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门之圣
作者：方白羽
内容简介
千门靳无双、云啸风等人，各自以国家天下为棋盘，以徒弟为锋，进行交锋，千门的大秘密浮现出来，瓦剌、倭寇和魔门结盟，为谋夺天下，共同与千门为敌。在危及时刻，云襄力挽狂澜，粉碎了各派的阴谋，成为千门之圣，而他最后虽死犹生，成立的济生堂，历尽千百年而不衰。

==========================================================
第一章 反击
　　晨曦如梦，静谧地投入空空的大帐，令朦胧幽暗的大帐渐渐明亮清晰起来。倒在地上的少林方丈圆通，缓缓睁开了他那迷茫失神的双眼，疑惑地打量着四周。一点清澈的神光随着回忆，慢慢在他那浑浊的眼眸中亮起。
　　他一跃而起，晃晃依旧有些沉重的头，正待从帐后悄然而逃，就听见身后有人用揶揄的声音调侃道：“大师总算醒了，你的修为比老夫估计的要差很多啊！”
　　圆通一惊，慌忙回头望去，就见黑衣如墨的魔门门主寇焱，正在自己身后负手淡笑。圆通舔舔干裂的嘴唇，涩声问：“你……你想怎样？”
　　“大师为何这般惊恐？咱们可是刚结盟的盟友。”寇焱笑着友好地伸出手，像尊者鼓励后进般欲拍圆通肩头。
　　圆通沉肩一缩，本能地躲开了寇焱的手掌，嘶声问：“你昨日给贫僧吃了什么？”
　　“你是说这个？”寇焱笑着从怀中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白得耀眼的丹丸，递到圆通面前，“这叫失魂丹，乃是老夫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制成的东西，珍贵无比，它能让你感受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快乐。你已经感受过它的好处，要不要再来一颗？”
　　圆通浑身一颤，不由自主连退数步。他忘不掉昨夜那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奇特，如此令人愉悦，完全不亚于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令圆通心生警惕。他知道这失魂丸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心底深处，却又渴望着它给自己带来的神奇感觉。
　　“怎么，你不想要？”寇焱冷冷问。
　　圆通连忙陪笑脸道：“门主但有所令，贫僧无不从命，这失魂丹既然如此珍贵，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寇焱喜怒难测地盯着圆通的眼眸，收起失魂丹淡淡道：“你不吃也可以，老夫十八年未踏足中原，不知你少林的武功有无精进，想与方丈切磋几招，请不要推拒。”说着也不等圆通拒绝，已飘飘然一掌拍向圆通胸膛。
　　圆通大惊失色，想起寇焱二十多年前以天下高手为拳靶的往事，不由胆战心惊，连忙双掌暴推而出，全力抵挡。谁知寇焱这一掌只是虚招，被圆通一挡立刻变向，换了个方向拍向圆通肩胛。圆通不敢大意，连忙沉肩变招，以少林擒龙手还击。二人出手俱迅若闪电，电光火石之间已交手数招。只见寇焱大袖飘飘绕着圆通一味佯攻，圆通则以少林绝技严密防守，一时间但听风声倏然，却没有拳脚交击的闷响。
　　斗得数十招，圆通便发觉寇焱并未出全力，只是用佯攻来引自己出手，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他待对方出手稍缓的瞬间，连忙退出战团躬身拜道：“寇门主神功盖世，贫僧甘拜下风，还请寇门主高抬贵手。”
　　“好！”寇焱也应声停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圆通道，“方丈虽然为俗务奔波劳碌，功夫却没有搁下，比我想象的要好。”
　　“寇门主过誉了。”圆通勉强一笑，见寇焱并没有将自己当成拳靶练功，心中略松了口气，却又不知对方打折什么样的主意，心中惴惴不安，正想找借口离开这险地，突然感觉骨髓深处似有万千虫蚁蠢蠢欲动，令人十分不舒服。他心中暗惊，连忙运功暗查，却又没有受伤或中毒的症状，大惑不解。
　　“方丈是不是感觉身子有些不舒服？骨髓深处似痒非痒、似痛非痛？”寇焱打量着圆通，似笑非笑地问道。他方才引圆通出手，就是要加快对方气血运行，引失魂丹的药性提前发作，见圆通咬牙强忍的模样，他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经过方才的激战，圆通只感到潜藏在自己骨髓深处的万千虫蚁，被寇焱内力一激，似乎已经从沉睡中惊醒，开始啃噬起自己的骨髓和神经，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十二条经络，无一处不痒、无一处不痛，同时心底深处渐渐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那是对西方极乐世界的渴望和向往。他大惊失色，失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失魂丹的功效。”寇焱笑着从怀中重新拿出一颗失魂丹，递到圆通面前，“吃了它，你立刻就能享受到极乐世界的无上快乐，不然就会堕入十八层地狱，身受油煎火烤，刀锯斧砍却不死之苦。”
　　圆通张皇后退，厉色内荏地叫道：“妖孽，我有阿罗汉的定力，不会受你邪魔外道的引诱！”说完盘膝于地，运功与体内的药瘾相抗。
　　“很好！我就看看你阿罗汉的定力。三天之内，你若不求着我要这失魂丹，我就让你平安离开这里。”寇焱冷笑着在圆通面前坐下。虽然失魂丹已经在很多人身上试验过，不过用在圆通这种身负佛门精深内功的绝顶高手身上，却还是第一次，寇焱心中也没多少把握。所以他想仔细观察圆通的反应，以验证失魂丹在内家高手身上的功效。
　　圆通光秃秃的脑门上泌出了一层油汗，头顶渐渐蒸腾起白蒙蒙的水雾，那是汗水被内力蒸发的现象。他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灰败，脸颊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哆嗦着，显然在运功与灵魂深处的欲望勉力相抗。
　　半天时间过去了，圆通虽然依旧在咬牙苦忍，但浑身已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脸上的表情更是痛苦不堪。寇焱观察着圆通的反应，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笑。他捏碎一颗失魂丹，然后以内力催逼烘烤，让失魂丹的药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并随着他的内力催逼，飘向圆通鼻端。
　　这一丝熟悉的药味，使圆通强压下的欲望如猛兽般破栅而出，渐渐将他的理性淹没。骨髓深处的万千虫蚁开始疯狂的啃噬着他的神经，令他忍不住用手抓绕全身。但即使将皮肤抓得血肉模糊，也如隔靴搔痒般越挠越痒。在肉体的痛苦和意识深处的强烈欲望驱使下，圆通完全失去了自我，一声怪叫扑向寇焱，欲抢他手中的失魂丹。寇焱侧身一让，圆通立刻失足扑倒在地。他心知要想从寇焱手中抢夺失魂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不由挣扎着向寇焱伸手哀求：“给我……快给我……”
　　寇焱俯视着他笑道：“我早说过，你会求着我要失魂丹。不过现在你想要失魂丹，得先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圆通嘶声问。寇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圆通面前：“你照着这个给武当掌门凤阳子写一封信，邀他到少林一晤。”
　　圆通接过纸条一看，立刻就明白了寇焱的用心，不过早已被失魂丹摧毁了反抗的意志，毫不犹豫地叫道：“我写！我马上就写！”
　　寇焱拍拍手，一名教徒应声而入，为圆通送上笔墨纸砚，并扶他到书案后坐好。见圆通浑身战栗捉笔不稳，寇焱伸掌按在他后心灵堂穴上，用内力助他压住药瘾，圆通稍事喘息，立刻照着寇焱给他的纸条，匆匆写下了一封书信。
　　寇焱收回掌，拿过书信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仔细封好后交给那名教徒：“立刻送去少林寺，让少林弟子把信送到凤阳子手中。”
　　圆通挣扎着扑到寇焱面前，涕泪齐下，拉着寇焱的衣袖嘶声哀求：“给我……给我失魂丹！”
　　寇焱脸上泛起满意的微笑，连精通佛门内功的圆通都抵不住失魂丹的药瘾，天下还有谁能抵御失魂丹之毒？
　　他将一颗失魂丹一分为二，递给圆通半颗道：“为了保持你的清醒，我先给你半颗，等拿下风阳子后，我再给你剩下这半颗。”
　　圆通已来不及计较，一把抢过半颗失魂丹便吞了下去。药性渐渐在体内发作，压住了令人疯狂的药瘾，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寇炎手中剩下的半颗失魂丹。半颗失魂丹根本无法满足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寇炎，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
　　寇炎收起失魂丹，掸掸圆通后背上的泥土笑道：“你先休息一日，仔细洗去脸上身上的污垢，堂堂少林方丈，可不能有半点失态。明日我陪你回少林。只有你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会源源不断地供给你失魂丹。”
　　圆通失魂落魄地点点头，现在在他心目中风阳子的生死，少林的事业和荣耀，甚至自己的权势地位，都不及失魂丹来得重要了。
　　少室山的山坳是武当众道士露宿的营地所在。虽然少林曾邀武当众道士去寺内客房歇息，不过都被武当掌教风阳子以“僧不入观，道不宿寺”的祖训为由推拒。释、道、魔三方虽然结盟，但门人弟子并无多少往来，哪怕是同为名门正派的少林和武当，互相间也有所提防。
　　此刻，风阳子正盘膝于地，眯着浑浊的老眼打量着对面的云襄和罗毅。想从二人的表情上判断他们所言真伪。圆通方丈受魔门门主寇炎的药物控制，已投靠魔门，设下圈套欲引自己入瓮，通过自己控制武当上下，并欲挟释、道、魔三教弟子起事造反，这些消息任何一条都让人惊心动魄，难以置信。不过千门公子襄说的话，加上静空大师俗家弟子罗毅作证，却又令人不敢有任何怀疑。风阳子正沉吟间，忽听远处有弟子禀报：“掌教师父少林有信送到！”
　　“递上来！”风阳子沉声道。那弟子应声将信送到风阳子手中，风阳子拆开一看，是少林方丈圆通的亲笔书信，邀他三日后到少林一晤，有机密要事相商。风阳子将信递给云襄，这封信让他再无怀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襄问：“贫道该怎么做？”
　　云襄将信仔细看了一遍，笑道：“掌教现在只有两条路走。”迎上风阳子的目光，云襄淡淡地笑道：“一条路就是连夜逃离少室山，再不趟这浑水，这是眼下最安全的办法，不过如果将来魔门得势，恐怕未必会放过武当；另一条路就是大胆地去见圆通，届时将计就计奋起反击，粉碎魔门吞并释、道两教的阴谋！”
　　“反击？如何反击？你难道是要我们独力去对抗魔门和少林？”风阳子尚在沉吟，他身后的风清子已在大声质问。风清子乃风阳子师弟，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火暴脾气，与风松子、风明子、风阳子合称“武当四子”。
　　而面对风清子的质问，云襄从容道：“道长放心，如果没有万全之策，我也不敢要武当一派去冒险。”
　　风阳子身后的凤松子冷笑道：“你不过是一巧舌如簧的老千，有何万全之策？你该不是想让咱们武当为你个人的功业打头阵吧？”
　　云襄淡淡笑道：“武当四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肚鸡肠、胆小谨慎？难怪如今武当一派的声望远远不及少林。”
　　风清子与风松子勃然变色，正待发火，却被风阳子挥手打断。他捋着下颔稀疏的花白胡须沉吟道：“不知公子有何妙策？不妨说来听听。”
　　云襄点头道：“寇炎虽然控制了圆通，欲借会晤之机制服掌教，但他并未控制整个少林，所以他们的计划不敢让更多人知道，寇炎与圆通只能在与掌教单独见面时出手突袭。而我已说服少林达摩堂首座圆安、戒律堂首座圆祥，为少林的前途命运与魔门决裂。届时他们会率少林十八罗汉在外布阵埋伏，只要掌教躲过寇炎一击，十八罗汉立刻就会一拥而入，将寇炎和圆通困在罗汉阵中。就算寇炎武功再高，要想在罗汉阵中平安脱身，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罗毅听云襄信口开河，不由连使眼色，云襄却装着没看见，继续道：“道长韬光养晦至今，不就是在等一个令武当重振往日辉煌的机会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就看道长能不能大胆抓住了。”
　　风阳子眉梢一挑，眼中隐有神光闪烁：在少林与魔门两大势力的压力下，他一直低调隐忍，静待声势的机会。这是他心底潜藏已久的隐秘，没想到却被云襄一眼看穿。捋须沉吟良久后，他微微颔首道：“若能得少林圆安、圆祥两位大师及十八罗汉相助，贫道便率武当上下冒一回险与魔门周旋。不过若没用少林的亲口承诺，贫道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襄沉声道：“只要道长给我一件信物，我便连夜请两位大师前来与你相会，商议联手对付魔门的细节。”
　　风阳子略一沉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云襄道：“这是贫道随身携带之物，两位大师一见便知。请公子连夜去请两位大师，贫道在此恭候佳音。”
　　云襄接过玉佩，仔细放入怀中，对风阳子拱手一拜：“请道长在此相侯，我去去就来。”
　　离开武当驻地后，罗毅忍不住小声提醒：“云大哥，虽然圆安师兄和圆祥师兄一向看不惯圆通方丈的所作所为，但你也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说服他们背叛掌门师兄啊！”
　　云襄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风阳子的玉佩道：“若是仅凭你我空口白话，确实很难说动圆安、圆祥，不过现在有了武当掌教风阳真人的信物，我就有把握说动他们了。”
　　罗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云大哥早有打算，难怪坚持要风阳子的信物。”
　　云襄笑道：“利用各方势力信息的闭塞和滞后，巧妙借用一方势力的名号说服另一方势力，这在千门中叫做‘借势’。春秋战国时的千门前辈苏秦正是此道高手，我不过是向他学习罢了。”说着他遥望少林方向，“咱们要立刻去见圆安、圆祥，只要他们对少林的忠诚超过对掌门的愚忠，我就有把握说服他们。”
　　苏秦正是此道高手，我不过是向他学习罢了。”说着他遥望少林方向，“咱们要立刻去见圆安、圆祥，只要他们对少林的忠诚超过对掌门的愚忠，我就有把握说服他们。”
　　少林寺达摩堂还像几年前一般破败古旧，静谥幽暗，当云襄被知客僧领到这里时，不禁想起了与舒亚男在此相遇的情形，一时间百感交集，怔怔失神，以至于有人来到身后尚不知觉。
　　“云大哥，圆安师兄与圆祥师兄到了。”罗毅小声提醒道。
　　云襄连忙收入起杂念回头望去，就见一胖一瘦两位老僧已并肩立在自己身后，经罗毅介绍，才知右边那圆脸方额、始终面带微笑的胖和尚是达摩堂首座圆安；而左边那瘦骨嶙峋、满脸冷厉的黑脸和尚，则是江湖上默默无闻、少林上下却人人惧怕的戒律堂首座圆祥。
　　双方见礼毕，圆安笑问：“听罗毅小师弟说，公子襄有要事必须见咱俩，不知有何要事？”
　　云襄沉声道：“是关系少林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在下才连夜求见两位大师。”
　　圆祥一声轻嗤：“危言耸咱是千门中人惯用的招数吧？”
　　“没错！”云襄笑着迎上圆祥那冷厉的目光，“圆通方丈去见魔门门主至今未回，难道还不够危言耸听的吗？”
　　圆祥面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云襄没有回答，只目示身旁的罗毅，罗立刻将昨晚看到的一要仔细地说了一遍，圆安、圆祥听后满脸惊诧，面面相觑。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但罗毅向来不打诳语，令人不得不信，而根据被方丈支回来的十八罗汉的禀报，以及方丈令人给武当掌教送信的举动，又让人不敢不信。（花容月毛打）
　　圆安立刻急道：“我带十八罗汉去魔门驻地，若方丈师兄真落入了魔门掌握，咱们定要将他救出来！”
　　“怎么救？”云襄毫不留情地质问道，“且不说在魔门手中抢人有多大把握，就算你们见到圆通方丈，他让不让你救还是个问题。从他给武当掌教写的信来看，他已经完全屈服于寇焱，如果你们贸然前去相救，而他以方丈身份命令你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话，你们怎么办？”
　　圆安、圆祥面面相觑，皆哑然无语，圆祥沉吟片刻，只得对云襄拱手请教：“公子有何办法？请不吝赐教！”
　　云襄负手从容道：“要想救下圆通方丈，粉碎魔门吞并少林、武当的阴谋，首先就要无视圆通方丈的身份。”见二人有些不解，云襄解释道，“既然圆通方丈已为失魂丹控制，他的言行已不能代表他的本意，若再将他的命令当成方丈的法旨，岂不是上了魔门的当？”
　　圆祥想了想，微微额首道：“公子言之有理，若圆通师兄协助寇焱袭击武当掌教，便犯了少林戒律，戒律堂有权暂时时免去他方丈的职责。我会通知门下弟子，暂时时无视方丈的指示。”
　　“不可！”云襄忙道，“此事一旦传开，少林上下必定人心惶惶，恐怕难以在方丈面前日保持镇定，定会被他看出破绽，咱们也就无法将计就计，对魔门实施反击。”
　　圆安急道：“公子有何妙策？请快快道来，别再卖关子了。”
　　云襄沉呤道：“圆通欲与寇焱在少林伏击武当掌教风阳真人，咱们就将计就计在少林反击寇焱，所以咱们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看除了你们两位，只须再让十八罗汉知道就够了。”
　　圆祥沉声问：“连圆泰师兄都要瞒过？”
　　云襄点点头：“圆泰与圆通关系最为密切，一旦得知咱们的计划，他未必会支持。两位是少林难得的开明高僧，相信你们对少林的忠诚过对圆通方丈的忠诚，所以我才冒昧前来献策，希望能借你们的力量粉碎魔门阴谋，助少林度过这次危机。”
　　圆安、圆祥交找了一个眼神，俱沉吟不语，显然还在犹豫。
　　云襄见状拿出风阳子的玉佩，对二人道：“武当掌教在得知魔门阴谋后，立刻表示愿率武当下下冒死一搏，决不容魔门的阴谋得逞，他甚至不顾自身安危，愿以已为饵引寇焱上钩，难道少林上下竟无一人有掌教的气魄？”
　　二人一见风阳子的信物，脸上俱有几分羞惭。云襄见状趁热打铁：“寇焱要想在少林伏击风阳子掌教，必定不会多带人手。为了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将掌教制服，他只能选在圆通方丈的禅房中动手。十八罗汉只要事先埋伏在禅房四周，待掌教将寇焱从藏身处引出，到时寇焱便会引入罗汉阵和少林，武当众多高手的重围之中，要想脱身可就难了。”
　　圆祥沉吟片刻，终于慨然道：“既然武当掌教敢以身犯险，我少林岂能退缩。请云公子带我去见风阳子掌教，当面商议反击寇焱的细节，圆安师兄与罗毅小师弟立刻去联络十八罗汉，待咱们定下详细的计划后，便依计行事，定要将寇焱一举拿下！”
　　云襄心知冒如此大的险，圆祥在没有得到风阳子的亲口承诺之前，决不敢轻易答应，正好风阳子也想见过两位少林高僧后再作决定，他立刻欣然道：“好！咱位这就去见风阳子掌教。”
　　圆安虽不是罗汉堂首座，但十八罗汉的武功大多出自他的传授，而罗毅与十八罗汉的交情最为深厚，由他们二人出面再合适不过了。四人击掌盟誓后，立刻分头行事——云襄与圆祥连夜去见风阳子，而圆安刚与罗毅连夜去联络十八罗汉。
　　当风阳子与圆祥见面后，立刻便下定了决心，有少林四大高僧中的两位和十八罗汉相助，面对寇焱他也不必再胆怯。若少林、武当的顶尖高手联手都对付不了寇焱，那这释、道两门的泰山北斗，除了投降魔门，恐怕就只有灭亡一途了。这是两派生死攸关的一战，二人都不敢大意，在云襄的指点下，二人谋算好行动的所有细节，这才各自回去准备。
　　离开武当临时的驻地后，云襄对园祥道：“大师先回少林照计划准备，我还要去联络另外一位盟友，若得她之助，咱们的计划便万无一失。”
　　园祥听云襄说得慎重，似乎对这位盟友的看重还在凤阳子之上，他不禁问道：“不知这位盟友是谁？”
　　云襄抱歉地摇摇头：“我不敢肯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她，更不敢肯定她一定会帮忙所以暂时不便透露她的名字，请大师见谅。”
　　听云襄如此说，园祥只得满腹狐疑地告辞回寺。云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于黑夜后，不禁抬头仰望苍穹，脑海中浮现出楚青霞那清朗如月的面容，若能得她和天心居第子相助，魔门的计划定会彻底失败！想到这，云襄立刻照楚青霞留下的地址连夜赶去……
　　在离开少林三天后，圆通终于回到了寺中，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眼神也有些迷离，就像是大病初愈。这十分奇怪，但却没人敢过问。
　　陆续有第子前来请安，圆通将他们打发走后，只留下了最信任的园泰。望着面前这身材魁梧的罗汉堂首座，圆通捋须问道：“这几日寺中可有状况？”
　　“一切正常。”园泰忙说，想想又道，“师兄邀武当掌教凤阳子前来谈禅论道，凤阳真人已答应今日午时前来，咱们要不要以佛门最高礼节迎接？”
　　“不必了！”圆通摆摆手，“凤阳师兄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你直接将他领到我禅房即可。另外严令僧众，不得走近我禅房半步，以免打扰了凤阳师兄与我谈禅论道的兴致。”
　　园泰得令退下后，圆通不由抬头望向禅房的屋顶，看到一片青瓦已被人掀开一道细缝，一双眼睛正目光炯炯地监视着禅房中的一切，方才回寺时，他支开了禅房四周的警戒武僧，寇炎立刻照计划潜入寺中，埋伏于禅房屋顶，就等凤阳子进门后，一招将其制服。虽然仅凭寇炎一人，要做到不惊动旁人而制服凤阳子，多少还有些困难。但若再加上圆通，一招制住凤阳子就十拿九稳了。
　　就在圆通忐忑不安默念《清心经》，勉力克制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心魔时，知客僧突然在禅房外禀报：“武当掌教凤阳真人率门人求见！”
　　“快快有请！”圆通连忙起身相迎。半颗失魂丹只能解除肉体的痛苦，却不能满足心底那令人发狂的欲望，他只想早点将凤阳子卖给寇炎，以换取另外半颗失魂丹，就算是为虎作伥也顾不得了。
　　这时，凤阳子被知客僧领到了禅房，而随同前来的凤松子、凤明子、凤清子和几个武当弟子，则被知客僧领到一旁的偏殿歇息。圆通将凤阳子让进房中，待奉茶的小沙弥退下后，他貌似随意地笑问道：“凤阳师兄对这次释、道、魔三教结盟，不知有何看法？”
　　凤阳子讷讷道：“少林乃中原武林领袖，贫道一切唯圆通师兄马首是瞻，能有什么看法？”
　　“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圆通追问。就见凤阳子迟疑道：“三教结盟，结束百年争斗，这无疑是武林一大幸事，贫道自然是衷心拥护，全力赞成！”
　　圆通面色一肃，压着嗓子沉声问：“魔门包藏祸心，欲借三教之力起兵举事，难道凤阳师兄也支持？”
　　凤阳子缩缩脖子，连连摇手：“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师兄千万不要乱说！小心传到朝廷耳中，为咱们惹来灭顶之灾！”
　　“如果魔门有此计划，凤阳师兄有何打算？”圆通俯身过来，紧盯着凤阳子的眼眸追问。就见凤阳子胆怯地低下头，讷讷道：“那咱们武当，只好、只好退出联盟，远离这是非之地。”
　　圆通目光炯炯地盯着凤阳子，缓缓伸出手，沉声问：“既然凤阳师兄不愿与魔门一起造反，何不与我少林结盟，共抗魔门？”
　　凤阳子在圆通目光逼视下，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似乎要与圆通击掌。圆通手腕一翻，突然扣向凤阳子脉门，几乎同时，凤阳子身后的窗户突然无声打开，寇炎鬼魅般倏然扑入，一抓扣向凤阳子后心灵台穴。
　　这几下兔起鹘落，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凤阳子却像早有预料，手腕一转，如灵蛇般滑出圆通掌握，跟着合身扑向圆通。圆通十拿九稳的一招突然落空，连忙飞袖直击凤阳子面门。就见凤阳子就地一滚，虽避得狼狈，却躲过了圆通的流云飞袖，不仅如此，还借圆通的流云飞袖挡住身后寇炎的一抓。
　　这几下快如电光石火，待寇炎发觉自己低估了凤阳子时，这瘦弱猥琐的老道已撞破木门滚出了禅房。寇炎正待追击，忽听禅房四周有轻而不乱的脚步声响起，转眼便将禅房包围。只听这脚步声，寇炎便知自己陷入了少林十八罗汉的重围，跟着禅房为传来凌厉的拔剑声。寇炎立刻便听出这是随同凤阳子前来的凤清子、凤明子和凤松子。转眼之间，这禅房已被少林、武当两派高手团团围困，成为一个猎虎擒龙的陷阱。
　　“这是怎么回事？”寇炎盯着圆通质问。他不由分说，一把便扣住了圆通的咽喉。就在这时，禅房外响起一声佛号，接着就听一个冷厉的声音高喊：“寇门主，欢迎到少林寺来做客！”
　　寇炎一听这话便知落入了陷阱，他也是心思敏捷、刚愎自用之辈，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朗声问：“外面是少林四大高僧中的哪位？”
　　“贫僧园祥！”门外的声音越发冷厉，跟着就听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贫僧园安！”、“贫道凤清子！”、“贫道凤明子！”、“贫道凤松子！”……
　　寇炎面色微变，冷眼望向圆通。圆通连忙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待贫僧将他们都支开。”
　　寇炎将掌心贴在圆通后心，示意他去窗口。圆通对窗外的园安、园祥喝道：“二位师弟，我与寇门主在此商议释、道、魔三教结盟的细节，谁让你们带人来打扰，还不退下？”
　　园安、园祥不答，却望向一旁的凤阳子。有备而来，勉强逃过寇炎与圆通联手一击的凤阳子面有得色地嘿嘿笑道：“圆通师兄，你与寇门主倒是对三教结盟热心得很啊，方才贫道若不是躲得快，定落入寇门主之手，然后被喂下失魂丹，像傀儡一样受人摆布，到时三教结盟还真就顺理成章了。就不知失魂丹的滋味如何，圆通师兄可否透露一二？”
　　圆通面色微变，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林弟子听着，立刻将出言不逊、心怀叵测的武当门人，尽数给我拿下！”
　　“大家不要妄动！”园祥对十八罗汉沉声道，“掌门师兄中了失魂丹之毒，此刻心智已不受自己控制，先拿下寇炎，夺得失魂丹的解药解救掌门师兄要紧！”
　　园祥为戒律堂首座，在寺中威望仅次于掌门。十八罗汉早经过园安和罗毅的策反，此刻听圆通方丈竟下令拿下武当门人，对他中失魂丹之毒、心智已失的话不再怀疑。园祥一声令下，众武僧立刻轰然答应，依着九宫八卦的方位，向禅房中的寇炎逼了过去，将他困在罗汉阵中。
　　寇炎见十八罗汉步伐沉稳，行进有序，仅十八人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蓄势待发的压力，少林罗汉阵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在罗汉阵之外，还有武当四子及园安、园祥掠阵，要想突破重围实非易事。不过寇炎毫不惊慌，他笑着拍拍圆通肩头：“这罗汉阵是你少林镇寺之宝，而你是少林掌门，对它一定再熟悉不过。你若助我破了这罗汉阵，我就将失魂丹的配方送给你。”
　　圆通内心正受着药瘾的煎熬，一听这话顿时有了精神。若能得到失魂丹的配方，从此便不必再受寇炎的控制和摆布，这对他来说无疑比失魂丹还有吸引力。他立刻对寇炎点点头：“请寇门主记住你的承诺。”
　　寇炎傲然道：“寇某言出必践，天下皆知，难道你还不信？”
　　当年寇炎黄鹤楼一败，魔门依约退出中原，坚守诺言十八年有余，这在中原武林广为流传。武林中人虽敌视魔门，视寇炎为武林最大魔头，不过对他信守诺言的品德还是颇多赞誉。
　　圆通听寇炎这一说，不再怀疑，转身来到禅房外，对十八罗汉喝道：“掌门方丈在此，你们难道要造反？”
　　十八罗汉都是圆通后辈，在他的积威之下，顿时有些心虚气馁。园祥见状忙喝道：“掌门方丈已被魔门药物控制，大家不必理会他的言语，先将他拿下要紧！”
　　圆通连服三日失魂丹，神智已与以前有些不同，加之他竟与寇炎联手对付武当凤阳子，这实在不像是少林方丈的行径。十八罗汉再无犹豫，立刻发动阵势，向圆通围逼过去。圆通见状，只得出手抢攻。

第二章失魂
　　圆通既为少林方丈，年轻时也是十八罗汉之一，对这套罗汉阵再熟悉不过。他一出手，立刻击在罗汉阵的弱点上，而十八罗汉顾忌他的身份，不敢直下重手，圆通一阵猛攻，罗汉阵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阵不成阵。
　　寇焱借着禅房作掩护，虽置身罗汉阵却突然无恙。他一边窥探着罗汉阵的奥秘，一边等待着出手的时机。他乃武学天才，不多时便看出罗汉阵的弱点及阵眼所在，见罗汉阵在圆通的打击下已有些运转不灵，他突然一声长啸，从禅房中飞身扑出，人未至，凌空一掌已将指挥罗汉阵的武僧击得飞了出去。
　　这一击乃寇焱蓄势而发，正好击中罗汉阵的阵眼。剩下的武僧顿时乱了阵脚，片刻间便被冠焱和圆通击倒数人，阵势大乱。
　　在罗汉阵外掠了的圆安、圆祥及武当四子一看，立刻各执兵刃加入战团。圆安、圆祥联手截住圆通，而武当四子则仗剑围住寇焱，其余武僧立刻扶着受伤的同伴退后疗伤，并在后方为众人掠阵。
　　圆安、圆祥乃圆通师弟，武楞虽比师兄稍弱，但二人以敌一，加上圆通经失魂丹的折磨，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顿时被二人逼得手忙脚乱。而武当四子四柄长剑如电光闪烁，在寇焱周围交织成网，虽然将寇焱围困其中，却奈何寇焱不得。
　　打斗声惊动了在前殿值守的圆泰，他循声过来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见圆安、圆祥联手围攻方丈，他一声呵斥：“两位师弟快住手！不得对掌门师兄无礼！”
　　“师兄来得正好！”圆安忙道，“掌门师兄被魔门药物控制，已迷失心智，师兄协助我将他擒下。”
　　“放屁！”圆通破口大骂，本想指责二人犯上作乱，奈何在二人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竟不得开口。圆泰平日对圆通就唯命是从，见他吃紧，连忙挥掌架住圆安，高喝道：“两位师弟快住手！再不住手为兄不客气了。”
　　圆安、圆祥心知今日这一战关系少林生死存亡，哪里能停手！少林通、泰、安、祥四大高僧，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四人这一混战，一时间竟难分胜负，圆泰见状忙对闻讯赶来的武僧高喝：“还不快帮掌门方丈拿下圆安、圆祥？”
　　少林四大高僧在寺中地位尊崇，一向为众僧敬仰，今见四人捉对拼斗，众武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谁才好。有几个武僧正待出手帮掌门，忽听有人在身后喝道：“掌门方丈被魔门药物控制，已是身不由已，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众人回头望去，发现小师叔罗毅正匆匆赶来。罗毅年纪虽小，却一向诚实忠厚，深得众僧信赖。大家听他这么说，便都停了手，静观事态发展。
　　圆通恶战半晌，渐渐引发药瘾，却不敢在众僧面前暴露，只得咬牙苦忍。这一来功力大打折扣，在圆祥一招紧过一招的攻势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另一旁寇焱独战武当四子，虽游刃有余不落下风，但要想脱身却也不易。见圆通已支撑不了多久，他只得一掌逼开风阳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信炮望空发射，通知寺外的教众人寺接应，虽然一旦魔门教众与释、道两门正面冲突，结盟之事就再难挽回，他的一番谋划从此便付诸东流，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寺外响起几声应答的号炮，却不见魔门教众冲入寺中接应。寇焱跃上禅房屋顶，举目望去，隐约可见少林寺后方的树林中，身着黑衣的魔门教众已被十几个白衣女子截住，看那些白衣女子飘忽轻盈的身形步法，显然正是天心居弟子。
　　寇焱心中暗惊，想不通自己的计划是如何走漏了风声，又是何人联络了少林、武当及天心居众高手，竟在此设下陷阱等自己来跳。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模样有些熟悉的少年，正里外奔跑替一个青衫如柳的书生传令。寇焱一眼便认出，那少年正是三天前的“觉能”，而那负手指挥寺外两个战场的青衫书生，正是几年前狠千了自己一回的千门传人云襄！
　　看到云襄，寇焱就什么都明白了。此时武当四子已追上屋顶，四柄长剑将他死死缠住。寇焱一声厉啸，挥掌逼退挡在正面的风阳子和风松子，飞身跃下屋檐，正待向数十丈外的云襄扑去，突听空中传来“铮”一声弦响，晴天有雨打-一道劲风随音而至，打在他身前的青石板上，在青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寇焱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就见数丈外一位青衣少女手抚瑶琴，盘膝端坐，双手按弦引而不发，正是天心居素妙仙的衣钵弟子楚青霞！
　　寇焱一声冷哼，怒道：“黄毛丫头，也敢挡我？”
　　楚青霞肃然道：“寇门主，你已落入重围，若想平安脱身，请答应晚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寇焱冷冷问道。
　　楚青霞款款道：“这条件其实是妙仙居主的遗命，只要寇门主放下心中的杀戮欲望和宏图霸业，天心居愿为魔门化解与中原武林的仇怨。”
　　寇焱冷笑道：“如果我不愿放下呢？”
　　楚青霞黯然叹道：“晚辈只好秉承先师遗命，为天下人除去祸患。”
　　寇焱哈哈大笑，傲然道：“黄毛丫头，竟敢口出狂言。若非我看在妙仙面上，早已将你毙于掌下，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他已向楚青霞扑去。他身形方动，就听弦声迸发，如万箭穿空，又如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向自己扑来。几乎同时，武当四子的四柄长剑也倏然而出，如藏在风浪中的毒蛇，噬向自己的要害。
　　寇焱一声长啸，毫无惧色地迎上楚青霞的梵音剑和武当四子的八卦剑阵。武当四子在剑上修为已臻化境，四人凭身形之快占住了八个方位，使出了威力不逊罗汉阵的八卦剑阵；而梵音剑以弦音为载体，几乎无孔不入，比武当四子的有形之剑更难应付。寇焱在五人围攻之下顿感呼力，再难前进一步。不过他心思敏捷过人，见圆通左支右绌就要落败，他突然飞身后退扑出圆通，与圆通对敌的圆安只防着寇焱袭击自己，见他扑来连忙后退，谁知寇焱却突然袭向圆通，将他一把扣在手中。
　　这一下事发突然，不说圆通毫无防备，就连圆安、圆祥也不及相救。寇焱扣住圆通咽喉要害，立刻对众僧喝道：“住手！统统给我住手！不然老夫就杀了你们方丈！”
　　众僧面面相觑，圆安、圆祥也束手无策。他们可以说方丈受魔门药物控制，却不能令众僧不顾方丈安危，从寇焱手中抢人。圆泰见圆通落入寇焱掌握，忙道：“寇门主有话好商量，千万别伤了咱们方丈。”
　　寇焱顾圆泰喝道：“去将武当那几个牛鼻子赶出少林，不然老地就宰了你们方丈！”
　　圆泰无奈，只得对武当四子拱手道：“请四位道兄暂且离开少林吧，待过了今日，圆泰再到武当山向几位道兄赔罪。”
　　风阳子冷喝道：“咱们好不容易困住这魔头，岂能让他安然脱身？”说着便向三个师弟使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立刻向寇焱缓缓逼近，四人隐隐将寇焱围在中央，长剑遥指其要害，蓄势待发。
　　圆泰见状面色一沉，“风阳道兄是要置圆通师兄安危于不顾？那就莫怪少林翻脸。”说着挥手示意众僧，将武当四子围在了中央。双方剑拔弩张，俱不敢妄动。
　　寇焱心中拖延下去对自己越发不利，他目光四下一扫，立刻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顿时将圆能当成暗器，向人丛外的楚青霞掷去，跟着他身形凌空跃起，追在圆通之后扑向楚青霞。他知道与少林和武当相比，天心居才是最大的威胁。
　　楚青霞听到有人向自己凌空扑来，不慌不忙以长袖卷住圆通身体，正欲往旁带开，寇焱已飞身扑到，楚青霞长袖被圆通限制，不敢当其锋芒，本能地往旁一让。寇焱突然扑向她身后的云襄。
　　待楚青霞发现寇焱的目标是云襄而不是自己时，她慌忙丢开圆通以流云飞袖击向寇焱后心，同时另一只手拔弦发劲。以梵音剑射向寇焱，同时，云襄身旁的罗毅挺身而出，双掌平推击向寇焱，只盼阻他一阻。
　　寇焱一声长笑，一掌居高临下，如泰山压顶般击向罗毅，二人双掌相击，就听半空中一声闷响，罗毅被震得直飞出数丈远，心中鲜血狂喷，半响不能站起。寇焱被罗毅这一阻，身形也不由缓了一缓，后心立刻连吃了楚青霞一记流云袖和梵音剑，脚下一软，差点没有站稳。他顾不得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把抄起云襄，边走边傲然道：“谁敢追来，老夫就宰了这小子！”
　　少林众僧只想救下方丈，根本无心追赶；武当四子被少林众僧围困，无法追赶；罗毅被寇焱一击重伤，无力追赶；楚青霞担心云襄安危，不敢追赶。众人眼睁睁看着寇焱挟持着云襄，几个起伏便出了寺墙，消失在寺门外的荒山野岭之中。
　　寇焱的长笑传到少林寺后门，正率明月、慧心及数十名教众冲入少林以接应父亲的寇元杰总算放下心来。虽然他已竭尽全力，不过在以阎青云和柳青梅为首的天心居弟子的阻拦下，魔门教众竟不能踏入少林寺半步。寇元杰不禁对率领天心居弟子的柳青梅赞许地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坏笑：“几年不见，你可成熟多了，有机会咱们单独切磋切磋，让我尝尝你这颗青梅熟透没有。”
　　柳青梅早认出面前这魔门少主，就是几年前硬闯天心居的白衣少年，尤其他脸上那一丝坏笑，跟几年前几无二致。她不禁啐了一口，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正仗剑想教训这口舌轻薄的家伙，寇元杰已一声长笑，率魔门教众潮水般退去，转眼便消失在寺庙后方的密林深处，柳青棋梅恨他屡屡对自己出言不逊，竟不顾“遇林莫入”的古训，孤身追入了密林。阎青云怕众弟子有失，忙喝令大家在密林外止步，再高声呼唤柳青梅时，却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从少林挟持云襄逃脱后，寇焱为防众人追踪，一连翻过三道山梁，才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中停下脚步，将云襄重重扔到地上，他得意地打量着强自镇定的云襄，嘿嘿冷笑道：“公子襄，你也有今天？”话音未落，就感到喉头一甜，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方才为活捉云襄，他强挨了楚青霞一记流云袖和梵音剑，先前还不觉得怎样，适才一阵疾奔之后，顿感胸中气血翻滚，竟是伤得不轻。
　　“寇门主伤势如何？”云襄虽落入敌手，却还在出言调侃。
　　寇焱一声冷哼：“老夫有二十年没受过伤了，没想到竟伤在一个小丫头之手。不过说起来老夫还是为了你才受伤的，这世上能令老夫不顾自身也要生擒活捉的，你公子襄是第一人！”
　　“晚辈真是受宠若惊！”云襄忙笑着拱手致谢。
　　“你知道老夫为何对你这般看重，宁愿受伤也要将你生擒活捉？”寇焱俯下身来，笑眯眯地盯着云襄，就像雄狮在打量着可怜的羔羊，“你多次与本门为敌，坏我大事，甚至敢利用老夫的势力反千老夫，让投奔于我的唐功奇死于其兄之手，害我儿差点失陷巴蜀。这些事任何一桩都是死罪，但老夫不将你立毙掌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想不外乎三个原因。”云襄坦然笑道，“第一，寇门主以江山社稷为重，对能帮助自己争霸天下的人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笼络。云某多次破坏门主好事，寇门主却不以为仇，反而更加赏识云某，这才是不以愤怒杀人的一代枭雄！龙凤中文网！第二，云某在江湖打拼多年，多少也积攒下一些势力和财富，若能借机吞并，魔门的实力无疑会大幅提升。第三，济生堂在百姓中声望日隆，门主早已垂涎三尺，若能将济生堂收归麾下，魔门定能赢得天下人之心，这可比任何财富都来得宝贵。云某既为济生堂的创办者和资助者，在寇门主心目中，自然是收服的首要对象。”
　　寇焱眼中的调侃已变成钦佩，连连颔首叹息：“知我者，公子襄也！老夫一生中只有两个知已，一个是二十多年前的妙仙，另一个就是你公子襄！你几次坏我大事，老夫却反而更加赏识你。想那刘备得一诸葛，即可三分天下；刘邦得韩信，张良，即取汉家数百年江山，可见得智者，得天下！公子在老夫眼中，就是当世屈指可数的智者，若能得公子相助，老夫不仅可以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还可答应你一切条件，只要老夫能做到。”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调侃：“我只有一个条件，跟天心居的妙仙居主一样。”
　　寇焱脸色一寒，沉声道：“公子襄，老夫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成大事者，对人才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决不能留给敌人！”
　　云襄哈哈笑道：“寇门主将我引为知己，但你却不知我云襄，你但凡对我有一点了解，就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寇焱冷着脸木然半晌，最后叹道：“是啊，老夫实在理解不了你和妙仙这样的人，老夫对你不再抱有任何笼络之心，我现在只要两样东西，你的势力和济生堂，只要你交出来，老夫放你平安离开。”
　　云襄摇头微叹：“门主还是不了解云某。”
　　寇焱一声冷哼：“老夫不信一个千门中人，竟然会将身外之物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说着一掌抵上云襄心窝，劲力微吐，云襄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只能咬牙苦忍那钻心的痛楚，虽然浑身痛得真哆嗦，但眼中却有一股视死如归的从容。二人四目相对，对峙片刻，寇焱突然收回掌，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没想到你果然不怕死，不过老夫还有比死更有趣的游戏。”
　　寇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白得刺眼的丹丸，笑眯眯地递到云襄的面前：“你既然连死都不怕，想必也不怕服下老夫这失魂丹吧？”
　　云襄面色微变，怔在当场。
　　寇焱见状调侃道：“怎么？你怕了？要不要老夫帮你？”
　　云襄哈哈一笑，坦然接过丹丸，一扬脖子吞入口中，对寇焱笑道：“不劳门主动手，这等毒药还吓不倒我。”
　　寇焱赞许地点点头：“很好！三天之后你还说这话，老夫才真的服了你！”
　　寇焱的声音听在云襄耳中已有些缥缈恍惚，四周的景物也迷离扭曲起来。云襄虽知失魂丹的厉害，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如此地步，只能使劲咬自己的舌尖，拚命掐自己的大腿，想用肉体的痛苦来保持头脑的清醒，可惜失魂丹之毒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不过片刻他就软倒在地，茫然地睁眼望着虚空，脸上焕发出一种幸福至极的容光。
　　他似乎变成了过去那简单纯良的骆文佳，仿佛还在骆家庄里看到怡儿对他羞怯地微笑，不过她很快又变成功之路天真活泼的明珠，嚷嚷要自己带她去逛街，但很快明珠又变成一袭红衣的柯梦兰，正用幽怨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的……最后所有的幻象都凝聚成那个令他苦寻不得的女子，正缓缓向他走来，跟第一次看到她是一模一样，并用她那独有的口吻说：“从现在开始，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你愿意也罢不愿也罢，都没得选择！”
　　寇焱紫盯着倒在地上的云襄，从云襄那时而幸福、时而欣慰的表情上，他知道夺魂丹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这令他完全放心了。失魂丹的药性连精通佛门内功的少林方丈圆通都无法抵挡，更何况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哪怕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
