一首“关雎”。张柳二人凝神倾听，眼望琴谱，似乎甚是紧张。老者一曲弹毕，拱手道：“有请两位公子在琴谱中任挑一首演奏，好让老夫观摩学习。”
张洁微微皱眉，拱手道：“琴艺一道，晚辈不曾涉猎，还是勿要献丑得好。”柳少卿则道：“张兄既如此谦虚，小可只有勉强一试了。”说着伸手抚琴，也是一首关雎，但他指法生疏，音调不准，实是令人不忍卒听。
老者皱起眉头，勉强等他弹完，说道：“小姐雅善音律，最喜以此自娱。两位人才品格、武功见识，都是人间第一等的，只可惜于音韵一道不曾深研。小姐有请两位回山庄里用些茶点，恭送二位出山。”
张洁冷笑道：“令小姐也未免太挑剔了些。琴艺不过是微末小技，何须这等重视？”
老者嘿了一声，说道：“银瓶山庄以音律为本，反以为其余都是枝微末节。阁下出言请当谨慎。”张洁哼了一声，便不再说。
柳少卿仍不愿就此服输，赔笑道：“小可音律虽不精湛，却颇有欣赏之能。再说，小可年纪尚轻，若得小姐调教，几年之内，自能成为个中高手。还请前辈三思。”
老者摇头道：“琴之一艺，纯属天资，勉强不来。两位请便。”张洁冷笑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去。柳少卿仍坐在当地，似乎还想再弹一曲。老者叹息道：“当世毕竟无人！小姐定要失望了。”
忽听树丛声响，一个青年走了出来，衣着朴素，神态落拓，拱手道：“晚辈放肆，想以一曲‘知音’，有扰前辈清听。”
那人正是凌昊天。暖阁旁众人见到他，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老者回头望向他，脸现惊讶之色，随即起身行礼道：“阁下想必便是凌三公子。在下姓洪名曲，略识琴艺，奉小姐之命来此向各位公子请教。久闻凌三公子家学渊源，文武全才，老朽今日得见尊容，好生欢喜。足下为救朋友奋不顾身，幸喜平安无恙，脱险而出。”凌昊天道：“不敢。请问天龙石珽还好么？”洪曲又道：“令友石公子身受轻伤，并不碍事，已由其师伯护送归家，足下不必挂念。”凌昊天听了才放下心，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忽又想起采丹，问道：“请问跟着晚辈同来的书僮，现在何处？”
洪曲微微一呆，随即道：“当时我们只道阁下遭遇凶险，遣人告知令书僮，他闻讯极为伤恸，痛哭昏厥。我等已送他去止客庄里歇息。”凌昊天点了点头。
洪曲让席道：“凌三公子请坐。老夫此琴虽旧，音色尚全，委曲凌三公子将就赏玩一二。”凌昊天向他躬身行礼，便在席上坐下，伸手在琴弦上拨弄三两下，听得音已调准，便闭上了眼睛。
阁中三人和阁外水廊上一众葛衣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昊天身上，众人亲眼见他跌入岩穴，忽然又好端端地出现，似乎全无损伤，心下都是惊疑不定，但当此情境，众人心中虽有无数疑问，却都不敢出声打扰。
凌昊天吸了一口气，终于睁开眼睛，直视几上瑶琴，彷佛身边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他手指轻拨，弹起一曲“知音”。那是一首古曲，讲述古时弹琴名家俞伯牙和钟子期相遇相交的故事。俞伯牙和钟子期在山中邂逅相遇，论起琴艺，甚是投机，俞伯牙便抚弹一曲请钟子期评赏。俞伯牙弹琴时心中想着高山，钟子期便听出曲中有高山之意；俞伯牙弹时想着流水，钟子期便听出曲中有流水之情。俞伯牙惊为知音，二人遂成至交，相约再见。约期至时，钟子期却已不幸逝世，俞伯牙大哭，说道：“世间已无知音，此琴何用？”遂断琴而去。
银瓶山庄众人都听得心神俱醉，绝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竟真的会弹琴，并弹得如此动听。凌昊天一曲既毕，推几站起，向洪曲行礼，说道：“请前辈指教。”
洪曲竟自听得痴了，过了一阵，才咳嗽一声，问道：“请问师承何处？”凌昊天道：“我自己胡乱学的，实在不能说有师父。”他的琴艺自是从九老之一的康筝处学得。康筝当年教他弹琴时，因他不肯认真练习，甚是恼怒，曾令他不可自称是琴仙康老的徒弟。
洪曲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说道：“老夫佩服。凌三公子请跟我来。”
凌昊天向张洁一拱手，对柳少卿更不理睬。张洁向他回礼，回身走去。柳少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凌昊天不曾忘记自己在桥上暗施偷袭，眼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愤恨，过了良久，才转身离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拔得头筹
洪曲领着凌昊天离开枫叶林，来到一间极为精致的小阁，阁中已备有筵席。凌昊天肚子正饿，也顾不得礼貌，坐下便大啖起来。洪曲在旁望着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凌三公子才气过人，食量也过人。”
凌昊天一笑，问道：“洪老师，我还要过多少关，才能见到贵庄大小姐？”
洪曲道：“原本还有两关，阁下既能出得地洞，那最后一关也不用过了。本庄有位段老师，曾教小姐下棋。不知凌三公子可雅善弈道么？”
凌昊天笑道：“便请段老师来，我一边吃一边下棋助兴好了。”洪曲一愕，随即让旁边的小童去传话。过了一阵，一个灰发老头走了过来，手中拎着一张木制棋盘，两盒棋子。凌昊天也不起身，只拱手道：“段老师请坐。”
段老师瞪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径自走到一旁，在茶几上搭起了棋盘，安置了两盒棋子，盘膝坐好，静了一阵，才沉声道：“有请凌三公子。”
凌昊天笑道：“何必这么严肃拘谨？琴棋书画，原是为了怡情悦性，博君一粲。我今日见到阁下尊容举止，真为令小姐抱憾。”
段老师神色微变，淡淡地道：“倒要请教。”
凌昊天道：“令小姐小小年纪，便得跟着你们这些正经八百、严肃不堪的老学究学习琴棋书画，岂不闷煞了她？我跟你说，这些玩意儿的本质，是一个‘雅’字，一个‘趣’字。你们拿这些玩意儿来试探上山的人，大落俗套，还有甚么雅味可言？你们对这些玩意儿认真执着，一丝不苟，还有甚么乐趣可言？令小姐有如此的师父，就算是块上好的璞玉，也要被雕琢坏了。”
段老师和洪曲听他直斥其非，大言不惭，都不由得脸色微变。凌昊天也不理会，自顾又吃了两碗饭，才拍拍肚皮，摇摇摆摆地走到棋盘旁坐下，说道：“咱们平下吧。”
段老师道：“棋之一道，以定力高者胜。阁下心浮气躁，不战已败。老夫还是让你五子吧。”
凌昊天道：“不用。高手过招，岂能相让？依我说，棋之一道，以功力高者胜。我功力在你之上，便嬉皮笑脸，也能胜你。”
段老师嘿了一声，伸手捻起一粒白子，下在棋盘上。凌昊天更不多想，顺手拿起一枚黑子，也下了一子。起初三十多子下得甚快，段老师早已看出凌昊天不是庸手，下手渐慢；凌昊天看他的布局形势，却越看越放心，心想：“他所知道的变化，不出遥遥老道的七十二招。”他既将对方的落子掌握住了，更是下得得心应手，每子都似想也不用想便落下，反是段老师每落一子都要沉吟半晌，迟疑再三，才缓缓落下。
如此下到日将偏西，才终于收局。凌昊天赢了三子，胜负分明。段老师凝望着棋盘，缓缓摇头，又缓缓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凌昊天转头向洪曲道：“洪老师，天色不早了，这就请你领我去见小姐吧。”
洪曲和段老师对望一眼，忽然两老一起满脸堆欢，四手互握，相对大笑道：“大喜，大喜！”
凌昊天见这两个老头忽然发狂了般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禁一怔，心想：“这两个老头是失心疯了么？”
洪曲笑了一阵，才转过头来，行礼道：“公子要见小姐，请跟我来。”当下领着他来到一间临水而筑的小楼，请他在客厅中稍坐。那厅十分素雅，果然有大家小姐的气度。凌昊天负手在厅中走了一圈，玩赏种种书画摆设，古董珍奇，心想：“这厅的布置甚有品味，可见其主人气度高洁，清灵绝俗。我刚才说他们落了俗套，失了趣味，却是说错了。此间的小姐定非寻常人物。”
但见左首有张石桌，桌面上刻着一幅棋盘。他走上前去，伸手轻抚，想起刚才和段老师对局的经过，眼前忽然浮起一张熟悉的脸庞：她漆黑的双眼凝视着棋盘，秀眉微蹙，轻咬嘴唇，手中拿着一枚棋子在棋盘角上轻轻敲击，那幅全神贯注的模样，竟是如此的可喜可爱，让人萦念不已。他在虎山家里时，每日早晚随父母练武学医，原本没有很多空闲；但他自从幼年向九老学得一些琴棋诗画的玩意儿后，便常在夜深人静时自己温习揣摩，有时兴致来了，三更半夜拉着宝安去后山陪他对弈。宝安虽没有他的才气纵横，却也十分聪慧，棋艺不差，两人往往平分秋色。凌昊天醉心于这些杂学，家中却只有宝安一人能与他分享。她常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抚琴吹箫，陪他吟诗论文，下棋品茗，谈天说地，有时还会帮他偷一壶酒出来，两人在山崖上的老松旁畅怀对饮。
凌昊天心中正想着宝安的一言一笑，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小三公子，大小姐有请。”
凌昊天转过头去，却见厅口站了一个青衣少女，脸上满是顽皮的神色，正是李韵。凌昊天一呆，脱口道：“阿韵？你怎么在这里？”李韵一笑，说道：“你跟我来就知道啦。”
凌昊天忍不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情没事了么？”李韵道：“她自然好端端的。你快来吧，小姐等着见你呢。”凌昊天一时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定是上了一个大当，随口道：“小姐？”李韵道：“就是萧大小姐啊。你这么多关都过了，终于可以见到大小姐的面，应当很高兴才是！”
凌昊天跨上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低喝道：“你快告诉我，你们骗我来此，究竟是为了甚么？”李韵抿嘴一笑，说道：“萧大小姐广开银瓶山庄庄门，向天下少年英雄招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
凌昊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甚么容情被抓、向萧大小姐求情等，都是风中四奇编造出来，专为骗自己上银瓶山庄闯关求亲的圈套，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便在此时，珠帘摆动，发出玑然悦耳的声响，门内走出两个婢女，向他盈盈行礼，说道：“有请凌三公子。”
李韵苦着脸，说道：“小姐有请，你还是快快去吧，别净抓着我的手臂不放啊！”
那两个婢女抬起头来，见凌昊天抓着李韵的手臂，不禁相顾愕然。凌昊天只得放开李韵，向她狠狠瞪了一眼，跟着两个小婢走进内室。
门内是一间布置雅净的小室，东首竹几上安着一张古琴，琴旁放了一管洞箫。西首小几上放着一盏香炉，冒出袅袅轻烟，燃的是清雅的天山沉香。室中事物虽简单朴素，却极为精致，一尘不染，显是经过极为用心的布置打扫。凌昊天见那古琴似曾相识，不由自主向它走去，伸手轻抚琴弦，蓦然间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下绝色
但听背后一个婢女说道：“小姐，凌公子来了。”
凌昊天转过身去，却见一扇玉雕屏风之后走出了一个少女。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双目如秋水般清澈柔美，脸颊如水晶般雪白滑嫩，一头漆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后，直垂到腰间，神情冷漠中带着不可侵犯的尊贵，却又有种楚楚可怜的韵致。凌昊天不是没有看过好看的女子，他自己的母亲就是天下绝色，准嫂子云非凡也是当代数一数二的美女，但眼前这少女却有种慑人的美，似乎她只消安然站在那儿，就足以让天下人为她痴狂，为她拼命，为她心碎。
凌昊天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只立在当地，静静地望着这个少女，有如凝望一幅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好似欣赏一件一触即碎的天下至宝，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那少女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说不尽的优雅，道不出的风韵，如果世间真有完美无瑕的姿容，如果世间真有天下无双的绝色，那定是非他眼前的这位少女莫属了。
凌昊天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觉出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说道：“你……你便是萧大小姐？”
那少女并未坐下，只站在屏风之前，抬眼望了他一眼，眼神淡然，不带任何一点的喜怒哀乐。如果凌昊天望她时如在赞赏天下奇景，她看凌昊天时便似望向一堆枯叶烂泥，虽是在那儿的，却不一定必得看入眼里。她并不回答，却转头向侍女道：“送客。”声音柔美如水，却也如水一般平淡冷淡。那少女说完便转身回入屏风之后，如一阵轻雾般消失了。
凌昊天不等那侍女来赶他，便拱手道：“冒昧打扰，还请恕罪。”径自走了出去。
凌昊天出得门去，便见刘云、采丹、李韵、容情四个坐在外厅上，四对眼睛直望着自己。他心中恼怒，叉腰喝道：“好啊，原来这全是一场戏！没想到我竟上了你们这四只小狗的当！采丹，你一路骗我，到底存了甚么心？你再不老实招来，瞧我怎么整治你！”
采丹脸上一红，赔笑道：“你闯过了这么多关，终于有资格娶得萧大小姐，不是该感谢我们么？”
凌昊天呸了一声，骂道：“混账小子，你骗我来这鬼地方闯关，险些丢了性命，最后不过见到一个冷冰冰的姑娘，让她赶出门来。你还敢要我感谢你？要我娶她，再也休想！”
采丹被他骂得不敢再说，李韵道：“今日武林中三大美女，以萧大小姐居首。莫非你以为她不美？”凌昊天道：“她是很美，但我又不是只长了一双风流浪子眼，难道她美我就得娶她？”
采丹叹了口气，说道：“令长兄不肯娶云家大小姐，我现在懂得是甚么缘故了。”凌昊天瞪眼道：“你懂甚么？”采丹道：“原来你们凌家兄弟都是瞎子！”
凌昊天又好气又好笑，冲过去拽住采丹的衣襟。刘云上前劝阻道：“小三莫恼。阿丹狗嘴里长不出象牙，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韵道：“说真的，武林人人都说：‘萧云文，三美人’，萧大小姐、云非凡、文绰约三位乃是今日武林公认最美的姑娘。你既已通过测试，萧姑娘又对你青眼有加，你为甚么不愿娶她？”
凌昊天道：“我说过了，就算她是天仙下凡，也没有人能逼我娶她。”
李韵道：“莫非你已有了心上人？”凌昊天怒道：“我有没有心上人，干你们甚么事？你们几个小小年纪，就想做月下老、大媒婆，尽管找别人去，少来惹我小三儿！”说完便大步出屋而去。
刘云、采丹、李韵、容情四个互相望望，刘云叹了口气，说道：“阿丹，你看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把他气走了，叫我们怎么向萧姑娘交代？”
采丹脸上涨得通红，说道：“虎山上的事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凌大哥要娶郑家姑娘，小三儿因而伤心下山，我好不容易探听到这个消息，心想小三儿此时心里定然不好过，若得萧姑娘替他宽心解忧，料想两人定会互生情愫，唉，没想到……”
容情打断他的话头，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小三儿不是会轻易移情别恋的人？他们兄弟都不在乎美色，只在乎情投意合。”采丹辩道：“他们本该情投意合的。你见过像萧姑娘那样高傲绝俗的才女没有？你见过比小三儿更加才气纵横的公子没有？你们当时也说他们很配的，好啦，现在事情弄砸了，你们全都怪到我头上了！”
李韵顿足道：“都甚么时候了，哪轮到你发牢骚？现在就苦了萧姑娘。难道……难道她注定便这么苦命？”说着不由得红了眼圈。容情叹道：“她若真嫁给咱家少爷，我非自杀不可。”刘云叹了口气，说道：“总之，小三儿当我们是朋友，我们不该骗他。”
采丹忽然放声哭道：“这都是我的错，这件事不能收拾，我们四个都别想活了。云哥，阿韵，容容，我对不起你们！”忽然拔出一柄小刀，便往自己喉咙刺去。
刘云、李韵、容情都大惊失色，一起叫道：“你干甚么？”话声未了，却见采丹手上的刀已不见了，他身边却多出一个人，满脸怒容，正是凌昊天。
凌昊天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一直在外面听着。被你这小混蛋发现了，使诈引我出来。你骗了我一次不够，还要骗我几次才甘心？”
采丹嘻嘻一笑，说道：“小三哥，我们使计骗了你上山来，的确不对，这厢向你道歉啦。但我们绝不是故意骗你，这其中实在有苦衷。”
凌昊天坐下身来，说道：“我回来就是要听听你们的苦衷。你们说不出个好理由来，我每人赏三个耳光，踢五下屁股。”
风中四奇都坐下了，互相望望，还是李韵最先开口，未语先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萧姑娘乃是萧瑟和琴心两位前辈的独生女。她父母早逝，十岁上便成了银瓶山庄的主人。银瓶山庄和天风堡是比邻，情谊一向深厚。萧姑娘和风家少爷可说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我们风少爷也是个文武全才的人物，两家很早就为他们订下了婚事。”
凌昊天奇道：“既然这风少爷和萧大小姐门当户对，才貌相当，萧大小姐又为何要开山门招亲？”
风中四奇你看我，我看你，都紧闭着嘴，似乎其中确有难言之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招亲缘由
采丹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们这少爷啊，该当叫作风流才对。他父亲早逝，母亲又过于宠爱，失了管教，因此风少爷自幼便任性妄为，长大后品行奇差，才十六七岁，已在家里养了十多个宠妾。风夫人眼看他不成器，想要严加管教，却已太迟了。少爷不愿受管束，便离家出走，在外胡乱挥霍，经年不归。他在江湖上风流快活得很，迹近于狂嫖滥赌，那几枚天风令就是被他赌输了才流传到江湖上的。但他这些荒唐行径，萧姑娘一直被瞒在鼓里，全不知晓。”
李韵接口道：“当初萧姑娘的父母将她许配给风少爷，遗命她满了十六岁便可成婚。但后来大家看风少爷不是个东西，连风夫人都觉得自己这儿子是小混蛋一个，不想委屈萧姑娘嫁来他家做媳妇。但萧姑娘偏偏对我们少爷一往情深，甚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要嫁给他。风夫人婉转提出退婚之意，她却怎都不肯，说除非世上有比风少爷更加文武全才的人，否则她坚持要嫁给风少爷。因此她大开庄门招亲，试探来客的文才武功，就是想证明世上没有比风少爷更加配得上她的人。”
刘云道：“风夫人见她如此执着，便暗中命我们出来寻访能够闯过关的人选，好让萧姑娘另结良缘。”采丹叹道：“这原本是笔胡涂冤孽账，谁也没法插手的。但我们见上山来的人没有几个好角色，眼看萧姑娘就要嫁入风家，实在为她不甘心，才到处去寻访有才气的江湖俊秀，劝他们上山求亲。”
容情道：“我们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个叫江贺的年轻人，面貌英俊，武功高强，二十岁不到就做了青帮的坛主，似乎是个人物。但我们赶去杭州找江贺时，才听说他出城去了。后来又听人说这江公子也是个风流好色的角色，我们便索罢了。”
采丹道：“后来我们碰上了你，看你这人超凡出奇，才蓄意安排让你来拜山闯关。我们知道若直言告知求亲之事，你多半不肯来，才跟松柏梅三老串通了，假装容情被擒，引你来相救。”
凌昊天听到此处，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嘿了一声，说道：“因此我小三儿便被你们骗得晕头转向，傻呼呼地跑上山来，过五关斩六将，为你们犯险卖命啦。”
李韵道：“但你也因祸得福，跌入了师父的七星洞，想必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容情忍不住问道：“小三哥，你……你真的将洞里的七种功夫都练成了么？”凌昊天道：“练成是不敢说，只能将就着闯出洞来。”
刘云等互相望望，脸上都露出惊叹艳羡的神色。采丹道：“小三哥，你天纵奇才，实是世间少有！依我说，天下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尽了。”
凌昊天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用拍我马屁。那石洞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云道：“那石洞名为七星洞，是先师专为天风门人练功所布置的。他老人家花了一生的心血，四处收集武林中最高明精妙的武功，或全套收用，或取其精华，整理成七套绝世武功。他老人家说，后世若有人能练成他传下的七套武功，便将无敌于天下。许多武林人物闯上天风堡来，便是为了图谋这套武功。十多年来，这些人大都被天风弟子挡住了，有几个趁隙闯入或混入堡里，却无由得知武功秘诀是藏在银瓶山庄之下的峭壁之中，只能空手而回。”
凌昊天心想：“路岩一心想上天风堡来，想必就是图谋这武功了。其中所载武功果然高妙，难怪武林中人群相觊觎。”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是天风弟子，想必早已练过其中的功夫了。”
刘云摇头道：“说来惭愧。我们功力未到，并未练过。先师曾说我们到了三十岁，或许可去试试。但到时没有他老人家在旁指点，我们很可能练功不成，反会丧命其中。”凌昊天奇道：“这却是怎么说？”
采丹道：“练七星洞中的功夫，谈何容易？便是天风弟子，至今也只有三个人练成。第一位是大师兄风影，他开始练时已有四十五岁，足足练了五年才成功出关。他出洞后并未涉足江湖，一直到死都隐居在天风山里。二师兄风叶自知天资平庸，更没有去尝试。三师兄风骨是三十岁入洞的，但他功力未纯，练功时不幸走火，竟致全身瘫痪。四师姐风姿去试了一年，便颓然放弃了。”
凌昊天不由得好奇，问道：“那么另外两位练成的，又是何人？”
李韵道：“第二位便是先师的独子风中风老爷。风老爷天资超人，在洞中待了一个月便练成了。他英年早逝，一生从未出山。第三位便是风平风少爷。先师在世时，曾说少爷的天资乃是百年难求，果然不出先师所料，少爷十七岁入洞，只花了七天时间，便练成了七星洞中的功夫。”
凌昊天听了，摇头道：“那洞里的功夫岂有如此难练？”
刘云道：“练功的难易，全在于练功者的资质。先师曾说，资质好者，许多关都能轻易通过；资质差些的，则难关连连。小三兄，你武功根柢原本便好，资质又佳，想必因此能够轻易过关。你品性刚正，慷慨重义，先师在天上若知道有你这样的传人，一定会十分欣慰的。”
凌昊天此时对天风老人的武功已是衷心佩服，当下站起身，向四人恭敬行礼，说道：“令师所流传的武功深不可测，我意外得此机缘，学得他老人家的绝艺，还盼不要堕了天风老人的威风才好！请四位代令先师受我一拜。”风中四奇忙起身还礼。采丹笑道：“风少爷资质已算是很好的了，你却比他还要厉害。萧姑娘若知道了，总该心服口服啦。”
凌昊天听了，脸色一沉，说道：“你们骗我上山的事，也就罢了。但萧大小姐的事，我可不能轻易饶过你们。好了，世上就算有比风少爷还高明的人物，难道萧大小姐便非嫁他不可？”
李韵道：“小三哥，你别生气。你既然过了这么多关，萧姑娘的誓言便算是破了，风家已可名正言顺地解除婚约。我们就怕这件事情传出去，这位拔得头筹的男子竟然不娶萧姑娘，萧姑娘定会羞愤至极的。”
凌昊天哈哈大笑，说道：“这位大小姐每天就想着要嫁人么？天下这么多有趣的事儿，她干么不下山逛逛，到处玩玩，看看其他人是怎么活的，瞧瞧世上有哪个姑娘像她一样，只想一心想着赶快嫁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萧大小姐
凌昊天笑声未绝，忽然发现风中四奇都没有笑，也没有看他，眼光一齐落在他的身后，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凌昊天也感觉身后多出了一个人，似乎背心都能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寒意。他缓缓回过身，却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后两丈处，漆黑的长发披过双肩，直垂到地，脸容雪白，眼神冰冷，正是萧大小姐。她身前放着一具瑶琴，花纹斑驳，似是古物；她白玉般的双手正自调弦，古琴发出低微的嗡嗡之声。
刘云脸色惨白，说道：“萧大小姐，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你饶了我的弟妹们，让他们去吧。”
萧大小姐并不回答，冷冷的眼光从刘云转到采丹，又从李韵望向容情。凌昊天回过头去，见四人脸色苍白，好似大祸就要临头一般，却都坐着不敢动弹。萧大小姐不再看向他们，低下头来，便要开始抚琴。
凌昊天知道她将要出手对付四人，存心要激她，哈哈一笑，说道：“似你这般高傲蛮横的女子，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山下那些人若见到了你的面，一定全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逃下山去了。像你这样的姑娘，连我小三儿都不敢娶，还有谁敢娶你？”
萧大小姐仍旧没有抬头，眼中隐隐露出一丝怒意。李韵忍不住叫道：“小三儿快走！是我们拖累了你。这原本不干你的事，你快走啊！”
便在此时，萧大小姐的手指已画上了琴弦，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琴音。凌昊天笑道：“这么美的姑娘，这么珍贵的古琴，怎能弹出如此难听的声音？”他自已察觉萧大小姐的琴音中含有极强的肃杀之意，是能震慑心神、伤人脏腑的奇音。她素手轻拂，琴音连绵不绝，肃杀之意逐步增强；风中四奇轻功绝佳，内力却不见长，此时各运内力抵受萧大小姐的琴音，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容情年纪最小，功力最浅，首先支持不住，砰一声仰天倒下。采丹一惊，抢过去扶住了她，自己也已脸色发白。刘云和李韵奋力抵挡，全身衣衫都已被汗水浸透。
凌昊天见四人转眼就将受沉重内伤，不暇多想，吸了一口长气，纵声大笑，以浑厚内力阻却琴音中的干戈之声，两相抗衡，直如两军争锋，拼斗厮杀。刘云和李韵都极为惊诧：“萧大小姐弹起这首慑心摄魄曲，武林中没有几个高手可以抵挡得住，没想到小三儿竟能和她相抗！他在七星洞中不过一日，竟真的练成了师父的七星内功？”
萧大小姐微微皱眉，纤指拂处，加强了琴音中的肃杀之意。凌昊天运起在第七室中学得的内功，大笑不止，内息如江河大海般汨汨不绝，在琴音外组成一道网幕，将杀气尽数挡回。如此抗衡了半炷香的时分，忽然铮的一声，萧大小姐的琴弦断了一根，接着铮铮连响，琴弦又断了三根。萧大小姐脸色苍白如纸，全身香汗淋漓，还想再弹，但觉脑中一阵晕眩，身子一软，向旁倒下，昏了过去。
凌昊天见她倒下，立时停止笑声，神色严肃，奔上前扶起了她。刘云等人尽全力运功抵御琴音和笑声的交错拼斗，都已萎顿不堪，更无法坐起身来。四人中以刘云的内功最强，此时也已全身无力，有如虚脱，他挣扎着撑起身，叫道：“小三儿，多谢你救了我们。但……但你不可对萧姑娘无礼！”
凌昊天道：“我送她回房间去。”顺手拾起那张古琴，抱着萧大小姐轻若无骨的身子，快步回到她的闺房。两个侍女见他抱着小姐进来，都是大惊失色，一齐叫道：“小姐怎么了？”“放下小姐！”短剑出鞘，一左一右向凌昊天攻去，但见凌昊天身形一闪，已窜入了房中。两个侍女忙跟进来，叫道：“大胆狂徒，不可对我们小姐无礼！快放下小姐！”
凌昊天笑道：“我是你们准姑爷，要和你们小姐说几句知心话。”两个侍女一呆，看出他便是闯过各关的青年，不由自主退开两步。凌昊天又道：“都给我出去等着，谁也不准进来！”两个侍女互望一眼，只能退出门外。凌昊天关上房门，上了门闩。
两个侍女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风中四奇已互相扶持着赶到门口，李韵问道：“小三儿呢？”侍女道：“他……他抱着小姐进去了。”容情急道：“我们快闯进去！”
采丹却伸手拦住了她，说道：“让他们两人独处一下，有甚么不好？”容情顿足道：“唉，小三儿知道她刚才有心取我们性命，一定不会对她客气的。”
李韵皱眉道：“她刚才昏了过去，不知道碍不碍事？”一个侍女听了，急得流下眼泪，说道：“小姐身体素来羸弱，怎地晕倒了？她……”话还没说完，房中忽然传出一声低呼，正是萧大小姐的声音。
屋外六人相顾失色，采丹道：“绝不会的，小三儿不是这种人。再说，这是甚么地方，他又怎么敢胡来？”
李韵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小三当然不是这种人。”便在此时，房中又传出一声惊叫，众人都听清楚了，但听萧大小姐颤声说道：“住手！你不要碰我，我……我杀了你！”
刘云再也忍耐不住，伸手便去推门。李韵拉住了他，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你忘了我们带他上山的目的么？”
刘云摇头道：“这样是不行的。我们容他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萧庄主夫妇在天之灵？”容情急道：“萧姑娘性子最烈，若真的出事了，难保她不会羞愤自杀。”
采丹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瞧，现在大家都开始怀疑啦，刚才还骂我多心呢。依我说，小三儿绝不会胡来的。”
李韵道：“你怎么知道？”
采丹笑道：“你们都忘了，他是医侠的儿子啊。”
这话似乎让大家安心了些，六个少年少女便坐在门口等候。门内甚是安静，只偶尔传出几声浅浅的琴音，夹杂着低声细语，却听不清楚在说些甚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柔情一缕
过了半个时辰，门忽然开了，凌昊天悠然走了出来，坐倒在采丹身边的台阶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口里叫道：“好热，好热。好累，好累。”
风中四奇和两个侍女一齐盯着他看，脸上神色都甚是古怪。两个侍女对望一眼，忙抢入房中探望小姐。
刘云脸现不豫之色，说道：“小三儿，你……”凌昊天摇手道：“你们不必谢我。我还是不娶她。”刘云皱起眉头，说道：“小三儿，我们都相信你，但你总该顾及姑娘家的名声。”
凌昊天道：“你们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们。我又没有做不可告人之事，甚么名声不名声？”
刘云叹了口气，问道：“你到底做了甚么？”
凌昊天不答，脸上露出感伤之色，容情这时才看出他眼角似有泪痕。凌昊天站起身道：“你们快陪我喝酒去，我渴得要命。”
风中四奇便领他来到天风堡。原来天风堡和银瓶山庄之间虽隔着一道深谷，其间却有吊桥相通，行过去不过数十丈之遥。四人带他来到他们的住处，采丹拿出一坛酒，李韵请他坐下。
凌昊天眼望酒杯，静默一阵，才道：“她是一位心地很好的姑娘。”李韵等都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凌昊天又道：“她病得很重，那是一种没有法子医治的病。她大约只能再活两年。”刘云和采丹都啊了一声，李韵失声道：“我只知道她身子一向虚弱，没想到……”
凌昊天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说道：“她自己是知道的。她父母遗命要她成婚，她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不愿害人伤心，才坚持要嫁给风少爷。她早知道风少爷不是个好东西，不会对她有甚么真心，她若死去，风少爷也不会太难过，所以才要嫁给他。”
容情长叹一声，说道：“原来她心里清楚得很，我们还以为她甚么都不知道，才一意孤行。”
李韵望着凌昊天，问道：“小三儿，你们在房里还说了些甚么？”凌昊天抬头发怔，回想在房中和她的对话。
※※※
凌昊天第一眼看到萧柔时，便觉她脸色太过苍白，暗暗猜想她身上可能有病。他那时发笑抵御她的琴音，以内力将她震昏，生怕真的伤了她，才赶紧抱她回房，打算运气助她调理内息。他将萧大小姐放在床上，伸手去搭她的脉搏，观察她的气色，才知道她已得了不治之症。凌昊天极为震惊，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内力从她手心缓缓传送过去。不多时，萧大小姐悠悠苏醒，睁眼看到凌昊天，低呼一声，发现他正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脸上透出晕红，怒道：“住手！你不要碰我，我……我杀了你。”
凌昊天放开了手，退开几步，来到桌边，转头望着那具断了弦的瑶琴，伸手轻抚，低声道：“弦断可以再续，人一去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大小姐神色冰冷，说道：“谁让你碰我的琴了？你立刻出去。”凌昊天道：“我不出去。”萧大小姐双眉扬起，冷然凝视着他。
凌昊天道：“你好好躺着休息一会。生气只会加重你的病情。”萧大小姐脸色一变，说道：“甚么病情？”凌昊天回头望向她，没有言语。萧大小姐望见他的眼神，霎时明白他已知道自己患了绝症。她转过头去，神色又是恼怒，又是悲哀，又是自惭。
凌昊天在桌边坐下，默默将琴弦重新接上，拨弦调音，说道：“这是一张好琴。我已有好几年没看到它了。”
萧大小姐不禁诧异，抬起头来，问道：“你见过这琴？”
凌昊天微笑道：“我生平第一次弹琴，用的就是这张琴。我一上来就弹断了三根弦，将琴的主人气得半死，嚷着要把我吊起来饱打一顿。”萧大小姐眼中露出笑意，问道：“你可被打了没有？”凌昊天摇头道：“我溜走了，他没打到我。”
萧大小姐轻轻一笑，说道：“原来你就是凌小三。外曾祖父常常提起你。”凌昊天笑道：“他一定没有甚么好话说。”萧大小姐笑道：“他老人家对你又赞叹又头痛。他说你若肯好好学琴，他真想将一身的琴艺都传了给你。”凌昊天叹道：“可惜我太过顽皮，不肯静下心跟他学。他老人家仙去后，我才知道后悔。”
萧大小姐嗯了一声，忽道：“我叫萧柔。”
凌昊天道：“好名字，人如其名。”萧柔低下头，说道：“我出手狠辣，对人很凶。你不必讨好我。”凌昊天道：“我为甚么要讨好你？我又不想娶你。”
萧柔脸上一红，没有答话。凌昊天道：“像你这般心地温柔的姑娘，该当珍惜自己，别让自己吃不必要的苦头。”萧柔摇头道：“你才见到我，又怎知道我心地温柔？”
凌昊天道：“你若不是心地温柔，又怎会坚持要嫁给风少爷？”
萧柔轻哼一声，说道：“我温不温柔，跟我要嫁谁有甚么关系？”
凌昊天并未回头，只淡淡地道：“当然有关系。你知道世上很少人能不为你痴狂，而风少爷正是其中之一。你知道他不会为你伤心，因此你要嫁给他。”
萧柔怔然望向他，两行眼泪忽然如珍珠断线般滑过她雪白的脸颊。
凌昊天径自接完了弦，轻轻弹拨了几下，才将琴推开，说道：“今日午后，我在庭院里听到你弹琴，琴音婉转轻柔，有如天乐。只有天性温柔灵慧、高傲脱俗的姑娘，才能弹出这般优美绝妙的曲子。我后来想想，如此聪明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不出风少爷是怎样的人？你要嫁他，一定别有理由。我刚才替你搭脉，才猜想出来。你怕自己动真情，怕让别人伤心，因此你要嫁给他。”
萧柔怔然而听，眼泪不可自制地流下，待得凌昊天说完，她已然泣不成声。她何曾想到世上竟有人能这么轻易就看透了自己，这么轻易就道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她冰冷淡然的心似乎忽然溶化了，化成满腔眼泪倾泻而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临别之约
凌昊天耳中听着她的泣声，心中难受已极。她一个孤弱寂寞的少女，除了在空山幽谷中弹琴自赏，让无情的病魔消耗她的青春，等待生命的尽头，她还能做甚么？自己之前说她为何不下山去看看花花世界，好好享受人生乐趣云云，那些话对她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歉然，说道：“萧姑娘，我刚才在外厅里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萧柔仍旧抽噎不止。凌昊天走到床前，轻叹一声，说道：“对不住。”萧柔再也忍耐不住，伏在他肩头放声哭泣，良久才止泪。
凌昊天任萧柔伏在他肩头尽情哭泣，伸手轻拍她背心，低声问道：“你身体觉得怎样？”萧柔道：“我还好。”凌昊天道：“你气脉很弱，我替你运气，精神会好些。”
萧柔张口欲言，想要他不用白费力气，自己反正不能活多少日子，凌昊天没有让她说出来，已扶她盘膝坐好，伸掌抵在她背心，缓缓运气过去。他从四五岁开始练内功，浑厚精纯，加上无无神功和在七星洞中新练成的七星内功，内力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深厚，此时运气在她体内运转几圈，萧柔只觉全身暖洋洋地，受用已极。如此运了一盏茶时分，凌昊天才停手。
萧柔转过头来，脸上已多了几分血色，低声道：“谢谢你。”凌昊天道：“你不用谢我。我很惭愧，无法治好你的病。刚才伤了你，更觉过意不去。我闯上贵庄，并不知道是银瓶山庄招亲，却是被风中四奇设计骗来的，实是鲁莽唐突已极，还请你不要怪罪。我这便告辞了。”
萧柔身子一震，说道：“你要走了？”凌昊天点了点头。萧柔咬着嘴唇，缓缓地道：“凌三哥，招亲甚么的事，你切莫放在心上。我不会要你娶我，也不会留你在这里。我只想……只想多和你说一会话。”
凌昊天胸中一阵激动，他怎会不明白萧柔话中的含意：她不愿嫁给他，也不留他，这表示她已动了真情，不想让自己为她伤心。他再也无法忍心离开，在床前坐下，说道：“好，我陪你。”
萧柔微微一笑，说道：“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么？”
凌昊天道：“当然好。”替她取过瑶琴放在床上。萧柔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拨到肩后，伸出纤纤玉手，在琴上轻拨起来，弹了一曲“伤别”。她全神贯注，拨弦极轻，每一声却都是扣人心弦的绝美音律。凌昊天从曲中听出她内心凄美欲绝的倾诉和伤感痛惜的离愁，一曲弹毕，他已是泪流满面，摇头道：“你不该对我这般重视。我……我担当不起。”
萧柔痴然望着他，一个终生沉浸于音乐的人，还有甚么比贴心的知音更加可贵的？她知道他完全能体会自己的情意，这就已经足够了。她忍着眼泪，微笑道：“谢谢你听我弹曲。再会了。”
凌昊天轻叹道：“你自己在这里……”萧柔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早就习惯啦。”说着忍不住又掉下泪来。凌昊天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泪。
萧柔低下头，轻声道：“凌三哥，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凌昊天道：“你说。”
萧柔静了一阵，才缓缓地道：“我要走的时候，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凌昊天心中一酸，说道：“我答应你。”伸手解下颈中的一条红丝绳，上面系着一只雕刻精致的白玉小老鼠，交在她手中，说道：“我七岁的时候，娘给了我一块和阗玉，让我带在身上。我是肖鼠的，后来自己动手将它刻成了一只小老鼠。你随时要我来，就让人拿这玉来找我，我一定立刻赶来这里陪你。”
萧柔点了点头，忍住眼中的泪水，双手捧着玉鼠，转过头去，说道：“谢谢你。你……你快走吧。”
※※※
凌昊天自然没有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给风中四奇听，只简略说了，最后道：“我答应了她，她最后那段日子，我一定会回来陪伴她。”
李韵和容情听得又是感动，又是难受，不断拭泪，刘云和采丹的眼眶也都红了。刘云嘘了一口气，说道：“小三儿，多谢你。我们知道她此后心有寄托，也就安心了。”容情问道：“你能不能留下来，多陪陪她？”
凌昊天摇头道：“她不会让我留下来的。”四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呆，只有刘云和李韵年纪稍长，才隐约懂得他们两人之间微妙而细腻的情感。采丹道：“她……她身子转弱时，我们一定立刻去找你。”
凌昊天点了点头，举起酒杯，说道：“你们是我的好朋友，我敬你们一杯！”刘云、采丹、李韵、容情拿起酒杯，五人对干一杯。凌昊天站起身，说道：“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风中四奇甚是不舍，一直送他出了天风堡，才与他握手为别。四人站在山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都说不出是甚么滋味。容情道：“我说他该叫天下一奇才是。”采丹一笑，说道：“跟他比起来，我们可真是一点也不奇了。”刘云道：“我们跟他交了朋友，请他上山，总算是做对了。”容情道：“他外表看来狂傲粗率，真没想到他的内心竟如此温柔多情。”李韵叹了口气，说道：“他心中的不如意……唉！但盼他不要太为郑姑娘的事伤心才好！”
凌昊天行到天风山脚，忽听身后一人叫道：“凌三公子！”他回过头去，却见小岗上站了三十多个葛衣人，叶老师、空飞、飞天、洪曲、段老师、松柏梅三老等都在其中。众人一齐躬身向他行礼，甚么话都没有说。凌昊天心中感动，向众人长长一揖，才转身离去。
他独自离开天风山，心中充满了惆怅。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遇见名闻天下的武林第一美女萧柔，也没想到萧柔会是这样一个性情清灵绝俗，却饱受病魔折磨、命不长久的少女。他深深体会到她琴音中的柔情和无奈，也清楚看见自己的心还系在甚么人的身上，牢固得令他震动惊诧。银瓶山庄的相会注定是一场没有交集的失落，因此她让他离去，因此他赠她玉鼠。再相见时，一切都将如旧，毫无改变，唯有她生命的火光将更为虚弱，更接近熄灭。
凌昊天叹了一口长气，他不能明白自己为何始终无法忘却宝安的音容笑貌。他想起采丹说：“天下好处都被你占尽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好处都占尽了却又如何？我毕竟无法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孤身退敌
凌昊天心中伤感，缓缓回到衢州城。才一进城，便有个卖菜的布衣老妇迎上前来，向他行礼道：“是凌三公子么？”
凌昊天一呆，说道：“正是。”那老妇喜道：“我可找到你了。百花弟子黄萱，请凌三公子借一步说话。”凌昊天点了点头，黄萱便领凌昊天来到一僻静处，说道：“凌三公子，门主刚从关中回转，传来紧急消息，说道有批武功高强的官派番僧将围攻虎山，欲对令尊令堂不利，门主让我等尽快将这警讯传给凌家各位。两位令兄已闻讯赶回虎山了。我听双梅和郁金香说在衢州遇见过你，便在城门口等候，盼能及时将消息传给你知道。”
凌昊天大惊失色，向她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婆婆传讯！凌三感激不尽。”黄萱行事极为周到，早已替他准备好了马匹盘缠，凌昊天更不耽搁，连夜向北赶去。他不知道父母是否仍在龙宫，心中担忧如焚，这一路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不一日，凌昊天终于赶到山东境内，他向人打听，都说没见到官府来大举抓人，略略放心，继续向平乡赶去。离平乡还有半日路程时，忽听身后一骑快奔而来，他转头望去，却见马上是个武官，腰带宝刀，拍马疾驰。
凌昊天心中一动，伸臂拦在路中，叫道：“官人留步！”
那人勒马而止，低头看清他脸，惊喜道：“小三儿！”凌昊天也认出他是济宁参军姓丁，昔年曾蒙父亲医好腿疾，便抱拳问道：“丁参军是往虎山去么？”丁参军满面忧急，说道：“正是。大事不好了，京城派了大群人马出来捉捕令尊，有东厂的喇嘛在内。我刚刚得到消息，立时赶来通报，他们已往这里来了，我冒险赶来传讯，盼令尊早早避开！”
凌昊天一听，心中大急，说道：“我刚从远地回来，尚未到家，还不知爹妈在不在家里？丁参军，烦你立刻去山庄通报，我在这里挡他们一阵。”丁参军摇头道：“他们人很多，你一个怎么挡得住？快跟我一起走！”凌昊天道：“不妨。你快去，不然要来不及了！”丁参军应了，当即策马快驰而去。
凌昊天吸了一口气，站在去往平乡的路上，一摸身上，不但未曾带剑，便连竹棒也没有。他无暇多想，在路当中一坐，等候众官兵到来。过不多时，但听马蹄声如雷动，一行五十多骑向这边奔来，光头红衣，正是东厂喇嘛。当先几个喇嘛见到他，更不放慢马蹄，反而快奔迎上，口中喝道：“兀那小子，快让开了！踩死了是你自找的！”
凌昊天坐着不动，待那两骑奔近身前，忽然跃起，双手伸出，抓住了马缰。那两匹马同声长嘶，竟被他硬生生地扯住，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众喇嘛见他露出这手神力，纷纷呼喝，一个喇嘛大声道：“不知好歹的小子！我等奉圣旨去虎山抓拿叛贼，你竟敢拦佛爷的路，不要命了么？”
凌昊天道：“有我在此，谁也别想去动虎啸山庄！”
几个喇嘛齐声大笑，说道：“就凭你一个小娃子，便想挡住我们佛爷？他妈的别发癫了！”
凌昊天更不打话，左手伸处，已夺过一个喇嘛腰间的佩刀，挥刀将两个喇嘛砍下马来。其余喇嘛高声怒喝，十多人跳下马来，叫道：“让你见识见识红教十三法王刀阵！”
凌昊天抬起头，却见十三个喇嘛各持戒刀，冲上前围在自己身周，刀光闪烁，从各个方位指着自己身上要害。他环视一周，猛然喝道：“动手罢！”纵身上前，单刀挥处，已将一个喇嘛手中的戒刀砸飞。其余十二人都是一惊，为首的喇嘛叫道：“动刀阵！”十二人前后穿插，在凌昊天身边飞奔绕行，轮翻冲上前挥刀砍、斩、劈、刺、横、架、推、抹，攻击防御一气呵成，连绵不绝，果是个高明之极的刀阵。凌昊天持刀挡架，但听当当当声响不绝，凌昊天的刀已和十二人的刀相交了两轮。他探测出谁的手劲较弱，记在心中，第三轮刀刀相交时，他对那几人用上无无神功，出劲极猛，登时将三人的单刀震飞。
为首的喇嘛大惊失色，心想：“我师兄弟中功力最弱的三人，怎能这么快便让他瞧出了？”未及多想，下一轮刀砍过去，又有三人的戒刀被砸飞。余下六人更缩紧了圈子，刀声响得更快。凌昊天喝道：“快退下，不然我手下不留情了！”
便在此时，忽听一阵刺耳大笑，一人怪叫道：“我来收拾他！”接着地面震动，一个巨人般的黑脸喇嘛冲上前来，双拳如锤，风声飒然，连环向凌昊天身上招呼去。凌昊天闪身避开了，脸上被他的拳风带过，劲风扑面，煞是疼痛，心想：“这巨人力道不小！”大黑天又攻了几拳，凌昊天展开轻功，在六名刀僧中游走，伸腿将近身的三个刀僧踢飞了去，陡然回身，叫道：“我接你一掌！”
大黑天嘶声笑道：“小个子，有胆量！”跨上两步，挥掌向凌昊天脸面打去。凌昊天挺立不动，右掌迎出，对上大黑天的手掌。其余喇嘛只道二人要比拼内力，总要半晌的时间才能分出胜负，岂知二人双掌才一相交，便听砰的一声，一个黑影向着半空弹起，直飞出五六丈才重重落下地来，正是大黑天。他落地后便再也不动了，不知死活。原来凌昊天见大黑天天生神力，使出硬碰硬的刚强内劲对付，以七星内功的浑厚加上无无功的猛劲，两力相触，大黑天的力道远远不及，登时被震飞了出去。
凌昊天听得身后风声响动，急忙回身，却见一枚金钹快速转动着向自己飞来，来势奇快。凌昊天大喝一声，俯身捡起一柄戒刀竖在身前，运起内力，但听当的一声巨响，已将那金钹劈成两半。
凌昊天转头望去，见一个金袍喇嘛站在当地，手中挥舞着两面金钹，脸上神色阴沉，喝道：“小子何人？胆大包天，竟敢跟官府作对？”
凌昊天道：“虎山医侠，武林人所共重，你们要去找医侠的麻烦，江湖上血性汉子都不能坐视！”
那金袍喇嘛正是金吾仁波切。他哼了一声，喝道：“接招！”手中两面金钹急速飞出，一从左，一从右，去势劲急，呼呼作响，向对手夹击。凌昊天抓起两柄钢刀，左右挥出，那两面金钹竟突然坠落于地，犹自转动。这一手显示极上乘的刀法暗器功夫，竟能在刀触钹面的一剎那间以深厚内力将金钹阻住，打落于地，看来似乎轻而易举，实则比四两拨千斤还要难上百倍。
金吾脸上变色，跳下马来，手中又多出两面金钹，挥舞着向凌昊天攻来。凌昊天笑道：“喇嘛身上不带念珠法器，却有这么多片金钹。你是寺院中专管击钹的么？”
金吾喝道：“接招！”手持双钹，如快刀般向凌昊天斩去。凌昊天挥刀挡住，那刀原非利刃，又已重砍创击多次，在金钹锐利的边锋切击之下，竟从中断折。金吾见占着上风，下手更不容情，跳上前挥金钹向对手颈中砍去。
凌昊天大喝一声，双手急出，左手双指夹住金钹，右掌已打上金吾的胸口。金吾大惊失色，松手放脱金钹，向后跌出，吐出一口鲜血。
凌昊天在一招间便打伤了对手，自己也颇吃了一惊，不意在天风堡学的武功竟有如斯威力。金吾更是惊骇，不敢相信这青年的武功竟能高妙若斯，他自知受伤不轻，硬撑着站起，后退两步，念头急转，不知该不该就此逃命而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弯刀又现
便在此时，远处蹄声响动，三骑马从道上疾驰而来。金吾转头见到三人，大喜过望，抢上叫道：“三位大人！”
凌昊天抬头望去，却见马上三人都穿着锦缎宽袍，华贵耀目，头戴高冠，脸上却都戴了铁制面具，遮住本来面目。三人勒马而止，左首那人问金吾道：“怎么回事？谁打伤了你？”金吾指着凌昊天道：“启禀大人，就是……就是这小子。”
那人转头向凌昊天脸上望去，目光锐利如刀，接着嘿了一声，显然不信，说道：“你说这小孩儿打伤了你？”
凌昊天听他语音似是个中年人，另两人一个是秃头，一个头发灰白，一齐低头向自己望来。这三人气度凝重，异于常人，虽只骑在马上，看不到面目，却已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霸气杀气。
凌昊天轻哼一声，扔下手中金钹，大步走上前去，站在三人马前，向三人瞪视。四人眼神交接，周围顿时静了下来，彷佛一场殊死战已无声无息地在四人的眼神之间展开。金吾在旁看着，心中感到一阵惊悚，竟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
过了半晌，灰发老者才开口道：“你打不过我们。让路！”
凌昊天道：“不让。”那中年人哈哈大笑，说道：“好个狂妄小子！”话声未毕，已然飞身下马，银光闪动，拔出一柄弦月般的弯刀，向凌昊天横划而去。灰发老者大喝：“无漏，收手！”跟着飞身下马，却已不及，众人惊呼声中，却见那柄弯刀的刀尖已插入了中年人的心口。
这下交手只有电光石火的一剎那，旁观众人中惟独秃头和灰发老者看清二人交手的经过。那中年人使出的是弯刀门的绝招“回斩游魂”，那是刀锋一触敌身便取性命的绝招。凌昊天看出厉害，不暇多想，使出七星洞中的掌法，双掌推出，掌风登时将对手全身罩住。那中年人绝没料想到这年轻人的内力竟深厚至此，在他掌风带动下，手腕剧痛，喀啦一声，腕骨竟已折断，弯刀刀锋登时被对手的内力震偏。他出手时用劲极狠，弯刀划出之势未绝，腕骨断后更加无法收势，刀尖钩处，已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他呼出最后一口气，至死都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惊人的掌力。
灰发老者见同伴一招间便丧命，猛然抬头，望向凌昊天，说道：“阁下何人？”
凌昊天摇头不答。灰发老者向他凝望一阵，才道：“走！”那秃头下马抱起了中年人的尸身，抬起头，眼中露出一股残暴怨怒之气，瞪向凌昊天，开口道：“我兄弟定会讨还这笔血账！”翻身上马，和灰发老者一起疾驰而去。
金吾站在数丈之外，早已看得脸色雪白，忍不住低下头，口中默念藏传百字明神咒，才能平定剧烈跳动的一颗心，和心中压抑不下的极度恐惧。其余喇嘛眼见凌昊天神威，哪还敢向前一步？众喇嘛互相望望，都是手足无措，乱了一阵，才过去扶起受伤的刀僧和大黑天等，匆匆上马，快驰而去。
凌昊天站在当地，只觉心神激动，一股无名的寂寞之感倏然涌上心头。他从没想到自己的武功竟能达到如此高明的境界，甚觉陌生古怪，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便听身后马蹄声响，一群十多人纵马奔近前来。凌昊天回头望去，见来者都是虎啸山庄中人，为首的正是段正平。众人见到众喇嘛仓皇退去，都是惊诧万分，再看到凌昊天，又是欢喜多过惊诧。段正平下马奔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喜道：“小三儿，你回来了！”
凌昊天点了点头，问道：“师叔，爹妈呢？”
段正平道：“大师兄和师嫂还在龙宫，他们都平安。你大哥正赶回家来，还在路上未到。小三，那些人都是你打退的么？”
凌昊天点了点头。段正平望向众喇嘛渐渐远去的背影，吃惊未减，说道：“你离家不过半年，武功竟大有进步，你两个哥哥怕已及不上你了。来，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路上奔波劳顿，甚是辛苦。快回家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凌昊天却站在当地，并不移步。段正平微觉奇怪，问道：“怎么？”凌昊天摇了摇头。段正平素知凌昊天脾气古怪，便好言劝道：“你爹妈都不在家，你不用担心他们恼你。庄里就是你二哥和宝安。小三，你离家好久了，不想回去看看他们么？”
凌昊天转头向虎山望去，心中感到一股难言的苦涩。他知道自己只要再走半日的路程，便能回到家了，也就能见到宝安了。一想到她，内心登时如烈火焚烧，焦虑烦躁，难以自制。他不知自己有多么渴望能回去看她一眼，重见她脸上亲切可喜的笑容，像以往那样和她无边无际地谈天说地，尽情欢笑。他自从半年前逃下山后，便蓄意逃避，尽量离她越远越好，此刻和她距离如此之近，却要他如何忍着不去见她？他心中挣扎：“我回去一下，就算只见到她一面，也已足够。或许我该偷偷看她一眼再走。”又想：“不，我怎能回去？见到她后，我怎能再离开？我又怎能克制自己不向她说出……说出我对她的心意？”
他想到此处，心痛如绞，眼前一黑，几乎坐倒在地。段正平见他神态有异，额头出汗，还道他是在方才的剧斗中受了内伤，连问：“小三儿，你身上哪里不舒服？快运气在任督脉走一圈。快跟我回庄子去，我替你把个脉。”
凌昊天吸了口气，说道：“师叔，我没事。”回身走去，他心神恍惚，左脚一踬，却是踏上了一柄弯刀。他伸脚一挑，那刀从地上弹起，凌昊天伸手接住了，说道：“我杀了一个使弯刀的人。这人似乎是京城里的重要人物，他的同伴日后定会来找我报仇。我不想替爹妈惹麻烦，这就去了。”
段正平还待劝说，凌昊天挥手将弯刀扔给他，牵过一匹马，一跃而上，在马臀上一鞭，快驰而去。段正平在后叫道：“小三，你要去哪里？”
凌昊天远远地应道：“我去南方玩玩，请告诉爹妈，要他们不要担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雪族旧识
凌昊天独自离开虎山脚下，纵马往南骑出半日，来到一个市镇。他跳下马来，牵着马在街道上乱走，精神恍惚，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彷佛身在梦中。他随便找了个客店睡了，第二日上马又行，也不知要去哪里，心想往南方去就好。南行两日，正骑着马行在道上时，忽听身后马蹄声响，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小三儿，等等我！”
凌昊天全身一震，这声音，这口气，像极了宝安平时唤他的口吻！他激动得如要窒息，赶紧勒马回头，却见一骑白马快驰而来，马上一个白衣少女，雪肤花貌，有若天仙，满面笑容，却是文绰约。
凌昊天大失所望，怔然道：“是你。”文绰约微笑道：“是我。你以为是谁？小三，你长高了这许多，真像个大人了！我听说了你打退恶喇嘛的事，真没想到你武功变得这么厉害了！你记得小时候我曾向你挑战剑术么？你那时，嘻嘻，根本打不过我，却只会耍赖胡闹，硬说自己赢了。现今你武功大进，想来我是及不上你了。喂，你怎地不说话？我们去喝酒，好不好？”
凌昊天实在无心听她说话或跟她喝酒，但也不好意思对她太过无礼，只得打起精神，说道：“好啊。”文绰约笑靥如花，说道：“这回我请客，你尽管喝个痛快，不要客气。咱们走！”二人并辔来到前面的市镇，找了处酒楼喝酒。
凌昊天神思不属，拿着酒杯望向窗外，看到楼外碧绿的小池，便想起往年每逢夏天，自己常与宝安在后山的小湖中玩水抓鱼；看到迎风摇曳的柳枝，便想起自己曾拿着柳枝，戏称自己武功高强，能以柳枝代剑，以剑气伤人，逗得宝安大笑不止。往年那许许多多的小事竟是那么的甜蜜，又是那么的苦涩。他越想越难受，只觉看到甚么事物都不免触景伤情，只好收回眼光，望向对桌的文绰约。
文绰约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将他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她柔声道：“怎么了，这酒不好么？我叫他们换来。小二，小二！”
凌昊天忙道：“不，不，这酒很好。”
文绰约一笑，说道：“那你怎么不多喝一点？”凌昊天举起酒杯，仰头喝干了，倒了一杯，又喝干了，说道：“我喝了很多了。你怎么不喝？”
文绰约望着他微笑，说道：“我就喜欢看你喝酒。小三儿，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凌昊天侧头想想，说道：“我跟娘去雪族作客那年，正好十四岁。嗯，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文绰约笑道：“是啊。我好不容易练成武功，长老放我出来办事了，才能来找你。你记得那年你来族里，避开你娘偷偷跑去喝酒的事么？里岳哥哥被你拉着一块去，后来还被长老罚了哩。你走了以后，大家都说你调皮捣蛋得紧，幸好天下还有你娘管得住你。不过大家都很想念你呢，问你甚么时候再来。小三儿，你有空再来咱雪族作客，好不好？”
凌昊天应了，耳中却全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文绰约虽爽朗大方，不拘小节，却非迟钝愚蠢之人，早知凌昊天心中定有心事，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便改变话题，说道：“你知道我在东来路上碰到了甚么人？是你的老相识，跟陈家姊妹做一道。你猜我碰上了谁？”
凌昊天哪里猜得到，也没心情去猜，强笑道：“我猜不出，你告诉我吧。”文绰约道：“咦，你不是一向自命聪明，料事如神么？怎么还没猜就认输了？我给你个提示吧。他酒量也很好的，跟你差不多年纪，脸长得很俊秀，说话油嘴滑舌的，自称是你的老朋友呢。”
凌昊天心中烦闷，想不听她说话也不行，只好望着酒杯，假装在苦思，并不答话。文绰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告诉你好了，我见到了赵观！我看到他和一群黑脸喇嘛打架，受了伤。”当下滔滔不绝地说出解救赵观和陈氏姊妹的经过。这番话果然引起了凌昊天的兴趣，他听她说完，忙问：“赵观的伤不要紧么？”
文绰约笑道：“他皮厚肉粗，老早没事啦，还能陪我喝酒呢。我们大家一起赶去虎山，到的时候却正好跟你错过。我说要来找你，问他要不要一起来，他却说有别的事情去办，要我向你问好。”
凌昊天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说道：“多谢你请我喝酒。绰约姑娘，我走了。”文绰约一呆，也站起身来，问道：“喂，你要去哪里？”
凌昊天才站起身，忽觉脑中一昏，伸手扶住了桌子，心中大惊：“我怎么了？难道是中了毒？”试着运气，却觉小腹一阵剧痛，有如千百枝钢钉在肚子里乱戳，痛得几乎要弯下腰来。他立时定下神，缓缓在椅上坐下。
文绰约见他神色不对，问道：“你怎么啦？”
凌昊天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这儿酒这么好，又碰上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怎能不多喝两杯？”说着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他倒酒之前已从怀中掏出一粒父亲让他带在身边的百花解毒丸，和酒吞下了，但小腹仍痛得几欲昏去，只能勉强忍着，倒酒时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稳住手，不令酒水溅出来。文绰约怔然望着他，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凌昊天帮她也倒了酒，说道：“你也喝。”顺手在杯中放了一粒百花丸子，右手伸指沾酒在桌上写道：“继续说话，装作没事。我已中毒，敌人在旁。酒中有镇毒药。”
文绰约这才领悟，哈哈一笑，喝了那杯酒，说道：“你喜欢这酒，那也容易，我这就叫人再打两斤来。小三儿，我们多年不见，一定要好好聊聊。对了，陈家姊妹你也很久没见到了吧？真儿妹子出落得好像一朵花儿一般，真是美貌得紧。”她口齿清脆，一连声说了下去。
凌昊天微笑而听，不时发出笑声，目光却在酒馆中扫视，寻找可疑的人物。他家传医术精湛，一般的毒物自是无法伤他，此番中毒却全无征兆，出手的人下毒手法精巧，用毒猛烈，定然不是寻常人物。凌昊天知道下毒者一定便在左近，须得及时擒住他夺取解药，自己才有生机。他放眼望去，却见店中另有四桌人，一桌坐了三个武官，一桌是两个老头子，一桌单独坐了一个行路商贾模样的人，还有一桌是一对夫妇带了两个孩子。这十个人看来都不起眼，毫无可疑之处，凌昊天看了一阵，又转头去看掌柜的和两个店小二。掌柜的正坐在台边打算盘，小二忙着招呼客人，跑进跑出端菜，忙得不亦乐乎。
文绰约看他的手微微颤抖，知道他中毒甚深，不由得担心，停下口，低声道：“你没事么？”凌昊天勉力又倒了一杯酒，感觉百花丸子的药性已克制住毒性扩展，但毕竟无法解毒，敌人若看出自己中毒已深，在此时对自己出手，情势便危险之极，心念电转，已有一计，当下仰头哈哈大笑，说道：“绰约姑娘，跟你说话真是开心。”忽然手腕微扬，掷出两枝筷子，向那商贾飞去，打碎了他桌上的茶壶，登时茶水四溅。店中众人都转头去看，凌昊天已抢到那人桌旁，冷笑道：“朋友好歹毒的手段！却不知你爷爷百毒不侵，哪里怕你这等雕虫小技？”
那商人抬起头来，满脸惊慌茫然之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道：“这位爷，这位爷，你……这位爷……”

第一百三十章 患难扶持
文绰约也奔上前来，拔剑指着那人，喝道：“快拿解药出来！”
便在此时，凌昊天忽然回身，伸手抓住了隔壁桌一个孩子的背心。文绰约一愕之际，转头望去，却见奇变陡起，那丈夫竟抓起另一个孩子，猛力向凌昊天砸来。凌昊天眼见那小孩直向自己飞来，劲道猛烈，只得伸手接住，将两个孩子往后一放，挥掌打向那妻子。没想到掌风未及，那妻子的身子一歪，仰天倒下，口角流血，竟已毙命。那丈夫跳起身来，开口大喊：“喂，你为何打死了我妻子？来人啊，恶汉逞凶，出人命了，快止住他！”说着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凌昊天此时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却见他身形中等，不胖不瘦，脸容平凡，非俊非丑，是让人见过三四次也不会记得的长相，显然经过一番易容打扮。他嘴角露出冷笑，眼中闪着残酷奸险的光芒。凌昊天见他随手便杀死了那妇人，这妻子和两个孩子想来不过是他抓来的道具而已，怒从心起，大步向他冲去，伸手抓向他的咽喉。
那人却已退到门边，口中叫嚷不断：“恶汉要杀我，快救命！”此时店中其他客人都惊慌失措，有的躲到桌下，有的缩在墙角，倒是那两个小二年轻气盛，冲上来挡在凌昊天身前，叫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大胆行凶？”
凌昊天伸手将二人推开，却觉手臂一紧，却是文绰约伸手抓住了他，叫道：“小三，你疯了么？”
凌昊天被她一阻，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那人早已趁机窜出门去。凌昊天暗叫一声可惜，伸手按住小腹。文绰约见他额上冒出汗珠，忙问：“你怎样？”
凌昊天摆了摆手，咬牙站起身，去看地上那妇人，却见她脸色发黑，已然断气。他又去看那两个孩子，见年纪大些的是个男孩儿，有七八岁，小的女娃只有四五岁。二人缩在桌子底下，身子簌簌发抖，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凌昊天忍住疼痛，上前拉住那男孩儿的手，问道：“那是你娘么？”男孩儿点了点头，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文绰约这时才会过意来，明白那丈夫才是真正下毒之人，拉着凌昊天的手臂，急道：“小三，敌人知道你已中毒，马上就会回来的，我们快走！”
凌昊天摇了摇头，将两个孩子从桌下抱出，勉力走出酒楼，在大街上行出一阵，找到一间药铺，走进去向掌柜的道：“这两个孩子是医侠的病人，请你立刻让人护送他们去虎山，切勿延误。”说着从衣袋内取出一枚金针，放在柜台上。
医侠在山东境内可说是无人不知，尤其是开药铺医馆的，无不钦仰虎啸山庄的医术医德，那掌柜一看到那枚金针，便知他是虎啸山庄中人，当即躬身道：“小人一定尽力办到。请问这位爷是？”凌昊天道：“我是小三儿。”那掌柜的道：“原来是三少爷！小人立即亲自送这两个孩子去。”凌昊天拱手道：“多有烦劳。”转身走出药铺。文绰约一直跟在他身后，看他出来，忙上前问道：“小三，你没事么？”
凌昊天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街边。文绰约扶住了他，但见他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安，猛然抬头，向街上行人环视，感觉那下毒之人又已来到他们身边。却听凌昊天低声道：“快走！”
文绰约连忙将他背起，向大街一头快奔而去。她来到酒楼外，匆匆找到自己的马，正要骑上，凌昊天低声道：“别碰你的马！”
文绰约一惊，连忙收回手来，彷徨无策，又奔到街上，看到市场上有人在卖马，当即冲上前去，挥剑割断了系马绳，跳上一匹马快驰而去。卖马贩子大呼小叫：“偷马贼，偷马贼！”文绰约却已去得远了。
凌昊天靠在马颈之上，只觉腹痛如绞，全身发抖，无法自制，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昏晕过去。他听得文绰约在身后呵斥令马快奔，心中不由得想：“若是换做宝安，她定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当时对那商人喝骂，不过是想引出真正的对头来。绰约若没有说那一句拿出解药，对头不知我已中毒，我自能擒住了他。唉，那两个孩子！但盼师叔和师姑能治好他们身上的毒。”忽然惊觉二人正奔往虎山的方向，开口道：“绰约，不能走这路！”
文绰约道：“你中毒不浅，须得快回虎山医治。”凌昊天摇头道：“敌人手段厉害，我们撑不过这两天的路程。快转向西去。”
文绰约心中担忧，但知他所见不错，便策转马头，向西奔去。她不断令马快奔，来到下一个市镇才停下，见天色已黑，便背着凌昊天来到一间客栈，叫道：“掌柜的，开一间上房。”
那掌柜的见她一个单身美貌女子，背着一个气息奄奄的青年，一望而知将有麻烦，变了脸色，说道：“本店已经客满，姑娘请去别家留宿。”文绰约大怒，喝道：“你明明有房间，却故意推托！姑娘住定了你这家店，你愿不愿意都要开房！”说着纤手一挥，拍上掌柜的肩膀。那掌柜的但觉肩头剧痛，连声唉叫，虽不想在自己店中闹出人命，但此时别无选择，只得让店小二开了间房给她。
文绰约将凌昊天放在床上，问道：“觉得怎样？”凌昊天摇头不答。文绰约急道：“怎样才能解毒？这……这都是我的错，让那恶贼跑了。”凌昊天道：“不怪你，你没事么？”文绰约摇了摇头，说道：“我好端端的。”
凌昊天勉强坐起身，盘膝运气，尽力以浑厚的内功压抑毒性，心知若不是因为自己服了百花丸子，加上内力深厚，早在那酒楼上便没命了。他运了一会气，腹中疼痛略有好转，伸手搭上自己的脉博，知道性命应能保住，才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文绰约问道：“怎样了？”凌昊天道：“性命无碍，但手脚还是不听使唤。”文绰约问道：“你知道对头是谁么？”凌昊天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下毒的手段十分高明，似乎跟百花门人不相上下，但绝非百花门人。”
文绰约急道：“若是赵观在这里就好了。他定能帮你解毒。”凌昊天道：“远水救不了近火。若能躲过这几日，我应能以内力慢慢驱出毒性。”文绰约道：“小三，你放心，我留在你身边，定会尽力保护你周全。”凌昊天摇头道：“不，你若要救我性命，就立即赶到虎山去，告诉我二哥我在这里。”文绰约道：“我怎能丢下你？这一去一回总要两日，这两日中谁来保护你？小三，你故意要遣走我，不让我因你而涉险，是么？我不会走的。”
凌昊天静了一阵，才道：“绰约，你若真要留下保护我，就听我的话，现在立刻带我离开这里。”文绰约一惊，说道：“他们已追上来了么？”
凌昊天道：“想来已离此不远了。这人手段阴毒，防不胜防，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尽量避开。”

第一百三十一章 雪地往事
文绰约便不再问，将他背在身上，出门而去，跳过围墙。凌昊天道：“你若不累，我们继续往西去。但须得另找一匹马。”文绰约微一思索，跑去另一家客栈，点倒了看守马厩的几个马夫，牵出一匹马，骑上便走。二人快奔半夜，来到一个小村，在村口的土地庙落脚。凌昊天盘膝静坐，试图驱除体内毒性。
文绰约守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中担忧如焚，浑然不觉奔波辛苦。她虽知此刻身处险境，心中却暗暗感到一股难言的欢喜。她对眼前之人痴情已久，此番能与他共度患难，实是不可多得的机缘。她想着心事，渐渐感到身子疲乏，守到四更，再也撑不住，躺在凌昊天旁边睡了过去。
将近天明，凌昊天终于将毒性逼出了双臂的经脉，感觉手臂痲痹消失，但双腿毒性未除，仍旧麻木不仁。他睁开眼睛，侧头见文绰约睡在一旁，樱唇微翘，好梦正酣，不由得想起那年在雪族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正值初冬，下着细雪，他跟随母亲回雪族去探望族人。雪族中人听闻雪艳到来，都极为兴奋，纷纷出来迎接叙礼。人丛中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全身白衣，活泼多话，咭咭呱呱地又说又笑，将身边的人都逗得莞尔。她安静下来时，一双大眼睛向人瞟去，却又甚有威严。她走上来向雪艳行礼，说道：“我是文绰约，我长大以后要成为雪艳！”
母亲听了只是微笑，说道：“好孩子，我小时候都没有你这般的志气呢。”
文绰约比凌昊天还小上一岁，因容貌武功出众，很受族人重视，凌昊天却偏偏不卖她的账，对她毫无尊敬之意，还不断出言取笑。文绰约恼了，指名要找他挑战。那天傍晚，两个孩子相约避开大人，溜到山地里去决斗。两人拔剑交了十几招，雪越下越大，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凌昊天打不过她，只好假装脚下一滑，仰天跌倒在地。文绰约哈哈大笑，凌昊天趁她疏神时猛然跳起，使巧劲将她的长剑打飞了去。
文绰约又羞又怒，指着他骂道：“贼小子，你使诈！有种的再来跟我打过！”
凌昊天笑道：“你明明输了，还不肯认么？”文绰约大怒，回身跑去，一个不留神，在雪地中绊了一交。凌昊天替她捡起长剑，过去扶她，文绰约却拂开他的手，怒道：“你滚！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凌昊天笑道：“不见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了？”放下她的剑，扬长离去，只留下文绰约坐在雪地里跟自己生气。
那一幕似乎还历历在目，凌昊天脸上不禁露出微笑。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跑去问母亲文绰约会不会是下一代的雪艳。母亲反问他：“你说呢？”他答道：“当然不是，她连我都比不上，更加比不上娘。她若能做雪艳，我都能做了。”这话说得太过狂妄，母亲板起脸道：“小三儿，你练武不用心，什么武功都没学好，却懂得看轻别人？就算你武功有点成就了，也不该这样说话！”他吐吐舌头，说道：“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母亲听了更加不快，责骂了他一顿。
他想着往事，嘴边笑容未歇，忽听庙外脚步声响，似乎有人悄悄走近。凌昊天轻轻摇醒文绰约，低声道：“有人来了。”文绰约一惊醒转，却见门口隐约闪着火光，却没有人出现，忽听毕毕剥剥的燃烧声响起，庙前庙后竟一起烧了起来。
文绰约惊道：“贼人放火！”连忙背起凌昊天，见左首火势较缓，便提步闯去。凌昊天道：“慢着！这人故意放我们从那里出去，外面定已布下了陷阱。绰约，我们从前门出去。”文绰约听了，无暇多想，背了他便往前门冲去。当时火势尚不甚大，二人奔出前门，虽扑了满脸烟尘，果然无人阻挡。
二人一路来到村口的市集，文绰约轻功虽然甚高，但背着一个人快奔数里，也不由得微微喘息。凌昊天道：“休息一下吧。”文绰约便停下脚步，二人坐在街旁休息。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都是些早起摆摊卖菜卖瓜的乡人。
凌昊天抬头观望路人，低声道：“那人很快便会到来，你准备好剑，我要你出手时，便出剑刺他，不用留情。”文绰约点了点头。
过不多时，三四个乡人来到二人身旁的菜铺买菜，其中有个干瘪的小老头，拄着拐杖，在菜铺前观望一阵，才买了棵白菜去了。凌昊天用手肘碰碰文绰约，使眼色示意要她去看。文绰约抬起头，却见那小老头弯着腰慢慢走开，凌昊天低声道：“就是他！”文绰约跳起身，长剑指出，直刺那小老头的背心。就在剑尖将触及他的衣衫时，小老头倏然回身，站直了身子，冷笑道：“小子眼光不错！”双手微扬，散出一把粉末。凌昊天叫道：“快躲！”挥手射出三枚金针，直飞向小老头的面门。小老头仰头避开，凌昊天道：“我们走！”文绰约忙背起他回身快奔而去，穿过人群，但听身后几声惨叫，却是路人中了那人的毒粉，纷纷晕死过去。
文绰约只觉身上满是冷汗，跑出一阵，才缓下步来。凌昊天道：“我们雇辆大车，快快离开这里。”文绰约依言租下了一辆大车，让车夫赶车到下个市镇。
她坐在车上，心中震惊未退，问道：“小三，你怎么认出他来的？”凌昊天道：“我就是能感觉得到。”想了一下，又道：“是了。这人虽善于易容改扮，但他长年接近毒药，身上有一股无法掩藏的奇怪味儿。”文绰约恍然道：“原来如此！”
凌昊天微笑道：“你若留心，我身上也有一股味儿。生长在虎啸山庄的人，身上都不免沾上些许药味。”文绰约凑过去闻，他身上果然有股极淡的药味，忽然脸上一红，转过头去，问道：“咱们现在该怎办？”
凌昊天道：“我们每天躲在不同的地方，才能让他捉摸不定。前夜在荒庙里过夜，今晚可以享受一点，我们上城里最大的客馆去。”
文绰约心中对他已十分服气，来到下个市镇后，便背了他去客馆开房。两人来到房间，叫了几盘菜。文绰约正要动筷，微一迟疑，说道：“他不会在菜里动手脚吧？”
凌昊天道：“我先吃，你看我没事再吃好了。”文绰约阻住他道：“你已中毒，若是又中了其他毒性，岂不更加难救？”凌昊天道：“我肚子饿了，毒死也是吃饱以后的事，怕甚么？”说着举筷便吃，足足吃了三大碗饭。文绰约见他放心，便也开始吃。吃饱后凌昊天盘膝运功，文绰约便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当夜果然平安无事。第二日清晨，凌昊天感到功力恢复了三四成，双腿却仍无力，虽能自己站起，却无法奔跑。文绰约问道：“咱们现在怎样？”凌昊天道：“我们该上路了。若我估计不错，那人现在已在这客馆之中了。再过一日，我身上毒性去尽，就不怕他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瘟神沙尽
二人便又上路，往西赶去。日中时经过一个小村，二人决定停下打尖。走进村中时，却见村中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奇怪。凌昊天心中一动，走入一家铺头，却见桌上趴了两个人，地上躺了一个，脸色发黑，都已毙命。他脸色一变，用布包手去探一人的颈脉，感到犹有余温，死去未久。他又去其他几家，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一村五十多人都已中毒而死，情状极惨。凌昊天在村中走了一圈，已看出下毒之人是在村人饮水的井里做了手脚，才能一举将全村的人尽数毒死。他怒火中烧，咬牙暗想：“这人不过是要我的命，下手竟残狠如此，将整村无辜的人都毒死！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恶贼！”
文绰约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颤声道：“这是个死村！我们……我们快走吧。”二人快步离开村子，临近村口时，文绰约注意到路口不起眼处插着一枝小旗，上面画了一个鬼怪，龇牙咧嘴，骑在一只猪身上，手上拿着各种武器和奇形怪状的事物，她心中一动，指着那小旗道：“小三，你看，那是甚么？”
凌昊天低头凝视，皱起眉头，说道：“这是民间传说中的瘟神。兵荒马乱之后，城镇乡村常有瘟疫流行，民间迷信，以为瘟疫是瘟神带来的。”
文绰约忽然惊呼一声，说道：“你看！旗上有血！”凌昊天走上前去，却见那旗子迎风飘动，瘟神的口中赫然滴出血来。他挥掌打去，掌风将那旗子带翻了，却见旗的另一面钉着一只人的手指，看上去好似咬在瘟神口中，鲜血正是从那手指断处滴出。
饶是文绰约粗豪大胆，看到这血淋淋的布置，也不由得吓得退后几步。凌昊天凝望着那旗，说道：“我知道对头是谁了。”文绰约忙问：“是谁？”凌昊天道：“就是瘟神！”文绰约脸色一变，脱口道：“瘟神？”
凌昊天倏然转身，冷冷地道：“阁下终于敢现身了么？”文绰约急忙转头看去，却见十丈外站着一个长袍客，身形瘦小，瘦削苍白的脸上全无表情，两只眼睛似是向人瞪来，又似望着空中，眼珠动也不动，直如死人。尽管当时日头高照，那人周身却带着一股阴森诡异之气，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昊天道：“瘟神沙尽，我以前只道你不过是江湖上的道听涂说，没想到世间真有你这般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人。”
沙尽双眼一翻，口唇不动，却发出声音道：“多谢阁下八字考语，沙尽当之无愧。凌昊天，你逃了这么多日，想必很辛苦了，不如在此休息一下吧。”他声音平淡轻柔，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凌昊天伸手按住文绰约的肩膀，哈哈大笑，说道：“沙尽，你毒得死别人，却还没本领杀我！”手一撑，跃上前去，双掌齐出，打向沙尽胸口。沙尽噫了一声，倏然向旁飘开三丈，凌昊天跨步跟上，又是两掌打出。沙尽闪身避开，笑道：“你死在临头，还逞甚么凶？凌昊天，你很累了吧？你看我的眼睛，听我说，该好好休息一下啦。”
凌昊天凝视着他的眼睛，静立不动，猛然间大喝一声，喝声中蕴含了上乘内力，震得人耳鼓要破了也似。沙尽全身一震，连忙移开眼光，再也不敢向凌昊天望去。凌昊天冷然道：“大胆贼子，竟敢对我使这等下三滥的迷魂术。”双掌运劲，跨上一步，向沙尽打去。他双腿仍然不大听使唤，但他行动沉稳，遮掩得甚好，沙尽一时竟没看出他身上毒性未除，心中大惊，赶忙退开两步，左手连挥，撒出七八种毒粉。凌昊天掌风到处，将毒粉尽数挡在身前一丈以外。沙尽更加惊惧，忽然回过身，一把毒粉向文绰约撒去。
凌昊天横跨两步，挡在文绰约身前，一掌打出，尘土飞扬，劲风将沙尽逼得难以呼吸。他向后连退六七步，抚住胸口，口角流血，嘶声叫道：“好，好！大家同归于尽便了！”作势冲上前，却忽然后退，转过屋角，消失不见了。
凌昊天想提气追上，但他替文绰约挡住毒粉，中毒又深了一分，再也无法举步。文绰约已奔上前来扶住了他，急道：“你……可又中了毒么？”
凌昊天摇头道：“我没事。我功力未复，刚才一掌没能杀死他，实在可惜。”文绰约道：“我去追他！”凌昊天道：“不能追。他虽受伤，仍能使毒。他的伤总要几个月才能恢复，就怕他有弟子帮手在附近，我们抵挡不住。”文绰约道：“是，我们快离开这儿。”
文绰约背起凌昊天，快步跑出小村，却见刚才骑来的马已倒毙在路边，只好沿着小路奔去。她奔出一阵，忽见道上一乘马车迎面而来，她心中一动，跑到路中拦下那车，叫道：“停车，停车！”
车夫看她拦路，连忙扯住马缰，问道：“姑娘有啥贵干？”文绰约道：“我朋友生了急病，请你行行好，让我们借坐你这马车，赶到下个市镇。”
马夫回过头，向车中之人说了几句。但见车帘掀处，一人探出头来，他看到凌昊天，噫了一声，接着拨开车帘，跳下车来，但见他身材高瘦，神色阴沉，竟是断魂剑客程无垠。他凝视着凌昊天，冷冷地道：“小三儿，是你！”
凌昊天笑道：“大剑客，咱们又见面啦。”
程无垠轻哼一声，左手陡伸，直抓向凌昊天的肩头。文绰约喝道：“干甚么？”拔出长剑向程无垠刺去。她在一瞬间拔剑出剑，极快极准，程无垠咦了一声，收回手来，退后一步，长剑出鞘，虚指向文绰约。
凌昊天叫道：“绰约住手！”他知道文绰约不是程无垠的对手，这人出手狠辣，三招内多半能取了她性命，忙出声叫住。
文绰约向程无垠瞪视，说道：“无缘无故，干么出手伤人？我不准你碰他！”程无垠向她打量了几眼，问道：“你剑法不错，跟谁学的？”文绰约道：“你管我跟谁学的？”凌昊天插口道：“大剑客，我最近剑法大进，你恐怕已不是我的对手了。但我前日被人下了毒，双腿不听使唤，不如咱们订下个约会，改日再一决死战。”
程无垠哪里知道他在短短几个月间武功已突飞猛进，不再是当时凭着狠劲机智跟自己周旋的那个顽童了，当下冷笑道：“奸诈小鬼，你想骗得我放你走路，可没这么容易！”长剑点出，刺向凌昊天胸口穴道。文绰约挥剑去挡，凌昊天伸手拉住了她，将她扯到自己身后，程无垠这剑便刺上了他胸口穴道。程无垠长剑不停，又点上文绰约肩上穴道，文绰约的手臂被凌昊天拉住，这剑竟没能避开，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程无垠冷笑一声，伸手将二人提上车，命车夫继续赶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遇剑客
凌昊天靠在车厢边上，望着程无垠，心中念头急转，口里笑着问道：“大剑客，你要去哪里？”
程无垠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要去哪里，关你甚么事？你被我抓住，生死由我，笑得这么开心做甚么？”凌昊天笑道：“你要去哪里，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现在抓住我们，我们不得不跟你走，自然想知道你要去哪儿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看你神收气敛，沉稳凝重，微显紧张，想必是要去跟另一个大剑客决斗。这世上能跟你决斗的人没有几个，这场比试一定精采已极，我就将目睹一场精采绝伦的决斗，自然很开心了。”
程无垠嘿了一声，说道：“小子果然机伶得很。”凌昊天笑得更开心，说道：“你要跟人决斗，带着我们不嫌麻烦么？”程无垠哼了一声，说道：“只要你闭上嘴，我就不嫌麻烦了。”凌昊天道：“要我闭嘴也容易，你跟我说你要去跟谁决斗，我就不多问了。”他知道天下能跟程无垠斗剑的十几个人中，大半他都识得，这一路上程无垠应不会轻易杀了自己，等到他跟人决斗之时，自己更加容易逃出，因此半点也不担心。却见程无垠神色严肃，缓缓地道：“我要去嵩山绝顶，争夺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
凌昊天一呆，说道：“武林九大派就将在嵩山聚会，莫非你要向各派的掌门人挑战？”程无垠道：“何只九大派？武林中所有顶尖高手都将齐聚嵩山绝顶。我要在天下英雄之前挑战当代高手，一个也不放过。”凌昊天大感奇怪，心想：“清召大师主办正派大会，原是要增进各大派间的团结合作，怎地变成了一个大擂台？”问道：“七年一度的正派大会，从没听说有人在会中比试武功、争夺高下。你这般闯上去找人打架，如何能讨得了好去？”
程无垠摇头道：“你知道甚么？江湖上传言，少林邀请天下高手来嵩山一决高下，哪有假的？”
凌昊天嗯了一声，说道：“这里离嵩山还有十多天的路，你要看着我不让我逃走，未免麻烦。大剑客，我也很想上嵩山去瞧瞧热闹，不如你解开我的穴道，我答应你不逃走便是。”
程无垠侧目向他望去，一时不知该不该听信他的话。文绰约开口道：“大剑客，我们说了不会逃走，那就是跟定你了，还担心甚么？”她听凌昊天叫他大剑客，不知他真正姓名为何，便也跟着叫他“大剑客”。
程无垠脸色一沉，说道：“我还没问出你的出身来历，怎能放心让你走？小姑娘，你师承何处，快快说出，免得我用强。”文绰约道：“我被你点了穴道，落入你手中，怎还会将师门来历告诉你？那不是太丢人了么？”
程无垠道：“看你拔剑的手法，显然跟雪族颇有渊源。你是雪族的甚么人？这小三儿又是甚么人？你们是师兄妹么？”文绰约听他说出自己剑法来历，不由得有些吃惊，说道：“大剑客眼光不错，我才出一招，你就看出我的剑术渊源。你怎么又猜不出小三儿的来历？”
程无垠侧头向凌昊天打量了几眼，说道：“你跟乞丐们做一道，嗯，莫非在少室山上调解武当和丐帮纠纷的就是你？是了，你就是凌家老三！难怪你听说我要去嵩山便这么高兴，山上都是你的前辈，自然会出手救你了。嗯，原来是你！”他沉默了一阵，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甚么。文绰约暗暗担忧，向凌昊天望去，却见他脸上一副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神色，也只得略略放心。
傍晚时分，马车来到一个市镇。程无垠将凌文二人提下车，走进一家客店，押着二人吃了晚饭。凌昊天不断逗他说话，程无垠却全不理会，一句也不回答。吃完饭后，他又点了两人的穴道，将二人提到客房中，手一挥，将凌昊天扔到床上，又将文绰约也扔了过去，正落在凌昊天怀里。文绰约怒骂道：“死剑客，你好大的胆子，这么乱扔姑娘！看我饶不饶你！”程无垠冷冷地道：“给我乖乖的，我明天早上再替你们解穴。”说着便关门出去了。
文绰约又气又急，满脸通红，鼓着嘴不语。凌昊天也不说话，过了一阵，才道：“没摔痛你吧？”
文绰约摇了摇头。凌昊天道：“你肩井穴被封，是么？你不要运气，放松身子。我将内力从手中传去，替你解穴。”文绰约这才感到他的手正好压在自己背后，便点了点头，但她躺在意中人的怀里，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闻到那股淡淡的药味儿，不由得意乱情迷，又怎能够放松身子？凌昊天低头看她双眉蹙起，小嘴微撅，不禁微微一笑，心想：“绰约姑娘的性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表面上好强好胜，直爽豪放，其实心底最是怕羞。”当下专心替她冲脉解穴，过不多时，文绰约吐出一口气，坐起身来，说道：“多谢你。小三，待我替你解穴。”
凌昊天撑着坐起，摇头道：“我的穴已经解开了。但我身上的毒始终没能除尽，生不生、死不死的，实在讨厌。”文绰约急道：“那可恶的大剑客，明明知道你身上中毒，还不替你解穴，这不是故意要你的命么？”
凌昊天一笑，说道：“这人杀人不眨眼，哪里在乎多杀一两个人？但他并非卑鄙小人，应不会趁机杀我。就怕他跟我死缠不休，一定要收我做徒弟。”文绰约睁大了眼睛，说道：“你说甚么？他干么要收你做徒弟？”凌昊天道：“这人自负得很，以为自己的剑术天下第一。他之前便认定我的资质好，现在知道我爹妈是谁，他只有更想收我做徒弟，才能藉此跟我爹妈一较高下。但他也知道我绝不肯轻易拜师，此时一定在想办法让我屈服，乖乖叫他师父。这人头脑不大灵光，想出来的办法多半也没甚么用处。”
文绰约侧过头，不知该不该信他，说道：“他剑术要是真那么好，你不如便向他学几招，自己也有好处。”她雪族中的传统，年轻一辈向族中各长老学武功，从来不用拜师，因此她并不知道中原武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等规矩。
凌昊天笑道：“我向他学？他若磕头拜我为师，我还不一定愿意教他呢。”
文绰约嗤笑道：“你毒伤好些了，狂妄的性子又回来了。难道你比他还厉害？他刚才以剑点我穴道，剑气强劲，确是武林中少见的功夫。”凌昊天道：“那算甚么？我若不是中了毒，根本不怕他的剑气。是了，我该继续运气驱毒，免得日后手脚麻痹，变成残废。”文绰约道：“谁叫你说这么多话？还不快开始练功，我替你守着。”
凌昊天道：“不敢烦劳你，你先睡吧。”说着跳下床来，在墙角地上坐下，盘膝练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强逼拜师
文绰约抱膝坐在床上，望了凌昊天一阵子，心中忽想：“我往后若得常常跟他同处一室，朝夕相见，可不知有多开心。那大剑客行事粗鲁，但他让我得以和小三单独相处，我倒还该感激他呢。”想着想着，不由得脸上发红。她不敢再去看凌昊天，轻轻在床上躺下，睁眼望着屋顶，耳中听着他极轻极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越想脸上越热，对自己道：“绰约，你再胡思乱想，雪艳怎会饶过你？”拉过棉被盖住了头，良久才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她还未醒来，便听得凌昊天的声音道：“她还在睡呢，你找她做甚么？”又听程无垠的声音道：“小子让开，我有话对小姑娘说。”接着脚步声响，程无垠大步走到床前。文绰约早已坐起身来，瞪着他道：“姑娘还没起床，你就这么闯进来，可有点礼貌没有？”
程无垠哼了一声，问道：“你的穴道解开了么？”文绰约道：“早解开了。怎样？”程无垠道：“不怎样。我原要来替你解穴。快点起床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语气竟甚是温和，说完便回身走了出去。
文绰约转头望向凌昊天，奇道：“小三，你看这大剑客到底吃错了甚么药，竟对我这么客气？”凌昊天耸了耸肩，做个鬼脸，笑道：“大剑客对你客气，说不定是看中了你，要你做他的大剑客娘子。”
文绰约又羞又怒，抓起枕头摔将过去，叫道：“你胡说八道甚么？”凌昊天伸手接住了，笑道：“大剑客年纪虽大了些，倒也生得相貌堂堂，加上剑术不坏，依我说，这大剑客娘子很有做头。”文绰约更恼，跳下床来抓他，凌昊天大呼小叫，在房中绕着桌子跑，嘻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追打我干么？”
文绰约忽然停步，问道：“咦，小三，你身上的毒性都解除了么？”凌昊天道：“没有。我跑得动，但内劲仍旧提不起来。看样子还要七八日的时间才能恢复功力。”文绰约忧形于色，说道：“七八日？你恢复功力之前，打不打得过大剑客？”凌昊天道：“打不过。但大剑客要找的是你，可不是我。再说，做大剑客娘子也不坏，你又何必担心？”文绰约听了，又是怒从心起，冲上前抓住了他，在他肩上连捶三拳。凌昊天笑着受了，说道：“好啦，不跟你闹了。我饿得很了，咱们这就出去吃饭吧。这几日大剑客管我们吃住，还有马车赶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受用一朝，一朝便宜。”
二人便来到食堂，果见程无垠已坐在堂上，桌上摆了馒头稀饭，各样小菜。凌昊天坐下便吃，三两下便将整锅稀饭都吃完了。程无垠似乎已经吃过，双手放在桌上，双眼只是望向文绰约。文绰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吃了几口稀饭，忍不住瞪着他道：“看甚么，没看过姑娘家吃饭么？”
程无垠微微一笑，收回眼光。文绰约心中忐忑：“这人难道真要我做他的大剑客娘子？小三可不会坐视不管吧？”匆匆吃完了早饭，程无垠忽道：“姑娘，请问你贵姓大名？”文绰约道：“我干么要告诉你？”
程无垠道：“不说也没有关系。姑娘，我想借一步说话。”文绰约向凌昊天看去，却见他用手撑着下巴，侧头望向程无垠，脸上笑容甚是古怪。她轻哼一声，说道：“有甚么话，你直说好了，干么要借一步？”
凌昊天忽然站起身来，说道：“这还不明白么？因为他不想让我听到。我出去走走就回，你们慢慢谈。”说着便走出食堂去了。
文绰约又急又怒，心想：“小三儿真不够朋友，留我一个在这里，自己就这么溜走了？”转头望向程无垠，冷冷地道：“你有甚么话，还不快说？”
程无垠直视着她，缓缓说道：“小姑娘，你想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文绰约闻言一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圆睁，过了好一会才道：“大剑客，你不会是想收我为徒吧？”程无垠道：“我正有此意。”文绰约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你放弃小三儿了，却想收我为徒？我雪族武功精妙高强，我怎会向你学武功？你别做梦啦。”
程无垠双眉竖起，冷冷地道：“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争着求我指点他们几招，我都不屑一顾。我今日看你资质不错，愿意将一身功夫传授给你，你竟然不知好歹，不肯受教，哼！”文绰约道：“你要教我，那也可以。但我不要拜甚么师父。”程无垠道：“你不拜师，我如何愿意教你？”文绰约道：“拜师甚么的，多么麻烦，何况我根本不想向你学武功。”程无垠道：“我的剑术远远在你之上，比雪族的飞雪剑精深得多。你跟我学上三年，包管你比雪族中所有人都强。今后世上便多出一位女剑客，傲视江湖，无人能敌，有何不美？”
文绰约道：“练好了武功，天下无敌，当然很好很美，但我偏偏不想跟你学。”程无垠脸色一沉，说道：“为甚么？”文绰约道：“不想就是不想，还有甚么好问的？”程无垠哼了一声，陡然站起身，伸手拍桌，啪的一声，桌角登时落下一块。文绰约脸色不变，说道：“你再凶再恶，姑娘都不怕你。”
程无垠将桌角扔开，挥手道：“上路！”当日便又带着凌昊天和文绰约向西行去，一路上脸色阴沉，一句话也没有说。傍晚一行人来到一座荒山之中，在一间小客栈投宿。才下马车，程无垠忽然伸手抓住凌昊天，点了他身上穴道，抓住他背心要穴，转过来面对着文绰约。
文绰约叫道：“你干甚么？”程无垠冷冷地道：“我给你一个晚上考虑。你不肯拜我为师，我明天天一亮就杀了这小子。”又对凌昊天道：“你若不想死，那也容易，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就饶你一命。”
凌昊天笑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得好。小三儿会拜你为师，除非天塌了下来，地翻上天去。”
程无垠双眉一竖，挥手将凌昊天摔入一旁的柴房，自己在柴房外坐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柴房创招
文绰约立时追入柴房，见凌昊天跌在地上，忙过去扶起他，心中又急又怒，说道：“这人怎地半点不讲道理，这么硬逼人家拜师？小三，你没事么？”
凌昊天摇头道：“我没事。”文绰约悄声问道：“小三，我若不肯拜师，他会不会真杀了你？”凌昊天微笑道：“这人莫名其妙，甚么事都做得出来。绰约，你千万不可拜他为师，不然以后学得跟他一样糊里胡涂，丢尽天下女剑客的脸，岂不糟糕？”
文绰约顿足道：“人家为你担心，你还要说笑！小三，我们打不过他，这荒山野地中又逃不走，可怎么办？”凌昊天叹道：“我小三儿只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为维护天下女剑客的声名而牺牲了。”
文绰约啐了一口，转身走开，在柴房中绕了一圈，才又回来，伸手替凌昊天解开穴道。凌昊天舒展手脚，皱眉道：“我这两条腿还是没有力气。他若限时两天，我们就不怕他了。只有今天一个晚上，我恐怕无法恢复功力。”
文绰约对他恢复之后究竟有几分功力实在颇为怀疑，但她此时哪有心情去跟他争辩吵嘴，只叹了口气，在柴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别无长策，坐下地来，问道：“小三，你说该怎么办？”
凌昊天道：“怎么办？啊，我知道啦。如果你的剑术比他强，他就不能收你为徒了。”文绰约怒道：“废话，我若是比他强，又怎怕他来逼我？”凌昊天笑道：“你要比他强，倒也不难。但你得帮我一个忙。”文绰约道：“甚么忙？”
凌昊天道：“帮我去向他挑战。”文绰约奇道：“挑战？”凌昊天道：“正是。你去跟他对剑，我多看一会他的招术，就能想出办法对付他了。”文绰约急道：“小三，都火烧睫毛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行不行？”凌昊天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文绰约见他神色严肃，向他凝望一阵，才终于道：“好，我去！”说着便提剑走出，向程无垠道：“大剑客，我向你挑战！”她就是这般爽直的个性，一旦决定了要做甚么，当下便去做，毫无犹疑。
程无垠听她出口挑战，不禁一怔，说道：“甚么？”文绰约已一跃上前，拔出长剑向程无垠刺去。
程无垠叫道：“好！”长剑出鞘，快如闪电，直指文绰约咽喉。文绰约脚下轻功不弱，早已转开，长剑连环刺击，向对手攻去。程无垠原本出手狠辣，三招之内便取人性命，此时他有心多看看文绰约的剑法，便没有乍下杀手。他随手挡开了她的攻势，微微点头，说道：“快捷有余，狠猛不足。嗯，果然是可造之材！”
凌昊天坐在门口看他二人对剑，聚精会神，目不稍瞬。过了十来招，但听当的一声，程无垠已将文绰约手中长剑打飞了去，说道：“你还不肯拜师么？”
文绰约哼了一声，说道：“姑娘不小心而已，待会再打过！”过去拾起长剑，走回柴房，却见凌昊天靠墙而坐，闭着眼睛。文绰约怒道：“喂，你到底有没有看？大剑客剑术高明之极，我就算再练五年也打他不过。你说只要我出去挑战，你就有办法对付他，岂知你却在这里睡觉，看都没看上一眼！”
凌昊天睁眼道：“谁说我没看？你让我静一下。”
文绰约叹了口气，在柴堆上坐下了，但见天色暗下，客店已点起灯火。过了一顿饭时分，凌昊天都没有睁开眼睛，文绰约心急，不知他是不是就此睡着了，又不敢出声打扰他，急得拿起一根根材枝随手折断，不多时身前便积起了一堆断柴枝。又过一阵，她再也忍耐不住，走出门外叫道：“喂，大剑客，我肚子饿了，没法好好想事情。你快让人送饭来。”
程无垠听她这么说，便对客栈伙计道：“劳驾你拿些饭菜，送去给柴房里的两人。”不多时伙计便端了饭菜来，凌昊天闻到饭香，早睁开了眼睛，上前拿起饭碗便吃。文绰约吃完了饭，见凌昊天自顾默默吃饭，连吃三碗后才放下筷子，抬头望着屋顶发呆，口中喃喃自语。文绰约心中焦急，说道：“小三儿，你说你能对付他，现在天都黑了，饭也吃了，到底怎样？”
凌昊天回过神来，说道：“我想出了十招，你定能打败他。”
文绰约听他说得自信，不由得疑喜参半，来到他身旁坐下，凌昊天便低声讲述自己刚刚想出来的招术。文绰约听了，摇头道：“小三，这几招根本不可能使出。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凌昊天道：“你再好好想想。大剑客的剑强劲而快，狠辣无比，你若只想着怎样挡他的攻招，决计无法找到机会反攻。因此我的招术都是攻守一气呵成，既能避开他的剑锋，又能同时反击。你仔细听：这第一招的诀窍，是在突兀二字，诡奇难测，让人永远料想不到。第二招的精华是快，第三招以回旋为主，要流转顺畅，毫无滞碍。”一招招说了下去，手中拿起文绰约的长剑比划，文绰约凝神细听，微微点头。她原是雪族当代的佼佼者，悟性过人，听凌昊天述说招术，立时便领悟了五六分，站起身持剑试招。凌昊天坐在地上看她演练，低声指点。文绰约试到招术不顺时，就向凌昊天述说问题何在，凌昊天便想法修改，或另出妙着。如此半夜过去，文绰约将十招慢慢练熟了，凌昊天在这段时间里脑中灵感不断，各种奇妙的招术源源不绝，他拟思修改，去缺补益，又教了文绰约五招新招。
凌昊天在这破柴房中创出的招术，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破剑十五式”。二十多年后，文绰约将这剑法传给弟子时，为纪念她和小三在柴房中传剑抗敌的往事，总在三更半夜传授招术。年代久后，这剑法创始的缘起渐渐失传，只保留了这半夜传剑的规矩，因此也被称为“月下十五剑”。
却说文绰约将那十五招都练熟之后，心中欢喜不禁，说道：“小三儿，你从哪儿学到了这些高明的招术？”凌昊天微微一笑，说道：“天机不可泄漏。”文绰约撇嘴道：“不说就不说。我这就去打败那个大剑客，让他放我们走路。”说着便提剑走出柴房。
此时天色渐渐亮起，程无垠的睡房便在柴房对面，他半夜时分便自回房歇息去了。将近天明，他起身整束衣带，缓步来到柴房外，准备收录徒弟。却见文绰约精神奕奕，提剑站在柴房门前，不由得一怔，接着喜道：“你终于愿意拜师了么？”
文绰约笑盈盈地道：“是啊，这师总是要拜的，不过不是我拜你，却是你拜我为师。”
程无垠干笑了一声，说道：“昨晚没睡好，脑筋胡涂了么？凌昊天，你出来受死罢！”
凌昊天早已来到柴房门口，安然而坐，一边打呵欠，一边笑道：“我很少这么早起，今儿算是破例。做师父的想收徒弟，却打不过徒弟，你想这场好戏怎能错过？”
程无垠扬眉道：“你说我打不过她？”凌昊天道：“你试试便知。”程无垠摇头道：“我昨晚已看过她的剑术，何须再看？”凌昊天道：“所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和文姑娘相别三个时辰，也须刮目相看。”
文绰约更不打话，仗剑上前，说道：“大剑客，拔剑！”程无垠缓缓摇头，说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他在江湖上行走，即便是成名的武师剑客都惧他三分，今日在这两个少年少女面前却饱受奚落，他耐性已被磨尽，心中暗动杀机，长剑一摆，快如闪电地向文绰约刺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招初试
文绰约手中长剑微抖，在半空中划出寸许大的小圆圈子，一圈接着一圈。程无垠凝望着她的剑尖，心想：“这不过是武当四象剑中的‘圆转如意’，竟敢拿来在我面前使动？”念头还未转完，文绰约已然出剑，这剑却不是直攻对手，却是反转过来，以剑柄打向对手的手腕。这招实是匪夷所思，程无垠的注意力原本已集中在她的剑尖之上，全没想到攻向自己的竟是剑柄，且来势劲急，足可打断自己的手腕，连忙挥剑砍出，向她的右臂砍去。
文绰约娇叱一声，手腕圈转，长剑倏然弹向对手的眉心。这招奇而快，剑尖转眼已弹到程无垠的额前两寸处，程无垠砍向她手臂的长剑已然落空，急忙回剑招架，向后纵出，才避开了这快捷无伦的弹剑。文绰约更不停顿，接着使出第三招、第四招，程无垠连连招架，竟无法回手反攻，心中的惊讶实是难以言喻，但他毕竟会过无数剑术高手，临危不乱，眼见这些招术虽巧妙特异，却不无破绽，于是寻机将手中长剑递出，刺向文绰约的咽喉，却是他最得意的“锁喉剑”。
不料文绰约正等着他使出这一招，倏然跃上半空，右足踩上他的剑身，手中长剑居高临下，指向程无垠的头顶。程无垠决没料到对手竟能避开自己致命的一剑，并同时出剑反攻，大惊失色，危急中挥左掌向她打去。文绰约却已变招，长剑刺向程无垠的左掌。程无垠左掌急收，向后退去，文绰约看准时机，左腿踢出，正中他的手腕。程无垠只觉右手一松，手中长剑竟就被踢落。
文绰约纤手伸处，接住了程无垠的长剑，脸上笑靥如花，说道：“大剑客，我赢啦！”
程无垠呆在当地，一时无法相信眼前之事，过了好一阵，忽然身子一颤，坐倒在地，脸色煞白。文绰约原本志得意满，但见了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倒觉歉然，说道：“我不过是碰巧赢了你一招，又何必这么难过？”将剑倒转交还给他。程无垠并不去接，转头望向凌昊天，说道：“凌小三，这几招，是令尊令堂传授给你的绝招么？”凌昊天摇头道：“不是。这是我昨夜自己想出来的招数。”
程无垠脸色灰败，说道：“好，好！”忽然伸左手取过自己的长剑，往右腕斩去。文绰约惊呼一声，程无垠忽觉左腕一紧，抬起头来，却见凌昊天已来到身前，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凌昊天凝望着他，缓缓地道：“世上若不是有程无垠的断魂剑，我也无法想得出这几招来。”
程无垠听了，呆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说道：“程无垠今日得见高招，死而无憾！我原本以为自己已攀上了绝顶，却没想到一座山再高，也还有天在其上！”说着手上用力，将剑折成两截，扔在地下，翻身站起，头也不回地去了。
文绰约来到凌昊天身边，说道：“我真没想到他这么输不起。小三儿，你看他不会自寻短见吧？”
凌昊天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是输不起。剑术是他的生命，一旦输了，他手上的剑就等于死了，因此他才折剑而去。这人输得爽快，输得漂亮，不愧是一代剑客。”
文绰约不甚明白，侧头向凌昊天看去，微笑道：“他是一代剑客，却输给了你的徒弟，那你是甚么呢？”
凌昊天摇头道：“我怎配收你为徒？绰约姑娘，我胡乱想出来的招数，只为了救咱们的性命，才勉强你学来，你别看得太认真了。”文绰约道：“我看得认真？这十五招威力极大，五招内便打败了那大剑客，难道还不够厉害？”凌昊天道：“当然不够厉害。就凭这几招要打赢我爹妈或大哥二哥，只怕还差得远哩。”
文绰约这才不再说话，转过头问道：“小三儿，咱们现在往哪里去？”
凌昊天抬头望向远处天际，心中挂念清召大师和正派大会，说道：“我想去嵩山看看。”文绰约拍手道：“是了，正派大会就将在嵩山举行，这热闹怎能不去瞧瞧？小三，我跟你一起去！”心中暗想：“小三此时的武功只怕已是天下无敌了。嵩山绝顶若真有争夺天下第一的比试，小三怎能不脱颖而出？”想到此处，不由得喜上眉梢，心花怒放。
※※※
不一日，凌昊天和文绰约便来到了嵩山脚下。但见一路上武林人士络绎不绝，各色各样的江湖人物前脚后脚往嵩山绝顶行去，彼此见了，相识的拍肩拉手，着实亲热；不识的互相瞪上两眼，转过身去再偷偷回头向对方打量，揣摩虚实。
凌昊天和文绰约正行路时，听得背后马蹄响动，一群三十多乘从后快驰奔来，当先一人挥鞭喝道：“让路！让路！”路上行人纷纷走避，两个挑着柴担的乡人来不及避开，年老的脚下一绊，跌倒在地，柴枝散了一地。年轻的连忙俯身去扶，又忙着弯腰捡拾满地柴枝。当先的乘客纵马奔近，挥鞭在那年轻乡人的肩头重重抽了一下，喝道：“大爷忙着赶路，还不快让？”那年轻乡人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
凌昊天和文绰约早已让在道旁。凌昊天抬头见那群人身穿长青派的服色，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对滚在地上的两个乡人更不多看一眼，忍不住开口道：“上山的路就这么一条，走快也是到山顶，走慢也是到山顶。又不是早到半日，就能从武林第五大派升级为武林第四大派。”
长青派多年来向华山争夺武林第四大派的地位不成，乃是江湖上众所皆知之事，长青弟子听他当众说出，语带嘲弄，都是惊怒交集，当先一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掉转马头，拔刀出鞘，喝骂道：“混账小子，口里胡说八道甚么？快快道歉，不然要教你知道厉害！”
凌昊天道：“你师父没教过你，骑在马上时不要拔刀么？你的刀不够长，骑在马上砍不到人。”
那人姓朱名邦，正是长青派少一辈中的佼佼者，掌门人钱书奇最钟爱的大弟子。钱书奇年老体弱，这回正派大会便全权让大弟子率领指挥。朱邦素来高傲凌人，眼见这少年竟敢出言教训自己，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纵马上前，挥刀就往凌昊天头上斩去。
凌昊天抱着头躲开，口中哎哟乱叫，说道：“好快的刀，阁下想必是号称‘方正君子’的朱邦了。嘿嘿，一张脸确实是很方很正，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君子两字好像有点名不副实。”
朱邦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号，原本有些得意，但听他又出言讥刺，不禁怒气勃发，长刀一挥，追着向他砍去。凌昊天东窜西逃，忽然跑到马前，伸手拉住马缰，身子便总在马头之前，朱邦的刀果然不够长，更砍不到他身上。
凌昊天笑道：“我说你刀短，可没说错吧？别下马，别下马。你们不是急着赶路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教六派
众长青弟子见朱邦被一个布衣少年戏弄，都皱起眉头。一个稳重的弟子叫道：“朱师兄，师父着我们赶路上山，这是个浑人，别理他就是。”
凌昊天笑道：“不错，我是个浑人，却也晓得不该在马上拔刀。”
朱邦气得方脸发紫，便要跳下马来砍他，一旁的师弟簇拥上来拉住了他，硬将他扯了开去。朱邦狠狠地回头瞪了凌昊天一眼，才叫道：“大家走！”
凌昊天叫道：“给我绕路过去！地上有柴，你们没见么？”朱邦强压心中怒气，转过头去，叫道：“大事为重，莫节外生枝，走罢！”便率领师弟们绕道上山。
凌昊天望着长青众人匆匆上山的背影，哈哈大笑。
文绰约在旁看着，忍不住顿足道：“小三儿，你已经是一流武功高手了，怎么还这般胡闹，半点高手的风度也没有？”
凌昊天回过头来，向她投去揶揄的眼光，说道：“绰约，甚么是高手的风度？就是装出很了不起的样子么？我知道自己厉害，又何必装？”
文绰约说不过他，摇头道：“你总是这么胡闹，谁受得了你？”
凌昊天哪里在乎，蹲下身捡起柴枝，收拾好一束，交还给两个乡人，才大步往山上行去。
二人来到嵩山绝顶，却见当地好大一片广场，东首地势较高处有一座高起的石台，好似一个大舞台般，台下平地上早已挤满了人，除了正教诸大派的弟子之外，还有上千名三教九流的武林异人、江湖豪客，众人喧嚷纷乱，你推我挤，毫无秩序，虽有几百名少林弟子在各处手持齐眉棍维持秩序，但又怎管得住这许多桀骜不驯的人物？
凌昊天和文绰约在场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了，远远能望见台上站了八个少林弟子，劲装结束，手持长棍，气度凝重，看来都是颇有功夫的弟子。
过不多时，铜锣声大作，七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鱼贯走上台，站成一排。台下霎时静了下来，数千对眼睛都集中在台上，窃窃私议之声不绝于耳：“少林七大神僧！”“长年闭关不出的清心禅师也出关了么？”“今日的聚会可真是非同小可啊。”
凌昊天凝目望去，但见当中是个白眉白发的高大老僧，正是少林掌门人清圣大师；曾经在少室山上见过的矮僧清德、高僧清显，还有降龙堂主清召都在其中。另有一个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看来总有八九十岁的老僧，想来就是长年闭关的清心禅师；另两个年纪较轻，只有四十来岁，想是清海和清法两位少林清字辈的后起之秀。
凌昊天向清召望去，但见他神色忧虑，看来似乎颇为劳累，不由得甚是为他担心。其余众僧眼观鼻、鼻观心，脸色都十分平和。
清圣走上前一步，朗声道：“老衲少林清圣，恭迎天下英雄光临嵩山绝顶。”说着合什为礼。众江湖豪客轰的一声，一齐抱拳还礼。
但听清圣又道：“今日正教九大派于此聚会，原是要促进各派之间的合作，加强联系。不知九大派之外的各位齐聚此地，所为何来？”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都是一呆，接着便大声鼓噪起来：“你们不是要办天下武林大会么？难道只有你九大派可以争夺武功第一的名号，老子便不行？”“你凭甚么说老子没资格来？”“就算没资格，来瞧瞧热闹不行么？”“我们只不过想看看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好戏罢了。你这也不准么？”
七个僧人商谈了几句，清召便走上前来，合什道：“既然各位盛情如此，便请在此安坐，勿要打扰。我正教各派处理完正事以后，各位愿意在此比武较量，分出高下，便请自便，我等绝不阻拦。”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甚是失望，难道消息有误，少林并无心主持比武大会？台下众人都知道，倘若少林不肯出面主持，江湖上也没有别的门派有足够的威望出来主持这样一场比武大会。这场比武大会若是大家乱打一通，没有令人心服的公正，势必成为一场混战。有些深谋远虑的人便开始栗栗自危，知道这嵩山绝顶看似无事，却随时能爆发一场血腥混战。
台下众人喧闹嚷嚷了一阵，却也别无他法，便都就地坐了。正教各大派的弟子纷纷来到台前，团团坐下，将其余江湖人士都隔在圈外。接着各大派的首领先后走上台去，在台上的几张椅子上坐下了。除了少林七大神僧之外，还有峨嵋正印和尚、武当掌门李乘风、华山巩千帆、长清朱邦、点苍许飞，一共十二人。其余雪峰派、蓬莱派和清霜派却因人才凋零，竟然没有人前来赴会。
众人互相问起前后，才知雪峰派自从掌门司马长胜死后，整个门派便四分五裂，二弟子白训杀了师弟曲详和孟诚，自封为掌门；雪峰弟子大多不服，纷纷离门出走。泰山派的联席掌门人抱朴子和飞天子起了争执，门内一片混乱，少林派送出去的请帖被二人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结果两败俱伤，泰山派便自动退出了九大派的行列。清霜派的掌门人褚孝贤在杭州向盛家寻仇失败之后，便闭门练功，不理世事，门中许多弟子都辞别回家，清霜一派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清字辈的僧人、李乘风、正印和许飞都曾参与南昌之役，谈起当年壮烈豪情和今日的人事沧桑、高手凋零，都不由得欷歔。华山巩千帆和长青朱邦是后一辈的人物，对于这三个门派的没落自是并无感慨，反而暗暗心喜本派在武林中的地位更显重要。
众人叙旧完毕，清圣说道：“今日聚会，乃是想请各位共同商谈近日武林中的大事。咱们几派都属于六十四宿，曾经立誓互结同盟，本该世世代代互助合作，永保友好。这几年间彼此有何冤仇，愿凭我佛慈悲之意，化戾气为祥和。有何误会是非，在大家面前总能澄清一二。近日在江湖上有若干为非作歹之徒，我等身为正教领袖，该当如何连手制止？这几件事，老衲想请教大家的意见。会谈之后，本寺自要一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共进一餐素席，品尝品尝本寺的嵩寒龙井。”
李乘风点头道：“清圣方丈所言甚是。近几年来，我等几个大派分隔各处，少有机会聚会，彼此都生疏了。想我这等是数十年的交情，彼此争雄的情况少，合作的时候多。今日大家共聚一堂，有甚么话便敞开来谈，自是最好不过。”
清召、许飞都点头表示同意。
华山派的巩千帆却道：“各位前辈所说都甚有道理。但我却有一言想说。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没有不断的砥砺，又如何能进步？我等号称是武林六大门派，彼此间若只知合作，而不互相较量，又怎能精益求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依我说，今日正好大家在此聚会，不如便藉此机会重排六个门派的高低，定出高下尊卑，好激励各门派更加努力练武，将武学一道推展得更加高深。”这番话他琢磨已久，这时朗朗说出，倒也言之成理，台下便有不少正派中人出声附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仇新嫌
清海站起身，大声道：“巩掌门说得不错！我少林弟子彼此间虽常常互相较量比试，但怎比得上与其他门派切磋所能得到的教训和进益？我门下弟子绝对愿意与其他各派弟子比武较技，求取进步。”他身形高大，声音洪亮，这几句话一说，台下许多派外人士都听到了，众人原是来瞧热闹的，若能见到六派互相比武，那这一程奔波自是不枉了，都高声喝采拍手。
清圣望了清海一眼，神色颇为不悦，却没有说甚么。清召道：“清海师弟，此事如何定夺，还须听掌门人的指示。”
清法是个眉高眼细的尖瘦和尚，这时插口道：“降龙堂主莫非是没有这个胆量？是了，你门下弟子上回输在我弟子手上，因此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是么？”
清召皱眉道：“清法师弟，这件事我老早便忘怀了，你怎地总挂在心上？师兄弟间比武有输有赢，又算得甚么？”
清海大声道：“是了，是了，就是因为我们自己师兄弟之间过招，没有人当真，没有人当一回事，你听，连降龙堂主都如此淡然处之、漠视胜败，毫无振奋雪耻之心，我因此提议本寺弟子应与派外之人比武较量，以求进步。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正印和尚、李乘风、许飞、巩千帆和朱邦五人在旁听着，都没有插嘴，心中雪亮，少林这是在闹内乱了。各人都知道，近十多年来少林派内山头林立，许多武学有成的僧人各自招收弟子，自成派系，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眼前这七位少林神僧便是少林派中最高的七座山头，除了掌门人清圣和降龙堂主清召方正无私、伏虎堂主清德浑厚质朴外，其余四人各成势力，对掌门人的约束置之不理，各自为政，实是少林派中少见的分裂局面。
清召缓缓摇头，向清圣望去。清圣叹了口气，说道：“要比武，也是在大家谈完正事以后。清海，你且坐下。”清海坐下了，向清法望去，面有得色。
清圣转向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缓缓地道：“各位掌门人见笑了。大家对于老衲提出的几件事，不知有何意见？”
正印和尚是个肥胖得如弥勒佛的大肚僧人，当先开口道：“大师提到冤仇误会，老衲正有一件事要提出，让大家评评理。老衲有个关门弟子，名叫柳少卿，人品端正，行事光明，不知何处得罪了点苍高弟张洁，竟将小徒打成重伤？”说着目光炯炯，望向许飞。
许飞素来冷静寡言，他自上台来还没说过一句话，只静静地靠着椅背而坐，双手放在椅臂之上，此时听得正印对自己发话，转头向正印望去，缓缓地道：“人品端正，行事光明，这八个字只怕安不到令徒头上。”
正印脸色一变，大声道：“许观主，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许飞道：“张洁已将事情前后向我禀报过了。阁下徒弟在银瓶山庄的举止行径，委实让人不齿。他让银瓶山庄萧大小姐回绝请去之后，竟然躲在庄中，想伺机接近劫持萧大小姐，并偷取银瓶山庄中的武学秘籍。若非张洁出手阻止，将他打伤带出银瓶山庄，他早已死在银瓶山庄众多高手的手下了。”
正印不由得语塞，但他素来回护弟子，如何能在大家面前丢这个脸，一拍椅臂，喝道：“许观主，你凭空诬赖，有何证据？”
许飞更没有望向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道：“我派遣弟子去银瓶山庄求证，这是萧大小姐的回信。你自己看吧。”
正印接过了，但见素笺上字迹秀丽，叙述了柳少卿在银瓶山庄的作为，果然如许飞所说，并说感激张洁代为阻止云云，署名正是萧柔。
正印脸色极为难看，将信一摔，说道：“这信定是你和萧大小姐串通好捏造的！”
许飞抬眼望着他，慢慢地道：“正印大师，这几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对在下如此说话。”
许飞这话说得虽平淡，众人心中都不由得一凛。许飞年少时便靠着机智武功闯出名声，和虎山医侠凌霄、关中大侠陈近云结拜为兄弟，合称青天三侠。点苍一派人数不多，但在武林中威名赫赫，广为武人敬重，全是靠了有许飞这号人物。他自从南昌一役痛失爱侣之后，便息心向道，闭关修持，将师传的古松剑练得日益精纯，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传说十多年前他去虎山拜访义兄凌霄，二人对剑，竟然不分高下，连在旁观战的凌夫人都赞不绝口，说他的古松剑别有创见，精绝妙绝。许飞清心寡欲，稳重澹然，虽未出家，却隐然已入道流。武林中人提起点苍许观主，都不禁生起敬畏尊重之意。他说数十年来没有人敢对他无礼，确实并非虚言。
正印脸色变幻，犹疑自己是该跟许飞硬来呢，还是就此认错道歉，却听清召开口道：“大家来到嵩山聚会，就是为了纾解误会，化解冤仇。这件事正是个好例子。在各位掌门面前，许观主和正印大师将事情摊开来说，辨明是非，各自尊重体谅，事情自然就解决了。正印大师心急弟子受伤，未曾细查情由，也是情有可原。贫僧建议大师不妨回去将事情再问清楚些，双方有甚么误会，自能就此冰释。”
他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明显帮助许飞，又不损伤正印的面子，正印有了台阶可下，便不再说话。
清召大师才平息了点苍许飞和峨嵋正印间的冲突，却听巩千帆哈哈一笑，说道：“握手言欢，消解误会，自是好极。但是朱少掌门，误会若是深到出了人命，却又怎么说？”
朱邦双眉一轩，说道：“不错，你华山高闵是我杀的。你要为他报仇，我长青派早有准备，你划下道儿来罢！”说着站起身，拔刀出鞘。
众人没料到朱邦脾气如此急躁，一句话间便拔刀相向。巩千帆冷笑道：“你若不是自知理亏，又何必这么急着动手？在这诸多掌门面前，你竟不敢跟我对质么？”
朱邦一张方脸涨成紫色，他口齿不灵，头脑简单，但性情刚正率直，因此才得了个“方正君子”的名号。他自知争辩不过巩千帆，听他说要对质，心下更加恼怒，说道：“谁是谁非，手底下见真章！”
清召忙起身阻止道：“朱少掌门莫急。事情经过如何，请你先为大家说来。”
朱邦对清召甚是尊重，听他这么说，便收起长刀，大声道：“高闵这杀千刀的混蛋！我只恨没有早些杀死了他。那日我们在一个客店打尖，听到这高闵当着众人的面损我长青派，大言不惭，说甚么华山派近年来人才济济，不似……不似我长青派高手凋零，后继无人。又说甚么几十年前华山便盖过长青，现在更加将长青远远抛在后面！我师弟听不过耳，上前喝骂，两人打了起来。高闵这奸贼，一剑砍下了我师弟的右臂，哼，我师弟他……他这辈子是再也不要想练武啦。我恼怒已极，喝问他为何出手这么狠，高闵，高闵这奸贼，竟然笑着回答：刀剑原本不生眼睛，要怪就怪他自己学艺不精！又说甚么出剑不狠，就会像你们长青派一样，越来越没出息！我……我怎能让长青派丢这个脸？”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重排名序
他虽说得结结巴巴，众人也都听出了所以然。华山和长青两派一直是排名在少林、峨嵋、武当三大派之后最强大的门派，向来为了谁第四谁第五而争夺不休，今次起了冲突，显然仍是因着这个老过节。
巩千帆说道：“不论谁是谁非，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高闵虽伤了你师弟，毕竟是公平对决，败者受伤，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他究竟没要了你师弟的命！你自己说吧，你无端杀死我的徒弟，这条人命该怎样算法？”他说话咄咄逼人，朱邦更加恚怒，大声道：“我杀了他又如何？就凭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就是该死！”
巩千帆冷笑道：“胡说八道？他说的句句是实，怎能说是胡说八道？我也说同样的话：几十年前华山便盖过长青，现在更加将长青远远抛在后面！怎样？朱少掌门，我也该死么？”
朱邦狠狠地瞪着他，不再开口，伸手再次拔出了长刀，将刀鞘一扔，显示此番是再也不肯收刀了。
忽听清显开口道：“阿弥陀佛！我们六大派之间之所以会生起这许多争端，全因没有秩序。依老衲浅见，六大派确实该重新排一下顺序才是。华山和长青两派之间的争端，也可在比试中解决。败的一方自动认错；胜的一方也勿要欺人太甚。如此解决，岂不甚好？”他说话温和，文质彬彬，极为客气有礼，巩千帆、朱邦、正印、清海、清法听他这么说，正中下怀，都出声表示赞同。
许飞忽然站起身，说道：“你们要比武排序，点苍这就告辞。”一拱手，便向台下走去。巩千帆冷笑道：“点苍许观主不敢出手么？那也不用勉强了。”忽觉眼前寒光一闪，但见许飞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冷笑一声，回身走下台去。
巩千帆不由自主伸手去摸衣襟，惊觉领口多出了两道剑痕，这才知道刚才那一剎那间许飞已回身、拔剑、出剑、收剑，出手之快，自己竟全然未曾看清。他额头出汗，知道若不是许飞手下留情，自己早已尸横就地了，一时愣然说不出话来。
台上众人眼望许飞的背影，都不做声，心中自忖没有胜过他的把握，但见点苍自行退出六大派重新排列顺序之争，都暗自嘘了一口气。
清召却跳下台，追上前去，叫道：“许观主，请留步！”许飞回过头来，说道：“清召大师，我劝你也不要淌这浑水了。”清召叹了口气，黯然摇头，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许飞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师是出家人，难道也身不由己么？”清召笑了，拍头说道：“是，是贫僧胡涂了。许观主，你走得好。清召佩服你。”
许飞向他一拱手，二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思，相视一笑，许飞便率领点苍弟子下山而去。
台上五大派各自望望，对许飞的拂袖离去都感到有些尴尬。清显看了清圣的脸色，开口道：“许观主性子高傲不群，如此离去，显然是不屑与我等为伍了。惭愧啊惭愧。古来人心不同，各有取舍，各有轻重，本是定理。这也不打紧，掌门师兄，在座各位若是都赞成重排顺序，共襄盛举，又何必在乎点苍派的一意孤行？”众人听他出言圆滑，顾及众人的面子，都点头称是。
朱邦却道：“慢着！点苍和我长青本出一门，许师叔的武功炉火纯青，只因他老人家无心争夺虚名，才先行离去。但他点苍一派的排名，依我说，至少也要在长青之上。”少林、武当、峨嵋的首领都点头赞同。巩千帆虽不愿，但想起许飞对自己出的那一剑，心有余悸，也只好同意。
清圣叹了口气，说道：“阿弥陀佛！既然大家都是此意，我们这五派便各派三人出来，以三场比试定胜负，重排顺序吧。”
清召此时已走回台上，听到掌门人这么说，皱眉说道：“掌门师兄，大家难得聚会，难道定要刀剑相见，大动干戈么？”
清显道：“阿弥陀佛！师弟慈悲为怀，所言甚是。大家比武只是为了分出高低，切不可真伤了人命。只要大家事先订下比武的规则，眼下又有这许多前辈高手在此，谁敢轻率大意，误伤对手？”
李乘风道：“清显大师说得是。刀剑虽然无眼，这里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一旦分出了高下胜负便算数，能避免伤亡就尽量避免，如此各派之间并不会生起仇恨嫌隙，反而能互相激励，让彼此的武艺更上一层楼。”
清召听李乘风也赞成重排顺序的主张，心知武当和峨嵋两派向来为第二、第三大派的名头争论多年，只因一方是释流，一方是道流，都能各自克制退让，才没有真的动过手。此番有了机会，李乘风自要向峨嵋挑战，意图取得天下第二大派的宝座了。清召忍不住道：“眼下几件大事情尚未解决，如何就急着比武？今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门派衰弱不振，势力日渐逊于帮派；朝廷腐败，东厂东厂的爪牙时时罗织罪名、冤枉正直之士；江湖上又出了修罗会这般作恶多端的门会，这都是要请大家共同商讨，共同出力解决的。若是彼此先打一架，还有甚么可谈的？”
清海大声道：“清召师兄，这几件事和排列武林门派顺序相比，都是小事了。大家排完顺序再一起商谈一下，也就是了，何必急于一时？”清圣道：“阿弥陀佛，清召师弟，你先过来坐下。有我在此，比武之后，定要请大家坐下好好谈谈。你不用担心。”
清召便不再说话，皱起眉头，心中又如何能不担忧？
其余各门派的领袖已各自下台召集门人，准备推选出战的人选。五大派要比武重新排序的消息，台下自然早已听闻，众江湖豪客议论纷纷，兴致高昂，心想总算能看到一场好戏。
台上台下正一片紧张期待时，忽听一人怪声笑道：“这武林九大派，今日只剩六大派了。我看再过几年，只会剩下三大派、一大派，还排个鸟名？不如排排天下武功第一的人物，才有点意思。”
李乘风双眉轩起，站起身向台下望去，冷冷地道：“阁下大言不惭，不知有何居心？我看阁下是唯恐天下不乱！今日各路英雄聚集在嵩山之巅，乃为讨论武林大事，阁下想挑拨离间，引起公愤，可该为阁下项上人头着想。”
那人笑道：“武当李乘风，一缕幽魂，乘风而去！”李乘风脸色一变，台下一名小道士忽然越众而出，直闯人群，从背后拔出长剑，向一个黄眼老头斩去。那老头不闪不避，只抬头望了那小道士一眼，冷笑道：“你来送死么？”
李乘风急叫道：“元儿快退！”小道士元儿微一迟疑，那黄眼老头已然出手，快如闪电地夺下了小道士的长剑，手指抓上他的喉头。李乘风跃下台欲待相救，人还在半空，忽见灰影一闪，一个灰衣青年已冲上前，长剑出鞘，刺向老头的手腕。老头只得收手避过，那青年顺手抱住了元儿，向旁一滚。老头变招极快，手爪向旁抓出，向青年的头顶落下。
李乘风大叫：“不可！”却见那青年危急中低头避开，这爪便抓上了他的肩头，登时鲜血淋漓。李乘风长剑出鞘，指向老头胸口，怒道：“对小孩儿下这般重手，好不要脸！”

