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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再上
作者：藤萍
内容简介
讲述了妖异诡魅的鬼面人妖玉崔嵬，残忍嗜杀的祭血会会主李陵宴，江湖中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两人，当朝丞相公子圣香却视他们为常人，甚至是一起燃篝火烤黄鳝的朋友，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容隐不容破坏的大局，毕秋寒不容人冤屈的正义感，最终会将这场纷争推到怎样的局面？总在关键时刻爆出惊人之举的圣香，是真的兴之所至还是精心计划的蓄谋？香初上舞九功舞终极BOSS圣香的故事再上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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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气空高万里情
武当道观。
容隐依然潜伏在道观顶上，观下除去被困在火中的一百一十三名黑衣人外，剩余五十九人仍在与武当道观内的道士和伤势渐愈从君山撤下来的乌合之众激战。
形势一时难分优劣，这五十九人武功纷杂，显然也是师承不同的临时之军。此时喊杀声震天，两边武功阵势半斤八两，居然战了个平手。但稍微再僵持一阵，必有死伤。容隐潜伏观顶，有些人虽然知道他在上边，却无暇兼顾，倒也一时没人详想那许多。
容隐之所以隐然不动，是因为他不信李陵宴深夜来袭只有这一百七十二名乌合之众。这些人数量虽多，若是遇上了南歌毕秋寒之类的高手却不堪一击，有何用处？李陵宴聪明狡黠，绝然不会用这种没有效率的法子。他指挥这些人上山一场大闹，必有所图！也许是声东击西，也许是虚张声势。他必须有冷静的态度和头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抓住黑夜之中也许只有一瞬的破绽。
“好厉害的人才。”武当道观之外树林之中，一个人充满赞叹地呵出一口暖气，“两百条人命在眼前，他居然眼睁睁看着一声不吭，好狠的白发。”
“他占住那地形，会误了我们的事。”另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说，这个声音非常软，宛郁月旦的声音已经很轻柔，这个人的声音软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地步。但听声音的来源，却是在地上。
漆黑的林子里站着一个人。
布衣长袍，灰色软鞋，一张下巴尖尖近乎娇柔的娃娃脸，正是李陵宴。
他身边是一顶奇怪的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榻上躺着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男子，有一股子浓郁的书卷气和文人气质。他的眼睫微抬，眼睛里微微的血丝让那双眼睛显得并不如何清澈明亮，宛然有一种含血的清俊。
他便是唐天书，叶先愁的义子，乐山翁宝藏的主人，大概也是天下最富有的男人。
他却甘心屈居李陵宴之下，
“那证明他不负盛名，和那些随便离开道房的老道不一样。”李陵宴含笑，“他现在是一条盘起来的蛇，只要我们有一点动静，他立刻就会看见的。”
“既然是蛇，就会有七寸。”唐天书含糊柔软地说，“复真观就是他的七寸。”
“嗯，他潜伏在观上，致命的是他看不见复真观里面的变化。”李陵宴轻轻叹了口气，“那可是……那可是天书你的安排。”
“陵宴你不是打算横扫武当山吗？”唐天书声音并不大，说话的内容却很骇人，“不杀白发，不能取武当山。他潜伏在那里，对我们‘阵驯’的计划影响太大了。”他慢慢地说，“他最好死，否则日后必是我唐天书的大敌。”
“你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聿修。”李陵宴低声笑，“白发观大局、聿修定小节，这两个人一个雄才大略、一个明察秋毫，要赢这一场仗，必要将这两个人拆开。”
“话说到这里，堕月使也该到观顶了吧？”唐天书含糊地说，“当然……如果我们堕月、怀月双使都不能把他从上面赶下来，我对他的评价会更高一些的。”
李陵宴笑笑，改了话题：“我只怕……”
就在他说话之间，一个人影疾掠而来，落在了李陵宴身前，满脸愠色，“陵宴你居然拿我做饵诱走毕秋寒！你不怕我一旦落在他们手中，就变成了你的累赘吗？万一他们杀了我怎么办？”
唐天书叹了口气。李陵宴要说的话中断，他也叹了口气，柔声说：“我是信得过大哥的武功，不过如果大哥万一失手，我会立刻放弃今晚的计划的。”
“李侍御你不必说了，在陵宴心中你比武当山重要，今夜只是他当真信得过你的能力。”唐天书和李陵宴说话时温言细语，小心翼翼地看李陵宴的眼色，和李侍御说话却不假辞色，“陵宴哪一日能放得下你们这些人，哪一日他就算是我心服的主子。”
“你这对陵宴摇尾乞怜的废人，说话之前最好看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换了平时，李侍御必然拔剑相向，今夜他却只是脸色铁青地顶了一句。
“你这么莽撞冲过来，观顶的人想必已经看见了。”唐天书的声音含糊却出奇地透出一股寒意来，“如果不是陵宴把你们这些人当做宝，你已在我手中死过十七次了。”
李侍御脸色变了变，唐天书说话向来坦白，很少虚言欺诈，因为那对他来说根本不必要。他既然如此说，绝然是事实。看了李陵宴一眼，却见他只在一边站着微笑。李侍御重重哼了一声：“有朝一日必杀了你这目中无人的瘫狗！”正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纵然是刚刚从毕秋寒剑下脱身，仍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的李侍御，也感觉到了一股目光停滞在他们三人身上。
那目光一开始并不特别冰冷，也不特别惹人注意。但停留越久，那股森然的寒意就越清晰，让他多看一会儿，仿佛身边的空气都局促不安起来。李侍御猛然回头，只见遥遥武当复真观顶一人缓缓站了起来。
青衣白发，衣袂飘飘，那人正看着这里，负手站着，遥遥夜空下如铜浇铁铸的神像一般。
“那是……谁？”
李陵宴的目光慢慢对上容隐的目光，“白发——”
这就是终结姑射那种清云流觞仙子风度的男人。李侍御凝视着夜中矗立的影子，一股强烈的敌意自心底烧了出来。
突然之间，那男人足下站立的乌瓦爆裂，一记刀光、一记剑光自瓦底迅然无声地砍向容隐的双腿。
李侍御目光一亮，那是堕月刀、怀月剑！正是李陵宴身边的“四裂月”之二。
他兴奋的情绪刚刚升起了一点，就乍然看见堕月怀月两人刀剑齐空。随即背后“啪啪”两声，两人刚刚从瓦底探出的身体被各踏上了一脚，身不由己地从屋顶的大洞跌了下去。但堕月怀月毕竟是李成楼一手自童孩调教出来的一流人才，刀剑落空之后两人默契对击一掌，阻住下跌的势头变为横飞，分东西从复真观顶层的两边栏杆斜飞了出来，落身在屋顶上。
但显然——暗袭已经失败。
但值得欣慰的是，暗袭之所以失败并不全是因为容隐——容隐只是冷冷地闪开站在一边而已，在他们身上各踏一脚的人白衣潇洒，却是南歌。
他们回来了。
聿修对容隐低声说了些什么，南歌就临空一踏把爆起突袭的两人踩了下去，宛郁月旦却在呼吁大家灭火救人。
堕月、怀月眼见形势不利，顿时飘身逃离。容隐也不追，依然目光炯炯扫视着黑暗中的武当道观。
这下李陵宴叹了口气，突然“嚯”的一声振了一下衣袖。
这一声微响出来，突然黑暗中四周响起了轻微骚动的声音。容隐的耳力何等了得，目光一扫之后长吸了一口气，沉声说：“果然是围歼之计，李陵宴今夜倾巢而出，打算横扫武当山！”他说的声音不大，无意影响观下激战人群的信心，“这第一阵是毒虫阵。”
“他调虎离山、虚张声势，都是为了他在观外布阵，牵引我们的视线。”南歌开口也看着漆黑的武当山，“武当山夜晚无灯，布阵之人只需足踏春风十里独步，便无人能够发现。”
聿修却脸色肃然地摇了摇头，“不是。”他只说这两个字，却不解释。
“李陵宴不会冒此风险。”容隐一字一字地说，“这些毒虫……如果聿修方才所见不差，乃是扑光之虫，都是给我们的火光引来的。他只需在山下丢下几箩筐毒虫，然后到道观来等就可以。如果这些毒虫还有人驯化能听指挥，那就更加可怕……这是第一阵，至于第二阵，如果我是李陵宴，我当在你们应付毒虫之际再布。这就是李陵宴的聪明之处，他并不事前动手，却依旧可以层层陷阱困死武当。”
“敌劳我逸，只攻不守。”聿修淡淡地说，“深谙兵法之道。”
南歌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幸好我们占住了阵眼。”
孛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容隐是什么人才？即使事先不知李陵宴有横扫武当之心，这复真观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人只有在这里才能纵观全局，随时救援应变。李陵宴若要阵外布阵，在此一目了然，想必也带给他不少麻烦。
“开始了。”容隐突然提声喝道，“大家小心飞来的毒虫，请速入火圈之中！”
此时林野深处传来丝丝纤细的哨声，空中突然“嗡嗡嗡”一阵蜜蜂振翅声，刹那之间满天都是只只犹如黄蜂的黑色小虫，细看却是翅有鬼脸的细小蛾子，扑头盖脸地往激战双方飞来。一时间大骂纷起，李陵宴敌我不分，他竟将那一百七十二名手下全部放弃，一起推入了毒虫的范围之内。幸而宛郁月旦方才呼吁灭火救人，火圈刚被压制，打开了一个缺口。这时人人迫不及待地冲入火圈之中，黑色蛾子扑到火边便被大火烧焦，但是来势不绝犹如下雨一般，煞是惊人。大家余悸犹存、面面相觑，都觉今日若无火圈，只怕早已被这恐怖蛾子爬得满身满脸了，顿时冷汗遍布。
复真观顶也有少数蛾子扑上，但数目远远少于火圈之外，从顶下看下一团明火外黑漆漆嗡嗡嗡一团，无论听起来看起来都极恶心。
南歌握碎瓦片听声辨器，闭上眼睛把飞上来的少数蛾子纷纷击落，聿修凝目看着漆黑的树林，“箭阵！”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容隐听见了树林里有人群走动的声音，微微变色，“这是请君入瓮之计，糟糕！”
聿修微—沉吟，绝然道“大家入观！”
“入观亦是死路！”容隐沉声说，“只有我们入毂越来越深而已，要阻止李陵宴子阵外布阵，必要反攻一击致命。否则就算避入观中，他在外放起火来可就当真无一幸免了……你去还是我去？”他问聿修。
李陵宴一设毒虫之计，目的不在这些毒虫能够毒死群雄几人，用意只在把众人逼入火圈，他第二阵阵外长箭，对准了火圈里面万箭齐发。里头却被火势阻拦看不见外边，里头的人还不死伤惨重？就算退入复真观也是一样，只不过把大家聚在一起，方便李陵宴再次布阵而已。
“我去！”南歌突然说，“只要把李陵宴拖入阵中，就不怕他的什么毒虫长箭！”
“我只怕这也是他各个击破的诱敌之计，”聿修眉头紧蹙，“但他阵势快成，这样吧，南兄你不擒李陵宴，你抓李诗御！”
“好——”南歌于观上一闪而去，他要抓李侍御，却反方向掠入了后山黑暗之中。
聿修微微一笑，南歌江湖经验丰富，虽然没有推测运筹之才，却有伶俐小巧的应变之能，实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时容隐听箭阵快成不能再等。运一口气森然道“李陵宴箭阵在外，大家俯身在地，以地下尸身附体挡箭，他弓箭手长箭发一处，我便杀他一人。”
此言一出，林中深处的李陵宴低声赞叹了一句“好人才，我很喜欢呢。”
唐天书却微微变色，“他出言恐吓，会动摇我们的军心……”
“四裂月。”李陵宴慢慢地说。
昔日李成楼身边的剑童侍女，悲月、堕月、怀月、洗月四人都踏上了一步。这四人都年约三十五六，当年都是十多岁的童子，如今却也将入中年了。虽然年纪稍大，却依然是男俊女美，风采各不相同。悲月、堕月为李成楼的剑童，悲月冷峻、堕月清逸；怀月、洗月为侍女，怀月华丽、洗月清白。四人一站，当真是风采盎然、抢眼至极。
“武功比不过人家……拆房子……你们总会吧？”李陵宴柔声说。
“尊会主令。”四人行礼而去。
这就是所谓攻魏救赵、釜底抽薪之计。唐天书微变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没说什么。
李陵宴目注四人潜入复真观，就在那四人堪堪隐没的瞬间，他低声喝道：“放箭！”这一声音量不大，却传得很远，连困在火中的众人都听见了。刹那之间箭如飞蝗，夹带着之前围在火边的黑色蛾子，撕裂火圈一起扑了进去。
“倏”的一声重物破空声，箭阵中两处惨叫声起，已有两人伤在聿修和容隐掷出的屋瓦之下！
这时火圈之中截住长箭的众人，有些把引了火的长箭反掷出来，一时间插得遍地火点。有些高手听声辨位，反掷出去力道强劲，惨叫声起，也伤了不少箭手。
但此时轰隆一声，复真观底一层木屑爆裂纷飞，主梁摇晃，整个被人毁去了一层。
这整个复真观若是倾倒下来，必然压倒观前的火圈中人！观顶聿修容隐悚然变色，聿修清喝一声：“我下去！”他径直从屋顶被破开的缺口穿下。
容隐站稳之后冷然凝视着李陵宴这一边，冷冷地道：“此时火圈之外的毒虫已经不多，各位可还安好？”
圈中传出傅观的声音：“侥幸无妨，都是皮肉之伤。”
“李陵宴身在转身殿外三丈六分处的杏木之下，各位如自信不惧毒虫，当可惜箭杀之！”
容隐开口往往能振奋众人士气，顿时雄心骤起，火圈中不少人影扑出，往弓箭手处扑去。一时间呼战声起，惨叫声弓弦声混在一处，有些人夺了弓箭反射李陵宴，刹那之间也是箭如飞蝗，霍霍满天。
“圈中可有伤重之人？”容隐又问。
宛郁月旦的声音回答：“共有五人，四人伤势虽重并无性命之险，但清和道长为救伤者被毒虫所伤，昏迷不醒。”
“你能扩大火圈，将伤弱之人引入正殿吗？”容隐森然问。
宛郁月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能。”
“守卫伤者一事交由你。”容隐令下如山，绝不犹豫，随即手下屋瓦分射，帮助击伤周围的弓箭手，依然在屋顶观望。
这时火圈之中突然延伸出一条纤细的火龙，“嚯”的一声缠绕在武当正殿的前柱上，接着另一条火龙跟着缠绕在大门之前另一根前柱上，火圈一口被扑灭。一些人背负着伤者，由两条火龙架成的通道徐徐前进往正殿内走去。烈火在旁，空中飞舞的蛾子靠近即被烧死。骤然有暗器射来，欲断那缠绕柱上的引火绳索，却听宛郁月旦一声轻叱，“叮”的一声，暗器被什么东西撞击，双双跌了下来。
那引火的绳索是从宛郁月旦腰间延伸开去的，大约是他的机关之一。一双伸缩自如的带子缠上正殿柱子，拉开了一条烈火通道。但是宛郁月旦却必须走在众人之后，否则通道无法完整。
这给了旁边箭手充分攻击的机会，但无论长箭怎样射出，宛郁月旦从不回头。那些长箭就如遇到鬼神一般，在他身周纷纷跌落，竟一箭也伤不了他。
很快大家走入了正殿，关上门窗以防毒虫，伤者暂时是安全的。
便在这时，只听李陵宴身边“嗯——啊——”两声异响，容隐微微一震。那第一声是有人绕了个圈子欺近李陵宴身边，突然被什么东西偷袭受了伤的闷哼；第二声却是那人忍痛向李陵宴劈了一掌，李陵宴合掌回击，“啊”了一声退了一步。
接着那人欺身再近，出手如风扣向李陵宴脉门。容隐眉心一跳，太冒险了！
在那惊心动魄李陵宴可能被一把抓住的刹那之间，李侍御出剑如雪，骤袭来人背后。但他的剑未及来人背后，来人身上骤然炸开一片鲜血，扑在李陵宴身上不动了。
那人当然是南歌。
容隐眉头紧蹙，李陵宴用什么车西伤了南歌？南歌的武功决然算江湖第一等，居然三招之内就中计倒下……他一团思绪尚未理清，骤然感到一阵疲惫，心中警铃大响——今夜焦虑紧张，姑射不在身边，单凭圣香那一口浅浅的呼吸支持不了他如今高度紧张的神志！这下……如何是好？
突然底层摇晃渐止，李陵宴那白衣“四裂月”花开蝴蝶一般从四门分开退走，其中两人步履摇晃，显然受了伤。容隐心中一凉——聿修呢？他心下乍然清晰异常，聿修必然为顶住这复真观不倒，被困在观底了！
这时候李陵宴已然笑了，他手里拿着一条细细的东西遥遥对着容隐晃了晃，似在小小地炫耀什么。容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那是一条琴弦。李陵宴合掌退步，引诱南歌欺身去擒他，他暗中拉了这一条几乎难以辨别的纤细琴弦在身前。南歌疾扑过来身上，无论哪一个地方靠上这琴弦，不被割裂血肉才怪！若是这琴弦涂有剧毒……那就……
“泼油！”李陵宴一笑之后，终于提高声音说。
林木黑暗中一桶桶猪油菜油骤然泼了武当道观的外墙屋顶，李陵宴手持一具小小的弓。那弓上搭的不是弓箭而是火折子，只听他自言自语“武当山居然敢留你们……”说着他慢慢把目标对准了外墙被泼满油的武当正殿，柔声说：“这是你们自己辛苦挑选的死地……所以应该很满足了。”
弦开——
弓满——
李陵宴今夜便是要把武当一把火烧个精光！因为武当山留宿了君山逃逸的众人。
容隐脸色苍白森寒，他居然会步步为人所逼、逼到这种绝境！眉峰一蹙骤扬，他自复真观顶飘然落地，自地上拾起一具弓箭，脸色冷然地直立在李陵宴箭路之前。
他也开弓。
箭尖若簇，寒光闪闪，直逼李陵宴眉睫。
那一股杀气居然刹那间震慑全场。
李陵宴手中的弓僵住了。他开弓的杀气被容隐气势所夺，锐气尽失。
而容隐箭尖那一点光彩越闪烁越晶亮，他要射李陵宴眉心那一点！
他想……逃。
李陵宴被容隐的杀气罩住的时候，心底浑然升起了一种闪避锋芒的欲望，但他不能闪。
他这一点火，点不出去就再也点不出去了。
他最大的错误是没有在容隐开弓之前就引火！他太好奇，所以把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稍微露出破绽空门，容隐就会一箭射出来，而他手中的火折子却没有信心射出去！容隐之所以不射，他在等待圣香和毕秋寒回来反包抄！
容隐这一箭的机会如果射失，等李陵宴再聚集了杀气可以再点火。
所以他不射。
他就用杀气和煞气逼迫李陵宴止步、僵持、不敢轻举妄动。
他忍耐着没有露出疲倦的神色，这样的对峙太消耗他的生气。他之所以尽量避免和人动手，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他不知能掩饰到几时不被李陵宴看破。
而李陵宴却在估算圣香与毕秋寒为何不在阵中。
“点火！”声音却发自李陵宴身后的树丛下。
“呼”地有一支火把亮起。
那人就在唐天书身边，敲了他一个响头，叹了口气说：“听说你是军师？实在太笨了，李陵宴既然遇到麻烦，你就该赶快逃才对。叫这么大声，嫌死得不够快吗？”
容隐的气势突然缓和了下来。
李陵宴轻轻叹了口气，“好可惜……只差最后一点点。”
他身后的唐天书已经被一个人抓住了，此外李侍御却不见了。
抓住唐天书的人是毕秋寒，握住火把的人是圣香，圣香另一只手正在为南歌止血——他扑向李陵宴的时候，竟是颈项边的血管被割开。如果没及时发现，铁定性命难保。
圣香笑眯眯地对容隐挥手，“容容我们回来了。”
容隐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回来就好。”
“李陵宴你会为这家伙自杀吗？”圣香指指毕秋寒手里的唐天书。
李陵宴柔声说：“不会。”
“那你还是赶快走吧。”圣香吐了吐舌头，“像你这种全身长满刺的家伙，我可不敢抓你，也不敢和你动手。反正今天你已经输了，我们要收拾伤兵败将，你要回去卷土重来，不如我们早点散了，以免浪费时间，如何？”
李陵宴笑得一双杏眼弯弯，“久闻圣香少爷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早走、不送。”圣香笑吟吟地给他挥手，“等我下次有把握抓你的时候，可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下次我会给你留一条命的。”李陵宴很是温柔地说。
“啊，客气客气，我就笑纳了。”圣香摇了摇袖子，不高兴地说，“你还不走？”
李陵宴瞥了唐天书一眼，突然一笑，“下次我当救你。”说着他往黑暗林木深处掠去。掠去的刹那，身后随上四道白影，去也去得声势不凡。
容隐这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收弓，站好。
这时连毕秋寒都看出他脸上的倦色，“白大侠受伤了？”
圣香把南歌往毕秋寒手里一塞，“这家伙交给你。”说着他拉过容隐，往复真观里去，边问：“聿木头呢？”
“可能被困在第一层……”容隐进了复真观尚未说完，就见聿修独手支撑着倾斜的梁柱，满脸坚毅之色，看见圣香和容隐进来，淡淡一笑。
“你放手吧，这道观倒下也无妨，外边的人都已撤走了。”容隐淡淡地说：
聿修收手，一双眼睛凝视着容隐，“受伤了？”
容隐摇了摇头，困倦之意不断上涌，“可能会突然睡去，不过不要紧……”说话之间他已经有些神志模糊，突然唇上贴起一层温暖润泽之意。他蓦地睁大眼睛，只见圣香那双笑嘻嘻的眼睛正在他眼前，还眨了眨，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这下连聿修都怔了一怔，脸上本来无甚表情的表情蓦然僵住！
圣香亲了容隐一口之后放开他，看着容隐和聿修瞠目结舌的表情，突然忍不住笑出来，“我亲了容容一口，哈哈哈……容容被我……”他占到了天大的便宜，笑得直不起腰，“哎呀，你们的表情……给外面的人看见了一定笑死了……哈哈哈，哎呀容容被我强吻……我要告诉他们……”他笑到呛着了，“咳咳咳，实在太好笑了。”
“圣香！”容隐惊愕过一阵便即淡然，他知道圣香是为他好，这个弱点绝不能传扬出去，但看圣香小人得志，笑成那样，也不免心生不悦，“事情过去了，便不要再说了。”
聿修这才回过神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李陵宴走了？”
“被我赶走了。”圣香得意洋洋地说。
如果没有容隐那一箭的杀气牵引了全局的注意，唐天书会被毕秋寒那么容易手到擒来？更不必说李陵宴会屈居在圣香的小小威胁之下，令他失去信心的不是唐天书被俘，而是容隐一击必杀的气势。但容隐自不在意究竟算是谁的功劳，冷冷一笑，“你和毕秋寒干什么去了？”
“我们私会去了，本来打算私奔，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回来拿钱。结果却发现后院起火，不得不回来救火。”圣香笑嘻嘻地胡说八道。
容隐深沉地盯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总是很不老实。”
“我哪有？我比容容老实多了，我哪里病哪里痛都是立刻说的，哪里像容容非要弄死自己才开心……”圣香不怕死地揭他疮疤。
“出去了。”聿修不再理他们，径自负手出去了。
唐天书被毕秋寒以剑刃架住脖子，他全身软软地不能反抗，但神态很是镇定，并不惊慌失措。
“你是个瘫子？”毕秋寒冷冷地问。
“你有眼睛的，何必问我。”唐天书含笑回答。
这位就是叶先愁的义子，寻找到乐山宝藏的唐天书。毕秋寒看了他好一阵，一字一字地说：“我听说不能动武的人身上总有些机关。”
唐天书微笑地眨眨眼，“我身上如果有机关，就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抓住了。我保证我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一条铁线都没有。”
“我不信你如此信任李陵宴，跟在他身边不做任何防备。”毕秋寒剑刃架住唐天书的脖子，他并不随便动手去检查唐天书是否真的全身瘫痪。此人和李陵宴一般狡诈多智，绝非轻易能制得住的角色，身上究竟有什么机关暗器实属难说。
“秋寒，你把南公子送回房间去休息。他流血过多，伤口并不严重，休息两三天就无妨了。”一个人缓步向这边走来，声音温和舒服得让人疲惫尽消，“这位唐公子我来和他谈谈。”
毕秋寒对宛郁月旦凛然生起一股敬意，点了点头，便自离开。
“小兄弟便是碧落宫宛郁宫主？”唐天书却开口先问。
宛郁月旦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唐公子所练的是‘秋水为神玉为骨’……传闻功成可以开山辟道，杀人于百步之外、化骨为无形的‘化骨神功’？”
唐天书一笑，“小兄弟身罹‘视灭’之症，这一双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东西了吧？”
宛郁月旦微笑，“看不见不打紧，只要还听得见、闻得见，唐公子呼吸绵密之处，这一身‘玉骨’奇草之香还是分辨得出的。”他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枚小小的银针，含笑说，“听说‘化骨神功’刀剑不伤穴道易位，惟有在大功将成之前全身化骨为玉，瘫痪难动。此时犹如破茧为蝶最是凶险，若在‘印堂’受激则前功尽弃终身瘫痪，不知传言是否属实？”他竟然听声辨位，缓缓拿那银针去刺唐天书的印堂。
唐天书大骇，他不带护卫轻易被擒，纯是对自己一身奇功极有信心。“化骨神功”刀剑不伤穴道易位，他本不当毕秋寒的长剑是一回事，但对宛郁月旦这有气无力的一枚银针畏如蛇蝎。这年轻人微笑如花，温言细语，却下手如此狠辣犹胜老江湖！
“等等！你不想知道‘视灭’要如何化解吗？”
宛郁月旦充耳不闻，那一枚小小的银针悬在唐天书印堂之上，只差那么似有若无的一线，“不想。但你若不想三十年苦功毁于一旦，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唐天书脱口而出，他自负聪明行事但用计谋，极少与人动手，此言一出他自己懊恼已极，这已证明他全然处于宛郁月旦下风。
“乐山翁的宝藏之中是否藏有一种名叫‘麻贤’的奇药？”
唐天书这下是真的怔住了，突然之间他哈哈哈大笑起来，“原来——”
宛郁月旦的针尖直接刺到了他印堂的肌肤里，刺入一丝，“有还是没有？”
“原来碧落宫主行走江湖一不是为了江湖道义，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却居然是为了——女人。”唐天书突然明白自己获得了优势，笑容顿时温和了许多，“有。”
宛郁月旦笑得比他更温柔，“你错了。”
他错了吗？唐天书含笑，所谓“麻贤”，是一种天下罕见的奇药，传说可以起死回生，但仅限于服药之人是女子才有这起死回生之效；另有一种奇药叫做“麻妃”，却是男子服下才能起死回生的怪药。这两种药物都是传说之物，世上是否真有，长久以来颇具争议。
“江湖道义我要、游山玩水我要、麻贤我也要，你明白吗？”宛郁月旦说得很轻柔，但那一股霸气终于伶伶俐俐地流露出一点点，“我是一个非常、非常霸道贪心的人。快乐我也要、道义我也要、幸福我也要……我什么都要，你知道吗？如果可以争取的话，为了我所爱的人……我什么都要。”
唐天书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是一种极具野心的人。
他要的不是权势不是金钱，而是幸福。
他见过许多欲望很浅淡很容易就放弃所有的人，有些人只需要稍加诱惑，他们便会陷入自我满足的悲情陷阱中，自悯自怜过—世。但是宛郁月旦不同！
他什么都要，而且他放手去争 取——甚至不择手段。
他是个温柔的人，却温柔得非常霸道。
他懂得如何遵从自己的心，如何对自己好。
话说回来就是他是个自私的人，却也是个自私得非常有勇气的人。
这世上……敢于放手去果断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的人并不多，而且他……即使不择手段，也并不伤害别人。
这就是一个贤能英明的王者所能为自己做到的极限吗？唐天书竟然刹那间想起了李陵宴。
陵宴和他比起来是个笨蛋。
李陵宴什么都没有追求过，他甚至不爱女人。
他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家人：李侍御、李双鲤、李夫人和李成楼。
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过，除了纵容他所爱的人的欲望，他也没有任何欲望。
其实和李陵宴比起来，或者李陵宴更像个好人，而宛郁月旦更像个坏人，但他们惟一不同的是……陵宴除了考虑他所在乎的那几个人以外，他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而宛郁月旦却是在乎的。
唐天书那一刹那是羡慕宛郁月旦的，做一个王者能够为自己做到这种极限，却是让人佩服，“麻贤在我房里。”他居然回答了。
宛郁月旦的针尖缓缓离开了唐天书的印堂，“我感激你。”
“不，我欣赏你。”唐天书和宛郁月旦刹那间竟然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你是一个很坦白的人。”
宛郁月旦凝视了他一阵，终于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一个很坦白的人，只是遇见了一个天底下最不坦白的人，我终于明白人应该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快乐。”他甚至笑得很柔和，“只有自己先快乐起来，才能让爱你的人快乐，对不对？”
唐天书居然被他感染，也跟着微微一笑。无论如何，宛郁月旦总是一个让人感觉到非常放松、也非常舒服的人。“那是因为你不必背负什么，所以才有坦白的资格。”他含蓄地说。
宛郁月旦歪着头想了想，承认：“我承认自私是需要资格的，只是我既然没有背负什么，就必须及时自私一下，否则我一辈子都要后悔的。”他一双眼睛乌黑透亮，“我不想只让别人快乐，我自己也要快乐起来。”
“我一向瞧不起所谓的侠义道，他们都太做作太恶心……但今天就凭你的坦白，我把麻贤送给你。”唐天书一字一字地说，“它在我房间书架第三排第九本书里，它是一片薄薄的树叶。你最后若能到达那里，那东西就是你的。”
“你在怂恿我调遣兵力攻打祭血会？”宛郁月旦有些似笑非笑。
“如果你能打到那里，我想必早已死了。”唐天书含笑，“所以必须事先送你，以免食言。”
“多谢你了。”宛郁月旦微笑，“你死了我会为你掉眼泪的。”
“两个人说什么说得要掉眼泪？真恶心。”旁边突然插进一句话，圣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宛郁月旦的身后。非但唐天书没有发觉，连宛郁月旦也没有发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宛郁月旦“啊”了一声，笑道“我给你吓了一跳。”
圣香看了唐天书两眼，赞道：“你是唐天书？一副很聪明的模样，这样好了。”他拍拍手掌突发奇想，“我们来下棋好不好？阿宛、你、我，还有容容和聿木头，我们来下棋，看看谁最聪明。”
唐天书瞠目结舌，“下棋？”他是毕秋寒这边的俘虏啊，怎么圣香要拉他去下棋？
“我们不虐待战俘，来来来，反正很无聊啊，别人都在修房子。”圣香所谓的“别人”正是辛辛苦苦灭火的武当道士们，“我们来下棋，本少爷一定比你聪明，你信不信？”
这个人没有是非之分吗？唐天书荒唐可笑地看了宛郁月旦一眼，见他见怪不怪地微微一笑，“圣香说要下棋就下棋吧，只是五个人怎么下棋？”
“五个人……呃……那就打牌吧。”圣香眼珠子发亮，“我们打牌好不好？”
“打牌？”唐天书愕然。
“容容聿木头肯定不肯打牌，阿宛你要陪我，还有你唐天书是俘虏不得有意见，三缺一还有一个……”圣香一拍手，“叫铜头陀来打牌，他肯定会。”
“圣香，我看不见……”宛郁月旦对于“打牌”这等事还是有少许迟疑，“你找别人好不好？”
“不好，反正你很聪明，肯定有办法知道是什么牌，不知道也可以摸嘛？”圣香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我们要赌钱，你和他最有钱，怎么能不打？”
哦——敢情圣香硬生生拉了宛郁月旦和唐天书打牌，就是因为他们很有钱？
宛郁月旦和唐天书面面相觑，圣香已经兴高采烈地找铜头陀去了。
“我看不见也就算了，你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根本是存心敲诈。”宛郁月旦喃喃自语。
“他就是天底下最不坦白的人吗？”唐天书苦笑，“我看他坦白得很。”
这一场奇异的赌局立刻传遍了整个武当。
清静道长被人引走至今未归，清和道长虽然解了毒却还昏迷不醒，无人来开口说不得在武当山上开赌局。加上容隐和聿修各自闭门充耳不闻，一场大战之后放松下来的众人只有越发好奇的分。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桌子麻将旁边密密麻麻围着几圈人在看着。
“唐公子，你要翻牌还是吃脚”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唐天书旁边站了两个赌性奇大的瘦小老头，专门为他动手拿牌。
唐天书瞄了赌局一眼，“翻牌。”
“宛郁公子，你打错了。这三个牌一万、三万、五万叫做三剑客，随便中间靠一个就成了，你把一万打出去，现在来了二万显然就打错了。”宛郁月旦旁边也有师傅在指点。
宛郁月旦不以为忤，含笑，“我对赌钱不太在行。”
“那是因为他太有钱了，有钱到不知道没钱的痛苦。”圣香插口，“他只需要负责输就可以，如果本少爷赢了，请大家下山去喝酒。”
“好啊！”不少人纷纷笑了起来，“那我还是站在圣香这一边。”
“八条——碰！”铜头陀聚精会神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掀出一对牌。
圣香敲敲铜头陀的手背，无辜地说“痛头陀，你把八万拿出来碰什么八条？赔钱！”
“啊——”铜头陀懊恼地猛抓头皮，“我看错了，在这里。”他要拿出另一对牌。
“不可以，赔钱——”圣香大乐，“一局一两银子，我看你穷得很，很快就要卖掉月牙铲了。放心，到时候我帮你找个行情好的当铺。”
周围轰然大笑。
房里。
容隐盘膝调息，自死而复生之后他的精神一直不好。聿修虽在隔壁，却是在替他护法。
容隐稍微调息了一阵就停了下来，听着外边的笑声，“圣香在干什么？”
聿修难得微笑，“他在做土匪头子，在武当山聚赌，还呼朋引伴说过会儿要下山去喝酒。”
“他心脏不好，最好不要喝酒。”容隐淡淡地说。
“自从遇到岐阳之后，看似好得多了，这么多天一直看来身体都不错。”聿修也淡淡地道，“他总是有办法让大家都高兴得很。”
“那是他的本事。”容隐闭上眼睛，“明天我们离开武当，李陵宴的事最好早早解决。我看今天毕秋寒和圣香回来脸色有异，他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如知道真相，容隐你会杀了他吗？”聿修淡淡地问。
容隐不答，过了一阵森然说：“会。”
“嗯。”隔壁的聿修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对于容隐而言，没有什么比全局更加重要。

第二章 清夜恩情四座同
武当山一声混战了旨。李陵宴脱身而去，留下重伤的弓箭手，黑衣人等等居然多达两百五十三人。清和首长醒来之后叫苦连天，这许多伤患必要把武当山吃垮了。幸好宛郁月旦留下三锭共计三十两黄金，否则武当山可能连伤药都买不起。这些弓箭手经过询问居然是李陵宴挟持了荆州的兵屯指挥，强迫正在屯粮的少许兵马前来布阵。而黑衣人多是想要发财的江湖二流混混，竟然还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纯粹是被人骗来的。
这些人必也要治好了伤然后好好遣返，李陵宴用人手之多令人震惊，他居然并不在祭血会中训练人手，而是事到临头欺诈胁迫骤然指挥了一大群不知所谓的人前来。这些人对李陵宴并不了解，应付他们毫无意义。
聿修做完了这里的事，他还要往西回江陵府与正在养伤的其他人会合，南歌和他同去与南浦相会。容隐却选择和圣香一路，因而与聿修岔道扬镥。
毕秋寒自也和丢香一路。自那夜圣香说出“同归于尽”四字，他就没一刻安宁过。真凶乃是太祖皇上，他自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但圣香却决定如果顶罪不成便同归于尽。他不明白为什么像圣香这样的人会选择这样决裂的结果，他只知道这是万万不对的。
他的本性不容有人含冤受苦，所以短短几日他夜不成眠已经憔悴许多。
清和首长几人本欲当众说出圣香爹娘便是杀害四大高手的凶手主谋，但圣香和毕秋寒却救了大伙一次，这让他们反而尴尬不好说穿。这几日见了圣香也是勉强点头，不知该从何说起。铜头陀肚里空空毫无弯转，经过那夜赌局，他却知道输得除了一条底裤一无所有外，就再没记得其它——虽然圣香没有强要他的月牙铲拿去当铺，却声明他身上的衣着兵器全是圣香大少爷借给他的。如果他不听话，圣香少爷可就要立刻要回来了。这种玩笑对直肚直肠的铜头陀来说却很管用，自此他对圣香少爷畏如蛇蝎。
唐天书那晚上没输也没赢，那夜输的只有铜头陀和宛郁月旦两个，所有的钱都进圣香少爷的腰包里去了。宛郁月旦自不在乎输了十两银子，在他而言十两银子和十个铜板有什么差别可能也不大清楚。铜头陀输了十五两银子，那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样子 ，连宛郁月旦的眼睛都看见了，但铜头陀却满脸愤懑正义凛然地说不要。赌钱就是赌钱，还被赌友赔付赌资无疑比什么都丢脸。听他如此说，宛郁月旦只好作罢，但铜头陀却当真输得什么都没了。
唐天书极是高明，不输不赢谁也没得罪，也没看出他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故意做手，总之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是没输没赢。那天打了通宵麻将，今天一早他落在杨震手中，究竟杨震会如何“善待”他别人不知。但圣香却记得交待傅观过两天把他从杨震那里偷回来，看看究竟是否还活着？此人和李陵宴设计设伏害死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不知多少，但他那乐山宝藏却救了他的命。他自己显然也很清楚觊觎他宝藏的人有多少，因此老神在在有恃无恐。