　　寇焱心知夺魂丹药性一旦发作，一时半会儿人不会清醒，他将云襄拎到一个隐秘的山洞里，生起冓火，并顺手猎杀了几只野兔山鸡，他一边用冓火烤着野味，一边盘膝打坐，独自运功疗伤。
　　几个时辰过去，寇焱缓缓收功，就见云襄也从失魂丹的虚幻中渐渐恢复了神志，虽然药性已过，但他依旧两眼空茫地望着虚空，神情比先前萎靡了许多，再没有一贯的从容淡定。
　　寇焱将烤好的兔子递给他：“尝尝老夫的手艺，你是除了我儿元杰之外，第一个让老夫侍候的人。”
　　云襄没有接过烤兔，望着虚空怔怔说道：“请再给我一颗失魂丹！”
　　“没问题！”寇焱拿出怀中的瓷瓶摇了摇，失魂丹在瓷瓶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将你的势力和济生堂都交给老夫，这一瓶失魂丹就都是你的。”
　　云襄紧闭嘴唇不再说话，寇焱见状收起瓷瓶，将烤兔扔到他面前，不以为意地笑道：“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说着他拿起一只烤鸡，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云襄静静地躺了半晌，终于拿起面前的烤兔，一言不发地慢慢吃起来，他仿佛变了个人，失魂落魄、两眼芒然，再没有千门公子襄往日的神采。寇焱见状心中暗叹：“凡是中了失魂丹之毒的人都会精神尽毁，而云襄这一人才就要在自己手中毁去，不过若人才不能为已所用，就要将之彻底毁去。现在云襄的价值，就只剩下他所掌握的势力和济生堂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寇焱看看外头，少林、武当和天心居的人并没有追来。他担心儿子和教众的安危，随手封住云襄穴道，然后将他挟在腋下，向大本营疾奔而去。
　　子夜时分，寇焱带着云襄赶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山谷深处藏着一座黑黝黝的帐篷，不走近根本无法发现。
　　寇焱挟着云襄径直走出大帐，老远就听见有人在暗处喝问：”什么人？站住！“
　　寇焱脚步不停，沉声应道：”是我！“寇焱来到帐中，将云襄扔到地上，对里头的明月使道：“元杰呢？不在帐中主持大局，跑到哪里去了？”
　　明月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门主恕罪，少主……少主失踪了。”
　　“失踪？”寇焱一怔，“怎么回事？”
　　明月战战兢兢地禀报道：“今日少主与咱们撤离少林时，一个天心居弟子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少主似乎与她相识，不要咱们帮忙，将她引上了一处地势险要的悬崖峭壁，自己独自与她周旋游斗。那女子武功不在少主之下，只是临敌经验不及少主。相斗中少主一时大意，踩在一块松动的山石上，突然失足跌下悬崖，那女子竟奋不顾身扑下去相救，结果二人俱跌了下去，属下及慧心使立刻带人去悬崖下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两人，慧心使至今还在那附近搜寻，属下则赶回来等候门主，愿领受门主责罚。”说完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寇焱脸色铁青地盯着明月，涩声道：“你继续带人去寻找，元杰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就拿你和慧心陪葬！”
　　“属下遵命！”明月连忙叩首，说完立刻起身出帐，带人飞奔而去。
　　寇焱盘膝在帐中坐了下为，遥望帐外的夜空木然无语。从不信异教神灵的他，第一次对着茫茫苍穹默默祈祷：妙仙，你若天上有知，定要保佑咱们的孩儿，万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世上若真有什么报应，就让我寇焱独自承担吧！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黎明悄悄来临，寇焱心事重重地负手遥望帐外，至今未见明月回报，他心里七上八下，始终难以平静。
　　“给我……给我失魂丹！”身后传来一个虚弱不堪的声音，原来是云襄穴道自解。他一扫过往的从容，竟像狗一样爬到寇焱面前，伸手就来抢寇焱怀中的瓷瓶。寇焱知道药瘾发作时，人根本不知惧怕，他正待挥手将云襄甩开，忽感丹田下的气海穴传来一丝刺痛，想要闪避已经迟了，他吃惊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枚银针藏在云襄掌中，已悄没声息地刺入了自己的气海穴。
　　“混蛋！”寇焱一声怒喝，想抬脚将云襄踢飞出去，但此刻浑身劲道竟消失无踪，丹田中的真气如决堤的黄河，向四肢百骸飞速散去，寇焱大惊失色，这是散功的征兆。晴天*有雨*他惊恐地想要拔去插在气海穴的银针，但浑身软绵绵竟使不出半分力气，就连抬起手臂都千难万难。
　　“你……你……”寇焱无力跌坐于地，惊讶地盯着缓缓站起的云襄，只见他一扫先前失魂丹发作时的丑态，只用复杂的眼神冷冷地望着寇焱。寇焱惊讶地问：“你怎么能抗拒失魂丹之毒？”
　　“我不能。”云襄淡淡道，“只是失魂丹之毒现在还没有发作。”
　　寇焱恍然大悟：“你，你方才是假装毒性发作？”
　　云襄坦然点头：“只有这样，你才能毫无防备地让我靠近，我才能将银针刺入你的气海穴。”
　　“你如何知道气海穴是我命门之事？”寇焱难以置信。
　　云襄叹道：“妙仙前辈对你的武功了如指掌，知道刺破你气海穴，就能散去你一身内功，所以她去世前给弟子留下遗命：若无力阻止魔门为祸天下，就以金针破穴之法，废去你一身内功。但没人能近得了你的身，我只好冒险一试。”
　　“妙仙！”寇焱浑身一颤，面色凄苦，遥望虚空喃喃自语：“难道你对我竟没有半点夫妻之情？竟留下如此歹毒的遗命。”
　　云襄微微叹道：“妙仙居主虽然借我之手废去了你一身内功，却也给你留下了一套固本保命的心法，只要你潜心修炼，不仅能长命百岁，还能化去心中那纠结不去的戾气。”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寇焱没有去接册子，却面色惨然地盯着云襄质问：“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从你被我所擒，到服下失魂丹，再假装失魂丹药性发作借机接近，暗算老夫，公子襄，你果然够阴够狠！”
　　云襄坦然迎上寇焱怨毒的目光，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其实他原计划是要冒险刺杀寇焱，他知道武当四子和楚青霞等人困不住寇焱，所以故意现出身形让寇焱活捉，寇焱想要吞并济生堂和千门的势力，就一定会用新研制成的失魂丹来对付他，这样他就可以假装药性发作接近寇焱，寻机刺杀这个祸乱九州又天下无敌的魔头，只有这样，才能将战乱消弥于无形。
　　不过楚青霞在得知云襄的计划后竭力反对，她知道寇焱的厉害，就算云襄能接近毫无戒备的寇焱，但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文弱书生，要想一击刺杀这魔头，成功的机会也微乎其微。但在云襄的一再坚持下，楚青霞只好说出寇焱最大的弱点，那是素妙仙留给她的遗命；以金针刺破寇焱的气海穴，就能散去其一身内功，只要寇焱武功被废，他手下那些桀骜不逊、狠毒阴险的魔门众高手，就不会再屈服于他的淫威，魔门定会分崩离析。
　　寇焱虽然不知云襄与楚青霞定下的计划，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一把推开云襄递来的册子，跟着一拳击在云襄胸口，将他打得直跌出去。虽然他内功散尽，但体力还在，对付云襄依旧绰绰有余。
　　云襄刚要挣扎着站起身，寇焱已扑了上来，双手卡住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声嘶力竭地叫道：“我要杀了你！”
　　云襄坦然地望着暴怒的寇焱，勉强说道：“寇门主虽散去一身内功，也依旧是一代枭雄，相信不会因愤怒而杀人。”
　　面对云襄那调侃的目光，寇焱越发恼怒，他恨恨地点点头：“不错！老夫不会因愤怒而杀你，老夫还有更有趣的东西！”说着他一手捏开云襄的嘴，一手拿出怀中的瓷瓶，将剩下的夺魂丹全部灌入云襄口中，然后他放开云襄，满脸怨毒地冷笑道：“老夫不杀你，老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襄虽然拼命挣扎抗拒，但依旧吞下了不少失魂丹，他勉强从贴身处掏出一管信炮，抢在寇焱出手抢夺前拉响，一朵明亮的烟火应声飞出帐外，瞬间升上半空，十分耀眼，这是他与楚青霞等人约定的信号，看到这信号，众人自会赶来接应。
　　“混蛋！”寇焱破口大骂，恨恨地连踢了云襄几脚，可惜散功之后内力全无，不然随便一脚都足以要了云襄性命，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几脚也踢得云襄满面鲜血，只是失魂丹的药性已经发作，他完全感受不到痛苦，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如死过去一般。
　　帐外传来留守教徒的呵斥，有人已找到了这里，并与守卫的教徒动上了手。寇焱功力已失，不敢与敌人碰面，急忙从帐后悄然逃走，临走前略一犹豫，还是带走了素妙仙留给他的心法册子。
　　等到楚青霞和几个天心居弟子打败守卫的魔门教众闯入大帐时，只见云襄面无人色地倒在地上，浑身不住抽搐，已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的身边还散落着十几颗失魂丹，浑圆洁白如散落在地的粒粒玉珠。

第三章疗毒
　　十几颗失魂丹摆在瓷盘中，像珠子一般耀眼，不过楚青霞完全看不见，只能用手去触摸、感受这邪恶至极的毒药，一个年逾古稀的大夫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解释着：“经老朽分析，这失魂丹是由罂粟果提纯炼制而成，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当药瘾发作时，只有用它本身的毒性才能化解，人一中其毒，就只能不断服食，以毒解毒，饮鸩止渴。”老大夫略一迟疑，摇头叹道：“当毒积累到一定程度，吸食者只有死路一条。”
　　楚青霞神情微变，不禁把面容转向窗口方向，那里有一阵痛苦的号叫隐隐传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老大夫侧耳听了听，歉然道：“姑娘，老朽已尽全力，虽然令他呕出了腹中大部分药丸，但他中毒实在太深，老朽完全无能为力。”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楚青霞惶然问道。
　　老大夫遗憾地摇摇头：“失魂丹之毒每日都会发作，若不让他以毒解毒，他将受到地狱一般痛苦的折磨，这种折磨足以让任何人发疯发狂，不过若给他服用失魂丹，那他迟早会死于毒性。”
　　楚青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老大夫见状迟疑道：“也许……当他药瘾发作时，用他最感兴趣的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以稍稍减轻他的痛苦，除此之外，老朽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唯有愧然告辞。”
　　老大夫告辞离去后，楚青霞抱起瑶琴，摸索着来到传出号叫声的后院，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小屋里，云襄正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号叫，不时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直撞得血流满面也不自知，为了替他解毒，楚青霞将他从嵩山带回了天心居，但以天心居的医术，对失魂丹之毒也完全无能为力，如今从北京城请来的太医，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云襄那痛苦至极的号叫令人心悸，楚青霞忙对守卫的少女吩咐：“快将门打开！”
　　“师姐！”那少女急忙道，“他药性发作时像疯狗一样，谁也拦不住。”
　　楚青霞从容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少女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待楚青霞进门后又赶紧关上，像是怕里面的恶鬼猛兽闯出来一般。
　　屋里的云襄尚未完全失去知觉，听到房门响动，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楚青霞，声嘶力竭地叫道：“给我！快给我失魂丹！”
　　楚青霞微微摇摇头：“没有！没有失魂丹，不过我可以为你弹奏一曲清心曲，它也许对你有所帮助。”
　　云襄一把将瑶琴摔出老过错，双目赤红地瞪着楚青霞喝道：“失魂丹，我只要失魂丹！”
　　楚青霞没有回答，摸索着过去捡起瑶琴，盘膝于地调试琴弦。云襄突然扑上去，从后方卡住她的脖子，嘶声叫道：“失魂丹！快给我失魂丹！”
　　楚青霞强忍咽喉的压迫，轻轻拔动琴弦，琴声犹如梵钟古馨幽幽响起，就在这时，云襄突然张口咬住少女的肩，并从胸腔中发出狼一般的号叫。
　　肩上的剧痛令楚青霞不由缩紧了脖子，血迹从素衫中渗出，慢慢在肩膀胛上濡散开来，殷红刺目。楚青本可以轻易甩开云襄，但她却只全神贯注地弹奏瑶琴，琴声从她指间徐徐流出，像平和淡泊的江流，在小屋中缓缓回荡。
　　听到这琴声，云襄稍稍恢复了一点神志，慢慢放开楚青霞，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用梦呓般的声音不住呼唤：“亚男……救我……”
　　在如梦似幻的琴声安抚下，辗转反侧足有一个时辰的云襄终于安静下来，鼻息沉重地进入了梦乡，不过就算在睡梦中，他的手足依旧在微微抽搐，琴声徐徐低了下去，探探云襄的鼻息，又摸摸肩胛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晕，怔怔地愣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姐！”门外传来守门少女小声的呼唤，将楚青霞从迷离出神中惊醒。她恍然应道：“什么事？”
　　“寻找舒姑娘的姐妹回来了，原来她就是孙师伯的弟子，听说云公子中了失魂丹之毒，她已随孙师伯赶到了天心居。”那少女小声禀报道。
　　当初云襄托楚青霞帮忙寻找舒亚男，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楚青霞意外地“啊”了一声，忙开门而出：“快带我去见见这位令云公子也念念不忘的奇女子！”
　　恍惚之中，云襄感到有人向自己轻轻走来，闻到那一丝熟悉的体香。他拼尽全力抬起沉重的眼帘，那朝思暮想的面容渐渐映入了眼帘，朦朦胧胧有些不真实，但她脸上那朵盛开的水仙，却依旧娇艳如新。
　　“亚男！”云襄拼命想抬起胳膊，浑身却软绵绵使不出半分力道，就见对方轻轻捧起自己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着，眼里涌动着难抑的泪花，用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喊出：“阿襄！对不起！”
　　“亚男！”万千思念化作这一声柔柔的呼唤，云襄怔怔地泪流满面，体内却似有万千缕蚁在骨髓中啃噬，又痒又痛令人几欲发狂。
　　云襄忍不住蜷起身子，扯着自己的头发嘶声道：“亚男，我好难受，快帮帮我！”
　　云襄感觉亚男捧起了自己的脸庞，对着自己的眼眸喝道：“阿襄！你是堂堂千门公子襄，世间独一无二的奇男子！你一定能熬过去，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我不能！”云襄痛苦地摇着头，“我宁愿立刻就死，也不想再受这种折磨！”
　　“阿襄你看着我！”云襄感觉舒亚男紧紧捧着自己的脸，耳边回荡着她的呼唤，“阿襄你听着，你不能丢下我独自去死，更不能丢下济生堂，你若被夺魂丹打垮了，就再也见不到我……和咱们的女儿。”
　　云襄失神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好半晌才明白她的话。他茫然问：“女儿？”
　　“对！咱们的女儿！”舒亚男肯定地点点头，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她小名叫香香，已经五岁了，你这爹爹还没给她取名呢！”
　　云襄恍恍惚惚地喃喃问：“香香？我女儿？我，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舒亚男怔怔地垂下泪来，“你不知道我生她时有多想你，所以才给她取名香香，喊着她的小名，就像是在喊你！”
　　云襄心中剧痛，这种痛楚甚至超过了夺魂丹之毒。他抖着手勉强抹去舒亚男脸上的泪水，望着她的眼眸喃喃道：“那咱们就叫她云梦香吧，为了你和香香，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一定要战胜夺魂丹之毒！”
　　“你一定行！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舒亚男紧紧抱住云襄，恨不能分担他的痛苦。
　　天色渐亮，难熬的黑夜总算过去，云襄从沉睡中乍然惊醒，晃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他睁眼看看四周，只见自己独自躺在床上，房中空无一人，他心中一惊，挣扎着翻身而起，张口呼唤：“亚男，亚男……”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天心居弟子端着脸盆进来，对云襄笑道：“云公子你醒了，感觉好些没有？”
　　云襄无心理会对方的话，焦急地问：“亚男在哪里？快告诉我亚男在哪里？”那女弟子对云襄嫣然一笑，反问道：“亚男是谁？昨夜你一直都在喊着这个名字。”
　　云襄一把抓住那少女的胳膊，吼道：“告诉我亚男在哪里？就是昨夜陪着我的那位女子！”
　　那女弟子茫然摇摇头：“昨夜这房门一直都锁着，门口还有人守卫，哪有人进来？你……你快放手！”
　　云襄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别人的胳膊，他赶忙松开水，讷讷道：“对、对不起。”那女弟子哼了一声，甩手出门而去。
　　云襄加想昨夜情形，如在梦中，但那梦也太真实了，远不像以前的梦，那缥缈虚幻，尤其是她还告诉自己的有个女儿，这还从未有过！
　　天心！这一定就是天心！云襄开门而出，虔诚地遥望茫茫苍穹，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这一定是上天用它那神奇的力量，在向我传奇亚男和香香的思念，我一定不能让她们失望。
　　云襄感觉精神从未有过的振奋，他径直去见楚青霞，从容地道：“楚姑娘，请让人将我绑起来。”
　　楚青霞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云襄坦然道：“只要我一日去不掉失魂丹之毒，就决不要放开我。”
　　楚青霞略一沉吟，赞许地点点头，回头对身后的天心居弟子吩咐：“来人！将云公子绑起来，直到他体内失魂丹之毒再不会发作为止！”
　　黄昏时分，云襄体内毒性再次发作，整个天心居都能听到他拼命压抑的号叫，楚青霞在密室外再次弹起清心曲，希望这倾注了佛门梵音的琴声，能助他战胜心魔。
　　云襄的号叫也传到了天心居高墙之外，山路上，舒亚男依依不舍地频频回望，眼里泪光涟涟，走在前面的孙妙玉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招呼：“青虹，难道你忘了为师的教导了吗？”
　　舒亚男浑身一颤，欲言又止，孙妙玉见状，痛心疾首地说道：“青虹，记住你现在是叫舒青虹，过去的一切都跟你再也没有关系。龙凤中文-晴天-有雨-你答应过师父，要忘情、忘性、忘生、忘死，要将余生都用在寻找天心的真义和普渡众生的伟业之中，那个男人是你的魔障，你已经为他伤过、痛过，甚至死过，难道你还要在情天恨海中沉沦一生？”
　　“可是师父……”舒亚男还来不及分辨，就被孙妙玉挥手打断，她怜悯地望着彷循徨无依的弟子，喟然叹道：“我真不该答应让你来的，我只是不希望你重蹈妙仙师妹的覆辙罢了。”
　　“师父！”舒亚男十分惭愧，“弟子知错了，从今往后，弟子再也不会见他了。”
　　孙妙玉面色稍霁，缓缓点头道：“青虹，不是为师心狠，不容你心有半点绮念，实在是为师漂泊大半辈子，就只收下你和巴哲两个传人，只有你能继承为师衣钵，所以为师恨不得助你早日堪破情关，得我真传，”她长长叹了口气，“当年我反出天心居时，曾发誓要另起炉灶，超越天心居，但漂泊半生，竟是一事无成，当年我在天心居，事事不输同门师姐妹，但现在妙仙的弟子已独掌天心居，我却还在为你的红尘俗念烦恼，青虹，你不会让为师失望吧。？”
　　见孙妙玉清秀脱俗的脸上，竟有一丝难言的失落，舒亚男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忙道：“师父放心，弟子虽然愚鲁，但也要竭尽所能，不让师父失望。”
　　“那就好！”孙妙玉舒了口气，转头望向山下，“快走吧，巴哲和香香该等急了。”
　　每日黄昏时分，云襄体内的失魂丹之毒都会发作，令他如置身地狱般痛苦，只能靠意志苦苦支撑，幸而药性一天天在减弱，在云襄用体链锁住自己近一个月后，失魂丹之毒终于不再发作，直到此时，他才让人将锁链解开。
　　洗去近一个月的污垢，剪去凌乱的须发，云襄换了身衣服，虽然这一个月来瘦了许多，过去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空空荡荡，但他已一扫中毒后的萎靡，恢复了过往的从容和泰然。
　　“云公子，现在你感觉怎样？”在天心居待客的偏殿中，楚青霞关切地问。
　　“多谢楚姑娘挂念，我已经没事了。”云襄从容道，“这次多亏了天心居和楚姑娘，云某才熬过这次大劫，大恩不言谢，今后楚姑娘但有所命，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云襄此话，楚青霞心中却有些失落，她勉强笑道：“公子是为完成先师的遗命才中此邪毒，天心居自然要竭尽所能，助公子疗毒，还好公子终于渡过此劫，不然青霞可就罪孽深重了。”
　　云襄连忙摆手：“魔门是天下公敌，我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如今寇焱虽然内力散尽，但魔门的计划已在紧锣密鼓地执行，时间紧迫，我得尽快赶去杭州，给守卫海防的俞将军报个信，让他提防东乡平野郎。”
　　楚青霞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上次公子托我查探的事有结果了，前日派去青海的弟子传书回来，信中说公子要查的那个苦役场已经被朝廷撤消，如今那里已被一个神秘的帮会控制，不容外人靠近，天心居弟子潜入那里后，照公子所画的地图，果然找到了一具老者的尸体。”
　　“尸体有什么特怔？”云襄略显紧张地问。
　　楚青霞皱眉道：“尸体已经腐烂，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是在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云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似放下一桩心事。
　　楚青霞感觉出云襄的看重，关心地问：“不知那埋尸荒野的老人家是谁，竟让公子如此紧张。”
　　云襄黯然道：“那是我的恩师，还请楚姑娘传信给天心居弟子请将我恩师的遗骨送到江南，我要在江南厚葬他。”
　　“没问题。”楚青霞连忙答应，接着又想起一事，不由迟疑道：“我师妹柳青梅上次在嵩山追击魔门少主，之后就杳无音信，公子在江南交游广阔，千门弟子更是遍及天下，若有柳师妹的下落，请尽快通知青霞。”柳青梅乃神捕柳公权的孙女，曾经从柳公权手中救过云襄，云襄自然一口答应。
　　从楚青霞口中，他得知寇焱击伤的罗毅伤得虽重，但恢复也快，早已脱离危险，倒是同中失魂丹之毒的圆通始终无法摆脱药性，发作时几近疯狂，所以经少林众长老合议后，免去了方丈之位，日常事务暂时由圆泰、圆安、圆祥三人共理，后来圆通实在受不了失魂丹的折磨，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逃离了少林，至今杳无音信。
　　云襄听完后不胜唏嘘，最后他忍不住问起心中最关心的问题：“上次我托楚姑娘寻找一位名叫舒亚男的女子，不知……可有消息？”
　　楚青霞一窒，顿时想起孙妙玉的叮嘱，她迟疑半晌，还是照孙妙玉的吩咐说道：“孙师伯行踪无定，咱们也没有她的消息，请公子见谅。”
　　云襄见楚青霞满脸愧疚，不忍再问。与楚青霞约定师父遗骸送达的地址后，他立刻起身告辞。他的心已飞到杭州，飞到抗击倭寇的最前线。
　　筱伯与张宝一直在离天心居不远的一户农家等候着云襄，见他在天心居的教助下终于解了失魂丹之毒，二人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地。云襄一得知东乡平野郎在魔门长老的帮助下，要再次骚扰海防，但立刻让张宝驱车赶去杭州。
　　三天后云襄就赶到了杭州，连夜去总兵府见俞重山，只见俞重山在衣冠不整便由内堂冲出，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惊喜交加地骂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家伙！上次平倭一战后，我本向朝廷举荐了你，谁知你却不告而别，害我没法向朝廷交代，这一回你可别想再跑了！”
　　云襄歉然道：“小弟无心仕途，辜负了将军的好意，还望恕罪。”
　　“恕罪个屁！”俞重山骂道，“为兄知道你的追求，非我辈俗人可比，所以这官你当不当没关系，只要你每日陪为兄饮酒谈兵，推演兵法，训练兵勇，为兄余愿足矣！”
　　云襄感动地点点头，正色道：“我这次来，是因为东乡平野郎已潜回东海，并在魔门的帮助下要东山再起，我想借将军之力，除掉这个倭寇匪首！”
　　俞重山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东乡野心不死，就让咱们再次联手，一举歼灭这为患我海防数十年的匪首，走！咱们边喝边谈！”
　　云襄匆匆将魔门协助东乡东山再起，骚扰沿海以呼应魔门和瓦刺的计划草草说了一遍，俞重山听得惊心动魄，喃喃问：“这么说来，东乡只是魔门举事的一支偏军？”
　　云襄点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办法将他解决。”
　　俞重山摸摸颌下的短须，疑惑地问道：“咱们连东乡的下落以及行动计划都还一无所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解决？”
　　云襄嘴边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对俞重山从容道：“请将军将剿倭营借我几天。”
　　看到云襄脸上那熟悉的微笑，俞重山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哈哈笑道：“没问题！你想借多久都没问题。为兄已从你眼中看出东乡平野郎的死期不远了！”
　　在最前方的东乡平野郎双唇紧抿，双眸时不时闪出令人胆寒的锐光。在中原混迹多年，他的外表已经和汉人没有两样，根本看不出他是倭人。
　　这片荒岛是东乡补充淡水，会见眼线的秘密所在，远离大明海岸线，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后，那魔门探子正向他禀报：“剿倭营这两日有所异动，他们来了个新的统帅，俞重山对他非常推崇。”这探子多次为他送来沿海驻军的调动和布防情报，使他避开了明军的围剿追击。
　　“是谁？”东乡平野郎冷冷地问。知足者常乐打-自那次几乎全军覆没的大败之后，他在族人中威望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如今他又招募了数千武士，迫切地需要一场大胜来重登霸主地位。
　　“剿倭营上下都称他云公子，是个外表瘦弱的书生。”探子忙道。东乡平野郎眉梢一挑，眼里蓦地闪出逼人的寒光。他没有忘记这个手上沾满无数大和武士鲜血的仇人，更没忘记就是他阉掉了自己的手下，使自己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他的手不由抓紧了剑柄。
　　探子继续禀报：“那云公子得知东乡君您重返东海，所以赶来杭州面见俞重山，在俞重山支持下掌控剿倭营，这几日正在抓紧训练水军。”
　　一旁的魔族长老花眼施百川察言观色，怕东乡被仇恨冲晕头脑，忙提醒道：“如今咱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剿倭营硬碰硬，还是避其锋芒为上。”
　　“咱们要躲到什么时候？”东乡怒道，“如今所有族人都在看着我东乡，若不能为被阉的大和武士报仇，谁还会跟着我？”他目光灼灼地瞪着那探子：“公子襄住在哪里，平日都有什么爱好或行止？”
　　探子禀报道：“他平日几乎都在剿倭营训练兵卒，不过每三天要回杭州去见俞重山，向他汇报水军训练情况。”
　　东乡追问：“他每次回杭州都有多少兵将护卫？”
　　探子沉吟：“只有一个老者随行。”
　　东乡眼中蓦地一亮，拍手喝道：“地图！”两名倭寇立刻将一幅地图在他面前铺开，另有两名倭寇举起灯笼照亮。就着灯笼昏暗的火光，东乡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剿倭营的驻地，它在离杭州百里外的远郊，从那里到杭州要经过一大片空旷无人的海滩。东乡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手指随着地图上的线路慢慢滑行，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施百川见此不禁担忧地问：“东乡君莫非是想在途中伏击公子襄？”
　　“咱们现在的实力无法和剿倭营硬碰硬，但要刺杀他还是绰绰有余。”东乡往地图上重重一指，冷笑道：“这里是去杭州的必经之路，离大海很近，我要带人趁夜潜上岸，刺杀公子襄！”
　　施百川有些担忧地看看地图，迟疑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东乡哈哈笑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公子死在我手中，谁还敢对我东乡不服？”
　　施百川还是有些顾虑：“万一失手……”
　　东乡挥手打断施百川的话，自信满满地道：“就算万一失手，我也可以潜入附近丛林，凭我现在的样子，谁能认出我是东瀛人？”见施百川还有些担心，他笑道：“施长老放心，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出手，无论是否得手我都远走高飞，决不恋战。”
　　施百川心知行刺与和剿倭营直接对抗相比，把握大一些，他对探子叮嘱道：“严密监视公子襄，一旦发现他去杭州，立刻飞鸽传书！”探子领令而去后，东乡手握剑柄遥望西方，眼中似燃烧着熊熊烈火。
　　施百川对东乡平野郎拱手道：“在下预祝东乡君马到成功！”
　　东乡傲然点头，龙步虎步地登上战船，向黑黝黝的大海一指：“出发！”十几艘战船悄然启航，像怪兽般缓缓驶向西方……
　　海浪涌卷，撞在岸边林立的礁石上顿时乱涛飞溅，轰然作响，令人心惊胆战，东乡平野郎像狼一般地伏在乱碎之中，紧盯着离海不远的官道，他已得到探子的飞鸽传书，公子襄一大早便离开剿倭营赶去杭州，而这里进可攻、退可守，这计划堪称万无一失。
　　一辆马车终于出现在官道上，缓缓向东乡埋伏的地点驶近，车辕两边分别坐着一个面相憨厚的车夫和一个花甲老者，二人边赶车连小声闲聊着，一脸的轻松，东乡一眼就看出那老者就是公子襄身边的老奴，他立刻挥手向埋伏在乱礁中的几个手下示意——动手！
　　几名倭寇像影子般扑向马车，车夫立刻挥动马鞭反击，老者也跳了下来，大声喝骂抵挡，二人武功虽然不低，但在围攻下却也脱不得身，就听那老者在对车夫高呼：“张宝，你快护送公子离开，老夫替你殿后！”
　　车夫立刻驱车而逃，那老者则奋力拦住倭寇，众倭寇按计划缠住老者，使他不得脱身，却将马车放过，马车疾驰而来，东乡一跃而出，长剑应声出鞘，一剑割断了马颈，足尖在马头上一点，挺剑刺向车夫，这一剑挟凌空下击之威，声势骇人，那车夫吓得面如土色，翻身滚下车辕，狼狈闪避，东乡径直刺向车帘子紧闭的马车中，狞笑道：”公子襄，你死定了！”
　　东乡的长剑刺入车厢，剑上并未受力，显然是刺在了空处，几乎同时，一道寒光从车厢中倏然刺出，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妙入毫厘，东乡大惊失色，百忙中仅避开了心窝要害，就见那道寒光带着逼人的杀气，径直刺入他的胸膛。
　　东乡捂胸跌落在地，惊恐地瞪着紧闭的车帘，方才那一剑无论速度还是角度都为平生罕见，就算正面对敌，东乡自忖也难以应付，他想不出公子襄手下怎会有如此高手？
　　车窗缓缓撩起，就见一个面目冷峻，衣衫一尘不染的披发男子端坐车中，他用剑挑开车窗，目视东乡淡淡道：“我南宫珏不屑暗剑伤人，不过你为祸边海多年，手段残忍，行事乖张，无论妇孺老幼，你都从不放过，所以，我已不将你当人。”
　　话音刚落，东乡就感到方才那一剑的剑劲在体内爆发，如万千利刃在体内透出，将他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鲜血如喷泉般从无数裂口中喷出，使他看起来就像个喷血的血人。东乡惊怖地一声大叫，一头栽倒在地。
　　东乡一死，几个围攻筱伯的倭寇顿时心胆俱裂，争先恐后想要夺路而逃，就见南宫珏一人一剑如天外飞来，准确地拦在几个倭寇去路，不等几个倭寇反应过来，他的长剑已发出死神般的锐啸，接着锵然入鞘。
　　张宝望着那些陆续倒下的倭寇，惊恐地喃喃道：“二公子这剑……二公子这剑……才真是杀人的剑法！”
　　南宫珏不以为意地笑道：“这几日一直躲在暗处替姓云的坐车，差点憋死我了，要是东乡不上当，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筱伯忙赔笑道：“我家公子知道东乡的诡计，所以才请南宫公子出马。南宫公子果然不愧江南第一快剑，我家公子没有看错人。”
　　“狗屁的第一快剑！”南宫珏笑骂道，“我这第一快剑，还是败在云襄的六脉神剑之下？杀东乡这等扬名天下的大功，真该留给他的六脉神剑。”说完忍俊不禁，纵声大笑。
　　筱伯知道云襄以六脉神剑大败南宫珏的往事，闻方不禁莞尔，而张宝不知，傻傻地问：“公子会武功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筱伯笑着摆摆手，对南宫珏拱手道：“我家公子已在杭州盛云楼备下酒宴，为二公子庆功！”
　　“好！咱们走！我虽从不喝酒，不过跟云襄却是例外。”说完南宫珏率先而行。筱伯与张宝将东乡的尸体抬到车上，由张宝拉车而行。
　　三人赶到盛云楼，就见俞重山带着几个剿倭营将领迎了出来，见礼后，南宫珏见云襄不在楼上，就问：“姓云的呢？他不在这酒就免了。”
　　俞重山知道南宫珏飞剑成痴，不懂人情世故，因此也不介意，只道：“云公子本在此恭候南宫公子，不过方才收到一封书信后，就匆匆告辞离去。他让俞某替他向公子赔罪，改日再亲自到府上请罪。”
　　南宫珏奇道：“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俞重山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从未见过云公子神情如此紧张。”
　　筱伯和张宝一听这话，二人连忙告辞，俞重山和南宫珏知道他们担心云襄，也就没有挽留。

第四章 备战
　　筱伯与张宝匆匆赶回杭州城的别院，刚进门就见厅中停着一具棺材，令人不寒而栗，而云襄则独自跪坐在棺材前方，眼神木然。
　　二人一见俱大吃一惊，筱伯惊讶问道：“公子，这是……”
　　云襄恍然惊觉，回头黯然道：“你们不用惊慌，这是我去世多年的师父。”
　　筱伯和张宝连忙将云襄从地上扶起，张宝有些恐惧地打量着棺木问道：“公子的师父？以前怎么从未听公子说起？”
　　云襄神情复杂地望着棺木，手抚棺盖黯然道：“当年我在扬州蒙冤下狱，被发配边关服苦役，在苦役场遇到了令我脱胎换骨的恩师云爷。是他传我千门之道，教会我以智胜力的道理。可惜后来他死于仇家之手，我当时无力厚葬师父，只得将他草草葬在了一片废弃的矿井中。我曾托天心居替我寻找师父遗骸，没想到她们已将我恩师的遗骸送过来了。”
　　筱伯迟疑道：“这……真是公子恩师的遗骸？”云襄点点头：“我掩埋时曾做过记号，天心居弟子就是照着我画下的地图和记号找到遗骸的。恩师的遗骸虽然已经腐烂，不过他手臂上的疤痕我还认得。”
　　筱伯舒了口气，忙道：“既是如此，我这就去请和尚道士做法事和道场，超度亡灵，让他老人家早日安息。”
　　云襄摆摆手：“不必了。恩师的仇敌还逍遥世上，手眼通天，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恩师的死讯。再说现在魔门蠢蠢欲动，瓦刺虎视边关，我没有时间为师父做法事，你即刻在附近寻一风水宝地，替我将恩师遗骸秘密厚葬，待我替师父报仇之后，再到坟上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筱伯连忙答应，立刻出门去办。
　　张宝见云襄神情落寞，郁郁寡欢，忙劝道：“待此间事一了，公子去看看佳佳吧，咱们好久没有去看他了。”
　　听张宝提起赵佳，云襄嘴边不由泛起一丝暖暖的笑意，赵佳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所以云襄将他寄养在金陵一户老实厚道的人家里，让他们送他去学堂，并按月送去寄养费，因魔门之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看望他了。
　　云襄望向棺木，点头道：“待咱们安顿好事务，就去看望佳佳。”
　　筱伯办事利落，第二天就在城郊寻到了一处风水宝地，将云爷的遗骸的安葬，垂泪拜别忘师后，云襄立刻去总兵府向俞重山拜别，俞重山知道他要赶往边关，协助镇西军抵御瓦刺入侵，不由拉着他的手道：“云兄弟，镇西军统帅武廷彪乃一代名将，驻守边关多年，战功赫赫，愚兄也佩服得紧。不过他一向眼高于顶，尤其看不起迂腐儒生，你这一去，说不定连他的面也见不着，还好愚兄早年曾与他共过事，还算有几分交情。待我为你写下一封举荐信，他自会对你另眼相看。”
　　云襄拱手道：“多谢俞兄，不过我这次来，可不光是要一封举荐信。”
　　俞重山奇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云襄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还想向兄长借两个人。”
　　俞重山心中一亮，立刻知道了云襄的心意，他连忙摇头：“这可不行，朝廷兵将，怎可私自出借，再说他们本人也未必同意。”见云襄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知道这官样话糊弄不了对方，他无奈叹道：“我知道你想要的人一个是赵文虎，还有一个是谁？”云襄笑道：“李寒光。”赵文虎和李寒光当初在剿倭营助云襄败倭寇，给出云襄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们一个是难得的将才，另一个是干练的中军总管，能将纷繁复杂的军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俞重山闻言叹道：“你眼光真狠，看上的全是为兄的心肝宝贝。”
　　云襄拱手道：“我知道兄长舍不得多年培养的人才，不过如今东乡伏诛，海患暂平，这等人才就如杀敌利剑，该将他们用在杀敌立功的最前线，而不是束之高阁。望兄长以天下为重，将人才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俞重山忍不住给了云襄一拳，笑骂道：“你这小子，我若不答应你，便成了自私小人。罢罢罢，我叫他们来问问，若他们愿意追随你，为兄决不阻拦。”说着拍叫手叫来随从，让人立刻去传赵文虎和李寒光。
　　不多时两个身着戎装的年轻人匆匆赶到，只见一个英姿勃发，一个沉稳凝定，云襄见赵文虎已升为千户，而李寒光也升为游击将军，不由拱手笑道：“几年不见，两位将军俱已高升，真是可喜可贺。”
　　赵文虎与李寒光乍见云襄，俱大喜过望，二人忙拜道：“我们也是靠着当初追随公子剿灭倭寇立下的微薄功劳，加上公子的推荐和俞将军的栽培，才有今日。”云襄扶起二人道：“现在又有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不知你们是否还愿意追随在下？”
　　二人眼中都有些惊疑，也有些茫然，赵文虎略一沉吟，迟疑地问道：“公子是说北边？”见云襄笑着点点头，他立刻拜道，“在下愿追随公子，杀敌立功！而李寒光虽然也猜到了，但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望俞重山，拜问道：”属下乃俞家军将领，一切唯俞将军之命是人！”
　　俞重山叹道：“行了！你也别装模作样，作为军人，谁不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你们虽是俞家军的人，但也是朝廷的将领，当胸怀天下，视天下安宁为已任，我虽舍不得放你们走，不过你们若能杀敌立功，保边关平安，就不负我一贯的栽培和提拔了。你们随云兄弟去吧，所有的手续我会随后办妥。”
　　二人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依言拜别。俞重山写下一封推荐信交给云襄。执着他的手道：“愿兄弟助镇西军大破瓦刺，早日凯旋归来！”
　　云襄收起推荐信，让二人先回去准备行装，隔日再赶到金陵与自己会合，再一起动身赶往大同，交代完这一切，云襄便与筱伯，张宝连夜赶回金陵，一来是去看望赵佳，二来也是盘点帐目，从近年的商业收益中，拿出一笔款项作为助军之饷。
　　翌日午后，云襄的马车已停靠在金陵汇通钱庄的大门外，这里是他在金陵会见下属、盘点帐目，运筹帷幄的所在。虽然他的秘密产业已像个王国一样庞大。但如果可能，他宁愿在扬州郊外的小竹楼中，享受那与世隔绝的清闲和孤独。
　　在大掌柜钱忠的引领下，云襄来到二楼雅室，刚坐定，钱掌柜便禀报道：“听说公子回来，几个掌柜一早就等候在这里，就等公子召见。”
　　云襄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钱忠拍拍手，几个满脸精明的商贾鱼贯而入，他们是金陵商界的后起之秀，主宰着金陵城的房产、钱庄、米行、丝绸、客栈、贸易等行业，在金陵乃至整个江南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他们对云襄都有着不一般的恭敬，因为他们能有今天，全都源于云襄的栽培和提拔。几年前他们还都是科举无望的穷书生，甚至一文不名的穷光蛋，是云襄慧眼识英雄，为他们提供了发挥才能的舞台。
　　在接受众人的拜见后，云襄望向钱忠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钱忠忙道：“除了外出未归的田掌柜和穆掌柜，都到齐了。”
　　云襄点点头，淡淡地道：“大家把今年的帐目报一报吧。”几个掌柜立刻拿出帐本，将自己经营的项目依次向云襄报了一遍。
　　听完众人的汇报，云襄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欣然道：“这次我突然召集大家，是有重大决定要宣布，近日瓦刺虎视边边，即将入侵中原，镇西军虽然英勇，但缺乏精良的装备和军饷，恐怕难以抵挡瓦刺铁骑。我想从咱们今年的收益中拿出一部分银子，作为支边的军饷，大家算一算，看各自能拿出多少银子。”
　　云襄话音刚落，几个掌柜顿时面面相觑，十分意外。虽然云襄才是东家，他们只不过是云襄管理产业的掌柜，但像这样白白将银子送人，他们还是替云襄感到肉痛。
　　一个年仅三旬的年轻掌柜越众而出，对云襄拜到：“公子，你的钱想怎么花小人本不该过问，但我蒋文奂不光当公子是东家，还当公子是朋友，是朋友我就得提醒公子，这银子咱们赚得不容易，这样花是净投入却无产出，实在有些不值。”
　　云襄转望蒋文奂，不由想起几年前在街头初次遇见他的情形。那时随着经营范围的不断扩大。靠云襄自己已不能处处兼顾，所以他开始为物色人才而头痛。当时蒋文奂只是个乞丐，但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乞丐。
　　“公子行行好，赏点吧！”几年前，云襄第一次遇到蒋文奂时，他就是这样出现在云襄面前的。本来云训对这种年轻力壮，却不愿靠劳动挣钱的乞丐有些反感，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年轻的乞丐眼里有种特别的东西让他慷慨地赏了他一块碎银，与这乞丐攀谈了起来。
　　乞丐在云襄面前很从容，没有一丝卑怯或自渐，像跟老朋友说话一样侃侃而谈：“我第一眼看到公子，就知道公子是舍得施舍的主儿，哪怕你穿得很朴素，身边也没个下人侍候。”
　　“何以见得？”云襄笑问。“做乞丐，如果连这点眼光都没有，迟早得饿死。”乞丐狡黠一笑，“不要以为乞丐都是靠运气和别人的怜悯讨生活，其实这里面有很多决窍，乞讨也要讲方法。”
　　“什么方法？”云襄饶有兴致地问。
　　“如果是同行这样问我，我是坚决不说的。难得公子赏了我不少银子，我不妨给你透露透露。”说着乞丐指指自己，“公子看我与别的乞丐有什么不同？”云襄仔细打量对方，就见他头发很乱、衣服很破、脸很瘦，但浑身上下非常干净，眼里还洋溢着别的乞丐没有的自信和乐观。