第一百四十章 九张座椅
出手救人的灰衣青年此时已站起身来，他还剑入鞘，右手按住了左肩的伤口，鲜血已染满了半边衣衫，但傲然挺立，丝毫不显半点痛楚慌张之色，抬头向李乘风道：“我师父有句话，要我转告各位掌门人。”
众人这才看清，这灰衣少年正是点苍小剑客张洁，刚刚才随许飞等点苍众人下山，不知怎地又回到此地？
清圣、正印等都已走下台来，清圣问道：“请问令师许观主有何指教？”
张洁道：“我随师父下山不久，便见到一群身穿红衣的喇嘛向山上走来，不知有何意图，请各位留心。”清召听了，忙派遣弟子前去查看。
张洁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指着那黄眼老头道：“这人是修罗会中的人，叫做鹰爪邹七老，想是专门来此捣乱的，可能还有不少同党也已到了山上。李掌门，你看着处置吧。”说完便回身向山下走去。
众人眼见这血溅当场的一幕，都急于知道李乘风将如何处置邹七老，交头接耳，簇拥争看，台下又是乱成一片，竟然没人留心张洁的去处。他走出几步，便觉伤口疼痛难忍，头晕眼花，险些跪倒在地。便在此时，两个青年从人丛中抢出，一个扶住了他，一个伸手替他包扎伤口。
张洁抬头看去，却见这二人都是在银瓶山庄闯关求亲时会过的老相识，扶着自己的是天龙小剑客石珽，替自己包扎伤口的却是凌昊天。
张洁一笑，向石珽道：“今日原想与你一争高低的，可惜无此机缘。”石珽笑道：“改日我定要上点苍拜山，到时咱们再放手一战。”张洁点头道：“张洁恭候大驾！”
这二人都是后一辈中的剑术高手，互相慕名已久，虽在银瓶山庄各自经过测试，却未曾有机会交手，便在此时订下了约会。张洁转向凌昊天道：“银瓶山庄一晤，蒙阁下相救，张洁好生感激敬服，虎山传人果然不同凡响！萧姑娘可好？两位好事可近了么？”
凌昊天摇头道：“这事说来话长。萧姑娘都好，但我没福气娶她。”
此时三人身周乱哄哄地，台前许多人大声叫嚣，似是为了如何处置邹七老起了争执。张洁见时候不对，便不再问。凌石二人扶着他脱出人群，两个点苍弟子在山道上等候接应，见张洁受伤甚重，都大惊失色。
凌昊天道：“张师兄，今日场面混乱，龙蛇混杂，未能亲自拜见令师，还请张师兄代我向令师致意。”张洁道：“多谢凌三公子的伤药。我定当禀告家师。”便在师兄弟的搀扶下去了。
凌昊天自幼顽皮胡闹，除了母亲之外，就是害怕这位许三叔叔。许飞严谨冷肃，又是极为聪明之人，凌昊天在他面前甚么花样都玩不出，只得乖乖听话。好在许飞远在四川，很少来虎山，凌昊天年幼时只见过他几次，但印象深刻之极；此时年纪大了，对这位许三叔叔的敬畏却丝毫不减。
凌昊天和石珽望着张洁去远后，相偕走回。凌昊天道：“银瓶山庄一别，我常挂念石兄当时伤势如何，看来你已恢复完全，好让人欣喜。”石珽道：“多亏你舍命相救。我见你安好无恙，心中才真是安慰呢。我那时只是头上撞了一下，回家休养一阵就没事了。”又道：“这次嵩山大会，爹爹听说大家要争夺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就带了我和其他师兄弟来看看。凌三兄，你怎也来到这山上？”
凌昊天正要说话，却见文绰约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快步迎上来道：“小三，那人的伤没事么？”
石珽看到她，整个人立时傻了，结结巴巴地道：“文……文姑娘。你……你好。”文绰约大眼睛向他一瞪，脸色一沉，说道：“是你！你也在这儿。”
石珽道：“是，是。我……我也在这儿。”
凌昊天始终不知道文绰约便是石珽的梦中情人，看他二人神色奇怪，只道他们以往有过节，便向文绰约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天龙少主石珽石公子。绰约，怎不叫一声石大哥？”
文绰约脸色一变，顿足道：“小三，你又来了，上次是那大剑客，这次又是这小子！你总要……总要我怎样才甘心？”说完便转身奔去。
凌昊天完全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吐了吐舌头，向石珽道：“她脾气急了些，你别放在心上。”石珽脸色苍白，摇头道：“我不要紧。你……你怎不快追上去安慰她？”
便在此时，一个天龙剑派的师叔跑过来道：“少主，掌门人叫你快去！”石珽一惊，向凌昊天告罪，赶忙跟着师叔去了。
凌昊天挂心台上的局势，跳到一株大树上，向台前望去，但见李乘风已将邹七老押了起来，让弟子守住。人丛中原有不少修罗会会众，震于武当掌门的威势，都不敢轻举妄动。众正派掌门又都回到了台上，各自选出比试的三人，开始讨论比武的顺序。众人正准备开始比试，忽听台下一人朗声道：“排列天下门派，我天龙剑派也要参与！”
却见那是个长须中年人，一身白衣，旁边站了一个少年，正是石珽和他父亲天龙城主石昭然。东首又有一人朗声道：“天龙城主说得好！我闪刀门也要加入！”接着呼叫声此起彼落，都是想要跻身天下九大派行列的各门各派。
李乘风皱眉道：“要参与比试的人这么多，每派派出三个人就太多了。”清圣转头向清显道：“清显师弟，你有甚么主意么？”
清显道：“师弟有个主意，只不知使不使得。”清圣道：“师弟请说。”清显道：“我们可在台上摆九个座位，分别为武林第一到第九大派；任何门派有意挑战的，便去向坐在那张椅上的门派中人挑战。败者退下，胜者坐上该位。如此比武便有个规矩秩序，不致成为一场混战了。”
众人听说这主意甚好，都点头赞成。清海当下兴冲冲地让弟子搬来九张椅子，分别摆在台上的八方，一张居中，是给武林第一大派的座位；少林在武林中威望素着，众人一致恭请清圣坐上居中之位。
清法道：“清显师兄，这是你出的主意，便请你说说比试的规矩。”清显道：“不敢，不敢。既然大家让老僧拿主意，便请各位掌门先依照原先的排序坐定。”四派掌门便照着原先的顺序坐定了，留下一张椅子空着给点苍派，还剩三张椅子没有人坐。天龙城主石昭然一跃上台，坐上了第七张椅子。旁人见了，立时抢着跳上台来坐了第八第九张椅子。
清显续道：“各位请先坐定了，待老衲说来。已经名列六大派的各位，可向前一座次的门派挑战；尚未列名的门派，须向第七、八、九位挑战，都胜出后，方能向第六位的门派挑战。任何时候，只能有一个门派挑战某门派；迎战的门派可以派出不同人出战，一战定胜负，挑战过的不可重复。连续出战两场的门派可要求休息一场。规矩便是如此，各位请出手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比武擂台
清召挥手道：“慢来，慢来！我们刚才说过的，只分胜负，避免杀伤，如何不在你的规矩之中？”
清法大声道：“清显师兄说的规矩就已足够了，何须更多规矩？大家各自有所警惕，也就是了。”
清召听他说得容易，却是毫不负责，皱起眉头，回头见掌门人清圣并不说话，心知掌门人向来信任清显，此番看来仍要听从清显的意思；清德憨厚胡涂，自也没有话说；清心闭目静修，全然置身事外；清海清法两个年轻好事，更是不想多添甚么规矩。清召心下甚是不快，大步走到台前，朗声道：“各位听好了！贫僧清召，率领少林降龙堂弟子负责监督各场比试，订下三条规矩：一、不可为报仇而出手；二、不可使出不正当的手段；三、不可蓄意杀伤。谁触犯了这三条规矩，我等定将出手阻止，并立时取消资格！大家武林一脉，原该合作互助，彼此亲近。请各位切记，这是比武切磋，不是你死我活，也不是为了让大家彼此结下深仇大恨！”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都肃然听受。
接下来便是一场古今少见的大擂台；长青朱邦向华山巩千帆叫阵，武当李乘风向峨嵋正印大师请教，其余各派纷纷向坐上第七八九位的门派挑战。
凌昊天坐在树梢上望着台前的比武，但见台上打得精采，台下一片叫好，热闹已极，有如唱戏杂耍一般，不由得皱起眉头，暗自思索：“这山上发生的事情，摆明了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先是在武林中广布流言，传说这是争天下武功第一的盛会，好事的武林中人自然都抢着跑上山来一睹好戏，跃跃欲试。这些人情绪高昂，容易受煽动，几句话间，便将正派大会转成了个大擂台。主使人是谁？清圣大师年衰老迈，或许容易受人蒙蔽，却不会主动搞这等玩意儿，而且少林本就是天下第一，并不能从中得益。李乘风虽然争强好胜，却不是会使诡计的小人。许三叔叔看出有问题，老早走了。难道会是峨嵋正印？但他在台上并没有说甚么话，不像是他鼓动的。朱邦年轻直率，大约想不出这么复杂的计策。正派中似乎以巩千帆最可疑。”
他望向巩千帆和朱邦的对敌，但见一刀一剑打得极为激烈，一时分不出上下，心想：“这对华山又有甚么好处？巩千帆的华山派早就是武林第四大派，他怎会想给长青挑战他的机会？常老爷爷还在世，谅这巩千帆不敢太过乱来。江家兄弟也在山上，华山若是玩甚么伎俩，他兄弟定会阻止。那会是谁？”
他向台上众人一个个望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清召为筹办这次正派大会花了许多心血，而结果却是一场大混战，心中不禁甚是为他难过，暗想：“豺狼虎豹、熊罴鹰隼，又怎能拍手拉肩、称兄道弟？凑在一起定要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爹爹妈妈老早知道正派这些人门户之见极深，争强好胜之心又重，要让他们合作是不可能的，因此长年来都尽量回避，不与正派中人有何深交。清召大师想让大家团结，这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我该佩服他的勇气。等这大会结束了，我定要好好陪他喝个痛快，劝他莫再为这等俗事烦心劳神了。”
他正想着要去何处买酒，忽然注意到清显站在台上，脸上显得忧心忡忡，手中数着念珠，猛然想起他在调解武当和丐帮冲突时的言行，心想：“这老僧看来恭敬谦卑，说话温文有礼，但说出来的话往往不是那么一回事。促成今日大擂台的他绝对有一份，现在却装得很慈悲的模样。他又为何要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大家打上一架，还是为了一己的私利？”
他一时想不明白，便凝神观看台前的打斗。他此时武功已非昔日能比，观看这几位当世高手出招，体会领略得更加深刻。他细看朱邦和巩千帆的拼斗，但见朱邦一柄长刀使得极快极顺，一片刀光将对手全身罩住，攻势凌厉中夹杂着阴柔内劲，让人难以防范；巩千帆却以逸待劳，不为所动，手中薄而软的一柄长剑在刀光间穿梭，剑光倏忽吞吐，好似一条灵蛇般伺机攻向敌人，正是华山嫡传的“以退为进、以守代攻、以静御动”的对敌要诀。凌昊天心想：“朱邦性子一板一眼，将长青派的长刀招式学得一丝不苟，但略嫌生硬，不知变通，是以无法取胜。巩千帆剑法精湛，不过三十多岁，已称得上是华山派的第一人，江声雷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确是很有先见之明。江晋、江明夷哥儿俩连手起来可以和他一比，单打独斗就不行了。这场比斗，怕是巩千帆要赢。”
他又转头去看武当李乘风和正印的比试，这对用的都是长剑，李乘风使的是武当四象剑法，凌昊天凝神看他出了十多招，不由得暗暗点头：“这剑法阴阳共享，刚柔并济，虚实莫定，真不愧是数十年来号称武林第一的高妙剑术！天风堡的七星剑法练到精深之处，应可与之一斗。”但见正印和尚手持峨嵋重剑，招招稳重，将李乘风的攻势一一挡了去，心想：“峨嵋派久居天下第二大派，果然极有本事。正印凭着深厚内力，竟能将四象剑的招术尽数挡住，着实不易。”
他看了一阵，脑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无数新招以破解正印和李乘风的招术，越想越兴奋，知道自己要在二十招内夺下这二人的长剑，并非不可能之事，心中忽想：“我们凌家若创个虎山派，定要将这些掌门人都比下去了。大哥、二哥的武功足以和李掌门和正印对敌，爹妈就更不用说啦。”又想：“爹妈都是出世的人物，如何会创甚么门派？咦，嵩山发生这等大事，大哥二哥怎都没有来瞧瞧热闹？是了，二哥身属帮派中人，自不会来参与门派间的争斗。大哥流浪逍遥惯了，又怎会来插手这等俗事？嘿，只有我小三儿闲极无聊，无所事事，才会来山上凑这热闹。”想着不由得有些百无聊赖，对自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视自嘲。
正胡思乱想时，忽听朱邦低吼一声，果然输了一招，肩头被巩千帆砍了一剑，长青派排名究竟仍在华山之后。正印和李乘风的比试也已结束，却是李乘风小胜一筹，刺伤了正印和尚的左腿，从此武当便排名在峨嵋之上了。李乘风得意已极，昂然环望，顾盼自得，正印却垂头丧气，脸色灰败。
众正派首领当下换了座位，仍是少林居中，其后的顺序便是武当、峨嵋、点苍、华山、长青五派。至于第七第八第九的名次却始终没能排出，天龙剑派暂时稳居第七，无人能胜过，其余第八、第九派则胜胜负负，上上落落，转眼已换了七八个门派，眼下坐在椅上的是昆仑剑派和长白剑派，上来挑战的门派仍旧络绎不绝。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喜法王
正教五大派的掌门见己身的顺次已定，都各自安坐，悠然观望台下的各场比武，指点议论。便在此时，山道上忽然锣鼓喇叭声大作，响彻云霄，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一列红衣喇嘛大步走上山来，当先八人高声叫道：“萨迦派大喜法王率领手下五十弟子，前来争夺天下第一派、天下第一武功高手之位！”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都面面相觑，众人从未听过萨迦一派，更没听过甚么大喜法王，但听这群人口气好大，难道真有偌大本领？
正教五派的首领都微微皱眉，互相望望。但见为首的是个全身血红僧服的中年喇嘛，身形巨大，直比场中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一张福泰圆脸极为慈和，手中数着一串极长的牛骨念珠，望上去便是位得道高僧、尊贵法王。
清圣走下台去，合什道：“阿弥陀佛，恕老衲眼拙，这位想来就是萨迦派大喜法王。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那巨大喇嘛微微一笑，说道：“你果然眼拙得很。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人，天下第一武功高手，便是本人大喜法王。你竟当面不识，少林派真是无人啊，无人！”
众人听他竟对少林掌门说出这等话来，狂妄得无以复加，都不由得惊得呆了，全场一片肃静，观看少林如何应付。
清圣还未开口，清海首先沉不住气，走上一步，大声道：“这位是武林第一大派少林派掌门人清圣大师，武林中无人不敬仰，你是甚么东西了，给我放尊重些！”
大喜法王侧眼向他望去，忽然挥出左掌，印在清海的胸口。清海哼也没哼，便仰天倒下，再也不动了。
这一出手，旁观众人都大惊失色，大喜这一掌看来随随便便、轻轻松松，清海身为少林七大神僧之一，竟然毫无招架之能，一招间便中掌受伤，这大喜法王的武功实是深不可测。
清召奔上前，俯身查看清海的伤势，但见他面无血色，鼻中出气多入气少，怕是难以保住一条性命，又惊又怒，喝道：“降龙堂弟子，摆降龙阵！”六十四名武僧手持戒刀奔出，将大喜法王一行人团团围住。
大喜法王身后一个金衣喇嘛仰天大笑，声音铿锵刺耳，朗声说道：“少林枉称天下第一派，竟然只知以多胜少！这算甚么第一大派的风度？哼，你号称第一大派，如何在刚才的比试中连一次都未曾出手？你们中原武人盲目尊崇少林，不敢向之挑战，便让我西藏萨迦派来帮你们破除迷信！我金吾仁波切在此代表萨迦派向少林派挑战，请问哪位要出手赐教？”说着走上前来，从身后翻出两面金钹，在空中一击，发出嗡嗡声响。
凌昊天见金吾竟然大胆来此耀武扬威，当众向少林叫阵，不由得又是惊诧，又是疑惑，他知道金吾武功虽高强怪异，毕竟未到一流境界，自己才能在虎山外一掌将他打伤。难道他是靠了大喜法王的撑腰才敢如此大胆？
清召走上前，向清圣道：“清召向掌门人请旨，让师弟去为清海报仇！”
清圣摆了摆手，举目向大喜凝视，说道：“我们在此嵩山绝顶比武排序，以一场定胜负。我少林若有人打败了这位金吾师父，便就此算数么？”
大喜法王神态自若，说道：“你们少林高手众多，只打一场便分胜负，只怕你们自己人都要不服。这样吧，我们萨迦派要连败你们三人，才算打败了少林派。这样可行了吧？”
清圣听他口气狂妄至此，与其他师弟相望，都不由得生起戒心。清召朗声道：“掌门师兄，萨迦派既然有胆量向本门挑战，师弟请旨出迎第一战！”
清圣和清显商量了几句，摇头说道：“不，降龙堂主押阵。清显师弟，请你当先出手。清德师弟，请你居第二。”清显、清德、清召一齐躬身领旨。
凌昊天在树上观看，心想：“清圣大师处决得当。少林寺中武功最强的便是这三人，他自己年老体衰，清心更加老迈，清海受伤，清法武功略弱。他让清显先去试试对方的武功，再让伏虎、降龙堂主出手，少林已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此处，他移目望向萨迦派的阵营，想看看这些人打算如何打败少林。但见萨迦派中都是红衣喇嘛，一个黑脸大个子站在前头，正是大黑天，其余十三刀僧等都在其中，心想：“看来除了这大喜之外，并没有一等一的高手。”
正想时，清显已缓步走到场中，躬身向金吾行礼。金吾举起两片金钹在空中一挥，金钹在日头下闪出片片金光，他喝道：“出手罢！”
清显合什道：“阿弥陀佛，师兄戾气好重。”忽然跨步上前，双手成龙爪，向金吾攻去。金吾挥出金钹抵挡，两人翻翻滚滚，瞬间过了十多招。清显招招中规合矩，使的是少林正宗龙爪神功，凌厉威猛；金吾的金钹却更加锋锐，在清显的双掌间横攻直削，锐不可当。这两人使的都是极为险狠的攻招，以快打快，情势惊险已极，旁观上千人都目不转睛地注目于这场比试，屏息而观。
三十余招过后，金吾忽然双钹脱手，向清显旋转着飞去。清显仰天使个铁板桥恰恰避开，金吾看准时机，双掌齐出，向清显的胸口打去。
清显站定之后，挥双掌相迎，但听砰的一声闷响，清显的身子向后飞去，重重地跌在台下。众人都没想到金吾的掌力竟能深厚至此，将清显震飞出去，喧哗议论、惊呼惋叹之声不绝于耳。
凌昊天看到此处，心中顿时醒悟：“是他！他就是内奸！金吾的掌力绝对没有到此地步，他是假装落败的！”心中激动，就想跑去跟清召说明，又想：“就算如此，他输都输了，现下已来不及了。不知清德是否也是奸细？且看第二场再说。”
清德和清召抢上去扶起了清显，清召伸手去搭他的脉搏，感觉他内息微弱不振，连忙伸掌抵在他背心，替他运气。清显抓着清德的手，脸色苍白，说道：“惭愧！愚弟输了这场，师兄请务必为我报仇，为少林争回颜面！”又低声道：“对头内力深厚，远远胜过愚弟，师兄千万小心，切勿跟对手硬拼。”
清德点了点头，走上台去，却见萨迦派出来迎战的是个跟自己一般矮小的喇嘛，长发盘在头上，做成一个大髻，皮肤深黝，尖鼻细眼，面貌甚是古怪。清德合什行礼，说道：“贫僧清德，代表少林出战。”矮喇嘛朗声道：“贫僧大梵天，代表萨迦派挑战少林！”话声未落，身子已欺上前，双手如钩，向清德脸面抓去。
清德见他手指微微闪光，指甲上似乎戴了甚么尖锐的武器，忙侧身避开，伸手砍向大梵天的手腕。大梵天陡地一个倒翻筋斗，双腿踢出，接着又就地一滚，伸手去抓清德的脚踝。他姿势丑怪，但动作快捷，出招匪夷所思，清德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功夫，连连后退躲避。二人交了十多招后，清德见到了一个破绽，出掌打向大梵天的后腰。大梵天转过身来，哈哈一笑，出掌相迎。清德心中一动：“我的内力和清显师兄不相上下，此人内力一定远胜于我，才故意逼我跟他对掌！”言念及此，急忙收掌后退，却没料到一步后已是台边，他脚下一空，连忙打桩站稳，但已无法挽回劣势，大梵天急攻三招，又滚地过去踢向清德的左胯，清德再也站立不稳，跌下台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少林受挫
清德懊恼已极，正想跳回台上，大喜法王已朗声道：“大梵天，既然已打败了对手，便不可欺人太甚。我不是教过你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少林众人见清德竟然不明不白地输了这一场，都是惊怒交集，清圣望向清召，但见他仍在替清显运气，便说道：“清召师弟，请上场吧。”清召撤掌道：“清召遵命。”忽觉胸口一痛，似乎被清显体内传回来的内力所震，他一时未能想清，只道是自己替他疗伤时岔了气，连忙运气在心脉间走了一圈，缓缓站起，一跃上台，却见大喜法王已站在台心，便合什道：“少林清召，向法王请教！”
大喜法王微笑道：“降龙堂主好大的名声，贵派掌门人自己不出手，却派你押阵，你的武功想来是比掌门人还要高了？哈哈，哈哈！”
清召道：“掌门师兄才德武功皆在我之上，天下谁人不知？你不必在此挑拨离间。出手罢！”
大喜法王双手合什，闭眼念了一段咒语，张开眼睛，一张脸忽然变成了紫红色。清召心中一凛：“这人内力修为甚高，竟能让自己的脸色霎时变幻。莫非便是藏传的拙火无上定神功？”
但听大喜法王低喝一声，挥掌攻向清召的肩头，这掌看来轻易平淡，好似伸手去拍落对手肩头的灰尘般，清召却看出其中厉害，侧身避开，使出少林绝技金刚降魔掌，凝神应敌。大喜法王一掌收回，一掌又攻出，每掌都轻飘飘地，好似全无力道。清召的出掌却虎虎生风，每掌都蕴含强大内力，两人瞬间交换了七八掌。台下众人看得亲切，都知二人势均力敌，这场比武实是场硬战。但见两个僧人一个身披藏红僧袍，一个穿着黄色袈裟，一个出掌轻柔软绵，一个出掌刚硬威猛，袍袖挥洒，在台上进退翻飞，煞是好看。
凌昊天看在眼中，不由得皱起眉头，心想：“清召这样打法大大吃亏。大喜每出掌不必用全力，他却掌掌刚猛，如何能撑得持久？”
他却不知清召之所以一出手就使尽全力，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受了内伤，无法持久，才想速战速决。又过了七八招，凌昊天看出清召气力开始减弱，心中焦急，一跃下树，从人群中钻过，往台前奔去。大喜法王和清召双掌挥舞，拼斗不绝，清召逐渐感到内力不济，一口气提不上来，竟被大喜法王的若虚若实的掌风带动，向旁让了一步。大喜法王看出机会，陡然从轻飘飘的掌法转为沉重厚实的掌力，一掌掌向清召打去。清召眉头皱紧，不断后退，将近退到台边时，大喜法王暴吼一声：“嗡啊吽！”一掌按上清召的肩头，将他推得跌下台去。清召双足落地，伸手抚胸，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大喜满面笑容，合什道：“我赢了！”
台下轰然响起一片惊呼叫嚣之声，谁都料想不到清召竟会就此落败。少林弟子更是群情耸动，纷纷冲向台前，向清圣跪下叫道：“掌门人，让我们去为降龙堂主报仇！”“掌门人！请下令拿下这几个妖僧！”清圣举起手，大声道：“静下！”
其余萨迦派僧人已抢到台前，拔出刀剑，金吾和大黑天、大梵天三个则跳上台去，站在大喜法王身前守卫。金吾朗声道：“萨迦派连赢三场，胜过中原第一大派少林，此后便是武林中的第一门派了。清圣大师，你还不肯服输么？”
清圣眉头紧皱，脸色苍白，良久不语。少林开山立派数百年，经历过无数挑战波折，却从未遭此惨败。眼前这三个喇嘛武功不见得真的胜过少林，但怪异难辨，出其不意，少林竟然就此栽了，在武林中丢尽脸面，他身为少林掌门，这个责任如何能不落在他头上？
他还未出声，便听大梵天朗声道：“萨迦派大喜法王夺得武功天下第一名号，萨迦派夺得武林第一门派！哪位想上来挑战的，这就请上！”
台下武林豪杰俱都愤愤不平，互相望望，却无人敢出头上台挑战。李乘风和正印对望一眼，都缓缓摇头，二人在刚才的比拼中大耗内力，非要休息两三日才能恢复，此时无论如何都无法上场和萨迦派中人比拼，眼前虽放着一个压过少林派的大好机会，这两大派的掌门人却都无能出手。
忽听一人哈哈大笑，叫道：“放屁，放屁！我说你是天下第一大混蛋，天下第一大骗子，这个封号你要不要？”
众人都是一惊，不知甚么人敢对大喜法王这般直言斥骂，一齐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布衣青年从人群中抢出，一跃上台。大黑天和金吾脸色乍变，认出正是在去往虎山道上会过的青年高手凌昊天。台下众中原武人认得凌昊天的不多，纷纷互相询问，探听这大胆青年究竟是何来头。
凌昊天向站在高台左右的大黑天和金吾瞪了一眼，冷冷地道：“给我滚下去！”大黑天和金吾都曾伤在他手下，对他恐惧敬畏已极，二话不说，一起跳下台去。
凌昊天走到台中心，向大喜法王道：“你打赢了别人，却还没打赢我小三儿！”
大喜法王凝望着凌昊天，但见这青年貌不惊人，又不似发了疯，怎有胆子来向自己挑战？大梵天已沉不住气，喝道：“甚么人，竟敢对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人如此说话？”
凌昊天笑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向少林挑战时，不也是这般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我小三儿为甚么不能学上一学？”
大梵天跨上两步，挥掌抓去，喝道：“大胆小子，给我滚下台去！”凌昊天更不闪避，飞腿踢出，大梵天原本身矮，这腿正中他的脸颊，直将他踢得他飞下台去。
凌昊天这一出腿，台下众人都极为惊诧，刚才明明眼见这大梵天一举击败了少林伏虎堂主清德大师，这青年怎能如此轻易就将他踢飞？正交头接耳间，凌昊天转头望向大喜，冷冷地道：“混蛋派掌门人，在这儿过够瘾了吧？难道非要等我把你也踢下去才甘心？”
大喜脸色一变，一张圆脸登时变得阴沉可怖，森然道：“小孩子，你惹恼了佛爷，佛爷可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凌昊天哈哈一笑，说道：“我原本就没指望你对我客气。为甚么呢？因为我是专门来拆穿你们的把戏的。刚才这三场，你们混蛋派全是靠了作弊才赢的！”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都大声喧哗，有的叫好，有的质疑，有的赞同，有的斥责，乱成一片。
大喜怒道：“胡说八道，一派诬陷！中原武林竟无耻到此地步，派个小孩儿出来胡言乱语，输了不认，岂不丢光了中原武林脸面？”
凌昊天指着金吾，说道：“我胡说八道？大家听好了！这使金钹的喇嘛，几个月前曾在虎山下被我小三儿一掌打伤。此人内力平平，如何能一掌击飞威名赫赫的般若堂主清显大师？金吾，我说得没错吧？我若说错了，你上台来再让我打一掌试试！”
金吾想开口争辩，却不敢出头跟他较量，只能闭口不答。众人见他并不反驳，都鼓噪起来，叫道：“小子说话有些道理，快继续说下去！”“他们究竟如何作弊？快快说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揭穿奸谋
凌昊天转头望向清显，微笑道：“这其中的奥妙，就在于清显大师很够朋友，很够义气，早先便和金吾串通好了，假装受伤，似模似样，将这里的人都骗倒了，让金吾在天下英雄前出尽风头，这种朋友哪里去找？清显大师，你说是不是？”
清圣听凌昊天说穿清显的计谋，心中疑惑，欺上前去，伸手去扣清显的手腕。清显向后跃出避开，身形敏捷，与方才身受重伤的模样判若两人。旁观众人见了，都大叫起来：“果然是假装受伤的！”“少林内奸，自叛师门！”“果然有奸谋，果然是作弊！”
清圣伸手拦住清显，叫道：“好叛贼！你……你为甚么要勾结外人，自毁我少林家门？”
清显摇头道：“就算我一时失手，败在他人手下，少林也不能因此治我的罪！难道清德和清召就没有输招么？难道他们输招也是事先串通好了的么？”清圣语塞，不禁转头向凌昊天望去。
凌昊天接口道：“不然，不然。清德和清召两位没有蓄意输招，但也是上了当才输的。这位刚才被我踢下去的大梵天，毫无内力，只会得一些古怪的拳脚功夫，只因清德大师听信了清显的话，留心不和大梵天比拼内力，才致一时疏忽输了给他。至于这位相貌庄严、慈眉善目的大喜，连我小三儿都打不过，怎配称甚么天下第一？”
大喜冷然道：“小孩子，我若不在十招内将你打死，我就自废武功，退出江湖！”
凌昊天笑道：“出家人首戒杀生，你若在众目睽睽下将我打死，不怕死后下阿鼻地狱么？再说，你自称法王，不乖乖的待在寺院里讲经收徒、灌顶传法，却要跑到江湖上来鬼混，争夺甚么武功天下第一，甚么武林第一门派，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老早就该自废武功，退出江湖啦！”
大喜怒吼一声，闪身上前，挥掌向凌昊天打去。他身形高大，足足比凌昊天高出两个头，出掌虎虎生风，连三丈外都能感觉到他的掌风，旁观正教领袖心中都想：“这人掌力惊人，内功深厚，他说要在十招内杀死这少年，绝非虚言！”
清召担心已极，抱伤守在台边，凝神观望，准备随时出手相救。
却见凌昊天站在台心，稳稳站定，双足更不移动，沉稳接招。大喜原本想以掌力逼得凌昊天退到台边，不料连打三掌之后，自己的掌风竟然丝毫无法带动对手，他立即变招，施展轻功，绕着凌昊天转动，一掌接一掌地从四面八方向他攻去。这一着极为高明，他看准了凌昊天已立定脚跟，不会移动，才能如此绕着他快奔，掌掌相连，每出八掌便绕一圈，掌风在他身边组成一道气网，有如八个高手同时围攻一般。凌昊天也已看出自己处于危境，此时想要脱出圈子已然太迟，圈外之人便想出手相救，也不容易，他吸了口气，凝神应对，双掌翻飞，勉力接下大喜一掌重过一掌的攻招。
站在台旁的众正派首领都看得目眩神驰，冷汗直流，设想若是自己处于圈心，不知能撑上多久，才会吐血而败？如何才能活着脱出这个圈子？清圣、清德、清法、李乘风四人不约而同跃上平台的四角，准备随时出手相救，但觉大喜的掌风强劲已极，即使在台边都难以站稳，心中都不禁惊疑：凌昊天这小孩儿如何能在这狂风巨浪中屹立不摇？
但见凌昊天全身汗水淋漓，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额角汗水划过面颊，又从颏下滴落，脚边已滴出一圈汗痕。大喜头顶冒出白烟，脚步却仍极快，掌风毫无减弱之势，圆脸上早已爬满汗水，眉目狰狞，满面杀气，刚上山时的慈悲庄严之相早已消失无踪。清召心跳加快，知道两人间的决斗就将分出胜负，就算分出胜负，也多半是两败俱伤之势，或是一死一伤之势，双手握成拳又松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场中的拼斗，不敢稍瞬。
台下众人眼看大喜神乎其技的轻功和排山倒海的掌力，都不由得咋舌，原本对萨迦派的轻视责备之心全数收起，都想：“这样的武功内力，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足以傲视江湖了！”众人又都不由自主盼望凌昊天能够撑下去，甚至将大喜打败，为中原武人争回一口气。但凌昊天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就算他出身武林世家，尽得医侠龙头的真传，又怎么可能赢得过这个番僧？
但见凌昊天忽然闭上了眼睛。众人心中都是一跳：他要认输了么？他要放弃了么？再看之下，却见凌昊天嘴角露出微笑，双掌在身前缓缓移动，好似在独自练功一般，对身周强大的掌风似乎全无知觉。旁观众人中只有清圣、清召、清德等内家高手才隐约看出，凌昊天似乎已掌握住了大喜出掌的力道和方位，能在他出掌前便将他的掌力化解或带偏，不致直接打到自己身上。他双掌拨弄推移身周的气流，挥洒自若，彷佛毫不费力。
凌昊天闭目微笑的神情，大喜早已看在眼中，不由得越来越心急，暗想：“这小孩内力浑厚如此，实是始料未及。我若打不死他，此后还有面目见人么？”又绕了两圈后，忽然停步，双掌一齐向凌昊天的背心打去。
众人惊呼声中，凌昊天倏然转身，双掌迎上，和大喜对掌。这场比拼已经历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都已大耗内力，再如此对掌，直要到两败俱伤才能有个了结。凌昊天睁开眼睛凝望着大喜，忽然微微一笑。大喜脸色一变，陡然低吼一声，撤掌后退，伸手抚胸，喃喃道：“你……你……好！”
凌昊天笑道：“大喇嘛还是保留了些许慈悲心，没想要了我的小命。我也大发慈悲，留下你一条老命。”脸色一沉，说道：“快给我回寺庙里去，将你的四加行好好做完了再出山来！”
原来凌昊天在这场持久的内力拼斗之中，渐渐摸清了大喜法王拙火内功的底细。须知大喜所习拙火内功源自体内各轮，必得配合观想才能升起，而大喜在激斗之下，不免急躁生嗔，更不可能专注于七轮观想。观想一散，拙火便弱，他自己却并无知觉。凌昊天自他从四面八方击来的掌力得知他内力无法持久，掌风无法长强。凌昊天自己的内力为父亲亲传的天罡内功，以吐纳为本，无关观想，只教呼吸顺畅，内息便源源不绝，因此较大喜的功力更能持久不衰。凌昊天看清了这一层，知道只要撑过一阵，时间一久，敌消我长，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因此露出微笑。待得与大喜对掌，凌昊天确知自己已稳占上风，引动狠猛集中的无无神功，大喜的功力果然一击便溃，顿受沉重内伤。
此时大喜面色苍白，强自忍着不吐出血来，低声道：“我们走！”率领手下弟子仓皇离去。
台下众人都看得呆了，还未弄清凌昊天究竟是怎么赢的，忽见一个人影飞上台去，挥掌攻向凌昊天的背心。
凌昊天回身接掌，却见出掌的是个高瘦老僧，赫然便是少林清显。双掌一交之下，凌昊天和清显各退数步，二人脸上神色都惊讶万分。凌昊天感到胸口暗痛，一膝跪倒，知道自己与大喜一场拼斗内力消耗过重，此时又硬接清显的一掌，虽然挡住了，却已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令他惊奇的却是在二人双掌相交的那一剎那，他察觉清显的内力狠霸集中，竟非少林正宗气功，而是和自己相同的无无神功，心下又惊又疑：“他怎么可能也会无无神功？”
清圣斥道：“奸贼！”与清德、清召同时出手，向清显攻去。清显却早已有备，一击之后立时跳下台去，窜入人群。众少林僧人呼喝着追上，但当时山上人多混杂，人丛中又早伏有清显的帮手，护卫着他逃下山去了。
一场重排天下大派顺序的比试竟然如此收场，众武林豪杰都感大出乎意料之外。
清召担心凌昊天的伤势，奔上前来，拉着他的手急问：“昊天，你身上如何？”
凌昊天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受了点内伤罢了。你怎地这么容易便受伤落败？定是清显这贼子事先暗算了你，是也不是？”清召叹了口气，说道：“你猜得不错。”
台下李乘风、正印、巩千帆等正派领袖听见了，心中都好生惊悔：“原来清召事先中了暗算，才会落败，如此说来，这大喜法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早知如此，我便该上台放手一博，不论输赢，都为中原武林立了功，胜过让这小娃子抢足了风头！”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高招忌
其余武林中人眼见凌昊天出手打败萨迦派大喜法王，隐然取得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许多人衷心赞叹，连称英雄出少年；大多数人却暗暗不忿：“这小孩不过十多岁，就算武功不错，仗着他父母的名声，在天下英雄前如此放肆张扬，这算甚么？”
峨嵋正印最先忍耐不住，走上台去，说道：“凌昊天，你好啊！一举扬名天下，此后便不可一世了，好了不起啊！”
凌昊天丹田中气血犹自翻涌，勉强站起身来，向正印望去，冷笑道：“是啊，至少好过你们峨嵋派，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输给了武当，好风光么？从今后你便排名在武当之后，嘿，也算排在我小三儿之后了！”这话一说，众人原本可以假装不知的事情便似忽然被点破了一般，凌昊天今日一出手便将所有门派都比了下去，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无不极重名头面子，听在耳中，不禁脸上变色。
正印听他直指自己的痛处，加上口气狂妄，竟然自居于峨嵋之上，忍不住喝道：“凌昊天，我们正派大会可邀请了你么？你无端上山来捣乱，逞血气之勇，还将前辈们放在眼中了么？”
凌昊天大声道：“我小三儿就是喜欢捣乱，你待怎地？”正印脸色一变，正要发话，李乘风与凌霄颇有交情，见凌昊天出言狂妄，不禁微微皱眉，走上前来，止住了正印，向凌昊天好言劝道：“凌三侄，我好歹是你长辈，说句逆耳的话，但盼你能听入。少年人不该太狂妄了。你今日出手打退奸人，自是为武林立下了大功，我等都衷心感激。但你莫要以为自己武功过人，便可凭此傲慢待人。要在武林中立足，还须得尊重前辈才是。”
凌昊天知道李乘风身为武当掌门，这么说已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也是出于好心，便向他点了点头，不料华山掌门巩千帆接口道：“你既知错认错，那就好了，我们也不会加以追究。我看你这身武功非正非邪，杂乱无章，遇上真正的高手，便不能应付了。我劝你还是专精一门，将功夫练纯熟了，再出山炫耀不迟。”
凌昊天仰天大笑，说道：“好，好！李道长要我懂得尊重前辈，我恭敬不如从命。各位正派前辈当真了不起，不但武功盖世，而且眼光独到。小三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多跟你们说几句话，只怕就要立刻佩服得晕倒在地了！”
各人听他公然出言讥刺，都不由得暗生怒意。清召朗声道：“各位请听我一言。凌三侠代大家出手打退奸人，维护中原武林的脸面，实是大功一件，大家怎地不思感激，却要为难于他？”
巩千帆冷笑道：“降龙堂主，你和凌三公子交情好，一力帮他说话，原也无可厚非。但现在是甚么场合，你该要放下私交，说句公道话，才符合你降龙堂主的身分！清圣方丈，凌三公子指称七大神僧之一的清显是个奸细，大损少林脸面，你们少林竟还要护着他么？”
清圣站起身，说道：“阿弥陀佛！凌三公子勇气过人，武功深不可测，今日仗义出手击退外教邪徒，为我中原武林争光，又代老衲找出我少林派中的奸细，我少林上下无不敬佩感激。”说着走上前，向凌昊天合什行礼。清圣在武林中位望何等尊崇，众人听他这么说，才都不再说话，心中却不免更加愤愤不平。
巩千帆道：“你少林是此地主人，竟然如此偏袒，有失公道，我们华山派虽不才，却也不须在此淌这浑水了！”
凌昊天冷笑道：“难道我便须在此待下去，欣赏诸位的大义凛然，高风亮节么？”说完便大步往山下走去。清召叫道：“小三！”
凌昊天却头也不回地去了。
凌昊天离开嵩山后，知道自己现身出手，破坏了清显的计谋，众喇嘛现在知道自己是谁，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内伤不轻，若被喇嘛们找上了，自是难以抵挡。正派中人对自己大出风头极为不满，嫉恨交加，更不会相助保护。他也不在乎，心想：“我原本不想来嵩山参加这甚么大会，现今正好省得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如便去杭州找赵观喝酒，共谋一醉，倒也痛快。”
他大步往山下走去，走出十多里路，便感到体力不支，在山腰的一间小庙住下了。到得半夜，忽听有人轻轻敲门。凌昊天胸口内伤疼痛，难以入眠，正望着桌上的油灯发呆，听得门响，便翻身坐起，问道：“谁？”门外那人却不回答。凌昊天去开了门，却见一个白衣少女悄然站在门口，正是文绰约。
凌昊天没想到她在自己成为武林众矢之的之际，还会冒险追将上来，说道：“绰约，是你。”文绰约走进屋来，关上了房门，神情忧急，问道：“你伤得如何？我……我真担心死了。”
凌昊天笑道：“我活得好好的，担心甚么？怎地每当我中毒、受伤、遇上各种灾难祸事，你总要来找我？是不是嫌自己的生活太过平安无趣，想跟着我这捣蛋鬼多经历些惊险？好啦，今年分的精采热闹都表演完啦，我劝你还是早早回家为妙。”
文绰约一咬牙，抬起头，直接了当地道：“小三儿，你不能丢下我。我要跟你去。”凌昊天一呆，说道：“跟我去哪里？”文绰约道：“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凌昊天摇头道：“谁要去天涯海角？我要回家了。你要跟我回去，在我家里坐着么？”文绰约脸上一红，咬着嘴唇道：“那也可以。”
凌昊天一愕，倏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笑容顿时收敛。
文绰约低下头，脸颊绯红，神色坚决，轻声道：“小三儿，我这辈子是跟定了你。”
凌昊天听她呼唤“小三儿”三个字时，语气是那么的娇柔动人，又是那么的熟悉，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对宝安深藏压抑的情感像是突然崩溃了一般，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吻向她的眉心。文绰约心跳加快，满面通红，低声喘息。凌昊天搂着她退后两步，撞上桌子，桌上油灯陡然熄灭。
房中一片漆黑，凌昊天顿时清醒过来，伸手将她推开，低声道：“绰约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正要推门出屋，文绰约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叫道：“慢着！”
凌昊天冷静下来，靠墙而立，低声喘息，感到胸口疼痛难忍，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内伤，还是因为心伤？
文绰约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凌昊天转过头去，不敢与她目光相接。文绰约凝望着他，问道：“你在想甚么？”凌昊天不答。
文绰约走到他身前，说道：“你刚才吻我，其实心里将我当成了另一个姑娘，是么？”凌昊天摇头道：“我一时冲动，对你无礼，请你原谅。”
文绰约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郑宝安！”
凌昊天全身一震，抬头道：“你胡说甚么？”
文绰约望着他，说道：“你大哥要和宝安成婚，你就是为了这事才跑下山的。你为何还不承认？”
凌昊天再也无法克制，坐倒在地，抱头大哭起来。文绰约蹲在他身旁，伸臂搂着他，低声安慰道：“这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三儿，你为甚么不回家去，向她说出你的心意？”
凌昊天摇头哭道：“我说了又有甚么用？我哪一点比得上大哥？我怎能阻扰他们的好事？我怎能对不起大哥？”
文绰约默然，过了良久，才叹道：“我去了虎山一趟，大家都很担心你，很盼你早日回去。宝安问起你好几次，我听他们说婚期已定在十月十八，你哥哥……你哥哥很希望你能回去。”凌昊天哭得更伤心，摇头道：“我不敢回去。”
文绰约长叹一声，不知该说甚么，只低声道：“你尽情哭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悲怆之鼓
次日清晨，文绰约醒来时，凌昊天已不在房中了。她怔然一阵，起身望着空旷的房间，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空虚。她耳中似乎还能听到凌昊天哀凄欲绝的哭声，心下又是伤感，又是酸楚：“他这一辈子是再也忘不了她了。他伤心的时候，有我在他身边；我伤心的时候，却有谁在我身边？”
凌昊天离开文绰约，心中又是疼痛，又是惭愧，不知道自己做了甚么，也不知道以后要做甚么。他信步乱行，向山上走去，忽有两个僧人走了过来，喝道：“甚么人，竟敢大胆滥闯本寺？”
凌昊天全不理睬，直往山上走去。那两个僧人原是少林中人，但职位甚低，并未参与嵩山大会，因此不识得凌昊天。但见他双目红肿，神态有异，对望一眼，执起木棍拦住了他。凌昊天双手一伸，夺下了棍子，扔在地下，头也不回地走上山。那两个僧人见他出手奇快，甚是惊诧，忙传讯上山。路上又有七八批僧人出来阻拦，凌昊天一言不发，将挡路的人全打退了，径自来到山门口。
却见门口站了十八名武僧，各持齐眉棍，向他怒目而视。凌昊天大喝一声，冲上前就打，十八人齐声呼喝，结成阵势，将他围住。凌昊天此时就是需要跟人打上一架，尽情发泄一番，便疯了似的胡打猛踢，那十八人竟然奈何他不得。如此打了不知多久，凌昊天内伤发作，胸口疼痛，一个不留神，腿上中了一棍，痛彻骨髓，摔倒在地。三名僧人趁隙跳上前用棍压着他，一名武僧喝道：“小子是谁，存心上山来捣乱么？”
凌昊天闭目不答。另一名武僧道：“你到底有何企图，快快说出，免得受皮肉之苦。”凌昊天睁眼道：“你干么不杀了我？”那武僧一怔，凌昊天忽然一挺腰，翻身站起，左腿扫出，将身边两个僧人扫倒了，低头避开迎面打来的棍影，伸手夺过两枝齐眉棍，左右挥舞，将众僧逼得无法近前。
凌昊天见众僧不是自己对手，将两棍往地上一扔，大步向山门走去。那十八名武僧齐声怒喝，又围了上来。忽听山门口一人叫道：“快快住手！”
十八名武僧立时退开，凌昊天抬起头，却见一个中年僧人快步奔上前来，叫道：“小三，是你！你没事么？”正是清召大师。清召回头向那十八棍僧道：“这位便是凌昊天凌三施主，是我少林恩人，你们还不快快赔罪？”
凌昊天一怔，这才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少林寺。清召见他神色有异，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极为关怀，问道：“小三兄弟，你内伤如何？不碍事么？”凌昊天摇了摇头。
清召叹了口气，说道：“正派中有些人心胸狭窄，出言偏激，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少林一寺都很承你的情。正派中人此时都已下山去啦，大会也已结束了。你放心吧，少林寺永远欢迎你。”
凌昊天道：“那些人说过些甚么话，我半句也没记着。清召大师，我可否在贵寺借间空房，住上几天？”清召点了点头，见他似乎别有不愿说出的心事，便不多问，亲自领他去寺后的单房休息。
凌昊天在少林寺住了数日，便已到了九月中旬，离十月十八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绝没有勇气站在喜堂上观礼，便始终没有回家。清召和清圣方丈担心他的内伤，轮流前来探望，替他运气疗伤。凌昊天意兴阑珊，对自己的内伤毫不关心，却也不推辞几位僧人助他疗伤。
他的内伤好些之后，便整日独坐在寺后的古松下，望着少室山发呆，直至日暮。通宝过来问道：“凌三公子，要用药石么？”凌昊天摇了摇头。通宝十分担心，问道：“你早斋、午斋都没吃，不饿么？”凌昊天又摇了摇头。
通宝劝不动他，只好叹口气，说道：“你随时饿了，就出声叫我。”
通宝离开不久，凌昊天听得前殿传来钟磬木鱼之声，知道僧众正在做晚课，便起身走向大殿。他站在殿外倾听五百僧众同声诵念晚课经文，各般咒语、祝祷文、圆觉经文、楞严经文，忽然听到一句圆觉经中的偈语：“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心中一震，感到一股难言的酸楚和觉悟，闭上眼睛，双掌合什静听，但听众僧已开始诵念楞严经的偈语，声震厅堂：
“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稀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只获法身。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将此深心奉尘利，是则名为报佛恩。伏请世尊为证明，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令我早登无上觉，于十方界坐道场！”
凌昊天全副身心都沉浸于偈语之中，一时竟愣了。
晚课结束，已近子时，僧人鱼贯走出大殿，各自散去，有的往禅房静坐，有的至后院练功，有的忙于操作杂务。
凌昊天脑中似乎仍回响着众僧的诵念之声，恍惚来到大廊西侧的鼓楼，抬头见僧人圆定正准备击鼓。他心中一动，忽然跃上鼓楼，向圆定道：“让我来。”
圆定一呆，便将手中木槌交了给他。凌昊天端立于鼓前，息心凝神，深深吸一口气，双槌在鼓周一划，便开始击鼓。始缓而沉，渐重而急，重时如惊涛骇浪，春雷破空；急时如狂风卷地，骤雨突侵；沉时如诉尽人间悲辛，道尽世间酸楚；缓时如寂心观照，反心自省。前后反复多次，声声扣人心弦。
一寺五百僧众皆停下手中工作，怔然静听，有的心神受其震慑，随鼓声入定；有的内力为其激荡，充斥体内；有的悲从中来，痛哭流涕。凌昊天的鼓声中贯入了浑厚沛然的内力，倾注了悲伤无奈的心境，隐含着苦尽甘来、出世升华、看破红尘的觉悟。
少林僧众以武功禅修闻名天下，竟皆为凌昊天的鼓声痴狂，整个少林寺好似全融入了鼓声之中，全寺僧人只剩下了一个脉动，一个声响。远近数十里的寺庙人家听闻鼓声，也皆为之震动，闻者莫不肃然呆立，凝神静听，如痴如醉。
凌昊天击了半个时辰，才在一阵急鼓之后，戛然而止。他全身已为汗水湿透，闭目调息，眼前似乎看见了凤冠霞披，花烛高照。
他从台阶步下鼓楼，只觉双腿酸软，心痛如锥。他长叹一声，走回禅房。寺中众僧纷纷相询击鼓者谁，圆定告知乃是凌昊天，各人无不惊叹拜服。
那夜凌昊天无法入眠，痴望窗外明月，脑中一片浑然。寅时天尚未亮，少林僧众已开始鸣钟。凌昊天一日未食，一夜未眠，恍惚来到东廊，见一高瘦老僧一手持钟绳，一手成掌竖于胸前，敲一声钟，口中念唱一句“叩钟偈”：
愿此钟声超法界，铁围幽暗悉皆闻。闻尘清净证圆通，一切众生成正觉！
洪钟初扣，宝偈高吟。上彻天堂，下通地府。
上祝当今皇帝，大统乾坤；下资文武百官，高增福慧。
三界四生之内，各免轮回；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
五风十雨，免遭饥馑之年；南亩东郊，俱瞻尧舜之日。
干戈永息，甲马休征，阵败伤亡，俱生净土。
飞禽走兽，罗网不逢，浪子孤商，早还乡井。
无边世界，地久天长。远近檀那，增延福寿。
三门镇靖，佛法常兴。土地龙神，安僧护法。
父母师长，六亲眷属，历代先亡，同登彼岸！
他听到“浪子孤商，早还乡井”两句时，心神动摇，忍不住伏地大哭。
当日他来到清圣方丈的丈室，请求方丈为他剃度。
清圣闭目思虑一阵，说道：“凌三公子，老衲昨夜听闻你的鼓声，觉你慧根深重，佛缘深厚。然你心底情义二字根深蒂固，乃是性情中人，老衲以为你不适宜出家。江湖上大有可为之事，还待你去成就。”
凌昊天默然自思，觉清圣所言不错，便向方丈拜别，独自离开了少林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船难疑云
凌昊天大闹正派大会、在少林击鼓震慑一寺僧人的种种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武林。赵观听闻之时，人已在北京城中。他闻言怔然，心想：“小三心中悲怆，发而为鼓，竟能震撼如此。但盼他不要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才好！”
他想起在虎山时听说凌家兄弟的婚期定在十月十八，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想来凌昊天始终没有敢回去面对宝安。又想：“文绰约追上去找小三儿，不知后来如何了？她对小三一片痴心，这回追上去是打定主意要跟了小三儿了。就怕小三忘不了宝安妹妹，不得不拒绝文姑娘的情意。”
却说那时赵观和陈家姊妹、文绰约等赴虎山助拳，在虎啸山庄留了一夜，陈家姊妹因挂念关中老家的情况，次日便向凌双飞等告别，赶回关中。赵观与陈氏姊妹一同离去，直送她们到济宁才分手。陈如真依依不舍，骑着黑马离去时还不断回头，直到看不到赵观的身影才止。
赵观虽也有些舍不得陈如真，但他心中却记挂着另一件要事。他当时听段正平诉说凌昊天与弯刀三雄对敌之事，立时猜想这三人便是曾上幽微谷查找百花门人的敌人之一。他一离开虎山，便即广令百花门人搜索余下二人的踪迹，并写了封密信回青帮总舵，请赵帮主传令各地青帮兄弟代为留意。百花门与青帮的眼线何等广密，数日后便有人传讯回来，说见到两个身穿锦衣、佩带弯刀的人匆匆赶往北京城。又过两日，百花门人已查出了他们的来历：这二人名叫聂无显和苏无遮，都是皇族子弟，在御前担任锦衣侍卫已有数十年。
赵观得讯之后，心中惊疑不定：“北京城和苏州相隔千里，难道来情风馆下手的真是从京城派出来的侍卫？谁能遣得动这些人？娘又怎会和京城的人结仇？”又想：“这些侍卫平日只在皇宫内院中出入，难怪十多年来半点踪迹也寻不到！”心想机不可失，立即带了萧玫瑰、小菊、白兰儿、舒菫、丁香等百花门人北上京城。
一行人匆匆北行，来到天津城外，却见一队青帮兄弟已在城外等候，言道丙武坛主年大伟听说江坛主北来，特令手下在城外守候迎接，一定要替赵观接风洗尘云云。赵观推辞不得，又见姊妹路上奔波辛苦，心想此地离京城已近，原该停下好好盘算入京后的策略，便带了众女同去年家作客。
年大伟自从上回被赵观整了之后，便对这江坛主敬畏交加，之后听闻他在武丈原立下大功，更对他敬服得五体投地。这番有机会招待，自是竭尽心力，周到之至，先请众人在自己家中梳洗更衣，又设下盛宴招待。筵席上年大伟不断敬酒，口中恭维称赞不绝，着实客气巴结。赵观无心去听他谀词恭维，只微笑敷衍。
筵席进行到一半时，年府家丁忽然趋前低声报道：“老爷，知府大人来拜，轿子已到了院中了。”
年大伟一惊，忙向赵观告罪，匆匆入房换上官服，赶出去迎接。年家乃是天津的富户，年大伟早几年已捐了个七品小官做官，此百有官来访，官官相见，自得盛服相迎。
过了好一阵子，年大伟才换回便服，回到厅上，脸色甚是古怪，饭也不吃了，向赵观低声道：“江坛主，这事儿颇有些蹊跷，请借一步说话。”
赵观见他似有要事，便跟着他来到一旁的小厅。年大伟关上房门，遣走了下人，自己在房中一边踱步，一边搓手。赵观开口问道：“怎么了，知府半夜来找年兄，可是惹上了甚么麻烦？”
年大伟摇头道：“不是我这儿有麻烦。昨夜塘沽口外发生了一宗船难，一艘大船在港口外燃烧沉没，许多渔民都看见了。诡异的是，据说那船是从朝鲜国来的。”
赵观奇道：“我国和朝鲜并不通航，朝鲜船怎会航到这渤海湾来？是给官兵拦劫下的么？”年大伟道：“也不是。当时塘沽守卫看到这船，便派船出去将之拦下，喝问几次都没有人回答，官兵便上船去搜索，却看到一船二十多人竟然全是……全是死尸。”
赵观一惊，问道：“怎么死的？”年大伟道：“是被刀砍死的。出手的人干净利落，当时上过船的一个官兵说道，凶手用的似是极锋利的快刀。”
赵观皱眉道：“莫非是海盗干的？这附近海域不大平靖，那船可能是被海盗劫杀之后，自己漂流来了这儿。”
年大伟道：“当时上船的官兵也这么想，不愿惹上干系，就放火将船烧了。但今儿早上，京城传来紧急敕令，命桂知府详查此事，说这船乃是朝鲜皇室的座船，在我中国海域烧毁，须得给属国一个交代。这也就罢了，奇就奇在今天傍晚又来了一道秘密敕令，由七名锦衣卫亲来传达，要桂知府确认船上是否还有生还者，若有，速速押解去京城，不得有误。桂知府得令后，立即派人去附近海域探访，又在沿岸的渔村搜索，果然听说某渔村来了一群朝鲜人，其中几个衣饰华贵，还有十多个卫士模样的壮汉。”
赵观听出了兴头，喝了一口茶，说道：“这群朝鲜人突然出现在中土，确实颇为奇怪。可查出他们究竟是甚么来头？”
年大伟压低了声音，说道：“知府见情势严重，托京城的朋友打听了，才知道这群人乃是朝鲜国的叛乱贼子。朝鲜的中宗过世不久，国内发生一场争夺皇位的大斗争，两班官僚分成两派，各自支持中宗的长子和次子。王长子在几个重要大臣的拥护下当上了朝鲜王，即位没多久，新政权便指称小王子拉拢权臣，密谋叛变造反，下令将他处死。拥护小王子的大臣偷偷救了他出来，护卫逃离汉京。昨夜沉没的那艘船，便是朝鲜小王子的座船。我们猜想，那群躲在渔村的朝鲜人形迹可疑，小王子多半便在其中。”
赵观点头道：“这事果然有些蹊跷。想来朝鲜新王要赶紧追回这个叛贼弟弟，免得他在外纠结势力，另生事端，才急急请咱们中华上国帮他抓人。那些甚么锦衣卫专程赶来天津，自是要将这个小王子解送回京了。他们朝鲜国的家务事，咱们原也管不着。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下落，知府却来找你做甚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海盗之窟
年大伟一拍大腿，说道：“麻烦就在这儿。这群朝鲜叛贼所在的村子叫做夏浦镇，是个出名的海盗窟，寻常百姓更不敢走近那村子一里之内，连官兵都望而生畏，不敢擅闯。知府派了人去交涉，当地的海盗却全不理睬，只说没有这回事。唉，我们这儿的吏治你也是知道的，兵不像兵，捕快不像捕快，没半点屁用，海盗爱怎猖狂就怎猖狂。大家猜想下手杀死船上众人的定然就是这批海盗，他们将其余朝鲜叛贼掳去，不知是安了甚么心？知府急着要找回那位朝鲜王子，好给锦衣卫一个交代，却只束手无策。他知道我和那群海盗以前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因此才来求我，让我帮他去跟海盗交涉，请他们交出人来。”
赵观笑道：“年坛主好广的交游，连海盗都是你的生意伙伴。好大的面子，连知府都得来求你帮忙。这位桂知府若欠了你这份情，以后定当感恩图报，财源滚滚了。”
年大伟平时手上总不自觉地打着一只金算盘，发出“答答”声响，听他这么说，不由得脸上一红，连忙停手，将算盘推到一旁，说道：“江兄弟取笑了。老哥哥听了你的话，从此再不敢贪污公款，搜刮民财。俗话说：‘为富不仁，晚景必哀’。老哥哥谨记在心，甚么亏心事都不敢做了，专做好事。”
赵观一笑，说道：“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年坛主多行善事，正是为子孙积德增福。”话锋一转，又道：“这事听来很有点意思。兄弟哪里里帮得忙上的，年坛主便请直说。”
年大伟笑道：“江坛主明白人说明白话。我已答应了桂知府，今儿晚上便去会见夏浦镇的海盗头子，问他怎样才肯交出人来。他若要银子，咱们花钱消灾也容易，怕就怕他连银子都打不动。”
赵观道：“你担心自己硬打打不过，因此想请兄弟跟着一道去，是么？”
年大伟连连点头，说道：“正是。江兄弟武功智计过人，有兄弟坐镇，那就决计出不了错子。这事情若办成了，知府答应将天津港口的生意全交给青帮包办，这好处着实不小。江兄弟相助本坛成就这功劳，自也少不了你辛武坛、庚武坛的好处。”
赵观沉吟一阵，说道：“年兄，能替帮中兄弟开拓财源，自是好事一件。但兄弟做人有个原则，助人为恶的事，打落水狗的事，或是鼓励骨肉相残的事，兄弟是不大肯做的。”
年大伟微微一怔，自己要请他去做的，不正是他所说的三项，一项不差？显然是不肯帮这个忙了，他心念急转，赔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江兄弟刚才也说了，这是朝鲜国的家务事，别人都管不着。但为顾念两国的交情，咱们出手帮他们的新王遣返这位叛国王弟，全了我上国的义务，也算是为国家尽了责任啊。再说，我中华上国多半会阻止这对兄弟骨肉相残，令他们重修旧好，小王子平安返国，和王兄和睦相处，岂不是美事一件？”
赵观走近他身前，笑道：“年坛主，咱们青帮总坛正堂上悬挂的大字，不知是个‘义’字，还是个‘利’字？”
年大伟只好装傻，笑道：“自然是个义字。”
赵观笑道：“那就好，兄弟我读书虽不多，但这两个字长得不大一样，我总能分辨得出。咱们这就走罢！”
年大伟听赵观这么说，不由得迟疑，不知自己找了江贺同去，究竟是吉是凶？他始终没有摸清这江坛主的底细，除了知道他神通广大、智勇过人之外，并不清楚他的为人，这时听他的口气，似乎有意去保护这群朝鲜叛贼，不由得又是焦急，又是自责：“年大伟啊年大伟，你一看到有财源，脑子全胡涂了。这江贺年轻气盛，瞧不起官府里的人，怎能指望他帮官府做事？”
但他此时骑虎难下，只好满脸堆欢，说道：“江兄弟愿意出手相助，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又道：“我和这些海盗打过几次交道，他们那儿规矩很严，绝不让我多带人去。我想咱们这回去，人不能多，仍是依照往例一共七人。我想带上海阔和两个得力手下，江兄弟，你也选两位手下一块去吧。”
赵观答应了，便回去向百花门人简略述说了此事。众女都是经验老到之人，白兰儿立时道：“我即刻派人去探那几个御前侍卫。咱们这回上京去找弯刀二贼，多少能从这些家伙口中探听出一些消息。关于那些朝鲜人的事，多半也能套问出个八九分。”
萧玫瑰道：“那群狗娘养的海盗算甚么东西，谅他们也不敢跟咱们百花门做对！我带几个姊妹去村外埋伏，门主若真和他们打了起来，便冲进去杀他们个七零八落。”
赵观点头道：“好，你们分头去办。咱们这回上京，原是为了找出仇家对头，不该多惹是非。看在我和年坛主及帮中兄弟的分上，今儿便去相助他办了这事。今晚忙完后，大家在年坛主这儿多待几日，好好歇歇。青竹姊已到了北京城里探查，我们等她传回消息，再决定行止。至于我今夜去海盗窟，不知有几分凶险，我就带丁香和舒菫去吧。”
百花门人齐声答应，赵观便让丁香和舒菫扮成男装，跟着年大伟出发。此时已是仲秋，天候甚寒，年大伟让人驾了暖车，与赵观同坐。他向赵观道：“咱们要去拜访的夏浦镇头子姓朴，人人都称他朴老大。这人做海盗已有三十多年了，在海上横行无忌，左近的海盗对这朴老大颇为忌惮，称他为海盗王。他夏浦镇在海上的威名，跟咱们青帮在江上的势力可说是旗鼓相当。”
赵观点了点头，问道：“这人武功如何？”年大伟道：“并无上乘武功，但勇武过人。他对手下管束极为严峻，一百多个手下个个是效死的硬汉。若动起手来，恐怕不好对付。”
赵观道：“这么说来，咱们此行危险得紧。”年大伟笑道：“有江兄弟在此坐镇，自然处处逢凶化吉，我自是半点也不担心。”
赵观知道年大伟爱财爱命，绝不是个肯轻易犯险的人，心想：“他多半早布置了青帮兄弟在后接应。他带上的这两个亲随都不是易与的人物，要保护他父子周全应是绰绰有余。玫瑰师姊也带了人来，若真动起手来，我们自不会吃亏。”问道：“朴老大为何要扣留这些朝鲜人，年坛主可有头绪？”
年大伟皱眉道：“我就是想去问清楚此事。他扣留他们若只是为了多求赎金，或是那些朝鲜人付钱买他的保护，那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别有原因，咱们就得想想其他的对策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夜访盗魁
七人行了半个时辰左右，才来到塘沽口外二十里处的夏浦镇。却见那夏浦镇根本说不上是个渔村，村外高墙耸立，城头站满了手掷火把的汉子，向下虎视眈眈，简直便是个固若金汤的城堡。
年大伟来到镇口，掀开车帘，向车旁的手下摆了摆手，那手下便走到城门之前，朗声道：“青帮丙武坛主年大爷，青帮辛武兼庚武坛主江贺，拜见朴老大。”说着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门口一个汉子伸手接过了，一言不发，快步走进村中。过了好一阵那汉子才出来，说道：“朴老大有请两位坛主。”
赵观和年大伟等便跟着那汉子从一扇巨大的石门下穿过，却见门两旁站满了身带刀剑、劲装结束的汉子，个个横目怒目，在火光下有如一群张牙舞爪的凶神恶煞。赵观心想：“以前总听人说‘北方刁民’，这鬼地方的人果然凶蛮得很，难怪连官兵都不敢来此地。”
七人被领入一间大厅之中，但见那厅中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站站坐坐总有十来人。其中几个粗豪汉子有的揽着粉头，有的推着牌九，看来都是这海盗窟里的头目。年大伟向几个认识的打着招呼，赵观放眼在厅中浏览，心中盘算：“要毒昏这些海盗，应当不难。”过不多时，一人朗声道：“老大到！”
便见厅后转出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形魁梧，须髯满面，却遮不住左颊上一道极长的疤痕，一头微灰的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他一走出，厅内登时一片肃静，众头目同时站起，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年大伟走上前去，拱手笑道：“朴老大，别来数月，你气色越发好了，想必近日生意兴隆啊！”
朴老大望向他，严峻的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了笑，说道：“年坛主你也好。这位是？”说着向赵观望去。
年大伟道：“这位乃是本帮新秀，江贺江坛主。他眼下兼任南昌辛武和岳阳庚武二坛坛主，年轻有为，才识过人，兄弟特地带他一起来，会会咱们天津的传奇人物，海上之王朴老大。”
朴老大与赵观拱手招呼，请二人坐下。他目光炯炯，盯着年大伟，说道：“年坛主，你上回来我这儿，该是三年多前的事了。今儿无缘无故突然来到本村，不知有何贵干？”
年坛主道：“不瞒朴老大，兄弟深夜造访，实是有件大生意想跟您商量商量。”
朴老大一挥手，厅中众粉头小厮等闲杂人等登时鱼贯而出，只剩下八个头目和二十多个守卫。朴老大坐在上首，单刀直入，说道：“年坛主，江坛主，两位来我这儿有啥事体，爽快说出罢！”
年大伟笑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兄弟这回来，乃是有事相求。”回头道：“海阔，将敬献朴大爷的礼物呈上了。”
年海阔应了一声，双手捧着一盘盖着锦布的事物走上前去，呈给朴老大，口里说道：“世伯，一点礼数，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赵观心想：“这年大少爷一阵子不见，倒是改头换面，干练了许多。”
却见朴老大盯着那盘子，左手小指微动，一个手下便上来接过了，拿到他面前。朴老大掀开锦布，看了一眼盘中的事物，便示意手下放在一边，抬头瞪着年大伟，冷冷地道：“送这么重的礼，必有所求。年坛主，老子是爽快人，有话快说，老子没耐性听你慢慢讲。”
年大伟道：“是，是。我想向朴老大讨一个人。”朴老大脸上不动声色，说道：“甚么人？”年大伟道：“是个朝鲜人，姓李。”
朴老大嘿了一声，忽然伸手拍桌，他手下连忙将那盘子端起，送了回去。朴老大说道：“你找错地方了，也找错人了。请回吧。”说完便站起身来，举手送客。
年大伟全没想到朴老大竟半点情面也不留，当场逐客，忙赔笑道：“朴老大，人不在你这儿，那也就罢了。人若是确实在你这儿，我们这边甚么价钱都好谈。”
朴老大哼了一声，说道：“老子不跟你做这生意。送客！”
年大伟还没说上几句话，便闹得灰头土脸，急得直向赵观挤眉弄眼求助。赵观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撕破了脸，大家不如便把话说明了吧。朴老大，我们是受官府之托，来找几个朝鲜国的叛臣，听说其中还有朝鲜国的小王子。官府已知道人在你这儿，不多时便会派官兵大举来此围捕。依我说，你若想保全小王子，还是及早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躲藏为妙。”
朴老大冷冷地道：“阁下这是出言威吓么？”赵观道：“看你这儿的阵仗，多半不怎么怕官兵。但在船上杀人的那些人呢？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小王子。消息传了出去，就凭你手下这些人，能保得住小王子么？”
朴老大脸色骤变，走上一步，喝道：“你究竟知道甚么？”
便在此时，一个手下急急奔入，叫道：“老大，有敌来攻，已闯进大门来了！”
朴老大转头望向年大伟，眼中露出凶光，冷然道：“好啊，年大伟，你竟有胆出卖我！”
年大伟听了，只吓得双腿一软，坐倒在椅上，慌忙道：“朴老大，这……这与我无关，这些人不是我们约来的！”
朴老大如何相信，喝道：“将这两个混蛋抓了起来！其余兄弟，跟我出去抗敌！”厅中众守卫听得老大吩咐，登时拔刀上前，将年大伟和赵观等七人围住。朴老大见这两个坛主一个老迈肥胖，一个年轻文秀，其余几个跟班也都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心想自己的手下应能对付，对青帮众人再不看上一眼，快步出厅。
赵观见情势转变如此，说道：“年老兄，可是那他妈的知府出卖了你？”年大伟急道：“桂知府绝不会如此陷害于我。这其中定有误会。”
赵观道：“此时也说不清了，海阔，带你两个手下保护你爹。舒菫留在此地守护，丁香跟我去外面看看情况。”话声未落，人已跃起，托着丁香从窗中跳了出去。厅中守卫大声呼喝，上来拦劫，赵观早已带着丁香消失在人群中了。
赵观和丁香在混乱中辨别方向，往石门奔去，但见前面喊声震天，已是厮杀一片，众海盗临危不乱，并肩挥刀对敌，紧紧守住入口。赵观跳到高处望去，却见来敌似乎只有十多人，个个穿着紧身夜行衣，手中拿着亮晃晃的长刀，双手握持刀柄，横砍直劈，锐不可当，不多时已有十多个海盗倒地毙命。丁香皱眉道：“这些人武功古怪，刀法狠锐，不知是甚么来头？”
赵观凝神望了一阵，说道：“丁香，你听到他们彼此间的对话么？”丁香仔细听去，说道：“半句也不懂。”随即恍然道：“是了，他们不是本国人。”赵观点头道：“多半是朝鲜国派出来的杀手。他们的长刀锋利如此，我若猜得不错，在船上杀人的多半就是他们了。”

第一百五十章 落难王族
丁香道：“少爷，你怎知朴老大扣留朝鲜王子，乃是为了保护他？”
赵观道：“我起初只是这么猜想，后来看到这些海盗武功未臻一流，多半无法以快刀杀人，才推断杀死船上之人的定然不是这些强盗。其次，年坛主提到小王子时，我瞧朴老大脸上的神色颇为奇特，似乎又惊诧又担忧，因此才猜想他留下朝鲜王子是为了保护他。”丁香点头道：“少爷说得有理。”
赵观沉吟一阵，说道：“丁香，这朝鲜国号称小中华，学咱们中华上国果然学得挺彻底。新王即位了，立即下手杀死政敌，连亲生弟弟也不放过，赶尽杀绝到此地步，一路追到咱们大明国土来了。厉害，厉害！”
丁香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看来朴老大他们挡不住这些杀手。咱们该不该插手帮忙，您拿主意吧。”
赵观转头望向她，微笑道：“丁香，你不忍心见那些流亡的朝鲜人惨遭剿灭，想救小王子的命，是也不是？”丁香低头不答，却是默认了。赵观笑道：“那正好了，我也这么想。走吧，我们先去打退这些杀手再说！”
丁香脸露喜色，跟着赵观奔到大门之前。赵观冲出人群，腰刀出鞘，清啸一声，向一个武士斩去。那武士见刀势劲急，忙转身持刀抵挡，赵观却已变招，侧过单刀，刀锋划上对手的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赵观回转单刀，又砍向另一个武士。众武士见他刀法精奇，互相招呼了，一起向他围将上来。赵观展开披风刀法，又砍伤了两人，余下八人围在他身边，持刀凝神望着他，双方成对峙之势。众海盗见这八人停下手，专心对付赵观，忙在八人之外又围了一圈，严神戒备。
赵观暗察情势，心知这八人若同时攻上，自己便不易抵挡，心想：“须得速战速决，制住这几个家伙。”左手握住腰间的蜈蚣索，忽然大喝一声，单刀向左方一个武士砍出，蜈蚣索跟着飞出，卷住了右边一人的手腕。他刀索飞舞，有如两道旋风，接连攻向身旁众武士。那八人不料他出手如此快捷，几个便想转身逃走，赵观蜈蚣索飞处，硬将人扯了回来，不多时便将八人都打倒在地，一个也来不及逃走。
旁观众海盗见他出手干净利落，都不由自主轰然叫好，几个手下早抢了上来，用绳索将众武士绑住。赵观收起单刀和蜈蚣索，转头望向朴老大，说道：“朴老大，这些人不是官兵，更不是青帮约来的，跟我和年坛主毫无关系。你看他们是甚么来头？”
朴老大眼见赵观出手相助杀退来敌，武功高妙奇特，不禁大为惊佩，听他相问，皱起眉头，说道：“我也不知？”
赵观道：“我猜想他们或是朝鲜国派出来的杀手，也不知是不是？”朴老大向手下道：“搜他们身上！”又向那些武士大声喝问了几句。那八人全不理睬，就似没有听到一般。朴老大道：“狗崽子不会说朝鲜话。”
赵观微微一呆，望向朴老大的脸。朴老大也向他望来，说道：“江坛主，多谢你出手相助，在下十分感激。请借一步说话。”
赵观便跟着朴老大走进一间偏室，朴老大转过身来望着他，神色严肃，说道：“江坛主，贵帮来我夏浦镇，究竟有何意图，请立即说清楚。”
赵观道：“在下是跟着年坛主来的。知府听说有几个朝鲜叛臣藏在此处，京城下了急令，要知府将他们找出，送回京城。知府不敢来此，才托年坛主来见你。”
朴老大负手在屋中踱了一圈，说道：“你一定要将人带走才甘心，是么？”
赵观道：“不。这儿的事情我无心插手。我和年坛主至今不知人是不是在你这儿，也不想知道。我们各管各事，好聚好散，你让我们走，我们去告诉知府找不到人，也就是了。”
朴老大道：“就这么容易？”赵观笑道：“就这么容易。我青帮最重视的，是一个‘义’字。朴老大，你本是朝鲜人吧？我猜想你和那小王子必有些渊源。为主子尽忠尽义，原是应当，我青帮怎能不成全？”
朴老大似乎微觉吃惊，低头沉思了一阵，才抬头道：“江坛主，我信了你。不错，我是个地道的朝鲜人。你请在此等候一阵。”说完便走了出去。
丁香一直候在门外，此时探头进来，说道：“少爷，年坛主他们还在厅上，平安无事，只是有许多人看守着。”赵观道：“好。你去跟年坛主说，这儿的事情我不想插手，大家准备回去吧。”丁香应声去了。
过不多时，朴老大走了进来，说道：“江坛主，主上想请你入内一见。”
赵观一呆，没想到那些朝鲜人竟会自曝身分，想见自己，心想：“既然决定不插手，还是别去见他们得好。”便道：“时候不早了，我和年坛主都想早些回去。请你对贵主上辞谢吧。”朴老大道：“主上听说江坛主出手打退来敌，十分感激，想要当面道谢，请江坛主一定要赏面才好。”
赵观听他坚持，便问道：“召见在下的，便是贵国的小王子么？”朴老大道：“不，是敝国长公主。”
赵观一呆，脱口道：“公主？”朴老大道：“正是。公主殿下是小王子的亲姊姊，小王子能逃出来，全靠这位王姊策划保护。”
赵观一听到公主两字，兴趣登时来了，暗想：“我赵观从没见过公主，若能见识见识这位朝鲜公主，倒也有意思。”转念又想：“既说是长公主，说不定这公主已经五六十岁了，那也没什么看头。”想到此处，脱口问道：“请问公主芳龄几何？”
朴老大怎料他一开口便问公主殿下的芳龄，不由得一呆，答道：“这个……公主殿下的年龄，我也不大清楚，大约……大约未到二十吧。”赵观奇道：“原来王姊这样年轻？那么小王子几岁？”朴老大道：“小王子殿下今年刚满十一。”
赵观嘿了一声，说道：“甚么叛国乱臣，急令追捕，原来王子还是个小孩儿！”
朴老大道：“正是。王子公主都是娇贵之躯，这一路上奔波逃难，可着实难为两位殿下了。”赵观道：“阁下对这两位落难王子公主，可忠心得很啊。”
朴老大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朴忠毅本是汉京武官。昔年在国内受人冤枉，被捕下狱，多亏公主和小王子的母亲文定皇后明察秋毫，平反冤狱，救了我一条小命。今日小王子落难西来，我自当拼死保护，不让贼人伤他一根毫发。公主一心保护王弟，听说江坛主相助解围，感激非常，因此执意要亲自答谢。”
赵观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拜见这位公主殿下。”站起身来，又道：“朴老大，年坛主他们在你客厅里，还请你好生照看着。”
朴老大心想：“这人玲珑剔透，早知道我会扣住姓年的，让他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便笑道：“我和年坛主是几十年的生意伙伴了，何等交情，还用江坛主吩咐么？江坛主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朝鲜公主
赵观一笑，跟着朴老大来到后进一间大屋之外。朴老大轻轻敲了敲门，房门开处，走出一个黑衣汉子，向朴老大问了几句，便侧身让二人进去。却见屋中只点了两盏油灯，两侧十多个高大汉子垂手而立，堂上一个女子席地而坐，透过纱帘，只隐约看得见她的侧面，但见她身上穿着朝鲜传统服装，高束腰，长裙委地，一色雪白，显然在戴孝。她身旁坐了一个小男孩儿，不过十多岁年纪，看到人进来，探头去瞧，说了几句话。
赵观心中好奇，跨上一步，想看清楚公主的面貌，却听一人喝道：“站住！”一个高壮汉子斜地里冲出拦在他身前，赵观停步望向那人，但见他浓眉方脸，约莫三十岁上下，容貌算得英挺，但横眉怒目，手握刀柄，刀刃出鞘半截，气势凶狠已极。却听他低喝道：“甚么人？公主玉座跟前，还不跪下，通报姓名？”
赵观盯着他看，微微一笑，却不肯跪下。朴老大已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垂手道：“郑大人，这位是青帮坛主江贺，方才打退来敌的就是他。公主下令召见，小人因此领他来此觐见殿下。”
那郑大人冷冷地向赵观上下打量，并不答话。却听台上那女子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有两个侍女走近前，牵着小孩儿的手走入内室。那女子问道：“郑圭溶，是谁来了？”郑圭溶趋前躬身道：“启禀殿下，是青帮坛主江贺。”那女子嗯了一声，站起身，掀开纱帘，缓步走下台阶。
郑圭溶和朴老大一齐跪下，说道：“参见公主殿下。”
赵观定睛向公主望去，但见她约莫十七八岁，肤色雪白，山眉杏眼，颧骨略高，鼻挺而口小，面容甚是清丽，最奇的是她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难言的尊贵之气，虽不是出现在壮丽的宫殿厅堂之上，她自身的雍容华贵却足以让人屏息凝神，不敢逼视。赵观心想：“这便是朝鲜国的公主么？素闻朝鲜多出美女，这位公主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果真是世间少见！”
却听公主道：“朴先生请起，不用多礼。这位想必是青帮江坛主了。”说着举目向赵观望去。她说得一口汉语，虽有些生硬，但口齿清晰，声音甚是动听。
赵观走上一步，长揖道：“在下青帮江贺，参见公主殿下。今夜得见公主金面，幸如何之。”他平时口齿轻薄，此刻在这尊贵的异国公主面前，却是不自禁的庄重敬慎起来。
郑圭溶在一旁见赵观长揖不跪，双眉竖起，低喝道：“参见公主殿下，还不快跪下？”
公主阻止道：“落难之际，还摆甚么架子，讲甚么参拜礼仪？”向赵观道：“江坛主今夜施展上乘武功，擒住刺客，保护小王子的安全，本座好生感激，特邀江坛主来此一见，以当面道谢。”说着盈盈一福。
赵观回礼道：“公主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青帮侠义道所应为。”
公主点了点头，说道：“今夜来此的刺客不知是何身分，本座想请江坛主共同参详，但盼你不介意。”赵观道：“不妨。”
公主便向郑圭溶道：“带人来。”郑圭溶指挥手下侍卫出去拿人，不一会便将那八个武士提了进来，放在堂中地上。郑圭溶向众武士声色俱厉地喝问，那八人却闭目不答，好似完全听不见一般。问了一阵，公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八人似乎呆了一下，有两个张开眼睛，随即又转过头去，紧闭着嘴。公主又问了几句，八人中似乎有一个动摇了，开口说了几句话。公主凝神倾听，微微点头，秀眉微蹙，忽然抬起头，向赵观道：“江坛主，你可知这些人是何来历？”赵观道：“不知，还请公主示下。”
公主道：“我识得东瀛语言。刚才那人招供，说他们乃是东瀛武士，受了敝国文宣皇后的重聘，专来追杀小王子。他们几日前出手偷袭我们的座船，我等侥幸逃了出来，他们又紧追不舍，一路跟来这里。今夜若非江坛主仗义出手，我等只怕都要丧命于此了。这人方才说道，除了这里几人之外，文宣皇后还聘请了几十名杀手，千里追随，定要取了小王子的性命才罢休。”
赵观听了，对此宫廷相残也不禁感到背上发凉，说道：“贵国王室生变，外人原难插手。这些刺客既已找到王子的下落，在下奉劝各位早早离开此地，另寻躲藏之处，以策安全。”
公主道：“多谢江坛主忠告。但天下茫茫，我等受贵国官府搜捕，又被东瀛刺客追杀，还能躲去何处？本国新皇登基，太后文宣皇后大权在握，倒行逆施，竟狠心令新王处死自己的亲弟，甚至罗织造反叛乱等借口。新王即位当天，太后便下令将母后和王弟逮捕下狱，论罪处死。唉，家国不幸，说来实是贻羞外人。江坛主，本座素闻青帮重义轻诺，本座今日只能求您高义相助，出手保护小王子的安危，本座和朝鲜臣民都将终身感激。”说完定定地望着他，漆黑的双曈透着求恳之意，却半点不失高贵，这段话说来沉郁哀痛，从她口中缓缓吐出，直有王家敕令的分量。
赵观心想：“这位公主看来金枝玉叶，行事说话却老道得很。她当着我面审问这几个刺客，又这么软逼硬求我保护小王子，我干是不干？”便道：“我青帮在中土势力确实不小，但对于包庇邻国的乱臣贼子这等事，却还是不大愿意做的。”
公主秀眉扬起，冷笑道：“乱臣？贼子？宣后不过是找借口除去她的眼中钉罢了！小弟既然未能登上王位，自当效忠他的王兄，怎能还有叛意？母后早已布告天下，争夺王位归争夺，一旦尘埃落定，便是大势所趋，我等自当一心顺从。只没想到宣后下手狠毒如此，若不是本座率领几位大臣从死牢中冒险救出了小弟，潜逃出国，她就要称心如意，安心做她的掌权太后了！”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这等争夺王位、骨肉相残的事，委实令人心惊胆战。这宣后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些，殿下和令弟既已逃出国境，又何必赶尽杀绝？”
便在此时，忽听头上微响，赵观抬头望去，却见十多枚暗器激射而出，直往公主和地上那些武士射去。赵观反应极快，冲上前抱着公主滚倒在地，左手向屋顶射出三枚毒针。众人惊呼声中，却见屋顶落下一人，砰一声摔在地上。赵观翻身上前，挥刀抵在那人颈中，却见他全身黑衣，身形瘦小，脸上蒙布。赵观伸手点了那人穴道，扯开他的蒙面，却见他浓眉细眼，脸上全无表情。赵观自己是易容高手，早看出他脸上有古怪，伸手揭开他脸上人皮面具，不由得一惊，但见他面上坑坑疤疤，鼻子嘴唇皆无，显然早已毁了容。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王子受劫
公主惊魂略定，郑圭溶已冲上前去扶她站起，连问：“殿下，你没事么？”公主摇了摇头，望向地上那黑衣人，低呼一声，说道：“是东瀛隐身人！”赵观奇道：“甚么隐身人？”
公主声音发颤，说道：“没想到……没想到宣后竟雇用了这些人！”又道：“隐身人是东瀛国里专事暗杀的杀手。他们的训练极其严酷，同一族的所有隐身人都须自毁容貌，戴同样的面具示人。他们擅长易容改扮，轻功绝佳，精于火药、飞镖、毒术，常为东瀛各城主高价雇用，暗杀政敌。”
赵观点了点头，但见那隐身人双眼翻白，口吐泡沫，竟已咬破口中暗藏的毒药自杀身亡。赵观又去看那八名武士，也各中毒镖而死，皱眉道：“这人下手狠辣，这是专门来杀人灭口的。”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道：“小王子呢？”
公主脸色大变，连忙往后屋奔去。赵观和郑圭溶、朴老大等也急急跟了上去，来到小王子居室门外，便听公主惊呼一声，叫道：“小王子不见了！”
众朝鲜侍卫、朴老大的海盗手下登时乱成一团，纷纷打起火把在村中四处搜索，却哪有半点踪迹？赵观来到小王子的房室，见公主正扶着一个昏倒的侍女，想法将她救醒。赵观注意到那两个带走小王子的侍女只剩下一个，心想：“这些隐身人巧善易容，多半便是扮成了侍女混进来，劫走了小王子。”
那侍女悠悠醒转，跟公主对答了几句，便哭了出来，惊慌之情见于颜色。
赵观问道：“她说甚么？可是另一个侍女突然打昏了她，将小王子劫走了？”公主微觉惊讶，回头望向赵观，说道：“正是。你猜得一点也不错。”
赵观见她脸色苍白得可怕，轻声道：“你放心，他没有当场害死小王子，却只是劫走了他，便表示他们并不急着要小王子的命。只要他还活着，我们总有机会救他出来。”
公主低下头来，一颗泪珠掉落在她洁白如玉的手背上。她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郑圭溶和朴老大，问道：“可有任何线索？”
郑圭溶道：“没有。来人手脚干净，一点踪迹也无。”朴老大道：“殿下，我已派人出村去追查，一有消息便会立即传报回来。殿下请放心，我等拼死也要救出小王子！”
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江坛主，我原想请你留下相助保护小王子，现在……现在……你原本便无心相助，百般推托，现在本座也无事可以相求了。你们快些离去吧。”说着便站起身，快步走进内屋去了。
赵观望着她的背影，耳中听得郑圭溶向着众侍卫大声喝令，似是下令大举出动追寻。忽见朴老大来到自己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三个头，说道：“江坛主，请你一定要救救小王子！”
赵观眼前浮起公主焦急的神色和她落下的泪珠，胸口热血上涌，知道此时已是无法置身事外了，连忙扶他起来，说道：“兄弟一定尽力。你快护送公主去年坛主家里住下，我去想法追回小王子。”
朴老大大喜，说道：“多谢江坛主高义！”赵观道：“谢甚么？快请年坛主过来。”过不多时，便有几个海盗带了年大伟、年海阔和舒菫等过来。
年大伟一看到他，忙低声问道：“事情如何了？见到人没有？”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年坛主，咱们得改变计划。事情紧急，大家听我号令。年坛主，你立即与朴老大保护公主去你府上躲藏，听好，不准通报官府，更不准告诉桂知府，直到我回来，不然大家都有生命危险。知道了么？”年大伟只听得一愣一愣的，说道：“是，是。江兄弟，这儿……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观道：“我回头再跟你说。海阔，你爹是否让几十名青帮帮众跟在咱们后头？你快去找他们，要他们护送你爹回家去，安安静静的，别让人知道了。”年海阔见事情紧急，又见赵观吩咐自己办事，有些紧张，又有些骄傲，爽利地答道：“是！我这就去办。”
赵观又向舒菫和丁香用百花门暗语道：“快去找萧玫瑰师姊，刚才有无看到甚么人离开夏浦镇，若有，立刻追上，传令回来。”舒菫和丁香应声去了。
赵观转向朴老大，说道：“公主怎样了？我去看看她。”朴老大道：“殿下忧心之极。江坛主，请你劝劝她。”
赵观来到内室门外，却见公主坐在椅上，眉心紧蹙。她听到人进来，连忙站起，看到是赵观，便又坐下了。
赵观道：“殿下。”公主只嗯了一声，说道：“江坛主为何还未离去？难道你不怕和邻国的乱臣贼子打交道，惹祸上身？”赵观听她口气冰冷，说道：“在下想请公主移驾，到天津敝帮丙武坛主家里暂住，以免再受贼人侵扰。”公主摇头道：“我不去。我……只想救回小王子，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安危！”
赵观望着她的脸，秀丽清贵的外表之下，竟是如此坚毅勇敢，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低声道：“公主，我不是不愿帮忙，只是有个请求说不出口。”公主抬头望着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赵观微微一笑，说道：“你若让我吻你一下，我立即便想法去救出你的兄弟。”
公主如何都没想到这人在此情境竟说得出这种话，她在朝鲜国地位尊贵，哪里见识过这般轻薄无赖的人物？不由得又惊又怒，站起身，挥手便打了他一个耳光。
赵观也不躲避，受了她一个巴掌，定定地望着她，嘴带微笑，说道：“你想说，趁人之危，好不要脸，是么？不错，我是不要脸，公主打得好。我原本该打，你对我的怒气消了么？眼下事情紧急，在下想请殿下去年家暂避，青帮中人会保护殿下周全。我这就去帮你找回令弟。”
公主向他望去，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轻薄男子，她凝望着他的双眸，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若能救出他，我甚么都愿意。”
赵观一笑，说道：“我一定尽力。”
赵观猜想这些刺客多半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天津这等大城市中出手，加上年家和青帮的势力，让公主去年家躲藏实是最安全稳当的处所。当夜他亲自护送公主等一行朝鲜人回到天津，安顿在年家。
过了半夜，萧玫瑰等人才回到年家，赵观忙问情况。萧玫瑰道：“我们在村外守候，约莫戌时，看到五个身穿黑衣的夜行人从村中奔出，往码头的方向奔去。我让杜鹃跟去看看，杜鹃一直跟到码头，看见他们上了一艘船，才回来报告。我后来听丁香和舒菫来传话，便领大家一起追去，刚来到码头边上，船上的人似乎已有警觉，立即拔锚开船。”
朴老大听了，说道：“他们半夜匆匆出海，这左近没有甚么岛屿可以去，今夜又是向港风，定得找地方停靠。就算不停，也走不远。我们天明后再出海去追，定能追赶得上。”赵观道：“好，咱们明天一清早就出海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帝姬亲征
次日天未明，朴老大已派手下准备好了五艘快船。赵观知道出海或有凶险，不愿多带百花门人，只带了丁香一道。年大伟自然是敬谢不敏了，年海阔却年轻好事，听说要上船出海，吵着要跟去。赵观心想：“年坛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我可不能让他有个甚么三长两短。又要救小王子，又要保护年大少，未免太过麻烦。但我将公主留在年家，不知年坛主会不会贪图钱财，将她交给桂知府？还是带了年大少一道，让年坛主有些顾忌。”便答应了。众朝鲜武士都心急救回主子，争着要去，还是公主下令，让辅佐小王子逃出朝鲜的首辅侍卫大臣郑圭溶率领三十名武士同去，其余人便留在天津年家。
一行人在天明之前，打着火把来到岸边，先后踏着船板上了船。五艘船中有两艘较大，朴老大和赵观坐了其中一艘，另一艘则由郑圭溶和朴老大的副手白老三领头。天色渐明，朴老大正要下令出海时，却见岸边出现一盏红色灯笼，两个人影快步走来。朴老大眯眼望去，惊道：“是公主！”
当先那人果然便是公主，身后跟着一个侍女。公主抬头向船上望去，目光与赵观相对，停步不前，随即举步走上了赵观的船。赵观早已奔过船板，伸手去扶她，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公主在赵观的搀扶下走上甲板，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朴老大开口欲言，想说她千金之体，不该出海冒这等大险，但见她神色坚定，显然心意已决，便又将话吞了回去。他与这位公主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却已知道她性情刚毅果断，既然决定做甚么事，旁人如何劝阻也是无用。这时公主已向邻船的郑圭溶说了几句话，郑圭溶似乎想劝她回去，她却并未答应。二人对答完毕，朴老大显得十分受宠若惊，上前躬身道：“公主，船就要开了，一会海上风浪很大，请您到船舱里歇歇。”公主点了点头，招呼身后侍女，走入船舱。
赵观和丁香互相望望，对公主亲自出马都甚感惊讶。丁香抿嘴一笑，说道：“少爷，这可遂您的意了吧？”
赵观一笑，没有回答，却问道：“丁香，你说你少爷的胆子有多大？”丁香侧过头来，笑出颊边两个酒窝，说道：“足以包天。”赵观哈哈大笑，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金枝玉叶，只怕你少爷也惹不起。”
赵观口里虽是这么说，想起公主动人的容颜，仍旧忍不住去亲近。当天船开出不久，公主走出船舱，站在船舷边眺望。赵观走上前去，说道：“有件事情我想了半日，一直想不明白，还请殿下指点。”
公主听他说得严肃，回过头来，神情端凝，说道：“江坛主请说。”
赵观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做公主王子的，怎地都没有名字？人人都称你公主殿下，难道你父母兄弟也这么叫？驸马爷也这么叫？那不是很无趣么？”
公主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忍不住展颜一笑，说道：“公主身分尊贵，自然不能让人直接称名道姓了。但江坛主若想知道，本座告知却也不妨。我姓李，名叫彤禧。彤云的彤，新禧的禧。”赵观读书不多，好在这两个字还识得，微笑赞道：“好名字。”心想：“知道她的名字，就好办一些了。”说着皱眉凝思。
公主看他神色，似乎在想甚么重要之事，问道：“请问江坛主还有什么疑问么？”
赵观道：“我在想，谁若有幸做了你的驸马，该要唤你甚么才好？是小彤，彤彤呢，还是禧儿？”公主脸色一沉，说道：“江坛主，本座告知姓名，是因感激你为相救小王子出力，才坦诚相待，并不是想让阁下以此相戏。”
赵观见她不快，自己也颇觉过意不去，抱歉道：“我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请公主殿下别放在心上！”
公主回过身去，望向茫茫大海，说道：“江坛主，你想我们能追得回小王子么？”
赵观道：“朴老大号称海上之王，对这附近的海域了如指掌，五艘船分头搜索，没有理由追不到一艘东瀛小船。”公主点了点头，又问：“追上了之后，有把握救出小王子么？”赵观道：“听郑圭溶说，隐身人擅长易容、轻功、暗器、毒术、火药，这些在海上大都无用武之地。只要他们没有先伤害了小王子，在下定能制服他们。”
公主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说道：“江坛主，你为了相救小王子而出海远航，与奸恶敌人周旋，此中不无凶险，你……你为何愿意这么做？”
赵观低声道：“我自然是为了你。你是个天下少见的好姊姊，对自己的兄弟如此情急爱护，多大的险都肯亲自去冒，就凭这一点，我就要尽全力助你救出小王子。”
公主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低下头去，说道：“多谢你。我……我不会忘记阁下的恩义，日后自当报答。”说完便匆匆走回舱内。
赵观咀嚼着她低下头去的神情，心中大动，望着舱门怔然良久。一侧头，却见郑圭溶站在邻船船头，冷冷地向自己瞪视。赵观忽然想起了李画眉和张磊，心中顿感一阵不是滋味：“莫非公主和这姓郑的是一对情人，我赵观又成了可恶可恨、横刀夺爱的第三者？”转念又想：“这位公主可不比李大小姐对我情深义重，她对我不但没有半分好感，只怕还厌恶得紧，现在只不过是利用我而已。至于这姓郑的，最多只是她的亲信护卫罢了，一位金枝玉叶又怎会爱上身边的侍卫？”
正自胡思乱想，天色渐渐暗下，朴老大命令水手下锚，将两艘大船靠在一处。船上水手准备了简单的菜饭，让水手武士们轮番来大船上吃。朴老大没料到公主会上船来，怎有功夫准备好酒好菜，口中叨念不断，担心菜色太过粗糙，公主会因此怪罪。赵观笑道：“公主既然上得船来，就表示她肯跟大家一块儿吃苦，又怎会顾及这等小事？”
朴老大只得放心，同赵观和众水手在后舱坐下吃饭。朴老大取出酒来，邀赵观和郑圭溶同饮，喝了一阵，便跟郑圭溶用朝鲜语交谈了起来，赵观在旁看着，但听二人粗声粗气，似乎谈得并不愉快。朴老大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说了几句话。郑圭溶伸手指着他，回敬了几句。赵观完全听不懂，自也无从调解起，只好站起身，笑道：“两位都是为公主小王子办事，何必一言不合，伤了和气？”
二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忽然同时出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扭打了起来。赵观忙伸手将朴老大拉开，一旁的朝鲜武士也抢上来拉住了郑圭溶。郑圭溶怒骂了几句，才气鼓鼓地回到自己船上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同舟倾轧
赵观问起二人为何争吵，朴老大怒道：“这人架子忒大，仗势凌人，凭着他是朝中臣子，对老子无礼已极！哼，若不是看在公主面上，我今儿非打得他鼻子流血不可！”
赵观道：“他说了什么话，激得你这么恼怒？”朴老大道：“他说我怀藏私心，故意让公主上船来，让公主冒险犯难，大为不忠，回去后定要处罚我。还说我让他得分心照顾公主的安危，无法专心抢救小王子，全是我的过错。”
赵观道：“这人莫名其妙，公主她自己想跟来，难道你能赶她下船么？”朴老大道：“可不是？若不是他对公主一片忠心，我打死也不要跟这等混账共事！”
便在此时，公主的侍女快步走出舱来，向朴老大问了几句，大约是公主听说了郑朴二人争吵的事，派侍女前来探问。朴老大回答了，侍女点点头，忽然转向赵观，说道：“江坛主，公主有请尊驾入舱同进晚膳。”
赵观受宠若惊，便跟着那侍女走入舱中。却见公主端坐在桌旁，举手让座，说道：“江坛主，请坐。”赵观对面坐下，灯光下但见她神态庄重，眉目隐含忧色。赵观道：“承蒙公主相邀，江某这里谢过了。”公主道：“不用客气。”便让侍女添菜奉茶。
公主闲闲问起赵观的出身来历，赵观说了自己加入青帮的经过，对答之郑重得体，怕是他出生以来从所未有的。公主凝神倾听，偶尔发问，脸上神情淡淡的，始终不露喜怒之色，最后问道：“今晚朴先生和郑大人起了争执，不知是怎么回事？”
赵观道：“他二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似乎是郑圭溶责怪朴老大不该让公主上船来，让他得分心保卫公主的安全。”
公主微微点头，轻叹道：“这也难怪他了。我等一路逃亡出来，多亏得郑大人一力保卫，王弟才得平安无恙。他心急救回王子，也是出于忠心。”又道：“朴先生一片热血真诚，感恩图报，实是人中少见。他两位若能携手合作，救回小王子应不是难事。江坛主，朝鲜汉子的性情鲁莽了些，尤其喝了酒之后，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你是局外人，看得清楚些，加上性情沉稳、机智多计，本座如今只能倚赖你了。郑大人和朴先生之间若再有什么冲突，能够劝解之处，还请你多多帮忙。不然我们自己人先吵了起来，茫茫大海之中，哪里能办得成事呢？”
赵观心想：“公主找我共进晚膳，显出对我特别信任，用意自是让郑圭溶和朴老大两个冷静下来，从互相争宠转为合力对付我。她跟我说的这番托付之词恰到好处，不着痕迹，足以让我心甘情愿为我办事。这位公主处事干练，懂得驭下，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点头道：“公主如此吩咐，江某自当遵从。”
公主微微一笑，低头行礼道：“江公子体念本座的处境，仗义相助，本座感激不尽。”赵观道：“好说，公主不用多礼。”
舱中略嫌闷热，晚饭过后，公主雪白的脸颊透出几分晕红，娇艳万状。赵观只看得神魂颠倒，忍不住道：“殿下，今夜风平浪静，月色想必很好，不知殿下有无兴致出舱共赏明月？”公主摇摇头道：“我倦了，想早些休息。江坛主请自便吧。”
赵观只好告退出来，站在船头赏月，却见公主的侍女快步出来，请了郑圭溶进去。郑圭溶从邻船踏船板过来，来到舱门外，对赵观瞥了一眼，便躬着身子走了进去。赵观不愿偷听，转身走开，但甲板不大，他直走船尾最远处，仍能隐约听得房中公主和郑圭溶的对话，二人都用朝鲜语，郑圭溶口气恭敬有礼，公主语气平淡庄重，若说这两人间有什么私情，那是绝对不像。对答没有多久，郑圭溶便告退出来。公主又让朴老大进去，小谈一阵，朴老大出来之后，脸上神色便宽和了许多。
如此一日过去，到得次日下午，前面的船回来报说已见到东瀛小船的影踪，朴老大想追上前去拦劫，郑圭溶却主张一路跟踪到他们的大本营后再一网打尽，并说若在海上抢救小王子，贼人随时能将小王子扔入海中，反而危险。郑圭溶和朴老大为了这事争执起来，相持不下，若不是赵观在旁劝解，两人险些又要打了起来。公主沉吟一阵，最后还是依从郑圭溶的主张，五艘船悄悄地在后跟着那艘东瀛小船。
每日晚饭之前，公主都站在船梢旁眺望大海，似乎急于望见远远那艘小船上弟弟的身影，赵观陪伴在她身旁，注视她的一颦一笑，如痴如醉，公主也对他青眼有加，常常遣开身边其他人，独与赵观相处，神色言谈间对他若有意焉，却又让人难以确知。赵观每夜都感到她可能邀自己进入她的香闺，但又始终不曾发生，只将他弄得心痒难熬，只有对公主加意的殷勤讨好。
这日晚间，赵观送公主回舱房休息，自己坐在她房外，望着星星发呆，耳中听着公主在舱中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神驰意动，竟一直坐到半夜里还毫无睡意。忽听格的一声，邻船舱门开处，一个人走了出来，搭上船板，走上另一艘小船，低声说话，似乎在查问船上水手跟踪东瀛小船的情况。他去完一艘，又去了第二艘、第三艘，巡视甚严。每夜两艘大船都一起下锚，停靠在一起，最后那人走上了自己这艘大船，去到公主舱房窗外。
赵观屏息不动，黑暗中看出那人身形高大，正是郑圭溶。他心中一动：“他是来跟公主幽会的么？公主难道的跟他……”未及想下去，便听郑圭溶低声说了几句话，过了一阵，公主在房中回答了一句，声音极低，又是朝鲜语，赵观半点也听不懂。二人对答了几句，郑圭溶便悄声退开，回到自己船上了。
赵观在旁看看，感到一阵莫名的嫉妒，忍不住开始痛骂自己：“赵观啊赵观，你自命风流不羁的护花使者，怎地如此不知长进，自己得不到她的欢心，只一厢情愿盼望她没有别的情人？你不想着好好保护她，替她找回兄弟，却在这儿痴心妄想，胡乱揣测，真是没有出息到了极点！”
他素来风流自赏，身边的姑娘总是自动对他倾心，甚至生死相许，从未遇上如公主这般难以到手的女子。他被激起了不肯服输的心思，对自己赌咒起誓，非要赢得美人芳心才罢休。

第一百五十五章 海上喋血
次日天明，朴老大下令开船，郑圭溶却神色慌张，从船舱中出来，隔着船叫道：“我船上的水手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爬不起身。”
朴老大皱眉道：“莫非是染上了病？”过去邻船检视，果见十个水手中有七个头晕呕吐，躺在船板上奄奄一息。朴老大的副手白老三道：“船上大家挤一块儿睡，一起生病是常有的事，过一两日就会好了。”朴老大道：“既然这样，今儿就停航一日，大家休息，等这些人病好了再启程吧。”
没想到到了午后，又有七八个朝鲜武士跟着病倒了。当天晚上，除了赵观那船的人平安无事外，其余四艘船上的许多人都上吐下泻，狼狈万状，已有两人奄奄一息。公主极为担心，召了郑圭溶、朴老大和赵观三人来舱中商讨对策。
郑圭溶似乎并不着紧，说道：“武士们不习惯船上作息，现在天候又寒冷，难怪会病得这么严重，请公主不要过于担忧。”朴老大却摇头道：“但我的手下也跟着病倒了好些，我手下水手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哪有这么容易便病倒的？公主殿下，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郑圭溶瞪着他道：“朴老大，你莫要疑神疑鬼，危言耸听。过几日，大家自会恢复过来。”朴老大也回瞪道：“再多过几日，东瀛贼船就要走得远了，咱们如何能追得上？”
郑圭溶撇嘴道：“这还不容易，可让未曾得病的水手乘一艘小船先追上去，看准他们的去处，再回来通报，绝不会跟丢了的。殿下，大家身体虚弱如此，该当停下休息，待恢复了体力再开船为佳。”二人说着又争执起来。
公主迟疑不决，转向赵观道：“江坛主，你有何高见？”
赵观始终没有开口，听公主问起，便道：“我没有意见，此事自有朴老大和郑大人作主。”公主点了点头，便决定采取折衷的做法，说道：“好吧，朴先生，请你派人乘小船先追上去，其余船只和水手明日再停一日。”便让三人退出。
第二天众人又停船休息，朴老大让白老三率领两个水手、两个朝鲜武士，驾小船去追踪。到得傍晚，派出去追踪的小船始终没有回来。朴老大担上了心，亲自驾了另一艘小船追上去看，过了两个时辰才回来，脸色苍白如纸，说道：“事情不好了。今儿早上派出去的人，全都……全都遇难了！”
公主大惊，忙问起详细。朴老大道：“他们似乎被东瀛贼子发现，五人都被刀砍死在船中。”公主和郑圭溶等都迟疑不定，当晚令众朝鲜武士和水手轮流守备。
朴老大又怒又恨，责怪郑圭溶出这个主意，害他的手下被杀。郑圭溶也不让步，说他的武士也一同遭难，定是白老三贪功冒进，驶得离敌船太近，才让敌人发现了踪迹。两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公主心烦意乱，下令让郑圭溶回到另一艘船上休息，第二日再谈。
当天夜里，丁香问赵观道：“少爷，你看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观道：“这船上有人不想去救小王子。”丁香问道：“何以得知？”赵观道：“水手武士两日前忽然一起生起病来，只有郑圭溶和咱们这船的人好好的，这其中定有问题，我今天早上去看了几个生病的水手，显然是被人下了毒。这毒不是我下的，也不是你下的。”丁香侧头道：“我实在看不出谁最可疑。少爷，你看出是谁下的手么？”
赵观摇头道：“我本来觉得白老三最可疑，他不是朝鲜人，多半不愿为了救小王子而冒险，很可能因此故意阻碍。但他今日死在海上，自然不是他了。”
丁香道：“朴老大看来是个老实人，郑圭溶忠心耿耿，众朝鲜武士也没道理这么做。”赵观沉吟道：“我们小心些，明日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不料次日又有更惊人的变故，清晨天尚未亮，便有人发现五个朝鲜武士和八个水手被人用刀砍死在船舱里，死尸狼藉，惨不忍睹。郑圭溶立即来向公主禀报，公主听闻之后，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朴老大得讯后，也是惊诧万分，匆匆赶到公主舱房之外求见。郑圭溶见到他来，神色肃然，冷冷地道：“我要单独向殿下请示。你给我到另一艘船上去等着。”朴老大见他神态言语无礼已极，怒气勃发，但见公主微微点头，只能强自忍耐退开，走上了邻船。
赵观早被喧闹的人声吵醒，来到甲板上，正碰上郑圭溶赶走朴老大，与公主商谈。他对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会意，忙走到舱房之后去找公主的侍女。这几日她和公主的侍女说笑谈天，混得甚熟，这时央求她代为传译。那侍女见事情重大，不敢擅自转译。丁香说好说歹，侍女才悄悄向赵观和丁香说出郑圭溶和公主密谈的大概。
原来郑圭溶认定这一切都是朴老大做的手脚，朴老大指挥做饭菜的水手在菜中下毒，才让这么多人同时病倒，他派白老三等出去，密令白老三下手杀死众朝鲜武士，自己出去接应时又杀死白老三灭口；昨夜杀死朝鲜武士和水手，自然也是出于他的指令，除朝鲜武士外还杀了几个水手，只是为了遮人眼目而已。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是为了排挤郑圭溶，独占保护公主、救回小王子的功劳。郑圭溶主张立刻杀死朴老大，公主却说此时大家在他的船上，若将他抓起，其他水手定要不服，一乱起来，大家都有生命危险。
赵观听了，皱起眉头不语，向舱房望去，却见公主和郑圭溶仍旧密谈不已。天色将明，大雾升起，海面一片苍茫。过不多久，郑圭溶出得舱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回到自己船上，神色十分阴沉。
赵观独自站在船头，在冰冷的晨雾中沉思。却听甲板脚步声响，一人快步来到自己身后，低声唤道：“江坛主！”
赵观听那正是公主的声音，微微吃惊，回过头来，果见公主站在身后，全身都包围在雾气之中，虚无缥缈，好似不可捉摸一般。赵观低声道：“外面风大寒冷，殿下勿要久留。”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江坛主，我有件要紧事，须求你帮忙。”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请说。”
公主身子微微颤抖，说道：“我想请你拿下郑圭溶！”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附骨内奸
赵观微微一愕，凝望着她不语。公主伸手抓住船边的栏杆，似乎站立不稳，赵观伸手扶住了她，另一手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她手掌寒冷如冰。公主从雾中望向他，低声道：“我怀疑他才是下毒杀人的凶手。绝不是朴先生。你……你能替我制住他么？”
赵观点了点头，心中霎时动了千百个念头。他原本便怀疑郑圭溶是暗中搞鬼之人，只是不能确知他为何要这么做。郑圭溶是公主跟前最得力的侍卫，忠心耿耿，保护小王子不遗余力，公主对他十分信任；他为何会在抢救小王子的途中捣鬼？他那夜来到公主窗外与公主密谈，次日水手便开始生病，难道这一切是出于公主的旨意？公主急于救回弟弟，又怎会蓄意阻碍？若是她的旨意，她又怎会来找自己？
赵观握着公主微微颤抖的手，登时明白了许多事：公主其实并不信任郑圭溶，因此才不愿与他同船。船上出了事，她第一个便怀疑郑圭溶，却不怀疑朴老大或赵观。却听她又道：“我为了让他安心，以为我相信了他的话，已下令让他去布置抓起朴老大。他抓起朴老大后，我叫他近前来，咳嗽两声，便请你出手拿下他。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出实话。”赵观点头道：“好，一切听公主吩咐。”公主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匆匆回到舱中。
没过多久，郑圭溶走回公主座船，大声道：“朴忠毅听令！”朴老大从邻船回到甲板上，怒道：“你有什么屁放？”郑圭溶道：“公主有令，座船立即回航，着本人和朴忠毅去追回小王子。”
朴老大冷冷地道：“你向公主诬告了些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么？你让公主先回去，她一安全了，你就有权力下手捕杀我，是么？”
郑圭溶冷笑道：“你叛心深重，自己说出来了，也省得我需要向公主交代！”抢上前去，拔出腰刀向朴老大砍去。朴老大怒道：“动手么？”拔出单刀抵挡，二人便在甲板上挥刀砍杀起来。其余水手武士此时都在别的船上，大声呼喝助阵，却无法过来帮忙。朴老大武功不敌，不多时便被砍伤了肩膀，摔倒在甲板上。郑圭溶取绳索将他绑住，用刀架在他颈中。
赵观看在眼中，双手在袖中准备好毒药，蓄势待发，但听舱门响处，公主走了出来，说道：“很好！叛贼终于就擒了么？”
朴老大高声叫道：“冤枉，冤枉！殿下，在船上害人杀人的另有其人，请公主留心！”公主道：“郑圭溶，你做得很好，将这叛贼提上前来，我有话问他。”郑圭溶道：“这等狼心贼子，还有什么好问的？一刀杀了便是。”公主摇头道：“我要问问他，母后昔年对他有恩，他怎能如此忘恩负义？他背后一定另有主使。将他带过来！”
郑圭溶便将朴老大提了过来，公主似乎甚是激动，忽然转过头去，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赵观立时出手去扣郑圭溶的手腕。郑圭溶反应极快，伸手架开，喝道：“做什么？”侧头见公主急急退了几步，登时领悟是公主令赵观拿自己，大喝一声，翻出一柄匕首，向公主扑去。赵观喝道：“大胆！”一手抓住他的背心，一手打下他手中的匕首。他出手时已用上了毒药，郑圭溶哪里抵受得住，翻身滚倒在地。赵观伸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倒在船板上，又去替朴老大解了束缚，包扎伤口。
公主面若寒霜，向郑圭溶凝神良久，郑圭溶傲然回视，毫不退缩。公主冷冷地道：“原来你要的是我的命！一路泄漏我们行踪，让刺客追来的，就是你了！郑圭溶，宣太后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跟着我们来做卧底？”
郑圭溶脸色煞白，抬头哈哈一笑，说道：“你既然全都知道了，我还须多说什么？反正小王子已落入东瀛隐身人手中，你如何也救不回来了。我已将船上清水全数倒掉，船舷也给我毁了。公主殿下，你杀了我也罢，反正你一般活不过三四天。大家结伴一起去阴间，倒也热闹得很啊。”
公主哼了一声。朴老大听到他的话，大惊失色，忙呼唤水手去查看，果然发现所有的清水坛子都已空了，船舷也已毁坏。朴老大急怒交加，冲上前便给郑圭溶一个巴掌，喝道：“公主对你如此信任，你……你怎能狼心狗肺到此地步？”
郑圭溶被他打得口角流血，回过头来，大声道：“各为其主，何错之有？我是奉当今主上之命行事，铲除乱贼叛臣，有何不对？”
公主神色镇定，在甲板上踱了几步，又回到郑圭溶身前，说道：“我怀疑你暗藏机心，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只是一直不能确定。你能当上首辅侍卫大臣，全靠我母后一力提拔，母后对你素来万分信任。你相助本座救出小王子，逃离国内，却又引刺客追来，究竟目的何在？难道就是要让我等死在海外么？”
郑圭溶哈哈一笑，说道：“公主，你毕竟是有见识的。王上初即位便抓起文定王太后和王弟，倘若就此杀害，王上以后还能以仁孝治国么？但小王子若逃脱死牢，离开国家，便算是不遵王令，自我放逐，之后死在海外，如此便不损伤王上的令德。”
公主凝视着他，缓缓点头，说道：“很好，很好。我知道你在士林中很有分量，对仁义礼智这一套儒学笃信不违。支持大儒者赵光祖那一派今日得势了，你想必也跟他们串联交好，是么？”
郑圭溶肃然道：“不错，赵先生以儒家理想治国，天下顺服，若不是因为得罪了太多勋旧大臣，受到嫉恨，又怎会被中宗处死？赵先生的旧时弟子今日终于能够出头，辅佐王上，再创一个以礼义为本的朝鲜国，指日可待！”
公主哼了一声，抿嘴不语，在甲板上踱了一阵，最后道：“郑圭溶，你虽数次相害，意图取小王子和本座的性命，但本座并不杀你。朴先生，请你将他绑起来，关在底舱。”朴老大便指挥手下将郑圭溶押了下去。
公主又道：“首辅侍卫大臣郑圭溶革职，朴忠毅听令。”朴老大一惊，连忙跪下。公主道：“着朴忠毅代任首辅侍卫大臣。临危任命，盼你尽忠职守，尽力救回小王子，护卫小王子的安危。”朴老大忙磕头受命。
赵观在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公主行事沉稳，手段高明，但不知如何内心感到一阵不安，似乎有些什么事情自己尚未想通，又隐隐感觉这位高贵不可侵犯的公主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海上奇人
却说公主处置了内奸郑圭溶，船上众人却也陷入了绝境。此时大海茫茫，船舷毁坏，无法控制方向，又没了清水，生病的人只有更加严重，原本健康的人离干渴而死也不过是几日的时间。朴老大虽然刚肩负了首辅侍卫的重任，却早慌了手脚，忙着指挥水手修补船舷，令众船全速往西回航，但众人出海已有半月，他熟悉附近海域，知道数日之人皆无岛屿，船上全无清水，众人无论如何撑不过这半个月时间。且船舷未曾完全修复，几艘船不多时便迷失了方向。他焦急如焚，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一会儿跪地恳求老天下雨，一会儿爬上船桅往远处极目远望，只盼能找到什么岛屿。
船上剩下的清水只有小半壶，众人自然都让给公主喝，公主却不肯喝，说道：“大家同舟受苦，我又怎能独自享用？”
如此过了一日，老天连一滴雨也没有下。船上原本生病的便有几个撑不住而昏死过去，公主的侍女体质偏弱，也早倒在床上不能起身。这日正午，朴老大爬在船桅顶端焦急地向四周观望，忽然大叫一声：“有了！”
船上众人俱都欣喜若狂，围在船桅之下，连声问道：“看到陆地了么？”“还有多远？”“是岛屿还是陆地？”
朴老大却不发声，好一阵才道：“不是岛，也不是陆地，是一个人！”
众人都是一呆，一齐往朴老大观望的方向望去，果见远远的似乎有个人骑在浪头上，一会高一会低，整个身子却始终浮在水面之上。众人只道是眼花了，茫茫大海之中，怎么可能有人走在海面之上？却见那人极快地从水上飘来，直来到船前，众人才看清楚了，原来他是站在一条大鱼背上。波浪中看不出那鱼究竟有多大，但黑乎乎的似乎比他们的座船还要长出一截。但见那骑鱼怪人身上皮肤晒得黝黑，筋肉盘结，头发剃得精光，下身围了一块布，用粗麻绳绑住，腰间还挂了一柄短刀。
丁香看了这人的模样，惊奇已极，说道：“少爷，我一辈子长在陆地上，从没见过这般的人物，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朴老大听了，摇头道：“我在海上过了一辈子，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怪人。”开口叫道：“喂，喂，这位老兄，请留步！”
那人原本便要从众人的船队旁掠过，听得呼唤，便停了下来，一径来到朴老大的座船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谁叫我，什么事？”
众人听他会说人话，不是鬼怪，都暗自嘘了一口气。朴老大道：“这位大哥，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道：“我叫海灵儿。”
朴老大道：“海先生，我们迷失了航路，船上又没了清水，请问这附近可有岛屿么？”海灵儿侧头想了想，说道：“岛屿是有，只怕你们去不了。”朴老大道：“怎么？”海灵儿道：“那岛旁海域暗流汹涌，礁石又多，你这大船一去，定要触礁沉没的。你们干么不各自找一条鱼来骑，我带你们去？”
众人互相望望，都知世上除了这人以外，大约不会有别人能够骑在鱼背上了。赵观道：“老兄，骑鱼的本事世间少有，我们几个恐怕都不成。不如你领我们乘船去，将近岛屿了，我们再想法靠近便是。”
海灵儿抬头望向他，笑道：“原来你们都不会骑鱼，那还来海上做什么？我告诉你，这大海是鱼的地盘，你们不会骑鱼还来到海上，真是不知天高海深，十足不要命了，渴死了也是活该！”
赵观听他说得轻蔑，忽然涌身往海中一跳，正落在海灵儿身旁。但见脚下果真是一条大鱼的鱼背，落足滑溜，赵观忙施展轻功站稳了。却见那鱼从头到尾足有十丈长短，比整条船还要大，通体黑色，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鱼？”
海灵儿道：“这就是鲲鱼，也有叫鲸鱼的。哎，你别站在人家鼻孔上头，牠要喷水的。”才没说完，赵观便觉脚下有股力道冲上，连忙让开一步，一道水雾登时喷了上来，直溅得他全身湿淋淋的。船上众人见状，虽在危难之中，都不由得失笑。
海灵儿向赵观上下打量，似乎对他甚感兴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敢跟我一起骑鱼的人，你是第一人。好吧，我海灵儿就帮你们这个忙。我这鱼儿可以载两个人。我先带两个人去岛上，再拿水回来接其他人，如何？”
众人互相望望，都觉这是求得生路的一线希望，虽对这海上怪人心存疑惧，却也别无他法，朴老大道：“好！江坛主，请你护送公主先去。”
赵观心知此行吉凶难料，却是众人唯一的求生机会，公主的命自然是最珍贵的，而其余人中以自己武功最强，能负起保护公主的责任，确实该让自己二人先行，便道：“就这么办。一到岛上，我立即取集清水，请海大哥带回给各位。”说着抬头望向公主。
公主微一迟疑，转头望向朴老大，又望向船中其余众人，说道：“我决意跟大家同生共死。你们……你们要保重，活着等海先生来接你们，不然我也绝不独活。”朴老大甚是感动，跪下流泪道：“殿下请放心去吧。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追随你！”
公主的侍女和丁香各自奔去船舱中取了保护衣物和蓑衣出来，侍女替公主穿上大衣，跪倒在地，哭道：“殿下，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公主与她相拥，低声安慰。
丁香将手中的衣物扔下去给赵观，低头向他望去，眼中满是依恋之色。赵观抬头向她一笑，说道：“乖乖丁香，帮我照顾年大少爷，照顾朴老大。”丁香点了点头，眼眶不禁红了。
公主吸了一口气，低头往海里望去，见赵观伸展双臂，等着自己跳下。她只能隐约看见潜伏在海里的那条大鱼，不禁感到一阵惊惶害怕，鼓起勇气，跨过船舷，闭上眼睛往下一跳，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的身子。她睁开眼睛，迎面便是一个浪头打来，忙又闭上了眼睛。
却听海灵儿叫道：“出发喽！”接着风浪声盈耳，那条大鱼已开始游动。公主回头见朴老大的座船越来越远，自己和赵观与那怪人骑在鱼背上，在茫茫大海中前进，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新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离岛渔村
此时虽非严冬，但海水冰冷，寒风如刀。公主穿上了狐裘和蓑衣，仍旧冷得簌簌发抖。赵观坐在公主身前，替她挡去大部分的风力。他心情倒是十分轻松，跟海灵儿攀谈说笑起来，问起海灵儿的身世。
原来海灵儿出生在海边的一个渔村，父母早死，自幼跟着老迈的外公长大。他从小就爱在海滩上嬉戏玩耍，对宽广无边的大海有着一股奇异的向往。村人看他成天在海潮里玩，都叫他“弄潮儿”。弄潮儿水性奇佳，能够潜入水中很久很深，抓回龙虾、大蚌等珍奇海味，在市场中卖得极好的价钱，他和老外公就靠着他这本事，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日子。海灵儿十三岁时，有人重金雇用他去海底取珍珠，他看出珍珠好卖，索性自己做起采卖珍珠的生意，二十岁之前就已成为闻名当地的大富翁。后来老外公死去，他对陆地再无眷恋，便决定去海上谋生。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改名为海灵儿，弄了一艘小船出海探奇，一去就是十多年不归。他说他去过南洋的许多岛屿，苏门答腊、爪哇、婆罗洲、菲律宾、琉球、高山岛、安南半岛等地都曾游访过，也曾涉足东瀛群岛、朝鲜半岛等地。
赵观听他述说各地的奇风异俗，啧啧称奇，最后问道：“你原本乘船游历，什么时候开始改乘这条大船了？”说着拍拍身下的大鱼。
海灵儿道：“这位老兄是我的老相识了。那是七年前吧。我那时正在一个小岛上停留，这条鲸鱼当时还小，不知怎地在沙滩上搁浅了。当地的人想将牠杀了煮来吃，我看牠可怜，便出钱买下牠，又雇人将牠推回海中。后来牠常常回去那海湾，我便在海里跟牠一块儿游泳玩耍，混得熟了。一次我出海遇上台风，船翻了，亏得这位老朋友赶来相救，让我骑在牠背上，载我平安回到陆地。后来我发现骑鱼比坐船有趣百倍，从此就骑鱼出游了。”
赵观哈哈大笑，说道：“五湖四海的奇人，阁下要居第一！”
海灵儿对赵观甚有好感，问起他的出身。赵观回头一瞥，见公主靠在自己背上，似已沉沉睡去，微微一笑，替她多盖上一层衣裳，便向海灵儿说起自己在妓院长大、加入百花门、学习毒术刀法、成为百花门主、加入青帮、成为法王的种种经过。海灵儿听得大有兴味，市井妓院、毒术武功、密教法王等等对他都极为陌生新奇，不断追问，二人聊得甚是投机。
如此行了约莫三个时辰，海灵儿站起身，用手遮在眼上眺望，说道：“就快到啦。”赵观轻轻摇醒公主，说道：“殿下，咱们快到小岛了。”站起身望去，但见远处有座尖山，从海中拔起，便问海灵儿道：“那岛很大么？有人住么？”
海灵儿道：“那岛上住了百来户人家，都是东瀛人。”赵观和公主对望一眼，心中都生起一股不祥之感。海灵儿道：“我去过那岛好几次，那些矮子不大友善，但还不致害人，你们不必担心。那里有个小市镇，居民总有百来人。”
到了傍晚，大鱼终于带着三人来到岛旁。该处的海域确实十分险恶，暗流汹涌，礁石满布，最后的几里连大鱼都游不过去，海灵儿和赵观只好一边一个，搀着公主游近海滩。三人上岸后，便去市集中买了两大坛水。海灵儿一上岸后，就似变了个人一般，话也少了，脸色也阴沉了，好似浑身都不自在。
赵观看了他的模样，知道他不喜上岸，便道：“我们在船上的朋友已有几天没水了，性命交关，得烦劳海兄送水去给他们，再领他们来这岛上。”
海灵儿眼睛一亮，说道：“那最好了。我最不喜欢待在岸上，你们自己能照顾自己，我这便去了。”屈指算算，说道：“我们来到这里大约花了三个时辰，我现在出发去找你们的船，也要三个多时辰。在船上分水救命，再带他们回来这里，总要到明儿午后才能到。”赵观道：“你快去不妨。只怕往来，太烦劳了海兄。”
海灵儿拍拍赵观的肩膀，笑道：“什么烦劳？我好久没跟人聊得这么高兴了。赵观，我海灵儿交了你这个朋友！”便抬起两大坛水，兴冲冲地上鱼去了。
赵观和公主站在旁边的大石块上，望着海灵儿远远地去了，都觉如在梦中。此时夕阳西沉，彩霞满天，奼紫嫣红，奇幻万方。赵观仰头望着天际，笑道：“人生有此奇遇，也算不枉走这一遭了！”
公主也不禁点头道：“你说的是。”海风吃过，她身上一寒，打了个喷嚏。赵观道：“咱们身上都湿了，天黑后定要更加寒冷。我们快找地方歇宿吧。”
二人来到镇上，但见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众人衣着语言都与中土大不相同，显是东瀛居民。二人才走入市场，便感到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有的疑惧，有的新奇，有的厌恶，显然这小岛极少有外人到来。公主识得东瀛言语，便去与村民攀谈，想买两件干净的衣服，找个地方住下。村民却似乎对外人甚是避忌，不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公主连问了七八个人，都摇手拧头，不肯帮忙。
公主皱眉道：“海先生说得不错，这些人好不友善。”
赵观道：“以前本帮大财主年坛主曾教训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穷愁能令士丧志’。不知钱财能不能打动这些矮鬼？”
公主道：“试试不妨。”便摘下耳上的珍珠耳环，交给赵观。赵观拿在手上看，笑道：“好美的珍珠，怕不止千两银子吧？金枝玉叶穿戴的事物，果然不同凡响。”便拿了那对珍珠耳环在市面上游走，向人兜售。走了一圈后，终于有个叫三郎的渔民看那两粒珍珠晶莹圆润，绝非俗品，双眼发光，上来攀谈，卖了两件粗布衣衫给他们，又带他们去一家小馆子饱餐一顿。
赵观和公主吃饱喝足后，感到身上暖乎乎的，都觉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适舒服过。公主向三郎问起客店，他道：“这岛上没有客店，只山上有间大屋，两位可以去求宿。”便让一个小孩儿带路，领二人去山上大屋。
那小孩头上梳着两根冲天辫，瘦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袍里，手提灯笼，足蹬草鞋，在野地里跑得很快。赵观怕公主跟不上，伸手轻托她腰，扶着她快行。那山并不高，三人不多久就来到一座大屋前。那小孩儿道：“就是这里了。主人姓加贺，你们去找他吧。”
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只纯金打造的仙鹤，送给小孩儿，说道：“这个送给你，明儿早上有一群汉人会来到岛上，请你告诉他们李小姐和江公子来了这地方留宿，让他们找来。你若带他们来，我还有好东西要送你呢。”
小孩儿甚是惊喜，拿着那金鹤翻来覆去地看，才蹦蹦跳跳地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山巅华屋
赵观上前去敲那大屋的门，不多久，一个小老头过来开了门，向他上下打量，很客气地说了一句什么。公主上前攀谈，那人连连点头，指着赵观问了几句。公主点了点头，那人便对赵观躬身行礼，说了几句话。
赵观问道：“他说什么？”
公主道：“他说主人不在，他不好作主让外人来借住。但他主人向来尊重汉人，有许多汉人朋友，听说你是汉人，一定很乐意让我们借住一晚。”
赵观拱手称谢，那人不断摇手，指指天空，意示今晚可能会下雪，不要客气云云，便开门让二人进屋。
却见屋中布置极其华丽，地板以深色桧木条铺成，左首一张黑漆描金的矮几上供着一柄出鞘的武士刀，刀鞘镶满宝石，刀身闪闪发光；正对门的天井中放了一只半人高的景泰蓝花瓶，瓶中插着三枝傲岸的老梅花枝；右首神龛上则供着一尊沉香木雕地藏王菩萨。赵观从未见过东瀛的摆饰，游目四顾，只觉处处新鲜，啧啧称奇。
公主出身朝鲜王族，从小锦衣玉食，看惯了金堂玉马、珍奇宝贝，见了屋中的摆饰，却也不由得暗暗惊诧，低声道：“这里的每件饰物都是上好的精品，非是大富人家不能拥有。这里的主人不知是什么人？”
那老头领着二人穿过回廊，经过三个天井，来到一间房外，滑开纸糊的趟门，请二人进去坐下。却见那房中更是布置得美仑美奂，竹铺地板镶着金红绣纹的边，正面雪白墙上挂了一扇巨大的彩绘扇面，画着大城市车水马龙的景象，画工精细，栩栩如生；两边墙上挂着大幅字画，笔画粗浓，一幅是龙飞凤舞的草书，一幅是达摩面壁。屋中的黑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和一个青瓷香炉，小巧精致。老头说了几句话，就退出去了。
公主道：“他说主母要来看我们，请我们稍候。”
过不多久，纸门滑开，一个满脸朴着白粉的中年女人跪在门外，向公主拜下为礼，公主跪着回礼。
赵观见那女人身穿黑色丝织袍服，背后背了一个枕头般的红色大布结，脸上白得可怕，好似戴了面具一般，一双眉毛却用深黑色描成，作蛾眉状，嘴巴只有上唇涂了艳红色，下唇只点了一小点红色，看上去煞是古怪。但见那女人转过头来，恭恭敬敬地向自己低头为礼，也忙跪下回礼。
中年女人起身进屋，在桌旁坐下，和公主对答了几句，语气极尽恭敬客气，之后便退了出去。
赵观问道：“她说什么？”
公主道：“她说我们可放心在这房里睡一夜。明晚主人回来，再亲自招待。”正说时，便有两个侍女进来，从壁橱中拿出睡垫和棉被，铺在地上，放上两个枕头。铺好了床，一个侍女熄灭了屋中油灯，只留下一盏小灯放在桌上；另一个换了一盘香，添上热茶，打点完毕，两个侍女便跪着行礼，退了出去，关上纸门。
赵观在房中东摸摸，西看看，掀开字画瞧瞧背后有什么，又打开香炉拨弄了一下，回头见房正中地下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被面是华丽耀眼的金银线绣百鹤图，不由得微笑道：“东瀛人当真古怪，连床都没有，就睡在地上。”
公主见他脸色古怪，早猜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咳嗽一声，说道：“东瀛习俗便是如此，为避免怀疑，我告诉他们我二人是夫妻，因此他们只准备了一张床。江坛主，你今日辛苦了，请先睡吧。”
赵观早想到与公主同室过夜，大有机会对她轻薄，但他对这位高贵庄重的公主始终存有几分敬意，便强自收起妄想，正色道：“我不累。殿下身子娇贵，今儿在海上受了风寒，正该好好休息一夜。我在这儿坐着替殿下守夜便是。”
公主早感到身心疲惫已极，听他这么说，便不再推辞，解下狐裘外衣。当时天候甚冷，她身上感到一阵寒意，忙钻入被窝。赵观替她盖好了被，微笑道：“殿下请安睡吧。”
公主望着他，低声问道：“你冷么？”赵观心道：“我便冷了，难道你会让我钻进被里，跟你一起暖和暖和么？”口中说道：“我不冷，你别管我，早点睡吧。”
公主闭上眼睛，忽道：“这香味道真好。”
赵观心中一动，站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眼光停在那香炉上，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好高明的手段！”他抢到公主身边，俯身将她抱起，说道：“殿下，我们入了贼窝了！”公主正在半睡半醒之间，闻言惊道：“怎么？”
赵观无暇多说，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塞到公主口中。他侧耳静听半晌，脸色微变，忽然匆匆拉过枕头塞入棉被中，抱着公主一跃上了屋梁。
公主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脚步杂沓，接着一声吆喝，房间三边的纸门同时打开，门外二十多名弓箭手一排围上，箭尖对准了床铺，铁制的箭尖在灯笼下发出碧油油的光。
却见开门的小老头和那主母缓步走入房中，小老头哈哈大笑，说道：“公主殿下，你道我不认得你么？这福江岛正是我东瀛海盗的大本营，你们自投罗网，我又怎能不好好招待？殿下，跟你的小白脸情汉子相拥同死吧！”手一挥，咻咻声响，弓箭手一齐放箭，屋中的棉被登时被穿刺得如刺猬一般。
公主眼见自己险些就成了箭下之鬼，惨死被中，不禁脸色雪白，紧紧抓住赵观的手臂。
赵观反握住公主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轻轻解下腰间的蜈蚣索，低头见那小老头大步走上前，伸手要掀棉被。赵观看准时机，便在他掀开棉被的那一剎那，长索如一条灵蛇般疾伸而下，卷在那小老头的颈上。
小老头全神贯注于棉被之下，不妨头上有敌，惊吼一声，忙伸手去扯颈中长索。但赵观的蜈蚣索毒性何等强烈，小老头只觉颈上剧痛如烧，惨叫一声，脸色转黑，已然毙命。赵观手腕一振，挥索将小老头的身子向旁甩出，向一干弓箭手砸去。小老头的身上已有剧毒，众弓箭手被尸身撞上的都跟着沾染毒性，倒地昏死过去。其余弓箭手见敌人出手狠辣无比，俱都心惊胆战，纷纷扔下弓箭四处躲避。
赵观这一卷一甩，不过是瞬间的事，他知道自己占了先机，不可放过，手一抖收回蜈蚣索，跳下地来，单刀挥出，向那主母砍去。他满拟这一刀出去便能杀死或制住这女人，不料这刀却落了空，但见那主母身子一闪，已窜入庭院中的大树之上，袖风挥处，向自己射出三枚十字镖，来势劲急，赵观连忙跃起闪避，那三枚十字镖哒哒哒三声插在竹铺地板上。
赵观心中一凛：“好家伙！这女的是个隐身人。”涌身跳入庭院，叫道：“便让我会会东瀛隐身人的高招！”左手射出八枚银镖，打向树梢。树梢唦唦响动，一枚黑色丸子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炸开，冒出一团灰色的烟雾。
赵观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向百毒之王下毒？”袖风挥处，已将那团灰雾驱散。树上那人咦了一声，似乎极为惊讶，接着又是一枚黑色丸子急飞而出。赵观不等它爆开，便从袖中挥出一团生绡也似的事物，将那丸子笼罩缠绕住，在空中旋转着飞回树梢。但听轰的一声巨响，那黑丸已在树梢炸开，火光四射，焰舌乱吐。

第一百六十章 隐身之人
赵观眯起眼向火光望去，但见黑影一闪，那女子已冲出了火团，从树上飞下，才一落地便绕着赵观快奔，一时出现在石亭上，一时出现在台阶下，一时出现在松树旁，一时出现在矮树丛后。赵观暗自惊诧，眨眼间却见那女子的身影似乎同时在四处出现，如幽如幻。赵观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轻功，耳中听得她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自是要令自己更加心慌意乱，弄不清对手的真正方位，便能一举出手击杀自己。赵观微觉惶急，却听那女子尖声笑道：“这是分身术，你没见识过吧？你以为这都是幻觉吧？你向我射飞镖啊。来射死我啊。”
赵观手中扣了两枚银针，犹疑不敢射出，心想：“我若认错她的位置，她便会立时出手取我性命。”他心中急速转念，知道自己迟疑越久，心越慌乱，情势便越不利，但他放眼望去，身旁那女子的四个身影都和真的一样，究竟那一个才是真的？
赵观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此时只能赌了。他望向东北石亭的人影，手指一紧，就要射出银针。便在此时，一只燕子低鸣一声，从屋檐下钻出，飞入树梢。便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剎那，赵观和那女隐身人同时分了心，赵观也看出了她真正的身形，银针飞出，射向庭院的一池清水。
一时门内门外寂静无声，门外庭中飘下片片雪花，天果然已下起雪来。
赵观凝神蓄势，准备迎接敌人临死前的反击。池水水面浮出一丝极细的鲜血，水中的女隐身人隐忍不动，也在伺寻对手的破绽，一举出击。公主伏在屋中大梁之上，眼望这幕生死一线的拼斗，心中怦怦乱跳，伸手掩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过了许久，雪花渐大，赵观不曾稍动，肩上头上已积起一层薄薄的雪。池水中冒出的鲜血已停下了，水面盖上一层薄冰。
赵观忽然吁了一口气，伸手拍下肩上的雪花，冷冷地道：“你活不了多久了，出来吧。”水声响动，一个黑衣人从水中站起，口中含着一枝芦苇管，左手按着右肩，正是那个中年女人。但见她脸上的白妆大半被水洗去，一张脸白斑交杂，看来更加诡异可怖。
赵观更不去瞧她，径自回到屋中，仰头叫道：“殿下，你没事么？请跳下来吧。”
公主道：“我没事。”从梁上跳下，赵观伸手接住，放她下地，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公主感到他的手沉重非常，这才惊觉：“你受了伤。”转头向他望去，却见赵观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勉强带着微笑，双眼望向那中年女人，说道：“就凭你这些雕虫小技，竟敢对你爷爷动手，胆子不小啊！”
那女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池水，站在岸边沙地上，身子摇晃，好似随时都能倒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赵观，说道：“阁下是谁？”
赵观道：“你爷爷正是你隐身人的大克星，百花门主赵观。”
女人嘿了一声，说道：“百花门？赵观？没听说过。嘿，没想到我加贺奈子会栽在一个汉人手上！”
公主低呼一声，说道：“加贺奈子？原来是你！东瀛海盗的女老大，天下第一女杀手！宣后重金雇用的，就是你和你的手下了！”
加贺奈子哈哈一笑，说道：“不错！公主殿下，贵国王太后出手阔绰，我怎能拒绝这笔大生意？我今日虽败在这小子手下，至少完成了任务，抓住了小王子！我虽没能将你们一网打尽，这笔钱仍旧能够到手。哈哈，哈哈！”尖笑不绝，极为刺耳。
赵观方才与她相斗，直使出浑身解数，才小胜一筹，这场比斗为时虽短，却是他一生中最惊险的一场打斗。他自知内力消耗极大，扶着公主的肩头暗自调息，略略缓过气来，听加贺奈子提起小王子，又尖声大笑，显然想让自己分散心神，好趁机脱身，当下暗运内力，喝道：“你将小王子关在何处，快快说出！”
加贺奈子听出他说话中蕴含内力，笑声顿止，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能打败我，却不能逼我说出小王子的下落！”
赵观嘿了一声，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粒丸子，拿在手中，说道：“这是什么，你认得么？”
加贺奈子脸色微变，随即镇定下来，说道：“这是隐身人的万蝎丸子。你是从守在中土失手的手下处取得的，是么？”
赵观道：“不错。你知道你手下为何毒不死我？因为我的毒术比你们高明太多。你或许在想，你刚才使出的迷香和毒雾丸子怎地对我不起作用？因为我从小就在毒物之中打滚，什么毒药都能深知，什么毒药都能克制。你见到这针么？”说着举起左手，指间夹着一枚银色细针。
加贺奈子冷笑道：“你要折磨我，便请动手。我们隐身人连死都不怕，怎怕折磨？”
赵观道：“我不折磨你，只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是本门秘传的穿心针，针尖入体，三个时辰不得解药，便会毒发攻心而死，死状惨不堪言，比你这万蝎丸子还要痛苦十倍。你刚才在水中中的就是这毒。你若乖乖听话，立即带我们去见小王子，我就给你解药。”
加贺奈子望着那针，感到右肩中针处毫无知觉，好似整个肩膀都没了也似，她知道最厉害的毒药往往让人筋肉全然痲痹，药效深入骨骼之后，便再无可救药。这人毒术超凡入圣，自不是虚言恫吓自己，她想到此处，虽在冰天冻地中，额头仍不禁出汗，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阵，才咬牙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里的事我不能作主，左右是个死，你杀了我吧！”
赵观摇头道：“我不杀女人。你是这儿的头子，如何做不得主？”
公主哼了一声，接口说道：“她不过是这个海寨的头子，若擅自放走小王子，她的主子绝不会放过她的。她上面这位大有来头的主子，便是伊贺隐身人的大头子，号称天下第一杀手的伊贺武尊。你们伊贺一流亲附于权势熏天的织田信长，助他成为东瀛霸主不够，还有野心来干预我朝鲜国政。加贺奈子，我今日总算找出了你，正好除去一个祸根！”
加贺奈子冷笑道：“公主殿下，你知道得未免太多了。宣后急着捕杀你，果然是有原因的。你死心吧！小王子早就被遣送回汉京，被宣后秘密处死了！”
公主冷然望着她，用东瀛语言说了一句话。加贺奈子双眼圆睁，摇头尖声说了一句什么，似乎听到世上最稀奇、最不可置信的言语。公主不再看她，转向赵观道：“小王子不在此处。杀了她吧，我们快离开这儿。”
加贺奈子尖声道：“慢着！你们不识得出去的道路，我这屋中处处是陷阱，你们饶过我性命，我便领你们出去。”
赵观和公主对望一眼，赵观道：“好，你在前带路，别玩什么花样！”加贺奈子点了点头，当先向一扇门走去。
赵观押着加贺奈子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看她踏上无事才跟上。三人转过几个回廊，穿过两个庭院，终于来到先前进来的玄关。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拥炉取暖
公主看到大门，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推门，忽觉脚下一松，一块竹铺地板陡然翻开，底下竟是个陷阱。这陷阱便设在最让人料想不到的地方，公主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下跌去。赵观连忙俯身伸手，恰恰抓住了她的手腕。便在此时，加贺奈子伸脚踢上赵观的肩头，赵观重心不稳，跟着向下跌去，他急中生智，扬手甩出蜈蚣索，索尖如蛇信般卷出，围在加贺奈子的左手臂上，登时阻住了下跌之势。赵观知道机不可失，拉起公主，让他抱着自己的腰，缓出双手急急顺着蜈蚣索向上攀去。加贺奈子怒骂一声，急着想解开手臂上的蜈蚣索，但那索缠得极紧，她右臂又中毒无力，眼见赵观就将攀爬上来，忽然矮下身去，将左手臂凑在一旁的武士刀之上，擦的一声，砍断了自己的左手臂。
赵观没想到这女人硬气如此，竟狠心砍断自己的手臂，惊诧之余，身子已连同加贺奈子的左手臂一起向下跌落。他在半空中伸手抱住了公主，低头望去，隐约能看到地面，当下施展轻功，落地时提了一口气，双足一触地便打了个滚，卸去下跌的力道。那地面凹凸不平，尖石嶙峋，只跌得他全身疼痛。赵观勉力撑着坐起身来，但听头上加贺奈子尖声笑道：“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独自死去！我要你们跟着我一起死！主子知道我替他杀死了朝鲜公主，也算给了宣后一个交代！”狂笑声中，砰一声倒在地上，再无声响。
赵观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去，但见那洞口离地总有十来丈，其下空无一物，无从借力，更难攀爬上去。
公主低声问道：“你没事么？”赵观道：“我没事。殿下，你没跌伤吧？”公主道：“我没事，多谢你护着我，才没跌伤了。我们……我们能逃出去么？”
赵观从怀中摸出火折点燃了，抬头向地洞四周望去。这一望，二人都不由得呆了，却见洞中石柱林立，有的从地下长出，有的从顶上垂下，有的接连成柱，在火光下颜色各异，五彩缤纷，莫可名状。
公主揉了揉眼睛，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没看过这般的景象！”
赵观自也没有见过，心下惊异，口里却说道：“这不就是地底老仙的住所么？这人为老不尊，将自己的家弄得坑坑洞洞，花花绿绿的，简直胡闹。”公主听了也不禁莞尔。却不知道这地洞乃是个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那小岛原本是个火山岛，千百年来的火山石灰渗入地中，才形成了洞中瑰丽奇特的景象。
二人惊叹了一阵，公主走前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去，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赵观的手。赵观低头去看，但见脚底横七竖八都是死人的白骨，显然都是被加贺奈子推落陷阱跌死的冤魂。
赵观心中一寒，吸了口气，说道：“原来地底老仙喜欢吃人。咱们快看看这地洞有没有别的出路。”
赵观和公主在洞中摸索走出数十步，只觉洞中奇寒彻骨，四周黑暗已极，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一两声水滴的声响，二人每走出一步，便听得四周传来回音。赵观感到身上寒冷，想起公主床前已脱下狐裘外衣，便停下步，脱下身上皮裘披在公主身上。公主低声道：“你不冷么？”赵观道：“我不要紧。”
便在此时，一阵寒风吹过，赵观手中火折熄灭。公主啊了一声，抓住赵观的手臂，靠在他身边，赵观忽然咦了一声，说道：“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光亮？”
二人摸黑向着光亮走去，走出十多丈，感觉地势渐高，似乎已来到了平地。又走出一段，二人终于来到了光线的源头，赵观和公主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却是那确是一个出口，但洞口早被丈许厚的坚冰封住，清淡的月光透过冰层传入，才令洞中有些许光亮。赵观走上前，伸手去敲那冰壁，只觉触手寒冷，冰壁坚硬非常，他敲了几下，便知无法破冰而出，怒骂一声，颓然坐倒在地。公主看在眼中，身上一颤，一股寒意直透背心。
此时夜色已深，洞中寒冷非常，地上结起坚冰。赵观已知事情不妙，在洞中来回走了几圈，急思对策，只觉身上一阵透骨的寒冷，他越走越快，却如何驱得去那刺骨的寒气？他见公主缩在角落，全身颤抖，嘴角发青，便将身上外袍也脱下了，递过去给公主，说道：“快穿上了。”公主见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衣，摇头道：“你……你自己穿着，我撑得住。”
赵观道：“我抵受得住。你嘴角都白了，快穿上。”公主接过了他的衣服，披在身上，感觉稍稍暖和了些，但在这等酷寒之下，多一件外衣也无多大帮助，她暖了没有多久，牙齿又开始打战。
赵观在洞中来回走了一阵，感觉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心中暗骂：“他妈的，那女人临死还有这一手，将我们推下这冰窖里活活冷死。海灵儿去接朴老大他们，总要到明白午后才会到，但我们又怎能撑到天明？要是有木柴能生起火就好了。但这石洞里哪来的木柴？”想到生火，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替自己接续肋骨的那位藏医曾教给他的拙火无上定内功，喃喃道：“拙火，拙火。”
他当时为了治疗内伤，日夜练习拙火的内功，内伤好后便停下没有再练。此时情况危急，他连忙盘膝坐下，依照引动拙火的秘诀运功，不到一盏茶时分，便觉一股暖气从海底轮升起，直上丹田轮、脐轮、心轮、喉轮、天目轮、顶轮，体内有如烈火燃烧，不多时皮肤便渗出汗滴，身下的冰也渐渐溶化。公主见赵观身上竟冒出阵阵蒸气，大为惊奇，开口道：“你……你怎么冒烟了？”
赵观心中得意，睁眼微笑道：“公主殿下，我替你弄来了个火炉，快过来取暖吧！”公主已冷得身上僵硬，颤声道：“我……我动不了。”
赵观笑道：“你动不了，火炉却可以动。”说着便站起身走过去，在公主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公主感到他身上果然如火炉般发出阵阵暖气，此时性命交关，哪里还顾得矜持，连忙投入他怀中取暖，身子犹自簌簌发抖。
赵观紧紧抱着她，待她身上暖和了，又持起她的双手，在掌中缓缓摩娑取暖。他感到公主一双纤手柔腻滑润，有若无骨，若不是冻得发僵，真是世上最美的一双手，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道：“金枝玉叶的手，果然与众不同。”
公主脸上一红，想将手抽回，但实在冷得受不了，只能低下头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请卿相问
赵观原来便对公主怀有无限遐想，此时抓住机会，怀抱温香软玉，不禁心中大动：“公主平时高不可攀，此时不多加轻薄，更待何时？”轻轻下她的玉手，伸手扶着她的下颏，便想借机吻她。
却不知公主心中也颇觉异样，一颗心怦怦乱跳，脸上不自禁飞上一片红霞。她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除了读书识字，熟习礼仪之外，便跟随着母后学习种种待人接物，察言观色之道，磨练得人情通熟，处世警敏。她在朝鲜国中地位尊贵，加上性格冷静自持，因此十八年来从未对任何男子动心，更不曾与一个男子如此近身相拥。此时她依偎在赵观怀中，感到身上不再寒冷，反而渐渐热了起来，似乎盼望他能永远这么抱着自己，再也不要松手。然而这念头太过荒唐，她严谨的礼教和矜持的性格都告诉她这念头十分不妥，但又偏生压抑不下去，心中挣扎不已，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
赵观在微光中凝视着她的如山秀眉和漆黑双目，她的一颦一笑，那份娇柔羞涩实在美得难描难画，忍不住赞道：“公主，你可知道你有多美？”
公主不料他会说出这么一句，微微一怔，说道：“我们身陷绝境，都快要冻僵了，你还有心情看我美不美？”
赵观笑道：“我就算一脚已踏入了棺材，还是不忘要多看美女几眼。”
公主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我从没见过你这般不要命的风流浪子！”
赵观一笑，更加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说道：“我不是风流浪子，只是公主殿下的一具火炉。”
公主的面颊碰上他的脸，感到他脸上也发出热气，几乎烫着她吹弹得破的肌肤，却不忍将脸移开，心中跳得更快了。赵观感到她冰凉而柔滑的脸颊靠着自己的脸，忽道：“你的嘴唇冷么？”
公主一呆，随即明白他是想吻自己，双颊通红，嗔道：“你……你这坏蛋！”赵观低头见到她恼怒的模样，心中大动，凑过嘴，吻上了她的樱唇。
两人相吻良久才分开，公主脸上红得直如烧热的火炭，低下头去。赵观见公主不但没有发怒打他，更没有拒绝的表示，心中又惊又喜，不知她是真的对自己有意，还是被寒风冻僵了脑子？他对公主毕竟还怀着几分敬意，不敢再吻她，但怕她睡过去便会冻死，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说笑。公主伏在他怀中，心神荡漾，再也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过了许久，洞外光线渐渐转弱，显然外边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洞中也渐趋昏暗，赵观和公主几乎看不到彼此的面目了。公主在黑暗中低声问道：“你说我们能逃得出去么？”
赵观道：“我们若能撑到天明，便有转机。天亮后会暖和些，我们可以试试敲开这座冰墙，而且若有人经过洞口，便可求人从外面帮忙敲冰，救我们出去。”
公主点了点头，静了一阵，忽道：“你那时跟海灵儿说的话，都是真的么？你姓赵名观，出身于百花门，是么？”
赵观微笑道：“好啊，原来你那时假装睡着了，却一直在偷听。不错，我叫赵观，出身百花门。我百花门原和那些隐身人一样，以暗杀起家，精擅毒术和易容术，我能识破他们的毒术，打败加贺奈子，只因我熟知这些暗杀的手段。但百花门的事情隐秘非常，我跟海灵儿和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泄漏了我的身分。”
公主道：“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叹了口气，又道：“老天保佑，让我得你这贵人相助保护，不然我如何逃得过这一劫？赵公子，你为保护我而冒险犯难，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报答你才是。”
赵观望着公主，正色道：“殿下，我起心保护你，有一小一大两个原因。小的原因是我敬重你那片爱护弟弟的心意，因此要尽力助你。大的原因乃是因为殿下是位世间少见的美女，我赵观自命为天下第一风流浪子，自当以保护怜惜天下美女为己任，怎忍心让美人忧愁烦恼，独自犯险？我既是自愿保护殿下，便不要你说什么感激报答的话。再说，我并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陷入这见鬼的冰窖里。咱们要能逃得出去，你再谢我不迟。”
公主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道：“我若是丑八怪，你便不会为我卖命了，是么？”
赵观哈哈一笑，心想：“这位公主说话倒也直接爽快。”说道：“那也难说。”公主问道：“怎么难说？”
赵观听她问得正经，想了想，说道：“那要看我心情如何了。有时我高兴起来，也肯帮丑八怪的忙。但这世上只有一种丑人我不帮。”公主奇道：“哪一种丑人？”赵观道：“心眼丑陋的人。”
公主一笑，说道：“怎样才是心眼丑陋？”赵观道：“趋炎附势，仗势欺人，满口胡谀，挑拨离间，狐假虎威，落井下石，背亲叛友，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只顾自己安稳的人。我看人多了，发现这种人的嘴脸都丑陋得紧，我只要看到这些心眼丑陋的人就恶心，赶紧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决计不帮他们的忙。”
公主不禁莞尔，轻轻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恩人，我日后自当尽心报答。”
赵观伸手轻拂她鬓边秀发，柔声道：“我今日有机缘亲近公主，已是三生之幸，哪里还有他求？只教殿下也不要忘记我，往后天冷的时候，偶尔想起今夜拥炉取暖的往事，想起我这个自命风流，胡说八道的火炉，我也心满意足了。”
公主低下头，霎时百感交集，万念汹涌，眼前这男子英俊体贴，温柔风趣，更是个有肝胆有本事的人物，实是她从所未遇，世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她脸上火热，心中激荡，暗暗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无法将他忘怀了。
赵观前一日在海上奔波半日，晚间又剧斗一场，大耗内力，虽运了拙火无上定内功调养，仍不禁心力交瘁，口中虽和公主胡说八道，实则已感到疲累难当。过了许久，黑夜沉沉无尽，天好像永远也不会亮起来。赵观生怕自己一睡过去，内力止运，公主便会就此冻死，当下强打起精神，对公主道：“殿下，我若不小心睡着，咱们恐怕就没命了。不如这样吧，请你问我一百个问题，让我专心回答问题，就不会睡着了。”
公主也看出他渐渐不支，想起他提起过他的母亲，便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母亲长相如何？她是怎样的人？”
赵观脑中逐渐昏沉，答道：“我娘长得很美，人家都说我长得像她。她年轻时是院子里的头牌花娘，迷倒无数众生。她可聪明得很，竟然帮我认了三个爹。”
公主甚觉好奇，追问下去，从情风馆的生活细节问到他两个父亲的性情武功，又从百花门人问到青帮帮众。赵观有问必答，连丁香、李画眉、陈如真等跟他有段情缘的女子都实言不讳。只因他神智渐迷，原也无法捏造隐瞒，听到什么问题便随口回答，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大知道。公主却越问越惊奇，这人年纪轻轻，身世背景和见闻经历却如此复杂丰富，越问越觉此人莫测高深，行性特异。赵观出身青楼，执掌百花门，领职青帮，长年游走于黑道白道之间，加上生性风流，生平颇有不可告人的之处，似这般不加隐瞒，有问必答，只怕也是他生平第一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时来运转
公主问了百来个问题，好不容易天色才亮了起来，洞中也渐渐暖和了些。赵观吐出一口长气，精神一振，站起身道：“好啦，我们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该要还阳了！”运气在体内走了一圈，感到疲劳未除，只能庆幸一条命还没丢了。
他走到冰门边上，从靴里取出一柄小刀，沿着岩石和冰墙的缝隙插入，冰块略略松动。赵观用刀敲击七八次，终于撬上了一大块冰。二人欢呼一声，知道冰块若能撬动，二人便有机会逃出去，当下合力在石壁边上用小刀和匕首敲打冰块，发出叮叮声响。那冰墙总有一丈来厚，天刚亮时冰极坚硬，好久才能撬下一块，接近日中，冰渐渐融化，便容易了许多。过了午时，赵观和公主已凿出了一条细细的口子，能通到外面了。
公主喜道：“咱们有救啦。只要将口子凿大一点，便能钻出去了。”二人便继续努力敲冰。不料天色忽然阴暗下来，又开始飘起羽毛般的雪花。
赵观皱眉道：“老天怎地这么不合作，这雪一下，岂不要将咱们辛辛苦苦钻出的洞填上了？”更加紧钻冰。
不料雪越下越大，风雪交加，赵观只急得额头出汗，知道这雪若不停止，自己挖得再快都没有用，终归会被冰雪填上。但二人今日若无法逃出，饥饿疲劳交加下，绝对难以再挨过一夜。他颓然停手，回头对公主道：“咱们赶紧抱抱佛脚，求菩萨保佑吧！”
公主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已尽全力，余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二人相对默然，便在此时，忽听脚步声响，外面似乎有人踏雪而来。赵观心中一动，抢到冰门边，对着凿出的细孔大叫：“救命！救命！”公主知道这是二人唯一的生机，也抢到洞口边上，用东瀛语言高喊求救。
过不多时，一群人来到冰门左近，一个女子叫道：“少爷，少爷！是你么？”赵观听到她的声音，欣喜若狂，直跳了起来，忙对着洞口叫道：“亲亲好丁香，少爷在这里！我在冰墙后面啊。”
外面脚步杂沓，一群人寻找了一阵，才来到山洞之外，还是朴老大最先注意到冰墙后有人，惊道：“是公主殿下！快，快将这冰墙砸开了！”指挥手下和众朝鲜武士一起动手，拿起刀剑铁棒敲击冰墙。这许多人一起敲打，自然快得多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冰墙凿开了一个口子，公主和赵观先后钻了出去。
朴老大见到公主无恙，喜极而泣，跪下说道：“我们来到岛上后，听说殿下和江坛主来了山上大屋，忙赶来寻找，却只看到一屋子的死尸。我们担心已极，在那屋子搜索了半天，又来到后山寻找，老天保佑，两位平安无事！”
公主道：“多亏江坛主舍命护卫，我们才得脱离贼窝，逃出生天。”当下简单说了这福江岛便是东瀛海盗的大本营，自己二人险些遭到加贺奈子毒手等情，朴老大和丁香等都听得直呼好险。
众人当日便在山下的小村里找了间神社住下，赵观累得连走路都不大稳了，一倒上床就昏睡过去，直到第二日午后才醒转。他睁眼时，正看到丁香坐在床旁的侧影，心头感到一阵温暖，开口问道：“亲亲丁香，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丁香喜道：“少爷醒啦。我担心少爷，哪里睡得着？你饿了吧？我去拿粥来给你吃。”
赵观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不饿。乖乖丁香，少爷那时将你留在船上，你不怪我吧？”丁香摇头道：“我怎会怪少爷？我知道少爷当我是自己人，才会让我留下。少爷骑那怪鱼去了，若真出了事，我也不会独活。”
赵观甚是感动，将她搂在怀中，说起别来诸事，问道：“我走了以后，船上大家都没事么？”丁香道：“出了一点小事。几个朝鲜武士跟朴老大的手下互相怪罪，大打出手，还是我跟年大少爷一起出手制住了。后来一个武士偷偷放了郑圭溶出来，驾船逃走，但那船已被水手做了手脚，航出一阵就沉没了。大家气愤郑圭溶倒掉清水，害大家在船上等着渴死，都没有去救他。到了第二天清早，海灵儿就回来了，带了清水给大家喝。大家高兴极了，齐声欢呼，都说他是海上之神呢。”
赵观笑道：“没想到咱们年大少爷还挺有骨气的，危急中敢出来打抱不平。对了，海灵儿呢？”丁香道：“他送我们上岸后，自己便骑着大鱼走了。他要我跟少爷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赵观不由得笑了，这几句江湖话正是自己教海灵儿的，没想到他真的记在心中，还让丁香转传给自己。但想到此生多半再也无法见到这位海上奇人，不由得有些惆怅。
赵观吃了点热粥后，便出屋去找朴老大，见他正在海边打理清水粮食，赵观上前问道：“咱们要出发了么？”朴老大道：“是。公主命令，入夜后出发北航，回向朝鲜。听说小王子可能已被捉回汉京，我们得赶紧追上去。”赵观心知公主回到朝鲜国内后，定将受到官府追缉，处境危险，更决意要追随到底，保护她周全。
当日下午，众人再度上船，在当地渔民指点下，避开暗礁，向北航去。这福江岛离朝鲜半岛已然不远，次日清晨便到了朝鲜半岛南端的丽水港。众人悄悄上岸，朴老大找了岸上的熟人将众人安顿在一间客馆中，便出去张罗马匹大车，准备北行。
赵观站在屋外守候，不多时，但见朴老大匆匆奔回，身旁跟了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其后又跟了一群官兵模样的人。
赵观一惊：“难道朴老大出卖了公主？”但见众人神色恭谨，那朝鲜官员快步来到门前，跪倒在地，拜伏着说了几句话。公主开门出来，神色惊诧，连声询问，那官员一一回答，又率领其他官员过来朝拜。
赵观看得全然摸不着头脑，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双手掩面，喜极而泣，说道：“老天助我，老天助我！”转向赵观，说道：“王上病重驾崩，朝中大臣合议决定，迎立小王弟继位大统！”
赵观听说朝鲜国竟发生了这等大事，小王子从逃难叛贼摇身变成了新任朝鲜王，当真是世事难料，心想：“小王子被东瀛鬼子捉去，不知是否平安？他已回到汉京了么？”正想开口询问，但见公主已走上一步，向着众官员和朴老大发号施令，众人跪地聆听，连声答应。
赵观眼见公主欢喜的神情，悄悄退到一旁，心想：“小王子若能活着登基，那自是最好。公主奔波了这些时候，经过了这许多波折困厄，终于能够拨云见日，重归帝京，正该好好高兴庆祝一番，我又何必在此时泼她的冷水？”
此后数日，公主忙碌已极，左近城镇的大小官员听闻公主在此，都蜂拥前来觐见，商讨迎接小王子登基的事宜。赵观和丁香闲着无事，便在附近的城镇市郊逛逛，看看朝鲜的风物人情，吃吃朝鲜的辣菜牛肉，自得其乐。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临别寄语
如此过了七八日，朴老大穿了一身崭新的将军袍服来找赵观。赵观知他因保卫小王子有功，已受封为护京大将军，但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在夏浦镇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不过是个受官府通缉的海盗头子，此时改头换面，竟成了朝鲜国的大将军，不由得好笑，说道：“朴大将军，你这身穿戴可威武得很哪。”
朴老大脸上一红，笑道：“江坛主取笑了。殿下今日得势，小王子即将登基，全靠阁下出力保护，功不可没。殿下心中感激，让我来跟你说，你想做甚么官职，想要甚么赏赐报酬，尽管开口便是，殿下一定应允。”
赵观笑道：“朴老大，你怎么也跟我说起这等话来？你知道我江某是江湖帮派出身，哪里做得来官？公主若看得起我，让我早日回去中土也就是了。”
朴老大道：“殿下让我来此，正是想请问坛主的行止。殿下明日就将起程返回汉京，想请问坛主能否相随前去，在汉京做客一段时日？”
赵观摇头道：“我离开中土已经太久，还有要紧事等着我去办。请你代我谢绝公主的好意吧。”
朴老大见劝说不得，便道：“江坛主既然急着回去，便让我送你一程。”赵观道：“公主要回汉京，你护京大将军怎能不随行护送？我不麻烦你了，你让手下驾艘船送我回去便是。”朴老大却道：“不麻烦！其实我本来就要回天津一趟的。”
赵观奇道：“哦，你回去做甚么？”朴老大似乎自觉失言，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赵观问道：“怎么？”
朴老大迟疑一阵，才道：“不瞒你说，我得回天津去迎接小王子归国即位。”
赵观大奇，说道：“小王子在天津？”便在此时，一个侍女过来道：“公主宣召江公子觐见。”
朴老大忙拉住赵观的手，说道：“我刚才说了甚么，你都当作没听到，成么？你快去觐见殿下吧，此中详情，殿下自会告知。”
此时公主已搬到城中一座宽广华美的官舍住下。赵观跟着那侍女来到公主的住处，被引入正堂，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外，但见公主端坐堂上，一身雪白长裙，高束腰，垂马髻，便和赵观在夏浦镇上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穿著。不同的是几日不见，公主容光焕发，眉间的忧愁一扫而空，高贵雍容中带着一股闲雅自得的韵致，不再是当日流离失所的落难皇族了。
赵观上前一揖，说道：“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微笑道：“江公子，快请坐。”
赵观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了，与公主隔得远远的。他抬头望向公主，想起自己曾经怀抱温香软玉，此时她高坐殿上，贵气华美，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却听公主道：“江公子，这些日子来本座忙于安排小王子登基之事，应接不暇，没能亲自向你致谢，实在很过意不去，盼你勿要见责。阁下拥戴有功，想要任何封赏，本座都将乐于赐与。”
赵观摇头道：“你知道我不会要甚么封赏，何必多此一问？我要的只是你的真心。”
公主微微一怔，说道：“江公子何出此言？”
赵观道：“你让朴将军来问我，能否跟你一道去汉京？很对不住，我还有事，得赶回中土去办，不能随行。你多半早料到了我不会跟你去，眼下你派朴将军回天津迎接小王子，是不是想托我跟着走一趟，顺便护送小王子回来？”
公主脸色微变，站起身来，挥手令屋中侍女侍卫回避，走下台阶，来到赵观身前，望着他的脸，轻声道：“我知道你会生气，因此一直没敢对你说出。不错，我是欺骗了你。小王子并没有被他们抓去。他们抓去的，是个替身。”
赵观早已猜到，听她说出，仍不由得恼怒，冷冷地道：“我们出海来冒险卖命，九死一生，只是为了好玩么？”
公主叹了口气，说道：“自然不是。我当时带着小王弟逃出，不断受到追杀暗算，若不是遇上朴老大真心保卫我们，我们只怕已死了十几次了。我早知跟随中有奸细，却一直找不出是谁。这奸细一日不抓出，我们随时都能丧命，因此我定得找出奸细，将之除去，如此才能保全小王子。在夏浦镇那时，我故意让隐身人抓走小王子的替身，然后令朴老大和郑圭溶前去抢救，又牵扯上你，藉以引开敌人的注意力。我怀疑郑圭溶便是那奸细，怕他会在船上下手杀死朴老大，再回头来杀我，因此亲自跟上船去，好让郑圭溶有所忌惮，不敢贸然出手。我……我让你无端涉险，又一直未曾告知真相，十分过意不去。但念你体谅我当时处境艰难，大量包涵。”
赵观回想当时情况，自己之所以会插手相助，小王子被抓走实是最大的促因，岂知这竟是公主所设计，为了揪出卧底的布置？他默然一阵，才问道：“小王子此刻在何处？”
公主道：“在天津城外一个隐秘藏身处。我已传信回汉京，母后就将派出王军，赴中土迎接新王归国就位。”
赵观道：“你不亲自去么？”公主摇头道：“我得先回汉京，替新王登基做好准备。前王的旧势力仍在，官僚人心浮动，权力分散，文宣王后的势力仍不小。母后传信来要我赶快回去相助主持大局，从文宣王后手中夺回权力。我们若无法掌握京城的局势，新王的位子也难以坐稳。”
赵观点了点头，站起身道：“祝公主一路顺风，万事成功。我告辞了。”一拱手，回身便往外走去。
公主望着他的背影，秀眉微蹙，说道：“慢着！”赵观停下步来，并不回头，只道：“公主还有何吩咐？”公主走上前来，凝望着赵观，心中微觉不快，但又舍不得让他就此离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观却没有转头看她，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公主问道：“怎么？”赵观道：“没甚么，我只是有些失望。”公主问道：“失望甚么？”
赵观转过头来，望着公主的脸，缓缓地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爱惜弟弟的好姊姊，现在才知你毕竟出身王家，终究离不开权位这两个字。现在小王子即将回国登位，你就可以和那文宣王后一样，大权在握，回王宫做你的长公主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公主不料他会说出这番话，脸色微变，双眉扬起，说道：“江坛主，请你说话放尊重些！”赵观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从头到尾，你都将我当傻子利用，我竟也被你感动，全心全意帮助你，保护你。公主殿下，我不是责怪你对我用手段心机，在你的处境下，不用手段心机就无法自保。我只怪你始终没有拿出真心。你处心积虑期盼让小王子当上朝鲜王，这么做不是为了小王子，却是为了你自己！”
公主怒目向他瞪视，泪水不自禁涌上眼眶。赵观硬下心来，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公主良久不语，过了好一阵，才道：“你退下吧。免礼。”
赵观见她眼中泪水滚动，心中一软，说道：“彤禧，你善自珍重。我会时时念着你的。”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回身离去。
公主望着他的背影，再也忍耐不住，转过身去，眼泪夺眶而出。
〔作者按：关于朝鲜国中宗驾崩之后，两位年幼王子在朝臣拥护下争夺王位之事，大体按照史实。长子仁宗继位后一年便病逝，由弟弟明宗继位，母文定王后掌政。朝鲜与明朝交往甚频，本着“事大以诚”的原则对待大明，乃是与明朝最关系最亲厚的属国。因其尊崇儒家礼义，素有“小中华”之称。明朝皇室中的不少宫女嫔妃都来自朝鲜，如成祖朱棣的母亲就是朝鲜人，好几个妃子也来自朝鲜。大约五十年后的1592年，日本霸主织田信长的继承人丰臣秀吉成为日本的关白，（即天皇下的最高行政长官），发动了朝鲜战争。明神宗曾派数十万军队相助朝鲜对抗倭人侵犯，这场战争延续了七年，直到丰臣秀吉去世才止，明、朝联军得到了最后的胜利，由此可见当时两国关系之密切。明朝中期以前，朝鲜定期向明王室朝贡处女和阉人、海青（一种雕，用于捕获猎物，不易捉捕）、马、人参、毛皮等，从中国带回丝织品、药材、书籍和青瓷器具。至于李彤禧公主保护小王子逃难出海等情，史书并未记载，自是出自小说家编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弯刀三杰
赵观与公主分别后，当日便上了朴老大的船，回向中土。他心头郁郁，心想公主果断多智，手段高超，这些日子来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轻而易举；也唯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够拥护十一岁的小王子平安登上王位，掌控京城大局。他也清楚知道，小王子一旦登基，这位长公主定将执掌大权，在朝鲜国中地位显赫重要，不可一世；那个曾经受自己怜惜保护的可敬可爱的少女，也将在权力争斗中慢慢消失了。赵观想到此处，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言的无奈和心痛。
这一路乘船回去中土，风平浪静，朴老大与文定王后派出来的官船会合，知会大明朝廷后，便大摆阵仗，来到天津港外迎接新王回国登基。
赵观和丁香、年海阔另坐一船，悄悄回到天津城中。年大伟见众人一去月余，音讯全无，直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待见儿子平安回来，大喜过望，紧紧拉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年海阔经历了这番艰苦折难，彷佛真正长成大人了，将海上种种凶险奇遇加油添醋地述说，只将年家众人听得惊叹不已。
赵观早跟朴老大说清楚了，自己有些甚么功劳，全数归给年大伟。朴老大便向当地知府点名指出年大伟护卫小王子有功，请知府代为赏赐云云。桂知府见这海盗头子竟转眼变成了邻国的大将军，哪里敢多说一句，依照他的指示重赏年大伟，又将天津港和从天津到北京运河的航运权全数给了青帮。年大伟此后财源滚滚，自是乐得合不拢嘴，追究首功，自是非赵观莫属，忙转向帮主禀报，大力称赞推举江贺能干多智，为青帮立下大功，直将他夸到了天上去。
赵观自己却已匆匆离开天津，往北京城赶去。他出海的这段日子中，百花众女已查出了弯刀二杰的踪迹，派人盯上。赵观来到京城后，便在京城的怡情院与青竹和百花门众女会合，听取报告。
青竹道：“这三人是前朝武宗皇帝的随身侍卫，灰发的叫做聂无显，秃头的叫苏无遮，被凌三公子杀死的叫齐无漏。他们三人都出身京城官家，成年后入宫当侍卫，这也是很平常的出路。奇的是他们都失踪过六七年，回来后武功大进，立时被擢升为皇帝的近身侍卫。姊妹们四出打听，隐约猜知他们这六七年是在少林寺里学武功。至于少林为甚么会收留他们，是哪位大师教他们武功，少林寺门禁森严，我们却无法探知了。”
赵观微微皱眉，说道：“竹姊，玫瑰师姊，你两位当时在幽微谷外亲眼见过几个上门来追杀的蒙面人，能确定那三个身带弯刀的就是弯刀三贼么？”
萧玫瑰道：“我当时伏在山壁上，只看到三人的发色。那三个使弯刀确实是一个灰发，一个秃头，一个黑发。”青竹道：“他们使用的弯刀颇为特殊，和武林中其他使弯刀者的刀截然不同。我确定那天入谷来的就是这三人。”
赵观站起身走了一圈，心中疑团更大：“这三人出身官家，从未涉足江湖，除了上少林寺学武之外，便是在皇宫中当差，他们怎么会来情风馆杀人，并找上幽微谷来？”他转头向白兰儿道：“兰师姊，请你将《百花实录》拿来给我看看。”
白兰儿应了，去内屋取来一本发黄的册子，放在赵观面前的桌上，又取出一个小香炉放在书旁，递给萧玫瑰一个小瓶，说道：“兰儿要点香了，请各位姊姊留心。”众女忙分取瓶中药丸吞下，赵观也服了一粒。
白兰儿便取蜡烛点起了香炉。这本《百花实录》记载了所有百花门曾出手暗杀的对象，自是隐秘已极，绝不能被外人瞧见，因此文字全以药水写成，只有用百花门奇毒天诛地灭烟熏染，才会显出字迹。
赵观用银镊子一页页翻去，这数十年间被百花门暗杀而死的共有五百多人，书中详细记载死者的姓名、门派、籍贯，暗杀的因由、地点，出手的门人和所使的毒等等。早先百花门以暗杀为业，还记载了受托人的姓名和酬金等。赵观找出了五个住在京城的暗杀对象，有的是武师，有的是道士，有的是富商，都与官家和皇宫侍卫扯不上关系。
他皱起眉头，说道：“这三个贼子看来与本门并没有甚么深仇大恨。他们千里迢迢跑去对情风馆和北山山寨下手，多半是受人之令，或是为人所托。谁能命令他们？谁能托得动他们？”
青竹道：“莫非是少林寺？我们曾杀过一个少林和尚和两个少林俗家弟子。少林一向自命正派，或许因为不愿自己出手，才托一些曾在少林学艺的弟子来对付百花门。”
赵观摇头道：“我对少林和尚的印象并不很好，但少林毕竟有武林第一门派的气度，应不会做这等偷偷摸摸的事。”众人商讨一阵，都不得要领。赵观道：“我们得从这两个贼子口中套出真情。他们平时上不上院子？”
青竹道：“他们平日就在宫中宿卫，每个月只出宫三次，都不上院子。”
赵观问道：“爱喝酒么？”青竹道：“一个滴酒不沾，一个很少喝酒。”赵观又问：“赌博么？”舒菫答道：“也不赌。”赵观哼了一声，说道：“吃喝嫖赌啥也不干，活着有甚么意思？是了，他们常上寺院么？”舒菫道：“这三个月来，聂无显曾去过一间道观，找老道士下棋，苏无遮从来不去寺院。”
赵观侧头凝思，说道：“这两人很难下手。再继续观察他们的行动，皇宫中有人么？让宫里的门人注意这两人的行动，他们平日跟谁交好，守卫甚么地方，跟哪些王公大臣亲近，通通报上来。”众女齐声应诺。
百花门每回下手暗杀之前，必花甚长时间观察暗杀目标的生活习惯和日常作息，一旦找出规律，便预先做好准备，下手时极少失误，也不会留下线索。那五百多个被百花门下手暗杀的对象中，没有一个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一桩暗杀被人看出是百花门下的手。百花门到了赵观手中，虽不再接暗杀生意，仍旧以除恶护善为职，近年来杀死的恶霸淫贼、奸商贪官不下百来人，每次出手都经过精心策划，极少留下线索。这回众女盯上了仇家，更是万分沉得住气，细心观察，慢慢等待机会，才会一举出手。
赵观在北京城等了半个月，时令已是初冬。北京城中冷得比江南早，气候干寒。赵观不惯这般的天候，很少出门，整日便留在怡情院中，有时与白兰儿切磋毒术，有时与萧玫瑰比试武功，有时与小菊谈论门中的人事赏罚，或与紫姜闲聊百花婆婆在世时的情景。赵观此时年纪较长，能力威望都较初即位时高上许多，众女对他的尊重与日俱增，只因他素来随和，众女对他虽敬重却不畏惧，仍是十分亲厚。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刑讯逼供
这日午后，萧玫瑰的弟子香芹急急奔进屋来，报道：“门主，事情有进展了！”赵观倏然站起，说道：“快说！”
香芹道：“白兰儿师姊传话来，说姓聂的今日上午去香山白云观找老道士下棋，姓苏的也跟着去了。我们在观里的道婆已盯住二人，准备在观音茶中混入春眠粉，请示门主许可。”
赵观点头道：“好！白师姊所见不错，春眠粉略带苦味，混在铁观音中不易察觉。紫姜师叔，请你跟我立即赶去白云观。玫瑰、青竹师姊，请你们率领姊妹悄悄守在香山山腰。小菊师姊，请你在院中布置个密室，等我们将两个恶贼擒拿回来！”众女齐声答应。
赵观便与紫姜赶往香山白云观。他假扮成一个书生，陪伴老母乘车上山烧香，下车后便搀着紫姜走入道观，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神像前跪拜行礼之后，又转到山后。却见一座凉亭中坐了三人，一个是老道士，另两个一个头发灰白，一个秃头，都做侍卫打扮。赵观对两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又环视四周，但见站在亭旁服侍的道婆和小道士都是百花门人，暗暗放心。
这时白兰儿已经下令出手，潜伏在白云观已有数月的老道婆依着老道士的吩咐，端上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老道士和聂无显刚刚下完一盘棋，老道士笑道：“聂大爷，苏二爷，今日难得有闲来贫道这儿坐坐，我这儿的铁观音茶是有名的，你们两位请品尝品尝。”
赵观听到此处，搀扶着紫姜走出道观，上车离去。他知道手下布置妥当，绝对不会失手，便先回家等待，免得自己在观中露面太久，反而留下线索。
他回到怡情院不久，白兰儿等就抓了昏迷过去的聂苏二人回来。赵观问道：“老道士呢？”白兰儿道：“老法子，两个姊妹假扮成了聂苏二人，给老道士闻了解药让他清醒过来，以为自己不过打了个盹儿，三人仍旧坐着喝茶。”赵观点头道：“甚好。将人带到密室，我要亲自审问！”
小菊安排的密室在怡情院的地窖之中，深入地底二层，甚么声响都无法传上地面。赵观极为细心，先在怡情院各处堪察一遍，指挥门人小心守卫，留意来去客人，才往地窖走去。他沿着阶梯走入地底，进入一间密室，但见聂无显和苏无遮两个坐在地上，头上套了黑套子，手脚都被铁链紧紧缚在铁柱上。
密室狭小，不能容纳多人，赵观回头向众门人道：“你们都出去等候。看好了门，严加戒备，院子四周不让任何人接近。”众女答应了，走出密室。
赵观在室中来回踱步，墙上油灯火光摇曳，映得他巨大的影子在石墙上摇晃不已。他强自压抑心中的愤怒激动，忽然停步，伸手扯下二人头上的黑套子，从怀中取出春眠粉的解药，放在二人鼻边。聂苏二人便醒转了过来，眼见自己手脚被缚，在面前来回踱步的，却是个衣着华美、面目俊秀的陌生青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忍不住露出惊惶之色。
赵观停下步来，冷冷地望着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便是弯刀三杰中的聂无显和苏无遮？”
聂无显哼了一声，说道：“小子，我二人既然中你奸计，落入你手中，便不会苟且求生。你还有甚么卑鄙手段，一并使出来便是！”
赵观冷冷地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出，我便让你们少吃一点苦头。七年前的夏天，苏州城中情风馆，指使你们去动手的，是谁？”
聂无显闭目不答，苏无遮却哈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屠杀情风馆的，我们兄弟也有一份！爽快啊，爽快！大哥，那夜我们杀了多少个婊子乌龟，你可记得么？还有那个最老的婊子，被我们打死了，还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精采，痛快！”
赵观胸中怒气爆发，冲上前去，伸手扼住了苏无遮的咽喉，挥手便给了他四个耳光，打一下骂一句：“操你奶奶的！我撕烂你这张鸟嘴！我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死得惨不堪言！”
苏无遮满口鲜血，一嘴牙齿已被他打落了大半，双眼翻白，喉咙嘎嘎做响，几乎就要断气。赵观强忍怒气，放松了手，冷冷地道：“你道老子会这么容易便让你死么？老子要好好整治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老子手段卑鄙，你还没见识过老子的真正手段呢！”
聂无显冷笑道：“你要如何折磨我兄弟，这就下手，我们反正没想着要活着走出贼窝。你想我们说出指使者么？那也容易。下令屠杀情风馆的，正是当今皇上！你们情风馆一帮乱民娼妓，到处杀人犯法，朝廷得知了，自要加以惩戒。派出御前侍卫屠杀情风馆，就是要给世人一个警戒！”
赵观听他说得似乎有理，再深想一层，又有不少破绽，他走到聂无显面前，说道：“姓聂的，你果然聪明得很，但说起谎来功夫还差了些。怎么，你在少林寺的师父守不妄语戒，因此没教过你怎样撒谎么？”
聂无显脸色微变，说道：“你胡说八道甚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赵观道：“朝廷若要警戒世人，自会大肆宣扬，公布情风馆的恶行，以示朝廷处置得当，大快人心。如何会偷偷摸摸派几个侍卫来杀人了事？因此指使人绝不是朝廷。这指使人定然跟情风馆有仇，又不愿泄漏身分，才使出这样的手段。我说得没错吧？”
聂无显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赵观心中愈发焦躁愤怒，这两人油滑老练，虽说了许多话，却没有一句是自己原本不知道的，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说道：“姓聂的，你是老大，嘴巴也还管用，我只能指望你有点良心，早点说出真话。这毒药叫做‘断肠裂肝’，名副其实，绝无虚假。我现下给你兄弟吃了，你是要早早说出真话，救他一命呢，还是要让他受尽难捱难忍的痛楚，肝肠寸断地死在你面前，你自己决定罢！”说着便将一瓶药水都灌入了苏无遮的口中。
苏无遮尖声惨叫，奋力挣扎，有如疯狂。赵观伸手捏住他的咽喉，让他叫不出声音来，冷笑道：“你杀起人来爽快得很，女人小孩随手杀死，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津津乐道，自夸自赞。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就一点苦也吃不得了么？”
聂无显脸色苍白，眼见兄弟痛苦得全身扭动，一张脸歪曲变形，心知自己若不开口，迟早也将遭受同样的折磨，只能转过头，闭上眼睛。
赵观冷冷地道：“要死要活，都在你一念间。你为了甚么人如此卖命，值得么？”
苏无遮的尖叫声在窄小的囚室中回响不绝，聂无显心神渐乱，不停喘息，过了一阵，终于叫道：“你饶过我兄弟。我说，我说！”
赵观掏出一颗丸子，给苏无遮服下，苏无遮身子仍旧颤抖不已，大口喘气，却不再出声惨叫。
赵观盯着聂无显道：“快说！”
聂无显额上出汗，低声道：“我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好死。他们……他们很厉害。那时出手的人很多，有十个人，都是……都是御前侍卫或宫中高手。指使的人……很厉害，我……我不敢说。你们自己出了奸细，我们才能……才能下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人灭口
聂无显声音极低，赵观须靠在他口边，才隐约听见他的说话。他听到奸细二字，脸色乍变，正要开口询问，便在此时，地窖门外一人叫道：“门主，外敌来攻，是东厂侍卫，姊妹们快抵挡不住了！”
赵观轻哼一声，推门出去，说道：“香芹，白茉，你们在此守住，看好这两人，别让他们被杀了灭口。听到了么？”香芹和白茉一齐答应。
赵观快步奔出地窖，来到前院，但见门外众女正和六个侍卫交手。他冲上前去，蜈蚣索甩出，向一个侍卫的手腕卷去。那人反应极快，用刀挡架，竟将蜈蚣索甩回，又持刀砍向身旁的百花门人。
赵观看出这六人的武功甚高，不易对付，喝道：“兰师姊，菊师姊，使毒！玫瑰师姊，紫姜师叔，我们连手上！竹姊，守住门口！”拔出单刀，冲上前去。
众女在他的指挥下，连手向敌人围攻，赵观心急要击退这几人，出手狠辣已极，一刀砍下了一个侍卫的臂膀，蜈蚣索挥处，打中一个侍卫的后脑，那人登时中毒毙命。另外两人一个被萧玫瑰的长索毒死，一个死于白兰儿的毒镖，余下二人犹自支撑，小菊和紫姜围攻一人，将他毒死；另一人在赵观的刀下走了几招，终于招架不住，被一刀砍在胸口，倒地死去。赵观伸足去踢一具尸体，皱眉道：“他们怎么可能追来此地？”
白兰儿走上前来，脸色苍白，说道：“属下愿领责罚！想是装扮成两个贼子的姊妹无意中露出了马脚，敌人才会发现贼人是被我们捉去了。”
赵观低头沉思，说道：“我去地窖将人提走，大家今夜便迁出这里，去许苑落脚！”
他快步奔下通往地窖的阶梯，忽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在那一霎间，他脑中忽然闪过当年自己踏入情风馆、闻到血腥气时那惊悚恐怖的一刻，数十具至亲之人的尸体躺在屋中的一幕似乎又出现在眼前。他全身冷汗淋漓，大叫一声，推门进去，登时脸色霎白：却见聂无显俯伏于地，背后插了一柄弯刀，苏无遮则靠在铁柱上，弯刀从胸口正中插入，都已毙命。香芹和白茉横躺在地，咽喉已被利刃割断，鲜血流了一地。
赵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扶住门框才站稳了。是谁？是谁杀了他们？香芹和白茉都是门中五大长老以下武功毒术数一数二的门人，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她们？谁又会知道这个地窖，知道自己在此逼问？是谁？
他想起聂无显死前的话，心中一震：“奸细，不错，本门中有奸细！那会是谁？”他定了定神，忽然神色悲愤若狂，转身面对门外众女，大叫道：“这是老天要绝我么？竟让贼人杀了这两人灭口！我……我只道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甚么，让大家白白辛苦筹划了这么久，香芹和白茉又因此丧命，我……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们责怪我好了！”说着嚎啕大哭，握拳猛力捶墙，砰砰作响。
众女看他失却常态，一起上前来劝解，赵观却全不理会，兀自放声大哭。青竹走上前来，柔声道：“阿观，你不用如此自责。贼人手段高明，但天网恢恢，我们定有办法再找出其他线索的！”赵观哭道：“竹姊，为甚么老天不多给我一点时间，为甚么我还没机会问出甚么来，就让他们死了？”
众女见他哭得伤心，都束手无策，丁香上前来扶住了他，低声道：“少爷，我扶你去休息一下。”扶着他走出地窖，回入内室。赵观进了内室，说道：“丁香，我……我想静一下。请你出去，替我……替我将房门关好了。”
丁香应声去了，赵观抹泪收声，神色立转镇定，独自坐在房中抱头思索。他知道这个奸细厉害之极，从他即百花门主之位起，至今七八年的时间，始终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令自己全无戒心。她为甚么没有出手杀害自己？为甚么拖到此时，在自己即将要查出屠杀情风馆的真凶时才露出痕迹？她是谁？
※※※
赵观从小在充满隐秘的情风馆中长大，之后又迭遭患难，因此年纪虽轻，却已十分深沉老练。他刚才表现出软弱失态、大哭大叫的模样，一方面自是因为心痛香芹和白茉之死，另一方面却是为了令门中奸细放下戒心，以为自己果真并未得到任何线索。他想着想着，不禁感到一阵胆战心惊，心知一日不找出这个奸细，自己的性命就一日不保，百花门众姊妹也岌岌可危。他不由得想起公主对付郑圭溶的经过；公主老早就知道身边有奸细，却苦于难以将他找出，竟决心亲自犯险出海，只为揪出这个卧底之人。自己如今连这个人是谁都毫无线索，更不知该从何查起？
当天夜里，百花门人大举搬离怡情院，来到百花门在京城置办的四合院许苑落脚。赵观跟着众女匆匆离开，脸色灰败，神情恍惚，一句话都没有说。
次日清晨，赵观召集五大长老来到正厅中商谈，问道：“兰师姊，那两个恶贼的尸体，已照我的吩咐处理了么？”白兰儿道：“是，门主。”让手下取过两个匣子，里面放的正是二人的头颅，说道：“恶贼的身子已让毒水消蚀尽了。”
赵观点了点头，眼望两人的头颅，说道：“我想扮成他们的样子，潜入皇宫，找出真正的主使人。”
此言一出，众女都是一惊，小菊急道：“门主，此举太过凶险！出手暗杀的人早知他们死了，你扮成他们的模样出现在皇宫中，旁人怎会不知？”
赵观道：“就算知道，也无法确知。为甚么呢？因为出手之人匆匆下手，并无十分把握已杀死这两人。也有可能我们当时绑在房中的只是两个替身，真人并未被杀，且逃了出去。也有可能暗杀者未及回去报信，消息并未传开。总之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都不可放过！”
白兰儿摇头道：“门主，你不该如此犯险。大家都盼能早日找出真凶，但你……你何苦亲蹈危难？”
赵观道：“为了找出杀死火鹤堂主、百合堂主的真凶，为二位前辈报仇，这点危难算得甚么？丁香，你来助我装扮成这个灰发的贼子，我立即就去。”说着站起身，向隔壁房走去。丁香连忙捧起装聂无显头颅的匣子，随后跟上。
青竹道：“且慢。门主，你打算独自一个人去？”
赵观回头道：“最好哪一位长老能扮成另一个贼人，与我同去。但此事甚是凶险，你们商量一下，谁愿意去的，就跟我一块去。你们都不愿去，我便自己去。”说着便转身走入隔壁房间，只留下五个长老在房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入宫险棋
五个长老互相望望，对赵观的举措都甚感惊讶不解。白兰儿开口道：“竹师姊，你和门主最亲近，看怎样能劝劝他，勿要如此犯险？他昨夜受了打击，这怕是在意气用事了。”
青竹叹了口气，说道：“他和他母亲一个性子，一旦拿定了主意，旁人怎样劝说都是没用的。”萧玫瑰道：“门主的这个主意虽危险，但未尝没有成功的可能。再说，门主武功毒术高强，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遇险。”小菊道：“正是。为了找出凶手，门主有此决心，我等又怎能不尽力相助？”紫姜道：“大家既有这个意思，我们之中定要有人跟着去，相助保护门主。”众女都点头称是。
紫姜又道：“老身虽亟愿追随门主，但近年风湿发作，身体大不如前，只怕力不从心，反要连累门主。你们之中哪一位自愿去的，快快拿定主意吧。”
白兰儿道：“师叔年高，自该在此坐镇。让我去罢！”萧玫瑰道：“兰儿师姊，我武功略胜一筹，还是该让我去。”小菊道：“玫瑰，你年纪较轻，要扮成那秃头老贼甚不容易，还是让我去罢！”
青竹站起身，说道：“兰儿师姊和玫瑰、小菊师姊都不善装扮，容易露出破绽。此行危险非常，露出一点破绽都是杀身之祸。众姊妹中以我最善易容，自当追随门主。玫瑰，请你和小菊师姊率领门人守在宫外，门主若遇上危难，我便放出烟火，让你们立时前来相救。紫姜师叔请守在此处坐镇。兰儿师姊，请你联络本门在宫中的卧底，告知她们门主就将入宫，请她们在宫中接应保护。”
众女听她说得有理，处置得当，都点头赞同。青竹便捧起装了苏无遮头颅的匣子，走入隔壁房间。
赵观从镜中看到她进来，微笑说道：“竹姊，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愿意跟我一起去犯险。若不是你，旁人哪能扮得惟妙惟肖，不露痕迹？”
青竹叹了口气，说道：“阿观，你年纪大了，自己拿主意，都不顾其他长老的想法了，是么？”
赵观回过头来，说道：“竹姊，你说的话我怎能不听？你知道我心急找出杀死娘的真凶，就算赔上了性命，也不愿被贼人瞒在鼓里！你一定会支持我的，是么？”
青竹深深地凝视着他，说道：“阿观，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在他身边坐下，替他修补脸上的装扮，之后自己也对镜装扮起来。
二人装扮完毕，又模仿练习聂苏二人的说话语调。临行前赵观说要回房取些事物，叫丁香跟去，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低声道：“你若三日没有收到我的音讯，就表示我出事了。你将这信交给紫姜，要她和兰儿、玫瑰、小菊同拆。此事非常紧要，你小心收藏这信，千万照我的话去做。”丁香看他神色严肃，点头收下了信，颤声道：“是。少爷，你……你不会有事的，是么？”
赵观低下头，说道：“我不知道。”
丁香心中一跳，她曾跟着赵观出生入死，经历各般危难，却从未见他如此沉重，如此没有把握。她脸色转白，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少爷福大命大，一定会长命百岁。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观微微一笑，说道：“乖乖丁香，少爷去了。”回身出屋，与青竹相偕离去。
二人决定直闯皇宫，便一径来到皇宫侧门之外。门口守卫见了二人，躬身行礼，赔笑道：“聂大爷，苏二爷，您老回来啦。”
赵观点点头，说道：“托主上的福，还留下一条命！”守卫奇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为难你大爷？”青竹粗声骂道：“他妈的，别提了！老子不将那群混账剁成肉酱，我不姓苏！”她假装苏无遮的嗓音口气极为肖似，果真毫无破绽，守卫不敢再说，恭请二人进去。
赵观和青竹走入宫中，二人都不识得道路，赵观大声道：“苏二爷受了伤，你们没见到么？还不快扶他回房去！”一个小太监走上来搀扶青竹，赵观在后跟着，来到常住侍卫的住宿之处。聂苏二人都是锦衣侍卫，各自有一间单房，中间是一个相通的客厅，甚是宽敞。
赵观和青竹进了屋中，便关上房门，赵观更不浪费时间，当即开始搜索房中的抽屉橱柜，将所有的书信对象都翻了出来，摊在桌上。青竹则去搜苏无遮的房间，也找出了一堆书信札子。赵观在烛光下一一阅读，但见不少书札手信都是从太监洪泰平处发来，文中都是些问候寒暄之语，似乎过从甚密。他微微皱眉，说道：“这洪泰平是甚么人？”
青竹沉吟道：“瞧这信上的称谓，这人似乎身任司礼监下的提督东厂太监，势力不小。御前锦衣侍卫和东厂掌权太监交好，原也是寻常事。”赵观道：“或许就是因为十分寻常，主使人才靠这太监来传话，以免让人起疑。也有可能主使人就是这个太监。”
便在此时，一人来到门外，说道：“聂大爷、苏二爷，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有请。”
赵观和青竹对望一眼，赵观道：“知道了，一会就去。”青竹匆匆将桌上的书信塞入柜中，便和赵观互相修补了化装，开门走出。一个小太监候在门外，在前带路。三人走出了好一阵，赵观从不知皇宫如此大法，转过几个弯，穿过几道回廊洞门，就全失了方向。他暗自记忆来路，侧头见青竹四下浏览，显然也在用心记忆。
小太监领二人来到一间小厅，却见一个锦衣大汉坐在房中，满面虬髯，约莫四十来岁，长相颇为英武。大汉看到二人进来，忙起身相迎，说道：“聂大哥、苏二哥，两位平安回来就好了！老哥哥担心得紧。”说着请二人坐下，让小太监奉茶上来。
赵观心想：“这多半就是陆指挥使了。他对两只贼子倒是恭敬得很，我还是静观待变为是。”喝了一口茶，并不说话。青竹嘿了一声，粗声道：“就凭那几个小毛贼，如何能伤得了我兄弟？”
陆指挥使赔笑道：“是，是。两位武功高强，总能化危为安，毛发无损。”
赵观问道：“我二人当时在白云观被人做了手脚，陆指挥使却是如何得到消息的？”陆指挥使道：“这个容易。京城中到处布满了锦衣卫的眼线，两位一中奸计，立即有人回来通报。”
赵观还想继续套问，陆指挥使又道：“我们昨夜派人去那怡情院围捕，杀了好些乱民叛贼，也算为两位出了一口气，哈哈，哈哈。”
赵观心想：“百花门没有一人被杀，这人是在虚报邀功。”当下拱手道：“多谢陆指挥使！我兄弟日后定然不会忘了指挥使的好处。”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千两银票，压在茶碗之下。陆指挥使连称不敢，眼睛盯着银票，笑得合不拢嘴，正要伸手去拿银票，赵观却伸出手指按住了茶碗，说道：“陆指挥使，你找我兄弟来，可有其他吩咐？”
陆指挥使缩回手，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我今日请两位来，是想请问两位，昨日有否收到金神令？”

