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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所慕
作者：唐小蓝
内容简介
 多部作品已签约影视改编，新情感作家唐小蓝蚀心之作 傲娇吃货腹黑男算计低调干练功夫女 原以为离开，就能重新开始；谁知道命运，早已写好剧本。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跟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落魄的自己，还是遇到了神秘的他。 他的笑容，那么暖；他的眼睛，那么亮，恍惚间，仿佛慈悲的救世主。原以为他能将自己带离黑暗，谁知却被推入另一个深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当一切变得陌生，当他不再温和，曾经的伤害如同藤蔓，密密麻麻缠上了彼此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句话，让他彻底丢盔弃甲。 还好，时光漫漫，他还有机会，用爱将彼此的命运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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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
月黑风高，华灯初上。
澳门无论昼夜都是一如既往的繁华。这天生就是个习惯了纸醉金迷的城市，人们在这里一掷千金，夜夜笙歌，纵情享受奢华的乐趣。
只是晚上没有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而是多了几分安逸平静。
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关凌蓝哼着歌，踩着一双人字拖，把两瓶白兰地小心地抱在怀里，满心喜悦地走向停车场。
突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刹车声硬生生撕裂夜晚的平静，由远而近，宝蓝色的雷克萨斯迅速地变道转向，车灯亮得刺眼，车子仿佛失控了一样，径直冲向路边的人行道！
关凌蓝感觉到身边的黑暗忽然被照得亮如白昼，反应过来时刹车声已经深深刺痛她的耳膜，她转身查看，却恰好迎上正朝她这个方向撞过来的车头！
这车开的真是……路这么宽，你怎么走不行，偏偏往我这儿撞！
眼看车子已经撞了过来，关凌蓝来不及吐槽，当即一手护着白兰地，另一只手伸出来，在车盖侧前方用力一撑，借力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连续后退几步才勉强站定。
那辆车急刹停住，但冲力不小，连安全气囊都打开了，关凌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兰地依旧安然无恙，于是拍拍衣襟，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仿佛那辆差点撞上她的车就没在她眼里出现过，更别说车里的司机此刻是生是死了。
这时候，又有两辆黑色的轿车奔驰而来，在不远处急刹车停住，然后车上的人乱七八糟地往下跳。
关凌蓝愣了一下，警戒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惶恐。
不会是……他来了吧？
算起来，她出逃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以她对何可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凭他的人脉，被找到是早晚的事情。
宝蓝色的雷克萨斯车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下来，手还捂着额头，似乎是撞伤了。于是从那两辆轿车上跳下来的人，一窝蜂地朝着他冲了过去，嘴里还“少爷”、“您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之类的嚷个不停。
关凌蓝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目标不是自己。
于是她抱着白兰地悄无声息地走开，反正这件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这种土豪的戏码，她实在没什么兴趣围观。
关凌蓝的车子是一辆小小的白色丰田，她把白兰地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甚至帮它们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发动准备开车回家。
突然一道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关凌蓝刚换挡加油，忽然觉得一阵风吹在脸上，竟然是副驾驶的车门被人给拉开了！
“你！”
硬生生踩下刹车，关凌蓝庆幸这会儿车速不快，否则她的白兰地就要飞出去了，结果还没等这念头在脑海里散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已经飞快拎起她心爱的白兰地，当场从车里撇了出去！
然后一个人影蹿了进来，坐上副驾驶座，砰一声关上门！
关凌蓝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半个月工资才买来的酒就这么被人给扔了，于是当即哀号一声：“我的酒！”
她眼中寒光一闪，顺手把车门锁了，换停车挡拉起手闸，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干脆利落地屈起手肘，卡着那个闯上车的人的喉咙将他抵在车窗玻璃上！
蓦然间，她迎上一双细长杏眼，睫毛浓密而纤长，眼尾略微上扬，瞳孔水汪汪的仿佛浸了水化开的浓墨重彩，眼底有颗褐色泪痣，让这双眼睛徒增了几分诡异的邪气。
那是个极为好看的男人，关凌蓝一愣，手上的力道陡然松了几分。
“人命关天，求你了，帮个忙吧！”
男人冲她一笑，眼底满是哀求的神色，双手合十拜了拜，关凌蓝却突然觉得仿佛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莺歌燕语，三月桃花，满心飘着的都是柔软清香的花瓣……她觉得心脏骤然跳快了几拍，于是松开手，转头去看后视镜。
是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的那几个人！虽然之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关凌蓝的记忆力极好，立刻就对号入座，既然如此，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开雷克萨斯差点撞到她的人了。
可他不是少爷吗？怎么忽然就变成亡命天涯的戏码了？
关凌蓝愣了一下，似乎还没能理顺这个诡异的逻辑，男人已经自觉系上安全带，然后匆匆解释起缘由来：“那些是我家的保镖，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被他们抓回去，我爸一定会再逼着我跟那个不认识的女人结婚的！”
是为了逃婚，关凌蓝在心里默默地窘了一下，然后非常愤怒地想，他竟然为此扔了她的两瓶酒，这事必须不能忍！
她的原则向来简单粗暴，既然是你主动上了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坐稳了！”
关凌蓝把方向盘一扭，油门踩到底，车子呼啸着冲了出去，在众人诧异及无奈地呼喊追赶中，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街口拐角处。
关凌蓝开车极为霸气，油门踩得猛，刹车毫不犹豫而且一踩到底，再加上她方向感极好，转向又快，那两辆黑色轿车试图跟上来，结果被她三两下转向并道掉头，立刻就搞得晕头转向，没一会儿就被甩掉了。
她把车开到渔人码头才停下来。夜晚海风习习，吹在脸上无比清凉。
关凌蓝推门下车，将披散的头发缓缓收拢，然后指尖微错，一支黑底彩绘红花的象牙木发簪不知道是从哪里滑出来的，被她插在发间，手腕一扭便绾出一个如同蝴蝶飞舞的发髻。
原本以为男人会晕车，但是他竟然面不改色，关凌蓝觉得有点意外，她是打算给他点教训的，结果没想到完全没有效果，只见男人笑弯了眉眼，一脸真诚地盯着她自我介绍：“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好，我叫陆泊然！”
说着，他朝着关凌蓝礼貌地伸手，关凌蓝笑着将眼眸一眯，将手送入对方的掌心，然后用力一握，顺手一拽，只听咔嚓一声，陆泊然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整个人就被关凌蓝给扔了出去！
“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两瓶白兰地，你刚刚顺手就给扔出去了，你说吧，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关凌蓝穿着一双人字拖，再搭配一个双手叉腰的动作，顿时就有点霸气侧漏的感觉了。
“我赔……还不行吗？”
陆泊然十分狼狈地坐在地上抱着手腕疼得直哆嗦，他挣扎着把钱包掏出来，打开把里面厚厚的一沓美金指给关凌蓝看，心有余悸地问：“这些，够了吗？我是说，这些钱可以吗……”
就差幽怨地对手指数圈圈了，倒是卖的一手好萌。
关凌蓝轻哼了一声，目光跟过去，闲来无事，于是干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当即在心中就是一番惊叹。这位少爷的一身休闲打扮倒是十分低调，可仔细分辨就能发现，那其实都是价值不菲的欧洲设计师定制款。比起那种恨不得把logo铺满每一个角落的奢侈品，这些才是真正连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低调奢华。
陆泊然把成沓的美金从钱包里掏出来递给她，关凌蓝把钱接过来认真数了数，然后挥手退给他一半，很大度地说：“那两瓶酒值不了这么多钱。”
陆泊然愣了一下，反手将钱又推了回去：“别，别，本来就是我不对。大晚上的吓到你了吧？”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关凌蓝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顺手把钱塞进他上衣口袋里。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掌落下，陆泊然身子一歪就要栽倒，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上来，于是顺势趴在她的肩膀上，一脸孱弱的表情，话说得很慢：“你有、有纸巾吗？”
关凌蓝被这个问题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翻遍身上的每个口袋，最终找到一包，抽了一张给他。
陆泊然用那只好用的手接过纸巾，按在嘴上，这才用力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猛地咳了一阵才停下来大口喘气，他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关凌蓝的肩膀上，关凌蓝觉得他越来越重，忍不住抬手抓了一把想把他扶起来，结果就听到男人一声惨叫：“哎哟，你轻轻轻轻点……”
原来这一下恰好捏在他受伤的手腕上，关凌蓝松开手才发现他的手腕都肿了。陆泊然把脸皱成一个包子，碎碎念着“好疼”，被关凌蓝一记冷眼扫过去，当场就闭了嘴不敢说话。
关凌蓝简单检查了一下才放下心，倒是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到了。
就是说嘛，她刚刚才只用了五分力道而已，谁知道这小子这么不经打来着。出于好意她提醒他：“你的手，擦点药酒，明天就没事了。”
说着正想推开他闪人，无奈肩上趴着的那一位看似清瘦，实际上还真是挺重的，关凌蓝推了一下硬是没推开，语气颇有些不愤：“亲，你可以滚了哎！”
男人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但分明贴得更近了，一米八的大个子蹭在一米六五的关凌蓝身上撒娇卖萌：“可这么晚药店都关门了，上哪儿买药酒啊？对了，你家有药酒吗？能不能……”
“不能，”关凌蓝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开玩笑，管闲事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男人语气顿了顿，忽然眼前一亮：“我不白借你的药酒，你想喝什么酒，我请你当交换，好不好？”
“好啊！”
关凌蓝一口答应，笑出一个可爱的梨涡，此等好事，自然不能放过。
于是，成功换得啤酒和水果酒各若干，另捡得美人一只，至于其他……就算了吧！
关凌蓝把捡来的陆泊然领回家，坦然地将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子抽屉里，随手拉下帽子，踩着拖鞋从容自作地穿过一地凌乱走到沙发边坐下。
可是陆泊然被惊呆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乱的客厅！在向来热爱干净整洁、养尊处优的陆家少爷的眼里，这也就跟垃圾场没什么区别了。
关凌蓝最近连上夜班，白天大多用来补眠吃饭打游戏，早就自动自觉把这个脏乱差的客厅给屏蔽了。
见陆泊然站在门口踌躇不前，面色诡异，关凌蓝想到陆泊然这大少爷连咳嗽都要先垫个纸巾，于是只能起身把垃圾收了收，又把散乱的衣服一股脑捡起来扔进了洗衣机，客厅这才勉强有了个能见人的样子。
陆泊然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挑了沙发最干净的一角，捧着手腕坐得小心翼翼。
关凌蓝从酒架上翻出大半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当水喝，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酒。陆泊然坐着无聊又不敢说话，敛着目光可忍不住好奇心开始四处打量。关凌蓝家最多的就是酒，酒架上琳琅满目，红酒香槟威士忌一应俱全，甚至连喝完没扔的酒瓶酒罐阵容都极为庞大，足够把寻常人家的冰箱冷藏室都给塞满了。
终于把药酒找出来，关凌蓝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拎着药酒瓶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横晃到陆泊然面前，然后将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手！”
陆泊然动作敏捷地把袖子挽起来，将已经肿成馒头的手腕伸到关凌蓝面前，讨好地笑出八颗白牙：“有劳你了！”
关凌蓝撸胳膊挽袖子，将双手搓热，然后倒了药酒在掌心，很耐心地安慰他：“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没问题，纯爷们儿哪能怕这点疼？”
陆泊然咬着唇点点头，嘴上说得挺勇敢，但立刻闭紧了眼睛，分明是一副要英勇赴死的壮烈模样。
关凌蓝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寒光一闪，双手已经捏了陆泊然的手腕，指尖用力按下！
“啊！！！！！疼疼疼疼疼！”
陆泊然惨叫一声，声音之大差点震碎了关凌蓝的红酒杯：“这哪是有点痛！这分明就是非！常！痛！”
关凌蓝明显不给他缓和下来的机会，她的手劲本来就大，再加上刻意使力，陆泊然惨叫到第二声的时候已经满头冷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眼睛里的光都暗下来，黑漆漆的只闪着一点微弱的光晕，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小点声，这么晚了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关凌蓝白了他一眼，心中默默吐槽，好歹是个男人，连这点疼都扛不住，太弱了，真是太弱了！
“我都说了我怕疼……”陆泊然无比虚弱地回瞪了关凌蓝一眼，但当场被她犀利的眼神击败，无可奈何之下，干脆愤然捞了茶几上的红酒杯，大口地猛灌起来！
“你不是说你纯爷们儿不怕疼吗？”
关凌蓝一边嫌弃他口是心非的表现，手上没停地又连着按了两下，忽然发现这人竟然没动静了，一开始还以为他终于可以像个爷们儿一样咬牙坚持了，结果抬头一看差点气炸了，陆泊然脸颊微红，一双杏眼泛着浅淡风情，低眉婉转，此刻正拎着个空杯子靠在沙发上傻呵呵地笑。
喝我的酒！还喝醉了！
关凌蓝在心里愤怒地咆哮，没想到陆泊然竟然是传说中的“一杯倒”，可惜了她这瓶好不容易淘来的Sherry啊！
“你……你！”
关凌蓝脸上变色，伸手怒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泊然笑呵呵地摇摇头，语气含混不清：“我、我没醉！”
这还叫没醉？关凌蓝无语，陆泊然兴高采烈地把她的手拉过来，指着那竖起来的一根手指头，笃定地说：“这是1，不是2！”
关凌蓝顿时哭笑不得，傻到这种程度，果然是喝大了。
怎么办啊要怎么办？关凌蓝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眼睁睁看着陆泊然一双眼睛睁大了直盯着她看，眨也不眨，看得她毛骨悚然，心跳骤然飙到了一百八，毕竟被这么一个美人深情款款地盯着看半天，就算是再淡定的人也吃不消啊！
“关凌蓝……”陆泊然忽然开口喊她，语气饱含深情，眼里晕开一片波光，神情娇羞却透着诡异，关凌蓝顿时警觉，心道“不好”，刚想闪人，就见陆泊然忽然张开双臂朝她飞扑过来，像个快乐的娃娃：“我最喜欢你了！”
“喜欢你妹！”
关凌蓝抬手照着陆泊然的脸就是一拳，她没敢使上全力，只是想把这人给打下去就好，结果没想到陆泊然竟然先抱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借着这股冲劲直接将关凌蓝扑倒在沙发上！
关凌蓝：“……”
这是什么情况？
四目相对，关凌蓝被陆泊然琥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柔情闪得大脑暂时短路。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过，眼眸的颜色越浅，就越薄情，年少的青涩岁月里，她也曾经遇上那么一双眼睛，清澈动人，只是转瞬即逝。
陆泊然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关凌蓝一会儿，忽然低头将唇贴了上去。
他的唇很柔软，也很热。
关凌蓝的心里闪过这样一句话。这样如同蜻蜓点水的吻，温柔甜蜜，她之前从未体验过，她心思荡漾了片刻，然后幡然醒悟：老子竟然被人酒后强吻了！
竟然敢占我便宜！关凌蓝怒不可遏，当场曲起膝盖，狠狠一脚踹下去！
陆泊然咕咚一声从沙发上掉了下去，关凌蓝拍拍手，起身看过去，见他横躺在地板上，紧闭双眼，呼吸匀称，竟然是睡着了！
关凌蓝的脸上顿时挂了三条黑线，老子正等着揍你呢，你竟然睡着了？！
不开心啊不开心……关凌蓝愤愤地把陆泊然扔在客厅，从酒架上挑了瓶伏特加，整瓶拎着回房间去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黑暗中，有一双绝美的眼睛缓缓睁开，陆泊然爬起来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慢慢曲起一条腿，望着关凌蓝房间的方向，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的动作很轻，但是因为手腕有伤，所以艰难而缓慢。
此刻他的眼神非常清醒，醉酒该有的迷茫混乱一丝一毫都没有。
关凌蓝……陆泊然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眼中骤然闪过浓烈的杀气，但眼睛里那一点清冷锐利的光亮很快就碎成满天星辉，然后很快地暗了下来。
若有似无的哀叹，自他的嘴角溢出来，浅淡的，甚至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
宿醉伤不起啊！
关凌蓝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她捧着脑袋陷在一堆揉乱的被子里哀号，阳光暖融融地洒满了床。掀开被子，一只空着的伏特加酒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她失眠非常严重，而且安眠药对她完全无效，要么把自己灌醉睡过去，要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天亮，两个选择，关凌蓝毫无疑问地挑了前者。
揉着头发爬下床，晨光正好，拉开门便有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洗好的衣服在阳台晾成一排，随风飘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夹杂着茉莉花香的洗衣粉，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焕然一新，窗帘都被拉开，转头就能看到清澈湛蓝的天际线，阳光折射在地板上，闪着明媚的光，每件东西似乎都去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一切都那么安静、整洁、漂亮。
餐桌上的早餐是煮鸡蛋、白粥和烤的金黄酥脆的面包片，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关凌蓝把嘴巴张成一个圆形，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圆胖可爱的煮鸡蛋塞进去。
“早上好”，这一切的“幕后英雄”着脚站在金灿灿的晨光里，扬起嘴角笑得云淡风轻，他洗了头还没干，湿漉漉地挂着水滴，所以把关凌蓝平常用的那条粉色小碎花毛巾给搭在了脖子上，式样简单的白衬衫挽着袖子，搭配一条休闲长裤，竟然硬生生被他穿出了米兰时装周T台秀的韵味。
“你……你……你……都是……你干的？”关凌蓝顿时感觉大受刺激，惊讶地四处指着，从阳台到客厅再到餐桌。
“嗯，顺手收拾一下，”陆泊然随口答应，神色平静，走过去帮关凌蓝拉开椅子，极为绅士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轻描淡写就把话题转开，“先吃早餐吧！”
关凌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比熟悉的画面，街头老旧的早餐店里，穿着西装的男人把一屉小笼包推到她面前，笑着问她：“你饿不饿，要不然你先陪我吃个早餐吧？”
时光交叠，旧日的沧桑如潮水般汹涌，一连串的名字接连挤入她的脑海：齐风、新瑞、何可秋……那些回忆太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关凌蓝用力捏住了自己的指节，迅速地垂眸掩盖了眼中的失神，只能装出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完全顺从地坐了下去。
陆泊然抬手帮她盛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关凌蓝注意到他的手腕消肿了些，只是还不敢用力，所以只能用单手搞定一切。
他的眼角眉梢都仿佛浸透了温柔，全无以往她所见识到的那些世家少爷的嚣张跋扈，看起来更像个温柔腼腆的邻家男孩。
阳光暖融融洒了他一身，连发梢的尾端都被镀上一层高贵的金色。关凌蓝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仔细把陆泊然看个分明，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长相实在漂亮，而且并不是雌雄不辨阴柔伪娘的好看，而像是山林中苍郁笔挺的翠竹，充满了健康阳光的美感。
关凌蓝看他看得有些专注，陆泊然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语气有些得意：“那么认真看我干什么？难道喜欢上我了？那你觉得我好不好？帅不帅？完美不完美？”
关凌蓝抬手照着他光洁的额头直接来了个爆栗：“陆泊然，你欠揍吗？”
陆泊然一手捂着头，很没骨气地把脖子缩了回去，默默把一块面包片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贪吃的仓鼠。
关凌蓝找了勺子喝粥，白粥很香醇，火候到了，米粒完全化开，糯糯的口感极好，她很喜欢。
陆泊然吃完一块烤面包，抬手用纸巾抹掉嘴边的碎屑，细长的杏眼里眼波流转，深情款款：“非常感谢你昨晚收留我，为了表达我的谢意……”
富二代请人吃饭什么的，没兴趣。关凌蓝嘴里含着勺子，非常不屑地甩了甩手。
“……我能请你喝酒吗？”陆泊然无比谄媚地把个“酒”字的尾音拖得百转千回。
关凌蓝顿时眼睛发亮：“去哪儿？”
酒鬼于是就这样被拐走了，陆泊然提出在议事厅喷水池附近有家小酒庄，他可以提供一瓶年份极好的红酒请关凌蓝品尝。
关凌蓝点头称赞，陆泊然主动领路，然后他们就整整步行了一个小时，结果没找到地方。
后来陆泊然开手机导航把自己定位了跟着路线走，两人又走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找到地方。
最后关凌蓝怒了，一把从陆泊然手里夺走手机查好了路线，然后原地重新出发，用了五分钟……就到了。
陆泊然：“……”
关凌蓝无比懊恼地想，自己竟然让一个路痴带路，怪不得她此刻的智商碎一地，怎么捡都捡不起来了。
为了弥补关凌蓝的精神损失，陆泊然很识趣地开了瓶价格在五位数以上的好酒，关凌蓝向来嗜酒如命无酒不欢，于是气氛立刻变得格外融洽，她甚至还主动跟陆泊然聊起天来：“你怎么会想到来澳门的？”
“因为我听说澳门有很多好吃的，像马嘉烈蛋挞、炸鱼片、榴莲雪糕和咖喱鱼蛋……哦对了，还有官也街的猪扒包……”陆泊然认真地掰着指头数着，说到高兴之处竟然眉飞色舞，不亦乐乎，他面前只放了一杯冻柠檬水，显然是不敢喝酒。
关凌蓝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感情这位高帅富竟然是个吃货，这还真是不太科学了！
酒毕竟不能当饭吃。
陆泊然星星眼地看着她：“我饿了。”
吃人的嘴短，关凌蓝自然不好意思拒绝陆大少的请求，于是街头小吃走起来，陆泊然手上擎着一串龙虾丸，嘴里咬了一个正在嚼，怀里塞了个猪扒包，还不忘拿手机出来查导航，再三确认咖喱鱼蛋和榴莲雪糕的位置。
鄙视吃货……关凌蓝空着双手跟在陆泊然身后，不时把拐错方向的人给拖回来。看他兴冲冲地吃了这个又买那个，就像是小孩子在逛游乐园一样，而且她深深觉得这家伙的肚子像个无底洞，乱七八糟一路吃下来，她看都看饱了，他竟然还觉得没吃饱还在不停地吃！
“这个花生糖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陆泊然一手捧着榴莲雪糕，一只手从手提袋里掏出刚买的花生糖，殷勤地送到关凌蓝嘴边。她原本不爱吃甜的，可是扛不住美男子诚恳又殷勤的表情，于是张开嘴把陆泊然手上的花生糖吃了。
香脆甜蜜，略带醇香，关凌蓝吃得出芝麻和冰糖混合在花生里的味道，陆泊然在一旁笑得十分得意，随手往嘴里填了一把花生糖，话都说得含糊不清：“吃甜的心情好，吃完糖再笑一个，是不是很开心？”
关凌蓝的心骤然一颤，记忆中忽然闪过模糊的画面。年轻瘦小的男孩就站在她面前，掌心里托着两颗彩色包装的糖果，谨慎小心得仿佛托了什么贵重的珍宝，他的语气很稚嫩，可是却满怀真诚：“妹妹，我请你吃糖，你开不开心呀？”
“糖糖……”关凌蓝无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这才回过神来，陆泊然一边把花生糖咬得咯咯作响，一边诧异地问：“糖？什么糖？凉茶没放糖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两杯凉茶来，插上吸管，顺手分给关凌蓝一杯。
也许是花生糖太甜，凉茶喝到嘴里越发苦涩清凉，关凌蓝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啊，好苦！”看陆泊然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顿时觉得整个人生观都错乱了。
“这个给我吧！”陆泊然喝光自己的凉茶，见关凌蓝满脸都是不喜欢的样子，于是接过来自己喝，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饮品店，问，“我去买饮料，你喝什么？”
关凌蓝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药材味，非常不爽，于是要了一杯西柚汁，陆泊然一路小跑去排队。关凌蓝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发呆。
“Hello？”
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与她搭讪，关凌蓝抬头就看到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实在懒得应付，于是翻了个白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外国人显然没有放弃，继续锲而不舍地围着她问这问那，什么“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要去哪里”、“吃过饭没有”，最后非常大胆地询问晚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去玩？
关凌蓝很淡定地继续装哑巴。陆泊然买了饮料，远远地就看到关凌蓝身边多了个高大的外国男人，他眼眸一沉，走近几步，听到外国人依旧喋喋不休，关凌蓝显然没什么兴趣搭理他，于是目光落在手上喝了半杯的凉茶上，阴阴一笑。
“嘿，亲爱的，我回来了！”
陆泊然猛跑几步，径直冲向关凌蓝，他刻意跑得快了点，到外国男人跟前装出速度太快没收住的模样，脚下一个踉跄，还跟着“哎呀”高声叫了一声，接着手起杯落，很从容地直接把所有凉茶都泼到了外国男人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陆泊然满脸诚恳地帮外国男人擦拭衣襟上的凉茶，结果手上不稳，直接把西柚汁也反扣在了他身上！
关凌蓝在旁边看着陆泊然“笨手笨脚”的模样忍不住直乐，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吃货”和“腹黑”这两个属性，原来是可以兼容的。
外国男人没料到中途竟然杀出来这么一位，一句法语的脏话就在嘴边，堪堪骂了出来。
陆泊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清寒，从容地用法语回他一句：“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也愿意赔偿你的损失，但是你怎么可以随便骂人？”
法国佬被扣了一身饮料，又湿又黏，而跟姑娘的搭讪也被搅黄了，这些令他恼火不已，于是叽里呱啦地指着陆泊然就骂。陆泊然不甘示弱，法语说的如同母语一样流利，眉宇间敛了三分优雅五分随性，却把两分强硬的态度发挥得淋漓尽致，再搭配上华丽的尾音和醇厚的声线，完全是一副偶像剧的名门公子范儿。
眼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关凌蓝听得一头雾水。
法国佬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泊然忽然上前半步，抬手揪了法国佬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从菩萨低眉到修罗煞气只是短短瞬间，一身风雅当场散尽，只剩锋芒毕露的杀意，当场喝道：“你给我放尊重点！”
陆泊然原本只是想要给法国佬一个教训，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没素质，张口就是问候你全家，他向来心气高傲，自然忍不下这口气。
关凌蓝心中一动，这时候的陆泊然仿佛变了个人，连她都觉得胆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从体型上看，其实法国佬是要比陆泊然高上半头的，而且欧洲人种膀大腰圆，陆泊然站在他面前，真就成了秀气英俊的小美人。只是美人凶猛，敛眉肃穆，气势上竟然分毫不让。
法国佬见对方先动了手，于是挥拳就要打，陆泊然闪身躲开，却不知道踩了什么把自己绊了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肩胛撞在石桌上，顿时觉得钻心地疼。法国佬之前对中国人心存恐惧，以为他们真的都跟成龙李连杰一样身怀绝世武功，结果没想到面前这位，虽然气场强大，但动起手来竟然如此不济。
眼看能占便宜，法国佬的拳头立刻就追上去了，关凌蓝眼见情况不好，连忙上前阻拦，只是还是没能拦得及时，陆泊然就被狠狠揍了几拳，关凌蓝这才来得及按住法国佬的拳头，五指收紧发力，法国佬还想挣扎，却发现手仿佛被铁钳夹住了，竟然纹丝不动。
中国人太可怕了，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厉害，法国佬看着关凌蓝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觉得无比惊恐。
陆泊然抱着小腹蜷缩在地上不动，关凌蓝担心他的状况，于是将手松了，朝着法国佬狠狠吼道：“给！我！滚！”
法国佬像是见了鬼一样，当即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关凌蓝俯下身去看陆泊然，他嗓音嘶哑地问她要了两张纸巾，垫在手上用力咳了几下，径直吐出一口血沫来！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到了，关凌蓝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就见陆泊然虚弱地朝她摇了摇手。
“你没事？”
关凌蓝半信半疑地问，陆泊然沉了沉眼眸，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她的怀里，气息微弱：“我不行了，快叫救护车……”
这是陆泊然昏倒前，关凌蓝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2章 假装做我的女朋友
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带着三分病容，却依旧容色惊艳。
关凌蓝一边无聊地坐在床头削苹果，一边仔细打量着陆泊然。他生的真是好看，一送进医院就引起轰动，来围观美人的医生护士不计其数，尤其是年轻漂亮的更是无比殷勤，陪着照CT做检查语气温柔态度和蔼，跟熊见了蜜糖一样。
她手中的刀子转得飞快，苹果皮被她削得又薄又匀，顺着掌心延伸下来。
“好在你没事。”关凌蓝默默地说着，透明的吊针里液体一滴滴滑落，陆泊然的手上贴了胶布，闭目熟睡，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抖着，仿佛墨蝶扑动，振翅欲飞。
她手上用力，刷刷两下将苹果切成匀称的小块，然后扔进饭盒里，用刀尖扎着，一块块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抬头才发现陆泊然已经醒了，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瞳孔里仿佛不染一丝尘埃，只是颜色稍显浅淡。
“呀，谁暗恋我，连苹果都帮我削好了啊？”
陆泊然坐起来就看到床头饭盒里的苹果，明知故问，眼带笑意直盯着关凌蓝看。他说着伸手就要拿，关凌蓝眼疾手快，伸长手臂把他的手打开：“这不是给你的！”
医生诊断陆泊然消化道轻微出血，所以暂时只能吃流食。
陆泊然撇着嘴露出哀怨的神情，关凌蓝见不得他那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神，只好耐心安慰：“等你出院了我再切给你吃。”
“啊？你说什么？”
陆泊然似乎是没听清楚，拖长了语调问话，关凌蓝此刻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于是冷眼横眉：“我说，等你出院了我再切给你吃！”
“一言为定！”
陆泊然举着手机，一脸阴谋得逞的笑容：“我刚刚已经把这句话录下来了，有证有据，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哟！”
原来他刚刚不是没听清楚，而是诳了自己重说一遍，只为了把它录下来当证据。
骗子！
关凌蓝反应迅速，毫不犹豫地抬手去抢，陆泊然立即把手机从指缝顺进口袋里，让她一下子扑了个空，只是手抓了他的手腕，陆泊然也不挣扎，瞪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她，温柔如水的眼神几乎要让人沉溺下去：“你抓我抓得这么紧，我会多想的……”
他的目光在关凌蓝的脸上扫来扫去，从眉心到唇瓣，慢条斯理，气定神闲，只是声音略微有些低沉沙哑，仿佛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拂过心上，让最柔软的地方颤抖不已。关凌蓝的脸顿时红透了半边，一路烧到耳朵尖，慌忙间把手松开，像是触电一般地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我饿了……”
陆泊然笑吟吟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仿佛是故意给关凌蓝找个理由逃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左右看，终于看到一张报纸，连忙拿起来塞进陆泊然手里：“你先看报纸，我去给你买粥！”
话音未落她就抓起钱包匆匆忙忙往外跑，像是在逃避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一样。
不是吓着她了吧？陆泊然在心里纳闷，自己刚刚好像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平静地把报纸打开，正巧翻到娱乐版，八卦头条的年轻女明星被偷拍到与跨国企业富二代私下交往，浓妆艳抹的照片铺开半个版面，那张脸明明笑靥如花，可却看不出一点天然雕琢的美感，只像个做工精美的芭比娃娃。
陆泊然忽然抽了两下鼻子，放下手，动作斯文地将报纸对折，放平，然后从床头拿了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手，然后仰起头，看了一下自己正打的点滴，透明的液体依稀已经见了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漂亮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提高了声音语调：“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陆少您没开口，小的哪敢随便进门啊？”
声音轻快的男人信步进门，一口京片子说得悠扬顿挫。他穿着一件褐红带黑色暗花的对襟唐装，袖子挽出一个黑边，搭配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儒雅得像个大学教授。
见他来了，陆泊然将手一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点滴帮我拔一下。轻点，我怕疼。”
男人乐呵呵地凑过来帮他拔针头，陆泊然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话，语调节奏与对方一点不差，地道得仿佛是自小就在皇城根儿玩泥巴长大的：“陈竞，您下次要是再敢跟我说这种虚伪得看不着边儿的话，您信不信我肯定把您的舌头拔出来，直接从台北101顶层扔下去？！”
陈竞把针头别在瓶子上，将手抄进裤子口袋里，斯斯文文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的神情，只是淡淡地说：“你如果舍得，我乐意奉陪。”
“就算我舍得，你那些红颜知己，恐怕也不能饶了我吧？”
陆泊然用一只手按着手背的胶布，笑得人畜无害。
“比起我，她们啊，恐怕会更舍不得你，”陈竞无奈地笑笑，从口袋里掏了个平板电脑出来，径直扔到床上，“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陈竞高大帅气，文质彬彬，身上有成熟男人的风度气韵，相比起来，陆泊然显得略有些年轻稚嫩，只是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陆泊然撇了撇嘴，跟着吸了一下鼻子：“我闻到你古龙水的味道了。”
于是陈竞笑了，笑得很坦然：“你的鼻子怎么比我家养的狗还灵？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哎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去买点水果点心什么的再来看你？”
“算了，医生说我现在只能喝粥……”陆泊然挥了挥手，一脸不悦，什么水果点心都是浮云，心仪已久的蛋挞吃不上才是真的伤感。
陈竞知道陆泊然在郁闷什么，但越发地幸灾乐祸起来，嘴上不饶人道：“其实我本来打算买两盒蛋挞来看你来着……”
“滚！”
陆泊然把眉一挑，目光横过去瞪了他一眼，差点把平板电脑抄起来砸人。
陈竞赶忙拦着：“别生气啊我亲爱的美人，我好不容易集齐的资料，你要砸了，我现在就去跳青马大桥去你信不信？”
“何可秋最近是不是盯上杜家了？”
陆泊然这才把平板电脑放下来丢在一边，把报纸拖过来，打开扔到陈竞面前。他按着手背胶布的那只手松了松，但仍然不太放心，于是干脆又用指头压住，语气有些不屑：“一个三流小模特能爬上杜家大少的床，这个周语莹，看来倒是有点手腕的。”
说着他又把平板电脑捡回来，打开仔细翻着里面的照片。
“只是爬床而已，这张床到底能睡多久，还不好说呢！”陈竞认真看了一会儿报纸的八卦娱乐版，然后发表评价，“最近这一批小嫩模，姿色长相倒是很不错的。杜元冲那个人，出了名的喜新厌旧，贪了这一时新鲜，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看得厌烦了。”
“你觉得周语莹不行？”
陆泊然挑了挑眉，细长的杏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也是，您陈大少是谁啊，您就是那珠穆朗玛峰山尖的雪，寻常的三流小模特，怎能入得了您的眼呢？”
陈竞温和地笑着，仿佛一点都没听出来陆泊然话里那明晃晃嘲讽的意思：“你说对了，周语莹我确实看不上眼，何可秋手下的这批丫头里，我能看得上眼的只有一个。”
他象征性地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报出那个名字来：“关凌蓝。”
陆泊然正懒洋洋地翻着平板电脑里的照片，陈竞话音刚落，他的手骤然停住，照片上，关凌蓝穿着一件朱红色的礼服，淡妆素雅，浅笑时眼底有星辰一般璀璨的光芒闪烁。
他猛地抬起头，面色微愠：“陈竞，你什么意思？！”
陈竞将双手微微张开上举，做出一个无辜的样子来，嘴角上扬：“没什么意思，说个事实而已。”
陆泊然先眯起眼眸，随即茶色的瞳孔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修罗怒目时总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陈竞迎着他的目光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那个周语莹，有机会，我去会一会她。”
“幸好何可秋手下只有一个关凌蓝……”陆泊然眼中的光暗下来，“当年齐风被她骗得倾家荡产，却还是一门心思地把她惦记在心上，到死都没忘过。”
他看着手上那张照片稍稍迟疑了一下，努力压抑语气，看不出是欢喜还是愤恨，是悲伤还是恼怒，是狠决还是饶恕，感觉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打翻了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那你呢？”陈竞轻轻地问。
陆泊然黯然垂了眼眸沉思，任凭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挡了眼。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爱的，恨的，欺骗的，真诚的，一切对你的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关凌蓝买粥回来就看到陆泊然正在跟年轻漂亮的小护士聊天，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什么，逗得小护士笑得花枝乱颤，满脸都是抹不去的娇羞。她面无表情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粥放在床头，见两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于是用力咳嗽了一声：“你的粥。”
陆泊然没吭声就把粥拿过来吃，他是真的饿了，于是白粥也吃得非常香甜。
倒是小护士把关凌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用一种娇滴滴的语调问：“你是哪家店的，你们家外卖多少钱起送？”
关凌蓝眼前一黑，一句话久久在耳边回荡：送外卖的……送外卖……外卖……卖……确实，她打扮的有那么点屌丝气质了，连帽T恤加牛仔裤，可也不至于混到个送外卖的地步吧？
关凌蓝愣了一下，其实她不是那种有急才的人，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完美无缺又能反戈一击的回答来，于是就干脆继续面无表情地淡定着，有时候也能装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模样唬唬人。
另一边陆泊然原本埋头喝粥，结果听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米粒顿时卡在嗓子里，当即咳了个天翻地覆，在咳嗽间隙还不忘笑得幸灾乐祸：“你……哈哈……外卖……哈哈咳咳咳咳……”
关凌蓝很平静地倒了杯水递过来，硬生生把正贴上去借机占便宜吃豆腐的小护士给挤了出去。陆泊然接了水过去就是猛灌一气，喝完朝着关凌蓝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谢谢你，亲爱的。”
关凌蓝和小护士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甩向陆泊然。
陆泊然这会儿已经不咳嗽了，他当然看得懂小护士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立刻拉过关凌蓝的手放在唇边，柔情万分地用唇蹭了一下，笑得满脸褶子。
“帮个忙……”他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挑眉朝着关凌蓝使了个眼色。关凌蓝也并非善类，这种借人过桥的段子以前自己也曾经试过，所以只是闭口不言，一口血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还是咬牙忍住了没当场吐出来。
小护士的脸一阵红一阵黄一阵绿，表情颇有种“如此一棵好白菜竟然被猪给拱了”的惋惜。
不说归不说，但想占关凌蓝的便宜，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关凌蓝微笑着将手从陆泊然手中抽了出来，然后直接把半个身子靠了上去，看起来是个撒娇的模样，但一只手悄悄伸到陆泊然的腰际，用力捏了一下。陆泊然毫无防备，差点吃痛地叫出声来，动作之大，几乎咬到自己舌头。
但他还是只能微笑，一脸甜蜜的笑，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关凌蓝气定神闲地丢给小护士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娇滴滴的小姑娘终于被她看得无所适从，立刻借口有事先行闪人。
关凌蓝在她出门的一刹那把手从陆泊然的身上收回来，迅速把手背在T恤上蹭了两下。
陆泊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粥，关凌蓝冷哼了一声，陆泊然立刻乖乖抬起头，咬着勺子卖萌：“这粥真好喝呀！”
“看在你是病号的份儿上……”关凌蓝小声碎碎念，她感觉手背发热，尤其是被陆泊然嘴唇蹭过的地方，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用指腹小心地划过，指尖勾了勾，暧昧交错，原本坚定起来的心，立刻就动摇得一败涂地。
陆泊然注意到关凌蓝有些错愕纠结的表情，于是干脆直起身坐起来，仰着头缓缓弯起眉眼，直看进她的眼里去，语气刻意拖得很长，显得如此漫不经心：“不然你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绝对不会吃亏哦！”
关凌蓝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只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陆泊然先前妥妥一副花花公子范儿，见关凌蓝亮拳头了，立刻就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来，仿佛从春之绚丽到秋之萧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开玩笑，开个玩笑啦！”
关凌蓝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哎呀，我还买了蛋挞，放哪里了呢？”
然后抬头若无其事地迎上陆泊然无比期待的目光，笑得非常真诚：“哦，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她虽然没急才，但小聪明还是够用的。
陆泊然当场欲哭无泪，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关凌蓝阴谋得逞，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点小骄傲，但没敢表现出来，恰好陆泊然的白粥吃完，她捡了盒子出去扔进垃圾桶，转身时趁机低下头抿着唇暗暗笑了一下。
陆泊然在她背后缓缓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无奈。
关凌蓝回到病房的时候，陆泊然在接电话，他靠在窗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窗台上，曲起一条腿，窗外有阳光洒进来，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上金灿灿的暖色。他把手机拿在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玩，戴着蓝牙耳机讲法文，发音纯正，吐字清楚，再加上播音员一般醇厚透亮的嗓音，关凌蓝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是还是觉得陆泊然此刻的样子很迷人。
不愿意打扰他，关凌蓝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打游戏，她最近喜欢上玩节奏大师，把速度开到最快，六键，指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屏幕上飞舞。
陆泊然接完电话抬起头，就看到关凌蓝在非常认真投入地打游戏。他在一旁端详了片刻，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去，想要偷偷地吓她一跳。
陆泊然走路本来就轻，再刻意收敛，让人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可正当他马上就要走到关凌蓝身边的时候，原本正集中精神在游戏上的人忽然就朝着他的方向转过头，表情淡漠，充满警戒的意味：“想干吗？”
话音未落她又收回目光继续放在手机屏幕上，画面上不断跳出各色按钮来，关凌蓝依次把它们按下去，分数依旧在不断被刷新。
“这个要怎么玩？”
陆泊然很坦然地把自己的厚脸皮当作一种不要脸的资本，笑眯眯地把头凑过去，像个自来熟一样，把下巴抵在关凌蓝的肩膀上。
“就是这个节拍到这个点的时候，你把它按下去，就得分了。”关凌蓝指着手机屏幕，她此刻玩游戏玩得正兴起，所以没特别理会陆泊然这个太过于暧昧的动作。
陆泊然于是很感兴趣地伸手过去参与游戏，关凌蓝倒也没反对，把耳机摘给他一只，跟他一人一只手扶着手机。
“哎，你快点，这边，不是那边……”
“不是，你别抢我的！”
两个人顿时玩得不亦乐乎，脑袋拱在一起，像两只闻对了彼此气味的小毛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泊然不知什么时候把另一只手从关凌蓝的腰间环过去，扶在了她的手上。关凌蓝觉得身后一热，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陆泊然给圈在了怀里，男人呼吸时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惹来一阵阵莫名心悸。
陆泊然似乎是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打游戏，他玩得很开心，甚至还跟着音乐在轻声哼着。关凌蓝有些走神，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一连几个都漏了。
“哎？你看你看……”陆泊然见关凌蓝连连出错，干脆从她手里把手机顺过来，言语间甚是得意，“还是我来吧！”
关凌蓝此时耳朵尖都有点红了，她现在整个人都贴在陆泊然的怀里，只能看着他玩游戏，侧头就能看到陆泊然漂亮的侧脸，他抿紧了唇，眉宇间有认真的神色。
她小幅度地尝试着挣扎起来，想要从他怀里出去，无奈陆泊然全身心投入游戏，当即胳膊一横又把关凌蓝给挡了回去：“哎，别动！别动！我跟不上了！”
关凌蓝顿时暴躁了，心里想着要不然干脆施展自己的分筋错骨手，直接把陆泊然的胳膊扭脱臼了算了。
这时候听见高跟鞋划过地面时有节奏的脚步声，跟着有人推车拐进来，停住：“您好，病人可以吃药了……”
护士小姐上扬的语调硬生生卡在一个非常诡异的位置，眼前的景象让她顿时有种打扰了人家好事的愧疚感。
关凌蓝和陆泊然亲昵地靠在一起打游戏，阳光暖融融地洒了他们一身，平和安静，那画面看起来竟有说不出的和谐舒服。
护士小姐想，我是进门当电灯泡好呢，还是假装自己没出现过好呢？
关凌蓝终于找到借口脱身，用胳膊肘轻轻打了陆泊然的肩膀一下：“吃药了，别玩了！”
陆泊然夸张地“啊”了一声，抱着肩膀作势往后倒去，关凌蓝完全不理会他的小伎俩，径直去护士小姐那里把药接过来，笑容可掬地向她道谢，然后去给陆泊然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晾着，准备让他吃药的时候用。
见此情形，陆泊然瘪了嘴，做出一个“你好无趣”的表情，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
“你快去吃药！”
关凌蓝不敢再离他那么近，只是把药塞到陆泊然的手心里去，指了指床头的水杯，立刻就从他身边走开，去拿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
陆泊然吃药倒是吃得很痛快，一仰头就全都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只看得到关凌蓝的身影。
护士小姐觉得勾搭帅哥无望，于是悻悻地打算推车走开，结果就听到陆泊然开口喊她，语气轻柔优雅：“护士小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美金，关凌蓝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动作都跟那天晚上他说要赔她的酒时一模一样，头顶上仿佛罩了个明晃晃的光环，上书四个大字：我是土豪！
护士小姐顿时受宠若惊，但很快就弄明白，陆泊然只是请她去帮忙代办个出院手续。关凌蓝被他伸长手臂一把扯到身边去，笑容甜腻而温柔，捧着她的脸轻声细语：“亲爱的，我们收拾东西回家吧！”
我真的被打败了，关凌蓝在心中悲伤地哀号。
她觉得如果闪瞎群众狗眼也是一种犯罪的话，陆泊然已经足够被判个无期徒刑了。
只是连她自己都沉溺在这种足够将冬日寒冰化作一湾春水的温柔里，心里竟然还隐约觉得，这种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
原来我也是帮凶，关凌蓝绝望地想，没救了。
其实，陆泊然的病情并不重，因为消化道没有进一步出血的迹象，所以被医生恩准出院，只是临走时又被叫过去再三嘱咐，饮食要清淡，太刺激太油腻的不能吃之类的……关凌蓝看着陆泊然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里面空荡荡的就写了六个大字：没吃的，不开心！
她憋着笑，看着陆泊然气急败坏地瞪着医生，恨不得从眼睛里射出两把飞刀当场把人戳死。
走出医院的大门，陆泊然整个人才彻底活过来，他的手长脚长，舒展四肢的时候感觉整个人清朗如同一株挺拔苍翠的竹子，带着最新鲜的露水和香气，迎风而立，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啊！终于可以出院啦！”
陆泊然站在大门口幸福地迎着阳光远眺，笑容喜悦，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关凌蓝见他此刻十分健康活泼，所以很放心地准备溜墙角闪人，结果刚转个身还没走出去半步，陆泊然忽然就从背后扑上来，像只活泼的大型金毛犬一样，将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我们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关凌蓝一言不发地把陆泊然搭在她肩膀上的爪子敲掉，目光不经意地甩过去，给他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作为警告。陆泊然当场就蔫了，就像是摸到电门一样立刻把爪子缩回去，连脖子都跟着往后缩，只是语气里还是稍有些不甘示弱：“我、我是说，这几天你辛苦了……我请你喝酒……啊……”
对付关凌蓝只有这一招好用，而且百试百灵。
反正土豪有钱，反正土豪给钱……关凌蓝用零点一秒的时间做出反应并点头答应，陆泊然于是笑嘻嘻地又把爪子伸过去搭在她肩膀上，见她一没动口二没动手，于是又悄悄往里挪了半寸。
“去哪儿？怎么去？打车还是坐大巴？”
关凌蓝不动声色地闪身从陆泊然身边走开，陆泊然的手呆呆停在原地，空荡荡的，好吧，又失败了。
“地点我早就选好了，看，车也来了。”陆泊然得意地抬手比出一个“耶”，跟着指尖平移，延展着指过去，一辆黑色闪着金光的凯迪拉克正朝着他们缓缓驶来。
关凌蓝扶了扶下巴，这个阵仗貌似有点大了。
车子在他们面前徐徐停下，身穿精致西装的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关凌蓝瞪着陆泊然，把嘴巴张成一个O型，陆泊然抬手请她先走，出于一个绅士的礼貌，女士优先是种不可侵犯的原则。
只是这位女士，长相尚算可以，但穿着就要……给差评！
从认识她到现在，就没见过这姑娘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出来见人，连帽T恤、带着各种破洞的牛仔裤，外加人字拖……陆泊然摸着下巴把关凌蓝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嘟囔：“果然是送外卖的啊！”
关凌蓝刚钻进车里坐下，只是隐约听到几个字，回过头刚想细问，陆泊然已经撒着欢儿地扑了上来：“哦耶！终于可以吃好吃的啦！”
那一刻他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缤纷璀璨的礼花盛放，缤纷灿烂，将他眼底的那一抹纯粹映照得越发明显。
车子一路幸福地奔向他们的目的地，关凌蓝以为是直接去饭店的，结果车子停下的时候，她顿时愣了一愣。
装潢美轮美奂的精品店，笑容灿烂长相漂亮的导购小姐在店门口齐刷刷站了一排，陆泊然走过来为她开门，表情优雅大方犹如中世纪的欧洲贵族，彬彬有礼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关凌蓝安静地望向陆泊然的身后，眼神幽深空旷，这样的场景画面，她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当年她选择从何可秋身边逃走，放任自己远离繁华城市里的浮光掠影，回归最平凡甚至是自我放逐的生活。然而午夜梦回，当年那些纸醉金迷，充满了阴谋算计、尔虞我诈的过往，连同她最惧怕的那些画面总是会回映在脑海，反复交缠，挥之不去。
于物是人非时重温过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关凌蓝觉得心里有些什么深埋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唤醒，她将手伸过去，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那一瞬间，陆泊然看到她的眼睛亮起来，仿佛名贵的黑曜石，闪烁着流光溢彩，令人怦然心动。
便是这一个晃神的工夫，关凌蓝握着陆泊然的手已经骤然发力，她用的是寸劲，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唯有当事人感觉得到，五指连心，疼痛如潮水袭来，陆泊然当场变了脸色，但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关凌蓝已经松开手，朝他扬了扬嘴角：“竟然嫌弃我。”
“小的不敢、不敢。”
陆泊然连忙赔着笑出一脸褶子。
关凌蓝心满意足地收手，拍了拍完全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去看琳琅满目的礼服：“要买衣服是吗？”
“我送你……”陆泊然从背后蹭上来趴在她的肩头，语气温柔，“随便挑，只要你喜欢。”
关凌蓝对于买东西从不纠结，当即抬眼扫了一圈，然后指定了一件模特身上的小礼服。
陆泊然小费给得豪爽，诸位美女心情振奋，一拥而上直接把关凌蓝推进了试衣间七手八脚地服侍着。
当然，陆泊然在外面也没闲着，他挑了一套男士礼服，宝石蓝色的对襟西装搭配乳白色衬衫，袖扣是黑曜石镶银的款式，风度翩翩的模样，像个家世显赫的小太子。
当关凌蓝像皇后娘娘一样被导购小姐们簇拥着走出试衣间的时候，陆泊然正站在镜子前自恋地照来照去，他听到动静转身，身子顿时往前倾了倾，不自觉挺直了腰背，眼睛里顿时亮起一团火光。
礼服很好地勾勒出她的身材，式样新潮时尚但又不会太过于暴露，披散下来的头发翻着大波浪，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妩媚。
陆泊然勾了勾手，立刻有人递上一双黑色高跟鞋。他捧着高跟鞋走到关凌蓝面前，俯下身：“穿上试试。”
关凌蓝小心地把脚伸进高跟鞋里，慢慢站直，顿时觉得世界都为之旋转。她倒是十分惊讶：“你知道我的尺码？”
陆泊然调皮地朝她挤了挤眼睛，又指了指地上的人字拖，露出一副“此事说不得”的神秘莫测的表情。
关凌蓝顿时脚下一滑，太久没穿高跟鞋了，差点当场崴了脚。
陆泊然的手适时伸过来，稳稳地扶在她的腰间，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美好，睫毛长而浓密，扑动的时候分外撩人。
她的心思一动，从未遇上过这样的男人，分明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打起架来还没动手就能把自己结结实实绊一跤，说起吃的眼睛就放光，方向感几乎为零。
但也是他，风度翩然，温柔如水，眉宇间自有一番傲然气度。
想到这里，关凌蓝无意识地咽下口水，我一定是饿了……她无比凌乱地想。
陆泊然朝着关凌蓝笑了笑：“你的发簪呢？”
关凌蓝知道他说的是她经常用来盘头发的黑色象牙木簪子，于是取了出来刚要往头上比画，陆泊然的手指掠过她的掌心将簪子抽走，语气温柔：“让我来……”
他用簪子绾起她的黑发，指尖轻蹭她的额头，然后迅速划开。关凌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背，仿佛有暖融融的温度传过来，骤然觉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陆泊然将她的长发盘成一个精巧的发髻，这才扶着关凌蓝转身照镜子，将头贴在她的脸颊上，笑着问：“喜欢吗？”
关凌蓝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搞了个大红脸，当场低下头咬着唇扮娇羞，但还是很傲娇地小声抱怨：不就是吃个晚饭而已嘛，干吗这么隆重？
陆泊然侧头贴在她耳畔轻声说：“在五星级餐厅用餐，穿正装，是基本礼仪。我们陆家人，就是这么要面子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上，关凌蓝感觉到陆泊然抱在她腰间的双手依稀收紧了些。
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那样子感觉仿佛是回到了一年前，她穿着优雅大方，被衣装笔挺的男人拥在怀里，明明脸上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是冷漠的。
关凌蓝感觉到背后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假如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么陆泊然，你对于我，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她想不透，更不愿意去仔细想。
水晶灯折射出五光十色，眩人眼眸。窗外天色尚早，只是乌云密布，天空阴沉得地令人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关凌蓝站在电梯门口，盯着上面飞快跳动的数字，藏在身后的五指紧紧握起来，捏出狰狞的青筋。
陆泊然风度翩翩地把小费递给服务员，后者已经非常殷勤地递上餐厅的介绍说明。他立刻兴冲冲地接过来朝关凌蓝献宝：“这里的自助餐很有名的哟，而且餐厅在六十楼，还可以一边用餐一边看澳门全景呢！可惜天还没黑下来，不能放烟花……”
六十楼……关凌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表面上冷着脸一副全无表情的样子，其实心已经跳得差点从胸腔里蹿出来了。
陆泊然显得很兴奋，电梯门打开，他很自然地就拉着她往里走。关凌蓝忽然用力挣脱开陆泊然的手，一个劲往后退：“我不饿，我不想吃了！”
“别嘛！”
陆泊然蹭上来拖长了语调，眨着眼睛卖萌：“他们家的自助餐真的很好吃的，而且，我请你喝拉菲哦！”
祭出屡试不爽的杀招，原以为胜券在握，但没想到关凌蓝竟然又后退了一步，无意识地摇着头：“不、不，我不要！”
陆泊然一个箭步上前，趁着电梯门合上之前，眼疾手快地将关凌蓝拖进电梯！
“不要……”关凌蓝顿时就慌了，只是这电梯是直达六十楼的，一旦上升了就再也出不去，陆泊然眼珠一转，身子转了半个圈，直接将人圈在了怀里！
关凌蓝被堵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陆泊然的身影压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亮，他的力道忽然变得很大，沉稳而坚定：“你害怕了？”
关凌蓝紧盯着他的眼睛，硬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恐惧的神色，咬了咬下唇：“没有，我哪有害怕？我怎么可能害怕？”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害怕的，可是，身体的记忆终究要比大脑更诚实。
澳门电视塔傍海而建，四周簇拥着高耸的摩天大楼，伴着莹莹水光，天高海阔，繁华绚烂。
观景电梯自然四面都是玻璃墙，窗外的景象一览无余。关凌蓝看到脚下的一切变得越来越小，就像是童年时玩的仿真模型，只要一只手指就能轻易摧毁。耳边忽然炸开嗡嗡的轰鸣声，小腿剧烈抽搐，她顿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就无力地跌了下去！
陆泊然连忙伸手捞了一把，把人拉上来看到她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地自额角滴落。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想起陈竞给他的资料里说，关凌蓝最爱的运动是攀岩和蹦极。
可现在，她表现出来的惊慌是如此真实，看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关凌蓝仓皇无措地伏在陆泊然怀里一动不动，陆泊然的手收紧了一分，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他小心地用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见她紧闭着眼睛，脸白得像张纸，一丝血色都没有，柔弱无助的模样，连他的心跳都骤然快了八拍。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下连陆泊然也愕然了，他是有心要讨关凌蓝开心，所以才挑了这个地方。按照他所了解的关凌蓝，热爱刺激、冒险以及极限运动，那么全亚洲第八高塔这种地方，一定会对她的胃口。
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害怕了？
窗外天空里乌云沉沉地压下来，世界寂静无声，脑海里，一丛丛鲜血瞬间绽开，惨烈而华丽。
电梯在不断上升，关凌蓝闭紧了眼睛，那些画面拼命挤进她的脑海里，锐利得像刀子，一下下划开她的记忆。
刮过脸颊的寒风，天台上狭窄的台阶，乌云笼罩的天空，男人狰狞的怒容……每走出一步，仿佛都距离死亡更近了一些。
血色蔓延，腥甜的气息弥漫整个天地，将她重重包裹，难以呼吸。
气息微弱的男人躺在血泊里，指尖染了鲜红，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他说：“原来，是我信错了你……”
一步踏错，从此万劫不复。
关凌蓝觉得胸腔翻涌，天翻地覆，酸楚苦涩一并涌上来，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陆泊然推开，整个人扑在角落里，弯着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是你错信了我，你那么爱我，我却骗了你。
她永远没办法忘记那个男人临死前的情景，年轻的身体支离破碎，奄奄一息，仿佛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已经流光了，静静地躺着，双唇颤抖，发出微弱的声音：“可我……没办法恨你……我爱你……”
那个声音环绕在耳畔，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痛苦却无力。
我没办法恨你……
我爱你……
掌心染了血，沿着指缝慢慢流淌，仿佛整只手都是黏稠而血腥的，那是她的梦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曾经犯下的错。
什么都吐不出来，可还是干呕个不停，就像是小腹被重重打了一拳，抽搐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会罢休。
陆泊然见她这个样子，心有不忍，立刻上前想要扶她，可关凌蓝却拼命挥开他的手，一边挣扎着往角落里缩。
