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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之门
作者：方白羽
内容简介
江湖上南宫世家为建跑马场敛财，巧取豪夺，将扬州郊外骆家庄据为己有，并设计夺走骆家庄秀才骆文佳的未婚妻，骆文佳拼死反抗，反被诬陷，送至戈壁滩矿场挖矿，因缘巧合之下，自千门前辈云啸风处习得《千门秘典》，并继承千门门主之位，以云啸风亡子云襄为名，智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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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人，既无虎狼之爪牙，亦无狮象之力量，却能擒狼缚虎，驯狮猎象，无他，唯智慧耳。
　　——《千门秘典·序》
　　楔子
　　天高地阔，万里无云，赤红的太阳纹丝不动高悬中天，把天地映照得一片火红。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中，有一小队人马挣扎着行进在无路可循的黄沙里。除了领头的四五人骑有骡马骆驼，其余十多人竟被镣铐拴成一串，在几个骑手的吆喝鞭笞中，勉强挣扎着向前蠕动。
　　正午的阳光酷烈炽热，人马疲惫不堪，当看到前方那孤零零的驿站，几个骑手不禁齐声欢呼，鞭笞众人加快了步伐。一个驿丞模样的老者迎了出来。领头的骑手一见之下远远就在大叫：“老蔫！快快准备清水草料！这鬼天气，简直要把人烤熟！”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红的刀疤，随着表情变化在不住蠕动，远远看去，就像脸颊上又开了一张嘴。
　　“早已经准备好了！刀爷！”老蔫答应着迎上来。他认得来人是甘凉道有名的捕头，绰号刀疤，真名反而没多少人知道。这里虽是青海地界，但刀疤要负责把内地送到甘凉道的囚犯，再押送到更远的青海服苦役，常常要经过这座孤零零的驿站，一来二去，与老蔫自然相熟起来。
　　几个差役翻身下马，争先恐后地奔向老蔫准备好的清水馒头，几个披枷带镣的囚犯则跌跌撞撞躲到阴凉处，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就像几条离了水的鱼。
　　老蔫提上一桶清水向他们走去，他虽然知道发配到如此荒凉偏远之地的囚犯，大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不值得同情，但一个人在这驿站苦守多年，一年到头难得看到几个人，就算是囚犯，在老蔫眼里也十分亲切。
　　老蔫舀上一瓢水，几个囚犯立刻争先恐后张嘴来接。老蔫正要喂，却听身后一个差役突然喊道：“等等！”
　　老蔫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就见一个差役一脸坏笑地过来，夺过老蔫的水瓢扔回桶中，然后两腿一叉，扯开裤子对着水桶就“哗哗哗”撒了一泡尿，这才提起裤子对老蔫示意：“去！喂他们喝！”
　　老蔫为难地望向一旁的刀疤，见他并不制止，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微笑。老蔫无奈，只得舀上一瓢尿水递到一个囚犯面前，那囚犯稍一犹豫，就闭上眼“咕噜噜”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众差役哄堂大笑，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老蔫一个个喂过去。众囚犯有的麻木，有的哭丧着脸，有的则两眼怒火。不过在极度饥渴之下，还是毫不犹豫就喝了下去。老蔫喂到最后一个囚犯时，却见他一脸倨傲地别开了头。老蔫劝道：“喝吧！这天气，不喝水怎么成？”
　　“我是人，怎能不要尊严？”那囚犯涩声道。他的声音虽嘶哑干涩，却透出一股不容轻辱的傲气。
　　尊严？老蔫一怔，不由细细打量对方。却见他身形瘦弱，看眼神似乎十分年轻，虽然满脸污秽不堪，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书卷气。
　　“怎么回事？”身后响起刀疤的询问，老蔫没来得及解释，他已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水瓢，吐了口浓痰在里面，往那囚犯嘴边一塞，“嫌料不够，老子再给你加点！”
　　那囚犯死命一挣，将水瓢撞落在地。刀疤勃然大怒，一脚将他踢倒，厉声斥骂：“不识抬举的东西，为什么不喝？”
　　那囚犯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大声道：“我是人，不是牲口！”
　　“人？你他妈也敢自称是人？你们这些垃圾！”刀疤挥动马鞭，从几个囚犯头上一个个抽将过去，“你！一个人贩子；你！一个采花贼；还有你！一个江洋大盗！你们他妈的这些垃圾，有哪个配称为人？老子恨不得将你们一个个就地处决，免得连累老子在这种天气，还要侍候你们去青海旅游！”刀疤说着转回方才那囚犯面前，举鞭抽道，“尤其是你！听说以前还是个秀才，却强xx杀人，坑蒙拐骗。就凭这，也该罪加一等！”
　　“我没有！”那囚犯声嘶力竭地大叫，“我没有强xx杀人，也没有坑蒙拐骗。我是被冤枉的！”“哼！每个囚犯都这么说。”刀疤说着重新舀了瓢尿水递到那囚犯嘴边，“老子再问你一次，喝不喝？”
　　那囚犯针锋相对地迎上刀疤凶狠的目光：“我是人，不是牲口！”刀疤猛地将尿水泼到那囚犯脸上：“好！只要你能撑到明天，老子就承认你是人！来人！把他绑到拴马桩上，看他能犟到什么时候！”
　　几个差役把那囚犯从阴凉处拖出来，绑到驿站外的拴马桩上。头顶日光正烈，地面沙砾发烫，在上烤下煎之下，正常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那囚犯舔着干裂的嘴唇，紧闭双眼，在如火烈日烘烤下，虽然神情疲惫不堪，脸上却依然有一股不屈的孤傲。
　　“谁也不许给他送水！老子要看看他到底能撑多久！”刀疤说着对老蔫一招手，“准备干粮草料，咱们明天一早再走。”
　　天色渐渐黑下来，老蔫喂完骡马，经过拴马桩时提灯照了照，就见那囚犯全身瘫软地挂在木桩上，不知死活。老蔫过去一探鼻息，呼吸已细若游丝。老蔫心知他再不喝水，一定撑不过今夜。他忘不掉这囚犯日间那孤傲的眼神，不禁舀来一瓢清水，托起那囚犯的下颌，小心翼翼将水灌入囚犯口中。片刻后，只见他睫毛微颤，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谢天谢地！我还怕你醒不过来！”老蔫嘟囔着，将一瓢清水彻底喂完。囚犯喝饱水后，精神稍稍恢复，不禁对老蔫哽咽道：“老伯，多谢相救！我骆文佳若有出头之日，定要报答老伯瓢水之恩！”
　　老蔫摆摆手：“什么报答不报答，等你活着离开青海再说吧。据我所知，凡发配到这儿来服苦役的囚犯，还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那囚犯一怔：“这是为何？”
　　老蔫叹道：“宁肯地上死，不要井下生。在矿井服苦役，吃的是阳间饭，干的是阴间活，一年下来不知要活埋多少汉子！凡发配到那儿的囚犯，要么在井下被埋，要么被繁重的劳役折磨至死，无一例外。”
　　“我要活下去！我是被冤枉的！我要练成绝世武功，让那些陷害我的家伙付出代价！”那囚犯拼命挣扎，他的努力没能撼动拴马桩，却反而令疲惫不堪的他一阵晕眩，浑身一软晕了过去。“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昏迷中，骆文佳还在喃喃念叨着，他那肮脏不堪的脸上，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他的意识似乎又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一、蛇祸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伴随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骆文佳又开始了他一天的生活。
　　骆家庄是扬州郊外一处小村庄，村前小桥流水，村后群山环抱，风景十分秀美。骆文佳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祖上还是告老还乡的京官，只可惜到骆文佳父亲这一代，因好赌不仅荡尽家财，还被人催债逼得上吊自尽，骆家从此败落。幸好骆文佳有一位知书达理的母亲，一刻也没放松对儿子的管教，终于将他培养成村里唯一的秀才。骆文佳从小就立志要像先祖那样学而优则仕，振兴家门。为了分担母亲的重担，他在苦读诗书准备科举之余，还在村中的祠堂开设私墅，挣点儿小钱贴补家用。
　　窗外的马蹄声吸引了骆文佳的目光，只见两个富家公子在几名随从的拥簇下，正纵马从窗外经过。两个人谈兴正浓，其中一个白衣白马的儒雅公子不住用马鞭指点着周围，意态颇为潇洒。
　　骆文佳认得那白衣公子名叫南宫放，扬州城有名的南宫世家三公子。骆家庄大部分田产现在都属于南宫，只有寥寥几块祖宗坟地还在族长手里。最近听说南宫世家要收回骆家庄的田地，准备在这儿建造休闲山庄和跑马场，这消息令村民们人心惶惶，大家都希望族长骆宗寒能阻止这件事。
　　骆文佳正在胡思乱想，就见一个青衫少女挎着篮子由远而来。看看天色不早，他忙让孩子们放学回家，然后高兴地迎了出去。
　　少女款款来到骆文佳面前，红着脸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文佳哥，这是今天新摘的果子，给你和伯母尝尝新。”
　　骆文佳连忙将篮子接过来，红着脸欲言又止。那姑娘见他一脸窘迫，不由嫣然一笑，对他摆摆手：“你早些回去吧，我走了！”
　　目送少女走远，骆文佳不禁拿起一个红艳艳的苹果嗅了嗅，心中一阵甜蜜。那少女是村中殷实大户赵富贵的女儿赵欣怡。赵富贵是外来户，当年为了寻个靠山，曾与骆文佳的父亲指腹为婚，早早便把女儿许给了骆家。后来骆家败落，赵富贵便有了悔婚之意，只是两个孩子从小青梅竹马，早已难舍难分，加上骆文佳勤奋好学，小小年纪便考取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赵富贵这才对两人的往来不再干涉。
　　骆文佳直到再看不见少女背影，这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嗅着苹果往回走。少女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隐在路旁的大树后偷看，见他没有跟来，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傻瓜”，撅起嘴转身就走。刚一回头，一声猝然而发的马嘶把她吓了一跳，一匹骏马在她面前人立而起，差点将鞍上骑手掀了下来。那骑手正要开口责骂，待看清她的模样，却又愣在当场。
　　少女半晌才回过神来，方才光顾着偷看骆文佳，竟没有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一回头差点跟奔马撞在了一起。她正要道歉，却发现那骑手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令她有些害怕，顾不得道歉，低头就走。
　　“美！真美！”马上骑手直到赵欣怡走远，尤在喃喃自语，“想不到这偏僻小村，竟有空谷幽兰！”
　　“三公子好眼力！”他身旁的唐笑连忙点头附和，“扬州虽是佳人云集，却也很少看到这等不染一丝俗尘的人间绝色。”
　　初更时分，骆文佳又开始了他每日的夜读。陪伴他的，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骆家虽然家道中落，田产尽卖，但祖上毕竟做过京官，老宅虽破败，占地却不小，不仅有厢房后院，书房中各类藏书更是应有尽有。若非如此，骆文佳恐怕也没有机会读书了。
　　刚读完一篇《论语》，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骆文佳心中奇怪：如此破败的宅子，难道还有盗贼光顾不成？
　　墙根的荒草在微微摇动，骆文佳提灯一照，只见草丛中，一个黑衣老者浑身是血，双目紧闭，正躺在草丛中微微喘息。骆文佳在最初一刻的惊惧过去后，不由小声呼唤：“老伯！老伯！”
　　老者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睁眼。骆文佳天性善良，见老者身负重伤，忙将他扶到书房，放到躺椅上躺好。老者年岁似乎并不算大，两鬓却已斑白，面目沧桑落拓，脸上瘦削无肉，即便紧闭双眼，模样依然显得有些峥嵘。见老者气息细微，骆文佳忙问：“老伯，你伤到哪里？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着刚转身要走，却被老者一把抓住了手腕。老者的手如鹰爪般有力，虽在重伤之下，骆文佳也挣之不脱。只见老者吃力地指指自己前胸：“我……这里有药！”
　　骆文佳解开老者衣襟，怀中果然有两个药瓶。他忙问：“怎么用？”
　　“丹丸内服，药粉外敷！”老者吃力地说完，便累得直喘粗气。
　　骆文佳依言将药丸给老者服下后，再撕开老者胸前带血的衣衫，谁知血肉相连，痛得老者一声大叫昏了过去。骆文佳赶紧将药粉敷在老者前胸伤处，然后撕下一幅衣衫裹住伤口。忙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老者怀中还有个小小的包裹，贴肉藏着，已经被血水浸湿。骆文佳怕它与伤口粘合在一起，便轻轻抽将出来。包裹入手不重，长长方方像是一本书。骆文佳天性对书痴迷，顺手就解开了包着的锦帕细看，内里果然是一本厚约半寸的羊皮册子，看模样年代久远，封面上还用一种十分罕见的古篆写着四个大字——千门密典！
　　骆文佳从小博览群书，对诸子百家均有所涉猎，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本书。他有些奇怪，信手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仅有短短一句话，也是用那种古篆写成。他轻声读道：“人，既无虎狼之爪牙，亦无狮象之力量，却能擒狼缚虎，驯狮猎象，无他，唯智慧耳。”
　　“这是什么东西？”骆文佳疑惑地挠挠头，正想翻开第二页，突感后领一紧，脖子已被扣住，跟着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抵在自己眼帘上，身后传来一声冷喝：“你敢私阅本门密典，当挖去双目。”
　　骆文佳慌忙丢开书，这才发现躺椅上的老者已来到自己身后，正用匕首抵着自己眼帘。他忙道：“老伯饶命，我、我不知道……”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到，就看到第一页那句话！”
　　“既然看到，就该挖目！”老者说着手腕一紧，正要动手，却听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枯枝折断的脆响。老者一怔，猛地扳过骆文佳身子，跟着倒转匕首，将刀柄强塞入他的手中，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前胸一送，将匕首插入了胸前的伤口。
　　这几下兔起鹘落，待骆文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握匕首刺中老者前胸，跟着就见老者徐徐向后倒去。骆文佳手握带血的匕首，吓得愣在当场，结结巴巴地分辩：“我……我……不是故意的！”
　　窗棂突然无声裂开，两名黑衣人手执长剑闪身而入。待看清屋中情形，二人神色大变，慌忙横剑戒备，齐盯着骆文佳喝问：“是你杀了他？”
　　“不是我！”骆文佳赶紧扔掉匕首，指向倒地的老者，“是他……”
　　两个黑衣人看看地上气息全无的老者，再看看手足无措的骆文佳，不由喝道：“既然你杀了他，那东西一定落在你手里，快交出来！”
　　“什么东西？”骆文佳一脸茫然。
　　“在这里！”另一个黑衣人突然发现了落在地上的那册羊皮书，顿时两眼放光，正要伸手去捡，却见身旁寒光一闪，同伴的剑竟刺入了自己腰胁。那黑衣人捂着伤处踉跄后退，怒喝：“你……”
　　出手偷袭的黑衣人森然一笑：“《千门密典》，人人得而藏之，你怪不得我。”说着又补上一剑，将同伴杀害。就在这时，一直倒地不起的老者突然一跃而起，一掌斩向黑衣人咽喉。黑衣人没想到老者死而复生，顿时被切中咽喉，不由一声痛叫，瞪着眼慢慢软倒在地。
　　老者这一下突袭牵动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湿透了前胸衣衫。他不由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对一旁呆若木鸡的骆文佳勾勾手指：“你过来！”
　　“我不！”骆文佳吓得往后直退。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老者捡起羊皮书塞入怀中，柔声道，“方才是你救了我，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不用！”骆文佳慌忙摇手，见老者并无恶意，他不由惴惴问道，“不知老伯如何称呼，为何被人追杀？”
　　“老夫姓云，你可以叫我云爷。这等江湖凶杀，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老者说着指指地上的尸首，“快帮我将他们埋了。”
　　骆文佳已被鲜血和尸体吓破了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老者一声吩咐，他立刻去后院挖了个大坑，将两具尸体草草掩埋。忙完后回到书房，老者已不见了踪影。
　　“当当当！”祠堂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在夜里显得十分突兀。这锣声是召集族人的紧急信号，骆文佳顾不得禀明母亲，立刻赶往祠堂。
　　祠堂中聚集了不少族人，族长骆宗寒傲立高台，在灯笼火把映照下，他的脸色铁青，颌下短髯微微颤动，眼中更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寒芒。见族人差不多到齐，他高声道：“今日扬州南宫世家三公子亲自登门，出三倍价钱要咱们搬走，让出骆家庄所有土地，你们说怎么办？”
　　“那怎么行？”有人立刻高声反对，“咱们骆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连祖坟都埋在这里，怎么能搬？”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从来只有活人能搬，没听说祖坟也能搬！”
　　骆宗寒朗声道：“今日南宫放已撂下话，如果咱们不搬，从今夜开始，我骆家庄每天要死一人。我本当他是虚言恫吓，谁知今晚天刚黑，村中果然就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所以我才召集大家议事。”他一挥手，两个年轻人抬进来一副担架，担架上是一具佝偻的尸体。众人认得死者是从外地流浪到骆家庄的孤老太梅婆婆。
　　“我检查了梅婆婆的尸体，”骆宗寒对众人道，“既没有发现伤痕，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就算报官也只当是年老体衰，寿终正寝。不过我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看来南宫放是先杀个不相干的人警告咱们，如果咱们再坚持，下一个就是咱们骆家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祠堂中一下子静了下来，一个年轻人突然举臂高呼：“咱们决不能退缩！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这呼声得到了众多年轻子弟的附和。骆宗寒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昂然道：“从今日起，每家每户抽一名男丁，随身携带兵刃，听到锣声就立刻赶到祠堂集合，应付一切突发事件。平日则轮流在村中巡逻警戒。”骆宗寒说着突然注意到骆文佳，忙道，“文佳，你家人丁单薄，你又是个秀才，舞刀弄棒的事就不要干了，好好读书吧。”
　　“叔公！”骆文佳期期艾艾地道，“这事还是报官吧！咱们若私自组织武装，可是违反《大明律》的大事。”
　　骆宗寒一怔，怒道：“你可真是个秀才，《大明律》怎么也不管管南宫世家这些武林豪强？这世上弱肉强食，谁若没有刀剑防身，就只有受人欺负，任人宰割。报官？现在哪个当官的不是认钱不认理？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连起码的世情都不知道。行了，你安心读书准备赶考吧，但愿你有一天能混个一官半职，咱们骆家也不用受人欺负。”
　　骆文佳还想争辩，却见骆宗寒已在安排警戒巡逻的人手，顾不得理会他这个没用的秀才。他只得离开祠堂独自回家，刚到祠堂前的大榕树，手中灯笼突然无风自灭，骆文佳两眼一黑，跟着就感到身子突然飞起，落到高高的树杈上，离地足有数丈高。骆文佳大骇，慌忙抱住树干，张嘴要叫，却感到后心一麻，嘴里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妈的，没想到骆宗寒软硬不吃，早知道我第一个就毙了他！”身旁响起一声沙哑的抱怨，骆文佳转头望去，才发现是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汉子，像蛇一样贴在树干上，用腿缠着一枝斜探出的树枝，正从榕树上方俯瞰着祠堂内的情形。
　　“三公子叮嘱过，不要动骆宗寒。他是族长，只要他低头，骆家庄整个就可到手。三公子不想一家一户去对付，那太麻烦。”身后响起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令人耳根发痒。骆文佳回头望去，才发现一个白衣女子正慵懒地斜靠在树杈中，修长的双腿软软地缠在树干上，就像一条在树上小憩的白蛇。而自己的后领，正被她翘着兰花指拎在手中。
　　黑衣汉子身子一卷，悄然翻上树杈，冷冷扫了骆文佳一眼，对白衣女子抱怨道：“你弄他上来作甚？”白衣女子一声轻笑：“我想问问他，骆宗寒究竟有什么安排？”“这还用问？”黑衣汉子冷哼道，“这等乡野村夫，什么样的安排能对咱们黑白双蛇构成威胁？”
　　“小心无大错！”白衣女子说着扳过骆文佳的头，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原来还是个俊俏书生，看你这打扮还是个秀才吧？给姐姐说说，骆宗寒究竟在搞什么鬼？”说着在骆文佳胸口一拍，骆文佳顿觉胸中的气闷减轻了许多，嗓子也不再嘶哑无声了。
　　借着蒙？月光，骆文佳勉强看清了白衣女子的脸。她年纪似乎不大，眼中却有一种久经风尘的沧桑。生得柳眉杏目，口鼻小巧玲珑，浅浅一笑，腮边便生出两个酒窝。若非面色白皙得有些吓人，倒也算得上貌美如花。虽然不知对方姓名，但从方才二人的对话中，骆文佳也猜到她定是黑白双蛇中的白蛇。此刻见她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骆文佳立刻梗着脖子道：“我不会告诉你！你休想逼我！”
　　“别白费工夫了！”黑衣汉子像蛇一样蹿到骆文佳身边，向他一扬手，“干脆直接宰了便是，反正明天咱们也要杀人。”
　　“等等！”白衣女子挡住了黑衣人的手，“三公子交代过，一日最多杀一人。杀人不是目的，主要还是要将骆家庄的人赶走。”
　　黑衣汉子又是一声冷哼：“哼，我看是你这条淫蛇又动了邪念吧？小心把正事搞砸了，看你如何向三公子交代？”
　　“住嘴！”白衣女子一声娇斥，一掌袭向黑衣人。趁着二人分心的这一瞬，骆文佳突然放声大叫：“救命！快救命！”
　　祠堂内的众人涌了出来，转眼间就将榕树包围。虽然大榕树孤零零立在祠堂前，却足有四人合抱粗，张开的树冠像一柄巨伞，将树上的人完全遮蔽，加上黑夜之中，众人一时间也看不到黑白双蛇的藏身之处。
　　“行了，咱们走吧，别跟他们正面冲突。”白蛇说着轻佻地捏了骆文佳脸蛋一把，“骆公子站稳了，小心别摔下去，改天姐姐再来看你。”说着一扬手，手中多了一条数丈长的软鞭，轻轻一挥缠在远端一枝树杈上，身子轻盈一荡，在树枝中犹如灵蛇一般，悠然荡出数丈，然后在空中收鞭曲身，借着惯性飞掠过十几丈距离，轻盈地落在了祠堂的屋顶上。黑蛇也像她一样荡向祠堂。
　　骆文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指着他们的落脚之处大叫：“他们在那里，他们在屋顶上！”
　　树下众人听到骆文佳的指点，忙向祠堂上方望去，却哪里还有二人的踪影？众人七手八脚把骆文佳从树上救下来，听到他说完方才发生的一切，众人都有些将信将疑，在他们的世界中，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像黑白双蛇这样的奇人。只有骆宗寒面色凝重，对众人道：“江湖之大，能人辈出。如果真像文佳所说，那对男女是南宫放请来对付咱们的异人，恐怕骆家庄真的有难了。可惜文佳的话没凭没据，告到官府也难以让人相信，咱们唯有加强戒备。今夜起，咱们每十人一组，万不可单独行动。”
　　众人齐声答应，纷纷告辞回家。天刚蒙蒙亮时，骆文佳又听到召集族人的锣声。匆匆赶到祠堂，就见骆宗寒面色惨然，一夜间像苍老了许多。祠堂中央停放着一具尸体，赫然就是他的长子骆少龙。
　　见族人到齐，骆宗寒环视众人道：“昨晚听了文佳的描述，我就知凭咱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对付黑白双蛇。所以一大早我就让阿龙去扬州武馆，请大名鼎鼎的铁掌震江南丁剑锋。丁馆主素有侠名，当年他身受极重内伤，是我背着他翻过三道山梁找到名医，才救回他一条性命，说起来他还欠着我一个人情。若能得他相助，定能对付黑白双蛇。谁知阿龙刚出村口，就被坐骑驮了回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但人已气绝。看来黑白双蛇是吃定了咱们，不容任何人离开骆家庄了。”
　　“拼了！咱们跟他们拼了！”众人群情激愤，齐声高呼。骆宗寒摇头叹道：“黑白双蛇藏在暗处，咱们就算拼命也无从拼起。看来只有我亲自去扬州一趟，只要请到丁馆主相助，骆家庄就可保平安。”
　　见族人眼中满是担忧，骆宗寒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当年也曾在江湖上走动，手中这柄九环刀也饮过不少宵小的血。若遇那黑白双蛇阻拦，就算我打不过，脱身还是没多大问题。”
　　说完正要出门，却见骆文佳越众而出：“叔公，如果我从另一条路偷偷赶去扬州，是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骆宗寒知若遇黑白双蛇阻拦，自己这点儿功夫根本无力自保，如果让骆文佳从另一条路偷偷赶往扬州，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想到这，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骆文佳道：“这是丁馆主当年留给叔公的信物，他曾对叔公说过，若遇危难，只要派人持这信物去见他，就算赴汤蹈火他也万死不辞。你见到丁馆主，只要出示这块玉佩，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叔公放心！我不会让您老失望！”骆文佳忙将玉佩收入怀中藏好。骆宗寒满意地拍拍骆文佳肩头：“你知书达理，能言善辩，也只有你送信才让人放心。叔公走大路替你引开黑白双蛇，你连夜走水路赶到扬州。咱们骆家庄数百口的性命，就在咱爷儿俩身上了！”

二、陷阱
　　扬州武馆在扬州大名鼎鼎，当骆文佳找到这里时，馆中弟子晨练正酣。骆文佳将玉佩交给门房，让他转交丁馆主。不一会儿，一名身高体健的褐衣老者在几名弟子的拥簇下大步出来，径直来到骆文佳面前：“年轻人，是你送来这块玉佩？请问你是骆宗寒什么人？”
　　“他是我叔公！”骆文佳忙道。
　　“原来是恩公侄孙！老夫正是丁剑锋，贤侄快快里面请！”
　　骆文佳忙一拜到地：“丁馆主！求您老救救骆家庄吧！”
　　“贤侄这是干什么？”丁剑锋慌忙将骆文佳扶起来，“有什么事进去慢慢说。你叔公于我有救命之恩，天大的事老夫都不会袖手。”
　　二人来到内间的偏厅，丁剑锋听完骆文佳前来求助的前因后果，脸色不由凝重起来，涩声问：“你叔公现在怎样了？”见骆文佳黯然摇头，丁剑锋重重叹了口气：“贤侄放心，如果你叔公不幸死在黑白双蛇手里，老夫定替你宰了那两个畜牲。不过……”
　　见丁剑锋欲言又止，骆文佳忙问：“不过什么？丁馆主但讲无妨。”
　　丁剑锋犹豫道：“如果南宫世家出的价钱合适，我看，你还是劝你叔公将骆家庄卖给南宫放吧。”
　　什么？”骆文佳勃然变色，“骆家庄不仅是咱们赖以生存的基业，也是骆家祖坟所在，岂能变卖？如果叔公会卖，岂会让我来求馆主相救？馆主说这话，莫非是因为南宫世家势大权倾，连你也不敢惹？”
　　丁剑锋摇头苦笑道：“势大权倾？常人哪理解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他随手往四下一指，“贤侄，你看老夫这武馆可还风光吧？”
　　骆文佳点点头：“我来这儿之前，绝没有想到扬州武馆竟如此恢宏庞大，果然不愧为江南第一武馆。”
　　“它却是南宫世家的产业，”丁剑锋苦笑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馆中的武师，都属于南宫世家。老夫名为馆主，却不过是南宫世家养着的一个闲人，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让我卷铺盖滚蛋。在这扬州城中，几乎有一半的产业属于南宫一族，说它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不仅如此，它还上交权宦，下结三教九流，江南一带的帮会无论大小，莫不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地方官府也要看其脸色行事，说它是一方土皇帝也不过分。在这扬州，你可以与官府作对，却不能与南宫世家作对，这是在这儿生存的常识。”
　　骆文佳怔在当场，半晌方涩声道：“明白了！原来堂堂铁掌震江南，也不过是南宫世家养着的一条……在下不敢再求馆主帮忙。告辞！”
　　“贤侄要去哪里？”
　　“不劳丁馆主费心，就算南宫世家在扬州一手遮天，我想这天底下，总还有他遮不到的地方！”
　　见骆文佳傲然而去，丁剑锋犹豫片刻，突然咬牙追上骆文佳：“贤侄等等！老夫决不能让恩公失望！”说着不由分说挽起骆文佳，在众弟子惊讶的目光中，大步出门而去。
　　马车辚辚而行，最后在一座古朴的府第前停了下来。骆文佳随着丁剑锋下得马车，放眼望去，见那府第墙体斑驳，大门暗淡，大门两旁的石狮也长满了青苔。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旧，却有一种岁月沉淀下的沧桑和威严。
　　“这是哪里？”骆文佳疑惑地问，话刚出口，他便看到了隐在门楣屋檐下那几个古朴遒劲的大字——南宫府第！
　　门带着厚重的吱嘎声轧轧而开，一个老家人探出头来：“是丁馆主！”
　　“福伯！老夫有急事求见南宫宗主，麻烦您老通报一声。”
　　“可有请柬或拜帖？”老家人问。
　　“来得匆忙，未曾准备拜帖。”丁剑锋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入老者手中。老家人随手掂了掂，一脸为难：“丁馆主，你知道咱们家的规矩，若没有请柬或拜帖，就算扬州知府登门，宗主也一概不见。”
　　“还要麻烦福伯通传。”丁剑锋满脸陪笑，全然没有先前的气概。
　　老家人叹着气收起银子：“也就丁馆主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若是旁人，就算塞给老奴一座金山，老奴也不敢坏了规矩。”说着丢下丁剑锋与骆文佳，径直往里去了。
　　丁剑锋舒了口气，立在门外安心等候。骆文佳见状不由怪道：“这南宫瑞好大的架子，真当自己是皇帝不成？”
　　“贤侄别乱说话！”丁剑锋忙道，“凭南宫世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算是皇家也不过如此。呆会儿见了南宫宗主，万不可言语不敬，坏了大事。”
　　骆文佳正要争辩，就见方才那老家人已快步出来，对二人示意道：“丁馆主，宗主有请。”
　　二人随着老家人进得大门，过天井进二门，然后穿过曲折长廊，最后来到一处偏厅外。就见一位面容和蔼的紫衣老者从厅中迎了出来，拱手笑道：“丁馆主，什么风把你这稀客也吹来了？”
　　丁剑锋忙还礼道：“丁某冒昧登门，希望没有打搅宗主的清修。”
　　“哪里哪里！”南宫瑞笑着将二人迎入厅中，“不知丁馆主突然登门，所为何事？”丁剑锋忙道：“听说府上正在收购郊外田产，其中也包括我这贤侄所在的骆家庄，不知可有此事？”
　　南宫瑞一怔：“不错，这事老三在办，怎么了？”丁剑锋犹豫道：“那骆家庄的族长骆宗寒，当年曾救过在下一命。不知宗主能否看在在下薄面上，放他一马？”
　　南宫瑞一脸惊讶：“丁馆主此话怎讲？莫非老三故意压价，明买实抢不成？”“不是价钱的问题，”丁剑锋忙道，“骆家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我那恩公实在不想变卖祖产。想南宫世家良田万顷，也不缺那一片贫瘠山地，还望宗主收回成命。”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南宫瑞为难地搓着手，“咱们与唐门合伙要在郊外修建一个赛马场。你也知道，这扬州郊外河道密布，实在难以寻到如此大的一片旱地。如今骆家庄周围方圆十里，咱们与唐门先后已投入数十万两银子，总不能就此半途而废吧？再说此事是与唐门合作，就算老夫看在馆主面上，不顾族中议定的计划收回成命，唐门也决不会答应。”
　　丁剑锋没想到此事牵涉如此巨大，不由为难地看看骆文佳，想继续向南宫瑞求情，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听南宫瑞又道：“不过既然丁馆主开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我让老三把价钱再提高两成，你也帮忙劝劝你那朋友，让他明白，骆家庄咱们志在必得，除此之外，一切都好商量。”
　　南宫瑞语气平和，但丁剑锋还是听出了他心中的决断。他只得把目光转向骆文佳，希望他抛开保住骆家庄的固执，尽量争取卖个好价钱。却见骆文佳施施然站了起来，对丁剑锋恭恭敬敬一礼：“多谢丁馆主帮忙，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丁剑锋松了口气，正要安慰他两句，却见他已转向南宫瑞，昂然道：“南宫宗主，骆家庄不是不能卖，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但讲无妨。”南宫瑞忙问。
　　“只要你愿把南宫世家的祖坟换给咱们，咱们立刻就搬走！”
　　南宫瑞的微笑僵在脸上，缓缓端起茶杯，淡淡道：“送客！”
　　丁剑锋面色大变，慌忙拱手赔礼：“年轻人说话没有轻重，宗主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南宫瑞微微一笑：“我不会与小孩子计较，丁馆主不必多礼。”
　　“南宫宗主，我现在就替叔公回答你，哪怕剩下最后一人，骆家庄也决不会卖！”骆文佳说完转身就走，“我不信这天底下竟会没有王法，我不信你南宫世家真能一手遮天！”
　　丁剑锋见骆文佳负气而去，忙对南宫瑞拱拱手，匆匆追出大门问道：“贤侄这是要去哪里？”
　　骆文佳回头道：“丁馆主，你已尽力，虽然结果不甚圆满，却也算是报答了我叔公的恩情，我依然对你感激不尽。从今往后你与骆家两不相欠，咱们的事你不必再过问了。”
　　丁剑锋僵在当场，满脸羞愧地望着骆文佳傲然而去。只见骆文佳在前方一处炸油条的小摊前停步，买了一根油条大嚼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的遭遇影响到胃口。
　　丁剑锋负手缓缓来到那小摊前，正在油锅前忙碌的小贩忙停下手中活计，赔笑招呼道：“丁馆主，您老也来两根？”
　　丁剑锋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盯着翻滚的油锅默然无语。就在小贩转身去拿油条的当儿，丁剑锋一咬牙，将自己双手伸入滚烫的油锅之中。
　　“啊——”随着丁剑锋一声惨叫，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奇异的肉香。小贩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半晌不知反应。
　　“丁馆主！你、你这是干什么？”骆文佳惊骇莫名地望着面色煞白、痛得满脸哆嗦的丁剑锋，只见他从油锅中举起惨不忍睹的双手，对骆文佳惨然一笑：“贤侄，麻烦你转告你叔公，我丁剑锋这双铁掌已废，没法再帮他了。”话音刚落，他浑身一软，突然晕倒在地。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丁剑锋，匆匆将之抬去医馆，直到众人去得远了，骆文佳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南宫世家真有如此可怕，能令有“铁掌震江南”之称的丁剑锋，宁愿自废双掌也不敢与之为敌？他突然感到后脊发冷，手足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直透全身。
　　我不信！骆文佳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在心中暗暗发狠道：我不信这世上就没有天理王法，我不信他南宫世家能一手遮天！愤然扔掉手中的油条，骆文佳大步疾行，前方不远就是扬州知府衙门，肃穆庄严的府门外，一面巨大的鸣冤鼓巍然耸立，给绝望至极的人们一丝渺茫的希望。
　　“咚咚咚……”沉闷的鼓点激活了死气沉沉的府衙，门外恹恹欲睡的衙役顿时精神一振，齐声喝问：“什么人击鼓？”
　　“我有冤情！”骆文佳递上草草写就的状纸，“我要见知府大人！”
　　“你等等！”一个衙役丢下一句话，匆匆进门，片刻后就听府衙中传来衙役们威严肃穆的高呼：“升堂——”
　　骆文佳在几个衙役虎视眈眈下昂然进入大堂，就见一名袍带锦绣、白面无须的官员早已端坐案桌后，看他的打扮便知是扬州知府费士清。“呔！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费士清一拍惊堂木，两旁衙役立刻齐喊“威——武——”，声势倒也骇人。骆文佳不亢不卑地拱手道：“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依《大明律》，学生不用跪见任何官吏。”
　　“原来还是个秀才！”费士清一声冷笑，“将状纸呈上来！”
　　一旁的师爷将状纸呈上堂，费士清接过一看，脸上顿时变色，一把将状纸扔下来：“简直一派胡言，与本官打出去！”
　　“大人！不知学生的状纸哪里是胡言？”骆文佳高声质问。
　　费士清冷哼道：“你说南宫世家三公子南宫放，因要强买你族中田地，便派出黑白双蛇两个杀手，屡屡杀害骆家庄百姓，此事可有凭证？”
　　“是学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人证物证？”
　　骆文佳一窒，无奈道：“没有。”
　　费士清冷笑道：“人证、物证皆无，怎么肯定那些人是死于黑白双蛇之手？又怎么能把他们的死推到南宫世家身上？这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
　　骆文佳垂泪拜道：“大人！骆家庄还在死人，就算这状纸所诉案情不够严谨，大人也该先派人去骆家庄了解情况，保庄中百姓安全啊！”
　　“该如何办案，本官还不用你来教。”费士清冷笑道，“你先回去等个十天半月，如果骆家庄还在死人，本官会派人去查个明白！”
　　“十天半月？”骆文佳一怔，不由高声道，“那骆家庄就要再死上十几个人！大人怎忍心……”
　　话未说完费士清已拂袖而退，众衙役也齐声高喊：“退——堂——”
　　骆文佳还想争辩，却被众衙役架着扔出大门。骆文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见衙门紧闭，几个衙役守在门外，不容他靠近。他只得指着衙门大叫：“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我不信南宫世家能一手遮天！你扬州知府不管，我就告到金陵提刑按察司。若提刑按察司也不管，我就上京城告御状！”说完转身便走，谁知差点与身后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正是白衣胜雪、风流倜傥的南宫放。
　　南宫放浅浅一笑：“骆秀才说笑了，想我南宫放一向遵纪守法，何惧旁人诬告？倒是骆秀才要小心了，千万别犯了事被投进监狱，那可就斯文扫地，给古圣先贤丢脸了啊！”骆文佳一声冷哼转身便走。南宫放望着他走远，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冷笑。就在这时，费士清匆匆由大门走出。