第一百六十九章 金神秘令
赵观心中一动，想起检视聂无显衣袋里的事物时，曾见到一尊小小的金色神像，当下伸手入怀，摸到一物，取出一瞧，果真是一尊金色小神。但见那神像约有两寸长短，头上有三个面容，一个慈和，一个愤怒，一个悲苦；身躯长出六只手臂，手上执持各种不同的武器。赵观一呆，只觉这佛像看来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便随手将之放在茶几上。
陆指挥使见了，连忙站起身，脸上神色又是恐惧，又是恭敬，似乎这小金神会跳起来咬人一般，口中说道：“收到了就好，收到了就好。洪督主刚刚回来，让我来问。今晚仍和以往一样，同样时间，在老地方见。”
赵观点了点头，将小金神收起，心中暗急：“甚么同样时间老地方，老子偏偏不知道。却该怎样套问出来？”便道：“我二人昨夜与贼人周旋，一夜未眠，今日下午须补回睡眠。不如时辰到前，请陆指挥使派个手下来我房外提醒一声。”
陆指挥使道：“没问题。我让小顺子去叫两位，免得让主子等候。”
赵观心中疑惑：“主子，甚么主子？”想再用话套问，但见陆指挥使端起茶碗，似乎被那小金神吓得厉害，不肯再说，赵观不想让他更生怀疑，便站起身道：“兄弟，咱们走罢！”便与青竹相偕告辞离去。两人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回侍卫住宿之处。
赵观关上房门，甚是兴奋，说道：“竹姊，究竟有些线索了！我们今夜要去哪里？去见谁？若是皇宫正事，何需这么神秘？这其中一定有蹊跷。”青竹道：“你说得是。或许那金神上有些线索。”
赵观便取出那金神查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自己被认证为法王时，曾在寺院住过一些时候，看过不少密教经典和被称为“唐卡”的藏教佛像图画，其中有一幅画的便是一个三面六臂的神像，恍然道：“啊，我知道了！这是阿修罗神！”青竹脸色微变，说道：“甚么阿修罗神？”赵观道：“佛经上说世间有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这就是阿修罗的神像！”
青竹沉吟道：“召集聂苏二人的人，难道和阿修罗有关？”
赵观在房中踱了几圈，说道：“修罗，修罗，难道是修罗会？修罗会和锦衣侍卫又有甚么关系？难道聂苏二人是受修罗会之托办事？莫非指使屠杀情风馆的就是修罗会？修罗会是个新兴的黑帮，成立了不过七八年，它跟百花门又有甚么仇恨？”
青竹摇头道：“我们晚上去赴会，自能得到更多线索。”赵观一时理不出头绪，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到了酉时正，太监小顺子过来敲门，说道：“两位大爷，时辰到啦。”
赵观和青竹推门出去，青竹向小太监道：“你领路吧。”小顺子抬头望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怀疑之色，却没有开口，回身便走。
赵观和青竹互相望望，赵观从青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迟疑和恐惧，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掌冰冷，微微颤抖。二人跟着小顺子走去，来到一个边门，竟是出皇宫的左安门。两乘轿子候在门口，赵观和青竹各自坐上一顶，两乘轿子便抬了起来，向着城西走去。赵观从轿帘缝隙往外偷看，但见轿子在北京城崎岖狭窄的胡同间穿梭，不多时来到一座府第的后门外。
赵观和青竹下得轿来，便见一个家仆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小灯笼，一言不发，打手势请二人从一扇小门进去。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那大屋中一点灯火也无，只有家仆手中灯笼微弱的亮光。
赵观低头望去，但见脚下是一条以六角形紫色窑砖铺成的小径，极为平整。他生长于苏州，又曾在杭州长住，见识过不少出名的江南庄园庭院，对于庭院布置甚是精熟，知道只有最富有的人家才能用这等紫砖铺径，心中暗暗惊讶，这条径子足有半里之长，整个院子里的小径看来都是以紫砖所铺，这是何等巨富大家的手笔？
正自思索，家仆已领赵观和青竹来到一间大厅之外。但见厅中四面密封，厚厚的纸窗中透出些许灯火。赵观和青竹对望一眼，便推门跨了进去。但见堂中坐了四人，最下首是个金衣喇嘛，竟是老相识金吾仁波切；其旁是个全身黑衣的中年女子，身形极瘦，脸色白得发紫，神情阴冷，好似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又被人一刀砍死了一般，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说不尽的凄惨悲愤。对面是个矮小汉子，一身长衫，一张脸平淡无奇，眼神无光，若说他姓张名三，或是姓王名小二，谁都会信之不疑。赵观细看之下，才瞧出那平淡的脸乃是人皮面具的杰作，心中微微一凛。他抬头望去，但见坐在最上首的是个青面人，方面狮鼻，神貌安稳，气度俨然，一双手放在座椅臂上，十只手指纤长而白细，若不瞧他的脸，倒像是一对大家贵妇的手。
赵观将屋中四人都望了一遍，便和青竹走了进去，向四人拱手为礼。金吾连忙站起身，躬身回礼，极为恭谨，口里说道：“大爷，二爷，您二位来啦。”
赵观点了点头，但见那黑衣妇人只冷冷地向二人点头为礼，矮小汉子和青面汉子却都坐着不动，只用眼睛瞟了他们一下，嘴角微微一撇，算是回了礼。
赵观和青竹见左首有两张空椅，便过去坐下了。屋中登时一片死寂，这些人不但不互相交谈，甚至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似乎各自认识，又不像有甚么交情，却也不像有甚么仇恨。
赵观闭目静坐，心想：“这金吾是东厂萨迦派的喇嘛。那女子脸色如此难看，大约常常接近毒物。那矮子也是使毒高手，还会易容术。青面家伙看来武功甚高，这些人中最难对付的就是他。”又想：“当年去我情风馆杀人的，这里头不知有几个？这几个人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恐怕都是秘密杀手一流。”
一片沉寂中，黑衣妇人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似哭似笑地道：“弯刀二杰是怎么啦，死了一个，便自甘退让，坐到下首去了么？”
赵观摸不准这些人的来头，不敢贸然回答，只哼了一声。
金吾却站起身道：“黑姑何出此言？杀死齐三爷的贼人正是主上的大对头，也是这儿大家的共同仇人。家师在嵩山绝顶失手受伤，督主大计受阻，都是这贼子干的好事。总有一日我萨迦派要取他性命，为齐三爷报仇！”
矮小汉子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和他的长相一般平淡而无味，让人听上一百次也不会记得，但听他道：“凌昊天，这人谁都不许杀。他的命是我的！”
黑姑望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说道：“瘟神沙老二，你也跟这小子过不去？你快说说，你是怎样败在他手上的？”矮小汉子哼了一声不答。

第一百七十章 深入敌营
便在此时，青面人忽然开口道：“黑寡妇，给我闭上嘴。”他说话和缓而轻柔，却自有一股威严，黑寡妇听了便不再说话。
青面人转头望向赵观，说道：“聂老大，你坐过来。”说着拍拍身旁的椅子。赵观别无选择，只能起身走去，默然坐下。他连这人的名号都叫不出，自也无法与他攀谈，便装作心中不快，闭嘴不语。青面人向他望了几眼，嘴角带笑，看来甚是亲切，说道：“聂老大，听说你前日被百花门那些娘儿们捉了去，可有这事？”
赵观轻哼一声，说道：“我二人是想探出那群臭娘们儿的底细，才假装失手被擒。”
青面人哦了一声，说道：“是么？可探出了些甚么？”
赵观道：“也没甚么。臭娘们儿处心积虑要报当年之仇，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娃子，嫩得很，哪里困得住我兄弟？”
青面人哈哈大笑。赵观心中一紧，料想定是自己语言中露出了破绽，悄悄伸手握住了腰间的蜈蚣索。却听青面人笑道：“这算甚么消息？大家谁不知道百花门主是个自命风流的好色小子，年轻气盛，没半点用处。哈哈，救你二位出来的，想必是我的老相好吧？你不用瞒我，这些女娘们下手阴狠，你二人便是一时失察，中了他们的毒，也不是甚么太丢脸的事。”
赵观听他并未起疑，心中一松，假装以咳嗽来掩饰羞惭，支支吾吾地道：“救我兄弟出来的，正是……正是那位……这还该谢你……”
青面人摆手道：“罢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赵观又咳了几声，心中暗惊：“他的相好，定然便是我门中的奸细。那会是谁？”
青面人不再说话，专心端详自己修长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剪子修剪指甲，对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道：“辛苦你们啦。帮主人做了这许多事。”
瘟神沙尽开口问道：“大哥，多少个了？”
青面人道：“两千九百九十七。”瘟神哼了一声不说话。青面人笑道：“死神杀人的本领，还是胜你瘟神一筹吧！”
便在此时，门口一人叫道：“洪督主到！”厅门开处，一个高瘦男子慢慢走了进来，房中六人都站起身来。赵观见他脸色微白，下颏全无胡须，头上戴着软帽，心想：“这想必便是提督东厂太监洪泰平了。”
洪泰平向众人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了，说道：“主上很快就到。今日召集大家，是想让大家出手解决一个人。”他说话尖锐而缓慢，带着极重的京城腔。
青面人嘿了一声，说道：“解决一个人，也须动用这么多人么？这件事交给沙老二便行了。”
洪泰平望向他，说道：“司空先生，此事须得请你亲自主持。主上要杀的人武功很高，为保万全，才让大家都来此处待命。”
青面人司空先生道：“主上要杀甚么人？”
洪泰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嵩山上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司空先生道：“是凌昊天这小子？”
洪泰平缓缓摇头，说道：“主上要自己出手对付他和他两个哥哥。嵩山一役之后，少林寺派了人出来追杀本督，我想请大家帮我杀了这人。”
司空先生哼了一声，说道：“少林贼秃么？这个容易。”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娇笑道：“哎哟，在司空先生眼中，甚么事情都容易得很！依我说，来人很不好对付，大家还是警醒些吧。”
人随声到，一个全身黑衣的女子从厅后走出，但见她脸上蒙着轻纱，一双眼睛艳媚已极，如能勾人魂魄，看不准年纪，总在三十到四十上下。她一径走到司空先生面前，伸手揽住他的头颈，媚笑道：“好久不见啦，我的司空先生还是一般的英挺俊朗，让人心动呢。”
司空先生青色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说道：“主子，你却是越发的年轻美貌了。”蒙面女子笑道：“怎比得过你那千娇百媚的令嫒？唉，女人毕竟是年轻的好啊。贵小姐呢？她怎地没来？”
司空先生道：“我派她去办事了。主子想见她，我改日送她来府上服侍。”蒙面女子笑道：“你舍得么？我当家的是怎样的人，你是清楚的。我可不想见他兽性大发，糟蹋了你小姐。嘻嘻，你这小姐冰清玉洁，大约也不在乎吧？”
司空先生嘿嘿而笑，说道：“自然不在乎。她一回京，我就送她来府上服侍，供主子使唤。”
蒙面女子微笑道：“好极了。”转头望向屋中其他人，媚笑道：“聂大爷、苏二爷，你两位也到啦。怎么，见到闻名江湖的护花使者、玉面英雄赵观没有？”
赵观道：“见到了。主上可有兴趣见他？主上一句话，我兄弟立即带人将他抓来，献给主上享用。”他大着胆子说出这么一番话，却正正对了蒙面女子的胃口，但听她格格笑道：“聂大爷，你真了解我。是，哪日有机缘，我定要亲自会会这位闻名天下的风流浪子。眼下我事情太多啦，见这赵观还是其次。我现今最想要见的，是那姓凌的小子。”
黑寡妇道：“主上想要他的命？”蒙面女子一笑，笑声娇媚中带着一丝冷酷，说道：“不，我要的是他的魂！”她在屋中踱步，一下揽着司空先生的颈子，一下坐在沙尽的怀中，一下又去摸金吾的脸颊，口中嘻笑着道：“这一切都安排好啦。待我逼得凌昊天走投无路，他怎会不落入我的掌握？第一步，我已让大喜他们去偷袭少林，杀死方丈，再嫁祸给凌昊天。他此时正在少林寺住着，多容易安排！这小子那时大出风头，正教大家对他嫉妒得要命，定会群起而攻，让他无处可逃。”
她说到此处，人已来到赵观身前，伸手去摸他的胸口，正摸到他颈中的一串佛珠。赵观心中一跳，他当时被陈如真背着逃出寺院，曾顺手取走一串前世法王的念珠，此后便挂在颈中，没想到会被这古怪妇人摸个正着。但听她笑道：“聂大爷也开始信佛了么？”
赵观勉强一笑，说道：“近日杀人多了，有点心不安。”
黑衣女子向他凝视一阵，才扭腰走开，续道：“我若能掌握住这小子，以后有趣的事就多啦。要他帮咱们去对付百花门，杀死姓赵的小子；要他去对付自己的爹娘哥哥，让他两个哥哥身败名裂；要他去……”说到此处，她已来到青竹假扮的苏无遮身前，忽然停口不语，向她凝视，过了一阵，忽道：“苏二爷，你跟我出来一下。”
青竹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赵观心中又惊又急，不知是否该就此发难，瞥眼见司空先生脸色微变，沙尽和金吾脸上也现出嫉妒不悦之色，心想：“最好她只是一时对姓苏的贼子生了兴趣。但青竹会否就此被揭穿？”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降龙堂主
过不多时，蒙面女子单独走回，向赵观道：“聂大爷，苏二爷受伤那么重，你怎还让他出来？”赵观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问道：“他没事么？”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说道：“死神司空大爷已经照顾到她啦。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此言一出，司空先生、沙尽、黑寡妇、金吾四人一齐从椅上跃起，围在赵观身旁。赵观知道机关败露，青竹多半已凶多吉少，自己怕也难逃毒手，他反应极快，右手立时挥出十枚毒针，分别向身边五人攻去，左手甩出蜈蚣索卷住了屋梁，准备穿破屋顶逃走。
周围众人一齐出手，沙尽挥手撒出一片毒粉，黑寡妇从袖中翻出三只毛茸茸的花班蜘蛛向赵观掷去，金吾金钹飞出，向赵观斜斩而去。死神司空先生双手拢在袖中，抬头观望，却未出手。
赵观身在半空，心中大急：“这两个使毒的家伙很厉害，加上金吾，单打独斗不怕他们，现在对手未免太多了。”闭气躲过瘟神沙尽的毒粉，挥蜈蚣索卷住金吾的金钹，横甩出去，金钹飞处，将两只花蜘蛛斩成四块。众人看他出手巧捷高明，都微微吃惊，但听赵观哈哈大笑道：“你们都已中了我的计啦，一个都逃不了！”挥蜈蚣索将洪泰平身旁茶几上的一个香炉卷起摔在地上，叫道：“香中有毒，要命的快出屋去！”
瘟神沙尽冷冷地道：“死到临头还想骗人？这香中哪有半点古怪？”
赵观趁着众人低头去看那香炉的一滞之际，已翻身站上屋梁，低头道：“这是天下奇毒，自然连瘟神都分辨不出了。”手中更不停顿，打碎头上屋瓦，涌身钻了出去。
黑寡妇尖声骂道：“奸滑小贼！”与沙尽、金吾三个同时跃起，攻向赵观下半身，洪泰平和司空先生已跨出门外，等着上屋顶抓他。
赵观自知要从这许多高手眼下逃走直是难如登天，心中早转了十七八个念头，他假做要钻出屋顶，等众人跃上半空，便一缩身子，向东首的窗户扑去。屋中众人怒吼叫骂，各般兵器一齐向窗户招呼去。
赵观撞破窗户而出，就地打了个滚，正想往树上跳去，忽听背后一人冷冷地道：“小子别动。你死定了。你是甚么人？”
赵观听出那是司空先生的声音，知道自己既受制于他，再挣扎也没用，便缓缓转过身来。司空先生凝望着他，脸上微笑不减，手中拿着一柄模样古怪的利刃抵在他的胸口，似是一柄镰刀，刀头却分出三个尖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赵观强自镇定，笑道：“我就要死了，却还不知道阁下的大名，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司空先生哈哈一笑，说道：“我是死神司空屠。小子胆子很大，只可惜少了点脑子，来此自投罗网。快快报上名来！不然立时就是死神手下第两千九百九十八个冤魂。”
赵观道：“不错，我正是来为你手下第三百五十六、四百二十七和一千五百八十八个冤魂来找你报仇的！”死神司空屠微微一呆，侧头回想这三人是谁，赵观已从袖中挥出蝎尾鞭，向他手腕打去。司空屠手腕一伸，镰刀尖刺入赵观胸口，赵观的蝎尾鞭也勾上了司空屠的手指。
蝎尾鞭上的毒钩毒性极强，司空屠手指剧痛，大叫一声，忙收回镰刀，赵观又向他射出三枚毒针，一跃上树，伸手按住胸口伤口，只觉隐隐作痛，却非剧痛，心下正感奇怪，眼见沙尽、黑寡妇和金吾已奔到树旁，无暇多想，涌身跳上屋顶，忽听一个雄厚的声音念道：“阿弥陀佛！”
众人俱都一怔回头，但见大厅门口陡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僧人，一身灰色僧袍，身形高大，面目慈和，双手拢在袖中。众人尽皆愕然，这僧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众高手竟然全无知觉，虽说众人正集中心力对付赵观，这僧人的轻功显然也已超凡入圣，各人不禁惊诧，手按武器，凝神戒备。
那僧人向众人环望了一圈，眼光停在洪泰平身上，轻叹一声，说道：“清显师兄，请跟我回少林寺去，听候掌门人发落。”
洪泰平哈哈大笑，说道：“清召啊清召，你当真白活了这些年纪，说话如此天真可笑！老夫当年混入少林寺，本就不怀好意，此番如我之愿，将少林闹了个灰头土脸，如何会再回山去？只可惜当日嵩山巅上，老夫没有多杀你们几个秃驴！”
那中年僧人果然便是清召。他脸色微变，说道：“你既自外于少林家门，我便可放手处置你了。接招！”但见灰影一闪，清召已跃在半空之中，双掌凌空向洪泰平打去。洪泰平稳立不动，其余众人齐声吆喝，纷纷挥动兵刃向清召攻去。
清召的身形却比这些人快上许多，不等兵刃攻到自己身上，他已变招，一掌打上沙尽的肩头，一个翻身，躲开司空屠的攻招，手中戒刀挥出，砍向洪泰平的腰际。这几招一气呵成，精妙高明已极，简直不似人所能为，众人脸色大变，更加提高戒备，谨慎围攻。但见清召有如一只在屋檐之下穿梭自如的燕子，在众高手之间周旋自若，一手成掌，一手持戒刀，丝毫不落下风。
赵观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僧人身上，更未去听众人对话，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立即跳下树，沿着围墙奔去，暗想：“不知竹姊是否真的遭了毒手？”
跑出数丈，但见径旁一人俯伏在地，身上穿的正是苏无遮的服色。赵观大惊，冲上前去探视，却见那人满面血污，已然毙命。赵观抹去他脸上的装扮，果然是青竹。他心痛如割，忍不住泪如泉涌，咬牙道：“竹姊，竹姊，是我害了你。请你……请你原谅阿观，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伸手去搜她身上，只有苏无遮原本衣袋中的事物，她一向随身带着的竹管、毒药、百花门信物等都已不见。
赵观正想背起她的身子，忽听得背后脚步声响，一群侍卫大呼小叫，手执火把奔上前来。他知道自己已然受伤，若被大群侍卫围住，恐难逃脱，只能当机立断，狠心舍弃青竹的遗体，往侍卫少些的方向奔去，不多时又奔回了那大厅之外。他跳上一株大树，但见那僧人与众人犹自打斗激烈，此时战局中只剩僧人与死神司空屠、瘟神沙尽、洪泰平三人，黑寡妇斜躺在门边，抚胸喘息，脸色白如金纸，金吾倒在门口，口中不断吐血，那蒙面女子却已不知去向。
赵观见那僧人以一敌三，渐显不敌，硬撑了十多招后，被洪泰平一掌打在后心，吐出一口鲜血。
赵观心中一动：“这和尚是好人，我得救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石破天惊”，挥手往战局圈中掷去，那丸子一落地便砰的一声炸开，冒出重重浓烟。赵观趁众人一惊之际，挥出蜈蚣索卷住了对面的树枝，涌身荡下，伸手抱住了僧人荡了出去，落在对面树上，一跃出了围墙。
众人大声呼喝，跳出围墙追去，却见一人躺在地上，瘟神沙尽冲上前扼住他的咽喉，却听洪泰平喝道：“住手！自己人。”沙尽一呆，火光下看清了那人面目，竟是金吾仁波切，双眼翻白，摔得半死不活。众人又惊又怒，抬头四顾，赵观和清召早已不知去向。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三个爹
原来赵观抱起清召之时便顺手抓起了金吾，将他扔出墙外，众人果然中计，以为跳出墙外的便是他，他自己却早抱着人往反方向奔去。他轻功本佳，那府中虽处处打起火把抓人，他小心闪避，不多时便来到一排高墙之外。他一跃出墙，但见下面是条阴黑的小巷，便跳下向着巷尾快奔。
赵观黑夜之中难以辨别方向，抬头望见一轮弯月，心中一动，转往西方奔去。他抱着僧人在黑暗的大街小巷中穿梭急奔，来到一条胡同尽头的木门之外。他隐约记得这是百花门的藏身地之一，推门闯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屋中一片漆黑，赵观喘了几口气，摸索着点燃了桌上油灯，但见屋中空无一人，一张矮炕上铺着薄薄的被铺，积了一层灰尘，看来已很久没有人睡了。赵观将床铺上的灰尘掸去，将僧人放在炕上，伸手去搭他脉搏，但觉他脉象虽弱，却甚是平稳，大约不会有生命危险，放下心来。
此时天候已寒，赵观在炕下烧起柴火，又在小屋里前后看了一圈。但见那小屋便是一般穷户人家的居所，一切家具陈设都朴素简单已极。他走去厨下，弯腰去灶下摸索，果然藏有一个木盒子。盒上的锁极为精巧，须得知道百花门的五种暗号才能打开。赵观打开看了，但见盒中放有几十两银子，许多百花门的奇门毒药，和种种易容用品，心想：“百花门姊妹准备得极其周到，这落脚处甚么都齐全。”
他在门口布置了几种毒药，让敌人无法轻易闯入，这才坐下休息。他伸手去摸胸口，忽然想起：“死神的那一刀着实凶险，我怎地并未受重伤？”打开衣襟查看，却见挂在自己颈中的铁铸火鹤花牌已被刺得弯了，原来那一刀正好刺在铁火鹤花之上。赵观心中激动：“原来是娘在天之灵保佑，救了我一条命！娘，娘，竹姊也死啦。阿观定要找出罪魁祸首，为您和所有死去的姊妹报仇！”想起青竹之死，心中悲痛难当，不禁流下眼泪。
哭了一阵，心中忽然一动：“竹姊怎能这么容易就被杀？当时她和那蒙面女子走出厅去，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不闻打斗之声，她便遭难毙命。蒙面女子的武功难道真有这么高明？她若能举手杀死青竹，定能轻易将我杀伤。当时几个贼子向我围攻，她又为何不出手？这僧人武功极高，伤了她手下两人，她为何也避开不愿出手？”
想到此处，他转头向炕上那僧人望去。小室中一灯如豆，僧人仍旧昏迷不醒，赵观耳中听得他细微的呼吸声，心想：“我这阵子是交了和尚运。前后跟红教喇嘛作对打架，自己又被认证是甚么转世法王，被迫落发出家，现在又遇上这少林和尚。这人武功好得很，不知是甚么人？”他自从与清德、熊灵智等少林弟子打过交道以后，便对少林和尚没甚么好感，但看这僧人对敌洪泰平和死神等人，武功高强，以一敌众，气势慑人，自己也是靠了他才逃得性命，不由得对他甚是感激钦佩。
正思索间，赵观远远听得官兵呼喊捉人的叫声此起彼落，赵观心中担忧，生怕他们会攻入百花门人聚居的许苑。他再也坐不住，摸黑出门，来到一间妓院，找到了一个百花门人，急急让她去许苑传令，告知众长老自己平安、青竹不幸丧命等情，要大家立时搬出许苑，离开京城，去天津落脚，又说自己此间事情一了，便将赶去与众人会合。
赵观奔波一程，甚感疲累，赶回小屋时已近天明。他趴在桌上小睡一阵，不断梦到青竹满脸血迹的模样，怎么都睡不安稳。过不多时，那僧人醒转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观听他醒来，来到他床边，问道：“你还好么？”
那僧人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说话。赵观凑过去听，那僧人口中竟说出赵观再也想不到的一个字：“酒！”
赵观一呆，说道：“你要喝酒？和尚也喝得酒的？”
那僧人似乎有些赧然，睁眼望向他，咧嘴一笑，低声道：“贫僧是少林武僧，向来不戒荤腥。这酒嘛，原是该戒的，但贫僧偶尔喝一些。”
赵观笑道：“原来你是个酒肉和尚！好，我便去帮你弄些酒来。”眼见窗外天色已明，便乔妆改扮了，去街上沽了酒，又买了一些梅菜扣肉和馒头回来。那僧人已能坐起身，看他拿酒肉回来，脸上露出喜色，接过便大啖起来。
赵观在旁看他喝酒吃肉，心中对这僧人忽然起了一股莫名的亲近好感，问道：“请问师父法号？”
那僧人忙吞下了满口的馒头扣肉，答道：“贫僧清召。”
赵观啊了一声，脱口道：“你就是少林降龙堂主？”清召点了点头。
赵观重新将清召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见他貌不惊人，心想：“少林真是卧虎藏龙，这和尚样貌平凡，竟便是威名赫赫的降龙堂主，我赵观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清召继续吃着馒头，说道：“多谢施主相救贫僧。请问施主高姓大名？”
赵观一时不知该自称江贺还是赵观，心想自己曾用江贺之名与少林熊灵智等结仇，赵观这名字却甚少在江湖上使用，微一迟疑，说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
但见清召手一颤，半只馒头掉落在床上。赵观望向他，心中大感奇怪：“赵观这名头半点也不响亮，怎至于将个降龙堂主吓成这样？”
清召呆了一阵，才将馒头捡起，咳嗽了一声，定了定神，说道：“你叫赵观，嗯，你是赵观。你二十岁，肖猪，秋至生日，是么？”
这下换成赵观大吃一惊，心想：“这和尚有神通么？怎么连我生辰八字都说了出来？”侧头望着他，说道：“你怎知道？”
清召咬着馒头，喝了一口酒，脸上涨得通红，过了好一阵，才嗫嚅道：“我收到过你母亲的信。”说完低下头来，合什念了几声佛号。
赵观恍然大悟，原来那神秘的第三个父亲便是清召大师！他一时不敢相信，怔然半晌，才道：“哦，原来……原来是你。”
清召低着头道：“是我。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去找你，你过得还好么？你可不怪我吧？”赵观摇头道：“不怪，不怪。我……我过得很好。”
清召嘘了一口气，抬头偷偷向赵观打量去，咧嘴一笑，说道：“哈，你长得真好看，我……那个……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
赵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一直没有向别人说出那第三人是谁，原来他竟是个德高望重的少林和尚，自然不能为人知道了。自己名字中的赵字，竟然便是从清召的“召”而来，真是打破他脑袋也想不到的事。
赵观笑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心想清召定然不知道另外两个父亲的事，便也没有说出，只道：“你好好休息，我们……我们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也不用让别人知道。”清召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身世之秘
赵观既然知道清召可能是自己的父亲，照顾他时自然更加用心，好酒好肉服侍，终日守在他身边陪伴护卫。清召受伤虽重，但靠着内功深厚，自行调息一日，便有好转。次日晚间清召和赵观在屋中谈话，赵观问起他为何去找洪泰平。
清召叹道：“这洪泰平混上我少林寺偷学武艺，法号清显。他居心叵测，上个月在嵩山大会上蓄意挑起各派争斗，又引西藏萨迦派的喇嘛来煞我中原武林的威风，幸而被凌三少侠拆穿了他的奸谋。此番掌门人派我出来，就是为了处置这个叛徒。可惜我寡不敌众，被他逃去了。”
赵观听他说起凌三少侠，脱口道：“你是说小三儿么？”清召奇道：“你认识他？”赵观笑道：“我们少年时一起喝过酒，是好朋友。”
清召便说了小三在正派大会上揭穿阴谋、打败大喜、在少林寺击鼓的事迹。赵观听了不禁悠然神往，说道：“小三英雄豪迈，真乃人中之龙！”
清召又问起他和凌昊天结识的经过。赵观说出他出身百花门、曾上虎山暂住等情，清召凝神静听，待他说完，又问起他为何来到京城。赵观不愿隐瞒，便将自己身任百花门主、出任青帮坛主、前来追查凶手、为母报仇之事一一说了。
清召听后，点头道：“原来你就是百花门主上官千卉，也是青帮江贺。百花门除恶扶善，多行义举。人称青帮江贺机智过人，忠勇重义。不错，不错。”
赵观脸上微红，说道：“大师过誉了。”心想：“大师给我面子，只捡好话说，我那些风流胡闹的事儿便略过不提了。”
清召沉思一阵，又道：“当年去情风馆下手的，我猜想多半就是我们昨日见到的这些人。但他们跟情风馆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这么做是为了甚么，我却难以猜知。”
赵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师，你来到那厅外时，有个蒙面女子在厅中，看来是众贼人的头子，她究竟是谁？”
清召沉吟道：“我只同她打过一个照面，但我猜想她多半便是修罗王。”
赵观奇道：“修罗王？”清召道：“正是。你知道江湖上的修罗会么？听说修罗王就是修罗会的头子。但她是甚么来历，为何能指使这许多杀手，为何能在严首辅府中出入，我却毫无线索。”
赵观奇道：“首辅府？你是说首辅严嵩？莫非我们昨夜的去处便是严嵩的府第？”
清召点头道：“正是。严嵩这奸相搜刮民财，鱼肉百姓，无所不为，这修罗王不知怎的，会跟他凑在一块，手下又有这许多高手，委实让人思之心悸。”
赵观沉吟一阵，说道：“你来到之前，这修罗王说她已派大喜法王去暗杀少林掌门，并要嫁祸给小三儿。可有这事？”清召闻言大惊失色，伸手抓住了赵观的手，颤声道：“她……她已动手了么？”赵观道：“我也不知？”
清召挣扎着想下床来，赵观阻止道：“你受伤未复，无法长途跋涉，便赶回少林去也无济于事。不如你写封信，我立即派人送去少林，让掌门人提防。”
清召叹了口气，心知他说得不错，便伏在炕上写了一封短信，交给赵观。赵观赶忙出去街上找了个百花门人，说起传信之事，那门人脸色微变，说道：“这事情我们也是昨日才得知。少林方丈清圣被人刺死，大家都说是凌昊天所杀！”
赵观惊诧已极，赶回小屋，向清召说了，清召脸色霎白，流下眼泪，闭目合什，念了四十九遍往生咒，才抹泪睁眼，说道：“赵观，他……他们还谈了甚么奸计？”
赵观见他神色黯然悲愤，回思那蒙面女子的言语，说道：“我听她说要杀死前来追捕洪泰平的刺客，那就是你了，还说要对付小三和他两个哥哥。”
清召低下头沉思，双眉深锁，过了许久，才抬头道：“赵观，我有件重要事须托付于你，这件事跟小三很有关系。但是……但是你须保守秘密，绝不可外传。”
赵观道：“大师要我做甚么，我自当从命。若是跟小三有关，我更加义不容辞。”
清召点了点头，又迟疑一阵，才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若不是到此紧要关头，我真不愿提起。这事关乎凌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身世。”
赵观奇道：“凌大哥和凌二哥的身世？”
清召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正是。他们两位，其实并非医侠亲生，却是火教教主段独圣的骨肉。”
赵观一呆，只觉难以置信，脱口道：“这……这怎么会？”
清召缓缓地道：“当时火教几乎将正派武林一网打尽，正派武林剩余的几十人合力攻上了独圣峰，一片混战下，几乎不敌，最后一场激战，段圣峰终于死在医侠手中。而当时龙头燕龙女侠已在峰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后来大家才知道，燕女侠为了救大家的性命，预先冒险扮成宫女混上独圣峰，刺杀段独圣。据说她在峰上便怀了身孕。果然医侠与燕女侠成婚后，不多久便生了一对双生子，这件事武林中知道的人极少，只有当初和他们夫妇一同攻上独圣峰的龙帮高手和几个正派首领暗中猜知，但大家感激敬佩医侠和凌夫人舍己为人的高义，自都三缄其口，半句也未曾泄漏。我少林空观方丈圆寂之前，将此事告知了清圣方丈，严令不可外传，但此事不幸被清显偷听了去。”
赵观震惊已极，但见清召神色严肃，又不由得他不信，说道：“两位凌公子都是人中俊杰，人品方正，就算他们身世确是如此，那又如何？”
清召叹道：“你说得不错，英雄何怕出身低？但清显得知此事后，定会告知他的同党。我听你说他们要对付凌家兄弟，料想他们一定会以此诱骗威胁，令凌家两位公子身败名裂。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三儿，他此时受贼人陷害，百口莫辩。凌家三兄弟之中，以小三最有机智见地，性情正直不阿，小三若被他们害死，就大势去矣，再难降服这批奸人了！”
赵观站起身道：“我这就去找他！”
清召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说道：“请你代我告诉小三，说清召永远相信他支持他。他哥哥的事你莫要说出，只要暗中代他提防就是。”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我理会得。你安心休养吧。”
清召微微一笑，凝目望着赵观，说道：“能见到你长得这么大，这么好，我心里好生欢喜。赵观，我真以你为傲。”
赵观心中激动，紧紧握住清召的手，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白之冤
却说那日凌昊天在少林寺向清圣方丈请求剃度，清圣并未答应，凌昊天心中怅然，便叩别方丈，下山而去。他眼望茫茫天地，实在不知自己应当何去何从，回头望向巍峨耸立林间的少林寺十八层宝塔，心想：“方丈说我是性情中人，江湖上之事还待我去成就，嘿，我小三儿只知胡闹捣乱，哪里能成就甚么？”
他信步下山，也没心情去看山景，沿着山阶走下，将近山腰时，忽听山上隐隐传来钟鼓之声，微觉奇怪：“没听说今儿要做法事，怎地这时候敲钟鼓？”正想时，便听背后脚步声响，凌昊天回头看去，但见一群三十多名灰衣僧人高声呼喝，快步奔来，人人手持棍棒戒刀，神情激动，为首的僧人高声叫道：“凌昊天，给我站住！”
凌昊天认出他是净字辈的净悟，说道：“原来是净悟师兄，请问有甚么事？”
净悟大声道：“你自己做了甚么好事，还有脸问我？”凌昊天道：“我做的好事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件？”
净悟双眼发红，大叫道：“无耻小贼！你……你害死了本门方丈，竟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下我少室山！”
凌昊天大惊，脱口道：“方丈死了？”净悟怒吼道：“你还要装傻！卑鄙无耻，狼心狗肺！”边叫边冲上前来，挥戒刀向凌昊天砍去。
凌昊天侧身避开，伸手夺过了戒刀，扣住他的手腕，喝道：“你是怎地，话没说清楚就挥刀乱砍？谁见到我害死方丈了？”净悟被他制住，挣扎两次不脱，激怒过度，喉咙哼哼两声，竟自昏了过去。跟他同来的众僧一齐大叫：“净悟被他杀了！凶手又杀人了！”一拥而上，持刀棍向他打来。
凌昊天皱起眉头，伸腿踢飞了七八个奔近的僧人，忽听远处一人喊道：“阿弥陀佛，凌施主勿下杀手！”
凌昊天抬起头，但见四个黄衣老僧沿着山道上奔下，身法好快，转眼便来到身前，喝令众灰衣僧人后退，分四个方位围住了自己，正是清心、清德、清海、清法四神僧。
凌昊天放开净悟的手腕，将他的身子托起，放在清德身前，说道：“他自己急昏了过去，我没伤他。”
清心俯身去搭净悟的脉搏，示意身后弟子过来将他抬开，又转头望着凌昊天。凌昊天见四僧直直瞪着自己，毫无离开的意思，个个眼神中充满了激愤仇视，如要喷火。他摇头道：“我听闻方丈遭人毒手，心中好生难过。你们前来追捕我，难道真以为我是凶手？”
清心道：“阿弥陀佛，凌三施主，到此地步，你还要作假？方丈室中人人看得清楚，是你出手杀死了方丈，你竟还想抵赖不认？”
凌昊天听清心一口咬定，不由得甚感惊诧，说道：“怎会如此？我为甚么要杀他？”
清海脾气暴躁，抢着叫道：“你说……你说你打败了萨迦派，少林又是萨迦派的手下败将，因此你要掌门人向你下跪认输，称你是天下武功第一。掌门人不肯，你这狠心小贼，无耻狂徒，就出手偷袭，杀了掌门人！”
凌昊天叫道：“胡说八道！我今晨辞别方丈后便下山来了，甚么要他下跪认服，甚么偷袭杀了方丈，这是谁捏造出来的？亏你们也相信！”
但见清心、清德、清海、清法四人神色有的严肃，有的鄙夷仇视，显然乃亲眼所见，全心相信，他心中一凉，暗想：“莫非这些人是清显老贼的手下，暗中跟他串通了来谋害我？清海、清法或许会，但清德和清心老成持重，应不会跟他沆瀣一气。可惜清召大师下山去了，不然他定能帮我剖析真相，洗清冤枉。”
但此时他被这许多僧人包围，又有这四大神僧围在身前，要打是绝对打不过的，暗想：“若被这些和尚抓回去，多半要将我就地正法，更无争辩的余地。我得想法脱身，再回来慢慢查明真相。”吸了一口气，说道：“清圣方丈不是我杀的，就这一句话。信也由你，不信也由你。我要走了，谁敢挡我的路，我可要不客气了！”
清法大声道：“你既然说未曾杀死方丈，为何心虚不肯跟我们去对质？你一心想逃走，可见心里有鬼！”
凌昊天冷笑道：“你们既已一口咬定，还有甚么对质可言？罗织冤枉，陷人于罪的本领，少林足可跟东厂相媲美。”
清德道：“凌施主，这事若真不是你所为，你如何不敢随老衲回少林寺一趟？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保证没人敢伤害你一根汗毛。”凌昊天道：“清德大师有此宽容之心，其余人却不见得这么大方吧？我小三儿说话算话。我说了今日要下山，你们没人能阻挡得了我！”说着大喝一声，左掌挥处，掌风将清海推得退出两步，一跃而起，跳出了四人围成的圈子，在空中轻巧转身，落在数丈之外。
众人见他露了这手轻功，都是一惊，清心离凌昊天最近，低喝一声，挥掌向他打去。凌昊天感到一股沉重浑厚的内力直向自己袭来，不意清心这老僧一副老态龙钟、病骨支离的模样，掌力竟能雄厚至此，他无意与清心硬拼，双掌护在身前，借力向后一弹，纵出五六丈，回身便奔。
清法、清海大声呼喝，追赶上来，分别从左后方、右后方出掌向他攻去。凌昊天更不闪避，加快脚步直向山下奔去。他展开在天风堡学得的轻功，足不点地地向山下飘去，身形奇快，少林四神僧都没见过这般快捷的身法，忙提气直追，紧紧跟在他身后，相隔七八丈。其余众僧也在后追赶，但功力不及，不多时便被远远甩在后面。
少室山下峰之路极为险峻，凌昊天和四僧前后快奔下山，直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便分出了高下；五人间的距离渐渐拉远，凌昊天和清心、清德之间相隔约莫十来丈，清法在其后五丈，清海不久前才受过内伤，尚未完全复原，又落后了七八丈。凌昊天呼吸平稳，体力充沛，似乎越奔越快；清心和清德轻功虽高，毕竟年岁已大，内力也不似凌昊天正达巅峰，又奔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被甩出二十来丈。
将近山脚，凌昊天忽然停步，转过身来，抱着手臂站在当地等候。清心、清德不多时便追了上来，二人快奔良久，已是全身疲累，呼吸急促，但见凌昊天候在当地，不由得又惊又疑：“我二人体力不佳，他却好整以暇，一如平常。此地别无他人，他若要取我等性命，再容易不过。”想到此处，二僧都心存警戒，凝望着凌昊天，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动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 虎狼围绕
凌昊天望着清心、清德二僧，缓缓说道：“我若有心杀你们，现在正是出手的时候。但我凌昊天是个敢作敢当、光明磊落的汉子，我敬重少林高僧的德行武功，感激你们收留我在寺中短住，替我治愈内伤，让我接受佛法熏陶，如何会无端出手加害？我没有杀清圣方丈。我若是为了扬名，此刻就不会矢口不认，反而会大肆宣扬，更会一口气连你两位也杀了，藉以去江湖上夸耀。再说，我若真要杀少林方丈，绝不会做得这么笨，弄得全寺皆知，还让你们追赶上来围攻我。你们自己想想罢！”
清德头脑简单，一时无法听进他的话，大声道：“你巧言狡辩，又有何用？我们明明看到你……你对方丈出手，你还想当面不认？”
凌昊天摇头道：“江湖中会易容术的人很多，你怎知那确然是我？”
清心低头沉思一阵，说道：“你说这是有人蓄意栽赃诬陷，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能一掌打死方丈？若不是你，还能是谁？凌昊天，你确是当世奇才，但你狂傲不羁、目中无人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得很清楚。你或许不是为了扬名，只为了一时逞气才干下恶行，也难说得很。无论如何，你若不肯回山上对质，我们只能认定你是凶手。”
凌昊天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怒，说道：“随你们怎么想。要继续追杀我为方丈报仇，这就请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山而去。
清德、清心待要追上，但知他若施展轻功奔去，自己二人就算尽了全力也无法追上，且就算追上了，也无法制住他。二僧一时不知所措，呆立在山道上，望着凌昊天的背影如秋风一般消失在山道转角之后。
※※※
凌昊天离开少室山，便察觉有人在后跟随，他知道少林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却也不敢轻易向自己出手，便不去理会。他离开山区，来到河南一个小镇，才一踏入，便见街边、茶馆里、客店里全是红衣喇嘛，见到他时，都转头向他瞪视。凌昊天有若不见，径自走入一间酒馆，叫道：“小二，一壶白干！”
不多时小二便端上酒来，说道：“酒来了。客官，要些甚么下酒菜？”
凌昊天抬头望向他，说道：“就用你的耳朵，怎样？”
那小二脸色一变，强笑道：“客官……客官您说笑了。”
凌昊天喝道：“要向我下毒，你还欠十年功夫。给我滚！”抓起酒壶扔出窗外，正砸在一个在窗外探头探脑的喇嘛头上。那喇嘛惨叫一声，快奔而去。
小二只吓得脸色雪白，身子发抖，一步步往后退去。凌昊天看也不看他，说道：“我说要酒，就拿酒来！你想留着颈上脑袋，便给我快点！”小二转身拔步便逃，奔入了后堂。
又过一阵，酒没有来，门口却走进十多个红衣喇嘛，在他身周的桌子坐下。一个瘦小喇嘛尖声道：“凌昊天，萨迦派已派出上百名弟子前来追捕你，你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明日！认命罢！”
凌昊天笑道：“前有狼，后有虎，嘿，还有一群野狗窥伺在侧。”瞥眼望向后堂门口，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八个黑衣人，各各将双手拢在袖中，冷冷地望着自己，那黄眼老者鹰爪邹七老也在其中，显然都是修罗会中的人物。
这许多人各自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凌昊天摇头道：“看来今日是喝不到酒了，也罢也罢。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难看的脸孔，谁还有兴致喝酒？”站起身，环望一周，冷冷地道：“你们要一个个上呢，还是大家一起上？”
众喇嘛和修罗会众互相望望，都不答话，酒馆中霎时一片肃静。
凌昊天拍拍袖上灰尘，说道：“我已问过了，给了你们机会。既然没人要出手，我走了。”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邹七老忽然跃上前来，伸右爪往他肩头抓去。凌昊天转身望向他，说道：“点苍张洁是我朋友，你伤了他！”右手陡出，抓住了邹七老的右爪。邹七老只觉整只手剧痛难忍，放声大叫，连忙收回手来，但见一只右手软软地垂下，手指、手掌、手腕的骨头不知被捏断了几根，他左手捧着右臂，惨叫不绝，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身。
凌昊天更不去看他，大步向外走去，见门口系了几匹马，便解开了一匹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扬长驰去。
众喇嘛和修罗会众都已抢出酒馆门外，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不敢立即去追，又在镇中忙了一阵子，才纷纷上马追上。当时在那在酒馆之中，这许多人若一拥而上，总有六七成把握能制住或杀伤凌昊天。但众人震于他的威势，竟无一人敢率先动手，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骑马扬长而去。
凌昊天知道自己被这许多人盯上，要逃出他们的追踪绝非易事，现在只看一场大战会在何时何地发生。他不辨方向，离开那小镇后就在官道上快驰，来到一处山地，却是到了河南和山西交界的王屋山。他心想：“在山地躲藏较为容易。”便策马往林中骑去。
当天夜里，他找了些果实果腹，便爬上一棵大树睡了。这觉睡得甚是安稳，到得天明，他又骑马上路，穿林涉溪，直往山林深处行去。他从小在虎山中长大，自是熟知如何在林中行走而不留痕迹，跟踪他的人虽满山遍野地追寻，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人影。
如此十来日，他知道追兵正慢慢从后掩上，自己若不尽快出山，不免被他们包围在这山中。他们若花上几个月时间在山中慢慢搜寻，终归能将自己找出来。他站在一座小岗上眺望，却见再往北去已是王屋山尽头，心想：“既然要出山，就往北去吧。”
他纵马出山，在平地官道上疾驰一阵。将近黄河边上，但听身后马蹄响起，一群五十多人随后跟上。凌昊天回头一瞥，见当先一伙是少林僧人，其后跟着的却是修罗会众。他拍马快驰一阵，来到一处空旷野地，野地当中孤零零地站了一座破败的送客亭，亭子依着一池深绿色小湖而建。凌昊天纵马经过送客亭前，但见迎面一队红衣喇嘛骑马围上，总有百来人，早先那喇嘛果然没有虚报大数。
凌昊天吸了一口气，勒马而止，翻身下马，拍拍马臀，说道：“多谢你陪了我这许多时日，这就乖乖去吧。”黑马长嘶一声，在亭前跑了一圈，便冲入了人群。
凌昊天走入送客亭，但见一对破旧的对联写着字迹不全的几个字：“海内知知己，天涯若比邻”，“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心中不由得微感凄凉：“古来不知有多少亲朋好友在此饮酒饯别，洒泪相送。今日世风衰微，人心不古，送友的习俗也少见了，这送客亭竟破败若此。今日我小三儿死在这里，没有知心朋友相送，岂不遗憾？”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送客亭外
想到此处，凌昊天不由得长叹一声，走入送客亭中，在亭中石桌旁坐下，眺望碧绿的湖水。亭旁众人纷纷围上，少林派以清法、清海为首，站在南方；修罗会以邹七老为首，站在东方；萨迦喇嘛则以大梵天为首，站在北方，三面围住了凉亭。
清法走上数步，大声道：“凌昊天，你害死本门方丈，莫想这么容易便逃脱！因果不爽，报应不迟，你忘恩负义，天人共愤，若不快快束手就擒，莫怪我少林不看在令尊令堂面上，要对你动武了！”
凌昊天眼望湖水，对众人的言语充耳不闻，心中陡然想起许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的情景。那天他和宝安练完剑后，一起去山后的虎饮湖玩水。酷暑的阳光透过林荫投射在虎饮湖边的大石头上，映成一环环活泼跳动的银色圈儿。宝安的双颊热得红扑扑的，她脱下鞋子，卷起裤脚，踏入水中，直向着湖心走去，弯腰舀水，痛快地洗了一回脸，又回过头来，满面水珠，微笑唤道：“小三儿，湖水冰凉得紧，你也来洗把脸吧！”
他站在岸边大石上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轻快；晴空碧蓝，湖水幽绿，日光耀眼，笑靥动人，直令他望得痴了，只盼这一幕永远停在眼前，不要溜逝。
就在那时，宝安忽然惊叫一声，往旁一跌，摔入了湖中。
凌昊天大惊，连忙跳下大石，奔入湖中，抢到宝安身旁，潜入水中探视，却见一条手臂粗的黑色水蛇缠住了她的脚踝，直将她向湖水深处拖去。凌昊天忙拔出匕首斩断水蛇，抱起宝安急急回到岸边。两人身上都溅满了湖水蛇血，形状狼狈。宝安惊慌中侧头向他一笑，说道：“我真胡涂啦，竟忘了这湖里有水蛇！”
凌昊天却没有笑。在那一霎间他惊觉了一件事，那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心底最深最深的恐惧：这么多年来，宝安的声音笑貌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不能够失去的一部分。他吃惊于自己竟如此害怕失去她。他生来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即使情势危急如此时此刻，都不能让他皱一皱眉头。但那时他却发现了一件让他害怕至极的事情，那就是失去宝安。他牢牢记得心中那阵强烈的惶恐之感，当时他并不明白，但就是在那个夏日午后的湖水边，他第一次瞥见了自己心底对她深刻的情感。
亭外二百来人看他对清法的言语毫无反应，好似痴呆了一般，胆子都大了起来。大梵天冲上前去，高声喝道：“凌昊天，我萨迦派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今日别想活着离开这凉亭！”
凌昊天兀自沉浸于往事，充耳不闻，忽然想起：“今天是十月几日？是了，今天正是十八。是大哥和宝安的大喜日子。”他嘴角露出悲戚的微笑，心想：“但愿他们白头偕老，一世快活。我不敢回家，此后是再也见不到她啦。我活下去还有甚么意味？不如死了干净。”
但听耳边的叫嚣越来越响，心想：“哼，喇嘛和修罗会也就罢了，少林这些人真不知在搞甚么鬼，跟着起哄追杀我。你们想杀我，我却不会让你们那么容易得手。我奋力一战，死在这送客亭外，也就是了。就怕她知道了心里会难受，以后每年她都不免想起，她成亲的喜庆之日，也是小三儿的忌日。”
大梵天见他一言不发，连头都不回，忍不住举起手，叫道：“听我号令，大家一起攻上！”众喇嘛拔出刀剑，冲上围住凉亭。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高声叫道：“丐帮要保此人，谁都不许动他！”随着声音，五十多名乞丐从东首树林中奔出，结成打狗阵，围成一圈挡在凌昊天身前。
凌昊天听得丐帮竟出头保护自己，甚觉惊讶，转过身来，却见一个尖脸汉子快步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枝黄色竹棒，正是赖孤九。
凌昊天望着他，冷冷地道：“赖长老，我不敢劳你驾保护，你请走吧。”
这话一出，不但旁观众人大为惊讶，赖孤九也不禁愕然色变。他只道自己在凌昊天最紧急危难之时出手保护，凌昊天就算不感激涕零自己的救命之恩，也当心存谢意，岂知他劈头便是这么一句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令？
赖孤九心中既羞且恼，沉声道：“小三儿，你究竟跟我有甚么过不去？”
凌昊天冷然道：“不是我跟你过不去，是你跟我过不去。衢州的事情你或许转眼便忘，我却没有这么容易便忘记！”在他心中，路小佳所受之辱，自比他自己此刻的生死要重要得多。
赖孤九默然一阵，脸色变幻，过了良久，才道：“小三儿，帮主得知你此刻处境危险，派了众长老四出寻找保护你。我不过是奉帮主之命行事，你再怎么也该体谅他老人家的苦心，勿要计较前嫌，快快跟我们走吧。”
凌昊天哼了一声，说道：“老帮主的面子我怎能不给？但我就是不给你面子。我就算立刻死在少林、修罗会和东厂狗贼的手上，也不要受你保护而苟且偷生，欠你任何人情！你再不走，可别怪我当众说出更加难听的话。”
赖孤九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小三儿，你好，你好！一意孤行，任意妄为，忘恩负义！我原本不信你会杀死少林方丈，现在倒有八分怀疑了！临行前帮主特别要我提醒你，他托付你的事情你究竟还记得多少？难道全数忘光了么？”
凌昊天冷笑一声，双目凝视着他，说道：“我以人头跟你打赌，帮主绝对没有要你问我这句话！”
赖孤九脸色更青，闭嘴不答。
凌昊天转过头去，叹口气道：“吴帮主是个好汉子，只可惜他看错了人。赖长老，你再不走，我可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赖孤九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道：“不错，他是看错了人，竟会信任你这样一个无耻无赖！”转过身，挥手率领丐帮弟子退去。
少林众僧、萨迦喇嘛和修罗会众原本见丐帮插手干预，扬言要保护凌昊天，都各担心，以为免不了一场大战，但见凌昊天竟自己将他们逐走了，都是又惊又喜，待丐帮众人尽数离去，便纷纷取出刀剑，准备上前围剿。
凌昊天站起身，束紧腰带，走出凉亭，大声道：“一个一个上，一派一派上，或是大家一起上，都成！动手罢！”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大长老
萨迦喇嘛当先冲上，凌昊天正挥掌迎敌，忽见一道细长的影子从眼前闪过，接着一团红影从空而降，落在自己身前。便在那一霎间，奔近前的十多个喇嘛一齐停步，软倒在地，有的仰天躺下，有的俯伏在地，动也不动，不知死活。
凌昊天一呆，但见那红影更不停留，冲入喇嘛阵营，手中长索飞舞，索到之处，众喇嘛尽皆倒地昏死，更无能抵挡一招半式。其余喇嘛只吓得心惊胆裂，纷纷回头逃散。
凌昊天此时已看清，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目秀丽中透出一股狠戾之气，出手狠辣之极，举手便解决了二十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驱退了喇嘛，收起长索，走到凌昊天身边，躬身道：“百花门护法长老萧玫瑰，参见凌三少侠！”
凌昊天回礼道：“萧长老！”萧玫瑰回过身，冷然向周围众人瞪视，朗声道：“百花门主要保凌三少侠，谁也不准动他一根寒毛！你们谁不要命的，就再上前一步！”
众人登时一阵喧哗，都不由自主退开几步。少林、东厂喇嘛和修罗会自都听闻过百花门的名头，知道是黑道上的最为神秘可怖的门会之一，门人毒术高超，行踪隐秘，下手阴狠，令人防不胜防。百花门主更是神秘中的神秘；传说她以神妙毒术和高明刀法慑服无数黑道帮会，江湖上只听闻她是个美貌的妙龄少女，武功诡异，毒术高超，精擅易容，从未以真面目现身。此时听说百花门主竟放话要保凌昊天，自都惊疑不定。
少林清法走上一步，朗声说道：“凌家和百花门渊源甚深，江湖上谁人不知？昔年百花门相助医侠和秦女侠去除火孽，也算有功于武林。我少林无意与百花门作对，但凌三侠乃是害死本门方丈的疑犯，我等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抓回本寺对质正法。少林忝居武林第一大派，如何会屈服于百花门主一道敕令？快快让开了，免得我等被逼出手，大开杀戒！”
忽听一人阴恻恻地笑道：“清字辈的小秃贼，口气不小啊。”
清法忙回头望去，却见少林僧众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蓝衣老婆婆，瞎了一目，手拄拐杖，颤巍巍地向自己走来。清海、清法一起抢上前去拦住，喝道：“甚么人？”
那老婆婆正是紫姜。她翻起一只独眼，咧嘴一笑，对二人更不理睬，径自穿出少林众僧的队伍，来到凌昊天身前，躬身道：“凌三少侠，百花门执法长老紫姜有礼了。”话声刚落，她身后少林僧群中便是一阵骚动，原来她刚才所经之处两旁的僧人都已中毒，二十多人尽皆倒在地上呻吟，口吐白沫。清海清法看不出她竟用了甚么手法毒倒这许多人，都是脸色大变。
凌昊天见萧玫瑰和紫姜出头相助，胸口一热，问道：“令门主好么？”
紫姜道：“回凌三少侠：门主都好。他听说你受人冤枉，特地派我等前来保护。他自己正连夜赶来，等不及要见你一面呢。”
便在此时，清海、清法奔上前来，向紫姜喝道：“贼婆娘，拿出解药来！”紫姜回过头，冷冷地道：“解药是有，你若想要，退开十步。”
清海清法对望一眼，在这诡异阴毒的老妇人面前不敢硬来，只能依言退开。紫姜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说道：“少林一派竟胡涂到此地步，掌门人被杀了，竟连凶手都认错，穷追烂打，哼，甚么武林第一大派，有个屁风度！老婆子告诉你们，清圣大师是修罗会和东厂喇嘛布置暗杀的，这批奸贼扮成凌三少侠的模样出手，藉以诬陷于他。你们被人蒙骗，竟然还跟仇人连手来冤枉无辜，嘿嘿，真叫人笑掉了大牙！”
此言一出，少林和修罗会、东厂喇嘛都大声鼓噪起来。清法心中怀疑，叫道：“你空口白话，如何能叫人信服？你有甚么证据？”紫姜冷冷地道：“百花门主这么吩咐的，还会有错么？你们还不快滚，在此啰啰唆唆，老婆子看了就讨厌。拿了解药就快走路，难道定要多死几个人才开心？”一挥手，将小瓶子扔了过去。清法伸手接住了，连忙去救治被毒倒的少林弟子。
邹七老听紫姜挑起少林和修罗会之间的仇隙，抢上前来，戟指喝道：“臭婆娘胡说八道！百花门以易容术出名，害死清圣的不是你们还会是谁？却来血口喷人，诬陷我修罗会！”话声未落，忽然俯身倒地，一个中年女子站在他身后，一身淡红衣衫，脸色阴沉，正是百花门小菊。她粗声喝道：“武林败类修罗会，今日要教你知道百花门的厉害！”左手挥处，扔出三枚小弹子，在空中炸开，烟雾笼罩下的修罗会众纷纷滚倒在地，咳嗽不止，再也爬不起身。小菊走到凉亭前，向凌昊天行礼道：“百花门考绩长老小菊，参见凌三少侠！”
少林、萨迦喇嘛和修罗会众人眼见百花门竟出动三位长老来保护凌昊天，这三个女子虽从未在江湖上公开露面，但显然是百花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方才见她们先声夺人，举手便毒倒了六十多人，三个门派还没动手便死伤惨重，看来今日实是讨不了好去。众人各自商议一阵，少林最先退去，萨迦喇嘛也跟着消失了。修罗会跟百花门本有仇隙，又放下了好些狠话，才慢慢退去了。
凌昊天心中感动，说道：“多谢三位出手相助。我欠令门主莫大恩情，粉身难报。”
萧玫瑰道：“令尊令堂昔年曾于门主有恩，阁下又是门主的好朋友，还说甚么报答不报答？事不宜迟，我怕对头中更有厉害人物追上，凌三少侠请随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到了洛阳城本门藏身处，就不怕他们了。”撮口作哨，树林中奔出五十多个百花门人，牵出许多马匹，众女簇拥着凌昊天上马向南奔驰。
奔出一个时辰，将近洛阳城外，紫姜忽然挥手让大家停下，说道：“前面有人拦路！”众女立即纵马散开，分成三队。但见前面路中果然站了两个人，当先是个青面汉子，一身华贵衣饰，脸带微笑，双手负在背后，意态闲适。他身后跟了一个仆从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件模样古怪的兵器，垂首而立。乍看之下，这两人便像寻常富贵学武人家的主仆，只那青面汉子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死神瘟神
萧玫瑰喝道：“甚么人？快让路！”挥索向青面汉子点去。青面汉子手不抬、腿不动，好似全未看到长索飞来。那索将要点到他面门时，忽然啪一声从中断绝，不知被他用甚么手法斩断了。萧玫瑰脸上变色，跳下马来，拔出腰间蛾眉刺护身，喝道：“好家伙！阁下何人？”
那青面人侧眼望着萧玫瑰，微笑道：“只有三十来岁，就见到了我，也是你运数已到，命中有此一劫罢！”
萧玫瑰喝道：“胡说八道甚么？你究竟是甚么人？”
紫姜却变了脸色，叫道：“玫瑰，这人是死神司空屠！”
萧玫瑰退开两步，她清楚记得临行前赵观对众女的吩咐：“若遇上瘟神，可以放手一斗，你们有七八分胜算；若遇上死神或洪泰平，只能暗中下手，若面对面决斗，你们绝无生还机会，须立时回避。”
那人果然便是死神司空屠。他嘴角带笑，说道：“不错，不错，老婆娘岁数大些，认得死神的面孔。你们今日见到了死神，真是天大的运气，全都可以就地解脱，不用辛辛苦苦地活下去啦。”反手抓起身后仆人捧着的三叉兵器，脸上笑容益盛，好像遇上了甚么大喜事一般，缓步踏上前来。
紫姜、萧玫瑰和小菊都是何等经验老到之人，互望一眼，取得默契，便当机立断，分头行事，萧玫瑰武功最高，挥动蛾眉刺上前攻向死神，打算将他暂时缠住；小菊率领二十个门人在旁围绕掠阵，紫姜则率领其余门人纵马来到凌昊天身旁，低声道：“凌三少侠，我们快走！”
凌昊天已看出死神武功极高，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当此情境，他如何能让众女留下与死神搏斗，独自逃脱？摇头道：“我不走，我们一起跟他拼了！”反而纵马奔近战团。
但见萧玫瑰几招后便显不敌，在死神手下苦战硬挺，情势艰危，忽地死神的三尖刀刺上了萧玫瑰的肩头，鲜血喷出，萧玫瑰怒吼一声，手中蛾眉刺落地。死神手一挺，三尖刀直刺向萧玫瑰的胸口。
凌昊天大喝一声：“住手！”从马上跃起往死神扑去，双掌击向他后心。死神一凛，收回三尖刀，回身迎掌。却听小菊和紫姜大叫道：“小心！”
凌昊天的双掌已与死神相对，砰的一声，各自退出七八步。凌昊天感到二人内力相当，但不知为何脑中一阵晕眩，双腿发软，几乎坐倒在地。小菊已冲上前扶住了他，在他口中塞了一颗药丸，说道：“是瘟神，你快走！”
凌昊天这才注意到死神身后那仆从模样的人眼光闪烁，果然便是曾在酒馆中向自己下毒的瘟神沙尽。但见他双手挥出，不知又向自己下了甚么毒药，他此时只觉身子麻痹愈甚，渐失神智，想退后躲避都已无法指使双腿。但见小菊挡在自己身前，双手挥舞，似乎也在施放毒药。
便在此时，凌昊天感到后心一痛，却是死神趁他中毒不防，从后偷袭，持三尖叉刺入他的背心。萧玫瑰看得亲切，尖呼一声，扑上前抱住了死神的腰际。死神骂道：“臭婆娘！”挥三尖叉向萧玫瑰头顶刺下。凌昊天忍住疼痛，奋力回身挥掌击向死神胸口，死神正与萧玫瑰挣扎，不及挡架，被他掌力震得向后飞去，三尖叉脱手飞出。萧玫瑰也受到凌昊天的内力震荡，远远地跌了出去。
凌昊天想追上去制住死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指使双腿，但见死神摇摇摆摆地站起，三个百花门人冲上前向他围攻，却被他一一踢飞了出去。凌昊天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侧头见身旁小菊仍在比手划脚地与瘟神互施毒术，脸上扭曲，神色痛苦，似乎就将支撑不住了。
便在此时，他忽觉衣领一紧，被人提了起来，却是紫姜纵马过来将他拉上马去，将缰绳递在他手中，说道：“你先走！”自己跳下马，在马臀上用力一鞭，那马便向着旷野狂奔而去。凌昊天感到全身麻软，听力视线都渐渐模糊，只隐约知道百花门三位长老仍留在当地与死神和瘟神周旋，心中又急又忧，脑中一阵昏沉，终于不省人事。
※※※
不知过了多久，凌昊天才慢慢清醒过来，身上的麻痹也渐渐消失，开始感到背后伤口一阵剧痛。他只觉口唇干裂，口渴已极，勉力抓住马缰，抬头四望，但见四野一片荒凉，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百花门人和死神瘟神打斗之处在何方位。他侧耳倾听，隐隐听得西面传来淙淙水声，便策马向着声音来处走去。走出许久，终于来到一道泉水旁。他翻身下马，捧起泉水喝了一大口，便趴在石上喘息。他感到背后的伤口还在流血，奋力撑着坐起，反手去摸伤口，感到左后肩下有个刀口，死神显然想要一刀刺入自己心脏，却刺偏了。当时若不是萧玫瑰冲上前抱住死神，自己早已当场毙命了。
他定了定神，取出虎山神膏敷在伤口之上，撕下衣襟替自己包扎起来。这么一折腾，他不禁气喘连连，忙盘膝坐好，静心运气。他内息浑厚，在体内运转数周后，精神便觉好些。他担忧百花门人的安危，想回去找她们，但荒野茫茫，实在不知她们身在何处，而且就算找到了，自己中毒未解，背后受伤甚重，连走路都困难万分，又能帮得上甚么忙？
他转头见载自己来的马已走到远处去吃草了，他想过去牵马，拿起一根树枝撑着走去，一步一踬，连续跌倒了三次，这么短短几十步路，竟就是没法走完。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倒，眼望着茫茫暮色，只觉悲凉孤独到了极点，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一匹马都弃他不顾了。
他想起百花门人的高义，赵观的友情，又想起爹妈哥哥的关怀，还有宝安……他心中感到一阵强烈的惭愧自责：“我对不起大家，害大家为我担心，为我犯险……”胸口郁闷难受，全身颤抖，抬头望见一轮火红的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空、山峦、群树、大地都染成了耀眼的火红色，心中伤感：“几度夕阳红，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夕阳了么？”
凌昊天倒在一株大树下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被一阵马蹄声响吵醒，但听一人道：“应该在这附近了，大家仔细搜！”语音十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是谁，他想：“这些人多半在搜寻我，我现在毫无抵抗之能，若被仇人找到，只能任人宰割了。”勉力站起身来，想找个地方躲藏，但此时已是初冬，放眼望去，四周树林稀稀落落，更找不出甚么浓荫可以藏身。他倚树而立，但听一骑快奔经过，似乎看到了他，放慢马蹄，马上乘客高声叫道：“凌兄，是你么？”
凌昊天转头望去，却见那人一身白衣，面貌文秀，却是天龙少主石珽。石珽看清楚是他，大喜过望，叫道：“凌兄，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跳下马来，冲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你没事么？怎地身上都是血？受了伤么？”
凌昊天道：“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石珽惊道：“快，我带你去城里治伤。”说着将他扶上马，向城中驰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龙城主
凌昊天问道：“我们这是在甚么地方？石兄怎会寻来此处？”石珽道：“这是洛阳城外。我听说你下了少林，一路被人追杀，便和爹爹和师叔师兄弟们四处找你。后来听人说你往西入了陕西境内，受人围攻，被逼入了虚空谷，我们就向西追去。到了洛阳城时却听说你还在左近，便在城外搜索，果然找到了你。”
凌昊天微觉奇怪，问道：“虚空谷？那是在陕北么？我从来没去过。谁说我在虚空谷？”石珽道：“我也不知，江湖上就是这么传言。这消息已传了好些时候了，听说你两位哥哥都闻讯赶去了陕北，你见到他们了么？我听说你哥哥原本在十月中要成婚的，也是为了赶来救你而延迟了婚事。”
凌昊天听了一呆，心底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祥，暗想：“有人故意造谣骗大哥二哥追来，这其中定有奸计！”
石珽又道：“少林派和修罗会的人大举来追你，你还是先躲起来一阵为妙。你若不嫌弃，便请来我天龙城小住一阵，避避锋头，等你伤势好些了，再慢慢洗清冤枉不迟。”凌昊天道：“石兄，多谢你的好意，蒙你相救治伤，只能日后再图报答。请你借我一匹马，我要去了。”石珽一呆，问道：“你要去哪里？”凌昊天道：“我要去虚空谷找我哥哥。”石珽想也不想便道：“我与你同去！”
凌昊天心中感动，说道：“石兄，我现在是江湖上人人追杀之人，你仗义相护之心，我万分感激，但我不愿见你白白为我赔上性命。”石珽摇头道：“在银瓶山庄的山崖之上，你曾舍命救我，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此刻身受重伤，我怎能舍你而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保护你。”
凌昊天知道自己受伤不轻，若单独上路，就算能硬撑着不倒下，一旦遇上仇家，就只能束手待毙了。正要说话，忽见一群人纵马近前，石珽转头望去，喜道：“爹爹来啦。”
却见那群人个个身穿白衣，正是新登上武林第七大派的天龙剑派弟子。为首之人约莫四十来岁，英挺俊朗，正是天龙城主石昭然。他纵马上前，叫道：“珽儿，是凌三公子么？”石珽道：“是，爹。他身上受了伤。”
石昭然喜道：“找到人就好了。珽儿，事不宜迟，咱们须得立即找个安静地方为他治伤。”石珽迟疑道：“但是爹，凌兄想赶去虚空谷。”石昭然皱眉道：“你真胡涂了！凌公子受伤这么重，如何还能奔波？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快跟爹一起回天龙城去。”
石珽望了凌昊天一眼，脸色甚是为难，说道：“你还是先将伤治好了再说吧。”凌昊天身上确实难受得紧，见石家父子这么说，也只能答应。天龙派众人便拥着他往北而去。
天龙城在山西吕梁山南部，临汾以北。众人让凌昊天躺在大车中养伤，连夜渡河北去，三日后便到了临汾，离天龙城只有一日的路程。一路上石家父子对他诸般照顾呵护，极为周到。凌昊天内功深厚，身体恢复得甚快，几日后便驱除了体内毒伤，只是背后的外伤尚未完全痊愈。他每夜静坐练功，先练父亲传授的天罡内功，再练无无神功和七星内功，只要能让身体舒服些的就去练，练后便沉沉睡去。
这天晚上众人在临汾一个富裕的天龙弟子家里下榻，凌昊天晚饭后回房练功，练完功后并未睡着，却觉精神充沛，便起身去屋外走走。此时天气已凉，他体内气脉活络，半点不觉得寒冷，忽然很想看看天上的北斗七星，便信步走入院中。忽听脚步声响，一人快步穿过院子，走入一间偏室，关上了房门。但听门内一人问道：“他还在练功么？”却是石昭然的声音。另一人道：“是，爹。”正是石珽。
凌昊天听他父子说话，不愿偷听，正要走开，却听石昭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珽儿，这是关于本门兴衰的大事，你半点也轻忽不得。咱们明日就要回到城里了，一旦入城，别人绝对无法找到他，他也不能轻易出去。这人受伤甚重，但恢复之快，实是不可思议，这定和他所练的内功有关。他是唯一通过诸般测试的青年，并见到了萧大小姐，爹猜得定然不会有错，他的内功定是从天风堡学得。”
石珽应了一声。石昭然又道：“他在虎山外打败东厂喇嘛，之后又在嵩山绝顶大显身手，武功早已远胜他两个哥哥，甚至要胜过他父母壮年之时了。嘿，他在天风堡中可得到了不少好处啊。”
凌昊天听到此处，心中一凛，站定了脚步，却听石昭然厉声道：“珽儿，你听好，我要你从他口中问出天风堡的武功密谱藏在何处，他又是如何学到的。你跟他是朋友，小心用语言套问，他感念我们的相救之恩，想必会如实以告。他若不肯说，那也不要紧，一旦进了天龙城，谅他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凌昊天心中一凉：“石昭然出手救我，原来是为了贪图我的武功。他知道我上天风堡的事情，自能猜知我在天风堡学得了天风老人的武功。我受恩于天风堡，如何能容人闯上去滋扰？”
石昭然又细细嘱咐儿子一阵，石珽唯唯而应。凌昊天不想再听，便悄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但听门外传来细细的呼吸声，想来是石家父子派来监视自己的天龙弟子，前几日只顾着练功治伤，竟然全未注意。他心中好生恼怒，知道自己伤势未复，硬闯是闯不出去的，便静静坐在床上运气，准备到夜深了再想法逃走。
过不多时，一人快步来到门外，低声问道：“凌三少侠睡了么？”正是石珽的声音。门外一人低声答道：“已经睡熟了，好久没有声响。”石珽道：“好，你们去后面守着。”两个人应声去了。石珽悄悄开了门，探头进来，见凌昊天坐在床上，微微一呆，问道：“凌兄，你身子怎样？”
凌昊天睁眼道：“还是不大行，伤口痛得紧。”
石珽走进屋内，关上房门，焦急地搓着手，说道：“是么？那今晚是不能上路了。这可怎么办好？”凌昊天奇道：“上路？去哪儿？”
石珽道：“我打算瞒着爹爹，陪你走一趟虚空谷。”
凌昊天一呆，说道：“却是为何？”石珽唉声叹气，说道：“唉，这中间的原委，你还是别知道得好。我只觉得你待在此地不妥，大大的不妥。你不是想去虚空谷么？我知道你担心你哥哥，一直想去一趟，我们留你在这儿，你心里怎会安稳？走走走，你忍一忍痛，我陪你上路。”
凌昊天见了他的神情，心中雪亮，知道他不愿被父亲逼迫来套问自己，才决意陪自己逃走。他心中好生感动，说道：“石兄，你义气深重，小三衷心感激！我们这就走吧。”

第一百八十章 痴情义气
石珽露出喜色，笑容中却带着几分歉疚和不自在，当下领着他悄悄出房，来到后门，牵出两匹马，和凌昊天各自骑上一匹，偷偷离开借居之处，走出十多里，石珽才道：“爹一定以为我们会向南去，我们偏偏往天龙城的方向去，再折而向西，渡过黄河进入陕西。”凌昊天说好，二人便并辔骑了一夜，天明时才在荒郊野地里休息了。
石珽做惯了少爷，出门总有成群的师兄弟、仆役随从照顾着，从来不曾独自行走江湖，加上仓促离开，甚么都没有准备，不但带的干粮不够，连身上的银两都不足。所幸凌昊天闯荡江湖经验老到，先是变卖马鞍马具，又卖了石珽长剑上镶嵌的珠宝金银，待贵重事物变卖完了，就捡些当地为富不仁的暴发户巧取豪夺一番。石珽见识到凌昊天的豪爽泼辣，肆无忌惮，直呼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二人白日睡觉，晚上赶路，不一日渡过了黄河，来到陕西境内。两人问了路，知道虚空谷在延安以北的杨家岭之中，便向北行去。路上武林人物渐渐多了起来，但个个似乎死心塌地的往虚空谷赶去，对身边人物全未留心，更未来注意凌石二人。
凌昊天心中甚觉奇怪，这些人有的看来像白道中人，似乎二哥的朋友；有的是三教九流的江湖异人，似乎是大哥的朋友；更有许多黑道上的恶棍败类一流，看来是修罗会的朋友。这三派人中还点缀夹杂着一群群的红衣喇嘛、锦衣侍卫和少林僧人，俨然是嵩山大会之后的又一场盛大江湖聚会。只不过嵩山大会起于正教各大门派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虚空谷之会却是各路人马不约而同前来追杀或保护他凌昊天。
石珽眼见这许多人都赶往虚空谷，心中也颇为纳闷，越想越担心，向凌昊天道：“江湖上传言你去了虚空谷，搞不好是故意放话引诱你去的。他们若在那里安排了陷阱让你去钻，那可怎办？”
凌昊天道：“我去钻，好过让我大哥二哥去钻。”石珽道：“你两位令兄武功高强，又有不少帮手，你独自一人，身上的伤又还未痊愈……”凌昊天叹道：“我也不是一定要去钻陷阱，咱们走着瞧便是。”
二人来到陕北高原上，但见当地干旱空旷，天阔风劲，放眼望去便是一片黄色大地，寒风将黄沙卷起，连天空也罩上一层黄色。两人骑马在高原上缓缓驰去，进入杨家岭的山区。石珽耐不住这等狂风飞沙，眼见山腰处有间小酒铺子，说道：“咱们歇息一下吧，等这发了疯的黄沙缓了些再走。”
凌昊天久未尝到美酒，也不由得嘴馋，二人便在小酒家前下马，走了进去。
但见那酒家破败已极，屋内便是一张板桌、两张椅子，屋梁上挂下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影摇曳下，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坐在阴暗的柜台之后，好似丈夫刚被人害死了一般，一张脸阴郁怨恨，冷冷地瞪着二人，沉声道：“喝甚么酒？”
石珽见了她可怖的模样，惊得不敢说话。凌昊天大声道：“有甚么好酒，拿上一壶来便是。”妇人坐在柜台后不动，没好气地道：“酒在这里，自己来拿！难道要老娘替你端上么？”
石珽嘀咕道：“客人上门便是这般招待么？自己拿便自己拿，有甚么了不起？”便走到柜台前，捧起一壶酒。刚拿起酒壶便觉手指上微微一痛，他还道是被木钉铁钩刮伤了手，也不在意，拿着酒壶走回桌旁。却见凌昊天豁然站起，脸色极为难看，挥手便将酒壶打飞了去。石珽这才觉得不对，低头看去，但见一只酒杯口大的黑毛蜘蛛正咬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悬在空中摇晃。他惊呼一声，用力甩手想将蜘蛛甩去，但那蜘蛛咬得甚紧，怎都甩不去。
凌昊天抓起桌上筷子掷出，从黑蜘蛛的身上对穿而过，抬腿将蜘蛛踩到地上。
石珽坐倒在椅上，只觉手指剧痛，但见自己整只左手都已肿了起来，连臂弯都麻痹了。凌昊天知道蛛毒一旦攻心，便可取人性命，忙抓起他的手使劲将毒液挤出，又伸指点了他手臂和肩头的穴道，阻止毒性扩散。他救人心切，一时忘了敌人犹在身旁，忽听石珽惊叫一声：“小心！”
凌昊天猛然回头，但见柜台后的妇人已跳上了柜台，双手挥出，五只大大小小的黑蜘蛛一齐向着自己飞来，细腿各自挥舞，狰狞恶心已极，转眼蜘蛛便已飞到眼前，凌昊天要躲避已然不及，便在此时，石珽猛然侧过身挡在凌昊天身前，五只蜘蛛便都落在他身上。凌昊天惊叫道：“石兄！”忙用筷子急急将蜘蛛挑去，抱起石珽向屋外奔去，刚到门口又连忙停步，却见门口已被几只花斑蜘蛛结网封住了，蛛丝上显然也有剧毒。
凌昊天回身望向那妇人，喝道：“拿解药来，我饶你一死！”
妇人尖声笑道：“你自己也快成为我的宝贝儿们的食物啦，还有胆威胁我？”双手乱挥，霎时间屋顶上、地板上、桌子反面同时涌出几十只蜘蛛，有全黑长毛的，有黑白条纹的，有鲜红色生着长腿的，各式各样的蜘蛛好似饿极了的幽灵鬼怪，七手八脚地一齐向他冲来。饶是凌昊天素来胆大包天，见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寒毛倒竖，头皮发麻，大叫一声，抱着石珽跳到桌上，情急生智，伸手抓起挂在空中的油灯，在脚旁挥舞，蜘蛛怕火热，纷纷退了开去。
凌昊天索性将油倒出，在身周绕了一圈，点火燃烧，蜘蛛无法近前，但他和石珽却也被困在火圈之中了。
凌昊天暂时摆脱了蜘蛛的围攻，忙低头去看石珽，却见他双眼圆睁，脸上肌肉抽慉，显然中毒已深，心中大惊，忙从怀里摸出一把金针，替他插在胸口、颈部要穴上，但见流出来的血都已是深紫色，毒性显然已深入骨血。凌昊天一时慌了手脚，紧紧抱着他，叫道：“石兄，你振作些！石兄，你不能死！”
石珽微微摇头，苦笑道：“小三，我能为你而死，非常值得。文姑娘口口声声赞你好，我起初不信，直到认识你以后，才明白……明白她为何对你如此倾心。你是世间英雄，天下无双的奇男子，怎教她……教她不对你死心塌地？”
凌昊天心中一震，想起以前诸事，这才醒悟原来石珽一直暗恋着文绰约，他拼命保护自己，一部份自是因为自己是文绰约的心上人。他懊丧悔痛不已，眼泪夺眶而出，哭道：“石兄，石兄，是我拖累了你！我一直不知道，现在终于明白啦。文姑娘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一定会永远记着你对她的情义！”
石珽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凌昊天望着他咽出最后一口气，心痛如割，站起身来，红了双眼，隔着火向那女子瞪视，大叫道：“你杀了我的朋友，别想活着离开！”

第一百八十一章 虚空之谷
那妇人正是黑寡妇。她冷笑道：“凌昊天，我专程来杀你，本就是不死不休。你有办法的，就出来杀我啊。你出来啊！”
凌昊天大喝一声，抱着石珽跳出火圈，人在半空，右手挥出，使出在七星洞中学的暗器手法，同时投掷出十多枚金针，将在火圈外地上爬动的十多只蜘蛛一齐钉在当地，八条腿各自挥舞扭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黑寡妇脸色大变，尖声道：“我的宝贝儿！”跳下柜台向他冲来，身上竟自有七八只大蜘蛛在爬动。
凌昊天恼恨她毒杀石珽，出手更不留情，又是一把金针挥出，却是向她身上飞去，正钉在爬在她身上的八只大黑蜘蛛之上。这些蜘蛛受到攻击，哪里还能分辨主人敌人，惶急下一齐张口咬住黑寡妇。
黑寡妇自幼畜养蜘蛛，体内毒性本已十分深重，此时同时被八只大蜘蛛咬住，却也是平生头一次，她尖呼一声，接着又尖呼一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凄厉，最后声声惨叫连成了一片，又戛然而止，仰天倒下。地上剩余的蜘蛛没有主人指挥，纷纷往角落跑去。
凌昊天伸腿将桌子踢飞出门外，打破封住门口的蛛丝网，抱着石珽的尸身奔出屋去。
屋内火势愈烈，不多时便将整间酒馆都吞噬了，连同黑寡妇的尸体一起烧毁烟灭。几百只蜘蛛慌忙从屋里逃出。凌昊天只觉满腔悲愤都要发泄在这些毒蜘蛛身上，上前一一踩死或用石头砸死，口里叫道：“再也不许你们害人，再也不许你们害人！”
他在屋外踩了好一阵蜘蛛，才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还抱着石珽的尸身，不由得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他望着石珽变紫发肿的身体，心中伤恸已极，低声道：“你为了我背叛你爹爹，现在又为我而死，我怎么对得起你？我怎么对得起你？”
忽听马蹄如雷响起，黄沙中但见一群人自东南方纵马奔来，总有七八十人，叫嚣声响，彼此正打得激烈。他定睛看去，却见来人分成四股，都是老相识；东厂喇嘛正和少林弟子明争暗斗，百花门人却与修罗会众叫嚣互骂。众人见到火烧升起的烟雾，一齐奔近前来，但见凌昊天便在当地，一时都呆了，接着便大叫起来，东厂喇嘛冲上前来围在凌昊天身周，百花门小菊大喝道：“大胆喇嘛！”率领手下上前挡住。少林退在一旁观战，修罗会则散开在四周围绕。
凌昊天对身边众人视而不见，俯身用手在地上掘出一个深坑，将石珽的尸身埋下，填上黄土，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八个头。
忽听一人叫道：“那是天龙石珽！凌昊天，你杀了他！”却是金吾仁波切。另一个喇嘛叫道：“他不是专诚来救你的么？你好狠的心，连自己的朋友恩人也杀！”
小菊怒道：“胡说八道，这人是被毒蜘蛛螫死的，你没长眼睛么？”金吾冷笑道：“原来是凌昊天指使百花门去毒死的，你们狼狈为奸，同谋为恶！嘿嘿，天龙门若知道了，怎会放过你们？”
凌昊天心中原本悲愤消沉，听金吾在旁信口诬陷，更加恼怒，站起身来，大声道：“百花门众位姊姊，多谢各位好意。我单独对付这些恶贼便已足够了！”说着便向众喇嘛冲将过去，伸手将两个喇嘛拉下马来，夺过一柄大刀，一跃上马，纵马向金吾奔去。金吾见他来势汹汹，只吓得脸色转青，大叫一声：“恶贼要杀人灭口了！”掉转马头向东逃去。其余喇嘛、侍卫一齐冲上前来拦阻，凌昊天大刀挥处，将两旁的喇嘛侍卫全砍下马来，直往金吾追去。
但见金吾曲曲折折地纵马逃跑，奔上一个土坡。凌昊天纵马急追，将其余人都抛在身后。他见金吾消失在土坡之后，策马奔到土坡之上，座下那马忽地惊嘶一声，前腿一仆，直往下跌。凌昊天一惊，才见土坡之后有个用树枝杂草遮掩住的地洞，其下便是垂直而落的深谷，他激怒之下没想到这里会有金吾布下的陷阱，用力拉马，那马却已失去重心，直往谷中跌去。凌昊天心中不知如何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虚空谷了！”
他毕竟练了十多年武功，危急中身体自然做出反应，双手在马上一撑，阻住了下跌之势，伸手去抓土坡上的树根，减缓下滑的力道，但那土坡垂直而下，他无法借力，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也不知滑了多远，才滚入一堆生刺的灌木丛中。他伸手护住头脸，身上被树刺刺出不下二十个伤口，只痛得他大叫出声。
他勉力挣扎着爬出灌木丛，感到背后一片湿黏，想是伤口又破裂流血了。他撑起身子四望，但见身处一个黄土平台之上，尚未到达谷底，往下看去，灌木丛后又是一个陡峭险峻的断崖，深不见底。他翻身俯伏在地，只觉身心伤痕累累，只想就此死去，至少能少受几分痛苦。
凌昊天正想着要怎样死才不会痛苦，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一人脚步轻盈，来到自己身前，笑道：“武功天下第一的凌三公子，怎会落到这等地步啊？”语音极为娇柔，动人心魄。
凌昊天抬起头，却见一个全身黑色的女子站在眼前，身上衣裙都是用光滑细软的黑丝所制，衣下苗条纤瘦的身段显露无遗。她面上蒙了黑色面纱，露出一对艳媚的眼睛，一头头发乌黑亮丽，结成层层发辫，高高盘在头上，好似佛祖头上的肉髻般整齐光洁。
凌昊天坐起身来，轻哼一声，说道：“让金吾设下陷阱的，想必就是阁下了。我现在是你陷阱中的困兽，到手的猎物。你想将我怎样，爽快说出来罢！”
黑衣女人又格格笑了起来，说道：“凌三公子快人快语，果然不同凡俗。”缓缓伸手除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面孔。但见她杏目含媚，口角带笑，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容色极为艳媚。她走上前来，伸手去抚凌昊天的面颊，媚笑道：“人家特意请你来此，哪有半分恶意？你怎地就只知对人凶霸霸的，半点也不温柔？可真叫我失望啊。”
凌昊天挥手将她的手拂开，笑道：“你年纪足可以做我妈了，动手动脚干么？你是甚么人，快快说出，不然我就要叫你一声三姑婆了。”
黑衣女人确实不年轻，但她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半点也不显老，她听凌昊天出口讥笑她老，倒也不恼，微微一笑，说道：“若不跟你说，你怕是要追问到底了。我就是修罗王。你知道么？修罗道中的男子都长得有如鬼怪，女子却都貌美如仙。”
凌昊天想也不想便道：“是么？那么你定然不是修罗道中的了，我瞧多半是夜叉转世。”

第一百八十二章 修罗之王
修罗王双眉竖起，嘴角却仍带笑，凝望着凌昊天，淡淡地道：“凌三公子，你以为我不美么？”凌昊天道：“你非要我说出来才高兴？你觉得夜叉好美么？”
修罗王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浓厚，说道：“凌三公子，你说话当真有趣得紧，只可惜你受天下人冤枉，再会说话，也无法替自己洗清不白之冤。”
凌昊天道：“有些人脑筋胡涂了些，喜欢冤枉人，我又怎会跟他们计较？我问心无愧，又有甚么好在乎的？”
修罗王微微一笑，说道：“你在乎，你当然在乎。你若不洗清冤枉，此后如何在武林中立足？如何对得起你的爹妈？你又该拿甚么脸去见你心爱的女子，郑宝安？”
她将郑宝安三个字说得一顿一顿，语气中充满了揶揄戏弄之意。凌昊天心中一凛，随即冷笑道：“夜叉道出来的人，说话果然如同放屁！”
修罗王微笑道：“我所说句句为实，你心里自然比我还要清楚。凌三公子，我十分佩服你的勇气人品，这回是真心想助你一臂之力。我修罗会平时不做甚么好事，这回你就让我行一次善，行么？”
凌昊天摇头道：“你有甚么阴谋诡计，快快说出来，我不爱听废话。”
修罗王踱了几步，说道：“我知道少林清圣不是你杀的。我知道凶手是谁，就是萨迦派的大喜法王。”
凌昊天瞪着她，说道：“你怎知道？”修罗王道：“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我们修罗会也在少室山上，见到萨迦派的人偷偷潜上少室山，其中有个善于装扮的喇嘛，故意装成你的模样，和大喜同时向清圣下手，意图嫁祸于你，因此少林那些人才会冤枉于你。大喜掌力雄厚，一掌震断了清圣的心脉，少林中人自然更加相信，以为只有你会有这么强的掌力。”
凌昊天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我在嵩山让大喜丢尽面子，又曾伤了他们手下不少喇嘛，仇恨不小，难怪他们要蓄意嫁祸于我。”
修罗王凝视着他，缓缓地道：“凌三公子，我要送给你一个人情。大喜法王现已落入本会手中，只要你一点头，我立时将他交给你，让你亲手杀死他。我去武林中替你作证，说明实情。少林得知你替清圣报了仇，自会感激你的恩德。”
凌昊天回望着她，说道：“我只问你三个字：为甚么？”
修罗王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说道：“凌三公子，我是为你感到不值。瞧瞧你今日悲惨的情状，不但身受重伤，更处处受人欺凌冤枉，让人攻击追杀，直比过街老鼠还要可怜卑微。凭你此时的武功，要在武林中雄霸一方，已是绰绰有余。只可惜你父母和哥哥们的名声太大，你如何都比不过他们，只能一辈子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她一边说，一边在凌昊天身边坐下，伸手执起他的手，有如大姊姊一般，神色亲厚殷切，继续说道：“如今你想要出人头地，扬眉吐气，第一步便是洗清冤枉，杀死大喜法王，替清圣报仇，取得正派的信任。你与丐帮中人颇有交情，吴老帮主甚至将丐帮的不传之秘打狗棒法倾囊相授，足见对你的信任重视。你在丐帮中大有可为，只要除去赖孤九，其他长老都不是你的对手。几年之后，你自可顺利登上丐帮帮主之位，掌领天下上万丐帮弟子，成为武林中人人尊重的一帮领袖。那时节，你哥哥们都要对你礼敬相待，你父母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你想想，那时你的心上人郑宝安又怎会不回到你身边？”
凌昊天越听越惊，这女人计谋深远，句句正中自己要害，可见她对己了解之清楚，用心之深沉，今番出手对付自己，绝非一朝两夕之事。他心中转念，忽然放声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头。
修罗王望着他，脸露微笑，说道：“凌三公子是明白人，我一说你就全懂啦。”
凌昊天甩开了她的手，冷然道：“我当然全懂了。你计算精准，看事深远，知道我每步该怎么走才会一步步堕入你的魔掌之中，再也无法自拔。我小三儿虽蠢，却也看得出你的居心。我宁愿一辈子做个被人冤枉瞧不起的人，也不会受你诱惑，接受你的人情，落入你的安排！”
修罗王一呆，随即仰天大笑，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英雄豪杰，没想到你毕竟只是个不成材料的胡闹幼稚的顽童！大丈夫岂能没有志向，没有野心？我指出一条明路给你，你竟拒绝不受，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想你母亲往年做事何等决绝狠辣，才能以龙头之身扬威江湖，令武林人人仰望尊重。你不思继承母业，难道就想一辈子做个任性胡闹的无用之人？”
凌昊天撑着身子向后退去，已来到断崖边缘，他凝视着修罗王，冷冷地道：“我虽胡闹幼稚，却非容易受人引诱鼓动的白痴。你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要藉此控制我，让我一辈子受你指令。一步错，万步错。我宁可摔下深谷，也剩过落入你母夜叉的魔掌！”
修罗王脸上笑容顿止，面目陡然变得极为阴沉可怖，她狞笑道：“好，好！凌昊天，你有种！我要整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等着罢！”一挥手，一个瘦小的灰衣人缓步走上前来，正是瘟神沙尽。
凌昊天脸色微变，寻思：“与其受这奸贼的阴毒折磨，不如摔下深谷一死来得干净。”言念及此，当即双手一撑，往谷中跌下。
但听风声盈耳，头上隐隐传来修罗王的怒吼声，接着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忽地一片枝桠扑面而来，却是摔入了一棵大树的枝叶之中。借着树枝的弹力，阻住了下坠之势，跌到地上时冲劲仍旧不小，他身上被树枝刮得鲜血淋漓，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醒转，睁开眼时，却见面前多出了一双绿色的眼睛。凌昊天但觉全身疼痛已极，想撑着坐起身来，却毫无力气。那双绿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凌昊天定睛望去，才看出面前是一个人，开口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回答，站起身来，撮口作哨，不多时，两只猛兽从树丛中跃出，竟是一只黑豹和一只灰狼。二兽走到凌昊天身边，低头去嗅他的脸颊。
凌昊天不禁惊恐，心想自己全身都是伤口，血腥味浓厚，这两只猛兽怕不要将自己生生吃了？但身上疼痛，更无法动弹，只能勉强维持镇定。那二兽嗅了一阵，便退了开去，绿眼人口中发出号令，一豹一狼便乖乖地在她身旁伏下。凌昊天惊异不已，再也支持不住，又昏迷了过去。
如此忽睡忽醒，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只知自己睡在一个幽暗的山洞之中，身上各个伤口虽痛，却感觉冰冰凉凉的，显然已敷上了伤药。又不知过了几时，背后刀伤一阵阵麻痒，似乎已开始合口结疤了。他昏昏沉沉地，隐约知道每隔一段时候就有人进来山洞中，往自己口中喂入一些清淡的汤汁，替自己抹去额上的汗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折翼之丧
这日凌昊天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自己一会在摇摆不定的地面上狂奔，急着在寻找甚么人，一会又在狂风巨浪上的小舟之中，在晦暗的风雨中努力辨别方向，用力扳桨向陆地划去。他忽然感觉到真的有人在用力摇晃自己，一惊清醒，却见那绿眼人正凝望着自己，神色惊惶，原来是她在急急摇晃自己。
他此时已看出，绿眼睛的主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女，身上穿着兽皮拼成的衣服，胸前挂着一串狼牙。凌昊天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在杭州山间碰上一个与猛兽为伍的少女，脱口道：“你是山儿！”
那少女果然点了点头，伸手脱下颈中那串狼牙炼子，挑出其中一物，拿到凌昊天眼前。却见那是一只木制的小盒，他一眼便认出是盛装虎山神膏的盒子，那少女指指木盒子，又指指他身上。虎山神膏乃是虎啸山庄特有的治伤灵药，凌昊天自也随身带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盒。那少女见了，捏着手中的盒子，说道：“比翼！”
凌昊天喜道：“啊，我知道了，这是大哥给你的。”那少女喃喃地念着比翼的名字，忽然皱起眉头，显得十分着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过了一阵，她忽然揽起袖子，用一只尖利的狼牙划过手臂肌肤，流出血来，指着那血道：“比翼，比翼！”
凌昊天望着她的鲜血流过肌肤，听她不断念着大哥的名字，只觉一阵诡异恐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跳起身来，说道：“你说比翼受了伤，是么？”少女假装倒地，闭上眼睛，像是死去一般，又睁眼道：“比翼。”
凌昊天大惊，颤声道：“你说比翼受伤，快要死了？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
少女立即俯身将他背出洞外，指指灰狼，自己跳上了黑豹，吹哨下令，那黑豹便奔了出去。凌昊天甚是惊奇，望向那灰狼，心想：“难道她要我骑这灰狼去？”但见那灰狼伏下身，便小心爬上它的背脊，伸手抱住了灰狼的颈子。那灰狼陡然纵出，向着密林深处奔去。
奔出不远，树林中人声响动，似乎有一群十多人走在前面林中。山儿低声呼哨，令一狼一豹停下，伏在暗中探视。却见那十多人衣着各异，闷声不响，看不出是甚么来头。那群人快步走来，不多时便来到山儿的左近，其中一人忽然惊呼一声，叫道：“豹子！”
便在此时，山儿所骑的黑豹倏然跃出，向那人的咽喉咬去。众人齐声惊呼，纷纷拔出刀剑向黑豹斩去。黑豹的身形却轻捷灵敏已极，迅速跳上树梢。底下众人有的施展轻功跃起，有的发暗器打去，黑豹身子一扭，又钻到了更高的树枝上去。
凌昊天还未弄清这场混战的前后，便听山儿在黑豹背上尖声呼哨，身下那灰狼听了，立时拔步快奔，凌昊天只觉身旁的树木不断快速倒退，虽有两个人注意到他的行踪，但那灰狼奔跑极快，早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奔出一阵，灰狼不断在地上闻嗅，沿着一条小路进入了一个山谷。谷中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旁有棵枝叶已落尽的大榕树。灰狼来到榕树之下，停下步来，凌昊天翻身滚下狼背，只觉草丛中血腥味极重，他忍着身上疼痛，急急伸手拨动草丛，走出数丈，却见大树下躺了一个人，动也不动。
凌昊天冲上前去，却见那人侧卧于地，脸上满是血迹，血迹下一张俊秀英挺的脸，正是自己的大哥！
凌昊天惊骇不已，抢过去抱住大哥的身子，但见他胸口一个剑伤，长约五寸，深及心肺，鲜血仍不断流出。凌昊天忙伸手替他压住伤口，叫道：“大哥，大哥！”
凌比翼微微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来，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说道：“宝安，宝安，是你么？我不行了，你明白我的心，我很高兴。大哥很想一辈子照顾你，爱惜你……你要照顾自己，不要……不要太悲伤了。”
凌昊天泪如泉涌，叫道：“大哥，你没事的，我立刻带你回家，爹爹妈妈一定能治好你的。你……怎会伤成这样？”
凌比翼陡然清醒，认出了他，说道：“小三儿，是你！”
凌昊天哭道：“是我。大哥，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你没事么？”
凌比翼低声道：“我好担心你。他们说你在……在虚空谷遇到危险，爹妈都很挂念，我和二弟赶来这里……小三，你平安就好了。”
凌昊天忍泪道：“我很好，我没事，大哥，是谁伤了你？谁能伤得了你？你没事么？”
凌比翼勉力摇头，呼吸转为急促，低声道：“小三儿，你要照顾爹妈，照顾宝安。大哥去了。”头一偏，就此气绝。
凌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疯了似地替大哥施展急救，口中不断叫道：“大哥，大哥！我们一起回家，去找爹妈，爹一定能治好你的，娘最疼你了，你一定不能让她失望的。我带你回家去，大哥，大哥！”
过了许久许久，凌比翼再也没有呼吸，凌昊天这才觉悟大哥已然死去，脑中一片混乱：“大哥怎能就这么死了？他是世上最好的人，朋友满天下，老天怎么肯让他死？是谁伤了他？谁会想害他？谁杀得了他？”
在他心中，大哥永远是完美无缺的；他英俊倜傥，豪爽重义，是公认天下第一等一的青年剑客、江湖豪侠。他想起自幼受大哥的提携教导、关怀照顾，每次自己闯了祸总是大哥替他补救，代他向爹妈求情；他永远是那么的诚挚亲厚，宽容体贴。他是个十十足足让人称得起一声“大哥”的大哥。
他跪在大哥身旁，怔然凝望着他的脸，似乎只要自己看得久了，大哥便会微微一笑，坐起身来，说他是闹着玩的。又过了半个时辰，凌比翼的身体渐渐冰冷，凌昊天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伏在大哥的身上放声大哭。
天色全黑，凌昊天脑中甚么也不能想，只呆呆地坐着，哭了又哭，直哭到昏昏沉沉地靠在大哥的身旁睡去。
清晨醒来，他心神镇静了一些，才开始动念：“我要带大哥回家。”当下吸口气，忍着身上伤痛，背起大哥，觅路出谷，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一个小镇。他买了副棺材，收敛大哥的遗体，雇辆马车，赶车回向虎山。
其时天气干寒，尸体不致腐败，凌昊天昼夜不停地赶路，好似自己也是个不用吃、不用睡的死尸。他一路只觉头脑麻木，全身发虚，不敢去想大哥已死的事实，又不得不面对马车中的棺木，只能借着不顾疲劳的拼命赶路来逃避。
这段路是怎样走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一路上竟然无人来骚扰他，少林、东厂喇嘛、修罗会等人全都不知去向，一个也没有遇上。他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感受过这么强烈的辛酸悲痛。天气越来越冷，不数日便开始下雪，整日阴沉沉地，与他愁惨的心情一般悲郁无边。在满天飘雪之中，他日复一日地行路，终于回到了虎山脚下。他扶着大哥的棺木回向后山，一步比一步沉重。他不敢想象爹妈会有多么震惊伤心，宝安，唉，宝安！他再也不敢想下去。他咬着下唇，缓缓催马走向后山。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沉冤难雪
在庄门口等着他的，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见到父母站在庄门，脸上神色悲恸已极，显然已知道了噩耗。二哥也站在门口，神色冷肃，凝望着车上的棺木。凌昊天不敢抬头去找宝安，一瞥之下，见她不在门口，暗暗嘘了口气。
他勒马停车，向父母跪下，泣道：“爹，妈！”
凌霄夫妇尚未回答，凌双飞已冲上前来，怒喝道：“小贼，你还有脸回来？”
凌昊天抬起头，不知二哥为何对己发怒，低声道：“昊天不孝，没能救得大哥性命，请爹娘责罚。”
凌双飞全身发抖，冷笑道：“到这个时候，你还要作戏？你当我们都是傻瓜么？”
凌昊天一呆，说道：“二哥，你说甚么？”
凌双飞大步上前，挥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怒道：“你这不肖子，大哥是你亲手所杀，你……你若有点羞耻心，便不会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家来！”
凌昊天体内真气鼓动，自然便将凌双飞的手弹开，但脸上仍留下了一道掌痕。他手抚脸颊，脑中如被雷击，颤声道：“我没有，我怎会？大哥他被人砍伤，我赶到时，他已经伤得很重了。我……我怎会杀他？”
凌双飞怒道：“你知道大哥要娶宝安，忿而下山，谁不知道你对大哥心怀嫉恨？大哥这般武功，若非你出手偷袭，谁能杀得了他？小三儿，我亲眼见到你对大哥下手，你在我面前还敢抵赖？”
凌昊天望向父母，但见父亲愤怒伤痛，母亲泪流满面，神色间显然都已相信了二哥的话，心中一片冰凉：“连爹妈都怀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叫一声，跳起身向山上狂奔而去。
凌双飞叫道：“无耻小子，往哪里走？”随后追上，但凌昊天此时轻功高绝，径自远远地去了，凌双飞竟追赶不上。
凌昊天一直奔到后山最高的悬崖之上，抱着一株古松，仰头望天，欲哭无泪。他过去数月被人冤枉杀害了少林方丈清圣大师，但他问心无愧，光明坦荡，只觉少林众僧受人愚弄十分可悲可笑。此刻怀疑自己的竟是最亲厚的父母兄长，他们竟相信是他下手杀死素来敬爱的大哥，相信他能忤逆邪恶到此地步，这是比大哥之死更加令他难以承受的重击。他心中急痛如绞，只想跳下山崖，一了百了。
忽听身后一阵细细的脚步声踏雪而来，凌昊天心中一震：“谁能找得到这里？”随即知道，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会跑来这里。他回过头来，果见一个身影悄然走近，一身缟素，脸色苍白，正是郑宝安。
凌昊天呆呆地望着她，自己正是因为她而逃避下山，至今不敢回来；而此番回来，竟是送回大哥的尸身棺木。她的面容是那么的熟悉，午夜梦回曾千百遍出现在他的脑海；而她双目红肿，神色悲恸之深，却是他从所未见。凌昊天只觉惭愧、歉疚、悲愤、痛悔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全身颤抖，更说不出话来。
郑宝安来到他的身前，二人相对而望。凌昊天不能再看她悲伤的脸容，转过头去，大声道：“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罢！”
郑宝安缓缓摇头，低声道：“小三儿，我知道大哥不是你杀的。二哥一定是误会了，爹妈也错信了他。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事。”
凌昊天身子发颤，情不自禁走上一步，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说道：“宝安，多谢你！多谢你！”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二哥十多日前回来，一口咬定在虚空谷里亲眼见到你杀了大哥。他言词凿凿，加上龙帮几个人也在旁作证，爹妈不能不信。唉，我……我……”再也说不下去，抽回双手，掩面哭了出来。
凌昊天望着她，心如刀割，咬牙暗道：“老天为甚么不让我死，让大哥回家？大哥若能活着回家，我便死一百次也好，一千次也好，我宁可被人千刀万剐，也胜过在这里看着她流泪！”若是以前，若是别的事，他可以让她伏在自己肩头尽情流泪，可以听她倾诉，可以替她宽怀解忧，可以想办法逗她展颜欢笑。但现在，他想开口说句别哭，都不知该如何启齿？
郑宝安吸了口气，收泪抬头，声音仍旧哽咽，低声道：“小三儿，你答应我，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好么？爹妈已经够伤心了，你得振作起来，找出杀死大哥的真凶。”
凌昊天悚然惊觉，说道：“是！我定要找出杀死大哥的真凶，替大哥报仇！”
郑宝安道：“爹妈现在都在气头上，你这就下山去吧。你……多谢你送大哥回家。”说完便转身快步去了。
凌昊天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再也压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望着雪地上的一抹鲜红，怵然而惊，大哥临死前的情景又浮现眼前，耳中彷佛听到大哥的托付：“小三儿，你要照顾爹妈，照顾宝安。”
他滚倒在雪地上，仰视阴沉的天际，感到全身冰凉无力。大哥做得到的，自己从来不能；他怎能托付自己这一切？我怎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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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孤孤单单地离开虎山，决意要回虚空谷一趟。虽然大哥遇难事隔月余，大雪封山，但或许还能有些许踪迹可寻。他下山行出未久，便有一人骑马从后追上，遥遥望去，却是小师叔段正平。
凌昊天望着他，心想：“是爹妈要他来追我回去么？”但见他纵马奔近，后面另牵了一匹马，马上驮了一个包袱。段正平勒马停在凌昊天身前，翻身下马，神色担忧，望了他好一阵，才道：“小三儿，你爹爹妈妈很是恼怒悲伤，但他们并非不关心你。虎啸山庄此刻住了上百名病家，禁不起武林中人的侵犯骚扰。你爹妈此刻不是不想留你，却是不能留你。”
凌昊天忍不住又掉下泪来，低声道：“师叔，我知道了。请你跟爹妈说，我会照顾自己的。”
段正平叹了口气，说道：“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能再让你爹妈伤心了。你母亲已跟华山常老爷子通了信，你快去找他，你母亲要你在华山顶上住一阵子，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家来。这包袱里有银两和冬天衣服，你娘和宝安替你收拾的，小三，你快快去吧。”
凌昊天接过包袱，心中一酸，低下头，说道：“多谢师叔。”
段正平又将身后另一匹马的缰绳解开，交在他手中，说道：“你一切小心，保重身子。”凌昊天点了点头，段正平便上马回向虎山。
凌昊天心中郁闷难受，翻身上马，向西行去，心中打定了主意：“我若不找出杀死大哥的凶手，为大哥报仇，就绝不回家！”
他决意回虚空谷，便取北路，先向北过黄河，再往西经太行山、吕梁山向延安。他独行数日，一直来到山东河南的交界，一路平安无事，他心想：“这里离虎山还近，贼人想必不敢轻易对我出手。一出山东就难说了。”
进入山西，又行了半个月的路，仍旧没有人找上他。他心中暗自奇怪，心想：“那些要杀我的人怎么全都不见了？”
不一日进入了吕梁山区，渡过黄河，便离虚空谷不远了。他决定穿山而过，这夜在一个小山丘上找到一家猎户，便去敲门求宿。住在那儿的只有一名老猎户，满脸伤疤，一口闽南话，自道少年时跟着长辈来北边闯荡，就留了下来，一辈子以打猎维生云云。凌昊天拿出酒与他同喝，二人语言不通，彼此说不上话，只能默然对饮。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雪中遇敌
次日清晨凌昊天醒来时，身上感到一阵寒意，探头望向窗外，才知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此时雪仍未止。凌昊天穿上母亲替他带上的冬衣，走出柴门，但见细雪寂然从灰沉沉的天际飘落到银白的大地之上，天地好似一幅淡灰色的画布，缀满了交错飞舞的白点。雪后的世界充斥着沉重的寂静，所有喧扰杂声都被厚厚的积雪所掩盖消弭；眼见轻雪飞舞，却听不到风声；眼见飘雪落地，却听不到雪声。
凌昊天举目望向山丘下的大地，不由得震惊；昨日见到的苍郁树林、红瓦小屋、青黄田地，全都消失在白茫茫的积雪之下，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洁白平净。初雪的纯白总教他惊艳赞叹，那是一种直接震撼到人内心深处的美，比初春仲夏的花红柳绿更多了一分庄严神圣，直让人想俯身膜拜。
他不由得想起幼年时在虎啸山庄，也常这么怔然看着雪景出神。宝安常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看雪，赞叹那浑然一色的寂静天地。小时候只觉得雪景纯美洁净，这时他眺望着远处的茫茫平野，心中却升起一阵强烈的悲思愁绪。他跟着丐帮中人流浪江湖，知道这样的雪对无家可归的人们是多么大的威胁；他想起饿死冻死街头的老人，想起在雪地里赤着脚沿街乞讨的小孩儿。穷苦的农家子弟白日得冒雪上山捡柴，夜间缩在冰冷的炕上度过寒夜。这样的大雪一来，很多小鸟禽兽都无法生存，有的埋骨于坚冰，有的葬身于狼吻。这美丽的雪景下暗藏着许许多多的悲惨辛苦，那是他幼年时从来不知道的。
凌昊天抬头向天，让雪花片片飘落在脸上。他想起家，想起爹妈，哥哥们，宝安，和那不能再有的无忧童年，不禁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便在一片寂静中，忽听踏雪声响，一群人向着这边走来。凌昊天极目望去，但见雪地中七个黑点踏雪而来，身形甚快，各自相隔数十丈，西首一人身形高大，一身红色僧袍，正是大喜法王；他身后跟了一个金衣喇嘛，正是金吾。中间是个高瘦老者，似乎便是清显，头上戴了帽子，做俗家打扮，他左右各有一名侍卫装束的汉子。东首两人一个黑衣、一个灰衣，却是死神和瘟神。
七人分散着向小丘走来，早已望见凌昊天站在丘上，在离他三十来步外便停下了，向他凝视。
凌昊天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心想：“原来我要丧命于此。这场雪下得好，算是为我送终吧。”
但听清显哈哈一笑，说道：“凌昊天，你以为我们是来杀你的么？那你就错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正教各大派已组成了‘杀天联盟’，目的便是要杀死你凌昊天。少林带头，天龙、峨嵋都热心得很，武当、华山、长青也都挂了名。杀天联盟的誓词挺有意思，我便读给你听听罢：‘兹虎山凌昊天狼心狗肺，倒行逆施，忘恩负义，耀武扬威，视天下英雄为无物，自大狂妄，野心勃勃，击杀少林掌门在先，为情杀兄在后，更毒杀好友天龙石珽，偷袭丐帮长老一里马，为武林所不齿，江湖所共弃。正派武林同声讨伐，誓杀此人，为世间除害。此誓。’哈哈，现在不用我们出手杀你，自会有人解决你了。”
凌昊天听了这篇狗屁不通的誓词，只觉十分可笑，但听得一里马也遭了毒手，却不由得怒火中烧，冷冷地道：“你们杀了清圣方丈、石珽、我大哥还嫌不够，却将丐帮的人也害了！”
金吾笑道：“别人冤枉你，你却来冤枉我们？我老实告诉你吧，这些事情都和我等毫无关系。这一切都是修罗王策划下手的，我们不过是在皇宫里当差的人，只是奉旨行事罢了。大家虽恨你、想你死，却没有修罗王恨你这么深，用这许多心思罗织陷害于你。但话说回来，你大哥却也不是她杀的，更不是我们杀的。信不信由你。”
凌昊天忍不住问道：“她为甚么这么恨我？”众人一齐笑了起来，似乎他这问题问得十分愚蠢可笑。
清显微笑道：“凌昊天，你活不过多少时候了。你不但要死，而且将死得身败名裂，饱受世人唾弃，留下千古骂名。眼下是你最后的机会。修罗王要我来问你一句，她上次和你提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凌昊天心中怒极，他见到了对头的真面目，得知对头处心积虑要对付自己，更见识到对头阴险毒辣的用心手段，但却始终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甚么，心中寻思：“我不曾得罪过修罗王，她这么做莫非只是为了想利用我，让我陷入她的掌握？还是别有意图？”口中道：“她和我提的事情？你是说她想拜我为师的事么？你告诉她吧，小三儿不收黑心肠的丑八怪老太婆为徒。我见到她的面都恶心，听到她的声音都想呕，只想一脚将她踢得滚出老远。她若有诚意，亲自来跪在我面前三天三夜，我或许还会想上这么一想。”
清显脸色一沉，嘿了一声，冷笑道：“你执迷不悟，自寻死路，那也由得你。”说着便带着那两个侍卫回身走去。
凌昊天却怎会让他走，大声道：“修罗王躲在何处，快快说出！”飞身追上，攻向清显的后心。清显回身接掌，砰的一声，二人各自退后三步，清显身边的侍卫拔刀自左右向凌昊天夹攻，招式竟极为凌厉。凌昊天又退开一步，喝道：“你们都是修罗王的走狗，竟想置身事外？快带我去见她，不然一个都别想离开！”
死神冷冷一笑，说道：“凌昊天，我们不是来杀你的，但要将你打得半死不活，却也不难。”
大喜法王叫道：“打断他两条腿、斩去他两只手，正派那些人要杀他除害，岂不容易得多？”他在嵩山绝顶被凌昊天打得一败涂地，对他的愤恨最深，当先抢将上来，挥掌向他打去。
凌昊天侧身避开，展开轻功直向清显追去，双腿飞出，将两个侍卫踢倒在地，右掌使劲，打向清显胸口。清显感到他内劲极强，忙举起双掌运劲应敌，两人三掌相交，使的都是无无神功，力道极大，但听砰的一声巨响，各自向后摔出数丈。但凌昊天右掌与他双掌相交时，左手已从后跟上，抓向清显的胸口，本拟将他抓伤，但清显反应极快，胸口陡然缩入一寸，凌昊天手指抓处只将清显的衣襟扯裂。但见他衣衫中掉出一封信来，凌昊天伸手抄住了，顺着二人对掌的强劲力道向后纵出，退到柴屋门前，随手拿起那纸一看，却是一封书信，字迹极为熟悉，他一瞥下已看清书信内容，脸色骤然大变，颤声道：“假的，这不可能，杀大哥的怎会是……”
清显脸色铁青，冷冷地道：“凌昊天，你不肯听修罗王的劝告，总有人会听的！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不免破坏修罗王的大计，我们可不能让你活下去了！”低呼一声，七人一齐向他围上，各施杀手向他攻来。
凌昊天无暇多想，转身奔入小屋，关上了柴门。
七人立时抢到柴屋门口，一个侍卫上前踢开板门，却见屋内空荡荡地，只板桌旁坐着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衣饰华贵，正悠闲地喝着茶，却哪有凌昊天的身影？
众人尽皆愕然，但见这青年长身玉立，眉目英俊，活脱是个走马章台的富贵公子、风流少爷，陡然出现在这荒山破屋之中，直让人感到突兀已极。
他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侧头向门外众人望了一眼，懒洋洋地道：“谁敢动我百花门主赵观的朋友，谁就是不要命啦。”
这人果然便是赵观。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旧情绵绵
却说当时赵观护送清召出了北京城，待他与出来接应的少林弟子会合了，便赶到天津与百花门众女会合。众人听闻青竹丧命的噩耗，都极为悲愤。赵观道：“我当时让大家尽快离开京城，只因对头厉害非常，我怕大家抵挡不住。青竹姊不幸丧命敌手，若非百花婆婆神灵保佑，我也无法活着逃出来！这回入宫查出了不少线索，背后指使人之一乃是宫廷总管太监洪泰平，此人便是混上少林，蓄意掀起武林争端的清显。另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在奸相严嵩家里出入自如，听说便是修罗会的头子，叫做修罗王。”当下将入宫、去严府的前后详细说了。
众女听了，都知敌人极为棘手，都皱起眉头。白兰儿沉吟道：“那弯刀三贼曾上少林学艺，想来就是跟着这清显学武了。”赵观道：“极有可能。这清显心机深沉，自己混上少林，又顺便教了这几个御前侍卫武功，好让他们为己效力。”
小菊道：“严嵩这人多年来搜刮民财，早已富甲天下。听说他怕人偷盗，在家里养了一批护院武师和杀手，专门帮他为非作歹，这修罗王多半便是他的手下之一。江湖上的修罗会，搞不好也是由严嵩一手控制的。”萧玫瑰大声道：“他妈的严嵩，我这就去将他和那甚么狗屁修罗王拉出来杀了！”
赵观摇头道：“玫瑰师姊切莫冲动，此事须得谨慎计划。这批狗贼在京城权势熏天，呼风唤雨，手下高手如云，我们强龙不斗地头蛇，须得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下手。我听他们计划出手对付凌家兄弟，我等当跟上追查，伺机下手才是上策。”当下说起凌昊天被冤枉之事。众女都义愤填膺，萧玫瑰道：“凌三侠正直侠义，我听人说他杀死少林清圣，心里就不信。门主，我这就带姊妹去保护他！”
赵观道：“便请玫瑰师姊先去寻找凌三侠，切切保护他的安全。这批人存心要对付凌三侠，死神、瘟神几个多半都会向他出手。这两人很难对付，若遇上瘟神，还可放手一拼，你们能有七八分胜算；对他死神只能暗中下手，若面对面碰上了，你们打不过他，必死无疑，须得立时避开。小菊师姊，紫姜师叔，请两位与玫瑰师姊同去。一有任何消息，立即传话回来给我。我随后就到。”
萧玫瑰性情急躁，当日便率领手下上路。赵观又派白兰儿和三个手下回到京城，联络宫中的眼线，想法查出修罗王的底细。
赵观急于赶去嵩山找凌昊天，交代百花门中诸事后，次日午后便也起程往河南去。正要上路时，忽见一乘轿子飞奔来到门前，一人掀开轿帘，却是青帮年大伟。年大伟不等轿子停稳，便跳下轿来，口里叫道：“江坛主留步，有大事啊！”
赵观见他在冷天中急出一身大汗，肥胖的脸上挤眉弄眼，似乎确有甚么大事，不好怠慢了，便下马道：“原来是年坛主。有甚么要紧事儿，请进屋里说。”
年大伟取出帕子抹汗，还未走进屋中，已一把抓住了赵观的手，笑道：“大家都急着找你，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一去京城便失去了联络，可把老哥哥急得半死。好了，现在你回到天津了，我可不能再让你离开啦。”
赵观皱眉问道：“谁在找我？”年大伟道：“大家都在我府上，你来便知道了。李四爷、田忠田五爷、新任丁武坛主马宾龙、帮主四女婿祁奉本、帮主身边的邵总管邵十三老，今日全会赶到。请你千万多留一日，别让大家又扑了个空。”
赵观一怔，心中甚感惊讶，他知道青帮在平息林伯超叛变之后，这五人加上年大伟，便是帮主以下势力最大的几个元老了。田忠升任山东戊武坛主之后，又兼任河南乙武坛主，接收了林伯超的旧部，成为帮中李四标以下最有权势的一位坛主；马宾龙年前接过了牛十七的丁武坛，整顿得有声有色，颇有功绩，很受帮主的赏识；至于祁奉本和邵十三老，则是总坛中掌握权柄多年的人物，一向受帮主倚重。这许多人为何急着要找自己？
但听年大伟又道：“还有一位先已到了，我想她定然急着想见你呢。江小兄弟，请来我府上坐坐，会会故人。今儿下午众位都到齐了，大家再慢慢聚谈。”
赵观知道帮中定有大事，便道：“好吧，那我明日再走。”便跟着年大伟来到年府。
年大伟一进家门，便招呼他的妻妾道：“快请江坛主内厅稍坐奉茶，通报李大小姐。”
赵观一呆，说道：“李大小姐来了？”
年大伟笑道：“正是。其实江兄弟前次离开天津后不久，李大小姐便来到天津养病，在我这儿住下，已有几个月了。她多次问起你去京城怎地这么久未回，此刻知道你平安回来，一定欢喜得紧。”
赵观听说李画眉在此，甚觉关怀挂念，问道：“李大小姐身子都没事么？我想见见她，不知方不方便？”
年大伟道：“哪有不方便的？我已让人去通报了。她身子康复了大半，但是有个心病，也不知能不能治得好。江兄弟请。”赵观听出他弦外之音，话中有话，便不再问，跟着他来到后面的一座暖阁。
过不多时，李画眉的贴身婢女端茶出来，说道：“江大少爷，您可来啦。”
赵观认出她，笑道：“小翠，你长高了这许多！大小姐身子可好？”小翠道：“大小姐这半年来在家休养，身子已好得多了。江少爷请稍候，小姐就来。”退去不多久，便见李画眉扶着小翠走进暖阁。她一身青衣，容色清减，瘦了许多，但脸色白里透红，内伤显然已痊愈了。
赵观见她身子健朗，甚是高兴，笑道：“李姑娘，你怎么胖了这许多？四爷都喂你吃了些甚么？”
李画眉笑道：“爹每日给我吃人参、灵芝，吃得我都腻啦。”她在椅上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差遣小翠出去换一盘香进来，屋中便只剩她和赵观二人。
赵观见李画眉低头敛眉，似乎有甚么心事，便问道：“年坛主说你来天津养病，身子可还有甚么不适么？”
李画眉摇头道：“也没甚么，只是保养保养罢了。爹这阵子很忙，都不在杭州住着，我便出来透透气。你这些日子都没回杭州去，想必有许多事情，分不开身？”
赵观道：“是。我去了关中一趟，之后又赶去山东。月前来到天津，恰巧遇上朝鲜小王子落难之事，出海一趟，甚是惊险。”
李画眉道：“你相助朝鲜王子归国就位的事儿，年伯伯都跟我说啦，可真精采得很。”赵观笑道：“岂只精采？改天我仔细跟你说说，保管让你听得惊心动魄，连呼过瘾。”
李画眉一笑，说道：“就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听你说故事？”
赵观听她话中有话，柔声道：“好姑娘，怎地跟我说这等话？”
李画眉叹口气，说道：“我心中打量，你有这许多大事忙着，小事儿自然就搁在一旁了。我总想着你怎地还没回杭州来，想着想着就有些担心，才跟爹爹说了，来年伯伯这里住一阵子。”说着凝望着他，眼神中颇有怨责之意。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帮旧事
赵观这才恍然，她是在暗示自己为何还没向她提出亲事。武丈原上一场大战，自己和她同时失踪，几个月后才又出现，不只青帮，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也极多，人人自然猜想他二人间已有甚么暧昧；加上去虎山途中她曾对自己吐露情意，自己却始终没有响应，难怪她要觉得难堪了。赵观这一年间偷窥陈若梦、怜惜陈如真、对饮文绰约、保护朝鲜公主，闲时虽偶尔想起李画眉，记挂她的伤势，却从来不曾一心思念着她，此时见到她的脸色，心中不禁甚觉歉疚，说道：“李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在想甚么。你怪我薄情寡幸，辜负了你对我的情义。”
李画眉淡淡地道：“你千里迢迢送我去泰山求医，我捡回一条命，一辈子对你感激涕零便是了，还能有甚么奢求？”
赵观听她语带哀怨，叹道：“李姑娘，我赵观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你看错我了。我早说过我不配你对我的心意。”
李画眉低下头，眼泪双垂，低声道：“赵大哥，我知道你到处留情，从来就不能专情于甚么人。我……我要求的不多，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早晚侍奉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赵观听她言下之意，竟表示愿意迂尊降贵，便做个妾妇也已满足。他素知李画眉在青帮、江湖上的地位，竟对自己这般痴情深重，甘愿身居妾妇，不由得深受感动，走过去替她抹去眼泪，柔声道：“画眉，你若相信我，请你再给我一点时候。我一定回来向你爹求亲，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李画眉叹了口气，抬头道：“赵大哥，这回爹爹他们找你，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我问了他几次，他都说是帮中机密，不肯跟我说，只要我不要担心。我只想告诉你，不论是好事坏事，我……我对你的心都是一样的。”
赵观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老帮主身子还好么？”李画眉道：“听说他老人家前一阵子患了风疾，应是没有大碍。”赵观心想：“她多半确实不知道四爷他们找我有甚么事，但看来不是坏事。我静观待变就是。”
当下又陪着李画眉说了一阵子话，添油加醋说了最近的经历遭遇，逗得她破涕为笑。至于他这些时日结交了些甚么新欢，追求了哪些美女，自是半句也未曾提起。
※※※
到得傍晚，年大伟派人来请，说晚宴已准备好了，几位客人也已到齐了。赵观便向李画眉告别，来到大厅上，却见李四标、田忠、马宾龙、祁奉本、邵十三老五人都已坐在厅上，看他进来，一齐起身迎接，拉手拍肩，甚是亲热。赵观和李四标、田忠原本相熟，祁奉本和邵十三老也曾在总坛见过，只有马宾龙是初识。众人寒暄一阵，年大伟便招呼大家坐下，开上酒席。
赵观站起身，向众人举杯道：“在座各位都是帮中前辈，我江贺是后生小子，忝与众位同席并坐，此后还得多多向众位学习请教。礼数不周之处，请各位前辈大量包涵。”众人同声谦逊礼让，起身干了一杯。
席间众人只谈些帮中旧事、江湖奇闻，绝口不提为何齐聚天津。赵观也不问，只默默喝酒吃菜。
酒过三旬，邵十三老望向赵观，说道：“江坛主，上回在武丈原上，你使出成大少爷的披风刀法，大家都惊诧不已。你可知这其中还有一段旧事？”
赵观道：“晚辈不知，还请十三爷指教。”
邵十三老一手持着酒杯，眼望空中，缓缓说道：“我也算是帮中的老人啦。我自十五岁上便跟着赵帮主，屈指算算，至今已有五十个年头了！帮主当年即位之时，我便在他身边。那时成大少爷为了感激赵恨水赵老太爷扶养维护的恩德，慷慨将帮主之位让给了赵帮主，自己一人一马扬长离去，独闯江湖，从此再也没有回到青帮。”
他顿了顿，又道：“这其中的故事，若不是我这等老人来说，别人大约也说不清楚了！今日大家聚会在此，我便为江坛主说说帮中的旧事。五十多年前，担任咱们青帮帮主的，便是成大少爷的先公成傲理成老帮主。成老帮主掌理青帮三十多年，将帮务整顿得好生兴旺。他上了年纪以后，就常年在家享福，将帮中事务都交给他手下坐第二把交椅的赵恨水主持。岂知坐第三把交椅的王闻喜心怀不轨，生怕老帮主会将帮主大位传给赵恨水而不传给他，便在一个新年夜里发难，率领手下蒙面闯入成家，从老到少，一个不留，全数杀死。那天流的血，听说将成家的门坎都淹没了。上上下下，总有百来口人惨遭灭口。成老帮主自然也未能逃过毒手。”
赵观凝神倾听，他虽听过成达报仇之事，却并不知他身上曾经背负的血仇竟是如此深重。
邵十三老续道：“王闻喜只道杀尽了成家的人，便不用担心有人见到他出手，找他报仇了。他假作义愤填膺，宣称要找出仇家，为帮主报仇，自己却抢着坐上了帮主宝座。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成老帮主有个小妾当时刚好回娘家省亲，逃过了一劫，而她肚里已怀上了成老帮主的遗腹子。这小妾听闻消息之后，心惊胆战，立即离家避祸。过了几日，她的家人便也被王闻喜的手下屠杀死尽。王闻喜得知这小妾逃了出去，却一直找不到她，心中大为隐忧，连年派人去小妾家乡附近搜索，毫不放松。”
“王闻喜却不知，当时帮助这小妾逃走的，便是赵帮主的先父，赵恨水赵老太爷。他早已看出下手血洗成家的便是王闻喜，但惧于他的权势，隐忍不言，只能偷偷保护这个小妾，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并将母子安顿在陕北的一个小村里。”
“这孩子慢慢长大了，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的血仇，便发誓要练武报仇。但他一个荒村小子，又为仇人追杀，不能轻易露面，如何能求得名师？也亏得他性情坚苦卓绝，一次碰巧遇上了刀王胡大，便一心向其求教武功。刀王起初不肯，成大少爷竟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至昏去，这才感动了刀王胡大，收他为徒，传授天下第一刀法披风快刀。”
“后来王闻喜发现了赵老太爷包庇成大少爷和他母亲之事，大为震怒，立即派人去追杀这对母子。当时成大少爷武功未成，匆匆背着母亲逃离陕北荒村，途中被王闻喜的手下追上，围而攻之。成大少爷的母亲十分硬气，为了让儿子能放手一战，竟当场自刎，死前嘱咐儿子定要替她和父亲家人报仇。成大少爷眼见母亲血溅当场，红了眼睛，在陕北黄土地上大战一场，将来追杀他母子的五十多人全数杀死，这才就地埋葬了母亲，洒泪离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继位帮主
邵十三老喝了一口酒，续道：“又过数年，成大少爷的武功有了大成，便开始他的报仇大计。帮中兄弟有不少受到他的英勇义烈所感召，纷纷投到他的麾下。他号召了数百兄弟，直闯总坛，指名找王闻喜报仇。他当年闯上总坛的气势神情，我到今日还记得清清楚楚！总坛的人全被他震慑住了，他那时不过二十出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态，威猛神勇的气度，完完全全就是小一号的成老帮主！王闻喜看到他，直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出战。成大少爷便道他若不出战，就没有资格坐这帮主之位，还说他若有些许羞耻之心，便当自我了断，不然成大少爷便要以牙还牙，血洗王家！”
“王闻喜看到他这等威猛狠劲，如何还敢出战？忙指挥手下上去围攻。成大少爷以一敌十，展开披风刀法，将来人尽数杀伤打退。也就是在那时，大伙亲眼见识到了这闻名天下的披风刀法的神威。王闻喜只吓得浑身颤抖，眼见别无他途，只能当众自杀。那时赵恨水老太爷已被王闻喜害死，大家便公推成大少爷担任帮主。成大少爷却坚拒不受，将帮主大位让给了赵老太爷的儿子赵自详，自己扬长离去，从此再也没有踏入总坛一步。”
邵十三嘘了一口气，又道：“成大少爷经历千辛万苦、忍辱负重、得报大仇的事迹，不但在帮中传为奇闻，在江湖上也广为流传。大家都说如成大少爷这样的英雄豪杰，百年也不出一两个。成老帮主称雄一世，能有这样的后裔，他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赵观只听得怔了。他原本对成达佩服尊重，只是出自于他对自己的关照教导，于他当年轰轰烈烈的事迹却毫无所知。此时听了邵十三老的叙述，心想：“成大叔为了学这披风刀法，竟费了如许心血，在雪中长跪三日，直至昏去。我向他学得刀法，却只靠嘴巴说两句话，更不费吹灰之力！他为何要这般看得起我？他这是太宠坏我了！”
又想：“他跟着母亲长大，孤身一人，长成后却能练成武功，洗雪仇恨，为父报仇，这是何等气魄，何等英雄！反观我自己，虽有众百花姊妹相助，却到今日才找出仇人的一点线索，不知到何时才能为娘报仇？我如何对得起娘的一片苦心，成大叔教我刀法的一片栽培？我真是窝囊无用到了极点！”
想到此处，心中激动，双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席上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四标开口道：“江小兄弟，当初我引你入帮之时，只知道你能干非常，英勇过人，却并不知道你和成大少爷有些渊源。今儿大家为何在此聚会，想来你心里也有点谱子，我便都摊开来说吧。你近年来替本帮立了不少功劳，帮主都很清楚，这里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帮主年岁大了，近日身子大不如前，看来……看来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他老人家遣我们急速找着你，就是想宣告遗诏他的意思，立你为青帮帮主继承人。”
田忠接口道：“你在帮中的资历虽不及许多前辈，但靠着你的功绩，帮主的提拔，加上在座各位的拥护，这帮主之位，应是十分稳固。”
年大伟、邵十三老、祁奉本、马宾龙等都点头附和，各自说了些全力拥护、表明心迹的话。
赵观闻言怔然，他虽入了青帮，做了辛武、庚武坛主，但始终只当它是个暂时之位、权宜之计，从来无心在帮中争取甚么地位，听得赵自详竟要立自己为帮主继承人，确是全然出乎他的意外之外。
众人见他不答，李四标又道：“赵小兄弟，帮主对你一番苦心栽培，你应能体会他老人家的用心。昔年成老帮主对帮主的先君恩德深重，帮主对成大少爷的让位拥护之德也铭记在心。如今帮主唯一的心愿，便是将青帮交回成家的后代手中。”
赵观心中雪亮：“他们对我这般重视，毕竟是看在成大叔的面上。”
李四标、田忠、年大伟等一齐望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赵观心中一片混乱，静默良久，才摇头道：“我无才无德，年轻识浅，担不得这等大任。你们快快禀告帮主，请他另择良才吧。”说着便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席上众人见他一口回绝，都不由得甚感惊讶，田忠站起身拉住了他，说道：“小兄弟，我跟你是过命的交情，你应是信得过我的。大家真心诚意，一致推举你担任帮主继承人，你心中有何疑虑，有何隐忧，全都说出来便是，哥哥自当替你分忧解决。”
赵观摇头道：“我没有甚么疑虑隐忧。我说过了，我当不起这等大任。我跟成大叔比起来，狗屁都不如，哪里有脸去做甚么继承人？”
李四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小兄弟，帮主心里虽记挂着成大少爷的恩情，但他是何等谨慎深思之人，之所以选择你做为继承人，绝不是只看在成大少爷的面上。要接管青帮这样一个大帮，非得有十足的才智本事、武功威望不可。立你为继承人，除了名正言顺之外，帮主更是看准了你有超凡的才能，年纪虽轻，已有大将之风，领袖之才，能够担当此任，继承我青帮家业。我们这几年间看你的为人表现，都清楚你实是本帮中数一数二的人才。帮主总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是老人了，帮中的事务，实在该要让年轻人来接手才行。请你千万莫要再推辞！”说着向他躬身长揖。
赵观听他说得诚恳，也不由得感动，连忙过去扶他，说道：“四爷这些年来对我处处照顾提拔，我心里怎会不清楚感激？但这件事太过重大，请各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才能应承。”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觉不好再行硬逼，邵十三老道：“江坛主，你要时间好好想想，那是绝对没错的。这么大的一副担子交在你手中，可不是容易扛起的哪！当年成大少爷不肯受位，想来也是因为他志在四方，自在惯了，不愿为帮中俗务缠身。江坛主的情形却又不同；你加入青帮已有一些时日，担任两坛坛主，对帮务已然甚是熟悉，再接任帮主，那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你听老夫一句劝告：老帮主的身子，怕是撑不上多少时日了。你若坚持不肯接此位，帮中定会因争夺帮主大位而生变乱。现在江湖上正是多事之秋，上个月龙帮云帮主受人暗算，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帮中为了继承人大起争执，我们切不可重蹈龙帮的覆辙啊。”
赵观大惊失色，脱口道：“你说甚么？云帮主受了重伤？”
李四标道：“正是。他们消息瞒得很紧，但云帮主显然已到了垂危之地了。只因帮里继承人的问题尚未解决，才封闭一切消息，以免帮中生乱。”
赵观忙问：“他怎会受伤？是谁暗算他？”
田忠道：“大家都不很清楚。龙帮往日仇人甚多，怕是黑道上哪个帮会为了报仇而出手暗算，也说不定。”
赵观全身冰凉，坐倒在椅上。众人见他脸色苍白，似乎受到极大的打击，都甚觉奇怪，却又不敢相问。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谷中秘情
赵观喘了几口气，哽咽道：“云帮主昔年曾对我有恩。我……我听说他老人家重伤垂危，心里……心里好生难过。”众人之中只有李四标知道他曾跟着成达上过龙宫，却也不清楚他跟云龙英有何渊源，见他伤心如此，都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赵观定了定神，说道：“多谢诸位前辈的一番心意。兄弟不能接任青帮继承人，请各位代我向赵老帮主致歉，说我向他老人家磕头拜谢，感激涕零，帮主之位却愧不敢受。”说着便起身快步出屋，众人还想留他，但见他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已出了年家。
屋中六人面面相觑，赵观的反应实是他们事前完全未曾料到的，先是拒绝接位，之后为龙帮云帮主洒泪，最后一走了之。邵十三老叹了口气，说道：“性情中人，这孩子是个性情中人！跟成大少爷一个性子。”
李四标望着门外，喟叹道：“这孩子聪明绝顶，武勇过人，手段高超，但对兄弟朋友却能推心置腹，对手下也能宽厚包容，少有疑忌。青帮能有这样的头子，那才是大家的福气呢。”
※※※
赵观离开年家之后，心里又是悲哀，又是混乱，骑马在夜风里快驰一阵，才冷静下来，心想：“云大叔若昏迷不醒，我这么赶去见他也无济于事。当急之务还是救小三的性命要紧。这青帮帮主继承人我接是不接，改天再去想吧。”当下策马向西赶去，一路和百花门人传讯联络，来到洛阳城时却恰恰迟了一天，未能赶上百花门和死神瘟神的一场大战。
赵观听说了这场大战，大惊失色，忙去城中百花门藏身处会见众长老，但见萧玫瑰受伤甚重，小菊中了瘟神毒伤，幸而并不严重，紫姜也受了内伤。他得知众长老从少林派、修罗会、东厂喇嘛手中救出了凌昊天，却在城外遇上死神和瘟神，众女不是敌手，只能勉力支撑，让凌昊天负伤先走等情。赵观对众长老慰勉有加，嘱咐受伤门人安心养伤，自己立即率领十多个未曾受伤的门人出城去找凌昊天，心中又急又忧：“小三儿受伤不轻，孤身离去，若遇上敌人，哪有抵抗之能？但盼他吉人天相，平安无事才好。”
当时凌昊天已被石珽和天龙门人救走，极隐秘地护送前往天龙城，赵观自然无由得知，在洛阳一带尽力搜索，却是徒劳无功。一直到凌昊天和石珽出现在陕北，被百花门的眼线瞧见，赵观得讯后，才率领小菊等人赶去。
陕北高原空旷宽阔，百花众女一时找他不到，赵观便和小菊分头在虚空谷附近盘桓搜索，来来去去只遇上了一群群的少林和尚、东厂喇嘛、官府走狗、好事的正派中人，大多是来为难凌昊天的。他心想：“小三儿若被这些豺狼虎豹找到，可不容易保住他！”
其后小菊遇上了修罗会中人，两边打了起来，忽见远处山腰上冒起烟雾，似是一场大火，众人便赶过去瞧，正见到石珽身死、凌昊天洒泪埋葬的一幕。之后凌昊天跌入深谷，有人以为他死了，有人认定他没有死，甚至攀爬下谷去搜索。但说也奇怪，这么多人在虚空谷中全力追查搜索，一个月来却始终没有见到他的人，更找不到他的尸身。
赵观生怕修罗王已对他下手，焦急欲狂，率领百花门人在山谷间彻底搜索，几乎将整个虚空谷内外的草皮都翻了过来，但凌昊天仍是不知去向。他怎知此时凌昊天已被山儿救去，藏在山洞之中养伤，与禽兽为伍，旁人更难寻得。
这日赵观单独在谷中树林内搜寻，忽听得前方一群人快步走来，便隐身树后。他在谷中已遇到过少林、峨嵋、华山、天龙剑派等正派中的人物，有的门派派出了几十人，有的派出三五人，也遇上不少萨迦派喇嘛、锦衣侍卫、修罗会众和其他黑道人物，此外丐帮也派出了不少弟子来。此时走过来的有十多人，却并非自己见过的众门派帮会中的人物，衣着各异，也看不出来头。
赵观心中起疑，便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却听一人问道：“姑爷单独去会强敌，不会有事么？”
一个较苍老的声音答道：“姑爷武功高强，精明机警，怎会有事？”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颇带着几分担忧。前一人嗯了一声，又道：“倒是那个同来的道姑，我瞧着总觉得她有些路数不对。”
年长那人静了一阵不答，才道：“这件事，谁都不准跟大小姐提起。听到了么？”其余众人同声答应。那年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帮主的伤势，看来是拖不了多久了。大家同心辅佐姑爷，找出元凶，替帮主报仇，才是正事。”
赵观原本觉得这人声音有点熟，却想不起是甚么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是叶扬叔叔！云大叔身边的人，当年跟我讲凌大哥兄弟故事的就是他了。他们口中的大小姐自然就是非凡姊，那么姑爷就是凌二哥了。没想到龙帮的人也来了。”
龙帮众人走出一阵，便坐下休息，好似在等候甚么人。赵观考虑要不要出去跟叶扬相见，心想：“他们跟凌二哥同来，似乎是来会甚么强敌，或许便是暗算云大叔的凶手。那会是谁？死神么？还是瘟神？这两人都很不好对付，凌二哥一个人去行么？我或许该去助他一臂之力。”又想：“但那道姑又是甚么人？我可不记得云家或凌家是信奉道教的，或和哪个道观特别有交情。”
他思虑一阵，还是觉得不该鲁莽，便隐身在树后静观等候。过了许久，谷中日落得早，太阳沉入山边之后，天色迅速阴下，傍晚夕雾升起，迷蒙一片。赵观见雾色渐浓，怕再迟些便无法寻路回去，正想离开，忽听脚步声响，一人款步近前，在龙帮众人身前停下。叶扬连忙站起身迎上去，说道：“仙姑！事情如何了？”
一个柔和温软的声音说道：“姑爷未能得手，让贼人逃去了。他追踪上去，要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请你们先行返回龙宫去吧。”叶扬问道：“他可没事么？”
赵观极目看去，但见雾中浮出一个道姑装束的女子，面目瞧不清楚，隐约看得出是张十分秀丽端庄的脸。她道：“姑爷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另一个帮众道：“仙姑，您跟我们一道回去么？”
那女子道：“不了。这谷中有几种罕见的珍禽异兽，我得去寻寻，拿来炼丹，或许能救得云帮主一命。”说着便回身走去，消失在雾中。
叶扬等议论一阵，虽觉古怪，却也别无他法，一群人便向着森林深处走去，打算觅路出谷。
赵观心中疑惑，等叶扬等去了后，便悄悄钻进雾中，想跟上那女子去瞧瞧。但此时夜雾已浓，那女子早已不知去向，他呆了一阵，凭着直觉向左首跨出，跟着一条小道走去，天色越来越黑，他伸出手几乎已看不到自己的五指，暗想：“再不回去，今儿就得在荒野里过夜了。”

第一百九十章 连闻噩耗
便在此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哀凄欲绝的哭声，赵观只觉一阵凉意直透背脊，站定了脚步，但听那哭声断断续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哀痛，一边喃喃地说着甚么。
赵观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雾中隐约看到几丈外的大石旁有两个人影，一个哭得声嘶力竭，全身颤抖，另一人跪在他身旁，似乎在低声劝解。一阵晚风吹来，雾气略开，赵观看得清楚，不由得全身一震：那二人正是凌双飞和刚才那道姑。
赵观屏住气，伏在大树之后，悄然窥伺，但见那道姑轻轻搂着凌双飞的身子，低声道：“乖孩子，别怕，别怕。他们已经走啦。没事的。一切有我在。”
凌双飞仍是哭得不能自制，忽然站起身，说道：“我要去找那只豹子，看牠将他带去了哪里？”
那道姑摇头道：“傻孩子，这山谷这么大，天色又黑了，你怎么找得到一只豹子的行踪？那豹子带走他，自然会将他吃了。你有甚么好担心的？”
凌双飞惊呼一声，尖声道：“吃了？吃了？不行，我要去找他！”
那道姑低喝道：“我不许你再胡说！”口气严厉。凌双飞一呆，随即坐倒在地，抱着头又哭了起来。
道姑搂着他，轻抚他的头发，放柔了声音，说道：“傻孩子，这都是因果业力使然，完全不是你的错。你千万别责怪自己。你往自己心底深处看去，是不是从小时候起，你就暗暗忌恨着他？你今日出手杀他，往年那股恨意早已注定了这个结局。我不是替你排过命盘了么？你们八字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兄弟原本就不该同时来到世上。这都是你父母的宿业造成的。好孩子，你不该再恨，现在是懂得爱你自己的时候了。这往后的舞台都是你的了，任你挥洒，任你翱翔。只要你肯听我的话，你不但不会失去任何东西，更可以得到一切！”
凌双飞呜咽着答应了，道姑扶他站起，搂着他的腰缓缓走去，消失在黑雾之中。
赵观看得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待再也听不到二人的说话脚步声，才转身快奔，心中不断回想道姑和凌双飞之间的对话，只觉诡异已极，却不明白他们在说甚么。他印象中的凌双飞精明果断，坚毅刚强，实在不能想象他会为了甚么崩溃痛哭成这样。他做了甚么？那道姑又要他做甚么？
赵观想不明白，奔出一阵，忽然闻到一阵血腥味，他心中一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低头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却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的都是死人，个个咽喉血肉模糊，看来都是被猛兽咬死的。赵观晃动手中火折，看清这些人正是刚才见过的龙帮中人，只有叶扬和另两人不在其中，大约是拼死逃了出去。
赵观熄灭火折，但听远处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他循声走去，却见一个人影伏在地上痛哭，背心抽慉。
赵观微微皱眉，心想：“今夜是甚么黑道凶日，这鬼谷里到处有人痛哭？”正想转身离去，那人已听到他的脚步声，猛然回头，一双绿色的眼睛狠狠地向他瞪视，发出寒冷的凶光。
赵观心中一跳：“这是甚么怪物？”心存戒备，伸手握住了蜈蚣索。便在那一剎那，那人已向他扑来，伸指抓向他的眼睛。赵观挥出蜈蚣索绕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忽然伸手抱住他的左腿，猛咬一口。
赵观吃痛，又惊又怒，喝道：“你跟我有甚么仇恨？”伸手去抓那人的背心，便在此时，一抹月光照入林中，赵观看清楚了，死在地上的竟是一只巨大的灰狼。他心中一动，只觉这情景十分熟悉，低头看去，但见脚下那人身上穿着兽皮衣衫，登时想起凌大哥和松鹤、康筝二老那年在西湖山中遇见山鬼的事情，脱口道：“你是山儿？”
但见她中了蜈蚣索上的毒，已是半昏半醒，便伸手扶起她，喂她吃下蜈蚣索的解药，将她背在身后，觅路回去，心中老大疑惑：“她怎么从杭州跑来这儿？是凌大哥带她来的么？她为何要杀龙帮的人？我该怎么处置她？”
赵观走出十几步，忽听身后枯叶响动，回头看去，却见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赵观一惊，强自镇定，向着豹子恶狠狠地道：“你若敢从后面咬我一口，我可不会对你客气的！”那豹子听他声音凶狠，退后了几步。
所幸这一路上黑豹都没敢骚扰他，赵观背着山儿在山林间穿梭，直到半夜才找到百花门人的营地。众人见他背回一个身穿兽皮的少女，都是一呆。
赵观没有多说，只道：“林中好似发生了一场大斗，我也不清楚发生了甚么事。这姑娘应当知道很多，就看她会不会说出了。”
小菊道：“门主，包在我身上。将她交给我，我定能让她说出一切实情！”
赵观苦笑道：“你对她用甚么苦刑迷药都没用的，这少女只怕根本不会说人话。让她好好睡一夜，明日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果然传出了大事；有人说看到凌昊天背着一个尸体离开虚空谷，找棺材替他收敛，赶车东去。赵观忙问死者是谁，才知正是凌比翼。他惊得呆了，心想：“凌大哥怎会就此死去？谁杀得了他？”随即又想：“这事定然跟那道姑和凌二哥有关！我得去找他们。”当下令小菊和舒菫率领众人追上去保护凌昊天，打算自己回入谷中追寻那道姑。
小菊一听到凌比翼出事的消息，便跑去叫醒山儿盘问，但山儿确实不懂人语，甚么都说不出来。小菊性子素来急躁，但见了山儿失魂落魄、肮脏潦倒的模样，也不由得心生怜惜，得赵观之令去保护凌昊天时，便请示可否带了山儿同去。赵观道：“我没功夫照顾她，你帮我照看着她也好。她那只黑豹同伴别忘了一起带去。”
小菊便领命上路，一路护送凌昊天回到虎山。幸而她带上了山儿和黑豹，这一人一豹敏锐警醒之极，老远便能觉察出敌人的踪迹，小菊总能不动声色地暗中打发一批批意欲对凌昊天不利的人。凌昊天当时扶着大哥的棺木回山，浑浑噩噩，若不是有几十名百花门人和山儿等在暗中保护，他这段路也无法走得如此安稳。
赵观留在虚空谷中搜寻数日，找到几处打斗之所和血迹，甚至找到了山儿当时替凌昊天治伤的山洞和凌比翼断气的小溪边，但除此外甚么别的线索也没有，那道姑和凌双飞也不见影踪。他心想：“他二人多半已回龙宫去了。云帮主的伤不知如何？我该去龙宫看看情况。”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重返龙宫
赵观心念及此，便出谷向南，往龙宫赶去。龙宫所在的五盘山便在陕南的秦岭之中，离虚空谷不过十多日的路程。他赶到五盘山脚下，弃马上山，来到龙宫之外。但见处处白旛飘动，纸钱飞舞，连龙宫雄伟的金色盘龙柱都罩上了黑布，一片愁云惨雾、悲哀凄凉。赵观心中一震：“云大叔已经死了？”
他十五岁时独自逃离龙宫，多年未曾回来，此番一回来便遇上云帮主之丧，一股强烈的哀恸涌上心头，快步奔过龙宫之前的青石板地，抢到大门口外。但见门内大堂之中便是灵堂，白烛高烧，白花萦绕，挽联四垂，前来祭拜的吊客肃穆而立，家属弟子哀哭不绝。他隐约记得当年跟随成达上山之时，云帮主便是站在这大门之外迎接，他那时关切地向自己凝望的眼神彷佛犹在目前，而今自己竟再也见他不到了。赵观想到此处，悲从中来，伏在门坎上痛哭起来。
忽听一人尖声道：“小杂种，你……你还有脸回来？”
赵观抬起头，却见发话的正是灵堂之旁，云帮主的遗孀云夫人。云非凡跪在母亲身边，双眼哭得红肿，但狠狠地瞪着自己，显然也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他微微一怔：“她们为何如此恨我？”念头还未转完，云夫人已冲了上来，拿起招魂棒子便向他夹头夹脑地乱打，口中喝骂：“给我滚出云家大门，给我滚出云家大门！”
赵观退后几步避开了，叫道：“云夫人！”
云夫人却红了眼，发疯似的追上乱打，赵观只得连连后退，直退到大门之外。
云非凡上前来拉住了母亲，说道：“娘，你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自己气坏了身子，可有多不值！”
云夫人伏在女儿肩头大哭大闹起来，口里撒泼叫道：“我当家的命苦啊！收养了一个不忠不孝的孽子，直到当家的你闭眼了才肯回来看你，才知道回来争夺你的遗产帮业啊！当家的你张眼瞧瞧啊，你当初收留他、教养他，他不但不知感激，竟然一声不响地走了，一去几年不归，半点音讯也无！直到现在看到有好处了，才大摇大摆地回来！当家的你张眼瞧瞧啊！”
灵堂中众人听她这么哭叫，都向赵观投去奇异的眼光，有的好奇，有的责备，有的鄙夷，有的不齿。
赵观心中恍然：这母女对自己如此仇视，原来因为她们认定了他是想回来争夺帮主之位。他摇了摇头，心道：“我赵观是甚么人，青帮帮主之位我都不要，还来跟你们争夺龙帮帮主？”
赵观眼见云夫人闹得不象话，其余帮众看来也无意让自己进入灵堂，便在门外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但听身后云夫人仍旧哭闹叫骂不绝，赵观临行前回头一望，但见云非凡并不去扶母亲，只站在一旁，神色甚是奇特，脸上的恐惧不安似乎更多过悲伤，更夹杂着几分患得患失之情。
赵观忍不住开口问道：“非凡姊，凌二哥回来了么？”
云非凡别开头去，冷冷地道：“凌大哥出事，双飞哥回虎山去了。多问甚么？这里不欢迎你，你快快下山去罢！”
赵观低声道：“非凡姊，请节哀。”
云非凡轻哼一声，转身走回灵堂之前，自始至终对他正眼也不瞧一下。
赵观离开龙宫，走到山腰时停步回头，遥望龙宫的飞檐，想起自己少年时曾在这龙宫中度过很不愉快的一年，没料到这次回来的景况只有更加的不愉快。他原想探问云帮主的死因，但看样子云夫人和龙帮众人都不会对自己多说甚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再往山下走去，想起当年急于逃离龙宫的心情，又想起成达将自己留在山上独自离开之时，向自己挥手道别的情景，心头顿感一阵惆怅。他自幼没有父亲，自十三岁上遇到了成达和云龙英，对他二人虽有尊敬之心、依恋之意，却并不懂得珍惜；此时年纪稍长，又遇见了慈和关怀、正气凛然的清召，内心才逐渐感到对父亲的重视和需要。他知道这三位父亲都是一代英雄豪杰，成达坚忍卓绝，英勇豪爽，名震天下；云龙英凭着武勇才能，主掌龙帮数十年，称雄一方；清召则是少林派数一数二的高僧，众所仰望。自己不论是谁的儿子，都实在担当不起，无法克绍箕裘，直追父名。
他不由得想：“这些年来，我受几位父亲的照顾庇佑着实不小，如今是该还债报答的时候了。云帮主竟这么去了，云夫人视我为仇，我便想略尽一点孝心也不可得。但我定要找出杀死他的仇人，替他报仇。青帮要我当他们的帮主继承人，不管是不是看在成大叔的面上，我都不该再接受更多的恩情。清召大师托我保护小三儿，我打死都要替他办到！”
他黯然离开五盘山，当时已是寒冬，大雪封路，他无法东归，独自一人在西安附近徘徊不去，遥思邵十三老描述成达当年在小荒村中成长、拜师学刀的种种，心中感慨无已，不知为何极想再见成达一面，但想起成达素来行踪飘忽，当时离别似乎容易，再会面却已难了。
他想起成达母亲自刎救子的往事，心想：“或许成大叔会去成老夫人坟上祭告也说不定。”便向当地青帮帮众打听，来到成达之母自杀之处。那是在陕北黄土地的中心，气候干燥严酷，时而黄沙卷地，时而风雪交加。赵观冒着狂风大雪来到黄土高原之上，却见该地立了一座矮小石碑，上面写着九个潦草的大字：“成夫人叶氏英烈之冢”。
他心想：“成夫人教子有方，独自抚养起成大叔这样一位英雄豪杰，为了让儿子没有顾忌，在敌人围攻之下毅然自刎，果然当得上英烈二字！”下马在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在冢前凭吊良久，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当甚么青帮继承人，心想：“赵帮主他们真是胡涂了！成大叔这等英雄人物，才有资格做青帮之主。我哪里及得上他？我这一辈子做过甚么了不起的大事了？别说做大事了，连无愧于天地都不见得做得到。我算甚么东西？”
赵观在成老夫人的冢前盘桓终日，成达自然没有出现。他甚是失望，便回向西安。到了城中，便听百花门人传讯来，告知凌昊天已安然回到虎山。他松了口气，心想凌昊天回到虎山后，便不会有人敢去动他了。岂知第二日又得到讯息，凌昊天竟被冤枉为杀死大哥的凶手，在虎山待了不到半日便离开了，再度成为正派、黑道、官府群起追杀的对象。
赵观惊诧无已，忽然间全身冷汗淋漓，一幅图画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楚：小三绝不会对大哥下手，是谁蓄意诬陷他？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精心策划的，那是谁？当时凌双飞和龙帮众人也在谷中，难道大哥之死跟他们的关联竟比自己怀疑的还要密切？凌双飞当时为甚么惊慌痛哭？那个道姑究竟是谁？