圣香今日呼朋引伴下山喝酒去了。
他是那种生活在人群里被众星捧月的人，特别有活力和煽动性，定力弱的人被他一呼一喝往往身不由已就跟着他去了。
他去了，宛郁月旦也去。无论本性宛郁月旦是如何比圣香霸道，但性格上来说宛郁月旦就是属于那种很容易被圣香煽动的人。因为他好奇，他喜欢看圣香胡闹。
容 隐却是那种极不容易被煽动的人，因此他不去。
他要留着看毕秋寒。
毕秋寒这几日有些避开了众人，他憔悴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相思病，但容隐知道他有睦事想说却又不敢说。
毕秋寒藏不住心事。他和圣香和宛郁月旦都不一样，那两个是十成十的笑面虎，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他们都行，但毕秋寒不行。无论他比宛郁月旦和圣香有多少江湖经验，他就是那种受不好别人痉痛苦的侠士。
换句话说，他其实是很软弱的，他害怕别人不幸。
容隐的性格也有侠性。只是他不纠缠单个人是否得到公义，他算大局，只要一局中得到公义的人比受到损害的人多许多，他就算这件事是正确的。这是一种泛侠，毕秋寒是一种窄侠。所以容隐能够了解毕秋寒的感觉。知道不义而不能拯救，就像看着人死一样，也许看的人比死的人还要痛苦。
“毕秋寒。”容隐的自负江湖闻名，他也很少敬称人的名号，“圣香和你说了什么？”
毕秋寒沉吟摇头，他并不回答。
容隐没再问，只拿他一双森然的眼睛看着毕秋寒，看得他本来烦乱的心情越发烦躁，看了一阵，容隐撂下一句话负手回房里去，他说：“也许有一日我当亲手杀了你。”
毕秋寒听了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却依然沉默，没有说什么。
武当山下。
圣香他们喝酒的酒馆。
一桌子的人正喝得酒酣耳热，到这分上没醉的没几个，其中一个是千杯不倒的宛郁月旦，另一个是乖乖不喝酒的圣香少爷——他只喝汤，不喝酒，比谁都乖巧。
在众人口角歪斜用平日不敢说出口的污言秽语一起破口大骂的时候，酒馆外来了一阵马蹄声。
一匹轻巧的高挑的骏马，马颈上挂了个小小的铃铛，居然还叮咚作响。听这种声势，人人都知进来的是位女客。
但当她进来的时候，依然人人为之屏息寂然——好一个温柔俏丽的女子，一身绣着鲤鱼红线的白衣白裙，春风暮色里一站都让人心旷神怡。
“秀色孤山望眼明，一池春水上风轻。”傅观居然喃喃地作起诗来，“好女子，好女子。”说着他自饮了一杯酒。
圣香只瞅着人家衣襟上的鲤鱼，悄悄地问宛郁月旦：“这丫头莫非就是小毕的心上人，李陵宴的妹子李双鲤？”
宛郁月旦“嗯”了一声，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姓…。”
他还没说完，圣香“砰”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毕秋寒！”
那位女子吓了一跳，倏然倒退，脸色苍白地看着圣香。看见他生得玲珑可爱，她的惧色稍微减退了一些，依然一股子怯生生娇嫩嫩，“你……你……”见她如此惊慌，当是毕秋寒的心上人李双鲤没错了。
圣香惋惜地摇了摇头，“一朵被宠坏的花，这就是小毕的心上人？可惜，可惜。”他笑眯眯地对人家招呼，“我是毕秋寒的朋友，正在这里喝酒。”
这时宛郁月旦才有机会把话说完：“姑娘可是姓李？”
“我是李双鲤………你是………谁？”李双鲤和她两位哥哥毫无相似之处，李侍御俊朗自野心勃勃，李陵宴聪明伶俐狡猾多变，李双鲤却容貌娇美性情软弱——让圣香来评价就是花瓶一个，除了摆漂亮一无是处的大小姐。自此圣香得出一个结论：李成楼想必很好色，这三个儿女肯定不是一个娘生的。
宛郁月旦对着美女说话，微笑得更加温和柔弱，“我姓宛郁，也就是秋寒的朋友，李姑娘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恰巧在此饮酒。李姑娘是来找秋寒的吧？不如过会儿和我们一起上武当山我们熟悉路途，比较方便。”
李双鲤眼见宛郁月旦言语得体温柔，人长得一派善良无害，脸上微微一红，低声应了一声：“我是来找秋寒…。多谢公子。”
圣香不满的敲敲桌子“喂喂，我也是公子，你为什么不谢我？刚才是我先发现你……”他也不看在他说话之间李双鲤又被他吓到脸色苍白。
宛郁月旦拉了他一把，打断他说话，微笑道，“李姑娘请先食用些东西，账记在我们这里。”
“喂！她不谢我，我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圣香一拳往宛郁月旦身上揍去，“你很会拿本少爷的银子做你的人情啊！”
宛郁月旦依然微笑，“我手肘的刀片会弹出割伤你的手腕……”他一句话没说完，圣香已经比出拳还快地收手，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算你狠！本少爷以后必有一天扒光你的衣服，拆掉你身上所有的机关，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啊……。那等我洗澡的时候再说吧。”宛郁月旦好耐心地回答。
“行！下次你洗澡的时候本少爷在门外放火！不，本少爷拆掉洗澡房叫大家来看！”
“哈哈哈……”两个的斗嘴让半醉半醒的众人哈哈狂笑，有些笑到呛起拼命咳嗽，有些还提着酒水往嘴里灌，不要钱的酒喝起来真是——爽啊！
李双鲤怯生生地点了两个小菜，悄悄好奇地看着楼上胡说八道的众人。她没见过这样的江湖人，英姿飒爽的男人，风流潇洒的男人，甚至像陵宴这样很容易讨女人欢心的男人她都见过，但是像楼上这样犹如纨绔子弟满口胡说八道的男人，还有那位长得一派温柔极有礼貌，却与旁边那位公子针锋相对一句不让的奇怪的男人………她跟随毕秋寒一年多了，秋寒特别认真，谨守礼仪不苟言笑，她倾慕他的侠肝义胆，他的凛然正气，甚至他面对困难的英武和勇气，但是……… 秋寒他却是不懂人心，也不会体贴人的傻瓜。陡然间一阵寂寞惘然兜上心来，她面对着一桌小菜食之无味，怔怔地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喂，阿宛你麻烦大了。”圣香有趣地支颌看着李双鲤，“这丫头好像对你很有意思。我警告你，小毕是个傻瓜，你不要欺负他，他的心上人。这丫头年经轻轻不懂得人心的可怕……她最多和你一样大，只有十八岁吧？不许欺骗小姑娘的感情，否则我就告诉别人你身上有幅张果老的藏宝图，让你被人追杀到死。”
宛郁月旦眼角的皱纹微微展开，“我告诉过你，我已经喜欢过别的姑娘了。”
“喜欢过嘛…。那就是说还可以再喜欢”圣香神秘兮兮地凑在宛郁月旦耳边，“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情圣，我会把今天晚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
“嗯……”宛郁月旦眨眨眼，“你吐吧。”
这倒是圣香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情圣。”宛郁月旦居然不怕死的说，还很狡猾地微笑。
这下圣香袖中折扇翻出，敲向宛郁月旦的头，“这种事也好说得那么大声，男人不花心很丢脸的。”他手下折扇敲向宛郁月旦头上时堪堪收住，“叮”的一声微响，宛郁月旦身上有丝什么东西激发出来，丝毫之差就要击上圣香的折扇。圣香得意洋洋“啪”的一声开扇，“本少爷这把扇子共值三十两银子，被你打坏了你要赔我一把一模一样的。还有这是人家的地盘，你乱扔东西砸坏墙壁，过会儿老板问罪起来你留下洗碗，本少爷概不负责。”
宛郁月旦温文尔雅地含笑，“我会抵赖。”
圣香睁着圆圆的眼睛惊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爆笑，“咳咳……好狠的一招！阿宛你越来越得到我的真传。”
两人在楼上无限度地斗嘴胡扯，圣香固然稳占上风，宛郁月旦也毫不逊色，其它人自管自喝酒，少有人理睬这两个少年人究竟在胡扯些什么。倒是楼下静坐的李双鲤怔怔地听着楼上的斗嘴，俏脸微红，偶尔微笑，想必从小到大连想也没有人会拿这些话题斗嘴。
这时酒店门口“喀啦”一声，又有客人登门。
这人进来的时候仿佛在这五月天卷进了一场风雪，两边门“咔啦”一声开了又关。来人莫约四旬，一袭长衣在孤瘦弱的肩头摇摆，就似那宽阔的肩膀上就挂了那件长衣。
他一进来，人人侧目，如此气势即使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人也很少见到。圣香“啊”了一声，“好帅的——眉毛啊！”
旁人凝目看去，此人的眉毛当真如剑上挑，浓黑犀利之极，所谓“剑眉”再没有比这个眉毛更加贴切的了。圣香的眉毛玲珑可爱清清楚楚，宛郁月旦的淡了一些如毛笔轻轻一扫，只有此人的剑眉凛凛地透出一股孤横独尊的威势，让人一见好似自己都在他那眼下矮了三截。
他一进来径自找了个地方坐，虽然这店内人数众多而且有个如李双鲤这样的美人儿，但他看了一眼就如统统看到同峦白水一样，丝毫不以为奇。
帅哥加酷哥啊！圣香在心里赞叹，换了是容容，他虽然也不会理这济济一堂的人，但是容容定要摆一副“我看见你了，但是因为你们都很无聊，所以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的模样。此人虽然年纪大一点，但是这种充满威严的淡漠并不是存心耍酷，所以才是真的酷。而且虽然看起来定是上一辈的人，但此人只见威严，丝毫不见老态。
“这位——大哥。”圣香本想叫“大叔”但临时，“不知如何称呼？”
来人自喝了一口酒，闻言答道：“屈指良。”
这三个字一出，满座顿时“啊”的一声不少人纷纷站了起来，“楚神铁马屈指良，一人出关万人当！”
“他是谁啊？”在一片骇然的声音中，只有圣香少爷很无辜地问，接着他撞了宛郁月旦，“介绍。”
“楚神铁马屈指良。”宛郁月旦也有些兴奋，“和当今武林尊皇武帝分庭抗礼，号称无敌的‘楚神铁马’，当年成名的时候他方和我一般年纪，差不多也有二三十年不知所踪了。江湖上本以为他死了或是归隐出世，却想不到居然要这里见到。”
“喂，既然这个人已经退隐很久了，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假的？”圣香好奇地对屈指良张望，“而且居然几十年了还这么有名，可见冒充他有许多好处。”
“屈指良横肩铁骨，身材高大，却又和西域胡人不同，所以不易冒充。”宛郁月旦微微一笑，“你听他‘楚神铁马’的名号，就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了。我虽然没见过，却也知道大概不会错的。”
屈指良坐在远远的墙边喝酒，他只点了一碟萝卜干，就着店里小蛊的淡酒，慢慢地喝。
看他的样子，似乎虽然名震四海也并不快乐。
过不多时，一个头戴蒙面纱的人走进酒店，坐在了屈指良面前。
原来屈指良出现在这家小店是在等人。
这蒙面人看身形似乎也很年轻，他坐下之后并不吃什么东西，而是仿佛和屈指良谈什么事情。
李双鲤低下头，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不知为何那边坐着的两个人让她感到一股森寒的感觉。虽然是在五月天，却当真好似有雪花在那边滚动一般。
“裘雪神功。”楼上的傅观突然低声说。
顿时听见的人都一阵骇然。所谓“裘雪”，乃是三国曹操在一条大河石上的题字，意为此河犹如“滚雪”，不加三点意示水已够多，不必再加。后世“裘雪神功”取其大河长下滚滚不可阻挡之意，表示此功一成天下无可阻挡，与“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化骨神功并列为传说中的两大奇功。如今竟有人练成，岂非惊世骇俗？难怪可与屈指良同坐一桌。
“修练裘雪神功，要身入冰窖两年方成，期间不吃任何热食不近任何为源不出冰窖一步，引寒气入体化为已身精髓成火热之功，一般人早在入窖三个月内就冻饿而死。”傅观喃喃自语，“传说这两大奇功一出，就是‘天妖’之相，人间大祸。”
“这两个武功高得一塌糊涂的人在武当山下商量些什么？”圣香诧异地盯着那蒙面人的背影，“还神神秘秘鬼祟鬼祟的”。
“此人在酒店门口才戴上蒙面斗笠。”宛郁月旦微微一笑，“我听见了。”
“不如我们把他的面纱揭下来看看他是谁！”圣香说做就做，话未说完身形已经闪到了屈指良那一桌，出手如电去抢人家头上戴的面纱。
“铮”的一声脆响，圣香的手指堪堪触及蒙面人的面纱，屈指良手腕一翻，一柄形状古朴的长剑已经指在圣香眉心。
好快的出手！
圣香那突如其来的一扑已经快极，屈指良要先看见他过来。判断攻击的不是自己，然后瞬间决定露出背后和左肋的空门挑剑出手。而且这一指毫无丝毫急躁之感，浑然天成就好像他练习过千百次，就是要这样一下圣香的眉心一般。
他的剑并未出鞘，但是手指微推剑刃已经开簧，以他手上的劲力不必使用剑刃，就足可把圣香一下洞脑了。
而其实他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只是他的剑鞘并没有点在圣香的眉心，而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纸片。
那纸片是打开的折扇。
在那刹那之间圣香袖中扇开，挡在了自己额前，救了自己一命。
“好功夫”屈指良突然冷冷地说，接着手腕一挫收剑在地下。
圣香的折扇缓缓从眼前抛开，眨了眨眼睛，仿佛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吓死我了……”这瞬间的生死交替，全然由功力决定生死，他还没有经历过。每每以为实力不能决定所有的事，技巧和聪明比实力更加重要，可是屈指良长剑一抬的时候他第一次震撼地知道——当扔有的是绝对实力的时候，没有任何空隙可以施展。屈指良身上一股不容质疑令人窒息的威严，透过那空点的长剑，刹那间穿透了他整个人。
那就是所谓接近武林至尊的威仪，一种千百次战斗，千百次死里逃生之后焠炼出来的信心和力量。所谓“楚神铁马屈指良，一人出关万人挡”他彻底的了解了。
如此人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武当？圣香脑子一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少爷受到惊吓，今天晚上就吃到这里，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旁人自然纷纷同意，酒意早已超过了三四分，人人都有些不分东西南北。
“好沉重的杀气。”
当圣香回来的时候，宛郁月旦缓缓的说。
回到武当道观的时候，正好观里的人晚饭也吃完了。圣香“哗”的一手推开大门，另一只手闪电般一把抓住在门外躲躲闪闪的李双鲤，笑眯眯地走进门来，“小毕——你心上人来找你了。
此言一出，李双鲤脸色大红。“ 毕秋寒正在帮道士们收拾餐具，闻声转头，正巧和李双鲤四目相对，一时怔住。
容隐是不出来吃饭当然也就不帮忙做任何事情的，但圣香嗅着那空气里的气氛也知道毕秋寒必然和容隐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以他聪明无比的脑袋一想，就知道必然是容容死性不改跑去威胁人家，把忠厚老实的毕秋寒给喊得不知所措。正当他笑吟吟地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陡然毕秋寒凌历的目光看着圣香，“你把她带这里来干什么？”
圣香一愣，莫名其妙，“我把她带上这里来……。”
“你明知道这里危险，李陵宴那疯子不知道会不会再来烧山，她又不像你圣香少爷神通广大，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你让我……。”说到这里他惊觉失态了，重重一拍桌子，他不知该接下去说什么。平生难得如此狼狈，脸色不由煞白。
换了是平时伶牙俐齿死人都能说活的圣香，必然反咬一口说她明明的是李陵宴的妹子，我们拿了她作人质，料想武当山只有更安全没有更危险的分。但现在圣香却知道毕秋寒打从知道了真相之后夜不成眠，容隐对他施压，他显然良心和正义不能兼顾，已经深受煎熬，骤然见到了他越发想保护的人才会大受刺激。因此圣香难得闭嘴做一次受气包，不与他一般见识。
李双鲤听了却眼圈一红，走过去拦住毕秋寒的袖子，怯生生低头说：“我在这里的话，陵宴他……。不敢怎么样的。他答应过我…。绝不伤你………。”
饶是她的声音犹如蚊子，却也人人听见了。这下毕秋寒脸色大变，“嚯”的一记甩开李双鲤，他情绪就稳定，冷笑道：“姓毕的拿李陵宴无可奈何，还要承蒙你事先说情要他手下饶我一命！毕秋寒谢过你李姑娘大恩大德，受这有愧！我就是拿李陵宴没办法，也不会卑鄙到要你来作人质，你把毕秋寒当作什么东西？一条乞你怜惜留一条命的老狗吗？”
“小毕！”圣香截口打断他口不择言的怒骂，“你要清楚你骂的是李姑娘！”
毕秋寒的火气微微挫了一下，脸色深郁地闭嘴不言。
“秋…。 毕寒………” 李双鲤被他吓得脸色苍白，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看着毕秋寒的目光惊异不定。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毕秋寒猛地回身，不想看见李双鲤。
“我本来……本来就什么都不懂……谁也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陵宴不肯，你也不肯……”李双鲤眼泪夺眶而出，“”我都……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整日在忙些什么。
“李姑娘你莫生气，让小毕的是我，不是你。”圣香静静地说，“阿宛，你带她去休息，我和小毕有话要说。”
过了一阵子，李双鲤被宛郁月旦温文尔雅的带走。
“你不必为了我烦恼。”圣香站在空无一人的厅堂中心，一双眼睛澄澈地看着毕秋寒，“圣香……向来是很怕死的，那天我……”他默然了一阵，低声说，“只是太激动了。”
“你也根本什么都不懂！” 毕秋寒冷冷地说，“就算你杀得了李陵宴，唐天书，冷琢玉和南歌……。那又样呢——那又怎么样呢？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想要知道真相的人那么多，难道你要一个一个斩尽杀绝不成？圣香啊圣香，做错事的人就应当受罚，这是大宋王庭遗下的冤孽，怎能要我们给它擦屁股？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帮你隐瞒真相欺骗世人——太祖他既敢下令杀人，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难道他以为他贵为天子，便可以为所欲为……”
“小毕！”圣香低声叱道，“那是因为你有正义感，你从骨子里讨厌骗人和杀人这种事 ……。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爹和容容他们重要。而对于他们来说……百姓——是他们自己重要的。按照容容的算法，两三个人的幸福比不过两三千人的幸福，所以不管是否正义，牺牲两三个人的幸福就是对的。”他近乎茫然地看着毕秋寒，也看着毕秋寒背后的墙壁，“我是没有正义感的，但是既然容容这样相信，他甚至愿意为这种理念放弃姑射选择死。他看得那么严重，所以我……怎么能不重视？”
圣香的眼神此一刻寂灭得近乎凄然，毕秋寒突然觉得心头澎湃的热血冷却了下来，变得有些微凉，“你……”
“所以……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即使会伤害我爹或者容容，拼了命我也会隐瞒……”圣香说，“他们都是把江山百姓看得比天还重要的男人，我知道为了那些他们都愿意死。”沉默了一阵，他补了一句：“我不会怜惜他们，你也不用怜惜我。”
“我自然不会怜惜你——我定要昭告天下！” 毕秋寒凛然看着圣香，“杀人者死！”
武当山钟如果听见了毕秋寒这凛然铿锵的“杀人者死！或会为之震鸣，杀人之人如果听见了亦或会浑身一颤。但圣香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低柔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圣香那你柔的叹息让他心头一颤，那凭着快被圣香的眼神熄灭的热血说出来的“杀人者死！四字，几乎就要淹没在圣香这一声叹息里。毕秋寒看着他寂然转身，萧索地准备走开，突然脱口而出：”我给你十日时间，如果你依然决定嫁祸赵承相，自己顶罪或者杀人，我便昭告天下真凶是谁！“
圣香回首一个淡笑，不置可否，缀步走开。

第三章 今宵风有知谁共
夜里。
毕秋寒独坐房中依然寂寂无眠。
太祖下令杀人的事，李双鲤擅自来到武当，圣香为顾全局嫁祸赵普……每一件都让他心乱如麻。
“笃，笃”两声。
深夜时分，居然有人给他敲门？毕秋寒居然没有听见来人接近的脚步声，是谁？他尚未更衣，站起来打开门窗，眼前陡然一个人。
来人旧衣颀高，一副肩骨宽阔模直，面貌清隽双眉如剑，毕秋寒一惊之下陡见来人举起手中古剑。他一见那剑刻着“烛房”二字，脱口而出：“烛房剑！楚神铁马屈指良！”
来人果然正是圣香在武当山下遇见的屈指良。但见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毕秋寒身上看了一会儿，“出来。”他简单的说。
前辈如此说，毕秋寒毫无疑虑，紧跟着掠出厢房，和他往武当山后山而去。
楚神铁马屈指良也二十年不见江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外？又为何要召唤自己？毕秋寒心中满腹疑惑，但那“烛房”剑绝为疑问，以屈指良的武功绝不可能让人夺了剑去，那就是他本人了？正当他疑惑之间，屈指良已经停了下来。
他停身之处是武当山天柱锋后一处林密布的僻静之地，毕秋寒越发惊疑，不知这位威势名声盛极一时的人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七贤蝶梦’第一贤，毕秋寒！”屈指良缓缓地招呼，声调很是淡漠。
“晚辈是，前辈可是楚神铁马屈指良前辈？”毕秋寒拱手行礼，“久闻前辈英风飒爽武功高强，前辈身为江湖传奇，晚辈早已心慕许久，今日一见是晚辈的荣幸。”
屈指良并没有回身。
他甚至都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说：“见到我并不是什么荣幸的事。”
“怎么会呢？”毕秋寒虽然惊疑，但对屈指良依然充满敬意，“前辈名满天下侠义为怀，堪称江湖楷模。前辈十九岁便号称无敌，二十岁连败三十三名家归隐江湖，平生不好钱财不沾女色，乃是后辈心中的神人。”
屈指良充耳不闻，“听说你在调查李成楼、南碧碧几个人的血案？”
毕秋寒一怔，“是……难道前辈知道什么线索？”
“都是我杀的。”屈指良截口淡漠地说。
“什么……”屈指良陡然怔住呆呆地看着屈指良，“什么——”
“李成楼、南碧碧、叶先愁、冷于秋四人都是我杀的。”屈指良冷冷地说。
“什么……为什么？”毕秋寒整个人懵了，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以前辈的武功名望，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四个？”他猛地抬起头来大声说，“他们不是被太祖皇帝下令害死的吗？”
屈指良威震江湖几十年的脸微微地有些震撼，“你知道了？”
“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下手的人居然是……”毕秋寒痛心疾首地低头握拳，痛苦得全身发抖，“前辈的武功名望江湖罕有，何必甘为皇上的杀人之刀……何必……”
“何必？”屈指良并没有冷笑什么，他只是负手依然用那仿佛发生什么都决不会动容的淡漠说，“毕秋寒你还很年轻，而且你并不聪明。”
“前辈可是受人所迫身不由己？如有苦衷为何不……”毕秋寒根本没听见他刚才的那句话。
“你不聪明，我为何要告诉你真相——你还没有想通吗？”屈指良烛房剑一推，毕秋寒毫无防备骤然被连鞘剑抵在胸口，“真正聪明的人……你知道南碧碧是怎么死的吗？他见了我之后横剑自刎——既然不可能逃生，那就不如自行了断。”
杀人灭口？毕秋寒脑中方才电光火石的一转，烛房剑上排山倒海的压力当胸而来，他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这位心中敬畏的江湖奇人会这样。整个脸上都是不能置信的表情，竟也丝毫没有加以防备。
他如此状态，屈指良只要再加一把力就可以把他当场震死。但屈指良骤然收剑，缓缓脱剑出鞘，“如此杀你，谅你不服，拔剑吧。”
毕秋寒死里逃生，满身冷汗，方才如果屈指良转念稍微晚了一点，他便要被那惊世骇俗的真力震破心脏横尸当场！屈指良分明是来杀人灭口，却又行的是江湖规矩光明磊落，既不隐姓埋名也不施加暗算。毕秋寒拔剑在手，心中一振，无论如何，有机会和屈指良一战，不知是多少江湖男儿的夙愿！面对此人他心中迷惘虽多，却可放在一边。在武学造诣上屈指良诚然要高出他很多，但一股跃跃欲试的雄心压倒了他心中更多的关于屈指良的疑团。
“啸”的一声轻响，对于屈指良来说不可能露出破绽，因此毕秋寒抢先动手，一剑削屈指良傲人的剑眉，引诱他出现破绽。这一剑号称“眉间黄”，听说是碧落宫主夫人所创。莫看他一剑挑眉，却剑罩双目、双耳、人中和咽喉六处要害，端的是狠辣一剑。
屈指良微微侧头，让毕秋寒的剑尖毫厘之差在眉尾划过。在他一侧头的时候，毕秋寒已经感觉寒风微测。低头一看屈指良的“烛房剑”乃是古剑，长得出奇，虽然自己手中剑先行出手，但屈指良后发先至，已经一剑抵上自己的小腹。一惊之下毕秋寒扣指在屈指良剑上一弹，一个大翻身闪开他这一记直刺。“哈”的一声吐气，他出拳如鞭，一记马步扎扎实实的一拳击中屈指良的左肘。
“我已经二十七年没有见过能和我打到这个程度的人了。”屈指良的手肘被他击中也麻了一麻，只能用右手还击。突然间雄心骤起，他暴喝一声，同样一拳击出。
毕秋寒双眉耸动，这就是屈指良名震江湖的“楚神拳”！他剑刃连续震动，剑柄、剑锷、剑刃、剑尖一连四处撞击屈指良右手四处大穴。
好功夫！这一剑四穴的功夫他也是苦练到十八岁才得成。屈指良一声长笑，左手麻痹恢复，一记横扫空手抓住毕秋寒的剑。“喀啦”一声，毕秋寒剑刃碎裂，他右手拳毫不容情，笔直往毕秋寒喉头击去。这一下要是击中了，必然喉结碎裂而亡。
毕秋寒大骇，右手剑碎，他以左手劈了出去。
“啪”的一声如中败革，他的左掌截住了屈指良的右拳。屈指良拳力沉实，一股沉重的压力直传入毕秋寒手臂。“哇”的一声，毕秋寒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能一拳之下让他重伤如此的人，世上能有几个？毕秋寒第一口血吐了出来再也忍耐不住，第二口鲜血又夺口而出，眼见刹那之间他就要吐血而死。屈指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再不容情，左手剑当头高举，便要一剑砍下来。
“住手！”树林那边骤然传出一声急叱，一个人影箭一般直掠了过来。
圣香……毕秋寒心中一喜，不知为何，他明知圣香的立场和屈指良一样都在掩饰当年的真相，但临死前见他来了，他心中依然一喜。那一喜就如看见初春新花绽放的那一恸，让他虽然濒死，却依然欣喜若狂。
但烛房剑当头砍了下来。
“啪”的一声响，圣香手中折扇硬生生架住了屈指良一剑，“你是什么人？”
他居然不知道屈指良是当年杀手？毕秋寒的愕然一闪而过。
圣香架住那一剑定睛一看，也愕然叫道：“屈指良？！”
屈指良一言不发，他若不是要求光明磊落不肯把毕秋寒一下打死，今夜绝不会让圣香发现他夜半杀人。此刻既然被撞破，除却连杀两人别无选择！“嚯”的一声，他那剑身古朴厚实的剑刃，居然被他内力逼得如软剑击空发出风声。以屈指良的武功成就，这一剑直劈凌厉之极。一股做了亏心事被撞破的狂怒隐然欲发，激得他眉发俱张面目狰狞。
“等——”圣香似有一肚子话要说，却被屈指良剑风逼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折扇方才硬架一招，扇骨已然裂纹，万万不能再来一次。但毕秋寒人在屈指良指掌之间身负重伤，他却不能不救！猛一咬牙，他一低头从屈指良剑下穿了过去，直扑屈指良怀里，不争什么求胜之机，只争能够大叫一声：“救命啊——”
屈指良对敌千万从来没见过这种接招方式，不出手应敌却拼命找个时机大叫救命。圣香猛地扑进怀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此人武功不弱行事乱七八糟。他微微一忿，“啪”的一声甩下外衣。这一甩不管圣香扑入他怀里有什么诡计，都让他一衣荡开了去。
圣香只求他这一甩，刹那之间屈指良甩衣，圣香顺势扑了出去一把抱起毕秋寒，一个翻滚远远离开屈指良身侧。
原来如此。屈指良一个不察，欲杀的两个目标双双落空，心下微微一震，后生可畏的感觉刹那自心头掠过。他性子虽然孤傲，但经历过众多大风大浪早已淡漠，圣香应变申诉让他微觉诧异，但第二剑依然顺手砍下。
毕秋寒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剑自圣香身后砍来，圣香抱着他喘息，“呃……”的轻微吐气让毕秋寒悚然一惊——圣香撑身欲起，却脸色苍白满头冷汗，顿了一顿。
圣香的心脏——
那感觉刹那间如同一剑划过毕秋寒的胸口——不跳了吗？霎时间他有一种圣香已经死去的错觉，仿佛等待了漫长的时间才等到那轻轻的一跳。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全身发冷，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圣香的心脏仿佛特别慢……
圣香一撑没有起身，屈指良剑眉微皱，他为什么不闪？
刚才那一扑一滚生死就在刹那之间，过度紧张终于诱发圣香的心脏宿疾，他扑在毕秋寒身上急促地喘息，脑子里短暂的一片空白。
“嚯——”剑风犹然在耳，而那剑刃已经堪堪触及了圣香的衣襟，远处一声沉声乍喝，“圣香！”
容容？圣香大叫救命本就是叫给容隐听的，生死之际心头一惊，他现在不能昏倒……耳边却听剑刃已在身后，就是他有一千条计策也一条都施展不出来——正在他心头轮转了无数念头却一个念头也没有用的时候，突然“嚓”的一声骨肉摩擦的刺耳轻响，他蓦然睁开眼睛——只见他身下的毕秋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温热的新血自他背后滴落下来。
那不是他的血。
圣香全身一震，他没有回头。
“圣香……”背后的人伏身在他背上代他受了这一剑，那人原本被他抱着滚了出去，却在生死只际替他挡了一剑，“他是杀死李成楼的……真凶……”
颈边一阵温热，圣香知道是血流了下来，毕秋寒的头也垂了下来。
“你不是……最讨厌我吗？”刹那间圣香的眼里没有悲伤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寂寞如死的空白，“你不是还要威胁我不可以隐瞒真相吗？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死？”
“我答应过……”毕秋寒仿佛微笑了一下，也可能是苦笑了一下，“我答应过做你的……保镖……毕秋寒说过的话绝不……食言……”他犹然坚持到说出“绝不食言”四字，才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闭目而死。
圣香的眼里没有眼泪。
他从来不哭。
他也没动，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喃喃地说：“傻瓜……我是开玩笑……唬你的……”
屈指良一剑之下，毕秋寒心肺颈骨都被他古剑震碎死去。但他也没有再下一剑，就握剑静静地看着身前缓缓坐起来的圣香。
毕秋寒还在他背上，圣香背对着屈指良，月下他身上和地上毕秋寒的血越来越多，只听他静静地说：“你其实不用杀他，因为他早就知道……是太祖皇帝下令暗杀李南冷叶四家，而且他不知道下手的人是你。”
屈指良淡淡地“哦”了一声，“这是太祖与我的约定，他怎会知道？”
“我告诉他的。”圣香寂然回答。
“你？”屈指良剑眉微微一立，“你怎会知道？”
圣香不答，过了一阵答非所问，“屈指良……宫中秘史，太祖有位绝顶高手为他排除异己潜伏杀人。太祖讨潞州杀李筠、李重进，因事牵连国舅杜审肇暗杀姚恕、令其着官服投尸于河，贬泰和军节度使石熙载，以及后来连杀李南冷叶四家……你都出了不少力吧？”他低声说，“屈指良啊屈指良，你究竟欠太祖什么，可以为他杀人放火不要颜面不要自尊，连这种夜半杀人背后偷袭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不是威震四海学武之人无不高山仰止吗？为了什么？”
屈指良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
“为了什么？”圣香背负着毕秋寒的血，缓缓闭目问。
“你知道得太多了。”屈指良淡淡地说，“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死得很快的。”
“为了什么！”圣香骤然闭目乍喝一声，“为了上玄吗？他说一句话你就可以来杀毕秋寒？赵家究竟掌握了你什么秘密，要你这一生一世听令服从甚至老子儿子儿子老子死了两代还没有完结？”
他这一骤然一喝，屈指良真的变了颜色，“你……”
“你不要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事当真可以瞒天过海！”圣香胸口气息起伏，他抓住胸口的衣襟，“武当山下和你吃饭说话的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本少也看他看了二十多年了！虽然一直都看他不顺眼，但是就算赵上玄穿上十层八层人皮，练成七八十种神功，本少爷还是一眼看得出来！你回去问他——问他本少爷知道了他祖宗的混帐事、本少爷还是他嫡亲的叔叔——你回去问他是不是要连我都杀？”
屈指良悚然地看着地上遍身鲜血闭目的圣香，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地上这个人泣血的愤怒和痛心疾首的悲哀……比苍穹还重的痛……那样的圣香影子和另一个人重叠，同样比重生一次更痛的痛，同样是不会哭的人……
“屈指良。”旁边淡淡传来一个声音，“我姓容，单名一个隐字，告诉上玄，我还没有死。”
那是一个气度森然的人，屈指良“嘿”了一声提剑倒退两步，这世上还是第一次有人以毋庸置疑的命令口气和他说话——即使是太祖也不敢！
容隐在圣香身边单膝跪下，扶起毕秋寒放在地上，他没有伸手去扶圣香，淡淡地说：“起来！”
圣香闭着眼睛急剧地喘息，一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虽然站得不好看，却牢牢地站住了没有倒下。
屈指良就看到这里，“铿”的一声扣剑就走。
“容容……每个人要守卫自己以为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就一定要杀人吗？”圣香慢慢地问，“我看到了屈指良和上玄在一起，可是我没有想到过事情会是这样……”
“是我的错，我来迟一步。”容隐出口认错。
“没有是谁的错，我从不那样想。”圣香慢慢地摇头，轻声说，“人……要不为死人而活，原来是那么、那么的难。”
“想哭就哭吧。”容隐背过身去，“没有人会看见的。”
“为什么要哭呢？”圣香依然慢慢地摇头，低声说，“小毕是为了我死的，那么我就该活得高兴些，不是吗？”
容隐没有回答。
“我的出生……我的活着……有那么多值得哭的事，所以我才要活得快乐，不是吗？”圣香慢慢地说，“所以——我是不能哭的。”
“圣香。”容隐背着他淡淡地说，“你要把事情看得这么通透浅淡，我没有话说，只是你不会哭，也就不知道高兴到哭的滋味。”
圣香默然。
“走吧。”容隐抱起毕秋寒的尸体，“秦王爷自尽之后，上玄想必很伤心，他不是存心要和我们过不去，只是他不能放下他爹要他登基做皇帝的遗愿……所以召集他爹的旧部在准备谋反吧？谋反此事兹事体大，也非一朝一夕能成，我们当先取李陵宴，再谈上玄。”
圣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容隐怀里苍白的毕秋寒。那双澄澈乌黑完美无缺的眼睛，大大地映出毕秋寒身上的血迹，看不出悲喜的清澈，是一种无以言喻的冰凉，“不，容容。”他低声说，“你想过没有，屈指良才是杀死李成楼的真正凶手。以李陵宴的聪明，屈指良出现在武当山，今夜小毕身死，他难道就猜不出是谁杀了小毕？小毕他近来也没有做什么招惹恩怨的事，他只是在查李成楼身死的疑案而已。”
“你是说……不宜和李陵宴正面冲突，我们联吴抗魏——联合李陵宴和上玄为敌？”容隐微微一惊，圣香的确聪明，“只要李陵宴知道两点，他就会和我们合作。”如果能够连李抗赵，那么就是一石二鸟，同时应对了两个敌人。
“第一，杀死李成楼的是屈指良，第二，屈指良是上玄的人。”圣香慢慢地说，“或者还要加一点：上玄是秦王爷的儿子，屈指良的武功江湖之中近乎无可匹敌。”
“上玄……”
圣香很快地借口：“他和配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容配天是容隐的亲妹，上玄的心上人。两年前容隐身任大宋疏密院疏密使的时候，容配天与上玄自京城私奔，自此下落不明。而后宫廷政变，容隐助太宗逼死意欲谋反的秦王爷，上玄身处仇人妹子与亡父之间，不知作何选择？
