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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作者：于东楼
内容简介
 晴朗的秋天，中秋节前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艳阳高照，空气清新。白朗宁从他的住处走出来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欢愉和活力。他想，今天必将是令人非常愉快的一天。可是他错了。就在他看到三部黑色的林肯房车驶上这条山坡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三部车在一种非常奇怪而优异的控制下，忽然间就像个巨大的钳子一样，把他钳住了。白朗宁不是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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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序

　　（一）

　　有很多署名“古龙”的小说，都不是古龙写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一类的事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约，为了朋友、为了环境、为了钱、为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理由，有谁能完全拒纯去做一些他不想去做的事呢？

　　从另一方面去看，我常说：——

　　（二）

　　一个人就因为常常会去做些他不想做的事，他的生命才有价值。

　　可是也有些书明明是我写的，大家却否认。

　　我从十几岁开始写稿，先写新诗、再写文艺、再写武侠，其中的悲酸欢苦，也只能比做如鱼饮水了。

　　在我这三十年写作生涯中，可以分作好几个时期，“剑毒梅香”、“苍穹神剑”，并不是第一个时期。更早，我还写很文艺的“从北国到南国”（注：可惜原书已失）和这本“手枪”——

　　那时候我过得很充满“生命”，所以我敢说，这本书也是很“生命”的。

　　虽然我写的是距离现在很远的一个时代，又很远、又不很远，比“武侠的时代”更难捉摸的时代，比起现代的暴力又温和优雅刺激，但是我相信，这个故事还是会让你在读过之后觉得很关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开心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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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一章　前　曲

　　（一）

　　晴朗的秋天，中秋节前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

　　艳阳高照，空气清新。

　　白朗宁从他的住处走出来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欢愉和活力。

　　他想，今天必将是令人非常愉快的一天。

　　可是他错了。

　　就在他看到三部黑色的林肯房车驶上这条山坡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

　　三部车在一种非常奇怪而优异的控制下，忽然间就像个巨大的钳子一样，把他钳住了。

　　白朗宁不是不害怕。

　　他知道中间这部车上坐的是什麽人，如果知道这个人还能够不害怕的话。那麽他恐怕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他脸上连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前後两部车的六扇门忽然在一刹那间打开了，十个穿着同样深色西装。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大汉，忽然间就把他包围住。

　　每个人的右手都像是拿破仑一样，插在左边的衣襟里。

　　他们的手里握着的是什麽？

　　这一点任何人用脚指头去想，大概都应该能想得出。

　　能够想得出这一点的，大概就笑不出了。

　　白朗宁在笑。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看看这十条随时都可以把他脑袋轰掉的恶汉，他居然好像看着十个无锡泥娃娃一样。

　　“你就是白先生？”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居然用很有教养的声音问：“你就是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的白朗宁先生？”

　　白朗宁点头一笑。

　　“你知不知道那部车子上坐的是谁？”

　　白朗宁点头一笑。

　　“今天早上，车上那位先生准备了一点黑海的鱼子酱和鲑鱼，还有用专机从扬州飞过来的干丝肴肉熏鱼，当然还有一点香槟白兰地和女儿红。”这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对白朗宁说：“他想请你去喝杯早酒。”

　　这一次白朗宁不点头，也不笑了。

　　他在叹气，摇着头叹气。他说：“天下大概再也没有比俄国鱼子酱配扬州干丝更绝的美味了，只可惜我今天没有这种口福。”

　　“为什麽？”

　　“因为今天我另外有个小小的约会。”白朗宁说：“除非你们能替我推掉这个约会，否则我恐怕只有让你们的大老板失望了。”

　　恶汉们的眼中有了凶光，有了杀机。

　　“今天约你的人是谁？”

　　白朗宁又笑了，只轻轻说了三个字：“侯先生。”

　　“侯先生？”脸带刀疤的大汉楞了一下：“那个侯先生？”

　　“你说呢？”

　　“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呢？”

　　恶汉们眼中的杀机忽然变成了惊惶和恐惧，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中间那部车。

　　中间那部车子的引擎已发动。

　　三部车的引擎都已发动。

　　就在这瞬间，这十条凶神般的大汉，忽然又奇迹般的消失，走得甚至比来时还快。

　　（二）

　　他们为什么如此惧怕？

　　那个侯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上册第二章　白朗宁

　　（一）

　　距离天星码头不远的一条僻静的横街上，有一幢式样古老的棕色大楼。

　　从表面看上去，这幢大楼与一般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两样，既没有荷枪警卫也没有唬人的招牌，但却绝少有人愿意在这里走动。

　　因为谁都知道，这幢大楼就是黑道闻名丧胆，连警方也对它头痛三分的“天星小组”的总部。

　　白朗宁当然也不喜欢在这里进出，但今天他却非来不可。

　　因为约他的那位侯先生，就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当他走进电梯，还没有按动门钮，梯门已自动打开，他走上电梯，抬手刚想按动字键，电梯已自动的升了上去。

　　白朗宁只好将手臂放下来。在这种地方，碰上任何怪事，对他说来都已不足为奇。

　　他活动了一下脸部生硬的肌肉，强挤出个笑脸，他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愿意失态，尤其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

　　果然，电梯门一打开，美丽的秘书小姐已含笑向他招呼：“白朗宁先生，您真准时。”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白朗宁笑眯眯的走上去，双手习惯性的撑在桌沿上。

　　秘书小姐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曾经接待过不少宾客，看的大都是面色铁青、局促不安的脸孔，从来没有人像白朗宁这麽神色自若，居然还有心情赞美她一句。

　　她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他。

　　她笑着站起来，绕过白朗宁身边，姿态优美的朝里间房门走去。

　　白朗宁跟在她身後，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身段，哺哺自语说：“三十五、二十二、三十五。”

　　秘书小姐推开房门，身子让到一边，细声说：“错了，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

　　白朗宁轻轻吹了声口哨，朝惊人的尺码上扫了一眼，依依不舍的走了进去。

　　（二）

　　首先映入白朗宁眼里的，是张宽大的写字台。

　　可能是写字台太大的缘故，须发灰白的侯先生坐在那里，显得特别矮小。

　　可是白朗宁却知道，侯先生的身材虽然并不高大，却从没有人敢小看他。

　　侯先生头也没抬，只用烟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朗宁一坐下，很自然的便把大腿翘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忽然把那只高翘的大腿匆匆放下。

　　过了好久，侯先生才抬起头，说：“白朗宁，你最近混得还不错吧？”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白朗宁小小心心的回答。

　　侯先生笑了笑，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写字台，站在白朗宁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看他，从他那双乌黑雪亮的义大利漆皮鞋看起，一直看到他那双略显不安的眼睛。

　　“看你这身行头，起码也得三五万港币吧？”侯先生边说边摇着头。

　　白朗宁急忙将左手往上缩了缩，唯恐被他发现那只价值六万多元的伯爵钻表。

　　“可是你看，”侯先生不断用烟斗指点着手上的一张资料，“这是警署刚刚送来的你的最新档案，上面的职业竟是小工，你说好笑不好笑？”

　　白朗宁的确觉得有点好笑，但却没敢笑出来。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侯先生唉声叹气说：“这算什麽资料？警署那群搞档案的家伙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白朗宁好像有点不安似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上面的大学学历总不会假吧？”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轻，“能不能告诉我是那间大学？”

　　白朗宁嘴巴闭得像一条缝，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侯先生也不勉强他，叭叭的抽了几口烟，来回踱着步子说：“那麽你的柔道三段，空手道三段，合气道四段，也是真的了？”

　　白朗宁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

　　“以这十段来推断，你的出身必定是日本，可是我在日本的朋友也不少，连他们居然也查不出你的底细，这倒是件奇怪的事。”

　　白朗宁乾咳了两声，好像要说什麽，结果却又把嘴巴紧紧闭上。

　　侯先生突然停下来，指着白朗宁说：“可是我敢断言，你必是出身日本黑社会的某个帮派。”

　　“何以见得？”白朗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侯先生笑笑说：“因为在日本那种环境里，除了黑社会之外，恐怕连警方也不可能调教出你这种出神入化的枪法。”

　　“您太抬举我了，像我这种枪法，那里当得起出神入化四个字。”

　　“你也不必谦虚，据我所知。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绝对没有一个浪得虚名的人。”

　　白朗宁楞住了，他从未想到像侯先生这种人物，也会对他们四个人如此推崇。

　　侯先生瞧了他那付神态，不禁有点得意的说：“怎么样？这次总算被我请对了吧？”

　　白朗宁只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侯先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其实你的过去已不重要，我所担心的只是你的将来。像你这种人，出路窄得很，算来算去，最多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那两条？”

　　“第一条，你早晚必被黑社会吸收，以你的身子，当然不难名震黑道，但最後的下场，不是死於非命，便是赤柱监狱。”

　　“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如果我要走那条路，早几年就已经进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第二条，”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软，“还是一句老话，趁现在还没有案底，快到警界来吧，生活既安定，又有前途，何苦在外面鬼混？”

　　“多谢您的好意，容我再考虑考虑。”

　　“唉，”侯先生长叹一声，说：“随你鬼混去吧。”

　　说完，回到座位上，随手又把那张资料抓在手里。

　　他只扫了一眼，就已大摇其头的说：“你看看你平日交往的这些人物，尽是什麽新加坡大舞厅的红舞女白丽娜，丽都夜总会的名歌星海萍，飞达酒馆的老板娘依露，还有什么警署……”说到这里，嘴巴张得蛮大，声音都没有了。

　　白朗宁静静的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你怎麽把警署一级女警佐张佩玉也弄上手了？”

　　白朗宁急忙说：“您别误会，我跟她的交情淡得很，只不过是跳跳舞，拍拍拖而已。”

　　“跳舞拍拖还不够？难道非得上床不可吗？”

　　白朗宁再也不敢讲话，唯恐言多有失。

　　侯先生在那张资料卡上看了又看，好像终於看到他要找的东西。

　　“持有武器，比利时造九公厘口径白朗宁手枪一只。”说着，把手掌一摊，“拿来。”

　　白朗宁从肋下抽出自己的注册商标，轻轻放在侯先生的写字台上。

　　侯先生的手依然摊在桌上。

　　白朗宁想也不必想，乖乖取出枪照，神色极不自然的递了上去。

　　侯先生看了看那张枪照，挥手说：“枪留下，你的人可以回去了。”

　　白朗宁最怕的就是警方扣他的枪，闻言不禁愁眉苦睑地说：“侯先生，能不能通融一次？”

　　侯先生冷冷的说：“恐怕不行。”

　　白朗宁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说：“其实我的近期申请表早已呈递上去，说不定一两天就下来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一面说着，一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蓝色纸卡，“你所递上去的是不是这一张？”

　　白朗宁看了看那张纸卡，又看了看侯先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侯先生又叭叭的猛抽了几口，得意的吐着烟圈说：“有件事情，如果我不说出来，只怕你永远不会明白。”

　　“什麽事？”

　　“三年之前，警方就已决定减少自用枪枝，所以申请自用枪照一天比一天困难，而你们每次申请延期，总是很快的就获准，你知道为什麽吗？”

　　他没等白朗宁答话，就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有我从中帮忙。如果没有我帮忙，太平山那里还有什麽四把枪，只怕连人都早已被驱逐出境了。”

　　“您一向对我都很关照，我心里明白的很。”

　　“明白有什麽用？你总得想办法回报我一次。”

　　现在，白朗宁终於搞懂了侯先生约他来的目的，他知道推也推不掉了，索性大大方方的说：“除了第二条之外，您尽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好。”说着，他又打开万宝囊般的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介绍卡片，“这上面是冯朝熙的地址，你不妨去找他谈谈。”

　　“您说的是冯大律师？”

　　“不错。”

　　“可是我并不懂得法律。”

　　“他要的是探员，一个脑筋灵光枪法快的探员，我认为你最适当不过了。”

　　白朗宁沉默了，看看那张卡片，又看看那只心爱的枪，一时难下决定。

　　“白朗宁，别以为我在利用你，想想看，黑道你不愿走，警界对你太拘束，你想还有比大律师事务所这个差事更适合你的吗？”

　　白朗宁的心有些活动了。

　　侯先生离开坐位，走到白朗宁身旁，拍着他肩膀说：“白朗宁，你年纪已经不小，该拿出本领创造自己的前程了，不要辜负自己的聪明才智，更不要辜负了你那大好身手啊。”

　　白朗宁终於慢慢的将介绍卡片装进衣袋，伸出食指，插进横躺在写字台上的手枪机环里，手指轻轻幌动几下，那只枪也跟着旋转起来，手指往上提，枪身也随着往上转，轻飘飘的转进枪套里。

　　神态，手法，一点都不像个枪手，倒像个正在台上表演的魔术大师。

　　侯先生不禁由衷的赞叹着说：“白朗宁这三个字，再切合你不过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还没有忘记在那惊人的尺码上溜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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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三章　神枪·女人·酒

　　（一）

　　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往常像“飞达”这类不以女色为号召的酒馆，早到了打烊时候，可是今天却依然非常热闹。

　　老板娘依露，里里外外忙了一阵，抽空跑进酒台，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白朗宁手里，愁眉苦脸说：“白朗宁！你在外面又惹了什麽祸？”

　　“没有哇。”白朗宁举杯一饮而尽，蛮不在乎地回答。

　　“没有？”依露又给他添了一杯，把眼睛一瞪，说：“赶快从实招来，免得酒瓶照顾到你头上去！”

　　白朗宁笑了。

　　这几年来，依露一直把他看成兄弟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绝少摆过脸色，今天居然要用酒瓶对付他，倒是新鲜得很。

　　“什麽事这么严重？”白朗宁笑着问。

　　“嘿，你倒蛮轻松，我这间酒馆今天却变成了聚英楼，港九名点子几乎都到了，一进门没别的，开口就是白朗宁在吗？白朗宁来过么？白朗宁到那里去啦？嘿，我又不是白朗宁的妈妈，怎会知道这么多？”

　　白朗宁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眯着眼睛瞧依露俏丽中略带娇倦的脸蛋，摇头说：“依露，你越来越漂亮了，别说做妈妈，恐怕做姐姐都嫌太年青罗。”

　　依露被他逗得脸蛋一红，忸怩了一下，忽然又皱起眉头，问：“白朗宁，究竟出了什么事？”

　　“放心，真的没事。”白朗宁拍拍她的臂膀，安慰着她，一面接问：“哪些人来找过我？”

　　依露从酒台抽屉取出一张名单，在白朗宁面前一拍，说：“自己拿去看吧。”

　　白朗宁拿起一瞧，不禁问：“这些人都来找我干吗？”

　　“谁知道，”依露冷哼一声，说：“看上去每个人都鬼鬼祟祟的，一定没好事。”

　　白朗宁自我嘲笑的说：“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九龙王孙老大孙禹，七海龙王解大勇，中环士皇帝丁景泰，再加上差点把我绑架走的北角龙头杨文达，喝，我白朗宁的面子可真不小。”

　　“什么？”依露脸色变了变，“杨文达竟想绑架你？”

　　“嗯。”

　　“为什么？”

　　“他说他想请我去喝杯早酒，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依露居然冷哼了一声：“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阴险人物，你可得多加小心啊。”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想约我去干什麽。”

　　“想出来了吗？”

　　“有点眉目了。”

　　“快说，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那老小子八成是看上了你，想托我替他作媒。”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依露这才发觉白朗宁是在跟她开玩笑，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就在这时，乱烘烘的酒馆忽然静了下来，散座上的酒客几乎站起了一大半。

　　依露脸色又变了，伸手推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头也没回，准知道一定是丁景泰去而复返，因为换个人在这段地头上绝对没这么大声势。

　　果然，一阵熟悉的敞笑声从背後传过来。

　　“白朗宁，我们又碰上了。”

　　白朗宁勉强的笑了笑，心说：明明专程找寻自己，却偏说碰上，这家伙就是死要面子。

　　丁景泰走上来，笑哈哈的在白朗宁肩上拍了拍，朝一旁高脚凳上一坐，回身大声对散座上站着的人说：“各位该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啦，酒帐全算我的！”

　　三十名大汉纷纷称谢，一个个走了出去，转眼酒馆已空下了一大半。

　　丁景泰从怀里掏出厚厚的钱夹，随便抽了几张足可将酒柜里的酒全部买下来的钞票，往依露手上一塞：“够了吧？”

　　“连桌子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开心的回答，随手取出杯子在丁景泰面前一摆，满满替他注了一杯。

　　丁景泰瞧了瞧酒色，又看了看酒瓶上的牌子，转了问：“没有再好的麽？”

　　“如果有好的，有白朗宁在座，还会不拿出来吗？”依露含笑回答。

　　“对，对，只要在太平山下混过几天的，那个不知道你依露和白朗宁的交情。”

　　说罢，高高端起酒杯，朝白朗宁一举，说：“白朗宁能喝的酒，我丁景泰为什么不能喝？来，乾杯。”只见他脖子一仰，满杯酒喝了个乾净。

　　白朗宁也随他一乾而尽，把杯子往旁边一推说：“我酒量到此为止，丁兄请自便吧。”

　　丁景泰怔了怔说：“我丁景泰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什麽事都知适可而止，比那些自不量力的家伙高明多了。”

　　说话间，眼睛已经落在那张名单上，瞧了一会儿，呵呵笑着说：“可惜解超後来，否则我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都到齐了。”

　　言下之意，除了被黑道上颂为四把枪的萧朋、解超、白朗宁和他丁景泰之外，根本未将其它人物放在眼里。

　　白朗宁一旁笑了笑，说：“丁兄，我白朗宁可有什度得罪各位的地方？”

　　丁景泰叫道：“别说没有，就是你白朗宁开罪了他们，他们又敢将你奈何？”

　　“那就奇怪了。”白朗宁不解的问：“不知各位找我有什么指教？”

　　丁景泰又乾了一杯，笑看问：“白朗宁，你我相识已经四五年了，凭良心说，我丁景泰待你如何？”

　　“丁兄对我一向不坏，就以这间酒馆来说，如果没得你丁兄关照，岂能如此太太平平的做生意。”

　　“白朗宁，别注我丁景泰脸上贴金了，这间酒馆凭你白朗宁三个字，恐怕也没人敢在虎口上找须，包括我丁景泰在内。哈哈……”

　　一旁依露听得高兴，又给丁景泰斟了一杯。

　　丁景泰又是一杯下肚，手掌搭在白朗宁肩膀上，说：“老弟，听说你最近要走马上任，走萧朋的後路了，真的？”

　　白朗宁摇头说：“警方有一个萧朋已经差不多了，我何苦去凑热闹。”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对，我就一直不相信，凭你白朗宁怎会像萧朋那么没出息，一个月为了区区几千块港币而折腰？”

　　白朗宁叹息一声，说：“人各有志，萧朋能不顾一切阻碍，走上这条正路，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别人的事且不去管他。”丁景泰使劲抓住白朗宁肩膀，说：“老弟，到我这里来如何？我丁景泰想了几年啦。”

　　“到你那里干什麽？”白朗宁笑着问。

　　“干什麽？”丁景泰借着三分酒意，大声说：“凭我手中的两家贸易公司，三间戏院，两个夜总会，七八家饭店，十来家酒馆，再加上麻将地下赌场等，还怕养不起你白朗宁？”

　　“不错，以你丁兄的财势，足可把我养得又白又胖，可是我能替你做什么呢？”

　　丁景泰把台子一拍，说：“什麽都不干，壮壮声势也是好的，太平山下四把枪，独我丁景泰占上两把，任他警察总监，在我丁某人面前也神不起来了。”

　　突然，酒馆最角落上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声。

　　“什么人？”跟随丁景泰同来的几名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散座紧靠里首，有个年轻人慢慢的站了出来。

　　“你是在笑我们大哥吗？”

　　“不错。”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不见得。”那年轻人衣襟一撩，乌黑的枪柄已从腋下露出来。

　　中环帮几名弟兄正想动手，已被丁景泰制止住。

　　“你贵姓？”到这种时候，丁景泰居然还对他十分客气。

　　那年轻人却冷冷的说：“无名小卒，纵然我把生辰八字告诉你，只怕你也算不出来。”

　　丁景泰朝白朗宁看了看，白朗宁默不作声，又朝依露看了看，依露微微摇头，显然都摸不清那年轻人的来历。

　　“看样子，你好像对我丁某人很不服气。”

　　“你丁景泰的财势当然没话说，至於太平山下四把枪，我劝你还是少挂在嘴上为妙，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丁景泰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这麽惨过，不禁又惊又气，大声说：“你敢小看我丁景泰？”

　　“丁景泰，以你的声望财势，还不能满足你麽？何必一定把自己硬凑在四把枪里面，人家白朗宁、萧朋、解超三人还都年青，身子依然矫健得很。而你呢？肚子大了，眼睛花了，手脚也慢了，拿什麽跟人家比？算了吧，乾脆把那个缺让出来，免得教别人背後耻笑。”

　　白朗宁在丁景泰健壮的身上瞄了一眼，确实有点发福了，不禁有些替他担心。

　　丁景泰嘿嘿一阵冷笑，说：“看来你对那个缺定然很有兴趣了？”

　　“我虽不稀罕那虚名，可是你丁景泰一撒手，除了我还有谁敢接呢？？”那年轻人傲然回答。

　　丁景泰慢慢面对那青年站了起来，平静有力的说：“很好！凭本领来拿吧。”

　　丁景泰身後的依露急忙闪避，一旁相隔不满两尺的白朗宁却动也不动。

　　那青年也站了出来，後面与他同坐的几条大汉早已让开。

　　那青年瞧了瞧白朗宁，说：“白朗宁！你不让开吗？”

　　白朗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说：“凭这句话就够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丁景泰的身手不是你这块料可以应付得了的。”

　　“何以见得？”那青年奇怪地问。

　　“你问我要不要让开，想想看，如果你的子弹打中两尺开外，你还有命在麽？更何况你的子弹恐怕连出枪瞠的机会都没有。”白朗宁满脸不屑地回答。

　　那青年冷冷一笑，说：“待我先料理了丁景泰，再向你白朗宁领教领教。”

　　白朗宁连看也不屑再看他一眼，转首大声朝那青年同来的同伴们说：“不论双方胜负如何，如果有人从旁协助，小心我白朗宁枪下无情。”

　　这时，全酒吧间都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彼此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那青年肩膀一动，丁景泰的枪快加闪电地拔了出来，“轰”然一声巨响，跟着“哒”地一声，那青年的手枪远远飞到墙边去了。

　　丁景泰把枪口提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慢慢揣入怀里。

　　那青年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左手捧着右腕，鲜血一滴一滴的摘在地上。身後那群大汉，个个张口结舌的楞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

　　白朗宁说：“如何？你以为太平山下四把枪是好对付的麽？”

　　丁景泰取出手帕，一面拭手，一面平静的说：“我因不愿给老板娘惹麻烦，破例手下留情，快点滚吧。”

　　那几名大汉闻言，把青年一拥，匆匆挤出门去。

　　丁景泰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冲进两名大汉。

　　丁景泰吩咐说：“前後缀下去，不要追丢了。”

　　两名大汉应命而去。

　　丁景泰咧开大嘴，对白朗宁笑问：“比起前几年来如何？”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雄风依旧，我方才白为你的肚子担心了。”

　　两人都笑了，笑得轻轻松松，好像方才根本不是场生死决斗，仅是陪小孩子玩玩而已。

　　丁景泰拉着白朗宁坐回原位，说：“白朗宁，我们言归正传，方才那码事如何？”

　　白朗宁含笑摇了摇头。

　　丁景泰发急说：“白朗宁，我出你高薪，保证足够你养三两房小老婆。”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丁兄，以你的身手，有我白朗宁不多，没我也不少，何必一定拉我干吗？”

　　丁景泰苦笑说：“就以方才来说，那小子太过稀松平常，如若换成萧朋或解超，後果可能完全不同了。”

　　“别小看那小子，港九恐怕还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角色呢。”白朗宁说。

　　丁景泰叹了口气，说：“那些事不提也罢。老弟，我丁景泰一再相请，难道你真的不屑一顾麽？”

　　白朗宁正容说：“丁兄的胜意我心领了！如在当年你丁兄打江山的时候，身旁多一把白朗宁，确是如虎添翅，可是如今你已名成业就，凭你丁兄和几百名弟兄，坐守这片基业已经游刃有馀，我这时投靠於你，人家还以为我白朗宁穷得无路可走，到你那里吃闲饭去了，岂非坏了我白朗宁大好名声？丁兄，你我相处一向不错，千万不可害我。”

　　丁景泰若有所失的叹息一阵，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强求於你，不过我有个小请求。”

　　白朗宁忙说：“丁兄有什麽吩咐只管说出来，请求可不敢当。”

　　丁景泰说：“你白朗宁无论如何，不能与萧朋或解超混在一起，如果要与四把枪会会，一定先来找我丁景泰。”

　　白朗宁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只要你白朗宁遵守诺言，我也给你一个相对条件，无论你白朗宁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要人开口，要钱伸手，我丁景泰绝不含糊。”

　　白朗宁做梦也想不到竟有这种好事，嘴里谢了一声，心里却奇怪的很，弄不懂他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丁景泰开心地笑了几声，说：“你一定感到奇怪，为什麽我要阻止你跟那两个家伙混在一起，是不是？”

　　白朗宁含笑说：“正想请教。”

　　丁景泰把身子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我怕。”

　　白朗宁怔了怔，问：“天下还有值得你丁景泰害怕的事？”

　　丁景泰点点头，把声音放得更低，说：“如果你白朗宁跟那两把破枪中任何一人联手，我了景泰还睡得着觉麽？”

　　一旁的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朗宁也笑了，丁景泰笑得更厉害，也不知他是自我解嘲，还是真的开心。

　　突然一名大汉念念冲了进来。

　　白朗宁回首望去，认得正是方才丁景泰派出跟踪的两人其中之一。

　　“怎么样？”丁景泰站了起来。

　　“大哥，马刚被他们架去了。”大汉喘喘说。

　　“什么？”丁景泰怒吼一声，说：“在我丁景泰地头上，居然有人如此大胆？”

　　说罢，与白朗宁匆匆别过，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也匆匆站起来，把身上全部财产，不满二十块钱港币往台上一扔，模仿着丁景泰的口气，问：“够了吧？”

　　“连人一起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笑嘻嘻把嫣红的脸孔贴了上来。

　　白朗宁在她的顿上轻轻拧了一下，笑骂声：“越来脸皮越厚了。”

　　转身也像一阵风似的跟了出去。

　　（二）

　　夜更深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白朗宁楞楞站在路边，拼命思索着那负伤青年的来路问题。

　　清凉的风夜，像一益冷水般拨在他的身上，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翻起衣领，大步朝对街走去。

　　他匆匆穿过大路，又匆匆转进狭街，忽然身後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无灯的轿车，像只箭似的直向他驶来。

　　白朗宁想也没想，直向对街的一条小巷奔去。

　　刚刚躲进小巷，那轿车也“吱”的一声，刹在巷口。

　　白朗宁拔出手枪，身子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朝外凑去。

　　车门慢慢打开了，里面发出了一串娇滴滴的笑声。

　　那笑声听在白朗宁耳里，使他汗毛都耸立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把枪揣进怀里，浑身没劲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说你白朗宁英雄了得，在我看来，倒活像条夹尾巴狗。”

　　白朗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七海龙王的心肝女儿，快枪解超的宝贝妹妹，软硬不吃的解大小姐解莹莹。

　　“莹莹，我已没得罪你，何苦半夜三更来找我麻烦？”白朗宁苦兮兮问。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我才没那麽大闲空专程来找麻烦哩。”

　　“那麽一定是太闷了，想叫我陪你散散心？”白朗宁不得不陪着笑脸。

　　“哟，你长得漂亮，害得我解莹莹睡不安枕，半夜二点多钟来找你散心，呸，别不要脸了，我才不像那群女人那么贱，看见你就倒胃口。”说完，还狠狠啐了一口。

　　白朗宁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大小姐见了我就倒胃口，我这就走，免得惹您生气，再见。不，最好永远别见。”说罢，回头就想开溜。

　　“慢点，说走就走，那有那么容易？”解莹莹怒吼着。

　　白朗宁只好又转回头，苦眉苦脸说：“莹莹小姐，有什麽过不去，明天再找我算帐不迟，现在就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要走可以，先还我哥哥来。”

　　“我又没见到他，如何还法？”

　　“他明明说来找你嘛。一定……一定是你把他谋害了。”解莹莹眼睛一翻，赖上了。

　　白朗宁被她弄得气也不能，笑也不是，更不敢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得罪了解超还好办，充其量面对面干一场，可是开罪这位大小姐可就糟了，那四海龙王最维护她，一旦找起麻烦来，保证跳到海里都落不到全尸。

　　在这种情况下，白朗宁只有忍气吞声，苦笑着说：“放心，我白朗宁如要谋财害命，一定去找丁景泰孙禹之流的财主，绝不会向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解超下手。”

　　在港九黑道中，谁都知道七海帮景况不佳，整天闹穷，白朗宁无意随口道出，想不到却惹出麻烦来了。

　　解茔莹回手一抓，拿起她那只特大号的强力手枪，把後柄一上，像步枪似的端在手上，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鹅蛋型的脸庞，健美的身段。走起路来一扭一摆的，姿态非常高雅，活像选美台上的健美小姐，虽然黑了一点，看上去仍迷人得很，只可惜手上抓着把凶器。

　　白朗宁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想收已来不及了，如今见她端枪走来，吓得魂都没了。

　　“莹莹，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解莹莹把枪口对着白朗宁胸前，冷冷说：“白朗宁，别小看这把枪，比你那只威力可大多了。”

　　“莹莹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想请你白朗宁先生检查检查。”

　　“检查什麽？”

　　“看看我解莹莹有没有穿裤子。”

　　白朗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朝她身上扫了一眼，见她穿着件迷你短裙，稍微安心些，说：“你不是穿着裙子麽？”

　　“里面呢？”

　　“里面？”白朗宁乾咳两声，说：“里面当然穿着内裤了。”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不见得，也许七海龙王真穷得连女儿的三角裤也买不起了，我看你还是查查看吧。”

　　白朗宁忙说：“不必不必。我方才不过随口说说，你怎麽认真起来？”

　　“少废话，”解莹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说：“非叫你见识见识不可。”

　　白朗宁急了，他一向知道这位大小姐最任性，说什麽是什麽，万一真的非逼自己动手，叫解超知道了，不在自己後脑上开个洞才怪呢。

　　“白朗宁，”解莹莹突然露个笑脸，娇滴滴叫了声，说：“听说你对女人衣饰最内行，穿穿脱脱更是拿手好戏，怎麽连撩撩裙子也不会麽？”

　　白朗宁咽了口唾沫，急声说：“别听人胡说，我……我一向都很庄重，怎会对那些事情内行。”

　　解莹莹冷笑几声，说：“既然白朗宁先生不屑自己动手，我只好自己来了。”

　　说着，解莹莹真的慢慢将裙子撩了起来，白朗宁着眼一瞧，急忙眼睛闭上，暗叫声：“天哪！”那算什度三角裤，简直是块透明的纱罩。

　　“怎么样？”那声音更柔和了。

　　“又高级、又美观，漂亮极了，买起来一定很贵。”白朗宁嘴上一番恭维，心里却念着阿弥陀佛。

　　“算你眼睛不瞎，倒还识货，以後不会再说我解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吧？”解莹莹高兴了。

　　“以後再也不敢了。”白朗宁急忙回答。

　　“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听你胡说，哼，别怪我解莹莹对你不客气。”嘴上虽然饶了他，枪却依然端在手上。

　　“莹莹，这枪……可以收起来了吧？”白朗宁急声哀求。

　　“收抢不难，只要你还我哥哥来？”还是一句老话。

　　白朗宁正被她缠得无计可施，突然破空传来几声枪响。

　　想起莹莹嘴里的解超，白朗宁急忙把发呆的解莹莹一挟，打开车门，像丢行李似的把她朝後座一推，自己跳到驾驶座上，油门一踏，直朝枪声方向赶去。

　　（三）

　　车子在一条暗暗的路边停下，两人跳下车子，矮身奔到街口，枪声彷佛就在耳边。

　　解莹莹取出红外线瞄准镜，正想按装在枪上，白朗宁已一把抢过来，对好距离，朝暗街上望去。

　　只见快枪解超正伏在地上，四周已被二三十名大汉团团包围住。

　　白朗宁估量情势，把红外线瞄准镜还给解莹莹，说：“掩护我，注意左首那三个人。”

　　解莹莹举枪看了看，点了点头。

　　白朗宁伏身冲了进去，一时枪声四起，几名大汉在白朗宁及解莹莹一轮快射之下，纷纷倒在地上。

　　白朗宁冲到离解超不满十尺的墙角处隐住身形，大声问：“解超，没事吧？”

　　“白朗宁，你跑来干什麽？”

　　“凑凑热闹。”

　　“赶快走，这几个人我还应付得来，用不着你来帮忙。”

　　“我才没胃口帮你忙呢，被人打死活该。”

　　“那你就快点滚吧。”

　　“可惜我身不由己。”

　　“为什么？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不错，是你那宝贝妹妹拿她那只破枪硬把我逼来的。”

　　解超一听妹妹到了，有点沉不住气了，急声问：“她在那里？”

　　“街口。”

　　解超急得抓了抓脑袋，口气也软下来说：“白朗宁，这里我足可应付，请你回去照顾莹莹吧。”

　　白朗宁正想退回去，忽然发觉十几条黑影偷偷摸上来。

　　那十几个黑影分成两批，一批从左首围攻解超，另一批从右边贴墙凑过来，想暗袭白朗宁。

　　白朗宁估量情势，索性装做未曾发觉，暗中却紧紧盯住，把那群人行动看得清清楚楚。

　　解超见白朗宁动也不动的倚在墙边，毫无去意，不禁急声说：“白朗宁快走，这里让我自己对付，莹莹那边要紧。”

　　“少吹牛，命要紧。”白朗宁冷冷的回答，看也没看他一眼。

　　“白朗宁，别忘了，小看我解超等於小看你自己。”解超怒吼着。

　　“算了吧，凭你选的那块只能挨打，而不能打人的地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次大气。”

　　解超急得恨不得把地上泥巴啃一口，可是想到街口的宝贝妹妹，又不敢跟白朗宁发脾气，只好忍气说：“就算我选错地方，死了算我解超活该倒霉，绝不会怪到你白朗宁头上。”

　　白朗宁眼睛没工夫看他，却不停的摇着脑袋，说：“不成，太平山下四把枪叫起来又顺口又好听，万一死掉一个，变成太平山下三把枪，多难听？”

　　“白朝宁，算我解超求你帮个忙好不好？你再不走，我没被枪打死倒先急死了。”

　　“好吧，那就快点死，等替你快枪解超收了尸，再回去不迟。”白朗宁有意开开解超的玩笑，也有意让那群摸上来的黑影听听，好分散他们一些注意力。

　　解超伏在地上，前面有东西掩护，根本不知内情，被白朗宁逗得再也忍不下了，破口大骂说：“混帐白朗宁，你他妈的再不滚回去，老子先赏你一枪，到时可别怪我解超不够朋友。”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把脖子缩了缩，因为他深知快枪解超的子弹一向专找对手脑袋，深恐他真的突然赏自己一下。

　　这时街口的解莹莹籍着红外线瞄准镜，正好发现了左首的敌人，尖声呼喊着：“哥哥小心，六个。”

　　语声方住，她那只初速每秒三百五十尺的强力枪声，刺人耳鼓地响了起来。

　　白朗宁也突然窜出来，几响密度惊人的枪声，枪枪打在对手的手臂上。

　　“白朗宁，照头打。”解超大声呼叫。

　　那几名伤臂大汉，有的已取出尖刀，不要命地扑上来。

　　白朗宁迎上去，一掌劈落当先扑来的大汉手中尖刀，抓住对方衣襟，一声暴喝，硬把那大汉朝十尺外的解超拧去，嘴里叫着：“要打头自己来。”

　　那大汉正好毫无偏差的落在解超身边。

　　解超举起枪柄，狠狠在头上敲了一下，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就已昏死过去。

　　这时第二名大汉的刀已被白朗宁踢落，身子像火车头似的冲过来。

　　白朗宁借势一送，那大汉收势不住，直向解超冲去，身子还没站稳，解超的枪柄已敲在他脑袋上。

　　“白朗宁，再来几个。”解超高声大喊。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飞了过去，解超身边又多了两个伴，四个昏睡的大汉，正好给他做了个堡垒，增加他不少安全性。

　　“再来，再来。”解超连连催促着。

　　白朗宁打得起劲，也想再来几个，可惜那重大汉已被他锐不可当的威势镇住，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退了回去，白朗宁既不敢冒险追上去，也不愿再补他们一枪，也就任他们去了。

　　左首几个人早被解莹莹干掉，其他人乖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白朗宁见解超危机已解，也不再恋战，边退边喊着：“下次再来吧，我要回去照顾你那宝贝妹妹去了！”

　　“好，快滚。我掩护你。”

　　又是一阵密密的枪声，子弹在白朗宁耳边头顶乱窜，正当他冲到解莹莹藏身的墙角处，脚下突然被一条软东西格了一下，一时难以收步，身子直翻出去，还好他精於柔道，脖子一缩，双手用力一拍，身子四平八稳的仰在地上，总算免去了狗吃屎之灾。

　　白朗宁翻身伏地一瞧，原来方才那软东西是解莹莹故意伸出的玉腿。

　　白朗宁涵养再好，也不禁恼火，恨声挖苦说：“解莹莹！如果真喜欢我睡在你身边，尽管随时来找我，用不着明摆着脸孔暗施手脚。”

　　解莹莹气得把脚一跺，委委曲曲说：“人家怕你被枪打中，好心救你，你怎么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等会我告诉哥哥，叫他评评理。”

　　白朗宁一听蛮有些道理，火气登时平了下来，听说她要告诉解超，不禁有点发急，匆匆爬起来，赶上去笑脸说：“莹莹，是我错怪了你，请你原谅，千万可别对你哥哥说啊。”

　　解莹莹看他那付急相，忍不住噗嗤一笑，回身拼命开枪，再也不理会他。

　　饼了一阵，枪静止了，远远传来车子发动声，显然对方已经撤走。

　　快枪解超大步冲出来，见解莹莹好好站在那里，才放了心，大声对白朗宁说：“白朗宁，我解超又欠下你的人情债了。”

　　解茔莹即刻说：“一点不欠。”

　　白朗宁怕惹麻烦，忙说：“对，一点不欠，一点不欠。”

　　解超个性刚强，人穷骨头却硬，从来不愿受人滴水之恩，有几次白朗宁无意中替他解围，他总是想尽办法偿还回去，虽然有时过於不讲道理，但恩怨却分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听了妹妹的话，不以为然责备说：“大丈夫恩怨分明！白朗宁替我解围，又受我之托照顾你，我们怎能不感谢他？”

　　“他骂人家嘛！”话是对解超说的，眼睛却瞟看白朗宁。

　　解超怔了怔，哈哈一笑说：“一定是你不听话，想逞能去救我，对不对？”说话的神态，好像哄小孩子一般，由此可见他平日对妹妹的宠爱。

　　白朗宁一旁连使眼色，解莹莹狠狠白了他一眼，恨声哼了哼，算回答哥哥的问话，也算对白朗宁的示威。

　　白朗宁生怕节外生枝，急忙开口问：“解超，方才围攻你的是那一路人马？”

　　解超摇头说：“我本来想去飞达找你，忽然听到枪声，不久冲出几个大汉，其中一人还挂了彩，我正在奇怪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向你白朗宁挑战，突然酒馆追出两个人，先後缀了下去，我因一时好奇，也跟踪下来，没想到连人家是那一路还没摸清，自己反被包围了。”

　　说到这里，望了望白朗宁，奇怪地问：“枪都比过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对手底细麽？”

　　白朗宁摇头说：“那人不是我伤的。”

　　“不是你？”解超惊疑的问：“除了你谁还有在千钧一发中取对方腕子的把握？”

　　“丁景泰。”

　　“哦，”解超点了点头，说：“那就难怪了。”

　　解莹莹一旁问：“那人难道不知对方是丁景泰吗？”

　　白朗宁笑着说：“人家是专门去找丁景泰要太平山下四把枪那名号的。”

　　解莹莹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说：“自讨无趣。”

　　从神态言词上看来，解莹莹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枪法，怀着无比的信心和崇敬。

　　解超突然充满敌意的瞪着白朗宁，问：“白朗宁，你跟丁景泰勾搭上了？”

　　白朗宁心想，又来了，脸上笑了笑，乾乾脆脆回答他：“放心，我如要找四把枪其中一人联手，一定先来找你解超，免得人家骂我白朗宁势利。”

　　解莹莹插嘴说：“不怕穿不上裤子麽？”说着，手掌在短裙上摸了一把。

　　白朗宁想起那块小纱罩，一阵心跳，紧紧闭着嘴巴，连哼都没哼一声。

　　解超冷笑说：“我解家太穷，拉不起你这种硬角，以你白朗宁的身手，到那里都有得混，我劝你千万不能入他中环帮，免得吃冷枪。”

　　“吃冷枪？”白朗宁吃惊的问。

　　“不错，一对一我解超没必胜把握，用不着冒险逞英雄，暗杀你却有点自信，我四海帮得罪不起帮大人多的丁景泰，可没把你这孤孤单单的一把枪看在眼里。”

　　白朗宁叹了口气，把枪往怀里一瑞，回头就走。

　　“白朗宁，我用车子送你回去吧？”解莹莹有点不忍心的呼喊着。

　　白朗宁却头也不回，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脚步跨得更大更快，恨不得背上长出翅膀，赶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惹上无妄之灾，做了他们勾心斗角的牺牲者。

　　（四）

　　白朗宁回到家里，已经快天亮了。

　　他小心朝身後察看，才摸索着踏上一条“咿呀”作响的楼梯，伸手插进玻璃早已脱落的空窗格，扭转门锁，把房门推开，闪身切进房里。

　　一路上越想越气，回家把一肚子怨气都发在衣服上。

　　脱一件甩一件，甩到什麽地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把衣服甩光了，好像气还没消，抬脚把房门“碰”地一声踢紧，连身子也懒得冲洗，气呼呼就想往被里窜。

　　突然一声尖叫，把白朗宁吓得翻身滚到床下，匆匆忙忙爬起来找电灯开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户。

　　电灯一亮，白朗宁四周看了看，一点不错，正是他住了几年的老窝，只是床上的被子鼓了起来。

　　“白朗宁，你这人太不懂礼貌了。”声音从被里传出来。

　　白朗宁被骂得楞住了，心说：人到倒霉的时候，什么事都能碰上，侵占了自己的床，还敢骂自己没礼貌。

　　他正想走上去，掀开被子跟那人理论一番，忽然发现床头挂着一套笔挺的警察制服，不禁软了下来，大声说：“你们警察怎麽也不讲王法？占了别人的床位，还敢骂人家没礼貌，成什麽话？”

　　一阵银铃似的娇笑，慢慢从被角露出一个红的像苹果似的脸蛋来，当她看见白朗宁那付凶神像，急忙又缩了进去。

　　“白朗宁，快把衣服穿起来。”

　　白朗宁随手抓了件睡衣穿上，怨声说：“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到这儿来干吗？”

　　“找你呀。”

　　白朗宁笑着说：“想不到你张佩玉也热情起来了。”

　　张佩玉翻身坐起来，抓过上装住身上一披，说：“别想的太美，我是为公事来的。”

　　“公事？”

　　“嗯。”

　　“我们之间会有什麽公事？”

　　“别忘了，我是警察，你是流氓，说不定我是来抓你的。”

　　白朗宁立刻凑上去说：“那就拜托你快点把我抓起来吧。”

　　张佩玉急忙往後缩了缩，说：“别不正经，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谈呢。”

　　白朗宁只好在一旁坐下来。

　　张佩玉整理了一下头发，摆起一付警察面孔说：“今天下午，侯先生突然派车把我接到他的办公室。”

　　“接你去干吗？”

　　“理由是谈话，实际上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狠狠的打了我一顿官腔，你说过不过份？”

　　“太过份了，那老家伙怎麽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张佩玉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後来我实在气不过，便把我带去的一袋资料狠狠摔在他的桌子上。”

　　“什麽资料？”

　　“警方机密，不宜泄露。”

　　既是警方机密，白朗宁当然不便追问。

　　张佩玉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他打开那袋资料一看，立即眉开眼笑，态度马上变了，不但狠狠的夸奖我一番，而且非要我借调到他们组里去不可。他说像我这么有灵气的人，留在警署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白朗宁噗嗤一笑，说：“你答应了吗？”

　　“我当然不肯答应，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他们那种蛮不讲理的单位，一向都讨厌得很，可是……”她瞄了白朗宁一眼，“可是後来他竟把你搬出来，他说你正在替他办理一件案子，叫我做你们的连络人，你想既是你白朗宁的事，我能不管吗？所以我只好答应下来。”

　　“承情。承清。”

　　“现在我到这里来，就是侯先生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

　　“什麽事？请说。”

　　张佩玉忽然收起警察面孔，双手抱着膝头，脸蛋斜枕在膝盖上，笑眯眯说：“侯先生说你白朗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只是太好色了。所以要想抓住你，仅是跳跳舞，拍拍拖一定不够，必要时非得上床不可。”

　　“真的？”

　　“嗯。”

　　白朗宁当然知道张佩玉是在开玩笑，他也索性装糊涂，一头冲上床去，刚刚把被子掀开，突然吃了一惊，又乖乖的退了回来。

　　两条雪白如玉的大腿，当然不足以使白朗宁惊成这件模样，使他吃惊的是膝头上那只亮晶晶的崭新白朗宁。

　　白朗宁乾笑两声，说：“原来你这麽爱抱白朗宁。”

　　“金属的。”张佩玉笑眯眯说。

　　“很漂亮，什麽时候买的？”

　　“侯先生今天才送给我的。”

　　“无缘无故送只枪给你干吗？”

　　“侯先生说有头色狼太过厉害，让我小心防范，免得被他咬一口。”

　　“嗯，年岁大的人。确实想得比较周到。”

　　“就是嘛。”

　　白朗宁把手一伸，说：“让我看看。”

　　张佩玉把身子往後缩缩，高高举起持枪的手，娇声说：“白朗宁，别打歪主意，枪里满满的八颗子弹，足够射杀四对大号色狼，千万别拿性命开玩笑。”

　　白朗宁双手一摊，重重叹了一口气，身子慢慢转过去，背对着张佩玉，就在张佩玉稍一疏忽间，突然上身前扑，伸腿朝後踢去，竟用脚根把枪踢了起来，那只亮晶晶的手枪，就像长了翅膀，飘飘越过白朗宁头顶，正好落在他早已伸出等待的掌心上。

　　张佩玉被白朗宁熟练巧妙的惊人动作给吓呆了，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那只亮晶晶的枪，搞不清那只枪为什么那麽听白朗宁的话。

　　枪到了白朗宁手上，就好像游子归家似的，高兴得大翻筋斗，枪身耀出闪闪的光芒。

　　出人意外的，那只枪在白朗宁手上翻了一阵，又脱手而出，直朝张佩玉飞来，枪柄不偏不斜落在她一直未曾挪动过的手里。

　　白朗宁轻轻松松笑着说：“回去告诉侯先生，就说这只枪唬唬小色狼还可以，应付我这种头号大色狼就没用了。”

　　张佩王楞楞的看看手上的枪，又看看白朗宁，诧异的问：“你真不怕？”

　　白朗宁笑着说：“一只没子弹的空枪，有什么可怕？”

　　张佩玉急忙朝枪柄一瞄，突然慌里慌张跪起来，满床乱爬。

　　浑圆白腻腻的一双大腿，狭小的尼龙三角裤几乎包不住的丰臀，在白朗宁面前漫无节奏的摇幌着。

　　白朗宁把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仔细欣赏着这份上帝的杰作，嘴里“啧啧”作声，不时发出由衷的赞叹。

　　张佩玉找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不禁有点焦急的说：“弹匣怎么不见了？”

　　白朗宁瞧她那付模样，忍不住高声笑了起来。

　　张佩玉回身一看，白朗宁右手的拇指与食指间，有个黑黑的东西正在不住地旋转，转得好像个急驰中的车轮。

　　张佩玉睁大眼睛仔细一瞧，一点不错，正是自己遍寻不获的弹匣。

　　“咦，这东西怎会落在你的手上？”

　　“难道你连老朋友是什麽人都忘了麽？”白朗宁得意的说。

　　张佩去也不禁赞叹的说：“难怪侯先生非弄只白朗宁送给你不可了。”

　　“送给我？”白朗宁楞住了。

　　张佩玉点点头，随手一甩，那只枪又落在白朗宁手里，弹匣也同时装了上去，既没动手，也没着眼，显然动作熟练的已经成了习惯。

　　“白朗宁，”张佩玉轻轻呼唤一声，赤足走下床来，葱心似的柔荑搭在白朗宁肩上，温柔无限的说：“白朗宁，快去工作吧，别拿自己的事业前途开玩笑了，整天晃来晃去有什麽意思，让人家爱你爱得都不能安心。”

　　白朗宁倒从来未曾想到这点，不禁痴痴地瞧着张佩王。

　　张佩玉被他看得双颊一阵发热，伸手把他一推，飞快的抓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转眼便已穿戴整齐，看上去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公事全部交代完毕，本官要打道回衙了。”张佩玉说。

　　“私事呢？”白朗宁笑问。

　　“什麽私事？”

　　“关於上床的事？”

　　“跟你开开玩笑，别当真嘛。”

　　“唉，”白朗宁叹息着说：“听你说要上床，我还信以为真，原来你又虚幌我一招！”

　　张佩玉只远远的给了他一个飞吻，打开房门，一道轻烟似的溜下楼去，转眼消失在淡淡的朝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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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四章　走马上任

　　（一）

　　白朗宁揣着新枪，容光焕发的走进比警署也小不了多少的冯朝熙事务所。

　　怀里的新枪，虽然外人看不见，却给爱枪如命的白朗宁带来无限的喜悦，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起路来也显得比平日有劲。

　　走进镶着金字的“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自动玻璃大门，一遍密密麻麻的打字机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这些嘈杂的声响，听在终日与枪为伍的白朗宁耳里，不但毫不厌烦，反而有股新奇的感觉。

　　有个专门负责接待的女职员笑脸迎上来，非常有礼貌地询问他的来意。

　　白朗宁取出侯帮办的介绍卡片，递在女职员手里，那女职员惊奇的打量了他一阵，说：“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不错。”白朗宁含笑回答。

　　“我们已经恭候您几天了，请您随我来。”女职员高兴的在前领路，白朗宁小心跟在後面，唯恐跨到她那双亮晶晶的高跟鞋。

　　经过打字阵，那女职员朝四面挤挤眼睛，打字机声一齐停下来，一百多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约而同地盯在白朗宁脸上，看得白朗宁厚厚的脸皮也泛起了一丝红意。

　　“什么事？”一名高级男职员，被突然停顿的打字机声引出来，高声喝问。

　　“白朗宁先生到了。”带路的女职员回答。

　　“轰”地一声，四周的门窗一齐窜出头来，男男女女又有四五十人。

　　白朗宁被那些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暗暗吃惊，一间律师事务所居然有百十个员工，真是前所未闻的事。

　　穿过几道门户，又爬了一段楼梯，走进了人事室。

　　带路小姐推开房门，通报进去，又笑眯眯打过招手，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您就是白朗宁先生？”从门里走出个中年男士，客气的问。

　　“不错。”

　　“请进，请进。”

　　白朗宁走进去，在摆着人事主任名牌的办公桌一旁坐下。

　　人事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大堆表格之类的东西，送到白朗宁面前说：“请您看看这些表格上填的对不对？”

　　白朗宁只大概看了看，往回一推说：“对，一个字都不错。”

　　人事主任不安的挪动一下身子，乾咳两声，说：“关於待遇问题，我已跟大律师谈过，普通探员都是五千起薪，白朗宁先生是位有名望的人，我们当然不能依照一般惯例处理，所以……决定六千起薪，您看怎麽样？”

　　白朗宁摇摇头，取出他的Ｋ金烟盒，摸出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把香烟点着，说：“太少了，少得有点近乎侮辱。”

　　“那麽您的意思呢？”人事主任急忙问。

　　“嗯……”白朗宁想了想，说：“後面加个零还差不多。”

　　“六……六万？”人事主任吓了一跳，嗓音都变了。

　　“怎么？”白朗宁翻翻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只是……我这人事主任职权太小，做不得主，我这就带您去见大律师，您不妨亲自跟大律师研究研究。”

　　白朗宁站起来，紧跟在满头大汗的人事主任身後，又开始爬楼梯。

　　白朗宁暗自一算，进门先坐了二十七层电梯，如今又爬了两层，已经到了二十九楼，不禁暗自祷告，别爬了，再爬就要到天堂了。

　　白朗宁一向不喜爬得太高，因为爬得越高，离天堂越近，他认为天堂上住的都是些老好人，与自己格格不入，地狱对他反倒合适得多。

　　爬上二十九楼，人事主任喘喘地说：“到了。”

　　白朗宁举目四望，不禁啜舌，整个二十九楼足足有两千多尺大小，仅靠右首有一排宽大的办公室，上书大律师室和秘书室等字样，其它地方完全空着，地上摆各式各样的运动器具，墙边挂着几面箭靶，看起来倒像个室内体育馆。

　　人事主任在四间秘书室门外迟疑了一下，终於敲敲其中一间房门，带着白朗宁走进去。

　　一位非常漂亮动人的小姐，放下手中杂志，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着两人，发出询问的信号。

　　人事主任把一堆表格往桌上一放，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仅仅瞟了一眼，没等两人开口，已经笑眯眯问：“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嗯。”

　　看在她长得漂亮动人的份上，白朗宁应了一声，换个人他连理都不会理了，已经问了三次，连大律师的影子还没见到，派头也未免太大了，白朗宁最厌恶人家跟他摆架子。

　　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急忙走出来，亲自搬了一张椅子，请白朗宁坐下，说：“白朗宁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了。”

　　白朗宁只好送了她一个笑脸。

　　一旁的人事主任楞住了，因为这位小姐是大律师四个美丽的秘书中最受宠爱的一个，除了大律师私人事务外，绝少处理公事，平日架子大得出奇，同事们想见个笑脸已不容易，没想到竟对白朗宁如此客气，在他看来，真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刘主任，有什么事吗？”秘书小姐问。

　　人事主任凑上去，陪着笑脸说：“又要麻烦李小姐帮忙了。”

　　几位高级人员，只要遇到什么走不通的困难，多半都来找这位小姐设法，只要能说动她，大律师面前就十拿九稳，这就是人事主任带白朗宁进这座门的原因。

　　“什么事，说吧。”语调非常神气，声音却动听得很。

　　人事主任又往上凑了凑，在秘书小姐耳边叽咕了一阵。

　　“哦，知道了，你先请回吧。”秘书小姐玉手一挥，好大的气派。

　　人事主任恭身退了出去。

　　秘书小姐笑眯眯坐下，说：“让我自我介绍，我叫李铃风，木子李，铃声的铃，风雨的风。”说得非常仔细！好像生怕白朗宁记不牢似的。

　　“人漂亮，名字也很别致。”

　　李铃风笑了笑，开始慢慢的翻看那堆表格，从里面抽出个薄薄的皮夹，翻开看了看，又朝白朗宁瞧瞧，说：“不像嘛。”

　　白朗宁伸头望了望，也不禁笑了。

　　原来李铃风手上拿着一张已经替自己准备好的探员证，那张照片是六七年前初来香港领枪照用的照片，想必是侯先生交来的。

　　李铃风又翻了一阵，轻叹了一声，说：“刘主任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对您白朗宁先生怎能跟一般人同样起薪？”说完，眼睛溜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又点上只香烟，不断对着李铃风的娇睑吐烟圈，从烟圈里看美人，最惬意不过。

　　李铃风一面轻轻挥动着一阵阵的轻烟，一面说：“白朝宁先生，您看两万块起薪怎麽样？”

　　本来能够比上萧朋在警署拿的数月，已经可以满足白朗宁了，因为在他的意念里，比萧朋拿的少总是件丢面子的事，李铃风提的二万港币，当然已无问题，可是由於刚刚那六千块近乎侮辱性的数字，已经惹起他的怒火，他打定主意，决心唬到底了。

　　“太少了，连基本开销都不够。”

　　李铃风微微皱眉说：“白朗宁先生，您每个月要多少钱开销才够？”

　　白朗宁耸耸肩，咧咧嘴，学着好莱坞电影里大富翁的派头，说：“说不定，也许五万，也许十万，甚至二十万。”

　　“这麽多？你怎麽用的？”那口吻好像太太在责备先生。

　　“谁记得那么多。”白朗宁忍笑回答。

　　李铃风站起来，发急地转了两圈，说：“白朗宁，三万块怎麽样，如果你愿意，我可能跟大律师说说情，大概还没问题，再多我也不好开口，只好等大律师回来再当面商量了。”

　　说说情？什么话！白朗宁狠狠地摇摇头。

　　李铃风叹了口气，说：“白朗宁，你知道刘主任拿多少钱，追随大律师几十年，不过拿一万八千块一个月，我呢？才不过一万五而已。白朗宁，三万块差不多了，省点用嘛。”

　　白朗宁看了看腕上的钻表，说：“李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跟大律师谈谈吧，他几点回来？”

　　李铃风说：“刚刚出去，可能马上就回来。白朗宁，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白朗宁摇摇头，随手将烟蒂朝屋角的烟灰缸甩去。

　　地上铺的都是欧洲进口的高级地毡，李铃风不禁吓了一跳，还好那烟头正分毫不差地落在烟灰缸中间。

　　“白朗宁先生，帮帮忙好不好，万一地毡烧个洞就麻烦了。”

　　“放心，有把握得很，绝对百发百中。”

　　正在李铃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铃风瞟了白朗宁一眼，匆匆迎了出去。

　　不一会，白朗宁已被请进大律师办公室里。

　　看上去五十出点，肥肥胖胖，一脸福相的冯大律师，打量了白朗宁半晌，说：“白朗宁，李秘书既然答应你三万块，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三万块的数字已不算少，在探员这行里，港九恐怕已经是最高的了。”

