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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之心
作者：方白羽
内容简介
日本武圣前来中国挑战天下武学高手，却被千门高手靳无双利用，巧设赌局，大敛钱财。云襄为破坏靳无双的计谋，求得好友苏鸣玉帮助。苏鸣玉以性命见证武者之心，日本武圣剖腹自杀。魔门设立骗局，广收徒众，云襄与天心居高手一道揭穿骗局，大战魔门，再证天心之心，坚定了云襄的千门之心，在全国广设济生堂，救济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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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姐姐！”在舒亚男转身离去的时候，明珠立刻就想追上去，却突然感到云襄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惊讶地回过头，立刻就被云襄的样子吓坏了。只见他双目赤红、浑身发颤，身子摇摇欲倒。明珠连忙扶住他，惊惶失措地问，“云大哥，你……你怎么了？”
　　云襄推开明珠的搀扶，强制镇定地说道：“我没事！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咱们回去吧。”
　　明珠连忙招收叫来一辆马车，将云襄扶入车厢。躲入幽闭的车厢中，云襄才无力地瘫倒。此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说不出的心痛和绝望。
　　回到住处，云襄总算恢复了正常。明珠将他搀入书房，突然红着脸问：“云大哥，你说你要娶我，是真的吗？”
　　云襄一怔，勉强笑道：“当然是真的，咱们明天就上北京，我要亲自登门向你父母提亲。”
　　“谢谢！”明珠突然泪流满面，含泪笑道，“虽然你是在骗我，可我还是非常开心。”
　　“我没有骗你！”云襄急忙解释，却被明珠捂住了嘴。只见她泪中带笑，凝望着云襄的眼眸说道：“云大哥，你可以骗我，但你不能欺骗你自己。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姐姐，可我就是不愿正视。我就像任性的孩子，用一个又一个渺茫的希望来欺骗自己，总是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现在我终于明白，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有一种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你对我姐姐的感情。”
　　“明珠……”云襄心神巨震，欲言又止。却见明珠含泪道：“我以前总以为，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是深爱一个人却永远也得不到，哪怕他就在你身边，你也永远走不进他的内心。但现在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痛苦更甚于此，那就是相爱的人却相互伤害，爱得越深，伤得也就越深。从我姐姐第一次离去，到今日突然的出现，你心中的痛苦明珠感同身受，明珠代替不了姐姐，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代替姐姐。”
　　明珠说着缓缓摘下项上的雨花石，依依不舍地递到云襄手中，哽咽道：“虽然我很想留下它，虽然我真的不想放弃，但我更不想令你继续痛苦。你送给明珠的镯子明珠会永远珍藏，明珠今生今世再也忘不掉深爱过的你，但你要尽快忘了明珠，你要快快去找你真正的爱人！”
　　明珠说着忍不住扑到云襄怀中，呜呜哭道：“抱抱我，最后一次再抱抱明珠。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可我不得不走，你要快快忘了明珠，快快忘了我吧！”说着明珠在云襄脸上深深一吻，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云襄。在云襄愧疚与怜惜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含泪离去。
　　筱伯见明珠泪流满面出门而去，疑惑地进来问：“明珠怎么了？”
　　云襄含泪一声叹息：“我对不起明珠。”
　　筱伯放下手中褡裢，取出一叠叠的帖子说道：“自从公子平息倭患以来，出高价求公子办事的人多不胜数，老奴也不好全部推拒，便选了些帖子给公子带来，公子要不要看看？”
　　云襄神情恍惚地摆摆手，“先搁那儿吧，我回头再看。”
　　筱伯搁下帖子，面有忧色地小声道：“听说公子私分倭寇财物的事，有小人告了上去，朝廷已派人下来彻查，俞将军正为此事头痛。”
　　云襄神情怔忡地默然半晌，涩声道：“剿倭营不能再待了，如今倭寇大半被除，剩下寥寥漏网之鱼已不足为患，咱们再待下去只会让俞将军为难。”
　　“公子想什么时候走？”筱伯忙问。
　　“给俞将军留封书信，咱们现在就走。”云襄淡然道。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喧嚣，跟着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云公子，我丛飞虎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公子都不给面子，这回我老丛亲自登门相邀，公子总不好意思再拒人千里了吧？”
　　云襄无奈迎出门去，就见丛飞虎率漕帮八大金刚齐至。原来自上次凯旋回杭后，丛飞虎就多次宴请云襄，却都被云襄推拒，所以这次他便亲自登门来请，将云襄拦个正着。
　　云襄见这架式，知道推却不过，只得随丛飞虎登车，途中他突然想起一事，便随口问道：“舒姑娘女中豪杰，上次剿倭怎么不见丛大当家带在身边？”
　　丛飞虎一怔，反问道：“你不知道？”
　　云襄有些奇怪：“知道什么？”
　　丛飞虎忙道：“上次舒姑娘与你道别后，立刻去了北京。后来听说她以郡主身份，嫁给了瓦剌四太子朗多。丛某虽然对舒姑娘仰慕已久，但她却跟丛某半点关系没有。”
　　云襄呆呆地望着虚空，渐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突然跳下奔驰的马车，对车后的筱伯焦急地喊道：“快让人去找亚男，她就在杭州！一定要找到她，快！”
　　“舒姑娘在杭州？”跟着跳下车的丛飞虎十分惊讶，见云襄满脸惶急，他立刻对随从吩咐，“令漕帮上下放下手中所有事，立刻去找舒姑娘，谁能找到我重重有赏！”
　　见云襄急得连连搓手，丛飞虎忙安慰道：“公子放心，只要舒姑娘还在杭州，咱们漕帮就一定能找到她。”
　　云襄点点头，他没耐心等别人的回报，夺过漕帮一名汉子的坐骑，纵马向先前与舒亚男分手的地方奔去。
　　北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四合小院前，柳公权像往常一样缓缓推门而入。每个月柳公权都要到这里来看看，不带任何随从。所以手下捕快总是揣测，总捕头是不是在这里养了一房外室？
　　“柳爷爷！”门里传来一阵欢呼，几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欢呼雀跃地围了过来。柳公权脸上泛起孩童般的微笑，将带来的糖果糕点分给了他们。几个孩子满心欢喜，缠着柳公权不愿放手，惹得几个闻声出来女人一阵爱怜的喝骂。
　　这些都是柳公权因公殉职的弟子的遗孀和孩子，柳公权觉得自己有保护和养育他们的责任，所以便买下这处四合小院给她们居住。每个月他都会来看看孩子，从孩子脸上，他能看到那些不幸殉难的弟子的影子，这让他心底有少许的安慰。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青衫老者施施然走了进来，神情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坦然。柳公权打量着这其貌不扬的老者，沉声问：“先生，这里是民宅，请问你找谁？”
　　“我找柳爷！”老者直视着柳公权的眼眸，目光炯炯。
　　柳公权眉头一皱，“请问先生是……”
　　“周全。”老者坦然笑道。
　　柳公权略一回想，摇头道：“素不相识，周兄找我做甚？”
　　周全笑道：“小人一向在福王爷身边伺候，很少履足江湖，难怪柳爷不识。小人今日是奉了福王之命，特意到此来请柳爷。”
　　柳公权皱眉道：“我与福王素无交情，老朽也不敢高攀福王这等权贵，所以还请周兄回复福王，替老朽致歉。”
　　周全不以为忤地微微一笑，环顾四周道：“这处宅院闹中取静，实是居家过日的好地方，没有几大千两银子恐怕是拿不下来，以柳爷的奉禄，大概还买不起吧？”
　　柳公权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全没有理会柳公权的质问，顾自道：“除此之外，柳爷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十几名殉职弟子家中的开销，这恐怕也是不菲的花费。难怪福王听到风声，说柳爷在收受一些黑道人物的买命钱，对一些落网的黑道匪徒，只要交一定的赎金，柳爷就会高抬贵手。”见柳公权面色微变，周全哈哈一笑，“不过王爷对这等无稽之谈，向来不会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让小人前来相邀，以示对柳爷的信任。”
　　柳公权沉默良久，终于涩声道：“请带我去见福王爷。”
　　黄昏时分，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杭州城渐渐冷寂下来，街上行人寥寥。漕帮及剿倭营探子纷纷回报：没有找到舒姑娘。云襄失魂落魄地立在与舒亚男分手的长街中央，仰望虚空黯然无语，他不断在心中暗问：亚男，你到底在哪里？

拜师
　　锅里的水在不住翻滚，蒸腾的水汽白茫茫如烟如雾，使暮色四合的旷野看起来越发蒙眬。巴哲又往篝火里添了两节枯枝，这才拔出匕首走向一动不动的猎物。
　　舒亚男两眼空茫地对着虚空，眼里几乎看不到半点生气。从她摔倒在巴哲面前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是这这副模样。任巴哲将她驮出杭州城，带到郊外这处荒僻无人的丛林中，也没有一句话和一分挣扎，她的魂魄好像早已离开了她那软绵绵的躯体。
　　多年与猎人周旋的经验，使巴哲本能地知道，哪里才是人迹罕至的隐秘之所，他知道在这片丛林中，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来，可以放心享用自己的大餐。
　　“我要吃了你！”巴哲怨毒地诅咒着，“不是我现在想吃人肉，而是你对我的欺骗和羞辱，使我只有吃了你才能暂消心头之恨。”说着他撕下舒亚男一幅衣袖，边用匕首在那白生生的胳膊上比划，一边恨恨地发誓，“我不会让你立刻就死，我至少要吃上三天三夜，先吃完你胳膊手脚，最后才吃你五脏六腑！”
　　见舒亚男毫无反应，他有点意外和不解：“你不害怕？”见舒亚男依旧两眼空茫，他不信有人能无视肉体的痛苦，手上微一用力，匕首的锋刃立刻割破了舒亚男胳膊上的肌肤。鲜血顺着雪一般白皙的胳膊流下来，显得异常鲜艳刺目。
　　舒亚男的胳膊微微一颤，她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到自己的胳膊和巴哲的脸上，看看自己又看看两眼放光的巴哲，万念俱灰地懒懒说道：“你杀了我吧。”
　　她眼中那种绝望与悲恸交织成的空虚，使巴哲也一阵心悸。他心中完全没了报复和虐杀人的快感，只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他突然收起匕首，嘿嘿笑道：“我巴哲一向恩怨分明，当初你蒙倒我后本有机会杀我，却放了我一马，我现在也放你一马。从现在起到天亮之前，我让你尽可能逃得远远的，待我再抓到你，再慢慢享用不迟。”
　　见舒亚男完全没有起身而逃的意思，巴哲有些奇怪：“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若不逃，天亮后我就只好煮了你下酒！”
　　巴哲话音刚落，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询问：“到时可否分我一杯羹？”
　　巴哲吓了一跳，连忙拔刀跃起，回头望去，就见幽暗斑驳的丛林深处，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蒙眬中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相貌美丑，她的衣着打扮既不像尼姑道姑，也不像俗家女子，却给人一种飘然出尘之感。看她那风姿绰约的气度，本该让人感到像乍遇瑶池仙女一般的惊喜，可巴哲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由于以前常常要躲避猎人的追杀，巴哲的六识和直觉练得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敏锐，可这女子乍然出现在他身后，巴哲却毫无所觉，这令他心中有种遇到山精鬼魅般的吃惊和恐惧。他将弯刀一扬，厉声喝问：“什么人？”
　　那女子款款走来，步伐如行云流水，虽徐徐而行，却给人一种不可阻挡的感觉。她的衣衫已有些灰败古旧，眉宇间也有些风尘仆仆的神态，却依旧给人一种纤尘不染的素净感。即便她两手空空，巴哲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站住！”巴哲气出丹田，一声厉喝，弯刀气势暴涨，那女子终于在巴哲面前站定。她看起来只有三旬出头，但清冷的眼眸中，却有一种历尽沧桑的超然和淡泊，不施脂粉的面容美而不艳，秀而不娇，令人不由自主生出一丝仰慕和自惭之感。
　　巴哲虎视眈眈地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巴哲，并微微叹道：“十八年未回中原，想不到中原竟有这等杀孽深重的凶人，看来中原武林无人了啊。”
　　巴哲进入中原后，为了不引人瞩目，说话打扮已伪装得和普通汉人一样。听到这女子如此说，巴哲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巴哲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正好釜中水已沸，爷却还没有东西下酒，你来得还真是及时。”说着踏近一步，立刻将那女人笼罩在弯刀的威胁之下。
　　任何人面对这种威胁，身体都会生出本能的反应，这反应会影响到她身体周围的气场，通过感知她身体周围气场的些微变化，巴哲能判断出对方的武功高低，甚至探知对方心情的变化，是紧张还是恐惧，是从容还是戒备。但这一次他失败了，对方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他发出的强大气势，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气场。
　　那女子面对巴哲的威胁，毫无所觉地淡然一笑：“我佛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我这身皮囊，本来喂了你也没什么，只是你并无鹰虎无肉可食的难处，却要以人为食，实在罪不可赦，不过念在你尚存最后一丝善念，我留你一命，滚吧！”
　　巴哲哈哈大笑，杀气暴涨。大笑声中他已倏然出刀，第一次利用笑声掩护向对手偷袭。因为他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丝恐惧，那是千百次死里逃生练成的本能感觉。
　　白衣女子双袖像流水一般动了起来，左手卷起的衣袖如漩涡一般缠住了巴哲劈来的弯刀，右手拂出的衣袖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奔涌而出。巴哲只感到对方的衣袖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任他双掌连挥带挡，也推不开、挡不住这连绵不绝的江水。十八招流云袖快得就像只有一招，在巴哲胸腹上一扫而过，那女子已收袖转身，望向了躺在地上的舒亚男。
　　巴哲依旧手执弯刀稳稳地站在当场，见那女子背向着自己，他缓缓举刀欲向她头顶砍落，谁知尚未发力，就感到十八招流云袖的绵绵阴劲在体内爆发。他浑身关节不由自主地“嘎嘣”作响，人也软软地坐倒在地，浑身劲道在一瞬间彻底消失，身体如倒空的麻袋一般栽倒。
　　白衣女子完全无视巴哲的存在，目光向地上的舒亚男脸上一扫，微微一声叹息：“又是一个为情所伤的痴儿，情爱之苦，真如茫茫大海，无人可渡吗？”
　　舒亚男两眼茫茫，充耳不闻。巴哲挣扎着坐起，对那白衣女子嘶声道：“这是什么功夫？”
　　白衣女子对他淡然一笑：“这是流云袖，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巴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那白衣女子又道：“我说过留你一命，自然不会伤你。不过你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你若想报仇，这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帮得了你。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拜我为师，学我的武功来向我报复。虽然本门从不收男弟子，不过我早已反出门墙，收个男弟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巴哲感到浑身劲道又慢慢回到体内，方才那流云袖的阴劲只是震动了自己浑身关节，令自己短暂失力，却并没有击伤自己。这对他的震撼远比方才被击倒还甚，他不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嘶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收我为弟子？”
　　白衣女子淡然笑道：“因为我想试试，看看自己能否点化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凶人。你也可以试试，看看能否趁我大意的时候出手报仇。你若想靠提高武功，正大光明地向我挑战，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巴哲恨恨地瞪着那女子愣了半晌，终于缓缓跪倒在地，咬牙切齿道：“巴哲愿拜你为师！”说着叩首一拜，说话的同时，毫不掩饰眼中的怨毒和仇恨。
　　那女子盘膝在篝火边坐下来，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头也不转地说道：“去给为师打点野味儿来，为师饿了。”
　　巴哲一言不发，捡起弯刀起身就走。白衣女子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舒亚男，淡淡道：“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如果你依旧想死，我就让巴哲成全你，免得你留在世上受苦。”
　　故事！又是故事！舒亚男心中一阵酸楚，靳无双的故事令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珍爱的东西，不知这个故事又要让自己失去什么？不过现在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有一天，张果老与吕洞宾赴王母蟠桃宴回府途中，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快乐的歌声。”白衣女子放下背上的小包袱，自顾自说道，“两仙拨开云层向下一看，原来是个乞丐正躺在街口晒太阳，大概是刚吃饱的缘故，他的歌声充满了孩童般的欢乐。两仙刚从蟠桃宴回来，心中都有点盛宴散尽后的空虚和失落，自然对别人的快乐有一丝忌妒。吕洞宾不屑地说：‘这一无所有的乞丐，真不知有啥可开心的。’张果老笑着说：‘正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才会快乐。’吕洞宾不解地问：‘一无所有，反而会快乐？道兄的话真是令人莫测高深。’张果老哈哈一笑说：‘道兄若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
　　白衣女子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神仙都是些爱搞恶作剧的家伙，见不得比他们低贱的凡人，却比他们还要快乐。两仙暗下云头，化作两个富贵员外来到乞丐面前，张果老在地上捡了块石头，用仙家法术变成一锭银子，当成赏银扔进了乞丐的破碗里。乞丐先是有些吃惊，捡起银子咬了又咬，跟着连搧了自己几巴掌，确信银子不假也不是做梦后，他立刻用衣衫包起银子起身就跑。”
　　说到这白衣女子转向舒亚男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等舒亚男回答，她已笑道，“他先是跑回自己住的破庙将银子藏起来，一连换了七八处地方才稍稍安心，然后他又为如何花这锭银子发愁。那些原来想也不敢想的美味佳肴、鲜衣怒马、粉头婊子在他头脑中来回打转，他盘算来盘算去，打算先买身像样的衣服将自己打扮起来，再去买一间小屋做新房，赎一个年老色衰的妓女做老婆。经过一夜的周密盘算，他已经安排好了下半辈子的生活。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拿着银子去金银铺兑换，打算换成散碎银子去买计划中的东西，谁知却被铺子里的伙计给打了出来。原来一夜之后，仙家法术失效，银子又变成了石头。”
　　白衣女子对舒亚男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知道后来那乞丐怎样了？他疯了，逢人就说：‘我曾经得到过一大锭银子，就因为没来得及花，结果变成了石头。如果我当时就花掉，现在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以后，那乞丐就一直生活在懊恼和悔恨中，永远失去了快乐。其实自始至终，那乞丐也没有失去什么，可神仙的一个玩笑，就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舒亚男先是有些迷茫，但冰雪聪明的她，渐渐就明白了白衣女子这个故事的寓意。她遥望虚空喃喃道：“我就是那个乞丐，生活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本来一无所有，但心有所爱后，痛苦也就接踵而至。”
　　白衣女子击掌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竟能立刻就悟到这一层，果然不负我的眼光。不错，你心中的那个人，就是乞丐得而复失的银子，你生活中原本就没有他，何必再为他烦恼？记住，心空则不痛，心痛则不空。”
　　“心空则不痛，心痛则不空！”舒亚男遥望虚空茫然问道，“可是，如何才能心空？”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忘记！忘记命运给你的那块本不属于你的银子。”
　　“忘记？”舒亚男一怔，眼里泪水突然汹涌而出，“可我这一生，怎么可能再忘记他？”
　　“拜我为师。”白衣女子面带浅浅微笑，就如拈花含笑的观世音菩萨，“我教你如何忘记。”
　　舒亚男定定地望着对方，白衣女子那清澈纯净的眼神，给了舒亚男一丝渺茫的希望，她终于翻身跪倒，涩声道：“弟子舒亚男，愿拜您为师，学习如何忘记。”
　　白衣女子扶起舒亚男，微微笑道：“入我门墙，就得忘情、忘性、忘生、忘死。虽然不是出家当尼姑，可也差不多，你要考虑清楚。”
　　舒亚男一咬牙：“弟子会努力去忘记！”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道：“要忘记就先从你这名字开始，再说女子姓名中带‘男’字，实为不祥，为师就先给你改个名字吧。”
　　舒亚男涩声道：“请师父赐名。”
　　白衣女子略一沉吟：“我是妙字辈，你应该是青字辈。你姓舒，我看就叫舒青虹，如何？”
　　“多谢师父赐名！”舒亚男缓缓抬起头来，在心中暗暗对自己道：从今往后，舒亚男就算是彻底死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你叫舒青虹，你要努力忘记过去，忘记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一切！忘记……他！
　　巴哲不愧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很快就拎回了两只洗剥干净的兔子和山鸡。白衣女子对他一招手，指着舒亚男道：“徒儿，快来拜见你的师姐。”
　　巴哲惊讶地望望已经坐起的舒亚男，又望望面前这恨之入骨的师父，愤然质问：“我年纪比她大，入门比她早，干嘛要叫她师姐？”
　　白衣女子嫣然笑道：“我的门派我做主，规矩与别人大不同。从今往后我收的弟子，个个都是你的师姐，记住了？”
　　巴哲被这怪规矩气得满脸通红，不过一想自己拜这女人为师，也并不是真要加入她那狗屁门派，便咬牙强忍了下来。草草冲舒亚男拱拱手算是见了礼，然后才将野兔山鸡炖作一锅。不多时野兔山鸡汤炖好，巴哲先给白衣女子和舒亚男各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去，还真如入室弟子对待师父、师姐般恭敬。
　　那女子虽然像个出家人，却不忌腥荤。少时三人用完晚餐，便在林中歇息。舒亚男靠近篝火取暖而眠，巴哲则躲到一旁的树下，靠着树干打盹。那女子却跃上树枝，躺在一根指头粗细的树枝上，身子浑无重量一般在树枝上微微荡漾，真不知她怎么能稳稳躺在上面。
　　半夜时分，巴哲像狼一样微微睁开眼眸，看看篝火旁的舒亚男已沉沉睡去，树枝上的白衣女子也呼吸细微深长，显然已进入了梦乡。他又听了片刻，这才悄悄起身，手执弯刀蹑手蹑脚地来到树下。他一刻也忍受不了他这个师父，只想早点结果了她。
　　刀如闪电般挥出，巴哲自信在这个距离，没有人能避过自己必杀的一刀。谁知刀方出手，他却突然感到手肘一麻，弯刀脱手飞出，擦着那女子的鼻尖钉在了树干上。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肘穴道方才被一根长长的树枝轻拂了一下，树枝一头就执在那女子手中。就见她睁眼从树枝上跳下来，挥动枝条劈头盖脸就向巴哲抽去。刚开始巴哲还拼命躲闪，待发现再怎么躲都是徒劳后，他干脆咬牙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任她将自己抽得体无完肤。
　　也不知抽了多久，白衣女子总算住了手，望着巴哲笑吟吟地问：“知道师父为什么抽你？”
　　见巴哲茫然摇摇头，白衣女子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要杀我好歹也动动脑子，让我多少感到点威胁。像你这样拿着刀直挺挺地走过来，我都恨不得让你一刀杀了算了，怎么会收下你这么笨的弟子？”说完白衣女子跃上树枝，头也不抬地吩咐，“在没有想到绝妙手段前，千万别再来打搅为师休息。咱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巴哲呆呆地望着坦然入睡的“师父”，真不知道她是人还是妖。他曾经在大草原纵横多年，一向难觅敌手，但现在却被这女子肆意玩于股掌，他心中的挫败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雀鸟开始鸣唱，天色渐渐亮起，那女子伸了个优雅的懒腰，轻轻从树枝上跃下。在树下站了一夜的巴哲突然冲她跪倒，躬身拜道：“师父，请教我武功！”
　　那女子淡然一笑：“没问题，不过现在咱们要赶路。你先去找辆马车，待为师有时间，自然会传你武功。像你这基础和悟性，大约苦练个十年八年，或许可以让我感到点威胁。”
　　巴哲二话不说，立刻去城里找马车。少时他赶着一辆舒适华美的马车前来，白衣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嗯，看来你这弟子还是有点用处。”
　　舒亚男随着白衣女子登上马车，白衣女子指了个方向，巴哲立刻甩动长鞭赶马上路。他先前一心想杀了那女子，待见过那女子神乎其技的武功后，他却是真心想向她学武了。
　　马车穿州过府，十多天后来到一座远离尘世的小山前，白衣女子弃车登山，巴哲与舒亚男紧随其后。半山腰有座青瓦红墙的古刹，掩映在林木深处，显得素净悠远，恍若仙家乐土。
　　三人沿着山路曲折而上，最后来到斑驳古旧的山门前，白衣女子打量着门楣上“天心居”三个大字，眼里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愫。在门外静立良久，她才向巴哲示意：“替为师敲门。”
　　巴哲走上前去，“砰砰砰”地敲响山门，声音打破了古刹的宁静，一个青衫少女开门问道：“什么人在此喧嚣？”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对那少女道：“我要见你们居主。”
　　少女一怔，忙道：“妙仙居主刚过世不久，目前居中大小事务，皆由大师姐负责。不知夫人如何称呼？我好替你向大师姐通报。”
　　“妙仙……过世了？”白衣女子身形一颤，一向淡泊从容的脸上，竟闪过一丝惊诧和失落。对少女后面的话完全充耳不闻，挥袖拂开山门就往里闯，那少女追在她身后想要阻拦，却哪里追得上她的步伐。
　　少女的呵斥声惊动了居中众女，就见面寒如霜的阎青云率众女从二门迎了出来，厉声喝问：“什么人敢擅闯天心居？”
　　白衣女子停步打量着面前这天心居大师姐，迟疑道：“你是……青云？”
　　阎青云神情如见鬼魅，慌忙后退两步，满脸惊讶：“你……你是孙师伯？”
　　白衣女子一声叹息：“十八年了，想不到你还记得我。那时你才刚满十岁吧？差点认不出来了。”
　　阎青云神情复杂地点点头，突然咬牙道：“孙妙玉，你既已反出天心居门墙，青云不敢再以师伯相称，更不能再视你为尊长。天心居乃清净之地，一向不接待外客，你……请回吧！”
　　白衣女子幽幽一叹：“孙妙玉，这名字我差不多都忘了。”说着她对阎青云一声冷笑，“我就算已反出天心居门墙，但妙仙依旧是我师妹，我去看看她都不行吗？”
　　阎青云略一迟疑，摇头道：“你是本门的叛徒，咱们不为难你已经是仁至义尽，请不要让青云为难。”
　　孙妙玉哈哈一笑：“我孙妙玉这十八年来，为寻找天心的真义，足迹踏遍天竺、波斯、大食诸国，无论是天竺佛教、婆罗门教、奢那教，还是波斯拜火教、景教、伊斯兰教，对我孙妙玉都礼敬有加，没想到在这天心居，却反而受人刁难。难道天心在这里，已经死了吗？”
　　“住嘴！”阎青云勃然大怒，“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能侮辱整个天心居！”
　　孙妙玉嘿嘿冷笑道：“天心的真义是什么？”
　　阎青云一怔，尚未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丽婉转的回答：“圣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众生为鱼肉。天心居创教祖师有感于天地苍穹的冷漠无情，欲以个人的慈悲，为天地立心，为天下苍生留一分企盼和希望。这就是‘天地无心人有心，我以我行证天心’的真义！”
　　众女向两旁让开，现出了款款立在众人身后的那个面容清秀的青衫少女。她虽然两眼迷茫，对周围的一切均不能目睹，但那种宛若天成的飘然出尘之态，却令人心中油然而生仰慕之情。孙妙玉打量她片刻，微微颔首道：“既然天心即慈心，是悲怜天下的菩萨心。我千里迢迢赶来看望妙仙师妹，你们为何要强加阻拦？难道天心居连这点慈悲都没有了吗？”
　　青衫少女款款道：“不是我们要阻拦，而是妙仙师父留下遗命，让咱们将她的骨灰撒在了后山的忘忧谷，不给活着的人留下任何凭吊和怀念的东西，以免徒增后人的烦恼和伤感。”
　　“妙仙真这样说？”孙妙玉浑身微颤，见青衫少女缓缓点了点头，她不禁仰天长叹，“妙仙，你终究还是比我看得透。”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如白驹过隙般飘然出门而去。
　　矗立在后山悬崖之巅，孙妙玉俯瞰着脚下深不可测的忘忧谷，突然怔怔地垂下泪来。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滴落在手上的点点泪珠，幽幽叹息：“心空则不痛，心痛则不空。十八年了，我以为已经忘了心痛的感觉，但现在我才发觉，要真正做到心空，实在是千难万难。”
　　凛冽山风，拂动着孙妙玉那头漆黑的披肩散发，也卷拂着她那身素净白衣，使她看起来飘飘然似欲乘风而起。她任由玉颊上珠泪纵横，全然不顾身后不远的巴哲与舒青虹惊讶的目光，对着幽谷喃喃自语道：“十八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我反出门墙，是不服师父将居主之位传给了你。这天上地下，有谁真正知道我孙妙玉的苦心？”
　　说着她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箫，轻轻抚摸擦拭着，眼里满是爱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学艺。在旁人眼里，我们处处竞争，各不相让，但实际上，我们彼此欣赏、彼此爱护甚于姐妹。那时你学琴，我学箫，琴箫相和如水乳交融，那是何等地逍遥自在。十八年前，本该是我代表天心居出战魔门寇焱，你为了阻止寇焱杀人练功和刺探他的武功弱点，不惜孤身犯险接近他，并与他发生了一段孽情。你知道我胜不了寇焱，竟要以有孕之躯替我出战。师父为天下考虑，竟也答应了你这荒唐的要求。我一恨师父冷血，拿你和孩子的性命去冒险；二恨你让一个臭男人，坏了自己多年的清修；三恨自己盲从师命，竟任你在决斗中早产。有此三恨，我只有反出门墙，远走天涯，去寻找真正的天心。”
　　孙妙玉衣袂随风而动，发丝在山风中飘飞，飘飘然恍若凌空仙子。她对着空谷幽幽一叹：“十八年来，我走遍西域天竺，游历天下河山，才渐渐明白天心在哪里，也才渐渐理解了你十八年前的所作所为。天心即人心，人心若无情，何以证天心？”说着她缓缓将玉箫凑到唇边，喃喃叹道，“斯人已逝，曲已成空。妙仙，我将最后为你奏上一曲，从此不再吹箫。”
　　幽咽哀怨的箫声缓缓响起，充满了凄苦、伤感和怀念。就在这时，不远处缓缓响起珠玉落盘般的琴音，轻轻地柔声伴和，如梦如幻，亦步亦趋。孙妙玉浑身微颤，箫声陡然一振，渐渐变得平和淡泊，哀而不伤。
　　琴声伴着箫声，如两只小鸟在山谷中飞翔，充满了自由自在的欢乐，也充满了相伴而飞的关爱和依恋。少时曲终音散，余韵犹在山谷中袅袅回荡。
　　孙妙玉泪流满面，回头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个双目俱盲的青衫少女，正在身后缓缓收琴而起。孙妙玉喟然叹道：“此曲虽非妙仙亲奏，却是出自她的真传，妙仙有徒如此，天心居后继有人也！”
　　青衫少女款款道：“师父临终曾嘱咐青霞，若妙玉师伯来此，可与她合奏此曲，并谢她一直以来的关爱和照顾。另外，师父还希望妙玉师伯空明心境，以求证道。”
　　“空明心境，以求证道？”孙妙玉苦涩一笑，“心若无情，何以证天心？”说着她一声长叹，“妙仙，你既已仙逝，从今往后，我将不再吹箫。”说着她将玉箫轻轻抛入忘忧谷，眼里满是惆怅和寂寥。
　　在崖边矗立良久，孙妙玉终于怅然回头，就见青衫少女静静地立在身后不远，静得就像根本不存在。她缓缓走向少女，款款问：“你是妙仙衣钵弟子，不知如何称呼？”
　　青衫少女微微一礼：“回妙玉师伯话，弟子楚青霞。”
　　“楚青霞？”孙妙玉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我既已反出门墙，就不再是天心居弟子，‘师伯’之称愧不敢受。如今妙仙已逝，魔门入关，你可有应对之策？”
　　楚青霞淡淡笑道：“既然天心即人心，人心齐，泰山移，天心居将团结一切心存善念的同道中人，共同为这天地立心！所以青霞还请妙玉师伯施以援手，做晚辈的主心骨。”
　　孙妙玉微微摇头道：“我闲散惯了，也不敢担此重任。”她微微一顿，“你心目中的同道都有哪些人？”
　　楚青霞沉吟道：“既有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也有唐门、苏家、南宫等世家望族，还有像千门这样的隐秘门派，以及像千门公子襄这样的风云人物。”
　　“千门公子襄？”孙妙玉眉头微微一皱，“我一路东来，途中不止一次听江湖中人谈论过他，他很有名吗？”
　　楚青霞没有直接回答，却轻轻念起了几句似偈非偈、似诗非诗的话：“‘千门有公子，奇巧玲珑心；翻手为云霭，覆手定乾坤；闲来倚碧黛，起而令千军；啸傲风云上，纵横天地间。’这是江湖上最近流传开来的几句话，想必妙玉师伯也有所耳闻吧？”
　　“啸傲风云上，纵横天地间。”孙妙玉一声轻哼，全然没注意到新收女弟子的脸上，已经悄然变色。她负手眺望地平线尽头，淡泊恬静的眼眸中，隐约闪烁着一丝异样的神采：“好大的口气！令我也不禁生出争强好胜之心。”
　　夕阳已逝，天色渐晚，西天只剩下灿烂云霞最后的辉煌。孙妙玉终于白衣飘飘往山下缓步而去。在她身后，紧跟着两个新收的弟子——狼一样的巴哲和失魂落魄的舒亚男，也就是现在的舒青虹。

战书
　　五年后。北京。秋夜。一骑快马踏破沉重的夜色，疾风般掠过幽暗的长街。躲在街角偷懒打盹的更夫，待听到蹄声抬头张望时，只看到眼前白影闪过，马鞍上隐约是个白衣如雪的袅娜背影，眨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更夫恼她惊醒了自己的好梦，狠狠啐了一口，小声嘀咕了一句："深更半夜，纵马疾驰，你他妈奔丧啊？"
　　快马在长街尽头一座僻静的宅子前停下来，骑手看到宅门两旁挑出的惨白灯笼，以及灯笼上那个大大的"奠"字时，心中一痛，不等快马停稳就挥鞭击向门上兽环，放声高叫："开门！快开门！"
　　铜环被马鞭带动，击得门"砰砰"直响。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家人模样的老者从门后探出头来，诧异惊问："姑娘找谁？"
　　骑手来不及答应，猛然勒缰鞭马。骏马嘶叫着仰立而起，扬蹄踢开大门，在老人惊呼声中，一冲而入。
　　骏马冲过大门、二门，直到道内堂前才喷着响鼻停了下来。骑手翩然翻身下马，内堂中几个披麻戴孝的汉子听到有人闯进来，纷纷迎了出来，见对方只是个纤弱少女，不像是上门找茬儿的主儿，忙抱拳问："姑娘可是与先师有旧？前来祭拜？"
　　少女也不与众人见礼，径直闯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座灵堂，正中的灵牌上赫然写着——先师柳公讳公权之灵位，弟子沈北雄率众同门敬立。
　　少女呆呆地望着灵牌静立半晌，突然一声悲呼："爷爷！"跟着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原来是柳小姐！"灵堂中几个汉子慌忙上前搀扶，他们以前就听说柳爷有个孙女在天心居学艺，却从未见过，听那少女叫"爷爷"，才知她原来就是柳爷的孙女柳青梅。此刻只见她双眼发直，凝望着虚空喃喃问："我爷爷怎恶魔死的？"
　　半晌无人回答，她将目光转向众人，厉声喝问："我爷爷怎么死的？"
　　见众人皆心虚地低下头，她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面目粗豪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身上，虽然一别十几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沈叔叔，你告诉我，我爷爷怎么死的？"
　　那汉子愧疚地低下头："小姐，柳爷表面上是死于痨疾，但实际上，他的死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少女急问。
　　“小姐可听说过千门公子？”那汉子问。见少女茫然摇头，那汉子便轻轻念道：“千门有公子，奇巧玲珑心；翻手为云霭，覆手定乾坤；闲来倚碧黛，起而令千军；啸傲风云上，纵横天地间。”
　　少女微微颔首：“这一路上，我也曾听到过这样几句话，只是不知空间是什么意思。这跟我爷爷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那汉子猛然轻叹：“小姐七岁开始就在天心居学艺，对江湖事自然一无所知。这几句话说的是江湖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千门恶棍。他以各种卑劣手段聚敛钱财，巧取豪夺，做下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案，其贪婪和疯狂世间罕见。柳爷为了抓住他，曾在金陵花大本钱设下陷阱，谁知不仅未能得手，反而被他骗去了数十万两官银。柳爷为此受到福王和朝廷责难，抑郁成疾，终至不治。”（前情请看《千门公子》）