我是罪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齐风倾家荡产，最终选择跳楼自杀……关凌蓝慢慢把自己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就像是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陆泊然被她吓到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好在关凌蓝面前蹲下来，放柔了声音，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
关凌蓝仰起闪着泪光的脸，愣愣地盯着陆泊然看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头埋在他掌心里安静不动。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终于停在六十楼。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风云变色，仿佛染了浓墨重彩，黑沉沉地压下来，让人的呼吸都仿佛艰难了许多。
陆泊然听见关凌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声呢喃：“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齐风……”
窗外大雨毫无征兆地降临，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在玻璃上，仿佛要将这个混沌的世界彻底冲刷干净。
陆泊然在听到“齐风“两个字的时候，垂着的眼眸忽然抬了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万念俱灰，目光不知道飘去了什么地方，他有些晃神，似乎是那个名字触及了他心底深藏许久的那些往事。

第3章 共舞一曲爱情华尔兹
关凌蓝并没有哭太久，而且她哭泣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眼泪从眼角滑落，眼底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红。
陆泊然把眼皮耷拉下来，不让人发现他眼中的异样，只是抱着关凌蓝轻声哄着，像是照顾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在塔顶的这顿自助餐显然是吃不成了，电梯重新回到一楼，陆泊然正忙着跟服务生拿雨伞，关凌蓝已经十分平静地走了出去。
她就那么坦然地走进倾盆大雨里，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雨水很快把她浇了个通透，头发湿漉漉地一缕缕黏在一起，冰凉的雨滴在她的脸颊上肆意流淌，可她只是往前走，她的人生，从齐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最后死在她面前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陆泊然撑着伞大步从她身后追上来，一手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抖开披在她身上。关凌蓝此刻已经完全失了神，只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陆泊然拦也拦不住，披在肩头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雨幕里，眉目秀美的男人眼中终于浮现出锐利骇人的杀气，上前一步，抬手照着关凌蓝的后颈狠狠横劈下去！
他的动作果断坚定，关凌蓝的身子顿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陆泊然把人接在怀里，小心地扶着，看着黑色的凯迪拉克撞开雨幕缓缓朝自己驶来。
把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关凌蓝抱回车里，宽大的后座有足够的空间让她休息。她熟睡的模样格外乖巧，头枕在陆泊然的大腿上，乌黑的头发铺开，脸颊深陷下去，只露出一个尖下巴。
陆泊然用毯子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顺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抽开，用干净的毛巾裹住头发，轻轻擦拭。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齐风，还是你自己？
陆泊然的问题只能深埋在心里，此时还不是问出口的时候，他小心地抬手将关凌蓝垂下的一缕黑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生得并非绝美，可他却记得初遇时她的眼神，明亮璀璨，骄傲自信，就如同黑夜里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只用那一点光，就能驱散黑暗，帮助迷路的人重新找回方向。
当时的我们青涩稚嫩，又怎么会预想到后来的别离与重逢，竟然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命运？
一念情深，奈何缘浅至此。
只是如今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的齐风，所以他只能一边用力地恨着她，一边深刻地继续去爱。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大雨冲刷着城市的街巷，陆泊然将手伸出窗外，任凭雨滴落在手上，冰冷，猛烈，但却混合着泥土的清香。
他缓缓转头凝望，天色逐渐暗下来，黑夜仿佛点燃了整个城市绚烂的灯火，从陆泊然的瞳孔里，就能倒映出繁华城市的流光溢彩。
关凌蓝在陆泊然将她抱到了家门口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男人认真而艰难地在她的包里翻找着钥匙，她拧了眉，似乎用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思绪有些凌乱，问道：“我在哪儿？”
陆泊然见她醒了，于是将人放下来，关凌蓝扭头看了看四周：“我家？”
这时候陆泊然已经找出钥匙把门打开了，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半推着她进门去。
关凌蓝的神色还是有些木然，她盯着窗外的摩天大楼，无力地合上眼睛沉思了一秒钟，刚刚在电视塔那些纷乱惊慌的画面，终于被她一点点从记忆里搜寻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回身曲起手肘，瞬间将陆泊然抵在门框上，语气凌厉：“我不管你刚刚都听到看到了什么，你最好全都忘掉，否则……”
手上用力收紧了几分，陆泊然感觉到喉咙上突如其来的压力，连呼吸似乎都没那么顺畅了，他涨红了脸，赶忙笑着举起双手保证：“ok！ok！我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咳咳咳咳……”
关凌蓝这才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十分冷静地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了。”
她抱着睡衣走进浴室，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门上，感觉疲惫从每一寸筋骨里透出来，反复合了几次眼睛，那些在脑海中翻涌不息的血腥画面才渐渐平复下去。
礼服的拉链在背后，于是她脱得有些艰难，甚至不小心拉伤了胳膊，抱着手臂靠在瓷砖上，皱了眉只是喘气。
把水流开到最大，从头顶直直冲下去，热水冲上微凉的皮肤，洗去雨水残留的寒冷，整个世界这才回归原本的温暖舒适。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逃不开啊！
热水打湿了视线，浴室里渐渐散开袅娜的雾气，关凌蓝沉沉叹了口气，原以为会好些的，可是没想到这个恐高的毛病，竟然越发严重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齐风站在天台的台阶上，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愤恨，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张开双臂，纵身跳了下去！
从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能站在高处向下眺望。
那是她无处可逃的梦魇，每每合上眼睛，总是会看到齐风满身鲜血的场景，身体忽然陷入寒冷，仿佛落入无底深渊。
“啊！！！！！”
关凌蓝忽然一声尖叫，热水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变凉，她预料不及，硬生生被淋了一身冷水，连忙惊叫着从喷头底下跳开！
“你没事吧？”
陆泊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在敲门，关凌蓝这一声尖叫着实有点惨了，把他也吓了一跳。
“没事，我没事……”关凌蓝手忙脚乱地重调水温。
“真的没事？”
陆泊然不好推门进来，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这才悻悻走开。
不是吧，这个老旧的热水器又罢工？
关凌蓝心有余悸，哆哆嗦嗦地闪到一边用手试水温，凉水一会儿又变成了热水，但是她心中总有些不太妥当的预感，于是加快了洗澡的速度，果然洗到一半的时候热水又变成了凉水……就此彻底陷入忽冷忽热的死循环模式。
从这一刻起，关凌蓝觉得自己彻底悲剧了，等她终于用忽冷忽热的水把澡洗完，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泊然正披着毯子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手里还抱着一袋薯片，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片片丢进嘴里正吃得开心，抬头看到关凌蓝那脸色发青的模样，拿着薯片的手停了停：“咦，你怎么了？”
“别提了，热水器坏了，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可冻死我了……”关凌蓝摇摇手，用毛巾裹了湿漉漉的头发，换了睡衣，可凉气还是顺着骨头缝渗出来，让她手脚冰冷。
关凌蓝哆哆嗦嗦地转身，打算到酒柜那儿倒杯酒出来喝，给自己暖一暖，陆泊然放下薯片袋子，起身把自己盖着的毛毯张开，然后从背后披到了关凌蓝的身上。
“这样会好一点吗？”
他就着盖毯子的动作，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关凌蓝一直觉得从背后拥抱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紧贴着他的胸口，几乎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节奏。毯子暖融融地将她包裹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室内的温度渐渐让她暖和起来，还是因为陆泊然的怀抱，让人觉得莫名安全。
关凌蓝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跟陆泊然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就像是一朵美好的花，悄无声息地绽开，抖动着柔软的花瓣，散发出摄人心神的香气。她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样的芬芳里，越陷越深，最后就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幸好现在她还很冷静，还清楚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谢谢。”她一边道谢，一边淡定坦然地将毯子从陆泊然的手上接过来披在身上，然后趁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陆泊然笑得很坦然，瞥了一眼关凌蓝那被毛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抬手轻松一指：“吹风机呢？”
关凌蓝刚刚暖和下来，今天确实也累了，所以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身子团巴团巴缩到一个角里，窝在一堆毯子里很是舒服。她虽然不解，但下意识还是做出了反应，下巴抬了抬，瞥向柜子的方向。
陆泊然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把吹风机拿出来，找了个插头插上，又拖了个凳子过来，朝着关凌蓝勾勾手：“嘿，过来一下。”
关凌蓝冷的时候智商不太高，非但没过去，反倒把身子往里面缩了缩，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陆泊然放下吹风机，笑容越发灿烂：“过来，先把头发吹干。”
关凌蓝是铁了心要跟他杠上，干脆把毯子往头上一蒙装鸵鸟。陆泊然安静地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分毫没动，而且明显是一副不愿意动弹分毫的样子，索性将眉梢挑了挑，大步朝着沙发上鼓鼓囊囊的那一团走过去。
关凌蓝原以为依照陆泊然的个性，要么把她冷嘲热讽一顿，要么干脆放弃，所以她觉得躲一躲就过了，结果没想到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她刚想掀开毯子看个究竟，忽然觉得身子腾空，竟然连人带毯子都被人给抱了起来。
她什么都看不到，一时间慌张不已，伸长手臂就开始扑腾着挣扎，只是碍于胳膊扭伤了使不上力，于是被陆泊然坚定地将人当场按住，然后扔到凳子上，这才一把将毯子掀开。
关凌蓝被憋得不轻，毯子掀开的时候头发都散开了，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脸蛋红扑扑的，像两个漂亮水润的苹果。她被陆泊然这一抱搞得有些恼火，心想不就是吹个头发吗，以前我也是经常洗完澡之后不吹干头发直接睡觉的，这不也活得挺好吗？
既然郁闷，手上也就没留情，捏了拳头就要开打，只可惜她这个胳膊伤的不是时候，刚用了半分力就一阵抽痛，陆泊然轻描淡写地一抬手就将她这软绵绵的拳头接在了手里。
“哎？你别闹啦！”
陆泊然拍拍关凌蓝的手，拿起吹风机开了暖风帮她吹起头发来。
“不吹干，我怕你会感冒。”陆泊然把关凌蓝的发丝缠绕在指尖，用暖风吹上片刻，再轻轻滑开，原本湿透而冰冷的头发，被暖融融的风吹过，陆泊然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揉着她的黑发，任凭发丝在掌心倾泻流淌，她看不到，可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切。
关凌蓝觉得温暖舒适，可嘴上却仍然不肯认账，腮帮子鼓起来反驳：“我才不会感冒呢！阿……阿嚏……”
“哈哈……”陆泊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不能乱说话啊，报应是很快的呢！他抬手把毯子拖过来，抖开披在关凌蓝身上，将两个角叠在一起，然后交到她手上。关凌蓝这次终于乖乖接了，然后手一收将自己裹得更紧。
“你真是富二代吗？”
关凌蓝有些怀疑，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还会帮人吹头发，现在真的还有这样的富二代吗？她记得以前遇见的那些人，多数都是眼高于顶，骄纵任性，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围着自己转才好。
“当然是了！”
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陆泊然攀着她的肩膀，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如假包换，怎么突然那么关心我，难道爱上我了？”
关凌蓝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表情从淡然变得有些凝重，陆泊然就那么等着，目光闪烁似乎是无比期待她的答案。
“阿……阿嚏！”
关凌蓝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非常幸福地揉了揉鼻子，终于舒服了。
陆泊然此刻正对着她站着，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喷了一脸口水。
“！！！！！”
美人顿时奓毛，转身在客厅里来回奔走，终于找到一盒纸巾，一口气揪出无数张纸，仔仔细细把脸擦了两遍，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眼神里藏着的杀机不减，看得关凌蓝有点毛骨悚然。
“我，我感冒……”
关凌蓝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惊讶地发现一个悲伤的事实：她真的流鼻涕了……
有没有搞错，真的感冒了啊？
她从陆泊然怀里把纸巾盒夺过来，揪了一张开始擦鼻涕，陆泊然顿时跳开一米远，眼神嫌弃，一副恨不得用一圈警戒线把关凌蓝隔离起来的样子。
果然是有洁癖……关凌蓝眯了眯眼眸，这算不算是找到了陆泊然的弱点？
“既然感冒，那就早点睡吧！”
陆泊然皱了皱眉头，动手将关凌蓝往房间里推。关凌蓝刚洗完澡，人完全是清醒的，没有丝毫睡意，她披着毯子，懒洋洋地转到酒柜前面，随便拿了一瓶出来，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往嘴里倒。
“你干吗？”
陆泊然扑上来动手把人按住，之前他们喝酒的时候，关凌蓝虽然喝得猛点，但好歹还是正常节奏，可现在她这个一门心思要把自己灌醉的节奏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是手长脚长，陆泊然两下就把关凌蓝的酒瓶子抢下来，他瞪起眼来看着她，桃花眼里顿时闪过锐利的光：“怎么回事？”
他虽然漂亮温柔，但一旦凝眉怒目，整个人骤然就被镀了一层冷如刀锋的颜色，修罗煞气缓缓散开，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冷下来。
关凌蓝不以为然地抬头，正巧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有让人无法直视的神采，她心中一凉，竟然也华丽丽地……害！怕！了！
“我……”开口就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她该怎么说？是要对陆泊然讲述她的梦魇还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关凌蓝哽咽了一下，然后终于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吼：“我失眠，不行啊！”
陆泊然“哦”了一声，语气颇为委屈：“我又没说不行……可是感冒了喝酒真的不太好啊！”
开头还算有点气势，可眼见关凌蓝的眼神锐利起来，于是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关凌蓝把眼眸眯起来，心想管闲事什么的讨厌死了，被陆泊然这一打岔，她这下更清醒了……于是心情暴躁地当场咆哮：“那你说怎么办？！”
“安眠药？啊，那个对身体也不好……热牛奶行不行？我听说睡前喝有助于入睡呢！还有苹果，放个苹果在枕头边？要不薰衣草精油你试过没有……”
陆泊然一边用食指在柜子上画圈圈，一边把他知道的一样一样搬出来问，关凌蓝咬牙切齿地丢出三个字：“不！好！使！”
这种用百度一搜一大堆的偏方，她早就试过了好吧！如果好用的话，她每天把自己灌醉是有病吗？
陆泊然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很快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双手托着脑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关凌蓝刚想通知他别白费力气了，就见他忽然眼睛一亮：“你去看过医生没有？”
“看你妹的医生啊！”
关凌蓝实在忍不住，抬手用力拍了一下陆泊然的脑袋：“医生比你还不靠谱，差点把我治成神经病了！”
陆泊然被打得疼了，把脖子缩回去摸摸脑袋，看着关凌蓝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脸上笑开一朵花：“你说得没错，我绝对比医生靠谱。”
他说着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关凌蓝的头发，很满意地把她散乱的发丝用指尖理顺：“我有办法能治好你的失眠，你信不信？”
关凌蓝回给他一个白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你就是个骗子，我相信你才有鬼。”
陆泊然完全无视了她的嫌弃，只是轻挑眉梢，语气中有挑衅的意思：“难道你不敢？”
关凌蓝撇了撇嘴：“激将法对我没用。”
陆泊然满脸自信地竖起一根手指：“打个赌吧，一瓶香槟，PerrierJouet，如何？”
“巴黎之花？”关凌蓝眼睛亮起来，陆泊然把五根手指都张开，嘴角一抹“这下你还不上钩”的狡黠笑容，极有诚意地又补充了一句：“限量版，五位数。”
“成交！”
关凌蓝想都没想就喊出这么一句，然后骤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被胡萝卜拐走的笨驴，心中懊悔不已，只是脸上不好表示出来，只能暗自忍着。
陆泊然在他的大背包里翻出纸笔，刷刷写了几句话，然后横到关凌蓝面前，扬了扬下巴：“喏，签名！”
“这什么？打赌还签合同？”
关凌蓝看到那一行端庄秀气的标题，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陆泊然顺从地点点头：“防止你反悔，所以要签字画押才算数。”
“甲方：陆泊然
“乙方：关凌蓝
“本合同期限：一个月。
“如果甲方治不好乙方的失眠，甲方必须送给乙方一瓶限量版的PerrierJouet香槟。如果甲方治好了乙方的失眠，甲方可以向乙方提出一个要求，乙方必须满足……”
“嗯？”
关凌蓝念了大半，尾音一挑，眼神横扫，陆泊然不幸被击中，害怕地往后缩，缩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理由正当要求合理，于是趾高气扬地仰起脖子：“怎么？你害怕了？”
“当然没有。”
关凌蓝很矜持淡定地把笔接过来，挥笔签上大名，然后把纸页甩在陆泊然脸上，示意：你可以滚了。
陆泊然将纸页整整齐齐地对折又对折，小心地揣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抬头冲她嘿嘿一笑：“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忽然将身子靠过来，关凌蓝刚反应过来，陆泊然高挺的鼻梁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贴上她的鼻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略有些惊愕的表情。关凌蓝刚想伸手把他推开，就听见陆泊然说：“陪我……跳支舞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故意放慢了语速的时候，每个字的尾音都会在舌尖缠绕，一声声勾人心魄。关凌蓝感觉到陆泊然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她刚想闪躲，陆泊然已经牵起了她的手，五指紧扣，密不可分。
“你……”关凌蓝把手往外抽，陆泊然幽幽一笑：“赌约可都签了，你不能抵赖哦！”
“可跳舞跟治失眠有什么关系？”
关凌蓝还打算辩解两句，陆泊然已经迈出一步，将她逼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话，语气戏谑却温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夜深人静，月光混着霓虹的五光十色一并穿过窗子，洒落在地板上。
窗外光华流转，那么多的高楼林立，惊艳奢华，却在一个转身之后，成了他们这支舞的背景。
没有音乐，没有节奏，可陆泊然的掌控却近乎完美，就如同此刻正有一个豪华交响乐团为他们伴奏，那是一曲温婉优雅的华尔兹，关凌蓝跟着陆泊然的舞步进退旋转，旋律飞快地流淌在心里，每一拍都被她稳稳踩在脚下。
也许是夜色撩人，又或许是陆泊然那张脸美得令人炫目，关凌蓝觉得自己掌心发热，灼烧得很快连脸颊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陆泊然牵着关凌蓝的手，看她从容优雅地在自己身边旋转，嘴角含笑，脸颊泛红。一切太过于美好虚幻，所以他庆幸他此刻还很清醒。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明白他想从关凌蓝身上得到什么。他从未奢望他们最后的结局会是圆满，曾经拥有，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爱情就像是一首忧伤的华尔兹，乐章华丽，音符跳跃，人们五指紧扣，温柔缠绵，可就算旋转再完美，却仍然躲不过曲终人散。
谁说她失眠的？！
陆泊然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关凌蓝哭笑不得……那支舞不知道跳了多久，久到连关凌蓝都累了，最后竟然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他将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可正想松开手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关凌蓝那只与他五指紧扣的手，此刻并没有松开。
不敢挣脱，害怕吵醒了她，陆泊然想了想，干脆自己也爬上床，将关凌蓝揽在怀里，拉过被子盖好。
他关了灯，于是黑夜里唯有一抹绚丽的光华流转，那是他的眼睛，仿佛琥珀般醇厚，带着沉敛柔和的神色，安静地注视着怀里熟睡的女子，仿佛时间静止，世界化作一片虚幻的泡沫，从指间掠过，握紧了却什么都抓不住。
唯有他和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她的长发倾泻在他的臂弯里，带着新鲜的薄荷香气，盈满他的呼吸。
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陆泊然在心里无声地说着，用最温柔深情的方式。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他们相遇的方式，可却没有想到，宿命其实早已经为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
他对她全部的爱，最终却成了他复仇的武器。
有人说，你越爱一个人，赋予她伤害你的能力就越强。
所以我很想知道，到最后，我们两个人，到底谁伤害谁会更多一些呢？
他无声地笑笑。熟睡的关凌蓝身上有种安然宁静的气息，不动声色之间就将他心里刚刚凝聚的杀气缓缓散去。年轻的身体紧贴，感觉都变得深刻而敏锐，陆泊然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体灼热，于是连带着他都感觉有团火在心里烧着。
黑暗里，关凌蓝拧紧了眉，连握着陆泊然手的五指都骤然发力收紧，语调惊恐绝望，反反复复地呢喃低语：“不要，不要，齐风，你不要死！不要……”
齐风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每个黑暗降临的时刻，只要有梦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关凌蓝又梦见那个满身鲜血的男人，面容破碎，紧紧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地问：“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指尖沾染滑腻的血迹，飞快地在手上晕开，无论怎么用力擦拭都无法抹去那些痕迹，相反，却无限蔓延……手臂、肩膀，然后是胸口和四肢，最终将她吞没。
关凌蓝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那些血化作密不透风的网，她被困其中无法动弹，就像是只陷入了捕兽网的野兽，无论多猛烈的嘶吼挣扎也只是徒劳。
“别怕……”就在彻底绝望时，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穿透一切虚幻和恐惧，直达心底。
他说：“别怕，有我在。”
在梦里，血色被阳光驱散，大地开出五彩缤纷的花朵，蝴蝶拍打着翅膀飞舞，泉水缓缓流淌，一直到天地的尽头。
陆泊然将关凌蓝的双手合在掌心，她的十指冰凉，冷得足以冰封一切憧憬与希望。他贴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
轻柔的语句有镇定人心的力量，关凌蓝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陆泊然用一只手包裹她的指尖继续暖着，用剩下的那只手掌贴在她的额头，试图将收紧的眉宇重新平复。
他心怀柔情，动作自然也温柔如水，可忽然脸色一变，反手将手背贴上去，凝神皱眉，关凌蓝的额头滚烫，灼热如火。
竟然发烧了？
陆泊然将手撤了，将额头复又贴上去，仔细思量片刻，看来温度不低。
所以她其实不是睡着了，而是高烧烧得意识模糊了？
高烧不是开玩笑的，陆泊然自然不敢怠慢，把人连夜送进医院，一测温度，三十九度八。
陆泊然僵硬地盯着温度计看了一秒钟，忽然想起了关凌蓝说起的那个坏了的热水器，郁闷地以手捂脸，看来热水器得换了。
医生开了退烧针，陆泊然把关凌蓝抱到病床上输液，她的身体灼热，可手却依旧是冷的，针头上贴了胶布，越发衬得那只手的颜色苍白，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她的手托在掌心里，稍稍用力握紧，温柔得恰到好处。
关凌蓝的烧一直没退，吊针打到一半时护士又进来测了一次体温，三十九度五，陆泊然有些担心，但没敢直接问，而是语气含混地质疑：“这药效好像不怎么快啊？”
护士不以为然地瞥了关凌蓝一眼，然后笑盈盈地看着陆泊然耐心解释：“药效不能太快，不然会对身体有刺激的。”
说完又拿出一盒酒精棉：“不过可以采用物理降温法，这样会让她舒服一些的。”
陆泊然的一句“谢谢”说得无比真诚，笑容差点就闪瞎了护士的眼，于是一切要求都变得顺理成章心甘情愿了。
护士帮他送来了热水，装在干净的纸杯子里，散发着温润的热气。
陆泊然把钱包抖开，把美金抽出来直接塞进护士小姐的白大褂口袋里当作酬谢，转头就把她扔在了一边自生自灭。
他先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送到关凌蓝已经烧得有些干裂的唇边：“来，喝点水吧！”
关凌蓝半梦半醒之间抬了抬眼皮，温水润湿了她的唇，于是她乖乖抿了两口，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继续睡去。
陆泊然就在她身边守着，将酒精棉一块块拿出来帮她擦拭掌心和脖颈，他很认真虔诚地重复这个动作，偶尔中途停下来，用手掌贴在关凌蓝的额头上试温度，一边看着吊针里的液体一滴滴低落，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淌进她的身体。
此时的她苍白而脆弱，没了平日里那份淡定大方，更隐去了锐利强硬的伪装，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会哭，会笑，会孤单，会软弱。
也正是这样的她，更能拨动他的心弦，左右他的情绪。
“会害怕吧？”
陆泊然低声在她身边喃喃自语，他想，也许她是听不见的，或者，就算她听见了也没什么。
害怕孤单，害怕背弃，害怕欺骗，害怕虚假……害怕被迫与人为敌，害怕每分每秒都要抖擞精神假装坚强，更害怕明明不爱，却不得不假扮心怀欢喜笑靥如花……
“你放心，以后，你不必再害怕了。”
陆泊然感觉到掌心里关凌蓝的手渐渐恢复正常的温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轻轻将手撤开，然后贴在她的脸颊旁，迟疑了好久，终究还是没有覆上去。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关凌蓝觉得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她躺在孤儿院房间楼下的草地上，阳光很暖，她舒展四肢，迎着天空，看着飘浮的云朵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
她的身边有平缓的呼吸声，侧过头去，却只能看到一个被阳光模糊了的侧影。
那个声音很暖，很温柔，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然后勇敢地对她说：“以后，你不必再害怕了！”
是谁？是你吗？
关凌蓝忽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陆泊然伏在床边熟睡，吊针还剩小半瓶，手有些胀痛。
她的动作似乎是惊动了他，陆泊然睡得不沉，立刻就睁开眼睛，见关凌蓝眨着眼睛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他顿时眉间含笑，伸手在她额头试了试温度，烧似乎已经退了些，于是他心情大好，干脆用手把她的长发揉乱，说话时鼻音稍有些重，但语气笃定：“看我干吗？觉得我很帅对吧？”
关凌蓝被他这莫名其妙而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一句话逗得笑出声来，于是刚刚的那个梦被彻底忘了个干干净净。
对关凌蓝来说，一直觉得打吊针是一件极为烦闷无聊的事情，但有富家小公子陪着，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他把自己在世界各地旅行的见闻拿出来当消遣说给关凌蓝听，富士山的清晨，非洲草原上的日落，斐济清澈的海水，撒哈拉的沙漠……他的声音醇厚动听，于是时间过得飞快，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陆泊然忽然停下来指了指药瓶，语气很是兴奋：“太好了，终于打完了。”
凌晨时分整个医院里安静肃穆，陆泊然正打算按铃喊护士，刚抬手就被关凌蓝一把按住，她摇了摇头，显然觉得如此兴师动众没什么必要，很熟练地去揭自己手上的胶布：“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亲人陪伴，所以深谙凡事都要依靠自己的道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你啊……”陆泊然长叹了一声，不等她再说什么，低头拉过她的手帮她拔针。他的手沉稳有力，可动作轻柔。他的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只觉得一阵刺痛，就看到尖锐的针头带着一滴血珠，正被他捏在指尖。
“疼吗？”
陆泊然小心地托着关凌蓝的手不放，紧张关切的目光仿佛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关凌蓝按着手上的胶布，木然地摇摇头，他这才把针头别在药瓶上，然后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起手来。
如果说疼痛的话，她经历过的，远比这个要多得多。
初学武术时要拉筋松骨，感觉身体像被拆开再重新装回去，肌肤上贴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算再疼，也要咬紧了牙关不能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想要打人，永远都是从被打开始的，身体被不停地摔打，重重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撞出青紫的淤痕。日复一日地重复，直到有一天，她学会挣扎和反抗，并用同样的方式，把别人狠狠踩在脚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疼吗？
关凌蓝的眼眶一热，忍不住别过头，用力眨了一下眼。
“饿了吗？要不要陪我去吃夜宵？”
陆泊然显然没发现关凌蓝的异样，只是摸着肚子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这大半晚上忙活的，他都饿了……
关凌蓝虽然没有胃口，但是一颗花岗岩的心却被陆泊然这一句关切的“疼吗”搞得柔软起来，所以说帅哥就是天生有优势，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都不打算拒绝。
更何况，她也有点饿了。
只是三更半夜的，要找一家尚在营业又好吃的饭店还是有些难度的一件事，关凌蓝陪着陆泊然走了半条街，走得脚都软了，终于找到一家卖烧味的小店，店里倒是灯火通明，油光铮亮的烧鹅烧鸭挂在门口，外面罩了个玻璃罩子，伙计趴在柜台昏昏欲睡。
店里还有一桌客，五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嚼着大块的烧味，桌上杯盘狼藉，吃出来的骨头毫无顾忌地往地上吐去。
陆泊然看了顿时就皱起眉头，苦于没得选，只能拉着关凌蓝贴着墙根溜进去，捡了角落的桌子坐下，研究了一下菜单，然后给自己叫了份双拼饭外加冻鸳鸯，知道关凌蓝刚退烧见不得油腻，陆泊然还贴心地帮她要了白灼芥蓝配皮蛋廋肉粥粥。
虽然店面环境让人不甚欢喜，可是不得不说，烧味的味道却是出了奇的好，让陆泊然大感意外，一迭声地赞着好吃，喊了伙计来再加一份烧鹅叉烧双拼，夹着筷子猛吃，差点把头埋进盘子里去。
关凌蓝用勺子盛了粥慢悠悠地抿着，小火慢炖的粥都会有细腻的口感，她对饮食要求一般，所以芥蓝白灼也一样能大口大口地嚼碎了咽下，只是对面陆泊然不太优雅的吃相让她对这些看起来油腻腻的烧味也产生了好奇，所以小心地伸筷子过去夹了一块。
“真的很好吃的，你尝尝看。”陆泊然殷勤地把自己面前的烧味夹到关凌蓝的碗里，瞪圆了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关凌蓝被他的眼神晃得有些头晕，低下头把肉都塞进嘴里嚼着，很香，味道很足又不油腻，于是吃得意犹未尽。
见她喜欢，陆泊然乐颠颠地把筷子一划，大方地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分给关凌蓝一半。他自己大口吸着饮料，看着关凌蓝像只小仓鼠一样闷闷地低头嚼着肉，心满意足的模样像个收到糖果的孩子。
伙计端了新加的双拼来上菜，可走到那一桌吵嚷的男人面前时，盘子就被拦了下来，他们用关凌蓝听不懂的语言叫嚣着，陆泊然脸上的血色缓缓散尽，望过去的眼眸里，骤然凝聚起清冷的光。
伙计在桌边试图跟人理论，但是被人随手就推到了五米开外。
关凌蓝此刻身体疲惫，显然没有跟人掐架的兴趣，然而看陆泊然的表情，好像他听懂了什么，所以才露出怒容来。于是她轻推了一下陆泊然的肩膀，问：“他们说什么？”
“葡语，不是好话。”陆泊然面无表情地把面前的最后一块肉夹到关凌蓝碗里，然后把筷子架在盘子上，慢慢站起身来，“你先吃，我去把菜端回来。”
关凌蓝看了看那一桌肌肉男再看陆泊然这清瘦的模样，立刻就抬手拉他的衣袖阻拦：“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泊然摇摇头，一本正经的样子，语气很坚定：“什么事我都能忍，抢我吃的绝对不能忍。”
关凌蓝无语，果然是吃货的逻辑，她忍不住在心里深深担忧起陆泊然的安全来。
算了，要真打起来，摆平三个然后跑路对她来讲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前提条件是他们五个千万别一起上。
至于陆泊然……他别再把自己绊倒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关凌蓝在他背后摩拳擦掌，随时准备飞起一脚先发制人。
陆泊然两步就走到桌边，连声招呼也不打，抬手就去端他的烧味，一只粗壮的手臂伸出来阻止，他看都不看一眼，仿佛眼睛里除了那碟子就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掌平推了一下，顺势五指收拢，用力一捏！
肌肉男顿时僵住了，他用力猛推，但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陆泊然扬起嘴角，笑着用葡语对他说了句什么，字正腔圆，温柔动听，但眼睛里明晃晃有杀气浮现，尖锐骇人。
一桌人顿时鸦雀无声，陆泊然松开手，端着盘子从容转身。
关凌蓝惊讶地看着他，刚刚她站在他身后，只是片刻工夫，她完全没看到那两人手上交战的部分，在她的视野里，也只看到陆泊然去端了菜，又态度温和地说了句话，然后那群人就乖乖闭嘴不搞事了。
非但如此，五个人很快就闪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气氛诡异得要命。
关凌蓝觉得刚刚吃下肚子里的粥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个泡泡里都是善意的八卦，她听不懂葡语，但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话能如此一招制敌，见血封喉。她无心吃饭，好奇地盯着陆泊然看了半天，然而陆大少完全没有给解疑答惑的意思，一块叉烧一块烧鹅配一口鸳鸯，吃得忘乎所以。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他们都……”关凌蓝实在忍不下去了，再淡定的人都有不淡定的时候，更何况，好奇心和八卦心是女人的天性。
“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陆泊然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油汪汪的嘴，一边用指尖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朝她一挑眉，语气很是轻浮，“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关凌蓝拳头一攥，朝着陆泊然挥了挥，意思是：从实招来，不然就揍你！
陆泊然把食指压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满脸都是嘚瑟到欠揍的笑容，好像在说：告诉你？门都没有……
关凌蓝当即一拳砸在陆泊然脸上，尽管没什么力道，但还是把陆大少给砸得鼻梁酸痛，当即捂着鼻子趴在桌上叫唤：“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说，我告诉你……”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拳头不……呃，不对，关凌蓝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没有使用暴力，我只是吓唬了他一下而已。
陆泊然抿了抿唇，捂着被砸痛的鼻子凑到关凌蓝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你……不是吧！”
关凌蓝堪堪瞪着陆泊然无言以对，脸上依次闪过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跟被雷劈了一样精彩纷呈，无与伦比。
还以为他这次是像个爷们儿一样堂堂正正地办了回事，结果没想到，这厮依旧是万年不变软蛋一名。关凌蓝在心中自责地想，我从一开始就不敢对他抱什么希望的，如此好吃懒做四肢极其软弱的小少爷，还是让他们家的保镖来把他抓走吧！

第4章 逃亡路上见真情
陆泊然笑得很好看，如松似月，又带着些许孩童般的小得意，杏眼弯成一道新月，映入关凌蓝的眼底，任凭再坚硬的人，面对这样的笑容，百炼钢也都化作了绕指柔，软软地洒在心上。
关凌蓝无语，只能埋头匆匆把粥喝了个见底，陆泊然不紧不慢地将一盘双拼吃了个干净，这才放下筷子，斯斯文文地扯了两张纸巾擦嘴，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湿纸巾，献宝一样地递到关凌蓝眼前去。
关凌蓝觉得陆泊然的洁癖已经严重到了某种境界，她可没那么多讲究，摇摇手示意自己不用湿巾，只是简单用纸巾擦了擦就作罢，而陆泊然花了整整五分钟，连嘴巴带手，甚至是连指甲缝似乎都擦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朝她勾勾手指：“我们走吧！”
他主动去结账，关凌蓝看着他丢给柜台两张绿油油的美刀而且完全没想要找钱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暗想，也只有陆泊然这种富家子弟才会想出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有钱！我结账！我请客！您开心！
他那张脸上干脆写上一行“我是有钱人”算了。
这个时间，又在偏僻的小巷子里，想叫辆出租车都难，两个人只能往大路上移动。陆泊然走得很慢，而且一边走一边高兴地抱着肚子晃荡，显然是这一顿吃得十分开心，关凌蓝高烧刚退，渐渐恢复了力气，只是还有些虚弱，所以也正好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踱。
街上没什么行人，大部分铺子都关了门，仅剩下一点路灯微弱的光照着，关凌蓝抬起头恰好看到他的侧脸，鼻子高挺，双唇略薄，但弯起的弧度极好，暖色的灯光洒下来，连他的睫毛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画面，仿佛似曾相识。
关凌蓝这一走神，脚步稍稍放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些许不太正常的响动，陆泊然也听到动静，凝起一双淡茶色的瞳孔直直看了过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步子，沉默间竟然也默契地对望了一眼，只是关凌蓝的目光里全是鄙视，而陆泊然显然是有些理亏的，不好意思地缩着头，一脸被嫌弃的小媳妇模样。
关凌蓝横了陆泊然一眼：你看你干的好事！
陆泊然有些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那齐刷刷站着的一排流氓混混模样的人物，心中无比悲伤，原本还想着能趁着吃饱喝足四下无人时一起散散步谈谈情什么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来了一群超大号的电灯泡。
关凌蓝在那个犹豫的瞬间琢磨了一下双方战力对比，然后认命地发现完全没有胜算可言。陆泊然这时候看到对方领头的那位已经拎起手中的棒子在晃，喊话喊得倒是粤语：“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打劫而已……
陆泊然先是有些兴奋，他从来还没遇见过打劫这种事情呢，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这群人来者不善，还是不惹为妙。
他想到这里，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动作敏捷地一把抓起关凌蓝的手腕，转头不要命一样地狂奔而去。
其实关凌蓝心里想着的也是跑，只是碍于病了，脑子反应稍迟了一点，陆泊然拉起她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过来对方的打算，于是也没挣扎反对，直接跟上他就跑。
陆泊然虽然不擅长打架，但是貌似逃命是一把好手，他的腿长步子也大，没两步就能蹿出去几米，关凌蓝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要跟不上，要不是他这会儿还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估计她早就掉队了。
感觉手腕有些发麻发痛，似乎是陆泊然抓得太紧了，但掌心灼热的温度也烫得她心跳加快，关凌蓝忽然想起她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男主角也是这样牵着女主角的手逃命，身后是剑气如虹，又或者是利箭犹如雨下，两人的手一直紧握，五指交扣，仿佛就要这样一直跑到天涯尽头去。
浪迹天涯……好像是这四个字吧？
关凌蓝觉得有些好笑，她身后跟着一大群流氓混混死命追着，自己却被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啥啥不剩的富家公子拖着逃命，若是让何可秋知道了，估计会从办公室的沙发上笑翻下去吧？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一身风姿傲骨的关凌蓝会在一夜之间死去，留下来的，也只剩下残存的躯壳而已。
关凌蓝只来得及走神片刻，这边陆泊然已经转弯了，她竟然没留神还直着往前跑，结果手腕被狠狠拽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撞在陆泊然的肩膀上！
陆泊然匆忙将她扶住，回头的瞬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蹭过她的脸颊，关凌蓝觉得被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热，忍不住低下头去。
此时，他们已经跑上了大路，眼看着路灯越发灿烂明亮起来，两道柔和的光柱直着朝他们照过来，正是车灯！
陆泊然心中一喜，连忙拉着关凌蓝上前拦车，空着的出租车在他们面前还没停稳，陆泊然已经一把拉开车门，将关凌蓝往车里一推：“快快快！”
关凌蓝跑得满身大汗，连气都喘不匀了，只能手脚并用地往里爬，陆泊然跟着挤上来，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也来不及动弹，拉上车门赶忙喊司机开车。
车窗都摇起来，看着那群人没再追上来，陆泊然和关凌蓝各自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一眼，见到对方跑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齐刷刷笑出声来。
“你们要去哪里啊？”
司机完全不了解来龙去脉，只是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个人对看着傻笑，于是忍不住开口问。
陆泊然想了想，然后用流利的粤语报出一个地址。关凌蓝虽然在澳门住了有一年多的工夫，但是基本上只在家附近活动，所以对陆泊然所说的那一带也不是特别了解，只是觉得此人颇为神奇，法语葡语粤语貌似都十分精通，发音标准熟练，完全听不出半点初学者的生涩。
关凌蓝喘得有些厉害，脸色微红，汗淋淋得头发都湿了，陆泊然立刻想起她大病初愈见不得凉，赶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抖开盖在她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小心地帮她擦拭额头的汗。
“谢谢。”擦了没两下，关凌蓝就把纸巾从他手里接过来，风格豪放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规规矩矩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自己和陆泊然中间隔开些许空隙。
她还是不太习惯有人距离她这么近。关凌蓝的气场自成一脉，淡定从容，无需做什么修饰，只要一个漠然的眼神，就能将自己隔离在众人之外。可是没想到，陆泊然却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就破除了她建起的那一道墙，只等她察觉的时候，人已经挟着笑站在了她面前，令她哭笑不得又难以拒绝。
陆泊然悻悻地伸手摸口袋，却陡然一惊：“糟了，我的钱包！”
原本装着钱包的衣兜里如今空空如也，陆泊然惊慌之下，从头到脚翻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的钱包不见了！”
关凌蓝猜想有可能是刚才猛跑的时候把钱包掉了，当即拍了拍司机的车座：“劳烦您，掉头回去……”
“不用！”
陆泊然坚决地打断了关凌蓝的话：“就算现在原路返回，天太黑了，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那些人……”
他觉得那些人可能还在附近，现在回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啊？
关凌蓝没说话只是瞪他，就等着他给出一个决定。陆泊然把唇抿成一条弧线，略微想了想，这才说道：“先报警。劳烦您，我们要去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
前半句是对关凌蓝说的，但后半句就是通知司机改变路线了。
出租车把他们送去了警察局，哈欠连天的警察大叔心不在焉地帮他做着失物登记，关凌蓝还生着病，脾气比起平常就显得急躁一些，见此态度心里禁不住有些恼火。陆泊然一声不响地填着表格，听见关凌蓝小声嘟囔着抱怨，于是放下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关凌蓝转头看他，陆泊然笑容平和，仿佛一汪清泉，瞬间就将她的恼火全数浇灭了。
“多谢您了，”陆泊然不说粤语，此时换了字正腔圆的英文，然后递上自己的护照，“我的钱包里的东西非常重要，希望可以尽快找回来。”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刻意了，警察大叔心想，每天那么多丢手机丢钱包的，谁不觉得自己的东西重要？
陆泊然停了停，语笑嫣然地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需要协助的话，我想，我可以联络一下加拿大驻华大使馆。”
警察大叔看着陆泊然的加拿大护照，当即脸上挂了无数条黑线。
关凌蓝这会儿倒是不生气了，她忽然发现看着陆泊然PK这个警察大叔，倒是挺有趣的。
警察大叔无语，只能低头看陆泊然填写的失物详单，扫了两眼顿时瞠目结舌，这……这丢的真是钱包吗？
关凌蓝没看到陆泊然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是从警察大叔的脸上倒是看出了几分端倪，抬眼看去，于是差点没笑场。
爱马仕限量版钱包，折旧价格3万港币，美金现钞一万，港币现钞一万五……关凌蓝想，你这钱包丢得真够吓人的，没看到警察大叔的脸都绿了吗？
“你确定？”
警察大叔扶着下巴追着陆泊然问，后者友善地点点头，回答了一句：“没错，确实是这样的。”
他停了停，跟着补充了一句：“哦，我忘记写了，应该还有一张黑卡，两张价值一千美元的购物卡，不过这些都是小钱，就算了吧！”
警察大叔两眼一翻，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在警察局报完案时，天已经大亮了，关凌蓝大病初愈，这会儿觉得困倦了，昏昏沉沉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陆泊然侧头看了一眼，便小心地悄悄把人揽到自己肩头，见关凌蓝熟睡踏实的样子，笑得一脸温柔。
车子缓缓驶进私人别墅区，把他们送进来的仍旧是之前那辆闪着光的豪车，虽然陆泊然交代了司机要他停车时小心一点，但是车刚停下来，关凌蓝还是醒了。她揉着酸痛的脖子直起身来，眼眸中渐渐凝聚起焦点，看向窗外：“这里是……”
“我朋友的房子，借来住几天而已。”陆泊然推门下车，走到一边帮关凌蓝拉开车门，关凌蓝撇了撇嘴，果然是土豪，房子这么大。
独栋的四层别墅，被苍翠的园林环绕，微风吹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迎面而来。关凌蓝好久未曾见过这么豪华的别墅，站在门口忍不住也发了一下呆。陆泊然的手适时伸过来，环着她的肩膀，将她直接给推了进去。
别墅装修得豪华而又充满时尚感，关凌蓝一进门，目光就被客厅里一侧酒吧摆着琳琅满目的酒瓶所吸引，完全不受控制地就往那边走去。
“想尝尝吗？”
陆泊然笑眯眯地凑上来揽她肩膀，关凌蓝毫不掩饰眼中的期待感，立刻点点头。这酒架上的收藏真心不少，而且不少都是年份不错的名酒，五光十色，在客厅水晶吊灯的映衬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陆泊然拉着关凌蓝站到酒架面前，看也不看，随手拿下一瓶只剩下小半的威士忌，取了两只杯子各倒了一点。关凌蓝闻到凛冽醉人的酒香，觉得仿佛有片羽毛轻柔拂过心上，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
齿颊留香，舌尖微醺，关凌蓝忍不住赞叹，陆泊然捧着杯子只敢抿一小口，他的酒量着实不好，所以不敢多喝。
“我请你喝酒，你陪我聊天吧！”
陆泊然非常适时地提议，关凌蓝只要有酒喝，只要条件不过分都可以一口答应，何况只是陪聊。于是陆泊然很开心，眨了眨漂亮的杏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狡黠的光，当即就抱起酒瓶，领着关凌蓝上天台去了。
关凌蓝对天台其实一直有些恐惧，但别墅只有四楼高，再加上她喝了点酒，站上去深呼吸了一会儿，内心翻涌的情绪倒是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要说别墅里视野最好的地方，当然是天台，开阔的露台上并排摆着两张躺椅，是关凌蓝喜欢的暖红色，躺上去正好能看到天边铺满红彤彤的朝霞，远方是一望无际碧蓝色的海面，水天相接的地方闪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是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太阳快要出来了……”关凌蓝端着酒杯感叹，她本来睡眠就极少，虽然折腾了大半夜，可是刚刚在车上睡得那一觉倒是格外踏实，此刻丝毫没觉得困倦，倒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陆泊然神情慵懒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把自己蜷缩在躺椅上，他的酒杯搁在旁边一直没动，倒是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巧克力吃得津津有味，感叹道：“在这里看日出，视野果然很不错。”
“都是你们有钱人的享受，”关凌蓝似乎对此非常不齿，但喝人的有点嘴短，尤其是这么好的酒，她只能悻悻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景色确实是很不错。”
“海景别墅嘛，要的就是视野。”陆泊然伸了个懒腰，“不过澳门天气太热了，我在北方有套别墅，下雪的时候看海景，那才叫与众不同，心旷神怡。”
“下雪天看海景？”
关凌蓝自小都生活在南方，雪倒是很少见，跟别说是落着雪时候的海景了，于是显得十分好奇。
陆泊然点点头，一眼就看出关凌蓝隐约有些探究的表情，于是立刻笑了：“景色一流，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好呀！”关凌蓝随口答应。她觉得陆泊然可能只是客套，于是也只能用客套来回答。反正他只是旅游观光客，过几天就会离开澳门。
所以，这根本也不能被算作是承诺。
“你想听故事吗？”
陆泊然忽然问，话题提起来的明显有些突兀。只是因为双方之前都沉默太久，总归是需要一个人重新引起话题来的。
“什么？”
“葡萄酒之神，狄俄尼索斯。”
陆泊然讲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人间的公主塞墨勒爱上了天神宙斯，她以为这就是值得她用一切来守护的爱情。可是天后赫拉告诉她，他根本不爱你，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让你看过他真正的样子。”
关凌蓝不知道陆泊然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故事，明明听起来无关紧要，可听着那个男人醇厚动人的声音，心里那份悲伤却越发浓重起来。
“塞墨勒问宙斯是否真的爱自己，宙斯回答她，我的爱，是要用生命来交换的，你愿意吗？”
到底什么样的爱，是需要用生命来交换的？
关凌蓝握着酒杯的指尖用力收紧，那句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陆泊然的声音忽然停住，他眯起眼眸望着她，将种种复杂情绪都收在了心里。
“后来呢？”
关凌蓝不自觉地托着腮，此刻她已经完全被他讲述的故事所吸引。
陆泊然慢条斯理地把巧克力嚼碎了咽下去这才又继续讲故事：“塞墨勒说，我愿意。宙斯于是在她面前现出雷神的原形，他身上的雷电点燃了整个宫殿，连同塞墨勒一起，被烧成了灰烬。宙斯只来得及救出尚未出生的狄俄尼索斯，却只能眼看着公主死在自己面前，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关凌蓝端着酒杯安静地坐着，这个故事听得她此刻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为爱而付出生命的塞墨勒，又或者是那个让公主甘愿为爱献身的天神宙斯，他们都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虚幻影像，而唯有为爱牺牲的人，才是记忆里永远无法被抹去的真实。
她曾经问过自己，是否真的对齐风没有半点情谊。
真实的答案会伤人。齐风最后虽然不是为情而死，可她却深知自己其实是帮凶。
那个瞬间，她忽然看透所谓的对与错、真实与虚假……她害怕面对真实，午夜梦回，时光深处，那个男人的影子久久缠绕在她的周围，挥之不去。她不爱他，但却无法忘记他。她知道那种情绪叫作愧疚自责，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逃离。
逃离那座城市，逃离那样的生活，逃离一直在掌控她人生的男人……一年来，她任凭自己蛰伏在世间的最底层，漂泊动荡、随波逐流，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惩罚自己而已。
“关凌蓝，等等，你先别动！”
陆泊然忽然提高了语调，这一下倒是把关凌蓝搞懵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天没反应，倒像是听了他的话一样。
话音未落，陆泊然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非常绅士地弯下腰，捻着纸巾的手温柔地蹭过她的脸颊，细心地为她擦拭脸上的眼泪：“怎么，哭了？”
男人的眉目如画，眼底光芒皎洁如月。关凌蓝觉得自己分不清蕴涵其中的到底是怜惜还是关切，只是接着他的问话点头：“我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么珍贵的爱情，是要用生命来交换的。”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像塞墨勒一样，选择用生命交换爱情？”
陆泊然捧着她的脸问得很是认真，探究的目光径直看向她眼底，似乎要从中找出答案。
爱情？她连什么是爱情都不清楚，又何来选择？
关凌蓝笑得很无奈，眼中如烟波般空旷平静，反问：“那你呢？”
陆泊然愕然，眼眶里一对琥珀色的眼眸转来转去，沉思许久，最终垂下眼眸，语调似乎有些悲伤：“我想，我会的。”
虽然也很想说“不”，虽然知道爱恨交织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
可是，在所有悲喜交加的过去与现在，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唯有爱，是我放不开，忘不了，也逃不掉的。
所以你我，都注定无法被宽恕。
永远。
最后日出看了，关凌蓝也喝掉了陆泊然带上天台所有的酒，醉得十分彻底，最后一头倒在陆泊然的肩头沉沉睡去。
陆泊然将她抱回房间的床上，替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走出去，而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沉默而安静地一直坐着，看着关凌蓝双颊泛红熟睡的模样，像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
她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表现得温顺乖巧，总是无意识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抱着被子，睡姿看起来极度缺乏安全感，像是睡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孩。
发丝稍有些凌乱，半掩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呼吸很均匀，只是眉宇微微蹙起，仿佛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泊然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眉心，想要将那一抹阴郁熨烫妥帖，指尖触碰少女柔滑细嫩的肌肤，忽然如同受惊了的鸟雀一般飞快弹开，眼神划过些许惊慌凌乱，忽然心跳频率加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让人想入非非的时间似乎还没过完，陆泊然咬了一下唇，然后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别墅里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关凌蓝睡在了主卧，隔壁则是次卧和书房，按照主人的喜好，连着浴室一起打通。
陆泊然进门之后就将手机丢在桌上，把锁在抽屉里的平板电脑取出来翻看消息，为了保密起见，他和陈竞约定了只通过这部电脑来取得联系，陈竞定期会将何可秋的调查资料和日常活动情况打包发送过来，压缩包自带密码，并且以专业的防火墙监视网络，以防被黑客入侵。
其实陆泊然对何可秋的日常活动没什么兴趣，简单翻了翻，只是看到他即将去香港参加慈善晚宴的消息时，才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他随手打字，传消息给陈竞：“小模特的滋味如何？”
陈竞很快回传一个小人流下宽面条眼泪的表情，然后答道：“摸得着，吃不到……”
这人不是真把小模特搞上手了吧？陆泊然摸了摸头，万分怀疑起陈竞的审美和口味来。
陈竞这时又传来一个对手指卖萌的表情，连着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陆泊然顿时无语，这分明不是陈大少的说话风格啊！
“你以前聊天从来不用表情的……”
陆泊然有些不淡定地回复，他心里忽然有个古怪的想法，于是一时间运指如飞。
“刚学会的，小模特教的。”陈竞又跟上一个得意笑的表情，陆泊然彻底顿悟，懒得再去搭理他，干脆把电脑锁了扔回抽屉里，然后从桌上的杂物盒里摸出块糖，拆了包装纸扔进嘴里。
他对好吃的极为热爱，可却极少吃糖，往往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拆一块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回味。
橘子口味，甜腻中透着淡淡清香，这个味道让人着迷。
陆泊然从衣柜里找出浴袍，慢悠悠地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向浴室，嘴里的糖慢慢化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并没有六块腹肌，但肌肉匀称，骨骼修长，也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个类型的。
缓缓在淋浴喷头下面冲着水，浴室里升腾起袅娜的雾气，镜子里的自己渐渐模糊不清，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眉目清秀但眼神孤寂的小男孩，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己，无声地流泪。
水汽升腾，陆泊然眼底褐色的泪痣忽然流露出些许妖冶的意味，他在水流下缓缓转身，左肩上一朵水仙盛放，娇艳欲滴。
浴室里水声未停，隔壁房间里，关凌蓝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陆泊然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肩并肩行走在人潮拥挤的街头，那只手温暖厚实，仿佛能包容一切不安与动荡，关凌蓝幸福地转头看他，却发现那张明艳漂亮的脸，忽然就变成了齐风的样子！
他朝她笑得意味深长，脸上缓缓流淌开殷红的血泪，瞬间化为一堆白骨！
“齐风……”
关凌蓝惊魂未定地回忆着那个人的模样，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唯一记得的，只剩下他从天台坠落之前回头看向她的那一眼，眼神悲伤而绝望。
“陆泊然……”一个名字如同流星般从记忆中划过，关凌蓝这才想起，刚刚他们还在天台喝酒聊天，可是此时，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
装修豪华的房间里空荡荡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关凌蓝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她用手臂抱紧自己用力搓了两下，然后抓起外套披在身上，下了床踩着拖鞋往外走去。
其实只是想找杯酒暖暖身，但是刚走到隔壁门口，见门虚掩着，隐约有水声传来，关凌蓝停了一下脚步，刚想猜测一下这别墅里除了陆泊然和自己还有没有别人，忽然一声闷响，接着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碎裂开，尖锐得仿佛划过耳膜，隐隐作痛。
关凌蓝的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尤为出色，她一个箭步冲进房间，直奔声响的来源而去。
书房和卧室都没有人，浴室里仍有水声，关凌蓝当然还知道有可能是陆泊然在洗澡，所以没敢直接冲进去，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没想到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陆泊然和关凌蓝面面相觑，画面仿佛静止般地彼此对望了若干秒钟，唇差一点就撞在一起，呼吸的频率相仿，两人都能清楚看到自己在对方眼中清晰的倒影。
关凌蓝披着外套，头发凌乱，T恤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隐约的事业线。陆泊然披着浴袍，只在腰间草草打了个结，胸口的大片肌肤露出来，被水汽熏得有些发红。
谁也不敢说话，这种尴尬至极的场面，处理不好分分钟都有可能会发展成为一场人间惨剧。
“你……找我有事？”
陆泊然在被关凌蓝盯着看了半分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败下阵来，他不耐烦地把浴袍往上拉了拉，却没留意那个绳结已经越来越松……
关凌蓝觉得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不适合对话了，于是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刚刚在外面听见声音……所以……”
“哦，我刚刚不小心把腰撞在浴缸上，失手把刷牙的杯子给打了，没什么事。”陆泊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关凌蓝把落在陆泊然胸口的目光收回来，说实话，对方身材不错，她都看得有些依依不舍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关凌蓝不知道往下接什么，只是喃喃重复着一句话。陆泊然揉了揉腰，他倒是撞得不严重，只是现在站在浴室门口说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他迈步就往前走，忽然身上一沉，瞬间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谁踩了他的浴袍带！