　　不等云襄开口，他笑道：“人们对乞丐都很反感，但公子并没有反感我，这是因为公子心地善良，更是因为我的外表没有给人任何一丝肮脏，猥琐和危险的印象，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云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确实感觉这乞丐不像别的乞丐那般或令人生厌，或令人恐惧。
　　“做乞丐也要注意自己的仪表。可惜很多同行都不明白这一点。”那乞丐遗憾地耸耸肩，“除此之外，还要懂得分析，要比较优势、劣势、机会、威胁等等因素。”云襄惊讶地张大嘴，第一次听说乞讨也有这么高深的学问。那乞丐自顾自地道：“我做过精确的计算，这里每天的人流量过万，如果每个人都施舍我一个铜板，我每天的收入能令钱庄掌柜都忌妒。龙-凤-中-文-不过不是每个人都会给我钱，我也没时间没精力向那么多人乞讨，所以我得分析，哪些是目标施主，哪些是潜在施主，在这一片，我的目标施主占总人流量的两成，乞讨成功率七成，潜在施主占总人流量的三成，成功率五成。其他人我就选择放弃，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他们身上碰运气。”
　　“那你如何才能确定，谁可能成为你的施主呢？”云襄追问。
　　乞丐笑道：“首先，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公子，外貌打扮虽然朴素，说话行事也不张扬，但从眼神就可以看出有足够的财富和实力；其次，是那些带着漂亮女伴来这里购物的富家子弟，他们通常都不会在女伴面前吝啬；另外，那些没有男子陪伴的年轻女子也是我潜在的施主，她们都害怕陌生男子的纠缠，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会掏钱打发我。而那些年纪偏大，外表木讷猥琐的男女。我通常会躲着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年轻人花钱的冲动。而且生活的重压让他们早就忘了施舍的乐趣。只的斤斤计较花出去的每一个铜板是不是买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你每天能讨多少钱？”云襄忍不住问。
　　“至少三百个铜板吧。”那乞丐淡然道。
　　“这么多？”云襄有些惊讶。三百个铜板相当于三钱银子，这样算下来，他一个月能讨到近十两银子，这比许多饭店掌柜的工钱还高。
　　“公子是不是觉得，做乞丐都有这么高的收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那乞丐笑道，“不过公子千万别以为，每个乞丐都能有这个收入，这一带的乞丐不下百人，有的人天生残疾，有的人拖儿带女，条件都比我好，可是只有我的收入能达到这个数，他们许多人一个月加起来，有时候还不如我一天讨得我。”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追着别人的乞丐笑道：“你看我那个同行，追着别人走了半条街，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没有希望的人身上，就算最后讨到一两个铜板，也得不偿失。不知道将有限的时间用在潜在的施主身上，这样的乞丐不饿死就已经不错了。”
　　云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听他又道：“道理人人都懂，但实际运用中却不一定能得手，例如街对面那几个人，向哪个人乞讨把握最大？”
　　云襄顺着他所指望去，就见街对面丝绸庄门口有一对正在等马车的小夫妻、一个单身少女和一个衣着极其考究的富家公子。云襄道：“那少女天真善良，她应该是最有把握的。”
　　乞丐笑着慢慢分析道：“的确，那对小夫妻正板着脸，多半是刚吵了嘴，这时候去找他们乞讨，肯定会自讨没趣；而那富家子衣衫锦绣，这种人身上一般没小钱，出手必定豪阔，但若直接找他乞讨，多半会被斥骂。”说到这他诡秘一笑，“然而像那富家公子那样自傲自负的显赫公子，在任何方面都不愿意被人比下去，见那少女施舍之后，他必定会慷慨出手，所以应该先找那少女，再找那富家子，则两次都可成功。”
　　“公子稍等，待我先做了这桩买卖。”乞丐笑道，他径直走过马路，去到那少女面前伸手乞讨，那少女果然掏出一枚铜板打发他。乞丐又转向那富家子，对方迟疑了一下，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了他，乞丐从容收起那看起来不少于五钱的银子，道声谢后折了回来。对云襄笑道：“托公子洪福，今日收入颇丰，公子若不嫌弃，在下愿请公子喝酒。”
　　“你要请我喝酒？你今日给我上了这么一堂课，应该是在下请你喝酒才对。”云襄笑道。
　　那乞丐笑道：“愿意施舍乞丐的人多不胜数，但愿意跟一个乞丐在街边聊天的却是寥若晨星。公子对我这个乞丐没有半点鄙视，这种待遇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所以想请公子喝上一杯，以示感谢。”云襄大笑，不再推拒。
　　在街边酒肆坐定后，他不禁叹道：“没想到做乞丐也有这么多的技巧。”
　　那乞丐指指自己的脑袋：“做什么事都要讲方法、用头脑，要善于学习，除此之外，还得有积极乐观的态度。别的乞丐都以为我因收入丰厚而快乐。但其实我是因为有积极、快乐的心态才能收入丰厚。乞讨是我的职业，既然干上了这一行，我就要用最大的热情，去做一个快乐而成功的乞丐，因为我知道，我的态度将决定我能达到的高度。”
　　云襄心下叹服，更觉得他是一个人才，如果连做乞丐都能如此热情。如此成功，那他做别的难道还会差吗？于是他拱手问道；“蒙你做东请我喝酒却还不知先生大名，不知可否见告？”
　　	那乞丐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连忙道：“难得公子肯陪我喝酒，那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在下蒋文奂，不敢请教公子名号？”
　　	云襄从袖中拿出一张名帖递到他面前，乞丐接过一看，不由一声惊呼：“云襄？可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
　　	云襄笑着点点头：“不知蒋先生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别的职业？”
　　	乞丐忙问：“什么职业？”
　　	云襄笑道：“我在金陵新开了一家丝绸庄，现在正缺伙计，不知蒋先生有没有兴趣？”不等蒋文奂回答，他又道，“不过工钱会比你做乞丐低很多。”
　　	蒋文奂呵呵笑道：“若是别人让我放弃报酬优厚、自由自在的职业去做个小伙计，我一定不会答应，不过公子襄的提议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跟着一个潜力无限的东家，就已经离成功不远了！”
　　	云襄笑道：“多谢蒋先生屈就，明日你就拿我的名帖去金陵锦绣坊找周老板，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就这样蒋文奂成了云襄新开的绸缎庄里的一名小伙计。云襄没有看错，短短几年时间，当初那个成功的乞丐，就已经从一个小伙计成长为替云襄管理绸缎庄，客栈，饭馆和贸易行的大掌柜，成为云襄商业王国最重要的管理者之一。现在当他听说云襄要将大家辛苦赚来的银子，投入到没有任何回报的战争中，自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云襄望着一脸严肃的蒋文奂，笑问：“蒋先生，你认为咱们的银子该怎样花才有价值？”
　　	蒋文奂沉声道：“当然是要投入到回报最丰厚的地方，比如仙子啊瓦刺即将南侵，战事一起，各地物价必定飞涨。咱们现在应该大量囤积粮食，布匹，油盐，甚至马匹，铁器，草料等战略物资，待战事最紧张激烈的时候抛出，定能大赚一笔。”
　　	“然后呢？”云襄淡然问。
　　	蒋文奂想了想，沉吟道：“战乱一起，各地商铺，房屋，街道等不动产，通常会身价大跌，咱们若将囤积货物赚到的钱，再大量收购各地商铺，房屋等不动产，待将来战事平息，各地商业回复正常时，这些不动产起码能获数倍之利。”
　　	“蒋先生果然眼光独到！”云襄淡然笑道，“不过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还请公子指点！”蒋文奂忙道。
　　	云襄叹道：“如果战事能像你预料的那样发展，你的计划当然无懈可击，可惜你忘了，瓦刺人并不听咱们只会。若他们侵入中原，天下大乱，咱们就算赚到再多财富，又如何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
　　	蒋文奂沉吟道：“边关驻有重兵，京师还有精锐的三大营，瓦刺就算入侵，也未必能打到北京，更不可能打到江南，工资多虑了。”
　　	“如果人人都抱着蒋先生这种心思，瓦刺铁骑打到江南，恐怕也不奇怪了。”云襄叹道，“就算瓦刺人不能打到江南，但天下大乱，江南岂能平安？若各地商贾屯货居奇，致使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就会逼民为寇，到那时人人自危就算拥万千财富，恐怕也买不到自己的安全啊。”
　　	见几个掌柜眼中俱露出深思的神色，云襄慨然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天下大乱，遭殃的不光是百姓，还有我们自己。再说咱们赚钱是为什么？如果财富不能给我们打来快乐，反而给我们带来危险和骂名，这样的财富囤积得越多，我们的罪恶也就越大，迟早会受到上天的惩罚。”说到这云襄长身而起，望向众人道：“虽然我是你们的东家，但我的财富都是你们赚来的，所以我想统统你们的意见，咱们将银子花在维护天下安宁之上，究竟值不值得？”
　　	几个掌柜交换着眼神，最后齐道：“公子的决定是为天下人着想，也是咱们自己考虑，咱们自然没意见。”蒋文奂则沉吟道：“公子心胸，非我辈可比。我虽不敢苟同，但既然公子己下定决心，我自会全力支持。”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云襄沉声道，“三天后我将出发去边关，你们先将今年一半的赢利拿出来做军饷，购置粮草，装备和战马，在一个月之内送到大同。龙凤中文网-时间紧迫，大家立刻回去准备吧。”众人纷纷答应，齐齐拜别东家。
　　	云襄将蒋文奂留了下来，执着他的手叮嘱道：“我此去边关，身边尚缺一个管事的人才，还望蒋先生亲自押运粮饷，到边关助我。”
　　	蒋文奂点头道：“公子知遇之恩，蒋某不敢或忘。我不会辜负公子期望，请公子放心。”他顿了顿，道，“另外，我还想向公子推荐个人才。”
　　	云襄有些意外蒋文奂跟了他这么久，还从没向他推荐过什么人，他不由问道：“什么人才？”
　　	“一个眼光独到，嗅觉敏锐的商界奇才。”蒋文奂眼中泛起敬佩之色，“她叫尹孤芳，原本是意甲小开展的女老板。几年前将客栈抵押给咱们的钱庄，借了一千两银子做贸易，短短四五年时间，她的芳字商号就已经成为金陵发展最快的商号，成为咱们的竞争对手。我多次想将她的商号收购，并入咱们旗下，不过都被她拒绝。她放话说，除非是公子您出面，否则任何合作都免谈。”
　　	尹孤芳？云襄感觉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他沉吟道：“她值得我亲自去见吗？”
　　	“绝对值得！”蒋文奂肯定地点点头，“她虽然很年轻，又是一节女流，但头脑和眼光都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竟然知道咱们商号的东家是公子，而且非常仰慕公子。公子若能将她收归旗下，绝地哦会如虎添翼。”
　　	云襄失笑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推荐人才，就冲这点我也要见见她。不过现在我没时间，待我从边关回来后再说吧。”
　　	蒋文奂眼中隐约有着遗憾，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拱手告辞。他刚走没多久，张宝就领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进来了。一进门就笑着表功：“公子，你看我吧谁带来啦！”
　　	“小佳！！”云襄嘴边泛起意思欣喜的笑意，小赵佳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欢畅，对云襄恭恭敬敬地一鞠躬：“云叔叔好！”
　　	云襄笑着拍怕他的肩头，爱怜的赞道：“刚读了几天书，果然就不一样了！不过在云叔叔面前，不必如此多礼。”
　　	自从送小赵佳到别人那寄养后，云襄就很少见到他，如今又要远赴边关，说不定还会与他的亲生父亲兵戎相见。云襄的神色不禁有些黯然，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眸，他迟疑道：“小佳，如果有一天云叔叔……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叔叔？”
　　	小赵佳脸上泛起天真的笑容：“云叔叔怎么会伤害我？”云襄勉强一笑：“我是说如果。”小赵佳想了想，笑道：“小佳从小父母双亡，是云叔叔收养我，待我像对亲生儿子那么好。小佳相信云叔叔绝不会伤害小佳，就算伤害了，也一定是不小心的，小家当然会原谅云叔叔啦！”
　　	云襄舒了口气，他以前总觉得小佳还小，不应该让他过早接触成人世界的阴谋与罪恶，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亲生父亲的情况。还好小佳非常懂事，非常聪明，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过两天云叔叔就要出远门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见不到你了。”云襄有些愧疚地望着孩子，“不能在你身边亲自照顾你是我的不好，但你要听干爸、干妈和先生的话，好好读书，等我回来好吗？”
　　	小赵佳懂事地地那点头，又迟疑道：“云叔叔要去哪里？小佳……不能跟叔叔一起去吗？”见小赵佳眼中满是殷切之色，云襄也有些不忍心，但他只得狠下心摇摇头：“小佳要在这里好好读书，等云叔叔回来后，要考你功课噢。”
　　	小赵佳“噢”了一声，眼里满是失落。飘散秋冬打，云襄问了他一些功课情况，发现他对答如流，显然他有着极高的学习天赋。云襄心中几十安慰又有些担心，毕竟这孩子不仅仅是欣怡的儿子，他将来会不会像父亲一样走上邪路，谁也不敢保证。云襄只能在心中祈祷上天，保佑赵佳像他母亲那样善良，而不要像他父亲那样奸诈。天色已晚，云襄还得打点一切，只得让张宝又将赵佳送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云襄召见了手下的千门弟子以及归附他的众多帮会头目，仔细安排了自己离开后各人的职责。然后他来到济生堂金陵分堂，就爱不带它在筱伯等人的精心打理下蒸蒸日上，就组着越来越多的老弱病残，他心中就十分欣慰，所有的疲倦在这里都会烟消云散。
　　	交代完所有事务，云襄便带着筱伯和张宝赶到约定地点，就是赵文虎与李京龙已经在那等待。二人眼里俱闪烁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如即将出猎的猛虎，眼里射出逼人的寒光。云襄十分欣慰，他们都是天生对战争充满渴望和向往的军人，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相互颔首示意后，几个人也没有多余的寒暄问候，立刻翻身上马，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五章劫匪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在山峦峰岳、旷野古道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在人迹稀疏的官道上，一小队衣甲鲜明的骑手拱卫着一辆窗门紧闭的马车，正顺着官道徐徐向东而行。
　　行进中翠绿窗帘突然被撩起，露出一张秀气丰美、有如明珠乍现般光彩夺目的少妇面庞。只见她探头望向马车旁那名年轻英俊的将领，声意中透着几许无奈：“夫君，千里相送，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那将领勒住马，抬手一举，十几匹战马立刻停下脚步，整齐如一。那将领身材魁梧，将牛皮软甲撑得紧绷如铁甲，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带着一丝孤傲和骄横，只有在望向妻子时，他那亮若晨星的眼眸中，才泛起一丝难得的温柔。
　　他稍稍俯下身来，望着妻子略显愧疚地小声道：“好吧，那就送到这里了，自己万事小心。待边关止战，我再回北京接你们。”
　　少妇点点头，从乳母怀中抱过女儿，握着仅胡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小手，向丈夫挥手道：“娇娇，快跟爹爹道别，让爹爹早点来北京接咱们。”
　　原来这对年轻的夫妇就是明珠郡主和西将军武延彪的公子武胜文。明珠自从无望地离开云襄，回到北京后，拖了两三年终究还是遵从了父王的安排，嫁给了武胜文。婚后第二年便诞下一女，因为最近有线人报称，瓦剌大军正在蠢蠢欲动，而大同守军却还粮饷不足，所以武延彪决定送明珠郡主回京探望父母，并让明珠趁机向福王催讨粮饷。
　　武胜文原本要随明珠回京，但瓦剌大军既有异动，身为虎贲营将领的他不能擅离职守，因此他只好送别妻女，看看前面已是坦途，他一声高喝：“武忠！”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纵马来到武胜文跟前，拱手应道：“属下在！”武胜文沉声吩咐：“夫人就交给你了，一路上小心伺候，不得有任何差池！”
　　“武忠明白！”武忠连忙拱手答应，他的父母皆死于瓦剌人之手，后被武延彪收养，改名武忠，与武胜文情同手足。武胜文看看天色不早，又对众将士叮嘱两句，这才与妻女挥手道别，目送众人往东驰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马了，他这才掉转马头，与两名随从飞速赶回大同府。
　　马车继续向东而行，黄昏时分已进入河北地界，来到一处名为十里坡的小镇打尖。小镇上只有一条小街，街道两旁稀稀落落地住着十几户人家，街尾有一座两层的小楼，就是镇上唯一的客栈兼酒肆了。
　　武忠带着十几名兵座来到客栈，立刻就将楼下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小二和掌柜连忙殷勤伺候，一边安排明珠和乳母去二楼客房歇息，一面让厨下为众军爷准备酒菜。
　　十几个人散坐开来，立刻占满了大堂中不多的几张桌子，这酒肆的生意看来并不好，除了一个在角落伏桌酣睡的流浪汉，竟再没有其他客人了。几个兵卒见桌椅不够，便来到那流浪汉的桌前，拍着桌子叫道：“起来、起来！这间客栈已被咱们包了！”
　　那流浪汉从睡梦中惊醒，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对众人赔笑道：“我就在边上喝点酒，不打扰众位军爷。”说着端起酒壶蹲到角落，知趣地让出了桌子。
　　“走走走！天快黑了还不滚回家去，小心醉死在这里！”一个兵卒不耐烦地撵道。
　　“小人浪荡江湖，哪有家可归？”流浪汉苦涩一笑，眼中尽是黯然和萧索。
　　武忠见他虽然落泊潦倒，但依然有一丝优雅和从容，想必是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他心生同情，对几个兵卒吩咐道：“既然相遇，就是有缘。赏他一壶好酒，今晚他要是没地方可去，就留在这里吧。”
　　“多谢将军！”那流浪汉连忙拱手道谢，他嘴里谢得诚恳，眼中却并没有一丝感激。
　　“不必客气。”武忠摆摆手，正要问对方姓名，小二已端上酒菜。众兵卒立刻给他倒酒，一阵忙乱下来，他早将那流浪汉忘到脑后了。应景地喝了两杯酒，武忠推杯而起，道：“明日还要赶路，大家少喝一点。”
　　“将军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老兵笑道，“这里到京城皆是一马平川的坦途，将军还怕有强盗出没不成？”
　　武忠沉声道：“小心为上。平安地将夫人小姐送到京城后，我再请众兄弟好好喝上一顿。”说着他拍拍手：“掌柜撤酒，今日就喝到这里了。”
　　满脸沧桑的掌柜慢吞吞地过来，对武忠皮笑肉不笑地道：“将军就让弟兄们放开肚子喝吧，没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喝酒了。”
　　武忠听他说得奇怪，正待呵斥，陡然发现掌拒的眼眸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嘲笑。花容月毛打-他心中一惊，忙一跃而起，顿感头重脚轻，差点摔倒，他大惊失色，连忙呼道：“酒里有古怪，兄弟们快抄家伙！”
　　几个兵卒应声抄起兵刃，谁知尚未站起就摔倒在地，客栈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地声，片刻后就只剩下武忠还勉强站在那里。
　　这时就见方才那流浪汉施施然地站起身来，掌拒连忙上前表功：“公子算无遗策，一点蒙汗药就足够了。”
　　流浪汉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负手道：“去将郡主请下来吧，记住，千万不可对郡主无礼。”那掌柜点点头，立刻带着小二和厨子登上二楼。
　　武忠见状一声怒吼，挥刀便砍向那流浪汉，谁知刀方出手，那流浪汉已远远避开，身形步法飘逸迅捷，远非武忠可及。武忠自忖自己就算没有中蒙汗药，只怕也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他不禁怒喝道：“谁敢动夫人和小姐，咱们镇西军上下决不会放过他！”
　　流浪汉一声嗤笑：“别拿镇西军来吓我，迟早我要将它连根铲除。”
　　说话间小二和厨子已押着明珠和奶娘下楼，明珠原本还神情泰然，但下楼后见到那流浪汉，顿时面色煞白，失口轻呼：“是你！”
　　“正是不才！”流浪汉对她得意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旅途劳顿，我已在门外备下马车，恭请郡主到不才那里歇息几天再走。”
　　明珠盯着流浪汉恨恨道：“你别得意，我夫君一定会来救我的！”
　　“是吗？我到希望会有另一个人来救你。”流浪汉意味深长地一笑，眼里满是调侃。明珠脸上一红，一言不发抱着孩子便随小二和厨子出门，坦然登上了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
　　这当儿掌柜已来到流浪汉面前，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兵卒，阴***：“公子，剩下的粗活交给小人来处理吧。”
　　流浪汉深深地望了武忠一眼，淡然笑道：“难得这位小将军赐我一壶好酒，还容我在此过夜，塑料布来要难为他们了，咱们走。”
　　老掌柜悻悻地瞪了武忠一眼，随着流浪汉转身便走。武忠头脑虽然清醒，但手脚酸软，想要追赶是万万不能，眼看明珠和奶娘被押上了马车，他急忙冲流浪汉的背影高声喝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可否留下个名号，让小人回去也好向武将军有个交代！”
　　流浪汉本已走到门口，闻言回过头来，对武忠悠然笑道：“将军听说过千门公子么？”见武忠茫然摇头，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将军真有点孤陋寡闻，也难怪，千门公子傲啸江湖之时，将军大概还未成年吧。”说到这他顿了顿，傲然道，“千门公子襄，正是区区不才。”
　　大同镇西将军府内，武延彪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信函，那是俞重山写给他的推荐信。在信中，俞重山对公子襄推崇备至，并详细叙述了他率剿倭营大胜倭寇的事迹。虽然武延彪知道俞重山不会轻易推崇一个人，不过他依旧不相信面前这其貌不扬的文弱书生，会有什么过人之处。
　　“嗯，既然俞将军如此推崇在下，你就留在我帐前听用吧。”武延彪放下信函，眼里满是不以为意的冷漠，他看起来跟俞重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像是戴了层面具般木无表情，喜怒完全不形于色。
　　武延彪显然对一身戎装的赵文虎和李寒光更感兴趣，凭着他领兵多年的直觉，他敏锐地感觉到面前这两名年轻军官，定是俞家军的骨干和精锐，俞重山在信中对他们却没有半句夸赞之词，只说他俩是自愿追承随公子前来投奔的将领，是公子襄在剿倭营时的左膀右臂，他们的调令兵部随后就会送到。
　　武延彪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到面前这文弱书生的脸上，见他并没有寻常书生的畏缩和胆怯，也没有文人惯常的恃才傲物和狂放不羁，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其从容镇定令众人侧目。武延彪不禁在心中暗忖：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外，竟能得俞重山的推崇和两名虎将的追随？
　　对于武延彪的冷漠，云襄毫不意外，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推荐信，三两下撕成碎片，然后对武延彪笑道：“这封推荐信，只是在下求见武帅的敲门砖，如今它已完成了使命，武帅不必再将它放在心上，更不必因为这封信就对在下另眼相看。”
　　武延彪捋着颌下三缕青须略一沉吟：“嗯，本帅帐前正好缺一名书记官，公子就暂且委屈一下吧。”书记官通常只负责记录一下会议纪要、替主帅撰写官函和奏折，完全没有过问军事的权力。
　　武延彪话音刚落，赵文虎与李寒光就忍不要替云襄出头争辩，却被云襄抬手拦住，就见他若无其事地对武延彪笑道：“在下并非是要到武帅帐前谋一个差事糊口，所以武帅给我什么名分都不重要，我七日之内从江南奔驰数千里来见武帅，只为一件事。”
　　“什么事？”武延彪不以为意地问。花容月-毛-云襄沉声道：“我得知瓦剌将以四王子朗多为先锋，以南宫放为内应，在一个月内进犯大同，而大同守军却似乎未做好充分的应站准备。”
　　“大胆！”武延彪浓眉一挑，拍案质问，“瓦剌乃天朝忠心的藩属，你口出挑拔之词，难道不怕本帅治罪？”
　　云襄坦然迎上武延彪炯炯的目光，从容反问：“瓦剌真的忠心么？”
　　武延彪发现在对方的目光中，并没有一丝面对位高权重者的自卑和畏缩，这令他有些惊讶，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貌似柔弱的书生面前，任何官威都不起作用，他只得收起官样话，坦然道：“不错！瓦剌虽与咱们签有和约，但并不是咱们真正的藩属，不过你妄言他们将在一个月内进犯大同，有什么根据？”
　　云襄答道：“武帅驻守边关，想必对瓦剌大军的异动已有觉察，当知我所言绝非凭空揣测，并且这一月之期只会提前不会拖后，时间紧迫，武帅当立刻着手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现在不是深究我的消息来源的时候。”
　　云襄身后的李寒光也帮腔道：“是啊！武帅，就算你信不过云公子，也该相信俞将军。云公子在江湖上交游广阔，事先得到瓦剌众人进犯的消息也不奇怪。”
　　武延彪淡淡一笑：“镇西军驻守大同多年，如何抵御瓦剌人，难道还要外人来教不成？”抬手阻止云襄的分辩，他又道，“云公子似乎对尽收眼底记官一职并不满意，可蓝天你并非朝廷命官，本帅也不能罔顾国法让你领兵。正好镇西军有一支刚招募的新军在训练，云公子与两们将军暂时去那里委屈一下。俞家军练兵之法天下驰名，赵、李两位将军是俞家军干将，当可助我早日练成精兵。至于云公子，就作为新年军营监察官吧，替我监察整个新军的训练情况，如何？？”
　　监察官是个可大可小的闲职，虽比书记官地位高一点，却也没什么实权，更不能指挥调度军队。赵文虎见武延彪大敌当前却大材小用，正待为云襄力争，却被云襄抬手阻止。就见他对武延彪拱手一拜：“多谢武帅重用，云襄与赵、李两位将军，这就去新军报到。”
　　三人退出房门，赵文虎便忍不住质问道：“武延彪有眼无珠，如此轻视公子，公子为何不据理力争，反而答应他做什么监察官？”
　　“是！”李寒光也连声抱怨，“想当初公子第一次见到俞将军，胸中似有百万雄兵，三言两语便激得俞将军与你打赌，演习场上稍显身手，更是令俞将军心服口服，将剿倭营指挥权拱手相让。这次为何不在武帅面前也露上一手，让他对你另眼相看？”
　　云襄摇头道：“当初我为了让俞将军许我兵权，事先可是下足了工夫。我对俞将军的脾气、爱好、秉性以及俞家军的情况皆调查得清清楚楚，才能一步步照计划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世上像俞将军这样襟怀宽广、大公无私的将领毕竟少之又少。咱们这次来得匆忙，对武帅的性格、为人几乎一无所知，若想靠炫技耀能引人注目，恐怕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三人只顾沿着长廊边走边说话，却没有留意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年轻将领脸上已然变色。待三人走近，才发现那将领在长廊中央，虎视三人冷冷问道：“三位眼生得的很，不知是哪位将军的部下？”
　　赵文虎见对方服饰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千户，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质问自己，便没好气地道：“你管不着！”
　　那将领面色一沉，冷冷道：“你们属鸡属狗，在下原本管不着，不过三位既然在背后非议武帅，在下身为虎贲营统领，自然是要问上一问。”
　　赵文虎没想到这年轻的千户竟是武延彪亲卫虎贲营的统领，正好又听到三人方才的只言片语，难怪要小题大做了。不过他自忖三人并没有说任何冒犯武延彪的话，便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说咱们非议武帅，不知是指哪一句？”
　　那将领一声冷笑：“你说武帅有眼无珠，就凭这话，我就可以将你交军法处治罪！”
　　赵文虎原本是个寡言稳重的儒将，但在得到俞重山提拔重用后，难免也滋长了一些骄气，何况方才武延彪对云襄的轻视，在他心目中也当得起“有眼无珠”的评价。见这将领在这等小事上纠缠不休，他不顾云襄和李寒光的阻拦，哈哈笑道：“不错，这在镇西军不知是什么罪？该不是泄密罪吧，泄漏了镇西军最大的机密？”
　　“混蛋！”那将领一声斥骂，左手把扣住赵文虎肩胛，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后扭，欲以小擒拿手将他拿下。谁知赵文虎一个反身摆拳，反手击向他的太阳穴。那将领不得已放开赵文虎手腕，连退两步躲过赵文虎凶狠的反击。
　　不远处几个守卫见二人动手，不约而同围了过来，那将领抬手阻止众人帮忙，盯着赵文虎恨恨道：“大家退后，我若不亲手将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拿下，就枉为虎贲营统领！”
　　众兵卒依言后退，将赵文虎三人围在中央。赵文虎见状心中有些懊悔，没想到刚到镇西军报到，就犯了众怒得罪虎贲营，实在有些不智。自己受点惩处倒没什么，就可惜坏了云公子大事。想到这他不禁对云襄愧然道：“公子，末将连累你了。”
　　云襄坦然一笑：“赵将军言重了，换了是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得到云襄的肯定，赵文虎信心倍增，甩掉肩上的披风，对那将领傲然道：“好！就让我领教一下虎贲营统领的武艺！”
　　那将领一声冷哼，挥拳便扑了上来，赵文虎见对方出拳凶狠，招招不离要害，不敢大意，连忙以小巧功夫应对。二人转眼便斗得数十招，一时间难分胜负。赵文虎越打越是佩服，看来对方这虎贲营统领的职，是靠本事坐上去的。
　　二人激斗正酣，忽见一名副将由二门内疾奔而出，远远便在高呼：“住手！武帅有令，将斗殴者拿下，带到武帅面前治罪！”
　　二人依言停手，赵文虎对那副将坦然道：“此事是我一已之责，与云公子和李将军无关。”
　　云襄笑道：“此事因我而起，怎能说与我无关？”说完他转向那副将，“在下愿到武帅面前领罪，请将军带路。”
　　几个人被带回内堂，武延彪十分意外，不由目视那年轻的虎贲营将领问道：“阿文，你不是在训练新军吗？这怎么回事？”听到武延彪的称呼，加上二人眉宇间那几分相似的神韵，云襄等人这才知道，这年轻的虎贲统领，竟然就是武延彪的公子，在西军中颇有名望的武胜文。
　　“爹爹在上！”武胜文拜道，“昨日我送明珠离开后，回来时天色已晚，所以今日才来向爹爹复命。谁知方才刚好遇到这几个人对爹爹出言不逊，所以孩儿忍不住……”
　　“这么说来是你先动手了？”武延彪打断了儿子的话。
　　“是。”武胜文坦然道。
　　武延彪一声冷哼：“你身为虎贲营将领，可知对自己人动手该当何罪？”
　　武胜文一怔，在父亲冷厉的目光下，无奈道：“轻则十军棍，重刚降职甚至革职。”
　　武延彪望着儿子淡然道：“那你还不快去军法处自领十军棍？”
　　“可是他们在背后非议爹爹……”武胜文还想争辩，却被父亲挥手打断：“够了！为将者宁肯让属下议于口，也决不能让属下骂于腹。只要坐得正，行得直，还怕人议论？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何以领兵？”
　　在父亲冷厉的目光下，武胜文愧然垂下头，躬身一拜：“爹爹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说完转身正欲去军法处领罚，这时云襄突然越众而出，抬手阻拦道：“等等！”
　　武胜文恨恨地瞪着云襄，眼里满是敌意。云襄却若无其事地淡然一笑，转向武延彪道：“武帅，方才小武将军和赵将军不过是惺惺相惜，以武会友，算不得斗殴。若因此就要处罚武将军，是不是有点不妥？”
　　赵文虎也附和道：“是啊！方才末将是欣赏小武将军的身手，才忍不住与之切磋，若只处罚小武将军而不处罚末将，末将会非常不安的。”
　　武延彪点点头，对儿子道：“既然云公子与赵将军都为你求情，这十军棍就暂且给你记下。还不快谢谢云公子和赵将军。”
　　武胜文悻悻地冲云襄和赵文虎拱拱手，正待开口道歉，突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就见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年轻将领跌跌撞撞地疾奔而入，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武家父子连连叩头，嘴里直道：“属下该死！小人该死！请武帅治罪！”
　　“武忠！”武胜文一眼就认出来人，急忙喝道，“我不是让你护送明珠去北京么？你怎么独自回来了？”
　　“大哥！小弟该死！”武忠满脸自责，连连磕头。在武家爷子追问下，他将明珠郡主和女儿在十里坡被劫持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小弟已问过那劫匪来历，他自称是千门公子。”
　　众人一听都面色大变，齐齐将目光转向了云襄。只有武胜文还不知云襄的来历，跺脚追问武忠：“她们没留下什么线索？”
　　武忠摇头道：“小弟药性消失后，带人搜遍了十里坡，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只好将弟兄们留在那里继续搜查，自己回来给大哥报信。”
　　“混帐！”武胜文一脚踢开武忠，转身便走，武延彪忙喝道：“你要去哪里？”
　　“十里坡！”武胜文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要亲自把明珠和娇娇找回来，将劫走她们的千门公子襄碎尸万段！”
　　“站住！”武延拍案而起，“如今瓦剌已在长城外虎视眈眈，你岂能随便离开？再说你去了又能起什么作用？你要找公子襄，却还不知公子襄就在你的面前，真是糊涂！”
　　“他在哪里？”武胜文急忙问，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云襄身上，他不由盯着云襄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是公子襄？”见云襄微微点了点头，他一把便扣向云襄肩胛，谁知他刚出手，就被一旁的赵文虎出招格开。二人拉开架势正待动手，陡听武延彪拍案高喝：“住手！”
　　武胜文转头望向父亲质问：“既然这家伙就是公子襄，为何不将他拿下？”
　　武延彪怒道：“云公子是俞将军的朋友，今日才刚到大同府，岂会是劫持郡主的劫匪？”
　　李寒光也解释道：“是啊！咱们随公子从江南千里奔驰赶来大同，途中不敢有半点耽搁，哪有时间去什么十里坡？”
　　武胜文见父亲和李寒光皆这样说，而云襄又是一脸坦然，他只得将目光转向武忠。武忠忙摇头道：“劫走夫人和小姐的劫匪虽然与这位公子年岁相仿，却并不是同一个人。”武胜文闻言只得收回手，瞪看云襄悻悻道：“就算那劫匪不是你，你也脱不了干系！”
　　“放肆！还不快向云公子道歉！”武延彪急忙喝道。
　　云襄连忙摆手道：“武公子说得没错，在下刚到大同，就有人假冒在下名号犯下这等大案，在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就请允许在下帮忙寻找明珠郡主吧。”
　　武延彪沉吟道：“听闻公子襄专门替人解决各种疑难问题，千门弟子更是遍及江湖，这事有你帮忙，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你需要多少兵将，多少报酬大可开口，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尤其是千门中人的人情。”
　　云襄看看跪地不起的武忠，沉吟道：“找人的事，人越少越好。若带大军前去，匪徒早已闻风而逃，反而坏事，我只要这位将军和他的部下就够了，至于报酬，”云襄顿了顿，道“我要镇西军一个大营三个月的指挥权，不受任何人指挥的指挥权。”
　　武延彪一怔，断然道：“这不可能！一个大营满员有上万人，如此庞大的一支部队的指挥权，谁也不敢私相授受。”
　　云襄紧盯着武延彪的眼眸，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俞将军能将剿倭营的指挥权委托给在下，武帅手下兵马比俞将军多出数倍，难道一个大营的兵马都拿不出来？我只是暂时借三个月，又不是真要武帅私自授我兵权。”
　　将上万部队的指挥权私自交给一个布衣书生三个月，这完全违背朝廷律法。直接将兵权交给云襄肯定不行，不过稍加变通也不是无法可想，武延彪不禁在心中踌躇起来。
　　武胜文也听说过公子襄的大句，见他愿意帮忙寻找妻女，不由对父亲争道：“爹！明珠和娇娇在你心目中，难道还不如一万兵将三个月的指挥权重要？”
　　明珠显然比一万兵将更重要，毕竟是福王的千金。想到这武延彪终于下了决心，他抬头盯着云襄的眼眸，沉声道：“这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如果你找不回我儿媳和孙女，该当如何？”
　　云襄一怔，突然意识到方才武延彪让他提出报酬，就是要逼他尽全力去寻找明珠，若找不回来便要付出代价，但武延彪却不知明珠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云襄明知这是圈套，也断然答道：”如果找不回明珠郡主和她的女儿，在下愿以性命相赔。”
　　“好！我答应你！”武延彪展颜一笑，向云襄伸出手，“咱们击掌盟誓，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儿媳和孙女有任何意外，公子襄，你可就得为她们赔葬！”
　　云襄不顾李寒光和赵文虎的眼色，伸手与武延彪一击掌，慨然道：“成交！”
　　离开将军府时，李寒光忍不住连声抱怨：“公子，你怎么能将自己的性命与一对失踪的母子绑在一起？万一她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说到这不禁连连摇头。
　　云襄从容道：“劫走明珠母女的不是一般盗匪，他们敢在官兵手中冒险劫人，可见是冲着明珠郡主的特殊身份去的。而她们只有活着才有利用价值，所以她们很安全。”另一个理由则是，他一直觉得欠着明珠一份真挚的感情，他愿意用一切偿还，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将军府外，云襄看看暮色四合的天空，停步对赵文虎和李寒光道：“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们去新军营报到，我连夜赶去十里坡。”
　　“那怎么成？”李寒光急道，“这事我们也有份，怎么能将担子扔给你一个人？”
　　云襄拍拍李寒光肩头：“这是我的私事，你们是吃朝廷俸禄的职业军人，岂能将时间浪费在我的私事上。你们不用担心，替我通知筱伯和张宝，让他们连夜赶到十里坡和我会合。”说完云襄翻身上马，对领路的武忠喝道：“咱们走！”
　　武忠立刻扬鞭催马，两人两骑转眼便消失在夜幕渐临的长街尽头。奔马过街，片片枯吓随着马蹄声飘然而起，转眼被秋风吹到不可知的角落，秋风中隐隐带着山雨欲来的萧条和肃杀……
　　由于明珠遇劫，十里坡小镇早已被十几个军士闹翻了天，当云襄与武忠赶到时，那些军士已将全镇百姓集中到上唯一的那家客栈外，盘查劫匪的线索和下落。百姓已被十几个军士拘押了一整天，人人疲惫不堪，眼里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见云襄与武忠赶到，那领头的军士立刻领着当地的里长过来禀报：“咱们已将镇上所有人拘押起来，他们中间定有人知道劫匪的来历和下落，如果找不到线索，就唯他们是问！”
　　“胡闹！”云襄愤然道，接着转向武忠质问，“你们镇西军，平日就是这样罔顾国法、欺压百姓的吗？”
　　武忠连忙解释：“公子误会了，平日咱们也不是这样子，只是这次郡主在咱们手上被劫走，兄弟们自感责任重大，所以才出此下策。”
　　云襄一声冷哼：“这样若能找到线索，那一定是老天瞎了眼。快将百姓们都放了。”
　　那军士见云襄只是个布衣书生，却有一川天生的统帅气度，虽不知他的身份来历，却也不敢顶撞，只得将目光转向武忠。就见武忠面色一沉，不满地喝道：“还不快照云公子的命令，将百姓都放了！”虽然来之前武延彪并没有让武忠听令于云襄，但云襄的冷静和从容以及在剿倭营时养成的统帅气度，令武忠不知不觉已将他视为首领，所以对他的命令没有丝毫怠慢。那军士见状只得招呼同伴，撤去围着众百姓的岗哨。
　　岗哨虽然撤除，但百姓依旧不明原委，全都还留在原地，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新来的奇怪书生。就见那书生登上高处，对众人团团抱拳，诚恳地道：“乡亲们，武将军的部下因为武夫人被劫，一时乱了分寸，将大家拘押，实在多有冒犯。我代武将军向大家赔个不是，请大家看在武将军的面上，原谅兄弟们先前的无礼和过失。”
　　官兵不仅要放了所有人，还请求大家原谅，这在十里坡百姓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众人只茫然地望着云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襄见状，突然跪倒在地，对百姓拜道：“在下虽然只是一介布衣，却代表镇西将军武延彪前来处理这里的一切事务，兄弟们的错就是在下的错，乡亲们若不原谅，小生只好长跪不起。”
　　这一下不光众百姓，就连众军士皆悚然动容。场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终于有德高望众的长者开口道：“公子折杀咱们了，快快请起。武将军家眷既然在咱们十里坡遇劫，咱们多少也有点干系，配合军爷们调查也是应该。花-容月毛，咱们不敢有任何抱怨，只求调查快些结束，好让大家早点回家。”
　　云襄忙道：“这是自然，大家现在就可回去，若有知情者，请立刻到这客栈向我或武忠将军通报。若能提供有关劫匪的任何线索，我愿以百两纹银酬谢；若能提供武夫人的下落，在下愿以千两纹银酬谢！”
　　见众人眼中皆是将信将疑的神色，云襄忙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交给方才开口说话的老者道：“这里有二百两银票，您拿去给大家分了，当是在下为兄弟们无故拘押大家的赔偿吧。”
　　老者将信将疑地接过银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追问道：“你放咱们走？还赔咱们二百两银子？”见云襄坦然点头，老者松了口气，展颜一笑，“公子真是个好人，老朽若是推辞，反而辜负了公子一番美意。这银票老朽就替乡亲们收入下了。”有云襄的道歉和二百两银子的赔偿，百姓们先前的愤懑和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不一会儿便散得干干净净。
　　武忠凑到云襄身边，将信将疑地问：“公子许下重赏，会有效吗？”
　　“不知道，咱们现在只能回客栈去等。”云襄说着往客栈走去，边走边道，“不过我认为，咱们人生地不熟地去找匪徒，不如发动本地人去找，说不定这些百姓中间，就有劫匪的同党或线人，重赏对他们而言肯定有不小的诱惑。”
　　武忠连连点头称赞：“云兄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办法比咱们高了不是一点半点。”云襄充耳不闻，他目视虚空浮云，忧心忡忡地喃喃道：“劫匪不是一般人，咱们就算找到他的下落，要想救回明珠，恐怕也非易事。”
