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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之雄
作者：方白羽
内容简介
江湖上南宫世家为建跑马场敛财，巧取豪夺，将扬州郊外骆家庄据为己有，并设计夺走骆家庄秀才骆文佳的未婚妻，骆文佳拼死反抗，反被诬陷，送至戈壁滩矿场挖矿，因缘巧合之下，自千门前辈云啸风处习得《千门秘典》，并继承千门门主之位，以云啸风亡子云襄为名，智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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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月十九，黄道吉日，宜婚嫁，宜远行，不宜动刀兵。
　　江南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以“武善传家”闻名天下的金陵苏家，一大早就府门洞开，合府内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日是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大婚的日子，得到消息的武林同道，即使未收到请柬，也纷纷从各地赶来祝贺。对于许多江湖豪杰来说，能和金陵苏家拉上关系，在人前说话都要硬气许多。
　　一大早，负责迎宾的苏小刚就在高声迎候着众多贺客。他虽不是苏家嫡传子弟，却因为人机灵、武功不弱而深受宗主苏敬轩信赖，加之他天生有副大嗓门，所以苏敬轩特意让他在门外迎宾，兼管大礼之日的安全警戒。
　　这次大礼依新郎官苏鸣玉的意思，原是要低调举行，除了金陵附近的近亲好友，没有通知更多的人，不过闻讯起来祝贺的宾客还是远远超出了预计。负责迎宾的苏小刚没多久就嗓子冒烟，口干舌燥。不过为了坚守世家望族严苛的礼仪，他依旧声色不变地坚持着。
　　“中州大侠武耀祖携弟子来贺，里边请！金陵富商贾千万携夫人来贺，里边请！京城张公子携夫人来贺，里边请！”在恭迎张公子夫妇进门后，苏小刚立刻向一旁的府丁使了个眼色，那府丁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忙跟着这拨宾客进了府门。
　　苏小刚一眼就看出那个明眸皓齿、容貌秀美的“京城张公子”，明显就是女扮男装，而她那个“夫人”更是白纱蒙面，完全看不见面目，令人起疑。
　　为防别有用心的人上门捣乱，他要府丁传信府中弟子，留意这对陌生的假夫妻。她们仅仅是来看看热闹也就罢了，若稍有异动，就得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立刻将她们控制起来。苏家的威仪，可不能让混在宾客中的宵小损害。
　　不说苏小刚在府门留意着进来的宾客，却说张公子携夫人进门后，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神情就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对旁人异样的目光也浑不在意。
　　二人在小厮带领下，随着旁人进了二门。此时尚未开席，不过庭院中却已排下数十张八仙桌，众宾客三三两聚在一起，边嗑瓜子花生边高谈阔论。张公子找了张没人的空桌坐下后，俯身在夫人耳边悄声问：“听说这苏家大公子是金陵有名的大帅哥，姐姐以前也来过金陵，不知见过没有？”
　　她那蒙面的“夫人”略一迟疑，方淡然道：“你姐姐以前不过是个走镖的江湖女子，哪有机会见到这等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说得也是。”张公子理解地点点头，笑着安慰道，“不过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了，也算不虚此行。”
　　她那“夫人”突然一声轻笑，凑近她耳边悄声道：“你一个大家闺秀，金枝玉叶，说起帅哥竟这样兴致勃勃，两眼放光，像个急色鬼一般，真是没羞。”
　　“姐姐讨厌，人家只是好奇嘛！”张公子顿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似的举手要打，那手扬上半空却停了下来，跟着慌忙放下，满脸惊喜地站了起来。
　　她的“夫人”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一个青衫书生和一个彪壮汉子正缓步过来，那书生不等张公子开口，就拱手一拜，悄然问候道：“真是巧了，没想到明珠郡主也来了这里？”说首他转向那蒙面女子，“这位想必就是舒姑娘了？咦，怎么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那蒙面女子尚未回答，那张公子已抢着说：“上次多亏了云公子仗义送宝，我姐姐才得以重获新生，咱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你们要想谢我，就千万别在这里搞事。”那云公子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低声警告道：“这里可是金陵苏家，不比少林寺。”
　　“谁说咱们要在这里搞事了？”张公子顿时满脸委屈，撅起小嘴道，“难道云公子认为咱们是天生的骗子，每次相遇都在做坑蒙拐骗的勾当？”
　　“不是搞事？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云公子有些意外。
　　“我们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罢了，你呢？”张公子笑问。
　　“我？”云公子一怔，仰天打了个哈哈，“跟你们一样，也来看看热闹。
　　“是吗？”蒙面女子突然一声轻哼，意味深长地笑道：“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出现的地方，肯定会有不同寻常的热闹。
　　不用说，这蒙面女子就是整容后的舒亚男，张公子就是明珠郡主，而那青衫书生和他身后的彪壮汉子，则是千门公子云襄和西北刀客金彪。上次舒亚男得云襄义赠《易筋经》和达摩舍利子，终于在“天工手”下重整了容貌，但她一直不敢以新面目示人，所以才戴着面纱。离开“天工手”隐居处之后，她心中惦记着苏鸣玉大喜的日子，便算着日子赶来。虽然苏鸣玉在她心中已是过眼云烟，但她还是希望能当面向他表示祝福。
　　自从心底那种强烈的感情渐渐淡了后，对他的恨意也就消失无踪，心灵深处只剩下点点甜蜜回忆。
　　明珠并不知道舒亚男心底的秘密，但听她说要去参加金陵苏家大公子的婚礼，便死活要跟着来看看那位金陵有名的大帅哥。舒亚男被她纠缠不过，只得想法甩开了跟踪保护她的那些王府侍卫，赶在大礼的日子混进了苏府，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竟与云襄和金彪巧遇。
　　此时，舒亚男已知道，眼前这貌似忠厚善良的文弱书生，并不是变通的小骗子，而是新近在江湖上风生水起、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不过她始终无法将眼前这个看不透的文弱书生，和传说中臭名昭著的千门公子襄联系起来。
　　“云公子，你就是传说中的千门公子襄？”明珠一脸崇拜，两眼波光粼粼地凝望着云襄。虽然她早已知道这点，但还是想从云襄这里得到他亲口的证实。
　　云襄苦涩一笑，摇头道：“我既没有传言中那般神奇，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恶毒，所以我并不是传说中的千门公子襄。”
　　明珠刚开始有些失望，跟着就恍然大悟，连忙对舒亚男兴奋地道：“我第一次见到云公子就说过，他若是骗子，也一定是天底下最高明的骗子！我当初的直觉竟分毫不差！”
　　舒亚男听明珠当着自己的面夸赞对手，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不好受，不过上闪自己败在对方手里，却也无从辩驳，只得在心底暗暗发狠道：“公子襄，你别得意，我迟早要找回场子！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了唢呐和鼓乐声，宾客们纷纷奔走相告：“苏公子出来了！新郎官要出门去接新娘子了！“喧嚣声中，只见苏家大公子应景似的僵硬微笑，并无多少喜气。他一面与宾客们客气地拱手，一面大步来到二门外。
　　早有小厮牵来披红挂绿的骏马，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率领乱哄哄的迎亲队伍出门而去。众宾客发一声喊，也纷纷跟了出去。
　　明珠远远望见苏鸣玉，依稀觉得有些面熟，跟着就想起，他就是在少林寺外见过的那个白衣公子。明珠不禁惊讶地转向舒亚男：“咦！那新郎官不就是你在少林见过的老朋友啊？你怎么会说不认识？”
　　“我……”舒亚男顿时无言以对。
　　“噢，我明白了！”明珠见状恍然大悟，正要揭舒亚男的老底，突听鼓乐声在府门外停了下来，宾客们的喧嚣吵闹也渐渐低下去，最后完全停止。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俱不知是怎么回事，明珠最是好奇，忙拉起舒亚男：“走！咱们出去看看！”
　　四人随着宾客们来到大门外，就见正对苏府大门的大路中央，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杀气凛然地笔挺而立。
　　在他面前，一柄出鞘利剑笔直地插在青石板上，剑锋入石三寸，在下午的阳光照耀下，依旧寒气逼人。虽然那男子一言不发，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依旧令吹鼓手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吹奏，令宾客停止了喧嚣，甚至苏鸣玉坐下的骏马，也踯躅不敢向前。
　　苏鸣玉拍拍坐骑，令它稍稍平静后，这才朗声问道：“阁下为何阻我去路？”
　　那白衣如雪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杂乱披发下张拍板如玉的脸。
　　那是一个不到三旬的年轻人，目光如剑锋般锐利，嘴唇如刀刃般凉薄，虽然面目英挺俊美，却冷得令人不敢亲近。他眯着眼打量着苏鸣玉，冷冷问：“你就是苏鸣玉？”
　　“不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为何阻我去路？”苏鸣玉也在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在下南宫珏！”那剑一般的男子话音刚落，宾客中立刻响起一孟窃窃私语：“是南宫世家二公子！难怪有如此气势！
　　苏鸣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抱拳道：“原来是南宫二公子，幸会。”
　　“我听说金陵苏家年轻一辈中，以你的刀法最高，我一直想要讨教，只是自觉剑法未臻化境，所以虽近在咫心，却一直未能成行。”说到这儿，南宫珏顿了顿，叹息道：“听说你今日就要娶亲，我虽没有胜你的把握，却也不能再等，所以赶在你出门迎新之前在此恭候，但愿苏公子不会令我失望。”
　　“你想上门挑战，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二公子远道而来，还请收起宝剑，进门喝杯喜酒如何？”苏鸣玉不亢不卑，款款道。
　　“不行，这万万不行！”南宫珏连连摇头。“你若娶亲生子，心中多了一份牵挂，刀法便要大打折扣，我那时再胜你还有什么意思呢？要是你不幸死在我剑下，留下孤儿寡母，我岂不是害人不浅？如今我赶在你成亲之前挑战，你就算死在我剑下，新娘子也还来得及改嫁他人，你看我为你考虑得有多么周到。”
　　话音未落，苏家弟子早已忍不住破口大骂，纷纷拨刀，就要动手。负责今日安全的苏小刚更是气得脸色铁青，“锵”的一声拨出短刀，正要上前，却听苏鸣玉一声轻喝：“都住手！”苏家众弟子虽群情激愤，却还是依言停手。苏鸣玉翻身下马，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取我兵刃来。”
　　这时就听门里传来一声冷喝：“胡闹！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苏家宗主苏敬轩大步而出，他已得到弟子飞速禀报，匆匆赶来。不满地瞪了侄儿一眼，他冷哼道：“大喜的日子擅动刀兵，是为不祥。咱们苏家除了你，难道就没有旁人了么？”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小刚立刻越众而出，对苏敬轩抱拳道：“弟子愿代大公子出战，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见苏敬轩没有反对，他立刻挥刀指向了南宫珏。
　　就在他挥刀出手的同时，南宫珏也拨出了地上的长剑，迎着他的刀光信手一挥。苏小刚一刀砍空，正要返身再战，突感胸前一阵寒冷，低头一看，就见胸前衣衫尽裂，一道剑痕从胸前一直贯通到小腹。只差几分便要开膛破肚。他顿时面如死灰，回想方才南宫珏那一剑，并无任何奇巧超绝之外，唯一一点就是快，快得不可思议，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不谈抵挡了。
　　“我找的是苏鸣玉，旁人若再上前，莫怪我剑下无情！”南宫珏信手将剑插入地上的石板中，若无其事地淡然道。
　　苏家众人见南宫珏一剑击败苏小刚，不由面面相觑。苏小刚的武功在苏家也算得上佼佼者，谁知一个照面就为南宫珏所败，众人自忖武功不比苏小刚更强，所以面对南宫珏的挑战，没有人再敢应战了。
　　苏敬轩见到南宫珏那信和一剑之后，心中也暗处吃惊。以前只听说南宫二公子习剑成痴，却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觉他的剑法已远超两个兄弟，其凌厉迅捷，实乃世间罕见。恐怕苏家年轻一辈中除了苏鸣玉，还真的找不出谁是他的对手。但今日是苏鸣玉大喜的日子，妄动刀兵，无论胜负皆为不祥。如果亲自出手，一来自己以宗主之尊与一个晚辈动手，就算胜不骄败不馁也胜之不武；二来并不必胜的把握，一旦失手，苏家的颜面就算丢到家了，想到这儿，苏敬轩不禁左右为难。
　　苏家的难处落在众宾客的眼中，也落在了混在宾客中的云襄眼里。他略一沉吟，拉过金彪悄声道：“苏公子于我有恩，我要助他度过眼前难关，我打算替他出战，你要帮我。”
　　金彪闻言面色大变：“你疯了！我听说南宫世家三位公子，论交游广阔以大公子南宫豪为先；论精明能干以三公子南宫放为首；但要论要剑法武功，却是以二公子南宫珏最强。方才他那信手一剑，就是我也难以抵挡，你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所以才要你帮忙。”
　　“怎么帮。”
　　云襄拉过金彪，在他耳边小声耳语片刻，金彪听完后十分惊讶，却还是连连摇头：“太冒险了，一旦拆穿，你必死无疑。”
　　“你多虑了。”云襄笑道：“无论胜败，我都非常安全。”见金彪依旧摇头，云襄只得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苏家弟子，就算输了也无损苏家名声。我身无半点武功，以南宫珏的高傲自负，定不会对我这样的对手痛下杀手，你放心好了。”
　　金彪还在犹豫，一旁的明珠好奇地问：“你们鬼鬼祟祟地嘀咕什么？”“公子想替那苏鸣玉迎战南宫珏。”
　　明珠闻言满脸惊讶，跟着鼓掌欢呼：“好啊！公子出发点，一定能胜！”一旁的命亚男闻言不同地一声冷笑：“若论阴谋诡计，他或许还能有几分能耐，但要与人面对面动手，只怕是白白送死。
　　金彪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舒亚男这话，不禁激起了他胸中那股倔傲之气，狠狠地瞪了舒亚男一眼，金彪转身对云襄决然道：“好，我帮你，让那些有眼无珠之辈，看看公子如何击败南宫珏！”说完他拨刀割下一缕乱发，交到了云襄手中。

第二章
　　云襄将那缕头发藏于掌心，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来到南宫珏面前，嘻笑着拱手一拜：“久闻南宫二公子习剑成痴，剑法超绝，在下早存讨教之心。今日适逢其会，但愿二公子不会拒绝在下的挑战。”
　　南宫珏将云襄上下一打量，见他步伐虚浮，身体孱弱，实在不像身负绝顶武功的模样，不由皱眉问：“你是苏家弟子？”
　　“不是，”云襄笑道，“不过苏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宜妄动刀兵，所以在下愿替他出战。”
　　“就凭你？”南宫珏上下打量着云襄，心中狐疑不已。这小子怎么看也不会半点武功，却敢笑嘻嘻地站到自己面前，不是深藏不露地绝顶高手，就一定是疯子。
　　“没错，”云襄笑着点点头，“我不仅要替苏公子出战，还要兵不血刃地赢下这一战，以免苏公子的婚礼被血腥玷污，所以你今日走运了。”南宫珏听明白了云襄的言下之意，不由怒极反笑，手扶剑柄傲然道：“好，拨出你的剑。看看咱们今日谁能兵不血刃地赢一这一战！”话音示落，杀气已弥漫全场，激得众人浑身一个激灵。
　　云襄依旧笑嘻嘻地道：“我剑在心中，拨不拨剑也没多大区别。”
　　南宫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剑道至理，南宫珏也是最近才悟到其中奥妙，他实在不相信一个从未练过剑的普通人，能有这等心得和体会。心中不由收起几分轻视，试探道：“你心中那是什么剑？”
　　“我心中不是剑，而是剑意。”云襄笑道。
　　“剑意？”南宫珏一怔，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敬佩，连连点头道：“不错，意在剑先，剑为形，意为神。你能悟到这一层，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等剑道至理，云襄只是从前辈高人留下的典籍中读来的，完全是纸上谈兵，没想到竟能唬住南宫珏这等剑道高手。他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问道：“如此说来，我有资格与你一战了？“
　　南宫珏微微颔首道：“你在剑法上有此领悟，在下哪敢轻视？不过你用什么剑？总不能以心中的剑意对敌吧？”
　　“有什么不可以？”云襄说着缓缓伸出一只手，将五个指头张开，笑道，“我的剑随心而发，由意化气，一旦使将出来，无声无息，却能杀人于无形。二公子出身武林世家，又习剑多年，对这剑法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南宫珏皱起眉头，耐着性子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剑？”
　　“六脉神剑。”云襄悠然笑道。
　　“六……六脉神剑？”南宫珏顿时张口结舌。
　　“二公子不会连六脉神剑都没听说过吧？”云襄面露嘲笑。南宫珏当然听说过六脉神剑，那是北宋年间大理国一个段姓皇族高手的独门绝技，据记载这剑法确实是随心而发，由意化气，完全无招无式，令人无从抵挡。只可惜那位绝世高手并未留下传人，所以六脉神剑早已绝迹江湖，成为武林一个传说。今听云襄自诩会使六脉神剑，南宫珏忍不往哈哈大笑：“你若真会六脉神剑，我南宫珏死在这等传说中的神剑下，也当死而无憾。”说着拨剑在手，遥指云襄，“就让我领教你那传说中的六脉神剑！”
　　“等等！”云襄连忙抬手阻止，“我这剑法传自北宋那位段姓高手，而那位北宋段姓高手，好像除了这套迹近神话的六脉神剑，也不会任何武功。”
　　对这点南宫珏也知之甚详，便大度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笑道：“你尽管试剑，我决不乘人之危。”
　　“那好，我先试剑了。”云襄说着竖起食指，嘴里喊声“商阳剑”，跟着指划出。众人齐刷刷盯着云襄的手指，南宫珏更是全神戒备，谁知却不见任何异状。
　　云襄一指划空，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有些不灵，我再试。少冲剑！”跟着小指划出，却依旧不，见任何动静。云襄手舞足蹈一连比划了七八指，却都没有任何动静，人丛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南宫珏更是面露嘲笑，调侃道：“你打算还要试几剑？”
　　“最后一剑，少阳剑！”云襄说道拇指一挥。南宫珏正待大笑，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打在了身后的墙上，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身后数丈外的墙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小洞，就如同指头戳上云的一般。
　　“成了！”云襄如释重负地长嘘了一口气，竖起食指摆出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对南宫珏招招手，“来吧，让你尝尝本公子的六脉神剑！”
　　南宫珏疑惑地望望身后那墙上的小孔，再望望对面的云襄，心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通那小孔是如何戳上去的。他不敢大意，连忙横剑在胸，取了个守势，想先看清对方的出手再作打算。“中冲剑！”云襄一声轻喝，中指突然划出。这种虚空乱划的指点，南宫珏原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方才那莫名其妙出现在墙上的小孔，令他不敢轻视，连忙往旁一闪。只听身后“噗”的一声轻响，南宫珏回头一看，墙上又多了个指头大的小坑。
　　这就是六脉神剑！南宫珏心中震骇无以言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回想方才情形，对方的指剑完全无声无息，令人根本无从防范，但却能在数丈外将墙戳个洞，这等剑法谁能抵挡？自己所练的有形之剑，与这等无形之剑比起来，实在不是一个层次，他不禁心如死灰，却不甘心就此认输。忙将长剑一抖，欲行抢攻。谁知身形方动，对方又是一声轻喝：“看剑！”
　　南宫珏见云襄的手指向自己遥遥划来，连忙倒地一滚避了开去。却见云襄十指乱指，双手连挥，南宫珏只得左躲右闪，狼狈万分。
　　虽然云襄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十剑倒有七八剑落空，只偶尔在墙上留下一两个戳痕，南宫珏却也不敢冒险。如此一来，意只有躲闪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在云襄十指虚点之下，就只有拼命闪避，一时间十分狼狈。
　　围观的宾客中响起了一阵哄笑，不少明眼人已看出端倪。原来在云襄挥舞“六脉神剑”的同时，另有一个面目粗豪的彪壮汉子，躲在人丛中顺着云襄的手势弹射泥丸，泥丸打在墙上一碰即碎，却也在墙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坑。那汉子所站的角度十分巧妙，南宫珏很难看到他出手，加上是苏家的至亲好友，虽然看破却不揭穿，反而配合着云襄的表演，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言挤对：“你看南宫公子在这六脉神剑之下，有几成胜算？”
　　“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还谈什么胜算。”
　　“六脉神剑，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神奇剑法，令人叹为观止！”
　　“这南宫珏也算是名门之后，怎么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还能厚颜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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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讥讽调侃，像刀子一样刮在南宫珏脸上，令他脸上火辣辣痛。他不禁一声厉啸，再不顾自身安危，奋力一剑刺向数丈外的云襄。这一剑义无反顾，迅若闪电，宾客中响起几个人的惊呼，但任何人都已来不及相救。
　　“哈哈！”云襄突然停手，若无其事地仰天大笑。南宫珏的剑锋应声停在离云襄咽喉不及一寸之处。望着一脸从容的云襄，南宫珏厉声喝问：“你在笑什么？”
　　云襄满脸后悔地连连摇头：“我不该太过自负，豪言要兵不血刃地将你击败。对你这种死不认输、死缠滥打之辈，我实在不该夸下这等海口。”
　　“你意思是，我已经败了？”南宫珏怒道。
　　云襄没有理会南宫珏的质问，却从容走到南宫珏方才站立之处，从地上捡起一缕头发，高举到南宫珏面前，叹息道：“我原以为削掉你一缕头发，以二公子的名望就该弃剑认输了。难道咱们能像那些三流三剑手一般，非要拼个头破血流才分出高下？谁知……唉！”云襄说道，满是遗憾地连连摇头。
　　南宫珏闻言，顿时面如死灰，回想方才的情形，自己确有几招“指剑”未能完全躲过，原本以为那几指恰好对方六脉神剑失灵，心中还暗自庆幸。却没想到原本对方是要不流血地将自己击败，这才只削掉自己一缕头发。神剑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南宫珏只感到万念俱灰，连死的心都有了。
　　宾客们趁机起哄：“南宫家怎么出了这样的子弟？别人明明已经手下留情，他却还好意思缠斗下去。今日要不是苏公子大喜的日子，他恐怕早已死在六脉神剑之下了。”“呵呵，大名鼎鼎的南宫二公子，见面不如闻名，见面不如闻名啊！”
　　众宾客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南宫珏满脸羞愧，突然将手中长剑一折两段，仰天长叹：“世间有此神剑，我就算再苦练一百年，也还是无法与之相抗，我练剑还有何用？”说道奋力将断剑扔出老远，然后转向云襄一拜：“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请不吝赐告。”
　　云襄原本对南宫世家所有人都心怀仇恨，今见南宫玟坦然认输，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不忍胡乱编个名字难度他，便道：“我姓云，你知道这点就够了。”他知道一个老千最忌出名，能告诉仇家这点，已经算是破例。
　　南宫珏没有再追问，点头叹道：“云公子的六脉神剑，果然天下无双。我若不找到破解之法，不敢再向公子讨教！一旦有所突破，定要再试公子的神剑！”说完也不理旁人的讥讽嘲笑，转身扬长而去。
　　直到宫珏走远，明珠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地，不由拉着舒亚男欢呼雀跃：“他赢了！他真的赢了南宫珏！我就知道他一定能赢！”众宾客跟着齐声欢呼，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

第三章
　　苏敬轩排开众人来到云襄面前，将他上下一打量，然后挽起他的手哈哈大笑：“我一生见过无数次名动天下的比武较技，却从未见过如此经典的一战，这一战必将载入武林史册，成为无法重演的千古绝唱。你兵不血刃地为苏家退此强敌，苏家将视你为永远的朋友！”
　　苏鸣玉此时也认出了云襄，就是在少室山下与自己共醉过的酒友，忙上前挽起他的手叹道：“公子真当英雄也！鸣玉能识得公子，实乃石有幸！今日你无论如何不能就走，待鸣玉接回新娘，行完大礼，定要与你痛饮三天！”说完也不等云襄就同意，便对随从高声吩咐，“快将恩公迎进内院，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
　　舒亚男望着被众宾客簇拥进了内院的云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方才见他狂妄地要迎战南宫珏，舒亚男心中只盼着他当场丢人现眼，但当他真正危险时，却又十分担心害怕，暗自祈祷他能智胜。而当他真正胜了之后，舒亚男心中又有些酸溜溜的不好受。方才见苏鸣玉遇到难题，她也想帮他一把，但仓促之间，却没想到任何可行的法子。今见云襄巧妙智胜，受苏家感激，为众人敬佩，她虽然心中有些嫉妒，却也忍不住暗自喝彩。
　　苏鸣玉带着迎亲队伍继续上路后，众人重新回到苏府，人们纷纷打听云襄的来历，却只知道他姓云，其他一概不知。明珠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同旁人炫耀她心中的英雄，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但却被舒亚男阻止。想起云襄的身份，明珠只得强忍冲动，将满腔的兴奋和激动强压在心底。
　　舒亚男见明珠不住向内院方向张望，没好气地道：“现在人家是苏府贵宾，要想再见到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姐姐说什么呢！”明珠脸上一红，立刻反讥相讽，“你才是巴巴地赶来见你那个老朋友，谁知跟人家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还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来过，这又能是何苦？”舒亚男一窒，顿时哑然无语。
　　明珠见说中舒亚男心事，不禁有些后悔，忙揽住她小声道：“你要有什么话不方便对那个老朋友说，我可以帮你转告。过了今日，你有再说可就迟了。”
　　舒亚男微微摇了摇头，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幽幽叹道：“除了祝福，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自从我亲手毁掉这容貌开始，过去那个舒亚男就已经死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明珠似懂非懂地望着舒亚男，不知道该如何开解。二人各怀心事，相对默然。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门外鼓乐齐鸣，鞭炮阵阵，远远传来迎宾司仪的高呼：“新人到！”众宾客齐声欢呼，争先恐后地围过去看新娘子，苏府上下一时喧嚣嘈杂。就见苏鸣玉在前领路，而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新娘子，则在两个丫环搀扶下，袅袅娜娜地缓步进了苏府大门。众人追着新娘子齐声起哄，一直将她送进大堂。
　　舒亚男目送着国营企业鸣玉将新人领进大堂后，转身对明珠悄然道：“咱们该走了。”明珠本待留下来喝喜酒看热闹，不过一想到舒亚男的感受，便懂事地挽起她道：“没错，咱们是该走了，乱哄哄的也没啥看头。”二人相挽来到大门，此时众宾客已经跟着新人进了大堂观礼，门外就只剩下两个负责迎宾的苏家弟子，此时他们脸上有种与喜庆不相称的冷厉，眼中更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见明珠二人出了大门，其中一个突然一声轻喝：“站住！”明珠与舒亚男回过头，就见那个负责迎宾的苏家弟子追上几步，拦住二人去路，对明珠拱手道：“张公子不等大礼完了再走？”
　　明珠有些惊讶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假名号，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认得他就是先前败在南宫珏剑下那个苏家弟子。见他眼神不善，明珠不满地一扬下颌：“本公子想啥时走就啥时候走，你管得着吗？”
　　不用说，这苏家弟子就是负责迎宾和警戒的苏小刚。此刻他眼神冷厉地盯着明珠，冷冷道：“张公子想什么时候走在下本管不着，就算人女扮男装隐瞒身份混入苏府，咱们也依旧待你们如上宾。不过现在府中发生了点状况，所以还请张公子暂时留步。”
　　明珠见对方已看穿自己装扮，倒也不好继续耍横，便问：“什么状况？”苏小刚抬手往身后一指，明珠抬头望去，就见苏府门楣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猩红刺目的图案，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央，隐约透出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像，即便在青天白日之下看去，也显得十分诡异恐怖。明珠诧异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也正想请教二位。”苏小刚冷冷道。方才新娘子进门时，所有人都追着去看新娘子，大门外有些混乱，谁都有可能趁乱将那个诡异的图案贴在门楣上，苏小刚也是待众宾客进了大堂后，才发现门楣上不知何时多了这么个图案，不禁十分气恼。大公子大喜的日子，门上多了这么个图案，实在有些不吉利。正好见明珠和舒亚男要匆匆离去，他自然不会庭任何可疑的人。所以他一面令人飞报宗主，一面将明珠二人拦住。
　　明珠见对方眼里满是敌意，立刻一扬脖子：“人负责看门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拦住咱们不让走吧？”
　　苏小刚冷冷道：“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二位最好别走！”
　　明珠一听这话就要发火，却被舒亚男一把抓住了手。只风舒亚男仰望着门楣上那图案，涩声道：“我们不会走。”明珠还想争辩，突然感受舒亚男的手在微微发颤，从她手上的力道，可想象到她心中的紧张。明珠连忙悄声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见过这图案？”
　　舒亚男微微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没见过，只是听我爹爹说起过。”
　　明珠还想再问，就见苏家宗主敬轩，在一名弟子带领下由门内大步而出，尚未站定他就在问：“在哪里？”
　　苏小刚忙向门楣上一指。苏敬轩抬头一看，浑身不由一颤，半响无语。苏小刚见宗主脸色傺有过的凝重，正待检讨自己的失职，只听苏敬轩喟然叹道：“这图案已绝迹江湖十八年，难怪你们不识。这是拜火教，也就是俗称魔门的独门标志。它出现的地方，必伴着血雨腥风。”

第四章
　　离舒亚男和明珠所住客房没多远，就是云襄与金彪的房间。二人刚躲下没多久，就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襄连忙点亮油灯，金彪开门一看，十分惊讶，门外竟然是新郎官苏鸣玉。只见他一脸阴郁，对金彪视而不见，只对云襄道：“云公子，可否陪鸣玉去喝上几杯？”
　　云襄笑道：“今日是你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有心思喝酒？”
　　苏鸣玉没有理会云襄的调侃，只道：“我心里很苦闷，想喝酒却找不到人陪，想来想去竟只有云公子是唯一一起醉过的酒友。”
　　云襄想起少室山下与苏鸣玉那次大醉，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好！我陪你。不过明日嫂夫人若要问罪，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见二人就要出门，金彪正想跟着去，谁知苏鸣玉却道：“对不起，我只请了云公子，你若想喝，我让下人给你送过来。”
　　金彪一瞪眼就要发火，云襄忙道：“你去去就来，你不用担心。”金彪倒不是馋酒，只是担心云襄安危，见云襄如此说，只得悻悻道：“重酒轻友！哼！”云襄没有理会金彪的抱怨，跟着苏鸣玉出了客房。
　　此时已是深夜，苏府中除了更夫和值夜弟子，丫环仆佣俱已休息。苏鸣玉也不惊动旁人，悄悄带着云襄来到厨房，只见厨房中美酒倒是有不少坛，菜却只有些残羹剩水。
　　苏鸣生性讲究，自不会拿这些下人吃剩的菜肴下酒。他四下一打量，对云襄悄然道：“你来生火，我炒两个鸡蛋下酒。”
　　“你会炒鸡蛋？”云襄十分惊讶，“堂堂苏家大公子，居然地炒鸡蛋？”
　　“不会可以学嘛，什么活不都是人干的。”苏鸣玉说着从篮子中拿出几个鸡蛋，手忙脚乱地敲碎在碗中。云襄只得帮忙生火。他出生贫寒，生火做饭倒也驾轻就熟。灶火在他操持下，很快就熊熊燃了起来。
　　苏鸣玉神情专注地将鸡蛋倒入油锅中，片刻后用盘盛出，尚未端到云襄面前，便抬手倒掉，说道：“糊了，重来。”第二次鸡蛋倒是没糊，不过苏鸣玉尝了一口后，立刻又倒掉，只说：“忘了放盐。”就这样炒了倒，倒了又炒，苏鸣玉才终于端上一盘色色香味俱全的炒鸡蛋，他如释重负似人长嘘了口气，对云襄笑道：“成了，总算勉强可以入口。”
　　云襄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大为惊讶，这盘炒鸡蛋堪称绝品，实难想象它是出自一个从来没炒过鸡蛋的贵公子之手。回想苏鸣玉方才炒鸡蛋时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云襄不禁若有所思地叹道：“难怪你能练成如此高明的刀法，有你这种干什么事都力求尽善尽美的专注，你随便练什么，都必能达到至高的境界。”
　　“以前我只知道吃，现在才知道，要做好一道菜竟是如此不易。”苏鸣玉说道拍开两坛美酒，递给云襄一坛。二人就蹲在炉火边，就着炒鸡蛋喝了起来，片刻间一坛酒就下去了一小半。
　　云襄见苏鸣玉眼中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悒，便笑问道：“深更半夜不在洞房陪新娘子，却拉我来喝酒，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苏鸣玉定定地望着跳跃的炉火，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她没有来。”
　　“谁？谁没有来？”云襄好奇地问。
　　苏鸣玉没有回答，却自顾自道：“我原本打定主意，只要再见到她，我就不再顾虑任何后果，不再做这个劳什子苏家大公子，跟她去浪迹天涯。但是，她却没有来。”
　　见苏鸣玉眼中涌动着点点泪花，云襄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只得捧起酒坛与他一碰，二人同干一大口后，云襄叹道：“天意难测，这，或许就是天意吧。”说到天意，他不禁想起那枚失落的雨花石，心中不由一动：那是不是就是我的天意？
　　“天意？”苏鸣玉苦涩一笑，“我看是命运。人这一辈子，遇到令自己心动的女孩子的机会，恐怕就只有那么一两次，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这大概就叫造化弄人吧。”
　　云襄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赵欣怡，心中不由一痛，捧着酒坛半晌无语。苏鸣玉见他神情黯然，忙转开话题，笑问道：“对了，我只知道你姓云，却不知道你任何来历，不知云公子大名可否见告？”
　　云襄原本没打算告诉苏鸣玉自己的底细，但不知为何，在苏鸣玉面前他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就像压抑已久的内心，急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略一沉吟，他笑道：“我姓云襄，单名襄。江湖上也称公子襄。”
　　“公子襄？千门公子襄！”苏鸣玉十分惊讶，“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
　　云襄笑着点点头：“大名鼎鼎谈不上，臭名昭著倒是不假。”
　　“公子襄确实是臭名昭著，不地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你能智退南宫珏，那时我就该想到你必非常人。”苏鸣玉说道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居然和我躲在厨房喝冷酒吃炒鸡蛋，这要传了出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
　　“要说苏家大公子会亲自炒鸡蛋待客，肯定也不会有人相信。”云襄也忍不住大笑。
　　“来来来，就为这些谁也不会相信的事，干了！”苏鸣玉说道，捧起酒坛与云襄一碰，一仰脖子一干而尽。
　　云襄见他已有七八分酒意，忍不住道：“说真的，这次我来苏府贺喜，倒不完全是意外。”
　　苏鸣玉斜眼望着云襄，调侃道：“你是不是盯上咱们苏家，想千一把？”
　　“那倒不是。”云襄笑道：“不过我来苏府，确实是另有所图。说我盯上了你们苏家，倒也不算过分。”
　　见苏鸣玉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云襄坦然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原本就存了结交之心。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想利用你们苏家的势力，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发觉在苏鸣玉这种坦坦荡荡的君子面前，还是做君子比较舒坦一点。
　　苏鸣玉盯着云襄凝视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你的目的达到了，从今往后但凡你有所求，尽可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云襄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想做的是什么？”
　　“你都说了不可告人，难道你不将我当人？”苏鸣玉说道重新拍开两坛酒，递给云襄一坛道，“喝酒喝酒！这世上能陪我开怀畅饮的，唯有你公子襄一人也。”
　　云襄虽已有几分醉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酒坛。望着开怀畅饮的苏鸣玉，他不禁在心中暗叹：在君子面前，要比君子更君子，云爷的教导果然不差。在苏鸣玉这种坦坦荡荡的君子面前，有什么比坦诚相待更能打动对方呢？

