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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挨刀
作者：耳雅
内容简介
漂亮伶俐的颜小刀身怀飞檐走壁的好轻功及破解机关寻踪觅宝的绝学，并携带她的娘亲传授的一整套防止被男人骗的爱情理论作为护身法宝入了江湖，立志做个江湖不挨刀的聪明女人。而刚入江湖，便在无意中救了北海派众叛亲离的帮主薛北海，让自己卷入了一场由他人精心布局的阴谋中。颜小刀带着薛北海托付的锦盒找到了其弟薛北凡。薛北凡为人精明，表面风流实则冷漠，他根据锦盒中的图纸讹小刀随他一起去寻找龙骨五图，为的是利用颜小刀的一身绝学。颜小刀被骗心有不甘，一路跟薛北凡作对，吵吵闹闹，却也心甘情愿随之深入五处险境寻宝，虽危险重重，却笑声不断。在集齐五块龙骨图，找到武林至宝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后，不料却陷入更大的危险中两个立志江湖不挨刀的精明人，却为了心中所爱甘愿挨刀，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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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在江湖飘，只有你挨刀】
“小哥！”
正拿笤帚扫着墙根落叶的薛福，听到一声极好听的召唤。想想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倒是合得上这一声悦耳的“小哥”，就带些局促地抬了个头。
眼前只有光溜溜的墙壁，枯黄的爬山虎蔫头耷脑堆在上边，枝叶都焦枯了。薛福正杵着愣神，肩膀上叫人轻轻戳了一记，不痛不痒的。
他赶忙回头看。
不知何时，身背后站了个笑颜如花的姑娘，有个十**岁了吧？个头不高不矮，俏丽得招人喜爱。穿了身鹅黄色的裙子，外头那件梅花堆锦的小坎肩忒别致，应该价格不菲。头发盘得也精细，垂下来的一绺还微微打着卷。
好看。
薛福面皮红了红，眼观鼻鼻观心，尽量摆出稳当劲儿来，“小姐有事？”
姑娘伸出手，粉润的手心板儿里托着一锭银子，拿眼睛一打量，得有个二两。薛福估摸她是有事情想差使自个儿办，出手那样大方，必定有些来头。
薛福赶紧说了句，“小姐吩咐就成，不用赏银子。”
姑娘见他礼数全，人又不粗，嘴角翘起了几分，跟他打商量，“小哥，给疏通疏通。”
薛福愣了愣，“疏通？”心里却琢磨，那声“小哥”真好听。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回头，指了指远处长长的队伍。
离开墙根挺远的地方，有高宅阔院，气派的山门上一块匾额，写着“北海派”三个大字。
大门前边两个守卫横眉立目、不怒自威的样子，比两边的石头麒麟看着还狰狞些。
左边的角门前摆着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成一趟，后头三个老头正襟危坐，正给排着队的男男女女相面。
看一眼，老头若说个“过”字，就给块木牌，写上名字由丫鬟领进角门去。若老先生一挥手，连“不过”都懒得说的，就从另一边撵走了。
这阵仗可不是宫里选秀女，而是北海派在选丫鬟小厮。
北海派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庄主薛北海名动天下，家大业大，选下人有这样的阵仗也正常。
薛福搔了搔头，“小姐，那是招打散工的下人呢。”
“你们北海派掌门薛北海要成亲，所以人手不够找人做散活儿，是吧？”这姑娘的性子应该是俏皮大方的，说话的时候盯着人眼看，眼睛还有神儿，看的薛福更局促了，结结巴巴说，“是……是啊，招下人的，干粗活。”
“我想进宅做下人，怕排队，又怕他们不要我，所以来跟你走后门哩。”
姑娘说得自若，薛福可傻眼了，仗着胆子上下打量她，怎么看都是个娇贵的小姐，哪里像是干粗活的人？
“小姐，快别说笑了。”薛福咧了咧嘴，为难状，“你哪里做得粗活！”
“做得做得！”小姑娘将银子又往薛福眼前凑了凑，“小哥，帮帮忙！”
薛福寻思了下，指指不远处的角门里边，那里站着个背着手，趾高气昂的中年男子，告诉姑娘“那个是管家薛忠，他管事儿的。我就是个扫地的小厮，做不得主，你不妨去求求他？”
小姑娘却不为所动，摇头，“北海派的下人里头，你比他们都大些，你定做得了主！”
“你……怎么看出来？”
“我若说准了，你就收了我这银子帮我疏通个，怎样？”
薛福点了点头。
“那些管家下人各个颐指气使的，就你老实巴交却没人欺负你。”姑娘边说边瞄了眼薛福的手，“这么多下人里，数你的手最嫩，皮肤最白，穿的料子也最好，所以你平日一定不干粗活，是伺候庄主的吧？”
“姑娘好精细个人。”薛福服气了，愿赌服输，就收了银子带她从后门进大宅。
边走，薛福边问，“你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干嘛要来做丫鬟呢？”
“想看红纸宝伞。”
薛福就明白了。
这红纸宝伞是北海派的传世宝之一，这几天掌门要大婚了，准备拿出来图个吉利。据传说，红纸宝伞有招福禄、牵姻缘的妙处，哪家姑娘若是能打着这伞走几步，必定有大好姻缘，从天而降。
“对了，你叫啥名儿？”薛福问，“我叫薛福。”
“颜小刀。”
“像个男娃名字。”薛福去管事房中给她登记了一下名姓，取了套丫鬟衣服交给她，“就帮着打扫院子吧，你长得好看，内宅和大院都不会要你的。”
颜小刀见薛福说完就走了，禁不住“啧啧”两声，北海派的下人就是大气啊，都不怕自己是坏人，还能拿着笤帚随处走。
之后，颜小刀开始挨个院子扫地，顺便寻找红纸宝伞，想要开开眼界。
刚走到第一趟院子门口，就听两个下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今晚动手？”
“就今晚！”
“到时咱们装睡啥都别管！”
“好嘞。”
小刀觉得还是别进去了，就到了第二趟院子。这里似乎是灶房，刚走到窗边想看看天下第一大派的伙食怎么样，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
只见厨子正从一个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一包药粉。
“下到掌门的汤里？”
“对。”
“会不会被发现？”
“夫人亲自喂他喝，他不会防备！”
乖乖蹲在窗台下边，决定还是去第三趟院子接着扫。这回，小刀脚步更轻了，跟个猫儿似的，贴着墙根悄悄摸摸扫。
扫到屋门口，就见窗户虚掩着，好奇瞄一眼，只见一个年轻贵妇大大方方坐在一个武生大腿上，正说私房话呢。
“你看你还没正没经，我都快成你师娘了！”
“可今晚过后你就是寡妇。”
“那你坏死了，害人家守寡！”
“所以我会替师父好好照顾你……”
小刀哆嗦了一记，捂住耳朵从墙根溜走了——非礼勿听！
到了第四趟院子，发现院里静悄悄关门闭户，小刀喘口气，可算能安心扫地了。无奈她有些功夫底子，耳力又好，因此屋里人压低声音谈话又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今晚就要薛北海人头落地！”
“到时我就是北海派的新掌门。”
“记得逼他说出龙骨五图的下落，找到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
“他不说，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刀提起扫把，走到院子门口，伸手揪住自己两个耳朵，嘴里念叨，“叫你听话！你就不能不听话？”
路过的丫头们都捂着嘴笑她。
终于走到第五趟，也就是最后一趟院子门前，小刀被人拦住了，一个凶巴巴的门卫告诉她，“这是掌门休息的院子，不准随便进。”
颜小刀站在丫鬟们休息的通铺房外头，开始考虑是留下来等着看红纸宝伞呢？还是赶紧走别趟这浑水？
可惜还没等他考虑明白，天就黑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一个劈雷下来，天跟塌了一半似的。就在这时候，从北海派的第五趟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惨叫，前边四趟院子却是鸦雀无声，静得跟死了一样。
颜小刀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豆大的雨珠从房檐滚落，盘算着，要不要多管闲事呢？
此时，薛北海身中剧毒还被捅了几刀，他忍着伤痛跑出来，慌不择路，踩空从后山的山崖滚了下去。他始终不敢相信暗害自己的，竟是平日最信任的人。就在他迷迷糊糊昏过去之前，看到有人走向自己。鹅黄色的碎花裙摆，一双好看的绣花鞋……
再醒过来的时候，薛北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洞穴中，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浑身无力。眼前火光跃动，篝火旁边，一个娇俏的姑娘正在摆弄着自己滚落山崖时，紧紧搂着的红纸宝伞。
“你醒啦？”
“你是谁？”
“救你的人啊。”
薛北海听闻此言，忽然痴笑起来，“没想到，我认识的人都害我，我不认识的人却救我。”
颜小刀走到他跟前，“所以你要反省一下。”
“我反省？”薛北海似乎不能接受，“别人害我为什么要我反省？”
颜小刀用伞尖指着他的鼻子，认真说，“我娘常常教导我，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但总挨刀就是你的不对！你不反省谁反省？”
薛北海目瞪口呆，“我……”
“北海派里头至少有十个人知道今晚有人要害你，怎么就没人给你提个醒呢？”颜小刀还往他伤口上撒盐巴，“你平日究竟有多讨人嫌啊？”
薛北海本就伤重失血，被她这样一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正这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庄主！庄主！”
“是薛福！”薛北海刚想答应一声，被颜小刀捂住了嘴巴，顺便一拂袖熄灭篝火。索性外头雨很大，再加上她们身在离开地面两丈高的一个洞穴里，并未被发现。
“薛福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不会害我的！”
“拉倒吧，那小哥也背叛你了。”
“什么？”
“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轻易进入北海派，说明他不担心我会害你，因为知道你早晚是死呗。”
薛福喊了一会儿，没听到回音，就带着手下继续往前找，“他定受了重伤，给我抓活的！”
洞里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颜小刀对薛北海挑挑眉——看吧！
薛北海颓然地瘫软，仰天长叹，“想不到我薛北海竟然有众叛亲离这一天，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刀也不去理会他，让他在那里万念俱灰，自个儿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摸摸红纸宝伞，暗叹这伞真漂亮，可惜要还给人家。
薛北海忽然问，“恩公叫什么名字？”
小刀听到“恩公”两字，头皮麻了下，回答，“叫小刀。”
“小刀姑娘，是不是喜欢红纸宝伞？”
“喜欢呐！”
“我愿以此伞为酬劳，托小刀姑娘帮我办件事。”
“你是说，只要我给你办件事，这伞就送我了？”
“不错！只请姑娘帮我跑一趟杭州府。”
“嗯，说详细点。”
薛北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羊皮兜子装着的锦盒来，递给小刀，“去杭州府的星海园找我兄弟薛北凡，亲手将盒子交给他，提醒他提防北海派的人。”
“盒子里头是什么？”
“龙骨五图！”
颜小刀吐了吐舌头，人常说江湖有四宝，“月海金舟、圣武皇谱、红纸宝伞、风月无忧”。其中最神秘的就是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据说就藏在北海水晶宫内。而这北海水晶宫的所在，就记载在这五块龙骨组成的龙骨五图上。
“这么贵重，你交给我不怕我独吞呀？”
薛北海沉默了会儿，开口“既然自己人信不过，那就信外人吧。”
小刀想了想，看看盒子又看看红伞，“那红纸宝伞就是我的了！”
薛北海点头，与颜小刀击掌为盟，定下了这买卖。
……
次日清晨，大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颜小刀打着红伞离开北海派后山，怀里揣着龙骨五图，赶船去杭州了。
薛北海在山洞里运功疗伤，这时候，一个人悄悄溜了进来，正是薛福。
“庄主，都办妥了？”
薛北海睁开眼睛，点头，“这次真是绝处逢生，也亏得你机灵，看出她身份。”
“庄主，颜小刀真的能帮我们？”
“当然能。”薛北海微合双目，气定神闲，“接下来，就看北凡的了。”

2【精分神捕和面具姑娘】
五月，杭州府郊外的乡间小路。
路是黑土路，铺了一层细碎石子，再压一层灰泥石板。一场小雨淋了之后，石板黑了，土路也不灰了，干净清爽。
一边菜田，黄澄澄大片，小风一吹能抚出金浪来，加之水洗碧空，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另一边鱼塘清澈，如镜的湖面映着天光，明晃晃铺出老远。水上有薄雾似浮云，水动云去，偶一只孤鸥，或展翅、或**。更有早起放舟的渔夫，兴致好了，还扣弦唱上两句，给这江南晨景添了份生气，越发衬得幻境一般。
特地起了大早来观景的才子佳人们，都亟不可待赋诗作词，好趁着雾散前风雅一把。
就在这乡野淡素如水的景致里，远远，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行人纷纷回头望，只见来路上，一个美人儿，打着把颜色艳丽的红纸伞，坐着一匹小毛驴，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姑娘水灵，看着特别合这江南水景，红伞一把，映得雪白肤色粉盈盈，越发俏丽娇美。
她背着个小包袱，坐在毛驴背上东张西望，想找找附近有没有茶棚，好吃个早馒头。
来的，可不就是颜小刀么。
好容易看到了大大的“茶”招子，颜小刀赶紧从小毛驴上跳了下来，挑了个靠路边的位子坐下。伙计就来招待，见是个漂亮姑娘，不自觉声音都放软了些，“姑娘独自赶路啊？吃早饭么？”
小刀收了红伞，小心翼翼擦干放好，边跟伙计要了碗豆花，还要一个白面馒头。
伙计快手快脚给端了上来，还送上一叠自家做的腌黄瓜片儿。颜小刀翘着手指捏筷子，挑着黄瓜片就馒头，悠哉哉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路上行人就多了。
苏湖一带向来商贾云集，赶早做买卖的生意人都风急火燎的，雨一停、太阳一出，仙境幻境一般的晨景也就散了，只留下热闹和富庶。
茶棚渐渐客满，就小刀眼么前还有三个空座。
“啪”一声，一把大刀横在了桌上，就在小刀的眼皮子底下。
这刀长三尺三，宽口皮套，上有九节绑绳，还带着编号，估计来的是个官家。
小刀抬眼打量，眼前坐了个武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端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脑门上有汗，随意地用衣袖擦吧擦吧，叫伙计，“四个馒头一碗粥！”
小刀揪下一小口馒头就着黄瓜片儿吃，瞅见那人腰间半藏半露的一块金牌——可能是个捕快。
小伙子擦了汗等吃的，抬眼才看见对面坐的是个姑娘，拘谨地低下头，也不敢仔细打量，等着吃饭。
小刀微微挑起嘴角——是个老实人呀。
小刀又吃了两口，那小伙突然抬头，对伙计喊了一声，“再来碗牛肉面！”
小刀张着嘴看他眼前瞬间消失的四个馒头和一碗粥，暗暗嘟囔了句——饭桶呀！
这边正吃着，又有人来了，两个人。
在茶摊前一站，见没位子正犹豫，伙计赶忙招呼，“二位客官，这里正好有俩空座！”
于是，一个人坐到了小刀和捕快手边的位子上，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背后。
小刀就听一个略微发闷的声音说，“一壶茶，两个馒头。”
虽然声音发闷，但能听出是个女人，与一般女子不同，这人说话清冷低沉。小刀觉得声音好听，就抬起头看，却吓了一跳。
身边坐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好也打量小刀呢。这人样貌很好，小刀猜他有些身份，因为带着份贵气，穿着讲究，举手投足也优雅。不过惹小刀注意的并非是眼前这贵公子，而是他身后站着的人。
那是个穿着黑衣戴面具的女子，应该就是刚刚说话那个。
她站在贵公子身后，像是随从或保镖，身材高挑纤瘦，就是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出长相和神情，一把黑头发也藏在衣服里。面具可能是巫傩面具里头的鬼面，白色，看着挺吓人的。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给人的感觉很冷酷、沉静……小刀对她十分好奇。
那面具女子也看了小刀一眼，没做声。
等茶水上来，面具女子先拿出银针小心地试了试，没问题才给那位贵公子放在眼前。有帮他洗了杯子倒上茶，做完后继续站到身后。
那“饭桶”捕快正吃第二碗面呢，瞧见这情形，不冷不热来了一句，“自己有手有脚，还要人伺候。”
小刀嘴角又不自觉挑起了几分——会吵起来么？这个捕快心直口快呀！
贵公子单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反问，“金刀神捕郝金风，为什么跑到杭州来了？”
“咳咳……”
一听到“郝金风”这名字，颜小刀被馒头噎住了，伸手捶胸口。
那贵公子伸手给她倒了杯茶，递到眼前。
小刀接了，道声谢将馒头顺下去，余光瞥见面具女子似乎又看了自己一眼。
“我来捉拿薛北凡。”郝金风回了一声。
颜小刀原本决定放下杯子就走的，可一听到“薛北凡”三字，又坐着不动了，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薛北凡？
“薛北凡是我沈星海的朋友，他这一月都在星海园做客，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要神捕大老远跑来抓人？”
颜小刀心里啧啧两声，所以说无巧不成书啊！竟然在这儿遇上星海园园主沈星海。
“薛北凡那淫贼罪无可恕，我要抓他回去法办！”
“淫贼？”
小刀没忍住，一句话冒了出来，沈星海和郝金风都朝她看过来。
小刀赶紧低头。
郝金风问沈星海，“传说薛北海在成婚前夜暴病身亡，薛北凡竟然还在江南吃喝玩乐？！”
“薛兄不喜涉足江湖，与他兄长又关系淡薄。”沈星海帮着解释，“他整日泛舟西湖逍遥自在，我与他相识多年，他虽风流却不下流，断不是什么淫贼，你查清楚，可别冤枉了好人。”
“冤枉？”
郝金风一听这两字，忽然脸拉了下来。原本这人热情如火，现在忽然就像跌冰窖里了似的。声音也变了，阴测测、凉丝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难道阁下觉得我是那种冤枉好人、栽赃陷害、是非不分、卑鄙无耻的贪官污吏、无能捕快？靠冤枉别人谋求升官发财？”
沈星海和颜小刀都捧着杯子目瞪口呆看他——这捕快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啊？
最后……小刀呼噜噜喝了口热茶，众人才回过神来。
郝金风甩了甩头，恢复了刚刚“饭桶”时候的神色，一脸茫然，“我刚刚说什么了？”
沈星海低头喝茶，人都说郝金风什么都好，就是有时会突然性情大变，原来是真的。
颜小刀已经知道了薛北凡在西湖的某艘船上，既然郝金风这瘟神都在找他，自己还是赶紧去将东西送了，然后离得越远越好。
想罢，放下两个铜板，起身准备离去。
小刀刚伸手牵了小毛驴，就听到郝金风又问沈星海，“龙骨五图在薛北凡手上么？”
沈星海赶忙一耸肩，“我可不知道。”
颜小刀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但未免引起怀疑，还是不动声色地牵着小毛驴走了。沈星海和郝金风还在对谈，似乎都没注意，唯独那面具女子，又看了小刀一眼。
等小刀走了，郝金风问沈星海，“你认识刚刚那姑娘？”
沈星海略一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若认识必定会记得。”
郝金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觉得她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郝金风虽然不记得颜小刀，颜小刀可知道他，且两人还大有渊源。
二十年前，颜小刀的娘亲颜如玉是名震江湖的神偷，号称飞天狐狸。朝廷派下金刀神捕郝九龙追拿她，可未曾想，郝九龙非但没抓着颜如玉，刀还丢了，回来后辞官退隐山林。
江湖人都以为郝九龙是因为输给飞天狐狸受了刺激，其实不然。颜小刀听她娘亲说起过，郝九龙和她成了夫妻，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郝金风，女的自然是颜小刀了，两人相差一岁。
婚后第三年，小刀刚刚满月的时候，颜如玉怀疑郝九龙出去沾花惹草，两人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儿子女儿一人一个。
郝九龙随即重出江湖，成了天下第一神捕。这负心汉还出了画影图形缉拿颜如玉，搞得颜如玉带着小刀隐居山林。郝金风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颜如玉是他爹的仇人。
小刀没想到一入杭州府就碰上一奶同胞的兄长，但一想起那个负心汉老爹，还是别相认了。另外，郝金风好似有些不正常？刚刚一听到“冤枉”两字，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
边胡思乱想，她边沿着西湖的堤岸走，湖上画舫如织，哪一艘上有薛北凡呢？
见前头有不少船家，小刀灵机一动，跑去问一个船工，“大叔，哪一艘是星海园的船呐？”
几个船工同时伸手指着湖上一艘刷了红油的二层大船，“那艘！”
小刀跑上附近一座桥，仔细看那船，就见正朝着自个儿的方向来呢。
此时正有个白衣男子正在船头，端着酒杯看风景。小刀皱了皱眉头，看外形病怏怏的还很斯文呀，怎么就落了个淫贼的名头？
她正思量，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小贼。”
颜小刀一惊，回头看。
只见一个拿着油纸伞的黑衣男子站在身后，正看她。这人二十多岁吧，高高瘦瘦，小刀确定自己之前不认识他，想了想，她娘颜如玉的确是偷儿没错，自己可不是啊！她从小跟个郎中学些医术，跟她娘学点三脚猫功夫，安分守己没干过坏事。觉得这人估计是在叫别人，于是小刀扭脸继续看。
这会儿，那大船都快到桥头了，小刀就考虑着，是叫他一声，还是跳下去。
不料身后人接着又叫了一声，“唉，小贼。”
小刀回头，发现还是那人，“你叫我？”
“是啊！”
“我哪里是贼？！”
“你偷了我的传家宝，还说不是贼？”那人背着手，河风一吹，发丝跟着风轻轻晃了晃，说散乱吧，又好似不散乱，说整齐吧，又好似随意了些。就跟那人的面相似的，说端正吧，有些邪气，说邪气吧，又品貌端正。
小刀正想着这人是谁，忽然就听桥下一声怒吼，“淫贼，哪里跑？！”
一听嗓门，小刀就知道是郝金风，本能地转身就逃，巧的是刚刚叫她“小贼”那位，也跟她一起跑。
小刀惊讶，那人也惊讶。
身后郝金风拔腿狂追。
小刀正心急，那人却笑着跟她搭话，“这么巧，你也是淫贼啊？幸会！”

3【刚入江湖就挨一刀】
颜小刀叫那人一声“淫贼”气得差点蹦起来。
就听身后郝金风喊，“薛北凡，你给我站住！”
小刀吃惊，看着身边人，“你就是薛北凡？”
薛北凡对小刀点头，“是啊。”
说话间，郝金风已经追到身后了，薛北凡忽然一拽小刀的胳膊，纵身一跃往桥下跳去.刚刚那艘大船正好到了桥下，接了小刀他们，穿过桥洞往另一头驶去。
船上端着酒杯那个白衣人见状，笑着打趣，“薛北凡，你大白天的还能捡个美人上船？真不愧这淫贼头衔。”说着，伸手指了指桥上跳着脚喊“站住”的郝金风。“今日初六，大凶，诸事不宜。”
小刀有些纳闷，郝金风功夫很不错啊，这里和桥面也不是多远，怎么不追过来？
身后那白衣人像是看出她心思，说，“郝金风是金牌神捕，江湖上也有人叫他飞腿砚台，因为他完全不会轻功，就靠两条腿狂奔。”
颜小刀乐了，可能是因为颜如玉以轻功了得，郝九龙那负心汉还记恨当年的事儿呢，所以不教儿子轻功。啧啧……所以说男人一旦变了心就翻脸不认人。
就在众人以为成功逃脱郝金风追赶时，他却嚯地爬上桥头，用力往前一蹦……
“噗通”一声。
郝金风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砚台”刚冒了个泡，就沉下去了。
“啊！”岸上不少行人看到了，以为有人落水或者寻短见，纷纷叫人相救。
颜小刀赶紧到船头，见薛北凡也过来可热闹，就道，“快去救他！”
薛北凡指了指划船过去的船工，“有人会救的，他功夫那么好，不差这一会儿！”
颜小刀可不干了，那愣头好歹是她亲大哥，若是她娘知道了那不是要哭死？见薛北凡还看热闹呢，小刀就想跳下去救他，可刚刚往外一探身子。
只见郝金风已经一个猛子游过来了，正扒着船要往上爬，嘴里还喊，“淫贼！我要抓你去见官！”
薛北凡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白衣人捂着肚子笑得直跺脚。
……
郝金风爬了半天没爬上来，船底下打滑，那白衣人用跟麻绳将他拽了上来，送进船舱换衣服。
郝金风脱下湿衣服，那白衣人却不给他干的换，扔了条毯子给他。郝金风裹着毯子也没手来抓薛北凡了，终于是消停了下来。
颜小刀觉得情况不妙啊，俗话说的好，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她现在上了薛北凡的船，还遇上了郝金风，怎么办好呢？
“小姐贵姓？芳名怎么称呼？”薛北凡不愧为“淫贼”，兴趣全在颜小刀身上，边看着她手中的红伞。
颜小刀立马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小贼了，这红纸宝伞，乍一看的确看不出特别来，但是伞里藏有乾坤，可能只有薛北海和薛北凡两兄弟认得出来。
“咦？”
此时，郝金风也注意到了小刀，“你不是早上在茶棚坐我对面那个姑娘么？”
小刀张了张嘴，“嗯……”
“是不是这淫贼骚扰你？”郝金风正义感上来了，一手抓着毛毯，一手要去抓自己的刀，“莫怕，我这就拘捕他归案！”
薛北凡手快，把他的刀挪远了些，郝金风拿不到，又不好动作太大，只好憋在船舱运气。
颜小刀目测着到岸边的距离，一会儿要不然将锦盒塞在薛北凡手里就转身逃走？或者……
正在盘算，那白衣人忽然“哦！”一声，转回房间，站在书架前翻了翻，抽出一本册子来。拿着册子出门，翻出一页给颜小刀看，“我就说眼熟！”
小刀低头一看，那时是一叠旧的画影图形，眼前那张赫然是缉拿她娘颜如玉的，样貌和小刀十分相似。
“你是……”
薛北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小刀一把扯下那页画影图形，三两下扯碎了团成一团往水里一扔，动作一气呵成。黄草纸浸了水，没三两下就湿透了，墨迹也糊了。
薛北凡和白衣人目瞪口呆看着颜小刀。
小刀瞥了眼船舱里正四处找衣服的郝金风，警告眼前两人，“敢说出去，你俩就死定了！”
薛北凡挑起嘴角笑了，“原来神偷颜如玉有个女儿啊，你叫什么来着？”
颜小刀看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回了一句，“颜小刀。”
薛北凡皱眉，“怎么那么好看个丫头取这么个破名儿？你娘自己到知道叫如玉。”
“你才破名儿！她说如玉和入狱谐音，不吉利所以摊上个负心汉。”小刀暗自嘟囔了一句。
白衣人对她拱拱手，“在下重华，幸会。”
颜小刀也对他拱手，仔细打量这个重华，年岁和薛北凡差不多，斯文儒雅，看着可比薛北凡顺眼的多！
重华见小刀似乎有些忌惮船舱里的郝金风，就道，“我去给他找件衣服，你们聊。”说完，进船舱带着郝金风上楼找衣服去了。
薛北凡看了看小刀手里的红纸伞，就要伸手拿，小刀赶紧往身后一藏，“我的！”
薛北凡笑了，“红纸宝伞是我薛家传家宝，怎么会是你的。”
“你大哥给我的！”小刀将伞藏好，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来，递过去给他，“你大哥受了伤，不过没死，他让我带着个给你，还有提醒你小心北海派的人。”说完，对他摆摆手，“我走了。”
小刀完成了任务，正想早点脱身，身后薛北凡却一把拽住她胳膊。
“别拉拉扯扯的！”小刀把胳膊抽回来，瞪他，“你大哥跟我击掌为盟了，我把东西带给你，红纸伞刀就归我了。”
“你别急，我不跟你要伞，这伞本来就是姑娘家用的，我要也没用。”薛北凡晃了晃手里的锦盒，问，“这什么？”
“你大哥说是龙骨五图。”
“这么说，你大哥让你带龙骨五图给我？”
“嗯。”小刀点头。
薛北凡低头，打开了锦盒。
小刀本想走了，不过好奇害死猫，她想看看龙骨五图张什么模样，就凑过去一看，只见盒子里哪儿有五块龙骨啊，只有一张白纸，上边写着五个地名——九珠龙潭、仙云山瀑布、西域鬼城、奈何门、北海派。
小刀眨眨眼，薛北凡咳嗽了一声，盯着她看。
小刀仰起脸跟他对视，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后，倒抽一口凉气，“我没打开盒子看过！”
薛北凡挑眉，“是么？”
“当然！”颜小刀急了，心中颠来倒去翻了几转儿，明白过来——莫不是那薛北海诈她？
“唉。”薛北表示怀疑，“别是你私吞了我家传家宝龙骨五图，想自个儿去找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吧？”
颜小刀眉间拧了个疙瘩，“若是我偷的，大可以用五块假骨头瞒哄你，怎么可能写这些？再说你看字迹，是不是你大哥的？！”
薛北凡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挺机灵。”
小刀送了个白眼给他，“我东西送到了，我不管了，后会无期！”说完就要往岸上蹦，却听身后薛北凡慢悠悠道，“你答应我大哥的事情还没办到呢，酬劳都拿了，可不能不认账。”
小刀脚步停住，“东西已经送到你手上了！”
“我大哥让你干什么来着？”薛北凡很欠揍地用小拇指掏掏耳朵，问小刀。
“带这个锦盒给你，再提醒你小心啊。”
“那我大哥说锦盒里的是什么？”
“锦盒里……”小刀张嘴干嘎巴半天，暗暗跺脚——好个薛北海，敢骗本姑娘！
薛北凡凑近些，对小刀道，“我大哥让你带龙骨五图给我，可没让你带张白纸给我，既然纸上写了龙骨五图的所在，你当然要帮我去将图纸找来了，红纸宝伞可是无价之宝，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呐，小美人。”
小刀一张脸涨的通红，刚想还嘴，薛北凡却接着说，“这样吧，我这人很好说话，不如我吃亏点，跟你一起去找？”
小刀郁闷，自己被讹上了！薛北海那个大乌龟，自己救了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摆她一道。又回想起那日在北海派门口遇到的薛福，小刀可算明白了——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那，大不了我把伞还给你。”小刀虽然不舍得，不过伞哪有小命重要，这五个地方都是龙潭虎穴，去不得！而且薛北凡这人油腔滑调心机又重，看他跟他哥默契的！跟他一起别哪天又被算计一把。
薛北凡看了看伞，“啧”一声，显得那么为难，“我薛家有规矩，送出去的东西就不能再要回来。再者说了，从北海派到这里至少半个月，你都用了那么久了，再还给人家怎么好意思？”
小刀知道自己算是入了黑店了，钻进薛北海的套里。想不到出师不利，刚入江湖原本以为得着把红纸宝伞大吉大利，没想到还没开始真正闯江湖就挨了一刀。
她娘总跟她说，“脸蛋越漂亮的男人越不能相信、武功越好的男人越不能相信、地位越高的男人越不能相信、嘴上越甜的男人越不能相信……总之是男人都不要相信”，她可算深有体会了！
“呵呵。”薛北凡笑得人畜无害，伸手要搭小刀的肩膀，小刀赶紧闪开。她心说，既然你们玩阴的，本姑娘可不做待宰羔羊，现在就溜走不奉陪了，反正她的轻功江湖上应该没几人能追上。
“你可别想跑。”薛北凡察觉到小刀的意图，余光瞥见二楼上，郝金风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就提醒小刀，“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颜如玉的女儿……”
“你敢说！”小刀也不示弱，“你别忘了你是淫贼，他要抓你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喊非礼！”
薛北凡一挑眉，“你这算栽赃嫁祸啊，我可没动手！”
小刀磨牙，“栽赃嫁祸也比你们兄弟俩联手骗人强！”
薛北凡笑得爽朗，“反正这五个地方你是去定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小刀伸手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气就想喊非礼，薛北凡赶紧把她双手从耳朵上掰开，“喂，你来真的？”
小刀回瞪，“你看我敢不敢？！”
“好啊！”薛北凡挑衅一般挑挑眉，“那我就告诉中原武林所有人，大哥将龙骨五图交给你了！”
“呵……”小刀一口凉气抽得太猛了，差点打起嗝来，伸手指着薛北凡的鼻子，“你个死淫贼，卑鄙无耻！”
“多谢夸奖。”薛北凡脸皮比城墙还厚，笑着对颜小刀拱手，“我们第一站去九珠龙潭吧？”
“不行啊！那地方去不得！”小刀蹦起来，像是真急了。
薛北凡意外，心说至于么？九珠龙潭又不是什么吓人的地方。
正想详细问问，就见郝金风冲过来，“薛北凡，你调戏王妃，害得她带孕投湖，一尸两命，跟我回去见官！”
薛北凡听了这话倒是愣了，良久，问一句，“哪个王妃？”
郝金风跳脚，“你调戏过不止一个？你……”
话没说完，就见颜小刀瞅了个空，一脚踩了船栏杆往外跃出，跟只燕子似的一擦水面……飞上岸去了。
“好轻功！”重华在船头看到了，不住赞叹。
薛北凡看了看凶巴巴的郝金风，又看了看上岸撒腿就跑的颜小刀，一笑，对重华说，“帮我招待捕快大人，我去追小美人。”说完，也一跃上岸，追小刀去了。
重华刚想问郝金风是要喝茶还是吃饭，就见那愣子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上岸追人去了。

4【风月无忧】
颜小刀刚上岸，见薛北凡竟追来了，赶紧钻入小巷逃走。她是头一遭来杭州，跑了个慌不择路，穿街过巷，最后被堵进死胡同里了。
后头还听薛北凡咋呼，“小美人，淫贼抓你来了！”
小刀惊得头发都炸起来了，顾不得许多，从身后院墙翻了进去。
薛北凡瞧得清楚，挑着嘴角乐，“这叫自投罗网！”
院墙后别有洞天，假山荷塘、奇花异草，远处长长的门廊连接着红瓦白墙大廊柱的宅子，一趟趟都是红木门窗金漆的顶儿，够阔气的。
小刀找了个假山躲起来，却见薛北凡也上了墙头，正东张西望找她。
见他下了院墙，小刀赶紧猫腰钻门廊后头去，见一所宅子的窗户开着，赶紧翻进去关上窗。举目一看，屋中没人！
小刀可算松口气，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响。
随即有人问，“薛公子，你找什么？”
小刀一愣——薛公子？莫非是认识的！还有这声音耳熟啊，在哪儿听过？
果然，就听薛北凡回答，“我找只小花猫。”
“小花猫？”
“是啊，在河边遇上的，扛着把红伞，还穿条花裙子。”薛北凡没正没经的，“一个没看住，叫她给跑了。”
颜小刀心说待会儿可别挨间屋子找起来，就赶紧钻到了屏风后面。
“啧啧，阿咪~”
外头，薛北凡像是引猫似的，边召唤，边往远处找去了。
小刀见时机正好刚想跑，门外那个脚步声却冲着门口来了，随着“咯吱”一声，门推开，有个人走了进来，关上门，到床边坐下。
小刀暗暗叫苦，只好屏气凝神尽量收紧气息别被人发现，边好奇地透着屏风间的缝隙往外看。一看，发现还认识的——是今早茶摊碰上那位，站在沈星海身后的面具黑衣姑娘！
那姑娘坐在床边，放下了手上的一个油纸包，一瓶药跟一卷纱布。
颜小刀算是明白了——自己误打误撞，跑进星海园来了。
那黑衣姑娘放下东西后，将面具摘了下来，宽衣，伸手摸自己的后背。
小刀赶紧瞧，吃了一大惊，美女！
她一激动，没憋住那口气，只见姑娘原本疲倦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杀气，抽出匕首朝着屏风射了过来。小刀赶紧一个就地滚躲开，到了屋子中间见那姑娘还要抽刀，连忙摆手，“是我是我！”
黑衣女子看着小刀，有些疑惑，显然也认出了她来。
小刀笑眯眯说，“我不是坏人，有人追我才逃进来躲一躲的。”
黑衣女子将衣服拉上去些，小刀见她手上有血，皱眉，“你受伤啦？”
黑衣女子没说话，眼中始终有警惕。
小刀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啧啧两声——瞧这姑娘，二十来岁，俏生生肤白发黑，说秀丽都有些对不住她，分明就是美貌！这么好看一张脸，用个面具挡住太糟蹋啦！还是说沈星海故意将她藏起来，以免被薛北凡之类的淫贼惦记？
小刀觉得她眼睛干净，似乎没什么心眼，走上两步，“你伤在背后啊？”
她还是没做声。
“我学过医术的，给你包扎吧，你自己都够不到。”说着，小刀就跑到床边，探头朝黑衣女子背后看。那应该是一处箭伤，伤在肩胛处、倒是不算严重。小刀脱了鞋爬上床去，盘腿坐在她身背后，“伤口都坏了，你怎么不找个郎中给看看啊？”
边说，边拿了她手边的药瓶子打开，一闻，皱眉头，“这个金疮药都坏了！”
黑衣姑娘回头看看小刀。
“不怕，我有好的金疮药。”小刀从腰包里摸出自家师父做的药膏来给她抹上，“这样连着擦两天就好了。”说着，将药膏塞进黑衣姑娘手里，拿纱布帮她包扎。
处理完了伤口，两人对坐大眼瞪小眼，黑衣女子似乎有些尴尬。
小刀下床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个被压扁的干馒头。
黑衣姑娘穿好衣服后，就拿着馒头坐在桌边吃起来，就这凉茶，面具始终放在手边，像是随时要戴。
小刀试探地问了句，“沈星海克扣你工钱啊？”
“咳咳……”姑娘被水呛着了，捶胸口，终于开口，“少主对我很好。”
小刀刚刚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那你自虐？”
黑衣姑娘给小刀也倒了杯水，觉得这姑娘真活泼。
小刀捧着茶杯翘着嘴角，“我叫颜小刀，你呢？”
“楼晓月。”
“好听。”
小刀的夸奖似乎让楼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瞧瞧小刀，“谁在追你？”
“我告诉你，你不好出卖我啊。”小刀趴在桌上无精打采，“我可倒霉了！”
黑衣姑娘很认真地点头。
“薛北凡那个大淫贼！”
小刀话刚出口，就听门口薛北凡的声音传来，“我是大淫贼，你是小淫贼！”
小刀蹦了起来，楼晓月一指屏风后面，小刀赶紧藏进去。
楼晓月走到门口开门，薛北凡果然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他往里头张望，“那丫头呢？”
“没人。”楼晓月回答。
薛北凡乐了，“有吧？没人的话，小花猫得有一只。”
“也没。”楼晓月回答直来直去，似乎不会拐弯。
“我刚刚明明听到她在里头说话。”
“证据。”
薛北凡张了张嘴，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
楼晓月依然一板一眼，“口说无凭。”
薛北凡张着嘴，一时显得没辙，他嬉皮笑脸对眼前死板的楼晓月可没用。
小刀扒着屏风乐，解气！
楼晓月把着门不让薛北凡进来。
正这时候，沈星海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到切近，就见楼晓月没戴面具，衣服也只是随意地一扣。
沈星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薛北凡瞟见他神色，忽然拖了个怪调子说，“啊，楼姑娘平日戴着面具，想不到原来长这么漂亮。”
楼晓月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戴面具了，跑回去拿，薛北凡趁机就往屋里走。
晓月伸手拦住，不让他靠近屏风。
“放肆！”沈星海面露不悦，“薛兄是我的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楼晓月低下头，但刚刚跟小刀说好了，不能让她被发现，于是也没把手收回来。
沈星海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小刀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楚，心里冒火，薛北凡那个小人！
薛北凡也没想到会连累楼晓月挨骂，有些过意不去，刚想劝两句，就听屏风后面……
“薛北凡！”颜小刀气势汹汹走出来，到了晓月身边，瞧瞧沈星海又瞧瞧薛北凡，“她受伤了都没人包扎，中午只吃一个馒头就凉水，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她个姑娘有意思么？！”
小刀一句话，把沈星海和薛北凡都说愣了。
楼晓月轻轻拽了拽小刀的袖子，小声说，“不得对少主无礼。”
小刀无语，楼晓月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沈星海手上？那么听话呢？
“少爷。”
正这会儿，一个小厮跑来禀报沈星海，“金牌神捕郝金风在外面求见。”
沈星海回过神来，对薛北凡说，“我去拖住他，你找个地方避一避。”
薛北凡点头。
沈星海又看了眼楼晓月，还有桌上的油纸包和金疮药，眼中似乎闪过些什么，是怜惜或是不悦？反正楼晓月是低着头没看到，小刀倒是看出了点端倪。
楼晓月要戴上面具跟着去。
沈星海却低沉着声音说，“今天不用你跟，伤养好了再说。”
说完，走了。
楼晓月拿着面具发呆。
薛北凡见颜小刀跟看蟑螂似的看自己，也有些讪讪，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刀哼哼一声，上去拉晓月，“咱们出去吃饭吧？”
“不如我请客……”薛北凡赶紧插上一句，“当给晓月姑娘赔罪。”
小刀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在晓月耳边说，“晓月，这个人是个淫贼，调戏人家大肚子，害得人跳河一尸两命！”
晓月惊讶地看着薛北凡，那眼神，小刀说的她都相信！
“我没……”薛北凡没来得及解释，小刀已经拉着晓月走了。
薛北凡叹气，跟上，准备帮两人付账去。
出门没走几步，薛北凡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小刀啊……”
“别叫那么亲，跟你又不熟。”
“小刀，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小刀刚刚一时冲动想给晓月出气，这会儿想起正经事来了，糟糕！
“九珠龙潭离这里最近，明天起程怎么样？”
“不去！”小刀躲到晓月身后，“我不跟淫贼一起出门的，危险！”
“喂。”薛北凡气不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调戏有夫之妇？别冤枉我啊。”
“郝金风说得有板有眼。”
“会不会是误会？”
一直不说话的楼晓月忽然插了一句，“薛公子不像是好色之人。”
“呐！”薛北凡连连点头，“还是晓月姑娘讲道理。”
“之前风月楼主风无忧来过星海园，她请薛公子进宅听琴，薛公子却没去。”
小刀听完晓月说的，惊讶地张大了嘴——江湖四宝的最后一宝风月无忧，指的就是天下第一美人，风月楼楼主风无忧。没理由一个淫贼，主动放弃和天下第一美人共处一室的机会啊。
薛北凡抱着胳膊，“我刚才打听过了，死的那个是郡王柴子耀的夫人汪蕊。”
“你死定了！”小刀睁大了眼睛，“郡王和汪夫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呵。”薛北凡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在这里吃饭吧。”薛北凡没回答，指向身边的一座小楼。
“风月楼？”小刀和楼晓月对视了一眼，来这里吃饭，这里不是听琴看美人的地方么？
三人刚进门，薛北凡就伸手往楼上的雅座一指，小声问小刀，“看到那个男人没？”
小刀狐疑地抬头，只见薛北凡指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一身富贵的男子，正惬意地听曲呢，神色那个陶醉。
“他就是郡王柴子耀。”薛北凡对目瞪口呆的小刀眨眨眼，“他这半个月每天都来，花大把银子，就是为了能见一眼风无忧。”
小刀皱起眉头——这可不像是刚刚丧偶、痛不欲生的人该干的事啊！
“只有那个笨捕快才会相信他的话，谁不知道他娶汪蕊，是看中了汪蕊有个有钱的爹。”薛北凡一笑，补充一句，“看好了，那种才叫淫贼！”
说完，找了个座儿，拉开椅子让楼晓月坐了，叫伙计点菜。

5【惩治负心汉】
颜小刀站在雅间楼下，看着楼上心驰神荡不能自已的柴子耀，蹙眉，她最讨厌负心汉！
“喂。”
薛北凡对小刀招手，“过来坐。”
小刀落座后就问他，“你怎么不跟郝金风说清楚？”
“那个郝金风跟你还真有些像。”薛北凡无心一句话，惊得小刀瞪圆了眼，就听他接着说，“我还没开口，就跟恶狼似的扑过来。”
“你才是狼，大色狼。”小刀拿着筷子等菜，边跟晓月说，“晓月，沈星海不在，面具拿下来吧？”
晓月摇头，“少主吩咐过，人多的地方要戴面具。”
“为什么？”
“是规矩。”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这沈星海也不像是折磨下属的人啊，莫不是有仇怨？
“那你吃饭怎么办？”小刀打量她的面具，“要不然跟沈星海商量商量？这样也方便些。”
“没有不方便，我习惯了。”晓月倒似乎无所谓，“从小就戴了。”
“从小？！”小刀怒从心头来，“他干吗这么对你啊？！”
“我是从小就卖了命给少爷做随侍的。老夫人很严厉，说少主身边跟个女侍会招人闲话，所以要戴面具做男子打扮，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晓月说完，不忘又加上一句，“少主对我很好。”
小刀彻底没脾气了，这还叫好，那什么叫不好？
伙计将饭菜送上来，小刀见和点的不一样，纳闷，“我们没要这些个。”
“楼主吩咐过，薛公子是贵客，要特殊招待。”伙计恭敬有礼。
小刀打量薛北凡，这淫贼和风无忧关系匪浅啊？
薛北凡却对饭菜没什么兴趣，一手拿着个酒盅，一手给小刀和晓月夹吃的。注意到小刀的腰包鼓鼓，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薛北凡问，“颜如玉当年偷遍天下宝贝，你身上带了不少吧？拿出来开开眼界？”
小刀白了他一眼，“是啊，毒烟毒雾毒蛇毒蝎子很多，你要不要看？”
薛北凡往一旁挪了挪，举起筷子挡住。
楼晓月好奇地问，“那些有毒的东西，你都藏在哪儿啊？”
小刀和薛北凡同时看她，晓月问得很认真，“罐子里么？会不会跑出来？”
“噗。”薛北凡举着筷子笑晓月老实。
晓月不解。
颜小刀却真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罐子来，打开盖子给晓月看。
晓月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样子明显是吃了一惊。
小刀将罐子合上，略带得意地对薛北凡晃了晃，薛北凡惊讶，“真的有啊？”
“是啊，真有你的！”
后头就有人接话，重华走了进来，往桌边一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边数落薛北凡，“你上这儿花天酒地，叫我拖着一身病给你跑腿。”
“查到没？”薛北凡边问，边看楼上柴子耀的举动，他显然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了。
“这个。”重华用两指夹着一张纸，递给薛北凡。
薛北凡接过来，就见纸上画着几样金饰，有两只镯、一条链、还有一只发簪和一副耳坠。
看款式似乎是一套，薛北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刀悄悄掀起晓月的面具给她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拍拍手上的糖粉去拿了图来看。
“结绮临仙饰！”
薛北凡听得稀里糊涂，“什么仙逝？”
“知道陈叔宝么？”小刀觉得玉米酥好吃，就又往晓月眼前的盘子里夹，边问话。
“写玉树后庭花那位南朝陈后主？”薛北凡摆弄着手里的酒杯，“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年陈叔宝身边三位美人，他为金屋藏娇，建造了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阁楼，里头多装饰金器。他最宠幸的张丽华住在结绮阁里，另外两位美人住在临春和望仙。为了表示对张贵妃的特别宠爱，特意给了她这一套价值连城的金饰。”
薛北凡挑了挑眉，问重华，“这东西怎么了？”
话问出去了，重华却没有回答。
晓月和薛北凡抬起头，就见重华正拿着杯子专注地看对面的晓月。两人再回转头，只见晓月正半掀着面具，露出好看的下巴，认认真真地吃着糕点。
“喂。”薛北凡在重华眼前打了个响指。
“啊？”重华可算回魂了，看他，“干嘛？”
小刀用筷子指了指他眼前的空碗，“眼珠子掉碗里了，赶紧捡回去。”
重华下意识地一低头，薛北凡和颜小刀都坏笑，晓月拿着糕点不解地看两人。
“这套金器是汪蕊的陪嫁，她死前，柴子耀将金器送给了风无忧，为此，两人曾经大吵一架。”重华收拾了心神，告诉薛北凡，“汪蕊更是威胁要回家去住。”
“柴子耀不过是个前朝的没落皇族，手上银子有限又没有实权。如果汪夫人弃他而去，他可是会很难~过~”薛北凡拖了个调子。
“该死的负心汉！”颜小刀咬刚骂了一句，就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薛北凡回过头……只见黑着一张脸的郝金风走了进来。
“沈园主跟我说过了。”见薛北凡似乎又想开溜，郝金风先说了一句，“关于柴子耀和风无忧的事情。柴子耀可能是有意诬告你，意图支开我，最好我能跟你打个两败俱伤。”
“这下好了，我算沉冤得雪。”薛北凡松口气，随即很感兴趣地问郝金风，“那你呢，下一步准备怎样？”
“沈星海说有法子抓住柴子耀的马脚，不过要找风无忧帮忙，今晚他在星海园摆宴席，时机刚好。”
“主意不错啊。”小刀点了点头，“柴子耀迷风无忧都迷得神志不清了，让美人开口套套话，他一定全招。”
“嗯，说的很有道理。”薛北凡连连点头。
小刀见他笑里带着几分算计，立马紧张起来，这人要干嘛？！
只见薛北凡不紧不慢地问郝金风，“郝神捕，如果有人收了人家一千万两银子的酬劳办件事，事情没办完就想开溜，是不是该退银子？”
“那当然啊。”郝金风点头。
“她要是不认账呢？”
“三个办法。”郝金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老老实实把事情办完。第二，赔一千万两银子。”
“有没有第三啊？”小刀纠结。
“第三简单啊。”郝金风一拍胸脯，“我抓他去蹲大牢。”
小刀脸瞬间皱成包子状，对面薛北凡却得意洋洋伸着三根手指对她比划，像是说——三思啊！还是第一条最划得来！
“薛兄要回北海派么？”郝金风忽然询问，“我跟你一起回去。”
“哈？”
这回，薛北凡、重华包括颜小刀都吃惊不已，“为什么？”
“薛北海的死有蹊跷，上头让我调查他的死因。”郝金风端着杯茶，“你大嫂报的案，说是出事当天有个丫鬟混进了北海派，是薛北海的亲随薛福带进去的。薛福在薛北海死后失踪，北海派的至宝龙骨五图和红纸宝伞全部不翼而飞。”
小刀张大了嘴，薛北凡的大嫂不就是那天红杏出墙的那位？竟然栽赃陷害，太狠了吧！
“那丫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名字被人抹掉了。”
“呼……”小刀长出了一口气，差点被吓死，还以为留下什么“铁证”了呢，幸好薛福够机灵仔细。
薛北凡对小刀挑眉，像是问——要不要说明白？
小刀一个劲摇头——不好不好！
薛北凡又皱眉——你瞒来瞒去，早晚要穿帮。
小刀撇脸——不要你管，穿帮再说！
薛北凡叹气——那随你。
两人做完眼色端起碗喝汤，还同时伸手去抓同一把勺子，小刀瞄了薛北凡一眼，薛北凡无奈把手收回去，示意——你先！
小刀觉得这还差不多，舀汤喝。
就听一旁郝金风忍不住说，“你俩刚刚那个叫不叫眉来眼去？”
“咳咳……”
重华让他逗乐了，点头，“对对，就是眉来眼去。”
小刀尴尬地捧着碗，给热汤吹气，对面薛北凡倒显得很坦然，毕竟是淫贼的脸皮坚不可摧。他拿着勺子还跟郝金风客气，“有郝神捕帮忙必定事半功倍，不过我先不回北海派，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我们要找龙骨五图，不如郝神捕随我们一同去吧？”
郝金风微微蹙眉，“为何要去找图？不是调查薛北海的死因么？”
“我大哥恐怕就是因为龙骨五图而丧的命。”薛北凡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大哥一生仁义，与人为善，从来不算计别人……”
“呸！”
众人回头，只见小刀正往外吐鱼骨头，边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是啊！薛北海可是好人！呸。忘恩负义、倒打一耙、阴谋算计什么的他才不会干。呀呀呸！这鱼好多骨头。”
“咳。”薛北凡忍着笑咳嗽一声，也不好意思再编了，手一挥，“总之我大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查出真凶，就要先找到龙骨五图。”
郝金风听后，既然薛北凡已有线索，就点头，“既然如此，我就陪诸位走一趟。”
薛北海对小刀得逞一笑——这下你可跑不了啦！
小刀气不打一处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管怎么样，总之她绝对不去九珠龙潭！
又吃了一会儿，就听楼上传来鼓掌声。
小刀扬起脸来往上张望，“怎么啦？”
“大概是风无忧出来抚琴了。”
“我们上楼去看看？”小刀很好奇风无忧是个什么长相，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啊。
“二楼的雅座要付一百两银子才能上去。”重华提醒小刀，“吃饭的钱还要另算。”
“那么贵？”小刀皱了皱眉，看薛北凡，“你请不请客啊？”
薛北凡挑起嘴角，单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回了一句，“这世上，我只对无价宝有兴趣，明码标价了的，就没意思了。”