　　“这人是谁？”
　　“他就是千门公子，名叫云襄！”
　　“千门公子，云襄！”少女秀目中闪出骗人的寒光，突然翻身在灵前跪倒，切齿道：“不管他谁，我都要替爷爷将他逮捕归案！沈叔叔，请你云襄的他的出身来历以及武功特长。”
　　那大汉苦笑道：“”来惭愧，我柳爷虽然追踪他多年，却一直没有查到他的出身来历。只知道他是千门顶尖人物，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少女霍然回头，一脸惊讶。
　　“是的，不会武功。”那大汉肯定地战点点头，苦笑道，“说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谇，千门公函会武功，这在江湖上是众所周知的，但他却偏偏将众多武林高手玩一投掌，实在令咱们武林中人感到羞愧。”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头对灵牌跪拜道：“我柳青梅在爷爷灵前发誓，不管他有什么邪术妖法我都要替爷爷将之铲除，以告慰爷爷在天之灵。”
　　那大汉还想说什么，柳青梅已长身而起，回头道：“沈叔叔，爷爷的丧事实在是辛苦你们了。现在你们休息吧，我来为爷爷守灵。”
　　“小姐这是什么话？”那大汉急道，“我沈北雄乃柳爷一手提拔，我视柳爷如师如父。如今柳爷不幸亡故，我理当为柳爷披麻戴孝，守灵送葬。”
　　柳青梅点点头。“沈叔叔对我你你的感情，青梅完全清楚。青梅只想与爷爷单独呆一会儿，沈叔叔千万不要多心。”
　　沈北雄深望了柳青梅一眼，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先行告退。如今更深夜长，天气寒冷，我让丫环过来伺候你，陪你守灵。”
　　柳青梅摇摇头：“不用了，多谢沈叔叔关心。”
　　众人在沈北雄率领下悄悄退出了灵堂。柳爷子女是丧，只有孙女柳青梅这唯一的亲人，所以他的丧事全靠沈北雄一手操持，加上连续数夜为柳公权守灵，沈北雄也感到十分疲惫。如今柳青梅回来，按说沈北雄该稍稍松口气但他的神情却反而有些紧张。对几个在灵堂处值夜的兄弟仔细交代几句后，报才独自在一旁的客户中疲惫睡去。
　　蒙蒙眬眬不知睡了有多，沈北雄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正要张嘴骂娘，就听门牌一个兄弟急道：“沈爷！柳小姐不见了！”
　　英牧答道：“今日一早，丫环给小姐送早点，才发觉灵堂空无一人，青梅小姐已不知去向。她的马也不见了。”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
　　沈北雄心中有些惊讶，心知英牧最擅盯稍警戒，没想到边他也没发觉小姐离开。沈北雄不由暗忖：这天心居果然不愧是超然江湖之外，世间最为神秘的一个门派，一个年轻弟子竟也如此了得，轻易就避开了公门一流的耳目。想到这他又问：“小姐可有留下书信？”
　　英牧摇摇头：“没有，她只带走了柳爷一件遗物。”
　　“什么遗物？”沈北雄忙问。
　　“就是御赐‘天下第一神捕’的玉牌。”英牧答道。
　　沈北雄若有所思地遥望天边，抚着颔下短须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丫头是想凭一己之力，捉拿公子襄归案。”
　　英牧忙小声问：“咱们要不要把她追回来？”
　　“不必了。”沈北雄悠然一笑，若有所思地望向虚空，“我倒是希望她去试试，也许，她就是公子襄的克星也说不定。”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比难得的笑意。今日是他的五十大寿，也是他准备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日子。自十六岁出道以来，他已凭一柄霸王刀纵横江湖数十年，并在四十岁上赢得了“北六省第一刀”的美誉，雄霸北方整整十年。不过他早已感到累了、倦了、厌了，在功成名就之后激流勇退，从此安享晚年，这是无数江湖成名从的最大的梦想。可异能坚持到这一天的人实在寥寥无几。齐傲松庆幸自己坚持到了这一天。
　　鞭炮声响过，宾客齐齐向主人贺喜。齐傲松客气地回应着众人的恭维，眼光在宾客中不住搜寻，心中隐隐有一丝遗憾。一个弟子在身后小声催促：“师父，该开席了。”
　　“唔，好的！”齐傲松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眼光最后在宾客中扫了一圈，略有些遗憾地轻声道，“让大家入席吧。”
　　那弟子连忙替师父招呼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入席，众人哄哄然一阵忙乱。混乱中突听门外司仪拖着嗓子高叫：“沧州五虎断门刀掌门——彭重云来贺！”
　　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眨眼间从熙熙攘攘便安静到鸦雀无声的境地。众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到齐傲松的脸上，只见他神色未变，淡淡道：“请！”
　　随着司仪的高唱，只见一个年逾五旬的威猛老者大步而入，径直来到齐傲松身前站定。齐傲松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淡淡笑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彭重云涩声问：“你也在等我？”
　　齐傲松微微颔首：“在北六省，你是老夫唯一的对手。过去十年，彭掌门三度败在老夫刀下。老夫坚信，你一定会在我金盆洗手之前，与老夫再战一场，以雪前耻。”
　　彭重云苦涩一笑：“齐盟主果然了解彭某，我原本是来向齐盟主挑战的，不过，现在也不是了。”
　　齐傲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是？那彭掌门为何而来？”
　　彭重云涩声道：“我是来向齐盟主下战书的。”
　　齐傲松更加疑惑：“战书？什么战书？老夫早已；令弟子擦亮霸王刀，恭候彭掌门多时，何须什么战书？”
　　彭重云欣慰一笑：“男的齐盟主如此看重，彭某当敬梦中一杯。”
　　“拿酒来！”齐傲松一声高喝，有弟子立刻捧上一碗酒。齐傲松亲手递到彭重云面前：“彭掌门乃齐某最后的对手，当由齐某敬彭掌门一杯才对。”
　　彭重云也不客气，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当他搁下酒碗时，齐傲松骇然发现，碗中竟留下了半碗血水。齐傲松不由惊呼：“彭掌门你……”
　　彭重云惨然一笑：“齐盟主错了，在下已不是你最后的对手，而是一封活的战书。”说着，彭重云缓缓解开衣衫，袒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只见他心窝之上，骇然插着一截折断的刀刃，断口处正好与胸肌平齐。
　　齐傲松悚然变色，忙回头招呼弟子：“来人！快取金疮药！”
　　“不必了！”彭重云惨然一笑，“这一刀已刺中了我的心脉，对方为了留我一口气给齐盟主下战书，在刺中我心窝后竟没用拔刀，而是以内力震断刀尖，留下一截刀刃在我体内，阻住了心血喷出。他要我转告齐盟主，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他将登门向盟主挑战。”
　　“他是谁？为何要杀彭兄？”齐傲松骇然惊问。
　　彭重云黯然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扶桑人。自称在扶桑已无对手，素来仰慕中华武学，所以不远万里，渡海挑战中华武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摩拳擦掌，要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瀛武士一决高下。齐傲松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望向彭重云，“你与他战了多少招？”
　　“一招。”彭重云愧然低下头。
　　“一招？”齐傲松骇然变色。
　　“实际上只有一刀。”彭重云愧然道，“他使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刃，出手便幻化出七道刀影。我无法辨别虚实，几乎毫无抵挡便已中刀。”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有惧色。彭重云的武功大家心中有数，即便不如齐傲松，也是相差无几。想不到他练对方一刀都挡不了，众人自问不比彭重云更强，恐怕真要与对方决斗，也定是一败涂地。众人不由收起争强好胜之心，齐齐把目光转向齐傲松。只见齐傲松也是一脸肃然，默然无语。
　　寂静中只见彭重云缓缓把手伸向胸口的断刃，齐傲松见状忙惊呼：“彭兄你要干什么？”
　　彭重云惨然一笑：“我伤已致命，坚持来见盟主，除了要给你送信，更是想要盟主仔细看清彭某伤口，希望盟主能从这伤痕上看出对方武功深浅，早作准备。彭某死则死矣，只求盟主莫辜负彭某一番苦心。”
　　话音刚落，彭重云便在众人惊呼声中猛然拔出了断刃。鲜血顿如喷泉般疾射而出，他的身体也一下子软倒在地。
　　“彭兄！”齐傲松慌忙上前搀扶，只见彭重云面如白纸，已然气绝。齐傲松黯然放下彭重云，对他的遗体恭恭敬敬一拜：“彭兄放心，齐某决不让你白死。”说完转向弟子高喝，“拿酒来！”
　　有弟子忙捧上酒坛酒碗，手忙脚乱地正要倒酒。齐傲松已不耐烦地一把夺过，对众人举起酒坛：“诸位亲朋好友，齐某突遇变故，平生最大的对手和知己彭重云惨死。齐某无心再做寿，请诸位喝完这杯酒便离开吧。他日齐某定一一登门赔罪！”
　　众人齐齐道：“齐盟主这是什么话？咱们岂能在你遇到麻烦时离开？”
　　齐傲松团团一拜：“多谢大家好意。齐某若是遭遇盗匪，一定欢迎诸位助拳。但这次对方是光明正大地挑战我中华武林，齐某忝为北六省盟主，自然要跟他公平决斗，无论胜败，俱不失我泱泱中华的气度。”
　　“盟主说得有理！”有人举臂高呼，“咱们不会倚多为胜，但总可以留下来为盟主呐喊助威啊！”
　　齐傲松还想劝阻，谁知道堂中人多口杂，竟不知如何劝说才好。正在纷乱不堪之际，突听门外司仪颤着嗓子激动地高呼：“千门公子襄，求见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
　　呼声刚落，堂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齐傲松一怔，忙道：“有请！”
　　天色已暗，丫鬟在书房中点上灯火，幽暗的书房顿时明亮起来。齐傲松请公子襄落座后，这才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千门公子襄。只见对方年近三旬，面色带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宇若非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寂寥，倒也算得上温文儒雅。放眼一看，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弱书生，只有眼中那种超然物外的淡定和从容，隐隐有一些与众不同。
　　待丫环上茶退下后，齐傲松忍不住问道：“不知名震江湖的公子襄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云襄坦然迎上齐傲松探询的目光：“盟主其实已猜到云襄的来意，何必又明知故问？”
　　齐傲松面色微变：“你果然是为今日之事而来！你知道些什么？”
　　云襄把玩着手中茶杯，淡淡道：“云襄确实知道一些情况。”
　　齐傲松见对方闭口不谈，突然醒悟，忙问：“你有什么条件？但讲无妨。”
　　“很简单！”云襄抬头直视齐傲松，“你已经看过彭重云的伤口，想必已看出对方武功高低深浅。我只想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你有几分胜算？”
　　齐傲松迟疑了一下，突然失笑道：“江湖传言，公子襄出身千门，却信誉卓著，有口皆碑，老夫就信你一次。不怕实话告诉你，老夫看过彭重云伤口后，就知自己连一分胜算都没有。岂止没有，面对如此精准迅捷的出手，我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与我估计的完全一样。”云襄微微点头，轻轻搁下了茶杯，“你的对手名叫藤原秀泽，年龄三十有二，东瀛伊贺流第十七代传人。曾以一柄关东武士剑挑遍东瀛十三派无敌手，在东瀛有‘武圣’之称。这次随东瀛德川将军的使团出使我朝，意图挑战中原武林高手，磨砺自己的剑技，以期在武道上更上一层楼。他已经在京中杀过两名八极门和燕青门的名宿，所用招式和击杀彭重云的一样，都是‘幻影七杀’。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告辞！”
　　“等等！”见云襄起身要走，齐傲松忙问，“你今日突然登门拜访，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云襄微微摇头：“我今日前来，是想对你们决斗的结果做出准确判断。我告诉你这些，只为交换我方才想知道的答案罢了。”
　　齐傲松疑惑地望着云襄：“方才的答案？我必败无疑的答案？”
　　“正是。”
　　“这是为何？”
　　云襄淡然一笑：“这已经与咱们心中默认的约定无关。不过既然齐盟主动问，云襄也不妨告诉你，我今日冒昧登门造访，是因为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银子的味道？”齐傲松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公子说话高深莫测，齐某还要请公子明示。”
　　云襄笑道：“齐盟主有北六省第一刀之美誉，在江湖上的声望如日中天。今日东瀛武圣在你的寿筵上杀人挑战，你们的决斗必将轰动武林。如果有人借你们的决斗设局开赌，必定会引得天下赌徒闻风而动。我敢肯定，武林中人无论是出于民族感情还是处于对齐盟主武功的信赖，都会押盟主胜。”
　　齐傲松恍然大悟道：“而你则要押我败。你既知我必败，自然胜券在握，就等一个月后，一举赢得这场豪赌？”
　　云襄颔首笑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也可以押自己输啊，就当为儿孙后辈挣下一大笔赡养费吧。”
　　“滚！你给我滚！”齐傲松勃然大怒，愤然指向门外，“立刻在我眼前消失，不然老夫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云襄摆手笑道：“齐盟主不必动怒，其实你也可以不败嘛。只要拒绝对方挑战，他难道还能逼你动手不成？”
　　齐傲松哈哈大笑，傲然道：“我齐傲松自出道以来，从未在别人的挑战面前退缩过，何况对方还杀了我平生最敬重的对手和知己。我齐傲松的为人，岂是你这江湖骗子所能理解？可叹我以前还当你是个江湖异人，原来也不过是一俗物。快发你的昧心财去吧，别再让老夫看到你！”
　　“虚名累人啊！齐盟主在京沪上打滚多年，难道还没有看透？”云襄愧然轻叹。见齐傲松不为所动，云襄只得拱手道：“既然齐盟主下了逐客令，云襄只好告辞。”
　　“不送！”齐傲松一脸愤懑，连最起码的客套也免了。
　　云襄叹着气出得房门，在门外等候的筱伯满是希冀地迎上来，小声问：“怎样？”
　　云襄遗憾地摇摇头：“出去再说。”
　　二人在众人的目送下登上马车，车夫甩出一个响鞭，马车立刻顺长街轧轧而行，一路向北而去。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齐府的众宾客才恍若从梦境中回到现实，纷纷打听：“他就是千门公子？他真就是公子襄？”
　　马车在蒙眬长街疾驰而过，后方突然有人高叫着追了上来：“公子襄站住！我点苍派要为门下讨回公道！”
　　呼叫声中，几匹快马蹄声急乱地追近，渐渐向马车两侧包围过来。车中，云襄舒服地靠在绣枕上闭目养神，对车外的呼叫声充耳不闻。自明珠与亚男先后离去后，已经过去了五年多，这五年多来，他眼中多了几分沧桑，也多了几分从容和冷静，除此之外，更多了无尽的寂寥和萧索。
　　他对面的筱伯则侧耳细听这外面的动静。就在几匹快马即将完成对马车的包围时，马车外突然响起长鞭的锐啸，以及鞭梢击中人体的脆响，跟着就听到不断有人惊叫落马，以及落马后的痛呼惨叫。片刻后马车外安静下来。筱伯高声笑道：“风兄的鞭法又见精进了，只是出手也忒狠了些。”
　　车外传来车夫爽朗的大笑：“若连这些杂碎都不能干净利落地打发，风某岂有资格为公子执鞭？”
　　马车速度不减，继续顺着长街疾速疾驰。车中，筱伯望着闭目养神的云襄，人不知小声问：“公子，莫非齐傲松明知是败，还是坚持应战？”
　　“你知道他的为人，”云襄遗憾地摇摇头，“我已经如此激他，甚至点明他这一战会受人利用，他却依然执迷不悟，实在令人惋惜。”
　　"咱们已经尽力，公子完全不必自责。”筱伯小声劝道：“也许在他的心目中，这一战不仅关系着他个人的荣誉，甚至还有我泱泱天朝的尊严吧。”
　　云襄一声嗤笑，说道：“真想不通我华夏千千万万人的尊严，跟他齐傲松一个人的胜败有什么关系？天朝若要尊严，还不如守好自己的还防线，将进犯的倭寇斩尽杀绝。”
　　筱伯点点头：“看来咱们是无力阻止这场阴谋了，公子有什么打算？”
　　云襄冷笑道：“对无力改变的事，我想来是顺其自然。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相信谁都不愿错过。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还应该去渐渐这次决斗的另一个主角——东瀛武圣藤原秀泽。”
　　筱伯担忧地望了云襄一眼，说道：“公子，北京乃天子脚下，素来藏龙卧虎，更有六扇门一直在通缉公子，咱们这一去，会不会太冒险？”
　　云襄悠然笑道：“这就要问筱伯你了。”
　　筱伯忧郁片刻，迟疑道：“听说一直对公子穷追不舍的柳公权，自从上次栽在公子手中后，受到朝廷责罚，近日已忧愤而亡。六扇门中已没有真正的好手，公子只要不太张扬，老朽自然能保公子平安。”
　　“既然如此，到北京后再叫醒我。”云襄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在车中躺下来，喃喃道："我真想早一点儿见到那个东瀛武圣，他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啊！”
　　直到云襄的马车驶远后，点苍派几个汉子依旧躺在道旁呻吟不已。虽然方才那车夫的马鞭已手下留情，不过几个汉子从奔驰的快马上摔下来，仍旧伤得不轻。几个人正骜骜咧咧挣扎着爬起来，突见一骑深骏无匹的白马出现在官道尽头。随着马上骑手面目的渐渐清晰，众人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咒骂和呻吟，俱呆呆地望着来人，几乎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马背上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白衣少女，看摸样不超过二十岁，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淡定和从容，油漆眼眸中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云雾，令人无法看透。少女长袖飘飘，白衣胜雪，在月色下徐徐纵马走来，顿然给人一种飘然除尘之感。
　　“请问，公子襄的马车可是从这儿经过？”少女款款问道，声音如新莺出谷。
　　“没错！”几个汉子抢着答道，“他刚过去，还打伤了我们好些弟兄。”
　　少女对几个汉子拱拱手，正要纵马追去，就听一个汉子突然问道“姑娘，你也跟公子襄有仇？”
　　少女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淡淡吐出四个字：“仇深似海。”说完一磕马腹，骏马立刻闪电般追了上去。点苍派几个汉子依依不舍地遥望少女背影，迟迟不愿收回目光。一个汉子喃喃自语道：“这姑娘是谁？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根本不像江湖中人，却敢孤身追踪公子襄。”
　　“是天心居的嫡传弟子！”另一个汉子突然指着少女的背影惊呼，“我人的她那种剑，江湖上独一无二。”
　　炉上新水已沸，室内茶香弥漫。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能喝上一杯新沏的好茶，无疑是最惬意的享受。不过云襄任壶中水沸，却依旧瞑目端坐不动。一旁的筱伯则搓着手在室内徘徊，并忍不住往楼下看，眼中隐约有些焦急。
　　这里是北京城最富盛名的“羽仙楼”，也是三教九流喜欢聚集的大茶楼，从二楼雅厅的窗口可以看到楼下大厅中，乱哄哄没有半点羽仙的雅意，只有江湖过客的喧嚣。
　　“公子，”徘徊了许久的筱伯终于停下来，“藤原真会来？”
　　"放心，他肯定会来！”云襄瞑目微笑。
　　“听说藤原在京中又击杀了两位武林名宿，朝廷竟然不管不问。”筱伯连连叹气，“不仅如此，朝廷还给他颁有免罪金牌。并昭告天下，任何人只要接受藤原挑战，在公平决斗中无论哪方被杀，胜者俱无罪。这不是鼓励民间私斗么？哪像明君所为？”
　　云襄终于睁开眼，“听说此事是福王一力促成。自上次咱们平倭一战之后，沿海总算平静了几年，现在倭寇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朝廷欲借助东瀛幕府将军的力量打击倭寇，所以不得不对他的使团可以笼络。”
　　筱伯还想说什么，却被楼下突起的骚动吸引了目光。只见一个梳着唐式发髻、身披奇怪服饰的异国男子，环抱双手缓步进来。那男子年过三询，面白无须，长相很平常，唯眸子中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厉。身上袍袖宽大，脚下穿着一双木屐，走起来“咯咯”作响，十分怪异。他的身材并不见高达健硕，却给人一种浑身是劲的奇异感觉。尤其腰间那一长一短两柄刀，刀身狭窄如剑，前端却又带有一点弧形，既不像刀，也不像剑，样式十分罕见。
　　“就是他！”筱伯虽然从未见过藤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人那种睥睨四方的气势，据对不是寻常人能装出来。筱伯正要下楼迎接，却见有人突然拦住了那倭人的去路。
　　“怎么回事？”楼下突然的寂静让云襄有些奇怪，坐在雅间深处，他看不到楼下的情形。
　　“有人拦住了藤原去路。”筱伯在窗口紧盯着楼下的动静，“是自称武当俗家第一高手的萧乘风，他在像藤原挑战……藤原剑未出鞘就将他打倒在地，又有人上前，他们将藤原围了起来！”筱伯不停地解说着楼下的情形。
　　“别让他们乱来！”云襄话音刚落，筱伯立刻从窗口跃了下去。
　　楼下，藤原正与茶楼中十几名江湖豪杰对峙，虽然他的长剑尚未出鞘，但凛冽的杀气已弥漫整个大厅，令人不敢稍动。双方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轻盈地落在双方对峙的中央，刚好挡在藤原与众人之间，顿时把迫在眉睫的杀气消弭于无形。藤原秀泽心中一凛，凝自望去，见是一个青衫白袜、作仆人打扮的平常老者。老者面容和蔼，举止恭谦，对对峙的双方拱手笑道：“不过是一点儿小误会，何必就要拔刀相向？萧大侠，藤原先生是我家主子的贵客，还望萧大侠高抬贵手。”
　　那领头的萧姓汉子见这老者来得突兀，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心知京中藏龙卧虎，倒也不敢造次，忙问：“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一向深居简出，从不愿在人前暴露身份，不过萧大侠一见这个，想必就能猜到。”筱伯说着掏出一件物事向萧姓汉子面前一扬，就见他倏然变色。众人心中奇怪，正要细看，却见筱伯已收起那件物事，转身对藤原秀泽抬手示意到：“藤原先生，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请！”
　　“你的主人是谁？”藤原秀泽冷冷问。
　　“正是你想见之人。”筱伯笑道。
　　藤原秀泽没有再问，在筱伯示意下，缓缓跟着他登上了二楼。几个江湖汉子忙转向萧姓汉子问道：“萧大侠，那人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萧乘风一脸凝重，总之咱们都惹不起。“说着转身就走，不再停留。
　　几个江湖汉子见他面有惧色，心中都有些惊讶。这世上能令武当俗家第一高手萧乘风畏惧的人并不多，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悻悻地随他退了出去。有人不甘心地冲楼上恨恨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管他是谁，我看多半是个汉奸。”
　　二楼雅厅的幽静与一楼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藤原秀泽刚进门，脸上就闪过一丝惊异。之间雅间中竟设着榻榻米，榻榻米中央是一方古朴的紫檀木茶几，茶几上陈设着景德镇的茶具。一书生打扮的男子跪坐在茶几前，正专心致志地倒水泡茶。藤原秀泽先四下大量了一下，确定雅间中再无第三人后，才对屋子中央那个貌似柔弱的书生一鞠躬，“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他在哪里？”
　　书生淡然一笑，没有回答，却抬手示意道：“坐！”
　　面前这个相貌平常的书生眼中，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淡薄和超然，令藤原秀泽也心生好奇，不觉在书生对面跪坐下来。却见书生以标准的茶道手法斟上一杯茶，对藤原秀泽示意道：“虎跑泉的水与西湖的大红袍是绝配，在东瀛肯定尝不到。”
　　雅间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茶香，藤原秀泽虽然对茶没有特别的研究，却也忍不住捧起品茗杯轻轻一嗅，顿觉一股清香直冲脑门，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浅尝一口，更觉齿颊留香，回味悠长。他缓缓饮尽杯中香茗，才搁杯轻叹：“真是好茶！”
　　“当然是好茶！”书生傲然一笑，“正如藤原先生一样，都是人间极品。”
　　藤原秀泽眉梢一挑道：“你知道我，而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小生云襄。”书生拱手笑道。
　　藤原秀泽对这个名震江湖的名字似乎并没用感到特别，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拜贴，展开放在书生面前，盯着书生问道：“云襄君用这副画把我引来这里，恐怕不只是请我喝杯茶这么简单吧？”
　　拜贴上是一副简陋潦草的画，画上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人挥刀的姿势。云襄点头道：“我一个朋友听闻藤原先生乃东瀛武圣，便托我把这幅画带给你。他说藤原先生若有回信，可以托我转交，如果没用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时游戏罢了。”
　　藤原秀泽这才注意到，桌上除了茶具，还备有笔墨，他立刻拿起狼毫，信手在拜贴上一画，然后合上拜贴，双手碰到书生面前道：“请云襄君务必将它转交给你的朋友，拜托了！”
　　云襄收起拜贴道：“藤原先生不必客气。”
　　藤原秀泽再次鞠躬道：“请云襄君转告你的朋友，在下殷切期盼与他相会。”
　　云襄点点头道：“我会转告。”
　　“多谢云襄君的茶，藤原告辞！”藤原秀泽说着站起身来，低头一鞠躬，然后转身便走，待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过头，迟疑道，“有一个问题，藤原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在下刚开始以为云襄君只是一个信使，但现在却觉得送信这等小时，绝对无法劳动云襄君。你送信是次，要见我才是真，不知我这感觉对也不对？”
　　云襄微微一笑道：“不错！你感觉很对。”
　　藤原秀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云襄君不是武人，何以对在下如此感兴趣？”
　　云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想不到藤原先生是个君子，对君子云襄当以诚待之。不知道藤原先生可曾见过斗鸡没有？”
　　“斗鸡？”藤原秀泽疑惑地摇了摇头。
　　“就这北京城不少达官贵人家中，都养有一种好斗的雄鸡。这种鸡嗜斗成性，不惧生死。”云襄笑着解释道，“因此人们常让两鸡相斗为戏，甚至以此为赌，这就是斗鸡。”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藤原秀泽眼中的疑惑更甚。
　　“原本跟你吗什么关系，但自从你杀彭重云，向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挑战后，就跟你有关系了。”云襄笑道。
　　“此话怎讲？”藤原秀泽面色微变。
　　“人的好斗天性，其实远胜于鸡。”云襄喟然叹息，“既然你不惜用性命与人决斗，自然也不会在乎有人以你们的决斗为赌。我打算在你身上下重注，当然要亲眼看看你的模样气质，这样心里才会踏实。就像那些斗鸡的赌徒，没见过斗鸡，谁会闭眼下注？”
　　“你把我当成了斗鸡？”藤原秀泽面色气得煞白，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云襄却浑不在意地笑道：“不止我一个，自从你与齐傲松决斗的消息传开后，在京城富贵赌坊下注的赌徒已超过了万人，赌资累计达数十万两，相信到你们正式决斗的时候，这个数字还要翻番。”
　　藤原秀泽的脸色已由煞白变得铁青，眼中的寒芒多人心魄，紧握剑柄的手也有些发白。但对方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却始终浑然无觉。半晌，藤原秀泽脸上闪过一丝嘲笑，说道：“你是齐傲松派来的吧？他知道在我剑下必死无疑，所以只能用这种卑劣手段来打击我的斗志，削弱我的杀气。可惜，你们永远不会懂得，在咱们大和民族眼里，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云襄一声嗤笑，“大概斗鸡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不在乎赢了多活几天，输了变成香酥鸡。”
　　“你们的卑鄙手段，对我来说根本没用。”藤原秀泽冷笑道，“你回去告诉齐傲松，除非在天下人面前弃刀认输，否则就省点儿力气准备好棺材吧。告辞！”
　　见藤原秀泽一脸傲气决然而去，云襄只有苦笑着连连摇头。藤原秀泽刚一出门，门外守候的筱伯就闪身而入，说道：“公子，你已仁至义尽，奈何别人并不领情。”说着筱伯从袖中掏出一面玉牌，递到云襄面前，“对了公子，虽然咱们伪造的这面玉牌可以唬住萧乘风之流的粗人，不过万一落到有心人眼里，恐怕会惹上不小的麻烦啊。”
　　云襄接过玉牌掂了掂，笑道：“有时候看似危险的事，其实很安全。就拿这面玉牌来说，有几个人敢质疑它的真伪？咱们这次进京要尽量低调，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用它唬唬那些粗人再合适不过。”
　　筱伯依旧一脸担忧：“可是，冒充福王信物，这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云襄笑着收起玉牌道：“筱伯不用担心，萧乘风不敢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就算万一被人识破，福王如今有大事要办，恐怕也没心思理会这等小事。”
　　筱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低声问：“这次公子准备赌多大？”
　　云襄沉吟道：“赔率还没出来，不过初步估计是三赔一，大部分人都在买齐傲松胜。”
　　云襄闭上双眼躺在靠背上，悠然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别让大家失望。十万两，买藤原秀泽胜！”

赌局
　　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与东瀛武圣藤原秀泽决斗的消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沸沸扬扬传遍了江湖，在武林中人眼里，这场决斗早已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的江湖争斗，它已经是一次关乎中原武林尊严与荣誉的挑战，甚至被视作中华武功与东瀛武技的最高对决。
　　随着决战日的临近，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往保定，赶往齐傲松府上去声援助威，齐府应接不暇之下，只得在府门外的长街两旁，搭起两排临时帐篷供众人暂住。
　　与此同时，京城富贵赌坊的赌局更是吸引了不少赌徒。富贵赌坊是天下第一大赌坊，信誉卓著，分店遍及天下，背景更是神秘。有传言称富贵赌坊有皇家背景，不过这个传言从未得到证实。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富贵赌坊是赌坛的一块金字招牌，它代表着公平、公正和安全。
　　人们从四面八方拥向京城，在京城的富贵赌坊下重注后，再赶往离北京城不远的保定府，在齐傲松的府第外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人们纷纷赶往保定府的同时，云襄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北京城。不过目的地不是保定，而是千里之外的江南。
　　长途旅行时意见乏味透顶的事，所以云襄在马车中准备了几百本书。马车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在严实的车中却很温暖。云襄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听着窗外的雨声，坐在书堆中信手翻阅百家杂学，不为赶考，也不为查证经词典故，这种悠闲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惬意。不过这种惬意没有维持多久，他又感觉到一丝心神不宁，这感觉几天前就出现过，令人有些不舒服。
　　对面的筱伯见云襄终于放书，揉着鼻梁斜靠在书堆上，不由小声问：“公子，我不明白，咱们为何不去保定等着看结果？这次有数千江湖人赶往保定声援齐傲松，热闹得紧呢。”
　　“去的人越多，乔傲松越不能退缩，这哪是声援，简直就是逼着他去送死嘛。”云襄轻轻叹息，“我虽与齐傲松没什么交情，却也不忍心见他血溅当场。”
　　筱伯笑道：“公子还是心软，连下了十万两重注的豪赌都不看了。”
　　云襄摇摇头道：“我只关心自己所能把握的部分，在下注钱认真权衡比较，至于结果已在计算之中，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筱伯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仰，轻叹道：“话虽如此，但就算是养性练气大半辈子的高僧，恐怕也没有这等恬静淡泊的心境。公子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实在令老奴羡慕。”
　　“与生俱来？”云襄苦涩一笑，眼光落在虚空，迷离幽远，“只有享尽荣华富贵，才能真正看破红尘，只有经历过人世间最大的挫折和失败，才能真正漠视胜败生死。”
　　筱伯同情地望着云襄，轻声问：“公子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过去，难道往事竟如此不堪回首？”
　　云襄没有回答，却闭上眼睛斜靠上身后的书堆，半晌未动。筱伯只当他要休息，便起身轻轻为他盖上毡毯。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云襄虽然双目紧闭，但眼角处，却又两粒晶莹的泪珠。
　　马车在疾行中微微摇晃，像摇篮一般催人入梦。筱伯见云襄鼻息低沉，已沉沉睡去，紧握的手掌也微微张开，手中那枚奇特的雨花石项链摇摇欲坠。他轻手轻脚想要将它从云襄手中拿开，突见云襄浑身一颤，从睡梦中乍然惊醒过来，立刻紧紧握住了雨花石。
　　“公子又在想舒姑娘了？”筱伯温声道。云襄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神色怔忡地望着虚空，没有说话。筱伯像慈爱的长者怜惜地望着他，小声安慰道：“老奴已调动一切力量去寻找舒姑娘下落，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云襄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仔细将雨花石项坠收入怀中哦个。这时疾行的马车突然缓了下来，道旁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喝骂。云襄好奇地撩开车帘，就见路旁蒙眬夜雨中，一个青衫女子被三个黑衣大汉横抱着，正旺道旁的树林中拖去。云襄忙一声轻喝：“停！”
　　马车应声停下，一个黑衣汉子立刻对马车扬扬手中的鬼头刀。厉声喝道：“赶你的路，别他妈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鞭响，那汉子立刻捂着脸哇哇大叫。另外两个黑衣汉子忙丢下那女子，挥刀向马车扑来，谁知还没接近马车，就被马鞭抽得连声惨叫，落荒而逃。
　　云襄遥见那女子倒在地上，在雨中不住挣扎，却无力站起，便对筱伯道：“去看看。”
　　筱伯有些迟疑道：“公子，咱们还有要事，既然那些家伙已经走了，咱们就别再多管闲事。”
　　“咱们若就此离开，那些败类岂不会立刻又回来？”云襄不满地瞪了筱伯一眼，“咱们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快将她弄到车上来！”
　　片刻后，马车继续前行。那浑身湿透的少女捧着云襄递来的热茶，眼里依旧有着受惊小鹿般的胆怯和戒备。云襄打量着满面污秽的少女，脸上泛起暖暖的笑意：“不用再害怕，到了这车上你就安全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青儿！”少女终于战战兢兢地说出了她的小名。
　　北六省正为盟主齐傲松与东瀛武圣的决斗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烟波飘渺的江南却显得十分平静。蒙蒙细雨笼罩的金陵家大宅，像寂寂无声的猛兽般，孤独地盘踞在金陵城郊。
　　苏府后花园中，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像往常一样，独自在凉亭品茶。薄雾与细雨使他的身影显得尤其孤独，而他的眼中，更是有一抹永远挥之不去的寂寥和萧索。不过当他看到花园小径中，一个衣衫单薄的人影打着油伞缓步而来时，他的眼中涌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坐！”他眼中的暖意随着微笑在脸上弥漫开来，花去了满庭的萧索。待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后，他缓缓的斟上一杯茶，有些遗憾地向某人示意道：“天冷，茶凉，幸亏你来，不然我又要喝酒。”
　　来人淡淡道：“喝茶我陪你，喝酒就算了，不然你又要醉死。”
　　二人相视一笑，苏鸣玉摇头轻叹道：“江湖上谁要说千门公子襄与我是朋友，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放到桌上道：“既然是朋友，我就应该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再玩这种游戏。”