第五章
　　不知喝了多久，二人都已酩酊大醉。云襄看看窗外天色，估摸着已到四更，便拍拍昏昏欲睡的苏鸣玉，道：“天快亮了，咱们回去吧。从今天开始，你要忘了以前的感情，做个好丈夫，也做好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也不知听到没有。云襄见他醉得不轻，只得将他扶起，二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厨房，云襄也不在新房在哪里，只得扶着苏鸣玉，糊里糊涂地往客房走去，快到客房时被巡夜的弟子发现，几个弟子连忙围上来，上前搀扶。就在这时，突听不远处也传来喝问声，云襄循声望去，才发现是明珠扶着醉醺醺的舒亚男回来。
　　“云大哥快来帮忙！”明珠看到云襄，连忙高声呼救。云襄舒亚男已有苏家弟子照顾，正扶着送往新房，便丢下苏鸣玉来帮明珠。见舒亚男醉得不轻，嘴里不住胡言乱语，大呼小叫，云襄顾不得男女有别，忙帮着明珠将她扶回了客房。进门后，云襄突然发现舒亚男脸上没了蒙面的白纱，脸颊上一朵水仙正悄然怒放。他不由一愣，只当自己醉后眼花，正待细看，就听明珠在身后小声道：“云大哥，多谢你！”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云襄回过头，突然发现明珠眼里波光闪烁，脸颊满是潮红，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那眼神令云襄有些心虚，正待告辞，就听门外传来金彪的呼叫：“公子你可回来了！莫爷差人送信来了。”
　　云襄一惊，连忙告辞出来。明珠将他送到房门，突然红着脸小声道：“云大哥，我们过两天打算去镇江玩，希望能再遇见你。”
　　云襄尚未回答，就见金彪匆匆过来，将他拉回客房，然后仔细关上房门。云襄满脑子都还在想着盛开在舒亚男脸颊上的水仙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是喝多了眼花的缘故。
　　金彪见他如此小声道：“对子，客房另一边住着漕帮老大丛飞虎。先前舒姑娘出门时，我听他吩咐手下悄悄跟随保护。虽不知他与舒姑娘有何关系，但听他的口气，对舒姑娘着实紧张。丛飞虎是江南黑帮老大，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好。”见金彪一脸担忧，知道他是以为自己整夜与舒亚男在一起喝酒，云襄也没有解释，只道：“为啥？”“丛飞虎？他跟舒姑娘会有什么瓜葛？”云襄若有所思地喃喃自问，见金彪茫然无对，他忙岔开话题道：“你说莫爷有信送来，是什么信？”
　　金彪忙道：“你与苏公子刚走没多会儿，就有人送了个口信到门房，要门房转告公子，让咱们速归。除了莫爷，没人知道咱们来了金陵苏家。“
　　云襄略一沉吟，点头道：“让咱们明日一早就走。”这次金陵一行的收获，已远超他的预期，他已有些迫不及待地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第二天一早，云襄匆匆赶到莫爷隐居的金陵南城，经通报后见到了双眼具盲的千门提将莫爷。云襄留意到这老狐狸脸上隐约有一丝不悦，忙问道：“莫爷急着找我们回来，不知有何差遣？”
　　“也没什么大事。”莫爷淡淡道，“昨日南宫豪来了金陵，为上次你替他捉千清场的事，专程来向老朽表示感激，并特意要宴请咱们，以表谢意。老朽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这事还得你俩出面应付。”
　　云襄猜到南宫豪对自己的过分看重，已引起莫爷的不快，忙道：“这事已经过去，莫爷骤然不愿出面，我也不想与他再打交道。要不就说我出了远门，就这样回了他？”
　　莫爷摇头道：“不好！既然南宫豪专程前来致谢，咱们也不好怠慢。他今晚在祥云居设宴，你就替老朽去应付应付。南宫世家乃江南豪门，咱们可耻下场能得罪。”
　　“那好，我就替莫爷走一趟。”云襄连忙答应。见莫爷举起了茶杯，二人连忙起身告辞。
　　云襄离开莫爷居所后，金彪有些担忧地问：“南宫豪突然来找公子，莫非是为昨日你戏耍了他兄弟的事，要找公子晦气，摆下一桌鸿门宴？”云襄沉吟道：“应该不会。这里是苏家的地头，以他的老到，不会像南宫珏那般不知深浅。再说他昨日就要见我，想必是另有要事。”
　　“公子还是小心些为好。”金彪劝道，“对这些喜怒难测的豪门公子，咱们不是少打交道。”
　　云襄笑而不答，他还不能告诉金彪自己的真实意图，以免胸无城府的金彪，会让人从表情上看出破绽。他隐隐预感到，南宫豪的酒宴，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一个难得机会。
　　黄昏时分，祥云楼最豪华的雅厅内，南宫豪摆下了一桌慧的酒宴，客人却只有云襄一个。金彪被南宫豪的手下拉到外间去喝酒，偌大的雅厅内，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南宫豪为上次云襄替他捉千清场的事，不住地表示感激，并殷勤敬酒，酒到半酣，他挥手斥退丫环，貌似随意地对云襄笑道：“云公子既能捉千，赌技、千术也必定在行。”
　　云襄笑着摆摆手：“不过略知皮毛罢了。”
　　“云公子太谦虚了，我可听说莫爷门下，除了鬼算子沈先生，就以云公子千术为高。”南宫豪舌头已有些不大灵光，也不知真醉还是假醉。
　　云襄闻言心中微凛，立刻猜到莫爷门下，定有南宫豪耳目，他正待岔开话题，就听南宫豪笑道：“我也好赌，有云公子这平的高手在前，自然见猎心喜，想与公子玩上两把。”
　　“公子喝多了。”云襄忙笑道推辞。谁知南宫豪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拍在桌上，却是一副牌九。
　　只见他醉意醺醺地笑道：“咱们就来玩几把牌九，不赌钱，就赌酒，谁输了谁就喝一盅，谁先喝趴下算谁输。”
　　云襄还待推辞，南宫豪已推开酒菜空了地方，然后倒出牌九，手法熟练地码好，笑道：“云老弟不会嫌老哥我水平太低，不愿出手吧？”
　　“哪里话，”云襄忙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就陪大公子玩几把好了。”
　　“那好，老哥痴长几岁，就坐庄了。”南宫豪说道掷开骰子，然后依点分牌，二人便玩笑般地玩了起来。刚开始双方互有输赢，但渐渐云襄就输多赢少，连着喝了几大盅酒。南宫豪虽然口舌不清，但两眼犀利，手指稳健。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云襄原本只是游戏心态，并没有认真对待，连喝了几大盅后，这才认真起来。用内行的眼光一看，他立刻就发觉南宫豪做了手脚。原本南宫豪每次洗牌，都将天牌压在掌心，码到牌尾。在掷完骰子拿牌的时候，他已经巧妙地看到了自己的底牌，并根据手中牌的情况在拿牌经过牌尾时，故意将牌扣在掌心，然后用最下面的次牌巧妙地将天牌顶出来换掉，使自己的牌需变得更大，赢面也就更大。他做得十分巧妙，旁人根本看不到有牌被换，不过落在云襄的眼中，就完全暴露无疑。这招“偷梁换柱”，在牌九场上算是比较高明的手法，身上完全不带赃物，换牌的动作只在眨眼的一瞬，就算知道他换牌，没有又快又准的身手也根本逮不到。
　　云襄看出原委，心中暗处好笑。虽然只是赌酒，他也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输下去。虽然以他的身手逮不到南宫豪换牌，赌酒玩耍也不好去揭穿对方的把戏，但他依旧有办法应付。只见他依旧若无其事地陪着南宫豪玩，甚至洗牌、码牌、掷骰子也不插手，但南宫豪却觉得运气渐渐变坏，明明有换牌之利，赢面应该大了不少，谁知还是屡屡失手，喝了不少酒。虽然他酒量甚豪，一连喝了十几盅后也有些受不了，只得推牌笑道：“云老弟就像能看穿老哥的底牌一般，总能避实就虚，巧妙配牌，将老哥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再玩下去，老哥今晚就醉死当场了。”
　　云襄拿起一张骨牌笑道：“这黑黢黢的骨牌，在旁人眼里背面都是一样，但在高明的老千眼里，每张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一个高明的老千，如果玩了十几把还不能认完这三十二张骨牌，那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南宫豪恍然大悟，喟然叹道：“这不是千术，而是极高明的赌技了！”
　　原本牌九赌法是每次取四张，两两自由配对，分为牌头和牌尾两副牌。双方比大小是牌头比牌头，牌尾比牌尾。一大一小为平，一大一平为胜，一小一平为负，两大或两小则为加倍胜或加倍负。如果事先认识每一张牌，就可根据对方所配的牌，再来确实是压对方的牌头还是追对方的牌尾，即可立于不败之地。
　　南宫豪明白原委，不由推牌而起，对云襄拜道：“我这点手法，在云兄弟眼里，真是贻笑大方，惭愧惭愧。幸好只是赌酒，不然老哥我早已输得倾家荡产。”“南宫公子……”云襄刚一开口，就被南宫豪挥手打断：“云兄弟以后别再这么见外，你若看得起，在没伯时候，咱们京戏兄弟相称如何？”
　　云襄慌忙道：“在下不过一江湖混混，岂敢高攀？”南宫豪面色一沉，不悦道：“云兄弟这是不给老哥面子了？”
　　云襄略一犹豫，无奈道：“既然如此，小弟见过南宫大哥！”
　　“这才对嘛！”南宫豪哈哈大笑，挽着云襄坐下道：“我与兄弟早已一见如故，对兄弟的赌技更是仰慕已久。今日老哥定要好好敬兄弟几杯，以表敬意。”
　　在南宫豪的敬劝下，云襄连饮三盅，南宫豪这才笑问道：“兄弟这些，赌技，不知敢不敢到正规场子上去玩？”
　　“有何不敢？”云襄似乎已经醉了，说话也豪气干云，“我出千从不带赃，被人抓住的可能几乎没有。只要我想，没什么场子不敢玩。”
　　“好！兄弟果然有气魄！”南宫豪击桌道，“有一个场子，老哥想请你去玩玩。”
　　“什么场子？”
　　“鸿运大赌坊！”
　　“鸿……鸿运大赌坊？”云襄醉态可掬的脸上满是迷惑，“那不是你的赌坊吗？你……让我去你的赌坊出千？”
　　“没错！”南宫豪笑眯眯地望着云襄，神情就像狐狸在打量着猎物。
　　云襄睁着醉眼愣了半晌，突然失笑道：“你……你喝醉了，净说胡话！”
　　南宫豪迟疑了一下，淡淡道：“自从上次有人在鸿运大赌坊出千，请来兄弟才抓住后，我就请来高手，将赌坊的防范措施又提高了不止一筹。现在我想检验赌坊的防范措施究竟能高到什么程序，所以想请兄弟去试试。”
　　他在说谎！云襄心中暗道，嘴里却说：“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兄弟这是答应了？”南宫豪忙问。“我有什么好处？”云襄反问道。
　　“从现在起半个月内，你在我的赌坊无论弄到多少钱，都可以拿走。”南宫豪正色道：“不过你万一失手，老哥可就要照江湖规矩办。你可以化装，找帮手，或者在暗中指挥。总之一句话，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在鸿运赌坊弄到钱，且不被人逮住，都可以拿走，老哥决不追究。”
　　云襄酒意似乎醒了一些，盯着南宫豪问道：“你这是给我划下道了？”南宫豪嘿嘿一笑：“要这样想也无不可，就不知兄弟敢不敢接？”
　　“有何不敢？”云襄似乎被酒意冲晕了头，立刻击桌而起，“我要不能从鸿运赌坊弄到钱，从此就不再江南混。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南宫豪忙问。
　　“如果我失手，你不得为难我的帮手或同伙。”云襄慨然道，“所有处罚，都由我一个人承担。如果你答应这条件，我就接下南宫兄的挑战。”
　　“好！我答应你！兄弟可敢和与我击掌盟誓？”南宫豪说着举起了手掌。云襄毫不犹豫，立刻与他一击掌。
　　南宫豪端起酒盅，对云襄慨然道：“喝完这盅酒，我就回去恭候兄弟大驾！咱们就以三万两银子为限。半个月内，只要兄弟能在我的赌坊弄到三万两银子，老哥我就认输。”说完一饮而尽，跟着摔杯离去。
　　待南宫豪走后，金彪神色张皇地进来，对云襄急道：“公子你疯了，明明知道别人张好了网，你却偏偏要往里跳！”
　　“你都听到了？”云襄若无其事地整整衣衫，脸上醉意一扫而空。
　　“我哪有心思喝酒！”金彪急道：“我在外间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这明明是南宫豪上次被人骗了十万两银子的巨款，没法向他老子交代，这才激你上门出千，他张网将你逮住后，便可将损失往你身上一推，好在他老子那里蒙混过关。难道你忘了上次被逮住的那些老千的下场？”云襄当然没忘上次那些被切掉手指的老千，那还是因为他和缘故。不过他却若有所思道：“这次虽然有可能是圈套，但更可能是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金彪莫名其妙。“你别问了，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冒险跳一回。”云襄断然道。
　　看到云襄脸上那熟悉的神色，金彪就知劝也是白劝，只昨无奈问道，“你想怎么做？”
　　“咱们得先找些帮手。”云襄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微笑，转又断然道，“不过不能用莫爷的人。”他还不知道莫爷手下谁是南宫豪的耳目，所以一个也不敢用。他心中已经想到两个最好的帮手，想到她们，他的眼神也渐渐温柔起来。

第六章
　　第三章考验
　　镇江离金陵不远，有明珠留下的地址，云襄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和舒亚国。见到二人后，云襄开门见山地对舒亚道：“有一桩十拿九稳的买卖，你想请二位帮我一回。”
　　“什么买卖？”舒亚男语音中满是戒备，“为什么偏偏要咱们帮你？”
　　云襄笑道：“舒姑娘善于伪装，又精通千门之道，尤其关于随机应变，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所以是最好的人选。至于是什么买卖，我暂时不能详告，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是去赌坊出千。”
　　“你恐怕找错了人，我对赌博并不擅长。”舒亚男连忙摇头。
　　“我就是看一你对赌博不擅长，不是赌桌上的老千，才来的找你。”云襄意味深长地笑道。他知道，如果找赌桌上的老千做帮手，在鸿运赌坊众多暗灯的盯梢下，反而有可能露出破绽，只有不擅赌博的新手，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不过舒亚男对云襄的提议并不热心，只是笑着调侃道：“就不知云公子准备了多少银子给我们去输？”
　　云襄笑道：“咱们是去赌场弄钱，怎么会输？我不需要你们用任何手法去出千作假，你们只需照我的话去做，就能包赢不输。”
　　“哦，就不知云公子有什么计划？”舒亚男总算有一点儿兴趣。云襄笑着在她耳边耳语半晌，舒亚男听完后对云襄的计划敬佩，但依旧有些犹豫。一旁的明珠见状连忙催促道：“支大哥的计划决不会错，姐姐就帮他一回吧，就当是报答他上回赠宝之恩好了。”
　　上次云襄义赠《易经筋》和达摩舍利子，一直是舒亚男心中的一个结。她既感激，又能有些不甘，总想找机会还对方一个人情，然后再漂漂亮亮地赢对方一回，以找回输掉的颜面。所以犹豫片刻后，她终于点头道：“有这等巧妙的法子，我当然愿意试试。“
　　“有舒姑娘和明珠郡主相助，咱们定能马到成功。”云襄高兴地一击掌，转头对金彪吩咐道：“这事还得请柯姑娘出手帮忙，你立刻去接柯姑娘云杭州，咱们到杭州再会合。”
　　金彪虽然对云襄的计划还一无所知，不过在经历了无数次成功的考验后，他早已对云襄完全信服，毫不犹豫就动身去接柯梦兰。
　　三天后，金彪带着柯梦兰赶到了杭州，并住进了云襄指定的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分别多日，柯梦兰总算再次见到云襄，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金彪在客栈中没有见到舒亚男与明珠，忍不住问，“舒姑娘和明珠姑娘呢？”
　　云襄忙道：“这次行动，鸿运赌坊肯定有所防备。为了安全起见，从现在起咱们不再与舒姑娘和明珠见面。她们会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你们放心好了。”
　　柯梦兰路途中就听金彪说起过舒亚男，以及她和云襄的各种恩怨。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到那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在云襄心中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她原本抱着复杂的心情，想见识一下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谁知却未能如愿。如今见云襄将那女人的安全看得如此重要，连合作的同伙都不碰面，她心中有些恼恨，不由悻悻道：“她们的安全重要，咱们的安全就不重要了？”
　　“柯姑娘多心了。”云襄连忙解释道，“这次行动咱们只是摇旗呐喊的佯兵，她们才是主力。相比她们，咱们并不任何危险。”
　　“为什么要她做主力，我却要做佯兵？”柯梦兰不满地质问。云襄只得解释道：“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特质，我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质来制订计划。如果柯姑娘对我的计划心存疑虑，这次行动只好取消。”
　　柯梦兰当然不想云襄的计划因自己而流产，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悻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云襄笑道：“你只须像普通人一样，拿钱去赌坊玩，输赢不论。不过你千万切记，不可作假，更不可用任何出千手法，并昼保持低调。我和阿彪也会去，不过我们要像陌生人一样，决不可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上的交流。”
　　柯梦兰有些疑惑：“我就是像普通人一样去赌坊赌钱？赌什么都可以？”
　　云襄点点头：“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我已去鸿运赌坊踩过盘，你就在大堂内，选自己熟悉和擅长的桌子尽情地玩好了。”
　　柯梦兰虽然对云襄的计划一无所知，却还是点头道：“好！我就照你的计划，去鸿运赌坊玩玩。”
　　鸿运赌坊坐落在西子湖边，是杭州城有名的奢华之地。南宫豪自从约了云襄上门后，就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将赌坊布置得外松内紧。所有的暗灯明哨都得到指示，近日将有老千上门，谁若抓住，就可得到赌坊一日的利润。所有人都打点起精神，希望这幸运能让自己抓住。
　　南宫豪像往常一样，端坐在二楼的账房内俯瞰整个大厅。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将赌坊的警戒布置得前所未有的严密，心中却还是希望云襄能出千成功。希望一个老千在自己的赌坊成功出千，这大概是任何一个赌坊老板都不会有的心态吧？南宫豪奇怪地想道。在心中算算日子，离约定的期限所剩无多，南宫豪心中有些暗急，生怕赌坊严密的警戒，让他不敢上门。正患得患失间，就见楼下大堂内，一个青衫书生与一个彪悍的随从信步而入，那书生衣衫朴素，举止从容，在众多衣着奢华的赌客中显得有些另类，不是云襄是谁？
　　南宫豪惊讶地瞪大双眼，十分意外。他设想过云襄上门的种种情形，却绝没想到过对方会毫不掩饰身份，大摇大摆地公开上门。这简直就像是公开在对他说：我要上门出千了，你准备好没有？虽然南宫豪心底希望云襄能成功，但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暗自恼怒。正犹豫是不是该下去打个招呼，一旁的随从张敬之已怪叫道：“咦，那不是云公子么？他怎么也来咱们赌坊玩了？要不要请他上来？”
　　张敬之上次引得南宫豪上当，被人骗了十万两银子后，被南宫豪打了个半死。不过他就像忠心耿耿的狗一样，并没有因此就忌恨和背着主人，伤稍微好些又回到南宫豪跟前来伺候。南宫豪心目中，手下的中心比才能更重要。
　　略一沉吟，南宫豪对张敬之吩咐道：“你下去传我的话，盯着云公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立刻向我汇报。另外，凡是云公子去玩的赌桌，无论牌九、马吊，每十把就换一副新牌。”
　　张敬之再笨，也听懂了南宫豪的意思，不禁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敢多问，立刻飞奔下楼，将南宫豪话悄悄传给了每个暗灯。众人立刻就明白了南宫豪的意思，齐齐奖注意力集中到云襄身上，防备之弦立刻绷紧。
　　只见云襄若无其事地跟几个暗灯打过招呼后，就去柜台换了一千两银子的筹码，然后坐到一张推牌九的桌前玩了起来。众暗灯虎视眈眈地盯着仓皇双手，毫不掩饰他们的意图。反正赌坊内的暗灯对方基本都认识，全都成了明灯，也就没必要再掩饰。
　　不一会儿，张敬之就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对俯瞰着大堂的南宫豪报道：“云公子换了一千两银子的筹码，在大堂中与一些散客推牌九。他的手气似乎并不好，没推几把就输了三百多两。”
　　“再探！”南宫豪依旧双目炯炯地盯着大堂。他对张敬之的禀报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已经猜到，云襄毫不掩饰正大光明地上门，其目的就是要吸引赌坊的注意力，并借着跟暗灯们打招呼的机会，巧妙地将暗灯指明给同伙，以便同伙规避。他只是佯攻的棋子，真正出千捞钱的，必定另有其人。南宫豪身旁还有一个衣衫古旧的枯瘦老者，也在紧盯着楼下的大堂。他是南宫豪千里迢迢从京城富贵大赌坊请来的高手，他才是鸿运赌坊最大的暗灯。
　　“古老，不知你有什么看法？”南宫豪心中已有所想，却故意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问那老者。老者名叫古戈，在京城富贵赌坊看了多年的场子，在圈内小有名气，所以被南宫豪尊为“古老”。此刻他轻捋着颌下几茎银须，悠然道：“兵法之道，不过正奇之变。云公子既然堂堂正正上门，必定在暗处伏有一支奇兵。”
　　南宫豪微微颌首：“就不知道谁是他的奇兵？”老者盯着大堂道：“这个奇兵应该在云公子视线之内，以便随时依云公子指令行动。可让人留意云公子的手势和目光停留之处，不过你既然说云公子十分高明，想必从他身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就让人留意能看到云公子的赌客，注意谁对他的举动比较上心即可。”
　　老者的推断与南宫豪心中的想法暗合，他连连点头，忙对张敬之道：“照古老的吩咐下去，注意看哪些赌客在留意云公子。”
　　张敬之领命而去，没多久就又回来禀报：“留意云分子的不下三十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南宫豪望向身旁的老者，只听老者沉吟道：“先将这些人记下来。云公子故意坐在大堂中央，几乎所以赌客都能看到他，以他的打扮和举止，别人想不注意他都难。要想在这些人中间找出他的同伙，不太容易。幸好从赌坊要弄走三万两银子，不是一两天就能够办到，咱们还有时间。”

第七章
　　一个青衫书生出现在豪客聚集的高档赌坊中，确实比较另类，被人注意也很正常，这增加了辨别他同伙的难度。不过除此之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南宫豪想到这连忙对张敬之喝道：“快照古老的话吩咐下去，还愣着干什么？”
　　张敬之下楼后没多久，就见云襄换了个桌子押骰子，不一会儿张敬之回来禀报道：“云公子推牌九的手气似乎不太好，所以换成了押骰子。不过好像他依旧在走霉运，押骰子又输了大概有二百多两银子。”
　　“谁让你在意他的输赢？”南宫豪怒道：“叫人留意有哪些赌客在关注他才是正经！”
　　张敬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连忙下楼传令，片刻后回来禀报道：“弟兄们观察到，大概还有十三个赌客有关注着云公子，大都是方才就关注着他的那些人。”
　　“再探！”南宫豪说完转向老者，只见老者拈须微笑道：“只要他还在赌，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找出他的同伙。”
　　楼下大堂内，一身红装的柯梦兰，比书生打扮的云襄更吸引旁人的目光，她打扮入时，模样秀美，这也罢了，难得的是她推牌九的手法，比绝大多数赌徒都要熟练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赌场中豪赌的女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如此年轻漂亮且手法熟练的女赌徒，这自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不少赌徒先后聚到她身旁，在为她摇旗呐喊的同时，也跟着押上几两银子，以分享她的好运。
　　“九点，杀！”柯梦兰将手中牌九拍在桌上，目光有意无意地睃向右前方隔着三张桌子的云襄。她今晚的手气似乎不错，面前的筹码已堆成了小山。虽然还不完全清楚云襄的计划，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凭高明的赌术，在鸿运赌坊光明正大地赢钱，最好能超过云襄请来的那个主角。在每一次在杀四方之后，她都忍不住要望向不远处玩骰子的云襄。谁知对方对她的得意全然无视，甚至都不往这边看上一眼，这让柯梦兰恨得牙痒痒。
　　在云襄身后一桌押宝的赌桌前，舒亚男与明珠激战正酣。她们打扮成两个素不相识的赌客，明珠扮成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舒亚男依旧白纱蒙面，只留双目在外。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偶尔也到鸿运赌坊来玩为免抛头露面，她们常常用白纱蒙面，所以舒亚男的蒙面打扮，并没有引起旁人更多的关注。
　　玩了没多久，扮成贵公子的明珠似乎输得有些不耐，将一又能银票拍在桌上，对众赌客道：“我要坐庄，你们谁也别跟我争！”
　　押宝通常有足够的本钱就可以要求坐庄，在鸿运赌坊是以四千两银子为限。明珠将四千两银票交给负责看账的赌坊伙计后，就去另外一个房间，那里有四张木牌和一个木匣子，四张木牌上分别刻着春、夏、秋、冬四字，外面赌桌上则画着春、夏、秋、冬四门。坐庄的人只须从四张木牌中任选一张装在密闭的木匣子中，交给赌坊的伙计送到外间的赌桌，众人就可以在春、夏、秋、冬四门上任意下注，押一门或两门，只要押中，庄家即按四倍赔付。由于庄家在赌旧上最少只留四千两银子的筹码，所以每次下注的最高上限定为一千两，以免闲家押中后，庄家不够赔的情况出现。按鸿运赌坊押宝的规则，庄家只有输光四千两本钱或赢到一万两才能选择是否下庄。如果庄家的筹码输到不够四千两，赌坊要负责补齐差额，并按输赢比例分账，这样既能保证了赌坊的利益，也让游戏不至于因庄家赌本不够而中断。
　　舒亚男和明珠作为闲家已经玩了好一会儿，由于二人下注都比较谨慎，所以输赢并不大。在云襄来到赌坊，与赌坊看场的暗灯一一招呼后，舒亚男总算认出了赌坊中所有看场的暗灯。她冲明珠使了个眼色，照原定计划，由云襄引开暗灯们的注意后，该她和明珠出手了。舒亚男所在的位置背对云襄，她也控制着自己决不看云襄一眼。坐庄的明珠离开后，她开始专注于每次开出的木牌，并时不时押上几笔大注，筹码渐渐在她面前堆成了小山，一切就如计划的那样，她终于开始赢大钱了。
　　“这位姑娘的手气真旺，不知可否带我一带？”一旁有个赌客突然对舒亚男笑道。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面目有几分粗犷俊朗，衣着打扮十分奢华，虽然他的汉语十分流利，却依旧掩不去他那明显的异族口音。
　　舒亚男比了个无所谓的手势，下大注时不再押满一千两的上限，这样就给别的赌客留下了一点余地，不至于总由她一个痛杀庄家。“姑娘真是好心人，在下朗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那豪客目光炯炯地盯着舒亚男，似要将她蒙面的面纱看穿。
　　舒亚男心中一凛，不由暗自警惕。略一迟疑，她小声道：“我姓舒。”
　　“原本是舒姑娘，幸会幸会！”那豪客连忙抱拳为礼。他已经输了不少筹码，大多通过庄家流到舒亚男面前，不过他却浑不在意，只盯着舒亚男笑道：“舒姑娘经常来这儿玩吗？”
　　“第一次。”舒亚男小心应付着朗多，并仔细留意着桌上的局势。见同桌的赌客在减少，她算算自己面前的筹码，已经赢了六千多两。照原定计划，赢到这个数就该收手了，心免引起赌坊的注意，何况一旁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在留意自己。她收起筹码，对朗多抱歉一笑，然后将筹码交给赌坊的伙计：“结账。”
　　伙计连忙点清她的筹码，扣除赌坊半成的抽头，将筹码换成一又能银票交到她的手中，并照惯例对舒亚男道：“姑娘带着这么大笔钱离开，是否需要咱们提供保护？”保护赢了钱的赌客的人身安全，这是所有正规赌坊的义务。舒亚男也没有推辞，点头答应道：“好的，请将我送回客栈。”
　　那个自称朗多的汉子目送着舒亚男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身后一个随从见状，忙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问：“殿下，要不要小人将她弄来？”
　　“算了，这里不比漠北，可不能瓷意妄为。”朗多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回头继续下注。不过他明显对输赢没多大兴趣，只是像孩子一样，在体验一种从未玩过的游戏。
　　舒亚男离去后不久，明珠也在下庄出来。作为闲家，她又玩了几把，这才不动声色地离开。待她和舒亚男去后许久，云襄也将剩下那不多的筹码兑成了银票，与金彪大摇大摆地离去。待二人走后，南宫豪忍不住转望身旁的老者，征询道：“古老，你有什么看法？”
　　古戈拈须沉吟道：“这姓云的果然不简单，毫不掩饰大摇大摆地登门，第一个照面就出人意表，借着与暗灯招呼，巧妙地将众暗灯向同伙点明。只此两点，即可见其高明。不过他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那几个始终在留意着他的赌客，其中定有他的同伙！只要他们明日再来，咱们定能将之抓获！”
　　南宫豪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的张敬之吩咐道：“让人暗中跟踪云公子，若能查到赌坊中有哪些赌客与他在外面碰过面，即是大功一件！”张敬之领令而去后，南宫豪俯瞰着依旧熙熙攘攘的大堂，在心中暗暗道：“姓云的，你可千万虽那么容易被我逮住啊！

第八章
　　第二日下午刚过，云襄依旧带着金彪大摇大摆地来到鸿运赌坊。他依旧在柜台换了一千两银子，然后来到掷骰子的桌前，像旁人一样玩了起来。南宫豪和古戈依旧在窗口俯瞰着整个大堂。看得多时，古弋突然道：“让人留意云公子右前方那个推牌九的红衣女子，一个时辰之内，她已经偷看了姓云的七次！”
　　南宫豪的密令很快就悄悄传到楼下，赌坊中目光最犀利的几个暗灯扮成赌客，悄悄来到那红衣女子身后，全方位地监视着对方的来一举一动。不过她心中无鬼，对众暗灯的监视浑不在意，反而意气风发地大杀四方。虽然柯梦兰并没有出千，但她从小就苦练过赌技和千术，习惯成自然，她拿牌的手法，看牌的习惯以及出手的方式，落在目光如炬的众暗灯眼中，立刻就让众人如临大敌。但众暗灯看来看去，却看不出半点破绽，更别提抓住她的现形，众人只好将这结果上报南宫豪。
　　听完张敬之的禀报，南宫豪连忙质问：“你说那女子拿牌的手法有问题，也赢了不少钱，但所有人都抓不住把柄？”见张敬之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南宫豪不禁怒道：“我养你们这么些人，还真不如养几只狗！”
　　“南宫老板不用着急，老朽亲自下去看看。”古戈拈须悠然道。南宫豪一听大喜，连忙道：“在古老出手，什么老千还不立刻现形？”话虽如此，南宫豪却在心中暗自祈祷：千万别让这老家伙坏了自己的大计！
　　古戈下去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禀报：“咱们上当了。”
　　“此话怎讲？”南宫豪忙问。古戈摇头道：“那红衣女子虽然手法熟练，赌术精湛，却绝没有出千。”
　　“怎么会这样？”南宫豪有些疑惑，“她既然与云公子是同伙，又赢了不少钱，她不是老千谁是老千？”
　　古戈叹道：“她是云公子同伙不假，而且她也是开事（懂得千术）的老手，但她却没有出千。她赢钱除了赌术精湛，更懂得挑对手。与她同桌的都是些不开事的凯子，她不赢钱谁赢钱？不过以她赢钱的速度，要想赢到三万两恐怕是做梦。所以老朽肯定，她只是吸引咱们注意的又一支佯兵。真正的老千咱们还没找到。”
　　南宫豪恍然点点头：“如此说来，咱们还得从头再来？”
　　古戈摇头叹道：“要想在赌坊中找出云公子的同伙，恐怕得换一个思路。依老朽所见，咱们得留意所有赢了大钱的赌客，他们中必有云公子的同伙！尤其是那些一赢再赢的陌生赌客。”
　　南宫豪忙对张敬之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所有赢了大钱的客人！凡是连赢两天以上者，一律记录在册！”
　　舒亚男点了点自己的筹码，已经赢了一万多两，完全超过了原定计划。她有些恋恋不舍地停手，对赌坊伙计吩咐道：“结账！”
　　“舒姑娘的手气真是好得令人羡慕，不知在下能否请你喝上一杯？以便向舒姑娘请教赌博之道。”那个叫朗多的异族汉子笑问道。他似乎是赌坊的常客，今日再次与舒亚男巧遇，看模样又输了不少，不过他却浑不在意。
　　“多谢好意，不过素昧平生，冒昧相邀实属无礼，请见谅。”舒亚男冷冷道。她已看出对方只是对自己感兴趣，并非怀疑自己在靠非常手段赢钱，所以也就不再客气。
　　朗多对舒亚男的拒绝并不在意，依旧赔笑道：“你们汉人有句俗话，叫一回生二回熟，如此说来，咱们应该算熟人了吧？”
　　“抱歉，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舒亚男说着从伙计手中接过银票，正要飘然而去，却听朗多急道：“我叫朗多，咱们昨日才在这里见过，难道舒姑娘忘了？”
　　舒亚男刚赢了大钱，心情舒畅，便笑着调侃道：“哦，我想起来了，昨日这桌上好像也有这种牛羊的膻味，那就是你吧？”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已笑着飘然而去。
　　北方少数民族，因长年食用牛羊肉，身上总有股膻味，所以常被汉人取笑。朗多对舒亚男的调侃还没什么，他身后的随从却勃然变色，偏俯身在他耳边道：“殿下，这女子圣像如此无礼，属下实在忍无可忍。”说着他已手扶刀柄，面露杀气。
　　“是吗？我倒觉得她记得我身上的味道，是种难得的缘分呢。”朗多目送着舒亚男离去的背影，眼神越发迷蒙。那随从僵在当场，一脸的悻悻和不甘。朗多意兴阑珊地收起筹码，对那随从道：“不玩了，咱们走。我有预感，咱们明日还能在这里见到那女子。”
　　在朗多带着随从离去后，离他们不远的云襄收起筹码换了张桌子，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舒亚男那一桌的动静，虽然并没有用目光正视，但舒亚男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眼角的余光。他趁换桌的当儿对金彪小声道：“今晚你想法通知舒姑娘，她玩得太急了，这样下去会惊了场子。明天让她带四千两银子来坐庄，凭手气老老实实地赌，输光了就走人。”金彪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与舒亚男有秘密的联络方式，不怕会被赌场的打手跟踪发现。
　　一连数天，南宫豪与古戈瞪大双眼，依旧没有找出云襄的同伙，更没有发现有人出千。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期限，古戈一向从容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望着暗灯明哨收集到的各种杂乱的情报，他不禁喃喃道：“这赌场必定有某个漏洞已被姓云的抓住，但咱们却全无头绪，实在令人颓丧。”
　　“我的赌场，绝没有漏洞。”南宫豪忙道。
　　“只要是赌局，就有漏洞。”古戈不耐烦地摆摆手，“千术永无止境，今日还是无懈可击的赌局，明日说不定就已被人破解。姓云的果然不愧是高手，他抓住了我们至今还没有发现的漏洞！”
　　“漏洞？”南宫豪心中一凛，突然想起上次请云襄帮忙捉千清场，他就说过押宝的，赌局有一个漏洞。只是当时自己只想着抓住老千，并没细问。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在利用这个漏洞！想到这，南宫豪忙对张敬之道：“这几天押宝的桌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
　　张敬之茫然道：“所有人都在留意着云公子和那红衣女子，并没有特别留意押宝的桌子。”
　　古戈闻言目光一亮，忙道：“快将押宝那桌的账本拿来！”
　　张敬之飞奔而去，很快就拿来一大本厚厚的账本，递给古戈道：“这是押宝的桌子收到的抽头账本，仔细一看，连连点头道：“押宝的抽头在不断减少，甚至赌坊还在这桌上赔了不少钱，这说明押宝那桌的客人在减少。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很多客人在押宝的赌桌上不断输钱，所以对它渐渐失去了兴趣，这桌上一定有人在不动声色地连续赢钱！”
　　“我想起来了！”张敬之恍然点头，“那桌上有个蒙面女子，今天就赢了不少筹码，不过她好像也经常输，并不都是天天赢。”
　　不一会儿两个伙计被张敬之带了上来，听到南宫豪的询问，两人回忆片刻，犹豫道：“客人太多，记不太清了。不过那女子有一次赢了一万多两，这不太常见，所以小人还记得。输的时候通常就几千两吧。”
　　“一定是她！”南宫豪一跃而起，对随从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亲自下去看看！”
　　不动声色地来到楼下，南宫豪冷眼打量着那个蒙面女子，虽然并没有看出她有任何不妥，不过她藏在面纱下的面容轮廓，让南宫豪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见她将赢得的筹码兑成了银票，正要在赌场武师的护送下离开，南宫豪再顾不得许多，忙闪身拦住她的去路，冷喝道：“姑娘请留步！”
　　蒙面女子依言停步，惊讶地打量着南宫豪问：“阁下有何指教？”
　　“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知可否让在下一睹芳容？”南宫豪并没有抓住对方出千的把柄，所以不能以此要求对方摘下面纱，只能另找借口，不过对方那隐约的面容，也确实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恐怕是认错了人。”蒙面女子说着正要走，南宫豪一声轻哼：“那怕由不得你！”说着一爪悄然探出，在对方猝不及防之际，他已闪电般扯下了她的面纱。那女子浑身一颤，不由愣在当场。
　　四周响起无数赌客惊艳的叹息，就如一颗明珠突放光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南宫豪呆呆地望着舒亚男脸颊上的那朵绽放的水仙，决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非凡的美貌。就在众人呆若木鸡之际，突听有人一声断喝：“放肆！什么敢对姑娘无礼！”话音未落，已有一个衣着奢华的精装汉子，闪身拦在了舒亚男身前。
　　南宫豪上次见到舒亚男时，她还是男装打扮，脸上更有一道丑陋的疤痕，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美艳若仙的女子，就是上次那个骗了他十万两银子的“张公子”。他正为自己的冒失懊恼，见有人居然敢顶撞自己，他不由将满腔怒火发泄到那人身上，伸手一掌推向那人胸膛，嘴里骂道：“滚开！哪来的蛮子？”
　　他的手尚未触到对方胸膛，就见眼前寒光一闪，跟着手腕触到一丝刺骨的冰凉，他心中一惊，本能地将手停住，就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已停在了自己手腕之上。他望着手腕上那柄纹丝不动、凝而不发的弯刀，心中突然一阵后怕，方才自己若是没有收住手，这只手现在恐怕已与手腕分离了。
　　“巴哲，收刀！”对面那汉子一声呵斥，停在南宫豪手腕上的弯刀立刻应声收回。
　　南宫豪此刻才看清，方才那天外飞仙般的一刀，乃是出自对面这汉子身后的随从之手。他惊疑地打量着对方，涩声问：“你是何人？”
　　“你不配知道。”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傲，冷冷道：“你只须知道，任何人只要对舒姑娘无礼，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拨刀声。鸿运赌坊看场的众武师，不等南宫豪下令，已将那汉子围了起来。那汉子凛然不惧，只冷冷盯着南宫豪的眼眸。对方那种天生的威仪和气度，令一向狂傲的南宫豪也隐隐生出畏惧之感，心知此事一旦闹大，影响赌坊的声誉是小，恐怕还会打乱自己苦心孤诣的计划，想到这南宫豪突然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对那汉子抱拳道：“方才在下误认那位姑娘是在下的一位故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说完连忙挥手示意手下让路。
　　那汉子对南宫豪不理不睬，护送着舒亚男扬长而去。南宫豪心中恨得牙痒痒，脸上却若无其事地对围观的赌客笑道：“没事没事，一场误会，大家继续玩。”
　　在离冲突现场不远的一张赌桌旁，云襄目送着舒亚男离去后，不禁回头问金彪：“我方才有没有看错？那是舒姑娘吗？”
　　“你没有看错，那就是姑娘。”金彪说着疑惑地挠挠头，“不过她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漂亮，我却不知。”
　　云襄微微叹道：“舒姑娘聪明绝顶，我原本以为她脸上的疤痕，是源自上天的忌妒。如今她美貌与智慧完美无缺，恐怕反而不是好事。”
　　金彪奇怪地望着云襄：“公子，你好像对舒姑娘有种特别的关心啊。”云襄一怔，心中也有些迷茫。见金彪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他忙转开话题道：“咱们的计划已顺利完成，该跟南宫豪摊牌了。”
　　二人信步走向南宫豪，南宫豪也连忙迎了上来。他一见云襄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过他心中并不半分颓丧，反而有种心花怒放的兴奋，上前一把拦住云襄，哈哈大笑道：“云公子真神人也，老哥我服了！你他妈的究竟在我的赌坊弄走了多少钱？老哥可是一无所知！”
　　“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两。”云襄笑道。
　　“好小子，千人于不知不觉中，真他妈有你的！”南宫豪兴奋地拍了拍云襄肩头，挽起他的手就走，“来来来！快给老哥说说，你他妈的是如何做到的？”
　　南宫豪拉着云襄上楼后，张敬之不禁长嘘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没有抓住老千，会受到老板的惩处。如今听南宫豪说“他妈的”，那是老板在异常高兴时才会蹦出的字眼，所以张敬之放下心来，不过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老板输了反而更高兴？

