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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舞
作者：藤萍
内容简介
《送神舞》讲述这世上是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既然遇到抢手货，当然要当机立断将其拐到手。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失恋，是以，在降灵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师宴就算计着如何把他骗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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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阳师
“降灵。”
殿堂之中，神坛之上。一人闭目独坐。
一个黑衣男子缓缓推开神殿的大门，沉重的大门发出“咿──咿──”的声音，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擦痕。他叫了一声神坛上静坐的人的名字，“叮当”一声微响，一只猫儿自神坛上跳下来，轻捷地落在黑衣男子面前三步处。
猫儿的颈上系着红丝绳，绳上系着两个圆铃，如仔细看的话，那铃中心并没有东西，但它仍然发出微响。
神坛之上盘膝坐着一位阴阳师，他是一位穿着长袍的男子，一头长又整齐地垂在腰间，左耳之下的发丝用同样的红丝绳系了两个圆铃。他俊脸柔肤，乌眉灵目，长得非常漂亮。听闻黑衣人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阿鸦。”
黑衣人微微点了点头，简略地说：“平靖王有请。”
“平靖王？”
“皇帝的哥哥。”黑衣人淡淡地说。
降灵缓缓地从神坛上站了起来，长长的冠袍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拖下神坛。“咿呀”一声，他推开神殿的大门，门外便是台阶。在他推门而出的一刹那，门外齐刷刷地响起一片尊呼：“神州阴祀，洪恩广济！”
台阶上整整齐齐地跪满了人，在降灵走出门时，台阶上的人纷纷叩首，那千军万马之威，即使是圣驾到此也不过如此。
九百九十九层的石阶之下停着一辆马车，车身镂丝嵌银，极是奢华。一人于车前遥遥举手为礼，朗声说：“平靖王有礼，敢请祭神坛降灵大师京城一行。”
马车前的男子莫约四旬，三缕长须，相貌清隽，衣冠楚楚。
传闻平靖王不理朝政，喜于游山玩水，又喜微服，如今如此兴师动众地前来祭神坛，所谓之事即使不是惊天之事，也堪称“大事”二字了。阿鸦看着降灵一路走下的身影，缓缓抱起地上降灵遗留下来的白猫，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映衬着门外的盛大场面，他站立门内的身影竟然给人一种孤独和不祥的预兆。
祭神坛降灵是举国以内最富盛名的阴阳师，据说他能去常人不能丢的地方，善于收降最诡异的妖魔，如今平靖王以盛礼相邀，必是京城之中出了什么诡异之事。
等降灵走到平靖王面前时，平靖王才看清楚所谓“国内第一阴阳师”竟是如此年轻漂亮，那张脸就像画出来的一样，眉眼唇线无一不给人完美之感。但也许因为太完美去，竟凭空泛起一层重彩般的妖异。
“降灵大师？”
降灵点了点头，于是平靖王礼让，请贵客上坐。
车夫缓缓一提缰绳，四匹骏马踏蹄，不一会儿，马车便绝尘而去。
“喵呜──”祭神坛神殿里的白猫轻轻地叫了一声。
黑衣男子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头，把它放下来任它去吃食。只听“索呼”一声，刹那间猫盆旁边多了许多老鼠，和猫儿一起吃着猫食。
他轻叹了一声。每夜都打开窗户让野鼠进来偷食，让猫和老鼠在同一个盆子里吃饭的降灵啊！去了京城，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吗？
“本王请大师到京城一行，主要是为了月夜杀人魔一事。”平靖王说，“大师可曾听说近来京城每逢十五月圆时，就有人被四肢撕裂，惨死于小巷之中？”
降灵的眼神望着马车的底部，喃喃地说：“月夜杀人、四肢撕裂？有很多邪灵都会这样做。”他没看平靖王，也没有尊称。
“人说杀人现场都会闻到一股淡淡时莲花香气。”平靖王又说。
“莲花香气？”降灵摇头，“邪灵没有香气。”
平靖王被他顶得有些尴尬，“是吗？”
“是啊。”降灵随口应了一声。
这种人他没见过。平靖王觉得诧异，像他一直在想着什么，也像是他天生有些迟缓，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以他的阅历竟然分辨不出来降灵究竟是聪明到随时想着另一件事情，还是笨到一句话要过好久才能想明白。
“我不聪明，”降灵突然说，“阿鸦说我不聪明。”
平靖王陡然起了一阵冷汗，他竟然随口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大师可是会……读心术？”
降灵凝眸想了很久，才回答：“我真的不聪明。”
他一直在回答他心里想的疑问！平靖王这下确信：作为全国第一的阴阳师，降灵他──绝对有着读心的本事！
“邪灵没有香气，人会有的。”降灵又说。
平靖王又呆了一呆，他已把这话题忘了，降灵听得漫不经心，却仍然牢牢记得。
又过了一会儿，降灵说：“我要闻一闻才知道是莲花的香气，还是婆罗门花的香气。”
他说得并不太认真，似乎只是随口说的，但平靖王却有些悚然。他并不笨，只是反应有些慢、绝对不笨！一件事他记住了就不会忘记，这种能力──怎么能说笨呢？
“我不聪明，阿鸦说的。”降灵随口又说。
“婆罗门花？那是什么？”平靖王对降灵起了一层惊服之意，不禁用心听他说的话。
“很漂亮的花。”降灵说。
“生长在何处？”
“有很多很多雪的地方。”
“很多很多雪？可是北方严寒之地？”
“北方？”降灵眨了一下眼睛，“不是你想的那种雪。”他径自说。
不是他想的那种“雪”，那么难道是──血？平靖王陡然起了一层寒意，在有很多很多血的地方生长的花，究竟是什么花？
一路上谈谈说说，半个月后到京城。
降灵被平靖王请进了王府。
京城已有十八个人无辜丧命。开始丧命的还只是些地皮流氓，在第十个人死后，杀人魔似乎已经不再选择对象，连孤儿寡妇都杀了。
“降灵大师，这里请。”一位掌灯的女子引他前去平靖王给他准备的房间。
到达王府的时候已经月彼里，王府深处已经熄灭灯火，走廊一片黑暗，灯光就在掌灯女子的手里摇摇晃晃，感觉却很温暖。她的背影苗条，个子不高但很均匀，一头黑发精巧地盘了个髻了只斜插着一支银簪。
“你身上有灵气。”降灵突然说，“是巫女吗？”
“巫女？”掌灯的女子微微一笑，“我只是王府里给大师带路的女子，怎会是巫女？”说着她“咿呀”推开了一间房门，门内桌椅床褥都已备齐，而且都是第一等品格，“大师请进。”
她引燃了房间里的灯火，照得屋里十分明亮。降灵看了一眼，对尾里虚空中存在的东西说：“走开。”
突然起了一阵微风，似乎房里有个东西穿门出去了，烛影一阵撼晃。掌灯女子微微一笑，持着灯烛站在门边，那种平静厚实的感觉，宛若她整个神髓散入了烛火中，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刚才在屋里的是个吊死鬼，样子恐怖，她分明看见了，却不惊不诧，很平和地微笑着。
别人都会害怕的。降灵想。
“大师为何不怕？”她不会读心，但看见了降灵的疑惑。
“它会怕我。”降灵答。
她微笑着说：“是啊，它怕大师，师宴有大师在旁，为何要怕呢？”
如换了别人，必要会心一笑，赞这位黠慧温柔的女子，但降灵只是随口“哦”了一声。
“我饿了。”
她轻轻领首出去。
自从阔别了信巫教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一眼看穿──她是一个巫女。
她是一个巫女。
她曾经是一个在信巫教中地位很高的巫女。
不过，现在不是了。
“师宴！”遥遥地，有人喊她，“师宴姐，能帮我调一下琴弦吗？”
“来了。”
她正好路过王府三公子的房间。三公子正在调弦，却似乎拧得不好，见了她满脸喜色，“来帮我调弦！师宴姐你最好了。”
她微微一笑，竖了一根手指在唇前，“不可以，我现在要去给降灵大师端晚餐。”
“降灵大师可以让他等等，反正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帮我一下嘛。”
王府的三公子和师宴年纪相仿冷。莫约二十三四岁。自小娇生惯养的三公子娶妻早已以师宴为标准：人品好、性格好、样貌好。这三好一出，就是他至今挑不中一个如意的妻室的原因。为了这事王爷也很头痛，曾问过师宴的意思，师宴却说早已打定注意今生不嫁，王爷也无可奈何。
“不可以。”她一笑即去，“降灵大师饿了。”
师宴啊！三公予挫败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明理懂事，温柔体贴，只可惜不管他怎么追求，师宴也只给他嫣然一笑，只当他是孩子那样宠着，却从来不和他说一句真心话。
不，师宴从来不和任何人说一句真心话，虽然她的笑容和言辞都是那么动人，动人得一不留神就误以为她和你一样真心真意地坦诚待你。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为何要来王府做事、为何总能微笑得那么愉快，她从不说给任何人听。
刚才那个女子心里……降灵在慢慢回想，有一种弹琴的声音，像因为心里一直唱着好听的曲子，所以心情一直都很温柔愉快。那首曲子啊……他记了很多事，慢慢地一件一件回想过去，那是一首……《清商》啊。
一首名为《清商》的曲子，非常温柔姣好的……
如烟而过般的曲调。
“大师，吃饭了。”师宴端了宵夜进门，见降灵一直看着门等她，那双描画一般的眉目让她稍微吃了点儿小惊，随之嫣然，“在等我？”
“《清商》。”降灵没头没脑地随口说。
《清商》……她怔了一下，展了一下眉头，“降灵大师果然是降灵大师。”她把手里的酒菜盘子放了下来，“曾经有一个男人为我弹奏了这首曲子，不过他后来……”她笑了，没再说下去，“我总想记着那些让人开心的时刻，忘记那些让人不开心的时刻。”
“哦。”降灵不知是否有在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真是个出奇敏感的男人。师宴有点儿想笑，会读心的男人，听见了她心里的《清商》。直觉、迟钝、满不在乎，却因为这样而让她觉得降灵是个敏感的男人，甚至是温柔的。本想离开，但因为出神顿了一顿，她回过神来惊讶地发他吃饭就吃白饭，酒菜一点儿也不吃，不免有些惊愕。难道他不知道“吃饭”
不止是吃饭，而是要和菜一起吃得吗？
“酒菜不好？”这已是厨房精心准备的宵夜了。
“那家伙吃素的。”
窗口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一个黑衣男子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站在门口。她不禁扬起眉，“贵客？”
“阿鸦！”降灵却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你走了以后，这东西吃不下饭。”黑衣的“阿鸦”简略地解释他为何会到京城来，提起那只猫放在降灵怀里，“你自己带。”他却不说他自己也担心得几乎食不下咽。降灵如此单纯，就算擅长读心术，他也未必能保护好自己不被歹人利用。
“我很好。”降灵已经先知道他担心，淡淡地说。
阿鸦点了点头，怀疑地打量着微笑的师宴，“她是谁？”
“她是师宴。”降灵说。
从降灵嘴巴里──除非偶然，否则要搞清楚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很难，阿鸦早已领教过降灵前言不搭后语的习惯，闭嘴不再问，但防备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师宴。
他有一个好心人关心着……师宴嫣然一笑，带上了门出去。
降灵抱着白猫，把脸颊贴在白猫背上。他很喜欢白猫身上的温度，每每无事就这么和猫抱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说：“阿鸦骗我。”
阿鸦早就知道会被降灵揭穿，但也不免有些脸红，背过身去不答。
“阿鸦是躲在马车顶上和我一起到京城的。”降灵说。
如果不是和他同乘一车，又怎会同时到达王府？
王爷为降灵预备的马车已是最快，不可能有其他车辆比王爷的马车更快了。降灵虽然要想很久，但一点儿也不笨。
“京城是危险之地，不宜久留。”阿鸦说。
“哦。”降灵随口应了一声。

第二章 师宴的心
“昨夜又发生两起命案，一起在城中，另一起在这里。”平靖王展开京城口，指点着图上一条小巷的东西两头，“这一起命案先发生，另一起间隔一炷香时间。这凶手由东向西走，极其凶残大胆。他行凶的时间是城中夜里繁华之时，差不多行凶完毕尸体就立刻被人发现了。”
“哦。”降灵垂眸看着那地图。平靖王指着城中，他却一直都在看地图的花边。那地图的花边画的是一只只简笔小鸟，他一直都在看那个。
“据发现尸体的路人称，曾经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从小巷离开。”平靖王指了指降灵背后的阿鸦，“身材和大师的辅助差不多，是个高大的男子。”
“哦。”
“大师可要到现场一查，如果不是邪灵作祟，便可请捕快擒凶，不一定劳驾大师。”平靖王说，“但不知以大师的神通，能不能知道凶手是谁？”
“哦。”降灵站了起来，转身往走外，倒是让平靖王愕然。
阿鸦微微抱拳，“王爷要他往现场一查，他便往现场去了。降灵不善言辞，还请王爷海涵。”说着，他紧随降灵而去。
这祭神坛的两人，倒是配合默契。平靖王微微一笑，刚开始他把阿鸦当成了降灵，毕竟阿鸦身材修长、样貌庄重，颇像传说中的伏魔者，怎知降灵是这般比鬼还漂亮的娃娃？回想起降灵的容貌总是让他不安，那种漂亮让他隐约想起某种东西，但一时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王爷，请用茶。”门缓缓地被推开，师宴端茶而入。
平靖王点了点头。师宴是两年前来到王府的，说是婢女，府中人却从未把她当婢女看，都希望她能嫁于三公子为妾，但她始终不允，“辛苦你了。”
师宴微微一笑，“王爷言重了。”流目四顾，
“大师出去了？”
“不错。”王爷额首。
“这是什么？”师宴从方才降灵坐过的地方拾起一张纸片，那纸片上弯弯曲曲画了许多血色印子。
平靖王也脱口而出：“咒符！”
为什么降灵身上会有咒符？难道他对王府竟然有歹意不成？平靖王涌起一身冷汗，却听师宴说：“这不是术师的咒符。”
“不是降灵的？”平靖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是诅咒符。”师宴缓缓把那张符，凑近她端来的茶水，只见“呼”的一声，那张符骤然起火，随后熄灭于茶水中，“属性火。”
“什么意思？”平靖王惊惧地看着她。
“有人──想要烧死降灵大师。”师宴微微一笑，“不过没有成功。”
她怎么对符咒这么清楚？难道她并非是平凡的温柔女子？平靖王惊疑不定。
师宴微微鞠身作礼，“茶水不能饮了，我再去端一杯过来。”
城中柳姑娘巷。
传说这巷子曾出过一个倾城绝代的美人，叫做柳姑娘，是以就改叫柳姑娘巷。但如今时隔百年，即使是绝代红粉也早已化为白骨，这曾经车水马龙的巷子也是灰暗破落，许多房子将倒未倒，但因巷子处在繁华的两条大街之间，路人还是不少。
衙役和捕快拦住了整条巷子，降灵走入的时候尸体已经移走，但仍留下了不少血迹。
婆罗门花的香气……他站在巷子中心闭上眼睛，微微仰头深呼吸了一日气。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少许婆罗门花的香气，清冷而残酷的香……
阿鸦在看衙役所做的记录，“降灵，这两人都是死状惨烈，在这种路上不可能有很长时间用刀子去做这种事，我认为是诅咒。”
“失去控制的诅咒师啊。”降灵喃喃地说。
“不，这是个相当残暴的家伙。”阿鸦淡淡地说。
降灵随着残留的香气往巷子西边走去，“他在附近。”
“杀了人竟然还敢回来看看。”阿鸦冷笑。
降灵走了好长一段路，一直到走出西边巷子口，才突然说：“不，他住在这里。”
他指的是西边巷子旁的一座庭院，那院子门庭森严，楼宇重重，竟是间极富贵极有气派的人家，门前横匾上书：“烈山有子”，笔法张扬，煞是气势凌人。
“烈山有子？”阿鸦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他本是祭神坛边一介隐士，练武强身，渔樵为乐，而后有一日在河边捡到了快要饿死的降灵，从而才有了国内第一阴阳师。他疏于读书，这文绉绉的字眼却是不懂的。
“烈山有子？”降灵“哦”了一声。
“你懂？”阿鸦诧异。
“状元……”降灵说，“状元家。”
这家伙的直觉还真是惊人！阿鸦淡淡地一笑，拉着降灵快步从状元府前走过，回王府了。
“烈山有子。”平靖王领首，“烈山有子，意指‘后土有臣’，的确是本朝新科状元的府邸。”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凶手就躲藏在状元府中，若无证据恐怕很是棘手。大师，你可有把握让那杀人邪灵现形当场？”
“哦。”降灵随口应道。
阿鸦不禁眉头一皱，杀人的是人，不是邪灵，降灵怎么能把他变成邪灵？这家伙说话全然不经考虑，正想开口驳正，降灵突然说：“杀人的是状元。”
平靖王拍案而起，厉声道：“本王和状元郎三载为官，状元品行端正为官清廉，若无证据，既是大师也不能信口开河，诬嘴于人！”他对状元人才品貌都是相当欣赏的，若非皇上指婚，他早有嫁女之意。降灵竟然说他是凶手，无论如何，都难以令人相信。
也不知降灵有没有把平靖王这一番话听进去，一双黑瞳依然如墨那般黑。
“哦。”他又随口应道。
这“哦”一声倒让平靖王怔了一怔，冷静了下来，“无论凶手是谁，还请大师拿出证据，否则本王难以接受。”他拂袖而去。
师宴一旁听着，看着阿鸦皱起眉头、满脸不耐，降灵无所谓的模样，她轻叹了一声：“无论怎样……
我相信大师的直觉……虽然……”她没说下去，鞠身为礼就欲离开。
“师宴。”降灵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你认识……”
师宴微微一笑，“是的，我认识状元郎。”
“是他弹琴给你听吗？”降灵随口说。
师宴又微笑了，要小小地更正，降灵啊—是敏感的男人，也是残忍的男人，“是啊。”
“那为什么不生气呢？”
她又小小地吃了一惊，顿了气顿才嫣然一笑，
“你不会骗人。”她笑得那么温柔美好，几乎让人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我相信。”
降灵疑惑地看着她，大概是他从她心里感受到的和他从她表面上看到的不符，让他很疑感，不知应该相信哪一个。
她走了出去，细心地带上门。会读心的天真的阴阳师，和她这种表里不一的复杂的女人，那真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但为何应总是觉得降灵可爱呢？
轻笑了一声，她缓缓地往厨房走去。
杀人的果然是他。
她十八岁那年遇见了他。那年他风度翩翩，有着一双桃花眼一对调情眉。那年她相信风流倜傥指的就是他，相信翩翩浊世佳公子，相信琴棋书画，还相信有一天她会跟他回家。那年他年方十八，有志云游天下，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为人臣，最后为臣三年要罢官回家。那年她相信他的话，以为爱她的人永远不会骗她……那年他为她弹《清商》，后来嘛……
“师宴，帮我看一下这朵花是不是长虫子了。”
花圃里的大婶见了师宴就像见了救星，“这是王爷最喜欢的那个碧芙蓉，要是坏了我可就罪过了。”
“好啊。”她一脸笑意，弯下腰去帮大婶看芙蓉花。
后来嘛……他是回家了，不过带了她姐姐回家。
她曾好久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有一天终于突然明白：因为姐姐是信巫教教主，而她不是。姐姐有掌管西南千万巫师的权刃，而她没有。姐姐聪明，她不聪明。再后来，他高中状元离开姐姐去了京城，娶了公主。姐姐没说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隔着房门对姐姐说她想通了一个道理，姐姐不理她。
那天她笑脸盈盈地在姐姐房门前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没有应该还是不应该，只能怪你好运或者不好运，遇见了好人或者坏人。”
姐姐冷笑了一声。
“别让自己难过，快活点儿吧。”那天她说，“生气一点儿也不好，不会长命百岁。”
房间里的人问：“长命百岁？”
她微微一笑，“是啊，不活得久一点儿怎么会有机会见到自己想要的好人？”
“嘿！”
“所以要快乐、快乐，吃好睡好，锻炼身体，长命百岁。”她笑着推开姐姐的房门，把她从里面拉了出来：“我们吃饭去吧。”
“这花少了阳光。”她对大婶说，“多晒点儿太阳就好了。”
“师宴你真是府里的宝啊，谁娶了你傲媳妇谁准有福。”大婶连连夸她，“可惜我们家小二麻子你看不上眼，否则我真想收了你做媳妇。”
她忍不住眉一弯嘴一抿，露出个酒窝，她好爱笑，“大婶言重了。”挥了挥手，“我走了。”
“慢走、慢走。”
在信巫教过了几个月猪一般吃喝玩乐的生活，未免日子过得太开心，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告别了姐姐往京城来。她想看他的下场回去说给姐姐听，毕竟姐姐是恨他的，不像她这样玩世不恭。但到了京城远远见到了他，突然发现他清瘦憔悴了许多，一时起了一点儿怜悯，她随便找了间大宅进去当了婢女，真的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走完这风流倜傥的一生？他的寿命并不长，她知道──她终是信巫教的祭司，是那种很多人都害怕的奇怪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江恒”，新科状元，公主的夫君。
她没有想到会遇见降灵，那个和他完全相反的、直觉强烈的、迟钝的、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会读心的天真的阴阳师。降灵好可爱，她想起就忍不住微笑。他弄不懂她心思的时候那张疑惑的脸更加更加可爱，让她有戏弄的冲动，可惜她在王府做了两年的温柔女子，突然露出本性来未免惊世骇俗，只得算了。
可惜、可惜，难得降灵身边还有一个紧张他的好友，如果两个人一起整了，想必是很好玩的。
“师宴？”三公子迎面而来，看着她独自笑得开心，不免有些奇怪，在自己身上东张西望，“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觉得可笑？”
“不是不是。”她笑得更愉快，“想到了一件好事。”
“秘密。嘘──”
竖指轻嘘的师宴姣好之中透着一股温柔的俏皮，让三公子忍不住心跳加速，“到底是什么事？”
“啊，这样吧，你来帮我做一件事。”
“啊？”无辜的三公子被心情甚好的师宴拉走，落人了一个本性邪恶的女人的阴险陷阱。
“往前三步，左转，左脚跳三跳，然后右转，右脚跳五跳……”
阿鸦拿着降灵留给他的字条，全然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东西？”
“降灵大师留给你的破解杀人魔杀人诅咒的秘笈。”三公子的书童小甲无比崇拜地说：“应该是这样的：破解杀人魔杀人诅咒的天下第一流必杀秘笈。”
阿鸦额头上的青筋在小小地跳动。他不信降灵会做出这种事，但纸上的笔迹的确是降灵的：这种完全不会用毛笔写字，一个宇一个字圆圆扭扭的跟画符一样的笔记绝对是降灵自己写出来的。
“为什么我要学这种东西？”
“降灵大师说把这个给你，然后他就走了。”小甲小心翼翼地说，“他没说为什么要让阿鸦公子学这个。”
这也像降灵的性格。阿鸦拿着那张写满奇怪步法的纸在发抖，真的假的？为什么无端他要跳这种奇怪的步法？
师宴和三公子躲在柱子后悄悄地看着，看着阿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个人捂着嘴偷笑。
方才──
“降灵大师，麻烦你帮我抄一分东西好吗？”师宴带着温柔的微笑走进降灵的房间，恭敬地递上一张纸条。
“哦。”降灵正抱着猫儿坐着，闻言应了一声，乖乖地拿起笔来抄。他的字虽然不好看，但很快就抄完了，“给你。”
“刚才阿鸦公子说要请降灵大师到城里紫骝居吃饭。”她微笑着收起那些纸，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哦。”降灵站起来就往外走，也不想想阿鸦到底有没有请他吃过饭──实际上，这么多年以来阿鸦只有吃他白饭的份，哪里有请他吃过饭？
好可爱……师宴等他出去了，才敢在心里偷偷地笑，哈哈哈，实在太可爱了。
“师宴。”降灵突然开门回来。
啊？她立刻满脸温柔，“什么事？”
“紫骝居在哪里？”
“啊，在城西状元府旁边。”
“哦。”他又出去了。
哇！以后不能笑得这么快，她拍着胸口。
“师宴！”
“啊？”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来看又折回来的降灵。
降灵困惑地看着她，似乎她的反应让他很疑惑，过了一会儿他间：“西边是哪边？”
“啊，西边啊，那边。”她指了指西边，轻轻地说。
降灵又走了。
过了足足两灶香的时间，他没有回来。
“哈哈哈……”她才敢捶着床铺大笑起来。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西边是哪边？
哈哈哈……
现在──
“哈哈哈……”三公子看着经过重重考虑依然将信将疑，观察了一下庭院里没人，才开始按照那张图纸跳起来的阿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咳……师宴你……”
师宴嘴边噙着温柔娴静的微笑，“这都是为他们好。”

第三章 紫骝居的等候和王府的秘笈
紫骝居的确是家美仑美免的酒楼，雕龙画风煞是精致，居前以巨木雕成紫骝马，迎风踏蹄极是威风。正是京城王公贵族常去之处。
降灵坐在紫骝居前面，静静地等。
来来往往出出入入，紫骝居的人们都忍不住要往他身上看一眼：他盘膝而坐，微蹩着眉头闭着眼睛，就像他在祭神坛打坐一样。整齐的衣着和漂亮的容貌都让人不忍把他驱离门口，看门的小厮犹豫再犹豫，始终是开不了这个口，只得让他在那里坐着。
一匹骏马停在紫骝居门口，一人翻身下马，华丽的鞋子踏在尘土之中甚是不配。来人锦衣华服容貌俊美，正当二十三四岁年纪。
“状元爷请进。”看门的小厮点头哈腰。
状元爷江恒就这么踏步走进紫骝居，一眼也没看地上坐着的人。