　　“大律师！拿这三万块钱去多请几个探员吧，我白朗宁不干。”白朗宁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冯大律师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好吧！我出你三万五。”

　　“不干！”白朗宁捻铁断钉的说。

　　“白朗宁，三万五已经是本事务所最高薪水了，青年人不能太不知足啦。”冯大律师大声说。

　　“那些人替你作事，我却要替你卖命，岂可相提并论。”

　　冯大律师的胖脸一沉，说：“白朗宁，我因敬重你的名声，才肯高薪聘用，你怎能如此贪得无餍，你以为本大律师请不到比你高明的麽？”

　　“港九不做第二人想。”

　　“好，四万。”

　　“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很。”

　　冯大律师被他气得脖子都红了，“拍”地一声，把对讲机开关按下去，大声说：“给我接侯先生。”

　　对讲机里一阵拨电话声，过了不久，里面讲话了。

　　“侯先生的电话接通了，请讲话。”

　　冯大律师拿对讲机当作侯先生，抬手一指，喊着说：“老侯，可把我气死了。”

　　“什么事？这麽大火气？”侯先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我请你替我找个探员，你怎么弄了个活土匪来？”

　　“胡说，白朗宁为人机智果敢，身手高强，是个最理想的探员，我千辛万苦才蒙他允诺，你怎能如此侮辱他，是不是早上大嫂给你吃错药了？”

　　“什麽机智果敢？什麽身手高强？我都不管，我问你，为什么不派萧朋来？”

　　“冯兄，你搞错啦，你的老朋友侯某人不是警察总监，更不是香港总督，仅仅是个小组的头头儿而已，我有什么权力派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出去，何况白朗宁与萧朋根本不分高下，别打冤枉主意了，好好用吧。”

　　“我不管，我马上找总监，非要萧朋不可。”

　　“老朋友，让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找总督都没用，目前警方全靠他那只Ｏ．四五压阵。如想调他不难，除非你拿白朗宁来换。”

　　冯大律师愣住了，看看白朗宁，正在悠闲地吐着烟圈，好像没事人儿一般。

　　“唉，老侯，你不知道，这小子真把本大律师气惨了。”

　　“究竟什麽事让你发这么大脾气？”

　　“他去见刘主任，刘主任糊里糊涂出他六千，他不干，李小姐马上出他两万，他也不干，後来加到三万，他还不干，我见他还像个人，出他三万五，还是不成，最後涨到四万，”说到这里，恨恨地瞪了白朗宁一眼，接着说：“他不但不干，反倒教训起我来了。老侯，想想看，凭我冯朝熙也是随便给人教训的麽？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会吧，他怎麽教训你，说给我听听。”

　　“他说：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很。你说像话不像话？”

　　他模仿白朗宁的声音，竟能模仿的唯妙惟肖，一旁的白朗宁差点笑出来。

　　“唉，果然是吃错药了，人家讲的实话，怎能算教训你呢？”

　　冯大律师闷哼了一声，又看了白朗宁一眼，说：“好吧，就算不是教训，那么薪水的事如何？四万块，老朋友，连你也赚不到啊。”

　　“那还不简单，四万块不够，出他五万，五万块不够，出他六万，六万块不够……”

　　“喂，老侯，钱不是你的，别慷他人之慨。他要的就是六万，还说什么？”

　　“六万块实在不多。老冯，别忘了，钱也不是你的，如果做不得主，为什麽不问问林家丫头？”

　　“可是……可是白朗宁这小子究竟中不中用？”

　　“这点你放心，我老侯拿脑袋担保。”

　　“卡”地一声，对讲机关了，冯大律师楞楞地瞧看白朗宁，白朗宁楞楞的想着侯先生，这番知遇之恩，赠枪之德，真教他不知将来如何报答才好。

　　“白朗宁，你的身手究竟如何？”冯大律师口风软了下来。

　　“比大律师见过的都高，比大律师想到的都好。如以身手而论，足值得六万元了。”白朗宁自负的说。

　　“可以试试吧？”

　　“当然。真材实料，欢迎当场试验。”

　　冯大律师点点头，又把对讲机按扭押下去。

　　“接林公馆，找老吕讲话！”

　　马上林公馆接通了。

　　“大律师！我是老吕。”

　　“大小姐起来了吗？”

　　“起来了，正在园中散步。”

　　“告诉她，就说我有点重要事情，务必请她来一趟。”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切断了。

　　白朗宁一旁听得清切，以冯大律师的声望地位，竟然对林大小姐万分尊重，不知那位林大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忍不住问道：“大律师，林大小姐是谁？”

　　“故亿万富豪林千翔的独女，你难道没听人说过麽？”

　　“原来是林雅兰小姐。”

　　“不错，我与你约法三章，只能做事，可千万乱来不得，不要砸了我最大的主顾。”冯大律师认真地说。

　　“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要女人有的是，我白朗宁再傻，也不会动个满身铜臭的女人脑筋。”

　　“对，你老弟果然比那群整天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斑明多了。”

　　白朗宁笑了，冯大律师也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将方才不愉快的事完全忘了。

　　“白朗宁，”冯大律师亲切的唤了一声，说：“别以为我只重钱财不重人才，其实我跟侯先生一样，爱才得很，当和萧朋被警方拉去，我会难过了好几天，方才不过是一时之气，现在如果有人出我七万教我转让，我也不予考虑了。唉，说来说去还是贵了一点。”

　　白朗宁不安的笑笑，心里对这和霭的大律师，实在有些歉意。

　　这时，李铃风抱着那堆表格走进来，整整齐齐摆在大律师面前。

　　冯大律师翻了翻，翻出那张探员证，亲自送到白朗宁手里。

　　“不是还要试试麽？”白朗宁问。

　　“在你进我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之前，就已决定了，至於试试，不过是给出钱的人看看而已，也顺便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身手。”

　　白朗宁笑笑。

　　“白朗宁，你这名字不是真的吧？”冯大律师突然问。

　　“一分钟之前不是，现在已经如假包换了。”

　　“为什么？”冯大律师发觉情形不对，急声追问。

　　“因为，”白朗宁把探员证朝冯大律师一亮，说：“有大律师证明，还会有假货吗？”

　　冯大律师立刻吩咐李铃风说：“李小姐，关照出纳室，扣白朗宁姓名公证费五千块港币。”

　　（二）

　　“林大小姐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都带着些紧张气味。

　　冯大律师急忙站起来，挽起白朗宁的手臂，一阵风似的迎了出去。

　　电梯门一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少女来。

　　白皙的肌肤，富有曲线的美妙窈窕身段，一张美得令人陶醉的俏脸，几乎将少女的美完全归纳在一起了，整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白朗宁看了，也不禁有些发呆。

　　“林大小姐，里边请。”冯大律师笑容满面的恭身说着。

　　林大小姐轻嗯一声，一双澄清流动的眼睛，在白朗宁脸上扫了扫，慢慢朝里走去。

　　“白朗宁。”一声豪迈的呼唤。

　　白朗宁这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个人，朝那人一瞧，高兴的叫起来说：“果然是你，吕卓云，一两年不见了，好吧？”

　　吕卓云热情的拉着白朗宁的手，一阵摇撼，说：“我早就知道你非走这条路不可，果然来了，好，好。”

　　林大小姐被吕卓云呼唤白朗宁的声音留住了，回身仔细打量了白朗宁一番，朝冯大律师问：“他就是大家嘴里的那把枪麽？”

　　冯大律师笑着说：“不错，你看怎么样？”

　　“年纪还轻得很嘛。”

　　“身手也强得很。”

　　“是麽？”

　　“等会让他露两手给你看看。”

　　林大小姐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又慢慢朝里走去。

　　电梯又上来了，五六名大汉一齐拥出来。

　　白朗宁望了吕卓云一眼，问：“这些是什麽人？”

　　“都是事务所的探员，跟我一样，专门负责保护林大小姐安全的。”

　　白朗宁仔细瞧着那群大汉，各个身手矫捷，显然都有两套，却一个都不相识，不由奇怪的问：“这些人是从那里找来的？怎么都面生得很。”

　　吕卓云沉重的摇摇头，说：“大律师那里有每个人的资料，可是我吕卓云敢保证，每一份都不确实。”

　　白朗宁看了看吕卓云，又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慢慢将吕卓云拖到一旁，问：“大律师究竟派了多少人到林家？”

　　“一共十三人，包括我在内。”

　　“派这么多人干吗？”白朗宁吃惊的问。

　　吕卓云耸耸肩，说：“有人要谋害林大小姐，当然要加意保护了。”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兄居然能在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中，保得林大小姐安全，当真是高明得很。”

　　吕卓云哈哈一笑，回首朝身後那六名大汉扫了一眼，神秘的说：“白朗宁，你搞错啦，我吕车云在大家心目中，不过是个牢靠得可怜的大草包而已，否则早就没命罗。”

　　白朗宁瞧着当年曾经风云一时的港九黑道大将吕卓云，百思不解的问：“吕兄，究竟是怎麽回事？把我弄糊涂了。”

　　“自己慢慢去体会吧，”吕卓云自嘲的说：“我要能搞懂，当年太平山下四把枪，也轮不到你们这几个毛小子去干了。哈……”

　　白朗宁陪他苦笑了几声，问：“难道其他十二人都是一路货？”

　　“两个老面孔都被我安置在夜班里。”吕卓云比手回答。

　　白朗宁又朝那六名大汉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吕卓云拍拍白朗宁的肩膀，说：“若想秤秤斤两，今天倒是个好机会，但却千万大意不得，那几个家伙手底下都不含糊。”

　　“看样子你也装不下去了。”白朗宁笑了笑说。

　　“天大的事有你白朗宁扛了，我还装个什么劲儿。”

　　说着，拼命活动着手指，看来那五根手指头一定痒的厉害。

　　李铃风的高跟鞋紧敲急打的走出来，远远喊着：“白朗宁，大律师有请。”

　　一旁六名大汉被李铃风的呼唤声吓了一跳，一齐朝白朗宁望去。

　　白朗宁冷冷瞟了六人一眼，转身随着李铃风又扭又摆的丰臀走进办公室去。

　　“白朗宁，我来替你引见一下，”冯大律师指了指林雅兰说：“这位便是我们最大的顾生林大小姐。”

　　白朗宁只淡淡的向林雅兰打声招呼，转首对冯大律师说：“大律师！你吃亏了。”

　　“我那里吃了亏？”

　　“身边摆看个高手不知重用，反倒花高薪把我聘来，岂不是吃了大亏？”

　　“高手？那一个？”

　　“吕卓云。”

　　“吕卓云？哈……”冯大律师大笑说：“老吕忠实可靠我是知道的，至於他的身手，唉，不谈也罢。”

　　“怎麽样？”

　　冯大律师摇摇头，细声说：“稀松平常得很，打出去的子弹都要害人找半天。”

　　白朗宁“噗”的一笑。

　　冯大律师也笑着站起来，说：“还是请林大小姐欣赏一下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威风吧？”说着，走近靠窗墙壁上的一排电器开关，在上面按了几下。

　　马上响起“隆隆”的声响，每面窗子都慢慢垂下一层厚厚的钢板。

　　冯大律师挽着林大小姐走在前面，白朗宁和李铃风随後跟了出去。

　　外面的门窗也都被铜板封闭，明亮的灯光，并不比日光逊色。

　　冯大律师陪林大小姐坐下，每间房里的秘书小姐都跑出来，并排站在大律师身后。

　　“我替你们介绍，”冯大律师指了指白朗宁，对吕卓云和六名大汉说：“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白朗宁，你们多亲近亲近吧？”

　　“久仰你那把枪的大名了。”

　　一名大汉走上前说。白朗宁也和和气气凑过去，停在那大汉面前，笑眯眯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白朗宁除了玩玩枪之外，其它就没用了麽？”

　　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说出话来却别忸得很，简直在穷找麻烦。

　　“我没说啊。”那大汉怔怔的说。

　　“没说？”白朗宁拉下脸来，朝吕卓云问：“吕兄，这小子话里损我，你听到没有？”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吕卓云大声回答。

　　一旁冯大律师弄得莫明其妙，正想出声劝解，已被吕卓云摆手止住。

　　白朗宁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大汉领口，怒声说：“好小子，你敢瞧不起我？”

　　那大汉不是傻瓜，当然发觉白朗宁有意找岔，忿然作色说：“你要怎样？”

　　“我要教训教训你这不长眼睛的东西。”

　　那大汉正待反抗，白朗宁的手掌已经打下去，一阵又急又脆的“拍拍”声响，打得又快又重。

　　那大汉拼命一挣，挣脱白朗宁手掌，摇摇幌幌退了几步，伸手拔枪出来。

　　白朗宁那会容他出手，扑上去扣住大汉持枪的腕子，用力一扭，手枪已掉在地上，顺势一推，那大汉像个火车头似的，直朝其他五人冲去。

　　“白朗宁，有种的过来较量较量，乘人不备出手，算那门子英雄好汉。”那大汉被同伴扶住，一面拭抹嘴角上的血渍，一面高声大叫。

　　白朗宁轻轻用脚尖一挑，那大汉丢下的手枪已飞到手上，指了指那群人，说：“放心，今天这顿教训，你们想躲也躲不过了。”

　　“少吹大气，有种的把枪放下。”那群大汉怪叫着。

　　白朗宁一扣枪机，“碰”地一响，子弹从六名大汉脚下擦过，吓得六人一齐跳起来，再也不敢出声。

　　“老老实实等着，我要考虑一下修理你们的方法。”

　　不但那群大汉不敢吭声，连一旁看热闹的都被吓住了，整个二十九楼完全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秘书，仔细查查他们的资料，看看这几个家伙究竟是什麽变的。”

　　李铃风应了一声，匆匆朝办公室奔去。

　　吕卓云突然打着哈哈走上来，说：“白朗宁，你先休息休息，让我老吕乘这空档出出风头。”

　　白朗宁含笑退到冯大律师一旁坐下。

　　冯大律师皱眉问：“白朗宁，老吕要干什么？”

　　“谁知道。”白朗宁忍笑回答。

　　吕卓云慢吞吞抽出一把左轮，又掏出皱皱的手帕，拭了拭枪上的污垢，大剌剌说：“让我露两手枪法给大家开开眼界。”

　　“算了吧，老吕。”冯大律师有些替他红脸，唯恐他闹出笑话，急忙出声拦阻。

　　“大律师放心，”吕卓云笑着解说：“我最近学了两手，蛮中看的，您仔细瞧着。”

　　话声未了，右手食指已经扣下枪机，右掌在枪尾撞针上一轮猛击。

　　“碰，碰，碰，碰。”四发枪声，震得人耳欲聋，回声喧响不已。

　　众人不约而同朝墙边四面冯大律师平日练弓的箭靶望去，只见每面纸靶的环心，都已开了个分毫不偏的小洞。

　　冯大律师霍然跳起来，大叫：“老吕，你骗得我好苦。”

　　“自己眼睛不亮，怎怪别人骗你？”白朗宁一旁嘲笑。

　　冯大律师苦笑坐下，瞧了瞧白朗宁，又看了看靶心整整齐齐的四个小洞，好奇的问：“凭吕卓云这手神枪，难道还不能挤身四把枪之列？”

　　白朗宁轻轻摇摇头。

　　“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难道还有比这手更惊人的玩艺儿？”冯大律师难以置信的问。

　　白朗宁笑笑，默不作答。

　　冯大律师楞楞望看白朗宁充满得色的面孔。

　　林大小姐一双大眼睛也正在瞟看白朗宁的脸庞。

　　吕卓云打开弹槽，倒出空壳，从袋里抓出四颗实弹。往槽里一弹，四颗子弹同时补了进去，无论手法之熟练，枪法之准确，神态之从容镇定，均非一般庸手可比，别说冯大律师与那六名大汉，就连白朗宁也不禁为之心折。

　　“六位老朋友，”吕卓云端枪走近六名大汉，笑脸说：“目前敌友未分，希望各位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我老吕多费手脚，并非我老吕危言耸听，我这把枪除了拔枪稍微慢了一点点，准头上比他们太平山下四把枪也毫不逊色，如今我持枪在手，哼哼，别说你们几位，就是……”

　　“就是换了太平山下四把枪齐到，也没人敢妄动一下。”白朗宁没等他说完，便把话接过来。

　　吕卓云洋洋自得，把手上的枪转了几圈，说：“各位听听，这可不是我老吕自吹自擂，是人家自己说的。”

　　那六名大汉恨得眼里喷火，身子却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铃风捧着一堆资料走出来，白朗宁抓在手里，一阵乱翻，一齐往地下一丢叫着说：“不可靠，马上与警方连络，重新查过。”

　　李铃风也真听话，回身又匆匆跑进办公室去。

　　那六名大汉一阵蠢动，吕卓云“卡”地一声，保险打开了，那六人马上静了下来。

　　“白朗宁，有什么不对？”冯大律师心知有异，忍不住问了问。

　　“港九黑白两道，那个我没见过，偶而一个还马马虎虎，一下就是六个，那有这种事，我白朗宁可不是你冯大律师，没那么好骗。”白朗宁冷冷说。

　　“也许……也许他们都是新手。”冯大律师说。

　　“也许林雅兰的小命就要丧在他们手上了。”

　　冯大律师不安地咳了两声，说：“对，对，这事情的确大意不得。”

　　白朗宁扫了林大小姐一眼，林雅兰也正在望着他。白朗宁有意开开她的玩笑，说：“其实死个把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倒是丢掉这笔大生意未免太可惜了。”

　　“喂，白朗宁，”冯大律师急得双手乱摆，说：“这种话千万说不得，这种话千万说不得啊。”

　　身後三名漂漂亮亮的秘书小姐，各各掩口葫芦，白朗宁也笑了，只有林大小姐，表情依旧不变，依然出神似的望着白朗宁。

　　李铃风匆匆奔出来，轻轻对冯大律师说：“警方最近也发现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叫我们多多小心，至於这六个人的细底，连警方也摸不清楚。”

　　冯大律师吃惊地瞪看白朗宁。

　　白朗宁冷笑，大叫说：“吕兄，把他们的枪缴了。”

　　转眼间，五只枪都从地上溜到白朗宁脚下。

　　白朗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一张乒乓台边停下，突然一声暴喝，一掌直对台角劈下。

　　只听“卡嗤”一声，厚厚的球台，竟被他硬生生劈下一块来。

　　这一手完全出乎大家预料之外，惊得每个人都合不拢嘴巴，久久没人吭声。

　　过了好一会，吕卓云吃惊的问：“白朗宁，你这手是什庆功夫？”

　　“正宗空手道。”

　　“果然厉害，我老吕算开了眼界。”

　　“等一会我劈下活人的手臂，保证更加好看。”白朗宁笑的很阴冷。

　　那六名大汉恐慌地互看了一眼，各各把双手背到身後，唯恐手臂真的被劈下来。

　　“白朗宁，你……你要干什么？”冯大律师不安地叫问。

　　“严刑逼供。”白朗宁大声回答，成心让那群大汉听听。

　　“只要你冯大律师说声互殴，谁敢不信？”

　　“胡说，我堂堂大律师，怎能做伪证？”

　　吕卓云一旁哈哈笑着说：“大律师，有些事认真不得，马虎点算啦。”

　　冯大律师拿不定主意、瞧了瞧身边的林大小姐，林大小姐双眼正一眨一眨地凝视着白朗宁，根本没空理他，又回头望望後面四个漂亮的秘书，四张俏脸也一无表情的直瞪着现场。

　　冯大律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脚一跺，说：“好吧，看在大事份上，只得黑心一次了。”

　　“大律师，”方才挨揍的家伙大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身为大律师，怎能如此糊涂？”

　　“放屁，”冯大律师大声说：“我说互殴就是互殴，大法官也不敢不予采信，你们算什麽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

　　李铃风等人听得“噗嗤”一笑，冯大律师好像很得意。

　　白朗宁冲上去，伸拳朝那大汉击去。

　　这次那大汉早有准备，闪过击来的拳头，抬腿猛踢过来。

　　白朗宁身形一跃，原地翻了个倒筋斗，正好避过踢来的脚，双手往踢空的脚上一托，那大汉站立不住，登时摔了出去。

　　其他五名大汉也一齐攻上来，白朗宁随手捞住一条臂膀，用力一扭，另一手在被扭住大汉的後头领上一提，像老鹰提小鸡抓在手里。

　　白朗宁一面抓住那大汉朝後退，一面接连踢出两脚，硬把冲上来的两名大汉踢了回去。

　　白朗宁一直把那大汉提到球台旁边，将那条被扭住的手臂平摆在台子上，举起手掌，作势欲劈说：“招，谁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牙齿咬得“吱吱”乱响，就是不开口。

　　“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也不知我白朗宁先生的厉害。”说着，当真一掌劈了下去。

　　那大汉像杀猪一般大叫起来。

　　冯大律师和四位秘书不约而同扭转头去，不忍再看下去，只有林大小姐，照样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白朗宁的脸，连眉头都没耸一下，其实并非她胆量特大，而是根本就未曾留意白朗宁脸孔之外的东西。

　　“方才不过只用了三成力道，又没劈断，你鬼叫什么？”白朗宁狠声说。

　　“白朗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大汉痛得满头大汗，高声叫着。

　　“你既然不知道，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有把你膀子劈下来，问问它知道不知道。”说着，又把手掌高高举起。

　　“救命啊，救命啊。”那大汉儿吼着。

　　白朗宁冷哼几声，手掌一起一落地比了几下，眼看就要劈了下去。

　　那最先挨揍的大汉，突然高声说：“白朗宁，放了他，我告诉你。”

　　白朗宁原样不变，冷笑说：“少废话，先说再放不迟。”

　　那大汉嘿嘿一阵冷笑，说：“告诉你也没什麽了不起，你白朗宁又能将我们奈何？”

　　“罗嗦，快说。”

　　“北角杨老大。”那大汉挺胸说。

　　“杨文达？”白朗宁想想，说：“胡说！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白朗宁那个没见过。”

　　“哈……”那大汉一阵狂笑，说：“白朗宁，别自以为了不起，北角上下六七百人，你都见过？”

　　“六……六七百人？那有那么多，据我所知，不过三百馀人而已。”

　　“此一时被一时，早晚行情不同，如今的北角早已经不是过去散陪末座的局面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不错，杨文达派你们到林家干什么？”

　　“监视林大小姐行动。”

　　“就这么简单？”

　　那大汉哼了一声，代表了回答。

　　白朗宁手上一使劲，又是一阵惨叫。

　　“白朗宁，我们只负责把林大小姐每天活动情形，据实呈报上去，其它真的一概不知，你就是把我们六人全部杀了也没用。”那大汉大嚷着。

　　白朗宁恨恨地哼了一声，放开被扭住的大汉手臂，揪住他的领口，狠狠在肚子上赏了几下，一脚踢了回去。

　　“李秘书，通知警方，派人把另外四人扣起来，对对口供看。”白朗宁头也不回，大声吩咐着。

　　李铃风早就一点架子都没有了，马上又跑进办公室去。

　　“便宜了你们，快些滚吧，不准再去林家，否则格杀勿论。”语气比起冯大律师，还要神气几分。

　　“我们在林家的东西呢？”那几名大汉急急说。

　　“没收啦。”白胡宁吼着说。

　　“没收？”那六人楞了楞，大声问：“凭什么？”

　　白朗宁突然回身，飞快地拔出那只亮晶晶的新枪。

　　“碰、碰、碰、碰。”一连四响，手枪亮闪闪一转，已经还进鞘里。

　　拔枪既快，枪声又密，动作快得惊人。

　　大家齐朝墙边四面纸靶望去，依照是四个洞，只是稍许大了一点点，显然这四枪也同样射进原来的洞里去了。

　　那六名大汉就像斗败的公鸡般，无精打采走进电梯，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乖乖滚回去了。

　　吕卓云走上来拍着白朗宁的肩膀，慨然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别泄气，你吕卓云也不含糊，港九要找第五把枪，一定非你莫属了。”

　　吕卓云听得又朗声大笑起来，脸上充满了得色，好像能占在第五位上，已经很满足了。

　　这时李铃风又匆匆走出来，娇声说：“警方已经派出两批人来了。”

　　“派两批干吗？”白朗宁奇怪地问。

　　李铃风微微一笑，说：“一批直开林公馆，一批守在楼下，准备跟踪下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直回北角？”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赞叹说：“李秘书，你真能干。”

　　冯大律师一旁说：“废话，我冯朝熙手下，还会有脓包麽？”

　　白朗宁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了。

　　只有林大小姐闷声不响，一双大眼一眨一眨的瞄着白朗宁。

　　冯大律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大声呀咐说：“李秘书，通知出纳，再扣白朗宁一千五百元港币！”

　　“为什么？”李铃风不解地问。

　　冯大律师什么话都没说，只指着那张断角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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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五章　情场·战场

　　（一）

　　下午一点，一般人已经忙了整整半天，“飞达”酒馆老板娘依露，却依然在拥枕高眠。

　　白朗宁走进房里，见睡意正浓，不忍吵醒她的好梦，便悄悄靠在床角，欣赏起美人春睡图来。

　　几年来，两人相处得非常随便，不论凌晨深夜，像这般直闯香闺，倚床谈心的情形，早已不足为奇，可是今天却有些特殊，因为依露这时的睡态实在太撩人了。

　　三十来岁的依露，虽然消失了少女时期的青春娇美，却别具一种妩媚醉人的妇人风韵。

　　她娇慵慵斜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睡抱，腰间带子系得很松，根本已经掩不住她丰满美妙的娇躯了。

　　雪白高耸的乳峰，从微微散开的袍襟半露出来，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不停颤动着。两条浑圆修长的粉腿，也大部横伸在袍外，就在白朗宁眼前，只要他少许挪动一下，便可随手触到。

　　这些年来，白朗宁一直将她当做姐姐一般，平日除了说说笑笑，甚或开开玩笑之外，从未想过其它的事，所以依露虽美，也仅美在白朗宁嘴上，依露身段虽然惹火，也只能换得他几声口哨而已，可是现在白朗宁却真的有些动心了。

　　白朗宁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直盯在依露那对起伏颤动的Rx房上，深色的袍襟，衬托得酥胸更加白嫩醉人。

　　他几次伸手出去，终又缩了回来，总觉得不该把脑筋动在好朋友依露身上，於是他强自定下心神，晃了晃脑袋，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谁知色心稍定，童心又起，他忽然想弄弄清楚，除了这件睡袍，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他悄悄伸长颈子，东瞧瞧，西望望，没得到结论，又偷偷掀起下摆朝里瞄瞄，仍然难下决断。最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那条光滑的小腿上，一点一点往上探去。

　　一路上小小心心，拂过膝盖，依露没动，又摸上大腿，依露依然沉睡如故，白朗宁胆子大起来了，手掌一直朝里伸去。

　　突然，探路的手停了停，又飞快的在四周摸索一阵，结果什麽东西也没捞到。

　　白朗宁张大嘴巴怔了怔，急忙把手抽出来。

　　“够了麽？”沉睡中的依露忽然说话了。

　　声音虽不大，却把做贼心虚的白朗宁吓了一大跳，惊魂不定的问：“你……你没睡？”

　　“就是死人，也要被你搓活了。”依露闭着眼睛说。

　　白朗宁见她除了嘴巴之外，全身都保持原样没动，语调也很和霭，显然并没生气，这才安心下来，说：“我只是轻轻摸摸，并没搓啊。”

　　“嗳，你大概是把大腿当成抢了，搓得人家好疼，还说轻经摸摸呢。”

　　“对不起，我的手太重了。”

　　“没关系？下次轻一点好了。”

　　“下……下次？”白朗宁吃惊的问。

　　“怎麽？”依露了开眼睛，瞟了瞟白朗宁，问：“一次就倒了胃口麽？”

　　“说什么话。”白朗宁嘻嘻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美人，就是一千一万次，也倒不了我的胃口！”

　　“既然这样，索性今天就给你摸个够吧。”说看，又将眼睛闭上了。

　　白朗宁高兴了，笑着凑了上去，正想大展身手，忽然又停下来，摇头自语说：“不对，不对。”

　　“什麽不对？”依露支起身子，急声追问。

　　“事情成功得太过容易，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埋伏。”白朗宁把软绵绵的情场当做硬绷绷的战场了。

　　依露被他逗得既好气、又好笑说：“白朗宁，你平日到处沾花惹草，色胆包天，今天怎么如此差劲。”

　　“这次可大意不得，”白朗宁摇着头说：“万一到时你依露翻了脸，把我踢下床去，那多难堪？”

　　依露气得抬起粉腿，当真狠狠踢了过去。

　　白朗宁被她踢得莫名其妙，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依露已经跳下床去，又气又伤心的说：“这些年来，我最少给了你二千次机会，平均每天一次，你却一直不当一回事，说，我那一点不合你胃口？那一点比不上那几个臭丫头？”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惊得半晌没答出话来。

　　“不错，年龄可能比你大一点，而且出身也不太好，可是我并没想高攀你，叫你明媒正娶。做外室、做姘头都无所谓，还不成麽？难道年龄大一点就使你那么讨厌麽？”

　　依露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後，身子一扭，背朝着白朗宁，肩膀一耸一耸哭了起来。

　　白朗宁愕住了。

　　五六年来，依露给他的体贴和照拂，真可说是无微不至，只要稍微留心些，早该发现那是爱情，而绝非他所想的友情了。

　　男女之间的情感，是件非常微妙的事，爱情与友情仅仅相隔一线，有时的确微妙的让人难以分辨。

　　白朗宁终於想通了，走上去搭着依露的肩膀，说：“依露，真抱歉，我好像搞错了。”

　　依露身子一扭，把白朗宁的手甩下来，怨声说：“你白朗宁先生还会把事情搞错麽？”

　　“这次真是大错特错了。”白朗宁苦笑说：“我一直把我们之间的情感当成友情了。”

　　“哼，”依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少来骗人，你对我还会有什麽情感？”

　　白朗宁扭过依露的身子，托着她泪痕末干的悄脸，说：“想想看，这么多年，我每天风雨无阻，起码来报到一次，遇到什麽特别高兴或悲伤的事，更恨不得早一刻赶来告诉你，这不是爱情麽？我为什么不去告诉丁景泰解超之流？我为什么不到他们那里去报到？”

　　“你现在才明白呀？”依露委委屈屈说。

　　“难道还晚麽？”

　　“早几年明白，我还是个大姑娘，如今已变成老太婆了。”

　　“坏就坏在我一直将你看成老太婆，其实现在你也年轻得很哩。”

　　依露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高兴得扭了扭身子，这一扭却把睡袍的带子完全扭开了。

　　白朗宁的双手慢慢伸了进去，紧紧把她抱住。

　　依露也紧紧搂住白朗宁的颈子，微微闭起双眼，尽量享受着迟来了几年的爱情。

　　吵吵闹闹的房间，立刻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两人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也不知为什麽，依露的一双裸足忽然失踪了，睡袍也遗落在地下，剩下的一双脚，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转眼又不见了，只留下了两只空空的鞋子。

　　“哎唷，白朗宁，你的枪。”一声娇滴滴的呼喊。

　　“哒”地一声，连枪带鞘一齐丢下来。

　　“啧啧啧。”一连串的蜜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朗宁，白朗宁，”门外大声喊。

　　“什麽事？”

　　“丁景泰派人来请你，说快枪解超已经跟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在Ｘ号仓库附近，发生冲突，他因不便出面，想请你走一趟，车子还等在外面。”

　　“知道了。”

　　白朗宁急忙跳下床，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枪。

　　“白朗宁，不要去嘛。”依露娇声说。

　　白朗宁理也没理她，转眼已将衣鞋穿好。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依露追下床，拉住白朗宁的手臂。

　　“依露，真抱歉，非去不可。”白朗宁斩钉截铁的说。

　　依露裸足一阵乱跺，急声说：“白朗宁？你敢去，看我不拿瓶子砸你的头才怪。”

　　“啊，差点忘了，”白朗宁笑着说：“我今天是特意赶来告诉你一件好消息的？”

　　“什麽好消息？”依露问。

　　白朗宁从怀里取出冯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证，递在她手上。

　　依露捧着探员证，高兴的眉开眼笑，大叫着：“太好了，太好了。”

　　白朗宁趁她稍一分神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白朗宁，”依露一边呼喊，一边拾起去在地下的蓝色睡袍。

　　待她穿好睡袍追赶出去，白朗宁早就去远了。

　　（二）

　　车子以每小时九十里的速度急驶Ｘ号仓库，路上的景色越走越凄凉，转眼已到了地头。

　　Ｘ仓库是个巴士和电车都不屑一停的废物堆置区，附近没有住户，没有商店，也没有机关学校，只有成千成万的废轮胎和空汽油桶，连寸土必争的黑社会，也不愿在这块毫无价值的地段上多费心血，所以这里就自然变成几个帮会的分界处。

　　白朗宁远远便发现解家兄妹的老爷“福特”停在那里，他急忙跳下中环帮的汽车，大步朝里奔去。

　　从轮胎堆跑到汽油桶堆，又从油桶堆跑回轮胎堆，结果什麽东西都没寻到，白朗宁心里不禁有些发急，唯恐快枪解超只拳难敌四手，毁在对头手上。

　　他急不择路，又是一阵乱窜，突然发现堆积如山的轮胎角落里停着一辆警车。

　　白朗宁跑过去仔细一瞧，紧张的心情立刻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因为那辆警车，正是萧朋的专用座车。

　　他伸手摸摸引擎，又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回身直奔一座报废的库房。

　　从引擎温度推断，萧朋到达时间已不短，以宁静的现场情形判断，战火一定尚未揭开。

　　可是凭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佐以勇猛机智的解超，再加上个七分火候的解莹莹，居然这麽久还没能够将对手解决掉，对方究竟是什麽人物？

　　白朗宁越想越心惊，警惕之心油然而生，行动也特别小心起来。

　　奔到那座破乱不堪的库房，他不敢从正门闯入，沿着破裂的墙缝，悄悄朝阁楼上爬去。

　　白朗宁不声不响爬上楼顶，找了个破洞，小心窜了进去，刚刚寻得立足点，马上发觉解莹莹与萧朋都在里面。

　　一身牛仔打扮的解莹莹，整个跪伏在脏兮兮的楼板上，双手支在破碎的天窗框沿，心无旁骛地托看她那杆有效射程五百分尺的比利时造强力手枪。

　　萧朋就站在她身後不满十公尺的暗处，静静凝视着窗外，显然解莹莹并未发现身後有人，否则凭她的脾气，岂肯让人免费欣赏她那付狗爬的丑像。

　　白朗宁成心看看热闹，不想让萧朋和解莹莹知道他也到了，便蹑足走到墙角，找了个破洞旁边坐下，既有东西挡住两人视线，也可瞧见外面的情况。

　　置身在胎堆桶山里的快枪解超，这时正抓着手枪，沉着的穿梭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上。

　　看情形那些对手一定隐藏在附近，白朗宁居高临下，察看了半晌，却连个人影也没发现，不禁又感觉奇怪，又替解超着急。

　　解超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仰首楞楞望着小山似的油桶轮胎发呆。

　　白朗宁遥遥看了他那付神态，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解超楞了一会，突然还枪入鞘，轻手轻脚住油桶上爬去。

　　白朗宁睁圆了眼睛，紧盯着解超的一举一动。

　　解超爬上高达六七层的油桶，像小孩子一般，玩起搬桶游戏来了。

　　过了一会，平坦的桶顶，已被他搭了个乱七八糟。他又跳下油桶，爬上轮胎，照样搬动起来。

　　白朗宁看得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连连点头，转首望了萧朋一眼，萧朋庄严的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转眼解超的搬弄工作已经完成，他飞快的跃下地面，重又拔出手枪，回身不断对着白朗宁方向打手势。

　　白朗宁偷偷看了看解莹莹，只见解莹莹正紧张的托起枪枝，东张西望，根本错会了她哥哥的意思，以为敌人出现了，还拼命在找敌人呢。

　　白朗宁急得差点叫起来，正想出声提醒她，身後的萧朋已经悄悄走上去，一手抓住解莹莹的枪，一手抚住她的小嘴，轻喝着：“别出声，我是萧朋。”

　　解茔莹微微一楞，那只安装着托柄的手枪，已经到了萧朋手里。

　　萧朋连瞄都没瞄，托起枪来一轮快射。

　　“碰碰碰碰碰碰。”

　　接连六声刺耳的枪声，枪口吐出一道火舌。

　　每一枪都击中二三百公尺外，解超辛辛苦苦搭成的目标上。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桶山胎堆排山倒海似的倒塌下来。

　　在一片混乱的尘海里，突然跳出六七条人影，快枪解超来回奔跑，见一个打一个，转眼已被他干掉大半。

　　“解超这小子真有两套。”萧朋大声称赞。

　　解莹莹抬头瞟了萧朋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解超身上去。

　　外面声音渐渐静了下来，两面通路都被凌乱的油桶车胎堵住，只剩下中间一条狭径。

　　解超站在里面，不断两边搜索。

　　突然在解超背後二十码处窜出三条人影，吓得解莹莹尖声大叫起来。

　　在解莹莹尖叫的音波尚未传到之先，解超早已发觉。身子闪电般扑了下去，身体还没着地，枪机已经扣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朋也发出两枪，那三条人影一齐倒在地上，只是摔倒的方向不同，一人往後倒，另两人却朝前扑。

　　解超翻身跃起、赶到三具尸体处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察看了半晌，匆匆朝库房奔来。

　　萧朋把枪往解莹莹手上一丢，大声说：“叫解超快点滚，否则我要抓人了。”

　　“抓人？为什么？”解莹莹莫明其妙的问。

　　“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我身为警察，岂能不管？”萧朋神气活现说。

　　“可是……”解莹莹哭笑不得地举起那把萧朋刚刚用过的枪，说：“你方才不是也杀了几个？”

　　“解小姐，你们兄妹的事，可别往我姓萧的身上推，枪是你的，与我萧某人何干？”好家伙，他倒推了个乾乾净净。

　　“你……你……你怎么不讲理呀？”解莹莹苦脸急声说。

　　“傻瓜！”白朗宁突然搭腔了：“你要跟萧朋讲理，岂不等於对牛弹琴。”

　　萧朋“嗖”的一声，猛将手枪掏了出来，一看是白朗宁，又揣进怀里，前後不过一秒钟，好快的速度。

　　“白朗宁，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万一我一个收手不住，枉死城岂不是又多了个新鬼？”

　　“萧朋，少跟我白朗宁耍这一套，昨天还马马虎虎，今天可唬不倒我了，万一杀了我，自有冯大律师替我出面，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这官司你可有的打了。”

　　“喝，刚刚给你披上张狗皮，马上就来咬人，神气的未免太快了点吧？”

　　“彼此，彼此。”

　　解莹莹被两人一对一答，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突然，楼下“轰”地一声，库房的大门被闯开了。

　　“莹莹，莹莹。”解超到了。

　　“哥哥，快上来。”

　　“莹莹，”解超大喊着：“真有你的，打得又快、又准、又狠，哥哥都比你不上了。乾脆，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的快枪解超，从此除名，改成解莹莹算啦，哈……”

　　解莹莹俏脸急得通红，一付哭笑不得的模样。

　　白朗宁与萧朋也不敢笑出声来。

　　“这回可好了。“解超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响亮，“那天跟丁景泰碰上，哥哥在前面宰他，你在後面给哥哥压阵。哈，保险吓得那龟儿子腿发软。”

　　“哥哥，少说两句嘛。”

　　“为什麽不能说？”解超距离更近，声音也更大了：“我明天还要好好放放空气呢，不但吓吓丁景泰，也叫白朗宁、萧朋那两个鬼东西知道，我七海帮虽穷，身手却个个强硬得很。”

　　“哥哥，哥哥。”解莹莹急得直跺脚。

　　“咚咚咚咚。”一阵楼梯响。

　　解超有说有笑一头窜上来，却被楼上的热闹场面吓了一大跳，差点又栽下去。

　　“萧朋，还……还有白朗宁，你们两个跑来干什麽？”解超惊魂未定问。

　　“来瞧瞧你快枪解超的身手究竟硬到什么程度。”萧朋抢先回答。

　　解超瞟了瞟解莹莹手上的枪，松了口气，说：“瞧清楚了麽？”

　　“从头到尾，一点没漏。”

　　“怎么样？”

　　萧朋大拇指一挑，说：“的确高明。”

　　解超得意地笑了，解莹莹却差点哭出来。

　　“白朗宁，你呢？”解超见白朗宁站在後面不声不响，指着他大声喝问。

　　“快枪解超的身手，我一向都很佩服。”白朗宁忍笑回答。

　　“莹莹那几手如何？”解超有意让妹妹出出风头，得意忘形的追问。

　　萧朋听得肚子痛，急忙转过身去。

　　“咳咳，”白朗宁乾咳两声，避重就轻说：“莹莹那把枪的威力真大。”

　　“废话。”解超眼睛一翻。说：“谁问你枪的威力，我问的是她的身手。”

　　“身手麽……身手麽……”

　　白朗宁正不知如何回答，解莹莹高声抢着说：“哥哥，算了吧，洋相都被你出尽了。”

　　“什……什麽洋相？”解超被妹妹怨得莫名其妙，楞楞的问。

　　解莹莹正想说出实情，白朗宁与萧朋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解超仔细看了看解莹莹，解莹莹缩缩肩膀，做了个苦脸，浑身脏兮兮的跪在那里，毫无一丝得意的神色。

　　那把替他解围的枪，虽然托在手上，可是却一点精气神采都没有，依照平日解莹莹的脾气，早已吹得满天飞花了，怎会如此无精打彩？

　　解超稍微想了想，已经完全明白了，其实他早就该明白的，凭他妹妹那两把刷子，怎么可能打出那么快，那么准，声势那么惊人的枪法来？

　　解超再也得意不起来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在楼板上，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脑袋，说：“真不中用，真不中用。”

　　“怎么不中用？”萧朋一旁安慰说：“凭你方才的乱阵机智和追杀手法，换了我萧朋或白朗宁上去，还未必做得到呢。”

　　“就是嘛。”解莹莹给她哥哥打气了。

　　“唉，”解超叹了口气，说：“有什么用？最後还不是靠人家解围。”

　　“彼此帮点小忙，也算不了什麽，何必认真。”萧朋说。

　　“为什麽每次要人帮忙解围的都是我解超，为什麽不能换一换，也叫我解超帮你们解解围呢？”解超目怨自艾说。

　　白朗宁走上来，拍拍解超的肩膀，说：“如果我白朗宁事事能赶在别人前面，现在坐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恐怕不是你解超，而是我白朗宁了。”

　　“赶在别人前面管什麽用，到今天为止，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没摸清呢。”解超两手一摊说。

　　“解兄！”白朗宁神秘的说：“你已经追到这里，难道还猜不出他们是那一路麽？”

　　“什麽？”萧朋突然赶过来，一把抓住白朗宁，喝问：“真的会是北角杨文达？”

　　“差不多。”

　　解超抓了抓脑袋，摇头说：“不对，不对，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差不多都见过，可是这些人却都面生得很。”

　　“当初我也不大相信，可是现在却被我想通了，”白朗宁索性也坐下来，说：“北角是个死地方，如果杨文达想扩充势力，增进财源，就必须往繁华地区进军。可是目前港九的形势，早已划分的清清楚楚，偏僻地区不谈，中心地区的中环有丁景泰把持，对海有九龙王孙禹坐镇，水上有你解家父子盘据，这些人那个是好惹的？以他杨文达的实力，别说对付九龙王孙禹和中环土皇帝丁景泰，就是你七海帮也够他受的了。”

　　一旁的萧朋听得兴趣来了，也凑过来坐下。

　　白朗宁喘了口气，接着说：“杨文达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些年来一直被挤在一隅，他表面上安然若泰，内心必定气闷得很，却一直抓不到机会翻身，直到最近，他才碰上个好机会。”

　　“什麽好机会？”解超急忙追问。

　　白朗宁笑了笑，接着说：“无论任何帮会，要想风云一时，必须拥有得力的人手，譬如中环帮如果没有丁景泰接手，怎会有今天的局面？七海帮没你解超，早就完蛋了，孙禹手下如果少了萧白石，还称得起九龙王麽？”

　　说到这里，白朗宁和解超兄妹，不约而同朝萧朋望去。

　　原来萧朋正是九龙王孙禹手下第一号人物萧白石的亲弟弟，当年九龙王一再邀请萧朋入帮，萧朋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就是受了他哥哥的影响。

　　因为萧白石自身已经深深体会到置身黑社会的苦恼，怎肯再教弟弟步入他的後辙，所以一直希望萧朋走上正路。萧朋为了不愿辜负长兄的期望，才断然投入警界。

　　这件事当年曾轰动港九，凡是在黑社会插过一腿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段故事，难怪一提到萧白石，大家都要看萧朋一眼。

　　萧朋被大家瞧得有点别扭，手一摆说：“闲话休提，快点言归正传吧。”

　　白朗宁又接下去说：“杨文达的机会，便是最近他忽然发现一批足堪利用的人手。”

　　“就是这些不中用的家伙麽？”解莹莹满脸不屑的说。

　　白朗宁正色说：“千万别小看这群人，他们里面藏了不少高手，昨天晚上和丁景泰挑战的小子，恐怕港九就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人物，万一後面还有比他高明的人马，我们几个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批人的来历一定大有问题，杨文达怎会如此糊涂，弄得不好，将来吃苦头的恐怕是他自己。”解超说。

　　“杨文达如欲从虎口上拔须，不冒点险行麽？何况他也不是傻瓜，说不定早已有了打算。”白朗宁说。

　　萧朋一旁催促说：“别管他那些，继续说下去。”

　　白朗宁继续说：“杨文达与这些人当然一拍即合，有了人手，就不得不想办法弄钱来维持庞大的开支，於是他一面派人打丁景泰的主意，一面把脑筋动到亿万富翁林家身上去。”

　　“你怎麽知道他在动林家脑筋？”解超问。

　　“本人现在是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第一件任务便是负责林大小姐的安全。”

　　“哟，改邪归正了？”解莹莹惊奇的说。

　　“不错，自古来邪不胜正，你们兄妹怕不怕？”白朗宁笑着问。

　　解超哈哈一笑，说：“怕，怕你的皮太厚，我解超的子弹打不进去。”

　　白朗宁和解莹莹都被解超逗笑了，萧朋却在一旁拼命的皱眉头。

　　“萧朋，你又在动什么鬼脑筋？”白朗宁问。

　　萧朋想了一会，说：“白朗宁，林家的事有点邪门。”

　　“有什么不对？”白朗宁吃惊的问。

　　“如果杨文达要谋杀林大小姐，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麽前後三次行刺，都只将她身边的男朋友杀死，而林大小姐却毫发无伤？”

　　白朗宁一拍大腿，说：“对啊！林家十三名保镖，有十个是他们派去的人，任务只是监视林大小姐行动，为什麽？”

　　“何况，他们杀了林大小姐又有什么用？他杨文达既非林家的遗产继承人，也不是林大小姐的丈夫，就算林大小姐死了，钱也不会到他手上啦。”萧朋不解的说。

　　“既不准林大小姐接近其他男人，也不叫她死。嘿嘿，”白朗宁冷笑一声，说：“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萧朋急问。

　　“人财两得。”

　　“哈哈！”萧朋笑了：“不可能，杨文达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林大小姐才十九岁，配不上液。”

　　“难道不能派个配得上的？”白朗宁笑着回问。

　　萧朋不说话了，显然已经同意了他的看法。

　　白朗宁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明天开始到差，第一件事先追问人家男朋友姓名，太不像话了。”

　　“说不定林大小姐错会意思，以为你白朗宁动她脑筋呢，哈……”解莹莹吃上豆腐了。

　　“也许林大小姐真的看中了他，带着亿万家财，投进白朗宁先生宽大的怀抱，到时咱们大家也可以沾点光，弄两文用用。”解超财迷心窍的说。

　　“哥哥，你穷疯了，怎么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来？”解莹莹居然教训起哥哥来。

　　解超笑了，白朗宁也跟着笑了。

　　“先别轻松！”萧朋提出警告说：“白朗宁，你要特别注意两件事，第一小心自己吃冷枪，第二，小心林大小姐被绑走。”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再也笑不起来了。

　　“解超，”萧朋笑着说，“咱们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什么警匪大合作？”解超奇怪的问。

　　“我和你合作，岂不是警匪大合作麽？”

　　“好小子，你真会骂人。”

　　大家忍不住又笑了一阵。

　　萧朋脸色一整，认真说：“解超，玩笑开的差不多了，说真的，为了四海帮，你也非和警方合作不可？”

　　“怎麽个合作法？”

　　“尽你所能，每天穷找他们麻烦就够了，行动稍微小心些，千万不可追进杨文达地盘里，免得发生意外，一旦有了接触，马上通知我，我自会与你会合。”

　　“可以，不过子弹要你出。”解超笑了笑，说：“这就是穷人苦处，萧兄不要见怪。”

　　萧朋当场取出日记簿，开了张条子，交给解超说：“用多少直接找九龙帮去拿，他不给就开枪，可千万别打错人，只能打孙禹，家兄方面还请手下留情。”

　　解超笑着把条子接过来，小心藏进袋里。

　　“白朗宁，赶快去找张佩玉吧，叫侯先生多派些人手，冯大律师事务所那几个人不够用。”萧朋笑着说。

　　“为什麽一定找侯先生，难道就不能叫警署拨些人来支援吗？”白朗宁莫名其妙的问。

　　萧朋摇头说：“警方做事限制太多，什麽事都得合法，只怕很难与大家配合，所以还是找侯先生比较恰当。”

　　“难道侯光生就不算警方的人吗？”

　　“不算，他们只是警署之外的天星小组。”

　　白朗宁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好吧，就算非找侯先生不可，直接拨个电话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找张佩玉呢？”

　　萧朋笑了笑，说：“张佩玉已调到天星小组，专门负责对你白朗宁连络事宜。因为侯先生说跟你白朗宁办事，女人要比男人有用很多。”

　　白朗宁只有摇头苦笑。

　　解超与萧朋定好连络办法後，带着解莹莹先一步走了。

　　白朗宁帮萧朋从轮胎堆里救出警车，两人窜进车厢，萧朋问：“去那里？我先送你。”

　　“飞达酒馆。”

　　“你还有闲情喝酒？”

　　白朗宁苦笑着摸摸脑袋，不知会不会真挨瓶子。

　　（三）

　　白朗宁硬着头皮走进“飞达”酒馆。

　　老板娘依露拼命擦着杯子，理也不理他。

　　白朗宁往酒台上一坐，也不开口，两人泡上了。

　　依露越擦越使劲，恨不得把杯子擦碎。

　　白朗宁从坐下就一直盯着依露手上那只杯子，他闷声不响的坐了五六分钟，依露也闷声不响的擦了五六分钟，手上的杯子换也没换一只。

　　白朗宁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依露开口说。

　　“换只杯擦吧！这只再擦就被你擦被了。”

　　“要你多管。”

　　依露头也不抬，换了只杯子，又开始擦了起来。

　　“依露，来杯酒怎麽样？”

　　“哗”地一声，杯子与酒瓶一起滑过来，正好停在白朗宁面前。

　　白朗宁接住酒瓶，皱眉问道：“没有好的吗？”

　　依露白眼一翻，说：“小小一名探员，摆什么臭架子，那种高级酒你喝得起麽？”

　　白朗宁微微一笑，随手将原封没动的五万三千五百元港币，一起抛了过去。

　　“哎吆，白朗宁你抢了那家银行？”依露捧着钞票，匆匆忙忙赶过来问。

　　“用不着大惊小敝，这不过是一个月薪金而已。”白朗宁满不在乎的说。

　　“一个月薪金怎会这麽多？”依露急急追问。

　　“别小看了我，目前行情翘得很哩。”白朗宁含笑回答，脸上充满得色。

　　“白朗宁，”依露担忧的说：“别想一下把人敲死，做事情要图个长远打算呀。”

　　“喝，”白朗宁笑眯眯说：“口气倒活像个管家婆。”

　　依露眼睛又瞪起来了，钞票往衣袋一揣，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碰”的一声，摆在白朗宁面前，回身远远走开，又不理他了。

　　白朗宁耸耸肩，满满斟了一杯，脖子一仰，整个倒了进去。

　　依露三步并成两步地赶上来，一把将酒瓶子抢过去，急声说：“这种酒要慢慢喝，怎能像你这么灌，成心醉倒是麽？”

　　“醉了也好，免得看人家白眼。”

　　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葱指在白朗宁头门一点，娇声说：“讨厌鬼，这回姑且原谅你，下次再敢不听话，哼，看我饶你才怪。”

　　“放心，下次总督亲到，也请我不去了。”

　　依露咬着小嘴想了想，从怀里抽出几张钞票，朝白朗宁口袋一塞，俨然太座风范，说：“不能给你太多，免得花到女人身上去。”

　　白朗宁做了个苦脸，哼也没敢哼一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依露伸长粉颈朝外瞄了瞄，低声说：“土皇帝来了。”

　　白朗宁慢慢喝着酒，连头也不回。

　　轰然一声，店里全部不过十几个客人，几乎全部站起来。

　　丁景泰哈哈一笑，高声说：“各位慢慢喝，喝够自管请便！酒帐算我的。”

　　众人谢了一声，一个一个溜了出去。

　　丁景泰把大钞往依露手里一塞，坐在白朗宁一旁，笑问：“战况如何？”

　　“丁兄，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吧。”

　　丁景泰吃了一惊，急问：“为什么？”

　　“差点命都送掉。”

　　丁景泰忽地站了起来，大声问：“对手是些什么人物？凭你白朗宁和解超两人还吓不倒他们？”

　　“还有萧朋！”

　　“三个？”丁景泰惊得手指乱动，差点把枪拔出来。

　　“别紧张，别紧张，”白朗宁把丁景泰接到座位上，大笑说：“丁兄完全误会了，我说的送命，并非由於战况凶险，而是差点被笑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丁景泰楞楞的问。

　　白朗宁便将当时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丁景泰听得哈哈一笑。

　　突然，丁景泰的笑声就像被刀子切断般，一下停了下来，冷冷说：“看来杨文达第一个目标是我丁景泰了？”

　　“错了，是我。”白朗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管他对谁，反正总免不了要大干一场。”

　　“丁兄，咱们也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哈……”丁景泰一阵敞笑，说：“刚刚做了一天人，马上就神气起来了。”

　　“不过这次合作，你丁兄难免要吃亏的。”

　　“没关系，如何干法，尽管说出来。”

　　“第一、派出你帮中好手，日夜守在林公馆四周，碰到不顺眼的就干，惹出麻烦自有冯大律师替你打官司。”

　　“可以，第二条。”

　　“找几个身手俐落的人，随时跟踪我，我落脚在那里，叫他们马上与你连络，然後你再派出大批人马，严守一旁，就像保护太上皇一般，免得我白朗宁吃冷枪。”

　　“好家伙，讨起便宜来了。”

　　“怎么样？办得到吗？”

　　“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我一定像保护土皇子一样，尽量不叫人欺侮你。”

　　两人相对大笑一会，丁景泰伸出三个指头。

　　“第三条！”白朗宁看依露已经不在，悄声说：“由你丁景泰亲自负责保护依露安全，免得遭人绑架。”

　　丁景泰怔了怔点头说：“放心，包在我身上，第四条呢？”

　　“没有了。”

　　“什么？”丁景泰哇哇大叫说：“这算那门子合作，简直是我中环帮全体总动员，专门保护你白朗宁嘛。”

　　“吃不起亏就算了。”

　　“好吧，跟你白朗宁台作，明明知道吃亏，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了，谁教我们是好朋友呢！”

　　“如此一来，杨文达也就再没闲空找你丁景泰麻烦了。”

　　“总算没亏光。”

　　这时，依露亲自瑞着两盘炒饭走过来，往台子一摆，笑嘻嘻说：“晚餐我请客。”

　　白朗宁真的饿了，马上大吃大嚼起来。

　　丁景泰却朝着那盘东西拼命皱眉头。

　　依露笑眯眯问：“是不是东西太坏，不合您丁大哥口味？”

　　“谁说的？只要他白朗宁能吃，我了景泰为什么不能吃？”

　　说罢，果然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去，只是那付苦眉苦脸的吃相，看得实在令人心酸。

　　（四）

　　白朗宁一直陪依露坐到深夜二点钟，酒馆的生意不但未曾中断，反而更热闹起来。

　　依露芳心急得冒火，却又不好赶客人走路，只有眼巴巴挨着。

　　白朗宁忙了一整天，实在有点疲倦，不断连连呵欠。

　　依露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痛，硬把他拉进房里，让他自己先睡下。

　　客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盛，可是老板娘依露却越来越愁。

　　两个雇用的酒保，也忙的晕头转向，里里外外跑个不停。

　　依露身在酒台，心在房间，不时赶进去开门看看，见白朗宁好好睡在床上，才放下心又依依不舍地走回来。

　　客人出出进进，依露也出出进进，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

　　眼巴巴盼着客人走光，依露亲自熄灭里外灯火，拖着娇慵的身子走回房里，已经快天亮了。

　　本来这段季节，正是酒馆生意最旺的时期，平日经常做到清晨方歇，依露所以发急，不过急着要早上床吧了。

　　换上睡衣红着脸蛋，半喜半忐忑地窜进被窝，像条小猫似的蜷伏在白朗宁怀里。

　　白朗宁睡眼未睁，双手便开始高山平地的搜索起来。

　　“嗤嗤”的桥笑声，紧张的喘息声，不停地发散出来。

　　忽然房门又响了。

　　“白朗宁，白朗宁。”

　　“什麽事？”

　　“警署萧警官在外面等，好像说林家出了事。”

　　白朗宁“嗖”的一声，跳下床来，拼命睁开惺忪睡眼，伸手把枪抓在手里。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

　　“抱歉，职责所在，非去不可。”

　　“还没到上班时间嘛。”

　　“外面有人在等。”

　　“白朗宁，”依露急声叫着：“你不是说总督亲到，也请你不去麽？”