第九章
　　鸿运赌坊大门外的长街边，舒亚男来到自己的马车前，回头对护送自己出来的朗多道：“多谢壮士仗义出手，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厚报。”
　　朗多忙道：“舒姑娘若要报答，何必等到以后？在下正有些馋酒，若等姑娘请在下喝上一杯，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若在以前，舒亚男对这样的提议多半不会拒绝，不过在经历过丛飞虎的胁迫后，她对这些江湖豪客已怀有深深的戒意，何况现在还要与明珠在约定的地点碰面。再说她对这来历不明的异族汉子，只有几分感激，并无多少好感，所以她歉然一笑道：“我还有琐事要办，请壮士见谅。”
　　朗多眼中满是失望，转崦问道：“不知舒姑娘是哪个世家望族的大家闺秀？大名可否见告？咱们以后可还有相见之日？”
　　舒亚男原本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不过想到对方方才为保护自己，不惜与南宫豪为敌，她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在下舒亚男，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至于以后，一切随缘吧。”说完她登上马车，对车夫说了声“走”。车夫立刻甩了个响鞭，驱马疾驰而去。
　　朗多怅然望向远去的马车，喃喃自语道：“舒亚男，她可真是来自瑶池的仙姬！”
　　“殿下，要不要属下将她弄来？”他的随从巴哲，连忙凑到他耳边悄然问。却见朗多微微摇头，低声道：“她不是寻常女子，我不想对她有丝毫冒犯。你可尾随跟踪她的马车，暗中查探她的下落，但决不可暴露你的行踪。”
　　“属下明白！”巴哲一声答应，立刻像猎犬般蹿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鸿运赌坊一间隐秘的雅客中，南宫豪拉着云襄频频劝酒。这里是他运筹帷幄之所，就连亲信随从都不得进来，但现在，这里却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只款待云襄一人。酒过三巡，南宫豪就憋不住问：“兄弟是如何从我这赌坊弄走钱的？快给老哥说说！”见云襄笑而不答，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这是兄弟吃饭的本领，概不外泄。不过老哥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兄弟能答应。”
　　云襄笑道：“南宫兄有何指教？但讲无妨。”
　　南宫豪将酒杯捧到云襄面前，恳切地道：“我想与你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云襄慌忙道：“南宫兄乃煌煌南宫世家长公子，在下不过一江湖混混，岂敢高攀？”
　　南宫豪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泪道：“什么南宫世家长公子，我现在大祸临头，若没有兄弟帮忙，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公子折杀云某！”云襄慌忙跪倒，伸手搀扶，“公子快快请起，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南宫豪不为所动，坚持道：“兄弟若答应与我结拜，我便立刻起来；你若不答应，就请立刻离开，不用管老哥的死活。”
　　云襄迟疑半晌，终于慨然道：“好！既然大公子如此看得起云某，在下敢不从命？”
　　南宫豪大喜过望，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案。二人叙了年庚，然后歃血为盟，望空而拜。南宫豪满脸诚恳，朗声道：“我南宫豪今与云彪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云襄在南宫豪面前，一直是用“云彪”这个假名，此刻他也没有纠正，只学着南宫豪的样子望空拜道：“我云彪今与南宫豪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就让我身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南宫豪连忙将云襄扶起，欣然道：“有兄弟帮我，从此我必能无往不利！”
　　二人重新落座，共饮三杯后，南宫豪笑问道：“现在兄弟通告褢如何在我的赌坊出千了吧？以后只要我有一口饭，你不必再靠那赌博出千吃饭了。”
　　“兄长说笑了。”云襄连忙道，“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我上次就说过，那押宝的赌局有个天然的漏洞，只要抓住漏洞抢占空门，就能将赌桌上的钱，通过庄家传到同伙手中。”
　　南宫豪疑惑地问道：“上次那些老千是买通看账的伙计，现在恐怕没人再敢使这一招，兄弟是如何做到的呢？”
　　云襄笑道：“押宝赌局最大的漏洞，就是只要知道了庄家所出的牌，就可以抢先占住空门，将别人和筹码赶到必输的另外三门，这就给庄家和某个闲家合谋勾结创造了条件。”南宫豪依旧疑惑地问：“庄家在另一间屋子，若没有人帮他传递信息，他出什么牌同伙如何得知？”
　　云襄笑道：“他出的牌就是信息。比如他连出三个春，就表示下面五把或十把，他将按照事先约定的顺序出牌。外面闲家同伙看到连续三个春，就知道下面几把庄家将如何出牌，于是抢先押满那一门，其他人若下注，就只有押在必输的另外三门。这样庄家就杀赌客，赔同伙，赌桌上的钱最终就都流到了闲家同伙手中。双方的约定可千变万化，每次不同，这样看场的暗灯就算看上几天，也发出不了其中的门道。”
　　南宫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再加上你伏下佯兵引开所有人注意，她们就更加安全了。其实就算没有佯兵，咱们也抓不到她们任何把柄，最多早点发现漏洞，使她们赢不了那么多钱。”
　　云襄点头笑道：“其实世上所有的千术，说穿了就一钱不值。只因人的智力终有穷尽，所以再严密的赌局都有漏洞和弱点，能否发现漏洞并加以利用，正是千术的精髓所在。”
　　南宫豪闻言两眼熠熠放光，盯着云襄道：“有一个赌场，老哥正想请兄弟一展身手。”
　　“哪里？”云襄随口问。“扬州牧马山庄！”南宫豪冷冷道。
　　云襄心中一凛，脸上顿时有些异样。南宫豪见状忙问：“兄弟也知道牧马山庄？”
　　再熟悉不过！云襄心中暗叹。那里原本是骆家庄，当年被南宫三公子南宫放强占后，建成了集赛马、赌坊、酒楼和妓院为一体的牧马山庄，是扬州郊外有名的销金窟。他自从回到江南，就一直在关注着牧马山庄，也在关注着整个南宫世家。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机会和希望。云襄强压心底的激动，装着莫名其妙地问：“那不是你们南宫世家的产业吗？你怎么会……”
　　“准确地说，那是老三的产业！”南宫豪眼里射出骇人的寒茫，“在兄弟面前，我也不怕自曝家丑。想我南宫豪，乃南宫世家堂堂嫡传长子，却被撵到了这远离家庭事务的杭州，守着鸿运赌坊这点可怜的产业聊以度日，这全拜我那嫡亲的三弟所赐！是他使计杀害官差嫁祸于我，使老爹夺去了我嗣子之位。他为了谋夺农业，无所不用其极，就连我这个嫡亲大哥都不放过。他既不仁，我也就不义。职我的赌场出现了十多万两银子的亏空，没法向老爹交账，只好铤而走险，到他的牧马山庄拿点来填补。兄弟你定要帮我，不然哥哥可就死定了！”
　　云襄迟疑道：“若只是为了银子，兄弟手上还有些积蓄，大哥可先拿去应应急。虽然不够十万两，不过我想南宫宗主也不至于为了几万两银子，就责罚大哥吧。”
　　“兄弟的好意大哥以了，不过我这不完全是为了银子。”南宫豪忙道，“我已在老头子面前失宠，本已没有希望夺回嗣子之位，不过现在却有个机会出现面前，我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所以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什么机会？”云襄忙问。
　　南宫豪突然失笑道：“老三聪明一世，谁知却大意失荆州，让个女人一刀给阉了。真是老天开眼，重新给了我这么个机会。如今他既已绝后，恐怕很难再保护嗣子之位，我若再将亏空转到他的牧马山庄，老爹恐怕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该早一点送他进宫，让他去伺候皇上了。”说完南宫豪忍不住哈哈大笑，很为自己的幽默得意。
　　云襄想了想，迟疑道：“就算我从牧马山庄弄到钱，想必三公子也有办法将账抹平吧？”
　　“这个你倒无须担心，”南宫豪连忙解释道，“无论牧马山庄还是我这鸿运赌坊，管账的都是老爹派下来的账房，所以账目谁也无权窜改。兄弟尽管放手去干，若能让牧马山庄的生意一落千丈，一蹶不振，就是帮了哥哥的大忙！”
　　云襄犹豫道：“我对牧马山庄并不熟悉，还不知道那里的戒备情况，恐怕……”
　　“兄弟放心，我会给你详细讲解牧马山庄的所有情况，以兄弟的本事，定能马到成功！”南宫豪急道：“无论你要钱要人要情报，我都会全力相助。不过你千万记住，这事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云襄忙道：“兄弟心里有数，就算被人当场抓住，也决不会出卖大哥。”
　　“有兄弟这句话，哥哥完全放心。”南宫豪笑道，“你立刻就去着手准备，莫爷那里我会想法替人遮掩。我改日便将牧马山庄的所有情况详细写下来给你，你有什么要求也尽可开口。不过行动的时候我不会插手。更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瓜葛，一切全靠兄弟你自己。你万一失手，我也不会承认此事与我有任何关系。”
　　“我明白。”云襄理解地点点头，“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南宫豪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道：“以兄弟的才能，必定不甘久居人下。莫爷已经老了，他的基业该由更年轻、更有才能的人来继承。兄弟这次帮我了，他日但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我南宫豪定会鼎力相助，决不推辞。”
　　“大哥说笑了，能为大哥效劳，那是兄弟的荣幸。我这就回去着手准备，决不让大哥失望，”云襄连忙表示忠心。他还不知莫爷与南宫豪究竟有多深的渊源，所以对南宫豪的提议，决不敢有任何异样的表示，只能模棱两可地笑笑。
　　看看天色不早，南宫豪也就没有挽留。送云襄离开雅室后，他突然拍了拍手，一个影子般的黑衣人立刻从窗外悄然而进。南宫豪将一叠银票递给那人，低声道：“教科文那人就是你的目标，万一他失手，你决不能容他有机会吐露半个字。”黑衣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只有死人才不会吐露任何秘密，任何杀手都懂得这个道理。
　　南宫豪上头黑衣人悄然离去后，这才长嘘了口气，暗暗为自己一箭双雕的计谋得意。若计划顺利，不仅可以补上自己十万两银子的亏空，还能借机打击老三，让老爹重新斟酌嗣子的人选；若计划失败，最多也就死一个刚结拜的异姓兄弟。兄弟？南宫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世上连亲兄弟都要自相残杀，何况还只是一个刚结识不久的异姓兄弟。

第十章
　　一辆平常的马车顺着长街辚辚而行，巴哲像猎犬一般稳稳地跟踪着猎物。他从未见过朗多殿下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所以不敢有丝毫大意。马车最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就见那个姓舒的蒙面女子下了马车，立刻被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公子迎了进去，二人显然关系非比寻常。巴哲立刻心怀杀间地跟了过去，他已将那女子视为殿下的女人，谁敢跟殿下争女人，都得死！
　　他心中主意一定，立刻像猿猴秀攀上客栈的屋檐，跟踪二人进入了客栈。此时天色已晚，有夜幕的掩护，倒也不怕有人发现他的行踪。见二人进了楼上的客房，巴哲从屋檐上摸到窗口上方，正欲以一个“倒挂金钩”窥视屋中情形，突感身后有一丝寒意隐隐袭来，那寒意来得如此突兀，瞬间即近在咫尺，他浑身不由一颤，顿时僵在当场。
　　“慢慢转过身来。”身后有人压着嗓子低喝。巴哲依言转过身，这才看清身后是个身形彪悍的蒙面汉子，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对方的长刀隐忍不发，离自己的脖子不及一尺，这个距离想要完全避开，就连他也殊无把握，他心中十分惊讶，这小小客栈中，怎会藏有如此高手？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蒙面汉子打量着巴哲，低声喝问。
　　巴哲想起殿下的叮嘱峭敢暴露身份，只得孤注一掷，拼死一搏。他无视对方长刀的威胁，猛然拨刀在手，顺势向对方胸膛。不惜以两败俱伤之法，拼个鱼死网破。蒙面汉子没想到他意如此悍勇，稍有迟疑，就见刀光已近到胸前。他连忙侧身避让，同时挥刀下斩，由于要避让对方搏命一击，他的刀锋稍有偏斜，只从巴哲肩上划过。他不禁在心中暗问：这家伙是谁？竟然如此悍勇！刀法如此决绝凶悍，必非中原武功！蒙面汉子遥望巴哲消失的方向，心中既惊且疑。慢慢摘去面纱，露出了蔺东海那张冷厉刚毅的脸。看看四周再无异状，他轻盈地翻回客栈，就如来时一般悄没声息。
　　屋檐上的打斗，心动了在客栈外监视的侍卫，几个侍卫连忙来到蔺东海房中，见他胸口受伤，俱十分吃惊，连忙请罪，并帮他更衣敷药。蔺东海叮嘱道：“将郡主的行踪密报王爷，大家打起精神，不能再有任何大意。”
　　屋檐上的动静没有逃过舒亚男的耳朵。她以前就独当一面走过镖，江湖阅历自然不是明珠郡主可比。听到隔壁房中有动静，她连忙向明珠示意，明珠立刻惊觉，忙吹来灯火，隐在门缝中往外一看，正好看到一个侍卫从隔壁房中出来。明珠认得那是王府侍卫，忙对舒亚男悄声道：“是蔺东海！”
　　舒亚男原本以为已将蔺东海甩掉，谁知他却不动声色地在暗处跟踪。若在往是，她倒乐得有蔺东海在暗中保护明珠，不过如今刚从赌坊弄到一大笔钱回来，自然草土皆兵，遂不假思索便对明珠道：“咱们得趁乱离开。”
　　明珠自然没意见，二人立刻收拾行装，从窗口翻出客栈，借着夜色悄然而逃。待侍卫发现房中无人，二人已走了多时。几个侍卫连忙向蔺江海告罪，他却若无其事地道：“无妨，郡主逃不出咱们的跟踪。”有过上次的教训，他已经在郡主衣衫上下了“千里香“，借着训练有素的猎犬，就算郡主逃出百里，也逃不过猎犬的追踪。
　　西湖边一家幽雅简朴的酒楼内，云襄摆一睛桌酒宴，犒劳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并按人头将这次的收获分给了大家。虽然分到各人名下的钱并不多，但大家依旧欢呼雀跃。尤其明珠，更是满怀希冀地道：“云大哥，以后若再有行动，可记得要再找咱们合作啊！”
　　云襄笑而不答，牧马山庄的行动不比鸿运赌坊，他并不想将明珠和舒亚男拖入险地，所以没打量让她们知道。谁知金彪却抢着道：“咱们正好就有个计划，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好啊！”明珠顿时欢呼雀跃。她也听说过牧马山庄，名气地位绝非鸿运赌坊可比。其实以她的出身，钱财在她心中只是一个抽象有数字，不过靠智谋在戒备森严的赌坊弄到钱，却令她很是兴奋。
　　云襄却不想她去冒险，忙道：“这闪行动风险极大，所以我不想牵连你们。”
　　“我不怕！云大哥聪明绝顶，你的计划必定是天衣无缝！”明珠急道。她对云襄早已崇拜得五体投地，哪里还怕什么危险？
　　云襄心知自己劝不住明珠，不由转望舒亚男，希望她出言相劝。谁知舒亚男却道：“这次行动，我要参与。”
　　云襄有些意外，他发现舒亚男眼眸中有异样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略一沉吟，恳切地道：“牧马山庄不比鸿运赌坊，以它的戒备森严，加上南宫三公子的精明强干，咱们一旦失手，恐怕就要全军覆没，谁也逃不出来。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参与。”
　　柯梦兰终于找到向情敌示威的机会，立刻似笑非笑道：“这次行动云大哥不想有外人参加，舒姑娘请见谅。”
　　舒亚男没有理会柯梦兰，只盯着云襄的眼眸冷冷道：“这次行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参与，要么就取消，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云襄皱起眉头，“舒姑娘这是在威胁？”“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舒亚男冷冷道：“这次行动咱们不能成为盟友，就只有成为敌人。”
　　柯梦兰拍案怒道：“你这女子好没廉耻，死乞赖地缠着云大哥，不知是何居心？”
　　舒亚男不理会柯梦兰的讥讽，只盯着云襄道：“是成为盟友还是成为敌人，请云公子给亚男一个答复。”
　　云襄忙乱舒亚男若要暗中使坏，甚至向南宫放告密，自己所有计划都得泡汤。权衡半晌，只得道：“你要参与，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一切行动，必须依照我的计划，不得自作主张。”
　　舒亚男立刻点头道：“没问题，咱们击掌盟誓！”“好啊！”明珠见云襄终于同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不由高兴得连声欢呼。
　　柯梦兰气得满脸铁青，却又发作不得，只得狠狠地瞪了金彪一眼，怪他将计划泄露出去，成了别人要挟云襄的把柄。而金彪却是满脸无辜，他原本是担心牧马山庄戒备森严，想让云襄打消这虎口拔牙的疯狂计划，所以有意将行动告诉舒亚男，是希望她帮忙劝服云襄，结果弄巧成拙，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他只得对柯梦兰摊开双手，以示歉意。
　　大计一定，云襄端杯站起，举杯道：“咱们共饮此杯，预祝这次行动能顺利成功！”五人齐齐举杯，为各自的目的，结盟向牧马山庄宣战！
　　扬州郊外的牧马山庄，早已抹去了骆家庄的所有痕迹。它虽然远离市区，却依旧日日喧嚣，夜夜歌舞。这里集赛马声、赌坊、酒馆、妓寨、旅店于一体，是南宫世家与四川唐门合伙共建的庞大产业，也是他们接待黑白两道各路人物的逍遥窟。
　　黄昏时分，南宫放像往常一样开始巡视他的疆域。虽然牧马山庄是与唐门合伙的产业，但南宫收世家占有七成的股份，而真正的管理者正是南宫放。自从他受伤以手，父亲为让他安心养伤，要他暂时不用再过问家族事务。这本是对他的关心，但在南宫放看来，却是自己在父亲心目中地位的降低。他天生对权力有关种强烈的欲望，不甘心就此沦为废人，因此对牧马山庄这片他亲手创下的基业，更加看用和用心。牧马山庄也在他的精心打量下，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
　　一路上碰到的伙计，都在战战兢兢地向他请安。自从他受伤以后，就变得敏感多疑，喜怒无常。看到伙计们交头接耳，他就怀疑是在议论自己，为此有不少人无端受到严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他已是废人的消息，早在家族中悄悄传了开去，这让他不得不以严酷的手段，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天色尚早，赌坊尚未正式开场，不过已有不少赌客陆续登门。南宫放像往常一样在大堂中信步巡视，并与相熟的赌客点头招呼，南宫放对这些给自己带来财富和地位的肥羊，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个衣着得体、举止从容的年轻书生，引起了南宫放的注意。只看对方东张西望，一脸好奇的模样，就知道是第一次登门，但南宫放心中却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疑惑地打量着对方，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看模样那书生跟自己年纪相仿，不过眉宇间却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沧桑，所以显得比同龄人更睿智成熟。注意到与书生同来的，是这儿的常客，他忙迎上去，招呼道：“文公子，今日带了朋友来玩？”
　　那位略显落魄的文公子，是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一同靠为赌志拉些客人，得点打赏过日子，从不被南宫放放在眼里。今日见南宫放亲自过来招呼，登时受宠若惊，慌忙道：“三公子来得正好，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云公子；这位就是牧马山庄的大老板，南宫三公子。”
　　那云公子似有些吃惊，忙抱拳道：“久仰三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秀，仪态非凡。”
　　南宫放对这样的恭维早习以为常，冷眼打量着对方，他问道：“云公子是读书人吧？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玩耍？”
　　“三公子这里不欢迎读书人吗？”云公子嘻嘻一笑，突然附到南宫放耳边悄声道：“我这打扮只是应付爹妈，比起读书，我更喜欢吃喝玩乐。”
　　“云公子说笑了，谁不喜欢吃喝玩乐？”南宫放会心一笑，“你们尽兴玩，我让柜上送两个筹码过来，当是见面之礼。”说完他便拱手告辞，继续他的巡视。他已将那云公子当成了又一个纨绔，所以不想多作应酬。不过心底那种依稀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招来一个赌坊的暗灯，悄声叮嘱道：“那个新来的云公子，叫兄弟们留意点儿，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暗灯领令而去后，南宫放却又不禁在心里暗问：我是不是越来越多疑了？看谁都不顺眼。
　　南宫放离去后，云襄心中暗松一口气。今日第一闪到牧马山庄踩盘，没想到就遇到了南宫放。几年不见，他似乎比过去少了几分优雅，多了几分冷酷和阴沉。令人不寒而栗，直到他离开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云公子真是幸运，竟然能让三公子另看相看，第一次见面就让柜台送筹码。”文公子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道。他是云襄刻意结交的引路桥，有他这样的人引荐，一切就显得自然多了，不至于引起旁人注意。谁知越怕引人注意，却反而引起了南宫放的注意，这倒让云襄没想到。他也曾想到改变面容伪装前来，却又担心任何伪装都可能留下破绽，所以干脆以本来面目示人。好在多年的牢狱生活，已使他的模样和气氛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方才与南宫放面对面相见，他已完全认不出面前这年轻书生，就是当年那个倒霉的骆秀才。虽然南宫豪已经将牧马山庄的所有情形都告诉了云襄，但他还是要实地来看地看。环顾着金碧辉煌的赌坊大厅，他仿佛又看到了骆家庄的影子，不禁在心中暗道：骆家庄，我终于又回来了！我这要拿回这骆家的祖业！
　　一个侍女端着托盘来到云襄面前，款款道：“云公子，这是咱们老板送你的筹码，请公子笑纳。”
　　“谢谢！谢谢！”文公子不等云襄答应，已将两个筹码抢到手中，啧啧称奇道，“三公子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的筹码，云兄你好有面子。”见文公子舍不得将筹码交给自己，云襄便笑道：“文兄若是手痒，就先拿去玩吧，我随便转转，文兄不必管我。”文公子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立刻拿着筹码就去了。
　　此时赌坊已陆续开赌，大厅中响起牌九、骰子的清脆声响。云襄信步而游，好奇地四下张望，见赌牌九的桌子最热闹，就过去看了看，发现这儿的牌九第十把就换新，要靠记忆赢钱根本就不太可能，看来南宫放在安全防范上使得下血本。
　　云襄最后来到赌骰子的那一排桌子，见摇骰子的荷官都是些妙龄少女，个个都很养眼。他选了个略显生涩的荷官，在她对面坐下来，掏出张百两银票，伙计立刻帮他换成了十个十两银子的筹码。
　　骰子有多种赌法，这一桌是用两枚骰子装在骰盅中，由荷官摇骰盅，然后赌客下注。既可赌大小，也可押点，根据不同情况有不同的赔率，。荷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圆嘟嘟的脸蛋像苹果一般可爱。
　　荷官摇动骰盅，然后扣到桌上，向云襄示意：“公子请下注。”
　　云襄押了一个筹码在六点的位置，开盅一看却是个九点，他懊恼地摇摇头，示意荷官继续。发骰盅停下后，他将两筹码分别押在三点和十点的位置，谁知开出来还是个九点。荷官见状好心地提醒道：“公子，押点虽然可得十倍赔付，但押中的可能极小。公子可选择押大小，这样押中可能就大得多。”
　　“多谢姑娘指点。”云襄笑着将两个筹码放到“大”的位置，这次果然幸运，一把便押中。他立刻将一个筹码赏给了荷官：“是你给我带来了好运，理应给你吃红！”
　　“多谢公子！”荷官高兴得连连鞠躬，虽然荷官经常能收到客人的打赏，但一次就赏十两银子筹码的客人，却还是极其罕见。她连忙收起筹码，对公子越发殷勤。二人边玩边聊，渐渐熟络起来。可惜好运没有一直站在云襄这边，他赌了不一会儿，就将一百两银子的筹码输了个干净。荷官很有些抱歉地对他道：“公子今日手气似乎不太好，可以改日再业翻本。”
　　云襄有些喜欢这个为客人着想的荷官，便一语双关地调笑道：“那好，我就改日再来。不如姑娘如何称呼？下次再来，我还来找你。”
　　荷官面色微红，低声道：“公子叫我小倩就可以了。”
　　“小倩，很美的名字。”云襄笑着点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不知小倩姑娘能否将那两枚骰子，送给我做个纪念？”荷官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老板知道是要挨罚的。”
　　云襄满是遗憾地摇摇头：“我原本是想将这骰子作为咱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既然姑娘为难，那就算了。”
　　荷官脸上有些发红，不由望向一旁配码的伙计，那伙计也得了云襄不少打赏，便装作没看见。荷官悄悄将两枚骰子递给云襄，小声道：“公子收好，可不能让管事的看见。”
　　云襄藏好骰子，起身离开了桌子。他从南宫豪那里知道，牧马山庄的赌坊十分干净，通常不会作假，毕竟对牧马山庄这等规模的豪华赌场来说，声誉比金子还重要。通过方才玩那一会儿，他也亲眼证实了这一点。所以这骰子也不会有假，不过他要骰子，却是另有目的。
　　出得赌坊，云襄又去山庄其他地方转了转。牧马山庄占极广，赌坊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后面还有赛马场、斗鸡场，以及从巴蜀引过来的斗狗场和美女角斗场。不过门类越多，出现漏洞的可能就越多，云襄坚信这一点。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从牧马山庄弄到十万两银子，以赢得南宫豪的信任。他要给牧马山庄致命一击，让它从此一蹶不振。
　　云襄回到扬州城临时租住的一处谊宅，就见金彪早已等得心急难耐。云襄草草说了方才踩盘的经过，并写了张单子交给金彪道：“你尽快去采购这些东西，这次行动可能要用到。”
　　金彪看看单子，见上面开列了牛骨、水银、猪油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甚至还有药方，开列了一些不常见的药，他不禁好奇地问：“你病了么？为啥还要买药？”
　　云襄笑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照着单子去买，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小子，就他娘的喜欢卖关子。”金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还是依言出门采购，没多久他就买回了云襄想要的东西。
　　从这以后，云襄晚上就将自己单独关在房中，白天则去牧马山庄随意玩耍。直到十天后，他才对金彪吩咐道：“你去通知舒姑娘她们，今晚可以照计划正式行动了。”为策安全，舒亚男三人并没有与云襄和金彪同住，同由金彪负责联络她们三人。
　　安排完毕，云襄来到大门外，向长街尽头吹了声口哨，一辆马车应声来到他面前，车夫赔笑问：“公子爷要去哪里？”
　　登旧马车，他从齿缝间冷冷吐出几个字：“牧马山庄！”

第十一章
　　第五章交锋
　　牧马山庄的赌坊，午时过后就开始营业。南宫放像往常一样，早早用午餐，即开始了他例行的巡视。此时已有赌客陆续上门，他又见到了和文公子一同前来的那个书生。他没有再搭理，赌坊的暗灯曾依照他的指令盯过对方几天，但却没有发现那书生有任何异常，几天下来就输了好几千两银子，与任何一个沉溺赌场的纨绔没多大区别，所以在第七天上，他下令撤了对那书生的特别盯梢。
　　赌场另一边，云襄信步来到赌骰子的赌台，老远就见那个名叫“小倩”的荷官在对自己微笑，他来到小倩对面坐下，小倩立刻笑道：“公子还是像往日一样，换一百两银子的筹码？”
　　“没错！”云襄掏出银票递过去，伙计立刻帮他换筹。这当儿小倩已将骰盅推到他面前，示意道：“请公子验看。”
　　云襄拿起那两枚骰子，在口中吹了口气，往骰盅中一扔，笑道：“但愿今日我这一口仙气，可以给我带来好运。”
　　“我也祝公子好运。”小倩笑着收起骰盅，开始摇动起来。可惜好运似乎依旧没来，第一把他就输了。云襄遗憾地道：“看来我得转张桌子，换换手气。”小倩理解地笑笑，也没有挽留。云襄转了张桌子继续玩，一张张换过去，没一会儿就换了四五张台子，结果依旧输得精光。不过似乎他还有些舍不得走，就立在人后看别人玩。
　　没多久客人陆续到来，赌坊中渐渐热闹起来。金彪和舒亚男等从混在众多赌客中，装着互不认识陆续进来，完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他们已先后在赌坊玩过几次，对赌坊的情形不再陌生。不过以前只是随便玩玩，现在才是正式行动。
　　在云襄的暗示下，金彪坐到了小倩摇骰盅的那一桌；柯梦兰随后坐到了另外一桌；明珠女扮男装，与蒙面的舒亚男假扮成小夫妻，坐到了远离二人的一桌。她们所坐的台子，无巧不巧都是云襄先前玩过的台子。此时赌客已多了起来，吆五喝六，十分热闹。云襄又看了一会儿，见一切正照自己的计划在顺利进行，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独自悄然离开了赌坊。赌坊里的暗灯他已经全部向金彪等人点明，大家自会防备，其实就算赌坊发现有人搞鬼，也决计联系不到金彪和舒亚男等人身上，更抓不住他们的把柄，所以云襄一点也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牧马山庄的后面就是赛马场，不定期举行赌马。通常一场十二匹赛马，除了牧马山庄的赛马，也有大户人家养的马参赛。人们根据赛前了解的参赛马匹的情况下注，由于下注者众，一场下来收到的赌金，少则几万，多则数十万，这是牧马山庄最有名的项目，也是赌注和利润最高的项目。
　　这时正有一场比赛即将开始，马场在伙计在吆喝大家下注。云襄拿出十两银子随意买了马，然后随着众人进入马场。马场用半人多高的栏杆将赛道和观众席隔开，下了大注的客人，可以在栏杆边近距离观赛。终于等到开赛时刻，只听管束一声令下，十二匹赛马立刻全速奔驰，马路声声如战鼓，众人的情绪顿时被调动起来，声嘶力竭地吆喝着某匹赛马的名字，在赛马最后兑现阶段，全场的气氛也达到了最高xdx潮。
　　云襄用目光找到自己下注的赛马，也忍不住在心中为它暗暗加油。以及也随着赛马的蹄音而加速跳动，那种令人激动的感觉，实乃平生罕有。云襄不禁在心中暗叹；难怪有那么多人痴迷赌马，即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原来这种风驰电掣的比赛，确有令产、人痴迷的魔力。
　　他开始仔细观察和思索赌马的漏洞。这里是牧马山庄的支柱和声名所在，要想给予牧马山庄致使的打击，不能不摧毁它这个主要支柱。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渐渐在云襄心中冒出来，他观察着马场的情形，权衡着实现的难度和可能性。他的嘴边渐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他想到绝妙好计时特有的表情。
　　看看天色不早，云襄独自回到租住的宅子，却见金彪早已回来。不等云襄问起，金彪就兴奋地道：“一切顺利，我们照公子所说的法子押注，多少都有所斩获，加起来赢了有三千多两。不过我不明白，你为啥不让咱们乘胜追击，非要咱们每人赢到快一千两时就收手？”
　　云襄笑道：“只要赌坊在开，咱们就能一直赢下去，你着什么急？像牧马山庄这样的大场子，为防有人出千，专门有人将赢了大钱的客人记录在册，一旦发现客人连续几天都在赢大钱，就要严查。我这十天都在观察和计算各个台子收到的赌注，并根据这计算赌坊可能注意的赢钱额度。就骰子来讲，只有每天不超过一千两的赢钱额，才会完全被赌坊忽视，也才能真正的安全。”
　　“原来如此！”金彪恍然大悟，想想又道：“咱们何不多找些人去赌坊，每人每天赢个八九百两，加起来也是不少，这样岂不快些？若每天只能赢三千两，赢够十万两咱们要干到什么时候？”
　　云襄摇头道：“你有所不知，牧马山庄赌坊对每张台子的赌注都单独记账，一旦发现某张台子的赢利在持续减少，远低于平均数，定会特别留意。若发现许多骰子台都在亏钱，定会细查。再说人多嘴就杂，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南宫放在安全防范上下足了本钱，牧马山庄的赌坊是我见过防范最严密的，即使咱们像现在这般小心，以南宫放的精明，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不过你淫担心，如果只有这一招，确实伤不了牧马山庄的元气。对付南宫放，我会用源源不断的招数，直到将他彻底击垮！”
　　发现云襄眼中闪烁问及此事少有的冷厉，金彪好奇地问：“公子，你对牧马山庄和南宫放，好像有种特别的仇恨？”
　　云襄一怔，忙笑道：“没有的事，你别瞎猜。”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几张图，闪给金彪道：“你立刻找最好的工匠，让他照图纸上的模样打造这些东西。记住，一定要找不同的工匠打造不同的部件，尺寸照图上标示，分毫不能有差。”
　　金彪好奇地接过图，仔细看了半晌，奇怪地问：“这似乎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暗器，公子啥时候对暗器也有研究？”
　　云襄笑道：“这是我在魔门魍魉福地看到过的图纸，当时觉得新奇，就记录下来。你照图打造好，我迟早会用。”金彪理解地点点头：“公子不会武功，有件暗器防身也是好的。我这就找人忙打造好。”