这天好个凉快啊……不是，貌似是：有！点！冷！
陆泊然猛地回身，一下子浴袍就开了个彻底，从上往下……他一个激灵立刻伸手把浴袍往回捞，然后抱在胸前紧紧揪着，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关凌蓝一直站在那儿没动，所以……
只要关凌蓝的眼神没啥问题，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刚才那一下子，她应该是都看全了。想到这里，陆泊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就像是煮熟的虾一样，他晃着自己小鹿斑比的眼神，惊惶无措地看着关凌蓝发傻。
而关凌蓝很平静，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把陆泊然当场打飞，她心中清楚地知道这个耍流氓的节奏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不过唯一让她觉得意外的是陆泊然的身材，原以为瘦得跟竹竿没区别，结果观感却极为不错，相信手感也……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关凌蓝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很不纯洁地想入非非，此刻的场景太过于香艳暧昧，竟然让她萌生了将他当场扑倒在地的冲动。
冷静！冷静！
心跳的节奏突然就快了起来，一下一下用力牵扯胸腔，她觉得呼吸沉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至少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女人多数都是容易成为颜控的生物，像陆泊然那么漂亮的男人，温柔多金，善解人意，偶尔腹黑，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极品了。
关凌蓝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不安，她虽然谈过恋爱，但却都是别有目的，真正发自内心地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她说不上来，也形容不清楚，在心中思前想后，翻遍了这辈子学过所有的形容词，最终却选了一个词语：安稳。
待在这个人身边，没有目的，没有戒备，能安心嬉笑，放肆流泪。
关凌蓝知道，她这辈子活到现在，唯一安慰的时刻，记忆定格在洒满了阳光的大片草地上，她仰躺着，微眯眼眸看云朵飘过湛蓝的天空，身边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五指紧扣，仿佛牵着的，是整个世界。
而现在……她或许是真的不配。
关凌蓝把脸冷成一张扑克牌，仿佛是很不以为然地瞪了陆泊然一眼，出言评价：“身材不错……”
说完踢踢踏踏踩着拖鞋就走了，陆泊然反应过来，顿时一迭声地在她身后扬扬得意：“那是，我这么完美的人……哎呀！”
关凌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转过头就看到陆泊然一脸郁闷地望着自己，动作僵硬：“我好像……扭到腰了……”
他那模样就像是个无比脆弱的玻璃娃娃，稍稍动一动估计就要碎成八截了。
关凌蓝哭笑不得，只能上前去扶，陆泊然一手拉着自己的浴袍，另一只手搭在关凌蓝肩膀上，在她的搀扶下，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床床床床……去那边儿呗！”
关凌蓝想把陆泊然弄到沙发那边去，结果这人死活不往那边走，愣是挺着僵硬的上半身，赖着关凌蓝把他半扶半拖地弄到床边。
真是造孽呀！
关凌蓝无比悲伤地想，自己干吗没事跑出来乱晃，这时候在卧室的大床上躺着该多舒服！
陆泊然个子高，但是伤了腰，所以基本使不上力，关凌蓝扶着他的时候，要帮他分担大部分的力道，于是这会儿已经折腾得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匆忙擦了一把，眼看着终于可以把人送上床就大功告成了。
陆泊然疼得漂亮的五官都走了形，挪动到床边，没办法直接坐下，只能慢慢弯腰，原本打算一只手先伸过去，可立刻发现那样就没手拉浴袍了，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勾在关凌蓝肩膀上，松开重心就没了……
他发现自己此刻很窘，纠结着就没动，试着慢慢调整姿势，关凌蓝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以为这人又借故吃豆腐，心里没好气，心想干脆把人直接往床上一扔算了！所以扶着他腰的手就松了松……
但是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陆泊然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很多！
他弯腰时关凌蓝的手忽然松开，之前一直借着的力一下子撤走了，腰又使不上力，于是陆泊然整个人迅速朝着床上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泊然还没忘了把搭在关凌蓝肩膀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于是结果就是……
轰隆一声，陆泊然重重摔在床上，他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从腰间扯开了两截，刚想开口呼痛，关凌蓝跟着就撞了过来，恰好跌进他的怀抱，头撞在他的肩胛上，少女独有的温软馨香扑了满怀。
“我的腰！”
陆泊然的哀号声听起来无比凄惨，关凌蓝觉得附近方圆百里如果有狼的话，一定会被他给招来的。
她趴在陆泊然的胸口上，抬起头近距离地对望，仿佛是磁铁一样互相吸引，竟然在那一瞬间无法将目光移开。
陆泊然的眼底泛起了水雾，亮闪闪得甚是诱人，眼角的泪痣此时可以看得格外清楚。
关凌蓝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个传说，凡生有泪痣者，今生今世，注定为爱所苦，为情所困。
她忍不住认真端详，那明晃晃的探寻之意在陆泊然看来，却更像是种莫名的诱惑。
心脏跳得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节奏，他凝望着关凌蓝的脸，少女虽然美得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但如同寒梅傲雪，自有一番落落大方的风姿气度。
“那个……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有点沉……”
陆泊然有点吃不消了，于是只好尴尬一笑，上手推了一下。其实他是很乐意这么被关凌蓝吃豆腐的，只不过，现在他的腰确实是要撑不住了。
此刻关凌蓝原本还沉浸在陆泊然眉眼间闪现的诱惑当中，他这一说话，倒是回过神来了，于是赶忙往旁边一翻，好歹是先从他身上下来了，只不过，这下又成了两个人并排躺在那里，这竟然让她的心里浮现出些许异样的感觉来。
这画面……好熟悉。
碧绿青翠的草地，暖融融的阳光，风里飘过橘子味水果糖的清香，只是那两个五指交扣的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你……生气了？”
陆泊然见关凌蓝半天没动静，心想这不太符合常理，于是艰难地转过半个身子去看她，却见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在瞬间失了神韵，仿佛不合时宜地流露出些许脆弱的意味。
越是外表坚强的人，或许内心越脆弱，陆泊然想，就像是油炸豆腐一样，也许外皮是金黄酥脆的，可心里，却一样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柔软。
他被关凌蓝这样的表情所蛊惑，那一瞬间只想好好将人抱在怀里悉心安慰呵护，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也就真这么做了。
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外乎是拥抱和亲吻。陆泊然原本就离关凌蓝很近，当即就伸手将人圈在怀里，低头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鬓角和脸颊……然后才是嘴唇……
一开始只是小心而单纯的触碰，因为彼此灼热的温度而觉得心脏微微发烫，关凌蓝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彻底卡在陆泊然的怀里，辗转厮磨，缠绵悱恻，双唇紧贴的时候，交缠出暧昧不清的低吟。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个吻，甚至还有些期待与兴奋，也许更深入一些，彼此再紧贴一些，她会觉得更快乐。
陆泊然感觉到关凌蓝的头发拂过脸颊，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酒香。
关凌蓝比他想象的还要青涩懵懂，却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源自天然的美丽，在何可秋领养的一众孩子里，唯有关凌蓝，是被当作继承人来细细教导的，举止仪态，学问风度，商界的谈吐，政界的较量，所以当年她乍一亮相便风靡一时，就连齐风如此精明的商人，都栽在了她的手中。
陆泊然觉得自己正因为这份惊人的美丽而不断向着黑暗深处坠落，他并不想挣脱，也不想逃离，毕竟这会儿两厢情愿，就算一会儿关凌蓝反悔把他揍一顿，他也不想半途而废，任凭“美食”从眼前悄悄溜走。
他手上使力，把关凌蓝的手腕牢牢按在床上，抬起一条长腿来压住她不安分的腿，吻得越发深入起来。
关凌蓝被他逼得有些乱了分寸，只来得及回应，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她陷落在陆泊然无边无际的温柔当中，仿佛是一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蛹，只能无力地在茧里面扑动翅膀。
气喘吁吁时陆泊然终于舍得放弃蹂躏关凌蓝的双唇，她的唇瓣红润而稍有些肿，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进她的锁骨，逐寸亲吻舔咬起来。
“陆泊然……”关凌蓝在神志迷离的瞬间，竟然还喊出了他的名字，这让陆泊然有些兴奋激动，他刚伸手想要去拉下关凌蓝身上的外套，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以一种鬼哭狼嚎的声响大叫了起来！
陆泊然现在无比懊悔自己刚刚洗澡之前为什么不把手机调成振动或者直接关机，关凌蓝身子一僵，顿时清醒过来，她立刻就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于是“啊”地尖叫了一声，当即长腿一扫，干脆利落地把陆泊然踹下了床！
“哎哟！”
陆泊然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他的腰使不上力，躺在地上挣扎半天就是起不来，就跟翻了个儿的甲虫一样，关凌蓝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发现陆泊然还在那儿原地折腾，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活该！”
“救命……拜托救个命好吗？”
陆泊然弱弱地攀着床，努力往上爬，动作笨拙得像一只肥胖的毛毛虫。
关凌蓝瞪了他一眼，起身跳下床，把手机从桌上捞过来，扔在他面前。手机这会儿已经不响了，陆泊然回拨过去，才知道原来是警察局打来的，说是他的钱包已经找到了。
原本关凌蓝是不打算陪同前往的，但是鉴于陆泊然的腰极度脆弱，她还是本着好心有好报的原则，跟陆泊然一起去了趟警察局。
说起来也巧，原来陆泊然的钱包并没有丢在仓皇逃窜的路上，而是落在了那家小饭店的门口，被伙计捡到，看到里面那厚厚的现金，于是连忙诚惶诚恐地报了警。
于是陆泊然毫无损失，一张漂亮的脸上笑容如花，春光明媚，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警察大叔的对面清点钱包内的物品，原本空荡荡的一张桌子，被他摆满了现金和各色卡片，关凌蓝在一旁看着，露出和警察大叔一样无比惊诧的表情。
美金、港币、黑卡、信用卡，然后是购物卡、平安符……钱包里有一格插着一张方寸大小的照片，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给取出来，关凌蓝只隐隐约约瞥见两个人影，应该是张合照，便没再仔细看，紧接着看到陆泊然从夹层里往外掏东西，零零碎碎的硬币，然后是发票和单据，甚至还有袖扣和戒指。
关凌蓝觉得，陆泊然的钱包简直像是个百宝箱，存着各种意想不到的东西。她原本以为这些已经差不多了，结果没想到陆泊然把钱包翻过来，又从另一个夹层里往外掏出一张薄薄的……糖纸！
这是那种最简单最普通的糖纸，金灿灿的，上面绘着各种各样彩色的花纹。
陆泊然把糖纸小心地捧在手心里检查了一番，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见完整无缺，刚要重新往夹层里放，关凌蓝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双眼紧紧盯着那张糖纸，目光迫切而惊诧，似乎是连眼珠子都差点给瞪出来。
陆泊然很愕然，不解地护了一下他手里的糖纸，似乎是连关凌蓝都不让碰。
关凌蓝急切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糖纸？”
陆泊然眨巴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将糖纸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重新拉好拉链，仿佛这才放下心来：“小时候的，留作纪念而已。怎么了？”
关凌蓝只是盯着那张糖纸，后来陆泊然把糖纸装起来了，她就盯着他的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这一睁一闭之间，陆泊然的人就不见了。
陆泊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她不说话不动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眼底的颜色幽深，但却带着燃烧记忆的深切憧憬渴望。
那一颗糖，放入幼小孩童的掌心，然后紧紧攥起，当作宝贝一般珍视收藏。
“是你吗？”
在关凌蓝的脑海里，已经把那个熟悉的场景重复上演了千百次，她的心跳频率莫名加快，仿佛下一秒钟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十五年了，谁承想到她会再看到那张糖纸？
她凝望着陆泊然，试图从他那张无比漂亮的脸上，找出曾经熟悉的那个腼腆却温暖的笑容。
孤儿院刚被修剪完毕的草地上，散发着浓郁的植物芳香，她和他肩并肩躺在那里，望着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棉花糖一样蓬松诱人的云朵。
含在舌尖的糖果是橘子味，就如同身边那个人，甜而不腻。
陆泊然似乎是有些搞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将嘴巴嘟成一只愤怒的小鸟。
“……是你吗？糖糖……”
关凌蓝缓缓喊出那个名字，用婉转期许的语调。她曾经无数次想象他们的相遇。十五年之前，他们曾经约好一起长大，可最终却是她先选择了离开，抛弃与背离，思念与等待，到底哪个更痛，哪个更难？
听到关凌蓝的话，陆泊然的眼神骤然变了，他原本整理钱包的动作整个停滞下来，忽然将眉梢一挑，目光径直落在关凌蓝身上，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你是……”
他显然是记起了什么，关凌蓝用力点头：“是我，我是小凌！”
陆泊然望着她，渐渐收敛脸上的惊讶，露出欢欣雀跃的笑容：“小凌？小凌！关凌蓝……原来是你！”
十五年了，距离他们的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时间足够漫长，岁月改变了每个人的样子，于是，就算面对面凝望，就算亲昵缠绵，可她却依旧没有认出他来。
记忆中，那个年幼的孩子眉目如黛，长得格外好看，就像一朵开在温室里娇弱的花，性格胆怯懦弱，来到孤儿院之后就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愿意跟别人说话。
老师以为他有自闭症，孩子们嘲笑他不会说话，唯有白净勇敢的女孩勇敢地走到他面前，把仅有的两颗糖果，分给他一颗。
她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盈满了让人温暖的笑意。
他在孤儿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喊她的名字。
她说，我叫小凌，两点水的凌，冰激凌的凌。
她说，冰激凌甜甜的，就像是糖一样，很好吃。
橘子味道的糖果很快融化在舌尖，而那张糖纸，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口袋里，历经十五年，他从孤儿院到异国他乡，一直都带在身边，不曾丢弃。
他记得他们曾经的约定，要一起吃糖，一起长大。
然而先离开的人，却是她。
他永远记得那天，孤儿院里来了一个年轻富有的商人，他告诉院长，自己无法生育，所以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作为未来所有生意的继承人。于是，所有的孩子都扑上去抱着他的腿，想要讨这个人的喜欢，求他把自己带走。
那时候，唯有小凌安静从容地站在他面前，露出与她年纪并不相符的聪明乖巧。他听见何可秋问她：“你为什么不求我带你走？”
她上前一步，仰起头来，态度不卑不亢，明明只是小小的一个人，但是说出的话，却令人徒然一惊：“求你又没有用，我何必要这么做呢？”
最终，何可秋在所有孩子当中，选中了她。
小凌并没有抗拒。每个人都知道，被收养，才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她率先背弃了他们的约定，可他偏偏无法埋怨，更不能指责她的自私。
陆泊然张开手臂，将关凌蓝紧紧抱在怀里，五指紧扣在她的腰侧，这是重逢的拥抱，无关一切风花雪月。
关凌蓝心中又惊又喜，她从未想过还能与童年时的玩伴相遇，昔日那个胆小怯懦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她抱着他，似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响，温柔缠绵、幸福喜悦……

第5章 你最想去的目的地
澳门美高梅大酒店的早茶，晶莹剔透的虾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陆泊然撑着僵硬的上半身，动作迟缓地把一双筷子伸出去，他扭伤了腰，所以只能挺直了身子坐着，于是连动作也变得硬邦邦的，像个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
关凌蓝觉得他这个样子极为滑稽，可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疼惜，把虾饺用勺子盛了直接送进他碗里。陆泊然的神情透着感激，弯不下腰于是只能把碗端到嘴边吃饭。关凌蓝看不过去，随手又把萝卜糕往他碗里填了一块。
“你真好……”那边的人已经吃得见牙不见眼，像个仓鼠一样把头埋在碗里扒拉，关凌蓝总觉得他跟长期吃不饱肚子的难民一样，见到好吃的就眼睛发亮，脸上放光，恨不得连头顶都生出彩虹来。
关凌蓝感冒刚好，胃口不是很好，早茶虽然丰盛，可她感兴趣的不是很多，倒是有一种杏仁糕，软软又甜甜的，口感并不腻人，她很喜欢，于是一边用筷子拨拉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把一整份都给吃了。
陆泊然虽然对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但是心思却格外细腻，见关凌蓝只对杏仁糕感兴趣，于是就没有再动过那道点心。
“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关凌蓝嚼着杏仁糕，感觉口腔里弥漫着的都是甜蜜的滋味，就好像是小时候跟陆泊然一起分享的糖果一样，令人留恋怀念。
陆泊然放下碗筷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眉眼间都含着笑：“原本以为你现在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享受荣华富贵呢！我说之前到处打听各家集团的继承人也找不着看着像你的，啧啧，怎么混成这么个样子……那个领养你的男人呢？”
“我偷偷跑出来的。”关凌蓝不以为然地做了个鬼脸，陆泊然见状笑得更灿烂了：“这么巧，我也是哎！”
“哎，不对啊陆泊然，我记得你原来不姓陆的啊？你是被陆家收养的？”
关凌蓝发现自己被陆泊然嫌弃了，然后立刻打算反击，这人在孤儿院里还挺害羞内向的，现在怎么变成纨绔小少爷一枚了？
陆泊然神秘兮兮地摇摇头，一脸“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劲，这边还不忘筷子扒拉扒拉，把一堆点心搬运到碗里，重新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关凌蓝非常坦然地把双手交叠，指关节捏得格格作响，淡定地看着陆泊然成功地把鼻子撞在了一块萝卜糕上。
“好啦好啦，我说还不行吗？”
陆泊然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用一张纸巾仔仔细细擦拭净鼻子上的油，然后又换了一张纸巾擦过，这才安心地喝了一大口普洱。
关凌蓝被领养之后，他又在孤儿院住了两个月，尽管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但是，他已经不像是刚来时那么羞怯内向。他是被亲生母亲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原以为他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可是，孤独寂寞时，关凌蓝用一颗糖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是她让他相信，就算一个人，也能坚强而勇敢地活下去。
再后来，陆家人终于找到孤儿院来，他才知道他并不是什么没有爸爸的私生子，而是加拿大最大的华人家族——陆氏家族唯一的男孙。
母亲原本有青梅竹马的恋人，却被陆家硬生生拆散，恋人被迫远走他乡。她生下陆泊然之后不久就患上了抑郁症，后来病情逐渐恶化，终于在得知恋人遭遇车祸身亡时情绪崩溃。
她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陆家，而最终的根源是那个被陆家捧在手心宠着的孙子。为了报复，她一手策划了这场闹剧，亲手将自己不满三岁的儿子带回国，丢在了一家孤儿院的门口。
陆泊然的语气平淡，但是关凌蓝知道，这其中字字句句都深藏着血泪，那个为情痴狂最终狠心丢弃儿子的母亲，那个因为被抛弃而畏惧整个世界的孩子……也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注定的悲剧，背负了最初的罪孽，所以，谁都无法被宽恕。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紧。
陆泊然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怪不得你现在这么有钱，花钱就跟土豪似的……”关凌蓝开着玩笑，想要哄着陆泊然开心起来。
“是啊，我穷得只剩钱了！”
陆泊然笑着露出八颗白牙，却忍不住做出一脸故意炫耀的样子。
关凌蓝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白眼：“鄙视你。”
“嘿嘿嘿……”陆泊然摸着头一边得意地笑，一边锲而不舍地把食物都搬运到自己碗里。
吃饭的时间总是很愉快的，吃完之后关凌蓝嫌弃地看着自己那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果断决定回家换一换。陆泊然打电话喊来司机，殷勤地把她送回家。
关凌蓝家住的地方街道稍显狭窄，车子开不到楼下，于是只是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陆泊然跟着下车，一脸要把她送到家门口的架势，关凌蓝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到陆泊然朝着司机摆了摆手，车子竟然缓缓开走了！
“你……”关凌蓝很想问难道你不回家了吗？怎么让司机就这么走了？
陆泊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车坐久了腰疼，他双手撑在腰上慢慢伸展着筋骨，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是愉快：“怎么，不欢迎我吗？”
“我哪敢？”
关凌蓝颇为无奈，但是自从知道陆泊然就是孤儿院里的那个小伙伴，她对他的态度和心情都有了改变，感觉亲近了不少。
“那就好！”陆泊然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得意扬扬地就往关凌蓝家的方向走。
“喂喂！”
关凌蓝满脸黑线地喊住他，看着那人露出小鹿一样无辜又迷糊的神情：“怎么了？”
“你走错方向了！是这边啦！”
关凌蓝抬手一指，语气颇为无奈。这种方向感，不知道他出去找吃的会不会也迷路。
陆泊然摸了摸头，很是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卖萌。
关凌蓝跟上来站在他身边，陆泊然见卖萌奏效，正笑得春光灿烂，但忽然眉头一沉，斜斜目光挑起来时，一双眼眸里已经满含杀气。
关凌蓝离他很近，当即就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于是跟着警觉，四下打量，终于在隐蔽的树丛里，找到几个虚掩着的人影。
陆泊然一手撑着腰，食指放在唇上按住，关凌蓝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扣在掌心，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去，陆泊然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了一段树枝拎在手里。
关凌蓝知道陆泊然的战斗力几乎为零，于是自己走在前面，她这会儿已经看清了树丛里埋伏着三个人，于是心中有了对策，一边走一边给了陆泊然一个“你跟紧我”的眼神。陆泊然乖乖点头，眼底却在关凌蓝转过头的瞬间，闪过一抹寒彻骨髓的冷然。
这三个人一直认真地盯着出入口的方向，关凌蓝猜想他们应该是想守在楼下等人出来，所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面，完全没注意到人是从背后来的。
只是他们是哪一边的呢？是来找陆泊然回家的保镖，还是何可秋派来抓她的人手？又或者哪边都不是，但是，总归是来意不善。关凌蓝深切地知道先发制人的道理，否则等对方动手又或者是召集了更多的人，别说是反击了，就算是逃跑都困难。
她一个箭步上前，手起掌落，砍在距离她最近的那人的脖颈上，这一下力道得当，直接将人打晕在地。关凌蓝趁着另外两人还在反应的瞬间，手臂勾着一个人的脖子，将钥匙抵在他后腰上，冷冷喝了句：“别动！”
那人刚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抵在身后的东西是什么，关凌蓝已经将手臂松开，反手将人一推，不偏不倚扔在正要朝她扑过来的第三个人身上，两人撞在一起，跌成一团趴在地上。
关凌蓝冲上去一脚，将一个踹出去两三米远，另一个还想往上扑，被陆泊然一树枝抡在手上，顿时抽出一道血痕。
那人顿时调转目标，改去攻击陆泊然，陆泊然掉头就跑，绕着树丛打转。他跑得极快，身手灵活，关凌蓝解决了第二个，抬头就看到陆泊然正带着人绕圈子玩，心想这人其实还不算太笨，直接上前伸出一脚，冷不防把那个正疯狂追着陆泊然的家伙给当即绊倒在地。
关凌蓝直接踩在那人的背上，喝道：“鬼鬼祟祟地趴在我家楼下想干什么？”
陆泊然跑得累了，这会儿又觉得腰疼了，于是呲着牙上去补了一脚：“就是，你没事跑那么快干什么？累死我了！”
关凌蓝被陆泊然打岔打得都差点笑场了，但还是咬牙硬撑着，用力往下踩了踩：“说，谁让你来的？”
顿时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邱……邱哥……邱哥让我们来的！”
邱哥？关凌蓝略微沉思，忽然眼前一亮，是邱城那家伙！
这么看来，何可秋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看来，自己已经不能留在澳门太久了，必须尽快离开。
“滚！”
关凌蓝松开脚，又照着那人的后背踹了一脚，一手拉起陆泊然，匆忙就跑。陆泊然被她扯得有些纠结，一边跑一边叫唤：“哎哎哎，你慢点，我的腰……腰啊！”
事态紧急，关凌蓝拖了陆泊然回家，一进门都来不及关门，先冲进房间把护照找出来塞进背包，然后又从桌上一堆凌乱里找出她的发簪揣进口袋，这才冲出来问看得目瞪口呆的陆泊然：“能不能帮我个忙？”
陆泊然双手撑在腰上，他还站得不太直，但是目光依旧是很从容的：“乐意效劳。”
关凌蓝见他连什么事情都不问就答应了，心中感激，于是也再多说，直接拖起人就跑，陆泊然嗷嗷惨叫着被她拖走，显然这时候他那脆弱的腰已经被人给彻底无视了。
到楼下的停车场找到关凌蓝的小白，陆泊然被她直接塞进车里，把自己的背包扔进他怀里，然后连半点停息都没有就呼啸着疾驰而去。
陆泊然看着从远处追来却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人们，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关凌蓝的车速已经飙了起来，见陆泊然只是大口喘气却半点理由都不问，于是主动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所以我该问点什么？”
陆泊然很无辜地把下巴搭在怀里的背包上，做出一个有点呆萌的表情。
关凌蓝顿时无语，话都说成这样了怎么接下去？于是，华丽丽地冷场了……
陆泊然把头转向窗外，看着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他于是疑惑地“咦”了一声，低声嘀咕：“这里貌似有点眼熟啊……”
“这里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关凌蓝觉得自己要窘死了，眼看着已经要到别墅区了，他这个一脸出来探险的表情是要闹哪样啊？
“嗯？是吗？”
陆泊然还在仔细分辨自己到底这是到了哪里，差点没把脸贴车窗上去，关凌蓝非常淡定地一个转向，惯性直接把陆泊然沿着反方向甩了出去，径直摔在车座上！
“啊我的腰！”
陆泊然听到脊椎里貌似传来咔嚓一声，他惨叫的同时已经躺在车座上起不来了，关凌蓝看到后视镜里一只手伸出来无力地挥舞着，于是非常得意地把车开成了一条直线。
陆泊然带她来的别墅区位置幽静偏僻，而且外面又有保安，一般人通常是找不到这里的，她打算在这里先躲几天避避风头，然后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要往哪里逃。
陌生车辆开进别墅区都要查验身份，陆泊然在关凌蓝停车之前已经从座位上爬了起来，摇下车窗刷卡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精英贵族范儿。
保安朝着陆泊然敬礼问好，他点点头当作是回应，然后又非常严肃地用粤语问了一句：“请问，这附近有饭店吗？”
保安显然是被问得有些发愣，仔细想了半天才指了一个方向：“三号门外有一个会所……”
陆泊然点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关凌蓝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突兀，后来一想，完全是吃货本色，附近有饭店，那就不用跑出去吃饭了。
果不其然，陆泊然很快就趴在车座上，语气欢快地对她说：“这下可好了，你得跟我一起在这儿躲着了……幸好附近还有个会所，实在不行咱们就过去凑合吃点吧！”
关凌蓝已经完全习惯了陆泊然这个三句话不离吃的节奏，动作干脆流利地把车开进车库停好，乘电梯上楼的时候，她把发簪拿出来，把头发盘好，电梯四周都是镜子，于是将她的动作从不同角度折射出来。
关凌蓝忽然想起那天陆泊然带她去买礼服，为她盘头发，他就那么坦然地贴在她背后，胸口带着灼热的温度。
那是个看起来儒雅而稍有些柔弱的男人，但接吻时却格外强势，令她几乎无法抵抗。她甚至还记得早上他们被电话打断的亲热缠绵，她的双手被他压在两边，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怀抱里无法反抗，她能感觉到他几乎难以自控的情欲，如同野兽一般强劲有力。
关凌蓝的脑海中翻腾出那么一幕火辣的画面，顿时觉得面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生怕被陆泊然看到。
陆泊然虽然是目视前方的模样，但是却从镜子里将关凌蓝的表情看了个真真切切，他忽然俯下身，凑在关凌蓝的耳垂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怎么脸都红了？”
他的呼吸带着暖融融的温度，直直喷在了关凌蓝的耳畔，她顿时只觉得身体里仿佛通过一道电流，被电了个七零八落，连呼吸的频率都骤然快了几拍。
关凌蓝径直往后缩，差点就把自己缩进了电梯的角落里，陆泊然觉得她这个仿若鸵鸟的姿势很是有趣，于是就生了要逗一逗她的心——这人是典型记吃不记打的。
“在……想……我吗？”
陆泊然将手扶在关凌蓝的肩膀上，忽然用力一收，将人干脆利落地揽在怀里，抬手用食指把她的下巴微微勾起来一点，活脱脱就是个贵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做派。
关凌蓝被那一双灿若秋水顾盼生姿的眼睛看得几乎失了魂魄，所以表现得格外顺从乖巧，半仰着的一张脸有清晰美好的弧度，双唇微张，宛若樱花瓣般粉嫩柔软，陆泊然被蛊惑得彻底，心念一动就俯身噙住那张唇，辗转厮磨，顿时整个心脏都彻底沸腾了起来。
关凌蓝在被吻上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清醒，但对方舌尖已经叩开她的牙关，轻轻巧巧地掠了进去，她被陆泊然轻柔而缠绵的亲吻撩拨得全身都在颤抖，唇间溢出痛苦又甜蜜的呻吟。
陆泊然反手将人一推，直接抵在电梯角落里，整个身子的阴影罩下来，却并未放过蹂躏关凌蓝的唇，浅尝辄止之后，这个吻渐渐深入，甚至是用牙齿轻咬对方的唇，然后心满意足地听见对方呼吸凌乱的节奏。
关凌蓝被陆泊然吻得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她之前虽然与齐风交往过，但齐风对她格外尊重，所以分毫不敢逾越，最多就是蜻蜓点水地在唇上一吻而已。而再之前，与她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只有何可秋，也仅限于拥抱和亲吻额头。
所以，在与陆泊然这场缠绵的对战当中，关凌蓝败得十分彻底。就算她平素表现得再如何强势，但在此时也已经脸颊涨红呼吸急促，甚至连腿都发软，整个人止不住地往陆泊然的怀里倒去。
电梯此时早就已经到了，门缓缓打开，却只能看见在角落亲吻的两人，年轻的身影交叠，五指紧扣，仿佛此刻彼此颤抖的心痛，只能用最深入的拥抱来渐渐平复。
陆泊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将关凌蓝从电梯里推了出来，她后退了两步没站稳，险些一跤跌倒，他反手将她扶住，低头再次吻住她，两人一路缠绵到客厅的沙发旁，然后身子用力将人压了下去！
关凌蓝觉得天地都在瞬间掉了个个儿，她睁开眼睛只看到压在身上亲吻自己的男人，他此刻气场全开，绽放出让人无法逃离开的魅力，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陆泊然已经伸出一只手，摊开按在她的双眼之上。
“别这么看我……”他哑着嗓子，整个身子与她紧贴，头颈交错，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话：“我会忍不住的……”
难得他在这个时候还保持了一丝冷静，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太过于服帖，带着扑鼻酒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而那双眼睛，漆黑明亮，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陷阱，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过去。
不想这样……假如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这场异国相遇，又该要怎么收场？
关凌蓝一下子被挡住了视线，眼前一片黑暗，顿时没了安全感，便如同离了水的鱼，绝望而激烈地挣扎起来。
“啊！”
陆泊然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用手捂着眼睛迅速退开缩进沙发的一个角落里，关凌蓝原本手劲就大，这慌乱间的一挥之下，恰好打在他的眼角上，顿时剧痛无比。
关凌蓝的头发乱了，发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陆泊然的模样，顿时也有些害怕了，刚刚不知轻重，只希望别伤了哪里就好。
“我打到哪里了？”
关凌蓝上前拉开陆泊然的手，贴近了仔细看他，被打中的是眼角，她这下力气不小，整只眼珠里都充了血，眼底泛红，浮起的血丝斑驳，看起来有些吓人的样子。
“没事，我没事……”陆泊然摇头，却偏过头不敢看关凌蓝的眼睛，目光有些刻意躲闪。
关凌蓝显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怪异举动，只是认真打量他的眼睛，细长杏眼，眼波如同浮华月晕，眼底有颗褐色泪痣，仿佛是终其一生也无法被擦拭干净的一滴泪。
她逃不开那双眼睛的注视，更沉迷于这双眼睛流露出的绝代风华。
情欲未退，心底有个大胆想法渐渐萌生，关凌蓝咬了咬唇，抬起头，凑过去在陆泊然的眼角边，循着那泪痣的方向，轻轻一吻便仓皇退开，低头不语。
陆泊然勉强压抑的情欲，因为这羽毛般轻盈的触碰而彻底失控爆发，箭在弦上，他已经不得不发。
“这是你……自找的……”陆泊然的声音因为竭力隐忍而多了几分磁性，听起来有种嗜血的意味深长，关凌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再次推倒在沙发上，双手被禁锢，拉高压在头顶上。
陆泊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角的红肿未褪，瞳孔里闪着危险的光。
关凌蓝彻底陷落在陆泊然此刻强大的气场里，飞蛾扑火抑或是作茧自缚，用来形容此刻的她是再适合不过了。也许她寂寞太久，需要这样的一个人来索求温度，也许这个男人给她的震撼太深，儿时手牵手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时，她的内心就已经期待着伙伴能永远停留在自己身边。
她害怕孤独，却放任自己孤独地活着，她厌恶冰冷，可却始终无法与温暖相遇，这是她的罪，生而有之。
闭上眼睛，仿佛献祭者一样虔诚地扬起了下巴，不拒绝，不挣扎，不逃离，或许，只能用这样一场疯狂来证明，那个曾经骄傲、美丽、坚强却不分黑白的关凌蓝，她还活着。
陆泊然俯身压下来，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与肩头，这略带酒香的身体让他痴迷不已。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将手探入她的衣襟，摸索着一路向上而去。关凌蓝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用力收紧，挺起腰让自己与他的身体贴得更紧。
“陆泊然……”半梦半醒之间，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以前的我，现在的我，都像是个不断往前行走的旅人，没有目的地，沿途看不见风景，只见一片灰暗荒凉。
而你，却是我生命里，唯一的色彩。
缤纷绚丽的糖果，碧绿的草地，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你带给我的，是生命里最美好的记忆。所以，现在，我最想去的目的地，就是和你在一起。
情到深处，只会希望距离彼此更近，贴合与深入，抚摸与亲吻，陆泊然像一只被喂饱的猫，懒洋洋地舔着嘴唇，似乎刚才的缠绵仍然意犹未尽，顺手十分惬意地将关凌蓝的一缕长发缠在食指上把玩，他光裸着上身，任凭她靠在他的胸口上，黑发零乱地散开，她的脸色微微泛红，是情欲还未完全平复的模样。
肌肤紧贴，湿漉漉的沾染了汗水，也不知道是谁的，陆泊然皱了皱眉头，轻轻用指头戳了一下关凌蓝：“要不要洗澡去？”
关凌蓝觉得已经疲惫到了骨头里，根本懒得动，只摇了摇头。
陆泊然鼓起腮帮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放慢动作扶着腰下床。腰啊腰，有点酸啊……
浴室里很快传来潺潺水声，夹杂着陆泊然兴奋地哼着小曲，床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关凌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忽然一愣。
发簪呢？
刚刚从电梯到客厅又上楼，这一路两人缠绵得过了分，根本没留意自己的发簪掉哪儿去了。
关凌蓝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翻找，这发簪对她来说意义非常，怎么都不能弄丢了。
于是陆泊然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关凌蓝正趴在地板上四处找东西。他不解地凑过来问：“你在找什么？”
“我的发簪，”关凌蓝正在地上趴得毫无形象可言，甚至还挥了挥手，招呼陆泊然过来，“快来帮我一起找。”
“不就是个发簪吗？我给你买个新的吧！你喜欢象牙木还是梨木，或者是银的怎么样？”
陆泊然试图诱惑关凌蓝，结果被后者毫不留情地拒绝，简单粗暴：“快点找！”
“哦。”陆泊然乖乖趴下开始寻找发簪，深情极度幽怨。
后来发簪还是没找到，关凌蓝有些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把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又一遍，但都没有发现，所以显得有些焦躁。陆泊然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别着急，如果在这里，肯定能找到的，你再好好想想，最后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关凌蓝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之前的情景，她在电梯里还用簪子盘发，然后……记忆一片模糊。她愤怒地摇了摇头，一掌拍在沙发上，似乎震得连地板都在响。
陆泊然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好像关凌蓝打得是他的脑袋一样。
最后发簪还是没找到，陆泊然为了哄关凌蓝开心，专程带她去地下一层的酒窖，精挑细选出最好的酒来开了请她喝，关凌蓝心情不爽，果然也喝得比较豪放，自己就几乎干掉两瓶红酒，陆泊然的脸色绯红，不过他只抿了两小口，杯子里的酒还剩下一半就放下了。
关凌蓝彻底醉了，昏昏沉沉地倒头就睡，陆泊然把被子抱下来，小心地帮她盖好——他其实更想把她抱上楼来着，可是他的腰实在是搞不定。
安静地端详着关凌蓝熟睡的模样，陆泊然掌心贴着浴袍的口袋伸进去，用力握紧，那黑色带着微凉气息的发簪，其实就躺在他的手中。
他是在沙发上捡到它的，就卡在坐垫和背靠的缝隙里，原本看到关凌蓝着急的模样，就想暗自收起来逗一逗她。可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关凌蓝对这发簪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大到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件首饰。
到底是为什么？
陆泊然思索再三，还是趁着关凌蓝看不到的时候，把发簪藏在了浴袍的口袋里。
他回到楼上，锁上房门，换好衣服，这才将发簪取出来认真地放在阳光底下端详。
只是一支普通的象牙木发簪，上面彩绘了盛放的鲜花，陆泊然用指腹一寸寸蹭过，仔细分辨，在摸到发簪顶端的时候，顿时一愣。
似乎有条缝隙……他抬手在桌上摸了把壁纸刀，小心地沿着缝隙撬进去，竟然真的能把发簪的顶端一点点撬开。
原来如此！
陆泊然看着卡在发簪里面空隙部位的一张小小的记忆卡，豁然开朗。怪不得关凌蓝如此宝贝这个，几乎是随身携带，原来里面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他打开电脑，把记忆卡的内容拷贝复制，然后再把发簪恢复原样，顺手揣进口袋里，这才开始认真翻阅里面的内容。
记忆卡不大，文件规规矩矩地分别储存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有图片，也有表格和文档，甚至还有录音。
陆泊然翻看了其中的几样之后，彻底变了脸色。
照片上的背影映入视线，轮廓格外熟悉，陆泊然握着鼠标的手几乎用力地要把它给当场捏碎，露出狰狞恐怖的青筋。他的眼中浮现出冷然杀气，嘴角却斜斜扬起来，轻声冷笑：“何可秋，果真是你干的！”
果真是这个人，纵横商界多年，奸诈狡猾，商业帝国一步步扩大，表面上看来是他经营有道，实际上，暗地里却一直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不是你故意操纵关凌蓝下饵设计，齐风又怎会对她一往情深，甚至连掉入了你设下的陷阱还一无所知？
只是现在你的这张王牌，手中却握着对你来说足以致命的证据。你该庆幸，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将你送入监狱。
陆泊然平静地将文件夹设置为隐藏，然后加密处理，做完这一切，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关掉了电脑。
这场游戏，你是先选择开始的。
所以何可秋，你必须要陪我玩下去，直到你像齐风一样落入陷阱，失去所有，这一切，才算是真正结束。
陆泊然缓缓站起来，下楼回到客厅，凝望着熟睡的关凌蓝许久，终于还是俯身将发簪放在了她的身边。
关凌蓝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遍寻不见的黑象牙木发簪，一切看起来都完好无恙，陆泊然在厨房忙碌，不断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关凌蓝有些激动地把发簪握在手心许久，然后努力平复了自己异样的情绪，重新把长发盘好，这才不紧不慢地溜达到厨房去问：“我的发簪是你找到的？”
“对啊！”
陆泊然围着围裙正在炒鸡蛋，金黄的蛋液倒进滚热的油里，炸开一丛丛颜色漂亮的花朵，香气四溢，他的注意力显然全都集中在此，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关凌蓝的问话：“你睡着了我又找了一遍，看到它掉在楼梯拐角地毯的缝隙里了！”
关凌蓝心中一暖，忍不住答了一句“谢谢”。
陆泊然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心满意足地把盘子端在面前深吸一口气，顿时脸上笑开一朵花。
关凌蓝被食物的香气熏得也觉得有些饿了，忍不住去看那盘金灿灿的炒鸡蛋，陆泊然于是干脆把盘子塞进她手里，指指餐厅的桌子：“帮我端过去，我把汤盛出来。”
关凌蓝这才发现，原来陆泊然不止做了炒鸡蛋这一道菜，他炖了一个青红萝卜虾汤，炸了一份云吞，还拌了一份蔬菜沙拉。
三菜一汤，放在方正的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关凌蓝拿起筷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跟一个人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吃一顿家常菜。
就算是齐风，也只是约她去高级餐厅吃烛光晚餐，礼服笔挺，西餐礼仪优雅，可再顶级的牛排，也只是一道全无温暖气息的食物。
但是现在不一样，那些菜式虽然简单，食材也很常见，可却都是出自陆泊然的手中，于是也仿佛有了一个家的味道。
关凌蓝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低下头，默默把陆泊然夹在她盘子里的菜一口口吃掉。
“好吃吗？好吃吗？”
陆泊然一边吃一边还时刻关注着关凌蓝的反应，见她沉默于是就有点忐忑，一直不停地问。
关凌蓝点点头，答了一句“好吃”，陆泊然把汤盛给她，然后自己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是气氛很好，至少关凌蓝觉得吃得很饱，心里也暖暖的，总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她自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家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就算是后来跟着何可秋回家，但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规矩却时刻存在，何可秋很忙，就连陪她吃饭都寥寥可数，更别说是亲手做饭了。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陆泊然吃饱了就抱着肚子仰在椅子上舒服地打哈欠，跷着二郎腿问关凌蓝。很明显，他们俩现在都需要暂避风头，是躲还是走？
关凌蓝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现在这个状况，躲两天还可以，久了肯定不行。陆泊然根本就是个自身难保的，也指望不上他，于是心想要不然躲去越南那边算了，反正她护照和现金都已经带出来了。
她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鸡蛋，这才放下筷子，挺直了腰身：“我打算出去躲一阵子，或许会去越南吧。”
关凌蓝其实自己也没确定下来这件事，只是随口一说，陆泊然听了把眉头一皱：“越南啊，越南不好玩，我不太喜欢那边的吃的，味道怪怪的。”
他这赫然是打算要跟到底的节奏啊！关凌蓝听出陆泊然话里的意思，刚想反驳两句，就听到陆泊然兴高采烈地宣布：“不如我们一起去香港吧！坐船又方便，好吃的又多，而且，还能去海洋公园迪士尼啊！”
他就像是个小朋友一样，说起话来眼睛里还跟着闪啊闪的，似乎口水都要跟着滴下来一样。
关凌蓝其实对去哪里没什么感觉，只是听到他说起海洋公园，于是跟着走神了。
她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
童年的记忆里藏着很多事，大多数灰暗孤寂，像是游乐场这样充满了幸福快乐的地方，似乎与她无缘。
她听说过游乐场里有欢快梦幻的旋转木马，有色彩斑斓的棉花糖，有快乐舞蹈的小丑，也有高耸入云霄的摩天轮。可是那些，她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
“好不好？”
陆泊然追问，关凌蓝晃神沉思，终于心里还是敌不过对游乐场的无限向往，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立刻订车订票！”
陆泊然极为雀跃，兴冲冲地拿起手机，关凌蓝看着他那开心到快要非常天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最后的决定就是“两个人又在别墅里凑合一晚上”（陆泊然语），第二天一早就司机来接他们送去码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陆泊然打算订直升机过海去香港，正要打电话才记起关凌蓝恐高，所以最后还是改成了坐船。
从澳门到香港搭乘轮渡只需要四十五分钟，一路晃晃悠悠，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小憩，感觉到清晨初升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脸上，暖融融的，身上都镀上一层美丽的金色，映衬着晨光，幸福地闪闪发亮。
都算是出来逃难的，于是一人一个背包，也没有大件行李，所以进关出关都非常顺利，从码头出来，倒是没有坐车，而是转船去南丫岛，陆泊然神秘兮兮地凑在她耳畔解释：“我们住那里，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关凌蓝恍然大悟，比起繁华的港岛九龙，南丫岛确实要偏僻的多了。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赶船了吧？”
陆泊然嘚瑟地笑，从中环搭船去南丫岛还要三十分钟，折腾过去就可以吃午饭了！
关凌蓝看着陆泊然笑眯眯的模样，心中无比确定，他一定是想到了南丫岛的海鲜。一定是这样的！
这不是关凌蓝第一次来香港，以前很多次跟着何可秋一起过来出席商界酒会又或者是谈判，只是每次都行色匆匆，从未真正停下来，安静地用心去看看这个城市的样子。
南丫岛上竹林茂密，海岸线悠长平缓，民风淳朴，一下船，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就扑面而来，陆泊然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雀跃地感叹道：“辣椒炒螃蟹啊！好香！”
关凌蓝没有陆泊然那么钟情于美食，只是这样一个仿若世外桃源的地方，确实也让她觉得心旷神怡，连一直紧绷的心绪都渐渐放松下来。
好久……真的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感觉很怪，关凌蓝侧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陆泊然，他此刻正在跟民宿的主人家攀谈，像陆泊然这样的帅哥，派出去到哪里都很好说话，除了领路容易迷路，基本上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跟他在一起，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或许是因为有他在，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必去想，不必去害怕。
陆泊然用一个很合理的价格租下一间民宿，顺手又多给了一百美金当作酬谢，主人家顿时无比欢喜，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吃午餐，海岛自家烹煮的海鲜味道格外鲜美，陆泊然差点就吃到走不动，关凌蓝豪爽地和这家的男主人碰杯，大杯里装着上好的白酒，辛辣绵长，一口闷到底，她的脸色如常，根本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吃饱了无事可做就出去闲逛，逛累了坐下继续吃，反正岛上就那么大，怎么走都不会迷路，两人一直逛到天黑，这才又规划起明天的行程来，就像是两个远道而来的游客，对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兴致勃勃。
坐轮渡去中环，然后转地铁到金钟坐巴士去海洋公园。
陆泊然用手机查出路线来，其间话说得极为自信，就像是他以前去过一样，熟门熟路，所以领路非常容易。但是实际上，最后领路的是关凌蓝，因为陆泊然从一进地铁站就转向了……
海洋公园是个让人觉得愉快的地方，从一上巴士开始，关凌蓝就感受到了这一点。小朋友们背着小小的书包，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兴高采烈地蹦跳上车，每个人的心中都满怀期待。
关凌蓝的手蜷缩了一下，看到这样的情景让她觉得心酸想哭。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快乐也许是可有可无的现在，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永远也到不了的未来。
就在指尖逐渐冰冷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挪过来，盖住她的手背。
陆泊然弯着眼眸正好看过来，嘴角的笑容浅淡安静，他侧了侧身子，凑到关凌蓝身边刻意压低了声线：“其实……我也没去过游乐场。”
关凌蓝后退，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人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泊然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就算拥有再多人的宠爱，也难以弥补失落在童年的遗憾。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得到母亲全心全意的祝福，所以，生命注定残缺。
跟我一样。
关凌蓝在心中默默说着，然后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盖在陆泊然的手背上。
于是这更像是一场弥补失落童年愿望的旅程，穿过海洋公园色彩斑斓又略显神秘气氛的正门，开满鲜花的道路通向喷泉广场，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们变作小小孩童，在童话的世界里徜徉穿梭。
科学馆、水族馆、熊猫馆……一路转下来，一切都显得那样新奇有趣，陆泊然玩到兴高采烈时就牵起关凌蓝的手向前跑，五指紧扣，掌心相贴有熟悉的温度。关凌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终究只是放弃，广场上年轻的孩子们在唱诗，歌声圆润唯美，让人听了心情就跟着平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开满了鲜花。
逛累了就坐下来吃小吃看广场演出，一切都陆泊然来说毫无难度，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填饱肚子，但对关凌蓝来说，有个难题终究要克服，那就是摩天轮。
她很想去坐摩天轮。
每个年轻女孩对于摩天轮的向往，恐怕都关乎幸福与爱情，关凌蓝也不例外。
可是她恐高，只要站在高处，她就会想起齐风，那段记忆始终与鲜血死亡有关，逃不开，躲不掉。
站在摩天轮底下犹豫许久，关凌蓝扬起头看着它寂寞地一圈圈旋转。她记起曾经看过的那个传说，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你的愿望就会被神听到。
她很想去试试那种感觉，可是，她害怕。
陆泊然似乎看出她心中此刻的无限纠结，于是干脆地拉起她的手，拖她去排队。
“你都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陆泊然义正词严地“批评”她，顺手抓起一把爆米花丢进嘴里：“要不然这会儿我们都已经排上了好吧！”
排队的人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情侣，手牵着手极为恩爱的样子。但是鲜少见到像陆泊然和关凌蓝这样的，一个纠结地要死，一个眼里只有爆米花。
关凌蓝犹豫为难地动了动嘴角：“可是我……”
陆泊然果断挥爪打断她的话：“你不就是恐高吗！恐高只是一种心理暗示，你越害怕就越害怕，懂不懂？”
关凌蓝摇摇头，很诚实地回答了一句：“不懂。”
“跟我上去你就懂了。”陆泊然死死拉住随时可能要逃走的关凌蓝，见她完全有要当场逃窜的企图，干脆上去把人从背后抱住，从旁边看起来，只是情侣之间亲昵的小动作，但是关凌蓝碍于人多，不太敢在这种场合出手把陆泊然直接撂倒在地，所以一边纠结，但最后还是心怀忐忑地登上了摩天轮。
从坐下开始就心跳加速，关凌蓝不敢看窗外，只能压低了头盯着地下，陆泊然狡诈地往前挪动少许，把头贴在距离她的脸非常近的地方，用力朝她吹了一口气：“怕了？”
关凌蓝当然不能承认，于是猛地抬起头，刚想反驳一句：“怎么可能！”
结果一抬头她就后悔了，陆泊然距离她太近，刚刚她的嘴唇几乎是擦着他的嘴唇掠过去，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两人面面相觑，陆泊然微微一笑：“怕了也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不害怕哦！”
关凌蓝一句“什么办法”刚问出口，那个笑靥如花的男人的唇就贴了上来，所有的回答都在那个热切而火辣的亲吻里面，仿佛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关凌蓝完全始料不及，被陆泊然吻得有些失措。他辗转厮磨，用唇蹭着关凌蓝的唇瓣，舌尖探进去勾勒她的轮廓。
这个深吻持续了很久，最后关凌蓝的气息撑不住，手上用了劲，一把将陆泊然从面前给甩了出去，自己气喘吁吁，脸色绯红，坐在那儿手足无措，硬是把心情平复下来，这才注意到摩天轮已经爬了一半。
她只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顿时就觉得心里发慌，连腿都软了，地面上的景物此时都跟玩具一样渺小袖珍，人流涌动，不远处是碧海蓝天，水面上有船经过，在海上展开一条悠长的白痕。
她又想起齐风，他最终选择从摩天大楼顶层天台一跃而下，结束自己年轻而骄傲的生命。那是她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他跳下去之前回头望向她的那一眼，带着难以分辨的痛苦和绝望。
“恐高是一种心理暗示……”陆泊然一手撑着座位，忽然一下子转到关凌蓝身边，把她拉进怀里。在澳门观光塔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她只要一到高处就会表现失常，恐惧、眩晕甚至是呕吐，那是惧高症的正常状态，是因为身体因为心理恐惧而自动产生的自我防御机制。
关凌蓝又觉得胃里翻涌，她总觉得自己眼前一重重闪过血肉模糊的画面，齐风满身鲜血，死在她面前。
陆泊然深知这一切的恐惧与无助，但是他也知道，当你曾经在一千米时恐高，那你一定不会害怕五百米的时候。所以，医治心理暗示最好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覆盖替换。用好的替换不好的，用温暖的覆盖那些寒冷的，用安稳的覆盖恐惧的……
他用指尖挑起关凌蓝的下巴，勾着她看向自己，那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透着无限恐惧，脸色苍白如纸，陆泊然心生怜悯，扬起嘴角，一手抬起来挡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伸过去挽着她的腰，低头复又吻上去。
关凌蓝正觉得心跳加快，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忽然眼前一黑，世界被温暖覆盖，陆泊然的吻轻柔地落下来。
因为看不见，所以触觉和听觉特别灵敏，微风掠过脸庞，泛起微微凉意，而与对方唇齿摩擦的感觉也格外清晰。关凌蓝缩在陆泊然怀里发抖，半推半就的也就越陷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连时间都已经停止。陆泊然忽然放开手，关凌蓝只觉得眼前一亮，摩天轮已经转到最高处，向下眺望，山海绵延，景色美不胜收，仿佛身处美丽的童话世界。
关凌蓝“啊”了一声，忍不住称赞了一句“好美”。
陆泊然爱怜地用唇在关凌蓝唇上轻轻一蹭，语气却充满了骄傲自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但是以后，忘了那些吧！只要……记着这个吻就够了。”

第6章 孤单摩天轮
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许愿，神真的能听见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每个人在心里勾勒出属于自己的憧憬，于是，传说中，便有了神的存在。五指紧扣，亲密拥抱……当爱情降临，能否得到神的保佑和祝福，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摩天轮缓缓下降，关凌蓝在足尖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冷汗早已经干透，紧贴在皮肤上，干涩得让人难受。
陆泊然摸着肚子喊饿，硬拖着关凌蓝去餐厅吃饭，地道的港式下午茶，菜一上桌就吃得风卷残云。
两个人就这么在香港住了下来，南丫岛的民宿从短租变成长租。陆泊然还牢记着与关凌蓝的赌约，信誓旦旦要帮她治疗失眠，方法是每天清晨喊她起床晨跑吃早餐，然后去逛天后庙，走家乐径，沿着海岸线散步，然后去不同的小餐馆吃饭，去杂货铺买回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他们几乎尝遍了每家饭店的特色菜，用脚步丈量南丫岛的每一条街巷，于是，每一天回到民宿的时候，都已经筋疲力尽，关凌蓝觉得自己甚至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进浴室匆匆冲洗之后，连头发都懒得吹干，裹着毛巾就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当场睡过去。
然后陆泊然把半昏睡的人从被子里拖出来，揽在怀里，帮她吹干头发，这时候通常关凌蓝已经趴在他身上睡得熟了，静谧舒适。
这些天，关凌蓝再也没有喝过酒。
她已经不再需要酒精，也一样能倒在某个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陆泊然终于忍不住表示自己逛腻了南丫岛吃腻了海鲜，决定要住回港岛去。他用手机在网上预订了一家酒店，关凌蓝刚想提醒他，你用护照订酒店小心被你家里人查到，陆泊然已经非常得意地跟她解释：“放心，我有两本护照……我用来订酒店的那本护照，是在泰国的地下黑市买的。”
他家保镖聪明他也不傻，于是，陆泊然堂而皇之地用假身份到酒店办理入住，拉风的墨镜挡掉半张脸，全程英文对答，用的全是崭新的美钞，那气场活生生把关凌蓝衬托成了陆少身边跟班儿的小妹。
豪华观景套房，维多利亚湾一线海景，陆泊然心满意足地伸展四肢在落地窗前眺望海景，就看到关凌蓝站得远远的，蹑手蹑脚的只敢不时探头伸脖子过来看上一眼半眼。
陆泊然嘴角拂过一抹狡诈的笑容，转身看向关凌蓝时忽然脸色一变，十分惊诧地道：“咦？你头发上是什么？”
关凌蓝迷茫地“啊”了一声，抬手抓了抓头发，陆泊然往前走两步，朝着她勾了勾手：“不是，是那边……那边……”
关凌蓝在他指挥下抓来抓去弄了半天，陆泊然还是一直摇头，她刚打算找个镜子，陆泊然已经伸长胳膊将她拉到面前，低头捻起她一缕头发，声音低哑却有磁性：“怎么不敢过来？”
关凌蓝刚想回答，仰起头时陆泊然的唇已经毫无征兆地压下来，他完全是在挑逗她，舌尖探进去又很快退出去，在她唇上飞快地打个转，关凌蓝被他带的身子跟着转了几圈，忽然砰的一声，后背一凉，她整个人已经被紧紧压在了透明落地窗上。
陆泊然这才放开怀里的人，看着气息凌乱的关凌蓝只是笑：“怎么样？还害怕吗？”
“怎么又是这一招？”
关凌蓝气鼓鼓地涨红了脸，嘴唇有点红肿，在陆泊然眼中看来分外的温润可爱。
“好用，干吗换？”
陆泊然耸了耸肩，放开关凌蓝，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挥起来丢当两下：“我去洗个澡，一会儿我们下楼吃自助餐去哈！”
关凌蓝已经被他这流氓行径搞得无语，但是说来也怪，她抬起头看到窗外的景色时，虽然还是会脚软，但是脑海里刚闪过齐风满脸鲜血的模样，立刻就被陆泊然懒洋洋的笑容取代，他邪气地扬起嘴角对她说，你记得这个吻，就够了……
她摸了摸唇，总觉得上面滚烫的气息，始终未曾散去。
陆泊然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兴致勃勃地拖着关凌蓝下楼吃自助餐。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十分丰盛，而像陆泊然长相这么好看而且食量又十分惊人的男人，自然在餐厅里最容易引起围观。
关凌蓝在切一片西班牙香肠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有人在看陆泊然。斜对面的座位，单身的年轻女子，穿着荧黄色露肩小礼服，眼波流转，微带笑意，红唇鲜艳如血。
陆泊然全无察觉，关凌蓝在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心想这人果然是招蜂引蝶的体质。这一下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倒是被陆泊然听见了，他露出一个“怎么了”的表情。关凌蓝没好气地一手握着刀子，径直抬手用刀尖对着那个女子的方向指了指。
陆泊然顺着视线看过去，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还朝着对方笑着点了点头当是问候，那边优雅地一欠身，回了个礼，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虽然他们喝的不是酒，但举杯还是有示好的意思，陆泊然不好拒绝，于是也举杯回了礼数。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关凌蓝总觉得这俩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看着很是碍眼，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决定先闪为妙。陆泊然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对，而是跟那桌的客人隔空互动得十分火热，甚至连离去时关凌蓝的背影都没有再看一眼。
在陆泊然吃完第五块榴莲酥的时候，年轻女子已经迈着妖娆的步伐走到他面前，笑靥如花道：“我可以坐下吗？”
陆泊然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请她坐下，一副贵公子风流倜傥的范儿。
“刚才那位是？”
年轻女子微微侧目，眼波流转，完全是含情脉脉的样子。陆泊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故意拉到已经不能再低的领口，不经意将头侧开少许：“那是我女朋友。”
“哦？”
女子故意露出很诧异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不相配呢！”
陆泊然浅笑：“美人当前，我们还是不要讨论她了。周小姐愿意陪我吃饭，可真是我的荣幸呢！”
“你认识我？”
女子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她长相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匀称姣好，尤其是一双长腿，更显得气质不凡。
陆泊然点点头：“周小姐这么漂亮的美人，只在报纸上见过一次，足够让人过目不忘了！”
这年轻漂亮的年轻女子自然就是陆泊然之前曾与陈竞关注过的模特，周语莹。关凌蓝走后，何可秋才捧了她上位作替代，据说陈竞对这小姑娘倒是挺好奇的，前几天还通报消息给他，说周语莹也来了香港，所以陆泊然专程换到这个酒店来，只为了故意送上门会一会她。