　　“可是外面等的人不是总督，而是萧朋啊。”

　　依露气得牙根发痒，随手抓起枕头，狠狠朝白朗宁扔去。

　　白朗宁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了，拉开房门，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白朗宁，这次我再也不会轻轻饶过你了。”依露恨声高喊着。

　　可是这时的白朗宁，早已爬上萧朋警车了。

　　依露越想越气，抓起东西拼命往外抛。

　　转眼之间，高跟鞋、三角裤、尼龙袜、奶罩……等等，通通飞到门口透空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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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六章　铁汉·红颜

　　（一）

　　蒙蒙的曙色里，车子吃力的爬上半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钟，直到天色已亮，才爬到整整占了一条长街的林公馆。

　　走上平坦的横路，车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萧朋喝了声小心，轮胎一阵“吱吱”乱响，车子转进一道宽大的铁栅门里。

　　一进大门，白朗宁的视线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园，占地足有里许方圆，地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茵草，中间夹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历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顶洋楼，远远耸立在花园尽头，也正如仙境里的宫殿楼台。

　　白朗宁这是第一次到林公馆，虽然他自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景色，也不禁被林家的气派吓住了。

　　车子开了几分钟，慢慢停在楼房门口，吕卓云匆匆赶出来，把车门打开。

　　“这位是吕卓云，认识吧？”白朗宁指着吕卓云问萧朋。

　　萧朋看了吕卓云半晌，大声说：“原来你躲在这里？上次我来过一次，怎么没碰上？”

　　吕卓云露齿一笑，说：“我胆子小，见不得大人物，藏在里面没敢出来。”

　　萧朋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含笑与白朗宁并排走了进去。

　　绿油油的地毡，绿油油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绿色。

　　“这林雅兰是怎么搞的。”白朗宁皱眉说：“活像从泥巴里窜出来的一样，跟绿色分不关。”

　　“真倒霉，”林雅兰忽然出现了，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翘着嘴，怨声说：“昨儿晚上睡前没祷告，害得人听了一夜枪声，一早又挨上骂了。”

　　三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宁，”这三个字在林雅兰嘴里喊出来，充满了洋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忙着把钱用掉！”白朗宁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雅兰笑了，笑得比花还美，声音比唱歌还动听的说：“如果你不知节俭，这辈子也发不了财。”

　　“还好，我一直不想发财，免得那些坏人乱动我脑筋，也免得夜里听枪声，早晨挨保镖骂。”

　　“哟，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林雅兰几乎把身子贴在白朗宁身上。

　　白朗宁急忙退了两步，不敢再跟她搭讪，他发现这小丫头难缠得很。

　　可是林雅兰却像对白朗宁特别投缘，非要找他说话。

　　“白朗宁，”林雅兰的手指，差点碰到萧朋的鼻子：“这是什么人？”

　　“警方第一高手箫朋。”白朗宁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气，皱眉说：“他的枪法最厉害不过，你若对他无礼，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弹就绝对沾不上眼白。”

　　林雅兰吐舌说：“原来也是四把枪里的人马。”

　　萧朋走上来，指着林雅兰的鼻子，说：“白朗宁，这丫头是谁？”

　　白朗宁笑着说：“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兰，你千万不可对她无礼，她的钞票足够把你们警察总署买下来。”

　　萧朋笑了笑，规规矩矩对三人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门外，扫视一下被子弹打得伤痕累累的墙壁，低头宽进车厢，风驰一般驶去。

　　白朗宁凝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当年初到香港，刚刚登上码头的滋味一样。

　　“白朗宁，你的房间在楼上。”吕卓云说着，领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林雅兰接了一句。

　　白朗宁笑了笑，跟随吕卓云爬上软绵绵的楼梯，走进香喷喷的卧室。

　　三人刚刚坐定，电话铃已响了起来。

　　吕卓云伸手抓起听筒，听了一阵，脸色立刻变了。

　　“白朗宁，我们又被些不明来历的家伙包围了。”

　　“别紧张，可能是自己人，叫他们上去问问。”白朗宁镇静的说。

　　吕卓云挂上电话，一直楞楞的望着白朗宁。

　　林大小姐一旁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流行歌曲，非常开心。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吕卓云听完，脸色果然轻松下来，笑着说：“白朗宁，你的神通越来越大，怎度连土皇帝的御林军也给调了出来？”

　　“暂时借用几天，如果情况再严重，说不定把九龙主，四海龙王的人手都调来。”白朗宁得意的说。

　　“哟，我的保镖好威风。”林雅兰唱着说。

　　“大小姐，我要睡一觉，你请回房休息吧。”白的宁被她唱得心烦，有意赶走她。

　　谁知没把林雅兰赶走，反将吕卓云唬了出去。

　　“没关系，白天你尽管睡，我替你保镖，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镖，如何？”林大小姐竟然开起白朗宁玩笑来了。

　　“我要脱衣服了。”白朗宁成心吓吓她。

　　“请便，要不要帮忙？”林雅兰笑嘻嘻问着，白朗宁一气之下，真的大脱特脱起来。

　　林雅兰笑眯眯瞟着他，神态自若得很。

　　白朗宁一面脱衣，一面瞄着她，最后脱得只剩下一套内衣裤，林雅兰仍然一付悠哉悠哉的模样。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们女孩子都不怕，难道你还害羞？”

　　白朗宁一气之下，汗衣也扒了下来。

　　“哎唷，你怎么真脱？”林雅兰的脸红了。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又开始作出脱内裤的样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宁停住手，问：“你不是要给我保镖么？”

　　“哎，你这人睡觉怎么连内衣都不穿？多难看？”林雅兰娇嗔的说。

　　“自己不懂欣赏，还说难看，真是少见多怪，”林雅兰啐了一口，嘴里骂声：“缺德鬼。”

　　急急推开通过浴室的门，穿回自己房里。

　　（二）

　　早晨起来一睁眼，林雅兰一定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着他，洗睑也要被瞟着，吃饭也要被盯着，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势，林雅兰也要站在阳台上瞄着他。

　　对林雅兰来说，白朗宁就好像她刚刚买回来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宁没办法，只有尽量少和她接触。

　　“吕兄，林大小姐的脑筋有没有问题？”白朗宁偷偷把吕卓云拉到无人之处问。

　　“很正常。”吕卓云诧异的问：“有什么不对？”

　　白朗宁把那两只大眼睛的情形，说了一遍，吕卓云听了，摇头叹气说：“白朗宁！不必太认真，林大小姐可怜得很，孤单单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惊吓中，连出外散散心的自由都没有，以她的年纪说来，正是个好玩的大孩子，却硬将她闷在家里，你叫她如何打发这漫长的日子？白朗宁，万一她找你麻烦，马马虎虎让她点算了。”

　　白朗宁叹了口气，不禁对林雅兰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过午餐，林雅兰又出现在白朗宁的门前了，一双大眼睛又开始看他。

　　林雅兰有两个爱好，第一，特别喜欢听唱片，第二特别喜欢踢拖鞋，常常把电唱机连开十几个小时，也常常将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又会穿到她脚上，就像白朗宁玩枪那么熟练。

　　“大小姐，我们谈谈好吗？”

　　“谈不过你，看得过你，所以不谈，乾脆看。”这就是她对付白朗宁的办法。

　　白朗宁凑过去，笑看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答覆我，今天晚上带你去……散步，怎么样？”

　　“散步有什么意思？”林雅兰无精打彩说。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

　　“夜总会坐坐，舞厅泡泡还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满意，到那里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兴了，一直催着白朗宁快问。

　　白朗宁取出一张纸，往林雅兰面前一摆，说：“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写出来。”

　　林雅兰怔了征，说：“写男朋友的名字干吗？”

　　“想知道一下他们的姓名。”

　　林雅兰肩膀一耸，难过的说：“早都跑光了。”

　　“没关系，以前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随你写，写得越多越好。”

　　林雅兰想了想，抓起那张纸，跑回房去，过了一会，果然写了满满的一张。

　　白朗宁高高兴兴的接过来一看，气得一阵乱搓，摔在地上，原来满纸上面写的都是“白朗宁”。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桥笑，笑的开心极了。

　　“大小姐，帮帮忙好不好？”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高兴就笑，不关心就哭，只有趁她高兴时求她。

　　林雅兰笑够了，眼睛一翻，问：“你急着要他们的姓名究竟干什么用？”

　　“保护他们。”

　　“不必，让他们都死光算了。”林雅兰恨恨的说。

　　白朗宁苦笑了笑，说：“他们死活不管，难道你不要出去玩玩么？”

　　林雅兰被他说动了，眼睛转了转，问：“是不是要写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当然。”

　　“好吧。”说完，又跑回房去了。

　　这次出来，果然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三）

　　“白朗宁！算了吧，这几天外面乱得很。”吕卓云有点担心的说。

　　“吕兄放心，我早有防备。”

　　吕卓云苦笑着坐进车厢前座，白朗宁陪林大小姐坐在后面。

　　车子一开出大门，马上有两台车子跟缀上来。

　　“要不要把后面的车子甩开？”司机问。

　　“不必。”白朗宁安然说：“别开得太快，叫他们跟上来好了。”

　　吕卓云不安的紧抓住枪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宁的手臂，脸蛋都吓白了。

　　白朗宁知道她已经被前三次的凶险吓破了胆，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车子开进闹区，林雅兰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像对香港的市街已经陌生了。

　　车子在新加坡大舞厅门前停下，林雅兰高兴得跳了起来。

　　“舞国艳后白丽娜”的七彩霓虹，一闪一闪照射着林雅兰的俏脸，更增添她几分兴奋神色。

　　舞厅里的侍应生，匆匆迎上来，正想拉开林大小姐座车的车门，一路上跟踪在后的两台车子已然赶到，车身尚未停稳，一名壮汉已从车厢里窜出，一拳将那侍应生推开。

　　另外十几名大汉，也通通跳出来，把林大小姐的车子团团包围住。

　　吕卓云抽出他那把左轮，焦急地望着白朗宁，林雅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宁怀里发抖。

　　“别怕，是自己人。”白朗宁大声安慰两人，伸手将厚厚的防弹玻璃窗转开。

　　立刻有名大汉弯身说：“白朗宁，稍等几分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得先布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汉，从窗口递进一具电晶体遥控对话器，说：“白朗宁，我们大哥要找你谈话。”

　　白朗宁接在手里，把天线往窗外一送，里面已传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白朗宁，要跳舞为什么不到咱们自己舞厅去，新加坡那地方杂得很。”

　　“没关系，有你丁景泰保驾，十八层地狱也去得。”白朗宁笑声回答。

　　“你这小子就会计算我，这次我被你坑惨啦。”丁景泰哭一般的声音传进白朗宁耳里。

　　白朗宁笑笑说：“丁兄，出几个人陪小弟打打前阵，你也并不吃什么亏，说的这么严重干吗？”

　　“哎，人手当然算不了什么，我丁景泰不是糊涂蛋，还会不明白么？惨就惨在你那要命的第三条了。”

　　“第三条？你现在那里？”

　　“当然在飞达，既已答应你白朗宁，不来行么？”

　　“可是依露有什么失礼之处？”

　　“唉，别提啦，提起来真伤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声音，听得白朗宁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朗宁，一定是你昨夜里练错了功，把她给得罪了，今天一直把个漂漂亮亮的脸蛋拉的比马脸还长，柜子里的好酒不肯拿出来，硬把连四海龙王洗脚水都不如的东西朝我杯子里倒。老弟，替我想想，凭我丁景泰怎能喝这种酒？昨天那盘炒饭已经倒足胃口，今天又让我喝这种洗脚水，怎么吃得消么？”

　　白朗宁哈哈笑说：“那就乾脆别喝算啦。”

　　“没那么简单，喝得慢一点，她都要赶人。”

　　“这么说来，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宁知道依露的扭脾气一发，难应付得很，除了对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唉，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就是真的洗脚水，也只有提着鼻子朝下灌。”说到这里，突然语声一紧：“来了，来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脚水，下次再谈。”

　　“卡”地一声，声音断了。

　　白朗宁笑着收起天线，把遥控对话器还回窗外大汉手里。

　　这时又有两辆高级轿车停下来，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花枝招展，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汉弯身轻轻说：“老五已先进去清场，再等两三分钟就好了。”

　　白朗宁仔细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环帮的老五飞刀江静。

　　吕卓云听得楞了楞，叹息说：“丁景泰这家伙真不简单，中环帮被他搞得比二年前更有声势了。”

　　白朗宁点点头，说：“丁景泰这人雄才大略，这几年中环帮被他治理的景景有条，俨然香港第一大帮，足可与九龙王隔海对峙了。”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吕卓云含笑说：“据我所知，丁景泰不是个好讲话的人。为什么独独买你白朗宁的交倩？”

　　白朗宁悠悠叹息说：“凭丁景泰的地位和身手，大可不必买我白朗宁的帐，与我为友固然天下太平，与我为敌也兴不起什么大风波，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四把枪之间，内心早已滋生了一股浓郁的友情，见面时大家冷言相向，背后却彼此关怀无异手足，如今解超与他，为了两帮利益问题，闹得势同水火，萧朋又摇身一变而为警方大员，两人都与他日渐疏远，唯有我白朗宁依然如故，于是他便将对四把枪的情感，全部灌注在我一人身上，处处关照，事事忍让，既怕我突然变成仇敌？又怕我为仇敌所害，说起来，他的友情，实在令人感动。”

　　吕卓云听得不断的点头。

　　林雅兰却似懂非懂，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白朗宁发楞。

　　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四周大汉也分散开来。

　　三人一起跳下车子，大摇大摆走进舞厅大门。

　　迷人的气氛，动人的音乐，鼓舞起林雅兰寂寞已久的芳心，还没见到舞池的影子，便在白朗宁怀里扭摆起来。

　　吕卓云一旁笑笑说：“白朗宁，你陪大小姐去跳吧。我要守住电路，免得你们乐极生悲，跳进鬼门关去。”

　　“不必了。”身后突然露出个娃娃面孔，笑嘻嘻说：“我早就派人把守住了。”

　　白朗宁头也不必回，听声音就知道是飞刀江静，摇首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手应付不来，还是把你那位公子兵请回来跳舞吧。”

　　飞刀江静怔了一下，扭头仔细打量吕卓云一眼，惊声说：“我道什么人被白朗宁捧上了天，原来是吕大将。”

　　“不服气么？”吕卓云翻着白眼说。

　　飞刀江静摆摆手，说：“唬我没用，有本事到我大哥面前去耍。”

　　“丁景泰有什么了不起？”吕卓云把眼一瞪：“那天我端着枪去找他，看他还拿什么神？”

　　说罢，冷笑一声，扭身走了。

　　白朗宁也被林雅兰拖开，只剩下飞刀江静，楞楞站在那里，突然从怀里取出对话器，躲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把天线拉了出来。

　　（四）

　　“白朗宁先生，好多天没见了。”衣帽间小姐接过林大小姐外衣，对白朗宁笑眯眯说。

　　林雅兰瞄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常常来。”

　　白朗宁笑了笑，不声不响牵她走了进去。

　　“白朗宁！怎么这么久没来，白丽娜……”侍应生突然发现林雅兰，急忙收口，干笑说：“我给二位找个好位子。”

　　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是舞国艳后白丽娜的熟客。”

　　白朗宁耸耸肩，拥着她跟随侍应生走去。

　　两人被带到紧靠舞池的位子坐下。

　　乐台上奏着强烈的热门乐，舞池里跳着疯狂的狄司可，变幻不定的灯光，照耀在舞池里一张张充满兴奋的脸上，虽然近乎狂癫，却充份表现出青春的活力。

　　白朗宁并不大喜欢这种调调，除了故意寻白丽娜开心，硬拉她出出洋相外，平日还是喜欢跳跳贴面狐步舞，他认为唯有贴得紧紧的狐步舞，才能达到既开心，又实惠的目的。

　　“白朗宁，请白小姐过来一块坐坐吧？”舞女大班凑上来说。

　　以往白朗宁也常常带女朋友来玩，每次都要请白丽娜过来同坐，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对象也不同，舞女大班当然不知道。

　　白朗宁含笑摇摇头。

　　待舞女大班一走，林雅兰笑笑说：“看来交情蛮不错嘛。”

　　白朗宁乾脆以行动代表回答，推开椅子，一步一步朝池中摇去。

　　林雅兰身子还没站直，已经开始摆起来了。

　　白朗宁身子扭动中，两眼却不停的四周察看，直待江静等人一对对摇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才安心下来。

　　林雅兰好像早将身边的危险完全忘记，拼命扯动着那付美妙的身段。直跳得脸上汗珠滚滚，身子依然扭的有劲得很。

　　音乐停了，林雅兰柳腰丰臀还在微微摇幌。

　　“大小姐，算了吧，人家都在看你呢。”白朗宁笑着说。

　　林雅兰俏脸一红，赶快躲进白朗宁怀里，轻轻说：“跟你跳舞真过瘾！”

　　“是么？”白朗宁含笑问。

　　“嗯，”林雅兰点头说：“既安全，又神气。”

　　“真的？”白朗宁故作惊容问。

　　“当然是真的，”林雅兰认真说：“冯朝熙背后虽然说你是活土匪，我看却一点也不像，土匪那有你这么英俊潇洒？那有你这么威风？以前我爸爸有很多将军朋友，看起来都没你威风呢。”

　　“以前你有很多男朋友，也没我英俊么？”白朗宁趁机套问她。

　　林雅兰冷哼一声，把头朝旁边一摆，不出声了。

　　音乐又响了，白朗宁正想开扭，却发现是慢拍子。

　　“扭不成了。”白朗宁耸耸肩，说：“是狐步舞曲！”

　　“放心，”林雅兰笑嘻嘻说：“这种贴面孔舞，更是我的拿手好戏。”

　　果然，没等白朗宁伸手过来，林雅兰已经将他的颈子搂住，脸蛋也凑了上去，那股调调，连舞国艳后白丽娜也要稍逊几分。

　　柔和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与方才的疯狂情调完全不同了。

　　林雅兰整个身子紧贴在白朗宁身上，连两条大腿也非等白朗宁的腿贴上来，才肯挪动。

　　渐渐她连眼睛也闭上了，闭的紧紧的，就像真的跟情人来跳贴面舞一样。

　　白朗宁被她弄得非常尴尬，既不能照贴，也不便推却，只好睁着眼睛活受罪。

　　突然，白朗宁发现两道明亮的大眼睛远远朝他扫来，仔细一瞧，正是老相好白丽娜。

　　两人远远的便开始打暗号，白朗宁更是连转带拉的带着林雅兰朝白丽娜移去。

　　白丽娜也渐渐凑过来，一看林雅兰那付消魂相，小嘴一撇，转了几转又不见了。

　　乐声一停，林雅兰立刻放开紧抱白朗宁的手，轻笑说：“怎么样？贴得不错吧？”

　　“好是好，却把我害惨了。”白朗宁苦眉苦脸说。

　　“给你便宜占还不好，怎说我害你？”林雅兰不开心的说。

　　“唉，”白朗宁故意叹了口气，说：“被你贴得几乎喘不过气，全身血液循环加速，一颗心差点从喉咙出来，直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呢。”

　　林雅兰听得“嗤嗤”一笑，说：“真的？让我摸摸看！”

　　说着，当真伸手穿进白朗宁西服衣襟，朝里摸去，谁知没摸着那颗跳跃的心，却摸到一只冷冰冰的枪柄，吓得她急忙缩手回来，娇声埋怨说：“整天揣着这东西干吗？”

　　“压住心脏。”白朗宁取笑说：“方才如果没它帮忙，心脏早就跳出来了。”

　　林雅兰又是嗤一笑，送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瞟的白朗宁真有些心跳了。

　　音乐一只接一只响，两人也一直的跳，连座位都没曾回去过，一连跳了十多只。

　　跳到后来，白朗宁实在吃不消了，硬把她抱了回去。

　　两人回到座位，刚刚坐稳，白朗宁立刻发现白丽娜坐在他不远的对面，正对他眯眯微笑，白朗宁一面逗着林雅兰闲聊，一面朝白丽娜瞟去。

　　白丽娜也一直把两只媚眼不停地朝白朗宁乱飞。

　　忽然，白朗宁发觉白丽娜的眼神里吐露出一丝迷惑的光芒，心里不禁一惊，急忙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貌陌生的侍应生，托着一只茶盘，直奔他而来，转眼已到了眼前。

　　白朗宁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一腿将椅子对准那人蹬去。

　　那侍应生身手非常了得，耸身越过椅背，人尚未到，茶盘已先甩出，直对白朗宁脸上飞来。

　　一片惊呼声中，白朗宁刚刚避过茶盘。一道青森森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

　　白朗宁闪避不及，双手同出，硬生生把那侍应生持刀手腕抓牢，猛将身形一转，那侍应生一双惨叫，人带刀同时翻了出去。

　　一旁飞力江静等人，早已一拥而上，抓人的抓人，保驾的保驾，舞客们也纷纷起身，东窜西逃，当场情势大乱。

　　在一片混乱中，又有数十个身着侍应生服的大汉窜出，直向白朗宁攻来。

　　白朗宁一手抱住林雅兰，一手抓住手枪，慢慢朝角落里退去。

　　这时江静等人的刀枪早已出手，连连惨嚎声中，场中情况更加凌乱。

　　“江静，不要误伤舞客，赶快调人。”白朗宁大声吩咐。

　　飞刀江静应了一声，立刻抓出遥控对话器，呼喊外面的同伴接应。

　　潜伏门外的中环帮弟兄，一批一批拥进来，在江静的调配下，一部分加入战圈，一部分掩护舞客退出舞池。

　　转眼舞客退尽，白朗宁手中的枪开始怒吼起来。

　　一阵惊人的快射，对方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林雅兰的身子被白朗宁紧挤在墙角，她拼命支起脚尖，从白朗宁肩膀上偷看外边的战况，温暖的呼吸，正好喷在白朗宁后颈上，喷得他奇痒难熬，几次差点误伤了中环帮弟兄。

　　敌方显然被白朗宁的神射，和中环帮源源不绝的援兵吓住，再也不敢恋战，纷纷从太平门退走。

　　惊心动魄的战场，马上静了下来。

　　紧藏在白朗宁身后的林雅兰，伸手将他拦腰抱住，笑嘻嘻说：“白朗宁，你的枪法真棒，中环帮几十个人都比不上你一个。”

　　一直掩护在白朗宁身前的飞刀江静，听得蛮不服气，说：“有什么稀奇，我们大哥比他还棒。”

　　“真的？”林雅兰贬着大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白朗宁大声说：“他们大哥的子弹是特制的，一颗子弹最少可以连咬好几人。”

　　白朗宁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忍不住一阵耸声豪笑。

　　这种话如若出自别人之口，中环帮弟兄一定跟他拼命，但白朗宁在他们心目中，早已视同自己人一般，大家非但不以为怪，反而陪同他一起大笑。

　　林雅兰在白朗宁身边，好像真的有了安全感，也跟着大家笑起来。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不禁大吃一惊，一同止住笑声，掏出家伙准备再干。

　　转眼间，一批警察当先冲入，侯先生、萧朋、冯大律师等人也同时奔进舞池。

　　“白朗宁，怎么样？”萧朋大声喝问。

　　“放心，有我白朗宁在场，还会打败仗吗？”白朗宁大刺刺的说。

　　侯先生走上来，朝舞池里看了看，摇头叹息说：“唉，地下这么多死伤，也真亏你们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还哭吗？”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刀江静，顶了侯先生一句。

　　这句话果然出了毛病，侯先生把眼睛一瞪，大声说：“这些是什么人？通通给我抓起来。”

　　“慢点！慢点，”白朗宁走上去，陪笑说：“您误会了，这几位都是林家合法雇用的保镖！”

　　“合法雇用的保镖？”侯先生半信半疑向冯大律师追问：“冯兄，这些人都是经你手雇用的吗？”

　　冯大律师既不便否认白朗宁的话，也不能骗他的老朋友，正在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林大小姐接腔说：“冯朝熙，你这律师怎么越干越怕事，连替我雇用的人也不敢承认了？”

　　“咳咳！舞池里光线太暗，我还没看清楚，怎能胡乱承认。”冯大律师走上几步，皱眉在这群凶神的脸上扫了一眼，硬把嘴角朝上吊吊说：“老侯，一点不错，这些都是我用的人。”

　　侯先生也不为已甚，笑笑说：“就算你冯大律师说的不是黑心话，那么这些死伤怎么办？”

　　“不劳费心，”一旁林雅兰娇声说：“自有冯朝熙出庭打官司，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侯先生冷冷一笑，说：“由你们胡搞去吧，萧朋，我们走。”

　　侯先生一出门，所有的警察也跟着退走。

　　冯大律师顿足大叫：“白朗宁，你为什么把大小姐带到这种地方来？”

　　林雅兰抢着说：“别错怪白朗宁，是我自己要来的。”

　　冯大律师苦笑说：“好吧，既然你大小姐维护他，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我身为你的保护人，不得不告诉你，花钱消罪在香港不是件难事，自己的安全却要自己留神，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大家都不好过。”

　　林雅兰走到冯大律师面前，轻轻在大律师老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说：“多谢你的好心，我自会留意的。”

　　大律师与律师不同，在香港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冯大律师平日连个笑脸都不肯轻易露一露，如今被林雅兰当众一摸，弄得他尴尬万分，急忙倒退两步，说：“吕卓云死到那里去了？”

　　白朗宁这才想起守住电路的吕大将，急忙冲了出去。

　　“吕卓云，吕卓云。”白朗宁见电机房门大开着，人还没到，便已大喊起来。

　　里面像狮子吼般应了一声。

　　白朗宁冲进去一看，地上挺挺躺着五具尸体。

　　飞刀江静也随后冲了进来，惊声问：“这么多？”

　　吕卓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凭你们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应付得来么？”

　　飞刀江静把颈子一缩，嘻嘻说：“算你狠，好了吧？”

　　三人回到舞池，冯大律师正指着经理鼻子，像教训孙子似的，说：“你窝藏凶手，刺杀顾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提出赔偿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舞厅经理被骂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毁的家俱和躺在地上的尸身，再瞧瞧冯大律师脸色，连连唉声苦叹，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兰一旁摆摆手说：“算了，明天叫他把损失单送来，用不着为些小钱难为他。”

　　冯大律师惊奇地瞧瞧白朗宁，又看看林雅兰，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

　　在舞厅经理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白朗宁拥看林雅兰窜进车箱，正对远远的白丽娜飞眼做别，中环帮一名大汉又把对话器递进来。

　　“白朗宁，”丁景泰笑呵呵说：“听说吕卓云那家伙被你捞去了？”

　　“你的耳朵真长。”

　　“白朗宁，打个商量怎么样？”

　　“说说看吧。”

　　“这场仗打完，把他让给我如何？”

　　“让给你？”

　　“我……我出高价。”

　　“丁兄，你以为吕大将那种人，花些钱就能买到手么？”

　　“唉唉，”丁景泰叹息说：“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丁景泰做人那么差劲？”

　　“丁兄，”白朗宁笑了，“像你这种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白朗宁第一个就想交你，可是一谈到入你中环帮，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为什么？”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顶尖人物，起码也是一流高手，这些人个个心高骨傲，那个愿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该满足了，不但手下名将如云，且与我白朗宁推心置腹，有如弟兄一般，萧朋跟你处境虽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宁之下，放眼港九，还有谁比得上你？”

　　“哈哈哈，对，对，就是九龙王孙禹，也未必比我强到那里。”

　　“只有一点，我真替你遗憾。”

　　“那一点？快说，快说。”

　　“快枪解超。”

　　“唉唉，事关帮中数百名弟兄生计问题，有什么办法？”

　　“给他点方便，对你中环帮也未必有大损失，像解超这种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没声音，突然“卡”的一声，线路断了，显然丁景泰不愿再谈论这个使他伤透脑筋的问题。

　　白朗宁随手把对话器往那大汉怀里一丢，朝司机挥挥手，车子立刻飞驶出去。

　　“怎么把我也扯上了？”吕卓云回头问。

　　“丁景泰想出高价把你买过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梦。”吕卓云冷哼一声说：“我对他中环帮才没胃口呢。”

　　“丁景泰对人实在不坏，能够跟上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白朗宁认真说。

　　吕卓云越听越摇头，摇到最后，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宁的膀子，正容说：“白朗宁，我对你的兴趣倒大得很，等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来，我吕卓云一定帮你轰轰烈烈搞一场，凭咱们两人的身手和人望，并不一定比他中环帮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吕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谢啦。”白朗宁停了停，憾然接着说：“现在的黑社会，已经不同往昔了，你看九龙、中环两帮，都先后走上企业路线，帮中出钱经营各种营利事业，弟兄们安份守己替帮会赚钱，有了钱便有声势，有了声势才能固守地盘，大家也才有口饭吃，我们既无财力，又没有好地盘，拿什么兴帮闯业，难道像以往一般专靠聚赌抽头，到土婊馆收花捐维持么？吕兄，不简单，我们这两把枪虽然罕有敌手，可惜凭玩刀耍枪闯天下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们有恒心，不怕不能成大业。白朗宁，别泄气，听我老吕的话保证没错。”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这件事还早得很，以后慢慢谈吧。”

　　吕卓云昂首一阵敞笑，笑声里充满豪气，那神态就像几年前在黑道打滚时一般模样。

　　林雅兰似懂非懂的静静听着，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两人。

　　（五）

　　清晨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浴室门边，林雅兰踢在空中翻筋斗的那只绣花拖鞋。

　　整个上午，耳朵里尽是电唱机播出的流行歌曲，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雅兰那对无声的眼睛又来了，看得白朗宁几乎把饭扒进鼻孔里去。

　　白朗宁再也忍耐不住，吃过午饭，把林雅兰提进卧房，指着鼻子狠声说：“我警告你，以后你再敢拿眼睛死盯着我，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顿，到时可别怪我不够客气。”

　　这办法果然收效了，可惜仅仅收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那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又偷偷瞟了过来。

　　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只有随她去了。

　　其实现在的林雅兰，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每天闷在笼子里，见到生人当然睁圆眼睛看，叫她干什么？

　　白朗宁正要睡午觉，浴室的门又开了，林大小姐那满天翻飞的绣花拖鞋又登场了。

　　那拖鞋飞的虽然好看，里面却充满了孤独情调，白朗宁一点都不喜欢。

　　他非但不喜欢那只拖鞋。对林雅兰本人也不感兴趣，在白朗宁的头脑里，林雅兰虽然美冠群雌，却终归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何况她既不能像依露般惹人心动，也不能像张佩玉般使人心急，更不能像白丽娜般逗人心痒，甚至连令人开心的海棠都比不上，最多只能叫白朗宁为她的处境感到心酸而已。

　　“大小姐，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进房连门也不敲一下。”

　　“别冤枉好人，人家正站在两房交界上，根本算不得进门。”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说：“好吧，算我错怪了你，现在我想睡一会，你可以走开了。”

　　“你睡你的觉，我踢我的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两不相涉，何必一定赶我走开干吗？”

　　白朗宁无名火起三丈，正待发作，冯大律师的请驾电话，适时赶到。

　　白朗宁如获重释，急忙把看顾她的责任交给吕卓云等人，匆匆冲下楼去。

　　林雅兰急忙追赶上去，说：“白朗宁，带我去好不好？”

　　“不好？”

　　“卖个交情了。”林雅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白朗宁身后。

　　“不卖。”

　　“谈谈条件怎么样？”林雅兰半跟半跑，苦声哀求着。

　　“免谈。”

　　林雅兰气得脚一踩，恨恨说：“不去就不去，有什么稀奇。”

　　“那就请回吧。”

　　林雅兰停下脚步，双手一叉，气呼呼喊着：“你请我也请不动了。”

　　白朗宁回身笑问：“真的？”

　　“当然真的。”林雅兰嘟着小嘴，耸耸鼻头说。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正好。”

　　林雅兰一气之下，绣花拖鞋真朝白朗宁飞去。

　　白朗宁一把捞在手里，反手甩上阳台，头也不回，大摆大摆跳上车子，直朝大律师事务所驶去。

　　（六）

　　“白朗宁，听说昨晚你又出个大风头？”白朗宁刚刚走出电梯，李玲风已经笑盈盈迎上来问。

　　“那种风头还是少出为妙。”

　　“为什么？”

　　“免得遗憾终生。”

　　李玲风一时百思不解的模样问：“你这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事？”

　　“死了倒是小事一宗，充其量只当早睡一会见，可是在临死之前，未能见你一面，岂非大大的憾事。”

　　李玲风这才知道白朗宁在开她玩笑，微微怔了一下，含笑摇头，扭身摇摆着柳腰走进了办公室。

　　白朗宁跟着走进去，正想跟她聊聊天，冯大律师已闻风赶出来，一把将他拖进里间。

　　“白朗宁，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冯大律师双手合十的说。

　　“什么事？”白朗宁被他拜得糊里糊涂问。

　　冯大律师苦眉苦脸说：“别再带林大小姐去那种杂乱地方，那些地方太危险了，万一弄出什么差错，岂非前功尽弃，教我如何对得起故去的林千翔，教我如何对她叔伯辈交代？”

　　“难道你要让她长期过着软禁式的生活？”白朗宁不以为然说。

　　“有什么办法？安全第一啊。”

　　“大律师，我看你乾脆把她送进赤柱监狱算了，既安全，又省钱。”

　　“胡说，我并非绝对不准她出来，只是别去那种不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请问大律师！什么地方安全？”

　　冯大律师嘴巴大开，却讲不出话来了。

　　“大律师，长期躲躲藏藏，终归不是办法，长此下去，不被那群人打死，也要被自己闷死了？你看她那只绣花拖鞋，踢得又新奇又熟练，已经可以到夜总会表演了，家里情爱缠绵的流行歌曲唱片，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如果不老闷得发慌，拖鞋岂能踢得那般热巧，如果不寂寞得要命，怎会一天到晚听那些哥哥爱妹妹，妹妹爱哥哥的肉麻歌曲，大律师，请救救她吧，再闷下去真把她毁了。”白朗宁拼命想说服冯朝熙。

　　“怎么才能救她脱险呢？”冯大律师问。

　　“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

　　“这事情不简单，忍忍再说吧，也许那些人会知难而退的。”冯大律师是个有声望，有地位的人，当然不愿意大动干戈。

　　“纵然再等十年廿年，那群人也绝不会轻易放手的，除非他们达到目的。”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钱。”

　　“唉，有钱也并不一定幸福。”冯大律师叹息说：“就以林大小姐来说吧，虽然家财百亿，资产遍及欧亚两洲，却连一天安逸的日子都过不到；自从林千翔一死，几乎每天都在躲躲藏藏，从新加坡躲到曼谷，又从曼谷躲到东京，一直都未曾摆脱那群魔鬼的纠缠，去年偷偷把她接回香港，刚刚轻松几天，又出了毛病，差点把小命都送掉，我真搞不懂，那些人的目的既然是钱，为什么三番两次想谋害她呢？杀了她钱也不会飞到他们手里去啦？”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追问：“其他地方也发生过人命案子？”

　　“唉，”冯大律师又叹了口气，说：“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死的一定都是林大小姐的男朋友。”白朗宁好像在自言自语。

　　“对，你怎么知道？”冯大律师奇怪的问。

　　“只要你大律师动动脑筋，从头到尾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这案子的关键。”

　　冯大律师想了想，摇头说：“年纪老了，脑筋也慢了，你就乾脆说给我听听吧。”

　　“那主谋者并不想杀害林大小姐，他的目标是林大小姐身边的男朋友。”

　　“为什么？”

　　“他要孤立林雅兰，让她找不到男人，最后自然带着亿万家财嫁给他。”

　　冯大律师恍然大悟说：“人财两得。”

　　“不错。”

　　“那主谋者是谁？”冯大律师紧张的问。

　　“当然是林雅兰男朋友其中之一了。”

　　冯大律师忽然叹了口气说：“林大小姐男朋友多得比海里的鱼少不了几个，想查也没法查啊。”

　　“没法查也要查，”白朗宁说。

　　冯大律师想了想，说：“也许她自己心里有数，你回去问问看。”

　　白朗宁摇头说：“还是你去问吧。”

　　“嗳，我这么大年纪！怎好追问这种事，还是你设法问问她吧。”

　　“如果她不肯讲呢？”

　　冯大律师大声说：“不讲也要逼她讲。”

　　“好吧，”白朗宁耸耸肩，把林大小姐写给他的名单递给大律师，说：“你先查查这三个人的底细。”

　　冯大律师看也没看，随手按了按桌上的按钮，李玲风像只粉蝶似的飞了进来。

　　“查查这三个人的来历！”

　　李玲风看了一眼，楞楞说：“人都死了，还查他们干吗？”

　　白朗宁跳起来问：“怎么死的？”

　　李玲风摇头笑着说：“这三人便是代替林大小姐死掉的那三个忠心耿耿的男朋友。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该死的臭丫头。”白朗宁咬牙切齿说：“回去非得教训她一顿不可。”

　　“你要教训那一个？”冯大律师急声问。

　　“当然是林雅兰。”

　　“你……你要怎样教训她？”冯大律师有点发慌了。

　　“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冯大律师吓了一跳，说：“她有什么供好逼？”

　　“全部男朋友名单。”

　　“使不得，使不得。”急得冯大律师声音都变了，双手乱摆说：“她又不是那群坏蛋，你怎能对她乱来？千万使不得啊。”

　　“她比那群坏蛋也好不了多少。”说罢，再也不听冯大律师那一套，气呼呼冲了出去。

　　（七）

　　车子像坦克车般冲回林公馆，白朗宁像头野牛似的冲上二楼。

　　“轰”地一声，林大小姐的房门被闯开了。

　　电唱机亮着，里边正播放着软绵绵的情歌。

　　白朗宁走上去，抓出正唱到一半的唱片，摔了个粉碎。

　　“哗哗哗”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白朗宁冲到浴室门外，几次想破门而入，终于忍了下来。

　　浴室里的林雅兰，似乎被突然中断的歌声迷惑住了，关掉蓬头，娇声问：“谁？”

　　“白朗宁。”那声音活像野牛叫。

　　浴室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笑声一住，林雅兰娇滴滴呼唤说：“白朗宁，进来嘛，帮我擦擦背嘛。”

　　白朗宁冷哼一笑，当真推门闯了进去。

　　林雅兰正赤裸裸的站在依然滴水的莲蓬头下，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沾满了亮晶晶的水珠，修长的大腿，浑圆的丰臀，平坦的小肮以及纤细的蜂腰，几乎将女性的美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那对由于双臂高抬着整理云发而更加挺耸的酥胸，更是摄人心魂，纵然是铁汉，也一定被她溶化。

　　可是气头上的白朗宁，根本没将这些优越的条件看在眼里，直冲上去，把林雅兰高抬的粉臂一拉，狠声说：“擦背没学过，我倒想替你松松骨。”

　　“哎哟，哎哟，你……你怎么真进来了？”林雅兰一直斜着身子，根本没发觉，也没想到白朗宁真闯进来。惊得她花容失色，颤声喊叫。

　　“你既然有胆子喊我进来，怎么又怕起来了？”白朗宁冷笑着。

　　“人……人家跟你开玩笑嘛。”

　　“林雅兰，你的玩笑开得太多了，”那声音好像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块，又冷又硬。

　　只吓得林雅兰身子拼命往后缩，剩下的一只手，顾得上面，顾不得下面，顾得下面又顾不得上面，弄得她又羞又怕又急，手臂慌乱的上下乱挡。

　　“林雅兰，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戏弄起我白朗宁来了。”白朗宁大声怒吼。

　　“开开玩笑有什么了不起，也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呀。”林雅兰羞愤之下，声音也大了起来。

　　白朗宁一巴掌打了过去，声音又响又脆，打在什么地方连他也不知道。

　　“哎哟，哎哟，你敢打人？”林雅兰尖叫着。

　　“几十条人命都完蛋了，你还敢开玩笑，不打你打谁？”

　　“我……我对你开开玩笑，跟几十条人命有什么关系？”

　　白朗宁抓出那三个死鬼的名单、说：“你竟敢写三个死人名字骗我？”

　　“人家只记得这么多嘛。”

　　白朗宁越想越气。抡起巴掌又是两下，打得更响更脆。

　　只打得林雅兰一阵乱跳，最后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这人太不讲理，怎么动手就打人，打的人家痛死了。”

　　“痛就快说，不说还要打。”

　　“我偏不说，你乾脆打死我吧。”林雅兰大小姐脾气发了，跟白朗宁较上劲儿了。

　　白朗宁也蛮不客气，当真打了起来，“拍拍”一阵狠打，打的林雅兰又喊又跳，最后实在吃不消了，急忙说：“别打了，我说，我说。”

　　白朗宁停下手来，掏出纸笔，往林雅兰面前一送，大声说：“通通写下来，少一个还要打。”

　　林雅兰哭哭啼啼接过纸笔，一会便写出十几个，正想还回去，白朗宁已大声说：“不够，再写。”

　　林雅兰已经被他打怕了，慌慌张张又加了几个。

　　“不够，再写。”

　　林雅兰收住哭声，想了又想，又添了几个。

　　“不够，不够，还要写。”白朗宁得理不饶人。

　　“人家实在想不起来嘛，”林雅兰可怜兮兮说。

　　白朗宁一把抓回名单，朝袋里一塞，狠狠说：“限你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想出来，否则打得更重。”

　　说罢，打开通往自己卧室的房门，闪身退了出去。

　　林雅兰又羞又气，摸索着被打的地方，哭得非常伤心。

　　谁知退出不久的白朗宁，忽然又闯进来。

　　“你……你还进来干吗？”林雅兰抽抽泣泣问。

　　“林雅兰，我警告你，以后入浴只能锁你那边的门，如果你再敢扭住通往我房间门锁，我扯断你的胳臂。”

　　白朗宁冷笑几声，又朝林雅兰赤条条的身子上下扫了一眼，满脸不屑说：“放心吧，我白朗宁要动脑筋也不会找你这种半生不熟的货色，比你好的见得多了。”

　　话声未了，身子已经冲出门外，狠狠把门带上。

　　“白朗宁，你太不讲道理。”林雅兰高声大喊。

　　“不高兴尽管通知冯朝熙，教他解聘我。”

　　“等一会我立刻通知他，马上教你滚蛋。”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急忙着手抄写那张潦潦草草的名单。

　　过了不到三分钟，浴室门打开了，林雅兰红红的眼睛，披着件浴抱走出来。

　　白朗宁看也不看她一眼，抓起电话，接通冯大律师事务所，把听筒递了过去。

　　电话就在白朗宁身边，冯大律师焦急的声音虽然很小，白朗宁也能听得很清楚。

　　“大小姐，有事吗？”

　　“白朗宁找我要过去男朋友的名单。”林雅兰平静的说。

　　“告诉他了吗？”

　　“随便给了他几个，”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得意洋洋说：“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为什么不完全告诉他？”

　　“急什么？慢慢来嘛。”

　　“大小姐，事关紧要，不能耍孩子脾气啊。”

　　“只要他客客气气，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说着，又膘了白朗宁一眼。

　　“方才他对你……没什么吧？”

　　“嗯……还不错！蛮客气的。”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还有事吗？”

　　“白朗宁的月薪多少？”

　　“咳咳，六万港币，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不高，我看他这人眼睛虽然不亮，却蛮会打人的，下个月再加他一万。”

　　“还……还要加？”冯大律师的声音好紧张。

　　“钱是我的，你这么紧张干吗？”

　　“好，好，下个月照加。”

　　一声拜拜，林雅兰轻轻把电话一挂，望着白朗宁说：“方才真把我气死了，后来仔细想一想，你待我还算不错。”

　　“打得不够重吗？”

　　林雅兰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现在还疼呢，还说不够重？”

　　“那么一定是选对下手的地方了？”

　　林雅兰啐了一口，扭扭身子，说：“都不对，都不对。”

　　白朗宁头也不抬，只低头继续抄写名单。

　　“告诉你吧，”林雅兰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能在盛怒之下，不忘记我的安全，足证明待我还不坏。”

　　“原来是房门的事。”

　　“因此我的气便消去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

　　“当然还闷在肚子里。”

　　“别气了，下次我保证打轻一点。”

　　“打几下倒无所谓，只是你的话太气人了。”

　　“什么话？”

　　“当然是半生不熟那种气死人的话了。”

　　白朗宁自己也觉得太过份了，笑了笑说：“那是故意气气你的，别认真，其实你已经熟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样。”

　　“还有……你说比我好的见得多了，是真的么？”

　　“逗你玩的，像你这种身段，香港也找不出几个来，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呢。”

　　“嗯，这还差不多。”

　　“气都消了吧？”

　　林雅兰噗嗤一笑，说：“逗你玩的，其实气早就消了，不然怎会给你加薪，一加就是一万，钞票又不是拾来的！”

　　“加不加薪倒无所谓，”白朗宁趁机游说：“倒那三分之二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可以，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白朗宁，”林雅兰突然弯下身，几乎咬住白朗宁的鼻子，说：“你吻过多少女人？”

　　白朗宁楞了楞，说：“不多，也不算少。”

　　“唉，”林雅兰悠悠叹息说：“我还没开过洋荤呢。”

　　白朗宁发觉情形不对，急忙低下头，又开始抄起名单来。

　　“喂，”林雅兰又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吻我一下，我告诉你一个名字，怎么样？”

　　“这么大丫头，怎么一点不害燥。”白朗宁笑骂着。

　　“不愿意算了！”林雅兰小嘴一嘟，回身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白朗宁想起那些人名的重要，急忙把她喊住。

　　林雅兰俏生生贴了上来，比昨晚那场舞贴得还要紧些，嫣红的樱唇，一直送到白朗宁嘴边。

　　白朗宁毫无选择余地，只有轻轻吻了下去。

　　单子上多了一个名字，白朗宁意犹未足，又吻了下去，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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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七章　天台上的谈判

　　（一）

　　唇边余香犹在，白朗宁已经赶到华灯初上、人潮汹涌的中环闹区。

　　“飞达”门外霓虹灿烂如昔，四周却弥漫了一层紧张气氛。

　　白朗宁窜出车厢，中环帮弟兄立刻将车子接过去，好像已经知道白朗宁行踪，早就等在那里了。

　　刚刚进门，丁景泰洪亮的笑声马上传进耳里。

　　“好快。”丁景泰迎上来，说：“比我预计早到一分钟。”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线里了。”

　　“岂止你白朗宁，”丁景泰得意说：“凡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我的追踪网内，任何行动，半分钟之内即可传进我的耳朵里。”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真有你的！”

　　丁景泰又是一阵豪笑。

　　两人习惯的坐在酒台外角，依露早已将酒斟好。

　　白朗宁惊奇的瞟瞟依露，对她的友善态度非常诧异。

　　“看什么？”依露绽露出雪白的皓齿，说：“刚刚分别一天，就不认识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然要多看几眼才对。”丁景泰一旁说笑。

　　白朗宁举杯喝了一口，含笑说：“难怪丁兄如此开心，原来杯子里已经不是四海龙王的洗脚水了。”

　　“什么洗脚水？”依露问。

　　丁景泰皱皱眉，犹有余悸说：“昨天那瓶酒，你是从那里弄来的？”

　　依露噗嗤一笑，翘起足尖，几乎把身子爬上酒台，伏在白朗宁耳边说：“看在第三条份上，再饶你一遭，如果再犯在我手里，哼，洗脚水也休想。”

　　白朗宁含笑举起右手，如同法庭上宣誓模样。

　　依露满意的笑了笑，依依不舍照顾生意去了。

　　白朗宁把从林雅兰处打听出的所有名单取出，摊在丁景泰面前，问：“丁兄，这些人中，有熟识的吧？”

　　丁景泰仔细看了一遍，说：“没熟人，如有必要，我可以派人查查。”

　　白朗宁摇摇头，说：“查也未必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外埠来的。”

　　丁景泰在台子上拍了一下，说：“萧白石或许认识。”

　　白朗宁听了，迫不及待站起来，拔腿就走。

　　“现在就去？”丁景泰拉住他问。

　　“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白朗宁急急说。

　　“别急，别急，先让我把路线替你铺好。”丁景泰说着，匆匆抓起遥控对话器。

　　（二）

　　“白朝宁，什么事如此匆忙？”站在艇上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去找萧白石。”

　　“萧朋已先一步去了。”

　　白朗宁点点头，飞步跃上汽艇，拼命催促那人快开。

　　汽艇以最高速度驶近对岸，岸上早有车子等待。

　　白朗宁知道是丁景泰事先准备好的，也不多问，急忙跳了上去。

　　车子一阵飞驰，转眼到了九龙帮大本营，气势宏伟的盘龙大厦。

　　白朗宁匆匆忙忙走进去，急步窜进直达高层的电梯。

　　“先生要到几楼？”电梯女服务生问。

　　“十六楼！”

　　女服务生呆呆瞪着他，却不肯开动。

　　“十六楼去不得么？”白朗宁喝问。

　　“去得，去得，”电梯外面闪出一名壮汉，一面接口回答，一面对女服务生递个眼色。

　　女服务生吃惊地瞟着他，一直瞟到十六楼。

　　“欢迎，欢迎。”电梯口等待的九龙弟兄说：“难得白朗宁先生大驾光临。”

　　“萧白石在么？”

　　“不要先见见我们大哥吗？”

　　“先见萧白石，再见孙禹不迟。”

　　那人怔了一下，说：“是，是，不过，……萧二哥正在天台上跟他弟弟谈话。”

　　白朗宁想了想，问：“我可以上去吗？”

　　“白朗宁先生是自己人，当然可以上去。”

　　白朗宁说了一声，急步奔上天台。

　　远远已听到萧朋的吼声：“目前中环帮已经全体总动员，七海帮也已参战，白朗宁更是站在危机四伏的最前线，随时都有丧命可能，你九龙帮真的无动于衷？”

　　“事体重大，不得不从长计议。”萧白石的声音非常和平，了无他弟弟那股火气。

　　“一定要等大家全都死光，对方逼过了海，你们才肯动么？”

　　“别跟哥哥发脾气，九龙帮不是咱们萧家的，哥哥作不了主啊。”

　　“九龙帮的事，你萧白石作不得主，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哥哥说作不得主，就是作不得主。”

　　“既然你不愿作主，请你带我去见孙大哥，我直接跟他去谈。”

　　“不必，谈也没用。”

　　“没用也要谈。”

　　萧白石笑了，笑好一会，才说：“你还是回去吧，要谈可以，换白朗宁来吧。”

　　“为什么一定要白朗宁来？”

　　“老大的决定，哥哥我也不太清楚。”

　　白朗宁暗骂了声：简直在胡说八道，九龙帮那有他萧白石不清楚的事？真是骗三岁幼童也骗不过了。

　　“白朗宁来谈就一定可以？”

　　“谈得好，当然可以。”

　　“随时都可参加？”

　　“其实九龙帮早已进入备战状态，只要老大一点头，三分钟之内，香港的实力即可增加一倍。”

　　“好，我去找他。”

　　白朗宁知道现身的时辰到了，学着平剧的调门，大声唱道：“白朗宁来也。”

　　“喝，”萧白石难得的微微一惊，笑着说：“说起曹操，曹操就到，白朗宁，你好快的腿啊。”

　　白朗宁嘻嘻走上去，说：“人家都说我白朗宁枪快，如今萧兄说我腿快，听起来倒蛮新鲜的。”

　　萧朋一见白朗宁露面，早已高兴的合不拢嘴巴，笑着说：“你来得正好。”

　　白朗宁摇首自嘲说：“想不到我白朗宁也变成了风云人物。”

　　“在我九龙帮心目中，你白朗宁极具身价，的确当得起‘风云人物’四字。”

　　白朗宁怔了怔，问：“怪了，我白朗宁与你九龙帮虽然相处不恶，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身价才对。”

　　萧白石走进楼梯，朝下面弟兄吩咐几句，回身微笑说：“究竟缘由何在，跟我们大哥一谈，便知分晓。”

　　萧白石话声方住，身旁已响起一阵“隆隆”之声。

　　白朗宁仔细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平平坦坦的天台一角，竟然慢慢浮升起来。

　　渐渐从那浮升之处露出了灯光，那灯光越来越亮，天台也越升越高，转眼工夫，一间宽大的厅房，已经整个浮出天台。

　　白朗宁这才知道天台上布有机关，浮升出来的大厅，必定是九龙王孙禹的特殊会客室。

　　少时机器声消失了，那大厅就像天台上的一部分，安安稳稳停在三人眼前。厅里灯火通明，陈设豪华，比一流的豪华饭店还要富丽得多。

　　厅中摆着几张高大的靠背沙发椅，其中一张沙发忽然一转，高大雄伟的九龙王孙禹，正安安稳稳的坐在椅上，厅前一排攻璃门自动打开，九龙王豪放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太平山下四把枪到了一半，难怪这幢大厦都有些摇撼的感觉。”

　　白朗宁萧朋相对一笑，两人都知道九龙王一向喜欢夸大，也不以为怪了。

　　“大哥，最近好吧。”萧朋自小生长在帮中，所以对九龙王的称呼也特别亲昵。

　　“好什么？”九龙王叹息说：“断臂之痛，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呢。”

　　这时三人已经走进大厅，分别坐在九龙王四周。

　　白朗宁诧异的问：“孙兄几时断过手臂？”

　　“萧朋开溜，岂不等于折断我孙禹一条手臂？”九龙王气呼呼说。

　　萧朋笑笑说：“大哥说笑了，如今九龙帮霸业已成，帮中更是人材济济，像小弟这种人手，留在帮中又有何用？”

　　“胡说。”九龙王眼睛一瞪，说：“闯业难，守业更难，这是你哥哥的口头语，难道你也忘了？”

　　“当然记得。”萧朋说。

　　“既然记得，还敢拿话来气我，那天我脾气来了，找几个警察出气，看你萧朋在警署如何做人。”

　　“大哥，千万使不得。”萧朋紧张说。

　　九龙王一阵豪笑，说：“小朋，你的枪法虽然厉害，脑筋却比你哥哥差远了，居然几句话便被我嘘住了，哈……”

　　白朗宁一旁听得好笑，也随声笑了起来。

　　“白朗宁，”九龙王止住笑声，说：“前天到你相好的酒馆看你，没能碰上，正感遗憾，想不到今天你来看我，好，好。”

　　“孙兄有事么？”白朗宁笑问。

　　“听说你到冯朝熙事务所干起探员来了？”九龙王反问。

　　“不错。”

　　“那有什么出息？”

　　“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大出息的。”

　　“谁说的，太平山下四把枪里，数你要得，既不像丁景泰那么奸滑，也不像解超那么莽横，更不像萧朋那么糊涂，如果再说你不成，四把枪还有什么价值？”

　　“孙兄过奖了。”

　　“白朗宁，乾脆把那差事辞退，入我九龙帮算了，我开个全港九最大的夜总会给你干，怎么样？”

　　“多谢孙兄好意，夜总会要找脑筋快的人干，手快的没用。”

　　九龙王叹了口气，指着白朗宁、萧朋两人说：“你们两个已经走火入魔了，看来我这九龙王让给你们，恐怕也打不动你们的心了。”

　　“如果孙兄真肯让出九龙王宝库，我白朗宁倒有兴趣得很。”白朗宁笑着说。

　　九龙王孙禹怔了怔，忽然脖子一仰，扬声大笑起来。

　　“白石说的不错，”九龙王停笑说：“你白朗宁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萧白石，突然开口问：“白朗宁，这两天情势如何？”

　　“紧张得很。”

　　萧白石皱皱眉又问：“杨文达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物？”

　　白朗宁把怀里那张名单取出，摊在萧白石面前，说：“说不定就藏在这里面，萧兄能不能找出来？”

　　萧白石从头看到底，一直未曾出声，待将名单全部看完，脸色变得非常沉重，悠悠说：“原来是黑鹰帮人物，难怪杨文达敢如此嚣张了。”

　　白朗宁虽然不知黑鹰帮底细，但从萧白石沉重的脸色和言词上，已不难断定该帮的实力必然强大无比，否则凭萧白石这种人。绝对不至于如此动容。

　　萧朋不知厉害，蛮不在乎说：“管他是什么后台，大家联合起来，把他除掉算了。”

　　“那么简单？黑鹰帮实力非同小可，像你这种人手，少说也有三五个，够你们四把枪对付的了。”

　　大家听得大吃一惊，连白朗宁都有些不安的感觉。

　　“白朗宁，”萧白石又说：“可要我九龙出兵，助你一臂之力？”

　　“故所愿也，莫敢请耳。”

　　“咱们且先谈谈斤两。”萧白石庄容说。

　　“还有条件？”萧朗一旁惊问。

　　萧白石微微一笑，说：“白朗宁纵然不是外人，但像这种事关全帮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能毫无条件啊。”

　　“说说看吧。”白朗宁笑笑说。

　　“北角一半。”

　　白朗宁摇头说：“太多，太多。”

　　“三分之一怎么样？”萧白石让步了，真是少有的事。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分明四家合力，为什么你九龙帮要多得一份？”

　　“四家？”萧白石明知故问。

　　“中环、七海、九龙，再加上我白朗宁岂非四家？”

　　“你一人一枪，怎能与我三帮众多人手相比？”

　　“守业我白朗宁派不上用场，打天下却不同了，你九龙帮虽然兵多将广，也未必比我有用。”

　　“好吧，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

　　萧白石好橡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松松站起来，倒了四杯酒，分送到众人面前，边喝边问：“听说中环帮已经出动，七海帮如何？”

　　“解超兄妹早已出手。”萧朋抢着回答。

　　“船呢？”

　　“还没派上用场。”

　　“少时顺便告诉解大叔，叫他严守海岸，尽量拦截黑船，弹药补给，由我九龙帮和中环帮分担。”萧白石做惯了号命三军的人物，大战还没开始，已经发起令来。

　　白朗宁点头答应，含笑回问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动？”

　　九龙王孙禹一旁大笑说：“白朗宁，你耳目失灵了，四百人早就过去罗。”

　　白朗宁微微一惊，自己耳目失灵倒没什么，丁景泰居然也没发现，真是怪事。

　　萧白石见白朗宁沉思不话，笑问：“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丁景泰都没发现，是不是？”