第十二章
　　南宫放是个精通各种千术的聪明人，他深知再严密的赌坊，都可能存在漏洞，尤其像牧马山庄这样生意兴隆的场所，难保不会树大招风，引来各路千门高手。所以他建立了一整套防范措施，其中最为有效的，就是每张台子单独立账，并坚持每日对账的严格制度。就在云襄执行计划的第九天，专门负责骰子台看账的管事，立刻向南宫放报告了他的发现：“所以骰子台的总赢利，已经连续数天低于平均数，这在现今这样火爆的旺季，实在有些异常。”
　　南宫放仔细看了看账本，确如管事所言。虽然赢利少得并不是很多，三五天这样很正常，但一连八九天都这样，就有些异常了。虽然出现这种情况未必就能肯定有人出千，但小心总无大错，他略一沉吟：“有没有发现骰子台近来的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客人？”
　　“暂时还没有任何发现。”那管事忙道，“小人已查过这段时间赢过一千两银子以上的客人，他们大多在接下来的几天又输了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南宫放想了想，吩咐道：“别只看赢过大钱的客人，增加人手，留意哪些人在一直不断地赢钱，或者赢多输少，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出现的新客。”
　　管事领令而去后，南宫放神情阴郁地来到窗前，俯瞰着楼下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多数人在这赶时髦赌运气，少数人是赌技术，只有极少数人才是赌他们的智慧。而这极少数人，却让所有赌坊都深恶痛绝。
　　骰子台周围突然增加的暗灯，立刻让云襄有了警觉。他知道南宫放开始有所警觉，立刻从牌九桌转到从未去过的马吊桌。那是他与同伴们约定的暗号，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开始打马吊牌，大家就要分先后陆续离开。柯梦兰最先离开，然后是舒亚男和明珠，最后是金彪。待所有同伴都离去后，云襄才起身离开牌桌，在走出大门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二楼一个窗口，正好看到南宫放隐在窗帘后的身影。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对这个仇敌道：你果然比我预计的还要精明，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出手，可惜我已经变招，就不知你接下来会如何应付？
　　离开牧马山庄，云襄匆匆回到家中，金彪已先一步回来，不断埋怨为何杀得性起却要收兵。云襄笑道：“收兵是为了保存实力，以便更好地杀伤敌人。下一步让舒姑娘她们暂时避避，有些粗活，咱们可以另外雇人来干。”说着他在金彪耳边耳语片刻，金彪心领神会地去了。
　　一个流言在牧马山庄的赌坊中偷偷传开，一连数天，在骰子台前玩的赌客突然间多了起来。不过南宫放并没有因生意的兴隆而高兴，反而气急败坏地翻着最近几天的账本。账目显示，骰子台如此火爆，并没有给赌坊带来利润，相反，赌坊在这上面不断输钱，最近两天，更有越输越多的趋势。“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放气急败坏地将账本扔给负责骰子台的管事，“你他妈不给我个交代，就立刻给我滚蛋！”
　　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在赌坊浸淫了多年，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嗫嗫道：“一天两天，可以说是巧合，但一连数天，就肯定有人在出千。不过让人严密地盯着场子，却没发现任何在使什么手脚。”南宫放大怒，管事又忙道：“甚至几个在赌坊中早已输得倾家荡产的破落户，这两天也在咱们赌坊赢大钱。”南宫放来到窗口，俯瞰着人头攒动的大厅，突然在人丛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骰子台前吆五喝六地下注，看模样也是赢了不少钱。南宫放吩咐几名，管事领令而去，片刻后就将常在赌坊的秋风的文公子带了上来。
　　“三公子日理万机，怎有闲暇接见在下？”文公子进门后，立刻对南宫放讨好地笑道。他眼神中那一丝隐约的慌乱，立刻被南宫放捕捉到。南宫放堆上笑脸，盯着他的眼眸淡淡问道：“文公子这两日手气似乎不错，赢了不少钱吧？”
　　文公子尴尬地笑了笑：“托三公子的福，是赢了一点点。”
　　南放不阴不阳地笑道：“文公子一赢再赢，恐怕不只是因为手气吧？”
　　文公子脸上顿时有些发白，却还在强笑道：“三公子说笑了，谁敢在你的牧马山庄搞鬼？”
　　“你当我南宫放是傻瓜？”南宫放一声冷笑，脸色陡然一沉，“你最好说出赢钱的窍门，我可放你一马，你若不说，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见文公子舔着干涸的嘴唇在犹豫，南宫放向管事招了招手，那管事立刻心领神会地送上一叠筹码，南宫放将筹码推到文公子面前，淡淡道：“这一千两银子的筹码，当我交你这个朋友。就不知文公子当不当我南宫放是朋友？”
　　文公子一见那叠筹码，顿时两眼放光，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不瞒三公子说，我是听说赌坊的骰子有问题，若能发现其中规律，就能大占赢面。”
　　南宫放不动声色的盯着文公子追问：“你听谁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好多人都知道。”文公子嗫嚅道。
　　南宫放看看再问不出什么，便将筹码推给文公子，冷冷道：“你先在隔壁休息片刻，我立刻找人证实。”
　　文公子被伙计带走后，南宫放立刻对管事一挥手：“去取两枚台上的骰子上来，别惊动旁人。”少时管事将两枚骰子送上楼来，南宫放接过一看，跟自己赌坊特制的骰子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轻轻掂掂，重量也分毫不差。不过南宫放入手后就知道，这绝非赌场自己的骰子，他信手一掷，观察骰子的滚动和落点，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神情专注地掏出小刀，用力切开骰子，就见这牛骨骰子并非完全是牛骨，它中间包着一层半凝固的猪油和一点亮晶晶的液体，显然是水银。
　　“这……这是什么？”那管事满脸惊讶。他不是不知道水银骰子，只是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打理的赌台上。
　　南宫放信手一掷，叹道：“这猪油包水银的骰子，比普通水银骰子又高明了不止一筹。它不像普通水银骰子那样，几点朝上就掷出几点，它必须静置放上一会儿，让水银沉到底后，才有可能掷出朝上的点数。出现特殊点数的可能较大，但并不绝对，难怪摇骰盅的荷官也没有发现异常。只有知道其中奥秘的赌客，按照可能性最魇方向下注，长久赌下去，才能包赢不输。”
　　“它怎么会出现在咱们的台子上？”管事惊讶地问。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不简单！”南宫放说着拿起桌上那一枚水银骰子，信手一掷，落下时却变成了两枚。见那管事满脸惊讶，南宫放翻开手掌，露出掌心藏着的水银骰子道：“高明的老千可以用掌心的肌肉夹住两枚骰子，当他拿起桌上的骰子张手一掷，出去的却是掌心夹着的骰子，而拿起的骰子却藏回了掌心。这一手说起来简单，但没有极高的天赋和刻苦的训练，不可能做到自然而然，骗过场上所有人眼睛。即使是我，也不敢谫十足的把握。”
　　“我明白了！”管事急道，“是有人借开赌前验看骰子的工夫，将咱们的骰子掉了包！”
　　南宫放沉吟片刻，突然脸色煞白，急忙对管事道：“快将所有骰子不动声色地换下，片刻也不能耽误！”
　　管事立刻就明白其中利害，赌坊居然在用有问题的骰子，一旦被人揭穿，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多年辛苦建立起来的信誉可就毁于一旦，他急忙道：“我这就去办！”
　　赌坊中途换骰子，本是很正常的小事，谁知片刻后那管事却哭丧着脸回来禀报，所有客人都不同意换骰子，说他们手气正盛，赌坊不能杯了他们的赌运。
　　南宫放已听到楼下传来七嘴八舌的吵闹，俱是那些赢了瘾的赌客在抗议。看来知道这骰子问题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们好不容易逮到赌坊这漏洞，自然不愿就些收手。南宫放气得脸色发白，却发作不得，与这些赌客可能赢走的钱比起来，赌坊的声誉显然更重要。南宫放权衡半晌，只得铁青着脸道：“让他们赢！钱输了还可以再找回来，毁了可就很难再翻身。”
　　管事领令而去后，楼下的抗议总算平息，人们在兴高采烈地赢钱，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骰子台前，分享这难得的机会。南宫放满脸铁青地俯瞰着楼下的赌客，心中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今日能早点结业。突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曾让他留意过的云公子。
　　刹那之间，南宫放心中雪亮，立刻就想到谁是那个换骰子的老千！他想起之前暗灯们所报那云公子的行为，与现在这局面一联系，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只可惜现在对方身上肯定已没有任何赃物，拿不到任何把柄。南宫放恨得牙痒痒，突然，一丝阴笑出现在他脸上。他拿起桌上那枚猪油水银骰子，神色如常地开门下楼。
　　楼下众伙计看到南宫放亲自下楼巡视，纷纷上前请安。熟客也都认识南宫放，连忙殷勤招呼。南宫放一面微笑着与众人应酬，一面一精通一旁观点的云襄面前，装着与对方巧遇似的惊呼：“咦，这不是云公子么？怎么不玩？”
　　云襄遗憾地摇头笑道：“我今日手气极坏，已经输光了。”
　　南宫放连忙回头对管事吩咐：“给云公子送两个筹码过来，他是我的朋友，你们谁也不可怠慢。”说话的当儿，他隐在袖中的手屈指一弹，那枚猪油水银骰子，在他极其高明的暗器手法下，悄没声息地飞入了云襄的怀中，完全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客气地与云襄拱手道别后，南宫放立刻对身后的管事悄声吩咐：“找借口搜那个姓云的身，他身上有枚水银骰子！”管事立刻心领神会，招手让看场的暗灯跟他过去。南宫放装着若无其事地巡视别的台子，却在暗中留意着骰子台那边的动静。只要从姓云的身上搜出那枚水银骰子，就可当众揭穿他的阴谋，赌坊这次信誉危机也能安全避过。
　　南宫放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姓云的虽然身上没赃，却没有想到自己最善于栽赃。

第十三章
　　云襄不知道南宫放为啥要送自己两枚筹码，见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南宫放明知骰子有问题，也只有看着众人赢下去。一想到南宫放此刻的心情，云襄心中就从未有过的畅快。他原本不必再到赌坊亲眼目睹今日这致命一击，但他自恃现在一身干净，南宫放抓不住任何把柄，怎会放过这场难得的好戏？信手将两枚筹码扔上骰子台，他只想忙将两枚筹码输掉，以便安心看戏。谁知几个看场的暗灯突然围了过来，喝道：“这位公子，我们怀疑你在出千，请跟我们走一趟。”
　　云襄有些意外，不过却并不担心，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管事立刻道：“有没有搞错，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云襄皱起眉头：“你们说搜身就搜身，这是什么道理？”一旁有个正豪赌的汉子也鼓噪起来：“是啊，这赌坊了太仗势欺人了，说怀疑谁就要搜谁的身，还要带到一旁去单独搜。别人有没有出千，就全成了你们一面之词。”
　　骰子台的众荷官早已输得手软，趁这变故俱停了下来。众赌客本赢得性起，却被这变故打断，也纷纷鼓噪声起来。南宫放听到鼓噪，立刻快步过来。他正是要在众人面前搜出云襄身上的骰子，以便将赌坊的骰子问题往他身上一推，然后正大光明地全部换掉。所以对众人的鼓噪也没有制止。装模作样地听完管事的禀报，南宫放一脸为难地商量道：“云公子，为了表示清白，你是不是让我们搜上一搜？”
　　云襄尚未开口，一个眉心有疤的汉子已在一旁大声鼓噪：“你们说搜身就搜身，是不是太仗势欺人了？再说你们要是在搜身的时候栽赃陷害，别人岂不要冤死？”
　　南宫放扫了汉子一眼，淡然道：“这位兄台说得不错，牧马山庄不是那些街边小赌档，可以随意搜查客人。再说来牧马山庄玩的客人，大多有身份有地位，没有真凭实据，咱们决不敢动客人一根毫毛。至于这位兄弟担心赌坊栽赃，这也不是难题。咱们可以找双方都信得过的人来搜，相信这样大家都无话可说。如果咱们在云公子身上搜不到任何赃物，照咱们赌坊的惯例，我将当众向云公子道歉，并奉上一万两银子为云公子赔罪压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有人立刻高声道：“江南大侠吕正刚老先生正好在这里，他德高望重、急公好义，由他来搜定不会有问题。”
　　一个须发皆白的健硕老者被众人让到前方，他敢不推辞，自负地对云襄拱拱手：“这位公子，不知是否信得过老夫？”
　　虽然从未见过，云襄也听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心知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拒绝搜身，定会犯了众怒。想南宫放甘冒欺压客人的恶名，坚持要搜自己的身，定有缘由，但云襄自恃身上干净，便对吕正刚笑道：“云某对老先生的大名仰慕已久，怎敢不信？由老先生来搜，对在下自然无话可说。”
　　吕正刚点点头：“为示公平，老夫也不单独搜你。可另外请两个客人作为见证，总要给公子一个公道。”话说到这份儿上，云襄再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南宫放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阴笑，立刻挥的对手下令：“就在这里，搜身！”
　　看到南宫放那自信的冷笑，云襄心中陡然一凉，立刻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栽赃！自己太大意了，没想到南宫放会来这一手。但事到如今，任何脱身之计，都已经来不及施展！“等等！”云襄感觉自己像掉入陷阱的困兽，还想作最后的挣扎，他向金彪使个眼色，无辜地若笑道，“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搜我的身，是不是太伤本公子面子了？”
　　“是啊是啊！”金彪立刻随声附和，“看这位公子斯斯文文，跟南宫公子一样，可都是金贵之人，可受不得半点委屈。不如带他到青楼，让两个粉头来搜吧。这样一来，这位公子肯定会全力配合。”人群中响起一阵暧昧的笑声，有好事之人调侃道：“没错没错！应该让两个红姑娘来搜，这样大伙儿只会羡慕这位公子的艳福，不会再为他感到不平了。”
　　南宫放一声长笑，刺得人耳鼓生痛，生生将众人的调侃声压了下去。他冷冷地环顾众人，见众人在自己的冷厉目光扫射下不敢再起哄，他才对云襄假笑道：“云公子不用担心，咱们不会让你当众出丑，更不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任何有辱没斯文的举动。”说完南宫放拍了拍手，几个赌坊的伙计飞速拿来屏风，将云襄原地围了起来。这是大赌坊的惯例，既可以保护客人的隐私，又不让有问题的客人有机会逃脱。
　　吕正刚与两个负责凭证的客人进入屏风后，里面响起了的脱衣声，众人虽然看不到屏风后的情形，却都伸长脖子不住张望，静等搜身的结果。足足的半个时辰，吕正刚和两个证人才神色庄重地出来，在众人的热切注视下，只听吕正刚高声宣布：“老夫亲自搜过云公子，愿意以脑袋担保，他身上没有任何赃物，这两个朋友也可以作证。”
　　那两个客人也齐齐点头道：“吕大侠说的没错，云公子清清白白，决不任何赃物。”
　　“这怎么可能？”南宫放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我亲自……看到他在出千！”
　　吕正刚闻言怫然不悦：“三公子若信不过老夫，尽可另外找人再搜。若搜出云公子身上的赃物，老夫愿与之同罪！”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喜噪起来。这边的动静早已所有客人都吸引过来，其中不乏江南有名有姓的人物，他们的影响力之大，绝非普通人可比。南宫放心知再闹下去，对赌坊越发不利，他敢是心思敏捷之辈，略一权衡便知利害，立刻示意伙计撤去屏风，满脸堆笑地对云襄连连拱手道歉：“惭愧惭愧，看场的兄弟一时眼花误会了云公子，还请公子恕罪。”说着向管事一摆手，“快让账房送一万两银子过来，给云公子压惊！”
　　云襄脸色有些发白，就如劫后余生般难看，勉强笑道：“只要能还我一个清白，赔罪倒也不必。”
　　“要的要的，这是牧马山庄的规矩。凡冒犯客人，必拿出银子为客人赔罪压惊。”南宫放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少时银票送到，南宫放亲手交给云襄，然后转向围观的众人笑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场误会，大家继续玩。”
　　众人正待散去，突听有人一声冷喝：“等等，我怀疑赌坊的骰子有问题！”
　　南宫放转望那发话的汉子：“兄台何出此言？”
　　那汉子一把抢过骰盅，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手指捏下一枚骰子，一点水银立刻滴落桌上。众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呼，不少客人并不知道骰子的秘密，突见骰子中流出水银，都十分意外。只听那汉子指着水银冷笑道：“不知三公子敢不敢交所有骰子都砸开，以示清白？”
　　南宫放闻言满脸煞白，突然明白这次别人来赌坊搞事，不仅仅是要弄点钱这么简单。如今不知有多少骰子被人掉包，一旦砸开，那可就有口难辨。正急思应对之策，一旁已有心急的赌客抢过骰子，不等赌坊打手阻拦就猛地砸开，跟着就是一声惊呼：“果然有水银！”“这颗也有！”“这里也有！”四周传来赌客们的惊呼。南宫放浑身如坠冰窟，关卡冷汗涔涔而下，却不知道如何应对。
　　有客人愤怒地高呼：“好啊，原本牧马山庄也对客人出千，还自诩什么最公平的赌场？”“砸了它！”四周响起赌客们愤怒的高呼，立刻有人应声动手，一把掀翻了赌桌。
　　赌坊众伙计想要阻拦，却哪里拦得住愤怒的人群？有人趁机哄抢筹码，有人则在肆破坏，场面顿时有些失控。此时南宫放反而心如止水，对四周的混乱不管不顾，只打量着从容镇定的云襄，冷冷问：“一直忘了请教云公子大名，不知可否见告？”
　　云襄淡淡一笑：“小生单名襄。”
　　南宫放眉梢一挑：“云襄？千门公子襄！”见云襄笑而不答，他一场长叹：“公子襄若是要在我的赌坊弄点钱花，我完全可以理解。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用此绝户计毁掉我赌坊的声誉？”
　　云襄歉然笑道：“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请三公子见谅。”言罢飘然离去。
　　南宫放闻言顿时心中雪亮，想现在自己正为保住嗣子之位焦头烂额，如今牧马山庄发生这等事，定会让老爹对自己更加失望，得益的却只有一人。他不禁在心中暗暗道：“大哥，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那可就小看了你三弟。
　　南宫放神色如常地穿过乱哄哄的大厅，缓步登上二楼，将自己关在房中。楼下乱哄哄的打砸吵闹声，并没有影响他的思绪，他已在平静地寻思反击之策。
　　“干杯！”五个酒杯碰在了一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金彪和舒亚男等人兴高采烈，齐齐举杯同贺。扣去金彪从外地雇来的那些帮腔闲汉的佣金，众人还赚了三万多两银子。赚到的钱虽然不多，但给予牧马山庄赌坊的打击，却足以使它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众人自然十分高兴，只有云襄一人笑得有些勉强。
　　酒过半酣，云襄起身去茅厕，金彪连忙追出来，悄然问：“我看你小队今晚强作欢颜，实在不像大胜后的模样，不知是什么原因？”
　　云襄迟疑了一下，摇头叹道：“这次我得意忘形，差点失手，完全是莫名其妙就死里逃生。”
　　金彪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云襄叹道：“南宫放栽赃陷害，我却不知赃物藏在哪里。原以为死定了，谁知江南大侠吕正刚搜遍我浑身上下，却找不到任何赃物。现在想来，是有人在南宫放栽赃之后，巧妙盗去了我身上的赃物，使我逃过这一劫。”
　　金彪奇道：“有这等事？不知此人是谁？”云襄摇头道：“我也不知，只记得南宫放与我打过招呼走开后，有人从身后撞了我一下。当时四周有些拥护和混乱，我也就没留意。现在想来，定是那人从身后摸去了我身上的赃物，救了我一命。”
　　金彪闻言顿时目瞪口呆：“竟有这等事？是不是南宫豪请了高人在暗中相助？”
　　云襄摇头道：“不会。从我身上摸走赃物不算什么，能发现南宫放栽赃就决不简单。如果南宫豪手下有这等高人，就没必要刻意结交我这个不明底细的外人了。”
　　金彪疑惑地问：“那会是什么人？”
　　云襄微微摇头：“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定是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和南宫放的较量，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我至今还猜不到他救我的动机，也猜不到他究竟是友是敌，这真让人有些颓丧。总之不管他，总不能因为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就改变计划。咱们要照计划继续对牧马山庄施以打击，赌场并不是山庄的全部，它最大的支柱是赛马。这一回，咱们不能再出半点纰漏。不过这次你为了救我，已经引起了南宫放的注意，下面的行动，你最好在暗中接应，别再直接参与。”
　　“那怎么成？没有我的帮助，你还能靠谁？”金彪急道。
　　云襄一想也是，下面的计划，若找外人总有些不放心，金彪实在无人可以替代。他只得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别再与南宫放碰面。”
　　“以后我躲着南宫放就是，你尽可以放心。”金彪笑道，“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药也按方配制好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是不是先暂时收手，待风头过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云襄眼里闪过一丝厉芒：“不咱们要趁热打铁，给予牧马山庄致命一击。”
　　金彪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云襄，告诫道：“公子，我发觉你每次提到牧马山庄和南宫放，就恨浑不得立刻将他们击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我担心这会让你失去冷静，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云襄一怔，勉强笑道：“没有的事，你多虑了。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明天你去买几匹马，我很快就要用到。”
　　“买马？”金彪有些奇怪，“难道咱们要参加牧马山庄的赛马？”
　　云襄摇头笑道：“我另有所用，不过你虽问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金彪心知云襄的脾气，也就没有多问。二人一路说笑，打打闹闹地回去酒席。

第十四章
　　远离扬州城的荒郊野外，四周了无人迹，两匹健马踏破荒野的寂静，出现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领头的马鞍上，是个青衫飘飘的年轻书生，落后那匹枣红马上，则是个身形彪悍的魁梧汉子。二人旷野中勒住马，魁梧汉子忍不住问道：“公子，咱们来这里做甚？”
　　不用说，这青衫书生正是云襄。只见他环顾骨周围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道：“这里不错，就这里吧。”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根半尺多长的竹筒，将榫口对齐连成一根，递给金彪道：“你来试试。”
　　“这是流传于南方蛮荒之地的吹箭。”云襄说着从怀中掏邮一个小匣子，从匣子中抽出一根尾端带着绒毛的钢针，递给金彪道，“这东西最远能将钢针送出近十丈，有效距离与吹管的长度成正比。生活在南方密林中的蛮族人，就靠这武器猎杀虎豹甚至大象。”
　　“我明白了！”金彪恍然大悟，“你是准备用它来射杀赛马，只要在钢针上涂上见血封喉的毒药，就能躲在暗处射杀赛场上的赛马，对牧马山庄施以打击。”
　　“不完全是这样。”云襄笑着摇摇头，将钢针递给金彪，解释道，“这钢针中空，中间确实装有药物、不过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不是毒药是什么？”金彪忙问。“就是我让你照方配制的特殊药物。”云襄笑道，“这药物原本是千门典籍中所记载，用以激发蟋蟀或斗鸡等好斗动物的斗志，使之爆发出最大潜能。我配制这药物，原本打量用在牧马山庄的斗鸡场或斗狗场，只是斗鸡场或斗狗场无论赌注还是影响力都不在，实在有些大材小用。后来我想，这药既然对斗鸡有用，就不知对马匹是否也有用？需要多大剂量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所以要先试验试验。”
　　金彪想了想，不由兴奋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药若是对马匹有用，咱们就可以用到赛马场上，在暗处用吹箭次药物送入赛马体内，届时这中了箭的赛马潜力，一举夺魁，咱们事先在它身上下个大大的重注，自然能赢得盆满钵满。这吹箭做得如此精巧，尤其是这箭尾上的绒毛，与马的鬃毛完全没什么区别，射入马颈上的鬃毛里，一进三刻敢不会被人发现。不过，咱们刚在赌场得手，若立刻又对付马场，南宫放会不会有所防备？你不说过只要他马场还开，各位随时都能赢钱，何必要急在一时？”
　　云襄眼里闪过一丝冷厉和阴狠，沉声道：“赢钱只是小事，我要趁热打铁，一举摧毁牧马山庄的信誉！咱们事先散布流言。就说牧马山庄为了控制赛马的结果，使用药物催发和控制马匹的体能。届时若再有赛马象狂性大发，在赛马场上活活跑死，这谣言就不容人不信，牧马山庄的信誉就会谣言中轰然坍塌。南宫放也将尝到他最喜欢的阴谋诡计的滋味！”
　　“那咱们还等什么？快些试验啊！”金彪兴奋得手舞足蹈。
　　云襄将匣子听箭针都交给了他，笑道：“这些箭还没装药，先给你经练练准头，到时还需要你夜里潜入赛马场，潜伏在赛道附近的藏身处暗中放箭在弦上，务求一击必中，千万不能失手。”
　　金彪心知要靠胸中之气，将箭针吹得又远又准，还真得有相当高深的武功底子才行，忙接过箭匣笑道：“没问题。我金彪从不暗箭伤人，不过暗箭伤马倒是可以试试。”
　　三天之后的深夜，金彪带上装满药物的吹箭，乘夜潜入了牧马山庄的赛马场，藏到赛马场边一棵茂密的榕树上。这里既可俯瞰整个赛场，又不易被人发现，且离跑道仅有两丈多远，这个距离金彪有十足的把握，将吹箭准确射入奔驰而过的赛马鬃毛之中。
　　按照云襄的计划，舒亚男和明珠、柯梦兰三人，将在今日开赛前，在一匹并不被人民看好的赛马身上押下重注，而这匹马正属于牧马山庄。金彪所要做，就是在开赛之后，将装满药物的吹箭准确射入这匹赛马身上。由于所有赛马的实力相关并不悬殊，一旦这匹选定的赛马得到药物之助，肯定能一举胜出。这个结论，已经由无数次的试验得到过证实。
　　下午过后，比赛正式开始，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发令的爆竹一响，十二匹赛马立刻发蹄狂奔，争先恐后地奔向终点。金彪城选定的赛马经过榕树下那一瞬间，立刻将带有药物质吹箭，准确地射篱那匹赛马的脖子，片刻后它药物发作，明显亢奋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将所有赛马甩在了身后。金彪见计划顺利，悄悄收起吹箭，开始耐心地等待比赛的结果。
　　正如计划的那样，那匹没多少人看好的赛马，在设备中第一个跑到了终点，观众的情绪也随之达到了最高xdx潮。赢了钱的欢呼雀跃，欣喜若狂，输了钱的则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在观众的各种嘈杂声中，却见那匹意外胜出的冷门赛马，依旧在赛场上全速奔跑，骑手想要勒住马，谁知那匹马却不理会骑手的指令，反而暴怒地将骑手从马背上甩了下来，继续发足狂奔。此时所有赛马俱已跑到终点，唯有这匹早已胜出的赛马，还在赛场上亢奋地冲刺。
　　围观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向身边的人打听。一个关于牧马山庄利用药物刺激赛马，以赢得比赛和赌注的小道消息，渐渐在人群中传扬开来。这消息最后被那匹力竭而死的赛马证实，没有使用特殊药物，牧马山庄的赛马何至于在赛场上活活累死？
　　众多输钱的赌客被这消息彻底激怒，纷纷相约去找牧马山庄的麻烦，要山庄退回所下的赌注。牧马山庄的管事眼看众怒难犯，不敢和强，只得耐心解释，小心安抚众人，不过退赔赌注无论如何也不敢答应，谁都知道这要求一旦答应，就等于承认山庄真是在作假。
　　金彪知道众人这么一闹，牧马山庄无论退不退赌注，信誉都彻底毁了。看到观众都拥向马场管事处，附近已没有旁人，他悄悄从树上溜下来，正欲趁乱离开，陡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金彪一惊，应声回头。就见数丈外的小树林中，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萧然而立，不是南宫放是谁？金彪连忙往旁一蹿，想要逃入树林中，却见南宫放身形一晃，刚好拦住了他的去路。现在他若想逃往树丛，避开马场那些打手的注意，就只有立刻冲过南宫放这一关。
　　金彪拨刀在手，径直冲向南宫放，人未至，刀锋已发出凌厉的呼啸，出手就是捕命的杀招。刀剑相击，爆出一串绚烂的火星。二人出手均是极快，转眼便相交数十招。金彪一心要走，无心恋战，所以刀法中少了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南宫放则想活捉金彪，也只是一味游走缠斗，一进之间二人难分胜负。打斗声惊动了马场的武师，众人纷纷赶了过来，四下守卫，堵住了金彪逃往树林的去路。
　　金彪心知一旦落到南宫放手中，自己暗算赛马、嫁祸牧马山庄的浍就真相大白，云襄苦心孤诣的计划也就会彻底落空。想到这儿他再顾不得自身安危，拼着身受南宫放一剑，也要摆脱他的纠缠。他突然放弃躲闪抵抗，任由剑锋突入自己胸膛，跟着就势抓住剑锋，一刀怒斩而出。南宫放没想到金彪竟如此悍勇，居然以身体为武器，夹住了自己的剑锋。他收剑不及，只得放手就地一滚，狼狈地躲避金彪那捕命在旦夕一刀，虽逃得及时，却依旧被刀锋划破头巾，数缕发丝随风飘起，飘飘荡荡飞上半空。
　　金彪一刀逼退南宫放，猛然怒吼着冲向拦路的武师。此时他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直欲择人而噬。众武师没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心中顿生怯意，稍作抵挡就慌忙让路。金彪终于突出重围，一头冲进树林。他知道就算是死，也要先逃离马场，只有不在马场被抓住现形，云襄的计划才不会功亏一篑。
　　南宫放从地止狼狈跃起，看看满地的发丝，不禁吓得脸色发白。回想方才情形，若非他果断丢剑逃命，恐怕也躲不开金彪那捕命一刀。他顾不得理会满头乱发，气急败坏地对众武师喝道：“还不快追！”金彪一路洒下的血迹无疑是最好的路标，众人乱哄哄地追了上去，甚至有人还牵了追踪的猎犬。南宫放见状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那一的杀伤力，虽不致翕，却足以令任何硬汉很快就失血倒下，那人决计逃不了多远！
　　金彪高一脚低一脚地拼命奔逃，也不在逃出了多远。前方依旧是茂密的丛林，光线越发幽暗。身后传来猎犬的狂吠，距离越来越近。南宫放的剑几乎将他刺了个对穿，为防失血过快，他也不敢拨剑，不守就算这样，极速的奔逃也令他血流如注，脚下渐渐虚飘如在云中。慌忙中他突然失足摔倒，倒在地上只想就此躺下。
　　不能倒下！决计不能倒下！决不能让公子的计划因自己而失败！金彪拼命在心中提醒自己，他使劲咬破舌尖，疼痛令他稍稍清醒。他正要挣扎着爬起，却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双青布厚底鞋。金彪心中一惊，正欲挥刀跳起，却见那只穿着青布厚底鞋的脚突然扬起，重重踏在自己后心致命处。这一脚是如此之狠，金彪听到自己脊骨断裂的脆响，他一把抓住面前那只鞋子，拼尽全力扬起头，却只看到一张蒙着黑巾的脸。蒙面人使劲从金虚手中抽出那只被抓住的脚，又重重补了一击，直到金彪不再挣扎，他才俯身探探金彪的鼻息，见他已然气绝，蒙面人这才从他怀中掏出那柄箭筒和那匣箭针收入自己怀中。听听犬吠声越来越近，他立刻如来时一般，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蒙面人刚走不久，猎犬就追踪而来，围着浑身是血的金彪狂吠。一个武师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探金彪的鼻息，骇然回头以追来的南宫放惊道：“死了！”
　　“怎么可能？”南宫放有些意外，为了留下活口，他方才出手极其小心，决没有向对方致命处招呼，怎么可能失手？他有些不甘地翻看金彪的身体，才发现金彪的后心吃了致命一击，几乎将他整个脊梁骨踏碎。他顿时一脸沮丧，狠狠地在金彪的身上又补了一脚。一脸颓丧地仰望虚空，南宫放恨恨道：“公子襄啊公子襄，你果然不愧是知门绝顶高手，智计谋略也还罢了，就这份自己人都要灭口的冷酷和决断，也值得我南宫放好好学习。这一局你大获全胜，不过咱们才刚刚开始。”
　　“公子，这尸体如何处理？”一个武师小心翼翼地问。南宫放想了想，恨恨道：“挂在马场的旗杆上示众三日。虽然这不能挽回马场的声誉，但可以警告公子襄的同伙，让他们知道和我南宫放作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第十五章
　　黄昏时分，舒亚男、明珠和柯梦兰三人，带着从马场赢来的钱满载而归。她们先后悄悄来到云襄的住处，只等着为这次的行动庆功。三人拿出各自赢得的银票，加在一起竟有二十万两之巨，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计划。
　　不过云襄却殊无喜色，不住地向门外张望，并忧心忡忡地对三女道：“阿彪还没有回来，照计划，他早该回来了。”
　　“云大哥不用担心，”柯梦兰忙安慰道，“阿彪武功高强，江湖经验丰富，遇到什么情况定能应付。他没回来，也许是被人跟踪，暂时不敢来见云大哥。”
　　云襄心事重重地摇摇头，喃喃道：“我越接近南宫放，越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对手。我怕……”
　　“云大哥多虑了。”明珠笑道，“一切都很顺利，定不会有任何问题。金彪大哥就算今晚没回，明日一早也肯定回来。若他得知咱们现在这模样，定会笑死。”
　　舒亚男也劝道：“金彪若有意外，咱们再担心也没用，反而会自乱阵脚。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云襄默默点点头，黯然道：“金彪没回来，这酒我也喝不下。你们辛苦了一整天，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我去门外等他。”说完也不顾三女阻拦，独自来到门外，一声不吭地望着茫茫夜色，四周除了呼呼风声，听不到任何声息。云襄在门阶上坐下来，遥望苍穹默默祈祷。冬季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一片混沌蒙眬。
　　身后传来“啪啪”的脚步声，在云襄身旁停下来。云襄没有转头，只轻叹道：“阿布，你是不是也在担心阿彪？所以陪我等他？”那只从决斗场上幸存下来的犬中杀手阿布，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第一次偎到云襄身边，一声不哼地望着茫茫夜色。它原本是由柯梦兰喂养，所以也被带了来，并由金彪来照顾，所以它与金彪也十分投缘。云襄默默揽过阿岂有此理，心中稍感温暖。一人一犬，就这样在寒风中静坐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舒亚男开门出来，见云襄浑身已被夜霜染成了雪白，她不禁吓了一跳，忙脱下披风给他披上：“你怎么还没睡？在门外冻了一夜，当心冻出病来！”
　　“阿彪出事了，我要去看看。”云襄说着长身而起。舒亚男一见云襄神色就知道劝不住，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把阿布推回门里，起身走向牧马山庄。此时天色尚早，街上看不到揽客的马车，二人就这样从扬州城一直走到郊外的牧马山庄。默默来到山庄后方的马场，远远就见不少闲汉聚在马场门外，正对着上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云襄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抬头望去，立刻就看到了挂在高高的旗杆上，那具血肉模糊、随风飘荡的尸体。
　　云襄浑身一颤，愣在当场，定定地望着吊在半空中的金彪。他张嘴想喊，却嘶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愣了不知有多久，他突然一步步走向金彪，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
　　“你疯了！”舒亚男连忙拉住他，谁知他那瘦弱的身体，此刻竟爆发出了想象不一到的力量，练过武的舒亚男竟也拉之不住。眼看马场守卫的武师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舒亚男再顾不得许多，急忙一掌砍在云襄后颈上。云襄身子一软，不由歪倒在舒亚男肩头。舒亚男将他扶到最近的一家客栈，对诧异万分的伙计急道：“我相公突发急病，快给我们开间清静的客房。”
　　伙计手忙脚乱地帮忙将云襄抬到客房，关切地问：“夫人，要不要小的去请大夫？”“是老毛病，我们自己有药。”舒亚男连忙道，说着就送伙计出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麻烦小哥送几坛烈酒上来，我相公这药要靠酒送服。”
　　伙计连忙下楼抱了两坛酒上来，舒亚男收到后打发了他一两银子，然后仔细关上房门。见云襄依旧昏迷不醒，担心他受不起自己方才那一掌，舒亚男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水泼到他脸上，只见云襄浑身一个激灵，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现在感觉怎样？”舒亚男担心地盯着他那空洞的眼眸，柔声问。只见云襄茫然地望着虚空，好半晌才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阿彪还吊在那里，我要去救他！”说着他一跃而起，向房门冲去。
　　舒亚男连忙堵在门口，低声喝道：“你疯了！咱们还在牧马山庄，你一出这个房门，就连自己也保不住了！”
　　“你别管了！阿彪是被我害死，我要去放他下来！”云襄怒喝着，想要拉开舒亚男，却见舒亚男一扬手，重重一巴掌搧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怔在当场。
　　舒亚男盯着失去理智的云襄喝道：“你现在谁也救不了！你想死我不拦你，可你别把我们都陷进去！”云襄浑身一颤，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一滴水渐渐盈满眼眶，他不断张合着嘴，却哭不出半点声音。
　　舒亚男连忙拍开酒坛递给他：“我陪你喝酒！”
　　云襄一言不发接过酒坛，一扬脖子就是一阵鲸吞海饮，泪水和着酒水涌入口中，苦得人肝肠寸断。直到那一坛酒涓滴不剩，他才抱着酒坛慢慢跪倒在地，神情如痴，默默流泪，却哽咽着哭不出声来。舒亚男担心地俯下身，抚着他的头柔声道：“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是我害了阿彪，是我的狂妄自大，害死了阿彪！”云襄终于像孩子一般，“呜呜呜”地大哭起来，“这次行动之前，阿彪就告诫过我不要太心急。可我为了复仇，完全无视风险，完全低估了南宫放。我哪是什么千门高手？我根本就是个十足的笨蛋！”
　　舒亚男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他道：“人的智慧终有无法企及的地方，这世上也没有无所不能的圣人，谁都有意外失手的时候，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云襄流着泪连连摇头，指着自己的心口哭道：“你不知道我看到阿彪血肉模糊地吊在那里，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害怕，我恐惧得浑身恢复发抖。我怕自己的狂妄大胆和骄傲自负，再害了身边的朋友。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阿彪只是自己利用的棋子，我对他不会有任何软弱的感情，但现在我才知道，阿彪是我的兄弟！连心连肺的兄弟！我永远也克服不了这种软弱的感情，也永远成不了心静如水、无情无义的千雄。成不了千雄，我又怎么能战胜精明过人、实力雄厚的南宫放？”
　　云襄痛不欲生，除了拼命把自己灌醉，以逃避失败的责任，完全不再有往日的自信和从容。金彪的死固然令他痛不欲生，而意外失手也令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不敢再面对南宫放。
　　舒亚男慢慢蹲到他面前，默默撩起自己的鬓发，指着那朵在脸颊上怒放的水仙，沉声道：“这里现在是朵花，原本却是个疤。你失去兄弟的痛苦，未必能超过我失去容貌的绝望，我都挺了过来，你别让我小看了你！”
　　云襄连连摇头：“你应该小看我，我是个自以为聪明，其实愚蠢，却又狂妄自大的笨蛋，是个害死兄弟的大、笨、蛋！”
　　舒亚男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眸喝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你是智计过人、无所不能的公子襄！你决计不能被一两次失败击垮！”
　　“我不是！我不是！”云襄襄躲避着舒亚男的目光，想要从她手中挣脱，谁知舒亚男抓得如此之牢，使他完全无法逃脱。
　　舒亚男眼中噙满泪水，望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无所不能的公子襄，从你走进我的生活那一刻起，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个身份。你是我今生最敬佩的男子，我实在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模样。你伤心痛苦，可以心情地放声大哭，但你不能怀疑你自己，更不能失去你战胜一切的信心！”
　　云襄愣了愣，突然像委屈的孩子找到亲人，不由自主地号啕大哭。
　　舒亚男连忙将他揽入怀中，将他的哭声捂在自己的胸上。刚开始她只是怕云襄的哭声惊动旁人，但渐渐地，这个像孩子般不断哭泣的男子，却让她胸中涌动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她打量着怀中这个曾让她既忌恨，又佩服的男子，突然发觉他并不比一个孩子坚强多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簌簌发抖，舒亚男不由自主地将他搂紧，希望以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分担他心底的痛苦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云襄终于带着微微的抽泣，在她怀中沉沉睡去。舒亚男轻轻将他抱到床上，才发现他满通红，额头滚烫。昨夜受了一夜寒霜，加上今日突然的打击，终于使他病倒了。
　　舒亚男连忙起身准备去请大夫，云襄却在迷迷糊糊中抓住了她的手，喃喃梦呓道：“别……别走，别丢下我！”“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舒亚男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轻轻为他盖好被子，舒亚男仔细打量着沉睡中的云襄突然发现睡梦中的他，就如孩童一般纯真。轻轻为他抹去满头的汗珠，舒亚男默默自问：这就是江湖上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千门公子襄吗？在舒亚男的轻轻安抚下，云襄终于沉沉睡去。舒亚男悄悄抽出手，来到外间叫伙计，让他去抓一副治疗风寒的药，并将膳食送到房中来。
　　舒亚男亲自喂云襄服下药后心中稍安。折腾半日，她也有些饥饿，就在房中草草用了午餐。期间云襄一直沉睡不醒，也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生病。
　　舒亚男虽然很想将云襄的处境通知明珠和柯梦兰，不过这里是牧马山庄，她不敢找旁人送信，更不敢丢下云襄独自回扬州。直到黄昏时分，依旧不见云襄醒来，她有些慌了神，不过却又不敢去请大夫，怕因此暴露云襄的底细，只得在心中默默祷告上苍。
　　直到初更时分，云襄依旧不见醒来，不仅如此，他的身体更是时冷时热，不住颤抖。舒亚男无奈之下，只得脱去外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云襄那冰凉的身子。黑暗中拥着云襄那单薄的身体，舒亚男才第一欠发觉他是如此瘦弱，完全不是想象中那般刚强。他的背上更是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肉，实在难以想象他这瘦弱的身体，曾经经历过多大的磨难。舒亚男每摸到他一道疤痕，心中怜惜之情便增加一分，当她数完云襄身上那累累疤痕，早已是泪水涟涟。她原以为自己遭受过的磨难已是世间罕见，谁知怀中这羸弱的男子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她忍不住流着泪抱紧云襄，恨不能分担他遭受过的所有痛苦！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彼此的拥抱让双方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蒙蒙眬眬不知迷糊了多久，舒亚男突然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是大亮，云襄正躲在咫尺之外凝望着自己。他的脸色依旧惨白无光，但眼眸已清朗有神，不再而三迷茫散乱。
　　舒亚男突然意识到自己仅着亵衣，光溜溜的肌肤能清晰感觉到云襄的体温，她心中涌起女孩子本能的羞涩，不过她并没有逃开，反而抱紧云襄，对着他的眼眸决然道：“从现在开始，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你愿意也罢不愿也罢，都没得选择！”
　　舒亚男的蛮横并没有让云襄有丝毫不快，他心中反而涌起无尽的温暖。忍不住抱紧这个特别的女子，他在她耳边喃喃道：“谢谢，谢谢你！”“你要再说一个谢字，我就搧你！”舒亚男说着狠狠在云襄脸颊上咬了一口，她从未有过接吻的经验，甚至也没见过和听说过，只觉得用咬才能宣泄心中那激荡得不能自持的感情。云襄热烈地回应着舒亚男那与众不同的热吻，并引导她用正确的方式来宣泄感情。当他们的感情燃烧到极致，世俗的一切束缚就荡然无存。
　　火山喷发般激烈的感情，慢慢变昨大海一般广博深沉。二人相拥凝望，舒亚男红着脸对云襄轻声道：“你是最强的男人，你已经证明了这点。”
　　云襄点点头，轻轻托起舒亚男项下那枚雨花石，微微叹道：“这都是天意。”
　　“什么天意？”舒亚男好奇地问。云襄便给她讲起这枚雨花石，以及自己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舒亚男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与云襄竟同在扬州生活了二十年，更没想到自己早就见过云襄，也不知道自己捡到的这枚雨花石，曾经是他的定情信物，也是害他发配边疆服苦役的引子。
　　云襄第一次向他人吐露自己的过往，心中的压抑渐渐轻松，脸上也恢复了他那特有的自信，他最后道：“我从一个迂腐懦弱的无用书生，走到今天能与南宫放一较高下的地步，就是靠着一股百折不回的倔傲之气。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被任何挫折击倒！”说着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谁知急病之后手足酸软，刚下地就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舒亚男连忙扶住他，嗔道：“你现在是大病未愈，得先养好身子，而不是现在就逞能。”
　　云襄黯然道：“阿彪还吊在那里，我哪有心思养病？”
　　“阿彪的事你交给我好了，让我来想办法。”舒亚男说磁卡轻轻揽住云襄，她的镇定给了云襄无穷信心。出门前她细心地为云襄点了些容易吸引的食物，并让伙计将饮食送一客房，并托他照顾大病初愈的相公。
　　第一次像个小女人一般啰唆完后，舒亚男才独自来到马场外，发现马场的戒备并没有加强，反而松懈了不少。原本南宫放只当金彪是被公子襄利用后灭口的棋子，决没有想到会有同伙来为他收尸，所以并没有加强戒备。现在马场因为上次的变故正一片混乱，而南宫放也因一件急事一大早就赶回了家中，并不在牧马山庄，所以下面的人谁也没有心思在意这等小事。舒亚男并不很费事便运了金彪尸身。
　　当天夜里，在郊外一座荒庙中，云襄终天见到了血肉模糊的金彪，“阿彪！”云襄泪如雨下，默默捡视着金彪身上的伤口，他心痛如刀割。见金彪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费尽力气才勉强掰开。从金彪紧握的手中，取出一颗青布纽扣，这种样式的纽扣并不常见，通常是用在做工讲究的布鞋上。云襄仔细打量着这枚纽扣，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将那青布纽扣仔细收入怀中，垂泪道：“阿彪，是我害了你。我要让杀害你的凶手，付出同样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我的罪孽。”
　　舒亚田见云襄痛不欲生，连忙轻声劝道：“让阿彪入土为安吧，这里离牧马山庄远，得当心南宫放有所察觉，追踪而来。”云襄流着泪默默点点头，仔细为金彪擦去脸睥血迹。在舒亚男的操持下，总算连夜让金彪入土为安了。
　　第二天下午，当云襄与舒亚男回到住处，就见柯梦兰早已急得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见明珠的身影。见云襄安然回来，柯梦兰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急道：“吓死我了，前日你们不告而别，可急坏了我和明珠。我们在扬州城找了一整天，最后找到牧马山庄，才知道阿彪的事情。我们怕你和舒姑娘也出了意外，不知有多担心，明珠姑娘更是因此病倒，可惜阿彪……”说到最后，她已哽咽得不能继续。
　　云襄红着眼柔声安慰道：“阿彪已经入土为安，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放过杀害他的凶手，定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
　　柯梦兰点点头：“我想去看看阿彪。”云襄黯然道：“等过了风头，我带你去阿彪的坟上祭拜他。“
　　舒亚男一直不见明珠，心中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明珠呢？”柯梦兰指指后院：“前天为了找你们，明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当我们找到牧马山庄，看到阿彪寻中在半空、血肉模糊的身体，明珠当时就吓坏了。她怕你们也遭了毒手，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回来后就一病不起，这会儿也不知醒来没有。”舒亚男一听这话，连忙奔向内院，云襄也担心明珠的病情，忙跟了进去。
　　三人来到明珠的卧房外，舒亚男立刻叫着明珠的名字推门而入，云襄不方便进去，便立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房中陡然传来一声欢呼，跟着就见明珠光着脚，仅着亵衣就从房中冲了出来。不等云襄开口，她已一跃而起，猛然扑到云襄身上，抱着云襄就呜呜大哭，边哭边道：“你吓死我了！我好怕你也像阿彪那样，从此再不回来！要是再见不到你，我也不想活了！”
　　云襄没想到明珠对自己竟如此关心，心中有些感动，不由轻拍着明珠的后心，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行！你要发誓！”明珠不依不饶，“你一定要答应我，决不能比明珠先死！”
　　云襄感动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你是堂堂千门公子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明珠依旧有些不放心，直到云襄再次保证后，她才总算放开手，突然醒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红着脸逃回房中，不敢再面对三人。
　　柯梦兰对明珠的失态并没有放在心上，天真烂漫的明珠，在所有人眼里就如不懂事的妹妹，她对这个妹妹无论如何也忌妒不起来。相反，倒是舒亚男令她们十分警惕，从她与云襄偶尔相接的眼神中，柯梦兰本能地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了。云襄有些歉然地望向舒亚男，却见她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去看看这丫头，别又闹出病来。”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入，片刻后房中就传出她与明珠的窃窃私语。
　　云襄与柯梦兰只得悄悄出来，就在于这时，只见临时雇来的老门房匆匆而入，将一张帖子递给云襄道：“公子，方才有人送来封信，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云襄展信一看，对柯梦兰解释道：“是南宫豪，他要我立刻去见他。”“我和你一起去！”柯梦兰忙道。
　　“我不想让你冒险。”云襄说着像往常那样转头高喊，“阿彪！”话刚出口，才意识到金彪已经不在，顿时黯然无语。
　　柯梦兰见状忙道：“还是我陪你去吧，多个人也有个照应。”云襄勉强一笑：“不用了，我一个人能应付。你呆会儿转告舒姑娘和明珠，就说我去去就回，让她们不用担心。”