　　“只不过是游戏而已。”苏鸣玉嘟囔着拿起拜帖，边打开边笑道：“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麻烦大名鼎鼎的公子襄替我跑腿，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算是还你上次的人情。”云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从外表看。他与苏鸣玉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但二人坐在一起，却显得十分自然和谐。
　　苏鸣玉定定的看着拜帖，面色渐渐就变了。直到云襄小声提醒，他才浑身一颤，霍然回过神来，仰天轻叹：“齐傲松死定了。”
　　拜帖飘落于地，只见其上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挥刀的人影，在人影之上，有重重的一撇，像小孩的涂鸦，打破了画面的和谐。云襄俯身捡起拜帖，不解的问道：“仅凭这信手一笔你就能看出藤原秀泽的武功高低？”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苏鸣玉摇头轻叹，“没人能看出他的深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剑齐傲松决计挡不了。”
　　云襄淡淡的道：“这样正好。我已经下重注买藤原秀泽胜。”
　　苏鸣玉脸上有些不快道：“你真以他们的决斗为赌？”
　　“不是我要赌，”云襄漠然道，“是福王，我只不过是借机装点小钱罢了。”
　　苏鸣玉木然半晌，突然失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才不想成为你们的斗鸡。”说着，顺手将手中的拜帖撕得粉碎。
　　云襄深盯着苏鸣玉的眼睛道；“你真是这样想？”
　　苏鸣玉呵呵一笑道：“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云襄暗舒了口气，转望厅外景色，只见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夜幕悄然降临，淡淡月光静静洒下来，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蒙蒙银色之中。
　　苏鸣玉遥望天边那蒙蒙圆月，有些伤感地轻轻叹息道：“月圆了，今晚就是齐傲松与藤原秀泽决斗的日子吧？”
　　就在云襄与苏鸣玉月下对垒的当儿，离江南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一处幽静的别院中，一个面目儒雅的老者也在望着天上明月发怔。老者年逾五旬，一身富贵员外袍，打扮得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不过气质却又像是个，尤其他那半张半阖的眼眸深处，有一股旁人没有的威严和冷。不过，此刻他的神情有些慵懒，又像是午后在树梢下打盹的雄狮。
　　“王爷！”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汉子悄然而来，在老者身边躬身道，“介川将军已经到了。”
　　“快请！”老者一扫满面慵懒，对中年汉子一摆手，“让厨下传宴！”
　　一名身穿和服的东瀛人，在几名东瀛武士的蜂拥下大步而来。那东瀛人年约四旬，面目阴鸷，个子不高，却拼命挺胸凸肚昂首而行。老者见到来人，立刻笑着起身相迎。那东瀛人忙在数丈外站定，先是一鞠躬，然后拱手拜道：“德川将军特使介川龙次郎，见过福王！蒙王爷赐宴，在下不慎惶恐。”
　　老者呵呵一笑，援手道：“介川将军乃是德川将军特使，除了我大明天子，不必对任何人行礼。再说今日老夫只是以私人身份请将军小酌，介川将军不必太过拘谨。”
　　介川龙次郎拱手道：“王爷不必谦虚。想当今大明皇帝年纪尚轻，对国家大事尚无主见，一切俱要倚靠王爷运筹。王爷虽无摄政王之名，却又摄政王之实。介川临行前，德川将军一再告诫，万不能怠慢了福王爷。”
　　福王挽起介川的手笑道：“介川将军说笑了，这次本王还要仰仗德川将军的协助，以防治海上倭患，咱们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二人又客气一回，这才分宾主坐下。在丫环仆佣斟酒上菜的当儿，福王爷貌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就是贵国武士藤原秀泽，与我朝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决斗的日子吧？”
　　介川龙次郎抬头看看月色，傲然道：“今日便是月圆之夜，如果不出意外，此刻正是藤原秀泽将剑刺入齐傲松心脏的时候。”
　　福王淡笑道：“介川将军对藤原的剑有十足的信心？”
　　“当然！”介川龙次郎脸上闪出莫名的骄傲，“藤原秀泽是咱们东瀛第一武士，在东瀛有武圣之称，六年前曾挑遍东瀛十三派无敌手。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不败的战神，那一定就是藤原武圣。”
　　“听介川将军这一说，本王就彻底放心了。”福王长长舒了口气，见介川一脸疑惑，福王笑着解释道：“这次藤原武圣与齐傲松的决斗早已传遍江湖，京中有赌坊暗中以这次决斗为赌，开出了一赔三的赔率。本王一时手痒，也在藤原武圣身上下了一注。若藤原武圣真如介川将军所说那般神勇，那本王就可以小赚一笔了。”
　　“哦？有这等事？”介川一脸惊讶，“不知王爷下了多少？”
　　福王摆手笑道：“本王随便玩玩，只下了一千两银子。”
　　“只一千两？”介川一怔，“不知这次一共有多少赌资？”
　　“听说有数十万两之巨。”福王貌似随意地笑道。
　　“几十万两？”介川满面惊讶，跟着连连扼腕叹息，“中华真是富庶天下，一场赌局竟有数十万两赌资，可惜王爷错过了发财的大好机会！若下它个三五万两，一赔三，王爷便可赢它个十几万两啊！”
　　福王呵呵笑道：“可惜当初本王并不清楚藤原武圣底细，若早得介川将军指点，本王也不至于错过这次机会。”
　　介川连连叹息，“可惜我不知有这赌局，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就算知道，在下财力有限，也是无可奈何。”
　　福王笑道：“这等赌局大多是秘密开赌，必须有熟客引荐才可参与。可惜介川将军即将回国，不然本王还可与将军合作，共同发财。”
　　介川一怔，忙问：“不知如何合作？”
　　福王悠然笑道：“大明帝国，一向以天朝自居，历来瞧不起四方蛮夷，尤以好勇斗狠的武人为甚。蜀本王直言，东瀛在国人眼中，不过一蛮夷岛国。中原武林，决无法容忍一东瀛武士挑战我天朝尊严。藤原若胜齐傲松，必定激起中原武林公愤，届时顶会有武林高手向他挑战，这赌局将会越来越大。如此一来，介川将军就不必再为错过这次机会感到遗憾了。”
　　介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又摇头苦笑道：“可惜藤原秀泽并非家臣，他一向独来独往，就连德川将军也不放在眼里。这次虽然与我同船前来，却并非我使团成员。以他的秉性，决不愿成为别人赌博的工具。”
　　“这个你无须担心，本王自有办法。”福王笑道，“只要介川将军与本王合作，本王出钱，将军出力，咱们定可大赚一笔。”
　　介川两眼放光，忙问：“如何合作？”
　　福王呵呵笑着举起酒杯道：“干了这杯酒，咱们再慢慢聊。”
　　二人同饮一杯后，福王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明月，喃喃自语道：“已经三更，那场决斗的结果也该传到京城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急奔而入，一路高叫：“报！”
　　“宣！”福王一声令下，一名浑身湿透的汉子匆匆而入，在廊下气喘吁吁地禀报：“一个时辰前，齐傲松已死在藤原秀泽剑下。”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福王忙问。那汉子喘息稍定，这才道：“齐傲松挡住了藤原秀泽第一剑，却没能挡住对手旋风般的第二剑，被藤原秀泽由肩至腰，一剑斜劈成两半。”
　　“一定是旋风一斩！”介川兴奋地击桌叫起来，“藤原秀泽除了幻影七杀，旋风一斩更是无人能挡！”
　　“想不到介川将军也精于剑技，”福王笑吟吟地对介川举起酒杯，“不知与藤原武圣相比如何？”
　　“在下哪敢与藤原武圣相提并论？”介川连忙摇手，跟着又面有得色地笑道，“不过这次东渡，承蒙藤原武圣指点，在下受益匪浅。这次随行的数十名武士中，除了在下，有资格得到藤原武圣指点的，也不过二三人而已。”
　　福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说来，使团中除了藤原武圣与介川将军，至少还有两三个剑法高明的武士，这就好办了。”
　　“福王此话是什么意思？”介川有些莫名其妙。
　　福王悠然一笑，俯身在介川耳边小声耳语了片刻，介川面色渐变。却见福王悠然道：“介川将军既然想与本王合作大赚一笔，多少也该出点赌本才是。这场豪赌一旦开始，本王估计，每局赌资决不会低于百万之数。”
　　“百万之数！”介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迟疑片刻，终于拍案而起，决然道：“好！在下就听从王爷的安排。”
　　福王立刻长身而起，举掌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击掌为誓！”
　　二人迎空击掌，然后齐齐举杯：“合作愉快，干！”
　　斜阳，古道，天色如血，秋风萧瑟。一乘马车缓缓行驾在秋风里，马车有篷，窗门紧闭，在暮色渐至的官道中有些神秘。
　　马车中，藤原秀泽怀抱双剑盘膝而坐，如泥塑木雕般瞑目无语。三天前，当他得知自己与齐傲松的决斗成为别人的豪赌时，便感到自己的此行失去了意义。他不想自己神圣的决斗成为别人的赌局，更不想成为别人赌博的工具，所以在战胜齐傲松之后，他便决定回国。为此他不得不躲在车中，以避开中原人的耳目，悄然赶往杭州。倒不是害怕有人阻拦，而是不愿为不值得动手的对手拔剑。在杭州湾，介川龙次郎已经为他联系好渔船，他可以从哪里悄然回国。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藤原秀泽蓦地睁开双眼。他听到了马车后方追来的急促马蹄声，还有那淡淡的血腥味，像针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藤原君！藤原君！”一骑快马在马车外嘶叫着停下来，有人在焦急地呼唤着，听声音依稀有些熟悉。藤原秀泽撩起车帘，立刻便认出来人是介川龙次郎的武士大岛敬二，是介川使团中不多的几个剑道好手，在同船东渡的漫长旅途中，曾得到过自己的指点。
　　“大岛君，何事？”藤原秀泽淡然问道。
　　大岛抹抹满脸汗珠，匆匆道：“藤原君，你刚离开北京，便有中原武士到使馆寻衅，要与你决斗，言语十分难听。仓镰君不愿堕了我大和武圣威名，毅然替你出战，谁知仅一个照面就被来人所杀。来人让在下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他的挑战书。”说着，大岛递过来一个四方的锦盒。
　　藤原秀泽眉梢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仓镰不仅是介川龙次郎的家将，也是伊贺流屈指可数的高手，论辈分自己还要尊他一声“师叔”。他的剑法自己完全了解，谁能一个照面便杀了他？藤原将信将疑地接过锦盒，尚未打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藤原皱眉缓缓打开锦盒，定睛一看，顿觉血脉贲张，一股怒火由丹田直冲脑门。锦盒中，竟是仓镰血肉模糊的人头。
　　“砰”一声合上锦盒，藤原强压怒火冷冷问：“他是谁？”
　　“那人黑巾蒙面，也没有留下姓名！”大岛答道，“他只说三天之后，在杭州湾一艘楼船上等你，船上有龙卷风标志，你一见便知。”
　　藤原默默把锦盒还给大岛，遥望前方默然半晌，突然对车夫吩咐：“回头，我们不去杭州湾。”
　　车夫答应一声，立刻掉转马头。大岛见状忙问：“藤原君这是要去哪里？”
　　藤原已放下了车帘，只听他淡漠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请大岛君转告介川将军，务必把仓镰的遗体带回故土厚葬。另外，多谢他的安排，不过我已不打算从杭州湾回国。”
　　大岛一愣，忙问：“你要避而不战？”
　　“没错！”车中传来藤原淡漠的回答。大岛一听大急，忙问：“你难道甘心仓镰君白白被杀？你难道不在乎自己武圣的威名？”
　　马车中没有应答，只是缓缓望来路而回。大岛见状连忙纵马拦在车前，拉住车辕大声质问：“你要临阵脱逃？要知道这次决斗已不是你一个人的胜败荣辱，而是关系到我大和民族的尊严。你难道要做大和民族的罪人？”
　　马车中闪出一道寒光，闪电般掠过大岛腰胁。大岛只觉腰间一松，腰带竟被无声割断。只听马车中传来藤原还剑入鞘的铿锵声，以及他那冷酷的话音：“你再敢拦路，我就杀了你。”
　　大岛呆呆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突然破口大骂：“呸！什么武圣，你根本不配！你不敢应战，我大岛敬二会替你去！大和武士可以战死，却决不会临阵退缩！”
　　秋日的杭州湾码头，正是渔民收获的季节，从早到晚都有船来船往，显得异常热闹喧嚣。不过这几日，杭州湾已被另一种热闹代替，无数江湖人正从水陆两路陆续赶来此地。他们得到消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宗主苏敬轩，已经向杀害了北六省武林盟主的东瀛武圣藤原秀泽发出了挑战。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几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们从各地陆续赶来，除了要见证这场关系中原武林尊严的一战，更想一睹江南第一武林世家那柄名震天下的袖底无影风。
　　旭日东升，天边红霞万道，一艘楼船如在画中，从海上徐徐驶来。楼船桅杆之上，高高飘扬着一面奇怪的锦旗，那上面绣的不是常见的飞禽猛兽，也不是族徽姓氏，而是一股盘旋而上的龙卷风。岸上众人看到这面锦旗，顿时欢声雷动。人所共知，这面旋风旗，正是江南苏家独有的标志。
　　岸上的欢呼声传到楼船的时候，在舱中静坐的苏敬轩心中并无一丝轻松，相反，他的心中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虽然出身江南第一武林世家，但他并不是个好勇斗恨之辈，苏家在江湖上也一向低调。但这次，他不得不成为江湖注目的焦点。这次决斗已不仅仅是苏氏一族的荣誉，在许多江湖豪杰心目中，它更关系到中华武林的尊严。
　　“宗主，船到杭州湾了。”一名苏氏弟子小声进来禀报。苏敬轩“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淡淡吩咐道：“就在这儿抛锚停船，然后让大家下船去吧。”
　　弟子答应着悄然退下，片刻后楼船上便静了下来。苏敬轩重新闭上双眼，平心定气缓缓调息，强压下各种杂念。面对击杀过齐傲松的藤原秀泽，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胜算。不过这次，他已不得不战。
　　楼船在离码头数十丈之外抛锚停了下来，水手仆佣陆续坐小艇离开，看来它已不准备靠岸，这让岸上等候的众人多少有点遗憾。海湾中虽然游弋着不少船只，其中大部为江湖中人所雇，不过却无一艘靠近楼船。人们自觉地避开楼船数十丈，以示对苏敬轩的敬意。
　　红日渐渐偏西，岸边等候的众人渐渐不耐烦起来，纷纷打听决斗的确切时间，就在这时，之间一艘小舢板从渔船群中冲出，径直驶向楼船。
　　众人放眼望去，遥见舢板之上，一名青衣汉子单手摇橹，舢板劈波破浪，渐渐靠近了停泊的楼船。在离楼船数丈之外，那汉子飞身而起，抓住楼船悬梯纵身而上，稳稳落在船头甲板之上。
　　岸上众人骚动起来，不少人在相互询问：“谁？那人是谁？”
　　有人立刻答道：“这还用问？这个时候上船的当然是藤原秀泽，看来苏宗主是把决斗的地点定在了船上。”
　　甲板轻微的震动立刻为苏敬轩察觉，他缓缓睁开眼，就见一名年轻的东瀛武士环抱双剑，昂首大步而入。苏敬轩不由皱眉道：“你不是藤原秀泽。”
　　那名东瀛武士在数丈外站定，冷眼打量着苏敬轩道：“你怎知我不是藤原秀泽？”
　　苏敬轩淡然道：“你落在甲板上时，脚下稍显虚浮。若你是藤原秀泽，岂能击败齐傲松？”
　　那东瀛武士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忙拱手道：“在下大岛敬二，今日来替藤原武圣出战。”
　　苏敬轩皱眉问：“藤原为何不来？”
　　大岛敬二傲然道：“对付你这样一个老家伙，何须藤原武圣亲自出马？”
　　苏敬轩重新闭上双眼，淡淡道：“我等的是藤原，你走吧！”
　　“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大岛愤然问道。见对方瞑目不答，显然是已默认，大岛一声怒吼，“铿”一声拔出佩剑，双手握剑喝道：“拔出你的兵刃！”
　　苏敬轩浑身上下空无一物，身边也没有任何兵刃，大岛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不等对方反应，他已一声轻喝，挥剑斩向对方颈项。就在这时，之间一道淡淡的寒光悄然从苏敬轩袖中脱出，精准地拦在半空。这道寒光来得突然，寒光刺骨，大岛心知不妙，慌忙收住双臂之力，剑立刻停在中途，离苏敬轩颈项已不足一尺。但大岛已不敢再动，一柄样式奇特的断刀已挡在他手腕之上，只要他一动，就得把自己双手送给对方。
　　大岛额上冷汗淋漓而下，见对方严重并无杀意，他才稍稍安心。缓缓退后两步脱出对方威胁，他才看清那柄突如其来的断刀，长不及一尺，锋刃前掠，刀尖前弯，样式十分奇特。他不由涩声问：“这是什么刀？”
　　“无影风。”苏敬轩说着手腕一翻，刀已悄然隐回袖中，原来它的刀鞘藏于苏敬轩袖底，刚好与小臂一般长短，难怪先前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无影风！袖底无影风！”大岛失声惊呼。中原与扶桑仅一海之隔，有不少神奇传说也通过海上渔民传到扶桑，而袖底无影风的故事，在扶桑已流传近百年。大岛没想到，自己今日竟见到了它的传人！
　　“回去告诉藤原，我恭候着他的到来！”苏敬轩依旧盘膝而坐，淡定如初。
　　大岛不甘心就此认输，把剑一横，傲然道：“我还没输！”说完一声号叫，再次挥剑而上，一剑直劈，气势如虹！
　　苏敬轩终于长身而起，侧身避开大岛迎面一斩。二人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苏敬轩袖中无影风再次出手，轻盈掠过大岛前胸。大岛衣襟应声而裂，前胸显出一道淡淡血痕，伤痕虽长，却并不致命。大岛低头看看胸前刀痕，顿时面如死灰，涩声道：“你武功远胜在下，为何不杀我？”
　　苏敬轩淡然道：“兵者，人间至恶，非万不得已，不应出鞘伤人。”
　　大岛收剑对苏敬轩一鞠躬，昂然道：“我是替大和武圣出战，既然战败，就无颜再活，你虽不杀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说着望东跪倒，突然拔出短剑，刺入自己腹部，跟着横剑一划，白花花的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事发突然，苏敬轩想要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望着痛得浑身哆嗦的大岛敬二，他不禁摇头叹息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为何要如此决绝？”
　　“你不会懂！你们这些生性柔弱的汉人永远不会懂！”大岛敬二吃力地挣扎，“在咱们大和武士眼里，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苏敬轩惋惜地摇摇头，对大岛的举动感到不可理喻。见他伤已致命，无法再活，苏敬轩只得放弃救助的打算，负手转望舱外，就见天边红日西沉，天色已近黄昏。
　　岸上传来人们的欢呼，在楼船边游弋的渔船上，有不少悄然靠近的江湖人，他们从打开的船窗中看到了方才的情形，不由齐声欢呼。在岸边等候的众人立刻就知道了决斗的结果，顿时欢声雷动。人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就在海滩上开始了他们的庆祝和狂欢。
　　几名苏家子弟兴高采烈地登上了楼船，却见苏敬轩脸上并无一丝喜色。几名弟子忙收起得色小声请示：“宗主，咱们是不是可以起锚回航了？”
　　苏敬轩指了指破腹而亡的大岛敬二，淡淡道：“把他的遗骸送还东瀛使团，你们暂且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再等等。”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苏敬轩还要等什么。不过几个人也不敢多问，只得抬起大岛的尸骸悄然退下，把苏敬轩一人留在了楼船之中。
　　待众人离船之后，苏敬轩重新在舱中盘膝而坐了下来，缓缓闭目调息。他知道，藤原秀泽决不会令大岛这样一个武士代替他出战，所以自己还得等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岸上沙滩上燃起了堆堆篝火，远远传来人们阵阵欢呼和粗鄙的玩笑，其热闹喧嚣与海上楼船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灯瞎火的楼船上，苏敬轩的身影已与黑暗融为一体，远处的景色也渐渐模糊，但几天前的情形，却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几天前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一辆乌篷马车悄然停在苏府门外，赶车的居然是个申请倨傲的东瀛武士。他送来了藤原秀泽的挑战书和一具陌生人的尸体。对挑战书苏敬轩一笑置之，但当他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脸色蓦地就变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内堂。苏家子弟听说过藤原秀泽杀人传书的故事，以为是尸体上的剑痕令宗主不得不重视，不过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出那剑痕有多可怕。
　　苏家子弟中没人认得，那具尸体原本事他们从未谋面的兄弟，是宗主从未公开过的私生子。
　　每一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苏敬轩也不例外，年轻时的荒唐使他不敢认这个儿子，登上宗主之位后，又因儿子的母亲出身风尘儿羞于相认。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儿子，除了在暗中资助，还托朋友将他送到京中学艺。虽然不能传他名震天下的苏家刀法，但苏敬轩还是希望儿子能有一技防身，甚至希望他也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
　　但现在一切希望和烦恼都没有了，当看到儿子尸体的时候，苏敬轩突然感到到，自己欠他实在太多太多。在把自己关进书房独自忏悔的时候，苏敬轩意识到，自己必须为儿子做点什么，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愧疚和痛苦。所以第二天一早，苏敬轩便按照挑战书的约定，悄然乘船赶往行货走完，然后令水手和弟子们离开楼船，自己孤身在海上迎接东瀛武圣藤原秀泽的挑战。
　　波涛中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有海鱼跃出水面，把苏敬轩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睁眼看看舱外天光，只见海上明月东升，星光暗淡；岸上篝火只剩点点灰烬，远远望去像一堆堆荧荧鬼火。海滩上庆祝的人大概是热闹够了，现在早已人迹稀疏，剩下的也大都烂醉如泥，在篝火边或躺或坐，寂然无声。天色墨如黑漆，现在已是黎明前的黑暗。
　　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从窗外渐渐浸入船舱，令人遍体生凉。苏敬轩凝目望去，立刻便看到甲板上那个蒙眬的黑影，如死物般纹丝不动，杀气便从那里弥漫开来。苏敬轩暗舒了口气，淡淡问：“藤原秀泽？”
　　“苏敬轩？”黑影反问。
　　苏敬轩长身而起，手握刀柄缓步来到船头甲板，他已不需要答案。像藤原秀泽这样的高手，实在不容易遇到第二个。
　　黑影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剑鞘摩擦声在寂静黑夜中显得尤为刺耳。苏敬轩看不清对方面目，不过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仓镰君，你可以安息了！”黑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形微动，手中寒光闪烁，长剑如电闪雷鸣，旋风般向苏敬轩袭来。苏敬轩在无影风脱袖而出的同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出刀速度，这次终于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
　　楼船上传来的兵刃交击声，终于惊动了海滩上尚未散去的人们，不少人醉眼惺忪地循声望去，就见海中的楼船甲板上，不时删除金铁相击溅出的火星，在火星熹微的微光中，隐约可见两道黑影迅若鬼魅，时分时合，激斗正酣。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忙互相打听，纷纷拥到海边向船上张望，可惜黎明前的黑夜月色暗淡，无人能完全看清船上的情形。众人正在焦急，就听船上一声刀锋锐啸闪过之后，一切皆归于宁静，天地间就只剩下大海轻缓的波涛声。
　　“快！快去看看！”众人再顾不得许多，纷纷登上海边停泊的小船，架舟往海中的楼船赶去。最先登上楼船的乃是苏家弟子，只听他们登上楼船后，就是一声惊呼和哭喊：“宗主……”

布局
　　当苏敬轩的死讯传到京城的时候，大岛敬二的尸体也运到了东瀛使馆。他的身份很快就被富贵坊确认，人们这才知道，夜里悄然摸上楼船与苏敬轩恶战并在黑夜里击杀苏敬轩的神秘人，才是真正的东瀛圣武藤原秀泽。
　　王府书房中，当介川龙次郎看到福王爷推过来的一叠银票时，两眼顿时放光。不及客气便一把抢到手中，连连对福王爷拱手道谢。却见福王爷面带微笑，对介川悠然道：“这五万两银票，只是你与本王合作的第一笔红利。”
　　“第一笔？”介川喜得手足无措，“莫非还有第二笔？第三笔？”
　　福王爷意味深长地点头道：“只要这赌局继续下去，咱们自然还有第二笔，第三笔收入。”
　　介川为难地皱起眉头道：“这次藤原武圣的举动，显然是不想再被利用。如今他了无音讯，说不定已悄然回国了。”
　　福王悠然一笑，俯身道：“藤原在中原人地生疏，除了介川将军，他无人可以信赖和依靠。如今他连杀我大明南北两大武林泰斗，已成为武林公敌，除了介川将军，他还有谁可以投靠？只要他来找将军，本王自然有办法令这场赌局继续下去。”
　　介川忧心忡忡地喃喃道：“只怕藤原武圣会遭到中原武林的追杀，无法顺利脱身。虽然藤原武圣武技高强，可毕竟孤身一人啊!”
　　福王拍拍介川的肩头安慰道：“本王除了派出王府卫士寻找藤原武圣下落，还传令各地方官吏，一旦发现藤原武圣踪迹，就立刻飞报本王，并派人全力保护，一路护送来京。你放心，本王不会让藤原圣武受到任何损伤。”
　　介川终于松了口气，收起银票拱手道：“那在下就替藤原武圣多谢王爷了！”
　　福王呵呵一笑，说道：“你我乃合作伙伴，不用这般客气。”
　　把介川送出府门，目送他们上马而去后，福王一扫满面的从容，脸色阴霾地望着天上蒙蒙圆月，喃喃自语道：“月色晦暗有晕，明日恐怕又是引玉天。”
　　几个随从茫然不知所对，一个师爷模样的老者清清嗓子，上前一步小道：“王爷，小人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魏师爷有何不明？”
　　“王爷，你花费莫大精力，安排下藤原秀泽和江南苏敬轩决斗，为何却仅下几万两银子的小注，赢得的钱还大半给了介川将军？这与王爷
　　的投入不符啊！”
　　福王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以为藤原秀泽的剑术如何？是否能打遍中华无敌手？”
　　魏师爷一愣道：“藤原在东瀛有武圣之称，剑术自然是高明的。但要说打遍中华无敌手，恐怕就有些……不过小人不懂武功，对武林中人也不甚了解，不敢妄下断语。”
　　“是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林中人谁甘心自居人下？可千百年谁能真正天下无敌？”福王说到这鼻孔里一声轻哼，“也只有介川
　　龙次郎这种夜郎岛国的井底之蛙，才会相信这类神话。”
　　魏师爷恍然大悟道：“原来王爷对藤原秀泽与苏敬轩的决斗，并无十足把握，所以不敢下重注。可王爷为何要花费如此心机安排他们决斗呢？”
　　福王诡异一笑，淡淡道：“根据经验判断胜负形势，然后再下注，这是赌徒的行径。本王不是赌徒，没有十足的把握，本王不会真正出手。”
　　魏师爷若有所思地望着成竹在胸的福王，恍然大悟道：“原来王爷现在还只是在布局，正真的赌局还没开始呢。”
　　福王淡淡一笑，突然问：“对了，这次各个赌坊开出的赔率是多少？”
　　魏师爷忙道：“京城、洛阳、长安等地的赌坊开出的基本是一赔一，只有江南一带的赌坊开出的是二赔一。”
　　福王微微颔首道：“看来一旦牵涉到切身利益，人就会变得理智。虽然大家感情上都希望苏敬轩能赢，但实际上看好藤原秀泽的人，差不多也占到一半了。”
　　魏师爷赔笑道：“是啊！也只有苏家所在的金陵一带，人们才会对苏敬轩更有信心，开出二赔一的赔率。如果小人猜得不错，王爷正在针对人们这种心理，布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福王幽幽一叹道：“可惜这局瞒得过别人，一定瞒不过千门公子襄。如果不出意外，他恐怕已经闻到银子的味道，闻风而至了。”
　　魏师爷见福王面露忧色，忙安慰道：“王爷事先就已经为他布下了一个隐秘的棋子，这次除非是他不来，不然就一定会会很终身！”
　　福王忧心忡忡地摇摇头，说道：“公子襄心思缜密，目光如炬，没有什么骗局能瞒得过他，他是本王唯一把握不住的变数。在没有抓到他以前，本王的计划就还有无法预见的风险，就不能说是万无一失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王府卫士匆匆而来，他的手中捧着一只雪白的信鸽。看到那信鸽，福王的眼中顿时闪出期待的光芒。
　　“王爷！信鸽终于飞回来了！”那卫士双手把信鸽捧到福王面前。福王接过信鸽，匆匆取下它腿上的竹筒，从中倒出一卷纸。一个随从忙把灯笼凑过来，福王地展开纸卷，匆匆看了一遍，然后神色不变地讲纸条伸进灯笼中点燃。
　　“信上怎么说？”魏师爷小心地问道。
　　“猎犬已经发现了狐狸的行踪！”福王说着扔掉燃成灰烬的密信，抬头望望天色，突然喃喃自语道：“星无光，月有晕。明日必定是个好天气。”
　　两盏惨白的灯笼散发着蒙蒙白光，把空荡荡的灵堂映照得愈加萧索。灵堂正中的牌位之上，赫然写着：先叔苏公讳敬轩之灵位。落款是：孝侄苏鸣玉敬立。一点如豆的长明灯在灵案前无声地跳跃着，昏黄的灯火就如一个人的脆弱的生命，似乎随时都可能随风逝去。
　　灵堂中只有一个白衣人在灵前长跪不起。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依旧没有回头。
　　云襄在白衣人身边停下来，在灵前点上三柱香后，他轻声道：“公子节哀！”
　　“叔父是因我而死！”苏鸣玉凝望着灵前的长明灯喃喃自语道：“若不是我一时好胜，让你替我送给藤原秀泽那幅画，他未必会向叔父挑战。”
　　云襄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子不必自责，这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苏鸣玉对云襄的安慰充耳不闻，对着苏敬轩的灵牌喃喃道：“我已让人四下搜寻藤原秀泽的下落，只要发现他的踪迹，我就立刻去见他。叔父你放心，我会找回咱们苏家的尊严。”
　　云襄望着一脸决然的苏鸣玉，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敬轩的死，使很少涉足江湖纷争的金陵苏家，以及一向与世无争的苏鸣玉，无可避免的卷入到这场赌局之中了。
　　杭州湾码头，这个数日前因藤原秀泽与苏敬轩的决斗而热闹非凡的海港，如今又恢复了它的宁静。在众多海上讨生活的渔民眼里，这场关系天朝尊严和荣誉的武林盛事，与他们的生计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待武林豪杰们一离开，这里又恢复成熙熙攘攘的海港渔市。
　　藤原秀泽置身于这个热闹喧嚣的海港，却觉得自己异常孤独无助。虽然他已经换了一身汉服，还特意用斗笠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但两柄与众不同的佩剑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中原武林公敌，所以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是害怕中原武士的挑战，而是不愿自己视为最高修炼的神圣决斗，沦落为别人肮脏的赌局。
　　谁知一连问了七八个渔民，都没人愿意送他去远海，那里常有商船去往东瀛。最近海港禁航，码头上已经找不到去往东瀛的商船。
　　藤原秀泽失望地望着大海，一筹莫展。就在这时，突听身后有轻如狸猫的脚步声向自己逼来，夹杂在渔民杂乱的脚步声中，十分隐蔽。藤原一声冷笑，轻轻握住了腰中的剑柄。
　　脚步声在数丈外停住，不再向前近逼。藤原回头望去，就见两名中原武士正紧张地盯着自己。见自己回头，二人立刻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浪人。”藤原淡淡道。虽然他精通汉语，但言语中还是带有明显的异族口音。两名中原武士一听之下面色顿变，忙握刀喝问：“你是东瀛人？可知道藤原秀泽？”
　　“正是在下。”藤原冷冷道。话音刚落，两名武士面色大变，慌忙拔剑后退，如临大敌。一个武士色厉内荏地喝道：“江湖上正在四处找你，尤其金陵苏家，更是悬赏重金寻找你的下落。你只要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决不会为难你。”
　　藤原秀泽鼻孔里一声轻哧：“如果你们想向我挑战，我接受。其他的事，我看就不必麻烦二位了。”
　　两名中原武士对望一眼，齐声道：“这恐怕由不得你！”说着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支信炮，猛地望空一拉，信炮立刻在高空炸开，颇为璀璨夺目。
　　藤原见状心知不妙，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静观其变。只见信炮刚一响过，远处就有不少人开始向这边赶来，很快便把藤原围在中央。藤原见状暗暗叫苦，想要夺路而走也已经迟了，只有手握剑柄暗自戒备。就见众人剑拔弩张，却并不动手。
　　“你就是藤原秀泽？”一个年轻人越众而出，对藤原拱手问道。见藤原点了点头，他朗声道：“在下乃金陵苏家弟子。你杀害我家宗主，苏家上下决不会就此罢休！”
　　藤原秀泽环顾围上来的人群，轻蔑一笑，冷冷道：“没想到中原尽是些无赖之辈，单打不胜就要群殴。”
　　那苏家弟子闻言，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傲然道：“你放心，咱们不会倚多为胜。我家大公子要向你挑战，咱们拦住你，是怕你胆怯而逃。”
　　藤原秀泽嘿嘿冷笑道：“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想我挑战。江南第一武林世家的宗主都已死在我剑下，整个江南还有谁胆敢向我挑战？”
　　此言一出，顿时激得众人哇哇大叫。人群中苏家弟子只是少数，其他大多是江湖草莽，哪受得了这般侮辱？不知谁一声高喊：“宰了这个狂妄的倭寇，为苏宗主报仇！”这话立刻引得众人响应，众人纷纷拔出兵刃，向藤原秀泽围过来。
　　藤原见激起了众怒，再不敢逗留，长剑“锵”然出鞘，一抖手便幻出七道剑影，向人员稀疏的地方闯去。剑光闪过，立刻有鲜血飞溅而出，两名冲在前面的江湖汉子已倒在藤原剑下。众人刚开始只是看不惯藤原如此狂傲，想仗着人多势众令其屈服，谁知对方一出手就如此狠辣。顿时激起了众多江湖草莽的血性，不由号叫着扑向藤原，出手再无顾及。
　　藤原的长剑在人从中纵横捭阖，几乎无人能挡，不时有人受伤倒下，但众人异常彪悍，竟无人退缩，反而争相扑向对手。藤原虽然还能勉强自保，却已陷入众人包围，无法再脱身。
　　藤原眼看围上来的江湖汉子越来越多，心知今日已无可幸免，不由仰天长啸，剑势如虹，打算痛痛快快一战而亡。就在这时，突见一对骑手风驰电掣而来，领头一名骑士远远便在高叫：“住手！统统住手！”
　　众人激战正酣，哪理会旁人呼唤？那骑手见状立刻纵马冲入人群，一柄长刀左挑右挡，从人丛中闯出一条路竟一直冲到藤原了面前。藤原此刻正杀得性起，见有战马迎面冲来，想也没想便横剑一扫，直劈战马颈项。就见那骑手长刀一撩，昂然迎上藤原长剑。刀剑相击，一声惊雷般的铿锵震得众人心神一颤，攻势不由得一缓。却见那战马后腿一软，差点坐倒，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藤原虽然未退，却感到双臂发麻，手腕发软，心中更是惊骇莫名。来人竟在马背上挡住了自己旋风一斩，就这一刀之威，当不在苏敬轩之下。
　　“来者何人？”藤原乍遇强手，反而激起了胸中熊熊战意，不由横剑高声喝问。却见那骑手已收到抱拳，不亢不卑地答道：“卑职乃福王府卫队长蔺东海，受福王之令，特来保护藤原先生。”说完转向周围众人，“福王有令，藤原秀泽乃是朝廷贵宾，任何人不得伤害！”
　　“他杀害咱们中原武林多人，今日又伤我众多好汉，难道就算了不成？”有人高声质问。
　　“藤原先生乃东瀛武圣，这次渡海而来是要与咱们切磋技艺，促进两国武技交流。”蔺东海环顾众人，朗声道，“既然是切磋，难保不会有所死伤。福王有令，凡在公平决斗中死伤，双方均不得追究，更不得纠众寻仇。谁要对藤原先生的武功不服，尽可公开向他挑战，决不能聚众群殴自损我天朝上国的尊严！”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虽有不甘，但蔺东海所率数十名王府卫士，此刻已把藤原秀泽团团保护起来。众人虽是江湖草莽，却也不敢公然和官府作对，只得高声鼓噪：“这家伙杀了我们不少武林豪杰，如今却想偷偷溜回国，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藤原先生是与东瀛使团一同来朝，在介川特使离开前，藤原先生不会走！这期间任何人都可与藤原先生切磋武技。是这样吧，藤原先生？”蔺东海突然俯身询问藤原。藤原一怔，这原不是他的本意，不过如果此刻他要说走的话，会让人以为是胆怯畏缩，再说此刻在众人围困下也走不了。天性的狂傲使他想也没想便傲然道：“没错！只要有胆与公平决斗，我藤原秀泽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既然如此，就请藤原先生随我回京，我蔺东海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蔺东海说着转向众人，“藤原先生会在京城等待诸位的挑战，福王会保证交战双方的公平。”说完蔺东海一招手，一名王府卫士立刻翻身下马，把缰绳交到藤原秀泽面前。
　　藤原犹豫了一下，心知若没用官府的保护，自己根本无法安全离开。他只得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数十名王府卫士的簇拥下，与蔺东海一道，纵马绝尘而去。
　　藤原秀泽在京中接受挑战的消息，在江湖上以讹传讹成了东瀛武圣挑战我中华武林，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多久便传遍了江湖。人们从天南海北赶往京城，虽然绝大多数人不敢去挑战藤原秀泽，但他们还是希望亲眼看到有中原武林高手，击败那个狂妄的东瀛武圣。
　　但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先后有七名名震天下的中原武林高手，尽数倒在了藤原秀泽剑下。更多的挑战者，甚至过不了福王府卫士这一关，他们连挑战资格都没有就败下阵来。不过相比那些成功过关者，他们反而是幸运的。败在王府卫士剑下不一定死，败在藤原秀泽剑下就一定会死，甚至死无全尸。