　　白朗宁微笑点头，心里暗说：萧白石这家伙果然厉害。

　　“都在电影院看电影，他当然不会发现了，再过四个小时，如果没通知他，可能就闹出事了。”萧白石解说着。

　　“原来如此。”白朗宁恍然大悟。

　　“白朗宁，”九龙王的身体往前凑凑，说：“来个附带条件如何？”

　　“还有什么条件？”

　　“别紧张，小事一宗。”九龙王难得也小声起来。

　　“请说。”

　　“这场伙一完，你白朗宁一定会离开冯朝熙，对吧？”

　　“不错。”白朗宁笑答：“孙兄的意思我明白，乾脆一句话，我要投帮绝对先找你九龙王，如何？”

　　“好，好，咱们一言为定。”说着，高兴的伸出大手，准备跟白朗宁击掌。

　　“慢点，慢点。”白朗宁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九龙王惊问。

　　“我也有个小条件。”

　　九龙王望了望微笑的箫白石，说：“居然有人跟我九龙王谈起条件来了？真新鲜。”

　　“新鲜的还没说出来呢。”

　　“快说，快说，也让我孙禹饱饱耳福。”九龙王笑声催促。

　　“北角的四分之一。”

　　“什么？”九龙王大叫：“你想敲我孙禹竹杠？”

　　“咱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一方面不愿意就算了。”白朗宁毫不勉强的说。

　　九龙王张大嘴巴，瞧瞧萧朋，又望望萧白石，自言自语说：“他竟以这件小事，来交换我血汗赚来的地盘？”

　　白朗宁脸上毫无表情，只顾喝酒，萧氏弟兄也默不做声，九龙王一双牛眼瞪得又圆又大，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

　　停了很久，萧白石笑着说：“其实咱们九龙地盘已经够大，北角又不是块好地方，送给他算了。”

　　“可是……可是……”九龙王呆了呆，说：“咱们这场仗岂非白打了？”

　　“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并非萧白石说得大方，其实这场仗大家都不打，九龙帮也要打的，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好吧，”九龙王叹了口气说：“十里江山，只换得半个朋友，我九龙王之重义，由此可见一般了。”

　　身旁三人听得忍俊不禁，却又不好笑出声来。

　　九龙王重新伸出了手掌，使劲跟白朗宁击了三下，恨不得把丢掉了的打回来。

　　（三）

　　白朗宁和萧朋在海边一站，几名船夫打扮的大汉吃惊的望了望两人一眼，立刻昂首朝海里喊了几声。

　　马上有条小艇如飞驶来，一名与两人年龄相若的青年汉子跃上平地，跑到两人面前，恭恭敬敬说：“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访龙王！！”萧朋大声说。

　　那青年不知萧朋做了两年警官，已将嗓门练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问：“两位找的是我们少帮主么？”

　　“老的。”萧朋的声音更大了。

　　那青年皱皱眉头，又问：“两位找他老人家什么事？”

　　萧朋正待发作，白朗宁已接口取笑说：“请你们帮主相相女婿。”

　　“相亲？”那青年咧开大嘴，笑问：“咱们小姐要嫁那位？”

　　白朗宁朝萧朋一指，说：“当然是萧朋了。”

　　萧朋一脚踢了过去，幸亏白朗宁早有防备，如果踢上还真不轻。

　　“还好你的脚没枪快。”

　　“下次再敢胡说，小心我这把点四五！”

　　说笑声中，那青年早就跃上小艇，如飞驰去。

　　等了一会，突然一声枪响，子弹从萧朋耳边飞过，差点打在脑袋上。

　　两人大吃一惊，急忙寻找掩护。

　　“该死的萧朋，你吃了豹子胆，敢来寻姑奶奶开心。”解莹莹托枪稳稳站在起伏不定的艇端，高声大骂着。

　　“解莹莹，你敢谋害亲夫。”白朗宁蹲在一艘废船边，故意气气她。

　　“碰，碰。”又是两枪，打的木屑乱飞，不但吓的白朗宁不敢抬头，连远远的萧朋也动弹不得。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萧朋怨声说：“别人还可以开玩笑，这母老虎也能乱惹吗？”

　　“解超，救命啊。”白朗宁大声喊。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不管。”解超从舱里窜出来说。

　　“莹莹，开开玩笑，别认真嘛。”白朗宁求饶了。

　　“别怕，我只想打下你们的耳朵。”

　　“莹莹，我郑重向你道歉，可以了吧？”

　　“不成，除非你叫我声姑奶奶。”

　　白朗宁无奈，只好照叫，好在他平日叫解莹莹姑奶奶已不下一百次了。

　　可是萧朋却不同了，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大家做好做歹，才将解莹莹的火气消下去。

　　两人跳上小艇，解莹莹为了萧朋不肯叫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爬上七海龙王的大船，龙王正坐在炉旁，烤鱼下酒。

　　“解大叔好。”两人对龙王一向恭敬得很，因为在这圈圈里，他是唯一真正的长辈。

　　“来，我请你们喝酒。”

　　解超搬出两张凳子，摆在龙王座前，请两人坐下。

　　龙婆从舱里冲出来，大声问：“相那个？相那个？”

　　白朗宁不敢再指，偷着递了个眼色。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龙婆笑眯眯相了好几眼，把萧朋瞧了个仔细，瞧得萧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离开凳子半尺高，神态非常尴尬。

　　“很好，很好。”

　　“好个屁！”解莹莹在一旁怒骂。

　　龙婆根本没空听女儿的话，笑眯眯说：“别客气，坐好，坐好。”

　　萧朋朝下一坐，解莹莹正好赶到，将凳子一脚踢开，害得萧朋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众人一齐大笑，龙王更笑得连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解大叔。”白朗宁不愿耽误太久，急忙言归正传，说：“这次杨文达引狼入室，想把咱们一举消灭，咱们乾脆大家合作，把他赶走算了。”

　　“好，好。”龙王边喝边答。

　　“中环，九龙都已出动，想麻烦你老人家派船守住海岸，杨文达后台可能是黑鹰帮，你老人家千万注意外来的黑船。切断他们后援要紧。”

　　“好，好。”嘴里咬着鱼，声音也含含糊糊。

　　“将来北角最少也有你七海帮四分之一，地上有个落脚点，一定比现在好混多了，大叔，怎么样？”

　　七海龙王听了北角四分之一天下，酒也不喝了，鱼也不咬了，哈哈大笑说：“你怎么不早说。”

　　“你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出动？”白朗宁急急问。

　　七海龙王把手中的酒瓶一举，得意说：“昨天就出去了，不然怎能喝到这种好酒！”

　　（四）

　　“白朗宁，情况有些不对。”

　　白朗宁刚刚赶回“飞达”酒馆，丁景泰的话已转进他的耳里。

　　“什么事？”

　　“附近的人头突然杂乱起来。”丁景泰面露愁容说。

　　白朗宁笑着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是九龙王的援兵到了。”

　　“这么快？”丁景泰吃惊的说。

　　“下午就开过来了。”

　　“我怎么没发现？”

　　“人家老老实实坐在电影院看电影，你当然不会发现了。”

　　丁景泰一拍大腿，说：“萧白石果然厉害。”

　　“丁兄，”白朗宁正色说：“这次是四家合作，万事多担侍一些，我们要表现点地主风度给他们瞧瞧。”

　　“听你的。”

　　“将来打了胜仗，中环帮的地盘又长了十里。”

　　“四分之一？”

　　“四家当然各占四分之一了。”

　　“好小子，你一人也算一份，真黑心。”

　　白朗宁伸出两个指头，在丁景泰眼前一幌笑着说：“二份，九龙那份被我没收了。”

　　“为什么？”丁景泰诧异的问。

　　“唉，九龙王硬要卖交情，有啥办法，我只有照收了。”白朗宁居然还叹了口气。

　　丁景泰怔了一会，举起拳头“碰”地砸在酒台上，大声说：“白朗宁！你已经占三份了，凭你我的交情，比九龙好了十万八千倍，他能送，我为什么不能送，哪天我高兴，把中环割一半给你，他成么？”

　　“当然当然，论交情，九龙王孙禹怎比得上丁兄，只是无故收下你中环帮血汗换来的地盘，教小弟如何安心呢？”

　　“什么话，有道是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只要交情够，区区十里地盘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已经决定，还谈它干吗？来，喝酒喝酒。”

　　两人杯子一碰，同时一乾而尽。

　　依露忙着替两人斟酒，眼睛不断的瞟着白朗宁，恨不得把满腹的柔情蜜意，尽从眼睛里传过去。

　　“老弟，”丁景泰亲切的呼唤一声，问：“你真想在杨文达那块地盘上干一场？”

　　“有这个意思，却不知能否干得起来。”白朗宁含笑回答。

　　丁景表感叹的说：“你白朗宁再干不起来，还有什么人能干？只可惜那地方太穷了，埋没了你白朗宁和吕卓云两个大好人手。”

　　“地方穷有啥关系？”依露一旁笑嘻嘻接口说：“有你神枪丁景泰这种好朋友，还怕不能成事么？”

　　丁景泰哈哈一阵大笑，指着依露说：“这丫头居然替我丁景泰戴起高帽子来了。”

　　“越来越没规矩了。”白朗宁佯怒责骂着依露。

　　丁景泰急忙阻止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白朗宁的相好，是何等身份，别说开开玩笑，既使骂上几句，谁又敢怎样？像昨天，我丁景表还不是乾瞪眼？”

　　“丁兄把她宠坏了。”白朗宁笑声说。

　　依露笑盈盈将酒杯递到丁景泰手上，嘴里一再陪不是。

　　丁景泰接过酒杯，抑起脖子，倒得一摘不剩，胸脯一拍，大声说：“依露！你尽管放心，只要白朗宁好好干，我丁景泰绝对支持他到底。”

　　白朗宁杯子一举，说了声：“先谢啦。”

　　“慢来慢来！”突然散座里闪出个高瘦人影，一身码头工人打扮，边走边说：“这种帮朋友忙的事，我九龙帮向不后人，说不得也要插上一脚。”

　　三人微微一惊，一同朝那人望去。

　　丁景泰首先大叫道：“萧大兄，你来干什么？”

　　“到了中环，当然是来拜会你土皇帝的，还用得着问么？”

　　说话间，那人已走到三人跟前，白朗宁仔细一瞧，正是与他分手不满两小时的萧白石。

　　丁景泰打量着平日最考究衣着，而现在却穿得活像个苦力般的萧白石，连连啧嘴摇头说：“你怎么大爷不做，当起龟孙来了？”

　　萧白石打了个哈哈，说：“不化化装。怎能这么简单混进铁桶般的‘飞达’酒馆？”

　　“难怪你能瞒过我中环帮上下，”丁景泰取笑说：“瞧你这付德性，晚上回家，也保证被你那口子踢下床？哈……”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依露突然问：“萧先生，你方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我萧白石答应的事，就跟九龙王亲口承诺一样，怎能说了不算？”

　　“好，好。”丁景泰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九龙王肯拿出几分力量来。”

　　“你士皇帝拿得出，他九龙王也做得到，绝不含糊。”字眼虽硬，在萧白石口中道来，却一点火药气味都没有。

　　“好，咱们一言为定。”丁景泰大声说。

　　“一言为定！”萧白石笑眯眯的，声音平和得很。

　　白朗宁一旁笑着说：“萧兄的好意，小弟心领，这事情且莫决定得太快，恐怕我白朗宁跟他九龙王的交情未必够得上呢。”

　　“谁说的？”萧白石挤挤眼睛，呵呵一笑，说：“交情不够，怎会把那四分之一的地盘毫无条件送给你？”

　　白朗宁知道方才与丁景泰的对答，都被他听去了，脸上不禁一阵发烧，急忙转过头去喝酒。

　　酒台里的依露，这时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说：“唉，看来我这酒馆也该搬家了。”

　　丁景泰听得一楞，大声问：“这里地点适中，老主顾又多，为什么搬走，难道房子有了问题？”

　　萧白石接口说：“土皇帝，你这人真糊涂，人家白朗宁在北角开山立柜，依露身为压塞夫人，还留在你中环干什么？”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狗头军师操心，”丁景泰大声说：“凭我跟白朗宁的交情，他的老婆，我丁景泰代他供养，也是份内之事，何况仅仅在我的地盘上开个酒馆？！”

　　萧白石笑笑，不讲话了。

　　丁景泰尽量把声音放软，笑睑说：“依露，北角离中环近得很，坐上车子，几分钟便到，何必搬来搬去惹麻烦。何况经此一战，这间‘飞达’酒馆，已俨然变成抗敌总都，说起来也变有历史性价值，改天我跟房东谈谈，乾脆把它买下来，翻盖一下，索性盖个港九最大的酒馆，不但可傲视全港，也藐藐九龙王座下的‘醉龙’酒馆，免得以后他们乱吹大气。”

　　依露听得既高兴，又奇怪，摸不清丁景泰为什么突然对她大方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急忙以询问的眼光朝白朗宁望去，希望他表示点意见。

　　白朗宁既不便谢绝丁景泰的好意，也不能替依露乱做主张，正在期期艾艾的答不出诟来，萧白石已经开口了：“土皇帝的话虽然带刺儿，却也有几分道理，这间‘飞达’酒馆不但具有历史性价值，也慢慢变成港九各巨头的聚会地了。依露，别搬了，等这场仗打完，他土皇帝替你翻盖时，也算上九龙帮一份，盖得更大一点，陈设也尽量豪华些，将来港九地面万一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地方碰头。”

　　丁景泰听得开心，举杯大叫说：“萧大兄，难得咱们谈对了路，来，乾一杯。”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乾，依露高兴得拼命倒酒，恨不得把满柜子酒都倒进两人肚子里去。

　　突然，丁景泰怀里发出一连串的紧急信号声。

　　丁景泰匆匆放下酒杯，取出遥控对话器。

　　“什么事？”

　　三人听不到回声，六只眼睛一齐盯在丁景泰脸上。

　　丁景泰脸色一紧，急声对白朗宁说：“杨文达在林家附近出现了，指名要见你白朗宁，你看该怎么办？”

　　白朗宁尚未开口，萧白石已抢先问：“除了要见白朗宁外，有没有攻击现象？”

　　丁景泰依样画葫芦的问过去，少时摇摇头说：“目前还没有。”

　　“好，叫杨文达耐心等着，就说白朗宁正陪丁景泰喝酒，现在没空见他。”

　　丁景泰楞了楞，照样将萧白石的话传过去，把对话器一收，瞪眼睛说：“萧白石，你是出了名的诸葛军师，丁景泰不得不听你的，林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可别怪我丁景泰不够朋友。”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来，闲话体提，喝酒要紧。”

　　“什么？”丁景泰跳起来，说：“这种时候，你还真的有心喝酒？”

　　萧白石也不理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在嘴里喝，神态非常悠闲。

　　白朗宁也不慌不忙，照喝不误。

　　丁景泰焦急地坐了一会，忍不住说：“萧大兄啊，你们这是干什么？以后喝酒的机会正多，眼前林家的性命要紧啊。”

　　“土皇帝，沉住气，林家内有吕卓云那等高手，外有贵帮保护，我九龙帮三百多名弟兄也尽在四周待命支援，凭他杨文达进得去吗？既使有高手相助，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心喝你的酒。”萧白石悠哉悠哉说。

　　丁景泰仍然有些放心不下，继续催促说：“有没有危险都是一样，早些赶去总是好的，何必提心吊胆泡在这里？”

　　“杨文达指名要见白朗宁，一定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在目的尚未达到之先，他绝不会冒然进攻的，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教他多等一会，也算给他个下马威。土皇帝，多喝两杯再走不成么？”

　　丁景泰听萧白石说得有理，心里也安定下来，便不再多说，当真坐下喝了起来。

　　三人足足泡了半个小时，萧白石才推杯离座，照规矩付过酒钱，领先走了出去。

　　“丁兄也要去？”白朗宁见丁景泰也跟着朝外走，不免有些焦急。

　　“放心，这周围少说也有两百只枪，万一对方大举来攻，也足可守到警察开来解围，保证万无一失。”丁景泰得意的说。

　　依露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有些不信，悄悄追出门外，极目四望，不禁啐了一口，跺脚说：“这丁景泰倒会吹牛，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来的两百只枪？”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依露愕然回顾，一名大汉正冲着她微笑。

　　依露急忙又朝四周望去，就在这一刹那间，街头巷口已经尽是人影，每个人手上都抓着只枪，不必数，两百只有多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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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八章　神机妙算

　　（一）

　　三人坐上丁景泰那部宽敞，舒适，附有气温自动调节设备的豪华宾士房车，平稳得宛如睡在柔软的弹簧床上一般。

　　丁景泰瞄了萧白石一眼，洋洋自得问：“萧大兄，你看我这部车怎样？”

　　“还过得去。”

　　“比九龙王的座车如何？”

　　“差得远呢。”

　　“吹牛，”丁景泰哇哇大叫说：“孙禹那部老爷凯迪拉克，怎比得上我这部崭新的宾士，你当我不知道么？”

　　“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萧白石笑眯眯说。

　　丁景泰冷哼一声，好像气派犹未摆足，有意显给萧白石看看，伸手在车顶一排电扭上按了一下，座底慢慢突出个方方的箱子。

　　丁景表拉开箱门，立刻有一股冷气扑了出来，里面尽是冰果冷饮，原来是个小型冰柜。

　　丁景泰取出几瓶冷饮，分递给白朗宁和萧白石，满脸傲笑说：“方才喝得太多了，来瓶冷饮解解酒。”

　　“唉，”萧白石微微一叹，说：“可借车里没有酒柜，真想再喝两杯。”

　　丁景泰怔了一下，说：“对！车里确实该有个酒柜，改天我另订一部，到时再请你到新车上来喝一杯。”

　　白朗宁一旁听得不断摇头，对于中环土皇帝丁景泰与九龙王孙禹之间的事事都要别苗头的心理，感到非常不解。

　　房车平平稳稳爬上了半山。

　　时间已近子夜，半山道上早已万籁静寂，别说行人，便是鬼影也难找到一个。

　　“萧大兄，九龙帮的人马何在？”丁景泰问。

　　萧白石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具袖珍型电晶体遥控对话器。

　　丁景泰斜首望去，只见那对话器不但体积小，天线更短得出奇，全部拉出来也仅及筷子一半长，看上去犹如娃娃玩具一般。

　　丁景泰微微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这小东西倒精巧得很，但不知管不管用？”

　　萧白石含笑将对话器捧在嘴边，开关一按，立刻亮起一盏闪闪的红灯，一阵讯号声音，“叽叽”的响了起来。

　　“九龙全体领队随车集合，九龙全体领队随车集合。”

　　丁景泰难以置信的盯着萧白石，根本不相信九龙帮人马能够找到方位来随车集合。

　　萧白石手中的袖珍遥控对话器的小灯，仍然闪闪发光，有规律的讯号声也不断的响着。

　　白朗宁默默瞧着两人，沿途一直未曾开口。

　　过了不到两分钟，前面样路上接连窜出几都车子，后面也有几部急急追赶上来，转眼便纷纷驶近丁景泰座车的四周。

　　丁景泰急忙命司机停车，乾笑两声，说：“看不出这小东西还真管用。”

　　萧白石杷对话器捧到丁景泰面前，说：“这东西只求实用，不在大小，你用的那种货色，通话范围太小，而且只要对方调好周波，也照样可以收听到，既不能及远，又不能保密，早就落伍了。”

　　丁景泰掏出自己的对话器，反覆看了看，满不服气说：“那有那么严重，我一直使用的蛮好？”

　　萧白石翻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掀开衣襟，在胸前一具五英寸大小的总控制器上按了一下。

　　“二号分机答话！”

　　“第二队领队孙启芳报告。”声音从对话器直接发出来，就像车里多了个人一样。

　　白朗宁微微吃了一惊，问：“小龙王也来了？”

　　萧白石点点头，继续发令说：“北角杨文达行踪何在？”

　　“报告总座，据收听中环帮彼此连络所得，杨文达已被该帮包围，地点大约在正前方五千公尺左右的山腰部位。”

　　孙启芳虽是九龙王孙禹的爱子，答话时的语气，仍是恭谨。

　　萧白石瞟了正在发楞的丁景泰一眼，大声说：“什么大约？什么左右？从新查过。”

　　“是，我马上亲住调查，一有结果立即回报。”

　　萧白石呼了一声，又在控制器上按动一下。

　　“三号分机答话。”

　　“第三队领队刘刚报告。”

　　“杨文达周围情况如何？”

　　“报告总座，杨文达随来护卫，火力极强，一旦开火，双方必定弄得两败俱伤，杨文达如得部下拼命掩护，冲出去大概还不成问题。”

　　萧白石哼了一声，又呼唤第四号分机。

　　“杨文达沿途布署如何？”

　　“报告总座，从山腰到山下平均每百公尺埋伏两辆卡车，十名枪手，大概是准备撤退时拦阻追兵用的。”

　　萧白石把对话器一关，苦笑说：“杨文达有备而来，要想拦劫，还真不太容易呢。”

　　丁景泰亲眼看到萧白石手中的新型对话机的威力和集合部属之神速，亲耳听到九龙帮各队分门负责的情形，对萧白石的才能，不得不信服几分，神态动作之间，就像刚刚打了一场败仗，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你看该怎么办？”丁景泰有气无力的问。

　　萧白石含笑说：“我们大哥临别一再交代，一切都要遵从你丁兄命令行事，所以小弟不敢妄作主张，如何处理，还是你丁兄吩咐吧。”

　　丁景泰眼睛一瞪，说：“少在我面前鬼扯，我丁景泰不领这份情，有什么点子快说出来，用不着拿跷。”

　　“好吧，”萧白石两手一摊，说：“既然你士皇帝圣旨下来，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了，不过万一出了差错，你可不能真的对我不够朋友啊。”

　　萧白石针对着丁景泰在“飞达”酒馆放的炮，硬给他顶了回去。

　　丁景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自怨自艾说：“我丁景泰最多只能讲讲狠话，其实我能把你萧白石奈何，就算我惹得起九龙王孙禹，也惹不起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啊。”

　　白朗宁听得有些不忍，接口安慰说：“丁兄未免太自怜了，其实放眼港九这些人手，那个比得上你丁景泰，九龙王孙禹本身并没多大才干，他一生最大的成功不过是抓牢了萧白石，萧兄虽然足智多谋，深受九龙王父子礼待，却终归是屈居人下，为他人卖命而已，其他如箫朋解超和我白朗宁之流，更是微不足道，如论本身既具才干，又有成就的，唯你丁景泰了，你难道还不满足么？换了别人，恐怕连狠话都不敢讲一句。”

　　丁景泰被白朗宁捧得开心已极，仰首大笑一阵，说：“你们两个一个损，一个捧，把我弄得晕头转向。反正搞你们不过，萧大兄，别拖时间，你那些坏点子快出笼吧。”

　　萧白石想了想，说：“杨文达仅仅带了一两百人，竟敢孤军深入，显然未把港九这些人看在眼里，依我之见，白朗宁乾脆不必露面了，索性我们攻他个出其不意，纵然侥幸被他逃出，也必定搞得他狼狈不堪，教他以后不敢再如此目中无人。”

　　“好主意，就这么办。”丁景泰大声说。

　　“不成，不成，”白胡宁摇头摆手说：“杨文达既然指名见我，我怎能置之不理，一旦传扬出去，岂不被同道耻笑。”

　　萧白石微微一笑，道：“那么就等你们见过之后，来个前堵后追，杀他个落荒而逃，也算出了口恶气。”

　　“不成，不成，”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他既然冒险前来看我，无论如何总要放他安全离去，如若趁机拦截追杀未免太无江湖道义了。”

　　“白朗宁，不要再谈什么江湖道义了，要以大局为重啊。”丁景泰说。

　　白朗宁正容说：“平日我白朗宁虽然常在几位面前动动鬼心眼，打打坏主意，像这种不信不义的事却还做不出来，如果我白朗宁是个妄顾道义之徒，丁兄还肯跟我推心置腹么？”

　　丁景泰愕了愕，说：“老弟说的对，这种违背道义之事，确实不该做，确实不该做。”

　　白朗宁含笑说：“丁兄别急，这位大军师点子多得很，保证杨文达有的亏吃。”

　　萧白石叹息说：“一条条都被你挡回去，那还有那么多主意好想，算了！还是你们自己来吧，本军师投降了。”

　　“什么？”丁景泰把萧白石领口一抓，大吼道：“你这狗头军师竟敢临阵退缩？限你一分钟之内想出好办法来，否则军法从事。”

　　白朗宁知道两人开玩笑，索性二郎腿一翘，看起热闹来了。

　　萧白石抓了抓脑袋，大声说：“有了，有了，快些放手。”

　　丁景泰急忙追问：“什么好主意？快说。”

　　“不能说，又要被白朗宁挡回去。”

　　萧白石抓起对话器，说：“第五队，第六队听令。”

　　立刻有两人同声答应。

　　萧白石瞄了白朗宁一眼，发令说：“即刻分散潜入北角境内，准备配合第二队行动。”

　　两人一声领命，急急驰车而退。

　　萧白石又呼唤七八两队，发令说：“即刻开到北角界外准备拦阻追击第二队的敌人。”

　　窗外的车子又少了两部。

　　“第三队第四队听令。”

　　三、四两领队齐声答应。

　　“尾随杨文达车辆，准备会同第七、八两队，拦阻北角追兵。”

　　窗外的车子又少了两部，只剩下一部车子，孤零零停在一旁。

　　萧白石收起对话器，扭开车窗，朝那车子招招手，一名大汉窜出车门，匆匆赶了过来。

　　“第一队领队何武见过总座！”

　　说罢，又朝丁景泰，白朗宁点点头，说：“好家伙，港九的火力到了一半。”

　　丁景泰哈哈一笑，说：“半晌没见你露头，我还当你那条宝贝左手被黄狗咬断了呢？”

　　原来这第一队领队何武，也是港九有名人物，人称左手神枪，为人勇武好义，不但深获九龙王倚重，与太平山下四把枪的交情也不错，见面难免说笑几句，因他平日爱吃狗肉，丁景泰每次跟他取笑，总要带上个狗字。

　　“胡说！！”何武大叫道：“我何武虽然杀了不少黄狗，却都是用右手杀的，万一它们来讨债，我自会拿右手给他们咬，这条左手一定好好保留，否则九龙帮还拿什么吓唬你丁景泰？”

　　众人听得一齐大笑起来，连一向在属下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萧白石，也为之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萧白石喝止住众人的笑声，拉住何武左手，说：“何武，你带领第一队紧随孙启芳潜进北角，专门负责保护他个人安全，其它事情一概别管，无论遭遇任何情况，都要设法把他弄出来，绝对不能出疵漏。”

　　“总座放心，就是断了这条左手，我也要把他接出来。”

　　“好，我把他交给你了。”

　　何武规规矩矩答应一声，转身退回车里。

　　丁景泰一旁听得奇怪，忍不住问：“萧大军师，既然知道是件危险差事，为何不派别人，一定要派孙启芳去呢？”

　　萧白石悠然说：“年轻时不教他立点功勋，将来让他拿什么服众？”

　　丁景泰瞧他那付诸葛亮保阿斗的神态作风，正想打趣几句，萧白石的对话器突然响了。

　　“第二队领队孙启芳报告。”

　　“嗯，实际地点在那里？”

　　“在总座座车正前方五千五百公尺的山路斜坡上。”

　　“身边警卫多少？”

　　“二十四人。”

　　“武力呢？”

　　“六只冲锋，八只卡宾，其它都是短的，看起来火力强得很。”

　　“怕了么？”

　　“笑话，如果不怕您总座生气，早就赏他几发了。”

　　“别急，在这里揍他算我们欺侮他，等会派人到他窝里给他难看，教他尝尝我们的手段。”

　　“总座打算派什么人去？”

　　“嗯……还没决定。”

　　“总座，派我去吧。”

　　“派你去？不太合适，万一……”

　　“总座，为什么您一直忘不了我是九龙王的儿子？难道您就不能把我当其他七队领队一般看待？”

　　“本来你就是九龙王的儿子啊。”

　　“总座，帮个忙吧，别教我孙启芳让人看成扶不起来的阿斗。”

　　“唉，这件事实在教人为难得很。”

　　“总座，卖个交情怎样？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喝，你居然贿赂起我来了？”

　　“总座别误会，我不过是千拜托，万拜托，拜托得没别的话可说罢了。”

　　“好吧，看在你平日还听话的份上，说不得只有便宜你一次了。”

　　“谢谢，谢谢。”

　　“且慢高兴！后面还有条件。”

　　“总座尽避呀咐。”

　　“只能吓唬他，可别太认真干，你年纪还轻，不能抢了人家四把枪的生意。”

　　“知道了。”

　　“好，领着你的第二队，即刻出发，小心潜进北角，把三十五名弟兄分布在入口一百尺左右的地方，你自己和四名弟兄坐在车上巡逻不停，见到杨文达的车子就干，干完就往外冲，其它我自会料理，听清楚了吧？”

　　“听清了。”

　　“如果不按照我的话去做，该怎么说？”

　　“依照帮规处分。”

　　“好，快去吧。”

　　萧白石对话器一收，身旁两人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笑别笑，后面好戏就要开场了。”萧白石大声说。

　　“什么好戏？”丁景泰问。

　　“白朗宁义释奸贼，杨文达惊魂北角。”

　　（二）

　　车子停在距离北角帮众五十公尺的路边上。

　　老奸巨滑的北角龙头杨文达，戴着金边眼镜，大摇大摆踱过来，一付有恃无恐的模样。

　　白朗宁也从容跳出车厢，一步一步凑上去，眼角不时扫视着北角众人的动态。

　　丁景泰从车座下取出一枝配有红外线瞄准镜的长枪，架在车窗上，瞄准杨文达的鼻梁，准备一旦发生变化，先解决掉他再说。

　　农历十八九的下弦残月，吐露着水银般的清光，洒射在两人身上，飕飕的山风，吹得两人衣角飘飘乱舞。

　　杨文达远远伸出手来，笑呵呵喊着：“白朗宁，又是几天没见了，好吧？”

　　“多谢杨兄关怀，还过得去。”白朗宁也伸手迎了上去。

　　从双方举止神态望去，犹如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般，谁会相信两人是正在几百只枪口下相见的死对头呢？

　　转眼两人的手掌已经别别扭扭的拉在一起，因为杨文达伸出的是右手，而白朗宁的却是左手。

　　“呵呵，”杨文达乾笑两声，说：“你们玩枪的人真没办法，吃饭用左手，抱女人用左手，跟老朋友握手也用左手，难道那只右手除了拔枪就不用了么？”

　　“当然要用，”白胡宁微笑说：“劈敌人的头子，扭敌人的脖子，挖敌人的眼睛，都用右手。”

　　杨文达倒抽了口冷气，说：“这条右手几乎都用在敌人身上了。”

　　“也不尽然！”白朗宁神秘兮兮的说：“松女人的腰带，我也喜欢用右手。”

　　杨文达微微一怔，立刻纵声大笑起来，白朗宁也被自己一番胡扯逗笑了，远远望去，两人笑得非常开心。

　　车厢的丁景泰，被两人笑得犹如堕入五里雾中，搞不清在这种场面下，还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发笑。

　　“萧大兄。他们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你也有搞不懂的事？”

　　萧白石耸耸肩说：“搞不懂的事多着呢，你看，两人又坐下了。”

　　丁景泰一看，白朗宁果然拉着杨文达的手，双双席地坐了下来。

　　“好，好，”丁景泰兴奋说：“白朗宁这小子真有点门道，这一坐下，身形整个被杨文达遮住了，北角众人如想动手，非得冲上几步不可，但在那些人上来之前，杨文达早就完蛋了。”

　　萧白石点头说：“不错，安全性确实增加不少，你这只枪口，也可以找只冲锋枪瞄瞄了。”

　　丁景泰白眼一翻，说：“萧大兄，别的我斗你不过，沾上枪这门东西，你可差远了，只要我瞄准杨文达，后面那些枪根本派不上用场。”

　　萧白石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说：“瞄准杨文达管什么用？也许后面那群人，根本没将他们龙头的生死看在眼里呢。”

　　“错了，错了。”丁景泰满腹自信说：“杨文达生死对其他人也许无关紧要，对白朗宁却重要得很，双方一旦冲突，对方的火力一定集中在白朗宁身上，那时白朗宁如想全身而退，唯有以杨文达的身体做掩护，可是杨文达也不是个省油灯，岂肯乖乖受制于人，而白朗宁身手虽然了得，心肠却未必狠得下来，他绝对不肯先将相识多年的杨文达置之死地，再以他的尸体做盾牌退回来，所以最上策莫过于我先替他下手，到时白朗宁有了掩护物，那些冲锋卡宾又能将他奈何？只要他能安身而退，还怕我中环帮两三百名弟兄对付不了那几只废铁么？”

　　萧白石一直静静的听着，待他话声一停，大拇指早就高高挑起，赞佩说：“土皇帝果然要得，难怪我那目中无人的宝贝弟弟，也对你推崇倍至呢。”

　　丁景泰得意的笑笑，又把长枪架好，从红外线瞄准镜里朝三十公尺外的两人望去。

　　白朗宁与杨文达正面对面坐在山路上，神情非常愉快。

　　杨文达捶着大腿苦笑说：“年纪老了，在车里多坐了一会，浑身都有些酸麻麻的。”

　　“抱歉抱歉。”白朗宁陪礼说：“方才多贪了几杯，倒害杨兄久等了。”

　　“没关系，自己弟兄，说得太客气，反而显得生疏了。”杨文达拍着白朗宁的肩膀，态度和霭，语气亲切，满脸都是笑意。

　　白朗宁被他亲切得有些吃不消了，急忙扯进话题，问：“前几天杨兄找我，不知有什么事？”

　　“嗯，”杨文达点点头，沉重的说：“可惜那天没能好好谈谈，否则也许不会弄到今天这般尴尬地步了。”

　　白朗宁听出话已入港，索性不声不响，静静等候着下文。

　　过了一会，杨文达又说：“白朗宁，听说冯大律师以六万港币月薪，聘你做探员了？”

　　“不错。”

　　“真可惜，真可惜。”

　　“有人出六万块一个月请我，已经够运气了，还可惜什么？”

　　“嗳，像你白朗宁这种身手，港九能找出几个？别说六万，就是八万也不算高啊。”

　　“杨兄太抬举我了。”

　　“唉，”杨文达突然叹息一声，说：“我杨文达一向敬佩你老弟的才干，早就想拉你到北角来，只因这些年来敞帮的景况一直欠佳，所以几次碰面，都未会冒然出口，直到最近，敝帮情形才逐渐好转，正想高薪礼聘，想不到竟慢了冯朝熙一步，遗憾！真是遗憾。”

　　白朗宁眼睛一直盯着坡下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根本没留意杨文达的话。

　　“老弟，”杨文达一下抓住白朗宁的左手，说：“辞掉冯朝熙的差事，我出你十万。”

　　白朗宁听得眉头微微一皱，理也不愿理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杨文达还以为白朗宁嫌少，笑着说：“港九能拿到十万高薪的虽然不多，对你白朗宁确嫌少了一点，二十万块吧，你瞧怎么样？”

　　“杨兄肯出如此高薪相聘，究竟打算教我替你做什么呢？”

　　“什么事也甭做！”杨文达说：“替我全帮上下八百名弟兄壮壮胆子也是好的。”

　　“膨胀得好快啊，二个月不到，人手居然增加了两倍。”白朗宁冷冷说。

　　“想不到吧？”杨文达脸上充满得色。

　　淡淡的月色下，杨文达脸上的皱纹，随着他那急形于色的笑容，一紧一松的耸动，现出一条条阴暗不定的纹路，看在白朗宁眼里，更增添了几分厌恶感。

　　“杨兄冒着风寒，远远赶上半山，不会是专为拉我入帮吧？”

　　“一点不错。就是专为这件事来的。”

　　白朗宁冷冷一笑，说：“既然专为拉角而来，何须带领那么多人手？”

　　杨文达急忙说：“这些都是我随身护卫，算起来也没多少。”

　　“杨兄的气派越来越大了，六挺冲锋，八杆卡宾，十只短枪，外加几十辆卡车，每辆车上十个人，算起来全帮岂非都变成龙头大哥的随身护卫？好威风啊。”

　　杨文达听得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安排，全都落在人家眼里，再看白朗宁那付满不在意的神态，更令人为之心跳，为了不愿被白朗宁发现自己心内的不安，急忙乾咳两声，说：“老弟果然厉害，老哥哥这点安排，全都落在你眼里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咱们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吧，究竟是干什么来的？”白朗宁拉下脸色问。

　　“老弟别误会。”杨文达不安的挪了挪身子，说：“最近情况不大对，我不过是小心一点，给自己留了个退步而已。”

　　白朗宁冷冷盯了他一会，说：“这几年港九地面一直很平静，只要没人从中掀动，怎会发生不大对的情况？”

　　杨文达勉强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采取了一点主动。”

　　“何苦来？”

　　“唉，”杨文达叹了口气，理直气壮说：“这些年来，我杨文达一直压在人家下面，吃不饱，睡不暖，憋在北角那块死地方！连动都不能动，人家是人，我也是人，我凭什不能找块好地方混混？纵然我杨文达能过苦日子，可是我身为一帮之主，也不能不为全帮弟兄们打算打算啊。”

　　“那么你的目地只是块好地盘了？”

　　“不错。”

　　白朗宁回手一指，问：“难道林家那片花园，也被你看上了？你几次找林大小姐麻烦，是什么意思？”

　　“老弟，你何必趟这场混水？”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林家的安全。杨兄，我白朗宁是个穷鬼，好不容易才捞到这件差事，如果有人来敲我的饭碗，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要怎样？”

　　白朗宁活动着右手，狠狠地说：“只有把右手上的玩艺都拿出来了。”

　　“老弟，何必呢？”

　　“饭碗要紧！”

　　杨文达闪闪身子，躲开那只伸缩不停的右手，说：“老弟，别忘了，我出了你二十万，比林家的薪水多出三倍有余。”

　　“杨文达，”白朗宁瞪起眼睛，大声说：“别打冤枉主意了，你以为多出点钱就能把我买过去吗？”

　　“你不要钱，要什么？”

　　“钱谁都喜欢，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如果接下你二十万块的条件，将来有人出我三十万，我能回头再打你么？”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啦，老老实实告诉你，就是出我一百万也没用，我白朗宁绝对不会帮着外人打自己朋友的。”

　　“难道我杨文达不是你的朋友？”

　　“算了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装模作样干吗？你勾引外奸，扩充自己势力，还当大家不知道么？”

　　“你的消息倒蛮灵通。”

　　“杨文达，别想得太天真，黑鹰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心人家反咬你一口，何况他黑鹰帮全部开来，也未必胜得了港九这批人，你又何必自讨无趣呢？”

　　“这些倒不劳你老弟费心，只要你白朗宁撒手不管，我自问还有几成把握。”

　　“像这种既尽维护道义的责任，又能赚钞票的事，我怎能撒手不管？”

　　杨文达的脸色慢慢变了，再也找不出一丝笑意，声音非常阴冷的问：“白朗宁，你决心不肯放手吗？”

　　“除非你把星马那群人赶回去，凭自己的本事干，我白朗宁立刻撒手，绝对不管你们这份闲帐。”

　　“看情形我们敌对的情势是结定了？”

　　“差不多。”

　　杨文达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乌云，阴沉沉思虑了一会，说：“白朗宁！我最后再让你一步，我出你一百万，只要你离开港九一个月，如何？”

　　“大义所在，把汇丰银行搬来也没用。”

　　“白朗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为敌为友，都看你了？”

　　“杨文达，现在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为奸贼，为英雄，你自己去选择吧。”

　　“我劝你再考虑考虑吧，跟我杨文达为敌，吃亏的是你自己。”

　　“该考虑的是你杨文达，过了今天，再回头就来不及了。”

　　“哼哼，”杨文达冷哼两声，瞪看白朗宁说：“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以后你要小心了，最好少出门，多睡觉，免得吃冷枪。”

　　“以后你更要当心，最好不要见到我，只要你一露头，我的子弹保证专找你的鼻子，免得打在你的避弹衣上，教你受惊。”

　　杨文达气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星，忽地站了起来。

　　谁知他快，白朗宁更快，脚尖在杨文达小腿上一勾，杨文达还没站稳，一屁股又摔在原地，连姿式都没改变。

　　“白朗宁，”杨文达气得发抖，说：“你竟敢对我无礼？”

　　白朗宁从地上拾了一块小石头，使劲在两人中间一划，说：“杨文达，你我的交情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像你这种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对你已够客气了，否则早就在你头上开了个洞。”

　　“嘿嘿，别想得那么简单，只要你一动，保证一秒中之内就有两百颗子弹照顾在你身上，你白朗宁应付得来么？”

　　白朗宁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打在杨文达的左顿上，差点把他那付金边眼镜打下来。

　　“你……你敢动手。”杨文达轻声叫着。

　　“为什么不叫大声一点？为什么不教你那群随身护卫来保护你？”

　　杨文达脸色红得像猪肝一样，胸部不停的起伏，显然已经气极。

　　白朗宁却轻松得很，神态自若的瞧着他，一件有恃无恐模样。

　　“白朗宁，你料定我不敢跟你一拼么？”

　　“杨文达，还是乖乖听我的吧，拼也没用，你沿途的布置，早都被包围住了，剩下这二十四个人有什么用？他们火力再强，一个也不可能拼过十几个啊？至于我白朗宁，更是安全得很，只要有你杨文达的尸体做掩护，谁能伤得我一根汗毛？”

　　杨文达楞了楞，说：“我不信凭丁景泰那几百人，就能将我沿途的人马全部包围住。”

　　“瞧瞧那部车子里，除了丁景泰之外，还有什么人在？”

　　杨文达伸长颈子，眯起眼睛，仔细朝车窗里瞧了一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老眼一般说：“会是萧白石？”

　　“足证明你这付眼镜还不坏。”

　　“九龙帮也插手了？”杨文达吃惊的问。

　　“插手的岂止九龙帮？”白朗宁笑得开心说：“像你这种勾结外贼的汉奸作风，港九同道，那个饶得了你？”

　　“白朗宁，现在你要将我怎样？”杨文达神态有些焦急了。

　　“看在多年同道份上，最后再放你一马，不过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撤退。”

　　“说吧。”

　　“教你那群人先坐车退出去，你要跟在他们一百公尺之后，走出两千公尺才能登车，只要你不玩花样，我以信用保证一定教你安身而退，直退到北角为止。”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吧，听你的。”

　　“你可以坐着发命令了。”

　　杨文达正要站起来，听了白朗宁的话，只好又乖乖坐下，张开喉咙把命令传了过去，北角帮人众摸不清是怎么回事，凑上去一看，白朗宁正笑嘻嘻坐在那里，一点敌对的气氛都没有。

　　“大哥！还是一块走吧。”北角帮一名弟兄大声喊着。

　　“你们先走，我跟白朗宁还有几句话说，随后就来，你们在两千公尺外等我。”

　　北角帮众人无奈，只好登上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直到车子开出一百公尺外，白朗宁才把杨文达抓起来，朝前一推，说：“滚吧，慢慢滚，别动邪脑筋，免得提前到阎罗殿去报到。”

　　杨文达虽然恨得牙根发痒，却连句狠话也不敢说出口，像条夹尾巴狗似的，慢慢尾随车后一百分尺，朝山下走去。

　　白朗宁目送越去越远的杨文达，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多一个强敌固然败兴，失掉个朋友更属可悲。

　　丁景泰跑过来，诧异的问：“白朗宁！你用什么办法将他搞成如此可怜兮兮模样？”

　　白朗宁叹息说：“他自讨苦吃，人不做，偏要做鬼，可怜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萧白石也跟了上来，笑眯眯说：“可惜快枪解超不在，否则正好来个山头夜会，商讨一下对付北角帮的大计。”

　　“北角之战，不要去帮忙么？”白朗宁问。

　　“免了。”萧白石摆手说：“事出杨文达意外，当他尚未摸清敌人来路，大家早就退出来了。”

　　丁景泰急急说：“既然不需帮忙，乾脆咱们三人先研究研究对付北角帮的办法，有了决定，明天麻烦白朗宁通知七海龙王一声也是一样。”

　　“唉，”萧白石叹了口气，说：“如果有瓶酒就好了，谈起来多带劲。”

　　“好办，只要通知留守飞达的弟兄，教他们把我那部车子开过来就好了。”白朗宁微笑说。

　　丁景泰眨了眨眼，问：“车里有酒柜？”

　　“不但有你车里没有的酒柜，还有你家中没有的好酒。”白朗宁有意藐藐他。

　　丁景泰吹了声口哨，说：“看不出那小丫头倒会享受。”

　　“因为她的钱多，多得几乎可以把香港买下来。”白朗宁对着月亮胡吹一通。

　　萧白石恍然说：“难怪黑鹰帮不放手了。”

　　丁景泰翘着嘴巴，拼命想再吹声口哨，却再也吹不出声音来。

　　（三）

　　白朗宁拖着疲惫的身子，跨下汽车，已经深夜三四点钟了。

　　吕卓云迎上来，问：“白朗宁，方才的枪声好像发自北角，出了什么事情？”

　　白朗宁淡淡的一笑，拍拍吕卓云肩膀，说：“狗头军师已经把战场迁移走了，刚刚不过先给杨文达个下马威吧了。”

　　吕卓云松了口气，说：“九龙王也下水了？”

　　“不但九龙王下了水，七海龙王也登陆了。”白朗宁心情开朗，虽然非常劳累，说起话来依然蛮带劲。

　　“好，好，”吕卓云轻轻在白朗宁胸前击了一下，说：“还是你白朗宁有办法，几乎把港九有实力的大头都拖出来了。”

　　“大势所逼，他们为了保全本身的利益，不出来也不行，因为找我们麻烦的只是黑鹰帮，杨文达的目标却是本地的一群老朋友。”

　　“杨文达这老家伙，果然是勾引外奸做乱，该杀，该杀。”吕卓云咬牙切齿的说。

　　“快了，萧白石已计划将北角全部封锁，今后完全采取主动，以三帮的实力算来，杨文达能够维持到一个月已经不错了。”

　　吕卓云突然抓住白朗宁手臂，问：“北角的地盘如何？”

　　白朗宁笑了，慢慢伸出四只手指。

　　吕卓云瞪圆眼睛，急声问：“四分天下？”

　　白朗宁点点头。

　　“唉唉，”吕卓云连声叹息说：“太小了，太小了。”

　　“别急，”白朗宁笑嘻嘻说：“九龙王那份已经送给我了。”

　　吕卓云笑了两声，眉毛又锁起来了，说：“北角地方根本就不大，一半实在太少了。”

　　“别急，”白朗宁笑意更浓，说：“丁景泰那四分之一也骗过来了。”

　　吕卓云精神一振，意犹未足的追问：“七海龙王那份呢？”

　　白朗宁哈哈大笑，说：“你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四分之三还不够？”

　　吕卓云乾笑两声，说：“多一份好一份，地盘大点比较好混，快些动动脑筋，想办法全弄过来算了。”

　　白朗宁摇头苦笑说：“别做梦了，七海帮这辈子还没嗅过土味，就是把七海龙王头上的角投下来，他们也绝不会放手的。”

　　吕卓云叹了口气，说：“好吧，四分之三就四分之三，小一点也总比没有好混得多。”

　　说着，突然又抓住白朗宁手臂，神秘兮兮说：“白朗宁，好好跟大小姐打打交道，如果她肯帮帮忙，咱们可就更好混了。”

　　白朗宁朝暗暗的露台上瞄了一眼，笑着说：“乾脆咱们也学黑鹰帮那招，把她绑票算啦。”

　　吕卓云仰起脖子，正想大笑一场，谁知他还没笑出声音，露台上倒先传来了一串足够使两人汗毛全体肃立的娇笑。

　　“好办法，好办法。”林雅兰在露台上搭腔了。

　　吕卓云脖子一缩，转身溜之乎也。

　　白朗宁摇头仔细望去，林雅兰正坐在露台外角的一张藤椅上，头门紧顶着栏干，俏脸的轮廓从栏干缝里露出来，两只亮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的瞄着他。

　　白朗宁打个哈哈说：“快天亮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林雅兰答得倒乾脆。

　　白朗宁皱眉问：“等我干吗？”

　　“我又想起几个名字来了。”这小嘴尝到了甜头。

　　白朗宁噗嗤一笑，说：“大小姐，你迟了一步，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真倒霉。”声调虽然不太愉快，听起来仍然悦耳得很。

　　白朗宁耸耸肩，回身朝楼上走去。

　　房中一片漆黑，唱机里播放着一阵阵动人心弦的轻柔歌声。

　　白朗宁走进暗暗的房间，一直奔向露台。

　　谁知露台上已然空空如也，林雅兰不见了。

　　白朗宁摇头叹了口气，林雅兰这种女人，实在让他有些穷于应付。

　　白朗宁重又走进房里。随手把电灯打开。

　　可是灯光刚刚一亮，白朗宁就像看见鬼一般，回身扑向开关，急忙又将开关关闭。

　　“大小姐，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得太大啊。”白朗宁近乎哀求的说。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娇笑，笑声越来越近，转眼已经到了白朗宁身前，两条滑溜溜的玉臂，轻轻绕在了白朗宁的颈子上。

　　白朗宁慌里慌张的往外一推，正好推在一堆极具弹性的小丘上。

　　白朗宁仔细摸了摸，发现摸错了地方，急忙把手挪开，身子拼命在后退，直退到双腿被软绵绵的床位阻住去路，才停了下来。

　　林雅兰像条蛇似的，紧紧把白朗宁缠住，火热的娇躯，完完全全贴在他的身上，贴得一丝空隙都没有。

　　“大小姐……”白朗宁急声呼唤着。

　　可惜平日那张能说善辩的嘴，也被林雅兰两瓣火热的樱唇封上了。

　　白朗宁虽然是他的化名，但他的真名也绝对不是柳下惠，何况喝了大半夜的酒，再加上一番过火的挑逗，教他如何忍受得住。

　　白朗宁内心一阵慌乱，身体立刻起了急剧的变化，双手再也不听自己指挥，自动落在林雅兰细腻柔滑的娇躯上。

　　（四）

　　白朗宁轻飘飘驾着车子，驶下山路，驶过市区，一直驶到海边。

　　“白朗宁，又是给我们小姐来说媒么？”四海帮弟兄笑着问。

　　“你们小姐究竟想嫁几个？”

　　七海帮弟兄听得哄然大笑。

　　北角那四分之一的地盘，虽然小得可怜，可是在七海帮上下看来，却比什么都要珍贵，所以大家不但一团高兴，办起事来也带劲得很。

　　白朗宁停妥车子，跳上小艇，转眼已赶到龙王的大船上。

　　“解大叔在吧？”

　　解莹莹从舱里窜出来说：“姑奶奶在还不是一样？”

　　“莹莹！”白朗宁苦兮兮哀求说：“今天有重大事情跟大叔商量，放我一马如何？”

　　解莹莹哼了一声，身子一甩，窜进舱里去了。

　　白朗宁刚刚松了口气，解莹莹又探头出来。

　　白朗宁微微吃了一惊，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两步，唯恐她跟自己算昨天的帐。

　　解莹莹瞪眼喝问：“我又不是老虎，这么怕我干吗？”

　　“不怕，不怕。”嘴里答应不怕，心里却真有点发毛，在他看来，解莹莹比老虎难缠多了。

　　“进来吧。”解莹莹的声音虽然也是娇滴滴的，听起来却刺耳得很。

　　白朗宁一进舱门，龙婆已经笑嘻嘻迎上来，说：“白朗宁，怎么没把萧朋带来？那孩子真不错，越看越顺眼。”

　　白朗宁强笑说：“改天带他来。”

　　“你敢。”解莹莹一旁吼着。

　　白朗宁急忙闭紧嘴巴，一头窜进龙王房里。

　　烟、酒，和各种食品，堆了大半个舱房。

　　小小的茶几上，摆了十几罐打开的罐头，七海龙王拿着一双竹筷，东尝尝，西品品，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好像个食品检验员一般。

　　“解大叔！”白朗宁指看那堆东西，说：“战利品不少么？”

　　龙王露齿一笑，筷子指指身旁的椅子说：“坐！坐！”

　　白朗宁依言坐下，瞧着龙王那件吃相，心里不禁好笑，嘻嘻问：“味道如何？”

　　“不高明、不高明。”龙王大概刚好碰上一罐难吃的，连连皱着眉头。

　　说着间，抓了双筷子往白朗宁面前一递，说：“你也尝尝看。”

　　白朗宁接在手里，也学着龙王模样，东一口西一口吃将起来。

　　“大叔！”白朗宁边吃边说：“萧白石想出个对付北角帮的办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七海龙王正好吃到对味的了，笑眯眯问：“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白朗宁陪笑说：“准备把北角整个封锁，教他们只能进去，不得出来，出来一个搞一个，出来十个搞十个，直到搞光为止。”

　　“胡说，”龙王老眼一翻！说：“难道要把杨文达手下几百人都杀光？那还了得，岂不比当年日本鬼子的南京大屠杀还要厉害？”

　　白朗宁急忙解说：“并不一定杀，抓起来也是一样。”

　　龙王摇头说：“杨文达手下人数众多，如果那些人都被抓住，咱们往那里摆？”

　　“大叔尽避放心，咱们只要把那些人交给警方就好了，警方自然有理由把他们送进监牢。”

　　七海龙王怔了怔，问：“跟警察合作？”

　　白朗宁点头笑答：“不错，维护港九安宁，警方比咱们的责任更大呢。”

　　七海龙王筷子一扔，昂颈大笑说：“想不到咱们这群人，也有跟警察携手的一天。”

　　“大叔说的是，大叔说的是。”

　　七海龙王停下笑声，大腿一拍，说：“一辈子没打过不犯法的架，这回倒可过过老瘾了。”

　　“机会确实难得，好好把握时机，显显您七海龙王的神威吧。”白朗宁小小心心在一旁敲着边鼓。

　　七海龙王豪兴飞扬问：“人手如何分配？”

　　白朗宁急忙说：“九龙帮负责把关，中环帮抓人，您七海帮只要将水路严密包围住就成了。”

　　七海龙王想了想，抓起筷子，又吃将起来，再也不看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一瞧龙王那付神态，知道老毛病又犯了，小心探问说：“大叔，有意见么？”

　　舱门一推，解超忽然走进来，接口说：“白朗宁！大家都是同样的朋友，萧白石拿我七海帮当傻瓜，难道你也拿我们当傻瓜？”

　　白朗宁楞了楞，急声问：“此话怎讲？”

　　解超大声说：“从北角到闹区，一定要路经铜罗湾，他九龙帮只要守住那条马路就没事了，中环帮的抓人，更是简简单单，出来一个，他最多派两个，出来十个，他最多派二十个，既省事又安全，连子弹都费不了几颗，可是我七海帮呢？香港四面都是海，要想严密封锁，全帮人船几乎都得出动，这批庞大的开支，教我们从那里来？人船的损伤找那个赔？”

　　白朗宁一听，也觉得有理，连忙陪笑说：“如果岸上两帮多施点压力，水上或许轻松一点。”

　　“白朗宁，你好糊涂，岸上压力愈大，我们也愈遭殃，一旦陆路不通，杨文达被逼得没办法，一定走水路，我七海帮岂非首当其冲，倒了他娘的八辈子邪霉？”解超哇哇大喊着。

　　白朗宁抓了抓脑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眯眯问：“大家别绕圈子，乾脆把条件开出来吧。”

　　解超哼了一声，从墙上摘下挂着的算盘摆到他老子面前。

　　七海龙王老花眼睛一戴，运指如飞的打了起来。

　　“嗯……”龙王手指一停，说：“油料和帮中弟兄们最低开支，每日就靠近二十万，伤亡抚恤以及船只损耗不包括在内！”

　　白朗宁吃惊说：“如此算来，每天岂不要三十万开销？”

　　“不够，不够，”龙王伸出四只手指说：“起码也要四十万。”

　　“爸爸，您老糊涂了？”解莹莹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娇喊着：“穷人的性命就那么不值钱么？”

　　解超接口说：“一天五十万，干就干，不干就算！”

　　“唔！这还差不多。”解莹莹满意了。

　　白朗宁被他们父子三人敲得晕头转向，苦眉苦脸说：“大叔！算盘打紧一点吧！一天五十万的数字未免太大了？我在中间也不好开口。”

　　“用不着你在中间作难，我们自己去交涉。”解超大声说。

　　“对，对，”解莹莹娇声应合说：“咱们自己去交涉，量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五）

　　刚刚过午，飞达酒馆里里外外已经坐满了酒客，当然百分之百都是两帮的人。

　　白朗宁陪同解超兄妹走进去，立即引起一阵纷乱。

　　“呵呵。”丁景泰见到解超，笑声也不够响亮了，勉强挤出笑声，说：“四方首脑全都到齐了。”

　　解超兄妹大刺刺在酒台边一坐，看也不看他一眼。

　　依露笑嘻嘻端出两杯东西，分递到解家兄妹面前。

　　“大姐。”解莹莹甜甜叫了一声，说：“你愈来愈漂亮了。”

　　“还是解家妹妹有眼光！”依露说着瞟了白朗宁一眼：“有些傻瓜却像瞎子一样！连美丑都分不出来。”

　　白朗宁乾咳两声，一只杯子正好滑过来，他急忙动手倒酒，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噗”地一声，解莹莹入口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

　　“大姐，这……是什么酒？明明是可口可乐嘛。”解莹莹娇声喊着。

　　整个酒馆，立刻兴起一阵哄笑。

　　依露笑眯眯走上去，说：“小孩子家，不准喝酒，只能喝可口可乐。”

　　“人家已经二十一了，大姐姐怎么一直当人小孩子看？”解茔莹腻声说。

　　“莹莹，”依露板起俏脸说：“大姐可不那么好骗，下次再敢虚报年纪，小心连可口可乐也没的喝。”

　　真是一物降一物，解莹莹在白朗宁萧朋面前是何等威风，如今碰到了依露，却老实得很，一点也神不起来了，乖乖端起杯子，喝她的可口可乐。

　　萧白石扬扬手中的杯子，说：“解超，咱们好久没见，来，有什么等会再说，先乾一杯。”