哪知道这么容易就遇见了人，还主动过来搭话。陆泊然心中暗暗得意，感叹自己的魅力果然不减当年。
不过，貌似周语莹并不认识关凌蓝，否则，她这会儿要做的不是来找自己搭讪，而是偷偷跑去打电话通知何可秋了——其实那才是陆泊然的真正目的。
既然如此，那就陪这小丫头过一招吧！
陆泊然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于是言语上颇为用了一番工夫，把周语莹哄得格外高兴。他着装打扮一看就不是平常人，长相帅气漂亮，出手又大方，就算是周语莹这样见惯了达官显贵的，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还是有几分魅力的。
两个人交换了电话号码，相约有机会一起喝早茶，陆泊然吃得很饱，满心得意地捧着肚子踱步回房间，一开门就看到关凌蓝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拎着一袋没开封的薯片，也不吃，就在那儿看似无聊一样地一点点捏着玩。
“咔嚓……”关凌蓝听到开门声，于是手指收拢，把袋子捏出响声，陆泊然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总有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关凌蓝捏的不是薯片，而是他的骨头。
“哟，看什么呢这是？华娱卫视啊！”
陆泊然把脸皮筑成一道城墙，笑眯眯地凑过去主动搭话：“好看吗？”
关凌蓝侧头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看电视，眼底连点光都没有，仿佛脸上挂了一行大字：理都不想理你……指头松开又收紧，薯片顿时碎成一堆粉末。
陆泊然的嘴角抖了抖：“亲，这薯片是要收费的……”
关凌蓝松开手，拎着袋子在陆泊然面前晃晃：“没开封。”
陆泊然赶紧抬手接了，把袋子飞快地收走恨不得当场毁尸灭迹，他总有种感觉，关凌蓝是把这袋薯片当成了他，这绝对是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捏成粉的节奏啊！
“哎……”陆泊然处理了薯片，见关凌蓝还是不理他，他那个招猫逗狗的性子总归是不甘于这么被无视了的，于是主动跑到关凌蓝身边，抬手用指头轻轻戳她的肩膀，“你吃醋啦？”
关凌蓝其实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但是究竟在不痛快什么，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她和陆泊然目前的关系微妙而诡异，既不是情侣，又不存在某种交易关系，他们一开始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后来才发现彼此早在儿时就已经相识，亲昵暧昧过，也曾经刻骨缠绵过，一路从澳门来到香港，结伴同行，他们俩谁也没有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来理一理他们之间到底算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我为什么要吃醋？”
关凌蓝举起遥控器开始换台，电视画面依次闪过，连定格都没有就换到了下一个。她的话说得四平八稳，连个语调的波澜都没有。
陆泊然立刻换上一副极为谄媚的笑容：“你得吃醋啦，我都爬墙了你还不吃醋啊！”
说着就捧着心脏夸张地往后倒：“我真的伤心啦！”
关凌蓝于是忍不住笑场，原本是满心不舒服的，可是被陆泊然这一逗，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不过陆泊然这么一说，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陆泊然，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泊然很得意地说：“到今天是第十二天啊，怎么了？”
关凌蓝顿时眼前一黑，怪不得这家伙一路上都没提过这件事，搞了半天，他们俩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一码事啊！
“十二天了？”
关凌蓝就差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了，这么算起来，岂不是从他们那天在别墅一起过夜开始的？
陆泊然凑过来揽着关凌蓝的肩膀，把脸贴上来在她的额头上蹭蹭：“是啊，这么快都十二天了呢！”
“才十二天你就爬墙？”
关凌蓝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开始有点酸溜溜了，既然你心里都认定了我们俩是在一起的，那你还跟人家姑娘聊得有声有色，连我都不搭理了？
“你果然吃醋了！”
陆泊然见关凌蓝把脸给板了起来，于是语调都跟着兴奋了。她吃醋才显得她在意，陆大少心情无比雀跃，就差把尾巴翘起来嘚瑟了：“嘿嘿，你别生气，周小姐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所以就是出于礼貌跟她打个招呼，其他真的没什么了！”
关凌蓝“哦”了一声，怎么想都对陆泊然的话半信半疑，只是她不是那种爱揪着一件事到死都不放的人，所以也就不打算追究了。可是，假如再有下一次，被她抓到证据，那可就别怪她翻脸了。
“别生气啦，晚上我带你去兰桂坊，怎么样？”
陆泊然祭出杀手锏，虽然关凌蓝最近酒喝得少了，但是，她对于美酒的热爱之心可是丝毫未减。
关凌蓝的反应一如既往：“好啊好啊！”
兰桂坊其实很小，但是名声却非常大，香港最著名的中高端消费区，酒吧与餐馆沿街而立，一路顺着上坡随处可见站在街上对饮的年轻白领和老外。关凌蓝一来到这样的地方就觉得无比兴奋，开心地看来看去，像是个见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是一脸盈盈笑意。
只是陆泊然看起来完全没有挑一家店进去坐坐的打算，他很镇定地一直走在关凌蓝的身边，然后在她询问是否要进店的时候，非常煞风景地摇一摇头。
最后关凌蓝终于奓毛，捏着拳头问他：“走了这么久你不累啊？！”
潜台词就是说，你到底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让我好好喝杯酒了？
陆泊然非常诚实认真地回答：“我不累……啊！”
关凌蓝一拳虎虎生风，径直砸在陆泊然的肩膀上，其实她原本打算打脸，但是又不舍得，于是在出拳的瞬间改变了方向，陆泊然被打得凭空一声尖叫，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这两位在外人眼里，那绝对是奇葩了。男的漂亮得不像话，各种卖萌，女的虽然长相清秀但霸气外露，怎么看都挺威武的。
“我累了，找个地方坐坐！”
关凌蓝终于忍不住下命令，搞不清楚陆泊然到底在磨蹭个什么劲。
陆泊然一手按着肩膀，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抬起来看表，他今天戴了一只从未戴过的腕表，不是那种亮闪闪镶满钻石的大金表，这表看起来更像是个手镯，黑色的表盘搭配银色的金属腕带，隐约看起来，闪着一如冷兵器般的光泽。
还差七分钟就到晚上十点了，陆泊然想，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温柔地将手伸过去牵起关凌蓝的手，五指紧扣，然后凑过去，亲昵地用唇蹭了蹭她的耳垂：“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关凌蓝被他这大庭广众的耳鬓厮磨搞得有些脸红，连质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陆泊然给牵走了。既然打算来夜店，当然就要穿得有那个风格，陆泊然身材容貌气质俱佳，简单穿一条西裤搭配衬衫就可以了，关凌蓝出门前被逼着换了一条连衣裙，黑色轻纱蕾丝边，头发用簪子绾起一个宛若蝴蝶的发髻坠在一边，另一边戴了一条银色耳线，坠下一颗小指头大小粉色珠子。
兰桂坊有很多夜店，大小各异，规模不同。有一些就开在街上，深夜降临，灯红酒绿，人来人往。还有一些，开在小巷深处，环境格调自然是不用说，连出入的客人都有要求，生客不接，必须是有“身份”的，才能被奉为上宾。
陆泊然非常纠结地把人领到隔壁那条街，中途迷路若干次，最后还是找到了地方。那个门口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有，但是外面却排着很长的队，关凌蓝想起她之前听何可秋提过，兰桂坊里有些暗店，经常会有一些有身份的人出入，不过偶尔也会开放接待散客，所以有人会在那里排队等着，只希望能等到机会，与上流社会的人结交上关系。
只可惜，很多圈子都是固定的，他们从一出生开始就属于那里，生活在那里，习惯享受华贵与奢靡，学会使用阴谋与算计，就连学识、经验、谈吐又或者是人生的阅历，都是自成一脉的。
就如同有道无形的网将他们和其他人分割开，一道虚无的围城，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所以何可秋要用十五年才能培养出一个关凌蓝，让她成为那个“世界”的人，所以，想要一朝一夕就跻身上流社会，嫁入豪门或是一夜暴富，哪有那么容易？
陆泊然牵着关凌蓝堂而皇之地跃过长长的队伍，一直走到门口，在高大威猛的保镖上前拦人之前，把手直接往他们面前一横。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搞不太清楚是怎么个状况，陆泊然已经不耐烦地指了手腕上的表，用字正腔圆的英语喝道：“看清楚！”
“哦，sorrysir！”
保镖看清楚那只表的时候终于变了脸色，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笑容，一边浅深鞠躬道歉，一边伸手指路：“please！please！”
陆泊然随手拍出去一百美元，挥推诚惶诚恐的保镖，趾高气扬地往里走。
保镖立刻用对讲与人联系，语气恭敬而惶恐。里面接到报告，哪敢怠慢，保安经理大堂经理总之一堆经理浩浩荡荡在大厅里站了一排，恭迎陆少大驾，那架势，关凌蓝觉得都快赶上皇帝出巡了。
“你这是个什么情况？”
关凌蓝内心的八卦因子彻底发作，当即拉着陆泊然细问，陆泊然很得意地指着自己的腕表：“这只表，是他们店十周年专程定做的纪念款，全球总共五十只，其中四十只赠送给了VIP级别的客户，剩下十只留给了股东和集团高管。这不仅仅是礼品，更是身份的象征。”
“你是他们的VIP客户？”
关凌蓝拉着陆泊然上下打量，就他那一杯倒的酒量，也能成VIP？
陆泊然摇摇头，很诚实地回答：“当然不是，这里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你知道的，我很少喝酒……”
他很坦然地摘下自己的腕表，把关凌蓝的手拉过来，缓缓把表戴在她手腕上：“所以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
关凌蓝看到表盘下方那个烫金的编号：001，顿时呆住了。
有些编号象征着无与伦比的身份，比如陆泊然这只表上的001，关凌蓝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到这个编号，有些人就算是穷尽毕生之力，都得不到这样一种身份。
家世、背景决定了他的起点，关凌蓝虽然并不了解陆泊然口中所说的那个加拿大陆家，但是，此刻也已经对他的显赫来历深信不疑。
陆泊然很坦然地跟大堂经理吩咐了几句，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环境优雅别致的位置，这里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四周用绿植和屏风装饰起来，围上一圈莹白的小夜灯，中间放着玫瑰色沙发和白色矮桌。
酒点的是芝华士，一开始关凌蓝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毕竟市面上的芝华士12十分常见，并不是什么稀罕的酒。但是酒一开她当时就顿悟了，这不是芝华士12年，甚至不是18年，而是25年。
25年份的芝华士极少，每瓶都拥有编号，颜色澄澈醇厚如同牛奶巧克力，口感是甜橙和水蜜桃的果香混合了杏仁软糖的甜香，顺滑，饱满，回味悠长。
关凌蓝喝得极为开心，陆泊然多数时间只是看着，面前摆着半杯酒动也没动，倒是薯片鱿鱼丝炸鸡块这些小食吃了不少。
夜店也就是喝酒外加闲聊，为了活跃气氛，陆泊然把某年某月某日在埃及金字塔看到一只拳头大小的蚊子这种事都说了，关凌蓝闲来无事就打量起陆泊然送她的表，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说，这表能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
陆泊然懒洋洋地抬了抬头——他之前正边吃炸鸡块边看窗外的光景：“这事我真没想过，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对钱是没什么概念的。”
关凌蓝想想也是，这位大少爷一贯都是用百元的美钞给小费的，这是典型的不差钱。她想起以前在某个酒会上听到位大小姐感叹自己从来不知道钱包里有多少钱，因为不管她前一天花多少，第二天一早钱包里都会又塞满了钞票。
她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能领到糖果，她第一次请陆泊然吃的糖是圣诞节时一个外国人来看望孩子时发给他们的，每人两块，而后来陆泊然又回请过她一次，那是新年时院长陪着某些领导们来视察时，老师们提前塞进他们口袋的。
那时候的一颗糖，甚至珍贵过全世界所有的财富。
“哎，你发什么呆呢？”
陆泊然推推她，指了指喝空的酒瓶子：“酒都喝完了，太无聊了！不如你陪我去翠华吃河粉吧！”
不得不说关凌蓝的酒量真是可怕，就算喝成这样都目光清亮，神情自若，显然人还是清醒的。
关凌蓝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没反对陆泊然的提议，酒也喝了，陪那个吃货填饱肚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出门时陆泊然很自然地牵起了关凌蓝的手，掌心暖融融的握起来很舒服，关凌蓝难得温顺安静走在他的身旁，低垂眉眼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电梯门口摆了“正在清洁”的牌子，反正是二楼，于是两人决定走楼梯，只是这楼梯略显高能，半回转式，高贵典雅如同童话故事里城堡当中，公主参加舞会时要拎着雪白裙摆缓缓一路走向舞池中央的旋转楼梯。
迎面走来一行人，正在攀谈的两人正被保镖簇拥在其中，甚至都看不见人脸，陆泊然见了就拉上关凌蓝靠边躲闪，一边偷偷朝她摆口型，关凌蓝跟着小声念出来：“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然后抿起唇来笑，脸颊有些红，应该是酒劲上来了。
等那一队人从他们旁边浩浩荡荡走过去，陆泊然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关凌蓝一转头，冷不防头上的发簪被陆泊然不经意蹭过去的衣袖挂了一下，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
关凌蓝俯身去捡，黑发披落满肩，在灯光底下有种妖娆的美感。
这细小的声响却惊动了已经走过去的人，自高处转身回头，也许只是出于本能的一瞥，却顿时愣在当场！
关凌蓝似乎感觉到有道异样的目光在注视自己，抬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日子她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从他身边逃离，一次次小心躲开他的围追堵截，但是，偏偏命运就这样把这个人带到她面前，让她根本猝不及防！
那人竟然是何可秋！
“凌蓝？”
何可秋顿时就认出她来，一瞬间从惊讶到震怒，又藏着一抹让人难以轻易察觉的惊喜，又重复确认一遍她的名字：“凌蓝！是你！”
这还了得？关凌蓝想，这时候不跑，被抓住那可就真惨了。于是立刻反手握住陆泊然的手腕，箭一般地就蹿了出去！
“哎哎哎哎哎……你……”陆泊然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就被直接给拽走，在原地凭空留下无数省略号。
人都送上门了，这回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再跑了！
何可秋顿时挥手向保镖发号施令：“追！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她是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冷静稳重，处事大方得体，乍一亮相商界就能吸引到齐风这样的才俊，让他在心中颇为骄傲。
可是没想到，新瑞集团破产，齐风跳楼身亡之后，关凌蓝竟然逃走了！她甘心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和奢侈华贵的生活，不惜四处漂泊，这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一定要找到她！
虽然这一年多以来，他培养的那些女孩逐渐出的台面，尤其是周语莹，风头并不逊于曾经的关凌蓝，但是，何可秋心里的这个念头却从来没有消失过，反而越发强烈！
他要求手下必须毫发无伤地把关凌蓝带回来，因为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他必须要亲口问一问她，你为什么要逃？我究竟哪里亏待了你？
只因为逃走的那个人是关凌蓝。否则，他亲手下发的就不是寻人的命令，而是格杀勿论。
何可秋快步跟出来，却眼看着关凌蓝的身影逐渐在黑夜中五光十色的霓虹下，被映衬的越发模糊。
关凌蓝觉得自己顿时又有种在浪迹天涯的感觉了，只可惜这次身边陪着的还是陆泊然，她拖着他飞快地跑，冲出门口，跑出小巷，直奔人多车多的大马路，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就果断跳了上去！
这次好歹陆泊然没拖后腿，一路反应配合都很不错，关凌蓝把头探出车窗就看到保镖们两条腿怎么追都跑不过四个轮子的汽车，被越甩越远，于是这才安心下来。
司机正要开口问去处，关凌蓝有些不淡定，一边反反复复神经兮兮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会来的？他知道我在这儿了！我不能继续留在香港了！我要去哪儿？我该怎么办？”
陆泊然抬手把人圈进怀里安慰，一边跟司机报了个地址，这才低下头劝她：“你别着急，听我一句劝，暂时最好先别离开香港。”
“为什么？”
陆泊然的道理有些让人听不懂，关凌蓝从他怀里探出一个头追问。陆大少把她手里的簪子接过来，悉心帮她盘发，一边柔声解释：“他已经知道你在香港，自然也能想到你见了他必然会连夜逃走，那么，如果你是他，你会让人在哪里围堵关凌蓝？”
“机场、火车站还有各个通关口岸……”
关凌蓝恍然大悟，都说当局者迷，这时候她确实是有些慌乱到失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所以啦……你让他们全香港的找去，咱们回酒店安心……睡觉去！”
陆泊然可以把“睡觉”两个字咬得重重的，惹人遐想，关凌蓝羞红了脸，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的胸口一下：“你、你你……”
“纯睡觉，嘿嘿！”
陆泊然笑出标准的八颗白牙，像一只童话里贼兮兮假装凶狠的大鲨鱼。
不过关凌蓝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何可秋不是普通人，她忽然想起他们现在正在回酒店的路上，一旦被人跟踪的话……想着想着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回头猛望，陆泊然拉拉她的衣襟，凑上去用脸颊蹭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别紧张，”顺势挪到她耳畔低声说道，“我让司机绕路了，你放心吧！”
要说到躲保镖躲跟踪，陆家大少可以算得上一把好手，不但经验丰富，而且警觉性极高，对策层出不穷，狡诈的如同一只狐狸。
陆泊然让司机绕路到人最多的油麻地，然后再转地铁坐两站，出站再换的士回酒店。这个路线连陆泊然和关凌蓝都有绕晕自己的节奏，就更别说什么跟踪的人了。
关凌蓝这时候才察觉到陆泊然遇事的谨慎小心，上楼时因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于是陆泊然很镇定自若地按下了三个不同的楼层，其中包括他们房间的楼层。见关凌蓝好奇地看着自己，于是阴阴一笑。
关凌蓝知道他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楼下跟踪看到他们所住的楼层，她似乎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陆家的保镖一直都抓不到他了。
只可惜这一夜关凌蓝有心事完全睡不着，干脆放了水在浴缸里泡澡。陆泊然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发短信跟人聊微信运指如飞，放在手边的平板电脑此刻传来信息提示，他输入密码登录，陈竞兴高采烈地丢个他一个小人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的表情，陆泊然一皱眉回了句：“想干吗？”
“小模特约我上游轮玩啊哇咔咔……”陈竞语气十分兴奋，顺手打出一个嘚瑟笑的表情来。
陆泊然没好气地回一句：“是啊，不坑你坑谁呢？”
“亲，不如一起来吧！”
陈竞想想都觉得有点小激动，看这架势，周语莹是想要把他引上船试试身家，也有可能是布好了局正在等他，他对此很有兴趣，可惜那条船上没有何可秋，不然相信会更加值得期待才对。
陆泊然想反正这些天关凌蓝是肯定不会陪他到处逛到处吃好吃的了，日子一定会无聊到死的，这么看来到船上白吃白喝，倒是也挺不错的选择。
“何可秋不去吧？”
陆泊然也一样记挂着这人，只不过，现在还不到关凌蓝再遇见他的时候，所以还是要能躲就躲的。
陈竞回给他一个哭泣的表情，显然对此非常失望。陆泊然于是很大爷地回复他：“可以。船票你负责，两个人的。”
游轮上有吃有喝，有豪华套间，甲板上甚至还有露天游泳池，陆泊然想想就觉得期待，尤其是各种美食……于是咧开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对于陈竞来说，搞到两张船票一点也不难，很快就快递到酒店，陆泊然收了立刻就拿去给关凌蓝献宝，像一只摇尾巴讨主人欢喜的大金毛：“你快看这是什么？”
“不是船票吗？”
关凌蓝一开始并没有把船票放在眼里，只是窝在沙发里看狗血无聊的翡翠高清台播的电视剧。为了小心起见，她一直没敢出门，吃饭也是在酒店解决的，对此陆泊然也没什么不满，也不单独外出，就在房间里陪着，要么聊聊天，要么陪着看电视，再无聊就到楼下吃三个小时的自助餐。
不过之后的日子确实风平浪静，就像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何可秋一样。此事让关凌蓝非常郁闷，就好像是有人约了拼酒，她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时对方忽然提议咱们不然还是一起喝凉茶吧！
关凌蓝在陆泊然锲而不舍的磨叽之下，终于认真读了读船票的内容，顿时一惊：“这是……豪华游轮？你什么意思？”
她之前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却早就听何可秋提起过，在香港，有一种在游轮上几天几夜的观光项目，实际上其实是有钱人社交的场合。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关凌蓝还在担心会被何可秋发现行踪这件事，思前想后觉得在酒店里躲着明显比较靠谱。陆泊然劝了半天都不好使，甚至连诱惑她船上有好酒这种终极杀招都被关凌蓝抵挡住了，他百般无奈之下，终于想起一个极好的主意。
“你等着！”
陆泊然不甘示弱地指了指关凌蓝，把背包拎过来，很迅速地掏出本子，里面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关凌蓝立刻记起这件事，那是他们刚认识时，陆泊然与她签下的合约，他保证自己能在一个月之内治好她的失眠。
陆泊然拎着那张纸冲关凌蓝笑得非常嘚瑟，语气十分欠揍：“还记得吧，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
关凌蓝冷眉横眼，陆泊然刚一冒头就被吓退，不自觉往后退，但还是一边把纸牢牢护在自己怀里，一边嘴硬：“哎哎哎，白纸黑字，你不是要反悔了吧？”
“可还没到一个月呢！”
关凌蓝双手叉腰辩解，看到陆泊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其实已经骤然柔软下来，想到他那么爱吃爱玩的人，这几天却都陪着她在酒店里待着，一次也没出去过，她也知道对于他来说这其实是非常为难的。感动之余，心中也跟着有些动摇，只要不被何可秋发现，其实去船上转转倒是也无妨。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面子上却还是挂不住过不去，硬撑着要跟对方辩驳两句，找个台阶下才比较好。
陆泊然鼓起腮帮子义正词严地阐述他的理由：“上面写的是一个月之内，不到一个月也算是一个月之内，总之你的失眠好了就算！”
“谁说好了，也许我今晚又失眠了呢？”
关凌蓝把耳朵捂上开始耍无赖，她很乐意这么跟陆泊然说话，带一点点小性子的感觉，拖了半拍子的鼻音，而不是冷冰冰的，这样才像是个正常的年轻姑娘跟情人说话的感觉。
陆泊然冲她抛了个媚眼：“失眠？正好我也失眠，不如凑在一块好好治治吧！”
说着贼兮兮地凑过来，鼻尖从关凌蓝的脖颈蹭过去又蹭过来，麻麻痒痒的，这才把嘴唇贴上去印下一个吻。
关凌蓝知道这家伙又要找事了，她一边退一边躲，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陆泊然不依不饶地追着上下其手：“怎么样怎么样？我能不能治好你的失眠？能不能？嗯？”
最后那一声鼻音，尾音轻轻上调，充满了婉转诱惑的风情。
关凌蓝拼命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心想再不答应恐怕又要被这小狐狸给吃掉了，于是连忙答道：“好啦好啦，你赢了，我答应！我跟你去啦！”
陆泊然这才把人放开，非常得意地说：“嘿嘿，就是嘛，总待在酒店里多没意思啊！再说了，上了游轮，天高海阔的，看何可秋上哪儿找你去！话说我可是花了好大的面子，才请我朋友帮忙弄来这两张票呢！”
关于何可秋，关凌蓝在从兰桂坊逃回酒店之后曾经跟陆泊然解释过，但她没办法跟他提齐风的事情，只能说因为不想当继承人，更不想跟不认识的人订婚才逃出来的。陆泊然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更加坚信了“他们两个才是一条阵线”这个念头。
关凌蓝想想觉得陆泊然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没能彻底放心：“那你朋友能确定，何可秋他不会去的，对吗？”
陆泊然无奈地点点头，这时候的关凌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被刀子割伤了手，所以就害怕一切轻薄而锋利的东西。
“我只是不放心而已嘛！”
关凌蓝似乎看出陆泊然眼中的无奈和嫌弃，于是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着，一边伸手要去抽陆泊然手中的“合同”，既然她都答应了陆泊然的要求，这张纸她就应该收回了吧？
可是没想到，就在她的手指就要触及那张纸的时候，陆泊然忽然把手一扬，一张纸整整齐齐折好，重新往本子里面夹。
“哎不是！这个应该给我吧？”
关凌蓝不依不饶伸手去抢，陆泊然抬手挡了一下，转了半个身子，直接把本子合上顺手塞背包里去了！
“啊？这还没用呢，为什么要给你啊？”
陆泊然一脸单纯无知小白的模样，一手还死死按着背包不松开，直接拎到身后藏起来。关凌蓝心中顿时暴怒：这人太奸诈了！竟然耍无赖！
“怎么没用？我不是答应跟你一起上船了吗？”
关凌蓝怒喝，陆泊然眨巴眨巴眼睛，颇为无辜加不解地问了一句：“是啊，所以那个你欠我的要求我还没用啊！”
这什么逻辑！关凌蓝觉得此刻自己手中要是有个锤子，她都能直接扔那人脑袋上，这么明明白白的事情，怎么一到他那儿怎么就搞不清楚了呢？
智商啊！
关凌蓝的心中一边怨念一边扑上去明抢，那“合同”在对方手中一天，她就必须过不了安生日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关凌蓝在心中暗暗地想，那也只好动武了。
不过陆泊然显然反应比她更快——在逃跑方面，他一向都是很有心得的。关凌蓝一击未中，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围着床铺和沙发转圈子。陆泊然虽然夺得快，可是架不住关凌蓝的身手好，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他还是被对方找到了破绽，既然陆泊然手里的包是主要目标，那就不抓人了，关凌蓝把全部目标都集中在伸出来的包带上，三两下就伸长胳膊勾过去，然后和陆泊然对着拉扯起来。
她的手劲向来很大，几乎能比得上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更别说是陆泊然这瘦竹竿了。陆泊然一不留神背包脱手，只是刚巧之前本子塞进去的时候拉链没拉上，这一拉扯之下，出于惯性直接飞了起来，稀里哗啦顿时甩出来一地的杂物。
纸巾、湿巾、手帕、钥匙、平板电脑……关凌蓝觉得此事颇为有趣，飞快地俯下身去抢本子，结果却把压在上面的钱包给掀开了。
陆泊然这款失而复得的钱包是爱马仕限量款，没有扣子，所以很容易翻开，关凌蓝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钱包中似乎装着一张合影，与陆泊然合照的男人轮廓虽然看得没那么清楚，却似乎有些眼熟。
“你怎么能这样呢！没有理就动手抢啊！”
陆泊然愤愤地把东西一样样往背包里塞，关凌蓝本想要再仔细看，陆泊然的手已经伸过来把钱包从她的视线里抽走。
关凌蓝凝眉思考了一瞬，心中顿时有点怀疑，那个人，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可是总觉得好像是——他。
她藏起心中的疑惑不解，这时候带着什么念头再去打量陆泊然，总觉得有些别扭，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她在心中暗暗地想，必须再找机会看一次陆泊然的钱包。
“明明是你无理狡辩好吧！”
关凌蓝把心里那些诡异的念头压下去，从本子里找出那张纸，三两下就给撕了，然后把一堆纸屑扔进陆泊然的掌心，无比淡定地走了。
陆泊然双手捧着一堆化成雪片的“合同”，心中计算了一下这些碎纸还能不能重新拼起来，想了半天只觉得头疼，忍不住长叹一声：“悲剧呀！”

第7章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出海自然要在码头登船，陆泊然把自己打扮出一身欧洲新锐设计师的低调奢华范儿，甚至在耳朵上戴了一枚黑色镶水钻的十字架耳钉来配他的西装。关凌蓝对此惊诧很久：“你竟然有耳洞？”
据她所知，大家族的男继承人们，很少会打耳洞戴耳钉，在长辈们眼里，那可是很幼稚的举动，会被无理由地嫌弃一万次。陆泊然朝她挤挤眼睛：“上个月才打的，我爸不知道。我就是图一帅，嘿嘿！”
还真是挺幼稚的，关凌蓝心中吐槽无力，心想我还是不说话了吧！
顶级游轮十分豪华，上船的时候关凌蓝就往身后看了一眼就有点脚软，她的恐高症好的不是很彻底，于是干脆把自己吊在陆泊然的胳膊上，这才觉得自己的重心终于又稳了。
他们的房间是豪华套房，对此陆泊然很满意，丢下东西立刻奔向浴室洗澡。关凌蓝看到陆泊然的钱包就放在桌上，于是心念一动，听着浴室里传来潺潺水声，于是慢慢挪过去，毅然将手伸向钱包……
“哎关凌蓝……”陆泊然忽然在浴室里喊了一嗓子，关凌蓝的手像是触电了一般地缩回去，心脏怦怦跳得快了好几个节奏，结果就听到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这浴缸不错，我打算泡个澡，你不着急洗澡的对吧？”
呼，关凌蓝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着胸口，原来不是被他发现了，还好，还好。
“啊，不急，我不急！”
关凌蓝吼了一嗓子，转念一想，立刻又补了一句：“我刚刚下来时看到那边有个酒吧，我先去那儿坐一坐，看看有什么好喝的。”
“哦！行！”
陆泊然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关凌蓝铺垫完，见没惊动陆泊然，于是接着提高了语调又问：“唉，你有没有零钱先借我一点？我只有一千块的大钞了！”
陆泊然哼了一声，很随意地喊：“我钱包在桌上，你自己拿吧！”
关凌蓝的手早已经伸了过去，只等着陆泊然这句话，立刻就把钱包拿在手上，急匆匆地打开，目光径直落在里面的那张合照上。
——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照片上，与陆泊然勾肩搭背靠在一起合照的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长相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看起来倒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公子。
关凌蓝盯着那照片发愣了一秒钟，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悬在心上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乌云散尽，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她从钱包里抽了几张小钞，团起来塞进口袋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出房间去酒吧了。
听到房间门咔嚓一声关上，陆泊然平静地拉开浴室的门，身上衣服仍然穿得整整齐齐，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关凌蓝放回原位的钱包，无奈地苦笑一声。
好险，差点就被她发现了。
是他大意了，钱包里摆着这么重要的破绽，有两次都险些被关凌蓝察觉，幸好他反应得快，早做了准备。
关凌蓝绝对不会发现，在那张合照的背后，还藏着另外一张合照。在那张照片上，能察觉许多被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真相。
她这时候基本上已经相信之前有可能是她看错了。陆泊然怎么会认识他呢？他不过是个被家族宠坏了的有钱小少爷而已。既然证据确凿，她很快就做出了结论，然后关注的重点就转到了酒吧和酒上。
游轮上的酒吧规模其实并不小，几乎等同于兰桂坊街头一家普通的夜店，从卡座到包间应有尽有，酒水琳琅满目，调酒师站在吧台前，手上不断晃动，将很多种类的酒调在一起，成为精美又漂亮的作品。
关凌蓝独自一个人来的，干脆就倚在吧台上看着调酒师调酒，看了半天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名字说：“给我来一杯这个。”
“谢谢，我要一杯跟这位小姐一样的。”忽然有个声音近在咫尺，关凌蓝听得出这来人并不是陆泊然，听声音，这人应该比他稍显沉稳些才对。
转头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其实很讨厌无聊过来搭讪的人，但一见本尊庐山真面目，关凌蓝顿时就笑成神经病了。
“是你！”
关凌蓝想，世界真是小啊，这么容易就让她碰到这个人了。
“你认识我？”
不速之客很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显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我们见过吗？”
关凌蓝很直接地摇摇头：“当然没有。”
见那人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但是还是表现得十分绅士，这一点倒是跟陆泊然有些相似，关凌蓝只好跟着解释：“说来也巧，我在我朋友的钱包里看到过你跟他的合照。”
那男人愣了愣，顿时爽朗地笑出声来：“合照？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朋友大概是小陆吧？”
小陆？小鹿？
关凌蓝在心中默默地把陆泊然的脸挪到了眼神无辜的梅花鹿的身上，然后把自己雷了个半死。
“哦你们可能不这么叫他，我记得他喜欢别人喊他‘陆少’什么的。”那人用指头往上推了推眼镜框，一口锋利而优雅的京腔京韵削得关凌蓝毫无还手之力，“那小子啊，什么都看不上，就独独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一听我喊‘小陆’他就奓毛！”
“呵呵，真的吗？”
关凌蓝觉得十分好笑，很快进入这个话题，两人也因为共同的朋友陆泊然而很快熟络了起来，彼此还做了自我介绍，原来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现在跟周语莹打得火热的陈竞陈先生。
陈竞并未见过关凌蓝，但是却已经知道陆泊然带她上船了。正巧在酒吧遇见，就上前想着找机会主动搭个讪，没想到反倒是关凌蓝先看到了那张合照，一下子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这头陈竞跟关凌蓝聊得火热，两人都是那种喝酒不但不上脸反而越喝越精神的人，关凌蓝最后喝到眼睛都发亮了，陈竞仍是万年不变一张斯斯文文的笑脸，让你看不出他到底喝了多少，又还能再喝多少。
关凌蓝酒喝到一定时候举手投足间立刻就有了一分义盖云天的豪气，遇上如此对手，让她格外开心，毕竟陆泊然虽然对她很好，可酒量太差，根本没办法陪她对饮，这会儿跟陈竞喝得高兴，倒是渐渐在心里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亲近感来。
两人拿了骰子在玩比大小，各有输赢，陈竞时不时还把陆泊然的轶事拿出来说一说，只为逗关凌蓝一乐，其实他也知道，这姑娘是陆泊然的心上人，所以也就放心大胆地当了一把“高级黑”。
两人玩得起兴，一边举杯对饮，频频干杯，喝得不亦乐乎。
陆泊然对此毫不知情，洗完了澡换好衣服就溜达去酒吧找那个外出闲逛的人，结果远远就看到小模特周语莹周姑娘穿了个吊带薄纱连衣裙，站在甲板上端着架子装淑女远眺，倒是有几个在旁围观企图搭讪的暴发户，结果小美人连甩都不甩一眼。
陆大少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招猫逗狗调戏美人，他深知周语莹是被陈竞约来的，所以，出于兄弟道义，还是不能撬墙脚撬得太过于明显，于是只是上前装作路上偶遇打招呼：“咦？这不是周小姐吗？好巧啊！”
周语莹顿时露出巧笑嫣然的模样：“哎哟，是陆少啊！这么巧呢！”
说着就凑上来，很亲昵地伸手就要去挽陆泊然的手臂，陆泊然笑着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就当是打招呼了，可正巧让周语莹扑了个空，她不着痕迹地把手给收到耳边将头发撩到耳后去，脸上仍是挂着笑的：“陆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陆泊然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四处搜寻酒吧的方向，他当然不会跟人说自己迷路了这种事情，但周语莹见状还想要继续搭讪，察言观色，问道：“陆少这是想要找人？”
“哦，哦……”陆泊然点点头，趁机跟她打听起路来，“我想去酒吧找个朋友，不知道往酒吧怎么走？”
周语莹抬起手臂为他指路，还亲昵地送到门口，笑着朝他摆手，甜得就像只刚采蜜归来的小蜜蜂。
身后一个男人缓缓踱步走来，身形高大，浓眉大眼，但神情略显有些凶恶，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坠子是一只表情狰狞的骷髅。周语莹见了他就露出小孩子般欢快的笑容来，上前问候道：“城哥！”
假如关凌蓝知道这人在船上的话，就算陆泊然拿出十份合约，她也不会答应来这里的。何可秋手下的头号人物，也是极少知道她身份的人之一，邱城。
“刚刚那人是？”
邱城扬了扬眉毛，眯着眼眸看向陆泊然早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周语莹从手包里摸出镜子来左右照着检查自己的妆容和发型，一边漫不经心地低声答道：“是之前在酒店遇见的一个富家少爷，长得挺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富家少爷？哪家的？怎么从未见过，看着脸生。”
邱城为人谨慎，思索了半天也没有记起香港这地界上有哪位富家公子是长得这么好看的。
周语莹收了镜子：“说是加拿大华裔，姓陆，来香港旅游观光的。”
邱城细想了一下，猜测道：“我记得加拿大是有个华人陆家，做贸易和物流生意的，倒是很有钱，目前只有一个孙子，算算年纪，倒也差不多。”
周语莹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加拿大陆家唯一的孙子，那不就是货真价实的皇太孙，未来的当家人？若是跟了这么一个人，以后就算有了靠山，也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必再被那些小模特嘲笑说是什么“妄想山鸡变凤凰”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在何可秋面前，她就不会再是那么可有可无的一个了。
周语莹虽然在何可秋的暗中支持下一直在跟商界的一些富二代继承人交往，但是，大多数都是为了何可秋的生意窃取消息为主，而那些继承人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有一个对她发自真心。
而这位陆少，看起来至少态度真诚，而且目前都没什么轻佻过界的举动，反而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自己有女朋友。
对于自己的姿色，周语莹自认很有信心，更何况所谓的对手的实力实在是差强人意，她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陆泊然会选那么一位当女朋友。
她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把陆泊然撬过来。
至于陈竞，这位先生是何可秋的下一个目标，她约他上船来，也是为了设局试试他的斤两，若是不堪一击，那就在船上直接料理了就好。
只是周语莹并不知道，原本何可秋是打算亲自上船来的，但是因为关凌蓝突然出现在香港，他临时取消了部分行程，誓要翻遍香港也要找出这个人，所以只能临时把邱城派过来照看着。
“我不管你对谁有意思，但是何先生交代的事情不能耽误，办完了正事，你爱怎么玩，找谁玩我都不管。”
邱城跟随何可秋已久，语气态度都带着那么点话事人的气度。说起来，这个周语莹的表现确实令他不是那么满意。比起当年的关凌蓝，她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他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何可秋会对关凌蓝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亲自带人去找。
周语莹瘪了瘪嘴，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来，轻哼了一声，拎起裙摆施施然走了。
她满心不高兴，只是对陈竞的态度不敢不好，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陈竞乐呵呵地正跟关凌蓝边喝酒边说陆泊然的八卦，随手接了电话一口一个“亲爱的”哄着，把关凌蓝听了个目瞪口呆。
在哄人这方面，陈竞明显比陆泊然更擅长，陆泊然最多是玩点小心思小花样，而陈竞则是很大方地砸钱——你上次说的什么什么的限量版包包咱们来一只好不好？谁家谁家的小礼服你穿上肯定好看，我带你去买怎么样？
关凌蓝想，这种有钱人追年轻女孩的套路还真是没什么新意，只不过，她原以为陆泊然已经够土豪的了，没想到遇上一只比他还土豪的。
周语莹一个电话下来就赚了好几件礼物，多少都开心了些，再一听说陈竞也在酒吧，当场就有点凌乱了，她好像记得陆泊然也说要去酒吧的，心里于是满心期待，希望能再遇见这个小帅哥。
陆泊然历经各种迷路之后，终于在陈竞和关凌蓝喝完第四杯伏特加的时候找到了酒吧。陈竞正忙着和关凌蓝抢着结账，陆泊然走到跟前才把人认出来，轻哼一声，把关凌蓝给拦到身后去：“你别跟他抢了，他穷得都只剩钱了，你不让他结账纯属是跟他过不去。来来来，陈先生您请……”
前半句是对关凌蓝说的，后半句已经转向了陈竞，语气微微上扬，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又冒了出来。
陈竞笑吟吟地往上推了推眼镜，把几张美金递了过去结账，一边笑道：“许久不见，小陆你说话还是这么欠揍。”
关凌蓝一听“小陆”立马就笑了，陆泊然顿时皱眉奓毛：“陈竞你别太过分！”
陈竞懒洋洋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在唇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陆泊然看到关凌蓝已经笑岔了气，心中明白陈竞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八卦，于是没好气地做个“给爷滚”的口型，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薯片嚼着吃了。
关凌蓝笑了一会儿才停下，见陆泊然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谈谈。”
她有些诧异陆泊然的反应，心想这估计是少爷脾气又犯了，于是顺着毛开始哄：“哎你别生气，我不是笑话你，只是他那么喊你，总让我想起可爱的小梅花鹿……”
她说着双手比在头上，做了个鹿角的样子。
陆泊然很严肃地把她的手拉开，完全无视她的故意搞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跟你谈关于陈竞的事情。”
关凌蓝愣了一下，显然搞不清楚陆泊然的逻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陆泊然很豪放地点了一杯汽水搭配薯片，拉着关凌蓝到一个安静的座位去。
“对于你跟其他男人一起喝酒的做法，我很不高兴。”
陆泊然严肃起来眉宇间总有杀气，关凌蓝看出他是真的不太开心，于是很无辜地解释：“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陆泊然挑了挑眼眸：“你怎么知道？噢，你看了我钱包里那张合照了是吧？”
关凌蓝点点头：“就是偶然遇见，觉得挺巧的，跟他喝杯酒而已。”
“我希望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陆泊然一口气喝掉半杯汽水，吃薯片都吃得很投入的样子，“他看到漂亮姑娘就想拈花惹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好少惹为妙。”
关凌蓝抿着唇想了想，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陆泊然很认真地拍了桌子：“是又怎么样？虽然我比他帅一点，年轻一点，但我承认我没他那么有钱……”
关凌蓝被他那一本正经又骄傲如同一只孔雀的模样逗得直笑：“你放心，我对那种只会送包送衣服的有钱男人没兴趣。”
陆泊然松了一口气，将手覆在关凌蓝的手上握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不过……假如我不在了，你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啊？”
他这一句语气放得很低，关凌蓝听得不是那么清楚，只是隐约觉得陆泊然的神情有些悲伤，她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为什么陆泊然会说什么“假如我不在了”这种话？
“没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陆泊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将关凌蓝的手握得更紧，仿佛一松开手，她就会变成一片海上清晨的雾气，转瞬之间从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凌蓝莫名其妙地望着陆泊然，他的眼神深沉如同一片湖水，表面看起来平静优雅，波澜不惊，但深处却深藏着太多无法琢磨的暗涌，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便会盘旋着浮出水面，把一切安稳吞噬干净。
夜幕逐渐深沉，陆泊然吃过晚饭，拉着关凌蓝到船上的会所看光景。
陈竞正和几位老板一起玩牌，周语莹小鸟依人般地靠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揽着她柔软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把牌抽出来扔在桌上。
关凌蓝从背影没认出周语莹，直到走近了才看清，斜眼白了陆泊然一眼，用口型吐槽了一句：“一丘之貉。”陆泊然嘿嘿一笑，靠过来贴着她的耳畔答道：“我没兴趣当小三，你放心好了！”
说着拉上关凌蓝凑过去看光景，一局结束，有人恰好退出，于是空出一个位置来，陆泊然笑嘻嘻地坐过去，挽起袖子：“陈老板，敢不敢跟我玩两把？”
“哥们儿，跟我这儿找茬有意思吗？”
陈竞半怒半笑地问了一句，然后就朝着关凌蓝点了点头当是问候，周语莹一见陆泊然脸上都要笑开花了，只是碍于陈竞，不敢承认两人之前认识，只是简单打了声招呼。
“当然，我就想看着你输。”
陆泊然说完就跷着二郎腿看人洗牌，扬扬得意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欠揍。
陈竞不理他，专心跟周语莹调情：“亲爱的，我手气不好，不然你帮我抓牌吧！”
周语莹看起来又娇羞又为难：“那输了……”
陈竞哂然一笑：“输了当然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周语莹于是很矜持地帮他抓牌，然后理成一把递过去，陈竞笑呵呵地点头称赞：“手气不错！”
陆泊然一边看恩爱戏码一边整理手中的牌，关凌蓝扫过来一眼，没说话，非常窘地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那一手七零八落的散牌啊，想不输都难。
赢有赢的打法，输有输的打法，至于陆泊然，有不要脸的打法。
关凌蓝很快发现陆泊然根本对赢没兴趣，或者说，他确实只想看陈竞输。他用尽一切办法阻挡陈竞，必要时给其他人放水，结果就变成三家截杀陈竞一个，于是输得毫无悬念。陈竞默默放下一把牌，心中默默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陆大少了。
陆泊然无比欠揍地朝陈竞挥了挥手，关凌蓝觉得这人真是幼稚到了极点，好端端地去找人麻烦，但是问题是，他就靠着一把烂牌还能全身而退，真是见了鬼的狗屎运。
“没意思，不玩了！”
陆泊然成功恶心了陈竞之后就没兴趣了，于是拉着关凌蓝去找吃的。冷餐区放着不少的西点甜品之类的，饭桶先生很开心地扑了上去拥抱美食，关凌蓝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心想不然把他直接扔这儿算了。
陆泊然用瓷碟盛了两块蛋糕，转头就看到关凌蓝已经转回陈竞那边了，原来牌局已经散了，只是刚刚陪他们玩牌的人都没走，一群人正悠闲地品酒聊天。关凌蓝是被陈竞的那瓶酒吸引过去的，陈老板非常大方地邀请她一起品尝，于是她就坐下听他们闲聊什么股市基金指数大盘之类的话题。
关凌蓝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混迹这样的社交场合，但毕竟曾经精通此道，虽然话不多，倒也是能说上几句，而周语莹就惨了，基本上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微笑着扮花瓶。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谁把话题引到最近的经济政策来，立刻有人神秘兮兮地出来爆料，说是有小道消息，说出几条来到是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关凌蓝知道在座的人大部分非富即贵，随便一条小道消息在他们看来，那都是赚钱的门路。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人分析起来，明天股市怎么变化，基金证券该怎么投资等等，说得头头是道。
“跟几位真是相见恨晚啊！”
陈竞感叹了一句，很惋惜的样子：“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把流动资金投资在建材上了。这一来一去，就少赚上千万，真是……唉！”
“哎？陈老板也做建材生意？”
说话那人的语气很是惊喜：“有货急着出手吗？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大批量进货呢！他原来的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分销商催着要货，都快火上房了！”
陈竞的眼睛亮起来：“哎呀真巧，我倒是刚进了一批货，不过还没报关呢！”
“是吗？太好了，他也在船上，有点事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于是当场打电话，把人给喊了上来。
陆泊然这时候吃饱了，过来找关凌蓝，关凌蓝正好也听这些生意之类的实在无聊，于是就接受了他要到甲板上散步消食的提议。
两人手牵手走出去，开始在甲板上闲逛，海风稍稍有些凉，陆泊然脱下外套抖开披在关凌蓝肩头，一手牵着她，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你傻笑什么？”
关凌蓝被他笑得有些发毛，陆泊然摇摇头，语气很认真地回答：“只要想到你在我身边，还能陪我这样出来散步，我就觉得很开心。”
“神经病吧你！”
关凌蓝虽然嘴上骂人，但是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散步就要没话找话说，关凌蓝最后无聊到把刚刚陈竞他们聊天时说的小道消息都拿出来共享了，陆泊然听到这一句，原本乐呵呵傻笑的脸骤然严肃下来，抿着唇眉宇间浮现出杀气：“他们刚刚这么说？”
关凌蓝不明所以，迷茫地点点头：“他们应该都是说着玩的吧？”
陆泊然目光一震，非常确定地说：“不，这消息是真的。但是，他们说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关凌蓝心中骤然升腾出异样的感觉，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陆泊然摸了摸鼻尖，似乎在思考什么：“假如他们能接触到这个消息，就绝不可能只拿到一半的内容，除非……”
关凌蓝恍然大悟：“除非，他们故意隐瞒！如果是一个人隐瞒，也许是巧合，假如是一群人一起隐瞒的话……”
她的思维反应很敏捷，一环连着一环，很快就触及问题核心所在：“陆泊然，听我说，我怀疑陈竞可能遇上了‘天仙局’。”
陆泊然心中一动，当即压低声音，靠在她耳畔窃窃私语：“你确定吗？”
他猜想到周语莹这次主动约陈竞上船是有目的的，陈竞此人老奸巨猾，他倒是不担心他上当受骗。只是关凌蓝竟然能在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只凭借蛛丝马迹就猜到有人设局这件事，可见她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
关凌蓝点点头，陆泊然立刻拥着她，凑过来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像是一对恩爱情侣一样互相依偎着走回房间去，一进门，关凌蓝立刻上前关窗，陆泊然则把门结结实实地锁好，这才问道：“你确定只是针对陈竞一个人？”
关凌蓝闭上眼睛，用力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在谈建材买卖的事情。有个人说要介绍朋友给陈竞认识，我猜，他们还只是放烟雾消息的，正主还在后面。”
陆泊然托着下巴思考：“所以你怀疑是天仙局？呃……不好意思，请问什么是天仙局？”
关凌蓝顿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亲，你不知道天仙局，那刚才你是在问什么？”
“我不是配合你吗？”
陆泊然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的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关凌蓝沉了一口气：“天仙局就是很多个人一起设局，每个人分工不同，先跟你结交，然后透露所谓的小道消息给你，让你觉得有利可图，最后可能会骗光你的身家。”
陆泊然“哦”了一声，忍不住感叹：“原来这么严重！”
“要不要通知陈竞让他小心点？”
关凌蓝好心提议，陆泊然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又没什么证据，我怕说了他也不信。”
关凌蓝有点窝火：“那怎么办？”
陆泊然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我看我们得从长计议，好在陈竞那只老狐狸戒备心很重，想要骗他应该不太容易。而且这船要到后天一早才会返航，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动手。我们还有时间想想办法。”
关凌蓝点点头，陆泊然这么一说，她才能暂时放心下来。
陆泊然凑过来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先休息吧，我去找陈竞，就算他不信，让他提防着点总是好的。”
关凌蓝知道陆泊然想跟陈竞单独谈谈，于是就没有说什么，拿了浴袍去浴室洗澡了。陆泊然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给陈竞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就问：“陈大少爷，您在哪儿发财呢？”
陈竞似乎是很兴奋的样子：“室内高尔夫，有兴趣没？”
陆泊然开始打哈欠，毫不掩饰地露出疲倦的意思来：“打球啊，没意思。”
陈竞很爽朗地笑道：“累了啊？那行，爷带你喝酒去！怎么样？”
陆泊然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不好意思，喝酒没兴趣。”
陈竞放下球杆，擦了擦汗：“那日本料理有没有兴趣？”
陆泊然顿时两眼放光：“有！非常有！”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陈竞和陆泊然勾肩搭背地到餐厅吃饭，特意选了个环境安静的双人包间，陆大少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活脱脱是上十八辈子都没吃过饱饭的模样。
陈竞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慢条斯理地小口抿着，陆泊然已经开始吃生鱼片，吃得眉开眼笑，兴致勃勃。
“怎么突然有兴趣来找我玩了？”陈竞放下酒杯，好奇地打量着陆泊然，“你不是说自作孽不可活，让我没事待着自生自灭吗？”
“我是想让你自生自灭，但是有人于心不忍。”
陆泊然筷子掉了个儿，瞄准了一盘烤鳗鱼：“所以我只能仗义出手了，防止你死得太惨，半夜变成鬼来找我。”
陈竞笑吟吟地推了推眼镜：“有句老话听说过没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牡丹花，就看到一朵假花，双眼皮是假的，鼻子是假的，下巴是假的，连胸都是假的，啧啧……”陆泊然一脸嫌弃的模样，心想您得是个什么审美，才能看好周语莹那小模特。
陈竞很平静地戳他的软肋：“假花总比你那带刺儿而且还扎人必见血的蓝玫瑰要好吧？”
陆泊然很愤怒地甩了甩筷子：“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吗？”
陈竞很诚恳地摇了摇头：“确实不能。”
陆泊然气愤地顺手抄起一个什么杯子扔过去：“别光顾着自己喝，给我来一杯。”
陈竞帮他倒满杯：“少喝点，小心别穿帮。你现在可是一杯倒的酒量。”
陆泊然苦笑：“你再这么唠叨下去，我真要倒了。”
两人碰了碰杯，倒是有种惺惺相惜的亲近感。
“我刚刚见过了他们的人，”陈竞说得很平静，“我说我的货急着出手做现金周转，他们想套我把现金投进股市里，何可秋那家伙，看来已经盯上我了。”
陆泊然兴奋地拍桌子：“看来，我丢下的鱼饵很有吸引力啊，连豺狼都被引来了。”
“敢情我就是鱼饵？”陈竞把自己面前的那份生鱼片推到陆泊然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陆泊然吃得很投入，全无形象可言，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来：“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陈竞斯斯文文地给自己倒酒：“依照陆少您的原则，凡是想要坑你的，不坑死他，绝不算完。”
陆泊然很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我们只能先拿他开刀了。我猜来的一定是邱城，料理了他，再按照原计划对付何可秋，时间正好。”
“你想好了？一定要这么干吗？”陈竞把杯中酒小口小口抿完，“我倒是不怕，但是齐风已经死了，你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陆泊然凝望一会儿酒杯，沉重地仰头一口闷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扣：“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风哥……留着何可秋，对你我来说都是个威胁，他迟早要除，而且，只有除掉他，关凌蓝才能真的自由。”
“她自由了，可却再也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竞给两人的酒杯倒满，第二次举杯与他相碰，与陆泊然相识多年，可他依旧看不透这个人，更不知道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泊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干了杯中酒：“既然注定没办法在一起，那么互相憎恨，对于我们来说，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爱与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既然无法相爱，那么，不妨用恨来印证在彼此心中的位置吧！
那一晚，陆泊然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间的。其实他的酒量并不差，只是故意想让自己喝醉，所以，也就真的醉了。
关凌蓝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虽然洗了澡但还是掩不住身上清酒的味道，陆泊然凑过来把头埋在她脖颈里蹭来蹭去，像只猫在邀宠一样，关凌蓝不讨厌酒味反而很喜欢，于是主动靠过去反手抱着他。
陆泊然于是开始胆大地伸出舌尖舔过她脖颈的肌肤，然后用牙齿轻咬，关凌蓝懒洋洋地轻推了两下，也就没再拒绝。陆泊然将唇移上去，寻了关凌蓝的唇深吻，反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关凌蓝觉得肩膀一凉，睡衣已经被扯开到手肘，露出大半片胸口，她心有不甘地抬手还击，把手伸进陆泊然的衣襟里，直接将他的衣服给脱了下来。房间里开着夜灯，昏暗的光照在陆泊然肩膀上，他身上盛放的水仙文身微微晃动，美轮美奂。
这是关凌蓝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文身，月白色花瓣半掩半开，而碧绿叶片颜色清亮，她俯身过去才看清，原来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疤痕，这文身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去他肩膀上的那一片狰狞斑驳的伤疤。
“这是……怎么弄的？”
关凌蓝有些心痛地用指腹轻轻蹭过去，又不敢用力，生怕还会弄疼了他。陆泊然自然没那么娇弱，只是略有些酒醉，显得格外敏感，于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没什么，只是骑马时不小心摔的。”
“骑马会摔成这样？”
关凌蓝显然不信，陆泊然左思右想最后只能非常窘迫地给出一个答案：“其实是我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直接撞树上了……”
关凌蓝被他给逗笑了，只是眼底沉下一丝暗色，她比谁都清楚那疤痕是什么造成的，绝对不是意外，而是冷兵器划过时留下的痕迹。
“你真是个笨蛋！”
关凌蓝反手用力抱住陆泊然的肩膀，把脸颊贴上去，感觉到年轻肌肤滚烫的温度，烧得她心脏的位置一阵阵抽痛。
陆泊然嘿嘿一乐，语气飘忽不定，带着几分随性：“我就图一帅，谁想到就叫那马给我甩出去了呢！”
关凌蓝靠在他肩头呢喃：“以后不要这样了，要小心。”
陆泊然合上眼眸，低头吻在关凌蓝的额头，反手抱着她，用力地点头应了一声。
以后……也许，不会有以后了。
两人就那么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心里想了些什么，最后呢喃着不知道谁先沉沉睡去。清早醒来时，晨光正好，拉开窗帘就看到窗外的碧海蓝天，阳光洒在水面上，晕开一片淡淡的金色。
关凌蓝揉着眼睛，从陆泊然的身上撑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揉着一头乱发去浴室冲凉。
陆泊然摸出平板电脑打开登录就看到陈竞给他发来的留言，言简意赅：“邱城约我去谈合约了！”
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无比得意的笑脸，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十分欠揍的样子。
陆泊然懒洋洋地回复一句：“要本少爷做什么？”
陈竞在线很快答复他：“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我看您应该还是能胜任的。”
陆泊然轻哼一声，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给他：“给爷滚远点，否则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哟嗬，看来电视剧没少看啊！不错不错！”
陈竞笑得很爽朗：“不过我看你盐汽水还是留着喷邱城吧！”
陆泊然挑了挑眉，手上一停，就看到陈竞的消息接着弹出来：“你都快成半仙了，果然被你说中了，来的真是邱城。”
邱城主动找上陈竞求合作，陆泊然料想他们是在准备挖坑给陈竞跳来着。
“何可秋肯定去满世界找关凌蓝了，他又不放心周语莹，所以来的肯定是他更为信任的邱城。我的原则向来都是，先拣软柿子捏，大boss最后再打。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扳倒何可秋，只能先从邱城下手了。先坑他一顿，说不定明天清晨就能看到何可秋的直升机了呢。”
陆泊然洋洋洒洒一口气打出一长段，还俏皮地加了两个符号当结尾。
陈竞很认真地说：“最后一次提醒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在一切开始之前选择放弃，他和关凌蓝，也许还可以选择就像现在这样逃亡一辈子。
陆泊然收紧指节，抬头望着浴室的方向，隐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他凝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抬手打下那一行字：“我已经没办法反悔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从孤儿院里关凌蓝选择跟何可秋一同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宿命就已经将他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这是他亲手做出的选择，楚河汉界，落子无悔。
陆泊然把电脑关掉收好，起身站在窗前，远眺海面。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海鸟拍打着翅膀从水面掠过，然后飞向天空。他推开一扇窗，把手伸平，仿佛能感觉到阳光与水汽洒落在掌心的温热。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总是会分外平静，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危险来临的预兆。唯有海鸟知道，海上的暴风骤雨即将降临，在需要的时候，它将毫无征兆地降临这个世界，顷刻间将一切不平与凶恶从天空中洗去。
在不需要的时候，它远离尘埃，在茫茫红尘中，开出一朵虚无的花来。
而现在，他仿佛能看到那朵花盛开的样子。齐风的血，将花苞浇灌成显眼的红，明媚妖冶，仿佛世间万物，都配它不起。
“风哥……”陆泊然低声喃喃自语，他闭上眼睛，将手凭空握紧，感觉到海风扑面而来的温柔：“请你在天上保佑我们。”
保佑你所爱的人们，从此远离一切阴谋与伤害。

第8章 末日盛开的玫瑰
接下来的一切仍然安静平缓。
关凌蓝扮酷耍狠的时候完全是个女汉子，但实际上却心地善良，尤其是对那些跟她亲近而又志同道合的人。对于陈竞，她一直记挂着他曾经请她喝酒这回事，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时不时就提起这人，陆泊然为此吃了无数次干醋，顺便在心中鄙视了陈竞无数次。
事实证明船上实在是小，陆泊然刚在心里鄙视完，一抬头就看到陈竞穿着沙滩短裤和热辣巴西风情的传统T恤，坐在甲板上的咖啡厅里，施施然地喝着一杯拿铁。
窘……陆泊然心想，我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陈竞已经看到了他们俩，非常热情地挥手招呼两人一起过去坐，陆大少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关凌蓝就很开心地迈步走过去走下，陆泊然也不好站着发呆，只能跟着坐下来非常不开心地猛翻菜单。
关凌蓝对早餐的要求十分简单，一杯牛奶加几片烤面包就够了，陈竞更是只喝咖啡，只有陆泊然翻来覆去地把餐单看了两遍，然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点了牛奶、三明治、烤鸡翅等一堆食物，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边喝柠檬水边等着。
陈竞很平静地拿着手机看股市，一手端着咖啡，完全是成功人士的精英范儿。陆泊然对此很不屑，东拉西扯地跟关凌蓝没话找话说。
关凌蓝心中还记挂着天仙局那回事，可又不知道陆泊然到底都跟陈竞说了些什么，只能时不时地往他那边瞄一眼，喝完牛奶看一眼，放下叉子看一眼，答完陆泊然的话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的，完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竞虽然不怕看，但也架不住这明晃晃的目光洗礼，后来被看得实在忍不下去，放下咖啡杯长叹了一口气，笑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了！”
陆泊然在一边笑着打岔：“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她特别关心你，就怕你被骗了。”
陈竞哂然一笑，做了个摊开手的动作，弯腰欠身，语气彬彬有礼：“It’smypleasure.”