第十六章
　　第七章重逢
　　明珠逃回卧房之后，立刻蒙头盖上被子，羞得不敢见人。直到憋得实在受不了，才不得不撩起被子一角，却见舒亚男正坐在床沿神情复杂地望
　　着自己。明珠心情稍稍平静，故作镇定地质问：“你用这种眼光望着我干什么？”
　　舒亚男摸摸明珠额头：“好此没有？”“谢谢姐姐关心，我没事了。”明珠吐吐舌头坐起来，人家只是担心云大哥，见到他平安回来，什么病
　　都好了。”
　　“你很喜欢云大哥？”舒亚男貌似随意地问，见明珠红着脸点了点头，她不禁追问道，“有多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明珠歪着头想了想，“这么跟你说吧，只要我一静下来，就会不由自主想云大哥，只要一天见不到他，就觉得时间过得特
　　别长，生活了无乐趣。他是我所有快乐的源泉。也是我所有烦恼的根本。”
　　舒亚男略一迟疑，又问：“你不是就要嫁给那个什么镇西将军的公子了吗？他要知道你这么想着别的男人，恐怕会非常地不高兴。”
　　“我管他呢！我早不决定不嫁了！”明珠一脸不屑，跟着眼中闪邮从未有过的坚决，“在没有遇到云大哥之前，我觉得嫁给谁都无所谓，但现
　　在我的想法变了，我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再离开云大哥，他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没有他，世界就变得黯然无光。原本
　　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任何人，就是亲如父王也无法替代。所以我举为任何人包括父王，放弃这种感情！”
　　舒亚男神情复杂地望着明珠，迟疑道：“如果你的云大哥……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办？”
　　“那我就杀了她！”明珠恶狠狠地道，“谁也不能抢走我的云大哥！”
　　舒亚男心神剧震，咬着嘴唇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如果这个女人……是你姐姐我，你怎么办？”“姐姐开什么玩笑？”明珠惊讶地
　　望着舒亚男，“你不是最瞧不起云大哥，最讨厌他吗？怎么会喜欢上他？”
　　“我是说如果。”舒亚男勉强笑道。明珠迟疑片刻，黯然道：“那我就只有去死。”
　　舒亚男从未在明珠脸上见到过如此绝望的神色，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强笑道：“看姐姐在乱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上你的
　　云大哥？他屡次羞辱我，我恨他还来不及呢！”
　　“姐姐别！”明珠连忙道，“云大哥如果得罪了你，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可千万别伤害他！”“傻丫头，看把你紧张的。”舒亚男忍不住在明珠脸蛋上轻轻拧了一把，“你放心，我就算再恨你的云大哥，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会向他报复。”
　　明珠放下心来，忙讨好地抱着舒亚男笑道：“姐姐最疼我了，肯定不愿看到我不开心。只要你别伤害云大哥，怎么欺负我都成。”
　　“好了好了，快睡吧，你云大哥肯定不愿看到你现在这副憔悴模样。”舒亚男说着将明珠强行塞入被窝，望着她带着甜蜜和微笑渐渐沉入梦乡
　　，神情是那样的恬静安详。舒亚男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在心中默默叹息：你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该怎么向你解释？
　　马车载着云襄，顺着长街辚辚而行，最后来到城中一处不为人注意的普通宅子。云襄在门房引领下进得大门，就见南宫豪三步并做两步地迎了
　　上来，抓着云襄的手激动地道：“兄弟果然没有令哥哥失望！你的战果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云襄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强笑道：“幸好不负大哥所托，这些银票就是这次的战果，远远超过大哥十万两的亏空，大哥请点点。”
　　“不用了！”南宫豪说着接过银票，分了几张塞给云襄，“这次幸亏有兄弟帮忙，我不会亏待兄弟。”见云襄神情憔悴，欲言又止，他连忙拍
　　拍云襄的肩头叹道：“我知道你损失了一个好兄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请兄弟节哀。”
　　“谢谢大哥关心，小弟心里有数。”云襄忙道。南宫豪不由分说挽起云襄就走：“我已为兄弟摆下庆功冥，就等兄弟入席，今晚咱哥俩要好好
　　喝上一杯！”
　　二人来到内院，就见这里早已摆下了一桌慧的酒席。云襄落座后，南宫豪立刻举杯道：“这次多亏了兄弟，不然我就根本没任何机会跟老三争。目前老爹让我赶回扬州，总算让我看到了希望，这全是兄弟的功劳。来，老哥敬你！”
　　云襄正要喝酒，突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惨呼，他正要询问，却见南宫豪不以为意地摆手道：“不好意思，扰了兄弟的酒兴。”说完转头对
　　外面一声高喊，“让那老家伙给我闭嘴！”
　　云襄忙问：“怎么回事？”南宫豪一声冷笑：“兄弟的行动让老三乱了阵脚，竟然不顾手足之情，找刺客来行刺于我。前日我刚赶回扬州，就
　　差点被人行刺，幸亏我早有防备，反将刺客当场抓获。可惜这刺客是个硬骨头，不愿指认雇主，不然我可以反告老三，立刻就让他一败涂地！”说完这他突然叹了口气，遗憾道：“本以为牧马山庄一倒，老三就再难翻身，谁知现在又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云襄忙问。
　　“本以为老三已绝后，嗣子之位迟早是我的。谁知昨日他的一个小妾为生个了儿子。因为这事，老爹现在对嗣子人选，又有些犹豫起来。”说
　　到这南宫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望向云襄道，“如今他罔顾兄弟之情，买凶轼兄，我又何以再有所顾忌？我想请兄弟再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云襄已隐隐猜到南宫豪所求，不过却又不太敢相信。只听南宫豪冷冷道：“我想请兄弟替我除掉这个孩子，绝了老三最后的希望！”
　　云襄心神剧震，没想到权力对人性的异化，竟能达到如此地步！那孩子说起来还是南宫豪的亲侄子，就因为父辈间的争权夺利，刚来到人世就
　　被卷这杀戮的漩涡，生豪门不知其一幸运还是不幸？
　　南宫豪见云襄沉吟不语，急道：“这事我便出手，其他人我又信不过，所以只有麻烦兄弟。以兄弟的心机智谋，定能让这孩子死得像一次意外。如今我已被老爹召回家中，帮忙打理家族事务，可以方便留意那孩子的情况。有我暗通消息，这事定不会太难。”
　　云襄沉吟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原本不想答应，不过想起金彪的惨死，他对南宫放的仇恨就令他有股不择手段的冲动。在他心中对那从
　　未见过的孩子默默道：谁让你生为南宫放的儿子！父债子还，也是天经地义。
　　南宫豪见云襄终于点头，大喜过望，连忙举杯道：“有兄弟出手，此事定会马到成功！你先回去做好准备，一有机会我马上通知你。”
　　二人饮至中夜，云襄起身告辞。刚离开后院，又听到那刺客的惨呼。听刺客叫得凄惨，云襄忍不住问：“大哥打算怎样处理那个刺客？”
　　南宫豪淡淡道：“今夜他若不再开口，那就只好将他处理了，总不能白养着例子浪费粮食。”
　　云襄迟疑道：“能不能让我去看看那刺客？”
　　南宫豪大喜：“兄弟若能想法让他开口指证老三，自然再好不过。”
　　云襄在南宫豪引领下，来到一间隐秘的地牢，就见一个老者被吊在半空，两个汉子正在严刑拷打。那老者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已看不出本来面
　　目。南宫豪对云襄叹道：“这老家伙真是凶悍，失手后竟割破自己面容，让人认不出他的本来面目，无从追查他的底细。
　　云襄打量着那满脸血肉模糊的老者，见他虽然奄奄一息，但眼中依旧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听到有人进来，他勉力将目光转几来人，大约看到云
　　襄比南宫豪心软，不由对云襄嘶声道：“求公子给老夫一个痛快！”
　　“你肯指证雇主，自然不必再受苦，我甚至可以饶你一命。”南宫豪托起他的下巴，冷冷道。
　　老者凄然一笑：“干咱们这一行，信誉比性命更重要，你不必白费力气。”
　　南宫豪一声冷笑：“是吗？我却不怎么相信。”说着一招手，一个汉子立刻将烧红的烙铁烙在老者的胸上，老者一声惨叫，顿时晕了过去。
　　南宫豪见老者失去了知觉，恨恨道：“这家伙一定是影杀堂的杀手。难怪这般死硬。”
　　云襄好奇地问：“大哥为何这般肯定？”
　　南宫豪叹道：“影杀堂招募杀手，必须杀手用至亲之人为质。杀手只要不背叛影堂，就算在行动中失手殒命，影杀堂也会负责抚养他的亲人。
　　杀手若背叛影杀堂的戒律也卖雇主，亲人就会死得很惨，所以只有影杀堂出来的杀手，才吃得住如此酷刑而不松口。”说完他对一个手下招招
　　手，“问不出来就算了，弄出去埋了吧。”
　　两个汉子立刻将老者解下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就走。云襄突然道：“等等，大哥能否将这刺客交给我？”
　　南宫豪略一迟疑，笑道：“兄弟若有办法让他开口，那是再好不过！”说完转过向两个手下，“就交夫子送到我兄弟的马车上吧。”南宫豪将
　　云襄送出门，目送马车走远。然后轻轻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应声出现在他身后，南宫豪望着马车头出不回地冷冷道：“老规矩，他万一失手
　　就立刻灭口。”黑衣人点点头，却没有就走。
　　南宫豪回头问：“你还有何事？”黑衣人忙道：“有一件怪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南宫豪喝道。黑衣人低声道：“那日在赌声，云公子被三公子栽赃，皮肤看就要被抓现行，小人本已做好灭口的准备，谁知有个家伙
　　却出手偷去了云公子身上的赃物。”
　　南宫豪眉梢一跳：“那人什么模样？”
　　黑衣人遗憾地摇摇头：“那人混在赌客中，出手极快，小人没有看清。”
　　南宫豪遥望夜空黯然半晌，轻叹道：“姓云的身边竟有如此高人，恐怕绝非寻常老千，那会是什么来历？
　　马车在空旷的街头辚辚而行，显得异常孤寂。车厢中，云襄默默打量着昏迷不醒的老者，心情有些复杂。他曾经在斗狗场救下过奄奄一息的阿
　　布，现在，这伤痕累累的老者，在他眼中就如同当初的阿布。
　　回到住处，明珠与舒亚男迎了出来，二人突见车厢中有个伤者，忙问：“这是谁？”
　　云襄来不及解释，只道：“快叫下人抬到客房，准备金疮药！”明珠与舒亚男想要帮忙，却被云襄推了出去，他不想弄脏了她们的手。将下人
　　也打发走后，云襄褪去老者衣衫，只见他浑身伤痕累累，不知受了多少折磨。不过幸好都不是致命伤，想必南宫豪是想留着他的性命指证南宫放吧。
　　云襄仔细为老者上好药包括好伤口，他才抹着汗悄悄退了出来。舒亚男和明珠一直在门外观望，见云襄出来，舒亚男忙问：“这人是谁？”
　　“一个遇到劫匪的江湖人。”云襄淡然道。他不想吓着明珠和舒亚男，更不想二人因老者的身份，就对他另眼相看。
　　“什么劫匪这么恶毒？抢钱不说，还要伤人！”明珠顿时义愤填膺，云襄不好解释，忙将二人劝回去休息。而他则怕老者伤势恶化，就在客房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云襄为老者换药的时候，老者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对云襄的浍并无一丝感激，反而挣扎着不要云襄救助：“你别白费力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无论你利用什么法子，我都不会出卖雇主。”
　　云襄笑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怕，又何必要怕我的救治？难道是怕自己嘴不够牢？”老者闻言不再挣扎，闭目任云襄施为。一连数天他都一言不发，甚至不再看云襄一眼，似打定主意与云襄耗下去。
　　云襄除了为他疗伤换药，也从不开口说什么。十多天过去，老者的伤势有所好转，已能下床行走。见云襄依旧不问自己任何事情，甚至对他完全不加戒备，这让他反而不知云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柯梦兰早已看同云襄与舒亚男的关系，只有明珠还蒙在鼓里。为了不刺激明珠，舒亚男自那日从牧马山庄回来后，就刻意躲着云襄，不再与他单独见面。更不再与他有任何亲热。不过舒亚男再怎么掩饰，也瞒不过柯梦兰的眼睛。心知自己殖民地云襄不会再有结果，这让柯梦兰有些心灰意懒，这日趁着祭拜金彪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我想将金彪大哥的尸骨，送回他老家落旗镇。”柯梦兰望着荒野中的孤坟幽幽道，“金彪大哥从小就在戈壁大漠长大，想必他现在也想回到那天高地阔的大西北吧。”
　　云襄有些意外：“这里离落旗镇千山万水，恐怕……”
　　“云大哥不必担心，我会雇地好的镖师一同上路。”柯梦兰淡淡道，“再说我离家已经很久，也想回去看望爹爹。江湖我已来过，但我不能永远在江湖漂泊。”云襄立刻就明白了柯梦兰的心思，心知无法挽留，也不忍再让柯梦兰跟着自己冒险，只得应允作罢。
　　三日后，云襄与柯梦兰黯然作别，目送着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云襄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在伤心朋友离别的同时，他也不禁自怨自艾地想：我永远也无法抛弃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恐怕永远也成不了云爷所希望的千门之雄！
　　三人回到家中，发现那个养伤的老者已经不告而别。明珠有些不满地嘟囔起来：“哼！云大哥照顾了他那么久，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算了吧，我救他本来也没想要什么回报。”云襄大度地笑笑，“我只担心他的伤尚未好完全，会留下后遗症。”
　　话音未落，就见那老者由外进来，径直来到云襄面前，默默地盯着云襄看了半晌，突然拜倒在地，拱手道：“我原已不告而另，但想在云公子救了老朽一命，又照顾老朽这么久，就这么走了实在不义。今特来向公子拜别，望公子恕罪！”
　　云襄连忙去扶老者：“老伯快快请起，你这浊音要折杀云某？”
　　老者俯身向云襄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道：“云公子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唯有铭记在心。只可惜老朽恪于这一行的规矩，不能告诉公子任何事情，甚至连个称呼、名字都不能透露，望公子见谅。”
　　“你什么都不用说。”云襄忙道，“我也根本不想从你口中知道什么。只是你的伤势未愈，能否等好了再走？”即既然老者的家人在影杀堂为质，他也不想老者坏了规矩失去亲人。
　　“多谢公子好意，但我必须要走了。”老者沉声道，云襄心知他还得回去复命，也就没有再挽留。
　　送老者离去后没多久，门房就匆匆将一封拜帖送了进来，禀报道：“方才有人将这帖子送到门上就离开了，也没留下个话。”云襄认出是与南宫豪约定的拜帖，连忙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个日期和寥寥几句旁人看不懂的话。看到这几句约定的话，他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第十七章
　　从回到家中这一个月，南宫放就一直渲染在莫大的幸福和激动之中。他没想到自己在受伤之后，上天还送给他一个儿子，这让从不信鬼神的他，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激上苍。有了这个儿子，谁也不能再说他绝后，家中那些长辈也就不能再因为这个原因，撺掇父亲另立嗣子。这个儿子的诞生，为他保住和巩固嗣子这位，增加了一个重要的筹码。
　　牧马山庄的变故虽然对他有着极大的打击，但还不足以令父亲因此就改变主意另立嗣子，他还有机会反败为胜！现在，他要出手反击了。
　　一个南宫弟子悄悄来到他身旁，低声禀报道：“公子，你约的人已经到了羽仙楼。”南宫放脸上闪过一丝阴笑，连忙交代丫头照顾爱妾和孩子，这才匆匆来到外间，对下人吩咐道：“备车，去羽仙楼！”
　　羽仙楼是扬州有名的茶楼，环境优雅，装修朴实无华。由于这里主要以品茶为主，所以平时没有多少俗客，显得十分清静，适合在这里接待一些与众不同的客人。
　　当南宫放赶到羽仙楼，立刻被茶博士领到他预定的龙井阁。只见里面烟气缭绕，有个老者正坐在榻上盘膝抽着旱烟，两个侍女则在榻旁皱眉弄着茶具，时而忍不住轻咳几声。那老者衣衫破旧，面色沧桑，模样就如一寻常贩夫走卒，实在与羽仙楼的五音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放挥手令侍女退下，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老者：“阁下就是柳爷？”老者收起旱烟，扫了南宫放一眼反问道：“不像吗？”
　　老者那偶尔一闪的锐利目光，让南宫放心中一凛，忙抱拳笑道：“哪里哪里！柳爷非常人物，我等凡夫俗子，有幸一睹柳爷尊容，实乃天大幸事。”
　　“你比你老子会说话多了。”老者呵呵一笑，打量着四周环境，轻叹道，“如此雅而无痕，奢而不华之地，款待我柳公吧实在有些糟蹋了。这里的一杯茶，大概就抵得上老朽一个月的薪俸吧？”
　　“柳爷说笑了！”南宫放赔笑坐下来，亲手斟满茶杯，推到柳公权面前道，“这里的西湖龙井、趵突泉水是绝配，柳爷请尝尝。”
　　柳公权没有理会南宫放的殷勤，淡然道：“老夫对茶素无讲究，龙井和树叶子泡水，喝在嘴里都没啥区别。老夫也没闲工夫陪你品茶，大家开门见山才是正经。”
　　南宫放不以为忤地淡淡一笑：“那好，晚辈就开门见山。想必柳爸对千门公子襄的兴趣，应该在这西湖龙井之上吧？”
　　柳公权鼻孔里一声轻哼：“若非是公子襄，你也请不动老夫。”
　　南宫放微微笑道：“柳爷乃天下第一神捕，捉贼查案从未失手，谁知却在少林让公子襄逃脱，这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对柳爷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而我刚吃过公子襄的大亏，大家同病相怜，所以我才想到与柳爷合作，共同对付公子襄！”
　　“不知你拿什么与老夫合作？”柳公子冷冷问。
　　南宫放阴笑道：“前日我牧马山庄遇到的那些变故，想必柳爷也有所耳闻。如果柳爷稍加查证，就知道那正是公子襄的手笔。公子襄如今在帮我大哥，他不彻底击垮我不会轻易罢手。如果以我作为诱饵，以柳爷之能，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柳公权第一次仔细打量起南宫放，微微颔首道：“早听说南宫三公子精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知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多谢柳爷夸奖！”南宫放忙笑道：“公子襄帮我大哥，是为了我家的嗣子之位。我思来想去，如今我最大的弱点，就是我那刚出生不解放后儿子。所以我故意给他一个机会，所以希望与柳爷合作。”
　　“高明！”柳爷微微颔首，跟着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怕由自己出面抓你大哥的把柄，在你老爹面前没有说服力，所以才要拉上我柳公权吧？”南宫放哈哈一笑：“柳爷明察秋毫，晚辈不敢否认，大家各取所需，定能合作愉快。”
　　柳公权沉吟片刻，点头道：“你比你老爹精明多了，南宫世家若不由你来做宗主，实在是家族的损失。”说着他缓缓伸出手，“老朽老一次与一个晚辈合作，不过你当得起这份荣耀。”
　　南宫放大喜过望，忙与柳公权一击掌：“能与柳爷联手，无论是公子襄还是我大哥，都逃不过咱们的手心！”
　　南宫放孩子满月，大摆满月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扬州。在摆完满月酒之后，南宫放将带着如夫人和儿子，去郊外的观音庵向送子娘娘还愿的消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南宫豪却是知道这消息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知道后的第二天，关于南宫入带夫人孩子敬香还愿的行程安排。也就送到了云襄手中。
　　不知推翻了多少个设想，一个计划才渐渐在心中成熟起来。云襄在心中又设想了方方面面可能出现的意外，直到感觉有九成的把握，这才推门而出。直到这时他才感觉腹中饥饿，正想叫下人做点吃的，却发觉天色漆黑，四周鸦雀无声，原来已是深夜。
　　云襄不想麻烦旁人，便独自来到厨房，打算找点剩饭先填饱肚子。就在这时，突听内院关着的阿布在不安地低吼，跟着就听后院传来“咕咚”一声响，像是有人翻墙跳了进来。云襄自忖这里十分隐秘，除了南宫豪没人知道自己藏在这里，应该不会是仇家找上新高度来。
　　那声响动也心动了舒亚男和明珠，外面传来她们的喝问声。云襄怕她们有失，连忙出去查看，就见于个黑影毫不掩饰行踪，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尚未走近就突然摔倒在地，半晌挣扎不起，似乎受了重伤。
　　云襄忙用灯笼一照，才认出是前不久离去那个影杀堂的杀手。此刻只见他浑身血污，已经结痂的伤口多处迸裂，竟不比原来伤得轻。
　　云襄连忙招呼下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入房中，只见老者一脸惨然，眼神空洞，半晌无语。云襄挥手令下人退下后，轻声问道：“老伯为何去而复返，且伤势未愈，又跟人动手？”
　　那老者将空洞的眼眸转向云襄，泪水渐渐夺眶而出，他突然翻身向云襄拜倒，哽咽道：“我一家老小，已被影杀堂处决，老朽如今孤独一身，已无处可去。”
　　云襄连忙将老者扶起：“这是怎么回事？老伯慢慢说。”
　　老者老泪纵横，声色喑哑地泣道：“前日老夫赶回堂中复命，因无法解释失手后如何逃脱，更没人相信我是被公子所法庭，所以被堂中当成了叛徒，一家老小皆被处决。老夫奋力杀了害死我家小的刑堂长老，拼命逃了出来。老夫原本不想再活，但念着公子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所特来投奔！我筱不离从此追随公子左右，望公子收留！
　　原本他叫筱不离，云襄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忙道：“想不到筱老伯遭此大难，在下愿尽全力相助。只是报答之说，筱老伯休要再提，不过我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筱不离再次翻身跪倒，就要磕头，云襄连忙将他扶起，关切地问道：“筱老的遭此大难，必定将影杀堂恨之入骨，若有有得着在下的地方，尽可开口。”
　　“公子误会了。”筱不离连忙摇头，“我来投奔公子，并非想要公子替老夫复仇。老朽将那刑堂长老击杀之后，对影杀堂也不谈不上什么仇恨了。”见云襄有些不解，筱不离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影杀堂虽然江湖名声不好，但也绝非外人想象的那般邪恶。当初，影杀堂乃是由几个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武林高手共同设立，他们不甘心空有一身武功，却养不活全身老小，于是设影杀堂卖命换钱，他们将所有人的家小集中起来，立誓任何人行动失手，他的家小将由其他人共同抚养，并立下三不杀的堂规。”
　　云襄好奇地问：“什么叫三不杀？”
　　“忠臣义士不杀，妇孺老幼不杀，大仁大善者不杀！”筱不离眼中闪出一丝自豪的微光，“他们分工合作，有人的负责接活儿，有的人负责行动，并在江湖上招募同样穷困潦倒、需要养家糊口的武人。后来他们陆续去世，但影杀堂的规模去越发壮大，堂中杀手如去，却始终没有一个堂主。权力由长老们共掌，并严格遵守前人留下的堂规。它是武林中人最后的避难所，任何人只要武功足够高，都可以申请加入影杀堂，如果有决心永不背叛，可以将家眷也托付给它，只要不违反堂规，他的家眷影杀堂都会永远负责抚养。”
　　云襄皱眉质问：“它以杀手的家眷为人质，一旦背叛就杀别人全家，难道还不够邪恶？”筱不离摇头道：“公子出身富贵，根本无法想象贫穷者的艰辛。凡加入影杀堂者，无不是被生存的压力逼得走投无路的武人。交家眷交给影杀堂为质，在他们看来是救了老婆孩子一命。而影杀堂以杀手的家眷为质，也是为了维护大家共同的利益，我虽全家被杀，却也只恨那糊涂的刑堂长老，并没有因此就仇恨影杀堂。”
　　云襄闻言心神大震，虽然他不是出身富贵人家，但也没怎么感受过生存的压力。无法想象一个武人为了生存下去，不惜将家眷交给影杀堂为质，并以杀人为业的无奈和艰辛，作为武人好歹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出卖，如果是普通人，交如何应付生存的压力？仔细为筱不离包好伤口，见他伤后十分疲惫，云襄安慰两名后悄悄退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舒亚男悄声问：“你相信他的话？”云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见舒亚男欲言又止，他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留个心眼，不过我相信，阿布都知道报恩，人应该比狗更有感情吧。”