　　进了客栈之后，云襄将自己紧紧关在房中。昨夜一夜疾驰数百里，他早已精疲力竭，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保持头脑的冷静和敏锐。哪怕心里再怎么焦急担忧，也不能有丝毫的冲动和失误。因为从武忠对劫匪的描述来看，劫走明珠母女的人，就是自己一生的宿敌南宫放！这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营救和对决。

第六章 交换
　　朦朦胧胧不知过得多久，云襄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门外立刻传来武忠的小声禀报：“公子，你的办法起作用了！有百姓向咱们提供劫匪的下落！”
　　云襄立刻从迷糊混沌中彻底清醒，开门便问：“人在哪里？”
　　“公子先别着急，待老奴伺候公子梳洗后再见客人吧。”一旁传来一个熟悉沧桑的声音，云襄转头望去，脸上泛起暖暖的微笑：“筱伯，你们终于赶来了。”
　　筱伯笑道：“不只我们赶来了，你看老奴还给你带来了谁？”
　　筱伯身后闪出一个朴实憨厚的少年，对云襄抱拳道：“云大哥好！”
　　云襄一见之下惊喜万分，不由拍拍少年的胸膛：“你怎么也来了，寺里几位师兄知道么？伤好了么？”原来这少年正是上次为救云襄而受伤的罗毅，见云襄问起，他挺起胸膛道：“伤全好了！寺里几位师兄听说云大哥要去边关协助镇西军抵御瓦剌人，都支持我来边关帮助云大哥。上次圆通方丈与魔门勾结，幸亏云大哥揭破魔门阴谋，才使少林这千年刹免堕魔道。所以师兄还让我率十八罗汉一起赶来，助云大哥抗击瓦剌。”说着向楼下一指，只见楼下十八武僧，齐齐向云襄合十为礼。
　　少林十八罗汉曾与云襄并肩作战，围困过寇焱，所以都不陌生。云襄连忙下楼与众僧见礼道：“诸位师父能为国出力，抗击瓦剌，这才是我佛莫大的慈悲，云襄替天下百姓谢谢你们！”说完一揖不起。
　　众僧纷纷还礼道：“公子过誉了，除魔卫道，原也是咱们的本分。”
　　云襄与众人见礼后，招呼武忠安排众僧住下来，然后将罗毅、筱伯带到自己的房间，问起别后情形，才知罗毅被寇焱击伤后，在寺中养了一个多月才好，罗毅从寇焱口中知道瓦剌即将进犯大同，他知道云襄决不会袖手不管，所以伤势痊愈后立刻就禀明寺中长老，请命去边关协助云襄抗击瓦剌。圆安、圆祥感激云襄揭破魔门阴谋，便差十八罗汉追随罗毅前来。罗毅赶到大同后遇到了筱伯，这才随筱伯一起赶来十里坡。
　　筱伯知道明珠在云襄心中的分量，忍不住问道：“公子，劫走明珠郡主的匪徒，你心里有底么？”
　　云襄微微颔首道：“劫走明珠，既可阻止明珠回京为镇西军催讨粮饷，又可扰乱武帅心神，必要时还可作为人质向镇西军要挟。这是南宫放在为瓦剌的入侵做准备，他冒我之名行事，就是要将我引来十里坡，以免我协助武帅改进边关的防卫布置。”说到这云襄苦涩一笑，“他却不知道，我在武帅面前，根本就是个闲人。”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筱伯忙问。
　　云襄道：“咱们先见见送来劫匪线索的百姓，在救回明珠之前，我也没心思干别的事。”
　　一个容貌猥琐的老者被武忠带了进来，云襄和悦色地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老者舔舔干裂的嘴唇，惴惴道：“小老儿姓何，排行老九，所以别人叫我何老九。”
　　“原来是何老伯。”云襄点点头，“听说你有那些劫匪的消息？”
　　何老九嘿嘿一笑：“小老儿原来是这家客栈老板的亲戚，生意忙的时候也到这里来帮忙。五天前这里来了几个人，给了周老板几十两银子买下这家客栈。周老板走后，镇上的人还以为他们买下了周老板的客栈接手做生意，哪里想到他们是要在这里干上一大票，那个掌柜小老儿几年前正好见过，他可是这一带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是谁？”云襄忙问，见何老九笑而不答，他让筱伯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何老九接过银票看了又看，然后仔细收入入怀中，这才道：“他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人称朱屠户的朱彪。”
　　“黑风寨在哪里？你又怎么会见过他们的二当家？”云襄皱眉问。
　　“黑风寨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小五台山上。”何老九说到这突然有些尴尬，讪讪笑道，“前些年小老儿的远房侄子得罪了人，被黑风寨的人掠上山去，小老儿曾上山去求过情。马老大没见着，倒见了二当家朱彪。”
　　武忠接口道：“黑风寨的老大叫马温，原是走南闯北的马帮老大，后来在小五台山上落了草，手下有百十号弟兄，靠着贩点私盐、抢点镖货赚点辛苦钱。官府也曾派兵剿过，只是那里山势连绵，大军尚未上山，那些匪徒就逃得没了影，大军一走他们又像老鼠一样钻回来，官府剿了几次无功而返，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马温竟敢劫走夫人小姐，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这就回大同向武帅请示，带兵踏平黑风寨！”
　　云襄摇头道：“兵贵神速，回大同请兵恐怕已经来不及。再说人马太多目标就大，匪徒只要往深山里一藏，咱们就束手无策。”说着他转向何老九：“不知何老伯能否立刻带我们去黑风寨？若能找回夫人小姐，在下愿以千两银子酬谢。”见何老九有些犹豫，云襄让筱伯拿出一张千两银票，他将银票一撕两半，递给何老九半张，“这是定金，只要找到劫匪，我就给你剩下的半张。”
　　何老九仔细看看银票，“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好！小老儿这就带你们去黑风寨。”
　　云襄向武忠示意：“你带何老伯去准备一下，一炷香后咱们就出发。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小五台山。”
　　武忠领何老九退下后，云襄拉过罗毅，在他耳边耳语片刻，罗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云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五台山属于五台山的支脉，山势不高，地势也不算险，要在这里落草为寇，还真得有点绝活才行。黑风寨就处在接近山顶的一处山坡上，不是何老九在旁指点，云襄以为那不过是一处山间的村寨。
　　“云公子，从这条小道绕过去，就是黑风寨后门了，那里直通后山，是山匪们特意留下的逃命线路。小老儿年老体衰，爬不了那么高的山，就领公子到这里吧。”虽然离黑风寨还很远，何老九还是本能地压着嗓音说话，此时月色正明，将山坡上那简陋的山寨照得一清二楚，远远望去就像一群静静的怪兽。
　　云襄对何老九点点头：“多谢老伯，待咱们救出夫人小姐，自会付你赏金。”说着他向武忠打了个手势，“咱们从小路绕到后门，趁夜冲进山寨。”
　　武忠看看自己身后兵卒，连同筱伯、张宝也不过二十多人，不禁迟疑起来：“公了想凭咱们这些人偷袭黑风寨？”
　　云襄点点头：“咱们人数虽少，但匪徒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加上黑夜不明底细，一旦遇袭第一个反应就是往深山逃命。咱们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武忠看看险要的山势，一咬牙：“夫人是在我手上被劫的，就算赴汤蹈火，末将也决不会皱一下眉头。”“那好！咱们走！”云襄一挥手，众人立刻跟在筱伯身后，向黑风寨后方摸去。
　　有筱伯在前方探路，半个时辰后，众人总算摸到山寨后方。从近处看，山寨越发显得简陋，甚至还有被捣毁的痕迹，想必山匪们知道这儿无险可守，官兵一来就得弃寨而逃，所以不愿在建筑上下太多工夫。
　　云襄让众人稍事休息，然后对筱伯和张宝示意。三人心领神会，一前一后向山寨摸去，片刻后就如狸锚般翻过山寨的栅栏，将山寨后门打开。
　　云襄见他们得手，立刻向武忠示意。武忠向众兵卒一挥手：“随我来！”众人尾随着云襄与武忠，悄然摸进寨中，正待四下放火制造混乱，突见四周火光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山寨照得如同白昼，无数衣衫褴褛的山匪从黑暗中现出身形，将云襄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好，咱们中埋伏了！”武忠正待率众突围，就听一阵弓弦声响，一排长箭带着刺耳的呼啸钉在众人脚下，将二十多人逼得挤成一团，不敢轻举妄动。
　　黑暗中响起一声长笑，一个身影越众而出，连声叹道：“公子襄啊公子襄，你也有今天！”说话间他已来到众人面前，衣衫虽破旧肮脏，但举手投足中那份优雅与从容一如往昔。正是当年以风流潇洒闻名江南、如今却流落江湖近似乞丐的南宫放。
　　“果然是你！”云襄也是一声叹息，二人四目交对，眼中俱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确实是我！”南宫放得意一笑，“我原本没想到能将你引来，所以只在十里坡留下了一名线人，水质堂堂千门公子襄，居然被一个不入流的老千给骗来，看来明珠郡主在你心目中，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夫人和孩子在哪里？”云襄冷冷问。
　　“她们在安全的地方，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南宫放淡然一笑，“抛开咱们之间恩怨不谈，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请讲！”
　　“你已经有了富甲天下的财富，也有如日中天的名望，还东奔西跑四处管什么闲事？”南宫放痛心疾首地追问，“你已经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还要破倭寇、抗魔门、坏我大事？以你的孤高自傲，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究竟是什么让你拿身家性命去冒险都不在乎？”
　　云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抬头仰望星空：“你不会懂，永远都不会懂，像你这样可以为了权势地位出卖国家民族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向往和追求？”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你逼的！”南宫放一扫先前的优雅，脸涨得通红，目光灼灼地瞪着云襄吼道，“我本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有着大好前途。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逼我隐姓埋名浪迹江湖，像狗一样东奔西逃，如果不是这样，谁会投靠魔门，谁又会为野蛮人做事？”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南宫放向左右扫了一眼，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对云襄笑道：“我虽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不过以你的聪明才智，相比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让我明白。”
　　望着眼前的南宫放，云襄不由想起被他逼死的赵欣怡。他本该有满腔仇恨，但此刻却异常平静，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同情和怜悯，突然说出一句让南宫放莫名其妙的话：“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所以我对你已没有仇恨，只剩同情和怜悯，因为，你并不真正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南宫放只觉好笑，“我都不知道，你反而知道？”
　　云襄点点头，自顾自道：“每一个人来到世上，刚开始都只知‘为己’，这是动物的天性和本能。不过在他渐渐长大的过程中，他不断感受到一种来自他人的关心和爱护，比如父母之爱、兄弟之情等等。在爱的感染下，他开始学着去关心他人，爱护他人，从而不断感受到一种超越自私天性和本能的快乐，渐渐生出一种有别人动物本能的特性，那就是‘为他’。每一个人身上，都同时拥有‘为己’和‘为他’两种矛盾的特性，而你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两种特性在你我身上的不同反映罢了。”
　　见南宫放感觉茫然，云襄继续道：“一个人如果在成长过程中，很少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关心和爱护，他就很难学会去关爱他人，那么，他就永远停留在初生婴儿‘为己’的阶段。这种人是可怜的，因为他们永远体会不到帮助他人的快乐。”他顿了顿，用同情的目光望着南宫放，“从你的所作所为，我能想象你有一个缺乏关爱的童年，是童年的不幸造就了你的自私和恶毒，所以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
　　南宫放一怔，跟着哈哈大笑：“堂堂千门公子竟然跟我说要去爱护他人？你还是我千门中人吗？”他虽然用大笑掩饰了心中的震惊，但他却掩饰不了心底的慌乱。由于生于世家望族，他的童年充满艰辛。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为了成为宗主、继承家业，用尽了一切卑鄙的手段，将家族兄弟一一击败。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若他不能争得家业继承权，将来的命运只会比普通人还不如。所以从小他就生活在恐惧和竞争当中，只知用手段和头脑去争取最大利益，浑然不知友爱为何物。
　　云襄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也许不止一次追问过自己，像这样费尽心机追逐权势地位，究竟何时才是个尽头。你越是追问，就越是迷茫，因为你无法找到心灵的平静和生命的意义。这是每一个‘为己’者共同的疑惑和悲哀。”
　　“哈哈，我疑惑？我悲哀？”南宫放大笑，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云襄的话已像利箭击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我只知道，现在改为自己担心的是你！”说着他向后招招手，几个山匪渐渐逼近过来。
　　云襄望着南宫放身后那个木然无语的魁伟汉子，以及他身后那些面目模糊的山匪，从容地问：“这位想必就是马温马大当家吧？方才南宫放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让你们挟持武夫人，并不是为了金银珠宝，而是在为瓦剌人的南侵做准备。诸位虽然身在绿林，但依旧是响当当的汉字，岂可为瓦剌人做事？瓦剌人一旦入关，你们山下的妻儿老小，亲朋好友，恐怕也难逃厄运吧？”
　　山匪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他们之前并不知道绑架明珠是作何用，听云襄这一说，顿时怀疑起来。南宫放见状，担心节外生枝，连忙目视身旁的二当家朱彪。朱彪心领神会，立刻高喝道：“别听这千门公子襄挑拨离间，空口诬蔑。快把他拿下，逼他吐出聚敛的钱财，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再幸苦做山匪了，放箭！”
　　话音刚落，就听四周传来一阵骚乱和惊叫，就见周围埋伏的箭手从四处飞了起来，先后落到场中，像麻袋一样叠成四个人堆，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跟着就听四周传来佛号声和招呼声，有人在暗处向云襄禀报：“云大哥，咱们已照计划将黑风寨包围，只等大哥下令拿人。”山匪中其他没有被擒的人一听这话暗自惊惧，连忙四下张望，黑黢黢看不见有多少人马。云襄见状会心一笑，他知道罗毅已率领十八罗汉在暗中控制了黑风寨四周的制高点。
　　南宫放经验老道，听出四周并没有多少人，急忙喝道：“大家别怕，他们没几个人。大伙儿并肩上，先擒下公子襄，他们就不敢再妄动！”
　　云襄见众山匪有的犹豫不决，有的跃跃欲试，他盯着南宫放身后的马温道：“马大当家，如果你继续为南宫放做事，他日瓦拉入侵，你就是千古罪人！”
　　见马温还有所犹疑，武忠也喝道：“马温！我已差人给武帅送信，他已派大军星夜赶来。你若再执迷不悟，大军一到，你就算逃进深山，咱们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挖出来！”
　　马温沉吟良久，终于沉声道：“公子襄，我马温虽然是匪，却也知道汉奸做不得。挟持吴夫人之事，是朱彪与南宫放勾结而做，其他弟兄并不知情。”说到这他指向场中那些生死不明的箭手，“不知公子可否放过我这些兄弟？”
　　云襄点点头：“只要你不再助纣为虐，黑风寨的所有弟兄我都不会追究。”
　　马温深望了云襄一眼：“我相信你！”说着他向四下挥挥手：“兄弟们收起兵刃，从此南宫公子与咱们再不相干！”
　　“大哥！”一旁的二当家朱彪大急，正待反对，却被马温一巴掌打得目瞪口呆。跟着马温一声厉喝：“来人，将勾结外人绑架武夫人的奸贼给我拿下！”
　　两个山匪正待上前拿下朱彪，他却突然拔刀将二人砍翻在地，跟着就向塞外逃去。谁知刚奔出数步，一条的黑黢黢鞭子突然悄无声息地飞来，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脖子。就见马温手握鞭柄，一扬手便将朱彪偌大的身子凌空扯回。落地时就见他两眼翻白，已被活活勒毙。
　　马温目光四下一扫，喝道：“谁若再敢违令，朱彪就是榜样！”
　　众山匪连忙后退，撤去包围，将南宫放一人留在了云襄等人的面前。南宫放见状点头叹道：“公子襄不愧是公子襄，三言两语便让我孤立无援，佩服佩服！”
　　云襄淡然道：“做汉奸总是很孤立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南宫放不以为忤地笑了笑：“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看穿我的圈套？”
　　云襄道：“我太了解你了，你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让我追查吗？可惜你虽算到我会赶过来，却没算到我身边有一支武功高强的伏兵。”
　　南宫放看看四周，点头道：“是少林武僧？听脚步声的轻重和方位，应该是达摩堂十八罗汉吧？我确实没想到你身边会突然多出这一只强兵，天意啊！”
　　云襄沉声道：“在罗汉阵中，肯定没人能逃出去。将明珠母女交出来，我让你走。”
　　南宫放突然哈哈大笑：“公子襄，我就算不交人，你也得让我走。”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个信炮，对云襄扬了扬，“知道这是什么？江湖上最常见的信炮，三十个铜板一枚，价廉物美，火焰明亮。我只须对着天空这么一拉，方圆百里都能看见。这信炮一旦升起，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云襄顿时哑然，他身后的筱伯悄悄踏近一步，正想要出手抢夺。南宫放突然拍手将信炮扔给了他，笑道：别抢！我给你就是！”说着他又从怀中拿出一枚，得意一笑：“可惜我这里还有，你还要不要？”
　　见筱伯颓然止步，南宫放哈哈大笑：“你就算抢走我身上所有信炮也没用，天亮之前只要我没回去，就有人要香消玉殒了。”
　　云襄神情惨然，涩声问：“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了明珠母女？”
　　南宫放嘿嘿一笑：“我没打算放他们，不过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考虑。”见云襄僵在当场，南宫放哈哈大笑，转身便走。见身后有两名武僧拦住去路，他毫不在乎地径直往二人身上撞去，两个武僧见他有恃无恐，值得恨恨地让开去路。
　　“等等！”身后传来云襄决然的声音。
　　南宫放回头笑道：“怎么，你愿意跪下来求我了？”
　　云襄没有说话，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羊皮册子，将封面向南宫放展开。南宫放一见之下面色大变，失口轻呼：“《千门秘典》！”
　　云襄沉声道：“我愿意用它交换明珠母女，只要你放了她们，它就归你了。”
　　南宫放舔舔干裂的嘴唇，两眼熠熠放光地盯着云襄手中的册子。他早就听说过这本千门圣典，但亲眼看见却还是第一次。在最初的激动过去后，他涩声问：“我怎么才能知道它的真假？”
　　云襄道：“这封面的羊皮是数千年的古物，这里面的纸张也是用一种罕见的蚕丝制成，谁人仿造得了？何况我也不可能预料到今晚的一切变故，预先伪造一本带在身上。”
　　南宫放想想确有道理，忙点头道：“好！你把它给我，我这就回去放了郡主！”
　　云襄摇摇头：“你先放了郡主，我再给你秘典，并让你平安离开。”
　　见南宫放还在犹豫，云襄缓缓举起左手，亮出拇指上戴着的莹石扳指儿，肃然道：“当着黑风寨众多好汉以及少林寺众僧的面，我以千门门主的身份向禹神发誓：在明珠母女平安归来后，若不给你这册《千门秘典》，并让你带着它平安离开，我就永堕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南宫放第一次知道云襄千门门主的身份，心中震惊莫名，这也更加证实了这册子真的是《千门秘典》。他知道公子襄在江湖上的信誉，何况又向禹神发了誓，权衡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好！你等着，我这就将郡主带来。”说完如飞而去。长孙崇源打
　　大约半个时辰后，就见一顶小轿来到黑风寨外，抬轿的明显是两个瓦剌人，看其步履矫健，显然身手不弱。领路的南宫放撩起轿帘，远远便喊道：“公子襄！人我已带来，该你履行诺言了。”
　　轿子刚一停稳，就见明珠抱着孩子跨出小轿。目光落在迎上来的云襄身上，激动地眼含泪花。她正待向前走去，却被南宫放抬手拦住：“郡主稍等，公子襄还得先给我点什么。”
　　云襄见明珠安然无恙，便将羊皮册子交给身边的筱伯，并向他点头示意。筱伯捧着羊皮册子来到南宫放面前，南宫放抢过册子看了看，收入怀中，对云襄嘿嘿一笑：“没想到堂堂千门公子，居然是个多情之人，为了一个有夫之妇，竟然连《千门秘典》都可以放弃。佩服、佩服！告辞、告辞！”说完闪身后退，带着两个瓦剌人匆匆而去。
　　武忠连忙迎上前，躬身拜问：“小人该死，害夫人落入匪徒之手。幸亏得公子襄之助救回夫人和小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明珠充耳不闻，快步走向云襄，眼中激动的泪珠滚滚落下，如一颗颗断线的珍珠。却见云襄后退一步，拱手一拜：“草民向武夫人请安！”
　　这声“武夫人”提醒了她，明珠连忙站住，神情复杂地打量着云襄，半晌后方涩声道：“免礼！”
　　云襄避开明珠的目光，转头对武忠道：“武将军，请带夫人去一旁歇息，咱们休息半个时辰就下山。”
　　武忠连忙答应，招呼手下抬过小轿，然后向明珠示意：“夫人，请上轿。”明珠见云襄正与那些山匪说着分手时的场面话，只得躬身钻入小轿。她知道云襄不与自己相认，是不想让那段终身难忘的江湖经历，成为让人猜忌的过去。她理解云襄的好意，但心里有种隐隐的怨恨：难道……难道我在他心中，已形如路人？
　　明珠的小轿去背风处停下后，云襄才暗暗舒了口气。看到明珠母女平安归来，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金枝玉叶的明珠郡主，曾经有自己这样一个江湖朋友，更不想让自己的出现影响到她现在的幸福。
　　“公子，你就这样将自己视同性命的《千门秘典》，白白给了南宫放？”筱伯凑过来，小声请示，“要不要老奴追上去，伺机再夺回来？”
　　云襄摇摇头：“算了！《千门秘典》虽是先师遗物，但能换回明珠母女，也算是物有所值。再说我对禹神发过誓，要让南宫放带着秘典平安离开，我不能违背誓言。”
　　“对南宫放这等奸贼，哪用守什么信？”筱伯满脸不以为然。
　　“筱伯此言差矣！”云襄正色道，“信守诺言是一种无形的财富，哪怕是对仇人守诺。南宫放之所以能放心将明珠带来，就是因为我一贯的为人让他放心。虽然他处处算计于我，我依然愿意以诚待之。”说到这云襄突然住口，两眼怔怔有如失神。筱伯忙问：“公子怎么了？”
　　“算计！算计！”云襄遥望虚空喃喃道，“南宫放处处算计于我，岂会不知道黑风寨那帮山匪根本难不倒我？但他偏偏要将我引来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
　　罗毅、筱伯和张宝皆莫名其妙地望着云襄，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是云襄负手在原地踱了几个来回，突然停步道：“与瓦剌的入侵比起来，我与他之间的仇恨根本就微不足道，南宫放不会如此不知轻重！他用明珠将我引来这里，一定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筱伯忙问。
　　“他是要将我调离大同！”云襄恍然大悟，“这几天瓦剌必定有所行动，他怕我看穿瓦拉人的意图，所以才用明珠引开我、拖住我！”
　　不等众人说话，云襄已急道：“快下山！咱们要尽快赶回大同！”
　　“云大哥！”罗毅指指不远处的十八个武僧，“他们还在为那些山匪解穴，由于人数太多，恐怕得等一会儿。”
　　“是啊！”武忠也凑过来附和，“兄弟们连夜赶路，几乎有两天没合眼。现在夫人和小姐总算安然无恙，大家心神一松，都倒地睡着了。咱们是不是等他们多睡一会再走？”
　　云襄看看横七竖八倒在小轿周围酣睡的军士，心知此刻要他们起来赶路，也实在太不近情理。就算他自己，在连夜赶路后也早感到疲惫不堪。他看看东方，启明星已经升起，离天亮已不到一个时辰，他无奈道：“好！大家原地歇息，天色一亮咱们就走！”
　　在下山的小路上，南宫放一路狂奔。虽然云襄答应过让他平安离开，但他还是不敢在此久留。摸摸怀中那册传说中的千门圣典，南宫放就只感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千门秘典》，得之可谋天下！千门中代代相传的这句话，一直在南宫放耳边回荡。他竟然在无意间得到了这册可谋天下的奇书，这难道就是天意？
　　看看天色将明，前方就是山脚下的官道，一路疾驰的南宫放终于停下脚步，在路边略为休息。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两个瓦剌随从总算勉强跟了上来。这二人是朗多四王子的随从，受命跟随南宫放潜入关内，协助他完成使命。
　　看看喘着粗气追上来的两个瓦剌武士，南宫放渐渐冷静下来，正待开口向二人解释，就听一个瓦剌武士用还算流利的汉语骂道：“混账！你拼命跑什么，难道是想独吞那本书？”
　　南宫放面色一寒，勉强笑道：“两位多心了，在下岂敢独吞。两位若是不信，不如就让你们替大汗收着吧。”说着他掏出羊皮册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两个瓦剌武士精通汉语，常常潜入内地探听消息，自然也听说过有关《千门秘典》的传言。见南宫放主动献上，二人大喜过望，争着伸手来接。就在这时，只见南宫放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借着羊皮册子的掩护，悄没声息地先后没入了二人心窝。
　　“你，你……”两个瓦剌武士捂着心窝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惊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南宫放竟然会出手暗算他们。二人僵立片刻，先后软倒在地。
　　南宫放若无其事地踢踢二人的尸体，嘴边泛起一丝冷笑。若他们活着回到关外，瓦剌人岂会放过《千门秘典》，所以他们不得不死。至于瓦剌人那边，只须将他们的死栽在云襄身上，便万事大吉。
　　抬脚将他们的尸体踢下山崖，南宫放正待收起羊皮册子，却又实在忍不住翻开看了看。对《千门秘典》的好奇心使他等不到天亮，就借着黎明前朦胧的天光翻看起来。看到第一页上的那句话，他满意地点点头。那是每一个千门中人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据传是出自千门始祖大禹之口，看来果然不假。qinglimenghai打
　　“咦？”当南宫放翻到第二页，不禁惊讶的一声怪叫，草草翻过数页，脸色变得疑惑、不解。仔细翻完整本册子，他不禁抬头望向虚空，思索其中缘故。就在这时，忽见前方山道中央，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有如鬼魅一般，静静地立在那里，以南宫放之能，竟不知他是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什么人？”南宫放连忙将秘典收入怀中，手扶剑柄喝道。只见那黑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他脸上那副白森森的骷髅面具。
　　南宫放满心惊恐，盯着骷髅眼窝中那寒光闪烁的眼眸，涩声问：“你，你是死神？”
　　见骷髅头微微颔首，南宫放心底一寒差点软倒。“死神”是影杀堂排名第一的杀手，江湖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每一次出现，都戴着一副鬼气森森的骷髅面具，“死神”的名号也由此而来，再加上他杀人从未失过手，在江湖中人心目中，是当之无愧的死神。
　　南宫放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问：“谁雇你来的？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加倍付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见那骷髅头微微摇了摇头，南宫放绝望地叫道：“那你告诉我雇主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见骷髅头依然在摇，南宫放面如死灰，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千门秘典》高举过头，哭拜道：“这就是江湖传言得之可谋天下的《千门秘典》！小人愿将它献给阁下，只求阁下高抬贵手！”
　　见骷髅头没有再摇，南宫放膝行到到他面前，将《千门秘典》高举过头：“请阁下收下秘典，饶小人一条贱命！”
　　“死神”沉吟须臾，终于伸手来接《千门秘典》。就在他刚拿起羊皮册子的一瞬间，南宫放突然出手了。只见他左手护住自己头顶要害，右手闪电般扣向“死神”的下阴。由于是匍匐在对方面前，双手高举献书，因此他的手离对方下阴不到一尺距离。这个距离猝然发难，天下无人能躲。南宫放凭着天生的机灵和大胆，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死神”手上正拿过羊皮册子，对南宫放苦心孤诣的一击似乎来不及反应，下阴竟被他抓个正着。这一瞬南宫放心中狂喜，但立刻又如高空失足般心中一空。他苦心孤诣不留退路的搏命一击，竟然打在了空处！“死神”的下阴竟空空如也！
　　几乎同时，“死神”闪电一脚踢中了南宫放的胸膛，将他踢得直飞向山崖。南宫放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这是他落地前最后的感觉……

第七章借兵
　　初生的朝霞将山野染成一片金黄，在清晨温煦的和风中，得到片刻休息的兵卒们神采奕奕，护送着明珠的小轿往山下疾行。在他们身后，紧跟着十几个精悍彪猛的武僧，以及心急如焚的云襄等人。一行人即将下得小五台山，踏上山脚下的官道。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武忠停下脚步，指着山崖下惊呼：“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立刻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两个瓦剌然。众人心中惊疑，脚步不由停了下来。云襄对身后的罗毅示意：“快下去看看！”
　　山崖不高，罗毅三两个起伏便来到两个瓦剌人身边，探探两人脉搏，再看看伤口，回头对云襄道：“正是昨夜跟随南宫放的那两个瓦剌武士，被人面对面用匕首剜中了心窝。”话音刚落他又是一声惊呼，“南宫放！”
　　只见南宫放浑身浴血，蜷缩在一块岩石遮蔽的角落，所以从上边无法看到。罗毅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旁。只见他足边有一道带血的爬痕，想必是他受伤落崖后，挣扎着爬到这隐秘的角落所留下的。他衣襟上呕出的血已经干涸，两眼紧闭，面如死灰，胸膛更是塌陷了一大块，令人不忍目睹。罗毅探探他的鼻息，不由一声惊呼：“他还活着！”
　　云襄一听，立刻抓着山崖上的藤蔓滑到崖底，快步来到南宫放面前。
　　罗毅遗憾地摇摇头：“他不行了，肋骨被人踢断三根，折断的肋骨刺人心肺，造成体内大出血，他现在还没死，真是个奇迹。”
　　云襄在他身边蹲下，神情复杂的望着这一生中最大的仇敌，心里竟没有半点仇恨，只有说不出的同情甚至怜悯。他回头对张宝示意：“水！”
　　张宝连忙将水囊递过去，云襄接过水囊拔开木塞，将水小心翼翼地灌入南宫放口中。清水入喉，南宫放突然暴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水和着鲜血一同喷了出来。咳嗽声稍稍平息后，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渐渐看清了面前的云襄。他一惊，本能地想要逃开，谁知稍一挣扎，便痛的大汗淋漓，浑身抽搐，连抬起手臂都不可能。
　　“你别乱动！”云襄柔声道，“没有人会伤害你。”
　　云襄柔和的目光令南宫放渐渐安静下来，他恨恨地盯着云襄，嘶声问：“你还不快动手杀了我，为你的母亲、你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还有你自己报仇！你从我父亲手中骗去骆家庄的地契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骆秀才！”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隐痛，默默望着奄奄一息的南宫放，心中竟只剩下怜悯。他微微摇摇头，黯然道：“我已经不再恨你，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恨我？是我夺去了你的心上人，是我害死了你娘，是我害你蒙冤入狱，将你流徙千里服苦役，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他妈还是人吗？”南宫放勃然大怒，不停地质问咒骂。见云襄默然不答，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为何不动手了，你是想知道是谁伤了我，抢去了你那本《千门秘典》。老子偏不告诉你，让你永远也找不回那本千门圣典！哈哈……”南宫放刚张口狂笑，胸中淤积的鲜血便涌上喉头，使他边笑边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咳一声，嘴里便喷出一口鲜血。
　　云襄见状忍不住轻抚他的胸口，同时柔声安慰道：“别说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想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还有什么遗言留给亲人或朋友？”
　　“心愿？亲人？”南宫放两眼迷茫，怔怔望着虚空，“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未了的心愿却不少。我想继承家业做南宫世家的宗主，我想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人物，我更想成为呼风唤雨、雄霸天下的一代千雄。”说到这南宫放突然泪流满面，“可惜这些心愿我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我一生都在命运的漩涡里不断挣扎，不断奋斗，不断抗争，我用尽心机、使尽手段，却连自己本来拥有的都被命运剥夺！如今我不仅一事无成，还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命运为何对我南宫放如此寡薄？”
　　面对痛心疾首、懊恼不堪的南宫放，云襄心中涌起一丝怜悯和冲动，他沉声道：“你错了，你至少还有一个亲人。”
　　“谁？”南宫放茫然望向云襄。
　　云襄柔和道：“你还有个儿子，你和欣怡生的儿子。”
　　“儿子？”南宫放迷茫的目光渐渐凝聚，爆发出一股炽热的光芒，竟抬起手抓住了云襄的胳膊，“他、他还活着？他在哪里？你……你不要骗我！”
　　云襄握住他颤抖的手，肯定地点点头：“他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我将他视同己出。你放心，我会将他抚养成人，并教他做个善良、正直的人。”说到这云襄顿了顿，“以前我一直叫他‘赵佳’，不过现在我却觉得，只有你这个父亲，才有资格给他一个名字。”
　　南宫放怔怔地望着云襄，眼里满是疑惑。从“赵佳”这个名字就可以体会到云襄对“南宫”这个姓氏的痛恨。不过现在他却让自己为儿子重新取名，他真的不再恨自己了么？
　　“我……真的可以给他取名字？”南宫放怔怔问道，见云襄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迟疑道，“我想为他取名南宫杰。这是我早就为他想好的名字。”
　　云襄展颜笑道：“南宫杰，生当作人杰，好名字！”
　　南宫放紧张地盯着云襄，见云襄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事一了，浑身感觉渐渐麻痹。
　　云襄见状轻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南宫放指指自己的胸前，云襄依他的手势，从他的胸口掏出一块玉佩。只听南宫放吃力地道：“这是我南宫家嫡传弟子才有的玉佩，请你转交并转告他，就说我对不起他们母子，从今往后，他将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这都是我的错，都是爹爹没用……”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云襄将玉佩收入怀中，握住南宫放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教养。”
　　南宫放脸上略显宽慰，他缓缓闭上眼，喃喃问：“骆秀才，我曾如此害你，你为何反而这般待我？”
　　云襄轻叹道：“我也曾经如此痛恨你，恨不能食你的肉寝你的皮，不过我现在却觉得，宽恕比仇恨更能让人得到安宁和解脱。”
　　南宫放神情复杂地望着云襄，突然用只有云襄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你可知是谁从我手中夺去了《千门秘典》？是‘死神’，影杀堂排名第一的杀手，”他一声长叹，“他果然不愧是死神。”
　　云襄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虽然《千门秘典》是先师的遗物，隐藏着谋取天下的秘密，但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没有当初的神圣。听到它的去向，他的心中甚至没有一丝要找回来的冲动。
　　这时南宫放突然诡异地一笑，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死神……不是男人！”
　　云襄一怔，正待接着问，就见南宫放缓缓地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微弱，就在云襄以为他已平静而逝的时候，他突然浑身战栗，牙关打颤：“冷……好冷……”他死灰色的脸上那无助和惊恐，令云襄心生怜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希望用自己的体温，稍稍减轻他的临死前的恐惧和寒意。南宫放突然抓紧了云襄的手，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嘶声喊道：“我不想死，不想去那边……我爹爹，还有我大哥，还有欣怡和许多死在我手里的人，都在那边等我……我不敢去见他们……”
　　云襄柔声道：“每一个来到这世上的婴儿，都是一张白纸，是成长的环境和经理决定了他的善恶。因此，他长大后犯下的罪恶，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罪恶，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罪恶。所以，你爹爹和哥哥会原谅你的，欣怡那么善良也肯定会原谅你。”
　　“真的？他们真的回原谅我？”南宫放挣扎道，他越来越虚弱，每一句话都得拼尽全力。
　　“当然，就像我原谅你一样。”云襄轻声道。南宫放嗫懦着嘴唇想再说些什么，却虚弱得吐不出来。云襄忙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勉强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瓦剌人要……镇西军……”
　　南宫放终于平静而逝，十八个武僧闭目为他念起了往生咒。罗毅在旁也不禁双手合十，为他默默祈祷。在死亡面前，每一个人，无论好人还是坏人，英雄还是恶棍，都一律平等。这就是佛的慈悲。
　　云襄轻轻放开南宫放，起身对张宝和筱伯黯然道：“将他葬了吧，但愿他能往生极乐。”
　　第二天黄昏，当云襄赶回大同事，就见城里气氛迥异，街上不断有兵将疾驰而过，匆忙中透露出大战即将到来的肃杀和紧张。
　　由于明珠坚持要回大同，所以武忠只得将她护送回将军府。云襄也立刻赶去见武延彪，南宫放用明珠将他调离大同的举动，加上他临终留下的只言片语，令云襄十分担心。他知道南宫放必定为瓦剌人设计了一整套入侵的计划，这计划一旦施展开来，镇西军必定危险万分。
　　即使明珠郡主安然归来，也依然无法冲淡将军府内的紧张气氛，众人在内堂见到武延彪时，只见他身著戎装，腰悬佩剑，竟是一副出征前的打扮。见明珠母女安然无恙，他草草安慰几句，便让他们回房歇息，然后转向云襄：“多谢公子救回郡主，我会禀明王爷，并为公子请功。”
　　云襄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武帅，我见城内大军调动频繁，不知有何行动？”
　　武延彪略一迟疑，还是坦然答道：“瓦剌十万大军从张家口以西三十里突破长城防线，兵逼北京。镇西军将连夜驰援北京！”
　　云襄面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武延彪沉声道：“就在明珠遇劫的第二天，瓦剌游骑出现在大同前方的丰镇，并向丰镇守军下了战书，就在咱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敌的时候，瓦剌大军却声东击西，肄业间从张家口以西三十里突破长城防线。那是镇西军与京师守军驻防的交界，是整个长城防线最薄弱的环节，瓦剌人能准确的抓住这个点，我方一定有内奸！”
　　云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虽然内奸已死，但他留下的计谋却祸害不浅。云襄突然想起南宫放临死前留下的只言片语，心中一动，忙问：“地图在哪里？”
　　武延彪指指案上的地图：“公子请看！”云襄凑过去一看，心中雪亮——瓦剌人要伏击镇西军！
　　他对武延彪道：“武帅，镇西军不要妄动！”
　　“为什么？”武延彪皱眉问。
　　云襄指向地图：“如果瓦剌人以一支佯兵骚扰北京，却将精锐主力埋伏在大同到北京的必经之路，以逸待劳伏击镇西军，请问武帅如何应对？”武延彪脸色微变，哑然无语。
　　云襄又道：“镇西军若离开城高堵厚的大同府，与瓦剌角逐与旷野之上上，以瓦拉铁骑的神速和战斗力，绝非镇西军可比。这是以己之短、迎敌之长，加上镇西军连夜赶路，人困马乏，一旦遇伏，必败无疑！
　　武延彪微微颔首：“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但倘若瓦剌人真的攻打北京城，本帅若坐视不救，岂不成为千古罪人？”
　　“武帅多虑了！”云襄指着地图道，“北京有京师三大营共三十万人马，加上北京城高墙厚，瓦剌十万人马要想攻陷北京，无疑是极冒险的事，若是被镇西军从后方夹击，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再说瓦剌人攻打北京，是放弃骑兵速度之利，与京城守军拼消耗，这无疑是等而下之的战术，不到万不得已，瓦拉必定不会出此下策。”
　　武延彪点点头，跟着又摇头叹道：“就算瓦剌人攻打北京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不能冒险。镇西军可以败，但北京城却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不然朝廷震动，天下必乱。再说兵部已有令谕送到，我若不立刻驰援北京，就是抗命。”