　　“三公子不必担心！”费士清笑道，“来告三公子的那个穷秀才，下官已将之打发回去了。”
　　“这恐怕不够。”南宫放淡淡道，“他若真拿着状纸上京城告御状，虽然没凭没据，但传到不明真相的愚民耳中，却也有损南宫世家的声誉。”
　　费士清一怔，忙道：“三公子所言极是，下官定要想办法阻止。”
　　南宫放淡然一笑：“大人该派人盯着他，小心他作奸犯科。”
　　费士清一愣，忙问：“莫非三公子发现他作奸犯科？”
　　南宫放阴阴一笑：“现在还没有，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会了。”
　　费士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三公子放心，下官这就派人盯着他。一旦发现他行为不轨，就立刻捉拿归案！”
　　“那可就仰仗费大人尽心尽力维护地方秩序了！”南宫放拱手一拜。二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承诺。
　　踯躅在熙熙攘攘的扬州街头，骆文佳发觉自己身上仅剩下几两碎银。这点钱莫说雇车去金陵，就是走路，恐怕都不够路上的住宿和吃喝。正在为难，街边一个小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进去，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张条幅，上书：代客写家书、对联，兼售水墨山水、人物画像。
　　踌躇满志地把条幅高高挑起，骆文佳心中渐渐有了点儿底气。虽然盘缠不多，但凭着自己苦练多年的字画功底，边挣钱边上省城应该不成问题。可挑着条幅走了五条街后，他的信心开始动摇。虽然街头人来人往，但根本没人多看他那字迹优美的条幅一眼，更没人找他写对联中堂或画画了。
　　天色渐晚，骆文佳的心情也渐渐沮丧，他绝望地收起条幅，正欲三两下撕成碎片，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吴侬软语的询问：“先生会画画？”
　　“会！当然会！”骆文佳边答应边转过头，就见身后是个一身翠绿的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模样十分可爱。骆文佳连忙展开条幅，急切地表白：“写字绘画是我拿手好戏，我五岁练字，七岁学画，到现在已是十年有余！不知姑娘你想画什么？水墨山水还是工笔人物？又或者是花草鱼虫？”
　　小姑娘抿嘴一笑：“不是我要画，是我家小姐。今日她让我给她找个画师画一幅肖像，谁知我出门就遇到你，所以便问问。”
　　“肖像？没问题没问题！”骆文佳忙道，“我现在就可以去给她画！”
　　“不过，”小姑娘又道，“我家小姐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骆文佳忙问。
　　“你必须蒙上双眼，路上不许偷看，由我带你去。”小姑娘比划道，“你还不能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你要发誓。”
　　骆文佳一怔，这种条件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转而一想，也许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家教森严，不希望陌生男子猜到自己的家世和背景。想到这他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发誓，决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骆文佳乖乖地由小姑娘蒙上双眼，让她牵着登上了一辆香软舒适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走了顿饭工夫才停下来，就听小姑娘一声欢呼：“到了！”
　　骆文佳由小姑娘牵着下了车，跟着她走过长廊，最后在一间温暖馨香的房间内停了下来，那小姑娘才道：“你可以把汗巾取下来了。”
　　骆文佳摘下汗巾，就见自己置身于一间绣房中，房内温暖如春，正中软椅上，斜躺着一名娇慵懒散的美人，面似桃花，凤目勾魂摄魄，模样惊人的美艳。骆文佳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四处乱看。
　　为那位名叫依红的小姐画像时，骆文佳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若非画画，他都不敢与依红那勾魂摄魄的目光相接。
　　不知过了有多久，骆文佳终于长舒一口气，搁笔长身而起。一旁的小翠过来一看，顿时一声惊呼：“哇！画得太好了！你果然没有吹牛！”
　　“小翠！快快重谢骆公子！”依红一声招呼，小翠立刻从里屋取来一个锦囊，将之递到骆文佳手中。锦囊入手沉重，骆文佳正欲打开细看，却被依红按住了手腕：“骆公子，这锦囊你要离开之后才能打开。”
　　骆文佳讷讷地点点头，却见依红浅浅一笑：“小翠，送骆公子回去吧。”
　　片刻后，骆文佳又由小翠送回原来的街口。此时天色已晚，四周静悄悄不见人影，骆文佳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直怀疑身在梦中。幸好手中的锦囊还在，鼓鼓囊囊有些沉重，打开一看，但见黄澄澄一片闪亮，竟是一小袋金叶子。骆文佳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金子，吓得手足无措，心中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却又不知哪里不妥。“我先暂时收着吧，明天再去找找，希望记得走过的路，好将它还给那个依红姑娘。”骆文佳在心中说服自己，虽然他对自己的画有十二分的自信，却也知道它值不了这么多钱。
　　找了间收费低廉的客栈，骆文佳用自己的银子要了个房间。刚躺下不久，就听有人粗着嗓子高叫：“起来起来！统统起来！查夜了！”
　　骆文佳迷迷糊糊地披衣而起，开门询问究竟。就听一位房客调侃道：“听说城中发生了大案，知府衙门正令捕快搜查这一带的客栈。看这架式，没准是知府大人的老婆让采花贼给奸了。”
　　说话间几个捕快就查到了这里，一个面相凶恶的捕头将手中的马鞭一扬：“所有人靠墙站好，接受检查，不然就以盗贼论！”
　　众人乖乖靠墙站好，几个捕快闯进客房，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不一会儿，一名捕快捧着个锦囊出来，兴奋地问：“这是谁的？”
　　骆文佳此刻已预感到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我的。”
　　“好小子！总算逮到你了！跟我们走！”一个捕快将铁链往骆文佳脖子上一套，拖起就走。骆文佳拼命挣扎分辩，却哪里是几个如狼似虎的捕快的对手，转眼之间就被几个捕快给拖了出去。直到他们去得远了，几个房客还在纷纷打听：“怎么回事？方才那书生究竟犯了什么事？”
　　“升——堂——”随着威武浑厚的喊堂声，知府费士清在衙役和师爷的簇拥下从容落座，突然一拍惊堂木：“案犯骆文佳，你可知罪？”
　　骆文佳虽然镣铐加身，依旧昂头反问道：“不知学生何罪之有？”
　　费士清指着案上的锦囊：“这个锦囊和里面这些金叶子可是你的？”
　　骆文佳迟疑了一下：“那是一位姑娘请学生作画，所赠的画资。”
　　“胡扯！你当本官不懂书画？”费士清一声冷笑，“你以为自己是唐伯虎还是孟浩然？随便一幅画就能卖这么些金叶子？”
　　“学生也知道自己的画值不了这么多钱，”骆文佳分辩道，“所以打算明天一早就给那姑娘送回去。”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费士清厉声喝问。
　　骆文佳想起当初对小翠发下的誓言，犹豫片刻，只得老实答道：“我不能说。我曾答应过那位姑娘，不对旁人说起她的名字。”
　　“嘿嘿！越编越离谱了！”费士清连声冷笑，“你既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又不知她住在哪里，怎么给她作画？一幅画又怎值得了这么些金叶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侍候！”
　　两旁衙役扑将上来，抓住骆文佳的胳膊就要将之掀翻在地。却听骆文佳一声高喝：“住手！我有功名在身，依大明律令，你不能将刑具加于我身！”
　　费士清一声冷笑：“想不到你还精通大明律，很好，本官就依大明律，暂时将你收监。明日一早本官就致函学政司，先夺去你的功名，再让你低头认罪！退堂！”
　　众衙役不由分说便将骆文佳架了出去。待众人退下后，屏风后慢慢踱出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举止温文儒雅的南宫放，另一个则是满脸阴鸷的唐笑。费士清忙对两人拱手道：“请三公子和唐公子放心，待夺去那小子的功名后，本官立刻就能将之问罪。”
　　南宫放意味深长地笑道：“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万不能让不法之徒逍遥法外啊！”“一定一定！三公子尽可放心！”费士清答应着，与师爷一起恭送南宫放与唐笑出门。几个人在府衙外拱手道别后，唐笑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我不明白，对付一个没根没底的穷秀才，公子为何要这般麻烦，直接令他失踪不就完了？偌大的扬州城少个穷书生，恐怕也没人在意。”
　　南宫放悠然一笑，在他看来，要骆文佳消失自然容易，但骆宗寒拒不合作，难道真将骆家庄斩尽杀绝？如今骆文佳自己送上门来，他若惹上官司，骆宗寒为救这个秀才，就只有变卖祖产。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稍停，唐笑突然小声问：“三公子，你可听闻江湖传言？《千门密典》已重现江湖，据说得之可谋天下。”
　　南宫放一声冷笑：“哼！这等荒诞不经的传言，万不可信。”
　　“也是，”唐笑言不由衷地附和道，“《千门密典》向来只是江湖传说，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吧。”
　　二人边走边聊，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天上，一片乌云遮住了本就暗淡蒙？的晦月，使世界越发混沌幽暗起来。

三、蒙冤
　　窗外的天光早已大亮，苦盼知府提审以还自己清白的骆文佳，没有盼来提审的衙役，却等来了满面憔悴的母亲和忧心忡忡的赵欣怡。骆文佳十分惊讶：“娘！怡儿！你们怎么来了？”
　　骆夫人强忍泪水，涩声道：“听说你在城里惹上官司，所以怡儿一大早就陪娘来看你。你究竟犯了何事，为何被官府拘押？”
　　骆文佳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们别担心，只是一时误会罢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娘，你又不是不了解孩儿的品性，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傻孩子！”母亲摇头叹息，“你哪里知道世道的险恶？就算你清清白白，一旦进了大牢，不死也要脱层皮。”
　　骆文佳不以为然地笑道：“哪有那么恐怖？官府的大牢又不是地狱。再说我只是临时拘押，只要查清楚就没事了。对了，你们去找一位名叫依红的姑娘，只要有她出面作证，就能还我清白。”
　　“她住在哪里？”母亲忙问。
　　“我只记得是在城南一带，具体在哪儿却不太清楚。”骆文佳道。
　　“你怎么会认识她？”赵欣怡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骆文佳忙把巧遇小翠，给依红作画，并得到一锦囊金叶子的经过说了出来。母亲一听之下不由顿足长叹：“傻孩子，你是被人家设计陷害，却还想别人出来为你作证？”
　　骆夫人忙道：“妾身口不择言，还望公子恕罪。但求公子帮忙营救我儿，妾身定让族人让出骆家庄。”
　　南宫放叹道：“我听说他刚到扬州便惹上了官司，具体情形却不甚了了。既然夫人相求，我便帮你到知府衙门问问。不过此事与骆家庄是两码事，夫人万不可放到一起说。无论骆宗寒是否将骆家庄卖给南宫家，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令郎。”
　　“多谢南宫公子！”听到南宫放的保证，赵欣怡满心感激，不由盈盈一拜。此刻她已认出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白衣公子，就是不久前差点撞到自己的那个冒失鬼。
　　“姑娘不必多礼！”南宫放装出刚认出对方的模样，惊讶道，“原来是你！上次在下差点纵马撞倒姑娘，未及赔罪姑娘便翩然远去，在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重逢总算了却在下一桩心愿！”说完长身一拜，诚恳万分。
　　“公子不用客气！”赵欣怡想要躲开，却又不忍失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此刻她心中对南宫放的印象已完全改观，全然不像是陷害文佳哥哥、横行扬州的恶霸。
　　“没想到有这么巧，你还是骆秀才的妹妹，就算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我也要全力帮你救出哥哥。”南宫放诚恳地道。他见赵欣怡是姑娘打扮，又与骆夫人这般亲密，便将她当成了骆文佳的妹妹。
　　“我、不是……”赵欣怡羞红了脸，却又没法解释，只得躲到骆夫人身后。南宫放一见之下便猜到究竟，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面上却不动声色，欣然道：“原来姑娘是骆秀才未来的娘子，失敬失敬！姑娘放心，我一定将你的心上人保出来，你安心回去等候消息吧。”
　　目送着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南宫放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冷笑。一旁的唐笑悄然道：“公子这招果然管用，相信骆宗寒迟早要拿骆家庄来赎那个倒霉秀才。咱们再让费知府给那个秀才施加点压力，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吓吓他老娘。”
　　“我改主意了！”南宫放冷冷望着赵欣怡远去的背影，“我要撕票！”
　　“这是为何？”唐笑一脸意外，“咱们不要骆家庄了？”
　　“我既要骆家庄，也要撕票。”南宫放说着，手中酒杯便应声而碎。
　　唐笑顺着南宫放的目光望去，顿时恍然大悟，不由暧昧地笑道：“三公子好大的胃口！小弟不知几时可以喝到三公子的喜酒？”
　　“你不会等很久。”南宫放掏出锦帕，仔细擦净指间酒水，对着修长洁白的手指冷冷道，“骆文佳，你没那个命，却想享那么大的福，会折寿的！”
　　“将人犯带上堂来！”随着费知府一声高喝，几名衙役立刻将骆文佳架上大堂。费士清一拍惊堂木：“跪下！”
　　“我乃堂堂秀才，见官不跪！”骆文佳话音刚落，就见费士清一声冷笑，将一纸公函扔下堂来：“学政司已有回函，由于案情重大，为便于本官审案，暂时夺去秀才骆文佳功名！”
　　话音刚落，左右两名衙役手起棍落，重重击在骆文佳膝弯之中。骆文佳一声痛叫，身不由己跪倒在地，正痛得头晕目眩，又见费士清抓起一根令签扔下堂来：“先与本官重责四十大板，去去他身上的傲气。”
　　众衙役手脚熟练地将骆文佳按倒在地，两名掌刑的衙役手起棍落，三两下便皮开肉绽，血肉横飞。骆文佳连声惨叫，没几下便昏了过去，又被凉水泼醒，耳边隐约回响着喝问：“你招也不招？”
　　“我、我什么也没做过，你、你要我招什么？”骆文佳话音刚落，就听堂上又是一声厉喝：“还要嘴硬，夹棍侍候！”
　　手被架了起来，骆文佳的意识已有些恍惚，但夹棍压在手指上那种疼痛，还是像针一样刺入脑海。骆文佳咬牙出血，仰天大叫：“打死我也不招。”
　　“很好！本官还怕你太快招认，少尝本府许多刑具呢。”费士清说着，又是一根令签扔将下来，“鞭刑侍侯。”
　　骆文佳在痛苦与昏迷中来回徘徊，他已不知自己遭受了多少刑罚，更不知这地狱般的经历要熬到什么时候。他唯有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始终坚信自己的一身正气，可以战胜一切邪恶和黑暗。
　　当他从一次最漫长的昏迷中醒转后，发现自己已躺在昏暗的牢中，身下杂乱地垫着稻草，干涸的血块已把稻草和皮肉粘在了一起，耳边还回响着一个熟悉而悲切的呼唤：“文佳哥，你、你一定要醒过来！”
　　骆文佳吃力地睁开眼，就见牢门之外，母亲与怡儿已哭成泪人。他想对她们笑笑，却力不从心。拼尽全身力气，他终于从唇齿间挤出一句安慰亲人，也安慰自己的话：“别担心，那狗官还不敢打死我，不然他的乌纱帽也别想保住了。只要我不招，他就诬陷不了我！”话音刚落，他又昏了过去。
　　当骆夫人与赵欣怡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南宫放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运转，他心中生出一种随意玩弄他人命运的成就感。不过他并没有让心中的得意表现在脸上，反而满面悲戚地抢着道：“骆夫人！赵姑娘！实在惭愧，由于骆秀才案情涉及重大，短时间内我也无可奈何。不过你们尽可放心，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将他保出来。”
　　“三公子！”骆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地契举到南宫放面前，哭道，“求你尽快将我儿救出大牢，骆家庄的地契尽在于此，我们不敢再要分文，但求我儿平安！”
　　“这是干什么？”南宫放怫然不悦，“你将我当成了什么人？”
　　“求三公子收下地契，不然老身唯有死在公子面前！”骆夫人决绝地道。赵欣怡也跪倒在地，哭拜道：“公子爷！你救救我文佳哥吧！”
　　“起来起来！快快起来！”南宫放手足无措，见骆夫人态度坚决，他只得勉强接过地契，“既然夫人如此坚持，我暂时替你将地契收起来。唉！现在令郎身陷牢狱，我哪有心情做生意？可惜骆秀才信不过在下，不然我倒可以去见见他，让他照我的话去做，定能早早洗去冤屈。”
　　赵欣怡忙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雨花石做成的项坠，小心翼翼地捧到南宫放面前：“请公子带上它去见文佳哥，这是他送我的礼物。他只要见到这雨花石，定会相信公子。”
　　南宫放大喜，接过雨花石道：“你们安心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送二人出门后，南宫放仔细收起雨花石，转头吩咐随从：“带我的口信给费知府，叫他莫让任何人再去探望骆文佳。”
　　“骆秀才，你受苦了。”一声难得的问候将骆文佳从迷糊中唤醒，抬头望去，他认出来人是费知府身边的师爷。只见他在牢门外坐下来，隔着栅栏对骆文佳柔声道：“你若早日招认，何须受这般折磨？”
　　“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可以招认？”骆文佳冷笑道，“我计算着日子，从我被拘押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二天。依《大明律》，十五天内不能定罪就必须放我。哪怕你们酷刑折磨，我拼着性命也要与那狗官斗到底。我要上省城告他与南宫放勾结，滥用酷刑，构陷无辜！”
　　那师爷摇头惋惜道：“骆公子，你这脾气迟早要坏了自己性命。如今你人在屋檐下，还想不低头？就算你强熬过这十五天，但若是案情重大，知府大人依旧可以报请提刑按察司，申请将人犯延期释放。”
　　骆文佳心知师爷所言不虚，不过他却不愿示弱，坚持道：“那又如何？再大的案子也只能延期一次。那狗官总不能将我永远关下去，更不敢令我死在公堂之上，不然他那乌纱帽，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师爷轻叹道：“骆公子，你何苦用自己的性命去跟费大人斗气？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其实你的案情并不严重，只是盗窃财物而已，虽然数额不小，但幸亏全部找回，你又是初犯，就算招认也不算重罪。运气好花点钱便没事，运气不好最多也就服几个月的苦役。你我都是读书人，实在不忍心看你因倔强而吃苦，所以才指点你一条明路。”
　　骆文佳一声冷笑：“你会如此好心？”师爷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雨花石，悄声问：“你信不过老朽，难道还信不过它？”
　　骆文佳面色大变，忙抢在手中翻来覆去看：“这是我送给怡儿的礼物，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和娘怎么一直没来看我？”
　　师爷叹道：“你母亲因为你的事已病倒在床。赵姑娘既要四处求人，又要照顾你母亲，哪有闲暇来探望你？她也是求到老朽的门下，老朽同情你也是读书人，才答应帮她，这就是她让老朽交给你的信物。”
　　“我母亲病情如何？”骆文佳急切地问。师爷长长叹了口气：“骆夫人四处求告无门，忧急攻心，多次昏迷不醒。如果再见不到你出来，只怕……”说到这不禁连连摇头，一脸痛惜。
　　“娘！孩儿不孝，害你受苦！”骆文佳仰天大哭，半晌后方抹去泪水，涩声问，“多谢先生相告，如果我立刻招认，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
　　“你也精通大明律法，想必心中有数。”师爷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状纸，“老朽已拟好诉状，并将刑惩减到最轻，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你先看看，如果觉得还可接受，便在大堂之上签名画押。不然老朽只好回复赵姑娘和骆夫人，就说老朽无能为力，帮不到她们了。”
　　“娘和怡儿也要我招认？”骆文佳涩声问。师爷安慰道：“你别难过，骆夫人和赵姑娘都知道你的清白，老朽也相信你，才会尽力帮你。”
　　骆文佳草草看完状纸，终于一咬牙：“我招！告诉费大人，我愿招！”
　　在两旁衙役威武的吼堂声中，知府大堂一派肃穆庄严，费士清俯视着跪在堂中的骆文佳，厉声喝道：“案犯骆文佳，你可愿招？”
　　骆文佳委屈地垂下头，声如蚊蚋：“我愿招。”
　　“大声点，我听不到！”费士清悠然道。
　　“我愿招！”骆文佳咬牙出血，泪水不由夺眶而出。费士清见状哈哈大笑：“落到本官手里，就算告你弑父奸母，你也得招！哼！就算你愿招，依然逃不过这一顿结案鞭。来人，先重责二十鞭，再让他在诉状上签名画押！”
　　几个衙役立刻将骆文佳按倒在地，手起鞭落一顿暴抽，骆文佳痛得死去活来。待二十结案鞭打完，他已头目晕眩，双眼蒙？。此时那师爷拿着状纸过来，俯身道：“签吧，签了就没事了。”
　　骆文佳抖手接过师爷递来的狼毫，想要细看状纸，双眼却已为泪水和汗水迷糊，在师爷的催促下，只得在对方指点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师爷立刻将状纸呈上，费士清草草扫了一眼，将状纸交还师爷，得意地吩咐：“照状宣读！”
　　师爷捧起状纸，声色平静地读道：“案犯骆文佳，于甲申年九月二十七日晚，受娼女依红所雇，为其作画。因见该女美艳绝伦，所积钱财甚丰，案犯顿起非分之心，坑蒙拐骗不成，便强行抢夺，并将该女先xx后xx，掳掠而逃。案犯手段残忍，所劫财物数额巨大，所犯罪行天理难容……”
　　“你骗我！”骆文佳终于明白自己再次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不由怒目戟指，却被几名衙役死死摁在地上。只听师爷声色平静地继续念道：“案犯穷凶极恶，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特报请刑部，处以斩立决！”
　　“冤枉啊！”骆文佳一声大叫，昏了过去。
　　消息传来后，骆夫人悲痛欲绝，一病不起。赵富贵也因此严禁女儿再与骆家往来。但赵欣怡哪放得下心上人，其时骆家庄已尽属南宫，赵富贵也将田产尽数卖给了南宫放，正准备举家迁往扬州。赵欣怡趁家中搬迁混乱之际，偷偷逃出，连夜赶往扬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求南宫放。
　　“赵姑娘！”南宫放一脸愧疚，“在下实在无能，这案子已被知府衙门办成了铁案，要想翻案，实在是难如登天啊。”
　　“南宫公子！”赵欣怡垂泪跪倒，“求您再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出文佳哥，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赵姑娘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南宫放不由分说扶起赵欣怡，一脸为难地连连摇头，“唉！难！难啊！”
　　见名动扬州的南宫公子也无能为力，赵欣怡泪如泉涌，悲伤欲绝。南宫放见状爱怜地掏出锦帕，轻轻为赵欣怡抹去泪珠，柔声安慰道：“赵姑娘别这样，你现在这样子，让在下心里也好生难过。”
　　悲痛令赵欣怡的感觉变得迟钝，被南宫放轻轻拥入怀中而不自知。当南宫放正要吻上她的芳唇时，她才霍然惊觉，慌忙逃开。
　　“对不起！”南宫放满脸羞愧，连连自责，“我、我真不该如此，但却身不由己。自从在骆家庄与姑娘巧遇，你的音容笑貌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令我无力自拔。我多次想托人提亲，却又怕姑娘不愿意，所以只能把这份相思埋藏心底。方才见姑娘悲痛欲绝，我心有不忍，一时糊涂冒犯姑娘，实在罪该万死！愿领受姑娘责罚！”说着便跪倒在地。
　　南宫放的自责令赵欣怡心下稍安，望着面前这个名震扬州的南宫世家三公子，赵欣怡神情复杂地犹豫半晌，最后一咬牙，终于在心中作了一个既痛苦又无奈的决定。她猛然转过身，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尽量声色平静地道：“南宫公子，文佳哥从小与欣怡青梅竹马，情同兄妹。只要你能救文佳哥一命，公子所求，欣怡无不从命。除此之外，欣怡就算遁入空门，终身不嫁，也不敢领受公子美意。”
　　南宫放略一犹豫，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将竭尽所能，救他一命。”片刻之间他已在心中拿定主意，就算要放过骆文佳性命，也要将之流徙千里，发配到一个永远也别想回来的地方，一个离地狱最近的所在。
　　扬州城西门外，几名被判发配边疆的重刑犯正与家属作最后的道别，哭声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披枷戴镣的骆文佳满脸污秽，脸上一片呆滞，唯有一双眼睛还有些许灵动，不住在人丛中焦急地搜寻着。
　　“别看了！不会再有人来。”前来送行的族叔黯然道。他是骆宗寒的次子，虽然辈份上是骆文佳的族叔，却比骆文佳大不了几岁，平素与骆文佳最为要好。
　　“我娘呢？她怎么没来？还有怡儿呢？”骆文佳急切地问，却见族叔黯然垂下头：“你娘因你的事一病不起，三日前已含恨去世。我父亲受此打击，也是命在旦夕，恐怕也……至于赵姑娘，你还是不要问了。”
　　“娘！”骆文佳低低呼唤了一声，眼里却再流不出半点泪水，木然半晌，他突然又问，“告诉我！怡儿为什么没有来！”
　　族叔迟疑了一下，恨恨道：“她已经嫁给南宫放做妾，不会再来了！”
　　骆文佳浑身一颤，心中的怀疑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他愤然抬起头，想质问苍天，难道她真的被南宫放家世和外表诱惑，与之合伙来骗自己？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那个熟悉的人影，既魂牵梦绕，又爱恨难分。艰难地从项上取下那枚说服他招供的雨花石，骆文佳突然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奔向远处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他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连最信任的亲人，也要狠心骗他？
　　“犯人逃跑了！”有人鼓噪起来。几个差人立刻追了过去，手起棒落将他打倒在地。骆文佳挣扎着向前爬去，手里高举着那枚带有“心”字的雨花石，嘶声高叫：“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一条哨棒重重击在骆文佳手腕上，将那枚雨花石击得飞了出去，几个差人不由分说，一阵乱棒打得骆文佳满地乱滚。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声呵斥：“别打了！你们这样会打死他的！”
　　几个差人循声望去，就见一拨镖队正沿大路而来，镖旗上写着个大大的“舒”字。镖旗下，一名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英姿飒爽，正纵马缓缓而来。少女年岁虽小，却有一种天生的豪迈，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她那种只存在于江湖的本色和天然之美。方才那声呵斥，显然只能出自她这种不知礼教为何物、也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少女之口。
　　“谁他妈在多嘴？”一个差人骂道。话音刚落，就见少女“刷”地一鞭抽将过来，厉声呵斥：“嘴里放干净点！”
　　那差人本能地一偏头，虽躲过了头脸，但那一鞭依旧结结实实抽在肩上，不由一声痛叫，提起哨棒就要还手。那少女立刻抬腿翻身下马，倒提马鞭作好了应战的准备。
　　“亚男住手！”一名满面沧桑的中年汉子从镖队中越众而出，对那少女高声喝道，跟着转向几个差人拱手陪笑道，“几位差官大哥，千万别跟小女一般见识。”
　　“我当是谁呢，”领头的差人笑着还礼，“原来是舒镖头。你这闺女可得好好管教，几年不见突然就长大了，没想到也越发蛮横任性了。”
　　“可不是！”那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都怪她娘去得早，我又忙于走镖，哪有时间管教她？只好任她跟街头那些男孩子混在一起，结果就养成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臭脾气，三天两头给我闯祸。这不，我只好将她带出来走镖了。”说着转向那少女，“还不把鞭子收起来，给几位叔叔赔礼。”
　　“爹啊！是他们嘴里先不干不净嘛。”少女撅起嘴，满脸的不乐意。
　　“算了算了！好歹我看着她长大，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差头笑着摆摆手，回头令属下收起哨棒，然后对中年汉子拱手一拜，“舒镖头走好，咱们也该上路了，就此别过，改日再到府上讨杯酒喝。”
　　“好说好说！舒某欢迎之至！”舒镖头连忙拱手还礼。
　　“上路！”那差头一声吆喝，招呼众手下，不顾家属的挽留哭号，押解众囚犯上路。
　　骆文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无觉，只伏在地上寻找失落的雨花石。当他终于看到那石头，正要爬过去捡时，却被两个差人强行架了起来，不由分说拖起就走。骆文佳两腿乱蹬，拼命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我的心！我的心！”
　　红衣少女同情地目送着骆文佳被拖走，正要转身上马，突然发现脚下有个晶莹剔透的东西。捡起一看，却是一块漂亮的雨花石，少女托在掌中仔细看了看，立刻就看到那个天然生成的“心”字，顿时爱不释手，顺手戴在脖子上。就在这时，突听父亲高喊：“亚男，快走了！”
　　“来啦！”少女甜甜地答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扬鞭，枣红马四蹄生风，很快就追上了远去的镖队。
　　一瓢凉水重重泼在骆文佳的脸上，终于使他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睁眼茫然四顾，入眼是漫漫黄沙，以及孤寂苍凉的小小驿站……好半晌他才想起，自己已从扬州辗转千里来到甘肃，如今正在被押解去往青海的路上。
　　“好小子，这样都熬了过来！”刀疤托起骆文佳的脸仔细打量片刻，突然对他竖起拇指，“了不起！你他妈就是个混蛋，也是个了不起的混蛋。我刀疤见过的大盗悍匪多了，却也没见过你这么硬气的混蛋。好！从今天起老子当你是个人，不再难为你，平平安安将你送到目的地。”说完刀疤转向身后众人，放声高喊，“收拾行装，上路！”
　　一小队披枷戴镣的队伍，在几名官差皮鞭和哨棒的驱赶下，顶着戈壁滩酷烈的太阳，继续踏上茫然不知所终的艰难旅程。

四、暗狱
　　幽暗的大堂上，司狱官翻看着卷宗，同时打量着阶下的囚犯，淡淡道：“原来还是个读书人。本官不管你过去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只有一个身份——人犯！还是那种终生服苦役的死囚犯。本官严骆望，忝为此地司狱，便是朝廷和皇上的代表。你们在本官和众差役面前，只有绝对的服从，不能有半点怨言。如若不然，本官将对你们，严惩不贷！”
　　“人犯明白！”骆文佳木然垂下头，经历过太多的磨难后，他渐渐懂得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的道理。
　　“嗯，看来你也是个明理之人。”司狱官满意地点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可有孝敬献上？”
　　骆文佳摇头苦笑道：“人犯流徙千里，就算身有余财，也早被沿途的差役搜刮干净，哪还有孝敬献与大人？”
　　“没关系！”司狱官理解地点点头，“你可以修书一封，本官托人送到你家人手中，他们若想你在这儿过得好点，自然不会吝啬身外之物。”骆文佳黯然垂下头：“人犯生父早死，母亲也在不久前亡故，人犯已没有亲人。”
　　司狱官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依旧耐心问道：“你再想想，看有没有愿意帮助你的亲朋好友？”骆文佳木然摇摇头：“没有。”
　　司狱官闻言沉下脸来：“本官好心提醒你，在这儿服苦役主要有两种活计。一种是专门做饭生火、记账洗衣的杂役；一种是下井采矿的苦役。本官见你是读书人，有心给你个握笔记账的轻松活，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骆文佳漠然道：“人犯确实无法孝敬大人，望大人明鉴。”
　　“既然如此，将他送去矿场。”司狱官终于失去了耐心。
　　黄昏时分，骆文佳被带到矿场，押解他的狱卒一声吆喝，一个满头疤瘌的壮汉点头哈腰地从工棚内迎了出来。狱卒一指骆文佳：“疤瘌头，新来的，交给你了！”
　　疤瘌头虽然也是囚犯，却比其他囚犯壮实光鲜得多。他一脸媚笑地连连点头道：“差官大哥放心，我定把他教得乖乖的。”
　　狱卒解开骆文佳的镣铐，喝道：“以后他就是你的工头，你一切听他的。”说完丢下二人，在疤瘌头的问候声中扬长而去。
　　骆文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光秃秃的山坡上，散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工棚，工棚夯土为墙，竹木为顶，十分简陋。矿场周围似乎并没有特别的禁锢，不过一想到方圆数百里乃是渺无人烟的戈壁荒漠，他心中又释然了，离开这儿无疑就是自杀。
　　“犯了什么事？”疤瘌头打量着骆文佳，饶有兴致地问。骆文佳迟疑了一下，不想被一个囚犯同情，便道：“杀人、强xx、坑蒙拐骗。”
　　疤瘌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你这混蛋看起来斯斯文文，犯下的事却不含糊。不过老子先警告你，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威风，到了这里就得给老子服服帖帖。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骆文佳茫然问。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疤瘌头阴阴一笑，“先跟老子进来。”
　　骆文佳随着疤瘌头进入工棚，只见工棚内有数十个床位，显得十分拥挤。此时下井的苦役们已收工回来，工棚中乱哄哄十分嘈杂。见到疤瘌头带骆文佳进来后，众人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骆文佳，眼里闪烁着猫戏老鼠的兴奋。
　　“老大，这小子细皮嫩肉，莫非是个兔儿爷？”一个苦役笑着询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另一个苦役接口道：“那以后就叫他兔儿得了。老大，这次要如何玩这兔儿？”
　　疤瘌头呵呵笑道：“老规矩，先送见面礼，再过十八洞。”
　　“好！一人一份见面礼。”一个囚犯说着，一拳击向骆文佳下颌，骆文佳猝不及防，顿时被打倒在地。众囚犯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骆文佳本能地抱住脑袋，无声地承受着众囚犯的殴打，足有盏茶工夫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收手。骆文佳尚未来得及喘息，就被一个囚犯拎到疤瘌头面前。疤瘌头狞笑着叉开双腿，往自己胯下一指：“钻过去！过了十八洞，老子今晚就暂且放过你！”
　　几个囚犯纷纷排到疤瘌头身后，叉开双腿齐声催促：“快钻！”
　　骆文佳见此情形，总算明白十八洞是什么意思了。这工棚中刚好有十八个囚犯，叉开腿排开，胯下正像是十八个洞。天生倔强的骆文佳虽被打得口鼻出血，依旧昂头怒视疤瘌头：“休想！”
　　“老子再问一遍，钻不钻？”见骆文佳坚定地摇头，疤瘌头勃然大怒，抓住骆文佳的头发就往自己胯下摁。骆文佳天生的傲气勃然爆发，猛地抓住疤瘌头的手腕，一口咬住再不松口。疤瘌头一声惨叫，众囚犯慌忙摁住骆文佳，有的拳打脚踢，有的卡住他的脖子。好半晌才将疤瘌头的手从骆文佳嘴里救出来，只见那手已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疤瘌头痛得满脸煞白，好半晌才稍稍缓解。他狠狠踹了骆文佳几脚，转身对几个同伴悄声道：“给老子往死里整！”
　　几个囚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个囚犯从隐秘处拿出一块拳头大的圆石，用破衣衫紧紧包裹起来，握在手中向骆文佳一步步逼过来。骆文佳一见对方神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张嘴要叫“救命”。谁知刚叫得半声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再发不出半点儿声音。另几个囚犯则死死压住了他的手脚，令他无法挣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囚犯高举裹着衣衫的圆石，重重击在自己胸上。一下、两下、三下……骆文佳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口鼻中灌满了腥咸的液体。他绝望地放弃了挣扎，怒视着这个暗无天日的魍魉世界。
　　“够了！”就在骆文佳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工棚最里面的铺位上，突然传来一声懒懒的喝止，一个佝偻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疤瘌头赶紧过去搀扶起那人：“云爷，今日感觉好些没有？”
　　“好多了！”那人在疤瘌头的搀扶下缓缓下铺，慢慢来到骆文佳面前，俯身打量他片刻，微微颔首道，“原来是你！想不到咱们在此重逢！”
　　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令几近昏迷的骆文佳勉强睁开双眼。他立刻认出眼前这瘦削沧桑的老者，正是半年前在骆家庄负伤而去的神秘人物，那个足智多谋、武功高强、自称“云爷”的江湖高人。骆文佳心情一阵激动，刚想起身相认，却感到头脑晕眩，顿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当骆文佳再次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铺位上，工棚内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一缕阳光从门缝中透过来，使人隐约感到一丝暖意。