6【眼不见，心不烦】
风无忧光走出来这排场就不小，楼上雅座里的多金恩主纷纷起身与她问候。
小刀看不着美人，干着急，只好小声问晓月，“你见过风无忧没有？好看么？”
晓月点头，“挺好看的。”
正说着话，楼上传来了木履踩楼板儿的声响，大堂里的食客一阵骚动。
原来，定下规矩不下大堂只在雅座见人的风无忧，竟然款款走了下来，这可让当日吃饭的散客们讨了个大便宜。
风无忧径直走到小刀他们那桌，伸手轻轻一握白玉壶，给薛北海斟酒，“薛公子好见外，来了也不说一声。”
小刀就听身边断断续续的抽吸声传来，不晓得那些食客是羡慕得流哈喇子呢，还是嫉妒得咽哈喇子。她于是认真打量这位名震江湖的大美人——风无忧。
什么叫美人？
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说得笼统。女人长什么样的眼睛鼻子嘴，才是标准的美人？而至于天下第一美人，自然是要比天下所有女人都漂亮咯！那是谁比出来的呢？
平心而论，小刀一眼看着风无月有些小失望，倒不是说她不漂亮，只是说天下第一，貌似过了些。
这便是人心最奇怪之处，比方说他们刚进风月楼，楼主来斟酒，小刀必定惊艳——好漂亮的老板娘！可如今先说出这是天下第一美人，再下来斟酒，小刀看一眼，觉得艳有余而惊不足，就是个漂亮老板娘而已么。
风无忧斟完酒，目光挨个划过众人。
得美人含笑一顾，可是无上光荣，特别是在这么多人的风月楼里头，那些人出了银子来看的，这边可是白看！
重华显然和风无忧也挺熟，对她点了点头，郝金风是个呆子，自顾自吃饭。晓月戴着面具，没动静，最终……风无忧的视线落到了小刀身上。
小刀仰着脸给她相面——这风无忧样貌出众五官精致，属于艳丽形，年岁也不大，雍容华贵。这身材样貌，也衬得上大美人的名头，够男人神魂颠倒一阵子了。
不过有点很奇怪，风无忧对薛北凡相当殷勤，但薛北凡始终就是一张似笑非笑脸，一点儿不像“淫贼”该有的样子。小刀好奇不已，猫还有不偷腥的时候？
风无忧盯着小刀看了会儿，浅浅一笑，低声跟薛北凡说，“我已收到沈园主邀请，今夜再叙。”说完，施施然回转身上楼了。拂袖过处留下浅淡清香，惹得酒楼众客又神魂颠倒一阵子。
小刀忽然想看那负心汉柴子耀什么表情，仰起脸，果就见他正沉着脸看薛北凡呢。郝金风一直背对他坐，这期间也未抬头，他大概没认出来，只是对薛北凡冷落轻视他梦中情人这一节，很有些不满。
小刀瞧对面薛北凡，“你打的什么主意？”
薛北凡随性一笑，“自然是好主意。”
小刀见他卖乖，嘟囔，“神气什么！”
吃罢了饭，众人回星海园，小刀索性借住下。原本安排的是住客房，她却抱着枕头跑晓月屋子里了，问能不能同住。
晓月自然答应，与小刀很亲近。
沈星海见两人认识不久就有情同姐妹的架势，略微不解。楼晓月从小就跟着他，性格冷淡不喜交际，从来没朋友，怎么今天那么容易放下心防，与小刀接近？
小刀见沈星海带些防备地打量自己，也不在意，只是坐着跟晓月瞎聊。两个女生小声说体己话，沈星海站在门口似乎是要走，耳朵却没舍得离开……
只听小刀认真问晓月，“晓月，你二十来岁了，不嫁人么？难道一辈子戴着面具做奴仆？”
晓月听后，犹豫了一下，摇头，“我不嫁人。”
“女孩儿总要嫁人的。”小刀见沈星海走到窗户后边，故意低声问晓月，“你是不是中意你家庄主？”
果然，沈星海脚步一滞，似乎听得专注。
晓月沉默半晌，答，“庄主订了亲了，要娶晋王家的郡主，下半年就过门了，是门当户对。”
沈星海微微蹙眉，转身走了。
小刀见他走了，轻轻叹口气。
晓月不解看她，“你干嘛叹气？”
小刀伸手摸她脑袋，“你这傻丫头。”
晓月回手摸回来，“你才是小丫头。”
两人乐着继续吃茶聊闲天。
从晓月那里，小刀得知沈星海、薛北凡和重华三人是从小便认识的好友。薛北凡不喜待在北海派，一年有半年在星海园，另外半年在重华楼。他们三个都是武林异类，不过问江湖事务，活得自在。
小刀见晓月就是随意扎个头发，就伸手将她一头秀发从衣服领子里拉了出来，见青丝浓密，便顺手挽起来，拿了包袱里头的发簪给她盘头。
晓月伸手摸，小刀不让她动，“女孩儿要打扮的。”
“不让的。”
“谁不让啊？”
“少主不让……”
“他不让才怪哩。”小刀暗骂，沈星海那醋坛子分明翻了好几翻了，不刺激刺激他，不晓得珍惜。晓月那么讨喜又那么老实，对他死忠死信，日后一定会吃亏！
小刀本着她娘亲“相逢即是缘，女人要帮衬着女人”的教诲，决定帮晓月试试那沈星海。他若是不诚心，趁早分了，好女不愁嫁，就怕嫁错郎！
给晓月盘好了头，小刀问她，“那个晋王家郡主，好看么？”
“嗯，知书达理的。”晓月点头，“今晚少主也请了她的，到时能看着。”
“哦。”小刀双手抱着胳膊站在晓月身后，“今晚你用随侍么？”
“不用，少主说让我歇几天。”晓月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高兴。
小刀摇头，这么容易满足怎么行，“我对他们抓柴子耀没什么兴趣，晚上咱们打着灯笼游花园怎样？”
“好啊。”晓月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她也不想去前院看少主殷勤照顾郡主。
小刀见她眉宇间带出一股子忧愁来，不免担心，沈星海家大业大，如果他是孝顺不敢违背他娘倒也还好，若是有野心想攀龙附凤而搭上了郡主，那还是趁早让晓月断了念想，否则日后必定受苦。
小刀又想起了她娘常常说的一句话，“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女人的时候，看你什么都是好的。当他看你什么都不好的时候，说明他心里住进另一个女人了，对你处处挑剔，只是给花心和贪心找个借口而已。”
之后，小刀给晓月上了些妆。晓月长那么大竟然是头一回施粉黛，连胭脂怎么用都不知道。穿了裙子之后，都不懂得该迈哪条腿，小刀生出几分怜惜，好打不平的性子又上来了。心说，沈星海，你不是想藏着掖着留着给自己备用么？今儿个给你把家底撩出来，看你怎么神气！负心汉！
晓月见小刀忽然义愤填膺的样子，纳闷，“小刀，你怎么了？”
“啊？”小刀回魂，干笑几声。自己这毛病就是改不了，一看着负心汉就想起她娘夜深人静独自垂泪的样子，火往上撞！
入夜之前，薛北凡来找了趟颜小刀，确认她没开溜，便邀她晚上一起整治柴子耀。薛北凡觉着这丫头鬼灵精，眨眼就是主意，很好玩儿，虽然偶尔也有些虎了吧唧。
一进门，就见个大美人坐在桌边正对着铜镜发呆。
“晓月？”薛北凡看了半天认出来，惊喜。
晓月低头，鲜见的不好意思。
小刀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得意地问，“怎样？好看不？”
“嗯！”薛北凡大为赞赏，“这样打扮好，晓月姑娘好底子！”
有的没的说了两句，小刀答应一会儿上前头转转，薛北凡临走又看了看晓月，伸手拽了小刀一把，出门。
到了外头，薛北凡压低声音问小刀，“你这好事丫头，想刺激沈星海啊？”
小刀白他一眼，“我若是不瞎，沈星海的确是喜欢晓月，晓月也喜欢沈星海，是不？”
薛北凡笑了笑，“他俩十几年每天都在一起，有感情是正常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既是你情我愿，为何要这样作践晓月？”
“你不懂。”薛北凡摇头，“沈星海他老子以前是战死疆场的大将军，家世显赫。晓月是被人贩子贩卖的奴仆，当年沈星海好心救她一命留在身边，她俩定下的就是主仆关系。沈家家规森严，沈夫人……”
“行了行了。”小刀摆手，“我知这套，沈母要门当户对么，你那意思晓月要一辈子给沈星海做奴隶是不是？”
“的确是不厚道。”薛北凡微微一耸肩，“但也无可厚非。”
“我没说不对啊。”小刀反着问他，“他沈星海想门当户对随他去，晓月嫁别人不就成了么？他想门当户对，不代表没比他好的男人不在乎门当户对，比如说重华那类？”
“哈。”薛北凡无语地看小刀，“你叫小刀真是一点儿没叫错，看一眼你就知道重华对晓月有意思？”
小刀抱着胳膊，“就算没重华，晓月也能有终身幸福，奴仆只能说她出生不好，大不了我花银子给她赎身。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便宜都让一个人占的？鱼与熊掌……”边说，小刀边伸出手指在薛北凡眼前一晃，“不可兼得！选哪样都没错，但选定了可别后悔，也别眼红别人选另一样。”说完，甩着胳膊进屋了。
薛北凡无奈，这颜小刀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生就这样一幅性格，多管闲事唯恐天下不乱。懒得管这些，回前头去了。
他刚走，沈星海从院门后走出来，站在长长门廊投下的阴影里，正好能望见晓月屋子的窗户。
窗户敞着，小刀正拉着晓月打量，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晓月脸上的明艳笑容，是沈星海之前从未见过的，胸中有一股莫名的阻塞之感。转回身，沈星海快步走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男人大丈夫事业为重，其他的日后再说。
小刀望着窗外眉间微锁，也许——沈星海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在意晓月。
晓月走过来，轻轻将窗户掩上，“少主在老爷坟前发过誓的，不能让沈家蒙羞，和郡主的婚事是无论如何都要举行，少主把沈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小刀吃惊，原来晓月也是知道的，呆归呆，关键时候还挺清明。
“那你怎样打算？”
晓月摇了摇头，“我的命是少主给的，等他成亲了，我再走。”
“你有要走的心思？”
“嗯。”晓月点头，“我也有心。”
小刀一愣，忍不住笑了，也对啊，傻不傻和有没有心，是两回事。傻子也有心，有心的人都会伤心，就像她娘那样。
想到这里，小刀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操起桌上一个茶盏丢出去，“臭男人！”
赶巧了，薛北凡在前院吃了个鸭梨儿觉得挺甜，就拿来几个想给她俩尝尝，刚走到门口，一个茶盏飞出来。
“喂！”薛北凡堪堪躲过，拿着梨子看小刀，“你悠着点，我薛家这会儿就我三代单传了！”
小刀见他嬉皮笑脸的，也懒怠跟他计较，回手放下茶壶盖。
薛北凡就笑嘻嘻对着她扔进个梨子，“来，吃梨。”
他没把握好力道，扔得猛了点。小刀也没留神接，回过头，一个鸭梨儿劈头盖脸砸过来。
“啪”一声，不偏不倚正中脑门儿……四周霎时一片安静。
这梨子倒是也不硬，在小刀脑门上给砸烂了，汤汁流了一脸。
薛北凡起先愣了愣，随后笑得打跌，“你这脑门够硬的，人都说小猫子铜头铁骨豆腐腰，你也是不？哈哈。”
小刀气得脸都青了，拿起红伞追得薛北凡满院子乱窜。
晓月托着下巴趴在窗边看院子里两人追追打打，忍不住笑起来，这日子，就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眼不见，心不烦。

7【打铁要趁热】
掌灯时分，佳人宾朋如期而至。
小刀没去前院，闲着就拿吃过的西瓜雕了个好看的瓜皮灯笼，找了蜡烛来点，摆到晓月眼前，“送你。”
晓月捧了瓜灯对着小刀傻笑，第一次收着这么好玩儿的礼物。
薛北凡刚刚被小刀拍了一顿板砖，正收拾院子呢，看着俩丫头说笑，摇头——这颜小刀性子也冲点儿，似乎喜欢锄强扶弱。
“柴子耀已经到了，一会儿风无忧会找机会套他的话。”薛北凡告诉小刀，郝金风暗中埋伏好了。
“抓得到就拿他见官，抓不到拿你顶包也成！好歹都是为民除害。”小刀夹枪带棒的。
薛北凡知他还跟自己闹别扭，脾气挺大挺记仇啊，这丫头。
“那个柳如月，好看么？”小刀换了个话题问薛北凡，不忘补充一句，“跟晓月比。”
“你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么？”薛北凡反问，语焉不详。
小刀哼哼一声，突然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起来。
薛北凡凑近一听，她正自言自语，“菩萨保佑，是个毒妇狐狸精！”
“呵。”薛北凡忍不住抽气，“你坏心眼啊！怎么着？若是毒妇狐狸精，你就帮晓月将她挤走？”
“切。”小刀不屑，“他沈星海脸有那么大么？我是觉着，沈星海若是脚踏两条船，对方是好丫头就糟蹋了！最好也是个蔫儿坏的，所谓一物找一主，盐碱地专出拉拉蛄！”
“其实你对沈星海是不是有些偏见啊。”薛北凡劝小刀，“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嗯，我理解啊。”小刀一摊手，“能理解不代表要迁就吧？我就对他有偏见，怎么着？”
薛北凡望天。
……
不一会儿，前头宴会开始了，有个下人往后院送来吃的，说是重华公子吩咐送的。
那下人瞧见没戴面具的晓月傻了眼，出门的时候一头碰门柱子上了，捂着脑门就跑。
薛北凡搬了张茶几到院子里，当中放上瓜皮等，小刀和晓月边吃边聊。薛北凡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抓把艾草，给两位姑娘赶蚊子。
“小刀。”晓月吃了会儿东西，问她，“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闯江湖？”
“嗯……”小刀犹豫了一下，“出来见见世面。”
晓月点头。
一旁薛北凡却笑了一声，瞧小刀——瞎掰吧你！
小刀冲他扔西瓜皮，薛北凡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上前头去帮郝金风，省的一会儿被砸一身西瓜。
“你喜欢薛公子啊？”晓月突然问
“噗……”小刀一口汤喷出来，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我看你一直跟着他。”晓月见小刀似乎恼了，声音小下来。
“我是被他讹上的。”小刀提起这茬还有些愤愤。
“薛公子的确名气很大。”晓月跟小刀讲一些关于薛北凡的事，“他是大名鼎鼎的薛北海的弟弟。但是少主总说，薛北海很厉害，但薛北凡却是无论跟他认识多久，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厉害的人。”
“意思是说他无耻得没有下限的意思么？”小刀坏坏问。
晓月笑着摇头，小刀似乎对男人总是斗志满满，跟谁都要吵上一架的样子，对女孩儿却很温顺。
说话间，就听到前院传来了骚乱之声，小刀一愣神的当口，晓月已经冲了出去。
小刀估计郝金风和薛北凡动手收拾柴子耀了，就上了墙头，准备看个究竟。
晓月到了前院，果见郝金风和柴子耀打起来了。
柴子耀被无忧夫人诓到无人处，几句话，套出来了他杀妻嫁祸薛北凡的事，躲藏在暗处的郝金风立马出来要缉拿他。
柴子耀逃跑，正撞上了陪着郡主逛花园的沈星海，受到惊吓叫喊的是郡主身边的丫鬟。
沈星海护住柳如月，薛北凡和重华在一旁看热闹，郝金风收拾柴子耀。晓月看了看形势，没自己出手的必要，就站在门廊一侧，没动弹。
柳如月正好瞧见了，问沈星海，“那位姑娘是谁？”
这会儿，小刀正蹲在屋顶上看热闹呢。见柳如月一眼看见晓月了，还问了沈星海，小刀微微挑挑眉——眼睛挺尖啊！
别说柳如月，沈星海也差点没认出晓月来了，晓月没戴面具一身裙装，袅袅婷婷站在门廊后，沈星海只觉眼睛有些挪不开。
晓月见柴子耀不一会儿就被制服了，赶紧转身回后院。
柳如月没事人似的，似乎并未受惊，只跟沈星海说要继续逛，便向门廊走过去。小刀挑嘴角——嚯嚯，不是省油的灯啊，这位郡主。
再看沈星海，眉宇间一条浅浅的褶子，倒是透露了些许他此时的心情。
小刀回了后院，就见晓月在给西瓜等换蜡烛，先前那支已烧没了。
“柴子耀让郝金风抓住了。”小刀落到院子里，跟晓月说。
“嗯，我看着了。”晓月将半截蜡烛固定在瓜皮灯里头，小心翼翼的，“可他毕竟是个郡王，郝神捕能定他罪么？”
“自然了，汪蕊夫人娘家可不是好相与的，估计够柴子耀喝一壶。”
晓月若有所思地盯着灯笼里跳动的火苗看，低声说，“既然成亲了，汪蕊夫人也能带给他地位财富，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为何还惦念风无忧，对得起谁？”
小刀托着下巴，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响，就慢条斯理地说，“汪蕊夫人若是没有万贯家财，柴子耀也不会娶她。女人会老，银子可不会老，银子会少，美人却不会少，到手了自然就不稀罕了，没到手的，才永远是最好的呐。”
晓月听了个云里雾里，
小刀笑，“我娘说的。”
“你娘，说话很有道理的样子。”晓月忽然很想见见小刀的娘。
这时，院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正是带着丫鬟的柳如月，和身后跟着作陪的沈星海。
小刀见柳如月脸上神色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自己说的话不悦，倒是那丫鬟脸色不善。
柳如月进了院子，一眼瞧见两个好看的姑娘，就含笑问沈星海，“金屋藏娇啊？”
沈星海赶紧摇头，“郡主别说笑。”说着，给介绍，“这位是薛兄的朋友，颜小刀。这位你以前见过的，我的随侍楼晓月。”
柳如月一脸惊讶，看晓月，“你是晓月啊？平日戴着面具，我都认不出来了。”
晓月站在桌边，不晓得该如何作答，只好点点头。心里纳闷，少主怎么带郡主上这里来了？沈星海向来不喜欢自己和柳如月碰面。
颜小刀站在一旁瞧着，就见柳如月走过来，盯着西瓜灯看，“真好看，什么做的？”
“西瓜。”小刀帮着晓月回答她一句。
“西瓜？”柳如月惊讶，“西瓜不是用来吃的么？”
“郡主。”柳如月身边的丫鬟插嘴，“西瓜也可以用来雕花灯的，咱们府里头丫鬟下人都喜欢玩这个。”
小刀挑眉，又暗自啧啧两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有趣。
“我头一回瞧见，真好看，给我了行么？”柳如月开口。
晓月没做声，盯着西瓜灯看，是小刀给自己的……
柳如月问出口了，见晓月没作答，有些尴尬。
沈星海走过来，“小孩子的玩意。”
说完，他看晓月，双目相对，沈星海莫名有些底气不足，晓月则是迟疑了一下，最后轻轻点点头。
小刀背着手，瞧着，没插话。
柳如月身边的丫鬟伸手捧了西瓜灯，笑着跟晓月说，“多谢晓月姑娘割爱了。”
晓月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灯。
柳如月瞧见了，赶紧说，“晓月姑娘，明儿个我给你送个好看的宫灯来，做交换，好不好？”
晓月没说话，她更喜欢小刀亲手做的西瓜灯。
沈星海站在一旁，下意识地不看晓月，却瞅见小刀别有深意地对着自己笑。
沈星海叫她笑得有些不是滋味，这丫头心眼特别多，一眼能看穿自己心思似的，叫人不自在。
忽然，就听那丫鬟突然“哎呀”了一声。
随即，“啪”一声响，西瓜灯掉地上砸碎了，那丫鬟甩着手，“好烫啊。”边跟柳如月求饶，“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如月瞪她一眼，“怎么那么不小心！”
“那灯烫手啊。”丫鬟嘀咕了一句，“幸亏郡主没捧着。”
小刀转过眼看晓月，见她盯着地上摔烂了的西瓜灯，样子特别叫人动心。小刀忍不住笑了，引着柳如月的目光看向沈星海。
沈星海正看着晓月，眉头皱着，神情复杂，歉疚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柳如月收回视线，斥责那丫鬟，“还不跟晓月姑娘赔不是？！”
丫鬟哭丧了脸，过来晓月身边，“晓月姑娘，我烫了下手不是故意的。我见你也捧着，没想到那么烫……哦，我知道了，你手上有茧吧？还好郡主没拿着。”
“唉，所以说么，西瓜灯果然不适合郡主。”这时，外头薛北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重华。
丫鬟见晓月没回答，跑去柳如月身边，“郡主，晓月姑娘恼了，我是不是要挨罚？”
“唉。”沈星海回过神来，摆手，“不就一个西瓜灯么。”说着，看晓月。
晓月点点头，“嗯”了一声，过去捡瓜灯。
薛北凡在小刀身边对她做了个口型，像是说——晓月其实也不傻啊！
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你才傻呢。
薛北凡无辜挨了个白眼，有些委屈——我这不是也向着晓月么？
小刀撇脸，明显的迁怒——臭男人！
重华过去帮晓月捡，边逗她“后头有瓜田，一会儿拉一车来让小刀雕，十二生肖都雕齐了？”
晓月微微笑了笑。
沈星海脸色比刚刚越发阴沉了几分。
薛北凡见小刀还不说话，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努嘴——不反击？不像你啊！
小刀忽然一笑，对沈星海说，“沈园主。”
沈星海回头看她，似乎早有准备，估计小刀得说几句厉害话给晓月顺顺气，也好。
不料小刀却说，“我们这趟出远门可能人手不够，让晓月姑娘给帮把手吧？”
说着，看薛北凡。
沈星海却彻底傻了。
薛北凡没来得及开口就让小刀暗中掐了一把，疼得他一呲牙。赶紧点头，“是啊沈兄，晓月功夫好，我有些事情要办，想找她帮把手。”
“沈园主不介意的哦？”小刀问沈星海。
沈星海皱眉，见他犹豫，小刀挑衅一般对柳如月挑挑眉。柳如月依然没做声，丫鬟道，“原来晓月姑娘那么能干啊，难怪沈园主离不开她了。”
沈星海看了看晓月，“你陪着走一趟吧。”
晓月站在那里捧着半个瓜灯，点头，神情依然淡漠，看着灯。
小刀心说——哎呀傻丫头，长痛不如短痛！这郡主绝非省油的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别被整死了，沈星海就在一旁看个热闹。
之后，沈星海陪着面带笑容的柳如月出门了，出门前回头看了晓月一眼，似乎有话说，可惜晓月捧着灯，回屋里去了。
等人走了，薛北凡对小刀挑大拇指，“真行啊！一击致命，沈星海今晚估计不用睡了。”
小刀伸手照他背上来了一掌，“马上动身！”
“什么？”薛北凡睁大眼睛看她，“明早再走么，不着急！”
“打铁趁热，说不定明早我就改主意了。”小刀不负责任地一耸肩，拖长个调子，“你看着办~”
薛北凡张张嘴，一旁重华转身往外走，“我去收拾东西通知郝金风，咱们坐船走。”
薛北凡摇头，问晓月，“你这不是整沈星海么，他陪完郡主回来就见不着晓月了，好歹让告个别。”
“想得美！”颜小刀哼哼一声，“捅人一刀就要做好被回捅两刀的准备。”
“你个丫头真绝啊。”薛北凡感慨，“以后谁招惹你肯定死很惨。”
颜小刀挑眉，“那是自然！我娘说的，要懂得宽宏大量，也要懂得双倍奉还！”

8【听墙角】
小刀去厨房拿了块糕填肚子，回来就见不着晓月了，出门撞上薛北凡，“准备好没？船停在码头了！”
小刀皱皱眉头，“晓月哪儿去了？”
“呃……”薛北凡搔头，努力想转移个话题。
“哦！她找沈星海去了是不是？”小刀跺脚，“真是，男人惯不得！不然不知道错！”
“唉，我说你别那么激动。”薛北凡对她摆摆手，“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都十几年了，你才认识晓月几天？你就给她做主啊？”
小刀不忿。
“也就是去告个别而已，你上船去等吧。”薛北凡拉她。
小刀心不甘情不愿被拉走了，到了门口，正碰上沈星海送晓月出来。
沈星海手里拿着晓月的包袱，边在她耳边细声嘱咐着什么，晓月似乎被他哄得团团转，乖乖点头。
小刀跺脚——不管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心甘情愿，自己上赶着起什么哄？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小刀是又替晓月憋屈又有些怨晓月逆来顺受。
拿了包袱，晓月出门，和小刀他们一块儿别过了沈星海，上船。
小刀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沈星海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晓月，别提多别扭了……预期的效果达到了，但晓月的神色跟被棒打了鸳鸯似的，显然也不想离开沈星海，小刀叹气。
一旁薛北凡凉丝丝来了一句，“强出头。”
小刀瞪他一眼，气呼呼上船了，找了间屋住下，没一会儿，晓月进来了。
船上就两间屋一间通铺。大通铺是下人们住的，两间屋，晓月和小刀一间，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一间。
晓月见小刀板着脸，走进来坐下，收拾东西。见小刀的包袱还系着，就顺手也给她收拾。
小刀将包袱抢过来，“你又不是丫鬟，干嘛处处低人一等？”
晓月盯着小刀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小刀，你心肠真好。”
小刀瞪她也没力了，“你准备一直这么让着沈星海啊，他要是一直拖着你，你也跟他耗？女人很容易老的！”
晓月点了点头，“也让不了多久的，少主年底会和郡主定亲，我就陪他最后一段时日了，想帮他做点事。”
“你……”小刀抚自己胸口顺气。
晓月让她逗乐了，“没事的，当年若不是少主救我，我现在可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做杀手、或者已经死了、又或者在妓寨里。少主对我有恩，我命都可以还给他，这点不算什么，我不想他难过。”
小刀长叹一声，一脸钦佩地看她，原来真的有啊，娘说的那种特殊情况，自己要一头碰死你拦都拦不住，造孽！
说到底，毕竟各人情况不同，也不好勉强。小刀拍拍她肩，“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别太委屈。”
晓月点头笑，默默收拾东西。
隔壁屋里，郝金风是个直肠子，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一动不动还打呼噜。
薛北凡坐在墙边听得津津有味，重华靠在榻上看他，“你缺不缺德，听人姑娘说话。”
薛北凡回过头，瞧他表面云淡风轻却是掩不住眼里的失落，笑了，“你敢说你没听？”
重华翻了个身，不知是病的还是倦的，总之脸色很白。
“你也不用上火成这样。”薛北凡拉了椅子坐他跟前，“晓月也说了，沈星海年底就娶那郡主了，到时候兄弟我帮你跟他提亲，把晓月娶过门。”
重华意兴阑珊，轻轻掰着手里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她心里，始终装的是沈星海。”
薛北凡见他的样子，凑过去问，“你重华文武全才家大业大，多少美女在你眼前飘来飘去你都不带看一眼，怎么就偏偏盯上个楼晓月呢？”
重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淡淡说，“我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正好为沈星海挡了一箭。”
薛北凡皱眉头，“沈星海那个天煞的，好端端的找个美女做保镖。”
“你说这世上，男欢女爱，女人付出多一点，还是男人付出多一点？”重华很感兴趣地问薛北凡。
薛北凡琢磨了片刻，“那就见仁见智了，一般来说，用情越深那个越吃亏吧？”
“我见过不少女人，嘴上都说会为了心上人奋不顾身，可从没见过。”重华随手将折扇放到桌上，“漂亮女人都聪明、聪明女人都会算计，女人为自个儿想是应该的……可我一直想见见，是不是真有那种漂亮、聪明，又能奋不顾身的，楼晓月不止都占了还无怨无悔，你有本事，给我再找出一个别的来？”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你好歹是重华楼楼主江湖中人啊，别整天搞得才子佳人只为卿狂那样行不行？沈星海跟你正好两个性格，你是太在乎，他是太不在乎，真喜欢就跟人说去。兄弟归兄弟，他站着茅坑又不拉屎，你也不算抢他女人。”
“什么茅坑。”重华白他一眼，“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莫强求。”说完，去洗洗准备睡了。
薛北凡摇头，这半死不活的性子，自己当初怎么会跟他做兄弟？想罢，走到墙边，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听够没？好听不？”
隔壁屋里，晓月正梳头发呢，就见小刀猛地从墙上蹦了下来，伸手捂着耳朵，拿脚踹了一下墙面，“死淫贼。”
薛北凡嘿嘿一乐，颜小刀果然在听。
小刀回到床边，抱着枕头跟晓月打商量，“晓月，到了九珠龙潭，面具借我行么？”
晓月纳闷，“你要干嘛？”
“九珠龙潭那里我有个对头，不好叫他看见我长相！”小刀将面具往自己脸上戴了，“借我呗？”
“哦。”晓月点头，借个面具是小事，不过说到对头……
“九珠龙潭是王碧波的地盘吧？”晓月问，“你跟王碧波有仇怨？”
小刀放下面具，一脸颓丧，压低声音说，“我若是告诉你，你帮我保守秘密！”
“嗯。”晓月认真点头，小刀左右看了看，扒过去，在晓月耳边嘟囔了一句。
“未婚夫？”晓月惊得叫了出来，小刀赶紧扑上去捂嘴，“嘘！”
隔壁，薛北凡摸着下巴贴着墙，重华靠在床上放下手里的卷宗，“王碧波的未婚妻？”
“呀呀。”薛北凡摊手，“原来名花有主了！可恶啊。”
重华笑着看他，“你看上那疯丫头了？”
“你不觉得挺有意思么，活蹦乱跳的。”薛北凡走回来，倒是有些思量，“王碧波是江湖著名的美男子，据说每日在他门前碧波湖畔等着看他一眼的姑娘都成百上千，怎么跟这颜小刀扯到一起去了？”
……
“逃婚？”晓月听了小刀的话，惊讶不已，“你跟王碧波有婚约，你逃婚，所以独自闯荡江湖啊？”
“唔。”小刀抱着枕头，委委屈屈点头。
晓月纳闷，“我经常听少主说，王碧波是江南第一富，且还是出名的美男子，功夫又好，九珠龙潭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朝中还有通天的关系。江湖人都说嫁人就嫁王碧波……这么好的亲事，你干嘛要逃？”
“我才看不上他呢。”小刀蹦跶起来，伸手一指镜子，“你会喜欢一个比你还漂亮的男人么？！”
晓月见小刀站在床上气势汹汹的样子，拉她坐下，“你逃婚，就是因为他好看呐？”
“总之，各方面都看不顺眼！”小刀撇撇嘴，“再说了，又不是我自愿跟他有婚约的，都怪我师父！”
“你师父给你订的亲？”
“说起那个王碧波啊，气死我了！”小刀认真跟晓月说起来。
隔壁薛北凡对重华做鬼脸，“你说这疯丫头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在她眼里就没一个好男人！”
重华看了看床上鼾声雷动的郝金风，凑到薛北凡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据我所知，当年郝九龙与颜如玉好过一段时间，有传言还结婚生子了。只是后来郝九龙重出江湖后，似乎翻脸不认人。
薛北凡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负心郎？那……”他指了指郝金风，又指指隔壁颜小刀，“该不会他俩是亲兄妹？”
重华轻轻一点头，“没听说颜如玉有嫁人，也没听郝九龙有再取，这一双儿女，八成是他俩的骨血。”
“哦……”薛北凡点头，“难怪小刀看见郝金风就跑啊？”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郝金风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重华和薛北凡倒抽了口冷气，心说不是吧？！这小子装睡那么混蛋？
却见郝金风坐在床上，左右晃了晃，迷迷糊糊问，“谁叫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伸手一指对方。
郝金风歪过头，显然很不解。
“没事，你继续睡。”薛北凡摆摆手，郝金风点头，“哦。”倒头……接着打呼。
薛北凡和重华面面相觑，最后薛北凡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叫了一声，“郝金风？”
“嗯？”郝金风又猛地醒了过来。
薛北凡乐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能耐，一听人叫名字就醒了！
隔壁屋里，小刀详细地根晓月说了一下自己跟王碧波定亲的经过。
晓月吃惊，“你师父拿你还赌债啊？好过分！”
“更过分的是那个王碧波！”小刀摔枕头，“本姑娘见他对女人特不客气，就说了他一句‘也不是多好看，神气什么’，他就要逼我成亲！还到处放消息说我是他没过门的媳妇，搞到认识我的人都不敢来提亲，要我嫁不出去！所以说，长得好看的男人心眼坏，越好看心眼越坏，比女人好看的心眼比针尖还细，那个小心眼！”
晓月沉默了会儿，“又是你娘说的？”
小刀仰起脸，“你怎么晓得？”
晓月“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摸摸她脑袋，“你娘真有趣。”
“啧啧。”隔壁，薛北凡摇着头跟重华念叨，“你猜如果郝九龙真是负心汉，颜如玉会不会在家里扎了纸人每天钉钉子？”
重华干笑一声，“王碧波也够绝的，就为这点事这么折腾人姑娘？”
“没准他是真心想娶她呢。”薛北凡也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说笑，“那个颜小刀跟只刺猬似的，娶回家里，没事欺负一下，她就炸毛了，活蹦乱跳做无谓挣扎。再使劲欺负，她再奋起反抗，你说多好玩儿？”
重华张了张嘴，看人渣一样看他，“薛北凡，你这无可救药的流氓！”
薛北凡厚着脸皮跟他拱手，“客气客气。”
隔壁，小刀搂着枕头摆弄面具，“王碧波那厮精明的很，说不定会被发现，还是要再易容一下。”
晓月想了想，“不如……”
“不如什么？”小刀仰脸看她。
“你就说你和别人有婚约了，这样不就能推掉他了？”晓月说完，就见小刀愣在那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毕竟女孩儿名节要紧，不好乱讲。
“晓月！”
晓月一惊，就见小刀突然扑过来一把拉住她，激动，“好主意啊！”
“是……是么？”晓月有些不确定。
小刀嚯地甩了面具，站起来“我才不戴面具呢。王碧波你这小心眼，你逼我成亲害我嫁不出去，好！本姑娘就给你戴绿帽！”
“噗……”
隔壁，薛北凡一口茶喷出来，对着目瞪口呆的重华竖大拇指，“人间极品啊！”

9【歹人遇歹人】
次日清晨，薛北凡起了个大早，走出船舱站在船头。船行江上，四周烟波浩渺，晨光洒满整个湖面。
“呼……”薛北凡长长吸了一口气，倍觉舒爽。觉得有些饿，他拐到船尾的灶房附近，想找些吃的，却听到有人哼小曲儿的声音。
薛北凡好奇，走到房门口往里张望。
只见颜小刀已经起了，穿了一身水色长裙，上身罩件青花堆锦小褂子，藕荷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白白两只胳膊，正包馄饨呢。边包嘴里还边哼小曲。光洁的脸上沾了些白面粉儿，显得俏皮。
薛北凡好笑，这丫头精神真好，一大早就活蹦乱跳的。
“咳咳。”在门口咳嗽一声，如愿引起了小刀的主意。
小刀回过头瞄一眼，见是薛北凡，倒是有些意外，“你这么早起啊？”
“我不像早起的人么？”薛北凡一跃过了门槛，晃悠到她身边。
小刀心说，淫贼不都是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么，白天打盹晚上好出来鬼混！
薛北凡的注意力却全在砧板上那一大排馄饨上面，凑近闻了闻，“什么馅儿的？”
“荠菜、香菇、猪肉、笋丁儿。”小刀略带得意地晃了两晃，“颜家招牌菜！”盘起的长发挂下来两个卷儿，也跟着晃来晃去，活泼有趣。
薛北凡靠在灶台问她，“船上没丫鬟么，要你大早上爬起来做饭？”
小刀白他一眼，“丫鬟不是人呀？谁规定一定要丫鬟做吃的给客人，客人就不能做吃的给丫鬟？”
薛北凡眨眨眼，“那丫鬟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啊！不然请丫鬟干嘛？”
“呵。”小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哪家姑娘天生下来，脑门上就贴了‘丫鬟’二字？”说着，尖尖手指头戳了薛北凡的脑门一下，留下个白白的印子。
薛北凡摸了摸额头，探身看已经包好的几十个馄饨，见一个个大小都一样，圆润饱满，跟小元宝似的，忍不住赞，“手艺不错啊，在家经常干活？
“嗯。”小刀答应着，边翻箱倒柜找，“有葱和蒜瓣儿没有啊？”
这时候，丫鬟小厮都起了，一进灶房，见早饭都做了，吓了一跳，赶紧将两人撵出去。
小刀被薛北凡拽着往外走，还蹦跶呢，对着灶房吆喝，“小翠，汤头要用清水！小玉，别把煮馄饨的汤当汤头！小兰，要加葱花和蛋皮……虎纹的！”
薛北凡无奈，“你个丫头喜鹊投胎啊？这么能咋呼呢？”
小刀抽挥手，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舀水洗脸洗手，边问，“你昨晚听墙根了吧？”
薛北凡找了张藤榻坐下，架着腿看湖景，“什么墙根？”
“别装蒜。”小刀过来，“我要教训王碧波，你给帮把手。”
薛北凡抬眼看了看小刀，正色，“你要我装你的情人？”
“嗯！”小刀虎了吧唧在薛北凡背上拍了一记，“你帮我气走王碧波！叫他把婚约作废了。”
“听起来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买卖。”薛北凡上下打量小刀，拉长个调子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刀板起脸，伸出手指指着薛北凡的鼻子，“你们两兄弟找宝贝把我框进去了，我吃多少亏啊！你连这么个小忙都不肯帮？信不信我找东西的时候暗算你！”
薛北凡搔了搔腮帮子，看小刀，“倒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说吧，王碧波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好男人，样貌出众、多金有权势。你拉我去，能气着他么？”
小刀微微眯起眼睛，两边嘴角翘了翘，“啧啧，你还挺矫情，我娘说得没错，要找男人帮忙办事，求他还不如激他，激他还不如骗他。”
薛北凡伸手拿了丫鬟端上来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小刀，“那你激激看，骗骗看？”
小刀背着手，在船头踱步，“龙骨五图在王碧波的九珠龙潭，你不进他家门，怎么拿宝贝？”
“这算哪门子激？”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自卑。”小刀自顾自说，“王碧波是长的不错，不过你也不差！比他有男人味多了。虽然他有钱，你也不穷呀，还有就是你功夫说不定比他好些。总之就算这些你都叫人比下去了，关键你嘴巴贱，人也够不要脸！”
“喂，让你骗我可没让你寒颤我。”
小刀往他身边的藤椅上一坐，“我帮你找龙骨五图，你帮我叫王碧波把婚事退了，咱们各取所需！”
薛北听后，挑起嘴角坏坏一笑，“好，各取所需。”
小刀心满意足等着吃馄饨，不料薛北凡伸手过来一搂她，“那什么，我们既然是那种关系了，那也应该多亲近亲近……噗。”
薛北凡顾着占便宜，没提防小刀抽了茶盘狠狠就拍过来。
重华和晓月等起床出门，就看到甲板上，薛北凡被按在藤榻上，小刀拿个茶盘猛拍他，嘴里骂骂咧咧，“死淫贼，敢占本姑娘便宜，打死你！”
……
清晨的早馄饨特别好吃，小刀捧着个碗，跟晓月细说馄饨馅儿要怎样拌才鲜美。
薛北凡边吃边咧嘴，死丫头还真不客气，拍得他满身青，估计是觉得他的脸还有用，手下留情没给他拍个鼻青脸肿。
重华瞧他那样子，压低声音问，“你答应扮这假情人了？”
“要不然你来？”
“免了吧。”重华赶紧摆手，“江湖上谁都知道王碧波不好对付，你可悠着点。”
“呵。”薛北凡看着吃饱了馄饨和晓月在船头看荷花的小刀，“你猜，她连王碧波都看不上，会看上谁？”
重华失笑，“不像你薛二公子会感兴趣的事。”
薛北凡拿着茶杯，“王碧波身边女人无数，会看上这丫头，必定有些什么道理。
重华蹙眉，“你认为，并不是单单喜欢她的人，而是另有所图？”
“女人不都一样么。”薛北凡无所谓地一笑，“要不然样子讨喜，要不然性子讨喜，可归根结底都是人？像王碧波这种男人，不至于为个女人乱了方寸。”
重华皱眉，有些鄙视地看他，“你还是奉行你那套玩玩可以别当真的说法啊？小心错过真心。”
“有真心又怎样？”薛北凡笑着反问重华，“就跟你对楼晓月似的，送颗真心过去给人踩？”
“啧。”重华板起脸白他一眼，“不跟你这无情无义的流氓浪费口舌。”
“虚情假意和真心真意都是嘴上说说罢了，人心难测说变就变。”薛北凡指了指一旁正认真吃第五碗馄饨的郝金风，“要不然就像他这样，要不然就像我这样，总之，嘴里、眼里都能装人，唯独心里别搁。”说完，站起来，笑嘻嘻找前头颜小刀逗乐去了。
果不其然，三言两语把小刀惹恼了，拿杯子飞他。
重华琢磨着薛北凡的话，下意识望向船头的楼晓月。晓月刚巧也回头，与他目光相对。晓月对他笑，眼神清澈心无旁骛，重华却觉有些揪心，只好回她一笑，云淡风轻。
……
傍晚的时候，船进入碧波湖的地界，已经能见着杨柳堤，和行人。
碧波湖畔，南岸是平江府地界，西岸就是赫赫有名的九珠龙潭，也就是王碧波的地盘。
九珠龙潭实际上是一个山坡，一条瀑布落下，沿途有九个滚圆深潭，瀑布蜿蜒跟条银色巨龙相仿，因而得名。
王碧波的府邸叫碧波山庄，将整个九珠龙潭都圈了起来，房宅错落傍山而建，瀑布穿宅而过，十分的气派！碧波山庄主要经营钱庄、赌坊、米铺等挣钱的行当，买卖遍布江南各大州城府县，随处可见碧波银号和碧波米铺的分号，可谓财雄势大。
小刀他们在南岸下了船，准备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叫众人想不到的是，刚刚进城，就叫人盯上了。
薛北凡余光瞥了眼身后跟踪的人，跟小刀说，“平江府地界应该遍布王碧波的眼线，估计已经知道你到了。”
小刀哼了一声，“早料到了，王碧波到处派人抓我呢。”
“岂有此理！”郝金风板起脸，“小刀姑娘莫怕，只要你不想嫁，王碧波就不能胁迫你，我给你出头！”
“嗯！”小刀美滋滋点头，不愧是亲大哥！虽然没说穿，但还是很照顾自己。
众人找了家客栈打尖，薛北凡坐下就劝小刀，“王碧波对你也算用心良苦，你别拒人千里之外么。”
小刀一个眼刀飞过去脸，“你站哪边？！”
薛北凡只好摊手，“当然站你这边。”
小刀顺气，“这还差不多。”
没吃几口菜，就听楼下有人招呼，“呦，王公子，怎么赏脸上我这小店？”
重华给晓月夹菜，边说，“来得够快的！”
同时，就听楼下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这楼我包了，我未来娘子在楼上，不相干的人让他们别处吃去。”
“是是！”掌柜的唯唯诺诺答应，开始清场。
重华和薛北凡相视一挑眉——够霸道的！
“啪嚓”一声，小刀手里的筷子一折两段，愤愤，“死人王碧波，坏我名节！”
晓月也有些不满，“还没有成亲呢，怎好这样乱讲？”
话音落处，一个年轻男子兴匆匆上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刀，想我没？”
众人打了个照面，都暗暗抽口气——这王碧波果然不愧美男子的称号，一张脸得羞煞多少姑娘啊？！
此人年岁与薛北凡相仿，眉目如画，作为男人的确好看得有些过了。一身白色锦袍，上秀银丝山水，外罩黑色水纱长衫，腰间黑色镶金八宝玉带，富贵不说，还挺雅致。
他上楼，含笑看着小刀，跟见着了胖耗子的猫相似。小刀则是一张脸皱巴巴，好似见了瘟神。
王碧波自然也注意到了与小刀同桌的人，有些意外，扫视一周，最后目光停在薛北凡身上。
两厢对视片刻，王碧波一笑，找了对面一张桌坐下，架起腿靠在桌边，拿筷子指指小刀，“小刀，江湖凶险，可别叫歹人骗了去。”
薛北凡伸手，往小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点头，“的确江湖凶险，歹人无处不在。”
重华暗自摇头——挺好！歹人碰上歹人了。
小刀捧着饭碗吃饭，心说，管他呢，全不是善茬，弄死哪个都是为民除害！