第十八章
　　扬州郊外的观音庵，虽算不上什么名胜古迹，却因这里修行的姑子，大多是出身江南的豪门望族，显得与众不同，也因此为富贵人家的女眷所喜爱。传说这里的送子娘娘特灵，所以那些刚结婚或久婚不育的女子，都喜欢到这赶时髦来许愿，在送子娘娘这里求得一男半女。在顺利生养后，则会到送子娘娘跟着还愿，以感激娘娘送来子女。
　　这日一大早，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一位骑着骏马、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护送下，缓缓来到庵堂外，随行的丫环仆佣立刻张罗着在马车旁搁下绣凳和地毯，然后搀扶着一个略显憔悴的少妇下得马车，少妇身后的乳母怀中，则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迎客的小尼认得马车上有南宫世家的标志，连忙恭敬地将那少妇一行迎进庵堂，护送她的富家公子正想进去，小尼姑合营企业十阻拦道：“公子，这里是庵堂，请公子在门外留步。”一个随从立刻喝道：“难道就不能破例？”
　　小尼姑年纪虽小，却颇有大家气度，不卑不亢地道：“只要是男人，就不能进入庵堂，这是天下所有庵堂的规矩。”那随从还想纠缠，那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已摆手道：“你不用说了，咱们就在此等待，谁也不许妄入庵堂一步！”
　　却说了少妇和乳母在小尼姑的引领下，抱着婴儿来到后面的送子殿。祈祷完毕，她示意随行的丫环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香火钱，女尼立刻笑道：“请夫人去后堂看茶，让妙得师父为孩子批个命吧。”
　　“那可就多谢师父了。”那少妇忙道，随着小尼来到后堂坐定，一个蓄发修行的妙龄姑子就奉茶进来。那姑子似乎刚入空门，完全不像别人那般呆板拘谨，甚至依旧保持着少女的活泼和天真。看到乳母抱着的孩子，不禁连声称赞：“这孩子好可爱哦，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能否能我抱抱？”
　　少妇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示意乳母将孩子给她抱抱。那姑子抱着孩子一边逗弄，一边对孩子说道：“好可爱的小不点儿，姐姐带你去看蝴蝶好不好？”说着就往外走，乳母一看，连忙跟了出去。
　　那姑子抱着孩子在庵堂中左穿右插，转眼就没了踪影。乳母以前随夫人来过这观音庵，知道在这儿修行的女尼或姑子都出身大户人家，完全可以信赖，所以也不怎么着急，只是独自四下寻找。不过这儿殿堂重重，如迷宫一般，一时半会儿却哪里找得到？
　　却说那姑子甩掉乳母，径直来到庵堂的后门，对等在门旁的一个打杂的农妇低声道：“姐姐，得手了。”
　　那农妇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快关回去。”
　　“为什么？”那姑子有些惊讶。只听那农妇急道：“是云大哥的意思，立刻把孩子送回去！片刻也不要耽误！”那姑子听说是云大哥的意思，虽不乐意，却还是抱着孩子就走，刚转过照壁就遇到找来的乳母，她立刻将孩子交给了乳母，然后回头去找那农妇，只听那农妇神情紧张地小声道“趁着一溜烟没暴露，立刻离开这里。后门有人接应，回扬州再说。”
　　那姑子依言离去后，农妇才从另一方向离开。直到她们离去后，在庵堂后的山坡上，扮成樵夫的云襄才暗松了一口气。他是在最后关头才发现蹊跷改变主意，计划太顺利，南宫放更是太大意，这突然让他生出了警觉。想起南宫放屡次识破自己的计划，立刻让他明白这是个圈套。他连忙示意负责接应的舒亚男放弃，总算没有被当场抓住。
　　挑起柴草若无其事地向山下走去，云襄自信只要不与南宫面面相对，就没人认得出自己。而南宫放已经带人冲入观音庵，大约发觉圈套败露，想要对观音庵进行彻底搜查。
　　在经过停在庵堂外的马车时，云襄突然愣在那里，他看到那个略显憔悴的少妇由丫环搀扶着，正好从庵堂中出来，明显还带有产后的虚弱，虽然她的模样改变了不少，但云襄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曾经深受过，现在却无比痛恨的赵欣怡！
　　他忘不掉她送来的雨花石，让他掉进了南宫放设下的圈套；他也忘不掉自己流徙千里服苦役的同时，她却嫁给了南宫放；他更忘不掉自己在夺役场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时候，她却在豪门做少奶奶。尤其是现在，看到她两次与南宫放设下圈套来对付自己，他的仇恨就如火山般喷发，这一瞬间，他对她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南宫放！
　　赵欣怡也看到了云襄，她脸色蓦地变昨惨白，一动不动地僵在当场，云襄虽然伪装得巧妙，可又怎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她曾无数次在梦中与面前这男子重逢，可真正重逢，她却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在这一瞬间坍塌……

第十九章
　　“怎么还不上车？还愣在这儿干什么？”门里突然传来南宫放的呵斥。少妇浑身一颤，终于从失礼中惊醒，她用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云襄一眼，才在丫环的搀扶下依依不舍地登上了马车。云襄挑着担子继续前行，身后传来南宫放荡不羁呵斥仆佣的呼喝，听得出他的心情极坏，这更加证实了云襄方才的预感。他不禁在心中暗处庆幸，同时告诫自己，在南宫放面前，万不可有半点大意！
　　云襄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就见早一步回来的明珠很是不甘地追着他质问：“我已经得手，你为啥要突然下令放弃？”云襄没有解释，回到自己房间后，不顾明珠不满和追问，一言不发地将她关在门外。一动不动地躲在床上，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怡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记忆深处那忘不掉的一颦一笑，他就心如刀割。过去爱得有多深，现在恨得就有多深。
　　迷迷糊糊躲了不知有多久，云襄终于开门出来。就见舒亚男与明珠都一脸担忧地等在门外，他若无其事地对二人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静一会儿，盘算如何对付南宫放。”
　　“想到办法了吗？”明珠忙问。云襄点点头，眼中闪守一缕锐芒：“我不会庭任何伤害过我的人，这次我要让他一败涂地！”
　　筱不离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外，闻言恳声道：“公子若需人手，老朽愿效犬马之劳。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还没什么问题。”
　　云襄忙道：“筱伯你伤势尚未痊愈，这事就不要操心了。”
　　“我这伤已无大碍，公子不用担心。”筱不离拱手拜道，“老朽这条命乃公子所赐，为公子效命自是天经地义。你若将我当外人，老朽只好就次拜别，不敢再骚扰公子。”
　　“筱伯快快请起，我怎会将你当外人？”云襄连忙扶筱不离，“既然筱伯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只是……”云襄有些为难地打量着他的脸，欲言又止。
　　原来筱不离脸上的伤虽好，却依旧疤痕累累，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的容貌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实在不利于隐藏行踪，更不利于云襄的行动。
　　筱不离也是个明白人，立刻就知道云襄的顾虑，他连忙笑道：“公子无需多虑，咱们做杀手的，总有些隐瞒身份的手段。”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仔细地覆在脸上，立刻就变成了个相貌平常的普通老者，走在大街上决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虽然那面具使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生硬呆板，不过也只有与他面面相对，才能看出那面具的痕迹。
　　“真是神奇！如此一业，恐怕再没有人能认出筱伯了！”云襄不由鼓掌赞叹。说话间就见门房匆匆而入，将一个玉佩递给云襄道：“方才有人将这个送到门上，要小人转交给公子。”
　　“这是莫爷的信物！”云襄十分惊讶，连忙接过玉佩急问：“那人可留下什么话？”
　　“那人只说什么莫爷病危，要公子速归。”门房回忆道。
　　云襄一惊，连忙对舒亚男和明珠道：“我有急速，要暂时离开扬州几天。”“那你的计划怎么办？又如何向南宫豪交代？”舒亚男问。
　　云襄沉吟道：“经过牧马山庄的事后，南宫放已变得十分警惕，咱们的计划若现在进行，风险实在太大，只好暂时放一放。南宫豪那里我会给他留书解释。比心计南宫豪根本不是其弟的对手，所以他送来的消息咱们再不能轻信，为了防止南宫放从他身上追查到咱们的下落，以后咱们要昼避免与他联系，就算联系也要由我们去联系他。正好现在莫爷病危，咱们干脆今晚就离开扬州避避风头。”
　　莫爷有多处隐居之地，这金陵城南的老茶馆便是其中最重要一处。当云襄带着筱不离进门时，天色已近黄昏，云襄像往常一样依照暗号，让茶馆的伙计将自己带到茶馆后院。
　　只见里面与原来没什么两样，显得十分平静。云襄低声问集中的伙计，“莫爷怎么样了？”
　　“莫爷一直在等着你回来。”那伙计示意云襄进房，却交筱不离挡在门外道，“这位前辈眼生得很，似乎不是莫爷的门下。”
　　“他是我新雇的随从，难怪兄弟不识。”云襄连忙解释，见那伙计没有让路的意思，他只得向筱不离示意，“你就暂且在门外等待，待我禀明莫爷，再与你引见。”说完独自进入房中，经过前厅来到这里屋，只见屋内门窗紧闭，显得十分幽暗，莫爷独卧在榻，不知生死。
　　“莫爷，弟子来看您来了。”云襄小声呼叫着走近床前，就见莫爷面色惨白，一动不动，若非有细微的呼吸，直与死人无疑。云襄见房中竟无一人伺候，立知不剥开，不过事已至此，任何惊慌失措都于事无补。他若无其事地来到莫爷榻前，握住莫爷那枯槁的手轻声问：“莫爷，感觉好些没有？”
　　莫爷睫毛微动，勉力睁开白蒙蒙的眸子，嘴唇嗫嚅着，云襄连忙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总算听清了几个字：“有圈套，快走！”
　　云襄短短一瞬间，心中已作了多种权衡，心知就算空手而逃，也定逃不出这间屋子，不如大胆一捕！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将莫爷负在背上低声道：“弟子得罪，要走咱们也要一起走！”说着背起莫爷就走，谁知刚打开房门，就见迎面飞来一拳，重重击在他的胸口，将他打得仰天后跌，与莫爷一起摔在地上。
　　一脸得色的鬼算子从门外负手而入，盯着地上的云襄嘿嘿冷笑道：“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想救这死老鬼？”鬼算子这一拳并不算重，不过打在毫无武功根底的云襄身上，他也是禁受不起。
　　云襄呕出一口鲜血，既意外又惊讶地盯着鬼算子质问：“沈先生，你……竟敢背叛莫爷？”
　　“背叛？”鬼算子一声冷笑，“是这死老鬼先背叛了沈某！想沈某二十岁出道，追随这死老鬼多年，鞍前马后地小心伺候他，他今日的基业至少有沈某一半的功劳。谁知他为了一块玉佩，竟任由老夫被一个丑女羞辱；不仅如此，他还罔顾老夫多年的功劳，居然要将基业传给你这不相干的外人！嘿嘿，他既不仁，就休怪我不义！唐门酥筋散的味道，想必还不错吧？”
　　云襄此刻才知道，莫爷浑身瘫软，原本是中了唐门的酥筋散。他不顾伤后的虚弱嘶声道：“鬼算子！你若想要莫爷的基业，尽可拿去！拿在莫爷往日待你不薄，他老人家又是风烛残年，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莫爷，让他老人家回乡颐养天年。”
　　鬼算子一声轻嗤：“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替这死老鬼求情？难怪他要对你另眼相看。只可惜沈某出身千门，心中向来容不是半点怜悯，既然支了手，就必定要斩草除根。”说着他一拍手，几个手执兵刃的汉子立刻拥入，将莫爷和云襄围了起来，不过迫于莫爷往日的威望，和个人一时还不敢动手。
　　云襄忙从怀中掏出一支信炮，对准门外拉响。信炮的爆炸声交众人吓了一跳，鬼算子惊魂稍定，不禁冷笑道：“你还想招呼同伙还救你？可惜你那姓金的跟班已死，不然我还真有几分顾忌。现如今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来救你？”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两声短促的惨呼，跟着就见一个青衫老者挥刀冲杀进来，却是筱不离听到信炮孤身来救。趁众人猝不及防，他一路杀到云襄身旁，高呼：“公子快走！”
　　“不行，莫爷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云襄说着将莫爷负在背上，随着筱不离往外冲去。就这片刻的耽误，鬼算子已指挥众人堵住了房门，将云襄三人堵在了屋中。虽然筱不离武功高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间竟冲不出去。加上他伤势尚未痊愈，刚一动手就伤口迸裂，血丝不断从他的衣衫中浸出，形势十分不利。
　　筱不离眼看冲不出去，只得据门而守。房门狭窄，众人也冲不进来，双方一时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鬼算子见状，立刻对手下喝道：“准备火把，烧房！”
　　筱不离闻言大急，心知一旦火起，自己或可逃出，云襄和莫爷却必定逃不了。他连忙对云襄喝道：“公子快丢下他随我往外冲，不然就迟了！”
　　莫爷双目虽盲，但耳目聪颖，也听出此时的形势，他在云襄耳边叹道：“你已尽力，再做什么也于事无补。快放老朽下来，你速速逃命去吧！”
　　“莫爷见谅，恕弟子难以从命！只要弟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会丢下你先逃！”云襄决然道。说话间就见几个火把扔了进来，屋中家具见火即燃，转眼即成火海。莫爷喟然叹道：“你真愿陪老朽葬身火海？”
　　云襄黯然叹道：“弟子无能，无力救你老脱困，唯有以身相殉！”
　　莫爷突然一声长笑：“你对老朽如此忠心，也不枉老朽这番心血。”笑声未落，云襄就感到身子突然腾空，穿过窗户落在屋外的院落中。云襄惊魂甫定，才发现莫爷双足落地，单手携着自己，哪里还有半分疲态？
　　“你……你……你不是中了我的酥筋散么？”鬼算子如见鬼魅，惊得目瞪口呆。
　　却听莫爷一声冷笑：“你以为我老糊涂了？眼瞎心也瞎了？竟敢在老夫面前搞鬼！只可惜老夫眼不瞎，心更不瞎！”说话间就见莫爷抬手在双眼上一抹，白蒙蒙的眼眸顿时变得清亮如新，哪里还像个盲眼老人？这一下不光鬼算子，就是云襄也吃惊不小。
　　“想不到吧？我这个瞎眼老鬼，原来一点不瞎。”莫锥子得意地竖起手中那两片薄如蝉翼的东西。云襄一见之下顿时恍然大悟：鱼鳞！薄如蝉翼的鱼鳞！以前他就听云爷说过，可以用鱼鳞蒙住眼眸假扮瞎子，只要鱼鳞够薄，对视力并无多大影响，千门中不少人知道这决窍，因此有人常用这法子扮瞎子行骗。不过像莫爷这样一扮几十年，却是绝无仅有。难怪鬼算子的伎俩完全落入了莫爷眼中，以致功亏一篑。
　　鬼算子见瞎子突然开眼，早已心胆俱寒，哪里还敢恋战？他一面高叫着令手下围攻莫爷，一面后退却。陡听莫爷一声冷喝：“谁与老配拿下姓沈的叛贼，老朽就饶谁的性命！”
　　几个参与叛乱的汉子权衡双方形势，见鬼算子算计莫爷，却反被莫爷算计，计划彻底失败，不由纷纷倒戈，将鬼算子围了起来。鬼算子见逃跑无望，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告：“莫爷饶命！小人是一时糊涂，念在小人追随您老多年，还望莫爷大人大量，饶过小人贱命！”
　　“斩草除根，这可是你说的。”莫爷一声冷笑，挥手一指，“首恶必诛，胁从不问。”
　　众汉子一听这话，纷纷挥刀斩向鬼算子。在鬼算子惨呼绝命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冲莫爷跪倒，纷纷伏地请罪。莫爷淡然道：“过去的事老夫不再追究，大家先救火。”
　　话音刚落，救听身后“扑通”一声，却是云襄摔倒在地。原来他先中了鬼算子一拳，伤得不轻，又强撑着背莫爷逃命，体力早已透支。如今见大局已定，心神顿时松懈，立刻不支软倒。莫爷摸摸他的脉搏，忙对扶起他的筱不离道：“你快带他去疗伤，伤好后再来见我。”
　　筱不离连忙负起云襄就走，匆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先与舒亚男和明珠会合，然后找了间僻静的客栈将云襄安顿下来。明珠见云襄身受重伤，自是又急又疼，片刻不离地亲自照顾，舒亚男反而插不上手了。
　　云襄虽然身受重伤，不过心情却十分舒畅。回想先前的变故，不禁在心中暗叫侥幸。他见莫爷身边无从照应时，便知已落入圈套，此时要走肯定已经迟了。无奈之下只得赌一把运气，就赌老奸巨猾的莫爷，不会这么轻易就栽在鬼算子手里。所以他拼死要救莫爷，以便与莫爷和忠于他的门下联手，没想这一赌还真是押对了宝，不仅赢得了莫爷的信任，还意外得知他没有眼瞎的秘密。云襄推测，莫爷将计就计的假装中了酥筋散，就是要看看门下有哪些是鬼算子的同党，以便将来一一除掉。估计那些临阵倒戈的叛徒，最终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在明珠的精心照料下，云襄的伤好得很快，没几在就能起床下地。这期间他很想与舒亚男单独相处，舒亚男却似乎在房间回避着他，这让他很是不解。
　　不等伤势痊愈，云襄便去拜见莫爷。就见莫爷两眼虽不再迷蒙，但人却像老了十岁，想必鬼算子的背叛，对他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你的伤怎样了？”莫爷一面问候着云襄，一面捂着胸口不住咳嗽，人也越发佝偻。
　　“我的伤不碍事，倒是莫爷的身体……”云襄一脸担忧，欲言又止。
　　莫爷摆摆手，总算停止了那撕肝裂肺的咳嗽，轻轻叹道：“老啰，这场大病，差点要了我这条老命，小沈又趁这个时候搞事。唉，他跟我近三十年，没想到……若非老朽那天自曝双眼未盲的秘密，震慑了那些叛徒，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云襄闻言心神微震，突然明白了莫爷为何要故意暴露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看来这次他病得确实不轻，已经没有把握靠往日的威信压服叛徒，所以才自曝双眼未盲的秘密，终令几个叛徒临阵反水，这才充过了那场危机。
　　莫爷眼里满是伤感，打量着云襄道：“老朽一生识人无数，没想到却还是看走了眼。倚为心腹的门下竟然犯上作乱，倒是你这个拜在老朽门下不久的新人，反倒拼死相救，实在出乎老朽预料。”
　　云襄忙道：“莫爷待弟子恩重如山，为莫爷效命自是理所当然。”
　　莫爷笑着摆摆手：“你别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老朽对你不过是利用罢了，哪谈得上什么恩重如山？不过你在危急关头没有丢下老朽逃命，可见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说着莫爷幽幽叹了口气，“老朽一生都在勾心斗角中度过，临到老却反而想过几天简单的日子，只是还有两件事不能放下，所以一直未能如愿。”
　　云襄偷眼扫了莫爷一眼，但见他眼里满是伤感，看不出是出自真心还是在考验自己，只得闭口不问。只听莫爷微微叹道：“一件就是老朽门下这些弟子，追随老朽多年，除了随鬼算子背叛老夫的几个，大多还算忠心，老朽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另一件则是本门传说中的最高秘典，老朽刚入门就听先师说过，却从来未曾见过。老朽一生苦研千门之道，却怎么也想象不出可谋天下的《千门秘典》，记载了何等神奇的千术？实乃平生一大憾事。”说着他突然转向云襄，“现在，老朽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听莫爷提起《千门秘典》，云襄心中微凛，忙问：“什么交易？”
　　莫爷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神情肃穆地递到云襄面前，款款道：“第一，老朽门下这些弟子，今日起老朽尽皆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善待他们；第二，在老朽有生之年，替我找到《千门秘典》一观，以解开我今生最大的疑惑！”
　　云襄心神剧震，这名为交易，实则是以基业相授！云襄正待推辞，莫爷又道：“这些弟子追随老朽多年，我实不忍自己的离去使他们树倒猢狲散。老朽权衡再三，门下众多弟子中，也只有你有能力有手段收服所有人。你入门虽短，但能力和名词却不在任何人之下，足以继承我千门提将之衣钵。至于找寻那《千门秘典》，老朽垂垂老矣，就只有依靠有能力的后辈了。”
　　云襄沉吟片刻，默默从贴身处掏出那本古旧的羊皮册子，双手捧着递到莫爷面前，那册子上有四个古篆大字——千门秘典。
　　莫爷没有去接那册子，却突然仰天长叹：“公子襄果然不愧是公子襄，有魅力！老朽这些门下能追随你左右，实在是他们的幸运。”说到这他颤巍巍站起身来，拱手拜道：“千门提将莫仁轩，拜见门主公子襄！”
　　云襄连忙还拜道：“莫爷不必多礼，您老是前辈，理该晚辈先行问安。”
　　二人相视一笑，相携落座。两皆是聪明人，许多事不必明言也已了然于胸。云襄从莫爷突然提起《千门秘典》，就猜到他已查到自己的来历。想公子襄的大名已传遍江湖，莫爷不会不留意，既然他没有瞎眼，就不会不注意一云襄到金彪，与传言中的公子襄和他那个随从有诸多相似之处，以莫爷的精明，稍加推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猜不到云襄隐瞒身份接近自己的目的，所以才利用鬼算子的叛乱相试，之后又提起《千门秘典》进行试探。若云襄继续隐瞒身份，肯定就是心怀叵测。如今他大大方方地拿出《千门秘典》表明身份，总算让莫爷彻底放下心来，这至少表明公子襄对自己没有恶意。
　　仔细打量着云襄，莫爷捋须叹道：“云爷能教出公子这样的弟子，果然不愧为门主之尊。就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云襄不想让人知道恩师的死讯，以免别人对自己完全无所顾忌，便摇头道：“我也不知。”
　　莫爷没有再头号，只将桌上的册子推到云襄的面前：“这是老朽门正反名册，除了被诛的鬼算子和其同党，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这里。老朽在归隐之前能将他们托付给公子，实在是他们的幸运。”
　　云襄接过册子，把桌上的《千门秘典》推到莫爷面前。莫爷忙摇手道：“这秘典只能由门主保管研习，老朽万不敢看。”
　　云襄笑道：“我既然是门主，自然有权决定是否给别人看。你都说了是交易，我当然不有占你的便宜。”
　　莫爷盯着云襄看了片刻，突然鼓掌道：“好！果然不愧是公子襄！那老朽就不客气了。”说着捧起那羊皮册子，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他脸上先是虔诚，继而惊讶，最后是一脸的疑惑，一页页将那册子仔细翻完后，他将那册子还给云襄，摇头叹道：“老朽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云襄微微一笑。
　　“老朽虽然没看懂，但也了却了平生一大心愿。”莫爷笑道，“明日我就如今门下，交你介绍给所有人。”
　　云襄连忙道：“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莫爷见谅。”
　　“这好办，老朽就说像你是我新收的弟子，替老朽统领所有门人。”莫爷笑道。云襄寻思莫爷与恩师同辈，假冒他的弟子也不算吃亏，也就没有反对。莫爷见状拉起他的手笑道：“明日老朽就开香堂，正式将门下弟子交给你！”
　　第二天一大早，莫爷门下收到消息的弟子从各地纷纷赶来，他们大多是街头骗子，虽不是单独的一个门派，不过人数也不少。莫爷照着门听规矩，在禹神神位前，交代表千门提将身份的橙玉板指儿传给了云襄。
　　莫爷门下大多是些街头骗子，并没有多大的野心或抱负，只要能发财，奉谁为主都没问题。而云襄赚钱的本领大家有目共睹，加上他在钱财上素来大方，对同门又一向照顾，更与金陵苏家等豪门望族交情匪浅，跟着他必定能财源广进，众人自然尽皆拜服。莫爷交代完后事，带着一辈子赚到的银子飘然隐退。临走前他给云襄留下了一个地址，希望云襄有空能去看看他。
　　云襄顺利地接收了莫爷一干门下，照着名册一点，竟有百人之众。这些人虽然只是些街头小骗子，无论武功还是智谋皆不入流，忠诚度更是难以令人放心，但只要善加利用，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尤其他们在江湖一带混迹多年，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这对云襄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帮助。
　　处理完莫爷留下的杂务，云襄这才带着筱伯去与舒亚男和明珠会合。他听筱的说这几天自己忙着收服莫爷这些门下的时候，舒亚男和明珠用上次在鸿运赌坊搞到的钱，帮他在金陵买下了一处僻静的宅子，以方便他养伤。上次被鬼算子击伤后，他的伤一直都没好完全。
　　随着筱伯来到自己的新家，云襄暗赞舒亚男和明珠的眼光。这宅子虽不算大，但四周环境清静，雅而不俗，很对他的心思。明珠像个开心的孩子，兴奋地领着他四下参观，而舒亚男却推说身子不舒服，独自回房歇息去了。
　　好不容易将明珠打发去准备晚餐，云襄独自来到舒亚男房中，见她一脸倦容地歪在榻上，云襄关切地摸向她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什么。”舒亚男挡开云襄的手，起身来到桌边，背对着他淡然问，“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云襄感觉到自牧马山庄回来后，舒亚男就在房间回避着自己，甚至再没有跟他说一句体已话，也没有任何亲热的举动，这令他直怀疑那一夜的激情，只是自己生病时出现的幻觉。他好几次都想问舒亚男，却又怕她尴尬，只好闷在心里。见她问起下一步的打算，云襄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何会在南宫放面前屡屡受挫。除了南宫放本身聪明过人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我自己。”
　　舒亚男终于回过头：“什么原因？”
　　“我一方面低估了南宫放，另一方面又太性急，才早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云襄摇头叹道，“我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让南宫放有了防备。如果再贸然出击，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舒亚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现在南宫放对咱们正全神戒备，要想再算计他恐怕很难，但他总不能永远保持这种高度的戒备。”
　　“没错！”云襄脸上泛起遇到知音的欣喜，“家大业大就是他的优势，但同时也是弱点。他无法丢下家业像咱们这样四处躲藏，我们要找他容易。他要找我们很难。”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避开现在这风头，等他精神松懈时再回来呢？”舒亚男恍然大悟。
　　“知我者，亚男也！”云襄欣然与舒亚男一击掌，“我正想离开江南这是非之地，趁着春暖花开去放松一下心神，让南宫放完全摸不到头脑。等他精神松懈露出破绽，再做致命一击！”
　　“你想去哪里？”舒亚男笑问。
　　云襄想了想，突然暧昧一笑：“我想去湖州看望莫爷，就咱们两人去。”
　　舒亚男连忙收起笑容：“你还是和明珠去吧。我对莫爷没有好感。”
　　云襄还想再劝，就听身后传来明珠银铃声般的声音：“你们要去哪里？”
　　舒亚男忙道：“你云大哥想去湖州游玩，正想请你去陪他呢。”
　　“好啊！”明珠一声欢呼，“我从未去过湖州，云大哥一定要带上我！”
　　云襄正想找借口推辞，舒亚男已道：“莫爷将一生基业拱手想送，你去看看他也是应该，再说你还不知他是否真正将基业传给你。小心伺候总不会错。”
　　云襄心知舒亚男是指莫爷很可能在心腹门人留有遗命，在自己尚未真正收服这帮老千前，莫爷随时可以将自己打回原形。想到这儿他只得无奈答应：“好吧，明天我就去湖州，大家一起去。”
　　明珠一听这话，自然欢呼雀跃，舒亚男却摇头道：“我就不去了。过几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要回扬州拜祭。现在我要收拾行装，你们去忙吧。”
　　云襄不好再劝，只得与明珠告辞出来。待他们一走，舒亚男连忙关上房门，生怕他们看出自己心听隐痛。默默抹去眼角的泪珠，舒亚男在心中对自己说，明珠无论家世、外貌、性情，都比你舒亚男要强上百倍，有她照顾那个小骗子，一定会非常幸福。你比明珠要坚强，没有那个小骗子卫样能活下去！再说明珠将你视为姐姐，你怎么好意思去抢她的心上人？忘掉他！一定要忘掉他！猛地扑到床上，舒亚男咬着枕头，将痛哭声死死捂在了被子中……
　　湖州临近太湖，素为江南名城，其郊外的莫家庄，则是太湖边上一个风光秀丽的小村庄，虽不繁华，却透着江南水乡的清幽与雅致。当云襄带着明珠一路游山玩水找到这里时，也不禁暗赞莫爷会选地方。
　　从村民口中得知，不久前正有个告老还乡的师爷。在村中置办了宅子和田产安顿下来。一问外貌正与莫爷相符。云襄头号明方向后，立刻与明珠匆匆而去。
　　那宅子临湖而建，外观普普通通，云襄整整衣衫上前敲门，大门无声而开，只见进门的天井中空无一人，既无门房迎客，也不见丫环仆佣忙碌。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正是村民晚饭的时候，实不该如此清静。云襄喊了两声，不见有人应答。只得与明珠推门而入。二人刚进正面的堂屋，就听明珠一声惊叫，猛地扑到云襄怀中，浑身簌簌发抖。云襄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老者歪在太师椅上，看模样不类生人，不是莫爷是谁？
　　云襄一边安慰明珠，一边探了探莫爷的脉搏，触手冰凉，果然已死去多时，云襄连忙让明珠去门餐等待，自己则仔细查看了整个宅子，才发现一个门房、两个仆妇也死了厢房中，三人都和莫爷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
　　云襄又搜查了一整个宅子，没发现任何异常，既无打斗痕迹，也无盗匪抢劫的迹象。他最后来到莫爷的尸体面前，黯然自问：除了我自己，还有谁知道莫爷隐居于些？又有谁会不留痕迹地杀害一个已经归隐于千门遗老？甚至连他的门房仆佣都不放过？
　　云襄只感到脑海中有如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半点头绪。心知不宜在这是非之地久留，他对莫爷恭敬一拜，在心里暗暗道：莫爷你若在在有灵，就请助我查明真凶，为您老报仇！
　　云襄拜毕，正要直起身来，突然发现莫爷脚下的地砖有异。他小心地挪开莫爷的脚，才发现地砖上写着个潦草模糊的字，看模样是莫爷用脚尖在地上草草写不，并用脚踏住，以免被凶手发现，若非自己这一拜，定不会注意到。
　　云襄仔细辩论半晌，才认出那是一个潦草的“雨”字。云襄百思不得其解，按说莫爷临死前，最有可能写正下的应该是凶手的名字，但百家姓中好像并没有“雨”姓。如果这是凶手的绰号工别名，那这凶手就不会是云襄熟悉的人，他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姓名或绰号中带有“雨”字的人。
　　云襄还在揣摩推测，就听门外传来明珠小声的呼叫：“云大哥，有人过来了！”
　　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出现在凶案现场，那可就跳黄河也洗不清了。云襄只得对莫爷一拜，在心中暗暗道：莫爷放心，云襄定要找到杀害你的真凶，决不会让您老含恨九泉！
　　只可惜凶手做得十分高明，云襄在暗中查探了数日，并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从湖州赶来查案的捕快，也是毫无头绪。云襄最后只得与明珠离开了莫家庄，莫爷的死让他背负了一个新的责任，使他的心情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半个多月后云襄与明珠赶回了金陵，就听留守的筱不离禀报道：“扬州那边传来消息，南宫豪这几天一直都在寻找公子。另外，舒姑娘回扬州后，都还没回来。”
　　云襄闻言不禁有些担忧，不过想到舒亚男的机敏多智，又稍稍放下心来，他当然也没忘南宫豪这个结义大哥，他离开扬州时曾给南宫豪留过信，说明自己要回金陵处理莫爷的事，相信南宫豪也从眼线那里知道了莫爷与鬼算子的内讧，以及自己最终继承了莫爷基业的呈。现在急着要找自己，多半是他与南宫放的明争暗斗已到了关键的时刻，实在离不开自己这个帮手。云襄略一沉吟，对筱伯道：“我写封书信约见南宫豪，你连夜给他送去，要亲自交到他手中。另外，你再打探一下舒姑娘的消息，若她遇到什么麻烦，速速飞报于我。”
　　筱伯连忙点头道：“老朽连夜就去扬州！”
　　云襄点点头，很快就写了封信交给筱伯，并与明珠一道送他出门。明珠目送着筱伯离去的背影，满是担忧地喃喃自语：“姐姐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你不用担心，舒姑娘聪明机智，即使遇到情况也定能应付。”云襄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还得装关若无其事地样子安慰明珠。遥望扬州城方向，他在心中暗暗道：亚男，你为何还不回来？