　　“武帅三思啊！”云襄嘶声道，“镇西军若再旷野遇伏，京师三大营就算尽在咫尺也决不会救援。各地驰援的兵马都要争着赶去京城向朝廷表功，就算有人想帮武帅，但碍于兵部令谕也不敢擅自行动，镇西军将孤军作战，定遭灭顶之灾！镇西军一败，大同将陷入瓦剌两面夹击，再难守住；大局一失，中原将门户大开，瓦剌铁骑既可长驱南下，与魔门会师于中原，又可突袭京城。天下大势，便危如累卵！”
　　武延彪苦涩一笑，捋须叹道：“从军事上讲，你的顾虑完全正确，但领兵打仗却不完全只是军事，还得考虑方方面面。大明军制，一向是文官领兵，且兵无常兵，将无常将，所有兵马的指挥权均归兵部，龙凤中文-轩辕傲天打，整个大明朝数百万大军中，只有我武家军和江浙的俞家军，是仅有的两支完全归武将统领和指挥的部队，战斗力明显比其他部队高出几个档次。即使是这样，也为朝中那些文官所诟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襄点点头：“太祖当年诛杀功臣，就是为了将兵权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以防将领拥兵自重，甚至举兵谋反。从那以后，兵权俱归文官掌握，领兵将领随时调换，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战斗力一落千丈。武家军和俞家军因为处在战争最前线，为了保证其战斗力，所以才没有调换过主将，也没有让文官插手指挥。”
　　武延彪严重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一介书生，竟对大明军队的弊端看得如此透彻，我一向痛恨夸夸其谈，却又毫无领兵才能的文官，所以先前对公子多有轻慢，是我的不是。”他微微一顿，叹息道，“没错，俞家军和武家军是仅有的两支以主将命名的部队，所以被兵部和文官盯得很紧。我这次若不遵兵部令谕驰援北京，定会落下拥兵自重，抗命不遵的口实，朝中又会掀起将镇西军指挥权收归兵部的非议，届时我就算保存下镇西军的实力，又有什么意义？”
　　他望向黯然无语的云襄，淡然道，“领兵不光要考虑军事，还得考虑军事之外的政治。就算明知前方有埋伏，本帅也要率军冲进去，与瓦剌决一死战。但愿天佑大明，助我于逆境中取胜！”
　　望着武延彪从容淡定的目光，云襄终于明白了这位边关名将的苦衷。他黯然半晌，突然问：“武帅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武延彪一怔，跟着恍然醒悟，点头道：“不错！你救回了明珠母女，我应该借你一个大营三个月的指挥权。只是镇西军所有精锐俱已集结，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而留下守城的两万人马又各有职责，无法出借。现在，我只剩最后一支部队可以借给你了。”
　　“是哪个营？”云襄忙问。武延彪从案上拿起一支令符，递到云襄面前：“新军营。”
　　“新军营！”云襄大失所望。新军营只是训练新兵的临时部队，根本不算入大明军队的正规编制，在兵部没有正式的记录。营中除了负责训练新兵的军官之外，其他都是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这些士兵就算数量再多、训练得再好，也只是一群没见过血腥的绵羊罢了。
　　“我没有想到你能救回郡主，”武延彪愧然一笑，“所以也就没有准备把部队借给你，如果你觉得新军营不堪大用，那我收回。”
　　云襄一把夺过令符：“新军营就新军营，不过除了新军营，我还想向武帅借一个人。”
　　“谁？”
　　“就是贵公子武胜文。”
　　武延彪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道：“没问题，我立刻让他去新军营报道。”
　　晨曦如梦，朝霞初生，镇西军除了留守大同的两万人马和一万上在训练的新军，其余十二万人马连夜启程，火速驰援北京，偌大的大同府，顿时显得说不出的萧条和冷清。
　　第二天一大早，云襄在筱伯、张宝、罗毅及少林十八罗汉的陪同下，早早便来到驻扎在郊外的新军营。只见偌大的军营完全没有往日闻鸡起舞的喧嚣，只有巡逻岗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看来昨夜大军的突然调动，已经给新军营造成了不良影响，如今军中谣言四起，严重影响了新军营的士气。
　　云襄纵马来回军营大门外，对守卫的兵卒亮出武延彪的令符：“让你们统领出来见我！”
　　卫兵立刻进去通报，片刻后就见他独自出来，对云襄拜道：“我们统领已在中军帐中恭候公子，请公子随我来。”
　　没想到这个统领这么大的架子，剪了武延彪的令符也不出来迎接，云襄心中奇怪，对众人一挥手：“咱们进去。”
　　众人随着卫兵来到中军帐，进账一看，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踞案而坐，满脸愠怒。见到云襄进来，他立刻起身质问：“姓云的，我哪里得罪了你？竟在镇西军驰援北京，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刻将我留下来，你是什么居心？”
　　原来新军营的统领就是武胜文。云襄将它留下来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他对武胜文的质问避而不答，只皱眉问：“原来你就是新军营统领！”
　　“不错！昨夜父帅刚刚授命！”武胜文悻悻道，“父帅让我协助公子指挥新军营，公子但有所命，我会无条件遵从。”
　　云襄点点头：“好！让全营恢复操练，然后清点粮草、马屁、兵器，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早操结束后，让千户以上将领到中军帐议事。”
　　武胜文不满地瞪了云襄一眼，似乎在怪他煞有介事，小题大做，转头对他身后的武忠吩咐：“吹响号角，恢复操练。”
　　早操结束后，几名千户及参将陆续来到中军帐。新军营统领以下有八名千户，每名千户指挥三个营约一千二百人，加上后勤和中军，整个新军营大约有一万人，这是大明军队一个大营的标准编制。
　　大营的统领通常是由副将以上的将领担任，而武胜文是以千户身份出任统领，其原因一是他的特殊身份，二是新军营是非作战的临时部队，它的统领任免不像作战部队那般严格。
　　众将士来到中军帐后，武胜文指着正伏案沉思的云襄向大家介绍：“这位是云公子，已由武帅亲自授命指挥新军营，诸位快来拜见。”
　　其时大明军队中，常有文官甚至太监由兵部或皇上直接任命为经略或监军，以此身份指挥部队、掣肘统领，所以众将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纷纷上前参拜。云襄一直埋首望着案上的地图，此刻才从地图上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充满血丝，神情异常凝重，目光在众将士脸上缓缓扫过，在其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千户赵文虎和游击将士李寒光。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冲二人微微颔首后，对众将道：“大家先将粮草、马匹、兵器的盘点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众千户先后将自己手中掌握的物资汇报一遍，云襄听后脸色越发凝重。原来新军营不仅存粮不多、马匹稀少，就连兵器都残缺不全，甚至连兵卒们的衣甲都不齐备，面对这样一支没上过战场，装备不足的残军，就算云襄来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见众将都望着自己，云襄指向面前的地图：“武帅连夜驰援北京，途中必遭瓦刺十万精锐伏击。瓦刺人最善野战，又是以逸待劳，这一战镇西军前途堪忧。若瓦刺击败镇西军，必定会回师围攻放手空虚的大同，以打铠通往中原的门户。咱们新军营如何协助大同守军守住这道门户，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云襄话音刚落，一旁的武胜文就高声质问：“咱们镇西军乃军中精锐，身经百战，我父帅更是战功卓著，天下闻名，怎么会败？你不要在此危言耸听！”
　　云襄沉声道：“善水者溺于水，善战者亡于战，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虽然希望武帅能逢凶化吉，反败为胜，不过咱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将议论纷纷，对云襄大胆的预测均感到难以置信。一名千户道：“若真如云公子所言，瓦刺人击败镇西军后回师围攻大同，只怕新军营也起步了多大作用。”
　　“是啊！”另一个千户附和道，“新军营兵卒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若没有老兵带着，就算训练得再好，一旦在战场上见血，要么不知所措，要么落荒而逃，反而会影响部队的士气。”
　　赵文虎也道：“没错。新军营不是作战部队，平日只负责训练新兵，然后将训练过的新兵分散送到其他作战部队，由老兵带着上战场。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就是绵羊，必须经过老兵的言传身教，并在战场上经过鲜血的洗礼，才能由绵羊变成豺狼。”
　　“再说新军营装备简陋，粮草、马匹均十分匮乏，朝廷还欠着咱们大半年的军饷，兵将们早已人心惶惶，如何能战？”另一个千户也愤愤质问。
　　云襄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环视众将道：“如果我补齐新军营所需的粮草、军饷、马匹和衣甲，众位将军是否能够齐心协力，让新军营变成一支可战的部队？”
　　众将一听此话都有些将信将疑，一名千户冷笑道：“新军营所缺的粮饷，武帅向兵部讨了半年都没要来，公子莫非是兵部尚书的老子，一句话就能让兵部拨下粮饷？”
　　“你们不可小看云公子。”武胜文似笑非笑低调侃道，“诸位有所不知。云公子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众所周知，千门公子富可敌国，只要他舍得拔自己一根寒毛，就够新军营几年之用了。”
　　“真的？”“他真是千门公子？”众将都非常惊讶，见云襄坦然默认，众将的眼睛里顿时齐齐放光，纷纷向云襄保证：“只要公子能补齐咱们所需的粮草、军饷、马匹和衣甲，我们保证新军营将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云襄心知这是众将伸手要钱时说的大话，也不揭破，对众将摆摆手：“你们下去抓紧准备，尽快将新军营训练成一支可战部队。粮饷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弄到。”他在心中算算日子，蒋文奂也该将粮草、马匹、衣甲送到了。他转头对身后的筱伯小声耳语了两句，筱伯立刻领令出账，出城迎接蒋文奂押运的粮饷。
　　让众将回去准备后，云襄将赵文虎和李寒光留了下来。李、赵二人是云襄在新军营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在新军营最强的依靠，所以他有些任务交由他们来做。
　　“李将军，镇西军的军械处你熟不熟？”云襄问道。
　　李寒光摇摇头：“我来的时日太短，军械处在哪儿都不知道。”
　　云襄拍怕他的肩头：“你得想法从军械处搞一批武器，装备新军营。我虽可以弄到粮草、马匹、衣甲，但兵器是禁品，只有从军械处弄。我知道你有办法，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弄到！”自上次在剿倭营的合作过后，云襄便知道他是个军中老油条，熟悉军队的各种潜规则和漏洞，有他在，可以帮忙解决许多麻烦。
　　“公子放心，我尽快想办法。”李寒光说着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捻捻手指，“不过末将在这里人地生疏，恐怕得出点血才能打通军械处的关系。”
　　云襄知道这家伙又在趁机揩油，也不揭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他；“这里有五千两银子，你先拿去，不够在跟我说。”
　　“够了够了！”李寒光忙不迭地接过银票，嘴里连连保证，“公子放心，三天之内，我若不给新军营配齐兵器，公子就立马撤我的职。”
　　“你想得倒美！”云襄笑着给了他一拳，“大敌来临，你这个中军总管岂能逃避？”
　　“多谢公子栽培！”虽然早猜到云襄会让自己主管中军，不过现在由他亲口说出来，李寒光还是十分惊喜，连忙拜谢。
　　云襄转向赵文虎，脸上的轻松顿时消散。望着这位儒雅的虎将，他问：“如果武帅失利，瓦刺大军围攻大同，不知赵将军有何良策守住大同？”赵文虎摇摇头：“公子肯定知道，大同是守不住的。”
　　云襄怔怔低望着地图，自语道：“难道现在就只剩下这唯一一步险棋了？”赵文虎点头道：“恐怕只有这一步险棋，方可解大同之围，望公子早下决心。”
　　云襄黯然摇头，欲言又止：“若是如此，整个新军营一万将士，恐怕……”赵文虎漠然道：“丢卒保帅，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战争往往就是这样残酷。”
　　“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云襄痛苦地摇摇头，“也许武帅能给瓦刺人予以重创，使之无力再攻大同；又或者京师三大营主动出击，与武帅夹攻瓦刺人。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关头，咱们不用出此下策。”赵文虎黯然道：“但愿天佑武帅吧。”
　　“你俩在打什么机锋？”李寒光莫名其妙低看着二人，一脸的疑惑，“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但愿新军营不用走到那一步。”云襄说着将二人送出中军大帐，待二人纵马离去后，他转头遥望东方，耳中似乎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冲锋声和呐喊声，他的眼里泛起无尽的忧色，幽幽叹道：“这一战，就快见分晓了吧？”
　　三天后，就再筱伯迎同蒋文奂押运的粮草、马匹、衣甲的同时，十二万镇西军驰援北京途中遇伏、主帅武延彪英勇战死的噩耗也传到了大同。紧接着，瓦剌十万铁骑在四王子朗多率领下，狭击败镇西军主力之余威，火速向防卫空虚的边关重镇大同府逼近。消息传来，大同府的天空，顿时笼罩在一片惨云愁雾之中。
　　在新军营的中军大帐里，十几名千户以上的将士均默然无语。他们从云襄的眼神和帐中凝重的气氛中，感觉到这位貌似柔弱的书生，将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各营的装备、武器、马匹、粮饷都齐备了？”云襄平静地问，见众将皆点了点头，他又问，“安家费也都发到每个将士的手上了？”
　　中军总管李寒光忙答道：“幸亏有蒋先生送来的银两，咱们不仅补齐了新军营所欠的半年饷银，还每人另发了二十两银子做安家费，都发到每名士兵的手上了，公子请放心。”
　　云襄满意地点点头，他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肃然道：“现在，瓦剌大军离大同不足三日路程，是新军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众将鸦雀无声，齐齐将目光聚到云襄脸上。云襄示意张宝和罗毅挂起地图，然后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标注的大同府一路往北，越过长城指向茫茫大漠：“新军营将沿着瓦剌大军入侵的路线，一路往北，直插瓦剌心脏！”此言一出，众将顿时哗然。
　　一名千户急道：“咱们对漠北的地形完全不熟，后勤补给也无法跟上，新军营孤军深入瓦剌腹地，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这是拿全营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另一名千户也附和道：“没错！这完全是将新军营置于死地！”
　　云襄待众人议论声平静后，才徐徐道：“新军营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一旦在大同与瓦剌接战，难保不会四下溃散逃命，影响友军的士气，不如率新军营北上突袭瓦剌，在那里新兵们逃无可逃，必能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众将疑惑犹豫的当儿，赵文虎附和道：“我看此计可行！瓦剌尽其精锐入侵大明，国中定然空虚。咱们沿着瓦剌大军南下入侵的路线一路北上，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咱们行动迅速，打得够准够狠，瓦剌大军必定会回师救国，大同之围可解。这正是围魏救赵的好计！”
　　“可是，咱们孤军深入瓦剌腹地，如何保障后勤补给？”一个千户仍觉不妥。
　　“我们要向瓦剌人学习。”赵文虎指向地图，“北上的途中有不少瓦剌牧民的定居点，在那里可以补充粮草，以战养战。”
　　众将望着地图默然无语，半晌，终于有人嗫嚅道：“瓦剌大军若是回师救国，新军营……恐怕会全军覆没，彻底埋葬再茫茫漠北荒原。”
　　众将齐齐把目光转向云襄，只见云襄沉重地点点头：“新军营一旦突入瓦剌腹地，便成为一只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孤军，将遭到瓦剌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要想再返回关内，恐怕是难如登天。”
　　云襄望着地图一声长叹，“不过，这是解大同危局的唯一一步险棋，如果咱们不以身犯险，大同一旦失守，中原门户大开，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将倒在瓦剌人的屠刀之下，不知又有多少苍生黎民将在战争之苦里煎熬浮沉。”
　　云襄转望众将：“这是九死一生的冒险，所以我不勉强你们。如果有人想要退出，我会让他留下，协助友军守卫大同，我只要真正的勇士，追随我进行这次可载入史册的北伐！”
　　云襄话音刚落，就听赵文虎沉声道：“想当年永乐大帝六征漠北，打得瓦剌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那是何等快意！难得今日公子有此北伐雄心，末将愿誓死追随！好男儿就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青史留名！”众将心知即便留在大同，一旦城破，也难保不死。在一阵权衡迟疑之后，俱纷纷道：“末将愿追随公子，北伐瓦剌！”
　　“好！立刻集合部队，我将最后一次阅军！”云襄话音刚落，就见帐帘撩起，披麻戴孝的武胜文不顾卫兵阻拦，径直闯了进来，瞪着云襄质问：“姓云的，新军营要北伐瓦剌，为何偏偏将我这统领留在大同？”而对沉浸再丧父悲痛中的武胜文，云襄无言以对。因为他是明珠的丈夫，云襄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才会将他从虎贲营调至新军营，又将他从新军营调至大同守军。只是这点私心，云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武将军息怒。”云襄逐字斟酌道，“守卫大同，责任同样重大。如今武帅殉国，大同守军士气低落，而将军在镇西军中威望甚高，希望将军留下来提振士气。”
　　武胜文拍案道：“我父帅惨死敌手，我恨不能率军踏平瓦剌，你却让我龟缩在大同任瓦剌狗羞辱？我是新军营统领，新军营有任何行动，都不能撇开我。你若将我留下，我就令新军营取消这次行动！”
　　云襄虽然有武延彪的令符，但身份只相当于监军，没有指挥主将的权利。因此而对武胜文的坚持，只得点头答应：“那好，就请武将军集合全营将士，誓师北伐！”

第八章 北伐
　　夕阳将落未落，将漫天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红。猎猎秋风中，新军营一万多名彪形大汉，如泥塑木雕搬肃穆而立，他们手中林立的兵刃，在夕阳下发出惨淡寒光。
　　云襄控马从队伍前徐徐走过，然后纵马登上队伍前方的点将台。
　　面对一万多双焦虑、茫然、担忧交织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朗声道：“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三天前镇西军在驰援北京的途中遇伏，武帅英勇殉国，镇西军主力被击溃，如今瓦刺十万大军正向大同气势汹汹地扑来。大同两万军加上新军营，也难以抵抗瓦刺精锐的进攻。大同一旦失守，中原门户大开，瓦刺铁骑将如洪流搬滚滚南下，届时咱们的父老乡亲、娇妻弱子，都将暴露在瓦刺人的铁蹄和屠刀之下，任由瓦刺人屠戮宰割。作为守卫边关的铮铮汉子，能让这样的惨剧发生吗？”
　　“不能！”一万人齐声怒吼、声势惊人。
　　云襄举起马鞭往北一指：“想要大同不失，当今之计只有以攻代守，北伐瓦刺，以摄魂就赵之策，解大同之威。”
　　他语气一转：“只是咱们新军营孤军北上，深入敌国腹地，前途凶险难测。也许今日在这里的勇士将会永远埋骨异乡，再不能回归故土；也许我们会在敌国的土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战至最后一个人。但是青山可以为我们作证，苍天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不怕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捍卫我们的家园，去包围我们的家人！犯我家国者，虽远必诛！屠我亲人者，虽强必杀！”
　　一万多名汉子齐齐举刀高呼：“犯我家国者，虽远必诛！屠我亲人者，虽强必杀！”
　　云襄徐徐拔出腰间佩剑，举剑望空起誓：“苍天作证，不破瓦刺誓不还！”
　　“苍天作证！”上万兵将齐声呐喊，林立的刀剑刺破血红的天幕，上万人的声音汇成同一誓言，“不破瓦刺誓不还！”
　　云襄眼含热泪从众兵将脸上缓缓扫过，从他们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目光中，看到了信心和希望，他毅然举剑往北一指，放声高喝：“出发！”
　　一万多名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在夜幕的掩护下，从大同西门出城，绕过逼近大同的磁瓦大军，越过巍巍长城，胸怀有去无回的必死之志，踏上了陌生而凶险的敌国国土。靠着瓦刺南侵大军留下的垃圾和粪便做指引，一路往北，直插瓦刺心脏……
　　一座座帐篷在火光中燃烧，给夜幕笼罩的草原带来了血与火的洗礼，火光中传来无数妇孺的悲泣和哭喊，以及偶尔一两声临死前的惨叫，使平静祥和的大草原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是新军营北伐途中遇到的第一个瓦刺部落，因此不幸地成为新军营的第一个牺牲品。部落里仅有百来个牧民，由于南征抽走了大部分青壮男子，所以在面对新军营的进攻时，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新军营将士包围可整个部落，武胜文一令之下，几名将领手下的新兵冲向无力抵抗的牧民，他们要用这些无辜百姓的鲜血和生命，对手下的新兵进行血与火的洗礼。雪妖祁雪打。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虽然云襄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形，还是忍不住高声喝止。
　　面对云襄的质询，武胜文坦然道：“咱们冒死北伐，就是要尽可能地给予瓦刺人最血腥最残酷的打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然就起不到围魏救赵的效果。如果你心怀仁慈放过这些牧民，瓦刺军队怎么会班师回国，而新军营里的新兵又怎么能获得成长？”
　　“可是，那些妇孺何辜？”云襄双目赤红，愤然质问。
　　武胜文恨恨道：“我大明百姓又何辜？我父亲又何辜？瓦刺人要战争，我就让他们尝尝战争的滋味！我要用十万瓦刺人的性命，祭奠我父亲和十万镇西军将士！”
　　赵文虎也在旁劝说：“公子，你别看这些孩子还小，要不了十年，他们又会变成侵犯我大明的狼兵虎将，至于那些女人，杀掉他们可以减少瓦刺的人口消弱瓦刺的实力，同时也就减少了对我朝的潜在威胁。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来不得半点仁慈。”
　　“是啊！”李寒光也附和道，“不杀掉这些人，他们就会泄露咱们的行踪和实力，咱们一旦被瓦刺大军追上，恐怕死的就是咱们了。”
　　新兵在将官的带领下，第一次用手中的兵刃刺向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的被喷溅的鲜血吓得目瞪口呆，有的被垂死的惨叫惊得手足无措。几乎每个人在第一次杀人后都忍不住跪地呕吐。在黄昏摇曳的火光中，整个部落完全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云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跟在他身后的罗毅和十八个武僧也不禁低头念起了往生咒。虽然知道武胜文和李寒光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新军营的暴行还是令云襄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痛恨感，仁义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妇孺的哭喊和惨叫渐渐低落直到消失，一名浑身浴血的千户飒马过来禀报道：“云公子、武统领，所有瓦刺人都已解决，现在剩下几千头牲口，怎么处理？”
　　武胜文冷酷地一挥手：“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统统杀掉喂秃鹫，就是不能留给瓦刺人！”
　　新军营将士继续挥舞起屠刀，云襄则避到一旁，对李寒光道：“酒，给我酒！”他只想用酒来麻痹自己，使自己忘掉这一生中最残忍的一幕。
　　黎明时分，新军营将士终于杀光了所有的人畜，稍事休息后即准备继续上路，却发现云襄不知去向。赵文虎在一个草甸中找到了泪流满面、醉眼朦胧的云襄。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兵卒手中的水囊，将一囊清水从云襄头上淋了下去。云襄受此一激，总算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赵文虎指指身后的兵将，对云襄沉声道：“请公子看看这些将士，他们都是追随你才冒死北伐，现在他们还等着你带领他们去完成征伐瓦刺的壮举，并将他们平安带回故土！如果你放弃了他们，也许他们明天就会葬身在这片异国土地。”
　　在众将士殷切的目光下，云襄涣散的眼神剑尖凝聚，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面对这些追随自己的勇士，他在心中暗暗道：如果新军营的暴行能解大同之威，就请将这罪恶记到我云襄的头上。为了使中原百姓免受战争的荼毒，我云襄甘愿接受上天最严厉的惩罚！
　　下定决心后，云襄一扫颓废和彷徨，从地上缓缓站起，对李寒光一招手：“地图！”李寒光连忙与另一个将领将地图展开在云襄面前。
　　只见云襄面对地图略一沉吟，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地图上又一个目标，沉声道：“出发！天黑前赶到这里。”
　　新军营立刻启程，火速扑向又一个瓦刺人的聚居点……
　　正在围困大同的瓦刺大军，在即将攻陷大同的时候，突然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连夜撤回关外。他们走的如此匆忙，以至于来不及带走虐的财务，令大同守军十分意外。直到瓦茨大军撤走半个多月后，朝廷才派兵赶来大同，重新充实了大同的防卫。
　　对于瓦茨大军的突然撤兵，朝廷上下充满了各种揣测。
　　有人说是武帅离开大同时留下一支奇兵，趁着瓦刺国内空虚，在它的腹地搅得天翻地覆；也有人说瓦刺国内突然出现了一支异常凶残的兽兵，专门袭击没有多少自卫能力的牧民和妇孺，在瓦刺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更有人说那时英勇殉国的武帅，带领忠勇战死的镇西军将士组成的鬼兵，向瓦刺人展开了残酷的报复……这些谣言令人难辨真伪，真相越发扑朔迷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瓦刺人确实遭到了极大的打击，以至于连即将攻陷的大同也毅然放弃，匆忙回师救国。
　　瓦茨大军一走，北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多数老板姓们甚至不知道大明有一支军队曾孤军北伐。
　　“新军营有消息了么？”靳无双每隔几天就要问起从瓦刺传回的线根。
　　周全趋近一步答道：“新军营在拉木仑河畔遭遇瓦刺大军的围攻，死伤惨重，虽然勉强突围，但现在咱们也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靳无双愣愣地看着地图，半响无语。周全迟疑道：“主上，咱们就这样放弃了新军营？”
　　靳无双漠然道：“不放弃还能怎么着？虽然我也希望新军营能平安归国，但如今魔门已在中原竖起反旗，咱们国库空虚，无法两面作战。我很感激新军营孤军北伐解大同之围的壮举，不过通盘考虑，咱们不能因小失大啊。”
　　周全点点头，又道：“听说新军营真正的指挥是千门公子襄，他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靳无双脸上第一次现出一丝茫然，微微摇摇头，他叹道：“说实话，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看不透对手了。公子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我千门中人，他孤军北伐的疯狂举动，实在有违我千门宗旨。云啸风竟然交出这样的弟子，真让人感到意外。”
　　说话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跟着就见披头散发的明珠包着孩子闯了进来，虽然她已为人母，但依然不失王府千金的刁蛮泼辣，两个侍卫进跟在她身后，想拦又不敢拦，一幅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
　　靳无双挥挥手令两个侍卫退下，有些不悦地问：“怎么回事？”
　　“父王！救救新军营，救救夫君吧！你就算不看在女儿的面上，也要看在娇娇的面上啊！你难道忍心看着她小小年纪就失去父亲？”明珠凄然泪下，拜倒在地。
　　自瓦刺撤军后她就第一时间从大同赶回北京。日夜苦求父王出兵救援新兵营，因为那里不光有她的丈夫，还有她心里最神圣最隐蔽的角落里一直珍藏着的那个人。
　　“为父会向朝廷和圣上进言求兵部尽快发兵救援新军营，你放心好了。”
　　靳无双示意周全扶起明珠。明珠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父王什么时候骗过你？”靳无双勉强一笑。“父王现在正在考虑如何向圣上进言呢，你先下去吧，有消息父王会立刻通知你。”
　　待侍女将明珠母女扶下去后，周全将信将疑地问：“主上，咱们真的要救援新兵营？”
　　“哄孩子的话你也相信？”靳无双一声青嗤，指着案上的地图淡淡道，“咱们现在的战略重点是在中原，对北方的瓦刺依旧是以和为主。”说到这他微微一顿，“魔门竟然公然举事，咱们必须尽快将之剿灭。如今我重掌大权，定要让朝野上下看看，看我如何治国如烹鲜。”
　　周全点头道：“魔门一向行踪诡秘，这次趁着朝廷忙于抵御瓦刺大军，各地兵马纷纷北上勤王之际，在中原公然竖起反旗，占领了许昌及其周边几座县城。如果不尽快将其剿灭，有可能会成为心腹大患。”
　　靳无双凝望着地图沉吟良久，然后指着地图沉声道：“令各路勤王兵马分四路向许昌进发、务必在寇焱逃离许昌前将之围困。在瓦刺解决新军营之前，将这股反贼剿灭。”
　　“小人这就去办。”周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跟着又迟疑道，“主上，这次瓦刺入侵，为调各地兵马进京勤王，国库已被掏空。虽然圣上同意征特别税赋，不过至少也要半年后才能收上来。如今朝廷还欠着各路兵马不少的粮饷……”
　　“知道了，我正在想办法。”靳无双不耐烦地摆摆手。周全见他面色不悦，不敢在说下去，连忙拱手告退，并轻轻带上房门，将靳无双留在房中苦苦沉思。
　　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魔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中原重镇许昌，更竖起了“清军剿，正朝纲”的大旗。虽然云襄当初揭开了魔门天将神火的奥秘，同时揭穿了它天受神拳的谎话，使得魔门教众仅有的数万人，在发展教徒上也受到了遏制，但是中原腹地空虚，数万教众也足以在中原掀起惊涛骇浪了。
　　如今许昌的府衙已成为魔门举事的指挥中枢，这日正午刚过，就见府衙门外一个彪悍如狼的汉子双手执琅，大擂鸣冤鼓。在他身后，几名想要阻拦他的魔门教兵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齐道：“拜见光明使！”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月说着，目光落到擂鼓汉子身上，正好那汉子也回过头来，二人目光相接，同时惊呼道：“是你！”原来那擂鼓汉子就是已成为亚男同门师弟的巴哲，二人在舒亚男从北逃回江南的途中曾交过手。
　　“阁下有何贵干？”明月虽然认出了对方，但神态依旧从容。
　　就见巴哲搁下鼓槌，从怀中掏出一封拜贴递过来：“在下是替师傅递一张挑战书给窛门主，谁知却被贵教教徒百般阻挠，所以只好擂响鸣冤鼓。”
　　明月疑惑地接过挑战书：“尊师是……”
　　“家师名讳不便相告。”巴哲嘿嘿一笑，“不过你也见过家师，就在贵教圣火节上，家师曾力敌你们魔门光明四使。”
　　巴哲傲然点头：“家师二十年前就想与窛门主一战，可惜未能如愿。如今窛门主在出江湖，家师想了却十二年前的这桩心愿。地点就定在崇山之巅，请少林众位高僧主持公证，时间则由窛门主来定，如何？”
　　明月从容道：“我会转告门主，尽快给你个回音。”巴哲拱拱手：“我就在对面的茶楼等侯你的消息，告辞！”说完转身便走。
　　就在巴哲与明月对话是，府衙对面的一间茶楼中，两个飘然出尘的白衣女子在远远望着二人，身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不住摆弄着自己的小辫子，一双大眼好奇地张望着街上的行人。
　　“师父，寇焱会应战吗？”年少的那位白衣女子突然问，她的右脸颊上有一朵盛开的水仙，为她那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神秘，正是更名为舒青虹的舒亚男。
　　年长的白衣女子淡然道：“楚青霞说寇焱气海穴被刺，武功尽废。如果此事属实，他一定不会应战，但也不会断然拒绝。他唯一的方法就是拖。将决斗的时间定在半年之后，待魔门在中原站稳脚跟后在想法应付。”这女子自然就是孙妙玉了。
　　原来天心居以为寇焱武功被废后，再也无力统驭魔门部众，魔门定会一蹶不振，谁知道魔门并未出现内乱，反而在中原竖起反旗，这令天心居众人对寇焱武功被废的消息产生了怀疑，所以孙妙玉才执意向寇焱下战书以试探他。
　　说话间就见巴哲进来，对孙妙玉拱手道：“师父，我已将战书送到，现在就等着魔门的回应了。”
　　孙妙玉点点头：“很好！你在此等候回信，我和青虹带着香香四下转转，香香难得进一回城，也该让她开开眼界。”
　　“好哎！”小女孩香香一声欢呼，兴奋地拉起孙妙玉与舒青虹就走。嘴里不住道，“我要吃糖葫芦，还要买新衣服！”在她的眼中，战争还只是个陌生的概念，远不如糖葫芦和新衣服来的直接实在。
　　茶馆对面的府衙门外，明月收起帖子，对几名守卫的教兵交代几句后，这才返身折回府衙。府衙内的衙役早已换成了两列黑衣黑裤的教兵。人人目无表情，鸦雀无声，使阴郁沉闷的府衙显得越发阴森。
　　明月绕过大堂的照壁跨进二门。就见一个飘然出尘，清丽如仙的女子迎了出来，小声问：’阿月，方才是谁擂鼓？‘明月眼里泛起一丝温柔，忙将手中的拜贴递过去：“禀师姐，就是上次与咱们交过手，伤了你和力宏的天心居高手孙妙玉。她向门主下挑战书，”原来这女子就是魔门光明四使之首的净风使。
　　她接过拜贴看了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忧色：“如今本门上下无人是其对手，这如何是好？”明月沉着一笑：“师姐放心，小弟自有妙策！”
　　“你有何妙策？”净风有些惊讶。明月走近一步，朗朗笑道：“如今本门上下，唯有那七个老家伙敢无视我们的权威，咱们便令他们去跟孙妙玉死磕，他们能干掉孙妙玉那自然在好不过，如果他们被孙妙玉所杀，也是天大的喜讯。”
　　净风望着一脸沉着的明月，幽幽叹道：“阿月，难道咱们非要出此下策？”
　　明月点点头，悄声道：“师姐，咱们既然走了这一步，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然就算咱们逃到天涯海角，魔门上下也决不会放过咱们。魔门教规之严酷，你又不是不知道。”
　　净风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不在言语。二人穿过幽深而曲折的长廊，最后来到后院一间静室前，轻轻敲了敲门，门扉敞开，守在门里的力宏见是二人，这才谨慎地将门轻轻打开。
　　屋里虽然优雅清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沉闷，两个丫环正服侍着病榻上的寇焱在吃粥。而娇俏迷人的慧心使则在一旁垂手侍立，看到明月进来，她的眼中立刻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弟子明月，见过门主。”明月对病榻上的寇焱拱手一拜，脸上神情貌似恭敬，但目光中反常地没有半分敬畏。
　　寇焱抬手推开服侍的丫环，盯着几个弟子叹声道：“你们原本都是孤儿，我寇焱将你们抚养成人，还将武功传授于你们，没想到今日你们竟如此待我，难道不怕本门的教规和天理报应吗？”
　　原来寇焱武功被废后，依旧野心不死，想依仗这四个最信任的弟子控制魔门，并趁着瓦刺入侵的机会在中原举事。谁知刚占领许昌，就被四个弟子联手反叛，秘密囚禁。
　　明月挥手令丫环退下，然后对寇焱笑道：“想不到师父竟然跟我们谈天理报应！不错，我们都是你一手养大的。不过我记得小时候跟我们一起习武的孤儿有近百人，我很想知道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一听此话，净风和慧心的脸上都闪过悲泣或愤懑，房中回荡着明月平静到冷酷的声音：“虽然你百般隐瞒，但我们都知道，一旦你发现那些孤儿没有习武天分，他们就会被你淘汰、处理。从小到大，我们每日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为了生存拼命练武。努力学好你教给我们的所有东西。不错，你亲手教给我们的最高深的武功，但你那些训练的手段，为何不在用在自己儿子身上，让他也成为像我们这样的绝顶高手？”
　　寇焱盯着明月冷酷的眼眸，涩声问：“你们……你们把元杰怎么了？”
　　明月恨恨一笑：“虽然我们恨透了那个将我们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少主，可是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永远不敢动他一根毫毛。这次他坠崖失踪完全是咎由自取，你却怪罪于我们，要拿我们四个陪葬！既然你如此不念旧情，我们又何必客气！”
　　“老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四条狗，竟然会联合起来背叛老夫！”寇焱怨毒的目光从净风、慧心和明月脸上缓缓扫过，“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从小就像狼一样的互相厮杀争斗，对同伴向来冷酷无情，为何今日会联合起来？”
　　明月淡然一笑：“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狗。虽然你将我们当成狗来培养，但我们依旧是人，我们知道谁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今日背叛你算什么，老天让你武功被废、儿子坠崖，这才是最大的报应！”
　　寇焱色历内荏地喝道：“你们难道不怕本门教规？要知道七大长老和教众若见不到我，定会猜到端倪，到那时候你们必受最严厉的惩罚！”
　　明月得意地扬了扬手中拜贴：“你放心，我已有办法。这是天仙居高手孙妙玉的挑战书，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法应战，为了不堕了你的一世威名，只好令七大长老伏击孙妙玉了，这么以来两败俱伤，我们掌控魔门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你休想！”寇焱怒道，“老夫决不会任由你摆布！”
　　明月缓缓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摇摇瓷瓶，悠然笑道：“如果师父不从，那这些失魂丹就只好用来喂狗了。不知师父炼丹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死于己手？”寇焱神情大变，面如死灰。这几日以来，他已被迫吞下了不少失魂丹，如今她已再也离不开失魂丹了。
　　明月从瓶中倒出一颗失魂丹，用掌心的热力将药味送到寇焱的鼻端。
　　被这药味一激，寇焱立刻感到骨髓深处又痒又痛，似有千万蝼蚁在啃噬自己的神经。他勉力坚持片刻，最后还是颓然道：“快哪笔墨来！”
　　慧心立刻在她面前备好笔墨纸砚，在混蛋但椎心蚀骨的折磨下，寇焱值得顾着吩咐下一纸令谕，然后抢过明月手中的失魂但，毫不犹豫地吞看下去。
　　明月拿过令谕看了看，满意笑道：“只要师父合作，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魔门门主，让弟子为你分担重任。”明月说着收起令谕：“弟子斟酒将令谕送到七位长老手中，孙妙玉必定逃不过七位长老的截杀。请师父静待好消息吧。”
　　黄昏的街头人际渺茫，在这兵荒马乱之时，许昌城接到两旁的电批太多已经关门歇业，只是必须早出晚归太生活的小贩，还在冒险营生。但只要这些小贩入拜火教后，拜火教就不在骚扰他们，因此他们纷纷在自己的店铺或者摊点上挂一面圣火旗，表明自己已是拜火教教徒。
　　在城里逛了大半天的孙妙玉一行，就在这样的一个路边小摊用这晚餐。晚餐很简单，只是些馒头、牛肉、豆干之类的平常物，不过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天色将晚时还能在街头找到吃的，已经不错了。
　　兴奋了一整天的小女孩已有些倦了，歪在母亲怀中似睡非睡，巴哲正在细细咀嚼最后一个馒头，追随孙妙玉日久，他以渐渐习惯这些家常食物。这时孙妙玉突然问：“寇焱说三日后在崇山之巅接受我的挑战？”
　　巴哲点点头：“那个阴阳怪气的明月使是这么对我说的。”
　　孙妙玉秀眉微犁，百思不解。一旁的舒青虹忙小声提醒道：“师父，如果寇焱武功已失，却答应三天后应战，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他会不会在决斗之前，对你使出什么卑鄙手段？”
　　孙妙玉皱眉道：“寇焱虽为一代魔头，却能为一句承诺十八年不踏足中原半步，这等人物岂能以小人之心揣度？我与他虽是死敌，但却从不怀疑他的胸襟和气度。”
　　舒青虹急道：“寇焱虽然及其自负，但他武功尽失，会不会性情大变谁也不敢保证。
　　这许昌城如今是他的地头，他若要对师父不利，恐怕是轻而易举，咱们用完晚餐就赶紧出城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孙妙玉点了点头，跟着又摇头叹道：“我看错了寇焱，咱们现在要走，恐怕已有些迟了。”
　　朦胧幽暗的街头巷尾，渐渐现出几个黑数数的身影，将小食摊隐隐包围。虽然那些人影只有寥寥数人，但占据的方位十分巧妙，竟给人一种水泄不通的包围感。
　　孙妙玉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问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几位便是魔门七大长老吧？”
　　正前方一个白须银嚣的老者坦然道：“不错，老夫项飞云，见过孙居士。”
　　孙妙玉点点头，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淡淡笑道：“几位长老大名久有耳闻。项长老左边这位獐头鼠目的老秀才，想必就是以诡计多端著称的施百川施长老吧？而右首这位面如寒霜的老夫人，定是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袁催花了？”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街道另一头的三人：“中间这位器宇轩昂的老者，大概就是以一双铁掌名震天下的魏东海魏长老吧？左边那位胖厨子，想必就是人称‘杀人不说话，说话不杀人’的冷无情长老了？”