　　“醒了？”身旁响起一声淡淡的问候。听到这淡漠沧桑的声音，骆文佳不顾浑身伤痛，挣扎着翻身跪倒，叩首道：“云爷！求您老传我绝世武功，我要报仇！”
　　“哼！”云爷一声轻嗤，“当初你救我一命，老夫现在还你一命。咱们两不相欠，你凭什么提额外要求？”
　　骆文佳忙道：“云爷！您老是纵横江湖的武林高手，我骆文佳这条贱命实乃云爷所救，不敢再提任何要求，只求云爷能收我为弟子，我愿终身事云爷如父，全心全意孝敬您老，不敢稍有违逆。”
　　云爷冷笑道：“你到了这里，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能否活下去都成问题，还拿什么来孝敬老夫？”骆文佳昂然道：“我骆文佳现在虽然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还有一颗赤诚之心。”
　　“赤诚之心？”云爷脸上露出一丝嘲笑，“我看你是书读傻了吧？赤诚之心值几个钱？掏出来看看。”骆文佳无言以对。却见云爷递过来一枚丹丸，冷冷道：“你先争取活下去再说吧。老夫最瞧不起你这种大言不惭的书呆子，只会空谈，百无一用。若非老夫这疗伤圣药，你就算侥幸活下来，只怕也要落个终身残废。留着你那赤诚之心烂在肚里吧，给老夫也没用。”
　　骆文佳满脸羞愧地接过丹丸，默默将之吞入腹中，俯首拜道：“云爷，您老虽然视骆文佳贱如草芥，但在下依旧视云爷如师如父。待在下伤好，定全心全意侍奉云爷。”
　　云爷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却在角落盘膝坐下来，缓缓闭上了双眼。骆文佳见他不愿搭理自己，不敢再打搅，不过心中依旧在盘算，怎么才能让云爷收自己为徒。他已暗下决心，一定要学成绝世武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从这儿逃出去，也才有可能向南宫世家讨回公道！
　　云爷的疗伤丹丸果有奇效，不过半月工夫，骆文佳的内伤便好了个七七八八。这期间狱卒没有给骆文佳分派劳役，疤瘌头也没有再为难他。不仅如此，众苦役还将饭菜先让云爷和他吃饱。显然云爷才是这儿的主宰，疤瘌头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骆文佳自从能勉强下地后，便像对待长辈一般殷勤侍奉云爷。云爷对他的侍奉坦然接受，却对他拜师的恳求置之不理。十天半月下来，骆文佳终于失去了耐性，积压的怨愤陡然爆发。
　　“我看自己大概是找错了人，”他冷笑道，“你身陷囹圄，自身尚且难保，哪有本事教我？就算你将一身本事传我，你自己尚且受困于此，我又哪有可能逃出去？就算学得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不过是在疤瘌头面前作威作福，终身做个牢头。这等功夫，不学也罢。”
　　云爷终于睁开双眼，淡淡问：“我听你中气十足，伤似乎已痊愈？”
　　骆文佳冷笑道：“多谢云爷的丹药，我这身子总算没落下残疾。”
　　“既然如此，你我从此两不相欠。”云爷重新闭上双眼，“明天你也该去矿场了，老夫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骆文佳拱手一拜：“多谢云爷的照顾，在下今后一定加倍报答。”
　　“大言不惭！”云爷虽然闭着眼，但脸上依旧露出一丝嘲笑，“到了这里，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今后’？”
　　第一次随着众苦役下井，骆文佳终于明白“吃阳间饭，干阴间活”是什么意思了。黑黢黢的矿井狭窄潮湿，深不见底。众苦役在三两盏气死风灯的映照下，像狗一样佝偻着身子，从低矮的矿洞鱼贯而入，钻入数十丈深的山腹，然后从山腹中将泥土与矿石挖掘下来，用背篓一点点拖出矿井。洞口有专门负责记录的差役，每个苦役犯都有必须完成的采矿量，若不能完成就不能吃饭。骆文佳此刻才知道，每天那难以下咽的食物，都必须用汗水甚至性命去挣，难怪有几个瘦弱的苦役犯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想必他们已被繁重的劳役和饥饿彻底淘汰。
　　矿井深处暗无天日，空气异常浑浊，片刻工夫就令人胸闷难忍。这样的矿井还有好几处，疤瘌头就是这一处的工头，负责分派人手。
　　第一次拿起铁锹，骆文佳明显比旁人慢了许多。疤瘌头向骆文佳扬起了鞭子，不过鞭子并没有落到他身上，却打在了另一个苦役身上，他还没明白骆文佳跟云爷的关系，不敢对他随意打骂，只得杀鸡吓猴。
　　不知过了多久，矿洞外传来开饭的锣声，众苦役纷纷丢下工具爬出矿井。差役根据每人完成的采矿量分发窝头咸菜。众人大多领到两三个窝头。骆文佳因差得太多，一个也没有领到。正在懊恼，身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喏！借给你，记得还我！”
　　骆文佳回头一看，认得是同牢难友，他递过来一个窝头，黑乎乎毫不起眼，但此刻在骆文佳眼中，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爱。他红着眼眶默默接过窝头，低声道：“多谢！”
　　“没事！”那汉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看你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新手。干这活儿是要靠长力，最忌过快过猛，要是两三趟就累趴下，你永远也别想挣到窝头。还有，多装碎石少装泥，那样会轻一点。”
　　骆文佳感激地点点头，他记得这汉子当初也曾殴打过自己，不过此刻骆文佳却发觉，其实他也有善良的一面。默默咀嚼着冷硬的窝头，骆文佳环目四顾，只见众人三三两两席地而坐，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边开着粗鄙的玩笑。他们的脸上闪烁着淳朴的笑容，像任何平常人一样。骆文佳渐渐意识到，他们并不都是天生的罪犯，他们也都有善良的一面。
　　“干活了！”随着差役的吆喝，众人重新钻进矿井。骆文佳照着那汉子教授的办法，终于在黄昏时分，挣到了自己第一个窝头。
　　转眼一个月过去，骆文佳渐渐适应了繁重的劳役，虽然还是常常吃不饱，不过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他至少能勉强养活自己了。
　　所有苦役犯都要靠劳动挣窝头，只有云爷例外，他整天就躺在工棚内养伤，却比任何人吃得都好。一个月下来，他的伤似乎大有好转，偶尔见他到工棚外转转，晒晒太阳。狱卒对他的态度却十分微妙，既不干涉他的行动，也从不搭理他，他在狱卒眼中似乎根本就不存在。骆文佳对拜他为师已不抱任何希望，只留心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寻思着逃出去的办法。
　　矿洞经常塌顶，将劳作的囚犯长埋在地下，眼看同伴无声无息就毙命，骆文佳再忍受不了毫无希望的劳役。在一次劳作的间隙，他利用狱卒的疏忽逃出矿区，不顾死活奔向茫茫大漠。虽然知道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他宁愿在大漠中渴死饿死，也不愿像牛马那样累死。
　　第二天黄昏，精疲力竭的骆文佳被猎狗追上，狱卒们将他拖在马后带了回去，并将他锁进一间孤零零的牢房。牢房矗立在半山坡上，从碗口大的窗口可以看到山下的工棚，甚至可以听到苦役们开饭的锣声。
　　骆文佳到此境地，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当他的眼睛适应黑暗后，顿时被牢中的情形吓了一跳。只见牢里还有无数具扭曲的骷髅，即便在幽暗中，依旧白得刺眼！他立刻就明白，这是关押逃犯的死牢，一旦被关进这里，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一连三天，没有人理会骆文佳的呼叫，更没有人送水送饭。在饥饿和干渴的双重折磨下，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心底只剩下绝望和不甘。
　　直到第三天深夜，牢门外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瘦削的人影悄然开门进来，来到骆文佳身边，轻轻托起他的头，将手中的水壶凑到他嘴边。骆文佳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虽然他依旧表情淡漠，眼光冰凉，但此刻在骆文佳眼中，却比任何人都要亲切，他忍不住发出了干涩的呜咽。那人喂骆文佳喝完水后，留下水壶和几个窝头转身要走，骆文佳忙挣扎着翻身跪倒，失声哭拜：“师父……”
　　那人叹了口气：“不是老夫不愿教你武功，只是你根本不是习武的体质，又错过了发育阶段的习武启蒙。现在就算你再怎么苦练，武功也绝难入流。老夫念在你过去的恩情，最后再救你一次。你在这里委屈几日，我会想法让司狱官饶你这一回。”
　　骆文佳对老者的许诺没有半点惊喜，反而莫名绝望，眼望虚空木然半晌，他突然仰天大哭：“我不能习武复仇，就算苟活下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一点解脱！”说完一低头，奋力撞向石壁，只可惜浑身软弱无力，这一撞只撞破头皮。他对顺着脸颊流下的鲜血不管不顾，奋力再撞，边撞边大骂自己：“骆文佳啊骆文佳！你枉为男儿，竟连求死之力也没有，你活在世上还有何用？”
　　老者并没有阻止，直到他颓然跌倒，老者才道：“你连一个人真正的力量都不懂，有什么资格做老夫的弟子？想想你仇家真正强大之处吧！没明白这点，还奢谈什么报仇？”老者说着转身便走，“老夫过两天再来，如果你能想明白这点，或许还有救。”
　　老者的话如一道闪电，倏然划破混沌蒙？的天幕。骆文佳感到眼前一亮，似看到了天幕下那世界的真实。只可惜闪电的光芒太过短暂，让他无法完全看清天幕下的世界。他呆呆地遥望虚空，渐渐陷入了沉思。
　　有老者留下的窝头清水，骆文佳暂时不再受饥渴折磨，他便开始苦苦思索自己为何被南宫放玩弄于股掌之上，整个骆家庄甚至包括铁掌震江南丁剑锋，在南宫世家面前都是如此羸弱渺小，不堪一击。
　　第三天夜里，老者再次来到死牢中。骆文佳不等他问便抢着道：“云爷，我想明白了！南宫世家之所以能在扬州为所欲为，是因为他的势力和财富。凭着这两样东西，他可以上交官府，下雇杀手，甚至根本勿需自己出面，就能将我这样的无根小民置于死地。”
　　“他的势力从何而来？”云爷问。
　　“南宫世家在扬州盘踞百年，祖上便积下了莫大的家业，到现在势力更见庞大，扬州城一半的产业都跟他有关。”骆文佳道，“如今就算是地方官府，也要让他三分。”
　　云爷微微摇头：“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世上没有生来就有的基业，也没有凭空产生的势力。他们如潮水般起起伏伏，仿佛星月运转、四季更迭。世界的变化是由大自然决定，而势力的聚散是由人来决定。你不要眼光狭窄，只看到眼前的南宫世家。想想几千年来朝代的更迭，王朝的兴衰，是什么在主宰着其中的变化？”
　　骆文佳目光一亮：“是人！是少数风云人物巧借各种时势，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惊人的奇迹。无论秦皇汉武，还是唐宗宋祖，莫不如是！”
　　“他们中有谁是因武功高强而得天下？”云爷又问。
　　“一个也没有。”骆文佳立刻摇头。
　　“想必你也熟读经史典籍，”云爷淡淡问，“不知你从前人的丰功伟业中，得到了什么启发？”
　　骆文佳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在《千门密典》上看到的那句话。他不由点头道：“人，既无虎狼之爪牙，也无狮象之力量，却能擒狼缚虎，驯狮猎象，无他，唯智慧耳。不错！人是因智慧而强大，不是因为家世或武功。”
　　云爷终于微笑颔首：“你能明白这一点，总算没有被书本彻底毁掉。如果你能明白智慧的真正作用，老夫说不定可以考虑收你为弟子。三天后老夫再来，但愿你不会让老夫失望。”说完云爷放下手中的水壶和窝头，依旧锁上牢门，飘然而去。
　　骆文佳盘膝坐下来，又陷入了苦苦的沉思。

五、新生
　　死牢里暗无天日，但骆文佳却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亮堂。这三天之中他除了吃饭睡觉，一直在思考着云爷提出的问题，当云爷再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心中理出了头绪。
　　“智慧的作用是审时度势，找出解决问题的最优办法。”骆文佳迎着云爷的目光侃侃而谈，“人与豺狼猛兽比起来，身体上有着天然的劣势。就算是最笨的猎户，也不会愚蠢到奢望克服这种天生的劣势，靠苦练武功去与猛兽正面搏斗。他更多地会借助弓箭、兽夹、陷阱等工具，并利用猛兽各种天生的习性和弱点，将之巧妙捕杀。聪明的猎手往往不需冒任何危险，就能将猎物兵不血刃地拿下。”
　　“如果你的猎物是和你一样聪明的人呢？”云爷饶有兴致地问。
　　“那就需要审时度势，巧妙借助各种形势与之周旋，”骆文佳答道，“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昔日西楚霸王力能举鼎，勇冠三军，却也败在刘邦阴谋诡计之下，无奈自刎乌江。智慧虽然不能令人增半分力气，但却让人知道力量应该用到什么地方。”
　　“如果你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审时度势之下，你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又该怎么做？”云爷又问。
　　“那就需要隐忍，”骆文佳感觉过去读过的经史典籍，渐渐在心中活了起来，“耐心等待对手露出颓势，同时积蓄自己的力量，直到对手现出致命的弱点，然后像蛇一样倏然出击，力求一击致命！昔日勾践为吴王牵马尝粪，汉高祖不惜冒险赴鸿门之宴，唐太宗更向突厥俯首称臣，这些都是审时度势之后的隐忍。它无损于英雄的光辉，反而使他们更显智慧和强大。”
　　云爷满意地微微颔首：“看来你也并非无可救药，能从经史典籍中悟出这些道理，你的书总算没有白读。不过，你可知为何有的人多才多智，却始终是渺小软弱的弱者？就拿历代官场来说，在其中如鱼得水的往往是碌碌无为的庸才，学识渊博的智者反而不受重用，甚至受同僚排挤，上司忌恨，郁郁终身，乃至英年早逝？”
　　骆文佳一怔，茫然道：“也许，聪明和智慧是两种不同的境界吧？聪明的人未必有智慧，但智慧却只能来自聪明的头脑。”
　　云爷微微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有些事知易行难。有才之士明知官场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却不愿为，不屑为，所以才郁郁不得志。仅知智慧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你还得善于运用这种力量，并抛开一切束缚身体力行。只有做到身心如一，才能真正发挥智慧的力量。”
　　骆文佳有些茫然，拱手道：“弟子还不太明白，望云爷指点。”
　　“人若不幸掉进粪坑，一时无法爬出，该如何？”云爷突然问，见骆文佳茫然摇头，云爷冷冷道，“得向蛆虫学习，以粪便为食，拼命挣扎抢占一处粪便丰腴的地盘。这种蛆虫都有的智慧就算老夫告诉了你，你又能否做到？”骆文佳想了想，颓然摇头：“我做不到。”
　　云爷一声冷笑：“这就是知易行难。人若不能改变周围的世界，就只有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让自己逐渐变得强大起来。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才有可能最终改变这个世界。在君子中间，你要比君子还君子；在小人堆里，你得比小人更小人！你无论在君子中间做小人，还是在小人堆里当君子，都会死得很惨。在智者眼里，做君子与做小人已经跟品德无关，只跟周围的环境有关。古圣先贤罔顾世情，一味要人做温顺贤良的君子，不知害死了多少不知变通的孝子贤孙。”
　　骆文佳第一次听到这等怪论，心中十分震撼。他对云爷的话并不完全赞同，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只听云爷又问：“你熟读圣贤之书，除了经史典故，不知从中还看到了什么？”
　　骆文佳想了想，答道：“忠孝仁义，礼仪廉耻。”
　　“狗屁！”云爷一声嗤笑，“读书不用脑，还不如不读！看不到文字后面的真实，你永远是个灵智未开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做老夫的弟子？忠孝仁义，礼仪廉耻？你数数古往今来众多风云人物，有几个合格？”
　　骆文佳突然福至心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躬身拜道：“师父教训得是，弟子谨记在心！”
　　云爷没有避让，也没有搀扶，只道：“想做老夫的弟子，你先得学会叛逆隐忍，寡廉鲜耻。不然我堂堂千门门主云啸风这张老脸，岂不让你丢尽？”
　　虽然云爷言辞严厉，但听在骆文佳耳中不啻是天降纶音。他慌忙连磕三个响头，激动地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弟子定谨遵师命，决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你别急着拜师，你是否有资格成为老夫弟子，还不一定呢！”云爷冷哼一声，突然叉开双腿，往自己胯下一指，“钻过去！”
　　“什么？”骆文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钻过去！”云爷厉声道，“老夫现在就教你本门的基本功——寡廉鲜耻！”
　　骆文佳犹豫起来，心中如巨浪翻滚。犹豫再三，终于复仇的欲望超过了胯下之辱的羞耻，他一咬牙，低头从云爷叉开的腿间慢慢爬了过去。当他爬起来时，脸上已因羞愧而满面通红。云爷却无视他的羞愧，悠然问道：“当初疤瘌头要你过十八洞，你拼死不从，现在为何钻得这般爽快？”
　　骆文佳昂然抬起头：“韩信当年也曾受胯下之辱……”
　　“呸！”骆文佳话音未落，云爷突然一口浓痰射到他脸上，“你他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淮阴侯当年是可以不受辱而甘愿受辱，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相提并论？你现在无论是想复仇还是想活下去，都得来求老夫，就算老夫让你吃屎你也得吃，还敢大言不惭自比淮阴侯？”
　　骆文佳羞愧地垂下头，心知云爷所言不假。当年韩信完全可以拔剑杀了拦路挑衅的泼皮，他却甘愿低头受辱，这反而显出他的胸襟和隐忍。而自己无论是想活下去还是想复仇，云爷都是最后的希望，只要自己还想留着性命去复仇，就根本没有可能反抗对方的任何侮辱。想到这，他不由拱手拜道：“多谢师父教训，弟子知错了。”
　　云爷面色稍霁，颔首道：“淮阴侯不以胯下之辱为辱，这才是寡廉鲜耻的大境界。若不能达到这等境界，智计谋略于你来说，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弄清楚古人留下的史籍中，究竟记载了些什么。三天后老夫再来，看看你是否真正明白其中的奥义。”
　　三天后，当云爷再次来到牢中时，骆文佳立刻跪倒在地。云爷大马金刀地叉开双腿，骆文佳勿需云爷示意，低头便从其胯下钻了过去。待他重新站起后，云爷淡淡问：“老夫如此侮辱你，你心中可有怨恨？”
　　“不敢！”骆文佳躬身拜道，“师父这是要助弟子丢开羞耻之心，只有忍人之不能忍，做人之不能做，才能将一个人的智慧发挥到极至。”
　　“你现在从经史典籍中看到了什么？”
　　“勾心斗角，智计权谋，叛逆暴虐，寡廉鲜耻。”
　　“孺子可教矣！”云爷满意地点点头，在地上盘膝坐下来，“你既然有心拜老夫为师，就该对本门有所了解，你可知道本门的来历和根底？”
　　骆文佳摇头道：“上次听师父自称千门门主，莫非本门就叫千门？”
　　“不错！但你可知‘千’字的含义？”
　　“千者，骗也。南人也将骗子称作老千，不知弟子理解得对不对？”
　　“坑蒙拐骗实乃千门末流，老夫羞与为伍。”云爷傲然道，“本门的最高境界，乃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谋江山社稷于无痕无迹之中。以千得铢是为骗，以千得国是为谋，古往今来无数兵法大家，开国之君，莫不深谙此道。就连世人称颂的兵法谋略，也不过是千门旁支。你不要因那些手段低劣的街头骗子就瞧不起本门，你可知本门始祖是谁？”
　　见骆文佳茫然摇头，云爷脸上露出一丝骄傲，遥遥望空一拜：“是禹神！也就是上古传说中治水的大禹。”
　　“大禹！”骆文佳十分惊讶，“他可是三皇五帝之一，妇孺皆知的上古圣人啊！”
　　云爷颔首道：“不错！虽以千术窃天下，人尤尊其为圣贤。这才是本门的至高境界！世人只知大禹治水之功绩，却不知其心计权谋。是他以计铲除异己，削去各部落势力成为天下真正的主宰，并废上古禅让之礼传位于子，开中华第一个朝代——夏。从此江山社稷，便成为一家一姓之私物，人人共谋之鹿鼎！中华历次朝代更迭，无不活跃着我千门前辈的影子，他们或为相，或为将，各凭智计谋略，演绎了我中华几千年的传奇历史！只要人的灵智未失，这种传奇就将继续演绎下去。”
　　有关三皇五帝的传说骆文佳早已烂熟，不过他始终认为，那些神话般的远古记载根本就不可信。听云爷将大禹尊为千门始祖，他有些不以为然。云爷见状冷冷问：“你不相信老夫所说？”
　　“弟子不敢！只是有关大禹和其子启开国的历史，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后人已无从考证。”骆文佳忙道。
　　“哼！史料中记载不详的历史，就可以当成杜撰？”云爷一声冷哼，“韩信在穷乡僻壤游手好闲半辈子，一出山便能统领千军万马百战百胜，你以为他是天生的将才？诸葛亮这个偏僻山村一介穷书生，一踏入江湖就能辅佐刘备三分天下，你以为他是天神降世？同样是读书人，为何有的人苦读一辈子，除了会作几首狂天狂地的？诗，就只背下几本《四书》、《五经》？有的人却能以文弱之躯兴朝灭代，凭一己之力改写历史？”
　　“师父是说，他们都是千门中人？”骆文佳十分惊讶。
　　云爷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熟读兵书，是否就能成为一代名将？闭门造车，是否就能诞生兵法大师？”
　　“这……恐怕不能。弟子愚昧，还请师父指教！”骆文佳汗如雨下，突然发觉自己过去读书确实是不懂思考，不求甚解。
　　云爷傲然一笑：“历史上不少出身神秘，像流星般崛起的风云人物，皆是千门隐士精心训练和培养的一代千雄。比如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等人，俱出自鬼谷子门下；张良则师从黄石公。千门秘技虽不闻达于天下，却世代相传，影响和左右着天下大势。若遇太平盛世，千门高手只能隐忍不出；一旦天下大乱，各路千门高手就悄然登场，各展其能，书写朝代更替那波澜壮阔的历史。”
　　原本以为千门不过是以骗术行走江湖的左道偏门，没想到它竟有如此辉煌的历史。骆文佳悠然神往，一想到经史典籍中记载的各种风云人物，他的心中就充满了希望。既然众多出身卑微的江湖草莽，能凭各自的智计谋略立下种种丰功伟业，自己与他们相比未必就愚鲁，难道不能凭借智谋复仇？想到这，他心中豁然开朗，不由露出兴奋之色，差点喜得手舞足蹈。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云爷冷眼望着兴奋不已的骆文佳，“三岁孩童都懂得使用自己的拳头，但他却并不是武功高手。人人都会阴谋诡计，但真正的千雄却是万中无一。无论武功还是智谋，都需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才有可能登堂入室，超越寻常大众。至于能否成为远超当世、傲视寰宇的一代千雄，就只有看天赋与机运了。”说到这云爷从怀中拿出一物在地上摊开。骆文佳一看，却是一张手绘的围棋棋盘。
　　骆文佳有些奇怪：“师父要和我手谈一局，以测弟子心智？”
　　云爷摇头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哪有资格与老夫对弈？围棋虽为小道，却是一门算计的学问，千门中常作为训练头脑的工具。老夫现在让你四子，看看你有多大的潜力。”
　　骆文佳依言摆上四子，心中却有些不甘。骆家祖上乃是诗书传家，棋道也是六艺之一，所以他从懂事起就会下围棋。虽然并没有将棋道视作正经功课，但凭着天资聪颖，他的棋力在骆家庄是公认的第一。一上来便被让四子，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他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杀得云爷大败亏输，免得他小瞧了自己。
　　二人落子如飞，片刻间便布下了十余子。云爷边落子边道：“行棋如行千，师父能教的是定式，但盘中的变化无穷无尽，棋道的高低重在各人的领悟。千术亦如此，虽然各种经史典籍中记载了不少经典的谋略，但其中的变化几无穷尽，唯有随机应变，胸无成法，方能巧妙运用，融汇贯通。”
　　骆文佳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无暇领会云爷所言。渐渐进入中盘，骆文佳越走越是心惊，四子优势逐渐损失殆尽，而对方棋势却一点不露锋芒，不知不觉便占尽先机。不到顿饭工夫，骆文佳无奈投子认输，正想复盘计算得失，云爷已三两把将棋盘撕得粉碎：“学棋只是一种训练手段，胜负并不重要，你千万莫要沉溺其中，主次不分。依你现在的棋力，今后可与老夫盲棋对弈，不必再借助棋盘。”
　　“多谢师父指点！”骆文佳忙拱手拜倒。
　　“你不要高兴太早，”云爷头也不回起身就走，“你能否成为老夫的入室弟子，至少还得经历一次考验。”
　　骆文佳目送云爷走远，回想方才云爷说过的话，他感到有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心中蠢蠢欲动，使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两天后云爷再次来到牢中，这次他带来的竟是牌九、骰子、马吊等赌具。骆文佳见到这些东西就想起了父亲的遭遇，心中本能地生出反感。云爷看出他对赌博的抗拒，便道：“赌博是一门在方寸间勾心斗角的学问，在常人眼里，它赌的是技术和运气，但在千门中人眼里，斗的却是智谋。这是千门中一道最基本的学问，你必须练到精深娴熟。如果方寸间你都无法战胜赌具相同的对手，如何能在纵横万里的人生赛场上，战胜家世比你好、起点比你高、财力比你雄厚、经验比你充足的强大对手？”
　　“师父教训得是！”骆文佳说着缓缓拿起一张陌生的牌九，在心中暗暗发誓：我决不重蹈父亲覆辙，决不在这方寸之间输给任何人！
　　“咱们开始吧。”云爷手法熟练地将牌九码好，“老夫要教你的不是公平博弈，而是如何在公平博弈中创造不公平，也就是作假，俗称出千。”
　　就这样，云爷隔三岔五就来死牢，在传授千术、棋道和赌技的同时，也以各种独特的方法对骆文佳进行训练。凭着天生的聪颖，无论棋道、赌技还是千术，他的进步俱十分神速。三个月后，云爷对骆文佳道：“你现在虽学有所成，却还是纸上谈兵。能否在实践中巧妙运用，还得看你的天赋和机变。老夫已买通司狱官，明日就让你回去继续服苦役。”
　　“多谢师父！”骆文佳淡然道。虽然一直盼望着能离开这死牢，但真到这一天，想到即将失去单独聆听云爷教诲的机会，他心中反而有一丝怅然。这几个月交往，所学的智计谋略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云爷教会了他观察和思考，这是他过去最为缺失的能力。
　　“你现在已明白自己当初如何中计受骗了吧？”云爷突然问。
　　“是的。”骆文佳淡然道，回想南宫放构陷自己所使的阴谋诡计，低劣幼稚得形若儿戏，骆文佳很奇怪自己当初为何轻易就上当受骗。不过他也很感激那次经历，没有那次受陷获罪，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与云爷重逢，也就永远是一个不会思考的书呆子。
　　云爷没有问骆文佳蒙冤的经历，只道：“你回到工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疤瘌头手中夺下牢头之位。”
　　“这是为何？”骆文佳茫然问道。
　　“老夫训练你这么久，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你的智谋永远只是纸上谈兵，不配再做老夫的弟子。”云爷警告道，“你要记住，你的行动老夫不会干涉，遇到麻烦你必须自己解决，别想要老夫帮忙。”
　　“弟子领命！”骆文佳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千门中人。他对这新的身份还有些茫然。为了更好地适应生存环境，将来的行事肯定要与圣贤的教诲背道而驰，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到悲哀。
　　当骆文佳离开死牢来到阳光下，只感到两眼刺痛，头目晕眩。几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使他身体比过去更为羸弱。不过他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却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冷定和从容，那是一种强者的自信，这使他再无当初那个文弱秀才的半点影子，他已在精神上完全脱胎换骨。
　　随着狱卒回到工棚，立刻引得苦役们一阵惊讶。从死牢中放出的逃犯，骆文佳是第一人。众人不由围上来，争相向他道贺。骆文佳一一向众人道谢，一个个叫着难友们的名字。众人脸上放光，腰也不自觉地挺直起来。苦役们通常只相互叫一些恶俗的诨号，现在第一次被人尊为叔伯或兄弟，让他们对骆文佳油然生出好感，也不好意思再叫他“兔儿”的诨号，齐齐改口称他为“骆兄弟”。
　　“吵什么吵！”疤瘌头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大声对众人呵斥起来。众人纷纷散去，骆文佳忙来到疤瘌头面前：“疤爷！小人年少无知，过去对您老多有冒犯，这次又胆大妄为企图越狱，连累疤爷，小人实在罪该万死！望疤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
　　“想不到你进一回死牢，倒是学聪明了。”第一次被尊为“爷”，疤瘌头有些飘飘然，“只要你不再捣乱，疤爷不会为难你。”想到对方能从死牢中被放出来，疤瘌头就猜到这小子背后有靠山，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开饭的锣声响起，众苦役涌到门口，从差役手中领到窝头，然后各自拿出一个窝头送到疤瘌头面前。骆文佳也将自己的窝头献上去，疤瘌头忙摆手道：“你需要养好身子，这孝敬暂且记下，以后再说吧。”
　　“多谢疤爷！”骆文佳说着转身回到众苦役中间，将省下的窝头递给了一个被夺去了窝头的新来苦役。那苦役茫然抬头望向骆文佳，只见对方面带真诚微笑，轻声道：“别客气，四海之内皆兄弟。”那苦役眼眶一红，低头接过窝头，三两口吞入了肚中。
　　骆文佳趁着吃饭这点闲暇，在苦役中谈笑风生，给大家讲一些野史趣闻，众苦役渐渐聚到他身边，听得津津有味。从这之后，听骆秀才说故事，成了苦役们难得的乐趣。
　　刚从死牢出来，骆文佳身体十分虚弱，井下劳作时几次差点摔倒。这时身旁有人轻声道：“骆兄弟，咱俩搭伙干，你负责装，我负责背，挣下的窝头咱们二一添作五。”
　　骆文佳认出那人就是上次借给自己窝头的难友，他感激地点点头：“多谢王大哥帮忙，我可占了大便宜。”
　　“兄弟之间，不说这话。”那汉子抢过骆文佳的背筐，悄声道，“回去再给我讲梁山好汉的故事，我爱听！”“好！”骆文佳连忙答应，装筐比背运轻松多了，两人分工合作，效率提高了许多。
　　由于搭伙干活的高效，骆文佳与那位名叫“王志”的同伴分到了八个窝头。捧着窝头，骆文佳对他小声道：“王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哥肯不肯答应？”王志忙道：“骆兄弟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骆文佳恳切地低声道：“我想效法梁山好汉，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大哥肯不肯让小弟高攀？”王志大喜过望：“只要骆兄弟不嫌弃我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我王志求之不得！”说着就要跪倒结拜，却被骆文佳拦住道：“此事你我兄弟心照不宣，繁文缛节就暂时省了，免得旁人生疑。”
　　王志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二人悄悄序了年齿，却是王志年长七八岁，骆文佳便悄悄叫他一声“大哥”，令他喜不自禁，心中油然生出保护、照顾这位兄弟的责任感。
　　“大哥，小弟还有个不情之情。”骆文佳又道。
　　“兄弟有话尽管说，不用客气。”王志连忙道。“这八个窝头，我想分些给那些老弱病幼的难友，”骆文佳小声道，“小弟胃口小，留两个就够了，大哥胃口大，就吃四个。多出的两个就分给挨饿的同伴，如何？”
　　“那怎么行？”王志忙道，“兄弟刚从死牢出来，无论如何得补好身子。大哥这身板少吃两个没关系，你却一个不能少。”
　　二人推让多时，最后各分了三个，多出的两个则分给了几个挨饿的同伴。当几个老弱病幼的苦役从骆文佳手中接过窝头时，感动得泪流满面。却听骆文佳低声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从今往后，只要有我骆文佳一口，就少不了你们半顿！”几个苦役感动得连连点头，若非顾忌疤瘌头和差役们疑问的眼光，他们恨不得马上就给骆文佳磕头道谢。
　　晚上入睡前，苦役们通常开些下流粗俗的玩笑，不过自从听过骆文佳讲经史典故、野史怪谈后，众人渐渐对千篇一律地聊女人不再感兴趣，而是更喜欢听骆文佳讲各种精彩绝伦的传奇故事：“昨天说到豹子头林冲，被太尉高俅陷害，充军来到野猪林。若非结拜兄弟花和尚鲁智深暗中保护，早已命丧官差之手……”骆文佳突然停了下来。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追问：“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骆文佳长叹道：“想豹子头林冲何等英雄，若没有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也要落在小人手中被折磨而死。咱们这些无根小民，若再不相互扶持，以兄弟相待，恐怕谁都活不了多久。”说到这他从铺位上翻身而起，朗声道，“从今往后，谁若当我骆文佳是兄弟，我必肝胆相照，与之同生共死。愿做我兄弟的就请过来，与我骆文佳击掌盟誓。”
　　众苦役一时静默下来，众人虽有应和之心，但在疤瘌头的积威之下，却不敢贸然出头。骆文佳见状目示一旁的王志，他立刻心领神会，翻身而起：“我愿做你兄弟！”说着昂然来到骆文佳面前，与他的手握在一起。
　　“我也愿意！”“算我一个！”一旦有人带头，几个得过骆文佳恩惠的苦役也纷纷过来，与骆文佳和王志举手相握，片刻间骆文佳身边就聚集了七八人，众人齐声道：“从今往后，咱们定相互扶持，生死与共！”
　　“好啊！你们莫非想造反不成？”疤瘌头冲过来，举鞭向众人抽去，想驱散众人。但众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相互传递着信心和力量，他们默默忍受着鞭笞，却没有一个退缩，齐齐对疤瘌头怒目而视。
　　“住手！”有七八个生死与共的同伴，骆文佳感到从未有过的强大，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我们不想造反，我们只是要活下去！”
　　众人的目光令疤瘌头有些害怕了，只得收起鞭子，冷笑道：“想活下去？行！只要乖乖干活就能活下去。”
　　骆文佳不再理会疤瘌头，转向紧握在一起的众人道：“不管咱们过去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也不管相互之间有过多大的恩怨，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众人使劲点着头，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神经病！”疤瘌头悻悻地回到自己铺位，“你们他妈还真当自己是梁山好汉？一堆人渣聚在一起，就以为成了人精？哼！不自量力。”
　　这一夜在不平静中平静地度过。天亮后，当苦役们从差役手中领到窝头时，疤瘌头像往常那样拿出自己那个超大的海碗，往工棚中央一放，静待众人的孝敬。片刻后众人孝敬完毕，却比往常少了许多。
　　“怎么回事？”疤瘌头怒气冲冲地喝问，“谁他妈还没上贡？”
　　“是我。”骆文佳站了出来，身后立刻跟着站出七八个人，“还有我！”
　　“你们他妈想坏了规矩？”疤瘌头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规矩是人定的，”骆文佳淡淡道，“你能定规矩，我们也能。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向任何人上贡，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疤瘌头打量着聚集在骆文佳身后的七八条汉子，恨恨点了点头：“好！你等着，老子迟早要你后悔！”
　　几个冷眼旁观的苦役，见疤瘌头在骆文佳面前退缩，纷纷问：“骆兄弟，不知咱们可不可以做你的兄弟？”
　　“当然可以！”骆文佳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便是好兄弟！去把你们的窝头拿回来，我的兄弟不需要向任何人上贡！”
　　在骆文佳的鼓励下，几个苦役大着胆子拿回了自己的窝头。疤瘌头瞪着众人，却没有阻止。就听骆文佳对众人大声道：“从今往后，咱们的食物只分给需要照顾的老弱病幼，不再交给鞭笞我们的混蛋！”众人齐声叫好，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喜气。疤瘌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用阴阴的目光盯着骆文佳，一声不响地缩回到角落。
　　经过这次窝头之争后，除了疤瘌头那两个心腹，所有人都成了骆文佳的兄弟。他们相互扶持，像亲兄弟一样团结，令疤瘌头不敢再随意鞭笞。他们第一次在这牢房中，找回了一点做人的尊严。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苦役们刚吃完早饭准备上工，就见两个狱卒提着锁链来到门外，对着工棚喊道：“骆文佳，出来！”
　　众苦役露出担忧的眼神，齐齐聚到骆文佳身边。骆文佳从容地与众人握手道别，坦然来到门外。两个狱卒将锁链往他身上一套，拖起就走。疤瘌头在一旁阴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跟疤爷作对的下场。他要是还能活着回来，就算他命大。”
　　“原来是你！”阴沉沉的大堂上，司狱官一眼就认出了骆文佳，毕竟读书人还是比较少见。他懒懒地摆摆手，“拖下去，先重责二十鞭。”
　　几个狱卒将骆文佳摁倒在地，扒去衣衫就是一顿暴抽，骆文佳痛得差点晕了过去，却咬牙一声未吭。就听严骆望冷冷道：“想不到你一个文弱书生，却还是个刺儿头。到了鬼门关，居然还敢跟阎罗爷耍心眼。”
　　“大人是听疤瘌头说的吧？”骆文佳心知现在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虽然痛得头晕目眩，但脑子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强忍痛楚抬头道，“疤瘌头身为丙字号牢房的牢头，现在居然要借大人之手来对付手下一个牢犯，大人认为他这牢头可还称职？”
　　“大胆！”严骆望一声厉喝，“你居然还敢诋毁自己的牢头？”
　　“大人！”骆文佳污秽的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微笑，“其实在您老心目中，无论牢犯还是牢头，都如蝼蚁一般，之所以要在牢犯中设牢头，不过是要借助他们来督促牢犯出矿罢了。但是，当一个牢头不仅不能为大人多出矿，却还严重影响到苦役们的工作，他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见严骆望并没有呵斥，骆文佳就知道自己说到了对方的心坎上，他信心倍增，继续道，“大人可知疤瘌头为何要诬告小人？那是因为小人不再将食物孝敬他。他和几个心腹强夺大家的食物，多吃多占却不干活，干活的苦役反而没饭吃，这严重影响了苦役们的劳作，使咱们无法为大人和朝廷多创造财富。”