10【逢场作戏】
王碧波突然出现，一见面就与薛北凡对上了。
对峙片刻，王碧波眯着眼睛点点小刀，跟招呼小猫似的，“唑唑，到你相公身边来。”
小刀一挽薛北凡的胳膊，跟撵小狗似的回敬他，“去去，我心上人在这儿呢。”
重华好笑地看薛北凡——这情敌的名头，可算坐实了。
果然，王碧波的目光又溜达到了薛北凡身上。
薛北凡很顺手地伸手一搂小刀，小刀立马暗中捅他一记，瞪——手放老实点，别趁机占便宜。
薛北凡无奈地对王碧波笑，笑中那几分似有似无的挑衅，可叫人受不了。
王碧波从怀中掏出一张抵押契来，“白纸黑字，她师父将她抵给我做媳妇儿了，不从也行，还一万两欠债！”
薛北凡一脸钦佩地看小刀——呦，你还挺值钱啊！小金猪！
小刀恶狠狠踩他一脚。
王碧波看得真着，小刀与薛北凡十分亲近，似乎还在打情骂俏，心中隐约有些不痛快。
重华相劝，“小刀既不愿嫁，也不能勉强她，再者说，她师父也无权将她抵押给你。”
“就是！”郝金风一脸正气，“不得买卖人口！”
“可小刀盖了手印啊。”王碧波慢条斯理指了指契约上一个黑乎乎的手印，“她是自愿替师父还债。”
众人一起转脸看小刀，小刀拍桌子，“我是被陷害的！”
“口说无凭。”王碧波得理不饶人，“我是按契约办事，于理于法都没错。”
“还你一万两银子不就行了么？”
众人一惊，都看向说话的楼晓月。
小刀拽晓月袖子，苦哈哈，“我有一万两也不逃婚了。”
晓月从怀中掏出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来，给小刀，“给。”
……
众人沉默……半晌，异口同声问晓月，“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少主给的零花钱。”
薛北凡愣了良久，回过神来对重华呲牙，“你好像没什么胜算啊！”
重华无奈扶额。
小刀也惊讶非常，“沈星海给你那么多银子啊？我还以为他克扣你工钱呢。”
“少主每月给我一百两买东西的，我没什么想要就存起来了。”晓月十分老实。
小刀感动得泪涔涔，“你把存了十来年的私房钱给我还债啊？那你以后怎么办？”
晓月见她可怜兮兮，就将银票塞进她手里，“不怕。除了零花钱还有工钱和月钱呢，过年过节少主还会给银子，够花了。”
小刀张着嘴半晌，抓着晓月晃，“我错怪沈星海了，他是好人！晓月，沈家还缺人不缺了？收了我吧！”
“收什么？！”王碧波眼皮子一翻，“你想要，我给你金山银山！区区一万两算个屁。”
话没说完，小刀一个茶壶飞过来，“你敢说我姐妹给的银子是屁？王碧波，你个满身铜臭的饭桶！”
王碧波也急眼了，“你敢说本少爷是饭桶？老子占着房存着地，要什么有什么，天下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进来，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就是看不上你，死娘娘腔，桃花眼小白脸！”小刀将银子塞还给晓月，“一万两也不给你，就赖账！嫁猪嫁狗不嫁你，气死你！”
“你……”王碧波一张白脸本就挺白，让牙尖嘴利的颜小刀气得更白了几分，“你还真当爷收拾不了你？！”
“怕你？”
“这平江府都是我的人，你来了还想走？”王碧波得意，“颜小刀，你死了这条心，天涯海角你也翻不出爷的手掌心！”
他正说狠话，忽然“嗖”一声，王碧波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头，一把匕首擦着脸过去了。
就见晓月面露杀意，手中拿着匕首，冷冷瞧着王碧波。
“嚯。”王碧波摸了摸脸颊，这女子好冷一双眼。
眼看着事态不好收拾，只听到重华咳嗽了一声，打断这尴尬气氛，“动武是下下策，伤和气。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事江湖了，以免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碧波知道，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那个黑衣女子似乎也武功很高，武斗占不到便宜。再说颜小刀那丫头死犟死犟的，只好智取不好强求，就问，“重兄有何高见？”
“赌一场吧？”重华提议，“以一万两为赌注，若是你赢了，小刀归你，我再给你一万两。若是我们赢了，小刀师父的欠债一笔勾销，当然了，婚约也作废。”
“怎么赌？”王碧波似乎有了些兴趣。
重华看薛北凡，那意思是——接下来你来吧。
“嗯，不如就你出一局、我出一局、小刀出一局，三局两胜，文武皆可。”薛北凡接话。
“可以。”王碧波倒也是爽快人。
于是众人都看小刀。
小刀贼郁闷，心说你们都说好了才想起我来啊，不过这法子也不错，“就这么定了！”
王碧波一见谈妥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远来是客，我好歹尽一尽地主之谊，诸位吃完饭，住到碧波山庄去如何？”
众人正要去九珠龙潭寻找龙骨五图，自然求之不得，当下一口答应。
“我在碧波山庄恭候。”王碧波嘱咐伙计，“这顿算我的，好好招待！”说完就下楼走了。临走时还瞄了小刀一眼，一笑，显得自信满满。
人一走，小刀赶紧问薛北凡，“你准备怎么赌？有把握没？一定不能叫他赢了啊！”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能办到，你答应我的呢？”
“不就是龙骨五图么。”小刀托着下巴，单手夹菜，“九珠龙潭机关处处，是为了保护龙潭之中的一处藏宝阁。王碧波富甲天下，藏宝阁里定有值大钱的宝贝，很有可能龙骨五图也藏在里头。”
“九珠龙潭天下闻名，你进得？”重华有些担心地问小刀，“据说那些机关都十分霸道，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
小刀无所谓地哼哼一声，“没什么了不起的。”
薛北凡浅浅一笑，颜如玉可是天下第一的神偷，从颜小刀的轻功就能看出她尽得真传，一个九珠龙潭，应该难不倒她，这也是大哥找她帮忙的原因吧。
晓月拍拍小刀，“我陪你去！”
“嗯。”小刀点头，心说还是晓月好，果然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还是不好看的破衣服！
吃罢了饭，众人收拾收拾，去了赫赫有名的碧波山庄。
刚一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富贵之气熏出一身鸡皮来——王碧波果然有钱，真的有钱！这碧波山庄金碧辉煌，恨不能金砖铺路玉石砌墙。
小刀往里走了两步，看着院中奇花异草、草间珍禽异兽，还有笑脸盈盈接出来的王碧波，嘟囔了一句，“有银子贴地不如去救苦救难。”
王碧波听了也不恼，反而笑着说，“还没过门就想着操持家业了？果真贤惠。”
小刀白他一眼，就瞧见王碧波身后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这边厢。听王碧波出言轻浮，她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王碧波给众人介绍，先指着身旁一位体面的中年男子，“这是王贵，我碧波山庄大总管，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王贵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能手，殷勤地上来给众人行礼，客套话说得十分漂亮。
“这是我表妹余兰芝。”王碧波又指身后那面露不悦的女子，“小刀也认识。”
余兰芝个头娇小，有江南女子小家碧玉的秀美，也有水当当的灵秀，只是一张脸有些臭，嘟囔了句，“干嘛找些不相干的人来住？”
“唉。”王碧波板起脸，“没规矩，这是你未来嫂子。”
余兰芝赌气转身就走，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不满，显然对王碧波有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王碧波一笑，“她叫我惯坏了，别介意。”
之后，王贵带着众人去客房。
晓月和小刀依然住一间，隔壁院子是薛北凡和重华。王贵刚走，小刀屋子的门就被人踹开了，余兰芝气吼吼冲进来，“颜小刀！你说话不算话！”
晓月见她来势汹汹，警惕起来，小刀赶紧拦住，边跟余兰芝说，“我是来解除婚约的！”
余兰芝的气焰立马下去了，将信将疑地问，“当真？”
“自然！解了婚约我就走了。”小刀见余兰芝还是不信，就指着到门口来看热闹的薛北凡，“看着没？他才是我相好的呢。”
余兰芝回头打量了一下薛北凡，像是放心了，认真嘱咐小刀，“说话算话！你不准嫁给表哥”
“当然。”小刀连忙点头。
余兰芝转眼就没脾气了，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跟小刀说，“晚上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香橙酿虾。
“嗯。”小刀美滋滋点头，对余兰芝摆手示意她慢走。
薛北凡进屋，见小刀摇着头倒茶喝水，好事地问，“情敌啊？”
小刀扁扁嘴，“好好一姑娘，死心眼看上王碧波。”
“王碧波瞧不上她么？”薛北凡往外望，“是青梅竹马？”
“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那就糟了，总在身边没感觉，定然兄妹相待了。”
“呵。”小刀听了这话，嗤笑一声，“装傻充愣而已。”
“什么意思？”薛北凡没听懂。
“王碧波那小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死盯着我不放不过是因为我不待见他，他觉着新鲜有嚼头。”小刀不屑，“我娘说过，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都拿女人当东西，就跟名刀名剑似的，越不好得着越想要，要了百般呵护，但终究还是个玩物。”
薛北凡愣了愣，盯着小刀瞧，“你不想做玩物所以看不上王碧波？”
“最瞧不上你们这种人。”小刀白了薛北凡一眼。
“跟我什么关系？”薛北凡觉得冤屈。
小刀看了看床边认真收拾包袱的晓月，嘟囔了一句，“最好的在身边都看不着，就盯着些有的没的，还以为自己聪明得要死，其实蠢得掉渣。”
薛北凡听她叽里咕噜自言自语，凑过去，“那你觉得什么样子的是好男人？”
小刀瞧他一眼，幽幽回一句，“反正不是你！跟你比起来，王碧波和沈星海都是小巫。”
薛北凡张张嘴，讶异地看小刀。
小刀一指他胸口，“王碧波和沈星海还有颗让猪油蒙了的糊涂心，你这里可是空的，别当我看不出来。”说完，撂下目瞪口呆的薛北凡，跑去外头院子抱了只胖兔子来，给晓月看。
薛北凡收了笑闹的心思坐在桌边，看小刀和晓月一起喂兔子，出神——这颜小刀真不简单啊，逢场作戏对逢场作戏么，倒也不赖。
重华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薛北凡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人平日嬉皮笑脸每个正经，这么认真的样子，还真不多见。

11【游园惊心】
世人常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颜小刀一句话，却似一刀捅到了薛北凡的心窝里，老谋深算之人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骗，而是被看穿。
薛北凡好胜心本就旺，如今更是叫小刀激起来了几分……觉得越发有趣，血脉里头都在叫嚣不甘，要扳回一城方罢休。
重华进门，就见着薛北凡一副吃瘪样子，莫名觉出了几分畅快。进屋坐下，“我刚转了一圈，这碧波山庄玄机深得很，九珠龙潭整个都是禁地，据说不让任何人进入。”
小刀捏着晓月手里大胖兔子的两个耳朵，问，“有看守么？”
“没有，很奇怪，只有石碑地界。”
“大概对里头的机关很自信吧。”薛北看小刀，“晚上要去暗探么？”
“去就去呗。”小刀无所谓地回了一句，见晓月开始准备东西，忙道，“今晚不动手，先踩盘子，我带着那淫贼去就行了。”
“哦。”晓月点头，叮嘱一句，“那你小心呐。”
小刀让她放心，边对重华招手，“晚上我们进禁地，你陪着晓月。”
重华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看看晓月，她自然不懂小刀的用意，抱着兔子出去放到草丛里。又看到前边两在吃草。晓月站起来对小刀招手，“小刀你看呀，好大的兔子！”
小刀眯着眼睛瞧，“嚯！这是兔子还是狗啊？”
薛北凡和重华也是头一回见那么大的兔子，一双眼睛还红彤彤的，跟要咬人似的，莫名显出几分诡异来。
“小刀。”晓月回屋后，小声说，“我刚看到院子里走动的丫鬟，都是美人儿。”
“王碧波好似有规矩，找下人都要好看的。”重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我以前，一直不觉得长相有什么用处。”晓月低声说，“戴着面具，就是这点好。”
“倒也是。”小刀见一旁薛北凡还在出神，对他一笑，“戴惯了面具，猛地拿下来，就该慌了。”
薛北凡脸立刻垮下来，有些哀怨地看了小刀一眼，小刀心满意足笑眯眯。
重华忍笑，将杯里的茶水喝完，起身拉着蔫头耷脑败下阵来的薛北凡回隔壁院子了。
郝金风瞧出异样来，问，“怎么了？”
重华一笑，“有些人太大意，踢到铁板了，脚趾头疼。”
“对付聪明丫头和傻丫头方法不同。”薛北凡无所谓地一笑，“聪明丫头，要让她占上风……当然了，也要她够聪明才行。”
“薛二公子。”重华摇头劝他，“人与你无冤无仇，手下留情啊，小心害人害己。”
薛北凡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饮了杯酒，“这世道本就不论对错论成败，她既知道，那就看谁更聪明些咯。”
郝金风听得一头雾水，凑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关于女人？”
薛北凡和重华好笑地点头，“可不就是女人么！”
“唉，对女人还是小心为上！你们看我爹，一片真心叫人弃如敝履。”
“什么？！”
郝金风一句话，薛北凡和重华有些傻眼。
郝金风见他们惊讶，就解释给二人听，“不瞒你们说，我爹可是个痴情种，可惜女人心海底针，翻了脸就不认人。我娘当年误会他出去拈花惹草，一气之下抱着我妹子跑了。我爹为了找她寻遍大江南北，最后连画影图形都用上了，始终还是音讯皆无。”
薛北凡伸手按住忍不住抽搐的嘴角，“你爹……画影图形通缉你娘，是为了找到她？”
“啊！”郝金风认真点头，“我爹痴情吧？！”
薛北凡和重华默默对视一眼，算是明白了——原来郝金风的愣是像他爹啊！
隔壁院子里，小刀躺了会儿没睡意，起身一看，晓月已经在藤椅上睡着了。给晓月盖了条毯子，小刀独自出门，想逛逛这碧波山庄。
顺着小道往前走，曲径通幽，只可惜景儿大同小异，跟个迷宫似的。小刀一会儿看见只孔雀，一会儿又瞧见只仙鹤，满地的大兔子都在吃草，花草却是特别旺盛。
好容易走到荷花池边，见风景独好，小刀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远远的，一个漂亮的丫鬟手里托着个托盘，上有鲜灵灵的葡萄，袅袅婷婷走过来。
丫鬟见小刀，连忙给她行礼，“小刀姑娘，吃葡萄么？”
小刀摇摇头，“这葡萄给王碧波送去的？”
丫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不是，是庄主赏的。”
小刀见丫鬟满面红晕，捧着葡萄的样子跟捧了王碧波心肝儿似的，有些无奈。
“你家公子爷花心得很，别叫他骗了。”小刀话出口，也觉得自己没意思，热心过头了，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丫鬟却是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但是庄主真的比其他男人好很多么！我不过是个丫鬟，给庄主做妾也是高攀……”说着，臊得脸红耳赤。
小刀倒是也不因此看轻她，或觉得她作践自己，女人给自己找个依靠无可厚非，只可惜，不是有钱和好的，就能靠得住。
想到这里，小刀碎碎念起来，“王碧波这棵花心菜，不如建个后宫，每天忙着纳妾也好过出去为祸人间。”
不料话音一落，身后就有人接茬，“你还真大方啊，没过门就想着给我纳妾。”
小刀回头，王碧波杵那儿笑。
“庄主。”丫鬟赶紧行礼。王碧波对她温柔一笑，轻轻摆摆手。丫鬟一张脸通红，晕晕乎乎就走了。
小刀皱着眉头看一脸享受的王碧波，“你缺不缺德？”
王碧波一耸肩，“我的确好过多数人么！”
“可惜不是所有人。”小刀戳他痛脚。
“你怎么跟薛北凡扯上关系的？”王碧波一跃上了石栏，坐在小刀身边。
“碰巧咯。”
“薛北凡不是好招惹的，你可别自己往火坑里蹦！”王碧波正色，“不过反正都跳火坑，他那个还不如我这个呢，我好歹不会叫你伤心！”
“免了。”小刀摆手，“我蹦了你这个，会叫别人伤心。”
“你说兰芝啊？”王碧波显得为难，“我当她是妹妹！”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死心塌地看上你，生在福中不知福。”
王碧波还想解释几句，却是不说话了。只见不远处，余兰芝阴沉着脸站在九曲桥上，手里一条粉色丝巾攥得死紧，都抠进肉里了。
“兰芝。”王碧波张嘴，余兰芝转身就跑了。
“你还不追？”小刀斜眼看他。
“追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王碧波咬咬牙，话没说完让小刀踹了一脚，“你不怕她跳河寻短见啊？”
王碧波一惊，还是追了过去。
小刀摇头，她余兰芝其实和王碧波还挺像，得不着就挂心，越得不着越想要，最后钻了牛角尖儿。
跳下栏杆想回去了，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小刀想仔细看，那人却一闪没了踪影。本来青天白日的也没什么，只是小刀莫名觉得阴嗖嗖的，想想还是赶紧回去吧。
往回走，绕了几个圈，小刀把自己绕迷路了，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偏偏还越走越偏僻，最后小刀停下来，想找个人问路。
正这时，忽然就听远处院落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女人的叫声，难以形容的惨烈。
小刀一惊，这是死人了还是怎么了？赶紧循声往前找，拐过小路，猛地眼前冲出来一个人。
“啊！”小刀惊叫一声，对面来人也惊叫一声，定睛看，竟是碧波山庄的总管王贵。
“颜姑娘？！”王贵也认出小刀来了，抚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小刀心说让你吓死了才是真的，“我迷路了，刚刚听到叫声，好像……”
“哦，是野猫子。”王贵解释，边引着小刀往外走，“我刚踩到一只野猫的尾巴，吓了一条。”
“野猫？”小刀觉得不对吧，但王贵已经带着她出了院子，三拐两拐到了客房附近，“一会儿晚宴就开始了，我先去准备。”王贵急匆匆就走了。
小刀满腹狐疑，这王贵鬼鬼祟祟的，显然在隐瞒什么事情？
正疑惑，肩膀上叫人拍了一下。
小刀又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薛北凡，恼了，“吓死人啊你？！”
薛北凡举着手一脸冤枉，“我叫了你再拍的，你自己才是魂飞天外的样子，想什么呢？”
小刀啧一声，“你觉不觉的这碧波山庄怪怪的？”
薛北凡见她疑神疑鬼，笑问，“发现什么了？”
“刚才我明明听到有女人惨叫，想去看，撞上王贵，他遮遮掩掩的。”
“呵。”薛北凡却不以为然，“王碧波这山庄里里外外至少三百人，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也不稀奇。”
小刀始终觉得不妥，那一声叫唤绝对不是猫！
薛北凡索性一拉她手腕子，“走吧。”
“去哪儿？”小刀赶紧往外挣手腕子，“别拉拉扯扯。”
“你不是怀疑么？眼见为实！”薛北凡一指眼睛，“我陪你去看看。”
“嗯？”小刀听了他的话显得很吃惊，捏着下巴围着薛北凡转圈，边上下打量。
“怎么了？”
“不对啊。”小刀笑问，“你不是应该接着跟我斗嘴么？
薛北凡笑得坦然，“你好歹是个美人，跟你斗嘴是情趣，可也不用总顶来顶去的吧。”
“又想玩花样？”小刀背着手往前溜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忽悠我还是死了这条心。”
“人呢，不可能没心的，没心没肺地过，肯定有理由！”薛北凡往前走了两步追上小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藏起来的真心，才好看！”
小刀伸手，“你掏出来叫我瞧瞧，是红的是黑的？”
“你真想看？”薛北凡眼神忽然一凛，往小刀脸颊侧凑了凑，吐息温热，擦过小刀脖颈和耳朵垂，惊得她赶紧往后退，捂着脖子跺脚，“干什么你！淫贼！”
薛北凡坏笑，拾了她耳后卷卷一缕头发把玩，“你还嫩得很，不过我喜欢。”
小刀气愤地转身就走，薛北凡拦住，又换做嬉皮笑脸状，“跟你闹着玩儿。”
小刀恶狠狠踩他一脚，红着面皮跑了。
薛北凡摇头，收起脸上笑意，看了一眼不远处院门后落出的半抹人影，轻轻一挑嘴角，不动声色地回去了。

12【妒火殃池鱼】
薛北凡再回来时，就见小刀屋里的门紧闭着，从窗口往里一望，小刀跟晓月坐一块儿，俩丫头像是正说悄悄话呢。晓月一脸惊讶地看小刀，小刀则是显得很不满，表示薛北凡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重华从院外走进来，拿了一盘子洗好的葡萄，见薛北凡扒着窗户偷看，有些不解。
薛北凡回头瞧见他，拉着就往外走。
“干嘛你？”
“现在进不得！”
“为何？”
薛北凡见重华不解，咳嗽一声故作深沉，“不为何。”
重华斜睨着他，半晌，“你该不会又占人便宜，叫人讨厌了吧？”
薛北凡一脸被说中了的神情，“说得我多讨人嫌似的。”
“你可不就是自找的么！”重华忍不住叹气，“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好个文武全才，干嘛总表现得那么轻浮，很多好女人就是讨厌你这调门，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薛北凡一耸肩，“正巧，我也不喜欢招惹好女人。”
“哦？”重华敏锐地听出了些什么，笑问，“你觉得颜小刀是好女人？”
薛北凡不置可否地一摊手，往自己院子走，边自言自语“这王碧波也不是什么善类，院子里妖魔鬼怪一大堆。”
“唉，你别扯开话题。”重华追上两步，“你也不小了，觉得好就把握机会，正经点让人注意你。”
“让女人注意的方法这世上只两个。”薛北凡伸出二指，“要不然喜欢要不然就讨厌。”
重华让他说了一句也有些懵，想到楼晓月——可不是，要不然喜欢要不然讨厌！既不喜欢又不讨厌的结果就是完全忽略。
薛北凡自顾自回屋去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一如既往的什么都不在乎。
转眼，日落西山。
小刀下午憋气睡了个中觉，睡得头昏脑胀的，起床梳头。
重华、薛北凡和郝金风都准备好了，在院子外头等着，正说笑。
小刀竖着耳朵，只听薛北凡兴致勃勃给重华和郝金风介绍，平江府哪个酒楼喝花酒好，哪儿的姑娘漂亮，还不忘调戏来领路的丫鬟。小刀忍不住皱眉，“这个淫贼！”
晓月在一旁帮着小刀递发簪，边小声说，“薛公子这人，真叫人搞不懂。”
“那可不，淫贼的心思谁搞得懂。”
“可我觉得他没那么好色。”晓月托着下巴帮小刀看眉毛描得两边一不一样，边说，“他在星海园住很久了，虽然总喜欢跟女孩儿说笑，倒是没见他带谁回来过夜过。”
“晓月。”小刀将头发盘好，认真跟晓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背地里偷偷的呢！”
“哦。”晓月认真点头，依然是小刀说什么信什么，“原来如此。”
两人打扮完出屋，此时快掌灯了，院门口三个男人一齐回头，忍不住赞叹。
小刀不止把自己打扮漂亮了，还将晓月也捯饬得非常好看，两姐妹手挽手往外走，比那满园的花朵都俏丽。
薛北凡似乎玩闹的心思又上来了，追上小刀，“耳坠什么做的？看着真富贵。”
小刀微微眯眼，薛北凡好眼力，这一对耳坠是她娘颜如玉送的，北海紫玉做成……没准还是从北海派顺来的呢。
“传家宝。”小刀回了一句。
薛北凡笑得高兴，“这么巧，我娘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留给我做传家宝了。”
小刀一惊，心说不会真是她娘偷了薛北凡他娘亲的吧？
“天下的紫玉耳坠，都长得差不离儿。”小刀嘟囔。
“我娘那副特别点。”薛北凡慢悠悠说，“那紫玉是罕见的白玉挟紫花儿，就跟白云彩里开了朵朵紫罗兰似的，价值连城。”
小刀有些心虚——真的是北海派的不成？会不会薛北凡讹人啊？
“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宝贝。”薛北凡又凑近些，拖长个调子，“我娘说，给我做日后送媳妇儿的定情物。”
小刀脸色一变，伸手将两个耳坠拿下来，往他手里一丢，拉着一脸茫然的晓月就走了。
重华见薛北凡拿着耳坠还高兴呢，皱眉，“你这是干嘛？你娘何曾给你留过什么耳坠。”
薛北凡轻轻一抛手里的紫玉耳坠，又接住，挑嘴角“自然有我的道理。”说完，乐呵呵跟上去了。
晓月见小刀一路都气呼呼的，就问她，“小刀，你那么生气，是不是不用薛公子气王碧波了？”
小刀猛地想起正经事来，还要用薛北凡那家伙把王碧波撵走呢。
“唉……”小刀叹口气，人在屋檐下哪儿能不低头啊，算了！忍一忍也比被逼婚强。
“要不要叫重华少爷或者郝神捕帮忙？”晓月提议。
“那怎么行！”小刀一惊一乍的，心说重华是晓月的么，不能不清不楚！郝金风更加不行了，那是亲大哥。
晓月狐疑地看着小刀——果然薛北凡比较特别一点么。
晚宴就摆在后花园中，五张小长桌围成一圈，不远处凉亭里有歌姬抚琴低唱，气氛甚好。
长桌两人一张，小刀无奈，和薛北凡坐了同一张，晓月和重华一桌，郝金风自己独自一桌子，考虑到他的饭量，这样吃得饱些！
主座那头，王碧波和余兰芝各自一张桌子。王碧波正靠着手边如意台，打量这边的小刀和薛北凡。
小刀还在生气，薛北凡入了座，低声讨饶，“好啦，别气，不就逗逗你么，我娘可没给我留过什么紫玉耳坠。”
小刀怒瞪。
薛北凡抬手，殷勤地将那耳坠拿起来，环过小刀脖颈帮她戴。
小刀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僵硬，恶狠狠想要掐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在她耳边说，“逢场作戏么，你别动手啊，信不信我用耳坠扎你耳朵！”
小刀的手停在离开他腰眼不到一寸的地方不动了，依旧赌气。
薛北凡暗笑，“紫玉很衬你啊，底子白就是好看。”
小刀耳朵通红，刚刚薛北凡戴耳坠的时候手指头还摸了她耳朵垂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死淫贼！太讨厌了！再来就宰了你。
薛北凡心满意足帮小刀戴完了耳坠，回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重华挑眉。
重华都想拿桔子砸他，这流氓乘人之危占女孩儿便宜，也不知道小刀哪儿得罪他了，头一次见薛北凡做得那么过分。
正生气，一旁晓月给重华剥了个桔子，“重少爷，吃桔子”
重华听着“少爷”二字立马蔫了，少主、重少爷、薛公子、郝神捕……晓月从来都这样叫人，还总低着头。
“直接叫名字就行了。”重华接过桔子。
“哦。”晓月点头，自己伸手也想剥一个。重华赶忙帮她拿了，低声道，“我来。”
晓月愣了愣，抬头瞧重华。
重华对她笑，剥好了桔子放到她手里，“这趟出门，你不用照顾别人，让我们照顾你就成。”
晓月低头吃桔子，难得的，有些局促起来。
一旁小刀盯着看，低声念叨，“抓着手多说两句啊，笨！”
正看得起劲，眼前出现了薛北凡的脸，小刀一惊赶紧闪开，虎视眈眈看他。
薛北凡有些不满地挡着她问，“你这丫头真难伺候，不拉手说人笨，拉了手又要被你骂淫贼！”
小刀往一旁挪开了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不想理睬他。
这会儿，丝竹声稍稍弱了些，夜色也更暗，院子上空高高挑起一串串的彩纸灯笼。灯笼纸厚了些，院子里晦明晦暗。不知是不是晚上水汽重，相隔开稍远一些，就看不太清楚彼此脸上神色。
王碧波独自喝着酒，双眼看着小刀和薛北凡这边，似若有所思，又似乎只是在走神。
王贵说了声开席，丫鬟们就陆陆续续上来斟酒布菜。
闷头吃了两口，王碧波忽然问王贵，“翠儿那丫头呢？不说好了晚上给我吹笛子么？”
“呃……”王贵犹豫，下意识地去看余兰芝。
余兰芝斜眼盯着他，王贵赶紧低声说，“哦，翠儿辞工回家了。”
“辞工？”王碧波叹气，“怎么又来了，最近很多丫头辞工么？还偏偏都是些我看上的。”
王贵尴尬地笑，说过几天再找人，随后到一旁站着伺候。
小刀问眼前正在布菜的小丫鬟，“翠儿是谁？”
丫鬟往余兰芝那边看了看，就见她起身到王碧波身边去了，便压低声音告诉小刀，“翠儿刚才在院里吹笛叫少主听到了，少主夸她吹得好，还赏了她葡萄吃，让她晚些时候到宴会上吹奏助兴呢。”
小刀心中咯噔一下——岂不就是在荷花池边见着的那漂亮丫鬟？
“她应该很开心才是啊。”小刀不解，“为什么辞工了？”
“当然不是辞工的，铁定是叫表小姐给赶走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在王府当丫鬟，可千万别被少爷看上！一旦少爷对你笑或者夸奖两句，叫表小姐看到了，不是挨打就是被撵走呐！”
丫鬟说完，站起来去后头端菜了。
小刀下意识地望向坐在王碧波身边倒酒的余兰芝。余兰芝属于性格比较娇蛮的，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出生，但小刀倒是看不出她有如此狠毒的一面——自己太低估她了么？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薛北凡在一旁说风凉话，边提醒小刀，“你是幸好没答应这婚事，不然我怕你小命不保。”
小刀也懒得跟他争辩，若不是王碧波沾花惹草不清不楚，也不会弄得余兰芝妒火攻心了。
这时候，丫鬟给小刀端上一碟菜来，是余兰芝特地吩咐厨房给加做的香橙酿虾。小刀原本闷闷的心情立马好转。伸筷子刚要夹虾吃，却看到手里筷子前端半截银头儿，在碰到大虾的瞬间变得乌黑。
“喂！”薛北凡赶紧拦小刀，“有毒！”
小刀也吓了一跳，王碧波听到，站了起来，“怎么了？”
薛北凡将筷子头朝上竖起来给王碧波看，“有人在菜里加了作料。”
众人都一惊，丫鬟们赶紧退到一旁，重华和晓月也不吃东西了。郝金风刚刚可没少吃，惊得就想扣嗓子眼，盯着手里的筷子猛瞧，见一头还是银的没变色儿，估计没问题吧？
“王贵！”王碧波脸色难看。
“庄主。”王贵赶紧跑进来，一脸为难，“这……”
“都试一下。”王碧波吩咐。王贵赶紧拿银针挨个菜试过去，发现所有菜都没毒，唯独小刀那一道虾，放了剧毒。
小刀盯着银筷子瞧瞧，将盘子稍稍挑起来一些，借着月光一反，发现在虾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幽蓝色浮粉，可见毒是刚刚撒上去的。
一旁晓月抬起头，盯着王碧波身边的余兰芝看，余兰芝跟她目光一对，恼了，“你看我干嘛？！”
晓月皱眉，余兰芝下午特地说要做这道菜给小刀，会是她下毒么？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
“我没有！”余兰芝赶紧摇头，对王碧波说，“表哥，我没有给她下毒！”
王碧波看了看余兰芝，似乎有些犹豫。
“你不相信我？”余兰芝眼圈儿一红。
“我信。”王碧波脱口而出，“不过我们先查清楚。”
余兰芝张了张嘴，站起来，回头对着小刀瞪眼，“你说话呀，你不是鬼灵精么！”
小刀竖着筷子看看众人，“应该不是兰芝吧，也不至于傻到在这道菜里下毒，还给我双银筷子。”
“就是！”余兰芝一眼看到刚刚给小刀上菜的那丫鬟脸上似乎有冷笑，上前伸手掐住她耳朵，“你笑什么！是不是你冤枉我？！”
“表小姐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丫鬟疼得直叫，薛北凡缩脖子——心说这也太刁蛮了！
小刀跟着劝，“先别动粗，查清楚再说。”
“肯定是你们这些死丫头联合起来……”余兰芝将那丫鬟推开，怒指周遭丫鬟，“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兰芝！”王碧波皱眉，喝止余兰芝再发脾气。
余兰芝回头，有些怨恨地看了王碧波一眼，“我这就回家去再不找你了，你满意了吧！我又不是没人要，干嘛犯贱每天在这儿看人眼色，你爱娶谁娶谁！”说完，抹着眼泪跑了。
在场众人都无言地看着王碧波，只见他似乎也挺来气，摔了杯子坐下，吩咐王贵，“给我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是。”王贵点头出去了。
在场众人也没心心思吃饭了，片刻后，一个丫鬟仗着胆子问王碧波，“庄主，歌舞还要不要……”
“要什么？谁还吃得下！”王碧波脸色难看至极，吓得一众丫鬟纷纷退下。
正在众人尴尬的当口，小刀却是一拍手。
“啪”一声，众人都抬头看她。
小刀蹦起来拉了晓月，“走，晓月，我们找兰芝去吃宵夜去，庆祝一下她脱离苦海。”
晓月迷迷糊糊就被小刀拉走了，留下重华和薛北凡面面相觑，都有些同情地看垂头丧气的王碧波。
一旁郝金风忍不住问，“我也去行么？我没吃饱。”
……

13【兔子不吃草】
平江府街头的某座酒楼雅间里。
“你别哭了。”晓月拿着帕子，递给坐在桌边抽噎的余兰芝，“小刀都说相信你了。”
“是你们冤枉我！”余兰芝边抽泣边说，“本来就不是我！”
“清者自清不就行了，你还哭什么。”晓月摇头。
“她哭的不是被冤枉。”小刀趴在桌子边，摆弄着眼前的茶杯，“是气她表哥不信任她。”
晓月理解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陪在一旁坐着。
余兰芝哭了一会儿也就平静下来了，抹着眼泪不说话。
小刀见她缓过来了，开口问，“你真打算回家去了？“
余兰芝嘴巴抿了抿，不说话了。
“没用。”小刀撇撇嘴。
余兰芝捧着茶杯失落地说，“我若是走了，表哥说不定还要喝酒庆祝一下，我不去烦他，他就能自由自在了。”
“王公子还是很迁就你的吧。”晓月倒是有些不同看法，“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就是不胡思乱想才会搞成这样。”余兰芝生气，“你们当表哥真的喜欢我么？才不是！姨妈很疼我的，她交代表哥要好好照顾我，表哥只是因为孝顺才处处容忍我。”
小刀和晓月对视了一眼，索性不说话了，听余兰芝吐苦水。
“我很小就决定非表哥不嫁了，可是从小到大，表哥都好多人喜欢，他也喜欢好多人。”余兰芝拧着手里的帕子，“可是他对我始终很好，我以为他贪玩而已，所以一直等着……直到他非要娶你。”
小刀也一脸苦恼。
余兰芝瞧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你俩才遇上多久，我可是为他等了那么多年！”
小刀和晓月都点头——是呀，是叫人不服气。
“我虽然讨厌你，但是你说了要解除婚约了。”余兰芝反问，“我干嘛多此一举给你下毒？！”
小刀和晓月接着点头。
“我知道自己性子讨人嫌，一定是那些丫鬟们作弄我。”
“作弄你到要杀人呀？”小刀拍拍胸口，心说这可是我的小命啊！
晚些时候，王贵带着下人出来找到了众人，说王碧波让他来找余兰芝的，还说了一大堆好话，什么“庄主知道错啦，很担心表小姐……”之类。
余兰芝气火平了些，也就跟着回去了。
小刀捧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和晓月一起回了碧波山庄，刚进院子，就见郝金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叹气。
小刀见他愁眉苦脸的，凑过去问，“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郝金风眉间拧了个疙瘩，“原本睡了，又饿醒了，厨房说要查毒药所有吃的都丢掉了，饿得睡不着了。”
小刀乐了，往他身边一坐，将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就猜你吃不饱。”
郝金风纳闷地看看小刀，打开油纸包一看，就见里头十几个又白又大的鲜肉包子。
郝金风张大了嘴。
小刀笑着催他，“吃呀，吃饱了就睡得着了。”
“嗯。”郝金风吃着肉包子，对小刀笑，“小刀姑娘，你真是好人。”
“请你吃包子就好人呀，那请你吃大餐呢？”小刀托着下巴看他吃包子，心里头想着，不知道自个儿的爹，是不是也这样吃东西。
“不一样。”郝金风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摇头，“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刀微微一笑，“那是有眼缘。”
“嗯！我妹子估计也有你那么大了。”郝金风边吃边嘀咕，“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小刀乐呵呵问，“那找到你妹子前，我给你做妹子吧？”
郝金风愣了愣，抹抹嘴，“当真啊？”
“叫你大哥怎么样？”小刀问他。
“嗯嗯！”郝金风一个劲点头，“找到我妹子之后，你也能叫我大哥，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大哥给你出头。”
小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话要算话呀。”
“那是！”郝金风大喇喇一拍胸脯，呛着了，一个劲咳嗽，小刀乐呵呵进屋给他倒水。
薛北凡和重华在院子里看得真着，都有些想笑，虽说是同个爹妈生的，但两兄妹性格差异也太大了点，妹子古灵精怪的，大哥却是个缺心眼的直肠子。
……
晚些时候，小刀换上夜行衣准备去夜探，薛北凡也来了。
小刀心不甘情不愿地瞧瞧他，一想到要和这淫贼单独行动就全身不自在。
薛北凡上下打量穿了一身黑的颜小刀，“啧啧，身材还不错。”
小刀磨着牙跟晓月借了把匕首带身上，一会儿若是他乱来，索性干掉他！
“禁地附近晚上有放狗。”刚出院子，薛北凡就告诉了小刀这个消息
“你不早说！我好准备几个夹蒙汗药的肉团子。”
两人顺着墙根往九珠龙潭的方向走，十分谨慎，一路倒是没看着半个守卫。
龙潭附近的确没围栏没看守，只有一些地界碑，还有几条或站或趴的大黑狗，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珠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围。
“奇怪啊。”小刀纳闷，“那些狗怎么那么乖，都在一个地方待着也不四处走动？”
薛北凡指了指一旁连片的高树，“从树上过吧？先熟悉地形。”
小刀白了他一眼，“笨！”
薛北凡纳闷，“又怎么了？”
“那几棵树明显是禁地的破绽，想偷溜进去的人估计都会从那儿走，哪有人这样蠢，凭白留着那么几棵树在，定有机关！”
薛北凡觉得还有些道理，伸手从地上拾起几枚石子儿，对着那棵些高树丢了过去。
“嗖嗖”两声，石子射入树冠之中，忽就听“哗啦”一声，树冠里窜起好些网兜来，还有乱箭朝上空射过去。接着又响起了串铃声，黑狗也吠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见几个拿着兵器的管事跑来。先喝止了狗，四外打量发现并没有人，都皱眉念叨，“估计又是哪里撞来的傻鸟误触了机关。”
将机关重新归位，管事的转身离开，一切如常。
薛北凡暗暗咋舌——真是守卫严密。
“这样进不去的。”小刀说着，站起来往回走。
“喂，你就这么放弃？”薛北凡赶紧拉住他，“那我明儿个比试也把你输给王碧波怎么着？”
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这个机关，这会儿想要不动声色进去可能性不大，可我也没说就不去了！只是今儿个不成，我回去想法子。”说完，甩开薛北凡放在胳膊上的手，“别拉拉扯扯的，淫贼！”
薛北凡一听她想法子，就搓了搓手跟上去，“你可快这些想，想累了我给你捶背。”
“罗嗦。”
没走两步，小刀一个趔趄，差点绊倒。
薛北凡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人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就见一双血红的眼睛。
小刀往薛北凡身后一缩，探头，才看明白，刚刚绊到自己的是只大兔子！
“这王碧波拿什么味的兔子？那么大一个还不怕人。”薛北凡摇了摇头，一般兔子见人就跑，这兔子个头大不说，还和人对视。那一双血红色兔眼鬼气森森的，莫名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不怀好意。
薛北凡觉得让这兔子盯得头皮发麻，就拉小刀要赶紧走。小刀却伸手指了指那兔子，“唉，淫贼。”
薛北凡挑眉，“你真行啊，一眼就看出这兔子是淫贼啊？他是淫了谁家母兔子了？”
小刀踹他一脚，“我叫你呢！你看它嘴巴！”
薛北凡愣了愣，顺着小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着兔子的嘴巴上，有一大片红色，似乎是血迹。
薛北凡往前一步想看仔细。那兔子忽然转身，一蹦一蹦地跑了。
小刀和薛北凡同时蹲下，只见那兔子的脚上也有红色血迹，两人对视一眼。
薛北凡问，“你猜，会不会这兔子吐血了？”
小刀都懒得抢白他了，抽出匕首，顺着那兔子的来路往前找。这兔子是从花丛之中蹦出来的，小刀拨开灌木往里找，一眼……瞅见一只白色绣花鞋。
小刀一惊差点叫出声来，冷不防后头薛北凡一把捂住她嘴。
“唔！”小刀更害怕了，但薛北凡捂住不放，搂了她一把隐进一座假山后面。见小刀一个劲挣扎，他也有些无语，在她耳边说，“嘘，有人来了！”
小刀斜眼白他，拧着他放在自个儿腰上的手背——手拿开！淫贼！
薛北凡见她样子挺有趣，手指头在她腰眼戳了一下。小刀一蹦，薛北凡放了手，想笑，这反应太逗了。却不料小刀一把拉过他胳膊，狠狠咬下去。
“嘶……”薛北凡龇牙咧嘴疼得直跺脚，小刀一听到不远处真的有脚步声来，赶紧一把捂住他嘴。
两人眼睛对眼睛，小刀一手捂住他嘴一手拧住耳朵，警告他不准乱动！
薛北凡只好忍着，心说这丫头铁定是刺猬精转世变的！
两人躲在假山后屏气凝神，就听果真有人走到院子里来了。
原本以为是守卫，但是听着不像，似乎是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脚步声怪怪的——瘸子？
薛北凡侧身，往假山外面望了一眼，就见来的并不是个瘸子，而是一个人，托着一个大麻袋。
薛北凡一眼认出了那人，愣了愣，回头对眼前小刀撅嘴。
小刀惊得睁大眼睛，以为这淫贼要亲过来，伸手就要呼巴掌。
薛北凡一扬脸让过，赶紧抓住她胳膊，用极轻极轻的气音在她耳边说，“王贵！”
小刀眨眨眼——那总管么？
正在纳闷，就听王贵的声音传过来，“都出来吧。”
小刀和薛北凡一惊——不是吧？这样都会被发现？如今都穿着夜行衣，若是出去岂不是会被拆穿？
就在两人犹豫的当口，却听王贵接着说，“开饭啦。”
两人更纳闷了——开饭？还有，这王贵的声音好古怪！
疑惑间，就听到草丛里“呼啦呼啦”一阵骚动，随后，出现了一个可怕又诡异的场面。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十几只大兔子蹦蹦哒哒地聚拢过来。
接着，宁静的夜色中传来了王贵阴森怪异的笑声，“别抢别抢，今天这个新鲜。”
小刀背对着假山，什么都看不见，薛北凡却是可以从假山的缝隙中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小刀是在忍不住好奇，转过脸也往外望。
借着月色，只见王贵正蹲在草丛边，从一个大麻袋里拿出东西来喂兔子们，脸上的笑容有些瘆人，与白天那个笑得殷勤的王贵派若两人。
而那些兔子简直不像兔子！
小刀也养过兔子的，兔子吃东西时大多蹲着，两个前爪捧着菜叶，嘴巴“咔嚓咔嚓”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讨喜。可如今那一帮兔子，红着眼，疯抢着食物，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哪像是在吃菜叶，更像在嚼筋挫骨。
待看清楚王贵是拿什么东西喂兔子，小刀惊得一张嘴，薛北凡赶紧捂住……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两人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王贵似乎也听到了，就见他缓缓地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环视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假山上。