　　孙妙玉顿了顿，目光慢慢望向街道上方的屋檐：“街两头只有这六位长老，最后那位轻功妙绝天下的风长老，自然是藏在屋檐上了。”
　　屋檐上传来“咯咯”一声娇笑，一个身材袅娜，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从屋檐上现出身形，对孙妙玉遥遥一拜：“孙居士目光如炬，小妹这点微末道行岂敢在您老面前卖弄？风渺渺见过孙居士。”
　　孙妙玉微微颔首道：“多谢诸位如此看得起妙玉，七大长老竟然联袂出动。没想到寇焱武功一失，竟连目空一切的豪情壮志也失去了，竟会派你们几位出手，以维持自己天下无敌的名声，真是令人唏嘘。”
　　项飞云等人脸上俱闪过一丝惊疑，施百川忙喝道：“孙居士，咱们门主求贤若渴，与天心居更是渊源颇深。当年因赌一时之气误伤令师妹，门主懊悔了大半辈子。为了让悲剧不再重演，也看在令师妹的面上，门主特设副门主虚位以待。只要你答应加入本教，立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门主。”
　　听施百川提起素妙仙，孙妙玉胸中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强压怒火一声冷哼：“如果我不答应呢？”
　　施百川遗憾地摊开手：“那咱们只好将你擒回去，交由门主发落。”
　　孙妙玉哑然失笑：“寇焱真是越老越没品，不敢迎战也就罢了，还使出如此卑鄙伎俩。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擒我回去。”
　　项飞云等人缓缓逼近，场中压力顿生。孙妙玉心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连忙示意巴哲和舒青虹：“你们护着香香先走，待为师打发了这几个毛贼，再去嵩山与你们会合。”
　　巴哲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师父放心，弟子这就带师姐和香香去嵩山等你。”他将香香缚在背上，对舒青虹点头示意：“师姐，我们走！”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项飞云闪身拦住了巴哲去路。孙妙玉见状不由喝道：“项长老，你们要对付的是我，请不要为难我的弟子。”
　　项飞云嘿嘿冷笑道：“孙居士乃是与天心居素妙仙齐名的绝顶高手，咱们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你留下，所以只好将你的弟子先留下来。孙居士若是在乎自己弟子的性命，最好还是束手就擒吧！”说话间就见施百川等人已将孙妙玉围在中央，而项飞云则拦住了巴哲的去路，屋檐上方有风渺渺掠阵，隐隐将孙妙玉四人困在了长街中央。
　　巴哲心知若不尽早脱困，孙妙玉定然无法放开手脚突围。他一言不发，拔刀在手，率先扑向拦路的项飞云。刀剑相击，一串火星在幽暗长街一闪而没。二人俱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虎视耽耽地紧盯着对方。只一招二人便知道，这次是遇到了平生难得一遇的劲敌。

第九章　内战
　　另一边施百川、袁摧花、魏东海、屠十方、冷无情五人，步步逼近端坐不动的孙妙玉，五人强大的气场相互激荡，使包围圈中凭空刮起了一阵狂风，将孙妙玉的长发衣袂都激荡的随风飞舞，是她看起来飘飘然似要乘风而起。虽身处漩涡中央，孙妙玉依旧淡定如常。面对魔门五大高手的步步紧逼，她好整以暇地理理鬓边乱发，突然莞尔一笑：“好大的风，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大名鼎鼎的魔门长老，难道就这点本事吗？”
　　魔门长老很少联手对敌，更从未受过如此奚落。就听袁摧花一声暴喝，迎头一杖便砸向孙妙玉头顶。可惜在龙头杖落下前，早已不见了孙妙玉的身影。龙头杖重重砸在孙妙玉面前的木桌上，将木桌砸得木屑纷飞、支离破碎。
　　原来孙妙玉趁五人的包围尚未完全合拢，用言语激他们动手，而袁摧花这一杖，顿时破坏了五人天衣无缝的联合。趁着龙头杖尚未落下的一瞬，孙妙玉已如一道虚影直扑身后的魏东海，人未至，衣袖已如行云流水般卷向他。
　　魏东海厉声怒吼，势大力沉的开碑手连连拍出，哪想柔弱至极的流云袖正好是刚猛无匹的开碑手的克星，魏东海一连拍出十余掌，皆如击在了空处，而流云袖的绵绵阴劲却不断侵入体内，震得他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胸闷难忍。他身旁的屠十方与冷无情见状连忙出手相救，替他挡下了大半突袭。
　　孙妙玉暗叹一声可惜，身形一转扑向另一边的施百川。只见施百川一柄蘸满毒汁的判官笔上下翻飞，这位以诡计多端著称的魔门长老，判官笔商的修为竟也不弱。
　　孙妙玉正待痛下杀手，只听耳边风声倏然而至，一把无柄菜刀打着旋飞了过来，直飞向自己咽喉。孙妙玉低头让过菜刀，那菜刀立刻又倒飞了回去，停在了“杀人名厨”屠十方手中。孙妙玉这才看清，那菜刀原来带着一条细长的铁链，铁链一头就系在屠十方的手腕上。
　　这边孙妙玉在五名魔门长老的围困下陷入苦战，那边巴哲与舒青虹却将项飞云逼得连连后退。屋檐上掠阵的风渺渺见项飞云吃紧，一声长啸凌空掠下，替他挡下了舒青虹。巴哲背负云梦香与项飞云对战，虽然他的刀比对方的剑更快，但身形步法却不及对方灵活，如此一来只能勉强自保。
　　十人分为三处在长街中斗了起来：孙妙玉武功虽高，但要在短时间内突破魔门五个长老的围攻，一时还力有不逮；巴哲虽身负云梦香，尚能与项飞云战个旗鼓相当；只有舒青虹武功最弱，在轻功超绝的风渺渺不断紧逼下，只能边战边退，显得十分狼狈。
　　这时袁摧花的龙头杖再度朝孙妙玉袭来，而身后冷无情的长剑如毒蛇吐信，悄声无息地刺向了孙妙玉身后的空处。被夹在中间的孙妙玉心知缠斗下去，对己方越发不利，无奈之下只得兵行险招。她的衣袖如长蛇飞舞，卷住了袁催花的龙头拐，随着来势往右方一带，刚好迎上屠龙十方的飞菜刀。趁着二人兵刃相击一愣神的空挡儿，她已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同时流云袖随手后击，屠龙方与袁催花后心同时中招，身不由己向前冲出数步，最后失力扑到在地。孙妙玉虽然重伤屠龙方与袁催花，但赶来搭救得魏东海趁她招发力竭之时一个开碑手击在她的后心，她胸中顿时也是一阵气血翻腾，将已冲到嗓子眼的热血强咽了肚后，立刻扑向风渺渺。风渺渺不敢抵挡，忙丢下舒青虹逃了开去。
　　孙妙玉一声轻喝：“跟我走！”舒青虹忙紧随孙妙玉身后向外冲去，巴哲挥刀断后，眼看三人就要冲出长街，前方开路的孙妙玉却突然停了下来。只见正前方的街口，上百名黑衣教徒手持强弓劲弩指向长街中央，黑黢黢的箭链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原来在七大长老之外，还有另外一重包围。
　　孙妙玉自忖在这些强弓劲弩之下，实在无力保护弟子周全，不禁回头对追上来的魔门长老叹道：“想不到你们竟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项飞云脸上有些尴尬，施百川却若无其事地嘿嘿笑道：“孙居士武功盖世，曾以一敌四力战本教四大光明使，咱们实在没有把握将孙居士留下，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只要你束手就擒，随咱们去面见寇门主，咱们子会让你的两个弟子平安离开。”
　　孙妙玉略一沉吟，暗赞舒青虹心思敏捷。她眼含煞气从魔门七大长老缓缓扫过，对七人一字一句顿道：“我现在就将舒青虹托付给你们七人，如果她收到任何伤害，我将让你们七人给她陪葬，除非你们永不落单，不然就要好好照顾我的弟子。”
　　舒青虹则亲了亲巴哲背上的女儿，叮嘱道：“香香听话，跟巴哲师叔和祖师奶奶先走，你要是想救妈妈，就跟祖师奶奶好学武功。”
　　云梦香懂事地点点头：“妈妈要等香香，香香一定会回来找妈妈！”
　　孙妙玉转身向巴哲道：“我们走！”她身形飘飘如白鹭飞越街口，呼啸而来的箭雨在她的长袖挥舞下，纷纷向两边散开，巴哲手舞弯刀跟在后，转眼便冲到了弓箭手中间，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魔门教众纷纷向两旁让开，只见孙妙玉与巴哲如两道闪电，突破魔门教众的包围，AG手打-转眼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魔门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没想到精心布置的包围竟然困不住孙妙玉，反而还让她重伤了袁催花与屠龙方，几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舒青虹目送着女儿平安离开后，回头对魔门众长老从容道：“几位长老，虽然你们没能留下我师傅，不过有我在，他们也勉强可以交差。请带青虹去见寇门主吧。”
　　袁催花与屠龙方均伤在孙妙玉手中，心中对舒青虹十分气恼，袁催花抬手一杖便砸向舒青虹肩胛，嘴里喝道：“我先断你一只手，再带你去见门主。”舒青虹连忙侧身读闪开龙头杖。不想袁催花不依不饶，一杖横扫跟随而至。
　　这是忽见一旁有剑光斜斜飞出，挑开了刚猛无匹的龙头杖。袁催花定睛一看，见是冷无情，她不由怒喝：“死矮子，为何阻拦本夫人？难道你真怕了孙妙玉？”
　　冷无情最忌讳别人说他矮，一听这话脸上黑气一闪，冷冷盯住袁催花。施百川见状拦在他身后左右一揖：“大家都是教中兄弟，万不可因为些许小事就伤了和气。今日咱们没能留下孙妙玉，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向寇门主请罪吧。”
　　袁摧花龙头杖一顿，对施百川质问道：“咱们若人人尽力，那孙妙玉也不会轻易就脱身。老身想知道，你们几个为何不尽全力，故意让孙妙玉轻易逃逸？”
　　施百川一窒，一时无语以对。
　　舒青虹笑道：“因为避而不战不是寇门主一贯的为人和禀性，所以施长老心中以有所怀疑。再说他们若拼尽全力，就算能留下我师父，只怕魔门七大长老也没有几个能活下来。施长老、冷长老、项长老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自然不会与我师父拼个两败俱伤。”
　　袁摧花只是脾气暴躁，人却不笨，被舒青虹这一提醒，立刻就猜到了同伴的心思。她转头望向施百川：“施长老，是不是这个原因？”
　　施百川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却没有作声。一旁的项飞云压着嗓子小声道：“不错！袁长老想想，咱们自从举事后，有多久没见过门主了？这次又令咱们伏击向他挑战的孙妙玉，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舒青虹见状笑道：“几位长老还是带我去面见寇门主吧，虽然你们没能留下我师父，拿我也可勉强交差，又可趁机面见门主，以解心头之惑。”
　　施百川看看众人并无异议，便对舒青虹笑道：“那咱们就委屈姑娘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也不会为难你。”说着对几个同僚点头示意，众人立刻押着舒青虹，匆匆向府衙赶去。
　　此时天色已晚，府衙早已掌灯。由于魔门七大长老在教中地位崇高，所以无需通报便带着舒青虹闯进了府衙。几个人来到大堂里，就见明月从内堂匆匆而出，见众人押着舒青虹进来，不禁诧异万分，他皱眉问：“几位长老可是让孙妙玉跑了？”
　　项飞云拱手道：“咱们正是赶来向门主请罪，咱们虽然没有留下孙妙玉，却抓住了她的弟子。从她身上也许可以查到孙妙玉的下落，请明月使替咱们通报门主。”
　　明月皱眉道：“门主早已歇息，几位长老就不要拿这点小事来惊动他老人家了。”说着他转望舒青虹，立刻就认出是自己以前曾经救过的女子。他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这位姑娘就交给我好了，门主那里我自会替你们解释。”
　　项飞云与施百川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声道：“咱们未能完成门主交代的使命，当在第一时间向门主请罪，请明月使替咱们通报。”
　　明月笑着点点头：“好！你们稍等，我替你们通报。”说完转身便进了内堂。几个长老静静地等在大堂中，心中忐忑不安。寂静中突听舒青虹小声道：“你们肯定见不到寇门主，这明月使心中有鬼！”几年前明月看人的时候坦荡无畏，但方才她却发现他目光闪烁，不敢正视自己。
　　施百川面色微变，涩声问：“舒姑娘这样说，可有根据？”
　　舒青虹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我最近听到一则谣言，说寇门主被千門公子襄废去了武功，如果谣言属实，他自然不会让你们见到寇门主，说不定还会借寇门主的名义，让你们继续追杀我师父。”
　　众人十分惊讶，正待细问，就听内堂步履声响，明月缓步出来，对众人歉然笑道：“门主正在静心练功，不想被俗世打扰，只令属下给几位长老传令，三天之内务必将孙妙玉擒来见他，若无法生擒，击毙也可。”
　　若没有舒青虹先前的提醒，众长老对明月所传的口令也不会怀疑，但现在却尽皆变色。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项飞云开口问：“这种大事咱们得当面向寇门主请示，请明月使再通报！”
　　明月面色一沉：“你们这是信不过我？”
　　“不敢！”项飞云沉声道，“明月使乃门主亲传弟子咱们岂敢冒犯？不过最近坊间有谣言称，门主被千門公子襄所伤，武功尽失。虽然这谣言荒诞不经，想那公子襄完全不会武功，岂能伤到门主？不过作为追随门主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难免对门主的健康感到担心，所以还请明月使让我们见一见门主。”
　　明月面色微变，冷冷道：“你们这是在逼迫晚辈了？如果一则谣言就能令你们罔顾上下尊卑擅闯禁地骚扰门主静修，那明月只好舍身阻拦。”说完衣衫无风而鼓，竟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决断。虽然众人开始怀疑，但万一他所说属实，众人若强闯进去，岂不是冒犯了门主？而寇焱对冒犯他尊严的部属处罚最为严苛，几个长老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众人正在踌躇。忽听身后有人高声问：“我要立刻见到门主，这该无需通报吧？”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大步走进来。来人竟是失踪多日的少门主寇元杰！此刻他的脸上少了几许轻狂，多了几分睿智和成熟。众长老连忙上前见礼，纷纷争问少主失踪后的情形。却听寇元杰一声叹息：“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我再向诸位长老禀报。”
　　明月惊诧过后，忙上前拜道：“属下参见少主，上次是属下保护少主不力，致使少主坠崖失踪，属下罪该万死！幸亏少主平安归来，不然属下会永远愧疚于心！”
　　“与你无干，不用自责！”寇元杰抬手示意明月起来，淡淡问，“我失踪多日，心中挂念父亲，想立刻就见到他老人家，这不用通报吧？”
　　“那是当然！”明月立刻笑道，“少门主快请！门主见到你平安归来，不知会有多么高兴呢！”
　　几个长老正想跟进去，却被明月抬手拦住道：“几位长老请留步，门主父子团聚，肯定不希望外人打扰，请几位长老谅解！”
　　寇元杰也回头对众长老道：“几位长老，方才我在外面以听到你们的对话，待元杰见过父亲，自会向你们通报，请在此稍候。”几个长老只好目送寇元杰随明月进了内堂。
　　内堂幽暗寂静，几乎看不到灯火。寇元杰在明月带领下，走过弯弯曲曲的长廊，最后来到一间静室前，明月抢先一步高声禀报：“门主！少主回来了！”
　　静室的门开了，慧心使满面诧异地推门而出。寇元杰立刻闯了进去，就见父亲萎靡不振地半坐在榻上，脸上满是惊诧。寇元杰忙拜倒在地，哽咽道：“爹！孩儿不孝，让您老担心了！”
　　寇焱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儿子，哆嗦着嘴唇半晌无语。寇元杰对净风和力宏一挥手：“你们先退下，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净风与力宏对望一眼，迟疑着没有挪步。寇元杰正要呵斥，寇焱忙摆手道：“他们不是外人，不用回避。这几天为父小恙，少不了要他们伺候。”寇元杰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更为关心他的健康，忙问：“爹爹哪里不舒服？”
　　寇焱摆摆手：“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担心你，练功岔了气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现在你既然平安回来，为父也就放心了。如今天色已晚，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寇元杰兼父亲神情疲惫，只好将千言万语压下心头。想起几个长老的嘱托，他又道：“外面七位长老正要当面向父亲请罪，他们没有留下孙妙玉妙玉，只抓到了她的女弟子，正想请示爹爹如何处置。”
　　寇焱想了想，懒懒道：“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置吧，为父累了，要早点休息。”
　　寇元杰见父亲萎靡不振，只当是练功岔气后精神不济，只得叮嘱两句后告辞离开。待他被明月送出去后，守在门外的慧心和留在房内监视的净风、力宏才长舒了口气，又开始忧心忡忡：虽然寇焱因为害怕四人对儿子不利，所以匆匆将寇元杰打发走，但这事能瞒多久？
　　片刻后明月回来，就见寇焱已被点了昏睡穴。净风忧心忡忡地对他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如今朝廷大军直逼许昌，咱们留在这里，就算能瞒过一时，迟早也会玉石俱焚。”
　　“是啊！”慧心也道，“如今那几个老家伙已经开始怀疑，咱们总不能让他们永远不见门主。况且少主又突然回来，咱们没法再隐瞒下去了！”
　　四人中以明月心思最为缜密，因此最得同伴信任。明月原本是想用失魂丹彻底控制寇焱后，再让他禅位于自己，但寇元杰突然回来完全打乱的他的计划。
　　他在房中缓缓踱了两个来回，终于停再寇焱面前，展颜笑道：“咱们手中有朝廷最想除掉的反贼，如果咱们将他献给朝廷，你们说咱们能否就此改换门庭，从此一步登天？”
　　净风、力宏、慧心三人面面相觑，一脸惊讶。三人从小在魔门长大，潜意识中早已将朝廷当成妖魔鬼怪，即便做下这等犯上作乱的大事，也从没想过要投靠朝廷。
　　明月见状耐心解释道：“咱们既然背叛了魔门，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恐怕也逃不过魔门阴魂不散的追杀，只好找一个比魔门更有实力的东家了。而天底下也只有朝廷有这个实力可以保护咱们不受魔门的威胁。”
　　慧心迟疑道：“就算将寇焱献给朝廷，可朝廷会放过咱们嘛？咱们可是从小就在魔门长大，又是教中地位尊崇的四大光明使，朝廷对魔门教徒一向是斩尽杀绝，我怕……”
　　明月笑道：“咱们从小受寇焱蒙蔽，一直视朝廷为妖魔鬼怪。其实朝廷跟江湖上的帮会门派没什么两样，都是些利欲熏心的家伙组成的组织，一切行动准则皆是以维护自身的利益和统治为首。咱们若将寇焱献给朝廷，为了给后人树立榜样，朝廷不仅不会杀咱们，还会给咱们高官厚禄；再说咱们对魔门知根知底，朝廷肯定会对咱们委以重任，对付魔门余孽。如今寇元杰已经回来，肯定没法再瞒下去，咱们只好赌一把。”
　　半晌，净风涩声道：“你想怎么做？”
　　明月从容道：“咱们既然决定卖身，就要找一个好主子。如今朝堂上以福王势力最大，日又礼贤下士，英明远播。咱们若能投到他的门下，定然前途无量。”
　　力宏迟疑道：“可是，福王远在京城，咱们怎么才能投到他门下？”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既然决定反出魔门，就干脆把事做绝。明日一早待寇元杰来给他老子问安时，趁机将他也拿下。然后咱们立刻出城，你们将寇焱父子藏到隐秘处，我则赶去京城面见福王，跟他谈妥条件后再传书给你们，你们再将他们押来京城。寇焱父子一旦落在我们手里，那几个老家伙肯定不敢妄动，魔门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自然分崩离析，对咱们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听到明月如此疯狂的计划，几个人心中都十分震撼。净风沉吟良久，迟疑道：“福王地位尊崇，如何才能见到他，又如何让他相信咱们的诚意？”
　　明月从容一笑：“这个你们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下定决心，明日就此一搏！不成功，便成仁！”说着他缓缓伸出手，与明月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府衙大堂上，寇元杰对等候消息的几个长老道：“爹爹只是小恙，诸位长老不必担心，如今爹爹已歇息，大家先回去吧。”
　　众长老听寇元杰这般一说，自然不敢再强见寇焱，项飞云指着舒青虹问：“她怎么处理？”
　　寇元杰沉吟道：“交给我好了，我来处理。”众长老正愁舒青虹是个烫手山芋，杀之不敢，放之不甘，不知如何处置才好，见寇元杰主动揽下，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将舒青虹交给了他，然后纷纷告辞离去。
　　寇元杰示意两个教兵将舒青虹押到府衙后的牢房，魔门占领府衙时将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房了，如今牢房中空无一人，显得尤其阴森。两个教兵点亮牢房中的灯笼，才稍稍驱散了牢房中的森森寒意。他仅留下一个教兵在牢房外看守，打量着舒青虹脸颊上的水仙花，突然问道：“几年前有个女老千在江南一带神出鬼没，与千门公子襄一起做下几件大案，就是舒姑娘吧？”
　　舒青虹心中一颤，脸上顿时变色。她拼命想忘记的过去，像伤疤一样突然被他揭开，让她痛得毫无防备。木然半晌，她涩声道：“不错，那时候我叫舒亚男。”
　　寇元杰凑近一步，仔细打量着舒青虹的眼眸，他无声一笑：“舒姑娘还是被公子襄骗了吧？从你的眼眸中我能看出你灵魂深处的痛苦。”舒青虹嘴角一颤，紧抿双唇没有说话。
　　寇元杰笑道：“公子襄也曾欺骗我，是我平生最大的仇人，我们也算是同一战线的。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可知公子襄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青虹神情稍稍平静，淡然道：“寇公子既然视公子襄为平生最大的仇人，难道还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寇元杰遗憾地摇摇头：“说来惭愧，虽然我与公子襄有过多次交锋，但我始终无法看透他的心思。前不久他率一万新兵，孤军北伐瓦剌，如今毫无音讯，多半已是全军覆没。这完全是自找死路的疯狂之举，舒姑娘想必很了解他，能否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做如此疯狂的事？”
　　舒青虹闻言面色大变，身形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栅栏勉强站稳。见寇元杰正奇怪地盯着自己，她强忍泪水涩声道：“其实，他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寇元杰以为自己听岔了，无论财富、权势还是名声都不缺的千门公子襄，居然是个可怜人，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过看她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又不像在讲笑话，寇元杰忍不住问，“为什么说堂堂千门公子襄是可怜人？”
　　“因为，他背负了他根本无法承受的重担！”舒青虹神情恍惚地说道，“他总是将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总想帮助更多的人。但就算是神，也无法背负天底下所有的苦难，于是他注定要被这重担压垮。”
　　寇元杰若有所思地回味着舒青虹的话，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仰望虚空喃喃自语道：“原来……他果然是为了解大同之围而率孤军自蹈死地，为了什么天下百姓，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他……竟然是跟我母亲一样的人！”
　　相当母亲，他心中没来由地一痛，感到信念在动摇。见舒青虹神情凄楚，强忍泪水，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同情，连忙道：“你别担心，我想新军营在公子襄这样的能人带领之下，也不回全军覆没的。我的大仇尚未得报，公子襄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舒青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眉头紧锁，问道：“你有心事？”
　　寇元杰自语道：“这次我侥幸活着回来，本来是要带一个人来见爹爹的，谁知他不等我开口就匆匆将我赶了出来，真让人奇怪。”说话时，他望向那个守在牢门栅栏外身材瘦小、面容白皙的教兵身上。
　　舒青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那教兵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她仔细打量那教兵，认出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联想到与寇元杰同时失踪的天心居弟子，立刻就猜到这少女的身份，忍不住试探道：“你是……柳姑娘？”
　　那教兵脸上一红，低头拜道：“青梅见过师姐。”这女扮男装的教兵，正是与寇元杰一起摔下山崖的天心居弟子柳青梅！
　　舒亚男惊讶地打量着二人，心中有些不解，迟疑道：“你们……”
　　寇元杰握住柳青梅的手，对舒青虹坦然道：“舒姑娘既然跟天心居也有渊源，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喜欢柳姑娘，才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那次我在少室山弄假成真摔下山崖，在她奋不顾身跳崖救我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终于知道人世间还有比权势地位甚至千古伟业更重要的东西。我们避开魔门的搜寻隐居深山，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为了她，我不想再做什么魔门少主，而她也愿意为我放弃天心居的清修。这次带她来见爹爹，就是想向爹爹表明心迹，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爹爹赶了出来。”
　　舒青虹看见二人脸上的幸福笑容，心中竟有几分羡慕。听寇元杰说得奇怪，她不由问道：“你失踪多日突然回来，你爹爹应该与你有说不完的话，怎么会匆匆将你赶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寇元杰皱着眉将方才去见父亲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舒青虹听完后面色顿变，急忙道：“你爹爹定是被人控制，身不由己，所以才匆匆将你赶走，希望能保全你的性命！”
　　经舒青虹这一提醒，寇元杰也立刻醒悟，回想方才去见父亲的情形，他恍然大悟：“是光明四使！难怪他们寸步不离守在我爹爹房中，难怪他们要阻止几位长老去见我爹爹！”
　　寇元杰说着便往外走，柳青梅忙阻拦他：“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那几个叛徒！”寇元杰一脸愤懑。
　　柳青梅面色一沉：“你说过从今往后，再不轻易杀人。再说这附近的教徒大多是他们的心腹，一旦动起手来，你有把握救出你爹爹吗？”被柳青梅这么一问，寇元杰渐渐冷静下来，心知光明四使武功太高，就算自己联合七位长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况且七位长老是否会齐心协力地帮助自己，都还是个未知数。正为难间，就听舒青虹款款道：“我师父就在许昌城中，寇少主何不与我师父联合，共同对付光明四使？”
　　寇元杰断然摇头：“我爹爹一生骄傲，已经败给天心居一次，若再让天心居的人救命，岂不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他一咬牙，“现在只有趁几位长老尚未走远，立刻请他们出手相救。这是咱们魔门的内务，请你们不要插手。”他转向柳青梅：“你送舒姑娘先走，我办完这件大事，再去老地方与你会合。”
　　柳青梅心知他不想让自己冒险，只得叮嘱道：“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无论成败，都要活着来找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久等。”寇元杰说着亲自送二人出门，直到二人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一声高喝，“来人！”
　　府衙外守卫的教兵忙应道：“少主有何吩咐？”
　　寇元杰眼中闪过少有的冷厉：“你们立刻去追七位长老，令他们回来听令！”
　　三更时分，许昌城府衙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隐约传来的呐喊声和厮杀声几乎将全城的百姓惊起，还以为是官兵偷袭魔门，但城门处静悄悄毫无声息，却又不像强行破城的样子。
　　在离府衙不远的一处高楼之上，孙妙玉背负双手，她的身后静立着舒青虹和柳青梅，远远眺望府衙的骚乱。孙妙玉原本就想夜探府衙救舒青虹，特派巴哲去打探虚实，正好碰见她们俩离开府衙。孙妙玉听说魔门内乱，也就乐得在此坐山观虎斗了。
　　远处的骚乱声渐渐平静下来，耳边只听到房屋燃烧的碎裂声。舒青虹只担心留在客栈中的女儿，巴哲则在一旁把玩着自己的马刀，只有柳青梅担心寇元杰安危，听骚乱声已渐渐平息，跳出窗棂便飞向府衙。孙妙玉关心柳青梅安危，而且也想看看寇焱的下场，立刻跟着射出窗棂，越过重重屋檐向府衙方向飘飘而去，巴哲也应声追了上去。舒青虹要回去照看女儿，只得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府衙内除了零星的房屋还在燃烧，火势已被扑灭大半，骚乱也渐渐平息。当孙妙玉尾随柳青梅落到府衙后院的围墙上，就见在后花园的空旷处，魔门七大长老和十几名魔门教徒散乱地围成一圈，寇元杰在人群中央盘膝而坐，双掌贴在双目紧闭的寇焱后心，正在为父亲运功疗伤。
　　柳青梅见寇元杰平安无事，心中稍安，便在围墙上静观。片刻后就见寇焱睁眼呼出一口长气，慢慢醒了过来。寇元杰忙收掌问道：“爹爹感觉好些没有？”
　　寇焱点点头：“好多了！那四个叛徒呢？”寇元杰恨恨道：“让他们逃走了！幸亏爹爹没事，不然孩儿会抱憾终生。”
　　几名长老也纷纷请罪，自责没能合力拿下四个叛徒。寇焱没有理会众人，却将目光投向前方。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就看到后院围墙之上白衣飘飘的孙妙玉和柳青梅。众教徒已是惊弓之鸟，立刻拔出兵刃就要迎敌，却被寇元杰高声喝止。
　　柳青梅见寇元杰在向自己招手，便红着脸迎了过去。寇元杰也不理会众教徒惊诧的目光，拉起柳青梅的手来到父亲面前，坦然道：“爹爹，孩儿失踪这段时间，就是跟柳姑娘在一起，她给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所以我想永远跟她在一起，希望爹爹成全。”
　　寇焱皱眉盯着柳青梅背上的天心剑，问道：“她是天心居弟子？”
　　寇元杰点点头：“不错，她是我娘的弟子。”
　　寇焱一声长叹：“难道天心居就是我魔门最大的克星？”
　　“你错了，应该说天心才是魔门最大的克星。”孙妙玉缓步过来，望着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仇敌和对手，她眼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利芒，“寇焱，你也有今日！如果你还是个汉子，就把胸膛挺起让我一掌毙了，以告慰我妙仙师妹在天之灵！”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兵刃出鞘声，魔门教众剑拔弩张地围在孙妙玉四周，谁知尚未动手，就见孙妙玉身后扑出一个彪悍如狼的汉子，刀光闪烁中已撕开了众人的包围。众人就见眼前白影一晃，孙妙玉已越过教徒和长老的阻拦立在寇焱面前。寇元杰闪身拦在父亲身前，挡住了孙妙玉去路。孙妙玉打量着他那依稀有几分熟悉的面庞，涩声道：“看在你娘面上我不杀你，让开！”
　　寇元杰摇摇头：“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爹爹。”孙妙玉一声冷哼，长袖倏然卷出，将寇元杰荡开了一步。她正待擒下寇焱，突听身后风声倏然，却是冷无情的剑蛇信般刺到，她只得丢下寇焱回身迎敌，与魔门长老激战在一起。魔门七大长老在先前的内讧中都已受伤，面对巴哲和孙妙玉这等劲敌，只能暗自叫苦。
　　寇元杰正想趁乱将父亲带离险地，却见父亲满脸通红，涕泪齐下，浑身颤抖不已。他见状忙问：“爹爹你怎么了？”
　　“失魂丹！我要失魂丹！”寇焱浑身骨髓痛痒难忍，抓住儿子的手叫道。寇元杰面色大变，此时寇焱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号叫起来。这叫声让正在恶斗的孙妙玉与魔门长老诧异地停下了手，转头望来。就见寇焱在地上翻滚哀号，不住以头撞地。原来明月为了尽快控制他，这几天一直在给他服食远超正常用量的失魂丹，所以他的药性发作得更快更急，遭受的痛苦更大。
　　所有的失魂丹都被逃走的明月带走了，寇元杰只能无助地抱着父亲，一连点了寇焱几个穴道，用内力将毒性暂时压制。
　　孙妙玉见状哈哈大笑：“寇焱，你精心培养出四个恶毒无情的弟子，辛苦炼制失魂丹这种人间至毒，没想到最终却载在他们手里。同时身受失魂丹之毒。这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谁说天地无心？这不正是上苍在展示它那不可抗拒的神力吗？
　　这一番话令魔门众人心中不由萌生惧意，只听孙妙玉继续冷笑道：“寇焱，你也算是一代枭雄，没想到末路竟然如此不堪，要靠别人的怜悯才能苟延残喘。你这样活着，简直比杀了你还令我开心，妙仙在天有灵，也当含笑九泉！”说完纵声大笑，扬长而去。
　　寇焱一生骄傲，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不禁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寇焱一把推开儿子，挣扎着站起来仰天长叹：“想不到我寇某英雄一世，今日却被自己的弟子所伤，受自己炼制的毒药所害，还被天下人嘲笑，我还有何面目苟活在世上？罢罢罢，不能以烈焰荡尽世间黑暗，就以烈焰还自己光明吧！”说罢，他转身走向身后燃烧的房屋。
　　寇元杰大惊，连忙拦住父亲去路，跪拜道：“爹爹万万不可轻生！”众教徒也纷纷跪倒，齐道：“门主不可冲动！圣教还赖门主统领！”
　　寇焱惨然一笑，目光从众教徒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儿子脸上，黯然道：“我武功尽失，如今又身受失魂丹之毒，中毒之深早已不可救药，难道你们要我身受地狱般的折磨后再死吗？”说着寇焱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轻轻抚摸着叹道，“其实我在武功被废之后，就该听从妙仙的遗言，放下争霸天下之心。今日的结局其实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不是死在别人，而是死在了自己手里啊！”
　　寇元杰垂泪道：“爹爹不可灰心，魔门上下齐心协力，总能找到失魂丹的解药。”
　　寇焱摇头苦笑：“失魂丹是为父精心研制的，对它的药性再熟悉不过了，如果还有一份希望，为父难道会轻易放弃？”
　　他一声长叹，环顾众教徒道：“你们都是追随我多年的老兄弟，如果还当我是你们的门主，就不要再阻拦我，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我死之后，诸位兄弟请暂且隐姓埋名，等待时机再求复兴。可惜魔门自我以下，尚无一人有统领全局的才能和威信，所以门主之责，只好由七位长老共担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和一旁的柳青梅：“你既然另有追求，为父也不勉强。从今以后魔门跟你再无关系，你也不再是魔门少主！”
　　说完寇焱大步走向身后的烈焰。寇元杰还要阻拦，就听父亲厉声喝道：“你若还当我是你父亲，就不要拦我！”寇焱虽然武功尽失又身中奇毒，但虎威依旧不倒。寇元杰不敢再拦，只得哭拜在地。众教徒也齐齐跪倒，低声念经相送。寇焱坦然走入烈焰，身影很快就被火焰吞没。
　　天色渐明，一夜大火过后，巍峨的府衙只剩下断垣残壁，寇元杰呆呆地望着大火过后的废墟，项云飞走过来小声劝道：“少主节哀，门主是在烈火中得到了大光明，咱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寇元杰失魂落魄地点点头，缓缓抬头仰望天空，似乎想要寻找光明神的痕迹。
　　这时就见一个教兵气喘吁吁地过来禀报：“朝廷四路大军兵逼许昌，离这里已不足十里了！”
　　众人尽皆变色，都把目光转向寇元杰。就见寇元杰苦涩一笑：“我已不是你们的少主，有什么事你们找七位长老拿主意吧。我也要走了，魔门的宏图霸业，从此跟我再无关系。不过我建议大家还是遵从我爹爹的遗命，自隐于江湖吧。”
　　众人目送着寇元杰与柳青梅远去的背影，七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几乎同时说道：“看来，咱们也该散了。”

第十章归国
　　“天苍苍兮野茫茫，
　　雁南归兮望故乡。
　　妻儿老小今何在？
　　一缕忠魂瞻家邦！
　　风萧萧兮云飞扬，
　　娘唤儿兮愁断肠。
　　男儿为何徒征战？
　　马革裹尸还故乡！”
　　苍凉悲切的吟唱，在寒风萧瑟的大草原上回荡，三千多名幸存的新军营将士，遥望夜空中朗朗明月，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思乡的歌谣。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慢慢吞噬了十几具伤重不治的将士尸骨，幸存的将士遥望那袅袅升起的轻烟，祈祷着同伴的忠魂能随风回到故乡。
　　武胜文忧心忡忡地环顾着席地而坐的新军营将士，一筹莫展。在遭遇了数十倍瓦剌铁骑的围追堵截之后，新军营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到极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不战自溃。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附近有人击剑高歌，歌声豪情万丈，与先前的悲凉完全不同。武胜文循声望去，就见青衫如柳的云襄正在独自击剑而歌。他的歌声感染了武胜文，他也不禁拔出佩剑拍打胸甲，应和着云襄的歌声放声高唱：
　　“狼烟滚滚边关急，
　　我带吴钩别爹娘。
　　纵马踏破贺兰山，
　　只为亲人永安康！”
　　他们的歌声渐渐感染了沮丧绝望的众将士，越来越多的将士附和着他们的歌声轻声吟唱，并用这苍劲有力的歌声，为死难的将士送行。
　　东方渐渐发白，黎明即将来临，众将士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云襄周围，疲惫的眼眸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云襄翻身骑上马背，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平静地朗声道：“相信大家已明白咱们目前的处境，在咱们身后紧追不舍的，不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而是瓦剌四王子朗多和他的精锐骑兵。拉木仑河畔那场遭遇战，差点令咱们全军覆灭。不过咱们以一万疲惫之师对十万瓦剌精锐，不仅给予瓦剌人重创，还成功突出重围，咱们虽败犹荣。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你们是大明军人的骄傲！”
　　云襄的目光扫过全场，将士们眼中的坚毅令他感到欣慰，他接着道：“咱们在瓦剌腹地纵横驰骋数千里，多次击溃数倍于己的对手，斩杀敌手数万，打得瓦剌可汗不得不令朗多回师救国，咱们这次北伐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大家这些天的流血牺牲没有白费，咱们已成功将瓦剌大军引回大草原，大同之围也已解除！”
　　众将士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不过想起死难的弟兄和吉凶难测的前途，众将士脸上的喜悦立刻一闪而没。
　　云襄似乎看透了众将士的心思，他沉声道：“现在，咱们最大的愿望是安然回国，不过要想完成这个愿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一名满脸虬髯的千户高声道：“公子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咱们听你的。能活着回去固然好，若是不幸葬身在这千里大草原，咱们也认了。”
　　“没错！”众将士纷纷附和，“咱们在数十倍瓦剌人的围追堵截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公子的智计谋略咱们心悦诚服，相信你会继续率领我们创造更大的奇迹。”
　　将士们的信任令云襄十分感动，他扬鞭指向南方，朗声道：“咱们要想回国，向南走大同自然是最近，不过相信朗多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必定会在咱们南归的路上设下重重伏兵，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云襄说着扬鞭往西边一指：“所以咱们要出其不意，一路向西越过黄河，或从甘陕，或从辽阔的西域迂回归国。”
　　众将士虽然对云襄无比信任，但听到这个计划都不禁面面相觑，普通兵卒也还罢了，像武胜文、赵文虎等熟知地理的将领，皆露出诧异之色。
　　武胜文率先质疑道：“此去西域千山万水，前路尽是戈壁荒漠，咱们这些人的吃喝怎么解决？”
　　“是啊！”赵文虎也附和道，“就算途中有零星部落，可贫瘠的戈壁荒漠养不活太多的牛羊，根本不够咱们这么多人的给养。再说咱们已是疲惫之师，要迂回数千里，恐怕不等瓦剌人动手，咱们也已经渴死、饿死、累死在路上了。”
　　云襄目视二人，不悦地质问道：“你们是不相信我的计划？”
　　赵文虎忙道：“末将不敢，不过这计划实在太过疯狂，末将难免心有疑虑。”
　　云襄冷笑道：“咱们这次北伐，本身就十分疯狂，再疯狂一次又如何？”说着他抬鞭往四方一挥，“咱们无论往南还是往东，都有瓦剌重兵严防死守，一旦被他们拖住，就会被身后紧追不舍的朗多追上，陷入瓦剌精锐的重围，重蹈拉木仑河畔的覆辙。而黄河以西是慌凉贫瘠的戈壁荒漠，不会有瓦剌人拦路，朗多决不会想到咱们会冒险走向死地，他也不敢率大军追入戈壁荒漠，咱们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武胜文沉吟良久，最后还是摇头叹道：“死地倒是死地，不过是否能求生恐怕就难说了。这个计划成功的机会实在渺茫，我不能让你将幸存的兄弟带入如此绝境。”
　　在北伐的连番恶战中，云襄已经凭着他国人的谋略和智慧，赢得了以武胜文为首的众将士的信仰和尊重，但向西迂回的计划实在太过疯狂，所以武胜文也第一次站出来反对云襄的这个计划。
　　面对他的质疑和反对，云襄反问道：“统领是否有更好的计划？如果没有就不要妄加阻挠，如今郎多率着大军就在咱们身后穷追不舍，咱们已没有时间争论权衡。既然武帅生前将新军营交给我，我就要对它负责到底。你若还尊重你父亲生前的遗令，就请服从我的指挥。”
　　见云襄给出父亲的遗令来压自己，武胜文顿时满脸涨的通红，不禁瞠目怒视云襄。就见云襄神情淡然，目光与武胜文针锋相对，在他的怒视下毫不妥协避让。
　　武胜文与云襄对视良久，最终对父亲遗令的尊重以及对云襄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他无奈点头道：“好！我跟从你的命令，希望这一次你能继续创造奇迹。”
　　身为统领的武胜文既已服从。其他将士也就不再有异议，不过不少将领眼中依旧有着无法掩饰的疑虑。云襄见状从容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已让筱伯和张宝去探西去的路，虽有艰险，却没有瓦刺大军的堵截。”