降灵也不知有没听见小厮招呼的是状元爷，盘膝坐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聊了，收起姿势坐在紫骝居前面的台阶上，托着脸颊，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
看门的小厮心里直替他叫苦：他等的人怎么还没来？这么坐下去还得了？
就这么两炷香时间，门口好奇张望的人就多起来了。怎么叫这么个年轻人坐在这地方？叫他来的人就不心疼吗？
王府之中。
“右脚跳五跳……”阿鸦皱着头看着那张“秘笈”，若不是他跳了两下觉得隐约有玄机在里面，他也不会继续跳下去。但右脚要再向前跳五步，便不免会踩进王府辛苦种植的花草之中。
跳还是不跳？
三公子笑得没力地瘫在柱子后面，“师宴你说他会不会跳？”
师宴神秘地眨眨眼，微微一笑，“嘘──阿鸦公子要表现绝技了。”
“呼”的一声轻响，阿鸦跳了，但足下虚浮踏在花草之上，竟然没踩坏一点儿花叶。
三公子怔了一怔，差点儿“哇”的一声叫出来，幸好师宴及时拍了他一下。
“这就是飞花踏叶的神功啊。”师宴嘴边噙着小小的微笑，有点儿狡黠地说。
“五跳之后，右后方三步。”阿鸦转向右后方，眉头更皱。右后方是水塘，他有飞花踏叶之功，但也没有乘萍渡水的神力，这么三步走下去必是跳入水塘里了。
跳还是不跳？
“哈哈哈……”三公子闷笑，“你看阿鸦那张脸，哈哈哈。”
师宴自言自语：“比起这个，我更想看另外一张脸啊。”
“扑通”一声，阿鸦把一根扫帚踢入水塘，纵身落在扫帚之上，继续看手里的“秘笈”。
“阿鸦公子很聪明啊。”三公子一怔。
“嗯。”师宴微笑，“就是聪明，才会跳下去。”
“师宴真的有为他们好吗？不是在整人？”三公子问。
“当然是真的。”她露出温柔娴静的微笑，“是真的秘笈，不骗你的。”
“你把降灵大师调去紫骝居干什么？”
“啊，我听说状元大人今天要去那里办事。”师宴微笑，小小的狡猾，“降灵大师难碍来一次京城，不见一见状元，怎算来到京城？”
“可是……”
“嘘──”师宴拉了他一把，悄悄在他耳边说，“快要完成了，注意看啊。”
阿鸦正跳到最后几步，“九十九步即成，真气可临空虚渡，大鹏展翅。”他深吸一口气，一声清喝，从水塘骤然一口气掠过数重屋脊登上了王府最高的“铭书阁”，期间距离不下十五丈。他长吁了一口气，竟然满身汗水。这奇怪的步法的确不是游戏，教会了他一种更为快捷的轻功身法。但这东西绝非降灵能懂，那家伙全然不懂武功，到底是谁让他写的？
“快看快看！”师宴和三公子笑成一团。阿鸦跳过的地方的脚印──
阿鸦猛然低头，突然一怔：方才他跳过的地方脚印清晰地贯联，清清楚楚地画了一只大猪在地上，而且还是大猪喝水图──连那水池都算进去了。怔了一下，他啼笑皆非，这把戏绝对不是呆呆的降灵想得出来的，到底是谁？饶是他头脑清醒冷静，也万万想不到是温柔娴静的师宴在背后搞鬼，一时狐疑。但此人虽然整人，却是好意。要把好端端的一套练功步法修改成大猪喝水图而不变其效力，实在有三分才气。
“好大一只猪啊。”
“哈哈哈……”
“哇！”管花园的大婶担水进来，猛见地上画了一只大猪，忍不住叫起来：“有鬼啊有鬼啊──”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再过一阵天都要黑了。
降灵还在紫骝居门口坐着。
他一直没有离开门口，一点儿也不怀疑阿鸦会不来。
“我说这位公子，您的朋友大概是有事，何不先行回家问问？”门口这两个时辰已经围了数十位善心人在劝他。
“阿鸦不会骗我。”降灵淡淡地道，他似乎并不觉得等人一等两个时辰是很难受的事。
“天都要黑了，公子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家就在前面，可要先去我家用餐？”一位老伯极是好心。
“不要。”降灵拒绝。
“要不，公子告诉我你朋友家住何处，我去帮你问问？”更为好心的一位婆婆说。
“阿鸦住在房里。”
婆婆一怔，“是哪里？”
“房里就是房里。”降灵的想法是这样的：阿鸦住在哪里？阿鸦住的地方就是他睡觉的地方＝房里。
房里是哪里？房里就是房里。至于房间位于何处，他连想也没有想过，也没想到要说平靖王府──事实上他住的是什么王爷的王府他也从来没留心过。
“造孽！怎么叫这么个孩子在外面等这么久？”
那婆婆并没有生气，而是越发觉得这孩子可怜可爱，只差没抱着他落泪说有人虐待他，孩子你跟我走吧。
“状元爷慢走。”紫骝居的门开了，江恒走了出来，门口的小厮点头哈腰如故。
“孩子啊，你先回家吧。”
“是啊，再这么等下去谁不是办法……”
江恒华丽的鞋子停在最上一层台阶上。
他很诧异，也很惊奇──他第一次从紫骝居出来，看见的竟然是一群人。
一群乱七八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人，挤在一起议论纷纷。斜眼看了紫骝居门口的小厮一眼，意为这种人你也能让他们堵在路口？门口的小厮满面苦笑，一肚子苦水无处说，只能对着人群中间的降灵努嘴，
“都是因为那位公子……”
人群中围着一个人，一个长袍长发，耳下的发丝还挂两个圆铃的人。
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个人，他就像整个人被撞了一下，突然整颗心都热了起来──像降灵身上有什么东西促发了他身上什么很不好的东西，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有种极其不好的感觉──想逃。
要立刻逃离这个人！江恒站在台阶上摇晃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紫骝居里冲了过去。
看门的小厮大吃一惊，“状元爷？你怎么了？”
紫骝居里起了一阵喧哗──状元爷江恒昏倒在花厅里。
婆罗门花的……香气……降灵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缓缓眨了眨眼睛抬起了头，婆罗门花的香气──
“状元爷──”门口的小厮跟着江恒进来，大吃一惊，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那江恒昏厥不过片刻，刹那间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厉嚎。“啪”的一声，只见向他凑过来的小厮从紫骝居门口直飞了出去，撞向紫骝居门口的紫骝马，肠穿肚烂，死于非命！
连惨叫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刹那间紫骝居内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睁大的，看着江恒把跟进来的看门小厮在刹那间撕裂，然后摔在了门口的紫骝马上！
血从花厅一路喷洒到了街道，一条直线。
月夜杀人魔！
每个人心里都滑过这五个字，每个人都想逃，却没有一个人动得了。
没有一个人指挥得动自己的脚。
突然间，一声女人的尖叫打破紫骝居的死寂──老板娘从后门进来，看见了满地鲜血，抓住头发尖叫了起来。
双眼翻白的江恒爬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老板娘吓呆了，一动不能动，眼睁睁地看满身鲜血的江恒向她走来，全身在哆嗦，手脚发软。
就在她也要瞬间变成一堆血肉的时候，一个人踏上了紫骝居的门口。
那“嗒”的一声踏上来的脚步声就如神明的声音一样，花厅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用迎望着救世主的那种哀怜和惊惧的眼神看着走上台阶的人。
“叮当──”圆铃微响。
那么温柔、好听。
“你在干什么？”踏上台阶的人问。
江恒还差五步就抓住了老板娘，瞬间转过身来，用翻白的眼睛看着登上门口的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失去自我的……”来人似乎是随口叹了口气，因为光线从门口照射进来，大家仍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都清清楚楚地看着江恒快步向他奔去！
“啪”的脚声，老板娘吓得失魂落魄，这时才软倒在地上，仍然惊恐至极地着着江恒的脚步──那双华丽带血的鞋子。
一步一个血脚印！
“啊──”江恒开口吼出了一声虎狼般的兽啸，扑过去的瞬间，降灵“啪”的一声抓住了江恒的手。
他到底是怎么抓住的，没有人看见──只是刹那间扑过的江恒就被降灵握住了手腕。江恒张开大口，一口白牙硬生生地要咬向降灵的脖子。
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花香弥漫在紫骝居里，人人脸色惨白，但终于能够移动，人人情不自禁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没有人敢逃，只怕轻微的声响就刺激了那头失去人性的野兽。
“瞄呜──”降灵怀里突然跳出一只白猫，龇牙咧嘴地咬向江恒的脸颊。
江恒的白牙突然间咬向那只猫！
降灵突然松手放开他的手腕，他伸双手去抱那只猫。
紫骝居里的众人都大吃一惊。危险啊！那只猫比自身安危还重要吗？竟然不顾一切去抢救它！
果然降灵一放手，双手合拢抱住了那只白猫，而江恒的口就恶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众人几乎都可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不禁心颤胆寒。
但接下来的举动让众人更加电瞪口呆──降灵用那只分明已经被江恒咬断骨头的手一下抓住江恒的脖子，随即从他脖子附近拔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牙齿！
江恒颓然倒地，全身抽搐。
降灵拔了那个牙齿转身就走，怀里依然抱着他的猫。
紫骝居内的众人呆呆地目送他离开，那风中微拂的长发，那耳下束发的圆铃……
神吗？
地上的江恒奄奄一息地爬起来，刹那间已经面容枯稿状若僵尸，对着逆光行走的降灵的影子伸出手，“神……救我……救我……”
降灵的身影消失。
江恒的手颓然落下，眼睛也闭上了。
又过了良久，紫骝居的人才能颤颤地开口说话：“他死了吗？”
“大概吧……”
“没想到最近的杀人魔竟然是状元爷！”
“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让鬼上了身！”
“可怜、可怜！”
“方才收服状元爷的是谁？”
“不知道啊……”
“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紫骝口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天色已经昏黄黯淡。
降灵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带伞。
紫骝居门口尸横在地，路人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一把油伞还等在路边。
伞下的女子微笑如花，娴静依然，那娴静中隐约有些俏皮。雨伞微移，她说：“回家吧。”
降灵走下台阶，走入雨中，再走叭伞下。
“师宴，他死了。”
“是吗？”
“你会生气吗？”
“不会。”
“你不是……”降灵努力感受着师宴的心，那情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表达，“很爱他？”
“是啊。”师宴轻声说，回头看了降灵一眼，笑得特别温柔，“所以我给他──我认为最好的结局。”
降灵疑惑地看着她，走了一会儿，他站住了，
“阿鸦说要我等他。”
师宴笑了起来，他到现在还没有怀疑？轻摸了摸他满头乌亮柔顺的长发，突然有点儿不忍心欺骗他，柔声说：“是我叫你来的，阿鸦不知道。”
“哦。”他继续往前走。
“你不会生气吗？”她学着他的口气笑盈盈地问。
“为什么要生气？”降灵仍然满脸的疑惑。
她笑了出来，“你真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啊。”
“哦。”降灵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说：“我饿了。”
“牙齿？”平靖王府里，几个人围聚着讨论这次状元爷杀人之事，王爷显然颇受打击，但毕竟阅历丰富，神色依然很平静。
“牙齿。”降灵右手掂着一枚长型的牙齿，“蛇的牙齿。”
阿鸦接过那牙齿一嗅，“非常香，香得有些可怕。”
“里面灌满了血。”平靖王皱眉，“那是什么血？”
“婆罗门花的血。”降灵淡淡地随口说。
“那时什么东西？”
“有一种人，天生是杀人狂。”阿鸦替降灵解释，但他也不甚了解，“会以诅咒杀人，有很多神奇的能力，惟一识别的方法是他们身上都很香。”
“这枚牙齿的意思就是状元爷也许不是这种天生的杀人狂，但是有人在他的身上注入了这种血……”
平靖王沉吟，“会是什么人呢？”
“平常人不能接受诅咒师的血。”降灵说，“没有抗力，会失去自我。”
“但听说接受少许诅咒师的血，能够得到一些神奇的能力。”阿鸦说。
“嗯……”降灵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延长寿命，可以看见鬼魂，可以诅咒杀人，可以……啊，不可以飞来飞去，只有血统很强的诅咒师才可以……”
“京城之中真正的凶手，看来还没有抓到，状元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平靖王喃喃自语。
“但状元四处杀人，看来也非自愿，对暗中的诅咒师来说又有何意义？”阿鸦皱起眉，“除非他是以诅咒师之血和状元做交易，状元得到异能之血，诅咒师嘛……状元必然给了些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看来还是要到状元府一行。”平靖王道。
“那……”降灵似乎想说什么，顿了一顿，却没说出来。
阿鸦立刻警觉，“降灵你想到了什么？”
降灵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阿鸦，“那可能是他想要烧死我。”
那可能是他想要烧死我？阿鸦和平靖王面面相觑，满心诧异，降灵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就算觉得有人要对他不利，又怎能如此肯定说“烧死”？不是杀死、毒死？
一边微笑静听的师宴听到“烧死”二字，脸色微微一变：那天没有沾上降灵衣裳而落下来的符咒，不就是火符吗？烧死、烧死……她似乎从遥远的记忆里想起了一些什么，却一时抓不到头绪──烧死，岂不是仪式的一种？
“总而言之，我们该往状元府一趟。”
等到他们去状元府，正巧看着偌大一个状元府在熊熊燃烧，公主和府上众人惊慌失措地站在火焰之外，满面流露的都是绝望之色。
“见过伯父。”公主盈盈下拜，泪流满面。
“公主请起。”平靖王还礼，“这是怎么回事？”
“听闻江郎之事，正欲赶往紫骝居，结果府内突起大火，把什么都烧了……”公主的惊慌疑惑之色不下于平靖王，“我觉得……我觉得这一次的事，事出蹊跷，很是可怕……”
“降灵！”阿鸦突然往正在燃烧的王府追去，平靖王和公主骤然一惊，只见降灵笔直地往燃烧的状元府走去，阿鸦衣裳飘飘地追了过去。
果然是迟钝的人啊。状元府前的树上悄悄落下一个人，青色衣裙，正是师宴。她信巫教中自有一派不被人发现的追踪之法。
“降灵！”阿鸦在降灵差一步走进状元府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有些惊诧、愤怒，“你干什么？这房子不能进去了！”
“鹦鹉……鹦鹉在里面……”降灵说。
阿鸦一征，果然烈焰之中于传来鹦鹉凄历的叫声，虽然隐约，但在鸟笼中生生被烧死无处可逃的滋味让人不寒而栗，“不能进去了！”
降灵推开他的手，“鹅鹉在里面。”
“不管多少鹅鹉在里面，就算你进去也是陪它们一起烧死……”阿鸦悚然一惊。他记得刚才降灵说“那可能是他想烧死我”难道这火是？牢牢抓住降灵的手，他一字一字地说：“我绝不让你进去！”手中一握，他又悚然一惊，“你的手……”
降灵的左手腕骨大概断了，他不以为意，又说，
“鹦鹉在里面。”
阿鸦大怒，“你给我回来！”他把降灵生生拉了回来，“明明知道有人要烧死你……你还进去救什么鹦鹉……”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府里深处传来了狗吠，似乎是一条小狗悲惨的叫声。
“福福！”公全追上一步，凄凉地看着烈焰中失去形状的府邸。
“狗在里面！”降灵突然挣开阿鸦的手，一步踏进了烈焰之中。
“降灵！”阿鸦大惊失色，就在他全身一僵之际，一个影子掠过他身前，抢先进了状元府。
那是──阿鸦目光一聚，一个青衣女子飘然落地，落在四面都是火焰的华丽府邸，回身嫣然一笑，对他挥了挥手。
师宴！阿鸦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她！他一声轻啸，在师宴转身往火焰深处奔去的时候亦刹那消失在状元府门口。
“喂！你们！”公主和平靖王骇然抢上几步，看着摇摇欲坠渐渐崩溃的府邸，看着消失在火中的人影，满心惊骇……为何要进去呢？为了那些鸟和那些狗吗？
一个人为了那些鸟和那些狗。
其他的，是为了降灵。
烈火如花，犹胜红莲。夜色渐渐深沉，那一屋的烈火在众目睽睽之下越烧越高、越高越艳，像火烧云。

第四章 烈火红莲
“降灵？降灵……”阿鸦冲入火海，冒着整个状元府崩塌的危险四处寻找，“降灵──”
西边晃出一个人影，他本能地呼唤：“降灵？”
“咳咳……”来人挥袖驱烟，“师宴！”不是降灵。
“他到哪里去了！”阿鸦咒骂，身在火中，倒也不像先前那样惊怒，“分明知道这是有人设计，竟然……”
“因为鹦鹉在里面啊。”师宴嫣然，“他穿过后院去了鹦鹉那里，可是横梁倒了，我过不去。”
“横梁倒了？”阿鸦眉头紧锁，“要如何是好？”
“大猪喝水功你还记得吗？”师宴笑吟吟地问。
阿鸦振眉，“过来吧。”
“不能怕疼啊。”她吃吃地笑，与阿鸦手挽手。
两人同时一声清叱，纵身而起，自火焰中临空掠过，落进了后院。
屋外的人遥遥望着，像望见了神仙。但既然有如此神奇的本事，为何要陪那些畜生死在屋内？为何不在还可以出来的时机出来？平靖王掩面叹息，公主泪流满面，这屋子再烧一阵，就是里面困的是大罗金仙也绝然无法幸免！、
后院里空间稍微大些，只是充满烟雾，目不视物，呛得人连声咳嗽，“降灵在哪里？”
“不知道！”师宴饶是有天大的本事，在这烈火中心也施展不出来，只是挥袖驱烟，“小心点儿别走散了。”
“砰”的一声巨响，阿鸦大骇，一把拉起师宴的手闪过一边。只见后院中的烟气突然被一股强力震得全部往外飘散，视线一时清晰，只见降灵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双手捧住了一个鸟笼，正在这刹那清晰的时刻，他打开了鸟笼。
“扑啦啦──”鸟笼中的鹦鹉展翅自烈火中飞去，那绿色的小小背影就似带起了三人无限的欣慰和喜悦，隐没于黑夜之中。
“就是你！”也正在鹦鹉展翅飞去的瞬间，后院中一人暴起，“当啷！”几条锁链往降灵的脖子上箍去，方才那震散烟雾的一下也是此人自地下暴起的缘故。
“我等了十八年，等的就是你！”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那一串锁链被阿鸦短剑架开，师宴一把抱起降灵飘退，三人同时看着那从地上冒出来的怪人。
那是一个浑身糜烂的怪人，却散发着近乎恶臭的婆罗门花的气息，虽然面目模糊，但那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清、出奇地黑白分明、出奇地充满野心。
师宴倒抽一口凉气，“麻风之毒……”
这就是京城真正的凶手，一个因浑身糜烂而不能独自生存，要仰仗状元爷救济的恐怖凶灵！不，他还活着，并且也没有全疯。
“紫蜒……”降灵突然说。
此话一出，阿鸦和师宴都一惊。他竟认得出这个全身血肉模糊的怪人？
那人怪笑一声，“十八年了，你还记得我？失敬、失敬。”
“你……”降灵喃喃地说。
“当然！我为何要一生如此不明不白地活着？你还记得吗？十八年前我是什么模样？为何只因我是这种血缘便要妻离子散、便要妻子用毒药来给我做饭，结果又没有毒死我……只因为我是这种血脉的子孙我就该死？当我还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为何没有人同情我？现在我不干可，我要得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他森然向降灵伸出手，“当年我让给你的东西，你还给我！”
师宴情难不自禁地抱着降灵退了一步，这人模样恐怖神态吓人，不知是什么东西。
降灵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什么？？”
“不要装蒜！”紫蜒恶狠狠地说，“神之灵魂！”
神之灵魂？阿鸦和师宴面面相觑，那是什么东西？
降灵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紫蜒陡然仰天大笑起来，“怎么？舍不得了？舍不得天下第一阴阳师？舍不得你的神力？还是──”他更加恶毒地说，“还是像我一样，想要仰那个东西活下去，就算骗尽天下所有人都不要紧？”
“神之灵魂？”阿鸦和降灵相处了六七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神之灵魂”。
师宴喃喃自语：“神之灵魂？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是什么？”阿鸦问。
“就是神的灵魂是可以分开的，”师宴说，“被赋予神之灵魂的人同时具有神的能力，不过这种方法是被严厉禁止的邪术──听说分了灵魂给人的神将受天雷之罚，那是很重的罪”
“降灵身上有神之灵魂？”阿鸦喃喃自语，“他竟然是个神？”
“他是个神？”紫蜒陡然像听见了什么千古笑谈一样狂笑起来，“哈哈哈，降灵你自己听听，他们说你是个神？”他骤然停下笑声，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你自己告诉他们──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灵魂啊……”降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紫蜒说“当年我让给你的东西，你还给我”，而后紫蜒说了一大堆，他似乎并没有听见。＿，
“那好，还给我！”紫蜒伸手。
“还给你……”降灵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不管是什么东西，不能给这个怪人！”。阿鸦大喝一声，“这人明知婆罗门花之血侵入人体必然造成失去自我的杀人狂，竟然以蛇牙为介害死京城十数位无辜百姓、罪大恶极！”
“不能还给他！”师宴牢牢地抱住降灵，“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理他！”，
“当嘟”一声，那铁链自烟雾中震荡而来，师宴飘身闪开，阿鸦短剑截击，只听“当啷啷”一阵声响，铁链纠缠在短剑上。阿鸦应变神速地踢起地上一块砖石向紫蜒门面飞去，挫腕猛力往下斩。
紫蜒似乎因为身体糜烂，行动不甚灵活，那砖块击中了他身上不知哪一块地方，“砰”的一声他跌倒在地，阿鸦用力下斩，“当”的一声铁链断开。正逢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地上冒出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腿！阿鸦大骇。原来紫蜒假装为砖石击中，往前扑到在烟雾中匍匐前进一把抓住了他的腿。阿鸦短剑下扎，紫蜒一声怪笑，用剩余的铁链缠住了阿鸦的双腿。
“扑”的一声，正当紫蜒得意之际，背上血花骤起，一记奇门暗器深深嵌入他的背部，随后一个人影托着阿鸦后退三步，正是师宴！
紫蜒挣扎着拔起背后那枚暗器，看了一眼，突然大吼一声：“妄念之叶！西南信巫教的……”他“啪”的一声往前扑倒，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说：“驱邪之物……”
“这人人诡计端，不能信他受伤甚重。”师宴用力飞斩阿鸦足上的铁链，“当当”有声却一时砍之不断，呼吸急促额上见汗。眼角一飘，却骇然看见降灵对着地上的紫蜒走了过去，她大惊失色，“当啷”一声手中短剑落地，“降灵！”
“痛吗？”降灵关心的双膝跪地看着紫蜒，轻轻地用手掠开他被血汗浸湿的头发，“为什么要打阿鸦？你想要的话为什么不到祭神坛来找我？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
“降灵……”阿鸦和师宴怔怔地看着他，不能相信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憎恨和害怕之心，那双眼睛依然很温柔，像神诋一样。
“找你──你还不是会逃走──不把你引来京城我怎么有机会见到你──”紫蜒用力把降灵推开，“少假惺惺，你和我一样想要神之灵魂……”
“灵魂啊，”降灵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在这里。”他闭着眼睛，等着紫蜒一手打破他的胸口，取出他的灵魂。
红莲般的烈火之中，降灵的眉目显得格外地黑，微闭双目的时候眉头有点蹩，那是他习惯总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留下的痕迹，但出奇地真诚愁平静、柔和，而且没有丝毫怀疑。
为什么他总是从来不怀疑任何人呢？
为什么总能那样纯真？
那那样善良？
紫蜒的手抓破了他的衣裳，降灵没有逃。
“降灵……”师宴喃喃地说，一刹那想出了千万种阻止的方法。却一样也不忍在此时此刻使用出来。
如果她没有这么敏感，没有被降灵那双眼睛所感染，她会救人的，就像她曾经做过的很多事一样。
“那个家狄！”阿鸦眼圈有些热，不知是否被火焰熏的，。喃喃自语：“老是用那双眼睛看人……”
“为什么不逃走？”紫蜒怔了一怔，突然大叫一声把降灵整个推了出去，“装得那么天真！我就不信你不想活下去，你难道不知道你没有神之灵魂你是不能活的吗？你只是一个傀儡！一个稻草木头造的傀儡啊！”
傀儡？师宴和阿鸦双双震惊，“什么傀儡？”
紫蜒恶狠狠地瞪着降灵，“为什么不逃走？”
降灵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睫是那么黑、那么长，容貌是那馨漂亮，要说是人形的木偶，是牵丝的傀儡，那该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
“降灵有的东西，紫蜒没有。”他轻轻抚摸着紫蜒的头，“降灵没有心愿，紫蜒有。”
紫蜒怔了一益，冷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紫蜒的错……”降灵轻抚摸他纠结的头发，“紫蜒想听别人说：“不是紫蜒的错。‘紫蜒有心愿，降灵没有。”