　　随着藤原秀泽的连战连胜，各地赌坊的赔率也随之水涨船高，甚至创下了一赔十的罕见记录。不过赌徒是理智的，虽然感情上他们希望自己的同胞获胜，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他们渐渐站到了胜利者一边。公开场合大家都在痛骂藤原，为自己同胞鼓劲，但在下注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是偷偷地买藤原秀泽胜，并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藤原为自己再次赢钱。
　　这场豪赌已不仅限于大城市大赌坊，它甚至也波及到偏远小城甚至乡野小村，就连乡间小混混都在村头巷尾设摊开赌，接受乡野村夫一两个铜板的下注。这场豪赌涉及的金银已无法准确估算，它几乎成为全民参与的武林和赌坛盛会。
　　金陵富甲天下，各行各业都十分发达，赌坊更是多过米店。每到开赌这天，人们齐聚金陵最大的富贵赌坊金陵分号，网眼欲穿地等候从京城富贵赌坊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决斗结果就封装在信使背上那方小小的密匣中。快报一到金陵，富贵赌坊立刻就将之贴出，人们奔走相告，决斗结果立刻就传遍金陵各个赌坊。
　　也有性急的赌客没耐心等候消息，便派人常驻京城，一旦决斗结束，立刻飞鸽传书。所以他们往往比他人早几天知道结果，不过在人们心中，只有富贵赌坊的加急快报才是真正的权威。
　　这几日又是开赌的日子，当京城的决斗结果终于在金陵贴出时，各大赌坊门口自然又是一阵骚动。人们或咒骂或叹息，但更多的是窃喜，因为结果正如大多数人预料的那样，藤原秀泽再次胜出，没用辜负大多数赌徒的期待。
　　就在大多数人满心欢喜，拥到各大赌坊去兑赢得的银子时，一个模样打扮都不起眼的书生也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周围兴高采烈的赌徒不同，他只是望着富贵赌坊门前排成长龙兑银子的人们发呆。一个老者突然被两个大手从赌坊大门仍了出来，刚好摔在书生脚边，跟着就听赌坊门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哭喊：“爷爷！爷爷！我要回家！”
　　只听赌坊中一个大手愤愤骂道：“妈的，连孙女都输了，还想赌。你他妈还拿什么来赌？”
　　老者摔得不轻，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书生见状身手将他扶起。只见老者发髻散乱，颔下花白胡须乱如杂草，身形瘦弱，满面污秽，一副穷困潦倒摸样，却还要挣扎着往赌坊爬去。书生见状劝道：“老丈，小赌怡情，大赌倾家，适时收手吧。”
　　老者对书生的安慰充耳不闻，却两眼发直地瞪着前方，恍若梦呓似的喃喃自语：“连续七次我都加倍买藤原败，谁知他竟连胜了七次！令我输得倾家荡产。难道我泱泱中华，真的无人能胜他？赌了大半辈子，我还第一次捡到这等邪乎事。不行！我还要买，这次我把自己压上，一定能翻本！”说着老者挣脱书生的手，挣扎着往赌坊中挤去，谁知刚到门口，又被看门的打手给了出来，摔得鼻青脸肿，他却百折不挠地继续往赌坊爬去。看他的摸样，神志似乎已有些不太正常。
　　书生见状心有不忍，忙上前挽起他，小声道：“老丈，你先跟我回去吧，我教你一个赢钱的法子。”
　　“真的？”老者两眼放光，跟着又将信将疑地摇头：“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书生柔声道，“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家？”老者敲着自己的头，一脸迷茫地喃喃自问，“对了，家在哪里？我的家在哪里？”
　　看来老者方才是摔坏了头，书生叹气道：“你先跟我回去，等想起来了，我在让人送你回家。”
　　“公子！”书生身后，一个青衣白袜的老家人忙凑过来：“这等滥赌鬼你理他作甚？就是吧他那条贱命输掉也是活该。”
　　书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理虽如此，但真正遇到，谁能袖手旁观？再说孩子也是无辜的。”
　　老家人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会让人把那孩子赎出来。”
　　书生点点头，望远处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便停在他面前。书生把老者扶上车，然后对车夫吩咐道：“风老，你先把他送到我那里，我随后就回来。”
　　车夫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公子，还是一起走吧。”
　　书生摆摆手：“我想随便走走，有筱伯跟着我，你不用担心。”
　　车夫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小声叮嘱两句，这才挥鞭而去。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书生眉头紧皱，负手缓步而行。那个青衫白袜的老家人则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一言不发，似不敢打断他的思绪。
　　“筱伯，”书生突然停下来，“这世上真有无敌于天下的剑术或武功？”
　　老家人笑着摇摇头道：“哪有什么无敌于天下的武功？除非是侠客小说。”
　　“那藤原秀泽为何能一胜再胜？”书生回头问。
　　老家人沉吟道：“老朽查过死在藤原剑下的对手，除了当初的齐傲松与苏敬轩是真正的高手，后来败在他剑下的那些挑战者，名头虽大，但要论到真实功夫，每一个能超过齐傲松与苏敬轩。”
　　“是啊！真正达到武道至境的绝世高人，恐怕早已看破时间名利浮华，哪会参与这等闹剧？”书生轻轻叹道：“只是我一直想不通，福王不是赌徒，为何要花这么大的心思，设下这等旷古未有的赌局？”
　　“听说富贵赌坊的幕后老板就是福王，这几场赌下来，富贵赌坊在各地的抽头，恐怕也不是小数吧。”筱伯笑道。
　　书生摇摇头：“在别人眼里那是巨款，但与各大赌坊收到的赌资比起来，就实在微不足道了。以福王的为人，他会放过席卷天下财富的机会？”
　　“他总不能硬抢吧？”筱伯笑道。“只有是赌，肯定就有风险。福王不是赌徒，他不会拿自己身家来冒险。”
　　“要发财快快下手！买大买小，买定离手！”街边传来的喧嚣吸引了书生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闲汉围在街边一个简陋的赌档前，正堵得不亦乐乎。筱伯看了一眼，见是街头巷尾常见的骗人赌档，没什么稀奇，正要继续前行，却见书生已停下来，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赌博的众闲汉。看着看着，他的眼中渐渐闪出异样的光芒，喃喃自语道“”明白了，我明白了！
　　筱伯疑惑地看看赌档，正好看到庄家在以拙劣的手法出千，这实在没有什么奇怪。像这样的街头赌档，出千很正常，不出千才奇怪。筱伯实在不明白书生从中看出了什么，不由地问道：“公子明白了什么？”
　　书生指了指赌档，轻笑道：“天下赌局一个理，你看那庄家，像不像福王？”
　　筱伯一愣，顿时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福王要出千？”
　　书生一声冷笑：“利用东瀛武圣的挑战，激起武林公愤，再利用百姓对倭人的仇恨，引起天下人参与，所有这些，都只为最后一千！笨老千把把作假，高明的老千只骗你一把，一把就让你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好高明！好歹毒！”
　　筱伯半信半疑地问道：“福王如何做假？”
　　书生悠然一笑道：“这只是简单的技术问题，如果是我，至少能想到三种办法。”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筱伯突然笑起来，“看到公子的表情，我好像也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花钱买通京城，金陵，扬州，长安，洛阳等几个繁华城市最大几家赌坊的账房，利用他们监视各大赌坊的盘口变化，这钱一定不能省！”书生意气风发地大步而行，“我虽然知道福王要出千，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千。所以，一旦发现各地赌坊都有大宗银子买藤原败，就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藤原要败？”筱伯一脸惊讶。
　　“他一定会败！”书生自信地点点头，“现在的赔率已创纪录，藤原不败的神话也该结束了。只有他意外一败，福王才能以小博大，一把席卷天下。”
　　一只信鸽扑簌簌落到福王府后花园，一名苦后多时的王府卫士立刻将之捉住，急忙送到焦急等候的福王手中。福王接过信鸽，匆匆拆开它腿上密信一看，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爷，有好消息？”一旁的魏师爷忙问。
　　福王把手中的纸条递给魏师爷，得意地笑道“本王布下的这枚棋子，总算发挥了它的奇效。等到这个消息，本王才终于可以放心收网了。”
　　魏师爷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狐狸已在掌握之中。
　　魏师爷疑惑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福王呵呵一笑：“本王以前就说过，这个局瞒不过公子襄。在没有把他掌握在本王手心时，本王还不敢收网。如今公子襄已不足为虑，这局总算是万无一失！”说到这福王突然提高声音，“来人！设宴！请介川将军！”
　　当介川龙次郎来到王府时，天色已是黄昏。王府后花园中早已排下酒宴，福王更是亲自出迎，令介川越发飘然。自从与福王联手合赌，介川已赢得数十万两银子，心中对福王早已感激不尽。
　　酒过三巡，福王貌似随意地笑问道：“介川将军，听说你打算回国？”
　　“是啊！”介川忙道，“在下滞留多日，早已过了归期。若再不回国，恐怕德川将军会以为卑职叛逆呢。”
　　福王呵呵笑道：“有几十万两银子的家底，就算叛逆又如何？到哪里不是享乐不尽？”
　　介川面色微变，正要分辨。福王已举杯笑道“对了，贵国纵容海盗浪人，勾结我国不发刁民，于海上啸聚成寇，在我沿海掳掠多年。不知一共抢到多少财富？”
　　介川面色大变，讪讪道：“王爷醉了。”
　　福王呵呵大笑，拍拍介川肩头，说道：“介川将军不用紧张，这里不是朝廷，不必说官样话。咱们只是私下闲聊，百无禁忌。”
　　介川面色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却见福王似醉非醉地笑道：“有一笔巨大的财富，现在就摆在你我面前，它远远超过贵国海盗多年抢劫的总和。将军现在的家当跟它比起来，也只不过是个零头。不知将军感不感兴趣？”
　　“什么财富？”介川一脸疑惑。
　　福王挥手屏退左右，待席中只剩下介川与自己后，这才低声问：“你可知上次藤原武圣与武当清风道长的决斗，各地赌坊开出了多少赔率？”
　　介川顿时面露得色：“十赔一！藤原武圣是不败的神话，几乎无人敢买他的对手胜，不管他的对手是谁。”
　　福王点点头，悠然笑道：“你可知上次那局，涉及到多少银子输赢？”
　　介川茫然摇头。福王淡淡道：“光京城富贵赌坊就收到百万两银子的赌金，其中九成是买藤原武圣胜。如果加上金陵、扬州、开封、洛阳、长安、巴蜀等地的赌坊，你猜猜看，有多少银子在买藤原武圣胜？”
　　介川茫然摇头道：“我猜不出。”
　　“本王也猜不出。”福王笑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远远超过我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收入。”
　　介川两眼放光，跟着又连连摇头叹道：“贵国真是富冠天下，只可惜，这钱咱们赚不到。”
　　福王把玩着酒杯，悠然一笑道：“也不一定啊。如果下一场藤原武圣碰巧战败，而咱们又碰巧在各地赌坊下重注买藤原武圣败，以一博十，你说咱们会赢多少？”
　　介川面色渐渐胀得通红，但跟着又遗憾地摇头：“藤原武圣不会败。在咱们大和民族眼里，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当藤原武圣尚未成名时，曾有对手用他的父母妻儿要挟，要他弃剑认输，他亲眼看着父母妻儿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也决不弃剑认输。从那以后，藤原武圣剑下再也无活口，他的剑法已经超越武道本身，成为杀戮和死亡的象征。别说在下，就算是德川将军，也不敢令他故意战败。”
　　“谁说要他故意战败？”福王悠然道，“本王是要他败得彻彻底底，不能让人有半点儿怀疑！”
　　介川轻蔑地撇嘴道：“能战胜藤原武圣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是吗？我看不见得！”福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搁到介川面前。介川一脸疑惑地拿起瓷瓶：“这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药粉，化入水中便无色无味。”福王淡淡道，“人一旦误服，一个小时后便手脚发软，反应迟钝。两个时辰之后必死无疑。”
　　介川象被烙了手一般扔下瓷瓶，猛地跳将起来，颤声惊呼：“你……你要我暗算藤原武圣？”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一定要用到它。”福王泰然自若地把玩着酒杯。
　　“藤原武圣是我大和武士的偶像，我不能……”
　　“偶像如果能卖个好价钱，换一个就是了。”
　　“藤原武圣是我大和民族的骄傲……”
　　“所以才能卖个大价钱。”
　　“藤原武圣是我大和民族不败的战神！”
　　“不败的战神？”福王一声嗤笑，“你真以为藤原武圣天下无敌？你知道他七战连胜的记录是怎么来的？是本王用尽一切办法，拖住了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绝顶高手，使他们无法向藤原武圣挑战。凡经过我王府卫士这一关的挑战者，都是名头够响，武功不济的虚名之辈。真要让那些绝顶高手出战，恐怕藤原武圣未必能活到现在。”
　　“你不能侮辱藤原武圣！”介川愤怒地拔剑而起，剑刚出鞘，就见一旁陡然闪过一道寒光，重重地击在剑身之上。介川只感到手臂一麻，长剑应声落地，跟着脖子一凉，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刀已经横到自己的脖子上。介川转头望去，这才发现长刀握在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手中。介川依稀认得，这人是王府卫队长阑东海。不知什么时候竟悄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不得对介川将军无礼。”福王一挥手，阑东海立刻收刀后退。介川惊魂稍定，立刻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不会出卖藤原武圣！决不！”
　　“本王不会逼你。”福王淡淡道，“就不知藤原武圣得知是你告诉本王仓镰君与他的渊源，并让本王派人砍下仓镰君的脑袋给他送去，以逼他与苏敬轩决斗，后又以大和民族的尊严为借口，鼓动他作为咱们的斗鸡吸引天下赌徒，他会作何反应？”
　　介川一愣，想起藤原秀泽一贯的行事作风，浑身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半响说不出话来。福王见状拍拍他的肩头，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只要藤原武圣一死，这些秘密对介川将军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介川颓然坐倒，喃喃道：“我不能。藤原武圣与我同船前来，若不明不白死在海外，我没办法向德川将军交代啊！”
　　福王淡淡一笑：“本王揣测，德川将军恐怕也不喜欢在自己的威权之上，还有一个地位超然的武圣吧？如果介川将军再拿出一大笔巨款献给德川将军，这功劳恐怕远远超过失去武圣的过失。”
　　介川神色稍动，却还是默默无语。福王拿起桌上的瓷瓶塞入他的手中：“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若非藤原秀泽只信任自己的同胞，本王也不敢麻烦将军。”
　　把失魂落魄的介川送出府门后，紧随而出的魏师爷忧心忡忡地问：“他会照王爷所想的行事吗？”
　　“以本王对人性的了解，他一定会！”福王成竹在胸地一笑，转头道，“本王已经为藤原武圣安排好下一个对手。就算藤原武圣不中毒，也未必能胜得了他。”
　　“此人是谁？”魏师爷忙问。
　　“金陵苏家大公子，苏鸣玉！”福王淡淡道。
　　“金陵苏家？”魏师爷一脸疑惑，“他们的宗主苏敬轩，不就是死在藤原武圣剑下么？”
　　“没错！”福王点头道，“但深居简出的苏鸣玉，才是苏家真正的高手。”

武魂
　　“听说你接到了藤原秀泽的挑战书？”
　　“不错！”
　　“你可知道这是福王设下的一个局？”
　　“那又如何？”
　　云襄轻轻叹了口气：“自从你与藤原决斗的消息传出后，各地赌坊突然出现大宗赌注连买你胜，数目惊人，你知道为什么？”
　　苏鸣玉神情木然“我对赌博不感兴趣。”
　　云襄仰望天边白云：“福王花费如此心思，做了无数准备，就为这最后一局，藤原不败的神话即将破灭。你在江湖上一向低调，又与藤原不共戴天，所以成为打破神话的最佳人选。其实无论你武功高低，藤原这次都死定了。只有他死，福王才能以小博大，一把席卷天下。”
　　苏鸣玉冷冷问：“你跟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别受福王利用成为他掠夺天下财富的帮凶！”云襄忙道，“你只要拒不初战，按富贵赌坊定下的规矩，就只能以和局论，我才有时间揭开福王的阴谋，使他苦心孤诣的计划彻底破灭。”
　　苏鸣玉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云襄：“你要我临战退缩？”
　　云襄喟然叹息：“我知道，这样做会令你声名狼藉，从此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不过想想那些被福王蒙蔽的普通百姓，他们许多人将在这场骗局中倾家荡产，数百万甚至数千万财富将被福王一把收入囊中，你又于心何忍？”
　　苏鸣玉寒着脸对云襄一招手：“你跟我来！”
　　云襄莫名其妙地随着苏鸣玉穿过苏府曲折的长廊，最后在后院的祠堂前停下来。苏鸣玉推开厚重的祠堂大门，神情肃穆地跨入祠堂中，默默在案前的香炉里插上了三炷香，然后在祠堂前跪了下来。
　　云襄打量祠堂，就见其中供奉有无数苏氏祖先的灵牌，刚过世的苏敬轩的灵位也赫然在目。而祠堂正面桌案的刀架上，还摆放着一把样式奇特的连鞘短刀。那刀弧形前弯，长不及一尺，正是金陵苏家独有的兵刃。
　　“你知道我苏家的标志是什么？”苏鸣玉说着双手捧起刀架上那把短刀，神情肃穆庄严，眼眸中闪烁着骄傲的荣光，“就是这柄无影风。当年先祖苏逸飞，得宋天璇和风开阳两位异人相助，打造出这柄绝世神兵之后，就没有辜负两位前辈的期许，以毕生之努力，终使它成为江湖正义和力量的化身。它对苏氏子孙来说，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兵刃，而是我苏氏一族的骄傲和精神象征。有多少苏家子弟为维护它的荣光，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当着我刚过世的叔父，当着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你告诉我，它值多少银子？我苏氏一族的尊严，又值多少银子？”
　　云襄肃然望向那些灵牌，以及祠堂匾阁上那“武善传家”几个大字，不由摇头叹息：“看来福王选择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心。当年第一名侠苏逸飞的后人，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为了家族的荣誉也无法退缩。福王真是苦心孤诣，处处算无遗策。”
　　苏鸣玉回过头来，冷冷的：“除开家叔的血债和苏氏一族的尊严，我中原武林乃至整个民族的尊严又值多少银子？难道你甘心看着一个蛮夷岛国的武士继续在我中华大地耀武扬威？”说着苏鸣玉猛地抽出无影风，向苏氏祖先的灵牌肃然一礼，“我以先祖苏逸飞传下的这柄无影风发誓，苏氏子孙可以战死，但决不会在任何挑战面前退缩！”
　　望着一脸决然的苏鸣玉，云襄沉默半晌，突然道：“你跟我来！”
　　马车载着云襄与苏鸣玉，穿过大半个金陵城，最后在一条偏僻破败的小巷前停了下来。苏鸣玉在云襄的示意下疑惑地跳下车，四下环顾，只见周围街道狭窄，房屋破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像动物一样在垃圾中寻找着食物。苏鸣玉在金陵生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看到富甲天下的金陵城，居然还有如此破败肮脏的地方。
　　在云襄带领下，苏鸣玉顺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街道实在太窄，马车已不能通行，不过云襄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领着苏鸣玉穿行在这片近乎废墟的城区中。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沿途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显然不属于这里的两个年轻人。苏鸣玉看到这些被贫穷和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类，只感到心神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像这样的街区金陵城中还有七处，”云襄边走边肃然道，“生活着大约十万余人，其他城市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程度不同罢了。城市还算是好的，如果你去农村，会发现大半佃农的生活还不如这里。他们起早贪黑，做牛做马，只求能勉强吃饱肚子。尊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的东西。遇到灾荒，女孩子为一顿饱饭就能出卖童贞，卖掉儿女还是善良的父母，易子而食也并非传闻。在他们的生活中，最常见的一个词是‘活下去’，最罕见的一个词就是‘尊严’。”
　　“我对他们深表同情，不过这跟我的决斗有什么关系？”苏鸣玉不解地问道。
　　云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苏鸣玉：“当这个国家还有一多半人为如何活下去而苦苦挣扎，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时，你不觉得自己的尊严实在有些奢侈？”
　　苏鸣玉哑然无语，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们扶老携幼，纷纷兴高采烈地拥向一个方向，很快就在前面一个街口排起了长龙。苏鸣玉疑惑地随着人群缓步过去，就像一间稍微像样的房屋前，一字排开摆放着几大锅热腾腾的稀粥，几个汉子正为凑过来的空碗添上粥水。原来是有人在赈济饥民。
　　苏鸣玉心中敬意油然而生，看了片刻，正想回头询问云襄。却见云襄目光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愫，脸上焕发着一种圣洁的目光，正定定的望着前方。苏鸣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看到那间房屋门楣上的几个大字——济生堂。
　　“在你苏公子眼里，钱财是俗物，几百万几千万也只是个虚幻的数字。它跟你的尊严、荣誉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我云襄眼里，它有着实实在在的含义！”云襄说着指着那些排成长队的饥民，“一两银子可以买六十斤大米，足够一个四口之家生活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就够这里的一家人幸福生活一年。一两银子的米可以煮十大锅稀粥，有时候一口米汤就能救活一条人命。”
　　说到这里云襄猛然转回头：“这就是我对财富的理解，它比你的尊严甚至比我大明朝的尊严还重要！你可知道你为了自己的尊严，会使多少百姓倾家荡产，加入到这些饥民之中！”
　　苏鸣玉咬牙到：“没有人逼他们去赌，愚昧无知的人不值得同情！”
　　“愚昧？无知？”云襄突然手指天空，怒视苏鸣玉喝道，“是高高在上的权贵，用贫困剥夺了百姓求知的机会，是他们的残酷掠夺和一贯愚弄，才造就了百姓今日的愚昧。谁要鄙视这种愚昧，谁就是助纣为虐！”
　　望着神情骇然的云襄，苏鸣玉只感到心神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在云襄面前，他第一次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垂首木然半晌，他终于抬头缓缓道：“多谢你让我看到了金陵城的另一面，我会认真对待考虑你的建议。”
　　望着低头缓步而去的苏鸣玉，云襄终于轻轻舒了口气，但眉宇间依旧满是忧虑。紧跟着在他身后的车夫走近两步，柔声道：“公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一切听天由命吧。”
　　云襄微微摇了摇头，“这一战关系重大，我不能让福王的阴谋得逞。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苏鸣玉出战，哪怕与他翻脸。”说到这里，云襄叹了口气，“风老，你要留意苏鸣玉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而回。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车夫，在身材瘦弱的云襄面前就如雄狮般威武。但此刻这雄狮般的老者，却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跟在云襄身后，并用一种尊敬与怜悯交织的目光望着那瘦弱的背影，亦步亦趋。
　　苏鸣玉背负双手，缓步回到熟悉的家中。这是苏府之内的一个小院落，被翠竹和栀子花环抱，门前是小桥流水，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苏鸣玉打量着这熟悉的小院，第一次发觉它并不是那么完美。
　　“爹爹！”一双儿女蹦蹦跳跳地迎出来，猛地扑到他身上。苏鸣玉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在怀中。看到健康活泼的儿女，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才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
　　“相公回来了！”妻子笑着迎了出来，“我让厨下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鲜竹笋和鳕鱼，还有绍兴刚送来的状元红，就等你回来开饭。”
　　“好！开饭！”苏鸣玉牵起一双儿女，大步进门。
　　一家四口团团围坐，望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苏鸣玉自己却有些食不知味。见妻子顾不得吃饭，却殷勤地为自己添酒夹莱，苏鸣玉突然觉得有些愧疚，本想说些温情话，一张嘴却是：“明天，我要出远门。”
　　妻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脸上却微笑道：“我给你收拾行囊。”
　　“你不用管，让下人做就行了。”苏鸣玉忙按住她的手。妻子柔柔地望着苏鸣玉的眼睛，轻轻叮嘱，“早些回来。”
　　用完饭，待一双儿女睡下后，苏鸣玉独自来到昏暗的祠堂中，默默拿起案上那柄无影风，在正中苏逸飞的灵牌前跪了下来。望着灵牌上的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名字，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先祖，如果你是我，将如何选择？
　　“公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巡夜的老管家出现在祠堂门口，见苏鸣玉长跪不起，忍不住小声催促。苏鸣玉把无影见隐于袖中，淡淡吩咐：“苏伯，收拾行囊，明白一早我要出门远行。”
　　天色微明，报晓的雄鸡将云襄从睡梦中惊醒，刚披衣而起，就听见门外一个少女银铃般的问候：“公子醒了？青儿已经为公子准备好汤水，侍候公子梳洗。”
　　听到是青儿的声音，云襄脸上闪过一丝会心的微笑。上次在路途中将这个落难的少女救起后，才知道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得将她留在身边。青儿十分乖巧懂事，在筱伯不在的时候，开始主动负责起自己的饮食起居。虽然多次告诉她别把自己当丫环，可她总是不听。现在听到她又在外面伺候，云襄忙问道：“筱伯呢？他又以偷懒？”
　　“筱伯一大早就出门了。”青儿答道。
　　“出门了？这是为何？”云襄忙问。
　　青儿尚未答应，就听见二门外传来一阵吵闹，隐约是一个老者在喊叫：“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家！”
　　云襄听出是上次在富贵赌坊外救下的那个老赌鬼。那次他被赌坊打手踢倒，大概是摔坏了脑袋，一直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里，云襄只得让人把他送到苏家这一处别院。这几日只想着怎样说服苏鸣玉，竟把他给忘了。
　　云襄开门而出，正要令人送他回家，突见车夫风老急匆匆而来：“公子，苏鸣玉今日天不亮就出门，径直出北门而去！”
　　“他终于还是要去！”云襄顿足叹息。风老忙安慰道：“公子别担心，筱伯一大早就追了上去，定会想法阻拦他。”
　　“他若执意要走，筱伯不一定能拦得住。”云襄急道，“快备马！咱们立刻追上去！”
　　“公子，你还没吃早点呢！”青儿见云襄说着就要走，忙在一旁提醒。
　　“来不及了，回头再吃！”云襄说着便于风老大步出门。二人刚出二门，就见那个老赌鬼拦住了风老，“快送我回去，我要回家！”
　　“走开！等会儿我送你滚蛋！”风老说着正要将那老赌鬼推开，却浑身一颤定在当场，面色陡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
　　云襄本已走出数步，风老没有跟上来，忙回头问：“风老，怎么了？”
　　风凌云胸膛急剧起伏，面色涨得通红，眼光如怒狮般骇人，却依旧一动不动。云襄正在奇怪，就听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他中了我的金针刺穴，若还能动，那一定是怪事。”
　　话音刚落，就见风凌云身后删除一个满面得意的老者。云襄惊讶地发现，是自己在富贵赌坊门外救下的那个老赌鬼，此刻他脸上已没有半点猥琐，却有说不出的阴险。只见他绕到风凌云面前，打量着怒目而视的风凌云连连叹息：“想不到一代鞭神风凌云，竟做了千门公子襄的走狗。”
　　说完他转向云襄，得意地嘿嘿冷笑道：“公子襄啊公子襄！老夫追踪你整整八年，无数次受你愚弄，没想到今日总算可以将你捉拿归案！”
　　“柳——公——权！”云襄恍然大悟。
　　“正是老朽！”老者说着挺直胸膛，把遮住了大半个脸的乱发甩到脑后，顿时一扫满面谦卑，如猎犬般露出了本来的狰狞。老者指着自己的脸得意地笑道：“意外吧？你可知道为了改变模样接近你，老夫花了多大的心思？吃了多大的苦头？这可都是你教会我的。为了瞒过你身边这些老江湖，老夫不敢用任何易容膏，全凭节食把自己整整饿瘦了四十斤。为了躲过你的眼线，消除你的警惕，老夫更不惜装死瞒过所有人。福王算无遗策，知道你会嗅着财气而来，预先布下了老夫这枚暗棋，老夫岂能让你坏了福王的大事？”
　　云襄愧然叹息：“想不到一代名捕，竟堕落为权贵的走狗。”
　　“走狗？老夫大半辈子混迹公门，直到晚年才明白，做狗比做人要活得滋润自在得多。”说着柳公权一把扣住云襄肩胛，嘿嘿冷笑道，“福王对你仰慕已久，一直想见你一面，你放心，见到福王后你未必会死，说不定你也可以成为福王身边一只爱犬。”
　　“放肆！”一直僵直不能动的风凌云突然一声大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跟着一掌拍向柳公权胸膛。柳公权大惊，忙丢开云襄出掌相迎，只听一声轰然震响，柳公权已被突如其来的一掌震出数丈。
　　“公子快走！”风凌云闪身拦在云襄身前，状如怒狮。柳公权惊魂稍定，不由嘿嘿冷笑道：“想不到你竟不惜震断心脉来破我刺穴金针，只是这等自残之法，我看你能撑多久？”
　　说着柳公权扑将上来，双掌翻飞直拍风凌云。风凌云变抵挡着对方鬼魅般的掌影，边嘶声大叫：“公子快走！”不然老夫死不瞑目！”
　　云襄心知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只得一咬牙转身便走。刚奔出数丈，就听身后传来风凌云一声惊雷般的咆哮，打斗声戛然而止。
　　“风老！”云襄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风凌云如衰老的雄狮轰然倒地。柳公权正背负双手一步步逼过来，眼里闪烁着猫戏老鼠的得意：“公子襄啊公子襄，我看现在还有谁来救你？”
　　云襄黯然望向北方，心知自己这次终于败在一点不起眼的疏忽上，再无法阻止福王的阴谋。不由仰天长叹：“苍天无眼，天道不公。我云襄人力终究有限，无力回天啊！”
　　柳公权哈哈大笑：“现在这个时候，你也只有祈求上苍救你了。”说着一把扣向云襄咽喉，谁知身形方动，就听身后锐风袭来，忙回手一把将袭来的暗器抄在手中，却是一柄不起眼的银钗。
　　“什么人？”柳公权一声厉喝。就见一个青衣少女款款而出，慢慢来到自己面前，少女模样隐约有些熟悉，但柳公权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青儿！”云襄十分惊讶，他在面前这纤弱少女身上，看到了一种全然不同往日的特质，那是一种从容镇定、举止安详的高手风范。
　　少女凝望着满面疑惑的柳公权，眼中渐渐盈满泪花，对柳公权的质问她没有回答，却从项上贴身处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纯金长命锁。
　　“青梅！”柳公权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亲手为孙女打制的长命锁，也认出了眼前这十多年未见的孙女，意外和惊喜令他激动得须发皆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青梅用复杂的眼神凝望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爷爷，我是在得知你被千门公子襄害死的消息后，动用我天心居的力量接近公子襄，一路跟随他到此。”
　　“爷爷装死是处于福王的安排，想不到连你都瞒过了。”柳公权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你来得正好，今日你我祖孙二人联手，总是可以将臭名昭著的千门公子襄捉拿归案！”
　　柳青梅微微摇了摇头：“爷爷，你错了。我在公子襄身边多日，他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现在不是要帮你捉拿他，而是要阻止你助纣为虐。”
　　柳公权面色大变：“青梅，你………你胳膊肘要哦向外拐？”
　　柳青梅再次摇摇头：“爷爷，你从小便将我送到天心居学艺，你可知何为天心？”
　　见柳公权疑惑地摇摇头，柳青梅款款道：“天心即慈心，是悲悯天下的菩萨心。公子襄虽不是我道中人，却有着真正的菩萨心肠。我不会让你伤害他，我以天心居的名义发誓。”
　　柳公权勃然大怒：“你这不孝女！我送你去天心居学艺，没想到艺成之后，你竟然要跟爷爷作对！”
　　“爷爷，我在天心居学到的，首先是善，其次才是剑！天心指引我，做顺应天道之事。”柳青梅说着转向身后的云襄，“公子，去做你要做的事吧，记住，千万不要抱怨上苍，善善恶恶它都看在眼里，并在必要的时候以它那不可抗拒的神力，帮助值得帮助的人。”
　　“多谢柳姑娘，多谢上苍！”云襄对苍天恭恭敬敬一拜，毅然直奔马厩，牵出自己坐骑，翻身上马，纵马绝尘而去。
　　一骑绝尘，瞬息千里。当云襄纵马本处金陵北门，就见筱伯垂头丧气地打马而回。云襄忙勒马喝问：“怎么回事？苏鸣玉呢？”
　　筱伯勒马答道：“苏公子为防有人阻拦，令人假扮自己吧老奴引开，他已从另一条路赶往京城了。”
　　云襄一呆，不仅仰天长叹：“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筱伯又道：“他还让人托我转告公子，他不会令苏氏一族蒙羞，也不会让福王的阴谋得逞。”
　　云襄一怔，突然从马上一跤跌倒在地。筱伯慌忙翻身下马搀扶，却见云襄泪流满面，仰天大哭：“苏兄！是我害了你！”
　　藤原秀泽瞑目盘膝而坐，心如止水。这里是北京城郊一座七层高的玲珑石塔最顶层，从窗口可以望到远处满山的红叶，像鲜血一样灿烂。藤原一直把这里作为决斗的地点，除了不想让自己神圣的决斗被俗人围观，也是喜欢窗外那鲜血一样的颜色。
　　虽然知道自己的决斗已经成为天下的豪赌，但为了武士的荣誉和民族的尊严，藤原已不能退缩。幸好已是最后一战，结束后就可以随介川的船队归国。虽然连战连胜，但藤原早已厌倦，恨不得早一天结束。唯有那个曾经托云襄传画给自己的对手至今也没有出现，让藤原一直引以为憾。
　　塔中传来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又有对手通过了王府卫士的考验进入石塔，正拾级而上。藤原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关心，从脚步他就能听出对手修为的深浅，至今还没有人值得他一问姓名。
　　脚步声终于在身前停下来，藤原突然想问问对手的名字。一睁眼，就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立在自己面前，静若止水，目似幽潭。藤原心神一跳，竟生出一见如故的奇异感觉。他打量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年轻人，霍然间便认出了对方。
　　“是你？”
　　“是我！”
　　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认出了眼前这神交已久的对手。藤原欣慰地点点头：“你总算来了，我终于不虚此行。可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鸣玉。”年轻人说着在藤原对面盘膝坐了下来。
　　“苏敬轩是你……”
　　“叔父。”
　　“难怪！”藤原恍然点点头，“他是我此行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按说他的刀法不在我之下，只是他少了一种不胜即亡的气势。中原武士大多缺乏这种气势。”
　　“我中华武功追求的是生，而不是死。”苏鸣玉淡淡道。
　　“习武若不求死，如何能达到至高境界？”藤原傲然道，“长剑出鞘，不是敌死，就是我亡。若无这等斗志，剑术终不能大成。所以我东瀛武技虽不及中华武功博大精深，但我东瀛武士，始终能胜出一头。”
　　苏鸣玉淡淡一笑，款款道：“习武之道，不再杀戮，不在死亡，更不在求死，而是在于守护。守护亲人、朋友、家园、尊严、荣誉、生命等一切需要守护的东西。”
　　藤原秀泽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平静如常的对手，突然一鞠躬：“很好！就让在下以心中求死之剑，领教苏君守护之剑。”
　　苏鸣玉缓缓站起，拱手一礼：“请！”
　　藤原一跃而起，长剑应声出鞘。谁知刚一站起，脚下就是一个踉跄。藤原大惊失色，他终于感觉到浑身发软，头目晕眩，手中熟悉的长剑竟比平日重了许多。
　　“卑鄙！无耻！”藤原立刻明白问题所在，不由怒视对手，厉声斥骂，“想不到贵国不能在武技上胜我，就只能用这等无耻伎俩。”
　　“请不要侮辱我袖中无影风！”苏鸣玉冷冷道。“我很想与你公平一战，只是这一战关系到数百万甚至数千万财富的得失，咱们的决斗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左右。”