14【非奸即盗】
王贵手持匕首，紧张地盯着假山，“谁……谁在那里？！”
小刀对薛北凡一个劲眨眼——被发现了！
薛北凡也皱眉。
“出……快出来！”王贵声音都有些发抖，往假山的方向走过来。
薛北凡和小刀正犹豫是直接打晕他逃走，还是想别的什么办法时，却听到王贵“哎呀”一嗓子。
“嘭”一声，王贵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个趔趄跌进花丛中。
薛北凡一看时机刚好，正想带着小刀逃走，却听到王贵“娘啊！”惨叫了一声。
小刀和薛北凡都一愣，探头看，只听王贵惨叫着，“血！血！死……死人啦！快来人啊！”边吆喝，他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薛北凡拉着小刀到了外面，只见在花丛之中躺着一具尸体。那是个女人的尸体，穿着碧波山庄丫鬟们穿的淡绿色裙子。小刀见尸体趴着，一只脚光着，立马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只绣花鞋。
再看一旁的那群兔子，腿上都有血迹，正聚拢在草丛前边，吃着王贵从麻袋里拿出来的东西。
小刀凑近看，刚才离远了，就看到王贵用一坨坨屎黄色的东西喂兔子，她还以为王贵那么缺德给兔子喂大粪呢。
可这回细看，却发现虽然屎黄色但并不臭，也不知道是什么，软趴趴粘糊糊一大包。仔细看，里头似乎还有些豆子渣儿，难怪要起来咯吱咯吱响呢。
薛北凡指了指尸体，颈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往外翻着血肉，血流了一地……刚刚那只大胖兔子身上的血，可能就是经过的时候蹭上的。
此时，不远处响起人声，可能是王贵带着人来了，薛北凡拉起小刀就跑，回院子赶忙换衣服。
晓月见小刀他们刚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有些纳闷，“小刀，查到什么了没？”
“别提了。”小刀七手八脚换好衣服，将夜行衣塞进包袱里，“院子里发现个死了的丫鬟，不知道是谁弄死的。”
晓月也吃惊，这会儿，外头已经人声嘈杂，似乎整个庄园都惊动了。
小刀换好衣服后，赶紧拉着晓月出门，“走，咱们看看去。”
到了门口，果然薛北凡重华他们也出来看热闹了。
薛北凡瞧瞧小刀，坏笑，像是说——换衣服还挺快啊。
小刀当做没看见，挽着晓月赶紧往前跑，离这会这淫贼越远越好！
到了前边院子，果然已经围了很多人，王碧波蹲在尸体旁边皱眉。尸体已经被反过来了，小刀一眼认出——是那天在荷花池边看到的丫鬟！当时她高高兴兴说给王碧波做妾都高攀的神情还在眼前，如今……竟然死了躺在花丛里当花肥。
王贵站在一旁跟王碧波回禀，“庄主，我来喂兔子的时候，感觉假山后有人，想要过去看，却被尸体绊倒了。”
“哦？”王碧波到假山后查看，小刀和薛北凡望天。
郝金风毕竟是神捕，快步走到尸体边，蹲下查看，“是被割喉而死了，看样子，死的并不久。”
“我下午还碰着她了呢！”小刀凑过去看尸体，一脚踩到了那些棕色的东西，甩鞋子，“这是什么呀？”
“哦，是菜饼。”王贵赶忙回答，“这府里的兔子嘴都叼，还贪吃，不给它们喂饱了要咬花朵儿，所以我特地用豆渣、红薯、车前草和蒲公英做了菜饼，今天还加了几个新鲜的苹果呢。”
小刀和薛北凡无语地对视了眼——原来如此，刚刚还以为他用大粪喂兔子呢，而且那王贵喂兔子时候那表情也够吓人的，总感觉有些古怪。
王碧波皱着眉头问王贵，“你不是说她辞工了么？”
“我……”王贵犹豫起来，低着头。
“说。”王碧波声音提高了几分，王贵赶紧说，“是表姑娘将人叫去了，我有些担心，跟去看的时候，在院子门口听到了一声惨叫，于是赶紧就退出来了。”说着，他还伸手指小刀，“小刀姑娘也瞧见了。”
王碧波转过脸看小刀。
小刀想起了下午的事情，点头，“嗯……惨叫我是听到了，也碰到王总管了，不过他说是野猫叫，我也就没在意。”
“表小姐呢？”王碧波问几个丫鬟。
丫鬟们立马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儿，“表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在屋里，这会儿恐怕是已经睡下了。”
王碧波转身就往后走。
众人要跟，他吼了一嗓子，“跟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丫鬟下人赶紧就散了。
薛北凡和小刀下意识地看了看彼此，碧波山庄的人要听王碧波的，没理由他俩也要听是不是？！于是，两人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后院，去找余兰芝的院子，听听王碧波跟她说什么。
“你觉不觉的……”薛北凡没话找话套近乎，“其实咱俩挺合拍？”
小刀背着手往前走，显然不买账，“少臭美，谁跟你合拍了。”
到了余兰芝的院子附近，两人就瞧见门口几个丫鬟正好奇地往里张望，满脸的幸灾乐祸。
小刀眯起眼睛想要上前，却被薛北凡拽了一把，带到了回廊后头藏起来，竖着耳朵听。
几个丫头正窃窃私语。
“这回庄主会把表小姐赶走了吧？”
“最好是，看着真讨人嫌。”
“可是庄主好凶啊，亏表小姐那么喜欢他。”
“哼，上赶着不是买卖呗。”
小刀摇头，一旁薛北凡啧啧两声，“女人的嫉妒心真叫人受不了啊。”
小刀失笑，“嫉妒心本来就是要命的东西，女人有男人也有。”
“所以余兰芝也完全可能因为嫉妒心杀了翠儿。”薛北凡抱着胳膊靠在廊柱后头，探出头去对那些丫鬟的方向说了一句，“女人的敌人是女人。”
他的话说完，那些丫鬟们都尴尬地低头跑了。
小刀含笑斜了他一眼，“干嘛欺负那些小丫头？”
“看不惯而已。”薛北凡耸耸肩，见小刀转身走出回廊，跃上了余兰芝院子的墙头，就也跟了上去。
余兰芝的屋子门并没关，王碧波嗓门还挺大，呵斥得严厉，没一会儿余兰芝就让他说哭了起来，还越哭越伤心。
小刀抱着胳膊在围墙上瞧得真切，嘴角翘起，轻轻一拍薛北凡，“走了，天亮前还有些时间能好好睡一觉，困死了。”
“诶。”薛北凡拉住她，“不像你啊，余兰芝这么被欺负，你都不去主持公道？你不是天下女人的帮手么！”
“去你的！”小刀甩开他，自言自语，“看不出来，我原先还当王碧波是个傻蛋，没想到和沈星海不同，脑袋清明着呢！”
“此话怎讲？”薛北凡追上她，“王碧波翻脸够快的，还没查清楚就对余兰芝说重话，在我看来可有些绝情。”
“啧。”小刀瞄了他一眼，“你装什么蒜呐，这不是你们大男人惯用的伎俩么，王碧波会的没理由你不会。”说到这儿，小刀摇了摇头，“先假扮坏人，再让对方不小心发现你其实用心良苦，于是又轻而易举骗得人对你死心塌地。”说完，小刀一摊手，“忒假！”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前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没一会儿，王碧波带着哭红了眼的余兰芝过来，当众责备。余兰芝委屈滴坐在石头凳子上哭，连郝金风都看不下去了，“我说王庄主，这事情既无铁证证明与你表妹有关，妄下定论是不是早了些？！”
“的确。”重华指指尸体的伤口，“下刀力度相当大，连骨头都削断了，凶手应该是个男人，或者是个会武功的人。”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我又不会武功，连鸡都没杀过，你冤枉我杀人！”余兰芝今天一天受到的委屈估计比她这千金小姐一辈子受到的都多。
“那你今天下午的确最后见过翠儿。”王碧波似乎还有怀疑。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我在你心里都不及一个下人！”
……
毕竟是碧波山庄的事情，主人家自有处理的方法，小刀他们是来做客的，所以没太多干涉。
回到院子，小刀洗漱往床上一躺，盘算着怎样进入九珠龙潭。
另一头的晓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长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晓月？”小刀翘着脚，拱了拱身上的被子，瞧另一头的晓月。
“余兰芝真不值得为王碧波一往情深。”晓月翻了个身，“他一点都不信任她。”
小刀靠着枕头，“王碧波那厮要娶我肯定有什么目的，他真心喜欢的是他表妹。”
“什么？”晓月不解，睁大了眼睛看小刀，“真的？”
“呐，我比给你听。”小刀凑过来，趴在晓月身边跟她细说，“之前有人给我下毒，这回又杀了翠儿，最惹人怀疑的就是余兰芝，是不是？”
“嗯，所以是冲着她去的，很像是栽赃。”
“另外，家里很多人说她坏话是不是？”
“是啊。”
“于是王碧波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就有两个效果。”小刀将枕头垫在胳膊下面，托着腮帮子翘着脚晃来晃去，“如果有人嫁祸余兰芝，这下可是得着甜头了，很有可能变本加厉，容易露出破绽。另外么，你也不喜欢余兰芝这丫头吧？”
晓月想了想，无奈摇头，“骄娇二气并重，真的不讨喜。”
“所以说，你不喜欢她也不了解她，都为她不值。那些丫鬟们平日虽然不喜欢她，但余兰芝对王碧波的好她们都看在眼里，感同身受一下，都会同情她的。这次的事儿啊，最难挡住悠悠众口。若是王碧波护着余兰芝，丫鬟们会到处说她坏话，认准了她害死翠儿，说不定还会惹来官非，到时候娇生惯养的表小姐可就真要吃苦头了。可这回丫鬟下人都同情她，一致认为她是被冤枉的。余兰芝虽然挨了骂，但实际是被保护了，这就是王碧波想要的。”
晓月听完小刀说的，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王碧波是有意自己扮黑脸啊！”
“王碧波这人要面子得很，对女人又出了名的温柔，这次肯不顾面子为余兰芝着想，说明他是真心的。”小刀叹了口气，“唉，于是我就苦恼咯，他不晓得想利用我干些什么。”
晓月一惊，看小刀，“利用你？”
小刀伸手戳了一下晓月的腮帮子，“你呐，还真以为这世上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事儿啊？一个男人莫名对一个女人有兴趣，无非两个原因，要么喜欢，要么就是有所图。女人么，有好的就有更好的，我至多就算个中等偏上的条件，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叫人意乱情迷。薛北凡也好、王碧波也罢，都不是缺女人的聪明男人，无缘无故叫他们盯上了可不是好事哦。”说着，小刀伸出尖尖的食指揉揉鼻头，“我娘说得好，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15【以恶制恶】
次日清晨，不出小刀所料，整个碧波山庄都传扬开了，说翠儿被人杀死了，庄主王碧波不分青红皂白骂了表小姐余兰芝。
丫鬟下人们纷纷表示——男人的心是六月的天啊，说翻脸就翻脸，真够绝情的。想她余兰芝为了王碧波那是倾尽全力一颗真心往上扑，最后被人弃之如草芥，王碧波还要娶颜小刀，可怜余兰芝为他痴痴等了那么多年。
晓月对小刀佩服得什么似的，吃早饭的时候还捧着碗说，“小刀你好厉害，都猜对了。”
小刀耸耸肩，“不是我厉害，是王碧波贱男人呀。”
“一大早起来你就骂人啊。”薛北凡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坐到晓月和小刀对面，伸手拾了盘子里几颗花生米吃，“王碧波这次好歹算是牺牲自己一把，你还说他贱？”
小刀斜了箫北凡一眼，“这种男人，无利不起早，有付出就一定会要回报，等着瞧吧。”
这边厢继续吃早饭，不一会儿，余兰芝捧着一碟小菜溜溜达达跑了近来，“小刀，吃这个菜，下粥最好。”
小刀拿着银筷子拨弄那盘菜，嘴里念叨，“表小姐，这菜没毒的吧？”
余兰芝瞪她一眼，在一旁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显得心情极好。
晓月看了看小刀，小刀撇撇嘴，夹着咸菜丝晃来晃去，嘴里念叨，“哎呀，最好骗是女人心。”
“说什么呢你！”余兰芝在石桌子底下踹了小刀一脚，边四周张望，“郝神捕呢？我有事情请他帮忙哩。”
薛北凡看余兰芝，“表小姐，找郝神捕帮忙查案？他一早去衙门请仵作，给翠儿验尸去了。”
“哦。”余兰芝点了点头，“我正想着这个事儿，想他帮忙查清楚，好还表哥一个清白。”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愣在那里，小刀捧着粥碗边摇头边“呼噜呼噜”喝粥。
薛北凡觉得有些好笑，就问，“我说表小姐，这次被冤枉杀人的是你，你怎么说给你表哥洗脱嫌疑？”
余兰芝抿着嘴轻轻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娇羞柔顺，“我今天，总算明白表哥的良苦用心了，我那么多年对他一往情深，是对的……”说着，脸红起来。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看小刀，就见她捧着空碗东张西望，“丫鬟哩？再给我碗粥，这咸菜太贱了，好吃死了！”
余兰芝又皱着鼻子，伸手过去掐了小刀的胳膊一下。
“嘶。”小刀抽挥手，揉着胳膊不满地看她，“你都得偿所愿了，干嘛还掐我。”
余兰芝更加得意几分，“你真的对表哥没意思啊？怎么说话酸溜溜的。”
“啧啧。”小刀连连摇头，“你那个咸菜表哥还是自己留着吧，我麻雀小心肝，装不下他那条大长虫。”
“说什么呢你，真恶心。”余兰芝板起脸，“小刀，你给帮个忙呗。”
小刀不乐意了，“吃你碗咸菜就要帮忙啊？”
“你帮对了，我请你吃大餐都好说。”余兰芝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很大方地拍拍胸口，“想要什么跟我说。”
小刀单手托着腮帮子，“东西呢，我不想要，不过我听说碧波山庄的九珠龙潭里头有好多宝贝，给我开开眼界行么？”
薛北凡对小刀一挑眉——好！
小刀想拿咸菜飞他。
“九珠龙潭啊，那有什么了不得的。”余兰芝随口答应，“随时能带你们去呐。”
“当真？”晓月惊讶，“我听说九珠龙潭机关重重，里头还有绝世奇珍。”
余兰芝先是愣了愣，随后捂着嘴巴咯咯咯地乐了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啦，你们不知道，其实九珠龙潭里头那么多藏宝楼，没法子进去的好几座呢！”
薛北凡微微皱眉，“没法进入？”
“当年一场天火，将我姨夫的书房和九珠龙潭好几座大楼都燎了。当时遗失了很多钥匙，而那些阁楼的机关也都烧毁或者变形了，这些年来，表哥花费了好多银子，找了好些能共巧匠，都没将那几座最关键的楼打开。”
听了余兰芝的话，小刀手里筷子敲了敲碗边儿，发出了“叮叮”两声，心里却是颠来倒去翻了两翻，最后站起来。
众人都不明白，小刀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且再看她神情……晓月惊讶，“小刀？你怎么了？”
此时的颜小刀，沉着脸，一双眼睛盯着桌面的空碗。
“喂。”薛北凡拽拽她袖子，“怎么了？吃脏东西了？”
小刀莫名斜了他一眼，这一眼叫薛北凡吃了一惊。
颜小刀这丫头，天生就长了副娇俏模样，再加上一张两边嘴角微翘的笑唇，平日里总跟只眯着眼睛犯懒的小猫儿似的。就算她没事掐你骂你，生气了蹦跶，也就是只上蹿下跳的猫，一点不吓人。可如今这样子，倒像是跟谁生了什么大气了。
小刀扔了筷子，“我出去逛逛。”
“小刀？”晓月不放心，要跟着，小刀也没拦她，径直出门了。
薛北凡和余兰芝面面相觑，良久，余兰芝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薛北凡轻轻一笑，“没事，跟你无关。”
安慰了几句余兰芝，薛北凡也出了院子。在原地踱了几步，就转身去了王碧波的书房附近，果然……就见晓月站在院子门口往里望，似乎是在犹豫。
薛北凡跑上去，“晓月，怎么了？”
晓月有些担心地说，“小刀说让我在这儿等着，她去找王碧波打架，一会儿要是打不过了，再让我帮忙。”
薛北凡哭笑不得，这丫头果然盯上王碧波了。
晓月不解，“小刀怎么了？昨儿个她还夸王碧波不吃猪油呢，怎么一下子就气哼哼的？”
“嗯，这个么……”薛北凡伸手搔了搔腮帮子，“晓月，你回院子吧，这儿我守着就行，不会让小刀吃亏。”
晓月微微皱眉，有些不信任地瞟了薛北凡一眼，“我才不，我就听小刀的。”
薛北凡张了张嘴，笑了，“那你要不要去偷听？”
晓月犹豫了一下，“小刀叫我在这里等。”
“唉，也不用她说什么你听什么啊。”说着，轻轻一拽她。两人一起上了墙头，就见书房门原本关着，小刀气势汹汹“嘭”一脚，踹门而入。
屋子里，王碧波正处理账务呢，叫小刀吓了一跳。他可是碧波山庄的庄主，这里他最大，哪个敢踹他房门？抬眼一见是小刀，愣在那里，“小刀？”
小刀跨进门槛，看着王碧波。
王碧波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这么有兴致来找我？”
小刀伸手一戳王碧波的鼻子，“你啊，太缺德了！”
王碧波看了看鼻尖上的手指头，失笑，“我怎么了？”
“你设计陷害我师父赔钱给你，伪造契约逼我成婚也就算了，到头来你不就是想让我冒死帮你打开九珠龙潭里的机关么？！”小刀双眉挑着，“我带了薛北凡来，你瞧见逼婚这一招不行看就来第二招，骗得余兰芝团团转，想让她来求我，是吧？！”
王碧波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敛了敛，不动声色地说，“没有的事。”
“没有？！”小刀冷笑，“先是苦肉计，让余兰芝对你死心塌地，然后跟她解释为什么要对我逼婚，就是因为我能破九珠龙潭机关。她为了你必定来求我，我若答应就是中了你计，不答应显得死皮赖脸想嫁给你，余兰芝必定恨死我，是也不是？”
王碧波张了张嘴，半晌，“你……”
“我怎么知道是么？”小刀瞪他一眼，“余兰芝是个缺心眼的傻姑娘，今儿个碰巧说起九珠龙潭的机关来了，我就说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不假！好，本小姐这就去说破了，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等等！”王碧波赶紧拦住小刀，显得很无奈“不错，我的确想你帮我开九珠龙潭的机关……事实上，碧波山庄有九成家财都被锁在阁楼里边，如今家大业大渐渐入不敷出，我只能想法子开机关。可你也知道，这做法危险重重，我不是怕你不愿意帮忙踩出此下策么。”
书房外的围墙上，晓月听得一清二楚，暗暗心惊。想不到王碧波机关算尽是有这种图谋。小刀昨晚也说了，料定王碧波是想利用她，如今说破了，她这样生气，其实是气王碧波利用余兰芝的真心吧？！
晓月摇了摇头，人心难测，王碧波好无情的人！
薛北凡托着下巴摇头，“王碧波可算遇着刺儿头了。”
晓月好奇地问，“要解开九珠龙潭的机关，很危险么？”
“原本是还好，但是如今就不同了。”薛北凡也摇了摇头，“九珠龙潭经过大火，四周机关被烧坏了，也就是说有些可能已经失控，所谓防不胜防！
晓月不安——这样看来，薛北凡要找龙骨五图，找上小刀原本就是为了利用她破机关，难怪小刀总说自己被讹上了。而这个王碧波，未必找龙骨五图，但也是要小刀破机关。
说来说去，破机关其实没什么，这些人连哄带骗想利用人，还每一句真话，实在是可恶！
晓月想到这里，回头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跟她眼神交汇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我可跟王碧波有本质区别，我不会让小刀冒险的，不过让她帮忙而已，冒险的事情我去！”
晓月微微眯起眼睛，“薛北凡，今日这话你记下，小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要抵命的！”
说完，跳下了屋顶，按照刚刚小刀说的，上院子门口等着去了，一旦待会儿两厢打起来，她就一飞刀，解决了那王碧波！
薛北凡摸了摸脖颈，楼晓月和颜小刀还两个类型，颜小刀生气一大半都是嗔怪，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撒撒娇，还能叫人看出几分可爱来。这楼晓月可不是啊，瞪眼真宰人的主。
薛北凡暗暗摇头，只有重华才受得了啊。
王碧波让颜小刀一语点穿了，索性说两手一摊，“既然说白了，咱们也不绕圈子了……不如，我将你的婚书和欠款都作废了，你帮我这一次，如何？”
小刀瞧了他良久，冷冷一笑，“你想得美。”
王碧波皱眉，“你不肯？”
小刀笑着反问“你说我肯不肯啊？”
王碧波只好服软，“那你想怎么样？怎么好商量。”
“想求我颜小刀办事，何苦使那么多花花肠子，付钱不久成了？”小刀一伸手，“婚书和借据都给我，赌局也作废，再给我一万两工钱，打开九珠龙潭后，破一个机关就让我任挑一样宝贝。机关都解除后，你和余兰芝成亲，终身不准纳妾。”
王碧波双眼睁得老大，“你……你这不是讹人么？”
小刀一撇嘴，提高嗓门，“想骗我颜小刀，是有代价的！”
“我……”
“我可没时间等。”小刀一甩手，“数到三，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拉倒！一二！”
“诶……”王碧波拦住她，咬咬牙，“算我怕了你了！”
“啪”一声，小刀在桌上摊了纸，“白纸黑字立下字句，如有反悔，碧波山庄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给余兰芝。”
王碧波愣在当场，“颜小刀，你也太……”
“太狠是不是？怪谁？怪你自己！”颜小刀眯眼一笑，一字一顿，“我娘说了，别得罪女人，你得罪不起！”
一句话，说的屋顶上薛北凡缩脖子——这丫头太狠了，前路堪忧啊……

16【刀子嘴】
颜小刀将计就计来了个反客为主，这回，倒成了王碧波要求她开机关，而非小刀他们要想法子寻龙骨图了。
收拾了王碧波后，小刀回院子，余兰芝还等在那里，正和从衙门回来的郝金风说话。
“大哥。”小刀跑过去。
薛北凡和重华都知道小刀认了郝金风做干大哥的事情，觉着这样也不错。
“小刀。”郝金风告诉小刀，“翠儿的尸体让仵作验过了，你猜怎么着？”
“查出什么线索了？”
“翠儿手上有你盘子里的毒药粉，给你下毒的应该就是她，而致命伤是脖颈处那一刀，失血过度而死。”
“昨天地上好多血是吧？”小刀听了死因，忽然问薛北凡。
“是挺多。”薛北凡点头。
“可是对面墙上和花草上都没有。”小刀蹙眉，“血是流出来浸入地里的。”
众人都微微一愣。
小刀伸手佯装抹了一把薛北凡的脖子，惊得他赶紧伸手捂住。
“这这样一刀致命，凶手肯定是在后头下的手，血必定从前边喷出来，应该喷了一墙才是！昨儿个看墙面是干净的。”小刀自言自语
郝金风点头，“的确，我觉得翠儿可能是被抛尸，或者非一人所杀，正准备去花园看看。”
正说着话，外头王碧波进来了。再跟小刀见面，他显得颇尴尬，咳嗽一声，“我有个法子找到凶手。”
众人都惊讶。
“表哥，你知道凶手是谁？”余兰芝跑到王碧波身边，还特意瞧了瞧小刀，那样子，始终对小刀有些戒心。
王碧波对众人勾勾手指，示意——跟我来。
往院子的方向走，余兰芝走到小刀身边，“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颜小刀瞧了瞧她，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据递过去。
“是什么？”余兰芝不明白。
小刀伸手轻轻一拍她肩膀，“你好好收着吧，以后且别来找我麻烦了。”
余兰芝打开一看，就见正是刚才王碧波定下的字据，看了良久，她惊讶地问小刀，“表哥答应娶我？”
小刀对她笑，“是呀，恭喜~”
余兰芝收起字据，乐呵呵跑前头去了。
晓月就在一旁看，有些不解地问小刀，“余兰芝这样还愿意嫁给她表哥么？”
小刀笑了笑，“求之不得吧。”
“她表哥利用她，也未必是真心就爱她……这样有意思么？”
小刀不答反问，“那你呢？若是沈星海愿意娶你，一样的情况，你嫁不嫁？”
晓月倒是认真想了一想，然后摇头。
小刀笑了，伸手一挽她胳膊，“所以我跟你做姐妹，跟她就敬而远之么。”
晓月点头，“嗯……虽然她挺可怜的，这样选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不喜欢她。”
“说的好！”小刀乐呵呵。
身后薛北凡看了看重华，问他，“你说这丫头是深藏不露呢，还是傻？九珠龙潭机关重重不说，还都破坏了，她怎么一副笃定的样子？”
重华看着前头活蹦乱跳的小刀和安静乖巧的晓月，笑了笑，“颜如玉从大内皇宫偷到塞外古墓，向来独来独往，你见她什么时候失手过？此人来历不明天赋异禀，颜小刀跟她一起长大……你大哥会盯上她帮忙，甚至将全部赌注都押她身上，绝不是没有理由的。”
薛北凡真是十分好奇，什么时候动手试她一试，瞧瞧这颜小刀，究竟多大能耐。
众人到了花园中，就看到一个小厮正在打扫。这人小刀之前一直没见过，十**岁年纪吧，干瘦干瘦的。
“王诚。”王贵跟在王碧波身边，叫了那正专心扫地的男子一声。
王诚转回头来看众人，低头行礼，没说话。
小刀有些意外，碧波山庄的下人一个个嘴甜又热情，原来还有这么吃不开的啊。
“他是个哑儿。”王贵帮着回答，“种得好园艺。”
“这么说，这些花都是他种的？”小刀立马对这王诚刮目相看。
“岂止是花啊。”余兰芝帮着回答，“这院子的设计、假山的布置、每一棵草都是王诚弄的呢，是吧？”
王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王诚，你昨儿个见着翠儿了没？”王贵问他话。
王诚摇头。
“昨天傍晚你没打扫么？”王贵追问，“看到翠儿躺在花丛里没有？”
王诚连连摇头。
余兰芝听着不干了，“我说王贵，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怀疑王诚杀了翠儿？”
王贵看了看王碧波，也不敢说话，退到一旁。
小刀就觉得这碧波山庄里的下人都唯唯诺诺，主子就高高在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气氛压抑，笑容虚假。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些下人围观，多是些丫鬟，还有几个小厮。
王诚比比划划似乎是在辩解自己清白，但王贵却要拿他见官去。
薛北凡插嘴问了一句，“死人流了那么多血，没喷在墙上或者花草上，定都喷在人身上了，你们府里下人衣裳都是一样的，不如拿出来检查一下？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才不好抵赖。”
话音一落，就瞧见一个小厮悄悄地隐到了人群后，像是要开溜……小刀眼睛多尖啊，伸手一指，“抓住他！”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这小厮抹头就跑，他一跑就算不打自招了，被郝金风擒获。
搜他的住处，发现了床底下的血衣。那小厮伸手指另一个小厮，说他也有份！于是狗咬狗，两人都揪了出来。
郝金风将人带去衙门一审问，原来当日翠儿被余兰芝训了一顿之后怀恨在心，找了些毒药洒在小刀菜里，想来个一石二鸟，不料叫这俩小厮看着了。两人向她勒索，不想翠儿不从，还反抗。碧波山庄因为王碧波的关系，向来重女轻男，小厮最忌讳就是欺负丫鬟。两人一急之下，错手杀了翠儿。
晓月听了郝金风回来叙述案情，忍不住问小刀，“那丫鬟为何如此歹毒？她恨的是余兰芝，下毒害她也就好了，何必害你？”
小刀抱着胳膊仰着脸，反复想的还是那日荷塘边，翠儿红着脸说给王碧波做妾都是好的的样子……莫名有些悲哀。
那个翠儿可能只想留在王碧波身边，并没太大野心，但余兰芝连这点都不许，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么。至于为何要杀自己？小刀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明白了，就这样吧。
稍晚些时候，余兰芝忽然来找小刀。
“啪”一声，今早小刀给她的字据，被放在了桌子上。
小刀瞧着余兰芝的神色，心中叹一口气，估计王碧波给这傻丫头灌过**汤了，这不，来替他表哥出头了。
“颜小刀，你怎么好趁人之危勒索我表哥？！”余兰芝劈头盖脸就数落，“你别当替我要了亲事，我就向着你。”
晓月正在晒被子呢，听到这话有些恼了，什么叫不识好歹，她今天可算见识着了。就想来帮小刀说理，却见小刀的手正放在身后，对着她摆啊摆，像是让她别说话。
晓月只好站在一旁看。
薛北凡和重华也在呢，都端着杯子喝酒不说话，女人间的事情，男人少掺和。
郝金风拿过字据来看，半晌，“哦！原来王碧波无事献殷勤是想让小刀冒险给他破机关啊！”
薛北凡和重华相视一笑——说他傻吧，还真不傻。
余兰芝抿了抿嘴。
郝金风不解问她，“表小姐，既然王庄主对小刀没意思，你还生什么气？”
“我不是气她这个，表哥对她自然没意思了。”余兰芝坐在了小刀对面，“可这种字据立着就是不对，凭什么我表哥不娶我，就要分她一半家产？！”
郝金风歪着头看字据，自言自语，“那不是为你好么？”
余兰芝板着脸，“那不行，我表哥说了，娶我是心甘情愿的……”说着，还脸红起来。
“嗯，那好。”小刀捧着杯子喝茶，听了余兰芝的话，对郝金风说，“扯了吧。”
众人都瞧她，没明白她意思。
小刀伸手拿过那张字据，刷刷两下扯了个稀烂，对余兰芝说，“回去告诉王碧波，说好的条件你不同意，所以字据我扯烂了，我明儿个就走，让他另请高明去。”
……
余兰芝有些傻眼，“你……你怎的不讲道理！”
“谁不讲道理？”小刀好笑地问她，“我难道活该给你表哥卖命？我可不欠他的！你当他是宝，我当他是臭虫，不管是他忽悠你来胡搅蛮缠，还是你自个儿要来给你表哥出头。反正婚书我已经扯了，他不服气咱们可以上公堂去说理，只要他不怕告诉全天下的人，碧波山庄是个空壳子，看他王碧波如何继续撑着这江南第一富的名声，不叫人笑掉大牙。你日后也别作威作福了，当什么小姐，给人当丫鬟端洗脚水去试试吧。”
余兰芝也慌了，“你，难道天下除了你，就没别人能破这几关！”
小刀笑得好看，“你问你表哥去啊，问我做什么？别忘了，你表哥明日若是声败名列，碧波山庄垮了，那可是你今儿个一手造成的。”
“我……”余兰芝哪里受得这个，委屈地就哭起来，“我不过是看你讹表哥……”
“我讹他？我讹他的不就是点儿银子么，他讹的可是我的命和婚事，我都没哭，你他娘的哭个屁啊。”小刀双眉一挑，众人一惊，心说这丫头这么凶啊？头一回见着，不过这余兰芝也实在是自找。
余兰芝抹着眼泪，“那……那要怎么办？小刀你给开机关吧，表哥的字据还是算的好不好？”
“你担心你自己吧。”小刀托着下巴，“好不容易让他下定决心娶你了，你自己不要，这回字据也撕了，你就等着他三妻四妾吧……对了，正房是不是你还两说呢。”
余兰芝一听到这个，捂着脸就哇哇哭了起来，后悔得什么似的，刚刚那点娇蛮气和盛气凌人的架势早就没了。
正哭着，“啪”一声，一张字据摆在了眼前的石头桌子上。
“诶？”余兰芝边擦眼泪边拿起来看，就是刚刚那张字据……小刀明明扯碎了啊，怎么又恢复原状了？
余兰芝也不记得哭了，抽泣着看小刀。
小刀伸了个懒腰，“没听过变戏法儿么？这么点能耐都没有，你表哥也不会死气摆列来求我帮忙。”
余兰芝擦了眼泪，小刀看了她一眼，来气，“你以后做人也收敛点儿，不是每个女人都那样好欺负的。就跟翠儿似的，若是那天毒药下在你盘子里，你早就见阎王去了，本小姐可是给你当了回免死金牌。另外，她的死你也要负责任，人不过觉得你表哥好，仰慕一下，被夸奖了一句，你就容不得人要撵她走，你是王法呀？公主都没你厉害！你要不然阉了你表哥吧，这样铁定没女人喜欢他也没人跟你争了。”
“噗……”薛北凡一口酒呛住了，捶着胸口直咳嗽。
余兰芝被小刀一顿抢白，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刀一摆手，“懒得说你们兄妹两，仗着自个儿是主子就将下人不当人。还不走？回去好好反省，在这儿杵着跟根傻柱子似的碍眼！”
余兰芝嘟着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训成这样，走到门前还回头瞧了小刀一眼。
小刀一瞪眼，“走了不会说话啊？你娘怎么教你的？”
余兰芝嘴巴又撅起来了些，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来了一句，“那我走了……晚饭给你加菜。”说完，跑了。
“个贱丫头，不骂不成器。”小刀撇撇嘴，回头，就见院中三个男人都张着嘴神情复杂地看她。
“看什么看？！”小刀一眼瞪过去，“你们仨也老实点！”
三人赶紧点头，心说，乖乖……这也忒厉害了。
之后，小刀心情阴转晴，约了同样心情好的晓月上街买花衣裳去了。

17【六两心】
之后的两日，薛北凡原以为小刀会准备进九珠龙潭，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小刀只是花了两天来玩耍。
她和晓月买衣裳、吃小食、逛夜市，还去河边放花灯，晚上捧着冰果子坐在屋顶上聊闲天。
到第三天头上，薛北凡在院门口拦住了拿着鱼竿往外跑的小刀，“唉，我说颜小刀，你也玩够本了，能干正经事了没？”
小刀斜他一眼，理直气壮“谁说玩不是正经事！”
薛北凡拍拍脑门让自己冷静点，跟她打商量，“你把机关破了，咱再玩行不？”
小刀仰起脸看了看天色，“嗯，那就今天吧，吃过中午饭。”说完又往外跑。
薛北凡愣在原地，等明白过来追出去，“就今天？用不用准备什么？”
小刀边往外跑边嚷嚷，“好啊！中午要吃炒馄饨。”
薛北凡哭笑不得，回头，就见重华站在院门口，也是一脸不解。
晌午的时候，小刀提着两尾鲜活鲤鱼跑回来，下厨做了个糖醋鲤鱼，酸酸甜甜的香味飘出老远去，馋得众人都往厨房张望。
小刀挺公平的，两条鱼，她和晓月一条，单独郝金风一条，没薛北凡、重华和王碧波的份。
重华抱着胳膊数落薛北凡和王碧波，“我这完全属于连坐，你俩是禽兽我又不是，凭什么我也不让吃？！”
……
吃过中午饭，小刀换了一身白色的利落打扮，收袖收腰。
薛北凡也换了一身利落打扮，问她，“从哪儿进？”
王碧波也要同去。
小刀上下打量他俩，“你俩干嘛？”
薛北凡和王碧波对视一眼，“陪你去啊！”
小刀抿着嘴翘嘴角，露出些狡黠笑容来，“好呀，你俩进去有十成十能送了小命，也算为民除害！”
王碧波和薛北凡让她说得心惊，“这么危险？”
晓月拿了匕首，“小刀，我陪你去。”
“别啊。除了我，进去几个死几个，没必要送命去。”小刀若无其事拿了王碧波给她的半张九珠龙潭地理图瞧着。
“你一个人去？”薛北凡还是不放心。
小刀收了图纸藏在腰间，抬头对薛北凡笑，“你是担心我的死活呢，还是担心别的啊？”
薛北凡被她抢白了一句，叹气，“自然担心你了，好歹朋友一场。”
小刀挑挑眉毛，“郝金风是我大哥，晓月是我朋友，别的我可没说啥，你也用不着担心我，担心你真心担心的就行了。”说完，轻轻巧巧翻进九珠龙潭的地界，一跃上了树冠。
王碧波微微蹙眉，小刀踩在了机关所在的树梢上，但是机关却没启动。
“好轻功！”重华赞叹，“别看她打人就那么几下子，轻功还真是了不得。”
薛北凡抱着胳膊在那里看，没说话——何止是轻功好，气人的能耐更好！颜小刀这女子心高气傲，脾气十分硬。她只要真心，不给真心就别那假意当真心往她眼前送，她可是会扔地上就踩，一点不带留情的。
薛北凡又下意识看了看郝金风……当年郝九龙怎么就收了颜如玉的心？又怎么伤了她心？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颜如玉伤了心，一走就是二十年，誓不回头的样子，叫人心惊。
众人在外头等着，九珠龙潭里不时有些古怪的声音传来，有时是群鸟惊起，有时又是转盘滚动……总之都很轻巧，并不吓人。
直到日头偏西，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只白影一闪……小刀跟只粉碟似的飘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漂亮的八宝匕首，还拿了一个小包袱。
轻盈落地，小刀一指龙潭的入口，跟王碧波说，“总共九九八十一个机关，我没拿那么多东西，拿不动，就拿你八件宝贝。另外你还欠我一万两工钱，其他咱俩可两清了。
王碧波惊讶地看着小刀，“你……机关都解开了？”
小刀搓搓手，“我可算开了眼界了，碧波山庄果然是珍宝如云。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别说江南第一富了，就算你上外头喊自己是天下第一富，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吧。”
王碧波惊喜，带着人进了九珠龙潭。
余兰芝也跟进去，经过小刀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问，“你啥时候走？”
小刀会心一笑，“你不是想留我吧？”
余兰芝抿嘴，对一边账房先生说，“给颜姑娘支一万两银票，要快。”
账房赶紧点头。
余兰芝就追进去了，心中隐隐忧心。刚才王碧波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没见过的、感激、欣赏、心动？
这颜小刀留下太危险了，余兰芝知道，颜小刀必须走！、说自己忘恩负义也好、不识好歹也罢，她不要再叫王碧波见颜小刀了。反正那么好的姑娘总会有人喜欢的，她只想守好自己的表哥，别叫人抢了去。
小刀将八宝匕首给了晓月，又边翻开包袱，拿出一对好看的七宝白玉镯子交给郝金风，“大哥，这个给我未来嫂子。”又拿出一对银丝包翡翠的如意百锁，“这个给未来侄子侄女。”
郝金风激动得什么似的，这妹妹真没认错呀！
小刀收了包袱，那意思，剩下的宝贝都是自己的了，没其他人的份儿。薛北凡摸摸头，重华又白了他一眼——看到没？！连坐！
薛北凡也挺沮丧，对小刀招招手，像是问——龙骨五图呢？
小刀抬手一扬……
一个乌木匣子对着薛北凡飞了过去。
伸手一把接住，薛北凡打开匣子一看，只见里头一块龟壳形状的白色硬骨，上头刻着地图，背面是“龙骨五图”的字样，货真价实。
收起东西，薛北凡对小刀一笑，想道谢。
小刀却望天假装没瞧见，偏要他欠着这人情。薛北凡上前拍马屁，“辛苦了，饿不饿？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小刀笑嘻嘻，“我娘说了，别吃陌生人给的好吃的。”
薛北凡揉眉心，瞧着小刀欢蹦乱跳拉着晓月和郝金风往外走，商量晚上去哪儿包一桌。
重华凑过来，良久问一句，“你说，我若是跟你绝交，小刀会不会也跟我做好朋友？”
薛北凡白他一眼，伸手指着小刀的背影说，“省省吧你，这女人看不上所有男人，这天底下能不遭她恨的男人，估计也就她大哥了。”
正说着，王碧波急匆匆跑了出来，“小刀呢？”
薛北凡回头，“怎么？有机关没破？”
“呃，不是。”王碧波尴尬地笑了笑，“我想请你们晚上吃顿饭，小刀对我碧波山庄有恩，我想好好谢她。”
薛北凡一耸肩，“不用了，那丫头说让你履行诺言就行了，我们今晚就走。”
“这么急？！”王碧波皱眉，显然有些不甘。
薛北凡拍了拍他肩膀，“还有要事在身。”
和重华一起出了院门，薛北凡赶紧收拾东西，连带小刀的包袱一起拿上，出碧波山庄。
重华跟在后头，取笑他，“急什么，怕人跟你抢啊？”
薛北凡头也不回，佯装自在，“怎么不急，还好几个地方要去呢！”
“你当心啊。”重华摇着头，在后头戳他脊梁骨，“你真心急的是什么，只有真心才知道。”
……
入夜的时候，薛北凡和重华在平江府最大的酒楼雅间，找到了正吃螃蟹的小刀她们，恬着脸进来蹭饭。
别看小刀极机灵，剥螃蟹却笨手笨脚的，十根手指头，三根都让纱布缠上了，还在奋力剥蟹壳。
郝金风是嫌吃螃蟹麻烦，索性不吃。
晓月和小刀差不多，也剥不来。
薛北凡一瞧这架势，乐坏了，坐到小刀身边，“我来我来。”
小刀叼着筷子，“这螃蟹也真是，吃着费劲。”
“好东西都有硬壳，还带刺呢。”薛北凡伸手将快被她戳烂了还不出肉的螃蟹拿过去，三两下，将蟹肉都剥出来夹进了蟹壳里，拌上米醋和小葱，放到小刀眼前，“吃吧。”
小刀拿个小银勺舀着吃，蘸了醋后香甜的蟹肉蟹膏，美得小刀嘴角又翘了起来，满足得跟只叼了鱼的小猫相仿。
薛北凡快手快脚给剥第二个，一旁重华也想给晓月剥一个，无奈手艺跟薛北凡没法比，溅了一身的汤水。
小刀吃得高兴，瞧着薛北凡手上都没怎么沾油，螃蟹肉剔出来后蟹壳还是整个的，也惊奇，“你这淫贼还挺会剥螃蟹啊。”
薛北凡顺着她的意思调侃，“是啊，剥螃蟹是淫贼的三大绝技之一么。”
小刀头一回听说做淫贼还要绝技，“还有两样是什么？”
“剥蟹、捶腿赶蚊子么。”薛北凡笑着凑过去问小刀，“要试试不？我手艺可好。”
小刀端着黄酒盅子白他一眼，轻声轻气“呸”了一记。
薛北凡让伙计再送两盘子螃蟹上来，剥出来让小刀吃过瘾，边问，“你还有手笨的时候？没理由会开机关不会剥蟹。”
“我娘也不会剥啊。”小刀边吃边答，“娘说了，女人不能啥都会，会干大事就别会干小事，会干小事就别会干大事，啥都会干的女娃儿没人疼，啥都不会的女娃儿被人骗。”
薛北凡只好笑着摇头。
“说起来。”郝金风啃着鸡腿问小刀，“小刀，你娘什么来头？”
重华和薛北凡都齐刷刷看小刀。
晓月在小刀尴尬的时候插了嘴，认真跟郝金风说，“小刀的娘亲可厉害了，说的话都好有道理。”
“嗯……”郝金风倒似乎有些不同意见，“其实很能干的女娃儿也会有人疼，啥都不会干的女娃，也不一定会被人骗啊。”
“就是。”薛北凡对郝金风挑挑大拇指，“关键要看人，各人各不同！”
“是呀。”小刀将杯中小酒一口饮尽，“各人各不同，想喜欢可以不要理由，想不喜欢，总会找着理由的。”
薛北凡无奈，“你是要嫁不出去了，在你眼里天底下就没真心的好男人！”
小刀皱皱鼻子扁扁嘴，没答他这句，吃饱喝足跑去飘窗旁边的凉榻上靠着，继续喝小酒吹小风。
薛北凡擦擦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就见重华和晓月正合力剥一只蟹。晓月认真跟螃蟹较劲，重华却红着脸，只顾看近在眼前的搂晓月。
薛北凡笑着摇了摇头，重华何等精明一人，也会如此笨拙啊，果然一物降一物么。端着杯子也到了飘窗边，在小刀身边的凉榻上靠下。
此时，小刀手里拿着一枚极普通的玛瑙扇坠，正边晃边看呢。
“九珠龙潭里拿出来的？”薛北侧过脸，借着月光星光看过去，只看见小刀一双眼睛亮晶晶。
“嗯。”
“那么多值钱物件不拿，拿这个作甚？”
小刀翘起嘴角，得意，“这可是天底下最值钱的东西。”
薛北凡纳闷，伸手接过扇坠来看，这玛瑙石磨成泪珠状，表面光滑无雕花，纯蓝色底上有若隐若现的青色裂纹，的确是再普通不过的。左上角刻着两个篆书小字，仔细一辨，小篆字体。字迹十分清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且是出自女儿家之手，刻的是——六两。
“六两？”薛北凡掂了掂那扇坠，顶多一两重，哪里来的六两？还是人名叫六两？
于是，不解地看小刀。
小刀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托在手心里，“知道什么六两重么？”
薛北凡完全不明白，只好茫然地摇头。
小刀眯起眼睛，“一个女孩儿的心就六两重，挖走一两人就死了，更何况六两都给出去，怎么不贵重呢？”
夜风一阵，听着小刀微醺后轻轻浅浅的说话声音，薛北凡脸色平静地问她，“那可是好东西，给我了呗？”
小刀一笑，收了扇坠翻个身，“才不给你。”

18【大雨倾盆来】
原本，众人要连夜赶去第二站仙云山的，只是夜间起了大风，像是要下急雨的样子。这种时候连夜赶船有危险，众人只得在平江府又住了一晚。
小刀螃蟹吃多了，酒也多喝了两杯，当晚就觉得头胀胃胀，趴在床上用被褥裹着脑袋滚来滚去。
晓月也说吃多了螃蟹胃里不舒服，于是，大半夜两个丫头披着毯子蹲在厨房里，生火煮姜茶红糖水喝，搞得客栈里的客人一晚上都闻着一股老姜味儿。
次日清晨，薛北凡起床来，兴致勃勃去砸小刀她们的房门。
砸了两下，晓月开门，探头出来，对他“嘘！”
“那贼丫头呢？”薛北凡乐呵呵问，“今日无事，带她逛街买东西去。”
晓月往屋里瞧，就听小刀嚷嚷，“别叫他进来！撵出去。”
薛北凡听着好笑，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一眼看见差点没喷了。只见小刀坐在桌边，仰着个面孔，眼睛的位置挡着两片黄瓜片儿，手里拿着条热毛巾正捂脸呢。
“这丫头越来越神叨了啊”薛北凡感慨。
重华和郝金风也从隔壁屋子出来。
“今日疾风，一会儿估摸着也得下雨，明日动身妥当些。”说着，重华看了看晓月，犹豫一下。
这神情叫晓月看着了。
晓月就问他，“重公子有事吩咐我办？”
重华有些丧气，“晓月，你直接叫重华啊，说了多少回了。”
晓月抿抿嘴，习惯了么。
薛北凡在一旁打趣，“可不是，听着跟叫虫子似的。”
晓月叫他逗乐了，屋里小刀也跺着脚乐，身子一晃黄瓜片儿掉了，赶紧接住。
薛北凡瞅个空钻进去，“咋的了？昨晚没睡好？”说着，伸手要摘她的黄瓜片。
“别闹！”小刀要踹他。
薛北凡赶紧躲开，“眼睛肿啊？我瞧瞧？”
“去去去。”小刀撵他，“女孩儿的事你少管。”边说，边指着桌边的凉茶杯子，“那茶叶晾凉了没，给我拿过来。”
薛北凡伸手给她拿茶杯。
门口晓月就要进去，重华赶紧说了一声，“晓月，今日有事没有？”
晓月问小刀。
小刀正啃黄瓜片呢，咯吱咯吱嚼着摇头，“没有，今天闲着。”
晓月就回头看重华。
重华像是还鼓了把劲，问晓月，“一块儿出门吧？”
晓月不解，“出门办事么？”
“呃……”重华干笑，“也没什么事。”
晓月摸不着头脑，随后反应了过来，“莫不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连郝金风那么呆都明白过来了，忍着笑往屋里走。
“晓月啊。”小刀插嘴，“重华铁定想买东西拿不定主意，叫你给帮忙呢，正好，你也去买点儿东西呗，女孩儿要懂得花银子。”
晓月问重华，“就这个事儿啊？”
“嗯。”重华有些笨拙地点头。
晓月一笑，“好啊，那不是苦差事，还能玩会儿。”
“能能！”重华赶紧点头，跟鸡啄米似的，“山上还有庙会，也去吧？听说很热闹。”
“好啊。”晓月一口答应，乐呵呵回屋。
重华跑去屋外握拳——终于约出来了！
“哈。”小刀托着腮帮子，从杯子里往外捞茶叶末子，边自言自语跟身边薛北凡说，“重华比起你和沈星海，那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样米养百样人，浑人身边也有明白人。”
薛北凡让她奚落惯了，也不回嘴，靠在桌边问郝金风，“郝兄今天什么消遣？”
郝金风正襟危坐，“今日平江府衙门会堂审几个案犯，我要去听一下。”
“好主意。”薛北凡搓搓手，问小刀，“那就剩下咱俩了，咋办？”
小刀瞥他一眼，将茶叶末子倒进罐子里，拿个铜勺捣碎，“凉拌呗。”
“咱俩也出去逛逛？你得了那么多银子，没理由不拿出去花，是不是？”
小刀捣碎了茶叶末子，捞出来抹脸，边往窗外看，“阴天哦？”
“不会下雨的。”薛北凡怂恿她，“这平江府可好东西多，那巷子小街都好几百年前留下来的，不逛可惜！”
“自然是要逛的，不过不跟你一块儿。”小刀说着，美滋滋将红纸宝伞拿了出来放在手边。
薛北凡一撇嘴，“又撑这伞啊？你还真信这伞能招姻缘的破事儿？”
小刀捣鼓了一脸的茶叶末子揉来揉去，顺便白了薛北凡一眼，“不要你管！”
薛北凡叹气，兴趣缺缺，“算了，大爷我自己喝酒去。”
郝金风倒是很好奇那把红伞，“这伞能招姻缘？”
“嗯。”薛北凡拍了拍伞，“这把红伞据说是姻缘伞，当然了，传说而已，也不见得就灵，不就一把伞么。
……
吃过早饭，晓月和重华一起出门了，重华拿着一把油纸伞，晓月提着个小篮子，准备买好些东西。
两人前脚出门，郝金风后脚赶奔衙门去了。
小刀洗掉了茶叶末子，扑上些香粉，薛北凡啧啧称奇，“别说，这茶叶末还挺有用，小脸白里透红的。”
小刀淡施粉黛，拿着红伞乐呵呵出了门。
薛北凡也走出客栈，就看到小刀一袭白裙，上身穿个鹅黄色小褂，腰间挂了那块“六两”玛瑙扇坠，晃晃悠悠往前走。
直到小刀走远，薛北凡无奈摇头，脸上惯有的笑容也不见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走过一座高高的石头拱桥，上了平江府最高的一座酒楼。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薛北凡跟伙计要了一坛最好的梨花酒，靠着窗台自斟自饮……双眼望出去，远处是平江府前流急水勇的大江，后边是小家碧玉的小桥流水人家。
天空依旧乌云压顶，人有些气闷，就等着那一场大雨赶紧落下来，好冲去各种或有或无的浮尘，让人清静下来。
重华和晓月一起走在大街上，两旁是热闹的商铺和买卖摊位。
晓月也不知道该买什么，重华不敢去拉她手，只是轻轻扶着她手里的篮子，带她一家家铺子走过去。晓月多看一眼的，他必定抢着掏钱。
晓月有些奇怪，“重公……”
重华一挑眉。
“重华……”晓月赶紧改口，“你也喜欢这个？”
“嗯。”重华满脑子还是晓月嘴里说出来的“重华”两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举着个朱钗，“喜欢啊。”
“那咱们买两个？”晓月掏银子的时候，重华没来得及赶上，因为一句“咱们”，他觉得自个儿有些晕。
……
薛北凡在三楼的飘窗边喝着酒，远远看着晓月和重华了。两人越走挨得也越近，重华没外人的时候倒是还挺活络的，没那么腼腆。
薛北凡拿着酒杯，忍不住笑了一笑。
这时候，就感觉身边有人，转过脸，一个婀娜身姿靠近。
薛北凡继续喝酒，没细看身边人长相。
“总听人说北海薛北凡是个快活人，从来没个愁云惨淡的时候。”那女子微启朱唇，声音宛转，“若不是笃定是你，我还真不敢上来说话……怎么这样一幅吓人脸色？”
薛北凡端着酒杯，眼光落到了远处街巷间忽然闪过的一抹红色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可算笑了啊。”身边女子拿着酒坛，将他手中空了的酒杯倒满，“笑一笑才能看出薛二公子的风流人品来。”
薛北凡依然没说话。
那女子凑近一些问，“莫非是哑巴？”
薛北凡双眼始终看着前方巷子里那红色一抹，笑着摇头，“又没下雨，打什么伞啊，丫头想姻缘想疯了不成。”
“莫不是喝醉了？”女子不依不饶，话没说完，“唰”一声，眼前一道雨幕扫了过去。
薛北凡的杯子还在手中……刚刚倒满的酒杯里，酒水瞬间被雨水取代，湿了手，也不知道是水还是酒。他怔怔站在窗台前，看着眼前忽然下起来的大雨。
“哎呀，神了，你怎么知道下雨？”身边女子伸手一拍薛北凡胳膊，“薛公子，进去避避雨么？”
薛北凡看着手里那一酒盅的水，莫名笑了。
身边女子单手轻轻叩着飘窗的木质窗台，“薛公子好大的架子，我在这儿站了半天，你可是看雨不看我。不过……”她话锋一转，巧笑吟吟，“能这样笑给我看，也胜过万语千言了。”
薛北凡忽然一转脸，对她笑起来，那笑容与之前不同，女子看得有些受惊。之前的笑若是真，这回的便是假……
这人同样一挑嘴角，前者笑得好生动人，后者笑得叫人心寒。
“不巧，不是笑给你看的。”薛北凡将酒盅放到桌上，对眼前无端被羞辱了恼羞成怒的女子道，“我就看不上白给的。”
这女子也是江湖一有头有脸的美人，何曾受过这气，一跺脚，“薛北凡，你欺人太甚。”
薛北凡乐呵呵扔了银子下楼，很不给面子也很无礼地对那女子一摆手，“去找个不挑食的吧。”
“你！”女子气得直咬牙，呸他的，谁说薛北凡喜欢女人来着，他根本不把女人当回事！这个自大傲慢，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
小刀正在一条两边有青石砌墙、墙上爬着紫蕨的巷子里，踩着地上湿透的桃木板，仰着脸看二楼窗户口一个目瞪口呆的小胖娃。
且说刚才，小刀晃晃悠悠逛进这古巷，一眼看到二楼窗台前一个虎头虎脑的胖男娃，正在玩一只芦苇叶编的蚂蚱。瞧见她了，那娃娃端详了一会儿，歪过头奶声奶气叫了一嗓子，“小女子。”
小刀叫他逗乐了，单手一叉腰，仰着脸问他，“小胖子，谁教你这样叫人？”
小娃晃了晃光溜溜的脑袋，“爹爹说，不盘头，有刘海的漂亮姑娘叫小女子，我娘那样的叫母大虫。”
“你爹娘呢？”小刀乐忍着笑问。
“爹爹做买卖去了，娘煮饭呢，今晚我家吃饺子。”这娃估计跟大人说话说惯了，老头老脑，张嘴笑，上下还缺两颗牙，直漏风。
小刀瞧着他乐得厉害。
这会儿，一阵风过，她赶忙撑起伞，“跟你娘说，让她收衣服去。”
小胖娃仰脸看看狭长墙壁当中挤进来的一线天空，灰蒙蒙，没云……立马晃脑袋，“懵人呢，才不会下雨。”
雨字刚出口，“哗”一声……
小胖墩手里了的蚂蚱都湿了，就听屋子里一个大婶喊话，嗓门中气十足，“胖虎，帮娘收衣服来！”
小胖娃张大一张嘴，好容易回过神来，将那蚂蚱对小刀丢了过去。
小刀抬手接了，娃娃对他竖大拇哥，“小女子，神人！”
“人”字儿还有些漏风，说完，跑后头去了。
小刀打着伞，提着那只小蚂蚱，继续逛巷子。一拐弯……差点掉河里。拍拍胸口站稳了，就见前边是条小河，河上一座低低平平的小拱桥。这桥也怪，这半边浸在水里，那半边却占着半条马路。
小刀瞄见桥下有人，想着，可能是江南多雨水，所以特意这样造桥，好给人避雨的。
打着伞走上桥，就听桥下有人说话，“桥上打红伞那个小美人。”
小刀扒着桥栏杆探出身子往下看，就见桥下有人仰着脸，脸上细细密密的水珠，他抹了一把，凑到小刀伞底下——可不就是薛北凡么。
小刀打着红伞低头瞧着桥下的他。
薛北凡仰着脸，抱着胳膊问，“姻缘撞见了没？”
……