　　“慢，慢，”解超摆首说：“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免得喝晕了头，误堕进你萧大兄的圈套。”

　　萧白石依然一付笑面孔，说：“大家公平合作，还用什么圈套？”

　　解超重重哼了一声，说：“九龙中环两帮守一条马路，我七海一帮包围整个香港，你们如何忍心决定得下来？修理人也不是这种修理法！”

　　萧白石哈哈笑着说：“别发火，大家慢慢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这场仗你们两帮去打吧，我七海帮决定退出。”

　　“喝，”丁景泰一旁冷冷说：“说得倒轻松，对付北角帮又不是我两帮的事，说退就退了，那有那么简单。”

　　“丁景泰！唬别人去吧，”解超冲声说：“杨文达把港九整个占了，也不关我七海帮的事，了不起开船走路，你呢，能把地皮搬走吗？”

　　“有道理！可惜那么一来，你四海帮再也别想嗅到土味了。”丁景泰冷笑说。

　　解超杯子一摔，说：“不劳费心，没本事下海捕鱼，有本事能从杨文达手上把中环地盘抢过来也说不定。”

　　萧白石越听越不像话，唯恐两人吵翻，大声喝阻说：“别吵，别吵，有话慢慢说。”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虽然都面露怒容，嘴巴总算闭上了。

　　“解超，”萧白石离座走过来，说：“四海龙王的意思如何？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

　　“简单得很，一切开支由你们出，不然你们下海，我们抓人。”

　　“好吧，每天开支多少？”

　　解莹莹一旁抢着说：“六十万！”

　　白朗宁差点把酒倒进鼻子里去，正想开口讲话，解莹莹的眼神已经像两只箭似的射了过来，吓得他急忙低下头去，继续喝酒。

　　丁景泰台子一拍，说：“一天六十万？这不是敲竹杠吗？”

　　“丁景泰，说话最好客气一点。”解超怒声大喝。

　　丁景泰忽地站起来，冷声说：“解超，你少跟我耀武扬威，你那只快枪，在我丁景泰面前未必快得起来。”

　　解超也跳起来说：“丁景泰，你也少跟我装大头蒜，你那只神枪在我解超面前又神不到那里去。”

　　散座上数十名中环帮弟兄，轰然站了起来，大有跟解超一拼之势。

　　白朗宁推杯而起，回身大喝：“坐下，丁景泰跟解超的事，你们插得上手吗？”

　　那数十名大汉一向尊重白朗宁，闻声果然坐了下去。

　　白朗宁扫了两人一眼，冷笑说：“两位既然彼此不顺眼，乾脆干一场也好！省得让人家提心吊胆，迟迟不敢动手。”

　　解超楞了楞，问：“什么人提心吊胆？”

　　白朗宁瞪起眼睛，大声说：“你以为杨文达和黑鹰帮那些人，当真畏惧港九三帮区区二千人马的实力，而迟迟不敢动手么？错了，他们怕的不过是太平山下四把枪这点虚名罢了，如果两位死掉一个，或是拼个两败俱伤，嘿嘿，真是姓何的嫁给姓郑的，正合适，地盘丢掉事小，跟随两位多年的帮中弟兄，可就惨了，不但陆上的跑不了，海里的也没那么轻松；抓了鱼卖给谁？补给品断了到那里买？港九你还想踏上一步么？”

　　不但两把枪楞了，在场之人全都傻了！

　　白朗宁叹息一声，继续说：“太平山下四把枪的处境、地位和个性虽然不同，但多年来被同道兄弟们喊在一起，早就产生了一股深厚的友情，骂起来虽然口水喷飞，真叫你们拼命，那两只比弟兄还亲的枪拔得出来吗？别自己骗自己了，如果真的那么狠，那天丁兄也用不着差人教我白朗宁赶到三不管地区，去接应解超了。七海帮更不必挨苦受穷，虽然凭快枪解超那只手枪，正面杀不了你丁景泰，背面还干你不掉么？你丁景泰一死，中环帮上下，谁又能将七海帮奈何？！”

　　“唉，”丁景泰长叹一声，屁股摔在椅上，说：“老弟说得有理，我丁景泰并非跟他七海帮有什么过不去，想当年，我初接中环帮之时，帮中贫苦情形比现在的七海帮也好不了多少，为了使全帮上下过得好一点，当时不得不将七海帮挤回海里去，想起来虽然对不起朋友，可是我身为一帮之主的苦衷，谁会知道呢。”

　　丁景泰一番话，不但身后中环弟兄听得个个感动，在场九龙帮弟兄们，也都为之动容。

　　解超一把捞住白朗宁的臂膀，大声追问：“白朗宁，那天真是丁景泰教你去支援我？”

　　依露娇声抢答说：“一点不错，不但是丁景泰差人送信，连送白朗宁去的，都是人家的车子。”

　　解莹莹一旁问：“这件事大姐也知道？”

　　依露粉睑一江，扭头走了。

　　解超圆圆的眼睛，瞪了丁景泰半晌，说：“你丁景泰居然照顾起我解超来了，当真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太平山下四把枪，大家都叫熟了嘴，万一少了一把，叫起来多别扭？”丁景泰又把那句老话搬出来。

　　解超杯子一举，说：“从今以后，两帮的恩怨是另一回事，我解超跟你丁景泰之间所有误会，一笔勾消，神枪丁景泰，来，我敬你一杯。”

　　全场的人，一起叫了起来，大概这件事太新鲜了。

　　丁景泰也缓缓举起酒杯，说：“快枪解超，只要是你私人的事，随时找我丁景泰，要钱要命，绝不含糊。来，乾杯。”

　　两人脖子一幌，喝得一滴不剩，相对望了望，突然同声大笑，憋在心里多年的死结，今天居然能够杯酒释前嫌，实在难得，难怪两人笑了。

　　两人笑了一阵，丁景泰突然正色说：“解超，为了以后别闹得又像仇人一般，我事先不得不一再强调，今后你解超的事，就是我丁景泰的事，但是七海帮的事，可绝对不是我中环帮的事，你可得分辨清楚啊。”

　　“放心。”解超也肃容说：“绝对分得清清楚楚，你丁景泰年长我几岁，今后无论何事，只要有了景泰一句话，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可是帮中之事，请你也分清楚一点，一切免开尊口，否则可别怪我不赏你面子，就像今天这六十万的数目，少一个子儿，你们也别想过关。”

　　一谈到现实问题，大家又伤感情了。

　　萧白石轻笑说：“解超，龙王这笔帐是怎么算的？一天那用得着六十万开支。”

　　“一笔一笔规规矩矩加上去的，帮中大小生活开销，油料、弹药、加上死伤抚恤，六十万一点都不多。”

　　“唉。”难得萧白石也叹气了，“数目虽然不大，教我怎么对帮中交待，同样卖命，还要出钱，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丁景泰也应声说：“幸亏中环，九龙两帮日子还过得去，否则这两帮的开销到那里去拿。”

　　白朗宁听大家说得有道理，正在做难，突然想起林雅兰那些化不完的钞票，胸脯一挺，大声说：“别为这点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组，这一天六十万块钱，我白朗宁出了。”

　　“哗啦”一声，依露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打了个粉碎。

　　“白朗宁！”依露匆匆跑上来，苦声说：“咱们那有那么多钱？三个银行存摺，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十多万，两天都不够。”

　　“别担心，”白朗宁隔台拍拍她的肩膀，说：“咱们有后台大老板，打上一千天都没问题，六亿港币在她说起来，就像丁景泰每次付的酒帐一样，我们看上去不少，在他们说来，太小意思了。”

　　依露眨了眨眼睛，问：“是那位林大小姐？”

　　白朗宁微微点了点头。

　　依露俏脸一寒，说：“林大小姐的事，你白朗宁竟能作主，看上去你们的交情蛮不错嘛。”

　　白朗宁做了个鬼睑，笑着说：“小心别把瓶子也打翻了。”

　　依露哼了一声，赏给他一个娇嗔的白眼，扭身去了。

　　白朗宁慢慢抓起杯子，正想送到嘴边，突然发觉静得出奇，忍不住朝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全酒馆几十个人，都在呆呆的望着他，连丁景泰、萧白石以及解超兄妹也不例外，显然大家都被他惊人的口气吓傻了。

　　白朗宁一向以为天下最具魔力的，是他那把快得出奇的手枪，现在他才知道，钱的魔力，比他那把枪大得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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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一章　强敌压境

　　（一）

　　日历一张一张撕了下去，犹如扯动着冯大律师的心头肉一般，每一张等于六十万港币，林雅兰虽然毫不在乎，冯大律师却替她心痛得要命。

　　“该死的白朗宁，六十万块一天的条件，他也竟敢作主答应下来？他眼中还有大律师在吗？”

　　美丽的女秘书李铃风小姐，陪笑说：“好在林大小姐有的是钱，数目虽然不小，在她说来，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可倒轻松，你们怎知赚钱之难，我冯朝熙负责替她监察全球上百间公司行号业务情况，管理上千笔不动产问题，计算天文数字的财务收支，还要日夜为她提心吊胆，年薪也不过三百六十万港币而已，我赚一年，他打六天，哎，简直胡搞，简直在胡搞么。万一以后林大小姐叔伯辈问起这笔帐款缘由，教我如何对他们解说呢？”

　　“可是这场仗却非打不可呀，否则白朗宁岂会如此轻率的答应他们？”李铃风一颗芳心，整个投到白朗宁那边去了。

　　“唉，”冯大律师悠然长叹说：“仗虽然要打，钱也不能胡乱浪费，据林会计师以七海帮船只人数估计，每天耗费最多二十万，白朗宁却糊里糊涂答应人家六十万，这十多天已经扔掉几百万，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也许……”李铃风强笑笑，说：“也许林会计师计算错了吧？”

　　冯大律师惊讶的望着李铃风美丽的脸蛋，责备说：“李秘书！林长年是本港数一数二的会计师，也是本大律师事务所除白朗宁之外，支薪最高的人，你怎么连他也不相信起来？别说这区区小数，就是再大的数字，也从没错过一笔，难道你会不知道？”

　　“可是……可是白朗宁做事的精明果断，大律师也该知道啊。”李铃风依然拼命替白朗宁辩驳。

　　冯大律师怔了怔，说：“李秘书！八成你是被白朗宁那小子迷住了吧？”

　　“大律师您怎么跟我开起玩笑来了？”李铃风俏险泛红，忸怩着说。

　　冯大律师一瞧她那付神态，忍不住笑了，笑得神秘兮兮说：“李小姐，白朗宁人虽不错，心性却还有些飘浮不定，最好先观望一个时期，不可太快堕入情网，免得将来追悔莫及啊。”

　　“谢谢您，我自己会小心。”李铃风粉脸几乎垂到胸脯上。

　　冯大律师哈哈大笑，说：“看在你的份上，这次只好放他一马了。”

　　“谢谢您，谢谢您。”李铃风兴奋的从烟盒中取出根雪茄，恭恭敬敬递到大律师面前。

　　大律师刚刚接在手里，打火机已然送到。

　　冯大律师抽了几口，瞟了瞟李铃风，又高兴得笑了起来，因为在他心目中，也只有白朗宁那种男人，才能配得上李铃风这种女孩子。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冯大律师愕然看了李钤风一眼，说：“这么快？”

　　李铃风早已等得发急，急忙赶过去，匆匆把门拉开，在她想来，一定是刚刚冯大律师电话召见的白朗宁到了，谁知门外站着的，竟是三个从未谋面的大汉。

　　“几位有什么事？”李铃风有点失望。

　　那三人理也不理，一起涌了进来。

　　冯大律师沉下脸孔怒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未得本大律师许可，怎可胡冲乱闯？”

　　那三名大汉，一名守住房门，一名搜索外间，一名慢慢走到冯大律师对面，抽出手枪，枪口几乎顶着冯大律师的鼻子，阴冷的说：“冯朝熙！不是你耍威风的时候了，叫白朗宁来吧。”

　　冯大律师早已吓晕了头，颤声说：“白朗宁马上就到。”

　　“真的吗？”

　　“刚刚打过电话。”

　　那大汉又是阴阴一笑，头也不回，大声喊道：“外边留神，白朗宁马上就到。”

　　（二）

　　白朗宁硬着头皮登上直达冯大律师办公室的专用电梯，轻轻在二十九字上触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沉，电梯已开始往上升去。

　　现在他才开始担心，冯大律师这一关如何才能闯得过去，六十万元一天，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五楼、十楼、十五楼，上升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已到了二十楼，沉思中的白朗宁双眉忽然一耸，想也没想，手指已闪电般按在二十八楼字键上。

　　他慢慢蹲下去，从脚下拾起一根刚刚被人踏熄不久的烟蒂。

　　仔细看看那根烟蒂，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三名大汉，三只枪，已在门外守候多时。

　　梯门缓缓打开，那三个大汉立刻楞住了，电梯竟是空的，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密速惊人的枪声。

　　三名大汉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身体已像三座小山似的倒了下去。

　　白朗宁就站在太平梯口，枪口的余烟尚未散尽。

　　室内三名大汉，同时大吃一惊，彼此对望了望，守门大汉高声喝问：“外面怎样了？”

　　三声枪响后，外面寂静如死，一丝动静都没有。

　　守门大汉悄悄将身子贴在墙边，慢慢用枪口启开一条门缝，探首朝外望去。

　　“碰碰。”又是密密的两枪。

　　那大汉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木制的墙壁上，只多了两个间隔尺许的小圆洞。

　　李铃风和硬被架进来的其他三位秘书小姐，吓得缩成一团，冯大律师更惊得面无人色，连手中的雪茄都在发抖。

　　剩下的两名大汉，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取出一个烟幕弹，随手去在地毡上。

　　浓浓的白烟，被透窗的风势一吹，立刻布满全室。

　　大律师的咳嗽声，四位女秘书的惊叫声，顿时乱成一团。

　　那两名大汉趁机扶起同伴的尸体，拉开房门，随着浓浓的白烟推了出去。

　　“碰碰。”又是两枪，硬把推出去的尸身送了回来。

　　二名大汉闪电般分别从李铃风和另一秘书的房门冲了出去。

　　一连射出七枪，弹夹里仅剩下了一颗子弹，久经沙场的白朗宁，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左手早已取出另一弹夹，以魔术般的手法换了上去。

　　一阵浓烟，分别从间隔十几尺的两道门里扑出来。

　　白朗宁身子就地一扑，同时枪机也接连扣了下去，一时枪声四起，白朗宁一阵乱滚，脸部被对方子弹激起的水泥渣射得针刺一般的痛。

　　枪声平息下来了，白朗宁正好滚在电梯门前一具尸体上，由于方才滚地开枪，不知是否击中对方要害，也不知敌人确实人数，一时不敢妄动，静静等待场中的变化。

　　两名最后扑出的大汉，终于先后摔倒下去，从倒地的声音和姿态判断，两人也跟随四名同伴去了。

　　白朗宁仍然不敢动，眼睛眯眯的偷瞄着五道门房。

　　突然中门一开，白朗宁正要扣动枪机，发现是李铃风疯狂般冲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白朗宁知道敌人已经全部歼灭，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力似的倒在原地，动也不动。

　　李铃风远远发现白朗宁在电梯口，急得眼泪犹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她忘了优美的姿态，忘了自己和白朗宁相识仅仅十四天的淡淡关系，更忘了身后那八只眼睛，身子僵直的奔了上去，全身扑在二十年来，第一个闯入她心扉的男人身上，凄声哭泣起来。

　　冯大律师赶过去，说：“看看他伤在那里，也许还有救。”

　　李铃风睁开泪眼，一见白朗宁雪白的衬衫上染满了鲜红的血债。不禁完全绝望了，也不顾那身血债，紧紧把白朗宁搂在怀里。

　　白朗宁真的怔住了，他在怀疑，自己的死，真能使李铃风如此伤心么？

　　不对，对方既非依露，也非张佩玉，更不是情感突飞猛进的林雅兰，怎会……唉，不去想那些令人伤脑筋的事，且藉机温存一阵再说。

　　冷冰冰的嫩唇，夹杂着热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白朗宁的机会来了，“啧”地一声，狠狠亲了一下。

　　“多谢赐吻。”白朝宁眼睛一睁，贼秃嘻嘻笑着说。

　　李铃风被出乎意外的变化，惊得失声一叫，俏脸忽然一变，抬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把怀里被打得晕头晕脑的白朗宁一摔，转身跑进办公室里。

　　白朗宁摸着被打的脸颊，慢慢站了起来，想不通李铃风怎会说翻就翻，仅仅一吻，有什么了不起？

　　“糊涂，糊涂，糊涂。”冯大律师狠狠骂了三声，也转身急步去了。

　　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唔，一定是那一天六十万块的战费，六十万块有什么了不起，十天才六百万，钱又不是他的，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白朗宁越想越窝囊，把西装衣襟一合，回身窜进电梯，没好气的在一字上按了一下。

　　（三）

　　白朗宁飞车驶到中环，闪身冲进尚未营业的飞达酒馆。

　　丁景泰和萧白石也刚刚进来不久，两人正在鬼头鬼脑的偷吃依露在柜子里的好酒。

　　“啊唷，”丁景泰差点把杯子吓掉，惊叫一声，楞楞指着白朗宁胸前的血渍，喝问：“白朗宁，那……那是什么？”

　　“血。”

　　“怎……怎么弄上的？”

　　“敌人的。”

　　“哦？”丁景泰松了口气，问：“又碰上了？”

　　白朗宁伸指比一比：“一对六！”

　　丁景泰吹了声口哨，问：“在那里？”

　　“冯大律师的办公室。”

　　“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到大律师办公室去闹事？”

　　“胆子越来越大，人手也一次比一次高明了。”

　　“一对六仍然落败，高明也有限。”

　　白朗宁回忆方才之战，犹有余悸的说：“如非对方大意在先，估计错误在后，恐怕这片血渍就是我自己的了。”

　　“听起来倒蛮严重，说来听听，教我们两个过过乾瘾。”萧白石一旁搭腔了。

　　白朗宁抓过丁景泰的杯子，喝了一口说：“我无意中在大律师专用电梯里，发现一根被踏得惨兮兮的烟蒂，凡是到大律师事务所直接会见冯朝熙的人，大多是绅士淑女，那有扭着脚尖踏烟蒂的货色？”

　　“喝，”萧白石微笑说：“你倒机警得很。”

　　“废话，”丁景泰眼睛一翻，挺胸说：“太平山下四把枪，那个不是机警人物？”

　　萧白石摇头苦笑。

　　白朗宁继续说：“我利用那部空电梯，分散留守三人的注意力，从太平梯冲上去，不慌不忙的扣了三下，正好一枪一个。”

　　“万一四个怎么办？”萧白石又搭腔了。

　　丁景泰大声说：“你这人嘴巴虽尖，耳朵却短得很，你没听到不慌不忙四个字吗？”

　　说着，脑袋朝白朗宁一摆，说：“别理他，说下去。”

　　白朗宁笑笑说：“我诱杀三人后，便静待房里的反应，少时房门果被一只枪口拨开，我马上隔墙赏了他两发。”

　　“隔墙？”丁景泰问。

　　“木板墙。”答话的是萧白石。

　　“不错，”白朗宁点点头，又说：“房中那两个家伙真不简单，利用烟幕弹作掩护竟将同伴尸体推出，诱我发弹，那尸身合烟扑出，我匆忙中看不清晰，又是两枪打了出去。”

　　“七枪了，只剩下一颗子弹，如何应付两人？”萧白石抢着问。

　　白朗宁哼了一声，面露得色说：“房中两人跟你一样，忘了我是何许人也，忽然同时从两道门里冲出来，我急忙扑倒地上，又是两枪，两人当场了帐。”

　　“又是两枪？”萧白石诧异问：“白朗宁只装八颗子弹，怎能打出九枪？”

　　白朗宁笑眯眯将手枪取出来，慢慢退下弹夹，抬手将枪身朝头上抛了出去，枪身在半空一阵翻转，重又落在白朗宁手上。

　　萧白石凝目望去，那退下的弹夹，不知何时，又被装了上去，不但快速无比，从头到尾，仅用一只右手，一直放在膝头的左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萧白石摇头赞叹说：“好快，比我那宝贝弟弟萧朋还快。”

　　“不懂就别乱放屁。”丁景泰开骂了：“萧朋用的０点四五与白朗宁的性质不同，手法当然也不一样！一个轻快，一个沉稳，如果白朗宁用的是０点四五，一人一枪已经足够，何须多浪费那些子弹？”

　　萧白石被他骂得一楞，说：“我骂萧朋与你何干。”

　　丁景泰理直气壮说：“四把枪也是被人乱骂的吗？别说你区区一个狗头军师，便是孙禹也不行。”

　　“可是萧朋是我弟弟啊。”

　　“算你运气。”

　　天下间就有这种怪事。

　　萧白石忽然失笑说：“四把枪既然各个了得，你土皇帝也必定有两手了？”

　　“当然，还用你说！神枪这两个字能胡乱使用吗？”丁景泰大刺刺说。

　　萧白石瞧他那付得意模样，笑得更暖味，奇声怪调说：“能不能露一手，给小弟开开眼界？”

　　“没问题。”丁景泰痛快答应一声，手掌伸到萧白石面前。

　　“要什么？”萧白石不解的问。

　　“用我自己的枪不稀奇，你我都使左轮，用你的枪表演给你看，好教你口服心也服。”

　　丁景泰对着天花板吹。

　　萧白石立刻拔出左轮枪，毕恭毕敬倒递过去。

　　丁景泰接在手里，看也不看一眼，打开弹轮，倒出子弹，在掌中一阵乱摇，六颗子弹被摇的倒正不齐，一团凌乱。

　　“萧大兄，看清了。”丁景泰话声未了，左手五指已经聚在一起，指尖朝空空的弹轮一送，弹轮立刻合在枪身上，轴承般一阵急转。

　　萧白石急忙伸手抢了过去，打开弹轮一瞧，六颗子弹整整齐齐装在里面。

　　“喝，你们简直都是魔术大师么！”

　　丁景泰得意得仰天大笑。

　　白朗宁和萧白石也同声笑了起来。

　　“白朗宁！”一声娇唤，遥遥传来。

　　三人的笑声，像被刀子切断般，一同中止下来。

　　依露正披着那件蓝色的睡褛，俏生生站在卧室门口。

　　“瞧你那件血淋淋的样子，也亏你笑得出来，还不快来换洗，脏死啦。”那口吻，倒活像妈妈责骂儿子一般模样。

　　白朗宁乖乖站起来，闷头朝里走去。

　　“白朗宁，最好晚点出来，这瓶好酒，我们两人刚刚够喝。”

　　“柜台下面有的是，够你们喝个痛快。”

　　依露今天居然大方了，大方得有点出奇。

　　（四）

　　依露蛮不高兴的替白朗宁抓下上衣，褪下长裤，没好气的拉下他胁间的枪只，恨恨扔在地上，抬脚踢进床底下去了。

　　“什么事不开心？”白朗宁笑脸问。

　　依露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剥下他那件血淋淋的衬衫，远远甩开。

　　“究竟为什么生气？”白朗宁小心问。

　　依露依然不理不睐，蹲下身子，把白朗宁的鞋袜一只只抛进床下。

　　“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一定是这两天收入不好，对不对？”

　　“谁说的？”依露媚眼一翻，说：“那些人虽然讨厌，出手却大方的吓人。”

　　白朗宁微微一怔，说：“我的朋友你也讨厌了？”

　　“哼，”依露鼻子里哼了一声，恨恨说：“你心里只知道那群朋友，一见面就谈个没完没了，从来没想想我依露。”

　　“原来又起了化学作用。”白朗宁噗嗤的一笑。

　　依露鼻头一皱，嗔目瞟了他一眼，又看手剥他的内衣裤。

　　转眼白朗宁已被她剥光，满身挺健的肌肉，整个落在她的眼里。

　　依露表面虽然大大方方，芳心也不禁忐忑一阵乱跳，推了白朗宁一把，喘喘说：“水已放好，快去洗洗吧。”

　　白朗宁嘻皮笑脸凑上去，轻轻拉开依露的袍带，双手从袍襟缝隙探了进去。

　　“啊？里边还有东西？”白朗宁好像有点失望。

　　依露肩膀微微一缩，睡褛滑了下去，露出一身淡蓝色的睡衣，娇笑说：“人家又不是‘玛丽莲梦露’，睡觉怎会不穿衣服？”

　　“那天……那天……”白朗宁一阵比手画脚。

　　“那天正巧人家刚刚洗过身子嘛。”

　　“噢，原来如此。”白朗宁笑眯眯说：“一块洗个鸳鸯浴好不好？”

　　“不好！”依露嘴巴又翘起来了。

　　白朗宁越看越爱，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依露蓦然秀眉微微一蹙，问：“怎么味道有些不对？”

　　“什么味道不对？”

　　依露翘起脚根，仰首吐出舌尖，轻轻在白朗宁唇上舐了舐，双唇不住错动，好像在细心尝滋味似的。

　　白朗宁突然想起李铃风那吻上去沁人心脾的唇膏，心里暗暗吃惊，急忙笑看说：“依露，今天你胃里的酸水真多。”

　　“嗯，真的有点奇怪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再尝尝看。”

　　依露依言又翘起足尖，丁香粉舌拼命在白朗宁唇上扫。

　　白朗宁嘴巴一张，咬个正着。

　　“哎哟，你……你怎么咬人？”依露抚嘴皱眉叫喊着。

　　“我也想尝尝你的味道。”

　　“咬得好疼。”

　　白朗宁哈哈一笑，展臂抱起依露的娇柔胴体，大步朝浴室走去。

　　“你……你要干吗？”

　　“洗澡啊。”

　　“啊呀，不行呀。”

　　“为什么？”

　　“外边有人嘛。”

　　“没关系。”

　　“万一有人闯进来，多难为情？”

　　“外边有丁景泰和萧白石把门，纵是千军万马。也保证闯不进来。”

　　依露想到外面那两员雄据港九的大将，竟被白朗宁当门神用了，不由得娇笑起来。

　　白朗宁抱着依露走进浴室，借她的玉足顶上房门，直走到莲蓬水龙头下，开关一扭，温热的水丝，密雨般降了下来。

　　“哎唷，等一等，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先脱下衣服啊。”

　　“嗳，还脱什么衣服？”

　　“那有穿着衣服洗澡的？”

　　“你看过人家杀鸡么？”

　　“杀鸡？你问这干吗？”

　　“杀鸡一向都是先烫后脱毛。”

　　“哎唷，哎唷，人家是人，不是鸡嘛。”

　　“差不多，差不多。”

　　“你……你敢骂人？”依露撒娇地在白朗宁胸前轻轻捶敲着说。

　　敲得白朗宁痒酥酥的，更加得意。

　　依露被水丝淋的遍体湿透，薄薄的睡衣，完全贴在身上，曲线丰满的胴体，顿时秋毫毕现，诱人心弦。

　　白朗宁又喜又爱，发狂地吻了下去。

　　（五）

　　丁景泰看看表，自言自语说：“这小子怎么搞的？进去一个多小时，怎么连点消息都没有？”

　　萧白石一旁笑声说：“不知能不能算港九最高纪录？”

　　“去你的，”丁景泰大声笑骂：“当心依露用酒瓶子砸你的头！”

　　突然依露的房门开了。

　　白朗宁仪容焕发的走了出来。

　　萧白石轻声赞叹说：“这小子真帅，难怪讨女人喜欢。”

　　丁景泰嘴巴一咧，神里神气说：“太平山下四把枪，那个不是一表堂堂，还用你狗嘴来捧场。”

　　“土皇帝，”萧白石摇头苦笑问：“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究竟有没有比不上人家的事？”

　　丁景泰怔了怔，皱眉说：“这问题倒要好好想一想。”

　　“什么事伤脑筋？”白朗宁适时赶到。

　　丁景泰双手一摊，说：“萧大兄刚问我，咱们太平山下四把枪，有没有比不上人家的事，我一时真还想不出来。”

　　“有，有。”白朗宁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事？”丁景泰急急追问。

　　“咱们的福气比不上九龙王孙禹，少养了条忠于主人的狗。”

　　“哈哈，对对对……”丁景泰笑得真开心。

　　萧白石指看白朗宁，恶声说：“好小子，以后小心点，早晚总有你的好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丁景泰抚着肚子，说：“肚子饿了，先吃饭要紧，我请客。”

　　“算了吧，”萧白石摆手说：“你那几间馆子差劲透了，这几天已经倒足味口。”

　　“今天由小弟做东，咱们吃西餐去。”白朗宁说。

　　萧白石眼角一吊，鬼声鬼气问：“怎么？方才中餐吃够了？”

　　白朗宁伸拳在他脸上轻击了一下。

　　“好腥气的手，到那去摸鱼了？”萧白石拂脸喊着。

　　（六）

　　水晶官大酒店的西餐，在港九最具名声，不但口味做得好，内部装置也别出心裁，使人走进去，彷佛真的踏进水晶宫一般。

　　餐厅里聘有乐队和名歌星演唱助兴，使顾客们酒至半酣，舞兴浓时，可以和同来的伴侣翩然起舞，真可说是一入水晶宫，犹如进天堂。

　　只有一点点不大理想，价钱太贵了。

　　“白朗宁，听说这地方东西贵得很哪。”萧白石有意为白朗宁省几个，一旁提出警告。

　　“没关系，”丁景泰胸脯一拍，说：“算我丁景泰的，再贵还嘘得住我吗？”

　　“当然，别说这区区一餐饭，把他水晶宫整个买下来，也难不倒你士皇帝啊。”萧白石放心了，他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不必为穷鬼的口袋打算盘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领先走了进去。

　　这时正当中午，餐厅里早已坐满了宾客，一张一张的餐台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亮晶晶的刀叉，乳白色的盘碟，中央陈设着各色的玫瑰花，看上去好大的气派。

　　“看来香港有钱的人还真不少。”萧白石感叹说。

　　“能够比上我丁景泰和孙禹的也还不多。”丁景泰又吹上了。

　　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笑脸迎人的赶上来，问：“几位订的是几号台？”

　　“还要先订座？”丁景泰愕然问。

　　侍者陪着笑睑，说：“不瞒您说，一星期内的座位早就满了。”

　　丁景泰咽口唾沫，心说：像这种餐厅，我也要弄个一间两间才够派头。

　　萧白石也咽了口唾沫，心说：恐怕这餐过瘾的饭要飞掉了。

　　白朗宁却依然沉静的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从袋里取出冯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证，说：“告诉经理，替我准备好座位。”

　　“白朗宁先生？”侍者失声的叫了起来。

　　白朗宁含笑点点头。

　　侍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匆匆朝里奔去。

　　丁景泰与萧白石两人，互看了一眼，摸不清白朗宁在搞什么名堂。

　　转眼间，西装笔挺的经理已经急步走来。

　　“白朗宁先生，欢迎光临，欢迎光临。”经理非常恭敬的说。

　　“有好位子么？”

　　“有，有，三位里边请。”

　　经理头前带路，边走边问：“大小姐怎么没跟您一块来？”

　　白朗宁只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架子大得出奇。

　　“原来是林家的。”萧白石轻声对丁景泰说。

　　“哦。”丁景泰应了一声，悄声说：“难怪这么大气派。”

　　白朗宁大摇大摆的跟在经理身后，走进靠舞台的一张餐桌前，突然停下来。

　　“哟，白朗宁，多天不见，近况如何？”是鬓发灰白的侯先生，身边还端端正正坐着个漂漂亮亮的女警佐。

　　“还好，您也好吧？”白朗宁嘴巴对着侯先生，眼睛却瞄着张佩玉。

　　“还过得去。”侯先生应对间，突然发现丁景泰和萧白石，哈哈一笑，说：“想不到二位也到了，来，乾脆大家挤一挤。”

　　丁景泰一见侯先生，再也笑不出来了。

　　萧白石微微怔了一下，两眼不由自主的朝四周扫了扫，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有侯先生在坐，附近最少也埋伏着一排的火力。

　　侯先生笑笑说：“放心，都在外边。”

　　萧白石也只好笑了笑，轻轻推白朗宁一下，希望他能推掉侯先生的建议。

　　可是白朗宁一见张佩玉，就犹如猫见了鱼一样，怎肯再走？没得两人同意，他已在张佩玉身旁坐下，丁景泰和萧白石也只好跟着坐了下来。

　　经理亲自动手，将餐具摆好，才唯唯退下。

　　侯先生看了经理那付恭恭敬敬的神态，微笑说：“白朗宁，想不到短短十几天，你已变成林大小姐面前的红人了。”

　　“那里，那里。”

　　“否则凭杜经理，怎肯亲自动手，我们总监来时，他都没这么客气。”

　　白朗宁笑了笑，偷偷瞄了张佩玉一眼，张佩玉一双杏目正在瞪着他。

　　白朗宁清了一下喉咙，说：“佩玉，这两位见过吗？”

　　“鼎鼎大名的中环土皇帝丁景泰先生，九龙帮孙禹手下第一块王牌萧白石先生，我怎会不认识？”张佩玉如数家珍般说。

　　丁景泰和萧白石，吃惊的望着白朗宁。

　　白朗宁呵呵一笑，说：“管档案的。”

　　两人只好苦笑。

　　“张佩玉小姐的大名，咱们也久仰了。”萧白石说。

　　张佩玉斜首瞟了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嘻嘻一笑，说：“足证明我时常念及你。”

　　张佩玉俏脸一红，不讲话了。

　　其它四人，也半晌未曾开口。

　　侯先生乾咳两声，打破闷局，说：“丁景泰，说起来你我也是老朋友，别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开心点吧。”

　　“这……可不太容易。”

　　“忘记我是天星小组的头头儿就好了。”

　　“侯先生能忘记我是中环帮的龙头老大么？”

　　“呵……”侯先生的笑声。

　　“呵……”丁景泰的笑声。

　　又沉默了半晌，侯先生对萧白石说：“萧老弟，我跟萧警官处得很不错，咱们说来不算外人，你怎么也不开心点？”

　　“巧得很，这两天……肠胃不大好。”萧白石想起过去侯先生那付马脸，胃口怎会好得起来？

　　“唉，”侯先生叹了口气，说：“过去我也许对你们凶了一点，可是那段时期，你们闹得也实在不像话，每天杀杀打打，我能不管么？如今情况变多了，你们虽然仍在黑道上混，看上去也俨然大企业家了，只要你们不再胡来，我想管你们也管不到，何况……这次的事，大家多少也要有个连系，怎能再彼此心有敌视？我看两位还是暂且忘记过去，开心一些，我侯某人来水晶宫一趟也很不容易，别破坏了气氛，如何？”

　　“侯先生说得有道理，咱们就这么办。”萧白石说。

　　丁景泰两手一摊，说：“萧大兄既然已经同意，我丁景泰还有什么话说。”

　　“还是一句老话，”侯先生笑着说：“只要你们不胡搞，我绝不会故意找你们麻烦，用不看怕我。”

　　“侯先生说得对极了。”白朗宁接声说：“酒来了，咱们且痛痛快快喝上几杯，过去的事一概不谈。”

　　经理亲自送上两瓶酒，丁景泰抓在手里一看，真的开心了，连连笑着说：“好酒，好酒。”

　　萧白石的胃口也开了，连忙抓起酒杯。

　　一道一道的名菜接连端上来，侯先生担心问：“这些菜是你们点的吗？”

　　“您今天尽管吃，一切都算我的。”丁景泰的豪气又来了。

　　“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丁景泰瞪眼说：“说起来你我也是好朋友，既然忘记过去，我请你一餐有什么关系？”

　　侯先生想了想，说：“好吧，这餐就吃你的，改天我再回请。”

　　“好，”丁景泰杯子一举，说：“咱们先乾一杯。”

　　五人杯子一举，一乾而尽。

　　本来极不调合的场面，居然渐渐热闹起来。

　　乐队开始演奏了，歌星们也轮流登场。

　　白朗宁几杯下肚，面对美人，不免脚下发痒，眼看着人家一双双走进舞池。忍不住说：“佩玉，跳支舞吧？”

　　“遗憾得很，行头不对。”张佩玉指指自己的警装。

　　白朗宁失望的耸耸肩，只有闷头吃菜，一时刀叉齐响。

　　张佩玉桌下踢了白朗宁一下，悄声说：“轻声点，人家都在看你呢。”

　　“管他的。”

　　“没舞跳就这么不开心？”

　　白朗宁睬也不睬她，刀叉照响不误。

　　张佩玉瞧他那付模样，不禁有点好笑，眼角扫了侯先生和丁萧三人一下，见他三人正有说有笑，又吃又喝，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她和白朗宁两人行动，便伸手搭在白朗宁大腿上，细声细语说：“要跳舞，改天陪你。”

　　“今晚？”

　　“不成，后天吧，正好星期天。”

　　白朗宁摇摇头。

　　“那么明天？正好周末。”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今天吧，正好星期五。”

　　张佩玉噗嗤一笑，说：“真会磨人，好吧，下班时间来接我。”

　　白朗宁满意的一笑，刀叉再没一点声响了。张佩玉松了一口气，抬头又朝三人看去。

　　侯先生、丁景泰、萧白石三人的六只眼睛，正一齐盯在她的脸上，惊得她差点叫出来，手抚着酥胸，张口结舌惊望着三人，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家抓到一般。

　　“想不到白朗宁除了枪法之外，刀法也如此了得，恐怕飞刀江静也远非其敌了。”萧白石抓住机会了。

　　“老五怎能与白朗宁相提并论。”一谈到四把枪，丁景泰连自己帮中的五弟都不要了。

　　侯先生莫明其妙的盯着白朗宁手里那把正在切牛排的刀，也看不出上面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

　　张佩玉眉毛一竖，说：“丁景泰！你那些轰轰烈烈的往事，可要我说给大家听听？”

　　丁景泰急忙说：“张警佐，白朗宁是你的好朋友，我替他捧场，总不能算错吧？你要说，说他的，”说看，指了指身边的萧白石。

　　“哈哈，”萧白石蛮不在乎的说：“我萧白石可没做过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用不着担那份心思。”

　　“是么？”张佩玉笑眯眯问。

　　“当然，这叫做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萧白石含笑回答。

　　“好吧，”张佩玉和和气气说：“那份战迹辉煌的资料，究竟能不能见人，哪天我跟萧警官当面研究一下，当场即知分晓。”

　　萧白石脸上的笑容，比汽油挥发的还要快，转眼便消失了，硬挤出两声乾笑，说：“张小姐，咱们都是白朗宁的好朋友，说起来不是外人，偶而开开小玩笑，可不能认真啊。”

　　白朗宁刀叉一摆，摸了摸肚子，道：“真过瘾，真过瘾。”

　　侯先生一旁放声大笑，拍着张佩玉肩头说：“佩玉，还是你有办法，我苦苦对付他们几年，都没能整得他们如此服贴，乾脆，我把天星小组交给你算了。”

　　几人也陪同轻松的笑了。

　　乐台上奏出的悦耳音乐和歌星的美妙歌喉，好像只是几人欢笑的点缀而已。

　　萧白石从自己那份见不得人的资料，突然联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急声问：“侯先生，前些日子，我交代舍弟转托您调查黑鹰帮枪手的资料，怎么样了？”

　　侯先生看了看腕上的日历表，说：“大概快到了，很重要吗？”

　　“嗯，”萧白石郑重的点点头，说：“资料、照片都很重要，有了资料，便可知道对方的实力，有了照片，才能认清敌人的面目，否则敌人到了跟前，大家还当是自己人呢。”

　　张佩玉不安的朝身后望了望。

　　“别怕，”丁景泰手一摆，说：“有丁景泰和白朗宁保驾，比坐在警署还安全。”

　　侯先生皱眉问：“黑鹰帮里也有高手？”

　　“据说有几个非常高明。”萧白石答。

　　“比咱们……什么四把枪如何？”

　　丁景泰一旁冷冷哼了一声，对四把枪上面的“什么”两字，极端不满。

　　萧白石想了想，说：“久闻黑鹰帮里有几把枪很厉害，但若说比咱们四把枪还强，我倒有些不相信。”

　　“对！我也不信。”侯先生点点头，说：“我一生见过不少枪中高手，却绝对没一个比得上萧朋，快、稳、狠、准，样样皆全，能够强过他的，除非是神枪。”

　　“不敢，不敢，”丁景泰哈哈一笑，说：“我虽然号称神枪，凭良心说，在萧朋面前还真神不起来。”

　　大家又被他逗笑了。

　　侯先生凑近身边的萧白石问：“他们四个，究竟那个厉害？”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萧白石用餐巾拭拭嘴巴，说：“不过去年舍弟倒曾谈过几句，我虽隐隐记得，却不敢乱说。”说话间，眼睛不断朝丁景泰直瞟。

　　“既是萧朋说的，有麻烦也找不到你的头上，怕什么？快说，快说。”丁景泰催促着。

　　萧白石正色说：“限于个人的天份和枪只的特性，一个枪手想样样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舍弟萧朋，不过只占了个稳字罢了。”

　　白朗宁与丁景泰，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萧白石继续说：“至于枪法之准，要数神枪丁景泰了。”

　　“喂，喂，”丁景泰急忙指着萧白石的嘴巴，朝白朗宁喊着说：“这话可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与我无关。”

　　“噗嗤”一声，张佩玉忍不住笑出来。

　　“若论出枪之狠，当推快枪解超那把七公厘口径的日造南部式了。”

　　“快枪解超，难道还站不上那个‘快’字么？”侯先生奇怪的问。

　　“枪手最注重的，便是出枪之快，以他四人出枪之速，别说一般人无法分辨，恐怕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对，”丁景泰点头不迭说：“等到搞清楚，起码已经躺下一个了。”

　　“那么白朗宁呢？”张佩玉急声问。

　　“别急，压轴戏都在他身上，且慢慢听我道来。”大家越急，萧白石越慢，成心卖起关子来了。

　　“洗耳恭听。”侯先生居然也幽了一默。

　　萧白石喝了口酒，说：“白朗宁天生就是个枪手胚子，不但头脑冷静，断事更是机智无比，别说同级枪手，便是高他一筹，也很难从他手中讨好，所以那个‘快’字，明明不是他的，也硬被他抢去了。”

　　张佩玉偷偷笑了，笑的既含蓄又开心。

　　丁景泰怔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说：“对啊，我总觉得白朗宁比我们几个强，却一直想不出强在那里，倒被萧朋先一步想明白了。”

　　“丁景泰，你落伍了。”萧白石说。

　　“不见得。”丁景泰当然不服气。

　　“不服气？伸长耳朵听下去。”萧白石得意洋洋说：“前两天舍弟碰到快枪解超，两人。又谈起这件事，最后他们发觉，白朗宁之强，还不只那一点，他在快、狠、稳、准四字之外，又给枪手闯出个新的境界。”

　　“什……什么新的境界？”丁景泰楞楞的追问。

　　“第五个字，巧。”

　　“巧？”丁景泰牛眼猛转，忽然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打了一下，大喊道：“对，对，这个巧字，用得再恰当不过了。”

　　“服气了吧？”

　　“唉，”丁景泰叹息说：“没想到被他们两个快了一招，看来我丁景泰真的落伍了。”

　　“土皇帝，别泄气。”萧白石安慰说：“你要肩担数百名帮中弟兄的生计，他们只扛着一只嘴巴，脑筋动得快一点，也不算稀奇。”

　　丁景泰呵呵一笑，杯子一举，大叫：“喝酒，喝酒。”

　　侯先生真不相信白朗宁会强过萧朋，一旁探问：“丁景泰，真的是这样吗？”

　　丁景泰眼睛一翻，以责备的口吻说：“侯先生，你怎么也糊涂了？想想看，萧朋是什么人，他的话还错得了么？”

　　侯先生被他训楞了。

　　“唉，”久未开口的白朗宁，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说：“真可惜，真可惜。”

　　“可惜什么？”张佩玉问。

　　“可惜这么好的音乐，没舞好跳。”

　　张佩玉恨恨得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七）

　　下午六点，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

　　街头华灯初上，霓虹也吐露出五颜十色的秋波。

　　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感人的悲歌。

　　白朗宁的处境，虽不似歌里那般凄凉，但张佩玉这段长期若即若离的情感，却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烦恼。

　　几年来，总是表现得那么迷离，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若寒冰，白朗宁冷下来，她比什么都热，白朗宁一热，她逃得比什么都快，正像街头的红绿灯一般，看上去是绿的，赶过去已经变红了，看上去是红灯，一会儿绿的又亮了。

　　有一次，白朗宁决心放弃她，不愿再为这段水中月亮的情感多伤脑筋，谁知那些日子，张佩玉却像火山爆发一般，差一点把白朗宁溶化，白朗宁只好乖乖收回成命。

　　其实以目前的社会风气说来，多交几个女朋友也算不得过份，可惜白朗宁身手虽强，对处理情感方面，却并不高明，尤其最近阵容又在不断加强，他真的有了应付不暇之感，所以他决定跟张佩玉来个摊牌式的谈判。

　　车子缓缓停在警署门外。

　　白朗宁点着一只香烟，猛吸几口，不断地吐出一层层的烟圈。

　　一身警装，飞一般奔跑过来，扑到车窗外面，刚刚低下头来，白朗宁一口烟猛喷过去。

　　“咳……”

　　白朗宁伸头仔细一瞧，是萧朋。

　　“你来干吗？”白朗宁翻眼问。

　　萧朋咳了一阵，皱眉说：“张佩玉正忙着打字，教我替她……”

　　白朗宁没等他讲完，抢着说：“不行，不行，我们要去跳舞，你这种高头大马的身段，我不欣赏。”

　　萧朋拉开车门，一把将白朗宁抓出来，狠狠说：“臭小子，吃豆腐也得看看对象，竟敢找到我萧朋头上，今天要教你好看。”

　　“慢点，慢点。”白朗宁挣扎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快放开。”

　　萧朋话也不讲，硬将白朗宁扭了进去。

　　张佩玉全付警装，挺挺坐在打字机旁，十指不停的飞舞着。

　　解超和莹莹兄姐居然也在坐，正睁大眼睛，紧盯着字架上一堆原稿。

　　萧朋把白朗宁抓到张佩玉面前，大声说：“这小子竟敢公然侮辱警官，另带妨害公务，罪名不轻，张警佐，这案子交给你了。”

　　“好吧，等一会我好好修理他。”张佩玉手指不停的说。

　　“怎么回事？”解超问。

　　“哼，”萧朋神气活现说：“这小子竟敢吃起我的豆腐来了。”

　　“有什么稀奇，他连本姑娘的豆腐都敢吃，何况你一个小小的警官？”解莹莹随口道来，好像自己比警官还要大上几级一样。

　　萧朋一声没吭，转身走进暗房。

　　白朗宁弯身凑近张佩玉，几乎贴上脸孔，说：“忙什么？”

　　张佩玉用头顶开白朗宁的脸，说：“黑鹰帮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枪手资料！”

　　白朗宁微微一惊，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白朗宁又把脸凑了上去。

　　张佩玉娇嗔的推开他，轻叱着：“躲远点。”

　　解莹莹小嘴说：“脸皮真厚，枪都打不透。”

　　“如果真厚的刀枪不入就好了。”解超搭腔说。

　　张佩玉把打完的文件往外一抽，匆匆走到屋角，一张张配好，分别钉成一本本的册子，分给白朗宁和解超各一份，说：“你们仔细瞧瞧吧，我打得都有些胆颤心惊。”

　　两人各自捧看一本册子，静静翻阅着。

　　过了一会，萧朋抓看几张水淋淋的照片冲出来。

　　两人急忙凑上去，一张张看了个仔细。

　　突然，白朗宁随手撕了一张。萧朋急声问：“为什么撕掉？”

　　白朗宁平静的说：“这家伙早就被丁景泰废了。”

　　“是不是飞达的那个？”解超问。

　　“不错。就是那小子。”

　　“身手如何？”萧朋问。

　　白朗宁想了想，说：“大概跟左手快枪何武差不多。”

　　解超急忙翻看册子，瞧了瞧说：“第六位，算来跟港九实力差不太多。”

　　突然白朗宁又撕了一张。

　　“怎么？又废了？”萧朋追问。

　　“今天早上。”白朗宁笑答。

　　“什么地方？”解超问。

　　“冯大律师办公室。”

　　“身手如何？”萧朋好像非常注意对方身手。

　　白朗宁摇摇头，说：“那家伙脑筋太差劲，连表演身手的机会都没捞到。”

　　解超看看照片上的编号，又翻翻册子，说：“白朗宁，你走狗运，人家是第四位！”

　　白朗宁耸耸肩，依然继续翻看照片，不时与解超手中的名册对照。

　　“就是他。”白朗宁捧着一张照片大叫。

　　大家凑上去一看，只见个二十多岁年纪，看上去比白朗宁还要年轻漂亮的小伙子。

　　“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头么。”解莹莹娇声叫着。

　　“别小看他。”解超说：“这就是黑鹰帮的第一高手枪王欧喜。”

　　“欧喜？”解莹莹皱眉说：“这名字好怪。”

　　“比白朗宁还怪么？”张佩玉瞟着白朗宁说。

　　白朗宁微微一笑，又抽出张照片。

　　解超接在手上，相了半晌，说：“第二位，马秀夫。这小子我先订了。”

　　“哈哈，”白朗宁又捧出一张，笑看说：“丁景泰的生意来了，第三位，倪永泰，名字先起了冲突。”

　　“这群家伙的名字，怎么都怪里怪气的？难听死了。”解莹莹专门注意到名字上去了。

　　“难听的还在后面呢。”白朗宁说：“庄锡坤、叶文雄、陈政，那个好听？”

　　“真难听，你看太平山下四把枪的白朗宁、丁景泰、萧朋、解超，多好听！”解莹莹像个百灵鸟般，在后面说个没完。

　　“三三两两的，排起来既整齐，叫起来又顺口，对不对？”萧朋慢腾腾问。

　　“对，对。”解莹莹高兴的喊着。

　　“小姐，你搞错啦。如果太平山下四把枪换成欧喜、陈政、马秀夫、倪永泰，保证也一样好听，不信你回家背两天试试。”想不到萧朋也有胆子找起解莹莹麻烦来了。

　　果然，解莹莹虽然没吭气，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笔账保险又记上了。

　　白朗宁册子一揣，说：“照片明天再取，今天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什么事这么急？”解超问。

　　“去跳舞。”

　　“跳舞？”解莹莹拍手说：“好哇，没有电唱机？咱们在这里开个小型舞会也不错。”

　　张佩玉噗嗤一笑，说：“解小姐，这儿是警署办公厅，不能跳舞。”

　　解莹莹嘴一翘，气呼呼说：“今天碰到鬼了，真倒霉。”

　　解超被他这宝贝妹妹弄得没办法，只有拉着她先走了。

　　一声“拜拜”，白朗宁也牵着张佩玉溜了。

　　萧朋手比着几张照片，嘴上“砰砰砰砰砰”一阵乱喊，恨不得一枪一个。

　　（八）

　　车子飞一般驶上山路。

　　“白朗宁！我还没换衣服呢。”

　　“别换了。”

　　“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去跳舞么？”

　　“舞瘾过了，想找个清静地方跟你聊聊天。”

　　“到那儿去？”

　　“山顶如何？”

　　“好吧，好久没见面了，找个地方聊聊也好。”

　　车子一直开上山顶，在一片宁静无人的地方停下。

　　没有月亮的夜晚，点点的寒星，显得特别明亮。

　　白朗宁刚刚拉起手刹车，张佩玉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来，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股暖暖的呼息，迎面喷来，白朗宁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两片火热的樱唇，已然印在他的嘴上。

　　大概又碰到热情周期了，白朗宁默默的想。

　　张佩玉热情如火，竟然用牙齿在白朗宁唇上咬了起来。

　　白朗宁的手开始移动了，慢慢从张佩玉的腰间伸了进去。

　　张佩玉依然热吻如故，甚至白朗宁的手渐渐往上伸展时，她还若有意若无意的提提气或挺挺腰身，让白朗宁的行动更顺利些。

　　蓦然，车顶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两人同时怔了怔，急急分了开来。

　　白朗宁仔细朝车外看去，微弱的星光下，发现一个宽大的人影，正站在车厢窗外。

　　“唉，”白朗宁叹了口气，说：“警察。”

　　张佩玉整理一下衣装，拂了拂一头如云秀发，轻轻将窗户转开。

　　“三十秒钟之后，我要使用手电，你们准备一下吧。”这就是香港警察可爱之处。

　　“不必，现在尽管使用。”白朗宁说。

　　电光一闪，短暂得几乎比白朗宁拔枪还快。

　　“抱歉。”仅仅两个字，回身急急走了。

　　白朗宁摇摇头，说：“真巧。”

　　张佩玉泠冷的回答：“真巧。”

　　那股冷冷的声音，听得白朗宁直皱眉头，斜首瞄瞄扭开的窗子，心想：一定是寒风将热情吹散了。

　　“把窗子关上吧。”白朗宁说。

　　“开着吧，吹吹风，也可以冷静点。”

　　“那么冷静干吗？”

　　“聊聊嘛，你不是想跟我聊天么？”

　　白朗宁叹了口气，好像到嘴的鸭子飞掉般的心痛，双手一摊，说：“聊什么呢？”

　　“随便，诸如你将来的打算等等。”张佩玉说。

　　“又是那一套。”白朗宁一听到将来两个字就泄气。

　　“白朗宁，”张佩玉娇唤一声说：“别一提将来就不开心，你总要有个打算呀。”

　　“打算有什么用？”白朗宁语气沉重的说。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说：“白朗宁，爱不爱我？”

　　“当然爱。”白朗宁的精神来了。

　　“既然爱，就该有个打算，譬如打算跟我再好一点，或打算跟我结婚等等。”

　　“嗅？原来你说的是这些，这种打算当然有。”

　　“是前面那种，还是后面那种？”

　　白朗宁噗嗤一笑，展臂搂住她的纤腰，说：“这两种根本就是一回事，先好一点，好到某一种程度，自然要结婚了。”

　　张佩玉轻轻吻了他一下，说：“可以，都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黑漆漆的车厢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坚决的口气。

　　“还有条件？”白朗宁迷惑的问。

　　“当然有条件！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养得又白又嫩又漂亮，岂能毫无条件的白白送给你？”

　　白朗宁不断的点头。说：“对，白白送人确实可惜、应该有条件。”

　　“你先别担心，”张佩玉语气突然转软，说：“条件小得可怜，在你说来，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哦？”白朗宁精神一振，急声追问：“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张佩玉身子慢慢凑上去，轻轻白朗宁耳朵上咬了一口，软绵绵说：“我要嫁个警官。”

　　白朗宁听得全身发软，整个泄了气，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张佩玉一直忽冷忽热的吊着他，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怎么样？”张佩玉继续咬着白朗宁的耳朵追问。

　　白朗宁轻轻把怀里的火团朝外推了推，胡扯说：“咳咳，原来你爱上萧朋了，没关系，那天我替你们拉拉。”

　　张佩玉征了一下，忽然恨恨说：“白朗宁，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说过爱上萧朋了？”

　　“你不说要嫁警官么？”白朗宁真会装傻。

　　“警署里的警官多的是，为什么一定是萧朋？”张佩玉的声音好急。

　　“不是萧朋是那个？”白朗宁装佯到底了。

　　张佩玉被他急得双脚乱踏，拼命扭着身子，说：“人家是想教你去做警官嘛。”

　　“原来是这样的，”白朗宁勉强笑了两声：“何必呢？私家警探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张佩玉连连摇头，长长的发梢，轻轻拂着白朗宁的脸。

　　白朗宁微微朝后闪了闪，说：“为什么不一样？算起来也是同类的职业。”

　　“虽然性质类同，差别却很大，私家警探既无前途，又无保障，而且也不太安全，何况……名义上更远得很。”

　　“可是钱却多出几倍。”

　　“要那么多钱干吗？”张佩玉的娇躯又往上娜娜，几乎坐在白朗宁腿上，腻声说：“只要有前途，苦一点有啥关系，况且我们两人合起来，每月所得也足可维持了，更何况几年之后，说不定你已经爬到帮办了。”

　　白朗宁听得非常感动，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车窗上一靠，说：“将来再说吧。”

　　“将来？”张佩玉急得差点哭出来，“要等什么将来？现在还不能决定吗？”

　　“唉，”白朗宁又是一声叹息：“佩玉，我有我的苦衷，别逼我。”

　　张佩玉眼睛一湿，泪珠成串滚了下来。闪闪的星光，反映着闪闪的泪珠，逼射在白朗宁的眼睛里。白朗宁不停的叹息着，一颗眼泪，还她一声叹息。

　　“白朗宁，”张佩玉紧紧贴在白朗宁怀里，凄切的说：“别犹豫了，看在我们多年的情感份上，答应我吧。”

　　白朗宁被她悲凄的声调，感染得双眼也有些潮润起来，急忙把身后的窗门扭开。

　　张佩玉好像完全绝望了，身子慢慢挺直，缓缓往后缩去。

　　车里一片沉寂，天边点点寒星，沉寂的眨着眼睛。

　　饼了很久，张佩玉忽然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的说：“白朗宁！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完全属于你了，五尺三寸半身高，一一二磅体重，三四、二Ｏ、三五的身段，随你怎么处理，只要你轻轻点一点头。”

　　“佩玉，别逼我，我确实有苦衷。”白朗宁苦声说。

　　“什么苦衷？”张佩玉嘶喊着：“还不是被冯大律师事务所姓李的丫头迷上了。”

　　白朗宁苦笑说：“我跟李铃风的交情，比白开水还淡，那会被她迷上？真是笑话。”

　　“别骗人了，”张佩玉忿忿说：“早晨冯朝熙气呼呼打电话给侯先生，说姓李的丫头为你哭得要死，难道是假的吗？”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唉，”张佩玉伤心说：“没想到我们几年的交倩，还比不上人家几天。”

　　“佩玉，你完全误会了，我跟她根本没什么，我敢对天发誓。”

　　“不必发誓，只要你辞去冯大律师事务所那份差事，投入警界就好了。多几个情敌也没关系，什么依露啊，什么白丽娜啊，见得多了，我才不在乎她们呢。”