陆泊然拍了拍关凌蓝的肩膀，靠在她耳畔轻声说：“一会儿吃完早饭，我跟你细说，放心，本少爷出马，绝对没问题！”
看他说得信心满满，关凌蓝半信半疑地转头望向陈竞，见他非常绅士地单手按在胸前，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表情。
关凌蓝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只是看他们都一脸悠闲，显然都没把什么天仙局骗子之类的事放在心上，或许是受到陆泊然那轻松懒散的模样影响，她于是也跟着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起她的早餐来。
陆泊然吃得极为投入，秉承了他的一贯风格，每一顿都像是上辈子从来没吃过饱饭的架势。陈竞就那么笑眯眯地端着一杯咖啡陪他们坐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金丝眼镜框闪闪发亮，他身材高大，又坐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威严又端庄的模样，显然比陆泊然看起来要靠谱的多。
关凌蓝看看陈竞，又看看一边差点就把头埋进盘子里的陆泊然，心想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怎么看，都是陈竞看起来更有范儿一样，但是，她却偏偏选了陆泊然。
是因为他在她境况最为凄惨的时候遇见她，却让她逐渐找回曾经的自己？从澳门到香港，逃亡的路上动荡漂泊，他始终都站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放弃过。
关凌蓝就那么侧头安静地看着陆泊然，凝望他漂亮的侧脸，脸上渐渐露出平和的笑容来。那是发自心底的笑容，温暖和煦，只与心中的爱有关。
陆泊然吃着吃着感觉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的脸，转头就迎上关凌蓝的注视，于是很骄傲地扬起了嘴角，顺便将眉毛一挑：“帅吧？”
于是一场深情款款的注视以笑场结束。关凌蓝挥着刀叉冲着陆泊然一顿比画，然后叫嚣着：“我一定要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陆泊然挥手抵挡，结果被毫无悬念地按倒在餐桌上狠狠修理。陈竞看着两人如同一对小毛狗打架一样扑腾着，也忍不住被逗笑了，只是笑得很无奈。
打够了的关凌蓝拍拍衣襟，跟没事人一样坐直了继续吃早餐，完全无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诧异目光，毕竟这船上的成功男士居多，所携带的女伴不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就是交际花女明星女模特之流，气质大方优雅漂亮，像关凌蓝这个彪悍品种的，实在是罕见。
陆泊然揉着脑袋从桌上爬起来，毫无脾气地冲着关凌蓝嘿嘿一乐，然后继续兴高采烈地吃光他的早餐。
吃饱喝足之后陆泊然终于找到机会甩了陈竞跟关凌蓝到处闲逛，两个人手挽手肩并肩走向船头的观景台，邱城这时候走上甲板，无意间瞥见关凌蓝的背影，忽然一愣。
他猛然间觉得这个背影似曾相识，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虽然关凌蓝离开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可是，这个表面娇弱但骨子里却强悍骄傲的女子，却在早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这段日子，他曾经五次察觉她的行踪，但每次都被她狡猾地逃掉了，最近的一次在澳门，她打晕了盯梢的人，问出了是他在背后指挥，然后又一次逃得毫无音信。
是她？何可秋现在正在满香港地找她，她真的这么大胆，跑到游轮上悠哉地跟人一起度假吗？
可若不是她，这个身影为何又会如此熟悉？
邱城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追上去看个究竟，但刚刚迈出步去，就听到陈竞悠扬悦耳的声音：“咦，张先生，这么巧？早啊！”
邱城昨晚见过陈竞，是他和陆泊然吃过饭之后，才经人搭上话，自称姓张，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想要购买他的货，顺便洽谈一笔生意。
“你猜猜看，会是什么生意？”
陆泊然笑嘻嘻地停了讲述，他此时正和关凌蓝站在船头的观景台上看海，四周无人，就把陈竞昨夜的经历讲出来给她听。
碧波荡漾的海水平静之上泛着金光，陆泊然故意停在关键的地方，瞪起眼睛炫耀一样地盯着关凌蓝。关凌蓝略一蹙眉，忽然记起什么事情来，于是轻声问：“是……投资股票？”
陆泊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赞道：“太聪明了！”
邱城被陈竞拦住，只能留下来和他攀谈，陈竞表现出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毕竟身为一个生意人，放着从天上掉下来的钱不赚，那是完全不合逻辑的。
所以邱城只能一边应付陈竞，一边找机会转头去寻找关凌蓝的身影，可是人早都没影了，还上哪儿找去？他心中一直很纠结，到底是应该直接把消息传给何可秋，还是先看到人确认了再去报信。
思前想后，出于保险起见，邱城还是没打电话，反正游轮明早才会返航，下午大厅有面具主题秀，大部分游客都会来参加，只要关凌蓝来，他就一定能找到她，到时候再向何可秋报告也不迟。
“可具体要怎么……操作呢？”
陈竞似乎是生怕被人听见，于是压低了声音问。
“他们故意把消息说一半，误导陈竞去投资股市，当然会赔光的好吧！”
关凌蓝显然对此非常了解，这个套路看起有点熟悉啊，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想了又想，后来还是暂时放弃了。
陆泊然很鄙夷地说：“要是光这样有什么意思？”
邱城借口自己的公司刚收了一笔回扣，没办法走账，于是想要陈竞帮忙拿去投资股市，然后将赚来的钱当作货款，这样就可以既节省成本，又好入账。
对于这种事关凌蓝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况且，邱城给出的还算是个很可观的数字，陈竞装作非常动心，立刻追问具体的细节。
陆泊然哼着小曲掰指头算钱，他知道邱城给出的数字足以令很多有钱人动心，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人上当，倾家荡产。不过齐风当年并非因此被骗，新瑞集团的破产更具戏剧性，而关凌蓝从齐风手中窃取的商业机密，才是何可秋在这场商业战争当中取胜的关键。
陆泊然推测过，何可秋之所以采用了这种方式，一来是觉得陈竞身家庞大又神秘，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进行试探，二来可能是因为关凌蓝走后，周语莹实在难以堪当窃取商业机密的大任。
当然，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完全向关凌蓝说明——她本就是这个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游轮返航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游轮会所的大厅顿时成了所有人狂欢的天堂。身穿比基尼的美女带着粉红兔耳朵，分布在入场通道上笑靥如花地向着客人们挥手问好，因为其中不乏身份显贵又或者是特殊的贵宾，所以态度也跟着热情到了最高等级。
陆泊然和关凌蓝各自在入口处领取了一副面具，进场时已经被挡去了大半面容，依照约定前去跟陈竞会合，那时候他正挽着周语莹的手，风度翩翩地跟人交谈。
陈竞与陆泊然十分熟悉，就算他戴了面具，也有自信能凭借着他那股子骄傲如同孔雀般的劲儿把人认出来，更何况陆泊然今天干脆在西装外套的领口别了一枚徽章，银色底上是一朵水仙花的图案。那简直就是他个人的标志，想要认不出都难。
陆泊然挽着关凌蓝上前打招呼，与陈竞交谈那人转过身来，身形挺拔高大，只是领口间垂下那狰狞的骷髅项链坠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关凌蓝刚和陈竞打了个照面，眼前银光一闪，她当即就愣住了。
那是邱城的项链。
关凌蓝几乎是僵硬地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定，就听见陈竞文质彬彬地介绍：“这位是张老板，这位就是我的好友陆少，今天我请来的见证人。”
陆泊然已经伸手过去很礼貌地问好：“你好，我是陆泊然。”
关凌蓝努力镇定地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很敷衍地露出一个微笑。
周语莹较好的面容被挡掉了大半，但短裙下一双美腿还是显得十分出众，她柔若无骨地依附在陈竞身上，面具底下的双唇颜色鲜红，就像是神话里用歌声和容貌迷惑水手的海妖。
关凌蓝心中暗自庆幸，今天没有戴平时不离身的那支象牙木簪，否则，邱城一定会立刻将她认出来。
这时候陈竞已经亲切地拉了邱城入座，陆泊然作为这场生意的见证人自然也要有一个位子，关凌蓝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偷看了邱城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起疑，这才放心地靠向陆泊然的身边，轻声道：“那个张老板，就是邱城。”
陆泊然脸上依旧挂着笑，仿佛是在和关凌蓝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一样，动了动嘴角：“哦？在澳门派人到处找你的那个人？”
关凌蓝低声“嗯”了一声，然后又接了一句：“我不能说话，我怕他听得出我的声音。”
陆泊然笑着从服务生手中端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送到关凌蓝面前，趁机说话：“放心，我掩护你。”
关凌蓝收敛了一下稍显慌乱的心跳，端起酒杯，努力演好一个端庄大方的花瓶角色。
她终于记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套路十分熟悉，当年从齐风的特别助理身边套口风，邱城也曾经设下一个差不多的局，将那人的全部身家都牢牢套了进来，输得一塌糊涂。
“张老板，借据准备好了吗？”
陈竞也懒得客套寒暄，直接入正题，邱城从衣襟里摸出一个信封，却没有给他，而是直接交给了陆泊然：“准备好了。”
陆泊然把信封拆开，抖开那一张纸，送到陈竞的面前晃了晃，又送到邱城面前：“请两位看清楚，借据的内容是否有问题？”
两个人仔细读了一遍，然后点头确认。
为了确保彼此不会反悔，双方又没办法签订正式的合作合同，于是，用了一种比较这种的方式，就是写借据。
陆泊然这才慢悠悠地把借据按照折痕重新叠好，然后装进信封，平拍在桌面上。他将双手按在台上，板着脸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两位，我今天受邀做这个见证人，负责保管这张借据，直到下午收市为止。”
“有劳陆少了！”
陈竞遥遥举杯，陆泊然笑眯眯地举杯示意，然后转过头，朝着邱城也意思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关凌蓝看着陆泊然抖开西装外套，把信封塞进内襟的口袋当中，心中已经对整个过程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邱城借着请陈竞帮忙投资股市的名义，表示会将大笔资金借给陈竞，然后请他在股市获利之后，再以多余的货款返还给他，而这样，陈竞也会从中赚取一定比例的利润。但是，邱城暂时无法支付这么大笔款项，所以就写下借据，向陈竞预借，写明生效期限是下午收市的时间，然后，请一位见证人负责保管。
但是在收市之前，邱城会派人想办法从见证人手中偷走借据，而陈竞拿到的消息是有问题的，时间一过，又没有借据为证，陈竞投入股市的钱就无法追回，而且会全部输光。
陆泊然看向关凌蓝，手不经意地搭在胸口，轻轻拍了拍。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身上的这张借据，而关凌蓝会协助保护陈竞。
“陆少，你这含情脉脉的样子，可不是见证人该有的哦！”
陈竞笑着开起玩笑来，陆泊然不示弱地反击：“陈老板，你不是也一直在盯着身边美人的长腿看个不停吗？”
三个男人顿时笑成一片，周语莹掩着口笑得十分娇羞，关凌蓝低下头装淑女。
“不然，咱们换一换，如何？”
陈竞随手拍了一下周语莹的翘臀：“分心总归是不太好的，那么，就有劳两位美人换下座位？”
周语莹见要换到陆泊然身边，自然是十分兴奋，关凌蓝什么都没说，起身就朝着陈竞走去，陆泊然忽然拉住她的手，似乎是依依不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笑道：“亲爱的，要想我哟！”
关凌蓝觉得他的表情十分欠揍，无奈现在动不得手，于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才将手从他的手中抽走。
股市在下午一点钟正式开始，陈竞懒洋洋地端着平板电脑看股市，一边打电话给经纪，吩咐他买卖的数额，闲暇时，他时不时会跟关凌蓝讨论上一两句，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明明凑得很近，但是举止却丝毫不觉得亲昵让人厌恶，反倒让人觉得坦坦荡荡的，毫无丝毫奸情的气息可言。
其实关凌蓝跟陈竞其实说的都是周围的情况，她负责查看四周，随时戒备，并观察到底邱城派了多少人埋伏在四周。
开市之后，陈竞买入的那几支股票果然看涨，大伙显得无聊，于是干脆又开始打牌，关凌蓝在一旁抿着香槟，顺便把四周的人都打量了一圈儿，心中明了，这才举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另一只手一横，把陆泊然送她的那只手表朝外放着。
陈竞和陆泊然同时明白过来，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关凌蓝已经查清楚了邱城的埋伏部署。
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接着玩牌，毕竟距离收市还有一阵子，陆泊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周语莹，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一脸花痴，他顿时为这个姑娘的智商哀悼了一下子。
到时候会是周语莹从他身上偷走借据吗？
陆泊然想，假如他是何可秋的话，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周语莹这个关键时刻半点都靠不住的小模特了。
“咦，现在几点了？”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周语莹娇滴滴地靠过来，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趁机占便宜的办法，贴着他的耳畔吹气如兰：“就快到三点了呢！”
“手气不是太好啊！”陈竞拍了拍自己手里的牌，一边半开玩笑地抱怨着。
陆泊然很得意地抖抖自己的牌：“小爷的牌好，羡慕吧！”
陈竞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他的牌。
邱城朝着身边某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隐没在人群里。关凌蓝眯起眼眸，安静地打量着台面上的形势，接下来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会发生很多事情。而陆泊然身上的那张借据，他真的能保管好吗？对于这位时而靠谱时而幼稚，而且腹黑系数不明的路大少爷，关凌蓝确实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是陈竞坚持相信他并将借据交给他保管，关凌蓝想，有钱人的思维真是奇怪。关凌蓝盯着他的衣襟看，陆泊然于是弯起眼角，懒洋洋地靠在周语莹身上打了个哈欠，一边继续跟她喝酒聊天。
周语莹和陆泊然聊得高兴，似乎是无意识地将手一挥，手中的酒杯一歪，径直洒在陆泊然身上！
陆泊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开始抽纸巾猛擦衣服！
周语莹惊叫了一声，反应过来便满脸歉意，伸手过来想要帮忙：“对不起，对不起陆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陆泊然一边擦一边推开她的手：“没事，没事，我去洗手间擦一下！”
这个白痴……关凌蓝在心中暗骂，美人当前，立刻就什么都忘了。此刻他怎么能一个人出去，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机会打借据的主意吗？
她想要朝着陆泊然使眼色，但是那人完全不搭理她，关凌蓝心中着急，可又不敢开口，生怕引起邱城的注意，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她俯身在陈竞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起身追了上去。
很快把人追上，关凌蓝装作亲昵地靠上去，但眼中隐隐透出不悦的神情，伸手偷偷在陆泊然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陆泊然吃痛，差点当场喊出声来，但是还是竭力忍着，厚脸皮往关凌蓝身上蹭。
陈竞扫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打趣地笑道：“年轻人啊，真是时时刻刻都恋爱得难舍难分，这没坐在一起才多一会儿呢！”
邱城跟着附和：“是啊，哈哈！”
瞥了一眼陆泊然的背影又问：“看来这位陆少是陈老板的好友，不知道在哪儿高就？”
“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纯粹被家里老太太惯出来的一闲人。”陈竞一边下注，一边说笑般地解释，“他们家在加拿大家大业大，上一代三个男丁，传到他那儿就变成了独苗一根，老太太宠得跟眼珠子一样，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都在早起贪黑地打理生意，人家就游手好闲，吃穿用度照样不缺，这才是真正的少爷命呢！这人生啊，人比人，真是没得比啊！”
那个漂亮得过了分的小少爷，眼角眉梢都是名门世家才有的气度风采，邱城之前只是听周语莹说过，这会儿跟陈竞的话一印证，倒是觉得这位陆少要比陈竞更有价值了。
只是这会儿再想要设下个连环套把陆泊然也顺进来已经不太容易，他朝着周语莹使了个眼色，很快下午三点了，借据还在陆泊然身上。
陆泊然挽着关凌蓝拐到洗手间门口，见四下无人，于是开始习惯性地招猫逗狗吃豆腐：“怎么，一会儿不在我身边，就这么想我了？”
关凌蓝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倒是没用多大劲，只是让他醒醒酒，一边骂道：“我真是没看出来，美人在侧，你连酒都敢多喝两杯了啊？”
陆泊然呵呵一笑：“哎哟，你嫉妒啦还是吃醋啦？”
“我真想替陈竞揍你！”
关凌蓝拳头挥得熠熠生风，但是没敢真砸下来，只是吓唬着：“早知道你这人不靠谱，借据呢？”
说着伸手要去他怀里摸，陆泊然从怀里掏出信封来，直接扔给关凌蓝：“给你算了，省得你总盯着我不放。”
关凌蓝拆开信封见借据还在那儿，这才放下心来，这才又重新装好往陆泊然怀里塞：“我这一身礼服连半个口袋都没有，你说我能装哪儿？你快揣好，要是弄丢了，信不信我拆了你？”
陆泊然一边懒洋洋地把信封往怀里揣，一边调笑：“你真舍得吗？我可从来没舍得……拆了你哟！”
刻意把那个“拆”字咬得重重的，关凌蓝脸上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愤愤用力捶了陆泊然一下：“你这人怎么……”
“我这人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陆泊然将她揽在怀里抱着，笑得很是得意。
关凌蓝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三分了，不知道陈竞那边是什么状况，最后一局，邱城势必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陆泊然身上这张借据，事关重要，她不知道邱城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是明的还是暗的，假如动武的话，她应该还能顶上一顶。
于是关凌蓝满腹担心，一路上提高警觉，可陆泊然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跟着晃荡。两个人走到门口时状况突变，前方喧哗一片，陆泊然很好奇地探头过去围观，关凌蓝稍不留意，这人立刻就挤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不是吧？！
关凌蓝心中一紧，这个时候，陆泊然如果离开她的视线，假如遇上危险的话……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她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去找人。
其实多数都是围观的人，保安很快出来解释，是有人喝醉酒了闹事，大伙才悻悻地各归各位，拥挤的人群瞬间散开，关凌蓝四处眺望，却依旧看不到陆泊然的身影！
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关凌蓝心中隐约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手表已经指向了两点五十五分，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
一路小跑，她给陆泊然打电话，手机却无人接听，关凌蓝的心跳越来越快，四处人声鼎沸，一掷千金，纸醉金迷，人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喜悦的，有愤怒的，世间所有的繁华都从此开始，也由此终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陈竞，陆泊然……
这两个此刻被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男人，陆泊然的安危，陈竞的成败，他们明知是骗局还选择投身其中，关凌蓝懊恼地想，应该早点阻止他们的！
她这时候才明白他们的对手原来是何可秋，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他眼中，一切仿佛都尽在掌握，关凌蓝是唯一的变数，她看似逃离在外，但是下一秒钟又被迫跌落其中。
怎么办？要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关凌蓝一路走来，丝毫找不到陆泊然存在的痕迹，他不可能这么平白无故地丢下自己，她努力让自己冷静，然后决定回到陈竞那里去。她的心中还抱着一个希望，那就是陆泊然因为找不到她而自行去找陈竞了，毕竟马上就要到三点了。她急匆匆地跑过去，却一眼就失望下来，陆泊然的座位是空的，只有周语莹坐在那儿。
忽然陈竞坐直了身子——电脑屏幕上拉出一道下滑线，股市忽然开始下跌！
邱城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陈竞把牌一扔，电脑摔在桌上：“怎么会跌了？”
邱城假装惊讶，但是内心却是极为得意的。他不经意转头看向周语莹，长腿美人换了个坐姿，将长发撩在身后。
一切，就绪。
只等三点收市的钟声一响，所有的鱼儿落入网中，在劫难逃。
关凌蓝沉着一口气抬手看表，两点五十九分，陆泊然依旧杳无音信。她很想立刻去找人，但是这么大的游轮，又根本无处着手。唯一的线索只有邱城，关凌蓝想，就算是暴露身份她也认了，但是必须要确保陆泊然安然无恙。
邱城看着有些不安的陈竞：“陈老板，马上就到三点了。”
陈竞握着平板电脑，仍是非常惊诧地说：“不是一直在涨吗？怎么会突然跌了？这么跌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套牢了的！你确定你的消息没问题吗？”
邱城知道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是贪婪的本性让他不肯死心，他于是笑了笑：“怎么陆少还没回来？他不在，我们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陈竞看向关凌蓝，目光中带着问询：“陆少呢？”
关凌蓝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不说话都不行了，只能转头看向邱城，很平静地答道：“陆少有点事，相信很快就会回来了。”
邱城神情很得意，他自然知道陆泊然那边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样的神情在关凌蓝开口的一瞬间，骤然碎成一堆虚无的泡沫。
他认得这个声音！
目光骤然亮起来，宛如一柄宝刀出鞘，带着冷兵器的光芒，邱城几乎是惊讶地说：“你……”
“张老板，如此着急，是在担心些什么？”
关凌蓝知道自己已经被邱城识破了身份，那就无需再隐藏什么，手中的象牙木簪取出来，将长发盘好，这才端端正正坐在陈竞身边：“还是说，张老板其实知道陆少去了哪儿？”
邱城被关凌蓝的出现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丫头真的这么胆大，敢堂堂正正亮明了身份来挑衅。
周语莹本就看关凌蓝不爽，顿时就想开口还击，结果被邱城一眼扫过，愣是没敢出声。
“原来是关小姐，失敬失敬。”
邱城现在心中想的就是要打电话通知何可秋，只是碍于人多，不敢怎么太过招摇的动作。关凌蓝给陈竞使了个眼色，后者大概也猜到了陆泊然此刻到底遇上了什么状况，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三点整，一切数字和线条都停在了无可挽回的深渊尽头。
关凌蓝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念头，帮助陈竞翻盘，反败为胜，但是她发现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而最终一切都定格在记忆中陆泊然的那张漂亮的笑脸上，仿佛那是她的全部。
就算陈竞输了，一无所有，她虽然心中过意不去，但是仍能笑然处之。但是，假如那个人是陆泊然的话……她心中辗转反复，竟然久久不能冷静。
也许邱城盯上了陆泊然，假如是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办？
关凌蓝绝望地合了眼，她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心中反复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陆泊然、陆泊然、陆泊然……
原来我是那么在乎你。
但是……关凌蓝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明，也许，她想，邱城不敢轻举妄动，假如是何可秋对加拿大陆家动了心思，那么，至少暂时陆泊然还是安全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擅长逃跑的家伙，这次也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了。
关凌蓝睁开眼，就看到陈竞有些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地滴落下来，按着电脑的手微微颤抖。
他显然知道自己中计了。
关凌蓝无可奈何地将手按在陈竞的肩膀上，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邱城笑着站起身来，就要去拿陈竞的电脑：“就算是我输了，陈老板，你也要让我输个明白吧！”
关凌蓝闪身站到陈竞面前去拦，她自知论身手不是他的对手，但是，鉴于陈竞是陆泊然的朋友，她还是有责任有义务保护他。
这时候有人匆匆走过来，将一个信封交给邱城。看那信封，正是陆泊然身上的那张借据。
邱城对那人低语了两句，才将信封拿过来打开。
关凌蓝的心一沉：“陆泊然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邱城笑得很得意：“放心，陆少只是有些不太舒服，所以，请他过去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陈竞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推开关凌蓝与邱城面对面：“张老板，虽然消息有误，但是，借据上写得清清楚楚，还请把那笔钱还给我！”
邱城身材与陈竞几乎相仿，只是气度上比他凶恶了一些，于是有恃无恐：“哦？什么合作，我怎么没印象呢？”
陈竞脸上浮过一抹怒色：“张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
邱城笑得很兴奋：“请问陈老板，你说我们说好合作，那么，是签过合约呢？还是有证人在场呢？”
陈竞看向周语莹，那个娇滴滴的小模特立刻一副惊慌的表情，拼命摆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啊！别问我，别问我啊！”
借据在邱城手中，只要他销毁证据，无证无据，只有陈竞口说而已，没人会相信。
关凌蓝忍不住喝道：“邱城，你别太过分！”
周语莹倒是吓了一跳，万分惊讶地看过去，想不到关凌蓝竟然一口就喊出了邱城的本名。
邱城恶狠狠地盯着关凌蓝：“你都自身难保了，就别想着当好人了。我已经让人通知了何先生，最迟天亮他就会赶到，这一回，我看你是能飞天还是遁地！”
关凌蓝踉跄了一下，身子几乎脱了力地就往后倒，陈竞想要伸手去扶已经来不及，她绝望中伸手抓了一下，但是只觉得世界空空荡荡，耳畔嗡嗡作响，心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双温暖的手从旁伸过来，那人一个转身，恰好扶在她的腰际，挡住了她正要跌倒的势头，关凌蓝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已经落入熟悉的怀抱之中。
陆泊然深情款款的声音恰好于此刻响起：“累了吧？放心，我回来了。”
“你……”关凌蓝只觉得眼眶一热，竟然掉了泪，她刚才接连遇到几番波折，只觉得绝望至极，一看到陆泊然便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还好吧？没事吧？”
陆泊然朝她笑笑，一边俯身低头吻在她额头，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关凌蓝低声抽泣，但见陆泊然安然无恙，心里倒是没那么担心了。
邱城有些意外，陆泊然重新出现，显然在他预料之外，他此刻的衣装打扮还有面具都换了样式，所以他就在众人身边，他们却都没能将他立刻认出来。
陆泊然放开关凌蓝，看她在一边做好，这才直起身子转而看向邱城，冷哼一声：“张老板如此待客之道，倒是真让人觉得意外了！”
“输赢已分，我劝陆少不要自找麻烦，再生事端！”
邱城显然不把陆泊然放在眼里，他一挥手，立刻有那么四五个人围上来，显然是他早就在周围安排了自己的人手。
“输赢已分？”
陆泊然满不在乎地笑笑，转头看向陈竞半笑半怒：“你竟然我不等我就公布结果啦？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给我等着！小爷以后绝对不再给你当什么见证人了！”
陈竞忽然伸手在平板电脑上面点了两下，撇嘴：“我可没这么不仗义，你看！”
说着把电脑往他面前一递，陆泊然“哦”了一声，随手把电脑接过来看。关凌蓝不明所以地靠过去看，见到电脑上的画面，还是露出惊讶的模样：“这是……”
周语莹也跟过来看，难以置信地看看邱城，又看看陈竞：“这怎么可能？这真的假的？”
陈竞忽然就笑了，一改刚刚的慌乱，神色镇定斯文：“张老板，承让了。”
陆泊然很嘚瑟地把电脑丢到邱城怀里：“喏，自己看清楚！”
邱城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股市非但没有跌破冰点，而且还一路高涨！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十分惊讶，就听见陆泊然得意扬扬地说：“消息是我放出来的，你们这些笨蛋竟然也相信，还想拿去坑人？”
邱城心里虽然十分愤恨，但脸上神情却平和下来，换上笑脸：“既然是陈老板赢了，那么，我们是否按照本来说好的，返还一半给我？”
陆泊然笑吟吟地走向邱城：“张老板，投资的钱是我们自己的，干吗要分给你？”
邱城气结：“我有借据，将来我会归还本钱给陈老板！这借据白纸黑字，你们不是想抵赖吧？”
这明明就是从陆泊然身上拿来的，没想到他现在反倒不认账了！
他不去跟陆泊然理论，反而看向陈竞。陈竞推开陆泊然上前，就着邱城的手看了看借据，一下子笑得很爽朗：“我看张老板是让人骗了还不自知呢！你仔细看看，借据上的日期是哪天？”
邱城低头仔细一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4月31日，4月哪有31日！
“我就说嘛，正常人怎么能搞出这个低级的失误来，我看这借据是谁伪造的吧！”
陆泊然风度翩翩地走到周语莹身边，忽然伸手过去。周语莹吓了一跳，骤然闪身躲开，就看到他变魔术般地从椅背套里面抽出一个信封来！
“这才是真正的借据。”陆泊然优雅欠身，“感谢周小姐帮忙保管了这么久！”
他把借据拿出来在邱城面前晃了晃，然后扬起下巴：“可惜，张老板对谈好的合作没什么印象了，既然如此……”
他拖长了语调，轻轻抖了抖借据：“欠的钱，总归还是要还的吧？”
邱城当即又气又怒，上了钩的鱼竟然活生生跑了不说，还要反过来敲他一笔？
陈竞在一旁感叹：“自作孽，不可活啊！”
陆泊然很欠揍地补充了一句：“张老板，送一句现在网上很流行的话给你吧：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将借据叠起来揣在怀里：“我很有兴趣，明天，见一见你的老板何先生，向他讨这笔账。”
关凌蓝虽然担心何可秋，但还是被陆泊然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陆泊然很潇洒地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亲爱的，光景看完了，我们走吧！”
周语莹被这一系列的反转彻底惊呆了，邱城怒不可遏地挥手想招呼手下拦人，陈竞抬手推了推镜框，沉声道：“我奉劝张老板一句，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陆泊然此时已经挽着关凌蓝翩然离去，陈竞朝着邱城挥了挥手，露出笑容：“以后张老板再来香港，记得约我一起喝早茶，我请客。”
随即他看向周语莹：“周小姐，后会有期。”
说完不理会两人，转身大步离去。
“城哥，这……”
周语莹怯生生地看着陈竞离去的背影，草包脑袋里显然已经搞不清楚这个状况了。
邱城十分暴躁地吼回去：“闭嘴！”
随手一挥，叫来四个人，指着关凌蓝的背影吩咐道：“给我盯好这个女人，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周语莹不明所以地被骂了，在一旁委屈地抽泣起来。心中一边想着，曾经听到邱城称呼她“关小姐”，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
关……莫非她就是关凌蓝？！
这个名字让周语莹心中更加愤恨，那个明明跟他们一样出身孤儿院，却被何可秋视为珠宝并以继承人身份培养长大的女子，那个能被豪门公子陆泊然称为“女朋友”但却容貌平凡的女子。
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到底凭什么？！

第9章 天长地久会有时
关凌蓝在走出大门的一瞬间松出一口气，紧接着脚也软了，身子一歪就栽倒在陆泊然的怀里。
陆泊然接得很顺手，反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就走，陈竞跟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陆大少心领神会地点头，他和陈竞的默契极好，只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便能看得懂对方的意思。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陈竞收了手，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与陆泊然分开两个方向。
他知道他们都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因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小试身手，而更大的风暴，将在明天到来。
何可秋的抵达，意味着他们第一次和他的正面冲突即将发生。
陈竞不知道陆泊然心中的想法，但是，却对他百分之百地信任，陆泊然这次竟然能清楚地计算出邱城的每一个行动步骤，然后谋定而后动，每一次反击都正中要害，让邱城毫无还手之力，这份心计谋略令人惧怕，幸好自己与他是友非敌。
只是，在面对何可秋这个商界大鳄的时候，陆泊然是否还能与他势均力敌呢？
“何可秋要来了，陆泊然，这次我真的逃不了了！”
关凌蓝抱着陆泊然的脖子瑟瑟发抖，她大概在心中已经认命了，这一次陆泊然安然无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她紧紧地抱着他，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
游轮不比陆地，四面都是茫茫大海，根本无处可逃。何可秋应该是会乘坐直升机直接降落，那时候游轮尚未返航，所以，跟瓮中捉鳖几乎没什么差别。
陆泊然拍拍她的头，他这时候要比关凌蓝冷静得多：“小凌你别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关凌蓝摇了摇头，心想陆泊然必然不会明白她到底为什么逃，她逃的不是婚约，而是宿命。她想逃开一辈子被人当作棋子摆弄的命运，害了一个齐风已经让她愧疚不已、连连噩梦，她不想再害更多的人了。
“不，你不懂……”关凌蓝急切地摇着头，但是又无可奈何，陆泊然反手将人拉过来抱着，把她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她的手指很凉，或许是因为夜凉如水，又或者是太过于害怕，他于是把手握紧了些，温度从他掌心传过去，暖融融的，关凌蓝低声喊了一声陆泊然的名字，然后便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叹了一口气。
有多不舍得，只有她自己清楚。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没办法留在他身边，陆家家大业大，一旦引起何可秋的注意，势必会再起风波。而陆泊然，在她心里，显然不是何可秋的对手。
但是，他却赢了邱城。
这是关凌蓝一直想不通的一点，他是怎么从邱城手中逃出来的，一切似乎都在刷新她对陆泊然的认识。
“陆泊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终究还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至少要证明，陆泊然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泊然。
陆泊然见关凌蓝一脸严肃神情凝重还是忍不住笑场，自己在那里笑得颠三倒四，按着肚子反问：“你好好想想，我最擅长什么？”
关凌蓝非常自然地说：“花钱啊！”
看见陆泊然朝她挑挑眉，非常嘚瑟又非常欠揍的样子，关凌蓝恍然大悟：“你提前收买了他们？”
陆泊然一本正经地点头，但又摇摇头卖起萌来：“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不过我不是收买了他们，我还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你太能干了！”
关凌蓝第一次觉得陆泊然有钱其实也是件非常让人愉快的事情，就听见他继续骄傲地往下说：“我把一沓美金拆散了顺窗扔出去，趁着看守我的人跑去捡钱的时候，直接跳窗！现在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吧？”
“好吧……”关凌蓝眼前一黑，估计这辈子她再也遇不到这么擅长用钱解决各种问题的人了。
“哎，不然我们跟那个何可秋谈谈，我就跟他说我想花钱把你买回去当童养媳，让他开个价，你觉得怎么样？”
陆泊然开始异想天开地瞎扯，不过关凌蓝知道她只要点头，他就能真准备一麻袋美金扛着去找何可秋“买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本来心情郁闷又七上八下的，现在被陆泊然这么一打岔，凝重气氛全无，就剩下哭笑不得了。
她只能瞪大眼睛狠狠盯着陆泊然，后者被她一瞪立即变成撒气的气球了，抚着肚子卖萌转移话题：“我饿了，哎，你吃方便面吗？”
关凌蓝顿时无语，顺手把桌上的一桶方便面给摔到了他怀里去。
烧水泡面，陆泊然幸福地直哼哼，这家伙吃面的架势跟吃大餐一样全情投入，用筷子挑起面条来往关凌蓝眼前晃企图献宝：“你不来点吗？”
关凌蓝午餐吃得并不多，被方便面的香气一熏也感觉到饿了，索性拿了筷子过去，把陆泊然挤开之后，硬生生抢走半碗面。陆少抢又不敢抢，打又打不过，只能捧着碗看汤多面少，顿时欲哭无泪。
两人各自穿着笔挺的礼服坐在沙发上抢一碗方便面，画面多少有点诡异，但是温情尚可，男的长相斯文漂亮，女的也算是清秀可人，徒然看去，总有种拿着iPad打俄罗斯方块的诡异感，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太搭配。
陆泊然飞快地干掉半碗方便面及汤，幸福地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待着，第一次非常大方地谦让关凌蓝，让她先去换衣服洗澡。
眼看着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关凌蓝无聊又不想出去，吃完面一身方便面味，于是干脆把浴室里的大浴缸里放满热水，把自己扔进去，缓缓舒展四肢，仿佛倦意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渗出来，将她重重环绕起来。
陆泊然把窗户打开一半换进新鲜空气，开窗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个人影箭一般掠过，他不动声色地拉上百叶窗，这才闪身一边，拉下一点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虽然位置隐蔽，但他还是看到两个男人各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目光却都是朝这里来的。
他很惬意地笑了笑，说实话，他现在没什么收拾小喽啰的心情，既然他们愿意跟，就让他们跟着去吧！
陆泊然把窗关好，然后拿了电脑开始查陈竞的留言。
“你猜何可秋大概几点钟会出现？”
他随手发一条过去打探消息，很快就收到回复：“最快也要凌晨四点吧，所以我估计，明天我们得起个大早了！”
最讨厌起早什么的了呢！
陆泊然一边碎碎念，一边挥手打字：“敢吵小爷睡觉，迟早拆了他！”
陈竞回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你就吹吧！”
陆泊然冲着电脑做了个鬼脸，关凌蓝这时候拉开浴室的门，他于是没再回复，顺手关了电脑，塞进枕头底下。
“到你洗澡了。”关凌蓝披着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脸颊被水汽熏得红扑扑的，就像是两个可爱的苹果。
陆泊然站起来走到关凌蓝面前去，然后故意停下来挡了她一下，飞快地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关凌蓝毫无防备被亲了个正着，挥拳正想打，陆泊然轻巧地把自己的身子转了个半个圈，轻而易举地就躲了过去！
“嘿嘿，抓不着，啦啦啦……”陆泊然钻进浴室还不怕死地探头出来朝着关凌蓝做鬼脸，关凌蓝一步上前正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安分的家伙，陆泊然干脆利落地把门一关，将她直接关在了外面！
“你有本事就别出来！”
关凌蓝用力拍了两下门，脸上其实是带着笑的，手还搭在门上，但笑容却很快僵硬下来。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暂，但是却足够快乐。
她很想就这么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生活无忧无虑，打打闹闹，有时候也会吵架，但是陆泊然总是会耐心温柔地哄着她，他的包容和爱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再完美的旅程，也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她不想连累陆泊然受到任何伤害，唯一的办法，是她自己率先离开。
关凌蓝转身缓缓打量四周，豪华套房里随时提供上好的红酒，她眯起眼眸看了半天，心中终于打定主意。她果断地脱下浴袍，换上她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大步走到冰箱前，打开把里面的冰块取了出来。
整瓶的红酒打开，倒出来一杯，混了冰块进去，关凌蓝浅浅抿了一口，熟悉的香气弥漫，她无力地合了眼睛，羽睫沉下去，抖落上面沾染的水迹。
陆泊然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关凌蓝端着高脚酒杯站在窗前发呆，手中半杯红酒色泽鲜艳如血，随着她轻微的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浅痕。他侧头想了一下，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在她背后偷袭一下。
然而虽然陆泊然把动作放得很轻，但是，他刚转到关凌蓝身后，就听到她语气不浅不淡地出了声：“我睡不着，陪我喝杯酒，好吗？”
陆泊然摸摸头：“最多半杯，再多我肯定挂了……”
关凌蓝没有再拿杯子，而是抬手把自己手中的半杯递给他，直直盯着他，陆泊然注意到她的目光略带忧伤，又藏着些许他琢磨不透的情绪，于是干脆硬着头皮，十分豪气地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陆泊然那一副极为勉强又假装无所谓硬撑着的样子，关凌蓝温柔地朝他扬起嘴角，从他手中接过杯子，然后又倒了半杯，朝陆泊然举了举杯：“我陪你。”
说完，仰头将酒尽数倒入口中，陆泊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酒性大发，赶紧上前去拦，关凌蓝顺势扑到他怀中，主动送上双唇。
唇舌交缠，感觉到苦涩夹杂甘甜的液体缓缓在口腔蔓延开，陆泊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措手不及，被迫咽下半杯酒，手上收紧，却按着关凌蓝的后脑，与她热情地深吻起来。
陆泊然的酒量其实并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差劲，但是他有个喝酒爱红脸的毛病，所以装醉卖萌耍赖是非常擅长的。唇分开，两人面对面深情地望着对方，陆泊然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亮闪闪得很是好看，他眼神迷蒙地打量着关凌蓝，就如同他们在澳门的第一次见面，似笑非笑，却饱含渴望。
关凌蓝主动探头过去，用唇蹭着他的脖颈划过，在他耳畔轻声问：“可以陪我跳支舞吗？”
“乐意效劳……”陆泊然的语气软糯，拖长了语调，双手环着她的腰，动作轻柔。
仍是无声的舞步，空寂美好，这一次他们的背后没有闪烁着流光溢彩的钢铁森林，而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轻柔却深邃，潮汐起落，就像是被人遗忘的情歌，低声吟唱着，仿佛在说，无论如何，我们都爱过。
关凌蓝在陆泊然的牵引下，在虚空中转过一个完美的回旋。五指交扣，最终的华尔兹定格在彼此的深情相拥。关凌蓝抬起头，与陆泊然的目光相接，看着那饱含水雾的眼眸缓缓被垂下的眼帘遮挡，最终仿佛失去知觉，化作一片寂静。
“对不起，”关凌蓝紧紧拥抱陆泊然，将熟睡的人放平躺下，却不舍得离去，只是靠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过，“对不起，可是，我还是要走了……”
无论我多么不舍，可是，终归还是需要从你身边离开。
请你珍重，你若安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关凌蓝从桌上拿过陆泊然的手机，打开视频录像的功能，然后放在面前。
我不想亲口对你说再见，因为我知道，我根本无法望着你的眼睛，说出离别的话语。所以，请原谅我就这么离开，不要找我，不要想我。
或者，忘了我。
关凌蓝按下保存键，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看着陆泊然沉沉熟睡安静的脸庞，咬了一下唇，站起身来。
她背对着他，但是脚步沉重如同灌了铅，怎么都不想动弹分毫。
对不起……还有……再也不见吧！
关凌蓝合上眼，任凭眼泪无声无息地自眼眶滑落。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这样很好，很好。一幕幕往昔的记忆如同电影，缓缓在脑海中放映，惊慌求助的陆泊然，呆萌迷路的陆泊然，聪明狡猾的陆泊然，热情似火的陆泊然……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爱，在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被丢弃在记忆里，化成无数碎片。
关凌蓝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微凉的海风迎面吹来，她停了停，似乎在确认什么，终于没有听到任何人追出来的动静，她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黑夜沉声命令：“带我去见邱城。”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闪出来，关凌蓝冷漠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带我去见邱城，现在。”
那人拿出耳机来联络，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非常恭敬地朝着关凌蓝点点头，抬手为她引路：“关小姐，这边请。”
邱城同样住着一个豪华套间，只是不如陆泊然的这一间豪华，关凌蓝被带进门，就看到邱城正戴着拳击手套对着沙袋练拳击，他是个中好手，出拳快速，力道又重，沙袋被他打得砰砰作响。
关凌蓝随便挑了个沙发坐下，非常淡定地看着他在那里猛打沙包，似乎并不觉得稀奇。邱城打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从手下手中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看着关凌蓝，很不屑地问：“你这次怎么没跑？你知不知道我都做好了要满大海里捞你的准备了！”
关凌蓝笑笑：“对不起城哥，让你失望了。”
她把双手交叠在一起，坐姿很优雅，似乎对邱城全无畏惧。
邱城擦完汗把毛巾往地上一扔，朝关凌蓝勾勾手：“想弥补我很简单，过来，陪我打一架！”
一边站着的人全都惊呆了，邱城的身手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领教过，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而关凌蓝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恐怕邱城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她了。
但是更让他们惊诧的是，关凌蓝脸上没有任何拒绝的表情，她甚至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一群人感觉他们的整个世界都不好了，一定是他们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一定是这样的！
关凌蓝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把衣袖挽到小臂上，然后把发簪掏出来盘好头发。邱城很安静地就站在那儿等着她，看着她从沙发上捡起一条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留下的丝巾，一圈圈缠到右手的手掌上去。
邱城稳稳后退了两步，给关凌蓝让出位置。客厅很大，足够站下他们两人，邱城的手下们这会儿早就望风而退，生怕被无辜牵连，躺着也中枪。
关凌蓝舒展了一下筋骨，把右手平伸，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请。”
邱城把双手拢在一起，用力捏得骨节咯咯作响，那气势，仿佛下一秒钟就捏碎关凌蓝的骨头。
关凌蓝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忽然变掌为拳，朝着邱城的面门一拳挥落！
邱城抬手格挡，两人身形交错，顷刻之间已经过了数招！
一旁围观的已经看呆了，邱城气势如雷，几乎没有人能抵抗他迅猛的一击，但是关凌蓝明明娇弱，但是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着水面起伏，再大的狂风巨浪，依旧能稳稳立于风口浪尖。
“砰！”
邱城一个重击，关凌蓝虽然躲开，但是还是不免被拳风扫过，身子重重撞在墙上才停住。
她靠在上面喘息着，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神情却依旧清冷从容。
“有长进，怪不得我派去的那些人都奈何不了你。”
邱城没有再出手，而是摘下拳套扔在一边，抬手指了指关凌蓝：“给她找个药箱，还有，别惹她，我是不会帮你们收尸的。”
说完便转头走了，丢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大眼瞪小眼。
关凌蓝把纱巾从手上解下来，手背已经有些地方浮起了淤青，她疼得轻轻呲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邱城还是那么不好对付。
关凌蓝在心中感叹，幸好她没输，所以至少到明早何可秋抵达之前，她都可以安心待在这个房间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很快有人给她送来药箱，然后心有余悸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不敢接近，生怕关凌蓝一不高兴就扭断他们的胳膊。
关凌蓝给自己的伤口擦了药，然后舒服地躺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狗血偶像剧的那个台。
屏幕上女主角正声嘶力竭地朝着男主角哭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关凌蓝却觉得好笑，假如爱是这么容易说出口的话，那么，所有的生离死别，又都意味着什么呢？
陆泊然，我似乎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可惜啊，当我懂得如何去爱的时候，你却已经离我那么远了……
清晨时分，电视还开着，关凌蓝却已经趴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晚会失眠，可是，陆泊然早已经将她失眠的毛病彻底医治痊愈，伴着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破镜重圆，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虚无的梦境里。
在梦里，她看到何可秋、陆泊然还有齐风，三个人站在一起，每个人都朝着她伸出手，他们笑得一样温柔，关凌蓝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陆泊然，但是他却一下子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她的指尖触在风里，冰冷空洞。
“啊！”
关凌蓝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依旧昏暗，只是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露出微光，那是黎明之前天空最为黑暗的时刻。
撑过最后的黑暗，光明总会到来。关凌蓝的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只要有机会，她或许会再逃一次，假如何可秋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话……
她走到窗口，用力拉开窗户，机翼呼啸的巨大声响震破耳膜，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关凌蓝将发簪紧紧握在手心里，迎着那架从天而降的直升机，努力让自己露出镇定的表情。
他来了，是他来了！
那个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出孤儿院的男人，那个一直掌控她人生的人，来了。她的逃离最终以失败告终，她又将面临怎样的惩罚？
关凌蓝想，好在，她已经什么都不害怕了。
何可秋穿着棕色的紧身夹克，长裤马靴，气势磅礴地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关凌蓝所站的窗口刚好能看到他的脸，于是她缓缓挺直了腰背，目光坚毅而沉稳，甚至在何可秋的目光恰好看过来的时候，非常镇定地朝他笑了笑。
何可秋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境下看到关凌蓝，他曾经以为他上船之后还要再来一次大搜捕才能把人给抓出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出现，而且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是自己最看重的人，身形气度都像极了自己。
何可秋心中略有得意，大步流星地走向关凌蓝。邱城这时候已经迎上来，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当场就引来何可秋的连声呵斥，又做了吩咐，邱城这才陪着何可秋去见关凌蓝。
在何可秋面前，关凌蓝的神态还是稍有些拘谨，能让她害怕的人不多，但何可秋绝对要算一个。何可秋先听了邱城关于陈竞一事的报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凭空出现的陆泊然让邱城几乎赔了夫人又折兵，邱城提起这个人的时候牙根都痒，恨不得当场把人抓过来捏死。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关凌蓝也在场，似乎没有人打算向她隐瞒什么。关凌蓝面无表情地听着邱城反复提起陆泊然的名字，心一阵阵抽痛，仿佛是谁拿了鞭子，用力一下下挥落，划开肌肤，流出殷红的血来。
何可秋把钢笔放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沉默不语，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是怎么认识陆泊然的？”
这话显然是在问关凌蓝，关凌蓝知道瞒不住，于是就将两人在澳门的相遇那一段原原本本说了。
何可秋听完“哦”了一声，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笑意，开口轻唤：“邱城。”
“是，何先生。”邱城靠过来，心中忐忑，何可秋此刻面带微笑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关凌蓝瞥见何可秋的指尖扬起，心中警兆忽现，与此同时，何可秋手中一直把玩的钢笔忽然笔盖弹开，钢笔尖闪过一条金色的长线，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划过邱城的脸颊！
邱城痛得闷哼了一声，捂着脸，指缝渗出殷红血色。
关凌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从看到何可秋掏出钢笔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他出手竟然这么快！
“这只是警告，我不想再看到有下一次！”
何可秋慢条斯理地重新把钢笔盖好，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准备吧，飞机检修加油要二十分钟。”
关凌蓝的心猛地一沉，何可秋果然要立刻带她走！
“在外面疯了这么久，也该跟我回家了吧？”
何可秋就像是个家长面对调皮的孩子一样循循善诱，关凌蓝没有反驳的余地，干脆就站着一直不吭声。
邱城忙着准备乱七八糟的事务，再出现时脸上已经贴了创可贴，关凌蓝难得乖巧地跟在何可秋身后，一步步走向直升机。
假如，她心中忽然涌起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假如她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呢？
“别想着从这里跳下去，否则，我说不定会把陆泊然从这里推下去给你做伴……”何可秋似笑非笑，语气坦然，“我其实不太确定这个海域里有没有鲨鱼。”
关凌蓝脚步一停，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宁可死去，也不想因为她连累了陆泊然。但是，何可秋却不是这么想的。
还是走吧，她低下头不说话，也许离开是最好的，至少，从此陆泊然就与她的世界无关了。
飞机已经准备就绪，何可秋看向关凌蓝，连话也不用说，只是看着她很缓慢地转过身去，望着某个方向静静地发呆。
仿佛是某种祭奠和告别。
关凌蓝努力地让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平息下来，全都是陆泊然的脸，这让她几乎有些清晰失控。她用力吸了口气，在心中说出一句满含不舍的“再见”，然后毅然转过身去，走向飞机的方向。
何可秋很满意地看着关凌蓝带着无比恭敬的态度走在自己身边，这是他想要的结果，无论怎么逃，她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身边来。而至于为什么要逃，之后又该怎样，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时候的关凌蓝赫然已经变回了陆泊然在澳门遇见的那个冷若冰霜、仿佛什么事情都入不了她心的女子，她原本就该是那样子，是陆泊然的爱，让她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可是现在，她想，自己可能就要失去这份爱了。
“喂！你就打算这么走吗？”
黑暗里忽然一个醇厚悠然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道闪电，忽然破开漆黑的夜空，关凌蓝又惊又喜地猛地转回头去，就看到陆泊然自不远处踱步而来，神态放松而从容。
他怎么来了？！
关凌蓝觉得胸腔里什么猛然翻涌着，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炸开，可想说的千言万语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可秋挑了挑眉，露出十分意外但又格外有兴趣的模样。
关凌蓝留意到他的表情，顿时心中一凉，能让何可秋感觉到有趣的人……她开始忍不住为陆泊然的安危担心起来。
但是陆泊然似乎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的样子，他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过来，似乎根本没看到这一路上那些全心戒备的保镖们，一个个只等何可秋一声令下，就会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关凌蓝在那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是冲到陆泊然身边去保护他，还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脸上绽开风轻云淡的笑意？
“嘿，这位就是何先生对吧？”
陆泊然在距离何可秋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何先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态度，甚至一改常态，让这个年轻人走到自己面前的范围内，而没有让保镖将他直接打晕了拖走，在关凌蓝看来，这已经算是一种特殊待遇了。
何可秋朝他伸出手，很友善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陆泊然，陆少是吗？”
陆泊然点点头，笑得彬彬有礼，像个尊贵的小太子：“叫我陆泊然就好，只是麻烦不要喊我小陆，那样恐怕会让大家不小心穿越到动物园。”
笑话很冷，但是何可秋笑得很爽朗，甚至有种在故意配合的感觉。邱城在一旁怒目相对，陆泊然用余光扫了他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这个人了。
他也没有去看关凌蓝，神态陌生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他跟何可秋亲切地握手寒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态度十分恭敬地递过去：“初次见面，准备了份礼物，还请何先生不要嫌弃。”
关凌蓝一眼就认出那是前一晚用来装借据的那个信封，她当即就对陆泊然的行为在心中比了三十二个赞，竟然敢用这个来挑衅何可秋，这家伙还真是胆大。
何可秋斯文优雅地拆开信封，面色平静地把借据读了一遍，然后露出十分礼节性的笑容：“真是份不错的礼物，多谢陆少，我非常喜欢。”
说完抬手把借据从中撕开，自己留下一半，另一半递给陆泊然：“是我的人对两位不敬，我已经处罚过了。这个，权当是赔罪，陆少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派人拿着这半张借据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自当效劳。”
陆泊然笑得露出八颗白牙，毫不客气地抬手接了，然后随手把半张借据撕了个细碎，然后捧着一堆碎片笑道：“不必以后，我现在就有一桩难事，要请何先生帮忙。”
关凌蓝忽然觉得海风吹得她后背发凉，陆泊然那优雅的笑容背后，总让人觉得，有一只恶魔在黑夜里缓缓张开他的纯黑羽翼，拍打着，即将飞往万劫不复的深渊。
何可秋淡淡地说：“请讲。”
陆泊然抬手一挥，碎片散落在风里，随着海风吹拂的方向，如同茶白花瓣一样，缓缓飘向未知的远方。
他的手落下时直接指向关凌蓝，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我想买个童养媳回去，不知道她，何先生开的是什么价？”
关凌蓝目光一震，这人竟然还当真了？
她记得两个人曾经说笑时提起过这件事，陆泊然当时还笑称，要问问何可秋，把关凌蓝买回家当童养媳要多少钱，于是被关凌蓝一顿修理。
时隔多日，他竟然就那么从容地抬手，就如同指点江山的孤傲帝王，轻巧地就说出“开的是什么价”这种不以为然的话。
在陆泊然看来，所有的问题都能用钱解决，没有人会选择与金钱为敌，除非他疯了。
何可秋是个商人，他必然会遵从利益的趋势，所以，他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前来拦人，并且还摆出一副任对方开价的架势来。
何可秋上下打量了陆泊然一番，然后悠然开口：“不知道陆少想出什么价？”
陆泊然当场抬手比出一个“一”来，关凌蓝万分不解，何可秋思索了一下，终于疑惑地问道：“这就是陆少的诚意？”
“一成陆氏的股份，换她，如何？”
陆泊然笑眯眯地揭晓答案，他说的理所应当，而且十分轻巧，就像是要送一件玩具给朋友一样。
这下连何可秋也都惊呆了，加拿大陆家是当地的高门大户，一成陆氏的股份，就算坐吃分红也已经相当可观了，陆泊然竟然随随便便就拿来换人，不知道他真的是心气高傲呢，还是被惯坏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世，所以对金钱全无概念？
何可秋这会儿转头去看关凌蓝，此时她仿佛成了一座移动的金矿，随时随地都能挖掘出巨大的财富：“陆少想要带你走，你愿意吗？”
关凌蓝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反复叫嚣着，想要让自己点头答应。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因为何可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点头答应，留在陆泊然身边，他必将会更加危险。
“我听说，何先生一直把小凌看作是自己的继承人，而我们陆家，也只有我一个孙子，我想，何先生会很愿意看到我们两家结为亲家，从此相互合作的吧？”
陆泊然抢在关凌蓝前面说话，说得头头是道。他的话确认让何可秋觉得很动心，一直以来，家族联姻一直都被看作是商业合作在集团之间的一种关系的延伸，彼此之间多了这么一道牵绊，有时候，就能成为生意上的良好助力。
只不过，何可秋的目标一直都不是合作，而是吞并。
就像当初的新瑞集团，据说是年轻的经营者齐风与几个合伙人一同创立，后来经营逐渐上了轨道，生意领域进一步扩大，甚至触及到了一些何可秋非常想要入手，但是又偏偏无可奈何的部分。
既然不能插手，那也只好下手抢夺。何可秋将仍在美国进修的关凌蓝召回，并且借着一次商界名流酒会的机会，将她介绍给了齐风。齐风对关凌蓝一见钟情，双方定下婚约，而实际上关凌蓝在暗地收集新瑞集团的情报，并将很多商业机密传给了何可秋，最终导致齐风在一次商务投资中做出了错误决策，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修补，只能申请破产。
齐风的心机算计都是一等一的，很快就察觉到问题所在，尽管他试图急招身在国外的合伙人归国共商对策，但是，人还没回来，局势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再加上得知关凌蓝与自己交往的动机并不单纯，一气之下，竟然受不了这个打击，从公司顶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关凌蓝听到陆泊然说起“相互合作”四个字，脑海中忽然记起了当年齐风也曾经对何可秋说过同样的话，昨天的教训放在今天依旧适用，她急切地想要提醒陆泊然，何可秋是只豺狼，他眼中没有伙伴，只有猎物。
何可秋笑了笑，抬手看表：“看来时间略早，陆少不如先休息片刻，稍后，我想请陆少一起吃个早餐。”
陆泊然笑吟吟地点头：“好啊！没问题！”
仍旧是一副听到吃的眼睛就大放光彩的模样，关凌蓝对此实在无语，她深有预感，总有一天，陆泊然会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子。
于是何可秋留了下来，关凌蓝知道他一定是对陆泊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他一定是对陆泊然背后的陆家非常感兴趣。
出乎关凌蓝预料的是，最后他竟然让她亲自送陆泊然回房间休息，显然是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两个人这一次没有牵手，而是肩并肩迎着朝阳初升的方向走去，阳光底下，一切冰冷都将被温暖融化。不知道走出去多远，陆泊然终于忍不住将手挽上关凌蓝的腰，毫不客气地凑上来，将头往她的肩膀上靠：“真好，你又回来了！”
关凌蓝脸上一热，心里却想起她之前的不告而别来。陆泊然抬起头正巧蹭过吻她的脸颊，声音极细极清楚：“还好我醒来得及时，否则，我以后要到哪里去找你？”
关凌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当即靠过去，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你向我保证，绝对不主动离开我。”
陆泊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白纸，拉过关凌蓝的手，把那张纸拍在她的手心上：“这一刻，我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坚毅严肃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因此而改变了不少。关凌蓝打开那张纸，里面写的是当初他们签下的那份合约。陆泊然还曾经用这份合约，骗着关凌蓝答应陪她上船来。但是没想到，转了一圈，这张合约，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手中。
关凌蓝呆呆地望着陆泊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向往，诚恳到令人动容落泪，她想，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主动离开我……”陆泊然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细语呢喃，但却声声悲怆，令人唏嘘不已。
他很怕再也看不见她，午夜梦时分，大脑中交织出缤纷彩绘的梦境，被寂寞唤醒，也成为一种莫名心酸的悲凉。
他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在撒娇，关凌蓝靠在他胸口，只觉得心中无比平静。那是海上雾气初散时的湿润，让她觉得有些凉意，于是收紧手臂，紧紧地拥抱着他。
那一句仿佛穿越一切艰难阻碍，将爱情从遥远的地方带到我身边。
“我答应。”
从此，无论遇见什么人，什么事，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携手相伴，这一次，我绝不先离开你……直到你对我说：“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陆泊然似乎很满意他今天与何可秋的洽谈结果，他知道这只老狐狸并不会那么轻易罢休，而关凌蓝虽然心中担忧，可是又无法开口向他发出警告，目前来看，既然人都留下了，那么，总会有办法的。
“拥有一成股份，何可秋在董事会就有发言权，你真的决定那么做吗？”
关凌蓝很想怒骂陆泊然此举无疑意味着引狼入室，可是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是帮凶，她没有别的办法，或许，他只是想尽办法，只想将她留下来而已。
看着朝阳升起，照亮漫天华彩，陆泊然深情款款地站在日光底下揭晓答案：“假如那一成股份换来的人是你，我觉得，非常值得。”

第10章 直到死亡尽头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连关凌蓝的心中也一直都是这么想，她和陆泊然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现在，原以为走到绝境的时候，却还能绝处逢生。而这一次会有奇迹吗？
陆泊然回到房间竟然还洗了个澡，理由是吹风吹得脖子不舒服，于是从里到外都换了一身衣服，他穿了一件水粉色的衬衫，那是一个连关凌蓝都不敢轻易尝试的颜色，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
有人敲门来请陆泊然去跟何可秋吃早饭，关凌蓝原本打算同去，但是却被告之“何先生只请了陆先生一个人”，于是心中顿时就忐忑不安起来。
陆泊然出门前看到关凌蓝那满腹不安的模样，于是很坦然地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等着我。”
关凌蓝应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早点回来。”
他们就像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情侣，清晨时她送他出门，温暖地拥抱，然后留在家里等他归来。
陆泊然放开关凌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挺直了腰背，迈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就像是一株挺拔的松柏，显得苍翠而有力量。
这是何可秋与陆泊然的单独对话，何先生为了这一餐早饭，包下了船上会所整层的自助餐厅，陆泊然很随意地踱步走进去，就看到何可秋已经端坐在桌前喝咖啡。
陆泊然很有礼貌地点头向他问好：“何先生早安！”
何可秋放下咖啡杯：“陆少早安，不知道早餐想吃点什么？”
陆泊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瞟向不远处一路排开的餐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与渴望。陆泊然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满心期待地答道：“我这个人不怎么挑食啦！凡是好吃的，我都喜欢！”
何可秋略一抬手：“那陆少请自便。”
陆泊然等着就是这一句。何可秋话音刚落，他立刻起身，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奔向了取餐区。邱城脸上还贴着一张创可贴，冷着脸站在何可秋的身后，看着陆泊然毫不客气地把盘子装了个满满当当的，从点心饼干到奶酪水果，从烤香肠到炒鸡蛋，要不是盘子容量不够，怕是他能把每一样都装一点回来吃。
邱城的黑脸都忍不住要挂上三条黑线了，这家伙到底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了？
何可秋还是很淡定地坐在那儿喝咖啡，他面前就一杯咖啡，显然没有要吃早饭的打算。陆泊然把盘子放下来，双手交叠望着何可秋，语气很诚恳地说：“那就多谢何先生的款待了，我不客气喽！”
说完真的就埋头开吃，秉承了他一贯吃饭的风格，食物在他面前，似乎比明晃晃的现金更有吸引力。
陆泊然吃相虽然优雅斯文，但是吃饭的速度却快得吓人，何可秋一杯咖啡喝完，抬起头放下杯子就看到陆泊然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他正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块香肠切开，然后塞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何可秋越发觉得这个人有趣，陆泊然放下刀叉，朝着他点了点头，半句话都没说，而是又站起来，朝着取餐区走去！
感情他还没吃饱！
何可秋朝着邱城挥了挥手，又指了指空了的咖啡杯，邱城心领神会地上前，何可秋在他靠近自己身边时，轻巧地做了个隐蔽的手势，邱城点点头，这才起身，端着杯子径直走向陆泊然。
陆泊然挑选食物正是满心欢喜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留意邱城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盘子里拣叉烧包，港式早茶里，叉烧包香甜而带着鲜咸，口感柔软，是他十分喜欢的食物。
邱城悄无声息地靠上来，举手并掌，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陆泊然忽然转身，他连头都没回，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而是因为散发着香气的白粥吸引了他，所以他身子一侧，手臂伸过去，直接捞了一碗在手中。
邱城一击落空，刚想追上去，陆泊然很淡定地拎着粥转了半圈儿，他的手长脚长，那一碗粥径直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毫无悬念地直接扣在了邱城的前襟上！
“啊！”
陆泊然率先惊呼一声，仿佛是被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紧吧，啊，我有纸巾！”
他的态度诚恳到你绝对会相信他的举动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小误会小插曲。陆泊然开始伸手去口袋寻找他的纸巾，然后非常悲剧地手一抖，装了大半盘的食物也不偏不倚地飞向了邱城！
陆泊然动作灵活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开这一切，但是脸上的表情显得越发慌乱和不好意思起来，邱城几乎要被气得脑袋冒烟，可偏偏抓不住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家伙是故意的。
毕竟，是他先悄悄走到对方背后准备猝然发难的。
陆泊然找不到纸巾，于是跑去跟服务员讨要了一沓来递给邱城，邱城白了他一眼，恨不得当场把他咬死泄愤，可是碍于何可秋在场，只能接了纸巾，跑到洗手间去处理他的西装。
陆泊然很失望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半盘食物被人扫走，于是只好再取一盘。回来时看到何可秋已经开始喝第二杯咖啡，于是很好奇地问：“只喝咖啡不会饿吗？”
何可秋笑笑：“习惯了。”
陆泊然动作优雅地切着烤面包：“我有个朋友，也是早餐只喝咖啡，我问他原因，他说，他要保持身材。”
何可秋停住喝咖啡的动作：“这么巧，那人是？”
不知道为什么，何可秋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可是，又找不出原因。
陆泊然咬着烤面包，吃得十分喜悦的样子：“何先生应该认识的，就是陈竞嘛！我跟他说过，不吃早餐是不健康的，要想保持身材，就要多运动。”
“不知道陆少平时擅长什么运动？高尔夫？钓鱼？骑马？”
何可秋主动接上陆泊然的话题，陆家大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兴奋，似乎是为终于有人愿意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而觉得无比雀跃，他看着何可秋，非常认真而骄傲的答道：“我最擅长……跳绳。”
这下连何可秋也真的无言以对了，天降个奇葩已经够让人沮丧了，结果还要跟奇葩讨论人生，这日子能过下去才有鬼。
“那陆少擅长做生意吗？”
何可秋无奈之下只能把话题转向正题，原本是打算先套个近乎先的，没想到这人倒是厉害，一上来就把所有能寒暄的点都给堵死了，只留给他一条不绕弯子，只能实话实说的路。
陆泊然皱眉头：“总的来说就是，生意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太子，何可秋心想，没想到加拿大陆家竟然有这样的极品，还真是令他觉得意外啊！
“那么陆少要如何把一成的股权交给我呢？”
何可秋问得很直接，现在他只担心这个问题，陆泊然抬了抬眼皮，显得十分不以为然：“当然是拿回家给老爷子签了！”
陆泊然并非公司的执行方或者是决策者，所以，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权利代表公司签署合同的，所以只能把股权转让合同交给父亲签署，这才具有法律效力。
“恕我直言，你这么做，令尊不会反对吗？”
何可秋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是陆泊然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于他的问题觉得十分意外：“不会啊！”
“既然如此，我觉得小凌对于你们两个的事情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我的想法是，我让邱城陪你回加拿大，找令尊签合同，小凌留在我这里，正好准备一下订婚典礼的事情，泊然，你觉得怎么样？”
何可秋这时候对陆泊然的称呼都变了，不再是“陆少”而是“泊然”，显然已经在表面上认同了他跟关凌蓝之间的关系。
凤凰就是凤凰，绝对不是普通的雀鸟可以轻易替代的，何可秋越发觉得关凌蓝的重要，死了一个齐风，她竟然在逃跑的路上还能招来一个加拿大陆家的继承人陆泊然，而这位豪门公子甚至还愿意用一成的家族股份来交换与她的婚约。
这场生意实在是太划算了！
陆泊然点点头，看来对何可秋的安排非常满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就劳烦邱先生陪我回一趟加拿大了！”
可怜的邱城在不在场的情况下，就这么被何可秋与陆泊然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联手给算计了，陆泊然喝着果汁边打电话敲定机票行程，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何可秋很满意陆泊然的态度，干脆就放开了对关凌蓝的监管，用一个陆泊然锁住关凌蓝，要比找一百个人看着她更有用，他相信，只要把陆泊然牢牢控制在手中，关凌蓝就再也跑不了了。
游轮很快靠岸，之后的行程就各自安排，关凌蓝得到允许去机场送陆泊然，邱城在一边横眉怒目的模样像极了电影里的金刚，分别时，机场出境通道外人流涌动，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挥手或者告别，微笑或者落泪，就像是人生中不得不面对的离散，有句俗语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人适用。
陆泊然紧紧把关凌蓝抱在怀里，却伏在她肩头开起了玩笑：“哎，你看邱城，像不像没吃饱饭一样？”
关凌蓝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个饭桶似的吗？”
陆泊然嘿嘿一笑：“可我觉得你明显比较喜欢饭桶。”
他明亮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闪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此时的关凌蓝沉溺于离别的不舍和悲痛当中，却错失了捕捉对方内心的最好机会。
关凌蓝主动抬起头，将亲吻印在陆泊然的唇上。
她想与他同路，不光是现在，而是能持续很久很久，一直到未来生命终结的时候。无论何可秋同意也好，反对也好，这一次，她已经做出决定，就不会反悔。
假如这个世界让我们好，那是最好。
假如全世界都反对，那么，我愿意为你，与整个世界为敌。
陆泊然牵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然后频频留恋辗转，他比关凌蓝更加清楚，这一去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选择，无可逃避，更难以回头，彼此身上背负着齐风的过去，一样沉重，关凌蓝的是愧疚，而陆泊然的，是仇恨。
“啊对了，这个送给你。”陆泊然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去掏口袋，很快将一个蓝色丝绒的长条盒子递到关凌蓝面前。