容隐淡淡地说：“那是他选的路，即使不快乐也不能后悔。”
“你只是假装不担心，不是真的不担心，对吗？”圣香笑了笑。
“我只担心赵德昭死后，上玄究竟有几分诚心要做皇帝。”容隐答非所问，淡淡地道。“如果只是不甘怨恨——那不妨恨我，不必牵连江山百姓一起下地狱。”
“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圣香低声说，“所以特别容易偏颇，我只想阻止他做出让他后悔一生的事，还有……造反这档子事太容易被人利用，我很担心——因为他也是一个很容易被骗的单纯的男人。”
“回去吧。”容隐没有回答圣香的低语，淡淡地说，“诸事繁杂，一时怎么都理不清楚的。你没事吧？”
圣香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已经从寂灭变回正常，粲然一笑，“没事。”
但容隐却看见他抓住胸口的手依然未曾松开，有心疾的人不该愤怒焦虑，所以赵晋一直都顺着他胡闹。未想自出江湖来，让他担心忧虑计划烦恼的事不可胜数……他却依然那样笑，那样胡闹，“你瘦了。”他淡淡地说。
圣香愕然，挑起眉毛看着容隐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大笑出来，“你要请本少爷吃饭吗？”
容隐皱了皱眉头，“回去吧，露水对你身体不好。”
“是是是，容大人下令我怎敢不从？对了容容，你告诉上玄你还没死，你不怕他到京里宣扬告你一状，说你欺君犯上？”
“我不妨欺君、他不可谋反。”容隐淡淡地说。
“他会恨你的。”
暗夜之中，两个人抱着毕秋寒的尸体离开，不愿想到眼前的令人悲伤的事，那就尽扯一些过去的、将来的……

第四章 为君恃此凌苍苍
李双鲤在房里，她并没有睡着。
夜里突然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似乎发生了什么惊人的事。她听到许多男男女女的声音，有哭声、有惊骇声，有人在大叫“屈指良”，也有很多人在叫“毕大侠”、“秋寒”。最恐怖的是她听见了有人说：“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屈指良要杀毕秋寒？”她迟疑了很久，终于决定开门。
拉开门的时候，门外一个人正端着盘子准备敲门，她颤声问：“秋寒呢？我要找秋寒。他在哪里？他在外面是不是？”
宛郁月旦拦住她，“李姑娘。”李双鲤盯着他衣裳上的血，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我要找秋寒。”
“他死了。”宛郁月旦微笑得很凄迷，“两个时辰之前。”
“你骗我！你们……你们全部都骗我！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李双鲤脸色惨白地抓住床柱，“陵宴答应我不伤害他的，陵宴不杀他，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死了。”宛郁月旦僵硬的微笑里依然是这三个字。
“他死了……他死了，我要怎么办？”李双鲤突然大叫出来，“他不可能撇下我不管的！”
“秋寒……是我碧落宫的人。”宛郁月旦慢慢地说，“李姑娘，你日后若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告诉我。宛郁月旦当尽所能。”
“我不要！”李双鲤连退三步，“我只要秋寒，我什么都不要！”
“当啷”一声，她倒退的时候把放在床边桌上的一杯茶打翻了，怔了一怔，她举起袖子“哐啷”一下掀翻了宛郁月旦端着的压惊汤药和简单的夜宵，“我不要吃！”
宛郁月旦站了起来，摸索着拾起地上那些砸破的碗，一地狼藉他并不在意，但李双鲤还是看见他的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割破，流血了。“小心地上的碎瓷片。”他并没有生气，收拾了碎片站起来，“我会叫人来扫地。”
李双鲤又怔了一怔，“你……你不生气吗？”
宛郁月旦不答，过一会儿他很僵硬地微笑了一下，“因为我也吃不下。”
看着他指尖流出的鲜血，李双鲤一时错觉那是他故意寻找的痛苦，歉疚和悲哀同时泛上心头，她的眼泪潸然而下，“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秋寒？”
“不能。”宛郁月旦断然拒绝。
“为什么……”李双鲤怔怔地看着这个似乎很温柔又似乎很霸道的人，为什么不让她见秋寒最后一面？
“因为看见了，也只有哭得更伤心而已。”宛郁月旦开门出去，又带上了门。
“怎么样？”李双鲤的美貌的确比较容易引人关切，宛郁月旦出来的时候有许多人间。
“很伤心吧。”宛郁月旦说的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事，听者却都一阵恻然。他没有多理睬身周许多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往圣香房里走去。
圣香背靠着床后的墙壁，屈膝坐在床上。
他手上拈着一片方才回来时折下的树叶，正在吹着什么。
宛郁月旦开门的时候顿了一顿，仿佛在等房内幽异的曲调散去，才柔声说：“我要回去了。”
圣香咬住那片树叶，“是吗？”
“我想……我还是把江湖想象得太简单了。”宛郁月旦的语调虽然温柔，却有一种异常的空洞，“秋寒不该死。”
“不关你的事，屈指良的武功太高，聿修或者还可以和他过招，可是聿修都不在。”圣香平静地说，“是我的话不行，你更不行。”
“屈指良——大概就是那种只凭实力决生死的高手。”宛郁月旦轻声说，“看见这种人，就知道江湖上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争天下第一，没有任何花哨可言的绝对权力，生杀予夺……”他说到“生杀予夺”四字时掷地有声，宛郁月旦温柔的语调里冷冷地露出一丝嘲讽，剥去体贴温柔之后露出的赫然是一种茹血的冷笑。
“我碧落宫——必报此仇！”他轻声说，负袖转身，关上了门。
圣香没有挽留，静静握着那片树叶坐着。
“可怕的年轻人。”容隐的声音。向自窗外，冷冷地说，“屈指良实在该连他一起杀了。”
圣香笑笑，“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不仅有野心……也有欲望，懂得享受，敢说也敢做……我其实——很羡慕他。”
“什么都想要的年轻人，可怕的是他有能力、不骄矜、能隐忍、很谦虚，而且本性不坏。”容隐淡淡地说， “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谁也不知道。”
“我却很期待他能做些什么……”圣香又笑了笑，“做些什么给我看。”
容隐凝视着圣香，似乎在估量他说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终了他改了话题：“你打算如何联李抗赵？”
“我一个人去。”圣香想也没想地说，“我一个人去才有诚意。”
“你不怕李陵宴杀你？”容隐森然问。
“他还要利用我杀屈指良——不管是为了真报仇，还是为了他散布出去的那些为父报仇的借口，他非杀屈指良不可。”圣香倦倦地说，“他能和屈指良相抗吗？不能——不能的话他就要拉拢我，因为我才是……当今丞相的儿子啊……”他说到这笑了起来，“容容，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怕我不明白？”
容隐不答，冷冷地看着笑着的圣香，“这有什么好笑的？”
圣香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我哪有笑？所以我说我去才会有用，何况李陵宴家里肯定设了不少陷阱，等着火冒三丈的外头那些伟大的剑客侠士，为了少麻烦本少爷还是自己一个去。你嘛……”
“我去找上玄。”容隐冷冷地说。
圣香一副赞他聪明了得的样子，笑吟吟地说：“就是就是，你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要造反，你就不把妹子嫁给他。”
容隐充耳不闻他这句话，淡淡地道：“那么明儿一早我们各自上路，无论你我事情成与不成，八月十五你我京城相见。”
“去聿修老婆的百桃堂吧。”圣香一笑，“那里比较安全，就此说定，不见不散。你可不要变成鬼魂回来，降灵会气活过来的。”
“不见不散！”容隐一个拱手，负手而去。
武当往南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崇山峻岭，武陵山、雪峰山、苗岭、梵净山、雷公山等等都在这一路。而最南的一座高山叫大明山。大明山下有个小小的城镇，叫赴水。赴水之所以叫赴水，是因为它的左边便是红水河。
红水河自苗岭而下，经过大明山，向东为珠江入海。南下的人要上大明山，往往要经过红水河。
红水河上横着一条船。那船本来是要渡河的，但是撑船的显然完全不通此道，把船弄到了河心就再也弄不动了，任由船在水里漂泊。结果就是横七竖八地晃荡。但船里的人也并不着急，居然开了个炉灶在船头煮东西吃，甚会享受。
清香袅袅。
一缕白烟在船头飘荡，凝聚不散，倒也好看。
时候是午后两个时辰，南方的阳光并不大，何况此时已然进秋，有些凉意。
河边远远地有个人在走，背着个箩筐看起来像个老头，近了才认出那是一个一身苗装的少女。肤色偏黑，当是经常暴晒阳光所致，杂草结就的帽下一张面孔还算干净整齐。走着走着，她突然抬头往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甚是诧异。
“你瞪着我的船干什么？要抢劫吗？”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笑眯眯地说。
苗装少女微微一怔，她为人似乎极是冷静，虽然吃了一惊，却没有变色，“那是你的船？”
站在她背后的是一位身穿汉服、腰悬玉佩的少年人，怪不得那船在江上漂泊，原来主人早上了岸。但见这少年人眉目玲珑眼神灵动，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甚是惹人好奇。苗装少女上下多看了他一眼，“你的药要熬糊了。”
“我在煎药。”少年人皱着眉头，“它实在太难闻了，糊了就糊了吧。算了，麻烦死了，我不吃了。”
苗装少女这才微微地有些诧异，“煎药？药不是这么煎的。”
“我只见过煎蛋，没见过煎药。”少年人皱着眉头，“管它呢，大概差不多。”
苗装少女此时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煎药和煎蛋……你也能混在一起？”她动了动鼻子，“你这药里有丹参、赤芍、川芎、红花、降香……你这么随便煮……主治妇人月经不调……”她大概觉得极是好笑，抿起了嘴忍住不笑，但那模样已是笑了出来，“药是不能乱煮的。”
少年人干笑一声， “我又没煮过，怎么知道还会煮错？幸好本少爷已经决定不吃，阿弥陀佛，好事做得多就是有好报。”
“你有病吗？”苗装少女被他逗笑了，神情没有先前那么冷漠，“我的医术还不差，要不要我帮你把脉？”
“要啊要啊要啊，本少爷身体虚弱，病得很严重啊，只差一点点就要死了。”少年人拼命点头，“我头痛胃痛手痛脚痛全身上下到处都痛，哎呀，累死我了。”他说着在河边的地上随便坐了下来，“不过重要的不是本少爷有病，而是本少爷发现那边村里有个老头和本少爷是一样的毛病。本少爷一时善心大发，想煎个药回去给他，看看能不能救回他的老命。不过幸好本少爷及时决定不吃自己煮的东西，要不会死人的。”
苗装少女淡淡一笑，“那你很善良。”
“当然，本少爷当然很善良。”少年人嘻嘻地笑，用袖子扇了扇自己，“漂亮的小姑娘，小生有缘知道你的芳名吗？”说着他有模有样地作了一个大揖。
“我姓潘，叫玉儿，并不是本地苗人。”苗装少女淡淡地说，“我和你一样，是个汉人。”
“啊，那我可以叫你小玉。”少年人大喜，“我叫圣香，小玉你帮我去治病。”他认识了人之后径直把别人当朋友，一把拉住潘玉儿的手，“来来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很了不起的很节省建筑材料的事，看你闻药的本事就知道你很了不起……”
潘玉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猝不及防已经被他拖了十几步，“放手！”她出来采药，家里的药炉里还在炼丹，怎能和他去救人？何况这人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你不和我去救人吗？”圣香转过头来已是一脸泫然欲泣，“那老头家里有七八个儿孙，他死了儿孙没人照看会很可怜的。你忍心吗？算了，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为了避免你晚上后悔睡不着，你还是和我一起去救人。”说着他拖起潘玉儿就走。
这人怎么这样……潘玉儿哭笑不得，她是这附近有名的女大夫，出了名的脾气古怪难请下山。这里的人都像神仙般敬畏她，今天却被个连煎蛋和煎药都分不清楚的大少爷拖去治病1
没过多久，她已被圣香拉到了大明山脚下的一处村落。这村子背山临江，路途难走，因而人口不多。
圣香一回来就引起一阵欢呼，村里的孩子们都笑嘻嘻地奔出来看他，“圣香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普金爷爷在哪里？”圣香笑眯眯地问。
“在房间里休息。”
圣香拉着潘玉儿进了阿普金的大门，片刻之后潘玉儿已然认命地在阿普金家里煎药。圣香想要缠死一个人的时候，往往猎物是不可能逃脱的。
“丹参、赤芍、川芎、红花、降香、党参、玉竹。”她起了药炉煎药，圣香嗅了嗅，“我的药里面还有柏子仁、何首乌、酸枣仁、五味子、菖蒲和细辛。”
“他只是心脏衰弱，没有失眠和心跳失常。”潘玉儿解释，“你的鼻子可也好得很。”
“本少爷的鼻子一向有许多人羡慕。”圣香摸摸鼻子，“这下好了，阿普金老头欠我人情，我问他事情，他就不好意思不回答我了，哈哈哈。”他小人得志地窃笑。
“你想问他什么？”潘玉儿诧异。
“他说这附近有很胖很胖的大灰兔子。”圣香强调，“我很想要一只，但是小气的老头不告诉我在哪里有。”
很胖的灰兔子？潘玉儿闭起眼睛，不想和这少爷生气，“药煎好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哪里？”圣香随口问，“青竹红墙那里吗？”
“嗯——”潘玉儿陡然退步，“你——”
圣香支着下巴饶感兴趣地看着她，“我猜在这个地方这么厉害的汉人大概都是李陵宴的邻居，你别害怕，我不是神仙。”他居然在那里解释，“我只是顺口猜一下，不小心猜中了而已。”
“你找李公子什么事？”潘玉儿冷冷地问。
“嗯……你不知道本少爷的美名，可见你也不知道李公子的大名。”圣香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去找他串门聊天、吃饭喝茶是好事，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
青竹红墙是祭血会在大明山的据点，也是李陵宴的老家。这地点是容隐、聿修和清静老道推算出来的，至于怎么算出来的，圣香懒得知道。反正容容说的大概就不可能会错，他就这么来了。潘玉儿显然不知道江湖上的任何事情，李陵宴在她心中说不定不仅不是一个坏人，还是一个情人。圣香想到这里就咬着嘴唇“哧哧”地笑，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潘玉儿并不是一个多么有阅历的女人，但是她很聪明——她知道圣香故意吓了她一跳的目的是让她回山给李陵宴示警，这样他就可以跟在她后面顺利地找到青竹红墙的所在。所以她不走，她端了条椅子坐了下来，就坐在圣香对面。
“李公子并不是一个坏人。”她很聪明，当她发现圣香也很聪明的时候，她选择动之以情。
“我没说他是一个坏人。”圣香笑眯眯地说。
潘玉儿淡淡一笑，“也许吧，但是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所谓侠义道的味道。”她说得很诚恳，“李公子并不是一个坏人。”
“侠义道和我是朋友，说不定传染了些臭气给我，你不必当真。”圣香眨眨眼，托着下巴，“你打算说李陵宴的故事给我听吗？说吧，只是不要再说‘李公子并不是一个坏人’ ，你别诬赖我说他是坏蛋。”
“李公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潘玉儿诚恳地说，“我是李公子的大夫，没有人比我了解他的痛苦。他自十岁起生有一种怪病，感觉不到痛感，无论刀剑加身都不会觉得痛楚。这些年来逐渐转变为手足麻木失去触觉，这种麻木如果蔓延到了胸腹之间，他便会因为呼吸困难死去……那会是非常痛苦的，死的时候比什么都清醒。所以他比谁都珍惜现在，亲人如有所求，他有求必应，他自己从来不求任何东西，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坏人！”
圣香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你见过不温柔的李公子吗？”
潘玉儿一怔，“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见过不是在病床前尽孝的，或者不是对亲人们有求必应的李公子吗？”圣香笑眯眯地问。
“没有……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明人有许多面，好人还是坏人有时候谁也说不清楚，我不喜欢把人分成好人还是坏人。”圣香做了个鬼脸，“就像本少爷虽然很善良，也不一定就是个好人一样。”
“你……不是李公子的敌人？”潘玉儿蹙起眉儿。
“不是，我是来和他聊天吃饭、喝茶下棋的。”圣香一本正经地说。
当潘玉儿和圣香在阿普金家聊天的时候，李陵宴已经很快接到圣香抵达大明山的消息，柳戒翠一别头，“我去杀了他。”
“等等。”李陵宴并不阻拦，举起左手食指。一个月白衣裳的男子幽魂般出现，“堕月，你和戒翠一起去。”李陵宴含笑，“他今日才来，已经比我想象的有耐心许多。只可惜，他不带那些想杀李陵宴扬名立万的英雄豪杰一起来……”他叹了口气，“戒翠，你杀了他，带了他的心一起回来，娘已经两三天没有新鲜人心吃，我怕她会受不了。”
“我只管杀人，挖心的事你叫堕月。”柳戒翠冷冷地说。
“尊会主令。”年约三十五的俊美男子是李陵宴“四裂月”侍者之堕月。
柳戒翠性子火辣，说走就走，一甩袖子人已经抢了出去。堕月对李陵宴一礼，如影随形跟了出去。
青竹小院竹影之间一个修剪花木的人影缓缓直起背来，那是一位发髻蓬松衣裳迤逦的女子，算起年纪也已三十出头，但看容貌依然二十三四一般，“会主，你当真以为柳戒翠杀得了圣香？”她低声问，声音如明珠娇水，一听就恍惚整个人都沉了进去，要死在那种娇柔的深情中。
“杀不了。”李陵宴又叹了口气，“怀月，叫你不要剪它，你怎么不听话？花草高兴怎么长，就该让它怎么长。”
那蓬云雾鬓的怀月低声说：“我喜欢剪。”顿了一顿，她又说，“杀不了，所以你让堕月跟着去？”
“有一个人两个月前就已经在大明山上，我却一直找不到他。”李陵宴慢慢地说，“你知道吗？”
“玉崔嵬？”怀月手握剪刀从花丛里走出来，她是那种特别娇柔的女人，从花里出来华丽得犹如仙子。
“嗯……”李陵宴慢吞吞地说，“洗月火烧秉烛寺，虽然没伤了秉烛寺多少人，但是很伤秉烛寺的威望，是不是？玉崔嵬在汉水临阵倒戈，连累了不少寺众死伤，听说寺里对他很不满意，他必须做件能够服众的事儿，对不对？”
“他要来杀你吗？”怀月眼也不眨一下。
“不知道。”李陵宴笑笑，“我只知道如果圣香遇到危险，他说不定会出来救人。”他柔声说，“玉崔嵬的弱点，就在他实在太迷恋‘被当做平常人的感觉。这一点除了圣香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尤其他又那么美，很容易让人起邪念的。”
“你让堕月去保护柳戒翠？”怀月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但是她却很有用。”李陵宴微笑。
“她是一个很好利用的傻瓜，对不对？”怀月很温柔地叹了口气，继续弯下腰，修剪她看中的花丛。
“她不傻。”李陵宴居然很惋惜地跟着叹了口气，“只不过……爱错坏人而已。”
圣香和潘玉儿坐了大半天，最后潘玉儿着实磨不过他，还是不得不起身回青竹红墙。她只擅医术不懂武功，否则也不会对着圣香束手无策。圣香笑眯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走，她心下懊恼却无可奈何。
走入大明山山间，圣香从来没有在荒山野岭晃荡的经验，拉着潘玉儿稀奇地问东问西。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这是什么石头……潘玉儿全然弄不懂这个人，分明是敌人，却自居比朋友还亲近。
绕过一片小丛林，圣香指着树下一棵怪草问她：“这是什么草？长得这么奇怪。”
那是一棵短短的孤花，像竹笋一样从地下冒出来，只有一片叶硕大肥厚，那花怪模怪样，居然有黄白紫三色。
“那是莪术。”潘玉儿回答，“是一种药草。”
“是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圣香笑眯眯地问，“长得这么奇怪，一定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药，我们把它拔回去好不好？”说着他饶有兴致地蹲在地上看那棵莪术。
“它只是用来行血止痛，清心化郁。”潘玉儿被他吵得头痛，淡淡地说，“比如说你心跳太慢，吃了它也许就会好些，吃不死你，也不能救你的命。”
“不许诅咒我！”圣香不高兴地跳起来，“本少爷要活到七老八十变成千年人瑞试试看，不许诅咒我。”
“很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现在你就要死了。”人影一闪，一个绿衣紧装的女子拦在圣香面前。相貌煞是俏丽，可惜一股杀气让她全无一点女子的温柔之态。随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月白衣裳的男子，对着潘玉儿点了点头，“潘姑娘辛苦了。”
“喂喂喂，”圣香皱眉对着潘玉儿，“你居然带本少爷进圈套？”
潘玉儿脸上微微一红，“我没有。”
“她只是带着你在山上乱转而已，在我这里没有圈套，受死吧！”柳戒翠绝非什么要分是非黑白的女人，她倾心李陵宴，就视圣香为仇敌，“刷”的一剑当面刺来，“陵宴的爹是你爹娘所杀的吧，听说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是笑姬的儿子。我先杀了你，给陵宴报仇！”
圣香的宝贝折扇在武当被弄坏了，但他半路上买了一把新的。这下从袖里挥出来的扇子锦绣灿烂，居然比之前那一把还要奢侈，金边也就罢了，上面还白纸黑字写着“千岁风流”四字，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暗骂他招摇过市。折扇一挥，圣香荡开柳戒翠这当面一刺，笑吟吟地说：“我这新买的扇子漂亮吧？”
柳戒翠充耳不闻，厉声喝道：“潘玉儿你给我立刻回山，堕月你我联手，十招之内要圣香的狗命！”
说着她连人带剑扑了过来，双手抱剑直插圣香胸口，来势凌厉，劲风逼人。这一扑叫作“殉国”，是柳戒翠扬名江湖的必杀术。圣香转身就跑，喃喃自语：“出门不利，这世上到处都是疯子。”他轻功了得，这转身就跑世上要追得上的真没几个。
但柳戒翠却追了上来，非但追了上来，那纵身一扑疾势仍在，反而因为距离拉长扑得更加凌厉。圣香回身一看，真的吃了一惊——那是萧靖靖的“春风十里独步”，玉崔嵬骗了萧靖靖的感情，也骗了她的武功。这轻功一出，即使是圣香大少爷也躲不过去。当下他侧身急闪，避入小丛林的一株乌桕后。
“喀啦”一声，柳戒翠脸露冷笑，那一人粗的乌桕在她双手合力一插之下，戛然破裂木屑纷飞。她来势不停，竟然还是追了过来。此时堕月横抄圣香身后，无声无息平剑横扫，要把圣香拦腰、劈胸来一个十字切！
危急之际，前后劲风震起衣发，圣香未料到柳戒翠一介女流居然能力劈大树。躲入树林却弄得他自己出路为树木阻拦，闪避无路。他本来为人甚懒，能不斗力绝不和人硬拼，能逃则逃，不能逃就拖了别人上，他躲别人身后。此时圣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脸色微变抬头一看——那棵被柳戒翠劈烂的大树正缓缓地、很要命地当头倒了下来，刹那之间容不得他再想什么妙计。他大喝一声，右手持扇硬接柳戒翠当面劈来的一剑，同时左手“啪”的一声，硬生生掰下树林里不知哪一棵树的树枝，向后疾掠。
“噗”的一声，圣香右手上的扇很精巧地贴住柳戒翠长剑的平锋。一咬牙用力一扭，他以扇侧托平锋，硬生生把柳戒翠倾力一劈顶在身前！但闻背后“啪”的一声脆响，他掰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枝自然不敌堕月的剑刃，一接之下立刻断裂。但是圣香计议得当，他这左手一掠出手的是刚猛之劲，树枝骤然断裂，夹带势头猛地往堕月头脸飞去。圣香甩手把手中半截树枝随之掷向剑刃，然后趁来剑剑势受挫的时候空手一把抓住——这可是他拼尽全力的最后一股猛劲——用力一折，那精钢长剑被他左手一把扭咸弯曲。随之圣香一个大侧身，右手猛然一松把全力下压的柳戒翠引了过来。左手血肉嵌入弯曲的剑刃，他却不放手，把持剑不放的堕月拉了过来，不顾手上鲜血直流皮开肉绽，蓦然收手撒开折扇——
柳戒翠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剑，便笔直往堕月胸口插下！
潘玉儿一边看得眼花缭乱，只这一幕看清楚了，忍不住失声惊叫。
这时柳戒翠厉声道：“左掌！”她直出右掌连人带剑扑了过去，这殉国剑剑势刚猛，如果圣香再多架一会儿，也必然是架不住的，她本人也收不回来。堕月伸出左掌相抵，两个人掌风凭空相接“砰”地大响，各自倒飞出去跌在地上，喘息不已。惊魂稍定抬头一看，那恐怖的圣香却已经踪影不见了！
柳戒翠喘息未定，惊恐之极地与堕月面面相觑。
她平生杀人无数，殉国剑下被劈成两半的江湖高手不知凡几，但这一剑数度受阻，最后失控差点误杀友人之险，却是平生未遇！
堕月虽然面对李陵宴极少说话，此时脸色微变双目大睁，显然也是余悸犹存。
好一个圣香！他的真实武功不要说两人联手，就是单打独斗他也未必是柳戒翠之敌，但是他临阵机变敏捷，能利用的皆悉利用。虽说是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却有一股狠劲——他拼得左手重伤引得两人剑势冲突，这先下赌注自伤再伤敌的一招，并非意志软弱之人能够做到。
但看他临危这一逃就知道为什么圣香是李陵宴之敌了——他实在太敏捷了，敏捷得近乎狡黠，犹如一只嗅到危机的野兔，生死之际千变万化。
“玉儿！ ”柳戒翠过了许久才回过一口气来，“他从哪里逃了？”
潘玉儿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没看见，我只看见剑光一闪，树就倒了。”
“他已拼尽全力，我不信他能凭空消朱。”堕月突然开口一字一字地说，“除非有人接应……”
“我们回山……告诉陵宴，这山里可能还有敌人……”柳戒翠。嵩了几口气站起身来， “快走。”
圣香当然不是凭空消失的。
他把两个人拖到一起，让柳戒翠和堕月剑势冲突的时候，的确已经拼尽全力，但他瞧得准，让自己在震出去的时候撞在竹子上，竹枝弯曲把他反弹出去上了旁边树的树梢。
柳戒翠和堕月不察他就在头顶，反而急速地离开。
“我本以为——玉崔嵬会救你的。”一个声音在旁边轻轻地说。
圣香半死不活地半挂在树上，“可是本少爷却知道你喜欢伏击，喜欢躲在旁边等机会。李陵宴啊李陵宴，你是那种喜欢搅浑水，然后等机会的渔翁……”他一辈子没受过这种被剑割得满手鲜血的“重伤”，自觉已经快要死了，“痛死了……”
“没有人救你，很遗憾我就要杀死你了。”李陵宴并没有躲在远处，他就站在圣香被反弹上的那棵树背后，不是故意的，的确是凑巧，“我很期望能够杀你，死里逃生的奇迹刚才发生了一次，你已经很累了吧？”他慢慢地举起手中很普通的弓箭，小小的箭尖对准圣香的背心。
“救命啊——”圣香却扯起嗓子喊起来，“杀人了——救命啊——”
李陵宴微微一笑，缓缓地开弓——他的手指没有痛感，因此他的弓往往比常人拉得更刚猛，“没有人会救你的。”
“你干吗要杀我？你嫉妒本少爷的风流倜傥？”圣香喊了一半，突然改口问。
“你、‘白发’、‘天眼’、江南丰、清静道长……还有碧落宫宛郁殁如、宛郁月旦，都是我很期待能杀的人。”李陵宴含笑，“何况——我听说你是杀死我爹的凶手的儿子。”他话说到此处，弓已经开满，“我答应过双鲤不杀毕秋寒，他在你身边死了——难道是他知道了你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杀了你给毕秋寒报仇。”
“你很爱家人，孝顺父母、疼爱妹子，还对你没用的大哥很好。”圣香笑眯眯地说。
“我只不过像看守着肉骨头的狗，拼命地保护属于我自己的一点点东西而已。”李陵宴柔声说，“无论是谁伤害到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咬人的。”他的目光分外明净，他并不是骗人，一字一字说出来的时候，温柔清晰得像对情人的低语，“我只有这一点点野心，你怎么能不成全我？”
圣香凝视着他的眼睛。李陵宴的眼睛清晰而好看，圣香的眼睛带着一抹琉璃似的寂灭的光彩。这两双眼睛对视的时候，仿佛宝石触及了宝石，闪烁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是为了不想让他们为你难过吧？”圣香突然说。
李陵宴扣弦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你一直都很聪明，从你煽动玉崔嵬反叛开始，我就知道你很懂得如何看破人心。”他柔声说，“只不过难道你还想说动我反叛我自己吗？”
圣香些吐舌头，“我很想，但是如果本少爷连李陵宴都能说动，那简直可以直接摆个摊子，上街专门给人说情去了，保管生意兴隆，上面还挂个招牌‘说动李陵宴后悔自杀的金口玉牙’。”他边说边比画，表情逼真得像他真的开了个摊铺一样。
李陵宴笑了，“你很有趣。”他说到“趣”这个字的时候手指一松，一支长箭满弦射出，“嚯”的一声轻响，自下疾射圣香的后背。
圣香真是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睁睁地看着箭来，“救命——”他除了大叫救命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啪”的一声，一只白生生的手临空而来，抓住了这支要命的箭，一个人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闪？”
李陵宴露出微笑，“你毕竟是关心他的。”他收弓、揽箭、徐徐而立。
来人一身蓑衣，头上还戴着树枝编就的草圈，看起来就像个野人。但看那蓑衣野草下露出的晶莹漂亮的肌肤，还有那胸口坠泪一般的珍珠坠子，此人容貌依然残懒艳丽，正是玉崔嵬。
他仿佛在旁边已经看了很久了。
直到圣香真的势危，他才不得不出来。
“我这里好痛，痛得我全身都没力气了。”圣香苦着脸举起他重伤的左手，“我快要死了。”
李陵宴歪着头看他的左手，“但是它已经不流血了。”
“呃？”圣香自以为重伤，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左手，那手上伤势虽然严重，却已经收口结疤，根本不流血了，“啊？好了？我还以为要流血流到死，可是还是很痛，痛痛痛痛。”他握着左手嗷嗷叫，“我快要痛死了。”
“那一点小伤不会死的。”玉崔嵬站在圣香身边，柔声说，“若不是为了你，李陵宴就是在我面前杀一千一万个人，我也不会在乎的。”他话里的柔情让圣香头皮一炸，想也没想地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本少爷不要你这种好心， 我还怕被你身后那些仰慕你的男男女女分尸。”
玉崔嵬笑了，回头看着李陵宴，他也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杀气，只柔声说：“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听他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不见的好友；那话里的深情和对圣香说的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对旧情人说话。
李陵宴的袖袍在风里飘拂，“不太好，但也不太坏。”
“坏得想要我杀你吗？”玉崔嵬笑得盈盈脉脉，“陵宴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枭雄，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上山以来我有六次机会可以杀你，都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陵宴叹息：“我居然有六次机会让你动手，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很喜欢死。”玉崔嵬柔声说，“我何必让你死得那么如意、那么舒服？那样我不会开心的。”他一字一字地说：“我要在这大明山看着你自己死，就算有别人要杀你，我也会救你的。”
“没错没错。”圣香在旁边拍手笑，“我也是这么觉得，小宴很喜欢死。”他笑吟吟地看着李陵宴，“有人曾经对我说，如果想要死的时候，大家都不会伤心，一个好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坏人。小宴啊小宴，你是一个很会骗人的男人，但是骗不过我们。”
玉崔嵬柔声细语：“你只不过是个很大手笔的、很会骗人的男人而已。”他下面加了一句，“我喜欢。”
李陵宴看了圣香一阵，又看了玉崔嵬一阵，“是吗？”他很狡猾地抵赖，“我不知道。”他柔声说，“我说过我只是拼命保护肉骨头的狗而已……”
“小宴啊。”圣香给人起别名的恶劣习惯没改，只听他说，“你想代替他们承担所有的罪过然后死。想报仇的人是你吗？想称霸江湖的人是你吗？要挖人心的人是你吗？甚至小毕死了，真正想要报仇的人是你吗？因为你知道你会很痛苦地死，所以你……纵容他们的欲望、你替他们杀人、你替他们称霸江湖、你替他们挖心、你甚至还想替你妹子杀我给毕秋寒报仇！”他慢慢呵出一口长气，“小宴啊，因为很短暂，所以你纵容。借此成为一个坏人，然后没有牵挂也没有遗憾更没有人伤心地去死——你是一个好人，做的却是大坏蛋的事。”
李陵宴默然，过了一会儿笑了笑。“圣香果然很懂人心……不过大坏蛋就是大坏蛋。”他柔声说，很亲切很和气地说，“你可以同情我。”
“我一直都很同情你。”圣香眼中炯炯闪烁着琉璃般的光彩，“如果你所爱的人的欲望简单些、平凡些，或许你就是个人人称道的圣人。”
“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可以在发生以后说‘可惜’。”李陵宴微笑，“你不一定懂……人在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来。”
“我懂的。”圣香凝视着他，“而且……我的很多朋友都是懂的。在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他爱着这世上最清雅的女人，当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他选择了为朝廷劳悴而死。我并不觉得他很伟大，只是人在将死的时候，做的都是自己认为最重要、最想要完成的事……当进行选择的时候，无疑是最痛苦的时候。我也——选择过——”他看着李陵宴，“我上大明山并不是为了杀你或是抓你，只是希望你也知道，这世上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我是——能够了解的。”
“我也能够了解。”玉崔嵬一边含笑，“陵宴和我都很自私，只关心自己的心情。”
圣香笑弯眉，“如果小宴重视的人也那么关心百姓的话，他一样也会很关心的。”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我很同情小宴。”
“那又怎么样呢？”李陵宴微笑， “大坏蛋就是大坏蛋。”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圣香慢慢地说，“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因为我觉得我们是相同的人……”
“他说什么？”李陵宴有趣地眨眨眼。
“他说——不要为别人——而决定了自己一生的事。”圣香低声说。
李陵宴的身子又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人可以不为死人活着，却免不了要为活人活着。”圣香慢慢地说，“这是谁也逃不了的桎梏。可是……不要以为一厢情愿纵容别人，为别人辛苦，为别人好，就是会让人获得幸福的手段。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因为索取和付出而纠缠不清……人和人之所以喜欢在一起……是因为在一起会欢喜会快乐……会爱着人和被人爱着……如果你不欢喜不快乐，如果你只有付出而没有获得，如果你为别人吃了太多苦……”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李陵宴， “那么你们在一起就是不幸福的。幸福快乐是一种大家的东西，只有你一个人付出、只有你一个人不快乐，你说他们会快乐吗？你为李家人付出了那么多，杀了那么多的人，你们……快乐了吗？”