那一瞬间，也许火焰都停止了燃饶。
紫蜒的眼睛流下了眼泪、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冲下一条干净的痕迹，“为什么？”
“我听见紫蜒在心里想，想听别人说：“不是紫蜒的错。”‘降灵说，“十八年了，紫蜒吃了很多……苦，不是紫蜒的错。”
紫蜒看着降灵，透过泪水像看着寻觅了许久都未曾找到的救星，“为什么……十八年前没有人这样说……就算是骗我的……也好啊……”他喃喃目语，牢牢抓着降灵不放，“为什么你不怕死……为什么你不会哭……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哭……”
师宴缓缓走了过来，在紫蜒身边跪下，柔声地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哭，你看，我也哭了。”
紫蜒抬起泪眼模糊得脸，师宴脸上正缓缓滑落泪珠，她却在微笑，“总有很多事说不清楚为何别人都说自己错了，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仍然想不通，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哭就好。”她也轻轻抚摸紫蜒的头，她的手和降灵的手在紫蜒额上交握，“能哭就好。”
旁观的阿鸦似乎看见烈火之中有什么东西缓缓上升飞去了天上，过了一会儿，紫蜒的头垂了下来，他死了。
“人啊……”师宴微笑着侧头看着降灵的脸，“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跟你在一起会变善良的。”
“汪汪──”狗叫声从房间里传来，降灵突然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那真是个神奇的家伙。”阿鸦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和他在一起，会变天真的。”
师宴嫣然一笑，望着降灵的背影，“有什么不好呢？”
正说到“有什么不好呢”，那房间“轰”的一声倒塌，烈火升腾三丈，房间里什么东西都被压在烈火下了。
“降灵！”阿鸦和师宴大吃一惊，双双抢到房间门口，但烈火熊熊要如何挖掘火堆之下的人？突然之间一股酸意冲上鼻尖，师宴的眼泪未经她允许夺眶而出，她嘴边的微笑还未来得及收敛，竟成了一张边哭边笑的怪脸。
“降灵？”阿鸦以短剑拼命地挑挖倒下的瓦砾，这些瓦砾全部被烧得红里透亮，别说当头倒下，就是
摸上一下也要被烧熟了。降灵若是被压在下面……
“哗啦”一声，废墟之中、烈火之中站起来一个人。
降灵……
师宴和阿鸦目瞪口呆地看着降灵抱着一只狗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从火里──走到火外──
他的鞋子被烧着了，赤足踩在红透的瓦砾上，衣裳没有起火，头发也没有起火。
全身上下只有鞋子烧着了。
怎么会这样？
“汪汪！”那只狗居然还活着。
降灵乌眉灵目，在火中清晰犹胜图画，他没有被砸死，也没有被烧死。
怎么会这样？他并不是全身无伤──至少他的左手断成了好几截在身体旁边摇晃，肩头有一个巨大的砸伤──他怎么还能行动，而且没有一点儿血迹！
“降灵……”阿鸦惊醒过来冲过去脱下外衣想要披在他身上，师宴却抢先一步到了降灵身边。
他们都看见降灵的身体了──似人的肌肤和温暖的触感之下填充的是稻草和丝线，通过横梁砸伤的肩头那个巨大的伤口可以看见他的骨头虽然和人无异，却是用木头刻成的……
降灵竟然不是人！
一个傀儡！一个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会说话、会走路的傀儡！阿鸦骇然，紫蜒所谓降灵身上有“神之灵魂”，就是指能够让无生命的人形傀儡像人一样活着的东西吗？那是什么东西？降灵如果不是人，那么他是什么？他是什么？
被降灵救出来的是一只小白狗，白白胖胖极是无辜可爱的模样，在降灵怀里蹭啊蹭的，抬起头舔着降灵的下巴。降灵像对待他那只白猫一样，闭上眼睛把脸颊贴在狗背上，感受着它的温暖。
火烧得更大了。
师宴轻轻拍了拍降灵的背，一句也没有多问他为何不是人，而是柔声地说：“把狗交给我吧。”她知道这只狗在降灵心目中的地位。
“阿鸦抱着它出去好不好？”出乎意料地，降灵对着阿鸦笑了，把小白狗递给阿鸦。
师宴嫣然一笑，真是不会掩饰心情的傻瓜。因为她没有阿鸦重要吗？所以要阿鸦先走？她方才并不是想带着小白狗先逃，只是知道他希望狗儿可以逃生。
阿鸦顿了一顿，有很多事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他抱起小白狗掠过重重火焰，落在了状元府门口。
降灵不怕火，师宴的轻功身法比他好，没有道理出不来。
出了状元府之后，平靖王急急赶过来看他，“降灵大师呢？”
“很快就出来了吧。”阿鸦满身灼伤，平靖王连忙招了大夫过来。
夜色已深。
从烈火中出来，阿鸦感觉今夜特别冷，满天的星似乎特别多。
抬头望着今夜的星空，怎么如此明朗？
“你不出去吗？”师宴望着面前步步进逼的火焰，嫣然一笑。
降灵的手指盖住肩头的大洞，“我快要起火了。”他是稻草木质之身，饶是托那神之灵魂的福第一次在烈火中没有烧着，但此时他身体中的稻草丝线已经纷纷起了小火，再不可能经受一次烈火。
“降灵啊。”她俏眉俏眼地一笑，“我也出不去了。”
“骗人。”降灵径直说。
“呵呵，”她指指地下，“我们躲在地下好不好？”
降灵也没想到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也没赞她聪明，只说了声“好。”
火焰就在身前兰十步，在整个府邸倒塌之前要挖一个可以容两个人藏身的地洞谈何容易？幸好紫蜒藏身之处本就在地下，只是需要再往下多挖一个人的位置。
师宴拿着阿鸦的短剑狠命地往下挖掘。降灵一只手断成了好几截已经不能再用，他只能站在旁边，地洞里位置狭小也不容两个人一起动手。
“呼──”随着围墙颤倒塌，土木迸裂，火苗已经不止一次烧着了他们的衣服。
师宴满身是汗，拼命地往下挖，一定要救他！
她一个人当然可以脱身，但是抱着降灵就万万出不去。
降灵留在这里肯定不行，但是火焰在身前三十步他就快要烧着了。
紫蜒的地洞非常浅，没有往下挖不能躲避这种大火，她必须快点儿、快点儿、再快点儿！
怎么他们还没有出来？
阿鸦浓眉紧蹩，“我要进去看看。”他浑身的灼伤医治了一半，突然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平靖王吓了一跳，“阿鸦公子，降灵大师必能安全出来，否则他怎会进去？你还请安心养伤，否则降灵大师出来之后不能心安啊。”
那家伙进去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还能不能出来啊？
阿鸦满心焦躁，频频看着天空中的星。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星星亮得过头了。
以前怎么不觉得它有这么刺眼呢？
“成功！”师宴双手十指上已经血迹斑斑，火焰已在身后只有十五步之遥，但她依然笑意盈盈，“行了。”
降灵看着她手指上的血，嘴唇懦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有好多星星。”
“星星？”降灵抬头看了一眼烈火中的繁星，“嗯。”那些星星明亮清晰，就算隔着烟火也很清晰……
“好漂纂啊。”她轻轻地笑了一笑，拉下降灵，把他压在身下，自已躺在上面，随后压上了她选中的一块大石头，那石头厚实之极，想必怎么烧也不会透的。
正当他们两个刚刚躲好的时候，“轰”的一声，状元府倒塌，一切都在灭光年灰飞烟灭了。
“轰──”
阿鸦蓦然站起，那些在他身上包扎的大夫被他一吓，“当啷！”手里的药瓶跌了满地。
整个雄伟的烈焰倾塌的瞬间，他仿佛看见那是一朵地狱的红莲，对着他开放、对着他露出嘲弄的笑。
他一心一意以为同伴会从那地狱里出来，但地狱却嘲弄了他，说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
劫火红莲……烧的是什么？
烧的是什么？！
阿鸦紧握双拳，他不想哭，鲜血却顺着眼角滑落到了地上。
那家伙……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呢？他那么福大命大，那么天真那么单纯！他有神之灵魂！他根本不是人啊！怎么可能会死呢？他善良得给老鼠也剩下饭菜来喂它们，这种东西……为什么要抢走呢……
热……
降灵觉得好热。
周围一片黑暗，师宴就在他身上，她把他压在下面，地面上就是大火。
可以感觉大火的颤抖，爆裂的东西的颤抖。
这里是地下，可是他仍然觉得好热。
他身体里稻草和丝线即使在这个位置也耐受不了大火的温度，在干燥，在偷偷地起火。他不是人；他身体里的水分在方才已经完全蒸发完了，他现在就像干燥的柴火一样，只要有一阵风吹一下，他就会和外面的大树一样起火了。
水……他要有水……
否则他就要起火了。
他不是人，不能耐火。
一点湿润的东西渗入他肩头的缺口里，那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那是什么？降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听见师宴在轻笑。
更多一点湿润的东西滴了下来，他想摸摸看那是什么东西；师宴却抱着他警告：“别动！”
她防备着他，不在心里想她究竟在做什么。其实师宴心里想的事他一直没有明白过，她想的事情和别人都不一样。
湿润的东西一点点滴下来，浸湿他快要起火的身体，帮他耐火。
血腥气……他虽然看不到、摸不到，但是闻得到……“师宴你流血了。”他说。
“呵呵，”她仍然在笑，“降灵啊，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其实那天啊。”
“哪天？”
“叫你去紫骝居门口那天，就是昨天。”
“哦。”
“你等了两个时辰对不对？”
“哦。”
“其实我在你等了半个时辰的时候就来了。”
“哦。”趟
“但是我没有叫你。”她轻笑，“你等人的样子好可爱啊。”
“啊？”他有些不解。
“降灵啊，我在想……你会不会就是……我想要活到长命百岁去等的那个……好人呢？”她喃喃地说着，缓缓移动手臂抱住降灵的颈项，以脸颊磨蹭着脸颊，一直到她找到他的唇吻了下去，“真可惜……怎么不能和你一起活到长命百岁呢？呵呵，我一定会欺负你……欺负你的……”
“哦。”降灵感觉到她身上的温暖和幽香，也许因为心与心太接近，他反而感觉不到她的思绪，只听到她的心跳。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她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有啊。”他似乎很疑惑。
”我喜欢你。”她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嫁给你好吗？”
“哦……”降灵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师宴。”
“嗯？”她吐气如丝，媚媚的。
“你的心跳得太快了。”他说。
“傻瓜，”她轻轻地说，“那是你的心、”她握着他的手压住他自已的心，“诺。”
手掌指尖之下跳动得如此快的心，当真是他自己的心吗？他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感觉……“师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师宴。”
黑暗中传来她的轻笑，“笨蛋。”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叫：“师宴。”
她没有回答。
再过了一会儿，“师宴？”
她仍没有回答。
降灵稍稍动了一下，举起一直被她压住的手，透过自石头缝隙中传进来的火光，那滴入他身体保住他不起火的东西──是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他那从来不把事情联系在一起的脑子突然清楚了起来，轻轻托起身上的师宴，
在她手腕那里割了好几道伤口，伤口上嵌着她那把刀──那把叫做“妄念之叶”的奇怪的刀……
师宴她用血保证他不起火。
为什么他不是人呢？是人的话就不会起火。为什么他不是人呢？为什么他是活着的傀儡，却不是活着的人？
神啊，为什么我不是人？
他一直这样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句：“也许很多事很多年后仍然想不通，但不管怎么样，能哭就好。”
哭吗？要怎么样才能哭呢？他是傀儡没有眼泪。
地洞上的火仍然在烧，她死了吗？应该还没有，要怎么救她？没有办法救她？不，有一个办法。

第五章 傀儡尸
降灵握住师宴的手，让她手持着“妄念之叶”，慢慢往自己胸口送去。只要刺穿而口，他的神之灵魂就是师宴的了，到时候就算死了也能复生，何况师宴只是昏了过去，还没有死。
“等一下。”黑暗的地洞里浮现出一个影子，一个白衣翩翩的很年轻俊美的男子。
“你是──”降灵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白衣男子打了个哈哈，“我是新近的天使，神的使者，因为刚刚上任有点儿糊涂，忘做了不少事，让一个傀儡顶着人皮借用神之灵魂活了那么久，真是罪过啊罪过。”他狡黯地看着降灵，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叫无害，是神的使者，现在要收回你身上那半个神的灵魂，知道了吗？笨笨的小傀儡。”
“不要！”降灵突然说，“我要救师宴。”
“她？”白衣男子继续打哈哈，“她命该如此谁也没办法，好了乖宝宝，把你的灵魂交出来我拿走，就这样。”他倒并没有强抢的意思。
“不要！”降灵紧紧地抱着师宴。
无害有趣地看着他，这样就能躲避神的追债？不可能的，让他白活了那么多年已经便宜他了，是他太忙没发现这种事，不然哪里容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活到现在？他的目光突然一聚，降灵握住了师宴那把“妄念之叶”的飞刀。
刚才紫蜒想他的神之灵魂，他可以给。但现在不可以，神之灵魂他要给师宴，不能还给使者，就算是神之使者也不可以！他要给师宴！
他所有的……最昂贵的东西，即使原本不是他的，他也要给师宴。
“你要反抗？”无害挑起眉，“我们事先说好，我打败你你就把灵魂交给我。”他说得像过家家一样。
“不要！”降灵一口回绝。
无害摸摸头，“不要？不要还打什么？乖，把东西交出来，你是个好宝宝，我不想弄坏你。”他本想说“打伤你”，但降灵根本不是人怎么会被打伤？只能说“弄坏你”，感觉这个词怪怪的，于是摸了摸鼻子。
“我要给师宴，不能给你。”降灵握住“妄念之叶”的刀柄，对着无害。
“你会打架吗？”无害问。
“不会。”虽然满怀敌意，降灵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会做饭吗？”无害又问。
“不会。，”降灵满面疑惑。
无害打了个响指，“那你就是不会用刀了？那还打什么打？快放下来，你看我──”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把刀，刷刷刷亮了几个招式，刀光闪闪虎虎生风，“我厉害吗？”
降灵点点头，那些他都不会。
无害笑吟吟地用刀尖去挑降灵的下巴，“怎么样？我不想欺负你，乖乖地把灵魂交出来……”他还没说完，“当”的一声，他刀尖上两寸长的一段已经被降灵一刀劈断跌落到一边。
他是用“妄念之叶”劈的，反手握着，的确全然不会用刀的样子，但他一点儿都没有放弃，他很努力很相信自己能够保护要给师宴的东西。因为信念，所以那双本是画上的黑瞳如人眼一样闪闪发光。
这家伙……无害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预兆，长期让他这么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人，不过……他一抖刀身，“降灵，你再不听话，我就要叫你主人来了。”
主……人……降灵全身一震，是啊，每个傀儡都是有主人的。
“大汉朝阴阳师降灵的主人，天地第一傀儡师祀珈。”无害说，“祀珈，你做的娃娃太不听话、出来吧。”
黑暗的地洞之中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肩宽颈直，眼神深邃，和别人都长得不一样，看不出有多大岁数，也看不出他衣服的颜色。
“降灵。”他低沉的声音震得地洞嗡嗡作响，
“看来我是放肆你太久了，没想到你也会反抗神的规则。”
不要！虽然面前的男子对降灵来说充满了创世主般的威严和恐惧感，但神之灵魂要给师宴！他是坚持了就不会想改变的单纯的人，拼命摇头，却默不作声。
“还给我吧，我一半的灵魂。”祀珈伸手往降灵身上抓来。
降灵突然挥刀，“妄念之叶”划破祀珈的手指，刀尖带着神的血迹。降灵在空中划了一个符咒，竟然刹那间带着师宴从地洞里消失了。
无害看着这一切，感兴趣地说：“啊，跑掉了。
你对你的娃娃真不错。”
“你如果真的要抓，早就抓了，不是吗？”祀珈淡淡地说，“他是我最好的娃娃之一，是一项杰作。”
“我只是想看那只宝宝各种可爱的表情而已，”
无害支着下巴斜眼看向祀珈，“你怎认做出这么可爱的娃娃？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个？”
“这种娃娃，做出来一个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
“也罢，今天毕竟还学到拿着神的血这么划啊划的，就可以凭空移动。”无害对祀珈勾勾手指，“你的血再借给我点儿试试。”
祀珈嗤了一声，转身渐渐消失在地洞里。
“别那么小气嘛，真是。”无害耸了耸肩，也消失在地洞里。
降灵带着师宴瞬间移动到了京城的大街上。
京城深夜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他抱着师宴去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他完全不懂得夜半三更正是人睡觉的时刻，如此大声地敲门，主人必然火冒三丈。
“谁啊？孩子他妈，去看看是不是我丈母娘又来要债了？告诉她我不在，家里没人……”睡得睡眼朦胧膜的人稀里糊涂地说。
“申呀”一声大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貌若煎包身若肉包的大婶，“谁啊，半夜三更这么敲敲敲，见了鬼了你……”她先是见到降灵捧在手里的师宴，顿时大叫一声：“死人啊！孩子他爹，死人啊！
“不是死人。”降灵的黑瞳带着一种祈求的温柔的光泽，“她的血快流光了，你们……救救她……”
他把师宴往大婶手里送，“你们救救她。”
那大婶见到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哼了一声：“救她？我又不是开药铺做生意的，诺，药铺在那里，你去那里找人救命。”话刚说完，骤然看见降灵肩上那混合着血迹、稻草和丝线的“伤口”，顿时大叫一声：“妖怪！”她“砰”的一声关上门，杀猪般地大叫起来：“妖怪啊──孩子他爹，救命啊，妖怪来了……”
妖……怪？降灵怔怔地听着门里惊慌失措的声音，为什么他是妖怪？因为他不是人吗？抱着师宴，他往那边的药店走去，但因为那煎包大婶这么杀猪般地一叫，街道上本来寥寥无几的行人刹那间都不见了踪影，几家本来还开着的店转眼间黑灯瞎火，一切就如同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咚咚咚！”他去敲药铺的门。
“妖怪大人，小老爷以后再也不敢卖假药，求求你放过我，妖怪大人……”药铺的主人在门板后瑟瑟发抖。
假药？降灵怔了一怔。
抱着师宴走回星月璀璨的街道上，为什么没有人救她？只因为他不是人吗？
缓缓抬起头望着漂亮的星星，他握住师宴的手，让她抓住“妄念之叶”往自己胸口刺来。那飞刀如此锐利，削铁如泥──何况是刺穿木头，“喀喇”一声微响，刀尖穿胸而过，一阵寒冷的感觉……
就在“妄念之叶”堪堪完全刺破他的胸口的时候，突然他脸上轻轻挨了一记巴掌，那把飞刀收了回去，他怀里的人抬起头来对着他微笑，“傻瓜，你在做什么？”
“师宴。”降灵说，“我在救你。”
师宴用手指堵住他被刺破的胸口，“哦？那么我活过来了。”她从发簪上折下一颗珍珠塞住被“妄念之叶”刺穿的胸膛，“你的灵魂我只要一半就行了，算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她仍是那么仿佛很温柔的狡黯模样，“我们回家吧。”
定情信物？降灵满脸茫然，随口应了一声
“哦”。
呵呵，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可爱啊。她解下沾满鲜血的外套罩住他恐怖的“伤口”，两个人缓步走回状元府。
状元府的烈火还在燃烧，阿鸦呆呆地站在离火最近的地方，眼睛布满血丝。公主已然离去，平靖王却也还站在那里。
“阿鸦，你在干什么？”降灵疑惑的声音此时传来就如天籁，阿鸦蓦然回首，呆呆地看着他走过来，只听降灵说：“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另一个青衣女子一边抿嘴微笑，一边对平靖王行了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鸦僵硬许久的身体还没有作出反应，降灵已拉住他，“我们回家吧。”
“字奉平靖王敬阅：小女子落难京城为王爷收容，感激不尽；现知阴阳师降灵、阿鸦公子于王爷有恩，助王爷有功，因而师宴随二人而去，代尽恩德，此后必追随二人左右，不负王爷厚望。”下面写：落难女子师宴夜书。
看了这封信，平靖王的第一反应是疑惑，这信写得一本正经楚楚可怜，仿佛师宴怀委屈，但为了报恩毅然坚持遵从王爷的嘱托要跟在降灵身边。但他明明记得师宴到王府的那天──
一大早，一位俏眉俏眼的俏姑娘笑吟吟地站在王府门口，探头进来问：“这里请人吗？”
花圃的大婶摇摇头，“王府最近不缺人。”仔细看了看师宴的衣着，她有些奇怪地问：“姑娘看来像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来这里找事做？”
“嘘──”师宴竖起手指阴沉沉地说，“其实我是绿林大盗的妹子，因为兄长被抓衣食无着，才想在京城找事养家糊口。这件事你千万别说出去，否则衙役要来抓我。”
大婶被她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个……这个……”
“哈！哈哈哈！”她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显然刚才全是胡说，“骗你的，我喜欢这里，想在这里住，就算是不领工钱也无防谓，大姐让我进去吧。”
“你真的不是缘林大盗？”大婶仍然在怀疑。
师宴拉着大婶，“让我进去吧，不如我也给大婶发月钱，这样你就有两份月钱了，好不好？我喜欢这里……的花……”她眼尖取看见了大婶是收拾花圃的。
一说到花大婶笑逐颜开，“啊，我去给管家说说。”
原本管家还觉得师宴极是可疑，但观察了一阵发现她倒样样做得有模有样，再过一阵倒成了王府最稀罕的人物了。
这样的女子──算是“落难女子”？话说回来，他又什么时候“厚望”师宴帮他报恩了？平靖王看着那封信头痛，心里不免暗自有点儿庆幸，幸好三儿求婚被拒，否则……
否则如何？后果不堪设想啊。
通向祭神坛的路上，三个人并骑而奔。
“师宴姑娘是信巫教的高手？果然眼力和身手都不凡。”阿鸦领先，在风中说。
师宴大部分时候笑得很温柔，也很娴静，“我们的教是以拜物为精神支柱，拜月教啊、拜日教啊、拜火教啊，都是我们派系的一种。即是说，崇拜某种事物，相信它能给信众神力。但本教和其他派系不同的是，本教所信奉的神物只有城主一个人知道。”
“你也不知道？”阿鸦微微蹩眉，“我知道拜物一派的习惯，但如果没有信众广泛的崇拜，如何会有神力？只有教主一个人敬奉，信众怎么能信服？”
“神秘的力量啊，只有每隔三十年的大祭，教主才会把神物请出来。但就算请出后也是惊鸿一瞥，没人看得清那是什么东西。”师宴嫣然，“我就没看过，姐姐小时候见过，我也偷偷问她到底是什么，她不肯告诉我。现在她是教主，更加不肯告诉我了。”
“神秘的祭物，信巫教果然不可思议，怪不得是西南最具盛名的术教。”阿鸦说。
“呵呵，祭神坛也一样不可思议啊。”师宴突然伸手用力拉了一下降灵的马缰，若无其事又笑吟吟地说：“迟钝的阴阳师。”
“啊。”降灵根本没听师宴和阿鸦在说什么，师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缰绳，他的马顿时长嘶一声跳跃了几步，降灵吓了一跳，却见师宴和阿鸦往左边转弯了，他的马却笔直地往前奔去。
“哈哈。”师宴伏在马背上直笑，阿鸦却大吃一惊，调转马头便往降灵那里奔去。
“降灵，拉住缰绳！别让它再跑了。”阿鸦扬声大叫。
“马想要跑。”降灵任它跑。
“降灵！”阿鸦大喊，“从那里跑下去不是回家的路！快回来！”
“马在害怕。”降灵说，“它想跑。”
“你要跟着那匹马到天边去吗？快回来──”
“……哈哈哈……”师宴调转马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两个人，实在太可爱了。驱着马往降灵跑去的方向跑下去，管它去哪里呢，她和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
鬃毛飞扬的骏马快若流星地从荒野上奔过，朝阳变夕阳、夕阳变朝阳……如能如此，该有多好。
“喂，降灵，既然跑错路了，不如去我家，好不好？”她追上降灵狂奔的骏马，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他。
“你家？”降灵看着她纤纤玉手伸过来轻轻牵住自己的马头，也不知她是怎么牵的，狂躁的马渐渐安静下来，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去我家玩吧。”她说。

第六章 师宴的计划
“为什么我要吃绿色的饭，降灵要吃红色的饭？”
十万大山，信巫教客房，阿鸦拿着一碗奇怪的绿色的饭，眉头紧皱看着师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六天了，自从师宴回来听说教主不在，她就开始搞些奇怪的花样。比如说弄些奇怪的花在他门口，那些花会引来奇怪的蜜蜂，降灵自是无所谓──他是傀儡不怕蜜蜂，但可怜的阿鸦每日都沐浴在蜜蜂的汪洋大海里。好不容易等那些花开完了，蜜蜂走了，她又拉降灵去逛山林，每次逛着逛着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山林里，害得他漫山遍野地去找，往往找到半夜三更满头大汗。