　　“为什么一定教我做警官呢？”白朗宁万分不解的问。

　　张佩玉理直气壮说：“我张佩玉身家清白，受过高等教育，有正正当当的职业，人品也还不错，教我如何甘心嫁个飘飘浮啊的人？”

　　“天下正正当当的职业很多，也并不一定限于警官哪？”

　　“白朗宁，把良心摆在中间想一想，像你这种只会打拳弄枪的人，除了入警界，还有什么更理想、更有前途的职业？”

　　“既然知道我没什么大本事，又何必跟我走得这么近？”白朗宁有些不高兴了。

　　“当初糊里糊涂爱上了你，有什么办法呢？”理由倒蛮充足的。

　　“索性糊涂到底，马马虎虎嫁我算了。”

　　“那有那么多好事，事关终身幸福，岂能马马虎虎？”

　　“看不出你倒明智得很。”

　　“当然罗，糊涂事做多了，多少也可以捞点聪明回来。”

　　白朗宁尽量凝神瞧着那张最美丽，最聪明，最迷人的俏脸，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依依不舍说：“佩玉。去找个脚踏实地的人吧，像我这种人，的确配不上你。”

　　“什么？”张佩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声说：“你……你说什么？”

　　“找个警官嫁吧，警署里几千人随你挑选，总会找到个理想的，何必在我这种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白朗宁尽量把语气放软，唯恐吓坏了她。

　　张佩玉难以置信的摇摇头，颤声说：“想不到你竟如此绝情？”

　　“并非绝情，而是什么都干，就是没法干警察。”白朗宁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为什么？”张佩玉猛摇着白朗宁的手臂，急急追问缘由。

　　白朗宁紧紧闭起嘴巴，一声都不吭。

　　张佩玉慢慢收回手臂，悲凄凑叹了口气，摇头说：“想不到几年的热恋，就这样简简单单结束了，想不到，真想不到。”

　　白朗宁鼻一阵发酸，急忙扭转头去。

　　黑沉沉的苍穹，点点的寒星，眨眨的瞄着两人，是怜惜？是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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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二章　往　事

　　（一）

　　白朗宁心里非常难过，自从踏上这块码头，七年以来，从没一件事令他这般心酸过。

　　张佩玉更是伤心欲绝，小小的绢帕，早已湿透了。

　　“好吧，既然你打定主意甩掉我，我当然不便死皮赖脸硬往上送。”张佩玉抽抽泣泣说：“不过，我倒要听听你的苦衷，究竟为什么不肯做警察？”

　　白朗宁燃起香烟，默默吸着，紧紧咬着嘴唇，依然不肯开口。

　　“白朗宁，难道最后这点小要求也不能答应我？”

　　“告诉你也没用，何苦浪费时间？”

　　“好，算你狠。”张佩玉恨恨说：“既然不愿浪费时间，可以回去了。”

　　白朗宁香烟一甩，立刻开动马达，掉头朝山下驶去。

　　车子比来时开得更快，一盏盏的街灯，闪闪照射着两张阴沉沉的脸孔。

　　白朗宁偶然从反光镜里瞧见张佩玉一双红肿的眼睛，既心痛，又不忍，想起过去她的诸般好处，内心更觉得万分歉疚。

　　突然一阵“吱吱”的刹车声，车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又朝山路飞驰而上。

　　张佩玉吃惊地瞪着红红的大眼睛，静静凝视在白朗宁英俊的脸上，问也不问一声。

　　车子仍旧停在原处。

　　依然是那几颗星星，依然是那张黑沉沉的苍空。

　　白朗宁停好车子，双手一举：“投降。”

　　张佩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说吧。”

　　白朗宁悠悠吐了口气，问：“你过去一直管理档案，当然见过我那段不明不白的来历了？”

　　张佩玉怨声说：“就是那张东西勾起人家的好奇心，才设法认识你的，不然怎会……被你骗上？”

　　日朗宁淡淡一笑，说：“其实凭那些资料，已经不难猜出我的来路了。”

　　“你是来自日本，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

　　“嗯，还有呢？”

　　“你是出身在黑社会里，我想大概也不会错。”

　　“嗯，还有呢？”

　　“可是……前些日子我们接到的当年日本黑社会各帮派火拼的全部档案，除了死亡的二百多人外，所有的生存者都有详细的资料可查，其中却没有一个人可能是你。”

　　“难道你们就不能从那二百多人里找一找吗？”

　　张佩玉怔了怔，说：“你的意思是指那些死人？”

　　“嗯。”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警方的资料怎会错得那么离谱？”

　　“不要太相信那些资料，警察们……咳咳，日本警察们都好骗得很。”

　　张佩玉怔了半晌，才说：“难怪我们查不到了，原来你是死人。”

　　“像吗？”白朗宁往上凑了凑。

　　张佩玉急忙闪开，说：“白朗宁，你究竟是谁？”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我当然是白朗宁了。”

　　“不，”张佩玉打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问你原来是谁？”

　　白朗宁这才叹了口气，说：“我原来只不过是个生长在日本的孤儿罢了。”

　　“孤儿？”

　　“嗯。”

　　“那么……”张佩玉犹豫一下，问：“你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当然是中国人，我十岁那年父亲才弃世，面貌至今还记得呢。”

　　“母亲呢？”

　　白朗宁耸耸肩说：“谁知道。”

　　“后来呢？”张佩玉说。

　　白朗宁说：“后来我被一个日本人收养，一直受着良好的教育，直到我那养父惨死为止。”

　　“惨死？”

　　“惨死在仇家围攻之下。”

　　“嗯，毕竟是黑社会人物。”

　　“虽然是黑道人物，心地却善良得很，否则也不会死得那般凄惨了。”白朗宁悠悠道来，语调充满了悲伤和气忿。

　　张佩玉若有所悟说：“你想回去报仇？”

　　“当然要报仇。”白朗宁大声说：“他虽然不是我的生父，却从小爱我如己出，这种杀父般的大仇，岂能不报？”

　　“所以你才不肯投入警界，恐怕职位阻止你报仇的行动。”

　　“一点不错！”

　　“傻瓜。”张佩玉嗔嗔的骂了一声，说：“你不会先去报仇，再回来做警察？”

　　“呵呵。”白朗宁苦笑说：“仇家实力强硬无比，只怕比黑鹰帮更难应付，虽然侥幸不死，也必弄得积案累累，警署不抓我已经不错了，怎肯再录用我？”

　　“尽量不要杀人么？”

　　“不杀人怎能报仇？”

　　“可以先诱对方拔枪，自卫杀人是没罪的。”

　　“哈哈，”白朗宁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等到人家被抢出来，我还有命在吗？”

　　“冒点险么？”

　　“这种险未免冒得太大了。”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腻声说：“人家肯替你冒险，难道你就不肯为人家冒点险么？”

　　白朗宁楞了楞，说：“你倒挺痴心的？”

　　“岂止痴心？简直是死心塌地嘛。”

　　“哈……”白朗宁终于高兴的笑了。

　　张佩玉伸了个懒腰，娇声喘了口气，开心说：“我以为你成心抛掉我，原来别有苦衷，那就难怪了。”

　　说着，伸起足尖，摸索着在驾驶盘下的一个小开关上挑了一下。

　　白朗宁觉得背后一空，坐椅的靠背忽然渐渐降了下去。

　　“佩玉，这开关是你打开的吗？”白朗宁奇声问。

　　“嗯，”张佩玉鼻子轻应一声，听起来真醉人。

　　“你……你放下它干吗？”

　　“躺下歇歇嘛。”

　　（二）

　　白朗宁返回林公馆，已经很迟了。

　　林雅兰房里的灯还亮着，电唱机也依然播放着使人听得肠子疼的情歌。

　　白朗宁轻轻在半掩的房门上敲了敲。

　　“谁？”

　　“白朗宁。”

　　“还敲什么门？快进来。”

　　白朗宁身子刚刚踏进房门，一团粉红的人影已经扑了上来。

　　白朗宁急忙托住她的腰肢，皱眉说：“枪王欧喜来了。”

　　林雅兰满面笑容的脸蛋，立刻阴沉下来。

　　“拼命追求你的，大概就是他吧？”

　　林雅兰不安地锁上房门，关闭唱机，问：“那张名单上并没写上他，你怎会知道？”

　　白朗宁冷冷一笑，说：“除了黑鹰帮主欧天成的儿子外，黑鹰帮岂肯如此费力？”

　　“他在那里？”

　　“谁知道。”

　　“你方才不是说他来了吗？”

　　“唬唬你的。”

　　“唉……”林雅兰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说：“吓了人家一跳，原来还没到。”

　　“瞧你怕得这付模样，难道枪王欧喜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是真的，否则那张名单上，我为什么别人敢写，单单不敢写他，就是怕你不是他的敌手。”

　　白朗宁听得暗暗吃惊，表面上却笑脸说：“哦？听来你对我还蛮不错呢。”

　　“就是嘛。”林雅兰腻声回答。

　　白朗宁摇头笑笑，朝浴室门走去。

　　林雅兰急步追在后边，怨声说：“白朗宁，人家真的爱上你了，别总是不相信嘛。”

　　“小孩子家，懂什么爱情。”

　　白朗宁头也不回，穿过浴室，走进自己房里。

　　林雅兰像条尾巴似的，紧紧跟了进去，急声说：“白朗宁，人家已经足足十九岁，明年就二十，后年就二十一……”

　　“对，对，大后年就二十二，大大后年就二十三，大大大……”

　　“白朗宁，”林雅兰气得身子直扭，翘着小嘴说：“人家是说二十一岁就成年了，谁管它二十二，二十三。”

　　“还远得很呢，两年就是七百三十天，等于……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你这么急干吗？”

　　“可是……可是别人十七八岁结婚的，还不有的是？”

　　“别人已经成熟了，你呢？每天就知道缠人，好像小孩子一样。”

　　“我也早成熟了，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嘛？”林雅兰拼命分辩着，俏脸都急红了。

　　“咳咳咳。”白朗宁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似的，拼命咳了几声，说：“有话等一会再谈，我要入浴了。”

　　说着，冲进浴室，紧紧将门扣起来，把林雅兰留在他的房间。

　　“白朗宁，”林雅兰在门外喊着：“我真难过，好像……好像失恋一样。”

　　白朗宁摇摇头，没理她。“唉，活得真没意思，我……我想自杀。”

　　白朗宁差得把大牙笑掉，依然没理她。

　　“我想跳楼。”林雅兰哀声说。

　　“会摔断你的腿。”

　　“我……我上吊。”

　　“先用手扭住自己颈子试试，尝尝滋味如何。”

　　过了一会，林雅兰喘喘说：“真难过。”

　　白朗宁大摇其头，对这天真的大丫头真没办法。

　　“对了，我可以拿你的枪自杀。”

　　白朗宁吓了一跳，伸手一摸，还好挂在旁边。

　　又过了半晌，林雅兰忽然兴奋的喊着：“白朗宁，我向你求婚好吗？”

　　白朗宁在浴室里险些滑倒。

　　“白朗宁，答应不答应，回个话嘛。”

　　“不答应。”

　　“为什么？”

　　“我年纪还小，两年以后再来吧。”白朗宁说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朗宁，我……把你买下来好不好？用我总财产的一半。”

　　“不卖。”

　　“为什么？”

　　“价钱出得太低了。”

　　“四分之三怎么样？”

　　“不够，不够。”

　　“那么……五分之四吧。”

　　“没诚意。”

　　“并不是没诚意，总不能一点不留啊？”

　　白朗宁开始穿衣服了。

　　“好吧，”白朗宁半晌没吭声，林雅兰有点急了，忙说：“全部就全部，到时可不能跑掉呀。”

　　浴室门一开，林雅兰正瞪着两只大眼睛站在外边。

　　“大小姐，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该谈谈正事了。”

　　林雅兰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问：“白朗宁，如果我真肯以全部财产换你，你答不答应？”

　　“别说傻话了，两年以后，仅仅一吻就可以把我换走了，何必拿祖上辛辛苦苦赚来的财产开玩笑。”

　　林雅兰耸耸肩，蛮不开心说：“两年的日子好长啊。”

　　白朗宁托起她的俏脸，柔声说：“只要把欧喜除掉，你便可以欢欢乐乐的生活了，欢乐的日子过得最快，两年时间转眼即过，何苦为这段短暂的日子伤脑筋？”

　　“可是要除掉枪王欧喜，难得很哩，他拔枪比眨眼还要快。”林雅兰认真说。

　　白朗宁知道林雅兰绝非危言耸听，心情更加沉重起来，微微点点头，说：“这些我都知道，别担心，我自有杀掉他的把握。”

　　林雅兰半信半疑，睁大眼睛凝视着他。

　　白朗宁取出名册，看了看，说：“欧喜的年纪既轻，人又英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林雅兰狠狠啐了一口，说：“讨厌死了，见到他连隔夜饭都想呕出来，怎么喜欢得起来。”

　　白朗宁瞧她说话时的神情，已不难想像她对枪王欧喜厌恶之深，微微诧异问：“你怎会厌恶他到这般地步？一定有什么特殊缘故吧？”

　　林雅兰眼球转了转，说：“我这人有个怪毛病，缠得愈紧，我愈讨厌，对我看不上眼的，我偏偏送上去，唉，可惜我生得太漂亮了，看不上我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十九年来，才仅仅碰上一个呢。”

　　白朗宁伸手将她推在椅子上，指鼻轻叱说：“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修理你。”

　　林雅兰翘起嘴巴，眼睛一翻一翻地盯着白朗宁。

　　“说。”白朗宁恶声恶相吼着。

　　林维开双手把脑袋一抱，身子缩成一团，大声喊着：“偏不说，偏不说。”好像准备着挨修理了。

　　白朗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蹲下身去，好言好语说：“大小姐，方才逗你玩的，我怎舍得真动手修理你，至于我追问你厌恶欧喜的原因，不过想从中采取一些欧喜的个性和习惯罢了，说出来等于帮我的忙，不高兴说就算了。”

　　林雅兰慢慢放下双手，挪动一下身子，摆好姿态，说：“既然可以帮你忙，我当然要说了。”

　　“请。”

　　林雅兰秀眉一索，恨声说：“嗳，那东西坏透了，人家才十三岁，他开始嘻皮笑脸吃豆腐，十四岁那年，起码求了三百六十次婚，十五岁时手脚齐来，坏死了。”说着把脚狠狠一跺。

　　“坏到什么程度？”白朗宁忍不住追问。

　　林雅兰俏脸微红，瞟了白朗宁一眼，嗤嗤笑着说：“放心，比你差远了。”

　　“咳咳，”白朗宁急忙站起来，转了个圈子，又问：“以后呢？”

　　“十六岁那年更不像话，他居然几次把我骗出去，想……想……”

　　“想怎样？”白朗宁急忙追问。

　　“想那种好事。”

　　“嗅？原来想那个。”白朗宁开始还没介意，后来忽然想到情况严重，慌忙赶上去，问：“结果如何？”

　　“哼，”林雅兰娇哼一声，得意说：“那有那么便宜，有一次差点被我咬下一块肉来，吓得他整整两三个月没露面。”

　　“咬在那里？”

　　“手腕子上。”

　　“不能拔枪，当然不敢露面了。”白朗宁点点头，继续问：“后来呢？”

　　林雅兰花容一惨，凄声说：“十七岁那年爸爸一死，他更漫无顾忌了，每天跟在人家后面，有一次他又开口求婚，那时我对他已厌恶欲死，使断然回绝了他，于是他当场提出警告，如果我一个月之内不答应，他便用枪打掉我的耳朵……”

　　“所以你就开始躲藏起来？”白朗宁插嘴问。

　　“当然要躲。”林雅兰抚着耳朵说：“万一耳朵真的被他打下来，多难看？”

　　“别怕！他故意吓你的，如果真要打你的耳朵，纵是十只，二十只也早被他打光了。”

　　林雅兰半信半疑说：“可是……为什么一直有人用枪打我？”

　　“他的目的是你身边的男人。”

　　“杀他们干吗？”

　　“教男人们不敢接近你，逼得你非嫁他不可。”

　　“呸，”林雅兰又狠狠啐一口，怒吼着：“我情愿做尼姑，也绝不嫁他。”

　　“活该尼姑庵倒霉。”白朗宁笑声说。

　　林雅兰蹙眉思索一会，担心说：“白朗宁，这次他们会不会找上你？”

　　“当然会。”

　　“啊呀，”林雅兰跺脚说：“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白朗宁笑声安慰说：“反正早晚总要碰面，他们自动送上来，倒省了我许多麻烦。”

　　林雅兰满心不安的说：“如果不为我这件事，根本你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会找你？唉，说来说去，还是我害了你。”

　　白朗宁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你这件事，我怎能拿到这么高的薪金，怎能交上你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林雅兰被后面那句话逗笑了，高兴说：“白朗宁，我想把你的薪俸再提高些。”

　　白朗宁急忙摇手说：“帮帮冯朝熙的忙吧，别把他吓成心脏病。”

　　林雅兰“吱吱咯咯”的笑了一会，又索起眉尖说：“我真想帮上你的忙，却不知怎样帮法。”

　　“当心你自己，别被人家绑票，就等于帮上我的忙了。”

　　林雅兰点点头，怔了一会，突然说：“白朗宁，这次事了之后，你真想跟吕卓云去北角打天下么？”

　　白朗宁笑了笑，说：“有这个打算，怎么？大小姐有意支持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白朗宁，”林雅兰娇滴滴呼唤一声，说：“何必一定留连在黑社会里，做做生意多好，我们有的是资金，你做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多有意思。”

　　白朗宁微微一怔，立刻苦笑起来。

　　依露等着做压寨夫人，张佩玉一心要做警官太太，现在林雅兰又要拉他做生意，让他当总经理了。

　　“白朗宁，好不好？好不好么？”林雅兰抓住白朗宁的手臂，不停地摇撼着。

　　“好，好。”

　　“什么时候开始？”林雅兰兴高采烈的问。

　　“两年之后再说。”

　　“嗳，”林雅兰气得身子一摆：“又是两年之后，真没意思。”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叫了声：“大小姐。”

　　林雅兰瞪了他一眼，给他个不理。

　　“雅兰。”

　　林雅兰听得心头一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回身子，笑问：“什么事？”

　　“你们林家跟欧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唉，”林雅兰又跺脚了：“欧家父子最没良心，想起来就气。”

　　“怎么没良心呢？”

　　“爸爸一直出钱资助他们，否则凭欧天成，仅仅十几年工夫，岂能弄出那么大的帮会来？”

　　白朗宁明白了，一定是林千翔为了巩固自己的事业，才支持欧天成组织黑鹰帮。一个中国人，在人家国度里闯下偌大一片事业，自然难免与当地黑社会发生磨擦，如欲不受那帮地头蛇的迫害，资助本国人扩充势力，也算是件明智之举，他怎会想到当年一着之错，竟害惨了自己唯一的骨肉林雅兰呢？

　　“雅兰，你自小常常与欧家来往，一定见过枪王欧喜练抢了？”

　　“见得太多了，如果不是爸爸教我学芭蕾舞，恐怕欧喜还不会那么快呢。”

　　“芭蕾舞与手枪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要不要我练给你看？”林雅兰睁着大眼睛，认真的说。

　　“好哇。”白朗宁要瞧瞧她葫芦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药。

　　林雅兰高高兴兴跑回自己房里。

　　白朗宁跟进去一瞧，又急忙退了出来，原来林大小姐正在脱衣服。

　　过了一会，林雅兰笑嘻嘻跑进来，全身芭蕾舞装，手上捧着个“拍节器”。

　　林雅兰身子在白朗宁面前一个旋转，娇声问：“身段如何？”

　　红色的舞鞋，雪白的大腿，狭狭的红短裤，配上件紧紧的白尼龙杉，全身曲线完全暴露无遗，转动之间，酥胸更是震震欲飞，看上去比赤裸时还要诱人心弦。

　　白朗宁连忙说：“美极了，美极了。”

　　林雅兰开心的转到桌前，把拍节器端端正正摆在上面，那“拍节器”立刻“嗒……”的响了起来。

　　林雅兰扶着桌角，大腿随拍一伸一缩的舞动着，姿态极端美妙。

　　白朗宁目不转瞬的瞪着那具拍节器，恍然叫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雅兰回首一笑，说：“明白了吧？”

　　“就这么快么？”

　　林雅兰边舞边点点头。

　　“一秒？”

　　“对，一秒。”

　　“连拔带还？”

　　“什么连拔带还？”林雅兰抬腿问。

　　白朗宁比手作答说：“连拔枪，带还鞘。”

　　“对，啊，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白朗宁惊问。

　　“连拔枪，带扣机，再还鞘。”

　　“那么快？！”白朗宁楞住了。

　　“嗯，”林雅兰越跳越过瘾，喘喘说：“不过要脱下上衣，穿着就赶不上拍子了。”

　　白朗宁松了口气，脱下外衣，随手甩到旁边。

　　“来，你也试试，让我评评看。”林雅兰叫着。

　　白朗宁取下枪夹，子弹一颗颗退下来，再将空夹装了上去。

　　“嗒，嗒，嗒……”拍节器均匀的响着。

　　白朗宁随着拍节，拔枪、扣机、还鞘，循环的练习起来。

　　林雅兰慢慢停下舞步，惊喜的说：“原来你也这么快？”

　　“比欧喜如何？”

　　“差不多。”

　　白朗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拍节加快。”

　　“再快我就赶不上了。”林雅兰眨着眼睛答。

　　白朗宁气得真想踢她一脚，说：“站在旁边看我的。”

　　林雅兰在“拍节器”上拨动一下，“嗒嗒”的声响开始转快了。

　　白朗宁又随拍抽动起来。

　　林雅兰一旁瞪大眼睛看着。

　　前几下还勉强随得上，后来再也追不上拍子了。

　　白朗宁停下来废然一叹，说：“赶不上，赶不上。”

　　林雅兰突然高兴的拍手说：“你比欧喜多一下，你比欧喜多一下。”

　　“什么比欧喜多一下？”

　　“欧喜也随这种拍节练过，他最多只能随上五次，你方才却赶上了六次，看起来你比他还棒呢。”林雅兰又笑又叫，好生开心。

　　白朗宁却大摇其头，苦笑说：“快那么一点管屁用，等他倒下，我也翘了。”

　　林雅兰又泄气了，脸也不笑了，嘴也不叫了，舞也不跳了。

　　两人默默站在那里，谁也没开口，只有桌上的拍节器，依旧“嗒嗒嗒嗒”地响个不停。

　　过了一会，林雅兰慢慢凑上去，贴进白朗宁怀里，说：“白朗宁，咱们跑掉吧。”

　　“为什么？”

　　“何必跟他们那些亡命之徒硬拼呢？”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那些财产不要了？”

　　林雅兰搂住白朗宁的颈子，深情款款的说：“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放弃。”

　　白朗宁拍拍她汗淋淋的背脊，柔声说：“雅兰，我们不能再逃避，一定要面对现实。”

　　“可是……可是太冒险了。”

　　“唯有以性命换取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不过……不过……”

　　“别不过了，夜已深了，回房去睡吧。”

　　林雅兰默默松开双手，回身走出两步，又转回来，说：“白朗宁，吻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不好。”

　　“轻轻一吻就好了，别小气嘛！”

　　“我这人也有个怪毛病，”白朗宁扳着脸孔说：“人家愈往上送，我愈往下推，人家一冷下来，保险我追得比什么都快。”

　　“真的？”

　　“试试看嘛，只要你两年不睬我，那时也许我会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呢。”

　　林雅兰呆了呆，说：“白朗宁，听说你这人最守信诺，可不能说了不算，从今天起，我便忍两年给你看。”

　　说罢，身子一扭回房去了。

　　白朗宁浑身一阵燥热，连耳朵都在发烧。

　　桌上的拍节器仍在“嗒……”的响着。

　　（三）

　　“砰砰砰”一阵枪声。

　　林雅兰推了白朗宁一把，冷声说：“你看这几枪如何？”

　　白朗宁朝电视上扫了一眼，含笑说：“电视里的动作虽然好看，却认真不得，否则明星们早就没命了。”

　　林雅兰冷冷哼了一声，又把眼睛转到电视上去。

　　车厢前座的吕卓云诧异的瞟了白朗宁一眼，轻声问：“大小姐怎么了？”

　　白朗宁耸了耸肩。

　　林雅兰插嘴说：“跟白朗宁打赌。”

　　吕卓云微微一征，笑问：“赌什么？”

　　林雅兰冷冰冰说：“只要我跟他摆两年冷面孔，他就……”

　　“咳……”白朗宁急忙用咳声打断她的话。

　　谁知吕卓云偏偏不识相，急声追问：“他就怎么样？”

　　“他就跪下向我求婚。”

　　吕卓云“噗”地一笑，司机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朗宁急忙扭开窗子，透透空气。

　　林雅兰被大家笑得莫明其妙，冷声问：“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吕卓云陪笑说。

　　林雅兰扭着脖子想了想，自言自语说：“白朗宁不会逗我玩玩吧？”

　　“不会，不会。”白朗宁急忙应声说。

　　“老吕，白朗宁这人讲话可靠么？”林雅兰问。

　　“当然可靠。”

　　“嗯，”林雅兰点点头，说：“只要他不要黄牛就好办。”

　　车子缓缓停在飞达酒馆门口，立刻跑上两名大汉，把车门打开。

　　“大小姐，真的要进去么？”白朗宁问。

　　林雅兰白了他一眼，睬也不睬他，慢慢移下车子，下来的姿态和那股慢腾腾的劲儿，十足表现出亿万富翁的论调。

　　几人一进门，酒柜四周的人，全体肃立起来。

　　丁景泰、解超兄妹、萧朋弟兄，全都在座。

　　白朗宁一一介给给林雅兰认识，林雅兰分别点首答礼。

　　介绍到依露时，林雅兰仔细瞄了几眼，凑近白朗宁耳边，轻声问：“真漂亮，听说她是你的红颜知己，真的？”

　　“不错。”

　　“你怎么跟人家那么好，跟我……”

　　“因为她对我比冰块还冷。”

　　林雅兰急忙闪开。

　　最后，白朗宁指着丁景泰，说：“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神枪丁景泰。”

　　“神枪倪永泰？”林雅兰没听清楚。

　　白朗宁、萧朋、解超兄妹，不约而同笑了。

　　丁景泰客客气气招手过，扫了几人一眼，轻叱说：“林大小姐没注意，偶而叫错名字，有什么好笑？真是少见多怪！”

　　几人笑得更加厉害。

　　丁景泰发觉有些不对，大声喝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萧朋抽出一本册子，随手甩了过去。

　　丁景泰打开一瞧，屁股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哇哇大喊：“还了得，这还了得！这小子成心跟我对上了。”

　　“丁兄，算了吧。”萧朋摆手说：“忍下一时气！留得百年身，别跟自己过不去。”

　　“什么？”丁景泰走上来，一把扭住萧朋的制服：“你敢瞧不起我丁景泰？”

　　“丁兄，”萧朋指了指衣服，说：“这是政府的制服，乱抓不得，当心罪法啊。”

　　丁景泰手虽放开，嘴巴仍不饶人说：“萧朋，别唬人，就凭这身……虎皮，还吓得了我丁景泰吗？”

　　“幸亏穿在他身上，”萧白石插嘴说：“如果穿在我萧白石身上，又变成狗皮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

　　众人也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丁景泰手下早将客人们劝出去，店门也关闭起来，桌椅一阵乱响，全部移到墙边，只在中央留下张大圆桌和几张椅子。

　　众人一齐走过去，围着圆桌坐下。

　　林雅兰忽然说：“难得跟港九全部高手聚在一起，更难得见到依露小姐，今天真令人高兴。”

　　白朗宁微微一惊，暗道这丫头倒蛮会耍社交词令的！

　　众人一阵客套后，依露开口说：“难得林大小姐光临，使我飞达酒馆也沾上些高尚的气味。”

　　“依露小姐客气了，是太平山下四把枪的朋友，更是白朗宁的知己，走到那里，也没人听说你不高尚啊。”

　　几句柔言软语，几乎把在座之人全捧上了。

　　白朗宁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缠起人来，活像个不知世故的小孩子般的林雅兰，社交词令竟然如此了得。

　　依露高兴得把好酒都取了出来。

　　“吕大叔。”林雅兰又开口了，连称呼也变了。

　　“啊？”吕卓云受宠若惊的问：“大小姐叫我么？”

　　林雅兰微微一笑，柔声说：“麻烦您叫司机把车上的酒拿下来。”

　　丁景泰和萧白石精神同时一振，忍不使偷偷咽了口唾沫。

　　吕卓云应声走了出去。

　　“丁兄。”白朗宁笑问：“这人你都不认识了？”

　　“这是谁？”

　　“吕大将。”

　　“天哪，”丁景泰惊叫：“几年不见，他怎么胖成这付样子，对面都不认识了。”

　　解超与萧白石也吃了一惊。

　　白朗宁取笑说：“大概是丁兄发了财，眼皮子底下瞧不见穷鬼了。”

　　“好小子，豆腐轮圈吃，又吃到我丁景泰头上来了。”说着，瞟了林雅兰一眼，说：“其实我这点财产，在林大小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雅兰抬首一笑，笑得比花还美，娇滴滴说：“丁先生客气了，我不过承受了先父余荫，怎比得上您凭自己本领赚进来的钱，何况……我财产虽多，却不像您丁先生那么会用钱呢。”

　　白朗宁一旁噗嗤一笑。

　　丁景泰诧异的问：“我……我那里会用钱了？”

　　林雅兰声态娇媚无比的说：“昨天水晶宫里，出手就是五千小费，听说当时在场之人都被您吓住了，真是又豪气，又漂亮，咱们有钱的人，正该如此，可惜我却一直抓不到表演的机会。”

　　丁景泰哈哈一阵豪笑，说：“原来是那码事，本来讲好由我请客，那杜经理却一定不肯收钱，我只有重重赏他一笔小费了。”

　　“这手法虽然高明，却可一而不可再，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后对白朗宁的朋友，一概免费招待，各位尽管随时光顾，却不能拿小费吓唬他们了。”林雅兰娇声道来，礼貌周全，好像已经满了二十一岁一般。

　　白朗宁偷偷咬了咬舌尖，好疼，不是做梦，天下真有这等怪事。

　　少时，吕卓云带着司机，把车上十几瓶酒全都抱进来。

　　丁景泰走上去，抓住吕卓云叫着：“吕大将，你怎么胖成这付模样？害得老朋友都不敢相认了。”

　　吕卓云进门之后。一直闷声不响，尽量回避着大家的目光，免得多惹罗嗦，如今既被丁景泰认出，只好仰天哈哈一笑，说：“拔枪比不上你丁景泰，只好把自己养胖点，跟你比肉了。”

　　大家听得哄然大笑。

　　解超与萧白石也上前招呼。

　　吕卓云拉着萧白石的手，问：“何武近况如何？”

　　“很好，很好。”萧白石含笑说。

　　“好个屁，”解超一旁揭短了，“那天几乎裤子都丢在北角，如果没我从旁帮他几枪，哼，恐怕九龙王的左手整个报销了。”

　　丁景泰推了萧白石一把，说：“萧大兄，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丁兄，”白朗宁阴损说：“放他一马算了，何必一定教人家把见不得人的事全搬出来？”

　　萧白石苦笑说：“没想到你们四把枪的嘴巴都这么厉害？”

　　“哥哥，你怎么连我也骂上了？”萧朋楞头楞脑的问。

　　萧白石眼睛一瞪，说：“喝，你也帮他们对付起我来了？”

　　萧朋不敢再吭声了。

　　萧白石清清喉咙，说：“其实也没什么，何武硬把孙启芳推上汽车，自己留下殿后，一时杀得过瘾，弟兄们均已退走，他还浑然不知，等他发觉情况不对时，已被北角的人包围了。”

　　说到这里，瞟了解超一眼，继续说：“幸亏快枪解超赶到，他那只三八盒子射程又远，遥遥一轮快射，替何武打开一条血路，总算全身退了出来。”

　　“还有呢？”解超成心出他九龙帮洋相。

　　“咳咳，”萧白石瞄瞄三位女士，轻声说：“谁知眼看就要脱险，突然飞来一枪，嘿，巧极了，别处不打，偏偏把腰带打断，何武衣着，一向宽大，腰带一断，裤子马上……马上……哈……”

　　大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酒保端上杯子，依露忙着开瓶倒酒。

　　丁景泰首先抢过一杯，朝大家一幌，说：“我是先干为敬。”脖子一仰，倒进去了。

　　“土皇帝，”萧白石大叫：“天下那有你这种敬法？不行，不行。”

　　“我认错，”丁景泰乾乾脆脆说：“各位尽管罚我三大杯。”

　　“土皇帝，别把你们四把枪的脸面一起丢尽，林大小姐的酒虽好，也要慢慢喝，在女士面前多少总要留点绅士风度才对。”

　　“萧大兄，”丁景泰忍痛把捧到唇边的酒放下来，说：“我今天跟你斗上了，你喝一杯，我喝一杯，你喝十杯，我就喝十杯。”

　　“我一滴不沾呢？”

　　“我……我也一口不喝。”

　　“正好。”

　　“好什么？”

　　“今天胃疼，医生不准我沾酒。”

　　丁景泰傻眼了，愣了半晌，忙喊：“不算不算，你胃疼不能喝酒，我胃又不疼，为什么陪你干瞪眼？”

　　依露摇首媚笑说：“丁兄，他逗你玩的，方才我的瓶子几乎都被他吞下去呢。”

　　白朗宁微微一笑，依露居然也跟着他叫起丁兄来了。

　　“噢，原来如此，”丁景泰摇着脑袋说：“萧兄的坏水太多，难怪我这老实人常常上当。”

　　众人又是一阵大突。

　　吕卓云陪着笑了一会，说：“萧大兄，何武在香港吗？”

　　“在铜锣湾，有事么？”萧白石回问。

　　“少了个他，好像还没凑齐似的。”吕卓云笑着说。

　　“对，对，”丁景泰点头不迭说：“少了个左手快枪，港九的火力总像弱了一环，快把他叫来。”

　　萧白石放下酒杯，说：“咱们在喝酒，又不是打仗，火力凑那么齐干吗？”

　　丁景泰悠然一叹说：“双方一旦揭开，生死殊难预料，此时不谋一聚，也许……唉，也许再也没有机会重聚在一起了。”

　　神态凄凉，语调悲苍，众人都被一片悲凄的气氛感染了，不约而同放下手中酒杯，相对默然无语。

　　萧白石默默掏出遥控对话器，轻轻在上面扭动一下。

　　“第一队，第一队。”

　　“第一队何武听令。”对话机里传出左手快枪何武豪迈的声音。

　　“有几个家伙想跟你斗斗，怕不怕？”萧白石想把气氛弄轻松点，故意将对话器的声音开大。

　　“哈哈，总座怎么跟我开起玩笑来了，我何武一生怕过谁来？”

　　“这次的点子太硬了。”

　　“什么人？”

　　“神枪丁景泰。”

　　“呵呵，这人我可惹不起，那把破枪虽然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替他卖命的却太多了，何必给大哥和您闯祸。”

　　“嘿嘿，”丁景泰搭腔说：“这家伙比我丁景泰还敢吹。”

　　众人脸上开始露出了笑容。

　　“萧朋如何？”

　　“什么？老二敢向他师傅挑战？他那几把刷子唬得别人却唬不倒我，叫他老实点吧。”

　　“听你的口气，好像比他高多了。”

　　“咳咳，有限，有限，不过还是少惹他的好，有女皇替他撑腰，不是闹着玩的。”

　　三位女士也开始笑了。

　　“白朗宁如何？”

　　“哈哈，那小子真有意思。”

　　“谁问你有没有意思，我要知道你怕不怕他？”

　　“嗳，我怎会怕他，我敲他的头，他都不敢还手，何况拔枪。”

　　“为什么？”萧白石看着白朗宁，脸上一片诧异之色。

　　“哈哈，”又是两声豪笑，何武声音放低，说：“白朗宁一向最爱惜朋友，我与他相识多年，交情一向不错，他的枪再快，拔得出来吗？”

　　大家都嗤嗤笑了起来，连萧白石都半晌作声不得。

　　过了半晌，萧白石才继续说：“看不出你倒有知人之明。”

　　“哈哈，跟土皇帝差不多，这叫做粗中有细啊。”

　　“哈……”丁景泰一阵杨笑，说：“这家伙真能吹，这家伙真能吹。”

　　“谁在笑？”何武问。

　　“快枪解超呢？”萧白石又转移阵地了。

　　“他也在？”

　　“怕不怕？”

　　“本来倒还可以跟他拼拼，现在不成了。”

　　“为什么？”

　　“他的子弹打在我身上，我的枪还没拔出来呢。”

　　“那么差劲？”

　　“并非差劲，而是人家有恩于我，我左手快枪再快，能拔么？”

　　丁景泰大拇指一挑，说：“是条汉子。”

　　快枪解超也赞佩得点了点头。

　　“吕卓云如何？”

　　“吕大将？”

　　“嗯。”

　　“他……他在那里？”

　　“当然在这里。”

　　“怎么？他也想跟我斗斗？”

　　“好像有这个意思。”

　　“不怕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枪在怀里，还是在手上？”

　　吕卓云正好坐在萧白石旁边，伸头大吼声：“放在裤裆里也可以嬴你。”

　　“咦，这声音好像是吕大将。”

　　“一点不错。”

　　“好哇，你也敢小看我左手快枪何武？”

　　“不是贬你何武，本大将确有嬴你的把握。”

　　“除非……哈哈，除非你穿的是开裆裤。”

　　“并非开裆裤，而是腰带被人家一枪打断，裤子掉了下来，哈……”

　　“你敢损我？好！待我请示过总座，再去找你算帐。”

　　“何武，”萧白石又接口说：“马上来吧。”

　　“那里？”

　　“飞达。”

　　“好，即刻就到。”

　　“还有，我忘记告诉你，他们找你斗的是酒，而不是枪。”

　　“管他是枪是酒，我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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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三章　漏网之鱼

　　（一）

　　大门一开，左手快枪何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吕大将在那里？吕大将在那里？”何武大叫。

　　吕卓云杯子一推，越椅奔了上去。

　　依露轻轻推了身边的丁景泰一把，悄声问：“不会真的干起来吧？”

　　“放心，”丁景泰尽量把嗓门缩小，说：“他两人交情最深，就像我跟白朗宁一样。”

　　依露安心了，含笑朝门前望去。

　　吕卓云与何武两人，正在面对面的发楞。

　　过了一会，何武开口了，语气极不自然的说：“吕大将，这几年你死到那去了？”

　　“何武，对你不起，一躲两年多，倒教你担心了。”吕卓云的声音也有些异样。

　　“仅仅两年，想不到你吕卓云会变成这付蠢相。”

　　“瞧瞧你自己那张丑脸吧，更令人讨厌了。”

　　何武嘿嘿一笑，赶上两步，突然展开双臂，紧紧把吕卓云抱住。

　　吕卓云也使劲的反抱住何武，神态非常激动。

　　“不像话，不像话，”丁景泰揉着鼻子大喊：“当年我跟家里那口子，一分就是五六年，见面也没像你们这般肉麻！”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别出洋相了，快滚过来喝酒吧。”丁景泰高声大嚷。

　　吕卓云却哈哈一笑说：“丁景泰，你懂什么？这叫做真情流露啊。”

　　哄笑声中，两人大步走了上来。

　　依露亲自赶到墙边，搬出一张椅子。

　　“依露，长久不见，你怎么愈来愈漂亮了？”何武笑嘻嘻说着。

　　“唉，”依露娇声一叹，说：“被白朗宁摆在冰箱里五六年，怎会不漂亮？”

　　“摆在冰箱里？”何武呆了呆，发笑说：“呵呵，你倒会开玩笑，又不是青菜萝卜，冻起来就能永保青春么？”

　　依露把椅子朝吕卓云座旁一摆，挺挺地站在何武面前，说：“左手快枪，你孤陋寡闻了，这年头科学进步，活人冻起来，不但可以永保青春，几十年甚或几百年后，还可以复活呢。”

　　“真的？”何武疑信参半的望望大家。

　　“当然是真的，”依露忍笑说：“不信回去把大嫂冻起来，试试看嘛。”

　　何武还在发楞，大家已然笑了起来。

　　何武这才知道上当，哇哇大叫说：“好丫头，白朗宁那套坑人的玩艺儿，都被你学会了。”

　　“何兄，不关我的事，别硬把我扯上去。”白朗宁急忙接口说。

　　何武小眼一翻，大叫：“依露得罪了我，不找你找谁？”

　　白朗宁笑了笑，说：“算你狠，总可以吧？”

　　“当然了，”丁景泰鬼笑说：“人家打在你头上，你都不敢还手，像这种硬货，你白朗宁惹得起吗？”

　　依露听得好笑，站在旁边咯咯的笑个没完。

　　白朗宁伸手推了一把，才把她推了回去。

　　何武袖子掩起来了，腰带也重新扎过，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大将，咱们跟他拼了。”

　　吕卓云肚子一拍，说：“你何武的事还有什么话说？拼就拼吧。”

　　“有把握吧？”

　　“六成！”

　　“好，也教他们知道，除了四把枪之外，港九还有两个比他们更高明的好手。”

　　吕卓云端起杯子指了指，说：“何武，我说的六成，是这个。”

　　“枪呢？”

　　吕卓云伸出两个手指，忸怩说：“两成！”

　　“才……才两成？”

　　“两成已经不错了。”

　　“几分里边的两成？”

　　“当然是十分了。”

　　“唉，”何武好泄气，屁股往椅子上一摔，再也神不起来了。

　　萧朋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朝两人面前一扔，说：“别尽打自己人主意，要找对手，这里边有的是，随你们选。”

　　两人一阵翻动，何武大叫：“那个最强？那个最强？”

　　“枪王欧喜。”萧朋说。

　　左手快枪何武胸脯一拍，说：“算我的。”

　　“何武，”萧白石瞪眼说：“别跟咱们大哥过不去，断臂之痛，不是好受的？”

　　何武乾笑两声，说：“这欧喜号称枪王，一定很厉害了？”

　　“一秒不到。”白朗宁沉声说。

　　“连拔带还？”解超急急问。

　　白朗宁摇摇头，慢慢说出三个字：“拔、射、还。”

　　“砰”地一声，解莹莹手中的杯子，脱手掉在桌子上，虽然没碎，大半杯好酒却完全泼了出来，直溅到对坐吕卓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开口的不是发楞的祸主，也不是解超，竟是警方第一高手萧朋！

　　大家一齐诧异的朝萧朋望去，把萧朋的脸孔看得通红。

　　还好吕卓云的几声豪笑，替他解了围。

　　“幸亏不是子弹，否则我这胖肚子岂不透了气。”吕卓云拭着肚子上的酒说。

　　“其他的呢？”丁景泰担心的问：“除了欧喜之外，其他人如何？”

　　“差不多都有一秒左右的实力。”

　　众人闷闷的沉默一会，丁景泰喝了口酒，豪气又来了，大叫：“好对手，好对手。”

　　白朗宁朝众人脸上扫了扫，问：“几位的纪录如何？”

　　“一秒绝没问题，再快就吃力了。”丁景泰抢先回答。

　　“解超，你呢？”白朗宁问。

　　“一秒……有里无外。”

　　“好，”白朗宁应了一声，眼睛转到解莹莹脸上，有意出出她洋相，问：“莹莹，你呢？”

　　“我？”解莹莹不安的瞄瞄右首的解超，又瞟瞟左首的萧朋，嚅嚅说：“一秒……”

　　“真的？”众人齐声喝问。

　　“有……有外无里。”解莹莹蛮不愿意的揭开了底牌。

　　解超一旁噗嗤一声，笑起自己妹妹来了。

　　“你……你还敢笑？”解莹莹恨恨推了哥哥一把，委委曲曲说：“子弹都舍不得给人家买，让人家拿什么练么？”

　　“解超，”丁景泰瞪眼大叫：“这就是你不对了，不给她子弹，教她怎么练得出来？”

　　“唉，”解超连连叹息说：“她那种子弹实在难买得很哪。”

　　“胡说，”丁景泰大喝一声，说：“香港这地方只要有钱，连天上的月亮都能买到，何况是子弹。”

　　“咳咳，如果没钱呢？”解超红脸说。

　　丁景泰桌子一拍，说：“没钱不会开口，别说你只有一个妹妹，就算有个十个八个，凭咱们这笔人，还供不起她练枪的子弹吗？”

　　解超不吭气了，解莹莹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在几个人脸上转。

　　丁景泰换上一付面孔，笑眯眯说：“莹莹，你用的是什么枪？给我看看，说不定我帮里有这种子弹。”

　　解莹莹打开提包，提出只大家伙来。

　　别说丁景泰，连见识多广的萧白石，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女孩子家，怎么用这种东西？”丁景泰摇头说。

　　“卡”地一声，枪套跟枪身接在一起了。

　　“原来可以当长枪用。”萧白石恍然点头说。

　　解莹莹枪柄朝外，送到丁景泰手上。

　　丁景泰接在手里，退下弹夹瞧了瞧，耸眉说：“看上去是九公厘口径，子弹却长出许多，大概射程不短吧？”

　　“有效射程五百公尺。”解莹莹得意的回答。

　　“比卡宾还远？”

　　“嗯，远了几乎一倍。”

　　“好家伙，”丁景泰摆弄一阵，不解的问：“你们兄妹为什么都用取远的重货，不觉得压手么？”

　　解超苦笑说：“我四海帮可没有你们那种隔音的地下室，平日都是把船开到海上，拿海里的鱼当靶练习，射程不远，鱼早就吓跑了，还拿什么练？”

　　“原来如此。”丁景泰微微点了点头。

　　“丁景泰，”解莹莹指名唤姓问：“你究竟有没有这种子弹？”

　　“子弹是没有，不过咱们有的是钱，明天就去买。”丁景泰豪迈的回答。

　　“算了吧，”萧朋接下来说：“等你把货买进来，起码已经十天开外了，还是我想办法吧。”

　　解莹莹扭头望着萧朋，问：“你有？”

　　丁景泰一旁哈哈大笑，说：“莹莹，你找到好后台了，他们家的仓库大得很，子弹更是堆积如山，保证你一辈子都打不完。”

　　解莹莹立刻说：“对，对，那仓库我们去过——”刚刚说了一半，解超急急把她的嘴巴捂住。

　　萧朋一阵苦笑，说：“莹莹，记住，那地方千万不能再去，你哥哥不是好人，别被他带坏了。”

　　解莹乖乖点了点头，仔细瞧了萧朋几眼，说：“你这人蛮不错嘛。”

　　“当然了。”白朗宁笑说：“龙婆看上的人，还错得了吗？”

　　“死鬼白朗宁，”解莹莹娇喝一声，双手插腰，正想跟白朗宁干一架，突然左边裙角被人轻轻拉了几下，不禁微微一怔，火气马上散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说：“不要你管。”

　　白朗宁拭了把汗，松松领口，说：“好人，你呢？”

　　“叫我么？”萧朋楞楞的问。

　　“除了你还有谁？”白朗宁作个鬼脸说。

　　萧朋皱眉苦笑两声，问：“什么事？”

　　“速度。”

　　“我，”萧朋想了想，说：“西装一秒，警装出头。”

　　“那度你可以穿西装干。”

　　“还是穿警装的好。”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天机不可泄漏。”萧朋神秘兮兮的说。

　　白朗宁也懒得追问他，眼睛又朝萧白石望去。

　　“别看我。”萧白石摆手说：“诸葛亮一生运谋，从没听说他拿刀持枪的打过仗。”

　　白朗宁淡淡一笑，瞟向何武问：“你呢？”

　　“一秒。”

　　“不错嘛。”

　　“不带扣机。”

　　“回去把它练出来。”

　　“白朗宁，”何武愁眉不展的说：“别打鸭子上架了，如果练得出来，四把枪还轮到你们做？”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教萧白石给你买个拍节器，跟几天试试看。”

　　“什么拍节器？”萧白石问。

　　“就是练跳舞，学钢琴用的那种三角型的东西嘛。”林雅兰比手划脚的说。

　　“噢？原来是那东西，有用么？”

　　“有用得很。”白朗宁正容说：“欧喜的速度就是靠那东西练出来的。”

　　丁景泰忽地站起来，拍手大喝声：“来人哪。”语声大落，两名大汉闪身进来。

　　“马上买六个拍……拍……”

　　“拍节器。”林雅兰说。

　　“对，马上买六个拍节器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糊里糊涂问：“拍节器是什么东西？”

　　林雅兰又比手解说一番。

　　两人好不容易才搞懂，正想转身出门，萧朋突然喝声：“慢着。”两人立刻停了下来。

　　“多买一个回来，一共七个。”

　　丁景泰一摆手命两人退去，望着萧朋问：“多买一个干吗？”

　　萧朋不声不响，仅仅朝身边的解莹莹指了指。

　　“对，对！我怎么糊涂起来。”

　　萧白石眼瞧看解莹莹从丁景表手中收回手枪，费了半天劲才装进去，不禁好奇的问：“解小姐！你这把枪也快得起来吗？”

　　“要看看么？”

　　“很想开开眼界。”

　　“卡”的一声，皮包打开了，枪口已经对准了萧白石的鼻子。

　　萧白石急忙避到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快收起来。”

　　解莹莹得意洋洋的一甩，手枪在指上翻了两个筋斗，又回到皮包里。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兄，你怎么样？”

　　“用不了一秒。”

　　“拿在手上？”

　　吕卓云胖眼一翻，说：“当然拿在手上，我再傻，也不会像你们那么笨，插进去，掏出来的，多么烦。”

　　“假如……假如插在怀里，一秒够不够？”

　　吕卓云拍拍肚子说：“去年还马马虎虎，今年恐怕不成了。”

　　“吕兄，回去咱们一块练。”

　　吕卓云长长叹了口气，说：“好吧，你白朗宁吩咐下来，还有什么话说？”

　　白朗宁微微一笑，慢慢端起了酒杯。

　　“白朗宁，你自己呢？”丁景泰一声大喝，立刻将全场的眼睛，通通引到白朗宁脸上。

　　“跟各位差不多。”

　　“别听他胡说！”解莹莹突然插嘴了：“这家伙深藏不露，玩艺儿多得很。”

　　“喝，莹莹今天大概特别高兴，居然给我白朗宁戴起高帽子来了。”

　　解莹莹鼻子里哼了一声。

　　萧白石重重咳了两声，把杂乱的声音全部压下去，开口说：“白朗宁，实话实说吧，这种时候，谁也不准再装佯，否则连自己的实力都模不清楚，还打什么仗？”

　　“真的跟大家差不多，大不了快个十分之一二秒而已。”

　　“够了，”丁景泰哈哈一笑说：“十分之一二秒虽短，已足够送枪王欧喜下地狱了。”

　　白朗宁急忙摇手说：“且莫打错算盘，凭我这两手，对付别人还差不多，想杀枪王欧喜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在座众人，各个听得心惊不已。

　　丁景泰跳起来，问：“枪王欧喜比你还强？”

　　“各位别慌，没那么严重。”一直落落大方坐在白朗宁身边的林雅兰开口了。

　　大家眼光又一齐聚在林雅兰娇美的脸蛋上。

　　林雅兰微微一笑，泰然说：“我曾亲眼见过欧喜练枪，他用十分之八秒的拍节，勉强可以跟上五次，白朗宁却能跟上六次，仅凭这点差别，当然难分高下，可是白朗宁不弱于他却已获得了充分的证明，只要现场能够抓住一丝意外因素，便可制强敌于死地了。”

　　“如果抓住意外因素的是人家呢？”左手快枪何武问。

　　“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被你敲在头上，而不敢还手的人了。”丁景泰轻声告诉他。

　　何武斜了安然喝酒的白朗宁一眼，端起杯子也想借酒消消心头的愁闷，又颓然地放下，好像愁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萧白石叹了口气，说：“白朗宁，你勉为其难吧，除你之外，别人恐怕更没把握了。”

　　“萧兄放心，”白朗宁依然轻松的笑笑说：“我不找他，人家也会找上我，躲都躲不掉，这对手是天生注定的。”

　　“对，对，真是天生注定了。”丁景泰脖子一粗，说：“就像我丁景泰和他倪永泰一样，简直是天生注定。”

　　依露莞然一笑，故意斜眼瞧瞧丁景泰的身后究竟有没有尾巴。

　　丁景泰故意挪挪椅子，大叫：“冰箱里好像没装杀菌灯，青菜萝卜上沾满了白朗宁的毒菌。”

　　众人听得各个忍俊不禁，只有端庄的林大小姐，偷偷瞄着依露那盛开花朵一般的笑脸，芳心一直往下沉，好像真的进了冰箱一样。

　　何武突然桌子一拍，哇哇大喊：“听说那马秀夫号称快枪，注定是我左手快枪的了。”

　　“慢着，慢着。”解超摆手说：“有道是左不胜右，那马秀夫是我右手快枪解超的，轮不到你。”

　　何武抓了抓脑袋，大叫：“胡说，从来是邪不胜正？那有左不胜右的？唬人也不是这么唬法。”

　　吕卓云臂肘触了何武一下，说：“左手快枪，做人不能太认真！有时总得吃点亏的，马马虎虎让给解超算了。”

　　“那怎么可以。”何武于心不干说：“风头不能让他们四把枪出尽，咱们多少也要抢上一个。”

　　萧白石眼睛一瞪，说：“何武，这是场有关三帮几千弟兄生死存亡的大战，岂是出风头的时候？”

　　“总座说的是，不过……”何武手一摊，苦兮兮说：“多少总要分一个给我……尽点力啊。”

　　解莹莹扭了扭颈子，瞧瞧何武，又瞟膘萧白石，搞不懂这港九出了名的莽汉，为何会对几乎被自己吓住的萧老大那么服贴？

　　“等会总少不了你一个。”萧白石说罢，朝自己弟弟箫朋望去。

　　萧朋笑了笑，轻描淡写说：“随便留两个给我好了。”

　　“两个？”丁景泰嘴一撇，说：“凭你那一秒出头的速度，一个已经够瞧的了，还两个呢，真是大言不惭至极，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萧明微微一笑，也不与他分辩。

　　“丁景泰，你先别骂人。”解莹莹又插上嘴了：“我常常听哥哥说，萧朋这人一向稳重，既不像你那么爱吹，也不像白朗宁那么坏，他既然敢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丁景泰脖子一胀，还没喊出声来，解莹莹突然挤眉尖叫起来。

　　“哎哟，哥哥，你怎么踢人家，疼死了。”

　　大家又是同声一笑。

　　解超苦脸解释：“两位别听她胡说，我这妹妹一向口没遮拦。”

　　白朗宁停杯一笑说：“快枪解超，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过就是说过，何必硬往外推？何况……你妹妹又给你拉上一个，二比二平分秋色，怕什么？”

　　“就是嘛。”解莹莹得意洋洋说。

　　解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吓得她急忙把大腿贴到萧朋腿上，唯恐哥哥再赏她一下。

　　丁景泰只要跟白朗宁站在一条线上，挨骂也认了，仔细分析萧朋的为人，也觉得解莹莹的话有些道理，蓦然想起他方才神秘兮兮的态度，忍不住开口说：“萧朋，还是把天机漏点出来吧，让大家心里也有个底。”

　　萧朋拂了拂身上的制服，说：“丁兄，放下交情不谈，我这样站在你面前，你敢打我么？”

　　丁景泰怔了一下，脱口大叫：“有道理，有道理，趁他们那阵短短的犹豫时刻，已经足够了。”

　　何武也猛一拍大腿，说：“对，这就叫做是邪不胜正啊。”

　　吕卓云大拇指一挑，说：“咱们枪法虽不如人，脑筋却比他们快得多。”

　　何武得意的仰天大笑，萧白石却大皱眉头。

　　直待何武笑够，萧白石才开口说：“这次该你了，三个人随你挑。”

　　何武翻翻名册，说：“欧喜弄不到手，陈政也将就了。”

　　萧白石点点头，转首对萧朋说：“要两个就给你两个，到时可别给你们四把枪丢人。”

　　“哥哥放心，保险错不了。”

　　“喂喂，军师大老爷，本大将呢？”吕卓云高声大嚷。

　　萧白石指了指林雅兰说：“白朗宁对付最强的欧喜，不能再让他有后顾之忧！如果你再找上一个，林大小姐由谁保护？”

　　“萧大兄说的是。”吕卓云点头应着。

　　林雅兰对萧白石感谢的一笑。

　　解莹莹突然双手一拍，娇声说：“这狗头……”

　　解超咳了一声，解莹莹立刻刹住，停了停，改口说：“肃大哥想得果然周到，难怪大家都肯听你的。”

　　萧白石笑笑说：“解小姐，不是我当面捧你，我萧白石一生见过的高手不少，女人里边，你还是第一人呢。”

　　解莹莹这下高兴了，偷偷笑了一会，说：“萧大哥，等我的速度快过十分之八秒时，我再练给你看，教你评评是白朗宁快，还是我快。”

　　萧白石连说：“好，好。”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了，两名大汉抱着七个盒子走进来，将盒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恭身退了下去。

　　几人纷纷动手，每人从盒里抓出个三角形的拍节器，上满发条，摆在自己面前，“嗒嗒……”地发出均匀的响声，当中一根指针，一左一右的摆动个不停。

　　七个人头也自然地随着指针摇幌起来，各个都暗自估量着自己的实力。

　　突然“卡”地一声轻响。

　　吕卓云椅子一蹬，斜身窜出去好几步。

　　原来解莹莹小姐的大家伙又出笼了，枪口正对着吕卓云，他不溜等什么？

　　“胡闹，胡闹。”解超抢过手枪，替她塞进皮包里，嘴里不住轻怨着。

　　吕卓云松了口气，抓出手帕拭了把冷汗，又慢腾腾坐回座位。

　　一阵紧急的电讯声，丁景泰、萧白石以及何武三人，同时将遥控对话器掏了出来。

　　萧白石手中的对话器已经传出了急喘的呼声：“第二队孙启芳报告，第二队孙启芳报告。”