关凌蓝疑惑地把盒子打开，顿时呆住了。
银质的发簪修长别致，顶端银丝绞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垂下零星的长流苏，在灯光底下闪闪发亮。
“我不在的时候，让它在你身边，替我陪着你，好吗？”
陆泊然抬手将发簪取出来，凑过去绾起关凌蓝的长发。他的十指灵巧，在黑发间盘旋转动，很快便绾出一个漂亮的发髻。
关凌蓝的眼眶微热，当即就通红一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不会因为分别而落泪，可是实际上，她依旧脆弱得无可救药。
她哭着露出笑容：“好。可是，你要记得，你还欠我一次旅行。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冬天落雪时的大海的。”
陆泊然笑得弯起眉眼：“亲，可现在还没到秋天……”他说着温柔地抬手再次拥抱关凌蓝，“你放心，冬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关凌蓝很想问陆泊然你怎么会去那么久？从秋天到冬天要三个月那么长。可是最后她没有问出口，离别的情绪冲散了心中的疑惑。她站在来往不息的人群中，望着陆泊然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即使是牵起脚尖仰望，也再看不见关于他的分毫。
后来关凌蓝终于知道答案，只是那时候，时光已经为他们的这场相遇写下最终的答案，物是人非，曲终人散，就如同当日游轮上携手跳完的那支无声的华尔兹，一切都成为过去，一切都期待未来。
何可秋在香港的慈善行程未完，于是关凌蓝也被迫留下等候。
陆泊然回到加拿大的第一天就打来电话，十分兴奋地表示一切顺利，不出三天就能把事情办妥，然后会动身返回香港。
第二天，陆泊然算好时差，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关凌蓝，说已经约了陆家老爷子在乡间的休闲农场签转让协议，让她静候自己的好消息。关凌蓝那时候正捧着陆泊然的电脑破解密码，离开游轮时，她收拾东西碰巧从枕头底下找到一个平板电脑，想想应该是陆泊然的，于是就随手扔进了自己包里，没想到后来竟然就忘了还。
陆泊然的电脑除了一般密码，竟然还有防火墙加密，这让关凌蓝又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决定要挑战一下，看看当中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第三天，关凌蓝没有等到陆泊然的好消息，他的电话无人接听。关凌蓝搞不定电脑密码，一手拖着脑袋，将陆泊然送她的发簪托在掌心看着发愣，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第四天，天气格外阴沉，令人觉得心绪十分烦闷，陆泊然竟然还没有打来电话。关凌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五天，关凌蓝抱着陆泊然的电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话终于接通了，可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流利纯正的英文。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陆泊然的女朋友。请问，他在吗？”
对方似乎哽咽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十分沉重的语气回答：“少爷他……他已经过世了。”
关凌蓝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当场被一道闪电击中了身体，顿时被整个劈开两半，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库，只因为这一句话而被点燃了引线，一节节牵连着被炸开心底深处的疼痛。
“你开什么玩笑？！”
关凌蓝提高了语调，几乎是在呵斥。男人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少爷三天前在去农场的路上遇上了翻车事故……”
他还在说，但是关凌蓝的耳畔已经空寂一片，什么声音都被屏蔽在外，只剩沙沙的轰鸣。不想呼吸，不能呼吸，她跌坐在沙发上，身体陷入柔软当中，四肢无力，手中的电话从指尖滑落，摔在地面上，屏幕碎裂开，发出惊心动魄的哀鸣。
或许，不是它碎了，而是心碎了。
关凌蓝一手捧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回复过来一点力气，她根本没办法相信那个人的话，可是，她又该找谁去求证呢？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关凌蓝忽然回忆起在游轮上的那一天，陆泊然曾经语调忧伤地对她说，假如他不在了，那就去找陈竞。
对！作为陆泊然最好的朋友，陈竞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关凌蓝紧张而慌乱地从沙发上爬下去，在地上摸索着把手机捡起来，拿在手里胡乱按着键，心中狂喜，发现手机还能用，她曾经跟陈竞交换过电话号码，越着急手指头越显得笨拙不堪，哆嗦着终于翻出陈竞的号码拨通。
漫长的等待，单调的拨号声音反复地在电话另一端回响着，一声声仿佛杳无边际，关凌蓝暴躁地揪着沙发靠垫，反反复复地甩来甩去，心脏仿佛被放在火上烤，连呼吸都被炙烤得滚烫，呼出热气来。
足足等了快有一分钟，关凌蓝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被磨光了，她的一颗心越沉越深，直至滑落黑暗，万劫不复。
陈竞的声音就在这时候骤然响起：“喂？”
关凌蓝拼命抓紧了电话，把脸贴上去，试图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些：“陈竞！是陈竞吗？”
陈竞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力，仿佛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关凌蓝仿佛都能想象出他摘了眼镜低头轻按太阳穴的样子，就听到他轻声应道：“是，我是，是关凌蓝吧……”
“陆泊然，陆泊然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打电话给他，他们说……他们说……”关凌蓝语速很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只是说着说着语气就哽咽起来，“他们说……陆柏然他……”
陈竞沉默了片刻，听着关凌蓝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来，她的眼泪就回荡在眼眶了，只是她固执地不让它们落下。
陈竞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空旷的地方传来，但是字字句句，却是不折不扣的噩耗：“他出了车祸，三天前……关凌蓝，我现在就在加拿大，准备参加……他的葬礼。”
关凌蓝呆呆地睁着眼睛，就像是个失去了引线的木偶一样无法动弹，竭力隐忍的眼泪忽然重重砸落下来，顿时世界被冲刷成一片凌乱悲伤的模糊景象。
三天前，陆泊然的声音那样轻松而洒脱，他说，等着我的好消息。
可是他没有回来，他给予她的等待越来越多希望，可是到最后，这些希望在同一时刻全部破灭，就像是虚无而梦幻的肥皂泡，碎在空气里就再也找不回来。
她必须去见他，除非亲眼看到他死了，否则，她绝不相信任何人说的。可假如一切都是真的，关凌蓝的心中一个念头飞快地叫嚣起来，就算他死了，她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关凌蓝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了。她抓紧自己的电话，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外套和头发，擦干净眼泪，然后才走到门边，用力拉开房门。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关凌蓝仰起头，目光僵硬地只望着某一个不存在的点：“我想见何先生。”
“对不起，小姐，何先生正在书房开会。”
看到关凌蓝什么都不顾地就往外冲，两人立刻上前试图拦住她。然而关凌蓝的身手哪是他们就能轻易拦得住的，她一手抓了一个人的手腕，肩膀一低，顿时将人摔了出去！
同时一脚飞出，不偏不倚地踹在那人的小腹上！
解决两个人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关凌蓝自然知道何可秋的书房在什么地方，径直朝那里飞奔而去！
假如没有何可秋的允许，她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更别说去加拿大见陆泊然最后一面了。所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让何可秋同意她的请求，关凌蓝知道，没有陆泊然，她就已经没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了。
何可秋确实正在书房与人开会，就听见门口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然后门猛地被人推开，关凌蓝大口喘着气站在门口，身后东倒西歪的几个守门的保镖躺了一地。
何可秋一愣，就看到关凌蓝殷切而充满悲伤的眼神。他并没有发怒，而是转身朝着与他议事的几个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关凌蓝走进何可秋的书房，关上门，然后没做任何开场白，忽然就双膝一低跪了下去！
何可秋似乎并没有任何觉得意外的地方，他上下打量着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关凌蓝，说话的语气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是他的眼中很清楚地闪过一丝失望：“你都知道了。”
“何先生，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除非我亲眼看到，所以，请让我去加拿大，求您了！”
关凌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直到此时此刻，依旧不能相信陆泊然已经死去这个事实。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而且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陈竞的哀伤，何可秋的失望，无声无息又突然降临的死亡将他们彻底分开，无可挽回，面对这一切，她所能做的，恐怕只有悲伤落泪而已。
关凌蓝觉得自己没哭，可是眼泪却仿佛不受控制一样不停地往外流，她的视线模糊一片，仿佛大雨降临，整个世界除了空寂雨声，再无其他。
“就算你现在出发去加拿大，也已经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自己徒增伤悲呢？”
何可秋走到关凌蓝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以后，你还会有很多选择，很多比他更好的选择。”
关凌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不会有以后了。”
是陆泊然带她从齐风的阴影当中走出来，是他教会她如何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当心中填满了对他的爱，沉溺在他的爱里面，她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再说以后？
何可秋的表情严肃起来，试图说服关凌蓝：“人已经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不会同意你去加拿大的！”
关凌蓝似乎早已经料到何可秋会有这样的反应，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来：“我记得何先生教过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最大的筹码，如果筹码足够多，就可以用来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笑的时候有种怡然自得的美丽，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是，总觉得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何可秋一愣，忽然感觉到关凌蓝的眼中闪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他点点头，似乎对于她的话颇为赞许：“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很好奇，你有什么筹码，可以拿来与我交换？嗯？”
关凌蓝缓缓站起身来，尽管房间的地面上铺了地毯，但是，还是觉得膝盖酸痛，她双手扶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直起身子，她竭力把自己的腰背挺得很直，只为不让自己在何可秋的面前落于下风。
“齐风临死之前，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关凌蓝望着何可秋，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严肃，“何先生不妨猜猜看，那是什么？”
何可秋的脸色未变，但是关凌蓝很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了一下，有那片刻的松动，对于关凌蓝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她很了解何可秋，她手中的筹码足以撼动他的决定。
为了陆泊然，她愿意不惜一切。
何可秋上前一步，语气却是很温柔的：“小凌，你确定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关凌蓝嘴角抹过一丝冷笑，何可秋主动示弱的时候，才是他最可怕的时候，因为那说明他要动怒了，而愤怒的何可秋，身上才有弱点，才能让她找到机会战胜他。
关凌蓝合了一下眼睛，沉下心中翻涌的恐惧感：“何先生不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逃走吗？”
何可秋“哦”了一声，又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关凌蓝的肩膀上：“你果然是长大了啊！我教给你的东西，没想到你倒是学的似模似样的。说吧，假如我送你去加拿大，你能回报给我什么？”
他从心底认同了这桩交易，就如同之前他所有认同的交易一样。这个他亲手挑选并培养长大的女孩，一直在按着他所希望的方式成长，甚至远远超出他的预期，让他在欣喜之余，有些措手不及。
关凌蓝虽然脸上的表情坚毅而平静，但是心脏狂跳，差点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抬手用力按了一下，藏在衣袖里的一只手攥得紧紧的，几乎要捏出狰狞的青筋来，可见她的紧张。她沉声道：“齐风留给我的记忆卡，当中存着你诱导他做出错误商业决定的那些证据。”
何可秋扬起嘴角笑得很从容，似乎关凌蓝所说的一切都与他完全无关，但是他心中还是略有些惊讶的，原来自己当年百密一疏，竟然没有发现齐风竟然悄悄给关凌蓝留下了证据。
好在关凌蓝并没有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否则，一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何可秋在心中立刻就否定了想要诱骗关凌蓝把证据交出来的打算，他知道假如关凌蓝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轻易上当，而硬来就更不行，这丫头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假如你想要对她动强，她能表现得比你更强硬，甚至不惜两败俱伤。
所以……何可秋想，反正陆泊然已经死了，就算是去加拿大看一眼，让关凌蓝就此死心也好。想到这里，何可秋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那么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关凌蓝垂在身侧的拳头无力地张开，指节几乎脱了力，痛得快要伸不开。但是能得到何可秋的允许，她也算是打赢了这场仗。这时候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但是还是硬撑着，咬紧了牙不让自己露出怯懦软弱的样子。
“谢谢何先生。”
她朝着何可秋欠了欠身，神态优雅：“我这就动身去加拿大了。我会向陆家转达您对他们的问候。”
何可秋点点头，这时候他显然表现得十分平静：“早去早回，下星期公司有周年酒会，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
关凌蓝将手背在身后，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努力压一下心中的恐惧不安，冷静地回答道：“好的，何先生。”
走出何可秋的书房，关凌蓝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她努力想停都停不下来，只能快步冲进自己房间，重重关上房门，然后无力地靠在门上，任凭身体慢慢滑下来，直到跌坐在地板上，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微弱。
她伸出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当中，感觉眼眶酸痛湿热，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哭了。
陆泊然，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应该坚强。可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你的存在，我又该怎样继续我已经失去方向的人生呢？
关凌蓝很快动身前往加拿大多伦多，何可秋派出了四个保镖与她同行，个个都是以一敌多的精锐，只怕关凌蓝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又趁着众人不备的时候逃走了。
但是关凌蓝这一次表现得格外温顺乖巧，又或者说是安静沉稳，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眼中充满了失落与悲怆，一如陆泊然出现之前。
陈竞收到消息到机场来接她，一照面就被吓了一跳，他所见过的关凌蓝都是精神奕奕，仿佛整个人都熠熠生辉的样子。可是这一次，她脸上最美的神采仿佛在瞬间都失去了，只剩下一具空寂的躯壳。
关凌蓝见到陈竞，人仿佛干枯的植物遇到清泉一样有了些许精神，她看向陈竞的眼睛亮起来，带着某种急需求证的意味：“陈竞，陆泊然他……”
陈竞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对不起，小陆已经下葬了，我只能带你去他的墓地祭拜他。”
关凌蓝的心骤然沉下去，果然还是来不及啊……她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她咬紧牙点点头：“好，请你带我去见他吧！”
一行人赶到公墓，那里安静而肃穆，陆泊然的墓碑上有他的照片，依旧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跟记忆中一样那么好看。
关凌蓝并没有换上沉重的黑色，她知道陆泊然一定不想看到自己穿着那么哀伤的颜色，所以她找出了在澳门时他买给她的那件小礼服，搭配着他送给自己的银色发簪，甚至精心地擦了点粉，淡妆宜人，却令人觉得无限悲凉。
陈竞注意到关凌蓝的肩膀一直在微微抖动，他忍不住走过去环住她，轻轻拍了拍。
“他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关凌蓝呆呆地望着墓碑上陆泊然的照片，他是那么年轻漂亮，就连黑白两色也一样夺不走他身上的光彩，不知道在他生命的尽头，他有没有想念自己呢？他明明答应过，会回来的。可是他终究还是失约了。
陈竞沉默地摇摇头：“听说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送进急救室抢救了十二个小时，后来突发心脏衰竭……”
关凌蓝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墓碑前的台阶上。
陈竞要上前搀扶，关凌蓝一只手扶在冰冷的墓碑上，这一刻她很坚强，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站在周围紧盯着她的保镖，沉声道：“麻烦你们往后退一点，我想单独跟陆泊然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没有要求他们离开，只是希望能给她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保镖们于是往后退了退，陈竞正打算要走，忽然看到关凌蓝身子一晃，径直朝着一边栽了下去！他眼疾手快地弯腰搀扶，关凌蓝半垂着眼眸，似乎是全无力气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陈竞心中担忧，低头查看，忽然听见关凌蓝低声问了一句：“真的是意外吗？”
陈竞目光一闪，一边用力将她扶起来，一边轻声答道：“或许，不是。”
关凌蓝的表情忽然变了，锐利而满含杀气，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剑。她不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向陈竞，陈竞在她充满探寻的目光中点点头，仿佛在说，我不会让陆泊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你放心。
关凌蓝感激地看着他，陆泊然的死另有蹊跷，只是她在心中的一种猜测，但是，能得到陈竞的证实，她此刻的隐忍和等待才有意义。
“我该怎么与你联系？”
她站直了身子，假装转过头去对着陆泊然的墓碑说话，但实际上，却是在与陈竞交谈。
陈竞弯下腰，平视着墓碑上的照片，抬手缓缓拂过上面那一行生卒年月，用关凌蓝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她：“密码，是他的生日，加上你的生日。”
关凌蓝忽然想到陆泊然留下的平板电脑，陈竞把密码告诉她，无疑向她打开了另一扇门。
她缓缓蹲下来，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仰起头就能看到陆泊然微笑的脸。
我不会放过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关凌蓝闭上眼睛，喃喃低语着：“很快，很快……”
很快，我会让你看到，每个曾经犯下罪孽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请你等着我，一直等着我。
关凌蓝在陆泊然的墓前坐了很久，一边语气悲伤地碎碎念，他离开的那几天，她学会了做红豆蛋挞，也煮了银耳糖水，她还想学做乳酪蛋糕，可是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蓝莓还是樱桃口味……直到天色阴沉下来，起了风，吹得附近的松柏瑟瑟发抖。
陈竞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关凌蓝的肩膀上，小心地伸手去拉他，关凌蓝仰起脸，眼底泛红，一道道血丝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回到多伦多，关凌蓝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然后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拉起所有的窗帘，最后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打开了陆泊然的平板电脑。
里面收藏着很多关凌蓝的照片，全都是她熟睡时的样子，不同的角度，一张张翻过，关凌蓝甚至能想象出陆泊然当时那小心翼翼移动摄像头拍照的模样，忍不住就热泪盈眶。
翻完照片打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关凌蓝这才确信，陆泊然这部电脑完全是用来与陈竞单独联系的，她点开对话框，尝试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陈竞，是你吗？”
陈竞似乎是时刻都保持在线的样子，下一秒钟就跳出回复来：“是我。看来你已经把电脑打开了。”
关凌蓝觉得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她竭尽全力让自己将手放得平稳些：“陆泊然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陈竞沉默了一会儿，关凌蓝就那么捧着电脑等待着，心急如焚，终于等到对话框跳出一大段文字：“小陆认为，何可秋就算拿到了一成股份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表面上假装答应带合同去找陆先生签，但实际上花重金托人到香港想要救你出来，没想到惊动了何可秋，所以邱城那天买通了司机，打算在去农场的路上劫持陆泊然，逼迫陆家就范。”
关凌蓝呆呆地盯着那一段文字，她原本以为一切风平浪静，然而深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暗涌早已经展开，他们都身在其中，注定无法逃离。
之后发生的事情很容易想象，邱城和司机的行踪可疑，被心思缜密的陆泊然察觉，于是展开反抗，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
两死一伤，司机当场死亡，陆泊然死在手术台上，唯一活下来的邱城，此时依旧躺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不醒。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是何可秋。
“我手中的证据，还不足以让何可秋定罪。”关凌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她本身就是那样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子，为死去的人流太多眼泪终究都是徒劳，而她要做的，是为她所爱的人报仇。
她一字一句地写：“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从何可秋手中拿到他的罪证，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我。”
陈竞沉思良久，终于轻轻打下四个字：“千万小心。”
关凌蓝删掉所有的聊天记录，然后关上电脑，起身走到窗前，猛地一把拉开窗帘，让明亮的光线毫不掩饰地照进来，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闭目仰头，伸展双臂，如同白鸟飞翔的姿态。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活着。
她还有陆泊然，他的生命已经停止，可是，他对她的思念和爱，却能穿越千山万水，直抵她的身边。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关凌蓝侧过头，仿佛看到陆泊然就站在自己身边，正迎着阳光，肆无忌惮地微笑。仿佛未来的路，无论坎坷曲折，无论向左或者向右，他都会这样站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一路同行。
很快，关凌蓝返回香港，在公司周年慈善酒会上，重新以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何可秋的身边。
几乎公司里人人都听说过何先生的这位名义上的养女，可是见过的人只是少数，只是当年她与新瑞年轻的经营者齐风订婚这件事倒是在商界传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后来她出逃的一年多，还有人在私下猜测，说这位千金小姐恐怕是命硬，和至亲相克，所以何可秋才不把她带在身边。
周语莹没想到会在那样的场合再遇见关凌蓝，她甚至无法把站在何可秋身边巧笑嫣然的白富美与昔日那个穿T恤牛仔裤人字拖的屌丝女之间画上等号。
关凌蓝穿着蓝色对襟的西装搭配白色长裤，原本散乱的一头黑发，如今剪到齐耳，金色中挑染了几缕栗红色，衬得肤色白皙，帅气逼人。
周语莹望过去的目光藏着复杂的情绪，关凌蓝此刻站的那个位置，是他们一众孩子一直遥望而期待的，但是，明明近在咫尺，却依旧遥不可及。
她所在的模特公司与何可秋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有业务合作，所以才安排了几个长相漂亮的小模特来给酒会助助兴。周语莹心中很清楚，自己无论打扮的有多漂亮，也不过只是有钱人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
这一年多来，何可秋对她的态度明明已经好过以前许多，如果没有关凌蓝的话，她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爬上去，成为值得何可秋信任的人。可是现在，她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了。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周语莹很想冲上去揪着关凌蓝的衣领狠狠质问，对你来说，要得到那些东西轻而易举，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你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还要回来抢！
她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关凌蓝的方向，一动不动。
“语莹！语莹！”
有人在身后亲切地招呼，见她不理，于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语莹回过神来，重新露出娇俏的笑容，回过头看到是跟她同来的小模特丽丽，于是笑道：“没什么，好像是看到一个熟人，但是一转眼又不见了。”
“别找了，快跟我来，介绍徐老板给你认识！”
丽丽一手挽着周语莹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将她拖走了。
关凌蓝这时候忽然转过身来，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异样，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是谁？谁在看着她？
目光四下搜寻，穿过热烈交谈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阳台上的窗帘似乎是被风掀动，几番起落，但却空无一人。
“小凌，在看什么？”
何可秋笑容可掬地走过来，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杯白兰地，朝着关凌蓝举了举杯，关凌蓝用手中的红酒示意还礼，然后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这才仪态从容地答道：“没什么，觉得那边的西点看起来很不错，正想着要不要拿一块来尝尝。何先生想不想来一块？”
“好啊。”何可秋点点头，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关凌蓝于是把酒杯放在一边的窗台上，然后走到冷餐区去找盘子。
冷餐区放着蛋糕、饼干和一些果汁为主的饮料，还有做工精致小巧的布丁，装在好看的小碗里，颜色绚丽漂亮。
关凌蓝把黑森林蛋糕叉在盘子里，指尖沾染了巧克力碎末，她于是很自然地送到唇边舔了一下，忽然就想起陆泊然也很喜欢吃这些甜品，什么蛋挞、饼干、果冻，他就像是个总也吃不饱的孩子，只要一见到好吃的就立刻眉开眼笑，而且吃相虽然优雅，但是吃得却很快，只一会儿的工夫，就能卷一大片甜品下肚。
他假如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关凌蓝觉得巧克力在唇间化开，渐渐有点苦涩的味道翻涌上来，她低头又拿了一个盘子，给何可秋也盛了一块蛋糕，一手端着一块，快步走了回去。
何可秋虽然不常吃甜食，但是今天也破例把关凌蓝盛给他的蛋糕都吃了，关凌蓝吃蛋糕吃得越发觉得嘴唇发苦，于是想起好看又貌似会很好吃的果冻，转回头去找，却发现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关凌蓝皱了皱眉，挥手叫来服务员询问，服务员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她很郁闷地捡走了最后一个布丁，悻悻地在心中暗地吐槽，刚刚明明还剩下那么多，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怎么都没了？
她想躲着人，就端了布丁到阳台旁去吃，没忘记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红酒找回来。户外有些凉，树叶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恰好有几片落在她的肩膀上。
关凌蓝刚想抬手把落叶拂下去，忽然有一只手从旁伸过来：“别，先别动……”
黑影压下来，细心为她拍去肩膀上的落叶，关凌蓝腾地站起来，一边忙着道谢，却还不忘闪身躲开，不让那人靠自己太近。
那是个年近中年的男人，身材匀称，长相硬朗，站在那里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的样子。但她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尤其是这个面带微笑，但分明目光里藏着企图的家伙。
“多谢。”
关凌蓝朝他点了一下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了她的眼睛，所以男人看不到她眼中明晃晃的嫌弃。
她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就像风一样，片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说得没错吧？徐老板，愿赌服输啊！”
周语莹娇娆妩媚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自窗帘后闪身而出，脸上毫不掩饰带着鄙夷的神色，朝着中年男人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
男人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好奇的意味，他将周语莹拉过来，在她的唇间吻下去，辗转厮磨，半天才将人松开，很满意地看着美人在怀中娇喘连连。
他亲昵地拍了拍周语莹的脸颊，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家养的小宠物：“帮我做件事，成功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语莹沉默片刻，用力点了点头：“徐老板不妨说说看！”
男人露出一抹狞笑，伏在她耳畔窃窃私语起来，周语莹听着听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角的笑容森冷而骄傲。
徐老板放开她，周语莹于是信心满满地拉过同伴丽丽，在她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把什么东西塞进她的掌心，丽丽心领神会，得意地打了个响指：“OK，交给我吧！”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头猛灌下去，抬起头来，眼神却已经稍显迷离，似乎是喝醉了一样。
周语莹微笑着看着丽丽摇摇晃晃地走向关凌蓝的方向，悄然将自己重新隐藏在窗帘后面，暗地里注视着这一切。
关凌蓝被个不认识的男人搭讪，心情稍显烦躁，于是跑到洗手间补妆，刚往脸上擦了点粉，忽然一头撞进来一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径直跌在她怀里。关凌蓝忙着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女人仰起脸，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脸颊泛起红晕，目光迷离流转，傻笑着：“我没事，呃……真的没事。”
她说着拿出一张房卡，在关凌蓝眼前晃了晃：“请问，这上面的房间号是几啊？”
关凌蓝眼前一黑，搞了半天，这姑娘是喝多了，连自己房间都找不到了。她原本就不太愿意待在酒会里，觉得气闷又无聊，索性找到借口，干脆仗义做好事，从她手中接过房卡：“我送你过去吧！”
女人笑得很友善：“谢谢……谢谢你了……嗝！”
她忽然打了个酒嗝，然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关凌蓝也拖倒在地。
关凌蓝好心扶她坐电梯上楼，找到房间号，然后开门把人拖进去，女人几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抱着她的胳膊就是不撒手。
关凌蓝又窘迫又无奈，这家伙是女人，又喝醉了，所以也没办法下手打，这时候女人忽然醒过来，一阵恶心，然后摇摇晃晃地冲向洗手间的方向，似乎是要呕吐。关凌蓝不放心于是跟了上去，扶着她在马桶旁边干呕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于是只能抱着对方的腰想要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接过没想到女人醉得跟一摊烂泥一样，又重，好不容易把人拖起来，刚准备往外拉，结果女人忽然胳膊一扬，不偏不倚撞在花洒的开关上，只听哗啦一声，冷水迎头洒下来，浇了关凌蓝满头满脸！
女人似乎是被浇醒了，当即一阵发抖，然后迅速回过神来，愣愣地盯着关凌蓝看了一秒钟开始赔礼道歉：“啊！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关凌蓝躲开水流，把开关关掉，可头发已经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妆都花了。最后两个人都搞得极为狼狈，女人披着浴巾瑟瑟发抖，关凌蓝抖开毛巾擦头发，半句话都懒得说。
女人在一旁像是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非常小声地问：“不然，你先把浴袍换上吧，我打电话叫服务员上来，把你的衣服送去熨干？”
还能怎么办？关凌蓝很愕然地看着自己那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反正是两个女人，没什么好顾忌的，她抬手就都给脱了，把浴袍穿上，然后很淡定地回答：“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要给前台打电话，被女人一把按住，非常诚恳地说：“你先去洗澡吧，我衣服湿的不那么厉害，我帮你打电话好了！”
关凌蓝以为她这是道歉的表现，于是点点头，摘下手腕上的手表小心地放在一边——那是陆泊然送她的手表，然后去浴室洗澡了。
女人放下打了一半的电话，轻巧地站起身来，抱着关凌蓝的衣服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周语莹和徐老板，彼此对望了一眼，三个人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

第11章 梦里花开何时落
关凌蓝用热水简单冲了冲，重新穿上浴袍，对着镜子擦了擦头发，这才打开浴室的门，信步往外走去。
房间里十分安静，关凌蓝望出去的第一眼竟然没看到那个喝醉酒的女人，心中稍稍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猜想她是不是睡着了，所以连动作都可以放轻了些。
从一开始关凌蓝就对这个人这件事没有丝毫警觉，她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但是当她后脑被人狠狠击中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一个陷阱！
视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后转到身边，将意识逐渐模糊的关凌蓝接在怀里，关凌蓝甚至看不清楚那个人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只觉得眼皮沉重，慢慢合在一起，整个世界瞬间重归空寂无声的黑暗之中。
“没想到，何可秋的养女，竟然是这样子的。”
徐老板打量着在怀中昏睡的关凌蓝，她今天的打扮中性却依旧亮眼，更多的不是相貌，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修养。看来，何可秋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工夫，只不过，这么美的一个女人，现在马上就要是他的了。
不知道何可秋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徐老板把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放在柜子上调好角度，然后抬手解开两颗衣扣，俯身从关凌蓝的脖颈一路吻下去，气息粗重，眼睛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门外忽然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重重砸在门上，结结实实地吓了徐老板一跳！他惊讶地转回头，就看到房门在瞬间被踹开，迎面而来的黑衣男人气势汹汹径直朝他走来，他戴了黑色口罩，挡住大部分脸，一双眼睛里的目光闪着锐利锋芒，仿佛是刚开刃的三棱刺，一下就能在皮肤上扎出一个血洞来！
徐老板心道不妙，恐怕是被何家的人发现了，于是连忙抱头逃窜，结果一只脚刚迈下床，就被黑衣男人一手捞过去，直接扳着胳膊压在地板上。一只脚狠狠踩上他的脊背，仿佛再用力一分，他的腰就要被踩断了！
男人转头看了一下仍在昏睡中的关凌蓝，她似乎并没有被吵醒，只是睡梦中紧蹙着眉头，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于是他手腕一翻一扭，当即把徐老板的胳膊扭出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直接扭断了事。
“嗷！”
徐老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脚踹出去好远。男人走到关凌蓝面前，缓缓蹲下来，把她身上被扯开的浴袍重新拉起来，然后将掌心按在她的眉心上，似乎是想要抹平她眉间郁结的不悦和忧伤。
“再敢打她的主意，我就不止扭断你的手了！”
男人见关凌蓝安然无恙，转过头，声音通过口罩传出来，似乎有点闷闷的，听不清语气，但徐老板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此刻那人的愤怒。他捂着受伤的胳膊，根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关凌蓝的呼吸骤然变了节奏，紧闭的眼睛里眼珠在不停地转动，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不能动弹，但是好像听到了陆泊然的声音，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和嘴角，身体被他紧紧拥抱，年轻的体温灼烧彼此，幸福得那么真实。
关凌蓝努力尝试着想让自己醒来，但是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睁开眼睛。
陆泊然，这一刻，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距离你那么近？好像你就在我身边，与我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我站在阳光下微笑的时候，能看到你身后被牵扯开无限长的影子。
可是，我们明明距离那么近，但我却没办法伸手拥抱你。
黑暗中往昔的记忆历历在目，每一张都是陆泊然的表情，笑得很欠揍的他，吃东西很开心的他，发怒时如修罗肃杀的他，卖萌时让人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微笑的他……最终汇聚成一张明晃晃的脸，帅气逼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伸手去抓，触碰到什么立刻就紧紧握住，生怕一松手，一切将化为虚无的泡沫。
我终于明白，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了。
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凌蓝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空无一人，房间门紧闭，她扶着头用力回想了一下，摘下的手表上清楚显示着时间，其实只不过是过了三五分钟的时间，但是却漫长宛如一个世纪，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关凌蓝合了一下眼睛，她十分肯定在梦里见到了陆泊然，那双满含柔情的眼睛，仿佛时刻都停留在她的心上，再也不会离开。多么美好的梦啊，关凌蓝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活在梦里，也不愿意出来面这烦乱复杂的一切。
她松了松手，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微凉，一颗金灿灿的纽扣从指尖跌落，白色的床单整洁素净，有微小的褶皱，那枚金色纽扣在床单上滚了几下就停下来，安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抹亮色的宝藏。
是谁留下的？
关凌蓝伸出手捡起那颗扣子，然后仔细地端详着。
她还记得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但是后来……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显然是不合乎常理的。
金色的扣子上隐约刻着一行小字，关凌蓝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可是却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把头抬起来，环视四周，她的衣服不见了，地上似乎有打斗的痕迹，难道是那个袭击自己的人中途又发生了意外？
这时候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关凌蓝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后脑仍有些昏昏沉沉的痛，但是她还是看清楚了来人是何可秋为她安排的保镖当中的一个，所以才放下心来。
“小姐，你还好吗？”
保镖关切地上前问候，关凌蓝点点头，只是这一身浴袍穿在身上似乎很是不妥，看来是再没办法回到酒会去了，于是她吩咐道：“出了点意外，但现在没事了，你送我回去吧！”
她说着把纽扣握在手心里，因为太过于用力，所以硌得掌心生疼。
车子疾驰在路上，保镖把电话接通递给关凌蓝，那一端传来了何可秋的声音：“事情我已经搞清楚了，运泰那个姓徐的家伙，找了个小模特把你骗过去的，他们现在就在我这里，你要不要过来亲自处理一下？”
关凌蓝的声音很平静：“我有点累，一切都劳烦何先生处理吧！”
她对谁骗了自己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反正何可秋不会轻易放过那个人，此时她更关心的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明明已经得手了，可是为什么又突然离开了呢？
她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后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何可秋会调查清楚的，那个什么姓徐的家伙势必会被修理得很惨，关凌蓝想，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不费神在这件事情上了。
何可秋挂断电话，抬起头来。
面前的男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神色凄惨，丽丽和周语莹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惊恐。
他拿起镊子来，将罐子里的方糖一块块夹起来放进咖啡杯里，然后用勺子缓缓搅拌，动作斯文而优雅，仿佛在享受一个温馨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你是说，有个穿黑衣服戴口罩的男人，出手救了关凌蓝？”
何可秋把勺子拿出来放在一边，饶有兴趣地反复打量着徐老板，似乎在确认他所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对！对！是有那么一个男人，出手特别狠，我还以为是何家的保镖！”
徐老板已经软弱成了一堆骨头，何可秋望着甜得腻人的咖啡，轻巧地朝着身边的保镖挥挥手：“看来，徐老板受惊了，这杯咖啡，请徐老板尝尝，也好帮他压压惊。”
保镖端起咖啡大步流星走到徐老板面前，完全无视他抵触而抗拒的情绪，径直捏着他的下巴，手起杯落，将整杯咖啡直接灌了下去！
“咳咳……咳……”徐老板当即伏在地板上，不断地往外咳出咖啡沫来，何可秋站起身，信步朝他走过来，脸上笑容明媚，但仿佛没看到徐老板的手，坦然抬脚踩了上去！
“啊！”
徐老板发出一声惨叫，何可秋只是笑，缓步从他的手上踩了过去，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非常友善地将他扶起来：“徐老板，小女不才，就不劳您记挂了。”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记住，绝不再找关小姐的麻烦！”
徐老板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要断了，于是一番保证吼得声嘶力竭。
何可秋满意地放开他，然后挥了挥手，让保镖将那狼狈不堪的家伙赶紧拖走。
周语莹和丽丽互相搀扶着彼此，胆战心惊地望着保镖像是拖一个沙袋一样把徐老板拖出去扔到门外，心中十分害怕，不知道何可秋会怎么对付她们。
周语莹毕竟还跟何可秋有过些接触，所以胆子能稍微大些，何可秋仰起脸，目光从周语莹身上扫到丽丽身上，又看回周语莹，语气平和：“谁能告诉我，主意是谁出的？”
“是……”丽丽这时候已经藏不住话了，刚想开口回答，就被周语莹暗中捏了一把，紧跟着抢话：“是徐老板，徐老板吩咐我们这么做的！”
“啊对！是徐老板！就是他！”
丽丽也是个聪明人，顺势就把罪名全往徐老板身上推。
“他给我们钱，让我们帮他把关凌蓝骗到房间去……”
周语莹装委屈还是很擅长的，顿时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何可秋看了一眼丽丽，看也不看周语莹，只是笑容优雅地出言警告：“这次就算了，以后做事情之前，可先要弄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不自量力，企图以卵击石啊！”
这话中有话，显然是说给周语莹听的。
周语莹和丽丽互相搀扶着向何可秋道谢道别，两人纷纷在心中庆幸能够逃过一劫。刚走出房间，丽丽顿时就往周语莹身上倒，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还哀号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次真的死定了呢！”
周语莹扶住了丽丽，拍着她的肩膀，但是神态上显然看起来有些不悦：“想死还不容易？”
她忽然出手愤愤地往墙壁上捶了一下，似乎是在泄愤。何可秋说她在以卵击石，他明晃晃地嘲笑她绝对不可能会成功。她偏要证明给他看，自己是能够做到的！
周语莹越想越气，明明很顺利的计划，竟然被个行踪神秘的男人给搅和了。她和丽丽分开之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兰桂坊的小酒吧喝酒泄愤，然而今天的鸡尾酒越喝越苦，越喝越让人暴躁，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甩手把酒杯连同杯中的酒一起朝着吧台前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啦……”顿时碎了一地的玻璃片，有大有小，有方有圆，瞬间崩开一地凌乱。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声音绅士稳重，稍微有些不悦。周语莹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不小心砸到了人，急切地上前查看，却止不住大吃一惊！
来人皱紧了眉头按着手臂，应该是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伤了，抬头时露出一副整齐优雅的金丝眼镜框，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她曾经接触过的陈竞！
“陈先生你没事吧？”
“哦？周小姐？”
陈竞把白衬衫的袖子挽起来看了看，只是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于是露出爽朗的笑容：“这点小事，怎能劳烦美人为我担心呢？”
他这话虽然有点文绉绉的，可说出来却是一片真诚，周语莹被他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陈竞露出十分标准的笑容，露出八颗牙来，随手掏出皮夹抽出几张港币大钞递给循声而来的服务员，亲切地笑道：“我的朋友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这是赔偿……”
周语莹没想到陈竞对她的态度还是那么和蔼，上一次在游轮上，大家都看得出来，她也是那场骗局当中的一员，可是，陈竞却表现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赔偿完打碎的杯子，陈竞拍了拍发呆的周语莹，语气轻快：“我们走吧！”
周语莹很诧异地问：“去哪儿？我们？”
陈竞悠然点头：“不是心情不好吗？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心情立刻变好！”
周语莹毫不怀疑陈竞的话，她相信这个男人绝对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反正她也不想回家，干脆就上了他的车。陈竞的车是黑色宾利，气质高贵，就跟他的人一样。
陈竞开车把周语莹带到一家商场，然后指着奢侈品店里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一排包包，很坦然地问：“喜欢哪一个？”
周语莹有点没反应过来，她那个不太灵光的绣花枕头脑袋，过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陈竞这是要买东西哄她开心，于是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挑了起来。
试了又试，陈竞很有耐心地在旁边等着看着，看到周语莹最后在两款之间试了又试，摇摆不定，于是大步上前，把信用卡递过去结账，手掌按在周语莹的肩膀上，将她揽在怀里：“别挑了，两个都很适合你，都买了吧！”
导购小姐顿时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这大大地满足了周语莹的虚荣心，她十分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顿时眼中多了一股子骄傲得意的劲儿，高昂脖子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孔雀。
哄女人开心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带她去购物。周语莹抱着新买的包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陈竞大手一挥，笑呵呵地表示：“既然来了，那就再去买两件衣服吧！”
最后周语莹收获了不少礼物，一扫之前的阴霾郁闷，兴高采烈的样子像个被父母带去游乐场玩的小朋友，一手挽着陈竞，享受着路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路就能清楚地听见周语莹的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但是忽然停止，陈竞侧头看着周语莹发呆的样子，心中仿佛被什么触动，竟然有细微的疼痛划过。
周语莹愣愣地站在一个夹娃娃机的前面，双手趴在玻璃上，认真地把脸贴上去看着里面呆萌可爱的玩偶一动不动。
陈竞走过来就看到周语莹那十分期待的模样，她的目光略有些可怜兮兮，让他看了不忍拒绝，于是一边抬手去口袋里找硬币，一边问：“你想要？想要哪一个？”
“那个那个……好可爱的呢！”
周语莹指着一个粉色的玩偶笑得十分欢快，陈竞左右看了看，看来想要买个一样的是很难办到了，只得解开袖扣，挽了袖子亲自上阵。
原本以为夹娃娃是很难的，但是陈竞只试了一次，第二次就掌握了要领，非常从容地把周语莹喜欢的小玩偶夹了出来，周语莹在旁边忍不住拍手欢呼，赞叹道：“陈先生你好厉害！”
“过奖，过奖……”陈竞说着弯下腰，把玩偶从机器里拿出来，递到周语莹面前去。
周语莹接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双眼泪光闪闪，陈竞看到美人凝眉，于是好心温柔地凑上去哄人：“怎么又哭了？”
“没有，没有……”周语莹一边用力摇头，一边执拗地抹着眼泪，“我没哭，只是开心。”
手中捧着的这个玩偶，虽然不是名贵的皮包或者衣服，但是，却是她收到的最让自己觉得幸福的礼物。
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却愿意为她俯下身去赢得一个玩偶。周语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心中的情绪，只是微微抖着肩膀抽泣，陈竞掏出纸巾来，亲昵地为她擦拭眼泪，悠然感叹道：“果然美人开心的方式都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啊！”
周语莹被成功逗笑，眼角泪痕未干，只是幸福地把玩偶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撒手。
关凌蓝把车停在海洋公园门外的停车场，转头看着放在前挡风玻璃底下的金色纽扣，深深地叹了口气。
戴上茶色墨镜，她下车买了张入园门票，然后一路步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喷泉广场旁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不一会儿，陈竞从水雾中转出来，一边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边警觉地左右张望：“你倒真是会挑地方，何家的保镖怎么没跟着你？”
关凌蓝浅浅一笑：“我把他们都甩掉了。”
陈竞拍了拍她的肩膀：“来都来了，走吧，陪我逛逛去！”
说着，他起身走在前面，关凌蓝站起来跟上去，和他肩并肩并排往前走去。海洋公园白天十分热闹，他们正好遇见正在表演杂耍的小丑，陈竞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小丑的演出服和油彩装扮，然后抬手从他手中接过彩色气球。
“给！”
陈竞借花献佛，把气球送到关凌蓝眼前，关凌蓝抬手去接，却在看到陈竞的袖口时忽然一愣。
金色纽扣……
手一松，气球瞬间直飞向天空，关凌蓝的表情十分惊讶：“你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怎么……不见了？”
“哦？是吗？”
陈竞抬手看了看，似乎是之前完全没有注意，无所谓地笑道：“没注意，可能是不小心掉在哪里了吧？”
关凌蓝伸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枚扣子，然后伸出手掌，在陈竞面前摊开掌心：“这是你的吗？”
陈竞稍微愣了愣，十分惊讶地说：“怎么会在你那里？”
说着拿过扣子仔细看了看，跟他的倒真是没什么两样。关凌蓝的神情严肃下来：“昨天在酒店，你来过？是你救了我？”
陈竞笑得很敷衍：“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关凌蓝忽然伸手抓过陈竞的手腕，用力一折，陈竞顿时反应，闪身从她的手中挣脱，身手灵活，竟然不在关凌蓝之下。
“果然是你！”
关凌蓝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陈竞半天，悻悻地放开手。
陈竞笑呵呵地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袖，顺手把纽扣拿过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提了。”
关凌蓝听出他话中有话，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是陈竞既然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公园里的香港老街，沿街两边都是小吃，关凌蓝忽然想起上次来这里，陆泊然那眉眼带笑的欢喜模样，忍不住轻轻蹙眉。
陈竞买了一份咖喱鱼蛋，转头就看到关凌蓝站在原地发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鱼蛋横在她面前晃：“要吃点吗？”
关凌蓝回过神来，迷茫之间已经把东西接过来了：“哦，谢谢。”
陈竞拉上她到旁边坐下，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缆车索道：“要上去吗？”
关凌蓝用竹签戳着咖喱鱼蛋，从缆车就想到了山顶上游乐场里的摩天轮。仿佛上一次和陆泊然一起去坐摩天轮还是上辈子的事情，鬼使神差地，关凌蓝就点头答应：“好啊。”
于是两人排队坐缆车上山，陈竞也是第一次坐高空索道缆车，显得兴致勃勃。关凌蓝闭上眼睛，感觉到远处海风吹来，他们一直攀升到最高处，静止，然后再向下降落。
脑海里有关于高处的回忆，如今只剩下陆泊然与他的亲吻，温暖，轻柔，如同羽毛轻拂过嘴角。
陈竞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关凌蓝此刻的表情太过于幸福美好，让人不忍心出言打破这样的平静。
关凌蓝在缆车开始下降时缓缓睁开眼睛，陈竞这才开起玩笑来：“我以为你刚才睡着了呢！”
关凌蓝笑得很是愉快：“这么高怎么可能睡得着？”
陈竞耸耸肩，做出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关凌蓝见他满脸兴奋的样子，一边左右张望，于是问道：“陈竞你是第一次来海洋公园吗？”
陈竞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摇了一下头：“以前来过，和我女朋友一起。”
关凌蓝注意到陈竞的语气有些变了，似乎有些伤感，带着感怀过去的情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气氛莫名诡异，关凌蓝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继续问什么了，又不好转换话题，好在这时候缆车刚好到站，陈竞率先跳下去，然后伸手去扶关凌蓝，但是关凌蓝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栏杆，然后撑起身子跳了下去。
陈竞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的手表，抬眼向后瞥了一下，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走在了前面。
关凌蓝熟门熟路地走出去，径直转向摩天轮的方向去排队，陈竞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温和地阻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
陈竞知道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也不再多说，就站在原地看她一路排队，登上摩天轮，这才找了个隐蔽位置的长凳坐下。身边原本是有个空位子的，但是很快有个身穿浅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坐了下来，手上还端着一杯哈根达斯。
“你的胆子可真大啊Leo！就这么跟过来，难道不怕她发现吗？”
陈竞瞥了一眼冰激凌竟然是粉红色的草莓味，于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很嫌弃的样子。
Leo吃得很投入，一边吃一边抬起头望着缓缓上升的摩天轮，语气是十分笃定的：“我既然敢来，当然就能保证她不会发现我。”
陈竞摇摇头，表情显然是拿这个人无可奈何，但表情有些低落忧伤：“看起来，她还是很想你。”
Leo仰起头，露出帽子底下一张格外漂亮的脸，眼底的光芒暗淡下来：“她想念的是陆泊然，可我不是陆泊然，我是Leo。”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陆泊然，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陈竞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是个好的演员，只是他也许演得太过于投入，导致自己也深陷其中，不得脱身。
所有已经付出的感情，所有的关切呵护，所有的温柔甜蜜，都真实的历历在目，早就填满了回忆的每个角落，让自己无处可逃。
“那你呢？”
陈竞很认真地问他：“在你心中，是否也是这样割舍不下关凌蓝呢？”
Leo摇摇头，笑得很是无奈：“她不会原谅我的。”
陈竞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难得有这么平和交谈的时候，不会互相抬杠又或者是斗气：“她早晚会知道真相的，你就宁愿让她一直这么想着你，直到最后，由爱生恨吗？”
Leo抬起手，吃光的冰激凌空盒飞过一条弧线，稳稳地落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垃圾桶里。然后变魔术般地掏出湿巾来，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他不说话，只是把动作放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纠结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摩天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就像是思念一样，越堆越高让心脏和思想都无法负荷，也许在心中盼着爬升到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双手合十想要许愿，但是却发现自己竟然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无可挽回陷入悲剧的命运。
陈竞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那么就要学会珍惜，不要到了失去的时候，才觉得追悔莫及。生命比你想象中的要脆弱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似乎是触动了什么记忆，垂下眼眸，用食指往上推了一下镜框。
Leo笑得表情十分苦涩：“陈先生，我其实真的没什么兴趣听你讲什么大道理，只不过，你说的貌似有点道理。”
陈竞起身作势要走：“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儿坐着吧！”
Leo仰起脸，笑得人畜无害：“别啊，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的计划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吗？”
陈竞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没兴趣。”
Leo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U盘来递给陈竞，一边小声嘀咕：“真是小心眼！喏，你要的东西！
陈竞把U盘扣在掌心，似乎是听见了Leo的吐槽，于是出言反击：“是是是，您大度了！麻烦你不要盯我盯这么紧了好吧，我不会把关凌蓝吃了的！”
Leo丢给他一个白眼，然后站起身拍拍衣襟，双手抄在口袋里，抬头望摩天轮依依不舍地看了半天，终于低声嘱咐：“帮我好好看着她。”
陈竞扬了扬手：“放心吧，一定会的！”
Leo这才转过身，身形闪动，很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陈竞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没入人群，心底感叹世事难料，这时候关凌蓝从不远处走来，见陈竞神色有些异样，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似乎脸上都带着兴高采烈的笑容，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陈竞收回目光，迅速平复心情：“没什么。”
说着把Leo带来的U盘递过去：“这是你要的木马程序，只要通过同一个路由器或者服务器，就能入侵共同网络覆盖下的电脑，盗取账号密码了。
关凌蓝伸手接过去，看也没看就揣进口袋里：“谢谢。”
陈竞叮嘱了一句：“千万要小心。”
关凌蓝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在何可秋的办公室里装个窃听器吗？”
陈竞笑得很得意：“这件事吧，其实我给咱们找了个帮手！”
“哦？”
关凌蓝一脸好奇，能出入何可秋办公室的人并不多，陈竞到底找了谁？带着疑惑的探寻目光瞟过去，但是陈竞意味深长地笑着，却并不回答。
关凌蓝当然猜不到陈竞用上了“美男计”，骗得小模特周语莹帮他往何可秋的办公室里安放窃听器，当然陈竞不会傻傻地直接告诉她那是窃听器，他只是听了周语莹碎碎念的抱怨，得知她很期待得到何可秋赏识的时候，给她出了个比较玄幻的主意：请一个御守吧！
很多地方其实很讲究这些颇有深意的小玩意，陈竞看起来风度翩翩，知识渊博，说起这方面的话滔滔不绝。周语莹听得天花乱坠，当场信以为真。陈竞陪她去求来了御守，然后要她趁着何可秋不在的时候，悄悄藏进他办公室的花盆里面。
关凌蓝以前不常去公司，但是有时候何可秋会喊她去旁听会议，她会在旁边做记录，然后整理发给行政部做会议纪要转发其他部门。这次从她回来之后，依旧是帮忙做会议记录，没事就会拎着电脑去公司，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自从她在公司周年酒会亮过相之后，基本上已经坐实了继承人的身份，公司里一直疯传，关小姐其实是何先生的养女，将来是有可能会继承公司的，所以现在何先生就把她带在身边学习经营管理。所以，对于关凌蓝，大伙的态度都是能巴结就巴结，巴结不上也要找机会示个好才行。关凌蓝在公司来来去去的，也就没什么人拦着，除了何可秋的办公室不能让人自由出入，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关凌蓝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所以干脆在休息间外面连通的阳台上加了张小桌子，然后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赫然做出要开始整理会议记录的样子。
她把陈竞给她的U盘连上电脑，自带的木马程序能够轻而易举地通过路由器或者服务器入侵整个网络，关凌蓝对于黑客技术研究不多，好在软件功能很强大，基本上跟傻瓜操作没什么区别，她三两下就搞定全部，各种数据纷纷打包汇总到她的电脑上，关凌蓝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数据不断跳动，心想，这个数据包可能有点大了，自己的小白电脑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啊！
在数据资料当中解析和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这种木马程序其实不仅仅能用于盗取账户密码和基本资料，但是关凌蓝的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假如要入侵公司安保系统的话，还是需要一个高手才能办到。
关凌蓝把有关于何可秋的账号资料信息整理起来，不敢保存在自己的电脑里，而是放在了陆泊然的电脑当中，他的电脑安全系数明显比较高级一些，也方便能立刻给陈竞打包一份发过去。
虽然公司也有自己的安保系统，但是毕竟反应较慢，关凌蓝看到屏幕提示入侵已经被防火墙拦截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信息解析完毕了，她从容地删除一切浏览记录和数据包，然后把U盘取下来，关闭电脑，然后把手边已经凉掉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既然拿到了何可秋的电脑账户密码，那么，就不妨找机会看看他的电脑里都存着什么了。
关凌蓝抬手看了看表，她依旧戴着陆泊然送她的那只编号001的手表，金属质感的腕带在夕阳下闪着冷兵器般锐利的光，下午五点钟，很快就要下班了。
她之所以挑了今天这个日子，是因为知道何可秋今晚有一个约定好的私人会晤行程，见面的地方距离公司总部至少也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假如一定要潜入何可秋的办公室的话，时机正好。
从五点半开始，公司的员工开始陆续下班，大多数是不需要加班的，而董事长办公室外的秘书助理，一般来说最晚六点钟也会离开了。
关凌蓝早就看好了从休息间到董事长办公室的路，避开办公区的办法是假装离开，乘坐电梯到楼下，开车离开，然后绕到大厦的另外一侧，从消防通道上楼，恰好出口正对着董事长秘书的办公桌。
想清楚了这一切，关凌蓝于是收拾好电脑，跟着下班的大部队一起去坐电梯，电梯里很挤，因为下班，大伙的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见到关凌蓝于是热情地打招呼，一时间关凌蓝只觉得耳畔“关小姐好”的声音络绎不绝，只能做出一副笑脸来朝众人点头示意。
在停车场把车开出来，最近何可秋对她的警惕已经减少了很多，保镖也只留了一个，关凌蓝开车在车流里左躲右闪，很快就把人给甩掉了。
关凌蓝找了附近一个美容会所把车停下，然后迅速地换上已经准备好的T恤和棒球帽，戴上手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身材瘦弱的小男孩的样子。然后穿过小路，避开大厦的保安，偷偷潜进了消防通道。
她刻意压低了帽檐，这样可以把脸全部挡住，不让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拍到她的脸。楼道里没有开灯，整个都笼罩在一片昏暗里面，关凌蓝藏在走廊的拐角，再三探头过去确认董事长秘书已经下班了，这才蹑手蹑脚地潜进董事长办公室。
何可秋的办公室从不锁门，也没有安装摄像头，因为他确信自己的电脑绝对安全，而且，这里面经常会发生一些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何可秋绝对想不到，关凌蓝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竟然敢明目张胆地闯到他的办公室来。
关凌蓝在办公室里环视一圈，看到斜对着办公桌的是一个巨大的书柜，她抿了抿唇，眼珠转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关好门，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何可秋的电脑上，因为有账号密码，所以登录起来非常方便。电脑里分门别类，排列得十分清楚明白，关凌蓝在名为“工作资料”的硬盘里寻找资料和数据，目光转得飞快，一行行往下翻，一边把需要保存的数据复制进移动硬盘里。
正看了一半，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关凌蓝庆幸来人应该是穿了高跟鞋，所以发出的声音让她警觉，她现在想要关闭电脑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直接关了显示器，一把把移动硬盘从机箱上拽下来，飞快地从办公桌后面跳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了书柜。
这里是最佳的隐蔽地点，因为书柜很高，所以躲在后面的话，几乎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关凌蓝刚在书柜后面趴下，那个高跟鞋的脚步声越发清晰，推开门的动作似乎是小心翼翼的，停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这才放轻动作走进来。关凌蓝小心地抬起头看过去，那个娇俏可人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她顿时想到陈竞跟自己说过的那个要在何可秋办公室里安放窃听器的人，所以，不会就是她吧？
匆忙之下，关凌蓝并没认出这人是周语莹，她其实是被陈竞忽悠，然后真的弄了个御守来，藏进了办公桌旁边的一盆富贵竹的花盆里面。
周语莹干完这件事，兴高采烈地直起身来，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亮着灯的电脑主机，心中顿时一阵诧异。
她回过神四处张望，关凌蓝见状又往书柜后面缩了缩，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周语莹没看到人，但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她停下来想了想，忽然想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绝妙的主意。

第12章 关于你的似爱而非
周语莹把头上的小发夹拿下来一个掰直了，在出门时按下反锁的按钮，随手拉上门然后把发夹尖锐的那头直接顺着钥匙孔塞进去，用力一摇门，果然卡住了。她得意地笑起来，心想，不管是谁在里面，既然是跟她一样鬼鬼祟祟进来的，假如被抓住了，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怀疑自己了。
假如陈竞在场的话，一定会为小模特的智商点个蜡烛的。
关凌蓝见人走了，于是也不敢多耽搁，捡了几样觉得比较重要的文件复制到移动硬盘，然后迅速关机，小心地把电脑鼠标和键盘放回原来的位置。
揣好硬盘一路小跑到了门口才发现问题，门竟然被锁住了。原本反锁是可以从房间里面把门打开的，可是周语莹的发夹恰好卡在里面，导致把手动也动不了。关凌蓝心中咯噔一下，显然她现在是被关在房间里面了。要么打开门，要么等有人发现她，但是后者显然是不行的，可是，难道真的要她一脚把门踹开，把整栋大厦的保安一起招来才算完吗？
到底是谁那么缺德，自己偷偷进来还不算，还要坑爹地拉自己当垫背！关凌蓝暗骂，你等着我抓到你，不卸了你胳膊我就不姓关！
只是现在怎么办呢？
关凌蓝郁闷地走来走去，一边抱怨何可秋的房间怎么没有窗，这样就可以跳窗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同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何可秋乘坐的灰色轿车正缓缓驶向自己的固定车位，身穿银灰色礼服的何先生气定神闲地正戴着蓝牙耳机跟人通话：“是的，我就快到公司了。我很快就把文件发给你，好的，就这样。”
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何可秋挂断电话下车，朝着跟过来的保镖挥了挥手：“我有点渴了，你帮我去买杯拿铁，记得放半份糖就可以了。”
说完他快步走向电梯。在停车场的另一端，隐没在漆黑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缓缓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的泪痣隐约可见，他的眼中闪着犀利而焦急的光芒。
“陈竞……她出来了没有？”
通过网络发来消息的神秘人正是Leo，他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指尖轻翻，依次划过大厦里不同的画面，却始终没有发现关凌蓝的身影。
陈竞端坐在电脑前，身边的耳机连着设备，正在缓缓运转，信号清晰。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几个屏幕画面上依次扫了一遍：“还没有，似乎是遇上麻烦了……”
关凌蓝一直没有消息，这让他有些担心了。
这时候陈竞的手机突然提示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周语莹，语气似乎很是欢悦：“我已经把御守放进何先生办公室的花盆里了！”
陈竞的思绪飞快地跳跃着，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小丫头不会也是……刚刚去的吧？
陈竞还没回复，周语莹已经兴高采烈地又发来一条短信：“告诉你个秘密哦！我发现……好像也有别人偷偷进了何先生的办公室呢！”
陈竞的额角隐隐作痛，不会吧，真的是她啊！天知道怎么会这么巧！
他颤抖着嘴角发短信回复：“不会吧？真的假的？然后呢？”
周语莹非常得意：“我把门锁弄坏了，这样他就出不来了。哈哈，我聪明吧？快点夸奖我啦！”
陈竞看到短信差点没手一抖把手机摔地上，当即拨电话给Leo：“周语莹弄坏了门锁，应该是把关凌蓝锁在何可秋的办公室里面了！”
Leo听了顿时眉梢一挑用法语骂了一句少儿不宜的粗话，当即把电脑往怀里一揣：“帮我指路！我上去救她！”
“你疯了！被她看到你怎么办？再说何可秋也在上面……”
陈竞一听就急了，Leo的身份如果暴露了，他们之前辛苦计划的一切就都要毁于一旦。可是Leo根本没听他的，因为被困在上面的是关凌蓝，假如要在计划成功和关凌蓝的安危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只是何可秋已经走在了他前面，论时机来说，他已经落在了下风。所以这个时候，他也不妨孤注一掷，赌一把好了。
Leo敲敲他的耳机，这时候他跟陈竞还保持着通话状态：“告诉我电力控制室的位置！要仔细的！”
陈竞心领神会，握着鼠标飞快地移动，调出大厦的平面图，然后找到控制电梯电力的控制室位置，开始为Leo引路：“前面转左，然后走到头往右……”
他们的默契浑然天成，无需多说，陈竞已经知道Leo想知道的事情：“何可秋坐是中间那部电梯，现在正在四楼，你还有时间。”
Leo不敢怠慢，一路飞奔，中途在陈竞的帮助下成功躲开数个保安，混入控制室，里面一片漆黑，Leo当即手腕一翻，拿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开始寻找中间电梯的控制开关，然后果断关掉电源！
一声轰鸣，何可秋的电梯在上到八楼的时候忽然停住，漆黑一片。
“我好了！”
Leo冲出控制室，陈竞立刻把下一步的路线告诉他：“距离你最近的电梯在左手边……喂！左边！你现在走的是右边！”
“哦！不好意思……”Leo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跑向左边，找到上楼的电梯。
“何可秋已经接通保安室了，他们很快就会去查看状况！”
陈竞把状况通报给Leo，他冲进电梯，按下楼层，然后焦急地看着数字一个个跳动着，额头已经有汗水缓缓落下。
“我到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Leo已经急不可待地冲了出来，陈竞适时为他指明了何可秋办公室的位置，他已经看到了那扇门。
“保安已经发现有人关闭了电梯的电源开关，现在重新打开了开关，何可秋上来了！”
陈竞在电脑屏幕里看到何可秋站在电梯里，虽然刚刚经历了一点小波折，但是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而笔挺地站在那里。
“他到十三楼了！”
陈竞急切地喊了一声，Leo这时候已经开始在扭门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两下。
关凌蓝听到动静吓了一跳，顿时又跑回书柜打算躲起来，连气都快不敢喘了。Leo忍无可忍，手上用力，终于听到咔嚓一声，成功把门拽开了。
拉开门却没有看到关凌蓝，Leo知道她一定是躲起来了，这时候他又不敢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冒险一试，他闪了半个身子探头进去环视四周，成功引起了关凌蓝的注意。
那个身影……与陆泊然竟然如此相似！
关凌蓝只看到一个黑影在门口一晃，被连帽衫挡住的脸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越发模糊，但那个轮廓却越看越像！她几乎是失控一般地从书柜后面冲了出来，追着那个身影跑了出去！
Leo要的正是如此，听到陈竞急切地通知他何可秋的电梯已经到了，并且告诉他应急楼梯的方向，他匆忙拐了进去，而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关凌蓝也跟着冲下了应急楼梯，追着那个神秘的黑影，目光甚至都颤抖起来。