19【十里秦淮】
红纸宝伞的纸很特别，雨珠打在上边会有叮叮咚咚的水声，站在伞下的人才能听着。
小刀打着伞，靠在桥头的栏杆上，看桥下仰着脸的薛北凡，“你不是喝酒去了么？”
“一人喝酒没意思。”薛北凡指了指桥下，压低嗓门跟小刀说，“这儿停着只小蓬蓬船，船家估计吃饭去了。”
小刀抿嘴，“你想干啥？”
薛北凡一跃从岸上跳上小船，拿起船尾的篙子轻轻一点岸边，船就缓缓出了桥洞。他回头对小刀招手，“来来。”
“要死了你，偷人家的船。”
“划一圈就还给他呗。”薛北凡怂恿小刀，“不坐船看不到这江南美景。”
小刀想了一想，腾身一跃，裙摆在空中划出了一圈好看的荷叶边，轻轻盈盈下了桥。稳稳落在船尾，抬手轻轻一拍船篷，“船家，撑船。”
薛北凡一笑，挽起袖子撑船往前……
窄窄的穿城小河，两边是灰底白墙、黑瓦木窗，水上一半房子，水下一半影子，挤着两头的天光，与岸上看到的景致大不同。
小蓬蓬船的船头，站着红伞白裙的小刀，船尾是轻轻巧巧撑船的薛北凡，四周是安安静静的雨声。
船儿刚刚打了个弯，小刀就听到远处有人奶声奶气吆喝，“小女子！”
小刀抬起红伞，露出脸来，只见不远处一所宅子对着河面的窗户口，一个小胖娃正端着个蓝边大碗，碗里热腾腾的饺子，手里举着筷子对她招手。
小刀晃了晃手里的小蚂蚱，水汽蒙蒙湖面上，轻舟小船红伞下，小刀对刚才的小胖墩笑得甜美，一双大眼睛，瞧得那小孩儿叼着个饺子傻愣着发懵。
这会儿，一个胖大婶从男孩儿身后走来，拧着耳朵就带了进去，还隐隐听到数落声，“什么小女子，你就知道跟你爹学，迟早变成二流子！”
小刀含笑压下伞盖。
身后薛北凡边撑船边看她，小刀的脸叫红伞给遮去了，从后头只看到好看的裙摆衣袖随着河上的风雨，轻轻飘动。
小刀也回头瞧了他一眼，薛北凡头发被小雨染湿了一层，黑衣也是……于是显得更黑，脸倒是干净了不少，似乎洗去了那一层笑意和世故，空留下一种隐隐可以称之为俊美的东西？小刀没待看明，就赶忙转回了头。
小船打破水中完整的倒影，静静前行。
又沿着河道弯了几弯，宁静中就传来喧嚣声，原来已接近街市。
在经过堤岸时，莫名就有个红衣女子从酒楼里冲了出来，站在河边，“薛北凡，你个有眼无珠的，本小姐请你喝酒你不，在这里当船工……”
只是她话没骂完，船已经穿过桥洞，走了个无影无踪。
小刀回头似笑非笑瞧他，“那么大个美人儿请你喝酒都不去啊？”
薛北凡一笑，“今日这天气不适合喝酒，适合饮茶。”
……
没一会儿，船回到桥头，就看到一黑大个正在岸边急得团团转，一眼瞅见薛北凡他们了，伸出指头就指，“偷……偷船的！”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了一眼，赶紧留下一锭银子在船头，纵身一跃上岸，撒腿就跑。
“别跑！”船家跳着脚嚷嚷，两人已经躲进巷子里！
小刀喘匀了气，见船工没追上来，打着红伞继续往前走。
薛北凡跟上，蹭她的伞。
“去去！”小刀撵他走，“你别进来，这伞一个人打的。”
“小气什么，我也撞个姻缘什么的。”
于是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往回走。
……
重华和晓月从庙会出来的时候，东西已经拿不下了，篮子早就装满，重华一手提着，一手小心翼翼打着油纸伞给晓月遮雨。
晓月走了一阵子，忽然问重华，“薛北凡，是想利用小刀么？”
重华微微一愣，看晓月。她一双眼睛清澈，没有拐弯抹角，是直接在问。重华无奈笑了笑，“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的。”
晓月摇摇头，表示不明白，听不懂。
“就好比说你出个门，愿意只是为了买东西，可巧合的是一拐弯撞上了意中人。”重华神色柔和，“那你说，究竟是去买东西的？还是去找意中人的呢？”
晓月皱了个眉头，像是有些明白，又像是没明白。
重华仗着胆子挨着她肩膀，低声说，“其实你们一点都不了解薛北凡这个人。”
“少主说他是看不透的人。”晓月回话，“小刀会吃亏么？”
重华轻摇头，“吃亏的未必不占便宜，占便宜的也未必不吃亏，世事无绝对。”
“你讲话和少主一样好深奥。”晓月也不再追问了。
重华的笑容更温柔了些许，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一般，“我跟你家少主有些地方挺像，你没发现而已。”
“当真？”
“嗯。但有些地方，却完全不同，好比说……”
之后的话，重华的声音太低了，或者根本没说出口，晓月没挺清楚，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你”字……一切都如这江南小雨一样，蜻蜓点水，过后，就不着痕迹。
小刀和晓月他们几乎是同时回到了客栈的，此时，雨也停了，云开雾散，天气转晴。
郝金风早就从衙门回来了，众人一商量，赶路要紧……于是就趁着下午太阳正好上了船，离开平江府。
上船前，郝金风问小刀要不要跟王碧波告别个，小刀赶紧摆手，“别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银子都拿着了。”
薛北凡也紧着点头，吩咐船工赶紧行船。
小船顺利离开了平江府，不辞而别。
在江上行了三天，相安无事。
第四天的傍晚，眼看着就接近金陵城了，仙云山据说是金陵城城西的一座小山。
说起金陵，那可是好地方，小刀蹲在凳子上，怀里抱个猫，拿着纸笔正在开长长的单子。
晓月在一旁磨着墨看她，“小刀，哪儿来的猫？”
“刚刚瞧见在灶台上眯着呢，瞧这胖的。”小刀收起笔，将腿上正打滚的那只虎皮小胖猫拿起来捋顺毛，“我总听娘说，金陵那地方可好，秦淮风光，富饶秀丽，据说还出美女呐。”
晓月下意识的，转脸看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有些冤枉，晓月听了小刀那丫头胡说八道，这回是彻底拿自己当淫贼看待了。
“金陵城别的我不知道，有个浑官倒是真的。”郝金风一说起这个就有些上火。
“是那个金陵供奉蔡卞吧？”重华冷笑了一声。
“正是。”郝金风点头，“供奉一职本就是为宫中皇亲以及朝中大员搜罗宝贝的，乃是肥差中的肥差，金陵原本也富饶，他还负责采购皮毛、丝绸以及美食，捞了不少油水。”
小刀托着下巴，“果然好差事啊！”
“仙云山一带是金陵城最偏僻的山区，荒山野岭的，至多仙云山瀑布附近有零星那么几个小村。”薛北凡伸手抓过那只让小刀搓得直打滚的小胖猫来，“龙骨五图也有可能已经被蔡卞找到。”
众人都觉得，的确有这可能。
入夜时，船拐进了宽阔的秦淮河，满湖如织穿梭的画舫、两岸璀璨华灯、高楼亭台鳞次栉比，那可真是香车宝马玉人顾，往来谈笑无白丁啊。
小刀跑出船舱上船头深吸了一口气。
薛北凡笑着问她，“闻着钱味儿了没有啊？”
小刀瞟了他一眼，盘算着自己随身带着好多银子呢，女孩儿不能声色犬马，好歹也要玩遍这十里秦淮，好好体会下啥叫锦绣天下！
薛北凡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你可悠着点，别叫人拐了去。”
小刀白他一眼，“你自己才是，谁不知道金陵城里遍地青楼，满城美女。你可捧着自己下巴，别一会儿掉下来，叫人踩了踢秦淮河里。”
“呵。”薛北凡真心佩服小刀这一口尖牙，说话跟嚼豆子似的咯嘣嘣，骂起人来还正经挺好听的。
城中有河的好处就是船可以一直驶进城。
重华对众人指着前方，“停靠前边码头就行。”
一行人刚上岸，就看到个穿着青衫短打扮的少年迎上来给重华行礼，“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这儿下午就开始等了。”
重华点点头，“娘她可好？”
“好着呢，老妇人亲自下的厨，就等您回去了。”
小刀拽了拽晓月，低声问，“重华楼在金陵么？”
晓月摇摇头，小声说，“重华公子是金陵人，老母亲在这里。”
“哦……”小刀拖长了个调子瞧重华——敢情带晓月见老母来了啊！
重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带着众人穿过金陵城热闹的街市。
薛北凡则是感慨，“好久没来金陵了，还是那么热闹。”
小刀暗中看重华，又看晓月——所谓对付儿子先看娘，重华据说也出生不错，不知道他娘要不要他门当户对。
在走过一趟长长……长长的围墙后，众人在一扇阔气大门前停了下来。
小刀暗暗咋舌，这一整趟围墙里头的该不会都是院子吧？院门上方一个大大匾额，上书“重府”二字，气派得有些晃眼睛了。
小刀还没端详明白门口站的是貔貅还是麒麟，大门就“咣当”一声大敞，里头雁翅队，跑出两溜小厮来，恭恭敬敬行礼，“少主。”
重华带着人径直往里走，二门里头，丫鬟们扶着一老太太急匆匆赶出来。
重华上前，撩袍跪下行大礼。
小刀眨眨眼——重华一看就是大孝子。孝顺是没错，就是不知道他娘是不是也眼高于顶。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富态非常，伸手扶了重华起来，一口心儿一口肝儿，叫得重华面红耳热，众人都忍不住笑。
薛北凡也上前行礼。
老太太拍了拍他显然也熟稔，一双眼睛可是死死盯着身后两个丫头看，伸手暗暗拍重华，“儿，哪个？”
重华尴尬，看了看晓月。
老太太立马目光落到了晓月身上，上下一番打量，眉开眼笑。
小刀暗暗观察——这娘应该是个慈母
果然，老太太上前一把拉住晓月的手仔细端详，晓月被她看得毛毛的，乖乖行礼，“老夫人。”
“乖，叫伯母就行了。”老太太伸手轻轻摸她手，一看手上还有茧子，用力揉了两下，“跟我一样，苦孩子出身，好！”
小刀嘴角轻轻一挑，晓月算是有娘疼了，好！
薛北凡在一旁看着小刀神色，哑然，这丫头事儿妈型，什么她都管。
老太太热情招待众人进屋，后院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酒席。她抓着小月就不肯撒手了，带在身边坐。
小刀、薛北凡都紧着给重华使眼色，重华越发不好意思，想劝他娘别那么热情，只可惜他娘满眼都是儿子的意中人。
最无奈的就是晓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觉得重华母亲好疼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重华就问起她娘，知不知道仙云山的事。
重华祖上三代都是金陵本地人，老母更是从小在这儿长大。一听儿子问起仙云山，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稍微敛了些，放下顾着给晓月夹菜的筷子，问，“你打听仙云山做什么？”
“北凡想找些东西。”重华将话头丢给了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接上，“是啊伯母，我家一样传家宝，被藏在仙云山了。”
老太太微微蹙眉，“哦……”
“老夫人，仙云山有什么问题么？”郝金风忍不住问。
老太太脸上显然是有为难之色，“仙云山的山里，有山婆。”
话说完，晓月不解，“山上不都有山坡么？”
“咳咳。”重华咳嗽了起来，老妇人让晓月逗得直乐，拍着手，“这姑娘这讨喜……不是山坡，是山婆，婆婆的婆。”
众人异口同声，“山婆是什么？”
“山里专吃年轻女子的老妖婆。”老妇人给众人解说，“抓了女孩而去，先放血，用血洗了头发，再吃肉。留下骨头做器皿，留下头发搓了麻绳绑其他姑娘。”
中人听得后脊背发凉。
老夫人一摆手，“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不过近年的确丢了几个人，所以蔡卞派人封山了。”
重母一句话，众人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封山了？

20【玉不琢，不成器】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传说山里闹妖精，告诉大家别去不就成了么？为何要选择封山？
老太太见几人似乎心中有事，低笑一声，“这山婆是怎么出现的，你们听过这传说没有啊？”
众人自然摇头，“没。”
老夫人端着杯子想，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众人等得都有些脖酸了，觉着老夫人没准记不起来了，就准备接茬吃东西。
就听老太太突然开口，“男人啊，大多是靠不住的！”
“咳咳……”
在座三个男人都被吃食噎住了，捶着胸口看重华的娘。
小刀觉得这调调有些耳熟，莫非老夫人跟自家娘亲一样，也遇着过负心汉？
“说的不是我，是那山婆的事儿。”老夫人放低了调门儿，缓缓说起来……
原来，山婆本是金陵某大家族的独女，从小掌上明珠一般，却偏偏爱上个苦郎中。山婆的老父太疼闺女，就将那郎中招了女婿。
郎中和山婆完婚后，日子过得挺美满的。这郎中虽然出身不好却是聪明上进，没多久就接手了家里买卖，并越做越大。
男人么，银子多、买卖忙，就顾着往外跑了。
三年后，山婆家里老父去世，同年，山婆又诞下了一个千斤，本想着相夫教子好好操持家业，郎中却渐渐不回家了。原来是在外头，叫个唱戏的美貌女子迷住了。
听老夫人说到这儿，三个男人都端杯子喝酒，晓月愤愤说了一句，“忘恩负义！”
小刀托着下巴问老夫人，“虽说郎中接手了家里买卖，但毕竟还是山婆家的祖业，他也没那么容易得着吧？”
老夫人点头，“无毒不丈夫，郎中为了霸占家业，和那女戏子一起合谋毒死了山婆母女，连夜装进麻袋兜了大石，扔进仙云山瀑布下面的深水潭里了。”
“连女儿都……”郝金风皱眉，“是不是人啊？！”
重华和薛北凡也赶紧点头，觉得这已经不是钟情滥情的事情了，而是禽兽不如。
“山婆死了之后，郎中叫女戏子假扮山婆，躲在房中不见人，更换家中仆人，夺取家产。”老夫人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只可惜，风水轮流转啊！等郎中尽得家财后，也看上了别人了。”
“呵。”薛北凡忍不住摇头，“那郎中生性够风流的，这喜新厌旧也太快了些。”
“戏子觉得不忿，她为郎中做了那么多，最后连个名分都没得着就要被赶走了，于是一气之下，就威胁将当年事抖出去。”老夫人说着，脸色微沉，“结果……她被郎中用瓷枕活活砸死了，也用同样的法子，趁夜丢尽了仙云山瀑布。”
众人不禁唏嘘，害人终害己！
小刀咋舌，“乖乖，这人是郎中还是屠夫啊，那么凶残？”
“还不算完呐。”老夫人见晓月给她换了杯热茶来，高兴得眉开眼笑的，接了喝两口，继续说，“你们猜怎么着，那郎中又爱上了一人，江南名妓，当年名闻天下的第一花魁。”
“这下他可满足了吧？”郝金风皱着眉摇头。
小刀给他往碗里夹菜，边说，“大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偷是一种态度，并不会因为家里老婆丑就出去偷，也不会因为家里老婆俏就不去偷，偷与不偷，完全在于他自己想还是不想！”
老夫人一挑眉，“呦，你这闺女多大了，看得挺透彻啊……”
话没说完，在座众人异口同声，“她娘教得好啊！”
小刀美滋滋嚼着大虾点头连连。
“那名妓沦落风尘，好不容易找到了靠山以为脱离苦海，却不料没过三天，金陵来了京里的官船。船上载着的是顺德王爷和他家三郡主。”老夫人叹息，“于是，郎中从哪条路来的，就又从哪条路走回去了。”
小刀了然，“他最开始恋上山婆，只是因为她家富贵，后来偷的几个是贪图美色。而当美色钱财都到手之后，他又看上了前程……顺德王的女婿，据我所知姓蔡名廉，如今已经继承了郡王位，风光无限好啊。”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小刀，“丫头，很聪明。”说着，又拉起一旁重华的手，嘱咐他，“儿啊，记得！这种丫头要小心，没有金刚钻可千万别揽瓷器活啊！”
重华不太明白。
薛北凡被老夫人逗笑了，插嘴，“伯母的意思是悍妇难驯。”
众人都笑，小刀撅个嘴。
老夫人赶紧给她往碗里夹菜，“说笑的，你可是个讨喜丫头。”
小刀脸上也见笑了，吃菜继续听。
老夫人心中赞许——是个经得起说笑的豁达姑娘。再看身边晓月单纯朴实，这俩丫头各有千秋不可多得，希望重华和北凡好好珍惜。
“蔡卞是蔡廉的亲侄子。”郝金风抬起头插嘴，“蔡廉如今位高权重，蔡卞就是仗着他攀上的众多关系，得了肥差。”
众人都纳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小刀问老夫人，“那后来呢？那位江南名妓怎么样结局？”
老夫人沉默片刻，“她不想再沦落青楼，蔡廉却迷恋她美色，想将她一直养在府里作为玩物……她逃出去后，不知为何跑到仙云山，投水潭自尽了。奇怪的是，尸体沉下去后就再也没浮上来。”
众人听得寒气森森，薛北凡道，“也许潭底有空洞，被水流卷走了。”
晓月皱眉，“蔡廉一个人害死了四个人，真是狠心。”
老夫人啧啧两声，“唉，这男人女人的事儿永远说不清，当年若不是山婆一念之差，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
“山婆不是和女儿一起死了么？”小刀不明白，“怎么变妖精了？”
“据说几个女人沉到水底后，都因心存恨意化作怨灵，其中山婆因为丧女，恨意最深，法力也最高。几个女人怨气合体后，幻化成恶鬼妖魔爬上了水潭。”老夫人说得阴森，小刀等人听着离奇——有那么邪乎么？！
“山婆一上岸，可算是厉鬼转世了！”老夫人富贵的手轻轻一摆，“她是发了疯想找蔡廉报仇，可到了河边一照影子，发现已经变成了丑陋不堪的老婆子，于是她就抓姑娘来吃。一吃……立马变成极美艳的人儿。她专门入城找那些有家事还出来鬼混的男人，一旦发现是负心汉，立刻掏心挖肺！”
薛北凡和重华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而且这山婆还有敛财的习惯，杀了负心汉后必劫走其家中珍宝，藏在仙云山瀑布下。指不定是想有一天能引来蔡廉那贪财鬼吧。”
小刀他们听了这长长一段山婆的传说，可算听着重点了——原来仙云山瀑布下边还有宝贝……那龙骨五图的其中一块，是不是也在里头？
可众人转念一想，一起看老太太，“老夫人，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夫人神秘一笑，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拜，“佛曰，不可说。”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好能卖关子的老太！
当夜，众人早早休息，小刀却是睡不着了。
重府很大，不用两个人挤一个屋子，于是小刀和晓月有了各自的房间。
小刀靠在厚厚的锦被上，优雅的贵妃侧卧式，嘴里叼着杆笔，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戳着眼前睡得正熟的小猫。
小刀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山婆的传说，倒不是她胆小害怕，而是她娘教过她——要找宝贝，一定要学会听地方的传说，特别是那种骇人听闻的。
地方传说通常会流传起来的，多是些美满动人的故事。那种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去过的地方绝对没宝贝，因为别人也老去。人多不聚宝，聚宝人不多么！
而那些恐怖的传说缘何而来？多是为了震慑来人，让他们不敢靠近。因此，传说中必有讯息。
小刀想得有些烦，索性将那虎皮小猫翻过来抓肚皮，边出神地想着刚才传说中的破绽，她娘教的——找线索先找破绽，有破才有立，有孔才能入……
她想得太投入了，没提防小猫被她吵醒，恼了，一爪子拍过去。
“哎呀！”
院子里正练功的郝金风听着小刀一声喊，抬头，就见她甩着被抓出两道细痕的手跑了出来。一脸不开心，边跟那只霸占了她床的小猫吵嘴，“亏我一路味得你肥肥美美，你这没良心的，果然连猫都不能信公的！”
郝金风觉得好笑，这丫头和猫都能吵起来。
小刀甩着手，拿着一瓶金疮药，一推隔壁房间的门，进屋，关门。
“唉……”郝金风想阻止都来不及，纳闷——小刀怎么进薛北凡的屋子了？
房间是老夫人安排的，小刀想，这一大院子总共四间屋，她隔壁肯定是晓月，对面两间相邻的是郝金风和薛北凡呗。
进了屋子，发现灯熄着，晓月似乎睡了。
小刀撅着嘴爬上床推床上人，边撒娇，“晓月，那只猫忘恩负义，它挠我！”
“嗯？”床上人哼哼了一声。
小刀躺在那人身边，“你帮我擦药呗，我一只手不方便。”
“嗯。”那人又应了一声，闷闷的，似乎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小刀单手支着下巴侧过身看到一头黑发，边戳戳他，“唉，晓月，我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呗？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了，你给我出出主意。”
听到小刀的话，“晓月”转了过来，不过整个人在被子里头，就露出黑乎乎个脑袋，被一侧被角掀开，像是叫小刀进来躺着，别着凉。
小刀喜滋滋钻进被窝里，躺好，“晓月，我跟你说呐……”
刚开了个头，小刀就见眼前人笑得双肩直抖，一愣……
同时，就见眼前人猛地抬头，是那薛北凡的脸，一脸痞气笑着问，“你个疯丫头啊，怎么钻我被窝里来了？”
……
“呀啊！”
郝金风在院子里，就听薛北凡屋内传来小刀第二声惨叫。这一声可谓“惨绝人寰”了，把对门屋子晓月也惊了起来。在隔壁院子的重华、还有重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下人都跑进来了。
众人就听薛北凡房里一阵桌翻椅倒。
随后，“嘭”一声，薛北凡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踩着他脚跟，小刀追出来，手上拿着个枕头，“我打死你，你这死淫贼！”
“你才是淫贼啊！”薛北凡边跑边吆喝，“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个鬼丫头大半夜溜我房间钻我被窝，是何居心啊？哎呀，你还我清白，我要你负责！”
“我呸，你去死！”小刀又臊又气脸通红，跺脚撒脾气，“气死我了！”
于是，当夜重府所有下人都在议论——究竟谁是淫贼呢？
晓月房里，小刀将那只虎皮小猫五花大绑，拿根蟋蟀草挠得它喵喵叫，边数落，“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门口，薛北凡精神奕奕喝酒，吹夜风。

21【误入险境】
次日清晨，霞光刚一露脸，小刀就打开窗户，探头看天色。今日地起了漫天的馒头云，一排一排的。
小刀正瞧着，“咯吱”一声，隔壁薛北凡推开门出来了，两人打个照面……小刀斜眼睛。
薛北凡现在一见她就想笑，估摸着这小气丫头还在为昨晚上的事不满呢，就主动打招呼，“早啊，小刀姑……”
“娘”字没来得及出口，小刀“咔”一声，关窗，薛北凡讪讪地摸了摸脖子。
院门口，重华掐着手指走进来，瞧见他了，伸手一指，“唉，今天大凶，你小心血光之灾。”
“我呸！”薛北凡咧了嘴，“爷刚起来你就给我找晦气！”
“啧。”重华认真，“跟你说正经的你又不听。”
薛北凡走到院子里坐下，问他，“今天干些什么？”
重华微微一笑，“我准备带晓月逛街去。”
薛北凡嘴撇老大，“色令智昏！”
重华一挑眉，“这种事情当然要主动点，你那个都钻被窝了，我这儿连手都没牵呢……”
话没说完，就听小刀屋子里传来摔脸盆的声音，重华赶紧压低声音，“唉，你想法子哄哄，这可是你的贵人。”
薛北凡回头瞧了一眼那紧闭的窗户，含笑，“我想去仙云山看看，你去不去？”
重华一耸肩，“陪晓月比较重要。”
薛北凡伸手指他鼻子，“重色轻友！”
重华极度不讲义气地耸耸肩，“没办法，我娘有命，叫我先下手为强！”说着，再一次提醒，“你可记住啊，真的有血光之灾。”
“你少咒我两声我什么灾都没了！”薛北凡摇头，跑去厨房找吃的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小刀还没出屋。
晓月以为她昨晚闹得累了补觉呢，可眼看再不起就该吃晌午饭了，就去敲小刀的门。
“笃笃笃”三声，小刀一嗓子传出来，“除了晓月谁都不准进！”
晓月嘴角翘起，轻轻推门进屋……就瞧见小刀托着下巴翘着脚，嘴里叼着块糕饼，正趴床上看图呢。
“已经起啦。”晓月就要开窗户透气，小刀赶紧阻止，“别别！”
“怎么了？”
“没脸见人，我先眯两天再说。”
晓月觉得好笑，走到她床边坐下，凑过去看图。就见小刀不知从哪儿弄了几张图，画得乱七八糟的。
“这什么呀？”
“厨房几个大婶大爷给我画的仙云山地形图。”小刀抓着半块绿豆糕告诉晓月，“很奇怪。”
“多奇怪？”
“呐，老夫人小时候听说蔡廉的事情，那么事情大概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是吧？”
晓月点头，不明白小刀想表达什么。
“四十多年了，期间似乎一直有山婆作怪的传闻，为何蔡卞这阵子才封山呢？”
“是不是因为最近正好出了几起人命官司？”
小刀扁嘴摇头，“按常理，如果真相信妖精杀人，找一帮和尚道士来作法收妖才对，将山围起来有什么用？”
晓月觉得倒是有道理，歪过头问小刀，“你发现什么了？”
小刀坐起来，盘着腿抱着昨晚上让她彻底“管教”老实了的小猫，“为什么是这几天？这几天突然出了人命官司、这几天就要封山……当中好像少了些东西。”
“昨天老夫人没说到么？”
小刀双手合十一，“老人家不说佛曰不可说么……”
说到这里，小刀忽然停了下来，琢磨，“佛曰，不可说？莫非是暗指跟佛堂神龛有关联？”
晓月在一旁瞧着她，笑着伸手拍她肩膀，“小刀你最聪明了，每次一琢磨就有主意。”
小刀乐呵呵挑眉，“很聪明么？”
“嗯！”晓月认真点头，“薛北凡也很聪明。”
小刀立马臭了脸，撅嘴，“不准夸那淫贼。”
“可是他刚才也在外边问府里的下人，仙云山附近有没有什么佛堂神龛。”
小刀立马张大了嘴，“那些下人怎么答的？”
“好像说有座仙云庙，在仙云山的山坡上。”
小刀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就是这个！”
晓月笑着帮她叠被子。
晌午的时候，小刀叼着个肉包子，收拾了个百宝囊围在腰间，换了轻便衣裳，挎着个小篮子带着红纸宝伞，悄悄就从后院溜出了宅子。
刚跨出门槛，就见迎面一人对着自己笑，可不就是薛北凡么。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衣，手里还有把黑刀。
“好慢，等你半天。”薛北凡抬刀架在肩膀上，一脸痞气。
小刀越瞧他越不顺眼，扭脸，无视，转身走。
“唉！”薛北凡跑上两步拦住，“你别那么小气么。”
小刀将他手拍开。
薛北凡见她样子，还是想笑，不过忍住了。伸手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来，托在手心递到她眼前。
小刀瞄了眼，就见是块晶莹透明的淡紫色水晶石。扭开脸，“休想收买我。”
“你仔细看看！”
小刀一脸嫌弃地盯着他手里的石头，“普通石头啊。”
薛北凡无奈，“透过石头看看外边。”
小刀将石头举到眼睛前，竟然发现透过石头看，小巷变了样子。原本阴暗的小巷立马生动起来，还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小刀觉得神奇，不过又不好让薛北凡看出来，就抿了抿嘴。拿这石头跑到巷子口，对着大马路瞧一眼，又没什么变化了，小刀纳闷。
“笨丫头。”薛北凡走到她身边，“这金陵大街够漂亮的了，让它再漂亮不过画蛇添足，过犹不及而已。”
小刀拿着石头不解地看他。
“这块石头呢，小时候大哥给我的。”薛北凡抱着胳膊，幽幽说，“我们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都躲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每次我不开心，拿出石头来看看，心情立马会好起来。”
小刀抛了抛石头，瞧他，“你给我这个干嘛？”
“让你开心起来咯，别生气了，嗯？”
小刀拿着石头，这薛北凡哄人还有一套，原来他小时候和他大哥一起受过苦么？小刀想起了他娘常说的——男人哄女人天经地义，有时候哄和骗只一步之遥，男人自己都分不清楚界限在哪儿。不过，笨男人哄女人用钱、傻男人哄女人用情、聪明男人哄女人，就装可怜。
薛北凡趁热打铁，“饿不饿？我请客吃饭？”
小刀瞧他，“那我要吃好的。”
“想吃什么都行，天天请你！”薛北凡笑嘻嘻。
“油嘴滑舌。”小刀嘟囔了一声，挎着篮子往前走了。
薛北松了口气，女人毕竟是女人，心肠软，好哄的！
小刀则是懒得生气，男人毕竟是男人，没心没肺，哄人罢了！
就这样各怀心思往前走，没一会儿，薛北凡忽然低声问小刀，“有没有发觉？”
小刀哼哼了一声，“嗯，出了重府就开始有人跟着我们了。”
薛北凡挑起嘴角问她，“你该不会这里也有婚约？”
“去你的。”小刀瞪眼，“我可是头一遭来金陵，倒是你，别是惹了什么风流债在这儿。”
薛北凡坏笑，“吃醋啊？你放心，天底下钻过我薛北凡被窝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你还说？！”小刀火气上来，一脚踹过去。
薛北凡拔腿就跑，小刀在后头追。两人轻功都好，三怪两拐，穿过巷子钻过桥，身后跟踪的人就被甩得远远的了。
薛北凡正得意，没提防小刀上前狠狠踩他一脚。
“嘶……咱俩演戏的，你还踩我？”
小刀撇嘴，“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觉得事有蹊跷，也顾不上吃晌午饭了，匆匆赶去仙云山。
离仙云山还有半里地的路口，就设置了三道关卡，可谓守卫森严。小刀和薛北凡没有直接靠近，躲进了路边的小林子里。
薛北凡指了指远处高山上的一座庙，“小刀，看。”
小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才觉得不对，回头瞄他一眼，“少叫那么亲热。”
薛北凡原本也没在意，不过脱口而出，现在一想，凑上前笑，“小刀这名字还听顺嘴。”
小刀推他一把，“别靠那么近！”
动作稍微大了些，就听前头一个守卫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薛北凡赶紧拽着小刀跑进林子里躲起来。
两人一路跑，越走树越多，小刀不禁有些担心，“喂！你别跑了，一会儿迷路怎么办啊？”
“小山包而已，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怕什么。”薛北凡停下脚步，见小刀东张西望，笑问，“怕蛇怕虫子啊？我背你？”
小刀听了这话，忽然盯着薛北凡看起来，像万分惊讶。
薛北凡乐了，“来，我抱你……”
“谁要你抱。”小刀推他，“你看那边！”
薛北凡回头，身后除了树也没什么东西，摸摸头。
“这个！”小刀指着他身后的一棵树。薛北凡这才瞧见，在那棵树上，有一个血色的手印。
这手看起来不大不小，应该是个成年女人的手印。
“血还没干……”薛北凡手指轻轻摸了下，下意识往前看，指着一处枯叶堆给小刀看，“还有两个血脚印。”
这脚印相当奇怪，一个深、一个浅。
两人走过去蹲下研究。
“咦？！”小刀眉头皱了起来，指着树叶堆里的一撮黑色头发，“这什么东西？”
薛北凡用一根树枝挑了一下，挑出了一撮湿嗒嗒的头发，还有些水草。
小刀就觉得四周阴风阵阵。
薛北凡手一松，东西落了回去，他转眼问小刀，“往里走还是往外走？”
小刀之前巴不得跟薛北凡离远点，这回不自觉地靠近些，抓着他袖子，“出去吧！这里阴森得厉害！一会儿别碰到脏东西。”
薛北凡哭笑不得，不过贸贸然进去的确也不是办法，于是拉着小刀想原路返回。
可奇怪的是，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刚刚进来的大路，再看四周围，树与树之间完全无区别。
小刀得不对劲，拉着薛北凡，“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薛北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错吧……怎么会走不出去？”
“嗖”一声……身边一堆灌木动了一下。
“啊！”小刀赶紧躲在了薛北凡的身后。
“什么东西？”
“山里自然有些小动物。”薛北凡安慰她，小刀推推他，“去看看！要是小鬼让他先吃你”
薛北凡回头，“我好跟你做个一会儿枕边人，你这算典型的始乱终弃啊……”
他的话出口，嘴却合不上了，因为他就看见，此时，正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悄悄攀上小刀的肩头……

22【老枝抽不出新芽儿】
薛北走惯了江湖也见惯了场面，还是叫那只人手吓了一激灵。本想喊一声提醒小刀，但鬼使神差的，就想看小刀被吓得嗷嗷叫的样子，于是没开口。
“啪”一声。
小刀就觉什么东西一搭自己肩头，隔着不算厚的布料子，湿乎乎、凉乎乎的劲儿。转过脸，就见肩膀上一只手。
这手白、瘦、湿润，还挂着两根水草。
小刀的嘴巴缓缓张开，一双杏核儿眼瞪得溜圆，回头一瞧……好家伙！看见黑乎乎湿漉漉一把长发。
“啊！”小刀窜起多高来，一头扑过去挂住薛北凡的脖子，“水鬼啊！”
薛北凡心满意足地搂着“投怀送抱”的小刀，打量她身后的“水鬼”。只是个全身湿透，满脸血水的女子而已。她张着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虚弱求助，“救命啊。”
小刀仰着脸看薛北凡，“刚刚她说救命了？”
薛北凡一脸幽怨地看小刀，“青天白日的，你又占我便宜！”
小刀赶紧松手跳下来，身后“女鬼”被她一撞，轻飘飘往后倒去。
薛北凡扶住她，两人才发现，女子已经重伤晕倒。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一眼，带着那姑娘，躲到树梢之上，隐藏在浓密的树冠里，往下望。
树下一队人马路过，都带着刀。
“这里有血迹！”
“一定就在附近，给我搜！”
“嘘嘘。”小刀对薛北凡使眼色，让他看外头。
薛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才发现原来他俩已经到了树林子的边缘。觉得这林子诡异得紧，两人决定先带这姑娘走！
等两人悄悄将那姑娘安顿在某处客栈里，处理好了伤势，天色已暗。
“还以为遇见水鬼了，吓掉本姑娘半条命。”小刀坐在桌边喝茶。边翻那姑娘换下来的湿衣服，很快找到了一枚玉佩。
小刀端详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拿着玉佩在薛北凡眼前晃，“薛二快看，上头什么字？！”
薛北凡揉着脑仁，这丫头真没规矩，叫“薛二”的时候，“二”字还重读。
接过玉佩。就见那是块玉色润泽的古玉，周围一圈橘色玉皮雕着团花，雕工精细浑然天成。团花包围中的玉佩正当中，刻着一个“蔡”字。
“蔡？”薛北凡皱眉。
“这枚玉佩起码值个百八千两的。”小刀说着，又指那姑娘搁在被子外头的手，“那只翡翠镯子也是宝贝，千把两未必能买到。”再指姑娘耳朵垂上一对珍珠耳环，“青色海珍珠，价值连城。”
薛北凡皱眉，这姑娘出身富贵？
“这一身衣裳、玉带、绣花用的都是真金白银抽出的丝线，从里到外，这姑娘活脱脱一身钱啊！”小刀啧啧两声，“可不是一般富贵可以形容的。”
说话间，就听那女子轻轻“哼”了一声，羽睫微颤，似乎是要转醒。
小刀和薛北凡都过去，“你醒啦？”
那女子似乎有些头疼，费力地睁眼，瞧见了小刀，嘴里迷迷糊糊念叨，“闭嘴，贱人。”
小刀张大了嘴吧，一旁薛北凡也纳闷，刚刚还喊救命呢，这会儿这么大脾气？
没一会儿，那女子才算醒过来了，双眼发直盯着床顶的雕花想心思。良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猛地转眼看小刀和薛北凡。
这一眼，瞧得小刀一个激灵。
再仔细打量着女子，十**岁年纪吧，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那双眼实在凶狠！看人的时候跟刀子剜肉那么狠，跟谁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小刀原本以为她睡昏头了认错人才骂的自己，也没计较。不料她这会儿看清楚了，伸手一指小刀，“滚开！你这狐狸精！”
小刀惊得一蹦，挪到薛北凡身后，小声问，“会不会脑袋撞坏掉了？”
薛北凡也觉得有可能。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瞧见薛北凡了，就吩咐，“扶我起来，我想喝水。”
薛北凡侧过脸和身后小刀对视。
“看什么看？”女子又莫名发起脾气来，指小刀，“小贱人，卖弄风骚，小心我剜了你双眼！”
小刀又往薛北凡身后挪了挪，好可怕哦！
“姑娘。”薛北凡想问她身世来历，那女子却一愣，“姑娘？”
随后她环顾四周，有些慌乱，“这是哪里？这不是我房间！”
小刀被叫了两声贱人，耍脾气不理睬她。
薛北凡只好跟她解释，“你晕倒在山里，我们只是把你救出来，你若知道家人是谁，我找人通知他们来接你。”
听了薛北凡的话，那姑娘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伸手摸身上。这才发现穿的不是自己的衣衫，一惊，抬头看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指身后颜小刀，“别误会，你的衣服都湿了，她给你换的衣服。”
小刀就见那女子脸上的神情出现了诡异变化，从原本的羞涩，变成了淡淡的恼怒，“小贱人，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玉佩？”
小刀起先还能忍一忍，不跟伤患计较。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啊！她也是厉害脾气，哪儿吃过着亏，“喂！我救了你的命啊，你好歹客气点！”
女子冷笑一声，“知道了，一会儿会给你赏赐的，把玉佩还我，那不是你这种贱人能拿的。”
小刀张了张嘴，挽袖子要上去扇她，心说你够可以的啊，左一声贱人右一声贱人，叫着过瘾是不是？！
薛北凡赶紧拦住，趁机还搂了小刀一把，“唉，你不是天下女人之友么，别跟她计较。”
小刀瞪眼——凭啥？！
薛北凡紧着眼色——算了，这女人一看就不正常，赶紧送她回家得了。
小刀撇嘴，拿了桌上玉佩丢给她。
女子接了玉佩，对薛北凡说，“叫客栈掌柜的来。”
薛北凡打开门，叫掌柜的进来。那女子拿出玉佩对掌柜的晃了晃，“叫我爹接我来。”
再看那掌柜的脸色都变了，赶紧作揖，“呦，原来是蔡小姐，小的这就去通知蔡大人。”说完，屁颠颠跑了。
薛北凡和颜小刀心里咯噔一下——蔡大人？该不会……
“我爹有的是钱，想要什么好处一会儿自己跟他要。”那位蔡小姐说着，又剜了小刀一眼，摘下翡翠镯子“这个赏你，赶紧滚。”
小刀头发都炸起来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薛北凡拦着不让她过去掐人。
小刀蹦跶，“你才是小贱人！”
“你敢叫我贱人？”
“怎么着？！”
“信不信我叫我爹杀了你！”
“你爹不就是蔡卞么，一个供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好大的胆子！”那位蔡小姐脸色不善，小刀对薛北凡做鬼脸——真的是蔡卞的女儿啊！
薛北凡也有些意外，不过看这位大小姐的做派和古怪秉性，也能猜到蔡卞什么家风，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金陵城谁不知道蔡卞这人极好色，家里妻妾成群儿女众多，这个估计是比较大的一个女儿。
小刀见着这位蔡小姐来气，决定回去好好跟晓月说她坏话，一拽薛北凡，“走了，反正她家人会来接她。”
薛北凡点头告辞。
“小贱人可以走，你别走。”蔡小姐赶紧阻拦，对薛北凡说，“你留下保护我！”
“偏不。”小刀对她吐舌头，拉着薛北凡往外跑，“你这么讨人嫌，最好叫山婆叼了去。”
“啊！”
小刀只随口一说，那位蔡小姐却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尖叫一声用被子捂住自己，“山婆？那老妖婆又来抓我了？！”
小刀讶异。
薛北凡也觉出不妥来，就问她，“你为何会在山里遇袭？”
“我是被那老妖怪抓去的。”
“她还出来抓人？”
“是我去仙云庙拜菩萨……”
“金陵城里大庙小庙一大堆，你干嘛大老远跑去仙云山那鬼地方？”小刀不太明白。
蔡小姐抿了抿嘴，“仙云山的庙里供的是山婆，能惩治负心汉，还有……还能卖治花心的符水。”
小刀有些想笑，山婆还有这功效？这么说，这位刁蛮蔡小姐莫不是遇上负心汉了？
正说话，就听楼下一阵喧哗。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大帮人走了上来，进门就喊，“云婷，你上哪儿去了？害得爹到处找你！”
小刀和薛北凡仔细看那人，四十多岁，油光满面，个子还挺高，就是面无四两肉，同样是从头到脚一身的富贵。客栈伙计讨好地在一旁赔笑，两人便猜——这位估计就是蔡卞。
蔡小姐大名叫蔡云婷，脸上刁蛮任性的样子倒是收回去了，低声答应了一句，“爹……”
“送小姐回去！”蔡卞见蔡云婷没事，松了口气，也想要走。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薛北凡和小刀。
蔡卞端详了两人一会儿，确切地说，应该是端详小刀，脸上立刻堆上笑容，“二位，莫不是云婷的救命恩人？”
小刀此时注意到蔡云婷的脸色立马变了，恶狠狠又剜了自己一眼。小刀有些莫名，才发现蔡卞不知何时走到近前了，“多谢救小女一命，不如……到府上小坐一下，本官要好好款待！”
蔡云婷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下人，对他爹道，“爹！你请他们做什么？”
“唉！”蔡卞脸色微变，不满地瞪了蔡云婷一眼，吩咐下人，“还不带走？！”
蔡云婷挣扎着就被带走了，那样子与其说是被“接”回去，不如说是被“押”回去的。
小刀微微皱眉。
薛北凡经多见广，这蔡卞“好色”两个字都写在脑门上。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早就恶名在外。颜小刀这丫头娇俏可人，蔡卞看得眼发直，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咳。”薛北凡咳嗽了一声，拉回蔡卞被小刀勾出去的三魂七魄，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蔡大人不必客气。”说完，要带小刀走。
“唉！”蔡卞对门口众人一使眼色，几个守卫立刻挡住去路。
薛北凡皱眉。
蔡卞走上一步，笑问小刀，“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小刀下意识往薛北凡身边缩了缩，心说——淫贼啊，这个是活的！
薛北凡有些好笑，看她——这不是淫贼，这叫淫棍！
蔡卞见二人“眉来眼去”，又察觉薛北凡年轻英俊，冷笑了一声，对几个属下说，“带二位恩公到府里，我要亲自招待！”说完，意味深长对小刀笑了笑，满意出门。
几个属下都拿着刀，警告薛北凡和小刀，“二位，要在金陵城待下去，蔡大人的面子可驳不得。”
薛北凡此时脸色不善，这不光天化日准备强抢民女么？！他可不能带小刀去，这要是吃了亏怎么办？
一旁小刀却摆手，“行了，我们去就是。”
几个属下转身带路。
薛北凡拉着小刀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疯了你，那淫棍摆明想占你便宜！”
小刀拍了拍腰间百宝囊，凑过去跟薛北凡咬耳根，“出门前，娘特地教我了，怎样教训淫贼，叫他们以后一想到‘女人’二字就尿炕。”
薛北凡一惊，就觉得从小刀嘴里说出的“我娘”两字，特有说服力。
小刀挑了挑嘴角，“再说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去蔡府找一找，那图在不在里头。”
薛北凡迟疑半晌，低声嘱咐小刀，“一会儿他若是乱来你就叫我，老子打得他从此不能人道。”
小刀“噗嗤”一声乐了，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接了她斜斜飞来的一眼，还了个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过去，小刀就觉得怪怪的，赶紧扭脸。
薛北凡帮她将耳后的长发分两边捋到前面来，挡住耳朵和脖子。
小刀不解。
就听薛北凡低声说，“遮着点，这么好看别叫那淫棍随便看了去。”
小刀耳朵热烘烘，别别扭扭骂了句，“死淫贼。”

23【毒妇一箩筐】
蔡卞的宅邸，实在是对得住“肥差”两个字，无处不体现这“油水”的存在，虽然有些俗艳。
小刀和薛北凡进宅子时，已到了掌灯十分，两人被请到了后院的一处小花园里，院中摆了桌椅，一个丫鬟端着一壶香茗过来，告诉两人，“二位稍等，老爷稍后就到。”
小刀点点头，薛北凡就开始打量用院子。这小院也十分精致，满地的芍药花儿，都是盆种的，花开美满，却没有落地生根。
薛北凡盯着那些花看了良久，引起小刀的注意。
小刀闻了闻茶水，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倒了一杯喝起来，边问，“喜欢芍药啊？”
薛北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她，“你娘对花儿有没有什么精辟评价？”
小刀微微一笑，“对花儿倒是没有，对种花人就有。”
“怎样说的？”薛北凡很好奇地问。
“哦，我娘说，凡是院子里花儿有兴无败的人家不要嫁，因为只能共富贵，无法同患难。”小刀架着腿，单手托着腮瞧薛北凡，“她还说，喜欢种花的男人，比喜欢摘花的男人靠得住，伤春悲秋的男人，不如对着枯木发呆的男人体贴人。”
薛北凡摇着头笑起来，“你娘总教你怎么看男人，那有没有教过你怎么看女人？”
小刀一耸肩，“当然教过啊。”
“我对这个更感兴趣。”薛北凡也托着侧脸瞧她，“说来听听。”
“我就是女人啊。”小刀一笑，“娘说，女人只要做到八个字，就能看懂别的女人。”
薛北凡一挑眉，觉得自己碰着金玉良言了，赶紧问，“哪八个字？”
小刀笑眯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将心比心感同身受呗。”
话说完，还没等薛北凡发表个意见，外头就传来了蔡卞的笑声。
小刀望出去，薛北凡低声道，“你娘教你怎么分笑没有啊？”
小刀皱眉，不太明白，“什么笑？”
薛北凡看了看小刀，也许是今夜夜色太好，小刀莫名觉得薛北凡脸上有之前没发现过的神采，怎么说呢——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还是不屑一顾的冷漠？
“先笑后看人的人，不可信，先看人后笑的人，你也可以对他笑。”薛北凡说完，轻轻一扬下巴，示意小刀看门口。
小刀这一眼望过去，才头一回明白“生动”这词儿是怎么个用法。因为蔡卞莫名其妙笑着就走进来了，先笑，再抬头看两人，排除之前的笑容，剩下的就是满眼算计。
小刀忍不住轻轻一挑嘴角——这老淫棍。
蔡卞走到两人身边，客客气气坐到了石桌的那一头，“在下蔡卞，二位恩公，怎么称呼？”
“恩公不敢当。”薛北凡浅浅一笑，“在下薛二，这是我娘子，郝如玉。”
小刀先是来气，这薛北凡又占自己便宜了，可一听到郝如玉这名字，又有些出神……原来两个人，一合不过是个名字，一分却是二十年的思念。一合太轻巧，所以不珍惜，一分再后悔，就太迟了。
“哦……”蔡卞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可没想到小刀和薛北凡是夫妻。当然了，这人无耻之极，这也不能打消他的邪念。
“蔡大人。”薛北凡一拱手，“我们也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还是告辞了。”
小刀悄悄看了薛北凡一眼，见他神色冷漠，倒是想笑。这薛北凡还真有意思啊，他千方百计不就是想自己帮他查龙骨五图的下落么？这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竟然想就这样错过？
“唉，恩公太客气了，吃顿饭要的。”蔡卞吩咐下人，“酒宴摆上，叫七姨太来。”
下人答应一声就下去了，没多久，从院门外袅袅婷婷走进来一个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影。
小刀和薛北凡一看，想不皱眉都难……这为七姨太，岁数和刚刚那个蔡卞的女儿真的差不多。难怪蔡云婷性格那么古怪了，谁受得了家里小妈和自己一样年纪的？而且谁知道蔡卞家里有没有八姨太九姨太？！
小刀暗暗撇嘴——蔡卞这老不休真不要脸。
那位七姨太缓缓走到了蔡卞身边，柔弱无骨地挨着他坐下，与其说是坐下的，不如说是跟条蛇似的“蠕动”下来的，“老爷，这就是救了云婷的恩公啊？”
“是啊。”蔡卞点头，七姨太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小刀和薛北凡敬酒，“多谢二位大恩了，娉儿替云婷给二位敬酒。”
小刀和薛北凡只好端起酒杯回敬。
小刀就见着七姨太双眼跟经过训练似的，那个媚啊，直勾勾盯着薛北凡，那意思……也不怕蔡卞吃醋么？
赶紧看蔡卞，就见他若无其事夹菜，小刀心里转了个圈——莫不是，是个什么计？
再看薛北凡，他只是端着酒杯含笑饮酒，双目也不闪避，跟那七姨太对视。小刀撇撇嘴——死淫贼！想到这儿，伸手悄悄在桌子下边掐了薛北凡一下。
薛北凡像没事人儿似的放下杯子，暗暗伸手搓大腿，心说，死丫头下手真狠。
随后，那七姨太就给薛北凡灌酒，一个劲劝，一杯接一杯饮。小刀心中大概有数了，这七姨太和蔡卞合伙的，想把薛北凡灌醉。
薛北凡也有些讶异，这七姨太够可以的啊，蔡卞灌醉自己，目的无外乎和小刀单独相处，她非但不吃醋还“助纣为虐”啊？女人果真千奇百怪。
正吃着，外头就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
小刀注意到蔡卞一皱眉，同时，院子外头蔡云婷冲了进来。一看到众人喝酒呢，她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瞪着小刀，“你这狐狸精，上这儿来卖弄风骚！”
小刀真想拿杯子砸她，又来了！
“云婷！”蔡卞一把将杯子拍在桌面上，怒瞪她一眼，“没规矩，怎么如此对你的救命恩人？”
“我又没让他俩救我，多此一举！”蔡云婷大发脾气，伸手一拽小刀的胳膊，“你给我滚！”
“云婷，不好无礼。”七姨太站了起来，伸手拉着蔡云婷，低声嘱咐，“乖，早些睡去。”
“呸！少在这儿假惺惺。”蔡云婷非但没听，反而抬手给了七姨太一耳光，“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我娘才是正室……”
她脾气还没撒完，就见蔡卞一拍桌子嚯地站起来，抬手重重给了她一个耳光，“混账东西。”
蔡云婷被打了个趔趄，蔡卞脸上毫无疼惜之色，叫来下人，“给我把她押下去！关进屋子里，出嫁前不准放她出来！”
小刀心说，不是吧？她这脾气估计家人也难，万一嫁不出去，岂不是要关一辈子？
没一会儿，蔡云婷就被带走了，她神情激动，有些撒泼发泄的意思，小刀心中存疑。她自幼学习医术，看得出来，蔡云婷有些问题。
“哎呀，那死丫头下手怎么这样重！”蔡卞心疼地看着七姨太。七姨太左边嘴角都流血了，捂着脸楚楚可怜。
“老爷，我去洗把脸。”说完，七姨太要往外走，刚走一步，身子就一歪，像是脚崴了。
小刀伸手扶了一把，笑道，“我扶你去吧。”
“多谢郝姑娘。”七姨太挨着小刀往外走，出门的时候，不忘对蔡卞使个眼色。
蔡卞会心一笑，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点把戏，薛北凡自然看在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的确是个试探蔡府的好法子，但是他莫名有些排斥用小刀去试探蔡卞，至于为什么，他也想不通。
“呵呵，叫薛公子见笑了。”蔡卞跟薛北凡继续喝酒，可明显的心不在焉。
“蔡大人，我多嘴问一句。”薛北凡问，“蔡小姐为何第一次见我娘子，就叫她狐狸精？”
“呃……哦。”蔡卞干笑了两声，“薛公子有所不知，我这女儿有些毛病，见不得美人儿，一见年轻貌美的女子，就容易发脾气。”
薛北凡自然知道他胡说八道，也没再追问，心中担心小刀——这丫头机灵得没边儿，应该不至于吃亏吧？
此时，小刀扶着那位七姨太往她的院子去，这会儿，院子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小刀纳闷，“没有伺候的丫鬟么？”
“唉……”七姨太长吁短叹，“我们这些做妾的，没什么家事背景，连丫鬟们都是爱理不理的。”
小刀笑了笑，扶着她坐下。
“郝姑娘，柜子上有我的药匣子，你帮我拿来吧。”
“好。”小刀站起来，到了桌边，发现那药匣子在一个半开的抽屉里头。
小刀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简单的机关，一开抽屉，就会有粉末洒出来，估计是迷烟之类。
小刀没动声色，暗暗闭气，随手打开了抽屉，像是毫无防备一般。
果然，“噗”一声，一股迷烟洒了出来。
小刀闭着气呢，自然没中招，但还是假意晕晕乎乎了两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随后，就听到七姨太“冷笑”了一声。
小刀心中微微一动——呦，这一声冷笑和刚才楚楚可怜那劲儿区别可大。
七姨太缓缓走了过来，腿可是一点没受伤。她伸手将机关归位，蹲下，捏着小刀的下巴瞧了起来。良久，她又冷冷哼了一声，抬手一把扯掉了小刀几根头发，疼得小刀一激灵，心说——哇，疯婆子啊！痛死我了！
“死贱人！”七姨太恶狠狠骂了一句，“你个小贱人！”
小刀肚子里腹诽了一句——这蔡府里的女人都有病，那么喜欢骂人呢？
七姨太将小刀拖到了床上，重重一把甩过去，小刀幸亏有轻功才没摔伤，不过，她可算彻底明白了，七姨太都恨死她了吧？表面还强颜欢笑，还帮着蔡卞搭桥，估计都是装的。
“别以为你年轻漂亮就不会老，总有一天，你也要老的！”七姨太边说，边用手指头轻轻摸索小刀腮帮子上的皮肤，“真滑啊，年轻真好……想当年，我也是这般年轻的！”
小刀心里头都毛了，心说你小心你指甲啊，不要刮到本姑娘！
“哼，等老爷玩完了你，我就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把你这张脸撕碎了！”七姨太咬牙切齿，“你不就有个年轻英俊的相公么，了不起么？指不定背着你在玩别的女人！”
小刀也懒得腹诽她了，这是标准豪门怨妇，还是怨到极致的那种。
不过，有一点让小刀挺在意的，她刚刚说什么当年很年轻……这丫头也就十**岁光景啊，什么当年？
七姨太尽情地骂了几句，还是站了起来，出屋子带上门，不忘记落锁，转身吩咐一个丫头，“照原样做吧。”
“是，七夫人。”
七姨太便朝另一个院子去了。
等人都走了，小刀坐起来，先挠挠脑袋，刚刚七姨太撤掉她好几根头发，痛死了。
站起来后，小刀仔细观察房间各处，眼珠转了转，从百宝囊里头掏出东西来，准备一会儿好好收拾那蔡卞。
前院，蔡卞还和薛北凡喝酒呢，薛北凡显得很焦急，不停地往院门口张望。
蔡卞心中暗笑——你个小子啊，从今以后，这娘子就不是你的了。话又说回来，能讨得这样的美人，这小子还真是好福气。
正想着，一个小丫鬟跑过来，给两人行礼，“老爷，七夫人让我来跟薛公子说一声，薛夫人不胜酒力，说有些不舒服，夫人派轿子先送她回客栈了。”
“啊？”薛北凡一惊，站起来跟蔡卞一拱手，“那蔡大人，我……”
“呵呵，无妨无妨。”蔡卞摆了摆手，敷衍了事一般打发薛北凡，“薛公子赶紧回去吧，轿子走得不快，应该能追上。”
“那告辞了。”薛北凡转身就走。
蔡卞咧着嘴坏笑，搓手回转，告诉丫头，“吩咐下去，后院周围不准有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准来打扰！”
“是，老爷。”
丫鬟一走，蔡卞迫不及待搓着手就往小刀所在的院子跑，嘴里念念叨叨，“小美人，我可来了啊！”
而此时，薛北凡可没走，他出蔡府一拐弯又折回来了，上了院墙三纵两纵追上蔡卞，悄悄跟着他。
只听她自言自语什么小美人。
薛北凡暗自冷笑一声，心中涌起杀意，不管找不找得到龙骨五图，宰了你再说。套用那丫头常说的一句——就当为民除害！