　　严骆望脸上露出一丝嘲笑：“你身为苦役，心里居然还念着朝廷？”
　　“小人不敢欺骗大人，其实小人也有私心。”骆文佳忙道，“小人只想吃饱肚子。大人其实也并不在乎谁做牢头，只要能多采矿石就好。既然如此，若没有疤瘌头这个牢头，我保证咱们的采矿量，至少提高三成。”
　　“哼，大言不惭，本官凭什么信你？”
　　“小人一条贱命，原也不配作什么保证，不过大人至少可以试试，若丙字号牢房不能提高三成以上产量，小人愿领受任何责罚。”
　　严骆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牢头是自然产生，并非本官任命。如果真能提高三成产量，废一两个人也无所谓。”说到这他眼光如刀地盯着骆文佳，“不过如果你的许诺未能兑现，本官便要你拿命来抵。”
　　“多谢大人恩典！”骆文佳心中大喜过望，得到严骆望的默许，他知道自己终于赢回了主动。
　　当骆文佳被两个狱卒扔回工棚时，王志与几个苦役忙围了上来。疤瘌头笑眯眯地打量着血肉模糊的骆文佳，嘿嘿冷笑道：“鞭子的滋味不错吧？敢跟老子作对，你他妈还嫩了点。”
　　骆文佳眼里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在众人搀扶下回到自己铺位趴倒，待旁人散去后，他突然抓住王志的手：“大哥，信不信得过兄弟？”
　　“废话！这还用问？”王志怪道。骆文佳拉过王志的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王志一脸诧异：“有这等事？”
　　骆文佳从容一笑，低声道：“信得过小弟，就悄悄联络几个弟兄，今晚入夜听我暗号。若信不过，就当小弟什么也没说。”
　　在骆文佳自信目光的注视下，王志一咬牙：“好！大哥听你的！”
　　入夜，工棚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就在这鼾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几个黑影应声从铺位上悄悄溜了下来，有的围向疤瘌头所在的铺位，有的则从隐秘处拿出了那块暗藏的石头。
　　“动手！”有人悄然喊道。几个黑影应声扑到疤瘌头身上，将之死死摁住，一床破被兜头将之罩牢。一个汉子高举裹着破布的石头，重重击向疤瘌头胸口，黑暗中传来沉闷的打击声和裹在被子中隐约的惨叫声。其他苦役被惊醒，众人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插不上手，却将疤瘌头和动手的几个同伴围了起来，不容疤瘌头两个心腹上前相救。
　　沉闷的打击声终于停了下来，除了疤瘌头隐约的呻吟声，工棚中寂静一片。跟着响起王志的询问：“兄弟，留不留？”
　　骆文佳依旧趴在自己铺位上，黑暗中传来他冷漠的回答：“不留。”
　　又是几下沉重的打击声，之后一切就都归于宁静。囚犯们还不满足，不约而同地围向疤瘌头那两个吓得簌簌发抖的心腹，二人一看众人架式，慌忙扑到骆文佳面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骆大哥饶命，骆爷饶命……”刚叫得两声，众人的拳脚已如雨点般落到二人身上。
　　“够了！”骆文佳终于出言喝止，“你二人过去为虎作伥，对咱们百般凌辱，本该一同受死。不过念在你们也是同牢难友，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骆文佳依旧当你们是好兄弟。”
　　“多、多谢骆爷，不、不、多谢骆兄弟。”二人顾不得抹去满脸血污，挣扎着爬到骆文佳面前，连连磕头不止。

六、逃狱
　　疤瘌头的意外死亡很快就被狱卒发现，众人查看尸体，只见除了胸前那大块淤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狱卒们也是个中老手，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事先有司狱官的指示，狱卒们只将疤瘌头当成暴病而亡，将尸体拖出去草草埋掉了事。
　　当同牢的苦役们去矿场干活后，工棚中就只剩下云爷和养伤的骆文佳。直到此时，骆文佳才将除掉疤瘌头的经过向云爷做了汇报，最后隐隐有些得意地问：“师父，弟子这次做得如何？”
　　云爷一声冷哼，“这次算你命大，居然反败为胜。不过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兑现对严骆望的承诺。千万别把严骆望当善茬儿，囚犯们背后可都叫他阎罗王。你要是胆敢失言，肯定比疤瘌头死得还难看。”
　　“多谢师父提醒，弟子心里有数。”骆文佳似乎并不担心。少了疤瘌头这个多吃多占又不干活的工头，大家都可以吃饱一点儿，如果再对劳作进行分工合作，他完全有信心比疤瘌头做得更好。
　　第二天上工时，伤势未愈的骆文佳便来到矿场，将苦役分成两组，年老瘦弱的负责采掘装筐，年轻力壮者负责背运。这一分工协作，效率果然提高了许多。中午开饭时，众人比往常分得了更多的食物，大家对骆文佳更是心悦诚服。几日下来，丙字号牢房的采矿量果然提高了许多，狱卒们默认了骆文佳这个新的牢头。这样一来，他有更多的机会向云爷学习各种千门绝技，而不必担心受人打搅了。
　　这一日，骆文佳像往常一样带人进入工地。矿井顺着矿脉向斜下方延伸，已经深入山腹深处，离洞口有近百丈。隐隐约约的异响顺着矿井传入苦役耳中，众人停下活计侧耳细听，只觉声音越来越大，沉闷如雷。不知谁发一声喊：“塌方了！”众人立刻丢下工具，争先恐后地向矿洞外爬去。
　　“兄弟快走！”混乱中有人抓住不知所措的骆文佳，拖起就走。骆文佳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向洞外爬去。当他糊里糊涂被人拖出矿井，才发觉是被义兄王志所救。二人刚冲出井口，就听矿井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坍塌声，以及苦役们隐约的呼号惨叫。
　　“快救人！”骆文佳想冲进尘土弥漫的矿井，却被王志拼命拦住。
　　“你疯了？”王志死死抱着骆文佳，“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们，只有等坍塌完全结束后，咱们才能再想办法。”
　　司狱官也带着狱卒来到灾难现场，待坍塌声平息后，一个狱卒大着胆子进入井口查看究竟，片刻后他退出来，对严骆望遗憾地摇了摇头。严骆望立刻向几个狱卒一挥手：“封洞。”
　　骆文佳见狱卒们指挥苦役向坍塌的矿井中填土，忙扑到严骆望面前：“我的兄弟们还在下面，大人快下令挖开坍塌处，将他们救出来啊！”
　　“是你懂还是本官懂？如果能轻易挖开坍塌处，本官难道愿意放弃这处矿脉？”严骆望说完转头招呼手下，“还愣着干什么？填土！”
　　“你混蛋！”严骆望的冷酷激怒了骆文佳，他愤怒地扑向司狱官，却被两个狱卒打倒在地。他挣扎着还想扑过去，却被王志死死拉住：“兄弟，矿场经常出这种事，谁也无可奈何。”
　　“可他们是我的兄弟！”骆文佳两眼充血怒视着王志，“我们能看着他们就这样被活埋？”骆文佳说着抄起一柄铁锹，“快跟我去救人！”
　　矿井中逃出的苦役寥寥无几，众人惊魂稍定，也抄起工具向矿井跑去。突见一人从天而降拦住去路，不等骆文佳看清，一巴掌便重重打在他的脸上。骆文佳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住脸一声惊呼：“云爷！”
　　云爷恨恨地逼视着骆文佳，低声喝道：“你是要做英雄还是千雄？”
　　骆文佳一怔，突然想起了云爷的教导：千雄与英雄虽只有一字之差，但行事的手段却有本质的不同。英雄随时要为别人献出自己的生命，而千雄什么都可以输，就是自己的性命不能输！正所谓宁肯我负天下人，莫让天下人负我！想到这他不禁浑身一软，慢慢跪倒在地，无助地望着狱卒们向矿井中填土，急怒攻心之下，突然晕了过去。
　　当他悠悠醒转，发觉自己已躺在工棚中，窗外漆黑一片，原来已是深夜。熟悉的工棚中没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寂静得有些？人。环目四顾，除了寥寥几个同伴，工棚中空空荡荡，再看不到众多熟悉的身影。
　　骆文佳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他挣扎着翻身下铺，却发现连云爷的铺位也是空空如也。清冷的月光从裂开的门缝中投射进来，在空荡荡的工棚中留下一片惨淡之色。他失魂落魄地来到门边，门应手而开，不知何时，门外的锁已被拧断。门外冷冷清清看不到任何人影，巡夜的狱卒不知是否躲到背风处偷懒去了，四周除了大漠朔风的呼啸，听不到半点声音。骆文佳心中挂念着被埋入地底的难友，想也没想便朝半山腰的矿场跑去。
　　跌跌撞撞地来到出事的矿井，只见洞口已被完全填死。骆文佳心中一痛，抄起一柄铁锨拼命挖掘起来。没挖几下铁锨就折断报废，他便赤手扒挖填紧的矿洞，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掉心中的悲愤和无奈。
　　不知挖了多久，他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几乎全部折断，却完全感觉不到痛苦。朔风中传来隐约的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有些悠远，只是因为自己处在下风处，朔风才将那隐约的声音送过来。骆文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地爬了过去。
　　翻过一处高坡，借着天空中投下的月光，骆文佳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两人。只见一个人身材瘦削高挑，虽身着囚服，依旧掩不去浑身散发出的飘逸和潇洒，却正是失踪的云爷。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披浅蓝色披风的袅娜女子，那女子面上罩着一条白纱，仅留双目在外，虽在月夜蒙？之下，那双凤目依旧如星辰般清朗，隐约透出一种多情的容光。二人相隔不足一丈，几乎触手可及，却又偏偏固守着这最后的距离。
　　“师兄，”只听那女子幽幽一声叹息，“想不到你竟能抛开锦衣玉食的生活，躲到这远离中原的苦役场，让小妹找得好苦。”
　　“是为兄的不是，”云爷也是声色黯然，“我记得师妹一向都养尊处优，从来受不得半点苦楚，却到这荒凉偏僻的不毛之地来找寻为兄，实在令我云啸风感动。今日能再见师妹一面，为兄今生再无所求。”
　　那女子涩然道：“师兄，你我之间，何时说话也这般客气起来？几年不见，难道你我便已如此陌生？我记得师兄以前，一直是叫我阿柔。”
　　“阿柔！”云爷声音哑涩，神情激荡，似乎已不能自持。
　　“啸风，”那女子眼光流波，缓缓向云爷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再抱抱阿柔。”
　　云爷浑身一颤，不禁伸手握住了那女子的手，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紧紧相拥在一起，再不分彼此。骆文佳不好意思再偷看，忙缩回到背风的山石后，盘算着是否要悄悄离开，免得令云爷尴尬。
　　等了片刻，骆文佳又偷看了二人一眼，只见二人姿势未变，依旧静静相拥在一起。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望去，只见相拥而立的两人身躯在微微颤抖，若非云爷那气息如牛的沉重喘息，这种颤抖定会被他当成心神激荡的自然反应。
　　“啊！”二人突然同声一叫，身体倏然分开，只见那女子身子摇摇欲倒，一点猩红突然从口唇边透出，在蒙面的白纱上濡散开来，殷红刺目。云爷则面色煞白，须发微微颤动。二人静立半晌，云爷方喘息道：“阿柔，想不到你竟练成了‘销魂蚀骨功’。”
　　“可惜，还是奈何不了你的‘千古风流’。”那女子惋惜一笑，捋捋略显散乱的鬓发，“师兄你莫怪阿柔，虽然阿柔知道你对我一片真情，无奈阿柔的心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他要我生我就生，他要我死我就死，他要我来取师兄的性命，阿柔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虽然知道这对师兄实在不公平，但阿柔已是身不由己，只有盼来生再报师兄的一片痴情。可惜，师兄不会懂得阿柔心中的这种感情。”
　　“我懂！”云爷痛苦地垂下头，黯然叹息，“我云啸风枉为千门门主，终究还是不如那家伙，他才是真正的一代千雄。”
　　“师兄既然懂得阿柔心中这份感情，方才何不在阿柔怀中舒服地永远睡过去？”那女子嫣然一笑，“看来师兄对阿柔的感情，还是没到舍生忘死的程度，这让阿柔感觉很失败哦。”
　　云爷惨然一笑，缓缓向那女子伸出手：“阿柔，再让我体验一回你的‘销魂蚀骨’，我此生便死而无憾了！”
　　“师兄又在骗我！”那女子突然跳开几步，咯咯一笑，“想不到师兄对阿柔竟也用上了千术，阿柔不会再上当了。”说完那女子身形一晃，转眼已在数十丈外，娇俏调皮的声音远远传来，“阿柔会让师兄死得舒舒服服，不过要等到下次了。”
　　待那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云爷身子一晃，慢慢软倒在地。骆文佳忙从藏身处出来，上前扶起云爷，只见他面色煞白，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湿透了衣衫。
　　“师父！”骆文佳吓得手忙脚乱，“你、你怎么了？”
　　“我、不行了。”云爷黯然望向天空，喃喃叹息，“我云啸风枉为千门门主，却始终过不了‘情’字这一关。明知阿柔对我心如铁石，却依旧要飞蛾扑火，终伤在她‘销魂蚀骨’之下。若非她对老夫心怀敬畏，老夫一世英名就要当场葬送。”
　　“师父别泄气，”骆文佳慌忙解开云啸风衣衫，手忙脚乱地掏出他怀中的药瓶，“你不是有疗伤圣药么？快告诉我是哪瓶？”
　　“你别白费力气了，”云啸风惨然一笑，“这世上没有万能的神药，师父的伤自己最清楚。”
　　“师父……”
　　“你不用难过，老夫在那小子手中一败再败，被逼到这边远蛮荒苟延残喘，早就了无生趣，如今能死在阿柔的‘销魂蚀骨’之下，倒也是种解脱。只可惜，为师不能再精心培养你了。”
　　“师父，他是谁？”骆文佳眼中闪出骇人的寒芒。
　　“你不要想着替老夫报仇，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云爷眼中闪出一种既妒恨又佩服的微光，“他虽是老夫师弟，但其心计韬略却远在我这门主之上。都怪老夫往日沉迷于武技末节，虽练成一身好武功，却分散了对本门真正秘技的专注。不像他对武技不屑一顾，却醉心于智计谋略，苦研人性弱点。想阿柔何等聪明高傲，却也对他死心塌地，不忍稍有违逆，可见他对人性揣摩把玩得有多么透彻。虽然老夫最终死在他手里，对他却也不得不佩服，他才是真正的一代千雄啊。”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苦苦追杀师父，直到这边远蛮荒也不放过？”骆文佳追问道。云爷惨然一笑：“他原名靳无双，不过这名字除了我和师妹，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说着指指自己怀中，“他是为了这个，一日没有得到，他就一日不会甘心。”
　　“是什么？”骆文佳在云啸风示意下，从他怀中掏出一个长长方方的包裹，解开包着的锦帕，四个熟悉的大字立刻映入眼帘。
　　“《千门密典》，相传为千门始祖大禹所著，得之可谋天下！”云爷眼眸中闪出烁烁微光，“它由千门门主世代相传，不少千门前辈凭之在历史上呼风唤雨，改朝换代。只可惜传到老夫这一代，它的秘密已被时光湮灭。老夫苦研一生，依旧勘不透它的奥秘，只能遗憾终身了。”
　　骆文佳将信将疑地随手翻开一页，那句曾给他留下过极深印象的序言立刻映入眼帘，他还想再翻，就听云爷声色冷厉地喝道：“《千门密典》，妄观者挖目割舌！”
　　骆文佳吓了一跳，赶紧合上羊皮册子。却见云啸风从拇指上退下一枚暗淡古旧的白玉扳指，举到骆文佳面前：“千门弟子骆文佳，跪下！”
　　骆文佳莫名其妙地依言跪倒，只见云啸风死灰色的脸上，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庄严：“我，云啸风，千门第一百三十一代门主，现将代表千门门主身份的《千门密典》和莹石扳指，传与弟子骆文佳。从今以后，你，就是千门第一百三十二代门主。”
　　骆文佳十分意外：“我、我……弟子愚鲁，恐怕难当此重任。”
　　“少给老夫虚情假意地推脱！”云爷不悦地瞪着骆文佳，“你虽还算不上千门高手，但老夫知道你的潜质。本门并非以忠义传承，门主之位向为能者居之。你收下这枚扳指，并非凭空得到一大权势，相反却会成为众矢之的。你若不能凭自己的手段收服同门，你这门主也做不长。若是如此，你不如现在就将这密典和扳指一并献与靳无双，让为师死不瞑目！”
　　骆文佳虽然不愿做这门主，却也不愿它落到害死师父的奸贼手里。略一犹豫，他毅然接过扳指：“弟子领命，定不让师父含恨终身。”
　　云爷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推开骆文佳：“你得赶紧离开这里！阿柔能找到这里，这附近就决不止她一个人，天亮前她一定会去而复返，你千万莫要让她发现你我之间的关系。在没有成为真正的千门高手之前，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老夫希望你成为千雄而不是英雄，作为千雄，什么都可以放弃，就是自己的性命不能放弃，切记切记！”
　　骆文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可是，我要如何才能逃出这里？”
　　云爷喘息道：“本地的司狱官严骆望，曾得我指点如何安全地将朝廷的财富据为己有，他有把柄在老夫手上。你带这扳指去见他，只要他不知我的下落，就不敢为难你，定会让你平安离开。”
　　“弟子记住了。”骆文佳忙道。
　　云爷又道：“你不会武功，这是你的不足，也是你的长处。天下武功多如牛毛，许多高深武功就算穷其一生，也难以达到其最高境界。与其在武功上浪费精力，不如精研本门秘技，将天下高手收为己用。一个人精力终究有限，就算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练成几门高深武功，但一个人的智慧却可以无限，只要运用得法，可将天下高手尽收麾下。不过，要想做到知己知彼，你可以不会武功，却不能不懂武功。慕容世家的琅琊阁，少林的藏经楼，魔门的魍魉福地，俱搜罗有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你只要得到其中一处，对天下武功就能了解个十之八九。”
　　“如何才能收服武林高手？弟子愚鲁，还要师父指点。”骆文佳问。
　　“人都有弱点，桀骜不驯的武林中人也不会例外。”云爷喘了口气，“这弱点或曰忠、或曰孝、或曰仁、或曰义、或曰利、或曰势等等不一而足，你只要区别对待，善加利用，定可收到奇效。正如狮虎猛兽也有弱点，但只有比之更聪明的人，才善于利用和抓住这种弱点。”
　　骆文佳心中还有很多想问，不过看到云爷面色越发灰败，他不敢再问，只得拱手道：“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受教。”
　　云爷大事一了，疲惫地往后便倒。骆文佳慌忙将之扶住。只见云爷暗淡的眼眸中闪出一丝慈祥，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骆文佳，喃喃叹息：“可惜我儿云襄早死，他若活到现在，也跟你一般大了。”
　　骆文佳见云爷眼中的生气在渐渐消散，心中剧痛。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恩惠和谆谆教导，骆文佳不由跪倒在地：“师父，您老若不嫌弃，就将弟子当成您的儿子，我愿顶您过世的儿子之名，从此改名云襄。”
　　“真的？”云爷垂死的眼眸中，陡然闪出惊喜的光芒。
　　“爹爹在上，请受孩儿云襄一拜！”骆文佳翻身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此刻在骆文佳心目中，凭云爷对他的救命之恩和点化之德，完全可称为再生父母。这声“爹爹”叫得发自肺腑，诚恳万分。
　　“襄儿！”云爷激动地抓住骆文佳的手，眼里闪出点点泪花。
　　“爹爹！”骆文佳握住云爷渐渐冷却的手，强压下心底的悲伤，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云爷嘴唇微微蠕动，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弛开，眼光也渐渐暗淡下来，脸上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终于含笑而去。
　　将云爷渐渐冷却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骆文佳泪如泉涌，此刻在他心目中，比起那个狂嫖滥赌的亲生父亲，云爷要值得尊敬得多。自从离开扬州后，他再没有感受过这种关爱，再没有遇到过像云爷这样的恩人。他的死，使骆文佳真正体会到失去父亲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骆文佳终于放开云爷，他想起云爷临死前的交代，立刻背起他的遗体，匆匆来到日间被填死的矿井前。那里方才已被他挖出了一个大坑，正好作为云爷的葬身之处。矿井一旦被填，即宣告报废，不会再有人来惊扰云爷，而填埋的新土，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东方开始现出鱼肚白。骆文佳对着云爷的葬身处拜了三拜，在心底暗暗道：从现在起，那个循规蹈矩的骆文佳便算是死了。从这一刻起，我就叫云襄，视忠孝仁义、礼仪廉耻、大明律法为无物的千门云襄！
　　最后看了云爷的坟茔一眼，骆文佳决然回头，往山下大步走去。刚到牢门外，就见严骆望带着几个狱卒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摁倒在地，几个狱卒愤然骂道：“好小子！还敢逃狱！”
　　“我没有！我要见司狱官！”骆文佳举起扳指拼命大叫。严骆望一见之下面色大变，忙让人将骆文佳带到大堂，屏退闲杂人后，他才不动声色地问：“云爷为何失踪？他的扳指怎么在你手里？”
　　“云爷遇到点儿麻烦，暂时离开这里避避。他让我持这扳指来见大人，让大人行个方便，让我和几位兄弟平安离开。”骆文佳从容道。
　　“哼！云爷是不是太过分了？”严骆望眼中阴晴不定地打量着骆文佳，“本官可以让你走，不过仅限于你自己。”
　　骆文佳将手中的扳指举起：“我和三个幸存的兄弟如果不能一起离开，我自己决不走。三日之内如果我没有离开这里，云爷会知道的。”
　　严骆望沉吟半晌，冷冷问：“你那三个兄弟叫什么名字？”
　　待骆文佳说了三人名字后，严骆望立刻召一名狱卒入内，对之耳语片刻，那狱卒心领神会地点头而去，不久拎着一个麻布口袋来到堂中，对严骆望点点头，然后将口袋扔到堂上。
　　“你可以将你那三个兄弟带走了。”严骆望指指口袋，阴阴一笑。
　　口袋上有鲜血渗出，骆文佳抖着手揭开一看，只见口袋中，竟是三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骆文佳怒视严骆望，恨不得扑上去与之拼命。但心中还有一丝理智在不住告诫他：冷静！一定要冷静！千万莫上对方的当！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明白，严骆望其实不想让自己走，却又不敢无视云爷的信物，所以便杀掉自己的兄弟来拖住自己。只要自己因兄弟的惨死而生事端，就遂了他心愿，就算云爷怪罪下来，他也有理由搪塞。想到这，骆文佳对着麻袋磕了三个头，在心里暗暗道：你们的血债我不会忘记，总有一天要为你们讨回公道！磕完头，骆文佳抹去泪花平静地站起身来，对严骆望遥遥一拜：“多谢大人成全，小人总算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
　　严骆望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骆文佳，犹豫片刻，他还是对一旁的狱卒摆摆手：“让他走！”望着骆文佳离开后，严骆望嘴边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喃喃自语道：“想从本官手中逃脱，恐怕没那么容易。”
　　落旗镇是青海到甘陕的交通枢纽，虽然地方不大，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来往的商贾多了后，自然就催生了一种新的职业——刀客。他们临时受雇于人，既做镖师，也做保镖，偶尔还受雇做点杀人越货的勾当。在这蛮荒小镇上，只要肯出钱，总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仇人的性命。
　　镇上最大一家酒馆“闻香停”，是刀客和商贾聚集处，此刻在酒馆一个角落，十几个刀客在赌桌旁搏杀正酣，不时爆出吆五喝六的高叫。居中一个面目粗豪、眉心有道刀疤的年轻刀客一边呷着酒，一边紧张地盯着碗中的骰子。看他面前的银子，却已是所剩无多。
　　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挤入人丛，对那年轻刀客小声问：“敢问壮士便是大名鼎鼎的金十两？”
　　“没见老子正在赌钱？”那刀客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见对方心虚地退开，他才转向赌桌高叫，“豹子！豹子！妈的，又是瘪三，真他妈邪门！老子偏不信邪，再来！”
　　不过顿饭工夫，那年轻的刀客就输得精光，神情沮丧地离开了赌桌。方才那人忙迎上去，拱手问：“敢问壮士可就是金十两？”
　　“正是。”那刀客扫了他一眼，“有何指教？”
　　来人将一个锦囊推到金十两面前：“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来给金壮士送点赌本。”
　　“你知道老子的身价？”那刀客冷冷问。来人讨好地笑了笑道：“谁不知道落旗镇金十两的身价从来不低于十两黄金。”
　　在这条道上来往的商贾，都知道这脸有刀疤的年轻人，就是落旗镇上最好的刀客，只是他的要价实在太高，一次至少十两黄金，因此得了个“金十两”的绰号，远近闻名。只是他既嗜赌又好酒，挣钱虽多，却都扔在了赌桌和酒桌上，所以他永远像个流浪汉一般落泊潦倒。见来人一脸恭敬，金十两面色稍霁：“既然如此，你家主人找我做什么？”
　　“杀人！”
　　金十两笑了起来：“杀人最少五十两，看人论价。”
　　“目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弱书生，”来人说着展开手中的画像，“他既不会武功，也没有背景，杀他不会有任何麻烦。唯一的要求是，你得在落旗镇百里之外再动手，将他的死伪装成意外，有没有问题？”
　　金十两眼里有些疑惑：“花五十两黄金来杀这样一个人，你家主人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多花点钱是应该的。”来人将画像卷起，与订金一起推到金十两面前，“在这落旗镇众多刀客中，只有金壮士从未失过手，所以我家主人点名要找你。就不知金壮士肯不肯接？”
　　金十两一口喝完壶中残酒，问：“这人在哪里？”“他过几天就会经过这里。”来人起身告辞，“我就在对面的一品客栈，等候金壮士的好消息。”
　　就在金十两收下定金的第二天，一个神情落寞的年轻人来到落旗镇，蹲在街头貌似无聊打盹的金十两，一眼就认出，他正是画像上那个价值五十两黄金的目标。不过金十两怎么看，对方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光蛋，浑身上下加起来连五两银子都不值，金十两想不通，为何有人要出五十两黄金来杀他。
　　跟着他走过两条街后，金十两总算发觉这年轻人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从容不迫，虽然是个穷光蛋，骨子里却透着穷光蛋没有的骄傲和自信。金十两盯着他拐进了一间当铺，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外套不见了，想必是换了俩钱应急。
　　金十两远远跟着他，见对方在一个街头赌档前停了下来，驻足观看有顿饭工夫，最后终于下了一注，居然幸运地赢了。金十两好奇地走近观察，发觉他十分谨慎，赌档开上十几把，他才下上小小一注。不过金十两惊讶地发现，这小子运气好得惊人，前后下了七八注，竟然把把俱赢。这赌档是街头常见的赌单双，档主将一把瓜子扔到盘中，立刻用碗扣住，然后让赌客们押单双。待众人买定离手后，档主揭开碗细数瓜子的单双，买中即赢，由档主等价赔钱，反之即为输。四周赌客有输有赢，唯有这声色不露的年轻人，居然把把俱赢。金十两发觉档主的手脚并不迅捷，凭自己敏锐的目光，几乎每次都能看清瓜子的数量，不过令他不解的是，开出的单双却不一定跟自己眼睛看到的相符，几次下来，令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忍不住也买了几把，却把把皆输，再看那小子，又不动声色地赢了几回。
　　金十两百思不得其解，还想细看，对方已离开赌档，拐进了镇上唯一一家赌坊。在人声嘈杂的赌坊中，他依旧是谨慎出手，每押必中。片刻工夫他就不动声色地赢了五六两银子，然后去当铺赎回了旧袍，又买了不少食物清水。直到天色将晚，他才在镇上一家低廉的客栈歇了下来。金十两为确保万无一失，也住进他的隔壁，第二天一早就见他出了小镇，继续往东而去。金十两悄悄跟了上去，耐心地跟着目标出了落旗镇，来到百里外那荒无人烟的大草原，金十两这才追上对方，向他悄然出手。

七、刀客
　　打量着应声倒下的年轻人，金十两盘膝在他身边坐下来。只见他仰天倒在地上，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似乎并不在意，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金十两记得并没有点他的哑穴，但他却一言不发，既不求饶也不呼救。金十两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大概是要杀掉我吧，”年轻人的嘴角边，竟然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只是有些奇怪，你为何还不动手？”
　　“我要让你死得像是一次意外，”金十两脸上露出猫戏老鼠似的微笑，“一个人若是不吃不喝，大概两三天时间差不多就死了吧？”
　　年轻人同意似的眨眨眼：“如果没水喝，一个人最多可以支持三天。”
　　“你不害怕？不想求饶？”金十两很奇怪对方的镇定。“害怕可以活得久点？求饶有用吗？”年轻人好像听到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一般。
　　“当然没用。”金十两突然发觉这小子还真有趣，跟他聊天可以打发这三天的无聊时光。“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他第一次问起目标的名字。
　　“云襄，你呢？”年轻人虽然穴道受制，仰天躺在地上，姿势颇有些不雅，不过神情却像在跟老友聊天一般随和自然。
　　“我原名金彪，不过别人都叫我金十两。”刀客叹道，“你别怨我。我这是拿钱干活，有人出五十两黄金买你性命，到阎王那里你该告他。”
　　“五十两黄金，”云襄有些惊讶，“想不到我还这样值钱，早知如此，我不如将自己的性命卖给他好了。”
　　“我也觉得奇怪，横看竖看你都值不了那么多。”金十两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勾引了人家老婆，要不就是奸污了别人的妹子，别人才不惜花大价钱来取你的性命？”
　　云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要享过这等艳福，死也死得开心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采花淫贼。”金十两对雇主杀人的理由并不关心，如果对每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目标都要揣测原因，那岂不要累死？辛苦半日，他感觉有些饿了，从马鞍上拿出肉干烈酒就吃喝起来，见云襄饥渴地舔着嘴唇，他安慰道：“你忍忍，刚开始可能有些难受，慢慢就习惯了。”
　　“我说大哥！”云襄大声抗议起来，“你吃香喝辣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走远些？你不知道饿着肚子看别人吃喝，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一件事？”
　　“这可不行！我得一直盯着你，免得你耍什么花样。”金十两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我发现你无论在街头的小赌摊还是镇上的赌坊，都是每押必中，从不失手，这可有什么诀窍？”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有诀窍，不过你别问我，问了也白搭。反正我死到临头，为什么要把这门绝技告诉你？”
　　“这算什么绝技？”金十两轻蔑地撇撇嘴，不过回想对方每押必中的神奇，他还是忍不住问，“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诀窍？只要你告诉我，不妨让你多活一阵子。一块肉干加一壶好酒换你这诀窍，如何？”
　　云襄笑了起来：“人的性格虽然千差万别，但大致可分为九种。其中一种性格的人脾气偏执倔强，一旦认定目标，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种性格的人通常都能成为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不过他们也常常会被这种偏执的性格所害，做一些在常人看来不可理喻的愚蠢举动。据我观察，金兄就是这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金十两有些莫名其妙。
　　“你一旦对我这诀窍心生好奇，就一定不会带着没有解开的秘密离开。只要我不说出这秘密，你就会不断提高价码，想尽一切办法来揭开它。”云襄笑意盈盈，“遗憾的是，我也是这种性格，一旦下定决心，无论你开到多高价码，我都不会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下半辈子都受这个秘密的折磨。”
　　“哼！我不信你倔得过我金十两。”金十两扔下美酒肉干，他的执拗远近闻名，也因为此，他才成为镇上刀法最好、脾气最坏的刀客。他不信自己不能让这年轻人屈服。其实他对对方每押必中的秘密只是有些好奇，并不想学这诀窍去赌钱。不过现在对方的话激起了他的倔强脾气，他将清水、美酒、肉干搁到云襄面前，发狠道：“我拿这些来换你每押必中的秘密，你现在就算不答应，饿你三天，我不信你还不答应！”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云襄的嘴唇已干起了血块，脸上更是笼罩着一层灰败之色，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干渴而死。金十两终于失去了耐心，抓起他的脖子喝道：“清水食物，美酒佳肴就在你面前，反正你难逃一死，何不将那秘密说出来，换得这些食物多活几天？”
　　云襄嘴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瞑目不答。金十两强行捏开云襄的嘴，将清水灌了进去。等到对方稍稍恢复了些生气，他才恨恨道：“好！你他妈有种！像你这样硬气的汉子，老子还从来没遇到过。可惜你遇到的是金十两，老子若不能将这秘密从你口中掏出来，金十两三个字，从此倒过来写！”说着他将手按上云襄背心，内力透体而入，竟用上了“万蚁钻心”之法。云襄只感到有如万千蚂蚁钻入体内，五脏六腑、膏肓骨髓都痒起来，片刻后那麻痒的感觉又变成针刺一般的剧痛，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不痒，无一处不痛。这种痛楚远远超过了过去受过的任何酷刑，他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冰凉的清水泼到脸上，云襄悠悠醒转，神志虽因饥饿和痛苦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旧坚守着最后一丝灵智，不住在心中告诫自己：坚持！一定要坚持！要想活下去，一定要坚持到底！
　　金十两气喘吁吁地望着完全没有一丝反抗能力的云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挫败感。他想不通这小子的神经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自己虽然可以在肉体上轻易将之消灭，但精神上却永远无法将之打垮。他无奈道：“你苦守这点秘密，也是想卖个好价钱吧？你说。只要不是让我饶了你性命，任何条件都好商量。”见云襄充耳不闻，金十两急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需要照顾的亲人？我虽然不能饶你性命，却可以帮你完成心愿，照顾亲人，甚至可以帮你杀了你的仇家。”
　　“我不会告诉你这诀窍，不过你可以跟着我，只要遇到类似的赌摊，我都会押上两把。”云襄瞑目道，“你得靠自己的眼睛去发现这诀窍，这就是我的条件。”
　　虽然明知对方是在用缓兵之计，以求缓死，不过偏执的性格使金十两不愿被这秘密折磨，况且对方手无缚鸡之力，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而雇主也没有规定这单生意的期限，他心中已有些松动了。
　　见金十两犹豫不决，云襄笑道：“莫非你对自己的头脑没有信心？”
　　金十两勃然大怒，一把将之从地上拎起来，“好！老子答应你。我不信老子多看几回，竟不能看穿你这点小把戏。你要祈求上苍，让我永远不能发现这秘密，不然你会死得很惨！惨到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说着金十两将云襄提上马，缓缓向东而行。前方百里外就是甘州，赌坊赌档多不胜数，他已暗下决心，一旦看穿这小子的把戏，定要将之折磨到痛苦万分才死，以泄心头之愤。
　　矗立在黄河岸边的甘州城，是往来西域的必经之路，一向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当金十两押着云襄来到这里时，天色已近黄昏。二人寻了处客栈，只要了一个房间歇息。为了防止云襄逃脱，金十两每晚都要将他闭住穴道，对此云襄也习以为常。
　　第二天一早，金十两拉起云襄出了客栈，他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云襄却悠闲地逛了半晌，最后才拐进一家热闹的赌坊。他不像别的赌鬼那般直扑赌桌，却负手四处闲看，最后才在一张赌桌前停下来。这一桌的档手是个赌坊中少见的红衣少女，年纪大约只有十八九岁，生得颇为俊俏，举止更是豪迈张扬，与温婉娴淑的江南女子全然不同。她的豪迈吸引了不少赌客，使这一桌成为整个赌坊最热闹的地方。
　　“来来来，下注要快，买定离手！”少女手法熟练地摇动骰盅，不时与相熟的赌客开两句玩笑，这并不妨碍她杀多赔少，片刻工夫就有上百两银子堆到她面前。虽然她在赌场上顺风顺水，但眉宇间，却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云襄在圈外静看了足有顿饭工夫，最后才挤入人丛押了一两银子。这一桌是押大小，规则倒也简单明了。当云襄赢得第一把时，金十两暗赞这小子的运气；当他一口气连赢五把后，金十两不由张大了嘴。他决不相信一个人会有如此好的运气，但要说这小子在出千，却又不太可能！赌具是赌坊的，档手是赌坊的人，这小子连赌具都没碰一下，如何出千？
　　云襄并不贪心，赢了十几两银子就走。出得赌坊大门，金十两忍不住追上去悄声喝道：“你小子一定在出千！”
　　“我如何出千？”云襄笑问，“金兄一直盯着我，定看得明明白白。”
　　金十两气恼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在出千！下次我一定要抓住你！”他嘴里说得硬气，但心中已没有那么自信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二人回头一看，却是方才赌坊中摇盅的红衣少女，只见她像男子一般对云襄拱手一拜，“小女子柯梦兰，敢问公子大名？”
　　云襄笑道：“姑娘拦路询问陌生男子姓名，是不是太冒昧了一点？”
　　红衣少女对云襄的指责毫不在意：“江湖儿女，率性而为，哪来那么多规矩？梦兰是见识公子方才虎口夺食的本领，忍不住追出来拜见。”
　　云襄拱手道：“小生云襄，途经贵地，囊中羞涩，只好到宝号借几两盘缠，望姑娘恕罪。”