第一百九十二章 暗潮汹涌
他越想越不对，觉得应该再上龙宫一趟，便匆匆离开西安，策马回返龙宫。他从后山爬上五盘山，却见山后多了一个坟地，原来事隔一个月余，龙帮已替云龙英出殡下葬，起了一座新坟。赵观在坟前跪倒磕头，心想：“云大叔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始终没有弄清楚。当时田大哥说听说是中了暗算，不知龙帮找到凶手了没有？”正想时，忽听脚步声响，两人向着坟墓走来。
赵观不愿被人见到，连忙躲到一株大树之后。
但见两个人从树林中走出，那是一男一女，女的身形娇小，一身缟素，走在前面，男的跟在其后，相隔十多步。那女子来到坟墓之前，缓缓将手中捧着的一束白花放在墓碑之上，低头望着墓碑，默然静立，动也不动。赵观只看她的背影，已能觉出她心中强烈的哀伤沉郁。
他正觉她的背影好眼熟，便听那男子道：“宝安，今日的事，我等着你给我一个解释！”语音虽平和，却隐然透着三分气恼和三分不耐。
赵观心中一跳，那似乎便是凌大哥的声音，小心探头望去，却见那人俊眉朗目，器宇轩昂，这才醒悟那是凌双飞。
郑宝安双手合什，在云帮主坟前闭目礼拜三次，才转过身来，说道：“二哥，你要我解释甚么？”
赵观见她脸颊较往日消瘦了不少，在寒风中显得更加的苍白娇弱，想起凌大哥在成婚前夕遇难，不由得为她的境遇感到酸楚。
凌双飞凝望着她，说道：“宝安，你非要逼我说出来，我就将话说清楚了。你二嫂和帮中大老推举我继任帮主，你为何定要从中作梗，执意反对？”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二哥，师父的吩咐，你我都是亲耳听见的。她老人家说龙帮帮主之位不可草率决定，当务之急乃是查出害死云帮主的凶手，为云帮主报仇。我在会中主张以报仇为先，立帮主为后，不过是转达师父的意思罢了。你若不以为然，在咱们离家前就该向师父请示才是。”
凌双飞哼了一声，说道：“开口师父，闭口师父！我问你，叶叔叔说害死云帮主的可能是小三儿，你为何气急败坏地偏袒回护，一口咬定不是？云帮主被重手震断筋脉而死，天下能有这等掌力的没有几人，小三儿显然是其中之一。他这阵子倒行逆施，滥下杀手，大家对他心生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地位，竟公然回护于他，帮他说话，这算甚么？你不要自己的脸面，也要顾及爹妈的脸面！”
郑宝安脸色雪白，眼光却十分坚定，抬头缓缓说道：“二哥，天下的罪恶若能一古脑全推到一个人的身上，这也未免太容易了。我早先曾派龙帮兄弟出去探查，云帮主出事之时是九月二十八日，少林清圣大师圆寂于十月一日。清圣大师出事前的二十多天，小三都留在少林寺中，若说他千里迢迢跑去陕西龙宫暗算云帮主，又在三天内赶回少林杀死方丈，时间上绝不可能。我指出这点，只不过想让大家知道，要找出杀害云帮主的真凶，就不用浪费心思去怀疑小三儿。”
凌双飞凝望着她，说道：“宝安，你心里究竟在转甚么念头？你不好好留在大哥墓前服丧，却一定要跟我来龙宫，到底是何居心？”
郑宝安道：“我没有甚么居心，是师父令我来的。再说，我和大哥并未成亲，名分上他也只是我的兄长。我若需要为大哥戴孝守丧，难道你便不需要么？”
凌双飞听她如此回答，微微一呆，随即竖起双眉，说道：“你擅自动用龙帮人手去追查小三儿的去处，曾经得到谁的同意？这忤逆小子闹得天怒人怨，神鬼共弃，早已不值得我们回护关心。你自己说吧，你对他究竟怀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私心？你原本将与大哥成亲，但我看你心里对小三却始终念念不忘，旧情未断！”
郑宝安转过头去，身子微微颤抖，低声道：“二哥，但盼你还记得，小三儿永远都是师父的亲生骨肉，你的手足兄弟。他再有千般不是，万般罪恶，师父和义父都不会愿意见到他横死异乡。大哥在九泉之下，也必盼望小三儿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我若不能体念师父、义父和大哥的心意，又怎敢离开虎山，离开大哥的坟前？”
凌双飞静默一阵，才嘘出一口长气，放柔了声音，说道：“宝安，你已不是孩子了。我是关心你才跟你说这些话，只怕你一时胡涂，走上错路。你二嫂和云夫人为了继位和报仇之事心急如焚，你是亲眼见到的。我只恨不能早日将事情理个清楚，做个了断。如今帮中纷乱不定，人心各异，如何能同心协力，找出杀死云帮主的真凶？我主张先立帮主，原是意在稳定龙帮，事情才能顺利办成。你若当我有私心，有一丝一毫是为了自己的名位利益，那你就错了。我和你不同，我知道你心里仍旧不信是小三儿杀死了大哥。只因我当时亲眼看到，小三儿他……唉，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我见他沉沦至此，难道能不心痛？我是恨他练了一身武功，却自甘堕落，走入邪途，让爹妈伤透了心！他若不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又怎会如此爱之深、责之切？我关爱他的心，和你是毫无分别的。我只盼你能体谅二哥的处境和难处，不要让我也需为你操心。”
郑宝安默然而听，待他说完，轻叹道：“二哥，你的辛苦和难处，我都明白。家里的事情如今只剩你一个来承担，这副担子该有多么沉重！师父要我跟你同来龙宫，无非是让我替你分忧，一同主理龙帮的乱局。我自当尽力助你找出害死云帮主的罪魁祸首，为他报仇。到时谁会坐上龙帮帮主之位，想来也不会出大家的意料之外。”
凌双飞点了点头，静默一阵，才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二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离开了云帮主的坟前。
赵观在一旁偷听他师兄妹的对话，不知为何，手心直捏了一把冷汗。他听郑宝安口气温软柔和，却句句得理，在凌双飞面前足有分庭抗礼之势，心中暗自惊佩：“宝安妹妹果然已不是个孩子了。我一向当她是个可喜可爱的小姑娘，却不知她也是个头脑清楚，有胆有识的人物。”
他心中对凌双飞颇有疑忌，便决意暗中去找郑宝安。当天晚上他乔妆改扮成云家的仆人阿福，悄悄潜入阿福的卧室，点了他的昏睡穴，便大摇大摆地在龙宫里走动。他对龙宫的路径原本熟悉，四下走了一圈，知道云夫人和云非凡仍住在原先的屋子，郑宝安住在客房，自己少年时住的那间屋子则空置已久。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凌二夫人
赵观等到夜深人静，去厨下打了一盆热水，悄悄来到宝安房外，但见房中隐隐透出火光。他正想上前敲门，却听脚步声响，一个女子快步走来，在郑宝安门外停下，却不上前敲门，只在门外冷笑一声。
赵观忙往黑暗的角落一躲，但见那女子身形苗条，月光下一张脸花容玉貌，高贵矜雅，正是云非凡。他心中奇怪：“非凡姊半夜来找宝安做甚么？”
却听房中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一人低声道：“非凡姊，没想到你仍如此恼我。”正是郑宝安的声音。
云非凡哼了一声，冷笑道：“我为甚么要恼你？当初若不是你厚颜无耻、横刀夺爱，今日做寡妇的就是我啦！我还该感谢你呢，正因你迷住了他的心，才让我嫁得如意郎君，婚姻幸福，圆满无憾，转眼就要从龙帮大小姐升为帮主夫人了。哈哈，哈哈！你当初从我手中抢走了他，想必十二分的得意自满，可料想不到会有今日吧？哈哈，哈哈！”语气尖酸刻薄已极。
郑宝安喃喃地道：“婚姻幸福，圆满无憾，若真是如此，你也不会在半夜来我房外说这些话了。”
云非凡笑声顿止，尖声道：“你说甚么？你胡说甚么？姓郑的臭丫头，你给我出来！”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我老早看出来了。我总想找机会跟你谈谈二哥的事，但你对我忌恨如此，怕是半句也听不进去。”
云非凡笑道：“谈二哥甚么？我们好得很，彼此尊敬体惜，世上再没有更加恩爱的夫妻了。你自己形单影只，才来嫉妒我们。死了个大哥，还有谁来陪你？小三么？你们这辈子永远也不能在一起啦！小三这小贼双手沾满血腥，成为武林第一罪人，人人欲杀之而后快。正派武林组成‘杀天联盟’的事，我已跟你说过了吧？哈哈，哈哈。你再关心小三儿也没用，他迟早会死于非命的。若不是被少林派捉回少室山就地正法，就是在江湖上被人乱刀分尸。到那时候，你要替他收尸都难！”
赵观只听得又是惊诧，又是愤怒，他从不知云非凡这么一个绝世美女的口中竟能说出如此恶毒丑陋的话，但听郑宝安在房中静了好一阵，才低声道：“非凡姊，你当初想要甚么，我都明白；你现在想要甚么，我也很清楚。但我当初和现在想要的，你却半点也不知道。”
赵观正细细玩味她这几句话的意思，云非凡却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尖声道：“我要的不过是我拥有的东西，别人凭甚么夺走？不，是我的便是我的，别人怎样都夺不走的！郑宝安，你给我听好，你胆子够大，脸皮够厚，到了今日这地步，竟还敢大摇大摆地上我龙宫来，蓄意阻碍捣鬼，真是无耻到了极点！我告诉你，你若敢再跟二哥作对，我即刻要人将你轰下山去！”
郑宝安轻叹一声，说道：“我从来也没有跟二哥作对。非凡姊，你说得是，是你的便该是你的。你若真心相信，便不用来此威胁我。二哥能不能做上龙帮帮主，全在他能不能找出杀死令先君的凶手。我来此地别无他意，只想助二哥早日找出凶手罢了。非凡姊，你在龙宫住了这许多年了，龙帮上下谁不尊称你一声大小姐，那是何等恭敬！难道你就这么在乎那一声帮主夫人的称号么？”
云非凡嘿了一声，说道：“我在龙帮的地位如何，你知道就好！你敢在我龙宫中放肆，瞧我会不会放过你！双飞哥总看在婆婆面上让你三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忘了自己是甚么出身，有几多斤两，妄想跟我们作对！”说完又留下一串冷笑，才转身去了。
门内门外静了一阵，赵观悄声走出角落，往门内望去，但见郑宝安始终没有熄灯，一直坐在桌前没有移动。他放重脚步，走到门前，说道：“郑姑娘，是我阿福，给您送热洗脚水来了。”郑宝安啊了一声，似乎从沉思中惊醒，忙过来开门，伸手接过水盆，微笑道：“阿福伯伯，这可多谢你了，我怎么敢当？”
赵观心中一暖，他记忆中的宝安永远都是眼前这个温柔亲善的少女，今日见到她周旋于凌双飞和云非凡夫妇之间，言语针锋相对，神态沉着自信，宛然是个成熟明智的姑娘，此时看到她脸上的微笑，他心里才感到舒坦熟悉，忍不住低声笑道：“宝安妹妹，我难得有机会替你送洗脚水，就怕你嫌水已冷啦。”
郑宝安睁大了眼睛，仔细望向面前这年老家人，随即伸手将他拉进屋中，关上了房门，脸上神色又是惊讶，又是不可置信，说道：“赵家哥哥，是你！”
赵观认识的女子着实不少，但唤他“赵家哥哥”的，却只有宝安一个。他抹去了脸上装扮，微笑着望向她，问道：“你好么？”
郑宝安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赵观在灯光下望向她的脸庞，见她消瘦了许多，脸色甚是憔悴，却更显楚楚动人，心中不禁一酸，低声道：“大哥和小三的事情，我都知道啦。你……你不要太伤心了。”
郑宝安眼中含泪，低下头道：“我知道你一路保护小三，多次出手解救，又派人相助护送大哥回家。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是。”
赵观摇手道：“你还跟我客气甚么？我今夜来找你，是有要紧事跟你谈。云家的人恨我入骨，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回龙宫来了。你跟我去后山一趟吧。”
郑宝安点头道：“赵家哥哥，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有许多事情要跟你说。”
二人便悄悄推门而出，往龙宫之后的深山密林行去。当夜夜色浓郁，无月无风，直让人感到透不过气。赵观领着郑宝安来到他少年时常去的一座小山岗上，其处地势空旷，四下一片寂静。
赵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望向郑宝安，却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却极为沉着坚定。他记忆中的宝安本是个活泼爱笑的少女，直到为李画眉治伤同赴泰山时，他才见到她思虑忧愁的神情，但仍不失本性中的轻快自在。而自泰山顶一别，此番重见，眼前的宝安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却多了几分成熟的智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宝安托付
二人在小山岗上坐下，赵观向宝安说出他在京城中偷听到修罗王要对付凌家兄弟的阴谋，又说了他在虚空谷外见到凌双飞和那道姑的景象。郑宝安默然而听，双眉微蹙，等赵观说完，她抿嘴不语，过了好一阵，才道：“我原本就这么猜想，听了你的叙述，事情似乎更加清楚了。”
赵观凝望着她，说道：“你快说。”
郑宝安抬头望向他，缓缓说道：“我以为这一切都是那道姑的诡计。她蓄意安排，让他失手杀死大哥，再逼迫他推罪于小三儿。”
赵观心中已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谁，便点了点头，说道：“我只不懂他为甚么会……”却说不下去。
郑宝安低下头，叹道：“不外是一时胡涂，受人诱惑误导。那道姑道号玉修，在龙宫已有一阵子了，虚空谷出事后她并没有跟着回来。她对我似乎有些忌惮，一直避不见面，我只听人说起过她的事。她一年多前开始在龙宫出入，云帮主一家都对她十分信任尊重，说她有种种神通，能卜梦和预知未来，甚至能炼丹治病、起死回生等等。”她侧头凝思，又道：“依我猜想，她或许就是修罗王。”
赵观身子一震，说道：“有此可能！我两次都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孔，但她们确实可能是同一个人。她到底为了甚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凌家？”
郑宝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手段阴险，又能指挥这许多高手，如今大哥身死，二哥落入她的掌握，凌家只剩下小三儿一人了。小三儿今日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但处境岌岌可危，实是生死一线。”赵观摇头道：“这女人心计深沉，手段毒辣，实在可怖。她似乎已能控制龙宫中人，你在此地岂不危险非常？”郑宝安道：“我早就知道这儿危险，所以更要留在这儿，看看他们的下一步棋是甚么。”
赵观极为担心，说道：“但你孤身在此，未免太过危险。今日你和凌二哥在云大叔墓前的对话，还有刚才非凡姊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们简直视你为雠寇，随时能对你下手。你孤身一人，如何能自保？”
郑宝安抬起头，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定得留下，才能让幕后贼人有些忌惮，我也才有机会查出真相。他们清楚知道我师父在龙帮和武林中的地位，不会敢轻易对我下手的。唯有查出真相，才能救得小三儿的性命，洗清他的冤枉。大哥和清圣大师绝对不是小三杀的，石珽和一里马更加不可能是他下的手。”
赵观听她语气坚定，不禁感佩她的决心勇气，说道：“宝安，近日江湖上将小三儿杀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却始终相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半分。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不枉了。”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今日江湖之上，相信他的人似乎只剩下你我二人啦。赵家哥哥，我好担心他。现在修罗会、萨迦派喇嘛、少林、丐帮大家都在追杀他，他又硬气，不肯为自己争辩。他一个人，如何抵得过奸险贼人的蓄意陷害，这许多人的紧逼追杀？我自己……唉，我自己又偏偏不能去帮他。赵家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赵观道：“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替你办到。”
郑宝安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请你去找小三儿，带他离开中原一阵子。”
赵观毫不迟疑，说道：“没问题。你要我们离开多久？三年，五年？”
郑宝安道：“不用那么久，两年应足够了。但盼到了那时，我已查出了真相，洗清了他的冤枉。”赵观道：“好！宝安妹妹，我这就去找他。你自己在这里，可要千万小心保重。一有危险，就应立即回避，尽快回虎山去，不要逞强跟他们硬来。”
郑宝安点头道：“我理会得。赵家哥哥，我知道师父虽然表面上相信是小三杀了大哥，但她心底并不完全相信二哥的话。她让我来此，自是有她的用意的。她和义父虽然没有留小三儿在虎山，但他们绝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绝情，见死不救。我知道师父已暗中派了许多手下去保护小三，义父也托了不少曾受过他恩惠的武林人物代为回护，点苍许师叔也遣了弟子前来护卫。这几个月内，小三儿的安全应不是问题。他若肯乖乖听话，到华山绝顶常老爷爷那儿去短住一阵，那自是平安大吉。但依他的性子，他一定不肯躲着不出的。师父和义父退隐山林已久，不愿也不能公然出面与正派武林作对，要长期这么暗中保护小三儿在江湖上闯荡，那是谁也做不到的。因此你若能尽快找到小三，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包在我身上。至于我们猜想的事情，我该跟他说多少？”郑宝安道：“小三儿此刻不是修罗王的对手，依我说，还是尽量不要让他知道为是，免得他意气用事，陷入更大的危难。至于我在龙宫的事，还有我请你带他离开中原的事，你也别跟他说，好么？”赵观点头道：“我甚么都不说便是。”
郑宝安忽然站起身，向赵观跪下拜倒，哽声道：“赵家哥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请受宝安一拜。”
赵观大惊，连忙扶她起来，说道：“宝安妹妹，你这是做甚么？你要我做的不过是小事一件，我老早打定主意要保护小三儿到底，我还该谢谢你指点我该怎么做。你……你何须如此？”
郑宝安抹去眼泪，说道：“小三儿他……唉，请你好好照顾他。跟他说他爹妈都很挂念他，要他好好保重。要他别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
赵观点头应承，忍不住问道：“宝安，你心里对小三，到底……到底怎么想？”
郑宝安静默良久，才道：“赵家哥哥，有些话我此刻不能说出，也不知何时才能说出。我不知你能否体会，更不知他能否接受。小三儿是师父和义父的爱子，也是和我一起长大，最亲近知心的伙伴。我只盼他一世快快活活的，远离一切的伤心痛苦。除此以外，我别无他求。”
赵观听着她的言语，咀嚼其中深意，一时竟似痴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赵观便起程离开龙宫。他想起昨夜宝安对他说的话，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感慨：“宝安和小三本是一对青梅竹马，怎料大哥也对宝安钟情，向她求婚，引出这许多事情来。唉，听人说小三儿对她念念不忘，不意她对小三也是这般情深意重。但愿老天作美，让他二人终究可以聚首！”

第一百九十五章 故人重逢
他心中已有计较，立即传令百花门人，让十个弟子易容装扮成凌昊天的模样，分别从虎山出发向东南西北行去，将正派和丐帮的人物一一引开，自己好护送凌昊天离开中原。这一着果然有用，凌昊天离开虎山后一路平安，直到吕梁山附近才被死神瘟神等人追上，全因为有百花门人的故布疑阵，引开追兵。
赵观自己则跟在凌昊天身后，一边注意修罗王等人的行动。他见死神等似乎已跟上真的凌昊天，心中焦急，修罗会耳目众多，音讯极灵，他数次设计将众人引上错路，都未成功。将近吕梁山时，他知道一场大战多半不免，便想先找到凌昊天，带他潜逃避开。不料清显和死神等人行动极快，赵观找到凌昊天后，未及现身与他见面相谈，死神等已来到柴屋之外。
赵观略做布置，便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以真面目示人。当死神等人破柴门而入之时，他悠然坐在桌旁喝茶，意示闲雅，其实脑中念头急速转动，筹思如何才能驱退这些强敌。
当时洪泰平、死神、瘟神、大喜等看到他，并不认识，听他自称百花门主赵观，都是相顾愕然，只有金吾大叫起来：“使毒的臭小子，是你！”
赵观微笑道：“乖乖金吾鬼波切，还不快向法王磕头？”
死神嘿了一声，说道：“百花门主，原来就是你这黄毛小子！”
赵观笑道：“不错，就是你老子。你们到现在都还没觉悟么？若不是百花门易容仙术，怎会有这么多个凌昊天出现在江湖上，把你们这群贼子骗得团团转？”
洪泰平道：“百花门手段的确高明，但如何耍得了我们？快快将凌昊天交出来！不然连你也一起杀了！”
赵观仰头将茶喝尽，拍了拍手，笑道：“我不是说过么？谁敢动我百花门主赵观的朋友，谁就是不要命啦。你们既然执意要跟我过不去，在下逼不得已，只好奉陪。你们是大家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洪泰平冷笑道：“你想拖延时间，让凌昊天得以逃脱，也未免太天真了。我们既找到了真的凌昊天，又怎会独享甜头？少林派的人早已收到风声，这会儿已然围住了这座山头，凌昊天这次是插翅也难飞了。”
赵观道：“少林要来，那是最好。他们若知道卧底叛徒清显在此，又知道杀死清圣方丈的凶手大喜法王在此，想必高兴得很。”
大喜怒道：“胡说八道！”大步冲上前来，挥掌印向赵观胸口。赵观手一推，将整张桌子翻起，直向大喜飞去，桌上茶水尽数溅在大喜胸口。但听大喜大叫一声，慌忙伸手去抹身上茶水，惊叫：“茶里有毒！茶里有毒！”
赵观已向后跃出，靠壁而立，微笑道：“百花门主周身是毒，难道你不知道么？”
大喜退出屋外，盘膝在雪地中坐倒，凭着内力深厚，勉力镇压住毒性，一张脸已转为紫黑色。金吾大惊，忙奔过去相助师父。
瘟神跨步走进柴屋，望着赵观，说道：“百花门主，我老早想会会你的高招。”
赵观道：“我却不屑与你这等滥用仙术的败类过招。”
瘟神平淡的脸上不动声色，有如全未听到他的话，站在当地，好似一尊木雕石像一般，动也不动。赵观仍旧靠墙而立，凝视着瘟神，也是一言不发。
洪泰平和死神知道这当世两大毒王将以毒术对决，都退到门外，死神隔门静观待变，洪泰平带着两个手下绕到屋后，探寻凌昊天的去处。但见雪地中并无足迹，猜想凌昊天仍留在柴屋中未去，便分守在柴屋两侧。
柴屋中静了一阵，只听得外头飞雪飘落的细微声响。赵观和瘟神乃是当代数一数二毒术大家，二人都未料到会在此时此地一决死战，彼此打量测度，都不敢轻易出手。
赵观忽然一笑，说道：“你想使毒粉，又怕制我不住，被我看出底细；射毒镖呢，又怕我会趁隙出毒鞭反击。毒雾在这天候难以使动，毒虫么，此时也冻僵了。那该怎么办呢？让我教你一个乖。你若燃烧起死人香，我就无处可逃了。你敢不敢？”
瘟神不禁吃惊，他心里确实想过毒粉、毒镖、毒雾、毒虫等手法，几经思量，正决意要使出死人香，不料对手竟将自己心中想法全盘说出，一点也不差。他随即镇定下来：“在冷天使毒原有许多禁忌，他心中一定也想过同样的利弊可否，是以才说得这么准。我使毒香不使？”更不多想，便在袖中燃起了一枝死人香。
但听赵观笑道：“好听话！”伸腿踢起一段灶中将熄未熄的柴枝，向瘟神飞去。瘟神一惊：“我竟没注意到灶下仍有火！奸诈小子已在柴火中下了毒！”他反应极快，从袖中翻出一块蓝色的手帕，接住了柴枝。
赵观哼了一声，知道他已挡住了自己在柴火中下的天诛地灭烟，那蓝色手帕想是以孔雀胆、孔雀翎羽制成的解毒布，同时含有剧毒，一遇热气便化成蒸汽散出。赵观及时闭气，挥手射出三枚银镖。那镖将近瘟神身前，忽然炸开，化成几百个银点向他攻去。瘟神实时在身前挥出一道网幕，将银点尽数挡去。
赵观看清了，那是一张以人发、金银丝、蜘蛛丝混成的半透明布幕，坚韧柔软，确是神物。他心中一凛，从腰间撤下蜈蚣索向对手攻去。瘟神并不闪避，挥动手中布幕挡在身前，赵观的蜈蚣索一时竟无法攻入他身周三尺之内。
赵观一转念间，已有计较，掷出一枚掌心小红莲，在瘟神头上炸开，点点星火沾上布幕，登时发出奇臭焦味。瘟神怒骂一声，挥手将布幕向赵观扔去，从怀中取出一条铁蛇，冲上前向赵观当头砸下。
赵观侧身避开了燃烧的布幕，但见那铁蛇全身黝黑，弯曲灵动，身上不知有多少关节，蛇头伸出一段分叉蛇信，发出血红的光芒，显然喂了剧毒。他善使长索长鞭，向来喜欢远战，尤其与使毒的对手对决，那是近一分便多一分危险。但柴屋中狭窄，他不得不跟瘟神近身而搏，只能拔出单刀挡开铁蛇，左手挥出蝎尾鞭夹攻。
瘟神的铁蛇狠猛灵活，蛇信吞吐，几次险些刺到赵观身上。赵观的蝎尾鞭也非易与之物，鞭尾的毒钩数次划过瘟神的衣袖，却始终未能伤敌。他使动单刀挡住铁蛇的攻势，心中好生后悔：“我刀上向来不喂毒，现在不免落了下风。但他并不知道刀上无毒，我得假装刀上也有毒才是。”每出刀都不尽力砍去，反而只求在对手身上划出浅浅伤口。瘟神果然中计，虽看不出他刀上有何古怪，却不敢冒险，尽力避开他的刀锋，不敢轻进。
二人互以剧毒和奇门武器相攻，一时相持不下。死神在门外看得亲切，心想：“多拖一分，便多一分风险。”当下看准了二人的身形，倏然跃入柴屋，挥掌打向赵观的背心。赵观感到背后一阵强大劲风袭来，想避开已然不及。
便在此时，一个人影陡然从梁上落下，接过了死神的一掌。死神不防有人出现接掌，砰的一声，被打得退出几步，直出了柴门之外。赵观回过头，看清出手的正是凌昊天，笑道：“你毕竟不肯走。好！我们一起走也好。”凌昊笑道：“这么精采的对决，我怎能错过？”
死神和洪泰平等见到凌昊天现身，大喝一声，一起冲入门内。凌昊天与赵观背对背，一个挡住想从门外闯入的敌人，一个专心对付门内的瘟神。凌昊天出掌威猛，死神和洪泰平一时竟无法闯进。赵观和瘟神原本不相上下，现在多出了个凌昊天，情势又自不同；瘟神处心积虑想在凌昊天身上下毒，赵观却知凌昊天身周内力充盈，不会被小毒所侵，只在瘟神下猛毒时出手保护凌昊天。
赵观见凌昊天一人对付二大强敌，内力浑厚，武功出奇，心中不禁佩服：“小三儿的武功，竟已精妙如斯！”凌昊天也暗暗佩服：“百花门主赵观，使毒的手段和奇门兵刃出神入化，果然名不虚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杀天联盟
如此激斗一阵，凌昊天自知无法在死神和洪泰平两大高手手下撑上太久，这二人若闯入屋来，他和赵观便难以抵敌。赵观自也看出情势，低声道：“小三儿，差不多了吧？”凌昊天会意，说道：“你寻路，我断后。”
赵观微微点头，忽然放声大笑，叫道：“瘟神，这可要你的命了罢！”忽然转身，向门口的洪泰平射出一排银镖。洪泰平怕他镖上有毒，忙闪到门外避开。凌昊天也已转到瘟神面前，喝道：“我早想找你报仇了！”双掌推出，直向瘟神击去。瘟神不敢接他的掌力，连忙钻到屋角，向凌昊天撒出一把毒粉。此时赵观和凌昊天背脊相对，又转将回来，赵观挥手撒出一把多情催泪粉，挡住了瘟神的毒粉，同时凌昊天也已接住了洪泰平攻出的一掌。
两人默契极好，连手应敌，竟将门内外三大高手的凌厉攻招轻易接下。赵观此时已瞧出机会，向瘟神虚攻两招，闪身冲向侧墙，伸腿踢去，登时将土墙的窗户踢飞。他跃出柴屋之外，挥蜈蚣索护住身周，凌昊天也跟着钻了出来，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山上急奔。
死神、瘟神和洪泰平等怎能让他们就此走去，一齐尾随追上。凌赵二人轻功都佳，在雪地中放足快奔，与后面追兵相隔十多丈。赵观见敌人穷追不舍，说道：“跟我来。”引凌昊天往西首奔去，来到一片松林之中。
凌昊天正要循着一条小径奔入，赵观却拉住了他，说道：“你跟着我的脚步。”说着小心翼翼地踏上一堆枯叶，又踏向下一堆。凌昊天看出这小径上已布下了陷阱，当即跟着赵观的脚步而去。赵观见他跟上，便放快脚步奔过小径。两人这一缓，后面追兵已然跟上，洪泰平极为谨慎，也看出这地方有古怪，说道：“逢林莫入，需小心在意。我和手下守在林外，请司空先生和沙先生小心。”
死神嘿了一声，大步跨上小径，瘟神跟在其后。二人奔出一阵，死神忽觉脚下软绵绵地，不知踩上了甚么。他低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却见落叶下竟然布满了寸许粗的毒蛇，五颜六色，争相缠上自己的足踝。瘟神在后见了，忙撒出一片雄黄粉，将蛇群驱散，但蛇群为数甚多，一时难以驱尽，反而冲向瘟神，张口向瘟神咬去。
凌昊天和赵观已在小径另一头站定了观看。赵观笑道：“要闯过我的千蛇阵，只怕没那么容易。”凌昊天奇道：“这些蛇是你带来的么？”赵观道：“不是，它们是这山里的地头蛇。我昨夜在这小径上放满了吸引蛇的药物，将山上正在冬眠的蛇全数唤醒了，让它们集中在此帮我布阵。他们怎也想不到冬天还能有蛇类出没，身上雄黄想必带得不多，这蛇阵应能困住他们。”
凌昊天不禁惊叹，笑道：“原来如此，百花门主手段果然厉害！”正说话间，死神已被一条蟒蛇缠住脚踝，摔倒在蛇群中。他惊慌之下，挥三尖刀斩向身边群蛇，斩死了好几条，自己却也被咬了好几口。瘟神此时已被远远隔开，他只顾得自己性命，奋力回头逃出，哪里有暇来救死神？
赵观道：“这人该死至极，让我去解决了他！”跃上前去，挥出蝎尾鞭往死神头上砸去。便在此时，一柄单刀陡然伸将过来，将鞭头荡开了去。
赵观一惊抬头，却见出手的正是清显身边的一名侍卫。那侍卫一言不发，一挥手，撒出一片药粉，登时将四周的毒蛇驱散。他俯身抱起死神，回头便奔。
赵观挥出长索点向那人后心，却见那人一扭腰，往旁避了开去，好似背后生了眼睛一般。赵观心中一震：“这人的武功好眼熟！他是谁？怎会这么熟悉我长索的攻势？又能如此轻易便驱退毒蛇？”不及细想，快奔追上，来到小径的尽头。另一个侍卫挥刀攻上前来，赵观以快刀挡住了，那人膂力极大，赵观不得不使动拙火内功抵挡。数招过后，他无心耗费时间跟那人比刀，便向他洒出一把毒雾，那侍卫如何受得了，登时仰天摔倒在地。
赵观举步向先前那侍卫和死神追去，心中疑团越来越重：“这人我一定认识，并且非常熟悉！那会是谁？甚么人会扮成侍卫，跟死神洪泰平这些人做一道？”
他追到树林边缘，心中一凛：“清显等一定还在外面，我打他们不过，还是不追得好。此刻救小三要紧，那侍卫是谁，以后自能慢慢查出。”当下回身奔去，向凌昊天道：“贼人退去了，我们走罢！”
二人在雪后的树林中行出一阵，却见前面树林尽头外好大一片空地，黑压压的竟然全是人，总有五六百之数。赵观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放眼望去，但见人群除了正教各大门派，还有不少黑道上的人物，各自成堆，守在山口。
凌昊天见此情势，站定了脚步，叹道：“赵兄，到此地步，我可不能再连累你了。”赵观却面不改色，哈哈一笑，说道：“甚么连累不连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两人对望一眼，都感到热血上涌，相视而笑，一齐迈步走出松林。
林外众人见到凌昊天，群情涌动，纷纷呼喝叫骂起来，声震天地，为首的正是少林清法，高声叫道：“凌昊天，快快纳命来，‘杀天联盟’今日绝不让你活着离开！”
凌昊天轻叹一声，心想：“这清法远非我的敌手，现在仗着人多势众，想一拥而上么？”
又见一个青年道士喝道：“凌昊天谋害少林方丈，我正派武林人士如何能坐视？我等兴师问罪，师出有名，今日定要讨还这血债！”凌昊天认出他是武当掌门李乘风的大弟子吴铁心，心想：“他师父不愿出面，只派了弟子出来。武当和少林交好，不出头做个样子怎么行？”
但见另一个中年和尚不甘示弱，也大声道：“我峨嵋派身为正派武林的领袖之一，如何能置身事外？凌昊天，你识相的就快快出来领死，我等也还敬重你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凌昊天知道他是峨嵋掌门正印的师弟一品和尚，心中忽然好笑起来：“正派武林竟会因对我同仇敌忾而团结起来，一条心来杀我，清召大师当初也料想不到吧？团结正派武林，说来还是我小三儿的功劳！”
天龙城主石昭然踏上一步，高声说道：“我独生爱子石珽当这小贼是至交好友，对他信任有加，尽力保护，岂知……岂知竟惨死在他手下！这小子狼心狗肺，根本就不是人！我当初听说他为了一个女子而手刃同胞兄长，心里还不信，要珽儿出面保护他，直到他背信忘义，下手毒死我的爱儿，我才知道何谓人面兽心！珽儿，原来竟是爹爹看错了人，爹爹对不起你！”说到后来，语音哽咽，涕泪纵横，再也说不下去了。其余正派领袖听了石昭然的指控，俱都义愤填膺，一齐大声叫骂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义无反顾
赵观再也听不下去，哈哈大笑，大声道：“狗屁，都是狗屁！小三儿谁也没杀。清圣方丈、凌大哥、石珽，全都不是他杀的！这事情清楚得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偏偏有人坏了脑子，看不出这是别人故意陷害嫁祸于他。小三儿，你放心，天下人都不信你，我赵观偏偏信你。天下人都要杀你，我赵观就是要保你！”
凌昊天这些时日以来遭受太多冤枉，心中郁闷不平，忽然有个好朋友站出来在众人面前说相信自己，不由得深受感动，几乎掉下泪来。二人自少年时在苏州相遇、胡闹对饮后，这是首次重遇，但二人间的熟悉默契似乎比相处了几十年的兄弟还要深厚，不用多说一句，彼此便已交托性命，义无反顾。凌昊天胸中热血升起，大声道：“赵兄，小三儿有你这个朋友，死也不枉了！”
正派众人都不识得赵观，哪里将这个文秀俊美的青年放在眼中，少林清法怒骂道：“哪里来的小鬼，在此胡言乱语？快快滚开了！不然连你也一起送命！”
赵观望向清法，眼光又望向正派其余领袖，从吴铁心、一品、石昭然，直到华山掌门巩千帆，冷然道：“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不想杀太多人。”
一品和尚仰天笑道：“小子口气好大！让我先将这小子赶走再说！”大步上前，来到赵观面前。
赵观侧目向他瞪视，一品和尚忽觉呼吸困难，忍不住退后一步，接着又退后一步。旁观众人都不知他在弄甚么玄虚，直到一品退回峨嵋弟子阵营之中，坐倒在地，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是中了赵观的毒术。但赵观站在当地，手也没有抬一下，实在看不出他是用了甚么手法，竟能将一品和尚就此逼退。
吴铁心叫道：“小子使妖术！”赵观转头望向他，冷然道：“我已手下留情了。谁不想要命的，上来便是。”
一品和尚见赵观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全身便舒坦许多，心中又惊又惧：“这是甚么邪术？”挣扎着站起身来，喝道：“小子是甚么人？”
赵观微微一笑，说道：“百花盛开，春神永在。”
这八个字一出口，周围数百人无不脸色大变，谁也没有料想得到百花门主竟是如此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百花门主的名头太过慑人，少林派不久前才吃过紫姜等的苦头，此番见到百花门主亲自出马，个个神色紧张，严神戒备。
赵观向众人扫视一周，淡淡地道：“百花门从不滥杀无辜。今日你们这么一大群人气势汹汹，打着甚么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旗帜，却来为难一个年轻豪杰，这算甚么？”
清法道：“阿弥陀佛。凌昊天背信忘义，谋害亲人恩人，人神共愤，正是死有余辜。”
赵观道：“河北一霸萧全杀，陕甘大盗刘染血，岭南屠夫华老大，修罗会河间双煞，都是武林中作恶多端的恶徒，手下沾染的无辜血腥绝对比凌昊天多得多。怎地从不见你们正派中人大义凛然，大举前去追杀？”
清法道：“天下恶徒，如何能杀之得尽？这人欺负到我少林头上，我等却不能坐视。”吴铁心道：“凌昊天之恶，在他身为正派武林中人，行事却不按规章，心中全无义理，为所欲为，狂妄滥为，大损我正派侠士名声。这种人若不除去，今后正派武林又如何有脸面对人？”一品和尚叫道：“他结交你这样的奸人匪徒，手段阴毒，自甘下流，我正派武林如何能容？”
赵观越听越觉荒唐，哈哈大笑，说道：“一派狗屁，臭之极矣！好，好，我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不肯讲理，那也不妨，我赵观今日便也不跟你们讲理。出手罢！”
武当吴铁心最先抢上，他可不敢跟周身是毒的百花门主过招，拔出长剑，对凌昊天道：“凌三侠，武当弟子吴铁心向你讨教！”
凌昊天心中激愤，早想大打一场，便走上前，说道：“赵兄，这人今日不跟我动手，只怕一辈子也不痛快。我便遂了他的心愿罢！”
赵观笑道：“你没有剑，不公平。”陡然甩出蜈蚣索，向五丈外一个武当弟子的面门点去。那弟子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武器，倏忽之间索尖已来到眼前，连忙低头避让。赵观手腕一抖，索尖已卷上那武当弟子的腰间佩剑，扯将回来，长剑横过长空，正落在凌昊天手中。他这一手长鞭鞭法如臂使指，控制自如，旁观众人都不由得噫然一声，暗自惊佩。
凌昊天接住了长剑，说道：“多谢！”走上一步，对吴铁心道：“出手吧。”
吴铁心踏上两步，横摆长剑，使出武当四象剑法的起手式，是一招“刚柔并济”，却不敢急进。
凌昊天转头望向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的一品和尚，说道：“你们一起上。”一品和尚和吴铁心对望一眼，虽都不愿连手对敌一个年纪比自己轻的青年，但二人早听闻凌昊天武功出神入化，不敢轻忽，一品和尚便踏上一步，说道：“今日我峨嵋武当连手对你，可是你自找的，待会落败了，可别怪我以多欺少！”
岂知凌昊天更不去看他，转头望向清法，说道：“他们两个不够，你也一起上。”
清法脸色微变，他曾在嵩山绝顶见识过凌昊天的武功，自知不敌，但要他与武当峨嵋连手对敌，这个脸又如何放得下去？但见一品和尚和吴铁心都望着自己，似乎盼自己也能下场一战，当下说道：“阿弥陀佛，凌施主既然如此大言不惭，看来我等今日不教训你一顿也是不行的了。”说着缓步上前，三人分三个方位围住了他。
凌昊天手中长剑一抖，说道：“出手吧。”
清法当先跨上，一掌少林金刚神掌向凌昊天击去，掌力浑厚，夹带着风声，想是要藉以先声夺人。凌昊天挥左掌与他相对，右手持剑挡住了吴铁心的柔绵剑招和一品和尚的刚猛重剑，但听当当之声乱响，三人长剑霎时不知相交了多少次，凌昊天和清法也已对了十多掌。旁观众人全都看得呆了，但见凌昊天左右开弓，一手成掌，一手使剑，掌力雄厚，剑招奇妙，在这武林三大派一流的弟子之间应付自如，丝毫不落下风。
如此过了数十招，凌昊天展开身法，在三人之间游走，三人竟再也围他不住，圈子越分越散，到后来完全是各打各的，根本谈不上连手应敌。凌昊天身形奇快，以一对三，遇一品和尚时使出刚猛的虎踪剑招，遇吴铁心时使动轻灵快捷的七星剑法，遇清法时又舍剑不用，全以掌力相对。
旁观众人便想不出声叫好也难，武功高手他们自都见过不少，但要像凌昊天打得这般精采、招式千变万化而又威力无穷，有若游戏，却是武林中极少得见的奇观。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奇计解围
赵观在旁看着，心中也不由得佩服无已：“这些人号称甚么名门弟子，若非小三儿存心相让，他们一个个都已死了十几次了。”
又过了十多招，大家都已看出这三人不是凌昊天的敌手，少林群僧在清海指挥下，结成阵势围将上来，武当门人也各自拔出长剑，准备组成剑阵。峨嵋派不以阵法见长，众和尚便分散在圈外，紧紧守住。
赵观看在眼中，摇头道：“你们道理讲不通，打也打不过，现在打算如何？群起而上，围攻歼灭么？听好了！你们若敢群起围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说着举起手中长索在空中一挥，风声飒然，众人心中都是一凛，知他毒术惊人，不敢贸然上前，只结成阵势跃跃欲试，互相使眼色，却不敢冲上前去。
少林清海口喧佛号，说道：“外教邪徒，人人得而诛之！”率领少林僧众当先冲上，挥戒刀向赵观攻去。赵观挥出长索，口中叫道：“鞭上有毒，你们自己警醒些罢！”当先的几个少林和尚身上被蜈蚣索带过，登时火辣辣地疼痛，滚倒在地，哀叫不绝，旁边少林、武当、峨嵋众人都脸上变色，大声呼喝，抢上前来。赵观身形晃动，手中长索飞处，将众人逼在数丈之外。
便在此时，凌昊天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双腿踢出，将一品和尚和吴铁心的长剑踢飞了出去，两人向后连退六七步，跌倒在地，清法也被他的掌风逼得向后退出，胸中气血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人才刚退去，一个白影陡然纵上前来，挥剑斩向凌昊天肩头，剑势凌厉，却是天龙城主石昭然。他天龙剑派谨然有度，一招快似一招，着着紧逼，剑招之奇，方位之巧，与武当峨嵋剑法相比竟毫不逊色。
凌昊天叫道：“好剑！”挥舞长剑抵挡，连退五步，随即跨步上前，手中剑法已全是七星剑法中的招术，比天龙剑更快更准，如流星火花，如迅雷骤雨，攻得石昭然连连后退。石昭然额上冒汗，硬撑了七八招，再也抵挡不住，一膝跪倒，长剑举在头顶，挡住了凌昊天的当头斩下的最后一剑。
石昭然脸色苍白，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脱口道：“凌昊天，你当念我父子相护之恩！我知道，我知道珽儿不是你杀的，我再也不敢来找你报仇了，你放过我罢！”
凌昊天望着他，冷冷地道：“你不如自己的儿子。”撤剑后退，想起石珽之死，心头一阵悲痛，回身走开。
石昭然见他转过身去，忽然大叫一声，冲上前来，挺剑向凌昊天背心刺去。
赵观正忙于吓阻身周不断伺机冲上前来的少林、武当、峨嵋弟子，瞥见石昭然出手偷袭，叫道：“留心身后！”
凌昊天已然察觉，倏然回身出手，抓住了石昭然的手腕，夺下他手中长剑，喝道：“你到底为何要我的命？”
石昭然大声道：“我是为正派武林伸张正义，除去大害！”
凌昊天怒道：“冤枉我杀了石珽，就是伸张正义么？”手上用力，石昭然手腕剧痛，咬紧牙根，生怕他就此捏断自己的手腕，这一生的武功不免付诸东流，自己是要在正派武林同道面前争一口气呢，还是要留下三十年的功力？他权衡轻重，眼下唯有求饶一途，当下断断续续地道：“我不要你的命，我……我只不过想得到你的剑术，你的武功。你……求你放过我……”
凌昊天放松他的手腕，说道：“石珽有情有义，为我而死，我对不起他。你去吧。”
石昭然喘了几口气，捧着自己的手腕，快步退开，回到天龙派阵营中，眼见自己在门人围绕下安全无虞，又抬头挺胸，高声叫道：“别让小贼逃跑了！凌昊天，石昭然是好汉子一条，我不要你饶命！你有种便过来杀了我，众目睽睽，让大家都看得清楚，是谁忘恩负义、强暴蛮横！”
凌昊天叹了口气，知道这人毫无羞耻，永远也不会死心，自己今日饶他不杀，改日他仍会处心积虑来伤害自己。天下恶人之多，杀也杀不尽，何苦劳心费神？他转头见赵观仍挥动长索抵挡试图结成阵势的少林、武当众人，忍不住开口道：“算了罢！这些人打也打不完，多伤人又有何用？”
赵观原本无意杀伤正派人物，徒然为百花门树敌，但这些人如潮水般涌上前来，打倒一个是一个，不然如何才能脱身？他听凌昊天这么说，便收回长鞭，苦笑道：“我若真想伤人，这些人老早死光啦。”
凌昊天眼望身周情势，心中也自清楚，单打独斗二人自是不惧，但这许多人若一起围将上来，两人必得重下杀手，自己也难全身而退。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心中都想：“大拼一场，硬闯出去，若是不成，死在这里也就是了。”
正派众人正准备一起冲上前围攻，忽听一人朗声道：“慢着！凌昊天，我华山派尚未领教你的高招！”一人站出人丛，却是华山派的巩千帆。他与正派众人同来，却始终未发一言，在此时站出，也不知是想讨便宜呢，还是想出风头？
巩千帆也不等凌昊天回答，清啸一声，飞身上前，拔剑向凌昊天攻去。凌昊天举剑抵挡，却觉他剑招虚弱，竟然毫无杀意，心中奇怪：“堂堂华山掌门，武功怎能如此不济？”却见巩千帆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又过数招，忽然脚下一踬，跪倒在地。凌昊天左手伸出，点了他身上穴道，巩千帆未能避开，闷哼一声，摔在地下。
旁观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前解救，赵观早已挥刀架在巩千帆颈中，喝道：“谁敢上前一步，我要他血溅当场！”
吴铁心喝骂道：“卑鄙，无耻！”
赵观笑道：“彼此，彼此！”挥出长鞭卷住两匹马的缰绳，将马拉近前来，押着巩千帆跃上一匹马，凌昊天跳上了另一匹。
赵观回头大声道：“谁敢追上来，我一刀杀了他！”掉转马头，与凌昊天并辔骑去。其余各人虽想追上，但华山掌门在武林中地位何等重要，不幸落入这两个小魔头的手掌之中，实是吉凶难料，各人若硬追上去，致使巩千帆丧命，华山派绝不会善罢罢休，只能站在当地，咬牙切齿地目送三人远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醉解忧
凌昊天见正派中人束手无策的模样，甚感快意，笑道：“总算眼不见为净，不用再跟那批小人纠缠啦。赵兄，咱们现在该如何？”赵观道：“我们赢来了一张护身符，带着他走便是。”
凌昊天望向巩千帆，摇头道：“莫为难他。他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赵观嘿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这人心地还不错，我便不在常清风老爷爷面前告他的状，要常老爷爷废去他的掌门之位了。”
巩千帆听他提到本门师祖，忍不住向他望了一眼。赵观笑道：“你不相信？我不但见过常老爷子，还去过他在泰山顶上闭关修炼的住处呢。他老人家对我青眼有加，好生赞赏信任。他两位姓江的弟子武功不赖，都是我赵观的好朋友。你别瞪着我看，我可不是两位江师兄的同好。”
巩千帆轻哼一声，心知就算这姓赵的是信口胡说，凌昊天自幼受华山祖师爷宠爱却是华山上下众所皆知之事，不然祖师爷又怎会密令自己出头保护他？巩千帆素来心高气傲，此番为了救凌昊天在大家面前故意失手，丢尽脸面，已是满肚子怨气，虽不能发作，对凌赵二人自也没有好脸色。
赵观眼睛一转，已有计较，向凌昊天打个手势，向北方骑出，口中说道：“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一直都不明白这是甚么意思，现在可懂啦。想你们华山派若不是因为有常老爷爷这位高手耆宿，又怎能有此先见之明，高瞻远瞩，令你华山派的威名持久不衰？巩掌门，我告诉你，你今日相助凌小三，日后定有莫大的好处。一旦凌小三的冤枉洗清了，真相大白了，人人想起今日之事，都不免说一声：‘华山掌门有远见！当时若不是巩掌门是非分明，出力阻止，我等就要铸下大错，误杀无辜，后悔莫及了。’华山此后广受武林尊重，全靠了你今日的马失前蹄，羊失后蹄，猪失左蹄，牛失右蹄……”
巩千帆听得心烦，紧紧闭上眼睛，只觉耳畔风声如刀，赵观的语声时响时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巩千帆忽然惊醒过来，发觉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之上，抬头四望，身周全是白皑皑的冰雪，哪里还有凌昊天和赵观的影踪？巩千帆这才明白，早先赵观一路随口胡说，便是意在分散自己的心思，又对自己下了不知何种迷药，让自己全然记不得三人行走的时间长短、所行方位。此时他孤身站在荒野之中，放眼望去，平原上白雪覆盖，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哪里看得出他二人的去处？
※※※
却说凌昊天和赵观将巩千帆留在雪地中后，便并辔来到附近的一个小镇。赵观转过头，向凌昊天上下打量，笑道：“小三儿，你几时长得这么高大啦？”
凌昊天笑道：“赵兄，你倒是越发生得一表人才了。”
赵观道：“老子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凌昊天见他外表便是个翩翩佳公子，骨子里却仍不脱一股市井流气，忍不住笑了，说道：“堂堂百花门主、青帮坛主，何须这般自谦？”
赵观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头，说道：“甚么谦不谦的？好朋友见了面，该当如何？”凌昊天笑道：“喝个痛快！”
两人相对大笑，来到一间小酒家，叫了两坛高粱酒，你一碗我一碗地大喝起来，彷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在苏州尽兴对饮的光景。
凌昊天喝了半坛酒，忽然望着酒碗，默然不语。赵观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凌昊天摇了摇头，又喝了一碗酒。
赵观伸手拿过酒壶，替自己倒满一碗，转头望向窗外，淡淡地道：“在那木屋之外，你从洪泰平身上夺来的那封信，可是凌二哥写的？”
凌昊天全身一震，手中的酒洒出了半碗。
赵观望向他，温言道：“大哥出事的那晚，我也在虚空谷中。下手是不是二哥我并未亲眼见到，但我看到他在森林中痛哭失声，神色慌张，心里就有点怀疑。后来听他一力作证说大哥是你杀的，就猜想他是贼喊捉贼，故意嫁祸于你。”
凌昊天呆然坐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赵观望着他，说道：“现下你已瞧见证据，下手的确实是二哥，你打算如何？”凌昊天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如此？”
赵观叹道：“我也不知道。小三，我心里有个想法，不知你听不听得进去。”凌昊天心中烦乱已极，双手抱头，说道：“我一点主意也没有。你说吧。”
赵观道：“我听说大哥遭遇不幸，便一心替大哥报仇。待我发现真相之后，却又不能够下手了。你更是如此，难道你能去杀死二哥替大哥报仇么？你爹娘会做何感想？大哥身死，他二位已经够伤痛了，又怎能承受再一次兄弟相残，再失去一个儿子？他们原本误信下手的是你，现在换成了二哥，他们心里难道会好过些么？”
凌昊天呆呆地听着，过了良久，才道：“赵兄，你说得对。我不能去找二哥，也不能替大哥报仇。但是……但是我却该如何？”
赵观道：“你身上的冤枉，少林清圣是一件，我已知道设计冤枉你的是大喜法王那帮人，现在少林有清召大师作主，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的。石珽之死，我推想下手的定是黑寡妇那贱人，只有她才会使这等毒蛛。你已杀了她为石珽报仇，石昭然胡里胡涂要找你算账，那也由得他。至于一里马受伤，想陷害你的人也未免太过粗心，你当时根本不在湖北，怎么可能在百里之外打伤他？这几件冤案都清楚得很，与你毫无关系，但武林中人好事善忌，硬要将罪恶加在你头上，你百口莫辩，孤身一人，难道能和天下所有愚蠢之徒作对么？”
凌昊天低头不语。赵观又道：“我替你想想，你为何会受到这许多陷害，正派武林又怎会一窝蜂跟着起哄？原因很简单，只因你树大招风，人高招忌。你们凌家在武林名声响亮，地位崇高，人所难及，日子久了，后一辈的武林人物早忘了令尊令堂对中原武林的贡献和恩德，反而暗中生妒。你不久前又在嵩山大出风头，压倒正派众人，这批心胸狭窄的家伙如何能容得你？正所谓浅滩容不了蛟龙，矮岗藏不得猛虎，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才好。何不置身事外，暂离烦恼之地？不然你若有了个三长两短，令尊令堂只剩下二哥一个子息，你可没面目去见凌家的祖宗了。”

第二百章 离世远遁
凌昊天默想一阵，才抬头道：“赵兄，你说得不错。我任性妄为，在武林中胡闯乱来，得罪了不少人。我本想去找修罗王质问，去跟萨迦派大打一场，若不是兄弟提醒指点，我只怕又要闯出大祸了。”
赵观微微点头，举碗道：“你既然想通了，那是最好。我敬你一碗！”他用尽心思说出这番话，目的自是要将凌昊天带离中原。他见凌昊天已然听进去，心中一松，暗想：“说要离开，也未必那么容易便能离开。不论如何，我拼死保护小三便是。我可不能让凌庄主、凌夫人和宝安再伤心一次了。”
二人喝完了两坛酒，便又骑马上路。赵观知道后面的追兵虽一时三刻找他们不到，但要追上也是迟早的事，便向北快驰，沿着黄河北去，当天傍晚来到河边上的一个蒙古营地。当地已是沙漠气候，聚集了不少由北方南下避寒的蒙古牧人，搭起大大小小的蒙古包，在河边宿营。凌昊天和赵观借了一个帐篷住下，夜间在帐篷中拥火而坐，喝着暖暖的马奶酒，但听帐外狂风呼啸，寒意凛冽，都不由感到一阵怅惘苍凉。凌昊天想起宝安的一颦一笑，酒气上冲，忍不住又要流下泪来。
赵观喝多了几杯，出帐去解手，在帐外骂道：“贼老天，刮这么大的风做甚么？好玩么？我可不觉得好玩。你再不停下，我可要开骂了。”
凌昊天听得好笑，也走出帐外，放眼望向暮色中苍茫空旷的天地，胸中不禁感触良多，迎着狂风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赵观摇头道：“我骂风，你却赞风，是你醉了，还是我醉了？”
凌昊天笑道：“怕是咱两人都醉了。”放声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却是曹操的名作《短歌行》，讲述人生的忧患欢乐交替不绝，辞意平实却深藏哀怨，气度恢弘而不失赤子之心。
赵观笑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得好！让我也来吟一首。嗯，有了：‘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凌昊天胸中感动，也跟着吟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他内力深厚，声音在狂风中远远地传了出去，彷佛这辞句正应和了天地间的豪气。
两人迎风高吟，心中都觉极为畅快。凌昊天笑道：“阴山便在河套北边，我们该去瞧瞧阴山之下的壮阔景象，此生才算不枉了。”赵观笑道：“可不是？我倒想看看那些牛羊如何禁受得起这等大风。牠们不被风刮得满天乱飞，却仍好端端站在那儿吃草，这是甚么道理？莫不是吃多了草，蹄下也生起根来了？”
凌昊天听了大笑不止，揽着赵观的肩头，两人坐在帐外，迎着风大口喝酒，你唱一句，我说一段，好不快活。
那天晚上，凌昊天喝得醉醺醺地，倒在帐中呼呼大睡。赵观不似他酒入愁肠愁更愁，只喝了七八分醉便止了。帐中火光渐暗，赵观坐在凌昊天身旁，侧头望着凌昊天的脸，忽然想起了大哥凌比翼，和他护送自己南下的那段时日。自己当时受凌大哥尽心照顾提携，从他身上学得了侠客之风，处世之道，可说受益无穷。他想起此时与凌大哥却已人鬼永隔，心中不禁一阵伤痛，暗想：“小三跟大哥是至亲兄弟，他的哀恸怎会在我之下？唉，加上二哥和宝安的事，他若不借酒浇愁，只怕就要发疯了。”
他望着小三儿熟睡的脸，想起黑白两道和官府中人都在追杀他，心中激动，下定决心：“这小子难得可以好好睡一觉，我定要保护他周全！”
火光之下，赵观注意到小三儿的面容和两位哥哥颇为不同；凌比翼和凌双飞面貌英挺，俊朗潇洒，凌小三没有哥哥的俊逸，容貌相形之下甚是平凡，眉目间却多了一股近乎狂傲的豪气。
赵观呆呆地望着他的脸，想起清召跟自己说过关于凌家兄弟的身世，心中一震：“凌二哥为何会受那修罗王诱惑控制，难道便是因为那贱人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唉，人的出身难道便如此重要？我赵观至今不知生父是谁，还不是照样过着？难道我爹是和尚，我就得出家，我爹是帮派人物，我就得加入帮派？凌大哥和二哥自幼被凌庄主抚养长大，又怎能因为他们的生父是个恶人，便背叛养父去做恶事？”
又想：“唉，别人家里的事，我又怎能管得这许多？二哥的事宝安自会处理，凌庄主和凌夫人也不会袖手旁观。我得要照顾好小三儿，保护他平安，才对得起凌家和宝安妹妹。”他抱膝坐在火旁，心中思潮起伏，难以入眠。
次日赵观和凌昊天起程续向北行，中午在一个市集中打尖。凌昊天心情郁结，愁眉不展，吃到一半便放下面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这般急急赶路，究竟要到何时何地方止？”
赵观知他向来豪爽高傲，受不了这等躲躲藏藏追追逃逃的日子，当下哈哈一笑，说道：“龙搁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过是一时不得志罢了，天涯海角，自有我们落脚之处。一切随缘便是，何必担心？”
凌昊天点了点头，却又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赵兄，回想当年跟你在苏州喝酒的光景，那时无忧无虑，简直不知世间有愁苦二字。谁晓得以往那般的心境，于今竟已无法再得？”
赵观也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年纪越大，责任负担越重，苦痛烦恼越多，逼得我真想躲得远远地，图个清静。我以前看人出家，只道他们偷懒，不想好好尽责任过生活，现在才知道出家有出家的超脱，避世有避世的可贵。”
凌昊天眼睛一亮，说道：“出家我是不成的，避世倒可以试试。”
二人同时静了下来，但听隔壁桌的两个马贩子高谈阔论：“今年塞外的马体壮毛鲜，到得明春，可以多买几匹种马回来，就怕价钱贵了。”“价钱肯定会贵的。养马生意从没有好过去年，来年看来也将不错。”“可不是？我打算去玉门关外进一批马来，听说有人从阿剌伯进了大宛名种，就是不好驯服。我那儿的马师年老的年老，受伤的受伤，正缺了好的驯马人。你可知道甚么马师可以介绍么？”“我那儿的马师也驯不了大宛马，摔伤了好几个，没人敢去碰。老兄若要进大宛马，还是该早早寻访高明马师为妙。”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相视而笑，一起站起身，向那两个马贩子走去。

第二百零一章 神马非马
塞北的春季来得迟，直到四五月间，结冰的河流池塘才开始溶化。白雪覆盖下的枯黄草地终于露出了面孔，嫩绿的春草挣扎着钻出大地，在温煦的阳光下舒展茎芽，处处透出生机。
这几个月间，凌昊天和赵观已成为塞外数一数二的驯马师。不管多么烈性暴躁的马匹，到他两人胯下就都乖乖地，半点不敢发飙。当年二人在吕梁山重遇之后，一拍即合，并辔出塞，将江湖中的烦恼尘事都抛在身后，成了塞北大漠上一对矫健过人的驯马汉子。二人有时依着大马场而居，有时其他马场慕名来请二人，二人便横跨草原前去驯马，四处借居，换取酬金，日子倒也过得悠游自在。
凌昊天始终难以忘却心底的悲痛忧愁，郁郁寡欢。赵观知道他心情暗闷，总拉着他到处游玩，喝酒谈心，逗他发笑，几个月下来，凌昊天才渐渐将伤心烦恼事置诸脑后，拾起昔日的爽朗开怀。
至于赵观，他好似对甚么事情都不大着紧，总是一副漠不在乎的模样，只有在追求姑娘时会下十二分的心力。但也没有几个姑娘能让他认真；他原本潇洒俊美，油嘴滑舌，二人在大漠上遇到的姑娘十个中有八个第一眼看到他就对他倾心，也不用他去勾搭攀谈，自己就蜂拥着来找他了，直让他应接不暇，不知荡漾了多少颗芳心，打翻了多少罐醋坛子，招惹了多少蒙古小伙子的咒骂嫉恨。他在中原时身为百花门主、青帮坛主，虽风流好色而不得不自我节制；此刻来到一片新的天地，他得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尽兴风流，可说是遂了生平宿愿。
平静的生活就这么一日日地过去，中原武林人士虽也曾来到塞外搜索，但如何也没想到凌赵二人竟会在大漠上另辟天地，驯起马来。半年多来虽有不少武林人士经过他们借住的马场，但凌昊天甚少露面，赵观又留起胡子，略一乔妆改扮，说起一口半生不熟的蒙古话，人人都只道他是个久居塞外的汉人，更未留心。
春去夏来，一个仲夏日的午后，凌昊天正在河套以北的一个马场中跑马，忽见赵观兴冲冲地奔来，口中大叫：“小三儿，小三儿，快来看，外边来了匹神马！”
凌昊天心中好奇，便跟着赵观上马驰去，来到马场之外十多里处的草原上，却见百来名蒙古男女围观之中，一匹全身雪白的马放蹄奔驰，锋棱骨瘦，马鬃飙扬，四蹄翻飞，好似更沾不着地一般，实乃神物。
凌昊天问道：“这马是哪里来的？”赵观道：“是隔壁马场的人发现的。这马性子极野，已经伤了五个马师了。”
凌昊天见那马神骏非凡，不由得手痒，说道：“待我去驯伏牠。”赵观道：“小心！我替你打外围。”
凌昊天点了点头，便翻身下马，大步向圈中走去。赵观纵马跟在后面，手中持着长鞭，远远绕着白马奔驰，若见凌昊天陷入危险，便能出手相助。
旁观众蒙古人见凌昊天和赵观要出手驯马，一齐高声喝采，拍手大呼，几个蒙古姑娘看到赵观，都红着脸格格地笑了起来。
凌昊天盯上白马奔驰的脚步，施展轻功直追上去，几个起落，已来到白马身旁，纵身一跃，坐上了马背。不料那马极为聪明，不等他坐稳，已然一扭脖子，向旁奔开。凌昊天跌下马来，重又追上，直到第三次才稳稳坐上马背，伸手抱住了马脖子，旁观众人见他成功上马，都大声欢呼。
凌昊天却知这马不但性烈，更是极为聪明的神物，坐上去还只是第一步，离驯伏牠还差着老远。果然那马奔腾纵跃，时而人立，时而剧烈蹦跳，使劲气力想将背上的人甩将下来。凌昊天夹紧马肚子，双手紧紧抓着马颈上的鬃毛，硬攀着不被牠甩下。众人看得惊险万分，大呼小叫，赵观也看得提心吊胆，叫道：“小三，这是匹疯马，你小心了！”
凌昊天叫道：“我理会得。”双臂使劲勒住白马的脖子，白马吃痛，更加疯了似的狂奔乱跳，每一跳都离地一丈有余，旁观众蒙古人很多都是养了一辈子马的汉子，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暴烈激狂的马，只看得两眼发直，啧啧称奇。
凌昊天被那马颠簸甩动一阵，也不禁感到头晕眼花，心想：“这么暴躁烈性的马，可真让人吃不消。嘿，这马不是跟我一样么？狂妄任性，任谁都吃不消。”又想：“再狂暴的马也有被驯服的时候，我又何必心急？”当下耐心骑在马上，以不变应万变，像是爬藤一般牢牢攀附在马背之上。白马又狂奔跳跃了许久，才终于缓了下来，但好似不甘心就此屈服，仍不时颠上一两下，但牠体力已然衰歇，再也无法将凌昊天甩下背去了。
凌昊天伸手轻拍马颈，说道：“乖马儿，任性够啦，该休息一下了！”那马嘶鸣一声，低下头去，这才真正驯服了。赵观纵马靠近，扔过缰绳马套，凌昊天接住了，套在马嘴上，一夹马肚，缓缓向人群骑去。
众人见凌昊天降服了白马，采声雷动。凌昊天跳下马，一个蒙古老人走上前来，伸手去摸白马的背脊，那马鼻中喷气，转过头去，竟是不许别人随意摸牠。那老人满脸艳羡之色，说道：“好小子，真是匹神马！这马定是来自万马之谷了！”
赵观听了，奇道：“万马之谷？那是甚么地方？”老人道：“传说在大戈壁之中有个巨大的山谷，里面全是世间最神骏的马匹，谁能找到万马之谷，那可是发大财了！”
另一个蒙古人道：“不用找到万马之谷，只要找到一匹万马之谷出来的马，也算是发大财啦。小三兄弟，你这马准备开多少价钱？”旁边其他马场主人听了，也都凑上前来，探问凌昊天愿不愿意卖马。
凌昊天摇头道：“不用问了，我不卖。”众蒙古人听了，都甚是失望，那老人道：“这神马是神物，须有福德之人才能拥有。你两个小伙子好好想想罢！”
赵观笑道：“有福德才能拥有？依我说，须有过人的勇气功夫才能拥有。除了小三儿，还有谁能降伏得了这匹烈马？不管卖了给谁，都没法制得住牠的。”
果如赵观所言，白马虽被降伏，仍旧十分暴躁任性，只让凌昊天骑牠，对赵观还算友善，对其他人就喷鼻顿脚，伸腿乱踢，旁人都不敢随意接近牠。凌昊天对牠极为疼爱，唤牠为“非马”，取自公孙龙“白马非马”的名言。
神马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草原，从各地马场前来一睹为快的驯马师、牧人、汉地商人络绎不绝，个个都争着出高价要收买非马。凌昊天和赵观不胜其烦，当地马场主人是个名叫高满的汉人，却兴高采烈，趁机大作生意，吹嘘说哪一匹小马正是这神马的种，藉以哄抬价钱。

第二百零二章 戈壁之上
如此一月过去，凌昊天和赵观都起了离去的心，便商量该去何处落脚。
赵观道：“我有个主意，不知你觉得如何。”凌昊天道：“你说吧，咱们身上钱够，哪里都去得。”赵观道：“我想去找万马之谷。”
凌昊天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妙极，我正有此意！”二人当下留了书信给马场主人，只带了非马、赵观惯骑的流星和几个包袱，趁夜离去。
二人却不知，这一走可给高满带来了莫大麻烦。就在二人离开后的第二日，鞑靼族的首领达延可汗衮弼里克便派人来取神马，待听神马已不知去向，衮弼里克勃然大怒，抓了高满去痛打一顿，并将他的马场没收充公。这衮弼里克乃是现任的达延可汗小王子，素居河套，是内蒙古鄂尔多斯之祖。他的父亲巴尔巴甚有雄略，在世时平定诸部，统一了大漠南北，成为塞外势力最大的蒙古部落之一。衮弼里克在塞外呼风唤雨，这回想取一匹神马竟不可得，难免大发雷霆，迁怒于人。
凌昊天和赵观自然不知道高满的遭遇，仍旧兴致勃勃地向北行去，探听该如何进入戈壁。二人在戈壁边上的一个小市镇停留数日，准备粮食清水等必需之物。赵观和当地一个走过几次戈壁的蒙古人谈妥了，请他做向导，讲定去戈壁中行走三个月，直到初冬下雪方归。
那蒙古人名叫多坦多，见二人出手豪阔，自是满口答应，拍胸脯说一定能带他们找到万马之谷：“万马之谷，那不就是在阿尔泰山里面么？阿尔泰山就在眼前，谁会找不到？”
凌昊天和赵观虽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有个向导总是聊胜于无，便也不多说。多坦多便带了两个小伙子帮忙搬运清水食物，又要自己的女儿红绸跟着上路，照顾众人的饮食衣物。
一行人出发进入戈壁时，已是夏末，天气干旱炎热无比，饶是凌昊天和赵观体力过人，也无法在日头高照下行路超过一个时辰。众人便只在清晨和傍晚时行路，日正当中时便躲在车中休息。
多坦多的女儿红绸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双颊黑里透红，两根油光光的大辫子垂在胸前，不大会说汉语，见了人就笑，健美爽朗，毫不害羞。才上路没有几日，这位姑娘便为赵观意乱情迷，一双眼睛从早到晚都离不开赵观身上，平时总背着她爹爹跟赵观眉目传情，偶尔偷偷跑来找赵观，跟他打情骂俏一番。凌昊天看在眼中，忍不住提醒赵观勿要胡来，免得惹恼了她爹爹，哪日提着刀子来找他拼命，大家全出不了这大戈壁。
赵观笑道：“我理会得。我赵观号称护花使者、风流浪子，还需要你教么？”
这夜一行人来到阿尔泰山脚下，就地搭了帐篷歇息，准备之后数日便在这附近的山区寻找万马之谷。当天晚上凌昊天和赵观坐在帐外沙地上聊天，红绸姑娘端过来两碗奶茶，在赵观身边坐下，手里玩着自己的辫子，大眼睛不断向赵观望去，脸上满是倾慕的神色。
赵观望着她微笑，拿起她的另一条辫子在手中玩弄，用生疏的蒙古话道：“好美丽的小姑娘。”
凌昊天在旁瞧着，也不由得为赵观脸红，低声道：“别调戏人家小姑娘啦。”
赵观一笑，对红绸道：“好乖的小妹妹，快回去睡觉啦，明天要早起呢。”红绸道：“是了，你们早上喜欢喝甚么茶，我一早便替你们煮来。”赵观道：“甚么都好，只要是你煮的，我都爱喝，喝的时候心里想着你，全身上下都觉得暖和，心头甜酥酥的，一整天精神都好。”红绸脸上一红，格格娇笑，站起身跑开去了。
凌昊天见了这般光景，忍不住微笑道：“赵老兄，我真是不懂，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够让你真正心动的姑娘？”
赵观一笑，仰身躺在冰凉的细沙之上，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满天繁星，说道：“老实说，让我动过心的姑娘很多，但我从来不会记挂着一个女子没法放下。好像红绸吧，她天真可爱，我也很喜欢逗她开心，但你若问我离开戈壁后还会不会记挂着她，那就难说得很了。”
凌昊天摇头道：“那是因为你还未遇上真正中意的姑娘。一旦遇上了，你心里就会知道的。”
赵观笑道：“我在中原遇上的几位姑娘，个个聪明美貌，对我一往情深，有情有义，我若不中意她们，世上只怕没有人能让我中意啦。你倒说说看，怎样叫作心里会知道？”
凌昊天闭上眼睛，说道：“我原本也不明白。还是我离开虎山以后，才慢慢开始懂得。你会对她日思夜想，片刻都难以忘怀，一日不见到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每想起她的一言一笑，就觉得心头一片温暖，嘴角泛起微笑。你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将竭尽心力让她过得开心安乐。为她死也好，为她辛苦受难也好，你都心甘情愿，只恨自己不能为她做更多的事。”
赵观听得出神，不由得想起宝安在龙宫时和自己说的话：“我只盼他一世快快活活的，远离一切的伤心痛苦。除此以外，我别无他求。”心想：“宝安宁可自己冒险犯难，也要求得他的平安。这不是真情是甚么？”
他老早知道凌昊天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宝安，但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鸿沟实在太深太广，连他这等生性随便的人看得出，宝安既已和大哥订婚，小三就绝不会容许自己再去接近她；此时大哥不幸身死，小三更加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大哥，更要远远地避开她。但他心里又无法放下她，这等苦苦思念和折磨实在不是人能承受的。
赵观不知该从何劝起，叹了口气，说道：“小三，我读书不多，但记得这么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凌昊天喃喃地道：“我这一生一世，永远都忘不了她。”
赵观叹道：“我劝不动你，还是少说几句得好。但盼我自己永远也别遇上个会让我日思夜想的姑娘。那不是跟生了病一样么？这病更且是一辈子都不会好的，多么吓人。哪天我赵观也生起这样的病，你可要来救我一救，让我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破孽障，斩情丝，大彻大悟，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凌昊天不禁笑了，说道：“哪天你真生了这病，我定要放串鞭炮替你庆祝，并且火上加油，锦上添花，让你病入膏肓，痛入骨髓，一生一世不得解脱。只怕你没福气生这病哩！”
二人说笑一阵，夜色渐深，才回帐篷睡了。

第二百零三章 大鹰啄眼
次日清晨，凌昊天和赵观跟着多坦多向阿尔泰山行去，爬了大半日山路，才来到山腰之上。此后数日，多坦多带着二人满山寻访，晚间便在山里扎营。山谷是找到了几个，却没有一个山谷里有马。多坦多口中叨念：“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就在这附近了。我明明记得的，那山谷怎会自己躲起来了？”
这日三人来到一个悬崖之下，但听空中几声尖鸣，却是三只大鸟在空中飞舞盘旋，凌昊天抬头望去，用手遮住炽烈的日光，看出那三只鸟竟在互相厮杀搏斗。赵观见那鸟大得出奇，忍不住问道：“多坦多老兄，那是甚么鸟？”
多坦多却似已司空见惯，随口道：“两只白的是大雕，黑的是老鹰。大鸟打架，没甚么好看的，咱们走吧。”赵观却看得兴起，说道：“两只打一只，雕又比鹰大，想必会赢。”话声未落，一只大雕已啄上了老鹰的翅膀，那老鹰尖鸣一声，从天空坠落，好似纸鸢断了线一般，摔入山谷。
多坦多这时也看出了兴头，抬头仰望，说道：“你瞧，那老鹰的巢便在悬崖之上，难怪这老鹰要拼死保护了。洞里似乎还有小鹰，妈妈死去，多半也活不成了。”正说时，那两只大雕已展翅冲向鹰巢，伸嘴去啄，一个飞出时口中叼着一只小鹰，将牠摔入山谷。
凌昊天心中不忍，捡起两枚石子向天扔出，正打在两只大雕的尖喙之上，大雕高声鸣叫，振翅远远飞去了。他接着手脚并用，沿着山壁攀援而上，转瞬间已来到百来丈高的老鹰巢旁。
多坦多直看得咋舌不下，指着凌昊天道：“他……他是人么？赵爷，你这朋友是人么？他怎能这么快就爬上山去？”赵观笑道：“有时我也怀疑他是不是人。多坦多，我这朋友脾气不大好，要是知道有人欺骗他，那可会火冒三丈，大发雷霆，连我都劝他不动。你我最好都小心一点。”
多坦多听了，身子一哆嗦，说道：“我怎敢骗他？你说是不是，赵爷，我怎敢骗他？”赵观笑笑不答，抬头仰望，过了好一阵，凌昊天才从崖上攀爬下来，赵观见他怀中多了一团浅灰色的事物，上前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雏鹰，问道：“是那老鹰的幼儿么？”
凌昊天道：“窝里只剩得这一只了，我就将牠带在身边吧。多坦多，你懂得怎样照顾小鹰么？”
多坦多此时对凌昊天已是敬畏非常，即使不懂也只有说懂，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串养育小鹰的秘诀。凌昊天不知他为何无端吓成这样，见赵观对自己微笑眨眼，猜想定是他在搞鬼，便一笑置之。
此后数日，三人继续在山间行走，多坦多战战兢兢地寻找万马之谷，生怕凌昊天发现他当初乃是说大话，现在寻之不得，算是欺骗了他，岂有不大大发怒之理？
凌昊天的心思却全在那幼鹰身上，每日找些小蛇蜥蜴之类喂牠吃下，那小鹰竟也活了下来。三人带的干粮吃完了以后，便回到山脚下的营地，一行人沿着阿尔泰山脉再向西北行去，走出十多日后便又依着山脚扎营，携带干粮入山探访。
如此一个月过去，幼鹰渐渐长大，翅膀硬了，已能飞翔，却总绕着凌昊天不肯离去。凌昊天对牠极为爱惜，取名为“啄眼”。这日下午，凌昊天和赵观、红绸一起坐在沙漠上看天上变幻万端的流云，地上无边无际的黄沙。凌昊天望着啄眼在空中展翅翱翔，突发奇想，跳起身跑进帐幕，取过一块干肉，绑在绳子的一端，来到帐外，高声叫道：“啄眼，来！”拿着长绳盘旋甩动，啄眼远远便瞧见了，俯冲下来，有如流星坠地，转瞬已来到凌昊天身前。凌昊天忽然收回绳索，啄眼便没有咬到肉。牠拍动翅膀，又冲天飞起，直入云端，不多时又重新扑下，如此三五次，最后一次牠忽然在空中转折，凌昊天一个不留心，终于被牠咬到了肉。啄眼立时将肉衔到一旁地上去吃，为怕别的鸟类看到，伸出两只翅膀将肉遮住。
赵观看得有趣，笑道：“你驯马不够，还要驯鹰么？”
凌昊天笑道：“鹰可比马聪明多了。”待啄眼吃完，又绑上一块肉，挥舞绳索让牠来夺。须知飞鹰乃是鸟禽中最精准凶猛的猎食者，目力奇佳，几十里外的细小事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旦盯上了猎物，从云端落到地面只要几霎眼的时间，弹指间利爪便已抓上在田野间奔跑的野兔田鼠之类。有些较大的鹰类甚至能捕食猪羊，牠们往往将整只羊抓起，摔到地上，如此几次将猎物摔死了，才落下吃食。
在凌昊天的训练下，啄眼行动愈发敏捷，总能在三次内咬到肉。啄眼此时已完全长成，展开翅膀时比凌昊天双臂伸开还宽，羽毛黑棕夹杂，丰洁齐整。牠对凌昊天的指令极为听从，甚至能依从指令去攻击远处的猎物，并将猎物叼回来。
凌昊天和赵观眼见遍寻不得万马之谷，倒也不甚在意，有时爬到山顶看看大漠壮阔的景观，有时骑马在戈壁上尽兴快奔一阵，便也自得其乐。
红绸姑娘仍旧对赵观一往情深，每日一有空闲便跟在他身边不去，款款深情，倒也令赵观甚为感动。多坦多此时已看出凌赵二人武功高强，绝非常人，虽担心女儿跟赵观交往，却不敢公然阻止，只能背地里教训女儿几句，内心暗暗盼望初雪赶快落下，自己好领大家回头离开戈壁，送走凌昊天和赵观这两个莫测高深的汉人。
这日多坦多带着凌昊天和赵观入山行走，仍旧没有找到甚么有马的山谷。赵观见天候渐凉，说道：“咱们离大营不远，今夜干脆多走点路，回去大营休息吧。”
凌昊天也表赞成，三人便回头找下山的路。将近山脚时，却听啄眼在头上高鸣，声音凄厉，凌昊天暗觉不祥，快步奔去，远远便见营地冒出火光，多坦多皱眉道：“红绸不懂事，生起这般大火做甚么？”
赵观却看出不对，凝目望去，说道：“不好，是咱们的帐篷烧起来了！”三人连忙赶下山去，却见几个帐篷都笼罩在火光之下，车上的粮食清水也被一劫而空。多坦多大惊失色，叫道：“是强盗！红绸，红绸，你在哪里？”
赵观抢入火烧的帐篷探视，但见一个小伙子满面血污，死在地上，红绸和另一个叫阿泰的小伙子却不见影踪。赵观脸色一变，说道：“强盗劫走了人！”
多坦多坐倒在地，捶地嘶声哭道：“红绸，红绸，是爹不好，怎能放你一个在这里？天杀的强盗，狗娘养的强盗，干么跑到戈壁上来撒野？”
凌昊天和赵观都是又惊又怒。凌昊天道：“火还在烧，人未能走远。”赵观道：“马被抢走了，如何才能追上？”忽听远处蹄声响起，凌昊天放眼望去，却见非马放蹄奔回，身上缰绳散落，想是被强盗捕捉去又逃了出来。
凌昊天大喜，吹哨让非马来到身前，说道：“非马知道他们的去处，我们快追！”翻身上马，赵观一跃坐在凌昊天身后，二人纵马疾驰而去，只留下多坦多跪在当地，犹自痛哭不止。

第二百零四章 盗贼之窟
凌昊天轻拍非马的颈子，说道：“乖马，快带我们去找坏人。”非马极有灵性，沿着自己奔回的路线奔去，载着凌赵二人在星光下放蹄快驰，如一道银箭般在幽冷的月光下划过蓝色的沙漠。
二人奔出一阵，远远的天边似乎见到许多乘马，凌昊天放慢速度，低声道：“前面约有百来人。现在去救人恐怕不易，最好能等到他们回到巢穴之后，再暗中闯入。”赵观心中担忧，说道：“但盼红绸没事才好。”此时群盗的蹄迹已十分清楚，二人骑马在后缓缓跟上，将近夜半，远远见到群盗忽然消失在沙漠之上，似乎钻进了一旁的山崖。
赵观和凌昊天跳下马来，凌昊天拍拍非马，让牠自己奔开，便和赵观施展轻功向那山崖奔去。二人来到近处，却见那山崖高高耸立，却全无出入口，连个狭小的山洞都没有。
赵观皱眉道：“马蹄痕迹确实止在此处，他们莫非钻入了地底？”凌昊天道：“他们定已进入了山崖，我们只是不知道秘密入口而已。”
赵观走到崖壁旁，伸手轻敲，听来甚是厚实。凌昊天退开数十步，抬头仰望，说道：“他们的巢穴若在这山壁里面，定须有通风口。我们爬上山崖看看。”二人便向山崖上爬去。那崖壁极为滑溜，毫无着力之处，二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凌昊天使出在天风堡学得的轻功，纵身跃上一段，将赵观拉上，赵观便挥出蜈蚣索缠上高处突出的岩块，借力再爬上一段。如此艰辛地爬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块可以落足的平台上。
赵观坐倒休息，凌昊天靠着崖壁倾听，忽道：“你听，有声音！”
赵观跳起身来，凑耳去听，果听得不知从何传来隐隐的笑声和胡乐之声。赵观打起火折，在平台上搜索一阵，喜道：“有啦，通风口在这儿！”二人凑过去看，果见左手边有个深陷的洞口，声音果然便是从洞口传出来的。
凌昊天道：“不知能不能钻进去？”
赵观道：“咱们已千辛万苦爬到这儿来了，不钻也不行了。”说着摸索着钻入那洞口。凌昊天跟在他身后，那洞口虽窄，要勉强爬过去却也使得，赵观身形高瘦，毫不费力便来到了另一端，悄悄钻出，在洞外找到了落脚处，让凌昊天也钻出来。
二人低头望去，却见下面是好大一个山洞，总有七八十来丈深，地面上点起三圈火把，一百多个汉子正围坐宴饮，笑闹喧哗之声不绝于耳，圈外坐了一群乐师模样的人，弹奏着形状古怪的乐器。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火把中心空地上的两个汉子，二人赤着上身，手中持着大刀，互相凝视，忽然同声大吼，冲上前攻击对方，双刀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一刀过后，两人交叉奔开，又相向持刀对峙。
凌昊天低声道：“这两人刀法很特别。”赵观微微点头，凝目望去，却见上首放了张高大的椅子，椅上坐了一个高鼻深目的大汉，头发鬈曲，肤色黝黑，显非中土人氏。他箕踞斜倚，状甚悠闲，眼光却直直望着场中对决的二人，目光寒冷如刀。高椅旁有块鲜艳的织锦地毯，上面躺了一人，身上只剩得一件小衣，赤裸的肌肤在火光下发出光亮，正是红绸。但见她双目紧闭，不知死活，赵观心中一紧，暗想：“我定要救她出来。”转过头，却见阿泰被绑在一根大柱子上，全身是血，似乎遭到了严厉的拷打。
凌昊天的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敌的两人，微微皱眉，说道：“这两人不知是不是此处武功特别高的人。武功与他们相当的人若超过十个，我们便难以硬闯救人。”赵观道：“坐在高椅上的大个子看来也不简单。”
正说时，场中两个汉子已分出胜负，一人腿上被砍了一道口子，摔倒在地。另一人是个留着胡子的汉子，洋洋得意，举起双手，旁观众人齐声欢呼，叫嚣声响成一片。胜者大步来到高椅之前，向椅上大汉行礼。那大汉说了一句甚么，指了指身边的红绸。胜者哈哈大笑，走上前将红绸连人带毯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赵观恍然道：“原来如此，他们以比武决定谁能得到俘虏。”凌昊天道：“该动手了。我们分头办事，一个明的挑战，一个暗地救人。”赵观道：“好，我去挑战，你去救人。”凌昊天点点头，当下看准落下的途径，轻手轻脚地爬下，伺机救出红绸和阿泰。
赵观吸了一口气，挥出蜈蚣索，卷上对面山壁的石块，一跃荡下，在空中又挥索卷上低一点的石块，如此飞跃数次，已落下地面，站在那圈火把的中心，正面对着椅上的大汉。
众盗匪见他从空而降，都惊诧失色，乐声顿止，洞中一片寂静。坐在椅上的大汉却面色自若，抬眼望向赵观，懒洋洋地拍了三下手，掌声在洞中传来阵阵回音，大汉低沉着声音道：“好，好身手！”声音中带着三分揶揄，三分自负，三分漠不关心。
赵观望向他，微微欠身，说道：“有蒙盛赞，愧不敢当。”
大汉向他打量一阵，问道：“你想要甚么？”
赵观微笑道：“我看这位姑娘长得美，也想要她。”说着向大汉肩上的红绸指去。
椅上大汉淡淡地道：“这里的规矩，想要就去抢。动手吧。”
赵观拔出单刀，指向那胡子大汉，说道：“喂，大胡子！想带走美人，还得过我这一关！”
胡子大汉重重地哼了一声，将红绸往旁边地上一放，束紧腰带，大步走上前来。火光下但见他身上筋肉虬结，高大精壮，两只手臂足有海碗粗细。赵观心想：“从上面看，看不出这家伙竟壮成这等模样。”心中打定主意：“最不济，总能毒倒了他。”当下挥刀指向他，说道：“来吧！”
胡子汉子面目狰狞，眼中满是凶光，恶狠狠地瞪着赵观，微露牙齿，便似一头饿极了的凶狼，正准备扑上来咬死撕裂猎物一般。赵观心想：“龇牙咧嘴的做甚么？你当我是小孩子，这样便怕了你么？”随即明白：“这些做盗匪的，最先便是要能让人感到害怕。若不能让人心生恐惧，便无法轻易屈服被劫对象。看来他们的武功中也不乏这等唬人的花招。”
想到此处，他收回单刀，缓缓踏上前去，直直向胡子汉子走去，好似面前根本没有对手一般，眼光却落在椅上大汉身上。胡子大汉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不明白赵观在做甚么，但见他笔直向自己走来，却更不望向自己，好似全不将他放在眼中，不由得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冲上两步，挥刀向赵观当头砍去，风声劲急。
赵观早已料准他会在急怒中向自己出招，左手伸出，倏然点上他手臂穴道，右手单刀跟上，架在对手颈中。这两招出其不意，后发制人，眨眼间便制住了对手，旁观众盗一齐霍然站起身，跨上一步。
赵观眼光望向大汉，说道：“他不是我的对手。你才是我的对手。”说着将胡子汉子向旁一推。胡子汉子踉跄退开，只吓得脸色苍白，忙伸双手握着自己的颈子，确定咽喉没被那快捷无伦的一刀砍断。

第二百零五章 大盗之王
众盗匪齐声吼叫，一拥而上，围绕在赵观身旁。赵观向众人环视，但见众匪个个身高体壮，如狼似虎，心想：“小三说得不错，这些人中若有超过十个高手，我们便难以救人逃走。”
他望向椅上大汉，微笑道：“我向你挑战，你便派一群手下上来围攻，这算甚么？”
一个会说汉语的盗匪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他是沙漠大盗之王，你放尊重些！”赵观回头望了开口的汉子一眼，微笑道：“大盗之王么？没听见过。”
大盗王脸色自若，坐直了身子，笑了笑，说道：“沙漠大盗之王胡里阿，横行大漠三十年，劫案上百，杀人逾千，千里内无有敌手。你是谁？”
赵观摇头道：“沙漠上荒凉偏僻，原本就没有几个人，来往的都是些绵羊般的商旅，你当然未曾遇上敌手了。是英雄好汉的，怎不放胆到中原去闯闯？只怕你还未走入中原半里，就被乡下练刀使剑的村汉杀个措手不及，逃之夭夭了。至于我么，说出我如雷贯耳的大名来，只怕你孤陋寡闻，更没听见过。”
胡里阿听赵观言语如此不客气，霍然站起身来。但见他身形巨大，上身穿着一件血红色的对襟背心，下身是一条宽松长裤，脚踝处用金绳扎起，头上戴着直筒圆帽，却是倭图曼突厥人打扮，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赵观对弯刀这兵器甚是敏感，见他佩带弯刀，先就皱起了眉头，说道：“盗亦有道，我一般不轻易杀死盗匪。今日你惹到我头上来，抢我货物，劫我女人，我可不能跟你干休。”
胡里阿缓步上前，拔出弯刀，冷然向赵观凝视，眼神中闪着残酷寒冷的光芒。赵观望着他的脸，脑中忽然闪过年幼时曾经作过的一个噩梦：那是他第一次杀人的晚上，他梦到了一个全身流血的魔鬼，恶狠狠地向他瞪视，一步步向他走来，伸手想要将他掐死，他吓得惊叫醒来。后来杀人多了，梦中那魔鬼的身影就越来越模糊了。他忍不住暗想：“他妈的，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像那个魔鬼？”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强烈恐惧，握刀的手竟有些不稳。
胡里阿仍旧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来，离开赵观三丈，并不止步，却向旁跨出，绕着赵观行走，寒冷如刀的眼光在他身上盘桓不去。赵观感到背后发凉，忽想：“世上最爱杀人的，莫过于死神。这大盗王显然是跟死神一流的人物，嗜血好杀，冷酷无情，全身上下满布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打从心底感到害怕。他妈的，我为甚么要怕他？我遇过的高手没有五十，也有一百，怕这家伙个鸟？”但一时就是无法提起勇气，一瞥眼间，看到凌昊天隐身在岩壁之上，凝目望着自己。赵观忽然想起凌昊天在吕梁山上面对上百敌人围攻的情景，即使生死难料，他始终神色自若，毫无惧容，豪气万丈，心想：“小三儿有这等勇气，我难道便没有？”
想到此处，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石洞中震荡回响，将众人的耳鼓都震得嗡嗡作响。大盗王脸色不改，便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旧绕着赵观行走，手中弯刀时而左右挥划，充满了威胁。
赵观却已定下心神，转头向大盗王看去，笑道：“你吓不倒我的。接招！”一跃上前，挥刀斩向大盗王的腰间。大盗王挥刀挡架，随即上步进攻，刀势极为迅捷。赵观侧身避开，脸上被刀锋略略带过，便觉肌肤生痛，那弯刀竟是世间少见的宝刀。他心中一凛：“二刀相交，我的刀只怕要断。”当下施展轻功跟对手游斗，伺机进攻，尽量避免双刀相触。大盗王身形高大，行动竟敏捷已极，丝毫不在赵观之下，赵观仗着披风刀法，一招招抢着往对手攻去，似乎只见刀光，不见刀身。数十招过去后，两人同时向后跃开，暂时停手，相对凝望，赵观知道自己无法在一百招之内制住他，心中急思对策。
大盗王眼见赵观刀法精奇，心中也暗自惊讶，眼中凶光益盛，大吼一声，冲上前来，挥刀横斩，势不可当。赵观也跨步上前，举刀相迎，但听当的一声，赵观手中单刀从中断绝，大盗王见机不可失，弯刀直向赵观头顶划下。却不知赵观是故行险招，蓄意让他砍断自己的单刀，看他弯刀砍来，早已有备，就地一滚，将剩下的半截单刀刺入大盗王腿上，登时鲜血迸流。大盗王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他危急中猛挥弯刀，将赵观逼退，旁观众盗见首领失利，一齐冲上前来，挥刀往赵观斩去。
赵观手上单刀已断，只能扯下腰间蜈蚣索横扫出去，毒死近前两个盗匪，但众盗悍狠已极，全不惧怕，仍旧蜂拥上前，非要杀死他才甘心。赵观心想：“不能纠缠，脱身要紧。”挥动蜈蚣索护身，直往门口闯去。
大盗王见他要逃走，叫道：“守好那女子！”回头一望，却见红绸已不在当地，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阿泰也消失无踪，却是凌昊天趁他二人决斗时出手救走了。大盗王抬头四望，正见到凌昊天一手拉着一个，站在十多丈高的一个平台上，正想法接赵观上来。
大盗王大怒喝道：“杀了这两个小子！”群盗从未见过首领如此暴怒，忙一拥而上攻向赵观，另一伙盗匪则争着爬上山壁去抓凌昊天。
凌昊天见赵观受人围攻，难以脱身，心中焦急，当即抱着阿泰和红绸一跃而下，挥掌震退几个盗匪，来到赵观身边。二人聚在一起，士气一振，但此时众盗匪渐渐逼近，二人须得保护红绸和阿泰，难以放手大战，情势甚是不利。
凌昊天道：“闯不出去，只能往里面暂避。”
赵观点头道：“只能如此了！”挥鞭攻向近前的一排盗匪，将众人趋退，凌昊天也挥掌逼退从旁攻上的数人，叫道：“走！”拉着阿泰，顺手抓过一枝火把，转身便向身后一个黑暗的甬道奔去。赵观抱起红绸跟上，也消失在甬道之中。众盗见他们不往外逃，竟往内闯，都是一呆，随即大声吶喊，紧跟追上。
凌昊天手持火把在前快奔，但见那甬道弯弯曲曲，每过一段就有一个三分叉口，他不暇多想，只选中间的通道奔入，奔过后不忘回头记忆来路。赵观断后，在路上撒下各种毒粉毒药，毒倒阻挡追上来的敌人。
四人此时已然看出，这地洞并非天生，却是人工开凿而成。如此奔出六七十丈，身后的叫嚣声仍隐隐可闻，四人不敢放慢脚步，但觉地势愈来愈高，到后来便是一道直往上去的阶梯。阿泰虽年轻力壮，但身上才受了拷打，哪里禁得起如此长久快奔，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凌昊天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带着他往阶梯上奔去，赵观背着红绸跟在后面。

第二百零六章 秘穴机关
四人来到阶梯的尽头，迎面出现了一扇雕刻精致的铜门，门上以红漆写着弯弯曲曲的突厥文字。赵观皱眉道：“他妈的，看不懂。”凌昊天更不去看，伸腿便将铜门踢开，面前陡然闪过一道耀目的银光，凌昊天连忙向后一纵，伸手将赵观也扯倒在地。赵观倒地前已瞥见门后情景；但见三柄利刃从门后急速飞出，交叉砍下，若不是凌昊天后退得快，这利刃早将来人的头斩将下来了。
凌昊天心中怦怦乱跳，定了定神，说道：“这地方看来藏有不少机关，让我先进去。”从门坎上拔下一柄利刃，拿在手上，另一手执持火把，缓缓跨入。却见里面是好大一间石室，上面黑黝黝地看不见顶，四周也宽广不见边际，只看得见脚下地板以各色彩石镶成交叉盘迭的花纹，极为精致华美，远处墙上隐约能见到金色银色的饰品，却看不真切。近处的墙脚放了一排黑木箱子，箱中散散地放置了无数晶亮耀眼的珍珠宝石，也不知是真是假。凌昊天无暇多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跨出一步。
赵观听得阶梯之下隐隐传来群盗的脚步声，向阿泰和红绸道：“不要作声。来人不多，我能解决。”悄声跨下几层阶梯，手中握着一把喂毒银针，凝神倾听，一边注意下面来人的脚步声，一边留神凌昊天在上面室中的情况。
凌昊天走入室之中两步，便听四处响起细微的格格之声，似乎有许多机括在运作。他心生警惕，挥手将火把扔出，落在身前两丈之处，左手反手从门边拔下另一柄利刃，双手持刀分御左右。才刚站定，便听前后左右呼呼风响，攻击竟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凌昊天借着火光看清楚了，却是无数用铁链悬挂的斧头从空中飞下，直往自己身上斩来。他眼捷手快，左右手分别挥刀将斧头荡开，转瞬间挡去了二十四枝斧头的攻击。他知道斧头飞去后又会荡将回来，凝神注意斧头的去势，荡回来时便有准备，不用转头去看，只听风声就知道斧头从何处飞回、力道多强，反手挥刀去挡。
赵观听得室中兵器相交声大作，心中一惊，连忙奔到室口探视，微弱的火光之下但见凌昊天站在石室中央，独自抵对二十四枝飞斧的飞舞攻势，竟自挥洒自如，斧头始终未能攻入他身周一尺。赵观只看得手心捏着一把冷汗，想进去相助，却怕自己忙未帮到，反而扰乱了他的心神，心想：“我早知小三儿的武功出神入化，却不知竟已高明到此地步！若换做是我，只怕一两下也挡不了。”
但听脚步声响，阶梯之下众盗匪也已听到头上传来兵刃声响，纷纷循声追上。赵观退下守在梯口，待敌人奔近，便射出一把毒针，当先七八人尽皆中针，全身痲痹，沿着阶梯滚下，直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众盗见毒针厉害，不敢硬闯，只牢牢守在梯口，不让赵观等逃出。赵观知道大盗王很快便会来到，他一到自会指挥众盗攻上，自己在暗中虽可使毒，但要驱退这上百名大盗却不容易。
正心急时，但听头上金铁相交之声渐缓，凌昊天叫道：“我已破关，快跟我来！”赵观当即奔上阶梯，拉着阿泰红绸快步进入那石室。群盗见他跑去，登时随后追上，奔到门口时却霍然止步，竟似不敢进入。
凌昊天已奔到石室对面，拿着火把寻找出路，赵观回头望向站在门口叫嚣却不敢进来的群盗，心中生起一股不祥之感，说道：“小三，咱们好像来到不该来的地方了。”
却听一个汉人盗匪叫道：“你们已进入死亡之灵的寝室了！等着吧，死亡之灵定要教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赵观听他说得凶狠，不禁头皮发麻，背上一凉，口中骂道：“甚么死亡之灵的寝室？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子、公主娘娘，谁的寝室都敢去！”
凌昊天此时已拉下对面墙上一幅巨大的织锦画毯，毯后露出一扇金色大门。他伸手去推，那门顺势而开，里面又是一间房室。凌昊天道：“这边有出口。咱们去是不去？”赵观道：“看这情势，我们自是不能回头了，还是上前吧。”
四人便来到金色大门之下，但见门后是另一间房室。凌昊天生怕这室中也有刀斧之类的机关，说道：“我先进去探探。”
这房室比先前那间小上许多，墙上挂满了人像图画，画得似乎都是倭图曼突厥帝王的肖像。赵观举起火把观看，注意到地板上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身上盖满了紫色的鳞片，长着蝙蝠般的翅膀，口中吐火。他不知那是西方传说中的火龙，甚觉古怪。忽然那龙似乎动了一下，赵观一呆，还道自己眼花，蹲下去看，却听凌昊天惊叫道：“快出去！”
此时却已不及，四人但觉脚下不稳，整块地板竟倏然倾斜过来，垂直向下，四人全无借力之处，身不由主地滑了下去，跌下十余丈，才碰到一片硬地。
凌赵二人安然落地，落地后忙接住了阿泰和红绸，幸而都未受伤，但眼前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赵观骂道：“他妈的，好个陷阱！”
凌昊天四处摸索，觉出身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之中，地面倾斜，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赵观取出火折，好不容易才打着了，抬头四望，说道：“咱们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凌昊天忽然跳起身，叫道：“往下，有东西来了，快逃！”果听身后隆隆声响，赵观回头看去，远远但见一块巨大的圆石沿着甬道急滚而来，这甬道甚窄，大石滚来更无处可避，凌昊天急叫：“走！”
二人一个背起阿泰，一个抱着红绸，头也不回地向前急奔，但觉甬道越来越向下倾斜，身后大石越滚越快，声音越来越近，若是被它碾过，那可是铁定要成为一滩肉泥了。红绸吓得尖叫不断，阿泰满面苍白，凌昊天和赵观只能施展轻功，加快脚步拼命狂奔。但见前面透出光线，似乎是个出口，两人急奔来到洞口，赵观急忙停步，低头一望，骂道：“他妈的，是个深谷！”
凌昊天抬头望去，叫道：“抓住我的腰！”赵观无暇多想，伸手便抱住了凌昊天的腰，凌昊天挺身向上一跃，高起数丈，正攀着了洞口之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手臂用力，将自己和另三人硬拉扯了上去，红绸尖叫声中，那巨大圆石已从洞口滚出，轰然落下，跌入深谷。众人都忍不住低头望向那大石，耳中似乎仍嗡嗡地响着大石在身后急追的隆隆之声。

第二百零七章 亡灵寝室
赵观骂道：“他妈的大石头，摔死你才好！”正要往下跳回洞口，凌昊天叫道：“慢着！还有！”
赵观一呆，却听洞中果然传出隆隆声响，又是一块大石从洞口滚出，跌入谷里。
赵观吐出舌头，说道：“这鬼地方是甚么人布置的，老子一万个佩服，甘愿向他磕头！”凌昊天道：“他要定了你的命，你还向他磕头做甚？”赵观道：“我平生最佩服聪明智巧之人，就算真丢了命，这头还是要磕的。”凌昊天笑道：“刚才在那铜门门口，咱们的头都差点被切下来了，你做了鬼怕也找不到头来磕。再说，弄两块大石头滚出山洞，哪里算得聪明智巧？你在龙宫住过，难道没见识过龙宫里的种种机关？那才叫厉害呢。”
赵观摇头道：“不然，不然。龙宫中的布置是个大迷阵，需要有人在后操纵，才能困住或击伤敌人。这地方的机关就算没人操纵，也能挥刀断头，大石压身，非把敌人弄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不可。设计者即使死了几百年了，还是可以杀人于百年之后，泄恨于千里之外。”
凌昊天道：“不然，不然。这大石头滚完就没了，以后就杀不了人了。”赵观道：“难道那些盗匪不会再弄些大石头来装进去么？”凌昊天道：“你看这些盗匪的模样，能有这等耐性脑筋么？”赵观道：“说得也是。小三，你手臂累坏了没有？亏你兴致忒好，喜欢吊在这悬崖峭壁上练功夫。”凌昊天道：“我平日就爱这么练功，今儿正好温习一下。你抱人腰围的功夫也当真不错，紧抓不放，我腰上怕已被你抓出几块瘀青啦。想是平时多有练习。”
红绸和阿泰眼见四人悬挂在半空之中，全靠凌昊天双手抓着一块岩石，大风吹来，四个人左右摇荡，情势当真不能更加惊险了，而凌赵二人兀自斗嘴说笑，恍若无事，只能死命抓着二人的肩膀，全身冷汗湿透，胃中紧缩翻腾，吓得连发抖都不会了。
赵观笑道：“我赵观抱人腰围的本领自然是一流的，但若是平时，打死我也不抱男人。现今咱们活命要紧，才出此下策。喂，你耳力好，快听听这山洞里还有没有大石头娃娃要迸出来。”
凌昊天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说道：“石头没有了，但有十多个人从甬道奔出，大概想看看我们死了没有。”赵观道：“他们想在地上找到四个被压扁的人，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说着双手一松，落在石洞洞口，抓住了红绸的手，说道：“你好好抓着我，不要离开。”红绸颤抖着答应了。
凌昊天也已跳下，落在洞口，抬头望去，但见那甬道坡度倾斜向上，不易站立，敌人若从甬道内攻来，众人极易被逼得后退，一不小心便会跌入深谷。
赵观道：“你说该如何？”凌昊天道：“区区十多个人，就让百花门主解决吧。”赵观笑道：“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昊天拉着阿泰退到赵观身后，站稳脚步，做为他的后盾。赵观靠着山壁而立，但听脚步声渐渐接近，来到身前时，陡然挥出蝎尾鞭，打在当先三人身上，那三人哼也没哼便软倒在地，有一个支持得久些，向前走了两步，无法控制，直向洞口滚出去。凌昊天伸手抓住了他，将他向甬道内扔去，撞倒了两个人。后面七八人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大呼小叫，不知该进还是退，赵观已纵身上前，蝎尾鞭挥处，将众人全数毒倒。
赵观收起蝎尾鞭，说道：“走吧。”
四人便向甬道内爬去，红绸和阿泰手脚发软，竟无法走动，赵观和凌昊天只好一人一个，背起二人向内行去。行出一阵，来到最初跌落之处，赵观道：“那些追兵自然不是摔下来的了。这里定有其他入口。”凌昊天在四周石壁敲打一阵，喜道：“在这里了。”挥掌击去，那石壁后果然是空的，他这一掌力道强劲，那石壁被他打穿了一个洞。他背着阿泰，当先钻了进去。
却见石壁后又是一条甬道，跟先前那条平行，却黑暗得多。赵观悄声道：“我若是设计机关的人，就在这儿再多放置两块大石球，不同的是前面没有出路，来者必死无疑。”话声才落，便听隆隆声响，竟真有一块大石从甬道的一端滚来。凌昊天叫道：“退回去！”四人忙从洞口钻回去，但听轰隆一声，那大石直撞下来，烟雾弥漫，良久方散，但见大石正好挡在凌昊天刚刚打出的洞口，四人要是迟出一步，不免血肉横飞了。
凌昊天笑道：“论阴毒机谋，你跟设计这机关的人可说不相上下。”赵观骂道：“他妈的，我虽使毒，可及不上这家伙毒辣的万分之一。非要让人死得惨不堪言，他才高兴。”
凌昊天上前推了一下大石，那石头纹风不动。他皱眉道：“这石头是专为挡住出路的。我们得看看这甬道有没有别的出路。”他又在甬道四周摸索，忽然觉得头上吹来一阵微风，他抬头望去，却见甬道顶上似乎有个洞口，便沿着石壁攀爬上去，钻入那个洞口。却见上面是个不小的石洞，凌昊天打起火折子，不由得一惊，却见洞中端端正正地坐了一幅枯骨，身上的袍子似乎是以金银丝线织成，极为华丽，在火下闪闪发光，死人灰白色的头发仍披散在肩头，头颅正对着入洞来的人，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上，手中捧着一块巨大的金刚钻，在火光下发出耀目的七彩光芒。
赵观也爬了上来，见到那死人，奇道：“这人怎么死了还坐得这么直？”凌昊天摇头道：“他身后或许靠着甚么。”赵观往前一步，便听头上微响，三枝铁叉当头落下，直戳入地上。赵观连忙后退避开，骂道：“好个死人，连接近你的尸骨都不准么？”随即醒悟，说道：“这人想必便是设计这石洞机关的人了！”
凌昊天道：“他为自己选了这个墓穴，倒是别出心裁得很。”抬头四望，却见墙上刻了不少字，都是横写的突厥文字，色做鲜红，看来怵目惊心。最靠边的几行字却是汉文，横写着“盗墓者死”四个大字，其下写着数行小字：“天潢帝裔落他乡，武功盖世闯天涯。横行沙漠六十载，杀人无算骨如山。珍宝奇货满山窟，无人可夺尽随我。谁敢入我亡灵墓，粉身碎骨冤魂出。一锱一铢若敢取，亡灵亲手诛杀尔！”最后署名是“死亡之灵”。
赵观咂舌道：“这人当真小气得紧，死了还要牢牢守住自己的财宝，谁敢偷盗，他便坐在这儿亲眼看着他死。”凌昊天叹道：“这人聪明绝顶，当年定是一世枭雄。他单独死在这儿，晚年似乎悲凉得很。”
二人对这死亡之灵设计机关的才智甚是佩服，一同在死亡之灵的遗骸前恭敬行礼，才退出墓穴。

第二百零八章 沙漠日出
二人出得墓穴，心中都不禁担忧，这人若决意要杀死入墓的人，看来这里是不会有别的出口了。
凌昊天道：“这甬道若是没有别的出路，我们只能爬下山崖了。”
赵观在甬道山壁四周摸索了一圈，终于不得不放弃，叹道：“别无他法，只能铤而走险了。”二人来到洞口，向下望去，洞口离地至少有七八百丈，山壁垂直而下，显然极难攀爬。
赵观摇头道：“咱们早先爬上通风口那一段好生累人，我道今年爬的山都已爬足数了，没想到还有得爬。”凌昊天笑道：“爬上难，爬下容易。别抱怨了，走吧。”
二人当下解下衣带，将阿泰和红绸分别绑在身上，互相又以绳索牵连住，危急时可以互相救助。一切准备停当，凌昊天蹲下身低头望去，吸了一口气，说道：“从右边下去似乎较为容易，若能落入那山谷里，至少可以避开盗匪的追杀。”
赵观道：“不错，我跟着你便是。”二人便先后落下。
二人打杀奔逃半夜，体力并不甚足，若是慢慢爬下，大约到半路就要累得爬不动了，反而危险，只能冒险快落，各自看准五六丈下的落脚处，一起跳下，抓紧山石，稳住脚步后，便再次跳落。如此在陡峭的山壁上纵跃而下，非轻功极高者不可办；凌昊天模仿在银瓶山庄遇见的空飞和飞天的身法，总能设法在微微凸出的山壁石块或树根上借力，只要能有一分可借力之处，就能减缓速度，不致失去控制。
赵观轻功不及，只能借助于凌昊天的稳稳下落来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有时落下太快或脚下滑了，就拉住和凌昊天相连的绳索稳住身子。
这一路下山惊险已极，凌昊天心中一片空明，不去想自己已爬了多久，或还须爬多久，只一心一意地向下落去，身法沉凝稳重。赵观也早收起笑谑散漫，神色严肃，全神贯注地向下攀落。
过了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渐亮起。远处天空泛起一片浅紫色的朝霞，接着慢慢转为粉红色、淡黄色、金黄色，忽然之间，只见一轮耀眼的朝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广大的天空倏然变幻成清新的亮蓝色，阴冷凄寒的沙漠之夜转眼便成烈日当空、灿烂光明的白昼，放目望去，只见一片碧蓝晴空覆盖着无边无际的金黄大地，煞是壮丽。
这大约是凌昊天和赵观这一辈子中所能看到最美丽的日出了，二人身悬山崖之上，性命便在呼吸之间，却同时停下手脚，怔然望着这奇瑰无边的日出美景，忍不住为其震慑，衷心赞叹。
良久，凌昊天才嘘了一口长气，说道：“走吧！”
又攀爬了不知多久，凌昊天的双脚才终于踏上实地，好似刚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一般，他猛然摇了摇头，想看看自己是否真醒来了。
赵观随后爬下，一落下地便一跤坐倒，叫道：“死山崖，长那么高，存心要我的命么？”又急着解开红绸的绑缚，看她怎样了，红绸却早因惊吓过度，昏了过去。倒是阿泰还一直清醒着，解开绑缚后，呆了好一阵，才忽然向着凌昊天跪下，磕头叫道：“你是神人，是菩萨，救了我的小命，阿泰一生粉身难报！”
凌昊天也已累得没了力气，伸手拉他起来，笑道：“傻小子，咱们还没逃出生天呢，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阿泰脸色一变，颤声说道：“还……还没逃……逃出？”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可恨天亮得快，我们刚才从山下爬下，盗匪多半早已看到了。他们找到这里只是迟早的事。小三，你说我们该怎办？”
凌昊天道：“要打，我现在是打不动了。要逃么，也不一定逃得动。”
赵观道：“不如叫你的非马来。”凌昊天拍手道：“是，我怎么忘了牠？我们快出谷去找非马。若能让阿泰和红绸先骑非马离去，我们自能设法逃走。”
三人当下往谷口行去，翻过一座小岗，来到先前找不到入口的山崖之旁。却见崖前站了三十多个劲装盗匪，手持武器守护洞口，另有二十人一伙的汉子到处巡逻搜索。
凌昊天放眼望去，却见远处一队汉子绕着什么在追逐，圈中一匹白马疯了般地跳跃奔驰，不断躲开众汉子扔去的套马索，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正是非马。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赵观道：“你出声唤马吧，引来盗匪也不妨，非马应能带着红绸和阿泰甩脱追兵。”
凌昊天点头道：“不错。”当下提气叫道：“非马！”
非马听到主人的呼唤，长嘶一声，如风般奔近前来。凌昊天将阿泰扔上马背，赵观也抱起红绸让她坐在阿泰身前。凌昊天轻拍马臀，说道：“乖乖非马，快带他们逃走！”
非马转头望向凌昊天，低鸣数声，似乎十分不舍。凌昊天笑道：“笨马，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快去！”非马长嘶一声，放蹄快奔，霎时卷起大片黄沙，远远地去了。
其余盗匪早已望见二人，纷纷跳上马背追来。凌昊天和赵观连忙转身奔入山谷，众盗匪顾不得去追非马，高声大喊，策马随后追入山谷。
二人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攀落山崖，体力早已不支，这时奋力逃跑，不禁脚步蹒跚，气喘吁吁，甚感狼狈。赵观边跑边笑道：“小三儿，我每次救美人都得冒险卖命，这回可连累到你啦。”凌昊天笑道：“怕甚么？我难得可以爬山，跑跑路，练练功，有甚么不好？”
二人净往崎岖多树的山林奔去，让身后群盗的马匹难以追上。他们知道阿泰和红绸多半已无危险，心中都觉无比轻松，浑不将身后的穷凶极恶的盗匪群放在心上。
如此奔出半日，日头渐烈，二人口干舌燥，便在一条小溪旁停下喝水，休息一阵，重又向山里行去，到了夜晚，便在小溪旁睡了一夜。次日起来，二人都是精神一振。此时盗匪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但二人入谷已深，逃跑之时不辨方向，却已迷失了路径。二人只能沿着河流走去，至少有水可喝，但要找到多坦多和营地，只怕是难如登天了。二人想回头去找盗匪，想法夺来几匹马，众盗匪却不知怎地消失无踪，一个也找不到了。
赵观叹道：“我们昨日死命逃避那些盗匪，现在想找他们却又影踪不见，老天真是会开我们的玩笑。”凌昊天道：“我们跑来这鸟不生蛋的大沙漠里，本是自己跟自己开玩笑，怎能怪到老天头上？”赵观辩道：“若不是老天穷极无聊，又怎会造出这片干燥热极的大沙漠？”凌昊天笑道：“你歪理特别多，好吧，算你对便是。”
二人虽知眼前景况很不乐观，一路谈谈说说，倒也不觉绝望颓丧。两人离开溪水前用牛皮袋子装了满满一大袋水，打算走一日是一日。

第二百零九章 万马之谷
如此在山中走了数日，又回到了戈壁之上，眼前半点人烟也不见，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沙。傍晚时凌昊天用弹弓打了一只大雕，生火烤来吃了，晚上二人便在沙里挖了两个坑睡下。
次日清晨，赵观抬头远望，指着远处一座山峰道：“那座山看来很眼熟，多坦多他们应当便在山的那一侧。”凌昊天摇头道：“我们那晚骑着非马跑了半夜才来到盗窟，离营地总有几百里之远，阿尔泰山区连绵广大，要凭着山势找回去，只怕没那么容易。”赵观道：“不管如何，都得翻过这座山。”
二人商量之下，别无他法，便向山上行去。那山异常陡峭，比两人前几个月爬过的山路都陡峭得多，山上怪石嶙峋，色做深黑，像是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岩石。
这日两人爬到一个岭上，一面是狰狞的矮树，另三面视野空阔，放眼望去，但见黄澄澄的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哪里分辨得出东西南北？
赵观望了一阵，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苦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会被困在这见鬼的大戈壁里，再也出不去啦。”
却听凌昊天一声不响，赵观微觉奇怪，转头问道：“怎么了？”
但见凌昊天双目直视，竟自看得呆了。赵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却见矮树丛后竟是一个极大极深的山谷，谷中一片澄清的湖水，如明镜般反映着碧蓝色的天空，湖的周围满是嫩绿青草，草原上遍布黑点白点，竟是无数匹野马正悠闲地吃着水草。
赵观低声道：“万马之谷！”凌昊天喃喃地道：“就是这里了！”二人对望一眼，双手互握，相对大笑。二人又呆望了一阵，才翻过山岭，向谷中攀下。这一带山势险峻，两人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进入谷中。但见那谷极大，地势险峻，四壁高峰入云，二人若不是一路来到这高峰峻岭之上，也绝不会发现这个山谷。
原来这山谷在不知多少年前曾是个火山山口，火山爆发多年以后，山顶崩溃，因而在这山顶之上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平坦谷地。只因地势低落，气候温和，加上谷底积存的湖水，才形成这个水草丰饶的福地。不知何年何月，谷中来了几匹野马，从此便在谷中繁殖，因环境得天独厚，竟长成为世间少见、健壮神骏的名驹。
凌昊天放眼望向草原上的野马，有的在湖边喝水，有的低头吃草，有的彼此奔驰追逐，一匹匹都骏美已极，自己的非马果然是从这个山谷出来的，心中欢喜，说道：“这儿的马骏美如此，留在这谷中岂不太过可惜？”
赵观道：“你打算如何？”凌昊天道：“咱们既然来到这里，自该多带几匹马出谷去。”赵观道：“好！就带一百匹走，我们各挑五十匹，怎样？”
凌昊天笑道：“驯服一匹非马就费了我不少功夫，你要驯服五十匹，想在这儿住上一年半载么？”赵观笑道：“咱们能驯服多少便带走多少。就算驯服不了，也可以先赶回去了，再慢慢驯服。”凌昊天道：“好，就是如此！”
二人当下各自驯马赶马，所幸这谷中众马性情都比非马温和许多，两人在谷中待了十多日，已驯服了五十多匹野马，用树皮搓成绳子栓上了。谷中多奇鸟野鹿，湖中多肥鱼蚌类，两人打猎捕鱼果腹，竟都是少见的美味。晚间二人生起营火，躺在大湖边上，眼望满天繁星，倾听湖水轻击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都感到从所未有的平和安逸，恬静自在。凌昊天只恨没有美酒相陪，赵观只憾没有美女作伴。
凌昊天衷心爱上了这奇异的万马之谷，简直不想离去了。还是赵观忍受不了这野地生活，更加受不了没有女人的日子，催促凌昊天离去。
二人于是将百来匹马赶到一处，找到出谷的路，将马匹成群带出山谷。凌昊天临走前回头望向这宽广瑰丽的山谷，留恋不已，说道：“此生不知还有无机缘重回此地？”
赵观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不如这样，我跟你约定，咱俩四十岁那年，再一同回到此地，再带个一百匹马出谷。你说如何？”
凌昊天哈哈大笑，心知未来的事情难以逆料，然而有好友赵观这一句话，就算此生再也无缘回来此地，也足以感到宽慰了。
二人沿着阿尔泰山脉而去。不数日，但见迎面一匹白马如旋风般快奔而来，正是非马。原来非马记挂着主人，将阿泰和红绸带到多坦多的营地之后，就回头来寻，独自在戈壁上奔驰了几日，早已疲劳困顿至极。幸而啄眼跟着牠飞来，能帮牠找到水源，一马一鹰为了找主人，竟在这大沙漠上互助合作起来。
非马见到凌昊天，高声长嘶，极为兴奋。凌昊天看牠身上肮脏，瘦骨嶙峋，心中疼惜，忙拿出水来喂牠。啄眼落在凌昊天肩头，伸喙在凌昊天脸上磨擦，状极亲热。
赵观笑道：“以前听人家说：犬马来生报。这马和鹰搞不好真是前世受了你的恩惠，这世来报恩啦。”凌昊天见到这鹰马对自己的忠心，也不由得感动。
非马吃饱了以后，精神奕奕，见到其余熟悉的马，欢喜如狂，与几匹认识的马摩鼻擦颈，甚是亲热。牠想在主人面前一显身手，放蹄与群马较劲，总能在马群中一马当先，远远胜出，牠为此昂首阔步，得意非凡。
凌昊天和赵观在非马的带领下，很快便与多坦多和红绸、阿泰遇上了。多坦多见二人竟赶了上百匹的骏马回来，只看得双眼发直，惊喜交集，连忙帮着赶马。一行人离开戈壁，迤逦回到漠南。
阿泰感谢凌赵二人的相救之恩，决定留下来替二人看管马场，多坦多却只想对这两个神通广大的汉人敬而远之，回到漠南不久后，便向二人告辞。赵观给了他丰厚的酬金作为谢礼，多坦多欢天喜地，带着女儿前来道谢告别。红绸见到赵观，原本红通通的脸颊显得十分苍白，竟不敢抬头望他，道了声再见就匆匆去了。
赵观见她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心中明白：“她是怕了我。这也难怪她，一个小姑娘受了这般的惊吓，跟着我和小三儿出生入死，冒险犯难，怎能不害怕？嘿，敢于爱我赵观的姑娘，还需要胆子大些的才行。”想着红绸天真可喜的神情，此后多半再也见不到了，心中也不禁有些怅惘。

第二百一十章 天观马场
凌昊天和赵观带着大批神马归来的壮举，登时轰动了河套地区。许多马场主人听闻此事，都一窝蜂争相来买，凌昊天和赵观却不肯轻易出卖，在阴山脚下选了一块水草丰美之地开辟马场，细心照料这批神马，直到遇上识货的爱马之人，才卖出一两匹。但慕名而来的马场主人、蒙古豪富日渐增多，马场声名日噪，那年冬天过后，凌赵二人的马场已成为漠南漠北十大马场之一，号称天观马场。
赵观在杭州江家庄时便摆过富家子弟的派头，现在自己赚了大钱，更是得意非凡，恢复起当年大少爷的神气，整日游手好闲，一有空就拉着凌昊天上附近大城包头的酒楼饮酒作乐，只恨这地方太过偏远，没有一家象样的妓院。
凌昊天喝酒还是喜欢的，对上酒楼妓院却没甚么兴趣，宁愿待在马场自斟自饮，但禁不起赵观死拉活扯，偶尔跟他一块上酒楼买醉。每当二人找好座头后，赵观便施施然游目四顾，一看到漂亮姑娘，脸上就像开了一朵花似的，盯着姑娘望个不停，直到姑娘离去为止。有时姑娘看到他生得英俊，也跟他眉目传情起来。赵观只要能跟姑娘调情就开心了，有时被姑娘骂一声轻薄下流，他不但不恼怒羞惭，反而引以为乐。
凌昊天看得多了，也已习惯了，这日他看赵观眼光飞得厉害，忍不住道：“我说赵兄，阁下该有点节制了吧！”
赵观笑道：“有点节制？兄弟，我告诉你，这‘知止’二字，正是个中秘诀。”凌昊天奇道：“甚么个中秘诀？”赵观道：“你听我说来。大学开章明义说了：‘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几句话乃是圣人传下，君子追求淑女的秘诀，等闲还领悟不到的。”
凌昊天失笑道：“什么君子追求淑女的秘诀，你这回胡诌也未免诌得离谱了些。”
赵观摇手道：“我就说你不懂其中妙理。我得先知道节制，知道甚么时候该停下，才能定下心细细考虑我的策略，这就是‘知止而后有定’。这么一定心，就自然显现出文静的样子，这就是‘定而后能静’。姑娘家都欣赏文静的男子，大声嚷嚷的粗鲁汉子，姑娘是看不上眼的。我做出文静的样子，姑娘家就安心了，这就是‘静而后能安’。甚么是‘安而后能虑’呢？姑娘既然安心了，两方就能好好考虑考虑，看对方是否适合。这么一考虑，就‘虑而后能得’，美人自然就得手了。”
凌昊天哈哈大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色鬼一个，我若有妹子，打死也不让她嫁给你。”
赵观笑道：“你这小子又是甚么好东西了？一副圣人模样，难道真能坐怀不乱？”
凌昊天笑道：“你不是我，又怎知道我能不能？”
赵观肃然起敬，坐直了身，凝望着凌昊天，摇头道：“说得是，说得是。我不是你，确实不能了解你怎能有这般了不起的定力。武林三大美女的萧柔和文绰约两位都对咱们凌三哥倾心不已，凌三哥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律弃如敝屣，拒美女于千里之外。唉，好狠的心，好坚定的性情，好了不起的柳下惠！”
凌昊天只被他逗得大笑不止，说道：“别胡说八道啦。喝酒，喝酒！”
※※※
这日二人又去酒楼饮酒，隔壁桌来了一群十多个维吾尔族人，赵观的目光立时落在其中的一对姊妹身上，再难移开。凌昊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姊妹俩都生得极为清丽，秀眉大眼，鼻挺口小，肤色白皙，与蒙古姑娘的棕肤扁鼻大不相同。赵观见那群维吾尔人做商贾打扮，大约是来蒙地做贸易的。他又向那对姊妹望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拱手问道：“各位老兄，请问你们想买马么？”
凌昊天见他脸皮竟厚到这等地步，直便想上前将他拉将回来。却听一个维吾尔老汉说道：“不了，多谢。我们是来看明天的赛马的。”其余人齐声附和，一桌子轰然谈起赛马的事情，好不热闹。
此时正是夏末，正值草长马肥的季节，自古大草原在这时节依例要举行赛马大会。这群维吾尔人来漠南办货，有意凑上这场马会，因此特别多留几日，来看个热闹。赵观听说他们第二日要去马会，登时兴高采烈，说道：“我兄弟有匹出奇的神马，明儿定要夺得头彩，你们明儿要去，正好可以看到我兄弟大显身手。”说着回头向凌昊天一摊手。
凌昊天想都没想过要出赛，听赵观硬将自己扯上，不甘受此陷害，当下走上前笑道：“我这位兄弟太过抬举啦。说句老实话，大家都说今年最有希望夺得头彩的，便是咱这位赵兄弟。我们自己兄弟不必相争，再说我骑术也不如你，今年马赛就看你的了！”说着在赵观肩头重重一拍。
赵观只好苦笑，正不知该如何下台，忽听隔壁桌的蒙古人开口道：“今年谁都别想得胜啦！七王子决定要参赛，谁敢胜过他？”众维吾尔人忙问究竟，整个酒楼登时七嘴八舌，几张桌子一起开口，高谈阔论明日的大赛马会，猜测谁会脱颖胜出。
凌昊天向赵观笑道：“老兄，你明儿真要去比赛？”赵观道：“我这辈子没赛过马，不试试怎知不行？若是能赢得美人青睐，那是最好。”凌昊天笑道：“就怕你落败归来，美人儿就弃你不顾啦。”赵观自知马术寻常，听他这么说，皱起眉头，当真担起了心来。
二人身为大马场的主人，遇上这等赛马盛会，循例自要派出几位马师出赛。凌昊天早先已让五六个有心一显身手的年轻马师准备出赛，曾跟他们同去戈壁的阿泰也在其中。当天下午二人便去看马师们练习，赵观是南方人，对马匹总不自觉地有几分排斥，觉得牠们又臭又脏，不愿亲近，因此虽做了一年多的驯马师，对马匹却始终没有甚么热情。他考虑再三，终于打消了出赛的念头，转而怂恿凌昊天骑着非马去跑一趟，技压全场。凌昊天知他一意想藉此亲近那两个维吾尔姑娘，便不为所动。
赵观无奈，好在他脸皮厚，追求姑娘的腆颜无赖无人能及，次日便假装跌伤了腿，撑着拐杖去参加马会。凌昊天看了，也不由得摇头，笑骂道：“你这浑小子，你是宁愿假装伤腿，也不愿丢人现眼。”
赵观笑道：“两位姑娘见我受伤，说不定会心生同情，对我好些。”

第二百一十一章 赛马盛会
日头刚出，凌昊天和赵观便带着手下马师一同来到大草原的跑马场上，却见当地已聚集了数千男女老少，即将上场的骑士们在起跑处整鞍备蹬，打点精神，个个神情紧张，有的大口喝酒壮胆，有的高声谈笑，有的默不作声。
凌昊天替天观马场几个马师打点好了，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和赵观骑马来到一百里外赛马的终点处。但见该处早已搭好了大小帐篷，几个蒙古高官坐在帐中喝着暖茶，显然是这场赛马的主持人。一旁小帐篷中放满了布疋、马具、茶叶、干肉、奶酪等物，是要赠送给拔得头筹的骑士的各色奖品。
凌昊天和赵观在人丛中穿梭，找了个地方坐下喝茶，但听四周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谁会胜出。有人道：“天观马场的马出自万马之谷，哪有不赢的道理？”另一人道：“话虽如此，但他们派出来的马师都是年轻新手，经验不足，赢不过跑马多年的老手。我倒以为大兀吉马场的多勇杰会赢。”又一人道：“七王子此番定会出赛。他的马是龙变成的，怎会不赢？再说，七王子一出场，其他人又怎敢胜过了他？”
众人一听见七王子要出赛的话题，登时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言之凿凿，说七王子一定会来；有的说他是王公贵族，如何会来参加这等民间跑马。有人说七王子的马鞍是银子打造的，马蹬是金子打造的，许多人因此翘首而望，想一睹七王子出场的仪仗风采。
然而到了比赛开始之前，这七王子始终没有出现。许多人大失所望，又纷纷认定天观马场或大兀吉马场的马师会赢。不多久，远处号角响动，众人都屏息而待，待号角长长地响过三次之后，一百里外的上百匹骏马同时放蹄奔出，霎时之间如闷雷连响，大地震动，群众纷纷高叫欢呼，为自己看中或认识的马师打气。
凌昊天和赵观远远望去，但见三乘马在前领头，当先的正是阿泰，大兀吉马场的多勇杰与他齐头并进，另有一匹黑马紧随在二人之后，但见黑马上的乘客穿着一身黑色布衣，身形壮健，头上包了块粗布，隐约看得出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却不认识。凌昊天看了一阵，说道：“这人紧随在后，养精蓄锐，多半会赢。你识得他么？”赵观摇头道：“不识得。”
正说话间，当先三匹马已将近终点，黑马骑士忽然大喝一声，夹紧马肚，弓身而立，黑马放蹄快奔，竟抢到阿泰和多勇杰之前，一马当先。旁观众人大声喝采，黑马后劲十足，将阿泰和多勇杰抛在身后五六丈外，距离越拉越远，最先到达终点。
看好阿泰和多勇杰的群众都惊讶已极，互相询问这黑衣骑士是谁，却无人认得。众人纷纷猜测他是何来头，但见黑衣骑士放慢了马蹄，一跃下马，大步向着主帐走去。帐中几个官员见到他，全惊得呆了，一齐抢出帐去，跪下叫道：“七王子殿下！”
此言一出，旁观众人都大惊失色，纷纷呼喊：“是七王子！真是七王子！”
赵观笑道：“原来这七王子毕竟来了。他出场比赛，却不摆排场架子，故意不透露身分，倒是个人物。”凌昊天道：“他骑术极佳，这匹马更是千中挑万中选的良驹，他能在赛马中胜出，绝非偶然。”
此时主帐之前已是喧闹成一片，众官员早将七王子迎入大帐，请他上坐。外面群众都高声欢呼：“七王子拔得头筹！七王子拔得头筹！颁奖，颁奖！”众官员眼见小账中的奖品都是粗劣之物，如何能够送给一位王室贵族？不由得手足失措，踌躇再三，不知该如何处理。一个官员恭恭敬敬地道：“七王子多尔特殿下，我们实在不知您要来参赛，不然定会派人特意保护，准备上好的奖品赠送。一切准备不周，还请您大人大量，勿要怪罪。”
七王子却神色自若，笑道：“我出来跑跑马，好玩而已，哪里要人保护？至于这些奖品，就送给第二第三的两位骑士吧！”官员们立即叫了阿泰和多勇杰进来，说道：“七王子厚赐，说将奖品送给你们，还不快磕头谢恩？”
便在此时，却听帐外一阵喧闹，许多人齐声喝道：“让路，让路！四王子驾到，还不快滚开？”
却见十多个侍卫簇拥之下，一个三十来岁、衣饰华贵的男子乘着一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来到帐前，翻身下马，大笑着走进帐篷，说道：“七弟，我来迟了，没看到你大出风头，真正可惜！”他身后的侍卫向着阿泰和多勇杰喝道：“两个低贱平民，还呆在这里做甚么？快滚出去！”说着便将二人轰了出去，又将在帐前看热闹的群众全驱散了。
那七王子脸色一沉，说道：“四哥，你来观赛也无不可，干么要扫我的兴致？”那四王子朗声笑道：“我是特地来增你的兴致，怎会扫你的兴？少年英雄七王子多尔特要在赛马会上大显身手，做哥哥的怎能不来大大捧场？七弟，我没有甚么贺礼可以送你，刚刚在外面看到几个姿色不错的女人，特别带了来，就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拍了拍手，身后侍卫便拉上来十多个女子，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多尔特嘿了一声，说道：“四哥，这礼物我收受不起。”四王子笑道：“你不收也罢，我自己要了便是。来人，上酒菜来，我要跟七王子好好把酒谈话，让这几个姑娘上来侍酒！”
赵观和凌昊天等人见这四王子嚣张跋扈，都皱起眉头，纷纷离去。二人将要离开草原时，忽听一人高声叫道：“还我的女儿来！”赵观回头望去，却见昨日遇见的十多个维吾尔人快步跑来，直往大帐冲去，却被四王子的侍卫持刀挡住了。
赵观见那对姊妹不在其中，心中一惊，忙上前探问，才知刚才一些士兵在人丛中穿梭，看到有姿色的姑娘就强拉了去，说要作为献给七王子的贺礼，那对姊妹正是被他们抓走了。
赵观听了勃然大怒，骂道：“他妈的，我还以为他是个人物，原来也是个强抓民女、不知羞耻的混蛋！”当下将拐杖一摔，拨开人群，便往大帐闯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蒙古王子
凌昊天知他想去抢救那对姊妹，当即随后跟上。帐外众蒙古侍卫呼喝着上来阻挡，凌昊天和赵观随抓随摔，这些蒙古侍卫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尽数被他们远远摔了出去。二人大步踏入大帐之中，赵观喝道：“无耻畜生，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擒掳女子？”
那四王子见两个汉人闯将进来，大怒喝道：“甚么人？快快押出去杀了！”帐中几名侍卫持刀上前，却哪里是凌赵二人的对手，转眼都被踢倒在地。
赵观大步上前，指着两个王子骂道：“两个混蛋，赢了赛马，就能任意掳去女子么？”
四王子眼见这二人身手出奇，自己的侍卫都是千挑万选的蒙古好汉，怎知在他二人手下竟是不堪一击，只吓得脸色霎白，心生恶念，陡然伸手抓住坐在自己身边的维吾尔姑娘，持刀架在她颈中，叫道：“不要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七王子多尔特却站起身，望向二人，说道：“你们是甚么人？”
赵观道：“我们是好管闲事、打抱不平的人。你要强抢民女，我偏偏不让你们为所欲为，横行霸道！”
四王子大声道：“我是蒙古王子，每日都抓三五个姑娘回去服侍，这算得甚么？你们再不滚出去，我要父王来将你们两个抓去乱刀砍死！”
赵观嘿了一声，忽然闪身欺向四王子，挥拳便向他的脸上打去。他出拳极快，四王子如何躲得开，啊哟一声，登时被打得鼻孔流血，仰天摔倒在地。
赵观上前扶起那个维吾尔姑娘，柔声道：“别怕，没事啦。”那维吾尔姑娘正是曾在酒楼见过姊妹中的姊姊，只吓得脸色苍白，靠在赵观身上不断发抖。
多尔特上前扶起四王子，皱眉道：“四哥，你快走吧。”
四王子捂着鼻子爬起身来，怒叫道：“老七，你快上去打他！这人胆大妄为，该死之极！你怎不去打他？”多尔特道：“这儿我来处理，来人！快扶四王子出去，送他回去。”几个侍卫抱伤上前，扶起四王子，急急出帐去了。
多尔特转头望向凌赵二人，脸带笑容，抱拳道：“多谢两位替我将他赶走了。他掳掠这些姑娘来此，本非我意，两位来得正好，我立时便送这些姑娘回去。”
赵观一呆，说道：“就这么容易？”
多尔特笑道：“我单独来此参赛，本没打算泄漏身分，没想到我四哥多阔哈强横多事，竟然跑来捣乱。来来来，我多尔特生平最敬佩英雄豪杰，两位请坐下跟我一起喝一杯。”
凌昊天和赵观见他诚恳平实，都心生好感。多尔特转头向旁边的官员道：“快送这几位姑娘出去，向她们的家人说，七王子十分抱歉，还请诸位包涵。你们几个负责帮我看着，四王子若敢再派人为难这些姑娘，立刻来通报我！”
那几个官员原本缩在帐角不敢出声，听得七王子吩咐，连忙应声将众姑娘送了出去。
赵观自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亲自扶着两位维吾尔姑娘出帐去，送还给维吾尔族人。众维吾尔人又惊又喜，向赵观道谢不迭。那对维吾尔姊妹凝望着他，脸上都露出感激钦佩之色，那妹妹忽然跑上前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脸上飞红，飞奔而去。姊姊没有这般大胆，只低头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上前交给赵观，向他点头示意，才回身离去。
赵观心中满是温柔滋味，暗叹：“这两位姑娘热情如此，可叹那些蒙古侍卫太过脓包，被我一打就倒。我宁愿为她们多挨上几拳几脚，她们看在眼中，定要为我心痛，说不定会对我更好一些。”
他回过头去，但见多尔特已来到帐外，向来看赛马的群众道：“大家别走！我已让人运送美酒羊肉来此，大家不要客气，尽情享用，不醉不归！”
众蒙民听了都欢呼出声，一场马会原该如此热闹，众人都同声称赞七王子豪爽好客，名不虚传，又都庆幸四王子被人赶走了去，不用再担心惧怕他的淫威。
多尔特对凌赵二人的身手极为佩服，邀请二人入账坐下同饮，说道：“我是达延可汗的七子，名叫多尔特。今日见到两位豪杰身手不凡，有心结交，还盼两位瞧得起我，不要嫌弃才好。”
凌赵二人都喜欢他的爽朗气度，三人各自干了三碗酒，多尔特又请了阿泰和多勇杰进来同饮，阿泰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喝了酒，说道：“七王子殿下，你见过我们马场的两位主人了？”
多尔特一呆，转头望向凌赵二人，说道：“你们便是天观马场的主人？”凌昊天和赵观点头称是。多尔特脸色一变，倏然站起身，说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父亲今晨说了，下午要去你们马场，唉，事不宜迟，走，走，我跟你们一块回去，盼能来得及阻止他才好！”
赵观奇道：“怎么，莫非你爹想来为难我们马场？”
多尔特急道：“你不知道么？我父亲便是达延可汗小王子衮弼里克。他几次派人来向你们讨马，你们都不肯给，他为此十分恼怒，这回打算带了军队亲自去夺马，定要将马场全踏平了才甘心。你们还不快回去？”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都不由得皱起眉头。二人知道衮弼里克乃是鞑靼人的大领袖之一，势力遍布河套南北，坐拥五万大军，十几个儿子和麾下大将个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唯有驻扎在阴山附近、他的叔叔俺答可以与之抗衡。这么一位称霸一方的塞外雄主，凌昊天和赵观却从来不卖他的面子，甚至连一匹马也不肯卖给他，衮弼里克恼羞成怒之下，想必会前来找麻烦，只没想到他竟来得这么快。
多尔特比他二人还着急，摧着二人上路，向马场赶去。三人匆匆离开了赛马草原，驰出数十里，便遇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多尔特向众人探问，士兵答道：“今晨俺答王爷来访，可汗便同王爷一块往阴山下的天观马场去了。王爷半路上说有兴致打猎，可汗便差我们回大营取来他的猎鹰和金弓银箭。”
多尔特点了点头，说道：“他们还没到马场就好。他们在哪里打猎？”士兵道：“就在前面。”
三人纵马上前，不多时，果见前面黑压压的好大一群人，为数过千，个个全副戎装，精神饱满，手持弓箭，人声马声混杂成一片。
多尔特低声道：“我去找父王，说你们是我的朋友。最后他看在我面上，不去为难你们的马场。”凌昊天和赵观看到这等阵仗，心想：“这么一大群士兵，要来踏平我们的马场，可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塞外霸主
多尔特正要策马上前，忽听头上一声长唳，一只大鹰展翅划过天际。围猎众人齐声高呼，当中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拍马追上，仰天拉弓，一箭直向大鹰射去。那鹰极为灵活，微微一侧身，便避了开去。老者哼了一声，又抽出一枝箭，仰天射去。
凌昊天此时已看出，那大鹰正是自己的啄眼。他怎能容人射击他的老鹰，从身上掏出几枚铜钱，向老者发出的箭掷去。他暗器功夫已臻一流，加上内力深厚，铜钱划空而过，在空中将老者的箭打成两截，落下地来。老者一呆，随即又举弓射箭，咻咻咻连出五箭，却全被凌昊天打折了落下。
众人见此情况，都是又惊又怒，一齐转头望向凌昊天。一个身穿花色狐裘，贵官模样的中年胖子纵马而出，指着凌昊天喝道：“哪里来的蛮子，竟敢打扰我等打猎？给我杀了！”
多尔特忙策马上前叫道：“父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中年人望向多尔特，冷冷地道：“老七，要你朋友走一边去！你二爷爷在射鹰，谁敢打扰，谁就死！”原来这胖子便是达延可汗衮弼里克。
凌昊天向衮弼里克打量去，却见他一张大圆脸上留着稀稀落落的焦黄胡须，下巴翻成三迭，体型肥胖臃肿之极，骑在马上活像是一团大肉球，也不知那马怎么支撑得住。
凌昊天又向方才射鹰的老者望去，心想：“原来这人便是俺答。”他知道俺答是前达延可汗的次子，现任达延可汗衮弼里克的叔叔。但见他年纪虽老，却腰挺背直，精神矍铄，一张瘦脸掩埋在灰白的胡须之下，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
多尔特见父亲不快，忙向凌昊天和赵观道：“两位兄弟，我们到一边去吧。”
凌昊天还未开口，俺答已然开口，望着凌昊天道：“小子，你会射箭么？”凌昊天摇头道：“不会。”俺答凝望着他，说道：“你来，把那只鹰射了下来！”凌昊天仍旧摇头，说道：“我不射。那是我的鹰，谁都不准射牠。”
衮弼里克挥鞭怒道：“狂妄小子，竟然敢不听命令？来人，把他抓起来鞭打一百！”便有二十多个士兵冲上前，围绕在凌昊天身边。
赵观笑道：“啊哟，打不到天上的鹰，只好来打地上的人了。只怕你连人也打不到。”
便在此时，啄眼看到主人，欢鸣一声，从高空落下，凌昊天从马鞍旁取过牛皮套子，搭在左臂上，一声呼哨，啄眼便伸出巨爪，落在他的左臂之上，收翅昂首，顾盼生威。众人但见凌昊天跨白马，携猎鹰，人是雄健的好汉，马是高大的神驹，鹰是昂扬的巨鹰，好一幅豪壮景象！即使是在大漠上耀武扬威了一世的武官大将，都不禁为他的气度折服。
俺答却哼了一声，弯弓搭箭，平向啄眼连珠射出七箭。箭声咻然划过，来势劲急，凌昊天侧过身，将啄眼置于身后，右手急出，将俺答的七枝箭一一抓在手中。
他露出这手空中抓箭的高明功夫，旁观众蒙古士兵都是前所未见，大开眼界，忍不住出声喝采，但见俺答脸色阴沉，才赶紧闭口噤声。
衮弼里克侧眼向叔叔望去，心中暗暗高兴。他和俺答各拥重兵，叔侄素来不和，常在暗中一争长短，他眼见俺答射箭失利，当下哈哈一笑，说道：“叔叔，人人都说你是大漠上第一神箭手，谁知英雄出少年，比起今日的年轻人来，却还是要逊色一筹了，哈哈，哈哈！”
俺答脸色难看已极，忽然举起手来，喝道：“瞄准！”他身后三十名近卫精兵一齐举起弓箭，对准了凌昊天。草原之上，上千对眼睛集中在俺答的手臂，都知道他这手臂一落，数十枝箭便会向凌昊天射去，任他武功再高，也无法保得全身而退。多尔特见状，也不禁吓得脸色发白。
凌昊天右手轻抚啄眼的羽毛，侧目向俺答瞪视，脸上毫无惧色。赵观骑马在他身边，脸上笑嘻嘻地，好似全未将眼前的危险放在心上。
四周静了一阵，才听俺答冷冷地道：“将这鹰交给我，饶你一死。”
凌昊天望着他，说道：“不给。你敢放箭，我要让你此后再也无法射箭。”
俺答双眉竖起，口唇微张，一句“放箭”正要出口，凌昊天忽然一振左臂，啄眼高鸣一声，冲天飞起，转眼冲过众人头顶，远远地直入云霄。众人一惊之下，俺答已然下令，“放箭”严令之下，三十枝箭一齐向着凌赵二人飞去。
便在此时，一条黑色长索横空飞出，打落了二十多枝箭，正是赵观的蜈蚣索。剩下的七八枝箭在凌昊天的掌风之下纷纷偏了准头，插入土中。众近卫尚未来得及搭起下一枝箭，凌昊天已从马上跃起，直向俺答扑去。
俺答大惊失色，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临危不乱，拉满弓弦，一枝羽箭直向凌昊天面门射去。凌昊天侧头避过了，左手急出，已扣在俺答右腕之上，将他扯下马来，右臂勒住了他的头颈。俺答惊呼出声，凌昊天手指微微用力，俺答只觉右手腕剧痛难当，额头冒出汗珠，只能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众人原本只道凌赵二人就将尸横就地，岂知二人不但无事，凌昊天更快捷无伦地制住了俺答。俺答的近卫官兵尽数脸色煞白，知道自己此番护卫无力，必然遭到极严厉的惩罚，难逃一死，现在就算想冒死抢救主子也已不成，众人眼睁睁地望着凌昊天，不知是希望他就此杀死俺答多些，还是希望他忽发慈悲放过俺答多些。
衮弼里克眼见俺答在大家面前出此大丑，心中大为快意，出声喝道：“小兄弟，莫要伤了王爷，快快住手！王爷不过是跟你们玩儿的，岂会真伤了你们？”多尔特也叫道：“凌兄，勿要伤我二爷爷！”
凌昊天哼了一声，松手退后，更不向俺答再看上一眼，拍拍身上灰尘，大步走回。俺答哪里见识过这般出奇如神的身手，竟呆在当地，良久说不出话来。
俺答越是失魂落魄，衮弼里克心里便越是得意，笑道：“老七，你这两个朋友当真不简单！好，好！这等英雄壮士，本王岂能不敬重？来来来，我们今晚在大营举行宴会，带你这两个朋友一起来参加，到时我还重重有赏！”
多尔特眼见父亲刚才还要手下去杀死凌赵二人，转眼却又对二人赞赏有加，真是喜出望外，连忙抓紧机会，上前说道：“父王，这两位便是天观马场的主人，凌兄弟和赵兄弟。我和两位饮酒结交，是好朋友。”
衮弼里克听了，微微一呆，随即笑道：“那真巧了，我正想去拜访你们的马场，现在你们在这儿，不如便领我去贵马场挑选几匹上好的马回来。”
赵观笑道：“上好的马是有，但要能配得上阁下的地位，又能支撑得了阁下身材的，恐怕一匹也没有。”多尔特微微皱眉，心想：“赵兄怎地如此不识大局，半点面子也不给人？爹爹要是恼将起来，他二人还有命么？”
衮弼里克却并未听明白赵观的取笑之词，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去吧。老七，誓师之宴日落后就要开始了，你请两个英雄同去赴宴。叔叔，咱们一块走吧。”
俺答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举手下令，整队径往衮弼里克的营地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誓师大会
多尔特嘘了一口气，纵马来到凌赵二人身旁，说道：“父王难得这般和颜悦色，想来真是对两位万分敬重佩服了。今夜大营有宴会，两位请一定要赏面。”
衮弼里克也亲自纵马过来，脸带微笑，向二人道：“两位英雄，我鞑靼人最欣赏豪杰，请你们务必来我大营，待我亲自向两位敬酒。还请两位不要拒却才好。”
凌赵二人对望一眼，便答应了，当下与多尔特一起回向衮弼里克的大营。
来到营地之外十数里处，远远便见一堆极大的火堆，周围搭起各色各样的华丽帐幕，其外是整整齐齐成排成列的士兵，不知有几万人，个个持矛肃立，等候衮弼里克回营。
衮弼里克驰马来到众士兵之前，肃然巡视一周，才道：“宴会开始，卸甲！”众士兵登时放下兵甲，成行退去，秩序井然。衮弼里克转头望向勒马立在一旁的俺答，脸上露出得色。俺答脸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说道：“看来你已有必胜的把握。”衮弼里克笑道：“有叔叔手下骁勇战士相助，怎能不大胜而归？”说着哈哈大笑。
主帐之前已有二十多个官员王子等待着，恭迎衮弼里克和俺答入座。衮弼里克让多尔特和凌赵二人也坐在主帐之中，羊肉烈酒如流水般送上来，一旁的乐师奏起胡笳、琵琶、羌笛和皮鼓，甚是热闹。火堆前众士兵和姑娘纷纷起舞，吃喝宴乐，放眼望去便是一片喧闹升平气象。酒酣耳热之际，二十多个少女出来跳舞，众女头戴珠帘小帽，身穿鲜艳夹袄，双手各持一把木筷，跳起蒙古筷子舞，姑娘们筷子时而互相敲击，时而敲在肩上、腰上，窈窕多姿，活泼健朗。
凌昊天和赵观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的蒙古庆典，甚觉新奇，正和多尔特指点谈论时，衮弼里克忽然站起身，举起手来，乐声登时停止。衮弼里克环视四周，朗声道：“七王子多尔特听命！”
多尔特赶忙走出，在父王面前一膝跪地。衮弼里克笑道：“你今日拔得赛马大会的头筹，很为我王族子弟争气。本王特赐给你骏马十匹、美女十名、珍珠百粒。”多尔特脸露喜色，向父王跪下谢赏。
衮弼里克又道：“另有一件重任，今日在此托付于你。下个月我军将与俺答军队连手征服河套十七镇，便以你为前锋！”多尔特叩首领命。众士兵将官闻言，尽皆高声欢呼，士气高昂。
凌昊天和赵观都是一呆，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忧虑恐惧。二人早曾听说衮弼里克雄心勃勃，有意进犯中原，此时见了他的兵力，当真精锐剽悍，如狼似虎，大明镇边军队军备松弛，将兵怠惰，如何是他的对手？
待多尔特回来座位，赵观便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道：“兄弟，我原本想与你长久交往，现在听说你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心中当真好生惋惜。”
多尔特一呆，说道：“赵兄，你说甚么？”
衮弼里克也听到了赵观的话，转过头来望向他，冷冷地道：“多尔特，你这位朋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
凌昊天站起身，指着站在火圈之外手持刀戟的战士，朗声道：“你想凭着这些士兵侵略中原，如何能不大败而归？我们中原好汉以一抵百，轻易便将你的士兵打得落花流水。”他话声极响，在广场上远远传了出去，众人登时安静了下来。谁也料想不到这汉人青年会如此大胆，当面泼衮弼里克的冷水。衮弼里克素来暴躁倨傲，如何能忍受这等无礼之举？场中人人提心吊胆地望着衮弼里克，看他要如何发作。俺答坐在一旁自顾喝酒，好似全未注意，显然想置身事外，静观衮弼里克如何处置。
但见衮弼里克放下酒杯，转头望向赵观和凌昊天，脸色甚是难看，却勉强哈哈一笑，说道：“汉人体质羸弱，胆小如鼠，怎能抵挡我的精兵？老七，你这两位朋友喝醉了，快带他们下去。”
赵观接口道：“只怕喝醉的是你。我兄弟的话说得清楚得很，你是听不懂呢，还是不相信？”衮弼里克脸色一变，正要答话，凌昊天已站起身，说道：“你若不信，就试试看。你让一百个士兵上来围攻我，看我能不能抵挡得住。”
衮弼里克眼见这二人出言不逊，狂妄大胆，心中恼怒益盛，暗动杀机，叫道：“好，我就试试！来一百名精兵卫队，去将这人杀了！”他手下百名精兵轰然答应，披甲持刀，冲到主帐之前。
凌昊天缓步走到场心，环目四望，但见这些精兵个个雄壮勇武，形貌凶猛，但各自分散而立，不成阵势，显然并无连手合攻一人的经验。他转头向衮弼里克道：“我若伤了你的手下，莫要怪罪。”衮弼里克冷笑道：“我怎会怪罪死人？”
赵观也已来到场边，他知凌昊天身上向来不带兵器，便拔出腰间单刀掷了过去，叫道：“小三儿，接刀！铁甲兵行动不快，但颇经得起击打，小心了。”
凌昊天伸手接住，说道：“我理会得。”束紧腰带，向旁边一个军官道：“借你的长枪一用。”那人一呆，还未回答，但觉手上一松，一柄长枪已被凌昊天无声无息地抽了去。凌昊天挥刀斩断枪头，成了一根长棍，他一手持刀，一手持棍，来到场中，大喝一声：“出手吧！”
赵观退开一步，解下腰间蜈蚣索，以防凌昊天一时疏忽失手，便能出手相助。他素知凌昊天武功极高，气势过人，但独自对敌一百名蒙古士兵，毕竟是极为凶险之举，手心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但见众士兵纷纷呼喝，挥刀舞枪向凌昊天冲上。凌昊天并未站着等候众人攻来，施展轻功直冲入士兵群中，左手持刀挡住士兵刀枪攻击，右手长棍直劈横扫，中棍之人不是穴道被点，便是手脚骨折，纷纷摔倒在地。众士兵见他威猛不可当，都不由得心生惊惧，纷纷呼喝壮胆，随后追上，挥武器向他攻去。凌昊天身法快极，士兵无法追赶得上，眼望凌昊天总在自己身前三丈之处，却如何也刺不到他，而前面围在他身边的士兵则一一惊呼倒地。
凌昊天早知自己以一对多，要诀便是不能停留一地，须让敌人捉摸不定，以快攻取胜，因此不断在士兵之中穿梭移动，双手刀棍齐施，势如破竹，这一百人竟始终无法将他围住而攻，秩序大乱，互相追逐践踏之下，已是溃不成军。但这些都是千中挑万中选的蒙古好汉，勇悍过人，仍旧紧逼不舍，奋力猛攻。凌昊天见人数渐少，出手便越来越轻，木棍挥处，点上六七人的穴道，单刀翻处，将靠近身边的数名士兵手中兵器打飞，伸腿将众人踢飞出去。转眼之间，一百人已折损了六十多名，余人虽仍叫喊冲上，却已气势大减。
衮弼里克的亲兵队长眼见情势不对，衮弼里克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找了驯兽师来，下令道：“放豹子！”
这时凌昊天已操胜券，他身边三十多人大多已负伤，就算没有负伤也心惊胆战，不敢冲上前去挨打，但在可汗面前不敢怠慢，仍旧大声呼喝，伺机攻上。凌昊天将单刀远远向赵观扔出，丢下长棍，空手对敌余下士兵，大喝一声，叫道：“通通躺下！”挥掌向四方打去，掌风强劲，发出呼呼声响，近前的士兵被他掌风袭击，不由自主向后跌出，闭气晕去。凌昊天十掌打过，众士兵纷纷倒地，再也爬不起身。