　　“愿闻其详！”藤原道。
　　“有人要借你我的决斗席卷天下财富，在树下你无敌神话的同时，再亲手打破这个神话。所以这一战无论对手是谁，你都要死。”苏鸣玉遗憾地望着藤原，“不能与你公平一战，实在是我终身的遗憾。”
　　疼与啊长剑微微发颤，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起居饮食一向是由介川龙次郎安排，而这次介川又一反常态爽快地答应回国，联想到这场豪赌涉及的巨大财富，他终于明白关键所在。
　　“介川！”藤原切齿迸出两个字，强忍腹中绞痛抬剑一指苏鸣玉，“趁我尚未倒下，拔出你的兵刃！”
　　苏鸣玉叹道：“你毒已攻心，何必苦苦强撑？”
　　藤原长剑一横：“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就此倒下！望苏君成全！”
　　苏鸣玉严重删除尊敬之色，徐徐拔出袖中无影风，举刀一礼：“请赐教。”
　　藤原一声号叫，一剑直刺苏鸣玉胸膛。由于手脚发软，这一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道，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磕飞。藤原眼见对手的刀徐徐迎客上来，他挺直胸膛，准备以最骄傲的姿势，昂然迎接死亡的到来。谁知就在刀剑相接的一瞬，无影风却不可理喻地往旁一让，他手中的常见立刻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随手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藤原莫名其妙地望着对手，只见苏鸣玉胸膛中剑，血迹慢慢在洁白如雪的轻衫上扩散开来，殷红刺目。他脸上却没有中剑的痛苦，反而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我说过，”苏鸣玉捂着胸口徐徐道，“这一战已不仅仅是比武决斗，而是关系到数百千万财富的得失，我已无选择。”
　　“你怎么能这样？”藤原突然愤怒地质问，“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你怎么可以故意战败？你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手中的兵刃！”
　　“在我生命中，还有一些东西比武士的荣誉更需要守护。”苏鸣玉说着徐徐望向窗外，只见高塔之下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人们虽然看不到塔中的决斗，但依然从四面八方赶来，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决斗的结果。苏鸣玉突然想到，除了福王，众人也都企盼着自己死在藤原的剑下吧？。不过苏鸣玉一点也不后悔，他想起了云襄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是高高在上的权贵，用贫困剥夺了百姓求知的机会，是他们的残酷掠夺和一贯愚弄，才造就了百姓今日的愚昧。谁要鄙视这种愚昧，谁就是在助纣为虐！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应吸引了他的目光，虽然距离遥远，但两人的目光却越过人群和时空的距离交汇在一起，两人俱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对方的心底。苏鸣玉脸上洋溢起胜利的微笑，缓缓向他竖起拇指，他知道，对方一定能明白它的含义。
　　轻抚着手中那柄有过无数光荣与荣耀的无影风，苏鸣玉在心中默默叹息：先祖，我没有侮辱你留下的这柄战刀。如果你是我，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望着神情安详、面带微笑的苏鸣玉，藤原渐渐明白了他的守护，也明白了守护之剑的真正含义。缓缓在他面前屈膝跪倒，藤原垂首拜道：“苏君！你才是真正的武圣！”
　　夕阳已逝，天色如血。离塔周围的空地上，人们依旧在苦苦守候，等待着决斗的最终结果，从未亲临此地的福王，也第一次在卫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这里，他的身旁，紧跟着神情紧张的东瀛特使介川龙次郎。
　　此刻，一向笃定自若的福王爷心神不安地把玩着手中玉如意，在萧瑟秋风中，他的脸上竟冒出了细细一层油汗。从不信鬼神的他，此刻竟嗫嚅着嘴唇，无声祈祷起来。
　　高塔里终于走出了一个人影，踉踉跄跄脚步不稳。人们一见之下顿时欢声雷动，纷纷奔走相告：“藤原赢了！藤原赢了！”
　　信鸽漫天飞起，把消息传达四方。人们欢呼雀跃，在欢呼的人群中，只有福王和介川龙次郎面色惨白，呆若木鸡。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趁混乱悄悄登上了石塔。
　　石塔之上，云襄泪流满面，轻轻抱起呼吸渐弱的苏鸣玉：“苏兄，是我害了你！”
　　苏鸣玉苍白的脸上泛起走后一丝微笑：“不，是你救了我。”
　　石塔之下，藤原跌跌撞撞着径直走向介川，一言不发挺剑就刺。在他的积威之下，介川竟忘了抵挡，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入了自己咽喉。
　　“败类！你根本不配死在我剑下！”藤原轻蔑地嘟嚷了一句，横剑指向福王。一柄长刀突然从旁闪出，磕飞了藤原手中长剑。福王在众卫士簇拥下惊惶后退，场中就只剩下手执长刀的蔺东海，以及两手空空的藤原秀泽。
　　“捡起你的剑，我给你一次机会。”蔺东海横刀逼视着藤原。
　　“你不配！”藤原轻蔑地撇撇嘴，转头望向东方，徐徐望东跪倒，嘴里喃喃低语，“扶桑，我回来了！西风，请载我魂归故土！”
　　说着，藤原秀泽拔出腰中短剑，双手紧握，刺入了自己小腹……
　　荒原之上，一座孤坟寂寂而立。坟前，一个身形瘦弱的书生带着两个孩子正在祭奠死者。萧瑟寒风中，隐隐带来春的气息。
　　一个孩子突然转过头，稚嫩地问道：“云叔叔，我爹爹是怎么死的？”
　　书生肃然道：“是在与东瀛武圣藤原秀泽的决斗中战死的。”
　　“我爹爹败了？”
　　“不！他胜了。”
　　“胜了为何会死？”
　　书生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时候死，是求胜必须付出的代价。”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明天起，我就要开始学武了。我一定要练好爹爹留下的无影风，把所有坏人都杀死。”
　　书生轻抚着孩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无影风不是用来杀人的。它是用来守护，守护你生命中值得守护的东西。”
　　“守护？”孩子似懂非懂地仰起头，“那我爹爹守护的是什么？”
　　书生没有回答，却抬头望向天空。半晌，他才喃喃道：“是天心。”
　　“天心？”孩子也疑惑地望向天空，“天有心吗？”
　　“有!当然有！”书生牵起孩子的手，“每一个人都有感受天心的时候。你将来也会感受到。”
　　三人缓缓离去，背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天空中一轮红日透过乌云的缝隙，静静投下万道霞光，使三人皆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中。

神迹
　　“师父，请用茶。”巴哲双手捧着新沏的普洱茶，恭恭敬敬递到孙妙玉面前。经过五年多的相处，他对这个师父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现在他就像任何一个恭敬孝顺的弟子，时时对师父小心伺候，刻意巴结。
　　孙妙玉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颔首道：“嗯，不错，比以前有进步，知道用毒药不算，还知道用普洱茶的味道掩盖断肠草的涩味。这一次离你上一次失手有多长时间了？”巴哲颓然道：“半年。”
　　“能忍上半年，耐心也有大幅提升。”孙妙玉赞许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将杯中加了料得普洱茶一饮而尽，然后搁下茶杯，笑吟吟望着弟子。一言不发。巴哲满脸颓丧地垂下头，默默去一旁拿过条拇指粗的竹鞭，双手捧着高举过头，屈膝跪倒在师父面前。孙妙玉优雅地抄起鞭子，笑问：“这是你第几次失手了？”
　　“回师父话，第十八次。”巴哲满脸惭愧，就像没练好武功受到师父责罚一般。“已经失手十八次，还是这般没长进，你说该不该挨抽？”孙妙玉笑吟吟地问，见巴哲羞愧地点点头，她抬手就往他头上、脸上抽去，虽然她出手极其优雅，就如琴师弄琴、画师作画一般从容，但每一鞭都准确地落在巴哲要害，没几下就打得他满脸血痕。巴哲则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祖师奶奶又在打巴哲师叔了？”二人身后那座孤零零的木屋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听到鞭子声响，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对孙妙玉连声央求，“祖师奶奶，让香香替你打吧，免得你老人家累着了。”
　　平心而论，孙妙玉的外表看起来依旧非常年轻，决不超过三十岁，这“奶奶”的称呼与她的外表实在有些不相称，不过她却并不在意，望向孩子的眼眸中，泛起一丝难得的暖意。她扔下鞭子笑骂道：“我还不知道你这古灵精怪的鬼丫头那点小心眼？你是心疼你师叔，每次都出面来保他这笨蛋！”
　　小女孩将巴哲扶起来，瞪着扑闪闪的大眼睛争辩道：“师叔才不笨呢，他能帮我捉到最漂亮的小鸟，还教我如何抓住毒蛇、蜈蚣，甚至还知道如何才能逮到最狡猾的狐狸。”说着她转向巴哲柔声劝慰，“师叔，你别再想着杀祖奶奶了，你是杀不了她的。”
　　巴哲不置可否地“唔”一了一声，一脸悻悻……如果说以前他要杀孙妙玉还是出于仇恨，现在却完全处于习惯。他早已被她那神乎其技的武功折服，心甘情愿奉其为师，现在还要杀她，只是想向这个师父证明，自己并不是个笨蛋弟子，不过迄今为止，他都失败了。
　　孙妙玉对小女孩招招手：“香香过来。”然后她又转向巴哲，“上次为师教你的拳法练得怎样了？”
　　巴哲一言不发，拉开架势便独自练起来。孙妙玉牵着孩子在一旁观看，就见巴哲一扫过去那种狼一般的恶毒和凶狠，拳法变得轻盈飘忽，身形灵动迅捷，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练到急处，之间他的身形幻化成数十道人影，虚虚实实几乎无处不在，令人目不暇接。
　　“好！”小女孩兴奋地鼓掌大叫，孙妙玉也是微微颔首。少时巴哲收举停住身形，浑身不见一滴汗珠，呼吸也依旧平缓如初。
　　“不错！你练武的悟性比你那笨脑子强多了！”孙妙玉的话也不知是赞是贬。一旁的小女孩看得手痒，兴冲冲地扬起小脸：“祖师奶奶，上次你教我的掌法我也练会了。”说着三两步来到场中，拉开架势，一本正经地练起来。她年纪虽小，身形步法却迅若乳燕，掌法也使得有模有样，轻盈如风。
　　少时停身收掌，她不等站稳就兴冲冲拉着孙妙玉的手问：“祖师奶奶，我练得如何？”孙妙玉爱怜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好好好！比你妈妈强多了，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妈妈那么聪明个人，练武咋就那么笨呢？”
　　“师父又在说青虹的不是？”身后传来一声半娇半嗔的质问，老少二人回头望去，就见白衣如雪的舒青虹正从木屋中开门出来。五年多时间，她比以前丰腴了些，腮边水仙依旧鲜艳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恬静和淡泊，这使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娘！”小女孩高兴地迎上去，立刻又回头向孙妙玉表功，“这套掌法我练三遍就全学会了，娘练了三十遍都还不会，比我笨多了。”
　　“就你聪明！”舒青虹装着生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目光中却满是爱怜。
　　“青虹，你就是心眼太多了。”孙妙玉对女弟子叹息，“练武要有孩童般纯净无思的心，才能完全做到忘我和投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本门武功的精妙之处。”
　　舒青虹幽幽叹道：“师父教训得是，只是弟子秉性天成，恐怕要让师父失望了。还好香香悟性甚高，将来或许可以替弟子继承师父衣钵。”
　　孙妙玉盯着女弟子看了半晌，突然一声叹息：“你还是没做到心境空明。”舒青虹垂下头，柔声问：“师父的心是否也真正空明呢？”
　　孙妙玉一窒，半晌无语。师徒二人脸上都有些萧索，那种寂寥和失落的表情竟有几分相似。山风凛冽，将孙妙玉的衣袂和长发吹得翩翩飞起，使她看起来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气质。
　　一骑疾驰而来的快马吸引了二人的目光，这令她们心中都有些奇怪。为了远离红尘俗世，孙妙玉特意选了这处僻静无人的山林，平日除了樵子农夫，很少看到外人，少时快马驰近，二人这才看清，马背上是个背负天心剑的天心居弟子。只见她纵马来到二人面前，不等快马停稳便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对孙妙玉拱手拜道：“孙师伯，楚师姐有信送到。”
　　孙妙玉接过信，拆开草草一看，对她颔首道：“知道了，请你回复你们居主，就说届时我一定会去。”
　　那少女舒了口气，立刻告辞就走。舒青虹见师父面色凝重，忙问：“信上说什么？”
　　孙妙玉淡淡道：“魔门下个月将在嵩山之巅搞什么天降神火的仪式，邀请武林同道一同观礼。天心居也接到了邀请，所以楚青霞来信邀咱们同去。咱们在这里也隐居了五年多，香香都快五岁了，还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这次咱们就一同去嵩山走去，也带孩子出去开开眼界。”说到这她回过头，直视着弟子的眼眸，“这期间肯定会碰到一些你想忘记的人，届时你如何应对？”
　　舒青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师父放心，弟子凡心已死，不会再为任何人心乱。”
　　“如果遇到故人纠缠，你如何应付？”孙妙玉又问。就听舒青虹平静地道：“弟子虽然习武的悟性不行，但应付这些许小事却还游刃有余，师父不必担心。”
　　“那好，明日咱们就动身去嵩山，看看魔门天降神火的玄虚。”孙妙玉说着回头招呼巴哲，“你速速去雇辆马车回来，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巴哲答应一声，立刻向山下奔去。他那迅疾而驰的背影不再像孤独的恶狼，却越来越像一只轻松飞翔的鹰。
　　残阳落尽，天色如血，云襄白衣飘飘，负手矗立山巅，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茫茫苍穹。他的身边多了个五六岁的孩子——南宫放与赵欣怡的儿子赵佳。“云叔叔，你在看什么？”孩子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一脸寂寥萧索的云襄，又看看极目无际的天空，眼里满是好奇。
　　“天心。”云襄轻轻吐出两个字，申请肃穆庄严。孩子仔细看看天空，满是好奇地问：“天有心吗？”
　　“有！当然有！”云襄摸摸孩子的头，柔声道，“你妈妈就住在那里，许许多多像她那样善良的人，都住在那里，在默默守护着我们。”
　　孩子“哦”了一声，凝目望向苍穹。他感到自己的目光似乎穿越云层，看到了最为四年的妈妈。
　　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云襄回头望去，就见阿布小跑过来，在三尺外站定，吝啬地动了一下尾巴。云襄见状，伸手牵起孩子：“筱伯回来了，去看看他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孩子一声欢呼，拉起云襄的手就往山下跑去。阿布跟在二人身后，不即不离。
　　来到山腰那间雅静的竹楼，孩子已急不可耐地丢开云襄，蹦蹦跳跳地冲上竹楼，推门大叫：“筱伯！我要的陀螺买到了吗？”
　　屋里传来老少二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云襄嘴边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缓缓登楼而上，尚未进门就见筱伯迎了出来，兴冲冲地道：“公子，你看谁来了！”
　　一个高挑健硕的少年迎了出来，就见他年纪在十七八岁模样，面目俊朗，举止从容，只是神情有些腼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稚嫩。他一见云襄，眼里闪出莫名惊喜，急忙拱手拜道：“云大哥！”
　　云襄仔细打量片刻，终于认出了对方，不由一声欢叫：“你是阿毅？罗毅？”见少年笑着点了点头，云襄急忙将他扶起，连连感慨，“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静空师父在天有灵，一定会非常高兴。”
　　原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少林静空大师的俗家弟子罗毅。静空大师圆寂之时，将他和济生堂都托付给了云襄。不过云襄自从在少室山下与之分手后，就再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在帮忙打理济生堂，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一个略有些腼腆的大小伙子。（前情请看《千门之花》）
　　云襄将他让入屋中，张宝连忙奉茶进来。他是风凌云的弟子，从几年前抗倭时就与师父一起跟随着云襄，后来又随云襄一起离开了剿倭营。自风凌云死于柳公权之手后，他就像他的师父一样留在了云襄身边，甘心为他奔波劳碌。
　　二人说起别后之情，自是感慨万千。云襄见罗毅眉宇间始终有一丝忧色，心中压着什么心事，忍不住问道：“阿毅，是不是济生堂遇到什么事？你从十三岁开始就在帮忙打理济生堂，也实在太难为了你。”
　　罗毅腼腆地笑：“济生堂不仅是我师父毕生的宏愿，也救过我一家人的命，我希望它能救助更多的人。”说道这他微微一顿，“济生堂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就是魔门最近在河南活动频繁，自从那年大旱，迷们就假借赈济灾民的善举，在河南扎下根来，吸引了不少乡愚入教。近年来他们屡屡向济生堂示好，意图将济生堂收归门下，以笼络人心。下个月他们还要在嵩山之巅举行什么接引天火的仪式，以彰显所谓神迹，愚弄乡民。少林敢出头揭穿其伪，真是令人叹息。”
　　“接引天火？”云襄有些疑惑，“那是什么玩意儿？”
　　罗毅沉吟道：“魔门每年都要举行这个仪式，以显示其天授神权的神迹，并吸纳新教徒入教。我不止一次混进去看过，说来也怪，一个所谓的神器琉璃塔，每次在阳光明媚的正午，就能无火点燃塔内的燃料，真像是天火降临人间一般。虽然我知道那不过是一个骗人的小把戏，却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其中奥秘又在哪里？”
　　云襄有些惊讶：“我火自燃？真有那么奇妙？”
　　罗毅点点头：“我亲眼所见，每次魔门祭司将颂文投入琉璃塔中，然后众教徒齐声颂经，在正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光线正好投射到琉璃塔中，塔内的颂文就会慢慢冒烟、起火，最后点燃塔中的油料。琉璃塔在火光中发出灿烂的光芒，这时仪式也就达到了最高xdx潮。中教徒一起拜倒，齐赞天赐甚或，光大圣教。拜火教之名，大概也是由此而来。”
　　云襄抬头遥望虚空想了片刻，哑然失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好奇，这世界上真有如此神奇之事？我还真想去看看？”
　　罗毅笑道：“这次魔门的圣火节，还邀请了各大门派参加，大概是想就此正式向武林宣告，它又回来了。公子若是要去旁观，倒是不用像我以前那样，装成教徒混进去了。
　　云襄沉吟道：“嵩山乃五岳之首，又在少林寺左边。魔门此举，显然是要在江湖立威，妄想君临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就不知江湖上有什么反应？”
　　罗毅叹道：“少林原本为武林翘楚，魔门就在嵩山之上搞事，少林不出头，别人又怎么会多管闲事？”
　　云襄沉吟良久，突然冷笑道：“魔门势力一旦坐大，天下势必不的安宁。寇炎野心勃勃，一旦羽翼丰满，必定会将中原拖入战乱的深渊。如此看来，这事我还不得不去，虽然我来未必能阻止魔门的行动，但至少要想法揭穿它愚弄乡民的手段。”
　　“太好了！”罗毅击拳道，“云大哥聪明绝顶，必定能揭穿他们的把戏，令那些受愚弄的教徒幡然醒悟，迷途直返！”
　　一旁的莜伯有些担忧地插话道：“公子，魔门行事狠辣，教中人才济济，七大长老各有绝技。四位光明使也是文武双全，更兼门主寇炎一代枭雄，无论武功智慧俱罕有对手。咱们贸然与之正面为敌，实在是¨¨¨”莜伯说到这突然住口，不过言下之意已是一目了然。
　　云襄微微叹道：“我何尝不知魔门之势，仅凭咱们这些微薄之力，就如蚂蚁要扳倒大象，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不过魔门祸乱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我云襄若不站出来阻止，恐怕就没人站出来了。这世上有些事，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罗毅满是敬仰望着云襄，拱手拜道：“以前只知云大哥宅心仁厚，机智过人，现在才知云大哥的心胸，完全不逊古之侠者。有云大哥出谋划策，我罗毅愿联络少林寺有血性的武僧，为大哥冲锋陷阵！”
　　云襄感动地点点头，摆手笑道：“咱们又不是去打仗，用不着如此大动静。魔门这次只是向武林各派示威，咱们只需揭穿它天降神火的把戏，就能拨下它天受神权的画皮。一切打着神的旗号愚弄百姓的邪门歪道，最大的弱点就是它超自然的神秘性。只要揭穿这点，它的本质也就暴露无遗。”说到这云襄转向莜伯，“我研读过魔门的经典，据称他们崇拜的光明神有四大美德，既清静、光明、大力、智慧，不知四位光明使者的称号是否源自于此？”
　　莜伯点头道：“公子猜得不错，四位光明使的名字正是来自光明神的四大美德。他们分别是净风、明月、力宏、慧心。不过江湖上至今只闻其名号，并未见到过真人。听说这次主持接引天火仪式的，就是这四大光明使。”
　　云襄暗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神采，遥望窗外天空淡淡道：“莜伯准备一下，咱们后天就动身去嵩山，会一会传说中智勇双全的魔门四大光明使。”
　　“太好了！”罗毅兴奋的一跃而起，对云襄拱手道，“我这就先一步回去，联络少林寺武僧。为公子接应！”
　　马车缓缓行进在曲折官道之上，车辕上坐着憨厚朴实的张宝，正挥鞭驱马缓缓而行。离魔门的圣火节还有的是时间，所以他倒也不急着赶路。他的鞭技虽不及其师风凌云，不过用来赶车却是绰绰有余了。
　　车中，云襄悠闲地半躺半坐，懒懒翻看着手中的《吕氏商经》。这本书他早已倒背如流，并将其中的精髓化入经营中。他已在金陵、扬州、闽南、山西等地，秘密开设了数十家钱庄和商铺，用出卖智慧赚到的银子做本，悄悄涉足商业经营，并聘请最有生意头脑的文人做掌柜，替他打理着各地的营生。他知道济生堂庞大的开销，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持，靠千术谋财，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在涉足商海的过程中，《吕氏商经》给了他极大的引导和帮助，加上他天生的聪颖和悟性，短短五年时间，他的商业王国已经初具规模。与江南黑道及南宫、苏家等江南豪门的良好关系，使他在江南的生意顺风顺水。现在，他正考虑将自己商业王国的边界，推广到中原腹地。于公于私，他都不得不面对魔门的威胁。
　　是时候与魔门决战中原了！云襄放下书本，眼里闪烁点点微光。自从明珠与舒亚男先后离开后，他就将自己忘情地投入到事业之中，只有在没日没夜的筹划盘算、权衡审度和绞尽脑汁中，他才能暂时忘掉心中的痛楚。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他的商业王国以惊人的速度在江南发展壮大，并向四周不断延伸，成为不逊于任何帮会的秘密王国，甚至有不少帮会已秘密纳入他的麾下，成为他商业王国的守护者。只是这些帮会的首领，大多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老大，就是几年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如今却渐渐销声匿迹的千门公子襄。
　　人之行，利为先！《吕氏商经》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揭示了人类社会的本质。人们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个人利益最大化来指导自己的行动，这导致了人们的合作、结盟、争斗甚至杀戮，所有这些社会行为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利”字。《吕氏商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而云襄极好地利用了这一点。他控制手下众多帮会的手段，不再像旁人那样用暴力或忠义，而是靠利益的结合，他深信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有长久的合作。
　　筱伯见他放下了书本，有些担忧地问：“公子，咱们要去解开魔门天降神火的秘密，你不抓紧时间查阅古典秘录，从古人的记载中寻找答案，为何还有心读这差不多快翻烂的《吕氏商经》？”
　　云襄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微笑，那是他胸有成竹的表情。面对筱伯疑惑的目光，他悠然道：“比起查阅古典秘录，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筱伯忙问。
　　“悬赏！”云襄淡淡笑道，“昭告天下，谁若能将天上的阳光引到地上，点燃任何东西，我出十万两银子奖赏。”
　　见筱伯眼中满是迷茫，云襄笑着解释道：“我个人的智慧与全天下人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如果天下人在十万两银子的悬赏下，也找不到接引天火的诀窍，我云襄恐怕也无能为力。就算是翻阅古典秘录，让天下人帮我翻阅查找，肯定也比我自己查要有效得多。”
　　筱伯恍然大悟，连连竖起拇指：“高！公子真高！难怪公子胸有成竹。只要魔门接引天火的把戏不是真正的神迹，就一定还有人知道其中诀窍。以利诱之，说不定连魔门内部知道奥秘的教徒，都会为之动心。”
　　云襄微微叹道：“《吕氏商经》不光是一部经商谋利的圣典，更是一部东西社会奥秘的旷世之著。我这也是从它那里得到启迪。你可知为商之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见筱伯茫然摇头，云襄笑道，“不是任何赚钱的奇思妙想，也不是发现机会的果敢和决断，而是用人。”
　　“用人？”筱伯两眼茫然。
　　“不错，用人！”云襄点点头，“让最能干的人为我赚钱，这是吕不韦在《吕氏商经》中讲到的商道之最高境界。其实这不仅是为商之道，也是为君之道啊！吕公在数千年前就有此眼光和认识，真乃神人也！”
　　筱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云襄，直到看得云襄有些莫名其妙，他才叹道：“老奴发现，公子考虑问题的方法和气度，与以前已大不相同，似乎境界比以前又高了许多。”说着他站起身来，“老怒这就去发布悬赏令，让天下热一起来揭开魔门所谓神迹的外衣。”
　　“不用了。”云襄忙示意他坐下道，“我已让张宝通过望月楼在江湖上秘密发布了悬赏令，等咱们赶到嵩山时，大概就能看到结果了。”
　　“为啥要让张宝去？公子信不过老奴？”筱伯老脸上有些不悦。云襄忙赔笑道：“筱伯你别多心，你老年岁已高，这些跑腿的事迟早要交给别人。张宝跟了咱们多年，也还踏实可靠，这些小事以后筱伯就交给他做吧。”
　　“是啊！筱伯！”张宝在车厢外笑道，“俺张宝虽然笨点，但做些跑腿传话的活儿还是可以的，以后筱伯要多教教我。”说话的同时，信手甩出一个响鞭。马车一震，稍稍加快了速度，一路往西去。
　　北京城。一间幽暗静谧的书房中，面目沉静儒雅的靳无双边轻轻拨弄着手边的玉如意，边翻开着新送来的谍报。青衫老者周全垂手立在一旁，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魔门要在嵩山之巅接引天火，并举行圣火节，你怎么看？”靳无双将谍报搁到一旁，头也不抬地问。
　　周全沉吟道：“魔门此举，显然是要力压少林，在中原立威。朝廷就算不派兵镇压，也要派锦衣卫秘密参与其会，将首脑人物一网打尽！”
　　靳无双微微一笑，连连摇头。见周全眼中有些疑惑，他解释道：“魔门野心勃勃，寇焱更是一代枭雄，若任他羽翼丰满，必为天下大患。不过他在我眼里，却还不及云啸风的威胁大，更不及《千门秘典》来得重要。”
　　周全若有所悟，忙问：“主上的意思，是要暂时任他坐大？”
　　靳无双一声冷哼，眼里隐有寒芒闪烁：“飞鸟绝，良弓藏；猛兽尽，走狗烹。若进倭寇暂瓶，瓦剌蛰伏，朝廷那些言官就在圣上耳边进谗，说我大权独揽，把持朝政，要我分权。哼，我现在九曜任由魔门坐大，不仅如此，我还要在暗中助它一臂之力，看看那些空谈误国的言官，有何应对之策？”说到这他顿了顿，悠然问，“听说这次魔门入关后，表面上已改弦更张，欲与佛、道两门结盟修好，你说如果佛、道、魔三门若是冰释前嫌结成联盟，对朝野会有什么样的震动？”
　　周全浑身一颤，变色道：“若是如此，只怕朝野上下会哗然惊惧！不过，佛、道两门与魔门誓不两立，怎可能修好结盟？”
　　靳无双手抚髯须，悠然笑道：“寇焱这次重入中原，已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他曾多次向少林和武当示好，欲与他们修好结盟。只要老夫提醒一下少林方丈圆通，他顺水推舟与魔门结盟就再自然不过。至于武当，如今声望已大不如前，只要圆通稍加劝说，定不敢以一己之力独抗佛、魔两门，因此佛、道、魔修好结盟并不是不可能之事。届时朝中那些空谈误国之辈，除了倚仗老夫，谁可应付这等乱象？”
　　周全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没错，这天下若没点儿乱子，怎能显得出主上的重要？天下人又怎知道主上比圣上更不可或缺？”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不过魔门的野心是整个天下，寇焱更是觊觎着江山社稷，若任由其坐大，闹不好会成燎原之势，到时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靳无双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可知千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周全忙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谋于无痕无迹之中。”
　　靳无双追问：“如何做到无痕无迹？”
　　周全想了想，茫然摇头。就听靳无双笑道：“这就像练太极拳，要尽量藏起自己的力量，尽量借别人之力为我所用，巧妙维持各方力量的平衡，不到万不得已，不发雷霆一击。这在千道之中，叫做借势。”
　　“小人明白了！”周全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主上是要借江湖上的力量来钳制魔门！”
　　靳无双笑着点点头：“如今公子襄的势力已悄悄崛起，咱们却还没有查到云啸风和《千门秘典》的下落，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让云啸风这枚棋子与魔门斗个两败俱伤？看看云啸风是要弃子，还是要保他。只有等云啸风先行出手，咱们才能后发制人。找不到云啸风，咱们就算将公子襄和魔门全部铲除，也不算胜利。”
　　周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道：“小人这就去安排，定要让公子襄不能置身事外。”
　　“不必了。”靳无双笑道，“公子襄和天心居楚青霞，已经在赶往嵩山的途中。你要做的就是派人密切监视双方的动静，将看到的一切飞报于我。”
　　“遵命！小人这就去安排！”周全说着正要出门，突然想起一事，回头又道：“对了，镇西将军的大公子武胜文，昨日从大同府送来书信，说明珠郡主已平安产下了一个千金，求主上赐名。”
　　“知道了。”靳无双淡漠地点点头，信手在案上铺开宣纸，提笔略一沉吟，抬手便写下了三个龙飞凤舞、刚柔并济的大字——武天娇。
　　“好！一代天娇，此天娇又非彼天骄，果然好名字！”周全连声赞叹，双手接过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欣然道，“我这就让人给武家送去！”
　　周全刚出门，就见衣衫锦绣、雍容华贵的温柔推门进来，这一向笑语嫣然的贵妇，此刻脸上却又说不出的关切和焦急，不及见礼就对靳无双急急道：“无双，我想去看看明珠。”
　　靳无双面色一沉：“你堂堂王妃，岂能随便离京？”
　　温柔眼中泪水涟涟，急道：“明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她现在第一次做母亲，我这当娘的去看看她有什么不可以？”
　　靳无双眼中闪过一丝隐痛，淡然道：“但她冰壁上我的孩子。”
　　温柔浑身一颤，用异样的目光盯着靳无双，“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这不都是听从了你的安排吗？”
　　靳无双眼中隐痛一闪而没，神情渐渐和缓下来。上前扶住温柔，他暖暖笑道：“阿柔，忘掉你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女儿吧，她不过是一次意外。”
　　“忘掉？”温柔突然泪如泉涌，“亲生骨肉，我怎么能说忘就忘？”
　　靳无双无奈叹了口气，柔声劝道：“要不过段时间，待明珠身子好些，我让武公子送她回北京省亲，让她待孩子来看看你。”
　　温柔只得含泪点了点头。靳无双见状，立刻拍手高叫：“来人！扶王妃下去休息。”

拜火
　　嵩山虽为五岳之首，却并无泰山的伟岸雄奇，也无华山的险峻孤高，论幽静典雅不及衡山，说到婉约多姿却又不及恒山。它在五岳之中最为普通，却以它那古朴和端庄的风姿，成为五岳中最平凡、却又最庄严的中岳。
　　嵩山之巅也一扫其它名山重岳的险峻，呈一片起伏平缓的开阔地，似乎它天生就为啸傲山林的江湖中人聚会而生，魔门的圣火节，也正好就选在了这里。
　　六月上旬，得到魔门邀请和听闻消息的江湖中人陆续赶来，他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拜火教如何在少林的家门口立威，也有人完全出于好奇，想看看魔门传说中天降神火的神迹，只有少数急公好义之辈，想在这次大会之上，揭穿魔门欲祸乱天下的阴谋，为天下的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武林聚会中，各路江湖人物陆续赶来，让一向古朴清静的嵩山，渐渐喧嚣热闹起来。
　　六月十三，拜火教圣火节。这个时节已是盛夏，不过嵩山之上却依旧凉爽宜人。这日天色微明，嵩山之巅会集的江湖人物就已有数千之众，待到天色大亮时，会集到山巅的江湖人物，加上闻讯赶来的砍人的闲汉和做买卖的小贩，足有万人之众，将平坦开阔的嵩山之巅，也挤得满满当当。
　　在众多江湖人物和闲汉小贩中，近千名身披黑袍、纪律严谨的拜火教教徒，显得最为惹眼。他们不像寻常江湖中人那样自由散漫，吆五喝六地大声喧哗。他们各依位置肃穆而立，静静护卫着山顶中央立着的那个圆木搭成的高台，高台分为两层，第一层是个宽有四丈，长有两丈的平台，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让人不由自主就联想到擂台，平台第二层是个一丈见方的小高台，上面有个一人多高的塔形物事，外面罩着纤尘不染的雪白绸缎，显得十分神秘。
　　卯时刚过，天色已大亮，就见一个白衣男子在几个黑衣教徒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高台。他缓步来到台前，用冷峻凝定的目光往台下一扫，乱哄哄的人群不由静了下来，跟着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人是谁？”
　　知道的人立刻小声回答：“好像是近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魔门少主寇元杰！”
　　五年多过去，寇元杰比之少年时少了些阴鸷和张狂，多了几分从容和冷静，也多了几分淡定和成熟。只见他俯瞰着台下群雄，缓缓拱手团团一拜，朗声道：“欢迎各位不远千里，前来参加本教的圣火节，并观礼我教天降圣火的大典。不过家父目前正在西藏游历，暂时赶不过来，所以只好由我寇元杰代表家父，谢谢大家！”说着躬身一拜，十分诚恳。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声窃窃私语，许多年轻人是冲着魔门门主寇焱的大名而来，都想来见识一下这位二十多年前就纵横天下、几乎未逢敌手的绝世高人。年轻人都崇拜英雄，寇焱在二十多年前，就隐然有武林第一人的气势和名望，无论是正是邪，他在现在的年轻人心目中，都是值得膜拜的英雄。听到他不来，人们纷纷起哄：“寇门主不来，这次聚会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散了吧！”
　　寇元杰待大家起哄声稍弱，这才淡淡道：“这次大典，原本就是来去自由，诸位随时可以走。不过若是选择留下观礼，就请尊重本教习俗。本教的拜火仪式，原本是不让外人参与，不过考虑到江湖上对本教总有诸多误解，对咱们一些秘密仪式总是充满了无端的揣测和恐惧，所以家父决定将今年的拜火仪式向大家开放，以显本教的光明和磊落。”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一寒，缓缓从场中扫过，“有人若是与本教有隙，或是对本教不满，尽可在观礼前后，上台向咱们挑战。本教避处西疆多年，与中原武林的交往也中断多年，也想通过这次圣典，与中原武林互相切磋印证。使本教这次圣典，同时也能成为武林的圣典。”
　　寇元杰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音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显然修为比以前又高出许多。他的话音刚落，场中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众人毫无顾忌大声议论，显然在为魔门向中原武林挑战的嚣张感到气愤，不过一想到魔门过去的种种手段，众人虽然议论得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台。武功低的不敢上台，武功高的自重身份，自然不愿第一个出头。
　　寇元杰待大家议论稍平，这才环顾全场道：“今日凡是来观礼的夹饼，都是本教的贵客，我们会礼数有加。不过如果有人不尊重本教的习俗，妄自嘲笑起哄，就休怪本教将你视为敌人。”说到这他顿了顿，陡然提高了声音，“众护法听着，若发现有人捣乱，立刻给我拿下！”
　　高台四周那数百名教众立刻齐声答应，声势如虹。虽然这几百个教徒在上万人中就如沧海一粟，但他们那严肃、凝定的气势，比起乱哄哄的武林群雄来，自然要威武得多。
　　众人在魔门众教徒的气势压力下，同时也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渐渐停止了喧嚣起哄，静等着一睹传说中拜火教接引天火的神秘仪式。
　　一个白袍祭司登上高台，对高台上那座锥形物事拜了几拜，然后对随行的两个白衣少年摆摆手。两个少年立刻跃上高台第二层，将蒙在那物事上的绸缎解开。众人只感到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那件神秘的法器——魔门接引天火的五彩琉璃塔！