　　“云公子客气了！”红衣少女大度地摆摆手，“咱们开门做生意，自然不怕别人赢钱。只是我见公子把把追杀，明目张胆，犯了跟虎吃肉的大忌。莫非公子是有意露上一手，以引起梦兰注意？”
　　云襄笑道：“姑娘多心了。在下初次借光，行事莽撞，令姑娘笑话。”
　　红衣少女怫然不悦：“公子行事从容冷静，在人声鼎沸的赌坊也如深潭古井般平静。说是初次借光，谁会相信？小女子本有意与公子结交，不过公子若是拒人千里，梦兰也只好就此拜别。”
　　云襄没想到对方快人快语，倒令他有些尴尬，忙拱手道：“是在下心怀戒备，令姑娘误解，万望恕罪。”
　　“既然如此，公子可否移步一叙？”红衣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诚心相邀，云襄敢不从命？”云襄说着尾随红衣少女便走，金十两忙追上两步，悄声问：“方才你们在打什么暗语？什么是借光？什么又是跟虎吃肉？虎口夺食？”
　　云襄诡秘一笑：“金兄得靠自己去揭密，咱们不是有过约定？如果金兄对自己的头脑没信心，不如现在就将我的命拿去，免得再伤脑筋。”
　　对方越是如此说，金十两越是不愿认输：“你他妈少狂！老子发过誓，不揭开你这些秘密，决不伤你性命！不过一旦弄明白其中关节，哼哼！”
　　二人随红衣少女登上街边的马车，穿行半个甘州城，最后在一处巍峨的府第前停了下来。二人在红衣少女带领下进了府门，来到一间书房外，红衣少女远远就高叫：“爹爹，我回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迎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着跟在少女身后的云襄和金十两：“他们是……”
　　“这位云公子，乃是女儿今日在赌坊中遇到的千道高手。”柯梦兰说着指向金十两，“这位壮士是云公子的随从，叫……”她突然有些尴尬，发觉自己竟忘了问金十两的名字。
　　“绰号金十两，名字却差不多忘了。”金十两大大咧咧地道。
　　“金十两！”那汉子有些惊讶，“可是落旗镇上有名的刀客金十两？”
　　“正是。”金十两没想到自己的名号在西北道上还有些响亮。
　　“在下柯行东，见过云公子与金壮士。”那汉子忙向二人拱手为礼，并向二人示意，“云公子，金壮士，里面请！”
　　书房内，三人分宾主坐下后，柯梦兰侍立在柯行东身后，而柯行东则不住打量着云襄：“不知云公子是何方人士？家住哪里？”
　　云襄淡然一笑，“祖籍江南，现在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柯行东将信将疑地问道：“云公子精通千术？”
　　“精通说不上，略知一二罢了。”云襄淡然道。
　　“来人！拿牌九！”柯行东一声高喊，有家人应声捧上一副乌沉沉的牌九。柯行东一摸到牌九，立刻就像变了个人。只见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码好牌九，抬手向云襄示意：“公子请。”
　　云襄没有动手，却笑道：“柯老板以藏头去尾的手法码下牌九，岂不是做好陷阱让我来跳？”
　　“公子好犀利的眼光！”柯行东慌忙离座而起，对云襄躬身而拜，脸上的表情已由惊讶变成了敬佩。金十两方才也睁大眼睛看着柯行东码牌，却没看出对方做了什么手脚。见云襄一言点穿对方的手法，他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老千，有什么值得柯老板如此尊敬？”
　　“你知道什么？”柯梦兰瞪了他一眼，“我爹爹的赌技在甘州数一数二，云公子能一眼看穿我爹爹的手法，就这份眼力，放眼天下恐怕也不多见。”
　　“再高明也只是个老千，有什么稀奇？”金十两不以为然地道。
　　柯梦兰还要再辩，却被柯行东抬手打断。他无心理会金十两的贬斥，却对云襄拜道：“公子突然出现，定是有为而来，敢请公子示下？”
　　云襄笑道：“方才我经过宝号，发现门外有转让的告示。而门里却生意兴隆，人气旺盛，实在不像是需要转手的烂地，所以便大胆猜测宝号是遇到了麻烦。正好我也缺钱，就狂妄地在令爱手上连杀五把表明身份，如果令爱有心，自然会来找我。”
　　金十两再次张大嘴，云襄竟在自己眼皮底下与人作了这么多交流，而自己却浑然不知。金十两突然发觉他身上的秘密真是源源不断！
　　“云公子真是天降奇人！”柯行东大喜过望，“不瞒公子说，在下正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若得公子相助，定能化险为夷。来人！快摆酒！”
　　一桌丰盛的酒宴很快就摆了上来，云襄与金十两欣然入席。酒过三巡，云襄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柯老板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我云襄帮得上忙，定不遗余力；如果帮不上，也不敢让柯老板浪费时间。”
　　柯行东一声长叹：“实不相瞒，我柯行东干这一行已有二十多年，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在甘州也算享有薄名，最近却栽到家了。半个月前，赌坊中来了个年轻人，借赌博之机调戏小女，被小女连损带骂赢得干干净净，他恼羞成怒，扬言要赢下整个赌坊。三天后这小子带来了几个帮手，一天时间就赢了上万两银子。说来惭愧，柯某也算是在赌桌上打滚多年的老手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偏偏看不出对方使了什么手段。这小子连赢三天后，我已经输得快没了本钱，只好卖掉赌坊认栽。谁知那小子还要赶尽杀绝，扬言谁要敢接手这赌坊，他都决不放过。有柯某这前车之鉴，谁敢接手？明日他还要上门。柯某明知他出千，却抓不住把柄，只能坐以待毙。”
　　“他这样赶尽杀绝，究竟是为什么？”云襄问。
　　“他是逼我将小女输给他，以雪前耻！”柯行东愤然道，“这小子扬言，除非柯某献出梦兰，不然他就要一直赢到柯某倾家荡产。”
　　“哼！”一旁的金十两不屑地撇撇嘴，指指云襄道，“这小子都能在你们赌坊连赢数把，我看你们的赌技也稀松得很，被人赢光也很正常。”
　　“你懂什么？”柯梦兰瞪了金十两一眼，“云公子只是借光赢点小钱，不是出千。只要他不贪心，就算知道他在虎口夺食，咱们也无可奈何。赌坊对这种手段心知肚明，能将损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而那小子明明在出千，但咱们却完全看不出来。”
　　“你们是要我揭穿他的手段？”云襄问道。“不错！”柯行东忙道，“明日我与他对赌时，公子若能揭穿他，柯某愿以赌坊一个月的收入酬谢。”
　　“成交！”云襄伸手与柯行东击掌后，立刻起身告辞，“明日大战在即，在下得早些歇息。”“我让下人收拾客房，今日公子便在寒舍歇息。”柯行东说着也不等云襄反对，便令下人收拾客房，带云襄过去。二人刚出门，柯梦兰突然追了出来，红着脸对云襄盈盈一拜：“一切拜托云公子！”
　　随着下人来到客房后，金十两不住对云襄抱怨：“你也不问问柯老板对方是如何行事，你甚至连对方赌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看不穿别人的手段，岂不害了柯老板，也让老子跟着你遭人白眼！”
　　云襄笑道：“柯行东既然不能看出对方的手段，咱们问也没用，明日只能临场发挥，见机行事。他把希望完全押在我这个陌生人身上，显然已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能揭穿对方的手段固然好，如若不能，就只能把命赔给柯行东了。”
　　“喂！你的命是我的！”金十两忙提醒道。
　　“放心吧，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云襄哈哈一笑，在床上躺了下来，“还不来点我穴道？”“看你明天要干活，今晚就放过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啊！”
　　“都习惯了点上穴道睡觉，你这不是要我失眠吗？”“少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金十两和衣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望望对面的云襄，他对明天的豪赌充满了期待，甚至隐隐希望这小子能继续他的神奇。
　　三十二张牌九被柯行东眼花缭乱地码好，然后推到对面那个神情倨傲的锦衣公子面前，对方随意扫了一眼，示意柯行东继续。
　　云襄混在观战的赌徒中间，仔细打量着不知名的对手，只见他年纪甚轻，顶多不超过二十岁，手中折扇轻摇，俊美的脸上流露出轻佻和狂放，对面前的豪赌毫不在意。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中年文士和一名白发老者，二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牌九，似乎他们才是赌桌上的正主。锦衣公子身后还肃立着四名彪悍的随从，排场还真是不小。
　　柯行东开始打骰子发牌。他们赌的是大牌九，每人四张牌，自由配成两组后，由庄家与三个闲家比牌。两组俱大加倍赢，一大一平赢单倍，一大一小算和局。由于事先不知对方的牌，所以配牌就比较讲究策略，拿到好牌不一定赢，拿到小牌也不一定就输。可不知怎的，锦衣公子与两个同伴对柯行东的牌似乎能完全洞察，每每针锋相对地巧妙搭配，将柯行东杀得狼狈不堪。
　　片刻工夫，锦衣公子就在谈笑风生中赢了数千两银子。好不容易捱到休战吃饭，柯行东才像逃命一般离开赌桌，立刻让人叫来云襄，连连催问道：“云公子可看出什么端倪？再赌下去，柯某真要倾家荡产了。”
　　云襄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是否对方每次都像今日这样，刚开始只是互有输赢，直到十几把后才稳占上风？”
　　“不错，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柯行东回忆道。
　　云襄叹了口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肯定对柯老板手中的牌心知肚明，甚至连你如何配牌都能看穿，难怪柯老板总是输多赢少。”
　　柯行东摇头道：“我开始也有这种怀疑，不过牌是我亲自挑选，一日一换。要说他们拿牌的时候在牌上做了暗记，也不可能瞒过我这赌场老手啊。”
　　云襄叹道：“据我所知，有一种用磷粉做成的特殊涂料，少量涂在牌背面，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只有经过苦练的神目，才可以看到磷粉那极淡的幽光。”
　　“你是说他们借拿牌之机，用磷粉涂在牌背面，做下了记号？”
　　云襄点点头：“那个中年文士总是全神贯注盯着牌面，每次柯老板配好牌，他便用独特的手势告知身旁的锦衣公子，让他针对柯老板的牌作针锋相对的搭配。虽然这方法不能保证把把俱赢，却是大占赢面，时间一长，自然包赢不输。”
　　“这不太可能吧？”金十两突然插话道，“我这目力也不算差，怎么就看不出什么记号？”
　　云襄哑然笑道：“这等神目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根本练不出来，练这种神目通常并不是为赌，而是为了练暗器。若我猜得不错，那中年文士一定是个罕见的暗器高手。不过从对方的手法来看，却并不算道行高深的老千，只是利用其特殊的本领作假罢了。”
　　柯行东大喜过望：“云公子既然能看出对方手段，定有应对之策。”
　　“这还不简单？”不等云襄答应，一旁的金十两洋洋自得地拍着胸脯，“找我金十两，一准帮你搞定。”
　　几个人俱有些意外，柯行东忙问：“不知金壮士有何高招？”“太简单了。”金十两得意洋洋地笑道，“换一种赌法或者换一副牌，这不就行了？”
　　柯行东苦笑道：“咱们赌坊是开门做生意，客人有权选择赌坊中的任何赌具。另外，没有特别的理由咱们不能随便换牌，以免换走了赌客的好运。这规矩任何赌坊都不敢坏，不然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给我一千两作赌注，呆会儿我也下场。”云襄突然道。
　　“公子想到了破解之法？”柯行东忙问。只见云襄泰然自若地点点头：“虽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云襄的神情令柯行东信心倍增，立刻让账房送了一千两银票进来。虽然他知道云襄作为闲家下场，只能与自己这个庄家发生输赢，根本不可能杀到另外几个闲家，但他依旧对云襄充满了信心。
　　正午刚过，豪赌继续开始。柯行东正要发牌，人丛中突然挤进来一个醉醺醺的书生，只见他一手执着酒壶，跌跌撞撞坐到赌桌边。锦衣公子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回头高叫：“哪来的醉鬼，还不给我扔出去？”
　　几个随从正要动手，却见书生掏出一叠银票扔到赌桌上，用醉眼乜视着锦衣公子：“谁说喝醉了就不能赌？现在庄家正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几个随从忙拎起醉鬼要扔出去，却听柯行东喝道：“慢着！咱们赌坊开门做生意，任何赌客都是咱们的贵宾，没有道理为了这位公子就将客人赶走。如果公子不让旁人参加，柯某只好就此停手，不再奉陪。”
　　锦衣公子犹豫了一下，只得对几个随从摆摆手。随从应声放开醉鬼，他立刻坐了下来，拍着桌子高叫：“快发牌！本公子要大杀四方！”
　　柯行东已认出这醉鬼就是云襄，笑着点点头，手法熟练地码好牌九，刚打好骰子正要分牌，就听云襄突然一声咳嗽，一口酒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尽数落到牌上。他慌忙掏出素巾擦拭，并对众人连连赔罪。
　　一直盯着牌面的中年文士突然睁大了双眼，只见那些本就隐约难辨的莹光记号，随着这醉鬼的擦拭越加模糊，再看不清楚，那些磷粉竟被酒水抹去！不过幸好被这醉鬼弄湿的牌只是几张，而自己方才已经记住了柯行东要拿到的牌，现在虽然模糊不清，却也无伤大局，所以他对这意外也没有放在心上。
　　酒鬼很快擦净酒水，这才不好意思地收手。柯行东目视锦衣公子，提醒道：“这一局出了这种意外，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换牌，这一局作废。”
　　锦衣公子见同伴没有换牌的暗示，便道：“不用，发牌。”
　　酒鬼也连连道：“不用换不用换！一换牌就把庄家的霉气换走了！”
　　柯行东将牌分好推到众人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牌看了看，很快配成两组覆在桌上。中年文士盯着柯行东的牌，虽然有两张牌的暗记已经消失，不过幸好还记得，他立刻根据对方的两组牌分好自己的牌，并用手势告诉身旁的锦衣公子和白发老者。二人心领神会地配好牌，最后在荷官的开牌声中，胸有成竹地翻开了自己的牌。
　　柯行东待众人亮过牌，这才翻开自己的两组牌。荷官立刻高唱：“庄家两大，通杀！”
　　中年文士一见之下面色陡变，不由失口惊呼：“这牌不对！”
　　柯行东笑问道：“这牌有何不对？”
　　醉鬼也醉醺醺地乜视着中年文士：“莫非你知道柯老板手中的牌？”
　　中年文士哑然无语，虽然他记得方才柯行东拿到的不是这两张牌，却苦于无法说出来。略一回想，他猜到是这醉鬼方才趁擦拭酒水的混乱之机，用极快的手法换掉了柯行东的牌。
　　“这牌有何不对？”锦衣公子目视中年文士，一脸不满。
　　“方才是我一时看错，”中年文士愧然道，“我不会再看错了。”
　　“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醉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牌一推，“快快码牌，别让庄家的霉气散了。”
　　柯行东手法熟练地码牌打骰子，中年文士则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和骰子，根据骰子点数一数，见柯行东将要拿到的是几张暗记清晰的牌，他不由暗舒了口气。就见柯行东正要分牌，醉鬼突然道：“等等！”
　　“干什么？”柯行东忙问。
　　“为了防止庄家做手脚，我要自己拿牌。”醉鬼郑重其事地道。
　　锦衣公子不满地瞪了醉鬼一眼：“就你多事！”
　　“公子财大气粗，在下可不敢跟你比。”醉鬼笑道。
　　“这位公子请便。”柯行东对醉鬼示意。对于赌客这种要求，庄家通常都会答应，这是赌坊惯例。锦衣公子虽不满对方多事，但都是闲家，他也不能有任何异议。只见柯行东将牌切好，然后示意众人动手，那醉鬼也不客气，伸手抓起自己的牌，刚看了两张就大呼小叫连称“好牌”。
　　中年文士再次瞪大了双眼，只见这醉鬼拿牌之后，柯行东的牌突然就变了，其中两张变成了没有记号的暗牌。他指着那醉鬼惊呼：“你、你……”
　　“我怎么了？”那醉鬼望着一脸惊讶的中年文士，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不必担心，你的要求咱们好商量。”
　　“我的要求？我什么要求？”中年文士对醉鬼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明知对方趁方才拿牌之机，以极快的手法换掉了庄家的牌，但苦于没有当场抓住。见一旁的锦衣公子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心中一凛，想要解释，当着这么些人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急得满头冒汗。
　　说话间柯行东已将自己的牌配好推到桌子中央。锦衣公子敲着自己手中牌九，目视中年文士淡淡道：“先生这次可要看清楚自己的牌。”
　　中年文士知道他是在等待自己的暗示，可庄家有两张牌是没有记号的暗牌，怎么知道对方如何搭配？他不由急得抓耳挠腮。一旁的醉鬼还不阴不阳地笑道：“先生这次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不用在下提醒了吧？”
　　在锦衣公子的催促下，中年文士只得估摸着庄家的牌比了个手势，谁知一开牌，庄家的牌与估计大相径庭，大杀四方。那醉鬼却鼓掌笑道：“先生果然不负众望，咱们老板定不会亏待了你。”
　　中年文士急得满脸通红，却无从辩白，锦衣公子则将牌一推，恨恨地瞪了醉鬼一眼，愤然拂袖而去。中年文士忙与白发老者追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有些惋惜，遗憾没有看到双方最后的对决。柯行东感激地冲扮成醉鬼的云襄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身后，柯梦兰也对云襄露出了敬佩的表情。一直在人群中观战的金十两兴奋地挤进来，拉住云襄悄声问：“你他妈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快教教我！”
　　云襄淡然一笑，悄声道：“金兄，咱们有约定。我的秘密若让你得知，岂不立刻就要死？你如果是我，会不会这样笨？”
　　金十两一怔，若非云襄提醒，他差不多都忘了这个茬了。略一迟疑，他拉起云襄就走：“我不管了！大不了老子不再做刀客，将收下的定金退还雇主。你无论如何，一定得教教我！”
　　“喂！等等我！”见金十两拖着云襄出了大门，柯梦兰来不及跟父亲解释，也匆匆追了出去。

八、魔门
　　“老子从今往后不再是金十两！”金十两狠狠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发誓一般大声道，“老子大名金彪，黄金的金，彪悍的彪。”
　　这是甘州一处大酒楼，云襄被金十两强拉到这儿来庆功，柯梦兰正好也追来，三人便在这酒楼中叫上一桌酒菜，为方才的胜利开怀畅饮。
　　“你别以为我金彪什么都看不懂，”金十两冲云襄得意地笑道，“我其实已经知道你是如何在街头赢那些小赌档了。”
　　“哦，说来听听。”云襄饶有兴致地道。
　　金彪得意洋洋地道：“无论押大小还是赌单双，虽然你没碰过瓜子，不能作假，但赌档的庄家却在作假，他们总是杀多赔少。比如押单的赌注大于押双，他们就开双，杀单赔双。所以你就始终站在赌注少的一方，每次少少押上一点，这就叫跟虎吃肉，或者叫虎口夺食吧？”
　　云襄惊讶地点点头：“你能自己悟到这一点，也算初窥千术门径。”
　　“只是初窥门径？”金彪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跟着又摇头叹道，“你说得不错，我始终想不通那庄家是如何作假，才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想开双就开双，想开单就开单。”
　　云襄笑道：“十赌九骗，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理，你能明白这等骗术的根本，何必在意细枝末节，那只是些小戏法罢了。”
　　“不行！你一定得告诉我，不然我永远睡不好觉！”金彪不依不饶。
　　云襄笑道：“这可是赌坊的秘密，我要说出来，可就砸了别人饭碗。”
　　柯梦兰也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赌坊很少作假，只有在运气不好输急了的时候，才不得不使出这等取巧的手段。这次我是因为赌坊即将被逼得关门，才不惜涸泽而渔，大杀四方。谁知就被公子利眼看穿，跟着沾光，虎口夺食，连杀五把。”
　　“来来来，说这些干什么。”一旁的金彪已有几分酒意，醉醺醺地为二人斟上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日浪滔天。今日这酒是我金彪为云兄弟庆贺胜利，也是我拜云兄弟为师学习赌术的拜师宴。云兄弟，私下没人的时候我马马虎虎叫你一声师父，有人的时候我还叫你兄弟。磕头敬茶这些俗套就免了，我想兄弟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吧？”
　　话音刚落，云襄刚入喉的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边咳嗽边连连摆手。金彪忙拍着他的后心笑道：“兄弟不用着急，一下子多了我金彪这么个天赋异禀、聪明伶俐的弟子，也不必开心成这样吧？”
　　“你、你……咳咳！”云襄目瞪口呆，勉强压住咳嗽，这才吐出两个字，“不行！”
　　“什么不行？”金彪一拍桌子，一脸愤懑，“你连老子的拜师酒都喝了，现在才说不行，你他妈是不是想讨打？”
　　云襄拂袖而起，倒上一杯酒搁到金彪面前：“酒我还你，这酒我可不敢再喝。拜师之说今后都不要再提，不然连朋友也没得做。告辞！”
　　云襄说完转身要走，只见金彪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站住！你他妈连命都是老子的，居然跟我拿架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云襄回头冷笑道：“云襄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杀我易如反掌，但你要逼云襄做不愿之事，那是万难。”
　　“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敢？”金彪说着锵地一声抽出了马刀。柯梦兰一见之下，慌忙拦在云襄面前。刚开始她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争执，以为不过是兄弟之间斗气玩笑，谁知金彪竟要拔刀相向，这令她十分意外，实在不明白二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走开，老子刀下不伤女流。”金彪对柯梦兰挥挥手。
　　“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要用刀子来解决？”柯梦兰忙问。
　　“谁跟他是兄弟？”金彪说着伸手就去拉柯梦兰，谁知却被对方扣住手腕往旁一带，金彪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不禁一声怪叫：“好啊，你这小娘皮居然敢跟老子动手，讨打！”说着扑将上前，二人立刻在酒楼中“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二人这一动手，吓得众酒客大呼小叫纷纷逃离。柯梦兰借着桌椅的掩护，穿花蝴蝶般躲避着金彪，虽然落在下风，却还足以自保。金彪因有桌椅阻拦，一时跟不上对方的身形步伐，便回头扑向云襄，顺势将刀架到了云襄脖子上。
　　“住手！”柯梦兰大惊失色，顾不得自身安危，飞身扑向金彪，却听金彪呵呵一笑：“小娘皮上当了！”话音刚落，就见他一拳势如惊雷，倏然停在柯梦兰的面门，离她的鼻尖不足一寸，将她吓得愣在当场。
　　“跟我动手，小丫头还嫩了点。”金彪得意洋洋地收起拳头和马刀，挽住云襄陪笑道，“云兄弟，方才老哥我喝多了，说话多有得罪，兄弟大人大量，莫跟老哥这粗人计较。”
　　虽然早看穿金彪的性格，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但方才他击向柯梦兰那一拳，还是令云襄有些后怕。见酒楼中酒客小二都躲得不知去向，云襄忙道：“咱们快点走吧，小心惹上麻烦。”
　　三人出得酒楼，四下已是暮色四合，街上行人稀少。金彪追上云襄陪笑道：“兄弟，老哥赌了十几年，输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高手，你无论如何得教教我，好歹让我金彪在赌桌上风光一回。”
　　柯梦兰回想方才金彪的身手，心知这粗人若要耍横，自己还真奈何不了他。这小子若一直跟在云襄身边，始终是个隐患，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脸，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让他离开。她眼珠一转，立刻出言挤对：“像你这种不分长幼尊卑，整天对师父喊打喊杀的强横弟子，谁敢妄收？”
　　金彪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这是习惯了，如果云兄弟收下我这弟子，我保证将来对兄弟敬若神明，若有半点不敬，我金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云襄叹了口气，心知以金彪的性格，一旦认定目标，决不会轻言放弃。与其被他死缠烂打地纠缠，不如现在就绝了他这个念头。想到这，云襄突然笑道：“金兄，不如咱们打个赌，你若赢了，我就将赌术倾囊相授；如果你输了，这拜师之事你以后都不要再提。”
　　“不行不行！”金彪摇头道，“你小子诡计多端，我岂能赌得过你？”
　　“你连怎么赌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一定要输？”云襄笑道。
　　“嗯，那你说来听听。”金彪一脸戒备，“不过我可不一定答应，如果我没把握，你就得换一种赌法。”
　　云襄笑着往街边一指：“不知金兄有没有把握过去连赢三把？”
　　金彪顺着云襄所指望去，就见街边昏暗的油灯下，十几个闲汉正围桌聚赌，呼喝吵闹声不绝于耳，仔细一看，却是用围棋子在押单双。金彪大喜过望，嘿嘿笑道：“刚从云兄弟这里学了一招虎口夺食，如果还输，我金彪岂不笨得无可救药？”说着丢下二人，匆匆过去挤入人群，看清桌上的赌注后，立刻掏钱下注。
　　不一会儿，金彪又哭丧着脸回来：“怪事！我照着兄弟所说，专押赌注少的一方，谁知还是要输。难道是我金彪天生倒霉，逢赌必输？”
　　“如此说来，金兄是认输了。”云襄得意一笑，“从今往后，拜师之说不得再提。”见金彪无可奈何地垂下头，云襄哈哈大笑，大步往前就走。柯梦兰悄悄拉过金彪，小声嘀咕了两句。金彪脸上渐渐露出喜色，忙追上云襄道：“我还没输，你现在就看我过去连赢三把！”
　　云襄回过头，正好看见柯梦兰与金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虽然心知不妥，但还是点头道：“好，我就在这里静观金兄连杀三把。”
　　“你等着！”金彪与柯梦兰相视一笑，转身便挤入人丛。只见柯梦兰掏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往桌上一拍：“押单！”
　　金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板，豪爽地往桌上一拍：“押双！”
　　档主手脚麻利地揭开盅盖，倒出棋子一数：“开双，杀单赔双！”
　　柯梦兰看也不看，又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继续押单。”
　　金彪得意洋洋地将两枚铜板往前一推：“再押双。”
　　片刻工夫，柯梦兰就输了三十两银子，金彪却连赢三把，他得意洋洋地掂着赢得的几枚铜板，来到目瞪口呆的云襄面前：“愿赌服输，你可不要不认账，让我金彪鄙视。”
　　云襄苦笑着对柯梦兰连连摇头：“你怎么能如此帮他？”
　　柯梦兰笑道：“从来没见你输过，所以我想看看你输后的表情。”
　　“呵呵，他一定没想到会输。”金彪呵呵大笑，与柯梦兰击掌相庆，“咱们这回总算让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看他以后还敢在咱们面前摆出赌神的臭架子。”
　　云襄气恼地转身便走，不再搭理二人。金彪见状忙追上去，？着脸陪笑道：“师父别生气，输给自己的徒弟和心上人，没什么好丢人。”
　　“什么心上人，你他妈胡说什么？”云襄瞪了金彪一眼。与金彪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偶尔也带上了粗口。
　　“我都看出来了。”金彪忙拉着云襄避开柯梦兰几步，低声道，“方才这丫头为了你不顾自身安危。你不懂武功不知道，方才那一拳我要没收住，定会要了这丫头性命。这等女子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兄弟千万别错过。”
　　“你们在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柯梦兰不满地冲二人喊道。
　　“没什么，我在问云兄弟，方才我照着他说的方法想虎口夺食，为何还是要输？”云襄被逼不过，只得道：“那些街头赌档，除了档主和助手，还有一些伪装成赌客的媒子，北方也称作托儿。他们故意下注赢钱吸引旁人，所以他们的赌注不能计算在内。若分不清媒子和肥羊，岂能虎口夺食？”
　　“原来如此！”金彪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开出的单双毫无规律，与赌注全然无关，原来是这个道理。后来柯小姐以十两银子的巨资下注，远远超过赌档上所有赌注，才总算帮我赢了三把。”
　　云襄叹道：“赌博之道虽然逃不过一个‘利’字，但手段千变万化，层出不穷，岂能三言两语就点穿说尽？谁也不敢妄称能看破一切骗局。”
　　说话间见金彪转身就走，云襄忙问：“你干什么？”
　　“我要回去真正赢他三把，不然怎咽得下这口气？”金彪说着大步来到方才那赌档前，突听柯梦兰惊呼：“不好！云大哥不见了！”
　　金彪若有所思地看看空旷的长街：“糟了，这小子恐怕是遇到了高人。不然以他的身手，不可能逃过你的眼睛。”
　　“怎么办？”柯梦兰急得眼中泪水打转。“咱们刚到甘州，除了那个锦衣公子，没与任何人结怨。这事多半与他有关。”
　　“我让爹爹派人去找。”柯梦兰忙道，“咱们在甘州还有些朋友，要安心查一帮外乡人的下落，应该不成问题。”
　　二人匆匆而去，俱没有看到街角隐蔽处，云襄正被日间那个与锦衣公子同路的白发老者扣住咽喉，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一瓢凉水泼到脸上，云襄从昏迷中悠悠醒转。一睁眼，就见日间那个举止骄横的锦衣公子正笑眯眯地俯视着自己。环目四顾，只见置身于一间古朴幽暗的大厅，厅中除了待客的桌椅，竟还有一方典雅古朴的赌桌。
　　“小子，你不是很能赌吗？”锦衣公子拍拍云襄的脸，“本公子现在就和你对赌，我要看看，你是否还能出千，再赢本公子一回。”说着他坐到云襄对面，“咱们来赌大小，我摇骰子你来押，押中一把本公子就赔你一千两银票。若是押错，嘿嘿，本公子就敲碎你一根手指来赔！”
　　云襄冷笑道：“你可以敲碎我十根手指，但别想在赌桌上赢我。不公平的赌局在下决不参与。”
　　“不公平？”锦衣公子大笑道，“像你这等老千，一根手指算你一千两也是高看了你。就你这条贱命也值不了一千两，你在本公子面前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我抬脚就能将你碾死。不赔本公子玩是吧？那好，咱们换一种赌法，就以你这十根手指为赌注。你押中一把，保住一根手指；输一把，敲碎一根手指。这样够公平了吧？”
　　江湖上传说有一种“听声辨点”的神奇赌技，不过那仅仅是传说而已。云襄虽然跟随云爷多日，但主要学的是智计谋略而不是赌术，所以对于这种撞运气的赌骰子，他连半点儿把握都没有。心知这锦衣公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权衡再三，只得冒险赌一把运气。
　　“我跟你赌。”云襄决然道，“不过只限一把，输赢十根手指。”
　　“高手就是高手，果然有气魄。”锦衣公子哈哈大笑，“本公子也喜欢孤注一掷。好！请押注。”
　　“我押小！”云襄立刻道。
　　锦衣公子揭开骰盅：“一、二、四、五，十二点小。哈，你小子运气真好。咱们再来！”
　　“你耍我！”云襄气得拍案而起，却被两名汉子死死按回座位上。锦衣公子大笑道：“我就耍你，怎样？下一把咱们来赌你的手，怎么？不愿再陪本公子玩？不赌就输，直接敲碎他一只手。”
　　日间那个中年文士拿起铁锤在云襄手腕上比划着：“小子，别怪唐某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有眼无珠，居然跟咱们少主作对。不过你放心，少主会留你一命，让你这辈子都为今日的赌局懊悔。”
　　云襄无奈地闭上眼睛。他突然发觉，自己虽然学得满腹智计谋略，但身边缺乏强有力的保护，没有做到知己知彼就贸然介入江湖纷争，崭露出与实力不相称的智慧，这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闯入成人世界，随时都可能被人踢倒踩死。现在自己不得不为一时的冒失付出惨重的代价。
　　铁锤正要落下，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呵斥：“住手！”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威严。话音刚落，一个黑衣老者推门而入。老者身形高大，眉宇轩昂，脸上虽然刻满岁月的沧桑，却依然掩不去眼中那种睥睨天下的雄霸之气。锦衣公子慌忙迎上去，陪笑道：“爹爹怎么突然来了，也没通知孩儿一声？”
　　黑衣老者没有理会儿子，却转向一旁的白发老者：“项长老，犬子顽劣，你不加劝阻也就罢了，怎么还与他一同胡闹？”
　　白发老者立刻跪倒在地：“属下知罪，愿受门主责罚。”
　　“自领三十杖，去昆仑禁地幽禁半年。”黑衣老者话音刚落，白发老者连忙磕头：“多谢门主宽大。”
　　“不关项长老的事，都是孩儿的责任。”锦衣公子忙道。话音刚落，黑衣老者一巴掌便掴在他脸上，直将他打得跌出老远，黑衣老者犹不解气，愤愤骂道：“没长进的东西，居然调动门中高手为你追女人。你若不是我儿子，老夫恨不得一掌毙了你。滚！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慌忙退出，厅中就只剩下黑衣老者和云襄二人。黑衣老者眯起眼打量着云襄，示意道：“云公子请坐。”
　　云襄心中有些惊诧。他刚到甘州，名字只有柯梦兰父女和金彪知道，旁人并不知晓。这老者一口便叫出自己名字，看来他已让人查过自己底细，云襄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如此关注，便笑道：“看来先生已知云襄底细，但在下却不知先生大名，不知可否见告？”
　　“老夫本名寇焱，不过这名字现在恐怕已没有多少人知道了。”老者微微叹息，语音中隐隐有一丝遗憾和不甘，“本来老夫从不向人赔罪，不过这一次破例，老夫要代犬子元杰向云公子道一声‘得罪’。”
　　“不知寇先生为何要为在下破例？”云襄好奇地问。
　　“云公子是个人才。”寇焱直视着云襄，“你与犬子的争斗老夫已知来龙去脉，老夫对你很感兴趣，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寇焱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羊皮册子和一枚玉扳指，云襄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忙摸自己怀中，那本贴身藏着的《千门密典》和莹石扳指，早已不知去向。
　　“云公子见谅，”寇焱将羊皮册子和扳指搁到桌上，“犬子趁你昏迷之际令手下搜过你的身，可惜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竟不知这羊皮册子和这枚玉扳指的来历。《千门密典》，得之可谋天下！这话在中原武林秘密流传，但在这偏远之地却无人知晓。犬子有眼无珠，差点让一代千门传人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实在罪该万死。”
　　云襄脸上一红：“晚辈初入江湖，不知天高地厚，冒犯贵公子，实乃咎由自取。若今日枉死于此，也无颜去见先师，更不敢自称是千门弟子。”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公子不必自贬。”寇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争强斗狠虽不是千门中人所长，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天下有谁比得过真正的千门高手？朱元璋可以没有徐达、常遇春，却不能没有刘伯温；刘邦可以没有樊哙、英布，却不能没有张子房。”
　　云襄听寇焱直呼洪武皇帝大名，毫无半点恭敬，心中一动：“听前辈语气，似乎颇含深意？”
　　寇焱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盯着云襄：“历史上翻云覆雨的英雄人物，从来不乏千门高手。公子既为千门传人，当明白寇某语中深意。”
　　云襄浑身一震，肃然问：“就不知前辈有何资格觊觎九鼎？”
　　寇焱傲然道：“本门原名拜火，不过寇某更喜欢外人对咱们的称谓——魔门！寇某忝为魔门之主，统领数十万教众，麾下不乏关、张、赵、马、黄类的忠勇之将，唯缺一诸葛耳。”
　　云襄悚然动容。即使从未涉足江湖，也听云爷说起过魔门，其势力远在少林、武当之上。只是不知为何，它十多年前从江湖销声匿迹。云襄没有想到，自己竟在这里遇到了魔门之主！听对方言外之意，显然存了招揽之心。如今寇焱表明身份，肯定是容不得自己拒绝，应对稍有不当，就会有杀身之祸。云襄深吸一口气：“门主如此信得过区区云襄？”
　　“寇某不是信你，而是信它。”寇焱将《千门密典》和玉扳指推到云襄面前，“你年纪轻轻就有千门门主信物，寇某就算心存疑虑也不敢轻视。这密典我方才已看过，它对寇某毫无用处。‘《千门密典》，得之可谋天下’这话，恐怕是指拥有《千门密典》的千门传人。公子既有千门门主信物，当不会令寇某失望。”
　　云襄心知若是投靠寇焱，固然可以借魔门的势力为自己复仇，但命运恐怕从此就与这天下第一的邪恶势力纠缠在一起，再难摆脱，不过现在已容不得自己拒绝，想到这云襄长身而起，对寇焱恭恭敬敬一拜：“晚辈云襄，愿从此追随门主，一展胸中抱负。”
　　寇焱对云襄的拜伏没有感到意外，只淡然道：“我知你未必出自真心，不过寇某有信心让你对本门死心塌地。千门高手俱是不甘寂寞之辈，对翻云覆雨的渴望超过了江山社稷本身。当今世上，也只有魔门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筹码，让你一展平生所学，与天下英雄一搏高下。不过，你虽然有千门门主信物，但依然要先证明自己。”
　　“如何证明？”云襄问。寇焱道：“诸葛孔明未出山前，便以一篇《隆中对》三分天下，天下大势了然于胸。你至少要替本门办成一件事，寇某方可以大事相托。”
　　“什么事？”云襄忙问。寇焱没有直接回答，却聊起了江湖形势：“中原武林虽同根同源，却又各凭实力割据一方，影响和主宰着黑白两道势力。比如金陵苏氏、扬州南宫、巴蜀唐门。尤其是蜀中唐门，借巴蜀的闭塞，经过数百年经营，使巴蜀几成唐家天下，铁板一块水泼不进。本门僻处昆仑，欲图中原必先扰乱巴蜀，正所谓天下未乱而蜀先乱。公子以为然否？”
　　“你要我替你对付唐门？”云襄立刻明白过来。
　　寇焱笑着摇摇头：“唐门在巴蜀经营数百年，已根深蒂固，若非万不得已，不能与之正面为敌。不过唐门毕竟是武林世家，其他方面并不擅长，所以要笼络各种人才为其效命，比如蜀中巨富叶家，世代商贾，颇擅经营之道，唐门便与之结为儿女亲家，使之成为经济上的一大强援。若能搞垮叶家，就如除去唐门一只臂膀。”
　　云襄心知今日之事，已容不得自己不答应，所以毫不迟疑地点头道：“我会竭尽所能，完成门主心愿。”
　　“我欣赏你这种自信，”寇焱微微一笑，“老夫将在人力、物力上为你提供足够的支持。不过十八年前老夫与人赌斗失利，寇某发誓：在对头有生之年，魔门中人决不再踏足中原半步。所以本门高手不能为你所用，唯一可支持你的，就只有金银钱财。”