第二百一十五章 十箭十年
蒙古人最重英雄，眼见凌昊天武勇出奇，都看得惊奇动容，忍不住高声喝采。便在喝采声中，忽听数声豹吼，四条黑影从帐边抢上，张牙舞爪地向凌昊天扑去。
赵观抢将上前，怒道：“打不过便放豹子咬人，好不要脸！”挥蜈蚣索缠上一只豹子的头颈，那豹子大吼一声，被毒翻在地。赵观抬头向凌昊天望去，却见他不但毫无惧色，脸上竟露出笑容，显然有十足把握对付群豹，心下也不由得惊奇：“这小子当真胆大包天，连这等猛兽都不怕。”
却不知凌昊天从小便在虎山中与老虎山豹打玩着长大，对付豹子正是得心应手。豹子素以行动快捷著称，凌昊天却比牠们更快，一人三豹在广场中追逐来去，旁观众人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影子。主帐中衮弼里克和诸王公大臣都看得惊讶已极，不知世上竟能有此等人物，能与猛兽空手搏斗。但见凌昊天又奔跃了一阵，倏然停下，伸腿踢出，正中一只豹子的耳际。那豹子吃痛，跳了开去。凌昊天一跃上前，双手急出，按住了余下两只豹子的头。那两只豹子被他按捺在地，竟自不能动弹，呜呜而叫。凌昊天笑道：“这些豹子训练得还算可以，放你们去吧！”双手一松，负手站在当地，那三只豹子已被他吓得狠了，纷纷夹着尾巴逃去，钻入了兽笼。
凌昊天大步走到衮弼里克身前，说道：“现在你信了么？”
衮弼里克握紧拳头，怒不可遏，忽然侧头瞥见俺答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嘴角露出微笑，心中一动：“我在俺答面前不可失态。这两个小子不是平凡人物，何不将之收罗旗下，为我效力？谅俺答旗下绝网罗不到这样的人物！”当下哈哈大笑，走出帐中，捋须大笑，说道：“好，好，好！两位武功过人，果然是英雄豪杰，不同凡人！衮弼里克衷心拜服，来人！我要亲自为两位倒酒，以示敬意！”
此言一出，旁观众蒙古士兵都轰然喝采。众人都为凌昊天的身手目眩神驰，敬佩无已，加上他出手容让，虽打退了一百名士兵，却未杀死或重伤一人，旁观众人都知他存心手下留情，对他只有更加敬服。
衮弼里克从手下手中接过酒来，果然亲自为凌昊天和赵观倒酒，双手递上，三人同时仰头喝尽。根据蒙古习俗，一同喝酒便表示将对方当成了自己人，此后不能再互相伤害或背叛。多尔特眼见父王在众目睽睽下行此大礼，对二人礼敬有加，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刚才惊得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却听俺答冷笑一声，说道：“衮弼里克，听你口气，莫非下个月便不出兵了么？”衮弼里克回头望向他，微笑道：“我见到汉人中有这样的勇士，哪里还敢出兵？叔叔便请自己去吧，我恕不奉陪了。”
俺答仰天大笑，说道：“达延可汗的子孙中，岂有似你这般胆小如鼠的人物？竟被这两个小子的几下花招吓得不敢动弹！”
衮弼里克冷笑道：“叔叔，你知道甚么是天命么？我是巴尔巴可汗的长子，继承达延可汗之位，这便是天命。今日我们出师在即，老天却派了两个汉人来警告我们，让我们心生警惕，不可轻举妄动，这也是天意。你若不信天意，何不派你的手下去试试杀死他们？只怕你违背天意，杀戮英雄，反要遭到天谴！”
俺答微一迟疑，他这次带来的人马只有三百多人，都是战士中的菁英，自己若下令围攻凌赵二人，多半有杀死他们的实力，但衮弼里克又怎会坐视？他定会借机指责自己杀害豪杰，引起公愤。此地是衮弼里克的大营，俺答不敢轻举妄动，但要就此离去，又心有不甘，忽然起身出帐，向着赵观道：“小子！你敢不敢空手接我十箭？”
赵观早先在猎场上曾见过俺答向啄眼和凌昊天射箭，知他膂力过人，箭术精妙，自己功力不到，无法如小三那般空手接箭，若不用兵器，能否躲开他的十箭倒也难说。赵观心中念头急转，微微一笑，说道：“有甚么不敢？是你不敢向我兄弟挑战，若非他当时手下留情，你现在还能射箭么？”
俺答脸色阴沉，冷冷地道：“少说废话，出来！”
赵观回头向凌昊天望了一眼，凌昊天道：“看他的眼神。”
赵观微微点头，走到场中，离俺答十五六丈距离站定，说道：“我若接得了你十箭，你就得承诺放弃出兵。大丈夫说话算话，我要你给一句承诺！”俺答冷然道：“好，就是如此！我若十箭射不中你，下个月便不去侵略河套。”
赵观笑道：“你说话倒懂得留下余地。下个月不去侵略河套？我可不会这么容易便上当。我出来冒险受你十箭，难道只能保得河套一个月的平安？你道我是傻子么？不如这样，你射一箭，就算一年；十箭射不到我，就十年都不得去侵略中土。如何？”
俺答是个野心勃勃的雄主，但听赵观的条件越开越大，哪里能就此答应？喝道：“莫再胡说八道，讨价还价。你接得住我的箭再说！”
赵观道：“好，我接得住，就由我开条件，定规矩，这可是你说的。”
俺答不再答话，缓缓举起弓箭，弯弓瞄准。赵观收起笑脸，凝神望向俺答的眼睛，一瞬也不敢瞬，果见他眼睛往左微偏，知道他将射向自己左侧，更不思索，便向右方跨出一步。但听咻的一声，俺答的羽箭已从身侧飞过，当真是疾如流星，迅捷无比。赵观心中乱跳，继续凝望俺答的眼神，但见他的眼睛微微一动，便预先避开，俺答连珠发了七箭，都被他巧妙躲开。
俺答心中焦躁急怒，不知对手的反应如何能快到此地步，似乎自己箭还未发就已料知箭的去向，忽然心中一动，眯起眼睛，将最后三箭连续发出。赵观看不出他眼珠的动态，心中一慌，转眼三枝箭已来到眼前，一射头面，一射胸口，一射小腹，让他无可回避。
围观众人惊叫声中，但见赵观一侧头，第一箭险险从他鬓边擦过；他接着向后仰倒，第二箭便从他面前飞过；第三箭已跟着飞到，直向他小腹射去，却是如何也来不及避开了。但听赵观低呼一声，弯腰捧腹，双手握住了箭柄，那最后一枝羽箭似乎已射入他腹中。
凌昊天大惊叫道：“赵观！”飞身上前，但见赵观缓缓站直身子，嘴角露出笑容，左手握箭高高举起，叫道：“一箭一年，十年无兵！”众人见他竟没被射死，都不禁又是吃惊，又是讶异。凌昊天见他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一瞥眼间，但见他腰带上露出半截铁铸金刚杵，已被箭头打得凹了，想来他刚才弯腰时抓住金刚杵挡住来箭，才逃过一劫，也不禁佩服他的急智反应。
俺答只看得呆在当地，方才明明见到这箭射入他腹中，他怎么可能还活着？箭上又怎会连血迹也没有？但听赵观逼问起十年不犯边的誓约，那是他如何也不肯认账的，大喝道：“小子作弊，不算！”
赵观笑道：“大家有目共睹，我空手接了你十箭，如何不算数？你身为一族领袖，竟然说话不算话，如何让部将信服？如何建立军纪？如何树立军威？如何指挥士兵？你若违反诺言出兵犯边，必然军心涣散，大败而归，落荒而逃，片甲不留！你记着我的话！”
俺答面色发青，大声道：“无耻汉人，只知胡言乱语！我们走！”率领三百名手下一起离席，头也不回地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钦点驸马
衮弼里克从未曾见到俺答如此恼怒狼狈，当真是心花怒放，对凌赵二人只有更加看重，亲自拉着二人的手回到帐中，敬酒赐宴，以贵宾之礼相待，荣宠尊重，无以复加。
此后数日，衮弼里克仍对凌赵二人礼敬万分，极意拢络，日日美酒美食招待，丝毫不苟，又在众军官士兵前加意称赞二人的武功勇气，命令众人效法学习。
凌昊天和赵观本想早早离去，但看在衮弼里克诚心礼敬的分上，又喜欢和多尔特结交，便留了下来。
赵观一如既往，绝不肯辜负了风流浪子之名，早早便看中了大营中最美的一位姑娘，着意亲近。这少女便是衮弼里克的小女儿，多尔特的小妹子阿缇公主，年纪虽幼，姿色已冠绝当地，号称蒙古第一美女。阿缇公主当时也在那誓师会上，亲眼见到凌昊天和赵观二人的勇气豪气，心中生起无限向往。她少女情怀，对英雄人物不免充满幻想，便常特意来到七哥的帐幕盘桓，藉以亲近凌赵二人。
赵观对小姑娘的魅力似乎比他的毒术还高上一筹，几日下来，阿缇公主已对赵观倾倒不能自已，一有空便跑来七哥住处与赵观幽会，情不自禁。蒙古年轻小伙子得知美人阿缇公主对这小白脸汉人青眼有加，都心生不忿，许多便扬言要找赵观拼命，却都被衮弼里克和多尔特的手下侍卫拦住了。
如此半个月过去，这日晚间衮弼里克又宴请二人，让身边众王公大臣相陪。他在席间再次大加赞赏凌赵二人的武功出神入化，勇气过人，众王公大臣也齐声附和，赞誉巴结、吹捧拍马之声此起彼落，良久不绝。
凌昊天听得气闷，正想告知自己想要离去，衮弼里克忽道：“两位在我这儿住留日久，想必已觉得闲居无事，怪本王未能重用好汉。我今日便宣告一个好消息与你们知道。凌昊天听令：兹令你担任大营军队的总军教师，专责训练士兵作战杀敌之技。赵观听令：兹令你担任本王近卫精兵总管，专责调教近卫精兵的武功和临事反应。两位是人中豪杰，想必不会让我失望。”说着哈哈大笑。
凌赵二人对望一眼，一齐起身道：“多谢可汗封赏，但我二人不能担当，还请收回成命。”
衮弼里克一呆，说道：“怎么，难道这些日子来，我对两位的招待还不够周到么？”凌昊天道：“招待周到已极，只是我们丝毫不懂得带兵打仗，不堪胜任，请可汗收回成命。”
衮弼里克望向赵观，说道：“赵英雄，你也是此意么？”赵观笑道：“我除了吃饭喝酒、拉撒睡觉，其他甚么也不会，你让我训练你的近身士兵，不怕我把他们教成一群酒囊饭袋么？”
衮弼里克脸色微沉，哼了一声，说道：“也吧，好，你们不愿意干也罢。”转向其余部下，大声道：“大家呆着做甚么？快喝酒啊！”会中众人见衮弼里克恼羞成怒，忙低头默然吃喝，以免衮弼里克将一口怒气出在自己头上。一场筵席草草收场，不欢而散。多尔特极为担心父王会对凌赵二人痛下毒手，但知他们绝不会接受父王的任命，便也不去相劝，只命手下留心父王的行动，若见他有意找凌赵二人的麻烦，便能预先通知二人走避。
岂知衮弼里克并未再强逼二人，仍是每日令手下殷勤招待，唯一不同的是加强了对二人的监视看守，扣留住二人的马匹，显然有意不让他们离去。凌昊天和赵观见此情势，知道要硬闯出去不免大战一场，便静观待变，若无其事地继续住下，对监视看守自己的卫兵视而不见，仍旧每日与多尔特骑马打猎，饮酒谈笑，似乎还过得更加开心。
如此过了半月，衮弼里克又派人请二人来自己的主帐。凌昊天和赵观不知他又有何计谋，相偕来到主帐。却见衮弼里克坐在帐中，满脸堆欢，说道：“两位英雄请坐。今日是真有喜事要跟两位说了。我的女儿阿缇刚满十六岁，正是出嫁的年龄。赵英雄，我想将她许配给你。哈哈，不要跟我推辞客气，我知道你十分中意她。婚礼便在下个月举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啊？”说着哈哈大笑。
凌昊天和赵观听了都是一呆，没想到衮弼里克还会来这一出钦点驸马。凌昊天心想：“这蕃王拉拢人心的手段着实厉害，正抓住了赵观的弱点要害。不知赵观娶是不娶？”
但见赵观唯唯诺诺，脸带微笑，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甚么。
二人告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帐篷，凌昊天笑道：“驸马爷，怎么，不是受宠若惊，说不出话来了吧？”
赵观笑道：“你道我孤陋寡闻，没亲近过公主么？我早跟你说过，朝鲜国长公主跟我是生死之交，情分非比寻常。这位蒙古公主虽也不错，但跟朝鲜公主的花容玉貌、外柔内刚相比，却不免逊色了。”
凌昊天笑道：“你吹嘘自夸的本领是众所皆知的了，不必再炫耀啦。老提朝鲜公主干么？你又娶不到她。衮弼里克要你娶他的女儿，你娶是不娶？”
赵观叹道：“我小时候给人看相，巷口那位瞎子命师老早拍案定论，我这辈子没有做驸马的命。这位蒙古公主与我八字不合，万万娶之不得。再说，我若做了衮弼里克女婿，不就得心甘情愿留下替他卖命了么？我可没蠢到这等地步。”
凌昊天摇头笑骂道：“你这混账小子，我只道你和阿缇好得很，原来对她半点情意也没有。”
赵观也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赵观对天下美女全都好得很，总不能全数娶回来吧？无论如何，我赵观堂堂中华男儿，绝不做外族蕃王的女婿。”
凌昊天拍手道：“说得爽快！那么咱们这就跟衮弼里克翻脸了？”
赵观道：“咱们待在这大营里已有一个多月，也该回去了。”
二人计议已定，便去向多尔特告别。
多尔特大惊，说道：“爹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为了你们而放弃侵略大明疆土，已算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现在又要将蒙古第一美人阿缇妹子嫁给赵兄，你们若这么走了，爹爹定要大发雷霆，下令追杀，你们的马场也逃不过一劫。赵兄，不如你先答应了他，再做计较。”
赵观道：“你爹爹的盛情抬举，我们都心领了。但我二人只懂得驯马养马，你爹要我们帮他训练军队、领兵作战，以后还要我们帮他侵略中土，这种叛国不义之事，如何做得？还是早早离去，免得日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流云散
多尔特与二人相交甚笃，自然早已明了二人的心思，当下叹道：“这我又何尝不知？爹爹一厢情愿想拉拢你们，我早知道你们不会为其所动。人各有志，岂能勉强？但是赵兄，我小妹子对你一片痴心，你若这么走了，她定会伤心欲绝的。你不如带了她一道去吧。”
赵观沉吟一阵，终于狠下心来，摇头道：“我这辈子只能辜负她了。我若带了她走，便永远欠了你爹爹的情。再说，她贵为公主，如何能背叛父亲，跟着我流离奔波、四处逃难？请你转告她，就说我在中土另有正妻，不好遗弃，因此不能娶她，请她原谅，快快将我忘记吧。”
多尔特听他这么说，知道已无可挽回，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阿缇年纪还小，但盼她能快快将这事忘了。你们打算何时走？我想法护送你们出去。”凌昊天道：“就是今夜吧。”多尔特道：“好，天黑之后，我替你们将两匹马牵出营去，在东营门外一里处的大树下等你。”
凌昊天和赵观向他道谢，多尔特便匆匆去了。
赵观问道：“你看多尔特真会帮我们逃走么？”凌昊天道：“大可放心。多尔特率真朴实，说话算话，绝不会欺瞒陷害我们。”赵观道：“那就好啦。唉，没想到我和阿缇便要从此永别，但盼她别太伤心才好！”说着也不由得黯然神伤。
两人收拾起诸般事物，准备离开。天色全黑之后，二人悄悄出帐，点了守卫的穴道，施展轻功，快步往营口奔去。刚到营口，却见火光通明，衮弼里克竟似已料知二人会想逃走，预先在营口布下了大队人马。
赵观微微摇头，说道：“要逃出去而不被人看到，除非我们是两个鬼魂。”凌昊天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找多尔特。他此时定已牵了马在等我们，我们若能上马快奔，或许能冲出重围。”赵观道：“这也难说。他们若是放箭，我们只怕难在乱箭之下全身而退。”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想：“今夜不逃，明夜不逃，还要等到何时？不如就在此刻冲出去吧！”想到此处，互相握了握手，一齐从暗中跃出，向营外冲去。
二人身法极快，几个士兵看到两个影子闪出，还真道是遇上了鬼，放声大叫，惊动了守营的将领，连忙出来查问。守在营门口的将领正是衮弼里克的亲信，听那士兵说得如神如鬼，心中怀疑，便派人去查看凌赵二人住的帐篷。得知二人不在帐中，登时心叫不好，吹起号角召集人马，通告凌赵二人擅自离营，令士兵四出搜索，务必抓回二人。
凌昊天和赵观此时已奔到营外十里处的大树之下，果见多尔特已在当地等候。他见到凌昊天和赵观，大喜道：“你们来得正好！快走，快走，往东边去！”当下交过两匹马的马缰，正是二人的座骑。凌昊天和赵观更不延迟，一跃上马，但听营中骚动，似乎已发现二人逃脱，数十人打着火把纵马冲出来追寻。
多尔特道：“两位快走！我去引开他们。”凌昊天拱手道：“多谢相助！”与赵观牵马躲在树后，静观形势。
多尔特当即率领手下奔回，扬声叫道：“我见他们往西跑去了，大家快追！”营中士兵见七王子在此，都跟着他向西驰去，纵然有少数士兵怀疑七王子可能蓄意放走二人，却哪里敢宣之于口，只能乖乖跟着多尔特往西追赶。
凌昊天和赵观隐身在黑暗的草丛之中，待众士兵奔远了，才策马向东快奔。此时营中又有大队人马出来搜索，但听身后马蹄叫嚣之声乱成一片，所幸当夜乌云满天，无星无月，草原上一片黑暗，二人放蹄奔驰，渐渐的后面的人声转弱，终于消失不可闻。夜空下的草原万籁俱寂，天地间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赵观嘘出一口长气，笑道：“咱们这可逃出来啦。多亏多尔特相助，他毕竟是讲义气的好朋友。”凌昊天道：“但盼他父王不要因此为难他。”
二人当下辨明方向，纵马往天观马场奔去，商讨下一步该如何。赵观道：“衮弼里克绝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得尽快赶回马场，预先安置众人。”凌昊天道：“正是。我们手头上还有些钱，再变卖一些马，凑足数拿去给马师马夫们，让他们各寻出路。至于马场中其余的马，就送给防边的将领吧。”赵观道：“甚好，就这么办。”
二人当下分头办事，赵观去找相熟的马场主人，卖了五十多匹马，拿钱回去马场，分发给众马师马夫，让众人连夜离开马场，避得越远越好。众人原本见二人一去月余不归，都极为担心，猜想定是被衮弼里克扣留住了，但听二人和衮弼里克闹翻，马场就将大难临头，都是又惊又悲。赵观催众人连夜上路逃难，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拜谢告别，收拾杂物，离开马场。阿泰和另三个马师与凌昊天特别亲近，坚持要跟他同去送马。凌昊天便带了四人将余下百来匹骏马趁夜赶到边城之外，在城外高喊，说要将马送给大明守边军队。
当时正是天明时分，陕西总督名叫曾铣，他听闻有大批骏马向城墙奔来，大惊失色，还道鞑靼人来犯，连忙披挂出视，但见来人只有五个，竟是来赠马的，不由得愕然。这曾铣于嘉靖二十二年被任命为三边总督，当时鞑靼人屡次侵略河套，兵强马壮，势不可当，曾铣万分忧心，曾上疏请复河套及加强北边防务，是个有心振作武功的边将。这时他眼见群马奔来，领头的是个身形魁伟的汉人青年，连忙迎了出去，朗声道：“何方英雄，何以无故赠马？”
凌昊天向曾铣拱手道：“曾大人守边有功，名扬四方，在下素来敬仰。我是塞外天观马场的主人，得知衮弼里克有心侵略河套，特意来赠马给大人，但盼大人增强防御兵力，抵抗外敌。”
曾铣甚是感动，忙请凌昊天入城坐谈。凌昊天道：“实不相瞒，我兄弟得罪了衮弼里克，不得不解散马场，往北方逃难避祸，时机紧迫，不能多留。曾大人请放心，我们不会为你带来麻烦的。”说罢便与众马师策马离去。
曾铣想追上去请问姓名，凌昊天等却早已去得远了。数日之后，曾铣才从塞外汉民口中得知天观马场的传奇及凌昊天和赵观的事迹，心中惊佩感激已极，为不负二人赠马之德，更加紧练兵，增强防卫，边城守兵一时士气大振。
却不知当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廷之上，众大臣学士正为了河套之复与不复大起争议，引起一场翻天覆地的政争。当时世宗皇帝已有九年未曾上朝，严嵩虽独得皇帝宠信，却尚未能掌握朝政，在一片指责严嵩专权跋扈的呼声中，大学士夏言被召回担任首辅，锐意改革，受到严嵩的深切忌惮。严嵩最终便是借着河套之争，打倒了主张加强边务的夏言，夏言被杀弃市，陕西总督曾铣也入罪斩首。严嵩于是再次当上首辅，其子严世蕃也升迁为工部左侍郎，父子俩权倾朝野，极力排斥异己，大肆敛财。明朝边防积弱不振，河套居民饱受鞑靼侵犯掠夺之苦，由此而更加无可挽救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失马之福
凌昊天和赵观离开马场之后，便向漠北逃去，离开了衮弼里克的势力范围。二人在一年半之间，从寄人篱下的驯马师成为塞外数一数二大马场的主人，转眼之间马场风流云散，又变回一无所有，真可谓大起大落，旁人花上一辈子也难以得到的成就和失败，他们转眼便都经历过了。他二人原是胸襟阔大的豪杰，洒脱爽快，自不在乎这些成败得失，只留下足够的钱，弄了两顶帐篷，留下几匹骏马，在大漠上四处游居，闲时就跑跑马，带着大鹰啄眼出去打猎，过了一段悠游自在的日子。
当时衮弼里克得知二人逃脱，大发雷霆，一意要抓回二人处死，出一口恶气，但在多尔特和身边众大臣等的劝解下，才渐渐息怒，此后绝口不提这两个汉人的事。凌昊天和赵观得知衮弼里克不再追杀自己，便又移居回漠南，在阴山南北的草原上游居。
这日赵观闲着无聊，坐在帐篷外练习鞭法，将蜈蚣索远远甩出，卷回草尖上的小黄花，在身前摆成一圈。他正为自己的鞭法未曾生疏感到安慰，忽见远处一乘马快奔近前，马上乘客似乎是个女子。
赵观只要见到女子，眼睛就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翘首望去。但见那马逐渐奔近，马上女子一身淡红衣裙，风尘仆仆，脸上笑容却灿烂得出奇，赵观看得呆了，伸手揉眼，这才看清那女子竟是朝鲜公主李彤禧！
李彤禧在他面前勒马而止，翻身下马，向他走来，微笑道：“赵公子，你好啊。”赵观还道自己在发梦，呆了一阵，才冲上前握住了她的双手，惊喜未定，说道：“公主殿下，你……你怎会来到这里？”
李彤禧下颏微扬，说道：“你说呢？”赵观喜道：“你果然是来找我的。我的好公主，你怎么独自跑来这大漠之上？路上可辛苦？快进帐来歇息歇息。”
李彤禧却不动，摇头说道：“赵公子，以后不要再叫我公主殿下了。我已不是公主了。”赵观一呆，说道：“怎么不是公主了？莫非小王子……王上安好么？”
李彤禧摇头道：“王弟一切平安。他登基之后，母后掌政，国内平定，我就自己离开了。”赵观大奇道：“你为甚么要离开？”
李彤禧凝望着他，扬眉道：“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才不贪图甚么荣华富贵，甚么公主尊衔。你不相信，我便放下公主的名位，让你看看我李彤禧到底是怎样的人！”
赵观望着面前这个坚强的少女，她柔美的外表和刚毅的性子竟是如此强烈的对比，心中感动已极，伸臂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是我错怪了你。彤禧，请你原谅我。我真欢喜！”李彤禧小嘴一撇，说道：“你欢喜甚么？”赵观道：“我欢喜自己毕竟没有看错了人。你毕竟是个世间少见的好姊姊，天下无双的好姑娘！”
李彤禧这才笑了，投入他的怀中，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欣慰，想起这一路的风波辛苦，不都是为了这一刻么？心头一酸，伏在他怀中哭了出来。
赵观见李彤禧竟然放下一切来找自己，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又有几分得意。那天晚上，李彤禧睡了以后，凌昊天和赵观坐在帐篷中暖酒对饮。凌昊天看他脸上笑容不歇，忍不住打趣他道：“看来我真是低估了咱们的大情圣啦。”赵观赧然一笑，说道：“她会找来这里，我可真是料想不到。”
凌昊天笑道：“来找我的都是仇家，来找你的都是冤家。”
赵观哈哈大笑，说道：“说得妙！说真的，大约我这两年太过寂寞，又忍心放弃了一位美貌的蒙古公主，老天才如此眷顾，送我一位如花似玉的朝鲜公主来相伴。”
凌昊天笑骂道：“甚么太过寂寞？我替你算算，两年来你一共结识了多少位姑娘？红绸、桑儿、阿若雅、多玛、天观马场的托伦姊妹，加上蒙古公主阿缇，还有许多我都记不得名字了。这样还不够，你可真是太不甘寂寞了。”
赵观脸色严肃，摇手道：“你这样说可大大错了。我好比是花匠，这些姑娘都是我无心发现的奇花异草，我怎能不去亲近欣赏，细心呵护，尽力疼爱？但身为花匠，对花朵虽有情，却不必对哪一朵花从一而终，生死不渝吧？因此我可以称为‘泛爱众，而亲仁’，接近圣人之道了。圣人都是寂寞的，也难免我时时感到寂寞了。”
凌昊天听他胡说八道，只笑得前俯后仰，说道：“老天生下你这样的人，真是跟天下女子开玩笑，不知是天下女子的幸还是不幸！”
赵观道：“自然是幸了。我对每位姑娘都是十足真心诚意，没有半丝半毫的虚假。世上像我这么专情的人有多少？能有一个两个，就是世间女子的福气啦。”
凌昊天笑道：“浪子赵观也可称得上‘专情’二字，真是天晓得。我敬你一杯！”
二人对干一杯，赵观心情极好，口中胡言乱语不断，凌昊天知道他心里高兴，只笑着陪他喝酒。
赵观果然说话算话，对李彤禧百般呵护照顾，万分珍爱疼惜，整日出双入对，不是陪她骑马出游，就是与她携手在草原上漫步，情话绵绵。赵观不愿冷落了凌昊天，总邀他一块去，李彤禧爽朗大方，毫不介意，凌昊天有时便跟着他们同去打猎游玩。他知道情人间总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便时而找借口不去，让他们得以独处，尽兴畅游。晚上三人总聚在帐篷中吃喝谈笑，直到夜深，日子过得温馨而热闹。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寻人奇童
如此一月过去，秋季又到，这日赵观和李彤禧结伴出游，凌昊天独自留在营地洗刷非马。将近午时，从前在天观马场上帮他们买办日用品的蒙古人多比勒赶着货车经过，见到凌昊天，便停下攀谈，问起近况。二人聊了一阵，多比勒道：“赵爷出去了么？今儿有市集，三爷若有空，不如咱们一块去市上喝一杯。”凌昊天闲着无事，便答应了。
二人来到市集，找了家酒棚子坐下喝酒，叫了烤羊肉和几样小菜。正吃肉喝酒，忽听那酒棚的蒙古老板说道：“你要找汉人，这里不就有一个么？三爷，你看这小孩儿是不是找你的？”
凌昊天转过头去，却见棚外站了一个汉人装束的小男孩，不过八九岁年纪，眉清目秀，眼珠漆黑，看来十分机伶的模样。他向凌昊天望望，又拿起手中的一张纸看看，似乎在比较长相。凌昊天歪头向他做了个鬼脸。
那小孩儿皱了皱鼻子，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快，接着摇了摇头，将那纸折迭好，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凌昊天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小兄弟，你在找人么？”
那小孩儿道：“不错。但我要找的不是你。”
凌昊天道：“你让我看看纸上画的人是甚么模样，我好帮你留心。”
小孩儿伸手捉紧了衣襟，摇头道：“这是我的宝贝，谁都不能乱碰。”
凌昊天道：“好吧，那么你在找的人姓甚么，叫甚么名字？”小孩儿道：“这也不能说。”
凌昊天笑道：“样子不能给人看，姓名也不能说，你就这么一个人一个人看去，拿着纸慢慢比对么？”
小孩儿瞪眼道：“我就是要这么慢慢比对，你管得着么？”说完转身便走。
凌昊天看这孩子人小鬼大，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不知是甚么来头，心中正自纳闷，多比勒已伸手拦住了那小孩儿，笑道：“小孩子，神秘兮兮的，拿出那张纸来看看，有甚么不行的？”酒棚中的汉子大多是多比勒的朋友，也识得凌昊天，便围上来起哄，一定要小孩拿出纸来让大家看看。
那小孩儿被大家围着索纸，并不惊慌，嘿了一声，好整以暇地从袖中掏出那张纸，冷笑道：“你们想看，就给你们开开眼界。只怕你们没人看得懂！”
多比勒接过了，将纸打开摊在桌上，咦的一声，似乎甚是惊讶。凌昊天低头看去，却见纸上既没有画像，也没有姓名，只写着几行字：“广大中土之地，东南花柳之城，生于金猪年的独子，徜徉于江湖山野之间。左臂白花灿烂，白刃与花粉同飞，出身于莲池污泥，长成如雪中奇葩，重现于城墙关口之中。”
凌昊天看了这几行诗不像诗、辞不像辞的字句，全然摸不着头脑。其余蒙古人大多不识汉字，更加不明所以。小孩儿鼻中哼了一声，说道：“我说你们不懂，可没说错吧。还给我了！”伸手取过白纸，细心折好了，收入怀中，转身走开。
凌昊天看这孩子举止颇不寻常，便追了上去，问道：“小兄弟，你爹娘呢？是谁带你来的？”小孩儿道：“关你甚么事？”凌昊天道：“我只奇怪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单独在这大漠上行走？你晚上有地方住么？”
便在此时，一个身形高瘦、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但见他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却已布满皱纹，一副历尽沧桑、饱受风霜的模样。那汉子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对小孩儿道：“小少爷，几家客店都住满啦。这几天有市集，都说很忙……我也没办法。”
小孩儿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似乎颇责怪他办事不力。那汉子有些手足无措，抬头望向凌昊天，拱手道：“这位大哥，您也是汉人吧？我家小公子今晚住宿没有着落，不知您老有没有地方让我们借住一夜，小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凌昊天道：“我就住在几里以外，空的帐篷是有一个，清理一下便能住人了。你们来过夜就是，不必客气。”那汉子千恩万谢，小孩儿似乎有些不情愿，眼见天色将黑，别无他法，二人便跟着凌昊天去了。
凌昊天眼见那汉子手脚粗大，似乎是练武之人，那小孩儿年纪虽幼，也已有些武功根柢，这主仆二人像是从中原甚么武林世家出来的，但这年幼小孩儿怎会独自带个仆人远来大漠找人，却也着实让人猜不透。凌昊天带了二人回家，将二人安顿在原本为公主准备的牛皮帐篷里。李彤禧初来之时，凌昊天和赵观替她搭起了个帐篷供她居住，她起初还住着，后来慢慢便搬到赵观的帐篷里去了，这牛皮帐篷便空在那儿。
傍晚以后，赵观和李彤禧才相偕归来，轻笑低语，亲热旖旎。凌昊天正在大帐篷里烤着羊肉，赵观和李彤禧闻香进来，看到香喷喷的烤羊，都是又惊又喜，馋涎欲滴。
凌昊天笑道：“牛羊到天黑了都知回家，你二位是肚子饿了才知回家。”
赵观笑道：“牛羊低头就能吃草，当然不会肚饿啦。彤彤，小三的烤羊肉大有进步，你快试试。”
凌昊天呸道：“甚么大有进步，难道以前不好么？”赵观笑道：“你道我记性这么差？你第一次烤的那羊，有的地方半生不熟，有的地方却像焦炭一般，简直难以下咽。”凌昊天笑道：“臭小子，那羊是我们一起烤的，倒被你说成全是我的错啦。如今我会烤羊，你却仍旧不会。是谁高明些？”赵观道：“自然是我高明。不用自己动手，就有鲜美羊肉可吃。”
三人都笑了，围坐在大帐篷中分吃羊肉。李彤禧见到一旁的牛皮帐篷里透出灯光，问道：“昊天，你有客人么？”
凌昊天便向二人说了在市集遇见那小孩儿的事情。他记性极好，又念出了小孩儿纸上的诗句。
赵观听完了凌昊天念出的诗句，却直跳起来，惊道：“他们来找我啦！”
凌昊天和李彤禧都大觉奇怪，凌昊天奇道：“谁来找你？你干么吓成这样？”
赵观愁眉苦脸，在帐篷中连转了好几圈，才道：“唉，你不知道的。是那些喇嘛来找我了，他们说我是甚么法王转世，还帮我剃度，要我守几百个戒。唉，我好不容易逃走了，没想到他们法力高强，又找到了我，这回定要押我回去做宁玛派法王，坐镇西康甘敏寺了！”
凌昊天更加摸不着头脑，笑道：“你说甚么转世喇嘛，宁玛法王？拿着这纸来找你的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看来像是甚么人家的少爷，横看竖看，都跟喇嘛沾不着边。”
赵观定了定神，将自己当年被金吾仁波切捉去，却被老贡加喇嘛认证为甘敏珠法王转世的事情说了。他沉吟道：“小孩儿？喇嘛们难道另找了一个转世，准备废掉我了？那敢情好，就让这小孩儿去做法王吧。我赵观敬谢不敏，再见大吉。”
凌昊天道：“也别这么急。这小孩儿处处透着古怪，拿着这纸来找人，却又不肯说出要找的人的姓名，神神秘秘的，不知是甚么来头。你还是去见见他，问个清楚吧。”

第二百二十章 多情之恼
赵观心中也甚是好奇，便走出帐篷，探头向牛皮帐篷里望去。却见帐篷中坐着一个衣衫光洁的小男孩，翘着二郎腿，身后站了一个高瘦汉子，垂手而立，神态甚是恭敬，不知是这男孩的家仆还是甚么。
赵观心中甚觉奇怪，便走了进去，还未说话，小男孩已回过头来望向他，便在那一霎间，赵观只觉他的眼神极为熟悉，但又记不起何时曾见过这个小男孩。他呆了一下，才问道：“请问小公子贵姓大名，来自何处？”
小男孩儿却只盯着他看，目光甚是奇特，赵观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暗想：“难道他是我前辈子认识的人，这辈子投胎转世，又来找我了？”
过了好一阵，小男孩才终于开口了，说道：“赵大哥，你好。”这么轻松平常的五个字，从这小男孩口中说出来，却足足教赵观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才道：“你也好。小公子，你怎么识得我？”
小男孩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来，赵大哥，我知道你最爱喝酒，特别带了几坛好酒请你品尝。”转头见凌昊天站在帐篷外，招手道：“凌三哥，你也来吧。天下能跟赵大哥对饮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这小孩儿说话着实出人意料之外，口气中似乎对两人了如指掌，看来又不像有敌意。二人便进帐篷坐下了，小男孩让身后那汉子取碗出来，自己倒了三碗酒，举碗道：“请啊，请啊。”
凌赵二人仰头喝干了，却是自酿的高粱酒，芬芳醇厚，酒味甚烈，小男孩只喝了一口，便咳嗽起来，却是被酒呛到了。
赵观赞道：“小公子，这酒很好，是你自家里酿的吧？多谢你千里迢迢给我送酒来。请问你贵姓大名？”
小男孩咳嗽了一阵，才缓过气来，抬头微微一笑，说道：“我姓陈，行三。”
凌昊天和赵观顿时恍然大悟，抚掌大笑。凌昊天笑道：“原来你是阿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呢。你这小娃子也长得这样大了，怎么鬼鬼祟祟的，明明认得我，起先却要假装不识？”
这小孩果然便是陈近云的幼子陈浮生。他笑道：“我若在襁褓里就能记得别人的长相，那可称为神婴啦。我原先也没认出凌三哥，是见到赵大哥之后才想到的。”
赵观这才明白他怎会有自己被认证为法王的诗句，那自是陈如真告诉她小弟的。他想起陈如真，心头一暖，忙向陈浮生问起他二姊。
陈浮生叹了口气，说道：“不好，很不好。我二姊得了很重的病。她成日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我爹妈都担心得不得了。我问大姊二姊是怎么回事，大姊说，这是一种治不好的病，叫做相思病。”
赵观听到这里，心头一跳，果然听陈浮生续道：“我问大姊世上有没有能治好这病的药，她就给了我这张纸，要我出来找一位姓赵名观的人，说世上只有这人能治好二姊的病。”
陈浮生年纪幼小，说起话来稚气未脱，对男女感情更是一知半解，这番话却说得再明白不过，凌昊天望向赵观，赵观脸上微红，想起陈如真对自己的一番真挚情意，心中激动，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便在此时，李彤禧探头进来，笑道：“原来都是认识的人么？这儿太挤，一块到大帐篷里去坐吧，羊肉还多着呢。”走上前来，揽住赵观的手臂，见他脸色有异，低声问道：“你怎么啦？失魂落魄的。”
陈浮生抬头向李彤禧上下打量，开口说道：“这位姊姊，你跟我姊夫男女有别，授受不亲，怎么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李彤禧一呆，没想到这小孩儿竟敢直言训斥自己，她是公主之尊，哪里受过这般无礼对待？她脸一沉，说道：“这小孩子是谁，出言怎地如此无礼？”
陈浮生道：“我是关中陈家的三少爷，名叫浮生。我专程来此找我二姊夫，你又是谁了？是你先不守礼节，举止轻浮，又怎能怪我出言无礼？”
赵观听陈浮生出言不逊，急得忙向他使眼色。李彤禧却已动了火，秀眉竖起，侧头向赵观瞪了一眼，说道：“你好啊！”回身出帐而去。
赵观急道：“彤彤，你听我说……”李彤禧却头也不回地去了。赵观怎愿令李彤禧不快，却又不愿在陈浮生面前伤了他二姊的心，正左右为难时，凌昊天已追了出去，自是要去帮朋友挽回这位恼怒的情人了。
李彤禧翻身上马，在旷野中奔出良久，才停下马来，坐倒在草地上，伸手拔起一丛丛的草向空中扔去。
凌昊天一直骑马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便也下马，在她身旁坐下，静默了一阵，才开口道：“公主，你后悔了么？”
李彤禧咬着嘴唇，又扔出一把断草，没有回答。
凌昊天叹了口气，说道：“你原本就知道他是个轻薄多情的人。但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李彤禧摇头道：“对我真心，对陈二姑娘也真心？”凌昊天道：“我不知道。”
李彤禧转过头来望着他，说道：“我若是对他真心，对你也真心，你说，这可能么？你会相信么？”凌昊天叹了口气不答。
李彤禧抬头望向天际，过了良久，才道：“昊天，你跟他不同，你心里始终只能有一个人。我知道他多情心软，不忍心伤害别人，但我就是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有多少是出自心软，多少是出自真心！”
凌昊天轻叹一声，他知道李彤禧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一个能够为了爱情而放弃公主高位，离开故国，千里跋涉前来相随的女人，实是世间少见。他道：“李姑娘，赵观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知道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在大漠上住了将近两年，他虽喜欢拈花惹草，却从来不曾负心薄幸，对不起哪一位姑娘。他结下的情缘虽多，但我知道他从不会虚情假意，欺骗别人的感情。当年他尽力帮助你，本也是真心真意，不求回报。你若信不过他，又怎有勇气离开朝鲜，来到这里？”
李彤禧微微点头，说道：“昊天，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是不相信他。那时我们陷入一个冰窖，濒临绝境，他将很多过去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因此对于他之前结识的女子，他多情的性子，我原本就心里有数。但我就是没法宽解，没法不生气。”顿了一顿，又道：“昊天，多谢你追来劝解。”凌昊天道：“不须谢我，我只盼你心里好过些。”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未忘红颜
李彤禧静了一阵，忽道：“昊天，有件事，我一直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凌昊天问道：“甚么事？”
李彤禧转过头望着他，说道：“我当时能在大漠上找到你们，全靠一位姑娘的带领。她本是来见你的，却要我不要让你知道她来过。我想我还是该跟你说。”
凌昊天甚感惊讶，问道：“一位姑娘？那是谁？”
李彤禧道：“她长得很美，穿着一身白衣，好像仙女一样，我站在她身边时真觉自惭形秽。她说话很快很爽利……嗯，你知道她是谁了。她打听出你在这里，特地前来看你一眼，却不想让你见到。她说她明白你永远忘不了你心底的那个人，就像她永远也忘不了你一样。她明白，因此不会再来跟你纠缠。”
凌昊天眼前浮起一张绝美的脸庞：雪族中人人宠爱称羡的新秀，武林三大美女之一，举止爽朗不羁、性情大胆粗豪，内心却十分怕丑害羞的文绰约。他想起自己与她一起逃避瘟神追杀、创招练剑对付大剑客程无垠的往事，那彷佛已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记忆虽清楚，却感到有些朦胧。她竟还记挂着自己么？为她痴情而又为自己而死的石珽，尸骨也已寒冷了吧？她说得对，她没有忘了自己，自己却也没有忘了另一个人。
他呆了一阵，才问道：“她……她还在这儿么？”
李彤禧道：“她带我来之后，就自己骑马走了。她说会在这附近待一阵子才走，我却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离开了大漠没有。”
凌昊天心下甚觉惆怅，叹了一口气。
李彤禧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悠悠地道：“有时我会想，或许我是比文姑娘幸运一些。她永远永远也无法得到你一丝半点的情意，但是我呢，即使他不是全心对我，至少也有个几分几两的真情吧。就看在这几分几两的情意上，我已不会后悔了。”
两人在草原上坐了一阵，各自想着心事。夜色渐深，凌昊天道：“李姑娘，我们回去吧。”
李彤禧道：“我不想见到那姓陈的小孩儿，再等一下吧。”凌昊天道：“我怕赵观担心。”李彤禧笑道：“有你在这儿，他有甚么好担心的？我不过想坐坐，理理心事罢了。”
凌昊天知她心情仍烦乱，便不再催她，站起身来，在草原上打起自幼练习的逍遥掌。这逍遥掌共有十二招，是为尽兴游、任意行、随心欲、快意仇、御风行、乘云去、凌九霄、越沧海、思华年、梦蝴蝶、性自然、本浑沌，招招浑然洒脱，翩然自如。常清风创下这套掌法时正当盛年，感于道家无生无死、崇尚自然、随任本性的超脱思想，乃创出这套无拘无束的掌法，正合了凌昊天的性子，因此他虽跟父母学过多种掌法，却始终最喜欢这一套。他练完了逍遥掌，又练起七星洞中学得的威猛快掌，六十四招一掌重过一掌，四周草地受他掌风震动，纷纷偃低，好似大风吹过一般。
李彤禧不会武功，只觉他打得极好看，拍手道：“赵观总说你武功了得，果真不错。”凌昊天一笑，说道：“要像赵观那样精通刀、鞭、索多种兵器，又善用毒术，那才不容易呢。”
将近中夜，李彤禧气也消了，站起身道：“昊天，我们回去吧。”
二人骑马返回，因不想吵醒众人，离帐篷几十丈外便下马步行。却见赵观正站在篷外翘首盼望，见二人回来，大喜迎上，说道：“彤彤，你可把我急死啦。”李彤禧白了他一眼。赵观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歉劝解，李彤禧虽仍蹙着眉头，但显然已消气了。赵观搂着她走入帐篷，回头向凌昊天眨了眨眼，意示感谢。
凌昊天转头见牛皮篷内的灯光已然暗下，陈浮生和那仆人似乎已睡了。他回到自己的帐篷，见羊肉仍在火上烤着，心中忽然一动：“绰约怎会知道我在这儿？是谁告诉她的？我们离开中原后未曾跟甚么人保持联络，马场散后更加不易寻得我们。她是向谁打听到的？”
他躺下睡了，心里想着文绰约，竟良久无法入眠，心想：“我当时取笑赵观，说来找他的都是冤家，怎知我也没比他好上多少。”他想起文绰约，不由得又想起银瓶山庄大小姐萧柔，心中暗暗为她担忧：“她的身子不知如何了？风中四奇若想找我，我在这偏远的大漠上，也不易找到。但盼她心里不致太过孤独难受。我答应了要去陪她，算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或许我该回中原一趟。”又想：“我答应过吴老帮主要扶持赖孤九继任丐帮帮主。我就算不愿，也得履行诺言。但我弄到现今这个地步，自身不保，不得不避世远遁，甚么也管不了，吴老帮主当初可未曾料想得到吧？”
天明之前，凌昊天正欲睡未睡，忽听远处蹄声急响，似是向着帐篷奔来，共有五六人。凌昊天起身出帐，但见当先一人穿着银色狐裘，却是七王子多尔特。他满面焦急之色，不及下马，口里就嚷道：“凌兄，快，快跟我走！”
凌昊天奇道：“发生了甚么事？是可汗让你来的么？”
多尔特道：“不关我爹的事。快快，再不去就怕来不及了，见不到人啦。”凌昊天知道多尔特率直爽朗，曾在衮弼里克面前多方回护自己和赵观，是信得过的朋友，当下更不多问，便去备马。
赵观已闻声出来，见到多尔特，不禁一呆，问道：“老兄，你要带他去见谁？”多尔特道：“还有谁会躺在病榻上念念不忘地想要见他？当然是文绰约姑娘了！”
凌昊天和赵观听了，都是一怔，同声问道：“她怎地病了？她怎会在你那儿？”
多尔特道：“我花了一整夜快奔来这里找人，凌兄，快跟我走吧，我一路上跟你说。”
赵观望向凌昊天，问道：“要我一块去么？”两人都知衮弼里克对他二人甚是忌惮，若再落入他的手中，只怕没那么容易就能走脱。凌昊天摇头道：“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赵观道：“带了啄眼去，有事可让牠回来传讯。见到文姑娘，代我向她道谢护送李姑娘这一段路，要她快快好起来，改日我再请她喝酒答谢。”
凌昊天点头应诺，呼哨一声，啄眼展翅从树梢飞下，在他头上盘旋。凌昊天道：“走吧！”便骑着非马与多尔特上路。
李彤禧甚是担忧，说道：“不知文姑娘怎会病了？严不严重？”赵观道：“大约是心病吧？你瞧，小三儿对文姑娘还不是很有心的？三更半夜跑去探望她。到处留情、拈花惹草的可不只我一个。”李彤禧嗔道：“你还有脸说别人？”伸手打他。
赵观笑道：“哎哟，才说不恼了，又开始恼了？”二人打闹嘻笑起来。但听牛皮帐篷中隐隐透出人声，赵观生怕吵醒了陈浮生，忙搂着李彤禧钻回帐篷里去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情之苦
凌昊天骑在马上，问多尔特道：“文姑娘怎地病了？”多尔特叹道：“她是受了伤。我当时跟几个兄弟出去打猎，走得远了，不巧遇上一群出巡的汉人官兵，总有百来人，将我们拦下，说要抓回去邀功。文姑娘刚好经过，看不过他们以多欺少，就喝令要他们放人。官兵不肯，喝问她好好一个汉人，怎地去帮蒙古人的忙？她道：‘我本就不是汉人，想帮谁就帮谁！’出手便打，将几十个官兵都打下马去，救了我们逃走。汉人人多，不敢追上来，只放箭射我们。文姑娘护着我们逃走，一个不留心，背上中了一箭。若不是她仗义相救，我们一群人怕都无法活着回来了。”
凌昊天叹道：“绰约豪爽侠义的性子一点也没变。她伤得如何？”多尔特道：“我已请最好的大夫看过，说没有生命危险，只须好好休养便能恢复。但她偏生不肯好好休养，又要喝酒，又要出去乱跑。我只好陪她喝酒，说着说着便提起了你和赵观。她一听到你的名字，两行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不再说话，独自坐在帐篷里，谁也不理。我慢慢问出她原来是来找你的，心想她这么下去，伤一定很难好转，因此连夜赶来，请你去与她相见。”
凌昊天道：“原来如此。”
多尔特忍不住问道：“文姑娘她……她是你的情人么？”凌昊天摇头道：“不，我们只是自幼相识的好朋友。”
多尔特道：“我本想，像她这么豪爽的女侠，正与你这等英雄豪杰相配。原来你们并不是情人么？”凌昊天轻叹一声，没有回答。多尔特见他神色伤感，猜不透他和文绰约之间究竟有甚么渊源，便不再问。
一行人快驰一阵，天已亮起，众人又奔驰一日，到了傍晚才来到多尔特的营地。他位属亲王，自有一群官员、随从、士兵围绕，所驻营地离衮弼里克的大营遥遥相望。多尔特引凌昊天来到他主帐旁一个十分精美的帐篷，问帐外的侍女道：“文姑娘如何？”
那侍女道：“她一直吵着要酒喝，我们不敢给她，她就发脾气，赌气不肯吃饭，现在正睡着呢。”
多尔特微微皱眉，掀开帐门，请凌昊天进去。却见一个女子横卧在毛毡上，一身白衣，正是文绰约。
凌昊天来到她身旁，低声唤道：“绰约。”文绰约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呆了一阵，才道：“小三儿？”
凌昊天道：“是我。你伤得如何？”文绰约微微皱眉，说道：“我没事。是谁要你来的？你怎会来这里？”
多尔特上前道：“文姑娘，是我请他来的。”文绰约向他瞪视，发怒道：“哼，我救了你的命，你竟敢不听我的话，这算甚么？多尔特，算我看错了你！”
多尔特满面通红，答不出话来。他是可汗爱子，素来人人尊重敬让，但在这性情泼辣、心直口快的姑娘面前，竟是半句也不敢争辩。
凌昊天道：“绰约，多尔特也是为了你好。他知道我擅长医术，特为奔驰两日两夜，找我来替你瞧瞧伤势。”文绰约哼了一声，低声道：“你就会帮别人说好话。明儿不定又要我嫁给他呢。”转向多尔特道：“好啦，你出去吧。”
多尔特如释重负，说道：“文姑娘，你好好休养。若想吃甚么喝甚么，拉一拉铃就行了。”忙回身出帐去了。
凌昊天对文绰约道：“让我瞧瞧你的伤口。”文绰约脸上仍带着几分怒意，双颊却已红了起来，说道：“你还是别看吧。”
凌昊天道：“你曾救过我的命，难道让我替你看看伤口都不行？”文绰约不再说话，凌昊天便扶她坐起，检查她背后的箭伤，说道：“所幸伤口不大深，休养一个多月，便会好的。”替她重新敷药包扎，扶她卧倒。
文绰约脸上红潮未退，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凌昊天，忽然眼眶一红，低声道：“小三，我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凌昊天坐在她身边，不知该说甚么，轻叹一声，说道：“绰约，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一住就是两年。你这些日子都好么？我听一位来找赵观的李姑娘说你护送她来了大漠，怎地一直没来找我们？”
文绰约轻哼一声，说道：“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不管谁受了我的帮忙，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要他们为我守个秘密，有那么难么？”
凌昊天叹道：“她也是一番好意。”文绰约微怒道：“好意，哼，谁不是好意？好吧，我也不怪她了，怪她又有甚么用？你都找来这儿了。她见到了赵观，可开心了么？”凌昊天微笑道：“只怕赵观要比她还更加开心些。”
文绰约听了，不禁笑了出来，说道：“那可便宜了他。我那时见李姑娘一个不会武功的美貌姑娘，独自长途跋涉，实在太过危险，又发现她要找的人我正好认识，才决心护送她一程。赵观那小子，哼，艳福倒是不浅哪。那时我见他跟陈家二姑娘眉来眼去，温柔亲密，现在又有一位李姑娘千里迢迢跑来找他，也不知他好在哪里！”
凌昊天心想陈浮生果然也为他的二姊来寻赵观，不想多谈赵观的艳福深浅，说道：“是了，赵观要我代他向你道谢，有劳你护送李姑娘这一段路，他感激不尽，改日定要请你喝酒作为答谢。”
文绰约笑道：“那小子说的话，每句都要打个八折。”静了一阵，又道：“小三儿，你既然来了，我就把心里话跟你说明白了。我就是这个性子，就算快死了，也不会拖泥带水，扭扭捏捏，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博人同情。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没意思，那也不要紧，我原本就知道的。我不要你因为可怜我受伤，故意说些假话来安慰我。现在我问你一句，当时在嵩山山脚的客店里，我问你心里是不是还记挂着另一位姑娘，始终没有我，你没有回答就走了。现在……现在还是如此么？”
凌昊天转过头去，没有回答。帐篷中静了好一阵，文绰约的心渐渐下沉，终于沉到最底，眼泪涌上眼眶。她咬着牙，将泪水擦去，勉强一笑，说道：“小三儿，幸好你不像赵观那油嘴滑舌的风流鬼，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人。我明白啦。我的伤不要紧，你快去吧，我知道你跟多尔特的爸爸有些不对，还是别在此地多留得好。”
凌昊天长叹一声，说道：“多尔特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是个爽朗踏实的好汉子，跟我和赵观是好朋友。你若需要甚么，请他让人传话来便是。”
文绰约撇嘴道：“是了，天下好人很多，我迟早会遇上的！”
凌昊天听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意，心中着实不忍，说道：“我再陪你一会。下次见面，也不知是甚么时候了。”文绰约嘿了一声，笑道：“没想到你比我还拖泥带水。快走吧，我们总会再见面的。哪天我心情不好，又想起你时，自然会再找上你的。”
凌昊天笑了，心中却越发难受，说道：“绰约，你好好保重。我去了。”起身走向帐门，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道：“绰约，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文绰约望着他，说道：“你真想知道？”
凌昊天道：“我只是好奇，谁会知道我在此地？”
文绰约咬着嘴唇，过了半晌，才道：“是宝安。”
凌昊天一震，脱口道：“她……她怎会知道？”
文绰约叹了口气，说道：“她一向都知道的。不是你告诉她的，就是赵观那小子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青帮新主
凌昊天离开文绰约，策马回向营地，将近自己的帐篷时，已是次日下午了。他心情甚是混乱，不知自己是否该回中原一趟，去见爹妈和宝安，也迟疑是否该告诉赵观自己思归的心情。他知道赵观听了之后，定会毅然陪自己回去，两人离开时侥幸逃过死神瘟神和正派众人的追杀，现在若再回去，不免自投罗网，危险万分。他心想：“赵观现在不是孤身一人，有李姑娘在他身边，我不能再令他陪我涉险。但我若不告而别，又怎么对得起朋友？”
他思前想后，内心对父母的牵挂和对宝安的情思愈益深重，离帐篷还有几十里时，啄眼忽然在空中高鸣一声，展翅盘旋，鸣叫不断，似乎看到了甚么异物。凌昊天生怕赵观和李彤禧出事，忙纵马奔近，远远但见一条白色长龙蜿蜒在草原和蓝天的边际，竟是一群全身白衣的人，在草原上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缓步前进。他心中大奇：“大漠之上，怎会有这许多穿白衣的人？”
他骑着非马奔近前去，却见众人身穿麻衣，头包白布，显然是身戴重孝。凌昊天心中一动：“看这排场，定是中原甚么大帮派的帮主去世了。他们老远来到大漠上做甚么？”却见那群人蜿蜒而进，竟是向着自己和赵观的帐篷而去。
凌昊天心中惊奇，遥目望去，却见一人呆立在帐外，神色凝重，正是赵观。他身前站了八个汉子，有的头发全白，有的头发半灰，看来都是帮派中的重要人物。
凌昊天望着那排人龙，和人龙尽头的赵观，心中登时醒悟：“原来这些是青帮中人。看这架势，定是青帮赵老帮主去世了。他们来找赵观，便是要告知老帮主过世的消息么？若只是前来通知，又何用这等排场？莫非……莫非他们要迎接赵观回去接任帮主？”
他猜得果然没错。青帮所有重要头目此刻都已来到大漠之上，迎立赵观为青帮新任帮主。邵十三老、李四标、年大伟、田忠、马宾龙、祁奉本，还有广州、泉州分坛的坛主都已到齐，众人大摆排场，齐赴塞外行最隆重的迎立帮主大礼，自是要让赵观再也推辞不得，顺众意坐上帮主之位。
赵观一时见到这许多青帮大老，不禁呆了，心知定是老帮主过身，众人才会戴此重孝；八位大老率领数百帮众来此见自己，用意自是再明白不过。他连忙请八人进帐坐下，询问赵老帮主过世的前后，得知赵老帮主寿终正寝，得年九十二岁，可称为喜丧，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悲戚，又是混乱，说道：“老帮主年高德劭，安享终年，也是他老人家的福报深厚。帮主对我恩深义重，用心提拔，只恨我远在异域，未能见着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当下遥对帮主灵位跪下磕头，流下眼泪。
青帮大老尽皆陪着他下跪，他站起身时，众大老却都不起身，赵观一呆，却听李四标高声道：“属下参见新任帮主！”
赵观连连摇手，说道：“你们怎能如此？我如何担当得起？我不是早说过我不能胜任么？各位请快快起来！”
邵十三老老泪纵横，说道：“老帮主命赵坛主接任帮主大位的遗令犹在耳际，帮主一日不肯应承，我等便一日不起身！”其余众人齐声附和，在帐篷中跪了一地。
赵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无推辞的余地，当下跪倒在地，朗声道：“赵观年轻识浅，枉蒙先帮主眷顾青眼，将帮主大位相传与我。赵观无才无德，自知难当大任，但不敢有负先帮主的托付，必当竭尽心力，以青帮数十万兄弟的生计福利为心，不敢有负先帮主的期许。众位都是我的好前辈、好兄弟，赵观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同心为青帮出力，快快起身，不然真要折杀我了！”
众人听他终于应承，这番说话极有诚意担当，才都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当下围绕着他坐下，商谈老帮主丧礼筹措、新帮主就位仪式及帮中大事，直至三更。
赵观忙了一日，直到深夜才得独处。李彤禧知他身心劳累，端了热茶进帐来，说道：“赵大哥，你辛苦了一日，快喝杯热茶，早早歇息吧。”
赵观连忙起身去接，说道：“彤彤，你怎地跟我这般客气起来？”
李彤禧见他新任江湖第一大帮帮主，却毫无骄傲自得之色，更未摆起半点架子，心中甚觉安慰，微笑道：“你现在可是一帮之主啦，今儿他们这么多人来迎接你的场面，倒让我想起仁宗驾崩之时，众朝鲜官员赶去那小渔村中朝见我的情景。”
赵观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一国公主，王上的长姊，跟我这等江湖帮派的头目相比乃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能相提并论？”
李彤禧道：“我生来就是公主，那也没有甚么。你这帮主之位却是经由自己努力得来的，那可不同。”赵观摇头道：“那也不尽然。这其中还有许多往事因由，我年纪轻轻便当此大任，哪能全靠自己的本事？大半是靠了教我刀法的成大叔的庇荫，还有青帮众大老的照顾。”李彤禧笑道：“大帮主谦逊了。无论如何，你自己也是有本事的。你既然已答应了他们，那是准备回中原去了么？打算何时上路？”
赵观道：“就是明天。彤彤，你收拾一下，跟我一块上路，好么？”李彤禧道：“这个自然。那昊天呢？”赵观点头道：“我正想找他谈谈。他回来了么？”李彤禧道：“傍晚时回来了，看你忙着，就留在自己的帐篷里。”
赵观站起身来，在李彤禧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咱们明天一早上路，你早些休息吧。我去跟小三谈谈，一会就回。”
赵观来到凌昊天的帐篷，见他坐在火旁凝望着火焰，不知在想甚么，出声唤道：“小三儿。”
凌昊天抬头望向他，微笑道：“赵兄，恭喜你了。”
赵观摇头道：“自己兄弟，还恭喜个甚么？小三儿，我明日就得回中原了。事情来得太快，我不及跟你商量。你打算如何？”
凌昊天道：“我原本就想回中原一趟，正考虑要不要拉着你一道。现在这样也好，我们各自上路便是。”
赵观在火旁坐下，低头望着自己互握的手，沉默了良久，才道：“小三儿，我这两年一直有事瞒着你，你要狠狠骂我一场，打我一顿，都随便你。但现在是时候了，我该将实情告诉你了。”
凌昊天一呆，问道：“甚么实情？”
赵观道：“你看这个。”将一封信递了过去，却见那信封面写着“呈青帮帮主赵大鉴”，下款写着“龙帮郑缄”。
凌昊天一愕，忙打开信看了，却是一封短函，告知龙帮帮主凌双飞为了专心钻研武学，决意远离尘世，入山修炼，将龙帮一切事务交由云非凡和郑宝安掌理云云。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何谓至交
凌昊天极为惊诧，抬头道：“这是怎么回事？二哥怎会……宝安怎会……？”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出事的那日，我在虚空谷中偷看到凌二哥和一个叫玉修的道姑在一起，凌二哥痛哭失声，玉修在旁安慰，劝他不要责怪自己，说只要他听她的话，就能得到一切，又说甚么他们兄弟命中就不该同时出生等等鬼话。我当时就心生怀疑，这玉修究竟是甚么人，二哥为何如此听信她的话？想来是她蓄意安排，让二哥失手杀死了大哥，又藉此控制他。我怀疑二哥，又不敢确定，就上了龙宫一趟，却碰见了宝安。”
凌昊天身子一震，问道：“她怎会在龙宫？”
赵观道：“宝安那时见二哥一口咬定是你杀了大哥，心里便有些怀疑，因此决意跟着二哥上龙宫去，伺机查明真相。我与她长谈之下，都以为下手的必是二哥，而幕后主使便是这玉修道姑。我们并猜想玉修便是修罗会的头子修罗王，却没有证据。看这封信，宝安应已查明了大哥丧命的真相，二哥刚任龙帮帮主没有多久便忽然出走，自是因为这件事就将被揭穿，他已待不下去了。”
凌昊天豁然站起身，脸色苍白，身子微颤，说道：“修罗王残狠阴毒，宝安独自在龙宫与敌周旋，可有多危险！你怎能不告诉我？怎能让她独自冒险？”
赵观摇头道：“是她要我守口如瓶的。她一心要为你洗清冤枉，冒甚么险都是心甘情愿。她那时万分担心你，说最好你能远走高飞，离开一段时间，她才能专心追查实情，替你洗清冤枉。她因此托我陪你离开中原两年，保你平安无事。不然大家忙着保护你的安全，只会自乱手脚，让敌人有机可趁。”
凌昊天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当时劝我离开中原，便是受她所托？赵观，赵观，你怎能不跟我说？青帮的人老早要你做帮主继承人，百花门更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你竟就这么陪我在塞外虚耗两年时光？”
赵观笑道：“甚么虚耗时光？我在这儿开心得很。青帮帮主我本就想推辞不干，谁知道他们死缠烂打，终究不肯放过我。百花门有几位长老主理，也不需要我天天看着。再说，若不是来到塞外，我怎有机缘见识到蒙古姑娘的热情和维吾尔姑娘的温柔？又怎能发现彤彤对我的真情？”
凌昊天听他口里说得轻松，心中却明白赵观当初能够放下一切，远走大漠相随保护自己，乃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显示出了多深厚的友情义气？他心中热血翻涌，感激无已，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观伸手拍上他的肩头，说道：“小三，说真格的，跟你相处的这段时日真是快活得很，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世间少见的豪杰。我能跟你结为至交，此生也算不枉了。”
凌昊天紧紧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说道：“我也是一般。”
赵观一笑，又道：“宝安另有信来，告知你母亲亲自上少林，与新任方丈清召大师合力追查清圣方丈被谋害的冤案，查出出手的乃是萨迦派中人，公告天下，替你洗清了冤枉。你爹爹也已出面广传江湖，说你大哥之死与你无关。至于石珽和一里马，你爹妈去拜会了石昭然和丐帮吴帮主，他二人都已出面澄清误会。这几件案子都昭雪了，你现在便孤身回中原去，也是无妨。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青帮中人，明日便跟他们起程回武汉。”
凌昊天听得呆了，心中感动已极：“爹妈为了我，竟然不惜重出江湖，亲自为我洗脱冤嫌！”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赵观，宝安她……她一直知道我在这儿么？”
赵观道：“这个自然。她托我陪你离开，我自得让她知道我将你带去了哪里，好教她放心。”凌昊天点点头，心想文绰约能找到自己，果然是受了宝安的指点。他在心底喃喃念道：“她一直都知道我在这儿。”一时感到极为迷惘。
赵观静了半晌，才又道：“小三儿，我为甚么要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宝安对你的用心有多么深厚。我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知心朋友，但她为你做的只怕更胜过友情了。你对她的情意我更是知之甚深，你这番回去，无论如何都该去找她，对她说出你的心意。”
凌昊天心中一阵酸楚，摇头道：“我不能，你知道我不能的。她从来只当我是个好友伴、好兄弟，但她心里爱的却是大哥，不然她怎会答应大哥的求婚？赵观，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定会去找她，向她诚心诚意地道谢。但要我对她说出我的心意，却是万万不能。”
赵观望着凌昊天，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怯于面对心爱女人的男子和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在大漠上叱咤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杰连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劝道：“小三，你不试试，又怎知道不行？宝安并没有真嫁给大哥，也从不是你的大嫂。你要自己苦自己也就罢了，但也要为她想想。她一个年轻姑娘，难道要就此寂寞一生？”
凌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沉默不语。
赵观摇头道：“小三，你和宝安妹妹都是我的好友，我只盼你们俩快快活活的。我对感情这回事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本不该多说甚么，但实在忍不住要劝你几句。小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但盼你早日想通，好自为之。”
凌昊天点了点头，想起明日便要与赵观分别，心中极为不舍，说道：“赵兄，下回咱俩一起喝酒，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赵观一笑，说道：“也不用等那么久，就现在吧？”二人相对大笑，拿出酒壶酒碗，各尽八碗，知道明日便将分别，万水千山，这段在大漠上相依为命、驰骋逍遥的日子就将告一段落，心中都是无限惆怅。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青帮众人便恭请赵观上路。凌昊天目送青帮大队人马簇拥着赵观离去，想起在自己最失意落魄的时候，便是他挺身相助保护，更陪伴自己在偏僻苦寒的大漠上一住两年，这等友情义气，岂是人间寻常得见？他心中感念，暗暗祷祝：“但盼赵兄此去事事顺遂，主持青帮，得娇妻美妾相伴，一世快活。”
他放眼望去，晴朗的碧空之下，草原隐约透出淡黄之色，一阵秋风吹过，已带着几分寒意。他吸了一口长气，收起帐篷，打理行李，骑上非马，招唤啄眼，启程往中原行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又见浪子
却说赵观在邵十三老、李四标、田忠等人的簇拥下离开大漠，南行进入陕西境内，沿黄河而下，经河南郑州，再南下湖北武汉。赵观早从众人口中得知总坛情势尚不稳定，他虽有诸位大老的支持，但总坛中仍有多股势力公开宣称不服他继任帮主，其中声音最大的正是赵自详的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婿。赵帮主的众子孙中只有四女婿祁奉本忠于老帮主的遗命，全心拥护赵观继位，其余各人不但极力反对赵观入主青帮，更互斗激烈，公然争夺帮主之位。
赵观心知眼前的道路并不好走，便专心筹划入总坛即位之事，日夜与帮中大老长谈计议。这日一行人来到了郑州，赵观连日来被帮中事务弄得烦恼之极，便独自出去饮酒散心。他来到河边一间酒楼，眺望河中来往的船只，心想：“这许多人急急忙忙地来往航行，都在忙些甚么，争些甚么？嘿，我自己又在忙些甚么，争些甚么？”
正自思索，忽听一人大声道：“来两壶白干，我要跟久违故人喝个痛快！”
赵观一怔，只觉这声音好熟，忙转头去看，却见一个汉子独自坐在角落一张桌旁，留着须髯，满面风霜，竟是久别未见的浪子成达！
赵观惊喜交集，起身叫道：“成大叔！”
那汉子果然便是成达。他抬头望向赵观，微微一笑，说道：“赵观，好久不见啦。”赵观心中激动，冲上前抱住了成达，红了眼眶，说道：“我想你想得好苦。”
成达见他真情流露，不由得十分欣慰，拉他坐下，说道：“好小子，你长大了许多。”赵观笑道：“你却一点也没老，仍旧风度翩翩，不愧是天下第一风流浪子！”
成达哈哈大笑，说道：“小子嘴巴甜。年轻时风流胡来也就罢了，我现在老头子一个，哪里能跟往昔相比？赵观小子，你的事我听到了许多，不错，不错！义气深重，艳福不浅，连朝鲜公主都对你死心塌地，我浪子当时可选对了传人！这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好，没有堕了我浪子的威风！”
赵观笑道：“我怎敢堕了你的威风？只怕我夺走了你天下第一浪子的称号，你要大大恼我，不肯将你的风流秘诀传授给我了。”成达听了抚掌大笑。
小二送上酒来，成达倒了两满碗酒，二人相对饮尽。赵观难掩心中欢喜，问道：“成大叔，你怎会在此？是来找我的么？”
成达点头道：“不错。我来找你，是想托付你一件事。”
赵观正色道：“大叔请说，我一定尽力办到。”
成达望着他，说道：“我听说你做了青帮帮主，这便去往总坛去就任，是么？”赵观道：“是。承蒙大叔庇荫，众前辈错爱，我实在担当不起。”成达摇头道：“你担当得起。事实上，青帮之中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担当此位。”
赵观没想到成达会如此抬举自己，微微一呆，说道：“大叔谬赞了。我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这帮主之位，实在是当之有愧。”
成达道：“我不是随口说说。你听我道来。赵自详这人甚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对自己的家人太过放纵。他赵家子弟在青帮总坛势力庞大，张扬跋扈，擅自夺权，这问题存在已久，直到赵自详去世之后才一举爆发出来。青帮中人都知道这帮赵家子弟不成才，绝不可让他们执掌帮主大权；但要找别人去做帮主，他们却又不服。赵自详、邵十三老、李四标他们找上你，确是一着高棋。你向我学过武功，人人认定你是成老帮主的后嗣，赵自详立你为帮主，名正言顺，便不怕他的子孙借题发挥，纠缠不清。”
赵观点头道：“我原也料想是如此。”成达道：“加上你本身有勇有谋，机智重义，是个难得的帮派人物，他们推你去做帮主，便是料准你有办法将这位子坐得稳。赵观，我知道你的性子，做不做这帮主都无所谓，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若是想做，就要做好了，不要丢了我的脸。”赵观点头道：“我已答应了青帮中人，这帮主嘛，自是要好好干的。”
成达点了点头，笑道：“你肯去干，肯去吃这个苦头，那也很好。你记着我的话，这番回总坛就位，还有得你头痛的。赵观，我只想嘱托你一事。不论赵家子弟如何胡闹妄为，嚣张无礼，你都莫要对他们太过狠绝。我盼你当上帮主后能善待赵家子弟，顾全我成家和赵家数代的交情。”
赵观肃然道：“成大叔，我一定遵照你的话去做。”成达一笑，说道：“那我就放心了。你尽管放手去干，只要在紧要关头时想起我的话，记得手下留情，别伤他们的性命便是。喂，赵观，咱们多年不见，别再谈这些煞风景的事。来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好好叙旧才是正经！”
赵观知道相见难得，便与成达互述往事近况、风流事迹，尽兴倾谈，相对大笑，畅怀对饮直至夜深。
次日赵观酒醒以后，成达早已飘然远去。他心中一阵怅惘，心想：“成大叔对我恩义深重，我可不能辜负他的嘱托。那些赵帮主的子弟不好对付，我尽力包容便是。”
却说赵观与众大老继续南下，又行数日，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河南郑州分坛为敌攻破，坛中二十余名帮众被人乱刀杀死，下手的竟是龙帮中人。龙帮并向总坛投递战书，公然挑衅，扬言要与青帮一决死战。
总坛赵家子弟抓紧了这个机会，纷纷遣人送信来给赵观，有的要求他立时上龙宫兴师问罪，有的责问他怎能容许这等事情发生，让青帮丢尽脸面；有的指斥他无威无德，方引起龙帮心生轻视，以致对本帮挑衅。各信中用词激烈，直斥其非，毫不客气，好似赵观尚未回总坛接位，便已成为青帮的大罪人，理当自刎谢罪，以安众心。
赵观一时之间得闻噩讯，又收到这许多封存心不良的信件，皱眉心想：“总坛这些家伙借题发挥的本事当真不小，且先不去理他。河南郑州的事颇有蹊跷，龙帮和我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来向青帮挑衅？”
当即请了李四标、田忠等来同商。田忠正是郑州乙武坛主，听说手下惨遭杀戮，义愤填膺，大怒道：“龙帮看定是见赵帮主大丧，帮中不定，才出手偷袭，藉以扩展势力！帮主，我们这就上龙宫去找他们算账！”
赵观沉吟道：“龙帮与我青帮素无仇恨，为何要下此毒手？青帮不定，难道龙帮就定了？凌二哥离开后，龙帮由谁执掌？”
李四标道：“他们上回来信中说，是由凌二夫人和郑女侠同时执掌。听说郑女侠不久前离开龙宫去往北京，此刻主掌龙宫的应是凌二夫人。”
赵观皱起眉头，心知背后主使者若是云非凡，事情便甚是棘手。他没想到自己还未即位便遇上这等大事，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事定须先联络上宝安，再做处理。如今之计，当先安内，再攘外。”当下说道：“我们先回总坛，再做计较。田大哥，请你实时回到郑州，查明出手的是否真是龙帮，还是有人陷害栽赃？并替众位受难兄弟好生安葬，办理后事。切不可轻举妄动，我二帮素无仇隙，若陷入互相仇杀争斗，死伤必多，积怨难解，无有了局。一切等我号令。”

第二百二十六章 总坛生变
田忠听了赵观的话，涨红了脸，欲语又止，显然压不下这口气。赵观望向他，说道：“田大哥，我们不是不报仇，只是时候未到。若要报仇，自要找到正主儿。莫要像少林派那样认错凶手，冤枉好人，遭天下人耻笑。就算认清了正主儿，要报仇也要从长计议，一出师便有必胜的把握，才不会堕了青帮的威风。”田忠听他说得有理，才点头应承，领命而去。
赵观便与邵十三老、李四标、祁奉本等连夜赶回武汉。在总坛等着他的，却比预料中还要糟糕；不但没有任何迎接继位帮主的排场，更有数十名帮众严密把守总坛门口，不让众人进去。这是赵观第三次来到总坛，第一次是初任辛武坛主时跟着李四标前来觐见赵老帮主；第二次是武丈原之役后从泰山回到总坛，受到帮众热烈的欢迎；这次以新任帮主的身分回来，竟然被拒在门外，情况变化之剧，实令人再也料想不到。
几个大老眼见情势不对，只好请赵观先在武汉的一间客店落脚。邵十三老和祁奉本原是总坛的执事，见到总坛成此局面，都是变了脸色，连忙派亲信手下去探查情况，才知此时总坛千来名帮众已分别归附于赵家子弟的各流各派，将拥立赵观的众大老的两百名手下都扣押了起来，打定主意要废除赵观，另立帮主。赵家各派拥护的对象不同，数月来争斗激烈，相持不下。势力最大的四派主脑分别是赵老帮主的大儿子赵恭诚、三儿子赵恭礼、四儿子赵恭信，和二女婿米为义。这四人自已听说赵观来到武汉，却更未出来相见，只有赵恭礼派儿子送来一桌简陋的酒席。
赵观见此情势，不知该怒还是该笑，说道：“这几个家伙胆子不小！立我继位的是他们的丈人老子，赵老帮主尸骨未寒，他们便闹成这样！”
马宾龙是个血气冲动的汉子，闻讯勃然大怒，拍桌道：“这几个狗崽子，待我率人闯进去，将他们全数擒杀了！”
邵十三老老成持重，阻止道：“赵家子弟在武汉势力庞大，我们离开时原派了两百名亲信弟子看住赵家的人，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将我们的手下全抓了起来。现在我们投鼠忌器，不能跟他们硬来。”
李四标道：“邵十三爷说得是。待我派人去跟他们交涉，看他们能否顾及兄弟之义，先放出了十三爷的手下。现今我们身边带的人手不够，硬打是不行的。再说，自己兄弟，为了争夺帮主之位而大打出手，总是不好。”
赵观不熟悉总坛形势，便道：“好吧，便请四爷和邵十三爷派人去总坛，跟赵家几位交涉。”
岂知派出去交涉的人竟一去不回，却是又被赵家诸人扣留住了。如此过了两日，交涉全无结果，仍是僵持的局势。
赵观知道自己若再不行动，赵家众人更要将自己看扁了，一旦失去威势，要坐上帮主之位便更加困难。但他辛武坛的亲信手下都不在身边，无法任意指挥，甚感不便，心中反复思虑对策，却始终无法定夺。
第二日傍晚，他独自坐在客店中皱眉筹思，忽听门口微响，却是李彤禧推门走进，说道：“赵大哥，你若不介意，让我陪你谈谈，好么？”
赵观眼睛一亮，忙拉着她坐下，笑道：“彤彤，我怎会如此胡涂，竟忘了去请教你的高见？”
要知李彤禧乃是一位拥有安邦治国大才的长公主，曾在数月之内清除政敌，主掌汉京政局，辅佐兄弟安稳坐上朝鲜王之位，甚么政治风浪未曾见过？赵观此时继任帮主所面对的种种阻碍，在她眼中实是小事一桩了。
李彤禧微微一笑，说道：“赵大哥，我没有甚么高见，浅见倒是有一些。说出来让你斟酌一下，你也不必全数听信。”
赵观点头道：“你请说吧，我正好跟你谈谈我的打算。”
李彤禧道：“我当时在朝鲜的政变之中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要降服你的敌人，须得先认识你的敌人。你对这几个赵家子弟知道多少？他们有甚么弱点，最害怕甚么？须得先摸清楚了，才能针对他们的弱点下手。”
赵观点头道：“我前两次来到总坛，都只短短停留数日，未曾深入接触赵家子弟，对这些家伙的底细知道得确实不多。这几日我已派人探查清楚，心中有了个底。”
李彤禧道：“一旦你知道了他们的为人，便须先使出严厉威猛的手段，让他们对你心生敬畏，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再用怀柔的方法，稳定人心。”赵观笑道：“是了，这就是先扮黑脸，再扮白脸的道理。我原想好好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道厉害，但又不能真的对他们痛下杀手。”李彤禧微笑道：“正是。你名正言顺，原本不必怕他们。”
赵观沉吟道：“说是名正言顺，对这些人来说也只是耳边风。赵老帮主的遗命是经由我身边几位大老传来的，总坛众人又怎会不知？”
李彤禧道：“知道归知道，赵家子弟心中不服，定会散布各种流言，令帮中兄弟不能确定。因此你在对付赵家兄弟之前，须得让总坛的帮众清楚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帮主，而那些赵家子弟只是趁机作乱的祸源。一旦帮众都归附了你，赵家子弟就无法再兴风作浪了。”赵观点头道：“这一步确实重要。我自己出来说是不行的，该倚赖谁替我出面，取信于人？四爷么？”
李彤禧道：“四爷在帮中威望虽大，在总坛却并没有实际势力，你不能倚赖他。赵家子弟并非草包，想必已试着拉拢四爷，让他知道就算你无法当上帮主，他的地位都可保无虞。”
赵观嗯了一声，说道：“但我是四爷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若做上帮主，对他只会有莫大好处。”李彤禧摇头道：“四爷对你是会讲义气的，但他也是个老江湖，深切知道这场帮主争夺战的危险和后果。他若置身事外，便能明哲保身，仍旧坐稳帮中第二把交椅；若是挺身为你争取，或许将卷入漩涡，反遭其害。”
赵观沉吟道：“那么邵十三老和祁奉本呢？”李彤禧道：“祁奉本忠厚无才，在这紧要关头派不上用场。邵十三老才是取得帮众信服的关键。他跟随老帮主日久，在总坛资历深厚，他出来说话，大家不能不听。但是有一事你得小心：邵十三老从未见识过你的手段，对你的信心恐怕未足；其次，他跟你并不相熟，不一定愿意为你卖命。年大伟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便会为你效命。田忠是最会对你讲义气的，可惜他去了郑州。”
赵观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陷入沉思。

第二百二十七章 王女出谋
李彤禧用心细腻，跟随赵观从大漠回到中原的这一路上，早将这几个青帮大老的人品底细看得十分清楚，她知道赵观精明细心，想必也已摸清了身边各人的心性，只是他跟帮中兄弟素来只讲义气，不愿往人心的阴暗面看去，对别人的机心私虑并不去深究，不如李彤禧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得这般透彻。
赵观沉思半晌，心中已拟定了主意，抬头道：“彤彤，你说得真好！我这就去找邵十三老。”
李彤禧微微一笑，说道：“也不必那么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赵观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快说，我甚么都听你的。”
李彤禧道：“这其中还有一件棘手的事，你得尽快处理。”赵观道：“你是说龙帮的事？”李彤禧点头道：“正是。你要收服人心，龙帮这件事须得当大事来办，切不可显出半分畏缩退让。你若处理不当，别人很容易便能抓着这事，将你从帮主之位上拉下来。”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我须得先找到龙帮的郑姑娘，才能处理。”李彤禧奇道：“郑姑娘？龙帮的首脑莫非是个姑娘？”赵观道：“这位郑姑娘，便是小三儿的师妹，也就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女子。”李彤禧恍然道：“原来是她。昊天对她一往情深，我倒真想会会这位闻名已久的郑姑娘！”
赵观道：“事不宜迟，我这得开始着手安排了，明天一早，你等着看好戏便是。”李彤禧望着他，微微一笑，说道：“赵大哥，我知道你不论想做甚么，都一定能成功的。”
赵观笑道：“可不是？我想要亲亲我的好彤彤，这就能成功了。”说着抱着李彤禧，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李彤禧脸上绯红，嗔道：“你这轻薄儿！快去吧。等你事情办完了，再来陪我不迟。”
赵观一笑，出门而去，径去找邵十三老。
※※※
次日清晨，青帮总坛门口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极大的祭坛，挽联四垂，白烛高烧，招魂幡迎风飘扬，纸钱随风飘散。祭坛之旁坐了一列灰衣僧人，手敲木鱼大磬，沉声诵念经咒。大批帮众身上戴孝，成列进入灵堂跪拜哭泣，场面极为庄重肃穆。
总坛帮众听到外面声响，都大为奇怪，纷纷奔出来看，悄悄向人打听，才知当日正是老帮主的十七。青帮帮众对赵老帮主素来尊重，眼见总坛之前摆起了祭坛，一来自责自己怎能忘记这重要日子，二来惊讶在总坛外设坛祭拜的这等大事自己怎能毫不知情，都匆匆赶去祭拜。但见当中坛上供着的正是老帮主的神主灵位，鲜花香果，一应俱全，跪在主祭位上的是个年轻男子，身上披麻带孝，眼睛哭得红肿，正是赵观；在他身旁陪祭的却是总坛大老邵十三老。
总坛帮众见此情状，都是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想：“今儿是老帮主的十七，赵家子弟竟然毫无准备，这算甚么尊重先人？反倒是这赵观在此主祭，并有邵十三老相陪，看来老帮主确实属意传位给他，他也知道孝敬先人。”
这个念头一起来，帮众不免争相走告，木鱼经咒声中，从总坛出来的帮众越来越多，纷纷来老帮主的神主前祭拜。赵观在坛前回拜，行礼如仪。邵十三老、李四标等看在眼里，心中都暗自佩服，知道帮众来此祭拜，便算承认了赵观是这场大祭的主祭，也等于间接承认了他继任帮主的重要地位。
赵家子弟自也听说了消息，大惊之下，赶出来看，见到赵观竟摆出公祭的场面，自任主祭，都不由得脸上变色。四子赵恭信素来凶狠蛮横，登时大叫大嚷起来，叫道：“不准祭，不准祭！来人，快去将那小子抓了起来，将老帮主的神主拿回来！”
他的十多名亲信便闯入祭堂，围上去抓赵观。但见那几个手下奔到赵观身前，便停步不敢再上前。赵恭信一呆，奔上去看，却见赵观安然站在坛前，手中捧着老帮主的神主，神色平静，眼望众人，沉声道：“老帮主，你老人家自己看吧，你的子孙是如此孝敬你的！”众人望着他手中的神主，都不敢上前动手。
邵十三老走上一步，喝道：“见到老帮主神主，还不快跪下？”那几名帮众一听，不敢冲撞邵十三老，更不敢对帮主神主无礼，忙跪倒在地。
赵恭信却不吃这一套，冲上前想自己动手抢回神主，大叫道：“无耻小贼，竟敢将阿爹的神主偷了出来！”
赵观侧身避了开去，伸手扣住了赵恭信的手腕，朗声道：“你听好了！昨儿夜里，老帮主托梦给我，说道明日是他的十七，但他的子孙没有一个替他准备祭礼，盼我能替他打点几样奠仪，以安他在天之灵。我醒来之后，老帮主的神主便端坐在我外屋堂上！我看了好生心痛，他老人家称雄一世，受天下好汉敬仰，岂知过身之后，转眼便被子孙手下遗忘得一乾二净！我们青帮号称天下第一帮，难道便是这般对待前辈先人的么？”
赵恭信的手腕被他捏得疼痛已极，额头冒出汗珠，更说不出话来。赵观手上用力，赵恭信登时痛得跪倒在地。邵十三老高声道：“三拜为礼！”赵恭信不得不磕下头去，赵观捧着神主受他礼拜，之后将神主恭恭敬敬地放回坛上，跪下回礼。
祭坛旁此时已聚集了六七百名帮众，听得赵观述说老帮主托梦的事，心中都相信了七八分，纷纷交头接耳，暗暗点头。众人眼见赵家子弟这阵子实在闹得不象话，老帮主丧礼未毕，有的便开始饮酒作乐，毫无哀戚之情；有的嚣张跋扈，在总坛中作威作福；彼此间又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恼起来时随口斥骂，怪责老帮主在世时未能将己立为帮主，说他见事不明，头脑胡涂等等，言语中对老帮主毫无尊重恭敬之心。众帮众看在眼里，都是敢怒不敢言，此时见到赵观出面祭拜老帮主，皆不由自主对他生起好感。
赵观此时要争的，正是帮众之心。赵家其他子弟眼看情势如此，虽极不情愿，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不去祭拜，纷纷来到坛前草草拜了，便赶回总坛里去。
赵观待祭典完毕，双手捧起神主，朗声道：“祭典已毕，恭送老帮主返回总坛！”当即率领邵十三老、祁奉本、李四标、年大伟等进驻总坛。

第二百二十八章 聚义归心
赵家众人都没想到赵观会这般堂而皇之地进入总坛，原本打算给他的闭门羹、下马威全派不上用场。赵观一进入总坛，便请邵十三老和祁奉本过来，密密嘱咐了一番，二人此时对他已十分心服，各自领命去了。
赵观自己却坐在堂上悠闲地喝茶，神色自若。李四标、年大伟、马宾龙三个坛主见他胸有成竹，都不由得又是着急，又是好奇，不知他让邵祁二人去做了甚么。年大伟原本知道赵观手段厉害，昨夜赵观来向他要五千两银子，他虽满口答应了，却不免有些心痛，今日见到他将银子全用在筹办祭典之上，心中很觉扎实，暗自打着算盘：“老帮主的丧事，我并未拿出一毛钱，以后人家定要说我丙武坛不够意思。现在他拿了我的钱去办老帮主的十七祭典，惠而不费，钱正用在刀刃上，有何不美？如此也算对得住老帮主在天之灵了。”
马宾龙是个耿直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帮主，十三爷的人还被扣在赵家那些子弟手中，我们怎地不快去救出？他们此时不知在打甚么主意，这些家伙无法无天，恐怕正策划来刺杀你也说不定！”
赵观摆手道：“马大哥请不要担心，我自有主张。”
李四标咳嗽一声，说道：“帮主，你究竟让十三爷和祁爷去做了甚么？为甚么不说出来，让大家商量一下？”
赵观望向李四标，微微一笑，说道：“四爷，你信得过我么？”
李四标微微一顿，随即道：“自然信得过。但现在总坛诸事不定，步步危机，若不集思广益，谋求对策，只怕大家都不免遭遇危险。”赵观点头道：“四爷说得是，大家若是一条心，自能想出最妥善的法子。”
李四标听他话中有话，便站起身道：“帮主，这儿大家难道不是一条心么？”
赵观伸出手，指着挂在北面墙上一幅浓墨写的巨大“义”字，说道：“若说一个义字，大家都是一条心。若提一个利字，那就各有各心了。”
李四标望着赵观，静了一阵，心中已然有数，点头道：“帮主这话说得极是。大家诚心奉立你继任帮主，自是看在一个义字之上，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年大伟忙道：“是啊。现在是甚么时候，我自然早将利字放在一边了。”
赵观笑道：“年大老板是生意人，要放下这利字可不容易哪。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不离开义字，便绝不会蚀本亏损的。”
马宾龙不懂他的意思，心中焦急，大声道：“帮主，现在不是谈甚么义啊利的时候，我们该怎样对付赵家子弟，你快拿主意吧！”
赵观神色从容，慢慢地道：“根本稳固了，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我已拿了主意，现在是要请各位出力的时候了。”李四标、马宾龙等都道：“便请帮主示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去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观道：“好！马大哥，请你派五十个手下去大少爷赵恭诚家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出入，但也不要伤了人。年老板，请你派人整治一桌最精美的酒席，我要回请三少爷赵恭礼吃一顿饭。四爷，请你派手下去攻打四少爷赵恭信的府第，将他强架出来，不要伤他性命，只教牢牢绑住，押来此地见我。”
赵观要李四标和马宾龙去办的事，等于公然向赵家子弟挑战，李马二人既已说出口将全心为他办事，便不能推托回避，各自肃然领命，出去向手下传令。赵观知道年大伟不是带人打架的料子，便要他办件容易些的事，花钱整治一桌酒席。
过不多时，李四标、马宾龙和年大伟都已交代好事情，回到厅中。但见祁奉本匆匆进来，禀道：“帮主，那事物取到了，请帮主过目。”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模样的册子，呈上给赵观。
赵观伸手接过，仔细翻看了一阵，才抬头问道：“马大哥，赵家老大那边都准备好了么？”马宾龙道：“我手下已将四门守住，一切如帮主嘱咐。”赵观道：“好！我们这就去见赵家老大。”当下率领众人去往赵恭诚在总坛中的住处。
赵恭诚并未出迎，只派了一个家人出来迎客。赵观跟着那家人来到大厅，但见赵恭诚坐在厅上，更不起身迎接，无礼已极。赵观似乎丝毫不以为意，拱手笑道：“大哥，小弟初来总坛，未能先来向大哥见礼请教，难怪大哥要恼我了。”
赵恭诚望着他和他带来的一群人，冷冷地道：“继位大典未办，阁下能否接任帮主还是未知之数，便有胆来我这儿耀武扬威了么？”
赵观不理他言语中的敌意，微笑道：“大哥，这儿李四爷你是熟悉的，丙武年坛主你也想必见过。马坛主近年很受老帮主的赏识，你们想必曾有一面之缘。我今日带这三位坛主来此，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大家都说，大哥最懂得享受，在城北的庄园占地千顷，美仑美奂，乃是人间仙境。我为人最喜欢美好的东西，得知大哥慷慨惠赐，在此先向大哥道一声谢。”
赵恭诚沉着脸道：“你在胡说些甚么，我全不明白！”赵观哈哈一笑，说道：“看来小弟说话还不够直接。我来武汉，还未找到理想的住处，老帮主的旧居虽好，我却是不敢僭越。因此我想将老帮主的旧居来换大哥的庄园，让大哥一家搬去老帮主的旧居，我便可以搬入大哥的宅子了。”
赵恭诚脸色一变，将茶碗重重放下，冷笑道：“小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头上动土！”赵观望着他，脸上现出困惑之色，说道：“以帮主旧宅换你的宅第，在兄弟看来，这笔交易很公平啊。再说，兄弟是个喜欢享受，贪图清闲的人，若能住进大哥的屋子，这帮主之位么，坐不坐都成。大哥如果愿意，我便跟你对调，我住你的房子，做我的赵大少爷；你住进老帮主旧宅，做你的青帮帮主，这岂不是公平得很么？”
赵恭诚虽觊觎帮主之位，但听赵观狮子大开口，讨取自己造价数十万的宅第，摆明是强人所难，不由得怒气勃发，拍茶几喝道：“哪里来的无赖小子，满口胡言，来人，送客！”
赵观摇头道：“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所谓敬酒不喝喝罚酒，我此时却须罚大哥一杯酒了。”说着摊开了手，祁奉本便将那账簿呈上。赵观随手翻开，念道：“上好桐木为主屋栋梁，一万三千两银子。东屋佛堂镶金木雕细工，三万七千两银子。碧绿琉璃屋瓦两万片，连同做工，十万两。啧啧，大哥，看来你这屋子的地契材料人工，全是青帮出的钱，一共六十七万两银子，你长年拖欠不还，这房子自该归青帮所有了。”
赵恭诚大怒道：“胡说八道！这屋子是老帮主送给我的，你凭甚么收回？”
赵观道：“送给你？我所知却非如此，我道老帮主当时不过租借给你，借据还在这儿呢。嗯，我替你算了一下，当是月租三千两吧，至今欠下的租借费共是七十二万六千两银子。你要付清租费，退还房屋呢，还是将地契材料人工费一并还清，都任随你便。若是两样都不肯，我逼不得已，只能让人去硬讨回来了。这都是帮中兄弟的血汗钱，若不讨回来，又怎么对得起大家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降伏逆子
赵恭诚正想破口大骂，便在此时，一个手下急急奔上前来，在赵恭诚耳边说了几句话。赵恭诚听得家宅被马宾龙的手下团团守住，不放人出入，俨然是要动手抄家的架式，心中又急又怒，愤然望向赵观，说道：“阁下派人去威吓我家小，未免太过分了！”
赵观满脸无辜之色，说道：“不是吧，我让人去贵府，不过是想瞧瞧这造价六十七万两银子的房子到底好在何处，开开眼界罢了，又怎敢惊扰府上各位？你先别急，这里有一张老帮主的亲笔字据，说将房屋送了给你，只是上面的花押好像不大对头。祁四姑爷，请你帮我看看。”
祁奉本瞥向赵恭诚，但见他怒目望向自己，不敢乱说，只道：“我也瞧不清楚。”
赵观道：“你不敢说，那我只好去请教邵十三爷了。”说着便将那纸据收了起来。
赵恭诚盯着那张纸据，脸色变幻不定，大声道：“姓赵的，这房子本就是我的产业，此事帮中众人皆知，你莫想使甚么卑鄙手段抢夺过去！快快撤去你的手下，不然我绝不会跟你善罢干休的！”
赵观恍若不闻，忽然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跟四少爷有约，这该去了。大家走吧。”
众人听了都是一呆，他话才说了一半，事情还悬在那儿未决，他竟然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赵观更不多说，一拱手，径自率领众人离去，只留下赵恭诚站在当地，又是愤怒，又是迷惑，又是忐忑不安，连忙派手下回家去查看状况。
赵观离开赵大少爷之处后，马宾龙忍不住道：“帮主，你这是甚么意思？话也没说清楚便走了，你不怕他来报仇？”
赵观笑道：“他不敢。我就是要让他抓不准我想怎样。他是老成持重、深谋远虑的人，情况越不清楚，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去见四少爷吧。”原来他知道这赵恭诚在赵家子弟中势力最大，野心也大，但年过六十，戒之在得，不免患得患失，争不争得帮主都好，却最不愿让自己的产业家人受到波及，因此抓住这个弱处，逼得他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一行人回到正厅，却见李四标的手下已将四少爷赵恭信押了过来。这赵恭信性情暴躁蛮横，随手打人骂人是家常便饭，今晨在祭坛边大吼大叫的便是他了。李四标派去几个武功不弱的手下直趋赵恭信住处，打倒了一众护院武师，找到了赵恭信；这赵恭信拳脚功夫甚是平常，挡得几招后便认栽了，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
赵观脸色阴沉，向跪在地上的赵恭信冷冷地打量了一阵，忽然喝道：“赵老四，你可知罪？”
赵恭信怒骂道：“王八蛋！我有甚么罪？你混小子才一入总坛便胡乱抓人，算甚么东西？你凭了甚么敢在我青帮总坛这般横行霸道？”
赵观冷笑道：“横行霸道，不错，这四个字正好形容本座！你给我听好了，老帮主生前曾郑重嘱咐我，说他的子孙里面最可恶的便是老四赵恭信，说我若看你不顺眼，当场杀了便是。你今日在老帮主灵前大叫大闹，惊扰了老帮主神灵，我若不治你的罪，老帮主在天上也不安稳的。来人！”
李四标的手下走上前一步，递过一柄单刀。赵观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走到堂上老帮主的神主灵位之前跪倒，祝祷道：“老帮主，今日我听从你的嘱咐，要杀了几十年来最让你头痛的儿子。你生前多次想杀他，却终于未曾下手，只因你不想负上杀子的恶名。我既然继承你的遗愿，自该助你完成这个心愿，这就将他杀了，以慰你在天之灵。”
赵恭信听了，不由得流下冷汗。他粗鲁凶狠，素来与父亲不合，几次惹得父亲暴怒，指着自己大骂要杀了这个逆子。父亲死前积怒未解，遗命要人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他越想越心惊，大叫道：“姓赵的小子，你若杀我，我的手下绝不会放过你的！”
赵观全不理他，口中喃喃道：“老帮主在天之灵，你托梦说要一个儿子去天上陪你，我这便送一个去给你，让你在天上有个伴儿。你以后有甚么事情，差遣他去便是。只是他没了脑袋，办事或许不力，你也莫太怪罪于他。老帮主，我虽杀人不眨眼，砍人脑袋却没干过几次，这一刀砍将下去，最好能将他的头一刀砍断了。若砍不断，多砍几次也就是了。总之我答应过你，不让他受太多痛苦便是。”
赵恭信只听得脸色苍白，这人的凶蛮狠霸比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真会一刀杀了自己，不由得全身颤抖，牙齿打战，断断续续地道：“不要杀我……饶命……我不要死……”
赵观回过头来，说道：“生子忤逆，那是谁都忍受不了的。老帮主虽慈爱，毕竟不是个昏庸胡涂的父亲。四少爷，我今日杀你，你心中不服，要变做厉鬼，去找你父亲便是，别来缠着我。来人，拿装血的盂来，别将厅上弄脏了。”
赵恭信这下当真吓得狠了，裤裆全湿，浑身抖得不能自制，连话都不会说了。便在这时，一人从门外奔进，口里叫道：“帮主，刀下留人！”却是邵十三老。他抢进厅来跪下，老泪纵横，求道：“帮主，我是看着四少爷长大的，他性子是急躁了一点，但心地不恶，对你也是全心拥护。你便饶了他一命吧！”
赵观叹道：“他拥不拥护我事小，老帮主要杀他事大。十三爷，你是帮中老人，你的说话我怎能不听？但我若答允你，老帮主的遗命又当如何？”
邵十三老道：“老帮主确曾有过这样的遗言，我怎会不知？但四少爷早已改过自新，诚心悔过了，是不是，四少爷？你说老帮主的吩咐你不敢不听从，是不是，四少爷？你说一句话啊！”
赵恭信听邵十三老也说父亲曾有遗命杀了自己，更是吓得魂都没了，连连点头，说道：“我听阿爹的话，我听阿爹的话，甚么都听，甚么都听。”
赵观叹了口气，将刀放下，说道：“好吧，我便看在十三爷面上，这回放过了你。四少爷，你若胆敢再不遵从老帮主的遗命，我就只能从严处理了。”
邵十三老站起身，连连打躬，说道：“多谢帮主开恩，多谢帮主开恩！”忙要人替赵恭信解开束缚，带了下去。
赵观让人收起单刀血盂，拍了拍手，说道：“咱们忙了半日，肚子也饿了，这就去和三少爷吃饭吧。”
马宾龙眼看赵观将四少爷吓成如此，心中甚是快意，说道：“帮主，你干得好！谅这小子以后再也不敢反了。”赵观一笑，说道：“他不孝顺他阿爹，活该被吓。”
众人来到偏厅之上，年大伟早已让人准备了一桌精致酒席。赵观在主位坐下了，问道：“三少爷呢？怎么还没到？”年大伟道：“我已让人去请了，三少爷却迟迟不来。”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他不肯赏面，那也没法子。我们自己先开始吃吧，免得菜凉了。”说着拿起筷子，顿了一顿，又道：“年兄，劳你派人再去请一次，就说他家小棍也在，大家一起聚聚。”年大伟便派人去了。

第二百三十章 较量手段
过不多时，赵恭礼怒气冲冲地带了一群人手持武器赶来，在门口盯着赵观，冷冷地道：“我孙子呢？姓赵的，你太过卑鄙了！”
赵观自顾吃饭，啧啧赞赏，说道：“年老板叫的酒席真正不错！就是菜辣了些，想是湖北人都爱吃辣。三少爷，不好意思我们肚饿得紧，没等你大驾光临便先动筷了，快快请坐。小棍没事，你怎不就座，莫非不肯赏脸么？”
赵恭礼见孙子不在其中，一时不知该不该就此发难，踌躇半晌，终于坐了下来。
赵观悠然道：“我有位朋友，最善于替小孩儿看相，我想三少爷最钟爱这个独孙，一定很想知道他将来命运如何，是会夭折短寿呢，还是会长命百岁？是文星高照呢，还是升官发财？”
赵恭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道：“他在哪里？你绑架小孩子，真正卑鄙！”
赵观指着邵十三老，说道：“邵十三爷说来也是你的父执辈了，你趁他不在的时候扣留他的手下，难道便不卑鄙？你说甚么绑架小孩子，我全不明白，我不过是请令孙来玩玩，送他些糖果红包，教他些规矩礼数；也想让他家里大人知道，好端端的，大家玩甚么手段？还是光明正大，有甚么话摊开来说便是。好比我自己，做事就爽快得很，说话算话。三少爷赏面跟我吃一餐饭，大家握手言欢，岂不是好？十三爷也在席上，三少爷既然肯与十三爷同席，想来也不会为难了十三爷的手下了。哈哈，哈哈。”
赵恭礼听得孙子果然在他手上，不禁又怒又急，说道：“好，我放人！你快交还小棍来。”
赵观道：“不急，不急。大人吃饭谈话，还是别让小孩子来吵闹打扰得好。十三爷，你派几个手下跟三少爷的手下去，将被扣留的兄弟们都领了回来。三少爷，这菜真的不错，你快尝尝。”
邵十三老素知赵恭礼性格阴狠，自己的手下被他扣留住了，一直担心他会下手杀害，待听赵观以牙还牙，逼得赵恭礼放人，这才嘘了一口气。赵恭礼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放人。他坐在桌旁勉强吃了几口菜，坐了半炷香的时间，但听赵观口口声声评赏菜色，与年大伟、祁奉本等闲聊湖北风物人情，没有一句着边际的话，再也按捺不住，放下筷子，沉着脸道：“饭吃饱了，小棍呢？”
赵观满面惊讶之色，抬头道：“咦，三少爷说什么来着？你自己的孙子跑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赵恭礼只气得脸色发白，拍桌起身，喝道：“姓赵的，你莫以为我不敢叫人打你！”
赵观摇头道：“你叫人打我做甚么？你家老妈子今早带小棍去武圣庙里上香求签，让老道士替他算个命，卜个卦，测个字，求个福，此时想必已回到家了。这干我甚么事？你自己回去问问便知道了。我赵观是甚么人，难道会为难小孩儿么？”
赵恭礼素来以阴险狡诈著称，怎料到这赵帮主竟能比自己还要阴险，偏生又做得干净漂亮，让自己抓不到把柄，只恨得牙痒痒，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去了。
赵观哈哈大笑，说道：“这位三少爷当真有趣，自己的孙子走丢了，便来找人出气。”转头见邵十三老已然回来，便问道：“十三爷，你的手下可平安无事？”邵十三老道：“启禀帮主，我两百名手下都救出来了，无一死伤。多谢帮主。”
赵观摇头道：“你不用谢我。以后谁敢扣留你的手下，便是跟我过不去。”说着拍了拍肚子，说道：“酒醉饭饱，这该去拜访二姑爷了。”
马宾龙看赵观整治了赵家大爷、三爷、四爷，忍不住问道：“帮主，你这回又要想法子吓吓二姑爷了，是么？”
赵观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位米二姑爷是个有才有识的人物，不比赵家那三位兄弟。我对他好生尊重，因此要亲自去拜访，以表诚意。年老板，四色礼物可准备好了么？”年大伟道：“都已准备好了。”赵观点头道：“请你即刻让人将礼物送去米二姑爷府上，说我要亲自造访。”
年大伟应了，赵观便换了衣衫，备了名帖，带了邵十三老、祁奉本、李四标、年大伟、马宾龙等一起来到米府。
米为义为人机警深沉，早已派人去打听赵观的所作所为，但闻赵观才入总坛，便将赵恭诚唬得不敢动弹，将赵恭信吓得屁滚尿流，又逼得赵恭礼乖乖放人，心中早知这人不简单，当下坐在家中等候，看他要如何对付自己。但见赵观送了礼来，又亲自来访，礼数周到，极为客气，倒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当下出门迎接，说道：“赵兄弟大驾光临，小兄未曾远迎，还请见谅。”赵观道：“好说，好说。”
米为义将一行人迎入府中坐下。赵观当先开口道：“米二姑爷，小弟生平最佩服的，便是有勇有谋的人。素闻米二姑爷智计百出，帮中无人能及。老帮主在世时便对姑爷极为倚重，我青帮中人才众多，米二姑爷要算得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小弟来到武汉，第一件事便想亲自来向二姑爷求教，可惜俗务缠身，未能得便，还请二姑爷不要见怪才好。”
米为义听他说得客气，拱手谦道：“赵兄过奖了。兄弟只不过多着几分思虑，哪里称得上英雄？”
赵观神色恭敬，站起身拱手说道：“米二姑爷这是太谦了。小弟听闻，英雄者，聪明俊秀，胆识过人也。想米二姑爷当年孤身南下，一手平定庚武坛内乱，智慧胆识过人，自是当得起这八个字。若非如此，老帮主又怎会将最钟爱的二小姐托付给姑爷呢？”
米为义听他提起自己当年得意事迹，甚有诚意，也不由得感动，说道：“说起英雄，又有谁比得上赵兄？阁下在武丈原以一柄单刀降服叛乱，武勇过人，青帮上下无不钦服。赵兄为了保护朋友，不惜远赴大漠苦寒之地，一去两年，这等义气才是人中少见！”
赵观连连摇手，说道：“小弟年轻识浅，甚么也不懂得。承蒙老帮主和帮中众位大老看得起在下，从大漠之上请了我回来，说真格的，我帮中人才济济，哪里需要小弟回来主持？小弟后生莽撞，哪里担当得起啊。但为了不负老帮主的托付，只能勉为其难，硬挑起这个担子。二姑爷是有才之人，依我之见，这帮主之位原该托付给阁下才是。想是老帮主不愿让人说一声偏袒自家人，才蓄意避嫌。在我心中，二姑爷才是最当得起帮主大位的人选。”
米为义连忙站起身谦辞，说道：“老帮主素有识人之能，他属意赵兄，自有他的深谋远虑。老帮主临去之前便曾和我提起，帮中论才能人品，武功勇气，没有能及得上赵兄弟的。因此赵兄弟年纪虽轻，却最当得起这帮主之位。”
赵观连声谦逊，说道：“全凭帮中各位前辈厚爱推戴。兄弟自知有几分能耐，实是力有不逮。只能竭尽所能，鞠躬尽瘁，但盼能不令大伙失望，也算对得起老帮主在天之灵了。”
马宾龙、年大伟等见赵观谦逊恭敬，吐属有礼，和早先的刁钻蛮横、巧言多诈浑似两个人般，都是面面相觑。却不知这都在赵观的计划之中，他先降服了赵家三兄弟，才来见米为义，米为义若不是已知道赵观极有本事，听他如此谦逊，只怕要就此看扁了他。此时赵观的恭谦却只让米为义觉得他极有诚意，对自己是真心佩服，二人相谈之下，甚是投契。米为义是个聪明人，眼见赵观势力已成，便决意尽心辅佐，此后对赵观忠心顺服，成为赵观得力的左右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入主青帮
赵观告别了米为义，回到总坛大厅之中，嘘了一口气，说道：“今儿大家都忙了一日，这可该休息一下了。十三爷、祁姑爷、李四爷、年老板、马大哥，今日全靠各位出钱出力，事情才得圆满完成。小弟在此向各位诚心道谢。”说着向众人长揖为礼。
众人忙起身回礼，说道：“都是帮主策划有方，处置得宜，才得顺利摆平赵家众人。”
赵观坐了下来，说道：“摆平是不敢说，只求他们暂时不闹事便是。至于这帮主继位大典该甚么时候举行，便请大家看个日子吧。”
众人见他一日之间压倒了赵家四股势力，锐不可当，自该顺势就任帮主，巩固地位。邵十三老此时对他已是心服口服，拿出黄历来翻看，说道：“启禀帮主，本月十七便是好日子。”
赵观道：“甚好，就定在那日吧。十三爷，你是帮中元老，帮中没有人比你资历更加深厚的了，大典上的本命师一定得请你承担。”又向李四标道：“我入帮进门坎都是由四爷一手接引，这么多年来深受四爷教导提拔，恩情深重，直比父母师还要重要。这继任大典上的接引师，一定须得请你老担任。”
李四标和邵十三老听了，都是又惊又喜，恭敬应承。一般青帮帮主接任大位时，都舍弃接引师和本命师不置，显示帮主之权位至高无上。赵观请李邵二人做继任大典上的接引师和本命师，便等同向全帮宣告他们有恩于己，在帮中地位极其重要，不是甲武坛主或总坛执事的位望可以企及的。二人资历比赵观深厚得多，原本见赵观年轻资浅，心中都不免有些许不愿臣服之意，但听赵观对自己二人万分尊重，敬以师礼，此后平起平坐，地位崇高，心中原有的一丝不舒服之意至此尽去，此后对他再也没有半分不忠之想。
青帮众大老见赵观轻而易举便收服了赵家诸人，手段各异，措辞神态各有不同，却个个正中要害，都不由得又惊又佩，拜服不已。赵家势力被摆平了之后，总坛重归邵十三老的掌握，帮主继位大典如期举行，赵观顺利当上了青帮帮主，成为青帮史上年纪最轻的一位帮主。
※※※
却说赵观顺利坐上青帮帮主的大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理龙帮的挑衅。田忠此时已从郑州回来，在总坛各重要人物之前报告情况，说道已查明下手的正是龙帮中人。此时总坛又得知消息，山东济南的分坛也受到龙帮攻击，死伤了二十多名兄弟。总坛众人都义愤填膺，口口声声说要上龙宫去讨回公道。
赵观见众口一词，全是激于义愤，要大举复仇的主张，但听堂下赵恭信叫得最大声，便开口道：“四少爷，你认为咱们该去龙宫讨回公道，是么？”赵恭信道：“这当然了。我们青帮在江湖上称雄数十年，自家兄弟被人杀了，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赵观点头道：“四少爷为帮中兄弟遭难同仇敌忾，让人好生感动。依你说，要带多少人上龙宫才够？”赵恭信语塞，随口道：“我看带上一百人便够了吧！”其余众人听了，都暗暗摇头，知道这个草包少爷对龙帮一无所知，还道龙帮是个地方上的小帮派，随便带个一百人去便能摆平了。
赵观不再理他，问田忠道：“田大哥，你是何主意？”田忠道：“启禀帮主：龙帮是武林帮会，我青帮是江湖帮会，二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执。这次龙帮蓄意挑衅，我想可能有两个用意。”赵观点头道：“你说说看。”
田忠道：“第一，龙帮可能不满足于称雄于武林帮会，而想来江湖上分一杯羹，抢夺我青帮的粮运生意，这是全从金钱利益上着眼。第二，龙帮新主未定，可能害怕手下各派不服，急于镇压降服，才挑了青帮下手，用意不过是杀鸡儆猴，让他们属下的小帮会不敢反叛。”
赵观点头道：“说得有理。二姑爷，你以为呢？”米为义道：“我倒还想到一个可能。依照龙帮以往的行事作风，突然对本帮下手，可能是有野心将我青帮收归旗下。”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都群情涌动，交头接耳。
赵观道：“米二姑爷，我青帮人数比龙帮多上许多倍，你倒说说看，他如何能够收伏本帮？”
米为义道：“属下只是如此推测。龙帮向来以收伏其他帮会来扩大势力，这十多年来龙帮沉静已久，现在正是新人掌政之初，若决意启动一轮新的扩张，也难说得很。”
赵观伸手摸着下巴，说道：“我倒以为还有一个可能。”众人都道：“帮主请说。”
赵观道：“这全是一场误会，起于云家大小姐与我青帮之间的私人恩怨。”众人对龙帮中事都没有赵观清楚，听他这么说，都不甚明白，问道：“云大小姐和我青帮有何私怨？”
赵观摇头道：“我也不知究竟。但依她的性情推测，派人来青帮杀人只为出一口气，发一顿狠，也是可能的。”
田忠大声道：“私人恩怨也好，想收服本帮也好，我们都不能放过他们！帮主，请你下令，大家这就上龙宫去，向他们讨个交代！”其余众人都齐声附和，说这件事情不能就此算了，定要追根究柢，血债血还。
赵观见众意如此，不能拂逆，便道：“好！我们这便上龙宫去，向龙帮要一个交代。龙宫乃是龙帮的大本营，地势艰险，高手众多，我们切不可轻敌。我便亲率总坛五百名帮众，请李四爷带上三百弟子，连同田大哥手下乙武坛弟子，即日便上龙宫去指名问罪。”
赵观不能不顺从帮中众人的意思，大举上龙宫问罪，心中却知要解决此事，必得先找到郑宝安。他心中焦急，暗中派了百花门手下去探询郑宝安的所在，传话说自己急于见她，一面带着青帮众兄弟浩浩荡荡地往五盘山龙宫而去。赵观一力主张不可轻举妄动，勒令众兄弟若非逼不得已，切不可轻率出手。众人知道龙帮卧虎藏龙，帮中能人如云，都不敢轻忽妄动。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重见宝安
这日众人已来到山西境内，在一个青帮帮众家里歇宿。赵观早先派去龙宫问罪的使者刚刚回来，报说龙宫中人粗蛮无礼之极，使者上山之后，便被一个妇人臭骂一顿赶下山来，且对杀人之事完全不认账。众人听了都是又惊又恼，说道龙帮无理如此，青帮岂能忍气吞声？对龙帮的蛮横霸道只有更加仇视痛恨。
赵观眼见情势越来越糟，担心一场大冲突不可避免，当晚独自在灯下苦思对策，忽听门口轻轻一响，一人低唤道：“赵家哥哥！”
赵观大喜，连忙过去开了门，果见一个俏美姑娘站在门外，正是郑宝安。赵观忙请她进屋，关上房门。但见郑宝安犹自喘息不止，显是急急赶来相见，尚未缓过气来。她见到赵观，神色又喜又忧，说道：“幸好我没有来迟，在你上龙宫前找到了你！赵家哥哥，非凡姊听说你们大举上山问罪，也招集了大批帮众，准备迎敌，两边若真打了起来，就不可收拾了！”
赵观皱眉道：“宝安，我找你便是想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龙帮为何来杀我青帮中人？”郑宝安叹道：“我想你该早已猜到，指派龙帮去挑了青帮分坛的，正是非凡姊。”赵观点头道：“我确是这么猜想。宝安，你怎能还让她留在龙宫？”
郑宝安叹了口长气，摇头道：“二哥当时留话出走，将龙帮交给我和非凡姊同掌，我无权也不忍将她们母女赶出龙宫。非凡姊自二哥走后，对我更加痛恨，我只得暂离龙宫，回避开去，帮中才不致成日闹得天翻地覆。我那时决定去趟京城，追查害死云帮主的凶手和玉修道姑的底细，没想到才去了几个月，非凡姊便弄出这等大事，杀了你青帮中人，还包庇丐帮叛徒，与丐帮起了好几次冲突。唉！赵家哥哥，我真不知该拿甚么脸来见你。我这就赶上龙宫去将事情理个清楚，好歹须给青帮一个交代！”
赵观想起云夫人的泼辣蛮横和云非凡的傲慢仇视，不禁为宝安担心，说道：“我跟你同去！”郑宝安沉吟一阵，说道：“也好，不然非凡姊恐怕会矢口不认向青帮出手之事。师父得知青帮丐帮大举前来龙宫兴师问罪，情势严重，决意亲自出马，此刻也正赶往龙宫去。”赵观知道事不宜迟，便交代青帮中人，说自己先走一步，前去探查状况，三日内必回，让大家按兵不动，静观待命。
该地离龙宫已不远，赵观和郑宝安连夜赶上五盘山去，到达龙宫时，已是次日午后。二人来到龙宫门口，几个守卫汉子见到郑宝安，都向她恭敬行礼，匆匆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帮众奔出来迎接，急道：“郑姑娘，你回来就好啦。青帮昨日派人上来质问杀人之事，被凌二夫人大骂一顿赶走了。现在本帮各重要人物都已收到龙头的通知，齐聚宫中，想是要为此事做出个了断。此刻龙头未到，凌二夫人一意要将大家赶走，闹得厉害，郑姑娘快来主持大局！”燕龙离开龙帮已久，但她威名素着，龙帮中人仍旧称她为龙头。
郑宝安听了，微微皱眉，说道：“云夫人呢？她交出了账簿没有？”那帮众道：“没有。”
郑宝安轻叹一声，说道：“大家在哪个厅上？我这就过去。”那帮众道：“在飞龙大厅上。”郑宝安点了点头，回头向赵观道：“赵家哥哥，咱们到了大厅，我先进去看看，请你在外头等候一会。”赵观点头道：“你一切小心。”
郑宝安和赵观来到飞龙大厅之外，但见厅内已聚集了数百名形形色色的汉子，都是龙帮各地的首脑，有的体格魁伟，神态凶猛；有的瘦小精干，深沉精明，都非易与之辈。赵观游目望去，但见云非凡以布帕蒙面，正与几个首领戳指喝骂，吵得不可开交。龙帮当年将黑道上的许多帮会收归旗下，折服了一群桀骜不驯的帮派头子；火教消灭之后，又经过了这许多年，属下的帮派不免生起离心。亏得云龙英用心经营，极力拢络，才维持住龙帮的架子，他一死，帮中便再也无人能掌控全局。
郑宝安望向门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心知今日要面对的不只是阻止云非凡闹事这么简单：从云非凡手中夺走龙帮权柄或者不难，但要令这些龙帮头子衷心折服，却非易事。
赵观眼见这些头目个个跋扈飞扬，不禁皱起眉头，眼前这场大会显然不是场好会，一个不好，便能惹出一场大乱。他暗暗为宝安着急，说道：“这些人只怕不好降服。你师父怎地还没有到？”急得向外张望，但见龙宫之外陆陆续续又有帮派头子到来，却不见燕龙的身影。
郑宝安忽道：“他都好么？”
赵观一怔，这才想起，二人分别两年重见之后，这是她第一次问起小三儿。他转头望去，但见郑宝安背对自己，眼望龙宫大厅，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为眼前局势紧张，还是因为心中激动？他道：“他都好。他很挂念你。”
郑宝安并未回过身来，只低声道：“他没事，那就好了。”
赵观还想再说，郑宝安已举步跨入厅中，朗声说道：“小妹郑宝安，拜见各位前辈大哥！”
厅中众人的注意力霎时都集中在她身上。众人虽未曾见过郑宝安，却都听过她的名头，有的便起身行礼，也有许多大剌剌地坐着，毫不理睬。郑宝安一一行礼问名，最后来到几个对她视若不见的首领面前，说道：“这几位大哥，请问大号如何称呼？是龙帮中的兄弟么？”
那几人都是东北黑龙江帮的头子，听她对自己说话，一人冷笑道：“我们是不是龙帮兄弟，干你何事？”
郑宝安道：“我是龙帮此刻的代理帮主，自然干我的事。”
云非凡在堂上听见了，冷笑道：“宝安，这些人连我的话都不听，你莫妄想他们会听你的话了！”
郑宝安淡淡一笑，说道：“非凡姊，自古带头的领袖，不是以力服人，便是以德服人。我二人虽名正言顺接掌龙帮，却也须有德有力，才能让人心服。黑龙江帮帮主贺老大，大力神王二哥，翠羽飞镖梁三哥，你们说是不是？”
这三人听她随口叫出自己的名号，都是一呆，梁老三已觉知这姑娘不是个简单人物，站起身向她行礼。贺老大却仍坐着不动，大笑道：“我知道你！你不就是那姓郑的小姑娘？你道自己拜了个好师父，便能对老子呼喝指使么？”话声未了，忽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已抵在自己颈中。贺老大惊得不敢动弹，却见持剑之人正是郑宝安，她拔剑出剑之快实是匪夷所思，似乎只一眨眼间，长剑便已来到自己颈旁。
却听郑宝安道：“家师随后就到，贺大哥以后说话中提及她老人家，应当放尊重些。”贺老大脸色煞白，连声道：“是，是！”
郑宝安退后一步，长剑还鞘。她出剑快如闪电，收剑干净利落，显示出极高的剑术，众人见了都不禁暗自惊佩，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已能有这般的造诣。郑宝安又去向其余几个不肯理睬自己的帮派头子见礼，这些头子虽凶狠，却也知道她不是易与之辈，不敢轻视怠慢，纷纷起身还礼。

第二百三十三章 龙头驾到
郑宝安与群雄见完礼后，来到堂上，向云非凡行礼道：“非凡姊，小妹有礼。”
云非凡冷然瞪视着她，说道：“好一个郑宝安，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你被我赶出龙宫，落荒而逃，怎么还有脸回来？”
郑宝安不理她的奚落之词，说道：“我为了两件事回来。第一是今日的聚会，我身为龙帮接掌人之一，怎能不到场向各位大哥见礼？第二件是为了青帮之事。我听说非凡姊指挥手下去挑了青帮在郑州和济南的分坛，可有这事？”
云非凡哼了一声，说道：“有没有这件事，干你何事？”郑宝安道：“青帮为此极为震怒，赵帮主就将率领帮众大举上龙宫兴师问罪。非凡姊打算如何应付？在座各位又打算如何应付？”
云非凡大声道：“青帮要来，就让他们来好了！难道我怕了他们么？”
郑宝安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江湖上血债向来只能用血还。非凡姊若没有指使人去向青帮挑衅，我们自能分辨是非，好言向青帮解释。倘若出手的真是龙帮兄弟，却该如何了结？”
云非凡怒道：“了结甚么？我何曾伤害过青帮的人了？就算我派人去挑了青帮，那又如何？我是龙宫主人，自有权力下令指挥帮中兄弟干我想干的事。青帮有甚么可怕的？我偏偏要挑了他们，你们不敢惹青帮，我敢！”
众人听她这么说，都不禁皱眉，知道帮派间争斗是常见的事，但是龙帮属于武林帮派，青帮属于江湖帮派，向来互不侵犯，和平相处，这两大帮派若生起嫌隙，双方人多势众，绝不肯善罢罢休，势必形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大争战，对两边都没有好处。
郑宝安道：“非凡姊，青帮若得罪了我们，我们自能去向他们问罪。他们若未曾得罪我们，好端端地去挑起争端，就是无理取闹了。”
云非凡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派人去挑青帮，有何证据？怎知派人去挑青帮的不是你？”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非凡姊，你派出去动手的几个人，我都已问过他们了。挑郑州乙武坛的是史老七、伊建，挑济南戊武坛的是程美和刘八。你要不要他们出来对质？”
云非凡不再说话，脸色阴沉，过了一阵，才道：“好，不错！就是我指挥他们干的。那又如何？青帮正忙着内乱，姓赵的小子刚刚当上帮主，帮主之位还坐不稳，谅他也无法率领帮众前来报仇。他们若来，我们给他一个矢口不认，看他们敢怎样？”
几个拥护她的龙帮帮众大声附和，纷纷叫嚣起来。有的还大赞云姑娘所说不错，有的要郑宝安闭上嘴，莫管闲事。
正闹成一片时，忽听门口一人冷冷地道：“凌二夫人，等到我青帮大举踏上龙宫兴师问罪，事情就不会那么容易收拾了！”众人转头看去，却见一个青年大步走入，身长玉立，面容俊美，正是赵观。厅中众人都听说过青帮新任帮主赵观的名头，但见他竟是这么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都不由得惊讶，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云非凡见到赵观，微微一呆，随即沉下脸，说道：“无耻小子，是谁让你上山来的？”
赵观冷冷地道：“非凡姊，龙宫本是我家，我想来便来。这次上山来，不过想通知你一声，龙帮无端杀死我青帮兄弟，我们绝不会善罢干休的！你龙帮若不给我一个交代，青帮指日便将大举上龙宫问罪，到时会是怎样的局面，你派人去杀害我青帮兄弟之时，心里应当已经有数！”
云非凡哼了一声，说道：“你是甚么东西，我怎会怕你？你此番带了多少兄弟？我龙帮首脑全都聚集在此，你如何讨得了好去？”
赵观拍拍身上，向厅内环视，说道：“我单独一人前来，只为向龙帮讨一个交代。怎么，你们想群起而攻么？只怕拿不下我，你们反而要死伤惨重！”
厅中众人互相望望，此时众人都知赵观便是百花门门主上官千卉，毒术武功惊人，绝不是好对付的。但见赵观竟敢单独来到龙宫，就凭他这份傲视群雄的胆识，也足配掌领江湖第一大帮了。
众人静默之中，郑宝安走上前去，行礼道：“赵帮主，可否请阁下稍待片刻，待我等此处事情了结之后，自会给阁下一个交代。”赵观道：“也吧！我便给你们两个时辰，看你们给我甚么解释。”
便在此时，门外一人高声道：“龙头驾到！”大门开处，一个青衣妇人缓步走入厅中，全厅百余名大汉轰然起身相迎，肃然无声。
赵观转头望去，但见那妇人正是燕龙，几年不见，她较记忆中更加美貌超俗，眉宇间英气照人，却难掩一股淡淡的悲愁。赵观心想：“凌夫人较几年前好似更加年轻了些，凌庄主这丈夫真不是白做的。但她想必仍为凌大哥和二哥的事伤心，唉！”
此时燕龙已走到堂前，赵观上前恭敬行礼，说道：“凌夫人，小侄赵观有礼。前辈芳容如昔，身体康健，令人欣慰无比。”
燕龙向他回礼，说道：“赵帮主不用多礼。赵帮主请稍坐。”赵观在旁坐下，但见燕龙走到大堂正中，向厅中众人环视，抱拳为礼。众人纷纷还礼，极为恭敬。
燕龙在堂正中坐下了，开口说道：“非凡，我刚才在厅外听到你和赵帮主的对话，派人去杀害青帮中人的，果真是你么？”
云非凡脸色不改，说道：“不错。”
燕龙望向她，冷然说道：“你到现在仍然毫无悔意，胆子果然很大。是不是要等到青帮攻上五盘山，将龙宫放火烧毁了，你才知道害怕？”
云非凡大声道：“我要做甚么便做甚么，你凭甚么管我？我是龙宫主人，龙帮中人自然要为我卖命。青帮要攻上来就让他攻好了，我龙帮又怎会怕他？”
燕龙微微扬眉，脸上如罩了一层寒霜，缓缓说道：“非凡，双飞以前太过纵容你，我也太过纵容你，才会弄到今日这等地步。我是龙帮的甚么人，又是你的甚么人，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云非凡想起燕龙在龙帮中的地位，此时见她口气严厉，也不由得暗暗心惊，闭嘴不语。
燕龙又向郑宝安道：“宝安，双飞将龙帮托付给你，对你何等信任！你怎能任由非凡闹出这等大事？你若真是为了龙帮大局着想，便不该离开龙宫，只顾独善其身。龙帮出事，不管是谁闹起的事，你都一样要负责任！”
郑宝安低头道：“是，弟子知罪。”

第二百三十四章 比剑立主
燕龙将两位代帮主都严词教训了，才转向帮中众人道：“各位帮中兄弟，我今日召集各位来此，只因前任帮主凌双飞匆匆离去，帮中诸事未定，因此想请大家同来商量。本座早已退出江湖，不涉武林中事多年，只因不愿见龙帮就此沉沦衰落，才在此时出面说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听，自是任随尊意。”
众人都道：“龙头有令，岂敢不遵？”
燕龙道：“好！那么龙帮帮主之位，我今日便在此与诸位一同笃定。这位新帮主的人选，自是由大家共同推选认定。在座诸位此后若有人不服从听命于这位新帮主，便是不给我面子。我要你们给我一句话。”
叶扬乃是龙宫中的资历最老的前辈，当下站起身道：“龙头如此说，大伙自都赞同。今日选定的帮主若经大伙认同，大家此后定然全心服从新帮主，不敢有违。”其余人也都异口同声，说道此后定将衷心服从听令于今日会议上决定的帮主。
却听一人道：“云姑娘是本帮代任帮主，这是众所皆知之事，为何还要另立帮主？请龙头解释！”开口的是个名叫铁聪的元老，他是云龙英的亲信旧部，自然对云非凡特别回护。
燕龙向铁聪望去，说道：“龙帮奉立帮主，向来依前任帮主的传位而定。凌双飞离去时遗命将帮中事务交给云非凡和郑宝安二人，照道理论，二人便该合力同掌龙帮。但一山不容二虎，一帮不容二主，一帮若有两位代帮主，帮中何能不乱？因此我主张只奉一位帮主，才能消除帮中纷争。”
铁聪道：“龙头所言甚是。属下以为，云姑娘是前任帮主凌双飞的元配夫人，又是故帮主云龙英的女儿，最有资格掌管龙帮。”
燕龙道：“郑宝安是我的亲传弟子，也有资格掌管龙帮。今日之事并不困难，我只问在座各位是否同意在这两位之中选择一位做龙帮帮主，还是有意另选贤能，或是毛遂自荐，现下都说出来便是。”
厅中轰然一阵，讨论纷纷，都知帮中以云非凡势力最大，郑宝安入帮较迟，但甚得人心，燕龙似乎并不显出偏向其中一人；但云非凡倒行逆施是众所皆知的事，燕龙自然要偏向自己的徒弟。此时雪族中人早已退出龙帮，龙宫之中有分量的首脑共有五人，其中叶扬是云龙英生前的左右手，胡伟乃是云龙英的首徒，跟随云龙英日久，极为忠心，惟独与云夫人处不来；林百年则是龙宫中的大执事，主管宫中事务十余年，精明干练，人情通熟，却不失忠耿；阮维贞和铁聪是龙帮在地方上的首脑，资历深厚，名望不在云龙英之下。这五人中叶扬资格最老，最清楚燕龙在龙帮中的地位，不敢也不愿违抗她的意思，首先表示赞成，说道：“龙头说得不错。便在郑姑娘和云姑娘之中选出一位，大家自都不能不服。帮中若有人愿意出手相争，现在便请出声。”帮中众人有的自知分量不够，有的不愿出头，竟无人出来争夺帮主之位。
燕龙向另外四人望去，林百年、阮维贞和胡伟等虽忠于云龙英，但胡伟、阮维贞素来与云夫人不和，林百年则是个顾全大局的人，都暗暗盼望让郑宝安出面主持龙帮，但又不能当面与云夫人和云非凡作对。这几人都是饱经世故的江湖人物，此时都站出来道：“龙头所说甚是。在这两位中选出一位，我们都心服口服。”
铁聪见其余人都这么说，也不能独持异议，当下道：“但是在两位中怎么个选法，还要请龙头示下！”
燕龙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便在云非凡和郑宝安之中选出一位，继承我龙帮帮主大位。我的主张很公平也很简单，今日在大家面前，让两位以剑术对决，谁赢了，便是龙帮的主人。这么干大家有无异议？”
众人都道：“龙帮是武林帮会，历来帮主都以武功称雄江湖，以武功决定自是再公平不过。”燕龙道：“好！就是如此。”
赵观见燕龙处事明快，心想：“凌夫人毕竟有一套。这些帮派头子平时凶悍霸道，目中无人，在凌夫人面前却像小鸡遇上老鹰一般，唯唯诺诺，不敢不遵。”他正赞叹燕龙轻而易举便震慑住了这些龙帮头目，但见云非凡已抢到场中，指着郑宝安冷笑道：“郑宝安，你竟有脸跟我对剑么？”赵观心想：“宝安是凌夫人的亲传弟子，武功定然不弱。但非凡姊年纪比宝安大上许多，剑术或许较精也说不定。”
郑宝安也走上几步，双手捧剑，低头道：“非凡姊，我并不愿与你对剑。你心中恨我，我岂有不知？但那是你我私人恩怨，现下我们在龙帮诸位兄弟面前，为定夺龙帮大事，我不得不向你讨教，还请非凡姊大量宽宥，出手赐教。”
云非凡呸了一声，骂道：“左一句非凡姊，右一句非凡姊，我哪里配让你称得一个姊字？你有师父在此撑腰，胆子可大啦。你欠我的还不够多么？你抢走我的未婚夫，可知我当时如何伤痛欲绝？之后你又使诡计赶走了我的丈夫，逼他出家，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世间受苦，我的容貌也是因你而毁。你说吧，你还要怎样折磨我才甘心？爹爹去世以后，我孤儿寡母受尽你这奸险丫头的欺凌！你一心逼我母女离开龙宫，三番四次与我母亲作对，要她搬出住了三十年的龙宫，不过是想让我二人流落江湖，无依无靠，你好狠的心！现在你又要从我手中夺走先父和外子的龙帮。是了，敢情所有是我的东西你都要设法夺走！你为何不干脆上来一剑杀了我，一了百了？反正我也是不想活了！”越说越悲伤，语音哀怨凄厉之极。
她说出这一番话，厅中众人有的心生恻隐，有的不以为然，都望着郑宝安，想看她如何反应。
但见郑宝安轻轻咬着下唇，说道：“我不愿和你对敌。你出手吧，我让你十招。”
云非凡冷笑道：“郑女侠好高的风范，一让便让十招！好，你今日死在我手下，可怨不得人！”说着一跃上前，拔出了长剑，直指郑宝安的胸口。
燕龙坐在堂上观看，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声。她知道郑宝安外柔内刚，极有主见，惟独心地太软，看不得别人受苦，云非凡正抓住了她的弱点，说出一番自怜自伤的话，逼她承诺相让。这场比试原本胜负甚明，此时却很难料了。燕龙伸手握住了椅臂，凝神望向场中二女。
赵观坐在西首，望见燕龙的神色，心中不禁忧虑：“连凌夫人都为宝安担心，情势想必不大乐观。非凡姊心狠手辣，宝安可千万不要遭了她的毒手才好！宝安若遇上危险，我绝不能坐视。我不是龙帮中人，大家只能怪我多管闲事，却不能怪凌夫人偏袒弟子。”打定了主意，伸手握住蜈蚣索的把柄，凝视着云非凡的剑尖。

第二百三十五章 龙帮新主
龙宫大厅之上，云非凡和郑宝安相对而立，郑宝安仍旧双手捧剑，剑未出鞘，眼睫微微下垂。云非凡狠狠向她瞪视，忽然冷笑一声，尖声道：“你也知道惭愧二字么？”陡然剑光一闪，一剑直向郑宝安的脸面刺去，一出手便是最狠辣的招式。
郑宝安侧身避开，云非凡的下一剑已然跟上，横削对手的颈际，也是致人于死地的杀招。郑宝安低头让过，仍旧未曾拔剑。云非凡连续抢攻，长剑寒光在郑宝安身周划过，往往只差寸许便斩到她身上，郑宝安双眉微蹙，脸色苍白，却始终不肯拔剑。
赵观只看得手心出汗，忍不住叫道：“已经十招了，宝安快拔剑！”
龙帮帮众眼见郑宝安存心相让，而云非凡步步紧逼，都觉得有欠公允，对赵观的出言干涉不但不以为意，并且颇生同感，许多人见郑宝安情势危险，都急得站起身来。
燕龙握着椅臂的手更加紧了些。她望着场中相斗的两个妙龄少女，一个是本要嫁给已逝长子的亲传弟子，一个是嫁给了出家遁世的次子媳妇；而如今长子已逝，次子出家，这两个妯娌之间怎会有如许深仇大恨？我难道愿意见到她们其中一人受伤落败么？这是我一手造成的么？
燕龙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荒唐，脑中闪过数年前的一幕：那时自己刚刚出关，见到宝安和小三练剑时心神不属，便问她怎么回事。宝安吞吞吐吐地说出了比翼昨夜向她求婚，又说了比翼退婚、双飞向非凡求婚的经过。小三在旁听着，不出一声。燕龙当时隐约觉得有甚么不妥之处，却说不出来。她彷佛还记得小三儿还剑入鞘时那清脆的喀啦声响，那一声中该蕴藏了多少的伤心和绝望？她当时怎能体会不到？她当时若不让小三儿离开虎山，宝安若有机会多想一想，结局可能会与现在大大不同了吧？比翼或许不会枉死，但却会伤心一世？她又怎能预料得到这许多？她又怎能替自己的孩子决定他们的未来？两个儿子现在一死一遁世，他们的未婚妻和妻子正在自己面前性命相博，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她做错了甚么？
她一生经历过如许大风大浪，却终究仍未能看透命运能跟人开的玩笑；她称雄江湖一世，却不得不以一个悲伤的母亲面对晚年。或许，或许，错就错在霄哥当年不该有那一念之仁，让那两个苦命的孩子来到世上吧？
场中郑宝安始终没有拔剑，她身上已被划了两道剑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赵观看得又惊又急，站起身跨前一步，脑中忽然想起凌昊天：“宝安的性子竟和小三儿如此相像！他们都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令别人痛苦的人。宝安，宝安，你不要这么苦自己，你出剑啊！”
转眼间云非凡已一连攻了三十来剑，郑宝安不断闪避后退，身上虽负伤，动作却并未减慢。云非凡见她身上流血，满腔悲怨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出手更加凶残狠辣，直要致人死命方休。郑宝安越来越难抵挡，情势艰危，忽然清啸一声，拔剑出鞘，挥剑抵挡。旁观众人都高声欢呼，为她助势。
云非凡微微心乱，后退数步，二柄长剑在场中闪出一片耀目的剑光。郑宝安使出秦家的石风云水剑，云非凡的剑法则是家传的云家流剑，都是轻柔的剑路，但见郑宝安出剑轻灵沉稳，顺畅自如，云非凡的剑却虚无缥缈，变幻难测，一时不相上下。
赵观见郑宝安神色平静，无喜无悲，紧蹙的眉头已然平缓，微微放心。他转头望向燕龙，但见她脸上仍带着忧虑，却更多添了几分悲伤。赵观自然无法料知燕龙心里在想些甚么，暗想：“只要宝安心里不为非凡姊难过，就必胜无疑。”
二女又交了数十招，高下渐判；郑宝安攻守自如，已处于不败之地，云非凡开始心急，不断变招，却始终无法攻破郑宝安的防守。如此又过了十来招，旁观众人都看出二人已分出高下，惟独云非凡不甘就此住手，仍旧缠斗不已。她咬紧了牙根：“她让了我这许多招，我竟仍杀不了她，这辈子是不用想雪耻报仇了！”忽然高呼一声，挥剑直刺，却是将自己全身破绽都卖给了对手，只顾着要将对手刺伤。
郑宝安看在眼中，并未趁机上前攻击，却退开一步避开她的来剑。云非凡叫道：“好，今日我便死在你面前！”忽然回剑自刎。
郑宝安惊道：“不可！”冲上前挥剑去格云非凡的长剑。哪知云非凡只是虚张声势，长剑回转，便往郑宝安颈中刺去。
郑宝安惊呼一声，连忙侧身闪避，挥掌向云非凡肩头推去，云非凡的长剑却已刺到她的颈边。便在那一剎那，云非凡的身子忽然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手中长剑却也刺入了郑宝安的左肩。
这一下变起仓促，燕龙和赵观更未来得及反应，二女已同时受伤。但见郑宝安站在当地，肩头伤口鲜血涌出，凝望着倒在地上的云非凡，脸上神色又是痛苦，又是震惊。
赵观忙奔上前去替她拔出了肩头长剑，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伤口。龙帮众人都是一呆，全没料到这青帮帮主竟会对本帮新任帮主如此情急关心，当着众人之面亲手替她治伤。
这场争夺龙帮帮主之位的比武结局如此，旁观众人中却要数燕龙最为惊讶喜慰。她只道郑宝安这一下定要身受重伤，却没想到她的内力已如此深厚，能一掌将云非凡震开，自己只受了轻伤。燕龙忙过去探视云非凡，但见她脸色雪白，已然晕了过去，便扶起她替她推血过宫，但见她受伤不重，嘘了一口气，转头问道：“宝安，你的伤没事么？”郑宝安摇头道：“师父，我没事。”
旁观龙帮众人眼见郑宝安心存仁厚、处处相让，云非凡却痛下杀手、毫不留情，本就盼望郑宝安赢，但见她终于得胜，都拍胸称幸，围上来叫道：“是郑姑娘赢了！”
郑宝安望向师父，燕龙却没有开口，只向她投去鼓励的眼光。郑宝安会意，吸了一口气，走上一步，朗声道：“诸位前辈兄弟，小妹今日在众位面前出手试剑，实是逼不得已之举，绝非有意妄自逞能，争夺帮主之位。我年幼无知，无智无才，龙帮的首领是做不来的，只盼能在此多事之秋，为龙帮大家略尽一点心力。”
众人都道：“你出手比试，胜过了云姑娘，自然便是龙帮首领了，还有甚么好说的？我们都服你！”

第二百三十六章 约法三章
郑宝安摇头道：“我自己知道有几分能耐，绝对做不来帮主，因此今日定要跟各位约法三章。我愿暂摄帮主之位，但有三件事情大家须得应承我。第一，云姑娘得罪青帮和丐帮所惹起的种种事端，此后全由我一人承担善后。云姑娘是我龙帮中人，大家在外人面前须尽力维护，不能让她独当其罪。一切罪过错误，全数算在我身上便是。”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她竟有勇气将青帮丐帮数十条人命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何等的胆量和承担！云非凡一心置她于死地，她却要为她挡罪，帮中老人如叶扬等听了，都不由得暗暗点头，其余帮众也不禁佩服她的胆识。
郑宝安见众人都表赞同，又道：“第二件事，我将尽力整顿龙宫内务，将掌管龙宫之全权归还于本帮帮主。龙宫乃是历代帮主的长住之所，四十年前由本帮创始人虎侠亲手规划草创，在此宫中与八位兄弟歃血为盟，誓灭火教，龙帮由此而始。其后龙帮龙宫由家师秦女侠接手，也是在这龙宫之中与雪族众位英雄携手同心，终于完成了虎侠的遗愿。云龙英帮主曾追随虎侠多年，从家师手中接掌龙帮之后，长年居此龙宫，夙夜勤力，令帮务蒸蒸日上，势力渐增，人才云集，成为江湖三大帮派之一。小妹不才，今日忝立于此，只盼能将龙宫之事理清，也算对得起历代龙宫主人了。”
众人听了，都明白她是为了大局着想，决意和云夫人争夺到底，从她手中取回龙宫和龙帮的其他财产。龙帮内外帮众都曾听闻，云夫人因长年住在龙宫，早有计划将龙宫据为己有，在云龙英弥留之际，便设法将龙宫和其他许多龙帮产业归于自己名下。待得凌双飞接掌龙宫以后，便想向云夫人讨回这些产业，但碍于她是自己岳母，又有妻子夹在中间，始终未能成功。凌双飞离去之后，云非凡自然站在母亲那边，龙帮中便只有郑宝安主张要云家退还龙帮产业。这原是一件艰难且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不但须跟蛮横泼辣的云夫人和一群附和她的既得利益者周旋作对，也将得罪许多云龙英旧时的亲近下属，但谁都知道这是件不可不做之事。
众人听她承诺做这两件事，那是摆明要将困难事全揽在身上了。叶扬叹了口气，问道：“郑姑娘，请问那第三件事呢？”
郑宝安道：“第三件事，我将继续追查害死云帮主的凶手，为云帮主报仇。大家今日须应承我，这三件事做完之后，将再次召开帮中大会，另选贤能，出任帮主。”
龙帮众人听她这么说，都不由得暗自惭愧：帮中哪里还有第二个人敢站出来承担这几件事？她若真做到了这几件事，又有谁有资格从她手中接过帮主之位？一时厅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回答。龙帮中有些人原本见她是个娇弱少女，温和谦退，只道她不过是仗着师父的名声地位，才来龙宫管事，今日见她出手对敌云非凡，又说出这一番话，才知道她剑术超人，有胆有识，实是个世间少见的侠女。
郑宝安向众人望去，说道：“你们应承我，我便留下。不应承，我这便去了。”
龙帮众人此时都对她佩服无已，同声道：“请郑女侠留下，主持龙宫。我等应承你便是。”轰然声中，众人一齐向郑宝安行礼，承认她的龙头之位。
燕龙见龙帮大事已定，放下了心，转头向赵观望去，说道：“赵帮主，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劳驾你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赵观道：“谨遵前辈吩咐。”当下向宝安一笑，跟着燕龙走出厅门。
燕龙信步来到龙宫旁的山林之中，回头说道：“观儿，你少年时曾在此地长住，也算和龙宫有缘。宝安完成这三件事后，你若想回来主掌龙宫，宝安一定欢迎得紧。”
赵观笑道：“像宝安这般的女中豪杰，龙帮中人怎舍得让她走？今日宝安坐镇龙帮，一力承担非凡姊的过失，实让我打从心底佩服。青龙二帮的纠纷，我定会尽心处理，绝不让宝安太过为难。”
燕龙一笑，说道：“观儿，你玲珑剔透，我心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你就全知道了。你初任青帮帮主，若不追究帮中兄弟被人杀害，只怕也难以服人心。我只盼你和宝安能好生商量和解，化冤仇于无形。至于丐帮的血债，丐帮中人迟早会来寻仇，宝安既然承担下来了，我也只能祈求此事最终能够善罢罢休。”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赵观道：“凌夫人请放心，青帮这儿我一定尽力。我和宝安是自幼相熟的好友，难道我还会跟她过不去么？只是我从不知宝安有这等魄力胆识，今日见到她在群雄面前大展风采，当真好生惊喜。”
燕龙仰头望向天际，说道：“宝安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宝剑。她性情坚毅而头脑清醒，平时谦让内敛，别人看不出她有多少能耐，实则她的才能见识都远远超过常人。只要她想做愿做，便是一位光芒万丈的女侠。”赵观微笑道：“想来都是凌夫人教导有方。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凌夫人一站出来，便是气势万千，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服。宝安长久跟您相处，自然也熏染到了您的气度。”
燕龙一笑，说道：“观儿，我退隐已久，哪里还有甚么雄心壮志？年轻时我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求享享清福罢了。我们凌家已经欠你太多，今日我又得为龙帮之事烦劳你，真正过意不去。”赵观忙道：“凌夫人何出此言？庄主夫妇昔年对我恩情深厚，我所作所为实难报答万一。加上我和小三儿是莫逆之交，我做甚么都是应当的。”
燕龙笑了，问道：“你和小三儿在大漠这两年，过得还好么？”
赵观笑道：“好极了！我们一块儿过了好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往后恐怕已无法再得啦。小三儿此时想必也已回到了中原，他一定等不及要见您呢。”
燕龙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又何尝不想快快见到他？”
赵观知道燕龙心中想念儿子，当下滔滔不绝地说起大漠上的种种经历和小三儿的种种趣事，比手划脚地叙述小三儿如何驯服暴躁激烈的非马，如何用心训练大鹰啄眼，如何单独打退一百名蒙古士兵等等。
燕龙凝神而听，嘴角带着微笑。大约只有苍天才知道，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怀挂念能有多么深厚，即使只是耳中听着他的名字，母亲的心里也已感到无比的温馨满足。
※※※
龙宫大厅之中，郑宝安正与龙帮其他首脑商讨如何着手去办这三件大事。她受伤不轻，身心疲累之极，仍旧强撑着与众人倾谈。在她脑后似乎有一个隐约的声音在支持着她，连她自己都不很清楚，但那声音正是她刚才听到，赵观所说的一句话：“他都好。他很挂念你。”

第二百三十七章 倒行逆施
一个月前，千里之外的大漠之上，凌昊天骑着非马、带着啄眼，独自回向中原。他从黄河边上的府谷入关，才一入关，便见关内城墙之旁聚集了几十名乞丐，见到他入关，一齐围了上来，纷纷叫道：“大爷，施舍一些吧！”“好心大爷，请你留步，施舍化子一些粥饭金银吧！”
凌昊天见这些乞丐只顾围着自己，对其他过关的商旅毫不理睬，心中奇怪，怀疑他们是丐帮中人，便跳下马来，抱拳道：“请问丐帮哪位长老在此？”
众乞丐却不回答，口里仍旧喊着要他施舍，簇拥着他入城。凌昊天知道这定是丐帮的安排，便跟着他们行去，并掏出五两银子给众乞丐去吃菜喝酒。众乞丐却不肯接，只拥着他来到一条荒僻的小巷里，便纷纷退开散去了。
凌昊天在小巷中站了一会，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三儿，进来吧。”
他听得声音是从巷边一扇破旧的柴门传出来的，便推门进去，但见屋中灰暗，屋角一张草席上半坐半卧着一人，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丐，缺了一条左臂，一张长脸上满是伤疤，脸颊凹陷，显然伤病交加，只有一双眼睛仍炯然发光，直望着自己。凌昊天一呆，冲上前去叫道：“一里马，是你！”
那老丐果然便是丐帮长老一里马。他看到凌昊天，历尽沧桑的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三儿，我等了你好久，这可终于见到你啦。”
凌昊天见他情状悲惨，心中又惊又痛，握着他的右手，说道：“你……是谁将你伤成这样？我那时听说你受人暗算，心中好生担忧，没想到你竟伤得这么重！”
一里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咬牙说道：“这件事说来要气死人。暗算我的正是赖孤九这奸贼！”
凌昊天忙问究竟。一里马声音嘶哑，缓缓说道：“小三儿，我们听人说青帮赵观已经回归中原，心想你多半也将入关，便分头在各个关口等你，想跟你说说这两年中丐帮发生的大事。帮主当年将打狗棒法传给你，本是想试探赖孤九的心胸度量。怎料得没过多久，便出了衢州路姑娘的事，赖孤九显然有心跟你作对，蓄意陷害于你。帮主见你为此大怒，丢下杀贼棒离去，便急着想找回你来，却始终未能找到你。后来发生了少林冤案，赖孤九便主张丐帮跟你划清界限，不再来往。帮主不同意，仍旧派大伙四出找你，加以保护。你在洛阳城外被人围攻，赖孤九出面相助，却被你呵斥退去，便是那时候的事。他为此气愤非常，恼羞成怒，一心向你报复，才发生了后来暗杀我又嫁祸于你的事。”
凌昊天咬牙道：“赖孤九这奸贼，我若知道他会做出这等卑鄙之事，当时就不该放过了他！”
一里马叹道：“当时谁也料不到他会下这等毒手。差不多是在那时节，我发现赖孤九干了件伤天害理的事，他曾经藉醉强奸几名手下女弟子，让她怀上了身孕，后来为了掩饰罪行，又将她杀害，造成一尸两命的惨案。我身为戒律长老，自当问他问罪，依帮规惩处。我去湖北找赖孤九质问这事，他却死不承认，后来他被我逼得紧了，竟出手偷袭，砍断了我的手臂，又将我打成重伤，推入污泥坑里等死。也是我命不该绝，三腿狗刚好到来，赖孤九只得赶快逃脱，我才被人发现救出。但我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几个月后才恢复神智。当时赖孤九一力做证，说见到下手的是你，大家不明真相，只好去找你对质。那时好似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三腿狗和明眼神等一路追到虚空谷，直到你失踪，始终没能找到你来问个清楚，但大家心想你那时到处躲避追杀，不可能跑来湖北伤我，都开始怀疑赖孤九的话。后来又听说令兄遇害，有人说是你杀的，大家都又惊又疑，不敢相信。”
凌昊天想起大哥之死，虽事隔多年，心中仍不禁一痛。
一里马喘了口气，续道：“直到我醒来之后，才真相大白，赖孤九不料我命这般硬，给我撑了过来，只能匆忙逃跑了。老帮主得知实情后，勃然大怒，就此一病不起。唉！老帮主死后，赖孤九竟偷走了打狗棒，又大摇大摆地出来，宣称自己是帮主继承人，会使打狗棒法，下令将其他长老全数革职查办。我之所以得偷偷摸摸躲在这里见你，就是为了避开那厮的追杀。三腿狗、明眼神和王弥陀三个跟我一条心，都想快快找到你，才能制得住那厮。我们知道你要入关，便分别在三个关口等你，现在总算等到你啦！小三儿，如今老帮主过身，我和其他长老商量了，都觉得该找你回来，当面向你道歉，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请你回来主持丐帮，做丐帮帮主。”
凌昊天一愕，摇头道：“老帮主从来也无意让我继承帮主之位。再说，我从未加入丐帮，更加无心做甚么帮主。一里马大哥，我跟你们是好朋友，原本应当尽力相助，义不容辞。甚么帮主不帮主，再也休提。”
一里马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小三儿，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如今帮中情况不定，我们正需要你仗义相助。小三儿，我只求你看在老帮主面上，助我等除去赖孤九那奸贼。至于这帮主之位，实在是非你做不可的。老帮主生前只将打狗棒法传给了两个人，除去赖孤九后，天下会打狗棒法的便只有你了。你若不做帮主，还有谁能做？”
凌昊天仍旧摇头，说道：“赖孤九这贼子凉薄寡义，我定会助你们除去这厮。当初老帮主传我打狗棒法时便曾嘱咐我，若是赖孤九多行不义，迫害帮中元老，我便可出手除去他。至于帮主之位，帮中人才众多，你们推选出一位新帮主，我将打狗棒法转传给他便是。”
一里马见劝他不动，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个老粗，不会说话。小三儿，我们快去找三腿狗他们，你做不做帮主，以后再说吧。”
凌昊天道：“是，咱们快去找其他几位长老要紧。”他扶一里马坐起，但见他两条腿都已折断，难以行走，心中难受，说道：“让我背你。”
一里马忙道：“我叫弟子来扶我就好了。”一里马身上伤口溃烂，不断流出脓来，又脏又臭，即使亲近的弟子都不大愿意接近他，凌昊天却全不在乎，轻轻将一里马背在背上，大步走出草屋。一里马心中感动，暗想：“老帮主毕竟没有看错人，小三儿确实是个侠义之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英雄落难
二人出得草屋，便见两个丐帮弟子急急赶来，叫道：“这地方被他们发现了！长老快走！”凌昊天听得远处传来叫嚣打斗之声，说道：“不用走！待我去打发了他们。”当下背着一里马向着人声奔去，但见前面巷中一里马的手下正拿着棍棒和一群黑衣乞丐激斗不止，凌昊天冲上前喝道：“住手！都是自家兄弟，打什么？”
众人一呆，转头看到凌昊天和一里马，黑衣丐纷纷叫了起来：“是叛贼一里马和恶贼凌昊天！”一里马的弟子却齐声欢呼：“小三儿来了！”
黑衣丐一个秃头叫道：“一个小贼，一个老贼，帮主有令，都抓了起来！”凌昊天见来人有三十多个，大声道：“谁敢上来动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秃头乞丐高声呼喝，指挥手下冲上前向凌昊天围攻。凌昊天不及放下一里马，展开身法在众丐之间穿梭，双腿踢处，将几个弟子踢飞了出去。他一手反手托着一里马的身子，一手抢过一枝竹棒，展开打狗棒法，十多招之间，已将十多个黑衣丐打倒在地。众人不料他背着一个人还能神勇如此，都吓得纷纷避让，不敢再攻。秃头丐见情势不妙，当即喝令大家退下，叫道：“找到了人便好办。大家走！快去报告赖帮主，让他亲自出马收拾这些叛贼！”
凌昊天哼了一声，并不阻挡，叫道：“去告诉赖孤九，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自有胆量，便来找我！”众黑衣丐互相扶持，狼狈万状地奔去了。
一里马在凌昊天身后叹了口气，说道：“小三儿，若不是你，我今日只怕逃不过那厮的毒手了。”
凌昊天问道：“这些乞丐为什么都穿黑衣？”一里马叹道：“这厮早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组成了一批效忠于他的弟子，以穿黑衣为标志。他自封帮主之后，就靠着这批黑衣丐帮他办事，镇压帮中不服的弟子。”凌昊天微微皱眉，说道：“这些黑衣丐武功都不弱，人数一多，三腿狗应能敌得过，明眼神和王弥陀就难说了。我们得快去找他们。”
众人当即沿着长城往东，来到明眼神所在的下一个关口。一里马让手下四出寻找，却遍寻明眼神不见，他心中生起一股不祥之感，果听一个弟子回来报告，说明眼神被赖孤九的手下毒倒抓起，不知去向。
一里马又惊又忧，忙让人去查明眼神被带去了何处。到得晚上，却有二人悄悄找来，竟是三腿狗和王弥陀，原来他二人也已听闻明眼神被擒的消息，相继赶来，得知一里马和凌昊天已来到城中，忙过来相见。两个长老见凌昊天，都是两泪双垂，说道：“小三儿，我们可找到你了！”
凌昊天见二人面黄骨瘦，满面风霜，憔悴苍老了许多，不复几年前在洛阳大会上所见的意气飞扬，不禁心中一酸，心知这二位长老都曾是威震一方的丐帮英雄，如今竟被小人逼迫得走投无路，四处躲避追杀，不由得又是难受，又是愤怒，说道：“两位大哥，别来多有辛苦，你们……”却说不下去了。
三腿狗拉着他的手，叹道：“小三儿，老哥哥差点便见不到你了。你一去两年，我们只听说你在大漠之上，却找不到你的人。直到青帮新任帮主赵观回到中原，我们才得知消息，赶去关口等你。老帮主死前要我们一定要找到你，请你替我们作主。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小三儿，我们只能靠你了！”
凌昊天道：“哥哥放心，我定会尽力替你们除去赖孤九这恶贼，我却料不到他会心狠手辣到此地步，老帮主一去，便对帮中老兄弟下此毒手！”
王弥陀叹道：“赖孤九这人很工心计，多年来曲意奉承，讨得老帮主的欢心，处心积虑想夺得帮主大位，又暗中收了一批效忠于他的弟子。老帮主去后，他便偷去了打狗棒，扬言自己是受了冤屈，打伤一里马老兄的事情全出于其他长老的罗织陷害，之后又派出这群黑衣丐追杀我们，意图消灭其余长老的势力，以免我们跟他争夺帮主之位。我手下弟子打听出了，他此时正准备在河南开封召集弟子，开坛祭天，正式登上帮主之位。”
一里马大怒道：“这贼厮鸟，我定要将他的假面具扯下，打他个屁滚尿流！”
凌昊天问道：“听说明眼神被他抓去了，可是真的？”
三腿狗叹息道：“确是如此。明眼老兄眼睛不方便，那厮在他饭菜中做了手脚，毒倒了他。我听说他们正将人送去开封，打算杀他立威。”
凌昊天想起自己初遇明眼神时的情景，他以一根铁棍在黑衣荒郊之中独斗修罗会众，气势慑人，盲而不瞎，这样一位英雄人物竟被贼人擒缚，准备当众杀戮，不禁悲怒交集，说道：“走，我们这便去开封找赖孤九！”
三腿狗道：“他放出风声要办这场大会，显然是想将大家都引去，一举消灭。现在他抓住了明眼神，料知我们一定会去救，想必安排了不少陷阱。”一里马道：“他此时应知道你已入关，而我们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你。这人鬼点子多，一定早准备了对付你的法子。”
凌昊天大声道：“任他设下什么陷阱，我都要去闯一闯！”
一里马和三腿狗、王弥陀等听了，都甚觉欣慰。众人知道赖孤九势力不小，手下有上千弟子，其余长老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更有不少归附了赖孤九，剩下不到一百人，硬打是绝对打不过的，只能谨慎行事。众人商议之下，决定乔妆改扮了，悄悄潜入开封城。
丐帮新帮主就位大会的消息早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聚满了乞丐，个个神色严肃，低声交谈，见到别的乞丐，先是互相打量，询问对方以前是哪位长老的手下，才开始攀谈。凌昊天等在城中转了一圈，探听出大会是在城东乱石岗上，便和众长老分批往城东行去。却见当地已聚集了数千名弟子，成堆而坐，安静得出奇，全都向着东首搭起的一个高台望去，默然无声。一队队身穿黑衣的乞丐拿着铁棍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视人丛，似乎不但在维持秩序，更在留心奸细叛徒。
凌昊天和三腿狗、一里马、王弥陀等看了这等情势，心头都罩上一层阴影。回想当年洛阳大会，帮众齐聚饮酒吃肉，高声谈笑，何等欢乐融洽，眼前这场大会却肃杀静默，战战兢兢，与洛阳大会直有天壤之别。众人不愿太早露面，便隐身在乱石岗旁的山石之后等待。

第二百三十九章 开封大会
过了一个多时辰，忽听一群人高声呼喊：“新任帮主赖大侠驾到！”台下众丐一齐起立，仍是一声不响，但见高台上出现了一人，一身新衣，得意洋洋地站在台上，手持丐帮帮主信物青竹打狗棒，满脸笑容，正是赖孤九。
他低头向台下巡视一圈，微笑道：“各位徒子徒孙，都到齐了么？”一个黑衣丐朗声报道：“禀告帮主，本帮弟子已到了九成了。”
赖孤九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到场的，往昔曾犯过甚么罪过，本座都会从轻处理；未曾到场的，你们替我列出名单来，一律从严处置！”黑衣丐齐声答道：“是！”
赖孤九又道：“大家都已知晓，本帮前帮主吴三石老帮主受人陷害，暴死在床，我曾发誓要找出害死他老人家的凶手，为他报仇。今日我将继承吴帮主的遗志，登上帮主之位，所幸已找出害死吴帮主的真凶，得以手刃仇人，安慰吴帮主在天之灵。来人！带了上来。”
台下几个黑衣丐便押了一人来到台上，但见那人全身被绑得极为结实，颈上套了沉重的木枷锁，头发散乱，正是明眼神。
一里马忍不住咒骂一声，三腿狗和王弥陀也脸上变色。但见明眼神挺立不屈，一双无神的眸子对着台下，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台下有不少弟子曾是明眼神的手下，见到他悲惨的情状，都是热泪盈眶，却不敢哭出声来。
却听赖孤九道：“我已查明真相，一掌打死吴老帮主的，便是这狼心狗肺的奸贼！明眼神，我问你，老帮主往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明眼神重重地哼了一声，未及回答，一个黑衣丐已大声抢着道：“还能为了甚么，他是妄想篡夺帮主之位！老帮主知道他没有才德，眼睛又盲了，不肯答应，这老瞎子一怒之下，便下手杀了老帮主，想将打狗棒偷去，自立为帮主。只他没有料到，老帮主素有卓见，早已将打狗棒传给了他最信任的弟子赖长老了。这瞎子一恶方毕，二恶又生，竟散布谣言，将一里马被凌昊天打成重伤的帐归到赖长老头上，居心叵测，奸恶莫胜于此！请帮主将他就地正法，以平众怒。”
赖孤九摇头道：“事情经过原来是如此，怎不教人愤恨悲叹！各位兄弟，所谓恶能藏得一时，不能掩得一世。明眼神老贼心怀不轨，想来早有预谋。各位曾在他言语行动中瞧见过些甚么破绽的，现在便请说出。”
他话声一落，便有几个弟子冲上前来，高声指责明眼神不仁不义，随意责打杀害手下弟子，凶残暴戾；又一人说他贪恋女色，谋财害命；又有人说他不守帮规，四处敛财，招摇撞骗；还有人说他不敬帮主，时时在背后说吴老帮主的坏话，并暗中做针插布偶，诅咒老帮主早死。如此十多个弟子轮流上来指责唾骂一阵，越说越为离奇，直将明眼神说成了个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大奸贼。
赖孤九叹道：“这人罪恶竟一深至此！他与前执法长老一里马交好，我早知一里马执法不公，却没想到他竟出力包庇这等无法无天的贼子！我丐帮藏污纳垢到此地步，无怪吴老帮主临终前殷殷嘱托，要我大力整顿了。明眼神，你还有甚么话说？”
明眼神仰天大笑，声音凄厉，说道：“老天你可长眼么？可见到妖人当道，忠良被害？老天你若有眼，便打雷下雨，让雷电劈死奸人，让暴雨洗清我的冤血！”
此时日正当中，秋高气爽，台下众人听得明眼神凄厉的话声，身上都不由得一寒，抬头望天。说也奇怪，但见西方飘来一块乌云，很快便遮住了太阳，四周陡然阴暗下来，似乎便要落雨。台下众丐纷纷伸手指天，窃窃私语，人心浮动。
赖孤九脸色微变，叫道：“快杀了这瞎眼老妖怪，安定人心！”两名黑衣丐奔上前来，将明眼神推倒在地，拿出一柄大刀，对准了明眼神的后颈。
忽听台下一人大叫：“不要杀我师父！”声音稚嫩，却是跟随明眼神多年的小癞子。他疯了似的奔向台上，却被其他乞丐阻止住了。一个高大的黑衣乞丐伸手将他拽起摔在地上，伸脚踩住了他的头颅，大声道：“鬼叫甚么？要跟你师父一起去黄泉么？”
另一个少年冲上前来，想扳开高大乞丐的脚，却被他一脚踢得飞了出去。那少年跌在地上，一边爬起，口里一边大叫道：“我师父是丐帮元老，有功于本帮，你赖孤九全无良心，陷害忠良，你黑了心谋害一里马，背叛老帮主，又来陷害其他长老！赖孤九你不是人！”话未说完，又被几个黑衣乞丐狠狠踢了几脚，再也说不下去，凌昊天却已看清，这少年正是小狗子。
赖孤九竖眉怒道：“这成何体统！一个低袋弟子在本帮大会之上大呼小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丐帮还剩了多少纪律？来人，将这两个小子拖下去，狠打一顿，关了起来，让他们活活饿死！”
几个黑衣乞丐上来抓住了小癞子和小狗子，拳脚相加。其余帮众有的看不过眼，却都不敢出声，只能转过头去。要知丐帮中人大多是穷户出身，挨饿的时候多，最初集结成帮时的精神便是互相扶助，让大家都能填饱肚子。这时赖孤九下令让两名弟子活活饿死，可说完全抵触了丐帮的立帮精神。
凌昊天再也看不下去，低声道：“我出去，你们绕到后面伺机相救明眼神。”三腿狗等点头答应。
凌昊天便从大石后窜出，大声喝道：“住手！”这声暴喝极响，只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众人都是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跃下大石，向着人丛冲来，几个起落，已闯入人群，抓起毒打小狗子小癞子的黑衣乞丐，随手摔出。众丐一阵纷乱，但见那人扶起了小狗子和小癞子，面向着台上的赖孤九，冷冷地道：“姓赖的奸贼，你胆子当真不小！明知我还活着，便敢这般倒行逆施！”
赖孤九站在台上哈哈大笑，说道：“凌昊天，你终于来了！”一拍手，一群黑衣乞丐立时冲将上来，在凌昊天身边数丈外团团围住。赖孤九喝道：“这人乃是本帮的大仇人，打伤一里马、害死吴老帮主的元凶。此人暴戾蛮横，恃武欺人，早为江湖中人仇视唾弃。本帮替天行道，他便不惹到本帮头上，我也要收拾了他！结莲花大阵！”
三十六名弟子早有准备，闻声立时挥动长棍，虎视眈眈地望着凌昊天。