　　琉璃塔高有九重，在阳光下发出五彩绚烂的光芒，令人目醉神迷，心志为之夺。只看那琉璃的纯度和大小，就算是寻常一件物事，也看成是稀世之宝！何况它还是用来接引光明神洒向人间的圣火，是魔门一件至高无上的法器！
　　众教徒纷纷朝琉璃塔方向跪倒，齐齐匍匐在地。这时那个祭司开始朗诵经文，众教徒齐声附和，人人表情肃穆，让旁观的群雄也不由收敛了许多。少时经文朗诵完毕，那祭司将经文投入琉璃塔中，两个白衣少年揭开琉璃塔最上方的顶盖，众教徒在祭司带领下，小声吟诵着经文，静等天火的降临。
　　除了魔门教众，旁人对光明神天降圣火的传说好奇的多，相信的少。不过见教众如此认真庄严，众人也就耐着性子，静观奇迹的发生，场中一时间便静了下来，只听得魔门教众小声颂经的声音，给乱哄哄的聚会平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
　　迎接天火的仪式一直持续到正午，这时日头渐渐移到头顶，阳光也渐渐从琉璃塔顶部，笔直地投射到琉璃塔底部，通过半透明的琉璃塔，可以看到阳光是一条明亮的光柱，炽烈刺眼，令人惊讶。
　　这时白袍祭司突然匍匐在地，高声叫道：“至尊无上的光明神啊，请赐我光明之火，荡尽人世间的一切黑暗和罪恶吧！”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投到塔中的祭文，渐渐冒起了白烟，最后“轰”一声燃起，点燃了琉璃塔内部的油料，熊熊的火焰在琉璃塔中燃烧，那摇曳的火焰经琉璃塔的折射，焕发出一种变幻莫测的七彩光芒，令人目醉神迷。
　　众教徒在白袍祭司的带领下，齐声欢呼，人人声嘶力竭，许多人眼里饱含着点点泪花，他们在为自己有幸亲眼目睹光明神传播圣火的经过而激动，也有不少教徒不由自主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庆祝光明圣火降临人间。圣火节的狂热气氛，在此时也达到了顶点！
　　群雄虽然并不相信什么天降圣火的神话，但亲眼目睹这神奇过程后，也都有些震惊和恐惧。难道魔门真有神灵的庇佑？难道光明神真的驾临过拜火大典？不然琉璃塔内的油料，何以会无火自燃？众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再没有半分轻视和嘲笑，只有说不出的凝重。
　　寇元杰在教徒们的欢呼声中缓缓登上高台，对着燃烧的琉璃塔拜了两拜，这才转向台下众人。在他缓缓抬手示意下，众教徒停止了欢呼，静等着他的训示。
　　寇元杰的目光缓缓掠过全场，待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到自己脸上，他才朗声道：“多谢诸位不远千里赶来参加本教仪式，并亲眼见证光明神亲授本教圣火的整个过程。本教多年来未履足中原，致使天下人对本教总有不少误解，希望通过这次公开的仪式，本教能与中原武林各派消除误解，共襄大事！”
　　“不知魔门与咱们中原武林，有何大事要共襄？”有人高声喝问。
　　寇元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朗声道：“中原武林向来一盘散沙，群龙无首。少林、武当虽执武林牛耳，但皆是出家人，一向不理世间俗务，致使中原武林总是争斗不休，各门各派为一己之私利，置天下公义于不顾，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谋私，这是所有江湖争斗的根本原因！”说到这他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本教忝为中原武林一分子，欲改变中原武林这种状况，所以想将所有帮会、门派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的联盟，大家在联盟内亲如一家，以和平的手段解决彼此的纷争。这样一来，中原武林将不再有流血冲突，不再有仇杀纷争，结束中原武林千百年来的无序状态，使天下得以太平！”
　　寇元杰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众人的质询。有人高声喝问：“贵教此举，是要将中原武林全部收归麾下吗？”
　　也有人在小声议论：“这话听起来好象不错，就不知如何才能让散沙一盘的武林各帮各派，心甘情愿地结成联盟？”
　　寇元杰似乎猜到了众人的疑问，朗声道：“请诸位不必多心，本门虽为中原屈指可数的大教派，却又不敢妄自尊大，自认是中原武林当然的领袖。少林、武当素来执武林牛耳，这等大事，自然是要以他们为首。”
　　“少林、武当皆出家人，要他们执掌武林，恐怕有些不妥。”有人嚷嚷道。
　　寇元杰淡淡一笑：“方才诸位已亲眼见证了天降圣火的神迹，本教有光明神亲授圣火，自然要以天下为己任，勇担重担。本教愿意与少林、武当这佛、道两派的最高代表一起，为维护武林的和平和安宁，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群雄一听，这才明白魔门的真正目的。想少林、武当两派名宿，皆是方外之人，自然不便过多参与俗家事务，若中原武林由少林、武当与魔门共掌，实际上也就成了魔门一方大权独揽的局面，魔门欲控制中原武林的野心，至此昭然若揭！
　　群雄中不少人深谙其中关键，立刻出言喝道：“少林、武当都是些不管事的老家伙，这不成了魔门统领中原武林了吗？”
　　也有人在高声鼓噪：“咱们一向自由自在惯了，凭啥要让别人来管束？江湖原本就是自由自在的地方，若都像朝廷那样，大家按武功高低、能力大小分成三六九等，让魔门来做咱们的皇帝，这江湖还有啥意思？若是那样，老子第一个退出江湖！”
　　那人话音刚落，立刻引来无数人齐声附和。寇元杰待众人声音稍停，这才朗声道：“咱们并不想勉强旁人，这武林联盟乃是自愿加入，凡加入此联盟者，本教会视之为朋友和兄弟。”言下之意，若不加入，魔门就会视之为敌人！
　　众人突然想起这次聚会的两个重要角色——少林和武当的代表！既然魔门口口声声尊少林、武当为中原武林领袖，只要少林、武当两派能坚持自己的原则，那魔门妄想控制中原武林的野心，也就无法达成。众人不由纷纷打听：“少林有没有派人前来观礼？武当呢？”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突听寇元杰一声高喊：“请少林掌门圆通大师，武当掌教风阳真人！”
　　话音刚落，就听礼炮、号角齐鸣，山巅四周传来二十一声礼炮，以及阵阵牛角号浑厚悠扬的声音，将众人吓了一跳。礼炮、号角声中，就见一个满面红光、身披大红袈裟的和尚，与一个身材矮小瘦弱、道袍破旧肮脏的老道士并肩从山下拾级而上，二人身后紧随着两列灰衣僧侣和青衫道人，人人肃穆庄严，步履沉稳。
　　人们对走在前面的圆通大师倒是不陌生，却不知他身边那位相貌猥琐，睡眼惺忪的老道士是何等人物。若说是他就是武当掌教风阳真人，那也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边走边剔着牙，皱纹纵横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潮，那模样就像是刚酒饱饭足走出饭馆的酒鬼，哪有半分名门正派掌教的威仪？
　　一行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登上中央的高台，寇元杰立刻迎上前，对二人拜道：“两位掌教能在百忙中亲自参与盛会，实乃中原武林之举，令晚辈深感荣幸。”
　　“寇公子不必客气。”圆通连忙扶起寇元杰，“这等盛事，又在咱们少林家门口举行，少林岂有不来之理？”
　　老道士则含糊点头道：“该来！该来！”
　　寇元杰与二人见礼后，转向台下群雄道：“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当今中原武林的两大名宿，也是佛、道两门的最高掌教，少林的圆通大师和武当的风阳真人！”说着转身将二人让到台前，示意他们对群雄讲话。
　　在台下群雄的窃窃私语中，圆通与风阳子谦让了一回，这才合十对台下群雄宣了声佛号，朗声道：“今日之聚会，不仅是魔门拜火节，也是中原武林佛、道、魔三方之盛会，少林作为地主，当谢诸位前来观礼。”
　　圆通的话音刚落，立刻又引来武林群雄更大的骚动，有人立刻高声喝问：“圆通方丈，少林不是一向自诩佛门正统，以除魔卫道为佛家之本分吗？啥时候少林已与魔门沆瀣一气了？”
　　圆通淡淡一笑，沉声反问：“何谓魔？何又谓佛？”
　　有人立刻答道：“为善是佛，为恶是魔！”
　　圆通再问：“何又为善？何又为恶？”
　　更多人高呼：“救人是善，杀人是恶！”
　　“说得好！”圆通这一声呼喝用上了佛门狮子吼，将场中乱哄哄的声音尽皆压了下去，他双目炯炯虎视全场，沉声道，“几年前河南大旱，魔门放赈救民，请问此举是善是恶？”
　　众人尽皆哑然。几年前魔门重入中原，就在河南放赈救民，确实让天下人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也有人立刻呼道：“魔门那是要收买人心，吸引灾民入教，它救人是假，吸收愚民入教是真！”
　　圆通一声叹息：“如此说来，天下人行善积德，皆有收买人心，为自己积累功德的私心了？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何权力指责魔门的私心呢？”
　　“圆通大师，从来佛、魔不两立，你怎么在帮着魔门说话？”有人在高声质问。
　　圆通朗声道：“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魔门就算过去做下过无数人神共愤的暴行，但经过十八年的反思悔过，五年前重入中原后，其行为气象与以前已大不相同。尤其这次主动与我佛、道两门修好，以维护中原武林的和平，这等胸襟和气度，难道不知道我辈效法？都说佛、魔不两立，如果佛、道、魔都能化解千百年来的恩恩怨怨，那天下还有什么恩怨不能化解呢？难道我佛的胸襟，尚不及魔门教众吗？”
　　圆通的话虽然句句在理，但听在群雄耳中却是十分的别扭。佛魔不两立，这是江湖千百年来的惯例，如今这惯例居然在圆通这里被打破，众人皆有些迷茫。有人便高声质问风阳子：“风掌教，你老怎么不说话？”
　　风阳子被圆通让到前方，他略显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讷讷道：“这个、这个化解恩怨，结盟维护江湖和平，总是、总是好事。咳咳，贫道、贫道当然是完全支持的。”
　　圆通接口道：“这世上何谓魔？人们对不了解的东西、不合常理的东西，都斥之为魔。比如拜火教的拜火大典，人们一向对那‘天降圣火’的传说充满了种种揣测和恐惧，总认为那是邪魔外道的罪恶仪式，如今咱们有幸亲眼见证这天降圣火的神迹后，还会认为那是邪魔外道用来愚弄教徒的把戏和手段吗？”
　　众人尽皆哑然。以前听说魔门拜火节天降圣火，是难得一见的奇观，群雄还多以为那是魔门用来愚弄教众的障眼法，如今亲眼见过它的神奇后，群雄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对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今见少林、武当竟也支持与魔门结盟，群雄虽觉不妥，却也不知如何去反对，有人高声问道：“不知结盟之后，由谁来领导中原武林？”
　　圆通笑道：“自然是由咱们佛、道、魔三方共同来维护中原武林秩序。”
　　有人高呼：“少林、武当素来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中原武功大多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你们来领导中原武林，咱们自然没意见。不过魔门何德何能？凭啥领导中原武林？”
　　“问得好！”圆通尚未回答，寇元杰已越众而出，对众人朗声道，“魔门僻处西疆多年，与中原武林多年未作交流，难免让人们对咱们这天下第一大教门，多少有些猜疑，不知是否还名副其实？正好本教光明四使在此，他们的武功皆由家父所传，可以与中原武林做一切磋印证，看看咱们魔门有没有资格与少林、武当一道，领袖中原武林。”
　　面对寇元杰的挑战，台下群雄如同炸开了锅。有人已按捺不住跳上台来，对寇元杰和圆通、风阳子拱手道：“在下青城派张松，愿抛砖引玉领教魔门绝学。请两位大师做个见证！”
　　“原来是青城掌教的大弟子！”圆通点点头，笑道：“大家中原武林一脉，相互切磋印证是提高武功的正途，不过还望大家要点到为止，切记切记！”说着便与寇元杰和风阳子向后退开，将擂台让了出来。
　　张松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眼里满是杀气。青城派上一代掌门，二十多年前曾被寇焱选作拳靶，三招毙于掌下，这一直被青城派上下视为奇耻大辱，如今难得由此扳回颜面的机会，张松自然不会放过。他冷眼望向太后盘膝而坐的魔门教众，沉声问：“魔门上下，难道就没有人敢于应战了吗？”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张松一惊，急忙回头望去，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年纪，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凝定，尤其他那白如美玉、俊朗如仙的面容，令张松油然而生的一丝自惭，他盯着对方飘飘缈缈的眼光喝道：“来者何人？”
　　“拜火教光明使明月。”年轻人款款道，凛冽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使他看起来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气质。面对张松仇恨的目光，他无奈叹了口气：“当年贵派掌门败于咱们门主之手，难怪你会对本教身怀仇恨，为了化解那二十年前的仇恨，明月愿替门主受你三掌。”
　　当年青城派掌门，被寇焱三掌击成重伤，不久后就不治而亡。张松听对方愿代寇焱受自己三掌，不由点头道：“好！只有你受我三掌，咱们二十年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明月面带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松也不客气，一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一掌便拍向对方胸腹要害，这一掌用上了十成的功力，足以开碑裂石。就见明月的身子被击得凭空飞了出去，飘飘然落在数丈开外，面色不变地继续向张松示意。
　　群雄轰然叫好，为张松加油。却见张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不定。原来就在他方才那一掌尚未击实的瞬间，明月的身子突然顺着它的掌势飘了出去，使他这全力一掌像击在了空处，令他心中一阵难受。由于明月退得恰到好处，在旁人看来，却如被他这一掌击飞出去的一般。
　　张松不敢说自己的掌势竟然追不上对方的身影，只得硬着头皮再上。这次他用了点心思，先以右手虚招虚击明月胸膛，跟着左掌后发先至，倏然击上对方小腹。不过这一掌依旧击在了空处，只见明月顺着掌势退开三步，面带微笑说道：“还有最后一掌，阁下可要用上全部力量了。”
　　张松一声大吼，双掌连环击出，先后击中明月胸腹。只见明月身形再退数尺，若无其事地对张松笑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三掌俱没有用全力，明月才能侥幸在你掌下逃生。看来阁下也是有心化解与本教的恩怨，这才大度留手。明月替寇门主多谢你的宽宏大量。”说着恭敬一拜，态度颇为诚恳。
　　张松明知武功与对方差得太远，见对方如此给自己留面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满脸羞惭地拱手一拜，匆匆跳下高台夺路而去。
　　明月手捋鬓发环顾全场，悠然笑道：“本门二十多年与武林各派的恩怨，希望在今日做一个了断。在下愿替门主身受诸位的拳脚，以化解往日的恩怨。过了今日，中原武林便亲如一家，再不该有这等冲突和仇杀，请少林和武当两派的掌教，为咱们做一个见证。”
　　群雄面面相觑，一时无语。不少人已看出明月方才所受三掌，俱是靠着极快的身形在掌力落实的瞬间倏然后退，如此迅捷的身形步法，以及进退瞬间机会的把握，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而他不过是魔门四位光明使之一，魔门之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很快又有人登台，要向明月挑战。谁知明月却根据拜火教往日与他们的恩怨，以身试群雄的拳掌，以化解过去的恩怨。群雄先后上去了四五人，却都像青城派张松一般，拼尽全力也未能真正击中明月一掌，尽皆羞愧下台。
　　众人在惊诧明月武功之际，不禁暗自心惊，场中顿时静默下来。就在这时，突听一个清冷如仙的声音款款问道：“贵教寇门主当年曾伤我师妹，使我师妹沉疴病榻十八载。不知光明使可否受我一掌，以化解我与贵教多年恩怨？”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在人丛中大步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微起，飘飘冉冉地落在了高台之上。
　　明月连忙后退半步，紧张地盯着来人，沉声问：“这是天心居的武功，你是天心居的人？”
　　“不是。”白衣女子淡淡道，“不过我师妹当年被寇焱伤得十八年卧床不起，光明使若是要化解这场恩怨，可否受我一掌？”
　　明月脸上的紧张一闪而没，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对来人淡淡一笑，他款款道：“若能化解本教与你的恩怨，明月就算受你一掌也没什么。不过前辈乃是与咱们门主齐名的神话般人物，若是以此来欺负小辈，只怕会对前辈声誉有损，所以晚辈不敢陷前辈于不义，还请前辈见谅。”
　　不要说，这白衣女子就是反出了天心居的孙妙玉。她原本只是带着两个弟子来看看热闹，见明月如此嚣张，这才忍不住登台。谁知明月一眼就从身形步法上看出来自己的武功渊源，倒也不好再逼，便淡淡道：“我今日前来，原本是打算向寇门主请教，如今寇门主不在此地，不知贵教谁可以让我不虚此行？”
　　明月浅浅一笑：“前辈的武功，恐怕除了寇门主，本教无人有资格做前辈的对手。不过若前辈实在想要印证咱们佛、魔两派的武功，明夜及另外三位光明使，倒是勉强可以奉陪。”
　　孙妙玉眉头一皱：“你是说贵教四位光明使齐上？”
　　明月谦卑地笑道：“咱们四人的武功皆是出自门主亲授，寇门主也常常以一抵敌四与咱们切磋。咱们四人齐上，就如寇门主出手一般。前辈乃世外高人，当不会介意咱们倚多为胜吧？”
　　孙妙玉嘿嘿冷笑道：“早听说寇焱在关外隐忍这十八年，特意从一批天赋异禀的少年中，精心挑选和培养了四个武学天才，年纪轻轻就已达到绝高境界，比之魔门长老尚胜一筹，这就是你们光明四使吧？”见明月坦然点头，孙妙玉哈哈一笑，“好！我倒是有心见识一下寇焱精心培养的四朵魔门奇葩！”
　　明月微微颔首，然后轻轻拍了拍手。三个同样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女先后跃上高台，隐隐将孙妙玉围在了中央。
　　台下群雄一见孙妙玉风采，纷纷相互打听：“这女子是谁啊？竟敢孤身一人挑战魔门光明四使！”
　　有人隐隐猜到孙妙玉的身份，不由激动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当年与素妙仙齐名的天心居大师姐，后来反出天心居门墙的孙妙玉！”
　　天心居弟子一向少有在江湖上走动，素妙仙也是因为二十年前与寇焱那一战，才名传天下，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识得孙妙玉。不少人都有些为她担心，想要上前英雄救美，却又自觉力有不逮，只得大声鼓噪：“魔门以四対一，好不要脸！”
　　光明四使只是稳稳将孙妙玉困在中央，并不为众人的鼓噪所动。孙妙玉从明月右侧依次看过去，只见明月右侧是个身高体健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模样，生得浓眉大眼，双目炯炯有如虎眸，即便身着白袍，似乎依旧能看到他衣袍下虬结的肌肉。见孙妙玉在打量着自己，他微一颔首：“晚辈力宏，见过孙前辈。”
　　孙妙玉点点头，目光转向明月的左方，只见他左边是个笑语嫣然的白衣少女，看起来年仅二十岁，生得娇俏迷人，尤其天生那一双媚眼扑闪闪似有电光四射。孙妙玉虽为女子，却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媚惑之力。忙收束心神冷眼一瞪，那女子忙避开孙妙玉的目光盈盈拜倒，口里笑吟吟地道：“晚辈慧心，见过前辈。”
　　孙妙玉轻哼了一声，缓缓将目光转向自己身后那人。此人一直静静地立在身后，以孙妙玉之能，也得专心致志地用心感受，才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可见她的修为和耐心，又比另外三个同伴要高。孙妙玉待看到那人模样，也不禁在心中暗喝了一声彩。只见对方年纪不到三旬，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这种空灵又与天心居修为深厚的女弟子有所不同，那是一种带有一丝邪气的超然脱俗，也只有修为如孙妙玉，才能勉强分清其中的差别。她深盯了对方片刻，淡然问：“净风使？”
　　“晚辈净风，见过前辈。”那女子微微一拜，清冷平和的目光，竟与当年的素妙仙有几分神似。孙妙玉心中暗惊，看来寇焱选这四大光明使，可是下了一番苦心。只这净风使一人，就是罕有的劲敌！
　　在台下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云襄也在留意着台上发生的一切。孙妙玉的突然出现，另他不由留上了心。筱伯见状，在一旁小声解说道：“看着女子的身形步伐，莫不是传说中的天心居高手？”
　　“天心居？那是一个什么门派？”云襄皱眉问。上次得天心居弟子柳青梅相助，才得以逃过柳公权的缉拿，不过对天心居，他却依旧一无所知。
　　筱伯叹道：“世间万物，离不开阴阳两性，所以这世上也就少不了佛、魔两道。如果说拜火教是魔的化身，那天心居就是佛的代表，天生就为钳制魔的力量而生。天心居一向超然世外，很少履族红尘，若天心居弟子放弃清修大举入世，那说明这世上魔的力量，已经到了不得部遏制的地步。”
　　云襄皱起眉头：“少林、峨眉等派，不也是佛门弟子吗？怎么会与魔门结盟？”
　　筱伯呵呵笑道：“佛陀曾经说过，千百年后，魔会借他的法衣，冒他的名号，乱他的正法，我看他说的正是今日之少林。至于峨眉、白马寺等释教门派，或者是法力不够，或者是独善其身，忘了我佛普度天下人的慈悲，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佛陀正统了。”
　　云襄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筱伯，惊讶道：“没想到筱伯对佛道的研究，竟有如此之精深！”
　　筱伯一怔，忙笑道：“老奴也是以前杀孽甚重，想以佛门慈悲化解心中血债，所以对佛教经典，倒是有所涉猎，让公子见笑了。”
　　说话间就听群雄哄然叫好，原来台上五人已经动起手来。云襄凝目望去，就见台上五道人影飘飘忽忽，快得分不清彼此。五人俱是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在台上倐进倐退，俱有飘然如仙之风采。云襄虽不会武功，却也看得心旷神怡，不由击掌赞叹：“如此武技，简直比仙人舞姿还要精彩夺目，真令人大开眼界！”
　　筱伯却是满脸凝重之色，双目一眨不眨。片刻后台上五人身形骤停，依旧站在各自的位置，仿若舞毕归位一般。云襄看不出所以，忙问筱伯：“谁赢了？”
　　筱伯一声轻叹：“寇焱真是一代武学天才，竟教出完全不露一丝魔性的四个弟子。这光明四使的武功，竟然与天心居武功有几分神似，想必这是寇焱当年败在素妙仙之手后，从对手那里新领悟到的武功，所以才与魔门的武功大不相同。老奴看不出他们谁高水低，只是隐约觉得，这光明四使的武功，是专门为克制天心居而创，而四人联手又暗合一种阵法。如此看来，再都下去那天心居高手恐怕要吃亏。”
　　话音刚落，五人的身形再动，翩翩然宛若凌空飞舞，令人眼花缭乱。台下群雄哄然叫好，他们虽然天天离不开武技，却从来没见过如此绚烂夺目、翩然若仙的武功。

结盟
　　云襄只看到台上五人打得好看，性命相博也如舞蹈一般优雅从容，却看不出其中门道，只得将关切的目光转向筱伯。可惜筱伯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始终木呆呆看不出喜怒哀乐，只听他微微叹息：“光明四使不说二三十岁年纪，武功修为就足以与任务武林名宿相抗，假以时日，必是武林大患！那天心居高手不知是谁，竟能以一敌四，莫非她真是素妙仙的同门姐妹？”
　　话音刚落，就见台上形势立变，光明四使身形陡然凝定，各依方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将孙妙玉困在中央。孙妙玉虽然依旧背负双手，泰然自若，但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一轮激斗，也给了她无穷的压力。
　　就在这时，突听场中传来“铮”一声弦响，宛若高山流水，又如明珠落盘，令人心神为之一荡。跟着弦音缓缓，如溪水从高空跌落深潭，空谷回响，余音袅袅不绝，令人心旷神怡。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远离擂台的一块鼓岩之上，一个青衫如柳的少女，正侧着头全神贯注地手抚瑶琴。看她那一尘不染的素净和清秀脱俗的墨阳，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山中仙子。
　　群雄待看到那抚琴的女子，尽皆看得痴了，完全忘了台上的决斗。云襄所在的位置离那孤岩较近，看得最为清楚，他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好美！
　　台上孙妙玉听到这琴音，精神为之一振，立刻主动向光明四使出手。五人身形再动，倐然来去迅若脱兔，琴声似乎对孙妙玉有一种无形的襄助，她的身形步法比之先前更见轻灵飘忽，一时间竟隐隐占了上风。小小的擂台似乎已限制不了她的身形，就见她双袖轻舞冉冉升起，直落向高台第二层的玻璃塔。净风、明月、慧心立刻紧随而上，从三个方向扑向对手，二力宏则守在地面，从下方封住了孙妙玉落下的线路。
　　孙妙玉的足尖在玻璃塔上一点，正带继续向上拔起身形，突见玻璃塔轰然喷出几股烈火，像箭一般射向自己。这一下变故突然，令她十分意外，慌乱中连忙折身避开火箭，却不得部受了追击而来的净风一击，几乎同事，她的流云袖也如水银般泻地，击中了净风的身子。跟着明月与慧心先后出手，将孙妙玉才从空中逼下来。地上力宏早等在那里，双掌如天王举鼎轰然上击，与孙妙玉在空中对了一掌。就见孙妙玉被震得斜飞出数丈，踉跄落在擂台边沿，力宏则浑身脱力，不由自主软倒在地。净风此时也从空中落下，失力摔倒在擂台之上。
　　孙妙玉双脚站定，脸上一阵青白不定，虽然她击伤了力宏与净风，但自己却也受伤不轻，光明四使尚有明月、慧心两人未伤，这一战无疑是输了。
　　寇元杰适时越众而出，朗声笑道：“忘了告诉前辈一声，琉璃塔是本教神器，附有不可知的神力，谁若贸然接近，必定引来神力的反击。前辈虽是伤在本教光明四使之手，确实因为误触琉璃塔在先，这一战就算平手如何？”
　　孙妙玉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跃下台去。虽然再斗下去她也未必就输，不过身边有个一心要暗算自己的弟子，她不敢太过冒险。
　　寇元杰见孙妙玉败走，暗舒了口长气，环顾全场笑道：“天心居素来与本教势不两立，不过经方才那一战，过去的恩怨也就此划清。连天心居都能与本教和解，这世上还有什么仇恨不能化解呢？”
　　群雄见天心居高手都已败走，少林、武当已隐然与魔门结盟，自问自己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哪能与魔门相抗？在魔门积威之下，众人尽皆噤若寒蝉。寇元杰见状，朗声笑道：“既然大家都能放下过去的恩怨，那结盟之事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慢着！”台下突然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在群雄噤若寒蝉之际方显得有些响亮。寇元杰循声望去，双眼立刻暴出罕见的寒光。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命中注定的克星和仇敌！
　　“公子！你，你要干什么？”筱伯连忙拉住站出来的云襄，小声提醒，“这事由老奴跑腿就行，魔门行事向无顾忌，公子千万不要犯险！”
　　云襄淡淡笑道：“没关系，魔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好像有些不值得。他们这五年多的心血，与我比起来要重得多，我安全得很。”
　　“那老奴随你同去！”筱伯急道，“有老奴保护，公子总要安全一些。”
　　“不必了！魔门若要杀我，谁保护都没用。”云襄说着缓步走向高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拾级而上，从容来到了寇元杰面前。
　　两人相互打量，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五年多的岁月留下的痕迹。寇元杰盯着面带微笑的云襄，勉强笑问：“你来作甚？莫非也是来挑战我教四位光明使？”。
　　云襄笑着摇摇头：“今日释、道、魔三教在此达成和解，欲为天下谋和平，实乃武林数千年不遇的盛事，在下岂敢螳臂当车，阻止天下的安宁？在下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向寇少主表示一下祝贺，并献上一个小把戏，为今日之盛会助兴。”
　　“什么小把戏？”寇元杰眉头紧皱，不知这诡计多端的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以他对云襄的了解，就知决不会有什好事，所以他立刻道：“今日是中原武林盛会，你有什么好玩的把戏，待盛会结束后再玩不迟。”
　　云襄淡淡一笑，转望台下群雄，朗声道：“为祝贺今日之盛会，祝贺武林正邪结盟，从此天下太平，我欲献丑为大家表演一套神奇的把戏，寇少主却三番五次地阻止，大家说怎么办？”
　　群雄本来就不想参与什么结盟，只是慑于魔门的威势，加上少林、武当这释、道两大门派，皆与魔门联手，这才不敢吭声。今见云襄出头打岔，众人自然求之不得，齐齐起哄：“就让这位公子演上一演，当时为这次盛会助兴吧！”
　　寇元杰见台下附和者众，倒也不好坚决反对，只得悻悻地瞪了云襄一眼，语含威胁地叮嘱道：“云公子最好快一点，若是耽误了今日之大事，恐怕天下英雄都不会放过你。”
　　云襄淡淡一笑，不再搭话，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镜，水晶镜像是一个圆饼，中间厚边沿薄，呈一种漂亮的凸圆形。云襄将水晶镜放到一个金属支架上，然后调整水晶镜的倾斜角度，使之正对阳光，最后他在地上放了一段火绒，火绒的一头连着一挂鞭炮，做完这一切，他才袖手站了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寇元杰奇怪地问。
　　云襄诡异一笑：“你马上就会知道。”说着他最后一次调整了水晶镜的倾斜角度，使之准确的对准炽烈的阳光。就见阳光经水晶镜折射后，将光线汇集在一个明亮的小点，正好落在地上的火绒之上。群雄看得莫名其妙，正待发问，就见火绒在那一点炽烈的阳光照射下，慢慢冒起了白烟，最后突见火焰一闪，凭空燃起。火绒一燃，立刻点燃了那一挂鞭炮的引信，鞭炮立刻“噼里啪啦的响起”，给庄严肃穆的盛会，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热闹和怪异。
　　“你这是在干什么？”寇元杰怒道。就见云襄悠然一笑，从容道：“我不过是借光明神的天火，为我点燃鞭炮，作为这次盛会的庆祝罢了。”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魔门接引天火的翻版？魔门凭天火点燃了琉璃塔中的油料，而云襄靠天火点燃鞭炮，其理完全相同！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打听，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云襄为了这片刻的惊奇，花了十万两银子的悬赏，才从一位终日加工水晶玉石的匠人那里，买到这神奇奥秘。就见云襄拿起了那块水晶镜，对台下众人朗声道：“这种形状的水晶镜，有汇聚阳光的作用，将阳光集中于一点，可以点燃任何东西。这世上没有天火也没有神迹，只要有一块这样的水晶镜，人人都可以做到。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众人顿时好像炸开了锅，议论纷纷。云襄又从怀中掏出几块同样的水晶镜，抛给台下伸手讨要的群雄。立刻有人照着云襄方才所做的试验，很快就点燃了地上的火绒或纸屑
　　“是这样，原来魔门接引天火的秘密在这里！”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张口失笑。有人还对台上的寇元杰调侃道：“寇少主，看来光明神对咱们也不错，咱们不用祈祷作法，也不用故弄玄虚，就可以用一片水晶镜，点燃任何可燃的东西！”
　　众人哄然大笑，一扫方才对天降神火的畏惧感和神秘感。寇元杰在众人的调笑声中，脸色一阵青白不定，双眼几欲杀人般的盯着云襄，涩声道：“你会后悔的，你定会为今日之事后悔！”
　　云襄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笑道：“我知道你恨不得立刻杀了我，不过魔门现在是改变过去暴虐形象、笼络人心干大事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妄自杀人，这几年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
　　寇元杰将牙咬得“咯吱”作响，却拼命忍住心中的杀机。他知道父亲在梵音阵中悟出了成大事的关键，那就是要给子的野心披上一件伪善的外衣，只有这样才能赢得人心，而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想到这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呵呵笑道：“云公子果然聪明，竟然解开了本教天降神火的奥秘。想本教传自波斯，这拜火也是照着波斯总坛所传而行，对其中奥秘也是一知半解，拜云公子指点，咱们今日才总算明白了其中之关键。”
　　云襄见寇元杰将自己打扮成受蒙蔽的无辜之人，坦承天降圣火的荒谬，倒有些意外。只见寇元杰转向台下群雄，朗声道：“古往今来，多少怪力乱神的东西，皆来自于对事物的不了解，一旦解开，其实也就在平常不过。不过本教的拜火仪式，乃是祭奠光明神给人间带来了火种。想想若是人间没有火，咱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群雄渐渐停止了喧嚣，脸上皆有深以为然的表情。想佛、道两门崇拜的菩萨神仙，凡人也没见过，并不知其真伪，更不知他们是否真能给世界带来一定影响，而魔教崇拜的火，对世界的贡献是有目共睹。没有菩萨神仙，世界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若是没有火，那可就真有些不可想象。如此看来，魔门拜火，倒也没什么可指责。
　　寇元杰停了停，又道：“今日咱们佛、道、魔三方和解，并在此结盟，皆是在尊重并承认彼此的信仰的基础上。本教不会强令别人信奉光明神，不过也希望大家尊重本教信仰的神灵，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真正的和解。”说到这他转向云襄，“云公子人中俊杰，当年曾替本教做过大事，希望咱们有机会再度合作，共谋大事。”说着拱手一拜，态度颇为诚恳。
　　云襄知道他是在说当年自己与魔门合作，在唐门眼皮底下破巴蜀叶家的往事。也明白寇元杰突然提到这事的用意，显然是以此为要挟，让自己别坏了他大事，不然他就要解开自己身份，届时光唐门和叶家的朋友，就够自己应付。云襄不禁对寇元杰叹道：“寇少主成熟多了，也聪明多了。”
　　寇元杰淡淡笑道：“跟公子襄打交道，再笨的人也会聪明起来。”
　　云襄今日的目的，也只是想揭穿魔门的天降神火的神圣外衣，至于佛、魔、道三方结盟，他事先没想到，现在也不好阻止。今见目的达成，他也就不在纠缠。拱手对寇元杰一礼，他笑道：“佛、道、魔、三方若能真正和解，倒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之事，希望寇少主莫让天下人失望。”
　　“一定一定！”寇元杰冷冷笑道：“与佛、道两门和解，还天下以太平，是家父多年夙愿。云公子放心好了。”
　　云襄见罗毅与几个少林武僧紧张地守在台下，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便对寇元杰拱手一拜，转身下台。对迎上来的罗毅和筱伯小声道：“魔门准备充分，今日之事已很难阻止，咱们回去。”
　　一行人回到山下静空大师所创之济生堂，罗毅将云襄等人让进屋中，也想打量着草堂内的环境，只见堂中依旧高悬着静空大师手书的那幅中堂，屋内摆设依旧一如既往，只是比以前更加洁净整齐，多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气象。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病残者皆有所靠，是为济生堂宏旨！
　　再次看到静空大师手书的这幅中堂，云襄心中感慨万千。他凝望着草堂中央静空的长生排位，在心中默默道：大师，我没有辜负你老的重托，济生堂正在我和你的弟子手中发扬光大，正源源不断地救助着越来越多的人。
　　罗毅在静空大师的排位前点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含泪道：“师父！你看谁来看你来了？如今济生堂在云大哥的打理下，规模越来越大，救助的人越来越多，你老天上有知，一定会非常高兴吧？师父你妇女更新，我和云大哥会将你的慈悲传递给更多的人，让更多人能感受到我佛的慈悲。一个人的慈悲是小慈悲，只有天下人的慈悲才是大慈悲。济生堂不光是要救助贫困者和苦难者，还要将这种慈悲之心传遍天下！”
　　云襄原本不信佛，不过在静空大师的排位前，他也忍不住虔诚地拜了三拜，在心中默默祈祷：大师天上有知，请助我破除魔障，为少林匡正佛法！
　　云襄与罗毅拜毕静空大师，这才相携来到后堂。罗毅终于忍不住叹道：“我没想到圆通方丈竟然会与魔门结盟，甚至竭力促成这种结盟，而武当风阳真人竟也跟着附和。难道他们以为佛、道、魔真能化解恩怨，亲如一家？”
　　云襄笑着摇摇头：“恩怨可以放下，但各自的本质却不容易改变。魔门胸怀的是整个天下，为这个目的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牺牲千百万人姓名，这与佛、道两门的宗旨和原则。”
　　罗毅眼里闪出深思的神色，沉吟道：“魔门绝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难道是圆通方丈和风阳真人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云襄叹道：“魔门想要说法少林、武当与自己结盟，进而号令中原武林，不外三招：一是骗，二是胁，三是利。”
　　“骗、胁、利？”罗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魔门如何运用这三招”
　　云襄微微笑道：“以圆通大师与风阳真人的精明，魔门想要隐藏真实意图欺骗他们，恐怕难如登天，所以这一招对他们没用，那只剩下胁和利。站在魔门的角度，要想使少林襄助自己，一是抓住圆通的把柄要挟，二是诱之以利。只要支付了少林，已武当现今的实力和影响力，也就只有随声附和才是明哲保身的良策。”
　　罗毅皱眉问：“圆通大师乃方外之人，有什么把柄可抓？又怎会为利益动心？”
　　云襄呵呵笑道：“你看少林近日之气象，圆通还是是方外之人马？无欲则刚，有欲则伤。圆通一门心思经营少林，卖秘笈，办大典，置庙产，交官府，哪一桩是出家人所为？这中间留下什么把柄被魔门抓住，或是被魔门许下的利益所动，也不算什么惊奇事。所以这事还要你留心，才能匡正少林佛法。”
　　罗毅有些不解：“我留心？”
　　云襄点点头：“你是少林俗家弟子，与少林僧人素有来往，若能从他们那里找到圆通方丈与魔门结交的真正原因，咱们才能破解魔门阴谋，拯救少林。”