24【女人心事】
蔡卞猴急地跑到门口，手忙脚乱打开门锁，进屋后还不忘反锁屋子，一眼瞧见前方床上躺着个人，他心头欢喜，乐呵呵就往前走。
薛北凡此时在屋顶上，掀了两块瓦片正盯着瞧。
一看小刀竟然躺在那里，他有些着急，别是中招了……
刚想到这里，就见屋中烛火忽然一闪……原本暖色的火焰，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绿色。
蔡卞愣了愣，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解。若说一盏烛灯变了色，那还好说，每一盏都变了色，就有些诡异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往床上看看，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小美人？”
小刀没反应。
蔡卞觉得可能自己想得太多了，就继续往前走。
正这时候，忽然噌噌两下，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屋中的数盏烛火忽然同时熄灭了。就剩下正中间桌上的一盏烛光发出昏暗的绿光。
蔡卞的喉头就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声音，像是母鸡似的，“咕噜”了一声。
薛北凡在屋顶上捂住嘴——这丫头打算吓死他不成？
“蔡~廉~负心人……”
这时，就听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老婆子我，等了你好久……”
蔡卞“妈呀”一嗓子，往后退了一步被桌脚绊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手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抬头一看，地上竟然有水，还有一些湿漉漉的水草之，滑腻腻的感觉。其实是刚刚小刀从鱼缸里捞出来洒在地上的。
“你……你是谁啊？”
他不确定地看床上，就见小刀还好好滴躺在那里没动啊，奇怪。
正疑惑。
“嗖”一声，一个人影很快从空中掠过，发出，“哈哈哈。”的尖利笑声。
蔡卞张着嘴，就见眼前一个人影轻飘飘悬在空中，随后又粘着强嗖嗖飘动，根本不像是个人，绝对是鬼魂之类的东西。
薛北凡暗暗心惊，心说颜小刀这轻功真是绝了，难怪的当年颜如玉偷遍天下都没人能抓到她的影子。
“蔡廉，你还我们的命来……”颜小刀拉长了嗓门，用沙哑的嗓音说着。声音里还带了几分内力，悠悠远远的感觉实在吓人。
蔡卞惊得就想逃走，但刚站起来，“啪”一鞭子，抽得他满嘴流血。
“鬼奶奶饶命……”蔡卞求情，但小刀眼神一厉，抬手举鞭就抽。这条刚刚用水浸湿了的蛇皮软鞭力道十足，小刀的娘当年给她这鞭子就是叫她揍淫贼的。小刀左右开弓这一顿抽，抽得蔡卞是鬼哭狼嚎。
院门口老远的地方，几个家匠还念叨呢，“老爷今天玩的是哪出啊？”
不过蔡卞有令，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准接近，几个守卫还是原地站着聊天。
蔡卞被打得七荤八素，连他爹姓什么都不记得了，抱着头钻进桌子低下，嘴里哭喊，“鬼奶奶饶命啊，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长长的桌布一直垂到地面，挡住了前方黑暗。
蔡卞就感觉有个黑色人影在靠近，他可真是吓得快尿裤子了，正紧张地看着前方，想着如何逃脱。
“忽然”，桌布被人一手掀开。
蔡卞猛抬头，一张鬼脸贴着他的鼻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张鬼脸可厉害，青吁吁面皮，满脸褶子皱纹堆累、一张血盆大口。蔡卞惊得心头“突”一下，一口气没上来，猛抽了几下，一伸腿就晕了过去。
等他晕倒了，眼前鬼面人也站了起来。扯下鬼面具，可不就是小刀么。再看床上躺着的，哪是什么丫鬟，而是晕倒了的七姨太。
刚才七姨太转身刚出院门，小刀就落到她身后点了她穴道，将她搬到了床铺上。
小刀整理了一下头发，仰起脸看上方。
薛北凡一跃从屋顶跳了下来，蹲下看蔡卞。这蔡卞可是受了苦了，一张脸都青了，全身被抽得皮开肉绽，牙齿掉了好几颗。
薛北凡忍着笑，对小刀竖大拇指，“厉害！”
“厉害的在后面呢。”小刀让薛北凡将蔡卞五花大绑，堵上嘴捆起来吊在床顶，又将七姨太困在椅子上，也把嘴堵上。
薛北凡干完了，抱着胳膊问小刀，“然后？我们去找龙骨五图？”
小刀摆摆手，“还差一点点。”说着，从百宝囊里头拿出一个罐子来打开，捞出一些红色的药汁来，血红血红也不知道是什么。
小刀在床单上写了血淋淋大字——杀人偿命、负心汉、淫棍、不得好死……等等。
薛北凡看着小刀不止床单上写了，满墙都写了，惊得嘴张老大，“我说，这也太狠了吧？”
小刀皱皱鼻子，“不来点狠的他怎么记得住。”
说罢，伸手一指屏风后面，对薛北凡说，“把夜香桶搬过来。”
薛北凡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
小刀眯眼，“拿来么！”
薛北凡拗不过她，过去将屏风后头马桶搬了过来，按照小刀的指示放在床铺上，正对着倒吊在床顶的蔡卞的脑门。
小刀捏着鼻子将马桶盖打开，拉着薛北凡就跑了。
两人逃到一处无人的花园躲到假山后面，小刀高兴地直蹦，“看那老淫棍还敢不敢了！气死他！”
薛北凡也哭笑不得，“看来你平日只踹我两脚，真是手下留情了。”
小刀瞧了他一眼，“知道就好。”说完，左右瞧了瞧，往外走。
“去哪儿？”薛北凡跟着她。
“这蔡府那么大，当然要找宝贝在哪儿了！”小刀跃上墙头，开始四处找蔡卞的书房。
“书房一般都在东边，蔡卞是官，讲究紫气东来。”薛北凡一拉小刀，找到了蔡府最高的一所宅子，果然是书房。
小刀悄悄溜进了屋里，打开火折子四处寻找。
蔡卞房里到处都是古董，每一样看着都价值连城，但惟独找不到龙骨五图。
“小刀。”
小刀回头，就见薛北凡站在书桌后边正看着桌上的什么呢，边对她招手。
小刀走过去，背着手凑过去看。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图纸。图上画着的是仙云山的地理图，上边清楚标注着一些藏宝的位置，旁边还有注解。
薛北凡低声道，“原来他们在捞仙云山瀑布下边水潭里的东西。”
小刀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图发呆，“或许……”
“或许什么？”
小刀放下图纸，低声说了一句，“或许，女人心真如海底针，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薛北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小刀拍了拍他，“图上位置都记住没？”
薛北凡又看了几眼，点头，小刀就和他一起出了书房，一跃上屋顶。小刀站在挑起的飞檐上俯瞰整个蔡府，觉得这地儿四四方方，就像个巨大的棺材。她笑了笑，拉薛北凡，“走了。”
“回去了么？”
小刀点点头，“龙骨五图应该还在仙云山，另想办法吧。”
薛北凡觉得小刀忽然有些低落，难道是刚刚干了坏事内疚了？不至于吧，那淫棍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离开了蔡府，往回走。
此时天色太晚，金陵城大街上已没了喧哗行人，灯火都熄灭，湖上的画舫也停泊。
小刀没走大路，跃上了一边的屋顶，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踩着屋顶高高的屋脊往前走。似乎自己跟自己在逗乐，又似乎只是无目的地往前走。
薛北凡在后边跟着，莫名觉得那丫头显得很寂寞，就问她，“怎么了？”
“嗯？”小刀低头走不说话，分心了就该掉下去了。
薛北凡静静跟在后边，“在想什么？”
小刀继续走了一段，当薛北凡以为她不想说也不想勉强她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口，“想到个人。”
“男人女人？”
“有男人，也有女人。”
薛北凡看着琉璃瓦上映出的月色浮光，低声问，“男人女人怎么了？”
小刀依旧认真地走，“我以前，认识两个人。”
薛北凡点头，“接着呢？”
“一个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叫老吴。”小刀慢悠悠地说，“老吴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小伙子，木匠，有一手好手艺，娶了个很好看的媳妇儿。”
薛北凡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说话。
“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一天，老吴出去给人做屋顶，回来的时候，媳妇给村里的恶霸欺负了。”小刀身子轻轻地摇晃，走得却是很稳。
“老吴很生气，去找恶霸理论，恶霸羞辱他，两人打起来后，老吴错手杀了恶霸，于是吃了人命官司，被判发配边疆。路上，他发现狱卒被恶霸家人收买了，要取他性命，于是情急之下，又杀死了狱卒。这之后，老吴成了众多捕快追捕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一路逃命，只想再见媳妇一面，回到家中却得知媳妇已经悬梁自尽了。”
薛北凡点了点头，“人间悲剧。”
“从此之后，老吴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浑浑噩噩地活着，一直活了五十多年。世人都以为他杀人不眨眼，但事实上，他不过是个木匠。”小刀说着，回头看薛北凡，“我五岁的时候，老吴坐在村口的石头上跟我讲了他的事情，他问我，他错在哪儿呢？是不是当年忍气吞声，就能和他媳妇白头到老，也许现在已经儿孙满堂？”
薛北凡无奈，“你怎样回答？”
“我说，你想了五十年都没想到的事情，我才五岁怎样知道答案？”
薛北凡觉得这回答也挺有道理，接着问，“你娘怎么答？”
“我娘说，他再想五百年，也不会知道答案。”
“那女人呢？”薛北凡继续问。
“女人是六十岁的，村口的胖阿姨。”小刀低声说，“胖阿姨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很漂亮，家里却很穷，一心只想嫁个金龟婿。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家财万贯的贵公子，成亲的时候，她很风光。婚后才发现那金龟婿喜欢沾花惹草。她当时想，忍一忍吧，也许再过些年，等他相公玩累了、厌了，就回来了。后来贵公子家道中落，一夜之间身无分文，以前那些美人各个弃他而去，唯独胖阿姨还陪在他身边，每日给人洗衣做饭筹钱让他做买卖翻本。终于共患难了十年后，贵公子再一次家财万贯，胖阿姨也从美丽纤弱的少妇变成了胖阿姨。贵公子好不犹豫地休了她，娶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妻室，如今儿女成群。胖阿姨却始终一个人。我六岁的时候，在小茶馆里听她说她的事情，说完后，她问我，是不是当年也和其他美人一样弃他而去，趁自己年轻漂亮再找一个贵公子继续做少奶奶，会比现在好。”
薛北凡摇头，“你怎么回答她？”
小刀低声说，“我将老吴的故事告诉了她，跟她说，你再想五百年，也不会知道答案，所以别想了。”
薛北凡上前一步，都快踩着小刀脚跟了，低声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两个人了？”
小刀仰起脸，笑着问薛北凡，“你觉不觉得有些事永远无解？就好比说做蔡廉和蔡卞的女人。愿不愿意做他们的女人，大多数女人都没得选择。可做了之后，结局无外乎两个，选择不忍耐，就成了山婆；选择忍耐，就成了那位七姨太。”
薛北凡听小刀说完，忽然伸手掬起她一把头发。
小刀感觉头发被人扯了一下，回头，只见薛北凡捧着她的头发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喂！”小刀赶紧抢回来，发丝从薛北凡五指间滑落。
薛北凡微微一笑，“香味很好闻。”
“淫贼！”小刀回头给了他一拳。
薛北凡也不躲，左边胸膛挨了这一拳，感觉就像是砸在了心头一样，微微钝痛。薛北凡捂着胸口，低声说，“我闻了你头发，你给了我一拳，我痛了，但我闻到了头发。”
小刀站在屋顶上，不解地看他。
薛北凡伸手轻轻一拍小刀的肩膀，“我目的达到了，痛就是代价，也有可能我闻了你头发，你高兴了就亲我一口呢？”
“想得美！”小刀撇嘴。
薛北凡嘴角轻轻挑起，“我做了，目的只是闻头发，至于你给我什么样的反应，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小刀微微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想说什么啊？”
“想说，想闻头发不是我的错，挨揍也不是我的错。”薛北凡收回手背在身后，一跃下了屋顶，“这世上的确有很多山婆和七姨太，但不见得世上每个男人都姓蔡，是吧？”
小刀站在屋顶上看他边往前走，边回头对自己招手，“回去了，夜风太凉。”

25【驻颜妖术】
回到重华的宅邸，就见晓月抱着小猫坐在小刀门前的台阶上，正等得心焦。一旁，郝金风和重华陪着她。
见两人回来，郝金风松了口气，“你俩上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两圈没找见人。”
薛北凡轻轻一摆手，也不隐瞒，将今日一事说了。
“混账东西！”郝金风拍案而起，“这蔡卞简直无法无天。”
薛北凡拍拍他肩膀让他消消气，“行了，你妹子教训得他也够无法无天。”
晓月问小刀，“你没事吧？”
小刀一耸肩，“当然没事啦，那蔡卞是个草包，不过我们得着了很重要的线索。”
今日太迟了，小刀打发众人去睡觉，明日再议。她自己也回了屋子，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都是薛北凡那句，“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姓蔡。”
“嚯”地坐了起来，小刀揉着脸暗骂——死淫贼。低头，就见小黄猫正仰着脸看自己呢，伸手戳了它一下，小猫翻了个身，老老实实露出肚皮让她摸。
小刀失笑，将它抱起来，托在手上戳肚皮，自言自语，“装模作样的死淫贼，别相信他！”
小猫舔着爪子洗脸，时不时轻轻巧巧“喵呜”一声。
小刀睡不着，就披了件衣服爬起来，将刚刚记住的图纸整张画了出来，直到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她才困得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隔壁屋里，薛北凡靠在床边，也睁着眼睛到天亮。
听到公鸡的打鸣声……他抬手轻轻伸到衣衫里头，摸着胸口刚刚叫小刀捶了一下的地方，心说那丫头用了多大的劲儿？现在还在难受。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的铜镜前，轻轻扯开衣领子一看，也愣在那里。
小刀的一拳不偏不倚，正砸在心口那一片烫伤处，丑陋的疤痕火辣辣痛。薛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一拳砸得还真是地方，那丫头若是知道了事实，说不定会恨不得朝这里捅一刀吧？
自嘲地笑了笑，合上衣衫回过头，他也睡意全无，就走出了屋门，就见隔壁小刀屋子的窗户都没关严实，就走过去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小刀披着一件黄色的绣花小袄趴在桌上睡得正香，那小黄猫就趴在她手边，下巴靠在小刀手上。
薛北凡无奈摇了摇头，一推房门进入屋里，伸手拍了拍小刀，“唉，上床睡去。”
小刀没醒。
薛北凡低声说，“喂，摸你下头发就挨揍了，抱你去床上睡会不会被你打死？”
小刀似乎感觉到耳边有声音，烦了，头埋进胳膊里蹭了蹭。
“喏，你摇头了就表示不打我，一会儿不准翻脸啊！”薛北凡说着，伸手轻轻将小刀抱了起来，往床边走。
他还真是走得小心翼翼，真怕这凶丫头突然醒了，跟处理蔡卞似的把自己处理了。
轻手轻脚放小刀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那小黄猫噌一声，轻轻巧巧到了小刀的被褥上边，一团身子，倒下靠着柔软的锦缎背面，舒服服睡去，那样子，和正蹭着被褥翻身的小刀颇相似。
薛北凡单手按着床柱，低头将被角塞好。凝视良久抬起头……就见对面，不知何事起来的晓月，正站在自己屋门口盯着这边看。
薛北凡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晓月别出声。
晓月还是静静站在那里。
薛北凡走出来，轻轻关上小刀的房门，转身回屋了。
等两边房门都关上，晓月看着前边静下来的两所宅子，若有所思。刚刚，好似有一些很奇妙的感觉。
“这么早起啊？”
晓月猛地回过头，就见重华单手支着下巴，正趴在窗台上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晓月纳闷，这不是郝金风的房间么？
“我跟郝捕快换了间屋子，他说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怕吵醒你们。”重华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却很合理的理由，成功地说服了晓月。
“哦。”晓月点头，准备回屋再睡一会儿。
“我第一次见北凡会去关心谁。”重华突然开口。
晓月不解，“是这样么？薛公子不是一向很照顾别人？”
重华笑了笑，伸手指指心口的位置，“这家伙这里的东西死掉很久了，刚刚有突然活过来的感觉。”说完，笑眯眯问晓月，“早饭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晓月想了想，小声说，“吃什么都行。”
“当然不行了。”重华认真，“我问你想吃什么？”
晓月犹豫了一下，“小鱼粥和花卷儿。”
重华点头，“嗯，再去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吃早饭了。”
晓月乖顺地回了屋子。
重华双手托着下巴，继续靠在窗台前，盯着薛北凡的屋子看。
……
小刀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只软软的小肉垫拍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粉红色梅花状小肉掌正在左右开工呼自己巴掌，虽然一点都不疼。
小刀猛地伸手抓住那爪子，惊得小黄猫“喵呜”一嗓子。
“哈，你在这儿报复我呐？趁人之危暗算我！”小刀按住想逃跑的小猫，戳它脑门。
就听外头有人说话，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有些讨人嫌的调门，“日上三竿了，还不起？”
小刀鼓着腮帮往外看，就见薛北凡靠在窗台边，对她勾手指，“再睡要变懒婆娘了。”
“去你的！”小刀拿着枕头“呼”一声丢出去。
薛北凡往后撤了一步，头一偏避开枕头，继续没正没经嘴上占便宜，“你不该说娶你的，该说嫁你的。”
话刚说完，又“呼”一声，一只小猫飞了出来。
薛北凡提着猫到了桌边等。
没一会儿，屋门一开，颜小刀打着哈欠，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走出来，往他眼前一放。
薛北凡打开图一看，微微皱眉，和昨晚在蔡卞屋里看到的那张图丝毫不差。他惊讶地看颜小刀，“你画的？”
小刀挑眉，坐下左右看。
晓月给她断了一碗热腾腾加了蛋加了辣的牛肉面来。
小刀呼噜噜，心满意足吃起来。
这时候，郝金风和重华走了进来，重华笑得前仰后合的，一见小刀醒过来了，赶紧跑来说，“小刀，今天整个金陵城都在传说，昨晚上蔡卞叫山婆给惩治了。”
薛北凡也忍不住乐，“他被挂了多久？”
“据说是一个时辰左右吧。”
“切，太便宜那个淫棍了！”小刀似乎十分不满，“才挂那么一会儿。”
“不是。”重华忍着笑说，“据说昨晚上他被山婆绑在床顶上，没多久床顶就裂开了，他一头栽进马桶里，一直到早上才被下人发现。”
“噗，咳咳。”小刀呛着了，辣得直灌水，边乐得哈哈大笑。
“这蔡卞坏事做尽，真该好好教训他一下。”郝金风也觉得挺解气，边说，“对了，我们刚才还听说，蔡卞的女儿蔡云婷这几天原本要嫁人的。”
小刀仰起脸，“嫁给谁？”
郝金风看重华。
重华叹了口气，“是金陵这边一个富户，姓钱。对方三十来岁，也是个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长得亦十分难看。不过家里财力雄厚，父辈叔辈还都是朝中大员，十分有势力。”
“难怪要求什么不花心的符水了。”小刀摇头。
“不过婚事取消了。”重华道，“对方借口说蔡云婷在外过了夜，可能不是完璧所以不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刀一皱眉，“事实是那花心大萝卜怕招惹上山婆吧？”
重华点头，“聪明，就是这么回事。”
“这岂不是玷污了一个姑娘的名节？”晓月有些不忿，“钱家人太过分了。”
小刀和薛北凡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想到了蔡云婷凶神恶煞的样子，莫名觉得那钱大公子这次算是逃过一劫。
“按照图纸上标注的，仙云山瀑布之中藏匿了大量的宝物，蔡卞是在挖宝，所以安排了如此多的人看守。”薛北凡拿着图纸，“还是得再去一趟仙云山看个究竟。”
“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重华皱着眉看着那图纸，“如果说山婆杀人，偷取宝物藏于瀑布下水潭之中，可那么多年出的人命案子少之又少，能搜集来那么多宝贝么？需要封山去挖？”
“曾经有不少官员参蔡廉贪赃枉法，但苦无证据，因为虽然知道他到处搜刮，却找不到他的藏宝之处。”郝金风想了想，“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借着山婆的可怕传说，将搜刮来的金银都暗藏在仙云山瀑布。这阵子我听说他就要告老还乡了，是准备将宝贝都挖出来运回去享用了么？”
众人都觉得很有可能。
“可是。”晓月似乎有些不懂，“那个蔡云婷大小姐的确说自己是被山婆抓走的，这如何解释？”
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彼此看了看，都觉得是有那么点儿矛盾，最后就一起看小刀。
小刀双说托着腮，自言自语一般，“我是比较好奇，这天下吃人的妖怪千千万，这山婆惩治负心汉就算了，还吃女人。吃了女人吧，也不说为了充饥或者好吃，而是为了保持容颜不老……谁说吃年轻美女能保持容颜的呢？
众人都摇了摇头，示意闻所未闻。
吃了饭，小刀和薛北凡决定再探仙云山。这次地形熟悉了，两人成功地摸上了仙云山，踩着长长的石头台阶上上，山腰处，就仙云庙。
“这庙并非用来朝拜的。”薛北凡指了指庙宇的大门，“正门对着仙云山瀑布和水潭，门洞之上照妖镜一面，且这庙宇造得十分敦实，两层结构类似宝塔，是用来镇妖气的。”
“做贼心虚还是欲盖弥彰呢？”小刀正寻思，远远就看到山脚下来了一乘轿子，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往山腰的方向来。薛北凡一拉小刀，隐入了一旁的林子里，悄悄跟随。
轿子到了仙云庙大门口停了下来，就见一个女子款款步出，沉着脸就往庙里走。
薛北凡和小刀看清那人样貌都吃了一惊——是蔡卞府上那位七姨太！她怎么会到这儿来？
两人一跃上了庙门口的山门，往庙里望去，就见七姨太径直走进一座大殿，小刀他们赶紧跟上。
庙内，有一个十分苍老的尼姑，正坐在桌边饮茶。
见七姨太进来了，起身就见礼。
七姨太三两步走了进去，抬手一拍桌子，“你怎么办事的？！”
老尼愣了愣，不解，“七夫人，出什么事了？”
“我让你杀了云婷，手脚干净些，人怎么活着回来了？！”七姨太一句话，叫偷听的薛北凡和小刀都下意识地一吐舌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是这七姨太指使人杀蔡云婷。不用问了，就是这老尼姑假扮的山婆吧……瞧她那副尊荣，带上个头套必定真假难辨。
“七夫人，我分明按照你的意思，将她金瓜击顶，然后沉入水潭之中，等待您今日来食用，她……竟然没死？”
小刀听得头皮发麻，伸手轻轻一拽薛北凡的衣角——食用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解释下看看？
薛北凡也觉得有些瘆人，这七姨太还有吃活人的习惯？
七姨太愤愤坐下，“办事不利，这会子她活着回去，我又要接着受气。”
老尼尴尬地笑了笑，给她倒茶，似乎对她十分惧怕。
“啧。”七姨太拿起桌上的铜镜照自己的脸，“你看啊，多出几条细纹来，最近老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下令封山，你不能给我准备神药，我过两天就要变成黄脸婆了！”
“七夫人，老尼我也急啊，可这封了山之后，别说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算是附近的老妇都没人进来。”尼姑叹气，“我又不能出去帮你抓人。”
“说到年轻漂亮，昨儿个倒是有一个。”七姨太愤愤地说，“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法，毫发无伤地就逃走了，原本我都准备今早带她一起来，叫你活宰了她给我喝血。”
小刀的嘴巴张得老大，塞进个鸡蛋都够了，她才晓得，自己差点儿就成了别人的口中餐。
七姨太埋怨了几句之后，又拿出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给老尼姑，“这是最近老爷看上的那个青楼名妓的生辰，你给我咒她脸上长疮！”
小刀下意识一捂脸，薛北凡差点乐出声来，他以前一直纳闷那些豪门怨妇怎么打发时间，敢情生活如此丰富，今天宰这个明天咒那个，够忙一阵子的。
小刀觉得这七姨太比山婆还像妖怪，就想拉着薛北凡赶紧走吧，站起来，没提防身后一棵矮树枝杈纵横，斜斜一根硬枝挂住了小刀的衣裳后摆，“刺啦”一声。
小刀一惊，就听里头那老尼姑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薛北凡皱眉，这老妖婆会武功！他一把搂住小刀纵身上了屋顶。
小刀裙子缺了一块，别别扭扭掰开薛北凡握着自个儿腰的手，“别搂搂抱抱的。”
薛北凡心说我搂过了，昨晚也抱过了，你不知道而已。
屋内，老尼姑和七姨太都走了出来。
小刀暗地里“哎呀”了一声，因为裙子后摆勾下来的布料还挂在枝杈上面。
老尼伸手轻轻一把扯下了树枝上的白色绸料，缓缓抬起头四顾。薛北凡赶紧拉着小刀躲到了屋顶后方。
“刚才有人？”
“嗯，两个人。”老尼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的味道，应该都是年轻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七姨太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来。
“嗯。”老尼姑点头，发出一阵老枭般刺耳的笑声来，“这种味道，只有没经过人事的丫头家才会有，那是大补的。七夫人，这叫天意，今日可算有口福了。”
七姨太两眼都放光了，伸手一把抓住老倪那干枯的胳膊，“师太，你赶紧帮我抓住她啊，我要喝血！”
屋顶上，薛北凡问一脸惊悚拉着自己衣袖子的小刀，“你娘教过你怎么对付妖怪没有啊？”
小刀捶他，还有心思说笑呢，边问“我们躲在这里，她发现不了的吧？是吧？”
正说话间，就听着山婆站在院子当间儿，双手合十，开始吟诵一段古怪经文。
同时，薛北凡就感觉一阵逆风向的山风从林中吹来，冰冷刺骨。同时，四周似乎有些什么，正在躁动。

26【荒山野林要注意】
那老尼姑跟掐诀念咒似的，但小刀仔细听了听，她念的那些东西也不像是什么真言佛法，更像是在瞎念，怪就怪在林子里还真就有动静。
先是起了阵山风，随后沙尘裹挟着枯叶乱滚，吓得那七姨太赶紧躲到老尼身后。
小刀跟只小兔子似的咪在屋顶角落里不动弹，好奇瞧着下方的老尼姑。薛北凡就在她身边，总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作怪，是人……或者别的什么？
老尼念咒半晌，回头阴森森跟七姨太说了句，“没事，他们逃不出林子。”
“男的走不走无所谓，可别让那女的跑了！”七姨太认真嘱咐，“这几天老爷都不来我这儿了，整天在老八那里，要不就去外头弄些来历不明的小妖精。”
“放心吧，夫人。”老尼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我准备了些好东西给你。”
七姨太原本一直沉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老尼带着七姨太走回大殿，屋顶上，小刀松了口气，拽拽薛北凡，示意他——赶紧走了！
薛北凡却是没动，挑着眉梢问她，“那老妖怪可说了咱们出不了林子，你还要走？”
“难道在这里等这被吃？”小刀拿眼白瞧他。
薛北凡凑近，伸手戳了一下小刀胳膊。
小刀捂着胳膊瞧他，“干嘛，淫贼。”
“啧。”薛北凡干笑了两声，“你也没几两肉，可能够那七姨太吃一顿，小心真叫人逮去了。”
“吓唬我。”
“谁吓唬你，那老妖怪功夫不错，已经发现你在屋顶上了，只是奇怪没动手抓你。”
小刀一脸狐疑，“当真？”
“唬你是小狗。”
小刀盯着薛北凡看了良久，伸手一指他鼻尖，“小狗！”
薛北凡伸手捏着小刀尖尖的手指头，“死丫头！”
将要反抗的小刀按住，薛北凡提醒她，“别闹，再去看看那老尼和七姨太做些什么？”
小刀犹豫了一下，总觉这七姨太疯得厉害，跑去看可能会后悔，但还是被薛北凡拽下了屋顶，悄悄往庙宇后头去。
这仙云庙不算大，人更少，前前后后三趟宅子，总共没几个人，一个老尼姑，其他几个在扫地的小尼。之前应该也有些香火，如今封山了，门可罗雀。
小刀随着薛北凡往后，就到了灶房附近，见七姨太和老尼姑正在灶房边的一间柴房里，关着门，鬼祟样子。两人悄悄溜到了柴门后头，听门缝里漏出来的说话声音。
只听老尼姑正嘱咐七姨太，“这个药，给蔡大人吃下去，分三天吃，最好是摆在汤里。”
“吃了这个，真能叫他对我死心塌地，再不见异思迁？”
“不错。”老尼答得笃定，“三天后，蔡大人先会变得痴痴傻傻，你再点了这根蜡烛，与他说什么，他便会听什么。”
七姨太欢欢喜喜接了蜡烛与一瓶子药粉，给了老尼大把银子做打赏，出手阔绰。
薛北凡一把提起小刀躲进了柴房边的弄堂里。
“对了。”七姨太刚到门口，回头问老尼，“云婷那个贱丫头呢？什么时候收拾了她，她不死我可寝食难安。”
“呃……夫人，之前的药，没给她服用？”
“吃是吃了，不过脾气越发暴躁而已，这下可好了，死不了又嫁不出去，留在家里整天找我麻烦。”七姨太说到此处，跺了三下脚。
小刀忍不住蹙眉，这七姨太似乎一发怒就会重复动作，跺一下脚也就算了，连着跺三下，显得十分诡异。
“无妨。”老尼倒淡定，安慰七姨太，“她性子只会越来越暴躁，最后肝胆俱裂，暴怒而死，七夫人最近尽量绕着她走就是了。再过个几天，没准她就要动手打人了……”
“哦？”七姨太脸上露出笑容来，“最好是她打了老爷，叫老爷好好教训教训她，也好替我出气。”
“夫人放心。”老尼陪着七姨太往外走。
小刀和薛北凡躲在弄堂里只觉得脖颈子冒凉气。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这七姨太是要他蔡卞断子绝孙不成？”薛北凡问小刀，“刚才老尼姑给了她什么药，竟然能叫人听话。”
小刀一脸疑惑，“哪有这种药啊，除非……”
“什么好东西？”
“是叫她下蛊呢！”小刀眉间拧个疙瘩，“若是真的，那蔡卞说不定会害死他自己和他家所有女人。”
“不是尼姑成蛊婆了？”薛北凡嫌恶摇头，“赶紧走。”
“你刚才不走，现在这样着急做什么？”小刀指了指天色，“指不定要下雨呢，一会儿进林子，小心遭雷劈。”
薛北凡见她薄薄两片儿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出来的话都跟小刀子似的，莫名有些心痒痒。
本想再逗她两句，那老尼却折返回来了。
两人躲在弄堂里继续猫着不出声。
那尼姑到厨房生了火，似乎要煮饭，门口一个小沙尼跑进来，手里捧着个包袱，“师父，砍下来了。”
老尼接过来打开，小刀和薛北凡扒着墙边往灶房里一望，只见血淋淋一颗人头。
小刀惊得一抽气，薛北凡赶紧捂住她嘴。
但厨房里，老尼姑已经缓缓地转过脸，望向弄堂的方向。
小刀扒开薛北凡的手，对他做口型。
薛北凡最开始没看懂，小刀忍不住了，扒着他耳朵，“那个死人是蔡家的丫鬟，昨天给七姨太传话那个！”
薛北凡惊讶。那丫鬟刚才陪着七姨太一起来的吧，这就给宰了？！
老尼姑嘴里哼哼唧唧似乎又在念咒，边将那丫鬟的脑袋放入蒸笼，嘱咐小尼，“只蒸五成熟，人脑要半生半熟的才补。”
小刀听了个真切，就觉胃里翻江倒海，薛北凡赶紧伸手帮她揉背，对她使眼色——小姐，你可别吐啊！
小刀捂着嘴吸气。
就听老尼接着问，“肉身呢？”
“正放血呢。”小沙尼面不改色地回答，“七姨太说血也要炖了汤喝，她要补一补。”
“呵呵。”老尼姑点点头，让小沙尼去将血端来。等小尼姑走了，老尼坐在一张板凳上，架着腿，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嘴里半冷不热地念叨着什么。
小刀和薛北凡侧耳倾听，就听她说的是，“女人最蠢就是想用红颜不老来留住男人……也正好，遂了我的愿了。”说完，老尼又用一种可怕的调门笑了起来。
薛北凡和小刀同时都有一个古怪想法——这老尼姑，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这会儿，炉子里有一股奇异味道飘出来，说不出是肉香还是尸臭，小刀受不住了，捂着嘴，连连摆手。薛北凡带着她一纵身，翻墙出了院墙。落到后门外的空地上，小刀扶着墙就开始吐。
薛北凡在后头帮她拍背，拿出腰间藏着的水囊来，里头有些酒。
小刀咕嘟嘟喝了两口，辣得直蹦，“你这什么酒啊，呛死人了。”
薛北凡一笑，“烧刀子。”
小刀吐着半截舌头晾着，看薛北凡。
薛北凡就盯着她那半月形一片儿粉粉的舌头发呆，小刀一戳他眉心，警告，“不准看！”
话没说完，薛北凡忽然一拉她，躲到了一棵大树后头。
没一会儿，林子里的灌木动了两下，只见两个尼姑走了出来，看年岁都有个三四十。
小刀透过树杈间缝隙望出去，这二人身形匀称双目炯炯，动作也轻巧，可见是会功夫的。
“刚才是有人说话？”
“我也听着了。”
“没人……莫不是那七姨太？”
“呵，她恐怕这会儿正吃人吃得高兴呢，以为自个儿能青春永驻……”
“嘘！”另一个显得比较谨慎，“少说话，别坏了师父大计。”
两人说完就进了庙中。
薛北凡手指戳了一下小刀肩膀，“刚才在林子里装神弄鬼的估计就是这二人。”
小刀将前后事串起来想了一想，惊讶地问薛北凡，“这么说，倒像是那老尼姑有心骗这七姨太，想算计她啊！”
“与其说算计七姨太。”薛北凡却摇头，冷冷一笑，“倒不如说她是利用七姨太害蔡卞呢，要搞得蔡府鸡犬不宁。”
“她们有仇？做得这样歹毒，脸子女都不放过。”小刀打个哆嗦，“出家人慈悲为怀，而且这庙里也没发现山婆什么的，莫不是会错了老夫人的意？”
“再去瞧瞧？”薛北凡要折回去。
“我才不去。”小刀撅个嘴往回走，“回去了，不然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龙骨五图怎么办？”薛北凡追上。
“等等再说，咱们回去再想下法子。”
“你是饿了吧？”薛北凡笑着凑近问她，“回去庙里，说不定还能吃上口蒸脑子？”
“讨厌！”小刀推了他一把，见天色晚了，赶紧加快脚步。
薛北凡跟在她身边，注意着林中的情况，分外谨慎。
走了半天，小刀只是出神不说话，平日活蹦乱跳突然安静了，薛北凡不太习惯，“想什么心思呢？“
“整件事情都好奇怪。”小刀抱着胳膊自言自语，“蔡卞好色又不疼女儿，贪得无厌还没长性……家里明明那么多姨太太，还跟上了瘾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多奇怪？”
薛北凡失笑，“正常，纨绔子弟么。”
“你刚刚没听七姨太说么，家里还有老八，还喜欢外头的窑姐儿。”小刀皱眉摇着头，“五毒俱全也没这么过分的……我怀疑他之前就被下过蛊或者中过什么招，昨天揍他的时候有给他把把脉就好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老尼，没理由这么害蔡卞吧，还是是害他全家吧！”薛北凡猜测，“没准那个老尼就是山婆，来报仇了！”
“也的确有这个可能……啊！”小刀有些走神，一脚踩到了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她以为自己踩着蛇了，惊得蹦了起来。
薛北凡伸手接了她就撤开一步，两人一起低头往地上望，只见刚刚小刀踩到的不是什么蛇，而是一根麻绳。
“麻绳啊……”薛北凡话刚出口，小刀一把扑过来，将他按在了地上。
同时，就听“呼”一声，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有十几根木桩撞过。
薛北凡仰脸看着，这些木桩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刚才若不是小刀推翻他那一下，肯定中招了。
等木桩都停下后，薛北凡要起身，小刀“嘘”了一声，将他按住。
薛北凡笑着看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刀，“你突然这么主动，我不习惯呐。”
小刀掐住他耳朵，“你以为我想……”
话没说完，又是“呼”一声，第二波木桩再次撞了过来。
薛北凡吃惊。
小刀托着下巴戳他胸口，“没见过吧？这种机关一般都做两遍，说不定还有第三遍呢，这叫出其不意防不慎防！”
“那怎么分有几遍？”薛北凡双手垫在脑袋下边看小刀，“万一一遍一遍又一遍，岂不是要趟一辈子？我倒是不在意，不过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经占过我很多次便宜了……”
“想得美啊你。”等这一轮木桩过去，小刀就站了起来，拍拍裙子，“这林子里有机关，赶紧走。”
“唉，你还没教我怎么分辨几次。”薛北凡站起来踏上一步，却感觉脚下轻轻的“咔嚓”一声。
小刀回头一把拽住他袖子，“别动啊！”
薛北凡也停下看自己的脚，“我踩到什么了？”
小刀蹲下看了看，蹦起来，“你个扫把星啊，踩到箭阵了！”
“箭阵？”薛北凡恍然大悟状，“就是那种很多箭一起射出来，把人射成箭猪的机关？”
小刀算是服了他了，还有心思说笑。
将几根木桩的绑绳砍断，挡在了薛北凡身边，小刀认真说，“一会儿你松脚，立刻趴下往山里头滚，躲到那棵粗一点的大树后面。
薛北凡点头，“那你呢？”
小刀翘起嘴角，“我当然先去躲起来了，难道跟你一起死啊？保重啊薛二，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会给你烧纸钱的，再烧几个漂亮纸姑娘。”
小刀话没说完，就见薛北凡一抬脚，“哎呀，不小心抬起来了。”
“呵……”小刀抽了口凉气，听到破风之声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就知道不好。
纵身一跃想跑，被薛北凡抱住腰，“女侠，带我一起走。”
“你，你要死了！”小刀踹他，心说上辈子欠他大爷的！眼看箭阵就到了。
薛北凡则是坏笑，搂着小刀就地一滚……上空箭阵射了过去。
两人一路滚，绕到了那棵大树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箭阵终于停了下来。
薛北凡双手抱着小刀，小刀背靠着树，踩他一脚，“走开，淫贼！”
薛北凡往外探了探头，“这个会不会有两波？”
“当然不会。”小刀推开他，探身回头看，就见整棵树都射成箭靶子了，余惊未消，越想越气，抬手就打，“差点被你害死。”
薛北凡躲了两下，抓住她手腕子，“你抱也抱了、扑也扑了，连我被窝都钻了，好歹作对同林鸟呗，怎么大难来了你先飞？”
“去死你！”小刀掐着薛北凡胳膊上一点肉使劲拧……
这厢正吵得欢实，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了“啊！”一声惨叫，叫声极凄惨。
薛北凡微微皱眉，望向林子里。
小刀一跺脚，“该不会有人路过被箭阵误伤了？”
“山不是封了么？”
“去看看。”小刀往里跑，薛北凡只好跟着，边沿路用匕首做一下记号，这山地形奇特容易迷路，而且天也渐渐黑下来了……

27【钗头凤和长相欢】
往前跑了一段，小刀便停下脚步四外张望。
薛北凡拉着她衣袖，以免她跑丢，边问，“看到人没有？”
小刀摇摇头，却指鼻子，问他，“闻没闻到怪味？”
“血腥味么。”薛北凡背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辨别方向，最终，盯着不远处一处树丛，“箭应该飞不到这么远吧？”
小刀点头。
薛北凡走到了灌木跟前，眉头皱起。
“什么东西？”小刀探头望了一眼，脸上立时露出了费解神情。只见灌木后头躺着一个人，还是个很特殊的人——木头人。
这木头人样子古怪，是个长头发的女人，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脸上雕刻得很传神，柳叶眉眯缝眼，高高的鼻梁薄片嘴巴，脸型是个鹅蛋形，虽然是木头，却很有几分风韵。
木人正静静地躺在灌木之中，胸口插着一枚铁箭。仔细看，这木人的一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胸前的铁箭和刚刚小刀他们碰到的箭阵机关相似，只是那箭应该不能飞那么远。且最诡异的是——箭头所在的伤口处，有血迹。
薛北凡盯着那木人看了良久，突然上去踹它一脚，木头人稍微动了动，发出“咔咔”的响声。
小刀赶紧拽他，“踹它干嘛？”
薛北凡一耸肩，“看刚才叫的是不是它。”
此时天色几乎全暗，小刀就觉背后阴气森森，拍了薛北凡一下，“你别瞎说，还不够吓人啊！”
又看了那木头人一眼，小刀忍不住皱眉，“我们还是快走吧。”
“等等。”薛北凡一摆手，按在她肩头，凑过来低声说，“刚刚那木头人好像睁眼了。”
小刀抽口冷气，赶紧回头瞧，可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他皱着眉盯薛北凡，“你吓唬我啊？有意思么？”
薛北凡心说当然有意思了，边压低几分声音问，“你看看四周，说个感受听听？”
小刀还真的仰脸看了看四外，回一句，“黑。”
“对。”薛北凡抱着胳膊点头，“天那么黑，我做的记号怕晚上看不清，万一迷路了怎么办？谁知道还多少陷阱？”薛北凡难得认真了一会，可能因为林子里太安静，小刀听着他说话还挺入耳的。
“那好歹换个地方。”小刀看了看那草堆后头的木人，“怪瘆人的。”
“你不天不怕地不怕么？”薛北凡笑了，朝那木头人走过去，“看看流血是怎么回……”话没说完，他就回头望向了林子的深处。
小刀好似也听到了些动静，对薛北凡指指林子。两人一跃，就近上了身边的一棵高树，蹲在树干上往下张望。
没多久，一个白色的身影跑进了二人视野中。
大半夜的，浓密树林里跑进一个白衣女子，确是很诡异。
这女子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很长很长，裙摆拖出丈吧远去，小刀都担心她跑得那么快会不会被裙子绊倒？
这女子的情态十分古怪，一手提着长长的裙摆，另一首握着把匕首，半闭着双目，嘴里轻轻哼着一段曲子。
她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跑过来，踩着步子货转圈或起舞，还念着白。
小刀下意识地抬起头，和对面同样疑惑的薛北凡对视了一眼。
白衣女子似疯似魔，山风吹起她白裙黑发，口中字正腔圆，唱的是，“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小刀听得真切，唱的是《钗头凤》，好不婉转凄凉。
女子唱了一段后，“嘭”一声撞上一棵高树，正是小刀蹲着的那棵。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眼前的树干，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似悲愤。猛然间，她伸出枯瘦手指指着树干，“负心人，山盟海誓犹在耳，你却转头欢，负心人！”说完，脸上愁容转为恨意，拧眉瞪眼扑上去，举起手中匕首就开始狠刺那树，震得树枝微颤。
小刀惊得赶紧抱住身边树干，惊骇地看着下边发疯的白衣女子。
她凶恶的一阵乱刀后，疲累地抱着树坐下去，趴在略有歪斜的树干上，嘤嘤啜泣。嘴里说着，“人情恶、人情薄……你负我、我杀你！你留在这里陪我罢，别再去想那些莺莺燕燕，我将你煮了吃掉，咱们血肉永合，永不分离？”
白衣女人声音沙哑，还有些凄厉癫狂，薛北凡和小刀真是看傻了眼。
小刀有些担心，她这样在树下哭，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说不定会被发现。
薛北凡也有些担心，担心的却不是这女子会发现小刀，而是他看到了女子的脸孔！虽然四外黑暗，只能借由昏暗月光看个轮廓，但好在这女人脸色苍白，白得都有些晃眼了，所以能看清——竟与那木头人长得七八分相似！
再看看四外，深山老林，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跑出来唱戏？
薛北凡莫名想到了当年蔡廉身边那位戏子，就是挤掉了山婆却一无所那位……只是仔细看她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并不显老……也许不是？
这厢正猜测，远处传来呼唤声，“二夫人！”
小刀和薛北凡听着声音耳熟。
果真，没多久就有两个尼姑跑来，正是刚才在林中装神弄鬼那二人。
“怎么又跑出来了。”两个尼姑夺下了那位“二夫人”手里的刀，双手将她架起来，扶着往回走。
那二夫人嘴里还唱曲儿呢，只是这回钗头凤变成了长相欢，调子欢中带怨，听得人寒毛直竖。
小刀对薛北凡招手，示意——跟着她们便能出林子。
薛北凡点了点头，临走，却又回头看了那灌木丛中的木头人一眼，微微蹙眉。一纵身，和小刀一起跟着两个尼姑离去。
两人刚走，就听到“咔咔”的声音传来，那尊木头人缓缓地坐了起来，卡在木头身体上的脑袋慢慢地转啊、转啊……最后转到了面对一侧，那眯缝的双眼，黑漆漆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珠，正跟随着远去的薛北凡和颜小刀，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于密林深处。
……
小刀和薛北凡跟着三人一路往前，果真出了林子，到了仙云庙附近。
那位二夫人被押进了侧门。小刀和薛北凡架不住好奇，跟进去看。只见二夫人被扶到了藤榻上坐下，一个尼姑帮她梳头发，整理衣衫拍去尘土。
另一个则是去了灶房的方向，没多久，捧回一个汤盅来。坐到身边，用勺子给她喂食物，似乎是某种汤。
小刀虽然看不到汤盅里的是什么，但那味道却熟悉，似乎香又似乎臭的诡异滋味。
那二夫人木头人一样坐着，机械地吃着送到嘴边的“食物”，双眼空洞望着前方，全无神采。
小刀摇头，刚才唱戏的时候还有神的，莫非是入了戏，所以忘了自己？
薛北凡虽好奇，但觉得这事超出了他们调查的范围，就算白衣女子因爱成狂了，与龙骨五图还是没太大关系，就拉着小刀决定走。
小刀却伸手一指前方的大殿，示意薛北凡看。
顺着她手指望过去，就见大殿的一个偏房窗户开着，刚刚招待七姨太的老尼姑坐在窗边，手上持着刻刀锤子正雕刻眼前一根木桩。仔细一看，雕的可不就是个木头人么。
两人正想分辨一下那木头人长得像谁，为何有些眼熟？
突然，那老尼姑猛地转过脸来，双眼炯炯精光慑人，瞧着小刀他们所在的屋顶。
双方打个照面，小刀就觉得胸口“突”了一下。
“走！”薛北凡一把抓住小刀手腕子，带着她转身几个踪跃下了屋顶，出庙门，沿着山路飞快往山下跑去。
小刀虽然内力和功夫不及薛北凡，但轻功上乘，逃命可没人比得过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薛北凡边留意身后，就见一个灰色身影冲出了庙门，飞快追上来。
他心中微动——这老尼其实早就发现他俩了，之前他们撞见她招待七姨太吃人肉，她都没追杀出来，这次只是见她做木人，为何就杀气腾腾？
“薛二！”
薛北凡正出神，就感觉手腕子叫小刀往上提了一把。他心领神会，一跃窜了上去……同时，脚下“嗖嗖嗖”三声，几枚冒着幽幽蓝光的飞镖画着诡异的光弧飞了过来，落入树丛之中。
两人落地，薛北凡一把将小刀拽到了身后，一直拿在手上当摆设的黑刀打了个转，出鞘，划出一道寒光，挡开了后头杀到近前的灰色身影。
老尼原本已经到了切近，发出独门暗器却没伤到两人，有些意外。一见刀光，就知道碰到高手了，她退开一步没有贸然攻过来，站在十级远处一个台阶上，耷拉着半截眼皮子，打量二人。
目光落到了薛北凡身上，良久开口，“原来是北海派的高手，难怪如此厉害。”
薛北凡看清她容貌，发现比刚才更狰狞了几分，下意识地将小刀藏好些。
“丫头，你怎么躲得开我的飞镖？”老尼眯着眼睛想看清楚小刀的正脸，“我这乃是独门绝学，无声无息无可预测。”
小刀心说普通暗器而已，吹什么……不过感觉薛北凡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是叫她不要说话。
小刀扁扁嘴，虽然听这淫贼的有些没面子，不过还是放聪明点别惹祸比较好。
老尼姑嘴角挑了挑，一笑，“哦，原来是一对小鸳鸯。”
小刀一挑眉，薛北凡手又用了用力，小刀只好把火气再往下压了压，随你说吧，反正你人都吃了，还跟你计较什么。
老尼含笑对两人打了个稽首，“二位，为何来我的小庙？是为了寻宝？还是探秘？”
薛北凡淡淡回她一句，“只是路过。”
“哈哈。”老尼笑着摇头，“你把老婆子当傻子糊弄？”
薛北凡摇头，“山中迷路，误打误撞。”
小刀有些不明白，薛北凡在担心什么呢？她虽然江湖阅历不多，但谁功夫好还是看得出来的。北海派能号称天下第一大门派，薛北凡这家伙深藏不露，功夫肯定能打过这疯尼姑，怎么就不动手？
“既然如此，相逢也是缘分，你身后那位小姑娘，叫我见见脸。”老尼脸上笑意更浓，“应该是个俏丫头。”
小刀下意识地捂脸——这老尼姑好吓人！干嘛要看自己的脸？
“呵呵。”薛北凡冷笑一声，“也一般。”
小刀憋气。
“好不好看，一看便知……”老尼说着话，踏上一步。薛北凡忽然一抬手，小刀下意识地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烟遁丹药扔了出去。
“嘭”一声黄烟四起，等老尼姑闯过烟雾追上几步，薛北凡已经带着小刀跑了个无影无踪。
“师父。”
直到此时，身后两个尼姑才追上来。
本想继续追，那老尼姑却是微微一摆手，“姓薛的不要轻易招惹，我们继续办事。”说完，转身回大殿去了。
“呼……”
小刀和薛北凡跑到了山下，绕过守卫一路往回奔。直到看见热闹的金陵夜市才停下。
小刀拍着胸口喘气，“那老尼姑真吓人。”
“那些木头人，你以前见过，或者听你娘说过没有？”
小刀晃晃脑袋，“我娘光跟我讲活人了，没讲过铜人铁人木头人。”
“那回去让重华查查。”薛北凡和小刀往回走，边问，“刚刚的飞镖的确无声无息，你怎么发现的？”
小刀得意，“她那个是贴地镖，不是无声无息，而是贴着地皮，容易和人的脚步声弄混了，看影子还是能发现。”
“看影子？这招好！”薛北凡凑上去，脸上严肃的神情又没了，换成似笑非笑，“你救了我了，要不要以身相许？”
“去你的。”小刀拍肚皮，“请吃宵夜吧，你请。”
说着，就跑进左手边一家阔气的酒楼，准备好好吃一顿敲薛北凡竹杠。
薛北凡摇摇头跟进去，还没进门，小刀转身一头扑了出来。
“干嘛你？”薛北凡接了个满怀，很高兴，也很不解。
“碰到瘟神了，快跑！”小刀拽着薛北凡转身就跑。
薛北凡边跑边回头，就见酒楼里追出一伙人来，手里都操着棍子刀剑。有一个帮着纱布，一瘸一拐的人跟在后边，跳着脚嚷嚷，“抓！抓住他们！”
正是蔡卞。