第二百四十章 莲花大阵
凌昊天知道这阵势极为巧妙，曾困倒无数武林高手，较之自己在大漠上单独对敌一百名蒙古士兵的情况要凶险得多。他向四周环望，缓缓地道：“你们可知自己在为甚么样的人卖命？丐帮自古以来，可有一位帮主还未上任便出手残杀帮中长老，痛打帮中弟子的？谋害执法长老一里马的正是赖孤九，他却要推到我头上；吴老帮主正是被赖孤九气死的，他却要诬陷明眼神。做尽坏事却不敢认，一朝得势便反目打杀元老，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们为他卖命！”
赖孤九在台上叫道：“这小子妖言惑众，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快快拿下了他！”
凌昊天从腰间拔出一枝竹棒，指着赖孤九道：“等我破了莲花大阵，再用打狗棒法收拾你。你等着吧！”
赖孤九冷笑道：“这世上有没人能破得了莲花大阵，咱们走着瞧！兄弟们，动手！”
台下许多帮众并非赖孤九的属下，对赖孤九的行事作风早已看不过眼，只是惧于赖孤九和众黑衣丐的淫威，不敢出声，此时听了凌昊天的说话，都忍不住高声相应：“小三儿说得好！”“小三儿替我们说明真相，将姓赖的揪下台来！”
黑衣群丐却也不甘示弱，高声叫道：“赖帮主是本帮名正言顺的帮主，谁敢不服从帮主指令，替这小贼说话？”“赖帮主句句实话，明明是这小贼信口诬赖，大家不要相信！”“赖帮主英明决断，才遭人忌妒。这小贼自恃家世武功，故意前来捣乱，大家快快将他抓起！”
凌昊天对身周的叫嚣斥骂之声充耳不闻，凝神望向身周三十六丐。但见众丐齐声唱起莲花落调子，声音此起彼落，脚下交叉而行，手中木棍在地上顿得笃笃而响。凌昊天见这阵势设计得果然极巧，众丐绕行了一圈，仍旧毫无破绽，难以攻破，心中筹思：“要破此阵，一是将人打伤，一是跳出重围，从外攻入。我能不能跳得出去？”
当下仔细观察三十六名乞丐，但见人人全神贯注，动作一丝不苟，显然经过严密训练，更无半分差错。凌昊天吸了一口气，心想：“用掌法可以伤人，用暗器也可以伤人。但我这是在丐帮之中出手，自当用打狗棒法破阵，方不负吴老帮主的托付。”
想到此处，清啸一声，忽然向后纵出，反手将竹棒往后刺去，是一招“夹尾不回头”，接着冲向左首，竹棒横挥，使出一招“丧家流浪犬”。众丐训练有素，虽见他棒法奇巧精妙，仍能合二三人之力挡了开去。场外丐帮弟子见凌昊天使出打狗棒法，心中激动，忍不住高声叫好，为他助势。三十六丐此时也已发动攻势，三十六根棍子横扫直戳，从四面八方攻向圈中的凌昊天，凌昊天却总能以打狗棒法轻轻拨开，卸去力道，但见他身形轻灵，黄棒挥舞，如行云流水般将三十六棍尽数拨去。
如此一轮攻势过后，莲花大阵略略停歇，三十六人仍旧围着凌昊天绕行，伺机进攻。凌昊天不等众人蓄势准备，一跃上前，向着领头的乞丐攻去，连续使出“肉包子打狗”、“好狗不挡路”、“屠狗真英雄”、“狗眼看人低”、“摇尾乞怜狗”、“棒打癞皮狗”、“犬马来生报”等招，都以轻巧奇幻取胜，招招指向莲花大阵的弱处。众丐见他出招极快，黄竹棒似乎化成一片黄影般不断攻来，都不由得暗暗心惊：“打狗棒法竟有这等威力！”
领阵的乞丐心中更是惊诧，口中呼喝，令众丐变幻阵势，心中暗暗焦虑：“本帮自创立莲花大阵以来，从未曾以之对付帮主，因此这阵势能不能困住会使打狗棒法的人，倒也难说。”
但见凌昊天安然站在圈心，黄竹棒戳刺挑绊，招招得心应手。他从未仅以打狗棒法对敌，此时使将出来，才慢慢领略这打狗棒法的妙处：他只须眼捷手快，更不须使多少力气，便能挡下身周众人的攻击，就算须在这圈中耗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疲累。他想通了这一层，心中更加安稳，忽想：“无无神功的妙处，在于平时不必消耗内力，只在须用之时一举发出，力量自能凝聚而强大。我若将无无功用在打狗棒法中，只在棒与棍相交时才使力，或许能有奇效。”想到此处，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围攻他的三十六丐看在眼中，心中都又惊又急：“他笑甚么？难道他当真稳操胜券，有恃无恐？”
凌昊天在莲花大阵中挥洒自如，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听他清啸一声，陡然出手猛攻，打狗棒法快中挟势，巧中带劲，七招过去，竟将七人手中的棍子击飞了出去。众丐大惊，更加紧阵势向凌昊天攻去。
凌昊天有意试试无无功配合打狗棒法的威力，出招灵巧快捷，用劲拿捏准确，每一棒出，不是击断群丐手中的木棍，便是将木棍打飞，随心所欲，控制自如，连他自己也没料到打狗棒和无无神功同使能有如斯威力，心中兴奋，数十招后，已将三十六根木棍全数打折打飞。
三十六名乞丐尽皆失色，空着手呆在当地，想不出凌昊天手中的黄竹棒究竟有何魔力，竟能以弱击强，以少击多，打断打飞自己手中的木棍。这威名赫赫的莲花大阵竟就此被人攻破，阵中阵外的丐帮弟子见了，都极为震惊，不敢相信眼前之事。
凌昊天手持黄竹棒站在场中，转头望向台上的赖孤九，说道：“吴老帮主当年传我这打狗棒法，便是要我防备你做出不仁不义之事。你偷袭杀伤一里马在先，擒拿冤枉明眼神在后。像你这样的小人，如何配做丐帮帮主？”
赖孤九此时脸色已苍白如纸，他熟知莲花大阵的威力，自忖便凭打狗棒法也绝难脱身，本拟一定能困得住凌昊天，岂知凌昊天的武功竟远远超出自己的估料，竟能轻易破阵。只见凌昊天大步走向台上，一跃上台，冷然望着自己，说道：“交出打狗棒来！”
赖孤九退后一步，冷笑一声，凌昊天忽觉脚下一松，落足处一块石板竟陡然往下跌去。他反应极快，双足一点，向后跃出，落在台边，却见那下陷的洞底竖起七八柄利刃，若跌了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赖孤九不等他站稳，已扬声叫道：“动手！”高台四边的石板一齐翻开，跃出十多个黑衣人，持刀剑向凌昊天攻去。凌昊天施展轻功闪避，皱起眉头，看出这些人的刀剑上闪着青绿光芒，显然都喂了毒药。丐帮号称武林第一帮，这些黑衣人的出招却阴狠毒辣之极，戳眼挑阴种种招术无所不为。凌昊天心中恼怒，黄竹棒挥处，将当先两人的手腕打折了，又挥棒戳上另两人的肩头穴道，抬腿将另二人踢下台去。他出手甚重，将众人打得臂折腿断，不多时便全摔下台去。
这十多人都是受过严密训练的杀手，此番被赖孤九请来埋伏在台下，一得号令便冲出来杀人，不料对手武功出神入化，只以一根黄竹棒对敌，几招之间便将众人打伤驱退。赖孤九原本料想这些人不是凌昊天的敌手，叫他们出来只为让自己有机会逃走，只没想到凌昊天这么快便将他们尽数摆平，他还未及逃下台去，眼前一花，便见凌昊天拦在自己身前，喝道：“你还有甚么花样，尽管使出来！不然便乖乖交出打狗棒！”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丐帮三哥
赖孤九此时已对他的武功心惊胆战，哪里敢跟他动手？当此情势，若交出竹棒不免威信全失，脸面扫地；若不肯交，凌昊天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他双手紧紧握着青竹棒，忽然大喝一声，冲上前挥棒打向凌昊天。
凌昊天黄竹棒伸出，在青竹棒上一挑，那青竹棒便像活了一般，飞上半空，落在凌昊天手中。赖孤九退后一步，脸色更白，心中念头急转，一侧头，望见三腿狗和王弥陀已趁机救走了明眼神，心中更是一凉。
三腿狗走上前来，大声道：“赖孤九，老帮主得知你狠心偷袭一里马，一气病死，你又恬不知耻，趁他老人家去世时偷走了打狗棒，自封为帮主，下手迫害帮中元老，滥杀属下弟子，丐帮出了你这种败类，实是丐帮百年之耻！赖孤九，你可知罪？”
赖孤九又退了一步，忽然想起：“他们都来了，一里马想必也在此。”心念一动，当即放眼四望，果见一里马在一个小丐的搀扶下，缓缓向台前走来。赖孤九心中一松，暗想：“天助我也！”当即跳下台去，往一里马冲去，一脚将小丐踢飞，拔出小刀架在一里马颈上，喝道：“谁敢近前，我便杀了他！”
一里马身上已残废，被他制住，如何能挣脱，大怒叫道：“这贼厮已杀害过我一次，看他有没有种再杀我一次！你们让他杀了我好，替我报仇便是！”
三腿狗和王弥陀大声叫道：“快放了一里马！勿要再恶上加恶，罪上加罪！”
赖孤九自知已走上绝路，哪里还有顾忌，狞笑道：“我便是要让他血溅当场，你们道我不敢么？我可不似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胆小鬼，杀个把人也不敢？这老头子自命正直，执法如山，帮中谁不恨他？他活该落得这般下场，全身残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样的废人，你道我不敢杀么？”
三腿狗急怒攻心，大骂道：“赖孤九你这黑心奸贼，无耻无义到此地步！一里马是本帮兄弟，和你一起拜过祖师爷的，你怎敢杀他？他秉公执法又有甚么不对了？是你自己违反帮规，才对一里马如此忌恨！”
赖孤九叫道：“他不惹我，我不惹他。我自和门下女弟子要好，关他甚么事了？他为何一定要来深究，逼我杀死那女子，造成一尸二命的惨剧？”
一里马听了，怒道：“我要你自己了断，是要你娶了她回来，或是接受帮规惩罚，谁知道你一意掩饰，自己动手杀了她，却要怪到我头上？”
赖孤九状若疯狂，叫道：“是你逼我杀的，是你逼我杀的！丐帮之中无仁无义，无情无理，我早不想待下去了！”说着拖着一里马向乱石岗旁一步步退去。数百名赖孤九的亲信黑衣弟子纷纷追上去护卫，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回头叫骂，脸色都甚是难看。
三腿狗和王弥陀急于救回一里马，指挥丐帮弟子逼近前去，却不敢硬攻抢救。
凌昊天眼见情势如此，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赖孤九，你若还有点良知，便就此退出丐帮，从此与丐帮毫无瓜葛。你将一里马留下，我们今日便不再为难你，让你自去。”
赖孤九要听的便是这一句，说道：“凌昊天，你说话可要算话！”凌昊天道：“自然算话。”
赖孤九冷笑一声，伸手推开一里马，率领手下弟子扬长去了。
三腿狗冲上前扶住了一里马，忙问：“马兄，你可没事么？”一里马连连摇头，勉力伸手指向台上，说道：“事不宜迟，小三儿在此，你们还不快劝他？”
三腿狗领悟，转头向跟上来的王弥陀和明眼神道：“是时候了，大家记得老帮主的遗言么？”四个长老心意相同，三腿狗背起一里马，四人一起来到台前，高声叫道：“奉吴老帮主遗命，丐帮一体奉凌昊天为帮主！”
凌昊天正怔然望着赖孤九和手下黑衣群丐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吴三石在少林寺外向自己托付后事的情景，忽然听得几个长老在台下的叫声，一惊回身，但见丐帮上千弟子已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口里叫道：“参见帮主！”
凌昊天一呆，忙跪倒在地，双手将打狗棒高举过顶，说道：“我早已说过，我不配做丐帮帮主。各位兄弟千万不可如此！”
众人听他不肯接任帮主，都相顾无策。明眼神道：“小三儿兄弟，本帮现下全靠你作主了，我们都听你的。你若不愿当帮主，那也不打紧，我们便不称你帮主，称你一声三哥便是。”
凌昊天失笑道：“你们心中当我是帮主，却称我别的名号，这不是开玩笑么？我不做帮主，也不要你们听我的话。丐帮中的事情，但教我能力所及，定当尽力去做。叫我三哥甚么的也不大对劲，我年纪比你们小上这许多，怎么当得起一个哥字？你们若看得起我，仍旧叫我小三儿便是。”
众人听他承诺相助，都相顾露出喜色，但仍旧不肯唤他小三儿，坚持称他三哥，最后取了个折衷办法，称他为“小三儿哥”。从此帮中上下当着他的面便称呼他一声小三儿哥，背后仍称他三哥。直到许多许多年后，丐帮之中凡提起“三哥”二字，都知道便是第三十七任帮主凌昊天。他虽从未正式接任帮主之位，实际上却领导主持丐帮达二十年之久。他在丐帮中受到的尊敬爱戴，对帮众的影响和威信，更是许多正式帮主难以企及的。
凌昊天替丐帮赶走了赖孤九，余下四位长老得以重掌帮务，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帮中弟子。丐帮素来以侠义为先，帮规严谨，帮中弟子品行端正，互敬互助，刚直重义，这些难得的素质却在赖孤九一场夺权阴谋中被消磨殆尽。有的帮众见执法长老被废，便大胆违反帮规；有的见连赖孤九这等奸人都能逍遥法外，他既能当上帮主，下面的人还有甚么不敢做的？一年多来帮中大乱，正直之士受到打压，邪曲之人逍遥法外，帮中弟子的品行一落千丈。众长老深知问题严重，决心重新整顿，极力提倡兄弟间的义气，倡导为人处世的义理。
当时四位长老之所以一定要留下凌昊天，自是经过深刻的考虑。丐帮此时人心涣散，确实需要一个具有威信的英雄人物出来主持。丐帮中人对凌昊天的事迹都是耳熟能详，从他十八岁时为了解救明眼神等而不顾性命，出头向断魂剑程无垠挑战；继而在少室山上以过人识见调解武当和丐帮的纷争，其后在被正派、邪派大批人马围攻，陷入死地之际，仍凛然拒绝接受赖孤九的救援等行径，在在都显示出他重义轻生、率直无畏的豪杰气度。丐帮中人对他的智勇义气都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此番他挺身赶走了赖孤九，出面主持丐帮，许多原本决意退帮的帮众都又回归帮下，希望能追随凌昊天。
凌昊天却是个毫无机心，更无野心的人。之前诸事他做是做了，却并非特为丐帮而做，事后也从没放在心上。他并不十分明白丐帮中人为何如此尊敬重视自己，只觉得人生实在奇怪得很，短短两年之前，自己身上背负了一桩又一桩的冤案血债，千手所指，万人唾弃，似乎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加卑鄙可恶的人了。黑白两道不惜大举出动人马追杀他，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他被迫远遁避世，在大漠之上与世隔绝了两年之久，一回到中原，那些莫名其妙的冤案血债早已一一破解消散，丐帮中人翘首盼望他归来，对他尊重推崇备至，竟要奉他为帮主，彷佛他凌昊天已死过一次又再重生，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世事转移之奇幻莫测，人心喜恶之变化多端，实令人再也无法猜想逆料。

第二百四十二章 恶贼反扑
却说凌昊天和丐帮众人在开封留了十余日，待帮中局势安定之后，众长老便聚集讨论该如何处置赖孤九。三腿狗主张去将他追回，依帮规处置。一里马却道：“他已被逐出丐帮，我们最多将此事宣告江湖，却不能再以帮规处置他。”王弥陀道：“这人是不会死心的。你们信我这一句：赖孤九一日不除，帮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四位长老又请问凌昊天的意见。凌昊天沉吟道：“王七哥说得不错。这人不会轻易放弃，大家须得小心提防。我以为我等应立即传话给武林各大门派帮会，告知赖孤九被逐出丐帮之事；其次须派出弟子监察留意他的行动。他若敢轻举妄动，我们便能尽快出手制止。他若善罢罢休，我们也不应对他太过赶尽杀绝。”
众人听了都表赞同。众长老便分派手下弟子去各门派通告，又分头搜寻探听赖孤九的下落。
不一日，一个弟子回来报告，说赖孤九身边的弟子一一离他而去，现下只剩不到三十个了。众长老知道赖孤九手下的黑衣丐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但真正效忠他的毕竟只是少数，有些是贪图他给与的钱财，有些是妄想在帮中得到崇高的地位，一旦赖孤九失势，许多弟子便脱下黑衣，另谋生存了；更有许多仍然一心归附丐帮，便穿上破旧衣衫重新加入丐帮。几日之后，赖孤九身边弟子便走得寥寥落落了。
众人正觉放心，不料三日之后，却传回惊人的消息。一个弟子身负重伤赶回，报说一同出去追踪赖孤九的十多名弟子在二十里外的常家坡受人围攻，死伤惨重。
明眼神忙问：“是谁下的手？”那弟子受伤甚重，硬撑着赶了这段路，几乎不支，断断续续地道：“领头的便是赖孤九，一共五十多人，武功都很高，却不是他原先的黑衣弟子，而是些穿着青衣的汉子。”说完便晕厥了过去。
凌昊天和众长老都又惊又怒，连忙赶去出事地点，但见十多个弟子尸横就地，地上用鲜血写了许多大字：“五人在我手上。若要赎人，叫凌昊天单独赴恶泉岗风云台，迟一日，杀一人！”
凌昊天脸上变色，忍不住骂道：“卑鄙狗贼！”三腿狗皱眉道：“这很奇怪了，赖孤九的手下已然不多，他从哪召集这许多人来下此毒手？”王弥陀道：“他做事谨慎之极，若知自己实力不够，绝不会有胆向我们挑战。依他的野心，也不会只要小三儿哥去换人便吧。”
明眼神在小狗子的扶持下，听小癞子述说众人的致命伤处，沉思一阵，这时忽然开口说道：“小三儿哥，我猜想帮助赖孤九下手杀人的，应是龙帮中人！”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凌昊天皱眉道：“龙帮怎会来做这等事？”丐帮素来少与其他帮派结仇，与龙帮的关系算是好的，虽甚少来往，龙帮却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丐帮弟子狠下杀手。再说，龙帮龙头便是凌昊天的母亲，前任帮主又是凌昊天的二哥，龙帮若全力拥护凌昊天那还说得过去，现在却蓄意来对付凌昊天，却是甚么道理？
凌昊天也猜不透其中缘故，眼见事机紧急，说道：“我便去恶泉岗赎人，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计谋。”众长老都道：“小三儿，此行险恶，你不该单独去犯险。”
凌昊天道：“我的命是命，难道那五位兄弟的命便不是命？我必得去救出他们，也想瞧瞧赖孤九究竟有甚么花样。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明眼神道：“我们带了弟子跟去，躲在山石草丛中，你若遇上危险，我们便能出手相助。”众人商量停当，凌昊天便单独去恶泉岗赴会。
那恶泉岗是个小小的山丘，四面开阔，任何人一走近，远远便能看见。众人见了地势，都不禁皱起眉头。三腿狗道：“小三儿哥，你此去若有危难，我们只怕不易相助。”凌昊天微一凝思，说道：“我若遇险，便让啄眼来向你们通报。”当下吹哨唤啄眼近身，单独往岗上行去。
却见小岗上树立了五根粗木，木上各绑了一人，正是被劫去的五名弟子。岗旁站了一排五十多名青衣汉子，手持刀剑，冷冷地望着凌昊天。
凌昊天沉声道：“赖孤九呢？要他出来！”却听一人哈哈大笑，从坡后走了出来，说道：“凌昊天，你太爱逞英雄，竟真敢单独赴会，今日是死有余辜！”正是赖孤九。
凌昊天冷冷地道：“我来了，快放人！”赖孤九摇头道：“你来了还不够，我还要你见一个人，承诺一件事。”
凌昊天道：“谁？甚么事？”
赖孤九一笑，说道：“要见的这人么，你须得跟我走。要承诺的事么，也很简单。我要你承诺将丐帮帮主之位还给我！”
凌昊天摇头道：“赖孤九，你还在痴心妄想这帮主之位？你就算坐上了，又如何坐得稳？”赖孤九道：“我自有办法！你看看这个！”说着抛过去一封信。
凌昊天接过了，却见信上写着：“龙帮支持赖孤九为丐帮正统帮主。凌昊天篡夺帮主之位，众所不耻。若不实时退位让贤，龙帮将出手歼灭所有依附凌之丐帮弟子，扶持赖帮主重登大位。”
凌昊天心中一凛：“在常家坡下手的果然是龙帮！难道这是娘的意思？”他向两旁的龙帮中人环视，说道：“这是谁的指令？”龙帮众人并不回答，只森然向他瞪视。
赖孤九哼了一声，说道：“这自是龙帮帮主的指令了。凌昊天，你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了么？”
凌昊天不答，沉默一阵，才道：“第一，我并不是丐帮帮主，本就无所谓篡夺，更无所谓还位与你。第二，你道有龙帮撑腰，就能令人心服了么？赖孤九，老帮主曾托付于我，你若多行不义，我便可废除你的帮主之位。你便有再多人撑腰，丐帮中人不服你，你也不用妄想在丐帮中混下去了！”
赖孤九笑道：“别人此刻不服我，以后也会服的。我也不用勉强谁，我会使打狗棒法，世上若是没有了你，丐帮中人怎能不来求我？打狗棒法若就此失传，也未免太可惜了吧？”
凌昊天听他竟以打狗棒法自重，不禁怒道：“吴老帮主当初传你棒法，难道不曾告诫过你这棒法是为了扶助孤弱，铲奸除恶？赖孤九，我本想饶你一命，现在却不能饶过你了！”
赖孤九哈哈大笑，说道：“你饶过我？我还不一定饶过你呢。凌昊天，跟我们走！”
凌昊天道：“你要我来赎人，为何还不放走这五位兄弟？”赖孤九笑道：“要我放人么？那也简单。你站在这儿，让我打你五棒，我便放人。”
凌昊天瞪着他，心中怒极。赖孤九将他的心性摸得甚准，知道他不能够眼睁睁地望着这五名弟子受苦丧命，只要自己仍掌握着这五人，便不怕凌昊天不屈服。果听凌昊天道：“奸诈小人，我早知你说话不会算话。好！我便让你打五棒，你得立时放走他们！”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单挑棒法
赖孤九道：“就是如此。你若还手呢？”凌昊天道：“我不还手。”赖孤九喝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凌昊天转向龙帮众人，说道：“你们在此作证，我若让他打五棒，他就得依言放人。”龙帮众人互相望望，为首的汉子道：“好！就是如此。”
赖孤九大喜，跨上前来，拔出一枝铁铸的棒子，三棒挥出，连续打在凌昊天胸口、小腹、左腿，出棒又重又狠。凌昊天运起无无神功抵御，勉力挡下了，仍觉胸口疼痛，受了内伤，左腿那棍打得甚重，不禁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五名丐帮弟子看在眼中，都叫了起来：“小三儿哥，你快走！让他杀了我们便是！”
凌昊天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两棒。”赖孤九冷笑一声，挥棒打出，一棒打在他右臂，一棒点上他胸口穴道。
凌昊天强忍着受了他五棒，跌倒在地。赖孤九大喜，说道：“小混蛋，没想到你也有今日？来人，将他绑起带走了！”
凌昊天怒喝：“你还不放人？”
赖孤九冷笑道：“似你这般软弱无用之人，如何当得了帮主？”走上前去，又踢了他一脚。凌昊天陡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赖孤九大惊，没想到他受伤中穴后竟还能对自己出手，连忙缩腿，凌昊天却怎会让他逃脱，手上用力，将他扯倒在地。两旁赖孤九的弟子见了，忙奔上前来相助，有的攻击凌昊天，有的去救赖孤九。
凌昊天不得不松手放了赖孤九，挥掌将来人逼退，跳起身来，喝道：“还不放人！”
几个龙帮帮众见凌昊天脸上身上都是血，却神威凛凛，哪敢迟疑，忙过去放走了那五名弟子。五名弟子连忙冲到凌昊天身边，叫道：“小三儿哥！你没事么？”凌昊天道：“我没事。你们快走，去向长老们报讯。”
丐帮弟子最重义气，都不肯舍他而去，只一人匆匆奔去报讯，其余四人却仍围在凌昊天身旁，誓与他共生死。
赖孤九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凌昊天的掌握，脸色苍白，更说不出话来，忙指挥手下和龙帮众人上来围住凌昊天，骂道：“小贼，你今日不跟我走也不行了！”
凌昊天向他瞪视，说道：“姓赖的，你现在敢不敢跟我一对一决斗？”
赖孤九见他受伤已重，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冷笑道：“怎么不敢？只怕不敢的是你！”跳上前，挥铁棒向凌昊天打去。
凌昊天左手挥动打狗棒，挡了五六招，知道自己受伤不轻，难以久战，只能仗着打狗棒加上无无神功的威力，勉力挡开赖孤九的铁棒。
赖孤九全没想到他被自己打了五棒，多处受伤后还能使动打狗棒法，心中惊疑不定，更加紧攻击。他却不知这打狗棒法的微妙处正在于它能以巧驭力，一个人即使没有内力、身受重伤，也能使打狗棒防身自御。赖孤九心中焦躁：“我若连一个受伤的后生都打不过，龙帮众人又怎能相信我会使打狗棒法？”忽然向旁纵出，挥棒打向站在一旁的丐帮弟子。凌昊天想跨上前挡住，左腿却不听使唤，却见那丐帮弟子大叫一声，被赖孤九打得跌倒在地，眼见就要丧命棒下。
凌昊天大急，心念一动，尖声作哨，啄眼一直在天上盘旋，留意主人的情况，闻声倏然从天而降，转眼已离凌昊天不到一丈远近。凌昊天向赖孤九一指，啄眼在空中一个转折，如闪电般向赖孤九脸上啄去。赖孤九不防，只觉左眼一阵剧痛，一只眼睛已被啄眼的尖喙啄瞎。他大叫一声，不敢恋战，向后纵出，叫道：“走，大家走！”
龙帮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凶猛的大鹰，见赖孤九受伤甚重，连忙簇拥着他匆匆离去。
凌昊天以打狗棒撑地，勉力站着，只觉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痛，自知无法追上，纵声叫道：“赖孤九，我今日杀不了你，你也逃不长久的！”
那四名丐帮弟子眼见凌昊天豪气过人，都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身前跪倒，叫道：“多谢小三儿哥相救！”此时丐帮众长老也已得讯赶上山来，见凌昊天受伤甚重，都是又惊又怒，连忙上前替他治伤。
众人得知在背后支持赖孤九的确实是龙帮，大感恼怒不解，都说定要向龙帮质问此事。众人商量之下，认为上策乃是先将赖孤九追到，避免与龙帮当面冲突，四位长老便各率属下出发追踪赖孤九。赖孤九却逃得极快，在龙帮帮众保护下，直向龙宫逃去。
众人追踪了数日，凌昊天伤势恢复了七八成，听说赖孤九上了龙宫，不禁迟疑。他自不愿与龙帮冲突作对，便写了封急信去龙宫探问情况。
当时燕龙和郑宝安都不在龙宫，那信便送到了云非凡手中。当初让手下支持赖孤九重任帮主、下手杀死丐帮弟子的正是她，她认定逼走凌双飞的罪魁祸首中凌昊天也有一份，对他极为愤恨，见到那信便即撕了，将赖孤九留在龙宫，并令手下尽力保护。凌昊天见没有回音，只能带着丐帮一路来到五盘山脚下。
丐帮依照江湖规矩，先派人送上名帖，云非凡却将使者轰下山去，极为无礼。众长老见此情势，别无他法，一致决议次日大举上龙宫问罪要人，心中都知一场大战是免不了了。
不意那天晚间，龙帮忽然派了使者来，恭请丐帮众位英雄次日齐赴龙宫，商量要事。众人见了，都认为会无好会，宴无好宴，龙帮这是要摊牌明干了。龙帮邀请丐帮上龙宫去，在它自己的地盘上，龙帮若要做甚么手脚，设下甚么陷阱，将丐帮一举歼灭，再拥立赖孤九为帮主，并不是办不到的事。四位长老都不禁担忧，忙命弟子勤加演练打狗阵和莲花大阵，以迎大战。
次日清晨，丐帮数千帮众在凌昊天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龙宫门外。
这一日，正是郑宝安登上龙帮帮主之位后的第三日。

第二百四十四章 龙宫问罪
凌昊天幼年时曾来过龙宫许多次，此番重来，心情极为复杂，脑中不断想着关于二哥和二嫂的种种往事，难以挥去。他只道现在主持龙帮的是二嫂云非凡，他也约略能明白二嫂为何会恼恨自己，但却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硬来自是不妥，若是软来，二嫂又怎会理睬让步？
他心中正自思量，龙宫的飞檐已出现在眼前。一行人来到龙宫山门之前，三腿狗朗声道：“丐帮凌昊天，率领四长老、座下弟子，拜见龙宫主人！”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不多时便见龙帮帮众鱼贯从厅中迎出，在青石板路两旁站定，龙帮大执事林百年和胡伟一齐出来相迎，将众人请到大门之外。但见厅中已坐满了人，总有几百人，全都起身向门口望来。一个青衣少女从主位上站起，迎到大门之外，抱拳行礼道：“众位英雄请进，小女子有礼了！”
凌昊天一见到她的面，登时如遭雷击，呆在当地。但见她身形娇小，一身青衣，容色俏美，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郑宝安！
凌昊天全未想到会在此情此景见到她，一时浑忘了自己为何来此处，忽听一人笑道：“小三儿，你也来啦。”却是赵观的声音。
凌昊天转头望去，但见赵观脸带微笑站在一旁，不禁又是一怔，一时有如身在梦中。
赵观见他满面惊诧，咳嗽一声，说道：“本座受龙宫主人郑女侠之邀来此向郑姑娘讨教。凌三侠，阁下想必也是受邀而来。”凌昊天定了定神，说道：“正是。”忙向二人回礼。他望着郑宝安的脸，心中百念交集，怔然说不出话来。三腿狗见他始终不发言，便上前行礼说道：“郑女侠，这回丐帮大举来龙宫，只为向贵帮请教几件事，并讨回敝帮叛徒。”
郑宝安道：“好说。我请各位上山，正是为了解决贵我两帮在过去几个月中生起的纷争。各位英雄请坐。”
丐帮众人便在东首坐了，青帮帮众则坐在西首，龙帮身为主人，坐在北方堂上。
郑宝安待众人坐定，便开口说道：“本帮不幸，自云帮主去世、凌帮主离去之后，小妹未能好生整顿，以致帮中混乱，失了规矩。此刻本帮以我为主，前数月中本帮与青帮丐帮之间生了不少误会，我都愿在此一一承担解决。赵帮主，你请指教吧。”
赵观站起身，朗声道：“上月十日，龙帮偷袭，闯入我帮乙武坛，杀害二十多名弟子，又下手杀伤我山东济南分坛的弟子。我二帮素无仇隙，贵帮无端相害，在江湖道义、武林规矩上，都是贵方理亏。本帮今日来此，便是想向贵帮讨还这许多条性命，并要求贵帮交出所有杀人凶手，交由本帮处置。”
郑宝安道：“这件事实肇因于本帮数个不肖弟子，私下与贵帮中人结怨，因而出手袭击贵帮分坛。在道理上，理亏的是我们；但是在武功上，贵帮却不如我了。”
赵观扬眉道：“郑帮主言下之意，便是不肯偿命了？贵帮武功高强，难道想恃强横行么？”
郑宝安道：“本帮是武林帮会，素来以武功决定高低。贵帮是江湖帮会，素来着重义气道理。我两帮原本河水不犯井水，现今既然有了冲突，解决的方法自该折衷，既不能只讲道理，也不能只论武功。小妹所提的解决方法十分简单；本帮理亏，自当诚心道歉赔罪。贵帮死去的二十三名帮众，小妹已派人送了厚礼重金去他们家中，表示本帮诚挚的歉意。至于武功，却须依武林规矩，胜者无惩，强者无罪。下手杀害贵帮弟子的本帮弟子，小妹将依帮规惩处，却不能将他们交出。”
赵观摇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江湖上谁不按着这规矩干？你想回护下手杀人的帮众，我们要的却正是他们的命！”
郑宝安道：“人死不能复生，多死几个人，难道贵帮受难帮众在地下便会安稳些么？本帮犯错此后十年将被禁锢在龙宫，不得离开半步。这样的惩罚应已足够，阁下若仍强要他们的命，我龙帮如何也不能应承。”
赵观与帮中大老低声商量一阵。田忠大声道：“郑帮主，你的意思，难道以为用金钱就能买到人命么？”
郑宝安叹了口气，说道：“田坛主，小妹不是这个意思。当年阁下在西湖上受到官府追缉，本帮云先帮主曾派人出手维护，那是看在阁下的义气深重、为人正直之上，这些都是金钱所买不到的。我两帮多年来和平共处，互信互助，这也是金钱所买不到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方理亏，小妹已诚心道歉，并愿意尽力寻求补救之方，并无用金钱来弥补人命的意思。”
田忠听她提起当年往事，心中暗惊，站起身抱拳道：“原来当年暗中相助在下的便是贵帮中人，在下好生感激。”
郑宝安摇头道：“那是往年小恩小惠，田坛主何须道谢？”又转向李四标道：“李四爷，阁下是青帮元老，与本帮叶扬、阮维贞两位元老都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前辈人物，已有数十年的交情。我二帮素来亲厚，我实在不愿见到因这次的误会而损害了各位的交情。”李四标微微点头，说道：“郑帮主所言甚是。”
郑宝安又道：“我等对贵帮赵老帮主素来敬仰尊重，对现任赵帮主的武功人品也十分钦服，早就有心要与贵帮多加联络，结为盟友。小妹不才，想恳请各位往长远处看，勿要为了今日的仇隙，排除了日后二帮携手合作的机会。”
众人听她言中有情、有义、有恩、有威，不禁暗自心服，但听她提出结盟之说，都觉得话已说到此，青帮便不好过分进逼，心中对龙帮的怨怒早已淡去，反而生起好感。
赵家老四赵恭信性情莽撞，此时忽然大声说道：“郑帮主，就凭你这几句话，便想要我们拍拍屁股走路？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郑宝安微微扬眉，说道：“这位是赵家四爷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应曾听说过龙帮的行事作风。若在往时，有人敢闯上我龙宫出言不逊，我等岂会留甚么情面？先动手擒杀了再说。但本帮看在贵帮赵帮主的面上，处处礼让谦退，亟意结交，阁下应当要懂得我等的用心才好。”
赵恭信听她这话中带着威吓，又见帮中其他人连连使眼色要自己住口，才赶紧收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和衷共济
青帮众人商量一阵，赵观才道：“郑帮主，你既已对贵帮帮众做出惩罚，我等也不好强逼要人。但你得答应我等两件事。”
郑宝安道：“赵帮主请说。”赵观道：“第一，我等想请郑帮主传信各大帮派主人，公开道歉。第二，我等要所有凶手来本帮总坛，在死者灵前磕头致歉。”
郑宝安道：“贵帮想要的是面子，我能明白；本帮却也不能不要面子。我先前已向各位道过歉，此事在道理上，确实是本帮理亏。至于贵帮提出的条件，我愿意派使者前去贵帮死者灵前行礼致意，也愿意传信各大帮派公开道歉，但你要求出手的本帮弟子前去磕头，我却不能答应。”
赵观扬眉道：“这却是为何？”郑宝安道：“我两帮各有势力，原是平起平坐。这次理亏的是我方，赔礼道歉自是应该，其责任应由本座一力承担，我帮中弟子只是奉命行事，过不在他。且我若令出手的本帮弟子前去贵帮总坛行礼，双方情绪激动，只怕又起冲突，更生事端。我实有意与贵帮携手结盟，然贵帮若以此相逼，日后两帮相处，不免更生杆格。”
赵观听她这话软中带硬，十分高明，不禁暗暗佩服，说道：“贵帮要的，不过是想我等就此善罢干休。那么此后若再有此等事情发生，却该如何？”
郑宝安道：“小妹身任龙帮帮主，在此向各位保证，但教我身担此位一日，本帮此后绝不会再向贵帮挑衅。我二帮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帮会，一在武林，一在江湖，二帮若能携手合作，对双方都有益处；若总是为了过去的恩怨而生隔阂，无法和衷共济，此后纷争必多，死伤必众。还请赵帮主和青帮各位大老深思。”
青帮众人见郑宝安如此说，都不禁暗暗点头，心中对这年轻姑娘生起敬意，都想：“这女子不是个简单人物。她对本帮没有敌意，两帮若能结为友好，此后和平相处，互相协助，自是再好不过。”
赵观向青帮众大老望去，见众人脸色和缓，显然都不再有异议，当下说道：“好！便是如此。我二帮之间的纠纷，便在今日全数厘清，此后双方再也休提。”
郑宝安点了点头，转向凌昊天和丐帮众人，说道：“各位丐帮前辈英雄，贵帮所为何来，我已知晓。本帮之前为人误导，才插手干涉贵帮中事。现在事情明朗，过在本帮，本座在此向各位致歉。我二帮乃是武林帮派的牛耳，数代交好，不应在这一代上毁了过去的交情。凌三哥的令堂令兄曾是龙帮主人，由凌三哥出任丐帮帮主，本帮如何会不支持？之前有何误会，我只盼能及时澄清。加上凌三哥赶走奸贼赖孤九，乃是侠义之举，我帮自当全力支持。”
丐帮众人在旁眼见龙青二帮交涉，对郑宝安已是十分服气，此时听她这么说，都觉得甚是快意，三腿狗、一里马纷纷说道：“郑帮主说得爽快！”“郑帮主这才是龙帮的风度！”
凌昊天望着郑宝安，心中不知是何感受，为她的成熟明快欢喜赞叹之余，又怎抛得下内心对她的颠倒倾慕？多年来的思念苦恋有如狂风巨浪般在他胸口激荡不止，若是在两年之前，依着他胡闹任性的脾气，定要大叫大闹一番，在众人面前出丑失态也全不顾了。但他已不是两年前的小三儿了。大哥之死已在他身上烙下了永远抹灭不去的印记，这两年的自省也让他学会了自我克制。此时他望着郑宝安，强压心头激荡，起身说道：“郑帮主说得是。龙帮丐帮素来交情深厚，这场误会自应早早澄清。我等听闻赖孤九数日前逃上了龙宫，请问这奸贼现在何处？”
郑宝安道：“赖孤九此刻已逃离龙宫，我们未能将他看好，让他逃走了，好生过意不去。本帮自当相助贵帮找出此人，送交贵帮处置。”三腿狗和一里马都起身道：“多谢郑帮主成全。”
郑宝安又道：“各位丐帮前辈，我二帮交情甚深，但盼此后也能同本侠义之道，在武林中互通声气，主持正义。”
丐帮众人听她这么说，俱都心服口服。郑宝安当下请青丐二帮帮众在龙宫中用了午膳，她在席间对青帮丐帮各首脑极为礼敬，倾意结交。三帮中各有不少英雄豪杰，彼此仰慕已久，各自厮见倾谈，握手拍肩，甚是亲热。
凌赵郑三人各领一帮，却始终未有机会聚谈私事，一诉别情。午饭之后，龙帮便恭送青丐二帮下山。青帮丐帮原本以为此来不免一场大战，但见郑宝安平和中正，不亢不卑，处置妥当，一场风波竟就此平息，都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安慰，纷纷询问这位郑姑娘是何来头。但听她便是燕龙的亲传弟子，这才恍然：“明师出高徒。这位郑姑娘年纪轻轻，已有这等风度。龙头当年叱咤江湖，何等威势！龙帮中有郑姑娘这般人才，确然不是浪得虚名！”
※※※
却说青帮与丐帮相偕下山，赵观便去找凌昊天喝酒。他揽着凌昊天的肩头，笑道：“我说小三儿兄，莫非月下老人在我二人脚上牵了线，走到哪儿都会见面，想逃也逃不掉。来来来，我们快一起喝一杯是正经！”
凌昊天哈哈大笑，说道：“月下老人当真是老糊涂了，不帮你牵多几个美女，却牵上了我？”
赵观也笑了，说道：“我今晚便得起程赶回湖北总坛，不能多喝，咱们意思一下便是。”
二人来到山脚的小酒店中，要了一间静室，叫了一壶酒，相对举碗，各尽三碗，相视而笑，都甚觉快意。
赵观笑道：“小三儿，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却成了乞丐的头子！”凌昊天笑道：“我本是个小乞丐，丐帮中人不过是看我顺眼罢了。我出头帮丐帮的忙，一来是为了吴老帮主的托付，二来是那姓赖的家伙行事太为可恶，让人看了生气。”
赵观道：“好在你做了丐帮头子，不然这次宝安妹妹可真要难处了。保护那姓赖的和派人伤害丐帮弟子的，正是非凡姊。非凡姊在外面闹了不少事，我青帮也受了害。我不得不带着帮众上龙宫问罪，为免引起一场大战，便先找着了宝安，跟她上龙宫去看看情况，亲眼见到她打败非凡姊，赢得帮众信任，登上帮主之位。这不过是几天前的事。”
凌昊天忙问起详细。赵观便说了在龙宫所见，宝安如何处处相让，云非凡如何自刎诱敌，导致两人同时受伤等情。凌昊天一惊，问道：“她伤得可重么？”赵观道：“并不太重，肩头中剑，刺入不深。”凌昊天这才放下心。
赵观又道：“宝安妹妹当上了帮主，便说要一力承担非凡姊闯下的祸，因此才约了青帮和丐帮聚会，以求解决纷争。我今日和她在龙宫的对答，自是老早商量好的，在大家面前套套招，只求事件能够平息。你说，她今日做得漂不漂亮？小三儿，我以前可从不知道宝安有这等能耐，今日见了她处事的风度，当真打从心底佩服。”
凌昊天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宝安聪明能干，识得大体，我老早便知道的。这次一见，她倒真是……真是成熟了很多。”
赵观微笑着望向他，说道：“不再是个小姑娘，而是个女人了，是么？”
凌昊天还未回答，便听门外一人笑道：“你们两个喝酒，怎不叫我一起？”便见一个青衣少女跨进室中，正是郑宝安。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三位帮主
赵观忙站起身，请郑宝安坐下了，笑道：“说曹操，曹操便到。宝安妹妹，我们正说你呢。”
郑宝安微笑道：“我估到你们要说我。两位大帮主，你们的手下可消气了么？”
赵观一边替她倒酒，一边笑道：“这当然了，他们不但消气，还服气得很。只是帮中人人在问：这位郑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咱们快派人去问问，看她可愿意来坐镇我们青帮？若能请到这么一位年轻漂亮又聪明能干的姑娘来做帮主，那姓赵的小子就可以让一边去啦。”
郑宝安笑道：“哎哟，谁不知你这是在胡说捧我？青帮中人只要不恼我恨我，我就该偷笑啦。”赵观摇头道：“我哪有胡说？丐帮中人也对郑女侠佩服万分，小三儿，你说是不是？”
凌昊天当着郑宝安的面，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一笑，说道：“那自然是了。”
郑宝安笑道：“两位哥哥太宠我啦，我怎么当得起？”说着拿起酒壶替二人斟满酒，说道：“让我敬你们一杯，略表谢意。”三人相对干了一杯。
赵观喝完了酒，便站起身道：“宝安妹妹，小三儿，我今晚得赶着上路，这就得去啦。小三儿，你送我几步路可好？”
凌昊天便送他出门。赵观出了门口，停下步来，低声说道：“小三儿，你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宝安，别忘了我在大漠上劝过你的话。”
凌昊天这才醒悟：宝安正是赵观特意约来的。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没忘了。”
赵观一笑，说道：“你记得便好。我只怕你仍要避着不敢见她。”
凌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问道：“赵兄，你回湖北后有何打算？”赵观道：“我得回总坛处理些事情，之后便要上北京去，探查修罗王的事。”凌昊天道：“我也正打算去北京一趟。不如我们下月中在北京会面。”
赵观道：“甚好，一言为定。”又向他眨眨眼，往门内一指，才转身离去。
※※※
此时天色已暗，秋夜萧瑟。凌昊天转身走回内室，但见郑宝安身披青色棉袍，站在门口，火光掩映下，她的脸颊较前次在虎山上见到时稍稍丰润了些，只眉目间仍带着一股难言的伤感。凌昊天怔然望向她，不由得想起少年时与她在虎山上携手同游的欢乐时光。如今人儿依旧，情景不在，往昔再熟悉亲近不过的友伴，此时却如隔着千山万水般的遥远陌生。他心中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郑宝安微微一笑，说道：“离别总是难的。别挂心了，你和赵家哥哥很快就会再面啦。”
凌昊天定了定神，说道：“是。宝安，赵兄弟告诉我当时是你托他带我离开中原，真是……真是多谢你了。”郑宝安摇了摇头，说道：“你谢我做甚么？我们都该谢谢赵家哥哥才是。”眼光停留在凌昊天脸上，忽然噗哧一笑，说道：“你晒黑了这许多！塞外日头很烈吧？”
凌昊天望着眼前这多年来千百遍思念忆想的人儿，望着她脸上的那抹微笑，她如往昔一般柔和亲切的眼神，心头不由自主生起一股温暖，暗想：“宝安还是宝安，她一点儿也没有变。”脸上露出微笑，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郑宝安微笑道：“你回来就好了。师父这两年来日夜挂念着你，脸上少有笑容。她这几日都在龙宫，我先前没跟你说，因她教我莫在人前透露她的行踪。你快去见她吧。”
凌昊天喜道：“原来娘就在龙宫！我这就去见她。爹爹呢？他老人家可好？”郑宝安道：“义父都好，他昨儿也刚来到龙宫。他前阵子为了二哥的事十分伤心，现在稍稍释怀了些。他也一心等着你回来呢。”
凌昊天听她提起二哥，忍不住问道：“二哥他……我听说他离开了。他去了哪里？”
郑宝安轻叹一声，说道：“二哥的事，我迟早须跟你说的。你在爹妈面前，便尽量少提此事吧。”
二人回入酒馆坐下，郑宝安静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那时我在龙宫住了一阵，慢慢发现了大哥出事的真相。那时玉修蓄意安排，在大雾之中让二哥出手误杀大哥，又要他推罪于你。”
凌昊天早已知道内情，这时听宝安亲口说出，仍不禁震动。
郑宝安续道：“二哥当时知道我心里有数，便起心杀我灭口。他邀我到后山谈话，突然拔剑想杀我，我赶紧招架，交了数十招。可能因为他有些心虚吧，我剑术虽不及，他却始终无法杀了我。不料当时二嫂也跟来了，突然从暗中跳出，想偷袭我，没想到二哥心神不宁，反被她吓了一大跳，回身挥剑向她砍去。我连忙出剑去拦，却没来得及，二哥这剑便划在二嫂脸上，毁了……毁了她的容貌。二哥又惊又愧，霎时间整个人崩溃了，跪倒在地，哭着向我们说出了真相，还说了许多关于玉修的事情。”
郑宝安顿了顿，又道：“二哥也说出了许多他心里的话。他说他身为师父和义父的儿子，自幼以家世为傲之余，也感到伴随而来的巨大压力。自出道来，江湖上人人都知他是凌霄燕龙的儿子，他戒慎恐惧，一步也不敢行错，却仍感到无法达成大家的期望。他致力参与龙帮帮务，一心想成为帮派中的领袖，藉以扬威江湖，却没想到这竟是他行错的第一步。玉修看准了他想成名、想争一口气的意图，便以此引诱相胁，终于逼他走上了歧途。”
凌昊天听到此处，心中不禁激动。他何尝不知道家世的压力，他自幼任性顽劣，无法无天，但在山下胡闹时从来不敢说出自己姓凌，生怕丢了爹妈的脸。一直到十八岁因宝安之事下山，他仍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世，一来是不肯仗着家世傲人，二来也实是因为知道自己当不起凌霄和燕龙的儿子。他一直万分佩服大哥：凌比翼是个天生的英侠，剑术超绝，为人豪爽，行止光明，自然而然便让人钦佩尊重；他和二哥永远也不能像大哥一样，能够这么坦率光明、当之无愧地说出自己是虎山凌家的儿子。凌昊天在大漠上沉潜两个年头，才渐渐明白大哥为何能担当得起：那是因为大哥原本便怀着隐逸出世之心，全不在意身外虚名，是以他尽管名震江湖，却宁愿回归虎山，与意中人宝安相守，平静度日。因此他可以举重若轻，安守自在。二哥选择入世，汲汲于追求地位名声，宣扬家誉，却因此被家世负担所击垮。那么他自己呢？他自己又是如何？
郑宝安望着他的脸，似乎能看透他心中的一切念头。她亲眼目睹了这三兄弟身上背负的家世压力，她明白大哥的出世和二哥的入世，也清楚凌昊天和哥哥们的不同：他既不出世也不入世，他只随着自己的一念真心，任意而为。她懂得小三儿靠着与生俱来的狂气，靠着目空一切的傲气，来挺受一切的逆境和考验。负担再大，他都能不当一回事，他都能撑过去。如今他终究回来了，他毕竟熬过了这段冤枉屈辱的日子，狂傲不减，而三兄弟只剩下了他一个。
她想到此处，忍不住眼眶湿润，心中刺痛。不知多少次，她曾想象，在那不曾真正发生过的一日，天下英雄之前，凌家三兄弟并肩而立，彼此揽肩谈笑，傲视群雄。他们是当世最潇洒的英侠，最出色的帮会首领和最狂傲不羁的豪杰。然而这一日将永远不会出现：大哥丧命，二哥沉沦，于今只剩下在她面前，孤独而倔强的凌昊天。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细诉别后
郑宝安叹了一口长气，续道：“当时二哥想自杀，却被二嫂哭着阻止住了，说她会帮他隐瞒，只要连手将我杀死灭口，一切就没事了。二哥摇头道：‘我已一错再错，你怎能令我再错下去？’便自毁武功，下山而去。”
凌昊天听了，心中难受之极，问道：“二哥他……他去了哪里？”
郑宝安道：“他下山之后，便遇上了玉衣大师。玉衣大师劝他诚心忏悔，以赎罪愆，二哥便皈依了玉衣大师，剃度出家。他临走前要我向你说，他惭愧非常，无颜见你，只盼你能原谅他，不然他一世都不得心安。”
凌昊天听说二哥竟落到如此下场，不由得黯然神伤，对他当初诬陷自己的忿懑早已消失无踪，说道：“我当然会原谅他。他……他又何苦如此？”
郑宝安轻叹一声，说道：“二哥能这样，已算很好了。若是依着师父的意思，定会要他自杀的。反倒是义父不忍心，说二哥既然已知错忏悔，便让他跟着玉衣去吧。我知道师父心中怎样都不会好受的，便要二哥快快离去，过个几年再回来向师父磕头求恕便是。”
凌昊天叹了口气，说道：“宝安，这一切可难为你了。若非你如此体贴用心，爹爹妈妈可难度过这段伤心日子。”
郑宝安垂下睫毛，别过头去。凌昊天猛然想起，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伤心人？大哥之死带给她的悲痛，绝不会少于自己和爹妈。他心中酸楚，不知该说甚么，只好转开话题，问道：“二嫂她……她还好么？”
宝安摇头道：“二嫂自是很伤心了。她几次去追二哥，盼他能回头，二哥都忍心不理。二嫂受此打击，性情大变，从此怨天恨地，将二哥的出走全怪在我的头上。唉，她原本便憎厌我，二哥离去之后，更是恨我入骨了。二哥临走时将龙帮交给我和二嫂，又托我照顾二嫂，我真是惭愧无地，二哥托付的事，我一件也做不好。这次三帮出了这等大事，我不得不从二嫂手中夺回龙帮，让她大失脸面，我这一世是再也别想得到她的谅解啦。”
凌昊天道：“你已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二嫂要怨怪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宝安，我见你做了龙帮帮主，调解三帮间的冲突，好为你欢喜。”
郑宝安摇头道：“我也是骑虎难下。龙帮自云帮主死后便乱成一团，我若不出面说句话，云夫人早将整个龙宫占为己有了。后来二嫂也惹出了不少麻烦，好在她们毕竟对师父心存敬畏，不敢太过乱来。至于这龙帮帮主，我真是做不来的。师父当年英明过人，算无遗策，我哪里及得上她的万一？”
凌昊天微笑道：“你和娘性情不同，聪明才智却相似。”
郑宝安微笑摇头，见天色已暗，便道：“天已黑了，我们快回龙宫去吧。”凌昊天道：“正是，我等不及要去见爹妈呢。”
凌昊天当下去向丐帮众人交代了，便与郑宝安回向龙宫。二人来到龙宫之外，几个帮众过来向郑宝安请示帮务，她分不开身，便向凌昊天道：“师父和义父便在后进，你先去见他们吧，我随后就来。”
凌昊天便往龙宫后进走去，向一个侍女问起，那侍女道：“龙头和凌庄主去后山走走，说傍晚便回。”
凌昊天心急要见父母，便往后山走去，在山林中走了一圈，并未找到父母，心想天色已黑，父母或许已回到龙宫，便又回头往龙宫行去。将近后屋时，却见一个人影从墙头跃出，身形奇快，躲躲闪闪地，正向着自己奔来。凌昊天见他形迹可疑，喝道：“甚么人？站住！”纵跃上前，挥出打狗棒拦在那人身前。夕晖余照之下，二人打了一个照面，都是一呆，但见那人正是死神司空屠。
凌昊天怒道：“奸贼，你偷上龙宫来做甚么？”死神冷笑道：“我专程来杀你爹娘，他们此刻已被我杀死啦。”
凌昊天看出他脸上带着狡诈之色，说道：“胡说八道，凭你也打得过我爹妈？”竹棒挥出，向他胸口点去。死神侧身让开，拔足便奔。凌昊天随后追上，一直追入山林，叫道：“停步！我和你的仇怨今日要算个清楚！”
死神自知身在险地，不敢恋战，打打逃逃，奔出数里。凌昊天知道他是修罗王的手下，上龙宫定然不怀好意，一心要将他拿下，紧追不舍。二人在黑夜中凭着微弱星光交了数招，凌昊天竹棒招式巧妙，死神一个不留神，被一棒打在肩头，痛入骨髓，却并未受重伤，他一心想逃去，忽然叫道：“且慢！”
凌昊天道：“你还有甚么话说？”死神嘿嘿一笑，说道：“凌昊天，你可知你二哥为甚么要杀你大哥？”
凌昊天怒气勃发，喝道：“自是因为修罗王挑拨离间，蓄意安排。我定要杀死她这奸人，为大哥报仇。”
死神摇头道：“你错了！那是因为你二哥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发现你爹爹不是他们的生父，而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他劝你大哥跟他一起报仇，你大哥不肯，他才动手杀了你大哥。”
凌昊天一呆，脱口叫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大哥二哥当然是我爹的儿子，甚么真正身世，全是胡乱捏造！”
死神冷笑道：“这也不是甚么秘密，凌霄若不知道，那他可是世间第一冤大头了。你那两个哥哥并非你爹爹的子息，却是火教教主段独圣的种！”
凌昊天如何相信，怒道：“你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冲上前挥棒向死神打去。死神闪身避开，说道：“我骗你做甚么？你母亲曾失身于段独圣的事情，当初跟你爹妈一起攻打独圣峰的武林中人个个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你这两个哥哥在你父母成婚后六个月就出生了，还会是谁的种？”
凌昊天怒极，喝道：“你卑鄙无耻，谁不知你是蓄意出言污蔑？我要让你再也说不出这等谎话！”舍棒出掌，掌力威猛，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却不知死神正是要激怒他，趁黑逃走，凌昊天几掌过后，死神果然找到空隙，一个后翻身，钻入树林。凌昊天正要追上，忽听死神怒吼一声，刀剑相交声响，与一人交起手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父子情深
凌昊天奔上前去，却见前面空地之上死神正与一人以刀剑相斗，那人一身灰布衣衫，手中持剑，剑势雄浑磅礡，将死神逼得连连后退，凌昊天一见这剑法便立时认了出来，大喜叫道：“爹！”
那人果然是凌霄。原来他在龙宫中听得窗外有人声，出来查看，正碰上凌昊天与死神动手、死神趁隙窜逃，便上前拦住。
凌昊天站在一旁观战，心中不由得想：“爹爹的剑术较往年又更进了一步，我从小没有好好跟爹爹学剑，真是可惜。”又想：“大哥二哥才真正得到了爹爹剑术的真传。但他二人却……却都已不在了。哼，死神定是胡说八道，大哥二哥若不是爹的亲生孩子，爹又怎会如此疼爱他们？又怎会将一身剑术倾囊相授？”
心中正胡思乱想，忽听死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转身奔入树林，消失在黑暗中。凌昊天一惊，正想追上，却听父亲叹道：“让他去吧。”
凌昊天转过身望向父亲，见他缓缓收回长剑，在月光下神情平静安和，却带着一分以往不曾得见的伤感。凌昊天奔上前去，叫道：“爹，您都好么？我回来啦。”
凌霄望向分别多年的幼子，几年不见，已长得高大精壮，像个大人了。他心中喜悦难言，拉起他的手，说道：“小三儿，你可回来了！身子都好么？”
凌昊天摇头道：“我都好。”凌霄凝望着他，微笑道：“你长大啦。我和你娘听到你下山后的作为，都很高兴，很以你为傲。”
凌昊天脸上一红，自己下山后任性妄为，惹出无数风波，甚至牵连到爹娘，不禁惭愧，说道：“小三儿任性胡闹，让爹妈担心了。”
凌霄摇头道：“不是你的错。我和你娘都说，小三儿长大了，我们也终于可以放心了。快回去吧，娘等不及要见你呢。”
凌昊天跟着父亲走回山庄，心中却始终无法抛开死神的话。凌霄看他脸色有异，停下脚步，静了一阵，说道：“刚才那人的话，你听到了，是么？”
凌昊天低下头，不敢作声。
凌霄缓缓说道：“小三儿，你知道我心中对你母亲有多么珍重爱惜。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再次令她伤心。”
父亲虽没有正面回答，凌昊天却已知道了答案，心中震惊之极，呆了一阵，才低声道：“爹，这……这怎么会？”
凌霄静默了一阵，嘘出一口长气，说道：“这段往事，我从来未曾跟你和大哥二哥说起。我实在没有想到，今日我便想再和你们三个一起坐下说说话，也已不可得了。”
凌昊天体会父亲丧子的悲痛，忍不住掉下泪来。
凌霄与小儿子坐在大石上，缓缓说出了许多往事。他说了自幼至长与段独圣之间的恩仇疑忌：他说起那年燕龙来到虎山，自己如何为她倾倒，燕龙又是如何下定决心，接掌龙帮，誓灭火教；他说起南昌一场血战，燕龙如何决意以自己的清白去换取段独圣的性命和火教的灭亡。
说到此处，凌霄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际，似乎仍记得那个可怖的早晨，他的长剑刺入段独圣胸口的那一剎那；他心中充满了愤恨悲伤，他以为他已永远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凌昊天听得痴了。他知道父母曾率领中原武人与火教作对，最终杀死了火教教主段独圣，却从不知道父亲和段独圣之间的纠缠恩怨竟是如此之深刻，父母曾做出的牺牲又是如此之惨重。
凌霄静了一阵，才道：“你母亲对我恩情深重，我自当用一生一世的敬爱珍惜来报答她。我当时自然知道真相，但是我曾答应过她，我绝不会让她的孩子没有父亲。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比翼和双飞是你娘的骨肉，便也是我的骨肉。你明白么？”
凌昊天望着父亲的侧面，心中激动难已。他一向知道父母极为恩爱，却不知他二人当年曾经历过怎样的生离死别、怎样的忧患痛苦，才能够相守共度一生。父亲完全知道大哥二哥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为了不令妻子难过，才一意隐瞒，甚至更加倍疼爱这两个孩子。凌昊天一直以为爹爹疼爱大哥二哥甚于自己，若说自己不是爹的孩子，他还可能相信，但大哥二哥……他心中陡然对父亲生起一股新的敬意：如果换做是我，我能为心爱的人这么做么？
凌霄又道：“段独圣死后，正派中人为绝后患，决定痛下杀手，将火教余孽尽数铲除，一个不留。那一战之后流的血，只怕不比我们在独圣峰上流的血少。孩子，我为甚么要告诉你这些往事，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和火教过往的冤孽血仇是如何的深重。唉！冤冤相报何时了？下手害你大哥二哥的，或许便是火教的余孽。他们对凌家怀有着深仇大恨，我完全能明白。你若再去找他们报仇，这冤仇便永无止休了。”
凌昊天低下头，说道：“爹，我懂了。大哥二哥的事情我不能不去追查，但我不会抱着愤恨报仇之心而去。”
凌霄点了点头，望着自己唯一的小儿子，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喜慰，说道：“小三儿，这些日子可苦了你。”
凌昊天摇头道：“大漠上好玩极了，我开心都来不及，哪有甚么苦的？爹，我交了四个很好的朋友，改日一定要让你见见。”
凌霄奇道：“我知道你和赵观在一起，原来还有其他的好朋友么？”
凌昊天笑道：“赵观是我的好兄弟，他当然算一个。我还结识了一位豪爽平实的蒙古王子，名叫多尔特，他为了顾及义气，竟违背他父王的命令，放了我和赵观逃出他父王的大营。另外两个是一匹神马，一只神鹰。这匹马啊，日行千里，到了月圆的晚上，还能长出翅膀来飞呢。这只鹰更是不得了，武功了得，从高空直冲下来，啄人眼目，百试百准，便一流高手也挡牠不得。”
凌霄不由得笑了，心知小儿子夸张吹嘘，心情却也轻松了许多，说道：“有这么神奇的么？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好啦，我出来这么久，你娘一定很挂念了。我们快回去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亲情如海
父子二人并肩回到龙宫，燕龙已等在门外，看到他父子一起回来，又惊又喜。凌昊天叫道：“妈！”冲上前一把将母亲抱起，笑道：“咦，妈，你怎地矮了许多？”
燕龙见儿子已长得比自己高了，心中喜不自胜，笑道：“小顽皮鬼，快放开你娘，让我好好看看你。”
凌昊天兀自抱着母亲转了几个圈，才将她放下，笑道：“你要看就快看，等下我不耐烦了，就不给你看了。”
燕龙笑道：“小鬼头，身子长大了，里面还是个小娃娃。”拉起儿子的手，仔细端详他的头脸身子，说道：“我的小三儿果然长大了许多。听说你受了好几次重伤，可都没事了么？”
凌昊天道：“爹刚才看到我跟坏人打架，身轻体健，武功一流，哪里还有半点毒伤的痕迹？”
燕龙向凌霄望去，凌霄微笑道：“小三儿的身体好得很。只是他练了一身高强武功，是甚么家数，我可看不出半点谱子。”
燕龙笑道：“这还不容易？定是在天风堡学的了。小三儿，我早听说你在银瓶山庄闯关成功，独冠群英，见到了萧大小姐。”
凌昊天一笑，说道：“娘，你消息还真灵通。”当下说了在银瓶山庄中的经历，并说出萧柔患了不治之症。凌霄微微皱眉，说道：“改日我得亲去天风堡看看萧世侄女的病。”
燕龙叹道：“萧姑娘的父母都是沉浸于音律的出世高人，没想到两位会这么早便去世，留下的孩子竟病魔缠身。霄哥，龙宫的事都大局已定，过两天我便跟你一起去银瓶山庄一趟吧。”
凌霄道：“甚好。小三儿，你现在做了丐帮首领，想必有许多事去办，你能在此地停留多久？”凌昊天道：“三四日总是可以的。爹妈若要去天风堡，我可以陪你们走一段路。”凌霄问道：“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凌昊天微一迟疑，才道：“我要去京城。”燕龙脸色微变，说道：“你要去找修罗王？”凌昊天点了点头。
凌霄和燕龙对望一眼，凌霄叹了口气，说道：“你要小心保重。记得爹爹说过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凌昊天点头应承。
燕龙拉起儿子的手，说道：“小三儿，敌人手段高明，你此去京城，须处处小心提防，平安回来。”凌昊天道：“是，娘。我会小心的。”
燕龙叹了口气，悠悠地道：“这几年来，我不知多少次梦到你，现在看到你活蹦乱跳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说来我们都该好好感谢宝安才是。若不是她坚持上龙宫探查真相，替你洗清冤枉，又请赵观带你离开中原，当时情势危急，我们谁都帮不到你。小三儿，你跟宝安说到话了么？”
凌昊天道：“说了一会儿话，龙帮事多，她忙着处理帮务去了。”他不敢多谈宝安的事，只跟父母说起别后经历，大漠上的种种惊险奇遇。凌霄夫妇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心中欢喜之极，笑吟吟地听着他天花乱坠的描述，直到夜深。
※※※
却说龙宫在郑宝安的主持下，诸事顺当，一场风起云涌的三帮冲突化为无形。凌霄夫妇甚是喜慰，数日后与郑宝安道别，起程向东，往浙省天目山银瓶山庄探望萧柔。
凌昊天跟着送父母一程，在开封黄河旁的驿站分手。燕龙万分舍不得儿子，拉着他的手走到河边，说道：“你在北京务必要谨慎行事。修罗王行踪隐秘，手段厉害，很不好对付。我想她多半和王室高官颇有牵连，势力不小。你须慢慢剪除她的羽翼，再对她下手。不怕多花点时间，勿要跟她强斗硬来。”
凌昊天知道母亲曾是龙帮主人，当时势力如日熏天、遍布天下的火教便是在她精心策划之下一手倾覆的，她所嘱咐的对策自有其独到之处。他凝思母亲的话，点头道：“我会慎重行事。丐帮的担子在我身上，我可不能意气用事，陷丐帮兄弟于危险。”
燕龙微微一笑，说道：“你晓得收起几分任性，那就好了。”
凌昊天问道：“娘，你跟爹造访银瓶山庄后，便回虎山去么？”
燕龙转头望向站在远处的丈夫，脸上露出温馨的微笑，说道：“不，我们总要过个几年才回去吧。我想跟你爹爹到处走走，先去雪族做客，再去娘的老家西北天山等地跑跑，再去参访各地名山大川，让你爹专心找些草药。我跟你爹很久没下山啦，现在我们无牵无挂，正好出去玩玩。”
凌昊天听了不禁一呆，顿觉若有所失。从小到大都是他离家出走、偷溜下山游玩，爹妈总是在虎啸山庄等着他回家的。现在要离开的却是爹妈，这一去也不知要多少年，自己便想回家也已无家可归了。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说道：“娘，那我甚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燕龙笑道：“傻孩子，你要爹妈时，爹妈总会来到你身边的。这样吧，哪天你要成亲了，爹妈一定会回来帮你办喜事的。”
凌昊天更加不舍，说道：“我成亲以后，你们便会陪在我身边了，是么？那我明天便成亲，让你们别离开我。”
燕龙听儿子胡说撒娇，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说道：“傻孩子就会说傻话。你自己会照顾自己了，你爹和我都很放心。我只请你帮我照顾宝安。她一个姑娘家，龙帮事情处理完后，定要辞去帮主之位，回去虎山长住的。此外我甚么都不挂心了。”
凌昊天抹泪点头，又过去跟父亲道别，才依依不舍地送父母登上小舟，眼望一帆顺流向南而去，心中伤感不尽。他自幼叛逆乖违，没有一日不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总惹得父亲担忧，母亲发怒。此番经过九死一生之后再与父母重逢，才知道父母毕竟是全心疼爱自己的，这一路上共享天伦，实是极为珍贵难得的时光，怎料爹妈就将外出云游，下回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
凌昊天当时并不明白父母为甚么要离开，只道他二人是因为伤心大哥二哥之事，才想离山一阵，避开伤心之地。却不知凌燕二人看事更为深远，知道此时正是退隐的时候。三帮大会之后，虎啸山庄在一夕之间成为江湖之上最炙手可热之处。江湖中人倏然惊觉，天下三大帮派的帮主竟都与虎啸山庄有着极深的渊源，凌昊天和郑宝安自是出身虎啸山庄，赵观也曾在虎啸山庄寄居，与凌家关系密切。武林中人原本敬重虎啸山庄的医术医德，此时的虎啸山庄却隐然成为江湖各大帮派的幕后首脑。凌霄无心扮演这样的角色，便起心离去；燕龙也觉得自己夫妇带大了这几个孩子，虎啸山庄有刘一彪夫妇和段正平等主持，在此间的事情已了，该去别处闯荡，开辟新的天地，夫妻心意相同，遂决定就此飘然远去。

第二百五十章 勇退千军
凌昊天黯然送走了父母后，便与丐帮众长老会合。丐帮众人已着手追踪赖孤九的下落，得知他逃离龙宫后便投靠了修罗会，辗转逃入了京城。一里马道：“这厮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向这天下第一恶帮求援。”
明眼神道：“修罗会近年来销声匿迹，却不知他们仍有本事保护赖孤九。京城是修罗会的大本营，我们得尽快将赖孤九找出，避免和修罗会大举冲突。”
凌昊天点头道：“明眼大哥说得是。我原本有心去京城一趟，追查修罗王的真面目。现今赖孤九和修罗会勾搭上了，我正好一并去找修罗会算账。”
三腿狗道：“修罗王这人究竟是甚么来头，江湖上始终无人知晓。只听说他武功极高，手段阴险毒辣，十分不易对付。我们此行入京，可须处处小心。”
一行人北行来到北京城中。这是凌昊天第一次来到京城，才一进城，便见处处民众扶老携幼，争相走避，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三腿狗让弟子出去打听，才知是鞑靼首领俺答率领五万大军来犯，守城官兵不敢出迎，城中居民生怕俺答打进城来，纷纷出城逃避。
凌昊天皱眉道：“敌人打到皇帝家门口了都不去接战，这不是让敌人瞧扁了么？”
一个住在京城的丐帮弟子叹道：“小三儿哥有所不知，奸相严嵩主掌朝政，贪污腐败，军政不修，京城的军队哪有本领去接战？严大首辅说一句主守，就没有人敢拿着兵器出城半步。其实谁愿意让俺答侵犯？贼人起初只敢在京城几百里外劫掠，但看京城兵马毫无动静，胆子才大了起来，逐次进逼京城，直将京城之外的村庄都劫掠一空。今年夏天，俺答从古北口攻入北京，焚掠三日三夜离去，竟然没有一兵一卒出来抵抗！那一场浩劫下来，北京城中沦落为乞丐的大大增加，我丐帮兄弟转眼多了十倍！现在俺答又已逼到长城脚下，居民有家有业的谁敢不逃？”
凌昊天听了，忍不住拍桌站起，说道：“我这就去守城上看看！”当下率领丐帮长老和数百名弟子骑快马来到古北口外，路上遇见一群青衣汉子也正快驰北去，为首的是个俊美的青年，正是赵观。凌昊天见到他，心中大喜，叫道：“赵兄弟！你也来啦。”
赵观纵马奔近，笑道：“我跟你约好在北京见面，怎知俺答这老贼蓄意捣乱，率军压境，将城里弄得人心惶惶，我便想坐下跟你喝杯酒都不可得。我们先去城上看看再说。”
青帮丐帮众人纵马向北而去，来到古北城口，放眼望去，远远已能见到成千上万的兵马罗列在外，人高马壮，正是鞑靼部的骑兵。守城将领无处可寻，守城官兵也都已躲得无影无踪，整个古北口便似虚设，敌兵压境，随时都能破关闯入北京城。
凌昊天心中焦急，骑马四处巡视，却见一群身披战甲的汉子成列向着城门赶来，人数约有三千，衣着武器各异，显是临时召集来的民兵，但数组整齐，气势轩昂，为首的是个高大汉子，全身披挂，正操着山东口音向众士兵训话，竟是久违不见的戚继光。凌昊天大为惊喜，下马奔上前去，叫道：“戚大哥！”
戚继光回过头来，大喜叫道：“昊天兄，是你！”凌昊天问道：“怎地不见防守此关的官兵？”
戚继光摇头道：“别提了！主掌京城兵务的仇鸾那小子不敢出来迎战，老早躲入北京城中了。俺怕敌军长驱直入，又大肆摧毁烧杀一番，才聚集了几千名志愿军在此守卫。人虽不够多，总能抵挡敌人一阵！”
赵观也已来到凌戚二人身旁，听了之后，与凌昊天对望一眼，一齐道：“待我们出城去，找俺答谈谈。”
戚继光睁大了眼睛，说道：“敌军有五六万，你们单枪匹马出城，这不是去送死？”
赵观道：“俺答跟我有约，说好十年不犯边界。他跑来这儿实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自要去找他算账！”凌昊天点头道：“我们硬打是打不过的，只能以计退敌。俺答对我二人颇为忌惮，或许能将他吓退也说不定。”
戚继光见赵观一副文弱俊秀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凌兄弟，你这位朋友是？”
凌昊天道：“这位是青帮帮主赵观。赵兄，这位是我好友戚继光戚大哥。事不宜迟，等他们出兵攻打就太晚了。我们走！”当下和赵观策马来到城门口。戚继光率领手下守住城门，喝令开门，凌昊天和赵观便即纵马出城，各持长矛，快奔而去。
蒙军早见到二人乘马而来，不知是何虚实，不得主帅下令，都不敢行动。转眼间二乘马已冲入蒙军之中，凌昊天和赵观大喝：“我们要见俺答！让路！”众士兵围上阻挡，凌赵二人挥动长矛，左刺右挑，将士兵纷纷打下马来，如入无人之境。
俺答坐镇大军之中，见得前军一阵混乱，忙定睛看去，却见两匹马如箭般闯出，当先那马全身雪白，神骏无比，马上之人英挺豪壮，千万大军之中全无惧色，登时认出那是凌昊天，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站起身来，但见另一人一身青衣，面目俊美，正是赵观。俺答脸色大变，旁边的军官有的曾在大漠上见过凌赵二人，对二人以一御百、空手博豹、徒手接箭的神勇气势记忆犹新，都不由得相顾惊诧。
凌昊天和赵观直闯入大军之中，旁若无人，数十名近卫骑兵上来阻挡，凌昊天大喝一声，声震天地，叫道：“通通让开！我要见俺答！”众骑兵不肯让路，凌昊天手持长矛，横扫直戳，直奔到俺答马前。
俺答脸上如罩了一层严霜，凝望着二人，说道：“你们来做甚么？不要命了么？”
赵观哈哈一笑，说道：“不要命的是你！我们当时说过甚么来？十年不得犯边，你不遵誓言，一年都还没过，竟大胆侵略我大明疆界，怎能不惨败丢甲而归？”凌昊天道：“我们料知你不怀好意，早已率领中原三万名好汉守在古北口外，等着跟你接战。这些人的武功或许不如我，以一对十却是绰绰有余。”赵观道：“你有种便来试试！若不是看在我们跟你侄儿有点交情，特地来通知你一声，你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俺答重重地哼了一声，举起手来，想下令让身边的近卫队上前夹攻，但见凌昊天右手握紧马缰，似乎便要纵马奔上，心想：“他这马是神物，不要一眨眼的时间便能冲到我面前。这人武功惊人，我的近卫队如何抵挡得住？”想到此处，又准备举起小旗，想让百名弓箭手准备射箭。一瞥之间，却见赵观右手握住了蜈蚣索的握柄，想起他这毒索的厉害，似乎随时能如鬼如魅地卷上自己的头颈，不由得一阵心悸，又打消了念头，急得双拳握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
主帅马前一片寂静，众蒙古官兵从未见过主帅这般犹疑不决，竟然过了这许久还不下令杀死这两个大胆擅闯进来汉人，都不由得又惊又疑。

第二百五十一章 敌踪隐匿
又过了许久，俺答忽然吐出一口长气，高声道：“大家退！”众蒙古官兵听他号令，都是呆了，这二人究竟有甚么通天本领，竟能令俺答决定带着千军万马回头？
凌昊天向俺答瞪视，说道：“是英雄好汉的，别再忘了你的诺言！”赵观向众蒙古官兵环视，哈哈大笑，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家快回家去休息吧！”
二人驻马在当地，眼望着俺答率领三军潮水般一波波地后退。戚继光在城墙头上见此情景，即使他向来以勇武自许，也不由得心惊胆战，知道这大军只要一回头，立即便能将二人乱箭射死、千刀砍死，一切全在俺答的一念之间。赵观和凌昊天却神色自若，凝目望着俺答的大军，有如站在海边眺望汹涌的浪潮一般，平静沉稳，面不改色。戚继光忍不住心想：“这两位兄弟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当真是天赐我大明的人中英雄！”
凌昊天和赵观等着俺答大军去远了，才缓缓驰回城中，城头守军平民尽皆欢声雷动，迎接二人入城。
俺答退去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北京，街头巷尾一片庆贺称誉。当时主掌京城兵务的乃是咸宁侯仇鸾，他躲在北京城中，听人传话来说有两个青年只出去露了一下面，便将俺答的大军吓退了去，心中惊疑不定，暗想：“这两个青年是甚么人，竟能逼得穷凶极恶的俺答退兵？莫非他们跟鞑靼人有所勾结，才能让大军退去？我们别急着当他们是英雄，搞不好正是两个卖国贼！”想到此处，登时生起戒心，急忙令手下赶到前线，叫了戚继光回城，问道：“那两个出城去跟俺答谈话的，叫甚么名字？”
戚继光如实回答，仇鸾便道：“好，快将这两人抓起来！”戚继光一呆，说道：“侯爷将军，您说甚么？”仇鸾道：“我要你派人将这两个奸细抓起来！你没听到么？”
戚继光勃然大怒，拍桌道：“天降神人助我大明驱退敌人，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要妄加伤害，难道不怕天谴？”
仇鸾听了“天谴”二字，微微一馁，内心不禁有些惊恐，暗想：“还是去请示严大首辅，再做计较。”当下更不打话，唤了轿子便向首辅官邸赶去。
城中居民早已听说凌昊天和赵观吓退俺答的壮举，家家户户兴高采烈，纷纷跑到大街上争睹这两位英雄的风采。凌昊天和赵观心想自己是来京城追查敌人踪迹的，不愿大肆张扬，便都没有露面，在青帮和丐帮的掩护下入城，来到百花门的落脚处会合。
凌赵二人与青帮、丐帮和百花门众首脑聚会，商讨找出修罗王的计策。赵观离去的这两年之间，百花门不停探查，却仍未有结果。白兰儿报道：“我们派了手下进入严嵩的家里卧底，那儿武功高手不少，严家父子妻妾众多，但两年以来都未见过如门主描述的修罗王。至于死神、瘟神、大喜这些人，也从未在严府中出现。这些人究竟躲去了何处，倒是煞费猜疑。”
赵观沉吟道：“我当时进入严府，确实见到了修罗王和其他几个杀手。难道他们只是借用严府地方，其实和严府并没有甚么关系？”白兰儿道：“或许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将门主见过的人尽数藏了起来。我们现在对严府中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修罗王和死神等确实未曾在府中露面。”
凌昊天问道：“修罗会在京城的势力很大么？”一名在北京行乞的丐帮弟子答道：“两年前是很大的，街头巷尾总有三两个修罗会众。后来不知怎地全数退去了，现今几乎连一个会众也没有。”赵观奇道：“那么他们将大本营搬去了何处？”一个丐帮弟子道：“没有人知道，只听说修罗会众最近大多在江南出没，很少到北方来。”
赵观皱起眉头，他没料到敌人竟能高明到此地步，两年来销声匿迹，斩断一切线索，无可追寻，上回自己碰巧见到了修罗王和死神等人在严府聚会，实是幸运之极。凌昊天知道百花门在探听隐秘消息上的功夫无人能及，若是连百花门人都找不出修罗王，其他人也别想找出她来了。众人讨论一阵，都觉十分棘手，苦无对策。
赵观道：“这样吧，请兰师姊继续监视严府，看这些人会不会露出马脚。严家权势熏天，在京城想必有极多亲近党羽，你们找出他十个最亲近的党羽，是王公大臣也好，和尚道士也好，富商巨贾也好，皇宫侍卫也好，全数严密监视。若有线索，立刻传话回来。”
丐帮中人虽无法如百花门人那般潜入官邸，但在京城之中眼线众多，凌昊天便令众丐帮弟子相助百花门人探查敌踪。
一行人在京城待了将近两个月，却始终探查不出半点修罗王的踪迹。众人商量之下，都觉得在京城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想南下探查。
凌昊天两个月来避不见人，临到要离去时，心想须得跟戚大哥通告一声，便让一个弟子送信去戚继光的军营，告知自己即将离开京城，改日再图相会。正准备上路时，一名丐帮弟子匆匆来禀告道：“小三儿哥，外面有位戚公爷要见你。”凌昊天忙道：“快请进来。”
过不多时，一个山东大汉走了进来，果然是戚继光，原来他一接信就急急赶来，半分也未延迟，口里大声道：“凌兄弟，你也太不够朋友了，这么就想离去了？”
凌昊天微觉歉疚，拉着他的手道：“大哥，我听说仇鸾有心捉捕我和赵兄，多亏你从中阻止。我们不想在京城招摇，因此一直未曾露面，现在又因事得匆匆离去，未有机会与你共饮一杯，实在过意不去。”
戚继光道：“那也罢了，我只怕那些京官仍要为难你们，在城门口拦阻，因此赶着来替你们打点。你们要去往何处？”
凌昊天道：“我们要去江南。”戚继光一拍大腿，喜道：“那正好了。我近日也要南下。”原来他因在古北口守城有功，被升为参将，调任浙江都司，镇守宁波、绍兴、台州三郡，即日便出发上任。
凌昊天甚是为他高兴，说道：“这三郡素受倭寇侵扰，大哥这番南下，想必能一申志愿，保卫海疆！”戚继光笑道：“我正有此意！”

第二百五十二章 潜入敌营
凌昊天为了多陪戚继光一些时候，便决定在京城多留一日。不料就是因着这多留的一日，令事情产生了莫大的变化。
却说那天晚上，凌昊天、赵观和戚继光三人把酒对月，尽兴畅谈。凌昊天见戚继光眉目间似有隐忧，问道：“戚大哥近日刚刚高升，却有甚么忧心之事？”
戚继光叹了口气，说道：“武官做事，委实步步不易。京城大官推诿塞责，派我去打倭寇，却连半个兵都不肯给我！说了要给我一万两银子做饷银，拖延几个月，统共只给了我几千两，说剩下的让我自己去地方上筹。唉，京官有京官的理由，地方官有地方官的苦衷，弄了几个月，连军队都组不起来，还说甚么杀退倭寇，保家卫国？”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凌昊天道：“戚大哥，我丐帮中有不少兄弟略识武艺，只因连年旱灾和恶官逼迫，才沦为乞丐。他们若能跟随大哥从军，也未尝不是一条大好出路。我十日内便招齐丐帮弟子，让他们去你军中报到。”
赵观道：“青帮中也有一群游手好闲的青年，不如我要他们也投入你麾下，为国效力。青帮别的没有，人倒是很多。戚兄，你要多少人，开口便是。若是缺粮缺饷，我青帮更可助你一臂之力。”
戚继光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呆了好一阵，才站起身抱拳道：“多谢两位兄弟仗义相助！”赵观和凌昊天都道：“些许小事，还谢甚么？再说，这是保国卫民的大事，我们怎能不尽点心？”戚继光心中激动，热泪盈眶，拜谢不已。
却说戚继光借着青帮丐帮的相助，在短短半个月内便召集了三千名子弟兵，其中过半数都是青帮和丐帮的帮众。戚继光心中感激之极，暗想：“凌兄弟和赵兄弟不愧是江湖豪杰，行事爽快，义气深重，朝廷里那班尸位素餐的大官哪里能及得上他们的万一？”
他为了不辜负凌赵二人的好意期望，设营加紧训练军队，几个月下来，士兵个个斗志高昂，精神饱满。他当时却怎料想得到，这班新组成的子弟兵，便是日后跟随他南征北讨，打击倭寇，留名青史的“戚家军”。
却说凌昊天和赵观在承诺借兵给戚继光的当夜，便收到一封急信，却是郑宝安从龙宫发出的。信中说道龙帮眼线见到玉修道姑离开龙宫去往北京，直入皇宫，此后便再未出来。郑宝安听闻凌赵二人尚未查出修罗王的下落，此为一线索云云。
凌昊天和赵观看了信，都是一呆，一齐跳了起来，赵观叫道：“我怎能蠢到这等地步，竟将皇宫忘了？”凌昊天道：“是了，修罗王定是躲在皇宫之中。她知道我们整个京城都能派眼线搜查，唯有皇宫无法进去。”
赵观道：“修罗王若是皇宫中人，事情便明朗了一些。她能指挥御前侍卫和东厂喇嘛等人，我原该想到她和皇族大有关系。至于她究竟是甚么人，非要有人混入皇宫，才能查出。”
二人对望一眼，霎时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甚么。凌昊天道：“我去！”赵观道：“我擅长易容，自该让我去。”凌昊天摇头道：“我见过修罗王的面目，能认出她来。再说，我武功略高，若被揭穿身分，比你容易脱身。你主掌青帮和百花门，可在皇宫之外助我成事。”
赵观听他说得有理，沉思一阵，觉得确该如此，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倒满一碗酒举起，说道：“小三儿，这碗敬你的勇气！”两人对饮一碗。赵观又举起一碗酒，说道：“这碗祝你大事成功！”两人再对干一碗。赵观忽然向凌昊天跪下，说道：“昊天，你有此勇气，我打从心底佩服。你此行凶险之极，若能成功，亦能替我找出杀母大仇，我受恩不浅。请受我一拜。”
凌昊天忙扶他起来，说道：“自家兄弟，何须行此大礼？我一定尽力。外面诸事，还须你多多担待。”赵观道：“你放心，外面一切有我。你曾在京城之外露面，须得乔妆改扮了，才能混入皇宫。最容易的方法，莫过于扮成御前侍卫。皇宫戒备森严，这一改扮或许得花上数月的时间，才能探得消息。”
凌昊天道：“不错。丐帮长老此刻都在城中，我便让他们一应听你指挥。”赵观道：“丐帮中人对你死心塌地，只消你一句话，自是没有不听从的。你人在宫中，传话出来须得万分小心，一切最好只通过一个管道传出，以免被人察觉。”二人商议妥当，凌昊天便即召集丐帮众长老，告知自己将潜入皇宫的计划，预定离去一年，这期间将透过赵观传令出来。各人听说他要冒此大险，都不禁甚是担忧，但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众长老当下承诺与赵观配合，在皇宫之外为凌昊天掩护。
数日之后，赵观已安排妥当，找了个曾受过青帮救命之恩，姓白名华的老侍卫，告诉他凌昊天是个会些粗浅武功的远亲，一心投效王室，托白华介绍他去宫中当差。白华听了，自是满口答应。赵观预先替凌昊天乔妆改扮了，又带着他练习京城口音，要他改去学武多年的种种习惯，言行举止中不致露出破绽。
一切准备好后，凌昊天便当是白华的外甥，姓秦名日，跟着白华入宫当值。当时锦衣卫的权力甚大，锦衣卫总管有权任命安排宫中一切护卫事宜。白华便先领了凌昊天去见锦衣卫指挥使陆涛，陆涛让他打套拳来看看，凌昊天装作武功平平，演练了一套五形拳。陆涛只看了两招，便低头去瞧白华带来孝敬他的珍奇宝贝。待凌昊天打完，摆手道：“可以了。让他在东三苑当值便了。”
白华便领凌昊天来到皇宫的西南角上，吩咐他道：“甥儿，你便在这儿住下，一切听当值管事的指挥。平时不可随意走动，宫中职别严谨，一步都走错不得的。你千万遵守规矩，别出一点儿错，不然舅父可是护不得你的。”
凌昊天点头道：“知道了，舅父。”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严大首辅
此后凌昊天便在东三苑的侍卫宿房中住下了。这东三苑守的是皇室的马厩，一共只有八个侍卫，是皇宫中最清闲的地方。马厩中养了百来匹马，因有马粪臭味，因此离皇族居住之处甚远，平时只有专事养马的马夫在马厩中照顾着，偶尔有武官来牵马去供皇族乘坐，其他时候这东三苑更没有甚么人会来，也实在不需要人看守，这些侍卫于是乐得清闲，整日在东三苑附近晃荡，或是溜出宫去赌钱。其他侍卫见凌昊天沉默寡言，老实呆板，都不来理睬他。
凌昊天正乐得少人看管，白日便在东三苑中待着，帮着管马，夜深人静时便施展轻功在皇宫中四处巡查，慢摸清宫中殿堂的方位。但见宫中守卫极为严密，每个厅堂偏殿、屋舍转角都有守卫来去巡视，日夜不间断，在宫中要行走短短的一百步路，往往须经过七八个哨口，答出当日的口令才能顺利通过。
凌昊天哪里知道甚么口令，只凭着轻功在各处探索。即令他轻功超凡，也得万分小心谨慎，才能避开无数巡视守卫的眼线。他留意寻找赵观告诉他在严府见过的几个人：修罗王、太监洪泰平、死神、瘟神、金吾仁波切等。一番察访下来，修罗王自是毫无踪迹，提督东厂太监洪泰平听人说已告老还乡了，一干喇嘛都回去了藏地，死神、瘟神等也从未在侍卫之中出现。一个月过去，凌昊天几乎走遍了皇宫外院，见到了数百个宫中侍卫太监，始终未能查得任何线索，心中渐觉焦急。
这天晚间，约莫子夜时分，凌昊天正换了黑衣准备出门，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锣声，他知道那是召唤侍卫的信号，连忙换回侍卫的服色，与其他七个侍卫赶到东三苑的守卫哨站。却见远远一群人打着火把，拥着一乘小轿快步奔来，轿旁跟了一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涛。众侍卫忙趋上前向陆指挥使请安。轿帘掀处，一个瘦小的中年太监走了出来，一个侍卫认得他，忙趋前叫道：“谢公公万安！”
那谢太监点了点头，尖着嗓子道：“圣上要斋蘸祭天，让我传严大首辅实时入宫觐见，恭写青辞。这是手令。”说着递过一面令牌，陆指挥使恭恭敬敬地接过了，为显示尽职，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才道：“谨遵圣旨！谢公公请。”转过身来，向八个侍卫道：“你们还不快替谢公公备马，急速护送谢公公去严大首辅府上传旨？皇上斋蘸可是大事，半分都耽误不得的。还不快去？”
凌昊天和另七名侍卫连忙躬身受命，匆匆牵马备鞍，护送谢太监出宫。一个侍卫跟谢太监相熟，赔笑道：“谢公公，圣上今夜兴致倒好，又要祭天了。上个月不是才祭过三次么？”谢太监道：“圣上是天子，自然常常要跟上天说话了。圣上早也修炼，晚也修炼，那可是认真非常的。圣上洪福齐天，早晚会修成正果，长生不老，你们等着瞧吧。”其他侍卫都啧啧说道：“那可神奇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出了偏门，侍卫们打着火把，在京城路上骑马快驰，一径来到严府门外。但见大门十分气派，朱色大门上钉着金黄的门钉，高有三丈，两旁的对联、门上的匾额都是青田玉所制，镂金的字，在火光下闪耀。
一个侍卫上前敲动门环，高声叫道：“圣旨到！”严家家人连忙开了门，恭请众人进去，对谢太监更是加意奉承，奉上清茶烟袋，请他在大厅上坐下。
凌昊天游目四顾，但见那厅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北首一整面墙上的大幅八仙过海浮雕图全以黄金奇玉镶镂而成，东首一座屏风则是由整块的和阗白玉雕刻而成，桌椅茶几全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雕工细致，极尽华丽奢侈。他在皇宫中住了一月，此时来到严府，才发现这府第中的装饰摆设直比皇宫中还要精致贵重，心想：“人家说严嵩富可敌国，看来他的钱真是已多得花不完了。”
过不多时，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从后堂快步走出，一身整齐官服，疏眉长眼，高鼻薄唇，见了谢公公便拜，笑道：“严某怠慢了，怠慢了，还请谢公公恕罪。”谢太监起身回礼道：“好说。皇上仪式都准备好了，只等严大首辅挥一挥大笔呢。”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青藤纸，另有一本黄色札子，递给严嵩。严嵩跪下接过了，拿着那黄色札子读了半天，皱起眉头，沉吟半晌。
谢公公看在眼中，低声道：“严首辅，要请大公子么？”
严嵩点了点头，说道：“谢公公请在此稍候，我这便去找世蕃来。”
原来世宗皇帝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术，时时举行斋蘸仪式，每次斋蘸就须准备祭天的“青词”，那是一种骈体文，并不易写，严嵩曾苦心研究青词，精心揣摩皇帝的意思，多年来只有他所写的青词能让皇帝满意，世宗因此更加信赖倚重他，每回祭天必传他恭写青词。但严嵩年纪渐老，对皇帝的心意有时无法完全掌握，还须靠他的儿子严世蕃来代笔。谢太监在宫中当值已久，自然知道这其中关键，这时便蹙着眉头道：“这回时间很紧哪！严首辅，若是耽误了祭天的吉时，陛下不定要怪罪，奴才可担当不起啊。”
严嵩连声道：“是，是，绝不会耽误了。”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张大银票递过去给谢太监。谢太监悄悄收下了，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事不宜迟，严大首辅，不如我便跟你一块去令公子府上，拿了青词赶紧赶回去交差。”严嵩道：“如此烦劳公公了。”
当下严嵩带了一批家奴，八个皇宫侍卫拥着谢太监，一行人急急赶往严世蕃的府上。来到大门外，家人却说严世蕃不见客。严嵩怒道：“我是他老子，他还不见？”他心急找着儿子，挥手便打了那家仆一个耳光，大步走进大门去。
严嵩听后院中人声喧闹，便直闯后院，只见院中处处挂着红色灯笼，笙歌不绝，美酒佳肴罗列，山珍海味满席，却是一场穷奢极侈的宴会。席间除了京城的王孙子弟、世族少爷们之外，还穿插着数十名花枝招展的妓女，猜酒划拳，莺声燕语，笑语一片，好不热闹。
严嵩四下张望，在妓女堆中找到了儿子，跑过去将他拉了出来，板起脸骂道：“小畜生，这是甚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花天酒地！”凌昊天从后望去，却见这严世蕃五短身材，体型肥硕，一张猪肝色的脸，宽额大鼻，小眼暴牙，长得甚是难看，看不出他竟颇有文才，连他老爹都得来求他代笔。
却听严世蕃笑道：“我老婆不在，现在不花天酒地，更当何时？爹，你也来喝一杯吧！”严嵩怒道：“我有急事找你，你给我听好了！皇上今夜要斋蘸，等着要一张青词，你快看看皇上的谕示，对付着写好了来！”
严世蕃却已醉得厉害，乜斜着眼望向父亲，骂道：“你这老悖悔的，自己不写，却来打扰我的兴致？你再不走，我拿大棍子打你出去！”严嵩大怒道：“贼逆子，你胆敢这么对你老子说话？你写不写？”严世蕃道：“不写！你自己老糊涂，写不出来，要我代笔，我偏偏懒得帮你，让你被皇上怪责好了！那是他妈的你家的事！”
严嵩指着他跳脚道：“混账，混账！我白养了你几十年，你竟是这般回报我？”父子俩便在这欢乐的宴会上破口对骂起来。旁观的客人妓女都看得嘻笑不止，谢太监似乎司空见惯了，安然站在一旁，甚么话也没说。凌昊天却哪里见过这等荒唐景象，又是惊诧，又是愕然。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宫中奇谭
父子对骂了一阵，严世蕃仍旧不肯写，严嵩急了，让身边侍卫上去抓住儿子。众侍卫一拥而上，将客人驱散了，七手八脚地制住了严世蕃。严世蕃的手下也不甘示弱，冲上来和严嵩的侍卫对打，后院登时乱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忽有一个客人闪身向严嵩冲去，从袖中翻出一柄短剑，往严嵩胸口刺去，竟是想趁乱刺杀他。严嵩身边的侍卫都去抓严世蕃了，毫无防备，眼看这一剑刺下，严嵩不死也是重伤，旁观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严嵩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一团黑影陡然从花丛中窜出，闪在严嵩身前，叮的一声响，挥匕首格开了那客人手中短剑，白光闪处，那客人的咽喉喷出鲜血，翻身跌倒在地。
众人这才看清，出手相救严嵩、杀死刺客的是一个全身黑衣的女郎，手中匕首在灯笼照耀下发出蓝色的寒光。严嵩身边的几个侍卫脱口叫道：“冷眼煞星！”
但见那女子的一身黑衣如与四周的黑暗融在一起一般，分不出界限，苍白如雪的脸上毫无表情，细而直的眉毛之下一双清亮的眼睛，眼中露出极冰极冷的光芒，若不是见到她眼珠微微移动，还以为她整个人是以冰雪雕成，不似活人。院中各人转头见到她，都不由得感到身上一凉，全静了下来。凌昊天见她身手出奇，不由得留上了心，但见到她的眼神，心中一震：“这眼神我看过的！是谁？”
那女子向众人环视一圈，便收起匕首，消失在花丛之后。
严嵩回过神来，见儿子呆呆站在一旁，冲上前揪住他，喝道：“贼小子，你这院中怎会有刺客？”严世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人我从来没见过。”严嵩道：“这事情我定要追究到底。眼下皇上圣令要紧，你还不快写青词？”
严世蕃此时酒醒了些，忙提笔写了一张青词给老爹，将老爹和太监都送出门去，便又回去醉生梦死了。
严嵩、谢太监等急急赶回皇宫，眼看时辰就要到了，谢太监体弱，严嵩年老，都跑不快，宫中又不能骑马，陆指挥使看在眼中，忙叫道：“快让侍卫们背两位跑一程。”
凌昊天等八个侍卫当下七手八脚抬起谢太监和严嵩，在谢太监的指引下，奔过端门、午门、太和门，之后折而向西，出西华门，往皇帝居住的西苑狂奔，一路来到万寿宫外，但见空地上已摆起一个巨大的法坛，成千上百的道士手持各种法器，站成两个大圈，闭着眼睛各自诵念咒语。当中一人高坐在龙椅之上，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宽大道士服，头上戴着一顶沉香木刻的高冠，一看到严嵩进来，便从椅上跳起，叫道：“快快，再迟半刻就要错过时辰了！”
严嵩抢上前跪倒叫道：“皇上！臣来得迟了，请皇上恕罪！”
那穿黑白道袍的中年人果然便是世宗皇帝。他满脸不耐烦之色，接过严嵩手中的青词，读了一遍，微微点头，表示赞许，便递给一个站在上首的老道士。老道士恭恭敬敬地接过了，拿到祭坛上放好，指挥其余道士准备开始仪式。
凌昊天和其他侍卫本想跪恩退出，谢太监却拉住了他们，低声道：“等在这儿，待会可以谢赏。”八人于是留了下来，站在一众道士之后。
但听法器叮叮咚咚地响起，仪式已然开始，数千名道士齐声诵念经咒，领头的老道士手中拿着宝剑，在当中跳起剑舞，指东打西，比手划脚，出了满头大汗。一个小道士点燃了一束线香递给皇帝，皇帝便肃然持着线香在众道士之间穿梭，一步一顿，走得极慢，走完一圈之后，又回到法坛之前，在大蒲团上跪倒，合掌祝祷，持着香拜了三拜，便让小道士拿去插在法坛上的大香炉中。小道士从坛上取过一个金铸的八卦牌递给皇帝，皇帝便又站起身，捧着那八卦牌缓步绕圈。
凌昊天不由得诧异，宫中布置了这许多侍卫，难道不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么？此时皇帝被一群道士簇拥着，任哪一个道士要杀他伤他都容易之极，皇帝竟然在众目睽睽下置自身于此险境，而旁观的太监宫女、大臣侍卫竟没有一个抬一下眉毛，似乎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时两边的众道士仍旧吟唱敲打不绝，老道士的剑舞也愈来愈热烈。夜风将法坛上的五色布条吹得四散飞舞，场面又是热闹，又是可笑，严谨肃穆的皇宫中竟能有如此儿戏般的一幕，委实令人想象不到。
皇帝持了八样不同的法器，绕了八个大圈，上了八次香，斋蘸仪式才算完毕。世宗皇帝龙心大悦，大赏道士，每人赐一袭新道袍，一锭黄金，又对严嵩厚言称赞，说这青词写得果然好极，赏赐他十万两白银。严嵩叩头谢恩，欢天喜地的退去了。
谢太监和凌昊天等侍卫都跟着退出了太和殿，谢太监向严嵩笑道：“首辅大人，今夜的斋蘸之会可殊胜得很啊。”严嵩笑道：“都仰赖谢公公相助，严某怎会不知感恩呢？”从怀中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交给谢太监。侧头看到八个侍卫在一旁，想起他们背着自己从端门狂奔到万寿宫外，才不致误了时间，便又掏出一迭银票，每人打赏了两千两银子。众侍卫喜上眉梢，连忙跪倒谢恩。严嵩摆了摆手，径自出宫去了。
远处梆声响起，五更打过，东方透出曙光，一夜便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侍卫们拿了赏赐，都乐不可支，更未抱怨这一夜的折腾。凌昊天回到东三苑宿卫房，只觉得所见所闻极为不可思议；这皇宫之中有天下最谨慎严密的防卫，同时也有世间最荒唐无稽的举止。若不是亲眼见到，他绝对无法想象大明皇朝的命脉竟是掌握在这么一个鬼迷心窍的皇帝和这样一对贪婪鄙俗的父子手中。
凌昊天在房中躺下，将当夜发生的事情细想了一遍，心思停留在那个出现在严世蕃花园中的黑衣女子。她出刀之快，下手之狠，显然身负极高的武功，绝不是寻常人物。凌昊天回想她冰冷的眼神，心中疑惑愈深，决意要打探出她的来历。
〔作者按：根据史书记载，世宗皇帝中年后迷信道教，一心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在一次离奇的宫女刺杀案后，世宗逃过一劫，不敢住在皇宫中，便迁居西苑万寿宫，终日忙于丹药祥瑞，奉玄祷祀，创下了二十余年不上朝的纪录。祷祀仪式需用书面表文焚告天帝，这表文是在青藤纸上书写朱字，因此称为“青词”。世宗相信青词的好坏影响祷祀是否灵验，极为重视，因此对擅写青词的大臣青眼有加。当时入阁大臣如夏言和严嵩等都靠着擅写青词邀得皇帝宠信，而严嵩子严世蕃亦是书写青词的高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冷眼煞星
第二日午后，东三苑的其他侍卫都拿着银子出去吃喝玩乐了，惟独凌昊天留在宫里。他闲着无事，便在马房外看马夫们洗刷马匹，不由得怀念起在大漠上和赵观同开马场的那段时光。忽听脚步声响，一人来到东三苑外，却是锦衣卫侍卫总管陆涛。凌昊天上前行礼，说道：“陆指挥使好。”
陆涛脸带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们昨夜干得很好啊。怎么，得了赏吧？”凌昊天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那张两千两银票，递过去道：“我们啥也没干，本不该受赏的。这银子就请总管拿去分给大伙兄弟吧。”
陆涛见他如此大方，不由得甚奇，说道：“你怎不自己留下？”凌昊天道：“我是个蠢人，不懂得花钱。再说，我得了这赏，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怎能独占？陆指挥使您尽管拿去，不然可要折煞我了。”
陆涛听他这么说，不禁对他生起好感，接过了那银票收入怀中，说道：“秦兄弟，咱们在宫中当差的，就是要能互相照顾才好。你对其他兄弟有这等心意，那是好事，我便代他们收下了。你当差认真，安分守己，表现很好，值得嘉奖。我跟你舅父也算有些交情，小兄弟，往后你若有甚么愿望，尽管说出来便是，我总会想法照顾你的。”
凌昊天心中已有打算，说道：“禀告指挥使：我倒是真有一事想请您关照。”陆涛道：“你说吧。”凌昊天道：“我想调去严首辅府邸。”
陆涛一呆，说道：“这却是为何？”凌昊天道：“那夜在严侍郎府中，有刺客混在客人当中，想行刺严大首辅。现今皇上信任首辅，国家大事都操控在严首辅手中，我心里就琢磨，我若能为保护首辅的安危尽一分力，可要比在这儿守马紧要多了。”
陆涛只道他昨夜得了严嵩的赏赐，贪图更多，因此想去追随严大首辅，便笑着道：“好吧，你有这般忠君报国的心，那真是没得说的。这儿是个闲差，确实没机会报效国家。我便想法将你调去严府任职吧。”凌昊天道：“多谢指挥使成全。我绝不会忘记报答指挥使的恩德，日后当图报答。”
陆指挥使听他承诺以后得了赏赐也将继续孝敬自己，更是高兴，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我便帮你再多忙也是应该的。”
过了数日，陆指挥使果然将凌昊天调到严府任职。凌昊天刚到没多久，便听说先前的侍卫全数为了那夜的刺客案被革职查办，还有几个丢了脑袋。那刺客的身分也查出了，却是被严嵩害死的义士杨继盛的学生，为报师仇而混入严世蕃府中，伺机行刺。严嵩怒不可遏，下令将刺客戮尸示众，家属亲戚一律处斩。他怕有闲杂人等混入儿子家里，自己去找儿子不便，就要严世蕃搬回家里来住。严世蕃虽极为不愿，在父亲严令下，只得搬了回来，却三天两头溜回家去，或出去眠花宿柳，严嵩也管他不得。
凌昊天知道严世蕃搬回父亲家里，那黑衣女多半也跟着来了，但他在严家待了半个月，更未见到这黑衣女的半点线索。他向其他侍卫探问，因都是新来的人，竟无人知晓，一些侍卫甚至未曾听说黑衣女在严世蕃庭院中杀死刺客的事情。
又过了半个月，这夜严世蕃在自己府上办了一场酒席，宴请十多个亲近友好的贵族子弟。严嵩不放心，便派了凌昊天等十几个侍卫去严加保护。酒席开始之前，严世蕃府上的侍卫总管将众侍卫叫在一处，神色严肃，吩咐道：“大家注意了，今夜不管发生甚么事，切记不可妄动，更不可出手，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便是。若是贸然动手，惹恼了大少爷，你们自己知道是甚么下场！都听清楚了么？”众侍卫不知其中藏了甚么玄机，见他说得严重，都点头答应。
那夜酒宴进行到一半，凌昊天便察觉到有一群人慢慢接近花厅，虽尽力掩藏脚步声，但来人武功都不甚高，仍听得清清楚楚。他凝神倾听，知道是八人，分成四股过来。过不多时，那八人便已来到窗下。忽听一声喊，花厅周围窗户一齐打开，那八人从窗中跳进，脸上蒙布，手中各持尖刀，冲向席间客人。席间众客都惊叫起来，一个蒙面人喝道：“无关人等不须惊慌！我们只要严世蕃的命！”其余七人已冲上前去，制住了严世蕃。
与凌昊天同来的几个侍卫忙拔出佩刀，准备冲入相救，凌昊天却伸手拦住了，低声道：“你们忘了总管的吩咐么？”那几个侍卫一呆，便在此时，一个黑影从窗外窜入，银光闪处，两个蒙面人哼也没哼便已毙命。但见黑影手中匕首快如电光，猛如毒蛇，转眼间又是四人倒地。最后那两人连忙抓住了严世蕃，喝道：“不准近前！”话声未落，那黑衣人已欺上前去，匕首挥处，一招横出，连接割断了两人的咽喉。
凌昊天一凛，他已看出这人便是上回出手救过严嵩的黑衣女，但见她杀人干净利落，刀刀直刺要害，一招毙命，更不须使出第二招，出手之狠辣实是江湖少见，绝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年轻女子之手。
却听严世蕃哈哈大笑，拍手道：“好，好，好身手！”众客人惊魂略定，都跟着拍手叫好，放声大笑。
凌昊天嘿了一声，这才明白这是严世蕃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想引那黑衣女现身出手，博席上众人一笑。他心中甚怒，此人全不将人命当回事，竟让这八人白白前来送死。却见严世蕃笑着走上前，说道：“杀得好，杀得好！干净利落，不愧是天下第一女杀手冷眼煞星！”
但见那黑衣女冰冷的眼神在严世蕃脸上转了几转，并不回答。
严世蕃又道：“司空姑娘，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你来得正好，快来跟大家见见，一起喝一杯酒吧。”
凌昊天心中一动：“她姓司空？是了，她的眼神像极了死神司空屠！难道她是死神的女儿？”黑衣女嘴角微微一撇，冷笑一声，往后一跃，跳出窗外。不料严世蕃已在窗外布下了人手，此时全抢了出来，持兵刃将她拦下。
严世蕃好整以暇地坐下了，挥手让家仆将地上的尸体抬了出去，对众客人笑道：“这位司空姑娘芳名寒星，是本府得力武师司空先生的女儿，自己也是武功高手。上回一个侍卫不知好歹，上去招惹她，被她一刀斩成了两截。”
一个客人吐舌道：“好厉害的女人！”严世蕃舔了舔嘴唇，笑道：“就不知她在床上的功夫有多厉害？嘿，看她此时静悄悄的，晚上那声音想必不小！”众客人听了都色迷迷地笑了。一个客人笑道：“这般火辣的女人，想是最对严大少爷的胃口。”另一个客人道：“她要能成为大少爷的房中人，才是她的福气呢！大少爷不满足于寻常莺燕，却要驯服这等武林高手，当真志不在小。”严世蕃听了哈哈大笑。
黑衣女站在当地，不动也不语，凌昊天看见她眼神中透出愤怒和惭恨，心中一凛：“她若想杀死这一桌的人，只怕是轻而易举。这姓严的小子忒地大胆，竟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严世蕃眯眼望着司空寒星，涎着脸笑道：“司空姑娘，如何，今夜再陪我一晚吧？”司空寒星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严世蕃脸上。严世蕃大怒，破口骂道：“臭婊子，到此地步还拿甚么架子？来人，拿下了她！”
司空寒星一挥匕首，冷然道：“夫人不在，你才敢这般猖狂！我若将今日之事禀告夫人，看你会是怎样下场！”严世蕃怒道：“你敢再提那贱人，我撕了你的嘴！拿下了她！”众侍卫纷纷持刀冲上，向司空寒星围攻。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严少夫人
凌昊天虽对死神没有甚么好感，却也看不过眼这许多人欺侮一个女子，便踏上几步，来到花厅门口，大声道：“启禀侍郎：首辅大人听说这里有刺客，派人来查问，并请侍郎大人立即回府，以策安全。”
严世蕃听说父亲知道了自己的胡闹，不由得又惊又恼，怒道：“是哪个混蛋去向他报说的？我不回去！”
凌昊天随口编造，说道：“想是首辅的近卫见到那几具抬出去的死尸，因而得知。首辅大人听说刺客是司空小姐击毙的，传司空小姐去问话。”
严世蕃心神不宁，生怕父亲来痛责自己，挥手道：“好，好，带她去！跟我爹说，我还有客人在此，我不回去。”
凌昊天转向司空寒星道：“司空小姐，请。”司空寒星哼了一声，走出花厅。其余侍卫都睁大眼睛望着凌昊天，不知他怎有胆量假传上命。众人感激他先前阻止自己出手驱退假刺客，免得他们冒昧出手而阻扰了严大少爷的兴致，这时便都紧闭着嘴，没有说破。
凌昊天跟在司空寒星身后，走入严府后院。凌昊天道：“时候不早了，司空小姐请回去休息吧。”司空寒星奇道：“严老爷不是要见我么？”凌昊天道：“那是我随口说的。”
司空寒星一呆，转过身来，从月光下望着面前那侍卫，但见他脸孔陌生，从未见过，冷冷地道：“你为甚么要帮我？”凌昊天道：“我是皇宫派出的侍卫，专职来此保护严大首辅。首辅交代我们不可让大少爷接近司空姑娘，以免大少爷遭遇危险。”
司空寒星望着他，眼神仍旧寒冷如冰，说道：“你叫甚么名字？”凌昊天道：“我姓秦名日。”司空寒星嘿了一声，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那夜之后，凌昊天至少探知了这黑衣女便是死神的女儿。死神的女儿在此，他自己想来也和严府有着深切的关系。但这其中似乎还缺少了一个关键，他未能想透，便将事情经过都传出去给赵观知道。赵观得讯之后，凝神回想，隐约记得那次撞见修罗王和死神等聚会时，他们对话中似乎曾提到死神的女儿。好像是修罗王称赞死神的女儿美貌，死神便说要将女儿送去她府上服侍，修罗王说道：“你舍得么？我当家的是怎样的人，你是清楚的。我可不想见他兽性大发，糟蹋了你小姐。”
赵观想到此处，直跳了起来，听严世蕃的行径举止，难道就是修罗王口中的“当家的”？难道修罗王就是严世蕃的妻子？
赵观曾听人说过关于这严夫人的事情，她的出身不大光彩，传说是皇宫中一个宫女和外人通奸生下，那宫女却坚称是和武宗皇帝所生。武宗皇帝生活荒淫无度，别人也难以求证，这女婴便在皇宫中长大，虽是公主的身分，却被人当成宫女看待。后来不知如何，世宗皇帝将这位长公主嫁给了严世蕃，因严家权倾当时，这位公主妻以夫贵，终于被正式册封为朝明公主。她嫁入严府后便深居简出，听说她体弱多病，时时传些郎中来替她看病开药，偶尔也请喇嘛来讲经说法。
赵观忙让人传话给凌昊天，让他探索关于严夫人朝明公主的事情。凌昊天一接到讯息，登时省悟：“是了，这严夫人或许便是修罗王！”但又越想越疑惑，回想来到严府的这些时候，从未听人说起严世蕃的夫人，只约略知道她不在府中，她却会在何处？
凌昊天开始向人打探询问，下人们都道：“少夫人回皇宫去住了。她老人家身子不健朗，每年总要回宫里住上三五个月，让太医诊治。”凌昊天问少夫人何时会回来，下人却都不清楚，说没有一定。
凌昊天心想自己才请陆指挥使将他调来严府任职，短期内不易再调回皇宫，心下筹思：“我便在严府待下去，总能等到她回来。这段时间可从司空寒星身上着手追查。”
次日晚间，他翻墙出去，来到严少夫人的住处，潜入查看。但见那是好大的一个园子，园里空荡荡的，女仆人都住在园子之外，园中只有一间主屋，一进门便药味扑鼻，摆满了各种药瓶药罐，似乎这儿的主人确实体质虚弱，终年离不开药物。凌昊天回想在虚空谷见到修罗王时，她脚步轻盈，脸色红润，绝不像一个长年生病的人，心中不禁疑惑。他揭开各种药罐检视，见都是些强身健体的补品，并无不寻常的事物。他来到卧房，但见床褥家具、挂画摆设都甚是华丽，配上缭绕熏鼻的药味，却有种诡异而病态的凄美。东首墙上挂了一幅小画，彷佛便是严夫人的肖像，凌昊天凑上前看了，却见画中女子容貌清丽，凤眼小口，笑得极为妩媚，头发乌黑，年纪似乎在三十上下，美丽之中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恐惧哀伤。凌昊天微微摇头，心想：“这绝不能是修罗王。”但见一旁的题字写道：“爱妻小媚肖像，画于戊寅年秋。”
凌昊天心想：“没想到严世蕃这无赖还会替妻子画像。”正要转身，心中忽然一动：“不对，戊寅年，算去那是三十多年前了，这画像并不是严夫人。难道会是严夫人的母亲？帮她画像的又是谁？”又去看落款，却见字迹模糊，隐约能看见一个龙飞凤舞的“段”字，其下是“圣尊王”三字。凌昊天全身一震：“段圣尊王？甚么人会自称圣尊王？难道会是……会是段独圣？”
便在此时，但听屋外脚步声响，一人快步走进园子。凌昊天听出那人身负武功，落足甚轻，似乎便是司空寒星，忙屏息缩在窗边。却听她走进了一间偏房，关上了房门，静了一阵，开口问道：“人来了么？”
那房中竟然有人回答，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已经到了。”凌昊天一颗心不由得怦怦而跳，他在这园中探索了好一阵，却未觉察那偏屋中有人，不知那人是否已发觉自己潜入，生怕他们在等的人便是自己，屏气静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司空寒星却并未说话，也未出屋查看。凌昊天听那偏房寂静无声，心中好奇，便轻轻跨出主屋，来到偏房之外，从窗户缝隙向内望去。
却见房中只点着昏暗的灯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炕上，满脸黑斑，似乎已有七十来岁，一条右腿齐膝断去，房中飘出极浓的药味。司空寒星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段青色的竹管，不知是何用途。
房中静了一阵，墙上的一扇暗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凌昊天侧头望去，却见那人身穿黑色大褂，胸口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一头金黄色的鬈发，鼻子极高，一双眸子却是海绿色，竟是一个洋人。司空寒星迎上前去，说道：“克司玛神父，你来了。”那男子脱下帽子行礼，说道：“司空姑娘，神祝福你。”竟是一口纯正京片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密道邪功
司空寒星请那洋人坐下了，老者沉声道：“请问主子有甚么指示？”克司玛道：“夫人命我回来替她拿药，还要我传一句话给司空姑娘。”老者递过去一个包袱，说道：“药已经准备好了。主子这一去便是这么久，我们当初都未曾料到，不然早应让她带多些药去。”克司玛接过了，司空寒星问道：“请问主子有何吩咐？”
克司玛道：“主子说那两人还在京城，她不便回来。这两人心计甚多，手段高明，要多加提防，莫让他们刺探到任何消息。”老者道：“我们理会得。城中眼线告诉我们，说常见到两个小子在百花门的妓院相聚饮酒，想必还未查出任何线索，请主子放心。”
凌昊天暗道：“他们说的定然便是我和赵观了。赵观让人扮成我在外面行动，好令这些人不致怀疑我已混入敌营，果然有效。”
却听克司玛道：“那就好。主子说，船帮头子已被我们的人盯上，最近跟他相好的女子便是我们的手下，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乞丐头子却绝不会轻易放弃，你们得小心他硬来，闯入此地。主子要我们将她屋中的事物全数收好，一点线索都不要留下。”
司空寒星道：“是。主子要我出手杀人么？”克司玛道：“主子说，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她要你千万不可离开严府，即使在府中行动，也不要轻易让人见到。时机到时，主子自会让你出手。”
司空寒星道：“谨遵主子命令。”
司空寒星顿了一顿，又问道：“我爹可有话传来？”
克司玛道：“司空先生要你听从严大少爷的话，事事顺从，不要跟他起冲突。”司空寒星嘿了一声，忽然将手中竹管扔到地下，说道：“你拿这个回去交给我爹，说我不要这东西了。”
克司玛一呆，微一迟疑，便俯身捡起了竹管。炕上的老头开口道：“司空姑娘，我知道你跟她处不来，现在却不是由得你赌气的时候。克司玛，请你将那事物还给了她。”
司空寒星似乎对那老者甚是忌惮，虽不情愿，仍伸手接过了，将竹管放在桌上。凌昊天看那段竹管在灯下透出碧油油的光，便似一段寻常的竹管，不知其中有何古怪，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何为那竹管起争执。
老者向克司玛道：“这一路辛苦你了。司空姑娘，请你送克司玛先生回去吧。”司空寒星便走到墙边，按了一个机括，那暗门便打开了，克司玛向老者行礼，走入暗门，司空寒星也跟了进去。
那老者待克司玛和司空寒走后，便撑起拐杖出屋，来到主屋之中。凌昊天隐身于墙角，但见老者将屋中各样事物一一收入一个大布袋之中，各种药罐子、梳妆台镜、衣物枕头，连同墙上那幅画，全都被他收起。
凌昊天心中暗叫侥幸：“我若迟来一日，便见不到那幅画了。”他见那老者在主屋中忙着，便大起胆子，跨入偏屋，按下机括，打开了暗门。但见门后似乎是个斜斜向下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凌昊天跨了进去，隐隐听得前面有人走动，想来便是司空寒星和克司玛了。
凌昊天放轻脚步，悄悄跟上，却听司空寒星道：“你这便回苏州么？”克司玛道：“是。”司空寒星微一迟疑，说道：“请你帮我带句话给主子，说严世蕃对我十分无礼，他若再不收敛一些，我在这儿可要待不下去了。”克司玛道：“我定会替你将话传到。”
那甬道极长，前后笔直，司空寒星和克司玛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来到甬道的尽头。凌昊天远远看到微光从一扇门透入，却看不清外面是甚么所在。克司玛戴上帽子，说道：“司空姑娘何时有空，也该来崇明会看看。我们那儿的信众越来越多了。”司空寒星并未回答，想是点了点头。她送他出去后，便关上门回头走来。
便在此时，甬道的另一头传来那老者的声音：“司空姑娘！你在里面么？”司空寒星道：“我在这儿。”老者撑着拐杖走入甬道，说道：“你怎地如此粗心，未曾将暗门关好？”司空寒星道：“我关好了。”老者道：“我去主子那儿收拾东西，回来时便见这暗门开着。”司空寒星道：“这儿又不会有别人……”老者道：“嘘！”
二人同时静了下来。这甬道之中漆黑一片，任何声响都因回音而变得极响。凌昊天被夹在甬道之中，前有司空寒星，后有老者，他屏住呼吸，静立不动。他心知两人多半不能察觉自己在中间，但司空寒星若走上前来，甬道狭窄，无处回避，定会撞到自己，一时不知该继续隐身，还是该现身动手。
但听拐杖声笃笃响起，那老者一步步走上前来。凌昊天心中大急，灵机一动，伸手向甬道墙壁摸去，感到墙壁凹凸不平，便展开轻功，如壁虎般爬上墙壁，一直来到甬道顶端，凭着手指之力挂在顶壁。他轻功内功已臻绝顶，才能藏身于常人不可能达到之处。但听司空寒星和老者同时从两端向甬道中心快步走来，相遇之处正好便在自己身下。
老者嘿了一声，说道：“是我太多心了吧。”司空寒星道：“确实没有人。你何必如此多疑？”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近年来我耳力越来越差，人老了，便不中用了。”司空寒星道：“主子这儿平时便少有人来，主子不在时更没有人敢接近。你何必疑神疑鬼？”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接连到严少夫人园子的那端走去，出去后便关上了暗门。
凌昊天嘘了一口气，轻轻从甬道顶上落下，心中忽想：“他们为何不点起火来查看？他们刚才若点起火，立时便看到我了。”又想：“司空寒星刚才带那洋人出去，也未曾点火。却是为何？”他在甬道中待了一会，听得那老者和司空寒星似乎都离开了偏房，想是去收拾严夫人的房间了。他悄悄打起火折，向四周看去，不由得一呆，却见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图形，最上的一行大字写着“阴阳无上神功”，其下写的都是练功的法门。他一行行读了下去，不由得毛骨悚然，这功夫显然是极端邪门的外道功夫，男性练功时须以处女为引，女性练功时却须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引，婴儿心脏、小童肝脑都在其中。练成之后全身刀枪不入，没有罩门可破。
凌昊天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忽听严夫人的园子那边传来人声，那老者似乎已回到房中，他不敢久待，放轻脚步来到甬道的另一头，细听外面无人，才轻轻推门出去。但见门外是个荒废的园子，他展开轻功，来到西首的围墙之旁，跃墙出去，认清方向，才知自己是在离严世蕃府邸数里外的一个废园之中，废园的东面有座教堂，北面南面各有一间佛寺和清真寺。
凌昊天匆匆回到严嵩府中，将刚才的见闻想了一遍，理清思绪：“严夫人房中有段独圣所画的女人肖像，难道严夫人竟是段独圣的女儿？爹爹说段独圣曾练成这阴阳无上神功，没想到这邪门功夫竟流传了下来。她房中有这许多药瓶药罐，或许便是因为她在练这邪门功夫。”又想：“爹妈猜想得不错，她屠杀百花门人，迷惑二哥，害死大哥，都是为了报仇。这女人心计极深，手段极狠，至今仍将身分隐藏得毫无破绽，若非我今夜碰巧来此，只怕我们再隔几年都找不出她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重回苏州
次日天还未明，凌昊天便将消息传出去给赵观，让他留意那洋人，并探查苏州崇明会的底细。赵观接到凌昊天的密讯，又惊又怒：“严夫人果然便是修罗王。原来她和崇明会有勾结，说不定她此时便躲在苏州！”
赵观回忆起童年时苏州的景况，那崇明会的会所便在苏州城西三香路杨家桥旁的天主堂中，是西洋人在苏州传布天主教的据点，里面住着数十个高鼻深目的洋人，时时出来给民众分发衣食，藉以传教。赵观幼年时常跑去杨家桥畔爬墙偷看洋人，唤为鬼子鬼婆。那崇明会因是洋人的地方，苏州人对之虽有好奇之心，却大多敬而远之，不大去理会他们在做些甚么。他万万没想到这崇明会竟和修罗王有关，她在苏州有这等据点，莫非当初对情风馆下手的人便是崇明会中人？
赵观心中激动，决定立时去苏州探查崇明会的底细。他传话回去给凌昊天，问他要否同去，凌昊天却认为严府和皇宫之中还有许多线索可发掘，决定留下继续探查，只要赵观小心行事。
赵观更不延迟，次日便带着辛武坛兄弟和百花门人悄悄前往苏州。他自十三岁仓皇离开苏州后，就再也未曾回来过，杭州离苏州不远，他做百花门主时曾在杭州住了五六年，却从未有勇气回来。此番重回家园，竟已是十年以后的事了。他见到城中青石街道、酒楼小店、小桥流水，处处景物依稀相识，不由得触景生情，不敢多看，径去找地方下榻。
方平替他在城里最名贵的迎宾楼订了房，赵观这名字此时已响遍大江南北，他不能用原名，便化名为沈月卿，自称是杭州富商。他在迎宾楼中住下后，让方平出去城里探听消息。傍晚时方平回来，说起城中诸事，赵观才知情风馆烧毁之后，在原地另起了一家茶馆，当年的“风月潇湘”三大名院只有弄月楼犹存，现在最红的院子反是天香阁。方平又道：“据帮中兄弟说道，崇明会的一个大管事，叫做奥可福利斯的，常上天香阁坐，跟那里的一位姓胡的头牌姑娘很要好。”
赵观哼了一声，说道：“信神的人也上院子嫖妓么？”方平道：“这奥可福利斯不是神职人员，听说是个荷兰和中国混血儿，是本地出名的美男子。他回荷兰做生意不成，欠下一大笔债，因此留在了苏州。他和这儿的神父颇有交情，靠了这关系在崇明会领职。”赵观点头道：“我们这次来不可打草惊蛇，不如就从天香阁下手。”
迎宾楼的大掌柜见赵观衣着讲究，出手豪阔，不敢怠慢了，亲自来他房中问候。赵观向他问起城中出名的青楼，掌柜的听出他有意在青楼撒下大把银子，登时殷勤起来，说道：“沈大爷，您是外地人，不清楚咱本地情况，待我为您说来。今日苏州最出名的姑娘，要数天香阁的胡吟胡姑娘了。这位胡姑娘号称天下第一名妓，有道是：‘娇而不矫，媚而不昧，艳而不厌。’这十二字评语，是号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所下，大家都说再贴切没有了！”
赵观点头道：“真有这般好法？我倒想见见这位天下第一名妓。”掌柜的脸露难色，说道：“胡姑娘的约期很满，怕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见得到她的面。除非……”
赵观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纯金打造的扇子，扇面雕镂花鸟图案，做工极为精巧，确是世间少见的珍品。赵观摊开扇子，轻轻扇了两下，又合上了，放在桌上，说道：“这柄镂金鸳鸯牡丹折扇，算是我送给胡姑娘的见面礼。我明儿晚上有空，您帮我看着办吧。”
掌柜的一见到那扇子，眼睛登时亮了。他原是识货的，当即恭敬拾起金扇，赔笑道：“是，是，我这就去为沈大爷安排。”
※※※
次日晚间，赵观穿上宝蓝褂子，坐轿子来到烟水小弄的天香阁。天香阁的老板娘夏嬷嬷此时年纪已老，换作石阿姨主持。石阿姨也已有五十出头，犹自打扮得浓妆艳抹，亲自出门来迎接沈大爷。赵观看了她的模样，心想：“这些老嬷嬷装扮得和妖怪也差不多，我小时候看惯了，倒不觉得。”
石阿姨满面堆笑，请他来到一间花厅里坐了。赵观环望四周，心想：“这小厅的布置倒也雅致，和我们情风馆当年不相上下。”
过不多时，但听厅外传来似有若无的琵琶曲音，由远而近，由轻而响，接着微风吹处，一阵幽香飘过鼻端，既非兰花，亦非麝香，却足让人心神俱醉，情思荡漾。赵观忍不住站起身，翘首向月门望去，但听琵琶曲音渐渐止歇，终不可闻。接着珠帘拨处，一个丽人款步走入，向赵观盈盈一福。
这女子人尚未到，便以曲音幽香动人心魄，此时真人现身，当真是千娇百媚，体态婀娜，风流难掩。即使赵观多见美女，也不禁为这女子出奇的风华所折，忙回礼道：“胡姑娘不用多礼。小生沈月卿，得见姑娘芳容，幸如何之。”
胡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交，赵观不禁一呆：“这姑娘好面熟！我定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他定了定神，请胡姑娘坐下，自己才坐了，旁边的丫鬟上来斟酒，两人对饮了一杯。
胡吟微睁着一双美目凝视着赵观，脸现惊赏之色，微笑道：“贱妾早听城里人说，沈大爷是今世潘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观听她一口纯正苏州腔，语音柔软，这几句恭维的话语说得恰到好处，显然是个极为熟练通达的妓女，当下微笑道：“胡姑娘号称天下第一名妓，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呢。”
他向胡吟的脸庞打量去，但见她秀眉弯弯，一双眼睛水灵灵地极为有神，眉梢却带着一抹高傲倔强之色，在青楼女子中甚为少见，陡然想起：“是了，是她！什么胡吟姑娘，原来便是多年前在刘四少家中见过的方柔卿姑娘！当年我从林小超手中救了她出来，扮成上官千卉邀她加入百花门，她执意不肯，我便让人送她回去了苏州天香阁。我这可不是来到天香阁了么？”几年过去，赵观早将此事忘了个一乾二净，此时重见，不由得想起她那首令人如痴如醉的《春江花月夜》琵琶曲，想开口问她这几年过得如何，又怕她问起自己何时曾见过她，若要说出当年自己曾扮成个女子接见她，却是既难取信人，又难腆颜启齿。
但听胡吟问道：“沈大爷初来苏州，对本地有何印象？”赵观随口答道：“好得很，好得很！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这几日在城内外四处盘桓，才见识到太湖烟波缥缈的景致，城里小桥流水的风韵。”
胡吟问道：“沈大爷都游了些甚么地方？”赵观其实哪里也没去，但苏州是他自幼生长之处，熟到不能再熟，说道：“去了太湖边上的万佛石塔，也看了灵岩山寺、虎丘、狮子林等地。”
胡吟道：“然则烟水小弄，沈大爷可是第一次来？”赵观微笑道：“第一次来，便能见到天下第一名妓，也算是三生有幸了。胡姑娘叫我月卿便是，不用大爷不大爷的。”
胡吟道：“这个怎么敢当？”赵观笑道：“有甚么不敢当？这是我的规矩，我在各处青楼，姑娘们都以名字称我。谁坚持叫我大爷的，我就不去照顾她的生意了。”
胡吟微笑道：“月卿有这样的规矩，贱妾不敢不遵。”

第二百五十九章 重遇含儿
不多时，仆妇开上晚饭来，五样小菜，分别是松鼠鳜鱼、葫芦八宝鸭、五彩荷花酥、百花争艳、雨后春笋，都是苏州当地出名的菜肴，简单而精致。二人在灯下把酒闲谈，甚是欢洽。胡吟乃是苏州当红名妓，约期早排得满满的，当晚另有数个约会。石阿姨进来添茶倒酒时，暗示了她两次，提醒她早去准备。赵观心中有数，吃完了点心，便说晚上还与朋友有约，起身告辞。
胡吟送他出门，说道：“今日和月卿谈心，真正开怀，唯憾时间太短，不能尽兴。请月卿一定要再来看我。”
赵观笑道：“就怕胡姑娘太忙，没空见我呢。”胡吟忙道：“月卿快别这么说。”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只要你有心，我一定想法子抽出空闲来陪你。”
赵观知道这是一般妓女留客的伎俩，但这胡姑娘的神态却显得甚是诚恳，似乎语出真心，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之色，便笑着点头，心中却不免疑惑：“我在杭州见她时，她并未见过我的真面目，显然无法认出我来。她对我这般殷勤，以乎另有原因。怎地这女子这般眼熟，好似我已认识她很久了。不只是在杭州见过一面而已。难道我还在别处见过她？”一时想不起来，但见石阿姨等在一旁送客，便告辞出去了。
这胡吟姑娘果然便是当年曾在杭州刘四少家躲藏避祸的方柔卿，也就是赵观年幼时曾仗义解救的京城官家小姐周含儿。在杭州时，赵观曾扮成上官千卉见过她，她却没有见过赵观。当年京城家门外一别之后，这是周含儿第一次再见赵观，暗暗觉得这沈月卿十分眼熟，心中满是怀疑。
她那夜应酬归来，回到房中，梳洗卸妆之后，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等到丫鬟婆子都睡熟了，她心中一动，悄悄下床，翻箱倒柜，从旧时衣物中翻找一阵，找出了一方棉布手帕。她望着那帕子，眼前隐约浮起一张俊俏的孩童脸庞，心中怦怦乱跳：“难道是他？不，情风馆早烧毁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但算算年纪，他也该是这么大了。唉，我在胡思乱想些甚么？一定不是他。”
她多年来招呼客人，对男子的俊丑雅俗、高矮肥瘦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是客人都得殷勤相待，哪由得她选择？今夜与那沈月卿饮酒畅谈，他面容俊秀，谈吐诙谐，神态亲和，在在都令她不由得倾心，只盼能够再次见到他。但身为青楼女子，又怎能挑选客人？你想见他，他却不想见你，也是莫可奈何。胡吟想到此处，不禁满腔烦恼愁苦，抚摸着那方棉巾，旧恨新忧涌上心头，多年未流的泪水又滚滚而下，湿了一片枕头。
幸而次日早上，沈大爷又下帖子请胡吟晚间侍宴。石阿姨喜上眉梢，立时替她推掉了原已排上的约会，说道：“阿吟，我已跟人打听了，这位沈公子可是杭州大富商，出名的浪荡子。你若能钓上这条大金龟，可是你的造化。此后三年，包你金源大开！”
胡吟不去答理，傍晚时细心上了妆，在镜中前后端详良久，才坐小轿来到太湖边上的观月亭。她只道沈大爷请客，岂知亭中只有他一人，微觉惊讶，又不由得暗暗欢喜。
赵观见胡吟淡扫蛾眉，一身粉色纱衣，手中罗扇轻摇，仿若天人，忙起身相迎，请她坐下，微笑道：“胡姑娘今夜美若天仙，我一介凡夫俗子，不多喝一点酒，可不敢和仙女攀谈了。”说着亲自在两只杯中斟了酒，端过一杯请她喝。
胡吟谢过喝了，红晕上颊，更增娇艳。赵观与她闲闲攀谈起来，鼻中闻着她身上的体香，飘飘欲仙，但见她一缕秀发被湖风吹散，便伸出手去替她整理鬓角，轻抚她柔嫩如脂的脸颊。胡吟只觉全身都要溶化也似，低下头来，轻轻靠在他怀中。
赵观微微一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道：“天下第一名妓，果然名不虚传！姿色绝俗，柔媚万状，不失其雅，直让人未饮先醉。我百花门下有这许多院子，其中姑娘能跟她相比的却实在数不出几个。”
胡吟趁着微醉，从怀中取出昨夜找到的那张棉布帕子，轻抹额上汗水。她见赵观似乎并未注意，微感失望：“我在胡思乱想甚么？怎么会是他？就算是他，也早该把我忘怀了，又怎会记得这方帕子？”便要将棉帕收回怀中。
赵观却早已留神，微笑道：“胡姑娘，恕我直言，这帕子跟你的一身装扮可不大配称啊。”胡吟脸上一红，说道：“我临时给带错了的，月卿不要见怪。”
赵观伸手接过手帕，翻来覆去地观看，认出是自己旧物，心中大奇：“她怎么会有我的手帕？我离开情风馆时仓皇匆忙，绝对没带上什么帕子，情风馆也给我一把火烧毁了。定是在我离家前的什么时候，将手帕给了别人，那却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我在杭州时却没有认出她来！是了，胡吟胡吟，不就是周含二字！京城大官之女周含儿，被两个御前侍卫捉来烟水小弄兜售，逃进我情风馆，我一路偷乘青帮粮船，送她回到京城家中。大官之后，怎会堕入风尘？”说道：“你知道这帕子让我想起甚么？”
胡吟道：“月卿请说。”赵观道：“这帕子跟你之不配，便如金枝玉叶充做扫帚，千金小姐操持贱役。”
胡吟听了，心中猛然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噗噗而下。她为妓多年，从未在客人面前失态，赵观这两句话却令她无法自制，泪流满面，自己也甚觉吃惊，忙转过头去，想要掩饰，却说不出话来。
赵观心中雪亮，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低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周姑娘，我是赵观。”
胡吟顾不及擦干眼泪，睁大美目向他瞪视，犹自不敢相信，颤声道：“真是你？我……我只道你已死于火灾了，原来你竟仍活在世上！”
赵观微笑道：“乖乖含儿妹子，你的好哥哥福大命大，怎会那么容易便死了？那两个无锡泥娃娃，你还留着么？”
周含儿心中再无怀疑，忍不住投入他怀中失声痛哭，彷佛要将十年来的委曲痛苦都在这一哭中倾诉罄尽。赵观柔声安慰，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出父亲下狱、母亲病死、卖身风尘的经过，心中也不由得为之酸楚。
周含儿哭了一阵，心头才舒服了些，抹泪抬头，望见赵观体惜慰藉的眼神，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激，倚在他的怀中低低抽噎，耳中隐隐听到他的心跳夹杂在湖畔的风声之中，脸上发热，身上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赵观脱下外袍替她披上，让她坐在自己膝头，一手搂着她，一手轻抚她的头发，说道：“周姑娘，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周含儿摇头道：“我天生命薄，还有甚么可说的？留下一条命，苟延残喘，了此余生也就是啦。”赵观道：“快别这样说。你年纪轻轻，怎能对人生如此绝望？来，你告诉我，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我一定尽力替你办到。”

第二百六十章 浪子之诺
周含儿抬眼望着他，眼中又蓄满了泪水，说道：“我最大的心愿？我哪里还能有甚么心愿？”
赵观轻轻替她擦去泪水，叹道：“你不肯说，我又怎会知道？那你告诉我，你最常梦到甚么？一个人心底最盼望的事情，往往出现在梦境里。”
周含儿眼望湖水，悠悠地道：“梦么？是了，我常常梦到一日下午，跟一个小姊姊在家里玩新娘子的情景。也不知是不是真有这件事？我记不清啦。那时有个李家姊姊来家里玩，她带我偷偷跑进爹的轿子里，玩新娘子的游戏，我们俩假装头披盖头，身穿嫁衣，坐在花轿里摇摇晃晃地给抬去新郎家，还拜天地，进洞房。你一定要笑我啦，风尘中人，还做这等梦，那不是自找苦吃么？”说着不禁又流下泪来。
赵观听得心中难受，热血上涌，说道：“周姑娘，我明白了，你想风风光光地做新娘子。你若不嫌弃我，便让我娶你回家。你要坐花轿，蒙红盖头，穿红衣，一切都照大家小姐出闺阁的规矩办。怎么样？”
周含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许久，才缓缓摇头，说道：“赵公子，你有这心，我便一辈子做你的奴婢，也无怨无悔。但……但我不能误了你。石嬷嬷不会轻易放我走的，再说，许家的大公子想要娶我做妾，正跟石嬷嬷谈价钱，怕是已谈妥了八九成啦。许家在苏州财大势大，很不好对付的。我不要你卷入这纠纷。”
赵观不让她再说下去，凑过去吻上了她的眉心，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微笑道：“含儿，天下没有甚么事能难得倒我。你若信得过我，我一定好好的将你迎娶回家。”
赵观十七八岁在杭州做百花门主之时，便得了个护花使者的美号，对女子的温柔体惜天下无人能及。周含儿听他开口做此允诺，不禁深受感动，一颗芳心就此牢牢牵系在他身上。
她那夜回去天香阁后，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回忆着赵观的每一句话语，心想：“他对我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虚情假意？”
她听闻过许多风尘姊妹受骗上当的故事，哪家英俊潇洒的公子少爷在追求姑娘时卯足了劲儿，甚么山盟海誓、生死不渝的许诺都说得出口，然而一旦玩腻了，便将姑娘一脚踢开，将过往的许诺全数忘却，让姑娘失望心碎，痛不欲生。她将赵观的棉布帕子紧紧攥在手中，心中只想：“他是这样的人么？他是真心的么？他会对我好么？”
不知如何，她内心深处对赵观已有了十二分的信任；或许因为她仍牢牢记着幼年时赵观冒险千里送她回家的那段往事；或许宿命之中早已注定，赵观便是那个能够再次将她带离烟水小弄，脱出风尘，让她回家的人。
此后二人继续交往，日渐亲密，赵观对含儿万分疼爱，无微不至，并在她身上花下大把银子，三天两头送上各种精致昂贵的首饰衣物，直将石嬷嬷乐得阖不拢嘴。
在此同时，赵观让一个青帮弟子假做信奉天主教，常去崇明会中听神父布道传福音，接近会中众人。赵观不愿打草惊蛇，一切行事极为隐秘，令其余百花门和青帮众人都留在苏州城外驻扎，不得号令不可入城，以免引起崇明会的疑心。
他和周含儿的关系一日好过一日，周含儿对他亲近依恋、感激敬重，直将一腔柔情都投注在他身上。赵观对她也甚是信任，将自己的身世、母亲的血仇、报仇的计划都一一告诉了她。周含儿一心要帮他，每当崇明会的大管事奥可来见她时，她便用尽手段，从他口中套问崇明会的内情。
奥可原本对她神魂颠倒，一心想得到她的一夜，便无事不告。如此一个月过去，赵观从含儿口中得知越来越多关于崇明会的事情；他知道会中大多是从荷兰来的传教士，还有不少从荷兰逃亡出国的土匪要犯之类，在此避祸，也有如奥可这般在国内做不成生意的失败商人，来到异地另谋生存。会中并有一群称为“本信”的信徒，都是中国人，他们住在崇明会中已有十多年，平时很少露面，只专心祈祷灵修。赵观猜想这些人多半便是修罗王隐藏在苏州的手下，便请含儿去探问关于这些本信的事情。
这晚奥可来找周含儿，周含儿装作心情不好，要奥可说些有趣的事情来逗她开心。奥可便说了一些荷兰的风车、河道等风物，周含儿摇头道：“风车么，我们这儿也有的，我们还有水车呢。河道么，苏州到处都是，有甚么稀奇？”
奥可急了，说道：“那我要说甚么才好？”周含儿嘟起嘴道：“我怎么知道？除非你跟我说些在这儿见到的新鲜事儿，说不定我会开心些。”
奥可搔着头，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了，有了！最近有一批新的本信教徒加入崇明会，每个都长得很古怪。”周含儿心中一凛，却啐了一口，笑道：“甚么长得很古怪？你对我们中国人总是心存偏见，我才觉得你长得古怪呢。”
奥可赔笑道：“是，是，不该说古怪。这批信徒听说是北方来的，多半生得高大壮健，但有些的长相真是很特别。”
周含儿一边沏茶，一边闲闲问道：“你们天主教信徒可越来越多啦。原本会里就有一百多人了，现在又来了多少？”奥可道：“总有七八十个吧。”
周含儿啊哟一声，笑道：“我说，迟早有一日咱们整个中国都会成为神的国土，满地都是你们的信徒了。”
奥可也笑了，说道：“信神才是正道。只有神才是真理。你们这儿就是太多杂七杂八的教了，又是拜佛，又是求菩萨天君，还有拜关公、拜生子娘娘的。在我们那儿，一切求神就好了。”
周含儿俏脸一板，说道：“我最初跟你说过甚么来着？你要对我传教，我就不睬你了。”奥可忙道：“我不敢，不敢。好姑娘，你可开心些了没有？”
周含儿用手扶着下巴，娇笑道：“我还是不开心。喂，你跟我说说看，那些人长得怎样古怪？但我不许你蔑视我们中国人。”
奥可为她的媚态着迷不已，当即口沫横飞地说起那些人的模样，说有一个女人总是蒙着脸，皮肤白得像洋人；有个汉子一张脸是青色的，笑起来好像在哭；还有一个矮小汉子，一张脸像是蜡做的，一点表情也没有。还有几个家伙，高大得像巨人一样，肩膀上扛了一袋袋的重物，浑若无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探套敌情
周含儿边听边笑，又小心探问这些人的来历，奥可却并不知道，只晓得他们是北方总教堂的信徒，那儿的神父送他们来这儿暂住修行。奥可见她开心了，便涎着脸问道：“好姑娘，你开心了，今夜可愿意陪我？”
周含儿望着他微笑，说道：“福利斯爷，你是生意人，难道不知道我们天香阁的规矩？”
奥可拉起她的手，说道：“我们交往这么久了，我在你身上花的银子也不算少了，你怎能还对我这么冷淡？啊，我知道了，我听人说最近你跟一个有钱的小白脸要好，你贪图他的钱，是不是？”
周含儿心中一凛，正色道：“奥可，你从哪里听来这等疯话？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我哪里重视金钱，要钱的是石嬷嬷。我要的只是对我真心真意的人。你知道许家大少爷吧？他对我的心意虽及不上你，但也是十足诚心的。若不是因为这样，我又怎会答应让石嬷嬷去跟许大少爷谈娶我过门的事？”
奥可听她这么说，只道她心中当真只有自己和许家少爷两个，甚是高兴，又说了许多指天誓地的话，才告别去了。
送走奥可之后，周含儿便将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观。赵观大喜，知道修罗王和死神、瘟神等果然躲在此地，当下着手筹划突袭崇明会。五天之后，赵观已传令让白兰儿率领四十余百花门人，连同五十多名辛武坛青帮帮众候在城外，准备在三天后的子夜时分入城偷袭。一切部署妥当之后，赵观来到天香阁找周含儿，想探听有无新的情况。
才一进天香阁，便听里面吵声大作，他跟院中小厮相熟，忙问发生何事，小厮道：“许家大少爷和奥可同时来找胡姑娘，在里面吵起来啦。”
赵观一呆，他知道自己和含儿开始交往后，石嬷嬷便故意拖延和许家的谈判，有意要让他和许家大少爷一较短长，天香阁便能从中大捞一笔。赵观对石嬷嬷的用心自是再清楚不过，一切照着规矩来，先在含儿身上花下大笔银子，又对石嬷嬷多方拢络，要她暂时不要泄漏关于自己的事情，因此许家大少爷并不知道有沈月卿这号人物。如此拖了一个月余，许大少爷心急了，亲自来天香阁问个清楚。没想到正好遇上奥可，许大少爷只道胡姑娘是受了这混血儿美男子的迷惑才起贰心，怒气填膺，当场便跟奥可对骂起来。
赵观心想：“含儿是我的人，这两个家伙却在为她吵架，这算甚么？”当下来到院后观看，却见一群人围在那儿看热闹，圈中许大少爷已脱下了外衣，捋起衣袖，一副准备冲上前大打出手的架式；奥可瘦弱文秀，显然不是打架的料子，急得满脸通红，口里咒骂不绝。两人越吵越大声，许大少爷忽然冲上前去，一拳揍在奥可脸上。旁观众人惊呼声中，奥可跌出两步，摔倒在地。
许大少爷甚是得意，嗤笑道：“臭鬼子，知道少爷的厉害了吧！”奥可爬起身来，脸色更红了，忽然从腰间拔出一个黑色的筒子，指着许大少爷，口里大叫：“你敢再动胡姑娘的念头，我便炸死你！”
许大少爷骂道：“你有种的便试试看！你他娘的半洋鬼子，吟吟怎会看上你？快滚回你他妈的鬼地方去吧！”
吵嚷叫嚣声中，忽听轰然一响，花园对面的墙壁竟被炸去了半块。众人登时安静了下来，望着那墙壁张大了口。原来奥可一怒之下，对着墙壁开了一枪。
赵观不禁脸上变色，心道：“他妈的，好厉害的家伙！这火器发射极快，比甚么暗器都快上百倍，更来不及躲避。这一弹轰上身来，任你武功再高，也要被炸得血肉横飞。”
许大少爷吓得呆了，脸色苍白，站在当地呆了许久，才抓起衣服，头也不回地奔出天香阁。奥可知道自己怒急开枪，炸坏了天香阁的墙壁，惹出乱子，石嬷嬷定要向自己讨赔，崇明会的人若知道自己出来开枪闹事，也非责怪不可，这么一想，怒气登时消了，匆忙收起火枪，也抢出门去了。
围观众人纷纷散去，赵观也离开天香阁，到了半夜，才偷偷潜入含儿的闺房，却见含儿仍坐在桌旁未睡，脸上神色又累又忧。
赵观来到她身后，轻轻搂住了她，柔声道：“还没睡么？”周含儿听到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身紧紧抱住了他，说道：“阿观，我好怕。”
赵观抱着她，安慰道：“有我在，你不必怕。他们为你吵架也好，打架也好，你始终都是我的人。”周含儿道：“我知道。阿观，我是担心你。你要去打崇明会，他们有这般可怕的火器，你……”
赵观点头道：“我正是为此来找你。含儿，我们已决定后日晚上动手。我需要知道崇明会中有多少这样的火器，都藏在甚么地方。”周含儿道：“我去替你探听。但是……但是时间这么紧迫，我真怕你出事。”
赵观心中也忧急如焚，却安慰她道：“你不要担心。若来不及探查清楚，我们等做好了万全准备再动手便是。”
事实上，赵观却知道动手的计划已不能再拖延了。奥可和许大少爷迟早会发现自己跟含儿的关系，部署在城外的人手也不能长久躲藏下去不被人发现。一旦修罗王和死神发现了他在苏州城的踪迹，就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不但他自己有性命危险，所有在城内外布置的青帮、百花门手下都可能遭到毒手。
他心中焦急，离开天香阁后便急急赶往城外，找到百花门人和青帮帮众，向众人说出火器之事。郭浅川此刻是辛武坛的坛主，率领青帮众人在此听命，听闻后急忙派人去向潜入崇明会的帮众传话，让他探听关于火器的事情，一有消息便让方平传话给赵观。
赵观道：“我们的目标是修罗王和她的手下，不须无端和洋人冲突。尽量避免与火器正面对敌，才是上策。”当下令众人做好攻打的准备，在城外等待自己号令。