但无论如何，师宴是很开心的，他知道。有几次他找不到被遗弃成林里的降灵，颓废地回来，就看见师宴笑吟吟地和降灵在他房里吃饭，好像她从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一样。他有时候气恼降灵，那家伙只要师宴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儿也不怀疑；但回头一想假若自己要他在树林里等师宴他会不会等？肯定也是会的，师宴勿庸置疑就是经常对他说“坐在这里等阿鸦来接你回去”，他就一坐三个时辰。奇怪的是，有人上当一次就会惊醒，可那家伙被骗了五次还依然相信师宴不会害他。
女人嘛，爱你不等于不会害你吧。
“绿色的饭对身体好。”师宴笑盈盈地说。
阿鸦对师宴已有点儿敬鬼神而远之的味道，皱眉问：“那红色的饭呢？”
“红色的饭对身体也好。”她依然笑盈盈的。
“我不饿。”他把饭推远了点儿。
“明天也是这个饭，后天也是这个饭。”她眨眨眼。
“先不说这个，”阿鸦问，“降灵呢？”
师宴耸耸肩，指着外面，“信徒在杀猪说今天晚上要点篝火。”
“他去干什么？”阿鸦头痛之极。
“救猪吧。”她嫣然一笑，“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他抱着一只大猪很温暖的样子了。”
那是什么形象？阿鸦“霍”的一声甩起衣裳下摆，“我去看看。”
呵呵，师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两碗她精心做的饭菜盖上盖，眼神无限温柔。
绿色的和红色的都是十万大山里特有的一种蘑菇，颜色虽然诡异，对身体却是很有帮助。虽然……
她的确是加了些别的东西，不过都是为了他们好嘛。
她从阿鸦的房问里出去，伸了个懒腰，最近实在太开心，吃好睡好身体好。都觉得长此下去会长命百岁呢。她凝视着对面山头上的白云，轻轻一笑，是啊，长此下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降灵不许抱着猪逃跑！那信巫教养的……”
不出所料，阿鸦失去控制的大吼大叫的声音传来，她的嘴角往上翘，趴在窗口看好戏。只见降灵抱着一只半大不小的猪仔在前面跑，阿鸦在后面追，更后面是挥舞着屠刀的信众，也在大喊大叫：“偷猪贼！偷猪贼！”
“降灵快把猪还给人家！”阿鸦施展轻功三两下便绕到降灵前面，“那是别人的猪。”
“不要！”降灵防备地看着他，退了一步，“他们要烧死它。”
阿鸦有些张口结舌，“这是别人养的猪，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不要！”降灵顽固地抱着猪，坚决不还给那些拿刀要割它喉咙的坏人。
“这里是信巫教，”阿鸦有些恼怒了，“快把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
“不要！”
阿鸦仲手硬抢，那头猪转瞬之间就到了阿鸦手上，但降灵双手一推就把阿鸦和猪都推进了山头底下的池塘里，等阿鸦浮上水面又惊又怒地吐出呛在咽喉里的水，正看见降灵眼睛闪闪地看着那头猪大难不死地自水塘中游出，逃入山林之中。
那家伙竟然一眼都没看自己！阿鸦为之气结，但降灵转过头来对他笑了，“它走了，真好。”
那家伙不看他身后挥舞着屠刀张牙舞爪的人群吗？阿鸦叹了口气，从水塘里湿魏碗地站起来，等他翻上山头，师宴已经若无其事地吩咐晚上吃素，看见他上来还嫣然一笑，“你去游水了？”
这女人！阿鸦素来自信的定力在颤抖，只听降灵淡淡地说：“阿鸦和猪一起掉在池塘里。”
“哦，和猪一起游水？”
“不是，是阿鸦抢走我的猪。”
“阿鸦，”师宴以姐姐般温柔的笑颜有些严肃地对阿鸦说，“以后要吃猪肉对我说，千万不能抢走降灵的猪，知道了吗？”
你们两个──阿鸦气得脸色青白，全身发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吃猪肉吗？”师宴眨眨眼问他。
阿鸦僵了半晌，掉头就走，不理那两个能把人整死的家伙。一个是无心的，一个是故意的，都一样能弄得人自制力崩溃，充满了杀人的冲动。
“晚上姐姐要回来了，教里有篝火大会，一起来玩吧。”看着阿鸦气得发颤的背影，师宴对降灵说。
“阿鸦生气了。”降灵怔怔地说。
“是啊。”她又眨了眨眼。
“为什么师宴喜欢欺负阿鸦？”
“呵呵，因为我吃醋啊，”师宴轻轻伸手自背后环住降灵的颈项，“降灵对阿鸦比对我好。”
“真的？”降灵疑惑。
师宴吃吃地直笑，“真的。”她环住降灵的颈项，闭上眼睛依靠在他身上，“不过没关系的，能这样抱着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哦。”
“我喜群你。”她柔声地说，“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呢？”
“喜欢……”
“嗳，喜欢。”她柔柔媚媚地说，“喜欢待在一个人身边，想知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重要，想和他说话，想在一起一直到……长命百岁啊……”她轻轻的语气像在自言自语，“降灵啊……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呢？”
降灵皱起了眉头，像师宴说的他全然不能理解，“不知道啊……”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她亲了他的面颊一下，“吃饭去吧。”
这是什么饭……阿鸦刚吃了第一口饭就差点儿呕出来，辣的是绿辣椒就算了，饭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奇怪的碎片，看起来不太像蔬菜……
“虫子。”降灵挑起一块碎片。
阿鸦听到他说‘虫子”真的差点呕出来，幸好定睛一看，吁了口气，“那不是虫子，是冬虫夏草。”
“哦。”降灵问，“是活的吗？”他是吃素的，连昆虫也不吃。
“不是。”阿鸦心里暗想：曾经活着不算吧？反正变成这样都己经是草药了。
“虫子。”降灵又从碗里挑起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虫子，是刻成虫子模样的萝卜。”
“虫子。”
“那不是虫子！是蘑菇！”
“虫子。”
“我告诉过你那不是虫子！”阿鸦抓住降灵使尽摇晃，“是虫子蜕的壳！”
“虫子！”降灵被他摇得摇摇晃晃，仍然说。
“我说过了那些不是虫子！”阿鸦都要被他烦死了。
“虫……”降灵这次还没说完，阿鸦已经听见振翅的声音，蓦然回头，只见一只像巴掌那么大的翅膀。上长着鬼眼的蛾子慢慢地从窗口飞进来。
“那是什么？”
降灵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蛾子，慢慢地说：“是苗疆人施蛊用的，也就是传说中的蛊吧。”
“怎么有这么大？”阿鸦握住剑，浓眉紧皱。
“养的，”降灵说，“不可以打死它。”
“这种害人的东西都不能打死？”阿鸦挑起眉。
“它没有要咬我们。”
“但是它过一会儿可能会咬我们。”
“它现在没有咬！”
“那是很危险的东西啊！”
“不可以打死它！”
“不可以打死它，那要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许我打或它？”
那只蛊在屋里飞了一阵，优哉游哉地走了。屋里两人的吵闹没有停止。
阿鸦怒目瞪着降灵，咬牙切齿，“自从我捡到你那一天起你就这样，虫子不许杀，老鼠不许打──还把它和猫养在一起，经常放跑别人家的牛羊。对了！”他恶狠狠地说，“还有一次放跑一只咬死别人家母鸡的狐狸！”
“它们没有错！”
“它们没有错，错的都是我？为什么我要帮你赔礼道歉帮你收拾烂摊子？”
“那种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
师宴姿势端正地坐在他们房间门口的大石上，手里拈着一支从野地里折回来的小黄花，一边优哉游哉地摇啊摇的，一边对着蓝天微笑。
“你找到你想要的好人了吗？”黑衣蒙面的姐姐冷冰冰地问。
“天底下再没有像他一样的好人了。”她巧笑嫣然，“他如果不是好人，我就只好孤独终老，出家做尼姑。”
“他真的有那么好？”师宴的姐姐信巫教教主师瑛淡淡地说，“能让你觉得好，那还真是稀罕。”
她眨眨眼，“姐姐怎么能这样说我？好歹我也是你妹子嘛。”
“你聪明顽劣，不受管教，逢事一点儿也不认真。”师瑛冷笑，“能让你赞好，那还不是天下第一道德夫子？”
“扑嗤──”师宴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道德夫子？”她又眨眨眼睛，“我若对他说：“降灵啊，你是天下第一道德夫子。‘他肯定要间我：”什么是道德夫子？”
“你在外面找了两年，就找到个傻子不成？”师瑛皱起眉，她虽然冷言冷语，但对这个妹子其实极其关切，若是师宴找到的夫婿不合她意，她可是会翻脸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有点儿傻。”师宴嫣然一笑，“不过姐姐，你真应该见他一见，他真的好可爱啊。”说起降灵，她就回想起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满脸疑惑的模样，还有漫不经心“哦”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太想在他脸上捏一把、咬一口了。
“我不见任何男子。”师瑛淡淡地说。
“这世上除了坏人一定会有好人的，姐别那么死心眼。”师宴说。
“我就是这么死心眼。”师瑛冷冷地说，“这世上有喜欢傻子的笨蛋，自然有喜欢坏人的白痴。”她拂袖而去，关上了往信巫教祭坛的大门。
她微微一怔，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啊……为何好人总不能遇到好人？也许是她对事情总没有姐姐那么认真，所以她……才能够如此潇洒吧？嘲笑或者嫌弃别人傻都不对，只是因为你没有她那样认真……认真啊──她之喜欢降灵，有姐姐喜欢江恒那么认真吗？
认真到即使知道他一文不值，也依然坚定不悔？不，也许不……她独自坐在四壁刻满鬼面的神殿上望着那些闪烁晶光的鬼眼。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谁知道你为一个人死了一次之后会不会后悔？而为一个人死──就算是很认真地爱一个人吗？也许是很不认真的一种爱，没有将来的爱。
“算了，”她耸耸肩，“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真是高深的疑问啊……”伸了个懒腰，她想起降灵就精神一振，去看看今天晚上的篝火大会。
篝火大会。
“你说你是祭神坛的阴阳师？”信巫教的信众对降灵很是好奇，“你多少岁？是哪里人？降服过多少妖魔？”
“多少岁……”降灵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多少岁了……一、二、三、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二……”他浑然没有看见旁边众人悻悻然的表情：阴阳师大人，要耍人也别耍得那么认真吧？
“他……二十。”阿鸦咳嗽了一声，“先别说这个，你们……教主多少岁了？是哪里人？”他恨不得说降灵十六。
“我们教住比师宴姑娘大了十岁。”信巫教一位老婆婆笑呵呵地说，“教主大人貌美，这附近许多小伙子都很喜欢她。”
“这个……师宴姑娘又是多少岁？”阿鸦又咳嗽了一声。
“师宴姑娘？二十……二十三了吧？”老婆婆努力回忆，“那丫头年纪不小了还整日胡闹，都是教主大人给宠的。”
“柳婆婆，谁年纪不小了还整日胡闹？”有人温柔地遮住柳婆婆的眼睛，长发披落在她身前，呵气如兰。
“你这死丫头，整日捉弄我老太婆！”柳婆婆笑骂着，遮住她眼睛的自然是师宴。＿
“师宴还没有死呢。”降灵最敏感那一句“死了”，突然开口。
他这一开口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师宴举起手，“我还没死、我还没死，降灵大师不允许，我怎么能死呢？”她斜眼看向降灵，看他在众人之中也没有显得局促，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迟钝的样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我握着你的手好吗？”
“哦。”降灵随口答应。
她就大大方方地握着降灵的手，虽然是傀儡，不过那么精致温柔的触觉那么温暖，一点儿都不像是假的。十指交握，她抬起头来满脸笑容地对着降灵，
“喜欢吃什么菜？我烧给你吃。”
柳婆婆“啊”了一声，“你这丫头，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找男人？给你姐姐看见就不得了了。”说是在埋怨，却是满脸笑纹菊花开。
“柳婆婆当年找柳太公的时候难道是月黑风高、偷偷摸摸找的？”师宴嫣然一笑，“姐不会看见的，她说啊，这一辈子不再见任何男人了。”
“你这伶牙俐齿的死丫头。”柳婆婆开心地笑着，“教主过几天就要开三十年大祭，不见男人？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难道三十年大祭就只让女的参加？
别听你姐胡说。”
“我要吃白蘑菇。”降灵说。
师宴拿起竹签一一穿上白蘑菇，抹上酱料在簧火上烤着，“阿鸦你吃什么？”她显然厚此薄彼，却也不打算掩饰。
“我自己来。”阿鸦淡淡地说，以他的短剑挑了一个蘑菇在火上烤着。
“我有个计划。”师宴说。“过几天姐姐就要举行三十年大祭了，到时候她会请出神物，我想向神物祈求一个心愿。”她把烧烤好的蘑菇递给了降灵，
“传说每三十年神物都会实现一个愿望。”
“真的？”降灵咬了一个蘑菇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师宴的愿望是什么？”
“秘、密。”她嫣然一笑，“总之不是和你一起活到长命百岁，这种事窝自己就做得到。”
“你还真是自信的女人。”阿鸦冷笑，他也咬了一口蘑菇。
“我当然有自信，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师宴盈盈地一笑，“倒是你啊，你的蘑菇有毒你知道吗？”她气定神闲地往篝火里添柴火。
“有毒？”阿鸦征了一下，他不信，自己烧烤的蘑菇怎会有毒？师宴总不可能在蘑菇里下毒，毒死围着这堆篝火一起吃晚饭的人吧？如此一想，他便把蘑菇吞进了肚里。
又过了一会儿，降灵说：“阿鸦，你吃的蘑菇真的有毒啊。”
阿鸦脸色一变，他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降灵虽然迷糊但从不说谎，“为什么……”
“你的剑放在火里烧的时候变了色，师宴在剑上下了遇到火就融化的毒药。”降灵说。
“这种事—你到现在才说？”阿鸦脸色铁青地往远处奔去，他已经感到头昏眼花昏昏欲睡了，得赶快找个僻静的地方运功逼毒。
“呵呵。”师宴握了握降灵的手，“你眼睛真好。”
“为什么师宴要欺负阿鸦？”降灵皱着眉，终于开始担心起来，“阿鸦会难受……”
“放心，我只是下了一点儿小小的麻药，好让他好好地睡一个晚上。”师宴眼波如水地看着簧火，“我想和你坐在一起，就今天晚上。”
“阿鸦在不行？”降灵疑惑，接过师宴递给他的蘑菇，乖乖地吃了起来。卜
“不行。”她抬起买擎嫣然黔笑，“他总是在心里怀疑我不好，大吼大叫的，又整日怀疑我要把你骗走，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
“阿鸦是男人啊。”降灵很认真地说。
“他不像男人，”师宴说，“像保姆。”
“我很羡慕阿鸦的。”降灵慢慢地说，“很羡慕阿鸦……他是个人，我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气馁，乌灵的眼瞳闪烁着光辉，像看着极遥远美好而又无力到达的美景，看着簧火上方璀璨的夜空，嘴唇分外艳红，却终是画般不够生动。
“为什么要羡慕阿鸦？”师宴握紧他的手，“你比常人能经受病痛，比常人有更多的能耐，比常人拥有更长的寿命，为什么要羡慕阿鸦？”她柔声地问，但答案她早已知晓。
“为什么……因为不是人就……很不好。”降灵任她握着手，眉头微蹩，“很不好。”
“为什么很不好？”她轻轻地问，心里想：如果你的“很不好‘，是因为不是人就不能娶老婆，我可真就服了你了。随之轻轻一笑，不可能的，降灵啊……
“不是人就有很多事……不行。”降灵说，“不是人就不会哭。”
她怔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你想哭吗？”她心中的降灵是不知道忧愁和悲伤的东西，不会有想哭这种情绪的。
降灵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很多事想不通的时候，能哭就好。这不是师宴说的吗？”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抱着师宴去敲门的时候他们都不肯救你……因为我不是人吗？”
师宴惊异地看着他──他竟然还牢牢地记着那件事，为了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想不通。
“不，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义务谁一定要救谁，谁一定要对谁好。”她望着篝火缓缓地说，“我常听人说，朋友背叛了朋友，或者被负心女子、负心汉所抛弃，很多人都觉得很痛苦。可是我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无论有多好都是自愿，你并不能因为对另一个人付出了很多很多，就要求他一模一样地对你……那是一厢情愿。感情或者惠惠并非买卖，付出了就一定有收获。”她望着篝火的眼色很深沉也很温暖，“同样，你觉得人遇见了人受苦就应该互相帮助，那是因为降灵你善良──你并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善良，对不对？你对人好、你会救人，并不一定等于所有的人都应该像你一样……”
“师宴……很温柔。”降灵慢慢地说。
她微微一笑，“人啊，趋利避害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如果有人在趋利避害之余还能够温柔地同情别人，那就应该赞美了。”她微微侧过头，俏皮地一笑，“我常想：是不是我一直这样想，苍天就能让我长命百岁？因为我是这样这样好的好人啊。”
“师宴很想长命百岁啊。”降灵像在想些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仰望着天空的星星，“大概是我……活得太快活了吧？”她的眼波如星，“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降灵喃喃地重复。
“嗳。”她轻轻地说，“因为我找到了我以为永远都不可能遇见的好人啊。”
“我也想长命百岁。”降灵说。
“哦？”师宴轻笑了起来，“为什么？”
“我不想和师宴分开。”降灵说，“不想和阿鸦分开，不想和所有人分开永远都不能见面……”他喃喃自语，“因为我也很幸福，所以很怕死。”
“像我们这种小小的的心愿，老天爷一定会满足我们的。四天以后的三十年大祭，我有一个更伟大的心愿。”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师宴的心呢？”降灵困惑。
“呵呵，女人在想什么，像降灵这样迟钝的宝宝是永远都不可能懂的。”她吃吃地一笑，“等我向神物祈求，实现了之后再告诉你。”
话说到这时，信巫教簧火中心燃起了一堆更大的篝火，几个信巫教的小姑娘围着火边转圈跳舞，浑身的饰物叮叮当当。过一会儿许多老人也加了进去，变成了许许多多人都围着那火焰跳舞，唱着别人听不懂的歌。
今夜的火不是地狱的红莲，是吉祥的圣火。

第七章 宿命的另一半
四日之后。
信巫教三十年大祭。
这一日从早上开始，信众们就开始忙碌，在神殿门口排起长长的石头板凳，架着晚上需要的火把架子，往地上撒花瓣和金粉，圣水和圣火敬放在旁边，一切全是紧张和喜庆的气氛。
关于信巫教的“神物”早已流传着种利身专说，有人说是一块碧玉，有人说是一个人头。还有人说是一只蜥蜴，最近有一个新的传说：说根本就没什么东西，纯粹是欺骗信众们的。无论这几种传言哪一种是真的，今天晚上就可以见分晓。
师宴是三十年大祭的指挥，虽然她玩世不恭喜欢整人，但当真做起事情来她却是一把好手。她今日事忙无暇留在降灵身边，降灵也纯粹是闯祸的东西，这种忙千万不能让他帮，所以今天一整天降灵和阿鸦都站在一边看信巫教的众人搬着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走来走去，比如说水晶骼骼和两只母鸡之类的诡异的东西。
少了师宴的笑脸，阿鸦还真有点儿不大习惯，今日的饭菜也变得正常不再有奇奇怪怪的花草和颜色。
降灵是明显感到寂寞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阿鸦。
从前不觉得两个人有多么无聊，现在多了一个女人又少了一个女人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女人的重要性──事情的起源。没有师宴仿佛一整天没有任何事发生，闷得人连说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阿鸦暗暗叫苦，长此下去，回到祭神坛他岂非每日都要看这家伙泫然欲泣仿佛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可怜眼神？那日子可怎么过？
“师宴呢？”这已经是降灵第三十五次开口问了，他坐在门口的大石上，样子似乎很委屈──当然他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
“她在那里。”阿鸦看了从中午时分就关得严严实实的神殿一眼，皱眉暗自叹了口气，她再不出来他就要被降灵烦死了。那家伙一副师宴是被他搞丢了的委屈模样，师宴又不在他手上，老问老问有什么用？
“到时候就出来了。”
“到什么时候？”
降灵过了一会儿说：“阿鸦骗我，阿鸦不知道师宴什么时候出来。”
阿鸦顿时狼狈了五分──这家伙竟然读了他的心！“我们去树林里散步好不好？”他试图掉转话题，不要再谈论什么“师宴在哪里”之类的话题。
“不要。”降灵说，“我要等师宴出来。”
“你等师宴出来干什么？”阿鸦无力，“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出来，你不等她也会出来。”
“等师宴出来说话。”降灵说。
阿鸦有一股想一拳把降灵打死的冲动，这家伙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完全在挑衅他的耐心和定力，“啊！那里有人在杀猪！”他往西边一指。
“啊！”降灵站了起来，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终于不必再听那家伙混混沌沌懵懵懂懂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疑问了。阿鸦长吁了一只气，正在降灵往西边走去快要不见人影的时候，神殿大门“咿呀”
一声开了，里面有几个人走了出来。他微微一怔，不免有些愧疚之心，早知道让他多等一会儿，师宴就出来了。
那走出来的几个人是师宴和几个年老的祭司。换了一身打扮，差点儿让他认不出来──从头到脚的银饰珠翠，长长的细水晶串成的面纱在身前摇晃，衣裳上缀满了点点璨璨的珠宝。其中，一人戴着偏黄色的黄玉、琥珀，一人戴着偏蓝色的宝石、纹石，一人戴着偏绿色的翡翠、祖母绿，一人偏红色的宝石、珊瑚。四人一道走出来，即使在大白天也珠光宝气光彩逼人，更难以想象到了晚上的火光之下会是如何的绚丽夺目。从其他三人臃肿矮小的身材来看，只有戴了翡翠和祖母绿的那位身材窈窕动人的人才是师宴，水晶珠串的面纱闪闪烁烁，全然难以辨认面目。
在四人之后出来的是一位黑衣蒙面的高挑女子，想必便是信巫教教主，师宴的姐姐师瑛。阿鸦凝目望去，那女子虽然更加看不见面目，但是持杖而出，自有一股森然威严的气势。
此时天色已经缓缓变暗，黑衣女子持杖往下一杵。周围的信众缓缓聚集，几处火把连绵着点燃，一簇一簇的火光传递着出去，一股森然诡异的气氛油然而生。
四位衣着奢华的祭司缓步走上早间搭好的神坛，此时，远处有人击鼓，，继而有一种尖锐的鬼笛声飘浮在鼓声之上，鼓声低缓而深沉，像沉吟着一种远古的咒语。“呼”的一声、神坛周围一圈火焰亮起，深沉的火光自每根火杖上悬空的水晶骸骼颈下射入头内，从骼骼的双眼处化为晶光射出，每个骼骼双眼的晶光汇聚在神坛中间，正在教主师瑛的杖下！
好厉害的祭典！阿鸦坐在稍远的石头上看着，心里油然而起一股敬畏之情。黑衣的信众越聚越多，像夜间漫游的幽魂，只余下双眼幽闪的光亮，虽然阿鸦明知他们都是和善朴实的人们，但此情此景，着实令人为之悚然变色。
神坛上的黑衣女子低沉地叙述着咒语，听她的语调仿佛在诉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故事中有悲有喜，有人重生有人死去。随着她低声诉说，周围黑压压的信众开始以相同的语调低声同念起来，开始尚不觉得，但听得久了就似今夜的星空都和他们的诉说一起颤抖了。
降灵那家伙去了哪里？阿鸦眉头紧蹩，难道又走进树林里迷路了？那树林他已经迷路过那么多次，难道还会迷路不成？这种祭典──他有种被压抑住无法透气的感觉，这种祭典好不祥，就像一定会发生什么一样……没有降灵在身边，这种气氛让人不安。
信众所念的是信巫教历史的诗篇，是说信巫教的前辈如何在艰辛的条件下生存，如何有一日神终于同情了他们的痛苦，赐下神物让他们信奉，应允他们每隔三十年能够获得神的赐福，只要他们信奉神物就会得到幸福。当然其中夹杂了前辈许多美丽和悲伤的故事，但最主要的还是歌颂神物究竟如何伟大。
师宴边念边觉得奇怪：降灵到哪里去了？这么好玩的聚会，他竟然不在？莫非哪里又在茶毒小动物还是种菜的大爷在田里除虫给他看见了？还是妨碍别人打猎被抓去关了起来？边想边暗自好笑，又心想假如给姐姐知道她边念边笑，说不定要把神杖挥过来了。
待史诗念完，师瑛神杖一挥所有环绕神坛的火焰熄灭，骷髅眼的晶光缓缓消失，才听她说：“八蜡开祭，万物合祀，上极天维，下穷坤纪。时隔三十年开祭，神明赐福保吾安康，开坛！”
四大祭司缓缓推开神坛之后神殿的大门，两个小童把一个巨大的齐人高的木盒竖着推了出来。那木盒和四大祭司一般嵌满珠玉，一推出来几乎灿花了人眼。阿鸦忍不住避开目光，心里暗骂这些装饰根本就是存心要人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瞄了那东西几眼，他心里微微一寒──这齐人高的木盒──简直就像一具……棺材……
树林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慢慢地自远方走了回来，但还没走到空旷之处。此时师宴缓步上去从师瑛手中接过打开木盒的钥匙，向神物走去。