是陆泊然吗？
不可能啊！他明明已经死了，在加拿大，她亲眼看到他的墓碑，那片土地里埋葬着他年轻的生命，她为此泪如雨下。
假如他不是陆泊然的话，那么他又是谁呢？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帮她打开那道被锁住了的门？
关凌蓝追着黑影冲出大厦，跑上马路，汇入拥挤的人群当中。人流涌动中，那个孤寂而神秘的身影顿时就被淹没，关凌蓝踮起脚尖努力张望，但还是再也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此时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陆泊然……陆泊然……
她双肩颤抖着喃喃自语，站在茫茫人海里，眼含泪光。
我多么希望你还活着，希望有一天你还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能张开双臂将你紧紧拥抱，希望你还能开口喊我一声“小凌”，然后弯起你漂亮的桃花眼，对我说一声：“我饿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如果这一切能够实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Leo不知何时出现在关凌蓝的身后，他距离她并不远，只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所以看不到他安静地站在她背后默默流泪的样子。
他仰起脸，在这逐渐变得寂寥而深邃的夜色里，露出伤感而绝望的表情。
陈竞的车缓缓在路边停下来，摇下车窗朝他招手，Leo摇摇头，重新把帽子拉好，抬手指了指关凌蓝的方向。
“这件事应该已经惊动了何可秋，我已经把监视录像中有关于关凌蓝进入何可秋办公室的部分都洗去了。”陈竞给他一个“你放心”的手势，然后欲言又止，“至于周语莹……”
Leo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喜欢她，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了。”
“谢了。”陈竞伸出手来，Leo抬起手与他用力拍了一下掌，然后把手抄在口袋里，低下头匆匆离去。
陈竞摇上车窗，然后开出去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停在关凌蓝身后，然后朝她轻轻按了两下喇叭。
关凌蓝泪眼模糊地回过神来，看到车窗摇下来露出陈竞的脸，于是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随手拉过纸抽揪了一张开始擦眼泪。陈竞以为她总归是要问些什么的，毕竟她看到Leo的话，肯定会联想起陆泊然。可是奇怪的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一直坐在那儿发呆，眼泪擦干了就不再哭，但眼底通红，浮起细小的血丝。
“想去哪儿？”
没有目的地只是干停着总归不是办法，陈竞只好硬着头皮问。关凌蓝想了想，把移动硬盘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整个人往后座上一靠：“我想喝酒了，劳烦送我去酒吧，可以吗？”
陈竞仔细一想，觉得去酒吧总比在家胡思乱想要好，所以也就没反对，把关凌蓝带到了一个环境比较高雅的酒吧，开了一瓶红酒给她。
关凌蓝显然对品酒没什么兴趣，而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把自己给灌醉了。陈竞看她喝得猛想要阻拦，但是被关凌蓝一把给掀了出去，她眯起眼眸扬起下巴的样子充满攻击性，连陈竞都不敢造次，只能放任她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终于喝到烂醉。
中途陈竞给Leo发了一个短信，把关凌蓝此刻的状态拍了照片给他看，Leo很快回复：“我马上到。”
陈竞知道Leo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一路风驰电掣地赶来，就看到陈竞艰难地抱着一个醉成一团不省人事的关凌蓝，满脸愁容地站在那儿，似乎正等着他来救命。
Leo从陈竞手中把人接过来，略一迟疑，直接抬手打横把人抱起来，小心地放进车子的后座上，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陈竞拍了拍Leo的肩膀，像个稳重的兄长一样沉声叮嘱，Leo点点头：“我明白。”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他出现在关凌蓝面前的时间越长，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但关凌蓝就像是包裹了蜜糖的毒药，明知道一脚踏进去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却还是留恋那沁人心脾的甜蜜滋味，他此刻的举动，无异于饮鸩止渴，只可惜，连他的心都无法做出抵抗，于是只能任凭自己陷落其中。
关凌蓝是真的醉得很厉害，上车之后倒头就睡，根本动也不动。Leo站在车门边端详了半天，目光流连于她的眉眼唇间，许久，终于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醉成这样子，又不能送酒店去，那就……还是带回家吧！
当然不能带回自己家，Leo思考了一下，想起陈竞在附近有一套房子，应该是已经装修好了，但是不常住的那种。他只能开车把人带到那儿去，然后很从容地从电梯间旁边垃圾桶底下找出备用钥匙来开门。
不得不说陈竞这套房子装修得还是很有品位的，日式简约风，客厅的沙发都是看起来温暖舒服的米色，主卧是榻榻米，正对着敞开式的落地窗，仿佛要将夜晚万千灯火灿烂缤纷的景象倒映到每个人的梦里。
关凌蓝觉得自己又在做梦。梦里她躺在一团松软的棉花上，天空挂着亮闪闪的宝石，身边的男孩笑容干净漂亮，她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眼底浅褐色的泪痣，略显寂寥沧桑，于是忍不住俯身凑过去亲吻。
那是记忆中她与陆泊然初识的时候，年轻的孩子心灵柔软，仿佛糖果，有新鲜美好的滋味。
“小凌……”陆泊然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不知何时她就已经躺在他的怀抱里，头靠上他的肩膀，松软的短发散乱铺开，他把下巴抵在她脸颊上，亲昵地来回蹭着，拖着带有一点点鼻音的尾音：“小凌啊！”
关凌蓝半睁着眼睛，心中感慨这个梦竟然如此真实美好，让她沉醉不愿醒来。她靠过去，唇蹭过他的脸颊，抵在他耳畔轻声呢喃：“我在……我在这儿呢……”
“我好想你。”陆泊然把唇印在她的额头上，久久不愿意放开。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在你知道的，或者是不知道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在你发觉的，或者是没有发觉的地方。
但是，在我最爱你的时候，我却已经离开你了。
我不舍得，但，无可奈何。
关凌蓝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一只手抵着额头，艰难地从一堆被子里爬出来，头痛欲裂，身边空无一人。昨夜她仿佛看见了陆泊然，相似的眉眼轮廓，熟悉的触感味道，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真实到让她有些恍惚。
陌生的房间让关凌蓝瞬间有些警觉，但是身上的衣服完好无缺，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走到客厅，忽然看到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着衣装笔挺的陈竞，他正在用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眼镜，手边放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
“是你？”关凌蓝很诧异地望着他，“这里是你家？”
陈竞点点头很坦然地看着她：“那你以为是谁？你昨晚喝得烂醉，我不把你带回来，难道让你露宿街头吗？”
关凌蓝的脸一红，想起昨晚喝醉酒时必定露出了窘态来，非常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你。”
陈竞大手一挥：“没关系，不过你昨晚没回去，何可秋必定会怀疑。我已经跟酒吧的老板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你作证，说你因为喝醉了所以昨晚就睡在他楼上的客房里了，你看好了，这是房间的照片。”
说着陈竞把手机拿出来给关凌蓝看照片，关凌蓝心中不由得感叹他的心思细腻，竟然连这一层也都想到了。陈竞当然不会说这些都是Leo临走时交代的，至少关凌蓝看起来似乎是不记得昨晚他出现这回事，他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陈竞……”
关凌蓝又依稀想起昨晚的那个梦，还有昨天那个赶来救她的神秘男人，她忍不住就想要问出口，陆泊然他，真的已经死了吗？可是这句话她没办法开口问，因为那就像是一个美好的希望，她还可以相信，也许那个人就是陆泊然，他离开自己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就像上一次分别时他曾经对自己说的，冬天到来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陈竞抬起头，略微诧异地“嗯”了一声，关凌蓝摇摇手，叹了一口气：“没事了，我该走了。”
她的眼睛里藏着些什么，陈竞虽然看出来了，但是也不好多问。他其实隐约可以猜到一些，但是，有些事情不挑明，或许会对大家更好一些。
“你先等等，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陈竞开口拦住了她，表情严肃起来，“我看了你从何可秋的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数据，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何可秋正在计划收购新瑞集团。”
关凌蓝露出诧异的表情，这件事情她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新瑞宣布破产已经一年多了，何可秋为什么会现在……”
何可秋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出手的人，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对已经破产的新瑞集团如此感兴趣？
陈竞把眼镜擦好了重新戴上，用手指向上推了推：“我想，他应该是看了齐风留下的文件，所以知道了新瑞在破产前正在研发的一项新技术……”
关凌蓝想起了齐风送给她的那支簪子，她为了让何可秋同意她去加拿大，所以用簪子里面的资料作为交换，想必他一定是从那里面发现了有关于这项新技术的资料。
关凌蓝怀着沉重的心情开车回到何家，正巧遇见何可秋坐在餐厅里吃早餐，见到她进门于是很随意地问：“昨晚怎么没回来？去哪儿了？”
“喝醉了，在酒吧老板的客房里睡了一夜，腰酸背痛的。”关凌蓝舒展着四肢，因为陈竞已经帮忙对好了口供，所以这个谎说得非常没有技术难度。
何可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既然赶上了，坐下陪我吃个早餐吧！”
他难得有空在家里吃一顿早饭，而且还不只是喝一杯咖啡填饱肚子了事。关凌蓝在心中猜想，何可秋怕是有话要对她说，否则怎么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关凌蓝知道自己反正也逃不掉，于是垂下眼来，很乖巧地在何可秋旁边坐下。佣人为她摆上餐具，关凌蓝只从面前的盘子拣了两块烤面包，低下头安静地一点点咬着。
何可秋亲手为她倒了杯豆浆，递到眼前去，很和蔼地说：“回来这阵子还觉得习惯吗？”
关凌蓝立刻放下餐具，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豆浆却不喝只是放在一边，回答道：“挺好的，谢谢何先生关心。”
“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公司？”何可秋喝了一口咖啡放下，“都在忙些什么？”
关凌蓝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不敢放松，果然是开始进入正题了吗？她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是表现得还算从容冷静：“前几天陪您开了几次会，主要是在整理会议纪要，另外也想在公司里多走走看看，了解一下日常的运作。”
何可秋表情似乎是颇为赞许的：“这样很好。”
关凌蓝低下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何可秋感叹：“难得你对公司这么上心，不过，你以前不是对公司的事情都完全不感兴趣吗？这回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从上次陆泊然的事情，我明白了一件事。”关凌蓝全心戒备，谨慎地组织着语句，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至关重要，但凡有点闪失，都会让何可秋起疑。
何可秋似乎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哦？是什么？说说看。”
关凌蓝于是坐直了身子：“手中拥有的筹码越多，就越容易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何可秋笑得十分愉悦，抬手拍掌：“没错！很有道理！”
关凌蓝知道自己的话得到了何可秋的赞同，他一直欣赏那种特立独行的性格，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在孤儿院的那么多孩子当中，他选中的会是唯一没有上前讨好他的自己。
何可秋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助手，能与他的强势、狡诈、聪明相得益彰，就必须要有野心，有攻击力，之前的她已经拥有足够的攻击力，但是，却缺少向上爬的野心。
他把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直盯着关凌蓝，既威严有又探寻的意味：“我现在很好奇，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关凌蓝平静地开口回答：“不仅是身份，而是真真正正能颁布命令的资格。”
何可秋的目光一闪，看着她不动，关凌蓝也并不躲闪，而是淡定地抬起头与他对视，神态不卑不亢。
内心狂跳不已，关凌蓝知道她这次是在明明白白地向何可秋表现她对权力的渴望，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接触到公司更为深层次的机密，从而参与到收购新瑞集团的业务当中去。
许久，何可秋收回目光，关凌蓝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依旧很平静，看不出喜怒，更没有赞同或者是否认的意思。
喜怒不形于色恐怕是何可秋最大的资本，就像是柔和平静的海面，你永远以为那里风平浪静阳光明媚，却从不知道海水有多深，海平面底下，又藏着多么巨大而可怕的暗涌漩涡。
“上一次，你给了我这个。”何可秋挥挥手，立刻有人递上来一个打开的锦盒，直接送到关凌蓝面前。她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齐风送她的那支发簪，“那么这一次，你又打算用什么来跟我交换呢？”
关凌蓝没有抬手去接，何可秋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只是反问：“有什么不重要，我能做到什么才是关键。所以这一次，何先生又想要什么呢？”
何可秋扬起嘴角笑得很开心，果然还是关凌蓝的话才能迎合他的心思：“我会让人安排，为你开个欢迎酒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公司董事会认识，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说是继承人，但是从收养关凌蓝开始，何可秋并没帮她改姓，也很少带她参加公司的活动，只在上次的酒会露面过一次，但中途还被人给搅和了。
关凌蓝表现出很满意的模样：“多谢何先生。”
何可秋继续说下去：“三天后，我会通知你酒会的时间地点。但是在这三天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跑一趟。”
重点终于来了！关凌蓝想，如果她猜得不错，何可秋很可能是让她去寻找新瑞集团的那份科技研发报告的下落。
之前陈竞已经跟她说过事情详细的始末，齐风留给关凌蓝的数据资料里提到了一份非常重要的研发技术资料，新瑞集团除了齐风之外原本还有一个合伙人，他之所以没能来得及赶回来挽回败局，就是因为要等待最终的研发数据结果。
但是，因为新瑞破产，所以那项价值不菲的研发技术就搁浅了。但是，何可秋在看到关凌蓝给他的资料之后，立刻察觉到了价值所在，所以才会在时隔一年多之后，再一次打起了新瑞的主意。
关凌蓝乖巧地低下头：“请何先生吩咐。”
“我记得你和陈竞是朋友，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收购新瑞集团。”何可秋还是一脸闲聊的态度，但是关凌蓝却知道他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陈竞也已经开始着手收购的事宜，在何可秋看来，那项研发技术一定非常具有投资价值，依照他的性格，势必是要想办法抢到手的。
现阶段谁也不知道齐风死后研发到底进展到了什么地步，那个神秘的合伙人又是谁，何可秋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尤其是那项技术到底值多少钱，有多大的开发价值，假如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样，那么就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了。
“陈竞和陆泊然是好朋友，他很相信我。”关凌蓝笑笑，既然何可秋想要，她也就不妨真的搞一套“研发资料”出来给他了。
“那么，我等你的好消息。”
何可秋说完这句话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巴，举止优雅，但声音却冷淡得不带一点感情：“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小张他们说吧，这三天，他们归你调用。”
小张等人都是何可秋的保镖，既然授权给她调用，也就意味着何可秋给了她很大的权利，只要她能够查到他想要的消息。
关凌蓝跟着站起身，神态恭敬：“何先生慢走。”
何可秋离开之后，关凌蓝坐在桌边一个人慢条斯理地把早餐吃完，连同何可秋给她倒的那杯豆浆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才上楼回房间洗澡。
打开淋浴，冲掉昨夜的一身酒气，关凌蓝把脸埋在温热的水流当中，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昨晚的事情没有引起何可秋的警觉，至少现在，她还是暂时安全的。
司机恭敬地为何可秋拉开门，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上，手中转着他平时很喜欢带着的那支钢笔。等着司机把车发动起来，何可秋把钢笔攥在手心，这才问道：“人都安排好了吗？”
司机虽然长相平实，但是，却有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他笑着答应：“何先生请放心，我一共安排了三拨人轮换，保证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关小姐。”
何可秋看起来略有些犹豫：“老张，假如你是我，你会相信关凌蓝，还是周语莹？”
周语莹前晚来见过他，义愤填膺地对他说，深夜时分看到陈竞抱着关凌蓝出现在酒吧门口。她怀疑陈竞和关凌蓝根本就是同谋，关凌蓝回到何可秋的身边企图不轨。
对于周语莹的话，何可秋其实半信半疑，毕竟她的智商一直堪忧，但是关凌蓝确实跟陆泊然走得很近，而陈竞是陆泊然的好友，所以，他又不得不防。
所以，他才决定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关凌蓝的忠心，从现在来看，关凌蓝的表现还是能让他满意的。
司机笑呵呵地转着方向盘：“对何先生来说，相信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有价值。”
何可秋露出欣赏的表情：“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目前看，关凌蓝的价值远远超过周语莹，谁得重用，谁是弃子，一目了然。
关凌蓝还不知道周语莹已经在何可秋面前告发了自己，她洗完澡换好衣服，这才打开陆泊然的电脑与陈竞联系，把何可秋的要求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陈竞听完之后随手发回一个“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的表情，还不忘打趣道：“你这是被委以重任了啊！”
关凌蓝不理他的调侃，皱了皱眉头：“你会很危险，何可秋假如决定要收购新瑞，就一定会扫除所有的威胁。”
陈竞推了推眼镜回复：“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Leo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他之前一直在围观这两个人的对话，这会儿板起脸来：“喂，调戏人也该有个限度！”
陈竞无奈地耸了耸肩，抬手一指屏幕：“你看……”
Leo探头过去看，结果当即笑出声来，眼中泛着温柔的波光，原来关凌蓝发过来的一句竟然是：“亲，调戏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还真是心有灵犀。
陈竞干脆把电脑甩进Leo怀里，让他自己去跟关凌蓝说话，反正没有视频连线，她又看不到他的脸。
Leo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打字：“我会小心。”
关凌蓝等了半天才等到这一句回复，竟然没有陈竞最近十分喜欢使用的各种卡通表情，让她觉得有点诧异，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接着问：“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吃个饭见个面，好让我顺理成章地从你那里套点机密出来啊？”
Leo抬手打了一个“好”字，但是并没有发送，而是默默地删掉，重新答了一句：“那就约一下吧！”
然后把电脑丢给陈竞，撇了撇嘴：“喏，她约你见面！”
陈竞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皱着，分明是下一秒钟就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于是笑呵呵地接过电脑约时间：“我明天晚上正好有空，到时候我去接你吧，带你去酒庄尝尝我收藏的好酒。”
这一招投其所好果然好使，关凌蓝立刻就兴奋了，两人敲定了具体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把电脑重新扔进包里，无意间转头就看到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盒子，里面装着齐风送她的发簪，她愣了一秒钟，爬起来伸手去床头的抽屉里摸索，又找出陆泊然送她的那支银色发簪来。把两支发簪并排放在一起，关凌蓝盯着发了半天呆，轻轻地叹了口气。
已经剪了短发，无论是谁送来的发簪，也都只能束之高阁了。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让她觉得格外疲惫，只可惜能给她温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没有自己的陪伴，其实陆泊然也会孤单吧？他们其实都是从小就缺少安全感和爱的孩子，只是，陆泊然也许比她幸运，他还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关凌蓝把自己扔在一堆松软凌乱的被子里，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地想，陆泊然，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之后，我一定会去加拿大，从此陪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
只要一切按照陈竞的计划进行，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的。
第二天关凌蓝再去公司的时候，发现何可秋已经安排行政部为她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董事长秘书助理亲自把她送进办公室，态度十分恭敬。办公室的门口写着董事长助理的职务，虽然不是主管级别的，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何可秋为关凌蓝进公司任职铺路的第一步。
行政部委托公关公司送来三天后欢迎酒会的珠宝请关凌蓝试戴，并且向她咨询对发型和妆容的要求，而董事会下午的会议，何可秋也让秘书通知她要到场，虽然还没有正式介绍，但是她已经不再只负责记录会议内容，而是跟其他董事会成员一样，拿到了一份会议讨论的纲要内容，并且位置也从最后两排挪到了何可秋的身边。
傍晚时陈竞果然依约前来，黑底带白色圆点的衬衫搭配银灰色西装，戴了水蓝色的领结，风度翩翩地站在公司楼下等她，高调张扬得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看到才好。
关凌蓝看到陈竞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忍不住又想起了陆泊然，他也曾经那么骄傲地站在车子旁边等着为她拉开车门，她的眼神暗下来，低头弯腰上车，却在侧头的片刻面色一沉。
陈竞见关凌蓝不说话，刚要开口，就被关凌蓝打断：“先开车吧！我们直接去酒庄。”
她这话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一点命令的口气，陈竞立刻意识到她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立刻开车，关凌蓝转头往后看了一下：“有人在跟踪我们。”
“需要我把尾巴甩掉吗？”
陈竞拍了拍方向盘，似乎显得跃跃欲试，关凌蓝摇摇头：“无所谓，让他跟着吧！”
反正他们也只是去酒庄品个酒而已，只不过，关凌蓝摸着下巴思考，何可秋这次派来的这波人，素质要比之前邱城手下那群盯梢的高很多，明明之前已经放松戒备了，忽然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他竟然这么信不过自己吗？
关凌蓝想，她似乎需要提高警觉了。
和陈竞在酒庄品了一支红酒，关凌蓝也只是小酌一番就作罢。陈竞安排司机把她送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何可秋坐在客厅里摆弄着一副围棋。
看到关凌蓝进门，何可秋颇有兴致地朝她招招手，指了指面前桌上的棋子：“过来陪我下一局。”
关凌蓝会的所有的棋类都是何可秋亲自教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赢面。她把包交给佣人，然后吩咐道：“麻烦给我一杯牛奶。”
不知道何可秋会问什么，此时此刻，她需要醒醒酒，保持神志清楚。
佣人很快把牛奶热了端上来，关凌蓝已经坐到桌边看棋盘。在她回来之前，何可秋一直在跟自己下棋，只是此刻黑子已经被逼入绝境，但隐约还有翻盘的希望，他指了指棋盘问关凌蓝：“如果你执黑，你要怎么办？”
关凌蓝仔细端详了棋局片刻，抬手拈了一枚黑子，稳稳放下：“只能自寻死路……”
这一枚黑子正好连起大片黑棋，白子将其包围，顷刻之间杀个片甲不留，但关凌蓝与何可秋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何可秋甚至还带着一点欣赏的意味。关凌蓝把黑子一枚枚捡起来，眼看着棋局再次明朗，何可秋执白步步杀机咄咄逼人，关凌蓝招架之余不忘还击，黑子开始做起大龙，顿时风起云涌。
“死而后生……”何可秋笑着落下一子，“胆子很大。”
关凌蓝拈着黑子仔细端详，一步之间，已经推算了接下来的数个交锋来回，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来：“反正都要输，就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人你来我往，都不说话，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交锋碰撞的火药味，关凌蓝觉得后背几乎湿透了，只能抽空抿一口牛奶当作放松。
虽然黑子一直顽抗，但无奈一开始的形势就对关凌蓝十分不利，何可秋再度落下一子，终于成功把一大片黑子困在其中，抬手笑道：“你输了。不过，能扳回七子，也算是不容易了。”
关凌蓝低下头：“何先生过奖了。”
“我找你下棋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吗？”
何可秋敲了敲棋盘，关凌蓝略一皱眉，轻声答道：“必输之局，无谓强争。”
何可秋哂然一笑：“很好。”
他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白，只是在提醒她，有时候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所以，盲目的反抗，最终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关凌蓝咬着唇不动，心中暗想，看来，何可秋还是察觉到她心中的敌意，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向她做出警告，同时也希望她提醒陈竞，最好不要跟他产生正面冲突。
既然如此，她就必须要表示出自己的诚意了。
“何先生，我今晚跟陈竞见面的时候，听他说起一件事情，”关凌蓝所说的这些都是陈竞早就已经计划好的，“他说，明天下午他要去机场接一个很重要的客人，是从美国来的。我觉得这件事跟他收购新瑞集团的举动有关。”
何可秋听到这里“哦”了一声：“为什么？”
“我记得之前齐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一趟美国。”关凌蓝回答的神态很认真，似乎是在努力回想，“我问过他回去干什么，他说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新瑞在美国有个研究室。”
“研究室？是研究什么的？”
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何可秋显得很有兴趣，关凌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齐风没有告诉过我。”
“看来明天，我们也应该去机场看看了。”何可秋抬起头，望着胜负已分的棋局若有所思。
关凌蓝低下头，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紧握，捏出青白的指节，止不住地颤抖。

第13章 胜负暂时未分
下午的机场人来人往，繁忙一如往昔。何可秋赶到时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因为保镖中途向他报告，陈竞跟丢了。
“简直就是废物！”
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注定要恼火，更何况是何可秋这等人物。几个高大的保镖站在他面前简直渺小得像是尘埃一样，连头都不敢抬。何可秋看了他们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更来气，当即呵斥道：“给我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
假如让陈竞抢先一步，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巧合，陈竞施施然从到达出口踱步出来，他穿了一身休闲装，还戴了一顶棒球帽，就跟清早出去跑步的装扮一样。看到何可秋站在一堆人面前发脾气，于是笑吟吟地过来插话：“咦？这不是何老板吗？”
何可秋一眼就把人认出来，面对他的挑衅表现得还算冷静：“陈先生，你好。”
“来接人？”
陈竞左右看看，见何可秋没少带人来，于是笑道：“哟，这阵仗可不小。”
何可秋笑得有些僵硬，看陈竞表现得底气十足，他就猜到自己是来晚了，只能应付到：“来接个朋友。”
陈竞笑得很轻松：“那何老板您慢慢接着，我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着伸出手朝着他挥了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何可秋脸上的笑容在陈竞转身的一瞬间变为肃杀的戾气：“看来，还是被他抢先了。”
他拿出电话吩咐司机老张：“找几个人想办法把陈竞拦下来，我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去见那个美国人！”
陈竞亲自到机场来，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何可秋想，既然软的不成，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原以为老张的人出马是志在必得的，但在从机场返回市区的路上，竟然还是接到电话说有人把陈竞救走了。老张挂断电话脸上有点难看：“对不起何先生，陈竞被人救走了。”
何可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旧很平静：“知道是什么人把他救走了吗？”
毕竟老张的人有多少素质他还是了解的，看来，陈竞是有备而来，而且救走他的那个人，恐怕也不是寻常人物。
“没看清，只知道是个戴黑口罩的男人，身手很厉害，我们的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哦？陈竞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何可秋倒是没有太过于发怒。强者之间的过招总是惊心动魄，对手越强大，他就觉得越有兴趣。
“看来，要查清楚这件事，还要想别的办法了。”
何可秋沉下眼眸思考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关凌蓝。
她的能力依旧是值得信任的，堪当大任，连陆泊然那只狡猾的狐狸都能收服，相信陈竞对她来说，并没有很高的难度。
好在不是周语莹，否则，这件事就真的要办不成了。
关凌蓝接到何可秋电话的时候正在试穿欢迎酒会的礼服，公关公司为她准备的礼服是很出挑的湖水绿色，一般人很难驾驭这个颜色，但穿在她的身上却素雅大方，相得益彰。
何可秋的意图很明显，要求关凌蓝不论花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查明陈竞到底在机场跟谁见了面，又拿到了什么。
不论代价，就意味着必要时，需要牺牲一些东西。关凌蓝挂断电话想了想，既然何可秋都那么说了，演戏演全套，不如就干脆去一趟陈竞家算了。
她跟陈竞说了自己的打算，得到他的赞同，于是就约了一天晚上在酒吧见面，之后喝醉了，顺理成章地“被陈竞带回家过夜”。
这次她去的是陈竞的别墅，远在喧嚣的城市之外，湖光山色的掩映之中，藏着托斯卡纳风格的独栋别墅。陈竞和关凌蓝其实都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但两个人既然要演戏，也就都没搭理。
倒是陈竞饶有兴趣地领着关凌蓝参观他的别墅，从一楼的玄关到楼下由车库改造的室内高尔夫场，宽大的地下室酒窖，然后是二楼的主卧和三楼的书房，露天阳台开阔漂亮，摆着宽大的躺椅，风格倒是与之前她在澳门住过的差不太多。
难道说……澳门的那间别墅，其实是陈竞的？
关凌蓝心里犹豫，但并没有问出口，而是跟着陈竞的脚步一路参观，衣帽间里挂着的西装牌子除了阿玛尼这样的大牌，竟然还有几件低调奢华款的，关凌蓝心中一动，忍不住抬手翻了商标牌子，目光顿时剧烈颤抖，然后猛然收住。
这是……她终于想起来了！
关凌蓝抬眼看了陈竞一眼，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于是她低下头，暗自沉默了一下，压下内心中翻涌的情绪，此时此刻，她还只能忍耐。
“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太讨厌了！”
她故意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抱怨：“一件衣服贵得要死！”
陈竞笑呵呵地反击：“不是你们，是我们……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跟我一样，都必须要穿贵得要死的衣服出门。”
关凌蓝丢给他一个白眼，目光却又小心地环视一圈，最后又落在那几件衣服上久久定格。
“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陈竞拍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杯威士忌，随手又把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然后指着它笑得一本正经，“想查什么？请随意。”
“得了吧！你就贫吧！”
关凌蓝把随身的U盘拿出来，也不客气，径直坐在电脑前去握鼠标：“哪些是可以拿去给何可秋看？快点交上来！”
他们携手设下一局好棋，就等着何可秋主动出手，来陪他们下完这最后一盘了！
第二天一早，关凌蓝打着哈欠把资料交到何可秋手中。何可秋翻了翻当即喜悦不已：“原来是这样！”
陈竞拿到的是当初那份研究报告的前半部以及可行性分析，从这上面看，新技术开发的数据条件已经十分成熟，假如正式投入使用并且应用于批量生产，所带来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鉴于新瑞集团已经走完破产程序，所以想要收购集团及知识产权相关，需要先为其偿还之前欠下的银行债务。何可秋一直在衡量花费的收购投入资金的回报率是否足够吸引人，但从这份科研报告的说明来看，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绝佳投资目标。
何可秋在心中打定主意，十分赞许地看了关凌蓝一眼：“明天的酒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关凌蓝很高兴地说：“礼服和珠宝都已经试好了，下午要提前去做造型，对于明晚的酒会，我十分期待。”
她的眼中满含期待，似乎是因为距离权力的巅峰越发近了，所以才按捺不住，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何可秋似乎很喜欢她对野心掩饰不住的渴望之情，于是拍了拍她的肩：“我也是，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何可秋匆匆拿了相关资料去准备收购新瑞集团的各项事宜，留下关凌蓝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露出足以冰封整个世界的寒意。
就在明晚，在这不到二十小时的时间里，风起云涌，局势将再度变幻，未来会转向何方，现在，他们都不知道。
关凌蓝拉开窗帘，久久地站在窗口，抬头仰望已经乌云密布的漆黑天际，颜色阴沉，似乎是即将有大雨降临。
空气有些闷，第一滴雨不知道是何时倾盆落下，带着足够冲刷整个世界的力量和气势，整夜未曾停息。
也许到了明天，雨就会停了吧！关凌蓝心中怀着这样的念头，抱着被子，在喧闹的雨声中安静地睡去。
窗外，弱小的树木在狂风骤雨当中被吹得几乎折断，叶子落了一地，随水缓缓漂走。
梦里，她牵着陆泊然的手，一起去看冬天落雪的大海。陆泊然却把她一个人丢在海滩上，当她转身时，却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踪影。
她孤零零地站在海滩上，孑然一身，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潮汐在脚下低沉地叹息。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短发又变成了长发，三千烦恼丝凌乱了视线，关凌蓝觉得鼻子发酸，只能背过身去，目光落向渐行渐远的水上白帆。
那是一个足够悲伤的梦，直到醒来的时候，关凌蓝还能清楚地感觉到眼角有热泪流落的水痕。
手脚冰凉，身上明明盖着被子，可还是觉得有冷风吹进来，关凌蓝凭着感觉侧头才发现原来是窗子没有关好，她竟然就那么半开着窗子睡了一夜，而此时，窗外的雨并没有停。
她走到窗前，没有关窗，反而伸手把窗子推开，将手掌平摊开伸出去，感觉到冰凉的雨水重重坠落在掌心，凭空握紧。陆泊然……关凌蓝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已经凉透的心，又渐渐温暖起来。
也许，结果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好。
陆泊然，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冬天到来之前，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简单洗了澡，换好衣服，然后把陆泊然送她的腕表重新戴在手腕上，那金属色的腕表仿佛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带着它，总觉得陆泊然就在身边，让心安定下来。
陈竞很快就把收到的消息分享给她：何可秋不顾董事会的反对，执意动用公司为数不多的流动资金启动收购新瑞集团的计划，同时向两家银行申请总额过千亿的抵押贷款。确实，何可秋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容许任何人质疑或者更改，关凌蓝想，假如齐风还活着，他见到了这一幕，又会作何感想呢？
从新瑞开始，又从新瑞结束。冥冥之间，一切因果早已经注定。
傍晚时分，何可秋与新瑞集团债权人代表签署收购意向合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公司。何可秋显然是早就已经与各方建立好了联系，只等一确认研发项目的价值，立刻全面开动，只为抢在陈竞之前收购新瑞。
出乎关凌蓝意料的是，这场大雨非但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办公室无法开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环境让人觉得十分气闷，董事长秘书在跟来送文件的文员窃窃私语，说的正是何可秋在董事会临时会议上与几位董事吵架的事情。
关凌蓝端着杯子目不斜视地经过，停在她们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她们议论八卦也要注意身份场合，然后在众人的一片尴尬神色当中从容离去。
她破天荒地冲了一杯咖啡，虽然味道苦涩，但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喝下，只为让自己从现在开始都能一直保持清醒。
希望一切如愿，希望一切很快结束。
为了准备酒会，关凌蓝提前离开公司做造型并化妆，看着镜子里渐渐堆砌出那个并不真实的自己，她挺直了腰背，迎着城市即将来临的夜，收敛了脸上疲惫的神色，缓缓露出优雅的笑容。
车子径直开到别墅门口，倾盆大雨中保镖为她撑开一把红伞，关凌蓝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雨天，她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倾盆大雨之中，陆泊然一路奔跑而来，脱下西装外套为她披在身上挡雨，却被她漠然地丢落在地。
时至今日，一切恍如隔世。
她稳稳地迈出第一步，伞下的那一方天地显然圈不住她，短发自耳畔滑落，挡住眼帘，世界自清晰变得模糊，关凌蓝抬手拨开发丝，对着保镖淡然一笑，抬手自他手中接过伞，一步步走得沉稳悠然，整个世界瞬间又从模糊逐渐清晰起来。
好在下车也不过只走了几步路就进了室内，何可秋早就已经到了，正在跟人聊天聊得很高兴的样子。见到关凌蓝来了，于是朝她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身边，将众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公司董事会当中与何可秋关系较好的，自然就把关凌蓝视为是世侄女，嘘寒问暖不在话下。关凌蓝的表现一如既往淡定稳重，颇有大将之风，这让何可秋觉得十分有面子，毕竟这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所以就算表现地再平静，但还是隐约透露出些许的骄傲神色。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关凌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每个人脸上都戴着虚伪的面具，掩饰了内心，只剩下冰冷而骄傲的优雅，她似乎能分辨出每个人深藏在眼底的别有企图，他们贪念金钱或者荣耀，热爱奢华，所以才甘愿陷落在这样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法脱身。
关凌蓝想，幸好自己没有。
她出身贫穷，懂得来之不易的珍贵，所以即使是现在已经拥有很多人终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但她还是知道自己是谁，为了什么而活着。
或许，这就是她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寒暄与介绍很快结束，何可秋端着酒杯悠闲地往前踱步，关凌蓝跟在他身后，走得十分小心谨慎。
“感觉怎么样？”
何可秋忽然回头望了她一眼，关凌蓝清楚地看到他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但却分辨不出他的用意，只是老老实实回答：“还好，只是有点累。”
何可秋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以后这样的场合会有很多，你慢慢就会适应了。”
关凌蓝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一定会的。”
何可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停了一下，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缓缓说出一句：“你和陈竞，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既然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那么，关凌蓝就不再需要与这个人有任何联系了，这一向是何可秋做事情的原则：绝对不在没有价值的人或者事身上投入分毫。
关凌蓝早就猜到何可秋会这么说，但还是表示了一下应有的惊讶，然后还是点头答应：“是的，我知道了。”
何可秋紧接着又慢悠悠地侧头思索了一下，然后道：“哦，对了，新瑞集团新技术研发项目的负责人李先生今天专程从新加坡赶来，稍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说起来，你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应该会很谈得来。”
关凌蓝明白，这个李先生既然是新瑞集团新技术研发团队的负责人，将来的一段时间内，势必会成为何可秋拉拢的对象。而她，所谓的继承人，自然也会成为拉拢对方的条件之一。
她淡然一笑，没反对也没表示同意，只是问道：“不知道李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何可秋摇摇头，一脸无奈：“没见过，只跟他通过两次电话，听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相处的人。他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一会儿你陪我到门口去接他吧！”
关凌蓝对此毫无兴趣，她心中更盼着陈竞的到来。她并不知道陈竞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宣布何可秋的失败，但是，她相信他选择的一定会是最具有杀伤力的那一种。
对此，她满怀期待。
就在这时，酒会司仪已经站在小舞台上开场，关凌蓝作为酒会的主角，自然被隆重介绍，现场不断有闪光灯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公关公司邀请了不少商界和时尚界的媒体到场，打算要将这位继承人包装成气质绝佳的名门淑女。
司仪请关凌蓝在现场诸位男士当中挑选一位作为舞伴，一起为酒会开场，关凌蓝先看了一眼何可秋，见他略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个安排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关凌蓝这才放心地抬眼环视四周，在一众男士当中搜寻起来。
这些人其实她也都只是认识而已，何可秋刚刚为她介绍过，要么是商界名流，要么是大集团的掌门人或者继承人之类的，总之富一代也有，富二代更是多，她无论选了谁，恐怕对方都会很愿意接受这个邀请的。
但是关凌蓝谁都不想选，那些人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更没有兴趣跳舞。为现场担任伴奏的是专程邀请来的管弦乐队，一直奏着悠扬的乐曲，轻柔灵巧的华尔兹让关凌蓝想起了曾经与陆泊然同跳的那两支舞。
然而全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她身上，男士们心中都怀着期待，毕竟得到美人垂青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在场众人纷纷跃跃欲试，朝着关凌蓝露出友善的微笑来。
关凌蓝却没有笑，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连带着让现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僵硬了。何可秋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眼神倒是显得有些不自然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现场只剩下乐队的演奏依旧在进行，司仪顿时也愣住了，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因为看关凌蓝的样子，她似乎是有些走神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沉默在身边无声无息地滋长，被感染，于是也肃静下来，整个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何可秋终于忍无可忍，轻轻咳嗽了一声，司仪心领神会赶紧打趣圆场，开起玩笑来：“在场男士都很优秀，看来关小姐是有些挑花眼了啊！”
大伙呵呵一笑，气氛倒是显得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关凌蓝目光一抬，人群当中，某个熟悉的人影一闪，那人朝她挥了挥手，做出一个“选我吧”的手势。她看在眼里，顿时嘴角一扬，重新露出笑容来，这一笑仿佛是春日暖阳融化覆盖在山间的厚重冰雪，暖意流转，让所有人都看得眼前一亮。
关凌蓝将手中端着的酒杯往旁边一放，然后优雅地拎起裙摆，迈步走了过去。那是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在殷切热烈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何可秋顺着关凌蓝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忽然变得犀利而充满戾气。
“我选好了……”关凌蓝走到身穿银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面前停步，目光诚恳地朝他伸出手：“陈竞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陪我跳完这支舞？”
没想到关凌蓝竟然还是选择了陈竞。
陈竞微微一笑，手按在胸前俯身行礼，彬彬有礼得仿佛是个公爵：“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关凌蓝把手送入陈竞的掌心，踩着纤细的高跟鞋，稳稳地随着他的节奏旋转。舞步飞扬，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端庄优雅，怎么看都是十分相配的一对。
何可秋这时候的脸色十分难看，因为还有那么多人在场，所以不好发作，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关凌蓝瞥见他的表情，心中只觉得好笑，一时忍不住，顿时就笑出声来。
陈竞似乎很好奇：“你笑什么？”
关凌蓝朝着何可秋的方向撇了撇嘴：“因为我选了你，他生气了。”
陈竞俯身过来，在关凌蓝耳畔压低了声音笑道：“一会儿，他恐怕会更生气。”
关凌蓝知道陈竞指的是什么，只是搞不清他的用意：“为什么还要一会儿？”
陈竞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却是一脸期待好戏上演的表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关凌蓝从陈竞的表情忽然联想到刚刚何可秋所说的那个即将到来的李先生，假如新技术研发真的如同陈竞一开始所说，根本就是为了欺骗何可秋而做出的一个幌子，那么，这个研发负责人的出现，一定就是为了公布真相而来的。
在这样一个聚集了董事会大部分成员以及媒体记者的场合，假如有一点风吹草动，所带来的结果，都是何可秋无法承受的。
关凌蓝眉梢一挑：“那个李先生，就是专程为此而来的？”
陈竞的目光稍有闪烁，显然是关凌蓝的猜测正中关键所在，她在这方面表现得实在是十分敏感，见陈竞没说话，关凌蓝忍不住又追问：“来的，只是李先生一个人？”
她这句问话让陈竞的心顿时一沉，他很快明白关凌蓝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他咬牙点点头，做出一副坦然的表情：“那是当然。”
关凌蓝显得有些失望，此时一曲终了，她主动松开陈竞的手，似乎是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就转身匆匆走回何可秋的身边去。
何可秋此时面色不善，但隐忍着并没有爆发出来，见到关凌蓝朝自己走过来，于是主动退到一边，方便和她单独交谈。
“何先生，我已经跟陈竞说清楚了，”关凌蓝表现得十分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所做的有什么不妥，“以后，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仿佛是狠下心来与陈竞来了一场告别，何可秋皱了皱眉，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她是在遵照他的命令行事，但是他还是十分不悦的：“为什么挑这么一个场合？”
言语间责备的意思已经减少了很多。
关凌蓝笑笑，语气软下来：“刚才在场的男士那么多，我觉得选了谁都会得罪其他人，索性就选了陈竞，何先生不要生气，我下次不再这么自作主张了。”
这时候，何可秋的脸色终于好起来，关凌蓝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显然是在留意那位李先生何时抵达，这时候有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语，何可秋听了目光一亮：“我立刻就去！”
抬手挥退那人，何可秋整个人气场全开，朝关凌蓝很得意地道：“李先生到了！跟我一起去门口接人吧！”
关凌蓝垂下目光，视线里，大理石地砖倒映出琉璃灯散发出的流光溢彩，明晃晃的，却把整个世界都映照的不那么真实。这一场虚假的繁华，注定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关凌蓝想，她和齐风，也是相识于这样一场酒会。现在站在这里，仿佛一年多来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她自己顷刻间的臆想，下一秒钟，齐风会出现在她面前，笑着与她问候。
假如回到开始的那一刻，我会如何选择与你的相遇？
可惜啊，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如果”。
关凌蓝跟在何可秋的身后走到门口等候迎接那位神秘的贵宾李先生，此刻依旧下着雨，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掩盖在一层昏暗沉郁的雨幕里，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李先生的车停在门口，只是想要进到院子里还需要步行一小段路，何可秋难得殷勤地站在门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已经坐拥数不清的财富，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关凌蓝看着从雨幕中远远走来的一行人，旁边两个看起来是保镖打扮，各自打着一把黑伞，气势不凡，而当中的那一位，身形高挑略瘦，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竟然还穿了一身明晃晃的白色。他举着一把红伞，颜色鲜亮如血，远远看来总有种让人莫名心悸的诡异感。
伞沿并未扬起，而是向下挡住了他的脸，在遮天蔽日的雨幕里，他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谜。
关凌蓝看着那个人脚步悠然地闯进自己的视野，胸腔里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几乎下一秒钟就要跳出来。她抑制不住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用力呼吸。
何可秋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全神贯注地等候着贵客的到来。他上前一步，只等着李先生踏上台阶，就立刻伸手过去，与他亲切问好。
关凌蓝呆呆看着那一朵红伞飘到眼前，李先生已经走上台阶，零星的雨水被风吹动，打在她的脸上，她看着台阶上的水迹在他脚下晕开细小的涟漪，竟然毫无征兆地往后退了一步。
红伞抬起，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关凌蓝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险些向后倒去，慌张之间伸手扶着身侧的墙才勉强站稳。
何可秋笑容可掬地伸手过去：“李先生你好，一路远来辛苦了。我是何可秋。”
红伞的伞沿这时候缓缓抬起，藏在伞底的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梢眼角都带着修罗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随手将红伞递给身边的保镖，朝着面前笑容瞬间僵硬的何可秋，露出慵懒的笑意：“原来是何先生，久仰大名，幸会！”
雨声渐响，仿佛瞬间将关凌蓝吞没其中，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一张熟悉的笑脸渐渐清晰定格，世界化成无声的影像，她的双唇颤抖着，无声地吐出那个在令她魂牵梦绕的名字：陆泊然。
何可秋看着死而复生的陆泊然，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害怕，那些他以为已经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东西，因为面前这个人的忽然出现，仿佛在顷刻之间都化作了虚无的泡沫。
陆泊然只是笑，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真的与他们只是初次见面，表情真实地让人害怕。他主动伸出手来与何可秋相握，礼貌十足，但却只沾了沾他的手掌，立刻就把手撤回来。
“你是……陆泊然？”
何可秋感觉得到陆泊然的手是实实在在的，还带着微凉的温度，他显然是还活着。
陆泊然笑得略有些愕然：“何先生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我之前跟您通过两次电话，我姓李，您可以叫我Leo……”
何可秋双手颤抖着，竟然一直没有伸手去接，陆泊然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保持着一个动作，直直望着他，两个人目光对峙，一个慌乱却竭力镇静，一个坦然而慵懒。
这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从旁伸过来，在何可秋面前取走了陆泊然手中的名片，陆泊然的目光跟着移过去，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这位小姐是？”
关凌蓝看着银色名片上的烫金字，LeoLee，没有中文名字，她抬起头，似乎是平复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问出一句：“秋天……就要过完了，你知道冬天什么时候来吗？”
陆泊然只觉得胸口骤然有疼痛袭来，关凌蓝的话就像是一颗钉子，在顷刻之间扎入他的心里，尽管伤口血肉模糊，他却舍不得把钉子拔出来。
他们曾经约好，要在冬天下雪时去看海。
可此时此刻，他们终于重逢在这个秋天的一场倾盆大雨之中，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让人分不清到底雨水与眼泪的区别。
关凌蓝的眼泪缓缓落下，视线模糊一片，她无法再开口说出半个字，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开口，深埋心中的泪水就会在顷刻间决堤。
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陆泊然并没有死。那一天在酒店的房间里，她在意识迷离时，不经意从他衬衫上扯下来了一颗金色纽扣，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起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后来在陈竞家里看到衣服的商标，她终于记起来，那是陆泊然最喜欢的一个牌子。
陈竞所穿所用的一贯都是顶级奢侈品品牌的产品，而这种欧洲设计师的限定版，一直都是陆泊然的最爱，然而再回想起那天在海洋公园里见面，陈竞是故意穿了那件衣服给她看，但是她当时只注意了同样的纽扣，却没有注意到，其实那个尺码是不太合陈竞的身的。
她于是开始怀疑陆泊然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在陈竞的帮助下隐藏身份，只为了暗中进行什么事情。
果然如同她的猜想，陆泊然果然回来了，而且还以这样一种骄傲而陌生的姿态，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终于等到了他们的再次相见，然而，却未曾预想到这个相见却不能相认的结局。

第14章 第一最好不想见
陆泊然沉默许久，终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不懂你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何可秋仔细打量了陆泊然半天，他分明就是陆泊然的样子，可是，却仿佛又不是当初他见过的那个狡猾的陆家小少爷。如果说当初的那个陆泊然是个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只把关凌蓝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不惜以千金博美人一笑的纨绔子弟，那么，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目光如炬，神态从容，气定神闲的模样，却真的是个在商界摸爬滚打过的天之骄子。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可这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面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何可秋还在犹豫的时候，陆泊然已经率先开口：“下这么大雨，何先生难道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为了这场酒会，可是专程坐了六个钟头的飞机赶来的哦！”
何可秋收敛了心神，此时虽然搞不清楚陆泊然的用意，但是，却不能得罪新瑞集团的研发负责人，假如他要是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他想到这里，立刻就露出笑容上前招呼：“请进请进，李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先到楼上休息一下吧！”
说着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凑上来将陆泊然围起来，想要想办法把他弄到楼上去。
陆泊然只是坦然一笑：“何先生客气了！”
他说着把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抄，悠然地问：“现在几点了？”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也格外淡定，似乎是跟老板出来度假看景一样，笑嘻嘻地答道：“马上就八点了。”
陆泊然“哦”了一声，朝着两人挥挥手，不以为然地说：“那成，你们俩去歇着吧，我跟何先生上楼坐坐。”
何可秋没想到陆泊然竟然这么坦然就答应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倒是关凌蓝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眼中的敌意和杀机，心中忍不住就担心起来。何可秋优雅地回身抬手为陆泊然引路，陆泊然稍稍寒暄了一下，然后还是走在了前面，何可秋快步跟上，两个人都是风度翩翩的模样。
关凌蓝担心陆泊然，于是没敢耽搁也跟了上去，这时候记者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忽然一下子围上来，把并肩前行的两个人堵在了当场，顿时闪光灯闪个不停，麦克风录音笔纷纷递上来，提问声此起彼伏。
“何先生，听说你已经找到新的合作伙伴了？”
“何先生，你对于公司董事会即将召开的特别会议怎么看？这是否意味着董事会很可能罢免你的职务？”
“何先生，你对新瑞集团未来的发展怎么看？”
何可秋在镜头前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对于记者们的提问，只是微笑而不回答，记者们见套话不成，于是又把矛头对准了酒会上唯一的新面孔，被何可秋视为贵宾的这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这位先生，你对何董事长斥巨资收购已经破产的新瑞集团怎么看？”
“你就是何先生新的合作伙伴吗？”
“你是新瑞集团的代表吗？”
“先生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身份？”
虽然被重重包围，但是陆泊然还是露出悠然自得的笑意，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何可秋正打算想办法从记者当中脱身，扶着陆泊然的肩膀想将他一并拉走，但陆泊然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推开：“何先生，大家既然这么热情，我想我还是说两句的好。”
何可秋刚想阻拦，一拥而上的记者已经彻底将陆泊然包围起来，照相机闪光灯对着他不停地闪，关凌蓝被挤到外面，高跟鞋一歪差点撞上墙，陆泊然的目光追过来却望尘莫及，眼底划过关切的神色，直到看到关凌蓝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记者们喋喋不休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双手，做出一个“请安静”的手势：“各位，你们这样，我可什么问题也回答不了了。”
他说完风度翩翩地扬着唇一笑，优雅到极致的笑容像极了电影海报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电影明星，当场秒杀记者们的镜头。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主要议题一开始还集中在“这人是谁”这个问题上，但后来就歪楼成了女记者们的星星眼花痴：“这人长得好帅！”“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陆泊然很坦然地等着记者们又疯狂地拍了一轮照，这才朗声开口：“各位晚上好，很高兴在这里跟各位见面。”
这个开头让人觉得他正在举行一个小规模的媒体见面会，语气得体，举止斯文，这个漂亮的男人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众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陆泊然见状，左右看了看，干脆找了个台阶站上去，居高临下更显得他的气质出众。
关凌蓝感觉心脏忽然狂跳起来，敏锐的第六感作祟，她猜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挤不进去，干脆就后退几步，远远地看过去，陆泊然的侧脸在视线里并不是那么清楚，却能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我是LeoLee，新瑞集团新技术研发部的部门主管，我应何可秋先生的邀请，前来参加关凌蓝小姐的欢迎酒会。”
陆泊然的发音字正腔圆，没有一点ABC该有的诡异发音，关凌蓝深知陆泊然在语言方面的强大天赋，他至少精通英法中葡四门语言，除此之外，就连粤语说得也都如同是母语一般的流利。
“新瑞集团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破产，请问在这一年里，新技术研发部还在进行什么新项目研发的工作吗？”
有个女记者挤到陆泊然面前提问，因为太过于激动而脸色涨红，陆泊然笑吟吟地听着她问完，然后笑着答道：“在新瑞集团破产之前，我们就展开了一项名为‘微材料’的技术研发，尽管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但是，研发部还是顺利完成了所有新技术的研发工作，目前，这项新技术已经在美国完成了备案。”
陆泊然的这番话无疑是直接说明了何可秋斥巨资收购新瑞集团的目的所在，同时，何可秋的收购也从盲目的个人行为，变成了一项具有前瞻性的潜力投资。何可秋倒是显得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这个与陆泊然长相一模一样的李先生是不怀好意的，但是，现在他说的似乎都是对自己非常利好的消息。
“那么，何先生收购新瑞集团之后，这项新技术的归属及产权收益要如何划分呢？”
女记者接着又问，记者们似乎对她的提问很满意，也在一旁等着答案。陆泊然看了何可秋一眼，意味深长地答道：“新项目完成备案手续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现在谈技术归属及产权收益还过早了，不过，我相信何先生会成为一个非常不错的合作伙伴。”
他说到这里，表情陈恳地看向何可秋：“不知道何先生意下如何？”
何可秋这时候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伸出手来与陆泊然握在一起，一边答道：“那是当然，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陆泊然很满意地：“合作愉快。”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将这无比和谐的一刻永久定格。
关凌蓝不解地看着陆泊然与何可秋就这样站在了同一阵线，预计要出现的反转并没有出现，她心中满是疑惑，陈竞这时候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是陆泊然，我没有看错，对吗？”
关凌蓝没回头，问话的语气很轻，轻到陈竞几乎听不到。
陈竞黯然地摇了摇头：“他不是陆泊然。”
他要怎么向她解释，所谓的陆泊然，只不过是一场巧妙编撰演绎出来的假戏真做？
关凌蓝望着站在众人目光汇聚处与何可秋优雅碰杯共饮的陆泊然，记忆里的画面翻涌不息，喝醉了的陆泊然，骄傲的陆泊然，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的陆泊然，贪吃又爱卖萌的陆泊然，眼神干净清澈的陆泊然……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虽然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仿佛戴了虚假的水晶面具，让人再也没办法看清楚他本来的样子。
还是说，他原本就不是陆泊然，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假如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她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呢？关凌蓝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她又发自内心的不愿意相信。原以为一切相遇和相爱都是缘分使然，所以陆泊然才能那么巧地把车撞在她面前，又偏偏逃上了她的车。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巧合，也许都经过了精心安排，只是那个人的心思足够细腻，才能让她彻底陷落在这场阴谋里，却毫无察觉。
陆泊然与新瑞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凌蓝甚至怀疑，他就是齐风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合伙人。
那么，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别有目的。
不经意间的关爱与呵护，危难关头的不离不弃，一切的宠爱与眷恋，到头来，她却逃不过一颗棋子该有的宿命。
关凌蓝仰起头喝光杯子里所有的红酒，心中辗转反侧，舌尖只剩苦涩的滋味，原本的期待，如今只剩下满心疲惫，她已经不觉得心痛，只是，心中却并不甘心，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有知晓输赢的权利。
更何况，她并不是甘愿自怨自艾的小女人，她的心脏足够强悍，去面对任何让人心碎的残酷现实。
她很快将自己重新收拾妥当，甚至还补了妆，这才准备去找陆泊然。
然而经过僻静的回廊深处，却隐约传来何可秋的声音。关凌蓝心中一动，骤然警觉，这样避开众人的见面，无论对方是谁，总归是值得提防的。她于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偷听。
走近了才弄明白是何可秋在跟司机老陈交谈。原来，何可秋直到此刻依旧对这个自称为LeoLee的男人心存戒备，只是他表现的实在太坦然，而且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存有威胁的地方，而且现场又有这么多的媒体在场，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故走到僻静的地方，喊来老陈让他去彻底调查一下。
关凌蓝知道何可秋一定会对陆泊然起疑心，但听到他对老陈说“假如真是陆泊然的话，必须除掉，以绝后患”的时候，心还是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便久留，所以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时候，匆匆掉头离去。
陆泊然很从容地跟各种商界名流寒暄搭讪了一圈，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面前只摆着一只窄口的高脚玻璃杯，里面装着琥珀色的白兰地，看起来颜色醇厚漂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关凌蓝快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狠狠盯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扎出一个洞来。
陆泊然也不躲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其实贪恋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哪怕是不说话只是望着对方，也能感觉到幸福和温暖。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没办法与她相认。
关凌蓝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有什么反应，心里虽然也担心何可秋会对他不利，但一看到他，立刻就想起陆泊然设局骗她的事情，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他对自己的那些感情到底都是真还是假，于是一开口就不冷不热地语带讽刺：“你好，李先生。”
这时候现场的乐队停了演奏，改成女歌手如同天鹅丝绒般好听的声线温婉低诉，唱的是一首老歌，曾经感动过太多人的乐曲，让人只觉得心酸与不舍，无论经历再多都无法忘却的，唯有《情人》。
“盼望你现已没有让我别去的恐惧，我即使离开，你的天空里。
你可知，谁甘心归去，你与我之间，有谁。”
那是一首让人听了会流泪的歌，陆泊然无法开口解释，只能任凭自己沉醉在歌声里无法脱身，唯有凝望能倾诉心中的一片深情。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
关凌蓝的眼中光芒不减，只是稍稍柔和了些，往昔相处的画面一一掠上心头，飞快地在时光里回溯，最终定格在孤儿院里肩并肩躺在草地眺望天空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们还单纯善良，不懂得什么是阴谋与欺骗，只要得到一颗糖果就会开心一整天。
“关小姐不必那么客气，叫我Leo就好。”
陆泊然不经意间把身子往前倾了少许，似乎是做出一个认真聆听的姿态，语气悠扬好听，嘴角半扬似笑非笑，却看不懂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关凌蓝对他这个真诚又虚伪的样子十分看不惯，再加上原本就认定了他接近她别有目的，所以干脆就专挑不好听的话激他：“听说李先生和齐风是好友，以前倒是没听他提过你的名字，我们的订婚酒会，我记得也没有给李先生发过邀请函。”
她身上还有个齐风未婚妻的身份，原本是不愿意提起的，现在为了刺激陆泊然，竟然主动拿出来说了。陆泊然眼眸一暗，瞬间就露出风轻云淡的笑意：“其实当时风哥打过电话给我，可我恰好在洛杉矶遇到一点状况，被缠住了走不开，所以，只托朋友送了礼物过来。”
他们的语气都太过于从容淡定，仿佛齐风还活着，而他们一个是齐风的未婚妻，一个是他多年不见的旧友，两个人偶然遇见了，于是闲话攀谈，才提起这个共同的话题来。
关凌蓝冷笑着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她刚刚已经看得很清楚，年轻男人眼底的有一颗褐色泪痣，清晰一如往昔。
她相信，假如她这时候拉开陆泊然的衣襟，一定也能看到他肩膀上的水仙花刺青，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如果他是Leo，那么，陆泊然就是从未存在的虚假谎言。
是他不愿意相认，也许此刻他无法与自己相认，她可以理解，假如他贸然向自己承认真正的身份，一旦传到何可秋的耳朵里……关凌蓝在心中无奈地嘲笑自己，此情此景，她现在所想的，竟然还是担心陆泊然被何可秋算计了。他既然把这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怎么会怕何可秋的暗箭伤人？
恐怕，是她自己多虑了吧！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对陆泊然的感情，既为他还活着感到庆幸，可又不得不怀疑他接近她的目的，或许连“悲喜交加”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对她来说，那或许已经变成了爱恨两难。
既然你没有死，一直以来我所坚持的复仇，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你只是想要借着我的手，让何可秋一步步落入你精心布下的陷阱，就想当初齐风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关凌蓝觉得自己忽然就开窍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看懂了陆泊然，他眼中深藏的恨意与渴望，隐忍过后的天翻地覆，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只是，谎言竟然能也被他说的那么动听，让人沉溺其中，明知只是虚假，却依旧选择死死抓紧不肯放开。
她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泊然随着她站立的动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冷清坚毅：“我还有事，就不陪李先生多坐了。”
顿了顿，终究还是难以割舍那一抹缠绕在心底久久不肯离去的担忧关切，双唇轻启：“秋天露重，李先生远道而来，凡事，千万小心。”
说完，垂眸合眼，再不看他一眼，掉头绝然而去。
陆泊然坐着不动，目光久久落在关凌蓝的背影上，大理石雕像般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清半点喜怒，甚至连一丝不舍也没有。
只是藏在桌下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直到把昂贵的西装捏出深重的褶皱，却始终不肯放手。
谁也没有想到关凌蓝会提前离场，那原本是为她而举行的酒会，现场凭空冒出一个抢镜头抢新闻的李先生还不够，主角竟然在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过何可秋现在所关心的只有新项目研发的进展和动态，所以也就没察觉到关凌蓝已经不见了，反倒是一直拉着陆泊然攀谈询问，陆泊然表现得十分大方，直接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打开文件夹，把项目情况一一向何可秋介绍起来。
何可秋搞不清楚陆泊然的用意，只是资料清晰条理分明，完全都是对他十分有利的。他心中反复衡量，终究还是暂时放下敌意，表现出诚恳的合作态度来。
陆泊然介绍项目时换了流利的英文，他吐字清楚发音漂亮，让何可秋都忍不住为之频频侧目。
没有人比陆泊然心中更清楚，他现在虽然与豺狼为邻，但是，却是绝对安全的。对于何可秋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但是，因为备案的文件还没有下发，在董事会召开特别会议之前，无法正式取得项目专利权。
所以，何可秋如果想要阻止董事会成员在会议上罢免他的董事长职务，就必须拿出足够说服他们的证据来。这种情势之下，恐怕没有人会比陆泊然更合适担任这个证明人了。
尽管这是一场豪赌，但是，如今的何可秋已经骑虎难下，要么被免职，要么与虎谋皮，选择前者将意味着一无所有，但是选择后者，至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陆泊然神态从容地关上电脑，满面笑容的样子让他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何先生请放心，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一定会尽全力让它进入技术应用阶段。”
何可秋半信半疑却又不好表露，只能客套：“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陆泊然站起身来与何可秋告别，笑得十分诚恳：“不客气。”
掉头转身，灯光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绚丽的光影，他就这样一路踏着流光溢彩离去，仿佛骄傲的猎人，眼底渐渐展露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喜悦神采。
董事会特别会议定于第二天上午举行，发起人是几位不满何可秋斥巨资收购新瑞集团的大股东，其余的董事会成员当中，支持何可秋的占三成左右，反对的大约有两成，剩下的大部分都处于观望阶段，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关凌蓝作为现任的董事长助理，也获得了参加本次会议的资格。她自认比较了解陆泊然的性格为人，他必然要在何可秋自认成功在握的时候反戈一击，只是现在的形势却一直都是往对何可秋有利的方面发展，昨晚酒会的消息经由媒体发布，铺天盖地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尽人皆知，甚至连带着公司的股价都有了大幅的上涨。