　　“别急，有话慢慢说。”

　　“北角已经有行动了，火力强得很，现有人手恐怕不够，请总座派人支援。”

　　“知道了，尽力阻挡他们五分钟，援军即刻就到。”

　　“是，啊，中环人马到了。”

　　“好，守下去。”萧白石又将对话器收进怀中。

　　丁景泰本来也正在一旁对着那具对话器发话，几乎与萧白石同时开始，同时也收了天线，哈哈大笑说：“喂，帮你三百。”

　　“谢啦。”

　　何武在萧白石身旁等了半晌，这时再也等不住了，急声说：“总座，我要先走一步。”

　　萧白石手一摆，说声：“去吧。”

　　何步连招呼都赶不及打，回身就跑。

　　“何武，接着。”吕卓云头也不回，一只盒子反手甩了出去。

　　何武随手一捞，身形已然冲出门外。

　　“吱——”又是萧白石身上的对话器。

　　“第二队孙启芳——”萧白石还没等他说完，急问：“什么事？”

　　“对方已欺近避风塘，四海帮援兵也已赶到，可惜可惜……他们占了好的地势，却不肯加强火力，好像舍不得子弹。”

　　“把他们的头领抓一个来再回报我。”

　　萧白石把对话器朝桌子上一扔，沉下脸说：“一天六十万还不够么？”

　　解超不安地瞄了瞄林雅兰，嚅嚅说：“萧兄有所不知，我七海帮上下几百弟兄，一年辛苦到头，也仅能混个温饱，从来没什么储蓄，如今北角四分之一地盘眼看到手，地方虽然不大，要想立刻兴建起来，让弟兄们有个改变生活的机会，非得大批资金不可，试想以我们目前能力，这笔庞大的数目从何而来？除了尽量把这战费节省下来，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所以你们就连子弹都舍不得买？”萧白石脸色更难看了。

　　解超眼望着桌面，微微点了点头。

　　萧白石忽地站起来，桌子一拍，暴喝道：“说，你七海帮为了集攒这笔战费，放了他们多少人进来？”

　　“没……没有。”解超恐怕这辈子还没如此怕过。

　　“没有？”

　　“没有……多少人。”

　　萧白石随手抓起酒杯狠狠泼了过去，怒声喊：“我马上找七海龙王去算帐，他竟敢为了一念之私，误了三帮几千弟兄的大事。”

　　大半杯酒都泼在解超脸上，解超动也不动，任由酒珠滴滴滚下，眼里的泪珠也掺着滚了下来。

　　白朗宁、丁景泰等人，听出事态严重，谁都不便开口，泼酒之举虽然过份些，也不敢出声阻拦。

　　萧朋更是悸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吭。

　　萧白石说罢，回身朝外走去。

　　白朗宁与丁景泰两人，不约而同窜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兄，”白朗宁平静的说：“事已至此，找龙王争吵也与事无补，何苦浪费时间，且坐下来慢慢商量个补救办法才对。”

　　“不，我非去找他不可。”

　　“何苦来呢？”丁景泰说。

　　“何苦来？”萧白石跳脚大喊：“你们知道他后门一开，三帮要多死多少人，啊？”

　　“萧大兄，”解超跑过来，悲声说：“家父年岁已老，做事难免糊涂，请大兄原谅，有什么事，尽管教训小弟好了。”

　　“不行，我说什么也要找他理论，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就一个人去，龙王不服，可以差人干掉我，你解超不教我去，也只管把你那把快枪掏出来。”

　　“萧大兄，”解超大声说：“这次的事，我七海帮的确大错特错，不怪你发脾气，我现在只求你网开一面，放过家父一遭，如若你实在气不过……”说着，把自己的枪掏出来，倒递过去，“你拿枪朝我解超身上打好了。”

　　“我只找龙王说开就好，打你解超干什么？”

　　“难道许你萧大兄忠于事，就不许解超尽孝心吗？”解超凄声吼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凄凄切切的呜咽，解莹莹哭了。

　　吕卓云与萧朋也走过来，几人把萧白石团团围住。

　　萧白石重叹一声，脚一踩，走回座位上坐了下来。

　　大家一同松了口气，各自走回原位，也一同坐下。

　　解莹莹依然耸动着肩膀，抽抽泣泣的哭着。

　　依露跟林雅兰两人的俏脸都吓白了。

　　“唉，”萧白石又是一声重叹，“解小姐，别哭，别哭。”

　　解莹莹拭拭眼泪，悲凄凄的说：“我们帮里实在太穷了，大家逼得没路可走，只有想出这个办法，当时哥哥虽然一再反对，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萧白石点点头，火气渐渐消了，轻声说：“凭你兄妹两人的个性，打死你们也做不出这么没出息的事，只怪你爸爸老糊涂，被那群蠢材左右了，如果那些人有我萧白石一半本事，你七海帮早就好了。”

　　萧白石的语气虽然过于自负，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萧大兄，”解超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恭声说：“我回去就叫他们全面封锁。谁要再反对，我就干掉他。”

　　“可叹哪，可叹。”萧白石惋惜说：“三帮人数以你七海帮最多，不可能一个人材都没有，只怪龙王太没有识人之明了。”

　　“大兄说的是。”

　　“解超，老的教他老去吧，今后你要多重人材，动脑筋往往比动枪更要有用，切记，切记。”

　　“多谢大兄指点。”

　　“解超，方才一时冲动，也算敬了你一杯，不会怪我吧？”

　　“大兄说那里话，别说我们自己理亏，理应教训，冲着我与萧朋的关系，你就是敬我一脸盆，我也没话好说，何况……这杯酒好像给我开了窍，教我明白了不少事情，真是受益无穷，大兄，真的要谢谢了。”

　　说话间，桌上被萧白石丢置的对话器又响了。

　　“什么事？”萧白石没等对方开口，已回问过去。

　　“七海帮第六号船的王队长来了。”

　　“解超在这里，叫他答话。”说看，把对话器递了过去。

　　“解超，”丁景泰大声说：“叫他们尽量打，老规矩，子弹算我们两帮的。”

　　“解超吗？”对话器里传来大刺刺的声音。

　　“王队长，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认真打，你传话下去吧。”

　　“解超，还是先跟龙王商量一下吧？”

　　“王来富，我警告你，如果从现在开始，谁敢不打，我马上干了他，到时可别怪我不讲交情。还有，我第一个先干你，你小心了，只要你不怕子弹，尽管到爸爸耳边告状去吧。”

　　说罢，不等对方答话，恨恨地把天线压了下去。

　　萧白石摇着头，收起对话器，笑问：“解超，这几天你们放了多少人进来？”

　　“百十来人吧。”

　　“也许那几个高手也渗在里面。”

　　“没有。”萧朋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

　　“有情报，那几个人还没有呢。”

　　萧白石笑了笑，说：“还是警察有办法。”

　　解超忽然站起来，说：“各位慢喝，我有点不放心，想过去瞧瞧。”

　　萧朋也跟着站起，说：“我也想去看看。”

　　萧白石手一摆，说：“去吧，有事随时找九龙或中环帮的人，抓个对话器，随时可以跟我通话，我跟土皇帝开夜车了。”

　　三人应了一声，正要动身，林雅兰突然说话了。

　　“解超先生，你们七海帮那漏洞有多大？”

　　“什么漏洞？”

　　“放人进来的漏洞。”

　　解超脸一红，苦笑说：“不大！不大！”

　　“五百万港币补得上吗？”

　　解家兄妹眼睛比嘴巴瞪得还大，那还讲得出话来！

　　林雅兰微微一笑，说：“七海帮穷富与我无关，快枪解超就不同了，因为你是白朗宁的朋友，我总要买你面子，今后战费照领，五百万奉送，好教你回去有个交代，如果再不好好打，你快枪解超要向我负完全责任，说不定我一发脾气，买艘巡洋舰来，把你们七海帮一举消灭。”

　　解超大喜，咧开大嘴笑着说：“大小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林雅兰打开小小的手袋，取出支票，歪歪曲曲的签了名，在上面写了很多圈圈，撕下来递给白朗宁，白朗宁瞧了瞧，随手交在解莹莹手上。

　　把解莹莹高兴得直跳，推着解超萧朋两人走了出去。

　　“白朗宁，你好大的面子。”丁景泰叹息说。

　　白朗宁乾笑了两声，瞟了林雅兰一眼，越想越怪，这丫头里外怎么像两个人似的？

　　最后白朗宁实在忍不住了，硬把吕卓云推到墙角上去，问：“吕兄，这林雅兰今晚有些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吕卓云莫明其妙的回问。

　　“怎么比平日成熟多了，又能讲话，又会做人，处处都很周到，好像一下子大了几岁一般，不奇怪吗？”

　　“呵呵，原来是这个，白朗宁，你也孤陋寡闻了，林大小姐的社交是有名的，她自小周旋于高层社交场中，公侯帝王面前都能应付得头头是道，何况这小小场面。”

　　白朗宁楞了一会，又把吕卓云拉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萧白石问。

　　“萧兄，别得了便宜卖乖，你再多嘴，我可要揭你的底牌了。”

　　萧白石眼眯眯瞟了白朗宁一眼，笑嘻嘻说：“你这家伙太鬼，我懒得理你。”

　　“什么事？什么事？”丁景泰又叫了。

　　“没事！喝酒，喝酒。”萧白石急忙摇手说。

　　依露瞄了萧白石半晌，突然问：“萧兄，你如何知道七海帮走私？”

　　萧白石自负的笑笑，说：“如果真的教北角帮后援无着，凭杨文达那老鬼，最多也只能忍上一个星期，岂会撑到今天？”

　　“那么……”依露想了想，又问：“方才没有他们两位拉住你，你真的会去找龙王理论么？”

　　白朗宁一旁噗嗤一笑。

　　萧白石乾咳两声，说：“依露，别跟白朗宁学，揭好朋友的底牌不是件好事。”

　　依露娇笑一阵，说：“万一他们不去拉你，岂不糟了？”

　　“这个倒不怕，”萧白石得意失笑，说：“既使白朗宁忍得下，土皇帝也忍不下的。”

　　“啊？”丁景泰跳得比桌子还高，“我又上了你的当，早知道非叫你出出洋相不可。”

　　“可惜早不知道，哈……”

　　丁景泰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气之下，喝酒。

　　依露跟着笑了一会，又问：“萧兄，你给小龙王的第一道命令，叫他等五分钟，你怎么知道中环帮人马五分钟之内准到？”

　　“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那么五分钟……”

　　依露的话说到一半，萧白石已抬手止住，笑嘻嘻说：“我们在这里喝酒，五分钟转眼即过，他们在拼命，一分钟比一小时还长，叫他撑五分钟，已经不容易了。”

　　“可是……如果五分钟到了，没人去呢？”

　　“再延五分。”

　　“如果还没赶到呢？”

　　“再延，直延到援军开到为止。”

　　依露明白了，虽然不关她的事，也难免带点失望的意味，说：“原来你在骗他们。”

　　萧白石耸耸肩，说：“有什么办法？”

　　“唉，”依露叹了口气，说：“你这人太坏了，当初大嫂怎会看上你？这些年来，还不知被你骗得多可怜呢？”

　　几人听得哄然大笑，丁景泰连酒都喷出来了，还好身子转的快，否则林雅兰也要洗脸了。

　　萧白石怀里又叫了：“第一队何武报告，第一队何武报告。”

　　“什么事？”

　　“北角那批人被咱们水陆夹攻，已经退回去了。”

　　“好好守住，小心他卷土重来。”

　　“知道了。”

　　“伤亡如何？”

　　“据初步估计，三帮阵亡仅仅五人，轻重伤十九人。”

　　“对方呢？”

　　“死的比较多，伤的不清楚。”

　　“详细查过，伤得比咱们多就算了，少一个追进去伤他两个，少两个伤他们四个，一定要加倍追回来，少一点都不能饶他。”

　　“是。”

　　萧白石神里神气的把对话器一收，端起杯子，美酒尚未入口，丁景泰已经说话了：“这是那国军师？还有这种狗屈不通的命令。”

　　白朗宁一旁接口说：“丁兄，这道命令乍听之下，虽然没什么道理，对士气却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这手你该学学。”

　　萧白石哈哈一笑，说：“可惜龙婆子瞎了眼睛，竟看上我那宝贝弟弟，如果选中白朗宁，七海帮也许还有点希望。”

　　白朗宁听得一阵急咳，匆匆站了起来。

　　“要走？”丁景泰问。

　　白朗宁看看表，说：“半夜了，该回去了。”

　　吕卓云也扶林雅兰站起来，跟依露客套一番，慢慢朝外走去。

　　“嗳，”丁景泰伸了个懒腰，说：“你们一走，又只剩下我们两个可怜虫了。”

　　“三个。”依露搭上腔了。

　　白朗宁伸手在依露红晕脸蛋上轻轻扭了一把，笑嘻嘻追出大门。

　　车子早已等在门外，三人鱼贯窜进车厢。

　　一阵微微的波动，车身已然飞快地急驰出去。

　　“白朗宁。”林雅兰肩膀触了他一下。

　　“干什么？”白朗宁冲声应着。

　　林雅兰眨着两只大眼睛问：“你真准备把我也摆进冰箱么？”

　　“赌不赌随你。”白朗宁蛮不在乎说。

　　“时间太长嘛，一年怎么样？”林雅兰身子往上凑凑说。

　　“少一天也不行。”白朗宁一步也不肯放松。

　　吕卓云慢慢斜过身子，望着林雅兰说：“大小姐，跟他赌了，只要忍得住，到时保证他出洋相。”

　　“出什么洋相？”林雅兰楞楞的问。

　　“跪在地上向你求婚啊。”

　　林雅兰“噗嗤”一笑，马上俏脸一绷，朝白朗宁冷冷哼了一声，扭身移到窗口，再也不肯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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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四章　风雨悲大将

　　（一）

　　阵阵的西北风，连日暴雨袭来，使得秋意本浓的香港，倍加寒冷了。

　　经过一夜接触后，野心勃勃的杨文达手下，又沉寂下来。

　　于是丁景泰的左轮枪，对准手不离杯的萧白石一天起码照顾他几千下，当然是空枪。萧白石也见怪不怪，照喝不误。

　　解超的小艇，几乎泡在外海了，专跟小鱼过不去了，一日三餐都是由妹妹送去，每次，解莹莹看个手痒，总难免要找几条大鱼耍耍威风，直到解超连连催驾，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萧朋的大半时间，都消磨在地下靶场里，他的佩枪部位，已从胁下移到腰间，经过几天的猛练，也逐渐习惯了。

　　只有白朗宁，好像把枪丢掉一般，不，根本连人也丢了，害得林雅兰吹胡子瞪眼，专门找吕卓云麻烦，难怪吕大将练了几天，仍然跟不上拍子。

　　白朗宁究竟躲到那儿去了。

　　早上八点。

　　张佩玉冒雨奔出家门，白朗宁的车子早在门外按喇叭了。

　　张佩玉匆匆窜进车厢，眉开眼笑说：“每天害你起早，真不好意思。”

　　白朗宁淡淡一笑，轻轻踏下油门，车身缓缓开了出去。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紧倚在白朗宁座旁，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笑意。

　　白朗宁伸出手臂，单手环抱在张佩玉的腰围上。

　　突然，张佩玉“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哟，哎哟，快停手，人家怕痒嘛。”

　　原来白朗宁的手指，正在张佩玉腰眼上不断地扣动着，正像扣枪机一样，又均又快，平均一次仅仅十分之八秒。

　　九点正。

　　李玲风合上水淋淋的雨伞，走进电梯，白朗宁也跟了进去。

　　李玲风表面上绷起俏脸，内心却说不出的喜悦，喜气已经从眉梢上溢了出来。

　　“嗳？你怎么又来了？”

　　白朗宁淡淡一笑，手指在二十九字上点了一下。

　　李玲风终于忍不住笑了：“白朗宁，别想在我身上磨洋工，没用，昨天不是告诉你嘛，想动脑筋，先规规矩矩工作半年再说，否则免谈。”

　　白朗宁点头不迭，说：“这个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快些回去吧，别心急，半年的时间短得很，转眼便过去了？”

　　“对，对。”

　　电梯上停了下来，李玲风伸出葱心般的玉手，跟白朗宁握了握，扭身走了出去。

　　谁知白朗宁也跳了下来，紧赶几步，替李玲风推开房门，手掌朝里一摆，笑嘻嘻说了声：“请进。”

　　李玲风秀眉微蹙，有气无力的说：“还进来干吗？”

　　“既来之，则安之，陪你聊到九点五十分，多一分钟也不坐，如何？”

　　李玲风奇怪的问：“为什么不坐到十点呢？”

　　白朗宁肩膀一耸，大拇指比了比，说：“懒得跟他罗嗦。”

　　李玲风笑了，开开心心的坐在秘书宝座上。

　　白朗宁也在对面坐下，笑眯眯欣赏着李玲风的姿态。

　　无意间，李玲风发现了那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立刻把笑容收起，俏脸一整，手提包里取出毛线，静静地编织起来，再也不看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也一旁默默坐着，绝少开口。

　　过了一会，李玲风站起来，把编到一半的毛衣在白朗宁身上比了比。

　　“给谁编的？”白朗宁诧异的问。

　　“少管，”李玲风面泛红晕的抓出一团线，往白朗宁手里一抛，说：“帮我卷线。”

　　白朗宁乖乖的抬起双手，把线高高撑起来。

　　李玲风卷了一会，蓦然楞了下来，呆呆盯着白朗宁一动一动的手指，奇声问：“手指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白朗宁笑应着，手指仍然一曲一直的扣个不停。

　　十点。

　　白丽娜淡妆站在路边，撑着雨伞，拎着菜篮，心急的望着腕表。

　　白朗宁从身后悄悄走上来，轻轻一吼，吓了白丽娜一跳。

　　“哎唷，吓死人家了。”白丽娜抚胸娇怨着。

　　白朗宁哈哈一笑，接进菜篮，轻轻拖着二十一寸的蛮腰，慢慢朝菜市踱去。

　　“今天怎么迟到两分钟？”

　　白朗宁腕子一抬，笑嘻嘻说：“可能是你太心急了吧？”

　　白丽娜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对了对自己的表，恍然说：“原来我的太快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菜篮在手指上不住的发抖。

　　“白朗宁。”

　　“嗯？”

　　“你看我的身段怎样？”

　　“丰满极了。”

　　“脸蛋呢？”

　　“那还用说，天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有没有胃口？”

　　“什……什么胃口？”

　　“娶我呀。”

　　“咳咳，当然有，不过……不过……”

　　“不过我的负担太重了，是不是？”

　　白朗宁呵呵一笑。

　　白丽娜轻轻叹息一声，幽幽说：“也不知那年那月才能熬出头。”

　　“快了，快了。”白朗宁安慰着：“再过个两三年，你弟弟长大就可以替你接棒了？”

　　“可是……”白丽娜苦眉苦脸说：“两三年以后，我已经老了。”

　　“那有那么快？”白朗宁想了想，说：“三年之后，你才不过二十八岁，还年轻得很呢。”

　　白丽娜依然愁眉不展，说：“那时你白朗宁也许儿女成群了。”

　　“哈哈，”白朗宁脖子一仰，说：“好丫头，你把我比成猪了？”

　　白丽娜勉强陪他笑了两声，又叹息起来。

　　“我真担心你溜掉呢。”

　　白开宁拍了拍臂弯里的玉手，说：“早得很呢，想那么长远干吗？”

　　“对，想那么远也没用，”白丽娜自言自语说：“也许有一天来个大脚客人，把我踩死也说不定。”

　　“好大的蚂蚁。”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白朗宁，”白丽娜担心问：“你的手指怎么了，有毛病么？”

　　“没有，没有。”

　　午前十一点。

　　白朗宁喘喘爬上“蓝塘”公寓五楼。

　　刚想抬手敲门，房门已呀然而开，一个风姿绰约，媚态撩人的女郎，娇嗔的站在里边。

　　“白朗宁，”那女郎葱指朝白朗宁一点，展开磁性的喉咙说：“你把人坑死了。”

　　白朗宁征了一下，问，“是不是昨天舌尖咬得太重了？”

　　那女郎玉足一踩，一把将白朗宁拉进去，伸首朝门外扫了一眼，回身扣上房门，怨声说：“你站在门外乱喊什么？”

　　白朗宁笑了笑，一溜烟似的进房里。

　　“白朗宁，白朗宁。”那女郎追在后，边急声喊着：“你的鞋子脏死了，快换下来。”

　　当她提着双拖鞋赶进去，白朗宁早已躺上床了。

　　“啊呀，小心别弄脏床单，快脱下来。”

　　白朗宁双腿一伸说：“拜托。”

　　那女郎嘟着嘴，硬把白朗宁脚上一双湿底皮鞋拽下来，拖鞋往上一套，回身提着湿底鞋走了出去。

　　“海萍，你怎么给我双高跟拖鞋，叫我怎么走路？”

　　海萍笑着走回来，笑着说：“将就点吧，起来走走看，一定好看的要命。”

　　白朗宁当真怪模怪样的走了两步，只笑得海萍前仰后台，眼泪都流了下来。

　　“怎么样？”白朗宁怪里怪气问。

　　“天哪，”海萍拭着眼泪，说：“你们男人穿高跟鞋走路真难看。”

　　白朗宁拖鞋一甩，轻轻把海萍搂进怀里。

　　海萍身子急忙扭了扭，扭脱白朗宁怀抱，紧张地摆着手哀求说：“我这人最怕痒，今天别抱好不好？免得害得人家笑痛肚子。”

　　白朗宁双手一摊，又躺了下去。

　　海萍娇柔地坐在一边，轻声唱起情歌来，歌唱低沉，词意感人，听得白朗宁鼻头发酸。

　　“海萍，唱首快的吧。”

　　海萍忽地跳起来说：“想起来了，白朗宁，你把人害惨了。”

　　“什么事？”

　　“这几天你整天要人唱快的，人家是抒情歌后，你硬要听迪司可，害得人家唱上了瘾，在台上也唱了起来，昨晚差点被客人嘘下来，难为情死了。”

　　“啊？”白朗宁翻身坐起，眼睛一瞪，大叫：“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嘘我白朗宁的女朋友？我去找他算帐。”

　　“可以，”海萍笑嘻嘻说：“不过你得先跟我到婚姻注册署走一趟。”

　　“为什么？”

　　海萍媚眼一翻，说：“你到夜总会一吵，我还能再混下去么？除了嫁你之外，教我吃什么？”

　　“有理。”

　　“还要去么？”

　　“占且饶他们一遭。下次……哼。”

　　海萍凄楚的笑了笑，转身冲了出去。

　　“海萍，海萍。”

　　“鬼叫什么，人家要做饭嘛。”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上去，鼻子好像不通气了。

　　十二点正。

　　白朗宁坐在餐桌上，海萍忙着上菜，转眼端上了五六样。

　　“青豆呢？”白朗宁追问。

　　海萍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一盘青豆，在白朗宁面前一摆，摇首问：“白朗宁，你属什么的？”

　　“属马，怎么样？”

　　海萍“噗嗤”一笑，说：“难怪喜欢吃豆子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青豆一颗一颗挟进嘴里。

　　“为什么不用汤匙？”海萍有点奇怪的问。

　　“一颗颗住嘴里送才过瘾。”白朗宁含含糊糊说。

　　“吃得好快！平均一秒一个。”

　　“不，十分之八秒。”

　　海萍摇头笑笑，也坐对面吃了起来。

　　足足吃了十几分钟，白朗宁才放下筷子，说：“海萍，你这两手真不赖。”

　　海萍开心的托着空盘走进厨房，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说：“玩艺儿多得很哩，娶了我保证不吃亏。”

　　白朗宁苦苦一笑，掏出萧白石分给四把枪的遥控对话器，在桌上一摆。

　　“狗头，狗头。”

　　“拜托，”萧白石焦急的声音传了来，“白朗宁，不能这么叫啊，弟兄们听了不好。”

　　“萧大兄，有没有消息？”

　　“没有，你那边如何？”

　　“一切如常。”

　　“白朗宁，你那种练法不成啊，时间已经不多，别再胡闹了。”

　　“我的枪怎样才能练好，自己心里有数，放心，绝对误不了事。”

　　“白朗宁，”丁景泰的声音：“你的枪法究竟是怎样练出来的？”

　　“哈哈，说了你们也不信，还是不说的好。”

　　“说来听听如何？”

　　“追着女人，打她们头上的花打出来的，相信吗？”

　　“哈……”丁景泰一阵大笑，说：“跟我差不多，我是江湖卖艺出身，打师傅嘴上的香烟打出来的。”

　　“香烟比花小，难怪你比我准了。”

　　“唉，准有什么用？那要命的十分之八秒，把我累死了，还是赶不上，你说糟不糟？”

　　“别急，慢慢来。”

　　“再慢命都没有了。”

　　“没命？谁没命了？”依露上场了。

　　“到时即知分晓。”丁景泰答覆依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白朗宁？”依露娇喊着：“这几天为什么不来？”

　　“懒得跟那两个家伙罗嗦。”

　　“那还不好办？赶他们出去算了。”

　　“喂，依露小姐，”丁景泰急声喊着：“紧要关头，千万赶不得啊。”

　　“哼，被你们弄得生意不能做不算，白朗宁也不肯来了。”依露在发唠叨。

　　“依露，”丁景泰低声下气说：“这事情一过，保证陪你个七层……不，十层大楼。”

　　“万一白朗宁跑了，有大楼管什么用？”

　　依露的情意比海还深，连十层大楼都没看上眼，只要白朗宁。

　　“放心，”萧白石的声音：“白朗宁跑不了。”

　　“你敢保险？”依露问。

　　“一切包在我萧白石身上，跑了我赔。”

　　“好，”依露沉声说：“万一赔不起，当心你的狗头。”

　　白朗宁眉头一皱，急忙把天线压了下去。

　　“白朗宁，”海萍美艳的脸孔从厨房门口探出来：“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

　　“不对呀，明明听到女人声音嘛。”

　　“活见鬼。”海萍摇摇头，又缩了回去。

　　“海萍，还有二十五分钟了，快点吧。”

　　“你这人倒蛮有时间观念。”海萍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拭着手说。

　　“不错。”

　　“信用呢？”

　　“人无信不立，那还有什么话说。”

　　“好吧，说个时间出来吧。”

　　“什么时间？”

　　“到婚姻注册署的时间。”

　　“唔……别急！以后再说。”

　　“白朗宁！你究竟拖个什么劲儿？像我这种女人，难找得很哩。”

　　“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总不能害你年纪轻轻的做寡妇啊？”

　　“什么？”海萍跳了起来：“难道……难道你犯了什么重罪？”

　　“没有，只是因为仇家太多了。”

　　“仇家，躲开他们好了。”

　　白朗宁苦苦一笑，说：“这些你不懂。”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摊，问：“海萍，你经常在外走动，见过这些人么？”

　　海萍凑近一看，立刻在欧喜照片上指了指，撇着小嘴，不屑地说：“这家伙最坏，每天穷吃豆腐，硬缠着人家跟他跳贴面舞，讨厌死了。”

　　“看起来蛮帅嘛。”

　　“帅有什么用，满嘴粗话，身上硬邦邦的，好像穿着铁衣服一样。”

　　白朗宁听得脸色一变，摸到海萍身边，抓住她的手臂，紧张的催问：“他身上穿着硬邦邦的衣服？你确实见过吗？”

　　“白朗宁，”海萍有些惊慌的唤了一声，急声说：“别乱吃醋嘛，人家只是陪他跳跳舞，其它根本没什么。”

　　“我只问你，他里边穿的衣服什么样子？”

　　“碰上去硬硬的，好橡一个个小方块连起来的。”

　　“是不是很宽大？”

　　“没有，穿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来。”

　　白朗宁放松海萍，踱了两步，自言自语说：“一定是特制的避弹护胸。”

　　“白朗宁，你在说什么？”

　　白朗宁勉强露了个笑脸，看了看表，说：“还只有十几分钟，快去换衣服。”

　　海萍担心地瞧瞧白朗宁，一步一回顾地走进卧室里。

　　这时，白朗宁怀里突然传出一阵紧急的讯号声。

　　白朗宁急忙拉起天线。

　　“白朗宁、解超注意？警署消息，强敌可能到了香港，即刻展开行动，五分钟后再连络。”

　　紧紧张张的几句话，没容白朗宁援腔，已经断了，想必是急须对九龙帮方面发布什么命令之故。

　　白朗宁跑到门边，鞋子一蹬，大叫：“海萍，我要先走一步，你自己去吧。”

　　海萍钮扣尚未扣好，人已匆匆冲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

　　白朗宁恐怕已奔到四楼了。

　　（二）

　　白朗宁奔进公共电话亭，接通林公馆一问，留守人员的答覆是：“大小姐由吕先生陪同出去半小时了。”

　　“去了那里？”白朗宁急急问。

　　“可能到水晶宫吃饭吧？”

　　白朗宁电话一挂，又拨通水晶官。

　　“林大小姐来了吗？”

　　“还没到。”

　　白朗宁听筒一扔，暗叫声：“糟了。”

　　立刻掏出对话器，不管它到没到五分钟，天线一下拉了出来。

　　“萧兄，萧兄。”

　　“白朗宁，什么事？”

　　“叫丁景泰命令中环帮弟兄，即刻全力追寻吕卓云和林大小姐下落，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好。”

　　一道闪电，冲开阴沉的云层，“轰啦啦”一声巨响，震得白朗宁耳鼓欲聋，冷飕飕的凉风，挟雨扑在白朗宁身上，使他猛然打了个寒颤。

　　白朗宁冲进车厢，拭了拭头上的雨水，油门一跨，车子绕过绿油油的跑马地，直向中环驶去。

　　下午一点二十分。

　　车子徐徐停在警署门外。

　　“萧朋，”白朗宁朝雨中的萧朋喊了一声：“抱歉，迟到五分钟。”

　　萧朋手一摆，急声问：“老吕有着落吗？”

　　白朗宁摇摇头，一付失魂落魄的表情。

　　萧朋窜进车里，拍拍白朗宁肩膀，说：“别急，香港小得很，飞不掉的。”

　　“会不会过海？”白朗宁突然问。

　　萧朋立刻掏出对话器，与萧白石取得连络。

　　“哥哥，我现在跟白朗宁在一起，有消息么？”

　　“香港遍寻不获，我已通知留守九龙弟兄，全体动员查访，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们，叫白朗宁沉住气，吕大将不是那么好惹的，何况，黑鹰帮那几个究竟有没有赶到，还没能确定呢。”萧白石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了。

　　萧朋又拍拍白朗宁肩膀，说：“走，咱们到码头附近去等。”

　　“白朗宁，白朗宁。”萧白石的声音。

　　白朗宁紧张的抓着对话器，急声问：“萧兄，有消息么？”

　　“你们在那里？”

　　“油麻地码头。”

　　“好，我马上与解超连络，你们等在那里。”

　　“萧兄，萧兄。”白朗宁大声呼唤。

　　可是萧白石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线路早就掐断了。

　　白朗宁气得要命，反手将对话器朝后摔去。

　　过了还不到一分钟，被摔在后座上的小东西又叫了起来。

　　白朗宁连窜带抓，一把抓在手里。

　　萧白石的声音：“解超马上就到，吕大将带林大小姐吃海鲜去了。”

　　“香港仔？”

　　“对。”

　　白朗宁松了口气，说：“没发生什么事吧？”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与丁景泰随后就到，何武已从铜锣湾出发，你们尽快赶去，免得被人家早到一步。”

　　“萧兄，有……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

　　“既然没什么发现，何必如此紧张，岂非小题大做了？”

　　“白朗宁，你手上的东西，不是专线电话，你听得到，人家也可以听到，你为了保护林大小姐，人家老远赶来，为的是什么？少罗嗦，用你那把白朗宁比住解超的脑袋，教他飞吧。”

　　“咔”地一声，白朗宁的心脉也像被人切断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风雨沸腾的卷打着茫茫海面，扬起一片迷雾，连对岸的九龙也被隐藏在雨雾里。

　　就在这茫茫蒙蒙的雨雾中，一艘快艇，像浪里白条般，突然破浪飞窜而至。

　　两人急忙跳下汽车，奔进岸边。

　　一阵惊人的引擎声，小艇在海上猛然一刹，艇身斜斜切了过来。

　　“跳上来，跳上来。”解莹莹细微的声音，隐隐随着马达声传进两人耳里。

　　两人对望一眼，不待艇身靠岸，已然腾身跃了上去。

　　“解超，快，快。”白朗宁大声嘶吼。

　　解超牙关紧咬，吭都没吭一声，舵轮一轮急打，小艇犹如脱弦箭般直朝茫茫大海射去。

　　（三）

　　娇艳的香港仔，完全笼罩在一片雨幕里，再也不若往日那么荡冶媚人了。

　　小艇冲速一减，七海帮船只立刻靠了上来。

　　“在那里？”解超大声喝问。

　　船上大汉抬手朝远远的一座红漆花舫一指。

　　小艇马力一加，直对目标驶了过去。

　　“砰砰”突然两声枪响。

　　白朗宁心脏一阵猛跳，差点栽下艇去。

　　“左轮。”萧朋高兴地叫着。

　　“第二枪呢？”白朗宁问。

　　萧朋楞了楞，伸手在艇身上拍了几下，连喊：“快，快。”

　　眼看就到了，还怎么快得起来。

　　画舫上早已乱成一团，看在白朗宁眼里，更是急得要死，飞身纵上船头，籍着小艇的冲力，拧身扑上舫廊，连翻带爬，疯狂般窜入人堆里。

　　“吕兄，吕兄。”

　　吕卓云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倚坐在一只圆柱下，右手紧抓着左轮，左手抚在小肚子上，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里不断地溢了出来。

　　“吕兄。”白朗宁哀嚎一声，伏身跪坐在地上，把吕卓云肥大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白朗宁，”吕卓云松开了手枪，抓住白朗宁发抖的手，喘喘说：“小心避弹衣。”

　　“我知道，”白朗宁呜咽的问：“吕兄，你觉得怎样？”

　　吕卓云凄惨地一笑：“完蛋……完蛋。”

　　“别泄气，”白朗宁哭声说：“咱们有的是钱，找好医生治，把颗子弹怕什么？”

　　“不行了……”

　　“白朗宁！”萧朋急声在后面提醒他：“快问正事。”

　　“大小姐呢？”

　　“掳去了。”

　　“什么人？”

　　“陈……陈……政。”吕卓云的脸色更坏，声音也更轻微了。

　　“吕兄，吕兄。”白朗宁眼泪泉水般洒了下来，悲声吼着：“你不能死，咱们还有一番事业要闯呢！”

　　吕卓云无力的摇摇头，嘴唇一阵嗡动。

　　白朗宁立即附耳上去。

　　“真想……帮你好好干……一场。”吕卓云断断续续的倾吐着心愿说：“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身子一软，最后的一点温度，也随着眼泪送到白朗宁脸上。

　　白朗宁忍不住哭出声来，往日的交情，月来的相处，未来的计划，使得两人间的友情一日千里，一朝永别，怎不令他痛心？

　　正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不但白朗宁痛哭失声，身后的萧朋和解超兄妹，也为之心伤不已。

　　“吕大将，吕大将。”左手快枪何武的呼声，由远而近，转眼已经冲了进来。

　　“吕大哥。”何武分开众人，摇摇幌幌走上几步，两腿一曲，轰然跪了下去，大喝道：“吕大哥，为什么你尽做些令人痛心的事？”说罢，身子朝吕卓云尸体上一朴，捶地嚎啕大哭。

　　“白朗宁，再不追就来不及了。”解超急声大喝。

　　“追什么？”白朗宁晕晕淘淘问。

　　“陈政的船？”

　　“陈政？”何武跳起来大叫：“原来是他，在那里？”

　　白朗宁慢慢放平吕卓云的尸身，从附近的台子上揭下张雪白的桌布，蒙盖在上面。

　　“何武，接住。”白朗宁回身用足尖将吕卓云的左轮一挑，何武正好接在手里。

　　“追。”白朗宁大喝一声，当先奔了出去。

　　（四）

　　艇首高昂，船疾如风，引擎声响远远落在后面，好像生了翅膀，在水面滑翔一般。

　　七海帮的船只，冒雨奔波在海上，拦阻劫贼和指示解超追赶的方向。

　　“解超，追得上吧？”白朗宁哭过死的，又担心活的了。

　　“放心。”解超镇定的说：“我七海帮大小三百多条船只都已出动，捉他虽然吃力，影响他的方向却游刃有余，我这小艇冲劲十足，只要给我们时间就不怕追他不上。”

　　“好，快吧。”

　　“再快就要到真龙王殿去报到了。”解莹莹红着眼睛，正色的说。

　　艇身冲速过高，脚下有些发烫，幸亏头上的雨很大，大部温度均被抵消了。

　　几人心情极端悲忿，各个睁目闭口，恨不得马上赶上陈政，救下林大小姐，再用吕卓云的左轮，把他打成蜂窝。

　　小艇一起一伏地往前冲窜，海浪挟杂着雨水，不时打在紧靠船头的白朗宁身上。船身的温度是被抵消了，却抵消不掉他心中急忿的火焰。

　　“解超，还要多久才能赶上？”白朗宁脸上也显露出一片急躁的神色。

　　“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看见了。”

　　“还要这么久？”

　　“没办法，那条是七海帮第二快船。”

　　“抢去的？”

　　“不错，陆上来的，想从海里逃走，太渺视我七海帮了，那有那么简单。”

　　白朗宁急得要命，不断地敲打着艇身。

　　“白朗宁，”解莹莹一旁柔声说：“别着急，也许再过一两分钟就看见了。”

　　“为什么？”

　　“可能他走到一半，油已用尽，正在海上等我们去捉他呢。”

　　“那么巧？”白朗宁摇头苦笑着。

　　“也说不定。”解起插嘴说。

　　白朗宁望了望解家兄妹，说：“谢谢你们，尤其是莹莹，也居然学会安慰人了。”

　　小艇又冲了一阵，突然一直沉默的萧朋一声大吼。

　　“看！”

　　“那里？”何武大声喝问。

　　“正前方……大约两千公只左右。”

　　“别乱紧张，”解超语气非常镇定：“那是自己的船。”

　　萧朋脸一红，又把嘴巴闭上了。

　　白朗宁与何武也穷紧张了半天。

　　又过了十来分钟。

　　解超突然开口说：“莹莹，枪上好。”

　　解莹莹取出枪只，转眼工夫便将枪柄安装上去。

　　“交给白朗宁。”

　　“为什么？”解莹莹以为自己表演的机会来了，正在满心欢喜，谁知又出了岔子。

　　“船上有个亿万富翁，咱们担不起责任，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解莹莹一想有理，立刻腕子一抖，枪身平平稳稳地飞进白朗宁手里。

　　“白朗宁，陈政是我的，如果你下手，枪王欧喜可得给我。”左手快枪何武紧张的说。

　　“放心，绝不抢你的生意。”白朗宁托枪试了试，说：“我打船，你打人，如何？”

　　“好，咱们一言为定。”

　　“小心林大小姐。”解莹莹提出警告，可能是看在那五百万的份上。

　　“黑鹰帮要的是活人，只要何武出枪小心，别打到她，陈政就是丢了老命，也不敢伤她分毫。”白朗宁说。

　　“白朗宁，”何武大声：“休要小看了我何武，讲快比你不上，准头嘛……嘿嘿，也并不一定差到那里。”

　　“别忘了，海上跟陆地可不大一样呢。”白朗宁有意提醒他。

　　“有什么不同？”何武不屑的问。

　　“身子不稳，目标不准。”解莹莹把重点喊出来。

　　“哈哈，”左手快枪何武仰天一笑，说：“正好！我老何是海盗出身，水上比陆上更有把握。”

　　虽然各各心中沉重无比，也不禁被他逗得一笑。

　　“白朗宁，你呢？”解超担心的问。

　　“差不多。”

　　“难道你也是海盗出身？”解莹莹追上一句。

　　“差不多。”

　　大家都一同吃了一惊，疑信参半的朝他望去，连解超都斜过头来。

　　“解超！”萧朋两眼一直望着前面，问：“在那里？我怎么看不见？”

　　“正前方一万公尺。”

　　萧朋吓了一跳，怪声说：“你可以看那么远？”

　　“我又没说看见，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那么……你怎么知道敌船的方位？”

　　“凭帮中弟兄的情报，再加上自己的经验。”

　　“原来如此。”萧朋点点头，眼前又朝正前方望去。

　　过没多久，萧朋又跳起来，大叫：“看见了，看见了。”

　　“这次对了。”解超说。

　　白朗宁精神一振，忙对擦拳磨掌的何武说：“左手快枪，招呼他的脑袋。他们身上都穿着特制避弹护胸。”

　　“真的？”大家几乎同声喊了出来。

　　“假不了，否则凭吕大将还会打空枪么？”

　　“噢……”萧朋恍然大悟说：“难怪第一枪明明是左轮声，吕卓云仍不免死在陈政手上了。”

　　何武突然胸脯一拍，豪气万丈的说：“这点把握还有，我要取的眼球，绝对碰不到他的睫毛。”

　　“万一人家闭上眼呢？”解莹莹又来了。

　　“莹莹，”萧朋指指她，说：“嘴巴乖一点，有时人家吹牛也要当真的一样听，免得人家下不了台。”

　　“好小子，你敢损我？”

　　“何大哥，她损你，我骂她，你怎么发起火来了？”

　　何武被他顶得怔了一下，大叫：“好，等会我打给你们看，是不是吹牛，少时便知分晓？”

　　“瞧你的。”

　　目标越来越近了，转眼已接近两千公尺。

　　“白朗宁，如何下手？”解超大声问。

　　“先毁他的船，教他动不得，何武也好表演。”

　　“好，朝屁股上动手，免得打中油箱。”

　　前面的黑点渐渐大了，隐隐可以看见船上两个人头。

　　白朗宁托枪站在船头，恨不得马上进入有效射程之内。

　　一千五百码公尺。

　　“白朗宁，小心对方长枪。”萧朋提出警告。

　　“船上只有他和林大小姐两个人，没法用长枪。”白朗宁自信地回答。

　　一千公尺。

　　陈政挟持林雅兰的情形，已经清楚地看在白朗宁眼里，更令他心急。

　　“白朗宁，算准风速。”何武关照地说。

　　“知道了。”

　　两船的间隔更近了，八百公尺、七百公尺、六百公尺。

　　白朗宁抬手探探风速，枪身托了起来。

　　陈政一手扶着驾驶盘，一手抓着个电晶体对话器，嘴巴不停地动着，林雅兰的手腕，被一付亮晶晶的手铐扣在船栏上。

　　白朗宁越看越气，手指一用力，枪机接连不断地扫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够了，够了。”解超大声喊着。

　　“砰砰”白朗宁好像瘾没过足，又补了两枪。

　　“白朗宁，再打船要沉下去了。”解超心痛的大叫。

　　接连六枪，几乎都击在船尾同一地方，船速马上慢了下来。

　　“何武，准备。”白朗宁大声呼喝，托枪的姿式依然如故。

　　前面的小船渐渐停了下来，陈政马上藏到林大小姐身后，准备以林雅兰的身子作掩护来等待救兵。

　　艇身转眼冲进百公尺之内。

　　“砰”又是一枪。

　　突然，林雅兰身子一跃，一头扎进海里，原来白朗宁把扣住她的手铐打断了。

　　就在陈政刚刚一楞的工夫，艇身已冲进了七十公尺之内。

　　“砰”左手快枪何武手中的左轮一跳。

　　小艇上的陈政应声而倒，解超也马上慢了下来，唯恐撞伤林雅兰。

　　“林大小姐，林大小姐。”解莹莹抓着一只救生圈，尖声呼喊。

　　小艇围着伤船徐徐绕了一圈，居然没发现林雅兰的影子。

　　“奇了，”解超停下引擎，抓着脑袋说：“瞧她入水的姿式，一定会游泳，怎会不见了？”

　　“雅兰，雅兰。”白朗宁放开喉咙，拼命地喊，声音大得几乎连龙宫的龙女都能听到。

　　可是只有林雅兰听不见。

　　雨点击打着波浪涛涛的海面，海风一阵阵推波而来，两条小艇在浪里东摇西幌，不时发出“砰砰”的船身相碰的声响。

　　艇上五人的心，也不住地“砰砰”乱跳，尤其是白朗宁，急得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

　　“雅兰！雅兰……”白朗宁的嗓子都沙哑了。

　　林雅兰仍然芳踪杳然，难道真的随波而去了？

　　解超开始扒衣服了。

　　“哥哥，波浪太大，危险啊。”解莹莹担心的说。

　　“她瞧得起我解超，我也敬重她，就是死了，也要想法把尸体捞上来。”

　　白朗宁拳头忽捶着船板，又失声哀泣起来。

　　“白朗宁真可怜，一会死掉两个好朋友。”解莹莹同情的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白朗宁，噤声，”萧朋突然一声大喊，好像发现了什么？

　　白朗宁止住哭声，仔细一声，怒啸的海风里，隐隐挟杂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悲啼。

　　“别是鬼吧？”解莹莹汗毛懔懔的说。

　　“别胡说。”解超瞪她一眼。

　　“不是鬼难道还是人？”解莹莹更害怕，回头瞟了另一条小艇上缺眼尸身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雅兰！”白朗宁忽地跳起来，沿着艇边大叫。

　　“白朗宁……白朗宁……”那悲悲凄凄的声音更清晰了。

　　白朗宁疯狂般扑向船头，身子差点栽下海里。

　　“白朗宁。”正是林雅兰的声音。

　　白朗宁又往前凑凑，低头一瞧，林雅兰正浸在海里，双手扒着船头，悲悲切切地哭个不停。

　　“雅兰，”白朗宁心头一喜，急忙伸手出去，“拉住我的手，快些上来。”

　　“是我害了老吕，是我害了老吕。”雅兰边哭边喊着。

　　“人已经死了，哭也没用，先上来再说。”

　　“白朗宁，你一定气死了。”林雅兰冷得牙齿打颤，声音硬从牙缝挤了出来。

　　“你……先骂我吧。”

　　“混蛋，死丫头，苯瓜，蠢牛，还有……还有……”白朗宁实在想不出来了，“可以了吧，快伸手过来。”

　　林雅兰身子在水中窜了窜，猛然住上一跳，冰冷的小手已被白朗宁抓个正着。

　　“解超，快来帮忙。”白朗宁吃力的喊。

　　解超早已爬过来，抓住林雅兰另一只手。

　　两人合力一拽，便将林雅兰拎了上来。

　　几人七手八脚，将她送进舱里，任由解莹莹照顾去了。

　　（五）

　　一路上枪声连响，七海帮跟北角援兵拼上了。

　　小艇安然转回香港仔，丁景泰与箫白石也已赶到。

　　“林大小姐如何？”丁景泰大声喝问。

　　白朗宁朝后一指，林雅兰一身渔家女的装扮，俏生生走了进来。

　　丁景泰吐了口气，面露凄笑说：“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何武一见吕卓云的尸体，悲从中来，伤心的在尸身一坐，左轮朝血淋淋的单子上一摆，洒泪说：“吕大哥，小弟幸未辱命，陈政总算死在你的枪下了。”

　　白朗宁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不声不响地在尸身一旁坐下。

　　林雅兰更是伤心欲绝，跪在白朗宁身边，对着吕大将的尸首痛哭失声。

　　三人起了领头作用，其他人也自然纷纷围着吕卓云尸身席地坐下，转眼坐了一圈。

　　萧白石轻叹说：“想不到一时大意，倒害了吕大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已经死了，徒自悲伤也无济于事，还是好好替他办理后事吧。”萧朋一旁劝解。

　　“对，”丁景泰应声说：“正该好好替他办理后事，也教他死后风光一番。”

　　林雅兰抹抹眼泪，也悲声说：“我要替他办个隆重的丧礼，比……比影后林黛的丧事还要热闹。”

　　“唉，”白朗宁摇头叹息一声，说：“人都死了，热闹又有何用？”

　　“话不是这么说。”萧白石接口了：“吕大将一生不得志，教他死后风光一番也是好的。”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嚷，七海帮弟兄们忙着清道，原来是七海龙王驾到。

　　看在解超兄妹份上，众人纷纷起身，连丁景泰和林大小姐也站了起来。

　　“坐，坐。”七海龙王随和地摆摆手，自己领先在解超兄妹中间坐下。

　　众人尚未坐稳，又是一阵喧哗之声，从另一面遥遥传来。

　　“各位坐着别动，现在不是要客气的时候。”萧白石说。

　　“对，”何武应合说：“管他什么人来，大家尽管坐着，免得一起一落的麻烦。”

　　“有理，其实凭咱们这些人的身份，还有谁值得咱们站起来迎驾？”像这种话，也只有丁景泰讲得出口。

　　“谁来了？”林雅兰悄声问。

　　“大概是九龙王孙禹吧。”白朗宁轻轻在她耳边说。

　　果然，白朗宁刚刚说完，九龙王孙禹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偌大的舫身，也跟着他的脚步摇幌不止。

　　“呵呵，想不到港九名流都到了。”九龙王孙禹打看哈哈说。

　　丁景泰怪他不识相，冲声说：“难道你不知道中间躺的是什么人么？”

　　“嗯，”孙禹脸面也沉重下来，说：“恐怕也只有鼎鼎大名的吕大将，才有这么大面子。”

　　萧白石一旁挪动一下，在地上拍了拍。

　　孙禹怔了一下，朝丁景泰和七海龙王扫了一眼，见两人都坐得安安稳稳，这才慢慢凑上过去，从口袋里摘出一张雪白的手帕，随手抖了抖，平平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萧白石伸手一抓，已经把那方铺了半晌的手帕抽了出来。

　　九龙王孙禹坐下之后，好像极端不习惯，身子微微往后移了一下，低头一瞧，发现手帕不见了，不禁又惊又奇。

　　众人看得连连摇头，若非中间躺着吕大将，恐怕大家早就笑出声来。

　　萧白石急忙触了他一下，手帕代他装回袋里，轻声说：“地上乾净得很，用不着铺东西。”

　　孙禹恍然说：“对，对，这地上果然乾净，坐起来也舒服得很，好像……坐在沙发上一样。”

　　丁景泰冷冷说：“孙兄，这里可不能摆派头啊，瞧瞧这些人的身份，七海帮解老大，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快枪解超，白朗宁和中环帮大哥神枪丁景泰，那个比你身份低？何况……凭吕大将这种人能躺着，我们还不能坐么？”

　　“有道理。”萧白石抢着回答。

　　“还有，你孙兄虽然富有，哼哼，”丁景泰肩膀一提，狠狠哼了两声，说：“比起白朗宁身边那位小姐来，还差得远呢，说不定连人家一成也够不上。”

　　“咳咳，”萧白石又插嘴说：“土皇帝说的对，咱们大哥怎比得上人家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九龙王孙禹被丁景泰一阵挖苦，正满肚子不高兴，突然听说对面那红眼丫头竟是港九首富林雅兰，不禁惊得跳了起来。

　　白朗宁急忙招了拍林雅兰的肩膀，说：“雅兰，我替你引见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说着，先指指七海龙王，说：“这位是解超兄妹的爸爸，七海帮帮主解大叔。”

　　“解大叔。”林雅兰娇声唤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七海龙王急声说：“白朗宁，你怎么抬起我来了？”

　　丁景泰一旁说：“快枪解超的父亲当然要比人高出一辈了。”

　　“噢？”萧白石嘴角往上吊吊，问：“难道也比你土皇帝丁景泰高么？”

　　丁景泰眼睛一翻，说：“凭我跟快枪解超的交倩，喊他一声大叔，有何不可？难道还贬了我的身份么？”

　　七海龙王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萧白石在旁边不断地摇头。

　　“哥哥，”萧朋唯恐哥哥失礼，急声叫着：“凭我们四人的交情，叫声大叔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你就少说一句吧。”

　　“唉，”萧白石叹了口气说：“我这弟弟吃里扒外，八成是被……人家迷住了。”

　　解莹莹鼻子里哼了一声，正想反唇相击，已被身旁的解超阻住。

　　白朗宁又指了指九龙王孙禹，说：“这位是九龙帮帮主孙禹，孙……”

　　“孙大哥！叫我孙大哥好了。”九龙王孙禹这点倒很识相，可能是看在钱的份上吧。

　　“孙大哥。”林雅兰当真叫起来了。

　　当着吕卓云的尸身，虽不便大笑，大家的睑皮也不禁一同抽了抽。

　　“唉，”何武一声长叹沉痛的说：“港九黑社会有史以来的大团结，吕大哥，这都是你的功劳，你可以瞑目了。”

　　众人刚刚开朗一些，又被何武几句话引得悲伤起来，尤其是心存歉疚的林雅兰，连泪珠都滚了下来。

　　过了半晌，萧白石腰身挺直，朗声说：“难得三帮大哥聚在一起，大家且莫悲伤，索性咱们就在吕大哥尸前，商量一下迎敌之策。”

　　“对。”大家几乎同声答应，精神也都振作起来了。

　　“白石，”九龙王孙禹首先开口说：“咱们九龙帮方面，一切由你全权处理，我完全付托于你了。”

　　丁景泰瞧了七海龙王一眼，神色庄重的说：“三帮并肩作战，不能没有个主帅，我相信萧大兄的才智，中环帮暂时也交给你了。”

　　“这个……这个……”萧白石迟迟疑疑地半晌讲不出话来，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什么这个那个，”丁景泰大叫：“我还要对付姓倪的，那有工夫每天陪着你喝酒。”

　　萧白石尚未开口，七海龙王也说话了：“萧白石，我年纪老了，不便跟看你们跑东跑西，超儿还要对付人家那把快枪，说不得我这道兵符也要暂时交给你了，水陆由你一人调动，也方便得多。”

　　萧白石更加犹豫了，恐怕一旦接下来，军心不服，反而弄巧成拙。

　　“萧大兄，”解莹莹又来了：“别装模作样了，给你这么多兵指挥还不好？”

　　“莹莹，不准多嘴！”解超一时阻止不及，气得一旁怒声喝骂。

　　“萧兄大概怕难服众望，一旦调动失灵，反而误了大事，对吧？”白朗宁点出萧白石心中顾忌。

　　丁景泰立刻胸脯一拍，说：“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中环帮上下绝对听你的，否则唯我丁景泰是问！”

　　解超也郑重说：“今日的七海帮已不同前几天了，我解超敢负全责，再也无人胆敢耽误全体的大事。”

　　萧白石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来，肃容说：“既蒙各位推重，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差不多。”丁景泰赞许的点点头，忽又皱眉说：“可惜这地方没有林大小姐那种好酒，否则真该痛饮几杯。”

　　萧白石双眉一耸，拍手大叫：“来人哪。”

　　一声呼喝，不但九龙帮有人应声闪出，跟随七海龙王同来弟兄，也同时赶到。

　　“传令下去，中环、七海、九龙三帮全体弟兄，即日开始，严行戒酒，违者重惩不赦。”

　　众人一呼而去。

　　丁景泰原以为萧白石唤人取酒，正在高兴，没想到蛮不是那回事，不禁大失所望，摇头问：“好好的戒什么酒？”

　　“免得因酒误事，怠懈了军机。”

　　“咳咳，”七海龙王整理一下喉咙，问：“萧大先生，这酒……要戒多久？”

　　“大叔放心，”萧白石身子几乎伏到吕卓云尸身上，轻声说：“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天，北角的天下，就是你七海帮和白朗宁的了，到时我再好好敬您一杯。”

　　“这么快？”

　　“只要大叔多尽些力，可能更快。”

　　“如何做法，大先生只管呀咐。”

　　“附耳过来。”

　　众人一齐凑了上去，把吕大将的尸身整个掩盖起来。

　　（六）

　　风已经小了，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天气比前几天更加寒冷。

　　吕大将的遗体早已运到殡仪馆里。

　　整条街道上，尽是各色各样的花圈仪帐，从早到晚，祭客川流不息，其中包罗了社会名流，政府官员，同事好友和三山五岳的英雄，当真是盛况空前。

　　正如大家所说的一般，吕大将一生不得志，死后却风光得很。

　　停灵的大厅上，更是坐满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冯大律师，侯先生，九龙王孙禹，中环土皇帝丁景泰，三帮总帅箫白石，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快枪解超兄妹等大都在坐，独缺白朗宁和林大小姐。

　　“白朗宁呢？”侯帮办随口问问。

　　“大概到飞达喝酒去了。”丁景泰答。

　　“喝酒？”侯先生皱皱眉头：“你们这几天不是戒酒吗？”

　　“戒酒令只在三帮里生效，白朗宁是第四帮，咱们管他不到。”萧白石平静地应着。

　　“哼哼，”侯先生叼着烟斗，冷冷地说：“白朗宁最重情谊，大家都在，他绝不可能单独去喝酒，萧白石，究竟玩什么花样？说来听听。”

　　萧白石也冷冷的说：“侯先生把白朗宁那小子看成神仙了，没有这些人，凭他那两手，除了抱抱女人，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提起女人，冯大律师突然想起李玲风的痴心，不禁大摇其头，说：“那小子对女人真有一手，真有一手。”

　　“也不见得，”解莹莹接口说：“我就起心里讨厌他，除非什么依露啊，什么白……白丽娜，还有什么女警察啊……”

　　“咳咳。”解超的喉咙又出了毛病。

　　侯先生微微一笑，说：“了不起，像解小姐这种坚定的女人，真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就是嘛，”解莹莹轻飘飘应着，“别说那几个女人，像林大小姐那么有钱。最后还不是……”

　　“莹莹，不准胡说。”解超没等她说完，已怒声责骂起来。

　　“林大小姐？”冯大律师突然吃了一惊，转身搜索了一圈，果然不见林雅兰下落，慌张喝问：“林……林大小姐那里去了？”

　　萧白石偷偷触了弟弟一下，萧朋拉拉侯帮办的衣角，说：“侯先生，林大小姐不是在署里么？”

　　侯先生干了大半辈子警察，反应机敏无比，怎会听不出个中道理？急忙点头说：“外边实在太危险了，我想藏她两天再说，免得砸了老朋友的饭碗。”