神坛上下一时万籁俱静，千万颗心都悬在神物究竟是什么的悬念中。当中也有些老人当年见过神物，但当年也是在这么珠光闪闪的火焰之下，叹见神物闪闪发光，全然看不清是什么。
“咯拉……”
阿鸦闻声回头，那是足下部慎踏到小石子让它滚了出去的声音，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隆灵回来了，“你到哪里去了？”他回过头来看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降灵，愕然看着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猫一样的旅西，那小东西花花绿绿，似乎是一只小豹子。
“我去救它……”降灵目不转睛地着看眼前盛大的祭典，似乎很是诧异他回来了这里就变了样，说到“救它──”他的话音拖着余韵，却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阿鸦微觉诧异，回过头去着神坛。
“咯拉”一声，师宴当着千万信众的面打开了神物的锁，双手同时用力，“哗啦”一下，那木盒里的东西赫然呈现在千万人眼前，木盒竖立，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怎么会……这样？！师宴唇齿微张，脸色刹那煞白如死，自那棺材般的木盒前蓦然回身，惊恐至极的眼神一下子看着人群里的一个人！
降灵！她牢牢盯着降灵，即使满面水晶帘幕也看得出她脸色惨白。
“啪”的一声震响，信巫教教主神杖一下触地，她是第一次见到降灵。
认得降灵的信众都面露惊骇之色，回头看着他。
降灵自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木盒里面。
阿鸦看着那木盒，此时比木盒未开之前还静！他到抽一口冷气，那木盒里面的东西……那木盒里面的东西……满头珠翠，一身缀满了水晶和珍珠的衣服，不过那乌眉灵目、那画般的双唇、那长发那耳下扎的铃铛，全然和降灵一模一样！
信巫教的神物竟然是……和降灵一模一样的……
傀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师瑛跨出一步挡摆师宴前面，横杖在前，伸手指着降灵，“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和降灵一模一样的傀儡？阿鸦心中迷惑之极，他以为像降灵这样的傀儡只有一个，为什么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降灵？
此刻神坛之下的信众一阵哗然，不少人骇然奔逃，许多喧哗的声音散去之后，神坛上下剩余的人不过百人，都是些好奇心大过于恐惧之心的年轻人。
师宴看看木盒里闭目的傀儡，再看看坛下目不转睛的降灵，这其中必然有天大的隐秘！姐姐……她惊恐地看着师瑛启动神杖之火，要往降灵烧去！“姐姐不要！”她扑过来抱住师瑛，“他是好人！”
师瑛蓦然回身，“你说你在外面找到了你想要的人就是他吗？”她以神杖指着降灵。
师宴拦在她和降灵之间，“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神物是这个样子，可是他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不要用神杖之火，他……他……经受不起的。”
“他也是傀儡吗？”师瑛铁青着脸问。
师宴低下了头，“是。
“你在外面两年就找到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师瑛冷笑，“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降灵不是什么东西！”师宴额前的水晶面纱激荡，她抬起了头，“我只知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至于他原来是什么、应该是什么我管不着！我也不想听！”
“他们是神之玩偶，是不能相见的……”师瑛抓住师宴摇晃，“就像下棋一样，主帅不能和主帅相遇，否则──只有一个能存在啊！教中的这一个、教中的这一个和你的傻瓜完全相反！他是比狐狸还狡猾的怪物、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傻瓜带来？你知不知道这两个一模一样的怪物遇见了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打起来然后把一切都毁掉！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师宴喊得比师瑛更大声，“降灵不是怪物！”
“他们是！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妖孽！”
“降灵──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不许你说他是怪物！”
“他们都是违背常理天理不容的怪物！”
阿鸦瞳目结舌地看着这突如其来越发诡异的局面──另一个降灵！
降灵目不转睛地看那木盒里的“降灵”一会儿，慢慢地说：“真珠。”
“喀哒！”轻薇的声响，那木盒里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睫毛好长、眼瞳好黑，那是一双煽情的眼睛，和降灵懵懂的眼睛一样，但这双眼睛充满了挑逗的魅力，一种多情自恋的缠绵，还有一股偏邪的妖气，艳艳的妖气。
师宴猛地抬头，“他也是—活的？”
师瑛脸色煞白地看着真珠睁开眼睛，恶狠狠地说：“当然！”
“你……你把他关在盒子里三十年？”师宴咬着嘴唇。”
“他是怪物！”师瑛说，“师父说他会祸乱天下──他是被神遗弃的玩偶，充满怨气的邪灵！”
“可是我们的教不是信奉他……”
“那都是骗人的！”师瑛大喊升声，“都是骗人的！谁会相信这种东西能给人赐福？这种妖孽……收藏这种妖孽让人觉得从头到脚都恶心！”
师宴倒抽一口气，“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他和降灵是一对儿的傀儡啊！为什么一个能那么纯善而一个变成这样？那难道不是因为──际遇而已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教中千百年传下来的成是这种恐惧吗？如此被“信奉”的东西怎着不充满怨念？
真珠缓缓地从那棺材一样的盒矛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有一把银质的长刀，那是傀儡的装饰，“降灵？
真是幸运，我还以为永远都看不见你了，”
“真珠……”降灵迟钝的脑子一句话还未说完，“嚓”，的一声，他怀里的小豹子猛地溅起一片血光，惨叫一声被劈为两半！
相隔二十丈！真珠手里的长刀似乎能隔空杀人！
刹那间师宴和师瑛都震住了，看着降灵半身鲜血，那血线甚至笔直地溅到了阿鸦身上。
太快了！不要说迟钝的降灵无法反应，连阿鸦在旁都措手不及。人人都被震慑住，真珠浑身的水晶和珍珠都在火光下流动着瑰丽的光辉，轻轻露出一点儿粉红色的舌尖，他并不是在舔，而是艳艳地轻轻咬了一下舌尖，“来吧，看你和我哪一个能够继续‘活’下去，下一刀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这就是被世代封印的怨恨？还是他天生的妖气？
师宴全身都冷了──降灵、降灵和他根本不能比较！
何况降灵还把他神之灵魂分了一半给她！他根本不可能击败这个从珠宝棺材里出来的兄弟。怎么办……饶是她向来聪明多变，也一时全身冷汗，浑身都僵了。
阿鸦及时奔过来挡在降灵身前，拔出短剑。
降灵还在呆呆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小豹子，真珠那一下把他弄懵了，简直像根本搞不清楚目前究竟在发生什么事？
“让开。”真珠缓缓举起银刀，他的刀绝对不是利器，但在他挥舞之下却似乎无坚不摧，他说“让开”二字绝无客套的意思，也不会再说第二遍。
“那家伙不会懂你的意思，要说和我说好了。”
阿鸦说，“杀人还是活着那些事他都不懂，他只知道让老鼠和猫在一个碗里吃饭而已。”
珠光一闪，阿鸦身前又多了一个人。那人把满身的珠翠往地上一扔，发出好大的声响，“虽然你长得也不错，不过姑娘我比较喜欢小狗一样的类型。”来人青衣长发，抢夺了师瑛的神杖，正是师宴。
真珠侧头一笑，降灵从来不这样轻佻地笑，但真珠笑得很让人心动，“那么──你们就和他一起死吧。”话音一落，银刀划面而来。
“当”的一声，短剑和神杖同时和银刀接触，亦在同时“叮”的一声后短剑断去千截，神杖暴出裂痕，阿鸦和师宴双双落在降灵身侧，一缕头发自天空飘落，是师宴的头发。
好可怕的傀儡！充满了怨毒的真珠……手持长刀的模样就如死神……师瑛遥遥地站在神坛上看着，她双手空空神杖被师宴夺走，为何她总有勇气面对不该发生的事？为何她自己始终没有──为何她在不能赢的怪物面前还有那么倔强骄傲的眼睛？简直就好像她一定会赢一样！
“霍”的一声刀刃破空，那把触目惊心的银刀堪堪挥来划到了师宴额头──刚才是她接住了阿鸦没有接住的一刀，让真珠不能一刀将降灵劈为两半！
“不要！”突然一个人“哗”的一声双袖像打开的翅膀一样突然拦在师宴面前，“不要杀死师宴。”
这人比真珠的银刀还快。真珠的银刀毫不容情，冷冷的冷光简直就是在宣誓：不是你死声就是我亡！
“神杖之火！”师宴等的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机会，清吼一声，按动神杖上的按钮，一股烈火直喷向真珠面前，左手抱起降灵，飘退三丈和阿鸦并肩而立。她神志清明，反应敏捷，恰到好处，虽然是仓促之间，却也显得井井有条、气定神闲。
真珠显然出乎意料之外，这女人不好对付。收起银刀，他微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师宴，“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死还要保护他？”
师宴的头发被他的银刀削去了一缕，半边头发披落了下来，她伸手挽了挽头发，嫣然一笑，“干吗要告诉你？”夜色之中，她依然温柔俏丽。
“师宴。”降灵推了她一下。
“怎么？”她面上虽是在笑，心里警戒得很，被降灵推了一下有些诧异。
“你站在我后面，我要和真珠说话。”降灵站到了师宴和阿鸦的前面，缓缓张开双手把他们拦在后面，“真珠，你把我吃掉吧。”
“什么？”师宴和阿鸦大骇，“降灵你疯了，你说什么？”
降灵展开的双袖就如蝴蝶的双翼，垂头闭目微微一振，那振袖奇异的力量让两人止步，他和真珠之间缓缓地激起了层潜涌的烟尘，“真珠有的是鬼之灵魂，没有把我吃掉的话遇到太阳他会死掉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所以真珠一定要杀了降灵。可是所谓两个相同的傀儡相遇在一起只能留下一个──那并不是随机的吗？神早已选定了降灵，真珠──如果不杀死降灵的话连活着的机会都很小。
不公平的战斗。
神偏心于降灵，人们也是，真珠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却似乎分外没有道理。
“把你吃掉吧──”真珠学着降灵的口气，“你想要施舍什么东西给我？你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圣人什么神物，你只不过和我一样是个怪物，不管是你活下来还是我活下来，都是会让他们害怕得发抖的怪物！”
师宴眉头一扬正要开口驳回去，却听降灵慢慢地说：“就算是怪物……也会有很幸福的时候……”
“我先把你们劈成两半，然后再吃。”真珠满身的珠翠和他的银刀一起在火焰之旁拖曳着流彩，“降灵你不要以为是你施舍──我会先打败你再吃了你！”
“好。”降灵依然举着双袖，犹如十字，“你先打败我再吃了我。”
真珠和降灵是同一个主人所制，犹如同胞兄弟，降灵在想什么他多少有些感应，刹那间真珠感觉到一阵逐渐冷却般的感受──那是什么心精？为什么降灵会有这种感觉？有什么阴谋吗？不对，降灵不可能聪明到会有“阴谋”，那是什么感觉？
他突然感到有一股视线！降灵垂头闭目，背对着那视线──他不想看着来人的眼睛。
真珠蓦然抬头──遥遥的大树之上站着天使无害──神的使者，是来取回灵魂的吧？无论是神之灵魂还是鬼之灵魂，像这样依附在傀儡身上天理不容…
…在神的使者面前还想妄自争斗活下去很可笑、很可怜吧？但是他──他是真珠！即使夺来的生机也不能保证他继续活下去，但是在神的使者面前他要──先杀降灵，取得神之灵魂，然后即使为使者所夺，他也证明他要比神的抉择正确──他比降灵强！
先杀降灵，吃了他，然后再说。这是真珠的想法。
你先打败我，再吃了我。这是降灵说的。
被降灵挡在身后的师宴心里突然冒起了一股寒意──她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场争斗的诡异──那似乎并不单纯是你死我活而已……关键在降灵，降灵在想什么？
风吹着两个傀儡的衣袖，他们之间一股强烈的杀气振荡得那些烟尘翻滚不停，真珠的杀气对准了降灵，而降灵──那不是杀气……是对什么东西下了决心的坚定──下了决心的降灵，那决心是什么？又为了什么？
降灵宝宝竟然也会让人有猜不透的时刻。站在远处树梢上的无害摸着下巴，感兴趣地看着两个傀儡的对决，虽然他这回的确是来取回降灵身上的神之灵魂，但事先看一场好戏更让他有不虚此行的好感觉。
“降灵他……”阿鸦凝视着降灵，喃喃自语，
“想干什么？”
师宴的心跳声敲击着耳鼓，那是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她从未看不透降灵，就此一次她竟然无法窥探到降灵究竟在想些什么，过于关心降灵，她忽略了一些也许本来可以猜测到的事情。
“叮”，的一声脆响，真珠向降灵砍出一刀，降灵侧头避开，耳下的无声铃被银刀一刀劈开跌落在地上，但是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在真珠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反手一挑，一声轻微的声响，继而是一阵下雨般的声音──真珠身上那件串满了珍珠和水晶的衣衫链绳断裂珠玉跌了满地，真珠毫不在乎，“呼”的一声第二刀回手砍向降灵的脑袋。随着满身珍珠水晶跌落，真珠身上露出了和降灵一模一样的阴阳师袍子，两人一交错，若非真珠头上还戴着缀满水晶的冠子。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激战之中，降灵突然对真珠说了一句话，真珠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但毕竟两人正在激战，降灵手里握着师宴的“妄念之叶”，不知为何竟然能和真珠的银刀短兵相接。众人担心之极，只看那些刀刃有没有往自己所爱的人身上招呼，全然没有注意他们细微的表情差别。
又过了一阵，真珠答了一句。
降灵又说了一句。
真珠又答了一句、
他们就如此在激战中神秘地交谈，突然之间真珠大喝一声：“银刀弑神！”那银刀旋转成一个光球对降灵当头扎下，地上烟尘四起，降灵似乎躲闪不及被卷进了真珠闪闪的刀光之中！
师宴和阿鸦大惊失色！两人救人心切，忘了原来被降灵结界所挡，同时大喝一声，神杖和短剑齐挥，一同跃入了战区中心
“神杖之火──”
“绝杀──断刃斩──”
两人一杖一剑、还有降灵一把“妄念之叶”都刺人了头戴水晶冠的真珠的胸口！刹那间真珠胸口腾起一团火球，神杖之火威力发作，顿时把他化为飞灰。
竟然成功了？师宴和阿鸦一怔，同时抓住降灵，
“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那“降灵”笑了笑，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喀哒”一声，师宴的心陡然像不跳了，牢牢地抓住“降灵”，“你──”她足下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目光一掠，那是一颗烈火烧过变得苍白的珍珠。
她用以塞住降灵胸前裂口的珍珠。
阿鸦一把提起了那“降灵”，他浑身都凉了，
“你──”
“你们杀错人了。”那“降灵”殷红的唇舌吐出极端残忍的字眼，然后仰天而笑。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无害是看得很清楚的──银刀弑神之中，满天尘土刀光闪烁，真珠抓住了自己的水晶冠戴到了降灵头上，然后夺过降灵手里的“妄念之叶‘，，把银刀塞入降灵手中──随即一刀往降灵胸口插去。烟尘散去，师宴和阿鸦怎能分辨谁是降灵谁是真珠？情急之下铸成大错，杀死了降灵。
他耸耸肩，摊了摊手，“死了？别说我不够朋友，只是他死了我要到哪里去找消失的灵魂？我可是很够朋友的……”他逐渐从树梢上消失。
无害这一次来的确是来取神之灵魂，祀珈私分灵魂给自己的傀儡，此事已然曝光，如果不能快点儿找回灵魂不免祀珈要受天雷之刑。可惜祀珈的灵魂完全没有气息可查，知道在降灵身上，但必须在降灵身体还在的时候取出灵魂，那神之灵魂才不会消失。这么一下给烧成灰了，祀珈的灵魂也就随着降灵一起消失了。
他走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突然想通这件事真正的意义。
“你这要下地狱的混蛋！”阿鸦一拳往真珠的胸口揍过去，目呲欲裂，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要杀了你！”
师宴全身都软了，“啪”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太残忍了！太残忍太残忍了！亲手杀死降灵……她看着自己的手，不久前她才把他从烈火中救出，今夜她却一把火把他烧成了灰烬……太残忍了！
真珠挡住阿鸦疯狂的攻击，“我不想杀你们，不要再和我纠缠不清，否则我一样杀了你们。”他突然稍微改变了态度，很微妙的。
“我要──杀了你！”师宴握起跌在地上的“妄念之叶”，那手用力得整个手心在流血，她一跃而起一刀杀向真珠胸口，“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真珠闪过了师宴的攻击，冷笑道：“杀死他的是你吧，别再和我纠缠，走吧。”
他话中有话！师宴虽然已经濒临崩溃，却还有一丝清醒，“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厉声说。
“他事为了你死的。”真珠冷冷地说，然后艳艳地笑了，“再见！”他竟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打算掉头走人。黔
“等一下！”师宴胸口气息起伏，拦在真珠面前，神杖横在胸前，“你不说清楚我一样烧了你……”
“笨女人。”真珠一把抓住师宴的神杖，“刚才有天使在看你知道吗？”
“天使？”师宴呆了一呆。
“神的使者，降灵身上的神之灵魂和我身上的鬼之灵魂都是天理不容的东西，使者是要收回的。”真珠冷冷地说，“不过按照情况来看那位天使只对降灵的神之灵魂感兴趣，女人，你身上也有祀珈的神之灵魂吧：”
“我身上……”师宴怔住了，她早已忘记自己曾经死过一次，因为活得太快活……她根本忘记了自己曾经死过一次……
“如果使者决定收回神之灵魂，降灵，还有你这些依靠神之灵魂活着的怪物──”真珠很恶意地使用了“怪物”这个词，“你以为会怎么样？”
一时间有一种声音刺穿了她的耳朵。
她刹那间聋了，又像彻彻底底地死过了一次──如果说、降灵是为了让她活着而自己决定带着残缺不全的灵魂毁尸灭迹──那么她──那么被留下来的她要怎么办？
为什么你能坚定不移地去死，完全不考虑活着的人的心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那么简单地活着，我是那么普通的女人，普通到了我会因为这样的事想死，你知道吗？为什么以为留下我一个人活着就是……她的脑子里刹那划过一道火花──那天……那天……“大概是我……活得太快活了吧？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
浑身突然凉了，那是她想爱的吃语，却变成了他的催命符。那个迟钝的笨蛋不知道，她所谓的“幸福”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是因为遇见了……从来不曾以为会遇见的……恋人啊，你也曾经说过──“我不想和师宴分死，不想和阿鸦分开，不想和所有人分开永远都不能见面……因为我也很幸福，所以很怕死。”你说过的怎能不为你的心愿拼命努力？你死掉了就算我们大家都活着又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那个笨蛋，”真珠喃喃自语，“害怕你难过，拜托我代替他留在你身边，真是笨蛋、我怎么可能会代替一个笨蛋留在另一个笨蛋身边？他以为谁都可以像他那样蠢？为了让一个女人继续活着安排她亲手杀死自己？切──”
阿鸦猛地抓住真珠的手腕，“交换身份的事是降灵……说的？”
“是。”真珠挑衅地挑眉，“安排让自己重视的人杀死自己，戴着不完整的灵魂消失，欺骗神诋让那个笨女人继续活着，然后要求我代替他留在你们身边──他替我死。我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笨，总之代替他这件事做不至──”
“世上──只有一个降灵！”师宴一字一字地说，“就算他烧成了灰，变得什么也没有，也只有一个降灵！你给我滚！”她指着真珠，“谁要你代替他？他是……他是谁也不可能代替得了的！他是我的！”
“我管不着他是谁的，总之你们别缠着我。”真珠一下摔开师宴的手，往树林走去，消失在黑夜的林海之中。
阿鸦紧握双手看着地上烧尽的一片灰烬，平生第一次眼泪纯粹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降灵……其实很聪明的。”师宴跪在代表降灵的那堆灰烬上，闭着眼睛五指牢牢抓住那些余烬，“他知道交换身份瞒不过神，只能瞒我们这些俗人。
可是他也很笨，以为长得一模一样就能够互相代替，以为他和真珠……没有什么不同……”她的嗓子哽咽，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泣，声音变了调，“以为我爱的──只是活在人间的会动的傀儡吗？”
为了隐瞒她身上四分之一的神之灵魂，他宁愿化为飞灰也要欺骗神抵。
那算是他对她的爱吗？
一个笨蛋对另一个笨蛋的爱？
她实在太蠢了，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她最想实现的心愿不是长命百岁，她最想要的是他对她的重视、珍惜，还有关怀……她想要成为降灵所爱的女人，那是她最想要的事、最浪漫的事。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我想要你爱我？
还有──究竟你这样死了是不是表示你曾经爱过我？是不是曾经爱过我……
满地的灰烬随着风缓缓地移动，她惊慌失措地以衣服把它们压在地上，扑在地上的时候眼圈很热，终于……哭了。
另一件衣服和她的一起压在了地上，另一个人也在流泪，虽然他们流泪的理由不同，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让降灵回家。
我们回家吧，毕竟祭神坛才是你喜欢待的、熟悉的地方。
师瑛坐倒在神坛上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那些不知为何而存在的怪物……也像人一样有生、有死，会为所爱的人化为灰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望着不远处以衣裳紧紧压住地上灰烬的两人，满腔的眼泪像替别人在哭，像冥冥中有人要她这样哭
那夜星光满天，那夜其实很美，除了风很凉。
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夜，一千多年前发生的故事，一千多年前流的泪，还有一千多年前的爱。
时光流转、斗转星移──
转眼过了一千多年。

第八章 忧梦
“苍震有位，黄离蔽明。江充祸结，戾据灾成。衔冤昔痛，赠典今荣。享灵有秩，奉乐以迎。”
此“迎神曲”出，见罹难于人间，赐诚福于朝宇，于是，有四权五圣以应天魂之惊，天地之灵。后周显德七年正月，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陈桥驿兵变，大宋初立，改年号建隆，都开封。
数年之后，宗室赵炅即位，后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出兵燕云，下易州、涿州，直至高粱河。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回戍危峰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这是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饮马长城窟行》，勉强可以用来形容此时宋氏的风云豪情。
大宋兴国──此时朝中有四权五圣赫然生光，隐隐然有相抗相成的趋势，他们有些是权贵，有些不是权贵，但这九人对皇朝宗室，对大宋的影响，人莫能知。
四──是秦王爷第三子兼殿前都指挥使则宁，燕王爷嫡长子兼侍卫骑军指挥使上玄，宫中掌歌舞乐音的乐宫六音，还有祀风师通微。
五圣──是御史台御史中丞聿修，当朝丞相赵晋的公子圣香，太医院的太医岐阳，枢密院枢密使容隐和祭神坛的千古幽魂降灵。
大宋，开封府。
他是心愿未偿，徘徊在祭神坛一千多年的鬼，为了那已经遗忘在过去的心愿，迟迟不能投胎的幽魂。
他叫降灵，是是很寂寞的幽魂。
“我说降灵，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深夜，三更。
祭神坛上点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一个衣裳锦绣、拿着把金边折扇晃啊晃的少爷公子坐在篝火旁和半空中悬浮的幽魂说话：“你还真笨啊、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下即使本少爷聪明绝顶才智过人英名神武一步百计也帮不了你，快想想一千多年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忘了。”降灵漫不经心地说。
“忘了？”那一张玲珑脸的少爷公子当然就是开封第一大少爷圣香是也，闻言“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种田的？”书