　　云襄有些惊讶，正想细问，寇焱已转开话题道：“不过魔门中人虽不能帮你，但幸好眼前还有更合适的人选。”说完冲门外高喊，“来人！”
　　一名黑衣汉子应声而入，寇焱吩咐道：“去将元杰和唐先生叫来。”
　　不一会儿，锦衣公子和中年文士联袂而入。寇焱向云襄介绍道：“这是犬子元杰和唐门叛逆唐功奇，你都已经见过。元杰虽是我儿，却没有参加过入门仪式；唐先生乃唐门宗主唐功德亲弟，十年前被其兄用卑劣手段抢去继承权，差点丧命，无奈投靠本门。你们三人都不算魔门中人，由你们三人去巴蜀，老夫也不算失约。唐先生对巴蜀了如指掌，有他助你，定可使你省却许多麻烦。元杰年少无知，江湖阅历甚浅，这次随你前去，是要向公子学习，增加一些江湖阅历。”
　　云襄尚未有所表示，寇元杰已惊叫起来：“他不过是个赌场老千，我一根手指就能将之捏死，爹爹竟要我向他学习？”
　　“你怀疑为父的眼光？”寇焱一声冷哼，顿时让寇元杰闭上了嘴，他接着道，“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准备好银子，你们择日便可动身去巴蜀。”
　　“等等！”云襄突然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门主能答应。”
　　“请讲。”
　　“听说魔门魍魉福地，搜罗有天下武功十之七八，云襄求门主开恩，能容我自由出入。”
　　“你未立寸功便提这等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寇焱冷冷问。
　　云襄笑道：“我要完成门主所托，自然需要多下些工夫。”
　　寇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想学武？”
　　云襄摇头道：“我想知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我答应你！”寇焱赞赏地点点头，摘下腰间玉佩扔给云襄，“这是老夫信物，凭之可自由出入魍魉福地。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能查阅，不能带出，否则以盗窃论，挖眼断手。”
　　“云襄谨记。”云襄说着，仔细将玉佩收入了怀中。
　　“你自己的东西也收起来吧，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寇焱指指桌上的《千门密典》和玉扳指，叮嘱道，“魔门虽然碍于十八年前的赌约不能履足中原，但咱们在中原还有不少朋友，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他们大多有钱有势，唯一发愁的是如何让钱变成更多的钱。好好干，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保证你会有足够的舞台施展才能。”
　　“我不会令门主失望。”云襄露出自信的微笑。
　　门外有人禀报：“门主，庄外有人自称金彪、柯梦兰，要闯进来找云公子。”
　　“那是在下朋友，望寇门主莫要为难他们。”云襄忙道。
　　“你的朋友还真有几分能耐，居然能找到这里。”寇焱不阴不阳地一笑，“老夫不会跟一般人计较，不过我要提醒你，千门中人实在不该有朋友。”
　　寇焱离去后，云襄赶忙收起羊皮册子和玉扳指，向远处传来的高声呼喝迎上去，总算在门口堵住了要闯进来的金彪和柯梦兰。
　　“兄弟你没事吧？他们为难你没有？”金彪喜出望外，拉住他问长问短。云襄来不及与二人细说，只道：“咱们出去再说。”
　　三人远离那豪宅后，柯梦兰关心地问道：“云大哥，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何这般神秘，连本地的帮会也查不到他们的底细？”
　　“你们千万不要再查，”云襄忙道，“小心惹祸上身，切记切记！”
　　“你这样一说，老子反而想惹惹他们。”金彪两眼一瞪，撸起衣袖返身而回。云襄一把没抓住，只得追了上去，可惜脚力赶不上金彪，就见他一脚踢开豪宅大门，径直闯了进去。云襄与柯梦兰忙跟着追进去，就见金彪一脸诧异地由内而出，嘴里连连高叫：“怪事怪事！转眼之间这里就空无一人，甚至连一点生气都没有，难道方才咱们遇鬼了不成？”
　　云襄环目四顾，只见偌大的宅子静悄悄了无人声，在蒙蒙月色下显得越发寂静幽深。他不由暗叹魔门行事果然诡异莫测，一旦被人发现行踪，偌大的宅子立刻就放弃，仅凭这份迅捷果敢就足以令人感到恐怖。自己将命运与之绑在一起，恐怕今生也难以逃过它的纠缠了。
　　“云大哥，咱们快走吧，这里阴森森令人害怕！”柯梦兰拉了拉云襄衣袖，胆怯地躲到他身后。
　　“好！咱们走！”云襄牵起柯梦兰，回头招呼金彪。三人来到外面长街，金彪忍不住问道：“兄弟，拿到柯老板的报酬后，你有何打算？”
　　云襄遥望天边晦暗残月：“我要先去昆仑，然后转道去巴蜀。”
　　“去巴蜀？”金彪不满地问，“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你去那里做什么？”见云襄闭口不答，他笑道，“反正老子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就陪你去玩玩。顺便跟你学学赌术，好歹总要在赌桌上风光一回。”
　　“我也去！”柯梦兰定定地望着云襄，眼里满是希翼。云襄躲开她炽热的目光，摇头道：“此去巴蜀不知有什么凶险，我不想让你们冒险。”
　　“哈！明知我最喜欢冒险，你这样说岂不是让我跟定了你？”金彪一把挽住云襄，不由分说拉起就走。三人一路说笑，渐渐走远。
　　街角阴暗处，寇焱与儿子并肩而立，二人遥望着云襄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夜幕中，寇元杰才突然问：“爹，你真放心用他？”
　　寇焱淡然一笑：“所以为父才要你和唐功奇盯着他，就算计划失败，也不会有多大损失。”
　　寇元杰神色怔忡地点点头：“不过孩儿还是不明白，爹爹为何要在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身上，花费如此大的心血？”
　　“你难道不知‘千金买马骨’的典故？”寇焱收回目光望向儿子，“就算他不是为父需要的人才，但千门中却不乏高手。古往今来，哪一个开国之君能离开千门高手的襄助？”
　　寇元杰恍然：“爹爹是要借他来向千门中人示好，以招揽真正的人才。”
　　寇焱颔首道：“千门中人博学多智，最善智计谋略。一个人学得满腹经天纬地的韬略，若无舞台施展，岂不是世间最痛苦之事？所以千门高手从来不甘寂寞。他们对于施展才能的渴望超过了自己的生命，只会为没有对手而痛苦，输赢其实已不重要。不过为父关注的却是结果，是江山社稷，所以要借他们的智慧来为自己谋天下。帝王之术也就是用人之术，智力也有穷尽，唯有善于用人，才能让天下人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供我驱使。”
　　寇焱又道：“听说巴蜀叶家祖传有一部《吕氏商经》，为战国时秦相吕不韦所著。此经乃吕不韦一生经营之道的总结，被商家奉为圭臬，叶家巨大的财富便是来自于此。如果财富是鱼，这部《吕氏商经》就是最好的捕鱼技巧。这次巴蜀之行，你可以一事无成，但一定要为我拿到它！”
　　寇元杰使劲点点头：“爹爹放心，孩儿决不让你失望！”

九、同行
　　“宋代官窑青花瓷瓶一对！底价一千，每次加价一百两！”高台之上，白衣少年高声报出了拍卖物的底价。这里是成都郊外的桃花山庄，一个巴蜀上流人物才能出入的场合，一个有着多种功能的奢华之地。
　　青花瓷瓶很快就有人拍走，执拍的少年拍拍手，两个壮汉立刻抬着个镶金嵌玉的木箱上前，搁到高台中央。少年指着木箱笑道：“这是今日最后一件拍品，为了增加点神秘感，我不再说明它是什么。它的起价是三千两，每次加价五百！”众人窃窃私语起来，虽然不知箱子中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有人立刻举手。桃花山庄乃唐门产业，凭唐门的信誉，它决不会虚标高价。
　　“三千！三千五！四千！四千五……”随着执拍少年的不断报价，拍价转眼就翻倍，眼看出价者渐少，突听有人高声喊出：“一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锦衣公子正顾盼自雄地高举右手。他的面目有几分英俊，脸色却带有酒色过度的苍白。众人认得他乃巴蜀巨富叶继轩的二公子叶晓，也是唐门未来的姑爷，与他在一起的青衫公子，则是唐门弟子唐笑。有他出手，众人便都打了退堂鼓。执拍的少年见再无人出价，正要一锤定音，就见一个角落有人缓缓举起了手。少年忙喊道：“那边那位公子出价一万零五百两！”
　　叶晓想也没想就直接举手喊出：“一万五！”
　　话音刚落，就听少年又在高喊：“那位公子出价一万五千五百两。”
　　叶晓有些意外，他望望角落那个陌生的文弱书生，悄声问身旁的唐笑：“那小子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
　　“是顾老板带来的新客，”唐笑扫了那书生一眼，叫过一名少年悄声问了几句，然后对叶晓道，“是来自江南的古老门阀，自称公子襄。”
　　“公子襄？”叶晓一怔，将“公子”这尊称放在名字前面，是一种远古才有的习惯，如今很少有人再用，除非是远古贵族的嫡传后裔。他又望了对方一眼，这才缓缓举手，不知对方虚实，他已不敢随便加价。
　　“叶二公子出价一万六。”执拍的少年话音刚落，又见那书生举起了手。他忙继续报道，“那位公子出价一万六千五！”
　　叶晓不甘示弱再次举手，却见那书生似乎对频频举手有些不耐，干脆举起手不再放下。报价的少年口舌不停地不断报价，那个神秘的箱子很快就被二人推高到三万两的超高价。
　　叶晓犹豫起来，忙用征询的目光望向唐笑，只听唐笑悄声道：“今日这件拍卖品，价值绝对超过三万两。”
　　唐笑的暗示给了叶晓信心，为了速战速决，他毅然喊出：“四万两！”
　　那神情淡漠的书生依旧举着手没有放下，执拍的少年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报出了新的价格：“四万零五百两！”
　　“五万！”叶晓再次高喊，声音已有些哑涩。虽为巴蜀巨富之子，不过由他自由支配的钱财毕竟有限，五万两已接近他能承受的极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花大价钱买一件没有见过的东西，也许是对手的孤高冷傲刺痛了他从未遭受过挫折的心。
　　那书生依旧没有放手，叶晓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再次叫出：“六万！”那书生似乎对叶晓的加价从未放在心上，一直举手不放。叶晓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终于恨恨哼了一声，无奈收手放弃。
　　“这个箱子属于那位公子了！”执拍的少年颤着嗓子高叫，“价钱是六万零五百两银子！只要公子付清款项，这箱子里的东西就归你所有！”话音刚落，书生身旁那位面色阴鸷的年轻人，立刻将几张银票递了上来。
　　“是通宝钱庄的银票，数目正是六万零五百两！”少年抖着手点清了银票，然后对着那书生高声询问，“它现在属于你了！敢问这位公子，你不介意当场展示一下你拍得的物品吧？”
　　见那书生比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少年打开木箱，四周立刻有丝竹管弦缓缓响起。随着音乐的节拍，一个半裸的金发少女从箱子中冉冉升起，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扭动着柔若无骨的腰肢，就像一条随着音乐扭动的蛇。少女肌肤白如凝脂，上半身仅着一条窄窄的胸兜，面上有薄纱蒙面，仅留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外，如大海一般湛蓝。
　　“原来是个波斯猫。”叶晓哑然失笑，虽然生性好色，但他还是清楚，就算是极美的西域少女，也决计值不了六万两银子。他暗自庆幸没有继续出价，不然花几万两银子买个西域女奴回去，定会被人笑掉大牙。
　　“她可不是普通的西域女子，”唐笑神秘一笑，悄声道，“而是高昌国的公主。”
　　“那又如何？”叶晓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虽然公主的身份可以使她身价陡增数十倍，却依然值不了六万两银子。
　　“前不久高昌国出现叛乱，国主遇刺，公主辗转流亡到巴蜀。”唐笑低声解释道，“前日公主找到桃花山庄，要求自卖自身。她是想找一个实力雄厚的靠山助她复国。看来那小子是知道些风声，才不惜花六万两银子买下这落难的公主，也就买下了一个入主高昌国的机会。”
　　叶晓心中一动，却还是不以为意地道：“就算高昌国君之位，对本公子也没多大吸引力，更何况我又不能做她的驸马，你又不是不知。”
　　叶晓与唐门小姐有婚约，就算高昌公主在前他也不敢毁约另娶。唐笑虽不是唐门直系子弟，对此却也心知肚明。虽然与叶晓是吃喝嫖赌、百无禁忌的朋友，但也不敢鼓动唐门未来的姑爷买妾，他忙解释道：“高昌是往来西域的必经之路，无论江南的丝绸还是福建的茶叶，都要经过那里远销西域各国，而西域的羊绒毡毯或金银珠宝，也要经过那里卖到中原。高昌扼守西域与中原的往来咽喉，实乃坐地生财的风水宝地。公子错过这次机会，实在有些可惜。”
　　“既然那公主如此值钱，唐门何不自己留下？”叶晓笑问道。
　　唐笑叹了口气：“你知道咱们家那帮老头子，一向谨慎保守，很少踏出巴蜀半步，一门心思只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经营。上次与扬州的南宫世家合作建跑马场，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们，那还是看在与南宫世家结盟的份上。若是要他们将钱投到万里之外的高昌小国，那还不如要他们将钱直接扔到水里听响。”
　　“说得也是！”叶晓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叶家的生意虽然远达三江，不过老头子年纪大了，再没有年轻时的魄力，已经有五年没有开拓过新的商路。若是要他将钱投到从未去过的西域，那还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所以我有些羡慕那小子，举手投足间就扔下六万多两银子。佩服！”唐笑望向不远处那位貌似柔弱的书生，“走！咱们去结识一下，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合作。”
　　二人来到那年轻书生面前，唐笑对他身旁那位肥头大耳的老者拱手道：“顾老板，听说你今日带了贵客上门，怎么也不给咱们引见引见？”
　　“唐公子恕罪！”顾老板忙陪笑还礼，“来来来！老夫来为你们介绍。这两位是唐门唐公子和巴蜀豪门叶二公子，这位是江南公子襄。”
　　“幸会！”唐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方，“公子襄？恕在下孤陋寡闻，以前好像从未听说过。”
　　“很正常，”那书生淡淡一笑，“小生一向深居简出，到贵地游玩更是第一次。不过，虽是初次见面，小生对二位却也仰慕已久。”
　　唐笑总觉得公子襄有几分面善，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不过他很快又在心中予以否定。对方那种超然物外的从容淡泊，实乃平生仅见，哪怕就见过一面，也肯定无法忘记。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敦厚善良的书生，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不知公子襄一向都做些什么生意？”唐笑随意地问道。
　　“小生闲散惯了，哪有时间为钱财操心？”公子襄淡然一笑，“我通常是将钱财交给最会赚钱的人，自己从不为赚钱伤神。”
　　“高明！”叶晓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贵族作派，与公子襄一比，咱们全成了俗人！”
　　三人相视一笑，顿时一见如故。唐笑征询道：“不知公子襄对什么娱乐感兴趣？桃花山庄什么都有，不如咱们边玩边聊。”
　　“好啊！”公子襄欣然点头，指向自己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同伴，“我这表弟最喜欢飙马，只可惜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如何？”
　　“那就明天吧！”叶晓忙道。唐门的马厩里有着来自各地的名马，向为叶晓羡慕，他想趁机挑起双方竞争，好一睹唐门名马的风采。
　　“不知公子襄的表弟怎么称呼？”唐笑打量着公子襄身旁那面色冷傲阴鸷的少年，心中暗自惊异。
　　“我表弟名叫元杰。元杰，快来拜见两位公子。”公子襄回头招呼道。那少年勉强对唐笑和叶晓拱了拱手，看他的神情，似乎没有将二人放在眼里。唐笑见状心有不快，有心给他点儿教训，假意还礼，趁机托住对方手腕，正要将之掀个踉跄，对方手腕却如泥鳅般轻轻一缩，轻易逃过一劫。唐笑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元杰公子不必客气，既然你喜欢飙马，明日在下就陪你玩玩。”
　　登上马车后，寇元杰不禁对公子襄小声抱怨道：“你为何随便就扔出六万两银子？咱们虽然家底厚，却也不能由着你这么折腾！”
　　“你们用我，就得相信我。”云襄斜靠在马车中，闭上眼淡然道，“如果这点钱就心痛，哪有资格谋大事？”
　　马车辚辚而行，最后在一处热闹喧嚣的街区停下来。二人下得马车，立刻有人将二人领入大门。这里的气氛与桃花山庄全然不同，只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是一处适合普通人玩乐的场所。进入大厅，寇元杰看到柯梦兰正在一方赌桌旁搏杀正酣，而不远处的角落里，金彪也在吆五喝六与人对赌。云襄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上楼来到一个雅间。片刻后柯梦兰推门而入，进门后先抄起桌上的茶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这才抹着嘴道：“累死我了，想不到赢钱也这么累人。”见云襄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少女脸上一红，“看着我干什么？莫非我脸上有花？”
　　云襄悠然一笑：“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要往赌桌旁一站，赌徒的注意力就被引开了一大半，不输钱才怪。”
　　“又在取笑我？”柯梦兰红着脸啐了一口，“我打听清楚了，叶家主要经营钱庄，四通钱庄的规模在成都数一数二。除此之外叶家还有不少当铺、商号和铺子，不过都不算是主业。”
　　说话间就见金彪推门而入，哭丧着脸对云襄连连抱怨：“妈的，我金彪是不是天生就是输神？眨眼工夫就将一千两银子输了个精光。”
　　云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本来也没想要你赢钱。我找的人呢？”
　　“就在后面。”金彪说着向门外招招手，一个面相猥琐的老者立刻垂手而入，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警惕地四下打量着，神情像只出洞偷食的老鼠，只要一有动静就会倏然而逃。
　　“就他？行不行啊？”云襄将信将疑地问。
　　“我金彪虽然逢赌必输，但却从没看错过人。”金彪自信地拍拍胸脯，“我敢担保，他绝对是本地最好的风媒！”
　　云襄打量着面前的猥琐老者：“怎么称呼？”
　　“回公子话，小人绰号风眼，你叫我阿眼就可以了。”老者陪笑道。云襄点点头，将一叠银票连同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对方：“在下做事一向直来直去，只要你这一次做好了，以后我会与你长期合作。”
　　风眼接过银票扫了一眼，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没问题没问题！小人定不让公子失望！”
　　待风眼点头哈腰地离去后，寇元杰忍不住问道：“这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一出手就给了他几百两银子？”
　　“江湖上有一种人，专门替人打探消息，察探各种情报，这种人俗称风媒。”云襄解释道，“咱们虽然到巴蜀已经半月有余，却还是聋子和瞎子，再加上人地生疏，若没有三教九流各种能人异士相助，咱们怎么能与本地豪门相斗？”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车夫在门外小声询问：“方才桃花山庄派人来问，要将公子方才买下的碧姬公主送到哪里？”
　　“先送到顾老板的芙蓉别院吧。”云襄将车夫打发走后，对众人叹道，“咱们刚离开桃花山庄，别人就轻易找到了这里，咱们的行踪全在别人掌握，毕竟这是别人的地头啊。”说着长身而起，“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个高昌来的公主。”
　　云襄一行暂住在顾老板一处别院，顾老板主要经营钱庄和典当行，实力虽比不上叶家，却也是巴蜀数得着的富豪。他以前曾得过寇焱大恩惠，加上魔门有巨额钱财存在他的钱庄，所以对持有寇焱信物的云襄不敢怠慢，不仅引荐他们去桃花山庄，还将自己最好的一处别院让给云襄一行暂住。
　　当云襄回到芙蓉别院，那个高昌公主带着两个随身女侍及四个西域武士已等候多时。云襄没想到买公主还会多几个添头，正要挥手让几个武士退下，高昌公主已抢先拜道：“碧姬见过主人。”
　　云襄冷眼打量着对方，见她身上虽已裹上长袍，却依然掩不去身姿的曼妙，尤其蒙着薄纱的面容若隐若现，更给人一种神秘之美。她也认出高价买下自己的云襄，立刻学着汉族女子的礼仪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
　　“既然你已卖身为奴，就不再需要保持任何习俗，我要你立刻摘掉面纱！”云襄突然道。碧姬碧蓝眼眸中渐渐涌出屈辱的泪水。四个武士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到二人对答，也知公主受辱，立刻手扶刀柄围了过来。碧姬忙对四人吩咐了几句，四人虽然满脸愤懑，却还是垂手退了出去。碧姬待他们离开后，这才咬牙摘下了蒙面的薄纱。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第一次发觉异族女子那轮廓分明的五官和白皙如玉的脸颊，竟有一种惊人的美艳。
　　“你真是高昌的公主？怎么会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寇元杰两眼发直，不住打量着对方。虽然以前也见过不少金发碧眼的异族美女，但像碧姬这般美丽的少女，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我是高昌国三公主，”碧姬黯然垂下头，“一个月前国中叛乱，逆贼在瓦剌人支持下弑了父王，我在几名侍卫保护下一路逃亡到这里。虽然我并不缺钱，但像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想要为父王复仇却比登天还难，所以我才不得已用这个办法，希望找到一个有实力的郎君做靠山，为父王复仇，并助我复国，我愿用高昌国库一半的财富酬谢。”
　　碧姬公主的神情楚楚可怜，令人心生爱怜。寇元杰忙道：“公主放心，本公子一定会帮你。”
　　碧姬公主正要道谢，却被云襄挥手打断：“我不管你过去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只是一个女奴，我对复仇复国都不感兴趣，只要你做好一个女奴的本分。你准备一下，今晚就到我房中侍寝。”说完提高声音招呼丫环，“来人，将公主送到我的房间。”
　　此言一出，尽皆愕然。尤其柯梦兰反应最为激烈，瞪着云襄质问：“你说什么？你、你要她侍寝？”
　　“有什么不对吗？”云襄理所当然地道，“我既然是她的主人，要她侍寝很正常啊。”
　　“你、你混蛋！”柯梦兰两眼一红，一跺脚转身便冲了出去。金彪用陌生的眼光狠狠瞪了云襄一眼，慌忙追了出去。
　　见碧姬被丫环带走，寇元杰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云襄，连连冷笑：“原以为你是个君子，谁知本公子竟看走了眼。不过你似乎忘了，咱们给你钱，可不是让你骄奢淫逸地享受。”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云襄淡淡笑道，“用六万两银子与叶二公子结交，咱们没有白花。至于这高昌公主不过是个添头而已。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给你。不过你明天还要与唐笑飙马，我看你还是早些休息才是。”
　　“笑话！”寇元杰冷笑道，“本公子虽不是正人君子，却还没到这等下作程度，更不会趁人之危。你的行为实在令本公子不齿。”
　　“你难道不知千门中人俱是寡廉鲜耻之辈？”云襄眼里露出调侃之色，“不知这次行动以谁为主？如果我不能自由行事，可不敢保证能达成门主的心愿。”
　　“你……”寇元杰语塞，眼看云襄扬长而去，他正要愤然追出，却被一旁的唐功奇拦住。他望着云襄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少主，我相信云襄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决不是像咱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什么道理？”寇元杰愤然道，“不过是个荒淫好色的下流坯子而已。”
　　云襄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就见碧姬公主独坐房中，正绞着手指坐卧不安。他仔细关好房门，这才和衣躺到自己床上：“把灯灭了，上床来。”
　　碧姬公主过去吹灭了烛火，却扭捏着不肯上床，只低声道：“公子，碧姬虽是女奴，却也是高昌公主，终身大事实在不愿如此草率。只要公子能助碧姬报仇复国，碧姬愿意以高昌为陪嫁，终身侍奉公子。”
　　“行了，别再演戏了。”黑暗中只听云襄淡淡道，“你这些谎话也就只有骗骗别人。”
　　碧姬浑身一颤：“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襄一声嗤笑：“大家都是同行，何必一定要挑明？高昌落难公主，嘿嘿，这点子还真不错。只可惜我这鼻子太灵，一个照面就闻到了同道中人的味道。”
　　“我、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碧姬突然结巴起来。
　　“是吗？”云襄突然翻身下床，一脸坏笑向碧姬逼过来，“本公子对你的复国计划不感兴趣，只对你的身子感兴趣。你把本公子侍候好了，咱们再来慢慢讨论你的复国大计。”
　　碧姬骇然后退，张嘴欲呼，却欲言又止。云襄见状调侃道：“怎么不叫喊，让你那几个同伙冲进来救你？”
　　碧姬咬着嘴唇犹豫片刻，终于恨恨道：“算你狠！既然被你看穿，碧姬也不好意思再在巴蜀混，今晚就离开。你花的银子除了给桃花山庄一成的抽头，余下的我一个子儿不少都退给你。只是我想不通，你是如何看穿？”
　　“你胃口还真不小，六万两银子还不满足，还想捞更多。”云襄笑道，“其实我只是有些怀疑，按说高昌公主若想找靠山替她复国，应该去达官贵人云集的北京，而不是只有土财主的成都，所以我就忍不住试试。谁知你这么差劲，我都还没有剥你衣裙，你就憋不住认输了。”
　　“你……”碧姬气得满脸通红，不禁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混蛋！”
　　“彼此彼此！”云襄不以为意地笑道，“跟我说说你的复国大计，没准儿咱们可以合作。”
　　碧姬狡黠一笑：“公子出手如此豪阔，想必谋取的目标更是惊人，却还有心跟咱们这等小骗子打交道，恐怕你更需要咱们的帮助吧？”
　　“不错，你们既然要求财，本公子不会令你们失望。”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我六万两银子的预付款。”云襄悠然道，“你们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真金白银。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保证你们还能收到远远超过这个数的酬劳。”
　　碧姬犹豫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成交！”
　　二人击掌盟誓后，云襄和衣躺回床上：“今天我累了，明晚你再跟我说你们的复国大计。今晚你暂睡地上，我不习惯跟人同榻。”
　　碧姬狡黠一笑，款款来到床前，自语道：“我看这床也够宽够大，睡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说着便往床上躺了下来。
　　云襄吓得一跳而起，见她霸占着床榻没有相让的意思，云襄无奈在一张躺椅上坐下来，恨恨道：“怕了你了，以后再不敢让你侍寝。”
　　这一夜云襄鼻端总是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弄得他心猿意马，久久难以入眠。

十、布局
　　第二天一早，当精神萎靡的云襄与碧姬出房后，众人望向云襄的目光俱有些不同。只有柯梦兰对云襄视而不见，云襄原本还担心她会愤然离去，也不知金彪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她劝了回来。他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神态自若，更没对众人做任何解释。
　　“公子，唐公子与叶二公子已经派人来请了几回，就等你与元杰公子去桃花山庄赛马。”门房在廊下禀报。云襄这才想起昨日的约定，忙对寇元杰道：“你去陪他们玩玩，输赢无所谓，主要是与他们结交。”
　　“那你呢？”寇元杰一脸不满。
　　“我今日有些疲惫，就不去了。”说完云襄也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径自回房歇息。待众人都出门后，云襄才从房中出来。他已换了一身打扮，一袭破旧的粗布衣衫加唇上两撇假须，使他再无半点文弱书生的模样。有过服苦役的经历，他打扮成一个贩夫走卒一点也不困难。
　　避开府中下人的耳目，云襄由后门来到外面的长街。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他终于在一个街角发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只见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街角围坐聚赌，看他们一身的破烂和肮脏，就知是每个城市都少不了的流浪儿。他们既是乞丐，又是小偷，偶尔也帮人干点轻松活儿挣上一顿两顿，挣扎着生存在城市最底层的缝隙中。
　　云襄发现其中一个少年在用拙劣的手法出千，没一会儿就将其他人的铜板大半赢到自己面前。云襄哑然失笑，像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聊闲汉般挨去过，笑问道：“我可不可以玩两把？”
　　几个少年警惕地打量着云襄，云襄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搁地上，“铜板我没有，银子倒有一些，最小这块也有两钱，咱们就两钱银子一把，如何？”
　　几个少年为难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当时的行情，两钱银子至少能当两百个铜板，他们谁也没这么多钱。那出千的少年似乎是这些孩子的头儿，向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让大家将钱凑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好两百十个铜板。那少年将钱一推：“好！我跟你赌！”
　　这是用两枚骰子赌大小，规则十分简单明了。云襄抓起骰子往海碗中随手一扔，掷了个九点，赢面不小。那少年有些紧张地抓起骰子，握在掌心连连吹了几口气，正要掷下，有人突然拍了拍云襄肩头，云襄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少年递过来一个铜板：“大哥，这钱是你掉的吧？”
　　云襄笑着摇摇头，回头示意掷骰子的少年继续。只见对方信心百倍地将骰子投入海碗，在众少年的欢呼声中，竟掷出了十二点大满贯！云襄心知就在自己回头那一瞬，对方已将骰子换成了灌铅的骰子，随便怎么掷都是满贯。不过他也不点破，又掏出一块碎银：“咱们再来！”
　　几个少年兴奋地交换着眼神，好不容易遇到个钱多人傻的肥羊，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几个人相互配合，有人负责引开云襄注意，有人负责偷换骰子，不多一会儿就赢了七八两银子，最后云襄两手一摊：“我输完了，明天再带钱来翻本。”
　　“好！我等你！”少年高兴地拍拍云襄肩头，“我小名贺豹子，这一带都认识我！”
　　云襄回到芙蓉别院时，金彪与柯梦兰早已回来，见他回来，柯梦兰冷着脸转身就走，金彪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将一张请柬塞到他怀中：“又有花酒喝了！”
　　云襄看看请柬，却是唐笑约自己去“牡丹坊”喝酒。云襄问明地址，也不顾金彪与柯梦兰异样的目光，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在门外招手叫了一辆马车，直奔牡丹坊。
　　马车辚辚而行，顺长街奔驰。这种马车是方便那些养不起车的普通人家，只要付上十几个铜板，就能将你送到城中任何地方。
　　“公子，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前面的车夫突然头也不回地轻声道。云襄一怔，正要询问，却见车夫回头一笑，却是昨日才见过的风眼。
　　“你找到我要找的人了？”云襄问。
　　“当然，”风眼得意地点点头，“黑白双蛇，这绝对是巴蜀地界最好的刺客。公子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他们？”
　　黑白双蛇？云襄一怔，没想到这么巧，自己竟在离家千里之外遇到了当年的仇人。他沉吟片刻：“不忙，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说着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风眼接过一看，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仔细收起银票，他兴奋地甩了个响鞭：“跟公子打交道真是愉快，风眼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马车最后在一处金碧辉煌的酒楼前停了下来，云襄刚进门，就见叶晓从楼上下来，远远便在招呼：“云公子才来，咱们就等你了。”比起“公子襄”，他更喜欢称呼对方“云公子”。
　　云襄随叶晓进入楼上一间包房，见房中除了唐笑与寇元杰，还有几个衣衫锦绣的年轻人，满满当当围坐一桌。四周除了侍立着几名端菜斟酒的少女，还有几名歌舞伎在一旁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云襄从唐笑口中得知在座诸人俱是家世显赫的富家公子。昨日公子襄以六万多两银子击败叶二公子的壮举，已在上流社会中传遍，所以今日这些富家公子，是要借机一睹公子襄风采。
　　乱得多时众人才陆续坐定，纷纷举杯向云襄敬酒。席间唐笑对云襄笑道：“你今日没有来看元杰公子与咱们飙马，实在是遗憾。在下虽然侥幸赢了，却是赢得十分惊险。”
　　“哦？不知有何惊险？”云襄有些意外，心知这次仓促前来巴蜀，并没有准备什么好马，按说不该对家有名驹的唐笑构成什么威胁。
　　“元杰公子坐骑虽然普通，但争胜之心却令人叹服。”唐笑连连摇头，“他竟以匕首代替马鞭，将劣马也驱使得堪比名驹，甚至不惜令坐骑惨死赛场。若非路程够长，在下的名驹竟要输给他的劣马。”
　　云襄惊讶地望向寇元杰，只见他意味深长地扫了自己一眼，不以为意地淡然道：“若不能为我带来胜利，就算是千里马，也死不足惜！”
　　云襄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警告意味，淡然一笑，对众人道：“我这表弟素来急功近利，让大家见笑了。”
　　“既然公子襄买下了高昌公主，相信很快就有大宛名马送来巴蜀，届时唐公子未必能赢了。”一个富家公子奉承道。
　　云襄有些不解地转向他：“此话怎讲？”
　　那富家公子笑道：“公子高价买下落难的高昌公主，自然早有入主高昌的计划，届时西域的名马、毡毯、美玉等等，自然应有尽有。”
　　云襄皱眉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从来不为钱财奔波劳碌，太俗。”
　　叶晓一愣：“那公子花高价买下高昌公主，难道只为她的美貌？”
　　云襄哑然失笑：“我根本不知所拍的是一个女人，只是一时兴起，与叶二公子你一较长短罢了。”
　　“你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就花六万两银子买了下来？”唐笑惊问。见云襄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众人不由啧啧称奇。虽然都是出身豪门的富家公子，但像公子襄这样钱多人傻的主儿，众人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惜可惜！”叶晓连连摇头，“高价买下高昌公主，竟不思入主高昌，实在有些可惜，暴殄天物啊！”
　　“叶二公子既然如此感兴趣，不如我将她送给你吧。”云襄笑道。
　　“好啊！”叶晓一阵惊喜，跟着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如此重礼，在下怎么受得起？再说就算我有高昌公主，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助她报仇复国。”
　　“咱们何不共同出资，共同受益？”唐笑提议道。
　　“此话怎讲？”众人纷纷问。唐笑解释道：“要想助高昌公主报仇复国，那肯定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任何人恐怕都无法单独承担。咱们何不共同出资入股。一旦将来复国成功，大家就按出资多少分利。不过此事得公子襄率先点头，高昌公主现在可是他的人。”
　　众人把目光转向云襄，却见他两手一摊：“我无所谓，只要别让我奔波劳碌，操心费神，坐等收钱的好事我当然没意见。”
　　“太好了！”唐笑鼓掌道，“公子襄曾出价六万两买下高昌公主，就计为六股，每一万两银子为一股，大家酌情出资入股。复国的事不劳公子襄操心，就交给咱们办好了。”
　　众人都有过合伙做生意的经验，大家又都知根知底，相互信任，便纷纷预定自己的出资额。大多数人都预定出资一两万两银子，叶晓预定了五万两，加到一起竟有近二十万两之巨。
　　“公子襄既然无心为此事操心，具体事务就交给咱们吧。”唐笑提议道，“咱们明日就把银子存入叶家的四通钱庄，由叶二公子掌管。我亲自去高昌考察复国的可能。钱财上的事交给叶二公子，人员上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不知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叫好。云襄心知唐笑是要把自己这个最大的出资人架空，不过既然自己对奔波劳碌的俗事没兴趣，自然不能与唐、叶二人争权。他的目标不在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自然对唐笑的提议也鼓掌叫好。
　　“这事咱们得跟高昌公主达成协议才行。”唐笑说着转向云襄，“公子襄还得作出必要的牺牲，不能再将高昌公主当成私有女奴。”
　　“没问题！”云襄笑道，“只要她能给大家带来财富，我自然会将之当成财神娘娘供起来。”
　　众人轰然叫好，畅想着高昌未来的命运。像叶晓、唐笑等豪门公子，从小在顺境中长大，早已养成目空一切的禀性，但家族事务有长辈在打理，暂时还轮不到他们，所以他们总想做出点大事来令长辈刮目相看。如今这突然出现的高昌公主，自然就成了开拓事业的希望，一旦能助她复国成功，光高昌国一年的商品过境税，就足够他们捞回本钱。