　　“可是，没有粮草，咱们如何能穿越戈壁荒漠？”李寒光身为中军总管，自然最关心粮草问题。
　　云襄点头道：“所以在向西迁之前，咱们要最后一次不从给养。”
　　“何如补充？”赵文虎迟疑道，“如今瓦刺部落对砸门早已闻风丧胆，只要咱们一出现，方圆百里内的牧人都赶着牛羊逃得干干净净，咱们现在越来越难弄到给养了。”
　　李寒光也身有同感地叹道：“是啊，咱们在这里滞留一夜，相信这方圆百里之内，再找不到一头牛羊，一粒粮食了。”
　　“是吗？不见得。”云襄嘴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敢肯定在离这里不足五十里的地方，就有咱们急需的给养甚至马匹。”众将士面面相觑，皆露出怀疑之色。
　　就见云襄往北一指：“你们忘了在咱们身后紧追不舍的郎多殿下？”
　　武胜文先是有些疑虑，继而恍然大悟，失声道：“你，你是说从瓦刺寇兵手中抢粮？”见云襄坦然点头，他不禁连连摇头，“疯了！这简直是疯了！咱们三千疲惫之师。竟然要从瓦刺十万大军手中抢粮？”
　　“没有十万！”云襄纠正道，“照常理来说，只需一至三万精兵就足以对付咱们这三千多残军。因此郎多没有必要浪费兵力率十万大军追击，他最多只率三万轻骑紧追不舍，其余兵力则部署在咱们南归的路上，以房咱们逃回国。”
　　“就算是这样。三万人也不是咱们能对付的啊！”武胜文还是连连摇头。
　　云襄点头道：“若以三千击三万，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过若以三千击一千还不能胜，那怎么就都该葬身在这大草原了。”
　　只有赵文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微笑，微微点头道：“原来公子坚持要在这里歇息一夜，并火葬伤重而亡的兄弟，就要用火光将追兵引过来。”
　　云襄击掌叹道：“赵将军深知我心，如果是你进行指挥，当如何用兵？”
　　赵文虎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就见众将士此刻置身于一个缓坡之上，坡底是一条几十丈宽的小河，蜿蜒在苍茫的大草原之上。
　　他若有所思地道：“昨夜咱们渡河之时，派人探过水深，这上下游数里之内，就只有这出浅滩可渡。咱们三千余人，竟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全都过河。瓦刺人如果循着昨夜的火光追来，也只能从这里渡河。若等着他们躲过一两千人之时，咱们以逸待劳，突然从坡下俯冲而下，定能击溃刚渡过河的一两千疲兵。郎多就算有再多人马，也只能在对岸干着急。”
　　云襄赞许地点点头：“昨夜渡河时我就留意到，前几日的大雨使喝水暴涨，这里的喝水最浅处已有齐腰深，附近又没有数目可以搭建浮桥，要过河还真不容易。若是往日，郎多未必会冒险过河，单现在他以为咱们已是惊弓之鸟，只求逃命，不敢反抗，所以咱们就要在这里给他点颜色看看。”
　　武胜文也恍然大悟，兴奋地击掌道：“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瓦刺人知道咱们新军营不是好欺负的。”
　　说话间就见对岸有一人一骑疾驰而来，骑手勒马在河边站定，众人仔细一看，隐约认出是是少林苏家第一罗毅。云襄隔河遥问：“追兵还有多远？”
　　罗毅遥遥答道：“离这里已不足四十里！”
　　“再探！”云襄话音刚落，罗毅立刻纵马飞奔而去。
　　赵文虎见状恍然醒悟道：“难怪昨夜不见了罗毅和他那几个光头师侄，原来公子早已有心在此打一次草谷。”
　　“打草谷”原来是牧人秋季围猎的统称，后被瓦刺人引申为入关抢劫。新军营深入帝国后，也靠抢劫瓦刺部落解决给养，因此也将抢劫瓦刺部落称为“打草谷”，不过将瓦刺追兵作为“打草谷”的目标，这却还是第一次。
　　云襄笑着点点头，挥手下令：“大家退到草甸中准备，听我号令出击。”
　　经过战火洗礼的新军营，早已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立刻退到坡上的草甸中，人马伏低，静等号令。三千多兵马，不闻半点喧嚣。
　　云襄伏在坡顶的草丛中，静等追兵的到来，没多久就见罗毅与几名武僧纵马而回，从河滩浅水出涉水而过。在云襄的招手示意下，纷纷纵马来到他跟前。
　　罗毅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身后的武器，抹着满脸汗珠伏到云襄身旁，匆匆道：“瓦刺人离这里大约还有十余里之遥，人数大约两万五，全是轻骑兵。”
　　云襄点点头，他已经看到地平线尽头涌动的骑手，如滚滚洪流般蔓延而来，耳边似乎已能听到那隆隆的蹄声，如战鼓般击在荒凉寂静的大草原上。
　　“来了？”武胜文爬到云襄旁边，悄然问。他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似乎又想起了镇西军的溃败和父亲的惨死。
　　云襄点点头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两万多名瓦剌骑兵来到小河对岸，在一阵混乱之后，瓦剌人发现只有一处浅滩有新军营渡河留下的痕迹，几名游骑分别往上下游寻找渡河的地方，其余人开始陆续从齐腰深的急流中渡河。由于水流湍急，骑兵渡河的速度十分缓慢，两万多人照这速度，恐怕得花上大半天。
　　瓦剌人似乎没耐心等下去，分出两队各五千人分别往上下游寻找新的渡河地点。剩下的兵将在主帅催促下，纷纷加快了渡河的速度。经过长途跋涉后再勉强渡河，瓦剌骑兵过河后都是精疲力竭，纷纷脱下湿衣晾在地上，等着后续人马陆续过河。
　　见过河的兵马已过千，武胜文忍不住小声催促道：“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吧？”云襄神情不变，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悠然道：“再等等，不着急。好不容易遇到这处福地，这次打草谷定要满载而归。”
　　就见过河的瓦剌人越来越多，眼看差不多有三千人马时，云襄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数百名弓箭手立刻匍匐到坡顶，张弓指向了草坡下衣甲不整的瓦剌人。云襄长剑一指，数百只箭镞带着刺耳的锐啸，蝗虫般飞翔毫无戒备的瓦剌人。
　　聚成一堆的人丛中响起刺耳的惨呼，数百只箭镞几乎箭无虚发，弓箭手从容搭箭再射，七八轮箭雨过后，瓦剌三千兵马已大半倒地，剩下的纷纷四下逃开，往远处躲避突然飞来的箭镞。只有少数瓦剌人勉强张弓还击，三千兵马未经接战就已溃不成军。小河对岸的瓦剌人见状不敢再渡河，因为一旦下水，就会成为箭手的活靶子。
　　云襄见瓦剌人队形已乱，勇气尽失，立刻一跃而起，翻身骑上伏地而卧的战马，一提马缰，战马嘶叫着站起身来，云襄举剑高叫：“跟我冲！”说着纵马率先冲下草坡。武胜文与罗毅怕他有失，连忙纵马追到他身旁，三人并驾齐驱，挥兵冲向四下逃散的瓦剌人。
　　两千多名蓄势待发的新军营将士，紧跟在三人身后从草坡上纵马呼啸而下，高声呐喊着扑向衣甲不整的瓦剌人。根本没料到新军营以三千残兵竟敢回师反击，瓦剌人完全没有准备，稍作抵挡就已溃不成军，四下逃散，战斗很快成为一边倒的屠杀。小河对岸的瓦剌人急得哇哇大叫，却根本帮不上忙，无奈之下朗多只得令箭手乱箭齐射，不再理会自己人的死活。
　　从河对岸射来的箭镞虽然没有多大准头，但对新军营将士依旧是个不小的威胁。长孙崇源手打，有不少将士中箭落马，云襄见状连忙挥剑示意骑兵暂退，而草坡上的箭手则手执盾牌开始打扫战场。瓦剌人随身携带的干粮、烈酒、肉干，以及失去主人的战马，都成了新军营的战利品。
　　“瓦剌人从上游过河了！”远处突然传来一名游骑的高呼，那是负责监视上游瓦剌人的少林武僧。
　　云襄只得令新军营立刻后撤，以免被瓦剌追兵缠上。当黄昏来临时，小河边只剩下淋漓的鲜血和杂乱的残尸，以及伤者无助的惨呼和呻吟。
　　新军营战士脱离战场甩开瓦剌人后，云襄终于勒住奔马，举目四顾，只见众将士马鞍上挂满了缴获的干粮、肉干和烈酒，有的马鞍后还拴着缴获的战马，他转头对中军千户李寒光道：“快清点一下收获和损失。”
　　李寒光立刻带人对全军草草做了清点，然后向云襄禀报道：“收获的干粮和肉干，大概够全军十日之需，另外还缴获了七百多匹战马。不过咱们也损失了四百六十八名弟兄。”
　　云襄黯然地点点头，取下马鞍上的酒囊，神情肃穆地将酒倾倒在草地上。
　　云襄再度举起酒囊，对众人朗声道：“这第二口酒，庆祝咱们今日的大捷，喝！”众将士兴奋地齐声高呼，纷纷仰天而饮。
　　武胜文狠狠喝了一大口烈酒，顾不得抹去嘴角的残酒，纵马来到云襄身旁，他举起酒囊与云襄一碰，高呼：“这第三口酒，预祝咱们在云公子率领下，平安归国！”经过方才的大胜，他对云襄完全心悦诚服，再不怀疑云襄千里迂回的归国计划。
　　众将士齐声欢呼：“预祝云公子帅咱们平安归国！”
　　众人的信任令云襄十分感动，他对武胜文和众将士点点头，豪气万丈地举起酒囊，朗声道：“那好！这最后一口酒，就祝咱们平安归国！”
　　众将士齐声欢呼，纷纷仰天长饮，直到涓滴不剩。然后众人纷纷将空酒囊抛向空中，紧跟在云襄与武胜文身后，纵马向西疾驰……
　　数日后，浩浩荡荡的黄河已遥遥在望，就见岸边有两人两骑匆匆迎了上来，却是云襄派出往黄河以西探路的筱伯和张宝。二人纵马来到云襄跟前，筱伯对云襄点头道：“老奴幸不辱命，已照公子的吩咐办妥，渡船也已准备停当。”云襄纵马来到黄河岸边，就见岸边停泊着十几只渡船，他回头对武胜文道：“派几名熟悉水性的兄弟将船划到对岸烧掉，只留一艘船渡河回来。”
　　“烧掉？”武胜文有些意外，“咱们不过河了？”
　　云襄点点头，遥望黄河上游从容道：“大军从浅滩逆流而上，在二十里之外再上岸，然后向南走偏头关或宁武关。”
　　“走偏头关、宁武关？”武胜文有些意外，“咱们不向西迂回了？”
　　云襄点头笑道：“那是引开追兵的计谋，请原谅我先前没有向你讲明。”
　　武胜文两眼茫然地望着云襄，怔怔问道：“引开追兵的计谋？如何引开？”
　　云襄叹道：“数日前那场伏击，咱们有不少弟兄受伤落入朗多之手，我先前故意向全军讲明咱们要过黄河向西迂回的战略意图，其实就是要借受伤被俘的将士之口，将这个战略意图转告朗多。我不怀疑失手被俘的将士都是铮铮铁骨，决不会出卖咱们的行踪，但朗多不是笨蛋，被俘的战士越是掩饰咱们西去的意图，朗多越容易猜到我的计划。为了让这个计划看起来更像真的，我事前没有对任何人透露。”
　　武胜文微微颔首道：“咱们涉水逆流而上，可以隐藏行踪，而烧毁的渡船则可以将朗多引到对岸，不过他过河后若没有发现大队人马留下的痕迹，岂不会起疑？”
　　“武将军不用担心。”一旁的筱伯插嘴笑道，“老奴这几日秘密西去，已经花大价钱买通了一个游牧部落，让他们从黄河对岸一直往西走，他们留下的踪迹会让朗多误认为是咱们留下的，等朗多率兵追上他们，发现上当再回师追赶咱们，恐怕至少要在七日之后。”
　　云襄接口道：“而这七日宝贵的时间，咱们可以不用顾忌追兵，向南冲击拦在偏头、雁门、宁武三关前的瓦剌防线，争取从偏头、雁门、或宁武关回国。”
　　武胜文恍然大悟，颔首叹道：“原来早在咱们伏击追兵之前，你就已经在盘算向偏头、雁门、宁武三关方向突围归国，咱们伏击朗多，借被俘兄弟之口泄露战略意图，并做出要越过黄河向西迂回的姿态，就是为了争取这七日的时间，突击瓦剌设在三关前的防线。公子的心机之深，真是令人叹服！”
　　云襄点头叹道：“兵法之道，诡异莫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与千道不无共同。”说着他转头遥望南方，眼里满是担忧：“就算咱们争取到七日时间，不必再担心陷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绝境，不过要想突破瓦剌人的防线。恐怕还要经历一场生死恶战。”
　　武胜文宽慰道：“这个你倒不用太担心，咱们若袭击瓦剌人的营寨，关上的守军定会出兵支援，有他们的帮助，突破瓦剌防线应该不会太难。”
　　“但愿如此吧。”云襄遥望南方，依旧忧心忡忡。
　　说话间就见十几名精通水性的兵卒已驾着渡船越过黄河，在对岸烧起了渡船，然后合乘一只小舟渡河而回。武胜文一声令下，两千多名将士立刻从浅滩逆流而上，河水马上冲走了大军留下的痕迹。
　　一个时辰后，众兵将重新上岸，这时留在后方的少林武僧，送来了最新的敌情：朗多率军搭建浮桥，开始做过河的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云襄脸上不由露出喜悦的微笑，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老千，不断从自己布下的骗局中享受着成功的快感。
　　直等到朗多率大军全部渡过黄河，继续向西追击后，云襄才率军绕过兵微将寡的偏头关，直奔三关总兵驻守的宁武关。将士们归心似箭，兴奋地踏上了向南的归途。
　　偏头、雁门、宁武三关俗称外三关，扼守着中原北大门，历来是抗击北方游牧部落侵扰的坚强防线。其中宁武关扼守三关要冲，是连接三关防线的枢纽，为三关总兵亲自驻守。
　　这日午夜刚过，在关上巡夜的兵卒看到远处瓦剌的营寨后方，突然冒起了冲天火光，天边隐隐传来厮杀呐喊声，巡夜的兵卒一面加强戒备，一面令人火速飞报守将。
　　没过多久，值夜的守将匆匆登上城楼，遥望火光冲天的瓦剌营寨，就见一匹快马如入无人之境，从瓦剌人的营寨中冲杀而出，马上骑手手舞长棍，指东打西，当者无不披靡。片刻后那骑手纵马冲到关前，他身后的瓦剌追兵刚要追击，却被城楼上的守军乱箭射回。
　　值夜的守将借火光打量着冲到关前的骑手，见他年纪甚轻，身着瓦剌牧人的皮袍，手中兵刃却是条丈余长的木棍，便高声喝问：“什么人？”
　　就见那骑手在关前勒马，仰头高声答道：“在下少林罗毅，替公子襄和武胜文将军送来口信，请求宁武关守军立刻出兵接应新军营。”
　　听到新军营的名号，城上守军中响起了一阵骚动。新军营孤军北伐，勇解大同之围的壮举，早已在边关守军中传颂，边关守军早已对之充满敬仰。不过那值夜守将却喝道：“新军营早已在瓦剌全军覆没，哪还有幸存者？”
　　罗毅取下马鞍上的长弓，将一支箭射上层楼旗杆，解释道：“这是武将军信物，请守军尽快出兵！”
　　守将迟疑道：“就算这令符不假，却也保不定是被瓦剌人缴获，作为骗开我关门的工具。就算你们真是新军营残部，没有兵部的令谕，咱们也不能妄自开关出兵。”
　　“你……”罗毅气得满脸通红，急道，“新军营将士千里血战，已经冲到宁武关前，望将军快快发兵救援，不然就迟了！”
　　但是守将任由罗毅如何哀求，只是推说没有兵部令谕，不能妄自出兵，罗毅无奈，只得含泪纵马杀回瓦剌营帐，孤身去救新军营。明军积重难返的指挥弊端，以及守将的懦弱无能，使关上的守军也只能袖手旁观。
　　黎明时分，一小队衣衫杂乱的将士终于冲破瓦剌大军的重重阻拦，纵马冲到宁武关前。他们人数不足三百，人人浑身浴血，身上带着各种可怖的伤痕。他们的衣着杂乱无章，既有瓦剌人的皮袍，又有明军残破的战甲，但他们既不像是大明军队，也不像是瓦剌骑兵，倒像是一只四处流窜的土匪。宁武关上众兵将齐齐拉开弓箭指向这一队来历不明的人马，一个守将高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这几百名汉子停了下来，一个身披瓦剌皮甲的彪壮汉子纵马来到关前，将手中一杆大旗高高举起，大旗残破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和火烧过的残迹，但旗上那个迎风招展的“新”字，依旧清晰可辨。
　　“新军营！是新军营！”宁武关上众兵将不由发出一阵惊叹声，他们早已听说新军营的壮举，今日终于见到新军营幸存归国的将士，城上的守军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向远征瓦剌、勇解边关之危的英雄们致敬。
　　就在新军营将士鱼贯入城的同时，一只信鸽从宁武关总兵府冲天而起，直飞北京。
　　北京城福王府内，靳无双踞案端坐，他的身后侍立着神态冷厉的蔺东海，以及面带微笑的周全。他和蔼地望着跪在案前的两男两女，然而跪着的四人却是惴惴不安，低垂着头。
　　“这次朝廷能一举扑灭魔门的叛乱，你们也有功劳。”靳无双款款道，“虽然你们曾是魔门光明四使，但你们令魔门首恶寇焱自焚身亡，也算有心投诚，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以后剿灭魔门余孽的事，还要仰仗四位呢。”
　　明月连忙磕头道：“小人愿誓死效忠王爷！”靳无双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蔺东海将四人带了下去。
　　四人一走，周全忍不住小声问：“主上相信他们？”
　　靳无双轻蔑地撇撇嘴：“他们今天能背叛寇焱，他日难保不会背叛本王。不过现在咱们正值用人之际，只要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就不能浪费。”
　　周全心领神会地微笑点头。这时一名侍卫捧着一只信鸽匆匆奔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宁武关有最新的消息送到！”
　　靳无双接过信鸽，取下它脚下的竹筒倒出纸条，缓缓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闪过莫名的惊喜。
　　周全见状忙问：“新军营有消息了？”
　　靳无双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点点头道：“新军营残部两百九十八人已回到宁武关，领兵的是公子襄和武胜文，他们都没死！”他兴奋地长身而起，在房中踱了几个来回，突然停在周全面前，眼里闪烁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立刻通知宁武关总兵范世忠，让他一定留住公子襄，我要恳请皇上，为孤军征伐瓦剌、解边关之危的新军营勇士，举行一次盛大的庆典，以彰扬他们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
　　从靳无双的双眼中，周全看到了一种兴奋和决断，他迟疑道：“主上此举似乎另有深意？”
　　靳无双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遥望虚空幽幽一叹：“我等这样一个机会已等得太久、太久了。”

第十一章 死神
　　宁武关总兵府内一连几天都在举行盛大的酒宴，以款待新军营幸存的勇士。各级将领轮番宴请公子襄和武胜文等新军营兵将，以表达对新军营的敬意。驻守边关的将士最敬重真正的勇士，能在十万瓦剌虎狼之师的围追堵截之下生还，在他们眼里，新军营每一个幸存者都是了不起的勇士和英雄。
　　酒宴之上，几乎每一个人都会问起新军营的战绩和经历，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他们的眼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让经历过最残酷战斗的边关将士也无法忍受的沉重。联系到新军营从一万人锐减到二百九十八人的惨烈战况，他们也不忍再问，只能默默举杯，用烈酒表达自己的敬意。
　　酒已半酣，人也半醉，突听门外嘈杂声起，有人高呼“圣旨到”。众人一阵忙乱，由范世忠领头接旨。圣旨宣总兵范世忠护送新军营将士进京，朝廷将举行盛大的庆典为其庆祝，圣上还将亲自召见新军营将士，并为所有将士论功行赏。圣旨中还特意提到领导新军营北伐的千门公子襄，特宣他进京面圣。
　　听到这意外的宣召，云襄嘴边泛起一丝苦笑，以前在骆家终日刻苦读书，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登上金銮殿，位列公卿，一展胸中抱负。但是现在，他却只想远远逃开这一切。半年多的漠北狂风和征战杀伐，不仅让他的外貌变得粗犷，更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
　　范世忠接过圣旨，脸上泛起莫名的兴奋和羡慕，拜别传旨的公公后，不禁对云襄和武胜文兴奋地道：“朝廷特意为新军营举行凯旋庆典，你们的功绩将彪炳史册！连末将都沾了你们的光。末将当敬你们一杯！”面对范世忠的恭维和奉承，云襄眼中泛起一种深沉的悲哀。
　　“彪炳史册？”云襄醉意朦胧地举起就被，眼里满是痛苦，“赫赫战功之下，是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是多少妇孺的冤魂？我们只有罪孽，新军营每一个将士，都是罪人。”
　　范世忠一愣，不知如何应对。武胜文见状连忙对一名随从示意：“公子醉了，扶他下去歇息吧。”
　　两名随从将云襄扶到后面厢房的床上躺好，告辞而出。筱伯捧着茶水毛巾进来伺候，小声问：“公子醉了？”
　　“我没事。”云襄从床上坐起，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脸上醉态一扫而空。筱伯见状不由问道：“听说圣旨宣公子进京面圣，公子做何打算？”
　　云襄摇摇头：“我不去。我装醉离开酒宴，就是为了从中脱身。筱伯你收拾一下，叫上张宝、罗毅还有觉空他们，咱们连夜就走。”觉空是少林十八罗汉之一，随新军营北伐后，十八罗汉折损大半，仅剩六人幸存。
　　见云襄要走，筱伯忙道：“公子为何轻易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机会，此话怎讲？”云襄皱起眉头。
　　筱伯款款道：“圣上既然特意下旨宣召公子，即表示有意赦免公子过去的所有罪名。就算公子无心仕途，也该趁此机会为自己取得一个清白的身份，免得再受柳公权之流骚扰。再说济生堂渐渐庞大，难保不会引起朝廷猜忌，如果公子向圣上禀明济生堂的实质和宗旨，争取朝廷的认可，这对济生堂将来的发展也大为有益啊。”
　　见云襄沉吟不语，筱伯不禁趋前一步，恳声道：“如果这次公子抗旨而逃，将永远失去与朝廷和解的希望，失去为自己正名的大好机会，永远成为见不得阳光的边缘人。公子三思啊！”
　　“你让我好好想想。”云襄一脸踌躇，缓缓踱到窗前。他轻轻关上窗户，走回桌前点燃桌上的油灯，在烛光昏黄中，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断，缓缓坐下，直视着筱伯平静地道：“我可以奉旨进京，不过，我需要一面护身符。”
　　“护身符？”筱伯有些疑惑，“什么护身符？”
　　“《千门秘典》！”云襄紧盯着筱伯的眼睛。
　　筱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跟着又坦然笑道：“《千门秘典》下落不明，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找到，它怎么会是公子的护身符？”
　　“是吗？”云襄目光炯炯地盯着神色如常的筱伯，嘴角泛起一丝调侃的笑意，“我只知道影杀堂第一杀手，从南宫放手中夺去了《千门秘典》，那不就是你吗？死神。”
　　筱伯眼中陡然闪过一丝锐芒，跟着哈哈一笑：“公子怎么会认为老奴是影杀堂的死神？”
　　云襄淡然道：“其一，你本来就是影杀堂杀手，你当初反出影杀堂投靠我时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其二，当年我在金陵揭穿柳公权的阴谋时，是你出面雇佣了影杀堂顶尖杀手“夺魂琴”和“鬼影子”来帮我，当时“鬼影子”还说我是影杀堂不能动的人。那时我就在奇怪，影杀堂怎么会对我如此看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得到过你的特别叮嘱。”
　　筱伯无辜地苦笑道：“公子仅凭这两点，就断定我是‘死神’？”
　　“当然不止！”云襄款款道，“在小五台山上，南宫放用明珠要挟我时，我是临时决定用《千门秘典》换回明珠的，‘死神’却无巧不巧地出现在那里，杀人夺书。如果他是受雇杀南宫放，怎么会如此来去匆匆，连南宫放的死活都不确定就走？而知道南宫放手上有《千门秘典》的，就只有目睹我用秘典交换明珠的这些人。而这些人中间，有杀掉南宫放的可能的，就只有你一人！”
　　筱伯无奈苦笑道：“如此说来，老奴不是‘死神’都不行了？”
　　云襄点点头：“小五台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想快速追上南宫放抢回秘典，还真不能靠运气。最简单的办法是在《千门秘典》上下点‘千里香’，然后循香追击。而《千门秘典》除我之外，就只经过了你的手。你为了避开我们，先用药物使武忠那些士兵昏昏欲睡，让我们不得不留在山上歇息，又趁我休息之时点我睡穴！可惜你的时间太少了，来不及去山崖下看看南宫放的死活，碰巧让我遇见了还有一口气的他，这也许是上苍以它那不可抗拒的神力，向我昭示凶手的真正面目！”
　　筱伯怔了半晌，终于仰天长叹：“公子果然心思缜密，目光如炬，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他从贴身处掏出一本古旧的羊皮册子，双手碰到云襄面前，“不错！在下就是影杀堂第一杀手‘死神’，为了替公子追回《千门秘典》，不惜杀了南宫放。现在，在下将它完璧归赵。”
　　云襄宠辱不惊地接过《千门秘典》，信手放在桌上，望着面前这最神秘的杀手，淡然问：“为什么这样做？”
　　筱伯不卑不亢地笑道：“在下只是个杀手，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在下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有人花大价钱雇老奴保护公子和这本《千门秘典》，在下自然要竭尽所能。我不仅帮你杀了南宫放，抢回《千门秘典》，还曾在牧马山庄救过你一回。”
　　云襄立刻想起了那从自己身上偷走赃物的神秘人，若不是他，那次自己就栽在南宫放手上了。不过此刻云襄心中并无一丝感激，他木然道：“如此说来，金彪也是你杀的了？你为了防止南宫放从金彪身上追查到我，不惜杀了金彪，然后假扮成刺杀南宫豪失手的影杀堂刺客，博得我的同情接近我，从此对我贴身保护？”
　　筱伯眼中有些尴尬，讪讪笑道：“公子这也知道？”
　　云襄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旧的布扣，黯然搁到桌上：“金彪死时手中一直紧紧攥着这个布扣，我在南宫豪那里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脚上的青布鞋就少了这样一枚布扣。”
　　筱伯脸上的尴尬顿时变成了惊讶：“公子那时就已经知道我是杀了金彪，将计就计把我留在身边？这些年以来，公子居然都能不动声色，这份隐忍功夫简直令人恐惧！不过，公子今日为何突然要跟在下摊牌？”
　　云襄波澜不惊地道：“以前我要去北京时你总是百般劝阻，就连那次我坚持去北京面见藤原秀泽，你都十分小心谨慎。但今天，你却竭力鼓动我去北京，显然形势已经发生了利于你、或者说是利于你雇主的变化，所以你们已决定将我这个棋子抛出去，作致命一击。就算是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是不是你们已经找到对付靳无双的办法？”
　　筱伯遗憾地抱拳道：“我只是个受人雇佣的杀手，就算知道雇主的身份和计划，也决不会出卖他。如今公子既然已识破我的身份，我只好遗憾告辞，以后公子自己要多多保重。”
　　云襄冷冷望着筱伯，突然问道：“你真的只是个杀手？”
　　筱伯一怔：“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襄冷冷道：“如果你只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杀手，有必要自毁容貌来接近我吗？你在我身边改头换面而隐匿多年，一个杀手恐怕不会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我还从南宫放口中得知，‘死神’不是男人！师父，难道真要弟子剥下你最后一层伪装？”
　　筱伯浑身一颤，眼里满是惊诧。就听云襄冷漠地道：“记得师父曾经告诉过我，你这一生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不了‘情’字一关。但自从我得知你并未去世后，就知道你必定已经克服了这个弱点。我记得阿柔伤你的功夫叫‘销魂蚀骨’，我在魔门的‘魍魉福地’特意查过这门功夫，它是一种专门对付男人的魅惑之术。
　　“你要想不受其害，引刀自宫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既然你能在阿柔‘销魂蚀骨’之下安然无恙，还能借她之手诈死，那时候你就已经不是男人了吧？对自己也如此狠心，真不愧是与靳无双不分伯仲的一代千雄！”
　　筱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云襄，足有半晌才一声长叹，缓缓挺起胸膛，气质顿时一变，哪里还有半分奴仆的恭谨和杀手的冷厉？他坦然坐到云襄对面，眼里满是欣赏和赞许：“看来我的眼光真的不错，也没有白教你，你已经青出于蓝了！”说到这他顿了顿，“只是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得知我没死的？”
　　云襄道：“虽然我第一眼看到化身为影杀堂杀手筱不离的你，就知道你是杀害金彪的凶手，却怎么也没想到你就是我已死的恩师。你对我的性格真是了如指掌，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南宫豪手中，所以才用这种办法接近我。其实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有同伙在暗处保护你的安全，就算我不救你，你也不会有危险。虽然我当时就奇怪你的毁容之举，但也只是猜到你是在掩饰本来的面目和身份，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毁容的杀手就是自己熟悉的恩师。”
　　筱伯点点头：“没办法，你刚出道时手段生涩，我不得不贴身保护，可惜易容只能骗过不认识的人，所以不得不毁容接近你。只是没想到你早已发现是我杀了金彪，却还能不动声色地隐忍这么多年。”
　　云襄淡然道：“那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同党，所以只好将计就计、静观其变。后来我才渐渐怀疑你跟云啸风有关系。”
　　筱伯皱眉问：“是因为莫老二的死？”
　　“不仅仅是莫爷。”云襄淡然道，“莫爷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看了《千门秘典》，他临死前用脚在地上写下了凶手的名字，虽然只写了个‘云’字头，也足以为我指明方向了。除了我之外，看过《千门秘典》的莫爷和南宫放都死在你的手下，我想这决不是你在维护千门的门规，而是有着更深的用意。”
　　云啸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明知我未死，还故意将我埋在青海的假尸骸托天心居弟子运回江南安葬，以安我心，真是深得为师真传！”
　　云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我知道师父只要利用龟息之术诈死，可以轻易骗过不会武功的我，而起即使我怀疑莫爷临终留下的‘雨’，很可能是未写完的‘云’字，但我还不敢就此肯定师父真的未死。
　　“师父行事一向谨慎，如果诈死必然会做到天衣无缝，所以我故意给了楚姑娘一张似是而非的地图，根本就不是我埋葬师父的地点，自然找不到什么尸骸。不过师父既然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自然会让同党暗中帮助天心居弟子一把，找回你当初埋下的尸骸。师父自作聪明的举动，恰恰证实了我心中的揣测，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一切了。”
　　云啸风眼里满是惊讶，继而仰天叹息：“你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为师真是以你为荣啊！你还知道多少，都一并告诉为师吧。”
　　云襄拿起桌上的《千门秘典》，淡然一笑：“我已经堪破了《千门秘典》的奥秘！这本千门中人奉为圣典的经书，除了第一页上那句人人皆知的古训外，根本就是本无字天书。它的奥秘不在书里，而在书外——它是千门门主维护权威的精神象征。所以历代门主在从上一代门主手中继承了这本圣典后，要么不明白，要么明白了也不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自己在门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
　　“寇焱是一代枭雄，一眼就看穿了这点，所以毫不犹豫地还给了我。可笑靳无双聪明绝顶，竟被师父以这本秘典为饵，大动干戈，若他知道真相，定会气得吐血。”
　　云啸风笑道：“不是因为靳无双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对这本圣典过于好奇和渴望罢了。在没有找到我和这本圣典之前，他谋夺天下的计划就总觉得还有缺憾。而他为人行事又但求尽善尽美，容不得自己的计划有半点瑕疵，所以才会调动一切力量寻找我和这本秘典。他的好奇和贪婪成了他唯一的弱点。”
　　“难怪师父要杀掉莫爷和南宫放！”云襄一声叹息，“《千门秘典》的奥秘一旦曝光，这千门中最大的骗局就会大白于天下，靳无双就再也没有任何弱点了。”
　　云啸风点点头，望着云襄柔声道：“阿襄，我虽然一开始只是将你当成吸引靳无双注意的棋子，但看到你今日的成就，为师真为你感到骄傲。虽然我做过一些让你伤心的事，但看在为师是为了保护你的份儿上，请你理解为师的苦衷。但愿咱们师徒从今往后能冰释前嫌，联手除掉奸贼靳无双，为朝廷整肃朝野！”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隐痛，淡然道：“师父，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从一个命运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浮萍，成长为驾御风浪、把握自己命运的强者。就算你本来只将我当成一枚棋子，我依旧对你心存感激。但你不该妄杀我的恩人莫爷，更不该杀害我唯一的兄弟，我对他们的尸骸发过誓，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要为他们报仇。”
　　云啸风一声轻哼：“难道为师对你的恩情，比不上莫老二和金彪？要知道我救你的次数，远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让我算算，我不知道的还有哪些。”云襄回忆道，“在青海苦役场，义兄王志向我伸出过援助之手，尤其在除掉疤瘌头的行动中，起来决定性的作用。以前我总以为是自己足够聪明，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浅薄和莽撞。若不是他的帮忙，我决不会如此顺利就通过你的考验。他一定还在为你做事，被严骆望杀害的狱友中，肯定没有他。”
　　云啸风坦然点头：“不错！他是千门火将，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云襄对这个消息没有感到太意外，只道：“还有一个人，恐怕在千门中地位也不低，就是苦役场司狱官严骆望！”
　　云啸风眼中闪过异样的惊讶，失声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云襄从容道：“我请楚姑娘派人去青海时，发现当初我服役的苦役场已经被撤销，那座金矿现在是被一个神秘的帮派控制。联想到师父当年曾说过你在帮严骆望盗窃国家的财产，又联想到当初苦役场发生的那些塌方，我基本可以猜到你们合谋盗窃的方法。
　　“你们在发现金沙丰富的矿脉后，故意制造塌方将矿脉封闭，使苦役场的产金量越来越少，令朝廷以为这座金矿已经被采尽，不得不撤销这处矿场，然后你们的人再进驻矿场，将国家的金矿据为己有。”
　　云啸风坦然道：“你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你凭什么说严骆望就是千门中人？”
　　云襄平静地道：“我虽然身在江湖，却也关心着朝中大事。前不久我发现有个由知府内调进京的朝臣平步青云，已经做到兵部侍郎，他刚好就叫严骆望。我派人一查，原来他还做过青海某苦役场的司狱官。这绝对不是偶然，他应该是你安插在朝中的棋子。你与他有如此深的渊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也是千门八将之一。不过我猜你并为完全信任他，所以他当初并不知道我是你精心培养的棋子，才会雇佣金彪想除掉我。”
　　云啸风点点头：“不错！他就是千门反将。你知道的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第十二章　谋反
　　云襄喟然叹道：“师父的实力真是惊人啊，经济上有一座金矿作为后盾，江湖上有影杀堂为你所用，千门中有撼将碧姬、火将王志、反将严骆望为你效忠，朝中还有重臣暗中支持，再加上我这个棋子，以及我掌握的江湖势力，难怪你决定要向靳无双发起正面进攻了。”
　　“不够，远远不够！”云啸风叹息道，“我的实力与靳无双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你不知道靳无双的真正身份，所以才以为我会向他正面进攻。”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靳无双就是福王？他本姓朱？”
　　云啸风叹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为师也是最近才查清他的真正身份。”
　　云襄眼中有些疑惑：“靳无双既是福王，又不是福王，此话怎讲？”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云啸风遥望虚空回忆道，“这得从我的师父，上一代千门门主靳九公说起。他当初效法秦相吕不韦，将自己已怀孕的女人献给了当时的太子，想用这手段谋夺朱家天下。”
　　云襄皱眉问：“已经怀孕的女人，怎么可能骗过太子？”
　　云啸风笑道：“使妇人假扮室女，甚至延长孕期，这对千门中人来说都不是难题。所以师父的女人顺利地成为了太子妃，他也成了太子的心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太子妃在诞下一对双胞胎后竟难产身亡。双胞胎是不祥的象征，没有资格继承帝位，所以我师父偷走了其中一个，取名靳无双。”
　　“后来朝中发生了那次众所周知的宫廷政变，太子被废，被赶出京城，承受不了命运的打击，很快就一命呜呼。他的儿子，也就是我师父的私生子，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的爵位，他就是福王。”
　　云啸风叹了口气：“我师父苦心孤诣的计划，最终却坏在了不可捉摸的命运上，心灰意懒之下，便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另外将我和温柔收为弟子，并对我们三人精心培养。靳无双长大后，渐渐显露出过人的才智和本领。令我师父十分欣慰。当靳无双得知自己还有个做王爷的孪生兄弟时，便开始大胆实施夺权的计划。”
　　云啸风眼里闪过一丝隐痛，恨声道：“他说服阿柔接近福王，为他的计划铺路。阿柔精擅媚惑之术，轻易就成了福王最宠爱的妃子。然后他又雇刺客假意刺杀福王，给福王施加无形的压力，阿柔趁机向福王进言，要他找一个容貌相似的替身以防不测。就这样，靳无双以替身的身份进入福王府，堂而皇之地以福王的身份示人。他游刃有余地替福王应付一切俗务。渐渐为福王赢得了贤良名声。而福王陷入温柔陷阱难以自拔，乐得将所有事务都交给靳无双处理。靳无双不动声色地将福王身边的人遂一铲除，把整个福王府的人都换成他的心腹？”
　　云啸风眼里满是钦佩，喃喃道：“靳无双真不愧是一代千雄，能日日目睹自己的女人与别人双宿双飞而不动声色。他以福王的身份多次向先皇上书，以敏悦的眼光指出朝延的弊端，以过人的才智为朝廷化解危机，同时不忘以巧妙的手段奉承先皇。他的才能得到了先皇的赏识，所以先皇在驾崩之前，不顾‘王不留京’的祖训，特意召福王进京辅佐太子。
　　“靳无双怕福王这个草包兄弟进京后就露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彻底消失，以福王的身份进京面圣。可惜我以前只知道他进了福王府，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已经冒名顶替成了福王。龙凤中文斯薇打，后来你与福王数度交手，我才渐渐想到这点，也才查出师父还有个儿子一直留在王府。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揭穿靳无双的真面目。”
　　云襄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既然靳无双是你师父的亲生儿子，那么是师公怎么会将千门门主之位和《千门秘典》传给你，而不是传给自己儿子？”
　　云啸风叹道：“虽然福王是个贪恋女色的草包，但怎么说也是我师父的亲骨肉，靳无双夺兄弟爵位的心计和擅杀兄弟的冷血，使我师父意识到，若将代表江湖力量的千门门主之位传给靳无双，恐怕就再也控制不了这个儿子。师父最善权谋之术，所以便将门主之位和《千门秘典》传给了我，以牵制靳无双。只要靳无双对我这个师兄还有顾忌，我师父谋夺天下的计划就还有实现的希望。”
　　云啸风一声叹息：“可惜师父低估了靳无双的冷酷和无情，他为了得到《千门秘典》和门主之位，竟派人刺杀师父，并一路追杀为师，为师第一次在骆家庄见到你时，正是被靳无双派人追杀的时候。”
　　云襄冷冷望着云啸风，沉声道：“也许师父的确不愿将门主之位传给靳无双，但你继承门之位的过程恐怕也有些不实。不过我对千门上一代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促成你下定决心，要与靳无双决战京师？”
　　见云啸风迟疑着没有立刻问答，云襄又道：“这次圣上要见的是我，所以我应该是你手中不可替代的棋子。告诉我你的详细计划，或许我可以考虑替你完成。如果师父不想坦诚相待，我决不会去京师，也不会再做你的棋子。”
　　云啸风盯着云襄平静的眼眸，从中看到了熟悉的信心和决断，他无奈开口道：“朝中有我的人，他发现福王竭力鼓励圣上为新军营举行一次盛大的凯旋庆典，以彰扬新军营舍身卫国的壮举，福王甚至将公子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圣上。以圣上年轻人的心性，早已急着召见你这位江湖上的传奇人物。我虽然不知靳无双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凭我对他的了解，觉得他会借此机会发动政变，然后将罪名嫁祸于你。也只有用名动天下的千门公子襄做替罪羊，才能蒙蔽天下人。而为师要做的，就是揭穿他的阴谋和真面目，将彻底击败，以告慰先师在天之灵。”
　　云襄紧盯着云啸风的眼眸，冷笑道：“恐怕师父的计划不止这么简单吧？师父既然是一代千雄，怎么会放过这次谋夺天下的大好机会？我要是你，定会将计就计，待靳无双除掉圣上后，再出面揭穿他的阴谋，以你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京师与靳无双一决高下。一旦成功，你就是拯救江山社稷的大英雄，然后效法奸雄曹操另立新君，挟天子以令天下，这难道不是一个千雄最高的理想和追求吗？”
　　云啸风怔怔地望着平静如常的云襄，突然一声叹息：“你把为师已经完全看透了，难道咱们师徒只能反目成仇？”
　　云襄缓缓站起身来，从容道：“师父，我可以为你打败靳无双，但也仅此而已。我不会容忍你和靳无双将江山社稷变成你们的决斗场，更不会眼看着天下百姓陷入东汉末年那样的战乱之中。我不会再做你的棋子。相反，我要你做我的棋子，将你掌控的秘密势力为我所用。”
　　云啸风看看平静而自信的云襄，再看看面前油灯中闪烁不定的火焰，一声长叹：“我没算到你早已识破我的身份，所以就不大意了。我想这灯油中大概含有唐门的‘化功散’吧？难怪你要先关上窗户，让药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云襄点点头：“从我将筱伯留在身边那一刻起，就暗中准备了好几种防身的东西。‘化功散’只是其中之一，方才我点燃油灯之前，已将‘化功散’混入灯油，它无色无味，常人吸了没有任何影响，练武之人吸了内力尽失，身手与常人无异。”
　　云啸风叹息道：“想必守在门外的张宝，罗毅是用来对付我的吧？看来我是输定了。就算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背叛师父的忤逆弟子？给我一个理由！”
　　云襄低头紧盯住云啸风眼眸，义正词严道：“你当初收我为徒之时就包藏祸心，是为了利用我而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义在先，我是觉醒而不是背叛，而靳无双是你一生的仇敌，夺去了你深爱的女人，还逼得你不得不用自宫来忘却这份感情。如果你不帮我，靳无双将再无敌手，江山社稷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之中物，你难道甘愿看着靳无双达到这千门中人人渴望的最高成就，而你自己却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或在江湖上继续东躲西逃？”
　　二人四目交对，一瞬不瞬，在云襄正气凛然的目光逼视下，云啸风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叹道：“你赢了，为师甘愿做你的棋子，帮你击败靳无双！”
　　云襄向云啸风伸出手：“那就让咱们师徒精诚合作，共除奸王！”