“你很会说话。”李陵宴微笑。
圣香也微微一笑，“你的脸色好白。”说着他继续往下说：“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做回你自己……人的寿命有长有短，要真正死而无憾、不去害怕它——只有在你活着的时候能坦然能无憾，就像小毕一样。他虽然突然死去了，可是我相信他死得并不悲伤。他这一辈子都遵从自己的心，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能死得坦然，并不需要人人恨你……不是吗？”
“你是在羡慕毕秋寒吗？”李陵宴飞快地反问了一句。
“是。”圣香凝视着他，“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不坦白的人。”
李陵宴没有回答，玉崔嵬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三个人间的气氛诡异地静。
过了足足一刻钟，李陵宴缓缓举起手中小弓，搭上一支短短的木箭对准圣香的心口——开、弓。
圣香并没有动也不想躲。
玉崔嵬一边看着，一言不发。
李陵宴的箭搭了很久，没有射出去。
圣吞并不看箭，他看李陵宴的眼睛。
李陵宴并不看圣香，他看自己的手。
只有玉崔嵬看着箭尖，那眼色苍艳。
“你……能做你自己吗？”圣香终于开口问。
那声音在暮色浓重的山林里像幽异的游鬼。
李陵宴搭箭凝思了很久，“不、能。”
圣香默然，过了一会儿，“自由……确是人生中最奢侈的事。”他喃喃说了一句，“果然……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李陵宴说出“不能”之后一脸笑意依然，“什么事？”
“你猜到杀死你爹的凶手是谁了吗？”圣香低低地问。
李陵宴眼睛也不眨一下，“嗯。”
“谁？”圣香问。
“屈指良。”李陵宴依然眼也不眨一下地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圣香一宇一字地说，“他现在是燕王爷世子赵上玄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李陵宴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扬。
“你我合作，杀屈指良、灭燕王党。”圣香低声说，一字一字重逾千钧。
李陵宴望了一眼手中的木箭，“联吴抗魏？我有什么好处？”
“不与我合作，你杀不了屈指良。”圣香说。
“你想为毕秋寒报仇？”李陵宴慢慢地说，“我明白了……合作——可以。”他突然之间一口答应，“不过我有两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把唐天书还给祭血会，此人足智多谋，也是想事情的一把好手。”李陵宴说，然后笑笑，“第二……我只和你圣香合作，其余之人我统统不计在内。”
“别人的命……不如圣香？”圣香叹了口气。
“这世上花鸟鱼虫、走兽猛禽，每一种生物都是可爱的。”李陵宴慢慢地说，“就是人最无用……它实在太多了……”
圣香又叹了口气，“你只要和我合作杀屈指良就好，至于其他，还是少想为妙。”
李陵宴粲然一笑。“和你圣香合作，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和你李大魔头合作，表示本少爷要抛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名声。”圣香翻了个白眼给他，“人家说起来说不定以为本少爷被你拉拢，也成了魔头爪子……你以为和你合作很光荣吗？”
“我只听说江湖上新出了一位少年，胡闹的本事天下第一，并没有听说圣香少爷有什么大好名声。”
李陵宴含笑，转头向玉崔嵬眨眨眼，“玉兄呢？圣香和本会合作，你是不是也考虑加入本会，以免你秉烛寺的朋友找你麻烦？”
李陵宴果然是拉拢人的一把好手，居然立刻用祭血会的威势要把玉崔嵬收为己用。玉崔嵬柔声说：“……如果陵宴你让我住进你房里的话，我会考虑。”
玉崔嵬要住进李陵宴房里？李陵宴是不沾女色的人，怎么可能在床上放个妖媚万状的玉崔嵬？但是他偏偏就是微笑了，一口答应：“我求之不得。”
“陵宴果然是懂事的好孩子。”玉崔嵬柔声说，伸手去拧李陵宴的脸，“人家心仪你好久了。”
看他这打情骂俏的模样，谁会想到他本来是来杀李陵宴的？圣香在一边咬着嘴唇笑，“你们入洞房的那天，不要忘了请本少爷闹洞房。”
玉崔嵬笑吟吟地抛个媚眼给他，“不会忘了你的。”
这句话暖昧之极，圣香听了大笑，李陵宴毫不在乎，“只是我那里还有个乱吃飞醋的痴情女子在。”
“我杀了她便是。”玉崔嵬柔声说，“我会让你知道谁对你最好。”
圣香笑得呛到，“哈哈……咳咳……大玉你骗起人来，死鬼都给你迷活了……哈哈哈……哎呀，我的手好痛，你不要让我笑，你干吗说得那么认真……不小心小宴真信了你，你拿什么赔他的琉璃心？”
“我就是这样……所以爱我的人很多。”玉崔嵬继续用柔情得不可思议、缥缈得不信他他就会碎去的气息笑吟吟地说。“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他对着李陵宴说。
“我会让你看到我死的。”李陵宴学着他的口气柔声说，“我……决不会骗你……相信我……”
两个大男人用柔情无限的目光对视，虽然说着那么煽情的言语，流转着那么温柔的眼神，但事实上的生死惊险，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李陵宴敢把玉崔嵬这样的美人蛇放在自己房里朝夕相处、玉崔嵬敢深入虎穴住在李陵宴房里，这本来就是各自生死的赌注。
“你们再说下去，本少爷的鸡皮疙瘩要把脚背埋起来了。”圣香笑到喘不过气来，“一不小心日久生情，你们可不要怪本少爷没有阻止你们，实在太变态——你们两个——”
“天色晚了，两位既然和本会合作结盟，那请到我的青竹红墙内休息。”李陵宴斯斯文文地收起小弓和木箭，在前面引路。
他既然答应了合作，就对背后毫不设防——他相信圣香和玉崔嵬。
所有的帮派首领都必备的气质：用人不疑。
圣香不知道玉崔嵬怎么想，反正他大少爷心里是暗自称赞，小宴这人除了变态些，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才。

第五章 一生大笑能几回
当圣香少爷和玉崔嵬施施然跟着李陵宴走入青竹红墙里面的时候，柳戒翠那张脸顿时惊异难看到了极点，一闪身挡在李陵宴面前，厉声道：“陵宴！你带这两个祸害回来干什么？”
“这两位是新近和本会结盟的盟友，地位和你柳姑娘相当，你们可以亲近亲近。”李陵宴对着她一张怒颜温言细语。
玉崔嵬却说：“这就是陵宴你说的喜欢乱吃飞醋的女人吗？”
柳戒翠对玉崔嵬怒目相向，“刷”的一声拔剑，却是碍于李陵宴在身边不敢刺出去，“你再说一次试试！”
“你就是那个陵宴很讨厌的乱吃飞醋的女人。”玉崔嵬柔声说，“不要这么瞪眼睛，这么瞪眼睛很容易长皱纹。女人要温柔一点才讨人喜欢，怪不得陵宴不喜欢你。”
他说来虽然浑若无事，却句句把柳戒翠气得七窍生烟。“刷”的一声，她忍无可忍一剑“倾国”直刺玉崔嵬胸口。
玉崔嵬优雅地一扬蓑衣，里头依然穿着他喜欢的飘荡迤逦的宽大长袍。蓑衣脱下挡剑，玉崔嵬的身手和圣香可不是一个层次，手腕底两枚锐刺并发，“嗖嗖”两声。
柳戒翠回剑挡开两枚形状古怪的锐利尖刺，不料挡开之后两枚锐刺竟又绕个圈子倒飞回来，力道减弱，攻击方向却更加不可捉摸。
玉崔嵬举起右手动了动五指，笑着对李陵宴说：“我杀了她如何？”
“你杀了她，她手下的姑娘们就不听话了。”李陵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这样吧，你打她一个半死，她以后就不敢和你作对了，她手下的小姑娘也不敢和我为难。”
“这可是你替她求的情，像她这种恶狠狠凶巴巴的女人，我最讨厌了。”玉崔嵬举掌隔空劈了过去，他的“劈空掌”功力煞是了得，“啪”的一声，柳戒翠被他一掌打得飞跌出去，满口鲜血地撞在墙壁上，看来正好给玉崔嵬打死了一半。
玉崔嵬拍了拍手，“成功。”
圣香笑吟吟地看看他，又看看李陵宴，“这样对人家会遭报应的。”
“我们早就遭到报应了。”玉崔嵬含笑，“不是吗？所以也不妨多杀几个。”
“本少爷并不喜欢地上这个女人，但是你们也别做得太过分，让本少爷看不过眼把这个鬼地方宣扬出去，顺便吹嘘唐天书的乐山宝藏就在李陵宴你手里到时你们可就完蛋大吉了，整日被那些寻宝的人给烦死。”圣香笑眯眯地说，“啊——我不妨吹嘘这地上的女人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女，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我就不信没有人来动你祭血会，哈哈哈！”他越想越高兴，又加了一句，“还可以说这里有苗家最不可思议的美酒黄金，甚至可以让人移情别恋的神奇药物……”
李陵宴和玉崔嵬面面相觑。李陵宴轻咳一声，“这个……我倒真的怕了你。”
圣香大为得意，“所以说本少爷是得罪不得的，只有和本少爷结盟才是聪明又快乐的选择。”
玉崔嵬又和李陵宴面面相觑，这下只有相视苦笑的份。
“我要吃黄鳝煲。”圣香在大厅里东张西望之后，突然冒出一句话。
“黄鳝煲？”李陵宴怔了一下。
“我要吃黄鳝煲！”圣香宣布。
“大明山上没有黄鳝……”李陵宴自负聪明，玉崔嵬也不笨，他们两个却茫然不解为什么圣香突然要吃黄鳝煲？黄鳝是低贱的鱼，李陵宴根本不吃那个。
“那我们去捉好不好？我刚才在山里乱转的时候，看见有很多池塘，很多鱼很多水的。走啦走啦，我们去抓黄鳝。”圣香一把拉住李陵宴的手，“抓回来了我们吃黄鳝煲，走了走了。”
“什么……”李陵宴手上没有感觉，被圣香一把拉住开始还浑然不知，他从没想过有人要、也没有想过有人敢这样来拉他的手，“现在去抓黄鳝？”
祭血会的人打赌第一次看见李陵宴这种怪异的表情，圣香拖着他往外走，“我不管，我要抓黄鳝！”
玉崔嵬轻咳一声，“呃……现在这个时候倒是抓黄鳝的好时机，听说月亮出来的时候黄鳝就会跟着出来。”
圣香一听大乐，“好啊好啊，大玉你和小宴跟我一起去。”他左手抓玉崔嵬，右手抓李陵宴，又警告，“大玉我手上很痛，你不要乱动。”
李陵宴又说：“你要吃黄鳝，我叫厨房里的师傅跟着你去抓……”
“我不要！”圣香瞪眼，“本少爷是相国公子，除了大玉和小宴不和任何人去抓黄鳝！你如果不和我去，我就告诉别人和你大玉偷情，还和他住在一起！”
李陵宴终于作了一个历史性的决定：“我还真有些怕了你。”
圣香胜利！欢呼一声，圣香拉着两个人往门外奔去，一溜烟消失在月色初起的夜色里。
祭血会的众人脸色怪异地站在大堂里，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世上除了圣香少爷，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想过要和李陵宴与玉崔嵬这种大魔头去抓黄鳝。不过想到他还和宛郁月旦与唐天书坐下来打麻将，也就知道这件事也不是特别离谱。更何况圣香少爷做过的离谱的事情多了，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月色明朗。
大明山不愧是大明山，在月下清明爽朗异常。
“我记得那里有个水塘的，喏，就在那里。”圣香带着两个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在树林里东张西望找泥塘，过了一会儿圣香宣布找到目标。
李陵宴当然不是因为圣香荒谬的威胁出来的，让他决定出来的是他想借机看深一层圣香和玉崔嵬的秉性。而玉崔嵬就是纯粹的凑热闹，这抓黄鳝他年幼之时经常玩，着实没有想到闯过江湖、杀过害过不计其数的人之后，还有抓黄鳝的时候。
“来啊来啊，我记得我十三岁的时候和容容、配天还有聿乖乖一起抓黄鳝、捅马蜂窝，一整个晚上都不回家。我爹叫人打着灯笼到处找，我就和容容他们在隔壁院子里吃蜜糖烤黄鳝，还从野地里拔些野草回来吃，很好玩的。”圣香抓黄鳝是不挽裤脚的，“扑通”一声，他带着他那身价值连城的锦衣玉袍跳进泥塘里，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人招手，“来啊来啊。”
玉崔嵬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跳，泥塘里本来探头出来的黄鳝都躲起来了，要到哪里找它去？”他一身睡衣似的长袍于夜色里荡漾，背后那只巨大的蛾子猎猎飞扬，隐约间像真的一样。
“反正那边还有一个泥糖，我们在这里一跳，黄鳝们就跑到那里去了。”圣香笑眯眯地举起泥手指着隔壁的小泥塘， “我们比赛抓黄鳝好不好？赌彩是故事一个，抓得最多的人可以叫抓得比他少的人讲故事。”
“我已经老到不会听故事，也不会讲故事的年纪了。”玉崔嵬抿嘴笑。
圣香眨眨眼， “比如说小宴赢了，就可以问我我娘的故事啊……大玉赢了就可以……嗯，我告诉他一个圣香少爷的秘密。”
“看来这个彩头很诱惑。”李陵宴慢慢地说，“如果我赢了，岂不是可以要玉崔嵬说一说秉烛寺的故事给我听？”
玉崔嵬这下子呵呵直笑，“要在抓黄鳝这种事上赢过我，可不是说一说就能做得到的。”
“是吗？”李陵宴小心翼翼地扬起眼看玉崔嵬的眼睛，他的眼睛又明又亮，还有些狡黠之色，“那么我们就赌了。”
“一、二、三！比赛开始！”圣香从泥塘里拔身而起，往另外一边泥塘里扑去。“扑通”一声，他又像石头一样重重砸进泥塘，吓得月色里的黄鳝纷纷逃窜。
李陵宴和玉崔嵬皱眉，这等场面简直就是在考验他们的眼力和暗器功夫。刹那之间泥塘表面上逃窜的黄鳝有十多条被李陵宴和玉崔嵬身边的树叶钉在泥上。但此后黄鳝躲入草底泥中，却是抓不到了。
玉崔嵬抓黄鳝的本事了得，自然不觉得为难。他从旁边折下树枝树皮编制网兜，开始从泥中水底捞黄鳝。撕下一片衣襟打成布包，他抓住了就往里倒，抓得也不慢。
李陵宴却是真的平生没玩过抓黄鳝这种把戏，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这泥里跑来跑去的东西到底哪些才是黄鳝。但他的眼力和耐性极好，从衣袖边上拆下一条丝线，前头绑上一块小石子，他出手极快，只要有东西在被圣香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塘里一动，他就掷出石块。那小石子带着丝线在那些东西上绕了几圈，被他手一提就抓了回来。他也学着玉崔嵬撕下一块衣裳做布袋，丢在里面。
只有圣香少爷在泥水里不知道找些什么，似乎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抓到。
过了足足一顿饭时间，圣香宣布：“时间到。”
玉崔嵬立刻说：“我抓了四十三条。”
李陵宴把布袋往地上一丢，“我没数过。”
圣香浑身湿淋淋乱七八糟地从泥塘里爬起来，好奇地解开李陵宴的布袋，“小宴你还真的抓得到啊？我还以为你抓不到几条，看来厉害的人做什么都厉害……哇！ ”他陡然被李陵宴布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小宴你抓的是什么啊？银环蛇你也丢在布袋里？还有青蛙……癞蛤蟆……居然还有泥鳅……石头……杂草……我们比赛抓的是黄鳝，不是比赛捡东西口巴？天啊——你居然还捡了大玉的腰带？”圣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止，“大玉你的腰带什么时候掉了？”
玉崔嵬把衣裳撕下来做布袋，那腰带他就不要了，怎知道会被李陵宴捡了去，说来他也很不可思议，回头柔声道：“你捡我的腰带做什么？”
李陵宴叹了口气，“这里这么黑，我就是神仙也看不见，何况我也不知道我拿在手里的是什么东西。我到底抓了几条黄鳝？”他手上近乎没有触觉，东西握在手里只感觉到重量，却感觉不到形状。
“二十二条，和你捡的垃圾一样多。”圣香很遗憾地告诉他，“你输了。”
“我输了。”李陵宴很有风度，输了也并不害羞生气，“圣香你的呢？”“本少爷抓了六十六条！ ”圣香得意洋洋地宣布。
“在哪里？”李陵宴和玉崔嵬都有些不信，脱口问。
“这里。”圣香指着泥塘中间的一个小坑，“你们过来看。”
他简单一句“你们过来看”就让李陵宴、玉崔嵬进退两难，怎么过去看？像圣香一样“扑通”一声跳进泥塘？李陵宴想了想，无可奈何地以“春风十里独步”蹑空蹈虚走了过去，他这门轻功远远不如李侍御或者玉崔嵬练得好。只因他足下没有感觉，根本做不到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均匀分散在足尖所及的地方周围。玉崔嵬却潇洒得多，宽大的衣襟一荡一抖就飘身过去，他连“春风十里独步”都不用。
圣香用小石头在泥塘中间做了一个小槽，黄鳝放在里面跑不掉，里头大大小小的黄鳝游来游去叠在一起，看起来甚是惬意的模样，只不过里面的小黄鳝非常多，占了一大半以上。圣香得意地解释：“我找到了几个黄鳝窝。”
“这么小的……也算？”玉崔嵬和李陵宴面面相觑，“这么一点点的黄鳝？”
“我们只算数目，可没说大小。”圣香笑眯眯地说，“我赢了。”
这小子奸诈成性！玉崔嵬眼见圣香把石头抽掉放走里面的黄鳝，摇了摇头，“我这里四十三条加上陵宴的二十二条，还有六十多条黄鳝怎么办？”
“放走啊，留下几条来吃，其他的都放走。”圣香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来烤黄鳝吧，带回去做黄鳝煲太麻烦了，我好饿啊。”他把玉崔嵬抓到的黄鳝全部放掉，提着李陵宴“捡到”的那一袋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干的地方走去，“起火起火，还要讲故事。”
起火这档子事，李陵宴不会，圣香也不会，幸好玉崔嵬会。当下生起火堆，架起木架削好木叉，三个人围着秋夜里火光融融的篝火坐着。纵然这三人秉性不同经历不同，却都至少一样觉得天空很高，星星很美好。
“小宴你讲故事。”圣香把李陵宴布袋里的银环蛇拉出来洗干净，剥了皮插在木叉上烧烤，“我要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圣香的要求总是那么稀奇古怪。李陵宴扬起眼睫毛偷看了他一眼，“我小时候……我小时候的故事很闷的，都在读书练武，要为爹报仇，什么故事也没有。”
“真是可怜的小孩。”圣香啧喷称奇，“你就没有反叛过吗？一直都这么乖？你有没有从家里逃走过？”
“逃走？”李陵宴眨眨眼睛，他的下巴很娇柔，庆色非常协调，平时看着虽然是张娃娃脸，却有一种天真的忧郁气质，“为什么要逃走？”
“逃出去玩啊。”圣香说，“你没有朋友吗？你大哥也不陪你玩？”
“大哥？”李陵宴思考，“我倒一直没注意大哥在做什么……小妹子有陪我玩，不过她总要我帮她做娃娃、放风筝什么的，无聊得很。”
“我要是小时候认识你，肯定会好好带你去玩的。”圣香很同情地看着他，“我五岁就很会玩了。”
“你小时候玩什么？”李陵宴感兴趣地看着圣香。
“很多啊。玩沙子，玩泥巴，抓蝴蝶啊，抓蜻蜓啊，偷看爹的奏折啊，把师傅关在房间里我自己跑出去玩啊。大一点就和容容他们出去爬树捉鸟；养小狗小猫；穿女孩子的衣服出去骗人啊；假装去慕容将军家做卖身丫头，然后被我爹买回来啊；逛灯会把所有的灯谜都猜破，然后被老板追杀……”圣香越说越多，越说越高兴，“和街上的小乞丐打架，成立‘京城笸箩街小丐帮’，我做帮主；还有去遇仙楼骗吃骗喝……没有银子就把聿木头当在那里替人家写诉状，很好玩的。再大一点认识了岐阳啊、六音啊，他们就更好玩了，我跟着六音学跳舞，这么扭啊扭啊扭的……”他跳起来带着满身泥扭了几下，哈哈大笑，“六音说我跳得像只被卖鸭摊老板砸昏头的不知死活的鸭子！”
“哈哈哈哈……”李陵宴和玉崔嵬大笑起来，因为圣香那模样果然像只呆头鹅，“你小时候很快活啊。”
“本少爷一直都是这么快活的。”圣香把烤好的蛇肉毫不客气地往自己嘴里塞，“哇！好香……可惜没有盐。”
“我小时候很少出家门。”李陵宴摇头，“所以没有故事可以说。”
“大玉呢？大玉小时候的故事？”圣香把吃空的木叉递给玉崔嵬，示意他“装肉”。
“我小时候？”玉崔嵬含笑，“我小时候的故事可多了，不知道圣香要听哪一件？”
“说你脸上的伤疤。”圣香咬着玉崔嵬给他装好的熟黄鳝肉，含含糊糊地说。
“被油泼的。”玉崔嵬简单一句话说完了。
“为什么被油泼？”圣香又啧啧称奇，“大玉你到现在还这么年轻漂亮，小时候一定可爱得不得了，居然有人拿油泼你？真是暴殄天物。”
“因为我抢了馒头铺老板的豆沙包。”玉崔嵬又简单一句话说完了。
“看不出大玉你小时候那么穷，如果你小时候遇到我，我肯定拉你一起去遇仙楼骗吃骗喝，把聿修当在那里就是了。”圣香无限同情地说。
“聿修？”玉崔嵬一直在注意他说的“容容”和“聿乖乖”、“聿木头”到底是谁。
“是啊，‘天眼’聿修。”圣香不当一回事地应了一声。
“那容容又是什么人？”
“‘白发’啊。”圣香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李陵宴眼睛里光彩微微一亮一闪，似乎圣香和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让他震动了一下，“难怪。”
“难怪他们和本少爷这么好。”圣香帮他接下去，“本少爷认识的好东西可多了，我还认识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鬼魂，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鬼魂？”李陵宴好看的睫毛和忧郁的眼神一并扬了起来，“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魂的话，我很想问问我爹，人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你爹长什么样？”圣香问。
“我忘了。”李陵宴干净利落地答。
圣香不可思议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玉崔嵬说话：“大玉，你老婆是不是很美很美？”
玉崔嵬一怔，“我老婆？”
“阿宛的姐姐啊，阿宛那么温柔漂亮，他姐姐想必和他穿女装差不多。”
“他姐姐叫做宛郁成碧。”玉崔嵬抬起头看月亮，“你想听她的故事？”
“我最喜欢听爱情故事。”圣香笑眯眯地说。
“她喜欢我，嫁给了我，然后得罪了我的许多情人，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被那些人合伙整死了。”
玉崔嵬说，“那天我不在寺里，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玉你很爱她口巴？”圣香问。
“爱她？”玉崔嵬咬着嘴唇笑了起来，“我爱过的人太多了。”
“当初为什么决定娶她？”李陵宴居然插了一口，“在娶她的时候你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对不对？”
“因为我还没有娶过老婆，想娶一个试试看。”玉崔嵬居然学着圣吞的口气狡猾地说，“就像现在我打算嫁一个试试看。”
“大玉，你也是这么自以为是死要面子的人。”圣香叹了口气，“阿宛的姐姐真可怜。”
可怜吗？玉崔嵬默然。她是什么都不懂的温柔女子，一厢情愿地嫁过来，遭人凌辱而死……当他从外面赶回来看见她的时候，她说： “至少今天晚上你再也不用出去……我很庆幸……你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忘记我……”她死了，死得很高兴。可是让他留下了一段很不愉快的回忆，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排斥被人碰触。
“这世上没有‘可怜’这一回事。”李陵宴慢慢地说，“那是自己骗自己的借口……”
“小宴宴意有所指啊，到底在说谁呢……”圣香说，“你是在骗取本少爷的同情吗？”
那天晚上的篝火烤黄鳝大会，一直到天明才结束。
等到李陵宴的“四裂月”看见李陵宴满身泥巴和圣香、玉崔嵬一起回来的时候，那四张堪称为看遍世态炎凉的脸儿，也一时歪曲成狸猫的模样了。
柳戒翠脖子上架着洗月和怀月的两手巴短剑，脸色惨淡地看着李陵宴回来，她还满身血迹地在地上躺了一夜也等了一夜，等来的就是这三个嘻嘻哈哈的泥人。一般的男人回来。入目的是李陵宴全然不把她当做一回事的笑脸，“哇”的一声，——口鲜血吐了出来，她性子好强，一言不发，只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李陵宴和玉崔嵬。那种恨意如果可以杀人，那两个人已经被碎尸万段十几次了。
李陵宴眼里根本没她，径自走过去柔声问怀月：“大哥回来没有？”
怀月华丽的衣袖自柳戒翠脸颊上拂过，她收起了左手的短剑，“回来是回来了，不过大公子很生气。”
“生气什么？”李陵宴含笑，他明明知道是为什么。
“生气会主和圣香结盟，大公子说要杀了圣香公子。”怀月并不隐瞒，依然用她娇柔无限的声音说，“凡是武当山下来的人他都很讨厌。”
“是吗？”李陵宴看了圣香一眼，微笑道， “大哥要杀你，你在我这里要小心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和你结盟的本少爷我住在你的地盘里，还要随时注意自己的安全了。”圣香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看不起没有用的人。”李陵宴柔声说，“我去更衣。”
柳戒翠看着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的李陵宴，突然一字一宇地对着李陵宴的背影说：“李陵宴！我终有一日要杀了你！”
李陵宴充耳不闻，施施然而去。
李陵宴一走，他的“四裂月”跟着他一起走。柳戒翠就像块没有人要的破布被丢弃在地上，等她撑起身，嗜血一般地盯着李陵宴离开的方向时，终于有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扶起她来的人正是把她打趴下的人。
玉崔嵬非但把她扶了起来，还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柔软的帕子给她擦去了唇边的血污。经过昨夜三个人的篝火烤黄鳝大会，只有他的衣裳还是那么干净整齐，只听他柔声说：“我很喜欢你的杀气。”
柳戒翠一把甩开玉崔嵬，“万恶的人妖！本姑娘不要你假惺惺……你给我走！”
玉崔嵬又一把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我打伤你，我给你赔罪还不可以吗？”他双指之间夹着一枚扁圆可爱的药丸，“吃下去，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柳戒翠挣扎了一下无力再挣扎，那枚药丸直接下肚。她厉声说：“你给我吃了什么毒药？”
“毁容驼背、会变得又矮又胖又老又丑的毒药。”玉崔嵬温柔多情地微笑， “很好吃的。”
“我迟早杀了你！”柳戒翠提一口气，本来涣散的真力突然有少许可以凝聚，她跟踉跄跄地走了。
“这样凶巴巴恶狠狠的老女人你最讨厌了，干吗这么麻烦，打她个半死还救她？”圣香两只手臂抱胸一边看戏，摇头，“而且这女人不知好歹，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也不会分。”
玉崔嵬微微一笑，“我高兴。”
“是怕她抢走你的陵宴吗？”圣香笑了起来，“还是想多一个想要李陵宴死的同道？”
玉崔嵬狡黠地眨眨眼，“你说呢？”
“是觉得她被人骗得很惨吧？”圣香叹了口气，“要打碎一个人的白日梦还不是普通的残忍，大玉你硬是了得！”
玉崔嵬凝视了圣香好一阵，突然大笑起来，“这世上有了圣香少爷，果真是有趣多了！”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要去我家陵宴的床上休息，如果有人要杀你的话，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走了。
很少看到玉崔嵬走得这样痛快，这样有男人味。
圣香无声地一笑，看了一眼自己受伤未痊愈的手掌。这江湖便是因为有像小毕这样的好人和大玉这样的坏人，所以才变得很动人。

第六章 玉白兰芳难相顾
远在京城里。
赵普深夜站在圣香书房之前，抚摸着圣香二十多年来玩过的各种玩意儿。放飞鸟的鸟笼、一叠色彩缤纷的美人图、各种颜色的铃铛，还有养在书房里的乌龟和壁虎。书桌上一本《大唐后宫艳史》还翻在杨贵妃那一页，书已经被圣香“蹂躏”得不成书形。这书平时要被赵普看到了，必要大怒地丢出门去一把火烧了。但这时候他只用手抚着那仿佛还带着圣香味道的书本，潸然泪下。
远远的地方不知道谁在吹笛子。
一股无限凄凉的感觉泛上心头，没有圣香的丞相府死一般沉寂。
听说小云昨夜里想少爷还哭了。
被圣香抱走的那只胖兔子不知道被谁送了回来。
说也奇怪，它开始吃草了，然后慢慢地瘦了下来。虽然不是很快，但是一天一天瘦了下来。小云相信它也在想念圣香少爷。
他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秋深了，那傻孩子……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吗？
这几日听说毕秋寒死了。赵普心里有一种非常深沉的不安，不安得就像被暴风雨吹起的波涛一般，彻心透骨的冰凉。
圣香的那只兔子自然是被容隐从武当山带回来的。
它瘦了是因为它爱上了武当山道观厨房里养的那只大灰猫。
被容隐强行带回来以后见不到日日想见的心上猫，它自暴自弃开始吃草，然后因为少吃了许多脂肪，所以就瘦了下来。
这种复杂的内情常人自然无法理解，一律解释为思念圣吞少爷所致。其实圣香少爷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大胖灰兔那为爱情发热的脑袋早就已经忘记了。
容隐暂住在百桃堂，借用百桃堂寻找上玄的踪迹、观察京城的局势和照看赵普的安危。
施试眉主管收集消息，警惕着江湖上的风吹草动。
容隐、聿修他们究竟在为着什么事如此谨慎，做妻子的虽然不知，但她们都是聪慧的女子，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沉默和体贴。
没过几日，江湖上就传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消息。
李陵宴继火烧秉烛寺之后火烧碧落宫，碧落宫老宫主宛郁殁如战死。宛郁月旦一反先父淡泊宁定与世无争的性情，扬言毕秋寒与宛郁殁如两人之仇必报。
从此与“楚神铁马”屈大侠及祭血会李陵宴两面为敌，碧落宫今日身受一分，将来必报以十分！继而宛郁月旦手腕酷厉，碧落宫遭到火焚之后不到一日，他正好赶回宫中，当下炸平洛水堤坝水淹功成撤退的祭血会帮众，下令截杀回归之人。李陵宴虽然火烧碧落宫，但宛郁月旦还以颜色，祭血会除却少数高手，无一自路途生还。
武当山上那温柔纤弱的少年人，轻声细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除了极少真正了解他的几个人，认识他的人都骇然失色，不解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碧落宫虽然受到重创，却反而声威大震，让人闻之变色心惊。
李陵宴收到消息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杀出一条血路回来的悲月一眼，“很丢脸，是不是？”
“铮”的一声，悲月闻言之后翻手拔剑刎颈，但那一声却是李陵宴一掌击在他剑刃之上，把他的剑击入剑鞘。只听李陵宴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不能活着回来的人丢尽祭血会的脸，死了很好，你辛苦了。”
悲月握剑的手缓了一缓，没说什么，侧过头去。
“你想说什么？”李陵宴柔声问。
“他是一个劲敌。”悲月似极漠然，也似故作漠然地说，“还是早早杀了比较好。”他说的“他”，自然是宛郁月旦。
“我知道……”李陵宴的目光流转， “我的劲敌——不止他一个。”
“你……”悲月难得脱口说出一个“你”字，顿了一顿，他淡淡地说，“人人都恨你，这世上的人都是劲敌，对会主来说是很有趣的事吗？”
李陵宴笑了，“哦？”
悲月的淡漠逐渐变成了冷漠，“没有什么，我懂了。”他循规蹈矩地行礼，转身离开。
你懂了什么？懂了为什么李陵宴是一个大坏蛋？李陵宴笑得更愉快，那愉快里有一种快意的刻骨的凄凉，因为我是一个拿着成千上万的人命在玩游戏的混蛋……
我到底是在追求什么呢？像圣香所说的，追求一份不奢求回报的爱、一种只有成全的付出、一种平静的死……李陵宴垂下目光看自己的足尖，还是那种——不断背叛自己的心所产生的悲壮的快意？我不知道。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我将会是一个好人吗？
我不知道。
会主在追求一场棋逢对手的圣战。
悲月看得很清楚。
说到“劲敌”二字的时候，李陵宴眼里亮起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彩，对于……时日无多并且有勇气等待到最后一天的李陵宴来说，那颗从未为自己活跃过的心在渴望一种能够进发他整个生命光彩的盛会——为了能够有那以生命灵魂相撞击的一战，他不惜人命与道义！
这种期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武当山无功而返的那一夜——那白发男子含箭未发，从圣香独上大明山，甚至从宛郁月旦下令炸堤的那一刻开始——从知道屈指良是杀父凶手开始——每相逢一个敌手，李陵宴目中的光彩就多亮丽一分、多期待一分。
会主需要那一种对等智慧与能力的相峙、寻求一种无需言语就能相通的知己、能够接下他全部的灿烂和燃烧、能够为他的盛情一舞在目中留下影像、能够刻骨铭心的恨——能够让他一笑而死的“劲、敌”！从遇到这些人的时候开始，会主就不是为了李家的其他人，而是为了自己活着。
悲月甚至希望这些人能够在李陵宴的手段之下活得久些，只要这些人活着，李陵宴就会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都耀眼。
那就是所谓——棋逢对手的圣战。一场彼此为彼此烧尽所有的盛火。
宛郁月旦如此反应，能够理解的人没有几个。
李陵宴当然是其中一个，圣香是其中一个，容隐也是其中一个。
当碧落宫接连受辱的时候，必须要一种重振声势的气势，那是凝聚人心不减锐气、巩固信心和尊严的必要手段。身为碧落宫宫主，如果连这一点都担负不起，碧落宫只怕现在已经散了。
只是这局势很明显，宛郁月旦既然开口说碧落宫此后两面为敌，圣香却选择和李陵宴合作，江湖此后便是三足鼎立之势。屈指良是众矢之的，却行迹诡异武功高强，背后尚有燕王遗党；李陵宴实力最强；碧落宫胜在精锐超群。
而圣香想要借李陵宴杀屈指良之东风以制止上玄的叛乱，宛郁月旦却要杀李陵宴。
难道有一日他们竟要刀剑相向？
宛郁月旦并不是软心肠的人，他看局势一贯清楚。
他也从来不感情用事，虽然他的确是个敏感体贴、他想的话就能变成任何人知己的人。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绝不会为对方是圣香而一皱眉头。即使他也会悲伤。
知道宛郁月旦所作所为的时候，玉崔嵬一身单衣站在李陵宴房内看着月亮。
圣香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有一天和阿宛刀剑相向，圣香也会悲伤吗？
圣香……也会悲伤吗？
阿宛为了他碧落宫的将来而战，圣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涉险，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李陵宴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想什么呢？那么美的眼睛。”慢吞吞略带调笑的语气从背后传来，李陵宴回来了。
玉崔嵬团扇轻摇，俏生生地从窗前背过身来，
“当然是想你。”
“我？”李陵宴叹了口气，“我有这么让你着迷？”
“你当然有，你是一个……很尽情的男人。”玉崔嵬柔声说。
“很尽情的男人？”李陵宴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挑，“我不觉得我很好色。”
“很尽情的男人——就是会拼尽自己所有、不求结果只求过程的男人。”玉崔嵬的团扇对着李陵宴扇出一股轻风，“会‘倾尽一生情’去死的男人，我喜欢。”
他说完，李陵宴看着他线条完美的唇，突然上前一步强力握住他的脖子，托起他的头，目中掠过了一丝凶恶之色。
“放手！”玉崔嵬团扇一敲李陵宴的手腕，“被人看见了弱点的感觉很糟糕？你大概从来不知道弱点被人牢牢掌握，永世不得翻身的感觉……而我已经这样过了快要一辈子了……你凭什么对我发火……”他艳丽的眼帘掠起一层冷笑之色，“你把你自己和你所有的一切，都用来和圣香、”白发“、屈指良、宛郁月旦一战——为了那个，你可以让你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毁掉，所有人都死！你只求成全你自己，而没有顾虑陪在你身边的那些人的感觉，那些人的命！你是一个自私自利为了你自己不惜牺牲一切的男人，不必伪装你好委屈，为了你的家人你在不断地牺牲——那都是借口而已，你根本没有那么爱他们！你没有！”