　　罗毅恍然大悟，欣然道：“明白了，我会全力去打探。一有发现，立刻飞报云大哥。”
　　“不过这种事也不可强求。”云襄忙叮嘱道，“万不可暴露自己的意图，以免引来危险。”
　　二人正在后堂闲谈，突听外面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巴哲师叔快来，这里果然有间济生堂！”
　　这处草堂处在嵩山后山，平时很少有外人找来，罗毅听到外间有人敲门，有些意外，忙对云襄道：“云大哥稍坐，我去看看。”说着丢下云襄，开门而出。
　　不说云襄与筱伯、张宝等人在屋里歇息，却说罗毅来到外间，就见一个红衣女孩已蹦蹦跳跳地推门进来。小女孩只有四五岁大，生得粉雕玉琢，齿白唇红，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尤其招人喜爱。罗毅忙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妹妹，你找谁？”
　　“我不找谁，我找济生堂。”小女孩仰起小脸，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罗毅哑然失笑，跟着又有些奇怪，这里地势偏僻，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怎么会有小孩找上门来？
　　他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必定还离不开大人，便抬头往门外看去，就见一个身形彪悍、神情冷漠的中年汉子，像狼一样消没声息地走了进来。罗毅眼神一凛，心中生出本能的警惕，这是修炼佛门正法，对杀孽深重的凶人生出本能反应。
　　那汉子扫了罗毅一眼，眼眸深处也隐有异光闪烁。打-罗毅迎上前去，不亢不卑地拱手道：“这位兄台，此处非庙宇庵堂，从部接待外客，请留步。”
　　那汉子虽然看出面前这位少年气定神闲，非泛泛之辈，却也没有放在眼里，见他拦住去路，抬手就推向他的肩头。罗毅立刻沉肩缩手，以小擒拿手反扭对方手腕。那汉子立刻变招，翻掌为靠，化解了罗毅的擒拿手。二人转瞬间连拆数招，双手翻飞快得惊人，最后罗毅不得不退开半步，脸上一阵青白不定，显然吃了暗亏。
　　那汉子还想趁势追击，小女孩已拦在他身前，连连嗔道：“师叔你别惹事，小人祖师奶奶的鞭子。”
　　那汉子听到这话总算停手，对罗毅微微颔首道：“年纪轻轻就有此身手，难得！”
　　罗毅还想阻拦，突然注意到那汉子身后还有两个白衣女子，看模样二人想姐妹，看神情却又像师徒。年轻的女子脸颊上有朵娇艳的水仙，这使她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柔美；年长的女子端庄淡泊，隐有飘然出尘之态，赫然就是先前在嵩山之巅，以一敌四迎战魔门光明四使的天心居高手！罗毅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连忙手足无措地抱拳道：“晚辈罗毅，见过天心居前辈！”
　　年长那女子对罗毅略一颔首，淡淡道：“我不是天心居弟子。”说完她转向身后的弟子，“青虹，你坚持要到这里来看看，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不用说，这四人就是孙妙玉师徒一行。舒青虹以前虽然没来过这里，却在牧马山庄那间客栈中，听云襄说起过这处济生堂的发祥之地，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她坚持要来看看。看看他为之奋斗的事业，也看看他曾经来过的地方。
　　心情复杂地环顾着草堂中的一切，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正前方的中堂之上，久久不能挪开目光。孙妙玉也在望着中堂微微颔首：“这位静空大师，倒也是我辈中人。”说着她转向身后有些紧张的罗毅，“你是静空大师的弟子？”
　　罗毅忙道：“晚辈是静空师父的俗家弟子。”
　　孙妙玉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罗毅面前：“这点银子虽然不多，却是我一点小小心意，请收下。”见罗毅有些手足无措，她笑道，“这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济生堂的。我也希望自己能为你们的善举，尽一点绵薄之力。你不会嫌少吧？”
　　罗毅慌忙接过银子，连连道：“哪里哪里，我替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谢谢前辈！”
　　孙妙玉点点头，转向神情复杂的舒青虹：“走吧！忘掉本不属于你的银子，你才能重新找回生活的快乐。”
　　舒青虹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向女儿招手：“香香，咱们走吧。”
　　小女孩答应一声，牵起巴哲的手蹦蹦跳跳地在前带路。在几个长辈中，只有巴哲师叔才会带她去打狼捉狐、玩蛇猎鹰，做一些既危险又刺激的游戏，不像祖师奶奶整天就知打坐练功，无趣之极；也不像妈妈那般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所以她跟巴哲师叔反而最亲。
　　云襄在里屋听到舒青虹招呼女儿的声音，心中突然一凛，这个带着扬州口音的声音依稀有些熟悉，令他心旌摇曳，却又不敢贸然确认。见罗毅进来，他忙问：“方才那女子是谁？”
　　罗毅叹道：“是先前在嵩山之巅力敌魔门光明四使的世外高人，以及她的两个弟子。”
　　云襄涩声问：“她那个女弟子……叫什么名字？”
　　罗毅想了想，沉吟道：“我听她师傅叫她青虹，名字却忘了细问。”
　　云襄一怔，心中一阵失落，神情落寞地在心中暗叹：我也太过敏感了，听到扬州口音，就总以为是亚男。
　　“哦，对了！”罗毅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道，“她的腮边文着一朵水仙花，十分好看！”
　　罗毅话音刚落，就听“啪”一声响，云襄手中的茶盏已失手落地。不等旁人明白过来，他突然一跃而起，风一般追了出去。
　　云襄刚出后堂，就见门外一人施施然迎了上来，见到云襄匆匆跑出，他的脸上泛起戏谑的微笑，故作惊讶地调侃道：“咦！公子襄知道我来，特意出来迎接么？你迎接也就迎接吧，却也不必如此匆忙失态啊！”
　　云襄定睛一看，心中不禁暗自叫苦。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魔门少主寇元杰，除他之外，尚有两名俊朗秀美的男女紧随其后，一个是明月使，一个是慧心使。另有两位光明使净风和力宏，或许是因为先前伤在了孙妙玉手下，所以没有跟来。在二人身后，还有十几个身裹黑袍的魔门教徒，隐隐将济生堂围了起来。
　　这是筱伯、张宝与罗毅也追了出来，一见魔门众人，三人立刻护在云襄左右，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暗自戒备。
　　云襄心知此时要去追亚男，肯定是不可能了，心中虽有万般痛惜，却不得不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奇怪魔门能找到这里，静空大师是少林高僧，他这处隐居清修的草堂圆通方丈肯定知道，而寇元杰也知道济生堂与自己的关系，肯定就能联想到嵩山脚下这处不起眼的草堂。不过他没想到寇元杰能放下手中大事，立刻就赶到这里，看来他对自己的重视，超过了与佛、道两门及中原武林的结盟。
　　云襄心思一转，脸上顿时平静，立刻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你总算来了。”
　　寇元杰有些奇怪：“你知道我要来？”
　　云襄指指门楣：“这里是静空大师手创之济生堂，圆通方丈是静空师侄，对这里自然是一清二楚。而你又知道济生堂与我的关系，一旦听说嵩山脚下有这样一处地方，岂不是要立刻赶来看看？”
　　寇元杰见云襄身陷重围，却依旧泰然自若，心中不由有些狐疑起来。不过看看四周动静，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他不仅嘿嘿冷笑道：“我不信你真能料事如神，算无遗策，知道我要来，事先就在这里埋下一支伏兵。”
　　云襄坦然笑道：“寇少主多虑了，这里确实没有伏兵。”
　　云襄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寇元杰越是不敢大意，一面暗示手下四下探查，一面对云襄嘿嘿笑道：“当年初遇公子，咱们虽然得知你是千门传人，却还是低估了你。家父为此深为懊悔，多次叮嘱在下，若再遇公子，定要以最隆重的礼节请回本教总坛，以贵宾之礼待之。”
　　云襄遗憾地摊开手：“道不同不相为谋，恐怕在下要让寇少主失望了。”
　　寇元杰嘿嘿一声冷笑：“对于真正的人才，家父历来以三国时的刘皇叔为榜样，就算十顾茅庐都没问题。不过若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咱们也不惜效法曹孟德。与其留给敌人，不如现在就除之。”说道这他突然看到了茅屋正中的那幅中堂。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后，他微微颔首道，“济生堂的宗旨与本教的追求其实也不无共通，你若想实现这上面的目标，何不与咱们联手，砸烂一个黑暗的旧世道，重建一个光明的新世道呢？”
　　云襄摇头叹道：“看一个人不光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无论你现在说得多么动听，魔门的行事已经让我看穿了它的本质。其实历史上许许多多杀戮深重的枭雄，那一个不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可他们就算夺取了江山社稷又如何？能真正给天下人带来安宁吗？再说砸烂一个旧世道，于你来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于天下人来说，则意味着有多少人要成为你宏图霸业的牺牲品。这种牺牲换来的世界，也未必就比现在这个世界更好。为了你心中那未知的世道，就要将天下人拖入战乱、暴虐和杀戮的漩涡，我不仅做不到，同时也要进我所能，阻止别人这样去做！”
　　寇元杰一声嗤笑，一指云襄身旁的筱伯、张宝和罗毅：“就凭你和这寥寥数人？”
　　云襄坦然道：“不仅仅是我，一切心存善念的人，都会阻止你这样做。”
　　云襄的坦然和从容，令寇元杰心神微动，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母亲所说的天心。他不仅在心中暗问：难道父亲的追求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在他头脑中一闪而没，他立刻就将之否定。他不允许自己怀疑神明一般的父亲，更不允许自己对拜火教的事业有丝毫动摇。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来阻止？”他恨恨地对云襄点点头，向身后的明月使和慧心使一招手，二人立刻身形飘动，向云襄逼了过去。
　　罗毅立刻拦住左边逼来的慧心使，只见对方娇俏一笑，眼里满是风情地调侃道：“这位弟弟好俊俏，不知怎么称呼？”
　　罗毅虽然身高体健，与成人无异，但心智还只是个少年。平日里不是在打理济生堂，就是去少林寺跟武僧们练武，哪里见过如此风情万种的少女？顿时修红了脸，低头不敢看对方一眼。慧心使却不依不饶，嫣然笑道：“莫非是看姐姐不美，所以不想搭理人家？”
　　罗毅涨红了脸，讷讷道：“不、不是，在下名叫罗毅。”
　　“罗毅？”慧心使微微点头，“好响亮的名字。姐姐慧心，想向你讨教一下少林功夫，你嗑药手下留情哦！”
　　罗毅连忙抱拳一礼：“请！”
　　筱伯一看罗毅手足无措的模样，未战已输，正想上前替下他。一旁的明月使却淡然笑道：“老先生手痒，有晚辈陪你练练，何必去打搅年轻人的好事？”说着，一掌已经飘飘拍出。筱伯知道魔门光明四使，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不敢大意，只得丢下罗毅，挥掌迎了上去。
　　寇元杰见明月使与慧心使已缠住了筱伯与罗毅，他立刻飞身向云襄扑去，却被云襄身旁的张宝拦住。若论真实功夫，寇元杰在魔门三人之中武功最低，但对付张宝却绰绰有余，数招一过就将张宝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筱伯被明月使缠住，不得脱身，只得高叫：“公子快走！”
　　罗毅在慧心使纠缠下，也无法分身助张宝，只得呼道：“云大哥快进内堂，从后门走！”
　　云襄虽置身战场，却始终从容镇定，缓缓退到墙边，正待避入后堂，寇元杰已逼退张宝飞身追来。人未至，手中长剑已遥指云襄胸膛。就在这时，突听内堂“铮”然一声弦响，如银瓶乍破，又如利剑穿孔，随着这声弦响，一道音波穿破薄薄的板壁，击中寇元杰手中长剑，百炼精钢的长剑立刻应声而断。
　　“什么人？”寇元杰一声厉喝，扔下断剑就向内堂扑去，谁知身形方动，就听弦音猝然暴起，如万马奔腾，又如万箭齐发，倏然扑面而来，琴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肃杀和锐啸。寇元杰只感到身子似被万箭穿透，浑身一颤连退数步，脸上一阵青白不定，显然受了暗伤。
　　明月使与慧心使见状，连忙丢下对手拦在寇元杰身前，全神戒备警惕着后堂内的动静。只听后堂内琴声忽高忽低，时缓时急，又如伺机而动的恶狼，又如隐忍不发的毒蛇，似要寻隙出击。寇元杰听得片刻，涩声问：“里面可是影杀堂排名第二的夺魂琴前辈？”
　　琴声颤颤似在回答，又犹如人在冷声怪笑，令人浑身不自在。寇元杰不甘心就此罢手，立刻目示身旁的明月使。明月使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便向后堂扑去，谁知尚未进门，就听琴声如箭，点点锐啸扑面袭来。明月使连换了几个身形，却没能尽数避开，只得一个倒翻退回原地，就见他的衣襟已被琴声刺破，脸上更是骇然变色。
　　寇元杰再无怀疑，不知影杀堂有多少杀手在后堂埋伏，难怪公子襄始终从容镇定。他心中略一权衡，立刻涩声道：“既然有影杀堂夺魂琴在此，寇某暂且回避。他日若再重逢，定要讨回今日之公道。”说完脚下一个踉跄，缓缓向后堂退走，竟似受伤不轻。
　　明月使与慧心使一看，连忙扶起少主匆匆后退。片刻间门外传来二人的呼啸，十几个魔门教徒在二人的招呼下，护着少主匆匆离去。

论佛
　　寇元杰一走，筱伯、罗毅、张宝三人俱松了口气，皆把钦佩的目光转向云襄。三人都以为云襄事先在此设下了“夺魂琴”这支伏兵，这才惊走寇元杰等人。谁知云襄也是一脸疑惑，似乎也并不知情。
　　影杀堂夺魂琴，曾经也与云襄有些交情。当初云襄在禁令揭破柳公权席卷江南财富的阴谋时，曾雇他作为自己的保镖，不过双方的雇佣关系早已结束，夺魂琴没理由在此出现，更没理由为保护云襄，贸然跟魔门结仇。（前情请看《千门公子》）
　　云襄心中疑惑，便隔着板壁朗声问：“不知屋里，可是夺魂琴前辈？”
　　屋里飘出几个活泼的音符，像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充满了恶作剧后的调皮和欢愉，与先前的肃杀阴鸷全然不同。云襄先是有些奇怪，细听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这琴声俨然就是先前在嵩山之巅，助孙妙玉力敌魔门光明四使的琴声。他立刻就想起了那个清秀脱俗的青衣少女，连忙问道：“屋里可是先前在嵩山之巅抚琴的那位姑娘？”
　　琴声缓缓，似在款款作答。云襄看着板壁上被琴音刺出的缝隙，心中暗自骇然，没想到那位看起来柔弱纤秀的是哦啊女，竟然能将琴音化作武器，其凌厉毒辣完全不亚于名满江红的杀手夺魂琴，甚至令寇元杰也误认为她就是夺魂琴。如此看来，她在琴上的修为，只怕不在夺魂琴之下。
　　屋里的少女似乎猜到了云襄的心思，琴声渐变，似在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云襄立在门外侧耳细听，脸上时而惊讶，时而欣慰，片刻后琴声渺渺逝去，余音却犹在绕梁不绝。
　　知道琴声终渺，云襄这才迈进后堂，却见后堂空无一人，只余下点点微香。云襄索然四顾，怅然若失。紧随而来的筱伯看看洞开的后窗，小声嘀咕道：“先前这屋里抚琴的真是位姑娘？不是夺魂琴？”
　　云襄点头道：“不错，她就是先前在嵩山之巅，以琴声助天心居前辈力敌魔门四使的那位姑娘。她是尾随寇元杰来此，正好碰上寇元杰要对付咱们，便以琴声假冒夺魂琴，惊走魔门教众，帮了咱们一回。”
　　筱伯有些惊讶：“公子怎么知道这些？”
　　云襄叹道：“我是从琴声中听出来的。这位姑娘琴技超绝，用琴声模拟各种场景堪称惟妙惟肖，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她还约我今晚去一处能听到松涛和溪水飞溅的凉亭想见。”说道这他转向罗毅，“不知这附近有没有这样一处地方？”
　　罗毅想了想，点头道：“那一定是听松亭了，就在这后山山腰。那里不仅能听到山下的松涛声，一旁还有飞溅而下的瀑布，十分幽雅僻静。”
　　筱伯闻言忙道：“公子别去！这女子来历神秘，突然约公子去如此僻静的地方，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吧？公子千万大意不得。”
　　云襄微微摇头道：“琴为心声，这位姑娘的琴声纯净清澈，就算在模仿夺魂琴时，也只是其行，未具其神，况且她还救过咱们一回。再说方才亚男是跟那天心居前辈一路，而那位姑娘显然与天心居也有渊源，从她那里，或许可以打听到亚男的下落也说不定。”
　　筱伯忙道：“我立刻派人去找舒姑娘下落，只要她还在附近，就肯定能找到！”
　　云襄微微颔首，脸上神情木然。五年多的思恋已深沉如大海，从表情很难再看出心底那汹涌的波涛。
　　月上中天，银光满地，空中飘荡着微微的花香，四野虫鸣如唱。云襄依约来到后山的听松亭，只见月色下一青衣少女于亭中独坐，神情恬淡静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林中仙子。
　　听到云襄的脚步声，她款款站起身来，冲云襄合十一礼：“云公子果然是知音，能听懂我琴声中的邀请，孤身前来赴约。”
　　虽然与这少女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云襄对她却又完全的信任，所以他才说服了筱伯和罗毅等人，让他独自前来赴约。见少女虽然面对着自己，两眼却一片空茫，对自己视而不见，他不禁问道：“姑娘的眼睛……”
　　少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这双眼睛天生失明，对人视而不见，请公子见谅。”
　　云襄见这少女生得秀美无双，却偏偏是个瞎子，心中不禁有些惋惜。是哦啊女似猜到他的心思，不禁叹道：“名满天下的千门公子襄就在眼前，我却无缘一睹他的风采，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
　　云襄笑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姑娘的身份来历，不知可否见告？”
　　少女微微一礼，坦然道：“天心居楚青霞，见过公子襄！”
　　“原来是天心居楚姑娘！”云襄心中一喜，见凉亭中没有旁人，他不禁有些奇怪，“楚姑娘是一个人来此？”
　　楚青霞微微笑道：“我虽然双目失明，却能用心去看，所以要去哪里并不需要他人帮忙。”
　　“用心去看？”云襄有些不解，“用心能看到什么？”
　　楚青霞笑道：“能看到许多常人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我能看到三丈外一个树洞中，有只小鸟在孵蛋，我还能看到身后的草丛中，有只蟋蟀在产卵；我甚至能看到你心中，埋藏着一种深深的思恋和忧伤。”
　　云襄心神微震，脸上微微变色。他心中所思所想，就是每日在身边时候的筱伯也未必能看出来，没想到却被一个瞎子看穿。楚青霞似看到了他的震动，在亭中款款坐下，手抚瑶琴淡淡笑道：“云公子，请容青霞献上一曲，希望能化去公子胸中的抑郁和忧伤。”
　　随着少女十指的跳跃，一个个音符如流水般从弦上汨汨而出，在亭中弥漫开来，将人浸透和包围。云襄在亭中坐下，侧耳聆听着和缓如风的琴声。刚开始听在耳中还只是悦耳的音符，渐渐就觉得身心被琴声完全浸满，心中就如遨游九天一般畅快，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如过眼云烟般在身边飘过，令人既有些惋惜，又有放下千钧重担般的释然。
　　少时琴声徐徐散去，云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长气。自舒亚男离去后郁结于心的苦思和懊恼，经琴声的开解和抚慰，已得到极大的舒缓。云襄心中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不禁叹道：“楚姑娘琴技妙绝天下，既能直透入人心，又能像夺魂琴那样以琴为兵，实在令人佩服。”
　　楚青霞浅浅笑道：“夺魂琴前辈曾与我以琴论交，我曾见识过他的琴剑，所以能勉强模仿其皮毛，不过也只有糊弄一下不通音律的俗人，肯定是骗不过公子耳目的。”
　　“楚姑娘过谦了。”云襄微微一顿，迟疑道：“楚姑娘深夜邀我来此，大概不知是要我听琴吧？”
　　楚青霞嫣然笑道：“今日公子当中揭穿魔门天降神火的奥秘，实在令人钦佩。不知公子对魔门与释、道两门的和解和结盟，有什么看法？”
　　云襄沉吟道：“魔门包藏祸心，天下皆知。我只是不明白，少林、武当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魔门结盟。”
　　楚青霞浅笑道：“武当式微，只能唯少林马首是瞻。而少林圆通方丈胸怀高远，一直就将少林当成实业来经营，才早就了少林今日之盛。在这过程中，难保不会有把柄落到魔门手中，这才不得不与魔门结盟。”
　　云襄心中一动，皱眉问：“把柄？少林会有什么把柄？”
　　楚青霞款款道：“几年前，少林《易筋经》与达摩舍利子失窃，被人敲诈了一百万两银子。任何名门大派受此打击，都会一蹶不振，但少林却因为这次变故，反而因祸得福，声望如日中天，少林武功更因此而驰名天下。各地州县陆续开设了不少少林武馆，借着船首少林武功广收门徒，少林虽只是一禅院，但门下弟子如今已遍及大江南北，人数不亚于任何帮会教门。少林因那次失窃而意外崛起，这其中必有蹊跷，我想借公子之手揭开其中奥秘，还佛门清静。”
　　云襄立刻就想起与舒亚男的那次明争暗斗，虽然自己最后夺得了《易筋经》和舍利子，却又将两件宝物送给了舒亚男。就不知它们最终落到了谁的手里，又是谁在用它们敲诈少林。而少林借着那次敲诈反而因祸得福，声望日隆，现在想来，自己和亚男费尽心机，冒着被柳公权当场捕获的危险盗得《易筋经》和舍利子，最大的得益者却是被盗的少林。若说这是巧合，也实在太巧了一些。（前情请看《千门之花》）
　　云襄沉吟良久，微微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为你找出少林与魔门结盟的真正原因。不过我也想请楚姑娘为我做两件事。”
　　楚青霞微微笑道：“这是交换条件吗？”
　　云襄脸上泛起玩世不恭的微笑：“我是千门中人，千门中人向来唯利是图，如果没有好处，我为何要费这心思？”
　　楚青霞理解地点点头：“好！你说！”
　　云襄面色一正：“第一件事，就是帮我去找一位女子，她跟天心居那位前辈高手颇有渊源，她的名字叫舒亚男。”
　　楚青霞脸上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是否就是你心情抑郁的原因？”
　　“这个你别管，找到她后请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到这云襄停了停，声色有些暗哑地涩声问道，“这第二件事，我想请楚姑娘派人去青海，帮我去查一桩旧事。”
　　“青海？”楚青霞有些意外，“这么远？”
　　云襄点头道：“这事我不便出手，所以只有请楚姑娘帮忙。这件事要尽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回头我会将详情写给你，希望楚姑娘一定要帮忙！”
　　楚青霞沉吟道：“听你的口气，这事对你来说十分重要，咱们只是初次见面，你为何能将如此大事贸然相托？”
　　云襄淡然一笑：“有的人就算相识一生，也不敢以大事相托；有的人即便只是初交，也可以以性命相托。在我眼里，楚姑娘就是后一种人。”
　　楚青霞淡泊恬静的脸上，此刻也有些难言的感动，垂首问：“这么说来，你已将我当成值得信赖的朋友了？”
　　云襄哈哈一笑：“岂止是信赖！以楚姑娘的超然脱俗和天心居的煌煌名望，我只有仰慕崇敬的份儿，岂敢以朋友论交？”
　　楚青霞脸上略有些失落，默然良久，突然问：“云公子，我……可不可以摸摸你？”话刚出口，脸上竟有些扭捏起来。
　　这话令云襄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对方是盲人，这要求也就不算过分。他坦然一笑：“有何不可？”说着来到她面前，柔声问，“楚姑娘，我在这里。”
　　楚青霞略一犹豫，缓缓伸手抚上云襄的脸颊。她的十指如抚琴一般，小心翼翼地在云襄脸颊上缓缓滑过，她的神情异常专注，似要将面前这张面孔彻底“看”清。
　　第一次让一个少女如此仔细地抚摸面庞，云襄心中还有些难言的紧张，不过一见对方那超然脱俗的面容，以及那空蒙如仙的眼眸，他就不禁在心中暗暗对自己道：云襄啊云襄，楚姑娘世外高人，岂能以凡夫俗子之心揣度？你若心存杂念，可就亵渎了这仙子一般的人物。
　　仔细地从额头一直摸到下颌，楚青霞终于缓缓收回手，怔怔地对着云襄愣了半晌，突然幽幽叹道：“我第一次觉得，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会是多么的痛苦。”
　　云襄见她脸上满是失落，心中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本想开口相劝，却又不知如何开解才好。楚青霞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粲然一笑道：“其实上苍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实在不该再贪心，让公子见笑了。”说着她抱起瑶琴站起身来，款款一拜，“公子所托之事，青霞会全力去办，公子请放心。”
　　二人交换了联络方式和联络地点，楚青霞这才飘然而去。云襄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见她一手携琴，一手拄杖，在山中摸索前行，心中不禁满是怜惜。
　　宽大的袍袖凌空飞起，卷住了树上的喜鹊，将之裹入怀中，跟着袍袖散开，喜鹊立刻飞驰而逃，谁知刚飞出不到一丈，一道灰影即跟踪追来，袍袖一挥，再将它裹在袖中。就见七八只喜鹊被两条飞舞的长袖时卷时舒，却怎么也逃不出长袖的范围。
　　圆通方丈像往常一样，早课之后就在后院练功，只见他一双流云袖使得出神入化，七八只喜鹊在他身前飞来绕去，却总是在逃离之前，被他飞舞的双袖给兜了回来，晃眼看去，就如喜鹊在围着他飞舞鸣叫，似在伴着他练功一般。
　　廊下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只见圆通脸上泛起宝相庄严的微笑，突然双袖一卷，将喜鹊尽皆收入怀中，跟着徐徐收势而立，喜鹊这才惊叫着飞速逃开，从他胸前直飞天际。
　　圆通待心气平复，这才目视廊下的弟子淡然问：“什么事？”
　　那弟子恍然惊觉，忙合十道：“有人要见掌门方丈，弟子不敢自作主张，所以特来请示。”
　　圆通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悦：“我不是早说过，除非是两河巡抚或七大派掌门求见才可通报，其余人等一律给我打发了吗？”
　　那弟子忙解释道：“是罗师叔领来的客人，咱们也不好怠慢，所以才来请示方丈。”
　　圆通知道，弟子口中的“罗师叔”就是静空大师的俗家弟子罗毅，他年纪虽然不大，在寺中辈分却是不低。而少林是佛门禁地，没有世俗的官位等级，所以只有靠论资排辈来维系僧众的等级尊卑，罗毅与方丈同辈，难怪弟子们不敢怠慢。想到这，圆通随口问：“是什么客人？”
　　那弟子垂手道：“他自称是千门公子襄！”
　　圆通心中一凛，脸上微微变色。如今公子襄虽然在江湖上渐渐低调，但圆通完全清楚他的能量，比几年前更为壮大。以他的实力，恐怕早已不在七大门派掌门之下，这样的人物突然登门求见，圆通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
　　“请他去我的禅房暂候，为师随后就到。”圆通挥手令弟子退下，然后仔细想过公子襄来见自己的原因，并在心中做好应对之策后，这才缓步走向禅房。
　　禅房离后院不远，当圆通来到门外，立刻就看到一个瘦削单薄的书生负手背对自己，正在观赏着禅房中的字画。听到圆通故意踏出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懒懒的微笑，对圆通拱手道：“晚辈云襄，见过圆通方丈。”
　　圆通示意他入座，待小沙弥奉茶退下后，他仔细打量着对方，不冷不热地问道：“公子襄名满江湖，结交的都是世家名门，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这方外之人？”
　　云襄淡淡笑道：“以少林如今的实力和声望，只怕不亚于任何世家名门，以圆通方丈的名望，只怕也不再任何帮派首领之下。云某既然身在江湖，岂有不来拜见之理？”
　　圆通听出对方故意将少林与黑道帮会相提并论，将自己这掌门也视为黑道大佬一类的任务，他心中有些不悦，反问道：“听公子襄言下之意，是到我少林拜山来了？可惜少林乃佛门清净之地，不是江湖帮会藏污纳垢之所，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说着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少林真是佛门清净之地吗？”云襄遥视着圆通，冷笑道，“请容我细数少林七宗罪！”
　　圆通面露调侃，搁下茶杯淡淡道：“石施主乃千门骗枭，竟也来指责少林。好！我就听你说说少林的七宗罪！”
　　云襄屈指细数道：“一、贿神！贿赂佛祖，被少林说成是功德，说供养佛祖和它的弟子，能为今生或来世攒下做官捞钱享福的功德。少林借佛的名义，用烧高香、积功德等手段，大肆向信徒索贿，这与贪官污吏向百姓索贿有什么区别？”
　　见圆通默然无语，云襄继续屈指数道：“二，禅定！将自己打扮成冷血动物，心中不容任何感情，这被少林高僧说成是般若智慧。这种人若身在佛门就被当成是得道高僧，若不再佛门那就成了天良丧尽。
　　“三、因果报应。贫穷困苦被少林高僧歪曲成业报，每个人都必须安于自己贫穷困苦的命运，这是维护权贵利益、歧视贫穷百姓的邪恶理论！
　　“四、出家为求个人成佛成正果，舍家弃父母事佛，被你们能说成是无上功德。这在人世间是不负责任、不思报恩的自私行为。
　　“五、功德。佛要功德，也要四大皆空，简单来说就是，对己有利是功德，对己无利皆虚妄。这是典型的口是心非。
　　“不杀生。这是佛门最高戒律，但人活着就不得不杀生。比如行路杀蚁、洗菜杀虫。佛门弟子视洗菜杀虫为清洁蔬菜，不算杀生，又或者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杀人如麻。这不知道不杀生的戒律太过迂腐，还是佛门弟子视戒律为儿戏？
　　“七、佛要金装。佛庙大多金碧辉煌、穷奢极侈，少林更是其中佼佼者，佛穿金戴银却被你们说成是‘殊胜’。看看四周百姓的房舍，哪一处茅屋比得上佛堂的辉煌，这里的每一分光彩，都是信徒的脂膏血汗！我虽为千门中人，也不得不佩服贵寺之手段，远胜我辈中人。”说到这云襄不禁摇头叹道：“也许这佛门七宗罪，不仅仅是你少林才有，但却是以少林为最！”
　　圆通突然哈哈大笑，边笑边叹道：“公子襄啊公子襄，本以为你是个真正的智者，谁知今日一见，原来还是一个俗人。”
　　云襄哂道：“何以见得？”
　　圆通收住笑声，捋髯傲然道：“你所历数的少林七宗罪，在我看来，其实也正是佛教的七大功德。比如你所说的第一宗——贿神，你以为有几个信徒真正相信，在寺庙烧高香做功德，能消除他们犯下的罪孽？能买到将来的福根？没有！一个也没有！可为何有那么多信徒要慷慨解囊呢？其实他们是在买一个希望、一个消除罪孽的希望，或者升官发财的希望，又或是来生福报的希望。再艰难困苦的人生，只要还有希望，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而少林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商业体，它出卖的就是希望。这难道不是它的功德？”
　　见云襄听得瞠目结舌，圆通笑道：“听闻公子襄不仅是千门高手，也是商界奇才，暗中掌控的商业王国已雄霸江南。可惜再高明的商界名流，在本教眼里，都是不值一哂的无知之徒，他与本教的业绩比起来，永远是萤火之比日月。”
　　说到这圆通负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云襄，傲然道：“佛教在千年前就开始用商业手段来壮大自己，这些手段足以使一切商界名流瞠乎其后。它知道大堂的重要性，故主殿必金碧辉煌，令人仰视膜拜；它知道宣传的重要性，故舌灿莲花，对信徒许之以他希望的美妙前景；它知道诚信经营的重要性，故将西方极乐世界的验证留待信徒百年之后，以使寺庙永无欺诈之嫌；它知道经营场地的重要性，故所择者皆为天下天然之名山，使信徒勇往直前而无厌倦；它也知道联合经营的重要性，故普天之下皆办寺院以便同气连枝，积众寺之力以逐道教、景教；它还知道官商结合的重要性，故高僧大德必出入宫禁，参与军国大政。故不管巴蜀叶家、江南苏家有着多么雄厚的实力，多么丰富的经验，在本教面前都不值一提。那部传说中的圣典《吕氏商经》在佛经面前，就是一部简陋得无以名状的破纸。本教永远是超越于时代的伟大商业体，它的理念、它的境界、它的经营方式永远居泰山而小天下。伟哉，佛教！大哉，佛教！王朝可以更替、沧海可以桑田，唯有我佛门的伟业，才能千秋万代，永世不灭！”
　　圆通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抬手端起茶杯，这次他不是要送客，而是因兴奋感到干渴。一口喝干茶水，他搁下茶杯叹道：“许许多多尘世俗人在指摘我圆通，说我将少林当成商业来经营是胡闹，这是多么荒唐的指责！”说到这他抬手环指四方，“是我圆通让少林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门人信徒遍及天下！试问有哪位高僧大德能做到我今日的辉煌？我是一位真正的圣徒，为了佛教的兴盛，担当了人世间的一切恶名和污蔑，我必将入高僧传，我的功德足可西往灵鹫峰，得见如来！”
　　云襄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这不可一世的佛门高僧，只感到自己以前对于佛教的理解还是太过肤浅。沉吟良久，他涩声问：“为了你心中的佛门伟业，你不惜与魔门结盟不说，还利用少林圣物《易筋经》和舍利子，进行你所谓的经营，以达到提升少林名望的目的吗？”
　　圆通浑身微颤，眼中射出骇人的厉芒。几年前那次成功的“请贼上门”，闻风而至的就有这千门公子。圆通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这是他最不愿让人知道的隐秘。这秘密若是大白于天下，少林和他的声望，必将毁于一旦！
　　圆通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云襄的眼睛，他“敲山震虎”的一招已经达到目的。坦然迎上圆通寒芒暴闪的目光，他从容笑道：“大师熟知佛门历史，想必也知道贵教在中原数度盛极而衰，你知道是为什么？”
　　圆通眉梢一挑，沉声道：“正要请教！”
　　云襄淡淡笑道：“佛教确实是成功营销的典范，令我也不得不佩服。能够击败佛教的只有它自己，它最大的弱点在于贪婪，为求永世之福而结缘皇室，而终致无所餍足，贪求皇家之尊贵而致数度灭佛，望大师引以为戒！”
　　圆通心中一凛，突然就想到朝廷册封少林一事迟迟未下，已拖延数载。难道公子襄知道少林与朝廷的关系？他心中虽有些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公子提醒，圆通希望能交公子这样的朋友。”
　　云襄呵呵一笑，起身道：“我对佛旨与你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少林的辉煌让我想起了佛陀涅槃离世时所预言的末法时期。不过幸亏有六祖慧能发明顿悟，说成佛只在刹那，还说‘佛向心中求，心外无佛’。既然心外无佛，那么泥塑的菩萨还留着做什么呢？慧能的禅宗已经唱响了你所宣扬的佛教的挽歌。”
　　说完云襄哈哈大笑，在圆通闪烁不定的目光中扬长而去，他边走边叹道：“这次我来见方丈，原本还想要少林与魔门划清界限，现在看来是不必白费力气了。如今的少林已达到了佛即是魔、魔即时佛、佛魔合一的绝高境界，与魔门结盟倒是自然而然之事。”
　　圆通目送着云襄远去的背影，眼中阴晴不定，知道他去得远了，圆通才突然拍手高叫：“来人！”
　　一个小沙弥应声而入，圆通目视虚空淡淡道：“叫你觉能师兄前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方面大耳、质朴憨厚的汉子在小沙弥引领下进来。那汉子虽然穿着僧衣，蓄着头发，却又不是带发修行的头陀。他进门后便对圆通恭敬一拜：“觉能见过掌门方丈。”
　　大寺院也是一大经济实体，与其他人总有些经济往来，这通常不方便由和尚来做，所以大寺院总要养几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他们穿上僧衣就是修行者，脱下僧衣就是普通人。这主要是为了与他人生意往来的方便，这种修行者修行在其次，他们的主要指责是维持寺院的经济运转正常。
　　圆通抬手示意小沙弥退下后，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一脸憨笑的觉能。这是他最信赖的弟子，不过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病。他打量良久，突然问：“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觉能一怔，连忙道：“出家人以寺为家，既然出了家，弟子除了少林寺，就再没有家了。”
　　圆通摆摆手，微微叹道：“你在为师面前，不必如此拘谨。至爱亲情，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你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回去看看父母吧。”
　　觉能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圆通不似在开玩笑，他不禁大喜过望，“扑通”一声拜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多谢掌门方丈！多谢师父！”说完满面兴奋，如飞而去。
　　待觉能走后，圆通脸上慈祥的笑容立刻隐去，神情渐渐变得冷漠萧索。轻轻拍拍手，他对应声进来的小沙弥淡淡道：“你替为师传话下去，就说这几天我要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搅。寺中一切事务，暂时由圆泰师弟掌管。”
　　小沙弥退下后，圆通立刻去了寺后的静室。那里是他专用的闭关修炼之所，在他闭关修炼期间，任何人也不能去打搅。
　　小沙弥刚离开方丈的禅房，就见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永善！你急匆匆这是要去哪里？”
　　小沙弥定睛一看，认得是少林俗家弟子罗毅。罗毅在少林辈分虽高，不过一向与众僧亲善，所以小沙弥常常忘了他师叔的身份。见他动问，小沙弥脚步不停地匆匆答道：“掌门方丈又要闭关修炼了，我得赶紧去通知圆泰师叔，让他暂时接替方丈管理少林。”
　　罗毅目送着小沙弥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套罗汉拳尚未练完，他便收势停手，与几个一同练功的武僧道了个别，就匆匆离寺而去。
　　却说圆通进了闭关的静室后，立刻脱去袈裟，然后从隐秘处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夜行服、假发等杂物，他仔细穿戴起来，片刻后就成了一个黑巾蒙面的夜行人。盘膝在静室中坐下，他静等着天黑。
　　听到外面传来掌灯的钟声，圆通撬开静室内一块青石砖，露出个黑黢黢的深洞。静室依山而建，有暗道直通山后。圆通每有隐秘行动，总是借闭关从这里悄悄潜到后山。闭关期间静室外有护法弟子守卫，所以没人能够闯入静室。