　　云啸风带着几分无奈与失落，缓缓抬起胳膊，师徒二人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三更的梆子已经敲过，黑夜像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整个北京城，也笼罩着巍峨广大的福王府。在后院一座偏僻寂静的佛堂中，靳无双纹丝不动地跪在佛像前，从不信鬼神的他，竟对着泥塑木雕的佛像喃喃祈祷。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温柔披着一件狐皮大氅，睡眠惺忪地出现在门外，她半夜醒来却不见枕边人，心中担忧，总算在这偏僻的佛堂找到了他。
　　靳无双终于站起身来，轻声问：“新军营快到北京了吧？”
　　温柔揉着惺松的睡眼，心不在焉地应道：“明日就该到北京郊外了。”
　　“公子襄也在？”靳无双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温柔打着呵欠道：“宁武关总兵范世忠亲率五千兵将。明是护送，实是押送新军营两百九十八人来京，公子襄就算想不来都不成。”
　　靳无双轻舒了口长气，缓缓来到佛堂外，遥望晦暗天空怔忡地问：“云啸风真的已经死了？《千门秘典》真的在公子襄手上？”
　　温柔略显不耐道：“你不是已经查到天心居曾从青海运回一具尸体交给公子襄，而公子襄则秘密将它厚葬在了江南吗？你还特意让人盗出那具尸骸送到京城，虽然尸骸已经腐烂，但它身上的衣衫我还认得，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云啸风时他穿的那件。而且尸骸的身高、头发、随身的饰品，都证明那就是云师兄。”
　　靳无双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喃喃道：“也许，是我太在意云啸风了，在没有确定他已经毙命之前，我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温柔轻轻地揽住靳无双的腰，柔声道：“你放心，云师兄早就死在我的‘销魂蚀骨’之下，况且也有人见过公子襄手中有那本《千门秘典》。云师兄若是未死，怎舍得将这本门主世代相传的圣典交给他人？要知道他当初连我都不让看。明日待公子襄一到，你就可以见到这本向往已久的圣典了。”
　　靳无双眼中忧色渐褪，拍拍温柔：“去叫老五过来，我有话问他。”
　　“都这么晚了！”温柔有些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不过在靳无双的温柔眼神下，还是乖乖地去叫周全。
　　不一会儿就见周全匆匆赶到，垂手问：“主上有何吩咐？”
　　靳无双小声问：“明日的行动准备得怎么样？”
　　周全肃然道：“已经遵照主上的计划做了周全部署，只等公子襄和新军营一到，主上就将达到‘谋江山社稷于无痕无迹之中’的千门最高境界，或为与千门始祖大禹交相辉映的不世千圣！”
　　靳无双眼闪过一丝异样的兴奋，白皙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热切的向往。不过兴奋一闪即逝，转瞬间他已平静如常。他轻声道：“明日要是见不到《千门秘典》，所有行动尽皆取消！”
　　北京城遥遥在望，五千兵将齐声发出欢呼，纷纷加快了步伐，却在离城十余里开外被一道圣旨截住，令他们原地安营扎寨。
　　营帐很快就立了起来，范世忠的五千兵马，众星拱月般将新军营二百多人的营帐围在中央。黄昏时分，就见一骑快马疾驰而入，马上骑手手捧令渝一路高呼：“福王亲自率军迎接新军营，宣公子襄与新军营统领武胜文觐见！”
　　来了！云襄心中一凛，与罗毅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毅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
　　云襄与武胜文翻身上战马，尾随传令兵并驾而驰。武胜文身材魁梧，甲胄紧实，云襄则青衫飘飘、背影俊秀，走在一起对比极为鲜明。
　　二人尾随传令兵来到一座狼兵虎卫林立的大帐前，立刻有侍从为二人牵马执鞭，云襄与武胜文翻身下马，突然看清两名侍从模样，云襄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失声道：“是你！”
　　那名面如美玉的侍从立刻单膝跪地，恭敬地拜道：“明月向公子襄请安，当年小人在嵩山有幸见过公子，公子的音容笑貌一直让我挂念，今日再见，没想到公子依旧光彩照人。”
　　原来这两名侍从竟然就是魔门光明使明月与力宏，云襄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心中惊疑莫名。不过他只对二人微一颔首，便随武胜文进了大帐。
　　大帐中响起一声喜极而泣的欢呼，就见一个红衣少妇飞扑入武胜文怀中，伏在他肩上嘤嘤抽泣。
　　武胜文眼含热泪，紧紧拥着她不能松手，一旁传来婴儿的啼哭，少妇放开武胜文，拉着他的手兴冲冲来到了丫环跟前，抱过孩子递到武胜文面前，喜滋滋地对孩子道：“娇娇快看！爸爸回来了！”
　　武胜文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脸上满是幸福。这时少妇突然看到一旁的云襄，不由轻“啊”了一声，正待向他走去，就见云襄拱手一拜：“见过武夫人！”
　　这红衣少妇自然就是嫁给了武胜文的明珠郡主，陡然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明珠不禁有些尴尬，幸好有人笑着给她解了围：“肾婿，明珠听说你今日回家，早就等不及了，所以本王只好将他也带来，让你们夫妻早点团聚。”
　　武胜文赶紧将孩子递还妻子，单膝跪地一拜：“小婿见过父王！”
　　“起来起来！”福王脸上满是慈祥的微笑，伸手扶起武胜文，“你是国家的英雄，本王应该谢你才是。对了，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呢？”
　　云襄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与云啸风并列当世的一代千雄，想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找到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但云襄失败了，福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平凡老人，除了身上的锦袍，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大智若愚吧？云襄在心中暗叹。见福王问起自己，他连忙躬身一拜：“草民云襄，拜见福王爷！”
　　“平身！”福王抬手示意，同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亢不卑的云襄。二人目光相接，均报以会心的一笑，两个交锋多次的对手，终于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来人！郡主累了，送郡主下去休息！”福王一声轻喝，就见两名秀美不可方物的女子款款而入，扶着明珠母女走向后帐。云襄再次目瞪口呆，这两名女子竟然就是魔门光明使净风与慧心！
　　武胜文不想跟妻女分开，可又不能撇下福王而去，正左右为难，就听福王笑道：“你陪明珠去吧，你们夫妻多日未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本王早就想见见公子襄，你不在一旁打扰更好。”
　　武胜文如蒙大赦，连忙告退，随明珠去了后帐，在出帐时，明珠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云襄，眼里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福王挥挥手，帐内的侍从兵卒鱼贯退下，帐中顿时安静下来。就见他踱到案后坐定，仔细打量云襄半晌，轻叹道：“公子襄，我们终于见面了，本王对你可是久仰得很啊。”
　　云襄笑道：“小人对王爷也是仰慕已久。”
　　福王微微额首，饶有兴致地问：“听说千门中有本奇书，得之可谋天下，本王还听这本书就在你手中，本王与你也算是神交已久，可否借我一览？”
　　云襄脸上有些为难：“其实这只是一本再平常不过的书，什么得之可得天下的谣言，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王爷万不可轻信。”
　　福王淡淡道：“就算是谣言，公子若私藏不露，恐怕也是谋反的嫌疑啊！”
　　云襄苦笑着从贴身处拿出《千门秘典》，双手捧着递到福王面前，无奈道：“小人不敢藏私，请福王过目。”
　　福王没想到《千门秘典》来得这般容易，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看这册子的封面，正是跟自己以前见过的一样，当是不假。他强压心中激动，缓缓接过羊皮册子，眼看这一生最大的谜团就要解开，他的心脏就有种蹦出嗓子眼的感觉。
　　稍稍平息一下情绪，福王双手捧着秘典，带着三分虔诚，七分好奇，他缓缓翻开羊皮册子，看到第一页上那句千门中人人皆知的话，他微微颔首，再翻第二页，他的脸止顿时有些意外，再翻第三页，他的眼里满是惊诧，翻到第四页时，他的惊诧已经变成了疑惑和不解……匆匆将羊皮册子完全翻完，他呆呆地怔在当场，脸上说不出是疑惑还是茫然，怔怔地愣了半晌，他迟疑道：“这……就是《千门秘典》？”
　　云襄点点头：“我从师父手中接过它时就是这样，这是不是千门前辈给后辈开的一个玩笑？”
　　“本王明白了！”福王一声叹息，信手将《千门秘典》扔到一旁，神情如放下重负一般轻松，“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试金石，以考量门人的忠心。可叹天下人以讹传讹，竟将它当成了谋取天下的圣典。”
　　一生中最大的疑团得解，福王心中有说不出的轻松，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自负又重新回到他的心中。他用那似乎能洞悉天机的目光凝视着云襄，不疾不徐地道：“公子襄，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早就神交已久，相信本王对你的了解，不亚于你对本王的了解，你是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一切拐弯抹角的说辞或花言巧语的欺骗，都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本王打算开诚布公地跟你谈谈。”
　　云襄坦然迎上福王的目光：“请福王示下。”
　　福王手捻颔下短须，平静道：“咱们过去的恩怨，今日就在这里一笔勾销吧，本王希望能跟你交个朋友。”
　　云襄笑道：“做朋友通常是要有所付出，不知福王愿为我付出什么？”
　　“我想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你都不会放在眼里。”福王憨然道，“不过济生堂呢？”
　　见云襄面色微变，福王正色道：“本王可以给济生堂一个合法的身份，甚至朝廷可以从税收中拿出一部分，对济生堂进行经济上的扶持，除此之外，本王还将广开言路，听从像你这样的有识之士的建议，革除朝廷弊端，为我朝开创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中兴盛世。”
　　若非早已知道福王的企图，云襄恐怕会为之怦然心动，不过现在他只淡然一笑：“王爷的抱负真是远大，只是如此远大的抱负，恐怕不是一个王爷能做到。”
　　“所以本王才需要公子的帮助。”福王坦然道，“本王的身份地位，限制了本王实现自己的抱负，所以本王希望公子帮我达到能实现这个抱负的地位。”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福王口中徐徐道来，竟没有半点心虚遮掩，云襄眉梢一扬，涩声问：“王爷要我做什么？”
　　“本王要你什么都不做，”福王平静如常地盯着云襄，“明日圣上将在朝阳门检阅新军营，按照惯例会先验明正身，不过整个新军营也就只有你和武胜文需要验证。公子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但刑部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你，而新军营其他却不需要验证，本王只要你明天只当自己双眼俱盲，率新军营接受上检阅即可。”
　　云襄心中一亮，失声问：“你要用两百多死士假扮新军营将士，趁检阅时刺杀圣上，谋逆造反？”
　　福王摇摇头：“你错了，先父原本是太子，只因为几十年前那场政变，才被剥夺了太子之位，本王也才失去了继承大统的机会，如今圣上无子，若不幸遇难，无论从血缘远近还是从政德名声，本王都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本王这不是谋逆，而是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如今朝廷积弊难改，吏治腐败，皆因圣上年少贪玩，无心朝政。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取而代之，我当竭尽所能，中兴大明，为天下人谋利。事成之后，不仅济生堂将得到朝廷扶持，本王还将拜公子为相，助我共创一个开明盛世。”
　　入阁拜相，这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云襄也不例外，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而是因为如此一来便可以实现安邦定国，造福天下的理想。何况随着济生堂的日渐壮大，济生堂也越来越需要官府的认可。
　　云襄沉吟良久，突然问：“福王将计划坦诚相告，难道不怕我告密吗？”
　　福王平静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既然要用你，就只能完全相信你。不过如果你明日临阵倒戈，本王也只能哀叹时运不济。只是苦了明珠母女以及与你出生入死的武胜文。如此谋逆大罪，他们必受株连，还有新军营的二百多将士也将为你的决定付出代价。他们现在已经交由本王的人看着，检阅结束前，他们都不得自由。”
　　云襄这才知道方才为什么明珠母女会在这里，原来她们已被净风、慧心暗中软禁。福王不仅要利用明珠母女，还要利用新军营幸存下来的二百多生死兄弟，将他们作为人质，胁迫自己就范。难怪他如此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这计划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福一沉声道，“第一步，就是解除新军营的武装，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公子先回新军营，让所有人放下武器。”说着福王拍拍手，明月、力宏应声而入。福王对二人微一颔首，明月立刻微笑着对云襄抬手示意：“公子，请！”
　　在回新军营的路上，云襄不禁在心中暗叹靳无双的狠辣：让自己出面析军营武装，实际上就是由自己亲手将新军营两百多出生入死的兄弟，送入他手中做人质。如果自己敢反抗，在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下，新军营的兄弟恐怕就要死在当场了。若自己明日检阅时揭穿福王阴谋，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指认福王谋反，那新军营的兄弟们也难逃一死。即便自己真的拿出证据指证福王，明珠一家三口又会受到无辜牵连。何去何从，实在让人难以决断。
　　想起明珠过去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想起武胜文与自己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绝境中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形，云襄就不能，也不敢指控福王谋反，他不忍心看着他们为福王殉葬！
　　新军营已经交由福王的人马接待，明是接待，实为看管。新军营战士置身于重重包围之中，虽然已经感觉出气氛的异样，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效忠的祖监禁。
　　当云襄带着一小队人马来到新军营的驻地，两百名将士无声地围了过来，他们眼里的疑惑，有愤懑，但当他们看到云襄时，又都放下心来，他们对云襄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云襄纵马来到场中，对赵文虎道：“集合部队！”
　　无须赵文虎下令，两百多汉子自觉地列队，虽然他们依旧穿着残破的衣甲，虽然新军营的战旗破损肮脏得几乎难以辨认，但一万将士的忠魂浓缩成这最后的精华，反而透出屹立不倒的凛凛气势。
　　云襄控马从队伍前方缓缓走过，最后一次检阅这支英雄的部队，最后他来到队伍正前方，涩声道：“所有将士……放下武器！”
　　两百多名将士脸上满是惊诧，皆以为自己听岔了。就算在瓦剌人的重重围困之下，云襄也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众将士疑惑地望着云襄，就见他凝重的目光缓缓掠过全场，艰涩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众将士耳中：“我再说一遍，所有将士，放下武器。”
　　两百多将士虽有满腹疑问，但对云襄的信任和崇敬，使他们陆续放开了手中的兵刀，兵刃落地，发出一阵呆呆当当的嘈杂声。明月带来的那一小队王府侍卫，立刻收走了地上的兵刃。一名侍卫来到队伍前方的军旗跟前，抓住旗杆就想拔起，谁知道旗杆纹丝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满面虬髯的放旗手，紧紧握住旗杆不放。
　　云襄目视旗手，沉声下令：“交出军旗！”
　　旗手满脸不甘，这面战旗在瓦剌人围追堵截下，换过无数旗手，却始终屹立不倒，这是新军营所有将士的骄傲，也是新军营的精神象征。这就样交出去，他不甘心。
　　那侍卫夺了几下没有得手，突然找刀置于旗手手腕，脸上冷笑，手上慢慢用力，刀锋入骨，鲜血顺着刀锋汩汩而下，那旗手依旧紧握旗杆没有松手。
　　云襄眼含泪花，厉声大吼：“交出军旗！”
　　旗手在云襄的逼视下，终于缓缓放开了旗杆，他的热泪滚滚而下，眼里满是委屈，愤愤和不甘。
　　云襄一言不发，目光从两百多名将士脸上一一扫过。众将士渐渐平静下来，出生入死的默契使他们读懂了云襄目光中的承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放弃他们，就像被瓦剌人数十万大军围追堵截时一样！
　　云襄的目光最后停在几个不属于新军营的人脸上，那是筱伯、罗毅、张宝和几个少林和尚。就见筱伯微微颔首，显然已从云襄的举动看穿了靳无双的计划，并用目光让他放心。
　　“公子，咱们该回去复命了。”明月在一旁小声催促，云襄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对赵文虎点点头：“解散部队。”
　　回到靳无双的大帐，靳无双眼里闪过一丝轻松，对云襄笑道：“今日公子就留在本王帐中歇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明月和力宏。明日一早他子便率新军营进城，接受圣上检阅。”
　　明月、力宏一左一右往云襄跟前一站，明月暗笑道：“从现在起，公子就算是去茅厕，咱们二人都会贴身伺侯。”
　　靳无双脸上泛起自信的微笑，负手踱出大帐，他已不需要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得到云襄口头的效忠或承诺，他知道云襄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朝霞如血，香山红透，红日从山巅透出一弯轮廓，殷红如染血的弯刀。云襄翻身上马，回头看看身后两百多名新军营将士，没有一张是熟悉的面孔，只有那杆残破的大旗，还飘扬着昔日的荣光。
　　武胜文双目赤红地过来，神情异常委顿，看来他也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靳无双说服他不会像说服云襄这样耐心，他不敢看身后的新军营将士，低头翻身上马，正要纵马出发，突听身旁的云襄轻声道：“跟着我！”
　　武胜文回过头，就见云襄嘴角泛起一丝熟悉的微笑，眼里满是从容，这是他胜券在握时的表情，武胜文再熟悉不过。他不由微微颔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经历，使他与云襄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云襄的心思。
　　新军营在云襄与武胜文率领下，缓缓由西直门进了北京城，沿途百姓夹道欢迎，用鲜花和掌声迎接归国的英雄。
　　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新军营来到朝阳门前的广场，就见几名刑部捕快纵马过来，却是柳公权、沈北雄和英牧等人。他们是按惯例来验明觐见者正身，主要是验明公子襄的身份，因为只有他们以前见过公子襄。
　　柳公权来到云襄跟前，脸上有些悻悻之色。这次觐见之后，圣上肯定会赦免公子襄过去的一切罪名，使他再没有机会报仇。不过他也是圆滑之辈，心知公子襄很有可能因这次面圣而得到朝廷重用，他立刻收起仇恨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抱拳笑道：“许久不见公子，想不到风采更胜从前！”
　　云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柳公权只得尴尬地带着手下回去复命。片刻后就听朝阳门内传来一声高呼：“圣上驾到！”
　　在深厚悠长的号角声中，就见一骑雪白如银的骏马，驮着个身披金黄龙袍的年轻人缓步而出，他的身后紧随着靳无双等几位文武大臣和带刀侍卫，一行人缓缓走向肃立的新军营将士。
　　“万岁！”两侧林立的御林军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举兵为礼。新军营将士也跟着高呼万岁。呼声过后，云襄缓缓拔出佩命往天一举，新军营将士立刻收兵肃立，等候圣上的检阅。
　　年轻的皇帝带着文武重臣缓缓走来，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云襄感觉到了身后两百九十八名死士凌冽的杀气，他突然转头目视身旁的武胜文，一声轻喝：“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拍马，径直冲向三十步开外的皇帝。武胜文一愣，出生入死的默契使他毫不犹豫就追着云襄的背影冲了出去，两人两骑几乎并驾齐驱，风驰电掣地冲向皇帝。这一下变故突然，不仅文武大臣失去了反应，就连假冒新军营的两百九十八名死士也愣在当场，这跟原定等皇帝进入十步之内再动手的计划大相径庭。
　　“有刺客！保护皇上！”几名带刀侍卫最先醒悟，立刻将皇帝紧紧围在中央。两百多名死士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纷纷呐喊着冲向皇帝，可惜三十步的距离足以让御林军赶来保护皇上。
　　云襄最先冲到皇帝一行跟前，绕过侍卫保护的皇帝，冲向一旁的福王。经过北伐瓦剌的连番恶战，他的身手已不亚于任何一名合格的战士。
　　由于是陪同皇上出行，靳无双身旁没有护卫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危险，他不禁目瞪口呆失去了反应。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算到，经过战争洗礼的云襄，已经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有侍卫挥刀想拦住云襄，却被紧跟着他的武胜文架开。就见云襄长剑画出一道绚烂的白虹，从靳无双颈项下一掠而过，靳无双的脑袋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诧表情，高高地飞上了半空。
　　勒住疾驰的战马，云襄突然回身出剑，刺向了尾随自己的武胜文。这一剑完全出乎武胜文预料，他呆呆地望着云襄的剑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肩胛。二人四目交对，云襄盯着他的眼眸轻声道：“为了明珠，你什么都不能说！”
　　将武胜文刺于马下，云襄举剑四顾，就见皇帝已被侍卫们蜂拥着退入了朝阳门，两百多名死士在御林军的围攻下死伤大半，剩下的知识在做垂死挣扎。他抛下手中长剑，从容翻身下马，面对朗朗青天，他高举双手缓缓跪倒。
　　御林军蜂拥而上，有将领高呼：“生擒首恶，追查同党！”

尾声
　　刑部大牢壁垒森严，黑暗阴森，一只昏黄的灯笼，让整个大牢显得越发幽暗。柳公权隔着重重栅栏，神情复杂地打量着栅栏后盘膝而坐的云襄，心事重重的低声道：“公子襄，你弑君叛乱的行为有颇多疑点，刑部也有意为你开脱罪状，你只要开口说出真相，老夫愿意帮你这一回。”
　　	云襄淡然道：“真相就是我率死士叛逆谋反，误杀福王，柳爷可以死心了。”
　　	柳公权叹了口气，走近一步低声道：“老夫好心提醒你，叛逆谋反，将受凌迟之刑。”
　　	见云襄不为所动地闭上双眼，柳公权叹着气转身出牢，对狱卒小声叮嘱：“替老夫好生照顾云公子，若有怠慢，老夫唯你们是问！”
　　	狱卒唯唯喏喏地将柳公权送出大牢。来到外面的明亮处，柳公权神情愣忡地呆立不语。按理说公子襄屡屡从他手中逃脱，还多次戏弄于他，应该是他当捕快以来最可恶的对手，但此刻构公权心中对他没有半点仇恨，只有说不出的惋惜和失落。想起孙女的苦苦哀求，柳公权只能黯然苦笑，这事不用去查也能大概猜到，但公子襄不开口，他也无能为力，况且要是查出真相，难保自己不受牵连。
　　	牢门外又有人来看望公子襄，柳公权认得是明珠郡主主仆与夫君武胜文。听狱卒在外盘杳，柳公权出门对狱卒挥了挥手，狱卒这才放三人进去。
　　	武胜文在朝阳门叛乱中的行为虽令人起疑，但他家世清白，在军中威望甚高，堪称一门忠烈，况且被误杀的福王又是他岳父，最后他又伤在公子襄剑下，所以朝中大臣皆认为他是发现公子襄有叛乱企图，这才一路追赶阻拦，最后伤在公子襄剑下。因此他很快洗耳恭听脱嫌疑，成为保护皇上的功臣。
　　	在狱卒的引领下来到死牢，明珠打量着神情尴尬的云襄，泪水不禁滚滚而下。她隔着栅栏嘶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刺杀我父王？为什么要伤我夫君？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啊！”
　　	云襄紧抿双唇沉默不语，他很想告诉明珠，其实现在那个福王不是她的父亲，靳无双甚至用她们母女来要挟自己，但这一切已经无从证实，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明珠伤心欲绝，既伤心父王惨死，又为云襄的处境心痛不已。武胜文见她哭得死去活来，含泪示意丫环将她扶了出去。他默默拿出食盒中的酒水菜肴，隔着牢门递给云襄，然手盘膝在牢门外坐了下来。
　　	云襄接过酒壶，会心一笑：“咱们有多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武胜文想了想，涩声道：“从瓦剌归国后，就没痛快喝过。”
　　	“是啊！那些庆功宴，只能说是应酬，怎及在瓦剌杀敌之后，谈笑痛饮。”云襄一声叹息，举起手中酒壶，“来！今日咱们痛饮一场，当是为我送行？”
　　	武胜文一言不发拿起酒壶，一仰头就是一阵鲸吞海饮，一壶烈酒转眼即干，他突然捂着嘴发出无声的啜泣。他在牢门外跪下，以以头捣地，痛苦莫名地哭拜：“我没用！眼睁睁看着你替福王顶罪，却不敢说出真相！我他妈真不是人，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喝酒？”
　　	云襄隔着栅栏扶起武胜文，平静道：“想想明珠母女，你一定要撑下去，有时候活比死还要艰难。咱们在瓦剌都没将生死放在心上，难道现在反而放不下了吧？来！陪我喝酒！”
　　	武胜文重新拿起一壶烈酒，与云襄重重一碰，二人一言不发，仰头尽干。两壶烈酒下肚，武胜文酒意上涌，不禁敲着空酒壶，轻轻哼起了那首新军营将士人人传唱的歌谣：“天苍苍兮野茫茫，雁南归兮望故乡，妻儿老小今何在，一缕忠魂瞻家邦！”
　　	云襄也不禁轻声附和：“风萧萧兮云飞扬，娘唤儿兮愁断肠；男儿为何徒征战，马革裹尸还故乡！”
　　	二人击节速度陡然一变，齐声同唱：“狼烟滚滚边关急，我带吴钩别爹娘；跃马踏破贺兰山，只为这人永安康……”
　　	明而苍凉悲切、时而豪情万丈的歌谣，在寂静幽暗的牢房中徐徐回荡，经久不绝。
　　	千门公子襄叛逆谋反、率众弑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无论是塞北江南，还是巴蜀西域，都在议论着这件惊天大案。人们一夜之间就改变了对公子襄的良好印象，他过去这些善举，在人们心中就如同王莽的贤德，都是为谋夺天下而为的假仁假意。所以人们对凌迟处决的判决，皆充满了由衷的欣慰和拥护。
　　	夜色如晦，月黯星稀，舒青虹借着窗外的天光，含泪打量着睡梦中的女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仔细为女儿掖好被子，她悄悄来到孙妙玉床前，对盘膝打坐的孙妙玉默默跪了下去。
　　	孙妙玉轻轻叹了口气：“青虹，你还忘不掉他？”
　　	舒青虹默默点点头，哽咽道：“师父，你曾告诉弟子，心空则不痛，但现在弟子宁愿伤心、宁愿心痛，也不愿忘掉他！弟子辜负了你的期望，不敢求师父原谅，但求师父忘了曾经有过我这个不肖弟子，从今往后我叫舒亚男，不叫舒青虹。”
　　	看到她脸上平静而决绝的表情，孙妙玉便知已无法阻拦，她喟然叹息：“冤孽！情天恨海，果真无人可渡吗？你为为他，竟连女儿都不顾了？”
　　	舒亚男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她伏地哽咽道：“梦香就拜托师父了，求师父大慈大悲，抚养她长大成人。”
　　	孙妙玉一声长叹：“罢罢罢，要走的留也留不住，不走的赶也赶不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孙妙玉的弟子滚吧！”
　　	舒亚男重重磕了三个头，从容起身而去。出门就见巴哲静静立在阴暗角落，像影子一样无声。舒亚男本想说两句告别的话，张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就听巴哲轻声道：“我要做梦香的干爹。”
　　	舒亚南感激地点点头，盈盈一拜：“谢谢！”
　　	毅然翻身上马，舒亚男遥望北方，纵马疾驰而去。
　　	轻轻抚摸那枚“心”字雨花石，云襄怔怔地望着虚空，判决已经下来，他的时日不多了，越是临近最后的期限，他越是期望能再看她一眼。
　　	牢门响动，又有人来看望自己。云襄满怀希望地望去，却是罗毅领着一个孩子和一对年轻夫妇进来。云襄连忙招呼道：“阿毅、蒋兄、佳佳、这位是……”
　　	那女子盈盈拜倒在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云襄，款款道：“小女尹孤芳，拜见恩公。”
　　	云襄眼里有些疑惑，他只觉得这女子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模样却十分陌生。蒋文奂连忙解释道：“公子，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尹姑娘，金陵城有名的女富商。”
　　	云襄恍然大悟，却又疑惑这素未谋面的女子，为何记得来看望自己。就听尹孤芳垂泪道：“公子，你帮过的人多不胜数，不记得小女很正常，但小女却已将公子的大恩大德铭刻在心。可惜小女无能，不能救公子脱狱，只能尽我所以上下打点，希望公子少受点苦。”
　　	云感激地点点头，转头望向赵佳。就听他哭着叫了声云叔叔，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云襄突然想起一事，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幸亏有柳公权照应，他的私人物品总算没有被搜走。
　　	他把玉佩慎重地递到孩子子手中，轻声道：“孩子，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玉佩，他是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南宫放，你应该叫南宫杰，这是他给你取的名字。”
　　	赵佳一脸茫然和惶恐，有些不知所措。云襄便给他讲起他父亲的过去，没有刻意隐瞒其恶，也没有忘记他偶尔的善，以及对儿子的思念。最后他对赵佳正色道：“阿杰，你已以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父母的过去，是非善恶也该有自己的判断，不过你要记住，虽然我们无法选择父母，却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云叔叔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会让蒋叔叔将你送回南宫世家，你还有个伯父南宫珏，他会照顾你的。”
　　	赵佳怔怔地愣了半晌，突然一声哭叫：“我爹爹才不是这样的人，你骗我！”说完转身就跑，尹孤芳连忙追出去，蒋文奂一迟疑，也跟着追了出去。
　　	牢房中顿时安静下来，云襄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罗毅，轻声问：“新军营将士都没事吧？”
　　	罗毅点点头：“福王一死，他手下的人便不敢再囚禁新军营士兵。我让云啸风令手下疏通关节，刑部很快就还新军营清白。赵将军他们多次向朝廷请愿，力证公子清白，可惜他们没有证据，而公子又不愿翻供，所以……”
　　	“我师父怎样？还有严骆望呢？”云襄打断了罗毅的话。
　　	“云啸风现在正被觉醒他们看管着。至于严骆望，我照公子的吩咐，将他盗窃朝廷金矿的事捅给了柳公权。现在正在彻杳，已经将他下狱。”说到这罗毅顿了顿，迟疑道：“对于云啸风，分子打算如何处置？”
　　	“云襄怔怔地望着虚空，轻轻叹道：“我不知道，如果是你，会如何处置？”
　　	罗毅沉吟道：“这次幸亏云啸风约束他的手下没有轻举妄动，这场叛乱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混乱。如今云啸风惨败在公子手中，早已心灰意懒。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看不如就……”
　　	“那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云襄停了停，神情复杂地望着罗毅，“以后济生堂，可就全靠你了。”
　　	罗毅点点头：“公子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重托。”略顿了顿，他迟疑道：“公子，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决定？”
　　	云襄摇摇头：“我主意已决，不不用劝。”
　　	罗毅失望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同情，怔怔地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时就听狱卒过来道：“又有人来看望公子，要让他们进来吗？”由于有各路人物的招呼打点，狱卒对云襄不敢有丝毫怠慢。
　　	罗毅见状先行告辞。片刻后就见到一对年轻男女被狱卒领了进来，男的英俊冷厉，女的秀美清纯。去襄一见之下十分诧异，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看望自己。
　　	“我很想知道，你怎会做下如此疯狂之事？比我爹爹还要疯狂！”寇元杰开门见山地问。
　　	云襄无奈一笑：“我不能说。”
　　	寇元杰理解地点点头：“我相信你决不是为了你自己。”他握着柳青梅的手走近一步，压着嗓子道：“我已联络魔门旧部，青梅也联络了天心居弟子，我们将在你行刑的时候劫法场。”
　　	云襄十分惊讶：“为什么救我？”
　　	寇元杰正色道：“因为，我现在已相信，这世上真有天心。”
　　	云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失笑道：“如果你相信有天心，将来就多帮帮济生堂吧，救我就不必了。”
　　	寇元杰面色一沉：“你不相信魔门和天心居的实力？”
　　	云襄摇摇头：“我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寇元杰诧异道：“为什么？”
　　	云襄指指四周：“你们难道没发现，我天牢的守卫其实很松懈，对我的监禁也十分松散，无论谁来看我，只要给狱卒点银子，基本不会受到刁难，这像是囚禁名震天下的千门公子襄的牢房吗？“
　　	寇元杰原本没留意到这点，经云襄一提醒，立刻醒悟：“是啊，为什么？”
　　	云襄叹道：“因为我已经跟朝廷达成了一个秘密协定，我安心受刑，朝廷给济生堂一个合法的地位；我若越狱，朝廷将在全国取缔济生堂，你们知道济生堂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我不能走。”
　　	寇元杰涩声问：“为了济生堂，你甘愿身受凌迟极刑？”
　　	“不止济生堂。”云襄喟然叹道：“千门公子襄的名头实在太大了，大到令朝廷不安，大到几科一呼百应，大到令圣上都有些忌妒。其实朝廷知道我的清白，白紫衣手打，知道我是在平叛而不是在谋反，可如果向天下人公布真相，那么千门公子襄以后的名声和威望，岂不是令圣上都黯然无光？所以公子襄必须以叛逆罪被处以极刑，至于他是不是罪有应得，已经不重要了。”
　　	寇元杰满脸震撼地望着平静如常的云襄，怔怔地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突然戟指天空厉声质问：“你为这样一个朝廷卖命，最终去为它所害，值吗？”
　　	“我不是为朝廷卖命，而了为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云襄抬头仰望虚空，白皙的脸上焕发着虔诚的光芒，“如果每个人都相信天心，那天心就一定会存在！”
　　	望着泰然自若的云襄，寇元杰只觉得心神一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突然躬身一拜，涩声道：“多谢！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天心！”说完含泪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校场口搭起了行刑的高台，引得全城百姓蜂拥而至，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欣赏神话般的千门公子襄，如何被凌迟处决。
　　	刑台正中央的立柱上，云襄浑身赤裸，身上罩着渔网，绷紧的渔网将他全身肌肤勒得一块块凸了出来，以方便刽子手行刑。时辰未到，云襄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希望看到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但他失望了，人头攒动的校场上，没有她的踪迹。
　　	一缕舒缓和煦的琴声，忽如春风拂过大地，盖过了校场上乱哄哄的嘈杂声。云襄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青衫如梦的女子，正在对面的高楼上盘膝抚琴，熟悉的琴声充满了淡泊宁静，化解刑场的肃杀阴冷之气。
　　	云襄欣慰地露出一丝微笑，他从琴声中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和怜惜，这大大减轻了他面对死亡的恐惧，他感动地眺望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她神情专注，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具焦尾琴上。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在人们焦急的等待中，终于听到令官（）着嗓子高喊：“时辰到——”
　　	等待已久的百姓爆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刽子手的出场，只觉他浑身罩在一袭从头裹到脚的黑袍中，只留两只眼睛在外，凌迟之刑实在太过惨烈，惨烈到刽子手都不敢坦然面对受刑者，生怕他变为厉鬼向自己索命，所以要将自己浑身上下蒙个严严实实。
　　	“行刑！”随着令官的高喊，刽子手提着一个小木箱走上刑台，从容不迫地打开木箱，亮出了数十把形状各异、精致小巧的刀具。
　　	凌迟之刑俗称千刀万剐，受刑者要身受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才死，多一刀少一刀都不行，所以刽子手必须准备数十把不同的刀具，才能完成这难度极高的行刑。只见他挑了一把窄而尖锐的小刀，仔细用素巾抹净刀刃，然后缓缓走向立柱上紧缚的云襄，在咫尺距离静静地审视着受刑都足有盏茶功夫，他轻轻用刀挑开云襄嘴上蒙着的渔网，突然与云襄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无论天上地下，地狱人间，你都别想再丢下我。”她在云襄耳边呢喃着，缓缓扯去黑头套，露出了她那俊美无双的面容，脸颊上的水仙比任何时候都要娇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脱去身上的黑袍，露出了黑袍下那身大红的婚服。
　　	她从容地割开云襄身上的渔网，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微笑：“今天，我要做你的新娘。”说着，她在云襄唇上深情一吻，然手抬（捻？）起手中尖刃，对准云襄赤裸的胸膛，深深地刺了进去。
　　	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溅在她大红婚服上，使婚服越发红艳，二人默默对视，脸上焕发出同样幸福的表情，紧紧抱住云襄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倒转刀锋，对准自己胸口慢慢刺了进去……
　　	这一下的突然变故，让监斩官完全失去了反应，待他明白过来，二人已相拥倒在血泊之中。一名仵作战战兢兢地上前措摸了摸二人脉搏，涩声禀报：“案犯与郐子手已双双毙命！”
　　	全场百姓大哗，纷纷拥上前相要察看究竟，监斩官怕引起慌乱，连忙高呼收尸。几名仵作匆忙将尸体装入密闭的刑车里，护卫的兵卒立刻驾车火速回刑部去复命。
　　	空灵的琴声突然一乱，青衫女子抬手划断了所有琴弦，她空茫的眸中洒出两行无法抑制的清泪，黯然哽咽：“知音已逝，天心迸裂，青霞从此不再抚琴！”
　　此再不抚琴！"
　　	一艘乌篷船悠悠荡漾，船中隐约传出柔情蜜意的对话：
　　	“还疼吗？”
　　	“有点！”
　　	“早知道我就剌浅一些了。”
　　	“浅了可就穿帮了。幸亏你读懂了我的眼神，不然神仙都救不活。”
　　	“你干吗要用这么凶险的办法？万一我没看懂你的眼神，又或者中间出现任何差错，你不是死定了？”
　　	“我也是无奈啊！那次我伤透了你的心你绝望离去后，天大地大，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你？你要成心避开我，以你的性格，恐怕这辈子我都别想再见到你，所以我只好用这个办法，如果你还没忘掉我，无论天涯海角你都会赶来。以你的聪明，定能领会我布下的这个局。”
　　	“要是我没来呢？”
　　	“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跟公子襄一起死好了。”
　　	“你不做公子襄了？”
　　	“公子襄名头太大，不死朝廷绝对不会安心，如今公子襄已死，不过骆文佳却活过来了。”
　　	“咱们的女儿是不是也得改姓骆？”
　　	“不用，就当是纪念一个逝去的故人吧。”
　　	“唉，我就想到买通刽子手，与你共赴黄泉。真不知道你怎么能买通刑场上所有的人，从监斩官到仵作，甚至守卫的兵卒，都在帮你完成这惊天一局。”
　　	“几十万两银子可不是白花的。腐败啊！从上到下、从朝廷到地方、从高官到百姓，腐败无处不在。连凌迟处决死刑犯的钱都敢收，照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这个王朝。”
　　	“你也就不了？”
　　	“我只是穷书生骆文佳，无所不能的千门公子襄已经死了，被朝廷凌迟处决了。从今往后我只为你和女儿活，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重担。这重担在我眼里，比整个天下还重要。”
　　	对话中断，舱中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乌篷船摇摇荡荡，缓缓驶向江南……
　　	
　　（千门系列至此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