“你——”李陵宴的手腕根本没有感觉，玉崔嵬那团扇一敲换了任何人都该松手，只有他没有松手。手指上的劲力大得惊人，刹那之间玉崔嵬脸色由白转青。“你住在我这里，就该老老实实地等到我死！其他——你为了什么在打抱不平？根本没有人稀罕你打抱不平！他们根本不稀罕我去爱——他们也根本不稀罕我到底为他们牺牲了什么——他们只要无论他们闯了什么祸都有我给他们收拾、给他们避难就好，我到底想怎么样，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我不知道我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我只知道除了他们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好儿子、好弟弟、好哥哥——可是二十多年还是没有人在乎我……我要为我自己热热闹闹地活一次，让我自己死在我挑选的人手里——那很过分吗？很过分吗？”他低吼一声，“你根本就不懂！”
玉崔嵬猛然挣开他的手指，喑哑地呛咳了几声，“我为什么要懂？我只要觉得你很可笑很可怜，我就会很开心——”
“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很可怜，你真的很可怜！”玉崔嵬陡然大笑起来，“怪不得圣香一直都很同情你……哈哈哈……”
李陵宴鬼魅一般欺近玉崔嵬身边，当头一掌就要劈下。
但玉崔嵬却头微微一侧，昏了过去——他方才被李陵宴扣住脖子，又大笑了一阵，气息根本舒缓不及。
他昏过去的时候“砰”的一声跌在地上，领口的衣扣散开，露出李陵宴刚才握出来的青紫指痕，以及——一些看得出很久远却依然很清晰的伤疤。
那些……是什么东西伤的？李陵宴的眼力何等好，那些是铲子、锄头、火钳、剪刀……还有簪子——烧红的簪子扎进去的伤痕。谁伤的？都是些家里常用的东西，还有簪子——是他娘吗？ 是……他的亲娘吗？
不知为何，李陵宴那一掌没有劈下去。
这世上被亲人伤害得很彻底的人，并不止他一个。这世上被苍天待遇不公、被世人诅咒的人，也不止他一个。甚至这世上活得可笑可怜，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不肯去死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很可怜的人……”李陵宴喃喃自语，慢慢半蹲下来看着地上玉崔嵬的脸。
这个人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依然像他当年称艳江湖时那样妩媚。
玉崔嵬昏了一阵，以他的武功很快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李陵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不禁也蓦然一呆。
李陵宴怔怔地看着他的脸，陪着他坐在地上，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玉崔嵬掠了掠头发，骤然闪电般出手托住李陵宴的下巴，在他唇上强吻了一下，“你看着我做什么？”
李陵宴惊醒，“啪”地给了玉崔嵬一记耳光，怒道：“你干什么……”
玉崔嵬冷笑，“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人，你看不起就出去！”他这句话纯粹是气话，却不想李陵宴当真掉头就走，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陵宴居然被他气昏了头？玉崔嵬呆了一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
听着房内传出来的笑声，李陵宴自看见他颈上伤疤时动荡不安的心就越发烦躁，被他吻过的唇犹如火烧般热。明知玉崔嵬存心戏弄，却仍不免心头狂跳——无论他如何聪明了得，这却是他第一次被人吻，也是第一次接触类似女人的生物。
玉崔嵬是个亦男亦女的人妖，他高兴的话，甚至可以为你生孩子。突然之间，李陵宴居然想起了不知道多久前江湖流传的猥亵的笑话，待在门外的庭院之中，不知不觉过了很久。
他甚至没有发现有个人一直坐在他屋顶上，他和玉崔嵬争吵的一字一句那个人都听见了，也几乎全部看见了。
李陵宴……圣香坐在这里纯粹是恶作剧，却不想看见了这一幕。
夜色之中圣香悄然离开。
李陵宴是一个很尽情的男人。
他若被玉崔嵬所吸引，那将是他这么不幸的一生中最不幸的事。
大玉喜欢的人不是他，甚至也不是宛郁成碧。

第七章 天有不测之风云
“圣香呢？”第二天，祭血会的人焦头烂额地四处找圣香，“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在房里。”
“也不在大厅里。”
“不在赋柳堂。”
“找到了……找到了，他在佛堂里！他在佛堂里念经！”找到的人上气不接下气满身大汗地奔过来，“终于找到了。”
“我这就去通知大公子。”找圣香已经找到快发疯的人有气无力地说，每天一大早都要上演这种追逐大游戏。李侍御天天被圣香整得暴跳如雷，天天要追杀圣香，结果是每天一大早大家都发疯一样找圣香。
祭血会的佛堂是李成楼的夫人居住的地方，圣香居然连那个地方都钻得进去，不得不佩服他好奇心旺盛。
寻常人不经许可不能进佛堂，几人只能站在门外看他。
圣香找了床被子垫在底下，手里挂着串佛珠和一位背影苍老的中年妇人一起喃喃念经，那妇人念的是：“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赞《大涅架经》……“
圣香念的是：“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面面相觑，圣香念的算哪门子经？突闻一声惊叫：“我的被子！”祭血会夜里值勤的一个手下脸色大变，看着垫在圣香屁股下的被子，“我老婆给我绣的被子！”
“我的碧玉珊瑚珠！”惨叫声未绝，另一个人尖叫起来，“我的宝贝！”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圣香假装没听见，一本正经地念。
“你给我从里面出来！”李侍御闻讯赶来，气得全身发抖，挥剑指着他厉声说，“那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快给我从里面出来受死！”
“南无阿弥陀佛……哪里有人会特地出去受死……南无阿弥陀佛……不出去……”圣香小小声地念叨，继续一本正经地念。
“你如果敢伤了娘一根毫发，我一定杀了你！”李侍御持剑在外。
“原来这位不说话只会念经的夫人是你娘？”圣香大乐转过头来，忘记自己在念经，“她念的我都听不懂，好有学问的。”
嗯？门外众人迷茫地面面相觑，他跑到里面去不是为了抓住夫人威胁李侍御不要追杀他？李侍御一呆，“胡说八道！你半夜钻进佛堂干什么？”
“本少爷昨天晚上听见大玉和小宴谈情说爱，觉得苗头不好，来佛堂念念经去去晦气，顺便请佛祖保佑他们两个能有幸福快乐的生活……”圣香笑嘻嘻地说，“真的。”
李侍御气得全身发抖，“你这个……”他的剑颤抖，怒气只差一丝就爆发，不顾一切闯进佛堂要将圣香碎尸万段。
“侍御。”那背对着门口的夫人漠然开口，“你不要进来。”
“……是。”李侍御对李夫人居然有深刻的畏惧和敬意，虽然快要气炸了肺，却忍了下来。
圣香这下可就得意了，闲闲地挥手，“就算你进来也奈何不了本少爷，这几天你追杀本少爷二十八次，一次掉进河里、一次被本少爷锁在柴房、一次杀进厨房打翻晚饭、一次撞到墙上、一次误伤路人甲、一次拆掉那边的花园、一次……”他居然那么好记性，慢慢地在佛堂里数李侍御追杀他的种种后果，“我奉劝你还是算了的好，本少爷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二十八次，诸葛亮抓那个谁不也只抓了七次？你也太难搞定了……”
“圣、香！”李侍御真的满胸膛的血都要被他气得喷出来，握剑的手不断发抖，在他说完之前终于忍耐不住，大吼一声，拔剑冲入佛堂，“你去死！”
“大公子！”众人忍不住同声惊呼，“这佛堂千万不能进……”
“砰”的一声，刚踏进佛堂一步的李侍御被一股袖风摔了出来，胸口衣襟破裂见血，看似如果不是李侍御应变及时，一颗心就要活生生被人挖了出来。众人脸色惨白地看着屋里，那正在拜佛的枯槁妇人身边留着点点血迹，竟然是她！她居然对自己儿子下如此重手！ “夫人……”
圣香睁大眼睛看着李侍御胸口的爪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会吧……为什么我昨天……”
“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坐息。”枯槁李夫人漠然地说，“进来了也就进来了，我不喜人打扰。”
原来李成楼娶了个变态老婆，怪不得他要换个新的。李夫人如果知道圣香这样想，十颗心也给她挖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陡然整个大明山青竹红墙都似震动起来，山下仿佛有什么乌云聚集， 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呜——咚咚咚——”
“那是什么？”李侍御支剑站起，脸色苍白，“什么东西……”
祭血会各人都骇然地面面相觑，有人喃喃自语：“地震了？”
“胡说！大明山从不地震！我们在山顶啊！怎么可能……”
“还是牛群？”有人侥幸地问。
“这里是山区，哪里来的牛群马群？你以为是你蒙古草原野牛野马乱跑乱冲吗？”李侍御厉声喝道。
“是战鼓！”圣香蓦然从佛堂里冲了出来，“这是战鼓！不会错的！为什么……”他一掠身上了佛堂顶，遥遥一望，只见山下兵马云集，腾起浓重的一层烟尘，团团围住了山。各路兵马各有长车大鼓，鼓手震天动地般敲，四面八方的呼喊凝聚成一片嗡嗡然的“呜呜”声，闻之令人变色心惊！
“这是哪里来的兵马？朝廷在南方绝无如此兵马！不是与辽对战吗？军队都应调集北方，南方荒蛮之地怎么可能……”李侍御脸色大变，“陵宴呢？陵宴人呢？”
“我说——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开始找你们家陵宴。”圣香的眼色变得幽邃，随即淡定，“我明白了”
“会主来了！”
圣香一抬头，李陵宴犹如白羽一掠而来。他目光一扫先看了那依然在佛堂里念经的妇人，“大哥你请了娘出来。”接着他微微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平静一笑，“圣香少爷，这不是你的新游戏吧？ ”
圣香正在拍他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烬，闻言抬头指了指山下成千上万的兵马，“你没看见吗？那些铠甲。”
“汉甲？”李陵宴喃喃自语。
“不错，汉甲……”圣香展颜一笑，“麻烦大了，这是北汉残兵，不是朝廷军队。”
“北汉应在河北，为何南下大明山？”李侍御暴躁地问。
“大明山位处极南，山高河多水深，宜于藏匿这 近万兵马。当然，他们这样出兵围山击鼓，目的只有一个。”李陵宴小心翼翼地看了圣香一眼，然后说，“逼降。”
“那是小宴你太招摇了，惹得有人强行拉你入伙造反。”圣香叹了口气，“当然……”他没说下去，眼神淡淡泛着一层琉璃之色。这北汉残兵为何会突然来到大明山？为何围山逼降？除却祭血会近年风头太盛近乎无所不能，引起人觊觎之心——屈指良、上玄、谋反、他、容隐——他不能不怀疑这是一种必然的反击。上玄谋反已是确定之事，他孤身一人仅有少许燕王心腹，如何谋反？他有兵力吗？北汉残兵尚有近万，复国之心昭然若揭，只缺了一个借口与首脑。
如果上玄借北汉残兵以谋反、如果上玄答应只复仇不为帝、如果上玄的身份为北汉残兵所利用——那么毋庸置疑是一拍即合的事。此外，李陵宴风头太盛树大招风，加上他又四处查找杀父之仇的真相，无论是为屈指良还是为皇上的名声，燕王党都不能容他，如不能收为己用便当场杀之！这就是围山逼降的真相。祭血会这股势力谁都想借用，容隐必然知道汉兵南下，他既然没有说，说不定他也希望两边来一场大战以使双方各自削弱。这两边都是动乱之源，如能渔翁得利再好不过。容隐的想法当然没有错，可是……圣香望着山下的兵马，上玄、李陵宴……他不希望任何人死，可是局势变化如此，居然让他一时之间也笑不出来了。
李陵宴诚然是个自负的人，绝不容屈居人下。如果山下真是上玄，如果定要攻山，必然死伤惨重。容隐啊……他抬起头看着天，这是我的主意，一石二鸟让上玄与李陵宴两败俱伤，也是你的默许，可是我事到临头……他转过头对着李陵宴眨了眨眼，“小宴，你敢不敢和我去抓人？”
李陵宴好看的眼睛微微掠起一层微妙的色彩，“抓人？”
“擒贼先擒王不是吗？”圣香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抓住他们的王，下面的军队就不敢上来了，很好玩的。”
“嗯？”李陵宴有点娇柔的下巴微微一抬，“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本少爷出马万事大吉，也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大大地来得及。只是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山下那个家伙练了不知道什么邪魔歪道的武功，我需要几个帮手。”圣香笑眯眯地掰手指，“比如说小宴不怕痛，可以冲上去给本少爷挡刀。大玉很漂亮，可以试试美人计。只可惜欠个武功高强抓人的。”
李侍御忍不住冷笑，“那你呢？”
“本少爷肩负告诉你哪一个是头头的重任，当然还有逃跑的重任。”圣香的扇子“啪”地打开，“何况他是要来找你，又不是找我。本少爷没逃之天天已经是大智大勇，你要赞美我对不对？”
李侍御“嘿”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山下围山的大军，不理他。
“围山逼降至少也拖个两三天，汉兵至少要再往山上推进十里，才能断我们的水源。如要下山抓人，也许……”李陵宴闭目一沉吟，“山下的人是谁？”
“可能是一个练成了‘衮雪神功’的老妖怪。”圣香笑眯眯的。
“‘四裂月’留下，大哥留下。”李陵宴嘴边露出一丝笑意，“祭血会最善放火，若我没有回来，此地失守，你们和这些屋子……”他干净的唇角微微平拉笑开，“不妨用了剩下的那三百多桶油。”随即对圣香一笑，“我们走。”
“喂喂，大玉啊——大玉——”圣香一边被李陵宴提着后领像抓猫一样往前掠，一边大吼大叫，“快出来——”
“‘衮雪神功’，当真是值得期待的对手。”李陵宴充耳不闻他的大嚷大叫，径自提着他往山下掠去。他虽然手上足上感觉不灵，轻功身法还是颇为了得的。
“放开我的领子。”圣香警告。
李陵宴唇线平拉的古怪笑意还没有平息，“今天以后，祭血会的天空将是熊熊大火……”
“喂，你没有想过——投降吗？”圣香把折扇一翻，避开李陵宴抓住他领子的手，“输了投降难道不比输了自杀要好得多？”
“投降……”李陵宴依然那样笑着，“或是自杀都是棋终以后的事， 现在我们应该想的是——过程！”
极快的速度引起风在耳边疾掠而过，圣香喃喃自语：“你根本是个渴望战斗的疯子。”
“我还活着……”李陵宴望着山下兵骑森森的千军万马，如果人真的可以这样残忍，不为了谁而活着、不管谁的死活，那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
大明山下。
上玄对着火堆，独自坐在军帐中。
容隐未死……
那家伙果然是厉害角色！一句未死便已分了他报仇之心。虽然爹的所作所为他并不赞同，但是都是为了他好。赵德昭一辈子的期望，只是他这个儿子能达成他未完成的心愿。他被皇上和容隐联手逼死……那是他的爹……
更震惊的消息是圣香居然是太祖的儿子、自己的叔叔！他不能想象那个叫苦连天唠唠叨叨贪玩爱美的大少爷居然是叔叔！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能那么快乐？不是……很悲哀的事吗？悲哀得让人无法呼吸，不是吗？借北汉之兵这主意并不是他想出来的，却是北汉残兵得知消息，姜臣明回头过来找他，要助他一臂之力。目的……上玄淡淡地舒了口气，目的自然是复国，借他大宋太祖嫡孙的身份和赵德昭燕王党的实力。他不甘被利用，但是一身踏入这乱七八糟是非黑白混淆不清的世界，谁又知道明天、下一步、下一个敌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此时他感受到了爹和容隐甚至皇上的辛苦，当年……他们天天都这样过，皇权兵势啊——是会把人逼疯的东西。
配天……离开了他，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那一天她走的背影，时时会让他在梦中惊醒，不能入眠。她始终不信奉他的所作所为，她说他一定会后悔。
大军进发到了大明山下，祭血会如果不降便是大战。他的心情并不好，这世上总有太多事发生。毕秋寒要查太祖秘史，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太祖皇帝年轻时到底做了些什么，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姜臣明下令屈指良杀毕秋寒，他无话可说。然后李陵宴也追查太祖秘史，所以他要么降、要么死……一点也不错，知道这些只有让他心情越来越孤寂、越来越冷漠而已。
这一年来他甚至经常偷偷地怀念那几年在京城和容隐针锋相对、和圣香吵架，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用管的日子。那时候看谁都不顺眼，以为自己才是天，现在才后悔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选择，也没有人可以在乎，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屈指良是一个绝对的高手，他相信即使是聿修也打不过他。但他不知道屈指良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不是卑鄙小人，但总不得不听命于姜臣明，做一些卑鄙的事情。不知不觉之间，他失去了一切。
门外遥遥地响起一阵“呜呜”之声，有敌来袭！他的眼瞳微微一亮，随即黯淡，即使是打架也根本用不上他。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响，显然来人很是了得，他听着。
“站住！祭血会果然剽悍，居然胆敢这样闯下山来……”
“看剑！”
“啪！”
“骗你的！”先前说“看剑”的那个人笑嘻嘻地说。
上玄突然一怔，整个人都愣住了——圣香？是圣香！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和李陵宴在一起？这不是天底下最荒谬可笑的事吗？圣香居然和要追查他生父丑事、找他报仇的人并肩作战？
“这里是前锋军帐。”这时说话的人声清晰，微微有些天真。上玄不知道是谁，但十有八九便是李陵宴！
“那里看看。”
“我若是汉军，主帅早巳逃了。”
“和小宴合作抓人，感觉不错。时间——刚刚好。”
圣香的脑子里永远没有烦恼，像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悲伤一样，上玄坐着听着。无端端地，他居然羡慕起来，能够纵心去玩其实……真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
“砰”、“啪啦”、“喀”、“当”的兵器和军帐倒塌的声音不断，上玄悚然一惊，这时才醒悟他们要找的人便是自己！他们要擒贼先擒王！姜臣明不在军中，坐镇此地逼降的首脑便是他自己！“嚯”地撩衣而起，他一握拳，心下泛起一层近乎荒谬的期待：圣香——知道军帐里的人是他吗？
“这里！”军帐外一声轻叱，前门后门两个门帘同时撕裂，两个人同时闯了进来。
上玄没动。
只听从前门闯进来的人叹了口气，“果然是你啊。 ”
果然是你就果然是你，加上一个“啊”，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别扭。上玄一见圣香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圣香笑颜灿烂，像见了两百年不见的超级好友，“嗨——”举手挥了两挥。
他清瘦了。上玄打量了一下圣香，两年不见，圣香一点没变，只是清瘦了，但不见憔悴。“你来了很好，”上玄冷冷地说，“非常好。”“叮”的一声，他面前的火堆突然熄灭，一股寒气弥漫整个军帐。前后门帘都在微微摇晃，外面未散的热风和军帐里流转的冷风激起强烈的漩涡令人衣袂皆飘，猎猎作响！
“‘衮雪神功’！”
李陵宴和圣香的反应是：圣香往前冲、李陵宴往后退。
“竟然和仇人合作，为了我吗？”上玄的寒气发散在脸前竟然是灼热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无所事事不分青红皂白的白痴！”
“本少爷聪明绝顶英名神武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谁是白痴？”圣香冲上去折扇点着上玄的胸口，“你才是兴师动众干扰本少爷聊天下棋的扫兴鬼！”
“你根本是非不分，数典忘祖！身上有祖宗血海深仇完全不当一回事……”上玄一把抓住圣香的折扇，一拳往他脸上揍去，“我很早以前就看你不顺眼……”
“本少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圣香闪身避开那一拳，抓住上玄的衣襟回敬一拳，“别人怎么想是别人家的事……”
“可恶！你怎么能知道——我爹被容隐逼死时我的感受！你又怎么知道我为了复仇……这两年来放弃了什么！”上玄厉声喝道，“‘衮雪’！”右手合掌往圣香胸口推去。
“本少爷不知道你有什么感受——本少爷只是不允许——让你们这千军万马在漂亮的大明山下制造出更多有你那种感受的人！”圣香毫不逊色地叫回去，
“本少爷只是同情心旺盛而已！”他“砰”的一拳打正上玄胸口，上玄那一掌“衮雪”也正正往圣香胸口击去！
“嘿！”在圣香一拳击中上玄的时候，李陵宴已然绕到上玄背后，温和地一笑，双手抓住了上玄的双臂。
“‘衮雪’！”上玄厉声一喝中，“喀啦”一声，李陵宴抓住上玄右手的那一只手臂应声骨折。但上玄的动作已经受制变形，那“衮雪”一击自圣香身侧掠过。轰然声中，军帐应声爆裂倒下，圣香吓了一跳，一跳跳到上玄背后，“好可怕。”
李陵宴未伤的右手已绕了过来，合抱住上玄，轻轻一笑，“抓住。”
“我岂是那么容易……”上玄身上的“衮雪”寒冰热毒之气根本还未散发，周身气旋流转，陡然觉得被李陵宴缠住的部分微微麻痒，“你居然——”
李陵宴柔声说：“下毒。”
“卑鄙无耻……”上玄满头冷汗，一半是因为中毒，更多是因为“衮雪”之力在体内盘旋。但李陵宴要下毒必是绝毒，他一口气爆发不出来。
“嗨！ ”李陵宴点中了他身上五六处穴道，笑道，“成功！”
“其实小宴的武功并不怎么样，”圣香对他一记打破军帐的“衮雪”还心有余悸，躲在李陵宴身后对上玄探出头来，“但是他不怕痛，所以你震断他手臂他还是可以抓住你的。”
上玄咬牙切齿，“这种事不必……告诉我……”
“本少爷故意气你的，你从以前就是个感情用事的呆子。”圣香笑眯眯地说，“放心放心，有本少爷在，小宴绝对杀不了你，包在我身上。”
“你这该死的……”上玄恨恨地说。
“我有说不杀吗？”李陵宴柔声说，“他又不是我的朋友。”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你放心，本少爷绝对不会让你杀了他的，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圣香笑嘻嘻地说。
“我断了一只手啊。”李陵宴小心翼翼地扬起眼看圣香。
“第一，那是你的手；第二，你又不会痛；第三，不是我打的。关本少爷什么事？”圣香翻白眼，“总之……”
“且慢！”李陵宴骤然一惊，“有一点热。”他怀里牢牢抓住的人陡然体温上升，热得竟然如烧开水的铁壶一般。上玄闭目驱毒， “衮雪”之力发动起来全身犹如蒸笼，饶是李陵宴手上感觉早失，竟也感觉“有一点热”，“他体内的‘衮雪’还没有发作出来，这么运功会出事的吧？”李陵宴微微抬了抬下巴，“死不服输的人。”
“不行！必须让他发一掌出来，把‘衮雪’之功散发出去。否则他死了，我就和你拼命！”圣香变色喝道，“解药呢？”
“现在给了他解药，我们两个可就拦不住他了！”李陵宴皱眉，“若是他死了，事情倒也麻烦。事到如今只有祈祷他这妖功练不到家，不会逼死自己……”
“这样当然不行——”圣香眼见上玄全身散发出来的汗水颜色已经由微黑转为正常，但上玄脸上咬牙切齿的神色一点未减，此时是死是活当然只在刹那之间，他一咬牙， “本少爷身体虚弱，你可不要打死了我……”说着一手对上上玄的手掌，“发力！”
“你可不要见了阎罗……后悔……”上玄已经控制不住那长江大河一般的掌力，沙哑的喝声中双掌对接，在他体内数度盘旋不能发泄的掌力全数发出！
“砰——乓——咚”——一连数声震响，他这一掌的可开山劈石的惊人掌力夹带着出奇的热毒，悉数压入与他相接的那只手掌。全身的压力一消，他顿时站了起来。
“砰”的一声，是一只手插入两个人之间的声音。“乓”的一声，是插进来的人另一只手和圣香手掌相接，把圣香整个人抵上倒塌的木架。“咚”的一声，是上玄掌力爆发，两个人都被震得横摔出去，撞断了残余的木柱。
倒塌的军帐里没有鬼，所以插一手进来的人正是李陵宴。在上玄掌力爆发的一刹那，他插了进来与圣香合力，两个人硬接一记“衮雪”！上玄翻身站起，“刷”的一声抄起地上一支木棍，一下抵在李陵宴的喉头，“死的是你！”
“哦——”在那木棍堪堪到达李陵宴喉头的时候，上玄鼻中陡然闻到淡淡的一点幽香。上玄眼前一花，一柄团扇拦在他木棍之前把他拨了开去。来人长发初洗披下，身上一件宽袍长衣，站在圣香、李陵宴面前露齿轻轻一笑，“我说人家救了你的命，你这样不太好。”
上玄刚才一记木棍只是受制之后潜意识的反应，定了定神先失声叫道：“圣香！”
圣香和李陵宴都躺在地上，闻言圣香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我还没死。”
李陵宴慢慢地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厉害的……”他还没说完，“哇”地喷了一口血出来，皱起眉头又整了整衣服，才接下去说，“好厉害的凌厉之劲。”
“我说上玄，你欠了本少爷救命之恩，对不对？”圣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嘴皮子还在动，“欠人家人情就要暂时听人家的话——不要攻山……好不好？”
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和李陵宴稀奇古怪的抓人之法，上玄怎么会中毒强行逼毒？上玄咬牙道：“人情？”
“当然是人情。”圣香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刚才你中毒的时候，小宴要杀你一百次也杀了。”
“他不杀我，只是想逼我退兵，难道他还安了什么好心不成？”上玄冷笑。
“咳咳……那你打死本少爷算不算欠我人情……”
“圣香！”上玄脸色一变往前迫了一步，那突如其来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团扇一挥，示意他停步。
“咳咳……咳咳……我快要死了，我临死的心愿是天下太平实现大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上玄你收兵不要打仗、我们回开封去吃喝玩乐……哎呀！”那个“临死”的人说漏了嘴，自己醒悟爬了起来，“临死”的人还会有心愿回开封吃喝玩乐？他说漏了嘴还若无其事，对上玄招了招手，笑颜灿烂道：“活回来了。”
原来刚才一掌之间，李陵宴临空插入，他当然不是好心要救圣香和上玄。只是圣香关系他杀屈指良的计划，上玄关系这围山兵马能不能合适退走的大事，这两个却是不能死的。没有把握他也不会插入，李陵宴借物转劲的本事了得，上玄那一掌的惊世骇俗的掌力大部分给他转入了地下， 留在身上的只有十之一二。但那十之一二也够他受的，碍于手足无知，他的武功成就不比李侍御高，这一击硬接真是考验他身上的真实功力了。
挑战“衮雪神功”本是他下山的目的，如今硬接成功，李陵宴的嘴角泛起一丝深沉的微笑，事实证明技巧比实力更重要。
就在玉崔嵬及时赶到接了上玄一木棍、圣香只是飞摔出去毫发无伤、李陵宴硬接“衮雪神功”成功、上玄心头尚自一片混乱的时候，突然平板的地面“喀啦”碎裂——李陵宴把“衮雪”之力引入地下，此时地面龟裂发出了一阵深沉的“呜呜”之声。
“那是什么？”圣香第一个警觉大声问。
“不知道……地震？”李陵宴被玉崔嵬扶了起来，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足下突然龟裂的干旱平地。
“这是……”玉崔嵬脸色一变， “大家小心……”
“这……”上玄还怔怔地看着越裂越开的地面，“这是……”
一股寒气扑了上来，圣吞陡然醒悟，大叫一声：“这是地下河！”
但也在他省悟的刹那之间，这一片的平地龟裂，地下河水暴涌而出。北汉军一片骇叫，随即河水暴涌三尺。片刻之间，扎营十里的兵马被整整冲走了十分之一。当然，这也包括圣香、上玄、李陵宴和玉崔嵬！
上玄的“衮雪”主力震裂了底下地下河的岩壁，这一下真是神仙难料。不管是北汉还是朝廷，不管是什么祭血会还是大明山，不管是要报仇还是救人，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全部都淹入了滔滔河水之中，径自往大明山下红水河中冲去了。
红水河。
不知何处的溶洞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男子。
“嗯……”一个长发宽袍的残艳男子首先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是哪里……啊——”他陡然看见幽深黑暗的溶洞之中一双眼睛熠熠发光，正从隧道深处一寸一寸地往这里移动，手下一摸，身边三个人仍未清醒，几个人却是在水里被他过分宽阔的衣袍和衣带缠在了一起，丝毫动弹不得！
那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人的眼睛！
一寸一寸，一分一分，那东西慢慢移了过来，那双发光的眼睛抵到了第一个人身上，发出“嘶——”的一声。

第八章 人有旦夕祸福
那是什么？当先醒过来的是玉崔嵬，他经历过的生死之交比任何人都多，对于这等情形适应得最快。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并不太惊慌，一挥手两把飞刀“嚯嚯”两声疾射那东西一双约莫有鸽蛋那么大的眼睛，反手一摸靠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真力一震那人的天灵盖，那人应手而醒，“啊”了一声，却是上玄。
“铮铮”两声，那东西一低头，两把飞刀撞击在它的鳞甲上双双跌落。玉崔嵬脸色微微一变，他这刀上带了回旋之劲，那怪物究竟是什么？竟然轻易卸去了他本该有三次回旋的真力。
“那是什么？”上玄却是真正的养尊处优，睁开眼睛见满目漆黑，只对着一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眼睛，便猛地往后一退，却撞在另一个人身上。
“嘘——别说话。”玉崔巍手里扣着另外一把飞刀，眼睛看着那怪物，经过这一段时间他已经约莫估计清楚：那大概是一条蛇或者鳄鱼之类的东西，巨大的身躯堵在溶洞之中，若不杀了这东西，只怕四人都要成了它口中之食。他心里飞快地打算盘，反手再一拍，第三个人吐出一口气，“咦”了一声，听那音调就是圣香。
“哇！那是什么东西？”溶洞之中有短暂的安静，圣香一醒却嚷得比谁都大声，他躲在上玄身后不看那双跟睛，猛推着上玄，“你快把它打死！那是什么啊？”
“我若发劲只怕整个溶洞都震塌了。”上玄说，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眉头紧皱，“就算杀了这家伙，尸体一样堵在洞中，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哪边才是出路？”
“噗”的一声微响，正在两个人吵吵嚷嚷的时候，突然溶洞中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让人一怔之后才听出是那怪物叫了一声，经溶洞传音回旋成了不清不楚的一片。上玄凝目一看，那东西已经瞎了一只眼睛——玉崔嵬不声不响下手却既快又狠。
“出口在我们后面。”突然李陵宴的声音响了起来。，稍微有点虚弱却很清醒，“这家伙守着的是里面，别杀它。”
“你不杀它，它也要吃你。”玉崔嵬手里的是最后一把飞刀，“听声音出口在咱们后面，算它走运，走！”他手扣着飞刀拉起最靠近自己的一个，一步一步缓缓倒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怪物。
这溶洞里充满着到人膝盖的水，稍微一走动就哗啦作响，那瞎了一只眼睛的怪物竟然一时没有狂暴，而用它剩下的那只眼睛歪着头看着玉崔嵬，那目光让人浑身发毛，不知这黑暗水洞里潜藏的怪物究竟要如何回报伤了它一只眼睛的人。
玉崔嵬退一步，它就进一步，依然那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上玄的嘴唇微微一动，刚想说什么，圣香捏了他一把，传音：“不要说话。”
这怪物绝对不是普通的蛇或者鳄鱼！此刻它和玉崔嵬只要有一点火花立刻就会爆发，到时候——不知究竟会如何。
“你们先走。”玉崔嵬放开了他拉住的那个人——那是李陵宴——手中的飞刀反手射出。“扑通”一声，飞刀入水声从背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背后至少三十丈都是一样的直线水路，你们先走。”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我们等你。”李陵宴没多说什么，领先带头往外走。
上玄的嘴唇又微微一动，圣香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跟着李陵宴往外走。
三个人迅速地从玉崔嵬背后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中和独目怪物对峙着。
背后的水洞一片死寂——寂静得比死更可怕。
三个人默默地在水道中走着，足足走了两炷香时间眼前才遥遥地看见光亮，似乎出口就在前面。此时离刚才的位置已经很远，上玄突然说： “为什么不留下来和他一起？”
“如果这种程度就死，那就不是他了。”李陵宴笑笑，“他可是生存力最强的人。”
“大玉会有大玉的打算。”圣香说，“你该相信他的。”
上玄沉默。
此时遥远的溶洞深处传来一阵使整个岩壁颤抖的声音，一种让人全身发麻的怪异的嘶吼声顺着岩壁传来，接着是一阵仿佛里面搅了汤锅一样的混浊巨响，听起来就似那溶洞深处所有的东西都被搅碎了一样。
李陵宴继续往前走，上玄留在原地，圣香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叹了口气只好留在上玄身边陪他等人。
“上玄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其实是个好人？”他叹气，“要做枭雄就要学小宴，你看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多潇洒。”
上玄紧紧闭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里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他才冷冷地说：“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出来。”
“嗒”的一声轻响，圣香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我明白。”
前面的李陵宴已经走到了光亮之处，隐约成了那里的一个小黑点。上玄突然冷冷地说：“你不去跟着他？他如果一个人走了震塌洞口怎么办？”李陵宴一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落井下石也不稀奇。要知道错过此时此刻，以后要杀他们三人可就万万没这么容易了。
“小宴不会。”圣香眨眨眼。
“为什么？”上玄冷笑。
“不会就是不会。”圣香笑笑，“这种事情好人是不会懂的，只有坏人才懂。”