28【木头人】
金陵城繁华的大街上，忽然一阵鸡飞狗跳。薛北凡拉着颜小刀在前头飞奔，后面一班蔡卞府里的下人追赶。
大街上的行人、商贩纷纷驻足，就见前头一个俊男一个俏丫头，跑得飞快，后头蔡卞的手下凶神恶煞追着，都猜到大概蔡卞又看上谁家好姑娘了。
暗暗骂蔡卞作孽的同时，不少人都给下绊子。那些下人一路跑一路摔，洋相百出。
“蔡卞这家伙，竟然还敢出来报仇。”小刀边跑边回头看，冷不丁有人拽了她一把，被拉进了一条漆黑小巷里头。
抬头，小刀乐了，“晓月！”
将小刀拽就小巷里的正是楼晓月，薛北凡也跟着重华进了巷子。重华带着众人躲进一扇小门，将门锁上，小刀才发现已经回到了重华家的后院。
“宅子果然够大！”薛北凡拍了一下重华的肩膀，“好渴好饿！”
“你们上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急死了。”晓月告诉小刀，“蔡卞今日一大早就开始满城捉拿你们，连画影图形都贴出来了，这几天你们可别出门。”
“什么？！”小刀皱眉，“蔡卞那小子就不怕山婆再去找他？”
“蔡卞在金陵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叫他吃了亏，他可不得找回来么！再说了，他画影图形悬赏捉拿的是山婆，你俩则是寻人。”说着，重华拿出一张黄榜来。
小刀凑过去一瞧，差点喷了，这不正是她拿来吓唬蔡卞的那张人皮面具么？原来那笨蛋还真以为袭击他的是山婆，既然如此，干嘛还要抓自己和薛北凡呢？
“他抓山婆是做贼心虚，抓你是心怀不轨，抓我是杀人灭口。”薛北凡端着饭碗，边吃边嘟囔。
小刀也饿得肚皮直叫，晓月给她夹菜，她叼着个鸡爪问薛北凡，“不是为了报仇，找我麻烦作甚？”
“呵。”重华忍不住笑了一声，薛北凡也摇头，含含糊糊说了句，“迟钝。”
“笑什么？”晓月也有些担心，“莫不是他也想小刀替他寻宝？”
小刀嚼着一根长长的豇豆盯着众人看，心说这蔡卞那么快也知道自己身份啦？
薛北凡和重华笑而不语，急急忙忙吃了饭就出门了，也不知道要办什么事情。
临出门，薛北凡将小刀提溜过来，手指头轻轻点着她脑门儿交代，“你个疯丫头，今天晚上绝对别出去！”
小刀还没来得及争辩，薛北凡将她甩给了晓月，吩咐，“看紧了！早些睡。”
晓月下意识地点点头，拉着小刀进屋了。
洗漱完毕，小刀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想心思，见晓月擦着头发进来，便问她，“晓月，薛北凡和重华大半夜的干嘛去？”
晓月想了想，“嗯，我刚才听重华说要找蔡卞算账。”
小刀“噌”一声蹦了起来，“这种事情怎么不叫我？！”
晓月将她按回去塞进被子里，“说了不准你出门了！”
小刀扁扁嘴，无聊地趴在床上戳猫，“睡不着。”
“你不累啊，跑一天了。”晓月将小黄猫提起来放到床尾，钻进被窝问小刀。
“心里有事堵得慌，睡不着了。”小刀皱个眉头，将今晚所见所闻如实告诉了晓月，听得晓月起一身鸡皮，外加满满的疑问。
“七姨太吃人？”
小刀搓搓胳膊，“可不是么！原本她想吃蔡云婷的，不过那丫头走运逃脱，她等不及，就将丫鬟吃掉了。”
“天。”晓月时常温吞水一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大的起伏，显然给恶心到了，“人肉吃了怎么可能长生不老，相反吃人还容易得病呢！”
小刀愣了愣，瞧着晓月。
晓月低头不说话，小刀知道她被卖给沈星海之前受了不少苦，大概见过些什么，就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给换个话题，“那仙云山和仙云庙都鬼气森森的，最吓人就是那个老尼姑。”
晓月皱着眉点头，“你下次可千万别一个人去了。”
“我怀疑薛北凡知道些什么！至少那老尼姑的来历他可能心里有数。”小刀说着，又似乎想不通，“他干嘛不告诉我呢？还不叫那尼姑看我长相，神神秘秘的。”
“说到木头人……”晓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曾听少主说起过，有几种人，意义特别！”
“几种人？”小刀不太明白。
“比如说，草人、木人、石人、铜人、金人、玉人，等等。”晓月认真说，“我印象挺深的，草人是主病痛，木人是主神志、石人是主生死、铜人主劫难、金人主富贵、玉人就主姻缘。”
小刀听着新鲜，“有这种说法？用在什么地方上的？”
“嗯，我听少主跟一个术士说起过一次，貌似是赌咒之说。”晓月摇摇头，“可惜重华不在，他看过好多书，应该都知道。”
小刀听到这儿，瞧了晓月一眼，托着下巴问她，“唉，晓月，你觉得重华怎么样？”
晓月转过脸看她，“重华？”
“嗯。”
“嗯……好人，他对我很好。”
小刀翘起嘴角，“你少主和他，哪个好？”
晓月愣了愣，像是认真想了起来，良久，“这个……要怎么比啊？”
小刀眨眨眼。
晓月翻了个身，伸手摸小刀脑袋，“你又胡思乱想了，人和人都不一样的么，没有可比性。”
小刀托着下巴的手一松，一头倒在枕头上，搂着爬到背面上的小黄猫一顿搓，“要死啊！”
晓月睁大眼睛看她，“谁要死？”
小刀举着猫对着她的脸，用猫软软的肉垫拍拍她脸颊，“你不会偶尔拿他俩出来比较一下么？”
晓月笑了笑，“不好比的，他俩对我都很好，好就是好，不能比。”
小刀叹气，拿猫爪子按住她鼻子，“那若两个人叫你选一个呢？你选哪个？”
晓月一脸惊讶，“选来干嘛？”
“你呆死了。”小刀将小猫塞进晓月手里，但是又不好越俎代庖帮着重华说穿，这万一弄巧成拙晓月不理他了，自己不是要被重华念死？估计重老夫人都要骂她个狗血淋头……
说起重老夫人，小刀嚯地坐了起来。
“哎呀。”晓月拉她躺下，“你是兔子投胎呀，怎么总是动来动去的？”
小刀趴在枕头上，皱着个眉头，“你猜，重老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仙云庙可是她提醒了我们才去的，这回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是老太太么，可能随口说的呢。”
“嗯。”小刀一摇头，很笃定地跟晓月说，“我娘说了……”
“说什么？”晓月立马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准备听金玉良言。
小刀失笑，“我娘说，要认真看待每个过了四十岁的女人。”
晓月疑惑，“为何。”
“因为四十岁的女人会有很多故事，以后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小刀坐起来，光脚去床下勾自己的木屐，边披个小坎肩。
“去哪儿？”晓月也跟起来。
“听说重老太太有每日念经的习惯。”小刀歪个头，“我也睡不着，去重府的祠堂参观参观。”
“我也去。”晓月记住薛北凡让她盯紧小刀的话，紧跟不放。
月上中天夜色正好，小刀和晓月拖着木屐轻轻巧巧来到了重府的祠堂门外。果然，两个小丫鬟正在门口的小榻上休息，祠堂里“笃笃笃”的木鱼声音与这夜色契合得刚刚好，仿佛虫鸣蝉泣，非但不吵，反衬出夜凉如水。
晓月规规矩矩站在门前，小刀则探头朝里望了望，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在想怎样提醒老太太一声，这样闯进去太无礼了。
正在为难，木鱼声音停了下来，重夫人回头看一眼，微微笑了笑，对两人招手。
晓月和小刀松了口气跑进去，这重夫人为人和蔼，看得出来十分喜欢与年轻人相处，可见重华一路长大都十分快乐，从不曾受逼迫，难怪他如此孝顺。
小刀记得她娘也是这样，凡事都跟她有商有量，从不强行逼迫她做任何事，她也很听话孝顺。用她娘自己的话说，“老娘长那么大，最遗憾就是小时候没人宠，长大了又没娘可以孝顺，你小时候我那么宠你，你长大若不好好孝顺，对得起你姥姥么？！”
重老夫人给了两人两个软绵绵的蒲团，笑道，“来，先给我那老头子上个香。”
小刀和晓月规规矩矩脱了木屐进祠堂，给重家先祖上香，随即抱着膝盖坐下，瞧着重老夫人。
门口，小丫鬟给端上热茶来，还送了两份点心。
“尝尝，这是我儿最喜欢吃的芋头酥。”重夫人给晓月和小刀各拿了一个，“我那儿子啊，别看文文秀秀十分精明，其实性子跟芋头一样。”
“芋头？”小刀和晓月同时仰起脸想了想，很难将温文儒雅的重华跟芋头这东西重叠到一块儿。
“哈哈。”重老夫人笑得爽朗，“他的性子随他爹，生的时候硬邦邦，熟了之后软糯糯。”
小刀和晓月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刀瞧了瞧神龛上重华父亲的牌位，问，“夫人很想重老先生啊？”
重夫人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嗯，所以每晚都来陪陪他。”
小刀和晓月对视了一眼，可惜恩爱夫妻不能相守到白头。
“都死了很多年了，他在我也嫌他烦，不在倒是想，夫妻本是如此啊。”重夫人端着茶杯，瞧小刀，“你这丫头精明得厉害，怎样？有话问我？”
小刀笑了笑，拍马屁“还是老夫人精明。”
“少嘴甜，我知你想问什么。”重夫人放下茶碗，“其实，也是一次孽缘而已。”
晓月好奇，“是说仙云庙里的怪事？”
重夫人点了点头，“金陵城有几个很好的戏园子，里头唱戏的都是金陵名角儿，有一位最传奇的，风流倜傥，人称文四公子。”
小刀兴致上来了，“他嗓子很好么？”
“那是，一曲钗头凤唱得如泣如诉，叫人柔肠百断，这金陵城起码有一半的姑娘为他神魂颠倒。”
小刀点头，“有空去听一下……那个在山中唱戏的女子，唱的也是钗头凤，他俩有关系么？”
“都说你这丫头鬼灵精了。”老夫人又给两人递点心，“我也曾经去过仙云庙……”
小刀讶异，“老夫人，你去仙云庙做什么啊？那个老尼姑吃人的。”
“哈哈。”老夫人笑着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我去庙里拜神而已，当年我还不到二十呢。”
晓月和小刀都不解，不过也不插嘴，等着重夫人说完。
“说起这事儿，要先说三年前。”老夫人想起了往事，“我生辰那日，请来了一支戏班，正是金陵城最有名的文家班。那日，他们唱了两出戏，头一处是钗头凤，听得我伤心洒泪。第二处却是长相欢，逗得我大笑不止。除了戏好听，我还记住了另一件事情，让我想起了多年前，仙云庙那趟拜神。”
小刀和晓月的心思也叫老太太吊了起来，“什么事情？”
“一句老话，风流公子外头往往有无数莺莺燕燕。”老夫人说着，摇头叹息，“可也总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傻丫头待在他身旁，苦苦等他不舍离去。”
小刀微微皱眉，想起了沈碧波的表妹余兰芝，说这女人自私不如说她傻，一心一意守着他表哥。他表哥才是自私，外头沾花惹草，却将她看做自己后院开着的花，不去陪伴，却也不准开出墙外，任由她一人在期盼中心力交瘁，慢慢老去。
重夫人将茶杯放下，伸手住着拐杖缓缓站起来。
小刀和晓月赶忙起来扶她。
她却摆摆手，从重华父亲的牌位旁边拿出了一个古怪的木人来，给两人看。这木头人，巴掌大小，五官不太看得清楚，身体四肢也不是很对称，看来是雕废了的。
“这是……”小刀纳闷。
“曾经有人说过，若是能将心爱之人的样子刻出来，做成一个木头人，再将自己的血滴上去，他就收心了，听话了。”重夫人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小刀摸着木头人，又看了看牌位，惊讶，“该不会……”
老夫人点点头，“这木人是我年轻那会儿做的，没办法，他是风流少年多情客么，永远不知道满足。”
“那没有做好么？”晓月皱眉。
“多亏了这木头人。”重夫人笑得有些羞涩，“我将自己关起来做它，谁都不见，半个月还没做好，正懊丧呢，他便翻墙进来了。原来他半个月不见我，以为我没耐心，不想等他了，便赶紧将我娶回了家。”
晓月和小刀相视一笑。
“只可惜。”老夫人低叹，“并不是所有木头人，都在没做好前就能等来正主，有些做好了的，也就疯魔了。”

29【木仆尾】
“那个老尼也在做木头人，莫不是她有想要守住的人？”小刀好奇，问重老夫人“只是她做的木人好大，和真人一般。还有，她做的是女人。”
老夫人点头，低声道，“那庙宇附近，有很多木桩子，注意到没？”
“有！”小刀赶忙点头，“好些都砍去做机关了吧？”
“还有一些是卖的。”老夫人将那个木人收好，放在灵位边，坐回去继续讲，“仙云庙里卖木头的，你愿买什么尺码都成，大木桩子贵些，买回来做大人。小木桩子便宜，姑娘家大多买小木人儿。通常买了大头也不往回搬，出些银子，老尼会帮你做成木人的，她手艺很好。”
“哦……”小刀算是明白了，边说，这老尼也算生财有道，那么大一座山呢，都卖完得多少银子呀。
“那老尼，是否用的什么巫术？”晓月问，“做木人真能管住心爱之人？”
老夫人不答，反问，“丫头，你有心上人没有？”
晓月愣了愣，也不知道沈星海能不能算是心上人，又想到过几日少主就要成亲了，便低落起来。
重夫人也听重华说起过她的身世，知道是个死心眼，“若是你，你会雕木头人么？”边问，边也看了小刀一眼。
晓月和小刀一起摇头，“才不呢。”
“知道么，当年很多姑娘都做木头人，有些跟我似的，没做好就嫁出去了，有些则是做好了，人却疯了。”
“发疯？”小刀想起了那白衣女子，“怎么会？”
“当年文家班除了文四挑大梁，还有个廖三小姐，廖小青。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他俩是绝配。文四虽风流，但廖三是他将来要娶的，这也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老夫人说着，轻轻叹息“可惜缘分这种事每个准，文四一次偶遇了翟家的千金，一头栽进去，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认识不过数月便成了亲。”
“啊？”小刀惊讶，“所以廖小青发了疯么？”
老夫人摇头，“我不知道，廖三小姐自他二人成亲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很多人都说她负气走了，大家都替她觉得惋惜。甚至连文四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人非草木，文四曾经四处找她。”
小刀皱眉，“唉，那廖小姐该不会出嫁做姑子去了吧？还碰着个妖尼主持的庙。”
“前阵子我听一个丫鬟说，有人在仙云庙附近看见廖三了，疯疯癫癫的，唱着一去钗头凤。”老夫人无奈，“我当日不信，没多久就封山了。正巧你们要查仙云山，我就想到了山婆和老尼那茬。可能年纪大了吧，我总觉着这庙跟这些木头人有点儿古怪，另外……”
“老夫人很同情廖小青是吧？”小刀会心一笑，“想起当年的自个儿了。”
老夫人点头，“她若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还罢了，可若是叫人害了，那这丫头真是苦命了。”
小刀端着下巴盘腿坐在蒲团上发呆，良久才问，“那文四公子还在唱戏么？”
“他很久没唱了，翟小姐家财万贯，原本众人都当文四是冲着她家富贵去的，可后来也没见他干嘛，还是安安心心打理他的戏园子，听说他身体还不好，前阵子住进了戏园不回家了。”老夫人摆手，“我也是听丫鬟们说的，那些小姑娘都喜欢说他的事儿。”
小刀好管闲事的性子又上来了，凑过去问晓月“咱们明儿个去听戏呗？我想见见那文四。”
晓月眯着眼睛瞧她，“满城都抓你呢，还往外跑呀？”
小刀想起蔡卞就气闷，大不了戴面具上街！
临走，老夫人让丫鬟上自己房里去了趟，捧来个锦盒交给小刀她们，盒子里装着一枚朱钗，样子很素雅。
“那年在我院子排戏的时候，廖小青掉落的，摔坏了。”老夫人道，“那廖小姐脾气很傲，说是沾了地的东西她绝不往头上戴。这朱钗是文四送她的，当日两人还为这吵了一架，你俩若是想套话，用这个试试。”
小刀揣着锦盒，和晓月一起别过重老夫人回屋。回到别院，就见薛北凡和重华都在呢，薛北凡原本挺着急的样子，见小刀她们回来，松口气，板着脸问小刀“你又上哪儿野去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小刀一听觉得刺耳，瞪薛北凡，“要你管！”
薛北凡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心说你个凶丫头！
小刀话出口了，也觉自己冲了点，人不是好心怕自己跑出去吃亏或者遇到危险么。
扁扁嘴，小刀补了一句，“你自个儿还不是不说一声就走。”
薛北凡一愣，盯着她看。小刀仰个脸别别扭扭回屋了。
薛北凡在门口乐，不知道的还以为颜小刀跟自己撒娇呢。
重华看看晓月，晓月跟他目光一对，脸上竟然显出了些尴尬来，急匆匆就进屋。
重华愣在当场，就觉脑袋嗡嗡响，心说晓月怎么了？别是小刀胡说了些什么，她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
“唉。”重华拉住要回屋的薛北凡，“你帮我问问，小刀是不是说了什么？”
薛北凡一脸无语地看他，“喂，你拿出点男子气概来行不行啊，大不了就直说！”
“还不是时候……”重华皱眉。
薛北凡抱着胳膊干笑，“你把女人想得也太复杂了，大多数女人都很蠢很肤浅，用嘴巴哄就行了，多说几句好听的比对她多好都强！”
说着，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猛一回头，就见小刀正站在窗口呢。她双手扒着窗户，像是出来关窗的。显然将刚刚那些话都听去了，眼里露出万分鄙视来，白了薛北凡一眼，“嘭”一声关窗。
薛北凡丧气，刚刚有点好印象，又打回原形了。
一旁重华拍了拍他，“得罪女人也挺容易的，用嘴说就行了，反正她们很蠢很肤浅么。”
薛北凡被倒打了记闷棍，见重华心满意足回房去了，他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老子招谁惹谁了？！
……
次日清晨，小刀一大早起来就戴了个面具，站在院里催晓月，“晓月，快些！”
薛北凡拿着早点心进院子，见她的打扮就想笑“你又做什么怪？”
“什么作怪。”小刀用手稳住面具，“我跟晓月听戏去，蔡卞那厮不画影图形抓我么！”
“黄榜都揭掉了，放心吧。”薛北凡笑着挑起她面具，“只要不倒霉到直接碰上，应该不会有麻烦。”
“你昨晚莫不是和重华揭黄榜去了？”小刀好吃惊，心说这两人也太闲了。
“揭黄榜的是七姨太的人。”薛北凡挑起嘴角，“我跟重华去蔡府听墙角了。”
“当真？”小刀有些沮丧，“你倒是叫上我一起啊，我好教训教训那淫棍。”
“你也别教训他，人可心心念念惦着你这小美人呢。”薛北凡说话带着笑，“七姨太却是恨死你了。”
“恨我干嘛”小刀皱眉，“我又没跟她抢……对了！七姨太吃了她丫鬟，有年轻点儿没有？”
问到这儿，薛北凡还就真严肃了几分，“别说，真有！”
小刀张着嘴，一脸震惊。
“不过可惜，她昨夜捯饬得漂漂亮亮，蔡卞却未多看她一眼。”薛北凡伸手轻轻一点小刀鼻头，“他请了个画师给你画了幅像，整晚都盯着看，说什么美人难求，好久没这么动心过了，还亲那画像。”
“咦！”小刀龇牙，“真恶心！你怎么不把画拿回来？！”
“画是拿不会来了，倒是拿回了另外一样东西。”说着，他回手从袖兜里掏东西。
小刀张望，“什么藏那么好，你昨晚不说。”
“我怕吓得你睡不着啊。”薛北凡说着，摸出一个木头人来。只见这木人做工粗糙，脸面上无五官，只贴着张画像。画上人面和小刀七分相似，显然是从一整张图上抠出来的，脖子处被齐根剪断。看得小刀下意识捂脖子，“这什么啊！”
“七姨太偷了蔡卞的画像去，扣了你的脸出来贴在木人上，据说再得着你的生辰八字，就能用钉子钉死你。”
小刀随着薛北凡说话的声调一哆嗦，“那毒妇太狠了吧，就见了一面而已，昨儿个还对我笑呢。”
“不然怎么叫最毒妇人心？”薛北凡将那人脸从木人上摘下来，“看看这木人。”
小刀接过木人来仔细看，“跟那晚看到的好像！那个更精细点。”
“估计是老尼姑给七姨太的。”薛北凡假充有学问，“这种木人有个别名，叫木仆尾。”
小刀皱眉，“什么东西？”
薛北凡想了想，说不上来了，就看重华，“你昨晚怎么说的来着？”
重华正给晓月准备早饭呢，今天一早他原本战战兢兢，不过见晓月和往日也没大分别，才放下心来，见薛北凡问，就帮着解释，“《酉阳杂俎》中有记载，木仆尾是一种居住在木头里的邪魔，吃人。”
小刀赶紧将木人放下，“真的假的？”
“传说而已，不可信也不可不信。”重华一笑，“就如同食人能永葆青春的说法，只是个把戏，用来骗七姨太之类，却绰绰有余。”
“那老尼姑装神弄鬼，究竟什么打算？”小刀眉间微蹙，“为了挣银子？”
“不见得。”薛北凡和重华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昨晚七姨太捧着木人诅咒小刀的神情，还心有余悸。见过爱得死去活来也见过为爱发疯着魔的，但因爱成恨将自己从人变成鬼的，他们还是头一回看见。
“那七姨太为何真会变年轻？”晓月更好奇这个，“我也见过快饿死了没法子所以吃人肉的，吃死的见了不少，吃年轻了却没见过。”
“其实你要说她年轻吧，我也看不出来是皱纹少了还是面色好了，总之是一种感觉。”薛北凡摸着下巴回想，“就觉得透着那么一股子妖异。”
小刀找了个火盆将木头人烧掉，心说倒了霉了，碰上这么档子事儿。
吃过早饭，众人上街找戏班子听戏去。
小刀和晓月走在前头，边走边买东西，一副女孩儿逛街的模样。
薛北凡背着手，和重华跟在后头。
“刚才听人说，蔡廉过几天就到金陵了。”
“果然么。”薛北凡冷笑了一声，“蔡卞叫人封山，是为了等蔡廉来。”
“龙骨五图很可能在仙云山瀑布下那个传说的宝洞里。”重华提醒，“你不跟小刀去看水潭，一会儿庙里一会儿听戏的，不怕时间拖久了，撞上蔡廉？”
薛北凡微微笑了笑，“没事，让那丫头玩两天再说。”
重华就见薛北凡看着前方的小刀，双眼有温柔之色，顺着他目光望去，就见小刀正托着个花瓶，边端详边悄悄往后看呢。
似乎双目相对，薛北凡笑得越发柔和了几分，小刀赶忙扭脸，耳朵有些红。
重华皱眉，摇头叹气。
“郝金风呢？”薛北凡收回目光，问重华，“怎么不见人？”
“他正搜集蔡卞罪证呢。”重华提醒，“郝金风虽是个浑人，但办起案来可不含糊，又是小刀的大哥，你小心到时候和蔡廉碰个正着，被看出什么破绽。”
薛北凡淡淡一笑，没说话，显然有他的打算。
没一会儿，四人到了戏园子门口，只是这文家班可没有想象之中的风光，看着门板破旧，似乎好久没翻新了，客人也不多，莫不是因为白天没人听戏，晚上才热闹？
小刀走到门前往里张望。
果然，一个小厮走出来招呼，“姑娘喝茶么？“
“这里不是戏班子么？”小刀纳闷，“文四公子唱钗头凤的文家班。”
“呵呵。”伙计笑了，“小姐您来晚了，几天前文公子就走了。”
“走了？”小刀皱眉，“去了哪里？”
“嗯，他将戏园子卖了，我们今日刚刚开张做茶馆儿买卖。”伙计絮絮叨叨说，“据说文公子最近常呕血，前两天叫文夫人接回去了。”
“呕血？病了么？”薛北凡走上来。
“叫鬼迷了吧。”伙计阴森森来了一句，又摆手，“唉，算了，不说了不吉利！”
重华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详细说。”
伙计接了银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听翟府里下人说的……文公子跟翟小姐成亲那晚，就被他师妹的魂魄缠上了。”
小刀一惊，“他师妹是廖小青么？”
“可不就是么！”伙计压低声音，“文公子据说每夜做梦，都到他师妹穿着白衣拖着个长裙，披头散发在深山里唱钗头凤，还往他胸口钉铁钉子，疼得他一日病似一日，最近就开始呕血，翟家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小刀和薛北凡立马想到了昨晚上看到的，往树干子里钉铁定的廖小青，两人都擦把汗——真这么邪门？！

30【铜镜之兆】
众人扑了个空，没了听戏这借口，总不能跑去翟家找文四，说看看他中邪没。
薛北凡见小刀疑神疑鬼的，就劝，“算了，这回受苦受难的是个男的，你不是只帮女人么，他也算抛弃旧爱，你管他死活呢。”
小刀瞥他一眼，“又不是说他抛弃旧爱才管……就是觉得那老尼姑奇怪。”
眼看晌午快到了，重华就说请客吃饭，去金陵有名的聚仙居一趟，让这两天都奔波操劳的颜小刀尝尝金陵城的珍馐美味。
小刀瞧薛北凡和重华笑呵呵的样子，就凉丝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小刀，你真是聪明！”薛北凡厚着脸皮拍马屁，“所以吃了饭咱们就干活去。”
小刀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挺来气，“干嘛去？”
“正经事啊。”薛北凡抱着胳膊提醒小刀，“该去仙云山瀑布了。”
小刀听了这话，就知道薛北凡憋不住，说来说去，他费心讨好外加花言巧语就是为了寻宝图。一想到此处，心情恶劣起来，果然正如她娘说的，男人呐，都是无利不起早，要你命才对你好！
想罢，小刀挽着晓月进酒楼了。薛北凡搔搔头，心说这丫头真的不太正常，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女人善变吧，可这么瞬息万变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离饭点儿还早些，聚仙居里没什么人。上二楼刚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小刀便微微一愣……脑袋里立马蹦出了四个字——冤家路窄！
再想跑，已经叫人堵了去路。
薛北凡和重华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到楼梯口堵满了人，都像是些打手，一个个横眉立目凶神恶煞，嚷嚷着，“清场清场，这里蔡大人包了！”
二楼，让小刀和晓月撞上的，正是苦等多时的蔡卞。
蔡卞为何会在这里？且说他前日见了小刀，倾心不已，原本设计一场好戏，想不到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叫人教训了一顿。这人吧，特别是蔡卞这种人，得不着的还真不多。越是得不着就越觉得稀奇！颜小刀一颦一笑总在他眼前晃，那是求之不得就辗转反侧，都着了魔了！
他一方面派人找小刀，另一方面凭着他多年看女人的经验，觉得这姑娘该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估计在大街上能守住她。于是，他就在聚仙居这人流汇集的地方蹲点等着……无巧不成书，小刀自己就送上门了，可不叫他乐开了花么！
更让蔡卞惊喜的是，美人的朋友也是美人，他一眼就瞅见和小刀一同上来的楼晓月了。蔡卞心说——乖乖！这俩妹子，一个活泼精灵，一个就清丽冷艳，今儿个自己好艳福了。
跟他打了照面的小刀可不这样想，身边楼晓月眼色已经寒了几分，匕首握在手里，那架势，若不是小刀死死挽住胳膊，估计已经过去取他项上人头了。
“嘿嘿。”蔡卞乐呵呵笑两声，“哎呀，郝姑娘，真是巧遇！”
小刀心说，我呸！巧遇你派人堵门作甚！
蔡卞随即又看楼晓月，“这位姑娘是？”
小刀心说姑娘你个头啊，张嘴闭嘴就姑娘，叫你看了都是晓月吃亏了。伸手将晓月往身后拽拽，晓月就想上前宰了蔡卞。
两厢正较劲呢，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蔡大人，真是巧遇。”
小刀和晓月听说话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男人，循声望过去，就见在靠楼梯口的不起眼位置坐着几个人，正座是个年轻的男子，十分儒雅，相貌堂堂。穿一身白，和重华略带病容的样子不同，这人显得十分干练。
他对面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人，看着像是随从，身后还有两个拧眉立目的壮年大汉。小刀暗暗打量——这人还有些官威，儒雅和冷峻并重，估计是个官家。
那人嘴角含笑，却是三分嘲、七分冷，看着蔡卞。
同时，堵着楼梯口的几个蔡府家匠被薛北凡和重华踹了上来。
两人上楼，重华拉过晓月就问，“没事吧？”
晓月就是气闷，那蔡卞看着真叫人不顺眼。
薛北凡到了小刀身边，笑着对她挑眉头，那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小刀回瞪了他一眼，薛北凡眯着眼睛点头示意她别急——爷给你出气。
小刀心情转好了些，而此时，蔡卞的注意力却是被刚刚出言打断的男人带走了。
他端详了那人一会儿，显得十分惊讶，“哎呦，这不是魏将军么？怎么来了金陵也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接你去。”
“我来办些私事而已，蔡大人贵人事忙，怎么敢打扰。”
小刀皱眉——魏大人？
薛北凡微微挑了挑嘴角，拉着小刀他们到窗边找个座位入座，低声道，“蔡卞很快就走了。”
小刀纳闷。
果然，就见蔡卞僵硬地跟那位魏将军客套了几句，就携着手下急急离开了，那避瘟神的架势，更像是落荒而逃，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小刀打一个。
重华低声告诉小刀和晓月，“这人估计是魏新杰。”
“哦？”小刀和晓月都下意识地张大了嘴，久仰大名啊！魏新杰乃是本朝最年轻的大将军，据说还是个儒将，以一敌百不说还精通谋略战术。另外，魏家与蔡家势同水火，与蔡廉靠着逢迎拍马，借妻门势力往上爬不同，魏新杰家里三代都是军中大将，朝野根基深厚十分有势力，难怪蔡卞忌他三分。只是众人都疑惑，这魏新杰一个大京官儿，跑金陵府来干什么？
魏新杰见蔡卞带着人走了，冷笑一声，眼露鄙视神情，随即对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刀和晓月柔和一笑，大方又温文尔雅地一拱手，“二位小姐受惊了。”
小刀下意识地瞥了薛北凡一眼，眼中含笑还带着几分戏谑——薛二，看着没？人家多体面！
薛北凡哭笑不得地扶着额头跟战战兢兢跑上来的伙计点菜。
魏新杰很快就带着随从起身离去了。
重华暗暗点头，“魏家几代都出名将，果然不凡，难得如此仗义。”
说完话，却见楼晓月心事重重地转过脸，低头似乎有心事。
小刀正在一旁跟薛北凡争是要糖醋里脊还是尖椒里脊，抬头看着了，“晓月，怎么了？”
“哦，没。”晓月摇头，随口回了一句，“我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人，行为举止有些面熟。”
“传说的有眼缘么？”小刀坏笑着提醒晓月，“那人不错哦。”
重华立马一脸无奈地看小刀，那意思——够乱的了，你别再添乱了大小姐。
吃饭的时候，就眼瞅着楼下有一队一队的人马过去。
小刀先是没在意，顾着跟薛北凡抢吃的斗嘴，最后看出门道来了，就用筷子指着楼下过去的一队人马，“这些虽然打扮正常，但分明是官兵！你看走露的姿势还有拿刀的样子。”
薛北凡也皱眉，“略一数能有个二百多人了。”
“蔡廉提早到了？”重华皱眉。
“不是蔡廉的人马。”
身后有人接话，众人回头，就见郝金风不知何事到了，“都是魏新杰的人，这人一大早突然进了金陵，还带了两艘官船，载着五六百人马。”
小刀屁股往一旁挪了挪，让出半边板凳来拍着，叫郝金风坐，边问，“大哥，吃饭没？”
“还没，跑了一上午饿死我了。”郝金风坐下，接过小刀给他的碗筷，吃了几口，边告诉众人，“魏新杰突然到了，事情可能有变化，我们这次找东西得尽快，以免惹麻烦。”
薛北凡似乎猜到了些缘由，“该不会，魏新杰要从此处查蔡廉，看来……蔡家算是失势了。”
“那不是很好！”小刀一个劲给闷头吃饭的郝金风夹菜，“蔡家人招摇过市为非作歹，查查他，也算为民除害。”
“呵。”薛北凡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世上也就你们这种丫头片子相信为民除害这档子事。”
重华也点头，“估计是利益之争，我们尽快找到东西后离开，以免淌这浑水。”
“一会儿我和小刀去趟仙云山，你尽量别露面了。”薛北凡嘱咐重华，“别给伯母添麻烦。”
重华笑了笑，点头。
小刀心说薛北凡和重华算狐朋狗友，倒也还有些义气，仰个脸问他，“那文四和老尼姑的事情就不管了？”
“你管来干嘛？”薛北凡反问她，“天下事你都想管啊，小心早长皱纹嫁不出去……嘶！”便宜话没说得，小刀恨得就踩住他脚趾头用力碾。
郝金风干掉三碗饭后，开始认真听四人说话，一听到文四公子，便问了句，“那个文四公子，是不是翟家那位病了的姑爷？”
“你也晓得他？”小刀凑过去，“大哥你不是去衙门了么，他吃官司了？”
“衙门案子堆了不少，有一件让这糊涂知府头痛不已，就是翟家的案子。说是翟夫人要告蔡卞在仙云山养妖尼，用巫蛊之术害她丈夫。”
小刀双眼一亮，“那衙门怎么处理的？”
“那知府是个草包。”郝金风颇为不满，“翟家也是财雄势大，蔡卞又是地方一霸，他两头不敢得罪，正为难呢。”
小刀还想再问，眼前出现一只手，抬头，薛北凡挡住她视线，伸手一拉她手腕子，“吃得了没？走了。”
小刀挣扎着被薛北凡拽走了，郝金风笑着跟她摆手，“回来再慢慢跟你说。”
……
被薛北凡强行拉出聚仙居，小刀跟他往仙云山走。只是越走，两人越觉得不对劲……仙云山附近突然出现了很多官兵，穿着便装手拿兵刃，正是刚刚从楼下路过的那些人马。
薛北凡停下脚步低声告诉小刀，“这些是魏新杰的人。”
“你怎么知道？”小刀纳闷。
薛北凡也没多解释，拉着她躲进林子，“从林子里走，尽快去仙云山，可能有变。”
小刀本不想进那诡异林子，但无奈被拉进来了，就拖拖踏踏跟着薛北凡往前走。
薛北凡走两步，见她不怎么高兴，就凑过来问，“你又怎么了？”
“没啊，你不是去仙云山找宝贝么，跟你去不就得了。”小刀背着手，边看山路。
薛北凡也猜不透小刀什么心思，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突然不高兴了，说好话不行说坏话还生气，女人他见了不少，这么难搞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不就是想查那老尼姑的事儿么。”薛北凡最后决定由着小刀，“咱们先去仙云山看一眼，晚上我带你去翟府暗探，总行了吧？”
小刀朝斜上方瞧他，“当真啊？你不是不想惹麻烦么？”
“你这么大麻烦我都惹了，还怕那些。”薛北凡又说了句找揍的话，小刀脸上却阴转晴。说来也怪，刚才小刀板着脸，薛北凡莫名有点烦躁，如今她脸上又笑眯眯了，他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
两人快步往仙云山的方向绕，刚走没几步，小刀忽然拽着薛北凡，“上树上树！”
薛北凡叫她也吓了一激灵，“干嘛？”
“有恶狗挡路！”小刀指指自个儿的鼻头，“闻见狗味儿了！”
薛北凡听着都新鲜，不过架不住小刀心急火燎要上树，只得带她就近躲上了一棵高树。
没多久，竟真的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一大群狗边走边嗅地过来。
薛北凡一脸佩服地看着小刀，“鼻子真灵啊，下次我想吃香肉，就带你上街溜一圈。”
“去！”小刀捶他一记，“不准吃狗肉！”
顺着上山的路，有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手里牵着大狗慢慢走着。那些狗通体黑色，耳朵挂下老长，嗅着地面似是在寻找什么。
小刀和薛北凡下意识的对视——这是在搜山？！
“大人。”
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士兵回头告诉带队人，“找到了。”
小刀和薛北凡就睁大了眼睛，探着头张望，心说他们找什么啊？劳师动众的。
那带队的快步走过去，蹲在了一处深坑前边。身旁两只狗在坑里刨着土，像在挖东西。
没一会儿，众人拽开狗，那首领从坑里挖出了一样东西来——是一面镜子。
小刀和薛北凡差点从树上摔下去，好不失望，挖了半日，不说挖着点金银财宝、挖个人头也还合理些，挖面铜镜出来是何道理。
小刀转念一想，暗暗道了一声，“糟糕。”
薛北凡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丫头发现什么了？
那为首之人捧着铜镜看了半晌，吩咐属下，“快去找魏大人，就说找……唔。”
话没说完，此人突然双眼凸爆，手捂着脖子跪地，口吐起鲜血来。
薛北凡一皱眉，中毒了？！
“大人！”身边几个随从也受了惊吓，想上前扶人，就听小刀喊了一声，“别碰他！他身上有毒。”
众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四顾，“什么人？”
薛北凡也看小刀。
那首领已然开始抽搐，似乎快毒发身亡了，小刀索性一跃跳下去，到了坑边，抽搐匕首继续往下挖。
那些牵着狗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被突发状况弄懵了。
薛北凡也无奈叹了口气，随着跟了下去，得！这下全暴露了。
只见小刀快手快脚从深坑里挖出一个瓶子来，打开瓶塞，将里头的药对着那首领的嘴就洒了进去。
那些侍卫才醒悟过来，再看，他们首领的吐血停住了，身体也不再抽搐，咳嗽两声，似乎见好转。
小刀凶巴巴教训眼前目瞪口呆的众人，“这山里都是机关，地里挖出来的东西都可能有毒，不过这种机关怕伤及无辜，通常往下再挖半尺必定能找到解药，下次小心点，别什么东西都捡！没尝试还敢进山里，嫌命长啊！”
众人哑然地看着她，最后都点点头，刚想跟小刀道谢顺便问问她是谁，却见小刀猛地伸手一指林子外边，“啊！”
众人赶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小刀趁机拽着薛北凡一纵身……
等那些人再回过头，已经踪迹皆无。
小刀和薛北凡悄悄溜走，跑出好一段路去。
薛北凡瞧她，“女侠，满足了没？”
小刀撇撇嘴，“那总不好见死不救是不……”
薛北凡也没怪她的意思，只是问，“那镜子是什么东西？”
“我娘跟我说过，在地里埋镜子，是一种机关，叫镜关，是镇邪气用的。”小刀晃着脑袋，一脸的不妙，“这地方已经不是邪门了，仙云山里一定藏着宝贝，还是有些邪性的那种大宝贝！”
薛北凡倒是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复杂，而蔡廉和魏新杰，可能也是冲着这所谓的大宝贝来的。是事有凑巧，还是和龙骨五图脱不开关系？
“你啊！”小刀一戳想心思的薛北凡，“跟紧我，手也别欠别到处摸，这里处处都是机关，中招了我可不一定能救你！”
薛北凡心头微热，痞痞的笑容又上了脸，凑到跟前跟小刀说，“那是！我自然跟紧你，跟到你甩都甩不掉，怎样？”
小刀耳朵微红，白他一眼转身就走了，薛北凡含笑跟上，边拉她手。
“别拉拉扯扯。”小刀甩手，薛北凡也不放，“你刚说跟紧的，万一我丢了怎么办？”
小刀拿他没辙，只好鼓着腮帮继续往前走。
用厚布小心翼翼地将铜镜裹起来。那群兵士还心有余悸。远处林中，魏新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问身边随从，“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
随从纷纷摇头，“不过她身边的男人似乎是薛家二当家。”
“薛北凡？”魏新杰惊讶，“北海派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薛北凡不是出了名的不喜多管闲事么。”
随从摇头，“将军，要不要跟踪他们？”
魏新杰一笑，“薛北凡的武功深不可测，你们确定能跟上？”
几个随从都有些尴尬。
“随他们去吧，先别打草惊蛇。”魏新杰轻轻摆手，“去查一下那位姑娘的身份来历，她若是熟悉机关可以破阵法，那就天助我也了。”

31【二爷不二】
小刀和薛北凡避开林中机关，好容易总算是到比较靠近山谷的地带。
仙云山瀑布就在前方不远处，拨开阻挡视线的灌木，小刀探着半边身子瞧一眼，回过头来说了句，“好多人！”
薛北凡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将瀑布团团围着的兵士，忍不住皱眉，“果然是冲着瀑布洞穴来的么。”
小刀在一旁见他挺担忧，摇着头啧啧两声，“二……”
薛北凡猛地回头，瞧着小刀的神情吓了她一跳，朝后看看没人，捶他一记，“干嘛你！”
薛北凡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一笑，“二给你看。”
小刀憋气，跟个皮厚的扯什么都没用，伸出小指对他勾了勾，“走。”
“去哪儿？”薛北凡赶紧跟上。
“你见过水帘洞没有？”小刀却是不着边际问了一句别的。
“见过啊。”薛北凡想了想，“好些瀑布后头都有水帘洞，黔桂一带居多。”
“水帘洞也叫水帘局，是机关里头常用来打马虎眼的东西。”小刀抿着唇翘起两边儿嘴角，“好比说疑冢、假陷阱，有了个假的，做得跟真的相仿，自然没人再找真的了！而那个真的呢，又做得跟假的相仿，兜兜转转，世人又多是有眼无珠，真的就在眼前，却扒着假的不撒手。”
薛北凡听她说话，“你知道真洞穴在哪儿？”
“知是知道，这个有诀，只是不晓得洞里有什么。”小刀瞧了瞧薛北凡，“这地方不干净，找到宝贝还好，若是些不相干的邪物，可自寻苦吃咯。”
薛北凡低声说了句，“可我大哥的确写了仙云山瀑布，应该也就在此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听你大哥的啊。”小刀嘟囔一声，瞧薛北凡难得的神情黯淡，便也不再问了。
“小刀。”薛北凡突然轻轻握住她胳膊。
小刀一惊，鬼鬼祟祟左右看，压低声音疑神疑鬼问他，“有危险？”
薛北凡见她跟只提高警惕的兔子相似，笑着摇头，“我问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小刀还真没发现这淫贼那么体贴，有些别扭地摇摇头，继续走。
“这山路这么难走，要不要我背你？”薛北凡又问了一声。
小刀觉得他奇怪，回头看他，却见薛北凡和她眼神一对后，眨了眨，眼珠子往斜后方动了动。
小刀心中一动——有人跟踪！
她多机灵，扁着嘴就说，“都怪你，不然也不会迷路。”
薛北凡会心一笑，顺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你也坐坐，我们先歇会儿。”说着，一拍自己大腿。
小刀抬脚给了他一个飞踹。
薛北凡赶紧抓住他脚腕子以免叫她踢飞出去，挤眉弄眼的——做戏做戏！
小刀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拿出面小铜镜往后方瞧。镜子反了几反，小刀微微皱眉——后边不远处的一棵高树后面，站着个人，木头人！
小刀将镜子往斜上方稍稍抬起来些，以便看清那人的脸。
这一看，小刀惊得差点将手中的铜镜给丢了，拽住薛北凡的衣袖一阵比划。
薛北凡就见她拧着个眉头还挺激动，“什么啊？”
小刀刚想说话，就听后头一阵响动，还是那狗叫声……
“糟了！”小刀暗暗跺脚，“那些官兵叫狗顺着我的气味找来了！”
薛北凡脸色就稍稍沉了沉——那些官兵不可能自作主张，必定是魏新杰下的命令。想罢，薛北凡很认真地跟小刀说，“为了避免被抓到……”说完，他一扯外衫，“来，脱衣服，穿我这件！”
话没说完，小刀恶狠狠给了他个白眼，“找死你！”
“嘘！”
薛北凡一捂她嘴，闪到了林子后。
从他们所躲藏的那个方位，可以看到后头的情况……不看则已，一看可真够瘆人的。
黑漆漆的密林之中，一个木头人趴在树干边，似乎是在张望。这也不知道是有生命能动的还是只是个摆设，不过他们一路走来，确定刚才那儿是没有的。
再看山路上，两个士兵牵着狗过来，一眼也看到了那木头人。
“哎，妈呀！”一个胆子小点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看那大黑狗，对着木头人狂叫不止。
就在它吠得林中群鸟骤起之时，只见那木头人忽然一转身，撒腿就跑……
“呵！”两个士兵倒抽了口气，别说他俩，那大狗转身就逃，两个士兵也顾不得找人了，跟着逃走，嘴里直喊，“鬼啊！鬼！”
小刀和薛北凡又惊又想笑，闹不清什么情况，但那木头人一跑，的确给他俩解了难题。
“为什么是活的？”薛北凡不解，“也是机关？”
小刀摇头，“我以前从没见过，也没听娘提起过，吓死人了。”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要不然，我们回去吃喝玩乐？别找那什么图了。”
薛北凡眯着眼睛看她，半晌，“行啊，你回去跟我拜堂成亲我就答应你。”
小刀眉头皱得不能再皱，扭过脸，“算了，还是走吧。”
薛北凡刚刚自然是说笑，只是说话的时候，不自觉一颗心就微微地提起来了些，听小刀答话，又落回去了，也知道是意料中，更知道她是抬杠，只是那一阵空落落，不知道是为什么。
接下来的路走得比较顺利，小刀带着薛北凡到了一块山石前，盯着山壁仔细寻找起来。薛北凡想帮把手，“找什么？”
“窟窿眼。”小刀说，“找个往外冒水或者有冷风的小洞。”
“好。”薛北凡跟他一左一右就寻找了起来，良久——没有找到。
“没哦。”薛北凡回头看小刀。
“嗯……”小刀单手摸着下巴，侧着耳朵听墙壁，边轻轻地用两根手指叩着。
折腾了半晌，小刀退后一步，指着墙，“给它来一脚，可能叫泥巴糊上了。”
薛北凡抬了抬腿，问小刀，“多大力气？”
小刀灵机一动，忽然想试一试薛北凡的内力，“嗯，十成十的内力。”
薛北凡微微一愣，看小刀。
小刀一脸认真，“嗯！十成十！”
薛北凡笑了，对小刀招招手，“你过来。”
小刀赶紧往后退。
“过来啊。”
“干嘛？”小刀继续往后一步。
薛北凡一笑，伸手一把抓住小刀。
“啊！”小刀一惊，薛北凡将她拉到身边，侧身飞起一脚踹向了那块山壁……
“咚”一声，地面轻轻一震。
小刀脑袋里薛北凡踢强的动作一遍一遍地闪，有个字眼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帅！
一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薛北凡帅，小刀赶紧晃脑袋拍耳朵，要把那画面赶走，嘴里骂了一声，“要死了！”
薛北凡哭笑不得地看她，“你又怎么了？”
眨眨眼，小刀回过神来看山壁，温丝没动，薛北凡背着手站在一旁。
沉默了一会儿，小刀，“噗嗤”一声乐了，指着薛北凡，“薛二，真没面子！”
薛北凡一笑，跟她说，“站稳了。”
“唔？”小刀不解，就见薛北凡轻轻一拍手，“哗啦”一声……
小刀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再看——正面山壁碎裂开，塌了下来。山壁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洞穴，再看看山石的厚度，小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正在发呆，身后薛北凡忽然上前，轻轻一拍她肩膀，“是不是在山洞里？”
“嗯？”小刀回过神，转脸，正跟薛北凡打了个照面，离得还挺近。
薛北凡跟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慢慢说，“只用了三成。”
小刀眉头扬起来几分……
薛北凡伸手轻轻捏了她下巴，“以后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刀呆在那里，抬手一巴掌拍开薛北凡的手，“谁要你出头。”
薛北凡也不跟她争，看了看那山洞，只觉得里头阴风阵阵往外吹，就要往里走。
小刀赶紧拉住他，“等等。”
“还等？”
小刀伸手，“三天！”
“三天？”薛北凡皱眉，“要等那么久？”
小刀抱着胳膊，“里头是个陈年闷罐子，谁知道有什么，马上进去太危险，起码透气三天。”
“那万一……”
“怕什么。”小刀拍他胳膊，“若是有人贸然进去也是死路一条。放心，这地方只有我能进，还有，我要准备些东西。”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往回走。
薛北凡虽然着急但是也无奈，只好跟着她往回走，“你确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啦。”小刀摆手。
两人一直往外走，直走出了林子，小刀拽拽薛北凡的衣袖，“还跟着没？”
薛北凡摇头，“我们出林子前他们就不跟了。”
小刀松口气，原来刚才踹开山洞那一下，引来了人。薛北凡跟小刀打了个眼色，于是小刀又演了场戏。
“唉……”薛北凡边往回走，边叹气。
“别叹气了，那也是个疑冢，送给别人都没关系。”小刀一句话，薛北凡立马仰起脸，精神百倍“当真？”
小刀冷笑了一声，“那老尼姑，精明着呢！”
薛北凡不解她为何联系到了老尼姑，却见小刀一回头，伸手点了点半山腰上的那座仙云庙，“入口应该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那老尼姑是给这洞窟看门的，仙云庙就是门？”薛北凡也觉得巧合，“看来，不得不去查查这老尼的底细了。”
小刀背着手甩着步，“今晚先暗探翟府，瞧瞧那文四公子什么病，再查老尼姑。”
“你分明害怕，还这么热心，若是不知道的，还真当你对我有意思呢，处处替我着想……”
薛北凡一句话，把小刀说急了，伸手一把推过去，“薛二，这个几？！”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给他看。
薛北凡伸手一戳那丫头的鼻子，“你二！”
“你才二！你是老二。”
“你不是老二？郝金风才是老大！”
小刀张张嘴，才想起自己也行二，说不过了。正想吵嘴，就听身后车马声响，有一支马队上来。
小刀和薛北凡还站在路当间儿，小刀犯别扭了，薛北凡要拉她到路边，小刀甩手往前走。
薛北凡只好追，边求饶“行了，我二！我二还不行么？”
小刀不睬他，薛北凡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我二！”
嗓门拉了老长，过去的有不少人，都盯着他看，有好些还笑呢。
小刀也憋不住，乐了一声，薛北凡甩着袍袖跟上，“想做二嫂不？”
“呸。”小刀轻轻啐一口，继续走，就听着后头有人喊，“二位留步！”
小刀和薛北凡一起想——又是二？
这声音有些熟悉，薛北凡回头看，眉间就打起了皱——是魏新杰。