第二十章
　　地契
　　扬州羽仙楼一间僻静的茶室内，南宫放一扫温文尔雅的模样，气急败坏地质问垂头抽头旱烟的柳公权：“观音庵中，你为何不出手拿人？另跟你说你没发现目标，有个姑子从乳母手中抱走了孩子，直到最后关头才突然收手。以你的老到，不可能没看出那姑子是假扮的！”
　　柳公权神情漠然地抽头他的旱烟，对南宫放的质询充耳不闻。南宫放忍不住将声音提高了一倍：“你一直潜伏在庵堂中，就算没有发现公子襄的踪影，也该跟踪那个可疑的姑子，从她身上必定能找到公子襄的下落。可你为何一无所获？以你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头，不可能连个黄毛丫头都会跟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公权终于磕去烟灰，缓缓收起烟杆，冷冷地盯着南宫放淡然道：“你有什么资格质疑老夫的办案能力？”
　　南宫放一窒，突然省悟要借助这老家伙的地方还很多，还不能就此翻脸，只得强忍怒火，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晚辈哪敢质疑你老的办案能力？只是心中有很多不解，所以想请您老指教。”
　　柳公权面对南宫放的质疑，心中是有苦说不出来。那日他隐在庵堂隐秘处，一眼就看出那姑有假，甚至认到那姑就是明珠郡主假扮。他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谁知刚出庵堂后门就被一个汉子悄然拦住。
　　“柳爷别来无恙啊？”拦路的是王府侍卫长蔺东海，这并没有让柳公权感到太意外，如果堂堂郡主在江湖行走却没人暗中保护，才会让他感到意外。不过蔺东海无巧不巧地挡住他的去路，却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突然醒悟明珠郡主若卷入这桩未遂的绑架案，多少总有些不妥，所以他连忙解释道：“蔺老弟多心了，老夫跟踪明珠郡主，只是想从她身上追查那公子襄的下落。”
　　蔺东海客气地抱拳笑道：“还请柳爷原谅，在下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郡主做任何事，都不会受到别人的干涉和打搅。”
　　柳公权面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下的意思，而是王爷的意思。”蔺东海依旧十分客气。柳公权面色再变：“这是福王爷的意思？就算郡主作奸犯科，也不容别人干涉？”
　　蔺东海点点头：“就算郡主杀人放火，也轮不到别人来管。”
　　柳公权虽然对势大权重的福王爷有所顾忌，却还不至于怕了一个小小的王爷侍卫长。他貌似随意地抬手推向蔺东海的手臂，嘴里说道：“老夫决不会动郡主的一根毫毛，蔺老弟不必多虑，我只是悄悄跟着她罢了。”
　　柳公权这一推，暗含了高深的擒拿手法。他眼见明珠郡主走远，已来不及解释，只得出手用强。却见蔺东海手臂一翻化解了柳公权的擒拿手，跟着轻描淡写地平推一掌：“柳爷见谅，在下揣摩王爷的意思，恐怕是跟踪也不行。”
　　二人双掌相接，身子都不由一晃。蔺东海若无其事地笑道：“上次在下还欠着柳爷一个人情，难得今日在些巧遇，就由在下做东，请柳爷喝上一杯如何？”
　　柳公权在心中暗处吃惊，虽然早知道蔺东海武功高强，却没想到竟比自己还要略胜一筹。看来今日只得放手，他心中气恼，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哈哈一笑：“既然蔺老弟相邀，老夫岂能拒绝？就不知王爷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怕郡主闯下大祸？”
　　“咱们做下人的，只知道严格依王爷的手谕行事，哪敢有半点质疑？”蔺东海说着挽起柳公权的手就走，“我知道前面不远有家酒肆，那是的米酒为本地一绝。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柳公权就这样被蔺东海半软半硬地拖走，席间他多方试探蔺东海，想知道福王爷纵容明珠的真实意图，却始终不得其解。如今被南宫放质疑，心知这等牵涉的机密，万不能泄漏，所以只得对南宫放道：“老夫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必再问。”
　　南宫放见柳公权神情淡漠，心知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他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决不再提这事。现在又有个机会，希望您老不会再失手了。”
　　柳公权眉梢一跳：“什么机会？”
　　南宫放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大哥，昨日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他今日就动身去了金陵。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多半是要去见公子襄。可惜给他送信的那家伙是个老江湖，我的人竟然没有盯住。”
　　柳公权有些惊讶地望着南宫放，微微点头道：“南宫豪也算有点儿能耐，可惜偏偏有你这样一个诡计多端的兄弟，这实在是他的不幸。”
　　南宫放对柳公权的称赞坦然笑纳：“这事我实在不便自己出面，再说金陵也非我南宫家的地头，所以要劳烦柳爷出马。我大哥的行踪对我来说已不是秘密，柳爷知道怎么做了？”
　　柳公权一扫淡漠慵懒，眼中闪出兴奋的微光，如猎犬闻到猎物的味道般倏然跳起：“老夫这就去金陵，只要你大哥是去见公子襄，他就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南宫放欣然道：“有柳爷出马，这次必能手到擒来。不过为保万无一失，在下也会悄悄赶去金陵，在暗中接应柳爷。”
　　柳公权心知自从上次失手，南宫放对自己已有些不放心，他也没表示异议，与南宫放一击掌，慨然道：“好！有三公子助我，公子襄不露面则罢，只要他一露面，就别想再脱身！”
　　金陵苏家后花园内，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像往常那样，又在凉亭中望着天空发呆。门房苏伯匆匆而入，对他道：“门外有个京城来的富家公子，姓去，自称是您的故交，想要求见公子。”
　　“云公子？”苏鸣玉突然一跃而起，一扫往日的颓废，兴冲冲地奔了出去。老门房有些惊讶地望着那个一晃而逝的背影，他很少看到大公子会如此失态。
　　苏鸣玉径直来到门外，一见门外等候的那人，立刻高兴地挽起他就走：“果然是你！你来得正好，定要陪我一醉！”
　　云襄脸上泛起发自内心的微笑：“小弟冒昧拜访，是有事相求，还望苏兄相助。”
　　“什么事先喝了酒再说！”苏鸣玉兴冲冲地将云襄拉进后院，高声对丫环吩咐，“快让厨下准备几个小菜，送到凉亭中来，我要在这凉亭中赏花饮酒，款待贵客。”说完又转向云襄，“你啥时候又成了京城来的贵公子了？还打扮得像模像样的？”
　　云襄笑道：“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咱们边喝边聊。”
　　不多时丫环便送来酒菜，二人临风对饮，俱感畅快。少时酒过三巡，苏鸣玉终于忍不住道：“说吧，什么事我能效劳？”
　　云襄道：“我想请公子为我引见南宫瑞。”
　　苏鸣玉有些意外：“你见他做什么？”
　　“我想买他的牧马山庄。”云襄沉吟道，“我一介白丁，若没有公子引见，连南宫瑞的面都见不到。”
　　苏鸣玉有些疑惑地望着云襄：“牧马山庄不久前发生了重大变故，早已声名扫地，再没有人会去那里玩了，你买它做甚？”
　　“若不是它声名扫地，我也买不起。”云襄苦涩一笑，脸上泛起一丝伤感，“它对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将他拿回来。”
　　苏鸣玉越发疑惑，迟疑道：“你是说将它‘拿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云襄默默喝光杯中残酒，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浮云，淡淡道：“我本名文佳，牧马山庄原本是叫骆家庄，我骆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是南宫放勾结官府，巧取豪夺，从我叔父手中抢去。拿不回骆家庄，我无颜去见骆家列祖列宗，无颜去见为此含恨去世的母亲。”
　　在苏鸣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云襄坦然说起自己的身世，以及与南宫放的恩怨，苏鸣玉听完后不禁拍案而起：“我一定帮你拿回骆家庄，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引见南宫瑞。”
　　“好！咱们现在就走！虽然我苏家跟南宫世家没什么交情，但我苏鸣玉亲自登门，他南宫瑞无论如何也要买了面子。”
　　第二天下午，苏鸣玉便与云襄赶到了扬州南宫储。听闻是苏家大公子登门求见，门房不敢怠慢，连忙飞速禀报宗主。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对二人示意道：“宗主在偏厅等候公子，二位请随老奴来。”
　　随着门房进入南宫府，云襄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当年他随“铁掌震江南”丁剑锋前来，是向南宫瑞求情，求他高抬贵手放过骆家庄，现在他不再是当年的骆文佳，而是像伪装极好的毒蛇，在缓缓靠近他的猎物。在南宫府的偏厅中，云襄再次见到了南宫世家的宗教南宫瑞。他看起来比当年苍老了不少，精神也萎靡不振。见到二人进来，他嘿嘿一声干笑：“苏公子一向深居简出，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老夫？”
　　苏鸣玉不亢不卑地抱拳道：“晚辈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冒昧登门，是向南宫宗主引见一个朋友。”
　　南宫瑞顺着苏鸣玉的手势望向云襄，眼中有些疑惑：“这位公子是……”
　　“这是京城穆太师的外侄云公子，”苏鸣玉接过南宫瑞的话头，指着云襄示意道，“一向久仰南宫宗主的大名，所以特意求晚辈引见。”
　　“云公子客气了。”南宫瑞抱拳一礼，貌似随意的问道，“穆太师的头痛症好些没有？现在还经常痛得夜不能寐吗？”
　　“我姨父哪有头痛症？他老人家身份一向健朗，除了偶尔咳嗽，几乎没有任何病痛。”云襄惊讶道。
　　苏鸣玉闻言正担心云襄要穿帮，谁知南宫瑞已一脸释然地呵呵一笑，拍拍自己的脸门抱歉道：“你看我这记性，人老了就是糊涂，连这点也要记错。”
　　苏鸣玉听到这话才暗嘘了口气。他哪知道云襄有明珠郡主的指点，对京中豪门几乎了如指掌。那穆太师乃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势力，云襄既然要扮他的外侄，岂能不知详细了解有关他的一切情况？
　　“云公子突然造访，定不会单单看望我这老家伙吧？”南宫瑞呵呵笑道。经过方才的试探，加上苏鸣玉的介绍，他对云襄的身份再无怀疑。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以苏鸣玉的名词，会给自己引见一个西贝货。
　　“南宫宗主多心了。”云襄“刷”一声甩开折扇，一脸轻佻玩笑，完全一副纨绔公子的派头，“我今日慕名而来，正是要结识宗主这等英雄，也顺带与公子谈一桩小买卖。”
　　“什么买卖？”南宫瑞有些疑惑，怎么看这纨绔公子也不像是做买卖的人。
　　只听云襄满脸委屈地抱怨道：“我在京城时，姨父常常骂我除了吃喝玩乐，百无一用，要我找点正事干干。这次我回老家祭祖，姨父便托我帮他在江南购一处产业，作为将来养老之用。前日我听说南宫世家名下的牧马山庄出了点问题，现在已完全停业。牧马山庄我以前也去玩过，十分喜欢，就这么停了实在可惜，所以想从您老手中买下接着做，还望你老成全。”
　　南宫瑞脸上有些为难：“牧马山庄是南宫世家与唐门共有的产业，又是我老三多年的心血，只怕他们舍不得变卖。”
　　“我打听过，牧马山庄唐门只占三成，南宫世家有最大的决定权。只要您老点点头，这买卖就没有任何问题。”云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我也不敢乘人之危捡便宜，这里有二十万两银票，是姨父交给我的养老钱。我愿全部拿来购买牧马山庄，还望宗主成全。”
　　南宫瑞闻言怦然心动，牧马山庄在过去当然不止这个数，不过自从信誉扫地后已大幅贬值，要再想翻实在千难万难，能卖到二十万两绝对是意外之喜。他略一沉吟，迟疑道：“这事得问问唐先生和我那老三，毕竟山庄一直是由他们在打理，怎么也得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说完他转向身后的随从，“快去叫唐先生和三公子过来。”
　　随从应声而去，没多久就带着一个其貌不扬、个子矮小的老者进来，对南宫瑞禀报道：“唐先生已请到，三公子却不知去了哪里。”
　　“这混蛋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真要找他却又不见，他没留下什么话？”南宫瑞问道。见随从无可奈何地摇头，他只得一脸歉然地对云襄道：“老三不在家，你看这事是不是先缓一缓，等他回来后再做决定？”
　　云襄脸上泛起一丝轻蔑的嘲笑：“我不知道南宫世家原来是由三公子在拿主意，他不是受伤了吗？现在伤养好了？”
　　云襄脸上那种轻蔑和讥笑，刺中了南宫瑞心中最痛的那根神经，但他却发作不得，心知一个绝后的废人被人歧视一点也不奇怪，所以无论再怎么溺爱南宫放，也无法下决心让他继承家业，令南宫一族受天下人嘲笑。不过他无论如何也要维护儿子的尊严，面对云襄的嘲笑，他冷冷道：“多谢云襄关心，犬子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最后他还喜得贵子，关于他受伤绝后的流言可以休矣。”
　　“原来如此！”云襄恍然地点点头，但脸上那表情显然是根本不信，他潇洒地收起折扇，淡淡道：“我三天后就要离开扬州，这桩买卖若不能成交，我只好回去告诉姨父：不是小侄不想干点正事，实在是我没本事做生意，连桩小买卖也淡不成。”说着他拱手一拜，“我这两日暂住在豪门客栈，宗主若有意成交，可以差人到那里找我。我立刻就带银票上门与宗主交易，三天内收不到宗主的答复，我只好回去向姨父请罪。在下告辞。”
　　苏鸣玉也失手道：“宗主若有意成交，晚辈愿为双方做个证人。”
　　目送二人离去后，南宫瑞转向一旁那老者：“唐先生，你怎么看？”
　　那老者是牧马山庄的二掌柜，也是唐门驻牧马山庄的代表，是唐门宗主的远房族弟。只见他捋须沉吟道：“牧马山庄自上闪的变故，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无法赚钱，每日还要花去大笔的开销。宗主得到消息后，已令我尽早从牧马山庄抽身。这是一个好机会，对方给的价钱也还公道，我看可以成交。”
　　南宫瑞微微颔首：“老夫也是这样想，咱们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得罪穆太师。老夫还真想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那狂妄无礼的小子，看他如何把他姨父的棺材本亏得精光！”说完他转向弟子吩咐道，“快去找三公子。这混蛋真是气人，没事的时候整天的眼前晃，真有事找他，却不知去了哪里。”
　　却说云襄与苏鸣玉出了南宫府，苏鸣玉有些担忧地小声问：“你为啥要等三天？若这三天南宫放回来，这事定生变数。谁都知道牧马山庄是南宫放一物创下的基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变卖。”
　　云襄自信地一笑：“你放心，这三天之内，南宫放回不来！”

第二十一章
　　就在云襄离开金陵去扬州的第二天，南宫豪也依照云襄信中的指点赶到了金陵。在金陵一家偏僻的客栈一怀们容貌秀美的年轻公子见过面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杭州。全然不知柳公权与南宫放，一直像两头猎犬一般悄悄地尾随着他。
　　“他去杭州干什么？”南宫放对大哥的举动有些疑惑。柳公权却满是兴奋地道：“咱们跟着他就没错，他一定是去购公子襄！”
　　“柳爷为何这般肯定？”南这嗾有些奇怪。柳公权不敢泄漏与南宫豪秘密见面的年轻公子，就是与公子襄关系暧昧的明珠郡主，只得敷衍道：“直觉，凭我办事多年的直觉，公子襄一定是通过同伙约南宫豪到杭州见面，拟定下一步的计划。他远离扬州，是为安全考虑。”
　　南宫放回望扬州方向，总觉得大哥的举动，实在有些调虎离山的味道。不过他在心中盘算半晌，怎么也想不出公子襄有什么理由要将自己调离扬州，儿子在南宫府受到严密的保护，难道公子襄还想冲进府中抢人不成？
　　南宫放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觉得这想法实在是荒谬，只得对柳公权道：“好，咱们跟上去，看看公子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虽然一直没找到南宫放，但南宫瑞不想再耽误下去，更不想为之点小事就得罪京中豪门。他立刻差人去请云襄和苏鸣玉，并找出了尘封多年的地契—骆家庄的地契！
　　当云襄用自己从牧马山庄和鸿运大赌坊弄到的钱，加上以前所有的积蓄，买回失去多年的地契时，心中自然激动万分，这激动多少表现在了脸上，让南宫瑞完全误会，他笑道：“以云公子的精明能干，接手这牧马山庄后，定能让它起死回生！”
　　“多谢南宫宗主吉言，在下定不会让这地契再次从我手中失去。”云襄说完立刻与苏鸣玉一起告辞，丢下一脸疑惑的南宫瑞，怎么也想不通他话中的深意。
　　南这府占地极大，云襄与苏鸣玉在南宫府老家人的引领下穿过九曲长廊，正要经过大堂出门而去，突见地个青影一晃而至，拦住了二人去路，二人一见之下都是一惊，齐呼：“二公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世家二公子南宫珏。只见他衣衫破旧，蓬头垢面，脸上神情痴痴呆呆，完全不复先前那冷厉潇洒的模样。只见他双眼迷蒙遥望天边，嘴里喃喃念叨：“破不了，怎么也破不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拨剑而刺，剑光大盛。苏鸣玉忙将云襄挡在身后，拨刀挡住四下乱刺的长剑。二人刀剑相击，如雨打芭蕉般一阵急响，南宫玟终于收剑后退，惊讶地喝问：“何人挡我惊神乱剑？”
　　苏鸣玉收刀戒备，心中暗处吃惊，没想到南宫珏看起来痴痴呆呆，剑法却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亚于自己。他暗嘘了口气，抱拳道：“二公子别来无恙？”
　　“是你！苏鸣玉！难怪有如此快刀。”南宫珏终于看清了对手，接着又认出了苏鸣玉身后的云襄，不由失声惊呼，“云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公子，这是老爷的客人，你可不能冒犯！”领路的家人连忙道，“云公子与苏公子刚与老爷见过，老奴正要送他们出门。”
　　“云公子不能走！”南宫珏连忙道。“我一直想向你请教，如何将心中的剑意，化为手中的剑气？”
　　那老家人还想阻拦，南宫珏已将他推开道：“云公子现在是我的客人，你就当已经将他送出了府门，我现在又把他请回府中。你的职责已经完成，去忙别的吧。”
　　“那怎么行？”老家人还要阻拦，只见南宫珏长剑一抖，闪电般刺向老家人胸口。云襄见状不由一声轻呼，南宫珏却若无其事地道：“你在这里歇息片刻，免昨碍手碍脚。”
　　老家人浑身僵直立在当场，中剑处却并无伤痕。云襄看得莫名其妙。苏鸣玉却是暗自咋舌。这手以剑封穴，气达经脉而不伤人的本事，苏鸣玉也能做到，但要像南宫珏这样使得轻描淡写，却是千难万难。
　　南宫珏收起长剑，对云襄恭恭敬敬一拜：“云公子，在下自从上次败在你六脉神剑之下，对公子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想向公子请教那以意化气，以气为剑的奥妙。今日难得与公子巧遇，还请公子随我去在下的住所，向公子请教一些剑道的疑惑。”
　　“云公子今日没空，改日再说吧。”苏鸣玉连忙阻拦，他知道云襄那六脉神剑是怎么回事，这一请教岂不穿帮？南宫珏若得知被云襄骗了这么久，那还了得？
　　“苏兄刀法高强，在下以前也有请教之心。不过在见过云公子的六脉神剑之后，才明白咱们所练都不过是有形之兵，与云公子比起来，完全是两种境界。”南宫珏摇头叹道，“今有云公子在前，我对苏兄的刀法已不感兴趣。我现在是向云公子请教，你拼命阻拦，是何道理？”
　　苏鸣玉暗忖若不交他击退恐怕难出南宫府，他不禁手握刀柄，淡淡道：“二公子言重了，你要向云公子讨教，不如先向在下讨教。”
　　南宫珏闻言嘿嘿一笑，手握剑柄道：“那好，我就击败苏兄后，再向云公子请教。”
　　二人衣衫无峭而鼓，场中杀气一触即发。云襄见状连忙拦在二人中间，对南宫珏拱手笑道：“请二公子带路，我这就随你去你练功之所。”
　　南宫珏大喜过望，连忙拉起云襄就走：“太好了！云公子愿指点在下，实在是我南宫珏天大的恩人！”
　　云襄对苏鸣玉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担心，苏鸣玉阻拦不及，只得皱着眉头尾随而去。三人穿过刀曲长廊来到后花园，一路上南宫珏都在不住询问剑道的精要，云襄只得用前人留下的一些剑道上的领悟敷衍。南宫珏因强留客人，不敢让人发现，一路上只拒偏僻处走，以避开家中奴仆。云襄随着南宫珏转过一座假山，就听花园中传来一个依稀熟悉的声音，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吴妈，佳佳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见好转。明日是药王神诞辰，我想带他去药王庙求个签，许个愿，你说好不好？”
　　“夫人，公子临走前交代，不能让佳佳离开南宫府一步，老爷恐怕也不会同意。”
　　“咱们悄悄带着佳佳去，药王庙就在城里，咱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人知道。”“这……”
　　“吴妈，求你了。你也不愿看着佳佳一直病下去吧？”
　　“好吧，我让我家那口子做点准备。”
　　说话间云襄已经转过假山，看到花园上那个抱着孩子散步的女人，他浑身一颤，想要回避已经迟了，不由愣在那里。那女人也看到了云襄，顿时满脸煞白地僵在当场。
　　二人无言对视，神情复杂，半晌也无法挪步。南宫珏奇怪的看看二人，开口问道：“弟妹，你认识云公子？”
　　“不……不认识！”那女人慌忙低下头，抱着孩子匆匆就走。南宫珏转望云襄：“云公子认识老三的五姨太？”
　　云襄勉强一笑：“有些面善，像是我儿时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不过显然在下是认错了。方才多有失礼，望恕罪！”
　　“没事，没事，老三的老婆太多了，我都有些认不过来。”南宫珏立刻将此事丢开，向前方一指，“那就是我的住所，一向僻静无人，不怕有人打搅。”
　　云襄神情恢复了平静，心中却是万般疑惑，想不通赵欣怡为何会说不认识自己。既然她多次与南宫放勾结算计自己，难道还会为自己掩饰？方才只要她一声喊，自己就别想再离开南宫府。云襄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随南宫珏来到花园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木屋十分简陋，与南宫府的大气奢豪格格不入。
　　木屋中简陋得有些过分，甚至没有一张桌椅板凳，除了一张床和满壁的书柜，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家什。云襄与苏鸣玉学着南宫珏的样子，在地上盘膝坐下，苏鸣玉打量着木屋中的陈设，微微点头叹道：“难怪二公子剑法快如闪电，只有极简，才能极快，也才最有效。二公子已将剑道上的领悟融入生活中，令在下由衷叹服。”
　　南宫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这点领悟在云公子面前，实在不值一哂。我始终想不通，云公子如何能将心中剑意，仳为无形剑气，杀人于无痕无迹之中？”
　　“我不会。”云襄坦然道。
　　“不会？”南宫玉一怔，满是疑惑地皱眉苦思，半晌后恍然大悟，“云公子的境界果然远超我辈，将剑气练到无痕无迹，却还自觉尚未入门，也只有这等虚怀若谷的博大胸襟，才练得成六脉神剑这等天下无双的剑法！”
　　云襄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公子误会了，我是真不会。不会什么六脉神剑，也没有什么无形剑气，我这辈子就没有练过任何剑法，连剑柄都没摸过。”
　　南宫珏呆呆地望着哈哈大笑的云襄，傻傻地问：“云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恕在下愚鲁，实在领悟不了。”
　　“你领悟个蛋！”云襄忍俊不住，笑得捂住了肚子，“你都知道简洁至上，为何总要去揣测我言语背后的深意？何不照着最简单的途径去理解？就是我方才所说那两个字——不地！”
　　南宫珏渐渐有些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当初为何能击败我？还于不知不觉间削断卫缕头发？”
　　云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边笑边喘道：“见过比你笨的，但没见过笨得像你这么可爱的。我骗你呢，还不明白？”见南宫珏依旧有些疑惑，云襄只好将当日的情形连比带划说一遍。没有半点隐瞒。
　　南宫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拨剑一跃而起，苏鸣玉方才就连连向云襄使眼色，谁知云襄毫不理会，他只得暗处戒备。见南宫玉身形方动，他已拨马而起。谁知南宫珏实在太快，他已不及阻拦，只得将无影风抵上南宫珏后心。哪知南宫珏对无影风不管不顾，却将剑锋抵在云襄咽喉之上，厉声喝道：“你耍我？原来你是在耍我？信不信我一剑宰了你？”
　　“没错！”云襄对南宫珏的威胁视而不见，依旧笑意盈盈，“你就算现在杀了我，那一场败仗也永远无法改变，我一想到那日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你要杀我，也等我先笑个够吧。”
　　说完云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无所顾忌。南宫珏脸色由青转红，渐渐憋成了通红，终于也忍不住“扑哧”失笑，扔下剑哈哈大笑道：“他妈的，本公子现在唯一一场败仗，竟然败得如此可笑。现在想起，连我都忍不住要笑！”
　　云襄笑指南宫珏，学着他当日的语气说道：“云公子的六脉神剑，果然天下无双。我若不找到破解之法，不敢再向公子讨教！一旦有所突破，定要再试公子的神剑！哈哈……不知你找到破解之法没有？”
　　南宫珏忍不住轻踢了云襄一脚：“你小子如此卑鄙，居然还敢笑我？”想起那日的情形，以及自己苦思破解那无形剑气的痴迷，他也不禁笑得跌坐于地。
　　苏鸣玉见一向冷厉如剑的南宫珏，居然如此失态，他也忍俊不住，失声轻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发觉一本正经的人，也有如此可笑的一面，皆忍不住放声大笑。
　　云襄冒险告诉南宫珏实情，并不是一时报冲动，而是在学过千门“识人之术”的基础上的赌博。虽然他料到南宫珏能将剑法练到如此境界，其胸襟绝非常人可比，不会因受骗就愤然杀人，但没想到冷厉如剑的南宫珏，居然也能笑得如孩童般纯真。望着笑得酣畅淋漓的南宫二公子，他不禁在心中暗叹：没想到南宫世家，也有如此可爱之人。
　　云襄与苏鸣玉离开南宫府后，来到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头。云襄突然停步，回头对苏鸣玉道：“苏兄，多谢你的帮忙，我的事已千一段落，咱们就在此分手吧。”
　　苏鸣玉忙问：“你不随我回金陵？”
　　云襄淡淡道：“我在扬州还有些私事要办。”
　　“需不需要我帮忙？”苏鸣玉又问。
　　云襄微微摇头：“苏兄是君子，我不想你过多的介入小人的勾当。”
　　“你骂我不是？”苏鸣玉忍不住给了云襄一拳，心知以云襄的为人，决不会让朋友介入为难之事，他只得叮嘱道：“那我就先回去，你自己千万要当心。若遇意外，南宫珏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云襄感动地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自己。”
　　目送着苏鸣玉纵马离去的背影，云襄心中突然有些惭愧。他将苏鸣玉送走，并不完全是为了不让对方为难，而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勾当，以苏鸣玉的为人不仅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阻拦。他只得在心中对苏鸣玉暗道一声——对不起。
　　心事重重的回到客栈，云襄立刻对苦等消息的筱伯吩咐：“你马上调集可靠人手，去城西的药王庙埋伏，明日咱们要做一桩大买卖。”
　　莫爷的门下在扬州城也有不少，筱伯也知道如何与他们联系。他立刻答道：“我这就去办，公子放心好了。”
　　待筱伯离去后，云襄独自来到郊外一座荒凉的孤坟前，默默跪倒在地，含着泪对孤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中拿出骆家庄的地契，对着孤坟缓缓展开，在心中默默道：母亲，你看到了吗？孩儿已拿回了群家庄失去的地契，你泉下有知，也会事情以欣慰吧？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孩儿不会让你永远含恨九泉！
　　黄昏时分云襄回到城中，拉了辆马车将自己送到穷人聚居的南城，来到一间破旧的老屋羊，他将地契悄悄塞入门缝，听到门里有人询问，他赶紧躲到一旁。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汉子探头看了看门外，然后捡起地上的地契，满是疑惑地展开一看，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举阒地契就回了屋，屋里传来他激动万分的高呼：“地契！咱们骆家庄的地契……”
　　云襄想象着族人收到地契后的惊喜和兴奋，心中感到十二万分的畅快。流离失所的骆氏一族，终于可以回到祖祖辈辈所居的骆家庄，这总算可以告慰叔父的在天之灵了。不过仅仅拿回地契还远远不够。
　　杭州城中，南宫豪依照云襄信听指点，每日里只去青楼妓寨流连。呼朋唤友地寻欢作乐。南宫放在暗处跟踪了他三天后，终于彻底醒悟，急忙对柳公权道：“咱们上当了！中了公子襄亦调虎离山之计！”
　　柳公权也有所醒悟，却有些不解：“他将咱们调离扬州，有何目的？”
　　南宫放气急败坏地道：“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公子襄这样做定有他的阴谋！咱们得立刻赶回去！”