第二百六十二章 偷袭前夕
赵观回到城中等候，在客房中来去行走，焦虑担忧，无法坐定。傍晚时分，他去找周含儿，含儿却说奥可因为前日在天香阁闹出了事，始终不敢再来，反而下帖子邀她次日晚上去天主堂侧的西楼宴客。赵观知道次日晚上便是自己预定攻打崇明会的时候，生怕周含儿会遭遇危险，便要她想法推辞掉。
他回到客店，继续等方平的报告，等了一夜都没有消息。直到次日早上，方平才回到客店，急急向赵观报道：“去卧底的帮众说道，天主堂中有一整个仓库的火器，仓库的钥匙便在总管奥可的手中。帮主，我们明晚还进不进攻？”
赵观皱起眉头，说道：“你让我想一想。”他将自己关在房中，独自思索该如何下决断。他知道要对付修罗王等人，眼下是极为难得的良机，第一，修罗王不在京城自己大本营之中，实力定然较弱；第二，这次能找到他们，全靠凌昊天传来的密讯，令敌人在明而我方在暗；第三，己方部署准备妥当，人手充足，应有把握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失去这个机会，日后再要对付修罗王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但是如何才能避免和火器交锋？他现在只能靠含儿了。但他又怎能让她涉险？
他思索再三，终于做了决定，让方平传令给城外众人，次日晚间大举攻打崇明会，自己径去天香阁找周含儿。周含儿为他担心之极，见到他来，忙迎上去道：“阿观，你可来了！”
赵观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含儿，我得求你一件事。这件事非常危险，你若不愿意帮我，我绝不会多说一句。”
周含儿神色坚决，说道：“阿观，为了你，我甚么事都愿意做，多大的险都愿意冒。你说吧。”
赵观道：“我想请你帮我偷一样东西。我需要偷走奥可身上火器仓库的钥匙。奥可今夜宴客，你若去赴席，便可伺机从他身上偷取。你在筵席间不易下手，若是能进入他房间，便有机会偷到他贴身而藏的钥匙。”周含儿毫不犹疑，说道：“你要我陪他过夜，伺机偷取？”
赵观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交给她，说道：“我不会让他碰你的。这是迷神粉，你跟他进入房间之后，就打开这瓶子让他闻，他立即便会昏睡过去。你偷到钥匙后，就将它扔入水池，或藏在草丛中，只要让人无法找到便好。我们预定今夜子时闯入天主堂，你找间安静的房室躲起来，听到我唤含儿，你才出来。”
周含儿心中怦怦乱跳，知道此事危险之极，她抬眼望着赵观，一咬牙，低声道：“为了你，我甚么都愿意做。”赵观心中感动，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道：“含儿，我不得不求你替我冒险，心中好生难受。你一个娇弱女子，我实在万分不愿让你冒这等大险。我对天发誓，今后定会好好保护你、爱惜你，再也不让你遭遇半点危险。”周含儿流下眼泪，说道：“阿观，我相信你。”
※※※
第二天夜里，赵观乔妆改扮了，在杨家桥畔的酒家内等候，但见天主堂侧的西楼灯火通明，城里宾客纷纷来到，在楼中聚会宴饮。不多时，一乘青呢小轿冉冉而来，赵观知道那是周含儿，心中一紧，暗暗祝祷：“老天保佑，让含儿平安无事，让我今晚成功！”
子夜未到，青帮和百花门人已悄然分批进入城中，在天主堂外的一块野地上集合。天主堂地方甚大，前方是一座中西合璧式样的牌楼，之后是一间有着尖塔的教堂，每七日便开放一次，让苏州城中的信众前来作礼拜。其后便是崇明会的禁地，有大堂、小堂、神父楼、修女楼和众荷兰人的住屋厅堂等建筑。西楼则是专供洋人信众平时聚会的场所，因并不正式属于教会，才容许外人和歌妓等进入。
众人到齐之后，赵观便率领众人来到天主堂之外，翻墙跳入，往教堂后的禁地闯去。赵观一声令下，众人四散奔出，将众建筑各各围住，赵观见布置妥当，便闯入主厅之中，举刀喝道：“我等是西山大盗，最看不惯你们这批传天主教的魔鬼。大家看到洋鬼子就杀，一个都不要放过！”
众洋人宴会方毕，都喝得醉醺醺地，有的回房睡了，有的还在内厅里闲坐聊天，见有强盗闯进来，只吓得心惊胆颤，为首的神父忙奔往西南角上的火器仓库去拿武器，但见仓库紧紧锁着，他咒骂一声，连忙去找奥可。众人大呼小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奥可，将他昏昏沉沉地从房中拖出来。神父急急向他要钥匙，他一摸身上，钥匙竟已不翼而飞，惊得呆在当地，出不得声。那神父一怒之下，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蠢猪，没有半点用处！”
众洋人赤手空拳，哪里是青帮众人的对手，只能四处逃窜躲避。赵观早已下令，看到洋人便抓起来，不可杀伤，不多时青帮帮众便将洋人都赶入一间大屋锁了起来，百花门人则往后面闯去，寻找修罗王等人。
修罗王的手下此时也已惊觉，纷纷出屋查看情况，但见四周早已被重重包围，冲上来的竟是一群女子，娇声呼喝，挥手撒出毒粉，早将十多个奔出来的汉子毒倒在地。赵观率领百花门人一间间屋子搜去，将躲在里面的众修罗门人全数揪了出来，一一杀伤擒住，不多时便擒杀了五六十人。赵观四处寻找修罗王的踪迹，忽听身后风声响动，赵观不及回头，蜈蚣索向后挥出，打下了三枚毒针，索尖飞处，直攻向敌人面门，那人向后跃出避开了。
赵观回过身来，却见面前站了一个矮小的青袍人，正是瘟神沙尽。
赵观冷笑道：“沙老兄，又见面啦！”瘟神冷然望着他，说道：“你怎会寻到此处？”赵观道：“我老远便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就循味追来了。纳命来！”长索一挥，直向沙尽攻去。
沙尽喝道：“该是我向你讨命！”取出铁蛇向赵观窜去。他这铁蛇与赵观先前见过的不同，能够伸长出五六节，全数伸出时总有一两丈长，如同一条铁鞭。赵观矮身避过，喝道：“好家伙！”挥动蜈蚣索向他点去。
这是这两个当世毒术大家第二次交手，前一次在吕梁山木屋之中匆匆一战，二人不分上下，赵观和凌昊天寡不敌众，勉强逃走；瘟神死神却中了赵观布下的蛇阵，死神险些丧命。此番再战已是两年之后，情势已异，争斗之激烈凶险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兰儿见门主和瘟神对决，便指挥百花门人搜索余下敌人，自己和舒菫等几个老练弟子则守在一旁掠阵。但见赵观和瘟神都使长兵刃，一蛇一索在场中交叉缠斗，除了眼睛看得见的兵刃之外，二人更互使暗器、毒虫、烟雾、线香种种毒药，一边以武器缠斗，一边更得专注防备对方有形无形的毒攻。白兰儿等在一旁观战，忙着解除瘟神散发出来的毒烟便已自顾不暇，但见赵观在场中攻守兼备，长索如矫龙灵蛇般招招攻向对手要害，不时发出各种毒针毒镖毒粉，心中都不由得惊叹：“两年不见，门主的武功毒术又更高了一层！”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双毒对决
数十招过去，赵观忽然大喝一声，长索甩出，在空中一个转折，直取瘟神手臂。瘟神不料蜈蚣索会从这等奇特方位袭来，手臂一紧，已被蜈蚣索缠上。旁观众女都欢呼出声，却见瘟神冷笑一声，挥铁蛇将蜈蚣索斩断，浑若无事，猱身冲上前来，挥铁蛇向赵观砸去。
赵观一惊：“我这蜈蚣索上喂了百花婆婆的秘传毒药‘呕心沥血’，他怎能抵挡得住？”连忙后跃避开，瘟神冲上抢攻，赵观连连闪避，心中一凛：“前一次交手时他并不熟悉本门毒术，现在他却对本门种种毒术了如指掌，更能解除本门奇毒。这是为何？”
不及细想，伸手入袖，取出一把紫色药粉洒在蝎尾鞭之上，挥鞭向瘟神打出。他在大漠上这两年并没有白住，养马空闲时便到处寻找毒虫毒草，研究如何培养炼毒，发现了十多种只有塞外才有的奇特毒物。此时他在蝎尾鞭上喂的便是在塞外炼成的毒药，瘟神绝对未曾见过，挥鞭直向他攻去。瘟神脸色一变，果然不知该如何解除，退开三丈，不敢直接与赵观对敌。
赵观趁势追上，蝎尾鞭梢的尖钩在火光映照下闪出一道道紫色银光。瘟神持铁蛇抵挡，蛇身在夜色中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如此过了十多招，瘟神的铁蛇尖上忽然喷出一股烟雾，正往赵观面上散去。赵观惊呼一声，捧胸跪倒在地，蝎尾鞭脱手，远远摔在瘟神脚边。
瘟神狞笑道：“这是瘟神的绝招‘千尸万腐’，你死在我手上，也该瞑目了！”旁观百花众女一齐惊叫起来，白兰儿和舒菫先后抢上前来，白兰儿攻向瘟神，舒菫上来扶赵观。却不知这是赵观诈伤诱敌之计，却听他大喝道：“不要过来！”忽然一挥手，远处那蝎尾鞭好似陡然活了一般，倏地从地上弹起，鞭梢银钩噗的一声，刺入了瘟神的小腹。
瘟神惨叫一声，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知对手如何能从远处控制这鞭，又怎能破除自己的毒术。却不知这正是赵观在塞外大漠上发现的“寒漠僵蛛”之丝，透明无色却极为坚韧。他将一端缠在鞭梢，一端握在手中，装作中毒令敌人放松戒备，故意将蝎尾鞭甩脱至瘟神脚边，再出其不意地扯动蛛丝，以鞭梢银钩突袭敌人，一举成功。
瘟神知道鞭尾钩上必已喂了剧毒，自知难逃一死，心想不如两败俱伤，猛然扑上前去，从口中吐出一枚毒针。赵观见到厉害，忙伸手将舒菫拉到身后，自己不及躲避，那毒针便刺入他肩头。
赵观闷哼一声，退开几步，但见瘟神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缓缓软倒在地，终于躺在地上不动了。转眼之间，他长袍底下的身体似乎慢慢地融化了，越来越小，无数小虫从他口中、鼻中、衣袖中爬了出来，不多时满地便都是黑色的小虫，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百花门人素近毒物，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景象，这般恶心的死法。赵观叫道：“大家快避开，他身上有腐尸毒！”
众女连忙退开，有几个站得近的却已感到胸腹一阵恶心，呕吐出来。
忽听白兰儿高声叫道：“哪里走！”赵观回头望去，但见一人从后面屋中窜出，背后背着一人。白兰儿率领百花门姊妹紧追而上，发出毒镖攻击，却都被前面那人避开了。赵观看清楚了，那人正是死神，他背上背着的便是修罗王。
赵观见到仇人，咬牙抱伤追上，心中忽想：“修罗王为甚么不肯出手？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小三儿说她服用各种药物，可能在练甚么阴阳无上神功，她为何始终不出手？”这念头刚过，便见死神陡然一跃，拔地而起，落在屋顶，随即往教堂的高塔爬去。赵观叫道：“发暗器！”青帮帮众和百花门人纷纷向高塔发出暗器，但死神动作敏捷出奇，转眼间已爬上了塔顶。
赵观这时才留意到塔顶上另有一人，垂下绳子来将死神拉上去，死神才能爬得这般快。塔顶另有一条绳索连向隔壁的楼塔，死神、修罗王和塔上那人动作极快，转眼间已拉着绳索攀了过去。那绳索是在教堂的另一面，从众人所站这面发暗器已打不到他们，赵观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逃脱而去。
赵观在月色下看到原先在塔上那人的身影，心中陡然一震：“我见过这人的！是了，那时在吕梁山上，我和小三儿一齐对付死神和瘟神时，我布下蛇阵困住了死神，有个侍卫出来救了死神去。就是他！我当时便觉得他很眼熟，这人我一定认识的。他是谁？他是谁？”
他心中挂念着含儿，不及多想，拔出瘟神射在自己肩头的毒针，点了伤口四周穴道，抱伤在天主堂中四处奔跑，高声唤道：“含儿，含儿！”
此时青帮帮众已将众侍卫杀手的尸体抬入屋中，放火烧屋。赵观见火头四起，又急又忧，生怕含儿已在混乱中受害，他越跑越快，声音越喊越大，心中也越来越后悔：“我怎能让她冒这等险？我怎能让她独自来到这险地？”
他奔到最后一间房舍，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阿观！阿观！”赵观大喜，冒着火头冲了进去，却见屋角周含儿萎顿在地，脸色苍白。赵观上前抱起了她，连问：“你没事么？”周含儿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屋中烟尘弥漫，赵观抱着她快步奔出，一路出了天主堂，青帮中人和百花门人忙上来接应。
赵观中了瘟神临死前的一击，毒伤甚重，再也无法支撑，昏了过去，青帮众人忙将他抬回分坛医治。白兰儿等大为焦急，齐聚商量救治之法，让他服下镇压毒性的药物，又替他放血去毒。周含儿更是忧急如焚，日夜守在赵观的床边，不肯离去。赵观直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醒转，醒后替自己诊断，知道身上仍留有不少残毒，损伤甚重，幸而并无生命危险，此后只能以拙火内力慢慢化解。
他此番率众攻破了崇明会，消灭了修罗王在江南的据点，杀死瘟神和数百名修罗王的手下，青帮叛徒林小超和丐帮叛徒赖孤九都在其中，可说大胜一场。他知道修罗王和死神趁乱逃去，定会立即追查崇明会的秘密是如何泄漏的，小三儿仍身处敌营，不知道外界情况，处境甚是危险。他担忧如焚，连忙让人赶去北京传话给凌昊天，要他及早离开，自己安排了周含儿赎身之事后，也抱伤连夜向京城赶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敌营遇险
赵观的传讯却终究迟了一步。凌昊天未及接到讯息，修罗王和死神等已回到京城，在皇宫、严府大举搜查奸细。严少夫人一回到严府，便令官兵封锁门户，叫府中所有下人、婢女、侍卫全数站在内院之中，一个个盘问探查。凌昊天心中暗惊，打算悄悄避开，正走在偏廊上时，却见二人迎面走来，竟是死神父女。凌昊天连忙停步，垂手站在一旁。
死神冷然望向他，说道：“你为何不去内院集合？”凌昊天道：“少夫人派我来召集皇宫侍卫前去集合。”
死神道：“你姓甚么，叫甚么？”司空寒星却认出了他，说道：“他叫秦日，原本是宫中侍卫。严世蕃想欺负女儿时，他曾出面解围。”
死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凝目向他望去，凌昊天回视着他，死神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好，好！”伸手去拍他肩膀。凌昊天直觉知道他已看破自己，沉肩避开，向后纵出。死神果然不怀好意，出手时暗运内力，但见他避开，三尖刀随后跟上，直往他胸口刺去。司空寒星也看出不对，这人竟能躲过父亲的攻击，绝非常人，高声叫道：“来人！奸细在此！”
凌昊天知道众人若一围而上，自己便不易脱身，急着想摆脱死神的攻势。但死神缠斗甚紧，更不让他有机会脱逃。凌昊天心知二人武功原本不相上下，若要分出胜负，也是一百招以后的事情，心想：“一报还一报，上回他闯入龙宫，逃离时被我截住，现在我闯入他的大本营，想逃时却也被他截住。”只能奋力抵挡，但听脚步声响，人已从四面八方涌到。凌昊天心中暗急，又与死神交了十多招，边打边退，灵机一动，想起严夫人院中偏房内的暗道，当下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剑，一招虎踪剑法向死神攻去。死神见他竟使出虎踪剑法，大惊失色，叫道：“你是……”
凌昊天知他曾是父亲手下败将，出剑正是意在将他吓退，见他出手较缓，忙提步往后进奔去。不料司空寒星在旁观战已久，见他有意要逃，早已看准了他的退路，匕首疾出，在他后肩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凌昊天回身出掌，将她震退开去，忍痛快奔，冲入严少夫人的偏房。
此时众侍卫、官兵、杀手都已看见他，大声呼喝追上。凌昊天一路闯入偏房之中，却觉一股劲风扑面，却是炕上那老者出掌向自己打来。凌昊天危急中不暇多想，使出七星内功挥掌相迎，那老者如何承受得了，向后飞出，砰一声撞在墙上，昏死了过去。凌昊天打开机括，快步奔入甬道。
凌昊天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发出震耳的回音，心中忽然一动：“他们若将甬道两头封住，我便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了。”当下更放足急奔，只想尽快到达另一头。就将奔近尽头之时，他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已有人追了上来。
他来到对面的那扇门前，伸手推门，那门似乎真锁上了，竟推之不开。他心中一急，凝神运气，猛然出掌打去，但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门被打飞了去。凌昊天心中一喜，一跃出去，正想提气快奔，忽觉背心一麻，竟被人点中了穴道。出手之人想是老早便守在门外，悄没声息地向他偷袭，竟一举得手。
凌昊天又惊又悔，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此时此地失手，身子已不听使唤，跌倒在地。但觉一人用脚将自己翻了过来，凌昊天仰头望去，却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自己身前，雪白的脸上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右眉直到左嘴角，甚是可怖，竟是二嫂云非凡！
凌昊天心中一松：“她自不会为难我。”但见她脸上神色阴沉，随即想起：“宝安说她性情大变，不知她要如何处置我？”但听云非凡冷笑一声，说道：“小贼，我可抓到你啦。”伸手点上他胸口穴道，凌昊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仗着内力深厚，昏去没有多久便醒转来，感到自己全身被绑得紧紧地，眼前一片黑暗，似乎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洞穴之中。他挣扎了一下，知道穴道未解，难以脱身，便潜心运气解穴。忽听头上脚步声响，有人走到自己头上，原来自己竟是被藏在地板之下。
却听一个极为娇媚柔软的声音说道：“好妹子，我知道人在你手上。你将他交给我，我定会重重谢你。”
凌昊天听到这声音，不禁全身寒毛直竖，知道那便是曾在虚空谷逼诱自己的修罗王。却听云非凡轻哼一声，说道：“公主殿下，你竟能追到此地，我当真好生佩服。”
修罗王格格娇笑，说道：“好妹子，我心里总惦记着你，知道你一心想抓住这个小贼，当然得跟上你啦。”
云非凡冷笑道：“口口声声叫我好妹子，我怎当得起？当初在龙宫时，你又是怎般对我的？你要双飞全心听你的话，要他远离我，将我这新婚妻子冷落在一边，你道我这么快便忘了么？现在双飞走了，你的精心策划付诸东流，却来对我这么亲热做甚么？”
修罗王叹道：“双飞弟弟的事情，难道不都是这小贼败坏的？若不是因为他和那个姓郑的小贱人，双飞又怎会被逼离去？他当时若听我的话留下来，此时早该是龙帮主人，说不定已将青帮、丐帮都一齐吞并了呢。那时你便是风风光光的帮主夫人，有何不美？我做姊姊的，向来都是为自己兄弟着想，也都是为弟妹着想啊。”云非凡默然不答，哼了两声，似乎甚是激动。
凌昊天听到此处，心中升起一阵痛恨愤怒：“她果然便是段独圣的女儿！也是……也是大哥二哥的姊姊。她口口声声叫甚么兄弟，设计让大哥二哥兄弟相残的正是她！”
却听修罗王又道：“弟妹，姊姊跟你是一条心。我想要双飞好，不也就是要你好么？我跟你说，我们姊妹一起找到他，好生劝劝他，他怎能不听我们的话？要他别做甚么和尚了，天下大事都等着他出来做，他只知躲避，哪有半点男子气概！我瞧这都是凌霄那没用的老郎中教出来的，软弱无用，不敢面对现实。他若是跟着自己亲生爹爹长大，又怎会这般畏首畏尾，毫无决断？”
云非凡静了一阵，说道：“我容貌已毁，他又怎会再理睬我？”修罗王道：“你别这么想。你是他结发妻子，夙世的姻缘，他怎么也摆脱不了你的。你要懂得紧紧抓住他，将他牢牢掌控在你的手掌心里。这一切姊姊都可以教你怎样做。你这么聪明剔透，一定能做得到的。现在姊姊只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非凡沉默不语，装作不懂。她知道修罗王对凌昊天有切齿之恨，千方百计想向自己要人，但她心中也很明白，她若将凌昊天交给了修罗王，凌双飞得知后绝不会原谅自己。她心中的计划很简单：她要用凌昊天引出郑宝安和凌双飞；她要杀死郑宝安一泄心头之恨，她要凌双飞回到自己的身边。
修罗王见她不答，略显不耐，说道：“弟妹，怎么，莫非你心里还有其他顾虑？”
云非凡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甚么顾虑，也很感谢姊姊的好意。但是……但是人已没有了。”修罗王惊道：“你这是甚么意思？”云非凡道：“我抓住他后，心中恼怒，狠狠打了他一顿，竟失手将他打死了。”
修罗王静了一阵，才道：“你可能起个毒誓？”云非凡道：“我若骗你，让我不得好死，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双飞，让我父亲在地下也不安稳。”
修罗王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只好相信你了。”忽听砰然一声，却是修罗王出掌劈开了衣柜之类的事物，接着破碎之声不绝，想是她又劈开了两旁的橱柜箱子等。她却没想到云非凡将凌昊天藏在地板之下，遍寻不见，冷笑一声，说道：“你最好别骗我！”大步出门而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怨妇之恨
凌昊天感到头上静了一阵，又过了一会，眼前忽然一亮，却是云非凡揭开了木板，低头向他望来，冷然道：“你醒了？”凌昊天不答。
云非凡伸手将他提出来，摔在地下，说道：“你知道我为甚么不将你交给修罗王？”凌昊天道：“我不知道。”
云非凡望着他，眼中露出仇恨的火花，咬牙切齿地道：“因为我要利用你，向郑宝安报仇！我要好好折磨你，废了你的武功，斩了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再也无法抬头见人，再也神气不得！哼，世上最可悲之事，莫过于从一个叱咤江湖的英雄，堕落为一个令人不忍卒睹的废人！我要让那姓郑的贱人伤心到死，不，要她比死还伤心！”
凌昊天冷然向她瞪视，说道：“二嫂，你能对我说出这等话，证明大哥当初不肯娶你，早有先见之明。宝安跟我清清白白，你折磨我有甚么用？”
云非凡冷笑道：“宝安对你的心，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水性杨花，一下子勾引哥哥，一下子中意弟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凌昊天怒喝道：“闭上你的嘴！我不准你说她的坏话！”云非凡笑道：“我爱说便说，你已在我手中，难道我还怕你不成？我偏偏要说！郑宝安是个贱人，你们兄弟偏偏越贱的越喜欢，兄弟同妻，禽兽之行！”
凌昊天大怒，奋身跃起，向云非凡撞去。云非凡不料他全身被绑仍能跳起，被他撞得退出几步，又惊又怒，骂道：“小贼！”抓起一枝竹鞭向他打去，在他身上脸上打出条条血痕。凌昊天愤然向她瞪视，毫不退缩。
云非凡打得够了，才丢下竹鞭，冷笑道：“小子，郑宝安害了我一世，我誓死也要找她报仇。她两次夺走我最珍爱的情人，我为甚么不能夺走她的？我要用你做饵，诱她来此，逼她跪地求饶，逼她自毁容貌！再在她面前整治你，让她知道心痛如割的滋味！”
凌昊天大声道：“我落在你手中，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不要口口声声牵扯到宝安身上！你恨她也罢，怨她也罢，将气都出在我身上便是，我不准你去找她的麻烦！”
云非凡笑道：“不错，你也关心她得紧。那好极了，我正要让你们尝尝生离死别，痛不欲生的滋味！”
却听门外一人笑道：“啧啧，你听听，云大小姐对自己小叔是这么说话的。”
另一人道：“我若是凌家二少爷，立即就将她休了。”
另一人道：“我若是凌庄主夫妇，也定要用大扫帚将这个媳妇赶出门去。”
又一人道：“我若是云帮主的在天之灵，想必也要不认这个女儿。”
云非凡大惊回头，却见门口多出了四个人。这四人何时来到门外，她竟毫无知觉，想伸手拔剑已然不及，那四人已如影子般闪入屋内，两个出手制住了她，两个去替凌昊天解开束缚。
※※※
却说赵观破了崇明会后，身中剧毒，醒转后便急急向京城赶去，路上听得凌昊天在严府被围、硬闯出来、身上受伤而下落不明，不由得大为担忧，来到京城后便赶去百花门藏身的打水胡同四合院探听情况。才一进去，他便感到不对，踏入屋中更是脸色大变：却见屋内一片凌乱，桌椅倾倒，瓶罐碎裂，处处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赵观心中一紧，在院中四下搜索，但见后院的土新被人翻过，他心中怦怦乱跳，拿起铁锹将土挖开，却见下面好大一个坑洞，里面躺了十多具死尸，都是住在京城的百花门人，小菊和萧玫瑰竟也赫然在其中。赵观手一松，铁锹落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是谁？是谁？”
他跪倒在地，闭上眼睛，念起百花祷词：“有情无情，皆归尘土。有情无情，皆归尘土！”一边念着，口唇不由得颤抖，这些都是他相处多年的百花门姊妹，谁杀得了她们？赵观见萧玫瑰双目圆睁，脸上霸悍之气不减，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萧玫瑰是帮中武功仅次于己的长老，谁杀得了她？还有小菊，谁能轻易将她们杀死？赵观仔细查看，惊觉所有门人都是死于百花门自己的毒术。他心中不知是悲是怒，是疑是怕，呆了良久，才取出化尸粉，一一撒在众女身上，眼望着她们逐渐化为一滩黄水。
赵观站起身，走出大院，快步回向青帮的分坛，心中只想着：“是谁？是谁？一定是门中出了内奸，才能找到百花门的藏身处，出手将所有人杀死。兰儿师姊和舒菫随我去苏州对付崇明会，不会是她们。留在北京的只有紫姜和芍药、沉艾等。紫姜年老偏激，脾气古怪，素来和萧玫瑰不合，但她怎会下此毒手？难道她便是门中的奸细？”
他回到分坛，却见紫姜已然到来，正与白兰儿等说话。赵观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皱纹似乎更深更多了，全身抖个不止，想来早已知道噩讯。众女见门主进来，都站起身，默然不语。赵观站在门口，冷然向屋中众女望去。众女被他的眼光触及，身上都不由得一战。赵观的眼光停在紫姜身上，说道：“师叔，你一直在京城，玫瑰师姊她们出事，你想来早已知道。”
紫姜道：“出事时，老身恰好不在城中。我去了城南的绿柳寺，回来时便……便知道不对了。”赵观道：“这么说来，你去过打水胡同探查情况？”紫姜道：“我去过。姊妹们的遗体便是我埋的。”赵观道：“你为何不化去她们的遗体？”紫姜道：“因为我要留下证据，证明我的清白！门主你想必已看过她们的尸体，都是中本门毒药而死。其中有些毒药我从来不用，从不会使，杀她们的绝不能是我！”
赵观道：“你不会使，不能学么？”
紫姜听他这么说，勃然大怒，喝道：“门主，你怎能怀疑我？我是门中元老，怎会做出这等事？当年百花婆婆在世，一心要让本门兴盛，流传久远。我如何会下手杀害自己姊妹？门主，会使所有毒药的，只有传功长老白兰儿。你去问她吧！”
白兰儿听她竟指向自己，怒道：“我是会使本门所有毒药，但我始终跟在门主身旁，怎么可能来此下手？”紫姜道：“你自己不来，难道不能派弟子来么？”
白兰儿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老早怀疑你是奸细，现在北京弟子全数遭难，惟独你没事，你还有甚么话说？”
紫姜怒道：“我若是奸细，早就该逃跑了，怎会还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诬陷我？”白兰儿道：“谁晓得你抱着甚么心？”紫姜盛怒之下，一挥手，向白兰儿发出两枚毒镖。白兰儿闪身避开，怒斥一声，拔出匕首，冲上前向紫姜刺去。
赵观跨上前拦住了紫姜的毒镖，夹手夺下了白兰儿的匕首，心下恚怒，喝道：“已经死了这么多姊妹，你们还要自相残杀，好，就去杀个够，杀个开心！哪个留下未死，我也要杀了她！”拂袖而出。
赵观心中烦乱之极，走入内室，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人轻叫道：“少爷！”
赵观回过头去，正是丁香。她因负责料理赵观起居，又与青帮中人熟悉，大多住在青帮分坛，因此逃过了一劫。二人久违不见，赵观虽在怒中，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丁香，你没事么？”
丁香点了点头，脸色雪白，说道：“少爷，你相信我，下手杀人的绝不是兰儿师姊或紫姜师叔，也绝不是在北京的任何门人。下手的另有其人！”
赵观一呆，问道：“你怎知道？”
丁香的身子微微颤抖，说道：“我一直都住在青帮分坛。出事的那天晚上，小菊师姐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山儿和她的黑豹忽然急急来分坛找我，比手划脚的，却说不出是究竟甚么事。我赶忙跟着她去，来到打水胡同外，正见到许多黑影从围墙跳出。出手的人很多，都是男人。他们似乎都会使本门毒术。”
赵观问道：“他们形貌如何？”丁香道：“我看不清楚。那是夜里，他们又都蒙着面。”
赵观登时想起在苏州与瘟神交手时，他对本门毒术极为熟悉，他若会使百花门的毒术，修罗王的手下自然也会。他心想：“不论如何，门中定然有奸细将本门毒术透露给了外人。那会是谁？”
他知道自己得再去打水胡同查看一次，便要舒菫和丁香看着白兰儿和紫姜，不让她们再互相打斗，独自来到打水胡同的四合院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风吃醋
赵观离去后，丁香和舒菫好不容易才劝和了白兰儿与紫姜，让二人各自回房。丁香回到青帮分坛，却见门口围了一群人，是十来个红衣喇嘛。丁香微微皱眉，她与赵观同赴关中时曾受东厂喇嘛围攻，险些丧命，此时见到喇嘛，不禁暗生警惕。她心思细密，注意到这群喇嘛也身穿红袍，但大多留着长须长发，皮肤黝黑，容貌质朴，与在陕西见过的金吾仁波切等喇嘛装扮颇为不同。却听众喇嘛正与守门的青帮帮众叽哩咕噜地理论，似乎众喇嘛想要进入分坛，帮众不让，双方相持不下。
丁香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忽然眼前一亮，却见喇嘛丛中竟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秀丽少女，一身绿衣，手中牵着一匹极其骏美的黑马。丁香不用看第二眼，便认出那是关中大侠陈近云的二女儿陈如真，忙迎上前去，喜叫道：“陈二姑娘！”
陈如真回过头来，也喜道：“丁香姑娘，我……我可找到你啦。”
丁香吩咐青帮帮众道：“快替陈二姑娘牵了马去，喂饱清水草料，好生洗刷了。陈二姑娘可是帮主的贵客呢！”上前拉住了陈如真的手，请她进入分坛。那一众喇嘛似乎跟她一道的，也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一涌而入。青帮众人都知丁香是赵观的身边人，对她素来恭敬，自不敢出声阻拦，只好将喇嘛们都迎入了外厅，请坐奉茶。
丁香招呼陈如真在内厅坐下，问道：“陈二姑娘，你可是来找少爷的么？”陈如真听她问得直接，脸儿就先红了，低下头来，算是默认了。
丁香微笑道：“少爷刚好不在，需劳你等候一会儿。你怎地跟外边那些喇嘛做一道？”陈如真道：“我跟他们是在道上遇见的。他们说……说要来找他们的法王，我说我知道法王在哪儿，他们便缠着我跟来了。”说着不禁噗哧一笑。
丁香也笑了，便此时，忽听门外一人道：“李大小姐到！”丁香心中一跳，暗想：“怎么少爷的冤家都凑在一块儿了。”忙起身相迎，果见李画眉走入内厅，脸上颇有不悦之色，说道：“丁香，你少爷不在么？外边那些喇嘛是怎么回事？”转眼见一个清丽绝俗的少女坐在当地，不由得一怔。
丁香忙替二人介绍了，说道：“李大小姐，这位是关中陈大侠的二小姐陈如真姑娘。陈二姑娘，这位是青帮李四爷的独生女儿李画眉李大小姐。”
二人行礼见过，互相打量，心中都想：“她长得真美，不知她和赵观是什么关系？”
丁香感到气氛不对，心想这厅四周青帮帮众不少，外厅还坐了一群喇嘛，二女若生起什么争执，将事情闹大了，未免难看，忙起身笑道：“两位小姐，这儿地方不舒服，不如我请二位到少爷的厅上坐坐。两位都是远道而来，我去吩咐他们给两位准备些点心，各自休息一下。少爷刚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啦。”
二女听了，都点头答应，便跟着丁香来到赵观住宿的厅上。一开门，却见书桌旁坐了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红衣，正在灯下读书。那女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却见她风华绝代，贵气逼人，直将李画眉和陈如真都看傻了眼。
丁香也是一怔，回过神来，笑道：“彤禧公主，原来你也是今日到，可真巧了。”忙替三人介绍了。三女互相打量，房中一时寂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听得见。
丁香见此情景，心中忐忑，却也不禁暗觉好笑，心想：“少爷到处留情，也该知道有这么一天！这等景况，我可没辙了，非得让他自己来处理不可。”
却见李彤禧神色自若，站起身来，举手让坐，微笑道：“李大小姐，陈二姑娘，久闻两位侠女芳名，果然名不虚传！两位远来是客，快请坐下。”
李画眉听她言语客气，但起身待客，俨然以主人自居，不禁心中有气，但她早听说过这位朝鲜公主的事情，知道她毅然舍弃公主高位，远赴大漠追随情郎，是个极有主见才能的女子，赵观对她更是极为珍视尊爱，当下也只能强压心头不快，微笑着坐下了。
丁香让人奉上茶来，三女寒暄了几句，李画眉和李彤禧都约略听闻其余二女之事，唯独陈如真全不知情，坐在那儿显觉彷徨，心中暗想：“这两位姑娘容色人品皆是第一流的，他那么多年未回关中，自是因为早已有了红颜知己，心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想着想着眼眶就自红了。丁香看出她的心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在她身边悄声道：“陈二姑娘，前几日少爷还提起你呢，说不知道你这几年长大了多少？我就说，你若想知道，干么不去关中看看她？少爷说，我是想去看她，就怕她姊姊来挖我眼睛！”陈如真想起往事，不禁笑了出来。
李画眉的心神却全在李彤禧身上，闲闲笑道：“李姑娘，江大哥每回跟我提起你，都称赞殿下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貌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运筹帷幄，屈服天下之人。今日一见，江大哥所说果然不错。”
李彤禧听出这话背后的意思，是在暗讽自己娇弱无用，不会半点武功，微微扬眉，正要答话，不料陈如真在旁听见了，插口问道：“李姑娘，你却为何叫他江大哥？”
李画眉笑道：“我识得帮主的时候，他还没有加入青帮，在杭州城里住着，化名江贺。我当时叫惯了他江大哥，一时改不了口。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
陈如真心中更加失落，脱口道：“李姑娘，他识得他这么久了！”
李彤禧自非陈如真那般没见过世面的单纯小姑娘，怎肯让李画眉占这个上风，当下笑吟吟地转向丁香道：“丁香姊姊，要说识得赵公子时间最长的，那自是非你莫属了。赵公子跟我说过，他和你是一块儿长大的，那情分自又不同了。”
丁香不愿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忙起身笑道：“公主殿下取笑啦。婢子得以从小服侍少爷，那是我的福分。”
李彤禧微笑道：“你又何必这般谦虚？记得咱们一块儿出海那时，赵公子对你倚赖有加，饮食起卧都离不开你。我和他大漠上同帐而居那阵子，即使他口里不说，我也知道他心中好生盼望有你在他身边服侍呢。”
李画眉听她说起与赵观在大漠上同帐而居的旖旎风光，不由得醋意大发，心想：“这公主当真不知检点，还没过门就跟赵大哥同行同宿，还拿来说嘴炫耀，好不要脸！”又想：“她果非简单人物，知道拉拢了丁香这丫头一块来对付我！”心中妒恼交加，忍不住握紧了袖中飞刀，她知道李彤禧不会武功，若能射飞刀吓她一下，也好出一口恶气。
丁香认识李画眉已非一日，早已探知她的心思，当下走上两步，正挡在李彤禧身前，望着李画眉正色道：“咱们这在少爷厅中，大家好好说话，免得少爷待会回来不好交代。”
李画眉却是生怕赵观不知道她心中不快，更不担心什么不好交代，宁可闹开了再说。但她知道丁香是百花门人，精擅毒术精擅毒术，只怕自己飞刀还未射出，便要中毒倒下，这才不敢造次。三女一时僵在当地，陈如真虽天真烂漫，全不明白二李在说些什么，也感到情况有些不对，站起身来，伸手握住了剑柄。
便在此时，忽听门声响动，一个白衣女子闯了进来，满面焦急之色，却是舒菫。但听她道：“丁香，快带了青帮帮众跟我们一起去救门主！”丁香忙问：“怎么了？”舒菫道：“门主失踪了！门人发现他在女杀手冷眼煞星身上留下暗记，我们猜想他是被敌人擒去了。这女人极不好对付，兰儿师姐已召集百花门人和属下各帮会，一起赶去救人了。”
众女闻言，俱都脸色苍白，登时抛下彼此间的明争暗斗，争风吃醋，一齐道：“他被擒去了何处？我们快去救他！”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三间寺庙
却说赵观独自回到打水胡同的四合院，闻到屋中血腥之味积聚不散，心中悲怆，暗想：“贼人当年来我情风馆屠杀，我还未能替娘和姊妹们报仇，现在门中姊妹又遭此劫！我身为门主，竟始终无法找出仇人报仇，真正惭愧！”
他仔细查看屋中打斗痕迹，判断来人共有十多个，所使兵器甚杂，许多姊妹是先中毒后，才被刀剑砍死。他将门中姊妹一个个想去，推想谁最可疑，最可能将本门毒术泄漏给外人。他沉浸于思索之中，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他心中一震：“这是‘天香神草’的味道。来人曾使这毒药，几天内身上味道不散，所经之处都会留下痕迹。我可循香味找去。”
他闭上眼睛，细心闻那香味，果然闻到香味从后门出去，来到大街之上。他假作在街上闲逛，留心寻找那香味的去处。走过了几条大街，来到一座高大围墙之外，墙上有扇小小的木门。但见那围墙甚是破旧，不知里面是甚么。他向路人打听，路人道：“那就是个废园，旁边三座寺庙抢着要它，争了几十年，谁也没得手，这块地就荒废在那儿。”
赵观趁人不注意时，用匕首挑开门闩，闪身走进木门内。却见里面果真便是个废园，荒草杂生，到处散着瓦砾碎石，不远处可以见到一座佛寺，一座清真寺，还有一座教堂，果然是三寺环绕。
赵观心中一动，举步往那教堂走去，忽听草丛中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去，却是一只老鼠快速从脚边奔过，口中刁着一根枯骨。赵观踏上前去，却见老鼠方才跑出的草丛中竟堆满了枯骨，骨骼甚小，似乎都是孩子。
他心中一惊，暗想：“这是个童子冢么？”拾起树枝拨开草丛，却见土堆后满满的全是骨骼，不知有几百具孩童的尸骨，还有不少婴儿的尸体，尚未完全腐烂，发出恶臭，极为恶心可怖。赵观看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脸上变色，心想：“这地方怎会有这么多孩童的尸骨？”猛然想起：“修罗王！小三儿说她练功需要用孩童的心脏肝脑，难道这些都是她的牺牲品？”
想到此处，不禁毛骨悚然，退后一步，忽觉后颈微微一凉，他一惊回头，却见一张冷艳的脸庞便在自己面前不到半尺处，一柄匕首正指着自己的咽喉。
赵观心中惊诧之极，他身周随时施有藉以自卫的毒术，一般武人就算能靠着高强武功接近他身边，却绝难抵挡他身上的种种毒物。这陌生女子却显然不惧他的毒术，直欺到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制住了他。
赵观勉强镇定，笑道：“算命的说我走桃花运，果然不错。就算遇上了女鬼，也遇到生得这么美的女鬼。”
那女子一双冰冷的眸子向他直视，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更未听到他的话语，忽然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冷冷地道：“你是谁？”
赵观反问道：“你又是谁？”那女子忽然一挥手，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又问：“你是谁？”赵观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心想这女子出手极狠，最好不要惹恼了她，但若说出身分，她非杀了自己不可，当下闭嘴不语。
那女子道：“你不说话，我只好对你用刑了。”赵观摇头道：“你对我用刑也没用的。你刚才那一巴掌将我打笨了，我现在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了。”
那女子道：“你为何来此？你和潜入严府卧底的人有何关系？那奸细究竟是谁？他躲在何处？”赵观暗想：“潜入严府的人自然便是小三儿了。莫非小三儿就在她手中？她若抓住了小三儿，又怎会问他躲在何处？”口中说道：“你在说些甚么，我半句也听不懂。”
那女子眼露凶光，匕首一紧，押着他向东首的佛寺走去，进了后门，来到一间空房，将他绑在柱子之上，便闪身出屋去了。
赵观正猜想她会怎样折磨自己，忽听脚步声响，数人经过门外，正以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赵观曾与李彤禧同去东瀛海盗的小岛，听出门外之人说的似乎便是东瀛语言，心想：“原来这寺庙是东瀛和尚开的。”正想时，一个和尚经过门口，瞥眼望见了他，微微一呆，停下步来，随即走入房中，掩上了房门。
赵观看清他面目，不由一惊，这人竟是曾混入少林寺的东厂太监洪泰平。赵观扮成聂无显偷闯入皇宫时曾见过这洪泰平一面，也曾在雪地小木屋外与凌昊天并肩对敌洪泰平和死神等人，这时虽做和尚打扮，赵观立时便认出了他。
洪泰平脸上露出微笑，说道：“赵大帮主，我们这回可抓到宝贝啦。”
赵观心中甚急，知道这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微笑道：“是啊。洪大总管，听人说你已回乡养老去了，原来还在这儿做和尚，当真是清福不享，自找苦吃。”
洪泰平嘿然笑道：“做和尚有做和尚好处，至少可以躲在寺庙之中，不必受到百花门人的监视。”赵观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竟疏忽了这点，真是胡涂。”
洪泰平在他身前坐下，不断向他打量，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说道：“你知道么？我们这回抓到了你，有许多许多的好处。”
赵观见他不忙着杀自己，心中急速转念，说道：“你说吧，我在听着。”
洪泰平道：“第一，我们上回让凌昊天逃走了，这回可以用你做诱饵，引他来救。凌昊天这人最重义气，绝不会弃你不顾，我们自能将他手到擒来。”
赵观连连点头，说道：“你这计策很好，只可惜你忘了两件事。”洪泰平心平气和，慢慢问道：“你倒说说，我忘了甚么事？”
赵观道：“第一，我也是个重义气的人，怎愿见到小三儿遇险？你们要骗他来，我便先引体内毒性自杀，让你们无法以我威胁他。第二，你们将他引来，你们之中没有人能打得过他，又有甚么用？”
洪泰平双眉微扬，似乎想说甚么，却没有说出来，微微一笑，说道：“抓住你这小子还有一点好处。修罗王一直很想认识你，她现在练功正需要一位男伴，你年轻俊秀，正好合适。”
赵观笑道：“我对老女人却没有兴趣，只能敬谢不敏了。这伴侣一职，让你这等其貌不扬的老头去充当，才叫合适。啊，是了，你是个太监，没法胜任。真是可惜啊可惜。”
洪泰平望着他，眼中露出凶光，说道：“你真不怕死么？”赵观悠然道：“你们要用我引出小三儿，就不能杀了我。”洪泰平道：“我虽不杀你，却可以将你弄成残废，让你半死不活。”赵观道：“修罗王要的男伴，总不能是个残废吧？”洪泰平道：“天下好看的男子很多，并不少你一个。”赵观道：“说得也是。只是你将我弄成残废，到时修罗王想起我的好处，怪罪下来，你只怕担当不起。”
洪泰平哈哈一笑，说道：“我怎怕她怪罪？你听好了，你若让青帮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来赎人，我或许会考虑让你全身而退。”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讨价还价
赵观一呆，洪泰平竟开口向自己讨赎身费？他绝没想到洪泰平竟会是个贪图金钱的人物，心中念头急转，微笑说道：“我还道你对公主殿下有多么忠心，原来不过如此而已。怎么，你对凌昊天的愤恨，也不足以让你留着我不放么？”
洪泰平道：“我两样都要。钱也要，凌昊天也要。我恨凌昊天干么？我要抓他，只因他可以帮我赚到更多的钱。”
赵观恍然道：“我知道了，你要抓住凌昊天，将他卖给修罗王。”洪泰平微笑道：“你很聪明。”赵观摇头道：“我很笨，不知道一个凌昊天可以卖多少钱，不然我老早发财大吉了。你倒说说看，凌昊天的身价有多少？是多过我还是少过我？”
洪泰平道：“你自己去想吧。怎样，五十万两银子，你青帮和百花门一定筹得出来。”赵观沉吟道：“说句实话，这数目未免太强人所难。青帮人才众多，要花这么多钱买回帮主，不如另立一个来得划算。十万两怎样？”
洪泰平道：“不行。五十万便是五十万。”
赵观道：“那么二十万。”
洪泰平道：“你要减价，我便也减低货色，将你弄成半身不遂，手脚残缺。你看着办吧。”
赵观又与他来回讲价了好一阵子，洪泰平才道：“三十万是我的底线。”赵观终于让步，说道：“好吧，三十万便三十万。但我得跟青帮中人商量商量，一时之间能不能筹出这么多钱。你先放开我，等下那凶神恶煞的姑娘回来，你这笔生意怕要做不成了。”
洪泰平笑道：“你倒是识货的。那是死神的女儿，名叫司空寒星。你若落入她手中，定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到时你便想花钱买自己的命也不可得了。”
便在此时，但听屋外脚步声响，司空寒星匆匆推门奔入房中，满脸惊慌，说道：“此地的形迹泄漏了，外面来了许多敌人！”
洪泰平脸色一变，说道：“都是些甚么人？”司空寒星道：“像是青帮中人，还有许多女子，在外面将寺庙门口堵住了。”
洪泰平皱起眉头，奔出门去张望。
司空寒星转头望向赵观，但见他脸上露出微笑，心中疑惑大起，实在想不出他用甚么方法通知了手下来此相救。却不知赵观和百花门人之间有着许多极为隐秘的暗号，其中一种是以香味传递讯息。有时暗杀者先派探子去锁定目标，探子会在暗杀对象身留上下一种名叫“人海茫茫”的特异香味，指示暗杀者出手。这香味能在人身上驻留数日不消，也不会传到旁人身上。另有一种叫做“天涯比邻”的香味，却是用来指示门人须相助的朋友。赵观当时突然被司空寒星制住，不及对她下其他毒物，只在她身上下了这“人海茫茫”，又混上了一些“天涯比邻”。
司空寒星浑然不觉，离开寺庙后便引起了百花门人的注意，白兰儿等已发觉赵观一去不返，心想赵观在这女人身上留下这两种香味，定有深意，或已遇上了危险，便立时联络青帮众人跟上司空寒星，一路追来这佛寺门口。
洪泰平出去见外面果然来人甚多，情势不妙，回到屋中，对司空寒星道：“莫要让这小子跑了，擒拿凌昊天要着落在他身上。你快带他去见主子，我出去阻挡他们一阵。”飞身出房，转眼便不见了影踪。
司空寒星直到此时仍不知赵观的真实身分，无暇多想，挥匕首斩断绳索，伸手将他提起，快步奔向废园，打算逃入通往严少夫人住处的密道。但听门外吵嚷之声大作，寺外众人似乎已闯了进来。司空寒星一惊，心想：“洪泰平竟无法阻住他们一时半刻？”
她怕众人跟来，见到密道入口，忙拉着赵观向侧面奔去，但见寺院中庭之中已站满了人，总有六七十之数，众人见到她提着赵观，都大声叫喊，追将上来。司空寒星心中一凛，紧紧抓住赵观，挥匕首抵在他颈上，喝道：“不准过来！”
赵观放眼望去，但见来人中有青帮帮众，李彤禧和李画眉竟也在其中，有白兰儿和紫姜率领的百花门人和一些黑帮帮众，一旁还有一群似曾相识的红衣喇嘛，喇嘛群中更有一个少女，却是久违不见的陈如真。
众人见赵观落入敌人手中，齐声惊呼，丁香叫：“少爷！”
百花门人叫：“门主！”
李画眉叫：“江大哥！”
青帮中人叫：“帮主！”
陈如真叫：“赵大哥！”
李彤禧叫：“赵公子！”
众喇嘛们叫：“法王！”
还有记性好的喇嘛，却叫：“王大侠！”
黑帮中人也叫：“上官门主！”
司空寒星听了众口纷纭的呼叫，不由得一怔。赵观虽命悬人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司空寒星冷冷地道：“你到底姓甚么，叫甚么？”
赵观笑道：“说句实话，我自己也搞不大清楚。”司空寒星手上用力，赵观手腕痛入骨髓，兀自口硬，说道：“你杀了我吧，看这些人会不会放过你？”
司空寒星冷然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匕首一推，刀刃陷入赵观的咽喉，问道：“洪先生说擒拿凌昊天要着落在你身上，凌昊天在哪里，你说不说？”
赵观却是真不知道凌昊天在哪里，说道：“我死也不说，活着更加不肯说。”司空寒星脸色一沉，手腕用劲，便要取他性命。
白兰儿见情况紧急，高声叫道：“冷眼煞星，你敢动门主一根寒毛，我们定要你死得惨不堪言！”
司空寒星轻哼一声，说道：“原来这小子便是百花门主，青帮帮主赵观。他既已落入我手中，我要杀便杀，要剐便剐，难道会怕你们么？听好！你们全数退出一百步。谁敢走近前来，我先挖出他的眼睛！”
众人生怕她当真会对赵观下毒手，只得依言退开，退出了中庭。李彤禧、李画眉、丁香、陈如真等眼见赵观生死一线，都急得脸色煞白。
忽听司空寒星一声怒斥，倏然回身，匕首挥处，将五个偷偷从后掩上的青帮帮众和百花门人尽数杀死。她出手又快又狠，似乎只一招便要了五条人命，余人隔着中庭见了，都不由得脸上变色。司空寒星随即一挥匕首，刺在赵观的大腿上，深入数寸。赵观闷哼一声，一膝跪倒。
司空寒星喝道：“别再跟我玩甚么把戏！我要杀死这人，易如反掌。你们全部退出寺庙去！谁敢追上来，我看到一个，便刺他一刀。你们想见他凌迟而死，就一起追上来吧！”众人见情势如此，都不敢逼近，只得乖乖退出了寺庙。

第二百六十九章 辣手煞星
司空寒星拉着赵观从侧门奔出，跳上一匹马，策马在城中快奔，不多时便出了城门。她走上一条偏僻小路，放慢马蹄，将赵观掼下马去，冷冷地道：“凌昊天在哪里，你说不说？”赵观强忍腿上伤口疼痛，随口道：“凌昊天去了哪儿，这还不容易？他不是回去虎山，就是去了龙宫了。”
司空寒星道：“这两个地方怎样去？”赵观道：“我天生记性不好，记不得道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司空寒星冷然望着他，说道：“你不说也吧，我抓住了你，自有办法引凌昊天来。”
赵观忍不住问道：“你和凌昊天究竟有何仇恨？”司空寒星道：“跟他有仇的不是我。”随即双眉竖起，冷冷地道：“问这么多做甚么？你也别想活得太久。瘟神叔叔是你这奸贼亲手杀死的，我爹恨不得活剥你的皮，生吃你的肉。你等着吧，一旦找到了凌昊天，你便别想好好的死去！”
赵观道：“是么？那我真希望你们永远也找他不到。喂，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修罗王么？为何反而跑出城来？”
司空寒星哼了一声，并不答话，押着赵观来到一条河边上，说道：“你全身是毒，我可不想被你毒死。快将你衣袋中的药瓶药罐全数扔入河中。”赵观无法反抗，只好依言而行。司空寒星又道：“好了，现在将身上衣服全部脱了。”
赵观一呆，司空寒星已一脚踢去，正踢在他腿上伤口，喝道：“你脱不脱？”赵观吃痛，破口骂道：“泼婆娘，贼婆娘，男人衣服是你脱得的么？除非你当我是你老公！”
司空寒星又重重踢了他一脚，说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赵观吃痛，心想这女子残忍毒辣，甚么事情做不出来，只好开始脱衣，心想：“向来只有我让女人脱衣服，这次却让个女人逼我脱衣服，若被人见到了，我这风流浪子以后还能做人么？”
他心中咒骂不绝，手上不敢缓慢，不多时便脱得一丝不挂。司空寒星将他双手拉到背后绑起，扯着他手上绳索，逼他走入河中。此时天候已凉，河水冰冷如刀，赵观半身浸在水中，直冻得发僵。司空寒星道：“在河水里泡上半刻，将身上毒性洗净了再上来。”又催他往河水深处走去，直到他全身没入河水，只剩下头颈露出水面，又等了半晌，才让他上来。赵观只冻得嘴唇发青，浑身打战，他这辈子从没这般狼狈过，心中早将司空寒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跌跌撞撞地走上岸来，强自撑着，才没有冻昏过去。
司空寒星冷笑一声，说道：“毒蛇拔去了毒牙，老虎拔去了利爪，就没甚么可怕的了。”走上前去，将一颗药丸塞在赵观口中，捏住了他的口鼻。赵观感到那药丸略带甜味，不得已吞下肚去，药一下肚，便觉肚中如几十把小刀乱钻一般，疼痛难忍。司空寒星挥动匕首，砍断了他手上的绑缚，说道：“穿上了衣服，跟我走！”
赵观身上又湿又冷，肚子又痛，勉力拾起衣服穿上了，伸手去搭自己脉搏，才惊觉她给自己服下的似乎便是烈性毒药“晨昏定省”。那是一种极阴狠的毒药，每日早晚定时发作一次，发作时全身每寸皮肤都如要裂开般疼痛，若不得到解药，当场便能痛死。这般的发作一日比一日严重，须服的解药也一日比一日多，到最后即使服解药也没效用，势将痛苦而死。他想到此处，不由得身子一颤，勉强镇定，抬起头来，但见司空寒星站在远处望着自己，眼神冷酷，嘴角微撇，满是讥嘲之意。
赵观心中又怒又恨，自知此时不是她的敌手，只能强自隐忍，包扎了腿上刀伤，跟着她去。
司空寒星既用毒药制住了他，便不再捆绑，只押着他赶路。当天晚上二人在一间破庙住下，天色刚黑，赵观身上药性便发作了，他只觉全身肌肤如要寸寸裂开一般，痛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出声呻吟。司空寒星坐在一旁，冷冷地道：“很难受吧？你告诉我怎样能找到凌昊天，我就让你少受些痛苦。”
赵观痛得难以忍受，大叫道：“你有种便杀了我，这般折磨人算甚么东西？”
司空寒星却笑了起来，说道：“我就是喜欢折磨人，就是喜欢看人痛苦。你越痛苦，我就越开心！”
赵观骂道：“贼婆娘，死婆娘，你瞧着开心，看我以后怎样回敬你！”司空寒星冷笑道：“你落到这步田地，还要说狠话，充好汉，我便让你继续充下去。你若出声求饶，我便给你半颗解药。怎样？”
赵观想开口大骂，却已痛得说不出话，张口咬住自己的手臂，才不致叫出声来，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司空寒星看在眼中，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硬气，在旁等了一阵，见他几乎痛昏了过去，才取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赵观吞下了，疼痛又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此后每日二次，赵观都要受这“晨昏定省”的荼毒，痛苦不堪。司空寒星心肠刚硬，总等他痛得撑不下去时才给他解药。数日过去，赵观的身体受毒药折磨，损伤甚重，每日行路往往喘息不止，行不到一个时辰便须停下休息。司空寒星甚是不耐烦，打骂兼施，逼着他赶路。
这天晚上赵观刚服了解药，昏昏沉沉地躺在一间客店的屋角，隐约听得一人来到门外，低声说道：“司空姑娘，小人修罗会许六，受命前来传令。”
司空寒星道：“是爹派你来的么？”那人道：“是。司空先生说已查出了凌昊天的下落，这人没用了，你杀了便是。”
司空寒星嗯了一声，说道：“但洪泰平要我带他去见主子。”那人道：“司空先生说道，不杀他难泄心头之恨。再说，主子身边怎会需要别人？还是早早将这小白脸杀了干净。”司空寒星嘿了一声，说道：“知道了，你去吧。”那人便自去了。
赵观只道她当夜便会下手杀了自己，但漫长的一夜缓缓过去，司空寒星却并未杀他，次日又逼着他赶路。赵观心中奇怪，但想她不杀自己那是最好，多活一天是一天，便也不开口询问。

第二百七十章 美女出浴
如此走了许多日，这日二人行在乡间小道上，赵观再也走不动了，坐倒在地上。忽听马蹄声响，迎面一群三十多名黄衣汉子纵马而来，当先一人见到司空寒星，开口调笑道：“好个标致的娘们！”另一人道：“这女人带着她的小白脸姘头，匆匆忙忙往哪里去？”
司空寒星脸色阴沉，瞪着他们不语。当先一个大饼脸汉子勒马而止，对她叫道：“喂，小娘皮，老子是洪山寨大当家‘杀虎太岁’姚树海，你听说过么？”旁边一个瘦小汉子道：“咱们刚刚劫烧了的那个村子里，竟没一个好看些的女人，大当家一怒之下将人全杀光了，正觉败兴呢，这不就遇上了个美貌娘们？我说大当家，不如就抓了这个小娘皮回去吧！”
司空寒星冷然瞪向众人，但见众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烟灰，看来果然是伙刚刚劫杀回来的盗匪。她心想对方人多，自己不易单独对付，又担心赵观会趁机逃走，只能忍着不做声。
姚树海见她不答，笑道：“小娘子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你大爷说话么？”
赵观见这人竟敢对司空寒星出言如此无礼，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这位大哥，我劝你还是别惹这位煞星娘娘才好。她动手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被她虐待折磨成这等惨样，只剩下半条命，我劝你还是保命要紧，快些离去为妙。”
姚树海嘿了一声，虽见赵观情状果真甚是悲惨，却毫不同情，也不相信他的话，眼睛只往司空寒星瞄去，啧啧说道：“好个美人儿，好，好！越凶狠的越浪，越浪的我越喜欢！”纵马向司空寒星驰去。
司空寒星抬头向他瞪视，待他奔近，匕首陡然闪出，向姚树海脸上划去。这招极快极狠，姚树海一惊，连忙拉马低头避开，匕首却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若差上半寸，一只左眼便要瞎了。他又惊又怒，叫道：“他妈的，大家上，拿下这泼妇！”
洪山寨众人纵马围了上来，手中各持铁链，链的一端系着生刺的铁球或枪头，看来这一寨的人都以铁链系兵器以攻敌。众人在姚树海指挥下纵马围上，绕着司空寒星奔驰，挥出铁链向她攻去。
司空寒星从未见过这般奇门兵器，展开轻功避过了三道横甩直飞的铁链，最后一柄铁钩却生着倒钩，钩上了她的衣服。她一惊，连忙向后跃去避开，那钩子竟将她的衣服扯去了一块，露出一片肩头肌肤。洪山寨众人看到她裸露的肩头，都高声欢呼起来，叫道：“快，快将她身上衣服都扯了下来！”
司空寒星又羞又怒，动了杀机，猛然纵上前去，匕首挥处，将两个马上汉子的手臂齐肩斩断，又挥刃割断了另两人的咽喉。洪山寨众人见她出手狠辣，都被激起怒火，高声咒骂，一齐攻上，数十条铁链在她身周呼啸而过，司空寒星展开身法一一避开，转眼又杀死了三人。
姚树海怒骂道：“好个贱人！”策马当先向她冲去，甩出一柄铁锤直向她胸口砸去。司空寒星喝斥一声，矮身避开了他的铁锤，挺匕首砍向他的手，银光一闪，竟将他的五指一齐划断。姚树海大声惨叫，再也拿捏不住铁链柄子，抱着手夹马肚退去，其余众人见当家的受伤甚重，不敢恋战，忙拥着姚树海退去了。
司空寒星站在当地，喘息一阵，才过去拉起赵观，说道：“走！”
赵观在旁观望着这一幕血腥激斗，甚么都没有说，只摇了摇头，勉力站起身，跟着她行去。
赵观跟着司空寒星走出一阵，忽然开口道：“死神恨我如此，一心要我的命，你为甚么迟迟不肯动手？”
司空寒星哼了一声，说道：“我自有主张。怎么，你活得不耐烦了，想早早去见死神么？”
赵观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像你这般超凡脱俗的美女，为何要在江湖上厮混，受洪山寨匪徒这等粗人的窝囊气？凭你的容色气质，该当受千人宠爱，万人尊重，而不是这般亲自驱马赶路，抛头露面，跟这些下三滥的无赖周旋。我和你相处了这许多日子，发现你似乎缺少了一些甚么。”
司空寒星忍不住问道：“我缺少了甚么？”
赵观道：“你高傲却缺少自尊，冷漠却缺少自信。你不懂得该怎样珍惜自己，不懂得一个女人如何才能活得尊贵。”
司空寒星冷笑道：“甚么尊贵不尊贵，你是我的囚犯，说这些捧人的话，不过是想少吃些苦头罢了！”赵观摇头道：“你以为我是怕吃苦的人，那你就错了。我只是为你不值。你本可以活得很尊贵，受人礼敬珍重，却为甚么没有？为甚么糟蹋看低了自己？我真是不懂。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该被人珍惜，被人疼爱，你却没有，半点也没有。”他这番话脱口而出，自己也没想到为甚么要说，只觉不吐不快，只因这本是他心中真实的感触。
司空寒星听了，着实呆了一阵，她从未听过任何人这般对她说话，心中不知为何猛然一酸，转过头去，整天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不愿对赵观显出半点心软善意，仍旧粗暴相待，每当他身上毒性发作时，她却越来越看不下去，不等他痛得几近昏去，便喂他吃下解药。赵观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连走路都甚感吃力，司空寒星便也不催逼他，只跟在他身后缓缓行去。赵观问她要去何处，司空寒星只道：“到了你便知道了，多问甚么？”赵观猜想她定是带自己去修罗王的秘密藏身地，只默默向前走去。
又过了两日，司空寒星押着赵观来到京城西南方的小行山山地。二人入山渐深，这日下午，赵观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处荒僻的山泉旁坐倒在地。司空寒星也只好停下，眼看那泉水清澈见底，心中一动：“若能下水洗个澡就好了。”转头见赵观仰天倒在岸边大石上，已然累得不能动弹，便取出一粒曼陀罗花迷药，过去塞在他口中，逼他吞下了，待他昏睡过去，便伸腿将他踢到大石之下，自己脱下衣服，踏入冰凉的泉水之中。
司空寒星数日来在旷野中朝行夜宿，风尘仆仆，身上甚是污秽，此时能在这清泉池水中尽情一浴，甚感快意。她在水里泡了许久，探出头来呼气时，忽然听到背后有人笑了两声，她大惊回头，却见一人蹲在泉边的大石头上，手上托着自己的衣服，脸上笑嘻嘻地，正是赵观。
司空寒星又惊又怒，喝道：“你……你怎会醒来？”赵观笑道：“美人出浴的绝妙景致，我风流浪子怎能错过？这区区曼陀罗花又怎能迷得倒我？”
司空寒星又怒又悔，叫道：“快把衣服给我！”
赵观举起她的衣服，悠然道：“你猜我给是不给？”
司空寒星束手无策，羞怒之极，却终究不敢出水去抓他。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开杀戒
赵观这些日子来被她折磨得甚惨，此时不出口胸中恶气，更待何时？当下笑吟吟地道：“眼前报，还得快。你上回逼我脱衣下水，现在脱衣下水的却轮到你了。嘿嘿，冷眼煞星司空寒星，脱光了衣服，也就是个寻常女人！我倒想知道你不穿衣服时，是不是也像平时那般凶狠无情，出招如电，随手杀人？”
司空寒星闷不作声，转头四望，想要游到远处，但这清泉池子就只这么大小，却是无处可去，她知道赵观中毒后身体虚弱，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偏偏不能出水去跟他动手，只恨得牙痒痒。
但听赵观笑道：“啧啧，真没想到你不穿衣服也这么好看，让人看着忍不住心动。喂，你若让我抱你一抱，亲你一亲，我就还你衣服，怎样？”
司空寒星听他出言轻薄，更是怒火中烧，骂道：“天杀的淫贼，我定要将你一双眼珠子挖出来，斩下你手脚，将你碎尸万段！”
赵观笑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你快来挖我眼珠吧，至少我眼珠被挖出来之前，还可以看到一幅美人出浴图！”
司空寒星再也忍耐不住，心想：“若跟他僵持下去，我非在这水中冷死不可。此处没有别人，我便跳出去将他杀了，就算被他看见，那也罢了。”心中杀机已动，陡然一跃出水，翻出一柄匕首，直向赵观刺去。
赵观早已有备，向后退去，转到身后的大树之后，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女杀手，洗澡时匕首都不离身！”
司空寒星一击不中，见他一双眼睛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不禁脸上发烧，又羞又怒，待要持匕首追上，忽觉脑中一阵晕眩，再也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赵观微笑道：“咦，奇怪，美女怎么一出浴便晕倒了？大概在水里待得久了，着了凉，受了风寒，因此全身不听使唤了。”
司空寒星大惊，才知自己终究着了他的道儿，心中后悔莫及，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赵观从树后转出，向自己走来。原来赵观身上的毒药虽被一搜而空，这冻凝粉毒药却是在司空寒星的衣袋中找出的，他一看便知是甚么毒药，知道自己毒伤甚重，无力与她对打，便诱她上岸来将她毒倒。
司空寒星虽无法动弹，神智却仍清醒，但见赵观蹲在自己身前，恣意望着自己赤裸的身体，不禁羞惭愤怒交集，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早将他杀了，永除后患。
赵观伸出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这一路来你对我百般温柔体贴，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你才是？”
司空寒星素来心狠手辣，此时也不由得脸上变色，知道赵观只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便有得苦吃了，更何况自己身为女子，落入这浪子手中，还能有甚么好下场？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高声叫道：“兀那贼婆娘，快快纳命来！”
赵观回头望去，却见一群二十多人站在不远处，却是洪山寨诸人，想是忍不下这口气，回头来找司空寒星算账的。
司空寒星又惊又怒，脸色霎白。洪山寨众人在姚树海带头下奔近前来，围绕在司空寒星身边，但见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身上一丝不挂，都是又惊又喜，脸上露出邪色。一人笑道：“啧啧，没想到这贱人还有这等身段！”另一人道：“大当家，这贱人出手好狠，此仇不报，何以为人？也算老天有眼，让她此番落入我们手中。大伙便在这里玩了她如何？”
姚树海淫笑道：“行，有甚么不行？见者有份，身上挂彩的兄弟先上！”
洪山寨人正凑上前开始对司空寒星动手动脚，姚树海忽觉眼前银光一闪，一柄匕首抵在自己喉头，却是赵观拾起司空寒星落在地上的匕首，出其不意地制住了他。姚树海一呆，叫道：“你干甚么？”
赵观沉声喝道：“给我滚。我不准你们碰她。”姚树海怒道：“这贱人不是你仇人么？你干么要回护她？”
赵观道：“你们当着我面欺侮一个无力抵抗的女子，老子不能坐视！”
姚树海笑了起来，说道：“我让你参加一份便是，何必心急？”
赵观心头火起，他自命为护花使者，最痛恨凶横强暴的淫贼，当下冷冷地道：“你给我听好，老子生平最恨淫贼，你们谁敢对她施暴，我要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手上用力，匕首在姚树海颈中划出一道血痕。
姚树海怒道：“你敢伤我，我手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赵观懒洋洋地道：“是我制住了你，不是你制住了我，轮不到你说狠话。姓姚的，你可知道我是谁？”姚树海怒道：“谁知道你他妈的是谁，自己报上名来！”
赵观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姚树海全身一跳，颤声道：“你……你就是青……青帮帮主赵观？”
赵观道：“正是。我再问你一次，你滚不滚？”姚树海忙道：“我走，我走便是，帮主饶命！”
赵观伸手将他推开，喝道：“滚！一个都不准回头。”
姚树海踉跄跌出几步，站稳了身子，回头望向赵观，见他苍白虚弱，心中起疑，又望望地上的司空寒星，色心大动，忽然叫道：“青帮帮主怎会落到这般地步？小子摆明是信口胡说，咱们别被他唬了！小子身上受伤，站都站不稳，咱们先杀了他再说。兄弟们上！”众人听他呼唤，一齐冲上来，挥铁练向赵观攻去。
赵观暗骂一声，心想自己此刻模样狼狈之极，也难怪这些人不相信自己便是名震天下的青帮帮主赵观了。他这些日子来饱受折磨，身体虚弱，如何打得过这许多人？但他行事素来谨慎，早有准备，手中已握了一把冻凝粉，在身前撒出，当先数人登时中毒跌倒。赵观勉力站起身，挥匕首向余人砍去。洪山寨众人原本对他心存恐惧，大呼小叫地挥兵器向他攻来，却不敢靠近。赵观出手极快，匕首到处，已割断了两人的咽喉，刺入一人胸口。他恼恨这些盗匪行止卑鄙，出手毫不留情，将二十多人尽数杀死。
他扔下匕首，抚胸喘息。他此番直尽了全力才将洪山寨众人杀死，表面虽若无其事，内力却已消耗殆尽。他调息一阵，走回司空寒星身边，勉力将她抱起，离开清泉之旁，走出数十丈，才在一块大石下坐倒休息，将她放在自己身前。

第二百七十二章 心甘情愿
司空寒星一声不出，睁眼望着赵观，心道：“没想到他出手杀人也这般干净利落。”
却见赵观坐了一会，便开始脱下身上衣服。她不由得一惊，心中又恨又急：“他出手救我，原来毕竟不怀好意！”但见赵观脱下衣服后，便俯下身，伸手来抱自己。她呸的一声，在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无耻淫贼！”
赵观不去理她，伸手擦去脸上唾沫，将自己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替她拉好衣襟，系上腰带，扶她躺好，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着大石闭目调息。
司空寒星见他只是替自己穿上衣服，不禁松一口气，躺在地上凝望着他的脸，见他俊秀的脸颊极为苍白，想来伤势仍重，略略放心，但毕竟不信他会就此放过自己，说道：“我落入你手中，你要杀要剐，就快点动手，莫要慢吞吞地想阴毒法子折磨人！”
赵观睁眼道：“几天前我似乎也对你说过同样的话，你可听了没有？我不杀你，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司空寒星无话可说，回想自己一路上对他所施的毒手折磨，若换作自己，只怕一两天也受不了，心想：“不如就此激怒他，让他快快杀了我。”当下冷笑道：“你是怕我爹来找你报仇，才不敢杀我，是不是？胆小如鼠，卑鄙懦夫！你有种就杀了我试试，看我爹会不会来为我报仇！”
赵观道：“你爹本来就要杀我，我杀不杀你，他一般要杀我，我又有甚么好顾忌的？老实告诉你吧，我赵观不杀女人，尤其是生得美丽的女人。”
司空寒星脸上一红，哼了一声道：“无耻淫贼，你敢碰我一下，我定要让你死得惨不堪言。早知当初我就该一刀将你废了，让你不能再危害天下女人！”
赵观嘿了一声，说道：“我从来没有危害过天下女人，以后也不会危害天下女人。话说回来，你是个心狠手辣的杀手，恐怕连女人都算不上。我不杀你，只因为你心里对我颇有好感。这一路上你随时可以杀了我，却终究让我活了下来，可见我在你心中颇有些儿分量。”
司空寒星冷笑道：“胡说八道，自做多情！我手上若有刀，立刻就将你斩死在地。”
赵观笑道：“口硬心软，现在才说这等狠话，未免迟了些。你知道么？一个杀手若有一念之仁，便做不成杀手了。你心里其实根本不想杀人，也不想杀我，只是受到逼迫才不得不这么做。你一路对我逼问虐待，我都不怪你，只因你身不由己。”
司空寒星听了，不禁怔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甚么。你不立刻杀了我，难道不是因为你贪恋美色，想先折磨我一番，才让我死？”
赵观叹了口气，说道：“不错，你是很美，我是很想要你，但我向来只要心甘情愿跟我的女人。强逼硬来，那还有甚么意思？我要一个女人，是要疼她、爱她、尊重她、体贴她，用真心真意感动她，让她也真心真意地待我，那才有意思。只知用暴力占有她，那是禽兽的行径。”
司空寒星听了，心中猛然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她闭上眼睛，勉力忍着抽噎之声，他的话每句都如重锤锤在心头，将她的思绪弄得一团混乱。她确曾想过自己为何始终不愿下手杀他，难道就只为了他的英俊外貌，他的坚毅性格，和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几句温柔关怀的话语？还是因为自己真的对他有些心动？
赵观闭目养神，不再看她。不知如何，他完全没有想要对她报复；内心深处他隐隐觉得自己和她是一路人，他们都是杀手一流的人物，都有着冷酷无情、残狠毒辣的一面。异地而处，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因此他并不恨她，反而感到与她之间有一种奇异的相似和亲近。
过了好半晌，司空寒星忽道：“你替我解毒。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再逼你跟我走了。”
赵观睁开眼望着她的脸，过了一阵，才道：“好，我相信你。”
司空寒星忽觉身子渐渐有了知觉，心中暗惊，赵观不愧是毒中之王，替她解去这奇门毒药，竟连小指也不用抬一下。她缓缓活动手脚，坐起身来，伸手抓着衣襟，低下头不语。
赵观道：“你快走吧。天就要黑了，你的衣服鞋袜还在池边上，自己去拿吧。”
司空寒星却只坐在当地，不动也不说话。赵观见她神色甚是奇特，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在迟疑考虑甚么，又似乎在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要做甚么。他道：“干么坐在这儿不走，难道想要我去抱你亲你？”
她听了这话，忽然吸了一口气，来到赵观身前，伸手解开了衣带，让披在身上的衣衫缓缓滑下肩头，低下头去。
赵观一愕，忍不住望向她衣衫下坦露的身体。但听司空寒星轻轻喘息，低声道：“我不走。”
赵观听她说出这三个字，心下已然明白她刚才在思虑决定甚么，缓缓伸出手去，整理她颊边凌乱湿淋的秀发，轻声问道：“为甚么？”
司空寒星闭上眼睛，猛然投入他的怀中，含糊地道：“因为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赵观轻轻叹了一口气，伸臂将她的娇躯拥入怀里。
※※※
过了许久许久，天色已然全黑。二人在大石之下相拥而卧，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赵观轻抚她的背脊，低声道：“你冷么？”司空寒星摇了摇头，更缩紧在他怀中。
赵观拉过衣服盖在她身上，说道：“你身上都是汗，莫着了凉。”司空寒星身子微颤，低声道：“谢谢……谢谢你。我从来没有……没有这么……”满脸通红，再也说不下去。
赵观忽道：“这不是你第一次。”司空寒星的身子一震，紧紧抱着他，颤声道：“你不要说了。”
赵观感受到她心中强烈的恐惧，忍不住道：“是谁？他强逼你的，是不是？谁敢强逼你？”司空寒星不答，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赵观心中雪亮：“她以前定曾遭人污辱，才会如此惊惧。”不禁大怒，撑起身面对着她，说道：“你告诉我，是谁敢欺负你？我替你杀了他！”
司空寒星哭着摇头道：“你杀不了他的。你不要问了。”
赵观见她哭得伤心，便不再问，只紧紧抱住了她，柔声道：“乖，不要哭了。你将过去的事全数忘记便是。以后我总会这么疼爱你，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半点。”

第二百七十三章 死神禁鬻
司空寒星哭了一阵，才终于收泪，低声道：“你为甚么要对我好？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别人对我好的。我爹……我爹他总说我下贱该死，说我妈是个不要脸的妓女，才生出像我这么下贱的女儿。”
赵观摇头道：“寒星，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美丽纯善的好姑娘。你只是被你爹教坏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听信那死东西的狗屁话。他是个大混账，天下第一卑鄙小人，只会胡说八道，他教你的全是龌龊下流的东西。你将那些全数忘记了，重新再来过。”
司空寒星身子发抖，说道：“我怎能忘记？我从小就只知道杀人。小时候我爹带我到大街上，给我一把刀，随手向一个人指去，我就要去杀了那人，不管是老人也好，小孩儿也好，新娘子也好，我若不杀人，他就不给我饭吃，还要痛打我一顿。我……我已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赵观不忍再听下去，低声道：“不要说了。你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疼惜你，时间一长，你自然会将那些往事全部忘记的。这不是你的错。知道么？这不是你的错。”司空寒星在黑暗中听着他温柔的语音，忍不住痛哭失声，一辈子从未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次日天明，赵观和司空寒星一齐离开山地，司空寒星怔忡不安，边走边左右张望。赵观见她如此，问道：“你在怕甚么？”司空寒星道：“我怕他……怕他会找到我。”
赵观安慰道：“这地方如此偏僻，他一定找不到我们的。”司空寒星道：“他知道我们在这附近，一两日内或许找不到，但迟早会找到的。”
赵观道：“你放心吧，若能出得这山区，进入市镇，我们乔妆改扮一下，他绝对认不出来的。”司空寒星只得略略安心。
二人当日在一间农舍后的柴房歇息。到得晚间，忽听门外传来呜呜的笛声，司空寒星脸色大变，跳起身来，惊道：“是他！他来了！”
赵观握着她的手，脸色也自变了，说道：“别怕。”伸手捡起一柄柴刀，站起身来，感到身上仍旧无力，自己平时便不是死神的对手，现在身上毒伤未愈，没有趁手兵器，又没有毒药，如何能抵挡得住死神？他心念电转，取出白日在山间采到的几样毒草，咬碎了抹在柴刀之上，心知这几样毒草药性不烈，只盼能阻得死神一下。才刚抹好毒药，柴门已飞了开去，一个黑黝黝的人影站在门口，一声不响，直视着房中二人，正是死神。
赵观吸了一口气，却见死神冷冷地望着女儿，说道：“我要你杀死这人，他为甚么还活着？”
司空寒星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死神狠狠地盯着她，说道：“我从小教你杀人，你便是我手中一柄只知杀人的刀，怎么，你竟敢不听我的话了么？”
司空寒星对父亲畏惧如神，全身颤抖，不敢答话。死神喝道：“跪下！”司空寒星登时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死神走近她身边，挥手便给她一个巴掌，将她打得摔倒在地。赵观怒道：“你身为人父，竟有脸打女儿！”
死神转头向赵观望去，冷冷地道：“我不但要打她，我要对她做甚么都可以。你多活了几日，却终究要见到死神的！”拔出三尖刀，向着赵观走去。
司空寒星爬起身来，惊叫道：“你不能杀他！”冲上前抱住了死神的双腿。死神又惊又怒，喝道：“贱人，给我滚开！”三尖刀刺出，直往女儿头顶刺去。
赵观喝道：“住手！”冲上去格开死神的手臂，挥柴刀斩向死神肩头。死神双腿被女儿抱住，一时闪避不及，竟被赵观的柴刀砍中。他怒吼一声，但见赵观又挥刀砍来，便伸手抓起女儿挡在身前，一掌挥出，正打在她背心。司空寒星向前扑去，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赵观身上。赵观大惊失色，伸手抱住了她。死神知道赵观刀上定然喂了厉害的毒药，这回不小心被他砍伤，心想自己保命要紧，不敢恋战，借机闪身退出十余丈，冷笑一声，夺门而出，竟没有再向女儿望上一眼。
赵观一时不敢相信眼前之事，一个父亲竟会为了自保性命而痛下重手打伤女儿，毫不顾惜，他还是人么？他紧紧抱着司空寒星的身子，只觉她全身软得如个布娃娃一般，忙扶她躺下地来，伸手去搭她脉搏，知她受伤虽重，却未丧命，想是死神担心自己中毒，出掌时未尽全力，不然司空寒星早已尸横就地了。他心中惊急，低声安慰道：“好寒星，乖寒星，有我在这里，你没事的。”司空寒星靠在他怀中，只觉背后伤处疼痛之极，但听他语气温柔，再也忍耐不住，流下眼泪，说道：“我……我好痛。你不要放开我。”
赵观搂着她，反复说道：“我不会放开你的。寒星好乖，寒星不痛。有我在这里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司空寒星泪流不止，说道：“你让我死了吧。他要杀我，我怎敢活下去？”
赵观怒道：“死神这无耻狗贼，为了逃命，竟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我迟早会杀了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司空寒星颤声道：“他……他是看到我跟你一起，才会下手杀我。他从来不让别人碰我。”
赵观一惊，倏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多年来欺侮她的人竟是她的父亲！”他怒火中烧，愤不可遏，咬牙道：“他不是人！我定要杀死这个禽兽，为你报仇！”司空寒星摇头道：“你杀不了他的。我们快离开这里，他很快……很快就会回来杀我们的。”赵观点了点头，抱起她快步奔出柴屋，黑夜中急不择路，只提气向着山林快奔。
此后数日，赵观带着司空寒星努力逃避死神的追杀，这一路走得极为辛苦，一来司空寒星受伤后情绪极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崩溃发疯，她若是半夜醒来，一时想不开拿刀杀了身边人再自杀，也不是不可能的。二来死神不肯轻易放过她，如苍蝇见血般穷追不舍，赵观只能仗着机警，想尽办法乔妆改扮，险险避过死神的追杀。他知道这一带百花门人不多，青帮中人武功不强，便不敢去找他们，免得连累众人，反受死神伤害。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谁是奸细
如此逃了数日，两人才终于摆脱了死神的追踪。赵观心中筹思：“我却该带她去何处治伤？凌庄主夫妇已离开虎啸山庄，现在要找小三儿也不容易，常清风老爷爷更不知身在何处。寒星曾杀过青帮和百花门人，我若让青帮或百花门的手下保护她，他们定会心存不忿，不肯尽心保护。”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去处，当即改道往南，带着司空寒星往嵩山行去，来到少室山少林寺外，求见清召大师。
清召大师此时已是少林寺首座，听说赵观求见，又惊又喜，忙将他请入方丈室中，二人重见之下，都是好生欢喜，清召道：“孩子，你尽心帮助小三儿，让他平安归来，我还未向你道谢呢。”赵观道：“我和小三儿本是好友，现在更是生死之交，情分非比寻常。相助朋友济危解难原是本分，何劳大师相谢？”
清召对他极为关怀，不及问起别来诸事，就道：“我看你单独上山来，定有要事。有甚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赵观甚是感动，说道：“多谢大师。我此来正是想求你一件事。”清召道：“你说吧，我一定尽力相助。”
赵观道：“我有一个朋友，手上沾满了血腥，但她杀人全是受她父亲指使，并非她的本意。现在她背叛了父亲，被父亲打成重伤。我想请大师替她疗伤，并代为照料。”
清召叹道：“你说的可是死神的女儿？原来她已被你感化了，很好，很好。我听说过这孩子的事情。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心照顾她。她在哪里？伤得重不重？”赵观连忙跪下道：“多谢大师！我不便将她带入寺中，她人便在少林寺外。”
清召当下召唤弟子，令他们先去少林寺旁的净心尼庵通知安排，自己跟着赵观，将司空寒星抬去净心尼庵的客房中安置。
司空寒星一直半昏半醒，靠在赵观怀中，忽然睁眼看到清召，微微一惊，问道：“这是甚么地方？他是谁？”
赵观安慰道：“这位是少林方丈清召大师。他会替你疗伤，好生照顾于你的。”
清召伸手替她搭脉，说道：“她的内伤甚重，但仍可救治。待我替她打通背后受伤的经脉，在此好好休养，假以时日，应能恢复。”赵观听了，放下了心，忙跪倒向清召拜谢。
却说司空寒星在清召的医治下，数日间内伤便有起色，只是她心情仍旧不稳，常常没来由地恐惧发抖，全身冒冷汗，晚上噩梦不绝。清召让两位师太照顾着她，又常来为她解说佛法，平息她心中的恐惧。
赵观见司空寒星没有性命危险，心知死神和修罗会中人胆子再大，也不敢上少林寺来惹事，加上清召的尽心医治照顾，司空寒星在此应可无虞。他担心百花门人又遭修罗王等的毒手，不能在山上多留，便向清召告辞。
清召道：“孩子，我今日得到消息，小三儿不慎落入云非凡姑娘手中，幸而被天风堡的人救出了。我听说他也在四处探听你的下落，你快下山去，让他知道你平安无事吧。”
赵观道：“多谢大师相告。烦劳大师代我照顾司空姑娘，晚辈感激不尽。”清召摇手道：“你曾救过我性命，何须客气？待司空姑娘好些了之后，你再来接她去便是。”
赵观点头答应，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我在北京城里见到了洪泰平。他现在又扮成了个和尚，住在城东的寺庙里。那庙叫甚么名字我不知道，只晓得寺外隔着一座废园另有一间清真寺，一间教堂，寺里有几个东瀛来的和尚。”
清召听了，神色凝重，说道：“多谢你的线索！我一直在追查这人的下落。他偷学少林武功，听说辗转将几本武学秘谱高价出售，卖给了东瀛武人。这人贪财聚敛，无所不用其极，我定要将他抓住，依少林门规处置。”
赵观拜别了清召之后，便去和司空寒星告别。司空寒星知道他要走，心中极为不舍，拉着他的衣袖，哀然流下眼泪。
赵观安慰道：“乖乖寒星，你在此安心住下，等我事情一了，一定马上赶来接你。”替她抹去眼泪，伸臂搂住了她，在她耳边柔声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这一生都会好好疼爱你的，知道么？”司空寒星嗯了两声，抱紧了他，说道：“你抱着我，不要松手。”
赵观耳中听着她的细细喘息，不禁想起两人在大石边上的销魂缠绵，定了定心神，低声道：“咱们这在佛门净地，以后日子还长呢。”
司空寒星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凝望着赵观的脸，忽道：“赵观，我想告诉你一些事。”赵观道：“你说吧。”
司空寒星低下头，说道：“我知道得不多，但我晓得修罗王急着找凌昊天，并不只是为了仇恨而已。她若不快点找到凌昊天，她自己就会没命了。”
赵观一呆，问道：“这却是为何？”司空寒星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和她学的内功有关。她身子很不好，这几年病势特别严重，因此更加急着要找到凌昊天。”
赵观沉吟道：“莫非只有虎山传人能治好她的病？她要人治病，不去求人家，却百般陷害追杀凌昊天，这不是很奇怪么？”司空寒星摇头道：“我也不明白。”
赵观见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伸臂轻轻搂着她，柔声道：“别去想这些事情了。我不是要你将过去的一切全都忘记么？现今的寒星已不是从前那个寒星了。你不要多想过去的事情，也不用为我担心。”
司空寒星凝眸望着他，迟疑一阵，才道：“赵观，我确实很担心你。你可知道百花门中的奸细是谁？”
赵观全身一震，他从没想到要向司空寒星探问此事，听她提起，不禁脱口问道：“是谁？”声音不由得颤抖。
司空寒星望着他，说道：“我真没想到，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始终没有发现她是谁。”赵观急道：“寒星，你快告诉我。”
司空寒星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她已经死了，其实她没有死。她一直待在皇宫里，在北京出手杀死百花门人的就是她。”
赵观如中雷击，呆在当地。司空寒星见他脸色极为难看，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多多提防。快去吧。”
赵观离开净心庵，独自往少室山下行去，恍惚失神，心中只反复想着司空寒星告诉他的话。百花门的奸细真的是她？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七十五章 银瓶庄外
却说当时从云非凡手中救出凌昊天的，正是风中四奇。四人听说凌昊天回返中原，便一齐出山来寻他，恰好遇见他被云非凡擒住，便出手救了他。
凌昊天见到四人，又惊又喜，问道：“你们怎会找来这儿？”李韵笑道：“当然是来找你啊。”
凌昊天问起萧柔的病情。李韵叹了口气道：“不坏也不好，仍是老样子。”采丹抢着道：“两年前大小姐不知从那里听说了你被人冤枉追杀的事情，担心得不得了，托我们出来寻找保护你。但当时你已离开中原，我们只听说你去了塞外，但塞外那么大，我们到处探问寻访，却怎也找你不到。前不久令尊令堂来了银瓶山庄一趟，替萧大小姐诊病开药，大家都好生感激。我们从令尊令堂口中听说你已平安回到中原，又做了丐帮帮主，才又出来寻你。小三儿哥，我们这可终于找到你啦。”他一兴奋，说话便快了起来，这一串话如连珠般迸出，若不仔细听还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凌昊天不禁莞尔。
容情此时已点了云非凡的穴道，说道：“小三儿，你这位二嫂子该怎样处理？”凌昊天叹了口气，说道：“放过她吧。她想害我，我却无心伤她。”
容情俯下身向云非凡瞪视，冷冷地道：“凌三侠要放你走，这次我们便不跟你计较。你若胆敢再伤害凌三侠，哼哼，我们绝不会饶你第二次！”
云非凡眼见这四人出手快极，一眨眼之间便制住了自己，自己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惊得说不出话；又见这小小姑娘神情严厉，语气冰冷，彷佛真会对自己狠下杀手，不禁吓得脸色苍白。
风中四奇不再向云非凡看上一眼，簇拥着凌昊天出去了。凌昊天来到屋外，才知自己是被带到了北京城外的一座荒宅之中。他重见四人，心中甚是欢喜。风中四奇却比他还兴奋十倍，围绕着他不断探问他在大漠上的见闻。五人谈了好一阵，刘云才道：“小三儿，你若是没有急事，我们想请你上银瓶山庄一趟，见见萧大小姐，好让她放心。”李韵接口道：“是啊，萧大小姐挂心着你，连觉都睡不好。你去让她看上一眼，她才好安心了。”
凌昊天回到中土，原本有一部分便是因为挂念萧柔的病势，便答应了。他心想修罗王等定然还在城内搜索自己，不能轻易回北京城去，当晚便与风中四奇一起潜入城中，传话给丐帮手下，告知修罗王已回城和他已脱险等情，要大家即刻离开京城，小心修罗王的捕捉，又请他们告知赵观自己的去处。
凌昊天待丐帮中人尽皆平安撤离京城之后，便与风中四奇向南去往天目山。不一日，五人来到山脚，往山上行去，将近银瓶山庄，却见庄门之外聚集了一大群人，人数过百，最先的一伙全身白衣，手中持剑，其后是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风中四奇互相望望，都露出惊怒之色。但见当先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大步上前，向着庄门高声叫道：“我等来贵庄以武会友，贵庄竟没有人敢出战么？”
凌昊天看清楚了，那人正是天龙剑派的掌门人石昭然。他带了不少弟子前来，想是觊觎山庄之中的武功密谱，大举上山争夺来了。其余众人也甚是眼熟，却是峨嵋、长青、昆仑剑派和长白剑派的弟子。凌昊天不禁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些正派弟子竟然会如此不顾身分，齐集来银瓶山庄外闹事。
石昭然又喊了一回，银瓶山庄庄门忽然打开，三个人一齐走了出来，脸色都甚是难看，却是曾假做擒去容情的松柏梅三老。那老妇梅老沉声道：“大小姐有令，本庄不接见外客，也不接受外人挑战。阁下多次骚扰银瓶山庄，欺人太甚，你们若不快快滚下山去，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石昭然大笑道：“我早知你庄中无人是我敌手，你有什么不客气的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只要萧姑娘交出武功密谱，我们这便走路！”
刘云和李韵、采丹、容情四人互望一眼，同时向石昭然冲去，分四个方位向他夹攻。石昭然见风中四奇的身法奇快，不由得一惊，忙拔剑抵挡，将四人逼在剑圈之外。他的天龙剑法精湛老练，风中四奇闯了数次都无法攻破。
松柏梅三老看在眼中，松老叫道：“风中四奇退开！让我们来接他的招！”三老一齐跃上前，接过石昭然的长剑。旁观正派众人见此情势，纷纷叫道：“以多打少，好不要脸！”“七个打一个，这算什么？”
峨嵋一品和尚、长青朱邦和昆仑、长白剑派的首领一齐出手，分别接过三老的攻势，庄前登时展开一片混战。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啸，一人叫道：“全部住手，让我凌昊天来接你们的招！”
众人听这啸声蕴含着深厚内力，大惊住手，回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形貌落拓的青年，正是凌昊天。庄前霎时静了下来，正派众人满面惊恐，好似见到了鬼怪一般，呆在当地不敢作声。当年追杀凌昊天、将他逼上绝路的，这里每个人都有一份，石昭然更是其中的领头之一。众人陡然在此地见到他，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要向他好言道歉，还是痛哭忏悔？是要上前拉手攀谈，还是转身逃命？
凌昊天已大步来到石昭然身前，冷然道：“石城主，你诬陷我，领头来追杀我，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今日竟然有胆来银瓶山庄滋扰，我却不能放过你！拔剑！”
石昭然还未回答，一品和尚已迎上前来，合什说道：“凌帮主，恭喜你新登丐帮帮主大位。我峨嵋与丐帮向来交好，家师早吩咐过我，此番东来定要去向你祝贺。凌帮主英雄侠义，勇猛过人，天下皆知，我峨嵋派素来敬仰。本派与令尊交好，以往对阁下的些许误会，还请阁下大人大量，勿要计较。我两派大可尽弃前嫌，携手合作。”
凌昊天斜眼望向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生平不骂出家人。你最好站远一些，免得我忍耐不住，今日要破例开骂。大师若想图个耳根清静，最好别听见我那串不堪入耳、难听之极的骂词。”
一品和尚听了，一张脸涨成紫红色，站在当地说不出话来。其余正派首领原都想上来攀谈，但见凌昊天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只吓得将想说的话全缩了回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天风少主
凌昊天瞪向石昭然，说道：“你为什么不拔剑？”
石昭然已被他吓得呆了，支吾道：“我……我不敢对你拔剑。”凌昊天道：“不敢拔剑？石城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石昭然心中惴惴，只能答道：“是银瓶山庄。”凌昊天道：“你来此地做什么？”石昭然道：“我……我来找我儿子在此遗失的事物。”
凌昊天轻叹一声，说道：“你很聪明，总不忘了提起石珽，知道我顾念着石珽的情义，便不会让你太过难堪。好，你不想见识我的武功了，是么？你这就去吧。你以后若敢再踏上天目山一步，我定会上天龙城跟你好好叙旧一番。”
他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石昭然却屏息而听，但听他终于肯放过了自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凌三侠！”
凌昊天转头望向正派其余人，说道：“你们还不走，难道都想在此跟我小三儿慢慢叙旧？好，我奉陪。谁想来跟我谈谈往昔交情的，这就请上来！”
正派众人大多曾在嵩山之巅见到他出手对敌大喜法王，知道他武功内力实已惊世骇俗，两年前去追杀他的正派弟子也见识过他在吕梁山脚独当群雄的威勇气势，自忖不是他的对手，谁也不敢出声应战，纷纷抱拳告辞，转身离去，连日后再请教等江湖话都没敢留下一句。不多时正派众人便走了个干净，银瓶山庄前又恢复宁静。
松老迎上前来，向凌昊天行礼道：“多谢凌三公子出面，银瓶山庄感激不尽。”
庄中众人对凌昊天素有好感，加上凌霄夫妇才专程前来探视萧大小姐的病情，众人对凌家自是十分亲厚感激，纷纷上来见礼，将他请入山庄，又忙让人去通报萧大小姐。
不多时，萧柔的侍女出来道：“凌三公子，大小姐有请。”
凌昊天便跟着她走向内室，刚来到回廊之上，便听她闺房中传出一段若有若无的琴音，仔细一听，却是一首“知音”，正是自己前次来时曾弹奏过的。曲音优柔宛转，道尽她心中温婉哀戚、曲折深藏的情怀。凌昊天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廊下静听，心中激动，蓦然体会到她对自己的思念是多么的深沉厚重，一如上回离别时她奏的那曲“伤别”的弦中之意。这两年她是怎么过的？而自己可以拿什么来报答她？他心中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不应该重来见她。
过了好一阵，琴音渐渐低下，凌昊天吸了一口气，缓步来到萧柔门外，低声道：“萧姑娘。”
琴音响了两下，意示请进。凌昊天走进房去，却见萧柔安坐在屏风之前，身前放着曾祖父康筝留下的古琴，一张白玉般的脸颊仍旧美得不可方物，凄美神色中含着无言的柔情。
凌昊天微笑道：“好一曲‘知音’。”
萧柔微微一笑，说道：“没有你当年弹得好。”起身请他坐下，让侍女奉上茶来，又道：“令尊令堂一个多月前曾光临敝庄，两位前辈对我好生爱护，特意来替我诊治，惠赐多种珍贵药物，萧柔真正感激不尽。”
凌昊天想开口问她的病情，但见她神色间带着几分绝望；从琴声中知道她对自己仍旧十分依恋，言色中却表现得甚是生分，他不用问便已知道了答案：她的病终究是不会好的了。爹妈只能尽力让她最后的日子过得舒服平顺一些，却毕竟无法将她治好，因此她此刻才尽力隐藏情感，对自己这般见外。凌昊天心中难受，更不去提她的病情，只问她最近学了什么古曲，创了什么新曲。萧柔被挑起了兴致，微笑着取出新创的琴谱让他品评，凌昊天抚琴试弹，二人问答切磋，沉浸于琴韵音律的天地之中。
兴致正浓时，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使女在门外报道：“启禀小姐：刚才上山的那群贼人都聚集在通天桥畔，并未离去，不知是否别有打算。”
萧柔皱眉道：“他们为何还不走？”凌昊天不愿让她受到惊扰，当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萧柔道：“他们人多，不要硬来。”
凌昊天点了点头，向萧柔告罪退出，跟着一个家丁出了银瓶山庄，来到通向天风堡的悬空吊桥之旁。
当地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却见正派一百多人竟有一半已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只有几个首领还站在当地硬撑着，使尽绝招连手对付圈中一人。
凌昊天定睛望去，但见中间那人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面容俊美脱俗，一身长衫，身形飘逸美妙，手中武器只是一柄竹扇，招式却精妙高深之极，在石昭然、一品和尚、朱邦等七八人的围攻下犹自游刃有余，稳占上风。
凌昊天看了不禁大奇：“这人是谁，武功竟能高到这等地步？”又看几招，终于恍然大悟：“是了，这是天风堡的武功！”
便在此时，但听那俊美青年冷笑一声，猛下杀手，竹扇连点，封住了围攻众人的穴道，微笑道：“见识够了么？可以死得瞑目了吧！”扇柄陡出，刺向石昭然的咽喉。
凌昊天见他要下手杀死石昭然，叫道：“手下留人！”一跃上前，闯入圈中，挥竹棒格开了那人的扇子。
那俊美青年转过头来，向凌昊天上下打量，脸上带着揶揄的微笑，说道：“凌昊天，你引贼人上山扰乱，现在还想护着他们全身而退么？”
凌昊天一怔，说道：“我何曾引人上山扰乱了？”那青年微笑道：“我说这些人都是你引上来的，难道有错？若不是你学了我天风堡武功，下山炫耀，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天风武功有多么精妙高超，这些人又怎会闻风而来？”
凌昊天恍然大悟，脱口道：“你便是天风堡少主，风平！”
风平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便是武功才智天下第一、潇洒倜傥无人能及、翩翩佳公子、天风堡少主人，姓风名平的便是。”收起扇子，横眼向正派众人望去，皱眉道：“你们还不滚，难道在等本少爷送客么？”
正派众人早被他吓得胆战心惊，扶伤抱死，仓皇离去。风平忽然厉声道：“少爷要你们滚，就给我用滚的下山！谁敢再走一步，我砍了他的双腿！”
正派众人听他说得凶狠，都呆在当地，面面相觑，难道为了保命，真要听他的话滚下山去？一品和尚大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的就将我们全数杀了，看我峨嵋派来踏平你们天风堡！”
风平笑道：“你是个和尚，算不得士。我没有要杀人，只要你们滚。怎么，要人滚不行么？这天目山是我天风堡的，你们有胆上天风堡来，就该有胆滚下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一方手帕
正派众人如何忍得下这口气，要打也打不过，只能向凌昊天投去求助的眼光，盼他出声替自己解围。凌昊天对这些人绝无好感，若能看到他们滚下山，倒也是快事一件，但他知道这些人重名好面，多半宁愿血溅当场也不肯滚，他无心见他们全被歼灭，便叹了口气，说道：“风公子，这些人以后绝不敢再踏上贵山了，便请你放过他们吧。”
风平望向他，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说道：“咦，天风堡的主人究竟是你还是我？如果是我，你凭什么在此说话？”
凌昊天道：“此地的主人自然是你，我只不过是向你求个情。”风平道：“我既是主人，便该由我说话。我要他们滚，干你什么事？”凌昊天道：“他们被你打得无法回手，我保证此后定然不敢再上贵山来。你就让他们去吧。”
风平微微扬眉，脸上似笑非笑，说道：“如果我一定要他们滚呢？”
凌昊天听他这么说，那是存心要跟自己过不去，便拍了拍手，说道：“那我就不浪费唇舌了。风公子，请赐教！”
风平露出讥嘲的微笑，说道：“凌昊天，你竟敢跟我动手？”
凌昊天道：“为什么不敢？”从腰间拔出竹棒，指向风平左肩。
风平摇头笑道：“打狗棒法，算得什么？”挥动竹扇，也使出打狗棒法，上前抢攻，一棒一扇转眼间交了二十来招，招式极巧极快，旁观众人几乎看不清二人棒扇的招式，只看得目眩神驰。
凌昊天叫道：“还不走？”正派众人见他和风平缠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连忙狼狈逃下山去。
凌昊天与风平翻翻滚滚过了数十招，两人都并未尽全力，却已看出对方武功精妙非常，绝不在自己之下，分出胜负总要在数百招之后。又过数十招，风平忽叫：“且慢！”凌昊天见正派众人都已走远，便也住手，向后跃开。
风平轻挥竹扇，意态闲雅，问道：“凌昊天，你是来找我萧柔师妹么？”
凌昊天看了他的模样就有气，说道：“是又如何？”
风平微笑道：“那正好了。你和我的师妹相好，我也和你的师妹相好。你看这是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湖水绿的丝帕，在空中一扬，但见那丝帕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元宝，另一角绣着一张白色小帆。
凌昊天脸色大变，怒道：“你从哪里偷来的？”
风平满面得意之色，将丝帕凑近心口，笑道：“什么偷不偷的？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是她亲手交给我的。”
凌昊天沉下脸。他当然认得那手帕，那个小元宝和小白帆便是他亲手绣在宝安的手帕上的。宝安还曾笑他男子汉却来绣花，他理直气壮地道：“女人可以舞刀弄剑，男人为什么不可以绣花？”此时他望着风平拿着那方手帕，心中只想：“他怎会有这手帕？宝安怎会将这手帕给他？”
便在此时，身后一人叫道：“凌公子！”却是萧柔在两个婢女扶持下快步走来，想是听说凌昊天跟风平动起手来，心中担忧，赶来探视。凌昊天知她身子虚弱，近年来已很少离开闺房，但见她走得急了，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忙上前搀扶。
风平看在眼中，嘴角透出促狭的微笑，摇头叹道：“凌三公子当真是深情无限，艳福无双。萧师妹原是我的未婚妻子，但我见两位感情深厚，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只好忍痛成全了。凌三公子，我萧师妹容色冠绝天下，武林中传言‘萧云文，三美人’，以我萧师妹居首，绝非虚言。令尊令堂不久前来过一趟，想是来替你提亲了。恭喜啊恭喜！两位的好事想必已近了吧？喝喜酒时别忘了请我一杯啊。”
萧柔秀眉蹙起，愠道：“风师兄，你在胡说些什么？”
风平道：“我从来不胡说。我和郑姑娘的好事也近了，两件喜事正好一起办，这不是双喜临门了么？哈哈，哈哈！”
凌昊天再也无法忍耐，大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风平笑声不止，说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师妹郑宝安已答应嫁给我了。我两方是喜上加喜，亲上加亲。萧师妹，瞧你脸上都红透了，不必害羞，大家都是自己人，难道我还会笑话于你？”
萧柔又恼又羞，转身便走。风平微笑着望着萧柔的背影，口里说道：“唉，风平啊风平，你真是颠倒众生，迷倒群芳！为什么天下所有的好姑娘都想嫁给你？可你偏偏只有一个人，只能选最中意的一个娶啦。唉，这真是没有办法，造化弄人啊。”
凌昊天冷冷地道：“你怎会有她的手帕？”风平转过头，笑道：“咦，凌三公子，听你的口气，莫不是在吃我的醋？”
凌昊天瞪着他道：“我问你，她的手帕怎会在你这儿？”
风平道：“你是说郑姑娘么？她就要嫁给我了，给我一张手帕有什么稀奇？”
凌昊天愈发恼怒，喝道：“你说不说？”
风平见他发怒，哈哈大笑，说道：“我说，我说！鼎鼎大名的凌昊天问我话，我怎敢不说？有个姓云的女人设下陷阱捉住了郑姑娘，想对她百般折磨，痛下毒手，我恰好经过，出手救了她。她感激我的相救之德，决定以身相许，跟我回到天风堡来。怎样，我这么说，你可听明白了吧？”
凌昊天压抑怒气，说道：“姓风的，你给我听好。第一，我和萧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此后不准你再随口乱说。第二，多谢你相救郑姑娘，但我绝不容你藉此逼她嫁你！”
风平笑道：“你这话却是说左了。郑姑娘乃是闻名天下的女侠，谁敢逼她？”
凌昊天道：“那你立刻放她离开天风堡！”
风平笑道：“她此后都要住在这儿了，什么放不放她？她要来要去，都是悉随尊意。”
凌昊天道：“若不是你使强囚禁住她，她怎可能答应嫁给你？”
风平脸色微变，愠道：“我风平是什么人，怎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你莫要恼羞成怒，血口喷人！”
凌昊天道：“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你放不放人？”风平叫道：“不放！”
凌昊天更不打话，一跃上前，挥掌便向风平打去。
风平双手仍负在身后，侧身避开三招，冷笑道：“你使出天风堡中的武功，鲁班门前弄大斧！”
凌昊天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接招！”使出七星洞中的拳法掌法，风平见他掌势威猛，不得不出招抵挡。
这两个世间仅存的学成七星洞武功的天风弟子首次见面，便在天风堡外的通天桥畔大打出手，各施绝招，通天桥两侧的天风门人、银瓶山庄中人远远看见了，俱都又惊又喜，纷纷赶出堡、奔过桥来观看，都知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比斗，绝不能错过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风对决
凌昊天出手攻了十来招，都被风平轻易避开，心知今日是遇上了劲敌，当下凝神对敌，仔细观察对手的出招，但见风平的身手果然不同凡响，在自己威猛的掌力下有如一片落叶般盘旋飞舞，轻而易举地卸去了自己石破天惊的掌力。凌昊天身法也快极，绕着风平前后左右不断进攻，掌法奥妙威猛，虎虎生风。须知天风堡的武功乃聚集各家之长，轻灵快捷有之，浑厚沉重有之，小巧玲珑有之，古怪奇诡有之。凌风二人各依性格施展出天风武功，凌昊天是刚猛直进，浑厚快捷，风平却是轻灵自如，有若鬼魅。
此时桥旁已聚集了四十多名天风堡弟子和银瓶山庄中人，个个凝神观斗，竭力揣摩，盼能从中领悟到一丝半点的武学秘诀。转眼间凌昊天和风平已交了数百招，二人都是轻功高手，身形绝不迟滞停留，从通天桥头打到山亭之旁，又从山壁上打到悬崖边。二人内功深厚，身周十多丈内都充斥着呼呼风声，旁观众人只能站得远远地观看，生怕阻扰了二人过招，更怕被二人的掌风波及而受伤。
凌昊天眼见风平的轻功、掌法、内力都不在自己之下，心中焦躁，暗想：“他自幼学习天风堡的武功，功力自是胜我一筹。我须以家传的武功胜他才行。”当下使出常清风创的逍遥掌、春秋掌法、父亲传的风雷掌等，向风平攻去。
风平叫道：“好！”出掌如行云流水，将凌昊天的掌法一一挡去，伺机反攻。这二人所学都极博杂，内力又强，转眼间又过了数百招，各般奇招妙术源源而出，彼此使尽全力，仍无法克制对手。凌昊天早已扯下上身衣衫，身上、臂上汗珠满布，风平也失去平时的潇洒仪态，一身长衫被汗水湿透，乱发贴在颊上，脸上神情是少见的严肃认真。
旁观众人指指点点，此时都开始担心，这二人性命相博，如此拼斗下去，必有一方死伤。众人不知二人为何动起手来，无从相劝，而场中劲风充斥，更无人敢上前排解。
二人又打了一阵，风平汗湿难受，伸手扯下上身衣衫，他先前收在衣襟中的那张手帕便掉了出来。凌昊天见那帕子随风飞去，忍不住伸手去抓，风平也抢上去抓，两人跃在半空之中，右手分别成掌攻向对方，左手仍各自去抓那帕子，却都没有抓到。
凌昊天志在必得，提气又往上一窜，伸指夹住了帕角。风平见他专注于夺帕，趁机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凌昊天痛入骨髓，忙向后一个倒翻，落下地来。他赶忙望向手中那帕子，见手帕上赫然有几点血迹，心中一震：“她定是为了救我才落入非凡姊手中，并因此受伤！”
正想时，风平早已冲上抢攻，凌昊天也挥掌迎上，却听一人叫道：“住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上前来，拉住了凌昊天的手臂，却是采丹。刘云也已奔到风平身前，隔在二人中间，说道：“少爷快住手，夫人有急事唤你去！”
风平哼了一声。李韵和容情连连向空飞、飞天和银瓶山庄众人使眼色，众人会意，一齐上前相助劝解，将两人隔开了。
风平眼见这场比试势将不了了之，拍拍身上灰尘，微微一笑，伸手指着凌昊天，说道：“凌昊天，你为了郑姑娘跟我打架，你凭了什么？论武功，你是我手下败将；论才貌学识，你远远不及；论家世财富，你更加比我不过。你所长者，不过跟她是自幼相熟的师兄妹，以及你父母对她有教养之恩。但你就凭着这两样，如何能赢得她的芳心？再说，她当初本就看不上你，才会答应和令兄结缡。现在她遇上了我，跟令兄一般是英雄豪杰，更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你和我相比实是天差地远，云泥之别。我劝你还是别对她存着痴心妄想啦。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她，让她一生幸福快乐的。”
凌昊天向来自负高傲，这辈子还没遇见过比自己还要目中无人的家伙，一时不知该怒还是该笑，摇头道：“宝安会看上你这种人，便天塌下来我也不信！”
风平笑道：“信不信由你。少爷我忙得很，等我婚事办完了，再来跟你好好打一架。”转身便走。
凌昊天叫道：“慢着！我要你放人，你放是不放？不放，我们再打！”风平摇头叹道：“一味冲动莽撞，如何能赢得佳人芳心？唉！粗鲁啊粗鲁！”凌昊天更怒，正要发话，却见人丛中一阵骚动，一人叫道：“夫人来了！”
但见一个中年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出来，风平见到那妇人，回身便想溜走。妇人脸色发青，喝道：“平儿！你过来！”风平只好走上前，躬身道：“娘。”
那妇人转身向凌昊天行礼，说道：“凌贤侄，犬子行止无状，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凌昊天回礼道：“昊天见过风夫人。”
风夫人望向风平，脸色又转为阴沉，骂道：“你要气死我才开心么？经年不归，一回来就给我闹这种事！你跟我回去！”
风平满脸不在乎的神色，笑道：“娘，你就是会小题大做，大惊小怪。好，好，回去便回去，你高兴了吧？”拍拍手，大摇大摆地向着天风堡走去，临去前还向着凌昊天歪嘴一笑，满脸讥诮之色。
风夫人望着儿子走过通天桥，回入天风堡，才转向凌昊天道：“凌贤侄，我和令尊令堂素昧平生，愧受两位馈赠灵药，感激不尽。你回去虎山，请代向两位问好。”
凌昊天躬身道：“是。晚辈得益于天风老人武功，一生受益无穷，无由报答，请风夫人受我一拜。”风夫人摇手阻止道：“那是你自己的机缘，何须谢我？风老爷子若知道有你这样的传人，在天之灵想必十分快慰。”
凌昊天忍不住问道：“风夫人，恕晚辈冒昧，我师妹郑姑娘可在贵堡中？”
风夫人摇头道：“郑姑娘从未来过。想是犬子信口开河，胡乱编造。他说的话半点都当不得真的，凌贤侄不必放在心上。”
凌昊天还想再问，风夫人似乎急于去教训儿子，匆匆转身去了。天风堡众人都跟着离去，通天桥畔围观众人登时散去了一半。
凌昊天呆立在当地，想起手中还握着那张手帕，便拿起来细细检视，但见帕角绣的元宝仍旧黄澄澄地甚是鲜艳，他彷佛还记得自己对宝安说过的话：“这小元宝代表富贵，就是一个‘宝’字；这小帆代表一帆风顺，就是一个‘安’字。你带着这手帕，包你财源滚滚，一世平安。”
此时手帕上却沾染了斑斑血迹。如今她人在何处？她是否曾受伤，现在是否平安？风平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她若真的曾被云非凡捉去，为什么救出她的不是自己，却是风平？她又怎会将这手帕随便给人？
一时之间，他只觉颓丧之极，对自己万分责怪，无法原谅。风中四奇来到他身旁，采丹拉拉他的衣袖，说道：“小三儿哥，咱们回去吧。”但见他失魂落魄，显然心中难受得要命，四人互相使个眼色，推拥着他回到了银瓶山庄。

第二百七十九章 珍惜眼前
凌昊天坐倒在地，抱着头道：“我好烦，想一个人静一下。”
李韵劝道：“小三儿哥，你莫要气恼。那年你来银瓶山庄闯关，顺利过关见到了萧大小姐，少爷知道后心中就有些不快。大约见你琴艺文才、武功悟性处处不输于他，俨然比他还要高明，心里既不信又不服，这回是蓄意来争回一口气啦。我们少爷说话就爱气人，他句句话都是故意激你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生气，比武时好略占上风。夫人带了他走，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容情道：“夫人说的是实话，郑姑娘从未来到我们山上。少爷说曾救过她，或许真有其事，但她从未来到天风堡，想来也没有以身相许这回事。”采丹道：“我们少爷就喜欢信口胡说，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个德性，风流自赏，目中无人，但他并没有恶意。”
凌昊天忍不住道：“你们这位少爷到底是什么东西投胎的，真是教人难以想象！”采丹笑道：“他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大家都拿他没办法。”容情道：“小三儿哥，你若担心郑姑娘的安危，我们即刻去帮你探问清楚。”
凌昊天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一人说道：“不用了。我已问过风师兄，郑姑娘确曾被云姑娘捉住，但只受了轻伤，并无大碍。她此刻有龙帮帮众保护，应是无虞。”语音轻柔，正是萧柔。
凌昊天回头望向她，心中感动，说道：“多……多谢你。”
萧柔微微一笑，笑中却带着几分苦涩，说道：“我知道你情急关心，因此去替你问清楚了。小三儿哥，我见到你平平安安的，就放下心了。你快快下山去吧，趁着现在天还未黑，路还好走，这就去吧。只要你记得我们的约定，那就好了。”
凌昊天知道她出言送客的用心，忍不住便想留下多陪陪她，但他毕竟十分清楚萧柔的性格，她既已开口送客，那就绝不会让他多留的。他低下头，说道：“我不会忘记的。你……你好好保重。”
萧柔点了点头，缓步走入自己的闺房，在琴旁坐下。
凌昊天跟着来到门口，但见她低头敛眉，伸手在琴弦上轻抚，发出柔和悦耳的几声琴音。他知道她始终尽力隐藏自己的情感，此时却再也隐藏不住，单只那几声琴音，已传达了她心中无尽的倾诉和真情。
凌昊天感到一阵迷惘：他怎配得到她这般的深情？他怎能辜负她的心意？自己心里关怀的若是她，定会不顾一切地照顾她、陪伴她，让她喜悦满足地过完人生的最后这段时光，没有半点遗憾。但事实偏偏不是这样；自己不但无法令她欢喜，却只带给她更多的悲伤。他怔怔地望着那端坐在古琴之前的绝世美女，耳中听着她轻灵曼妙的琴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萧柔一曲弹毕，并未抬头，只轻声说道：“世间最美的乐音，多是在人的情意最深刻、感受最纤细、心境最悲怆的时候创出的。人生在世，能有这等体验也是很难得的，你说是不是？”
凌昊天心中伤痛，忍不住哽咽道：“萧姑娘，我对不起你。”
萧柔拨弄着琴弦，说道：“人世间的真情，没有谁对不住谁，或是谁又欠了谁这等说法。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懂得我的琴音，我已十分满足了。人生何能要求太多？随它缘起缘灭，心不动转，也就是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已然转红的秋叶，脸上露出凄然而满足的微笑，说道：“秋叶就快落下了。春去秋来，光阴过得真快。小三儿哥，你要自己珍惜把握，别让美好的事物轻易从手中溜走了。”
凌昊天默然点头，黯然离开银瓶山庄，向天目山下走去，萧柔的话不断在他耳边萦绕。她说得不错，感情这事原本便没有什么道理可说，没有什么对错可言。他知道自己的心始终牢牢系在那个又亲近却又遥不可及的女子身上。是福是祸，是喜是悲，是苦是乐，他都已无法分辨，旁人又怎能替他说清呢。
※※※
凌昊天离开天目山，来到浙江省的一个小县，便有丐帮帮众来传讯，告知赵观被司空寒星捉去之事。凌昊天又惊又忧，连夜北上，赶去相救，未到半路，便又听说赵观已平安脱险，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赵观藉由他在北京皇宫和严府中探到的消息，消灭了藏身苏州崇明会的修罗王手下，修罗王和死神等回京之后又已匆匆离开，销声匿迹，要追查他们的下落显然得另费一番功夫。
他在浙江境内行走数日，有风声鹤唳之感，原来当时倭寇大举进逼，戚继光的军队此时训练已成，正准备迎击出战。民间人人都在谈论倭寇近日如何的猖狂，猜测戚继光的军队能否打退倭寇。
凌昊天听说戚继光就将与倭寇开战，热血沸腾，心想自己当助他一臂之力，当即召集丐帮长老在浙江会见。大家都知这是关乎国家命脉、海疆平安的大事，皆主张尽全力相助戚军击溃外侮。
凌昊天和丐帮众长老于是四处奔走，号召丐帮帮众和江湖中人前赴浙东支援助战。当时江湖上别无大事，同抗倭寇的号召在江湖上引起了极大的响应，许多门派帮会纷纷前来效命，一个月后，已有上千人聚集在浙东，有的投入戚家军中，有的负责转运粮饷，有的帮忙筹集金钱。
这其中出力最多的，却是郑宝安率领的龙帮。此时戚继光的军队已从最初的三千人增加到八千人，军饷事务极为繁重。青帮素来是航运界的牛耳，一力承担起水上转运的责任；而龙帮在各处地头通熟，处事明快敏捷，陆路的粮运便由龙帮一手统筹策划。龙帮在江湖上以严密谨慎著名，郑宝安虽初任帮主，已在帮派间闯下不小的名声，因此由龙帮统掌运粮大事，各方都十分支持。凌昊天见青帮龙帮不久之前还互相仇视，嫌隙不小，此时却能尽弃前嫌，携手合作，心下甚是喜慰。
凌昊天带着上千丐帮弟子齐聚浙江，准备助戚继光一臂之力。他来到余杭，听闻郑宝安也已来到城中，便去相见。他在龙帮中人引领下来到龙帮在余杭的据点。当时郑宝安正与青帮中人商讨运粮事宜，忙得分不开身。凌昊天也不去打扰她，带着丐帮兄弟到码头边上帮忙搬运军粮。

第二百八十章 三帮聚首
到了傍晚时分，凌昊天坐在江边码头上与丐帮帮众围聚吃饭。几个青帮头子谈完事情来到码头，等着上船，凌昊天远远听见他们的交谈，但听一人道：“这位郑姑娘当真了不得，年纪轻轻便这般稳重能干，真是人中少见！”
另一人道：“可不是？我瞧她的才能，可以直追当年的龙头秦女侠了。”
前一人道：“我最欣赏之处，还不是她的处事能力，而是她待人真诚，为人平实，没有半分夸大虚假。难得，难得！”两人谈着便上船去了。
凌昊天听在耳中，脸上露出微笑，不禁甚为宝安得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依恋之情，他自大漠回入中原以来，他便不大敢面对宝安，总在有意无意间回避着她。但他这时才醒悟，宝安不只是他心中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同时也是和他一块儿成长的童年友伴，熟稔亲厚的同门师妹。他离家多年，兄长一死一走，父母也出外云游，家中早已空虚，宝安此刻却成了他与虎山老家和童年回忆的唯一联系。
那夜直到三更过后，郑宝安仍未忙完，凌昊天便独自坐在码头上等候，望着天上的月亮和在水中摇曳的月影，漫无目的地想着童年的种种往事，心中弥漫着一分温馨和怀念。这几年来他经过如许惊险挫折、跌荡起伏，他知道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虎山上无忧无虑、胡闹捣蛋、粗衣草鞋、满山乱跑的少年了。然而当年陪伴着他一块长大的友伴宝安，今日也不是往年那个天真娇痴，害羞爱哭的少女了吧！人不能不成长，不转变，然而那些留在身后的，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东西，似乎只有蓦然回首，才能隐约瞥见，才想到要伸手去挽回。
过了不知多久，忽听身后脚步响起，凌昊天不用回头就听出那是谁，跳起身迎上前去，叫道：“宝安，你终于忙完啦。”
那人果然便是郑宝安。她微微一笑，说道：“你是猫儿么？黑漆漆地也看得见人。”
凌昊天笑了，说道：“我没有猫的眼睛，却有猫的耳朵。”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郑宝安接过了，打开一看，却是当地出名的小食猫耳朵，那是用油炸的甜面团片儿，作三角形，因此被唤为猫耳朵。
郑宝安拿起一片吃了，笑道：“你怎知道我喜欢吃这玩意儿？”凌昊天道：“以前在家里时，你最爱吃这些小甜点心，我想你该要饿了，便买了些给你做宵夜。”郑宝安笑道：“我确实饿得很了，多谢你啦。”
二人并肩在码头旁坐下，清凉的夜风拂过，空气中荡漾着夜来香的清香，一片静谧中，只有郑宝安吃着猫耳朵的轻微声响。
凌昊天忍不住问道：“宝安，你当时怎会被非凡姊抓去？可危险么？”
郑宝安边吃边道：“还好。她骗我说你在她手中，要我独自去见她才肯放人，我去后便被她使计擒住了。幸好天风堡风家少爷经过，出手救了我。”
凌昊天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情势想必凶险之极，云非凡对宝安恨意深重，自要好好折磨她一番，若不是风平，自己恐怕便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到此处，不由得身上打了个寒战，问道：“你受伤可重么？”
郑宝安道：“不碍事。她在我身上下了毒，正准备对我动手，风平就出现了。”
凌昊天望着郑宝安，但见她的身形容貌在夜色中显得异常的柔弱娇俏。他知道她性子坚毅，便吃了再多的苦，表面上都若无其事，不会显露出半点痕迹。他心中难受，说道：“这都是我的错。那时非凡姊抓住了我，我就该想到她会藉以骗你去。我……”
郑宝安摇头道：“你又怎能预料得到这许多？现在我没事了，你也没事了，那就好啦。”
凌昊天道：“我还该感激风平才是。我在天风堡时和他生起了误会，还曾大打出手。”郑宝安微笑道：“让我猜猜，一定是你赢了，是么？”凌昊天摇头道：“不，我输了一招。”想起那方手帕飞在空中的那一幕，不禁伸手入怀，握住了宝安的手帕，想拿出来还给她，又怕她问起自己怎会从风平手中取得这手帕，不由得迟疑。
郑宝安道：“风平的武功确实很高。他内力及不上你，招术却更精纯，你们应是不相上下。你定是被他骗了才输招的，是么？”
凌昊天想起和风平对决的经过，不禁有些懊恼，说道：“是我自己疏忽了。”
郑宝安嗯了一声，忽道：“我觉得他的性子跟你很有点儿相像。”
凌昊天心中对风平仍存着几分恼怒，忍不住道：“他哪里像我？依我说，一点儿也不像，半点儿也不像！”
郑宝安噗嗤一笑，说道：“还说不像？我跟他说他有些像你，他的回话跟你一模一样，连口气也一样。”
凌昊天不想多谈风平的事，当下转变话题，说道：“青帮的人说赵观这几日会到，怎么还不见他？”郑宝安道：“听说赵家哥哥被死神的女儿抓去，在他身上下了奇毒，折磨得厉害，身子仍很虚弱。我去信要他好好休养一阵，他却坚持要赶来。我瞧他这几日内也该到了。”
正说时，便听不远处一人哈哈大笑，说道：“我赵观是不死之身，天下第一好事之徒，抵御倭寇这等江湖盛事，武林豪举，我怎能不亲临参与？”
但见码头外一艘小舟划过水中月影荡了过来，一人站在船头，月光下显得潇洒非常，正是赵观到了。
郑宝安喜道：“赵家哥哥，你身子可都没事了？”
赵观从船头一跃上了岸，身形虽轻巧，凌昊天却看出他轻功不若往时，摇头道：“你中了奇毒，身子还没恢复，便跑来这等险地，你道行军打仗是好玩的么？”
赵观笑道：“我是毒中之王，身上中点毒算得什么？百花门主若随便就让人毒死了，那也太不象话了吧！倒是你们俩，堂堂两帮帮主，却在半夜三更坐在码头上说些什么悄悄话？若是讨论攻打倭寇的机密军情，我若不插上一脚，我青帮岂不是被你们龙帮丐帮给比下去了？若是情话绵绵，那我便知情识趣，回避大吉啦。”
凌昊天还未回答，郑宝安已笑道：“赵家哥哥就爱胡说八道。我还没问你是如何从死神女儿手中逃出来的呢！其中过程想必极为精采曲折，你还不快跟我们说说？”
赵观吐了吐舌头，心想：“龙帮眼线宽广，想来宝安妹妹早知道我和寒星的事了，只怕我没取笑到她，反要被她取笑了。”当下连忙转开话题，邀二人上船喝酒。宝安说夜已深了，笑着推辞不去，赵观便拉了凌昊天上船上，对月畅饮，共谋一醉。
三人此番重见，各自领掌丐、青、龙三帮帮众前来相助戚继光打击倭寇，相聚之下，自都极为欢喜。当时倭寇侵扰沿海村镇的情况日益严重，这些倭寇驻扎在海外小岛之上，不时乘船上岸打家劫舍，往往烧毁整个村庄，将财物扫劫一空。倭寇出没无常，行踪难以捉摸，而行动时极有组织，兵器锋利，便如是一支精锐的短攻散兵部队。除了海外倭人之外，寇贼中也有不少是中国海盗，群聚居于外岛，在海上岸上劫掠烧杀，残害自己的同胞。来到浙东的江湖中人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准备帮助戚家军放手一战。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渔村之中
却说戚继光自从向青帮丐帮借兵之后，便专心一意地训练军队，立志将这支军队造就成一支能够打击倭寇的精兵。他练兵有成后，曾与倭寇交手多次，深切明白他们的厉害处，知道不能跟他们打零碎散战，须得一举消灭他们的主要势力，才能永绝后患。战事将近，他眼见倭寇势力庞大，原本对这一仗并无把握，但见三大帮派纷纷前来相助，一切粮饷后援都齐备无缺，毫无后顾之忧，心中感动，更加紧筹划攻打倭寇的战略。
这日清晨，戚继光的帐外出现了三个人。戚继光听得门外士兵报告，连忙迎了出去，但见到凌昊天和赵观，大喜过望，叫道：“两位兄弟，你们来了！”
凌昊天上前与戚继光拉手抱肩，笑道：“戚大哥要打仗了，我们怎能不来助你一臂之力？”
赵观笑道：“我老早承诺青帮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不能食言而肥。”
戚继光笑道：“两位竭力相助，老哥哥真是感激不尽！”
凌昊天道：“然而出力最多的，要数龙帮。戚大哥，这位便是龙帮帮主郑女侠，你们见见。”
戚继光望向郑宝安，脸上掩不住惊讶之色，上前恭敬行礼，说道：“久闻郑女侠名声，龙帮对我军相助良多，俺一直想亲自去向阁下拜谢，却到今日才有缘得见！”
郑宝安微笑道：“戚将军不须客气。大家都想除去倭寇之患，因此不约而同前来相助，只盼贵军能打个大胜仗，为民除害。”
戚继光拱手称谢，心中不禁想：“早听人说龙帮帮主是个年轻女子，却没想到她竟只有二十出头年纪，外表又这般柔弱娇美。”
他请三人进帐坐下，说起倭寇战情，说道：“倭寇散处于海外群岛，居无定所，极难一举攻破。据我方探查，他们在杭州湾外、象山港外、三门湾外、台州湾外都有据点。他们已知道大明准备对他们用兵，仍然毫不收敛，近日内更在象山港一带劫掠。”
凌昊天道：“倭寇用些什么武器？”戚继光道：“有长枪，也有单刀。”
赵观问道：“你这边有船只，可以打海战么？”戚继光道：“有大船十艘，小船五十。倭寇的船并非十分精良，我方陆战最有把握，海仗却也可以打。”
郑宝安问道：“你们曾和倭寇交手过么？”戚继光道：“已有十多次小战。他们多半不肯应战，见到军队就上船逃逸。”
凌昊天又问了许多交战的细节，沉吟道：“我想亲身见识一下倭寇的打法。”
戚继光道：“我估量他们这几日内可能会侵扰镇海一带，不如我们今夜同去沿海的村庄查看。”三人都点头说好。
当天下午，四人纵马来到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那是戚继光布下的一个陷阱，村民都已迁出，让士兵假扮村人守在小屋之中。四人来到小村，士兵便来报道：“根据网民通报，有一股倭贼明日清晨会来此抢劫。”
戚继光问道：“有多少人？”士兵道：“应不多过两百人。”戚继光点头道：“好，此地有五百人，应足够抵御。今夜我亲自在此坐镇，大家提早吃饭睡觉，三更时全体起身，不准点火，拿着武器在门边等候，听我号令。”士兵便去传令。
当天夜里，众人枕戈待旦，四下无声，只有海风阵阵呼啸而过。凌昊天、赵观和郑宝安三人坐在一间小屋之中闲谈，赵观说起在天津跟年大伟夜访海盗村、会见朴老大、解救朝鲜公主的经历，又说起在福江岛上与隐身人决斗、受困冰窖的种种惊险，凌昊天和郑宝安都听得甚是过瘾，连呼奇异。
正说时，凌昊天忽然举手示意他停下，低声道：“有人来了。”
赵观和郑宝安凝神细听，果然听得数十里外有人骑马过来。郑宝安道：“只有两匹马，大约是赶夜路的吧。”
却听那两乘马一直来到村中，一人下马快步走到隔壁屋外，凌昊天低声道：“这人武功很高。”却听那人大声拍门，叫道：“有人在么？我要借宿。”
赵观脸色微变，说道：“可能是我想杀的人！”站起身往窗外望去，黑夜中但见一人站在数丈之外，身形高瘦，正是死神司空屠。
赵观反手打手势要凌郑二人留在屋中，自己从屋后窜了出去。
隔壁的士兵没料到这么大半夜里会有人来，一时慌了手脚，老半天也不开门。死神极不耐烦，又用力拍门。不多时，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子提着油灯站在门前，沙哑着声音道：“大半夜的，干什么了？”
凌昊天和郑宝安从窗缝中看见了，对望一眼，都不禁惊佩，这老头显是赵观所扮，但他声音相貌全然如另一个人般，口音语调和本地人毫无差别，他在短短时间内便改头换面，扮得惟妙惟肖，这份易容功夫当真极不简单。
却听死神道：“我要借宿一晚。你有房间么？”赵观道：“房间是有，就你一人么？”说着探头向外望去。死神道：“就我一人，还有两个包袱，我去拿来。”说着走去另一匹马上取下两个大麻布袋子，扛在肩上，搬入门内。
他才将两个布袋放下，但见屋中昏暗，只有老头刚才拿着的油灯放在角落，隐约看出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老头也不见人影。他微微一呆，随即心生警觉，大声喝道：“老头子，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赵观慢吞吞地从屋后转出，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死神凝望着他，说道：“算我眼拙，这破烂村中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报上名来！”
赵观哈哈一笑，粗声道：“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浑号‘乌龙神蛟’便是。你自己找上黑店投宿，怪得谁来？”说着伸脚将油灯踢起，直向死神飞去。死神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拔刀砍向赵观。不料赵观身形奇快，已闪身窜到屋角。
死神一刀落空，忽觉一阵头晕，三叉刀拿捏不住，跌落在地。他心中惊诧之极：“这人是谁，竟能将我毒倒？”他凭着深厚内力，扑过去抓住了地上的布袋，抬头见门口多出了一人，手中正接住了老头刚刚踢向门口的油灯，灯光下但见那人正是凌昊天。
先前那小老头也走上前来，笑嘻嘻地道：“死神老兄，今日该轮到你自己去见死神啦。”扯下脸上化装，露出真面目，果然便是赵观。

第二百八十二章 狭路相逢
死神如何也没料到会在这小村中遇见凌昊天和赵观，只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拉起地上的布袋，喝道：“你们敢过来，我便杀了他们！”伸手扯开布袋，露出一头长发，赵观心中一跳：“难道他抓住了我的哪个相好？”仔细一看，但见那女子肤色雪白，美目圆睁，满脸惊惶之色，竟是文绰约。
凌昊天和赵观一齐叫了起来：“放开她！”死神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冷地道：“我一用力，她便没命了。你们两个退开！”伸手扯开另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个男子，浓眉大眼，却是蒙古王子多尔特。
凌昊天和赵观都不禁脸上变色，向后退开两步。死神喝道：“拿解药来！”
赵观眼见好友落入敌人掌握，只得将解药扔过去。死神一手拿起解药吃了，一手始终扣在文绰约的咽喉之上。文绰约被点了穴道，神智虽清醒，却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来，大眼睛直望着凌昊天，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死神运气在身内走了一遭，感觉毒性略除，说道：“姓赵的小贼，你将我女儿带去哪里了？快将她还给我！”赵观冷然道：“你已戕害了她半生，又对她狠下毒手，她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死神冷笑一声，伸手提起文绰约和多尔特，说道：“我总有一天会找出她来。凌昊天，一命换一命，你若肯跟我走，我便放过你这两个朋友。”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凌昊天道：“好！你先放了他们。”
死神冷笑道：“我岂会笨到这等地步？你先扔下了打狗棒，自己砍断了右手，上来让我点了你的穴道。”
文绰约一双大眼睛流下眼泪，神色痛苦，显是要凌昊天不要理会她。凌昊天想起自己身中瘟神之毒，与她同行的那段日子，和她二度向自己表白的情景，心中只想：“我一定要救出她来。”眼见情势危急，只能扔下打狗棒，伸手捡起死神的三叉刀，对着自己的手臂。
便在此时，忽听门外轻轻一响，凌昊天立即知道郑宝安已来到屋外。他心念电转，忽然纵声大笑，说道：“死神司空屠，一代高手，竟堕落到须使出这等卑鄙手段，自己也不羞惭么？我若是你，一张青脸立即涨成大红色，就此羞愧而死。”
死神冷笑道：“死神不过是喜欢杀人而已，正大光明地杀和卑鄙下流地杀，都同样是杀人。废话少说，你砍不砍？”
凌昊天道：“我砍，但你须保证放过他二人。你敢起个誓么？”死神道：“死神从来不起誓。你再不砍，我先杀了这个男的！”伸手握紧多尔特的咽喉。
凌昊天急道：“别伤他！”左手举起尖刀，便往自己右碗砍下。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飞进数枚银针，直向死神的脸面射去。死神只见眼前银光闪动，未及细想，自然而然伸手去挡，仰头避开，凌昊天和赵观已同时冲上前，一个向他攻去，一个去救地上二人。
死神喝道：“好小子！”他自知不是二人的对手，双手重又去捏文绰约和多尔特的喉咙。不料手腕一痛，竟被一柄长剑划伤，一人已从门外闯入，挥剑护住了文绰约的咽喉。死神连忙挥掌打去，那人长剑如电，招招不离他的脸面和手腕。赵观趁隙抢上，抱起多尔特退到屋角。
死神原本全神防备凌昊天和赵观出手对付自己，更未料到门外还有第三人，且剑术如此精湛，急忙防卫脸面，挥掌将那人逼退，心中毒念已生，左掌陡然向文绰约头顶打去。
从门外跃入、出剑相攻的正是郑宝安。她眼见文绰约性命便在一线之间，不暇思索，扑上前抱住她向旁滚开，死神这掌便打在她身旁地上，直打得尘土飞扬。
凌昊天早已欺上前去，挥掌攻向死神胸口，用了八分力道。死神挥掌相迎，二人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死神退出两步，危急中用脚挑起三尖刀，接在手中向凌昊天斩去。凌昊天退开闪避，却听郑宝安在身后叫道：“接棍”！扔过一枝木棍。
凌昊天接住了，使出打狗棒法，点向死神小腹。死神挥刀挡架，两人在小屋中近身而搏，转眼间过了十多招，形势凶险，一不留心便能受伤致命。赵观站在屋角，因地方太小，无法上前相助，只看得焦急之极。
却听擦的一声，死神一刀将凌昊天手中木棍斩断，冲上前挥刀向凌昊天头顶斩下。但见凌昊天手中忽地多出一柄长剑，当一声挡住了死神的刀，原来郑宝安早已看准了时机，趁隙将佩剑递去，凌昊天似乎早知道她会传剑过来，更未回头去看，反手抓住了剑柄，便去挡死神的刀。两人一刀一剑又交起手来。
凌昊天和死神都是何等武功，郑宝安在这二大高手激斗之中竟能传递兵刃，与凌昊天配合得天衣无缝，赵观在旁看了，也不由得惊讶，心想：“小三儿和宝安之间似乎不用说话，便能预料到彼此会做什么！”
但见凌昊天长剑威猛劲急，死神的三尖刀快狠奇诡，刀剑连连相交，在小屋中发出当当声响。如此三十多招过去，凌昊天看到破绽，挥剑直入，左掌跟上，向死神打去。死神不得不挥掌抵挡，他自知内力不及，感到胸口一痛，自知已受内伤，他毕竟是一代高手，临危不乱，陡然向后一仰，穿破板壁出屋而去。赵观一心要取他性命，跟着跃出追上。
凌昊天知道死神已然受伤，赵观应能对付，忙过去探视郑宝安，问道：“你没事么？”
郑宝安干冒奇险，从死神掌下救出了文绰约，心中犹自怦怦而跳，摇头道：“我没事。”伸手替文绰约解开穴道，问道：“绰约姊姊，你还好么？”
文绰约脸色苍白，低声道：“宝安妹妹，多谢你救我性命。”眼光从郑宝安望向凌昊天，又从凌昊天望回郑宝安，咬着嘴唇不语。
凌昊天过去替多尔特解开穴道，扶他坐起，多尔特去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吓得呆了，过了一会，才道：“凌兄，多谢你相救！”
凌昊天问道：“你们怎会来到江南？怎会被那家伙捉住？”文绰约正要开口，多尔特已道：“我是专程送文姑娘来见你的。凌兄，她对你一片情意，真挚深重，你一定要答应我，切切不可辜负了她！”

第二百八十三章 滩头速战
原来当时俺答出兵进犯北京，衮弼里克并未出兵相助，只派了多尔特率领十余部下出来暗中探查情况。多尔特听闻俺答在城外被凌昊天和赵观吓退，满心想去会见这两个好友，便化装入了北京城。当时凌赵二人为躲避风头，未曾露面，多尔特没找到二人，却遇见了文绰约，她却也是听闻了小三儿的消息才来到北京的。多尔特请文绰约喝酒，她醉后多言，情不自禁说出了真话，吐露自己对凌昊天的一片痴心，凌昊天却情有独钟等情。之后二人辗转听说凌昊天南下相助戚继光打击倭寇，多尔特便决意陪伴文绰约南下寻人。两人结伴南来，却在路上撞见了死神。死神听二人提起凌昊天，便自称是凌昊天的朋友，假意上前攀谈，之后出手将二人擒住，想藉以要挟凌昊天。
此时二人逃出了死神的魔掌，多尔特向来朴实直爽，一开口便说出了文绰约的心事，文绰约羞恼之极，怒道：“住口！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多尔特急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你对凌兄一片真情，你们二人曾同生共死，共度患难，情分深厚，不过是因为一些小误会才分开了。凌兄，我早知你们是一对璧人，文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不助她完成心愿？”
文绰约怒道：“你还说！”上前挥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掩面奔去，多尔特伸手去拉她，她甩脱了，快步奔向门口。
凌昊天闪身拦在门口，文绰约只得停下，满面通红，说道：“你挡住我做什么？”凌昊天道：“外面危险，莫要出去。”
文绰约咬了咬牙，抬起头望着凌昊天，说道：“小三儿，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得很。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拿出一句话吧！”
当此情境，凌昊天又怎能说出实话，如此直接地伤她的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便在此时，郑宝安走上前来，轻轻拉住了文绰约的手，柔声说道：“绰约姊姊，外面倭寇就将来袭，情势危险得紧。你穴道初解，身子还弱，我扶你坐下歇歇，好么？”文绰约见她温词软语，不好意思甩开她的手，只能跟着她回进屋中。
郑宝安又道：“小三儿，这位想必便是你在大漠上结识的好友多尔特王子了。”凌昊天道：“正是。多尔特，这是我师妹郑宝安。”
郑宝安与多尔特见了，说道：“王子尊体贵重，不宜在此险地多待，还是让我先领你出村去暂避一会吧。多尔特王子，快跟我来。”
凌昊天眼见她出面替自己解围，暗暗感激，但见她蓄意回避开去，又不禁尴尬。文绰约自也清楚宝安的用意，心中一酸，拉起郑宝安的手，大声道：“宝安妹妹，我跟你们一起去！”
便在此时，忽听赵观在远处高声叫道：“倭寇来犯，大家小心！倭寇来犯，大家小心！”
凌昊天和郑宝安对望一眼，心中一凛。凌昊天道：“我出去看看！”郑宝安道：“你去与赵家哥哥会合，我去保护戚将军。”说着向文绰约望去，文绰约道：“你们尽管去，这里有我。”
凌昊天点头道：“好！绰约，多尔特，你们暂且留在屋里，切莫离开。”说着与郑宝安一齐抢出屋去。
凌昊天向着海滩快奔，但见滩头黑压压的已布满了人，成群海盗手持火把踏滩掩上，不知共有多少人。
凌昊天提气唤道：“赵兄弟！赵兄弟！”但听赵观远远地应了，便循声奔上前，在人丛中找到了他。赵观此时已与一群倭寇打了起来，这些海盗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人数众多，如潮水般压来，赵观一时也杀之不退。
凌昊天纵上前与他并肩对敌，问道：“死神呢？”赵观道：“让那贼子趁乱逃去了。我道他定往内陆逃去，抢上拦住，没想到他竟直往海滩上奔去，转眼消失在倭寇之中了。”言下甚是懊恼。凌昊天道：“总有机会再抓到他。”
二人在滩头打了一阵，慢慢退回村中，但见戚继光的士兵已然现身迎战，一小队绕到滩边截住退路，余人从村口冲出，与倭寇厮杀起来。
凌昊天和赵观退到村口观战，但见倭寇果然极有组织，每七八人一队，分头冲杀，互相支持，戚继光的军队人数虽多，却无法尽数拦截下来，约有三分之二趁隙退回到滩边，上船逃去了，其余倭寇在戚家军的围剿下，尽数击毙。
一场激战结束，天色已然大明，戚家军因有准备，伤亡极少。戚继光整顿军队，让士兵回村休息。他回到自己驻扎的大屋时，却见凌昊天已在屋中，忙问道：“凌兄弟，你没有受伤吧？”
凌昊天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在屋中来回踱步，说道：“戚大哥，你这样打法不行。”戚继光神色凝重，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人虽多，却总无法彻底消灭敌人。这回我们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有余，却也只能消灭敌军三成，余下轻易逃脱而去。敌军人数更多时，能逃去的更多。”
凌昊天不断踱步沉思，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付这些倭贼，须用灵活战术，咱们或许可以设计一个阵势。”戚继光忙问究竟。
凌昊天道：“须得让士兵各成小队，指挥起来便能更加灵活。但这些小队须得有进攻力，又有防御力。我得好好想想。”
当日下午，戚继光便整军回向余杭。一行人正要上路，凌昊天才发现文绰约和多尔特已不在了。他忙问赵观：“文姑娘和多尔特呢？”赵观道：“他们走了。”
凌昊天一呆。赵观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样也好，不是么？文姑娘走前跟我说了一些话，她说见到你和宝安之间的默契，她便不死心也不行了。她还说，待她要成亲那时，定要请咱两个去喝喜酒，大家畅怀豪饮，不醉不散，非将她的新郎倌吓个半死不可！”
凌昊天知道她心中定然极为难受，不禁长叹一声。回头见宝安也不在，又问道：“宝安呢？”
赵观道：“她担心文姑娘和多尔特两个孤身上路会遇到危险，暗地跟上去保护了。她说送他们到了安全处后，便在余杭与我们会合。”
凌昊天心下感激，点了点头。回想昨夜在小村中与死神的一场险战，不禁心有余悸，若非宝安及时出手相救，文绰约和多尔特即使不死，也必是重伤。他想起文绰约的豪爽直率和宝安的细心体贴，心中更加不知是何感受。

第二百八十四章 旧爱他归
却说一行人跟着戚军回到余杭，赵观便得到消息，说青帮甲武坛李四爷派了三百帮众前来投效戚家军，领头的侯老五前来拜见。赵观甚是欢喜，连忙请他进来。侯老五是李四标手下一名香主，赵观当年在杭州便与他熟悉，两人相见之下，都好生亲热。
赵观问道：“四爷可好？李姑娘可好？”侯老五答道：“四爷都好。他老人家听说帮主在此相助戚将军，特派小人带领三百兄弟来此助拳。四爷并要属下请问帮主还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他老人家定当倾力相助。”
赵观道：“多谢四爷好意，有劳各位兄弟了。倭寇出没无常，十分难以对付，戚将军能得多一分助力，咱们便多得一分胜算。但你们须得注意，戚将军部下纪律极严，各位兄弟来此报效，必得服从戚将军的军纪，半点不可违反。不然我即使身为帮主，也无法回护你们。”
侯老五应道：“谨遵帮主指令。”又道：“大小姐十分关心军情，遣人送了一万石军粮过来。她原要亲自来的，但四爷出门去了，大小姐忙着处理坛中事务，打点军粮，因此不能亲来。”
赵观喜道：“真是多谢她啦。我下回定要当面向她道谢。”却见侯老五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
侯老五道：“有件事小人不知应不应当说。四爷吩咐我不要拿些小事打扰帮主，但是……但是我觉得仍应禀告帮主。”赵观道：“什么事情？你但说不妨。”
侯老五道：“大小姐下个月便要成亲了，夫婿便是四爷的弟子张磊张香主。”
赵观手中茶碗一颤，泼出一片茶水。他忙将茶碗放下，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事？”侯老五道：“就是前几天定下的。请帖还未发出，小人是听张香主的手下说的，听说几天后便要换帖，正式定亲了。”
赵观听了，心中混乱，想起在天津见到李画眉时她对自己的一片痴情，自己也曾许诺要娶她为妻，她难道已对自己死心了？她素知张磊粗鲁莽撞，不解风情，为何要下嫁于他？她怎能这样作贱自己？
赵观自忖过去数年来总未将心思放在李画眉身上，好生痛悔，暗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这般自苦，心中又是疼惜，又是着急。待侯老五去后，便即启程，孤身前去杭州。
他进入杭州城，直入李家大院，求见大小姐，李画眉却让丫鬟出来说不方便相见。赵观急于见她，径自来到后院闺房之外，拍门唤道：“画眉，画眉，你在么？”
李画眉听得他来到门外，心中气恼，唤丫鬟道：“门外是什么人，快赶走了！”赵观低声求道：“我的画眉儿，是我啊。你开门见我一下，好不好？”李画眉更不回答。
赵观急了，推门闯入，但见李画眉坐在桌旁，脸色苍白，眼角犹带泪痕，见到他进来，转过头去，更不理睬。赵观来到她身前，柔声道：“画眉，你怎地不理我？你在生我的气了，是么？”
李画眉静了半晌，才转过头来望着他，冷冷地道：“我道帮主在余杭相助戚将军打仗，怎有空闲跑来这儿？”赵观道：“我听说你要下嫁张磊张香主，怎能不赶来找你？”
李画眉哼了一声，恨道：“我师哥说得没错，我毕竟看错了你！”赵观心中难受，说道：“画眉，你根本便不爱他，为什么要这般委曲自己？”李画眉道：“我不爱他，难道爱你？”赵观道：“你当然爱我。”
李画眉冷笑道：“帮主位高权重，竟是如此一个风流自赏的人物。你自己不羞惭，我都为你脸红！”
赵观急道：“画眉，你对我的心，我完全明白。我怎能看你就这样断送一生幸福？我说过我一定会娶你，你不是答应要等我么？”
李画眉回口道：“等你？天下有多少姑娘在等你？你答应要明媒正娶天香阁的胡姑娘，陈大侠的二女儿对你一片痴情，你也绝不会弃她不顾，朝鲜国的公主殿下更舍弃高位，情愿跟你。你心里哪里还有我？”
赵观无言可对，只好伸臂将她抱住，说道：“画眉，我不能看你这样折磨自己。你对我恩情深重，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跟我去，我总是会好好待你一辈子。”李画眉挣开了，怒道：“放开我！你莫以为当了帮主，便可以这么乱来！”
赵观更收紧手臂，不肯放开她，柔声道：“画眉，你当年在杭州认识我时，我哪里是什么帮主？我仍旧跟往时一般，是你的江大哥。”
李画眉想起他往日对自己的温存体惜，眼泪不由得扑簌簌而下。
赵观在她耳边轻声道：“画眉，你不要离开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爱惜你的。你若真喜欢张师兄，我不能阻扰你的好事。但你若是为了恼我才这么做，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李画眉听了，更加泪流不止。赵观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吻上她的樱唇。李画眉用力推开他，挥手打了他一个耳光，哭道：“你这时候还跟人家轻薄。你……你真不是东西。”
赵观微笑道：“我原本不是东西，也不是南北。我是你的心上人，你是我素来仰慕的李大小姐，好乖，不要哭了。”
李画眉听他说着这些温柔俏皮的言语，心中激动，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哽声道：“你不要再丢下我了，你答应我！”
赵观正色道：“画眉，我答应你。你快去跟你爹说，想法退了这门婚事。戚大哥那边事情一了，我立即去向你爹求亲。”
李画眉抹泪道：“你可是认真的？”赵观道：“当然。”李画眉幽幽地道：“那其他几位姑娘呢？”
赵观叹了口气，老实答道：“我也放不下她们。”李画眉默然。
赵观道：“我疼惜她们，和我疼惜你一般。陈二小姐你在北京会过。含儿身世甚是可怜，但她心性再善良不过。彤禧公主坚强勇毅，是少见的女中英豪。”李画眉低头不语。
赵观托起她的下巴，说道：“但论起聪明能干，识得大体，世上哪有人比得上我的画眉儿？”李画眉愠道：“你就会拿话哄人。”
赵观听她语气稍软，知道她气已消了，略略放心，说道：“说真格的，我和小三儿在宁海帮戚大将军打倭寇，各方捐款源源而来，军中应接不暇，很需要一位善于理财的管事。你跟我去余杭帮帮手，好么？”李画眉道：“有你和凌三公子、郑姑娘三位，怎还不够？”赵观道：“我们都是江湖人物，全无掌柜之才。真要算账管钱，谁比得上你在行？”
李画眉轻叹一声，说道：“凌三公子对郑姑娘的专情，真是世间少见。”
赵观听她语气若有憾焉，忙转开话题，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今夜便跟我回去军营吧。”李画眉沉吟道：“我还让人准备了大批的冬衣，要送去给戚将军备用。不如再多等一天，我明日带上了军衣跟你同去。”赵观喜道：“我的好画眉儿，你想事情总是这般周到。”

第二百八十五章 挑灯设阵
赵观陪着李画眉去见李四标，请求他暂且退了与张家的婚事。李四标自是满口答应，他对女儿的心事知之甚稔，此时见赵观亲自陪她来见自己，虽未开口求婚，自已在不言之中了，便也没有开口询问。
李画眉在青帮任职已久，办事干练，次日下午已将大批冬衣准备齐全，便与赵观上路去往余杭军营。二人到达后，将衣物存入青帮在当地的储仓，又与军头联系，理清交送事宜，才回到青帮住处休息。当时已是午夜时分，赵观带李画眉来到郑宝安房外，郑宝安却并不在房中。赵观心想：“宝安去送绰约一段路，此时已该回来了。她这么晚会去哪里？”便让李画眉先休息了，径去找凌昊天。
远远见到凌昊天的房中透出灯光，走近前去，从窗外往内一张，却见房中三人，凌昊天抱着头，坐在桌旁挑灯苦思，口中喃喃自语，手里拿着笔在纸上涂画；戚继光靠在一旁的椅上，已打起盹来；郑宝安坐在凌昊天身旁，一手缓缓磨着墨，一手扶着下颚，凝神望着桌上的纸张，不时伸手指点，与凌昊天低声讨论。待凌昊天将一张纸画满了，她又取过一张铺上。
赵观望着她的神气，心中感动：“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宝安更加体贴入微的伴侣？小三儿专心设想打倭寇的对策，也只有她会这般耐心地陪他挑灯熬夜，陪他整理思绪。”他不愿打扰，便悄悄离开，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次日天明，赵观起身推门出去，感到清晨的寒气迎面袭来。一抬头，却见小三儿房中的灯火仍然未灭。他来到凌昊天房外，敲了敲门，宝安过来开了门，喜道：“赵家哥哥，你回来啦。”赵观见凌昊天已伏在桌上睡了过去，戚继光却已醒来，站在桌旁，双眼盯着桌上的图纸，口中喃喃自语，脸上神色甚是兴奋。
赵观笑道：“小三儿辛苦了一夜，可想出了什么好点子？”也凑上去看。却见图上画的是十个一组的小人，每个手中都拿着不同的武器，最前面两人拿着圆形和长方五角形藤牌，其后两人手执狼筅，即连枝带叶的大毛竹；之后是四名士兵，手中拿着长枪；最后二人手中拿着极长的棍棒，棒头呈山字形，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戚继光指着后面那两人，问道：“这两人手中拿着什么武器？”郑宝安道：“这两个是火箭兵。小三儿觉得戚大哥利用火箭的主意极好，因此安排了两个火箭兵在此。他们手上拿着的是铁制的金挡钯，顶端的凹下处可放置装有爆仗的箭，作战之前点燃起来，便能直冲敌阵。”戚继光连连点头，说道：“好，好！使得，使得！”
赵观恍然道：“原来这是一个阵势，对敌倭寇时兵队便能前守后攻，互相呼应，是么？”郑宝安道：“正是。倭寇多分小队行动，这个阵势便也以灵活为主，一队十人，互相掩护，攻守兼备。戚大哥在后指挥，更可以将五队合在一起行动，或十队合在一起行动，须合便合，须分便分，增加军队对地势战局的应变力。”
赵观道：“这十人须得互相熟悉，长期相处，互信互助，同进同退，这阵势才能发生效用。”戚继光点头道：“你说得极是。我这就去让士兵演练！”抓起那纸，转身奔出门外，命令人击鼓点兵，准备开训。
赵观和郑宝安都甚是兴奋，一齐跟出去看。郑宝安临到门口，又回身入房，取过一件外袍，替趴在桌上的凌昊天披上了。
赵观看在眼中，说道：“宝安妹妹，你一夜未睡，不累么？”
郑宝安微微一笑，说道：“小三儿想主意时喜欢有人陪着。他可累坏啦。”
赵观望向凌昊天，低声道：“天下哪有这么好命的人？”郑宝安并未听清，问道：“你说什么？”赵观道：“没什么。文姑娘和多尔特怎样了？”郑宝安道：“我送他们进了杭州城，那里有龙帮中人接应，安全应是无虞。”
赵观道：“我前夜也去了杭州一趟，昨天半夜里才回来的。李画眉姑娘跟我一块回来，昨晚我让她去你房中睡了。宝安妹妹，你也该休息一下了。戚将军今日要练兵，我去看着相助便是。”
郑宝安点了点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望向凌昊天，说道：“赵家哥哥，烦劳你抱他去床上睡着吧。”
赵观点头答应，望着郑宝安出屋去后，便将凌昊天抱上床睡好，轻叹道：“世上大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小三儿，你快醒醒吧！”
※※※
当天戚继光先让一百名士兵试练这阵势。赵观曾与倭寇交战，知道他们作战时快捷灵敏，便在旁相助戚继光操练，改进十人间的位置和合作方式。傍晚时分，凌昊天、郑宝安、李画眉等也来校场上看操练。
戚继光满面喜色，向凌昊天道：“凌兄弟，这阵势好极，咱们下场战役便不怕倭寇的散兵战法了！”李画眉道：“这阵势该叫个什么名儿呢？”赵观道：“前后呼应，左右相顾，就叫它‘鸳鸯阵’吧！”戚继光拍手笑道：“好！就是‘鸳鸯阵’！”
凌昊天脸露微笑，下场去跟着士兵一起操练，自己置身阵中，教导士兵如何配合脚步，如何同时冲刺，如何转向，如何前进后退等。
之后数日，戚继光让八千士兵都学习这鸳鸯阵，将士兵编成十二人一组，一名队长，一名伙夫，其余十名便是战士。半个月后，全部士兵都已熟悉阵势，进退冲刺灵活之极。戚继光见士兵已训练有素，便着手部署攻打倭寇的大本营。
※※※
这时正是大明嘉靖晚年，倭寇之猖狂大胆已达到了极点。那年秋天，倭寇出动数千人大举掠夺浙东的桃渚、圻头等地。戚继光知道这是迎头直击的时机，得讯立即率军从余姚南下，奔赴三门湾内的宁海，守住桃渚，在宁海大龙山与倭寇展开激烈陆战。戚继光靠着鸳鸯阵和以鸳鸯阵为基础组成的三才阵、两仪阵等，大败倭寇，直追至雁门岭。这是抗倭战役中的第一场大胜仗，成功地打击了倭寇的势力，戚家军的威名由此建立。
倭寇接着转侵宁海以南的台州，戚家军紧追不舍，在仙居截击。一场大战之下，戚家军杀死了倭寇首领，倭寇残部逃至瓜陵江，上船离去。戚继光得知倭寇的大本营便在台州湾外的大陈岛上，决定出海追捕，彻底肃清倭寇的根据地。他下令让七百名官兵坐上官船和青帮的海船，向大陈岛驶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小岛血战
凌昊天和赵观、郑宝安等也率领手下乘坐青帮的船同去追击。赵观再度出海，不禁想起数年前那回随朝鲜公主从天津出海追寻小王子，途中被困在茫茫大海中没了清水的窘境，心中对乘船远航仍带着几分恐惧，不断在船头踱步，遥目四望，远远见到大陈岛渐渐接近，只想尽快踏上实地，便催水手加紧前进。座船来到大陈岛旁时，但见岸边停了十多艘大船，那批倭寇显然已逃上了此岛。
戚继光先派遣探子登岛巡视，回报说岛上荒芜，只树林当中有一座碉堡，此外更未见到任何人影，戚继光得报后，便下令让军队登岛，准备攻打碉堡。
赵观向戚继光道：“倭贼不易对付，不如让我们先带三帮兄弟上岸打头阵，士兵跟在后面。”戚继光同意了，三帮的船便先行靠岸，凌赵郑三人率领了一百多名三帮弟子上岸。
却说赵观一踏上那岛，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放眼望去，那岛上便是一片白沙，尽头是一排幽绿的树木和杂草，海风吹拂，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他却直觉感到这岛上有些不对劲。他走过沙滩，接近树林边缘，忽然停下步来，凌昊天和郑宝安也都停下，向他望去，郑宝安问道：“怎么了？”
赵观脸色一变，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不安，挥手叫道：“快让军队退去！这岛上有隐身人，而且很多！”众人都不知隐身人是什么，听他说得紧急，戚继光忙命令军队回头上船，拔锚起航。赵观反应虽快，却已迟了一步；但听轰然一声，滩头炸开，却是地下埋藏了炸药，许多落后的士兵登时被炸得血肉横飞。幸存的士兵惊惧无已，慌忙抢上船去。三帮众人已来到树林边缘，及时扑地躲避，幸而并未被炸伤。
便在此时，树林间陡然出现数十名黑衣人，身手轻巧灵活，出现时就如猫儿一般，悄没声息，有的从树丛后窜出，有的站在枝桠之间，有的从地下钻出。但见每个人的面目都一模一样，都是方脸浓眉，大鼻宽嘴，嘴角带笑，看来诡异之极。
赵观脸色大变，他和李彤禧漂流到福江岛上时，曾在山上大屋中出手对付隐身人，几乎用尽全力才杀死加贺奈子，眼前这些人显然都是隐身人一流，己方未必能对付得了。危急之下，他高声叫道：“士兵上船快走，由三帮断后！”
赵观、凌昊天和郑宝安当下率领三帮一百多名兄弟和百花门人守在滩头，拔出刀剑备战。但听众隐身人发一声喊，一齐冲上前来，忽地取出飞镖同时射出，一片飞镖如雨点般飞来，滩头众人忙挥兵刃打下，叮叮声不绝于耳。众隐身人随即拔出长刀，高声喊叫，冲上前来。
赵观叫道：“让百花门人先挡一阵。姊妹们，用‘见血封喉靛’、‘天上人间’。”他此来只带了二十个百花门人，都是门中的菁英，训练有素，众女齐声答应，纷纷取出毒镖毒针，跟在赵观身后冲上。赵观挥出蜈蚣索护在身前，众女挥手射出一片毒镖毒针，当先几个隐身人中镖中针，滚倒在地，一声未出便已毙命。其余帮派中人见敌人受创，大叫上前冲杀，与隐身人交起手来。
此战双方都会武功，滩头这场血战与戚家军过去对付倭寇的几场争战大不相同，惨烈或许不及，惊险却犹有过之。混战中武功高的便占上风，武功弱的便死得甚快。转眼间双方已有十多人倒下，凌昊天和赵观眼见隐身人出手怪异狠辣，尽量接过敌人的招术，以一敌五，让其余帮众在旁伺机围攻。郑宝安长剑灵动，单独对付三个隐身人，丝毫不落下风。过不多时，隐身人在凌赵郑等的连手下，只剩下十多人，自知不敌，纷纷闪身退入树林。
赵观见隐身人退去，嘘了一口气，与凌昊天、郑宝安对望一眼，心中都想：“追还是不追？”郑宝安道：“他们的主力不知是否已全数出来。碉堡中或许还有倭贼，不如我们三个先去探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通知戚大哥的军队攻入。”
赵观便高声下令道：“我三人先带手下去探探，其余三帮帮众全数上船。请戚将军将大船开近岸边接应。”众手下当即扶伤负死，踏入海潮，坐小船登上了大船。凌赵郑三人便各率领了十名帮众进入树林，来到岛中央的碉堡之旁。但见石门洞开，里面黑沉沉地不见一物。赵观当先踏入，但见正屋之中躺了十多人，他俯身探视，正是刚才从海滩上逃回来的隐身人，竟都已服毒自杀而死。
三人率手下在碉堡中四处搜索，见堡中有十多间厅堂房室，却都空无一人。赵观来到碉堡后门，见门外又有一条小路，通往岛后的海湾，湾旁停了一艘木船，甲板整个封起，好似一个大木箱般，里面隐隐传出人声。
他心中疑惑，叫了凌昊天和郑宝安等出来看。众人来到海湾之旁，涉水攀上了木船，但见甲板上空荡荡的，人声却是从甲板之下传出。
郑宝安翻开甲板，一看之下，不由得脸上变色。但见船底坐满了小孩儿，总有五六十个，都只有三五岁年纪，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看到舱板外有人，有的嘶声哭了起来，有的挥手叫道：“我饿，我饿！”
郑宝安又惊又怜，俯身抱起一个孩子，但闻他身上满是刺鼻的药味，不禁皱起眉头，说道：“孩子身上怎地都是药味儿？”
赵观忽然惊呼一声，说道：“这些孩子……莫不是要送去给修罗王的？”郑宝安奇道：“送给修罗王？”赵观感到头皮发麻，说道：“在北京城中，三寺合围的废园里，满地都是小孩儿的尸骨……原来那些小孩儿都是由倭寇在沿海抓来，送去给修罗王的！”
凌昊天皱眉道：“我见到严府秘密甬道壁上所写修练阴阳无上邪功的秘诀，练功时须食用小孩儿的心肺肝脑，之前还须喂小孩儿吃下种种药物，以……以加强药效。”
郑宝安心中不忍，说道：“别说了。我们快带孩子们离开这儿。”众人当下各自背负拖抱，将孩子们带上甲板。
赵观令帮众去岛前唤青帮的船过来接应，凌昊天站在甲板上遥目望去，忽道：“有人刚刚从这海湾出去。你们看！”
赵观和郑宝安转头望去，果见一艘小船已悄悄驶出湾口，向着大海中航去。远远望去，只见船当中坐着一个衣衫华贵的老者，旁边有五个武士持刀守护，另有八名船夫努力划船，小船破浪而去。
赵观道：“这老头看来便是此地的首领了。咱们此时不将他一网打尽，更待何时？来不及换船了，我们就开这船追上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伊贺武尊
赵观当下指挥青帮手下扬帆起锚，木船驶出海湾，向小船追去。三帮中人乘坐的两艘海船远远见到木船驶入海中，往一艘小船追去，也跟着追上。
凌昊天爬到船桅之上，盯着那艘小船的去处，指挥青帮帮众驾驶木船前进。航出一段，船已远离了小岛，来到茫茫大海之上。木船和青帮海船渐渐接近小船，已能看清船上众人的面目。但见当中那华衣老者一头白发稀稀落落，看来已有六七十岁，老态龙钟，病骨支离。
赵观奇道：“难道倭寇的头目竟是这样一个病夫？”
便在此时，凌昊天在船桅上惊呼一声，叫道：“有敌船来了！”
赵观遥目望去，果见一艘黑色大船出现在海面上，船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敌人的后援这么快便到来，这一船上想来都是隐身人中的高手，不易对付。但见那船护着小船驶开之后，便直向着木船航来。船头伸出数支钢管，忽听轰隆一声，一枚火炮直向木船飞来，只差几尺便打上船头。
赵观惊道：“敌人有火炮！这木船若被打中，没两下便要沉没了。后面青帮海船可没有火炮，无法抵敌，须得快退！戚将军的火炮船还在后面，须得尽快通知他们上前来接应！”
又听轰轰连响，又是三枚火炮向着木船打来，另有几枚打向后面的两艘青帮海船，其中一枚落在一船的船头，登时着起火来，船上帮众手忙脚乱地抢着扑灭。赵观连忙传令青帮海船立即撤退。
凌昊天见此情势，说道：“若要脱身，只能抓起那头目做为要挟！”郑宝安点头道：“不错，这船是守不住了，我们快将孩子们送去青帮海船，我们可在此拖延抵挡一阵。”凌昊天道：“我去拦截小船，设法抓住那头目，你们留下对付黑船上的家伙。”赵观道：“好！我们应能撑持一阵。”当下一边令木船后退趋避，一边让一艘青帮海船靠近，令帮众尽快将木船中的小孩儿抱去青帮船上。
凌昊天当即一跃入海，直向着小舟游去。郑宝安转头望着他在海水中沉浮的身影，不禁微微蹙眉。赵观低声道：“别担心，小三儿不会有事的。”郑宝安点了点头，但见凌昊天转眼已游到小船之旁，从水中冒出头来，口中咬着小刀，伸手抓住船舷，轻轻一撑，便上了船。
船上武士看到他，大声呼喝，拔出武士刀向他砍去。凌昊天侧身避开，取出口中小刀抵挡五柄武士刀的攻击，小船在波浪中摇摆不定，远远只能隐约看见六人交手的身影。
此时那黑船已然驶近，不再以火炮攻击，却显然有意攻上船来。青帮众人不及将小孩们全数送上青帮大船，赵观只能当机立断，高声传令，让青帮海船立即离开，郑宝安忙将剩下的五六个孩子抱回木船底舱之中，关上舱盖。
赵观站在船头，已能见到敌船上站着一排戴黑面罩的蒙面人，双手拢在袖中，肃然向自己和郑宝安凝望，忽然一齐将手抽出袖子，向二人射出一片黑茫茫的暗器。赵观和郑宝安忙矮身避过了，暗器啪啪连响，都打在船舷边上。
赵观怒道：“他妈的，话都不说一句，就出手偷袭！”探出头，也挥手射出一把毒针，当先几个蒙面人向上跃起避开，有几人却未能避过，中针倒下。蒙面人大声怒骂，两艘船越驶越近，赵观挥动蜈蚣索，大喝一声，当先跃上对方船头，挥索向蒙面隐身人攻去。
黑船甲板上的隐身人共有三十来人，各自拔出武士刀围着赵观攻击，另有五六个隐身人趁隙往这边船头跃来。郑宝安站在木船船头，挥剑守住，她出剑极巧，那几人在空中无法闪避，纷纷中剑落海。郑宝安娇叱声中，长剑如电，将跳过来的隐身人一一挡住。
待得隐身人攻势略缓，她抬头往对船望去，但见赵观的长索有如一条极长的毒蛇，在众黑衣隐身人身周吞吐游走，灵活之极。众隐身人的身法轻灵如风，在船桅上、布帆上、船舷上纵跃自如，避开赵观的长索，并不断向他射去十字飞镖。赵观身法虽也甚快，比起众隐身人却差上一筹，只能靠着毒索不让众人近前。
便在此时，一个隐身人爬上船桅，从怀中掏出一张网子，向着赵观头上撒下。郑宝安在木船上看得亲切，叫道：“赵家哥哥，小心头上！”
赵观手上却被另几人缠住，无暇应付头上鱼网，那网子便向他当头罩落。郑宝安飞身跃上敌船，长剑斩出，将那鱼网挑开了，还未落地，便有十多枚飞镖向她飞来。郑宝安身在半空，纤腰一扭，长剑在身周划出一圈剑光，将飞镖一一打下。这一手剑法精妙之极，赵观忍不住赞道：“好！”索交左手，右手拔出单刀，护着郑宝安落下。
此时又有隐身人想纵上木船，郑宝安冲上去拦住，叫道：“快将船开走！”木船上两个青帮帮众听了，连忙扳舵将木船驶开，郑宝安和赵观便留在了敌船之上，继续与船上众隐身人周旋。这场激战比之滩上的打斗还要惊险百倍，己方只有二人，对方却人数众多，全是高手。没有多少时候，郑宝安身上已受了几处镖伤，隐身人也已死伤过半，剩下的十多人仍继续与赵郑二人缠斗。
便在此时，大船一阵颠簸，后梢传来一阵呼声，却是凌昊天已成功拦截下小船，擒住了那个病夫，将他提上大船。凌昊天扬声叫道：“你们若要这人的命，便立即住手！”
一霎时间，众隐身人全僵在当地，睁大眼睛望向那病夫，脸上露出惊恐莫名的神色，似乎什么惊天剧变就要来临。凌昊天原本猜测这老人地位甚高，制住他便能令其他人投鼠忌器，藉以脱身，但见隐身人竟惊吓成如此，也不禁一呆。
便在此时，那病夫忽然回手一抓，抓住了凌昊天的胸口，一挥手，将他远远摔出。接着纵声狂吼，震耳欲聋，挥掌打上船桅，砰的一声，整船震动，那船桅足有两人合抱粗细，在他一掌之下竟然从中折断，往旁倒下，轰一声倒在甲板之上。
赵观和凌昊天、郑宝安都惊得呆了，这病夫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岂知发起狂来竟力大无穷，不似人所能为，而内力之刚猛雄厚，似比凌昊天还要强上数倍。三人相顾骇然，但听那病夫狂笑道：“伊贺武尊武功天下第一！伊贺武尊武功天下第一！”