　　唐笑看来早就有所准备，很快就草拟了一份协议，交给云襄道：“公子去探探高昌公主的口风，看看这些协议她是否能全部答应。我想一个深居简出的王室公主，只要能报仇复国，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云襄草草看了看协议草稿，发现唐笑胃口还真是不小。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由众人出资助高昌公主复国，一旦成功，众人要共享高昌三十年的商品过境关税，全权任免高昌国主要大臣和将领。照这协议，复国成功后，碧姬公主只能算是高昌名义上的女王，高昌真正的大权将完全落到叶晓和唐笑等人手中。自己就算成为女王的驸马，也只是个有钱无权的闲人。即使作为外人，云襄也不禁面露难色：“这协议……”
　　唐笑呵呵笑道：“公子不必为这等俗事操心，协议只是一个形式，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你放心，咱们不会亏待任何合作者。”
　　“那好，我先拿去给碧姬公主看看。”云襄说着收起协议，心中暗自冷笑：还真将别人当成了傻瓜。
　　饮宴直到初更才散，回到芙蓉别院，云襄半醉半醒中又在高叫碧姬公主侍寝，气得前来照顾他的柯梦兰将一碗凉茶泼到他脸上，丢下他摔门而去。待众人离去后，碧姬对云襄冷笑道：“别装了，找我来有何事？”
　　“你先看看这个。”云襄一扫满面醉态，从怀中掏出唐笑草拟的协议递给碧姬。她接过来草草扫了几眼，不由一声冷笑：“还真是够贪婪，活该要上当。我会答应他们所有的条件。”
　　“等等！”云襄凝视着暗藏喜色的碧姬，“他们在花钱之前，要派人去高昌证实你的身份，并考察复国的可能。你有把握让他们相信？”
　　碧姬嫣然一笑：“这个你勿需担心。高昌国叛乱，国王和王子俱已惨死，只有一位公主逃离战乱。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唯一有假的是我这公主的身份。不过我有公主信物和大明皇帝册封高昌的金印，谁又敢怀疑我的身份呢？”
　　“真的碧姬公主在哪里？”云襄皱眉问。
　　“她和她的随身侍卫俱已死于战乱，不然我哪敢冒名顶替？”碧姬得意地笑道，“你放心，没有妥善安排，我岂敢在唐门的地盘行骗？”
　　“既然如此，你可不能轻易答应这协议。”云襄教训道，“你既然假扮公主，就要完全融入自己的角色。揣摩真正的公主会不会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只有你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碧姬公主，才有可能骗过别人。”
　　“我怕另生枝节会使叶二公子他们失去耐心。”碧姬迟疑道。
　　云襄摇头道：“他们都是出身豪门的富家公子，见惯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勾当，你要轻易就答应他们的苛刻条件，反而会令他们心生警觉。鱼儿上钩的时候，最考验钓手的耐心和技巧。”
　　“公子果然高明，碧姬受教！”碧姬满是钦佩地望着眼前这个同行，“现在我该怎么做？”
　　“跟他们谈价钱，”云襄指点道，“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至少都要打个对折，三十年的关税减为十年，并且他们只能占到一半。高昌国的人事任免，他们只能决定与商贸往来有关的官员。另外，还要让他们增加投入，凑不齐四十万两银子，你就不要答应。”
　　“四十万两？”碧姬满面惊讶，“想不到公子的胃口，比我还要大。”
　　“这不是胃口的问题，而是真不真的问题。”云襄道，“四十万两对普通生意来说是笔巨款，但对颠覆一个国家，扶持一个弱女子登上王位来说，就实在不算什么了。记住你是王室公主，几十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笔少得可怜的小钱。若非现在落难，你根本不会将这点钱放在眼里。”
　　“我懂了！”碧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就算他们答应出四十万两，我也要装得十分委屈，勉强答应与他们合作。”
　　“不是装得委屈，而是要真的感到委屈。”云襄纠正道，“只有你自己都坚信自己是公主，才能让别人也相信。”
　　碧姬使劲点点头，却又犹豫道：“四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他们拿不出那么多，这事岂不泡汤？”
　　“你放心，”云襄悠然道，“只要他们相信你是高昌国的合法继承人，复国有望，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弄到钱。凭他们在本地的声望，从任何钱庄借几万两银子出来周转，都应该不成问题。万一他们真凑不齐四十万两银子，咱们再降价不迟。一旦他们投下第一笔钱，咱们就要让他们欲罢不能，源源不断将钱投入这个无底洞。”
　　碧姬露出惊讶的表情：“公子的意思，四十万两还不够，还要让他们继续投钱？”
　　“没错！”云襄冷冷道，“只要让他们看到翻本的希望，没人有决心让自己最先的投入全打了水漂。相信你的同伙已经做好准备，他们为复国花的每个铜板，最终都会落到你们的口袋中。”
　　碧姬怔怔点点头：“我们的复国计划，是要花钱买通高昌城负责守卫的叛军将领。不过，这个将领是由我们的人假扮。”
　　“四十万买通一个守城叛将，太奢侈了。”云襄笑道，“应该让他们花钱去买满朝文武，资助忠于公主的将领招兵买马，这钱花起来才永远没有尽头。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得让他们坚信四十万两银子就足够了。”
　　“可是，”碧姬犹豫道，“咱们若不见好就收，一旦他们有所怀疑，咱们恐怕就别想离开巴蜀了。”
　　“你以为见好就收，就能平安离开？”云襄冷笑道，“唐笑是什么人？叶二公子又是什么人？只要他们为你的复国投下第一笔钱，肯定就会将你严密监视起来，牢牢控制在手中。你以为他们的钱那么好赚？你以为他们的投入不求回报？”
　　碧姬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喃喃道：“如此说来，我得用命去赚这钱？”
　　云襄悠然一笑：“你若照我的话去做，我保你不仅能赚这钱，还有命去花这钱。”“我凭什么相信你？别跟我提你那六万两银子，它还不够买我一个手指头！”
　　云襄没有直接回答，却貌似随意地笑问道：“禹神绝技传千古，门下八将亦流芳。不知你属于哪一门？烧几炷香？”
　　碧姬浑身一颤，惊讶地瞪着云襄，迟疑半晌，终于缓缓答道：“始祖帐前第八将，黑石台上第一香！不知公子又是哪一门？烧几炷香？”
　　云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伸出左手，亮出大拇指上那枚古朴典雅的玉扳指，肃然道：“禹神嫡传第一人，白石台上不烧香！”
　　碧姬听了云襄的切口，再见到云襄手上的扳指，顿时面色大变，失声惊呼：“千门莹石扳指！你……你是千门门主？”
　　“这个并不重要。”云襄淡淡道，“你肯不肯信我一回？”
　　“信你又如何？不信又怎样？”碧姬咬着嘴唇问。
　　“你若信我，咱们就合作捞这一票。我包你不仅平安无事，还能赚得盆满钵满，下辈子都不用再冒险。”云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容光，“你若信不过，咱们就此收手，让那些钱永远停留在我们的梦想中。”
　　“依我的直觉，公子并不是为钱谋事吧？”碧姬意味深长地笑问道，“就不知公子是要借腹怀胎，还是要假道伐虢？”
　　借腹怀胎与假道伐虢乃千门三十六计中的两计，借腹怀胎是利用别人的骗局实现自己的计划；假道伐虢更是黑吃黑的阴损招数。碧姬心知与千门同道打交道，不能不仔细堤防。却见云襄诚恳地笑道：“我既不会借腹怀胎，更不会假道伐虢，而是要与你精诚合作。我愿向禹神立下毒誓。”
　　碧姬心知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同道老千手中，无疑是最大的冒险，哪怕对方就是千门门主，但要她就此放弃一夜暴富的机会，却又十分不甘心。想想就要到手的几十万两银子，若是就此放手，恐怕下半辈子都会在懊悔中度过。权衡再三，她终于缓缓跪倒在地，伏身拜道：“千门摇将黛姬娜，叩见门主公子襄。姬娜愿誓死追随门主，唯门主马首是瞻！”说着，她也亮出了代表千门摇将身份的黑石戒指，既然决定相信对方，她干脆做得漂亮一点，彻底拜倒在公子襄面前。
　　千门门主之下原有八将，相传千门始祖大禹当年手下曾有八名心腹干将，为大禹谋夺天下立下过赫赫功劳，千门后人将他们尊为千门八将。古人多以单字为名，大禹帐下八将也是如此，分别名为正、提、反、脱、风、火、除、摇，分别以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种颜色的玉石戒指作为信物。后来千门分裂，八将分别传下八个千门旁支，他们的名字也成了嫡传门人的代称。先前二人切口中提到的黑石台与白石台，就是各自的门派渊源，碧姬自称烧第一炷香，就是说自己乃摇将嫡传。而云襄称白石台上不烧香，是因为千门未分裂时，门主乃祭奠禹神的主持，并不亲自上香。这些切口是千门中人相互辨认的暗号，只在门人中口口相传，非千门中人不得与闻。
　　云襄早猜到碧姬是千门中人，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是千门八将中的摇将。虽然知道千门中人唯利是图，视忠义为粪土，他还是对黛姬娜的拜服感到高兴。他不需要这个高昌假公主永远的忠义，只要她这次相信自己，依令行事就够了。缓缓扶起黛姬娜，云襄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
　　碧姬公主没有答应协议上的条件，并没有让唐笑感到意外，但她提出的条件却令唐笑和叶晓大为愤慨，尤其要将投入增加到四十万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成心为难！当众人在酒宴上听到公子襄替公主带来的口信时，纷纷破口大骂。云襄见状笑道：“既然大家对那公主的条件无法接受，不如我这就回了她。”
　　“不忙！”唐笑眼珠骨碌一转，“这么大一笔生意，总要经过多次讨价还价才能最后成交，这再正常不过。我们希望能与公主当面谈谈，看看能否打消她这些可笑的念头。”
　　在唐笑的安排下，谈判在桃花山庄进行。在丝竹管弦的悠扬乐声中，唐笑向四周一指：“不知碧姬公主可否还记得这里？”
　　“碧姬当然记得。”少女款款道，“这里是主人买下碧姬的拍卖场。”
　　“原来公主还没有忘记。”唐笑拿出原来拟定的那一纸协议，调侃道，“公主既已卖身为奴，还有何资格与主人谈条件？”
　　少女不亢不卑地答道：“碧姬上次拍卖的只是自己，不是整个高昌。虽然碧姬报仇复国心切，不惜出卖自身，却也不能答应出卖祖国。”
　　唐笑没想到一个异族公主，言辞竟如此犀利，一时无言以对。叶晓见状哈哈一笑：“公主言重了，没人让你卖国。你若对咱们的条件不满意，大可提出些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这样大家才有可能合作嘛。”
　　“碧姬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少女淡淡道，“碧姬不是生意人，不会讨价还价，复国大事也不是生意，恕碧姬无法退让。”
　　没想到碧姬如此有主见，大出众人预料。唐笑与叶晓等人商议半晌，碧姬在公子襄说合下，勉强答应了唐笑大部分条件，却坚持四十万两银子的投入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见谈判陷入了僵局，公子襄提议道：“对复国大事来说，四十万两也只是小数目，不知大家可否找钱庄周转，凑齐这笔款子？不一定会花到这么多，但咱们总得让碧姬公主看到咱们的实力和诚意吧？”
　　几个富家公子又密议半晌，最后勉强答应。双方都作了一定让步后，签下了一份秘密协议。协议规定，唐笑和叶晓等人出资四十万两助碧姬公主复国，成功后她以高昌二十年的关税作为回报，并授予众人在高昌自由开设钱庄和经商的权利，成为享有特权的异国商人。
　　协议虽然拟定，不过唐笑还要亲自带人去高昌考察，以确定复国的可能和所需的资金。在真正投资之前，他们会非常谨慎地评估风险与收益。对这一点公子襄并不担心，他已从碧姬口中得知，她的同伴已在高昌作好了一切安排，完全有把握骗过人地生疏的唐笑。若再让魔门在高昌予以配合，定能让那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
　　叶晓见协议终于达成，总算松了口气，笑着提议道：“咱们何不到幽园去玩上两把，不知公子襄平日都喜欢玩什么？”
　　云襄笑着摊开双手：“除了花钱，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众人轰然大笑。说话间云襄已随唐笑来到幽园，进门就是斗狗场，十几只恶犬被驯兽师拴在柱子下，正狂吠咆哮，令人胆战心惊。
　　云襄在一条静卧不动的黑色獒犬前停了下来，这只獒犬肮脏的皮毛上尽是凌乱斑驳的疤痕，触目惊心。它在陌生人面前，不像别的斗犬那样目露凶光咆哮狂吠，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个绅士。听到有人走近，它也仅把目光转过去，冷冷地打量着来人。
　　云襄突然发觉这獒犬的目光竟与人有几分相似，自傲、孤独，似不屑与同类为伍。从它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讨好或敌意。云襄不禁走近两步，想摸摸它的头，突听身后唐笑一声惊呼：“小心！别靠近阿布！”
　　云襄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怎么了？”
　　唐笑不由分说将云襄拖开两步，失色道：“阿布是条犬中杀手！你别看它安静祥和，可一旦发动攻击，往往一口致命，无论人还是犬，从无幸免，连驯兽师也不敢轻易靠近。咦！你方才已走进它的攻击范围，它却没有动！”
　　“也许它看出我没有恶意吧。”云襄笑道，“它连驯兽师也咬？它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唐笑耸耸肩，“阿布原是一条流浪犬，只因它先后咬死了十几条家犬，咱们便用药将它放倒，弄到这斗狗场。没想到它竟百战百胜，成了斗犬中的不败杀手。前日有人从西域带来一只杀人王，指名要挑战阿布，那只杀人王也是从未败过。山庄已经有两只最好的藏獒死在它的口下。”
　　“西域杀人王？”云襄哑然失笑，“怎么听着像是黑道凶徒？”
　　唐笑点点头：“这绰号一点不夸张。它简直是为杀而生，虽然体形不大，却异常彪悍结实，头大颈短，下颚粗壮，能轻易咬碎牛骨。它的皮毛坚韧结实，不知疼痛，即便被咬得肚破肠流也决不退缩，并且它天性好斗，一旦咬中目标双颌就紧紧扣死，决不松口，直到将口中的肉撕下来为止。这种恶犬能轻易战胜两条体形比它大一倍的恶狼。它在西域大名鼎鼎，不过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称它为西域杀人王。”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斗狗场，那是一个三丈见方的铁笼子，笼子周围已有不少人就坐。唐笑将云襄安排在靠近笼子的位置。叶晓带头下注，几个富家公子也不甘落后，纷纷掏钱买了阿布胜。
　　没等多久，两只斗犬被带入笼中。铁链方解，体形矮小的西域杀人王就闪电般蹿了出去，张嘴就咬向阿布脖子。阿布大约从未见过如此迅速的对手，有些猝不及防，勉强让过了咽喉要害，却还是被咬中了肩胛。它拼命挣扎跳跃，将西域杀人王矮小的身体甩得平平飞了起来，却依旧无法令对方松口。两只斗狗紧紧纠缠在一起，直到西域杀人王连皮带骨生生撕下口中的肉，它们才终于分开。阿布喘息着缩到笼子边，肩胛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西域杀人王囫囵吞下口中的皮肉，又闪电般扑向对手。阿布似乎已不敢恋战，转身想逃，却被西域杀人王一口咬住了腰部。待对手一口咬实后，阿布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它猛然转回头，返身咬中西域杀人王腹部，拼命甩头撕扯，由于对手死咬着它的腰部，它简直就是在撕扯自己的皮肉，它在撕开对手肚子的同时，也生生将自己的后腰撕开，一时鲜血喷溅，血肉模糊。两只斗犬俱悍勇无匹，虽身负重伤，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挣扎不止。
　　看客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喝，震耳欲聋。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只见阿布终于将西域杀人王从自己腰上扯了下来，远远甩了出去。两只斗犬咆哮着软倒在地，浑身俱为鲜血染红。
　　西域杀人王虽已肚破肠流，却还在拖着肠子蹒跚着向对手爬去；阿布小声呜咽着，慢慢软倒在地。评判见两只斗狗俱无力再战，立刻中止了比赛，由于阿布已倒地不起，因此西域杀人王最终胜出。
　　众人发出一阵叹息，纷纷盛赞西域杀人王的斗志。叶晓与几个富家公子则在破口大骂阿布的意外失败，令他们输了不少银子。
　　驯兽师进入笼中，分别将两只斗狗抱了出来。在经过云襄身边时，他发现阿布的肚子还在微微蠕动，不由问道：“它还活着？”
　　“只剩下一口气而已。”驯兽师遗憾地摇摇头。
　　“我要买下它。”云襄突然道。
　　“算了，”唐笑拍拍云襄的肩头，“它就算能救活也已经彻底废了。你要喜欢斗狗，我另外送你一只。”
　　“不！我就要它！”云襄凝视着阿布暗淡无光的眼睛，就像看到在死牢中垂死的自己。
　　“好吧，我把它送给你。”唐笑无奈地对驯兽师摆摆手，“将它送到公子襄的马车上。”说完他又转向云襄，提醒道，“无论多好的斗狗，一旦败阵，就再也没有过去的勇猛了。”
　　“我要它，并不因为它是一只优秀的斗狗。”云襄话音刚落，就听那边传来一阵如丧考妣的号啕大哭。那只西域杀人王伤势过重，已经一命呜呼，令它的主人痛哭不已。
　　马车缓缓奔行在幽暗的长街，车中，云襄默默为阿布裹好血肉模糊的伤口。
　　“公子，你想知道的事差不多都有结果了。”车夫回头一笑，递过来一封厚厚的信。云襄将信收入怀中，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辛苦了！”
　　“公子，唐门宗主唐功德今日黄昏突然来到成都，不知这消息对你是否有用？”车夫意味深长地笑问道。
　　“任何消息，对我都有用。”云襄说着递过去一张银票，他神情未变，心中却暗自惊异。唐门宗主唐功德，任谁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心惊。

十一、演戏
　　回到芙蓉别院，云襄先让下人将阿布抬下去小心照顾，然后令人去请顾老板。不一会儿顾老板赶到，二人客套寒暄后，云襄立刻开门见山：“听说唐功德到了成都，顾老板可否安排我见上一见？”
　　顾老板满面惊讶：“公子消息真是灵通，我也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唐宗主一向行事低调，不喜应酬，常人要见他实在不容易。”
　　“我不是要和他把酒论交，哪怕只远远看他一眼都行。”云襄忙道。千门中有阅人之术，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一方霸主，真正对他有所了解后，才有信心在他眼皮底下实行自己的计划。
　　顾老板沉吟起来：“容我想想办法，一定不让公子失望。”
　　将顾老板送出门后，云襄回到自己房中，仔细关上房门，这才从袖中拿出风眼的信。将厚厚一叠信纸抽出，草草看了一遍，然后从中抽出几张仔细铺在桌上。剩下的则随手塞入抽屉。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正意图，他要风眼调查的东西多而繁杂，就算风眼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兴趣所在，有关唐门和叶家的情报，在所有汇报中并不占多大比重。
　　对着寥寥几页信纸看了半晌，确信已将之牢记于心后，云襄这才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然后他铺开纸墨，飞快地写下了一封书信，让下人叫来寇元杰，将信郑重地交给他：“将这封信立刻飞传寇门主，他看到信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寇元杰见信封得严严实实，也没有多问，点头退了出去。父亲看到信后，自然会回信告诉他内容，他不怕云襄搞什么鬼。
　　待他离开后，云襄这才对门外高喊：“来人！让碧姬公主前来伺候。”
　　片刻后碧姬来到房中，云襄叮嘱道：“明天一早，唐笑将带人动身去高昌，随他前去的可都是老江湖。让你的人作好准备，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碧姬眼眸中闪出兴奋的光芒，猎物终于开始接近陷阱了！
　　清晨，薄雾如烟，四野无人。众人早早赶到郊外，为唐笑送行。
　　“大家请回吧！”唐笑团团一拱手，“半个月后我就能赶到高昌，最快一个月内就有回函。大家见到我的印鉴和亲笔信，再决定是否向高昌放款。”
　　叶晓笑道：“你放心，见不到你的亲笔书信，我们不会轻举妄动。”
　　目送着唐笑一行纵马而去，云襄与寇元杰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昨晚那封信将赶在唐笑之前送到寇焱手中，就算碧姬的同伙有什么闪失，魔门也一定有办法将破绽补上，云襄对此深信不疑。
　　回到别院，就见顾老板已等候多时，见云襄回来，他终于舒了口气：“今晚叶继轩在雅客居宴请唐功德，你可以在那里见到唐宗主。”
　　叶晓叹了口气：“家兄愚鲁，按说我最有资格继承家族事业，何况我与唐门七小姐还有婚约。最近家父体弱多病，有意将生意全部交给我打理。若在这节骨眼上发现我账上短了十万两银子，老头子非宰了我不可。家父一再告诫，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再怎么奢侈浪费都没多大关系，就怕胡乱折腾。所以这事还要公子帮忙，先帮我遮掩过去。”
　　云襄叹道：“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我虽拿得出来，却也不能独自冒如此大的风险啊。”
　　叶晓想了想：“要不这样，咱们先约见几个合伙人，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不够的就由咱俩平摊。不过我现在拿不出现银，所以只有给公子你打个欠条，一旦这项投入见了效益，我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若这项投入最终打了水漂呢？”云襄问。
　　“我依旧不会少公子一个子儿！”叶晓忙道，“只要公子助我度过眼前这难关，一二十万两银子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襄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好吧！就照叶公子所说。”
　　叶晓大喜过望，忙对云襄连连拱手：“云公子这是帮了我大忙！能交公子这么个朋友，真是我叶晓三生之幸也！”
　　二人商议停当，立刻召集几个共同出资的富家公子，果然如叶晓所料，几个人再不愿拿出更多的钱。叶晓只得与云襄各自分担十万两，并照约定给云襄写下了十万两的借据，由云襄择日将总数二十万两银子给唐笑送去。
　　当碧姬听说云襄花了二十万两，仅换到一张借据时，差点没有将云襄吞了下去：“你疯了？咱们是要千别人的钱！不是自己掏腰包！”
　　“这个比钱更重要！”云襄笑着将借据仔细收了起来。
　　“这张白条管什么钱？”碧姬气得满脸通红，“再说咱们到哪里去筹这二十万两银子？”
　　“谁说要筹银子？”云襄诡秘一笑，“咱们只需装几车石头，贴上封条让信得过的镖局送到高昌就行，所花不过几千两路费而已。”
　　碧姬不解地问：“就算封上镖银走暗镖可以暂时骗过镖局，可唐笑收到石头岂不立刻就穿帮？咱们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唐笑会配合咱们。”云襄悠然一笑，对碧姬挥挥手，“为我研墨，我要给他写封信。”
　　“唐笑会配合咱们？”碧姬这次彻底糊涂了。
　　云襄没有理会碧姬的惊讶，又对她吩咐道：“去请元杰过来，这趟镖我要他找人暗中护送，路上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半个多月后，当满载石头的镖车抵达高昌时，立刻有人持唐笑的信物前来接收。护送的镖师收到回执和佣金后，千恩万谢地打道回府，一路上都在为这趟镖的顺利暗自庆幸，谁也没想到这次护送的只是几大车石头。
　　在高昌都城死囚牢房中，唐笑正为能否活下去忧心忡忡。几个月前他带着随从刚踏入高昌，就被几个自称高昌捕快的黑衣人追捕。原本以为凭借泱泱天朝武林世家的声望，就算高昌国君也要礼让三分，谁知几个捕快却一点儿不给面子。刚开始唐笑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以为凭借自己一身武功，要在这西域小国脱身并不困难，谁知动手后才发现，几个捕快的武功居然远超过自己想象，不仅将自己一行彻底击败，甚至尽数擒拿活捉，无一漏网，自己在这死牢中一关就是几个月。
　　唐笑正在胡思乱想，就见一个黑衣汉子来到牢门外，将纸墨笔砚递了进来，喝道：“我说你写，错一个字，老子割你一片肉下酒！”唐笑知道对方绝非虚言恫吓，曾有随从为了救自己，已被他们烹杀。他们的野蛮恐怖彻底击垮了唐笑的反抗之心，虽然明知写这样的信就如为虎作伥，会将自己朋友的钱骗个精光，但与自己的性命比起来，钱已经不重要，何况那还是别人的钱。唐笑战战兢兢地铺开信纸，这样的信他已写过一封，不再感到有什么内疚和不安。
　　半个月之后，当唐笑的亲笔信送到叶晓手中时，他总算松了口气。他匆匆来到芙蓉别院，将信递给云襄：“这事总算有了点儿眉目，唐笑信中说，现在只要护送碧姬公主回到高昌，忠于她的兵将就将聚集到她的麾下，一举除掉叛王，夺回王位！”
　　云襄草草浏览了一遍，将信还给叶晓：“这没问题，我明日就派人将公主送去。”
　　叶晓松了口气，忙道：“护送公主的大事，本该由我亲自前往，不过最近家父正为立嗣的事左右为难，在下实在无法离开。所以我希望这护送公主的重任，由公子你亲自出马。我会聘请最好的镖师，再加上几名唐门高手，定能保公主和公子你万无一失。”
　　云襄心知这是要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债主支开，免得影响他争夺嗣子之位。云襄也不点破，只为难地摊开手：“我一向养尊处优，对西域更是一无所知。这等大事还是委托别人吧，在下实在难以胜任。”
　　见云襄态度坚决，叶晓只得让步，答应另找合适人选。二人商议停当，叶晓这才告辞。待他一走，一旁听得多时的碧姬奇怪地问道：“唐笑那信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我岂能离开？”
　　“你若现在不走，恐怕永远都别想走了！”云襄冷冷道，“自从别人投下第一笔钱，就早已将你严密监视起来。你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只要有任何一点儿破绽，你就别想平安离开成都。趁现在你还未露出马脚，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有远离巴蜀，你才有命去花那些银子。”
　　碧姬咬着嘴唇迟疑半晌，犹豫道：“我若离开，怎么相信你不搞鬼？”
　　云襄淡然一笑：“既是合作，咱们就该坦诚相待相互信任。我向禹神发誓，赚到多少钱都有你一半。若短你一个子儿，就让我不得好死！”
　　千门中人信奉祖师爷大禹，这算是最郑重的誓言了。碧姬望着满面诚恳的云襄，心中突然有点依依不舍，不禁莞尔道：“你若短我一两银子，我今生就一定会缠上你，让你永远都别想逃脱我的纠缠！”说着不等云襄明白，她已红着脸逃了出去。
　　云襄没有留意到碧姬异样的表情，他的思绪已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只有将碧姬送到安全所在，他才能放开手脚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信步来到后院，云襄轻轻吹了声口哨，黑暗中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一只巨大的獒犬慢慢来到云襄跟前。云襄伸手想拍拍它的头，它却本能地后退避开。云襄见状不由笑道：“阿布！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摸摸你都不行？”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那只濒临死亡的斗犬竟奇迹般活了下来，只在肩头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此刻这头獒犬不像别的狗那样在主人面前摇尾撒欢，却像个骄傲的武士立在云襄面前，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面对云襄的调侃，它吝啬地动了一下尾巴，然后回头望向身后。云襄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才发现后院的山石下，尚有一个红衣少女悄然而立，方才阿布就是从那边过来。
　　“梦兰！”云襄有些意外，自从上次让碧姬侍寝后，柯梦兰就没有再搭理过他。不过云襄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明天碧姬公主要离开成都去西域，你护送她上路吧。”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少女的愤怒突然爆发，“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吩咐我做这做那？就算你帮过家父，咱们也付了你银子，早已两清！”
　　云襄对柯梦兰的反应有些意外，一时无言以对。这时寇元杰突然进来，在廊下对云襄道：“添香楼的瑶红姑娘差人来请，马车就在门外。”
　　这几个月与叶晓混在一起，云襄早已成了各大青楼的常客，凭着他的博学多智和年少多金，很快就成了青楼姑娘眼中的佳公子，添香楼的瑶红就是其中之一，几天不见就会差人来请。此刻寇元杰已发觉场中气氛有异，不等云襄回答便抢着道：“我这就回了她，就说你没空。”
　　“不，我这就去。”云襄不理会柯梦兰眼中的绝望和凄楚，行若无事地道。话音刚落，柯梦兰已狠狠一掌掴在他脸上，嘶声骂道：“你去死吧！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说完捂着嘴转身就跑，差点与过来的金彪撞了个满怀。金彪已将方才的情形看在眼里，不由狠狠地指了指云襄，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转身去追柯梦兰。
　　云襄眉梢一跳：“太好了！有劳顾老板安排。”叶继轩就是巴蜀巨富的叶家之主，能同时见到巴蜀地界两大头面人物，云襄自然喜出望外。
　　“不过这次要委屈公子。”顾老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叶继轩这次没有邀请旁人，所以我只能安排公子假扮斟酒送菜的小厮。雅客居的老板与我交厚，我已推荐你到他那儿做几天小厮，不知公子能否屈尊？”
　　云襄哈哈一笑：“这样更好！我也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雅客居是成都一处知名的酒楼，规模不大，接待的却都是巴蜀一带的头面人物。这里无论从环境到菜品还是上菜的伙计，真正做到了一丝不苟。所以当唐功德看到一个陌生的伙计笨拙地端菜进来时，不由随口问了句：“新来的？”
　　“是！”那伙计低眉顺眼垂手作答，但唐功德却觉得对方有一种莫测高深的气质，不过听到对方呼吸滞重，脚步轻浮，他又暗笑自己有些多疑。挥手让那伙计退下后，他转向对面那咳嗽连连的老者：“叶老弟，你这身子……”
　　“唉！老了，不行了！”对面那面色疲惫的老者遗憾地摆摆手，虽然年纪比唐功德要小得多，不过看起来他却要苍老得多，“三天两头地生病，让亲家翁笑话了。”
　　唐门七小姐许给了叶家二公子，虽然尚未过门，但私下里叶继轩已与唐功德以亲家相称。虽然是巴蜀巨富，但只有攀上唐门，叶家才算是有了长久富贵的保障。端起茶杯略啜了一口，叶继轩终于说出了今日的目的：“唉，我老了，想早日看到七小姐过门，也好了我这桩心愿。”
　　唐功德笑而不答。叶家有两个儿子，长子叶翔是叶继轩前妻所生，虽生性愚鲁，却敦厚善良；次子叶晓为叶继轩续妻所出，虽聪明伶俐，八面玲珑，却是个有名的纨绔。本来叶继轩有意将家业传给宠爱的次子，又怕他生性浮滑，不是守业的料。长子固然稳重，却又少了商人的精明，难保将来不会被人所欺，所以叶继轩至今还在两个儿子间摇摆。唐功德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能成为叶家之主，便用儿女婚事给叶继轩施加压力，希望对方早做决定。
　　“七姑娘年纪尚幼，老祖宗还舍不得放她出门。”唐功德叹了口气，“不过亲家翁不必担心，我会尽力说服老祖宗，了却你这桩心愿。”
　　老祖宗是唐功德生母，唐门硕果仅存的长辈。叶继轩见对方抬出这天牌，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此时门扉轻启，方才那个上菜的伙计又端茶进来。叶继轩面色一沉：“怎么搞的？连门都不敲，不懂规矩？”
　　那伙计吓得面如土色，垂手不敢作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唐功德见状笑着摆摆手：“算了，你退下吧。没有传唤，不得擅入。”
　　“是！”那伙计垂手退了出去。出门后，他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从方才的只言片语和两次观察中，他已经证实了关于叶家的一些传闻。叶继轩劳碌一生，已经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但他依然还没有选定继承人。这就像鸡蛋上出现的裂缝！更让人意外的是，唐功德与唐功奇除了年纪差着几岁，外貌竟十分相似，不愧是嫡亲的兄弟。
　　离开雅客居的路上，一个完整的计划开始在云襄头脑中渐渐形成，以观人术看过唐功德和叶继轩后，他知道这计划有相当大的把握。
　　没过多久，唐笑的亲笔信如期而至。叶晓立刻取出众人存在钱庄中的银两，雇最好的镖师送往高昌。在焦急等待一个月之后，唐笑的第二封信又送到叶晓手中。匆匆看完信，他慌忙出门去找公子襄。
　　这两个月来，公子襄全然不为高昌的事操心，整天只是吃喝玩乐。当叶晓找到他时，公子襄正在桃花山庄与一干姑娘饮酒作乐。
　　“云公子你快看！”叶晓顾不得有粉头在场，急忙将唐笑的信递过去，“你快拿个主意！不然咱们都得玩完！”
　　云襄接过信，斜着醉眼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情况有变，需追加二十万两，急！
　　“那就再追加二十万两银子呗。”云襄不以为意地将信还给叶晓，继续与身旁的姑娘嬉戏调笑。
　　“你说得倒轻巧！”叶晓挥手将几个姑娘全赶了出去，“咱们不知那边的情况，贸然追加银子，也未必能达到目的。”
　　“你是否信得过唐笑？”云襄笑问道。
　　“废话，唐笑与我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当然没问题！”
　　“那不就结了！既然他说需追加二十万两，咱们就照做，不然前面的投入就打了水漂。”
　　“这不是钱的问题。”叶晓急得连连跺脚，“这事在计划之初咱们就知道风险不小，这点钱咱们也都还亏得起。我能坦然告诉大家计划失败，净亏四十万两银子，却未必能说服大家再追加投入。咱们都不是第一天做买卖，谁都知道亏钱的生意千万不能再投入。”
　　“那咱们前面的投入，岂不就白白打了水漂？”云襄很是不甘。
　　“要不，云公子将这二十万两独自扛下来？”叶晓满是希翼地望着云襄，“唐笑咱们都信得过，他说再追加二十万两，肯定是有把握。事成之后咱们按投入分享利益，云公子将成为最大的东家。”
　　还真将别人当成了傻瓜。云襄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满是遗憾地连连摇头：“二十万两银子对我来说倒是不成问题，不过你叶家可是巴蜀巨富，你却一个子儿不出，怎么让我相信这投入没有风险？”
　　叶晓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若是往日，这一二十万两银子我自己也拿得出来，不过最近我手头正紧，别说一二十万，就是一两万银子我也有些困难。不瞒云公子说，这次冒险我瞒了家父，若再往里投钱，恐怕……最近家父正全面考察我和家兄，以便从中挑选一个继承家业，若发现我瞒着他挪用了如此大一笔银子，还净亏十万两，只怕我永远别想继承家业了。”
　　“不至于吧！”云襄奇道，“叶家乃巴蜀巨富，几万两银子也不过是点儿小钱，令尊不至于为了这点儿小钱就改变决定吧？”
　　云襄摸摸火辣辣的脸颊，面无表情地示意寇元杰带路。二人登上门外等候的马车，马车立刻辚辚而行。暖车中，寇元杰打量着神情木然的云襄，嘴角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马车停下来，云襄下车时已是满面春风，对迎上来的老鸨爽朗大笑：“瑶红姑娘在哪里？快让她前来迎接本公子，今晚我要与她一醉方休！”
　　第二天一早，当云襄回到芙蓉别院，就见唐功奇迎出来，将一封信递给他：“柯姑娘走了，金彪也走了。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们需要的人了。”
　　云襄默默接过信看了看，淡然道：“备马，我要为碧姬公主送行。”
　　贺豹子百无聊赖地与几个小乞丐在赌钱，一抬头，就见到上次给自己送钱的肥羊，高兴地挥手招呼：“这里！我们在这里！”
　　几个流浪儿像迎贵宾一样将他迎进街边的破庙，七嘴八舌地问：“你哥儿好久没来，是不是输怕了？”
　　“怕？”那肥羊顿时急红了眼，“啪”地一声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老子今天带了十两银子，有本事全部赢去！”
　　几个流浪儿两眼放光，兴奋地交换着眼神，最后将目光集中到贺豹子身上。只见他从容地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拢到一起放到桌上，为难地道：“我这里只有五钱银子，咱们就以五钱银子一把，如何？”
　　肥羊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收起银子就要走，贺豹子连忙拦住道：“你等等！”他向几个流浪儿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从神龛后的老鼠洞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有碎银、铜板、玉镯、银钗等小东西，有些东西明显来路不正。贺豹子将那包东西放到破桌上：“这是我们所有积蓄，差不多也值十两银子，你看怎样？”
　　肥羊随意翻看了一下，这些东西虽然值不了十两银子，却也差不了多远。他勉强点点头：“好吧，就算你十两银子，咱们一把定输赢！”
　　“就一把？”虽然有必胜的把握，贺豹子还是有些心虚，商量道，“一把是不是不过瘾？还是三局两胜比较好。”
　　“好，就依你，你先来。”肥羊大度地答应下来。
　　贺豹子向几个流浪儿使了个眼色，见他们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两枚灌铅的骰子，握在手中往掌心吹了口气，猛地往碗中一扔，口里大叫：“豹子！”
　　两枚骰子叮叮当当一阵滚动，最后果然俱是六点朝上，包赢不输的豹子。贺豹子暗自舒了口气，虽然这种灌铅的骰子十次有九次能掷出豹子，但这次赌注太大，他还是怕有什么意外，所以坚持三局两胜，这样才有十足十的把握。
　　不过掷出豹子还只是第一步，这种骰子若落到对方手中，他也有可能掷出豹子，更可能发现骰子中的秘密，所以还得先这两枚特殊的骰子换回来。几个流浪儿早已配合默契，一人悄悄将一条小蛇扔到肥羊脚边，另外一人突然指着蛇大叫：“有毒蛇！”
　　这个时候只要肥羊被小蛇引开视线，贺豹子就能将灌铅的骰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这一招早已屡试不爽。谁知这次肥羊竟对脚边的小蛇毫不理会，抢在贺豹子出手之前一把抄起骰子，跟着一脚踏住小蛇，不以为意地笑道：“一条小毛蛇，别坏了我的赌运。”说着将骰子往碗中一扔，只听一阵叮当乱响，最后也是个豹子。
　　“这一把平手，咱们再来。”贺豹子笑着抄起骰子，心中并不担心，虽然这次没有换回骰子，不过下次还有更狠的招。他将骰子在口边吹了吹，再次往碗中一掷，口中大叫：“豹子！”
　　骰子一阵滚动，最后却是一个三一个二仅五点，贺豹子傻了眼，自己特制的骰子，再怎么失手也不可能一个六点都没有！就这一愣神，肥羊已抄起骰子，笑着信手一掷，只听骰子一阵滚动，最后是一个四点一个五点共九点。肥羊哈哈大笑：“九点！我先赢一把！”