降灵摇摇头，“不是。”
“卖菜的？”圣香又猜测。
“不是。”
“不种田不卖菜，降灵你不要告诉本少爷你是做官的，本少爷心脏不好，被你笑死了你又没命赔我。”圣香闲闲地说，“你不快点儿想起来本少爷我可就要出门去了，等我走了你想让我帮我也帮不了你了。”
“你不回来了吗？”降灵径直问。
圣香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笑吟吟地说：“我要和秋寒下江南去玩儿了，可能很久很都不回来。”
他整了整奢华的衣裳，调了调那堆小小的篝火，“说件好玩的事情给你听，阿甲和阿乙指腹为婚，说生下来的若同是儿子或者女儿就结为兄弟姐妹，如果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就结为夫妻，这种事你听说过吧？”
“哦。”
“结果呢，”圣香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阿甲生了一个女儿，阿乙生了双胞胎──两个儿子。”
“哦。”
“所以我在想啊，以后和人指腹为婚一定要约定意外情况和免责款：假如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要嫁给哥哥还是弟弟？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是不是一起娶了？还有要是生了儿子死了，那女儿是不是要给死掉的儿子守寡？还有啊、假如生出来的不是女儿或儿子，是一些别的东西可不可以反悔……”圣香眼睛眨也不眨笑吟吟地往下说，好像他很认真的样子。
“别的东西？”降灵疑惑。
“比如说生下一个蛋怎么办？”
“孵出来看看。”降灵说。
“万一孵出来不是人是鸡鸭鹅之类的东西怎么办？”圣香一本正经地继续狂下说。
“怎么会呢？”降灵淡淡地说，“鸡也是要成家的。”
圣香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古人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果然是有道理的。”
两个人，不，一个人一个鬼在深夜非常无聊──指圣香，也非常认真──指降灵在讨论假如指腹为婚生了一个蛋要怎么办。降灵也许很不在意，但是圣香心里清楚，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像这样聊天了，此去江南危难重重，结果如何，饶是他已然千算万算……也是未尽可知的事情……所以降灵啊，开封府里、汴京之中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事，但很遗憾全然帮不上忙。
“降灵啊，以后如果本少爷不再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圣香笑嘻嘻地问。
“打算？”降灵飘浮在篝火之上，“不知道啊，也许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一直等吗？”圣香随着他看星空，悠悠地说。”
“等？”降灵随口问。
“是啊，等。你不知道你一直在等着什么吗？”
圣香微微一笑，“也许在等一个千年也无法如愿的奇迹。”
“哦。”
“那……本少爷要走了。”圣香站起身来，“啪”的一声金边折扇收入了袖里。
“哦。”降灵仍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圣香笑了，“本少爷要走了，很久都不回来，你不说些什么吗？”他一笑如琉璃般灿烂，站在冷飕飕的夜风中，等着降灵给他送别。
过了好一会儿，降灵才困惑地看着他，“反正你会回来的，”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再见。”他那样说。
“哈哈哈……”圣香笑了，是真的笑意盎然，“‘反正你会回来的’──真是！败给你了。”他转身挥了挥手，“我走了，记得想我，有空给我念经保佑我升官发财多福多寿。”
“哦。”降灵温暖的黑眸看着圣香离开的背影，他直觉地感觉到圣替这一次会离开很久，但是更直觉的感觉──终有一天他回来的。
那天晚上。降灵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美命的梦，梦里充满了温柔的微笑，有圣香的、有通微，有上玄的，有很多京城里路过祭神坛的路人的笑容，还有……很遥远的……一个女子温柔俏然的微笑，像姐姐一样，也像孩子一样。在那个梦里面他住在一间巨大的神殿里，养着一只白猫，还有个表面冷淡却经常大吼大叫的朋友，梦里面有和今夜一样的星空，有人娇媚地咬着耳朵低语：“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呢？”
那是……谁？
那是谁？
降灵睁开眼看着只有他一个鬼的深夜；圣香走了，许多认识的人像他从前认识的许多人一样走了，
只有他永远在这样冰凉的深夜里，独自徘徊。
圣香说他在等着什么，那是什么？
抬起头看看星空，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看着星星，仿佛有很多个夜里，星星都如今夜这般美，甚至比今夜更美。
突然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人在搬运什么非常重的东西，同时还在奔跑。
“该死的，我说这女人才是他们教里的神物，听说活了一千多年还不死，是个真正命老妖怪……”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边跑边喘，“从她身上一定能找出长生不老的秘密，到时候咱们哥俩可就不是普通人了。”
“大哥聪明，竟然想到半夜把这个东西偷出来。”另一个声音细些的小个子男人频频点头，“这女人竟然睡在棺材里，肯定是个千年妖怪没错！”
“等到咱哥俩把长生不老的秘密弄到手，再把长生不老药拿去卖了，咱哥俩不就发了？”握者一个巨大木箱前端的高大男子“哈哈”地笑了起来，只差没“仰天长笑”，就像他俩当真已经长生不老而且卖长生不老药的钱已经在口袋里一样，额上几乎有一行字闪闪发光：“我们是暴发户、我们是暴发户……”
“话是这样说……不过大哥，这个棺材好重啊。”小个子男人实在是扛不动了，“一个女人加一副棺材竟然有这么重……”
“一个女人加一副棺材没有这么重，”有人嫣然一笑，“但是外加一块大石头就有这么重了。”
大个子和小个子闻声大吃一惊，失声问：“你是谁？”扛着棺材四处旋转，看到底人在哪里。
“啪啪”两声，棺材侧面各踢出一只脚，“轰”
的一声棺材四散碎开，大个子男人的左脸、小个子男人的右脸各挨了一脚，惨叫声中直飞了出去，摔在祭神坛下面的石头上，头破血流半死不活。
一个青衣女子俏生生地在木屑纷飞之中站在当地，相貌极温柔姣好。
“你──我不是下了迷魂香把你迷昏了吗？”大个子男人颤巍巍地指责她，似乎在怪她违反规则。
“我既然是千年不死的老妖怪，区区迷香就把我迷倒，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女子嫣然一笑，笑得极娴静端庄。
“啊──”两个男人相互拥抱着发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大哥──鬼啊──”
那女子走进了，衣裳飘飘，相貌依然如千年前那般温柔俏丽，除却眉宇间多了一抹沧桑之色。
“想知道长生不老术，千年来我已经见过很多，你们两个不算什么。”她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们啊，别人都是要么千军万马来围山，要么把毒药下在井水里，要么用炸药来炸山，甚至还有个人更稀奇，”她笑吟吟地说，“还有个男人居然想娶我做老婆，骗才骗色还骗长生，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你们两个下次如果要来，记得看清楚棺材里面到底有没有多些什么，否则扛到这里两个人合起来还剩不下一条人命，姑娘我自然随随便便就打发了。”
“姑娘饶命，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求饶。
青衣女子面露温柔之色，突然“啪啪”两声，那两个男人的脸上又各自多了两个鞋子的痕迹，方才刹那之间她又踢出两脚，然后很温柔地说：“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姑娘。”两个男人如蒙大赦，抱头鼠窜。
“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多叫两个帮手。”她好心地提醒他们。
“多……多谢姑娘指点……”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有这位千年老妖在，他们怎敢再来？
又是这种可笑可怜的情节。她望着不远处的小丘在想。神之灵魂让她活了下来，同时也让她长生不死，永远都要她记得另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如何为她的活着而化为灰烬，永远都要记得那一天的火焰。她常想也许死去都好过如此千年不息的想念，痛苦、悔恨、悲哀和不确定的爱往往在夜半无人时醒来，让她独自潸然泪下，但记着他是为了她活着而死去的，所以她不能死。
不能死，还要活得开心。所以她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千年花开花落，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物，即使始终不死不老，也是形单影只的一个。她没有怨怼什么，千年的际遇只让她明白──身为怪物而能坚定如常自我地活着，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善良。勇气是对自己的，而善良──是对别人而言，必须原谅那些遗弃自己的人们，他们没有错。
但即使她想得那么开、她努力快乐地活着，怎么会那么寂寞？陪伴她蜿蜒千年的只有当初盛放真珠的木盒，在其后的岁月里那木盒经过了无数次偷盗，上面的珠宝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棺材。信巫教的神物自真珠离去后就变成了这个棺材，师瑛把教主之职让给了师宴，她闭门隐居去了。她把信巫教发扬光大了几十年，慢慢地解散了它，到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这个木盒……以及盒中的……无限寂寞……
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但即使她早已不止百岁，她幸福的日子似乎始终只有遇见他的那年，那几个月──说“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的那几天。
她是……谁？降灵目不转睛地在祭神坛上看着坛下发生的一切，她很眼熟，一定是他活着的时候见过的，她是谁？
“告诉他们这棺材就是神物，不信就算了，但我一不小心把它踢烂了。”师宴摸不摸头，有些无奈，东张西望一下，幸而没有人看见她如此暴力，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即使踢出这样轰轰烈烈的一脚，也依然没有人听见看见。
仍然如此寂寞啊。她笑了，但仍然要活着，一遍一遍在不同的地方行走，希望某一个千年有某一个瞬间，能够在何处找到他存在的痕迹……她知道他已随着她的烈火神形俱灭，但依然忍不住这样幻想：有一天，在哪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够相遇：能够重新开始。
“这里是……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突然怔了一怔，伏下身轻轻抚摸这里的土地。千年沧海桑田，她竟然一时没有认出这里就是祭神坛，是他当年住过的地方，也是她亲手把他下葬的地方。
“喂，”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她身后问她：“你是谁？”
你是谁？师宴蓦然回身，呆呆地着着眼前披着一袭白麻衣缓缓在空中飘浮的人影：他乌眉灵目，依然和当年一样漂亮，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那样看着她，像水晶一样清。
“降灵……”她无意识喃喃地说，“我在……做梦吗？”退了一步背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她竟不敢动也不敢眨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飘浮的白影。
降灵缓缓降到她面前，“你身上有灵气，你是女巫吗？”
她不知道要怎么举动怎么说话，张开了口，她过了好久才说：“怎么你……每次都说这个……”牵起嘴角想笑，眼泪盈满眼眶，仿佛只要笑了就会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爱笑的嘴角微微一翘，眼泪果然掉了下来，“我不是女巫，我是师宴。”
“你看得到我吗？”降灵问。
她又笑了了，“看不到怎么和你说话？”
“你是谁？”‘降灵又问，“我活着的时候一定见过你，你好眼熟好跟熟。”
“是吗？”她喃喃地问，原来一千多年来他已经把她忘了，原来……毕竟他不曾爱过她……她早就知道降灵不可能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叫师宴。”她努力地微微一笑，“是一个好人。”
“人是不可能活一千年之久的。”降灵说，“你身上有神的灵气。”
“是吗？”她又微微一笑，“你要吗？”你要我就还给你。她脸上微笑得很温柔，心里在慢慢地崩塌，他毕竟不曾爱过她。
“不要。”降灵一口拒绝，“那是你的。”
那是她的，是他给她的，是她戏称的“定情信物”。师宴怔怔地看着降灵，他现在算是什么？一个幽魂？鬼吗？可是他不是一个傀儡吗？傀儡和身上的神之灵魂被神杖之火一起烧毁──他不是应该神形俱灭魂飞魄散了吗？哪里来的……幽魂？“你──”她喃喃地想问出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似乎把一切都忘了，那么她要从何说起？
“我是怎么死的？”降灵问。
“啊？”师宴又呆了一呆，“你不记得了？”
“我忘了。”降灵说，“圣香问我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圣香？”她疑惑，“是谁？”
“朋友。”降灵说。
她无端地妒忌起那个“朋友”，降灵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他的朋友，“我也忘了。”她使了一个小女人的脾气，转过头去用眼角偷偷地看降灵。突然心里涌起了无限喜悦，刚才因为震惊没有反应过来的欣喜充满了她全身──他竟然还在！竟然用其他的方式“活着”，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还在的！嘴角噙着微笑用衣袖偷偷地擦眼泪，她有些狡黯地说：“除非你说喜欢我。”
“喜欢……你……”降灵迟疑地说，“我说喜欢你你就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吗？”
她狡猾地一笑，轻轻举起一根手指点在嘴唇上，“要先抱我一下、吻我一下，然后说喜欢我。”
“我的阴气会让你生病。”降灵说。他的确可以和人接触，但鬼气入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
“我不怕。”她柔声地说，眼睛闪烁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温柔，她太高兴了好想哭，却又想笑。
“你别动。”降灵缓缓降到了地上，伸出手抱住了师宴，像他从前抱猫抱狗那样，然后轻轻地在师宴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喜欢你。”
好冷……她微微闭上眼睛，热泪顺着脸颊而下。
好冷好冷，降灵的身体比寒冰阴冷十倍，可是也很温暖……她凄凉地环住降灵的脖子，带着泪水微笑，“我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喜欢我？”
“师宴……”降灵困惑地让她抱着，“你会生病的。”
“我不怕。”她牢牢地抓住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入他冰冷虚无的胸口，“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让我抱一下好吗？算我……求你……”
她在哭，眼泪好热好热。降灵感觉到她在他胸口流的泪，她抽泣颤抖，“别哭。”他说。
“我偏要哭。”她埋在他胸口使脾气，小小地任性。
“你再哭我就走了。”降灵说。
她立刻抬起头来，“你走了我就放火烧掉祭神坛。”
降灵怔怔地看着她，困惑地说：“怎么你也这样说？”其实圣香说的是“你走了我就放火烧掉你的祭神坛把你的死人骨头拿去丢在海里喂乌龟”。
她嫣然一笑，“还有别人这样说？”
“圣香也这样说。”他说。
“呵呵，”她抱着他吃吃地笑，头发甚至冻出了薄薄一层寒霜，她却丝毫也不在意，“总有一天我杀了你那个朋友。”
“师宴？”降灵推开她，满面迷惑，“圣香是好人。”
“骗你的。”她娴静的眼波里有着丝丝柔媚，“我吃醋不行吗？我不喜欢别人对你这么亲热。”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对于“圣香‘这个东西的的确确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敌意，小小的计划要怎么把他整得再也不敢见降灵。这两个人假如互整起来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暂时观察整人的功力还是圣香大少高超那么一点点，但师宴说不定会因为爱情的力量爆发出惊人的实力，胜负如何乃是后事暂时按下不表。
“我是怎么死的？”降灵问。
“笨死的。”她嫣然一笑，“死了就死了，问怎么死的千什么？反正我看得到你、摸得到你就好。”
她轻轻放开他，柔声地说：“只要你还在就好。”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降灵说，“那里的绣莲是跳楼死的，昨天投胎的阿华是被人毒死的，后面的王太公是老死的，只有我不知道。”他有点儿，“人人都有只有我没有”的下意识的懊恼，“我忘了很多很多事……”他喃喃地说，“别人都有的很多很多事……”
他以为他自己是人吗？她缓缓地怔住，他以为别人都有的事他也会有吗？听者他慢慢地但是记性很好一件一件数着“别人都有他没有”的事，数着别人都会记得人生中最难忘和遗憾的事，别人都会怀念父母妻儿，别人都会不甘愿于死，他却什么都没有。他以为他忘记了那些“别人都有的很多很多事”，也许他忘记的只有一件事──他原本就不是人。
“降灵，”她轻声问，“你活着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你记得吗？”
“你觉得……你和别人一样吗？”
他疑惑地看着师宴，“当然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忘记了她、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很悲哀的事、忘记了自己不是人，不知为何留下了魂魄在这里徘徊了千年。她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临死之时降灵的心愿──只有带着遗恨而死的人才会成为鬼。且不论降灵究竟是如何留下魂魄的，他临死的时候想的应该是……“我为什么不是人”吧？她的眼泪再次缓缓滑落，因为不是人所以会起火，因为不是人所以没有人肯救她，因为不是人所以他只能分给她神的灵魂，因为他不是人也不是神所以必须销毁自己保全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痛苦？
为何真珠要遭受那么多年的怨恨和歧视？为何得不到神的祝福又为何不能永远很快乐地在一起“长命百岁”？为何……不是人呢？
如果我是人的话，那该有多好？
那就是降灵的心愿，他徘徊于死坟之地，千年万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她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但存在唇齿间的只是阴寒没有实体，“我告诉你，你是被火烧死的。”
她展颜一笑，“也不是所有被火烧死的人都怕火的吧。”她突然变得温柔了，坐在一旁，“你是被我烧死的。”
“哦。”降灵随口应道。
“不恨我？”她开玩笑，望着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师宴要烧死我？”降灵降下来坐在她身边，“我做错事了？”
“没有。”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说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你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土地主、有一天我突然贪图你家的财宝，把你家人全部杀光，放火烧掉了你家。我是你灭门的大仇人。”师宴骗人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
“骗人。”降灵也跟着她看星星。
“哦？”她眉毛扬得高高的，“怎么见得？”
“师宴说喜欢我。”他说，“师宴是好人。”
“呵呵，”她往前面丢了一块小石头，“那么就是这样的，”她合起双手闭起眼睛又开始说故事，“在很久很久以煎，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的老婆，有一天，我身为老婆，贪图自己相公的财宝，嫌弃他在外面养小老婆，于是杀了他再放火把他烧死了。”她笑吟吟地说完，看着降灵。
降灵听豁、过了很久才困惑地问：“那么我呢？”
“什么你呢？”她已经开始咬着嘴唇笑。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我在哪里？”他问她刚才说的故事里面怎么没有他？
“你就是被我烧死的那个，”她偷偷地笑，“江洋大盗。”
“骗人。”他皱着眉头否定，“我不是坏人。”
“那么，”她又“啪”的一声合掌在胸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师宴不是坏人。”降灵不满地打断她，皱着眉头。
“嘘──不要吵，听我说完。”她笑吟吟地往下说，“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有一天和另外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一起喝酒，喝醉了我打翻了蜡烛，所以我们两个都被烧死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像她自己真的“已经”被烧死了一样。
“那么我呢？”降灵又问。
“我们两个都被烧死了啊，”她好认真地说，“我呢，就是那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我在哪里？”
“你当然就是另外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说。
降灵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又皱起眉，“师宴胡说。”
“真没办法，我告诉你实情好了。”师宴好像很无奈地摇摇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的邻居的妹妹的对头，是一个武功高强除强扶弱的一代大侠，人称‘穿林过隙撞墙断羽小燕子’。有一天我趁着月黑风高去你家里打劫，正逢你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她说得绘声绘色，满脸严肃，“说时迟、那时快，那条大黄狗大叫一声拼命往我身上咬来，我于是施展我的绝世神功‘穿林过隙撞墙断羽手’扔了一块小石头过去，那条大黄狗就往我扔石头的地方跑去，我神奇的计谋得手以后，偷偷摸摸地潜入主屋，你正在睡觉，我想要偷走你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比如说……咳咳……你家的棉被，所以……”
她正说得兴高采烈，降灵忍不住插口问：“比如说……我家的棉被？”
“嗯嗯，”师宴笑眯眯地点头，“你家的棉被。”
降灵想了一会儿显然想不通为何他家最值钱的是棉被，也就没再想下去，“后来呢？”
“后来我正要偷走你身上的棉被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你床前的陷阱。”师宴继续扯漫天大谎，“跌下陷阱之后我发现了你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降灵怔怔一听，无限迷惑，圣香虽然有时候也和他说故事，却从来没说得这么长这么曲折，更何况是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那就是──”师宴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你有睡在陷阱里的习惯。”
“哦。”降灵非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叫陷阱？”
“陷阱就是在地上挖一个洞，敌人不小心踩进去了就会摔下去的东酉。”她非常有耐心地解释。
“可是我的床前面挖了陷阱、我走过去不就摔下去了？”降灵仍在在思考刚才她说“不小心摔下了你床前的陷阱”说得不对。
“所以我说你习惯睡在陷阱里嘛。”师宴小人得志，抢话抢得比什么都顺口。
“哦。”降灵又问：“然后？”
“然后让我想想，”师宴温柔地托着腮，“然后就突然起火了。”
“起火了？”
“是啊，很大很大的火……”她喃喃地说，“所有的风都是热的，你说你快要起火了……”