“你——”上玄忍着圣香的胡说八道，闭嘴不理他。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和他争辩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上玄真是不适合钩心斗角，圣香翘着嘴角笑，他看不穿此时局势的微妙——李陵宴受了不轻的伤，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也不清楚，上玄武功高强，玉崔嵬经验丰富，他怎么可能害死这两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让自己一个人面对困境？何况他对玉崔嵬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至于圣香大少爷，那可是他对抗燕王党、杀屈指良的砝码，自然更是万万不能死的。换了是其他人，也许可能现在就抢着绝对优势下手害死劲敌，但是李陵宴不会。
因为他是李陵宴。
又过了一阵，溶洞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似乎刚才那一阵乱响之后一切都死了。
“他还在那里，洞口可能有什么问题……”圣香凝视着远处的李陵宴，“过去看看。”说着他带头膛水过去，把上玄撂在原地。
上玄往后望了一眼，没有看见有人走出来，心里不免想玉崔嵬是不是就这么和怪物同归于尽了，脚下一顿，也往出口掠去。
李陵宴抬头看着约莫在头顶十丈处的出口，这地底下是个肚大口小的瓮子，四壁出奇的光滑，似乎是长年被强劲水柱；中击而咸的垂直洞穴。一流的轻功高手平掠个四五丈已是极限，何况上纵十丈？听闻武当有一门“云梯纵”的轻功身法可以上拔十丈，但这门功夫他却不会。四面八方光滑圆溜，就算是“壁虎功”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爬上三丈。出口虽然不远，却上不去。
圣香的声音传来：“你干吗不上去？”
李陵宴小心而好看地敛了敛眼睛，“要怎么上去？”
圣香往上张望了一下， “如果……”
“有十丈长的绳子就好了……”李陵宴接口。
圣香挑眉， “果然小宴和本少爷一样聪明，可惜就算我们四个人全身衣服都脱光撕破，也没有十丈那么长。”
这瓮子洞口跳是跳不上去的，爬自然也爬不上去，但如果有条十来丈长的绳子，系块石头在上面，往上一掷——虽然跳不上去，但以他们的腕力，石头丢个十丈不成问题，而只要在半空稍微有个借力的地方，像玉崔嵬这样轻功造诣的人要爬上去轻而易举——可惜，就是没有绳子。
“嗒”的一声轻响，上玄掠了过来，“怎么？”圣香五指往他头上一压，笑眯眯地说：“乌龟盖顶，死定了。”
上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黑暗处已有人笑，“有绳子。”
圣香欢呼一声转身，“大玉！”
只见淡淡的洞顶阳光映着底下幽深涟漪的水面，光影跌宕之间玉崔嵬一足踩在隧道洞壁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居然除了一身水渍，不沾一滴血，也没破一块皮，好像刚才洞里翻江倒海一样的异动和他全然无关，比被圣香压头的上玄神态还要从容得多。他指指里头，“里面那条怪物，大概也有三四丈长，抽筋剥皮拼拼凑凑，就有绳子。”
圣香缩了缩脖子，推了上玄一把，“你去剥皮。”
上玄居然没生气，默不作声往溶洞深处大步走去，竟然真的要去剥皮。
圣香怔了一下，玉崔嵬已然一笑，“走吧。”
回到他们刚刚遇到怪物的地方，这里依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混浊的泥土味证实刚才可怕的东西已经死了。不知道玉崔嵬是怎么杀了这庞然大物的，只听让人发麻的“吱”的挖掘声，玉崔嵬一刀把那怪物的眼睛挖了出来，那眼睛还能发出少许微光，几个人顿时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巨大的鳄鱼。
大得难以想象的巨型鳄鱼，交错的獠牙和细长的嘴，模样和常见的鳄鱼不大相同。圣香咋舌，要是给这东西咬上一口，半个人都扁了。它瞎掉的一只眼睛里有一寸飞刀柄露在外面，但上玄、李陵宴一眼看出，那是玉崔嵬连发数把飞刀击在同一个地方，后一把飞刀把前一把往前撞没入鳄鱼头中，直至贯穿这怪鳄鱼的大脑，才让它毙命。玉崔嵬下手既快且狠，圣香佩服之极，正当他佩服之际，上玄拔出随身携带的错金刀，抓住鳄鱼前爪用力一拉，他本想割皮做绳子，却不想一拉以后，鳄鱼身后露出微光，似乎后面也有出路。
四人相视一眼，拖开堵住洞穴的鳄鱼，往微光摸索过去。
鳄鱼身后的隧道更短，只有十五六丈就到了尽头，洞口居然很平坦。圣香一头钻出去的时候只听那边一声尖叫，“扑通”一声，一个篮子丢到圣香面前，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花园里。
花园？
圣香眨眨眼，眼前和隧道那边漆黑腥臭宛如在酒瓮里泡咸鱼一样的风光大不相同。
身后上玄第二个钻了出来，见状也怔了一下。
玉崔嵬分明在李陵宴身后，不知怎么却比他快一步出来，一见眼前的景况轻轻一笑，团扇一拂，好似他湿淋淋的衣服还会飘一般。
眼前竟然是片荷塘，他们钻出来的地方是座假山洞口，荷塘外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竟然仿佛一脚踏进了什么王公贵族的府邸。那红衣女子女婢打扮，突然看见一个人从荷塘假山湿淋淋地钻7出来，难怪丢下花篮转身就逃。
“这家人竟然在荷花塘里养怪物一样的大鳄鱼。”圣香喃喃地说，显然隧道里那头巨大无比的鬼东西就是这家人养的，否则那边洞口离地十丈，洞口又小，就算它长翅膀也飞不出去。他们几人被洪水从那边洞口；中了下来，和大鳄鱼亲亲热热共处一室，杀了它钻了过来，莫怪那小女婢宛如见鬼。
李陵宴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纯秀淡雅的荷花，垂下眼睑，心平气和地说：“这地方好得很。”
上玄口齿一动，这地方分明诡秘古怪得很，有哪家善良之辈会在花园里养这种鳄鱼？却听玉崔嵬俯身折了片荷花瓣下来，深深呵了口气， “这果然是个好地方。”
上玄凝目去看他折的花瓣，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圣香一手搭上他的肩，笑眯眯地说：“荷塘大得很。 ”
上玄皱眉不答，这荷塘大得很，比他燕王府后花园那一片还大，四周为怕鳄鱼爬出还设了极高的白石栏杆，桥梁什么的也都雕刻镶嵌得十分精致。
“这荷塘比御花园里那个还大，还有这些房子阁子园子……”圣香指着周围的亭台楼阁，“我看见的十八处。”
上玄的眉头蹙得更紧，“好大的排场！”
圣香用力往下按了下肩，使劲点头，“这里的主人很有钱。”
上玄点了点头，李陵宴还闭着眼睛仿佛在享受荷花香，玉崔嵬柔声说：“那条鳄鱼说明这位很有钱的主人不喜欢有访客。”
圣香笑吟吟地点头，那神态仿佛玉崔嵬便是他多年知心密友，“本少爷虽然不知道这能说明什么，但至少咱们绝对是不受欢迎的——坏、人。”
正在说话之间，对面桥梁那边花木拂动，缓缓地走过一个人，往这边掠了一眼，突然看见了站在荷塘假山上的不速之客，怔了一怔，踏上桥梁，娉娉婷婷 地走了过来。
他们这么钻出来主人必然要有反应，但先站出来的是这样一位女子，倒是出乎四人的意料，顿时四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位缓步走过来的女子身上。
她很年轻，十七八岁，一身淡青色长裙，裙外罩着几层轻纱，甚是朴素，质地却是上乘。发髻绾得很高，插着数枚玉簪，那玉簪雕得极是复杂，以玉崔嵬的眼力和鉴别力竟也一时看不出那是什么。女子眼角有淡淡一点褐色痣痕，相貌甚是高贵清雅，比同龄少女多了一份安然之态——只是人说堕泪痣为不祥之相，映得她的容色微微有点憔悴。
看着这样的女子，玉崔嵬眉心微蹙，上玄心头微微一震，他在宫中多年，如此雍容清雅的女子他也不曾见过，刹那间袭上心头的却是一股不祥之感。李陵宴睁开了眼睛，对着缓步而来的青衣少女很好看也很清晰地一笑。只有圣香“哗”的一声叫了起来：“你好有钱啊！”
那青衣少女并不特别吃惊，但也宛然笑了，扫了四位不速之客一眼，“恕我冒昧，四位公子是如何如此……到达此地？”
圣香抢话：“我们号称‘红水河四大才子’ ，家住大明山，刚才结伴游山玩水做诗联句的时候遇到上游小堤坝决口，河水暴涨把我们都冲进了这里。”他指指身后的隧道， “等我们醒过来就在里面了，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
青衣少女微笑，“进了里面也是不那么容易能出来的。”
“你说里面的大鳄鱼？”圣香眨眨眼，指着玉崔嵬，“他打死的。”
上玄吃了一惊，圣香扯谎说他们是“红水河四大才子”，却又轻易说出他们打死鳄鱼，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
青衣少女微笑看了玉崔嵬一眼，“公子容颜俊美，不想武功高强，但能到此地之人，又有哪位不是高人之中的高人，妾身失敬了。”说着她盈盈行礼，举手平袖，“贵客临门，这边请。”
这位青衣少女说话打扮显然不是此地主人就是此地主人的重要亲眷，四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些意外，本以为一场大战避免不了，却不想主人平静舒缓，气度祥和。
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正当几人过了桥梁刚刚走上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刚才那位红衣女婢引着一群衣着古怪的仆人远远冲了过来，那群仆人数目不下百人，手里持剑持弓，有些人还拿着些奇怪的兵器，大声呼喝着冲了过来。
那青衣少女一声轻叱：“站住！”
红衣女婢和那些仆人顿时刹住狂奔扑来的势头，只听青衣少女和颜悦色地挥了挥衣袖，“这四位公子是我贵客，大家散去，不要惊了客人。”
“是！”仆人齐声得令，转身往来处奔去。
圣香和上玄互看了一眼，圣香眨眨眼睛，上玄眉头皱得更深，玉崔嵬似乎浑然不觉，李陵宴也只是更加小心地敛了敛眼角。
大明山下。
山洪突发，淹没了北汉军队，几位重要人物在大水里失去了踪影。剩下的北汉军队在接下来的三天之内散去了十之五六，姜臣明闻讯急急赶来坐镇大局，收拾残兵，凭借屈指良之力，在第四天横扫青竹红墙。北汉军队付出了三百来条人命的代价，祭血会的总坛却燃起了熊熊大火，“四裂月”战死两人，李侍御下落不明，屈指良却俘获了李陵宴的母亲李夫人。
虽说似乎扫荡了祭血会的主力，但姜臣明自己心里清楚，李陵宴的实力他没有得到一半，李侍御和怀月、悲月逃了，这几个人手下的重要角色如杏杏之流也逃了，他没能控制祭血会，除了抓到李夫人，他在青竹红墙的烈火中付出了三百多人命，一无所获。
他本打算悄悄逼降祭血会，收为己用，以大明山为基地，掉头逃避大宋对北汉旧地的打击，重整旗鼓，然后以上玄为旗号揭竿而起。被迫攻山使他计划全盘错乱，此事随着逃离的众人传扬出去，大宋朝有什么反应尚不知晓，但碧落宫得知屈指良人在大明山，近日精锐潜下，似乎暗藏屈指良左右。这让他不敢再轻易使用手里这一枚重棋，若是当真让碧落宫约战或者伏击成功，他便失去了一份绝无仅有的强大助力，在上玄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他越发珍惜屈指良。于是姜臣明决定七日之内离开大明山，由明转暗，把蛇尾巴盘了起来，潜伏避敌。
姜臣明一路由明转暗，宛郁月旦手下的碧落宫声势却越来越大。首先他手下暗兵似乎无处不在，屈指良行踪所至，他似乎了如指掌；其次他并不单单只是关心屈指良，听说李夫人给屈指良带走了，李侍御和悲月却落入宛郁月旦手里。江湖这几日虽然面上平静，但谁都知道，李陵宴如果不死，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但关键时候，李陵宴在哪里呢？
随水而去的四个人都还活着吗？
大多数人都希望李陵宴这恶魔就此死了算了，关于这伙扫荡祭血会的奇兵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要剿灭祭血会，大家好奇得很。究竟有哪些人纠缠其中江湖上并不清楚，只知道泰山北斗“楚神铁马”屈指良在大明山出现过，不免许多功劳都记在屈指良头上，大家歌功颂德说屈大侠果然便是拯救江湖于水火之中的屈大侠。
江湖上只有极少数人在想：他们还活着吗？
容隐是最早知道出了什么事的，毕竟北汉残军暗中南下，在大明山鹬蚌相争他是默许的。当大明山火起、姜臣明潜伏，他就知道自己决断无误，北汉军果然和祭血会两败俱伤，祭血会主力被；中散，姜臣明揭竿未成已经事情败露，又复惹祸上身。但圣香、上玄和李陵宴一起失踪，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没说后悔。只是有整整两天没有说话。
宛郁月旦是第二个收到消息的，看过了之后他微微一笑，碧落宫座下第一人碧涟漪拱手问他是否相信，宛郁月旦支颌说：“如果我也掉下水，你信我会死吗？”于是碧涟漪大笑，宛郁月旦含笑。
在这神秘花园留住了五六天，李陵宴的内伤已经大好，其余三个人早巳神完气足地把这里溜达了个遍，此地似乎是环山之中的一小块盆地，盆地即是山庄，虽然楼阁林立花园处处十分华丽，但并没有路途出去。也就是说，除了翻越这些几百上千丈的悬崖峭壁，留在这里的人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所以这里叫“莫去山庄”。在建造这座府邸的时候，堵死了所有能出去的路，甚至把本来平缓的山坡硬生生凿成绝壁，把某些山间小道用巨石垒起，再往缝隙里添土种树，数十年下来，那些树和藤蔓早已长满石壁，完全不可能推倒。
此地必然有古怪，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不去，从原来的隧道回去似乎不难，但当他们想要从那个十丈高的洞口丢绳索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头死掉的鳄鱼泡在水里发了胀，堵死了那个隧道，洞口狭小，推也推不动这数百斤上千斤的怪物，要想出去，至少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等它腐烂被虫子给吃了。一想到要从那么恶心的地方出去，圣香叫苦连天，说宁愿在这里住一辈子。
那位青衣少女自称姓刘，单名妓，这座府邸是她爹生前盖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出去。又说二十年来误入此地的人多达十四位，多数都是砍柴的苗民，其中位老死于此，两位病故，还有四位还在这里生活，从来没有人出去过。
刘姓女子身边还有两位敬她如神明的老头老太，一位口叫蒲世东，一位口叫苏青娥。这两位可就没有刘妓大方素雅，对圣香一行隐隐约约充满敌意。
这一日已是留住的第七天，风和日丽，流动在莫去山庄的风中带着股说不出的花香，园子里的几种鲜花一起开了。
园中传来琵琶之声，时日也已渐渐入秋，虽然在南方，但早晚也能感到寒意了，琵琶声远远传来，犹如临水传波，十分动听。
“不知道是谁在弹琵琶？”圣香在花园里捉了一只蜗牛，正拿去给玉崔嵬献宝，半途听到了琵琶声，满脸的赞叹之色。
玉崔嵬一身朴素白袍，那一身浴袍已损毁不能再穿，穿着正经衣服扎起发冠的玉崔嵬看起来却很正气，一点不露妩媚之色，此时不认识他的人看了他定然觉得这位公子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却不失成熟可靠，潇洒俊逸。闻言，玉崔嵬笑了，“亡国之音。”
圣香把蜗牛丢在桌上，和玉崔嵬一同听了一会儿琵琶，突然说：“喂，大玉，有件事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他没说什么事，玉崔嵬却含笑缓缓移过目光看着他，“哦？”
圣香叹了口气，“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玉崔嵬又笑了，柔声说：“你不爱我看我就不看。”他转过脸，静了一会儿，突然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对刘妓，得不防。”
圣香从没听他正经说过一句话，他正经起来语调很低沉，词句却很简短，入耳让人浑身一凛。听了玉崔嵬这七个字，圣香笑笑，手里的扇子“嚓”地打开了一点，再合上， “这里有成百上千人，没有一片菜地，二十多年还是三十多年没出去过怎么吃饭？绝对是骗人的。”望着他捉来的蜗牛，圣香缓缓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在怀疑一件事……大玉，这是《子夜歌》……”
玉崔嵬微微一笑，“你也听出来了？ 《子夜歌》。”远处的琵琶依然弹奏着《子夜歌》的曲调，只听玉崔嵬含笑说：“《子夜歌》是李煜四年前写的，如果这地方真的与世隔绝，怎么可能会弹？此地不仅和外面有联系，而且联系密切，连流行的诗词歌赋都很熟悉。”
圣香眨了眨眼睛，望着蜗牛慢慢地说：“这个我不怀疑，刘妓必定有问题，我只是想，她姓刘，他也姓刘……”
玉崔嵬突然一震，“你说——”
圣香截口喝道：“打住！”
玉崔嵬立时住嘴，虽然不至于骇然，脸上的神色还是吃了一惊，随即笑了，大笑，“我们先遇上了兵，后遇上了鬼。”
圣香瞪了他一眼，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大玉，这件事不管真的假的，不准让上玄知道。”
玉崔嵬柔声说：“我要是偏偏不听呢？”
圣香说：“你不听本少爷就去跳河。”
玉崔嵬又复柔柔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有些怕你跳河”
圣香做鬼脸，“如果本少爷死了，你会觉得很损失很损朱的。”
玉崔嵬笑而不答，圣香溜眼看见带来的那只蜗牛已经爬进了玉崔嵬桌上的茶壶，嘴里却说：“这里的老鼠洞就留给你找了，找不到我们就在这里白头偕老，死在一起。”说着挥挥手潇洒地走掉了。
玉崔嵬看着他走掉的背影，扬了扬眉头，圣香说“她姓刘，他也姓刘”———南汉后主刘铱也姓刘，这里正是南汉刘铱的地盘，如果刘妓是刘铱之女，在脱离大宋管辖的深山之中盖这样一个山庄，行踪诡秘、暗中留意中原各路消息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刘妓把他们四人软禁在这里是不想他们走漏风声，还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打算留人在此以供日后利用？不管是什么，如果刘妓真是南汉刘铱之女，绝不可能放四个闯入自己禁地的外人走。
这件事， 当真过于复杂了，如果刘妓是刘铱之女，那岂不是南汉公主？这里说不定真的不仅是“像”王公贵族的府邸，它根本就“是”王公贵族的府邸。玉崔嵬轻轻一笑，揭开桌上的茶壶，他拿出了那只蜗牛，小心地把它放回窗外的大花园里去了。
圣香一路听着那《子夜歌》的琵琶声走到他自己的客房门口，抬起头来，喃喃地念：“人生愁恨何能 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李煜《子夜歌》的曲调还在琵琶声里叹息，很旖旎，充满怀念和思慕。圣香纵身上屋顶，坐在那里看花园。
秋日温暖的阳光下，花园里寂静繁华，鲜花一朵又一朵，盛放着夏日最后的气息。
他看了花园很久，琵琶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怀抱琵琶的老女婢走向洗衣房，她有一头白发。
她在怀念谁？思慕什么？当年南汉国破的时候，她也许正当徐娘未老，也许，有过许多故事，也有过许多风流。
但南汉国破，刘铱称降于太祖，也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南汉、北汉、燕王、先皇、爹、娘、上玄、屈指良、百姓、兵马、皇帝、公主……圣香的呼吸随着思绪急促了起来，他的眼睛定定地睁得很大，看着花园里馥郁开放的鲜花，脸色在片刻间变得苍白，右手握住胸口的衣襟，慢慢地握紧。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你不舒服？”身后传来柔声询问，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圣香全身一震，本能地往侧一闪，他避开了那一搭。
转过身来，面前是青衣的刘妓，圣香看了她一眼，有一刹那毫无表情，然后一笑。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那之后的片刻气氛奇异，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许多无言的东西，就着那琵琶未散的魂魄，这屋顶似乎突然脱离了真实的夏末秋初，在那片刻之间浑然成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脸色仍然很苍白，却不让人触摸，那一笑，便笑得能和你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刘妓的口齿一动想说什么，圣香突然对着她吐吐舌头，拉开脸皮做了个大鬼脸，掠身而过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从屋顶上跃下，拔了根狗尾草，笑眯眯地闯入上玄的房间去了。
看着他掠下拔草而去的身影，刘妓白皙的脸上渐渐泛起一片红晕，伸指抚脸，她还没说什么，身后掠上两个人影，一个苍老的声音沉声说：“好身法！”
刘妓定了定神，点头微笑，“不愧是和 ‘天眼’、‘白发’称兄道弟的人。”
她身后的灰衣老妪却说：“公主小心，听从京城传回的消息，此人狡猾多智，行事不合常理，公主年幼，务必小心提防此人。”
刘妓点了点头，眸色很清，神色有点郁郁，却说：“方才我见他脸色苍白，看来传闻这位丞相公子身怀宿疾倒是不假，这几日咱们在茶水中下的蒲珐已经开始生效了。”
在她身后说话的老翁蒲世东说：“无论身怀何等宿疾，服下蒲珐三日之内定会发作，京城传来消息说大宋皇上对此人颇为宠爱，如果我们能拿下此人，对公主复国无疑有利。”
老妪苏青娥脸色并不轻松，拄着拐杖缓缓地说：“姜臣明已经遣使到达，又想和咱们谈婚事。上天有眼让这四个人跌入暗河自行送上门来，如不能好好利用，岂非辜负了苍天一番美意？”
刘妓轻轻叹了口气，“苏婆婆说的是。”
圣香拔了根草闯入上玄的房间，上玄正负手抬头看着屋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间人影一晃，圣香已在他眼前，笑眯眯地拿狗尾草去插他的鼻子。
上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嚯”的一声甩袖丢在地上，“你有完没完？”
圣香跟着他抬头看屋梁，当没有看见他盛怒的表情，无辜地指着屋梁，“有什么好看的？”
上玄“哼”了一声，不去理他，心里对圣香种种愠怒未消。但他这两年沧桑历尽，无论多少抑郁愤恨他全都压在心底，如今被迫和圣香一同历难，他更不愿多话。
那屋梁上刻着山水纹路，十分婉转精细，线条流畅。圣香抬头看的时候心里突然泛起一个念头，上玄也依然皱眉看着那屋梁，良久之后两人面面相觑，彼此之间做作怪异的气氛陡然淡了。上玄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一点，突然冷笑，“我说这地方不可能没有出口！ ”
那屋梁的山水纹路刻的便是整个山谷的山水，但山水图上清楚刻的几条河水在山庄里却没有看见。此地身处极南潮湿之地，河流众多：溶洞奇峰多不胜数，要在群山之中挖掘隧道通向外面，需要大批人力，但如果本有地底暗河，经由暗河出入，却既隐秘也不花力气。圣香和上玄都是从暗河跌下来的，自是再清楚不过：如果山水图所画无差，这山庄里的暗河必是出口。
“是谁在这些木头上刻上这么无聊的花纹……”圣香喃喃地念，心里却很清楚：大概是建造山庄的工匠被迫老死于此，山谷久住，地形早已熟悉，又复长日无聊，建造楼阁极尽繁复精巧，顺手把看惯熟悉的山庄地图给刻上去当图画了。他一句话说了一半，突然叹了口气，转了话题：“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上玄不答。
“配天怎么样了？”
“她走了。”
圣香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你后悔吗？”
上玄“嘿”了一声，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圣香看着他，那眼神很奇异，上玄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人，只听圣香慢慢地说：“我不相信——你不后悔——”
这句话说出来让上玄愕然，却仿佛舒解了他心里郁结的一些什么，听起来像被呵护温暖了一下。上玄立刻冷笑了一声，“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回不去了，不管是我，还是他。”
上玄嘴里的“他”自然是容隐。圣香似乎是无可奈何地淡淡笑了笑，“他说——你可以恨他，甚至你可以去宫里上奏他诈死，他不妨欺君，你不可造反。”没等上玄说什么，圣香很快补了一句，“我想……如果你可以不反，他宁愿……抵命。”
上玄在听，只听圣香顿了一顿又说下去：“你该知道容容那种人，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报仇，他会抵命一—不会等你用无辜百姓的血去换他的血。”上玄口齿一动要说什么，圣香立刻抢话，“如果你想要的不只是报仇，如果你真的变成姜臣明还是其他什么人复国的棋子——”圣香的眼神变得更加奇异，闪烁着浩瀚深邃的光，语气很平静，说的也很简短，“他会杀了你。”
上玄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却沉默了。圣香在他屋里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也用方才那种奇异的眼神望着地面，没再说什么。
足足过了一顿饭时间，上玄突然问：“这几年，你们……好吗？”
他问得很艰涩，圣香笑了，双手托腮笑颜灿烂地看着他，“则宁和还龄回来了，容容诈死娶了姑射，岐阳把神歆带到他那边去了，通微娶了个女妖怪，聿修——啊！”他突然大叫起来，抓住上玄的手摇晃，“你死也想不到，聿修啊，那个我以为他连女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木头，娶了百桃堂的老、板、娘！他现在是百桃堂那个开封第一大妓院的大老板，哈哈哈哈……”
上玄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笑了一下。圣香看见他嘴角一动，立刻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地说：“六音终于追到皇眷，听说最近美得不得了， 自称‘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本少爷有项本事绝对不输给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上玄脱口而出： “什么？”脱口之后立刻后悔，但圣香已经笑吟吟、无比神气得意地“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本少爷是‘天下第一媒人’，童叟无欺，天下第一！”
上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圣香打开折扇笑眯眯地扇着扇着。一阵凉风微微拂过，上玄才惊觉自己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容突然滞住，圣香用心良苦，他岂能不明白？ “皇上是你杀父仇人，你不恨他？”他问。
“我不为死人活着。”圣香笑颜灿烂，近乎无瑕。
上玄默然，过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造反……嘿……不过是这两年一场无稽可笑的大梦，真的想做皇帝的人，不是我。”
“本少爷就知道你是这种单纯好骗的笨蛋，没有本少爷罩着，一定要吃亏。”圣香瞪眼，“啪”的一记折扇打在上玄头顶，却“噗”的一声从中断裂——金边折扇为上玄“衮雪”所震，一下就断。圣香“啊”的一声惨叫，拿着断掉的折扇频频敲打上玄的头，“你这什么鬼功夫？不会打人只会震破河水，震塌溶洞，弄断我扇子，快赔本少爷扇子！银子本少爷多得是，不要！你做一把赔给我！不行！我不管你会不会做， 总而言之你弄坏的就是要做一把赔给我……”
圣香轻功了得，上玄东躲西闪几次差点给他一下敲到，围着屋里转了几圈，不知上玄许诺了圣香什么东西，那大少爷终于心满意足地坐下，开始漫无天地地说这几年上玄不知道的许多琐事……
“告诉你，聿木头那老婆本少爷十分欣赏，你知道吗？她居然想到给聿木头立贞节牌坊，因为聿木头不好意思和她洞房花烛，哇哈哈哈……笑死我了……”
上玄屋里圣香的笑声不断，开始上玄还只是听，没说什么，到最后不知不觉已经开口：“你呢？这几年来，难道你没有成婚？”
“像本少爷这样冰雪聪明善良威武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大人物，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找人成婚……”
喧哗声在下午结束，圣香和上玄说完这几年的悲欢喜乐，回他自己的房间。
他开门，深吸一口气，反手关门。
关门的时候他的手指已是微微颤抖，背倚着房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关上窗户，他的衣袖掠过桌面，桌上多了一截树枝。圣香剥下树皮，倒下茶水清洗干净，犹豫再三，他强迫自己把那段树皮嚼碎吃了下去。
这截树枝是圣香折狗尾草的时候一同折下的合欢树枝，合欢皮能安神解郁，活血化淤，常为养心益气之用。圣香坐在屋顶上看花园的时候已经很不舒服，他的药在渡汉水的时候随船一起沉了，岐阳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此时此刻，除了他自己无人可以依靠。
身周危险重重，李陵宴和玉崔嵬阴晴难测，刘妓不怀好意，他除了硬生生咽下这种树皮，还能怎样？如果可以不吃，杀了他的头他也不会吃，只是现在没有时机给他生病，更没有人给他撒娇推搪。
咽下满口苦涩生青的树皮，圣香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望着满院鲜花，良久没有动过一下。

第九章 天不教人客梦安
在圣香病发的时候，李陵宴也感觉到事情不妙，这天早上他突然无法呼吸了。就在他喝完早晨那一壶茶不久，他的手足麻痹，麻痹的感觉从手腕到肩头直到胸， 片刻之间他呼吸困难，扑倒在自己的客房之中。虽然濒临窒息，李陵宴却心下雪亮：刘妓必然是在他们的饮食里面下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居然连玉崔嵬和他都没有认出来——必然不是普通毒物，必然是一种奇毒。
正当他神志出奇地清醒，却要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看见房门开了，一袭青衣闪了进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贵淡雅的刘妓。她一脸镇定，似乎对李陵宴病发倒地丝毫不觉得奇怪，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对死并不太在乎的李陵宴觉得奇怪了起来——她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吹了一口气进去。他无法呼吸，刘妓帮他呼吸，为他渡气。
为什么？
但让李陵宴更加奇怪甚至让他变色的事情在这间房里发生了——在那之后刘妓解了他的衣服，喂了他春药，爬上了他的床。她把她的处子之身，莫名其妙地、强迫地给了李陵宴。
两个时辰之后，蒲珐的药性过去，李陵宴能够说话能动弹的时候，刘妓还在他身边。她睁着眼睛，依然用她那双尊贵淡雅的眼睛看着床顶上的雕花，肌肤柔若春水，衣裳委地，神色却很平静。
“为什么？”李陵宴缓缓拉过锦衾温柔地覆盖在她身上，他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话都没有说过，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她给他下了毒药，再下了春药，与他大白天地度过鱼水之欢？他并没有特别变色，也没有特别觉得占了便宜，问话的声音和他昨天一样柔和小心。
“你知道吗？你中了蒲珐，刚才如果我想杀你，一百条命我都要了。”刘妓没看李陵宴，目光仍然看着屋顶，声音也一如既往，仿佛不染人间烟火，“你是江湖上的说杀人不眨眼，要杀专杀人满门的李陵宴，是不是？”
李陵宴笑了，“公主过奖了。”
刘妓缓缓眨了眨眼睛，“你也知道我是公主？”
李陵宴天真而带点稚气的眼神特别好看，“公主身处极南之地，手下兵卫过百，又姓刘，爱听《子夜歌》，我若不知道是公主，怎能算是李陵宴？”他微笑地看着刘妓，居然一点不安的样子都没有。
刘妓缓缓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很聪明。”顿了一顿，她说，“你这么聪明，却要问我为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快死的人吧？”李陵宴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妓的眼角，他觉得她眼角微微翘起的那一根睫毛特别好看。
刘妓凝视了他很久，慢慢伸手去摸他散落垂下的长发，“也……算是一个理由。”
“今天的事，蒲公公和苏婆婆不知道吧？”李陵宴的声音更加小心，“今天你心情不好？”他并不排斥刘妓躺在他床上，这个女人很美，但主要的是她在高贵之下，有一股妖气。
他喜欢这股清雅雍容的妖气，有一丝邪质的恶念，像他的同类。
刘妓的手指挑到了李陵宴的鼻梁上，“真的没有感觉？”她问。
李陵宴微笑着摇头，“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李陵宴脸上缓缓划过，突然说起了大事：“你知道姜臣明为什么南下？除了河东那地方他待不下去，他最希望的就是和我联手——刘继长降了大宋，赵炅把他接了去，姜臣明虽然残兵在手，却师出无名。他想要我的‘刘’姓，或者赵德昭的‘赵’姓做旗号，复大汉国也罢，是篡位也好，他野心勃勃……不甘居于河东、不甘居于人下……我是刘继长的宗亲，都姓刘，都是大汉刘氏血脉，是前朝的皇亲国戚……姜臣明从几年前就想娶我为妻，联我南汉与北汉残兵之力，举复国旗求王位。”她说得很认真，并没有什么特别鄙夷的意思。
李陵宴也很认真在听，似乎在代她盘算，“这么说汉军已经南下，你也将要嫁于姜臣明了？”
刘妓点了点头，反问：“我能不嫁吗？”
李陵宴微笑摇头，“不能。”
刘妓也微笑了，“姜臣明不能容我偏安此地，我若不嫁，这里就和你的青竹红墙一样被夷为平地。何况既是为了复国，我又怎能不嫁……”她喃喃地说，“但我不想赔上所有……”
李陵宴伏下身轻轻吻了她一下，“所以你就来了？”
刘妓显得很温顺，却笑了笑说：“我来你这里，不是因为我看中了你。”
李陵宴“嗯”了一声，“说不定是因为你看不中我……”
刘妓笑了，一双线条明晰、晶莹完美的眼睛看着李陵宴，“既然我不能嫁给我看中的人，身子也要给一个我不讨厌却又不会伤害我的人。”她嘴上说得娇柔多情，心里另有盘算。
李陵宴微笑，“哦？”
刘妓看了他一眼，“你只会被人伤害，不会伤害别人。”
她的语调淡淡的，笃定得很，李陵宴听得笑了，不置可否，却问：“你看中的人是谁？”
刘妓不答，目光极是复杂，分不出是悲是喜，是承认还是否认。
“圣香吗？”李陵宴却轻声问，语调飘忽。
她轻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理了理长发，幽幽地说：“你真不笨。那春药本来不是为你准备的。圣香和你一样中了蒲珐……我本来以为会找到机会，要圣香留个孩子给我……可是他在别人房里扯了一个半时辰的闲话，明明已经病发了，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和平时一样……”她的脸色很沉郁，语调幽幽，“这样的男人就算喂下春药也未必有用。”
“可是你喜欢他。”李陵宴笑笑。
“我——”刘妓呵出了心底最柔软的一口气，轻声说，“我喜欢的是他不笑的时候的眼神……像琉璃一样……他太坚强了，坚强到让人忍不住想让他哭，
想看看他心碎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她蹙眉凝神细思，慢慢地说：”我真的爱他，爱到很想伤害他……“
李陵宴叹了口气，微笑说：“你只要杀了某些人，他就会心碎的。”
刘妓眼色一亮，“谁？”
“比如说——‘白发’容隐，‘天眼’聿修，又或者他旁边的那位上玄公子。”李陵宴笑得比谁都温柔善良，“你放心，我会帮你，只要你让我出去，我一定会帮你的。”他低下头吻了刘妓，吻得居然特别仔细温柔，“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帮你的。”
这个时候，圣香刚刚吃下了合欢树皮，上玄坐在房里心潮起伏，回想这几年的颠沛流离，而玉崔嵬却遇到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出去找莫去山庄中所谓的“出去的路”，一不小心就让眼力奇好的他找到了一个地洞，以为是出口，高高兴兴一进去，却被地洞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吓了一大跳。