　　贺豹子满腹狐疑地抄起骰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已不是自己熟悉的灌铅骰子。就在肥羊第一次出手时，他已将两枚灌铅的骰子换了！看对方那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两枚显然也不是普通骰子，很可能就是传说的水银骰子！贺豹子只听说过灌水银的骰子，要几点就能掷几点，不过在不知诀窍的人手里，它又跟普通骰子一样，所以不需要换来换去。
　　贺豹子知道自己的把戏已经被对手看穿，而手中的骰子是不是水银骰子，他却不敢肯定。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赌下去。迟疑半晌，他心中又有了个主意，他先给向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这才一咬牙将骰子扔入海碗。
　　“一个五一个六，十一点，赢面不小啊！”肥羊说着正要去拿骰子，一个流浪儿突然一声惊叫，跳起来踢翻了海碗，边跳边叫：“哎呀哎呀，我让蛇咬了。”众人一看，只见他屁股上果然钉着一条小蛇，趁众人七手八脚地帮他弄掉小蛇的混乱当口，贺豹子已抢先捡起两枚水银骰子，当他将骰子放回海碗时，已将之换成了先前准备的普通骰子。他不信肥羊用普通骰子也能掷出豹子。
　　肥羊似乎没有察觉贺豹子做的手脚，拈起两枚骰子吹了口气，信手往海碗中一掷，两枚骰子一阵乱跳，最后竟然是两个六点！
　　“你、你出千！”贺豹子气急败坏地跳将起来。却见肥羊笑着问道：“我出千？不知这两枚骰子是谁的？”
　　贺豹子抄起两枚骰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是自己的灌铅骰子。对方第一次用水银骰子换了自己的灌铅骰子，这次又用灌铅骰子换了普通骰子。贺豹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把戏对方早已一清二楚，并针锋相对地使出更为巧妙的手段，他不是肥羊而是狐狸！
　　“我输了！”贺豹子颓然垂下头，“东西你拿走，不过还望大哥留下个名号。”
　　肥羊露出狐狸般的微笑，将那包东西连同那十两银子一并推到贺豹子面前：“东西我不要，我只要你帮我做点小事。”
　　贺豹子恍然大悟，盯着狐狸问道：“凭大哥的本事，咱们这点东西肯定不会瞧在眼里。你几次三番输钱给我，定是有事相求吧？”
　　“聪明！”狐狸眼里露出一丝赞赏，“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
　　贺豹子狡黠一笑，从怀中掏出方才换下的两枚骰子：“这是水银骰子吧？大哥先教我怎么使，我再考虑是否帮你做事。”
　　“你条件倒真多！”狐狸无奈摇摇头，只得草草将水银骰子的用法教给了贺豹子，这才将自己所托之事悄悄告诉了他，最后叮嘱道，“以后我每隔三五天就会来这里见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贺豹子连忙点头：“你放心，这等传递消息、散布流言、造谣惑众的小事咱们最拿手！”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狐狸笑眯眯地拍拍贺豹子肩头，然后转身出了庙门。贺豹子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忙追出大门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寇元杰！”狐狸又露出那种莫测高深的微笑，“千万别告诉别人。”

十二、夺经
　　三天后的黄昏，云襄正在后院逗弄阿布，就见叶晓匆匆进来。这段时间二人已成酒肉朋友，关系早已密切得勿需通报。二人不及寒暄，叶晓就抹着汗急急地道：“老弟，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怎么回事？”云襄忙问。
　　“高昌的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现在市面上到处在传，说我在高昌投下了上百万两银子，结果全打了水漂，弄得人心惶惶。”
　　“哼！银子是咱们的，是赚是亏跟旁人有什么关系？”云襄笑道。
　　“你有所不知，咱们叶家是开钱庄的。”叶晓耐心解释道，“成都一半以上的人家有银子存在咱们的四通钱庄，这个谣言一经传出，就有不少富商在向家父打听究竟了。”
　　云襄失笑道：“你前后不过投入了二十万两银子，其中还只有十万两是现银。就算高昌的事有变，二十万两对堂堂巴蜀巨富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有什么要紧？”
　　“话不能这么说。”叶晓摇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信誉问题，谣言说我亏了上百万两，要是不能迅速澄清，这会动摇别人对我叶家的信心，以后谁还敢将钱放在咱们四通钱庄？这也还罢了，现在家父已在让家兄查我的账，公子若不帮忙，我这次就死定了。”
　　“不过是挪用了十万两银子，有什么了不起？”云襄不以为意地笑道，“就算让你老爹查到，最多打你一顿屁股，难道还能将你赶出家门不成？再说高昌的事就快成了，到时银子滚滚而来，你老爹夸你还来不及呢！”
　　“我哪能等到那一天？”叶晓无心理会云襄的调侃，搓着手讷讷道，“再说我挪用的不是十万两，而是差不多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云襄有些意外，“怎么会有这么多？”
　　叶晓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一向开销很大，又没有额外的收入，所以只好东挪一点，西借一点。反正叶家的基业迟早是我的，我先用一点也不为过吧。这次原本是想借高昌的事开一条财路，谁知这节骨眼上……还望老弟先借我三十万两应急，免得让家兄查到，到家父那儿告上一状。”
　　云襄叹了口气：“我刚给唐笑送去二十万两，手上哪还有现银？再说你还欠着我十万两，旧债不清，新债不借，咱们虽然亲如兄弟，这规矩也不能不守吧？”
　　叶晓？着脸笑道：“公子手里没有现钱，但顾老板有啊。你与顾老板交情不浅，他连这芙蓉别院都让给了你，你做个中人，让他借我三十万两肯定没问题。这次我若不能度过难关，家父说不定会将基业全部交给家兄。家父身体一向不好，随时有可能丢下家业撒手人寰，如果在他过世前我不能继承家业，要还公子的债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没想到叶晓会露出无赖嘴脸，云襄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神色地沉吟半晌，最后神秘一笑：“我带你去见一个真正的大老板，只要他点头，别说三十万两，就是三百万两也没问题。”
　　“是谁？”叶晓惊讶地瞪大双眼，他想不出这巴蜀地界还有谁能让云襄这般推崇。云襄没有回答，挽起他就走：“你跟我来，正好他今日在成都，不然你我还不一定能见到呢。”
　　马车弯弯曲曲走过无数冷寂的长街，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停了下来。叶晓下车后四下打量，发觉自己虽然从小在成都长大，对这一带依旧十分陌生。看模样像是工匠杂役聚居的贫民区，他想不出这儿会有谁能借自己三十万两银子。
　　云襄拉着叶晓来到巷子深处一户紧闭的小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上铜环。门应声打开一道缝，一个老者隐在门后小声问：“是谁？”
　　“是我，江南公子襄。”云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恭敬。老者扫了二人一眼，冷冷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说着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是哪个？这么大的谱？”叶晓大为不满，想整个巴蜀地界，谁敢如此怠慢堂堂叶家二公子？忍不住就想闯进去，被云襄好说歹说才给拦住。叶晓心有不忿，不过见一向眼高于顶的云襄也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外，再加自己现在有求于人，他虽然心有好奇和不满，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耐心等候。
　　足足过了顿饭工夫，房门总算再次打开，方才那老者在门里对二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叶晓随着云襄进了房门，才发现门里别有洞天。一路上长廊曲折，门户重重，完全不亚于任何大户人家的别院。虽然布置得不算奢华，但也绝非寻常人家可比。二人在老家人带领下，最后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只见房中燃着龙涎香，虽然桌上点着儿臂粗的烛火，但在浓稠的烟雾中，依旧显得有些昏暗蒙？。一个白衣老者端坐书案后，正冷眼打量着两人。
　　叶晓一看清老者模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云襄则走上两步，对老者拱手一拜：“小侄给唐世伯请安。”
　　老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叶晓身上，淡淡问：“你突然来见老夫，为何将他也一同带来？”
　　叶晓慌忙跪倒，一拜到地：“小婿给泰山大人请安！祝泰山大人万寿金安！”虽然几年前只见过老者两次，叶晓还是一眼就认出，面前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唐门宗主唐功德。
　　“叶公子先别乱叫。”老者连忙摆手，“小女尚未过门，这‘泰山大人’老夫暂不敢当。”“是是是！”叶晓连忙点头。他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未来的老泰山，更没料到云襄带自己来拜见的大老板会是他，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叶公子起来说话。”老者说完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云襄。云襄忙陪笑道：“叶公子与小侄交厚，前日他急需一点银子周转，告借到我这里，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正好世伯在成都，我想你们是姻亲，这个忙世伯一定会帮。所以未经预约就带他前来拜见，还望世伯恕罪。”
　　老者眉头一皱，转望叶晓：“是怎么回事？你要借多少银子？”
　　叶晓冷汗涔涔而下，讷讷地说不出话来。那三十万两的亏空，有一多半是花在了女人身上，现在他却来向未来的岳丈借钱填补嫖妓的亏空，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老者见他似有难言之隐，挥手让云襄退下后，这才淡淡道：“有什么难处你但讲无妨，老夫不会不帮你。不过，老夫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不然老夫会很生气。”
　　叶晓心知惹唐功德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只得老老实实，将借钱的原由详细说了一遍。不过还是隐去了一半银子花在女人身上的细节，还好对方没有盘问银子去向，只道：“三十万两银子不算什么大事，你父亲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不是！”叶晓见唐功德竟没有责怪自己挥霍无度，顿时松了口气，不禁诉苦道，“家父一向将银钱看得甚重，给我的月钱少得可怜。想我交际应酬，开拓生意，打探消息，哪一样不花钱？要像家兄那般成天呆在账房数银子，节俭固然是节俭，却将赚钱的机会也省没了。家父却偏偏喜欢他的俭省，对我横竖看不顺眼。”
　　“如此说来，叶家的家业，你父亲更钟情你兄长了？”唐功德问。
　　叶家世代商贾，能创下偌大家业，除了经营有方，还在于决不分家的祖训。无论有多少儿女，只从中选一人继承家业，其余子女只能按月领取例钱，保障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使得叶家家业如滚雪球般一代代积累，终于成为巴蜀数一数二的巨富。因此能否继承家业，对叶家子孙来说有天壤之别。叶晓见唐功德问起这一点，忙道：“只要这次别被家兄抓住把柄，我依然有机会继承家业。”
　　唐功德淡然道：“就算这次抓不住你把柄，难保下次你还能蒙混过关。除了借钱填补亏空应付你老爹，难道你就没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叶晓有些莫名其妙。
　　“我给你讲个故事。”唐功德抬起头来，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幽远，“很多年以前，唐门也有两个出类拔萃的兄弟，将家传武功练得出神入化，尤其是弟弟，神目如电，出手似风。长辈有意在二人中选择一个继承家业，经多方考察，长辈们渐渐倾向于弟弟。哥哥不甘心就此失去继承权，便高价买通了影杀堂的顶尖杀手。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让杀手暗杀其弟，少了这个竞争对手，他自然就能继承大业！”叶晓忙道。
　　唐功德笑着摇摇头：“唐门家法，对族人自相残杀惩罚最为严厉，任何残害族人的唐门弟子都将付出相同的代价。他若让杀手暗算其弟，一来没有绝对的把握，二来就算侥幸得手，族人也会怀疑到他。就算查不到实据，但只要有任何怀疑，他就永远别想继承家业。所以，他买通杀手刺杀自己。”
　　“刺杀自己！这是为何？”叶晓惊讶地张大了嘴。
　　唐功德浅浅一笑：“因为他的武功足够高，事先有所防范，杀手未必能得手。而他却用弟弟的身份与杀手联系。以唐门的势力，追查雇主的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我明白了！”叶晓恍然大悟，“他是要嫁祸弟弟，利用家法除掉这个竞争对手！”
　　唐功德微微颔首：“为了演得够真，他不敢让刺客有任何留手，也不敢让人保护自己。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冒险，刺客的剑从他的胁下穿进去，离心脏不足一寸，他差点就死在刺客手里，不过这次冒险总算取得了奇效。唐门众长老认定弟弟是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按家法要将之处死。他们的母亲不忍见到儿子惨死，私自将人放走，弟弟这才捡了条命连夜逃离巴蜀，从此成为唐门叛逆。”
　　叶晓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以前隐约听说过唐功德还有一个弟弟，十多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反出了家门，不知所踪。他突然意识到故事中的哥哥就是面前这未来岳丈，他将如此隐秘的往事都告诉了自己，如果不照他的暗示除掉兄长，恐怕他宁愿女儿守寡，也决不容自己再活在世上。想到这点，叶晓顿时面色惨白，冷汗淋漓而下。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最肮脏最血腥，那就是权力。”唐功德盯着叶晓，“无论你怎么讨厌它，都逃不过权力的罗网。你若不想受到权力的伤害，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将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失去权力的可怜虫。一个优柔寡断的失败者，也不配做我的女婿。”
　　叶晓迎上唐功德犀利的目光，涩声问：“我该怎么做？”
　　“这是你叶家的家事，老夫不会插手。”唐功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搁到桌上，古井不波地淡然道，“我不会借钱给你填补亏空，也不会插手你的家事。不过我碰巧知道如何联系目前成都地界最好的两个刺客，这是他们联络人的地址，或许你用得上。”
　　叶晓抖着手上前拿起纸条一看，失声道：“黑白双蛇，身价十万两！我在所有钱庄的钱都被冻结，哪里去筹这笔巨款？”
　　唐功德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如果你能成为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你一张白条都能值十万两。你只要让黑白双蛇相信你能继承叶家基业，他们也许会接受你的欠条。”
　　见唐功德举杯送客，叶晓忙拱手告退。刚出门，就见云襄迎上来问：“怎样？拿到钱了吗？”见叶晓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云襄舒了口气，笑道，“有唐宗主这等老泰山，你有什么难关不能迈过去？走！咱们去喝一杯庆祝！”
　　叶晓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唐宗主？”
　　“哦，家父与唐宗主私交甚笃。这次来巴蜀，就是代家父拜见唐宗主。叶公子乃唐门未来的姑爷，以后可要多多提携小弟。”云襄笑道。
　　“一定一定。”叶晓神色怔忡地点点头，看看窗外天色已完全黑净，他涩声道，“先送我回家吧，改日咱们再庆祝。”
　　云襄忙令车夫去叶府，将叶晓送到府门外。叶晓目送马车走远后，这才默默转身回家。刚进门，就见大哥叶翔从门里出来，一脸冷笑：“你现在还有心在外面彻夜玩乐？我这两日查你的账，发现你的账目十分混乱，至少有二十万两银子不知去向。你好好想想怎么向父亲解释吧！”
　　叶晓原本怔忡犹豫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厉起来，默默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再次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文殊院。
　　第二天一早，文殊院刚开门，叶晓就照着纸条上的指点来到大殿，花十两银子点了炷高香，负责接待的知客僧忙问：“施主所求何事？”
　　“我想见永智师父。”叶晓惴惴道。知客僧有些意外：“永智师父只是在本寺挂单的云游僧，无甚名望。”
　　“我只想见永智师父。”叶晓坚持道。
　　“好吧，你跟我来！”叶晓跟着他来到后院的禅房，知客僧指着一间破旧的禅房道，“永智师父就在这里，你直接去见他就是，小僧告退。”
　　叶晓依言推门而入，就见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僧盘膝而坐，正数着念珠瞑目颂经。叶晓犹犹豫豫地道：“在下想求大师做一场法事。”
　　“什么法事？”
　　“超度一个人去西方极乐世界。”
　　“老衲做法事的要价很高，至少十文，还要预付一半。”老僧终于睁开了双眼。
　　叶晓知道对方说的十文是指十万两银子。他默默将早已写好的借据放到老和尚面前：“我没有现钱，只有这张亲手写下的欠条。”
　　“欠条？”老僧有些惊讶，“你难道不知老衲从不接受赊欠？”
　　“我知道。”叶晓忙道，“不过大师看了欠条后或许会改变主意。”
　　老僧将信将疑地拿起字据，待看清上面的印鉴和落款后，面色顿时有些不同：“原来是叶二公子，难怪这么自信。不过就算是巴蜀巨富的公子，也不能让老衲坏了规矩。”
　　“你是怕我无力偿还？”叶晓从怀中掏出写有兄长名字和行踪的纸条，轻轻放到永智大师面前，“请大师看看这目标后再作决定。”
　　永智拿起一看，眼中惊讶又多了几分：“你要超度的是叶大公子？他一死，你就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难怪敢拿欠条来找老衲。”
　　“只要你们别失手，我就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不知道我这张欠条值不值十万两？”
　　“值！当然值！这场法事老衲接了，三天内办妥，你回去等消息吧。”
　　叶晓舒了口气，小声叮嘱道：“希望你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另外，千万不能泄漏我的身份。”
　　“放心吧，咱们干这行，信誉比性命还重要。”永智重新闭上了双眼。叶晓见状悄悄退了出去。待他一走，老和尚突然换了嘴脸，对门后讨好地问道，“公子，老衲演得如何？”
　　“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门后悄然闪出面目阴鸷的寇元杰，他将一张银票递给永智，“立刻离开成都，走得越远越好！”
　　“谢公子！”永智两眼放光，正要去接银票，却见对方指了指他的怀中。永智恍然大悟，忙将怀中的欠条和纸条掏出来交给寇元杰。
　　初更时分，街头清静空旷，叶翔从茶馆听戏回来，马车在离叶府还有半条街就突然停了下来。叶翔喝问随行武师：“怎么回事？怎么停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见车夫身子一歪，从车辕上栽倒在地。跟着，两个像蛇一样的人，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从屋檐上顺墙滑了下来。两个武师一见之下顿时魂飞魄散，失声高呼：“公子快走！是刺客！”
　　一条长鞭倏然飞来，蛇一般缠住了叶翔的脖子，他的身子立刻凭空飞起，落在了那个黑衣人面前，他一把扣住叶翔的脖子，接着叶翔就听到了自己脖子折断的声音。
　　“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公子遇刺了！”两个武师大叫着往叶府大门奔去。在离叶府大门不及十丈的街口，黑白双蛇追上了两个武师，一人一鞭将之击杀。
　　二人正要飘然而退，街边隐秘处突然闪出两个人影，看打扮也是叶府武师，但武功却比方才那两个武师高了不知多少倍。黑白双蛇猝不及防，白蛇被年少武师当胸拍了一掌，黑蛇则被年长武师一枚铁蒺藜打在了腿上。
　　这时叶府大门洞开，十几个武师乱哄哄地冲了出来。先前出手那两个武师立刻趁着混乱闪身退开，在众武师围上黑白双蛇时，二人已悄然消失在街角暗处。
　　隐在街角暗处那一老一少两个武师，见叶继轩扑到儿子身上放声大哭，二人相视一笑，这才悄悄飘然而去。
　　第二天一早，当叶大公子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到芙蓉别院，云襄面色大变，他匆匆来到后院，顾不得寇元杰与唐功奇一夜劳顿，拍门将二人叫起，将风眼送来的便条摔到二人面前，愤然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寇元杰捡起便条看了看，不以为意地笑道：“消息来得好快！”
　　“不是说过不伤人命吗？”云襄怒道，“按计划你该在黑白双蛇得手前阻止他们，只要叶家兄弟内讧，我就有办法让叶家从此一蹶不振。”
　　“我和唐先生认为，你的计划虽然可行，但还远远不够。”寇元杰得意地笑道，“所以我们临时作了调整，让叶大公子死在黑白双蛇手里。有我们在暗中指路，官府很快就会追查到叶二公子头上，黑白双蛇身上那张欠条，就是强有力的证据。叶二公子一旦进了大牢，没准就会畏罪自杀。叶家若是从此绝后，我不相信叶继轩还能撑下去。”
　　唐功奇也冷笑道：“叶二公子若不畏罪自杀，咱们就想法帮他一把。只要叶家两个儿子因争夺家产自相残杀，死于非命，叶家的信誉和名望从此就一落千丈，就算叶继轩不气死，也决不可能再翻身了。”
　　云襄指着二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丢下二人愤然而去。
　　叶家是巴蜀名门，又是唐门姻亲，叶大公子遇刺在官府眼里是大事，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最好的捕头彻查。有捕快认出了黑白双蛇的身份，叶二公子的欠条也从白蛇身上搜了出来，其买凶弑兄的阴谋立刻大白于天下。叶继轩得知实情，气得中风瘫痪，卧床不起。
　　叶晓虽被官府暂时收监，但考虑到他是唐门未来的姑爷，所以还没怎么吃苦头。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精神恍惚。当云襄去狱中探望他时，实不敢相信面前这精神憔悴的邋遢男子，就是养尊处优的叶二公子。
　　“救我！快救救我！”突然看到云襄，叶晓顿时来了精神，忙扑到栅栏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对云襄急道，“快帮我向唐宗主求救，我是照他的指点去做，才犯下如此重罪，他不能不管我！”
　　云襄望着彷徨无依的叶晓，暗自叹了口气，悄声道：“我会替你去求唐宗主，不过在庭审时你一定不能提到他，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决不提与唐宗主有关的任何事！”叶晓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却并不傻，知道供出唐功德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会死得更快。怕云襄不尽心帮忙，他一咬牙，压着嗓子小声道：“云兄，只要你帮忙将我从这里弄出去，我愿用家传至宝酬谢！”
　　云襄皱眉道：“你放心，我会全力帮你。”
　　叶晓见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的酬谢，急道：“那可是战国时秦相吕不韦所著的《吕氏商经》！乃吕公一生成就的总结，也是我辈经商之圭臬。咱们叶家有今天的成就，就是得此经之助。世人只知吕公以一部《吕氏春秋》名传千古，却不知《吕氏商经》才是吕公留给后人的至宝。”
　　云襄心中一动，联想到魔门为对付叶家付出的心血和代价，他隐约猜到寇元杰此行的真正目的。
　　云襄出门后径直驱车来到一条偏僻小街，那里是贺豹子最常出没的所在。没费多大工夫，云襄就在一个背风的角落找到了正在赌钱的贺豹子。见到财神爷上门，贺豹子丢下同伴笑着迎上来：“大哥又给小弟送钱来了？”
　　云襄将一封信塞入少年手中：“立刻替我将这封信送到唐门。”
　　“唐、唐门？”贺豹子顿时有些为难，成都离唐门还有好几日路程，这也还罢了，像唐门这样的豪门望族，贺豹子最为发怵。
　　云襄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撕两半，将其中一半塞给贺豹子：“这是一百两通宝钱庄的银票，你先拿半张，回来后我给你另外一半。”
　　贺豹子眼光一亮，立刻点头答应：“好！我马上就走！”
　　目送着贺豹子离开后，云襄将剩下半张银票交给了一个流浪儿，叮嘱道：“等你们老大回来，就将这半张银票交给他。”
　　叶家长子遇刺、次子被收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成都，加上叶继轩中风病倒和叶二公子在西域亏了上百万两银子的流言，立刻在全城造成了恐慌。人们涌向叶家的四通钱庄，全部提出存在那里的银子。这股风潮有如瘟疫，短短数日就蔓延全城，钱庄现银顿时告急。叶家声誉一落千丈，所有往来商户都在向叶家追债，却没人愿意借钱助它度过难关。
　　当贺豹子将信送到唐门时，唐功德已收到桃花山庄的飞鸽传书，叶晓是唐门未来的姑爷，他出事桃花山庄不能不报。唐功德收到信后立刻动身去成都，并将贺豹子也带着一同上路。马车中，他打量着贺豹子问道：“谁让你送这信？”
　　“他、他叫寇元杰。”贺豹子惴惴道。第一次面对威震巴蜀的大佬，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一眼。
　　“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为何要让你送这信？”唐功德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贺豹子都茫然摇头。他只得对赶车的弟子吩咐道，“到了成都我先去探望叶继轩和二公子，你立刻去查这个寇元杰的底细！”
　　那弟子答应着，甩鞭加快了车速。第二天黄昏马车就抵达成都，没费多大周折，唐功德就在府衙昏暗的牢房中见到了未来的女婿。叶晓一见来人，顿时泪如泉涌：“泰山大人，您、您可要救小婿一命啊！”
　　唐功德挥手令人退下后，这才问：“怎么回事？你为何买凶弑兄？”
　　“这、这不是您指点的吗？”叶晓惊讶地质问道，“我完全是照您的吩咐去做，就连杀手都是您帮我找好的啊！如今出了意外，您、您可不能丢下小婿不管啊！”
　　“混账！我什么时候指点过你？”唐功德勃然大怒。
　　“您不是跟我讲过您的故事，要我向您老学吗？”
　　“我的故事？什么故事？”
　　“就是当年您买通杀手暗算自己，嫁祸兄弟。我可完全是照您老的暗示去做的啊！”叶晓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唐功德的脸色已完全变了。
　　仔细询问所有细节后，唐功德已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不禁切齿吐出一个名字——唐功奇！见叶晓一脸迷茫，他嘴角勉强浮出一丝微笑，隔着栅栏拍拍叶晓的肩安慰道：“你在这里委屈几日，我这就想法将你弄出去。”说完冷着脸转身就走。
　　门外等候的弟子见唐功德独自出来，忙跟上去小声问：“咱们不将叶公子一同带走？”
　　唐门在巴蜀势如帝王，唐功德若要在牢房中带走一个囚犯，根本勿需事先征得官府的同意，所以那弟子见宗主没有带走唐门未来的姑爷，自然感到有些意外。不想唐功德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他不再是唐门的姑爷了，他必须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事你亲自去办，要让他永远失踪，不能让人找到有关他的任何痕迹。”
　　那弟子一怔，这是要叶二公子死无葬身之地！他不知道宗主为何会这样吩咐，不过他不敢再多问，立刻点头道：“遵命！弟子今晚就办！”
　　“还有！”唐功德突然停下脚步，“通知所有唐门弟子，秘查唐门叛逆唐功奇！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刻通知我。除此之外，还要去查新近出现在成都的两个富家公子，一个叫寇元杰，一个叫云襄。必要的话，通知官府全城戒严，决不能让这几个人离开成都！”
　　那弟子立刻拱手告退，去通知唐门在成都的各路人马。唐功德登上府衙外的马车，对车夫一摆手：“去叶府。”
　　马车在叶府外停了下来。唐功德不等通报就闯了进去。叶府弥漫着一种树倒猢狲散的颓丧气氛，唐功德的到来，勉强让府中有了几分生气。
　　在内院见到卧病在床的叶继轩，唐功德终于肯定叶家再无法度过这次难关。只见叶继轩口鼻歪斜，半身瘫痪，已经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见到前来探病的唐功德，他只能拉着对方的手泪流满面。
　　“亲家翁安心养病，我会将二公子保出来。”唐功德握着叶继轩的手安慰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二公子，我一定替你办到。”
　　叶继轩目视一旁的老管家，他立刻将账本、地契等捧到唐功德面前。唐功德接过来随手放到一旁，盯着叶继轩柔声道：“亲家翁，你如今瘫痪在床，家中混乱不堪，这个时候最容易为下人所趁，因此，叶家那部《吕氏商经》应尽快交给二公子才是。”叶家虽然遭此变故，但基业依然雄厚惊人。不过在唐功德眼里，这些东西都不及一部《吕氏商经》。
　　叶继轩拼命张合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唐功德见状忙将纸和笔塞到他尚未瘫痪的左手中。叶继轩抖着手，歪歪斜斜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我要亲手交给儿子。
　　唐功德沉下脸来，低声问：“你信不过我？”
　　叶继轩抖着手又写下几个字：事关重大，望谅。
　　唐功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手中一点暗劲度过去，闭住了叶继轩的穴道，跟着将纸条捏碎，大声道：“多谢亲家翁信任，我定会将《吕氏商经》亲手交给二公子。”说完转向身后的老管家，“叶管家，快将经书拿出来吧。”
　　方才唐功德背对着管家，他没有看到唐功德所做的手脚，毫不犹豫就从墙上的秘匣中拿出一册羊皮书，双手捧着正要递给唐功德，陡然发现叶继轩双眼圆睁，面目狰狞。老管家一惊，慌忙伏到主人身前：“东家，你怎么了？是不是老奴做得不对？”
　　叶继轩浑身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神向管家示意。二人多年主仆，管家立刻就明白了主人的心思，忙收起经书对唐功德道：“唐宗主，对不起，东家要亲自将经书交给公子。”
　　唐功德面色一沉，正要俯身夺过经书，陡听几点锐风从窗外射来，角度算得极准，刚好封住了他所有躲闪线路。他只得侧身避开几道锐风，跟着伸指夹住迎面射来的那一点银光。银光入手，突然分成两段，一段被他手指牢牢夹住，但另一段速度不减，依旧迎面射来。唐功德大惊失色，眼看来不及躲闪，却见他一张嘴，将那点银光吞入了口中。
　　“子母针！唐功奇！”唐功德说着身形一晃，向银光射来的方向倏然追了出去。子母针乃唐门独门暗器，两针相套，针中藏针，既阴险歹毒又复杂难练，是唐功奇当年最为得意的成名绝技。自从他逃出唐门后，唐功德就专门苦练了破解子母针的口中盾，即在口中含有一片吸铁石，专门防备细小的子针。本来口中盾是要吐出吸铁石粘住子针，但方才子针来得实在太快，唐功德来不及吐出吸铁石，只得在口中将针接住，冒险破了子针。
　　最危险的敌人陡然出现，唐功德再无心理会旁人，立刻追了出去。唐功德一走，一个倒在地上的武师突然一跳而起，冷笑着来到老管家面前。老管家打量着对方那陌生的脸，惊呼：“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年轻人得意一笑：“小生寇元杰，想借你手中的《吕氏商经》一观。”
　　“你、你休想！”老管家说着转身想跑，却见一道寒光从他项上掠过，鲜血如喷泉般急涌而出，跟着就软倒在地。那年轻武师从他手中夺过羊皮书，草草翻了翻，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收起经书对瘫在床上的叶继轩一拱手：“多谢，告辞！”眼看寇元杰拿着经书扬长而去，叶继轩双眼一翻，一口浓痰堵在咽喉，顿时活活憋死。
　　寇元杰推门而出，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突感身后有杀气透体。他正要拔剑戒备，陡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别动！”
　　杀气刹那间令他透体生寒，寇元杰不敢妄动，他依稀听出那声音有些耳熟，不由失声惊呼：“金彪？你想干什么？”
　　“将经书放在地上，然后向前直走，不要回头！”
　　“我凭什么听你的？”寇元杰一声冷笑。
　　“你也可以赌一把，试试能否躲过我这一刀。”
　　寇元杰手扶剑柄犹豫起来，正面交手，他决不惧怕这个刀客，不过现在这情形，他却没有半点把握。略一踌躇，他拖延道：“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又回来？你要这经书干什么？”
　　“我数到三，你再不照做我就出手。一！二！”杀气越发凌厉，对方绝非虚言恫吓。“算你狠！”寇元杰将经书愤愤放到地上，抬脚就往外走。他知道这次自己遭人算计彻底败了，毫不犹豫就大步出门，再没有回头。
　　月色如银，大地一片蒙？，郊外的官道旁，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树林中。一道黑影灵狐般摸进车厢，跟着响起金彪那爽朗的笑声：“得手了！一切俱在公子算计中！”
　　“好，上路！”车厢中响起云襄平静的声音，“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唐门找的是唐功奇与寇元杰，没人注意我这无名小辈。”金彪说着拍了拍赶车的车夫，“再说有风眼老哥事先安排，出城非常顺利。”
　　车夫回过头来，嘿嘿笑道：“公子出手豪爽，风眼当然要竭尽所能。希望公子有机会再来成都，让风眼再为公子效劳。”
　　云襄淡然一笑：“现在成都恐怕要被唐功德翻个底儿朝天，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回来了，你也出去避几天风头吧。”
　　风眼笑道：“公子多虑了，咱们这样的下里巴人，才是成都真正的地头蛇，就算是唐门也拿咱们无可奈何。不过出了成都，老朽就帮不到公子了。整个巴蜀地界唐门的势力都无所不在，你们千万要当心。”
　　云襄悠然一笑：“我倒是担心唐功奇与寇元杰，不知他们如何脱身。不过魔门有唐笑在手，就算寇元杰落入唐门之手，也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唐功奇就难说了。只怕他的大哥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除掉他。”
　　金彪大笑道：“我虽然讨厌魔门，却也没想到公子竟敢摆它一道，让我与柯姑娘演一出双簧，连唐功德和寇元杰也算计在内。就不知公子为何要与魔门翻脸？”“你愿意做魔门走狗，被寇焱利用吗？”云襄笑问。
　　“当然不愿意！”金彪忙道。
　　“我也不愿意。从寇焱逼我与之合作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受他摆布。再说魔门的野心竟是要觊觎九鼎，我更不能为虎作伥。须知战乱一起，生灵涂炭，正所谓乱世中人不如犬。现在虽然朝廷昏庸，官场腐败，但好歹还是个太平世界。若是帮助魔门妄生事端，那可就是天下之罪人了。”说到这，云襄长长叹了口气，“虽然我对叶家没多少好感，不过也没想过要害人性命。唐功奇与寇元杰擅改计划，刺杀叶翔，弄得叶家家破人亡。从那时起，我就决心要他们付出代价。不过叶家的败亡，我才是幕后主使，也许我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才是。”
　　“公子千万别这么想。”金彪忙道，“像叶家这样的豪门，每一个铜板都未必干净，不知有多少人曾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这次上苍不过是借公子之手，向他们索债罢了。”
　　“我居然成了上苍的使者？”云襄哑然，抬头仰望天空，幽然叹息，“都说抬头三尺有神明，可谁见过真正的神明？谁又能代表真正的天意？”
　　金彪无言以对，遥望苍天陷入了沉思。
　　天明时分，马车来到江边，江上停着艘乌篷大船，一个黑衣女子正在船头不住张望。看到马车驶来，她立刻划着小舢板靠上江岸，跟着小鸟般扑到车前，对金彪和云襄连连埋怨：“你们怎么才来？担心死我了！”
　　金彪调侃道：“不知柯姑娘是担心我金彪呢，还是担心云公子？”
　　柯梦兰脸上一红：“当然是两个都担心。别废话，快上船，我为了联系到这条船，可花了不少银子。”
　　风眼遥见船头的船旗，不由对云襄微微颔首：“原来公子早安排下退路，是老朽多虑了。有漕帮的船旗护驾，就算唐门也要礼让三分。”
　　三人登上大船，与风眼挥手道别。在艄公的号子声中，只见江岸后移，大船顺江而下，全速向下游而去。柯梦兰遥望渐渐远去的山水，突然叹道：“这次咱们巴蜀之行，虽然千到不少银子，可都落入魔门和碧姬一伙手中，除了那本破书，咱们差不多算是白忙活一场，还惹上了魔门和唐门两大强敌，真有些不值。”
　　“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云襄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得意地向二人扬了扬。金彪夺过来一看，却是一张通宝钱庄八万两银子的巨额银票。通宝钱庄乃皇家钱庄，全国各地都有分号，凭它开出的银票，可以在任何分号兑换银子。金彪惊讶地瞪大双眼：“哪来的？”
　　“你们忘了叶二公子写给我的那张十万两银子的欠条？”云襄笑道，“我用它在通宝钱庄换了这张银票。”
　　“欠条也能换银票？”柯梦兰似乎不敢相信。
　　“那也要看是谁的欠条！”云襄解释道，“叶家虽有大变故，但基业还在，而通宝钱庄是皇家钱庄，有优先债权。凭着叶二公子那张欠条，它可以从叶家拿到十万两银子。这一进一出它净赚两万两，何乐而不为呢？”
　　“发财了！”柯梦兰与金彪欢呼雀跃，高兴得忘乎所以。金彪连连亲吻银票：“八万两，足够咱们去北京城最大的富贵赌坊豪赌一个月！”
　　“瞧你那点儿出息！”柯梦兰一把夺过银票，对云襄笑道，“有八万两银子，咱们可以去瘦西湖泛舟，大草原赛马，黄鹤楼赏月，北京城豪赌。不知公子最想去哪里？”
　　云襄目光冷寂遥望虚空，从齿缝间缓缓迸出两个字：“扬、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