第二十二章
　　城本的药王庙是一座僻静的小庙，供奉着遍尝百草的神农氏，虽然神农氏在神话传说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但他既不能保佑别人加官进爵，又不能像观音菩萨那样普度众生，因此药王庙的香火一直寥寥。还好今日是药王诞辰，一大早就有小贩在庙外招揽生意，甚至跑江湖卖大力丸的也来助兴，让小小的药王庙突然间热闹了许多。
　　日上三竿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药王庙前，一个衣衫锦绣的少妇抱着孩子下得马车，顿时对庙外的热闹有些诧异，两个随行的家奴连忙赶开小贩让出条路，她这才与丫环、乳母进了庙门。
　　庙里也有不少香客，使小小的药王庙显得有些拥护。两个家奴粗暴地推开旁人，总算将那少妇带到了药王殿中，并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
　　少妇将孩子交给乳母，然后上香、磕并没有、求签。当她将抽出的签交给解签的老和尚时，对方顿时皱起眉头，半晌无语。她不禁担忧地问：“大师，是不是这签有什么不妥？”
　　“这孩子是不是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老和尚问。
　　“正是如此，所以妾身才带子他来拜药王，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少妇忙道。
　　老和尚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劫难，恐怕不是拜拜药王就能解。”
　　少妇闻言大急：“我孩儿有何劫难？”
　　老和尚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这孩子的父亲欠下了不少孽债，原本是绝后之命，谁知这孩子命硬，偏偏意外降生。父辈造下的孽必将应在他身上，所以他这一生多灾多难。”
　　这和尚寥寥数语，却说得分毫不差，少妇顿时双目含泪，急道：“求大师指点，如何才能化解我孩子身上的灾难？”
　　老和尚沉吟片刻，叹道：“办法不是没有，就怕夫人舍不得。”
　　“什么办法？”少妇忙问。
　　老和尚正色道：“只有将这孩子送入空门修行三年，方可凭我佛的慈悲，化去他身上的孽债。”只见这少妇面色大变，老和尚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孩子还小，老衲可以先为这孩子剃度，让他先有个佛门弟子的身份，有我佛庇佑，一切孽债皆可暂免。待他年满六岁，再送到庙中来修行吧。”
　　把孩子送入空门修行三五年，借佛门的世界各地使孩子免地被邪神小鬼侵扰，这在许多大户人家也不算稀奇。少妇松了口气，迟疑道：“是不是只要在佛门先挂个名就行了？”
　　老和尚点点头：“只要剃度，就是我佛门弟子，开切孽债皆可暂免。”
　　少妇略一迟疑，决然道：“就求大师为我这孩子剃度吧，妾身会为贵寺广捐功德，以报大恩！”说着褪下手上的金镯子，双手捧到老和尚面前。
　　谁知老和尚面色一沉，正色道：“夫人请回吧。你的孩子老衲不敢收。”
　　“这是为何？”少妇忙问，只听老和尚沉声道：“老衲若收下你的孩儿，别人会以为老衲是贪图你的钱财。再说佛门弟子，收受金银是为自己造孽，夫人难道是要老衲万劫不复？”
　　少妇只得收起镯子，愧然道：“大师恕罪，妾身怎样才能报答大师恩典？”
　　“只要夫人有颗向善之心，这就是最好的报答。”老和尚笑道。少妇连忙磕了个头，向乳母示意：“就请大师为我的孩儿剃度吧。”
　　那乳母原来还以为这和尚是个骗子，说得如此凶险就为骗夫人的钱，谁知对方分文不收，倒让她有些意外，只得将孩子抱了过去。老和尚示意小沙弥接过孩子，然后对少妇道：“今日正是吉日，老衲这就到后堂为孩子剃度。”
　　少妇正想跟着进去，老和尚却道：“佛门收徒剃度，不能有俗人打搅，夫人在此暂候，老衲为贵公子剃度后，立刻就送出来。”
　　少妇也知道这是佛门规矩，只得留在殿中等候。谁知左等右等不见老和尚将孩子送出来，她猛然间有所醒悟，不顾小沙弥的阻拦就往后堂闯了进来。却见后堂空无一人，老和尚和孩子早已不知去向。
　　少妇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忙对乳母丫环急道：“快叫阿福、阿禄进来，那和尚拐去了我的孩子！”
　　阿福阿禄是随来的两个家奴，身手也是不弱。二人连忙在后堂中一搜，没有找到那老和尚和孩子，却发现床下捆着两个从未见过的和尚，嘴里面都塞着破布。
　　二人扯掉两个和尚嘴里面的布条，厉声喝道：“秃驴！将我家少爷藏到哪里去了？”
　　两个和尚一脸茫然，一个老成些的忙道：“昨夜我俩就被人打晕，什么事都不知道。”
　　少妇一听这话差点晕倒，不禁喃喃自语道：“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夫人，是谁干的？”阿福阿禄忙问。
　　少妇没有回答，却飞一般跑出庙门。目光四下搜寻，最后盯住了庙外一个卖零售的小贩。她提磁卡裙子疾奔过去，一把掀掉那小贩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果然就是她永远忘不掉的那个人！
　　“还我孩子，快还我孩子！”少妇边哭边捶打着那小贩的胸膛，却又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号啕大哭，“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不用说迪小贩就是乔装打扮，指挥众多老千骗走小孩的云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仇人”一眼认出来。他低估了女人的直觉，尤其低估他在这个女人心中的记忆。他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僵直的身子，神情复杂地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那女人猛然离开他的胸膛，却又拉着他的衣襟哀求：“我知道你要报仇，但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吧，求你了！”
　　云襄冷酷地摇了摇头，那女人不禁嘶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从小到在，你不是处处都让着我，疼着我，从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为何现在却要抢走我的孩子？”
　　云襄冷冷道：“因为你认识的那个蠢秀才，早已经死了！”
　　二人还在纠缠，阿福、阿禄已扑了过来，挥刀便向云襄斩去，嘴里喝道：“夫人，闪开，让阿禄将他拿下！”
　　二人刚一动手，一旁一具老者已闪身拦在云襄身前，空手挡住了阿福、阿禄，老者边打边喝道：“公子快走！”
　　云襄被少妇紧紧抓住，一时脱身不得，一旁有个乔装成小贩的老千见状，抽出扁担便向少妇后心劈去，嘴里喝道：“放手！”
　　云襄想要喝止已迟了，连忙和身挡到少妇背后，那小贩收手不及，这一扁担结结实实劈在了云襄背上。痛得他浑身一软，更被那少妇抱了个结实。那小贩赶紧丢下扁担，想要分开二人，却怎么也掰不开女人的手。
　　此时场中早已大乱，阿福、阿禄见这老者武功高强，连忙高喝：“夫人别怕，咱们去叫人帮忙！”说着二人丢下老者转身就逃，由于人群混杂，老者只追上一个将之放倒，另一个却混在人群中逃远了。
　　“公子快走，再不走就迟了！”老者连忙高喝。就在这时，突见几个捕快疾奔而来，领头那捕快远远就在高喝：“什么人在此闹事？？”
　　众老千从来就怕官，一见之下立即四下逃散。老者双掌一错就要大开杀戒，云襄急忙喝道：“筱伯不可鲁莽，快退开！”
　　老者还在犹豫，就见云襄使个眼色，急急地小声道：“你快走！”
　　筱伯心领神会，连忙混入四周看热闹的闲汉中，几个捕快立刻就将云襄与少妇围了起来，领头那满面虬髯的捕快喝道：“怎么回事？还不快放手？大庭广众之下，你们男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少妇急道：“差官大哥，我孩子被这人拐走了，你们要给我作主！”
　　领头那捕快一听这话，立刻拿出铁链将云襄一锁，对少妇道：“夫人放心，本捕快这就将他送回府衙。”说着拉起云襄就走。
　　少妇只得放开云襄，紧跟在几个捕快身后，谁知几个捕快走得极快，三拐两拐就不见了踪影。少妇只得独自往府衙赶去，谁知到府衙一问，才知扬州府捕快今日根本就没出班。她不禁一跤跌倒在地，又急又累之下突然晕倒。
　　却说云襄被那几个捕快带到僻静处，他忍不住上前抓住那满面虬髯的捕头的手，激动地问道：“亚男！真的是你？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让我一直都在担心！想不到你的扮捕快，比我还像。”
　　舒亚男甩开云襄的手，三两把解开他身上的镣铐，淡淡道：“你快走，南宫世家丢了孩子，很快就会封锁全城！”
　　“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云襄忙问。舒亚男躲开云襄的目光，不冷不热地道：“我有这些叔叔伯伯照顾，你不用担心。”
　　云襄只当她在熟人面前，不好意思公开与自己的关系，只得道：“那好，我就与筱伯先回金陵，等你来会合。”
　　望着云襄与筱伯远去的背影，舒亚男神情异常复杂，几个捕快三两把脱去官服，转眼就变成了几个寻常汉子，他们都是舒亚男的父亲舒振纲生前的生死兄弟，虽然平安镖局不在了，但他们依旧视舒亚男为镖局的主人，一个左手缺了四要手指的汉子小声道：“侄女，咱们也得尽快离开扬州，以防万一。”
　　舒亚男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草草脱去伪装就走，只是她走的方向，与云襄完全不同。
　　扬州城的风暴波及到了整个江南，甚至也波及到了金陵。南宫世家发出了江湖告急贴，已将悬赏的花红提高到十万两，只求知情者提供孩子的线索。筱伯听到这消息，急匆匆来到后院，就见云襄正与明珠在逗着孩子。由于新找了乳母，孩子在哭闹了几天后，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和新的人。
　　“公子！”筱伯知道明珠心软，连忙将云襄拉到一旁，悄声道：“南宫世家已将悬赏提高到十万两，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咱们要迟早绝了南宫瑞的念头。”
　　云襄懂得筱伯的意思，只有将孩子的尸体尽快给南宫瑞送回去，才能彻底断了他的想头，也才能彻底断了南宫放继承家业的希望，这也是南宫豪与他定下的计划，但是，当他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的时候，原来的念头就立刻动摇，这是背叛了他的恋人，与害死母亲、夺去骆家庄的仇人的孩子，他原本应该痛恨。但望着孩子那粉嘟嘟的小脸，他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当孩子第一次对他露出笑脸，他立刻就下定决心，不能让这条无辜的小生命，因父辈的仇恨受到伤害，假他人之手也不行！
　　筱伯见他半晌无语，急道：“这次行动参与的人不少，万一有人见利忘义，咱们立刻就玩完。十万两啊，可以让许多人将亲娘都卖了，公子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云襄摇摇头，正色道：“孩子是无辜的，我决不容他受到任何伤害。我已做决定，你不必多言。”
　　相处日久，筱伯已熟悉云襄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主难以更改。他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如此，咱们得立刻换地方，知道这儿的人不少，万一泄漏，那可就危险了。”
　　云襄黯然半晌，轻叹道：“亚男还没回来，我很担心，她怎么还不来金陵与我会合？”
　　筱伯忙道：“咱们可以留个下人在这里等舒姑娘，其他人暂时避一避，我已在郊外找到一处僻静的住所，今日就可以搬过去。”
　　云襄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咱们立刻就搬。”
　　暮色初临，一辆马车载着云襄等人悄然出城。为了安全，云襄与明珠只带了孩子和乳母，以及那答从不吠叫的阿布上路，筱伯亲自赶车。马车来到郊外的旷野，筱伯突然回头道：“公子，我感觉咱们被人跟踪了。”
　　云襄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旷野，疑惑道：“后面一个人也看不到，哪有跟踪的？”
　　筱伯正色道：“公子要相信一个杀手的直觉。”
　　云襄略一沉吟：“我赶车继续往堂走，你悄悄藏到路边看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在前面的岔路口再会合。”
　　筱伯悄然溜下马车，没多久筱伯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道：“咱们果然被跟踪了，不过不是人是条狗。”
　　“狗？”云襄在些惊讶，筱伯点头道：“没错！是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十公机敏，我本想做了它，谁知这畜生精得很，嗅到人味就跑，我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云襄想了想，轻轻拍拍阿布的头，指指路旁的草丛，又指指远方那隐约的犬影：“阿布，干掉它！”
　　阿布心领神会，立刻跳下马车藏入草丛。云襄赶着马车继续前行，沁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狗的惨叫，不一会阿布追上来，嘴边沾满了狗毛和鲜血，将明珠吓了一跳。
　　在看不到马车的数里之外，蔺东海正带着几个侍卫驱马缓缓而行，猎狗的惨叫令他一惊，赶紧打马追上去，就见瓦剌人训练有素的名贵猎犬已倒在血泊中，喉咙完全被撒开，显然是被猛犬一口毙命。他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打马狂追，很快就在路旁发现了马车，只是马车中早已没有一个人。
　　筱伯领着云襄等人，从树林中的小路来到山脚下的一座村庄，村庄不大，只有数十户人家，筱伯指着山脚下一座竹楼道：“那原本中村中一户人家的空房子，我自作主张替公子买了下来。这里交通闭塞，民风淳朴，与江湖上的人也没有任何来往，很适合在此隐居。”
　　云襄随着筱伯来到那竹楼，见里面虽然简陋，却不失雅致，心里十分满意。几个人安顿下来后，筱伯就问：“不知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等！”云襄从容道。
　　“等？等什么？”筱伯疑惑地挠挠头。
　　“没错，现在等就是最好的行动。”云襄淡淡解释道。“南宫世家找不回孩子，他继承家业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以他从小就养成的骄纵性格，必不甘心就此失去大权，定会使出非常手段。咱们只须等南宫世家自生变乱，再去收拾残局。这期间咱们要割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藏好自己就是最大的胜利！”说到这他顿了顿，微微叹道：“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亚男。”
　　“公子不用担心，”筱伯连忙安慰道，“以舒姑娘的聪明机智，定不会有事。再说公子已经给看家的门房交代过，见过舒姑娘就让她去你们第一次机遇的地方会合，决不会错过。”
　　为保安全，云襄只给门房留下了个模糊的地址，让她到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会合。相信除了舒亚男自己，没人能猜到那里是哪里。茫茫人海，他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与舒亚男相约了。
　　就在云襄躲在山村静享悠闲的时候，南宫世家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南宫瑞在族中老人们的一再催促下，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在一个星月晦暗的夜晚，他让人把南宫放找来，准备好好跟他谈谈。
　　看到南宫放因儿子被绑架而憔悴不堪，南中瑞心中隐隐作痛，不过现在不是安慰儿子的时候，他狠下心准备开门见山。
　　“为父老了，最近更是体弱多病，常感精力不济，所以想早一点放手，享几年清福。”南宫瑞轻轻叹道。
　　“父亲可以将家族事务交给孩儿打理，”南宫放忙赔笑道，“为爹爹为忧，那是孩子应尽的孝道。”
　　南宫瑞微微点点头，跟着又摇头道：“放儿，你知道爹爹一直对你宠爱有加，甚至罔顾立长不立幼的祖训立你为南宫世家嗣子，既然你受伤之后，爹爹都在尽一切努力让你继承家业。但现在你儿子失踪，你再也无洗待续南宫世家香火，自然也就无法再继续做嗣子。为父虽然痛惜，却也不能不考虑族人的感受，希望你能理解。”
　　南宫放闻言大急：“我一定能找回我的儿子，请爹爹给我时间！”
　　南宫瑞惋惜道：“为父已经给了你不少时间，但南宫一族的未来，总不能寄托在一个生死不明的婴儿身上吧？”
　　南宫放面色煞白，默默半晌，方涩声问：“爹爹已经决定了？”
　　南宫瑞微微颔首：“为父打算明日就召集族人拜祭祖先，改立阿豪为嗣子。”
　　南宫放心底一凉，差点软倒。他如今与大哥已居死敌，一旦大哥做了宗主，待父亲百年之后，他恐怕就要从天堂跌入地狱，受尽大哥的折磨。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想到这他再无顾忌，急道：“大哥为夺嗣子这位，勾结千门公子襄对付孩子，我牧马山庄的衰败，儿子的失踪，都是大哥和公子襄所为，请爹爹明鉴！”
　　南宫瑞对儿子的指挥并没有感到意外，只叹道：“你兄弟俩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为父岂会毫无所觉？你当年杀官差嫁祸你大哥，手段也未必见得就比你大哥光明。你知道为父当年为何不揭穿你的把戏，为你大哥主持公道？”
　　南宫放茫然摇头，只听父亲叹道：“江湖素来就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所以南宫世家的继承人，必须要是强者。当年你大哥在与你的明争暗斗中败了，所以他不配做嗣子。但这一回，是你败了。虽然论心计论武功，你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大哥却能让千门公子襄这等人才为他所用，这就是他比你高明的地方。虽然三个儿子我最宠爱你，但为了南宫一族的未来，我必须将家业传给你大哥。”
　　南宫放面如死灰，他现在才知道，父亲根本不在乎大哥使了什么手段，只在乎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自己费尽心机想打大哥与公子襄勾结对付自己的证据，原来全是白忙活。他连忙跪倒在地，痛哭乞怜道：“爹爹啊！大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是做了宗主，待你老百年之后，孩儿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南宫瑞双目含泪，将儿子揽入怀中，泣道：“如果你做了宗主，你大哥也未必能得善终。放儿，江湖海阔天空，凭你的聪明才干，性能闯出一番天地，何必要在你大哥手下苟且偷生？”
　　南宫放一怔：“爹爹是要我走？”
　　见父亲微微颔首，南宫放一跃而起：“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为这个家我殚精竭虑，开拓的疆土大哥哪点比得上？为什么却要我走？”
　　见父亲黯然无语，但脸睥表情却十分坚决。南宫放渐渐冷静下来。心知父亲的决定已无可更改，他垂头而立，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片刻后他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默默来到书案旁，满满地斟了一杯茶，他双手捧着跪倒在父亲面前，哽咽道：“孩儿既然迟早要走，不如现在就走，容孩儿最后一次为爹爹奉茶，以后爹爹恐怕很难再喝到孩儿的茶了。”
　　南宫瑞含着泪接过茶一饮而尽。轻轻放下茶杯，他叹道：“身为世家子弟，兄弟不能和睦，父子不得团聚，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南宫放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垂泪道：“爹爹在上，孩儿要走了。临走之前，孩儿想让爹爹再教我一次剑法，就像你第一次教我一样。”
　　南宫瑞点点头，轻轻拨出案上的宝剑，略一调息，便缓缓地舞动长剑，就像第一次教儿子这套剑法一样。七十二招剑法堪堪过半，南宫瑞脸上冷汗滚滚而下，出手越来越慢。一套剑法不及使完，他突然收剑而立，以剑柱地，涩声问：“你在茶中下了什么？”
　　南中放后退两步，紧张地盯着父亲，颤声道：“酥筋散！”
　　南宫瑞浑身一软跃坐在地。南宫放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爹爹见谅，酥筋散并不致命，孩子不敢伤害爹爹。”
　　“但它却可以令人永久失力瘫痪。”南宫瑞苦笑道：“你为了保住嗣子之位，竟不惜如此报答你爹爹。”
　　南宫放恨恨地抬起头：“我从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一呼百诺，早已是个享惯了荣华富贵的豪门公子，哪吃得了江湖之苦，只好放手一搏。爹爹放心酥筋散最多让你瘫痪在床，不会致命。我会亲自照顾你的起居饮食，做个孝顺的儿子。只要你开不了口，就不能废我的嗣子之位，我将代行宗主之职，直到坐稳这个位置为止。”
　　南宫瑞双目垂泪，却因药性发作而不能开言。南宫放将他抱到床上，躲好，流泪道：“爹爹，这是你逼出此下策，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不想在大哥手中受尽屈辱，就只有如此！”
　　仔细为父亲盖被子，然后将沾有酥筋散茶杯擦拭干净，南宫放这才悄悄退出房门，正待趁夜离开，突听窗外有一点异动。他一声喝问：“谁？滚出来！”
　　黑暗中现出来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南宫豪！原来南宫豪从眼线那里听说父亲单独见老三，不知会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冒险藏在窗外，想探听空间却没想到竟目睹了南宫放下毒的整个过程。他原来想出手阻拦，不过转而一想，如果父亲被酥筋散弄到瘫痪，自己再出面揭露南宫放的恶行，那自己就不是嗣子而是宗主。想到这点，他忍着没有动，直到南宫放做完一切要离不开，他才鼻算稍沉，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不过现在他已稳操胜券，没必要再躲躲闪闪。南宫豪从藏身处出来，得意地冷笑道：“老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原来老天真的有些。”
　　南宫放见恶行败露，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拜道：“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千万不要告发我，最多我不再与你争这嗣子！”
　　第一次见南宫放拜倒在自己面前，南宫豪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刚起，就见南宫放手腕一翻，一剑悄没声息地倏然刺出。南宫豪虽有防备，却不料南宫放的剑远超他的估计，勉强躲过要害，却还是被刺中了小腹。他捂着中剑处连连后退，满脸怀疑和惊诧。
　　南宫放从地上一跃而起，得意地冷笑道：“你想不到我的剑法比你想象中要快很多吧？若不是我平时藏着掖着，你怎么会轻易中剑？”
　　见南宫豪突然张嘴想呼叫，南宫放一剑直指其咽喉，却见南宫豪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剑，终于放声高叫：“来人！有刺客！”
　　南宫豪能避开这一剑，让南宫放有些意外，没想到大哥的身手比他估计的要高，看来大哥也不是愚鲁之辈。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他无论如何也要杀之灭口。南宫放一剑快似一剑，追着南宫豪狂刺。南宫豪受伤在先，只有连滚带爬地躲闪，身上连连中剑，鲜血四下飞溅。不过他的叫卖总算惊动了家人，几个南宫弟子过来查看，被眼前的情形完全惊呆了。几个人想要阻拦，只听南宫放疯狂地喝道：“滚开！不要拦我！”
　　南宫豪身上连中数剑，终于无力跌倒。南宫放正待一剑毙之，突见一旁剑光一闪，将他这必杀的一剑挑开，跟阒响起二哥南宫珏的喝声：“三弟你疯了！”南宫放正不知如何向众人解释自己的行为，更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追杀大哥。南宫珏的话突然提醒了他，他猛然举剑乱砍，嘴里嗬嗬大叫，状若疯虎，疯狂地砍向倒地不起的南宫豪。
　　“三弟住手！”南宫珏连忙挑开他的剑，但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挡住，南宫豪又中两剑，终于发出垂死的惨呼：“他要杀我灭口！”
　　南宫珏一剑刺中南宫放手腕，将他手中长剑打落，跟着以剑封住他的穴道。这时众人才有机会扶起南宫豪，却见被刺中要害，再难开口，南宫珏忙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豪一声叹息，带着遗憾与悔恨，黯然而逝。南宫珏只得拍开南宫放的穴道，只见他又哭又笑，表情怪异。众人不由惊呼：“三公子、三公子疯了！快去禀报宗主！”
　　就在南宫世家乱作一团的时候，云襄却躲在山村享受着那难得的悠闲。两个月后，云襄才让筱伯去扬州打探南宫世家的消息，同时也去打探舒亚男的去向，没多久筱伯回来，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没想到公子隔岸观火，竟能洞察秋毫！”筱伯眼中闪烁着少见的兴奋，“那南宫放果然如公子预料那样铤而走险，出手暗算了兄长。虽然他侥幸得手，却被家人抓个正着，按家法他本该为其兄抵命，谁知他受此打击，竟然疯了。南宫瑞连失二子。更是中风瘫痪，生不如死。如今南宫世家已乱作一团，族中长辈只得请出不问世事的二公子南宫珏，由他暂行宗主之责。”
　　对南宫世家的变故，云襄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南宫瑞对南宫放不问是非的过度溺爱，早已养成了他唯我独尊的秉性，岂能接受大权旁落，由天堂跌到人间的失败？
　　云襄瞑目躲在摇椅上听着筱伯的汇报，当他听到南宫放疯了时，蓦地睁开了双眼。筱伯话间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南宫放后来怎么样了？”
　　筱伯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打听到他后来的消息，一个疯子，想来也没什么值得留意。”
　　云襄神情微变，目视虚空愣了半晌，突然叹道：“南宫放真不简单，竟能骗过所有人！”
　　筱伯疑惑地挠挠头：“公子的意思，南宫放没有疯？”
　　“他要真疯了，就不是南宫放！”云襄黯然摇头，“可惜我做了这么多努力，最后还是让他逃脱了。只怕以后，他会更加精明可怕！”
　　筱伯连忙安慰道：“公子无需担心，就算南宫放侥幸逃脱，他也不再是南宫世家的三公子了。只要他在江湖上一露面，南宫世家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云襄忧心忡忡在摇摇头，又问：“有亚男的消息吗？”
　　筱伯的神情突然有些异样，迟疑道：“听说她去了杭州，根本就没有金陵找过公子。”
　　“杭州？”云襄一怔，“她去杭州干什么？”
　　见筱伯摇头，云襄沉吟片刻，吞吞吐吐地问：“南宫放那个五姨太……后来怎样了？”
　　筱伯惋惜道：“听说南宫放从那两个家奴口中，得知她认识公子后，用尽酷刑逼问公子的身份和下落，她都始终不说，最后受刑不过，吞金自杀了。我一直想不通，她怎么会舍命为公子掩饰？”
　　云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身子一歪差点摔倒。筱伯连忙扶住，就风他泪水盈满眼眶，嘴里不住喃喃自语：“我误会她了，我完全误会她了……”说着他跌跌撞撞地为到内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在明珠和乳母惊讶的目光中，他抖手抱起床上的孩子，突然失声痛哭，“是我害死了你母亲，是我害死了怡儿……”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明珠连忙从云襄怀中抢过孩子交给乳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只见云襄突然冲入房中，交房门插上，对门外几个人的呼唤不做任何回应，房中只传出他捂在被子中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襄终于红着眼开门出来，神情有说不出的凄楚，面对明珠与筱伯关切的目光，他平静地道：“我要去扬州，在怡儿的坟前上炷香，也让她看看她的孩子。”
　　筱伯心知拦不住云襄，只得道：“我这就去准备，咱们一早就走。”；
　　第二天黄昏，在筱伯的带领下，云襄终于见到了扬州城效那座孤坟。看珐墓碑上“南宫赵氏”那几个字时，他眼中闪出莫名的愤怒，恨不将墓碑砸烂，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默默在坟头点上香烛，他将孩子换到坟前，在心中暗暗道：怡儿，看到了吗？你的孩子平安无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会用全部心血交他培养成一个善良、正直、有用的人！
　　祭拜完毕，一行人离开。马车辚辚而行，来到岔路口时，云襄突然道：“去杭州。”筱伯没有多头号，立刻掉头踏上去杭州的路。他知道云襄心思，不过他担心当云襄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后，恐怕只会更加痛苦。

第二十三章
　　杭州的西子湖畔的雅风楼，是江南屈指可数的名楼。它地处西子湖畔景色最美的地段，楼高三重，外表古朴端庄，内部极尽奢华，是达官贵人，豪绅巨贾最爱下榻的百年老店。云襄与明珠以前都在此住过，再次回到这里，二人都感到很亲切。
　　一行人刚住下不久，就有小二上来禀报：楼下有位姓舒的女子，要找明珠姑娘。
　　明珠闻言一声欢呼，提着裙子就往楼下跑去，刚到楼梯口，就见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正在登楼而上，不是舒亚田是谁？明珠惊喜地扑上去，毫无顾忌地抱着舒亚男就狠狠亲了一口，惊喜地连连追问：姐姐你可想死我了！这段时间你都却了哪里？为何不到金陵来找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杭州？
　　姐姐也很想你，所以一听说你来了杭州，就特意赶来跟你道别。舒亚男笑道。
　　道别？姐姐要去哪里？明珠忙问。舒亚男没有立刻圆盘，却拉起她的手：去你房内再慢慢说，你要让我一直站在这里不成？
　　明珠吐吐舌头，忙将舒亚男领到自己住的房间。隔壁的云襄听到明珠的欢呼声，早已出来相见，只是被明珠拦在中间，没法上前问候。只得目送着她俩进了房间。知道她们许久不见，定有不少体己话要说，云襄只得在门外等候，听到房内两个女孩子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咯咯大笑，云襄心里感觉十分温暖。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两个女孩子才开门出来。云襄连忙上前问候：亚男，你可好？
　　我很好！舒亚男完全无视云襄眼中的柔情蜜意，略一抱拳便下楼而去。云襄只得跟着下楼，奇怪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多谢云公子关心，不过亚男不便相告。舒亚男脚下不停，已来到楼下。云襄一脸意外：你叫我云公子？什么叫不便相告？你不跟咱们回金陵？
　　舒亚男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道：云公子，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生活，还是不要相互打扰为好。虽然大家朋友一场，但总不能因为是朋友，就永远走在一起吧？
　　云襄十分诧异，反诘道：我们只是朋友？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难道这就忘了？
　　舒亚男嘴边泛起一丝调侃的笑意：我骗你的，不行吗？你以前不也骗过我？被我骗上一回就算扯平吧。大家都是老千，你骗子我我骗子你正常得很，喂，你不会当真吧？
　　你在说谎！云襄定不定期地盯着舒亚男的眼眸，似要将她看穿。
　　舒亚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以前是在说谎，现在可没有哦。
　　你撒谎！云襄脸涨得通红，我们在牧马山庄发生的一切，难道全都是假的？
　　舒亚男嘻嘻笑道：没错！全是假的，如果你觉得是真的，那只说明我骗人的本领比你高明一点点。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云襄厉声道。舒亚男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很简单，因为南宫放也是我的仇人，我要借你的手对付南宫放，所以不希望你倒下去。现在南宫放已经疯了，南宫世家也一蹶不振，我的仇报了，也就没必要再骗你了。
　　你云襄气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舒亚男却若无其事地道：对了，忘了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夫君，其实也见过，不用我介绍了吧？
　　云襄只感到头目一阵晕眩，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异常荒唐。顺着舒亚男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街边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旁，一个彪悍如虎的中年汉子正负手等在那里。那汉子年逾四旬，生得浓眉大眼，不怒自威，正是江南黑道第一人，漕帮老大丛飞虎！云襄恍然大悟，难道自己刚到杭州舒亚男就找来，这里是漕帮的地头，难怪她的消息这般灵通。
　　丛飞虎？你的未婚夫君是丛飞虎？云襄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却见舒亚男坦然一笑：有什么奇怪？哪个女人不会对丛飞虎这样的英雄动心？我能找到这样的夫君，作为朋友，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云襄神情凄苦地指着舒亚男的颈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舒亚男恍然大悟，笑道：你是说那颗雨花石？她解开衣领露出光光的脖子，它早已经不属于我了，拥有它的人才是你的真爱，你可要好好珍惜。
　　说完舒亚男挥挥手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地来到马车前，丛飞虎忙牵着她的手钻入车厢，她最后从车窗中挥出手挥了挥，马车终于辚辚而去。
　　云襄遥望离去的马车，突感喉头一甜，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跟着往后便倒。感觉身子被人扶住，耳边传来隐隐的呼唤，他茫然地循声望去，就看到一脸羞赧的明珠，项下正戴着那颗独一无二的雨花石，他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马车已走了很远，舒亚依旧在车帘缝隙中不住回望，泪水漫步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以至于咬破嘴唇面不自知。鲜血和着泪水从唇边涓涓滴下，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衣襟。
　　丛飞虎尴尬地放开她的手，望着血泪交加的舒亚男，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马车在城中不住绕着圈子，舒亚男则在车中无声痛哭。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咬牙抹干了泪水，稍稍恢复了平静。丛飞虎见状黯然叹道：你既然放不下他，为何要离开他？还让我做恶人，将他伤得如此之深？
　　我只要他放下我。舒亚男平静地道，我将去一个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所以不希望他再想着我。我要他彻底忘了我甚至恨我，才不会为我伤心和痛苦。
　　丛飞虎好奇地问：你要去哪里？京城！舒亚男淡然道。
　　我送你！丛飞虎毫不犹豫地点头。
　　马车辚辚往北而行，一路穿州过府，马不停蹄。舒亚男抱着双膝坐在车中，双眼木然望向虚空，就像完全失去耻精气神。若非眼帘偶尔一眨，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具行尸走肉。
　　请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千门之花的故事。这句话就像是诅咒，一直在舒亚男耳边萦绕，她后悔去听这个故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故事竟然会夺去她所有的一切。
　　没人知道舒亚男回扬州拜祭父亲是发生了什么，但她自己却永远也忘不了。她本为明珠对云襄的暗恋为难，所以有心成全明珠，让她陪着云襄去湖州看望莫爷，而自己则借口回扬州拜祭父亲，以避开云襄。谁知自己的命运就此发生改变，不过她也明白，就算自己不与云襄分开，那次会面也是命中注定。
　　舒姑娘别来无恙啊？还是那个神秘的青衫老者，在舒亚男祭拜完父亲后，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念在对方曾帮自己恢复容貌，是自己的大恩人，她不好回避，只得道：多谢先生挂念，我很好。您老怎么会来这里？
　　青衫老者和蔼地笑道：我家主上想见你，所以特命老夫前来相请。
　　这老者的本事她见识过，没想到竟是个奴仆，舒亚男十分惊讶，真不知这老者口中的主上是什么样的人物，这让她心中戒意更深，忙道：小女子不过一寻常江湖过客，不敢去见这样的世外高人。
　　青衫老者诡秘一笑：舒姑娘的经历可不寻常啊。出身平安镖局，是舒振纲总镖头的掌上明珠。舒总镖头蒙难后，舒姑娘夜闯潇洒别院，因伤了南宫放而惹上官司，若非有金陵苏家暗中相助，恐怕早已被南宫世家生吞活剥。你被判服苦役三年，却私自逃逸，先被人骗卖青楼，后又遇丛飞虎逼迫，无奈自毁容貌，装疯卖傻潜回扬州，借南宫放的千门典籍自学成才纤成千门后起之秀
　　够了！舒亚男连忙喝止，老者寥寥数语，已让她暗处心惊。没想到如此隐秘之事，对方竟如亲眼所见，说得分毫不差，令人心生寒意。她怕自己与云襄在牧马山庄客栈那一幕也被对方得知，所以连忙打断，色厉内荏地喝道：你究竟想怎样？
　　青衫老者从容笑道：老夫方才说了，我家主上想见你。
　　好！带路，我跟你走！舒亚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既然对方对自己了如指掌，她不能不去见见那个主上，看看对方是何等人物。
　　青衫老者亲自赶车，马车走了数天才停下来，下车一看，竟然是到了京城！之后舒亚男被蒙上双眼，在城中转了好久才停下来，下车一看，却是一座不多见的豪宅。在青衫老者引领下，她终于在一间幽静的书房中，见到了青衫老者口中的主上一个温文儒雅的白衣老者。
　　舒姑娘请坐！白衣老者示意舒亚男坐下后，饶有兴致地将她上下打量片刻，目光在她鬓边的花朵上停留了许久，微微颔首道：英武中不失柔美，娇艳中不乏个性，果然是人世间独一无二的仙葩！
　　舒亚男脸上微红，冷冷道：先生千里相邀，不是垂涎亚男容貌吧？
　　老者哈哈一笑：舒姑娘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和羞涩，真是难得！老夫非常欣赏。对了，你还不知老夫姓名吧？老夫靳无双，这个名字只有我信得过的人才知道。
　　非常荣幸！舒亚男微微一哂，不过亚男与靳先生素昧平生，先生何以相信？
　　靳无双淡淡笑道：舒姑娘以前不知老夫，老夫对舒姑娘可是了如指掌，甚至可说是神交已久。说着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推到舒亚男前面，甚至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舒亚男好奇地拿起信，满是疑惑地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那是一张地契，平安镖局的地契！这果然是她梦寐以求想要拿回的东西！它本在南宫世家手中，现在却被靳无双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对方的能力可见一斑，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平静地将地契放回桌上，淡淡道：你要我做什么？
　　靳无双肃然道：我要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
　　舒亚男突然就想起莫爷当初想收自己为徒时的情形，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讥笑，拿起桌上的地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先生既然拿出如此重礼，就不必再以师徒之情来笼络。有什么事尽可开口，不必再拐弯抹角。
　　其实你早已是我的弟子，有没有入门仪式都无妨。靳无双微微一笑，见舒亚男有虚无缥缈疑惑，他解释道：你从南宫放那里盗去的那些书，本就是我千门典籍，其中有不少还是老夫亲物所著。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其实早已有师徒之实。就连你腮边这朵独一无二的仙葩，也是出自千门名宿之手，你现在还以为自己跟千门毫无关系吗？
　　见舒亚男无言以对，靳无双又道：你认不认我为师都无所谓，你只要记住，你由下而上拥有的本领，都是来自历代千门前辈心血的结晶，记住自己永远都我的千门弟子，这就够了。靳无双说着交桌上的地契重新推到舒亚男面前，我还你地契，并不是要求你做任何事来交换，我收你为徒，也不要你做任何报答。我只要你听我讲一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你可以立刻就走，你我再无瓜葛。
　　舒亚男好奇地问：什么故事？
　　靳无双的脸上泛起一丝由衷的敬仰，轻轻道：千门之花的故事！
　　房听肃穆和凝重感染了舒亚男，她连忙收束心神，凝神静听。靳无双轻轻嘬了口茶，望着茶杯上那蒸腾翻滚的水汽轻声道：这故事你也听过。我要讲的，是不为人知的那部分。
　　舒亚男凝望着靳无双，只见他目光落到虚空，似穿越时空般幽远，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很快就将她带到了那个百家争鸣、英雄辈出的年代。
　　春秋时期，吴越两国世代为仇，战乱百年。会稽一战，越王勾践被吴王所俘，不异为吴王牵马尝粪，受尽屈辱，方被赦归越国。勾践回国后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并采纳大夫范蠡的美人记，向吴王上献上绝代美女西施，最后终于报得大仇，灭掉了吴国。说到这靳无双顿了顿，轻轻叹道，这是太史公笔下的历史，却远不如千门秘传的典籍中记载得详细，甚至没有写清楚，谁才是这场战争的真正英雄。
　　靳无双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旧的册子，翻开一页递给舒亚男道：范蠡乃千门嫡传弟子，为报越王勾践知遇之恩，出任越国大夫。为了使越国免受吴国欺凌，他走遍越国，终于在溪水边物色到浣纱的美女西施。西施的美貌人所共知，但西施的聪颖却很少有人提及。其实那才是范蠡将她收为弟子、授以千门绝技的真正原因。他将西施带加越都，并借越王这手将西施献给吴王，为了使西施能在吴王后宫众多美女中脱颖而出，范蠡亲自操刀，以千门秘传的文身之术，在西施原本就美艳如花的脸上，文上了一朵巧夺天工的仙葩，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女。西施最终凭借独特的美貌和高明的千术，颠覆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成为千门中人人敬仰，独一无二的千门之花！
　　西施的故事舒亚男早已耳熟能详，却没想到故事后面还有如此精彩的隐秘，她不禁悠然神往，跟着心底又泛起一丝寒意，隐隐猜到这个靳无双讲这个故事的深意，但她却不敢肯定，不由涩声问：你讲这个故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靳无双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是否还记得一个名叫朗多的男子？
　　朗多？这名字依稀有些熟悉，但舒亚男一时却想不起来。靳无双提醒道：他曾经在鸿运赌坊见过舒姑娘，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
　　舒亚男恍然大悟，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异族男子，以及他为自己出头，不惜与南宫豪动手的英勇。她连忙点头：想起来了。靳先生认识他？
　　靳无双点点头：朗多殿下是瓦剌四太子，这次出使我朝是为缔结和约，与我国结盟。和约条款价目已谈妥，但他却临时提出，要帮他找到一位脸上有花，名叫舒亚男的女子。
　　舒亚男一声冷笑：于是你们就答应，将我作为和约的一部分，去换取所谓的和平？靳无双摇摇头：你误地了，这次和约我朝向瓦剌割让了数万里的土地，数十万户子民，金银财帛更是不计其数，你一个普通民女，还没有资格成为和约中的条款。
　　既然如此，你给我讲千门之花是什么意思？舒亚男质问。
　　靳我双坦然：我是想将你主动献给朗多，去做今日的千门之花！舒亚男嘲讽道：朝廷无能，却要一个普通民女去力挽狂澜，真是好笑。
　　靳无双指着身后的地图，从容道：大明东有倭寇扰边，西魔门蠢蠢欲动，北有强大的瓦剌虎视眈眈。朝廷欲先平倭寇海患，再驱魔门，最后集中力量消除北方的威胁。但现在魔门与瓦剌有勾结之势，欲共犯我中华，朝廷无力三面作战，只得暂时对瓦剌委曲求全。这不是怯弱而是策略，是尽量少流血少牺牲，以最小的代价求得最大胜利的策略。
　　舒亚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机密国策，你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靳无双坦然道：因为我就是这个国策的策划者和执行者。
　　舒亚男心神微震，实不敢相信靳无双竟是如此人物，但对方那精明的头脑和雍容气度，以及指点江山的从容和自信，却不容她不信。
　　她还在回味对方所说的话，又听靳无双傲然道：千门从开创至今数千年，一直就以国家民族的命运为己任，从来不会独善其身，更不会避世逍遥。老夫很骄傲能为自己的国家出谋划策，舒姑娘为千门罕有的后起之秀，聪明与美貌不亚于传说中的西施。难道你甘心永远与街头那些千门末流为伍，永远混迹于市井凡尘？西施能凭一己之力颠覆一个国家，以你的天赋和才智，难道不想在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千门又一朵名传千古的厅葩？
　　舒亚男默默无语。靳无双轻嘬了口茶，又道：瓦剌势力逐渐坐大，与我朝终有关战。届时必定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舒姑姑曾随父亲走镖去过边关，对瓦剌人的凶残不会一无所知吧？如今天假其便，竟让瓦剌最有实力继承汗位的四太子朗多迷上了舒姑娘，而你偏偏又是我千门弟子，这难道不是上天在助我大明？尤其是你这朵无奈中文上去的仙葩，难道不是在昭示着冥冥中的天意？让你成为西施那样的千门之花？
　　舒亚男心神大乱，瓦剌人的凶残她曾经见到过，她曾在一座被瓦剌人屠尽的村庄中泪流满脸，她曾经对着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暗暗祈祷，若能让悲剧停止，她愿意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如今，这样一个机会就摆在面前，她不禁抚着腮边的仙葩仰天暗问：苍天在上，难道你加倍还我这绝世的容貌，就是要我将所有一切都奉献给天下？难道我就是那命中注定的千门之花？
　　红烛在静静燃烧，烛芯偶尔爆出一点微声，便房中更显幽静。二人无声对坐，不知过得多久，舒亚男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哑着嗓子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靳无双将地契塞入舒亚男手中，轻声道：无论你最终如何决定，老夫给你的东西都不会收回。不过，他的声色突然凝重，我坚信你会成为国家的英雄，而不是民族的罪人。
　　舒亚男神情恍惚地来到街头，茫然不知往哪里去，她不住在心中呼唤：阿襄，我该怎么办？你快告诉我。
　　三天后她回到靳无双面前，对这个神秘的老者平静地道：我还有些恩怨未了，等我了结恩怨，再告诉你我的决定。
　　靳无双没有阻拦，亲自将舒亚男送出了大门。待她离去后，守候在门外的青衫老者担心地问：主上，她会答应去瓦剌吗？
　　她一定会！靳无双自信一笑，见青衫老者眼中有些不解，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千门传人。
　　舒亚男回到扬州，将平安镖局的地契交给了父亲生前那些兄弟，并让他们帮忙做一件大事/。她在暗处留意南宫放和云襄的交锋，当云襄遇到麻烦她就会挺身而出，假扮捕快交他从那女人手中救出，之后她悄悄尾随云襄来到金陵。在暗处看明珠对云襄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既惊醒双安慰，云襄有明珠照顾，她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所以她去杭州找到丛飞虎，让他帮忙演一出戏。戏演得很成功，把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了骗得口吐鲜血，他从此不会再放不下自己了。舒亚男心中既痛苦又欣慰，她突然有些后悔将雨花石送给了明珠，那是她对云襄唯一的纪念。
　　马车一震突然停了下来，京城到了。舒亚男与丛飞虎挥手作别，她没想到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会成为千里相里相送的朋友，世事真是难料。
　　与丛飞虎分手后，舒亚男按照约定来到靳无双隐居之处，对这个神秘的老者平静地道：我愿拜你为师，学习颠覆敌国的千门之术，我愿成为千门之花！
　　靳无双没有感到意外，他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手，门外飘然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靳无双指着那贵妇介绍道：她叫温柔，为千门上四将之脱将，她会教你一些女人应该掌握的本领，你先向她学习吧。
　　贵妇仪态万方地浅浅一笑，对靳无双微微一福：你放心吧，阿柔一定将她教成迷死男人不偿命的闺中杀手。
　　待温柔领着舒亚男去后，青衫老者悄然进来，对靳无双禀报道：主上，南宫放求见。
　　靳无双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微微颔首。那青衫老者悄然而去，片刻后领着个蓬头垢面，浑身污秽的乞丐进来。那乞丐一进门，猛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师父！你要为弟子报仇啊~！
　　靳无双一声冷哼：闭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若靠他人恩赐才能报仇，你就不是我的弟子！
　　哭声戛希而止，乞丐抬起头来，乱发下正是南宫放那惶然无依的脸。被靳无双这一喝，他脸上渐渐重现那原有的冷厉，点头道：师父教训得是，弟子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拿回失去的东西！
　　靳无双面色稍霁：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不可有任何遗漏。
　　南宫放连忙将自己与公子襄相争的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靳无双听完后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敲敲桌子：为师知道了，你下去吧。
　　南宫放离去后，青衫老者犹犹豫豫地问道：主上，小人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何事？靳无双道。
　　青衫老者犹豫道：南宫放与公子襄阳的交锋，咱们也有所察觉，主上为何不帮他一把？要知道南宫放可是主上的爱徒，又是掌握南宫世家这股江湖力量的钥匙，主上为何要坐视他失去嗣子之位？
　　靳无双没有回答，却反问道：公子襄大名叫什么？
　　好像是叫云襄，青衫老者说到这突然一惊，云啸风的儿子也叫云襄，不过早已死去多年，竟有这般巧合？
　　我从不相信什么巧合。靳无双眼中寒芒微闪，这是云啸风的棋子，他在用这个名字向我挑战。我不插手公子襄与南宫放的争斗，就是在等着云啸风这个老对手，等着他露出蛛丝马迹。与云啸风对垒，谁敢有丝毫大意？一个南宫世家的得失实在无足轻重。
　　青衫老者恍然点点头，又道：蔺东海刚送回消息，明珠郡主跟丢了。另外，柳公权也在追查公子襄的下落。
　　靳无双一声轻哼：警告这老家伙，让他别多管闲事。
　　青衫老者苦笑着摇摇头：以柳公权的为人，恐怕不会那么听话。
　　靳无双略一冷笑：柳公权不过是条能干的老狗，只是错认了主人。现在是该给他几鞭子。让他认清主人的时候了。
　　青衫老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小人这就去安排。
　　二人正在密议，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禀报：刚收到最新消息，天心居的素妙仙刚刚去世。
　　靳无双正待去端茶，听到这消息手不由一抖，不小心将桌上茶杯碰翻，他对四下流淌的茶水视而不见，却盯着虚空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这个天下，要乱了。
　　青衫老者也是面色大变，点头叹道：麻门终于再无顾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