刘妓住处的古井之下是一个地牢！
玉崔嵬拂袖从井口飘然而下，在黑暗潮湿的地道里走了十来丈，眼前渐渐露出了烛火。以他极佳的眼力看去，那隧道尽头不是出口，却是钢筋铁骨铮铮亮的铁牢；甚至是人影重重，关满了人的地牢！他走进去几步，只听第一间铁牢里的人厉声喝道：“姓刘的妖女！就算你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薛卫明绝不可能沦为你刘家走狗！姓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爷爷活着设‘生地狱’，害人无数，荒淫昏庸，除了喝酒哪知民生疾苦？你爹只知太监是好东西，连新科状元都拖进宫去净身，笑话闹了好几年，军里将士连弓都拉不起，灭于宋军蹄下那是罪有应得！岭南此地就是沦为化外野民自生自灭，也绝不认你刘妓为主！”
第一间铁牢里握着栏杆浑身铁镣震得叮当作响的大汉宛若北方男子，肌肉纠结身材魁梧，与寻常南方人有所不同。但听他声声怒骂，却似乎在岭南一带居住很久了。玉崔嵬不知南汉刘氏数十年来暴虐荒唐惹得民怨沸腾，更不知道这位大汉口口声声骂的是些什么旧账，一目掠去，这里数十间铁牢关押了三十来个人，老幼不等，男女皆有，不知道是哪路人马。这么一顿，第一间铁牢里的大汉已经发现来的不是刘妓，立刻静了下来。第三间铁牢里坐的是位黑衣道人，沉声问道：“你可是刘家新来的牢头？”
牢头？玉崔嵬拂了拂衣袖，更见飘逸潇洒俊秀之态，拱了拱手，“在下姓玉，误入此地，不知诸位为何被关押此地？”言下斯文稳重，不见一点妖媚轻佻。
黑衣道人盘膝而坐，低沉地道：“贫道金丹，这位施主姓薛，绰号‘蛇鞭十九手’。”
玉崔嵬突然一怔，眼角一跳，心头一凉，难怪这些人看见他的半张鬼脸仍然不知道他是“鬼面人妖”玉崔嵬，“金丹道长？”
黑衣道人点头，伸指一点他铁牢的对墙。玉崔嵬顺势望去，只见一柄金质小剑钉在石墙上深入半尺，足见那一掷功力深厚，果然是金丹道长的“小金剑”。这位金丹道长是武当清静道长的师兄清和掌门的嫡传大弟子，清和死前曾留下遗言和信物，武当掌门之位传于金丹。但当年武当掌门大会上时年二十八岁的金丹道人没有出现，掌门之位不得不由清静代掌。这一代就代了二十年，人人都以为金丹在苗疆采药失踪，多半已经死了，却不料他竟被关在这里！金丹道长算来现在也四十八了，玉崔嵬成名只在十年之前，难怪金丹不知他的恶名。玉崔嵬“嗒”地退了一步， 目光移向铁牢深处，“蛇鞭十九手”薛卫明更是二十多年前风云岭南的人物，看来这些人被关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刘妓把这些威名显赫的武林人物关在这里干什么？玉崔嵬衣袖一飘对着自己拂了拂，露齿一笑，其实她也正在用同样的把戏，软禁自己一行四人。如能控制这些威风八面影响重大的人物，就等于无形中获得了这些人物背后强大的势力——比如说，刘妓关住了圣香，日后与宋军正面冲突之时，即使不能让当朝丞相俯首称臣，至少也让赵普心神大乱——如她想入侵中原腹地，以金丹道人为把柄，武当一脉基于道义，又岂能与她放手为敌呢？ 这女子年纪小小，貌似秀雅，却是一肚子阴谋算计，俨然有枭雄之才。思考之间，玉崔嵬突然袖中刀出，“喀嚓”一声，他两把飞刀左右切断金丹道长和薛卫明铁牢的大锁，“铮铮”大锁落地，玉崔嵬转身拂袖而去，他一掠蹁跹如蝶，竟然不再理地牢里这一群怪人。
“玉兄弟！”薛卫明脱身出来一阵狂喜，看见玉崔嵬转身而去却是愕然：如果此人存心救人，为何不救到底？如果此人无心救人，为何要放他和金丹道长出来？
金丹道长开铁门出来，忍下被禁闭多年重获自由的喜悦，拾起地上那两把飞刀，脸色稍微有些沉重，“好功夫！可惜，不是正派功夫。”
薛卫明无暇和他谈论来人的武功是正是邪，在他持刀重砍之下，数十间铁牢被依次打开，这些和他们一道被关押了十年二十年不等的人，终于得见天日，重获自由。
玉崔嵬掉头离去，他心里还有个疑问：这里关押着这么多重要人物，为什么井口却没有守卫呢？是因为有守卫太显眼反而暴露了地牢，是刘妓太自信这地方不会被人发现，还是另有原因？他很快就发现了原因，还发现了这么多人被关在一起的原因：这地方是个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
在他刚才进来的平淡无奇的那块土地上，现在已爬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甲虫，不管那是什么虫，必定不会是好东西。最主要的是它们比蛇更可怕，蛇会爬，甲虫不但会爬，还会飞——这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玉崔嵬驻足停住，这些虫只在出口前五尺和整个古井井壁的范围里来回爬动，形状恐怖，观之让人作呕。
他可不想做什么大侠，更没想过要救什么人，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背后众人的脚步声临近，惊呼声起，大家都看到了在出口游走的怪虫。
怎么办？
上玄在房里坐到暮色渐重，才推开门出来散心。他习惯在夕阳西下时出来走走，因为从前则宁多半在这个时候来和他商量事情。顺着记忆中雕花的图样，他缓步往可能藏有暗河的地方走去，若有枯井或是池塘，不妨一试。正当他走到刘妓住的靖华园外，突然看见大批侍仆纷纷往园里赶去，个个悬带兵器，表情十分紧张。
那是在干什么？上玄闪身掠上靖华园内大树之顶，皱眉看见那一群侍仆把一罐罐诡异的小虫往古井里倾倒，古井底下人声鼎沸，显然关有！
池塘养鳄，古井藏虫，这刘妓貌似高贵秀雅，所作所为却颇让人胆寒。上玄折下一节树枝往前弹去，那树枝半空打了个折角从另一个角度撞向装虫的陶罐，一名侍仆手中的陶罐突然碎裂，那黑色古怪的甲虫爬遍他全身。惨叫声中众人惊恐闪避，四下张望，有人往树枝飞来的方向追去。没过多久那侍仆只剩下一具血骷髅，犹自颤动。
上玄脸上变色：好恐怖的虫子！正当他变色之示，古井底下刀光一闪，一把飞刀自底下掠起打了个症子，“哗”的一声带起两颗人头！两个陶罐轰然碎裂，那刚刚溅血的尸体上立刻叮满了黑色小虫。周围的侍仆在惨叫声中纷纷闪避。那飞刀要了两条人命，犹自雪亮光寒的斜掠五尺， “叮”的一声入地三寸，足见出手主人心狠手辣、功力深厚！
这赫然是玉崔嵬的飞刀！上玄脸色再变——他人在下面？他和玉崔嵬素不相识，此人放荡妖娆诡异神秘，他对玉崔嵬毫无好感，要救人吗？
此时玉崔嵬在底下却到了危急的时刻。
他已发现这些虫子怕寒铁，如果躲回铁牢，势必安全。但是人一旦回到铁牢，要出来只怕难若登天，外面往里头倒虫子的守卫正是要把他们逼回铁牢然后瓮中捉鳖，顺势重新锁门。但要是硬不回去，外面下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已经有许多突破了五尺距离，直接飞进地牢见人就扑。地牢里的许多人也许二十年前都是好汉，奈何给关了这许多年，身体都很虚弱，有些还给废了武功，有些武功也荒废了不少，虽然刀剑齐挥，却挡不住纷纷飞入的虫子。不到一顿饭时间，里面惨叫声起，一个黄衣老人已经倒地，被虫子爬了满身。
“咄！ ”金丹道人果然不愧名门之后，眼见势 急，仗剑冲在前面，剑发一招“雷火炼狱”，把数十只毒虫劈落剑下。薛卫明长鞭出手不断抽打古井两壁爬动的毒虫，每一鞭出手毒虫纷纷坠地，威力亦是不小。玉崔嵬并没有抢在前面做侠士，他只在人群里闪避，以他的轻功身法，毒虫自然难以近身，只是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策。所以权衡利弊之下，玉崔嵬刚才便微微一笑，飞刀出手，一下要了地上两条人命。
古井里的毒虫一下子回头反啮，少了不少，金丹道人喘了口气，“施主好辣的手！”
薛卫明却不以为忤，“玉兄弟好身手！” 身后还有一位老人缓缓地道：“若不把上头的人杀个精光，这一次只怕是逃不过这些畜墨的毒口。”
玉崔嵬拱了拱手，风度翩翩地道：“畜墨？前辈知道这是什么毒虫？”
那位灰衣老人冷冷地道：“吃尸体的毒虫，三十只畜墨两天能吃下一个人，这里少说也有三干只！”
玉崔嵬面不改色，依旧俊朗秀逸地含笑道：“既然咱们还不是尸体， 料想这些虫子还奈何不了咱们。”他的衣袖再度一抬，众人眼前一亮，头顶又响起两声惨叫，古井里的畜墨又少了一些。众人面面相觑，金丹道人眉头微微一皱，只觉这位年轻人未免过于狠辣，杀人不眨眼。但薛卫明却佩服不已，深觉玉崔嵬果断干练，十分了得。他大步走过去拍着玉崔嵬的肩头，赞道：“好！说话说得豪气，杀人也杀得豪气！玉兄弟如此武功，想必是江湖道上了不起的英雄少年，薛老哥佩服、佩服！”
英雄少年？玉崔嵬含笑振了振衣袖，“可惜我的飞刀全部发完了，等上面的畜墨吃完死人，咱们怎么办？”
一言说毕，众人为之沉默，大家的兵器不是寒铁打造不能驱虫，也没有比较沉重的暗器能够倒上飞旋，又何况上面既然死了四人，定然要加强防备，要再故伎重施，已不可能了。
怎么办？
众人沉默，玉崔嵬心下却是毫无顾忌：若是杀不了上头的人，万一毒虫下来了他就杀旁边的人，反正地牢里人数众多，就算有几千虫子也有吃饱的时候。
他心下安定，谈笑自若。旁边豪迈的薛卫明万万想不到他激赏的“英雄少年”心里算定的是这种主意，仍自忧心如焚。
古井下两次飞刀伤人，井口的侍仆纷纷闪避一边，不敢再往里面倒虫。上玄暂且在一边观望，不久一个灰衣老者拄杖走来，低声询问了一下情况，脸现冷笑，喝了一声：“底下的人听着！不管是谁想从我‘狱王牢’里救人，都趁早给我回铁牢里去。若是三下仍然不听号令，莫怪我打通河水，活活淹了这口古井！”
此言一出，井底下起了一阵骚动。上玄却是冷冷一笑——这话证明：地下暗河就在这里，暗道就算不在刘妓屋内，也在靖华园中！这时只听井底下有人心气平和地说话： “蒲世东，淹死了我等诸人，你不怕你南汉军挥师中原，将少了许多筹码？”开口的是金丹道长。
上玄虽然不认识，却也知道底下关的必是重要人物。他只是奇怪玉崔嵬怎么会也在下面。
灰衣老者蒲世东冷笑，“我主只需你们衣物在手便足以牵制大局，你们的死活自便，老夫悉听尊便。”
这时井底下有人幽幽地说：“蒲老先生，我等宁为尊严而死，不愿苟且偷生，你放水吧。”开口的正是玉崔嵬。
上玄大为诧异：这人虽不见得贪生怕死，但绝不是这种刚烈之辈，这话从玉崔嵬嘴里说出来再奇怪不过。他心里断定玉崔嵬另有所图。
此刻蒲世东一怔，失笑说：“原来是玉公子在下面，你是我家姑娘贵客，我岂敢如此冒犯？”话虽如此说，上玄看得清他脸现狠毒之色，微微比画了下手势，有人领命离开。
井底众人一听玉崔嵬绝话说出口，不免纷纷变色，有些人惊恐之色溢于言表，但薛卫明却仰天大笑，“玉兄弟不愧是英雄少年，生死视如等闲但求我一口正气存！好！好！好！”金丹道长本来觉得玉崔嵬心狠手辣不甚喜欢，此时听他一言，心下也不免赞赏他的硬气。底下的人虽然喧哗，暂时却想不出什么逃生的妙计。
此时古井壁响起了一阵扎扎巨响，一块陈旧的石板被移开，强大的河水果然从石板后疯狂涌入——蒲世东方才说得客气，下手杀人却毫不容情！
“啊——，‘古井之下惊呼惨叫连连，眼看那里就将变成人间地狱。
上玄身形一动，正打算出手救人，突然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有人笑吟吟地悄声说：“等一等。”
上玄被这一只手捂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闻到淡淡的糕点香气，惊魂一定才知道是圣香。这位少爷公子回去换了身衣服，不知从哪里又弄了把新的金边折扇，也不知何时坐在他身后一同看戏，满脸的兴致盎然。而此时地底洪水似乎已经淹没了人身，惊呼之声反而不见了。“圣香，你见死不救？”
圣香敲了下他的头，“呆头猪！我叫你救人你才救人，否则你会坏了大玉的好事！”
正当说话之际，井底的洪水已经淹没整个古井，漫上井口的洪水带上来的竟先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虫子，虫子浮在水上仍拼命挣扎。但像有一排气浪在底下突然发作，惊天的巨浪从水下泛起，带着无数挣扎的虫子泼向井外，蒲世东大惊后退，只见水花激荡之中，几人从水里脱身而出，其中一人气定神闲，正是玉崔嵬。
这时圣香指着方才发出灌水声的地方，推了一把上玄，喝道：“‘衮雪神功’，斩！”
上玄拔身挥掌，掌缘带起一阵酷寒炽热，轰然斩在古井西南角。他这突如其来现身一斩，让蒲世东和玉崔嵬都是一怔，只听地底再次发出轰然声响，裂开了几道缝隙，随着大水激荡，地表泥土崩裂，露出了距离表面不到三尺的一个水道，正是这水道之水不断流入枯井。
但枯井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随着河水上浮，纷纷 爬上了地面，却没有一个被水淹死。无人被淹死，但那些吃人的虫子被水冲得七零八落，看来却是活不久了。
蒲世东没想到一招之失竟然形势急转直下，脸色严酷，挥手发起了急哨示警。这时一个锦衣少年笑吟吟且慢吞吞地从东边一棵大树上爬下来，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树上摘的果子，指着蒲世东对玉崔嵬笑，“本少爷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笨的老头，他以为人是秤砣，被水一淹就沉在底下不会动了？这么大一个井往里灌水人当然是浮起来——呆、头、大、笨、 猪！”
人在水里就算不会水大半也是浮起来，何况井下都是经验丰富身怀武功的高人。闭住呼吸片刻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那些畜墨比水轻多了，纷纷浮在水上，密密麻麻几层，受玉崔嵬、金丹道长、薛卫明几人合力一掀一震随着浪花被掀翻出来，丝毫伤不了人。蒲世东开口说要灌水，玉崔嵬正想不到怎么脱身，闻言心里大笑，说的一番大义凛然纯是为了让他早点灌水，以免后悔。
金丹道长几人冲上井口，脚踏实地之后第一件惊愕的事是亲眼见了上玄掌劈泥土，竟能震裂三尺土层，“‘衮雪神功’！”几人脱口而出，惊疑不定地看着上玄。玉崔嵬和圣香想的却比众人都快一步，两人站定人群东西两角，压着刚刚出水的一群老弱病残一步一步往人群中间聚集。虽然玉崔嵬反将了蒲世东一军，这里却毕竟是南汉后主的遗老遗少，势力非同小可，救出了地牢里的人等于和刘妓当众翻脸为敌， 此情此景除了“杀出去”三个字，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暗河在这里，离开莫去山庄的路一定是有的，说不定就在身后屋里的某一个角落。只是面对成百上千的侍仆和弓箭，面对蒲世东和苏青娥，这条路却是如此遥远，好像遥不可及。圣香和玉崔嵬隔着古井底下出来的数十个人遥遥背对，上玄挡在蒲世东面前，三人把其他人护在中间，俨然是一层防御。
蒲世东冷冷地笑了， “年轻人，我奉劝一句，想救人性命是好事，但把自己也搭了进去，那就不是好事，是猪！”刚才圣香嘲笑他是呆头大笨猪，他此时反嘲回去，出了心头一口恶气，“给我射！ ”他一声令下，四周弓箭手箭如雨发，“嗖嗖”自四面八方而来。
从古井里逃出来的有三十二人，其中老者十人，女子三人，被废去武功的九人，其余诸人就算身体完好，武功二十年没练都已荒废不少，而且悉数身体虚弱。金丹道长和薛卫明还算壮年倒也罢了，大多数人却是不堪再受激战之苦。圣香自出门至今第一次遇上了除了打毫无转圜机会的场面，他身后挡着的几人里有三人被废去右手，还有两位老妪，可以说毫无抵抗之力，能不能幸免于难全看圣香一身武功造诣如何了！
箭如雨发，“嗖嗖”射来。圣香金边折扇弹、点、掠、撞、斩、推、挡，“啪啪啪”疾声连响，他竟以折扇连拨带挡，犹如连拨急雨狂珠，把射来的五十五支长箭封止于三尺之外！玉崔嵬劈空掌连发，十掌之后非但长箭给他震落，连箭手都给他杀了一半；而上玄平推一掌，他身前三十箭手连人带弓飞跌出去，生死不明。金丹道长手持小金剑圈内守卫，和薛卫明相顾骇然：二十年未出江湖，江湖上后浪推前浪，这些年轻人的才智武功，实在骇人听闻。
箭雨过后，蒲世东眼见形势不妙，挥手喝道：“给我冲散人群，不能让他们结阵！ ”随着他的呼喝，靖华园内竟有十来匹高头大马往人群冲来，集结的人群顿时被马群冲散。众人纷纷闪避狂奔的马蹄，顷刻之间半圆的阵形散乱，随着人群的散乱，数十位头戴牛皮面具的怪人手持长刀，闪入人群，开始了势如疯虎的屠杀。
“啊——”的惨叫声起，一名黄衣人被砍死在两个牛皮人刀下，鲜血横溅三尺，十分骇人。圣香架开对着某个老太婆砍去的一刀，身后一阵微风，有人踢来一脚，他架开之后飞起一脚踢中身前人的手腕，身前人长刀脱手往身后人胸前插去。只听前后都有人“呵”地低呼一声，圣香已然一笑脱身而去。薛卫明长鞭多年未练，早已生疏，突然一鞭失控，往自己头上打来。正当他失手要将自己打个脑浆进裂时，鞭子蓦地被人从半途扯住，有个锦衣公子在闪避刀剑之时居然扯住他鞭子，在他鞭稍打了个死结，然后笑眯眯地斜身掠走。薛卫明本来愕然，挥鞭之后立刻省悟：鞭头打结重量集中，他挥舞起来更容易控制些，不免对圣香升起大大的好感。金丹道长的小金剑仅有五寸，多年未使，与长刀短兵相接只觉太险。突然一刀对着他的头颅当头砍下，金丹道长横剑去架，“铮”的一声剑短刀长，长刀砍到了金丹道长额前，形势危险之极。骤地人影一闪，金丹道长手上压力顿轻，却是上玄一手拾起那柄长刀，伸手一推让那刀柄撞在刀手胸口，那刀手顿时狂喷鲜血，不知死活。
靖华园内战得天翻地覆，尸横遍地，满天俱是伤者的哀呼呻吟。蒲世东和苏青娥见了围攻的形势，都是老眉一皱，倏然一取玉崔嵬，一取上玄，双双加入激战。
而这个时候，刘妓正在李陵宴房中，与他春宵一度，软语温存。

第十章 欲托朱弦写悲壮
蒲世东手持的也是二尺长刀，和四周的刀手一般无二。一刀迅雷霹雳般往玉崔嵬颈项劈去，玉崔嵬仰身后退，蒲世东刀上真力勃发，“嚓”的一声，玉崔嵬脸上笑意顿时一变——那刀离他衣襟一寸，竟然撕裂他衣袖一尺来长！ “死刀！”玉崔嵬疾声震喝。
死刀！蒲世东这一刀号称“刀斩无常死”，听闻只需一点刀意入体，便能伤及五脏六腑，即使表面无伤也能杀人无形。薛卫明闻声变色，圣香却不知道死刀是什么玩意儿，没啥面子地拉拉他的衣袖，“那是什么？”
“死刀以刀意伤人，无论是谁，务必离他刀刃一尺以上，否则伤人无救！”薛卫明振声大吼，正在零零散散动手的二十来人听闻死刀已是脸色大变，此时纷纷后撤，自行围成了新的圈子。
玉崔嵬一发觉蒲世东居然身怀死刀绝技，人本能地要往后闪避，却又突然发现身后老弱病残聚集成圈，显然全无招架之力。他若闪开，身后这一群必有数人伤在死刀之下，不知为何从来不把别人性命当一回事的玉崔嵬竟然滞了一下。这一滞，蒲世东瞧出破绽，明晃晃的长刀已经到了玉崔嵬胸口。玉崔嵬侧身急闪，不科蒲世东这一刀贴身疾转，随他侧闪之势，突然往他身后一个黄衣女子砍去——这一刀，才是蒲世东全身功力所聚，他要杀人立威！那黄衣女子也非泛泛之辈，出剑招架，看她出剑的架势却是峨嵋弟子。但看蒲世东这一刀“死魂斩”刀到半空掠起一层淡淡黑气，黄衣女子剑到半途竟而凭空“喀啦”断裂，蒲世东陡然一声冷笑，半截断剑随着他内力激发倒射，“嗖”的一声和他的“死魂斩”一起堪堪到了黄衣女子胸口！
正当这要杀人溅血的瞬间，蒲世东骤然浑身起了一阵颤抖，“哇”的一口鲜血先于他的“死魂斩”喷到黄衣女子胸前。黄衣女子大骇避开，那一招“死魂斩”到她身前已经乏力，竟被她的断剑架开，堪堪死里逃生。蒲世东喷出一口鲜血，扑出一步之后狂怒回头——身后玉崔嵬飘然后退，一身儒衫干干净净，没染上一滴血，就好像刚才趁机偷袭以一招“独不见”击破蒲世东护身真气，伤及蒲世东的人不是他。薛卫明大声赞好，玉崔嵬面上涌起一层轻笑，黄衣女子死不死他不在乎，但蒲世东借他杀人，他玉崔嵬是什么人物！岂是能让人轻易利用的？
蒲世东受点轻伤，凝刀不发，恶狠狠地盯着玉崔嵬。
玉崔嵬眼角微微挑起，含一丝残笑，也是全神贯注等待蒲世东的反击。
这两个人当真交上手，下一击必有人命丧当场！
而苏青娥扑向上玄，她的兵刃却是半截长枪。大宋“杨家枪”赫赫有名，不知她这半截枪又是什么名堂。上玄眼现久已不见的猖狂之气，挥袖一卷，苏青娥那半截枪已在他长袖之中。上玄左手画圆合围，四平八稳地一拗，苏青娥的半截枪已然被他拗弯作废。
但这老太婆却剽悍得很，半截枪被夺，她居然从袖底抖出了半截铁索，索头双勾，带着一溜乌光往上玄双目“刷”的一声抖去。
半截枪、半截索，这都是寻常兵器之一半。金丹道长沉声道：“紫衣门下！”
原来岭南有紫衣门，擅使十八般兵器。紫衣门的门规是以败在自己手下的敌人兵器为兵器，截去一半以示区别，能使的兵刃越多，证明武功越高。苏青娥由枪换索，再由索换剑，由剑换刀，一眨眼换了四种兵刃，全悉毁在上玄一招之下！但上玄“衮雪”之功极耗精力，缠绵激战这么久，当苏青娥第五种兵器半截棍出手之后，上玄一掌前劈只是让棍身裂隙，已无法将它一下劈断了。
形势渐渐地在起着微妙的变化，从势均力敌，变得对圣香那一边不利。
玉崔嵬和上玄被蒲世东与苏青娥缠住，维护众人安危的重任突然全部落在圣香头上，金丹道长和薛卫明竭力自保，但三人已有难以兼顾的感觉。
这个时候，如果有李陵宴在，想必情势会大大不同……奋战之中的三人不自觉都曾这么想过。
“啪”的一声，圣香开扇截断一个牛皮人大腿经脉，倒跃帮助一位白发老者架开身后一刀，又随即拉了打到昏头的一个青衣中年人一把， 以免他杀错友人。掠了他一眼圣香才发现他是个和尚，只不过长期没有剃发，身上的衣服却是僧衣。刘妓收罗的各种势力的人物真不少，这点和李陵宴大不相同。李陵宴驱使会众是以财利诱莽夫、以才智服下属、以复仇聚人心，加之毫不忌讳的欺诈威胁，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气势。而刘妓没有李陵宴操纵人心的本事，她却从小处着手， 自己不行便从外借力，借这数十位江湖元老、名人、侠士的昔日威名，给自己：壮势。小宴一直没有出现——他怎么可能没有出现？圣香刹那之间想到：李陵宴和刘妓——他们可以互补！他们可以合作——他们会合作——
如果这两人一拍即合，要杀屈指良或者在岭南重建南汉小国，并非难若登天。胸口突然再次烦闷起来，圣香急促地喘息，握紧扇柄挡开身前流闪的长刀，冷汗自他额头流下沁湿了发丝——李陵宴真的和刘妓合作了吗？这一旦合作，便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而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了……李陵宴啊李陵宴，你为何总要和天下苍生为敌？为什么总是坚持要走不归之路……越走越决裂，越走越不回头——那当真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吗？
“当”的一声，突然耳畔响起金铁交呜之声，圣香悚然一惊，才知道金丹道长替他架了一刀，露出笑脸谢了一声，后跃之时足踝一软，差点跌倒。
圣香……上玄在和苏青娥的激战中骤然看见，心下一惊！他知道圣香已是强弩之末，本来他练功根基就不扎实，加上心疾在身，更是不堪久战，要是圣香出了什么事……他居然浑身冒起了一阵寒气，圣香会出事吗？他不能想象圣香如果出了事，天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皇上、丞相、容隐、聿修、则宁、通微、岐阳、六音他们——会怎么样？稍一疏神，突然肩头一阵剧痛，他极快地反手扣住扎入他肩肉的长矛。苏青娥换了半截长矛，刚才一招“浮云探日”，矛头扎入了上玄肩头，这矛头还有倒勾，她仰天大笑，回力猛拉，硬生生要从上玄肩头扯下一块肉来。
圣香……玉崔嵬站的角度正好看见圣香那一下踉跄，心神微微一震。蒲世东与他苦苦对峙良久，玉崔嵬临敌经验丰富老到，他找不到丝毫破绽。玉崔嵬比他年轻许多，长期对峙下去必是蒲世东先支持不住，正在懊恼，突然见玉崔嵬眼眸一动，蕴势已久的“无常斩”随他一声大喝发了出去。
死刀一击快逾闪电，玉崔嵬回神之际那刀尖已经触及了他胸口，一股阴郁混浊的杀气透肤而入，他身后尚有全无抵抗能力的十来人——“砰”的一声轰然
大响，玉崔嵬挺胸硬受死刀一击，随即右手长袖拂出，在蒲世东胸口轻轻地点了一下。
“你……”蒲世东一击得手，正在狂喜，突然面容抽搐，丝丝黑血缓缓从七窍溢出，“当啷”一声长刀落地，他竟就如此“扑通”倒地死去。看似他赢了，却受不起玉崔嵬长袖一拂。薛卫明赶了过来，失声问：“玉兄弟，伤得如何？”
玉崔嵬整理了一下被刀砍裂的衣襟，转过身来，那胸口肌肤雪白细腻，居然连一点伤口都没有。他悠悠地说： “你说呢？”
这是什么武功能硬受蒲世东死刀一击，竟毫发无损？薛卫明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边招式已经渐渐散乱的圣香笑眯眯地说：“大玉是个很神奇的人……薛大头，你该相信你看‘英雄少年’的眼光，所有的‘英雄少年’和‘邪派魔头’对打的结果都是不会死的。”他分明喘气喘得辛苦，笑容却比平时还灿烂。
蒲世东一死，苏青娥脸色大变，上玄“喀啦”一下握断那根长矛，她一声尖啸，居然飘身疾退，掠入草丛消失不见了。苏青娥一退，周围七零八落的牛皮刀手也纷纷退去，片刻前嘈杂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寂静如死。
圣香立刻跌坐在地上，一迭声叫了起来：“本少爷头痛心痛胃痛手痛脚痛……还有眼睛痛！”
上玄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正以左手按住右肩，鲜血犹自从他指缝流下，闻声忍不住哼了一声：“怎么会眼睛痛？”
圣香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本少爷看见那么多刀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得太久眼睛太累，当然眼睛会痛！还有耳朵痛！ 听了太久‘当当当当’的声音。鼻子也痛，眉毛也痛，总而言之我全身上下哪里都痛。本少爷体弱多病，你们再不快点来救我，我会死的……”他坐在地上“唉唉”口叫。
金丹道长快步过来，无暇理会圣香的惨叫，为上玄拔去矛头，包扎伤口。手边无药，只得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幸好只是皮肉之伤，大不了是暂时废了上玄右臂，并不严重。薛卫明满身血汗合流，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下，喘着粗气。圣香边叫边溜了一眼人数：地牢这一群保住性命的约莫二十人，但都已脸色惨白，似乎吹口气就会死掉。眼珠子转了两转，他指着被上玄打开一个口子的暗河河道，“我们逃走吧。”
一个被砍了两刀的灰衣老者道：“从这里逃走？”
上玄“哼”了一声：“不想走的可以留下。”他从小养尊处优，在姜臣明军中也是颐指气使，一旦摆脱了那种颓废茫然的心境，旧时的骄气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不免觉得此人武功虽高，却是盛气凌人，毫无礼数，不如姓玉的年轻人知书达理，看玉崔嵬的目光由佩服更多了几分欣赏。圣香笑眯眯地看着众老头对玉崔嵬青睐有加，他现在知道大玉不仅对年轻少男少女很有办法，对这些一把年纪的老头老太也很有办法，可见被人称为魅惑江湖的大色魔，的确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时玉崔嵬已经温文尔雅地行礼，回答老前辈的疑问：“莫去山庄身处盆地，别无出路，我们猜测想要出去只能凭借山庄底下的暗河，但底下究竟有多少危险，难以估计。”
灰衣老者仰头闭目思索了一阵，“众位以为如何？”他睁开眼睛环视各位地牢难友，沉声道：“老夫宁可死在这暗河之中，也绝不重回铁牢生涯！”
此言一出，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众人都泛起了一层激动之色，连连点头。圣香好奇地拉了薛卫明一下，才知道这位灰衣老头大大有名，居然是二十三年前江湖施棋阁军师诸葛智。听到这名字圣香差点呛了一口气， 自己和自己打赌这名字绝对是他变成“军师”后自己改的，看这老头严肃的模样，真看不出他有“诸葛”那般的“智”。但施棋阁在二十三年前却是威震蜀川的一方霸主，现在虽然式微，影响仍在，这位诸葛智绝非泛泛之辈。经过一阵吵吵嚷嚷，一群封闭多年的老头老太终于决定跟着圣香一行由暗河逃生。
玉崔嵬一副玉树临风、俊逸潇洒的模样，玩了会儿走到圣香身边笑，“原来做江湖大侠就是这种滋味。”
圣香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如果换回你那身睡衣，这些老头说不定会全去自杀。”
玉崔嵬背着那群对他赞赏有加的人群，对着圣香媚眼如丝，语气轻飘飘软绵绵地说：“苏老太婆怎么撤了？”
圣香眼看着上玄站在人群中却没人理睬他，他也不理睬别人，正在连连摇头，闻言嘻嘻一笑，“蒲世东一死，照着刚才那样打下去，除了两败俱伤、全部死光之外哪里有什么好结果？”
玉崔嵬含笑，“可是她留下这个大洞突然撤走，明明就是逼人跳河。”
圣香对他做鬼脸，“这条地下大河难跳得很，既然是出入通道，一路上的麻烦肯定和大玉的情人差不多多。”
玉崔嵬不以为忤，还似乎眉开眼笑愉快得很，“我不怕麻烦。”
“我怕”圣香举手叫，高挑眉挑衅一样看他。
玉崔嵬横扫了他一眼，突然微微一笑，“你怕什么？”
圣香笑嘻嘻地说：“我怕你不耐烦起来把后面的太婆太公全部杀了铺路，然后慢慢地走出去。”他虽然在笑，但这句话却不是在开玩笑。
玉崔嵬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角在笑，最后终于大笑起来，“是吗？”
圣香掠了他一眼，突然淡淡一笑，“如果到最后只有一个人出去，那一个人，不一定是你。”
玉崔嵬眼眸一动，看不远处上玄的背影，居然冷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你，是吗？”
圣香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再拍了一下，笑了起来，“总之咱们一定要完整无缺地逃掉，姓刘的小丫头不能再仗着这群太公太婆的余威吓唬人，她就不成气候。”他答非所问，玲珑剔透的眼睛在笑，眉开眼笑。
接着下来二十来人，一个接一个下到了暗河道中，这里的河道明显经过修整，两壁凸出的部分被削去，比较宽敞。二十几人膛水走着，时时攀援，走了一阵河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许多新的洞穴，再前面的暗河变得深而湍急，已经不能行走。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往岸边的某一个山洞钻了进去。钻过山洞，眼前赫然是三具骷髅，不知是如何死去的，众人急急绕了出来，选择另一个洞穴。
如此折腾了一会儿，圣香一行终于穿过一个狭小的土洞，离开了暗河道。那是一个多年没人走过的小洞，每个人穿过去的时候身上都擦满泥土，钻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抱希望，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草地。
草地！那就证明离开了暗河，这里是哪里？是绕到了莫去山庄的其他地方，还是真的出了山谷？二十多人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口气，跌坐在这鲜嫩青翠的草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抬头看着天空渐渐浮出的星星，自出铁牢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却好像过了一辈子。
“大家都很疲惫，需要休息……”金丹道长起身对玉崔嵬说。
玉崔嵬点了点头，和蔼地扬声让大家都坐下休息调息。
圣香坐在地上笑眼看他：经过地牢一事，这些老头老太真的把他当成了拯救苍生的大侠，一切以他马首是瞻。
上玄不理睬玉崔嵬当他玉树临风的俊美侠客，坐在圣香身边，突然问：“身体怎么样？”
圣香懒懒地靠着石头坐着，“我头痛脚痛手痛胃痛眼睛痛鼻子痛眉毛痛……”
上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勾起一个冷笑的表情，“人家又不把你当救星，你操心那么多，值得吗？”圣香的身体还算健康，半日苦战不可能让他变成这样，定然是劳心劳力，以致心力交瘁。
圣香“哗”的一声叫了起来： “大侠本来就不是我，要不是大玉莫名其妙跳进那口古井，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掰指头算，“人是大玉放出来的，虫子是他想办法弄死的，蒲世东是他杀的，他这么英俊潇洒武功高强，当然是英雄。你以为像你和我躲在旁边看热闹，冲出去打架也不知道是救人还是救自己，像我们这样难道才是英雄？”他对上玄连瞪十七八眼，就像他妄想霸占玉崔嵬“大侠”的名头，而他正义的圣
香大少万万不能容许一样。
“他是在救人？他不是一直都在救他自己吗？”上玄“嘿嘿”冷笑了两声，“他哪有半点当真在替这些老头打算？”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圣香对上玄翻白眼，“说不定其实大玉打心底是个大侠料子，只是他一来没机会二来没想过，说不定这一次他就会变成名垂千古的大侠。而我——体弱多病的圣香少爷，只要跟在这种大侠后面就一定会被救，一定不会死，一定可以随时睡觉休息。”他很认真地看着上玄，越说越笃定玉崔嵬会是个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的大侠，一副对玉崔嵬充满信心、充满敬仰、充满崇拜的模样。
上玄“哼”了一声，“是吗？”
圣香做鬼脸，“你敢说一定不是？”
上玄断然说：“当然！”
两人在旁边一本正经地争吵，另一边和玉“大侠”商量过后的金丹道长缓步走了过来，对两人拱手，“贫道金丹，多谢两位仗义相助，这位是……”
他先对着上玄行礼，上玄看起来比圣香年长。
上玄“嘿”一声，“赵上玄。”
金丹道长暗忖这位年轻人盛气凌人十分狂傲，另一位年轻人却又满脸骄稚，虽然的确武功高强，却不见得成熟稳重，“这位是……”
圣香举手报名：“圣香。”
薛卫明大步走过来，“两位都是好朋友，薛某身受活命大恩，无以为报， 日后三位如有所需，薛某抛头洒血绝不含糊！”他“喀啦”一声拉断他的蛇鞭，“以此为誓！如有推脱，当如此鞭。”
上玄眉头一皱，圣香却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本少爷叫你洗碗扫地、养猫养狗、唱歌跳舞都是可以的。”
薛卫明一呆，圣香一脸正经，像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时玉崔嵬“儒雅”的声音传了过来：“圣香公子喜欢开玩笑，薛大哥不必介意。”
随着金丹道长和薛卫明的介绍，不少人纷纷上来互报姓名，除了施棋阁诸葛智，还有峨嵋派大弟子大苦师太，少林寺藏经阁一重禅师及两名弟子，还有“无影鬼婆”韩如瑟的七个徒弟，更有一些奇奇怪怪至今仍然威名显赫的人物。其中武功被废仍能从半日激战中活下来的有七人，这七人现在各自打坐一言不发，非但不说感激，还有一层阴郁之气。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如能重返武林，绝对是件惊天霹雳般的大事！天色渐渐变暗，这片草地湿气浓郁，玉崔嵬出去转了一圈，周围都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此地似乎是一个湖泊干涸之后留下的空地，处在树林的最低处。一些还能走动的人出去寻找野味，圣香靠着石头一直没起来，眼望着玉崔嵬燃起的一堆篝火，上玄怀疑他心疾发作，只是强撑着不说。圣香却说说笑笑中气十足，除了脸色坏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很快有人打回来野味，大家烧烤起来吃，死里逃生体力耗尽之后，面对熟食众人都是狼吞虎咽。吃饱之后，经过一阵沉重的安静，天色已晚，能入睡的人都入睡了。上玄盘膝而坐，看了一阵圣香的睡脸。这人嬉皮笑脸胡说八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以至于心力交瘁？
玉崔嵬也没睡，他坐在一块高起半个人身的石头上，目光一直落在诸葛智身上。良久，玉崔嵬对着陷入调息、已入浑然忘我之境的诸葛智缓缓举起手掌，白玉般的手掌微微前倾，他做了一个要劈的动作，但下落得很慢。
一寸、两寸、三寸……他的手掌缓缓下沉，一分一分迫近了诸葛智的头顶心……他这掌式下沉十分轻悄，没有半点风声，竟而也没有半分杀气。
上玄突然一惊：玉崔嵬想干什么？
突然玉崔嵬立掌下切，那一切快如闪电，分明就是想把诸葛智立毙掌下！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挡在玉崔嵬掌下，上玄闪身救人，低声传音：“你干什么？”
上玄那“衮雪”内劲着实惊人，玉崔嵬猝不及防被他一挡反震，微笑，“是圣香要你防我杀人？”
上玄一怔，圣香是为何事心力交瘁？他突然有些了解，玉崔嵬非但没有半分为这些人打算，他居然还想杀人。圣香看破了他有杀人之心，只怕时时防范的就是化身“英雄少年”的玉崔嵬！“鬼面人妖”阴晴不定诡异狠毒的性情，果然不是江湖谬传，委实可怕！正当他一滞之间，玉崔嵬含笑道：“此人不是愚笨之辈，又有领袖之能，深得人心。此人不杀，咱们一行人人心涣散，还未走回中原，必定不欢而散。”