　　“原来在警署里，”冯大律师神情一松，指着侯先生说：“老侯，瞧你两人鬼鬼祟祟模样。别是把林大小姐给关起来了吧？”

　　“胡说！”侯先生煞有其事的说：“林大小姐是何等身份，我想关她，总监也不会答应啊。”

　　萧朋也急忙帮腔说：“大律师别担心，林大小姐在里面也有专人服侍，跟在家里差不了多少。”

　　“这样我就放心了。”

　　侯帮办狠狠瞪了萧朋一眼，叭叭的抽着烟斗，满厅喷得尽是烟雾。

　　解超看看表，站起来说：“诸位多谈谈，我们还要过海，要先走一步了。”

　　少了两个，一点也没影响大家的情绪，照样高谈阔论，尤其是萧白石，谈得更加起劲。

　　过了一会，丁景泰也站了起来，客客气气说：“各位再聊聊，我还有点私事，先告辞了。”

　　丁景泰也匆匆忙忙走了，大家也没注意。

　　谁知又过一会，萧朋也忽地跳了起来。

　　“抱歉，有件公事忘了，回去交代一声再来，你们多坐坐。”

　　侯先生发觉情形不对了，也跟着站起来说：“我也帮忙去搞搞，各位再见。”

　　萧朋大步走出，侯先生立刻追上去，一把将他扭住，恨声问：“好小子，你们搞什么鬼，快说！”

　　“没……什么，没什么。”

　　“萧警官，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侯光祖也敢隐瞒起来？”

　　“帮办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语声未了，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密密的枪声。

　　“北角？”侯先生吃惊的问。

　　“里边。”萧朋轻松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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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五章　血泪太平山

　　（一）

　　半山的林公馆跟往常一样，静静的浸在细雨中。

　　阵阵秋风，吹得几排稀落的树干东摇西摆，不时发出些凄惨呜咽。

　　几名年老的佣人，聚在车房里下棋喝酒，远远避开主人，免得自惹麻烦，三名大律师事务所派来的保镖，瞪着大眼把守在门口，手上全端着家伙，连只麻雀也休想飞进去。

　　整个楼上，除了大小姐房间外，一点灯光都没有，北角开火，白朗宁当然不在，三名保镖又在楼下，难怪楼上没灯光了，人都没有，开那门子灯？

　　林雅兰怕兮兮地坐在床边，翻看一本本的账簿，眼角不时扫着露台，好像唯恐有坏人或恶鬼跳进来一般。

　　电唱机里依然是哭哭泣泣的情歌、电视里的节目，只有动作，却没声音，大概是林雅兰不愿再听那些“砰砰”的枪声吧？

　　林雅兰一面翻账目，一面想着白朗宁，不知多少圈圈，才能将他买了过来，越想越是头痛，账簿一合，看电视。

　　电视里英勇的侠士，紧抓看手枪，轻轻推开坏人的房门，发出一声微微的声响。林雅兰秀眉也随之微微一皱，明明已将音响关闭，怎会又出声了。

　　“维兰，好久不见了。”声音更大了。

　　只吓得林雅兰身形一顿，转首望去，一个又年轻，又英挺的青年，正站在靠露台的房门里。

　　“死鬼欧喜，吓死人家了。”林雅兰抚着酥胸说。

　　“把你吓死，也变成个死鬼，正好跟我配成对。”枪王欧喜眼睛不断扫着四周，一字一步地走上来。

　　林雅兰强自镇定说：“昨天为什么不来？”

　　“喝，”枪王欧喜拉只椅子，倒骑在林雅兰面前，说：“你的消息倒满灵通。”

　　林雅兰香肩耸耸，说：“死鬼陈政告诉我的。”

　　枪王欧喜微微一震，急声问：“他人呢。”

　　“掉在海里喂工八去了。”

　　“谁干了？”欧喜厉声问。

　　林雅兰歪头想了想，说：“叫什么左手快枪何……”

　　“左手快枪何武？”

　　“对，对，那家伙的枪真快，陈政枪没出鞘，人已经完蛋了。”

　　欧喜楞了一下，取出个小本子，仅用左手翻了翻，难以置信说：“陈政比左手快枪只强不弱，怎会那么容易被人干掉？”

　　“活该，”林雅兰切齿的说：“谁叫他色迷心窍呢。”

　　“什么？”欧喜跳了起来：“他也敢对你无理？”

　　林雅兰腕子一举，怨声说：“你瞧，他把人家用手铐扣在船上，拼命毛手毛脚，不然人家怎会把腕子都净破了？”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算你还有点良心。”

　　欧喜轻声一笑，眼睛又闪闪在前后瞟了瞟，说：“还是跟我走吧，有我给你保镖，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省省吧，”林雅兰俏脸一沉，说：“欧喜，别打如意算盘，我想跟你，当初又何必跑出来？”

　　枪王欧喜冷泠说：“林雅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欧喜，当心把我逼急了什么都落不到。”林雅兰声音比他还冷。

　　“你的意思是……”

　　“谈谈条件。”

　　“说吧。”

　　“简单得很，要钱还是要人。”

　　“要钱怎么样？要人怎么样？人钱都要又怎么样？”

　　“要钱一半，要人死的，人钱都要除非做梦。”

　　“好硬啊。”

　　“少罗嗦，干不干一句话。”

　　“冯朝熙同意吗？”

　　“早就商量好了？否则你进得来吗？”

　　欧喜阴阴一笑，说：“好吧，一半就一半。”

　　“别不知足，一半也够你父子糟蹋一辈子了。”

　　欧喜想起那庞大的数字，心头一喜，说：“那里办手续？”

　　“当然在冯朝熙那里。”

　　“什么时候？”

　　“现在，冯朝熙等着呢。”

　　欧喜考虑了一会，说：“不会布下天罗地网吧？”

　　“有我在你身边做人质，怕什么？越来越没出息了。”

　　欧喜又是一阵阴笑，突然问：“你那叫什么……白朗宁的保镖呢？”

　　“北角捉你去了。”

　　“凭他也配。”

　　“不要小瞧了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拍节器：“也有一秒的程度呢。”

　　欧喜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听说你跟他很不错？”

　　林雅兰胸脯一挺，说：“大小姐愿意，怎么样？”

　　“随你，随你，”欧喜感叹的说：“只是太便宜他了，我搞了几年才弄到一半，他只花几个月工夫，不但捞到另外一半，连人也骗上了。”

　　林雅兰看看时钟，好像不愿再跟他穷拖，急忙将鞋子穿上。

　　“做什么？”欧喜问。

　　“走哇。”

　　“别忙？好久不见了，聊聊嘛。”

　　“不高兴。”

　　“亲个嘴怎么样？”

　　“少作梦。”

　　“只一个。”

　　“欧喜，”林雅兰瞪眼说：“这些钱足够你买几万个女人回来，随你怎样啃都行，就是别动我脑筋，免得弄个蛋打鸡又飞，人财两不得。”

　　“好，好，算你狠。”

　　“走吧。”

　　“慢点。”欧喜瞧看她那双硬头鞋，说：“换双软的吧，万一紧要关头你赏我一脚，嘿嘿，吃不消。”

　　林雅兰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有气无力的把鞋一甩，忽然眼球转了转，说：“既然怕我踢你，索性教你放心，我穿拖鞋去，如何？”

　　欧喜抓过拖鞋睢了个仔细，挥手说：“前面走。”

　　林雅兰打开房门，又被欧喜拉住。

　　“开灯。”

　　林雅兰随手一按，整个走廊立刻一遍明亮。

　　欧喜取出一面镜子，两旁照照，才将林雅兰推了出去。

　　“走慢点。”枪王欧喜在林雅兰身后指挥着。

　　林雅兰一拖一拖地走在前面，芳心碰碰乱跳个不停。

　　“走后门。”

　　林雅兰芳心一定，差点笑出来。

　　走到转角处，林雅兰自动停了下来，欧喜果然又照了一番。

　　“放心了吧？”林雅兰笑眯眯问。

　　欧喜哼了一声，两人相隔一步，慢慢沿着走廊走去。

　　突然，林雅兰刹住了脚步，“为什么不走了？”欧喜前后一瞄，厉声问。

　　“欧喜，”林雅兰慢慢转回身子，面对面说：“我警告你，别掏枪，你背后没穿避弹衣，后面有只白朗宁正比着你呢。”

　　“胡说，”欧喜嘴上镇定，心里却有些发慌：“方才刚瞧过，跟本没人。”

　　“现在有了，慢慢转身过去，人家要给你个公平的机会，有本领尽管使出来吧。”

　　枪王欧喜神色一变，身子果然慢慢朝后转去，刚刚转到一半，猛将身子朝林雅兰身上一扑，手枪已飞快地抓在手里，动作快得比闪电还快。

　　“哈……”林雅兰被他撞倒在地上，抚着肚子大笑起来。

　　枪王欧喜发现身后根本没人，心里已然有气，听到她的笑声，更如火上加油，举起枪柄就想给她一下。

　　“欧喜，”林雅兰一声高喝：“你敢碰我一根汗毛，咱们的交易就算砸锅。”

　　欧喜硬生生收住手，翻身跳起来，没好气的把枪一插，恨声说：“具丫头，我也警告你，如果再敢戏弄我，拼着钞票不要，也要给你来个先xx后xx，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雅兰安安稳稳躺在地上，双手往后脑上一垫，翘起二郎腿，说：“欧喜，我再警告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掏枪啦，后面那只白朗宁已经扣下半机去了。”

　　欧喜听得魂都吓没了，紧张的说：“你……你还敢胡说？”

　　“这次是真的了。”后面传来了白朗宁的声音。

　　“什么人？”

　　“白朗宁。”

　　“你……你要怎样？”

　　“只要不玩花样，绝对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当真？”

　　“不然你还有命在吗？”

　　“斗了。”

　　“慢慢从右首转身过来。”

　　枪王欧喜再神，也没花样好耍了，林雅兰躺在地上，从右首转身，跟本不便拔枪，既是拔出来也一定慢了人家很多，只有乖乖遵照人家的话去做。

　　当他回身一看，悬在胸口的心整个放下了，原来白朗宁的枪根本还没出套。

　　“欧喜，”林雅兰躺在地上得意洋洋说：“方才告诉你白朗宁的速度是假的，人家真正纪录是十分之七秒，快些祷告吧。”

　　“白朗宁，真的么？”

　　“试试就知道了。”

　　白朗宁一直目不转瞬地盯着他，说话时也不敢张大嘴巴，声音难免有些怪味。

　　枪王欧喜的神态，也一样慎重，丝毫不敢大意，嘴巴动也不动说：“白朗宁，为什么不从后边给我一枪？”

　　“江湖道义不准我那么做，何况那种卑鄙的行为，岂非唐突了美人？”

　　“奸，跟你赌了。”

　　“赌什么？”

　　“林雅兰和她的财产。”

　　“那要看林大小姐答不答应了。”

　　“照准。”林雅兰大声说：“不过命令要由我发。”

　　“说说看！”欧喜由于嘴不敢动，连口水都滴下来了。

　　“我喊一、二、三，你们同时拔枪，如何？”

　　“好。”两人同声答应。

　　“欧喜，小心别摔在我身上。”

　　“放心，摔的日子有的是，何必急在今天？”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耍嘴。

　　“好，准备。”

　　两人嘴巴一闭，眼睛瞪得像电灯泡那么大。

　　“一。”林雅兰幌着腿喊。

　　“二。”绣花拖鞋突然飞了上去。

　　“三。”

　　那拖鞋正好翻在欧喜脸上。

　　枪王欧喜微微一挪，手枪一闪而出。

　　白朗宁动作更快，那枪好像根本就在外边，林雅兰拖鞋甩出之后，一直斜首盯着他，都没能看清枪是怎么拔出来的。

　　“砰砰”两枪几乎合成一声。

　　白朗宁枪一入鞘，马上奔了过来。

　　枪王欧喜身子一震，笔直朝后倒去，吓得林雅兰连滚带爬，让出好远。

　　轰地一声，枪王欧喜终于躺下了。

　　令人吃惊的事出现了，欧喜那只枪竟好好的插在套里。

　　“我的天，”白朗宁吐吐舌头：“好快的枪。”

　　“白朗宁，你的衣服怎么了？”林雅兰高声大嚷。

　　白朗宁这才发觉一股怪味，低头一瞧，衣摆正在冒烟，原来欧喜那枪正打在白朗宁的西装下摆上。

　　“好险，好险。”

　　“唯有冒险得来的东西才是可贵的。”林雅兰走过来，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东西？”

　　“我林大小姐和亿万家财，都是你的了。”

　　“胡说八道。”

　　“别装佯，这笔赌彩，推也推不掉，本大小姐赖上了。”

　　“唉，”白朗宁苦眉苦脸说：“要没你那一脚，我跟他早就同归于尽了，这场比斗，该是你嬴的才对。”

　　“就算奉送好了。”

　　白朗宁直拿她没办法，脚一跺，说：“懒得跟你鬼扯。”

　　说罢，回身便走。

　　“到那里去？”

　　“北角。”

　　“我也去。”

　　“免谈。”

　　“那么你只好走路去罗。”

　　白朗宁朝袋里一阵穷摸，车钥匙不见了，回头一瞧，林雅兰笑嘻嘻站在身后，手指上挂着两只小东西，正碰得“叮叮”直响。

　　“那地方太危险了，去不得啊！”

　　“没关系，这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你白朗宁，不冒险行么？”

　　白朗宁气得狠狠踢了楼梯栏干一脚，喊声：“走！”

　　“喂，等一下，我的拖鞋被你打破了，待我穿双鞋子再走。”

　　“不等。”

　　“不等尽管先请。”

　　（二）

　　车子一下山坡，已隐隐听到一片枪声。

　　白朗宁心急似火，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盘里去。

　　林雅兰蜷伏在白朗宁身边，嘴里郎呀郎地唱个不停，可惜白朗宁听不进，他的耳鼓早被越来越响的枪声塞满了。

　　冲进中环，越过飞达，一口气驶到铜锣湾，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枪声密如爆竹，警察比爆竹梢还多，重重阻住去路。

　　白朗宁探员证一亮，警察立刻高声大喊：“白朗宁到了。”

　　“啊呀，我的大少爷。”侯先生跑上来，说：“你把林大小姐带到那儿去了？”

　　“在家里。”

　　“什么？”侯先生瞧瞧白朗宁，又瞧瞧林雅兰，问：“这时候，你们躲在家里干吗？”

　　“等枪王欧喜。”

　　“我的老佛爷，”侯先生仰起脸来，让雨水淋了淋，说：“等到了没有？”

　　“当然等到了。”

　　“如何？”侯先生紧张地追问。

　　林大小姐伸出玉手，指了指地下，娇滴滴说：“翘啦。”

　　“哈哈！哈……”侯先生开心得一阵大笑，雨水都落进喉咙里去了。

　　白朗宁忽然车门打开，抱起林雅兰往侯先生怀里一塞，叫声：“拜托。”

　　侯先生抱着林雅兰身子，一阵摇幌，还没站稳脚，白朗宁的车子已经窜了出去。

　　“白朗宁，白朗宁。”林雅兰手捶着侯先生的头，蹬着大腿直声大吼。

　　害得侯先生头晕腿抖，还好旁边立刻有人把她接了过去。

　　（三）

　　丁景泰一马当先，率领中环九龙两帮数百弟兄，直朝北角总部冲去。

　　一时枪声震耳欲聋，大街小巷顿成一遍混乱。

　　“老二。”丁景泰捞住一条膀子，大声呼唤着。

　　那大汉正是中环帮第二把交椅卜万松。

　　“大哥有何吩咐？”

　　“带领弟兄们直冲下去，前面即可与七海帮会台上了。”

　　“大哥呢？”

　　丁景泰傲然一笑，说：“去找姓倪的斗斗。”

　　卜万松愕了一下，点头喝了声：“好。”

　　“老二，”丁景泰突然面容一惨，说：“万一大哥不幸，中环帮交给你了。”

　　“大哥，”卜万松狂吼一声，说：“你在说什么话，那姓倪的是什么东西，怎是你太平山下四把枪之首，神枪丁景泰的对手？”

　　丁景泰仰天哈哈一笑，说：“大哥不过随便说说，量那姓倪的也非我神枪之敌，安心去吧，别丢在左手快枪后边。”

　　卜万松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两人嘴上虽硬，心里却明白得很。也许一旦分手，即成永别。

　　卜万松反抓住丁景泰的手臂，一阵摇撼，呜咽一声，转首奔了出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丁景泰掏出雪白的手帕，拭净脸上的雨水泪珠，反身窜进了一条暗街。

　　兴奋痛苦的厉嚎，势如破竹的枪吼，不断传进丁景泰的耳里，更激起他狂放的斗志。

　　几经冲杀，终被他闯进仅隔北角总部后门五十公尺左右的一座高楼里。

　　混乱的枪声越来越近，北角帮南道中环九龙两帮猛攻，北有七海帮冲杀，军心早已慌乱，成群的大汉，一批批奔了出去，总部附近渐渐空虚下来。

　　丁景泰爬上楼顶，从平台上悄悄翻进北角大楼，悄悄朝下摸去。

　　高仅六层的北角总部，层层灯火通明，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丁景泰一层层模下去，直潜到三楼，才听到二楼发出说话的声音。

　　“唉，”听那一叹，即知是北角龙头杨文达，“早知白朗宁是个祸害，当初一念之慈，没将他干掉，如今果然吃了他的大亏。”

　　“白朗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陌生的声音。

　　“枪法高明，反应机敏，确是一把好手，当然，比起欧兄，多少还要差了一些。”

　　“区区一名枪手，有什么了不起？”又是另一个陌生人。

　　“那小子虽然毫无权势，却交到不少朋友，这次三帮联合，也都是他居中搞鬼，唉，欧兄早来个把月就好了，如先把他干掉，岂至于这般费事？”

　　“现在宰他也不算晚。”

　　“奇怪，”杨文达焦声说：“欧兄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怎么还不回来？”

　　“哈哈，说不定被那丫头迷倒，正生龙活虎地睡在被窝里呢。”

　　几人哄然大笑，听得丁景泰又惊又气，没想到这多人都留在这里，真叫他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突然一阵急促的登楼声，一直冲上了二楼。

　　“报告大哥，解超和萧朋出现了。”

　　“丁景泰呢？”第一个陌生声音问。

　　“还没露面。”

　　“奇怪，怎么独他不见？”

　　“倪兄稍安勿燥，量他也逃不出你的枪下，让他多活一会算了？”

　　丁景泰牙齿一咬，左轮已然出鞘，一步步朝楼下挪去。

　　“两位稍坐，我们去去就来。”

　　“三位小心了。”

　　又是一阵凌乱的楼阶声由近而远，转眼便静了下来。

　　丁景泰偷偷望下去，二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北角龙头杨文达，另一个当然是他要找的倪永泰。

　　“杨兄，那丁景泰的枪法究竟如何？”倪永泰问。

　　“还过得去。”杨文达瞟了倪永泰一眼，笑眯眯说：“比起你倪永泰来，当然相形见拙了。”

　　倪永泰大刺刺一笑，连句客套话也不说。

　　丁景泰再也忍不下了，枪口对准倪永泰的脑袋，扬声大喝：“姓杨的，想不到你脸皮子厚，嘴皮子倒很薄，不但会做汉奸，拍马屁也有一套。”

　　楼下两人大吃一惊，倪永泰手臂抬了几抬，硬没敢动手，嚅嚅问：“杨兄，这是谁？”

　　丁景泰抢着回答：“神枪丁景泰。”

　　倪永泰脸色大变，更加不敢妄动分毫。

　　杨文达老奸巨滑，居然还笑得出来：“哈哈，丁兄号称神枪，倪兄也是出了名的神枪，却不知究竟那个是真正神枪？”

　　丁景泰远远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射在杨文达脸上。

　　“不要脸的狗东西，如果再听你放个屁，老子就先干你。”

　　杨文达果然不再吭声，连脸上的唾沫都不敢去拭。

　　丁景泰瞧着倪永泰，冷笑说：“瞧你这种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东西，也敢号称神枪？”

　　“只要枪法高明，还在乎什么长像？”倪永泰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傲气。

　　丁景泰嘴巴撇撇，满脸不屑地问：“强到什么程度？”

　　倪永泰傲然说：“足可与阁下一拼。”

　　“好，”丁景泰打量一下二楼的环境，说：“送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身子退到墙边，双手高高举起来。”

　　倪永泰立刻举手过顶，一步步朝后退去。

　　丁景泰依然紧守在楼梯口，慢慢把手中左轮收进怀里。

　　就在丁景泰的枪柄刚刚离手的刹那间，杨文达突然抽出枪来。

　　丁景泰何许人物，岂容他得手，身子忽地朝楼梯上一个倒翻，同时左轮已然发射出去。

　　倪永泰的枪也在这短短时间里，从襟里跳出，直朝身未着地的丁景泰射去。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杨文达捧着肚皮，接连住后冲了几步，身子摇了两摇，终于摔倒在地上，枪口依然冒着青烟，可惜子弹仅将天花板打了个大洞。

　　丁景泰早已翻上楼梯，手抚着左胸，头上冒出一滴滴的汗珠，连滚带爬地冲回三楼。

　　“丁景泰，如何？”倪永泰大吼着。

　　“砰砰”又是两枪。

　　楼下闻声赶来的两名北角帮弟兄，原封栽了下去。

　　倪永泰悄悄步进楼梯口，朝上瞄了一眼，楼阶上留下一片血债，木讷的脸孔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冷笑。

　　（四）

　　快枪解超兄妹，像出栅的猛虎般，带领一帮弟兄，从北面乘风冲来。

　　出人意外的突击，杀得北角帮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四海帮一路冲来，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十几分钟，已经与中环，九龙两帮人马会合在一起。

　　“飞刀江静，”解超抓住个小伙子，“你们大哥呢？”

　　“解兄来得好，我们大哥找姓倪的决斗去了，解兄快去瞧瞧吧。”飞刀江静高兴得好像遇到救星一般。

　　“在那里？”解超急声问。

　　飞刀江静呆了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混蛋。”解超大骂说：“难道你们没派人跟下去？”

　　“这……这要问问我二哥！”

　　“走。”解超左手拉着妹妹，右手抓住江静撒腿便跑。

　　“二哥，解超来了。”飞刀江静远远喊着。

　　卜万松疾步迎了上来，大叫：“来得好，来得好。”

　　“丁景泰呢？”

　　“大哥宰那姓倪的去了。”

　　“在那里？”

　　卜万松回手一指：“那边。”

　　“没派人跟下去吗？”

　　“没……没有。”

　　“混帐王八蛋，你们这群龟孙，连自己的大哥都不要啦？”解超跳脚大骂。

　　卜万松垂头说：“解兄骂得对，小弟一时糊涂，竟忘了派人跟踪下去，当真是混帐至极。”

　　这时，突然一辆吉普飞驰而来，转眼刹在几人面前。

　　“丁景泰呢？”萧朋从车上跳下来，大声问。

　　卜万松目睹解超萧朋两人对丁景泰关切之情，既感动、又惭愧，轮起手掌，狠狠在自己脸上刷了两下，悲声说：“混帐，混帐到了极点。”

　　飞刀江静也如法泡制，来了个左右开弓。

　　萧朋大吃一惊，抓住江静领口，喝问：“怎么回事？说！”

　　飞刀江静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大哥单枪匹马去找倪永泰，咱们竟忘记派人跟踪下去。”

　　萧朋松了口气，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也值得哭哭啼啼？”

　　“一个人去，总有些放心不下。”解超说。

　　“用不着担心，神枪丁景泰是何许人物，岂会败在那些跳梁小丑手上？”萧朋这人胸襟一向开朗，说起话来也令人开心。

　　“不行，”解超把妹妹往萧朋怀里一推，说：“我去支援他，莹莹拜托啦。”

　　说罢，跳上萧朋的吉普，飞也似地驶了出去。

　　“解超，等一等，我也去。”飞刀江静一声大喊，撒腿便追。

　　吉普一阵疾驰，突然慢了下来，车子缓缓驶向路边，从回光镜里瞧了几眼，猛然把车身转回头，不及不离的跟在四名大汉身后。

　　“什么人？”那四人停身喝问。

　　“快枪解超！”

　　“正要找你，想不到自己送上来了。”一名高头大马说。

　　“你就是马秀夫吧？”

　　“不错，敢不敢比比？”

　　“就是想跟你斗斗才来的。”

　　“有种。”

　　“教他们滚吧。”

　　马秀夫手一摆，那三人一声没吭，回身就走。

　　待那三人去远，解超才慢慢探出腿来。

　　这段时间，解超一直隐在车里，马秀夫以为他的枪必定持在手上，所以一直不敢妄动，心中非常紧张，唯恐他不顾道义，冒然出枪。

　　如今解超大腿先现，那马秀夫正好抓住了机会，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心理，肩膀一耸，手枪已然跳出，直向那条刚刚露出一半的大腿射去。

　　解超人在暗处，马秀夫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清清楚楚，见他突然出枪，大腿急忙一偏，飞快地拔枪反击回去。

　　“砰砰”两声，解超的大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一带，整个身子栽下车去。

　　马秀夫庞大的身躯，也同时倒了下去。

　　解超躺在车旁，听得马秀夫身体轰然倒地之声，才安心下来，咬紧牙关爬了过去，瞧见马秀夫眉心多了个鲜血汨汨的小洞，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解超，解超，”江静远远奔来。

　　解超撕下一片衫衣，紧紧将大腿捆住。

　　“解超，你……你受伤了？”飞刀江静颤声问。

　　“这点小伤算什么？”

　　“还……还能动吗？”

　　“当然可以。”解超勉强支起身形，扶着江静的肩膀，指了指吉普，问：“能开吧？”

　　江静两手一摊。

　　解超傻眼了，楞了一会，说：“老弟，恐怕要借尊腿一用了。”

　　血气方刚的江静，被解超的英勇感染得豪气丛生，大声说：“好，你的枪，我的腿，咱们杀进杨文达老窝，也教大家知道，我飞刀江静手上虽然比不上你们四把枪，腿下却不含糊，走。”

　　（五）

　　萧朋脱下雨衣，跟解莹莹合顶在头上，也期着北角总部方向赶去。

　　这时战火正紧，双方火力大都集中在几条主要大道上，萧朋和解莹莹避开战火，直从小巷穿越过去。

　　两人半奔半走，-转眼又从小巷中穿进大街，迎面并排走来三人，正好阻住去路。

　　“就是他。”那三人其中一个，抬手一指，回身溜之大吉。

　　“什么人？”其实萧朋不问也该知道。

　　“叶文维。”

　　“庄锡坤。”

　　“来得好。”萧朋雨衣一甩，立刻露出一身毕挺的警装。

　　正如萧朋的想像一样，叶文雄和庄锡坤，果然微微一楞，两人对望了一眼，似是拿不定主意。萧朗就趁看这刻不容缓的良机，闪电般拔出枪来。

　　身边“咔”地一声轻响，解莹莹的大家伙也已出笼，与萧朋一先一后朝那两人射去。

　　叶文雄庄锡坤两人，能够济身星马高手之列，当然也非简单人物，萧朋肩膀一动，两人早已警觉，也飞快地拔枪还击过来。枪声一阵乱响，一刹那便静止了。

　　“哎唷，我的耳朵被打掉了。”解莹莹尖声喊着。

　　萧朋听她还有命在，已经大念阿弥陀佛，那还顾得一只耳朵，急步奔了出去。

　　叶文雄鼻梁中弹，几乎被萧朋的点四五打掉半张脸，庄锡坤不但左胸开了个洞，倒地的位子也比叶文雄远了一步，解莹莹那把大家伙威力之强，由此可见一般。

　　萧朋伏身摸摸庄锡坤的胸前，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庄锡坤也与其它人一样穿着避弹衣，如若换了普通枪只，解莹莹焉有命在？

　　“哎唷，我的裙子。”

　　萧朋摇头一笑，回身问：“伤得怎样？”

　　解莹莹一手抚耳，一手遮裙，眼泪汪汪说：“他们怎么专找我麻烦，打掉人家一只耳朵不算，还把人家的新裙子也开了个洞。”

　　萧朋拉开她耳朵上的手瞧瞧，噗嗤一笑说：“别穷紧张了，只擦到一点边皮而已。”

　　“没掉？”

　　“差得远呢。”

　　解莹莹一高兴，两只手一齐放开，阿哥哥短裙中间，露出个鸡蛋大小的圆孔，看上去极不雅观。

　　萧朋急忙拿起雨衣，替她披在身上，说：“莹莹，你的命真大？”

　　“对。”解莹莹认真说：“从小算命的都说我命大，将来还有官运呢。”

　　萧朋笑了笑，回手指指庄锡坤的尸体，说：“知道被你杀的是什么人吗？”

　　“管他呢。”

　　“黑鹰帮的一流高手，庄锡坤。”

　　“这个我知道。”

　　“莹莹，你这次风头十足，港九第六把枪非你莫属了。”

　　解莹莹呆了呆，大叫：“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解莹莹忽地搂住萧朋的脖子，又哭又笑，其心中之高兴，可想而知。

　　（六）

　　白朗宁不顾林雅兰的呼喊，全速绕过避风塘，一直闯进北角大街。子弹无情地射在车身和玻璃上，还好林大小姐的座车备有防弹装置，否则早就报销了。

　　左手快枪何武，翻滚到车旁，大叫：“白朗宁，快去北角大楼。”

　　白朗宁车门打开，硬把他拖上来，问：“那几个呢？”

　　“都去了。”

　　白朗宁也不多问，油门一踩，车身立刻冲出战区。

　　转过大街，又穿出小巷，正好瞧见解莹莹正抱着萧朋的颈子有说有笑，白朗宁不禁摇头说：“这两个宝倒开心，居然在枪林弹雨中调起情来。”

　　何武哈哈一笑，说：“当真伟大，果然伟大。”

　　白朗宁悄悄停下车子，扭开窗门，轻声问：“萧朋，滋味如何？”

　　萧朋猛然转身，枪口正对准白朗宁的嘴巴。

　　“白朗宁，你怎么、永远都鬼鬼祟祟？”

　　白朗宁回望了何武一眼，两人一阵哈哈大笑。

　　萧朋枪身打了两转，插回套里，红脸说：“有什么好笑？”

　　“笑我们自己胆小，不敢抱女朋友到这种地方来表演。”

　　萧朋摇头苦笑说：“你们整个搞错了，方才不过是莹莹得意忘形，扑在我身上罢了。”

　　“哦？”白朗宁瞧瞧脖子都被窘红的解莹莹，问：“什么事值得如此开心？”

　　解莹莹立刻精神一振，也不窘了，走上两步，得意的说：“白朗宁，你猜我把那个毙掉了？”

　　“一定是个硬角色。”

　　“庄锡坤。”

　　白朗宁回头望望何武，又瞧瞧萧朋，吹了声口哨，挑起大指说：“不亏是解超的妹妹，萧朋的达令，真有两下子。”

　　白朗宁一顿赞美，直把解莹莹乐得眉开眼笑，嘴都舍不拢了。

　　“你跟欧喜的事怎样？”萧朋突然问。

　　“欧喜被林雅兰的绣花拖鞋砸死了。”

　　“什么话？”

　　“真的，”白朗宁笑眯眯说：“林雅兰把拖鞋砸在他的脸上，我不过把拖鞋打了个洞而已。”

　　四人同声一笑，萧朋又问：“那欧喜号称枪王，身手必定不弱吧？”

　　“头部中弹，死后依然能还枪入鞘，你说如何？”

　　萧朋楞了半晌，“咕”地咽了口唾沫，说：“我的天，真快。”

　　何武也在后边大摇其头，莹莹更是听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解超呢？”

　　路上的两人这才想起正事，急忙跳进车厢，大叫：“快走，快走。”

　　白朗宁想也不必想，知道一定很急，开车就走。

　　又走了一条街，车子突然停住。

　　“马秀夫？”何武大喊。

　　“解超跑到那儿去了？”萧朋急声问。

　　“负伤了。”白朗宁发现地上有片血渍。

　　“啊？”解莹莹差点哭出来，凄声问：“伤得重不重？”

　　“轻得很，否则还能走么？”白朗宁安慰着莹莹，心里却非常担心，轻伤怎会流那么多血？

　　车子又赶了一阵，遥遥瞧见路灯下正有两人叠在一起，东摇西摆地朝前直窜。

　　“哥哥，那是我哥哥。”解莹莹大喊。

　　白朗宁猛加油门，转眼拦住两人去路。

　　“解超，伤得怎样？”何武首先跳下车子。

　　大家也跟随都跳了下来。

　　“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话说得轻松，神色却已憔悴无比。

　　“江静，”白朗宁恨不得踢他一脚，说：“这么重的伤势，你难道带他去送死？”

　　江静在几人协助下，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回身一瞧那苍白的脸，不禁汗颜说：“抱……抱歉，我实在不知他伤得这么重。”

　　白朗宁退身验验解超伤口，急急说：“快送医院，再迟这条腿就废了。”

　　“慢，慢，”解超支起身子，说：“先救出丁景泰再去不迟。”

　　“丁景泰自有我们几人去救，你先去就医吧。”

　　“不成，大家都是一样交情，你们全去，我怎能独缺？”

　　“可是这条腿……”

　　“少一条腿算得了什么？”

　　解超生性固执，大家都知道得非常清楚，只有一旁乾着急，解莹莹更急得呜咽起来。

　　“解超，”白朗宁遥指万家灯火，悠然说：“看这片大好江山，马上都是你的了，正需要这双腿去奔跑，何必跟自己的身体和事业过不去？”

　　“都是我的？你们呢？”

　　“中环，九龙两份早已归我，我原想与吕大将合力闯一闯，如今吕卓云已死，我也灰心了，索性全部送给你吧。”

　　“白朗宁，此话当真？”解超激动的问。

　　“这等大事，岂能儿戏？当然是真的。”

　　解超紧紧抓住白朗宁手臂，眼泪一颗颗朝下滚，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解超紧张地问。

　　“完完整整的快枪解超，少只脚指头都不成。”

　　“好，丁景泰拜托各位了，莹莹，咱们走。”

　　（七）

　　北角大楼四周的警戒，愈加松弛了，白朗宁、萧朋、何武和江静四人，很容易便混进对面的大楼下。

　　灯火通明的大楼里面，不时传出些零零星星的枪声。

　　白朗宁细听一阵，激声说：“丁景泰在里边。”

　　萧朋也即刻点头说：“很像他的枪声。”

　　江静精神大振，伸手抓出几柄飞刀，大叫：“咱们冲进去。”

　　“慢着，”白朗宁摆摆手，触了身旁的箫朋一下，悄声问：“萧兄，那些人躲进隔壁干吗？”

　　萧朋闻声望去，方才从大门走出的几人，果然前后隐进隔壁大厦中。

　　“抄后路。”萧朋跳了起来。

　　白朗宁便将萧朋按住，沉声说：“三位正面佯攻，待我赶去瞧瞧！”

　　丁景泰肩下中弹，伤势虽非致命，由于流血过多和长时间的精力消耗，精神渐感不支，手脚也开始冰冷起来。

　　“唉，”丁景泰瞧着自己半身血渍，凄然自语说：“想不到我丁景泰竟会落个如此下场。”

　　“丁景泰，乖乖爬下来吧！看在泰字份上，我也送你个公平机会。”倪永泰叼着香烟，斜斜倚在沙发上，大腿骑着二腿，神态好生悠闲。

　　“砰。砰。”二响，楼梯上滚下了两具尸体。

　　丁景泰喘喘吹了吹枪口。刺鼻的火药气味，呛得他一阵急咳，引得伤口痛如刀挖，冷汗不断淌了下来。

　　“北角有的是不怕死的好汉，别枉费气力了，还是乖乖滚下来吧。”倪永泰怪声调地喊着。

　　“砰。砰。”上下各一。

　　丁景泰又习惯地吹了两口，咳嗽的比方才更加厉害。

　　“没用，何必一定把子弹打光，教人上去拖死狗呢？下来吧，让你先拔枪如何？”

　　丁景泰小小心心把手枪摆在大腿上，急急忙忙在几个衣袋里摸索个遍，面容忽然一惨，暗叫声：“苦也。”

　　“砰！”又一个不怕死的好汉，从楼上直滚下来，一直滚到丁景泰脚下。

　　丁景泰连吹枪口的习惯也忘了，一把将尸身抱过来，搜了半晌，一无所获，抓过枪只打开一瞧，“嗒”地落下一颗子弹，除此之外，枪里再也没有同样的东西。

　　丁景泰呆呆地瞪着那颗子弹，那子弹也硬着头皮瞪着他，弹身冒出亮晶晶的铜光。

　　丁景泰心中一阵难过，眼泪差点掉下来，口里呢喃说：“真绝，真绝。”

　　“丁景泰，”楼下又叫了：“大概子弹该差不多了吧？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以到那些被你干掉的尸体上寻找，数量不多，每人仅仅一颗，前后一共十八人，正好够你上三次，不过取这十八颗子弹，也要付出不少鲜血和很多气力，你自己估量着办吧。”

　　“砰！”最后一发。

　　楼下偷偷摸上一人，被丁景泰子弹推得像车轮般翻滚下去。

　　“丁景泰，何必呢？还是赶快爬下来吧。”

　　丁景泰抓起地上那颗子弹，狠狠塞进弹槽。

　　“姓倪的，有种自己上来，何必教人家替你送死？”

　　“哈……”倪永泰笑得真开心：“丁景泰，少费点心思吧，你倪大爷在沙发上靠得舒服，懒得爬那段楼梯，等会儿随便派个人把你拖下来，岂不既好看，又省事？”

　　“不要脸。”

　　“嘿嘿，等一会我要摸着你的鼻子，扯着你的耳朵，抓着你的头发，扭着你的脖子，问问你究竟那个要睑？那个不要脸？”

　　丁景泰嘴唇一阵哆嗉，忍了很久的泪水，一齐涌出了眼眶。

　　“姓倪的，别做你的清秋美梦，我丁景泰是何许人物，岂会受你们这群跳梁小丑的凌辱？”

　　“哈……”倪永泰得意的笑声。

　　丁景泰慢慢举起手枪，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大门外兴起一阵枪声。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丁景泰暗自叹息着，紧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扣了下去。

　　“丁景泰，砰砰砰，丁景泰，砰砰。”

　　丁景泰指劲一收，睁开泪眼，惊喜地瞧着楼梯口。

　　“丁景泰，砰砰，丁景泰，砰砰。”

　　“白朗宁。”丁景泰颤轻喊着：“白朗宁的枪声，九响白朗宁。”

　　白朗宁过关斩将，连杀九人，疯狂地冲了下来。

　　“丁景泰，丁景泰。”白朗宁边跑边喊。

　　“白朗宁，我在这里。”丁景泰高兴得连太阳穴上的枪也忘记收回，颤声大叫着。

　　楼梯口一暗，白朗宁英俊，潇洒，比天下任何东西都要可爱千万倍的脸孔，出现在丁景泰的泪眼里了。

　　“丁兄，使不得。”白朗宁狂吼着。

　　丁景泰这才想起手里那把枪，脸孔微微一红，急忙将手臂放下。

　　白朗宁飞奔下来，夺去丁景表手中左轮，忍不住轻轻责了声：“丁兄，你好生糊涂。”

　　丁景泰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脑袋一低，低声呜咽起来。

　　白朗宁瞧他胸前血涔涔，背后汗淋淋，毫发凌乱，脸色苍苍的一付狼狈像，也不禁有些发酸。

　　白朗宁亲切地拍着他颤动的肩膀，关心的问：“伤势要紧么？”

　　丁景泰摇摇头。

　　白朗宁有些费解了。

　　“既然伤得不重，何苦自寻短见？”

　　“唉，”丁景泰凄然长叹说：“弹尽援绝，敌人猛攻不息，犹如饱受凌辱而死，倒不如自我解脱来得乾脆。”

　　白朗宁有意替他打气，应声说：“对，你神枪丁景泰何等英雄，岂能忍受这些宵小的欺辱。”

　　丁景泰听得果然振奋不少，胸脯猛然一挺，不小心触痛了伤口，又呻吟着弯了下去。

　　“丁景泰，”楼下的倪永泰已喊了：“你这人未免太不够意思了，临死何必又找个人陪葬？”

　　“放屁，”丁景泰的劲头来了：“什么陪葬，要你狗命的来了。”

　　“少吹大气，凭你们这些货色也配。”

　　“姓倪的，”丁景泰又威风了：“有种的拿出本领斗斗，耍嘴巴没用。”

　　“好，公平的决斗，有胆子下来吧。”

　　白朗宁回身瞧了瞧，从甬道壁上摘下一面大镜子，轻轻顺着楼梯溜了下去，镜子正好停在半腰，倪永泰的举动，立刻映进了白朗宁的眼里。

　　“倪永泰，真有胆子吗？”白朗宁开口了。

　　“少罗嗦，下来受死吧。”

　　白朗宁手朝丁景泰一伸，喝声：“走，咱们下去。”

　　丁景泰怔了一下，苦脸说：“我去了岂非碍你手脚？”

　　“什么话，”白朗宁大刺刺说：“我要扶你站在一起，让你亲眼看看他的死相。”

　　丁景泰嘴巴一咧，豪气顿生，扶腿站了起来，捞住白朗宁的左臂，脑袋微微一摆，说了声：“走。”

　　白朗宁托住丁景泰的腰身，两人一阶一阶朝下移去。

　　倪永泰站在厅角，瞪他两人那付狼狈像，嘴角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两人步步小心的迈下最后一阶，挺梃站在倪永泰对面，双方相隔两丈上下，正是一决胜负的好距离。

　　“倪永泰，黑鹰帮六员大将，你已是最后一个，我不想赶尽杀绝，如愿逃生，快些去吧。”白朗宁知道他不是自己对手，有意放他一马。

　　可惜倪永泰死不领情，哇哇大叫道：“你港九这些人，怎把功夫练在嘴巴上了？凭白朗宁那小子，岂是枪王欧喜之敌？解超又岂是马秀夫的对手，唬人也要打个草稿，免得使人听得反胃。”

　　白朗宁笑笑，说：“倪永泰，你知道我是那个？”

　　倪永泰微微一惊，说：“难道……难道你是解超？”

　　“非也，非也。”白朗宁嘴巴说着，一旁丁景泰替他摇着脑袋。

　　“哦，你必是那号称港九警方第一高手的箫朋。”倪永泰自信满满的说。

　　“不对，不对，还差一点点。”白朗宁跟他逗上了。

　　“不可能，不可能。”倪永泰的脸拉得比鬼还难看，比马还长。

　　“你为什么不说他是左手快枪何武呢？”丁景泰的兴趣也来了。

　　“对。”倪永泰神色一宽，说：“你一定是何武。”

　　“可惜他偏偏不是左手快枪，也偏偏不叫何武。”丁景泰好生得意啊。

　　“懒得跟你们罗嗉，报上名来领死吧。”倪永泰终于沉不住气了。

　　“杀欧喜比吃豆腐还轻松的白朗宁。”白朗宁一字一顿的说。

　　“你……你吹牛。欧喜那十分之八秒的枪法，岂是你港九人手破得了的？”

　　“抱歉，本人刚好十分之七秒。”

　　“拔、还？”

　　“拔、扣、还。”

　　倪永泰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步。

　　“怎样？”白朗宁兜着嘴角，问：“还要比么？”

　　倪永泰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瞬地虎视白朗宁。

　　“我劝你还是回去算啦，何必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倪永泰又是一惊，下意识瞟瞟自己的胸都，还以为避弹护胸露了出来。

　　“倪永泰，最后的机会，走不走随你。”

　　倪永泰腰身一驼，肩膀也塌了，有气无力说：“走就走吧。”

　　丁景泰脑袋一仰，还没笑出声音，已感到肩下一阵剌痛，身子不由自主朝下弯去。

　　白朗宁的肩膀被丁景泰压得微微一沉，立刻发觉情势不对，根本无须思虑，手枪已然飞闪出来。

　　“砰，砰，哗啦。”

　　倪永泰紧握着吐烟的短枪，身形接连倒冲几步，正好倚在墙角上。眉心已经多了个小洞，一条血蛇破洞奔出，延脸直落而下，身子也擦壁慢慢滑倒在地上。

　　白朗宁回首望去，那楼阶间的大镜子，早被枪弹打得稀烂。

　　（八）

　　时过子夜，风雨皆停，北角也静了下来，静得犹如一池死水。

　　白朗宁说将丁景泰送上救护车，安步当车朝回程慢慢踱去。

　　沉寂的北角大街，忽然被一阵汽车声响划破，刺眼的车灯，直对着白朗宁射来。

　　只瞧那对车灯，白朗宁已然知道是林大小姐到了。

　　车子缓缓停在他身边，一阵悦耳的圆舞曲，从车厢中冉冉传进他的耳里。

　　林雅兰的俏脸，像朵盛开玫瑰般探出窗口，操着柔腻腻的腔调，轻声呼唤：“白朗宁，快些上来。”

　　“这么晚还出来干吗？”

　　林雅兰身子朝里挪挪，娇滴滴说：“专程来接你回家的。”

　　那付娇媚的神韵和语气，正像太太对先生说话一般。

　　白朗宁微微一笑，坐上驾驶座位，徐徐将车子驶离北角。

　　“白朗宁，谢谢你救了我。”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啊，”林雅兰双臂一伸，开心地叫着：“今后再也不必东躲西藏了，多好。”

　　“海阔天空，任你飞翔。”

　　“不，”林雅兰粉首枕在白朗宁肩上，柔情万缕说：“只要常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车子正好驶过避风塘，白朗宁高声喝问：“解超伤势如何？”

　　船上立刻有人应声了：“保住了，白朗宁，谢谢你。”

　　白朗宁抬手一挥，继续朝前驶去。

　　“白朗宁。”林雅兰轻轻拂着他凌乱的头发，“拜托你，娶我吧。”

　　白朗宁车子一刹，正好停在一片大厦前面。

　　“看，”白朗宁指指对面的新建高楼，悠悠说：“这本是移山填海的梨园山，现在已经建起摩天大厦了。”

　　“我知道。”

　　“有件事，你不会知道。”

　　“什么事？”

　　“七年之前，我曾在这儿从早挖到晚，每月所获，不过区区百多元港纸，勉强仅够维持个人的温饱。”

　　白朗宁瞧着林雅兰充满惊奇的脸色，继续说：“没想到连这口苦饭碗，最后也被人挤掉，当时我被环境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混进黑社会里，整天帮人保镖、打架、讨债、吓人，虽然没做下什么大案，却也干了不少令人齿冷的勾当，说起来真教人惭愧。”

　　“英雄不怕出身低，以前爸爸曾经说过；世界上的伟大人物，十九都由贫苦奋斗起家，只要你一心向上，还谈那些历史陈迹干吗？”

　　“我只是告诉你，凭我这种环境和出身，若能获得你大小姐青眯，正如平步登云，是何等荣幸的事。”

　　“别这么说嘛。”林雅兰拼命挤在白朗宁身旁，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唉。”白朗宁一声叹息，车子又开动了。

　　林雅兰慢慢抬起她那美艳的俏险，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好像迫切等待着他的答覆一般。

　　“你是个亿万富豪的千金小姐，我却穷得身无立锥之地，你是个纯洁无邪的少女，而我却是个满身罪恶的流浪儿，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相距太悬殊了。”

　　“人家不在乎嘛。”林雅兰急声高喊着。

　　“你不在乎，我却在乎。”

　　林雅兰急得眼泪都滴了下来，紧抓着白朗宁的手臂，不停地摇撼着：“我不管，我不管。”

　　“雅兰，”白朗宁又将车身刹住，面朝林雅兰的泪脸说：“结婚要白头偕老，比不得买个洋娃娃，喜欢拿起来抱抱，厌了便随手抛弃，这事情儿戏不得，不管是不行。”

　　“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爱上了你！真的看上了你，一点都不假。”

　　“雅兰，这些年来你接触的人和事都太少了，如果你能海阔天空的飞翔一番，一定可以增进很多知识，见到很多理想的男人，那时你就不会对我如此盲目崇拜了。”

　　“白朗宁，”林雅兰不要命的抱住他，呜咽着说：“我虽不太懂事，见过的男人却太多了，我对你绝非盲目崇拜，打从第一眼就偷偷爱上了你，三十天来，对你的爱情一天比一天深，如今已深得再也离不开你，没有你几乎一分钟也活不下去了。”

　　白朗宁扯开窗门，做了几次深呼吸，冷静的说：“就算你的爱情绝对真实，也不必急着非马上出嫁不可，难道短短的两年也等不及么？”

　　“为什么一定要拖延两年呢？”

　　“让大家都有个冷静考虑的机会，也多少可以把两人悬殊的地位拉近一些。”

　　“妤，只要你不开溜，两年就两年。”

　　“也许在这两年中，你已经碰到更值得垂爱的男人了。”

　　“绝对不会的。”林雅兰坚决地摇摇头：“倒是你这人，实在教人有些放心不下。”

　　白朗宁听得呵呵一笑，林雅兰直起身子，认真说：“白朗宁，我先警告你，如果两年后你不乖乖回来报到，到时我一定雇用成千成万的枪手，闹得你鸡犬不宁。”

　　白朗宁倒抽了口冷气，急忙推门跳下车去。

　　“上那去？”

　　“回家。”

　　“你……你的职责还没完呢。”

　　“辞职了。”

　　“干得蛮好，为什么辞掉？”

　　“功成身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傻瓜，七万块一个月的差事不好找哇。”

　　“非份之财不取，这就是白朗宁。”

　　林雅兰默然怔了一会，挥手说：“由你去吧，只是别忘了两年之约。”

　　白朗宁应了一声，道声再见，回身匆匆走了。

　　林雅兰遥望着那使她神魂颠倒的背影，泪珠成串洒了下来。

　　忽然，她想起一句重要的话忘了问他，急急倒车追赶上去。

　　“白朗宁，白朗宁。”

　　白朗宁停下脚步吃惊地回望着她。

　　“白朗宁，你也真的爱我么？”林雅兰担心的问。

　　“你以为我真是只白朗宁么？”

　　林雅兰满意的笑了，拭乾眼泪，玉足在油门上使劲一点，车子如飞的驶了出去。

　　白朗宁又回到那条陋巷，又踏上那条楼梯。

　　奇怪，楼梯为什么不响了？白朗宁上去仔细一看，房门已经下锁，玻璃也安装上了。

　　房租明明付到年底，难道她提前转租了出去？

　　“二房东，二房东。”白朗宁打开喉咙大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房东从楼角闪了出来。

　　“王太太，这房子……”

　　“修好了，那位张小姐一再交代，限我今天一定完工，你果然回来了。”

　　白朗宁楞楞地接过钥匙，问：“这些钱……”

　　“张小姐替你送来的钱已经足够，说不定还有多呢，改天再仔细算过。”

　　白朗宁送走二房东，开开房门，扭亮电灯一瞧，忍不住笑了。

　　房里已然粉刷一新，桌椅床柜收拾的整整齐齐，床头灯下，书桌左角，墙壁四周，尽是漂亮女人的照片，张数虽多，人却是一个——张佩玉。

　　白朗宁看得不断摇头，笑声自语：“这丫头的名堂真不少。”

　　白朗宁浴洗完毕，老毛病来了，换上套衣服，不由自主的朝飞达走去，好像不到依露面前转转，便睡不安寝似的。

　　已经三点多了，夜风凉如潭水，路上行人早已绝迹。

　　白朗宁匆匆赶到飞达，依露刚刚把大门关好。

　　“喝酒，喝酒。”白朗宁捶门大喊。

　　“打烊了，明天再来。”依露的声音。

　　“老板娘，”一名酒保说：“这声音有点像白朗宁。”

　　“管他白朗宁、左轮、还是零点四五，不卖就是不卖。”依露大概太累了。

　　“不卖算了。”白朗宁叫了一声，回头就走。

　　“啊哟，”依露惊声说：“真的是白朗宁。”

　　马上里门、外们、铜门、铁门齐开，依露一阵风似的奔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白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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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六章　尾　声

　　（一）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上午九时二十八分，白朗宁又走进天星小组的总部，又踏上那部他认为可以完全自动的电梯，可是电梯却动也不动。

　　原本无人看守的一楼大厅，忽然同时出现了十几名大汉，每个人手上都端着家伙，每个人的样子都很骠悍，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亲切的笑容。

　　“白朗宁，你早到了两分钟。”有人大声告诉他。

　　白朗宁这才知道，侯先生的约会不但不能迟到，连早到都不成。

　　这时，又有一名大汉端着抢走上来，笑哈哈说：“白朗宁，还记得我吧、那天我曾经帮过你几枪。”

　　“当然记得。”白朗宁急忙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的枪口：“那天你那几枪真不赖。”

　　“客气，客气，我那两手，与你白朗宁差远了。”他嘴上说得谦虚，神态却十分得意。

　　其他那些人也陆续走上来，把电梯门团团围住。其中一人突然说：“白朗宁，我们真该谢谢你，那天如果没有你在前面打冲锋，我们天星小组起码也得躺下一半。”

　　后面立刻有人接口说：“对，有白朗宁带头，既安全、又有效，下次再有什么案子，非得叫我们头头儿把他请过来不可。”

　　白朗宁笑了笑：“你们能够确定，下次案子的对手不是我白朗宁吗？”

　　此话一出，每个人都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了你，同时脖子一仰，同声大笑起来。

　　好像每个人都认为白朗宁简直是在说笑话，好像每个人都认为白朗宁永远不可能变成他们的敌人，好像每个人都对白朗宁这个人充满了信心。

　　哄笑声中，电梯自动合起，自动升了上去。

　　直到电梯升过三楼，白朗宁仍可隐隐听到那些人开心的笑声。

　　（二）

　　“白朗宁先生，您真准时。”秘书小姐的含笑招呼。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在如沐春风的笑容下，白朗宁发出由衷的赞美。

　　秘书小姐开开心的绕过白朗宁，姿态优美的朝里间房门走去。

　　白朗宁紧随在后，仔细的刻对着上、中、下三围的尺码。

　　房门启开了，秘书小姐笑脸让到一旁。

　　白朗宁抬眼望去，宽大的写字台边，张佩玉赫然坐在那里。

　　“白朗宁，又是几天没见，好吧？”侯先生的态度与前次全然不同了。

　　“不好，您的近况如何？”白朗宁也洒脱多了。

　　“老样子。”侯先生指指对面的椅子：“来，坐下来谈谈。”

　　白朗宁坐在椅子上，三个人正好坐成了三角形。

　　侯先生隔着宽大的写字台，打量着白朗宁高翘的鳄鱼皮鞋问：“这双鞋子的价钱不低吧？”

　　“一千二百五十块。”答话的竟是张佩玉。

　　侯先生笑了笑，说：“以白朗宁目前的身价，已经有资格穿这种鞋子了。”

　　白朗宁不得不把脚放下，乾笑两声说：“您这次约我来，又有什么呀咐？”

　　“没什么事，我只想问你七海帮的情况。”

　　“这些日子全帮上下都忙得很，也开心得很。”

　　侯先生忽然叹了口气，说：“但愿他们能开心的久一点。”

　　白朗宁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侯先生慢慢的点起烟斗，叭叭的抽了几口，慢慢说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跟中环帮起冲突，丁景泰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白朗宁立刻说：“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丁景泰与解家父子相处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那只是蜜月时期，时间一久，双方难免会发生磨擦，一旦发生磨擦，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如果……”张佩玉沉吟了一下：“如果有白朗宁居中调停，我想一定会好许多。”

　　“当然，如果有白朗宁站在中间，事情会好办得多。”侯先生一面抽香烟，一面眼睛一翻一翻的看着白朗宁，“问题是白朗宁可不可能长久做他们两帮的调人。”

　　白朗宁居然摇摇头。

　　张佩玉急忙追问：“为什么？他们不都是你的好朋友吗？”

　　白朗宁沉默了一会，才说：“不瞒两位说，我最近打算出趟远门。”

　　“什么？”张佩玉不禁大吃一惊：“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白朗宁笑了笑：“这两天才决定的。”

　　“到那儿去？”侯先生身子在椅背上一靠：“东京？”

　　“可能去转一转。”

　　“去干什么？”侯先生吐着烟圈：“去报仇？”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白朗宁，你的想法落伍了。”侯先生直起身子说：“报仇也并不一定使用暴力，对方既是黑社会人物，就难免有违法的地方，如果能够把他绳之于法，还不是一样？”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处理。”

　　张佩玉忍不住又在一旁说：“白朗宁，你的情形我已经大概向侯先生报告过，他在东京警视厅有不少朋友，只要你走合法的途径，那些人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白朗宁不断的在点头，对他们的关爱十分感激。

　　侯先生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信封，郑重的放在白朗宁面前，说：“这是我几个朋友的通讯处，你可以随时去找他们，不过你要明白，他们永远是站在法律一边的，你做的合法，他们一定会全力协助你，如果违法，他们也照样会抓你。”

　　“这个我知道。”

　　“最后，我不得不警告你，尽量别动枪，千万别犯法，一旦有了案底，前途就整个完了，但愿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谢谢您的关照，我自会小心处理。”

　　说完，他收起面前的信封，却慢慢掏出那只亮晶晶的手枪。枪身出鞘，立刻在手指上旋转起来，一直转到宽大的写字台。

　　“把它留下干吗？”侯先生诧异的问。

　　“处理这类事情，怎么能够使用您所赐给我的枪只？”

　　侯先生赞赏的点点头，说：“嗯，难得你想得周到，我暂时替你保存，随时回来，随时来取。”

　　白朗宁默默的瞧了两人一会，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侯先生微微摇头，猛吸了口烟，自言自语说：“白朗宁变了，变得比以前懂事多了。”

　　张佩玉不禁轻叹一声，说：“人嘛，早晚总是要变的，您说是不是？”

　　侯先生同感的点点头，伸指探进白朗宁的机环，慢慢转动起来。

　　谁知转了半晌，那只枪依然睡在台子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侯先生。”张佩玉含笑说：“白朗宁不是那么容易上手的。”

　　“没关系。”侯先生充满自信说：“慢慢来，只要有恒心，总有一天被我转到手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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