快要……起火了……降灵紧紧地皱着眉头，隐隐约约……有些火焰那样的记忆浮上心头，快要起火了快要……起火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窒息般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事……非常可怕，他不愿记得……
“降灵？”师宴微微一震，突然觉得他冰冷之极的身体刹那间忽冷忽热，像从阴寒之极的地狱进人了充满烈火的牢笼，“怎么了？”
“不知道……”他喃喃地说，“很奇怪的感觉……”他没有发觉刹那之间他的身体虚虚实实变化了好几次，扎实的时候像人一样，虚幻的时候仿佛就要消失。
以前的事──不想记住的话就忘记吧。师宴凝视着自己的足背，反正人总会记住自己觉得开心的事，忘记自己觉得悲伤的事，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能重新在一起就好。她微微一笑，继续说：“然后我‘穿林过隙撞墙断羽小燕子’果然神功盖世，只见我抓起正在陷阱中睡觉的你、飞出陷阱。此时你家里炸药突然爆炸……”
“炸药？”降灵茫然，“怎么会……”
“听我说完，你家里当然有炸药，你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嘛。”师宴继续说，“你家里的炸药突然爆炸，我见情况不妙顿时飞出你家，由于来不及拉你一把，你就被自己家的炸药炸死了。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她合十念佛，“如此，一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奸淫掳掠坑蒙拐骗的江洋大盗就这么死了，大快人心，人人拍手家家念佛，阿弥陀佛。”
“但是那样死了以后会有怨灵的。”降灵说，
“被我害死的人会变成怨灵找我复仇。”
“啊──那你就是假装江洋大盗打入江洋大盗内部打探消息的好人好了……”
“为什么可以‘就是’啊？”
“因为是我说的。”
“哦。”

第九章 死坟
两个人坐得很近，说着说着天都快要亮了。
“我要回去了。”降灵拾起头看渐渐露出的太阳，“圣香还问我如果他不再来了我打算怎么办呢，”，他对着师宴毫无心机地一笑，“还有师宴会和我说话。”
“还有？”师宴额头上的脊筋开始小小地跳动，但她依然平静贤淑地微笑，“是啊，我每天都会来陪你说话。”
降灵对她的笑笑得更加信赖，他渐渐地隐去。
她绝对、一定、必然、肯定、毋庸置疑地要杀了那个叫“圣香‘的家伙！趁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接近降灵，从前有阿鸦，现在有圣香、她难道永远都是排列第二的那个？
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师宴天天晚上都去祭神坛，胡说八道编着“降灵生前”的种种故事，说着说着终于有一天迟钝的降灵也知道她在胡扯，但他本就很是漫不经心，听着听着也就算了，后来每天没有师宴说故事他都觉得寂寞。
“今天我们说一个很悲惨很悲惨的少女的故事。”师宴依然青衣素髻，看似姣好娴静的大家闺秀，规规矩矩擎也坐在祭神坛中心，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当她点了一堆小小的簧火驱寒的时候降灵不小心说了一句“圣香也这样”，她就砍了周围一棵大树点了当柴烧，只差没烧了祭神坛，直到降灵承认她那堆火和圣香点的完全不一样，她才罢手，笑眯眯地开始说故事。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女，她的心愿是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偶尔小小地整整人，希望大家都赞美她温柔贤淑，还希望却戈到一个她喜欢的人白头偕老长命百岁。”
听起来很耳熟，降灵静静地听着，“你是不会老的，头发也不会白。”
“我在说悲惨的故事，你不要打断我。”她正在酝酿悲伤的感觉，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破坏了悲凉气氛，白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那个少女啊，爱上了一个很会说话的男人，”她慢慢地说，“那个男人曾经说爱她会娶她回家，曾经弹琴给她听，说过很多很多很好听的将来，不过后来那个男人娶了那个少女的姐姐。少女曾经有一段时间想不通，为什么说过相爱的人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又为什么不曾见面的人能说爱就爱了？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只是想出一个办法──哭过就算了。她相信她喜欢的人仍然在将来的某个地方等她，所以要吃好睡好长命百岁，将来才能遇见他。后来果然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笨笨的男人，不知不觉她爱上了他。那是一个不懂得爱的笨蛋，她虽然很努力对他说喜欢，可是他完全不懂……
可怜的少女只能在他身边等着，等着他什么时候能够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和其他的感情不一样，可是即使过了很多很多年，那个人始终不明白……到最后他还把她忘了。”她微微一笑，轻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有朋友陪伴，很久很久以后年他也有朋友陪伴，所以……”
“朋友和师宴不一样。”降灵在她叹息的“所以”之后接了一句。
她微微一震，“什么？”
“圣香是圣香，师宴是降灵。”降灵说。
他不是已经失去神之灵魂，只是个幽魂而已吗？
为什么依然能读心呢？她不自觉地微笑了，轻声说：“啊，我在说故事而已。”“
“师宴在说自己的故事。”降灵随口说。
“是吗？”她轻轻地说，“我还以为说得很动听呢。”
“师宴是我的……恋人吗？”降灵问。
师宴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看着降灵，“恋人？”
她以为降灵不会知道什么是“恋人”。
“圣香说是会在一起聊天吃饭，讲故事和吵架的人。”降灵眨眨眼睛说，“会在一起到头发变白，天气好的时候手牵着手出去走走。”
她轻轻地颤了颤，低声说：“还是‘圣香说’啊……”说得真美，虽然也有随口说说的痕迹，“降灵觉得我是你的恋人吗？”
“我们去走走吧。”降灵说，“我知道那里有一个黄鼠狼刚刚生了小黄鼠狼，很可爱。”他轻飘飘一落在地上，拉着师宴的手就朝祭神坛外走去。
她跟着他，看到那窝小东西时，她叫了起来分“这是老鼠，不是黄鼠狼。”
“我绝对要让你忘了‘圣香说’，”她咬牙切齿，“这明明是老鼠！”
“我绝对要杀了他！”
正当两人望着一窝田鼠吵架的时候，天色微微一变，隐约响起了一阵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天气好的时候手牵手出去走走？”她喃喃地念叨着，显然有怨恨的意思，就这种天气──也算浪漫？
“好奇怪。”降灵也喃喃地说。
这天气的确变化得很奇怪，方才还星空朗朗，怎会刹那间就变成了雷雨天？
邪气？她巫女的灵感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巨大的邪气……
“专门寻找坟墓的食尸鬼。”降灵突然说。
“打扰别人看老鼠的兴致，该死！”她嫣然一笑，“他看上了你的坟墓，怎么办？”
“不知道啊。”降灵茫然。
“我会帮你看住属于你的东西。”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下次记得带我看不是老鼠的东西，我讨厌老鼠。”
“哦。”在降灵“哦”了一声的时候，师宴从怀里取出了一支东西夹在指间，凝神望着远方。
那柄东西是……降灵呆呆地看着那东西──一柄叶型的薄刃飞刀，“妄念之叶啊……”他喃喃地说，浑然忘了自己怎会知道它的名字的。
旷野那边传来稍微有点浊，但并不重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裹着裹尸布的腐烂的人体双手垂在身前一步一步走近祭神坛，摇摇晃晃似乎不分东西南北。
“是神志不清的食尸鬼啊。”师宴诧异，“谁把他打成这样？”那食尸鬼显然经历过剧烈的战斗，本就难看之极的身躯还多处受伤，残缺不全。
正当她东张西望在找寻到底追击食尸鬼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那食尸鬼慢慢地攀上祭神坛，“咯嚓”
一声掰下了一块岩石。“霍”的一声，师宴飞刀出手，“妄念之叶”把食尸鬼的右手钉在岩壁上，蓦然回身，只见身前已经站立了一个奇特的邪灵，一个披着黑色布幕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邪灵，除却两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凶灵……”降灵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个黑色的布幕，“师宴它是凶灵，会吃人的……”
“我知道。”她眉头深蹩，食尸鬼也就算了，这种凶灵是凶灵之中最凶残的一种，人们常说鬼怪如何，半夜杀人死状如何可怕，多半都是这种凶灵下的手。
它们生前必然都是真正“无恶不作”死后依然不悔，越发怨恨杀死自己的人而不愿投胎的人，是种最危险的东西，这个凶灵为什么要追赶食尸鬼？它吃人又不吃鬼，为什么会相斗起来，而且是在这种雷雨的天气里？
“呃──”那凶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传入耳中阴森恐怖。
师宴对着那人人骇然的怪物嫣然一笑，“你好。”
“呜──”凶灵不知能否听懂，它仅是个凭着本能活动的怪物，但显然认为师宴是个阻碍，无论师宴走向何处它都紧跟在后。
“降灵你知不知道它到底要干什么？”师宴手里扣着另外一只“妄念之叶”，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和我们无关就让路算了，”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降灵，故作惊骇娇柔状，“这东西好可怕啊。”
降灵疑惑地看着她的表情，“师宴是活了一千年的……”
“算了算了，”师宴打断了西的话，放弃降灵会心疼安慰她的幻想，“我是千年不死的老妖怪，我知道我知道。”嗳！她在心里叹息，随之对着凶灵盈盈一笑。本姑娘现在心情不好，你要倒霉了。在她一笑之间，“妄念之叶”直飞凶灵的双眼，两柄飞刀刚刚出手，师宴大喝一声飞起一脚直踢它的胸口。
凶灵刹那移动往后闪避，师宴的攻击它并不太在意，它在意的似乎是挂在祭神坛上的食尸鬼，频频抬头看向它。突然往后闪避之中仿佛撞进了什么东西里，它大吃一惊拼命挣扎，“呼”的一声身上盖的布幕被那东西粘去，整个凶灵裸露在师宴面前＿
师宴右手对凶灵挥了挥，她左手发出两记“妄念之叶”，右手打出一个奇形暗器粘在树上刹那张开了一张蜘蛛网般的东西，随后潇洒的一踢把凶灵赶进网里，粘了他的遮羞布下来。
布幕之下那凶灵浑然是团黑色的瘴气，隐约残留着骨骼和一双眼睛。
“难看死了。”师宴自言自语，纵身跃上祭神坛，抄起一把火把，对着凶灵招手，“过来。”
身上的布幕被揭，凶灵大怒──它裸露之后极易受阳气旺盛的东西伤害，比如说火焰──虽然恨极了师宴，但却不敢轻举妄动、眼睛一转，它突然向降灵扑来。
“哦？”师宴坐在祭神坛上，支着下颌看热闹。
降灵显然吓了一跳，闪身飘开，缓缓地升上天空。凶灵紧随其后跟着他飘起，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吼叫，快速地往降灵胸口扑来。
要咬降灵？师宴觉得奇怪，这个凶灵应该没有聪明到想先抓住降灵做人质然后威胁她这种法子，它应该是一开始目标就是降灵，为什么？
降灵开始还东飘西闪，但凶灵追越紧渐渐不容他从容地闪开，降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记得他身为阴阳师的法力吗？师宴凝视着降灵，像这种邪灵你“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净化过多少，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顷刻销毁于指掌之间，为什么坚持不肯记得那时候的事？是因为我杀死了你这种回忆太惨淡了吗？你真的会觉得那段往事太惨淡以致于不愿回忆？我都没有恨你，你安排我亲手杀死你我都没有恨你，为什么你自己……
“咯嚓”一声脆响，师宴惊然豁惊，那是什么声音？陡然被她一记“妄念之叶”钉在岩壁上的食尸鬼发出一阵阵大叫，犹如笑声一般，岩壁上的石块纷纷落下，食尸鬼的右手被钉，它用左手在岩壁上挖出了一个大洞。
降灵的灰烬！师宴陡然变色，食尸鬼的目标是降灵的灰烬？为什么？食尸鬼不是专门啃食品坟墓中的尸体吗？为什么要挖掘降灵的灰烬？她飘身而下手持火把往食尸鬼身上烧去。
“呜──”和降灵缠斗的凶灵突然大吼一声，放弃降灵飞速往食尸鬼挖掘的洞穴那里钻去。
师宴一把火烧着了食尸鬼身上的裹尸布，左手反手“妄念之叶”钉入岩壁和食尸鬼一同悬在食尸鬼所挖掘的洞穴之旁。食尸鬼毕竟是凶残的邪灵，遭受她火把猛力一击后依然转过头来一爪子往她身上抓去，师宴“啪”的一声飞起一脚踢中食尸鬼的下颌，把它几乎踢了一个后仰翻。正在这时她悚然抬头，凶灵扑了过来，她一手悬在“妄念之叶‘，不能动，另一手的火把往凶灵身上掷去。
“呼──”的一声，火把从凶灵身边掠过；她骇然变色：凶灵的左手抓住她右肩、右甲抓住她左肩──完了！她知道她下一秒钟就会被这东西撕成两半，就算是神之灵魂也没用！
“炎精式降，苍生攸仰。鹤云旦起，鸟星昏集。
律候新风，阳开初蛰。天严杀气，铿锵三变。”突然有人一字字地念着暝灵咒，只念到“炎精式降”四字那凶灵已然惨叫一声全身起火，念到“铿锵三变”，凶灵和食尸鬼已经灰飞烟灭，销毁于阴阳师的符咒和铃声之下。
“叮咚！”清脆的铃声，像风吹过风铃的声音。
哪里来的铃声……师宴怔怔地看着凶灵和食尸鬼散去后露出来的降灵，他的发丝微飘，眼瞳微闭，在左耳下的发束上缓缓出现了两个圆铃，那铃里没有东西，铃声……不知从何外而来。
阴阳师的光芒──师宴悬在洞口呆呆地看着降灵浑身缓缓地粗发着光彩，就像神抵一样。“降……灵……”刹那间她几乎觉得降灵要离开人间升去了天空，突然丢下“妄念之叶”整个人对着他扑了过去，“降灵不要走！”
“师宴！”降灵突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师宴带着满面惊恐凄凉的表情自山崖岩壁上扑了过来，他也大吃一惊，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她扑过来的时候突然哭了，而在降灵伸手去接她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好幸福那样喜极而泣，像她觉得降灵这一伸手是她等了不知多少年才等到的温柔。双手相接──她的手和他的手相接，却床曾接触到任何东西，让她凭空跌了下去。
双手相接的时候只感觉到无限温暖，没有感觉到寒冷，但是她“砰”的一声自十来丈高的岩壁扑跌到了地上，降灵没有接住她。
他们根本不能拥抱！
更何谈相救？
十来丈并不太高，她是千年不死的老妖怪自然不会受伤，但是她伏在地上哭了。
降灵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是如何突然念出咒语救了师宴他现在一点儿都没有回想，他只在怔怔地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是人呢？
刚才师宴那一扑，如果他是人的话，一定可以接住的。
她就不会掉下去了。
就不会哭了。
为什么不是人呢？
如果是人的话……那有多好……
突然之间种种纷纷扰扰的记忆涌入脑中，像争先恐后的孩子，降灵“啊──”地大叫了一声，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肩头，眉头紧蹩。
为什么不是人呢？为什么不是人呢？为什么从开始……就不是人呢？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是人的话，在地洞里怎么会要她滴血相救？怎么会求助无门没有人愿意救她？怎么会不得不分别灵魂以至于到最后要她亲手……烧死自己……如果是人的话……
就可以一直都在一起聊天喝茶，说故事和吵架……
“我……为什么……不是人？”降灵在空中喃喃地说，身上的光晕缓缓地淡去，他慢慢地从半山崖高的地方落了下来。
她伏在地上啜泣，不知道在哭些什么，只觉得好悲哀──为何他第一次伸手，为何他第一次为她担忧，为何在她好希望能够拥抱的时候不能拥抱？为什么……
“别哭……”
身上突然被一阵温暖的感觉包围，她缓缓抬起头来，泪眼盈盈中看见降灵缓缓地扶她起来，他的黑瞳极温柔，充满欲言又止的莹莹的暖色，只听他说：“别哭”
她慢慢地爬起来，看着他温暖的带一点儿晶莹的眼眸，“为什么不接住我？”她忍着抽泣，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他耳下的铃在微响，发出的声音仿佛震动在心里。
她摇了摇头，抬起头来伸手想要轻轻抚摸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我以为你会飞走……
再也不会回来了”
“飞走？”降灵眉头微蹩，“我会再飞回来的。”
她彻底地怔了一怔，破涕为笑，“是啊，你会再飞回来的。”很用力地甩甩头，她擦掉眼泪，“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降灵沉默。
“你不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她展颜一笑，“高兴吗？”
他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能牵你的手，那有多好。”她轻轻地说。
“我们坐得很近很近。”他说。
是啊，坐得很近很近。她依偎着那种温暖，抬头向上看，夜空清朗无云。有多少次曾经这样一起看天？而生离死别……也在这样的夜里……
“我的墓破了。”他说。
师宴一下清醒过来，一跃而起，她回头一笑，“我来。”他是她下葬的，就让她再次亲手把他的灰烬封印吧。
降灵飘到了半空，她手足并用地爬上半山崖那个非常深的洞口旁边。那是食尸鬼用左手所挖，极深。
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我想再把洞口挖开一些，”师宴皱眉，“我不知道他弄坏了里面的盒子没有。”
降灵点点头，“哦。”
她当初把能收集到的灰烬都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葬在了降灵当做家一样的祭神坛。现在盒子深在岩壁里面，她自己也不知道经过千年到底变成什么样子，手握“妄念之叶”，她开始开凿岩壁。
随着“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洞口逐渐变成了可供一个人进出的入口，她满头大汗，突然恼怒起来，“降灵你会不会发光啊？”
“发光？”降灵乖乖地亮了起来，浑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会。”
“会不早说。”她吐出一口大气，“害得我什么也看不见，累死了。”说着她就着降灵发出的光往里爬行，“我看看那时候的盒子还在不在。”
“哦。”降灵像尾随的小狗一样跟了过去，反正岩壁也挡不住他。
她顺着食尸鬼挖掘的通道往里挖掘了约莫三四丈，挖得她都怀疑没必要进来看看盒子，这么深的岩壁足够把降灵的灰烬封死在里面，但已经进来总不能半途而废，只得继续。敲开最后一块岩石，她终于触到了当初下葬时埋下的砖头──她砌了个小小的房间在下面保护降灵的灰烬。举起“妄念之叶”撬开砖头，她说：“降灵你来看看食尸鬼有投有弄坏了你的盒子？”
漆黑的她当年搭建的“房间”里缓缓亮起降灵的光，她猛地看见房间里的东西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降灵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人……
那盒子早已破了，此刻躺在降灵墓穴里的是一个“人”，一个和降灵长得一模一祥甚至连衣服都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不，那就是降灵。
实体的降灵。
她情不自禁地全身颤抖，轻轻伸手奔触摸那具降灵以为的“尸体”，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啊，为什么……触手的温度是温暖的，和降灵的幽魂一样，为什么？难道他──并没有死？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然后又呆呆地着着一脸无辜的降灵，突然满脸温柔微笑地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降灵漫不经心地说。
她嫣然一笑，“降灵大师，从前的事你都记得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尸体’的？”
“那个……”他满脸茫然，“那个我……”
“忘记了？”她越笑越灿烂，手里握着“妄念之叶”猛地往那个“降灵”身上扎去。
“啊──”降灵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不要！”
“快点儿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她眼珠子转了几转，“难道你托梦给哪一个无知少女帮你生的？”
“托梦？”，降灵全然一副茫然的样子，“他是从盒子里面长出来的。”
“胡说八道，盒子里只有你的灰烬，又不是蘑菇，怎么会从盒子里长出来？”她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上偏偏表情一变满脸严肃不容置疑，“肯定是你三更半夜跑出去托梦给无知的青春少女，帮你生了一个儿子。”
“他不是我儿子。”降灵怎敌得过师宴伶牙俐齿颠倒黑白能说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的本事？被她这么肯定地一说，他几乎是百口莫辩，除了一句“他不是我儿子”之外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必说了。”她脸色再一变变得泫然欲泣，“我对你的感情千年不改，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去生儿子，你说你怎么对得起我？枉费我那么喜欢你，你从来不说爱我，枉费我那么喜欢你……”她突然掩面啜泣起来，“我还是走好了，看来没有我你也过得很好，我还是走好了。”
“他就是我，是师宴的血……师宴的血……”他的声音温柔起来，没有那么惶惶不安，“师宴的血和我的身体被火烧成灰烬融合以后长出来的我，不是我儿子。”
“我才不信那么一点点灰会长出一个人，肯定是你诱拐了无知少女，不必解释了。”师宴转过头去。
“我没有。”降灵开始着急了，飘到师宴面前，
“师宴生气了吗？”
“生气了。”她宣布，“我生气了。”
“不要生气。”
“我生气一点儿也不重要，反正降灵一点儿也不在乎。”
“不要生气。”
“偏要。”
“你生气我就走了。”
“你走了我就放火烧掉这里，和你的儿子一起死。”
“师宴……”降灵呆呆地看着师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生气。”她的背在颤抖，听着降灵不知所措的口气，想象着他无限困惑茫然的表情，一辈子没有遇见过遭人一口咬定做了非常可怕的坏事……哈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师宴……”
”哈哈哈哈……”她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转过去笑得直咳嗽，“咳咳，咳咳。”
降灵呆呆地看着她又哭又笑，“师宴？”
“笨蛋。”她抬起头微笑，“你是一个笨蛋。”
眼里却都是眼泪，但不知有多少是笑出来的泪，“超级大笨蛋。”
“那不是我儿子。”降灵说。
她嫣然一笑，“那不是你儿子。”
降灵立刻安心起来，脸上又泛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喂，”她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能够变成人，你想怎么样？嘴孤她抱膝坐在两个降灵身边，那本是坟墓，她却觉得温暖。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我要去找圣香。”
“啊？”师宴的微笑变得有些黯然了，“圣香啊……然后呢？”
“然后去找则宁。”
“再然后呢？”
“然后……去找上玄。”
“那么我呢？”她低声问。
“师宴和我一起去。”降灵说。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降灵不解地看着她，“师宴不是我的恋人吗？要一起聊天喝茶，讲故事和吵架，会在一起到头发变白，天气好的时候出去走走的。”
“呵呵，真美啊，如果有那样的将来。”
“师宴是我的恋人，”降灵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说喜欢我的。”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轻笑。
“喜欢啊……就是有一个人一直都在身边……一直都在身边……”降灵说，“然后不在身边就不行……”
一个人一直都在身边，一直都在身边，然后—不在身边就不行。她轻轻松了几口气，“我会欺负你，一直欺负你的。”
降灵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假如你现在进入你的身体变成人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欺负你。”她嫣然，竟然有点儿小小她娇羞起来，降灵啊，终于是人了。
降灵听话地潜入他的身体，过了一会儿，那个实体的降灵缓缓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着师宴，“师宴。”