　　没过多久，一身夜行服的圆通就从后山岩洞中悄然闪出。他记得觉能的家离嵩山不远，天亮前必定能赶到。觉能是他的心腹弟子，也是几年前在他闭关期间，将他送到北京的弟子。因为这个，他不得不将之灭口，甚至不敢假手旁人。若是几年前的那桩事被人查出根由，少林的声誉毁于一旦事小，若是暴露了朝中那位权贵与自己的关系，只怕自己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想到这，圆通心中一凛，立刻往山下飞驰而去。
　　天刚蒙蒙亮时，圆通便赶到了觉能父母所在的小山村。村前有一片桑树林，是通往山村的必经之路。这里地势僻静，林木密集，光线幽暗，是一处理想的伏击之地。圆通选了棵大树飞身而上，在枝叶浓密处藏好身形，静等觉能的到来。
　　知道第二天恍惚，天色已有些蒙眬，才看到一个灰衣布袍的身影匆匆奔过来，看那衣袍的样式和披肩乱发，自然是觉能无疑。圆通再次检查了一下夜行服和蒙面的黑巾，相信即便面对面，觉能也认不出自己，他才轻轻拔出了腰中的短剑。为了掩饰身份，他特意选了一柄剑作为凶器。
　　眼看觉能蒙眬的身影经过树下，圆通在心中一声叹息，实在是对不起，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你死后，我会善待你的家人。想必，圆通从树上一跃而下，剑如蛇信，直指向从树下经过的那颗乱发披散的脑袋。这个距离，他自信觉能决计避不过去。
　　眼看剑锋就要从上至下插入乱发中，却见对方一个“懒驴打滚”避了开去。其伸手之灵活、行事之警觉，大出圆通预料。不过他想也没想又是连环三剑，对方连滚带爬慌忙闪避，躲得虽然狼狈，却还是避开了圆通的必杀三剑。此时圆通才发觉，对方不是觉能！虽然他也是蓄发居士打扮，却不是觉能！圆通仔细辨认半晌，才发觉来人竟是少林俗家弟子罗毅，不知为何穿上了僧袍披散了头发，所以朦胧中圆通才将他认成了觉能。
　　见罗毅步步后退，圆通压着嗓子涩声问：“觉能在哪里？”
　　罗毅没有回答，却突然放声呼啸，同时向后飞退。圆通正待追击，突听到有脚步声匆匆逼近，听其落地的轻盈和声音传来的方位，竟有七八个武功不弱的好手，呈半圆形向这边围逼过来。圆通立刻明白自己已中了公子襄的圈套，趁着身份尚未暴露，他立刻飞身后退，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蒙面杀手去得远了，罗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时尾随着他的几个武僧才先后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罗毅：“小师叔！刺客呢？哪里去了？”
　　罗毅苦笑着摇摇头。虽然云大哥猜到圆通经他“敲山震虎”后，必定会有所行动，所以在得知圆通让觉能回家探亲时，才将他悄然拦下，而自己则假扮成觉能的模样一路疾行，引杀手上钩，但他却没料到圆通会亲自出手。方才那三剑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现在就算加上这七八个平日交厚的少林武僧，恐怕也拦不住圆通。再说若揭破圆通的身份，这几个武僧会不会帮自己，还真不敢肯定。见几人动问，他只得敷衍道：“刺客太狡猾，已经逃走了。”
　　“奇怪，谁会在此伏击觉能呢？”一个武僧疑惑地挠着光头，他是少林十八罗汉之一，脑子虽然不够聪明，但武功却是不弱。
　　“是啊！小师叔，觉能师弟平日皆在方丈身边伺候，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怎么会与人结仇？”另一个武僧也疑惑地问。
　　罗毅摊开手，无辜地道：“这个我哪里知道？大家一起去问问觉能好了。”
　　几个和尚随罗毅往回就走，一个武僧打量着罗毅的模样，笑着调侃道：“小师叔穿上僧衣还真像个和尚，不如跟咱们一起出家了吧。”
　　罗毅尚未回答，另一个武僧已抢着道：“小师叔英俊潇洒，风华正茂，还想着娶妻生子呢，哪能像咱们这样出家当和尚？”
　　几个年轻人一路嘻嘻哈哈地说笑打闹，全然没有在寺庙时的拘谨和正经。

用间
　　用间
　　觉能有些拘谨地盘膝而坐，像入定的老僧一般一言不发，却又时不时偷眼打量对面那个神秘的青衫书生。从小师叔罗毅对他的恭敬态度，可知这书生必非常人，何况这书生还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令他有些惴惴不安。
　　觉能是在离开少林回家探亲途中，被小师叔“请”到这僻静的农家，从方才小师叔和几个少林武僧口中，他已得知假扮成自己的小师叔遭到了刺客的伏击，以小师叔的武功也差点丧命，这让觉能大为惊讶。
　　“知道纹身有人要暗算你？”书生问，见觉能茫然摇头，他续道，“灭口！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有人想让你永远开不了口。知道谁是主使吗？”
　　觉能还是摇头，就见书生悠然笑道：“你知道的秘密主要跟谁有关？再想想是谁让你回去探望父母？”
　　觉能就算再笨，也立刻就想到了方丈。他不禁一跃而起，急道：“圆通方丈室我恩师，他决不会……”话刚出口他就霍然惊觉，可惜已经说漏了嘴，再也无法挽回。
　　书生笑眯眯地望着觉能，也没有追问，只笑道：“你先想清楚再决定说不说。如果你不愿告诉我什么，我不会为难你，我会让阿毅将你送回少林；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安全。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想清楚后再作决定。”说完，书生带上门悄然离去。
　　这是一处寻常的农家小院，觉能所在的里屋与外面的堂屋只有一壁之隔。从里屋能清楚地听到外间的动静，外间有一老一少两个家人守卫，觉能见识过他们的武功，仅凭自己完全无法在他面前逃走。
　　觉能不像别的和尚那般整日在寺里念经，他的身份使他经常要与寺外的俗人打交道，因此他比那些真正的和尚多了几分俗人的狡诈。他心中已隐隐猜到是谁，又是为什么要对自己灭口。不过他并不打算因此就出卖师父，他希望自己的忠心能让师父改变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有人急奔而入，接着传来小师叔罗毅焦急的声音：“云大哥，寺中有消息传来，说少林至宝《易筋经》失窃，与之同时失踪的还有圆通的弟子觉能。如今少林戒律堂武僧已倾巢而出，要捉拿盗窃《易筋经》的窃贼觉能！”
　　“圆通这一招好歹毒！”外间传来那书生的叹息，“先将觉能诬陷成窃贼，他再要说什么不利于掌门的话，别人都不会再相信了！”
　　“现在已有少林武僧赶去觉能的家乡，咱们怎么办？”罗毅在问。那书生沉吟片刻，下令道：“咱们立刻赶过去，要抢在少林和尚之前将觉能的父母就出来，万不能让他们落到圆通的手中。”
　　外间在一阵嘈杂之后，渐渐安静下来。觉能细听半晌，发觉只有一个名叫张宝的木讷汉子在看守自己。他心中挂念父母安慰，再不愿听天由命。见屋角有杆吊秤，他便取下称砣挂于门框之上，将称砣的绳索绕过门上的榫头握于手中，然后敲打柴门高叫：“快放我出去，我愿与你们合作！”
　　“真的？”那汉子大喜过望，立刻打开柴门，谁知刚跨进门，就被门框上落下的称砣打晕在地。觉能念了声“阿弥陀佛”，立刻夺门而出，匆匆往家赶去。
　　不多时觉能赶到家门，就见门户洞开，里面乱成一团，地上除了两摊血迹，早已空无一人。他心下大急，却不知如何才好。正彷徨不定间，就见那青山书生与小师叔罗毅匆匆赶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二人面前，嘶声道：“求你们救救我父母，只要我父母平安，我愿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啦！”
　　那书生扶起觉能，愧然道：“我们来迟了一步，令尊、令堂已被一帮蒙面人抢先一步绑了去。现在能救你父母性命的，就只有你自己。”见觉能严重有些茫然，那书生解释道，“你父母被绑架，是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有人想以你父母为要挟，使你不敢泄漏秘密。不过，如果这些秘密不再是秘密，我想你父母反而会安全。”
　　觉能一怔，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低头沉吟良久，最后抬头问：“我如果说出所有知道的秘密，你们能保证我父母的安全？”
　　书生从容笑道：“我以千门公子襄的名誉发誓！”
　　觉能心神剧震，虽然他是出家人，却常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对千门公子下的名头也是早有耳闻，没想到这名满江湖的神秘人物，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不过他还不放心，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罗毅，就见这少年师叔笑道：“我以我师父的名义保证，你面前站着的就是千门公子襄，他的保证我愿用性命来担保！”
　　罗毅年纪虽小，但少林上下皆知道，他是言出必践的诚实君子。觉俄能再无顾虑，终于涩声道：“我只知道一个秘密，就是圆通方丈常常借闭关修炼悄悄外出，我每次都为他驾车。”
　　云襄与罗毅惊讶地对望一眼，云襄沉声问：“他常常去哪里？”
　　觉能道：“这可不一定，有时师父就在附近转转，有时候却赶往千里之外。”
　　云襄想了想，又问：“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少林被敲诈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在这前后圆通大师去过哪里？”
　　觉能沉吟道：“我记得师父先后两次悄悄去过北京，好像就在那次事件前后。”
　　“北京？”云襄心中一动，忙问，“你还记不记得是北京什么地方？圆通大师去北京后又见过什么人？”
　　觉能回忆道：“具体地址我记不清了，不过大概位置还有印象，我可以把马车经过的路线和停留的地点画出来，希望这对公子会有所帮助。”
　　“太好了！”云襄大喜过望，忙让人送上纸墨笔砚。觉能捉笔沉吟良久，然后凭记忆慢慢画下了当年马车在北京城经过的道路和停留的地点。云襄接过草图，顿时大喜过望，对罗毅欣然道：“咱们将这幅草图与北京城的地图稍做比较，立刻就能查到圆通去过哪些地方，从中或许就能猜到圆通闭关的真正目的了。”
　　“我这就去查！”罗毅结果草图高兴地退下。觉能见状大急，忙拉着云襄催促道：“你快去救我父母啊，你答应过我的！”
　　却见云襄悠然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的父母现在都在安全的地方。我这就让人送你与他们团聚。”见觉能满脸迷茫，云襄笑着解释道，“请原谅我让你担心了，为了让你尽快说出知道的秘密，我使了点小小的手段，让你误以为两位老人家被人绑架，其实他们这会儿正在一个安全的所在等着你呢。”
　　“原来你在骗我！”觉能气得满脸通红，不过一想父母安全，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无心计较对方的欺诈，忙问，“我父母现在在哪里？”
　　云襄拍拍手，罗毅应声而入，对觉能笑道：“师侄请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
　　罗毅与觉能出门后，就见筱伯面色凝重地进来，将手中的草图递给云襄：“老奴在北京城呆过几年，对那里的大街小巷也还熟悉。从觉能所画的地图来看，虽然圆通两次下车的地点都不相同，但却是在同一座府邸的后门和侧门附近，那一带也只有这处府邸最值得留意。”
　　“是谁的府邸？”云襄忙问。
　　“福王府！”筱伯肃然答道。
　　“福王府？”云襄满面惊讶，继而皱眉沉思，喃喃自语道，“难道圆通与福王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圆通在少林被敲诈一百万两银子、因祸得福名满天下之际，突然借闭关悄悄赶到千里之外的北京面见福王，难道福王跟这事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他只感到脑海中有如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其中的因果关系。
　　筱伯点头道：“从圆通亲自伏击觉能，欲灭其口来看，他极有可能是想掩饰与福王的关系。”
　　“他为什么要拼命掩饰与福王的关系？”云襄双眉紧皱，在房中来回踱步，“旁人若是与朝中权贵有这种关系，炫耀还来不及呢。他圆通可不是什么清静淡泊之辈，为什么在这事上却如此低调？”
　　筱伯沉吟道：“恐怕他与福王当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直到现在也不敢让人知道。”
　　云襄若有所思得微微颔首道：“莫非当年少林请贼上门，是出自福王的授意？可少林今日为何又要与魔门结盟？这岂不是站到了福王和朝廷的敌对面？圆通若与福王关系匪浅，为何要这样做？”
　　筱伯笑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在利益面前，有时候敌人可以成为朋友，朋友也可以成为敌人。”
　　云襄点头道：“没错，人之行，利为先，这是《吕氏商经》开宗明义的一句话。不过，要说圆通会不顾与福王的关系，公开与魔门结盟，这实在违背了‘利为先’的法则。除非……”说到这里云襄心中一震，顿觉眼前一亮，“除非这是出自福王的授意！可是，福王为何要授意圆通与魔门结盟，助长魔门声势？”他又陷入了新的迷惑。
　　筱伯沉吟道：“听说福王在朝中大权独揽，招致满朝文武忌恨防备，已有言官上书朝廷，要福王分权。若在此时，魔门势力突然壮大，天下动乱纷纷，朝廷恐怕就只有仰仗福王平息动乱。如此一来，福王的地位将稳如泰山。”说到这筱伯一顿，叹道，“令少林与魔门结盟的主意若是出自幕僚，那福王身边必有告人，若这主意是出自福王，那福王之心机和智谋，足以令天下人胆寒！公子若要与福王为敌，可得三思而后行！”
　　云襄哈哈一笑：“多谢筱伯提醒，不过无论谁视天下人为刍狗为鱼肉，我都要替天下人奋起抗争，无论他是福王还是朝廷。”说到这，他一扫先前的迷惑，沉声道，“圆通与福王的关系，看来是最怕让新盟友得知，难怪连杀人灭口这种粗活，圆通也不敢假魔门之手。如果魔门得知圆通与他们的结盟是出自福王授意，恐怕就得掂量掂量这个盟友的可靠程度。以魔门和寇焱的一贯作风，定会先下手为强！”
　　筱伯神情一怔，诧异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将圆通与福王的关系，暗中通知魔门？”
　　云襄微微颔首笑道：“在魔门眼里，福王就代表着朝廷。若魔门得知少林积极与自己结盟，乃是出自福王授意，咱们再令少林做出些让他们误会的举动，你想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筱伯沉吟道：“他们自然认定圆通有阴谋，以魔门的作风，定会先下手为强！”
　　“如此一来，少林与魔门的结盟就会烟消云散。”云襄慨然道，“释、道、魔三教的结盟也会土崩瓦解，魔门势力会受到削弱，福王妄图助长魔门声势以巩固自己地位的阴谋也会落空！”
　　筱伯望着神情慨然的云襄，忧心忡忡地提醒道：“我不怀疑公子有着将三方势力玩于股掌的智谋，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公子会成为少林、魔门及福王的公敌。这其中任何一方的力量，都足以使天下人战栗，公子还请三思而后行。”
　　云襄嘴角泛起一丝冷厉的微笑，从容道：“以天下人为敌者，天下人当共击之。我云襄既为天下人中一分子，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筱伯一看云襄表情，便知他主意已定，只得无奈问道：“公子想怎么做？”
　　云襄负手遥望虚空，如老僧入定般静寂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对筱伯缓缓道：“你立刻去将阿毅找来，这事必须要仰仗他的应变能力才行。”
　　筱伯没有多问，立刻去找罗毅，没多久就将他带了回来。听他说已将觉能一家送到了安全地点，云襄放下心来，这才将自己与筱伯的分析以及拟定的计划详细地对他说了一遍，最后执着他的手叹道：“阿毅，静空大师从小就教你做个诚实君子，而现在我却屡屡教你去骗人，这实在是难为了你。”
　　罗毅笑道：“云大哥不必多虑，我分得清是非曲直。如果诚实善良不能为少林拨乱反正，我不妨试试云大哥的方法。”
　　云襄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头，有些担忧地叮嘱道：“你一向淳朴善良，但这次要面对的，却是以毒辣狡诈著称的魔门少主和光明使，而且你与他们还照过面，稍有闪失就可能丢掉性命，我实在不忍让你去冒这个险。”
　　“云大哥不必多虑。”罗毅笑道，“我从小就随静空师父苦练过禅定功夫，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惊慌失措，你若要找反间者，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云襄望着从容淡定的少年，心下稍宽，终于拍拍他的肩头道：“去吧！我对你有信心！”
　　罗毅走后，云襄立刻让筱伯传令下去，他从江南悄悄带来的人马，将依照计划在暗中接应罗毅。现在万事俱备，就看罗毅最后的表现了。
　　少林寺暮鼓响彻嵩山，宣告暮色降临大地。天边晚霞如血，为嵩山平添了几分肃杀。就在嵩山山腰隐秘处，有几座严整的营帐静穆而立，帐外有黑衣汉子守卫，帐后的旗杆上，恭然飘扬着魔门的烈焰骷髅图。自释、道、魔三门结盟以来，魔门已无须在掩饰其行踪了。
　　营帐之内，明月使缓缓从寇元杰后心收回手，小声问：“少主，感觉好些了么？”
　　寇元杰长长舒了口气，点头道：“嗯，好多了！”那日在济生堂被“夺魂琴”音剑所伤后，直到现在他才感觉伤逝基本复原，而被孙妙玉所伤的净风和力宏，至今却还卧病在榻，天心居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
　　自与少林结盟后，圆通曾力邀魔门教众在少林寺客房落脚，但却被寇元杰婉言谢绝。这次少林对释、道、魔三教结盟表现得太过热心，令寇元杰不得不多个心眼。因此他坚持在这处易守难攻的山坳中落脚，择吉日再与少林、武当共商结盟的具体事宜。
　　活动了一下手脚，寇元杰精神一振，缓缓步出帐外。就见外面已是天色蒙眬，四野无光，夜色已降临嵩山。他一声轻啸，拔剑迎风而舞，随他出来的明月使立刻赞道：“看少主的剑势，果然伤逝已痊愈，属下这就放心了。”
　　“明月，你我年岁相仿，你尚长我几岁，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寇元杰收剑道。明月忙拱手道：“少主在上，圣教尊卑有别，明月不敢不恭。”
　　寇元杰叹了口气，心知光明四使从小就受到父亲严苛的训练，在自己面前早已养成了这种奴才一样的秉性，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要将他们训练成爪牙俱利、忠心耿耿的狗。从目前来看，父亲的目的达到了，但寇元杰却一点也不开心。虽然他身边有着无数忠心耿耿的教众，但却没有一个可以说说心事的朋友，这让他倍感孤独。
　　缓缓收起长剑，寇元杰正待回帐，突听不远处传来衣袂飘忽的声响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寇元杰立刻目视明月：“去看看！”
　　明月身形一晃，如大鸟般没入黑夜。片刻后他拎着一个僧袍破烂、乱发披散的男子过来，随手扔在在地上，对寇元杰道：“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方才还有两个少林僧在紧追不舍，被属下使了点小手段引开了。”
　　寇元杰看看那居士的模样，只见他面脸血污，看不清本来面目。他用脚拨了拨那人，随口问：“怎么回事？”
　　那人惊慌地叫道：“施主救命，掌门方丈要杀我！”
　　寇元杰一怔，忙问：“圆通大师为何要杀你？你是谁？”
　　那人喘息道：“在下……在下觉能。”
　　“觉能？”明月有些惊讶，“就是那个盗了《易筋经》，正被少林戒律堂追缉的觉能？”
　　那人点点头，跟着又连连摇头：“我……我没有盗经！”
　　少林戒律堂在追缉一个盗经的弟子，寇元杰早已从眼线哪里得到了密报。当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今见对方说得奇怪，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没有盗经，戒律堂为何要捉拿你？”
　　觉能突然闭上了嘴。寇元杰见状，假意对明月吩咐道：“既然他不愿说，还是将他送回少林吧。”
　　觉能吓了一跳，急道：“千万不要！我要是被送回少林，那就死定了！”
　　寇元杰柔声道：“那你告诉我，圆通大师为何要杀你？只要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真的？”觉能将信将疑地问。明月立刻斥道：“咱们少主的话你也敢怀疑？”
　　“你、你是魔门少主？”觉能又吃了一惊，见寇元杰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一咬牙，嘶声道：“我不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就算方丈不相信我，我也决不会出卖方丈！”
　　觉能越是这样说，寇元杰越是好奇。他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立刻心领神会，一掌按在对方前膻中穴上，内力微微一吐，觉能立刻发出瘮人的惨叫。叫声刚起，却又被明月封住了穴道，叫声再发不出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让你想死都死不了。”寇元杰盯着憋得两眼通红的觉能，悠然笑道。他知道明月最擅长严刑逼供，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他的阴毒内力。
　　果然，觉能在坚持了片刻后，终于嘶声道：“我……我说，快松手。”
　　明月稍稍收回内力，觉能方喘息道：“掌门方丈常常借闭关的机会，悄悄离开少林，每次都是由我赶车。”
　　寇元杰闻言哑然失笑：“圆通大师耐不住寂寞，偷偷离开少林去风流快活，也不算什么大事，犯得着杀你灭口吗？”
　　觉能迟疑了一下，急道：“他是怕我泄漏他与朝中权贵有往来，就在这次释、道、魔三教结盟大会之前，，他才从北京悄悄赶回少林。”
　　寇元杰面色微变，忙问：“圆通与朝中权贵有瓜葛？是谁？”
　　觉能摇头道：“我不知是谁，只记得每次停车的地点都是青龙巷。”
　　寇元杰再次变色。他对北京城不算陌生，青龙巷附近只有一处权贵的府邸，那是权倾朝野的福王官邸。若是圆通与福王有勾结，那他与魔门的结盟就……寇元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难怪圆通对结盟如此热心，原来是出自福王的授意！
　　示意明月将觉能带到帐中，寇元杰又细细盘问了一会觉能，这才得知圆通与福王，早在几年前就关系匪浅。那年少林被敲诈一百万两银子，却因祸得福名满江湖，圆通立刻就赶到京城免检福王，这其中的奥秘令人深思。如今圆通在建国福王后，又主动与魔门修好，这其中必有阴谋！寇元杰很庆幸上天将觉能送到了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突听帐外传来守卫的惊呼，跟着就见一个黑影傲然闯入帐中，明月一见之下连忙拜伏于地，寇元杰则大喜过望，忙迎上前拜道：“爹，你……你老怎么赶来了？”
　　原来闯入的黑衣老者，正是魔门门主寇焱，尾随他到来的除了长老施百川，还有一个面如白纸的年轻乞丐和一个神情冷厉的倭人。就听寇焱一声冷哼：“你飞鸽传书说有人公开揭穿了本教天降神火的奥秘，更有天心居高手伤了净风和力宏。天心居固然不可小觑，而亵渎天火的神圣，动摇教徒的信念，这对本教的打击堪称致命，为父不赶来行吗？”
　　“这都是公子襄所为！”寇元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最后指着一旁的觉能，“幸亏光明神将这人送到孩儿面前，不然咱们还不知圆通与咱们结盟，原来是包藏祸心。”
　　寇焱一声轻嗤：“无利不起早，你以为圆通与咱们结盟，真是存了冰释前嫌的心思？只是他竟与福王有秘密往来，倒是出乎为父预料。”说着他转向觉能，严重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盯着觉能的眼眸问道，“圆通多次进京面见福王，此事属实？”
　　觉能的眼眸渐渐迷离起来，魂不守舍地答道：“掌门方丈多次借闭关悄悄进京，但见他去见谁我却不知，觉能只是每次都将他送到青龙巷而已。”
　　寇焱严重光芒更盛：“这次他可是从京城回来之后，才决定于本教结盟？”
　　见觉能茫然点头。寇焱再无怀疑，在他的摄魂术之下，极少有人能说假话。他挥手令明月将觉能带下去，然后转向儿子道：“看来圆通是在朝廷的示意下才与咱们结盟，此事必有阴谋，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咱们该怎么做？”寇元杰忙问。寇焱沉吟道：“连夜派人送信给圆通，就说盗窃《易筋经》的家伙已被你抓获，让他明日到此来令人。”见儿子满面疑惑，寇焱解释道，“如今四大光明使已伤其二，圆通以为吃定了你，他必定亲自带人连夜来提醒觉能，若觉能已泄漏他的秘密，他也不怕与你翻脸，若觉能尚未开口，他定会赶在第一时间灭口。可惜他不知我已赶到嵩山，还带来了几个得力帮手，届时咱们设伏将圆通拿下，用为父新炼成的失魂丹夺其心志，届时少林与咱们的结盟，就会假戏真作。”
　　“父亲已炼成失魂丹？”寇元杰大喜过望，“有失魂丹之助，何愁大事不成？”说着他转向父亲身后那个年轻乞丐和倭人，“这两位是……”
　　寇焱指着两个介绍道：“这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家三公子南宫放，这位则是东瀛浪人东乡平野郎。他们是被公子襄平倭一战弄得走投无路，这才前来投奔为父，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寇元杰连忙与二人见礼。原来南宫放和东乡平野郎逃离荒岛后，被魔门长老施百川引荐给了寇焱，后随寇焱在西疆隐伏多年，这次随寇焱赶来中原，是因为寇焱有重大计划要仰仗二人之助。
　　几个人见礼毕，寇焱虎视众人，沉声道：“这次西疆之行，我终于说动瓦剌可汗忽毕勒出兵中原。瓦剌十万大军正在集结，三个月后即可发兵。为配合瓦剌大军的行动，南宫公子将作为瓦剌内应，领瓦剌先锋偷袭大同守军，全歼大明镇西军，打开通往北京和中原腹地的大门；而东乡君则要尽快赶回东海，纠集失败的同僚，重振往日声势，扰袭沿海诸省，使大明海防驻军不敢驰援西疆；而咱们则要借这次释、道、魔三教结盟的声望，三个月后于中原腹地起兵举事，与瓦剌大军遥相呼应，一举摧毁大明帝国！所以，这次能否制服并控制圆通，进而控制少林，并通过少林控制中原武林，是计划之关键！”
　　几个人脸上皆闪过兴奋之色，齐声道：“请门主下令，咱们定依计行事！”
　　寇焱大步来到帐案后坐定，对儿子道：“你即刻差人去见圆通，就说盗窃《易筋经》的窃贼已被你抓获，让他明早来这里提人。圆通为防秘密泄漏，必定会连夜赶来。你率明月使和慧心使在帐外迎接，为父与施长老、南宫公子和东乡君在帐后埋伏。就算是少林通、泰、安、祥四大高手齐至，也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寇元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说完拱手出帐，去安排帐外的埋伏，并派人送信给圆通。
　　魔门教众的驻地里少林并不算远，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圆通率十几名武僧匆匆赶到。寇元杰迎上去一看，就见圆通竟率少林十八罗汉齐至。十八罗汉一套罗汉阵天下驰名，用来应付明月使和慧心使及魔门数十教众已绰绰有余，难怪圆通有恃无恐了。
　　寇元杰在帐外拱手笑道：“不过是一个盗经的小贼，只得圆通大师亲自跑一趟吗？还率十八罗汉齐至，好像信不过咱们似的。”
　　圆通见寇元杰神情坦然，帐外色守卫也寥寥无几，倒显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尴尬地笑笑，合十道：“寇施主多心了，实在是《易筋经》对少林太过重要，贫僧不敢再有任何闪失。”
　　寇元杰理解地点点头，抬手示意道：“觉能就在帐中，大师里边请！”
　　圆通见明月使及慧心使俱在帐外，便对十八罗汉吩咐道：“你们在此守候，我随寇少主去提人！”是半明武僧心领神会，立刻守在帐外，隐隐监视着明月和慧心。
　　圆通随寇元杰进入帐中，就见幽暗的大帐中伏着一人，身着血迹斑斑的僧衣，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圆通缓步走上前，挥袖卷向那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就在这时，突见那人怀中寒光一闪，一道剑光如毒蛇吐信般突袭而至。这一剑无论方位还是速度都极其精妙，圆通只得后退躲闪，几乎同时，就听头顶有刀风倏然而至，其毒辣凶悍犹在那一剑之上，封住了他后方的退路，而左方又有掌风汹涌而出，功力竟不输于光明四使。
　　前有毒剑后有利刃，左方又有掌风袭来，匆忙中圆通只得往右闪避，于电光石火的瞬间避开了刀剑和掌风。谁知看似安全的右方，竟是最隐秘的陷阱，只见一只大手从帐外倏然探入，牛皮帐在这一抓之下如纸一般碎裂。圆通猝不及防，被这一抓死死扣住了咽喉。跟着就见一个黑衣老者从帐外生生挤了进来，眼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调侃。
　　圆通眼里闪出恐惧之色，他虽然从未见过寇焱，但方才这一抓之势，让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绝迹江湖的二十年的一代魔头。
　　伪装成觉能的南宫放，以及埋伏在帐顶的东乡平野郎和左方书案后的施百川俱现出身形，三人脸上俱带着得意的微笑。三人武功皆达一流境界，再加上二十多年前就天下无敌的寇焱，擒下圆通不断太难，难的是要不惊动帐外的十八武僧，所以私人才安排下这联手一击，总算在圆通出声呼救钱将他擒下。
　　寇焱随手封住圆通穴道，这才缓缓放开手。圆通得以喘息，正待呼救，只听寇焱冷冷道：“你就算出声呼救，也没人救得了你，还白白搭上十八个秃驴的姓名。”
　　圆通张张嘴，最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有寇焱在此，再加上方才出售偷袭的几个决定高手，就算叫十八罗汉进来，恐怕也救不了自己。他也是心思敏捷之辈，立刻换上副笑脸拱手拜道：“贫僧不知寇门主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贫僧？你很穷吗？”寇焱眼里泛起一丝讥笑，“少林富可敌国，你这张们方丈若都在叫穷，那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富人了。”
　　圆通尴尬地笑笑，忙道：“少林确有一点余财，如今咱们既与魔门结盟，自然就是一家人。少林的财产就是魔门的财产，只要寇门主开口，三五十万两咱们也还拿得出来。”
　　“你将老夫当成绑票敲诈的绑匪吗？”寇焱一声冷笑，“三五十万两，亏你拿得出手。”
　　圆通见寇焱眼里满是嘲讽，略一迟疑，咬牙道：“我愿意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孝敬门主，这是少林全部家当了，望门主高抬贵手。”
　　寇焱眼中的讥色越发浓烈，他盯着圆通淡淡道：“我要的是整个少林，你一百万两银子就想将我打发？”
　　圆通面色微变，却毫不迟疑地道：“少林既与魔门结盟，就已决心追随门主。圆通不才，愿率少林上下，为门主效犬马之劳。”
　　寇焱一声冷哼：“你对福王，是不是也这样表忠心？”
　　圆通面色大变，再说不出话来。只听寇焱冷冷问：“少林与我教结盟，是否出自福王授意？”
　　圆通不知寇焱知道多少隐秘，不敢隐瞒，无奈点头道：“没错。”
　　“福王为何要你这样做？”寇焱追问道。圆通摇摇头：“贫……在下只是依福王令谕行事，至于原因在下实在不知。”
　　寇焱点点头：“你知道朝廷与本教不共戴天，现在少林何去何从，就在你一念之间。”
　　圆通忙道：“在下愿率少林上下追随门主，共谋大事。”
　　“很好！”寇焱淡然吩咐，“你告诉帐外的武僧，就说你与元杰有要事商议，让他们先回去，三天后再来接你。”
　　圆通迟疑片刻，心知就算让十八个武僧闯进来，也救不了自己。他只得照寇焱的话对帐外的武僧大声吩咐。众武僧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先行回寺。待他们走后，寇焱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洁白如银的丹丸，递给圆通道：“你既然愿意效忠本门，就该拿出点诚意。这里有一枚丹丸，你只有吃了它，老夫才会完全相信你。”
　　圆通盯着寇焱掌心那粒白得刺眼的丹丸，失声问：“这是什么？”
　　“失魂丹。”寇焱淡淡道，“你放心，他不是毒药，相反，它还是珍贵无比的仙家圣药。你吃了它，就能感受到佛经里所描述的西方极乐世界的快乐。”
　　圆通还想拒绝，寇焱突然出手在他颌下一点，圆通不由自主地张开嘴，那枚丹丸立刻飞入他口中，丹丸在寇焱内力催逼下，瞬间便落入了他的肚中。圆通拼命咳嗽，却再吐不出来。
　　寇焱拍拍圆通肩头，不阴不阳地笑道：“你要知道，失魂丹珍贵无比，一亩地的罂粟仅能炼成十几颗，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吃得到。相信不出三天，你会求着老夫给你失魂丹。”
　　寇焱的话听在圆通耳中已有些飘渺，四周的景物也如梦境般不真实。圆通穴道受制，无法用内力压住药性，所以药性发作极快，片刻工夫他就感觉头目晕沉，脚下飘飘然如在云端，四肢白骸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身心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眼前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这种欣悦的感觉是如此强烈，相信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吧。
　　见圆通一扫有道高僧的模样，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堪的微微呻吟，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几个人除了寇焱，俱惊得目瞪口呆。南宫放不禁喃喃问：“这是什么药，药性竟然如此诡异？”
　　寇焱笑道：“这是从罂粟果中提炼出的精华，有令人身心愉悦的功效。这种愉悦比男欢女爱还来得强烈，南宫公子要不要尝尝？”
　　南宫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丹药如此珍贵，门主就不要浪费在小人身上吧。”
　　“说得也是。”寇焱笑着收起瓷瓶，叹道，“我在昆仑山中隐居十八年，历尽千辛万苦，也才炼成这百十颗失魂丹。就算现在依法炼制，每枚丹丸的造价也不是常人可以想象，所以不是如圆通这样的一派至尊，还真没资格享用老夫的失魂丹呢。”
　　南宫放松了口气，笑问道：“这失魂丹除了让人失魂落魄以外，不知还有什么功效？”
　　寇焱诡秘一笑：“这失魂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常人一旦服食上瘾，就再也放不下，每三五天必服食一次，不然就百爪挠心，万蚁噬髓，比天底下任何酷刑都要厉害。”
　　南宫放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圆通就只有乖乖听门主号令，少林一派从此也就唯门主之命之命是从了。”
　　寇焱哈哈一笑，对寇元杰吩咐道：“让人看紧圆通，这失魂丹只需连服三天，他就再逃不出这药物的控制，从此成为咱们手中的傀儡。”
　　寇元杰立刻叫来明月，让他将圆通带下去严密看管。明月将圆通带走后，寇焱转向东乡平野郎：“东乡君，这里大事已定，你立刻与施长老赶回东海，那里有我的人接应，他们将助你在三个月内重振海上雄风。”
　　东乡平野郎大喜过望，忙鞠躬道：“多谢寇门主鼎力襄助，东乡将永远追随门主，共谋大明天下！”说完拱手告退，与施百川如飞而去。
　　寇焱将目光转向南宫放，满是期待地沉声道：“驻守大同府的镇西军，是大明精锐，而镇西将军武延彪，便是与江浙总兵俞重山齐名的虎将军。你要在三个月内摸清镇西军的驻防虚实，届时引瓦刺先锋郎多，一举将之全歼！打开通往北京城的大门。”
　　南宫放忙拜道：“门主放心，在下不会让门主失望。”
　　寇焱拍拍南宫放肩头：“事成之后，我助你夺回宗主之位，并替你除掉大仇公子襄！从今往后，你将是我魔门和瓦刺永远的朋友！”
　　南宫放感动的点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就立刻赶去大同，早做准备。”
　　寇焱点点头，亲自将南宫放送出大帐，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然后他对尾随而出的儿子淡淡道：“三天之后，圆通必对为父唯命是从，届时令他出面，请武当掌门风阳子去少林一晤，为父将照今晚的办法收复风阳子，以实现释、道、魔三教真正的结盟。到那时三教弟子可组成一支圣战大军，以‘清君侧，正纲常’的旗号举事，与瓦刺大军遥相呼应，直取北京！”说到这他顿了顿，叹道，“从清除释、道两教异己，到组成圣战大军，仅有三个月时间，上天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此惊天大事，从父亲口中徐徐道来，却显得波澜不惊。寇元杰心神剧震，迟疑半晌，忧心忡忡地道：“瓦剌大军乃虎狼之师，一旦突入中原，恐怕……”
　　寇焱叹道：“为父何尝不知瓦剌人的野心，但若不借瓦剌之力动摇大明根基，咱们岂能与乱中取利？若天下不乱，咱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寇元杰神情复杂地抬头遥望星空，突然就想到了母亲所说的天心，突然觉得这些曾令他热血沸腾的宏图霸业，与母亲“为天地立心”的胸怀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他不禁黯然道：“战乱一起，不知有多少妇孺将在战火中殉命。母亲天上有知，一定会为之悲恸吧？”
　　“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寇焱一把抓过儿子，紧盯着他的眼眸喝到，“我虽然敬重你母亲，但却决不容你被她的妇人之仁迷惑。古来成大事者，可以无知可以愚蠢可以懦弱可以失败，却决不能有半点发妇人之仁！你若再有这种想法，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说道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从未在父亲眼中看到如此可怕的神色，寇元杰心中一寒，忙道：“爹爹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
　　寇焱神色稍霁，冷冷道：“你不能再有这种想法，更不能在旁人面前流露这种思想。一旦动摇了教众的信念，我将以教规论处！”见儿子愧然低下头，他缓缓放开儿子，“现在是本教举事的关键时刻，你不能再有任何杂念。快去不知人手，为三日后征服少林、武当作准备。”
　　就在寇焱父子送南宫放出帐后不久，假扮成觉能的罗毅悄悄从帐后闪出，狸猫般摸向帐后的密林。本来以他的修为，瞒不过寇焱等人的耳目。乍然惊闻魔门如此隐秘之计，他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向后山飞逃而去。
　　他成功伪装武功平常、又身负重伤的觉能，加上觉能只是个小人物，因此魔门教众对他的看管并不严密，使他侥幸得闻寇焱计划后，从魔门驻地悄然逃脱。没多久他赶回后山与云襄等人会合，勒克将听到的秘密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对方。云襄听得惊心动魄，没想到魔门不仅要一举征服释、道两教泰山北斗，更要集三教之力祸乱天下，并引倭寇与瓦剌侵扰中原，天下安宁已危如累卵。
　　罗毅顾不得洗去满脸的血污，紧张地盯着来回踱步的云襄急问：“云大哥，你快想想办法，一定要阻止魔门吞并少林的野心！”
　　云襄在徘徊了七八个来回之后，终于停下脚步，对紧盯着自己的罗毅等人道：“咱们立刻赶去见武当掌教风阳子，只有说动他挺身而出，才能阻止寇焱吞并少林、武当的计划！”——
　　千门之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