第二百八十八章 满手血腥
赵观大惊叫道：“原来这老头便是伊贺隐身人的大头子，加贺奈子的师父伊贺武尊！”
但见武尊面目扭曲，双眼发红，转头向凌昊天瞪视，眼神中的狂暴杀意逼人窒息。凌昊天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大叫一声，纵跃上前，出双掌向武尊打去。武尊独挥右掌相接，三掌相交，凌昊天感到对手的内力直如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湃，势不可当，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飞去，直撞在船桅之上，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他心中震惊，这等巨力直不似血肉之躯可以使出，恐怕连武尊自己也无法控制体内强大的真气。更令他吃惊的是，武尊的内力竟和他的无无功同出一辙，但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凌昊天抚胸喘息，刚站稳了身子，便见武尊狂呼着冲上前，举起武士刀向自己斩来。他连忙展开轻功勉力闪避，武士刀的刀锋数次在他身边划过，差不及寸，情势凶险之极。
赵观在旁看得亲切，大叫：“跳海逃生！”凌昊天此时已被逼到船舷边上，再无退路，一跃而起，抓住了倾斜的船桅，向旁荡开，躲过了武尊的刀锋。
武尊狂笑声中，挥掌再次打向船桅，但听砰的一声巨响，折断的船桅直飞入海中。凌昊天忙从船桅奋力纵出，落在不远处的木船之上。木船此时离黑船已有十多丈远近，但见武尊纵身一跃，如飞鸟般轻捷地划过半空，站上了木船船头。赵观大惊，当即甩出蜈蚣索卷住木船船头，叫道：“咱们快跟过去！”郑宝安奔到他身旁，赵观搂着她腰，二人一起拉着蜈蚣索荡了过去。
木船之上武尊和凌昊天已打了起来，武尊出掌如狂风暴雨，一掌将木船船桅也打断了，那船不如黑船牢固，船身登时在大浪中摇摆不定。那黑船失了船桅后，也已倾斜了一半，渐渐下沉，船上的隐身人纷纷跳下水向木船游去，一攀上船便挥刀向赵郑二人攻去。
凌昊天自知不是武尊的敌手，只能不断后退，四处跳跃闪避，武尊的刀锋似乎永远不离他身边数寸，不多久凌昊天身上便被划出数道刀口。
赵观和郑宝安想抢上相助，却被那七八个隐身人缠住，无法过去救援，心中都是焦急万分。忽听凌昊天闷哼一声，却是武尊挥掌打上他的肩头，他向后摔出，砰一声将船板撞出了一个大洞。凌昊天勉力爬起，只觉全身疼痛难当，更无法站起身，望着武尊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眼中闪耀着近于妖邪的杀气和暴戾的狠气，不禁暗自心惊，吸了一口长气，只能在船板上等死。
便在此时，一个孩子从船板的破洞中探出头来，船身陡地剧烈摇晃，那小孩儿被颠簸得摔出船舱，滚到了武尊的脚边。武尊猛然一呆，停下步来，伸过武士刀刺在小孩的衣领上，将他挑了起来。小孩儿吓得尖叫大哭，哭声在海面上远远地传开。
郑宝安在旁望见了，脸色大变，叫道：“莫伤害孩子！”冲上前来，跃起抱住了小孩儿，滚倒在船板上。凌昊天和赵观生怕她会遭到武尊毒手，齐声叫道：“宝安小心！”凌昊天挥掌向武尊的后心击去，赵观则抢上前挥刀砍向武尊的手臂。
武尊听着小孩儿的哭声，却似呆了一般，感到凌赵二人向自己攻来，猛然回头，双掌推出，掌风猛烈如狂风巨浪，凌赵二人更无法抵挡，身不由主地飞出船外，落入海中。
郑宝安紧紧抱着那小孩儿，但见武尊木然站在当地，侧头倾听孩子的哭声，似乎听得出了神。船上其余众隐身人见头目站着不动，便也不敢出手，持刀围绕在郑宝安和孩子身周，抬头望向武尊。
但见武尊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隐去，转成悲哀苍凉之色，最后吐出了一口长气，扔下武士刀，缓步向郑宝安走近。郑宝安心中惊惧，拔出匕首护身，叫道：“不准过来！不准你伤害孩子！”
武尊缓缓摇头，说道：“我不会伤害他。我已经醒来了。”他右手伸出，轻易便夺去了她手中的匕首，蹲下身，伸出枯槁的手掌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柔声道：“乖孩子，你还怨恨爷爷么？”
郑宝安愕然望向他，不敢出声。
武尊叹了一口长气，盘膝坐倒在船板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望着那孩子，说道：“像这样大小的孩子，我已经杀死了三千多个。嘿嘿，为了练成绝世武功，为了扬威天下，我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郑宝安虽知自己性命全在这杀人魔头的一念之间，仍冷然道：“你满手血腥，现在才知后悔，也未免太迟了！”
武尊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后悔莫及了。这一切都是那个中国和尚带来的祸患。”
郑宝安一怔，但见武尊苍老的脸庞在那一霎间变得异常的衰败，额上颊上条条皱纹似乎陡然深刻了许多。他猛然掩嘴咳嗽起来，咳得全身都要散了一般，又回复了初见时的病夫模样。
郑宝安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武尊咳嗽略止，缓缓说道：“我名叫伊贺大郎，是伊贺隐身人的首领。我四十岁时，武功便已冠绝东瀛，无有敌手。当时所有的武士家族都以能拜我为师为荣，尊称我为‘武尊’。但我并不满足，一直想要更上一层楼。我和尾张的织田信长结成姻亲，让我的亲妹妹嫁给了他，我自己更替他打了无数硬仗，暗杀了无数政敌，终于助他成为东瀛霸主。谁晓得世事难料，十多年前，一个中国和尚来到安土天守阁，求见信长，说他有能成为天下武功第一的秘诀。他给了信长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有有神功’四个字。”
郑宝安听到此处，不禁脸色微变。
但听武尊又道：“信长知道我嗜爱武功，就将那书给了我。我看书中记载的武功精妙异常，忍不住就练了起来。起初三年，一切都很顺利，内功越练越深厚。我十分欢喜，便鼓动信长也学了起来。不料三年过后，却越练越不对劲，似乎有个难以打通的关节。我因此又去中国找那和尚。那和尚似乎老早料知我会来，跟我说，这武功须与另一种武功同练，才不会走火入魔。他说我若定期替他送小孩儿来，他便跟我交换这另一种武功。我听信了他的话，便率领手下在中国沿岸抢劫，抓起小孩儿，每月送五十个去北京交给那和尚。我东瀛人侵犯明土，在沿岸劫掠渔村，便是以我为始。”
郑宝安轻叹一声，脸上现出不忍之色。
武尊叹道：“我却不知，我这一生的沉沦也正是由此而始！我得到了和尚口中所说的另一种神功，叫做阴阳无上神功，这才知道要练这功夫，须得每日生吃小孩儿的心脏脑髓，还须以处女做引。我当时练有有神功不成，又急又惊，竟然狠心练了起来。起初数年，内力突飞猛进，大有进益，但体内的真气却越来越难驾驭，往往真气一提起来，便无法控制，甚至导致疯病发作，数次出手杀了身边的弟子亲人，清醒过来后自己却半点也不记得。我的武功确实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人却成了个可怕的疯子，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只好躲藏起来，潜心研究解除的方法。我绞尽脑汁，寻找各种奇丹灵药，勉强控制自己的疯病，但因药物强烈，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成了今日病体拖累的惨况。我知道当初创下这有有神功的人一定有解除的办法，便派了两个武功毒术过人的弟子前去中原，跟在那和尚身旁，伺机探访关于有有神功的内情。”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战之后
郑宝安心中一动，恍然道：“我知道了，死神和瘟神便是你的徒弟！”
武尊点头道：“不错。我派他们去北京皇宫中当差，帮助一个叫修罗王的女人。我知道修罗王也跟我一模一样，练了有有神功和阴阳无上神功，平时药病缠绵，但施展起武功却无人能敌。她一心要报仇，并不在乎损伤自己，也不在乎损伤无辜。唉，我这却是为了什么？”
郑宝安正要开口，忽觉船身一震，似乎撞上了什么。她连忙抓住船舷，却见两个人影出现在船边，全身湿淋淋的，正是凌昊天和赵观。二人喘息不止，直向武尊瞪视，赵观手持单刀，凌昊天抓起一柄武士刀，一步步向武尊走近。
旁边众隐身人见到二人，大声呼喝，挥刀上前攻击。凌昊天和赵观各持兵刃抵挡，两人受伤都重，在七八个隐身人的围攻下显然不敌，只凭着一股勇猛悍气勉力招架，杀死了两个隐身人，身上却又各多了几处刀伤。
武尊忽然大喝一声：“住手！”众隐身人登时收刀退开，退到武尊身后。
武尊坐直了身，举目望向凌昊天和赵观二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在那一那间，这老人的脸上透出无比的威严，似乎只凭这眼神便能慑服千百敌人。凌昊天和赵观想上前攻击，却被他的神情震慑住。
武尊向二人望了一阵，眼光停留在凌昊天脸上，微微点头，说道：“你走得对，很对。刚直空明，不着边际，内功便该当像你这样练才对。我走了错路，你走的是正道。”他又望向赵观，说道：“你善使毒而不阴毒，善易容而不虚假，难得，难得。我的徒弟沙尽死在你手上，也不枉了。”
赵观和凌昊天都是一怔，却见武尊举起郑宝安的匕首，端坐当地，垂眼望向身前地上，说道：“我等今日大败于此，全军覆没，狼狈逃亡，也是天理应得。武尊此生做恶太多，满手鲜血，对不起主人信长，对不起伊贺流隐身人。今日毕命于此，但盼后世之人莫再走上我的错路！”双手执持匕首，猛然插入自己腹中。
三人没想到他会就此自戕，都呆在当地。但见他用匕首在自己小腹上切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狂涌，肚肠露出，旁观者都不忍卒睹。一个隐身人冲上前来，叫道：“师祖，让我助你！”挥动武士刀，砍下了武尊的头颅，结束了他切腹的痛苦。
郑宝安伸手掩住了小孩的眼睛，自己也转过头，不忍去看这惨烈的一幕。
船上海上安静得出奇，众隐者见首脑已死，纷纷举刀自尽，倒在武尊脚边，鲜血汩汩流出，转眼间整艘船上便只剩凌昊天和赵观仍站在血染的甲板之上。郑宝安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站起身来，感到一阵晕眩，忙伸手扶住船舷。她抬头望天，但见头上天空灰蒙蒙地，似乎在肃然俯瞰这可惊可泣、可怖可叹的一场血战。
郑宝安站稳身子，定了定神，转头望去，但见赵观半身都被鲜血染红，左手已无法握住蜈蚣索，只右手还紧紧握着单刀，刀尖犹自滴血。凌昊天更是全身挂彩，脸上又是海水，又是血污，伸手臂想擦去脸上血水，却越擦越多，却是他额角被砍出了一个伤口，鲜血仍不断涌出。郑宝安轻轻放下那孩子，走上前替凌昊天包扎头上的伤口。凌昊天怔怔地望着船上的死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青帮的海船和戚继光的战船才驶近前来。青帮帮众见到三人默然站在半沉的木船之上，身上满是血迹，都是大惊失色，连忙驾船靠近，搭上舢板将三人和船舱中的孩子们接了过去。
※※※
大陈岛一役，凌赵郑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三帮帮众死伤亦不少，却也重重挫折了东瀛贼寇在海上的势力。戚继光乘胜追击散布各地的残余倭寇，在浙江先后九次大战，每战皆捷。此后倭寇退出浙江海岸，只能在海外的小岛上苟延残喘。与此同时，其他抗倭将领总兵卢镗、参将牛天锡也在宁波、温州地区重创倭寇，浙东倭寇之患遂告平定。当地民众对戚家军感恩涕零，大军所到之处，纷纷置酒杀鸡，热诚招待。
在这许多场战役之中，三帮弟子与戚家军紧密配合，或是在前做先锋，或是从旁截击，或是自海上断后，往往是取胜的关键。三帮参与抗倭战役、英勇杀敌的名声自此传遍大江南北，江湖之人无不衷心赞誉，钦佩尊敬。
※※※
〔作者按：关于戚继光打击倭寇的事迹，故事中尽量维持真实，各场重要战役、鸳鸯阵、三才阵等，大体上都有历史根据。戚继光是武功衰弱的有明一朝中极少数能够打胜仗的将领。他的一生平实而辉煌，可惜明朝不重武功，终其一生，官职最高只做到总兵。至于他生活上的细节，传说他曾瞒着妻子在外娶妾并有好几个孩子，书中的双梅和郁金香乃是形迹隐秘的百花门人，她二人作为戚继光的妾妇，替他生养孩子而不让戚继光的夫人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倭寇平定之后，戚继光转戍蓟州，维持北方安靖十余年。俺答曾带兵犯边，因见到戚继光等防卫严密，才放弃而归。一直到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去世，皇帝忌惮戚继光的军威，才下旨革除他一切职务，令他卸甲归乡。史书上说他不事积蓄，晚年一贫如洗，又被妻子遗弃，晚景十分凄凉。故事中他结交了凌昊天和赵观这两个朋友，晚年时若能得天观二人相伴饮酒，畅谈快意往事，回忆当年豪举，想必不会那么寂寞了吧！
关于东瀛隐身人的由来，野史中所记载的隐身人与一般大家熟知的“忍者”略有差别。隐身人成群而居，在深山中与猿猴一起修炼，善于轻功、暗器、火器、易容术等，称为隐身术。这些人行踪极为隐秘，同一族的人大多以一模一样的面目出现。他们生存在日本乱世之中，有时依附于大城主，有时便在乡村中行侠仗义。传说隐身人轻功高者，甚至能练成“分身术”，身形移动极快，造成错觉，让人以为他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出现。赵观和伊贺奈子对决时就曾见识到隐身人的分身术。至于明代的倭寇是否与隐身人和一代霸主织田信长有关，应出自小说家编造附会，不可尽信。
其次，本书在时间上虽已尽力符合历史，毕竟还是有不少出入。书中戚继光与凌昊天同年，都是在嘉靖七年出生。戚继光在浙东打倭寇时，应是嘉靖四十年（1561年）的事情，那时戚继光和凌昊天应都已有三十三岁，但在故事中二人都只有二十二三岁年纪，这是将打倭寇的战役提早了十年。
织田信长（1534─1582）是日本战国时期的一代枭雄。他在十六七岁时父亲去世后，便肩负起统一领地尾张的大任，残杀同族，手段狠毒，甚至逼自己的亲弟弟切腹自杀。他在战国称霸、掌握京都是1568年以后的事情。书中几次提及织田信长，都当成他在几十年前便已是东瀛霸主，事实上并非如此。洪泰平若曾在十多年前造访织田并给与他有有神功密谱，当时信长应只有十来岁，甚至还未统一尾张，不可能有霸主的身分，安土的天守阁也尚未造成。天守阁应是在1576年后才兴造的。小说中不符合历史或时代之处仍多，不再一一细举。〕

第二百九十章 至交反目
却说凌昊天等在浙江沿海的小村中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势大致恢复，听闻戚继光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大败倭寇，都甚是喜慰。这日郑宝安去看了赵观的伤势，又来探望凌昊天，她一边替凌昊天额上伤口换药，一边说道：“此处有戚大哥带兵坐镇，消灭倭寇应是指日可待。小三儿，龙帮的事也已差不多就绪，我想这就辞去帮主之位，回虎山去了。”
凌昊天一呆，说道：“你这就要回去了？”郑宝安道：“我本想上银瓶山庄去陪陪萧姑娘，但师姑写信来说虎山上忙得不可开交，她第三个孩子刚刚出世，无法分身照顾，盼我能回去帮帮忙。”
凌昊天听她提起银瓶山庄，不由得想起风平说过要娶宝安的话，心想：“难道她真要嫁给风平，才想去天目山？”想将此事问个清楚，却终究开不了口；越开不了口，便越怨怪自己没有勇气，不禁对自己发起脾气来。他离开天风堡后便将风平的事情放在脑后，再未去想，这时听得宝安提起，风平那目空一切、傲气凌人的神态又出现在眼前。难道她真的已答应嫁给他？一定不会的。是么？一定不会的！
宝安出去之后，凌昊天心中犹自胡思乱想，烦闷不堪，正好赵观来找他，二人都有意回去北京追查修罗王的下落，便约定同行北上。赵观听说宝安要回虎山，说道：“那正好了，我们三人一道北上，顺路经过山东，正好送宝安妹妹回去。”凌昊天道：“正是。”不由叹了口气。
赵观见他神色有些奇怪，猜想他心中有事，便拉着他去喝酒谈心。凌昊天喝了一阵闷酒，忽道：“赵观，我是个器量狭小、胆小无用的家伙。”接着就说了在天风堡见到风平和风平所说宝安答应下嫁之事。
赵观听了，摇头道：“风平那小子听来像个小混蛋。宝安妹妹怎会中意他？铁定是他信口胡说，随意捏造的。你别去多想啦。”凌昊天叹道：“但宝安竟说我像他，难道在她心中我也是个小混蛋？罢了，罢了，这等烦恼事，还是别去多想得好。”说着又仰头喝干了一杯酒。
赵观望着他，说道：“小三儿，不是我说你，你跟宝安之间究竟如何，也该有个了断了吧？你不去向她说出心意，难道想等她嫁人之后才说？”
凌昊天连连摇头，说道：“我怎么配得上她？她执掌龙帮，处事英明得当，已是天下闻名的女侠。我却是什么？什么也不是，永远也只是个任性胡闹的小子，我怎能跟大哥相比？现在大哥去了，我更加不能对她有任何妄想。”
赵观摇头道：“大哥去世也有好几年了。世事变迁，昔日之事转眼就全然不同了。你我还在大漠上逍遥快活的时候，难能料得到我这花花公子竟会当上青帮帮主？你自己也做了丐帮的头子，还是倭寇一战中的主要军师，难道不也是名震天下？你该往前看，不要老想着过去的事。”
凌昊天闭上眼睛，几年过去了，他仍旧无法忘记大哥在自己怀中死去的那一幕，和大哥临死前对自己的托付：“小三儿，你要照顾爹妈，照顾宝安。”他心中一痛，喃喃说道：“大哥，大哥，你的托付，我真是做不到啊。”一咬牙，说道：“我不该再痴心妄想。宝安是大哥的，我不能从大哥手中夺走她。”
赵观皱起眉头，说道：“小三儿，你醒醒好么？大哥已经去了，他要你照顾宝安，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避开她？这算什么照顾？大哥在地下又怎能安稳？”凌昊天道：“我自当竭尽心力照顾她，但我不能对不起大哥。再说，又不是只有娶了她才是照顾她。”
赵观听他仍旧逃避，忍不住大声道：“小三儿，我跟你的交情如此，至今从没跟你吵过架，今日却要好好跟你大吵一架！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是？你明明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什么文绰约、萧大小姐这等天下美女你都不放在眼中，只爱一个宝安妹妹，你怎会没勇气去跟她说？你怕什么？”
凌昊天也恼了，大声道：“我在怕什么，你怎会懂得？在你眼中天下女人个个都可亲近，那里懂得刻骨相思的滋味，海枯石烂的感情？”赵观怒道：“是，我是不懂，那又如何？”
凌昊天道：“因为你不懂，才以为宝安会接受大哥以外的人。你以为她这么容易就能忘了大哥？她心里怎能容得下任何别人？”赵观道：“人都是会变的，这世间哪有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爱情？你若不信，我这就去亲近宝安妹妹，对她万分体贴温柔，看她会不会受我感动，答应嫁给我！自命不凡我比不上那姓风的家伙，对女人总是有点办法的。”
凌昊天怒道：“我不准你碰她！”赵观扬眉道：“你凭什么不准？你是宝安的什么人？难道这世上除了死去的大哥之外，就谁也不能碰她？”凌昊天道：“你风流不羁，从不能专情，怎能给她幸福？”赵观道：“我不能给她幸福，那你告诉我，谁能？”
凌昊天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
赵观盯着他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只有你可以给她幸福。你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相知最深、默契最厚的伴侣，你们不在一起，那是老天也看不过眼的。”凌昊天摇头道：“什么老天看不过眼，看不过眼的是你！这到底干你什么事，你干么要如此逼我？”
赵观恼了，说道：“干我什么事？我当你是好朋友，才来跟你吵架。我若不当你是朋友，老早去亲近追求宝安，竭尽心力疼爱她、宝贝她了。像她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我要！”凌昊天哼了一声，赌气不答。
赵观喘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这原本不干我的事，随你的便！我走了！”起身大步离去。
凌昊天听着赵观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颓然坐倒在椅上，心中苦闷难受之极，也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赵观回到住处，郑宝安见他怒气冲冲，奇道：“赵家哥哥，你怎么啦？谁将你气成这样？”赵观哼了一声，说道：“除了小三儿，还能有谁？”
郑宝安微笑道：“你们两个好朋友并肩作战，同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着就该很高兴了，还吵什么架？”
赵观望向郑宝安，叹了口长气，说道：“宝安妹妹，你此行回虎山，自己要多多保重。天下有些事情我实在管不了，看来还是少插手为妙。请你跟小三儿说，我这便去北京了。他来不来找我，都随他的便。”说着便收拾事物，径自离去。
郑宝安不知他二人为了什么吵架，到得傍晚，见凌昊天回来，她也不问，只道：“赵家哥哥先启程去北京了，说在那儿等你。”
凌昊天呆了一阵，才道：“他真的走了？”郑宝安道：“是。他今晚会在青帮的分坛落脚，你快追上去吧，你们两个同去好有个照应。我自己回虎山去便是，不劳你相送了。”
凌昊天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能不为宝安的细心体贴所感动，她是不愿意见到二人不欢而别，才这么蓄意劝和，但他又怎能追上去？自己若扔下宝安去追赵观，赵观定会再次跟他翻脸的。他转过头去，说道：“他既想先走一步，我随后追上他便是。宝安，我还是送你一程吧。”郑宝安也不坚持，只道：“好吧。”
※※※
郑宝安召集龙帮首脑，告知要辞去帮主之意，众人都极为不舍，坚持要她留下。郑宝安道：“我们当初订下了约定，我执掌龙帮满一年便即解任。好汉子说话怎能不算数？”众人仍旧不肯让她走。郑宝安便留书让叶扬、铁聪、胡伟、林百年和阮维贞五人同掌帮中诸事，并让他们自行召集帮中大会，另推帮主，之后便飘然离去。
却说丐帮在凌昊天的率领下，在倭寇一战中建功甚巨，名声大响，丐帮长老无不极为激昂快意，彼此商量，都想趁此时机推凌昊天正式就任丐帮帮主。众长老相约去找凌昊天时，他却已不告而别，只留信说一旦帮中选出下任帮主，他便会回来传授打狗棒法。众长老相顾愕然，忙分头去寻他，凌昊天却早已不知去向。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古庙故人
却说凌昊天和郑宝安悄然从浙省北上，悄然北上，往虎山行去。他二人离开虎山甚久，想起家中的种种，都不由得归心似箭，对于辞去帮主高位，从千人敬仰、帮众拥戴的辉煌，归于无事一身轻的平凡淡然，在两人心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江湖上对于凌郑二人的悄然离去都极为惊讶，唯有有识之士能够明白，这便是虎啸山庄的作风，不居功，不受誉，该做的便做了，事成便回归山林，安于澹泊。当年凌霄夫妇甘冒奇险，救了数千武林人物的性命，在江湖上有着极大的威信恩德，本可做个武林盟主、江湖一霸之类，而他们却决定隐居虎山，韬光养晦，以医道济世。凌郑二人身为虎山传人，所作所为自然流露出虎山的气度，自是不足为奇。
不一日，二人来到苏皖交界的马鞍山，在山上一座古庙借了两间单房下榻。将近傍晚，凌昊天和郑宝安相偕来到寺后山上，找到一处高石，爬上去坐了。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山林异常葱郁，层层迭迭的远山之上，一轮红日正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灿烂的金红色，碎石般的云絮上流转着万紫千红的色彩，变幻莫测，煞是好看。凌昊天赞叹道：“想不到这小小山丘之上，也能看到这般的美景！”
郑宝安点头道：“这地方倒像我们虎山虎跃岗上的景致。”想起往事，忽然笑了，伸手指去，说道：“你看那棵树，是不是像极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爬的那株老柏树？你总说那是‘天下第一树’，专给天下第一的凌小三儿爬的。后来有一次一群猴子爬上去玩，你不准他们爬你的树，跟牠们打起架来，结果被猴子王掼下树来，跌断了手臂，你又羞又怒，躲在山里不肯回家。义父担心起来，半夜打着火把出来找你，好不容易找着了你，才将你半拖半拉地带回家去，赶快替你接好了手臂。”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昊天听她说起自己童年糗事，也不禁哈哈大笑，说道：“我小时候真是大捣蛋鬼一个，没有一天不挨爹妈的打，不挨大哥二哥的骂。我越打越不认错，越骂越不听话，只将爹妈哥哥气得要命。”郑宝安笑道：“可不是？你被打了以后，还说你是在练铜筋铁骨功，被打得越多，功夫越深，以后别人用刀枪砍你都不会受伤。师父听到了，直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二人说起童年趣事，都笑得前俯后仰。夕阳西下之后，四周渐渐暗下。凌昊天躺在大石之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平静喜悦。坐在他身旁的是温柔亲厚的宝安，陪他说话的是善解人意的宝安，这世间还有什么能令他更加安宁喜乐？还有什么能令他更加心神俱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满胸松子的清香，彷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不晓得过了多久，却听郑宝安轻声道：“天快黑了，下山的路怕不好走。我们回去吧。”
凌昊天睁开眼睛，看见夜空中出现的第一颗星星。他坐起身来，与宝安相偕回到寺庙。
二人各回单房休息，经过庙后的小佛堂时，郑宝安忽道：“我想去上一炷香。”二人便悄声跨进佛堂，但见佛堂正中一个人影跪在蒲团之上，烛光之下隐约看出那是个衣衫破旧的妇人，头发散乱，双手合什，口里忽轻忽响地念着什么，抬头直愣愣地望着龛上的木雕佛像，听得二人进来，并未回头。
郑宝安在那妇人身边的蒲团上跪下，闭上眼睛，默默祝祷。忽听身旁一声低吼，她一惊睁眼，但见那妇人转过头来望向自己，眼中露出仇恨怨忿的凶光。
郑宝安惊呼一声，忙站起身退后两步，来到凌昊天身旁。凌昊天此时也已看清，那妇人竟便是云非凡！他二人都曾落入云非凡手中，险些死在她手下，此时再次见到她，都不禁心惊胆战。
云非凡已然站起身，一步步向郑宝安走去，咧嘴冷笑，喃喃说道：“郑宝安，你好，你好！”
郑宝安见云非凡脸上的伤疤似乎更明显了些，面容极为狰狞可怖，只惊得说不出话来，凌昊天扶着她又退出几步。云非凡陡然举起双手，微光下但见她十指指甲尖锐而肮脏，便要向郑宝安扑来。便在此时，角落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佛堂中三人听到这声叹息，都是一震。云非凡倏然停手回身，双眼圆睁，凌昊天和郑宝安也转头望着黑暗的角落，三人注视之下，一人从角落缓缓走出。昏暗的火光下，但见那是一个面貌清俊而苍白的青年僧人，正是出了家的凌双飞。他并未望向凌昊天和郑宝安，双目直视着云非凡，说道：“非凡，你看到什么了？”
云非凡脸上现出惶恐害怕的神色，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凌双飞缓缓说道：“魔由心生，境由心造。你心魔不除，才始终无法除去幻象。非凡！你始终未曾听进我的话。快跟我一起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
云非凡忽然跪倒在地，手脚挥舞，又哭又叫，声嘶力竭，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似乎在痛骂诅咒，也似乎在呼唤着菩萨的名号。凌双飞跪在她身旁，沉声念着咒语，挥手要凌昊天和郑宝安快快出去，独自试图降伏状似疯狂的云非凡。
凌昊天和郑宝安退出了佛堂。但听堂内凌双飞沉声说道：“非凡，我等往昔所造的种种恶业，都源于无始以来的贪、嗔、痴三毒。唯有痛思己过，诚心忏悔，请求冤亲债主大量宽宥，才能化解冤仇，消除恶业。人生错过一次便不能再错。今世若不忏悔消业，这段冤孽便会世世跟着我们，来世苦报无尽。我们须对伤害过的人诚心悔过，尽力弥补，将一切功德回向给他，祝愿他一世平顺，不再遇上任何灾难痛苦。唯有如此，才能活得心无罜碍，无惧无悔。”
凌昊天知道二哥的这些话都是对自己说的，他忍不住泪流满面，只想冲上前去叫一声二哥，但那佛堂之中却似有种无形的屏障，让他无法举步上前。只能忍着不哭出声来。郑宝安咬着嘴唇，望着佛堂中这虚幻如梦的一幕，不禁怔怔地流下眼泪。
次日清晨，凌昊天起身以后，凌双飞和云非凡已然离开古庙远去了。凌昊天怅然若失，却什么也没有说，郑宝安也一言不发，二人默然上路。不知如何，两人都没有谈起在古庙中看见的情景，或许那太惊人，太悲伤，太凄惨，他们都不愿也不敢提起。
距离虎山越来越近，这日二人已来到山东境内，在一个小湖旁停下歇脚。
凌昊天坐在湖边大石头上，随手扔出一粒粒的小石子，在清澈的水面上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心头便如那一圈圈的涟漪一般波涛起伏，难以平静。他想着二哥和二嫂的事，想着赵观的话：“你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相知最深、默契最厚的伴侣，你们不在一起，那是老天也看不过眼的！”或许赵观说得不错，或许我该告诉她我的心意。若不是现在，却是什么时候？不是现在，或许以后永远也没有机会了。他心中混乱，只不断将小石子向湖心扔去，扔了一阵，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
郑宝安抱膝坐在一旁，眼望湖水，也沉浸在心事之中。两人静默了一阵，凌昊天无法甩去数日前所见二哥二嫂的景象，忽道：“你看这涟漪，一圈泛起之后，慢慢扩大，到后来就淡然消失无踪了。缘起缘灭，竟是这般容易。”
郑宝安嗯了一声，说道：“你在想二哥和二嫂的事，是么？”凌昊天叹了口气，说道：“正是，你怎么知道？”郑宝安道：“因为我也在想他们。”凌昊天问道：“你在想什么？”
郑宝安道：“我在想，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千山万水，各处天涯海角；也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二哥二嫂之间的感情原本甚好，在玉修出现之后，就渐趋凉薄，后来二哥跟玉修走得更近，二哥二嫂的夫妻之情终于荡然无存。二嫂不能明白，还想尽力挽回，一心迁就二哥的种种错误，反而令二哥越陷越深。现在他二人一在佛门，一在尘世，一个诚心忏悔修行，一个仍旧执迷不悟。他们的身子虽在一起，但二人之间的距离绝对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凌昊天听了，不禁触动心事，心思沉重，并不答话，仍旧向着湖水扔出石子，望着一圈圈的涟漪出神。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宝定情
郑宝安静了一阵，忽道：“小三儿，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自从七八岁我们相识以来，我什么事都不曾瞒你。惟独这件事，我却瞒了你很久很久，都没有说出。”
凌昊天听她语音有异，问道：“什么事？”
郑宝安低下头来，静了良久，才道：“是大哥的事。”凌昊天脸上笑容顿歇，转过头去。
郑宝安低声道：“那时候，大哥离开前，我一直想跟他说一些话，但他匆匆去了，我始终没来得及对他说出。没想到……没想到他那一去，我便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凌昊天闭上眼睛。他不愿再想起大哥的事，那记忆是如此的刻骨沉痛，他几年来都不敢去碰触。他和宝安的关系才刚刚熟络起来，她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大哥？
郑宝安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回想起来，反倒庆幸当时我没有向他说出这些话。一直到他走前，都还不知道，那……那是最好。”
凌昊天静默不语，猜不出她究竟想说什么。郑宝安静了一阵，才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那时想和大哥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对他只有像对兄长般的尊敬亲厚，心里并不爱他。”
凌昊天倏然回身，大声道：“不要再说了！大哥是那么专心一意地对你，你们的婚事订下后，他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对婚事万分期待，他连……连最后的几句话也是对你说的。你……你不该再说这些话！”
郑宝安咬着嘴唇，仍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当时想向他说的，正是要退婚。我要告诉他我心里已有了另一个人。”
凌昊天一震，郑宝安抬起头，目光迎向他的目光，眼中已含满了泪水，眼神却十分坚定，颤声道：“小三儿，我今日跟你说的都是实话。那时你跑下山去，大哥那样细心的人，早已察觉你心中有事。他很坦白地问我，我的心究竟在谁的身上，他要我好好想清楚了，再告诉他答案。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明白我心中真正挂念的人是你。你是世上最明白我，与我最亲近的人。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大哥去了以后，我知道你心中难过自责，一定更加不肯面对我，因此我要说出来。我没有对不起大哥，从开始就没有。我不知道他竟会就这么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我也要你晓得，你也没有对不起大哥。”
凌昊天听得怔住了，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
郑宝安吐出一口气，抹泪道：“我将话说出来了，心里舒服多了。我知道我若不说，或许还能留住一个朋友。小三儿，我这话一定说得太迟了，是么？我……我……绰约姊姊和萧姑娘两位都是极好的姑娘，又对你一片真心。我一定说得太迟了，是么？”忍不住又流下眼泪。
凌昊天陡然领悟，宝安今日向自己说出这些话，须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接受她的话？他心头热血翻涌，激动之极，颤声道：“不迟。我……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郑宝安忍着眼泪，抬头望向他。凌昊天走近前去，在她身前跪下，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说道：“宝安，我的心和你一模一样。从我下山的那一日起，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不挂念着你，你的笑颜，你的言语，你的一切。宝安，我……我真没想到我的爱哭宝会这么傻，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勇气，比我勇敢一千倍，一万倍！”
郑宝安一呆，随即明白，他说自己傻，是指她不爱大哥而爱小三儿；说她勇敢，是指她有勇气在这时候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凌昊天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狂喜充满，说话声音都颤了，反复说道：“宝安，谢谢你。我好欢喜，我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刻这般欢喜！我还有话要对你说。”郑宝安低声道：“我在听着。”
凌昊天神色严肃，说道：“我要用一生的时间精力，让我的爱哭宝再也不爱哭！”
郑宝安笑了起来，容色如春花初绽，娇美无限，嫣然道：“你这古怪小子，永远都那么古怪，天下有谁受得了你？”
凌昊天伸手抱住了她，大笑道：“只有我的宝安受得了！只有我的宝安受得了！”
郑宝安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明白：“小三儿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这么多年来，只有她能够看透小三儿顽皮捣蛋、狂傲不羁的外表之下那颗温柔淳善、刚直坚毅的心。她能了解凌昊天做的每一件事，即使他的亲生爹娘也没有她了解得多。她知道小三儿是个寂寞的天才。他从出生起就让父母头痛，让兄长皱眉，他偶尔会冲动，会激愤，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但他心底始终是个天真纯朴、深情感性的男子。郑宝安感到一阵难言的甜美：她终于知道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女子，就是自己。
凌昊天将她搂在怀中，伸手轻轻抚摸她的滑软的头发。他们自从七岁相识起，朝夕相处了十多年，之后辗转分别了四五年，虽互相倾慕爱恋，这却是头一次说出彼此的心意，头一次相拥，他一时不知是真是幻，是醒是梦？
郑宝安忽道：“你在想什么？”凌昊天道：“我在想陈家两位姊妹。”
郑宝安噗嗤一笑，说道：“我也一样，不知道现在这一刻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凌昊天一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郑宝安心头平安喜乐，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凌昊天的心却没有那么安稳。他想起文绰约，还有萧柔。他欠她们的情，他得去还清。还有修罗王。她欠他的血债，他不能不去讨还。
他轻叹一声，拉着郑宝安的手坐下，将自己结识文绰约和萧柔的经过全都说了。郑宝安静静地听着，最后道：“小三儿，你若想多娶几个妻子，我绝对赞成。”
凌昊天笑道：“你当我是赵观么？”
郑宝安道：“我是说真的。这两位姑娘都是超凡绝世的人品，又对你这么好，你若问我，我都不知你该选哪一个才是。”
凌昊天正色道：“宝安，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我和这几位姑娘结交，实在是因为……因为我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得到你的心。”郑宝安道：“但是你欠她们的情，还是应该去还清。”
凌昊天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不怪我？”郑宝安道：“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怪自己话说得太迟。小三儿，你想去做的事情定然很多，你要我一起去，我就跟你一起去。你若想自己去做，我便在虎山等你。”
凌昊天心中充满了喜悦，说道：“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郑宝安道：“多久我都等。”
凌昊天一笑，说道：“你再说一次。”
郑宝安脸上一红，说道：“做什么？”
凌昊天道：“我喜欢听。”
郑宝安微笑着，低声道：“多久我都等！”
※※※
数日之后，凌昊天独自离开虎山，起程前往京城。郑宝安站在小岗上挥手道别，目送他离去。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不久之后便会重见欢聚，共度快活的日子。然而二人心底深处却各自怀藏着一股莫名的怅惘和恐惧。郑宝安知道凌昊天要去北京找修罗王，此行吉凶难料，她想跟他一起去，凌昊天却要她留下。他没有多说，郑宝安却明白他的用意；大哥二哥都已去了，若是他也遇上凶险，至少还有宝安留下，能陪伴照顾爹妈晚年。郑宝安只能忍泪让他去，她已答应过要等他回来。
凌昊天心中也经过一番挣扎，几度想不顾一切地留下，永远陪伴在她身边，但他始终不能忘记修罗王阴险恐怖的面目，还有大哥惨死、二哥堕落的一切。如果这些事情不能有个了断，他这一生都不会过得安稳，也无法安心与宝安相守。
他反复思索赵观转述司空寒星的话：“修罗王若不快点找到凌昊天，她自己就会没命了。”他知道修罗王和武尊一样，已练成了极高的武功，他多半不是她的敌手。但他不能逃避；就算他不去找修罗王，她也会来找他的。宿命中似乎早已注定，他势必与她为敌，将她消灭。
他吸了一口气，策马离开虎山，往北行去。他知道宝安会在身后等他，只要想着她温柔的微笑和关怀的眼神，他就感到勇气倍增。只要有她那一句永远守候的承诺，他知道自己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不会寂寞孤单，因为他们俩的心已紧紧靠在一起。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清纯如真
却说赵观在跟凌昊天大吵一架之后，径自来到了北京城中。他来到青帮的分坛，却见一匹黑马系在门外，赵观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看那马，登时认出牠来，低声道：“马啊马，你的主人呢？”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赵观回过头，但见一个少女站在身后不远处，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如能诉说千言万语，正是陈如真。
赵观喜道：“真儿，是你！”
陈如真神情激动，嘴唇微颤，低声道：“赵大哥，你没事么？那……那坏女人可没为难你么？”
赵观想起她来到那佛寺之外，看到自己被擒时焦急关切的眼神，又想起司空寒星对自己诸般惨酷虐待，最终却成为自己怀中之人等情，在陈如真清纯的目光注视下不由得微微发窘，摇头道：“我没事，倒让你担心了。真儿，你从关中来北京，路上可辛苦么？我那时落入敌人手中，见到你赶来救我，心中好生感动。”
陈如真再也忍耐不住，掩面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道：“赵大哥，我见你被那坏女人抓去，担心得要命，恨不得被抓去的是我自己。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坏女人折磨你，又要打你，又要杀你……”
赵观见这小姑娘对自己一片真情，心中激动，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脸上移开，替她擦去眼泪，说道：“好真儿，你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感激。快别哭了，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可长大了？”
陈如真抬起头，眼中仍含着泪水。赵观望着她的脸庞，她此时已过了十八岁，比起当年还是小姑娘时成熟了不少，出落得更加秀美动人，眼神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赵观想起陈浮生来大漠上对自己说的话：“她成日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我大姊说她是得了相思病。”他心中不禁生起强烈的怜惜，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真儿，我真不知自己该怎样报答你才足够。都是我不好，这么长时候都没有去看你。”
陈如真连连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怨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大英雄十豪杰，不会有心思去记挂这等小事。只要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赵大哥，我明日就回关中去啦。你……你好好保重。”
她那时来到北京青帮分坛，陡然见到李画眉和李彤禧两位才貌出众的佳人，又各以赵观的身边人自居，心中不免受到极大的冲击，暗想：“赵大哥身边已有这般出色的女子作伴，又怎会记挂着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她单纯善良，顿觉彷徨绝望，决意即刻启程回关中，还是丁香说好说歹，才将她留住了。
赵观并不知道她曾遇见李画眉和李彤禧，望着她泪水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感到满心怜惜珍爱，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真儿，我每想起，都很懊悔当年没有多陪你一些时候。你是个多好的姑娘，我真希望能花很多很多时间陪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怜惜你。真儿，你答应我，在我身边多留几日，不要这么快便走，好么？”
陈如真望着他，两串泪珠划过她洁白晶莹的脸颊，没有回答。赵观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想说的一切；她是真心对待他的，只要他欢喜，她什么都愿意。赵观心中感动，柔声道：“真儿，真儿，我对你发誓，这一生一世，都会用尽心思爱护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么？”陈如真低下头去，轻声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自然愿意留下。”
赵观甚是欢喜，将陈如真安顿在青帮分坛中，陪她吃了饭，逗得她破涕为笑，让人好生招呼她衣食起居，才告辞离去。
赵观虽十分想多陪陪陈如真，心底却知道此番来京还有更重要的事须办。他离开陈如真后，便去找百花门人。他打倭寇时只带了三十多名百花门人同去，却让百花门的主力齐聚北京，传去密令，让她们留意奸细。他已从司空寒星口中得知奸细是谁，此时决意要将她揪出来。
赵观来到百花门的聚集处，先找了白兰儿来密谈，又分别与紫姜、舒菫短谈，心中已有了个谱。当夜他召集所有门人，宣告表扬此番在浙东打倭寇有功的门人，并替数位阵亡的姊妹开坛祭拜。
众女聚集在百花婆婆的百花图像之前，赵观率先跪下，行三拜礼，说道：“百花婆婆在上，赵观不才，无能保护门下弟子，令多位姊妹在抗倭战役中不幸牺牲。打击倭寇乃是侠义之举，赵观不敢忘了百花婆婆的遗命，率领姊妹去做的任何事情，定是本着百花婆婆‘以救助天下孤苦无依女子妇人为心，行侠义天理之举’的遗训，不敢有违。但盼百花婆婆在天之灵善为照顾殉难的姊妹，引领她们同登百花天界。”说完又是三拜，上了三柱馨香。
赵观行礼完毕，转身向众门人道：“请各位姊妹上来，替死难的姊妹上香。”
众女依次上前，在灵前上香，赵观低头站在一旁，似乎全未留心，其实却暗中注意每个门人的举动。他善于易容，对别人的小动作特别留心，加上记忆力极好，任何人跟他相处过一两日，他都能记得该人的言行举止、说话口音和各种细微习惯。此时看着每个门人上前上香，几个与死难门人交好的女子都痛哭失声，真情流露，其余门人也面带哀戚之色。
众门人都上过香后，最后是十多位年老门人上来上香。赵观对年老门人十分敬重，一一上前搀扶问候。轮到芍药撑着拐杖上前时，赵观伸手去扶，说道：“芍药婆婆，近来身子可安好么？”
芍药摇头道：“多谢门主关心。老身已经不中用啦，这几年两条腿不听使唤，走路也得用拐杖。”
赵观道：“我当真是疏忽了，未曾好好照顾门中诸位老前辈们。芍药婆婆，你不用跪拜了，请坐下吧。”
芍药点头称谢，在一旁的椅上坐下。赵观也在芍药身边坐下，眼望堂中门人，低声问道：“芍药婆婆，这一代的门人，比起当年百花婆婆的弟子，可有什么异同？”
芍药咳嗽了一声，说道：“门主，恕老身直言，这一代的孩子都不肯下苦功，武功毒术远远比不上我们这些老人年轻之时。”
赵观微微点头，说道：“婆婆所言甚是，我也颇有同感。本座无能，还要烦劳芍药婆婆多多帮忙调教这些弟子。”芍药连连摇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今日的年轻人，怎么还会听我们这些老人的话？这些孩子毒术武功都不行，每回出手，我都替她们提着心，吊着胆子。”
赵观彷若无事，淡淡地道：“是么？当你下手杀死同门的时候，可也曾为自己提着心，吊着胆子？”
芍药脸色大变，赵观已陡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冷冷地道：“戏演够了么？”
芍药想要抽手跃开，赵观已运起拙火内力，镇得她无法动弹，另一手扯下她脸上的装扮，二人对面相望，但见装扮之下是张俏丽的长脸，一双凤眼，正是青竹！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叛徒伏诛
百花门人早已围了上来，取出各种武器毒药对准了青竹。白兰儿怒道：“青竹，门中奸细果然是你！”紫姜又怒又惊，冲上前来便打了她一个耳光，唾骂道：“背叛师门，杀戮姊妹，好个贱人！”舒菫等门人都怒气填膺，纷纷唾骂。
青竹被紫姜打得摔倒在地，她眼见身分败露，数十名百花门人围绕在身旁，恶狠狠地向着自己瞪视，心中一寒，知道今日已步入死地，只能勉强镇定，在人丛中寻找赵观的身影，冲上前跪倒在他面前，颤声道：“阿观，竹姊对不起你。不错，情风馆的外敌是我引来的，京城的姊妹是我杀的。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娘的血债，我便死一百次也无法赎罪。我只想告诉你，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观脸色铁青，凝视着青竹，不发一言，心中不知是惊怒多些，还是悲愤多些。青竹秀目含泪，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跟了娘娘一辈子，也有过不少男人。但连娘娘都不知道，我曾和一人生下了一个孩子。她……她一出生就被她爹爹带走，跟着她爹爹长大。她从小到大，我只看过她三次。阿观，她叫做寒星。”
赵观身子一震，司空寒星！死神的女儿，竟也是青竹的女儿？
青竹又道：“从那以后，他们便不断以寒星来要挟我，逼我出卖师门。好几次他……死神在我面前折磨那孩子，她才四五岁年纪，就得承受那许多非人的虐待，我怎能忍心看下去？我……我为了她，造下了无数恶业，沾染了满手血腥。你此刻定已知晓，修罗王段朝便是火教教主段独圣的女儿，我百花门当年杀尽火教中人，修罗王处心积虑要报此大仇。那时她派宫中侍卫和躲在崇明会的手下前来屠杀情风馆，死神便以寒星要挟，要我做内奸。娘娘临死前发现叛徒是我，她不敢相信，直望着我，那眼神，我到今日都忘不了！都忘不了！”
赵观听她提起母亲，心中剧痛，一股愤怒悲怨升上心头，大喝道：“不要再说了！你……你是人么？娘对你如此信任，你……你还是人么？”
青竹低下头，哑着声音道：“我不是人。但我如果任由他们折磨我的女儿，眼看她被亲父虐待，我同样不是人！阿观，我早不想活了。我如今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阿观，看在竹姊这些年来对你尽心照顾的分上，我求你大发慈悲，替我了了这桩心愿。我帮娘娘照顾你这么多年，我求你帮我照顾我的女儿，好好待她，让她平安快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她很可怜，这辈子没有被人疼爱过，没有被人关心过。阿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说到此处，青竹声泪俱下，哭倒在地。
赵观硬起心肠不去看她，抬头望向紫姜，说道：“紫姜师叔，你是执法长老，这叛徒该如何处置，你来定夺吧！”
青竹抬起头，大声道：“阿观，让我自己了断！”从袖中翻出一截青竹管，对自己发出了连百花门人都闻而变色的万虫囓心蛊。
赵观伸出手想阻止，却已不及，青竹翻身滚倒在地，全身颤抖，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白兰儿等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众女都清楚，世上任何刑罚都不会比她自己培养的万虫囓心蛊更加痛苦。她大可让自己死得爽快些，但她却选择了用最痛苦的方法自裁，无非是为了表达她心中沉重深厚的悔意。
赵观看在眼中，心头剧痛，再也忍耐不住，跪倒在地，流下眼泪，叫道：“竹姊，竹姊，你何苦如此？我答应你了，我会照顾寒星，尽心疼她爱她，让她一生平安快乐。你放心吧。阿观原谅你了，你放心去吧！”
青竹勉力撑起身，向赵观跪下磕头，她此时已说不出话来，脸上筋肉扭曲，眼中却闪着感激的泪光和笑意。赵观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青竹在极度后悔、极度痛苦的死亡路途中瞥见了一丝希望和喜悦：她将自己的骨肉托付给了赵观，她可以放心地去了。一代使毒高手，一代易容奇才，百花门的菁英长老，情风馆的头牌妓女，都随着她闭上的眼睛黯然逝去了。
赵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跪在当地良久，不动也不语。他自从母亲死后，便不自觉将青竹当成了母亲的替身。他深切感念她对自己的种种疼惜照顾，更感激她扶助自己争得百花门主的情义，岂知这一切都如梦幻一般虚假不实！原来造成母亲之死，长年在百花门中担任奸细，相助外人残杀门中弟子的便是她！她当年为什么不去争夺百花门主之位？她为什么始终没有杀了自己？她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当上青帮帮主，任由自己的势力地位升上了顶点而坐视不顾？
他跪在当地，从小到大许许多多的细节一一在脑中浮现。很多事情他以前未能看清，现在都倏然想通了。母亲当时写在地上的“丰”字，不是段字的左半，而是青竹的青字的上半；青竹自己不争夺百花门主之位，自是为了避免嫌疑，不愿大出风头而受到其他长老的群起而攻；她推赵观站上顶点，从旁扶助控制，自比她自己出面有效得多。她自告奋勇，最先来北京开妓院，却从不鼓励门人来北京，也从未传回去任何消息，只因她要蓄意隐瞒修罗王的根据地在北京的事实。她始终没有出手杀死自己，可能正是因为自己加入了青帮，较少在百花门中，才令她难以下手。她那次被逼得跟自己一同易容改装闯入皇宫，泄漏了修罗王等的秘密，只好诈死，转由暗中行事。自己几番见到她扮成侍卫跟在死神身边，便觉得她的身法背影很眼熟，却始终没有认出她来。至于瘟神和司空寒星等如何学得百花门的毒术，那自是不言可喻了。
赵观想通了许多事情，心情只有更加沉重悲痛。他闭上眼睛，合掌念起百花祷词：“有情无情，皆归尘土！有情无情，皆归尘土！”他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将她好生埋葬了。”
赵观离开青竹的尸身，缓步走出屋去，心中悲欣交集：当年下令屠杀情风馆的果然便是修罗王。他已挑了崇明会，除去了叛徒青竹，母亲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了。还有修罗王、死神，等着吧，他要去取他们的性命！
他心计深沉，命门人将青竹之死瞒得不露痕迹，另让一个门人装扮成芍药，仍旧如她在百花门卧底时一般，定时传讯进入皇宫，向修罗王报告，所报一切也都是实情。他一边这么做，一边派遣手下进入皇宫卧底，查出修罗王和洪泰平及死神果然躲在皇宫之中。赵观知道，要杀死他们，须得谨慎行事，仔细筹划，便隐忍不动，不断探查关于他们的情况，并慢慢让假青竹传回去假的情报。

第二百九十五章 浪子难题
如此半月过去，一个青帮帮众忽然前来求见，报说帮中大老都已齐聚京城，有急事求见帮主。赵观专心于报仇之上，已有许久未曾理会青帮中事，听说大老齐聚，不好不理，只好去相见。他来到众人聚会的青帮帮众家中，但见邵十三老、李四标、田忠、年大伟、马宾龙、米为义、祁奉本等全都到了，似乎真有什么大事。
众青帮大老见到帮主，都面露喜色，邵十三老首先说道：“恭喜帮主！帮主率领本帮帮众在浙东相助戚将军相抗倭寇，凯旋而归，让我青帮扬名立万，在江湖上大大露脸，真是青帮创始以来从所未有的风光。”田忠也道：“我等听闻帮主亲身参与各场战役，身先士卒，以致获建大功，全靠帮主英勇善战，领导有方，属下等都极为敬佩！”李四标则问道：“听说帮主在大陈岛一役受伤甚重，不知现今伤势如何，身体可完全恢复了？”
赵观道：“多谢各位夸赞。我身体自然老早恢复了，不然哪能躲在京城的青楼之中大享艳福呢？哈哈，哈哈。”
众人听他口气不快，想起他吩咐众人两个月内不要来打扰他，现在一个月刚过，众人便大举来京城见他，当面违背他的命令，也难怪他要发恼了。
邵十三老忙道：“我们本来极不愿来京城打搅帮主的，但实在是有件紧急事儿，不得不请帮主作主。”
赵观板着脸道：“你们一起跑来找我，这不是已经懂得自己作主了么？还有什么事情非要问我不可的？”
邵十三老咳嗽了一声，脸色颇为尴尬，说道：“是关于帮主的婚事。”
赵观一呆，脱口道：“我的婚事？”
邵十三老道：“正是。帮主近年来在江湖上闯出好大的名声，人人都知道本帮帮主年轻俊秀，英勇之名满天下，因此这数月来每天都有十多位来总坛提亲的，东山好汉、西山英雄、北山剑侠、南山刀王，个个都想将闺女妹子嫁给帮主做夫人。我们在总坛应接不暇，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生怕得罪了道上诸位，因此不得不来请帮主亲自定夺。”挥了挥手，祁奉本便捧上一个木箱，箱里堆满了说媒的片子，写着对象是哪家哪家的小姐，又是谁人谁人做的媒。
赵观不禁好笑，拈起一张片子看了，念道：“广东破山甲袁武师三女，芳龄十六，略识武艺，人品端正，性行淑均。温柔敦厚，蕙质兰心。”笑道：“半句不提容貌，想必其貌不扬。”又拿起一片看了，念道：“武汉首富史道铭独女，貌比貂蝉，聪慧解意，雅善文墨，芳龄十七。”摇头道：“富家小姐，娇生惯养，自负美貌，一定难伺候得紧。”又拿起一张，念道：“四川岷山梁堡主幼妹梁七妹，武艺精强，侠名远播，众所钦仰。”放下说道：“既是侠名远播，怎地我从未听见过？不提年龄，想必已老得嫁不出去了。”
他又拿起几张看了，打了个哈欠，将箱子一推，说道：“我没空一个个看去，你们帮我挑吧。”站起身便要走。
众人看他全不着紧，将这事当成玩笑一般，都急了起来，邵十三老道：“帮主明鉴：帮主的婚事一日不定下，这事儿便悬挂在大家心头，让我等食不下咽，睡不安枕。还请帮主顾念大局，早日做出决定才好！”
赵观听了，皱起眉头，心想：“我要娶谁做老婆的家事，竟然变成了天下事，人人管得。我若不决定，手下们还要睡不着觉。好吧！决定便决定，省得他们跟我纠缠不清。”便道：“我真得今日做出决定？”
众手下都望着他，一齐点头，虽未说出口，却显是一副你若不做出决定，我们便绝不干休的架式。
赵观负手在屋中踱步，皱眉沉思，不料他想了好一阵，眉头越皱越紧，仍旧无法决定该娶谁为妻，良久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他拿不定主意，年大伟当先开口，说道：“帮主，这还用多想么？朝鲜彤禧公主是金枝玉叶，当今朝鲜王的长姊，自然该当娶她。”
田忠道：“不然。帮主，你和李大小姐定情在先，她又是我青帮中人，你若辜负了她，帮中兄弟都要说你负心寡幸，难以服众。”
李四标则道：“小女虽是青帮中人，但她姿色才能都有限得很，粗陋鄙浅，恐无法匹配帮主。依我说，我们青帮要在江湖上立足，必得衷心结交侠义道上的人。关中陈大侠早有意招帮主为二女婿，陈二姑娘英风飒爽，乃是一位远近闻名的侠女，人品又不失温柔体贴，正是帮主良配。”
赵观原本好生难以委决，听得众人各执一辞，更是心烦不已，转头见丁香站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便道：“丁香，你想说什么？”
丁香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想提醒少爷，您曾经对含儿姑娘许下的诺言，可不能忘记哪。周姑娘身世十分可怜，别的姑娘不是公主便是大小姐，只有她什么都没有，对您又是一片真心。您……您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赵观心头一软，走上前握住丁香的手，说道：“好丁香，你心地最好，总为别人着想，我又怎能冷落了你？”
众青帮首脑互相望望，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邵十三老发话了，说道：“帮主，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当年成老帮主妻妾多达二十七位，有此先例，帮主您愿意多娶几房妻妾，也无不可。”
年大伟凑合道：“正是。帮主乃是人中豪杰，又有这么多位红颜知己，若不都娶回家来，如何对得住她们，又如何对得住祖宗？”田忠也点头道：“各位姑娘都是有身分的人物，不好做小，若是娶平妻，也不失是一个办法。”
李四标望向赵观，说道：“帮主，不知您意下如何？”
赵观道：“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几位姑娘全娶回来？”
青帮众首脑互相望望，一齐点头。赵观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好，好！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出这样好的法子。我一个人娶这么多位夫人，应付得来么？唉，说来还是我娘当年少了些远见，若是一生生个八胞胎，八个赵观，那岂不是好？”众青帮首脑知道他在胡说发泄，都没有接口。

第二百九十六章 情落谁家
赵观笑了一阵，才道：“好，好，好。我非要娶了老婆，大家才会放过我，是不是？我便从善如流，恭敬不如从命，娶平妻，不分大小，五位，不，六位都娶。”
众人面面相觑，忙扳手指去算是哪六位。
赵观看了众人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说道：“李大小姐、丁香、公主、陈二姑娘、周姑娘，还有司空寒星姑娘，就这六位。”众人听说他也要娶司空寒星，都是一呆。
赵观心想既然做了决定，礼数不应缺了，便来到李四标面前，恭敬跪下，说道：“晚辈不才，多年来忙于奔波外务，不曾回报令嫒相知的情义。还请四爷首肯，应允画眉下嫁晚辈。”
李四标原本心中忐忑，他知道赵观情缘甚多，朝鲜公主和陈如真等都是帮主夫人的极佳人选，不知女儿能否结成这段姻缘；他本对赵观有恩，李家与赵观关系极好，李四标并无心凭借女儿跟帮主攀上亲家，只是知道女儿对赵观用情情深，若嫁不了赵观，女儿一生都要抑郁不快，只怕还要做出更加激愤的事来。李四标见他终于开口求亲，大大松了一口气，忙上前扶他起来，说道：“帮主何须行此大礼？小女画眉对帮主一往情深，老夫知之已久。今日得帮主亲口提亲，心中好生欣慰，哪有不应允之理？”
赵观仍旧向他拜下，说道：“多谢四爷成全。丈人在上，请受晚辈一拜。晚辈行止轻浮，未能一心对待画眉，心中好生惭愧。此后定当尽心照拂画眉，绝不辜负。”李四标摇头道：“帮主千万别这么说。画眉得与帮主结为眷属，乃是她的福气。”
赵观又来到丁香面前，一膝跪地，微笑道：“丁香，少爷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么？”
丁香从未想到少爷会将自己看得这么重，竟要娶自己为正妻，不禁受宠若惊，呆在当地。这时听得赵观亲口向自己求婚，更是满面通红，低下头去，压抑不住满心欢喜，轻声道：“少爷你快起来，这可成个什么样子？”
赵观笑道：“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丁香笑逐颜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红得如花儿一般，随即转身掩面奔入内室。
赵观微笑着目送她离去，转向余人道：“其余四位姑娘，我也应正式去提亲。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田忠道：“陈二姑娘出身世宦大家，家里不知会否愿意接受平妻，不如让属下先去探探口风。陈大侠对帮主十分欣赏信任，应是不会反对。”赵观点头道：“我当亲自去关中，向陈大侠夫妇求亲，才是道理。”
邵十三老道：“周姑娘应不是问题，我等已将她从苏州接到了总坛安置。”赵观当时匆匆离开苏州，临行前已请方平等代为处理替含儿赎身之事。最初石阿姨还想借机敲诈，百般刁难；事情传到了总坛，卲十三老得知帮主与苏州青楼名妓结下了情缘，当即出面周旋，尽快替周含儿赎了身，并迎接她去总坛住下。石阿姨发现胡吟的相好竟是名震天下的青帮帮主，直吓得慌了手脚，更不敢出口讲价，忙恭恭敬敬将周含儿送走了。
赵观点了点头，说道：“还该多谢邵十三老代为周旋安排。周姑娘都好么？”邵十三老道：“我让人将总坛中的归玉阁清了出来，让周姑娘住着，派了五个丫头嬷嬷照顾着。”赵观知道归玉阁是旧时赵老帮主最宠爱的二女儿出阁前所住的地方，让含儿住在那儿，自是为了彰显她大家小姐的身分，心下甚是满意。邵十三老又道：“另想请示帮主，周姑娘提起想去造访虎啸山庄，却没说是为了什么。”
赵观一呆，随即想起在杭州见到含儿时，她便曾偷离刘家，打算独自去往虎啸山庄。赵观从未弄清楚这是为了什么，在苏州与含儿交往时更全忘了这回事，并没想到要向她询问，此时自己忙得无法分身，也不可能陪她走一趟虎山。但想无论如何，自己都应当助她完成这个心愿，便道：“郑姑娘此时应已回到虎山，周姑娘若想去，就请邵十三老派三五个稳妥的人陪她走一趟山东吧。待我写封信去给郑姑娘，预先通告一声便是。至于向周姑娘求亲的事，须请十三老代我去正式说媒，说成后换帖下聘，一切按照迎娶大家小姐的规矩来办。”
卲十三老满口答应了，又道：“至于司空姑娘……这个嘛，我们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更不能去找她家中长帮。或许帮主自己处理，较为妥当。”赵观知道众人对这冷眼煞星仍颇有疑惧，司空寒星躲在少林寺的事情也十分隐密，便道：“司空姑娘让我自己处理。”
年大伟脸露难色，说道：“帮主，就怕公主不肯委曲。我照您指示，已将公主送到总坛去了，安置在来凤阁。但她不愿意，一定要住在正房。”赵观心想：“彤彤对我情义深重，但她心中应已有谱，知道我不会只娶她一人。我得抽空回总坛去，慢慢跟她提起这事，不让她着恼。”说道：“公主那边交给我，等我回总坛后再说。事情就这样了。怎么，大家可满意了么？要不要先订下了日子？”
邵十三老拿出黄历来翻看，说道：“十一月十七是个吉日。”
赵观摇头道：“太赶。有没有三个月后的日子？”
邵十三老仔细查阅黄历，说道：“那要等到过完年之后了。明年二月二十三日是个吉日。”赵观道：“好，就定在二月二十三吧。”
他心中默想着六位姑娘的姿容笑貌，和她们对自己的深情托付，心头一暖，知道自己对她们每位都有着深厚的情义和无尽的疼惜。能够娶她们为妻，也算是人生至福，深值庆幸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心思已从婚事转到了另一件事之上。他知道自己得完成这件事，才能成亲；他要去报母亲的血仇。报仇之行危险非常，他可能无法回来，他不能让六位妻子为他守寡。他打定了主意，若能活着回来，再娶她们不迟。
※※※
却说赵观送走了青帮大老之后，便听闻凌昊天也已来到了京城，连忙让人请他来相见。他见到凌昊天脸上掩藏不住的喜悦之色，心中已自有数，伸手用力拍上他的肩头，笑道：“怎么，终于说出来了吧？宝安妹妹可好？”
凌昊天微笑道：“她很好，很好。我竟从不知道自己如此幸运！”
赵观笑骂道：“因为你是个傻子。人人都能看出宝安对你的一片情意，只有你自己看不出，还一味逃避。他妈的，没种的小子，要不是被我骂了一顿，你敢去向她表白么？”
凌昊天摇头道：“多亏你骂我。但你骂我还是不够，下次该狠狠揍我一顿才是。”
赵观奇道：“怎么？”
凌昊天道：“我毕竟没勇气对她说出我的心意，还是她先向我说的。”
赵观大笑道：“我总说宝安比你好上一千倍，果然没错。你连这等勇气都不如她，真是枉为男子汉了。”
二人相对大笑，坐下喝酒。赵观道：“顺便告诉你吧，喜事成双，我打算明年二月底成婚。”
凌昊天一呆，问道：“你要娶谁？”
赵观故做神秘，笑道：“你倒猜猜看？”
凌昊天侧头想去，说道：“一定不只一个。公主你是一定会娶的了。陈家真儿对你一往情深，你大约也要娶她回家。青帮的李大小姐不能辜负了，你身边的小丫头丁香对你十分忠心，你多半不会冷落了她。杭州的那位青楼姑娘，为你攻打崇明会而涉险，你想必也会娶她。”
赵观听他说得一个不错，也不禁惊奇，拍掌笑道：“你这小子，我跟谁相好你竟都一清二楚！不错，这五个全对，还有一个，你若猜到了，我才真服你。”
凌昊天摸着下巴，问道：“我见过么？”
赵观道：“见过的。”
凌昊天沉吟道：“塞外那几个姑娘，看来你并不曾如何认真。定是最近遇见的。是了，定是司空寒星！”
赵观听他一猜即中，大吃一惊，脱口道：“好小子，你怎么猜到的？”
凌昊天笑道：“第一，她是个美女，只要是美女，便逃不过你风流浪子的法眼。第二，我一直怀疑你是如何从她手中逃脱的，想来定是靠着浪子的迷人手段赚得了她的芳心。之后你将她藏了起来，我就知道她对你死心塌地，即使背叛父亲也跟定了你。”
赵观大笑道：“知我者，凌昊天也！”
凌昊天笑道：“知赵观之花心对象者，小三儿也！”两人相对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亲自出手
凌昊天喝了酒，说道：“言归正传，你打算几时入宫？”赵观收起笑脸，沉吟半晌，说道：“我在等机会。”
凌昊天神色严肃，说道：“千万要小心行事。你记得武尊么？”赵观道：“当然记得，怎么？”
凌昊天道：“我们俩被他打落海时，他对宝安说了一些话。他说修罗王修炼的武功和他同出一辙，平时病体缠绵，施展起武功来却状似疯狂，力大无穷。你千万不可单独行动，即使你我连手，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修罗王。”
赵观脸色微变，说道：“她的武功当真这么高？”凌昊天道：“谁也没见过她出手。但她出手若有武尊一半的威力，我便抵挡不住。”
赵观点了点头，他知道凌昊天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他若无法抵挡，自己就更加不是敌手了。他沉吟一阵，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凌昊天道：“我迟早得和修罗王一决死战。她便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她。”赵观道：“你有必胜她的把握么？”
凌昊天缓缓摇头，说道：“我这一路从虎山来，一心筹创出一套新的武功，能够卸开对手强大的掌力，不受波及。再给我半个月，我应能想出可行的办法。虽不一定能制住她，但应可以撑得久些，不会像在船上遇到武尊那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赵观点头道：“你慢慢想吧，我一时三刻也不会入宫去找她的。”
※※※
不料就在赵观与凌昊天把酒笑谈的那夜，百花门人传来消息，说修罗王传令让青竹次日入宫觐见。赵观知道这是个绝好机会，当下召集百花门人商讨对策。众女都请命装扮成青竹入宫暗杀修罗王，为被害死的门人报仇。
赵观背对众女，耳中听得各人群情激昂，争相请命，忽然回过头来，说道：“你们都不能去。”他凛然望向众女，静静地道：“我要自己动手。”
白兰儿、紫姜、舒菫等望着他，但见他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中愤怒的火花。赵观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现了情风馆满地死尸的情景，和母亲伏在地上的那一幕。十年过去了，他从不曾忘记这深仇大恨，他要亲手报仇。
传言说，当今江湖上最可怕的人，便是赵观。他只要一句话，青帮上万帮众都会为他效命；一个指令，黑道上人人闻而变色的百花门人便会出手暗杀。他自己精通毒术，巧善易容，武功诡异莫名，行事果断狠辣。这样的人想要对付任何人，都不会需要亲自出手的。但是赵观只有二十三岁，他不怕死，为了手刃杀母仇人，他不惜亲自冒险。
白兰儿望见赵观的神色，心中甚觉不安，问道：“凌三少侠也在京城，门主要约他一同入宫动手么？”
赵观沉吟半晌，才缓缓摇头，问道：“小三儿刚与心上人定情，我不能让他陪我冒此大险。”众女都露出忧虑之色，待要相劝。赵观已转身走去，将近门口，又回头道：“我入宫之后，若是三日没有消息，便是出事了。你们可以告诉小三儿知道，要他快快离开，切莫为我报仇。”门人听了，都是一怔，相顾惊忧，知道他这回独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次日清晨，赵观装扮成青竹的模样，在修罗王手下的接引下进入了皇宫。他曾与青竹扮成弯刀三杰中的二人混入皇宫，世事难料，怎知自己再度混入皇宫时，竟是扮成了青竹。
却说赵观跟着一个宫女来到皇宫东北角的朝宁宫中，那宫女便自去了。赵观站在当地，但见朝宁宫前一片花园，花草都已枯萎，显然少有打理。朝宁宫的房舍看来有些陈旧，但仍不掩金雕玉琢的富丽堂皇。他知道严嵩得势之后，这位儿媳妇在皇宫中的地位便大大提高，从一个无人理睬的宫女的女儿变成一位炙手可热的长公主。这位公主此时该只有四十出头年纪，这朝宁宫却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苍老颓废，是那剥落褪色的琉璃屋瓦么？是那萦绕不绝的扑鼻药味么？还是宫前那凋零憔悴、毫无生气的枯枝败叶？
赵观轻轻吸了一口气，眼见宫中四下无人，心中惴惴，暗想：“青竹熟悉此地，自不会站在这儿发呆。我却该去何处？”当下信步走入一间偏屋，但见屋中坐了两个老宫女，正守着一个炖在火上的药罐打盹儿。两人听见赵观扮成的青竹进来，睁眼点头招呼了，并未起身。赵观闻那药罐传出刺鼻的味道，隐约猜知当中是些补气健体的药物，心想：“修罗王的身体若真这般虚弱，如何能使出高深武功？”
赵观正想时，但见一个年轻宫女走了进来，面貌出奇丑陋，抬头见到赵观，咧嘴一笑，说道：“青竹姊，你回来啦。”
赵观点了点头，却见那宫女打开一个药罐的盖子，从中盛出一碗汤药，放在一个竹篮子中，说道：“主子吃药的时候又到了。”说完撇了撇嘴，望着赵观道：“你说吧，一个人活着，每隔半个时辰就得吃药，这日子可好过么？”
赵观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那丑陋宫女拿起竹篮子往外走去，赵观跟在她身后，问道：“主子好么？司空先生可在？”丑陋宫女道：“主子好？好什么好？还不是老样子？司空先生当然在了，他在后面帮主子取小孩儿的脑髓。”赵观听了，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定了定神，说道：“主子要我来见她。”丑陋宫女道：“她在仇杀厅上，洪督主也在。”
赵观心想道：“什么仇杀厅？”插口问道：“她在练功么？”
丑陋宫女似乎有些惊讶，停步回头望向他，说道：“主子什么时候不在练功？她总要将所有的仇人都杀死了，才肯罢休，不然那练武的地方怎么叫做仇杀厅呢？”
赵观听那宫女小小年纪，口气却极为讥讽辛辣，便不多说，只默默跟在她身后，来到朝宁宫之后的一个小院子。但见院旁都是两人高的石墙，院中是座形状奇特的石屋，屋身是四方形，屋顶却是圆形。丑陋宫女来到石屋旁，蹲下身来，将药碗从屋角一个孔洞中递了进去。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道：“主子不定何时出来，你就在这儿等着吧。”说完转身径自去了。
赵观望着那宫女的背影，虽只跟她相处半刻，说了七八句话，已能感受她心底强烈的怨忿和不满。他吸了一口气，抬头打量周遭环境，但见石屋四周的高墙遮住了阳光，院中极为阴暗，隐隐透出一股腐烂的霉味。他悄声绕着那石屋走了一圈，但见屋子东面有一扇石门，其余三面都只在接近屋顶处有一排石窗。赵观在屋外静听一阵，便来到北面离院子入口最远之处，轻轻攀上。
才接近窗口，便听石屋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如受伤猛兽的喘息。赵观心中一懔，探头向石窗望去，但见屋中一人盘膝向南而坐，背对自己，长发披散在背后，身周跪了八个人，个个俯首垂手，动也不动，好似一群木头人一般。屋子南面置了一个巨大的神龛，龛后墙上挂着一幅大图，图中画着一个全身火红的神像，面貌狰狞，手中拿着各种不知名的武器。龛上供着是一个真人大小的神像，盘膝而坐，面貌白皙清秀，五绺长须，脸上满是自矜得意之色。
赵观再向屋正中那人仔细看去，但见她身子不断抖动，全身衣服都已湿透，隐约看出衣衫下的身体甚是消瘦，肌肉不住抽搐。赵观回想前次见到修罗王时，她绝没有这般瘦骨嶙峋，心想：“这真是她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恶恶相克
但见屋中那人的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吐出一口长气，嘶声喊道：“我受不了了！”倏然挥掌往身边的人打去。八掌打出，那八人向后飞出，在空中口喷鲜血，撞上石墙，落地后便直挺挺地躺着，已然毙命。那人掌力惊人，一掌便将人击毙，实是狠猛之极。她打死八人后，翻身仰倒在地上，喉咙间不断发出嘶嘶之声。
忽听一人笑道：“主子，只要是人，都难免有情欲烦恼。除非你像我这般六根清静，万尘不染，不然只要练起这高深内功，就不免有心魔产生。”他说话声音轻松愉快，好似在跟人喝茶闲谈一般，与地上那人的挣扎呻吟全不搭调。
赵观此时已看清，中间那人正是修罗王。她躺在地上发抖，更说不出话来。开口说话之人盘膝坐在神龛之上，一手靠着神像，一手撑着下巴望向修罗王，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好似十分欣赏她痛苦挣扎的情状。赵观心中一懔，看出龛上那人正是曾装扮成少林和尚清显的提督东厂太监洪泰平。
修罗王喘了一阵气，嘶声道：“你说要替我抓到那姓凌的小子，就能结束我的痛苦。你怎地还没抓到他？”
洪泰平悠悠地道：“凌昊天和赵观这两个人都不好对付。你知道么？武尊就是被他们两人杀死的。武尊的武功深不可测。你自己想想吧，如果连武尊都打不过他们，你我又怎是他们的对手？”
修罗王呼吸渐渐平稳，盘膝坐起，哼了一声，说道：“凌昊天，他算什么？我能设计陷害他，逼得他走投无路，受天下人憎恨讨伐，难道不能再来一次么？哼哼，当年形势大好，我若不是突然练功走火，早就追到大漠上将这小子解决了！”
洪泰平嗯了一声，说道：“殿下，你就是太过性急，你自幼体弱多病，虽怀有你父亲留下的阴阳无上神功，却无法修练。多亏我给你的有有神功，让你在几年间便摆脱了纠缠数十年的病苦，脱胎换骨，从个虚弱病妇变成了个鲜蹦活跳的少妇，才让你能一展身手，开始对凌家布置机关，下手陷害。谁想到你报仇心切，有有神功还未练成，又急着开始修练阴阳无上神功，用功过猛，走火入魔，自己反受其害？回想你初走火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自己保命都来不及，早将追杀凌昊天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想你自身不保的那会儿，生怕那两个小子趁机回来找你报仇，心惊胆战，东躲西藏，却被他们从苏州揪出，险些丧命。如今可是你怕他，不是他怕你了。”
修罗王哼了一声不答。
洪泰平又道：“再说，今日的凌昊天可不比当年了。他当上丐帮帮主，相助戚继光击退倭寇，已成为人人敬重的民族英雄，你这时再想害他已没有那么容易了。但我知道一个方法，一定可以将他手到擒来。”
修罗王眼睛一亮，说道：“什么办法？你既知道，干嘛不快快说出来？”
洪泰平微微一笑，说道：“要我说，当然可以。你若肯将严老爷的两个藏金窟给了我，我便告诉你。”
修罗王勃然大怒，喝道：“我早将严家的金银珠宝拿出大半给你了，你还有脸向我讨钱？”
洪泰平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在嵩山上曾跟凌昊天交过一掌，发现他内功家数跟你很接近，但他显然修练得法，不似你这般走入歧途。我当时便知道他是治好你练功走火的关键。但是你报仇心切，一心要害惨他们凌家的人，现在弄到凌昊天恨你入骨，就算你跪在地上求他，他又怎会愿意替你治病？你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他打倒，制住了他，再慢慢逼他说出内功心法要诀。但现在凌昊天正当青年，如日中天，你却已开始走下坡了。你再不想办法擒住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报你父亲的大仇了！”
修罗王喘息道：“报仇，报仇，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说什么报仇？那个姓赵的小子竟然有办法攻破崇明会，我……我……嘿，我已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洪泰平道：“你派人杀了赵观全家，他回来杀你几个人，所谓礼尚往来，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何况你又让青竹去杀了他们在北京的门人！因果报应，丝毫不爽。你杀人太多，今日受点儿苦报，也是罪有应得。”
修罗王哼了一声，冷冷地道：“罪有应得！这四个字要用在你身上，才算贴切。你莫以为武尊死了，你引导他练功走火的罪孽便可以一笔勾销。你别忘了，织田信长也练了这功夫，走火发疯是迟早的事。就算武尊的门人不来找你报仇，织田信长的夫人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洪泰平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常，笑道：“他们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解救织田信长的练功走火。当时答应他们找出治愈方法的，你我二人都有份。他们若来找我，你也逃不脱干系。”
修罗王嘿了一声，说道：“如果找不到解救方法，我逃不逃脱干系都一样是个死。而你呢，却会被我拖下水去。你自己想想吧，你若落入织田的那位伊贺夫人手中，必将死得惨不堪言！”
洪泰平皱眉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切还是在于我们能不能抓住凌昊天。你若听我的话，答应我的条件，让我去将他擒来，那么大家都不必死了。”
修罗王静默一阵，才道：“你真有办法对付凌昊天？”
洪泰平道：“当然有办法。”
修罗王沉吟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当的一声扔在神龛之上，说道：“好！我便再信你一次。这是严家东院藏金窟的钥匙。你快说，怎样才能抓住凌昊天？”
洪泰平捡起钥匙收入怀中，微微一笑，说道：“这还不简单？凌昊天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却是怕人伤害他的心上人。你若能抓住那姓郑的小姑娘，凌昊天情急关心，一定会乖乖就擒。”
修罗王脸色一沉，说道：“你当我是傻瓜么？郑宝安难道便是好对付的？”
洪泰平笑道：“郑宝安又怎样了，你何需如此忌惮这个小姑娘？凭你此刻的武功，十个郑宝安也杀死了。”
修罗王道：“我不怕打不死她。但她是龙帮帮主，身边有多少人保护，我要向她下手，不免大费工夫，还不如直接去找凌昊天。”
洪泰平摇头道：“这你就错了。你怕还不知道，让我告诉你吧！郑宝安已辞去龙帮帮主之位，单独回虎山去了。他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侠客，总喜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她自己不要人保护，你便派人去抓了她来，那有什么困难的？”
修罗王迟疑道：“难道虎啸山庄便是好对付的？”洪泰平笑道：“虎啸山庄算什么？凌霄夫妇怕了你，早已远远逃走了。庄中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凌霄的三个师弟妹还可以看看，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修罗王沉吟半晌，说道：“我手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倒宁愿让他们守在此地保护我安全，若派他们去办事，不免分散了力量。”洪泰平道：“说得也是。这样吧，你给我三万两银子车马费，我便去替你将郑宝安抓了回来。”
修罗王怒吼一声，叫道：“钱，又是钱！滚出去！给我滚出去！”随手抓起一个死人向洪泰平扔去。洪泰平闪身避开，那死人便砸在神像之上，神像往后倾倒，白皙的脸上沾染了一大块血迹。
修罗王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神像扶正，用袖子去擦拭神像脸上的血迹。但她自己的袖子上本已满是汗水血迹，只将神像的脸越擦越脏。

第二百九十九章 疯狂血魔
洪泰平负手站在旁边观看，脸上笑嘻嘻的，显然对这神像毫无敬意。修罗王好不容易将神像的脸面擦干净了，恭恭敬敬地在神龛前跪下，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请求神像原谅。
洪泰平微笑道：“想你父亲当年何等风光，上至皇室庙堂，下至小民家中神龛，处处都供着他的神像。现在呢，供奉他的人怕只剩下你一个了！”
修罗王阴冷地道：“总有一日，我要恢复爹爹当年火教的盛况，让天下人只知道有火教，不知道有其他的教！”
洪泰平点头道：“正是，你多年来亲近洋人的天主教，又供奉西藏喇嘛，皇宫中更不缺画符舞剑的道士。现在你将这些宗教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将来要重兴火教，自是得心应手，一举便成。”
修罗王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说道：“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意。”
洪泰平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现在不管要做什么，都得从凌昊天身上着手。怎么，三万两银子车马费，让我去抓郑宝安回来给你做饵，并不算太贵吧？”
修罗王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才道：“好！你去。你若抓不到郑宝安，看我怎样整治你这个死太监！”
洪泰平一笑，出屋而去。赵观伏在石墙上观看，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待洪泰平去后，赵观又在石屋中张望，但见修罗王独自坐在屋中，望着段独圣的神像发呆，接着抚胸一阵猛咳，咳得全身如要散掉一般。她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勉力爬到墙边，拿起丑陋宫女递进来的汤药，急急喝下了，喝完便随手将碗从石孔摔出，盘膝坐好，又开始练功。
赵观心中筹思：“洪泰平一意从她身上榨取钱财，看来并不会的去抓宝安。修罗王练功练到只剩下半条命，还想着要重建火教，号令天下，真是痴心妄想！”
他眼见机不可失，便想下手暗杀了修罗王，从袖中取出三枚毒镖，但听脚步声响，一人快步向着这边走来，赵观听脚步声似乎便是那个丑陋宫女，想是又来送药了。他心中暗叫不好，正想出去阻止她，果听修罗王道：“小怨，刚才你带谁来了？”
那宫女却并不回答，只弯腰将药碗放在石孔当中。赵观生怕她会说出青竹已来此一阵子，暴露自己在此偷听之事，连忙探头去看。一看之下，他不由得一惊，但见那丑陋宫女身后另有一人，身穿侍卫服饰，脸上蒙着布，一手搭在宫女的肩膀上。这人跟在宫女身后，脚步轻盈无声，赵观和石屋中的修罗王竟都未曾察觉有另一人跟着到来。
赵观心中大奇：“这蒙面人是谁？”
赵观又问了起来：“小怨，刚才是谁来了？”小怨回头望了一下身后那人，见他点了点头，便开口道：“是青竹。”
修罗王冷笑一声，说道：“她回来了，怎地不来见我？”小怨道：“她说要在外面等你，现在不知去哪儿了。”
修罗王道：“这贱人从来也没对我忠心。你替我叫司空先生过来。我要他跟上洪泰平，看他是否真去为我办事。”小怨还未回答，便听死神的声音响起，说道：“主子，我来了。”
赵观连忙缩回头去，心想死神定会和那蒙面人打起来，不料那蒙面人已在转瞬间躲入了一旁的假山之后，死神竟没看到他。
却听匡当一声，却是死神抓起那碗汤药摔到一旁，说道：“主子，这药不能喝了！”
修罗王嘿了一声，说道：“被人动过手脚了？是小怨这贱人么，还是青竹？”死神道：“不，是洪泰平。”
修罗王似乎甚是震惊，陡然推门出来，喝道：“你说什么？”死神道：“我见他刚才从这里出去，抓住了小怨，在药碗中加了什么东西。”
修罗王一呆，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忽然低呼一声，惊叫道：“太迟了，这丫头已被他买通了！”挥掌打出，丑陋宫女只叫得一声：“不是我！”已被修罗王一掌打得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口角流血，登时毙命。
死神见她忽下辣手，也是一怔，说道：“主子，你……”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见修罗王伸手抓着咽喉，嘶声道：“我已经喝了，前一碗药中就有那东西……有洪泰平的药物……”
死神脸上变色，连忙向后退去，但听墙头上一人冷笑一声，说道：“段朝，你准备好了么？轮到你上场啦。眼前这人是你的大仇人，你快杀了他，为你的父亲报仇！”声音尖锐，正是洪泰平。
死神一张青脸霎时转成雪白，拔出三尖刀，急急向后退去。但见修罗王脸上神色呆滞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愤恨，双眼发红，直勾勾地瞪着死神，忽然猛吼一声，冲上前去，双手成爪，直往死神身上抓去。死神大惊失色，高声叫道：“我是司空屠，你最信任的手下，你最忠实的伴侣……快住手，我是司空屠啊！”
修罗王却充耳不闻，出爪狠猛之极，一爪将死神手中的三尖刀打飞了去，一爪抓上死神的肩头。死神用力一挣，逃了开去。肩头却已被抓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他勉力闪避修罗王如鬼如魅的身形，不多时身上又被抓出了几个伤口。
赵观只看得目瞪口呆，修罗王出爪之快，爪力之狠，实是前所未见，连死神这等武功，竟都无法在她手下走上一招半式，只有逃避挨打的份儿。
死神自知难逃一死，只想跃墙逃走，却始终无法摆脱修罗王的攻击，他猛然大吼一声，纵跃而起，双手攀住了墙头，修罗王却也跟着跃上，双爪抓上了死神的小腿。
死神腿上吃痛，双手用力，想将自己拉上墙去，却觉手指剧痛，抬头见洪泰平站在墙头，正伸脚踩上自己的手指。死神怒吼道：“你害死了我师父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我给了你那么多钱……”
洪泰平高立墙头，微笑道：“武尊死了，我断了财路，便不用再继续敷衍你啦。我早就看你讨厌，现在正好藉她的手除掉你。”
死神大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跌下墙头。但听修罗王声音凄厉，尖声叫道：“报仇，报仇，报仇！”伸爪在死神身上乱抓，死神在地上挣扎翻滚，不断惨叫，叫声渐渐转弱，最后终于没了声音。
赵观虽憎恨死神的残忍嗜杀，看到他这般惨绝的死法，也不禁感到忍卒睹。但见修罗王犹自在死神的尸身上乱抓，状若疯狂，边抓边喘息，双手和身上脸上满是鲜血碎肉，模样可怖之极。
洪泰平从墙头望下，露出微笑，说道：“朝明公主，你做得很好，很好。你替你爹报了仇，杀死了仇人！你爹爹一定很以你为傲！”
修罗王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喃喃说道：“我报了仇了，我报了仇了！”
洪泰平抬头望向屋角，笑道：“青竹，我早知道你回来了。怎么，死神去了，你不跟着去阴间陪他么？”

第三百章 死亡边缘
赵观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翻身跃出石墙，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但听身后脚步声响，修罗王已紧追了上来。赵观如何敢与发了疯的修罗王对敌，只顾拔腿快奔。忽听洪泰平怒骂一声，修罗王忽地停下步来。
赵观一呆，回头去看，但见刚才跟在丑陋宫女身后的蒙面侍卫已悄没声息地跃了出来，挥掌和洪泰平打在一起。
洪泰平与那蒙面人交了数掌，脸上神色惊诧之极，说道：“你的内力……你这掌法……你是凌昊天！不，你不是，你究竟是谁？”蒙面人不出声，只不断向洪泰平攻去。
修罗王没有了洪泰平的指挥，竟似失去了神智，呆在当地不动。赵观不知她此刻是疯还不是疯，望着她狰狞的容颜，狂乱的眼神，沾满鲜血的手爪，对眼前这魔鬼只感到无比的恐惧害怕，什么报仇的念头全抛去了九霄云外。他勉力定了定神，心中动念：“她一发起疯来，谁也打她不过。即使小三儿来找她挑战，也定会死在她手下。我此时不杀这魔鬼，更待何时？”一咬牙，鼓起勇气纵跃上前，取出蝎尾鞭向她攻去。修罗王竟毫无反应，直到修罗王的蝎尾鞭在她肩头钩出一道血痕，她才忽然惊呼一声，抱头转身向石院奔去。
赵观心想：“机不可失，我今日不杀她，改日她定会将我们全数杀了！”随后紧追而上。便在此时，但听周围脚步声响，人声大作，大约是宫中侍卫听闻这边传出呼声，纷纷奔来朝宁宫查看。
赵观追着修罗王进入石院，但见院中那蒙面人和洪泰平犹自相持不下，洪泰平不断喝问他是谁，蒙面人只不答。又过数十招，那蒙面人忽然向后一纵，翻身跳出了围墙。洪泰平跟着追出，但见外面已站满了二三十名侍卫，那蒙面人扯下蒙面混在侍卫当中，再也难以找出。
洪泰平环视墙外侍卫，哼了一声，喝道：“大家在乱什么？公主殿下正休息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此打扰她老人家！还不快快退去？”
众侍卫见他不快，都不敢答话。锦衣卫指挥陆涛鼓起勇气，上前说道：“启禀督主：小人听得这边传来惨叫声，好像出了什么事，因此……因此率领手下过来看看。”
洪泰平挥手怒道：“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主子好端端的没事，全部给我滚出去！”
便在此时，但听石院中又传出呼喊打斗之声，众侍卫都面面相觑，不知里面发生何事，想进去看又不敢，想走也不敢，一时都呆在当地。
洪泰平皱起眉头，转身奔入石院。但见石院中二人正自剧斗，修罗王挥爪向青竹抓去，青竹挥动长鞭，将修罗王挡在数尺以外。修罗王脸上身上满是血迹，模样极为可怖，她身上被青竹的长鞭打到之处都转为青紫色，鞭上显然喂有剧毒。
洪泰平看了一阵，恍然大悟，冷笑道：“我道是谁，青竹那贱人哪有这等身手？赵观，你道扮成了青竹，我便认不出你了么？没想到你自己来此送死，那可是你自找的！”忽然提高声音，喝道：“段朝，听好了！眼前这人便是你的杀父仇人，快杀了他！”
修罗王听到他的指令，行动忽然快捷起来，狂吼一声，直向赵观扑去，陡然间又变成了莫可抵御的绝世高手。
赵观大惊，只想实时脱身，挥鞭守在身前，同时发出三枚毒镖，打算暂时逼退敌手，借机遁去。修罗王尖声呼号，身形如鬼魅飘移不定，轻易避开了毒镖，忽然伸手抓住了蝎尾鞭的鞭梢，用力一扯。她力气极大，赵观一时不及放手，竟被她扯近而去。赵观连忙撤鞭后跃，修罗王双眼发红，紧跟上前，挥掌向赵观打去。赵观只觉劲风扑面，这掌直如狂风巨浪，向他全身袭来。他气息为之而闭，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背脊撞在石墙之上。他心中惊惧，只觉手脚酸软，不听使唤，勉力提起右手握住了单刀刀柄，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刀来。
修罗王大步走上前，咧口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忽然抓起墙边一柄铁叉，向赵观当胸刺去。赵观更无法闪避，惊呼一声，但觉胸口剧痛，修罗王已将铁叉刺入了他的胸口。他靠着石墙缓缓坐倒在地，感到胸口疼痛如烧，呼吸困难，全身瘫痪无力，知道这一叉刺入甚深，自己多半是没命了。他奋力拔出铁叉，感到鲜血如泉般涌出，伸右手按住胸口伤口，左手勉力一撑，滚到墙角一堆树丛之后。
修罗王仰天呼号，狂笑道：“我杀死仇人了！我杀死仇人了！我报了爹爹的仇了，我报了爹爹的仇了！”呼声尖锐刺耳，又似哭号，又似惨叫。她笑了一阵，低头去找赵观，却不见了人，微微一呆。她在疯狂中无法思索，喃喃地道：“逃出去了，一定是逃出去了！”伸手抓起沾满鲜血的铁叉，一跃而起，身形轻灵，在墙头一个转身，如一片纸鸢般飘出墙外。但听墙外惨叫声不绝，夹杂着修罗王的狂笑，想是外边的侍卫宫女太监们纷纷遭到她的毒手。洪泰平追了出去，本想出声呼喝制止，但见她杀性大起，全然不受控制，不禁皱起眉头，只想脱去干系，闪身奔出，消失在院外。
※※※
赵观躺在血泊之中，听着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渐渐减缓的心跳，知道自己正慢慢地死去。他心中动念：“我杀过很多人，现在自己也要死了。”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一人快步来到树丛旁，伸手拨动树枝，显然在寻找他。他闭着眼睛，脑中渐渐迷糊，心想：“这人是谁？他是敌人，还是朋友？”
他鼻中闻到淡淡的香味，直觉知道来人是个女子，心中动念：“她是我认识的人么？如果我就要死了，我最希望谁在我的身边？彤彤么？丁香么？画眉么？真儿么？还是含儿？她们若知道我就要死了，想必会很伤心吧？”
却听那人低呼一声，终于找到了他，俯下身伸手压住了他胸前的伤口，撕下衣襟，快手替他包扎了。赵观迷糊中闻到一阵浓烈的药味，感觉十分熟悉，却想不起那是什么药物，他感到那人将他负起，身轻如燕，快步奔去。
赵观胸口疼痛难忍，眼前发黑，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第三百零一章 死战前夕
凌昊天第二日去百花门落脚处找赵观时，听说他已单独入宫，大惊色变，连忙向百花门人询问他入宫后的消息。赵观入宫当日便在修罗王手下受了重伤，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百花门在皇宫中的卧底自也无法查知他下落如何，只知道那天夜里宫里出现了一个恶鬼，逢人便杀，侍卫、太监、宫女、嫔妃一共死了一百多人。后来皇帝让道士进宫来画符烧香，驱逐邪魔，将所有的尸体都火化了，这事情便不了了之。百花门人只能猜想赵观定也在这一场屠杀中丧命，又等了三日仍无消息，俱都悲不可遏，抱头痛哭。
凌昊天一直等到最后一日晚间，仍旧没有赵观的消息，猜想他多半已是凶多吉少了。他耳中似乎还能听见赵观向他述说三个月后要成婚的事，笑着谈论他的六位未来夫人。他怎能这样就死了？他怎能不告诉自己便单独闯入敌窟？
凌昊天倏然明白，赵观是不愿自己陪他冒险，才决定单独离去。赵观注定得去报杀母之仇，凌昊天却并非一定要杀死修罗王，赵观是因为知道他和宝安初初定情，才不忍心将他卷入这场血仇之中。他怎能这么傻？
凌昊天吸了一口长气，他知道那天晚上动手杀人的恶鬼定然便是修罗王。他仍记得武尊在船上发疯的狂态，杀人如砍瓜切菜般轻易。修罗王发起狂来，武功想必也会高到她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地步，赵观绝不是她的敌手。不管是丝毫不会武功的宫女，或是武功高强的武林中人，在她手下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总之会被她杀死，只是一招致命或两招致命的不同而已。
凌昊天闭上眼睛，感到一股汹涌的怒意直冲胸口，有如烈火燃烧，将他心中所有其他的思绪都烧得干干净净。他要去杀修罗王！他不能让友好就此死去！即使要让宝安失望，即使要让父母伤心，他都得要去杀修罗王。他要为他的至交，一个曾经将性命交托给他，用人格维护他，在他最失意时用两年时光陪伴他的至交报仇。他不能让杀死赵观的人继续活在世上。
凌昊天向百花门人要了一柄长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房中磨剑。他自少学武起便很少用剑，但是这回他必得用剑。他要杀死对头，这柄剑须得很锋利。他反复地磨着剑，脑中也反复地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是赵观爽朗开怀的笑声，一个是修罗王奸险阴毒的笑声。
不料就在他准备去报仇的前一天晚上，修罗王却先向他下了挑战书，约他次夜子时在朝宁宫外决战，顺便让他领回赵观的尸首。
凌昊天看了那挑战书，随手扔开，好似漠不关心，仍旧专注地，缓缓地磨着剑，直至天明，才扶剑睡去。没有多久他便醒了过来，在房中持剑比划，比划一阵，又扶剑睡去。百花门人知道他在养精蓄锐，准备报仇，都不敢去打扰他。
※※※
次日晚间，百花门人去房中探望凌昊天，他已不在房中了。一根金针插在桌上，钉着那张挑战书，在夜风中簌簌抖动。
凌昊天背负长剑，快奔来到皇宫之外，跃过围墙，直闯东北角朝宁宫。宫中上百侍卫在他眼中都如泥雕木塑一般，更未能察觉他的行踪。他一径来到朝宁宫前的空地之上，将剑往地上一立，肃然静候。
朝宁宫的周围已来了很多人，凌昊天没有抬眼去看，却已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其中有大喜法王和金吾仁波切，有虎视眈眈的修罗会中人，有对他嫉妒忌惮已久的正派中人，有一心一意尊奉他为帮主的丐帮长老，也有好事的武林中人、江湖豪客专程来此，只盼能亲眼目睹这场旷世决战。
这些人为何会来到这里观战？是谁叫他们来的？他们怎会知道今夜的决战？凌昊天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索性闭上眼睛，不为周围的细碎人声所干扰。不论他们为何而来，都与他无关。他要的只是报仇。
数百对目光注视之下，凌昊天孤傲的身影独立场中，动也不动。北地天候寒冷得早，阵阵秋风呼啸而过，强劲得如能刮破人的肌肤。凌昊天却似毫无知觉，仍旧闭着眼睛，凝肃而立。
没有多久，月亮升上中天，朝宁宫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他拍了拍手，四周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那人开口朗声说道：“今日适逢盛会，天下英雄聚集于此，真乃难得难得啊！在下不才，在此权充主持，让修罗王与虎山医侠的三子凌昊天一决死战。两家积仇深厚，难以化解，今日之战是不论胜负，只论生死，不死不休！”这人声音尖锐，在深夜中显得异常刺耳，正是提督东厂太监洪泰平。
旁观众人听了，俱都悚然动容。武林中人大多知道凌昊天武功极高，也听过修罗王的名头，却从未见过她出手。难道她的武功真能和凌昊天相提并论？众人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这场决斗到底是为何而战？有人说是为了报仇。报谁的仇？有人说凌昊天的大哥凌比翼是被修罗王害死的。是么？也有人说青帮帮主赵观刚死在修罗王手上，凌昊天和赵观是刎颈之交，自然要来替他报仇。也有知道内情的人，悄悄地告诉身旁的人，修罗王及是旧日魔王段独圣的遗孤，段独圣死在凌霄和燕龙手中，他的遗孤自要找虎山传人报杀父之仇。众说纷纭，谈了一阵也就不谈了，究竟是何仇何恨又有什么打紧？只要这场比武值得一观便好了。谁不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买通皇宫中的提督东厂太监，才能偷进宫来观战的呢？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朝宁宫悄然飘出，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女子，一身黑衣，面色白得发青，在暗夜中显得异常阴森。
旁观众人见到那高瘦的黑衣女子，都悚然高呼起来：“修罗王！朝明公主！”
凌昊天凝望着面前的朝明公主，也就是修罗王。但见她全身瘦削，脸颊凹陷，双眼空洞无神，一张脸显得极为苍老衰颓，比之数年前在虚空谷中见到她时的形貌已全然不同，只有眼神中的狰狞恨意未变。即使在决战前夕，凌昊天也不由得为敌手的巨大改变震惊：是什么使她的外表改变了这许多？
修罗王的喉头发出咻然声响，双眼在月光下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她喃喃地道：“凌昊天，我要你死。我要凌家的人全部都死！我要凌比翼死，凌双飞死，还有凌霄和燕龙……我要将你们全数杀死，全数杀死，以报我爹爹的血仇！”
凌昊天望着她，缓缓摇头，说道：“够了！”
他声中含着浑厚的内力，修罗王全身一震，陡然停下不语，双眼直瞪着凌昊天，忽然伸出手，将手中握着的两件事物抛在地上，发出啪啪两声。那是一条百足长索和一条带钩的鞭子。凌昊天一眼便看出那是赵观惯使的蜈蚣索和蝎尾鞭，不禁脸色铁青。
修罗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凄厉，说道：“不错，我杀了赵观这小子！早在十年前，他还是孩子时，就该被我杀了，现在让他多活了十年，算是便宜了他！”
凌昊天眼中冒出愤怒的火花。他拔出长剑，锋锐的长剑在清净的月光下闪着寒光，剑尖正对着修罗王。二人炽烈仇视的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相触，似乎能将这凄寒的月夜燃烧起来。

第三百零二章 生死一线
却说当时赵观胸口被修罗王刺了一叉，身受重伤，只隐约记得自己被一个女子抱起，之后又昏厥过去，不省人事。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他略微醒转，一时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待得又清醒了些，便觉全身虚弱，伤口剧痛，不由得呻吟出声。却听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你尚未脱离险境，好好躺着别动。”
赵观听到她的声音，已知道她是谁，也知道自己有救了。他睁开眼，果然看到一张俏美的脸庞，眼中露出关怀急切的神色，正是郑宝安。他口唇发颤，勉强吐出几个字：“宝安，是你。”
郑宝安坐在榻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赵观感到从她手中传来了一股柔和的内力，令自己身上伤痛略减。但听她柔声道：“赵家哥哥，你伤势不轻，但并非无救。你要撑下去！”赵观微微一笑，又昏昏睡去。
如此醒醒睡睡，赵观每次醒来都感到胸口疼痛难忘，身上发着高热。他知道自己伤势极重，随时都可能吐出最后一口气。郑宝安似乎从未离开过他的床边，他每回醒来，她总守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替他灌输真气，减轻他身上的痛楚。赵观强自撑持下去，感到宝安不时喂自己吃下汤药，替自己针灸抹汗，想尽办法降低他的体热。
这天夜里，赵观再次醒转时，感到身清体凉，体热似已退去，神智出奇的清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小屋之中，窗外透入黯淡的光线。郑宝安仍旧坐在床边，手中持着一只碗，见他醒来，轻声说道：“赵家哥哥，该吃药啦。”扶起他，喂他喝下一碗苦味汤药。
赵观喝完了药，躺回床上，感到精神一振，微微一笑，说道：“宝安，辛苦你啦。”
郑宝安嘘了一口长气，脸上满是喜慰之色，说道：“谢天谢地，你会说话了！你总算……总算脱离了险境。”
赵观微笑道：“你费尽心思替我治伤，我怎能辜负你的一番心血？”
郑宝安流下眼泪，说道：“你能醒来便好了。我真……真担心得紧。”赵观笑道：“怎么我好了，你反倒哭起来？”
郑宝安抹泪道：“我是喜极而泣。赵家哥哥，你胸前的伤口很深，伤及肺叶，恐怕要好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你听我的话，以后定要小心保养，连酒都不能多喝。你内功底子很扎实，日后慢慢练功，应能恢复七八成的功力。”
赵观吐吐舌头，说道：“不能喝酒？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罢了罢了，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听你的话便是。”郑宝安叹道：“别说恩人不恩人的话了。当时情况真是凶险得紧，你扮成一个女子进宫来，我全没想到那是你。幸好洪泰平说破了你的身分，不然我便救不到你了。”
赵观道：“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我一条命就送在皇宫里了。宝安妹妹，你怎会刚好在宫里？”郑宝安道：“我假扮成侍卫进入宫中，正好遇见修罗王发起狂来，杀伤了你。”赵观恍然道：“是了，原来跟在那宫女身后的蒙面侍卫就是你！小三儿知道你来了么？”郑宝安摇头道：“他不知道我也来了。”
赵观望着她，说道：“你是因为担心小三儿，才跟来相助的么？”
郑宝安放下药碗，轻叹一声，说道：“是。我和小三儿曾有约定，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人涉险，另一人须得留下，好陪伴照顾他父母晚年。他来找修罗王，我便留在虎山等他。但小三儿离开虎山之后，事情又起了变化：你在苏州结识的那位周含儿姑娘来到虎山，交给我一封信。我从这信中发现了许多往事的真相。”
赵观大奇，说道：“含儿？我知道她多年来一直想去虎山，却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不久前我还让青帮中人护送她去虎山见你，她怎会有信给你？”
郑宝安抬起头，说道：“这段往事，我也是看了信后才回忆起来。我幼年时曾跟着我娘寄居在京城周大学士的府邸，也就是含儿姑娘的家中。那时我爹爹从洪泰平手中夺得一本武功秘谱，受到东厂侍卫追杀，临死前托付含儿小姐将这秘谱和一封写给我义父的信交给我娘。但含儿小姐来找我娘时，竟将信忘了在房中，只将秘谱交给了我娘。因此我娘从未得知爹爹夺取秘谱的用心。”她说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周含儿当然不会知道，她的一时疏忽，竟会造成日后的如许流血患难，家破人亡。
赵观问道：“那是什么秘谱？”郑宝安道：“这秘谱叫‘无无神功’。现今世间练成这门功夫的，应只有我和小三儿两人。洪泰平可能也练过，但并不精熟。那时含儿小姐转述爹爹的遗言，要我满二十岁后才能翻看这书。小三儿幼年贪玩，拿了书去看，却发现整本书全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后来我们才辗转发现书中藏有字迹，小三儿为了逗我，将整本书背了下来，趁我不留心念给我听，让我也记住。后来我们都将这事忘了，直到许多年后，小三儿离开虎山闯荡江湖，才开始修练这无无神功，因而武功大进。我师父义父只道他得益于天风堡武功，却不知他内功的进益大部分得自于这无无神功。我到二十岁后也开始修习，才渐渐发现这功夫的高明之处，也才明白小三儿为何能在短短的几年内一跃成为武林高手。”
赵观只听得惊奇无已，问道：“你爹爹为何偷出这本秘谱？”
郑宝安道：“含儿小姐这回特地来虎山找我，就是为了将她当年忘了转交的、我爹爹所写的信亲手交给我。我也是看了爹爹的信后，才知道原委。这封信中写着许多我们太迟才发现的秘闻：我爹爹当时便知道朝明公主是段独圣的女儿，也知道宫中太监洪泰平得知她决意报仇之心，打算加以利用。那时洪泰平手中已偷得了许多武林秘谱，准备以高价出售给东瀛霸主和朝明公主。其中最精深的武功，便是这分为上下两册的‘无无神功’和‘有有神功’。我爹爹得知后，便出手夺了上册‘无无神功’，却被洪泰平的手下追杀，受伤而死。”
郑宝安叹了口气，续道：“爹爹信中并说，这无无和有有神功高明非常，敌人若练成了，旁人绝无抵抗之能，因此他才冒死夺走，盼能交到医侠手中。他却没有料到，洪泰平仍旧去了东瀛，面见霸主织田信长，将下册‘有有神功’高价卖给了织田信长，织田信长并将之传给了手下伊贺大郎，也就是我们见过的伊贺武尊。依我推想，‘有有神功’当是练成‘无无神功’后更深一层的内功心法。武尊未曾习无无神功，便去练有有神功，最后虽练成了绝世武功，却走火入魔，丧失神智。修罗王在洪泰平的引导下，也走上了同一条路。”
赵观忽然想通一事，心中一寒，说道：“我明白了！洪泰平故意让修罗王去练，令她神智失常，便可藉此挟持她，向她索取金钱，并能趁她神智不清时，用她去借刀杀人！”当下说了在仇杀厅中见到洪泰平向修罗王勒索金钱的经过。
郑宝安微微皱眉，说道：“谁能料到，修罗王奸恶如此，背后却有比她更奸恶的人在折磨她！严嵩这奸相搜刮收贿的本领天下皆知，听说他钱多得没处放，在自家的院子里掘个大坑，往里面填充金银，连续三昼夜才填满。这样的藏金窖便有好几个，在江西更有无数田产。”赵观沉吟道：“这洪泰平聪明之极，他贪图钱财，看准了严嵩的儿媳妇朝明公主下手，从她那儿转手夺走严嵩累积如山的财富。听人说太监别无可贪，因此特别贪财，果然不错。”
郑宝安道：“洪泰平生性贪财，作恶多端。我在看完爹爹的信后，领悟到修罗王若要补救走火入魔的损伤，唯有回头修炼无无神功。他们急着寻找小三儿，想必便是因为他们得知小三儿学会了无无神功。”

第三百零三章 惊世之战
赵观心中一动，想起在仇杀厅中听得洪泰平对修罗王说的话：“我在嵩山上曾跟凌昊天交过一掌，发现他的内功家数跟你很接近，但他显然修练得法，不似你这般走入歧途。我当时便知道他是治好你身上病痛的关键。但是你报仇心切，一心要害惨他们凌家的人，现在弄到凌昊天恨你入骨，就算你跪在地上求他，他又怎会愿意替你治病？你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他打倒，制住了他，再慢慢逼他说出内功心法要诀。”
他想到此处，恍然大悟，说道：“如此说来，修罗王现在要找小三儿，正是为了得到这无无神功的秘诀！”
郑宝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为何来此，你应该已明白了。”
赵观凝望着她，说道：“你知道小三儿打不过修罗王，因此想用无无神功来交换他的性命！”郑宝安低下头，轻叹道：“不错，这或许是唯一的解机了。但是我得先除去了洪泰平，阻止他继续操控修罗王。”
赵观忽然想起一事，惊道：“宝安，我受伤昏迷，已有多少时日了？”郑宝安道：“五天五夜。”赵观大急，说道：“不好了！小三儿没有得到我的消息，定会入宫来到修罗王报仇的！”
郑宝安大惊失色，说道：“我这几日只顾守在这儿，竟全忘了这事！修罗王发起疯来，小三儿绝不是她的对手。我得立时出去看看！”她当时救了赵观回来，因他伤势太重，无法带他离开皇宫，只能将他藏在侍卫宿处的一间密室中，日夜不离地照料。她知道二人身在险地，修罗王和洪泰平等若发现赵观未死且仍留在宫中，定会立时前来加害；赵观过去数日在生死边缘挣扎，不定能否撑过难关，因此她更未想到要将他未死的消息传出宫去，也全不知道凌昊天收下修罗王的挑战书，已在当夜来到宫中赴战。
郑宝安心急如焚，飞身奔出屋去，想向其他侍卫探问，四下却不见半个人影。那时已是深夜，一轮明月略略偏西，发出幽冷寒峭的光芒。她又忧又急，展开轻功赶往朝明公主居住的朝宁宫，还未到达，便听人声响动，朝宁宫外竟已有数百人在围观。郑宝安涌身跳上屋脊，往下看去，但见众人团围之中，两个人影正挥兵刃相斗，正是凌昊天和修罗王！
郑宝安脸色霎白，游目四望，寻找洪泰平的身影，果见他高踞屋脊，低头望着场中的厮杀拼斗，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郑宝安到来之时，这场决战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旁观众人都看得意动神驰，心惊胆战，没有人敢透一口大气。众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凌昊天怎么还没有死？他怎么可能撑上这么久？”
凌昊天早知自己不是修罗王的敌手，在那一日一夜之间苦思应对之法。他不能跟对手较量内功或劲力，只能以快取胜，不等对手的内力袭击到体，便迅速避开，以求自保。他的剑法同样以快为主，不求强劲，不求严密，只一味快攻。
当时他与修罗王面对面凝视半晌，便清啸一声，当先出手，剑随身到，直刺对手胸口。修罗王一掌拍出，凌昊天脚步不停，早已绕到她身后，修罗王那一掌便击在青石地上，砰然一声巨响，竟生生将石板震碎成七八块。旁观众人见她掌力竟能强劲到此地步，都不由脸上变色，这是人能使出的力道么？
但见凌昊天绕着修罗王的身子奔走，长剑如光如电，如影如魅，转瞬间已连攻数十剑。旁观众人见到凌昊天的出剑，都不禁噫的一声，心想：“这是什么剑法，竟能快到这等地步？”
但见他出剑根本谈不上个别的招术，招招之间更无缝可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从世间有人创出剑法以来，凌昊天今夜所使剑法应已达到剑术的极致；所有攻守收发的讲究、种种刺挑斩抹的技巧、一切轻重快慢的拿捏，全被他抛得干干净净，所剩的只有一柄剑和一整片融会贯通、连绵不绝的攻击。
修罗王的兵器则是一柄最寻常的单刀。她对凌昊天的攻招全不抵御，只舞刀乱挥，在身边织起一道强不可破的气网，让对手无法攻近她的身前。这两人的打法都近乎撒泼胡来的蛮打，便似不会武功的寻常庄稼汉子互相以刀剑乱砍一般，但其中蕴含的深奥的武学道理，却非等闲所能体会。
凌昊天和修罗王交了数招，便知她武功之精妙不及武尊，但狂态和猛劲却犹有过之。他感到阵阵劲风在身边呼啸而过，若有半分打在自己身上，不免立时被震飞出战圈，身受内伤，再无拼斗之能，当下专心一志地闪避卸力，勉强在修罗王如波涛巨浪般强大真力的缝隙间存身，手中长剑仍旧如一片电光不断向对手攻去。
旁观众人已看到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决战，这不是两个武功高手的决斗，这是一个倔强小孩儿跟一个高大孔武的壮汉的缠斗。凌昊天随时可能死在修罗王浑厚猛烈的内劲之下，而他的长剑却始终无法攻进修罗王的身周三尺之内。如此玄奇诡异而惊险莫名的比斗真是空前绝后，众人都看得血脉贲张，心神震动：武学若是有极致绝顶之境，想必便是在此时此地、眼前这场决斗之中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修罗王的掌风越来越强，简直如排山倒海一般，四周观看的人群只能越退越远，十多丈外的屋瓦都被掌风波及，纷纷震落。凌昊天怎能始终盘桓在那个如魔似鬼的修罗王身边而不受伤？他怎会还没死？忽然之间，众人齐声欢呼，但见点点血迹从战圈中飙出，在圈外地上洒出殷红色的血花。那是谁的血？仔细看去，才发现血是从凌昊天的身上流出；他此刻已剑交左手，右臂的衣衫上染红了一片，似乎受伤不轻。但他依然撑持下去，左手剑仍旧顺畅流转，凌厉如电。
修罗王似乎已开始感到不耐烦，连连低吼，掌攻力势更加狠猛，脸上狂态毕现，面目凶残如妖魔鬼怪，狰狞如毒蛇猛兽。许多武林中人在那夜看见了她的神态，受到惊吓震慑，此后数月都无法入眠，或频频被噩梦惊醒，吓得满身冷汗。
只见圈外的血点越来越密集，似乎两人身上都受了伤，但凌昊天所受的伤显然远远重过修罗王。旁观众人肃然凝视着场中的二人。大家都知道此时已不是谁胜谁负或谁死谁生之争，而是凌昊天究竟还能撑到几时。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内息是有穷尽的，人的血也不能这么一直流个不停。他总会倒下，大约将会壮烈倒下，可悲可叹、可歌可泣地倒下。对于他倒下那一刻的期待是沉重而庄严的。众人心中都知道，这世上除了凌昊天，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在修罗王魔鬼般的武功下过这么多招，撑这么久而不死。
凌昊天也很清楚自己没有半丝存活的希望。他过去曾多次濒临死亡，在银瓶山庄的山崖，在虚空谷的边缘，他都真以为自己会死，但从没有如此时此刻对于自己必死的命运知悉得这么清楚透彻，而且死亡的逼近不是摔下山崖的一了百了，却是一点一滴像夜雾一般渐渐围绕在他的身周，他几乎能感觉得自己向死亡迈近的每一步。他眼睁睁地面对死亡，心中竟出奇的平静；继续撑下去，多活一刻并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争一口气。他不能轻易放弃，不然即使死了也不会痛快的。他清楚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他是为了好友赵观。他们在地下会面时，定要相聚畅饮一番，依他们豪爽的性子，大约会谈谈彼此是怎么死的吧？他可不能丢脸，他是力尽而死，而不是气馁而死。他要这么告诉赵观。

第三百零四章 绝望之局
郑宝安到来之时见到的打斗，正是这个绝望的场面。她眼见修罗王武功惊世骇俗，内力如狂风巨浪般汹涌澎湃，而凌昊天身上负伤，随时都可能失手丧命，不禁脸色煞白，心知自己绝对无法冲入场中救助小三儿，心念电转，涌身跃上屋顶，清啸一声，直向洪泰平扑去，拔剑向他急刺。
洪泰平微微一惊，向后一跃避开，叫道：“什么人？”
郑宝安不答，长剑连攻，逼得洪泰平后退数步。洪泰平嘿了一声，挥掌打出，郑宝安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只能挥掌相迎。两人双掌相交，各自飘开数丈，立于朝宁宫屋顶的两端。
洪泰平脸露惊异之色，大声道：“你是谁？你怎么也会……”
郑宝安更不回答，复又持剑攻上，洪泰平不得不接招，忽然大叫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是郑宝安，原来你就是郑寒卿的女儿！”
郑宝安冷然道：“不错，我爹爹正是被你害死的！”
洪泰平脸上满是喜色，如获至宝，笑道：“好极了！你也会无无神功，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明白凌昊天为何会使无无神功，原来是经由你学得的！”
郑宝安喝道：“你滥用有有神功害人无数，天地也不容你！”手中长剑凌厉，不断向他攻去。洪泰平自是抵挡得住，脸上笑容不断，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个新发现好好赚上一笔。
洪泰平却没有留意到，此时朝宁宫前的激战已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修罗王的药性已达到了极点，她的神智处于一片狂乱空白，早已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在打斗、为什么打斗，只想着杀死对手，满足心底强烈的嗜血嗜杀欲望。她没有洪泰平在一旁用言语催促鼓动，出掌越来越狂暴，神态越来越疯癫，似乎要将对手和自己一同撕裂，扯碎成千万片。凌昊天看出她出手愈渐粗率，动作愈渐呆滞迟缓，似已从巅峰开始走下坡，彷佛眼前出现了半丝曙光，咬牙撑持，心中只想：“我就算要死，也要拉着她一起死！”
又撑持了一阵，凌昊天感到气息虚弱，手脚无力，心知自己无法再支撑太久，眼见修罗王的真气仍旧强劲之极，自己远非其敌，将心一横，大叫一声，忽然将剑向她当胸掷出，猱身冲上，双掌齐出，向她打去。这是险招也是妙招，他想趁修罗王躲避长剑、内息稍缓时，以全力攻她的未济。
旁观众人齐声惊呼，凌昊天这摆明是孤注一掷，两败俱伤的打法，但见修罗王侧身闪开长剑，嘴角露出残酷的阴笑，挥左掌向凌昊天迎去。
郑宝安正在朝宁宫的屋顶之上与洪泰平缠斗，瞥眼见到凌昊天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心中大惊，提气叫道：“赵观还活着！”
此时人声嘈杂，凌昊天在人丛围绕之中隐约听见了这一声喊，他心中一震：“那是宝安的声音！难道赵观真的没有死？那我是在为谁报仇！”便在三掌相交之前的一剎那，他陡然矮身滚地避开，修罗王的掌力便尽数打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响，石破地裂，碎屑四飞。凌昊天捡起长剑，跳起身复向修罗王刺去，在她后肩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
修罗王怒吼一声，回身向他猛攻，凌昊天定下心神，沉稳接战，左剑右掌分合对敌，剑势愈发灵动，掌法愈加沉厚。修罗王在使尽全力打出那石破天惊的一掌之后，药性减退得更快，出掌的力道已远不如前。这一战的局势便在凌昊天那一滚地间陡然逆转，旁观众人都大出意料之外，惊呼不绝。
凌昊天调匀了呼吸，从对手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和恐惧。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
洪泰平眼见修罗王药性退去，心中又惊又恼，他此时只想摆脱郑宝安的攻击，一跃下屋，奔入朝宁宫的中庭。郑宝安直追而上，挺剑刺向他的背心。洪泰平边打边往宫内奔去，一直逃到后进无人之处，忽然叫道：“出来吧！”
郑宝安但觉几样暗器迎面飞来，她挥剑打下，黑暗中闪出五六个蒙面人，正是东瀛隐身人。洪泰平指着郑宝安叫道：“这女子会无无神功，就是你们主子要的人，快拿下她！”自己便往门中窜去。
众隐身人持刀奔上前来，郑宝安喝道：“让开！”射出一把金针，去势急准，隐身人各各穴道中针，跌倒在地。郑宝安闪身向洪泰平追上，忽听洪泰平惊呼一声，似乎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郑宝安一呆停步，却见宫后的空地上陡然多出了十多个灰衣和尚，肃然向洪泰平瞪视，目眦欲裂，正是少林僧人。为首的是个方脸黑须的中年僧人，他低念一声佛号，众僧一齐纵出，围在洪泰平身周。
洪泰平脸色苍白，颤声道：“清召，是你！”
那为首的僧人正是清召。他道：“冤家路窄，清显，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你曾拜入我少林门下，却将我少林武功传给邪魔外道，更出手残杀本门弟子，我少林今日必得清理门户！”一挥手，群僧同时出手向洪泰平攻去。
洪泰平虽曾在少林学艺，并巧取豪夺得到诸般神妙武功秘谱，但这些对他来说只是赚取更多钱财的手段，从来也未曾下苦功认真修练，如入天下第一珍宝库却空手而出，此时后悔又怎来得及？他在群僧围攻之下，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大叫道：“清召，若不是我让人害死了清圣掌门，今日哪有你做少林首座的份？你怎能不感激我的恩情？”
清召摇头叹道：“事到如今，你还说得出这等造业邪语，难道真不相信因果报应么？”
洪泰平大叫道：“我给你们钱，我有很多钱供养佛祖，供养少林寺一百年都行。你们放过我！”清召双眉竖起，冷然道：“少林弟子的性命，少林一派的清誉，少林秘传的武功，岂是钱财所能买得？”
洪泰平焦急如焚，他全没料到少林寺的人会追到皇宫中来找他算账，平时重金雇用的保镖都未在身旁，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知清召是经由赵观得知他的藏身处，并在百花门人的接引下进宫来寻他。少林寺僧人此番已有心将他诛杀，出手毫不留情，洪泰平脸上露出极度恐慌之色，胸口背后连接中掌，吐出鲜血，仆倒在地。他勉力爬起身，向着清召叫道：“我有的是钱，你们放过我！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愿用所有的钱买我一条命。”
清召轻叹一声，说道：“清显师弟，你这一生，便是被钱财贪婪所误，不能自拔。”缓步上前，挥掌打在他的头顶。洪泰平吐出一口鲜血，闭上了眼睛。
少林众僧围聚上来，在洪泰平的尸身旁跪下，齐念佛号。清召说偈道：“贪嗔痴如火，焚毁短暂身。忏悔除今业，免遭来世苦！”他站起身，转向郑宝安合什行礼，说道：“多谢女施主相助，令本派得以清理门户，清召感激不尽。”
郑宝安颔首还礼，清召便率领少林众僧出宫而去。

第三百零五章 何谓仇恨
深夜皇宫之中，四下一片死寂。郑宝安呆立一阵，才悄然走到洪泰平的尸身旁，低声道：“爹爹，你在天上，看到他落到这般下场，也该心安了吧！”她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但听脚步声响，五个青衣人从黑暗中奔出，在她身后站定，向她躬身行礼。
郑宝安道：“你们来了。这人累积了太多不义之财，你们替我拿去分送给沿海受倭寇侵略的灾民，以及被严嵩陷害之忠臣义士的遗孤。”
那五人正是龙帮的五位首脑叶扬和阮维贞等，一齐躬身答应，说道：“谨遵帮主号令。”胡伟和林百年两个上前搜索洪泰平身上，取出许多事物，有一大串钥匙，一大迭田地契约，一袋金打的叶子，还有不少存托金银珠宝的字据。郑宝安望着这些事物，轻叹道：“一个人攫取了这许多钱财，这一辈子难道能用得完么？”
叶扬道：“属下定会遵照帮主旨意，将钱财全数分散给该得的人。”郑宝安点头道：“甚好，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阮维贞微一迟疑，又道：“帮主，龙帮上下都盼你能回去龙宫，主持本帮大局。你……”
郑宝安淡淡一笑，说道：“龙帮有你们主持，已是足够了。也该让我回去休息一下了吧。”五人互相望望，一齐对她长揖不起。郑宝安道：“我该做的都已做了。我让三帮和谐相处，携手合作；令云夫人交还龙宫和龙帮产业；现在也找出了害死云帮主的凶手洪泰平，为云帮主报了仇。你们再不让我走，难道还要我承诺替龙帮做什么更艰难的事么？”
五人都道：“属下不敢。”郑宝安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东方天空，说道：“你们快去吧。”龙帮众首脑站起身，收起洪泰平的事物，向她恭敬行礼，转身快步去了。
※※※
朝宁宫外的战局此时也已告了一个段落。修罗王体力真气终于耗尽，喘息连连，凌昊天身上刀伤累累，流血甚多，情状并不比她好上许多，两人的打斗已从性命相搏转为抱伤撑持的拉锯战。修罗王自知气势已弱，心中着慌，只想找机会逃脱。她趁凌昊天攻势略缓，陡然向后纵出，回身便奔。凌昊天举步追上，喝道：“站住！”
修罗王叫道：“赵观的命在我手上，你有种就追上来！”
凌昊天叫道：“你不放过他，我便不会放过你！”随后追上，两人说话间已远离了朝宁宫，声音远不可闻，这二人即使在一场旷世激战之后，各自受伤，体力衰歇，轻功仍不是寻常武人所能及。留在当地观战的武林中人见这场比试未有了局，有的觉得已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为怕惹上麻烦，便赶着出宫去；有的一心想看到结果，便施展轻功追上。转眼之间，朝宁宫外众人已全数散去，只有那几块打碎了的青石板，散落在地上的屋瓦，还有石板地上点点已转为褐色的血迹，还在述说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凌昊天一边跑，一边随手包扎了自己身上较大的几个伤口，脚下不停，眼望着凌昊天的背影，急追而去。修罗王出了皇宫，在京城中快奔，一路来到了城外。此时天色将明，四下一片黑暗寂静。二人一前一后在清冷的晨雾中快奔，脚下不再是城市中的石板地，而是潮湿的草丛和泥土。修罗王一路奔到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小驿站，才停下步来。该地濒临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乃是京城居民送行的惯常之地，驿站名为“解归驿站”，乃是行人解马上船，送人归去之意。
凌昊天见修罗王停下步来，高声叫道：“赵观到底是否还活着？他人在何处？你不交他出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修罗王尖叫道：“不错，他是在我手中。我若要他的命，就跟我来！”
凌昊天追到岸边，但见修罗王跃上了一艘小船，将船荡离岸旁，顺着水流向南而去。修罗王站在船头，叫道：“赵观便在此，你有种的就上船来！”
凌昊天提气一跃，落在船上，还未站上船头，修罗王已向他射出一排暗器。凌昊天挥剑打下，挥掌往修罗王攻去。修罗王不挡不避，返身钻入船舱中。凌昊天一怔，心想赵观或许便在船中，生怕修罗王伤了他，连忙撤掌，转为点向她背心穴道，逼她自救。修罗王这下却是故意诱敌，忽然回过身来，向他撒出一把毒粉。
凌昊天连忙闭气，手指急出，点上了修罗王的穴道，自己却也中了毒，手脚痲痹。两人同时受制，动弹不得，一齐倒在船板上。修罗王下半身痲痹，双手却还能动，她尖声叫道：“好！我们便死在一起！”伸手将一盏油灯推翻，灯油流在船板之上，她点起火头，船身登时燃烧起来。凌昊天勉力抓着船舷，却无力扳桨或泼水灭火，他知道自己中毒，若跳入水中只怕毒性散布得更快，游不出多远便会溺死，不禁又惊又急。但见火势越来越烈，转眼已将小船四周包围住。修罗王倒在小船的另一头，不断狂笑，叫道：“火神，我便用自己和仇人的性命来祭祀你吧！”
便在此时，忽听岸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一人高声叫道：“小三儿，小三儿！”
凌昊天听到那正是赵观的声音，大喜叫道：“赵观，我在船上！”烟雾弥漫中但见一乘马奔近码头，一条长索甩上船来，凌昊天奋力伸手抓住了，赵观连忙收回长索，将小船扯回岸边，伸手将凌昊天拉上岸去。
凌昊天见赵观果然未死，但半跪在地上，神色痛苦，心中又喜又忧，忙问：“你还好么？伤得重么？”
赵观伤口未愈，原本连床都不能下，却奔波赶来此地，又出手救人，胸口剧痛难忍，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发青，几乎又要昏倒过去。他勉强笑道：“我没事，还活得好好的。你中了毒是么？快服下这解药。”从怀中掏出一颗丸子递去。凌昊天吃下解药，运内息在身周一转，手脚便灵活了起来。但听船上传来凄厉的尖叫声，修罗王的身影渐渐被吞没在火焰之中。
凌昊天和赵观对望一眼，都暗生不忍之心。凌昊天转身跃上船去，拉起修罗王跳回岸上，将她摔倒地上。
修罗王已被烟呛得咳嗽连连，趴在地上不断喘息。她抬眼望向凌昊天，面目扭曲，厉声道：“我知道你想好好的折磨我，为你大哥二哥报仇。我段朝今日落入你手中，正好遂了你的意！你动手啊！”又望向赵观，尖声道：“我杀了你全家，与你仇深似海。你给我一个爽快的吧！”
赵观望向她，静了一阵，才缓缓地道：“你为了报仇而对自己的作贱糟蹋，远远胜过我能想象到的对你的报复。我从未见过任何人将自己折磨到似你这般悲惨的地步。让你这么活下去，只怕比我一刀杀了你还要痛苦。”
修罗王一呆，转向凌昊天望去，但见他一言不发，俯身扶起赵观，举步离去。修罗王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叫道：“你……你为何不杀我？”
凌昊天并不回头，只道：“你已被仇恨折磨成如此，世上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我怎能让自己如你一般，被仇恨生吞活吃了？”
修罗王呆立当地，无法做声。

第三百零六章 携手末路
凌昊天和赵观互相搀扶着走去，相视一笑，心中都感万分轻松痛快。便在此时，驿站之中陡然涌出一群黑衣人，人数过百，将码头团团包围住，手中拿着弓箭，对准了码头，竟是东瀛隐身人。二人脸上变色，停下步来，赵观低声道：“箭上有剧毒，不可妄动。”
凌昊天只道这是段朝的布置，回头望去，不由得一惊；但见一个全身白衣的东瀛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左手扣在段朝的咽喉上。
那女子约莫四十来岁，容貌高贵，一身东瀛妇女的和服，看来极是素净温和，但只要看见她出手制住段朝的手法，便知她必然是个极为高明的隐身人。
那女子对着段朝微微一笑，说道：“朝明公主，你想逃去哪里？”
段朝跪倒在地，她此时药性过去，恢复了虚弱的病体，加上身上被凌昊天砍伤打伤的多处伤口，如何有半点力气反抗？她嘿了一声，说道：“伊贺夫人，你亲自来了！”
伊贺夫人轻叹一声，口气和缓，说道：“我哥哥武尊丧命了，信长相公的身体也快不行了，我不亲自来怎么行？”右手匕首陡出，生生将段朝的一条左臂齐肩割了下来。段朝闷哼一声，亏得她极为硬气，竟然并未惨叫出声。
凌昊天和赵观见这女人出手如此狠辣，不禁脸上变色。
伊贺夫人将段朝往地上一掼，口气仍然极为温和，说道：“信长相公因为练了你们给他的神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神智也渐渐混乱。他是一代霸主，坐拥天下，却偏偏不能克制自己体内的真气，迹近疯狂。你几次向我保证，说会交给我解除信长相公疯病的方法，如今却始终未能交出，让我等得好生心急。我听手下报告，说中土有个人会一种叫无无神功的内功，可以根治信长相公的毛病。他在哪里？你将人交给我，我就饶你一命。”
段朝全身颤抖，撑起身来，抬头向四方望去，眼光与凌昊天相对，那对望只是一霎眼之间，两人间的重重恩怨却就在那一对望之间化解消灭于无形。段朝移开眼神，嘴唇颤抖，眼神涣散，开口道：“我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你死心吧！我已经没救了，信长也一样没救了。你等着看他发癫发疯，丧心病狂而死吧！”
伊贺夫人温和的脸上透出一抹杀气，说道：“你真的不想要命了么？”段朝苦笑道：“我的命十分中只剩下了半分，还怕你杀我么？信长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清楚？像他这样的独夫，早早死了干净！”
伊贺夫人冷然瞪视着她，脸色转为肃穆狠厉，低喝道：“来人！行刑！”几个武士奔上前来，押住了段朝，在她脸上撒下一把毒粉。段朝惨叫出声，伸手按脸，痛得在地上打滚。赵观看在眼中，也不禁脸色大变，知道那是极为阴毒狠辣的毒药“穿肌蚀骨”，其厉害处远胜自己曾受过的“晨昏定省”。
却听伊贺夫人慢慢地道：“将她的手指一节节剁了下来，再将她的鼻子耳朵都割去，最后再挖出她的眼珠。看她肯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两个武士拿出小刀上前，便要动手。
凌昊天忍不住叫道：“住手！”纵上前去，挥掌将几个武士逼退，俯身抱起段朝。伊贺夫人身影一晃，已来到凌昊天身前，挥掌向他打去。凌昊天一手抱着段朝，无法躲避，只能硬接。他此时身上受伤不轻，不由自主便引动了无无神功的内力，伊贺夫人被他震得退出两步，惊呼一声，说道：“你……难道便是你？”一挥手，上百名弓箭手登时冲了上来，箭头全数对准了凌昊天，另有一队五十余人奔近前，手中拿着火枪筒，却是织田军向西洋人买进的火器。
凌昊天和赵观见此形势，都知道已走上了末路，反而镇定下来。凌昊天抱着段朝，见她左臂断处血如泉涌，便替她点了伤口四周的穴道，但觉她的身子正渐渐冷去。段朝勉力睁眼望向凌昊天，声音微弱，说道：“我就要死了，你不用……不用……你为什么不走？”
凌昊天心中激动，说道：“我知道你是段独圣的遗孤，你自幼仇恨我们一家，报仇心切，所以才做出这许多伤人伤己的事来。这都没有关系。你有一念维护我的心，我就不能眼看你受酷刑而死。我们两家过往的一切恩怨，便在此时此刻，在你我之间了结！”段朝凝视着他，颔首点头，嘴角露出虚弱的微笑，头一偏，就此死去。
赵观看在眼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凌昊天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段朝为了维护自己而惨受酷刑，他必得出手相救，就算会令自身陷入险境，那也是顾不得了。他来到凌昊天身边，大笑道：“好，好！小三儿，你做得好！不论在何处境，你都是个英雄好汉，都是个真正的侠客。我见到你今日的气度举止，真是不枉跟你相交一场！”他感到心境平静，心想二人今日死于此处，比之他在皇宫中被修罗王一叉刺死可要好一百倍。一切血债冤孽都已厘清，一切仇恨怨怒都已消散。光明坦荡，无愧于天地，虽有未尽之情，却无未尽之义。
凌昊天听了赵观的话，心中感动，大笑道：“好兄弟，我们这就是难兄难弟吧。要活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
两人心意相通，相对大笑。
伊贺夫人望着二人，忽然省悟，说道：“你们两个，就是凌昊天和赵观！”
凌昊天道：“不错，就是我们！”赵观笑道：“你一介荒岛蛮夷，初来中土就见到两位当世英雄，该当觉得万分荣幸才是！”
伊贺夫人冷冷地道：“你们死到临头，还有兴致卖弄口舌？凌昊天，我要将你带走，逼你说出无无神功的秘诀，挽救信长相公的性命。你们害死我哥哥武尊，杀死无数伊贺族隐身人，破坏我们在海上的势力，我迟早要找你们算清这笔账！”
凌昊天大声道：“武尊数十年来率领东瀛倭贼侵略我中土，杀害我人民，无恶不作，被我中华军士打得溃不成军，仓皇逃亡，终至惭愧自杀而死，我说他死有余辜！你要杀我为他抵命也罢，这就动手！我绝不跟奸人妥协，你想逼我说出什么秘诀，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三百零七章 何谓真情
伊贺夫人双眉竖起，脸上却露出微笑，说道：“你不肯说，我总有办法折磨到你肯说。”
凌昊天笑道：“天下没有人能逼凌昊天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你便逼逼看，我死也不怕，难道还怕你折磨？”
伊贺夫人嘿了一声，说道：“好，我便试试！”一挥手，她身后的三个隐身人奔上前来，拿着竹筒对凌昊天喷出一股毒雾。凌昊天受伤已重，更无法抵抗，只觉脑中一阵强烈昏眩，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赵观看出那是属于“迷神侵脑”一类的剧毒，能让人在数日内神智迷糊，易于逼问；若不及时解救，受着脑子中毒深了，便成为痴呆，再也无法回复神识。他不禁脸上变色，破口骂道：“贼贱人，使这等歹毒下三滥的药物，你害他坏了脑子，将神功全数忘光了，害死的是你自己的老公！”
伊贺夫人走上前，伸脚踢上了赵观的哑穴，说道：“你这小子啰唆得很，我将你也一起带走了，以后或有用处。”
赵观趟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凌昊天中毒后脸色转黑，这毒性显然厉害之极，心中又急又怒，但听伊贺夫人挥手道：“将这两人带走了！”
便在此时，伊贺夫人面前倏然多了一个青衣人，她如何从一圈持着弓箭火器的东瀛武士中穿入，竟也谁也没有看清。那是一个少女，身形娇弱，容色俏丽，正是郑宝安。她望向伊贺夫人，肃然道：“中原三大帮派的大批人马就将赶到此地，你若敢伤害他二人，便别想活着回去东瀛！”
伊贺夫人脸色微变，问道：“你是谁？”
郑宝安道：“我是龙帮郑宝安，襄助大明官兵消灭倭寇势力的，我龙帮也有一份。”
伊贺夫人嘿了一声，眯眼向她打量，一时摸不准该如何对付她。
郑宝安径自来到赵观和凌昊天身旁，但见凌昊天昏倒在地，眉目间隐隐透出黑气，赵观则倒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显然伤口已裂开，若不急救，一条命不免送在此地。她脸色苍白，心中念头急转。
但听伊贺夫人冷笑道：“两个都活不了。这个倔强的不肯说出神功秘密，我在他身上下了九痴迷神药，好让我慢慢逼供，他若得不到我的解药，这一生都无法恢复神识，终要成为一个废人！”
郑宝安低头望向赵观，从他眼神中看出伊贺夫人所说的确是实情。她咬着嘴唇，知道自己不能再犹疑。她抬头直视伊贺夫人，开口道：“你放过他们。我跟你去。”
伊贺夫人一愕，侧目向她瞪视，说道：“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去？”
郑宝安道：“除了凌昊天外，我是世上唯一会无无神功的人。武尊自杀时，我也在场。你要带一个会无无神功的人回去救信长的命，你要杀一个人为武尊抵命，就带我去吧！”
伊贺夫人轻哼一声，说道：“我怎知道你真会无无神功？”
郑宝安左掌挥出，一股强劲的掌风直向伊贺夫人身边袭去。伊贺夫人侧头而视，但见身边的两名隐者陡然向后飞出，直摔出五丈才落地，动也不动，竟已闭气晕去。
伊贺夫人微微点头，说道：“好！你真的肯跟我去？那些来救他们的人呢？”
郑宝安道：“你给他解药，放过他们两个，我就自愿跟你走，并让三帮中人退去。你要带一个活的郑宝安回去，还是要跟你的手下全数死在这儿，大家同归于尽，都由得你。”
伊贺夫人向郑宝安上下打量，又低头望向地上凌赵两人，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她又问一次：“你真的愿意跟我去？”
郑宝安神色坚决，点了点头。
伊贺夫人凝望着面前这个外形娇弱的女子，思虑半晌，终于嘿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粒红色丸子，扔过去给她，说道：“吃下了。”
郑宝安接住了，托在手中，知道这是她将藉以控制自己的厉害毒药，手掌不禁微微颤抖。她强自镇定，沉声道：“给我他的解药。”
伊贺夫人扔过去一只小瓶子，说道：“每七日吃一粒，四十九日后毒性除尽，便能回复神识。”
郑宝安接过那瓶解药，仰头将红色丸子吞下了。
伊贺夫人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好！爽快！”
郑宝安俯下身，将解药瓶子放在赵观手中，伸出手去，轻抚凌昊天的脸颊，嘴角露出微笑，轻声道：“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
赵观知道她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只想大叫：“你不要去！你让我们都死了吧，我们大家死在一块，又有什么关系？”
郑宝安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凌昊天，又道：“我若能回来，自然会回来的。若不能回来，他来找我也没用。一切由我而起，也该由我而止。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练这无无神功。你告诉他，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要他好好活着，要他等我。”
赵观无法摇头，眼中流下两行眼泪。郑宝安转过头望向他，说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答应我。”
赵观闭上眼睛，他终于明白，郑宝安毕竟是一代女侠秦燕龙的亲传弟子，是武林第一帮龙帮的掌门人。她宁愿自己承担一切的苦难，也要让心上人好好的活下去。他睁开眼，透过泪眼向她望去，告诉她他已明白她的用心。
郑宝安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答应了自己，微微一笑，说道：“你肯答应我，我就放心了。”站起身，向伊贺夫人道：“走吧。”
伊贺夫人一挥手，众武士收了毒箭火器，成列退去。郑宝安跟在伊贺夫人的身后，走出几步，回头向小三儿望了最后一眼，才缓步离去。

第三百零八章 终身相许
又到了中秋月明夜，赵观坐在青帮总坛的赏月亭中，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郑宝安离去的背影。他答应了她，始终没有告诉凌昊天她去了哪里，只说要他等她。那时凌昊天服下解药，清醒过来之时，已是宝安离开约四十九天以后。他一醒来，便急急要起程赶回虎山，赵观只能婉转告知宝安已经离去的事实。
凌昊天听了，怔了一阵，问道：“她去了哪里？”
赵观道：“我不知道。”
凌昊天道：“她要我等多久？”
赵观道：“我也不知道。”
凌昊天转过身去，说道：“多久我都等。”赵观望着他的背影，忍着不作声。凌昊天又道：“多久我都等。”大步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
这都是往事了。凌昊天当年一去，便带着神驹非马和大鹰啄眼在江湖上流浪。他始终没有成家，也没有再跟别的女子有任何瓜葛。他很执着地等着她回来。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都明白他。几年内，萧柔病逝，文绰约嫁给了蒙古王子多尔特。他没有了负累，但是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却一日日加重，重得让他难以承受。他只有借着苦练武功，借着孤身闯荡江湖，来忘记心底的痛。他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一年中只有两天他一定会在某处：过年时他会回家探望父母，中秋时他会来青帮总坛和赵观喝酒。
但是今年他没有到。赵观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来。他是不是已经宝安去了何处？他是不是知道了好友一直瞒着他的事？
赵观清楚宝安的用心：他们二人已有约定，其中一个必得留下，以照顾爹妈晚年。她既已身入险境，便不顾凌昊天冒险前去相救。凌昊天不应冒险，赵观却无此顾忌：他伤势一复原，顾不得早已定下的大婚日期，便瞒着小三儿，立即赶往东瀛寻找郑宝安。他赶到时，才知织田信长在京都本能寺被家臣刺杀，伊贺夫人也死于这一役，东瀛陷入一片混战，宝安竟不知去向。他寻访了很久，都未探得任何她的消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宝安是不会回来的了。
赵观叹了一口长气。他回想当年他们三人各领青帮、丐帮和龙帮助戚继光打退倭寇，种种意气风发的快意往事，现在凌昊天是个浪迹江湖的游侠，宝安离去，只有他还在做他的青帮帮主。这几年他过得很好，青帮帮务蒸蒸日上，他也有了八个儿女。但他始终无法真正开心起来，尤其是在中秋夜。每年他都要和凌昊天畅怀对饮，不醉不散，今年他为什么没有来？
赵观抬起头，忽然想到百花婆婆和千叶神侠棺木上的祝语：“有情无情，皆归尘土”，“一世情仇，尽付东流”。他心中无比自责痛悔，暗想：“当时我一心为娘报仇，独自闯入皇宫，身受重伤，让小三儿以为我死了，才会出手挑战修罗王。若不是因为我，宝安和小三儿这两个有情人或许便不会遭此生离死别。我为什么未能早些明白？”
这时小亭中，月光下，六位夫人望着赵观的脸，都能隐约猜知他的心情。
赵观忽然抚胸咳嗽，那年他在皇宫中被修罗王刺伤，肺叶受损，此后便时时咳嗽。他总算听了郑宝安的话，她要他少喝酒，因此近年来他除了中秋夜之外都很少喝酒。丁香伸手轻拍他的背心，低声道：“这是第三杯了。”
赵观摇了摇头。
司空寒星忽然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来？”
赵观道：“我不知道。”又拿起第四杯酒。
陈如真叹了口气，说道：“他跟他爹爹爷爷一个性儿，用情太深，难免痛苦一世。”
赵观听了，手一颤，杯中的酒洒了出来，他抚着胸口站起身，心中打定主意：“我要再去东瀛。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替小三儿将宝安找回来！”
※※※
凌昊天等了很多年，宝安都没有回来。有一次夜里，他梦到了她。她在梦里向他微笑，笑容中带着无限温柔关爱，和一丝淡淡的哀怨。
凌昊天一惊醒来，他终于明白了真相：她是不会回来的了。他了解宝安，就如宝安了解他一般深刻。他知道宝安要他好好的活下去，要他认真的活下去。他感到全身冷汗淋漓，热血上涌。天色渐渐亮起，枝头鸟啭声声入耳。凌昊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拾起长剑，大步向着晨曦走去。
从那一日起，他不再流浪，他认真挑起了丐帮帮主的重担，领导丐帮上万弟子行侠仗义，扶弱济贫，干下了无数轰轰烈烈的壮举。他以他的豪狂傲气赢得了武林中人的衷心敬意。当世丐帮之兴盛，武林之重见正道，都起于凌昊天一人。他尽心侍奉父母，承欢膝下，让双亲得以安享晚年。他不只在中秋夜来找至交赵观，几乎每月都来武汉与赵观相聚饮酒，欢笑倾谈，并认了赵观的众子女为干儿干女，领着他们到处嬉耍玩闹，重拾童年的顽皮捣蛋。众孩童都极喜欢亲近这位小三儿叔叔，总缠着他讨教武功，听他讲述虎啸山庄的往事，塞外大漠的奇闻，和武林丐帮的轶事。
凌昊天知道宝安要他欢畅尽兴地活下去，一切悲痛都可以深藏在心底。在未来某日，当他重见宝安时，他可以骄傲地告诉她：我没有消沉绝望，我每一日都活得充实而有意义，我没有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小三儿都是足以让你郑宝安引以为傲，终身相许的男子汉。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没有止境的等待更是漫长无边。他不曾忘记他们之间一世相守的诺言和相互等候的约定。他只没有想到等候的一方竟是自己；他只没有想到自己曾经郑重许下的心愿──让她的爱哭不再爱哭──毕竟无法实现。他只能想象她仍旧在自己身旁，他只能尽力去做一切能让她喜乐，让她感到骄傲的事，或许英雄的身边注定不能有那么一个人，一个让他依恋倚靠却不能不软弱的人；或许她的离去正是为了造就一位无欲则刚的不世豪杰。
※※※
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在赵观和凌昊天心底深处，都盼望着有这样的一天，有这样的一幕：
一日凌昊天在南方办事时，收到了一张纸条，那是赵观的字迹，纸上只写着三个字：“快回家。”
凌昊天生怕父母有事，立即动身赶回虎山。他快步走在虎山的深林之中，忽然感到归心似箭。那时已是傍晚，远处家门已隐约可见。他看到门外灯下似乎站了一个人。那是谁？是娘在等他么？是爹么？他加快了脚步，才到门口，便见一人站在门外，翘首盼望，脸带笑容。
凌昊天呆在当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听她轻轻地道：“你回来了。”
凌昊天走上前去，也道：“你回来了。”
他们微笑着，双手互握，并肩走进屋中，好似从未分别过一般，好似他们还是当年那两个天真无忧的少年少女，一同在后山练完剑相偕归来一般。
时光岁月能在许多事物上留下痕迹，能替人的容颜添上皱纹白发，但是在有情人的心中，却只是微不足道的细节。
（全书完）

后记 我为什么写赵观和凌昊天
缘起
《多情浪子痴情侠》这部长篇武侠小说是我用了将近八年的时间断断续续写成的。这部作品很幸运地赢得了二零零六新武侠小说大赛的首奖“中华武魂”，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意外，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外加几分运气的结果。
我自幼爱读金庸，小学时已将金庸全套作品熟读过好几遍。跟许多其他作者一样，提笔写武侠是因为金庸封笔了，反复阅读几套有限的作品实在不过瘾，只好自己也来编个故事，将这武侠之梦继续作下去。开始写这本小说是在一九九八年，那时我刚结婚，随着先生去伦敦住了一年。那一年中我没有工作，整天窝在小公寓里闲得慌，就抱着手提电脑专心写武侠小说，本书大部分的情节都是在那一年中写出来的。一九九九年回到香港，重归工作繁重的投资银行，一忙起来往往没日没夜的，只能忙里偷闲断断续续地写下去。当时写这书只是本着好玩的心，对于出版得奖什么的完全没抱任何期望，往往在历史书上看到或在生活中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事物，就信手拈来写到书里去了。我原本喜爱写作，写武侠时有如边写边做梦，乐在其中，当成是工作之余的小小消遣。
初稿完成大约是在二零零零年四月左右，搁了一阵子，到二零零二年放产假期间才又重新改稿。那时曾将稿子送去几家出版社，得知出版长篇武侠小说的可能性极低，也就放弃了。直到二零零五年底的一个晚上，我在家中整理计算机档案，无意中打开了这本书的旧稿，闲着无事，开始阅读。没想到这一读就停不下来了；书很长，我一晚接一晚地读，边看边改，直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整本书看完了。我真没想到自己几年前写的东西竟会如此吸引我、感动我，让我欲罢不能。这唤醒了我长久以来对武侠创作的梦，也给了我多一点点的信心。我强烈地感觉到：是时候了，我该让赵观、凌昊天、郑宝安这些人活起来，走出去；他们该走出文稿，跳出我多年未开的文本文件，活生生地去面对读者了。如果这篇小说能感动我，我多么希望它也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感动更多的人！
既然出版无望，我想，就放在原创文学网站上给网友看吧。也是时机凑巧，大陆的原创文学网站红袖添香和香港中华书局连手举办二零零六新武侠大赛，我在好友玉扇倾城的介绍下来到红袖，于二零零六年初开始上传《天观双侠》，也参加了这场武侠大赛。那时有人说《天观双侠》这书名不大起眼，我就改成了《多情浪子痴情侠》，没想到这书名沿用至今，到今日出版也是用这个书名。自红袖添香上传开始，一整年来受到不少网友的喜爱支持，让我感到非常惊喜──原来我的小说也有人爱看哩！原来我并非只在独做白日梦，写些只能孤芳自赏的玩意儿。而这部小说最后竟获得大赛首奖“中华武魂”，并得到出版的机会，有如一个酝酿沉积多年的梦忽然实现，心中的兴奋喜悦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形容的。
如果二零零五年那天晚上我没有打开尘封的旧稿，没有读下去，没有感动自己，决定让我的人物“活起来，走出去”，就不会起心将这作品放上原创文学网站。如果没有中华书局与红袖添香举办的武侠大赛，我也不会有机会将作品呈现在广大的网络读者面前，供其阅读评论。当然，如果没有我过去八年来凭着一股兴趣驱使，慢慢将这八十万字一字字写出来，又前后修改增补无数次，将文字故事人物情节一改再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也不会完成这篇素质还算整齐的长篇作品。是这些天时地利人和，外加几分运气，促成了这部作品的获奖和出版。
如今这部作品终于出版成书，去面对更大的读者了。希望您和我一样，也能暂时忘却俗务，和书中人物一起徜徉在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之中，作一场武侠之梦！
※※※
青楼小厮和虎山小三
一本书同时写两个豪气万丈、机智勇武的少年英雄，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是否达成了预期的效果。整本书大都以交叉手法写成，一段讲赵观，一段讲凌昊天，两人的经历遥遥呼应，隐隐相关，希望这样的叙述法不会把读者弄胡涂了。
我想象中的赵观是个体贴入微、温柔可喜的风流浪子，平易近人，人见人爱。书中这么多位姑娘都为他倾倒不已，除了因为他俊秀潇洒的外表，更因为他奇特而可爱的性格。他为了帮助别人可以奋不顾身，对兄弟朋友义气深重，应变快速且手段高明，将武功比他高的人骗得团团转，将百花门几个阴毒互恨的长老弄得服服贴贴，将一群老谋深算的青帮大老玩弄在股掌上，但他自己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最终当上江湖第一大帮青帮帮主，手握大权，炙手可热，但他仍旧一如既往，心境和他当年在情风馆中做小厮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将权势地位放在心上。我觉得这是他最可贵之处。
凌昊天则是比较悲剧的人物。他对人一片真诚，豪侠洒脱，但他和大哥凌比翼不同之处，是他太过狂傲任性，不屑敷衍讨好别人，才令肤浅好忌的正派武林容他不得，处心积虑连手将他从巅峰上拉下来。正如郑宝安所说，小三是个寂寞的天才；他年纪太轻，气度太广、武功太深、才气太高，因此无法与常人相处。武林中唯一能赏识他的是清召大师和吴三石；即使是吴三石，也只看出凌昊天可托大任，但他对赖孤九的错识却令凌昊天陷入不必要的纠纷和恶斗。
说来有趣，这书的初意是想写郑宝安。我本想将她写成一个调皮可爱的少女，聪明机智，武功不高但总能化险为夷。后来从赵观入手写来，主角自然而然便是他和小三儿了。宝安虽退居配角，但仍算是第一女主角。我个人对她最为偏爱，她虽非最美，但个性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认识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但她并非一个一味天真娇痴的小姑娘，她同时也是个勇敢机智、敢作敢当的女侠。她身为一代奇女子燕龙的唯一弟子，虽没有燕龙叱咤风云的气势和雄才大略，却具备了燕龙洞察世情的独到眼光和处事能力。她能在短短时间内接掌龙宫，旁人都以为是受了燕龙的庇荫，实际上大半是凭着她自身的本事。她能让凌双飞自动离去，让龙帮头目俯首听命，让云夫人不敢乱来，对云非凡因同情歉疚而不断忍让回护，其后率领龙帮相助戚继光打击倭寇，这一切都非要极度成熟冷静的头脑才能办得到。
除此之外，宝安对小三儿的真情才是最让人动容的。她是真心爱着小三，始终了解他、相信他、敬佩他、帮助他，小三身边真是不能少了像她这样一个知心体贴的伴侣。只要看看她和小三相处融洽的情状，看看他们二人之间过人的默契，就知道他们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相对于文绰约和小三的格格不入，郑宝安实在适合他多了。
我对于结局该如何写着实费了一番踌躇；是该让郑宝安回来，还是留下空白让读者自己去猜想期待？现在的结局是让她在离去颇长的时间后才归来，免得小三的命运太过悲惨可怜。至于小三究竟等了多久，郑宝安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赵观如何将她找了回来，我都没有确切的答案。我只希望小三等待的时间越短越好，因为我实在很希望他们两人能欢欢喜喜地重聚结缡，长相厮守。或许十年吧？
十年后宝安回来，不过三十来岁，还能跟小三儿生一个小小三儿或是小小宝安，让凌霄夫妇可以抱孙子，也是美事。凌家不应绝后；凌霄一生坚苦卓绝，力抗火教，功成之后退隐山林，矢志行医济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只有凌昊天一个子息。而凌昊天则是个气概万千的英雄豪杰，我写他在大漠上跨白马、携猎鹰，侧目向俺答瞪视的那一幕，豪气干云，自己都不由得为他倾倒。豪杰二字，凌昊天当之无愧。
※※※
赵观的三个父亲
一般人只有一个爹，赵观却有三个；一般人只有一个妻子，赵观却有六个。这些复杂的人物造就了赵观较旁人更为复杂的生长经历和人际关系。
三个父亲的想法出自于我曾经想写的一个人物──五辫仙姑；这个人物后来消失了，关于她的想法却造成了赵观奇特的命运。五辫仙姑是一个生性淫荡的美女，她知道自己年华即将老去，便蓄意在短时间内与许多武林人物结好，怀胎十月后生下孩子，令得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是他们的骨肉，争相保护，这孩子因此可以为所欲为，放荡胡来，成为江湖上人人闻而皱眉的祸害。赵观当然并没有变成那样的人，但他的出身确实是充满了传奇。
先说赵观的母亲吧。姬火鹤在前一本书《灵剑》中只短短出现（这本书目前只有草稿，还未写成），直到《多情浪子痴情侠》才真正发展成一个完整的人物。她个性刚直激烈，没有白水仙的阴毒狡诈，也没有萧百合的凶残暴戾，只坚定而勇敢地做着行侠仗义之举。她教育儿子的方法又狠又慈爱，小小年纪便接触毒术和杀人，锻炼他的反应和意志力。赵观的个性和他母亲一般复杂，平时温和亲善，对什么人都好言好语，客客气气，发狠的时候却能如市井流氓般狠霸粗蛮，而认真起来时，又有着阴沉冷静、深思熟虑的一面。有这样一位特出的母亲，赵观始终都是引以为傲的。
至于赵观的父亲究竟是谁，我并没有打算写出真正的答案，或许连姬火鹤自己都搞不清楚。以赵观出生的日期来看，似乎三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的父亲。当时没有ＤＮＡ测验，姬火鹤就算真想知道，恐怕也没办法确知吧。
和赵观最亲近的要数浪子成达，赵观内心大约也将成达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亲。他清楚自己能坐上青帮帮主之位，很大一部分是靠了成达的关系。他的嗜酒和风流好色也颇有浪子成达的影子，到后来凌昊天甚至直呼他为“浪子赵观”，成达也戏称他的风流事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龙英长年执掌龙帮，名声地位重极一时。赵观对他颇为敬重，若不是云夫人和云非凡太过让人难以忍受，赵观和他的关系应能更加亲近些。在这本书中云龙英出场不多，似乎总在忙帮中事务，并未花太多心思在赵观身上，说不上有什么父子之情。赵观也是到他死后，才开始怀念这位他从未有机会亲近认识的长辈。
清召是个少林高僧，武功高强，德高望重，赵观对他尊敬仰望多过亲近，两人的缘分较浅。清召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人物，为人正派，并没有风流好色的一面。清召和小三儿似乎比较投缘，和赵观就像是两路人了。
※※※
赵观的妻子们
赵观的六个妻子出身各有不同；一个婢女，一个公主，一个妓女，一个侠女，一个杀手，一个大小姐。这六位妻子其实代表了赵观的不同面向：丁香代表善于用毒的百花门人，周含儿代表他出生于市井烟花，李画眉代表帮派中人，司空寒星代表他狠毒冷静的杀手性格，陈如真代表他豪侠的一面，公主则代表他的智计谋略和领袖之风。
丁香对赵观一片忠诚，是赵观少年时的伴侣，陪他一路由情风馆小厮做到百花门主、杭州少爷，再进入青帮执掌辛武坛。赵观不肯舍弃她，显示他的不忘本。
周含儿曾见过童年时的赵观，那时赵观虽尚未入百花门，却已是个十分特异的男孩子。他不过八九岁年纪，便有着强烈的侠义心肠，出手相救无辜落入风尘的周含儿，还有本事带她乘坐青帮粮船，千里送她回家，有勇有谋，也埋下了他日后入主青帮的伏笔。周含儿最后毕竟落入风尘，饱受辛酸，但她对赵观一片深情，为他甘冒大险，助他报仇成功，最终得以风光出嫁成为青帮帮主夫人，可说是苦尽甘来，得到青楼女子所能企求的最好归宿。
朝鲜公主李彤禧是个复杂的人物。她心机深沉，手段高超，赵观除了为她的美貌外表、雍容气度倾倒以外，也颇为她的才能折服。他发现自己被她欺骗利用之后，有些气恼，但并不后悔；他只感到可惜，这么一位聪明美丽的姑娘，就将在政争倾轧之中渐渐失去她的可爱可敬。公主后来为了证明自己的人格，毅然放下权位，千里迢迢孤身前来寻他，着实令赵观感到万分喜慰得意。后来在争夺青帮帮主之位的关键时候，也是李彤禧出面帮赵观分析情势，提供方针，助他顺利坐上帮主之位。往后她想必也将继续扮演幕后军师的角色，在关键时刻帮赵观出策谋划，成为赵观极为倚重的伴侣。
李画眉则扮演了慧眼识英雄的角色。她在赵观仍潜藏为杭州少爷，终日花天酒地、流连青楼时，便看出这人不平凡，极力引他加入青帮，甚至称他为人中龙凤。若非她的牵引，赵观更不会加入青帮，并为青帮立下许多功劳，奠定他未来登上青帮帮主的基础。赵观虽为她的容色吸引，毕竟花心风流，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她对赵观的一片情义始终未能得到回报，令她极为气恼。李画眉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多次去向赵观逼婚，第一次她到天津年家长住，专为等待赵观，逼得他承诺求亲；第二次干脆与师兄张磊定亲，借此逼迫赵观摊牌。赵观自己也很清楚，他若想在青帮中待下去，势必得娶李画眉为妻。最后赵观为了表示尊重李四标，感谢他的提拔拥护之恩，应允娶了李画眉，但心中想必有些许的不情愿。李画眉大约是赵观除了司空寒星以外，娶得最勉强的一位妻子。
陈如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年纪最小，也最没有心机，只有对赵观的一片痴情。赵观怜惜她，曾舍命保护她，但并不曾真正欠她什么情。他尊重陈近云夫妇，不敢对她太过轻薄，也从未对她表示爱意；甚至在仍与她同行时，便卯足了劲讨好貌若天仙的文绰约。赵观最后娶了陈如真，只因他知道陈如真对自己颠倒思恋，不愿让她伤心而已。但陈如真温柔美貌，也会是个安分可爱的好妻子。
司空寒星是赵观最后结识的一位姑娘。她的身世极为可怜，父亲是冷血残酷的死神，自幼对她百般虐待，逼她杀人，甚至将她当成禁脔，侵犯蹂躏，令她毫无自尊自主。她的母亲便是青竹；青竹背叛百花门，造成赵观家破人亡，最后被赵观揪出，不得不在他面前自杀。赵观决定娶司空寒星，一部分自是因为他对青竹始终存有亲厚感激之意，不忍见她失望而死，才在她临死前的求恳下答应照顾她的女儿。司空寒星是唯一曾经狠狠虐待折磨赵观的女人，赵观竟然能不恨她，也属难能。赵观接受了她的投怀送抱，又可怜她的身世，才许诺照顾她一世。但司空寒星除了长得美之外，自幼身心受创甚深，个性偏激冷酷，并不是个可爱的女人，甚至颇为可怕。当赵观说要娶这位冷眼煞星时，青帮众大老的愕然是可想而知的。赵观婚后要能驯服她，让她与其他夫人和谐相处，让她不致给自己添太多烦恼，想必要花一番工夫。
这六位姑娘之中，我最喜欢哪一位？事实上我最喜欢的是李彤禧。她虽不会武功，却是个极为坚强勇敢的女人。她了解赵观甚深，虽恼怒赵观花心，却能够容忍，并且清楚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唯有接受和面对。她也是唯一曾与凌昊天相处的女人。凌昊天显然对她十分尊重欣赏，在她恼怒时甚至愿意代赵观去追她回来。赵观不能一心一意待她，实在是太辜负她了。在六位夫人中，李彤禧应是赵观心中最重视的一位，年纪越长，他将会越尊重珍惜她，因为李彤禧是个有智能的女人。
最后说一下赵观的好色。他虽然喜欢拈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却并非没有节制的色鬼。他为避免日后尴尬，竟然自制未曾在文绰约大醉时和她发生关系，算是十分了不起的。若是他当时因贪色而让文绰约实践她的诺言，未来不免无颜面对小三儿和多尔特。他的几位妻子中，李画眉和陈如真在婚前并未跟他有过关系，这是因为他尊重两位姑娘的父亲，知道自己若对她们轻薄无行，在她们父亲面上须不好看。其余丁香是他的婢女，周含儿原是歌妓，司空寒星自己投怀送抱，公主舍弃高位前来相随，他便无所顾忌，照单全收了。书中他将所有跟他有过情缘的女子全都娶了回家，并未真正对谁负心，事实上他风流的对象想必远远多过这六位姑娘，我只是没有写出来而已。
※※※
武林三大美女
“萧云文，三美人”：文绰约虽美如天仙，但个性欠缺温柔，过于豪爽粗率，令她有些逊色。赵观初见她时，听她说话太快，为此颇觉失望。文绰约苦恋凌昊天，一片深情，却不拖泥带水，不蓄意纠缠，也是个十分可爱的人物。她最后下嫁蒙古王子，远赴大漠，心中想必仍念念不忘小三儿，仍旧在半夜传授小三儿当年在柴屋中创出的月下十五剑，藉以怀念他。其实历史上确有一位蒙古奇女子，名叫“三娘子”，曾经统治塞外蒙古部落长达数十年，与大明关系良好。我想文绰约很可能便是这位三娘子吧！至于她为何自称三娘子，自是再明白不过了。
另外提一句：当时凌昊天在嵩山绝顶对敌大喜时受了内伤，定力大减，只因文绰约呼唤“小三儿”的口气很像宝安，曾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她。我曾想过让他在此情况下不小心与她发生关系，此后才更加难以回绝她的告白，也才算真正欠她一分须得还清的情。不然的话，凌昊天其实并没有欠她什么，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清楚回绝了她的告白。但我不想让小三儿成为负心薄幸的人，才让他忽然清醒，及时自制，没有犯下错误。这本书中，负心薄幸该是赵观的专利。
云非凡虽然长相又美，家世又好，武功又高，人却一点也不可爱。她对赵观很凶，赵观刚上山时，她便帮着母亲来欺压赵观，不是个善良厚道的少女。之后她对赵观也极冷淡，毫无姐弟之情。凌比翼想必早看出她个性上的缺点，与宝安的温柔亲厚相较起来实有天地之别，自得千方百计地退婚。凌双飞爱上她，一部分是日久生情，另一部分自是因为她的家世，盼能借娶她来巩固自己在龙帮的地位。凌比翼喜爱容色较为平凡、毫无家世、武功未成的宝安，显示他是个重视性灵的人，全不在乎身外之名、世俗之誉。最后凌双飞受到玉修的引诱，冷落遗弃了云非凡，令她性情大变，成为一个阴毒狠辣的泼妇，甚至趋于疯癫，下场甚是悲惨。
萧柔确然是三人中最美的一位，连凌昊天初次见到她时，都看得呆了，不敢相信世间能有这么美的女子。然而她饱受病魔折磨，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她和凌昊天之间以琴叙情的感情十分细腻微妙，凌昊天并非不曾对她动心，这显示在他相赠玉鼠，许下临终相陪的承诺之上。在大漠上时他也曾挂念她的病情，并主动回去银瓶山庄探望，陪她弹琴解闷。他对宝安说自己欠萧柔的情，这是没错的，因为他心里确实十分珍惜重视萧柔，几番为自己不能回报她的情意而感到歉疚。
这三位美女的下场都不怎么好。或许是应了红颜薄命这句话吧。
最后说一句：赵观和凌昊天对感情的态度迥异，这是我想探讨的一个问题：人是不是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还是可以拥有很多的情人，很多次的恋情？这问题凌赵二人都争不出个结论来，只希望他们两个都得到幸福愉快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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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我写这部小说时的感觉是很痛快淋漓的，书中主角都是我所欣赏喜欢的类型，写他们就是写一切我向往的人格典型和价值取向，如侠气、义气、友情、痴情等等。这本书可以说是我少年时代武侠梦的结晶。人生的阶段不断转变，在迈向成熟的道路上，爱做梦的少女也得打点起精神，兢兢业业地去扮演妻子母亲的角色了。或许少年梦幻不免天真浅薄，但成熟世故未必能补足少年时期的痴迷热情。我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写出更好的武侠小说，只知道自己爱写武侠，写武侠是件开心有趣的事儿。诚心希望未来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继续创作，让自己和读者一起享受徜徉于武侠世界的乐趣。
郑丰
二零零七年六月书于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