那是一双多么温柔漂亮的眼睛，比画的……温暖十倍。她主动凑上红唇吻了那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唇，“我非礼了你，你是我的了。”心想：那丑陋可怕的食尸鬼和凶灵来到这里，目标必然也是降灵这具可以复生的身体吧？幸好……她在，否则他千年的执着生成的身体如果被邪灵抢走，是不是会哭呢？。
搂着这个笨蛋，今她久久不愿放开，如能如此一起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降灵，我有一个疑问。”
在降灵变成人以后，师宴在祭神坛上搭了个屋子，两个人开始了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但是──经常发生一个问题，比如说现在──
师宴坐在房门口的大石头上，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降灵，现在是夜晚初更，正是睡觉的时候。
降灵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师宴，他习惯晚上起来，师宴也是，他们两个都是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起来说话聊天散步。
“降灵大师，”师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又这副样子出来走路？”
“嗯。”降灵点点头，浑然不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她越笑越灿烂，“那么我想问你花了一千多年弄出来的身体有什么用？”她脸上在笑，额头上的青筋在小小地跳动──那笨蛋又擅自从身体里出来，以灵魂的状态跑出来要和她去“散步”！
“啊！”降灵这才发现错了，他不知不觉就从身体里出来了，“有身体很重啊。”
“很重？”她继续笑盈盈地说：“你不喜欢身体我放火烧掉好了。”说着她亮出一支火折子，自言自语地道：“我要从头开始烧，还是从脚开始烧？”
降灵回到屋子里，一会儿把他那副身体“穿”在了身上，走了出来，“师宴。”
她一转头，，“哼。”
降灵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她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把他温暖柔软──因为在墓穴里养了千年从来没有拚触过外面也没有干过活──而特别娇嫩的手，宣布：“从明天开始我们白天出去散步，绝对要改掉你的坏习惯。”
“会痛。”降灵的手被他捏了一下就泛上红痕，他皱着眉头想收手。
她举起他的手在自己红唇之前，轻轻地吹吹，“还痛吗？”
降灵摇头，突然师宴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他“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无限困惑地看着师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又温柔地轻轻吹着他的手背，嫣然一笑。
“为什么要咬我？”降灵挣扎着要收手。
“因为我想这样吹吹。”她笑得好娇媚，“看着你就想欺负你。”
“师宴──”降灵的神态宛如掉下陷阱无法挣脱的小白兔，望着猎人不知所措。
“反卫你已经没有我一直在身边就不行了嘛──”她笑盈盈地说，“谁让你看起来就像很漂亮的寿桃包子，让人想捏一下，咬一口？全部都是你自己不好。”
“……哦……”降灵皱着眉头，过了很久也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又待了一会儿他已经不想这件事，也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师宴手里，漫不经心地说：“我们走吧。”
她小鸡啄米一样轻轻在降灵手背上吻了一下，紧紧握着他的手，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把他的手臂揽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我们走吧。”
两个人缓缓绕着祭神坛荒芜的野地散步，降灵突然问：“阿鸦呢？”
“阿鸦啊，”他嫣然一笑，“他后来娶了一个和降灵一模一样的女孩，生了一个和降灵一模一样的儿子，满足了他想要当保姆的心愿。”
“骗人。”降灵已经渐渐习惯了师宴的胡说八道，皱着眉头，“阿鸦早就有妻子了，还有个儿子。”
“啊？”师宴倒是意外，“他有老婆儿子怎么和你住在一起？”
“听说有一场很大的瘟疫，”降灵说，“他的妻子和儿子都病死了。”
怪不得……降灵死去以后他会那么悲伤。师宴静静地想：陪伴在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去了，留下他独自一人守着这片山林，如何能不悲伤不凄凉？“阿鸦后来娶了一个很温柔的妻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说，不过娶了一个很温柔的妻子是阿鸦三十九岁以后的事情，这之间有十年，他过得很孤独凄凉。
“不知道阿鸦转世投胎以后会是谁呢……”降灵自言自语。
她突然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果然听降灵说：“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找谁？”
“阿鸦的今世啊。”降灵单纯的眼睛充满善意和友情地看着她，”我们去找圣香、则宁、上玄、六音还有阿鸦好不好？”
她的嘴角稍微有一点点变形，在抽搐，她不能和降灵卿卿我我，不能长相厮守，要“先去”找圣香，然后去找“则宁”，再然后去找“上玄”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最后还要去找阿鸦？虽然她是不反对找阿鸦。但是这一路行程安排下来他们岂不是至少有二十年在路上漂浪？她还打算给降灵生一个可爱的寿桃宝宝，像他一样超级可爱，捏起来水水的，结果他就这样破坏她的梦想？但要说不去找阿鸦似乎说不过去。
“我们先找阿鸦好不好？”
“不好，我要先找圣香。”降灵随口说。
“我说先找阿鸦，”她额上的青筋又在小小地跳动，她绝对有一天要杀了这个叫做“圣香”的家伙，“阿鸦和你比较好。”
“圣香也……”降灵说了一半“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咬我？”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谁都可以找，就是不许找圣香。”
降灵委委屈屈地不做声了。
师宴胜利──证明狡猾的、小心眼儿的、一不讲道理的女人永远是强者。

第十章 预计中的幸福生活
白天。
熙熙攘攘的街道。
开封的街道永远是热闹的，来自各地甚至西域的衣物、水果、首饰珠宝、各式木器漆器琳琅满目，飘浮着种种香气的各色烤鸭店、烧猪店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师宴拉着降灵在开封大街上走着，刚才降灵说了一句“圣香常常来这里”，师宴就以飞快的速度拉着他在街上走。当然她走得很斯文，只是拉着降灵不小心撞上水果摊又不小心撞上胭脂贩子，最后更加随便地撞上贩卖菜刀的小贩，结果就是……
“你给我站住！我的苹果！香蕉！橘子……”
“我的绝代佳人啊！你撞翻了我的胭脂摊子，怎么会有绝代佳人给我买胭脂？你还我的绝代佳人来──我就是为了这个梦想放弃万贯家财卖胭脂的啊……”
“给我站住！”数把菜刀掠过。
一个貌似温柔娴淑的女子拉着一个年轻男子快速地在人群中穿行，后面追赶的人群越来越多，她却不知为何能像游鱼一般在拥拼的人潮之中轻松地前进。
“师宴，好多人在追我们。”降灵一边跌跌撞撞地被师宴拖着跑，一边担心地看着背后不远处拿着菜刀追来的人们。
“不要管别人的事，他们在散步。”师宴笑吟吟地说。
“那我们在干什么？”降灵间。
“散步。”她依然笑吟吟的。
“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始终不习惯身上沉重的“身体”，不能飘起来走路实在是太不方便。
“那么，这样吧。”她嫣然一笑，“我抱着你走，怎么样？”
“不要，”降灵说，“这里太挤了，抱起来会撞到人。”
那就是说以后不会撞到人的时候她想抱就可以抱了？师宴本来在生圣香的气，现在立刻高兴起来，降灵果然是超级迟钝全然不解世事的好宝宝，她嘴角噙着狡猾的微笑，拉着他快跑，哈哈哈，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事都会变得很快乐。
“等一下，师宴，等一下……”
哈哈哈，降灵实在太可爱了。她没听降灵在说什么，径直往前跑。
突然手里的东西重了起来，后面在追她的人群发出了“咦”的声音，一个老人上来拦住了她，“这位姑娘……”
“咦？”她提起了降灵，那家伙突然软软地倒在地上。
“死了？”追杀他们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白，一步步后退，窃窃私语：“难道追得太紧把人追死了？”如此一想，不少人便心虚地直往后就退。
降灵……师宴额头上的青筋挑动，一点一点抬起头望着停在遥远的地方不肯走了的降灵的幽魂，再看看手里提着的软绵绵的身体，这家伙──她指着远处只有她能看见的幽魂咬牙切齿地喊道：“降灵！”
“这位姑娘，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路边的人群中有人缓步走出，劲装佩剑，看起来似是武林中人。
瞪着降灵几乎就连发十枚“妄念之叶”的师宴立刻嫣然一笑，“我相公突然得了风寒，还情公子帮忙扶他回家如何？”
风寒？旁观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现在是六月天吧？风寒？在哪里？中暑还差不多……不过看师宴温柔认真的笑容，质疑她的判断似乎也很不合情理。
不用跑了。降灵回到不必再被拉着狂奔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剩下的廖廖无几的围观的人们“咚”的一声都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人可以说死就死说活就活吗？
“啊，我相公已经好了？”师宴继续笑如春风，仿佛方才说中了风寒要人扶回家的不是她，“那么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夫妻先走了。”说着一拉降灵的手，展开轻功身法刹那间逃之夭夭。
哇！众人的目光跟着她远去，跑得好快的女人啊。
这个女人──刚才站出来相助的人微微一怔，好功夫。有如此好的轻功，，为什么要在闹市里面闹事？
难道世上真的有如此无聊的人？他却不知道当女人为了某些小事计较起来以后，的确就是这么无聊的。
“杨公子，那是新来京城的乡下人吧，不要管她了。王大人还在等你。”旁边有人说。
那劲装佩彭的少年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哈──哈──哈──快速逃掉的师宴拉着降灵奔到拐弯的角落，捂着胸口直笑，“呜──我还以为逃不掉了。”
“师宴，刚才那个人……”降灵突然说，“身上有一团黑气。”
“这么说来我也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你担心他？”她回头一笑，“要回去瞧瞧？”
“嗯。”降灵没有点头，耳下的圆铃发出“叮咚”一声出奇清脆的微响。
“那，回去吧。”师宴轻轻一拍他的头，“你是阴阳师啊。”
“师宴不玩了吗？”降灵轻轻地问。
“不玩了。”她展颜一笑，“你说不玩了，我就不玩了。”
“那么我们走吧。”降灵的长发微飘，稍微领先师宴一步，往回走去。
迟钝的、什么也不懂的人，却那么固执，而且善良。她在心里微微一笑，就是因为他有如此温柔和善良，所以她才愿意听话吧。说到底，她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会顺从她喜欢的男人的心，放手陪他做他想要做的事。
“叮咚”微响，声音像响自各人心里，刚才闹市逃走的疯疯癫癫的一男一女又走了回来，这次男子走在前面，微微散发着和刚才不同的气质。
“喂，你们两个刚才弄坏了我的担子……”水果铺的小贩跑了出来。
“啪”的一声一枚东西掉落在小贩手里，师宴嫣然一笑，“赔给你。”
小贩傻傻地看着美人的笑容，手里下意识地接住东西，过了好久才低头去看，这一看看得他叫了一声，“嗒”的一声那东西跌在地上。
街上的人们纷纷低头去看，一时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这是古物啊。”有个识货的老人低声叫了起来，“汉代的……璃纹白玉剑饰，千年的……古物啊。”
“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古物？很值钱吗？”水果小贩摸摸头。
“汉代的时候是很普通的东西吧，不过现在──”老人微微一笑，“少说也值个百两银子吧。”
“啊？”水果小贩大吃一惊，连忙捡起那个东西，对着那怪异女人离去的方向张望。
“请问刚才那位公子往哪里走了？”师宴询间周围的百姓。
“刚才那位公子？啊，你说杨公子啊，杨公子是王大人的义子，刚才好像王府的管家急急地把他招回去了。”旁边没有看到混乱的大婶很热心地回答。
“谢谢。”师宴往她头上摸了一下，嫣然一笑拉着降灵往王大人府上走去。
“啊？”大婶也往自己头上一摸，拔下来一枚小小的簪子，“琉璃滞珠？”那是汉代琉璃，虽然是廉价之物，却是古物，“姑娘你……”
她挥了挥手，“我心情好，送你。”
“为什么把身上的东西送给别人？”降灵问。
“因为我打算买新的。”
“你没钱。”降灵说的总是实话。
“我会带着你卖艺挣钱。”
“哦。”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胡说，很快到了王大人府门口，门口本有守卫，但不知为何大门洞开门前无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乒乓──当啷──咚──”一阵紊乱的杂响，接着一张藤椅自门口飞了出来，差点儿砸到师宴，她急忙一闪身才避过，余悸犹存地看着门里。说什么也是官宦人家，怎么家中如此暴力？方才看那位杨公子也器宇轩昂一派正气，这府里莫非在拆房子不成？正当她怀疑之时，降灵已经走了进去，走得清风踏明月那般自然。
“呼──”的一声，陡然一幅巨大的杉木连排花架飞了过来，师宴又大吃一惊，竟然有人能把这东西如此刚猛地掷出来，此人的武功实在让她佩服，只是有如此武功不知扔这些东西干什么。在练功？看刚才掷出来的桌椅都是上佳木材，如此练功不免也奢侈了一点儿。眼角一飘，那花架正对降灵掷去，那家伙的灵体已远远地躲到了墙角；而身体却还在原处，师宴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轰然踢中花架中心，那花架“咯啦”一声碎裂，木屑纷飞溅了一地。师宴捞起降灵的身体狠狠地往他的幽魂灵体上按去，恶狠狠地说：“穿起来！”
师宴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硬要人穿着身体到处走。降灵脸上刚刚露出一点儿委屈的神色，师宴便重重地捏了他的手背一把，他刚要叫起来、她又轻轻托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师宴是世上最奇怪的东西，降灵满面迷惑，已经忘了刚才师宴的可怕之处。
这府里在干什么啊？两人一起凝目往府里看去，只见王大人府上一团黑气笼罩，不时传来打斗惨叫之声。
“这黑气是附身魂的邪气吧？”师宴眨眨眼，“怎么有点儿奇怪？这附身魂没有附在人身上，好像被困在府里的什么地方。”她衡量着王大人府的这里那里，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在那里。”
“那里？”降灵往她指的地方看去，“我觉得不是那里。”
“可是那里的黑气最多。”她不服气地反驳，握着降灵柔软的手，正在打主意在哪里再捏一下，捏起来好好玩好舒服，像寿桃包子一样。
“那里是厨房。”降灵说。“是煮饭的烟。”
“那里不也很像煮饭的烟？“”师宴指着大厅之上的黑烟。
“那是邪气。”降灵慢慢地说，“为什么师宴看得见邪气不认得煮饭的烟？真奇怪。”。
“因为我活了一千多年都不会做饭。”她举起一根手指微笑，眼线一弯，“别人看见我这样温柔贤淑的美人都以为我擅长女红，不是尊贵的人不侍候，不过我只是不会而已。”
“你骗人。”降灵径直说出了她花言巧语想说的事，“你不会做饭，骗人说会。”
“嗨！”她看准机会捏住降灵的脸颊，笑盈盈的，“果然像。”
“像什么？”
“包子。”
“请问两位有事吗？”一位满头大汗出来收拾椅子和花架的老汉诧异地看着师宴和降灵。
降灵缓缓转过头，声音犹如他耳下的圆铃铃声那样清脆而缥缈，“这里每日子时门庭自开、猫犬狂吠、井水若血、时时听闻鬼哭，是吗？”
日光映照之下降灵长发微飘，铃声“叮咚”一响飘缈微如风中的错觉，却又清晰得让人心头微跳。那老汉本就满头大汗，此刻脸色苍白，“这位公子是──”
“阴阳师。”师宴嫣然一笑，“专门和鬼神说话的人。”
“不错，”那老汉“扑通”一声跪下，“府里到了晚上门窗开个不停，养的一只黄狗整天叫个不停，从井里拉上来的水都像鲜血一样，还经常听到鬼哭。
大师如果能够驱除妖魔，王家上下感激不尽。”
“附身魂还没有附在人身上，不要紧的。”降灵点了点头，径直往大厅走去。
师宴陪着他往里走，降灵究竟是怎么除灵的？她也很好奇。
那就是“附身魂”了吧？她凝视着大厅东南角的一团黑影，不过很奇怪啊，东南角不都是阳气最盛的一角吗？为什么附身魂会被困在那里？
大厅里一片狼籍，方才的椅子和花架都是从这里扔出来的。一个年轻人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杂物，看见降灵和师宴进来一怔，问：“你们？”
降灵点点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在听那“杨公子”在说什么、呆呆地看着大厅的东南角，满面迷惑。
那东南角上嵌着一个东西，一支银质的筷子。这种筷子并不奇怪，官府人家惧怕有人下毒，往往都有防范，但是这筷子怎会到屋角上去了呢──而且这筷子把附身灵钉在了东南角上让它动弹不得，若不是这一支筷子，可能王家就更惨了。
“家里有很厉害的法师啊。”降灵自言自语，转头对着杨公子，“你家里有很厉害的法师，邪灵都怕银器、附身魂被钉在东南角遭受每日阳光，不必我来，再过三五日就会魂飞魄散了。”
“我义父家中除我之外无人会武，更不必说法术。”那位“杨公子”满面惊讶，“这筷子是……”
“咦？”师宴指着门外的椅子和花架，“不会武功？这些椅子和花架如果没有练过十来年武功怎么会被掷得出来？”
“那是……”杨公子面露窘色，看似有难言之隐。
师宴聪明乖巧最善扮演知书达理的角色，见之微微一笑，拉住降灵的手，“既然公子有难言之隐，我们也就不再打搅，府上无事，我们这就走了。”
“把筷子拔下来。”降灵还在想用银筷钉住邪灵的法子，那掷筷子的人真厉害。
师宴闻言纵身而起拔下那支筷子，降灵横袖一挥，“炎精式降。”
“呼──”的一声，东南角空中有什么事物惨叫一声凭空起火，降灵眼眸微闭，清风徐来，他的衣袂微飘，起了一阵沙沙的微响。杨公子目瞪肖呆地看着，刚才在街上他还当这男子无用，被女子如此拖拽，此刻才知这两人的厉害。
”爹爹。”后院突然跑出来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姑娘，“爹爹，奶奶打我、奶奶打我。”
嗯？师宴喜欢孩子，留心一看：好可爱的女孩子啊，简直是另外一个寿桃包子，粉粉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竟然和降灵有一两分相似。眼珠子一转，她瞪了降灵一眼，心里似笑非笑──这个难道也是你托梦给哪一个无知少女生下来的？
降灵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看了那跑出来的小姑娘一眼，“啊呀。”他叫了一声。
喂，小姑娘可爱是可爱，但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干什么对着人家的女儿叫“啊呀”？师宴有些不满，那小姑娘望着降灵，突然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降灵。”
啊？她这下真的挑高眉头怀疑这是降灵托梦生下来的女儿了，“你认识他？”她指着降灵问那小姑娘。
小姑娘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师宴，难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鸦啊。”
“阿鸦？”她突然眼前发黑，世界泛白──当年那个老老实实有点儿冷酷但是经常大吼大叫的阿鸦？那个娶了温柔女子去过幸福生活的阿鸦？“你真的是阿鸦？”
“你们到我家来干什么？”那个自称是“阿鸦”
还不到六岁的小女孩望着降灵，“为了那个附身魂？”
此话一出师宴不得不相信她是阿鸦，除非她是天生奇才赌彩的高手，否则怎能说出从没听过的“附身魂”，怎能叫出降灵和师宴的名字？“真的是阿鸦？”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那个小姑娘“阿鸦”皱着眉，就像当年阿鸦一样稍微有些勉强冷淡的表情，和她刚才出来哭哭啼啼“奶奶打我”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怎么可能投胎转世变成女的？”师宴指着小女孩的鼻子，“而且长成这种样子──你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故意长成这样。”“阿鸦”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师宴，“我这一世就长这样，不行吗？”
“不行！”她和六岁的小女孩眼对眼，“你明明在模仿他，说！这一世你有什么阴谋？他是我的，就算你有保姆癖也不能和我抢。”
“等我长大以后那个哥哥就是我的！”小女孩的声音和神态突然回来了，指着降灵大声地说，一副和师宴宣战的眼神。
师宴捏住小女孩的脸，“等你长大？哼！休想。”
正当两个女人吵架的时候，“杨公子”满面恐俱地问降灵：“我女儿她怎么……”
“我刚才呼唤出她一千多年而前世。”降灵淡淡地说，“只有片刻时间，不要紧。”
“你捏我？你这个坏女人。”小女孩用力地捏住师宴的脸，大声说出了也许“阿鸦”在一千年前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话。
“这位大师，”那巧位杨公子满面尴尬，“小女无知，在下代她谢罪。”说着一抱拳，甚是利落。
那两个女人还在对瞪捏着彼此的脸颊，降灵转身往外走，既然邪灵已除，他就不会留下。
“等我长大了，哥哥就是我的。”小女孩指着门口，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似乎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没有用的，小姑娘。”师宴得意地更加用力捏着她的脸，“你来不及了，我已经长大了。”说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陡然发现降灵已经走出门口，刹那间展开轻功追了上法，“等等我。”
降灵走出了门口，突然说：“用银筷钉住附身魂的人阵了不起。”
师宴叹了口气，她始终是追在降灵身边的女人，他不会为她改变什么。她闻言微笑，“大概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嗯。”降灵忽然在想，“不过我在杨公子身上看到的黑气，和附身魂没有关系，难道那黑气指的是阿鸦的转世？”
“肯定是肯定是。”师宴笑吟吟地说，“他转世成了那么刁蛮的小丫头，居然还要和我抢你，那黑气肯定指的就是她。杨公子要倒霉了，生了那么刁蛮的女儿。”
“不是啊……”降灵茫然地看着汪大人府，“那是灾祸临头的预兆……”
“砰──”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从后院被掷出府门口，打断了降灵的话。
师宴目瞪口呆，这瓷瓶至少百来斤，要轻易被掷出门口那真不知道是什么臂力，府上有这等高手实是可敬可佩。
正在她目瞪口呆的时候，底里有人使尽力气惶惶地大喊：“杨少爷啊──夫人又发酒疯了啊──”随之“乒乓叮咚”作响，最终传来的是杨公子“啊—”的一声惨叫，生死不明。
师宴和降灵面面相觑，师宴捂着嘴闷笑得快要抽筋──夫人发酒疯？原来那就是高手啊……亏降灵想得那么认真。好不容易笑完了，握住疑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降灵的手，她笑脸盈盈地说：“我们走完一条街就找到阿鸦的转世，看来只要再走几条街你想见的那些朋友很快都会遇到了。”
“哦。”降灵反握住她的手，习惯地让她带着走。
“明天再出来散步好吗？”师宴望着眼前的阳光，白天真美啊。
“哦。”降灵随口说，“我饿了。”
“我没钱了。”师宴摸摸口袋，她仅有的两个饰物都给了人，“你说我们怎么赚钱呢？”她举起一根手指，试真地说：“街头卖艺好不好？”
“卖艺？”
“对啊，卖艺，钻火圈啊、转大球啊、咬绣球啊……”
阳光之下，他侗两个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最后叠在了一起，证明走得很近很近。

番外 终及内幕
圣香：我发现一个问题。
祁阳：什么？
圣香：降灵的身体是用师宴的血长出来的是不是？
祁阳：听说是。
圣香：那么他们就是近亲结婚，有血缘关系，会生怪胎的。
祁阳：……
圣香：应该叫他们离婚。
祁阳：他们还没结婚呢。
圣香：非法同居。
祁阳：不要紧。
圣香：嗯？
祁阳：我会给他们做试管婴儿，保证生出来的不是怪胎。
圣香：真的？手术费谁付？
祁阳：免费。
圣香，免费？你？
祁阳：我想知道活了千年的人体和密封组织培植长出来的人体所产生的后代是什么东西。
圣香：哦，手术费我会向师宴收，到时候分你一半；你的实验样本提供报酬交给我，我付给师宴一半。因为手术费和试验样本报酬一样多，所以你的那半份和师宴的那半份抵消，最后你要付给我实验样本提供费一步，师宴要付给我手术费一半。
祁阳（头昏中）：为什么我要给你钱……
圣香：对了，还有这个课题的研发费要全额给我，这个问题是我发现的。
“咕咚”一声，周围旁听的人们全部晕倒。
（送神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