他指了指被废去武功的七人，“你看到那些人了？他们至今不相信咱们是真来救人，怀疑是刘妓收买人心的苦肉计。那些人是诸葛智的心腹，诸葛智不除，这些人不会全听我的。”
上玄直视他的眼睛，冷冷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杀人是为了齐人心，还是做好事了？”
玉崔嵬衣袖一飘，“我平生杀人想杀就杀，从不屑假口什么理由，如果不是做好事，何必偷偷摸摸？”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但既然我看见了，你就一个都别想杀。”上玄的狂气森然怒涨，“我不管他是什么居心你是什么好意，大宋国法钦定杀人偿命，你要是杀了一个，我就杀了你给他们抵命。”
玉崔嵬倒是一怔，失笑道：“倒都威胁起我来了，我是为了大家好……”他又挥了挥衣袖，给自己扇了扇风，“江湖阴险凉薄，你还天真。”
“那不叫天真，那叫性格。”不远处有人插口，圣香还闭着眼睛睡觉，却传音笑嘻嘻地说：“大玉刚才如果真下了决心杀人，就算你救人救得再快一点，人都已杀了。”
上玄“哼”了一声：“还不知道在什么鬼地方，就打算排除异己，果然是奸邪小人！”他拂袖回去，在原地坐下。
圣香就闭目躺在他身前， 闲闲地说： “我想过了，这地方不大对劲，地势太低树林又多，又潮湿，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瘴气。而且这口湖在这么湿的地方竟然干了，根据本少爷聪明的推论，惟一的可能是湖底有个洞，更可能的就是湖底的洞和地下暗河连通，否则不可能干掉。”他突然坐了起来，笑吟吟地继续说，“本少爷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说明一点，既然暗河还在这湖底，我们坐在这湖边——那么我们在地洞里转来转去转了这么久，其实根本还没有逃离刘妓小丫头的手心，说不定和她只隔了这么一层三尺厚的草皮而已。”
玉崔嵬微微一震，上玄目光闪起一片异彩，此时只听“阿弥陀佛”，身边静坐无言的一重禅师突然口宣佛号，对圣香遥遥传音：“贫僧半日之中，总算听到了一句务实恳切之言。”
这和尚一开口，却是吓了三人一跳——要知道他们都用传音说话，旁人绝不可能听见。一重禅师却有佛门顺风耳之功，竟把每一句话都听在耳内，最让人惊愕的是他竟一言不发，对玉崔嵬掌劈诸葛智似乎无动于衷。
圣香看了一重禅师一眼，笑吟吟地继续说：“所以杀人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距离逃跑成功还很遥远。”他跳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不满意地看着自己一身脏乱的锦衣，走过去重重地拍玉崔嵬的肩，像对着好兄弟，“我知道这很难为大玉，但是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好好睡觉，第二件事是想办法对付明天早上可能有的瘴气，第三件事是要早早从这里逃掉，第四件事是要让大家继续把大玉当大侠……”
上玄又“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一重禅师微微一笑，“群龙之中，不可无首。小兄弟见识过人，玲珑剔透，玉施主枭雄之才，心狠手辣，老衲都是佩服。”
这位老和尚只说佩服，不说赞同，狡猾得很。圣香大大地白了他一眼，“那诸葛智和大玉，老和尚支持哪个？”
少林一重禅师，手握藏经阁钥匙，何等尊贵的禅门至尊！却在圣香直截了当的追问下和蔼一笑，坦白地说：“玉施主。”
圣香大喜，奔过去抓住他的手，“那就成了。”
一重禅师微笑，“小施主一意求全，用心良苦，老衲佩服得很。”
圣香一怔，笑眯眯地拉开脸皮对一重禅师做鬼脸，“刁老和尚！”
一重禅师只怕一辈子没被人骂过“刁老和尚”四字，不禁莞尔。群龙的确不能无首，但他们这一群人能为首的实在太多，莫说诸葛智，就是他一重禅师也是登高一呼、响应无数的人物。然而群龙之首毕竟只有一个，玉崔嵬掌管秉烛寺日久，霸气浓重武功高强，如众人不能忍他让他为主，必定在逃离刘妓手掌之前，大家先起内讧杀得血流成河。为求众人齐心协力，圣香一口咬定坚持玉崔嵬这位“大侠”的地位，用心良苦，也只有一重禅师看得出来。
上玄听后默然：这等盘算形式，实让人耗尽心机，之后还能开开心心地笑出来，圣香心头负荷之重，为全局考虑之多，委实难以想象……就算换了容隐在此，也不过如此——不！他乍然惊醒，换了容隐在此绝不容玉崔嵬为首，他说不定先杀了玉崔嵬！除了圣香，谁有胆魄让“鬼面人妖”为首。谁能在屡屡看穿他有杀人之心的同时，依然相信玉崔嵬也许并不会伤人？
所以一重说“佩服得很”……而他自己除了鄙夷愤怒。却从没有静下心来为身边的微妙局势考虑一二……突然之间。他竟也兴起了一丝丝“佩服得很”的情绪，那情绪消退之后留下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担心忧虑：身负父仇皇恩、在家国江湖中周旋、居江湖数大势力夹缝之中、深涉乱臣贼子之间的圣香——他究竟能在这波澜起伏千头万绪的复杂世界中，平衡多久呢？世事负荷在他身上是如此之重，能自由回旋的余地是如此之小，前景看来是如此黯淡，好玩成性贪吃懒做喜欢叫苦连天的圣香，究竟要被这世事逼到何等地步，才是苍天对他的终结？到他不能笑、到他哭、到——死——
夜半之中，星空熠熠生辉。上玄想起数年前开封城内依稀相似的星光，忆起那时候圣香无忧无虑整人成性的笑意，突然之间觉出一种深入骨髓难以言表的痛来。

第十一章 沧江白日渔樵路
第二天清晨，湖底随阳光的炽热渐渐升起一层迷离的绿色雾气。那果然是一种瘴，醒来的众人纷纷抢占上风，往山林深处进发。刘妓的追兵居然并没有找到他们，一路上无惊无险。走了半天，突然看到一条大河，数十人在河边休息，捕鱼喝水，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河上传来了船舶的声音。
一艘约莫可以乘坐百人的大船缓缓往这边河中驶来，船上四角悬着碧色轻容纱布，坠着蝴蝶玉佩，银质铃铛。风吹来，轻容纱布、玉佩、铃铛摇曳生姿叮当作响，十分秀雅可爱。
这显然是一艘少女乘坐的船只，而且是哪家名门闺秀出门远行。
河边已有人扬剑求救，那艘船似乎是看见了，缓缓往岸边驶来。
临近才分外觉得那船奢华秀雅，既不盛气凌人，亦不庸俗滑稽，船头站着一位青衣小婢，好奇地看着岸边狼狈不堪的众人，满脸的疑惑之色。金丹道长扬声自报姓名，说是游玩山水落难，询问船主人可否搭救。那小婢“扑哧”一笑，似乎觉得这一大群人闹得满身污秽灰头土脸，甚是好笑，当下指挥大船靠岸，让众人登船。
这青衣小婢天真可爱，似乎不通世务，言笑宴宴，只打听“老道长你是哪个道观的、大和尚你怎么留头发”之类的琐事。看着玉崔嵬似乎有点害怕他的小半边毁去的面容，缩在上玄身后偷眼看圣香，又似乎觉得圣香长得玲珑可爱，她很是喜欢。等一群人都上了船，大船缓缓驶离岸边，玉崔嵬对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气度越发温柔，含笑问：“得蒙搭救，不知姑娘芳名？”
青衣小婢多看了他两眼，似乎看着看着也就忘了他半边脸的恐怖，答道：“我叫唐儿，这是我家姑娘的船，我们正在玩儿。”
众位落难的老江湖面面相觑，都是各觉尴尬，行走江湖多年，竟然被无知少女游玩的船只所救，这位小丫头一派天真，似乎不知何为“世事险恶”，仿佛自幼生长在无忧无虑的神仙地方。
“我等可要当面谢过你家姑娘？”玉崔嵬文质彬彬地行礼，心里却甚是奇怪：这么一艘大船，船上的人没几个，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算是什么名堂？但看这阵势又不像作伪。
唐儿摇摇头，“姑娘生病了在休息。”
金丹道长咳嗽了一声，“如此，唐儿姑娘可否搭乘我们到上游大明山？到了大明山我等立即下船，不敢耽误姑娘……行程。”他差点脱口而出“不敢耽误姑娘玩儿”。
唐儿却是满不在乎，嘻嘻一笑，“我和姑娘也没什么主意，不过到处走走看看，人家说江南的山水很美呢，我们从家里出来一路游山玩水，的确是和家里不一样。老道长，你们如果肯替姑娘划船，去到哪里都可以。”
“划船？”金丹道长一怔，“你这船上没有船夫？”
唐儿点点头，“本来是有的，但是几天前我们没钱啦，船夫都跑了，剩下两个老船夫，那是姑娘答应了以后把船送他，他们才留下的。”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只觉得天下怪事以此为最。
圣香却没听他们打听船主人的来历，径自跑去船尾看河水，兴致勃勃地看河里的鱼群在船后跟游，突然从口袋里摸了块鹅卵石丢下水，吓得鱼群四散逃窜，他在船上窃笑。天下除了圣香，再没有人在逃难的时候还有心情在河滩上捡鹅卵石偷偷塞在衣袋里。上玄遥遥看见，哭笑不得，突然觉得对这个家伙的担心全属多余，世上再没有人比圣香活得更潇洒快活了。
接着在金丹道长等人的协助下，大船掉转船头，缓缓逆流而上，驶向大明山。
划船这种苦差圣香是杀了头也不做的，在大家划船的划船，打坐的打坐的时候，他打算找小丫头唐儿问问这船上有没地方可以洗澡。他圣香大少爷一天没洗澡可是天大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正在他找澡房的时候，突然听见船甲板上有人失声喊：“鳄鱼！”
圣香一怔，一溜烟奔上船头，只见大船划到了一个水流稍微平缓的河段，随着大船缓缓驶来，河中间许多褐色或黝黑的影子缓缓向大船靠拢。这些影子露出眼睛和鼻子，看起来像鳄鱼，却比寻常鳄鱼大了好几倍，圣香吓了一跳：这些家伙和莫去山庄荷塘里养的那只相差无几，陡然寒毛直立——莫非，这就是刘妓放手为之一赌的“追兵”？她明知附近河流鳄鱼成群，所以任凭众人跳入暗河，喂鳄鱼去了？
正在他杂七杂八的念头一起涌上来的时候，那些鳄鱼缓缓在大船周围靠拢，粗略地算算，一共十一头之多。唐儿吓得面如土色，刚才大船顺水而下的时候她连一条鳄鱼都没看见，不想一掉头，落入了鳄鱼的圈套。
河水缓缓漫过鳄鱼的鼻子，这些鳄鱼身长都在三丈以上，嘴巴尖细长约三尺，獠牙交错，观之十分可怖。随着鳄鱼的逼近，船头上一片寂静，死一般寂静之后不久，突然“砰”的一声，船身猛地一摇晃，却是一条鳄鱼一甩头撞了船身一下，那一撞差点没把船底撞出一个洞来。众人相顾骇然，不知如何应付。玉崔嵬眉头一蹙：他的飞刀已经用完，要再杀鳄鱼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正在这相持的时候，河里突然跃起一条大鱼，一条鳄鱼一张嘴，“啪”的一声若无其事地把鱼吞下去。随着这一吞，鳄鱼群骚动起来，先有一条大鳄鱼张开大嘴，张嘴晒了会太阳，突然“啪”的一声冲起五尺来高，硬生生咬下了船头挂着的渔网。这一头刚刚下落，“哗啦”一声竟有另一头大鳄鱼冲上六尺，咬住船侧的桨杆架子，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船头众人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玉崔嵬挥手一记“独不见”劈空出手，掌力击在鳄鱼头上，鳄鱼顿了一下，居然毫发无损，再一步爬上了甲板。众人骇然变色：玉崔嵬这一击能伤及蒲世东，居然伤不了鳄鱼分毫！随着一头大鳄鱼爬上甲板，船身受着数头大鳄鱼的不断冲击，喀喀作响，突然“哗啦”一声水声，另一头身长四丈的鳄鱼：中上船头，由于两头鳄鱼极其沉重，整艘大船往下沉了两尺，堪堪处在众多鳄鱼大口之间。
此时大船离岸边也有七八丈之遥，要上岸逃生大家却都已没了那分气力。圣香悄然站到玉崔嵬身后，低声说：“我们拉绳子搭桥逃命。” 玉崔嵬悄悄柔声低叹：“那危险得很，我舍不得。”
圣香瞪眼，“本少爷还舍不得自己喂鳄鱼，帮我打绳子！”
玉崔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在那两条大鳄鱼爬近一步的时候，玉崔嵬和圣香扯下船上四角扎的轻容纱布、玉佩绳索等等，快速结成一条长绳。
把绳子的一端绑在桅杆上，圣香拿着绳头一下纵身到上玄身前，叱道：“上玄！”
上玄应声把圣香整个从船头掷了出去，圣香一层身法纵身飞掠如展翅的燕，借力横渡八丈宽的河流，
堪堪落在了对岸第一棵大树上。落下之时树头枝叶竟只是下沉、一晃，随即静止，几乎悄无声息。船头这边不禁喝彩，圣香轻功之佳让众人全然忘了大鳄鱼在旁。圣香随即扯着绳头打结，正当他忙着打结的时候，两头大鳄鱼张开大口，猛然往人群里一窜，一重禅师口宣佛号，双袖齐扬，把大鳄鱼挡在三步之外。
圣香绳索结好，玉崔嵬喝道：“大家过河！”随着他的振声疾喝，三条人影纷纷上绳，快速横渡河面，掠向岸边大树。但大鳄鱼似乎也知道众人要逃，看准一人缓缓爬去，突然前冲，那人猝不及防，被一撞跌入河中。玉崔嵬警觉一抓，救之不及，只见人在河水中没顶，随即再不浮起。众人为之胆寒，纷纷上绳逃命，上玄抓着武功全失的人过河，来来回回送了几人过去，玉崔嵬仍在船头，那大鳄鱼走近一步，他就劈出一掌。
僵持片刻，船上众人已纷纷到了岸边树上，船头只剩下玉崔嵬和上玄两人。上玄抓起那位唐儿上绳而去，眼看着玉崔嵬也要上绳，唐儿挣扎着大喊大叫：“我家姑娘还在房里！”
眼看大船已残破不堪的样子，玉崔嵬闻声往船舱里走去，片刻之后他人影一晃，怀抱着一位淡黄衣裳的少女从船舱出来。陡然眼前一黑，一头大鳄鱼把他堵在舱口，一双小眼睛对着他。
那一刻玉崔嵬全身发寒，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种狩猎的眼神！
它阴沉、潮湿、冰冷、步态丑陋，它在转动不知名的念头，理智而冷静地判断和分析着。
玉崔嵬退了一步，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救手里这位少女，然后打算把她丢向大鳄鱼嘴里，用以逃生。
岸边树上的人清清楚楚看见他被鳄鱼堵在舱里，船在下沉，更多的鳄鱼爬上了船头，纷纷挤向舱口。
唐儿惊惶失措，抓着上玄的衣袖摇晃，“我家姑娘……我家姑娘……”
上玄放下唐儿，刚刚作势要起身，突然那边船身剧烈摇晃下沉，又一条大鳄鱼爬上船头，船头下沉船尾翘起，眼看就要沉没。那系在桅杆上的绳索因为桅杆倾斜脱开，树头众人纷纷失色，正在大家变色惊呼之际，“呼‘’的一声人影一闪，有人在河面大鳄鱼背上一点，一跃而上船头。此人去势疾若闪电，却飘然如风吹片羽，往桅杆杆头一站，衣袂飘飘。
这冒险踏着鳄鱼跃上船头的人正是圣香，上玄脸色一变：圣香轻功身法甚好，但是赤手空拳要如何面对七八条大鳄鱼？又何况这家伙天生博爱得很，二十多年来别说鳄鱼，连蚂蚁也没踩死过一只。但是绳索已断，他又不能像圣香一样踏鳄渡河，除了大叫一声“圣香”，空余心急如焚，眉深如锁。
玉崔嵬微微一怔，圣香果然……他知道圣香聪明，但却不信如此聪明的人仍然保持着如此纯粹的心境……分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分明早就看穿他时时都有杀别人保自身的心，为什么还能不假思索地冲过来救人？这孩子……信善，他不信大善，他信小善，所以圣香不分大是大非，所以他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这样的大玉也许真的会是个大侠。玉崔嵬不否认自己觉得圣香这种心境很可笑，但是就在他看见圣香踏鳄渡河的一瞬间，他的眼眶真的热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他身处险境的时候有人真心实意地来救他，不是为了美色，不是想要权力，不是为了利用，而只是想救他而已。
就在他一怔之间，舱门口那头大鳄鱼突然张嘴冲了过来，玉崔嵬本能地往后退，突然脚下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反应敏捷，一跃而起落到房间另一边，果然身后一条大鳄鱼从后舱门爬入，与前门的那条鳄鱼把他逼到了房间的一角。
圣香从桅杆往下看，甲板上爬满了鳄鱼，看得他毛骨悚然，大喊大叫：“大玉你还活着吗？”
玉崔嵬在舱里轻笑，“还活着。”
圣香精神一振，“你能不能从里面出来？”
玉崔嵬看着爬到他面前不足一尺的两条鳄鱼，考虑着，“也许可以。”
圣香说：“你出来，我把它们都赶下河去，然后咱们划船靠岸。”
玉崔嵬“嘿”了一声，要把这些大家伙都赶下河去谈何容易，除非……只听船外“扑通”一声，有人跳河的声音，同时岸边众人惊呼起来：“圣香！”他陡然色变，圣香真的跳下河去了？为了引开这些鳄鱼？刹那间他的目光转为酷厉，一条大鳄鱼“呵”的一声瞬间张开大口咬他手臂，玉崔嵬一声冷笑把怀里的黄衣少女往桌上一抛，左手闪电般抓住鳄鱼上颚，右手抵住下颚，拼起全身功力用力一张，“喀啦”一声，那头大鳄鱼被他从中撕裂，血流满地，痛苦挣扎翻滚。另一只大鳄鱼见状退缩了一下，玉崔嵬抱起那黄衣少女冲出舱口，只见甲板上的鳄鱼只剩一只，其余的都跟着圣香跳下水去了。玉崔嵬一脚踢下那只鳄鱼，撑起长竿一点，船只在他腕力之下向岸边靠去。
放眼望去，河里鳄鱼处处，却不知圣香人在哪里。
“圣香人呢？”他不等船靠岸，抱着少女一跃上岸。
上玄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金丹道长低声道：“自从他跳下去，就不见人影，只怕……”他一句话没说完，上玄已纵身跳入河里，“扑通”一声，也跃入鳄鱼群中了。
玉崔嵬人在岸边，回首看着上玄跳入大河，那理所当然的一跳仿佛重现了圣香那一掠而来，突然心头起了一阵激动。他已太多年没感受过如此心潮澎湃的滋味，加上刚才力撕巨鳄，陡然觉得全身发软，晃了一晃，手里的黄衣少女差点跌落在地上。树上众人纷纷跳下大树，关心地向他奔来。就在大家心头都松动的时候， “哗啦”一声水响，河边水里突然冒起一头庞然大鳄鱼，张口约莫有一人来高，带着淋漓的水花往脱力的玉崔嵬身上咬去。
玉崔嵬骇然转身，利齿在前，他实在已经无力招架，惟一能做的是把怀里的少女往奔来的人群掷去。他睁大眼睛看自己这一辈子的结果：想过死在女人怀里、想过死在烂泥堆里、想过死在某位侠客的刀剑之下、想过称霸秉烛寺到老、想过被叛徒出卖、想过死在李陵宴手下，想过各种各样的结局，就是从来没想过他会死在鳄鱼嘴里。
这难道就是——报应？他心头只觉得诧异，并不觉得怨恨，甚至嘴角带起了一丝微笑，含笑对上鳄鱼的利齿。
“大玉你疯了？”身边骤然乍起一声轻叱，一个人几乎跟着大鳄鱼从水里“哗啦”冒起，猛然扑过来推倒不躲不闪的玉崔嵬，抓着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鳄鱼那临空一咬，滚过几尺外。两个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大鳄鱼一咬落空，缓缓退回河里。
玉崔嵬脸色苍白，一双眼睛近乎失神地看着圣吞。他根本没看那差点吃了他的鳄鱼，他只是睁大眼睛看圣香，就像见了鬼一样。圣香按着胸口喘息，“你干吗不躲？”
玉崔嵬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圣香，近乎有些老羞成怒，“谁让你救我……”
圣香一手撑地，河水顺着他锦绣的衣袖浸湿了沙土，他才像见了鬼一样回瞪玉崔嵬，“你又没通知我说你要自杀，否则我当然不会救你……咳咳……”他咳嗽起来，咕哝了一声，“而且……”
玉崔嵬反问：“而且？”
“而且——我救不了第一个，至少不想有第二个。”圣香用衣袖掩口咳嗽，咳了好一阵——他刚才呛到水了。
第一个？谁？玉崔嵬缓缓站起来看着已经赶来的人群，突然问：“你在说——毕秋寒？”
圣香脸色苍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上玄也从河中起来，鳄鱼在河里却不大咬人，也许感觉到这群人不好对付，缓缓退去。
“圣香，圣香……”上玄湿淋淋地奔到圣香身边，脸色竟然有些惊恐，“你……你没事吧？”
圣香有气无力地往他身上靠，微微闭上眼睛推了他一下，低声说：“你去找……岐阳……来救我……”
上玄一把抓住他的手，圣香的手无力地下滑，众人脸色大变，“圣香！”
等圣香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婉约温柔的少女面孔，那少女长发披肩不梳发髻，一身淡黄衣裳，十分秀雅祥和的模样。她和刘妓都长得纤秀，但她有股淡淡的稚气，看起来分外安然，没有丝毫侵略感。
看见圣香睁开眼睛，黄衣少女笑了，说话都很温柔，声如其人，“不要动。”
圣香大感兴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我听说江湖大侠受重伤以后醒来都是会看见美女的，传说果然是真的，阿弥陀佛……”
黄衣少女“扑哧”一笑，“我可不是会救英雄好汉的江湖侠女，我是被你救出来的落难女子。”她指了指身边的小丫头，“不记得了吗？她是唐儿，我是唐儿的小姐。”
圣香恍然，“原来你就是躺在船里差点害死大玉和本少爷的那个死丫头！”
唐儿却有些不满了，“我家姑娘……”她一句话没说完，黄衣少女在她肩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许对圣香少爷无礼。”
唐儿有些委屈，“本来姑娘就是……”
“上玄——上玄啊——”圣香突然大叫起来。
坐在一边的上玄吓了一跳，陡然赶了过来，“怎么了？”
圣香如愿以偿地看到他紧张的表情，笑吟吟地指了指黄衣少女，“她是谁？”
上玄一滞，圣香胡闹捣蛋整人的脾气死也不改，“这位姑娘复姓闻人，单名一个暖字。”
“闻人暖？”圣香对黄衣少女吐了吐舌头，“死丫头！”
唐儿一脸愤愤不平，闻人暖却不以为忤，也对圣香小小地吐了吐舌头。
这时其实距离圣香力竭昏厥之后不久，众人撤离了河岸，清理了一片草地，搭了几个窝棚，圣香就躺在其中一个芭蕉叶窝棚之下。黄衣少女闻人暖按住圣香不让他动，手指按到他胸口一个地方，再按到另一个地方，沉吟了起来。
上玄有些紧张，“闻人姑娘，圣香他……”
闻人暖笑得十分温暖祥和，“我也不是大夫，只是他心口这里的血不是从这里流出来，而是从这里……”她的手指从圣香胸口左边一个地方移到右边另一个地方，“这里流入身体，太累了就会昏倒 的。”
圣香怔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闻人暖，却见她的手指点在自己胸口。“而我的血也不是从这里出来，”她点向肺脉，“而是从这里出来。”
上玄轻咳了一声，“圣香，闻人姑娘也是心脉不好，她身上还有些药，你也吃一点吧？”
圣香瞪大眼睛，“话可以乱说，饭不能乱吃，饭都不能乱吃，那药当然就更……”看着上玄渐渐变冷的脸色，他算算现在自己处于劣势，咕哝了一声没说下去。
闻人暖将一枚药丸放在圣香眼前，圣香乖乖吃了下去，闻人暖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觉得他很好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怕吃药，而且似乎对需要吃药十分不满的样子。
上玄凝视着圣香，一直到看到他脸色变得好些才转身走开。圣香看着闻人暖，闻人暖看着圣香，突然两人相视一笑，都笑得十分愉快。唐儿满腹疑惑地看着她家姑娘，姑娘的病按公子说，那可是会死的。公子放手让姑娘出来游山玩水，是因为大夫说姑娘活不过几个月了。圣香少爷如果和姑娘是一样的病，那岂不是也……也是会病死的……那……那……有什么好笑的？
“再躺半个时辰，然后喝一点鱼汤，到晚上大概就没事了。”闻人暖微笑着说，说着站了起来，“唐儿，我们到那边采蘑菇。”
“姑娘啊，那里哪有什么蘑菇？就算采了蘑菇怎么知道有没有毒啊？要是有毒，公子岂不是要剥了我的皮……也不好端端坐着……”唐儿一边埋怨一边跟着闻人暖往树林那边走。
圣香半坐起来看闻人暖慢慢走开的背影，展颜一笑，左心口的血液由肺脉流出，随时都可能死掉的丫头啊。这时有人走到他身边，圣香一抬头，笑吟吟地看着金丹道长关切地看着他。
“施主……”金丹道长开口。
“停！”圣香打住，斩钉截铁地道，“本少爷叫圣香，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金丹道长只得轻咳一声，改口：“圣香，身体可 好些了？”
圣香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跳起身来的时候看见玉崔嵬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树梢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伸手招呼：“大玉，本少爷起床了，走啦走啦。”
玉崔嵬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奇异，幽幽地说：“翻过这两座山就是大明山了，真快。”
圣香招手笑，“快下来，本少爷有件好事告诉你。”
玉崔嵬含笑下来，风度翩翩，“什么事？”
圣香悄声说：“等咱们到了苍梧，本少爷送你一件翠鸟毛儿织锦裙，穿出来吓死这些老狐狸。”
他这一倾身，虽然是满身泥土青草的味道，玉崔嵬还能从他身上闻到根深蒂固的淡淡糕点甜香，可以想象这位少爷平日的奢侈生活。他仰天大笑，“只要你送我，难道我还不敢穿？”
“啪”的一声，圣香把湿淋淋的折扇打开，挥着糊成一团的一行墨渍，他笑眯眯地一折扇敲在玉崔嵬肩头，“就这么说定了，本少爷是你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天下最大，所以以后本少爷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得有意见。”
旁人只见他俩嘀嘀咕咕，玉崔嵬一声长笑，圣香满脸得意，怎知是在商量这种好事，不免都是一肚子好奇。经过鳄鱼河一段的惊险，大家对圣香油然生一股敬佩之意，临危不惧舍身救人，这位少爷公子的确有让人倾心的地方，然而玉崔嵬涉险救人也让大家十分倾慕。原本不大服气的一些老人渐渐被这些年轻人感染，开始对玉崔嵬的领袖地位有些心服，微微点头。
闻人暖看圣香精力旺盛地拉着玉崔嵬嘀嘀咕咕的身影，摇了摇头。这位少爷真是……让她佩服得很。托腮看着圣香的背影，她和唐儿遥遥坐在距离人群几丈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众人，嘴角带着温暖的微笑。
众人再休息了一会儿，缓缓往北走，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已经翻过两座大山，到了大明山底。这个时候姜臣明的残兵已经退去多日，众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祭血会风流云散，李夫人落入姜臣明之手，李侍御落入宛郁月旦之手，已然一败涂地。但玉崔嵬含笑望着山顶，祭血会的确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冷琢玉人呢？唐天书和他庞大的宝藏又在何处？
在山下农户家中借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各位老人就要四散离去，回家的回家，回门派的回门派，隐居的隐居。圣香一重返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关起门来快快乐乐地泡热水。
玉崔嵬已经洗过澡，从当地汉人那里买来了大批衣裳，供牢狱逃生的众人穿着。他自己穿了身半旧的淡蓝长衫，一头乌发直垂下背，犹自滴着水珠。
上玄也已经换了衣裳，看了玉崔嵬一眼。他自然不会忘记初见此人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一身新浴的清香，长发披散，睡袍飞扬，手里一柄团扇，眉目之间 软玉温香含情脉脉，仿若一朵娇花。而现在看来，容颜依旧艳丽，那股香气和含情媚态却已经淡得多了，隐约透出一丝挺拔之气，只是眉宇间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人一路上已经改变很多，算是圣香的功劳吗？
上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救出来的老人们换了衣服，用了餐，休息了一阵以后个个看起来神采奕奕。他虽然不喜欢这些老江湖，大家也都对他无甚好感，但他的心境却随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出险境变得温暖起来。
有人在吹箫，闻人暖手持竹箫遥遥坐在远处的山石上吹奏，一曲《金缕曲》，曲调婉转优雅，让疲惫的众人感受到了一分软语温情的慰藉。这位小姑娘不知道是哪里出身，跟着一大群江湖人物不惊不诧，还似乎乐在其中。
一夜平静无事地过去，第二天早上农家的山鸡呜叫，天亮了。
突然村外起了一阵喧哗之声，有十来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进农家，当头一人肚如酒瓮头似酒瓮的盖，挺胸腆肚站在村口空地上叫：“快都给我起来！大爷听说这里收容了许多可疑人，恐怕是几天前叛军的遗党，把人给我统统交出来，否则大爷把你们统统当遗党抓起来！”此人却是当地的县尉，姓石，名大头，带了几名弓手出来巡视，听闻这里有大批可疑人物，又多是老头，便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村里的保头连忙赶出来迎接，解释说是误入山林的老人，在这里休息。这位县尉石大人常常到村里抓乡兵，村里本来壮丁就稀少，经过几次征兵，村里田地荒芜无人打理，年轻人全充了乡兵，为了买当乡兵的弓箭还要卖粮，村里已饿死了两个老人。这位保头对这位石大人恨在心底怕在心头，只是无可奈何。
“哪有这许多老头都误入山林？你们这座山里难道还有宝？肯定是贼党！”石大头懒洋洋地说，“快把人给我叫出来，本官要带回县衙好好拷问。”
正当他呼喝叫唤之际，突然听远处有人冷冷地说：“大宋国法钦定，不足千户之乡，只得弓手十人，且县尉外出不得带离弓手十中之三。这位石大人身后十二人，可见这不足千人的红水县至少有弓手四十。石大人，你可知多纳弓手作威作福，一则违法滥权，二则多支国库钱粮，三则扰民生事，条条都是大罪吗？”
石大头一呆，这开口之人远在十丈之外，说话却清晰如在耳边，条条说中他的痛脚，一呆之后继而大怒，“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本官清正廉明，骁勇善战，红水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刁民给我拿下！”
开口说话的自是上玄，石大头手下的弓手顿时弯弓搭箭团团将他围住，上玄负手站在圈中，只当围住他的人是山水草木，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石大头正想下令放箭，突然身后有人喝道：“且慢！”
这喝止的声音语调有些怪异，却不失雍容风度，上玄倏地一怔，蓦然回身，只见树林中缓步走出一个人，来人布衣白履，浑身上下分分寸寸透的全是文雅淡定之气，半张脸上“刺配”字样清晰可见！
“则宁！”上玄脱口惊呼，来人是当朝秦王爷之子，曾犯大罪被皇上刺配涿州，三年之后获大赦坚持不返的则宁！他怎么会在这里？
则宁显然也有些惊讶，自从听说上玄离京、燕王爷自尽之后他就没再听过上玄的消息。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此刻异地相逢，却是一官一寇，面面相觑，竟不知从何说起。怔了一会儿，上玄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传闻此地出现大批北汉残军。”则宁手掌一起，指间挂着一块虎型玉佩，“叛军作乱，死伤三百余人。”
上玄眼见虎符，陡然冷笑了一声，“失敬、失敬，原来你终于肯回来，皇上立刻委了你当广东路安抚使，到这里镇压叛军来了。”他傲然退了一步，一摔袖子， “我本是逆臣之后，你要抓就抓，我不在乎，只是你就依靠这种官抓人——几年不见，则宁你 的手腕气度未免败落得让人耻笑。”
“我并未说你是叛军。”则宁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看人的时候一贯清贵，能把人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你几时听到我说要抓人了？”
他这么淡淡一问，上玄顿时语塞，石大人却急了起来，“赵大人，这群人照我说肯定是叛军！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拷问就能知道大批叛军的下落……”
则宁仍是淡淡一句话堵住石大头的嘴：“你也几时听到我说要抓人了？”
石大头顿时张口结舌，远处“哇”的一声笑，一个人奔了过来往则宁身上扑去，“好多年不见，枉费我以前跑到涿州去叫你回来，你居然——升、官、了！ ”
则宁猝不及防被圣香一把抱住——他的武功在几年前一件大事中自行废去，此刻他是没有半点武功的，圣香飞身来抱他还真的躲不开。圣香一抱成功，笑眯眯地看着则宁的脸，“你回来干什么？”
则宁一甩袖技巧地推开章鱼似的圣香，“丞相怎能让你出江湖胡闹！早点回家去，丞相听说你在大明山失踪，已经忧心成病。”
圣香频频点头，“我这就回家、立刻回家！对了对了，你是不是来找叛军？”他神秘兮兮地对着则宁勾勾手指，“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则宁反而淡淡退了一步，“什么事？”
“我又不会吃了你！”圣香眉开眼笑，“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好事告诉你。”
则宁不答，他不答圣香就当他默认，兴致勃勃地说：“送我一匹涿州的大马，好不好？我要一匹北方大马，爹不肯让我骑马……”
圣香还没说完，则宁打断他：“不可能的。”
圣香顿时泄气，不甘心地扯着则宁的衣袖，“为什么？”
“我不许。”树林中有人沉声说。
圣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回头看树林里有人坐在一匹他羡慕的“高头大马”上，从树林里慢慢走出来。此人目光端正，眉宇开阔，肤色黝黑，却是赵普第二子赵祥。
“二哥……”圣香的声势居然弱了，轻轻地叫了一声。
赵祥点了点头，“跟我回家！”
圣香睁大眼睛看着上玄，再看着则宁，最后直视赵祥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来，“哦……”
则宁是来探查大明山叛军真相，而赵祥却是赵普千里传书招来——要把圣香找回家去的令使。毕秋寒已死，不会再查先皇秘史，圣香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江湖风云变化，究竟是哪家天下已全然不关圣香的事，赵普要他回家！
江湖事千头万绪，身后老人会掀起怎样的江湖风浪谁也不知道，李陵宴和刘妓又将会怎么行动？但赵祥在此，这一切突然已和圣香全然无关了。关于“北方大马”的笑容突然消失，则宁凝视着突然呆住的圣香，不知为何，失神的圣香给人一种虚幻的错觉，又过了一会儿，圣香轻轻地说：“大明山后，高山环绕的盆地有莫去山庄，我猜那是南汉刘氏的老巢……则宁你……交给你了。”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提起他刚才兴高采烈强要的条件，低头站在赵祥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
则宁点了点头，圣香突然又说：“这里的老人都不是坏人。”
则宁又点了点头，“回家去吧，丞相和容隐都在等你。”
圣香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回头，“不要难为他们。 ”
则宁淡淡地道：“我是那样的人？”
圣香语塞，最后淡淡一笑，“我走了。”
他和赵祥同乘一匹马，赵祥一提马缰，那匹马带着圣香，奔回奢华灿烂的红尘中去。
上玄凝视着则宁， “你何苦逼他回去？这里的事他还没有做完，他的心还在这里。”
则宁同样凝视着上玄，“我只知道这里很危险，既然祭血会已毁，北汉叛军也避起了风头，他最好回家。”
上玄冷冷地看着他，“他的事还没有做完。”
“我会替他做。”则宁淡淡地答，接着说，“你最好也回去，这里的事现在由我做，你也回家。”
上玄顿了一下，则宁眼色淡定地看天，久久也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上玄掉头就走。
则宁在半个时辰后清点了暂住村里的老人名号，打听莫去山庄的所在。他对这些人究竟是什么风云人物丝毫不感兴趣，一律按照一人十两银子打发回家。
玉崔嵬却在第二天一早，则宁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已经离去，房里空空无人。到询问闻人暖主婢的时候，她回答她家住洛水，家主人姓宛郁，她的未婚夫婿叫宛郁月旦。
一时轰轰烈烈的相聚，就这样索然寥落地分手，各人步上各人的路途。
圣香可以面对天下人笑，惟一不能面对的也许就是两位因为他而怒走天涯的哥哥。赵普是对他太偏心了，偏心得赵祥十几年来没有进过家门一步，他始终没有原谅赵普。即使这次他听令来找圣香回家，他也没有对圣香有半点温和的表情，一派公事公办的威严肃穆。
所以赵祥叫他“回家”，圣香立刻就上马回家，一句话不敢多说。
马匹奔驰，从莽莽大山，奔向远在数千里外的汴京城。
（香初上舞·再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