所以关凌蓝很困扰，她想不明白陆泊然还能如何反击。何可秋已经成功收购了新瑞集团，而且美国的备案审核已经通过，所以获得新项目的专利权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忍不住打开了陆泊然的电脑，发送消息给陈竞，企图从他那里获得一些信息。但是陈竞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他的电话也无人接听，空荡荡的忙音让人听了总有种不太安心的感觉。
提心吊胆地走进会议室，何可秋已经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依旧是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关凌蓝朝他欠身问好，然后在他身边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从鬓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到神态沉稳的中年男人，还有表情高傲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都是董事会的成员，拥有公司股份的各位股东们。
眼看着座位几乎坐满，但会议的发起人之一，也是表达反对意思表达地最为强烈的一位大股东却一直没有来。
何可秋不耐烦地看了看表，又望了一眼那个位子，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张老怎么还没到？”
有人立刻给张老打电话，但等了半天却没反应，只能皱着眉回来回话：“张老的电话打不通。”
何可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随口吩咐：“时间已经到了，就不等他了，我们开始吧！”
原本会议是定了要由张老来主持的，但是他未能到场，所以一时间大家都纷纷沉默，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何可秋目光环视一圈，略微沉思了片刻，转头看向关凌蓝：“小凌，你来主持会议吧！”
关凌蓝当场愣住，她原本只是打算旁听，现在忽然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集中在了她身上，带着探寻又或者是疑惑。她僵硬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答话，何可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但却不是对着她说的，“给她一份会议流程。”
秘书助理很快把会议流程送到关凌蓝手上，关凌蓝这会儿被人看得有些暴躁，但又不能拒绝，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挪椅子，挺直腰背，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来。
好在只是主持会议，没什么技术含量，关凌蓝毕竟是何可秋一手培养出来的，这点处事不惊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于是很快进入状态，语气流利，仿佛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一样。
何可秋满意地看着她，他刚刚并不是一时兴起要把关凌蓝捧上这个位置，一来是想看看她的临场发挥表现，更重要的是，一会儿陆泊然也会到场，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钳制陆泊然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关凌蓝。
按照程序，董事会成员先提出对何可秋的质疑，然后再由现任董事长一一举证反驳，秘书在投影屏幕上播放出相关资料和项目介绍，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由陆泊然提供的。何可秋的语速缓慢而从容，他现在胸有成竹，只要陆泊然不造次，搞定这些股东还是绰绰有余的。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中途休会一次，因为秘书处进来通报，公司的股票涨停，大部分股东听了忍不住面露喜色，毕竟股价上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能赚钱的好事。
何可秋趁着休会的期间跟秘书要了一杯咖啡，他显然心情不错，姿势优雅地小口抿着。
这时候陆泊然在秘书的引领下风度翩翩地走进会议室，他今天是水蓝色衬衫搭配白色西裤，头发梳得十分服帖，戴了一副无框的眼镜，手中拎着一个公文包，俨然是学术型商界精英的模样。
关凌蓝此时正好抬起头来，毫无征兆地迎上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仓皇失措地逃开，低头装作在整理桌上的会议材料。
陆泊然跟何可秋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平板电脑取出来连上投影仪，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做好所有准备，就像是一个正准备进行一场正式的商务提报的项目主管。
何可秋抬手敲了敲桌面，然后十分从容地端起咖啡杯继续喝，场面顿时肃静下来。关凌蓝清了清嗓子，会意地开口：“各位，我们的会议将在五分钟后继续……”
所有人都坐下了，目光毫无疑问地集中在陆泊然身上，但是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专注于他的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个个文件精确而迅速地跳开。
关凌蓝又看了一次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带着陆泊然送她的腕表，于是愣在当场。关于他的一切，仿佛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种习惯，她有些走神，冷不防听见何可秋在她身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迅速回过神来，关凌蓝低下头，目光飞速地掠到下一个环节：“下面有请新瑞集团新技术研发部的Leo先生为我们介绍一下有关于‘微材料’技术的研发进展情况。”
陆泊然单手捧着电脑转过身来面对众人，优雅地欠了欠身，接着关凌蓝的话往下说：“诸位，上午好。很感谢关小姐对我所做的介绍，不过呢，可能她拿到的关于我的资料稍微有些偏差，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在进入正题之前，重新为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他笑着迎上关凌蓝的满脸惊愕，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做开场白，更令她惊讶的时，他竟然这么坦然地要公开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股东们诧异地看着陆泊然，有些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似乎是对场面的变化感到有些意外。何可秋显然是没有想到陆泊然会有这么一出的，但是现在想要阻拦他又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心中愤恨自己引狼入室，飞快地盘算起对策来。
陆泊然朝着诸位股东欠了欠身，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新瑞集团的运营总监，齐风……”
“哗啦”一声，不知道是谁失手把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尖锐清脆的声响，仿佛一道划过沉寂黑夜的惊雷。
关凌蓝觉得胸口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顿时张了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名字就仿佛是她的一场噩梦，她历尽挣扎终于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沉入了新的梦境里，一环扣着一环，注定无法从梦中逃离。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泊然，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刚刚所说的话。死去的与活着的，齐风与陆泊然，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才是假？
假如面前的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齐风，那么，天台上从她面前一跃而下的那个人又是谁？
“齐风不是已经……死了吗？”
有人小声议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长相绝美的男人。陆泊然挑了挑眉，显然是已经听到了这一句质疑，于是露出肃穆的表情：“很抱歉，无法向大家详细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有一点可以向大家说明，那就是一年前不幸离开我们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齐风。其实，他是新瑞集团的另外一位创始人，陆泊然。”
这时候拍案而起的是何可秋，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反应最大：“你在开什么玩笑？！”
互换的身份，扑朔迷离的陷阱，这一切显然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齐风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变成了死而复生的陆泊然！
“何先生难道一直没有发现，新瑞集团破产之后，所有相关文件上的运营总监签名依旧是‘齐风’，从来没有改换过笔迹？”
陆泊然呵呵一笑，何可秋此人就是太过于骄傲自信了，所以新瑞集团破产之后，他以为齐风已死，不会再有威胁，就再也没做任何查证。其实，只要他稍稍留意就会发现，那个在所有重要文件上签下“齐风”二字的男人，其实还活着。
他侃侃而谈，语气平和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我与Rex是好友，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不太好以本名在外露面，而我经常出差在外。所以，他总会借着我的名义参加一些交际活动，久而久之，才会让大家误以为他就是齐风。”
而Rex的真实身份，其实才是加拿大陆家的“皇太孙”陆泊然。
关凌蓝忽然觉得很想笑，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兜兜转转在齐风和陆泊然之间，尝遍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到头来，她甚至连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已经倾注真心覆水难收。她想，假如她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一定要好好举起来照一照，看看现在的她到底有多可笑！
陆泊然不敢去看关凌蓝，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该有的反应，惊愕，不解，又或者是满心怨恨，只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所知道的背道而驰。在这场阴谋里，她一直是被欺骗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设定的剧本往前推进，也即将等到他所期待的结局，他选择她作为复仇的棋子，一步步让何可秋落入陷阱，可再坚硬的铁石心肠，却依旧阻挡不了他深爱着她的一颗心。
她是这场精心布局中，唯一的变数。
陆泊然合眼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又抬起头，坦然面对诸位股东笑得神态优雅：“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董事局会议，今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他说完之后，坦然地挪开一旁空着的椅子施施然坐下，显然是要与大伙一起开会的样子。关凌蓝愕然地看着他，早已经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倒是何可秋冷着脸开口：“无论你是齐风还是陆泊然，你似乎都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陆泊然悠然一笑：“那可不一定。”
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双臂撑在桌上，电脑平摊在桌上，他一手托着下巴，斜着眼看向何可秋：“何先生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如此气氛严肃的场合，众人原本都严阵以待，结果被陆泊然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岁数大些的倒还好，但凡是年轻一点的，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美人神色慵懒，虽然是玩笑话却也说得一本正经。
关凌蓝稍稍回过神来，努力在心中整理着已经凌乱不堪的思绪，但是陆泊然所带来的震撼却是一波连着一波，她就像是滔天巨浪中迎风行驶的一叶小舟，一个巨浪刚刚落下，她正打算松一口气，结果迎面一个浪又高高地打来，彻底将她拍晕在当场。
陆泊然漫不经心地抬手在面前的电脑上划过，连带着投影仪上也跟着显示出一份文件的扫描件。
现场顿时哗然，显然那是一份很有分量的材料，就连何可秋都变了脸色，挺直了身子，呆呆地望着不出声。
关凌蓝听见众人议论纷纷，跟着抬眼看去，当即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至今未到场的张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自己手中的股份全数转卖给了陆泊然！
何可秋心中大惊，索性脸上的颜色倒是淡了些，甚至还有些笑意，关凌蓝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顿时一惊，何可秋露出这种表情神色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在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何先生，你以为找人拦着张老，不让他来参加会议，罢免你职务的提议就不会被通过了吗？”
陆泊然抬手敲敲桌子，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既然你能暗地里把人关起来，我自然就能趁你不备时把人找到。
张老本来就已经萌生退意，只是因为何可秋最近的所作所为太过于独断专横，所以才憋着一股子气，拉上几个同样看不惯他的一起，准备罢免他的职务。陆泊然既然想要接张老的股份，自然也有好处承诺给他，再加上给出的价钱又很优厚，所以也就让老爷子心满意足地退休去了。
“想要罢免我的职务，必须半数以上的董事会成员同意，齐总若是觉得事情简单，不妨试试看。”
何可秋改口称陆泊然为“齐总”，表情和蔼，但是，平静的表情底下，却仿佛有暗涌隐而不发。
陆泊然笑笑，将目光转向久未说话的关凌蓝：“关小姐，可以开始进行会议的下一项了。”
关凌蓝被他喊得一愣，连忙低头看手中的会议流程单，缓缓念出那几个字：“现在，请各位董事就提请罢免董事长职务一事，进行投票表决。”
“不必投票了……”何可秋忽然开口打断关凌蓝的话，语气十分坦然自信，“直接举手表决吧！”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环视众人。
张老不在场，陆泊然只是新人，孤掌难鸣，大部分股东都已经认可了他收购新瑞集团的行为，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凌……”
何可秋看了关凌蓝一眼，示意她可以继续。
关凌蓝沉默地又望向陆泊然，他的神情依旧悠然自得，没有一丝慌张。见关凌蓝看向自己，陆泊然甚至还抬手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请继续”的姿势。
关凌蓝收敛了复杂的心情，沉下声音：“各位，同意罢免何可秋先生董事长职务的，请举手示意。”
四下一片沉寂，没有人举手。
也许这个时候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每个人都把头压低很低，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关凌蓝抬眼缓缓扫过每个人，他们都没有动，似乎就像是被魔法定格，变成了僵硬的大理石雕像。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这场由陆泊然领衔对抗何可秋的战争，不走到最后一刻，没有人会猜得到结果到底会怎样。

第15章 生死关头诉衷情
忽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不是陆泊然，而是一个发福而且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
陆泊然稳如泰山，端坐着不动，看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缓缓举起。
何可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没有人举手，他依旧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资本多数决，在座的各位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关凌蓝默默清点了一下举手的股东数量，因为每位股东所拥有的公司股份是不同的，所拥有的表决权多少也不同，而何可秋所说的资本多数决，其实暗指的是所有举手通过的股东连同陆泊然手中的股份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对抗他手中股份所对应的表决权。
说白了，就是谁手中的股份多，谁就说了算。
“当然明白，”陆泊然笑着祭出他的“秘密武器”：“早知道何先生的算术学的好，所以，早上一开盘，我就让人把市面上所有小规模流通的股票都收了，这么算算，虽然不多，但是要跟何先生比到底谁手中的表决权更多一点，那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可秋顿时恍然大悟，所谓的新技术研发专利的好消息只是个幌子，真正导致公司股价上升涨停的原因，是陆泊然在暗地里的吸纳和收购。
“关小姐，我想你可以宣布表决结果了。”陆泊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外套上的褶皱，然后从容地扣上外套的纽扣。
关凌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宣布：“各位，董事会正式通过罢免何可秋先生董事长职务的提案，在重新选出下一任董事长之前，由两位副董事长暂代董事长职务。”
何可秋满脸阴沉，看那表情，恨不得把陆泊然给嚼碎了吞下肚去！
“另外，下次重选董事长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为了恭祝何先生成功卸任，我还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完，他朝着何可秋笑笑：“只不过，我想何先生应该不太会想让在座的各位看到这份礼物。”
“小凌，替我送送各位。”
何可秋稳稳地将手掌平按在桌上，缓缓攥拳：“我有些事情，想跟齐总单独谈谈。”
关凌蓝只能悻悻起身，朝着各位股东抬手：“各位，慢走。”
股东们顿时议论纷纷，但眼见何可秋与陆泊然之间此刻的气势已经剑拔弩张，所以也不愿意多惹事，各自收拾了东西，很快会议室里的人就走了个精光，关凌蓝最后看了陆泊然一眼，默默地为他们关上门。
她忽然觉得很累，只想远远离开。无论那个人到底是齐风还是陆泊然，她都已经不想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关凌蓝沉下一口气，缓缓往外走去。
一门之隔，陆泊然回过身，朝着何可秋笑笑，低头把平板电脑上的一个文件打开，什么也不说，只是让对方自己看，他在一旁笑得别有深意：“听说廉署的咖啡不错，不知道何先生是否有兴趣去尝一尝？”
这个文件是当初从关凌蓝发簪里那张记忆卡里复制出来的，里面罗列了一些表面上不甚清楚但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有问题的银行账目。因为新瑞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在香港注册的实名制公司，所以，有问题必然会找到廉署去。
何可秋顿时就变了脸色，这些证据对他来说就像是刺入了心口的利刃，随便一刀下去就是重伤。
“董事长罔顾股东利益是一码事，但是假如涉嫌违法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陆泊然漫不经心地把电脑关上，屏幕上顿时暗黑一片，空气似乎都在瞬间冷下来。
何可秋笑得有些不自然：“你想要什么？”
陆泊然动了动嘴角，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指，径直朝着关凌蓝离去的方向：“我替死去的Rex，向你要一个人——只要何先生放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保证，绝不把这些证据交到廉署。”
他的眼睫轻轻抖了抖，似乎是在掩饰某种情绪的波动，然后朗声念出那个名字：“关、凌、蓝。”
何可秋知道这条件他现在非答应不可，但他又绝对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于是狠狠咬了牙说话：“好！”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陆泊然抬起手，食指轻轻搭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何先生的承诺，我记下了！”
他说完施施然地收好了自己东西，然后重新拎起公文包，轻快地朝着何可秋摆了摆手，就像是个刚受到上司嘉奖的小职员。
何可秋看着他走出门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慢慢掏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陈，都准备好了吗？”
听到对方传来满意的答复，何可秋的脸上终于露出得意而放心的笑容。
无论你是齐风还是陆泊然，你都是不该活过来的人……所以……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陆泊然并未察觉何可秋表现出来的敌意，他此刻只是没想到会在停车场遇见关凌蓝。她坐在车里发呆，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是一双眼睛里暗淡无光，就如同他初遇她的那个时候，仿佛能看到她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就算是再多的爱，也再激不起半点波澜。
陆泊然沉默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上前去拉开她的车门：“我们聊聊吧！”
关凌蓝上车之后不爱锁车门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她侧过头看了陆泊然一眼，语气很轻：“没什么可聊的。”
说着就要拉上车门，陆泊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关凌蓝眉头紧蹙，手迅速搭上对方的手腕，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扭！
这一招她之前曾经无数次用来制服没什么战斗力的陆泊然，百试百灵，关凌蓝心情不爽，懒得说话，就打算卸了对方的手腕就走。结果没想到手上刚用力，忽然感觉到对方的手悄无声息间从她的手掌中滑出，就像一条动作灵敏的泥鳅！
关凌蓝双眉一挑，不知何时，陆泊然似乎已经能从她手中全身而退了！她毫不耽搁，直接就是一拳挥出，直取对方面门，不留情面！
陆泊然将头一侧，抬手稳稳将她的拳头接在掌心，面不改色地望着她：“你不是我的对手。”
原本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话音未落，关凌蓝顿时记起他隐瞒身份待在自己身边，明明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却天天耍赖卖萌扮猪吃老虎，于是顿时就有了几分怒意。
她干脆飞起一脚，正对着陆泊然的小腹而去！陆泊然迅速后退，关凌蓝一脚踩在地面上，反手把车门一带，两步上前，动作敏捷地连续踢腿出招，陆泊然这时候终于展现出应有的凌厉身手，双手交叠左右格挡，当场将关凌蓝的一系列杀招化于无形。
关凌蓝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哼一声：“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她这时候已经动了怒，原本就心气高傲，连面对邱城那般凶猛可怕的杀招都不曾胆怯过，就更别说这斯斯文文长相白净漂亮的陆泊然了。只是过了几招，关凌蓝立刻就反应过来，陆泊然的身手确实是不在她之下，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难分胜负，只是她势要争这一口气，就算打不赢，那么，能在拳脚之间找机会使劲砸两下也够解气了！
想到这里，关凌蓝手上毫不留情，拳风阵阵，竟然是毫不留情地往陆泊然的身上招呼！
陆泊然自认理亏，基本不敢还手，只能一味地抵挡，不过就算是这样，关凌蓝的拳头还是落了几下砸在他身上，尤其是肩膀上的一拳，陆泊然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打裂了。
再这么下去是真心不行了，陆泊然想，他必须跟关凌蓝把话说清楚，否则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
想到这里，他干脆咬一咬牙，顺着关凌蓝拳头砸过来的方向，用肩膀硬生生挨了她这一下，但他的手已经在对方没察觉的时候悄悄绕到关凌蓝的脖颈，五指并掌，用力劈下！
关凌蓝察觉到自己被偷袭的时候，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隐隐约约的似乎听见陆泊然语气忧伤地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整个世界便抑制不住地暗下来。
陆泊然上前一步，把已经失去知觉的关凌蓝揽在怀中，一把打横抱起，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皱起了眉，但还是抱紧了关凌蓝，然后大步朝着他自己的车子走去。
把关凌蓝小心地安置在后座上躺好，陆泊然才放心地锁了车门，开车离去。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关凌蓝身上，所以完全没有留意到在他离去时，身后被无限环绕的阴影处缓缓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虽然长相平凡，但目光如炬，神色中透着几分奸诈。
陆泊然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开上马路，一路畅通无阻，他想了想，既然何可秋暂时答应了会放过关凌蓝，给她自由，那么，他也就可以放心地带她走了。
至于她醒过来之后是否会原谅自己，那就听天由命吧！
这一路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闹市区到偏僻幽静风景优美的别墅区，因为不在高峰期，所以开得比较畅通，中途只遇上一点点小意外，一辆小货车并道的时候不小心差点刮上陆泊然的车，逼得他一个急刹车，胸口撞上方向盘，力道大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骨折了。
陆泊然摇下车窗表示自己的愤慨，对方赔礼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他也没了继续理论的兴趣，反正是也没撞上，于是也就不纠结了。
关凌蓝被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晃出去，脑袋撞在车座上，满脸不高兴地醒了过来，揉着撞痛的额角缓缓爬起来，一边努力回想着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遇见陆泊然，然后被他给打晕了……
陆泊然早就在后视镜里看到关凌蓝醒了，只是气氛略诡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只是默默看着，双眼目视前方继续认真开车。
这时候道路两旁的景象渐渐萧瑟起来，已至深秋，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落一地，道路两旁一边是高耸而陡峭的山崖峭壁，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泊，风景倒是十分不错，但是很可惜这两人谁都没有心情看风景。
关凌蓝简单整理了一下鬓发，然后抬头看着陆泊然的侧影，开口时表情已经冷得像冰：“让我下车。”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但眼底带着深秋万物即将凋零的沉重神色。
陆泊然扬起眼眸在后视镜里看了关凌蓝一眼，颇为无奈地拖长了语气试图让她的态度软化下来：“小凌，你听我说，何可秋已经答应放你走了……”
关凌蓝不冷不热地瞥了陆柏然一眼：“我会自己走，不劳你为我操心。让我下车。”
她的态度骤然强硬起来，如同一块无懈可击的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陆泊然知道关凌蓝不会盲目反抗，但是她说了要走，就必定会找机会走。只是他还抱着要向她把一切解释清楚的心思，所以，无论现在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放她走的。
“你给我五分钟，我只跟你说几句话……”陆泊然小心观察着关凌蓝的表情，见她的神色似乎稍稍有软化下来的迹象，于是赶紧补了一句，“你难道不想弄清楚我和他，到底谁是齐风，谁是陆泊然吗？”
关凌蓝眼底光芒一闪，显然这句话戳中了她心中的疼痛所在，她动了动唇，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是眼神却已经明显柔软下来：“就五分钟。”
陆泊然很高兴地打转向准备往路边停车，但是脸上的表情一僵，肃杀之气骤然蔓延周身，就连关凌蓝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车身一抖，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开去。
关凌蓝把眼睛一瞪，凑过去伏在前座上问：“怎么了？”
陆泊然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很快地抬眼去看向两边，一边语气严肃：“刹车可能坏了，没反应，停不下来了……”
关凌蓝想起何可秋对老陈说出那句“必须除掉，以绝后患”的阴森表情，忽然后背一凉，顿时就明白过来：何可秋一定是在车上动了手脚！
“可是刚刚车还是正常的，怎么现在就……”
关凌蓝一边说一边回头往后看，现在倒是没有发现有车跟踪他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陆泊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他们现在的车速并不慢，假如速度减不下来的话，过弯道的话很可能会翻车，而这盘山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弯道？
危急关头，关凌蓝自然不会再纠结陆泊然是否发号施令的问题，她立刻动作敏捷地坐回去，拉过安全带系好。陆泊然手上的动作不停，先是换空档，然后拉起手刹，试图给车子减速。
但是山路太陡，关凌蓝和陆泊然都听到发动机沉闷的声响，很快车厢里弥漫起一股仿佛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关凌蓝下意识地捂着鼻子要开窗，陆泊然用力一砸方向盘，按响了喇叭提醒周围的车辆注意，一边喝道：“别开窗！我怕拐弯的时候把你甩出去！”
关凌蓝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看着陆泊然紧张地转着方向盘过弯，车身摇晃地厉害，因为无法减速，所以每个弯道都拐的惊心动魄，几次险些飞上反道，与对面疾驰而来的车子撞个正着！
陆泊然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来，他几次把车子从翻车的边缘拉回来，一路呼啸着连续转过几个弯道，他只盼着弯道赶快结束，过了前面的岔路口就会有一个上坡路，他就有办法把车子逼停下来！
关凌蓝左晃右晃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不敢动弹，好在被安全带勒住，否则她觉得自己早就在后座上滚来滚去了，只是身上被勒得一阵阵发痛，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眼看着弯路走到了尽头，岔路口就在眼前，陆柏然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全神贯注地一路往前，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他们所在的一侧装有护栏，但是护栏外就是湖泊，假如撞上去有可能会因为车速过快而直接冲出去掉进湖里，所以绝不能在这一侧停车。
唯一的办法，他记得过了这个路口的坡上有一棵大树，到时候只能冒险压线变向，然后让车头撞在树上，勉强借着树和山崖的阻力把车停下了。
陆泊然想好了办法，看清楚前方恰好没有车辆，路上空荡荡一片，于是咬了咬牙，坚定地开着车冲出岔路口，直奔山坡上的大树而去！
一切原本都很顺利，车子在上坡时车速慢了起来，陆泊然猛地转了一把方向盘，看准了方向，一边朝着关凌蓝大喝一声：“护住头，趴下！”
关凌蓝会意地双手抱头趴下躲好，电光石火之间，陆泊然的车已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非常诡异的方向朝着大树撞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零星的玻璃碎片飞出来，砸在路上声响清脆，关凌蓝觉得自己的肋骨几乎要被安全带硬生生勒断，陆泊然的头撞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名车都有极好的安全性能，安全气囊迅速弹出来，及时地保护住了他。
关凌蓝慢慢地爬起来，揉着撞痛的头，挣扎着摸索了半天，才解开了安全带。驾驶室已经被挤压在了一起，前半截车身变形很严重，关凌蓝半天没听到陆泊然的动静，心中十分担心，一边爬过去查看他的情况，一边用力伸手去够他的身体，用力拍下去：“陆泊然！陆泊然！你还好吗？”
迎接她的只是一阵沉默，关凌蓝顿时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生怕陆泊然出了什么事情。这时候她可以完全不计较陆泊然的欺骗和算计，只要他安然无恙就够了！
“陆泊然！陆泊然，你说句话！你回答我！”
关凌蓝什么都不顾上，干脆从后座爬过去，伸手用力推陆泊然，这时候陆泊然终于咳嗽了一声，只是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没事。”
关凌蓝心中一喜，要不是隔着一个驾驶座，恐怕能当即扑上去紧紧拥抱他。陆泊然拉开安全气囊，先把车子熄了火，然后在驾驶座旁边摸索了半天才把安全带解开，身子动了动，按下按钮把车门锁打开。
关凌蓝听到动静立刻推门下车，她只是刚刚停车的时候撞到了头，没什么外伤，但是她比较担心陆泊然的状况，所以立刻跑到驾驶座那一边，抬手就把门给拉开了。
陆泊然无力地靠在座位上喘气，脸色极为苍白，关凌蓝这才看清他的额头撞破了，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流。他的脸上有几道划痕，应该是被碎玻璃刮了，渗着血色，他的皮肤原本就很白，这么一看就有些触目惊心。
关凌蓝被他此刻的样子彻头彻尾给吓到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陆泊然转过头看她，目光疲惫而柔弱，语气很轻：“你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我一把啊……”
关凌蓝像是当场被雷劈了一样，先是脑海中一阵空白，然后什么心痛酸楚无奈怜悯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当即扑上去小心把人搀扶起来，动作轻柔地就像是捧着个脆弱的鸡蛋壳。
陆泊然靠在关凌蓝身上，被她扶着往外走，他的血就这么滴落在她身上，耳畔，额角，一滴滴流下去，连带着关凌蓝都被染得脖子上一片血红，她感觉到他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于是难得地惊恐害怕起来。
扶着他靠在石阶上坐着，感觉到陆泊然的身子越来越重，关凌蓝心中不安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她用力抱着他，一手按着他额头的伤口，腾出一只手来找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
“陆泊然，你跟我说句话……陆泊然，你别睡……”
看着陆泊然的双眼缓缓合拢，整个人栽倒在关凌蓝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没有，就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的僵尸。她也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明明额头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大的……
关凌蓝心里抱着疑惑，忽然觉得手掌滑腻湿润，将手抽回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半掌都是血！她的目光立刻移下去，这才看清陆泊然的肩膀上也有一道伤口，半片玻璃卡在里面，顺着伤口的缝隙一直不停地流血。
关凌蓝用力咬了咬唇，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陆泊然身上，这时候她是完全不敢去动他的伤口的。想了想她又忙着到陆泊然身上翻找，果然毫无悬念地找出一包纸巾，她抖开几张叠在一起，用力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试图帮他止血。
看了看四周人迹罕至，偶尔经过的车也都不敢停下来帮忙，关凌蓝几次求助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再打电话询问救护车的位置，陆泊然倒在她怀里，整个人仿佛全无知觉，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只是意识似乎还保留着一点清醒，能够缓慢地回应关凌蓝所说的话。
“你不是……说……不想、不想跟我说话吗？”
陆泊然一句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气轻的像一缕谁也捉不到的烟尘。
“我现在想跟你说话了！”关凌蓝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明明是我不对，是我的错，我不该怪你的……”
是她与何可秋一起害死了Rex，她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才会如此患得患失，才会害怕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复仇，而并非是因为爱。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陆泊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凉，他拉着关凌蓝的手，却如何也握不住她的指尖，只能无力地垂落下去。
关凌蓝反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试图用掌心驱散冰冷，怕他撑不下去，于是只能絮絮叨叨不停地跟他说话：“你坚持住，你没事，我就原谅你！”
她哭得泪眼模糊，仿佛大雨彻底将整个世界冲刷成一片废墟：“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还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去看冬天下雪的海，冬天就快到了，你不能反悔啊！”
陆泊然只觉得仿佛能听到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缓缓流逝的声响，带走他的生命和希望。他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关凌蓝哭了，那些眼泪，全都是因为他而流下的。
他想，也许所有的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
仿佛是躺在轻柔的云朵上，陆泊然觉得四肢百骸都无法动弹，只能随着云朵飘浮而动，身不由己。
他听得见声音，也看得见关凌蓝在哭，可是，虽然那么想要抬手去帮她擦拭眼泪，但是，却依旧伸手都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我们那么相爱，可是却无法像普通情侣那样，牵着手走过街头小巷，同喝一杯果汁，同吃一份爆米花，在寒冷的冬天，也能一人一只手套，然后将另外一只手扣在对方的口袋里取暖。
宿命为我们写下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陆泊然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家曾经生活过的孤儿院，年幼无知的孩子懵懂地被亲生母亲丢弃在孤儿院大门口，直到院长发现他，将他抱回孤儿院生活。这一住，就是许多年。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她抛弃了她的骨血，只为了追求不切实际的爱情。在孤儿院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知道他是被妈妈抛弃的，他们也会为此嘲笑他，大孩子会经常打人，逼着他干这干那，就连比他小的孩子也敢过来欺负他，没事就冲上来趁他不备使劲踢两脚，权当是一件足够拿来消遣的玩具。
他那时候很少说话，也从来不反抗，只顺从地接受一切。直到那一天，小小的女孩双手捧着一颗糖，兴高采烈地送到他面前，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里闪着宝石一般璀璨的光，她的目光那么真诚，瞬间温暖了被寒冷冰封的心。那一刻，陆泊然仿佛看见阳光穿过阴霾的山谷，他安静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接过关凌蓝递给他的糖果，却在那一瞬间，将她的模样深深记在了心里。
后来，关凌蓝被何可秋带走，他也辗转离开孤儿院，只是分别依旧不能阻隔他对她的思念。他四处打探她的消息无果，直到好友兴致勃勃地向他分享自己与未婚妻的合影，那个面容清秀但神色优雅的女子，与记忆中小凌的模样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是陆泊然，关凌蓝却成为了齐风的未婚妻。当他终于可以恢复齐风的身份，关凌蓝心口的那一抹朱砂痣，早已经印上了陆泊然的名字。
这世界上所有的讽刺与无奈，也不过如此了吧！
历尽谎言，他们依旧难以割舍这份感情，只是爱越来越脆弱，仿佛下一秒就化作虚无的烟尘，被风吹散，顷刻间从指缝中飞逝而去。
他们无力对抗的，唯有时间和命运。

第16章 不能没有你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陆泊然在半睡半醒间，仿佛听见关凌蓝与陈竞对话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无论如何挣扎都抬不起来。在另外两人看来，他依旧在沉沉昏睡当中，因为及时止了血，所以脸色稍稍好转了些，只是美好的睡容依旧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令人看了心生怜悯。
陈竞看了昏睡的陆泊然一眼，抬手将关凌蓝拉到了门外去。这一段故事太长，想要讲完，似乎需要一点时间。
关凌蓝从护士站顺来两杯热水，递了一杯过去，陈竞推了一下眼镜，然后礼貌地将水接过来双手捧着，不忘道谢，关凌蓝朝他摇摇头，眼睛里明晃晃闪着都是探寻的神色。
陈竞知道这一次说什么都隐瞒不了了，只能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从头说起：“不知道Leo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他是怎么被带回陆家的？”
关凌蓝想起当初陆泊然给她讲过的那段忧伤而灰暗的身世，于是点了点头，陈竞于是接着说下去：“事情应该跟他说的差不多，只不过……”
只不过，陆泊然所讲的，其实并不是全部。
与陆家定下婚约的那位小姐，确实把自己三岁的儿子丢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只不过，那个孩子，并不是他。但是，他的母亲也同样把他丢在了孤儿院门口，然后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所谓的爱情。
两家孤儿院，相同的时间，相同的遭遇，所以在陆家人寻找小少爷的时候，将他误以为是陆泊然而接了回去，而真正的陆泊然则被齐家找了回去，顶替了齐风的身份。
但是陆家毕竟是加拿大的高门大户，做事自然谨慎，没过多久就在比对DNA时发现这个孙子竟然是别人家的。正想着要把人换回来，恰好就遇上了一桩绑架案，就此改变了两个孩子的命运。
“当时差点被绑架的是Leo，只是他机警，找了个机会用石头砸碎了路边一辆车的玻璃，引来了路人和警察，才找到机会求助。”
陈竞说着扭头看向病房的方向，透过虚掩的门缝，似乎还能看到陆泊然沉沉睡着的安静模样。
“后来陆家人觉得，树大招风，以后可能这种危险会经常发生，所以，他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陈竞的语气清朗低沉，娓娓讲述当年，关凌蓝不知不觉便沉溺其中，心情随之起落，久久不能释怀。
陆家留下了那个领错的孩子，并给他陆家所能给予的一切尊贵身份，但那也意味着，他要替代真正的陆泊然承担所有的危险。
“我想，你一定看过他肩膀上的那朵水仙花刺青，”陈竞语气略微有些哽咽，他和陆泊然还有齐风都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对于两个人的过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逝者已矣，有些事情，每次提及，总是要为自己徒增伤悲，“那其实是为了遮挡伤疤……”
他曾经被绑架，而陆家无意支付高额赎金，最终只能靠着他的机敏脱险，却落了一身斑驳的伤痕，肩膀上的一道更是深可见骨。
关凌蓝想起那朵在陆泊然肩头妖冶绽放的水仙，美艳如同他的眉眼一般，但没想到，当中竟然深藏着难以启齿的悲伤回忆。
那时候，他一定也曾经绝望过吧？
再后来齐风被接回陆家，没想到两个同样因为母亲的错误而被抹杀童年快乐的人，竟然一见如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离开陆家之后，他以Leo的身份与齐风合作，创办了新瑞，而齐风也一直没有改名，只因为他知道，那个名字背负了太多沉重的记忆和责任，能够配得起陆泊然这个名字的，只有那个人而已。
泊然，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一生一世，唯此而已。
关凌蓝在心中默念着那个曾经被她千百次思念的名字——陆泊然，他所承受的伤痛和折磨已经够多，然而她却毁了他与齐风费尽心血创立起来的公司，更间接害死了齐风。
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爱陆泊然，但是同样也明白，她所犯下的错，必须自己亲自去偿还。
何可秋已经被罢免了董事长的职务，但是，要想将他绳之以法，齐风留下的证据稍显薄弱，而她，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关凌蓝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她转过头去，依依不舍地看了陆泊然一眼，然后问陈竞：“我可以单独跟他待一会儿吗？”
陈竞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去找医生聊聊。”
关凌蓝重新回到房间，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安稳熟睡的陆泊然，他的睫毛纤长而浓密，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抖，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蝶。
她忍不住仔细端详他的样子，他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眉宇的墨色浓重，英气勃勃，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但却并不显得娇气，反倒是有种挺拔如竹的韧性。
表面上是骄纵金贵的小少爷，可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历尽了多少危险才活下来的。
“是我对不起你们……”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将手腕上戴着的表解下来，反手扣在陆泊然的腕上，那是他送她的信物，陪伴她一路走来，从绝望中学会坚强。而现在，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就此小心地将手覆在陆泊然的手上，却生怕吵醒了他一般不敢收紧，只是任凭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传递足够温暖彼此的温度。
所以，就让我把一切推回起点，齐风的一条命，就让我用自己的命来向你偿还吧！
关凌蓝坚定地收手擦干眼泪，在一室苍白之中，傲然挺直了腰背，她本就是那样心气高傲的女子，这时候乌黑的眼眸里渐渐透露出镇定冷然的气度来，足以震慑苍生。
她小心地帮陆泊然掖了被角，然后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摄像头录了几句话，然后便放在了他的枕边。
“我走了，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去找何可秋了。”
她的手指握着门把手用力收紧，将陆泊然连同整个世界都丢在身后。
“相信我，一切都会结束的。所有犯错的人，都注定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关凌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毅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括我……在内……”
关凌蓝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廉署，齐风之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商业决定，其中有她的干扰，另外，何可秋还收买了两个新瑞高层，从他们那里套取商业情报，相信这些行为足够廉署立案调查了。而她，就是那个证人。
出租车在廉署大楼的门口停下，关凌蓝从身上摸出一张千元大钞递过去，司机似乎有些为难，絮絮叨叨地说没有零钱可能会找不开。关凌蓝垂下眼眸，轻声答了句：“不用找了。”
司机呆呆拿着钱有点反应不过来，见关凌蓝推门下车，于是追着问需不需要他在这里等她，关凌蓝沉默着摇摇头，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一旦走进了这里，会怎么时候出来，又或者，还能不能出来。
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廉署总部大堂很安静，关凌蓝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过去，很有礼貌地对着前台的接待员说：“你好，我是来举报的。”
关凌蓝身上穿的衣服是陈竞为她准备的，之前的衣服沾染了血迹，早已经斑驳不堪。此刻她穿着墨蓝色西装长裤，搭配一双绯色高跟鞋，因此看起来很像一位名门闺秀的模样，接待员都不太相信她会牵扯到什么贪污受贿案件当中去，只是不敢怠慢，还是很礼貌地接待了她。
“关于一年前新瑞集团运营总监齐风跳楼自杀和新瑞集团破产的事，我想，我知道一些情况……”
被带进问询室，面前放着一杯传说中非常有名的“廉记咖啡”，还冒着袅娜的热气，闻起来馨香扑鼻。关凌蓝双手交叠在一起，手背苍白的仿佛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她低着头缓缓说话，神情淡然。
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的调查员，圆脸，长相白净，看起来肉嘟嘟的十分可爱。他十分认真地做着记录，但是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确实，关凌蓝此刻所说的事情，重要程度不亚于一场商界的地震。新瑞集团两位高管涉嫌受贿和渎职，向竞争对手泄露公司情报，最终导致运营总监做出错误的商业决定，公司因此破产，而总监也不堪重负跳楼自杀，这一切无论到什么时候，说起来都十分合情合理。
关凌蓝在讲述时也提到了何可秋的名字，她的语速正常，缓急得当，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然后很平静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轻叹一口气，问道：“请问，我是不是可以申请证人保护？”
假如正式立案并向法院起诉，关凌蓝将作为控方的重要证人出庭作证，假如她担心何可秋会对她不利，按理是可以申请证人保护的。
调查员点点头，显然这件案子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可能没有像关凌蓝那样想很多，但是也知道这肯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关凌蓝在廉署的询问室里坐了十二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廉署为她做好了一切安全的安置。
年轻的调查员开车将她送到了住处，小小的一间房，干净整洁。关凌蓝送走了他，关上门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她累了，干脆也就这么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恐怕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吧？
关凌蓝料得没错，只这一夜的工夫，新瑞集团破产案已经成为全城瞩目的热门话题。何可秋及两位前新瑞集团的高层被廉署约谈，而收购新瑞集团的计划也被迫暂时中止，再加上何可秋被罢免董事长一事很快传开，一开市股价就直线下跌，两位暂代职务的副董事长愁得差点把头发都给揪掉了。
关凌蓝没有带电脑，手机也留在了医院，唯一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只有看电视，正当她以为一切都临近崩溃边缘的时候，陆泊然站了出来。
他的头上还缠着一层白纱布，可能是因为头受伤的关系，干脆理了一个极短的平头，头发一根根立起来，眉目如画，但神情坚毅，带着几分肃杀的气魄。虽然新闻报道上只是给了他短短几个画面，不过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他正式对外宣布自己已经成功吸纳了集团超过51%的股份，换言之，他已经具备了竞争董事长职位的能力。
他的长相，他的年纪，都足以让他一下子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并没有用回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是以新瑞集团创始人的身份，高调宣布了新技术研发已经正式获得美国的备案许可，利好消息一出，再加上陆泊然的暗中托底，下午重新开市，股价终于起死回生。
成王败寇，输赢已定。
关凌蓝久久呆坐在电视前，不自觉露出复杂的神色。
陆泊然的手上，戴着她留下的腕表，在闪光灯频繁亮起的时候，折射出冷兵器般清冷的光芒。
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打斗的激烈声响，有人在瞬间破门而入，关凌蓝安静地望着门口，轻轻地冷笑：“你果然来了。”
老陈侧身让开，何可秋从他身侧闪出来，衣装笔挺，只是神色略显沉郁沮丧，因为没有刮胡子而显得稍有些苍老。
她站起来，转过身迎上去，态度不卑不亢：“何先生，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晚了一点。”
失去了一切、走投无路的何可秋，一定会以这种方式做拼死一搏。
她早就知道会如此，所以，表现地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我现在是廉署的证人，你该知道带我走意味着什么吧？”
何可秋眼神阴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关凌蓝没躲闪，只是被打得一个踉跄，耳朵里一阵轰鸣，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扶着沙发重新站稳，扬起下巴露出不肯示弱的样子。
这是何可秋第一次打她，他看来是真真正正地被惹怒了。只是，关凌蓝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安全的，假如她猜得没错，何可秋是打算用她来威胁陆泊然。
“你是故意的，对吧？”
何可秋的语气恶狠狠的，似乎是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咬出来一样。关凌蓝故意到廉署举报，将事情闹大，就是逼着何可秋出面用不合法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假如他真的带她走，劫走廉署的证人，涉嫌妨碍司法公正不说，就算说是绑架，也是会有人信的。
关凌蓝揉了揉脸，这时候痛感稍稍减轻了一点，她认真地点点头：“没错。”
何可秋朝着老陈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招呼人上前来抓她，关凌蓝岂是那种任凭摆布的人？三两下已经把来人放倒在地，只逼着老陈亲自出手才勉强将她制服。
关凌蓝只觉得喉咙被人狠狠掐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何可秋隐约说了句“把人带走”，就此沉入无尽地黑暗当中。
那时候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陆泊然，一定要小心……”
尽管关凌蓝是这么留话给陆泊然的，但是依照他的性格，是怎么都不会听的，所以，她在视频最后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何可秋一定会劫持她来做威胁提出要求，那时候，一定要想办法留下证据。
“她果然没有猜错，”陆泊然放下电话抬起头，一脸止不住的怒容，“何可秋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陈竞就坐在他对面，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关凌蓝这次是用自己做饵，逼得何可秋狗急跳墙了。”
“我去见他！”
陆泊然果断地站起来，抬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陈竞抬手按住他，陆泊然垂下眼眸，朝着陈竞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你拦不住我的。”
“我可没打算要拦你，”陈竞摊手耸肩，满脸无辜，“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辜负了关凌蓝的一番心血，我建议你先报警，然后再去见何可秋。”
陆泊然凝神思索了片刻，他不能否认陈竞的提议是有道理的，关凌蓝知道齐风的死就算真相大白，何可秋最多也就是被判几年而已，想要他彻彻底底地无法逃脱，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跟警方对抗的理由。
他动作敏捷地穿上外套，指尖无意触及腕间的那一抹冰凉，稍稍愣了一下，随后就回过神来：“那好，你报警，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陈竞心领神会，把一旁的电脑打开，调出地图来，上面一个清晰的红点闪烁，赫然是代表着陆泊然此刻所在的位置。
关凌蓝直到现在也并不知道，陆泊然送她的这只腕表，其实内部早就装了位置追踪器，他时刻都能清晰地知道她的位置所在，也正因为如此，在酒会上她被骗进房间的时候，陆泊然才能第一时间出现赶去救她。
陈竞朝他做出一个“ok”的手势，看着陆泊然如同风一般地离去，终究还是露出无限忧虑的神色。
他随手拉开平板电脑的视频聊天功能，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俏丽活泼的脸，周语莹笑靥如花地朝他挥手。
陈竞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的表情。
何可秋自顾不暇，也就没有时间搭理周语莹了，陈竞就把她接到自己名下的一处公寓住着，还时不时去看她。陆泊然为此还曾经诧异过，不知道小模特到底哪点好了，怎么让陈老板这么神魂颠倒的。
陈竞只是笑，他的心情，陆泊然又怎么会懂呢？
他曾经错过一次，眼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面前流逝而去，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容许悲剧再一次发生了。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因为年少轻狂而犯错，但是，时光总会沉淀岁月，让我们看清自己的迷茫和软弱，然后，给我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希望他没有看错周语莹，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的迷失，假以时日，她总会变回那个单纯善良的她。
也希望陆泊然和关凌蓝还有机会去挽回各自犯下的错，恨终究是要比爱更容易，相爱太难，假如还能够有机会相守，彼此都应该学会珍惜。
陆泊然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子开出s型的漂移，一路超车并道，赶往与何可秋约好见面的地点。
他相信在何可秋还没有达成要求之前，绝对不会伤害关凌蓝，可是，一想到关凌蓝落在何可秋手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所以心急如焚，暗中在心中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次都要把人救回来。
何可秋约见的地点是一个码头，车子就停在海边，陆泊然把耳机挂上，保持着跟陈竞通话的状态，他的位置在地图上显示得十分清晰，陈竞语调轻快，显然是心情还不错：“你在海边？”
陆泊然“嗯”了一声，忍不住感叹道：“看来，这一次何可秋是来者不善啊！”
“人很多？”
陈竞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倒是显得有些兴奋，心想要是能跟到现场去就好了。
陆泊然拉开车门，迈步下车，身边立刻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靠上来，被何可秋瞬间挥退：“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退下吧！”
陆泊然很镇定地说：“说说你的条件吧！”
何可秋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陆泊然知道，那是他身边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他垂着的手顿时握紧，全心戒备。
何可秋似笑非笑地问：“你会用新瑞集团和所有股份来换关凌蓝的一条命吗？”
陆泊然顿时笑出声来：“你想要就都拿走吧！反正，你也快用不上了！”
就算他交出新瑞和所有股份又怎样，何可秋已经走投无路，一旦被起诉，势必会有牢狱之灾，现在除非所有的证据和证人都立刻消失，否则，就算再多的钱，也救不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陆泊然又懒洋洋地插了一句：“何先生我给你个建议吧，你倒不如勒索点钱，现在拿着跑路算了！”
“我不会走的！公司是我的，新瑞我也要，我不管你是齐风还是陆泊然，我何可秋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何可秋忽然情绪变得有点激动，似乎是陆泊然的话激怒了他。
“所以当年也是这样，你怪齐风挡了你的财路，所以收买了两个公司的高层，向他们套取了不少商业情报，之后你又通过关凌蓝放了一部分假消息给他，对未婚妻的话，齐风当然信以为真，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陆泊然慢条斯理地说着，不自觉就拖长了尾音来质问：“是不是？”
何可秋愣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头，只是不甘示弱地反问：“是我干的又如何？”
他手中的钢笔在那一刻闪过一道银光，笔尖径直朝着陆泊然刺了过来！陆泊然的身手虽好，但何可秋竟然也不落下风，两个人打在一处，缠斗了半天，不分胜负。
何可秋的钢笔划过陆泊然的手背，顿时拉开长长的一道血痕，陆泊然后退半步，松开拳头，以手按住伤口，笑道：“何先生，这又何必呢？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是我知道，就算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还是不会告诉我关凌蓝在哪里的，对不对？”
何可秋毫不掩饰地笑了，尽管被人识破，他还是露出很高兴的表情：“看来，你还挺了解我！”
他一点点收敛脸上的笑容，露出令人胆寒的狰狞表情：“背叛了我的人，我绝不会容许她继续活着！”
陆泊然眉宇一挑，身上的杀气顿时散落开，整个空间都仿佛在瞬间被冰封，他稳稳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你不妨试试看！”
“老陈的行踪找到了！”
这时候陈竞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和陆泊然的通话一直都没有中断过。何可秋显然是不值得相信的，只能一边拖着，一边继续寻找关凌蓝的下落了，幸好他提前就派人去盯紧了老陈，虽然中途被他给甩掉了，不过，现在已经又被他们的人给跟上了。
陆泊然眼睛一亮，这显然算是个好消息。
这时候警笛声骤然响起，仿佛是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陆泊然稳稳站在原地看着何可秋，看起来，这个狡猾奸诈的商场大鳄此时似乎并不慌张，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桀骜不驯的气魄。
“既然如此，那么，我保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关凌蓝了！”
何可秋哈哈一笑，不再理会慌张四散的保镖，独自一人上车。
陆泊然听出他话中的决然，心中一惊，再想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呼啸着就已经冲出了百余米去，几辆警车上前围堵，但都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逼退，竟然就这么让他把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硬生生逃了出去！
警车跟着追上去，陆泊然按了按耳机，沉声道：“陈竞，你还在听吗？”
陈竞应了一声，陆泊然于是接着说道：“你帮我跟着追踪器的位置，我趁着何可秋不注意的时候把腕表扔到他车上了！他一定会去找关凌蓝的！”
一边说一边往车上跑，陆泊然把导航打开，陈竞在地图上查找核对位置，然后给陆泊然指引方向，他们之间的默契自然不言而喻，指路的间隙陈竞还不忘跟陆泊然报告老陈的位置：“他出现在西查打街一带，我已经派人过去继续查了！”
关凌蓝，一定要等着我！
陆泊然愤愤地紧握着方向盘，车子在路上疾驰，将沿途的许多车辆都纷纷甩在身后！
忽然前方的车一个急刹车，尖锐的刹车声，柏油马路上划开两道深深的刹车痕，陆泊然猛地扭了一把方向盘，刹车踩到底，这才避免了追尾的悲剧发生。
他一身冷汗地抬头，才发现前方的路中央起了火光，一辆车翻倒在路上，前面的那辆车是为了躲闪它才急刹车，周围还围着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难道是……陆泊然的心中翻涌着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那辆车，那辆车难道是何可秋的车吗？
他不由自主地飞身下车，往前跑了两步，终于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依稀分辨出那辆车的样子。
心顿时沉往无尽深渊，仿佛所有的希望在瞬间落空，看这样子，何可秋已经性命难保了，那么关凌蓝的下落，她此刻的安危，又要找谁去问？
关凌蓝，你到底在哪里？
他转身愤愤地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车门上，刚刚止血的手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他却已经无心擦拭。
你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腕表拿下来！
一拳又一拳，直到手指的关节露出殷红的血肉，陆泊然忍住几乎夺眶欲出的眼泪，用力咬着拳头，把所有的哽咽都吞进腹中。
“Leo？Leo？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信号突然消失了？”
陈竞不明所以地问，陆泊然弯下腰把身子蜷缩起来，放开拳头，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来回几下才勉强缓过来：“何可秋在逃跑的时候翻车了，车子……起火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悲怆。
陈竞大惊：“那何可秋人呢？”
陆泊然看着火越烧越大，那个模糊的人影早已经消失在一片火海里，再也找不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怕是……救不回来了。”
陈竞顿了顿，这才意识到关凌蓝的下落这下子就更加难找了，但是还要安慰陆泊然，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继续让人去找，一定会找到关凌蓝。你别忘了，老陈还活着……”
陆泊然仰起头，眼泪从脸颊滑落，远处的火光浓烟弥漫一片，无数车被迫停下来，马路顿时成了一眼看不到头的停车场。
何可秋死了，可被他留下的人，还要承担更多的折磨。谁也不知道他带来的那场生离死别，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上演。
关凌蓝，你到底在哪里？
你也许此时性命垂危，也许正徘徊在生死关头，可是，我此刻却只能被困在这里，目送一场善恶终有报的死亡。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可是，却只有一个你。
天地再辽阔，如果没有你，我留下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陆泊然转过身，迎着那一片灼痛眼眸的火光和烟尘，爆炸声震耳欲聋，人们纷纷后退躲闪，警笛尖锐地嘶鸣，一切混杂在一起，他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眼前似乎只剩下记忆里女孩那张满含温暖笑意的年轻面孔。
时光铸就的错误，他与齐风交叠难分的身份，十五年前，从关凌蓝捧着一颗橘子味的糖果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就已经被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陆泊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风，是在那一年的圣诞节。那时候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但老管家应该算是其中一个。老管家当时用那般怜悯而充满讽刺的目光看了自己许久，终究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那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出身娇贵的小少爷，而不过是陆家用来替自己的金孙挡掉一切灾祸的赝品而已。
齐风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一点，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看起来就有那种天生自成一派的翩翩风度。
他主动上前与自己打招呼，那句“你好”说的诚心实意，陆泊然的心中一动，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年轻的少年们因为上一辈的爱恨而被凭空改写了命运，那一刻，在彼此眼中，他们看到了相同的遭遇过往，也发现了一样企图反抗宿命的决心。
于是，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陈竞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他们的，他是齐风的同窗，三个人年纪相仿，意气风发，相约着要一起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没过多久，陆泊然就离开加拿大，陆家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学费，足够他选择任何一所昂贵的大学进修，但是，谁也不知道陆泊然去了什么地方，陈竞和齐风只会不定时地收到他从世界各地发来的明信片，埃及、以色列、德国，甚至是南非……直到三年后，陆泊然带着一笔令他们惊诧不已的创业资金回到香港，以合伙人的身份，与齐风共同创立新瑞。
他们一路互相信任，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陆泊然的精力开始渐渐转入科技研发领域，把大部分的公司业务都交给齐风，经常在纽约和香港之间飞来飞去。
直到有一天，他刚下飞机，就被好友满脸幸福的表情给当场腻歪着了。
“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齐风兴高采烈地向他公布自己的好事将近，还大方地把和未婚妻的照片秀出来，陆泊然的笑容却当场僵硬在脸上，他听到心脏在顷刻间碎裂开的清脆声响，身体仿佛被一万支箭射穿，再也没有了知觉。
照片上那个笑容温暖的女子，眉目清秀，时隔多年，却仿佛还是记忆里那纯真善良的模样。
那是孤儿院里他唯一的朋友，那个在他决定放弃自己沉入黑暗时，捧着糖果朝他缓缓走来，用微笑敲开他心门的女孩。
他找寻她多年，却没有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获得她的消息。
也曾经想过要再去见她一面，可是，总觉得这样太对不起齐风，于是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里，默默祝福，希望好友与昔日童年的伙伴能够幸福。
他在齐风订婚宴举行的前夕故意预定了去美国的行程，长达两个月，只为了躲得远一点，久一点，让自己渐渐学着放下一切。他以为这样的成全会是最好的结果，可是没想到，当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接到了齐风的死信。
新瑞破产，齐风接受不了关凌蓝欺骗他的事实，愤然从公司顶楼的天台上一跃而下，而关凌蓝不知为什么竟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仿佛一场烟火，燃烧了谁的瞳孔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暗黑的夜空之中。
陆泊然和陈竞暗中调查，发现公司破产及齐风的死，都与关凌蓝及她的养父何可秋有关。他于是亲手设下这个庞大的复仇计划，以陆泊然的身份来到她身边，将她一步步推向与何可秋反目成仇的境地。
可是，陆泊然知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爱，所以甘心认输。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陆泊然坐在车里，把手缓缓伸向窗外，任凭冰冷的雨穿过指缝，神色漠然哀伤。
他们还是找不到关凌蓝，何可秋死后，老陈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音信，他们只能靠着仅剩的一点点线索四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陈竞，他正在跟人通电话，言语温柔，陆泊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跟他说话的人是周语莹，于是露出颇为不解的表情：你怎么就……你能选择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周语莹呢？
陈竞满心温柔地跟着周语莹嘘寒问暖了半天，最后似乎是提起关凌蓝的事情，他显得颇为无奈：“是啊是啊，人还没找到，我都快把西查打街翻了个遍了！我今晚就不陪你吃饭了……”
陆泊然把车窗缓缓摇上，听着陈竞结束他的甜言蜜语，他动了动嘴角，言语间颇为鄙视：“陈先生您的眼光还真是……很猎奇啊！”
陈竞嘴角的一抹笑容还没褪去，所以整个人面容的线条都显得极为柔和：“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晴晴吗？”
陆泊然对晴晴其实没什么印象的，不过隐约记得那是陈竞少年时交的第一个女朋友，只是两人恋爱了没多长时间就分手了。
“晴晴和小语一样，都是曾经误入歧途的女孩子，只是当时我太年轻，不懂的谅解，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放弃晴晴，一直陪着她，把她从歪路上拉回来，她就不会死了……”
陈竞抬手拍了拍陆泊然的肩膀：“有些错误，是有机会改正的。趁着还来得及的时候，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陆泊然低头咬了咬唇，语气中听不出伤感还是无奈：“希望，还来得及……”
这时候陈竞忽然又接起了电话，依旧是刚刚暖融融的语气：“小语？”
周语莹捧着电话，语气有些急促：“竞哥，你刚刚是不是说，一直在西查打街找关凌蓝？”
陈竞有点诧异，总感觉周语莹有什么要说，于是抬手把手机扩音到车上：“是，怎么了？”
陆泊然看了陈竞一眼，目光渐渐凝聚出锐利的光芒来。
周语莹不知道陆泊然也在听，只是以为自己仍是在跟陈竞一个人对话，语气娇滴滴的：“嗯……我记得啊……曾经听城哥说过，何先生似乎是在西查打街，买了个酒窖。”
陆泊然被她缓慢的语气搞得有些焦躁，忍不住开口插话：“酒窖的具体地址你知道吗？”
“啊？”
周语莹被突然出声的陆泊然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听得人仿佛连骨头都酥了：“哦……好像是在……”
她思考了片刻，这才笃定地说出来：“是四十六号！”
陆泊然猛地推了陈竞一把：“开车！”
陈竞这时候还不忘深情款款地跟周语莹说了句“拜拜”，然后才飞快地把车开出去，直奔周语莹所说的酒窖而去！
何可秋确实在这里买了一个酒窖，只是还没有装修，所以一直废弃在那里，再加上那一片大多都是没有装修的商铺，人烟稀少，显得十分萧条，所以就算老陈真的把人藏在了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陈竞派出的人这时候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忙着撬门，陆泊然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把推开挤在门边撬门撬出一身汗的人们，万分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地后退两步，非常直接地抬腿当即飞起一脚！
陈竞紧跟着冲上来，已经拦不住陆泊然，大门轰然倒下，惊起一地烟尘。
看到里面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底，立刻有人张罗着找手电筒，但是陆泊然已经等不及，根本顾不得考虑是否会有危险，当场就第一个冲了进去！
陈竞知道他此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脸冷然，但是此刻其实已经心急如焚，随意也就没拦着，而是拿了手机打开帮忙照亮。
因为是酒窖，进门之后立刻就是一段长长的楼梯，里面漆黑一片，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分外清楚，陆泊然屏住呼吸，努力分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是否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关凌蓝……”他小心地往前迈步，一边轻声喊着她的名字。眼睛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亮，开始能在黑暗当中分辨一些模糊的轮廓来。
这个酒窖完全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散乱地丢着一些旧报纸，踩上去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让他的脚步声稍显得有几分诡异。
忽然在无尽的黑暗里，依稀传来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分辨的呻吟声，陆泊然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小凌……是你吗？”
失踪十个小时之后，在这里，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存在的痕迹。
陆泊然跌跌撞撞地走着，陈竞让人送来了手电筒，虽然光亮微弱，但还是能勉强照出面前的一块狭小的光亮来。
陆泊然把手电筒架在手腕上，站在原地，缓缓转身，光亮依次浮现又被黑暗掩盖，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照亮了一片墨蓝色的衣襟！
一席黑影，纤弱地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
陆泊然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中途甚至还被不知道什么绊倒一次，却飞快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那个人影身边去！根本不需要看清楚她的脸，只是单凭那个轮廓还有拥抱的触感，他就能确定她一定是关凌蓝！
“是谁……”
怀中的人缓缓有了知觉，艰难地出声，声音异常地干涩沙哑：“陆泊然……是你吗？”
她的手缓慢而艰难地抬起来，陆泊然于是欣喜若狂地将人抱在怀里，用力握着她的手答道：“是我！是我！”
关凌蓝凄然一笑，语气柔弱无力，但却带着某种释然的情感：“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唯有陆泊然的影像在黑暗中无比清晰，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守护，他们的深爱，他们的谎言……那时候心中只是反复地想，假如她注定要死在这里，那么，心中唯一的遗憾，就是始终没能兑现与陆泊然的承诺，陪她去看冬天时落雪的海。
也许，就快下雪了吧？
初雪的时候，宁静空旷的海景，一定很美吧？
陆泊然感觉到泪水湿润了眼眶，肆无忌惮地滑落下来，让视线一片模糊。他张开双臂将关凌蓝紧紧拥抱，感觉到她的胸口贴近他的胸口，彼此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如此清晰动人。
幸好你还活着，幸好我还有机会，去弥补我们所犯过的错。恨也许让我们彼此折磨，但是，却终究敌不过生离死别时心中对彼此的思念。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因为爱，感谢爱，牵引着你我的命运，走向相遇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