32【影子的故事】
魏新杰追了出来，翻身下马的动作，无论抬腿的高度，衣袖飘逸如同浮云的质感，小刀都忍不住啧啧两声——没缺点！不顺眼！
薛北凡看着魏新杰，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回头看小刀。原本以为这丫头估计看他一表人才彬彬有礼能挺顺眼，没想到小刀扭着脸撇个嘴似乎十分腻歪。
薛北凡觉得有意思，这颜小刀不简单，看男人忒有眼光了。
魏新杰到了近前，下马对小刀和薛北凡拱手，“二位留步。”
两人早就站住了，只好回头看他。
“听说二位救了我的副将，特来感谢。”魏新杰说得十分真诚，“二位请赐姓名，他日定要登门道谢。”
薛北凡和小刀心中有数，这魏新杰是想套家底吧，无论如何，不能把重老夫人扯进来。
“路过而已。”薛北凡笑了笑。
“此处禁入。”魏新杰嘴上说“禁入”，脸上去带笑，“二位为何会路过此处？”
薛北凡看了看小刀，那意思——你嘴皮子不利索么？收拾他！
小刀暗暗翻了个白眼，双手一背，这薛二门槛忒精！
“鄙姓魏，叫魏新杰，姑娘如何称呼？”魏新杰注意力还是在小刀身上，“多亏姑娘见多识广。”
“姓郝。”小刀回答。
“如何入了禁地？”
小刀眯着眼睛笑得有些傻气，“路过呀。”
魏新杰微微抬了抬眼，显然是不相信的，不过人既然这么说了，也不能反驳吧。
话又说回来，每个厉害官员身边都有那么几个得力的助手，这魏新杰身边就有一个中年的男子帮忙。他捻了捻胡须胡须，“唉，小姑娘乱讲，这四面八方都被官兵重重围住了，你们是怎么进到山里的？”
小刀朝他看了看，按习惯给他相了个面。这人高瘦身量，白面皮，偏瘦，十分干练。三撇薄须看着十分斯文，身上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和一股子武夫的劲儿。这种中年夫子，小刀平日交到打得少，而且此人阅历能力估计非同一般，看起来还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样子。小刀想起她娘交给她的，“遇到不熟悉的人装傻比装聪明好，少说话比多说话强，最好是不说话。”
于是，小刀笑眯眯对他说，“就是路过么。”
所谓伸手难打笑脸人，魏新杰好大的官，这夫子显然也职位不底，四周围好些人高马大的官兵瞅着小刀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长得俏丽可人还傻乎乎的，怎么跟她较真，也许人真是路过？
魏新杰也没辙，总不好再逼问，她毕竟是副将的救命恩人，于是转了话锋，看薛北凡，对他一拱手，“兄台是……”
没等薛北凡开口，小刀摆手，“我下人。”
薛北凡差点咬着舌头，把气咽下去，这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也没人拦得住她。
“下人？”魏新杰一笑，“姑娘莫不是哪家的千金？”
小刀眨眨眼，“可不就是郝家的么。”
魏新杰有种一拳头打在棉絮上的无力感，说了半日，她就说自己姓郝，路过的，别的什么都没有。
魏新杰只好看薛北凡。
小刀扭脸对他招手，“二牛，咱们回了。”
薛北凡真想像那日小刀五花大绑捆小黄猫似的把她也给捆了……二牛？！
小刀得着便宜还挺高兴的，就跟魏新杰和那夫子告了别，要带着薛北凡走。
“稍等。”魏新杰赶紧追上，“郝小姐救了我的副将，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去？”
小刀回头不解地看他，“干嘛要送？我认得路啊。”
“哦，不是，以免有危险。”
“不危险，二牛力气大。”小刀边说，边伸手拍了拍薛北凡的胳膊，薛北凡磨着牙配合着点头，心说，作为牛……还是头二牛，能不力气大么？！
魏新杰大概也看出来小刀是装傻充愣呢，也不着急，跟她磨蹭，“我想请好姑娘吃顿饭。”
“好呀，不过今天没空。”小刀有些为难，随即一拍手，“不如这样，你明儿个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我来了你请我吃饭。”
魏新杰身后那夫子有些受不了了，这丫头装疯卖傻，刚想说话，魏新杰却微微一摆手，点头，“好，我等你，你可要来。”
“嗯。”小刀带着薛北凡，转身走了。
“将军。”见小刀和薛北凡很快消失在了大路尽头，那夫子赶紧提醒魏新杰，“这女子分明作怪！”
魏新杰无奈笑了笑，“陈夫子，你跟十八岁的姑娘吵过架没？”
那陈夫子一愣，尴尬，“唉，我怎么会跟个没长大的丫头吵架。”
“可不是，小姑娘要是跟你装傻充愣，你就算跟她磨到天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魏新杰轻轻叹了口气，“薛北凡竟然听凭她驱策，还真叫人意外，莫非也是北海派的人？”
“北海派现在早已易主，薛北海都死了，他薛北凡有家不能回，在这里跟个丫头装疯卖傻，真是替薛北海不值。”陈夫子不屑地摇头，“都说他玩物丧志浪费那一身的天赋，果然不假。”
魏新杰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我倒不这么觉得。”
陈夫子意外，“将军觉得，薛北凡不是江湖传言的烂泥糊不上墙？”
魏新杰淡笑，双手被在身后眼神也锐利了几分，“看到刚刚那堵墙了么？”
陈夫子有些语塞，不怎么服气，“的确内力深厚，那是北海派的根基好。”
魏新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他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那姑娘。”
陈夫子皱眉，“薛北凡跟个痞子似的，全无斗志……”
“呵呵。”还没等他说完，魏新杰忽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他拍拍陈夫子的肩摇着头走了，那意思——多说无益。
这位陈夫子也来头可不小。此人别看文生打扮，其实是个武将。官居副将一职，正三品，人称假书生陈判，是魏新杰得力助手之一。陈判出身草莽，早年跟随魏新杰的父亲进入官场，从此仕途坦荡一路高升，属于魏家的家臣。
江湖人么，总有好勇斗狠之心，在大多数人看来，薛北海和薛北凡两兄弟在江湖上评价不一。薛北海是天下第一高手，薛北凡却是扶不起的阿斗，玩物丧志有辱家门。
薛北海死后，北海派毫无意外地被人鹊巢鸠占，而这夺门杀兄之仇按理说不共戴天吧？薛北凡却人影不见，不闻不问，可谓不忠不义。随着薛北海死讯的传开，薛北凡也让越来越多的江湖人不齿。
另外，天下第一死了，其他千千万万曾经打不过天下第一的高手们都争着想当天下第一了，薛北凡突然出现，自然勾起了陈判的好斗心。
陈判对着一旁随身侍卫招手。
“副将。”
“跟着那两人，告诉我薛北凡落脚处。”
“是！”
……
此时，小刀正牵着“二牛”回城呢。
“你打了个马虎眼，可未必见得就骗过他魏新杰了。”薛北凡问小刀，“他若锲而不舍追来，迟早会调查到我们身份。”
小刀依旧往前走，耳后两绺微卷的长发轻轻晃着，显得格外活泼，嘴里也不饶人，“怕他作甚。”
薛北凡好笑，“你是颜小刀不？之前胆子比兔子还小。”
“你胆儿才比兔子小呢！”小刀一扬下巴，“我怕什么，你不说了么，谁欺负我就帮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薛北凡无言以对，敢情给自己找了那么大个麻烦。想了想又架不住好奇，“你是真的看不上天下男人啊？那魏新杰翩翩佳公子，有名声有地位好得都快飞起来了，你怎么也不给个好脸色看？”
小刀忍不住呲了呲牙，“这种男人我最讨厌。”
“哪种？”
“翩翩佳公子，有名声有地位好得都快飞起来的那种啊！”
“为什么？”薛北凡看着小刀，“你变态？”
小刀踹他，“你才变态。”
“他可是全京城的女人都在抢。”
“就是因为抢的人多才别选！”小刀略得意，“我娘说了，最好的那种男人，很多人都看不出他好来。好东西都要花心思找，天上才不会白白掉下馅儿饼来，真接着了，也不懂得珍惜。”
“有道理！你看看我。”薛北凡闻得此言来了兴致，指着自己问小刀，“我像馅儿饼不？”
小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脸，“我去找条河洗洗眼睛！”
薛北凡望天。
又走了一阵，小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去，“薛二牛。”
薛北凡脸就有些垮，“二什么牛，我那么帅，你大哥才是牛。”
小刀瞪他一眼，也不跟他辩，而是问出心中疑惑，“薛北海是你亲大哥么？你是不是捡的？”
小刀一句话，薛北凡差点被唾沫呛到，张着嘴问她，“什么？”
小刀微微一撅嘴，轻声细语说了句，“我觉得他在利用你。”
薛北凡一愣，脚下步伐不自觉地乱了乱，但是瞬间调整了过来，嘴角不自然翘起，挑出一个笑容来，幸亏小刀一直看前方，没注意到他的尴尬神情。
“为什么这样想？”
良久，薛北凡才问，“又跟你娘的什么金玉良言有关系？”
“嗯？”小刀回头，“跟我娘啥关系？”
“你娘会看男人么。”薛北凡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自如随意，打趣着问。
“我娘会看男人就不会跟我爹弄成这样啦。”小刀晃了晃脑袋，两绺长发划出个好看的弧度，扭了两下才停下来，“她不过是叫我别吃亏，教我做刺猬。”
薛北凡觉得刺猬用来形容小刀实在贴切，“嗯，箭猪也差不多……”
“去！”小刀一个飞踹，薛北凡轻轻松松躲开，“能当刺猬也不错啊。”
小刀皱鼻子，一脸苦相，“刺猬嫁不出去！”
“谁说的？那小刺猬哪儿来的？”薛北凡一句话将小刀说乐了，笑眯眯点头，“也是哦。”
“你干嘛说我大哥在利用我？”
又过了一会儿，薛北凡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皱眉看着小刀。
小刀原本都快忘了这茬了，听他问起，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些吃亏啊。”
薛北凡皱眉，“我哪里吃亏？”
“你今天好多问题啊，我可没挑拨你们兄弟感情的意思啊，只是觉得原本事情跟你无关，扯你进来你也得不着什么好处。若是换了我，有麻烦自己扛不就得了，兄弟姐妹拉进来做什么。”
话说完，也进城了，小刀一把拉了薛北凡的袖子，“薛二，咱们吃牛肉面去吧？那家的牛肉面用老汤做的，晓月说可好吃了！”
薛北凡呆呆叫小刀拽着进了面铺子，小刀伸出手指对伙计笑呵呵，“两碗招牌牛肉面，大碗的！多搁辣椒多搁葱！”
“好嘞！”伙计搭着干抹布，吆喝着菜名儿就走了，有人来给两人上大碗茶。
薛北凡在桌边坐下，小刀拿了茶洗筷子。
咬着筷子等面吃，小刀东张西望的，一回头，就看到薛北凡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正看着她呢。一惊，小刀往旁边侧了侧身，先往后瞧瞧，见没人，回过头问薛北凡，“干嘛？”
薛北凡没回答，似乎是发呆。
“喂！”小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
这会儿，热腾腾的牛肉面也上来了，小刀先夹了一块牛肉尝尝，满意点头。呼噜噜一口面吃下，鼓着个腮帮子嚼，抬头见薛北凡还发呆呢，小刀拿筷子夹走他碗里一块牛肉。
薛北凡回过神来，问，“你觉得影子怎么样？”
“啥怎么样？”小刀没听明白，又吃第二口面，“呼噜噜。”
“你好歹是个美人，吃面斯文点好不好？”薛北凡一脸痛心疾首地问小刀。
“吃牛肉面太斯文对不起厨子！”小刀理直气壮回了他一句，那筷子敲敲他碗沿儿，“吃啊！发什么呆。”
薛北凡夹起一筷子面，抬头，隔着轻薄如淡淡烟雾的热气，问小刀，“影子？”
小刀睁大了一双眼睛看他，“影子？”边伸手招呼小二，“给我碟醋，十个煎饺。”
“饭桶啊你？”薛北凡无语地看着小刀。
“我吃五个你吃五个！”小刀瞪他一眼，“你个大男人不会连一碗面五个煎饺都吃不下吧？”
薛北凡将筷子往碗里一插，还想说话。
小刀赶紧把筷子拔了出来，“香炉才插香呢，馆子吃饭有规矩的——摔碗骂厨子，插筷咒店家，破盘破碗是叫花，小心挨揍！”
“你哪儿知道那么多一套一套的。”薛北凡笑着摇头，吃起面来。
“我娘教的呗。”小刀见煎饺来了，先用筷子在每个上饱满的煎饺上戳洞，再往上泼醋。
“唉！”薛北凡赶紧挡，“我不吃醋。”
小刀扁着嘴，“男人哪儿那么多讲究，塞嘴里嚼了咽肚么！管他甜的咸的。”
“你……”薛北凡叫她气笑了。
“对了。”小刀啃着个煎饺，问他，“你刚刚说什么影子啊？”
薛北凡此时已经不想再说这事儿了，只是一耸肩，“哦，没什么，小时候喜欢影子。”
“我也喜欢啊，哈！薛二你还有些品味。”小刀对他竖竖大拇指，“影子多好，你怎么困苦它都不会离你而去，闷了还能跟它玩会儿。”
“跟影子怎么玩？”薛北凡不解。
“跟它讲话呗！”小刀眨眨眼，“只要你认真讲，它一定认真听，而且听了绝不说出去。”
薛北凡沉默良久，微微地挑起嘴角，“那若是有影子一样的人呢？”
“哪里会有那种人。”小刀说着，又想了想，“啊，我知道为什么看晓月顺眼了！她就像个影子似的啊！安安静静跟在别人身边，有什么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出来，还把自己弄得黑乎乎的。”
薛北凡继续吃面，双眼定定地看着面碗。
“哎呀！”
“咳咳……”小刀忽然一惊，薛北凡一口面呛住，捶着胸口无语看她。
小刀一拍手，“我知道那机关在先云庙的什么地方了！”
薛北凡不自觉地止住了咳嗽，眼神略一恍惚，随后一挑眉，“影子？！”
小刀笑得甜美，那筷子轻轻一敲桌面，“你还真不笨。”
薛北凡被夸了，立刻笑得满足，小刀扭脸，“伙计，再来碗干挑牛筋面！”
“还吃？”薛北凡一惊。
“我给晓月带的！”小刀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你才是饭桶！”
“我没说饭桶……”
“你眼睛说了！”小刀虎视眈眈拿筷子指着他，“你还想说我胖！”
薛北凡张了几回嘴最后还是老实闭上了，伸手一捂眼睛低头吃面。他现在觉得这世上唯女子难养也，任何小人在这疯丫头面前都不算什么。
“面好吃吧？笑得嘴都歪了。”小刀瞅着薛北凡边吃边笑得一脸开心，也觉得有趣，难得薛二还会傻笑一回。
薛北凡更纳闷——自己有在笑么？

33【期待度】
小刀和薛北凡吃了面，手上提着一大食盒的干挑牛肉面往回走。
“你还真是有人缘啊。”薛北凡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食盒，“那老板都恨不得不收你银子，还白送你一盒。”
“食盒明天要还回去的。”小刀在路边的果摊挑了两个梨拿在手上，边问薛北凡，“后边的人一直跟着，好烦。”
“要他们不跟也不难，不过魏新杰和蔡卞是两种人，能躲得过蔡卞，未必能保证魏新杰找不到重华门上。”薛北凡说着，伸手拿了小刀手上的一个梨，回头对着身后行人之中一丢。
一个男子不偏不倚，正好接住了梨子，他尴尬地看着前方。
薛北凡挑起嘴角一笑，“不用跟了，让魏新杰‘离‘我媳妇儿远点……嘶。”
话没说完，小刀一脚踩过去，薛北凡蹦了两下，伸手掐了她腮帮一把转身就跑。
“你站住，死淫贼！”小刀拔腿就追，“赔我的梨！”
身后刚刚叫薛北凡用梨子砸中的正是魏新杰派去的侍卫长，其他几个暗中埋伏的侍卫也都回头看他，那意思——还追不追了？
那人皱眉良久，只好摆手示意众人回去，这薛北凡，不是他们能跟上的。
小刀回到重华府上，就见院子里晓月正和重华、郝金风坐着喝茶。
薛北凡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郝金风点头，“我去打听了一下，据说蔡廉最近的确是不怎么顺当，告了病假要归隐山林，只可惜皇上让魏新杰来查他，传言不断。”
“唉，所以说啊！”小刀手里捧着小黄猫揉来揉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晚些时候去翟府，是去暗探，还是名正言顺地走？”晓月问小刀，“我刚才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大家都说翟府是大户人家，平日与邻为善十分好相处，翟小姐更是被夸知书达理。”
“名正言顺去吧。”小刀说着，伸手一拍郝金风的肩膀，“有大哥在，我们就说是查案去的！”
“嗯。”郝金风点头答应，边跟小刀夸奖，“这面忒好吃！”
闲话少叙，且说掌灯的时候，小刀一行人去了翟府。
这翟府门口有些清冷，早早地关了门，连个看门的都不放。但是看那宽门大宅，也的确是阔气人家。
敲了好久门，才有个老管家模样的男子打开门，瞧见来人并不认识，就问了一句，“几位，有事？”
“府上主人家可在？”郝金风询问
那官家估计已经得着命令，不要放人进来，便敷衍了一句，“几位过几日再来吧，这些天主子们都没空啊。”
说着就要关门，却听小刀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我们也许能治好文公子。”
官家微微一愣，抬头上下打量小刀，“姑娘是……”
小刀挑了挑嘴角，“快去说吧，耽误了时辰，你家姑爷就死定了。”
“好好！”官家急得连大门都没关上，匆匆就回转头往里跑，嘴里嚷嚷，“小姐！小姐！”
薛北凡抱着胳膊偏头问小刀，“唉，你这保票打得，万一治不好呢？”
小刀伸手戳了他一下，“看把你老实的，这种时候吹牛皮又怎么了，治不好是应该的，治得好就横着走！”
薛北凡哭笑不得，“螃蟹啊你。”
一句话，又招来小刀掐他胳膊，晓月站在一旁呢瞧着，心中就纳闷——小刀和薛北凡感情貌似比之前好了些哦。
没一会儿，就听到乱哄哄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大门洞开，一大伙家人扶着个穿着素缟的女子出来。这女子身材娇弱，年岁倒是也不大，顶多二十出头吧，一张小脸就快赶上衣裳白了，双眼红肿，好不憔悴。
小刀惊了一跳，心说——乖乖！这文四不会已经翘辫子了吧？！
被扶出来的正是翟小姐，据说文四就剩下一口气了，眼看奄奄一息，翟小姐痴情得很，伤心欲绝，就打算陪他到最后，等他咽气了自己也一头碰死算了。
众人迎神医一样将小刀往里迎。小刀可有些郁闷了，她原本以为文四好歹能再挨个几天，没想到今晚就要死啦？这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地看身边薛北凡，薛北凡正幸灾乐祸对她眨眼睛。
被挤进了屋子里，小刀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熏香呛人，赶紧拿手赶，“什么味道啊？”
“是焚香的味道。”官家帮着解释，“姑爷中邪了，所以……”
“这么闷，好人都被你们熏死了，什么中邪不中邪的。”小刀让众人赶紧将东西都撤出去，打开门窗通风。
翟小姐也算是个果断的，或者是觉得小刀可信，就让众人按照吩咐做。
小刀好不容易顺了气，就坐在床边给文四把脉。这会儿的文四面如纸灰，翟小姐说他就剩下一口气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把了一会儿脉，小刀就觉得好似有些不对劲——这文四的确病体沉重，只是看不出什么病来，脉象特别诡异。
小刀伸手翻开他眼皮子瞧了瞧，她虽然师从名医，但神医不等于神仙，不是看一眼就能治好的。翟家那么有钱，铁定是找了不知道多少郎中大夫看过的……什么病呢？
小刀回头问了声，“病了多久？”
“一年以上。”管家对文四的病情早就烂熟于心。
小刀伸手，“之前所有郎中开的药方，都留着么？”
众人面面相觑，管家赶忙命人找，集齐了不少，小刀一张一张看下去。
薛北凡悄悄凑过来，“喂，你看人本来心如死灰了，这会儿被你煽得死灰复燃，你若治不好再让人心如死灰一回，那可是双重打击，造孽造孽！”
小刀本就心急，薛北凡还有空插科打诨，气得她撵人，“你别闹，出去等！”
薛北凡晃着脑袋就不走，“我还是在这儿等，万一人死了他们要打死你，我好拽着你跑啊！”
小刀让他一气，脑袋里倒是清明了些，又翻了翻药方，问管家，“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脾虚么？面黄肌瘦，后来得的是肝病？”
“是啊姑娘，我家姑爷最开始是茶饭懒动，大家还以为他是心情不好。
“薛二，给他手腕子割一刀，放血看看。”
“哈？”薛北凡看着小刀，小声提醒，“你治不好也别急着弄死他啊！”
小刀抿着嘴瞪他一眼，“照做呐！”
薛北凡见她急眼了，只好过去，“左手右手？”
“不管，划一刀给他放点血。”
薛北凡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小刀这么说铁定有她道理，于是一刀割开了文四的手腕，就有血流出来。
众人都不解，小刀走了过来，拿着桌上的烛台照着血水仔细看，一眼就看到了血液里有两条纠缠在一起蠕动的小虫，“中蛊了啊，果然是被下的毒。”
薛北凡一脸敬佩，“你个丫头真能啊，连这怪病都能治？”
小刀眨眨眼，“我没说我能治啊。”
薛北凡盯着她看，“你不说中蛊了么？”
“是啊，血里有虫子，可不就是中蛊了么。”
“哪种蛊？”
“那我哪里晓得，蛊毒千千万。”
薛北凡张大了嘴看她，可这会儿，就见翟小姐惊喜交加地趴在文四身边，仰着脸看小刀，“小神医，真的能治么？我相公能治好么？”
小刀还没开口，薛北凡在后头提醒她，“唉，你要是说治不好，那可是三重打击。”
小刀抬脚，往后踹他膝盖，顺道白了他一眼。从百宝囊里拿出个瓶子来，走到了翟小姐身边，“我只知道他是中蛊了，我学艺不精，不知道是什么蛊虫，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过十蛊九毒，我这里有一种解毒良药，十分珍贵。我娘说大部分毒它都能解还能续命，你给他吃一颗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若是真死了，我也尽力了，你莫要怪我。”
翟小姐此时心情几度起落，但是有一线生机总比看着文四死好，千恩万谢接了药丸，给文四服下。
众人于是就都在一旁等。
晓月见小刀将药装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心疼，就问，“小刀，药很珍贵啊？”
小刀撅撅嘴，“嗯，做一颗挺费劲的，希望这文四不是个负心汉。”
晓月理解地点点头，等了片刻，文四没多少动静，小刀叹气，果然奇迹这种事，不是说有就会有的。
就在众人都觉得文四马上要断气了的时候，他忽然一张嘴，“哇哇”地开始吐血，吐出血后精神了不少，脸色竟然回转了。
小刀凑过去给他把脉，一笑，“押中了，可能真死不了了。”
翟府上下欢欣鼓舞。
又过了一个时辰，文四吐了不少血，整个人都转醒过来，知道渴还知道饿。小刀他们被当做上宾让到客房，管家丫鬟小心伺候着，留着众人不给走，等小姐收拾收拾马上出来道谢。
小刀他们还查案呢，自然也没想走。
薛北凡拿手指头轻轻一敲小刀的肩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小刀一撇嘴，“是本姑娘有实力！”
“是你有个好娘才对。”薛北凡失笑。
到了大半夜，整个翟府都安静了下来，文四的命真的就保住了，他喝了些粥，就安安静静地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翟小姐瞬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恋恋不舍地暂时离开了夫君床头，到大厅来见小刀他们。
见她要大礼道谢，小刀赶紧拦住，边说明了来意。
“没错！”翟小姐嚯地站了起来，“的确是有人害我相公！我原以为她们是用巫术害的，现在看来，是用了毒药毒虫。”
“翟小姐，为何怀疑蔡家人？”郝金风记得之前翟家状告蔡卞的事情，提了一句。
“说来话长。”翟小姐叹了口气，“我与四哥成婚之后，可谓一路坎坷。大家都说四哥背信弃义贪慕虚荣，我们一直忍着。后来四哥听说廖小青不见了，就处处找她，最终听说她去仙云山出嫁了。四哥找去一趟，回来便开始生病，之后日日长吁短叹茶饭不思，我看得出他难过。越到后来，四哥越是受折磨，不进食不说，还开始夜夜做恶梦。就梦到廖小青要害他……我派人去了多次，也没找到她廖小青，据说是跑进山里死了。后来听说蔡卞封了山，还有家里七姨太总也进山里，我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和七姨太又有关系？”小刀这会儿对那七姨太也做点儿病，觉得她心术不正，好多秘密。
“四哥生性风流多情，对女子很好，也很讨女子欢心。当年，那七姨太若不是日日来看他唱戏，也不会被蔡卞盯上，最后弄进府里做了小妾……我想她应该很恨四哥吧。”
小刀惊讶不已，原来那七姨太害和文四也认识的？事情似乎纠缠不清了。
“说来说去，究竟是不是文四公子对廖小青始乱终弃，所以他因爱生恨了？”
就在众人琢磨着该怎么继续问的时候，楼晓月直截了当问出了小刀最在意的一点。
小刀在桌子下边挑大拇指——好样的，晓月！
翟小姐低垂着头，“大家都是这样在说，我也听惯了，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小刀和晓月对视了一眼，还是没闹明白那文四究竟始乱终弃了没呢？而薛北凡和重华却是连连点头，似乎明白了，而且非常理解。
当夜翟小姐留众人过夜，次日要好好招待，有些事也等白天再说。
小刀进了院子，始终想不通，就问薛北凡，“你听懂了没？什么叫说不清楚？”
“这就存在个期待度的问题，你娘没教过你么？”薛北凡反问小刀。
小刀狐疑地摇头，“什么期待度？娘让我对男人不要抱任何幻想。”
“呵。”薛北凡苦笑，“也差不多了，就好比说……”说着，他随手摘了朵梨花给小刀，“给。”
小刀不解地接过花，看他，“干嘛？”
“梨花好不好看？”
“还行吧。”小刀左右看了看，就是普通梨花。
“送你。”
小刀眯着眼睛，“这一树呢，我也会摘，送什么。”
“呐，这就是所谓的期待度了。”薛北凡抱着胳膊笑，“你觉得我给你梨花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小刀撇撇嘴。
“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梨花是暗示你我喜欢你？”
小刀沉默一会儿，给他把脉，“你也病啦？”
这时候，一个丫鬟端着盘子进来奉茶，薛北凡走过去接了她手里的茶盘，将花放到她手里，“多谢。”
丫鬟愣了愣，抬头看了薛北凡一眼，红着脸就跑了。
薛北凡对小刀一摊手，“看着没？”
小刀撇嘴，“淫贼！”
薛北凡无语地看着她，“我刚刚也送花给你了，你该不是想说只准我淫你不准淫别人？！”
小刀抓起果盘里一个桔子就砸他。
“这世上有一半男人的风流是误解出来的。”薛北凡接了桔子笑得开怀，“当然了，还有一半是自作孽。”
小刀心说什么期待度啊，你不去招惹人，人也不会胡思乱想，扭脸就要回房。
刚才上台阶，忽然……就听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惨叫。

34【荼靡花开】
惨叫一声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位丫鬟。小刀等人跑出去，只见她坐在地上，伸手指着回廊尽头，“鬼……鬼啊！”
她这一嚷，四外的人都被惊动了，包括刚刚歇下的翟小姐。
众人急匆匆跑到文四的屋门前，生怕又是什么妖魔鬼怪缠上他了，果然……就见屋内原本熄灭的灯火不知何时亮了。
“四哥！”
翟小姐也顾不得人阻拦，猛地推门进去。
此时屋中的景象却无任何的慑人之感，既没有凶神恶煞的妖魔，也没有青面獠牙的恶鬼。
小刀看不真切，眼前挡了不少围观的，影影绰绰就见似有两个人，踮着脚尖正往里瞧，冷不防身后薛北凡托着她腰将她往上一举。
“啊！”小刀惨叫一声，捂着腰往后就是一脚。
幸好薛北凡躲得开，这一脚还是踹胯骨上了，疼得他直揉，“你这脚也太黑了，想废了我啊？！”
小刀惊得汗毛直竖，窜到晓月身旁瞪薛北凡，“谁让你乱摸了，死淫贼！”
薛北凡叹气，“好心遭雷劈！”
小刀还在气闷，衣袖就让楼晓月轻轻拽了拽。晓月找到了条缝隙可以看到屋内景象，就拉了小刀往屋里指。
小刀一看，惊讶无比——只见屋中烛光闪烁，暖暖的柔光下，文四气色好了不少，靠在病榻上低垂着头。
床边，半跪着一个女子……众人无不惊叹，这是天上刚掉下来的谪仙么？她穿着长长的白裙，裙摆拖出去老远，如梦似幻的。这女子身材轻盈瘦削，半跪半靠在床边的姿态柔若无骨，一双素白纤瘦的手紧紧握着文四的手，仰着脸与他对视。
仔细看她面貌，怎么看都只十七八岁年纪，娇俏无比、纯美可人，尤其那一双含泪的眼，微蹙的眉，叫人疼惜不已。
两人对视的样子可谓含情脉脉，十指交握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有情人。
良久，小刀就听薛北凡问了声，“这女人眼熟不？”
小刀回过神，才发现竟是林子里那个鬼气森森唱着钗头凤的廖小青！之前在林子里看到可没这会儿漂亮……而且怎的还年轻了好几岁？
“是不是变年轻了啊？”小刀回头问薛北凡。
薛北凡点头，“我也觉得，还漂亮了不少！”
两人觉得诡异的同时，脑袋里莫名蹦出了那个吃人滋补的七姨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
重华原先就见过廖小青，也忍不住皱眉——这廖小青真是红颜不老不成？怎么看起来比几年前还年轻？
相比起廖小青的明艳动人，翟小姐就普通多了，加之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人都瘦得脱了相。
“小姐。”
管家觉得不成体统，毕竟文四是他们翟家的姑爷，在翟府里当着那么多下人和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他家小姐以后如何自处？
下人们也窃窃私语。
“这不是廖小青么？”
“没想到还这么漂亮啊！”
“看，姑爷眼睛都直了！”
“你说姑爷之前病那么重，是不是相思苦啊？！”
“四哥。”
这时，翟小姐也走进了屋子，文四双眼还是看着廖小青，嘴里喃喃，“娘子，你看，小青回来了，她不气我了。”
小刀用胳膊撞了薛北凡一下，“你不说是廖小青误会了一厢情愿么？我瞧着怎么是你情我愿的呢！”
薛北凡小声提醒小刀，“你倒是想想重点！廖小青怎么进来的？”
小刀一愣——对哦！刚才那丫鬟还说闹鬼哩。
“姐姐。”廖小青仰起脸，柔声细语问翟小姐，“让我留下照顾师兄吧，我给做牛做马都成，等师兄好起来我就走。”
“呃……”翟小姐张了张嘴，小刀一皱眉，就要进屋，被薛北凡一把抓住，“人家的家务事，你少管。”
小刀不满，“当断不断，事后必乱，妇人之仁后患无穷！翟小姐自个儿不会照顾么？文四之前都快病死了，不都一直是她在照看？！”
楼晓月也点头。
薛北凡捂着小刀的嘴往外拉，“你少管闲事，清官难断家务事！”
“都是废话！”小刀坚决挣扎要去打抱不平。
重华对两人轻轻地“嘘”了一声，指指门里。
众人回头望，只见翟小姐最终还是点了头。廖小青感激地跟她道谢，随后抓着文四的手，两人诉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到伤心处还落泪。
翟小姐转身出了屋子，还帮着带上门，默默出院子，没多说一句话。所谓一朝天一朝地，之前的生离死别到刚才的失而复得，再到现在的得而复失，翟小姐走出院子的样子叫人担心加寒心。
“文四太过分了！”楼晓月不满地拉着小刀回院子，眼不见为净。
小刀也气闷，该说谁对谁错呢？之前觉得文四抛弃旧爱，害廖小青因爱成狂。可如今他和廖小青重修旧好了，又觉得翟小姐对他那一片情深付诸流水……里外不是人啊。
可惜人本家都不在意，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强出头，只得作罢。
“我问你。”薛北凡见小刀臭着脸，就问她，“若今日廖小青在门口跪着哭，说想见文四一面，做牛做马伺候他，他病一好立刻就走，但翟小姐断然拒绝，你同情谁？”
小刀嘴巴抿抿，不说话了。
“其实两者之间没多大区别。”薛北凡无所谓地一耸肩，轻拍了小刀的肩膀，“早点睡吧，好戏在后头呢。”
薛北凡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刀则是狐疑加气闷了一宿，文四、翟小姐、廖小青，这三人什么意思呢？
……
次日大早，小刀一起床就去给文四把脉，与其说是来看文四，不如说她对廖小青很好奇。
廖小青果真是全心全意在伺候文四，端茶倒水殷切备至，完全看不出林中时疯癫模样来。
小刀去厨房，见她正煲汤呢，就过去问，“廖姑娘。”
廖小青笑得随和，“小神医，叫我小青就好了，多谢你治好了师兄。”
小刀笑了笑，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文公子身体好了啊？”
廖小青显得颇无奈，“我之前得了疯病，神志恍惚，多亏神尼将我治好了。我病一好，听说师兄为了我的事着急上火，就赶紧下山来了。”
小刀心说有没有那么巧啊，疯病一两天就好了？不过她也不点破，见廖小青捧着汤盅回院子，便在后头跟着，“神尼？什么人啊？”
“我的救命恩人。”廖小青不愧是文家班的台柱，那嗓子，说话都跟唱曲儿似的温婉动人。小刀跟着她到了文四房门口，正巧，翟小姐也带着丫鬟拿着食盒走过来。
小刀眨眨眼——狭路相逢哦！
正在这谁都觉得尴尬的时候，就听屋内文四忽然问了一声，“小青？好香啊，是老鸭煲么？”
“嗯。”廖小青捧着汤盅就跑了进去，“师兄，饿么？”
“好饿。”文四显然精神好了不少，拿着勺子等着，“我想吃老鸭煲好久了。”
小刀下意识地看身边的翟小姐，就见她只是看了看屋内的情形，随后转身走了，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叫人怀疑昨晚痛不欲生要随文四去的是不是她。
小刀皱眉，现在他身边可没薛北凡拦着，脾气上来了就进门。
“神医。”文四喝着汤，看到小刀来了，赶忙说，“还没向你道谢。”
“要谢就谢你娘子吧。”小刀淡淡道，“她可是差点就随你去了，如果你还记得你娘子是谁的话。”
小刀说这话可不客气，就等着看文四和廖小青多尴尬。
可再看文四，脸上依然是那样的随意，还问，“娘子呢？叫她也来尝尝小青炖的老鸭煲。”
“师兄。”廖小青笑着问他，“吃完了饭出去走动走动吧？别总闷在屋里。”不经意地，就将话头带了过去。
小刀站在屋里觉得有些反胃，也不知是不是老鸭煲里头党参放太多了，味儿重，她索性转身出门了，看不下去！
走到院门口，就见翟小姐正在一棵树下坐着，专心地按照药方给文四筛草药。这草药明明是已经抓好了的，翟小姐还要仔细地确认一遍，将草渣儿枯叶都捡出去。
小刀走到她身边，犹豫了起来。
翟小姐抬起头来看到她，笑问，“吃过早饭了没？”
小刀点点头，一想不对，又摇摇头，确实还没吃呢。
翟小姐打量了小刀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得那叫个自在，似乎文四那档子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小刀皱眉问她，“你不生气啊？”
翟小姐愣了愣，“生什么气？”
“文四这么对你很过分啊。”小刀也不拐弯抹角，“你不吃醋么？”
翟小姐笑了，“我还是他娘子，他记得这点就好。”
小刀有些惶惑，“娘子……说明什么？”
翟小姐回答得轻巧，“说明我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受。”
“你这些年全心全意，就只值这一声娘子么？”小刀愕然。
“那你觉得该值什么呢？”翟小姐伸手帮着小刀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可以忍，只要我还是四哥唯一的妻子，这就是当年他在众多女人里选了我的原因。”
……
薛北凡大早起来，准备去闹小刀一下醒醒神，可到了屋门口就见只有晓月在叠衣服。
“那疯丫头呢？”
晓月板着脸，“不准这样说小刀。”
“好好，你的好姐妹，小美人颜小刀呢？”
晓月嘴角微微翘起，“她大早去看文四的病情了。”
薛北凡一笑，“果然。”转身就出门去了。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小刀静静地坐在荷花池边，盯着早就枯败的荷叶和干枯的莲蓬发呆，神情少有的落寞。
薛北凡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啦？”
小刀依旧望着前方发呆，无目的地说了一句，“翟小姐说，她忍，只有忍耐，文四才是她的。”
薛北凡托着下巴，“哦，这女的挺聪明的。”
“呸。”小刀有些负气，“憋屈。”
薛北凡伸手拽她头发，“傻丫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管别人作甚？”
“七姨太算不算也是在忍？”小刀接着自言自语，“她明明喜欢文四，相比起文四风流倜傥，那蔡卞猥琐又好色，两人相去甚远。她为何还要不择手段地讨蔡卞欢心？争风吃醋争宠夺爱？”
“争呗。”薛北凡随手捡了一枚石子，站起来侧着身，甩手打水漂，“情爱名利本就如此，要么争要么忍，好过坐着等。”
小刀微微鼓起腮帮，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草灰，决定走了。
“去哪儿？”薛北凡拉着她胳膊，“咱们出去吃早饭好不？”
小刀挣脱手，瞪他一眼，“不跟你说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么严重？”薛北凡惊了一跳，“我说什么了？！”
小刀不搭理他，决定找晓月吃朝食去。
“我跟你赌好不好。”薛北凡忽然说了一句。
小刀不解地回头，“赌什么？”
薛北凡微微弯下腰，凑到小刀眼前，“晌午之前，文四会叫你刮目相看。”
“他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小刀撇嘴，“原本只当他是风流鬼，现在才知道是个负心汉。”
“啧啧。”薛北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风流鬼和负心汉都不算多坏的男人，你坏男人见得太少了。”
小刀还没来得及回嘴，忽然，就听外头传一阵骚乱。两人跑出去，就见几个衙役押着廖小青，正要往外走。
“正干什么啊？”小刀不解。
“这是个妖妇。”为首的一个班头看了看管家。
管家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这是在廖姑娘屋里搜到的，有草人、钉子还有木槌。”
衙役还拿出一个黄纸包来，“还从她屋里搜出了毒药，估计是准备住几天后投毒！”
小刀心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师兄？”廖小青喊着文四，想让他给求情。
而此时，文四脸上依旧那么闲适，不慌不忙，“你害得我还不够惨么？”
廖小青惊讶地看着他，眼中有泪珠滚动，“你竟然……”
文四叹了口气，对着衙役们一摆手，“她背后定有会妖魔邪法之人出谋划策，大人们请一并抓了，还我日后安宁。”
“文四！”廖小青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温婉柔顺，眦目欲裂面露狰狞之色，脸上的妆容也显得诡异了几分，她挣扎着大喊，“我要你死，你这负心人！”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果然，还疯着呢！
那班头看着廖小青，“你这疯妇是不是被山婆迷了？你再混闹，小心待会儿知府大人下令烧死你！”
廖小青只是直直看着文四，但文四还是面不改色地靠在床上，无半分怜惜之色。
“哈哈……”廖小青边发疯边挣扎，两个衙役都按不住她，她披头散发状况极惨，嘴里笑着，“戏子无情果然不假，你之前的都是虚情假意！”
文四淡淡一笑，“我若不稳住你，怎么抓你个人赃并获？”
小刀暗暗心惊，这文四大病在身，竟然还算计了廖小青！这男人究竟有多少心眼？
小刀觉得昨晚到今晨的所见实在太精彩了——先觉得文四风流过头对不住旧情人，又觉得文四没心没肺辜负了结发妻，可现在再看看翟小姐和廖小青的样子，小刀忍不住感慨……郎心似铁啊，女人是他掌中的玩物。
“这叫恨。”薛北凡不知何时到了小刀身旁，用低低的声音说，“翟小姐的情是忍、七姨太的情是争、而廖小青则是恨……你觉得，哪个更真，更可怜？”
小刀抬头看他，就见薛北凡脸上的笑意敛去，“从来美好都只是看起来好罢了，情爱这种东西，到最后无外乎忍、争、恨，周而复始。所以说，花开荼糜花事了，庭槐影碎被风揉，相信什么真爱不灭的都是傻子。”
小刀猛地抬头看薛北凡。
薛北凡一挑眉，“你更傻，可别看上了我，我比那文四还坏呢。”
小刀抬手，重重赏了他一个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啪”一声，让在场众人都傻了眼。
重华和郝金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小刀又看看薛北凡，这两人平日虽然吵吵闹闹，可谁都知道只是在玩笑。薛北凡逗小刀跟逗个猫似的，今天说什么了？把丫头惹翻脸了。
只有薛北凡，挨了打，却偏偏还笑得很开心，似乎就是讨打的。
小刀回头，看那些抓着廖小青的衙役，“放了她。”
衙役们为难地看郝金风。
郝金风也觉得这样行私刑的确是不妥的，但是廖小青藏着剧毒，且亲口说了是来杀人的。
“她藏着毒药……”衙役解释。
“谁说她藏的是毒药。”小刀接过那包药粉，打开，将纸包里的粉末都倒进了嘴里。
“小刀！”楼晓月惊得都忘记叫假名了，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薛北凡眼尖，看出颜小刀在那一瞬间调换了药包，好快的手法。其他衙役自然是分辨不出的，只以为颜小刀疯了，竟然吃毒药。
小刀咂咂嘴，对衙役一摆手，“还不放人？！什么毒啊，是炒米粉！”
“呃……”衙役们面面相觑，“那这草人？”
“上边又没写名字，能害谁？！”小刀瞪了一眼，“是我治好的文四，他是被虫咬了，跟巫术没关系！”
衙役们都看郝金风，郝金风也觉得的确没有证据捉拿廖小青，衙役们刚一松手……
廖小青就扑过去打文四，她十分凶恶，府里丫鬟下人都迟疑了一下，文四被她一把抓了满脸的血。
下人们赶紧过去拦阻，翟小姐依然站在一旁看，还是没事人儿似的。
小刀冷眼看着这边一团糟，转身就走，嘴里嘀咕着，“浪费本姑娘一颗好药！”
重华推了薛北凡一把，“你说什么了？”
薛北凡一耸肩，慢条斯理，“实话而已。”
小刀站住了，回头看着，也不知道是看薛北凡还是看后头文四呢，冷冰冰抛下两个字，“混蛋。”
重华和郝金风目瞪口呆看薛北凡，晓月就追颜小刀去了。
薛北凡却是笑得越发开心摸了摸没被打的半边脸颊，“我再去说两句，另外半边也让她来一巴掌。”说完追出去了。
郝金风一脸佩服，“头一次见讨打的。”
重华也笑得无奈，心中却是隐约有些感觉，薛北凡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门外，小刀气呼呼走，晓月是刚才唯一听到他们说话的人，跟了两步，小声说，“小刀哦。”
“嗯？”
“你不也总说男人靠不住，感情没长久么？”晓月问，“为什么薛北凡说了，你要打他呢？”
小刀愣了愣。
晓月笑了，“其实你还是相信，有天长地久这回事的，是吧？也想找个一心一意的人，是吧？”
小刀板起脸，“才不是。”
晓月挽着她胳膊往外走，“行啦，我们去吃好吃的，别管那些臭男人。”
“有道理！”小刀认真点头。
院门后边，薛北凡背靠着墙笑，摸摸刚才被小刀抽中的半边脸，不痛，麻麻的、微辣、温热……

35【冤家欢喜】
小刀留下了翟府众人吵得一团糟，自己拉着晓月找了家客栈坐下吃茶。
“薛二那家伙，真烦人。”小刀坐下等吃的，不自觉地摸了摸手心，还麻麻的。
晓月见她赌气呢，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跟薛北凡特别较真，他胡说八道又不是一天两天。”
“哪有。”小刀摸了摸鼻子，“不说他。”
“那说别的呗。”晓月换了个话题，“就这么放过廖小青？”
“才没放过她。”小刀咬了一口包子，“刚才不过是看文四不顺眼，先教训他一下。至于廖小青，抓住她又如何，说她因爱成恨反应过度？还是她性格歹毒害人不浅？抓她没用的，要找到根本才能了了这事儿。”
晓月捧着个茶杯，“你想用她放长线钓大鱼？”
“对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老尼姑。”小刀脸色微微沉下几分，“先是七姨太、再是那廖小青……还有那个会动的木头人，我想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吃人葆青春，下蛊害死人，她们一锅粥串谋共犯，一个都跑不了！”
“嗯，不愧是神捕的妹子。”
两人正说话呢，薛北凡突然冒了出来，坐到了小刀身边，胳膊挨着她胳膊。
小刀立马挪开了些，还含着些怨气地看他。
薛北凡偏偏跟过来，嬉皮笑脸的。
“去。”小刀往外撵他，“坐开点！”
薛北凡偏偏粘紧些。于是一个躲一个追，桌子总共也就四面，小刀用一根筷子挡着薛北凡，“你给我保持一丈距离！”
晓月捧着杯子看两人闹，刚才那一巴掌，薛北凡竟然一点都没在意，那刚才该不会是讨打的吧？少主说的确没错，薛北凡这人，心里在想什么，谁都看不透。
小刀瞥了薛北凡一眼，见他脸颊上还有淡淡的五个手指印，也有些不自在，刚刚是不是太大力了？再看他一眼，发现这人还是死样子。其实薛北凡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整天一副吊儿郎当没正没经的样子，说话还欠抽。
“谁叫你胡说八道了。”小刀嘟囔了一句。
薛北凡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我说什么了？”
小刀扭脸，又嘟囔了一句，“欠抽。”
“我打听到了些线索，想不想听？”薛北凡伸筷夹了个小笼包给小刀。
小刀挑着眉头，吃包子，“说来听听。”
晓月笑了起来，这算是和好了？这两人真小孩子气。
“我这几天找了些地痞闲聊……”
话没说完，小刀就一脸佩服地看他，那意思——真行啊薛二，找地痞聊天。
薛北凡也不跟她斗嘴，手指捏着小刀那雪白的荷叶边袖子，似乎是在琢磨料子，边说，“这里的人通常都有个说法，娇妻猛于虎。”
小刀嘴角抽了抽，抢回袖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家里娘子自然有一半是凶的。”
“凶是一回事，不过凶得可人和凶得吓人就是两回事了。”薛北凡边说边又研究起小刀手腕上的银镯来，拨弄了一下镯子下边挂着的两个小摇铃，叮咚叮咚的。
“这是民风问题吧？江南女子大多温婉。”小刀索性将手藏进袖子里，不给他看。
晓月也点头，“怎么样的算凶？站在路口骂街么？”
“骂人打人都是小事，杀人放火那才是大事。”薛北凡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戳着一个包子，“近几年，金陵的大户人家，特别是娶了好几房妻妾的人家，基本都家破人亡了。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或者突逢不测，而是因为几房太太争风吃醋，最后搞到人命收场。”
“这地方，争风吃醋还是个风俗呐？”小刀下意识瞧了瞧手里的茶杯，“难怪茶水也一股酸醋味。”
“哈哈哈。”
小刀随口一句话，就引来了一阵笑声。
她和晓月都仰起脸，只见笑的是来添茶的伙计，“小姐真会说笑啊，茶水酸甜是因为里头放了新鲜的梅子，除春茶的涩味的。”
“梅子？”小刀往茶杯里瞧了瞧，还真有——碧绿的茶叶里，有两颗圆滚滚的青梅，看起来很鲜嫩。
“不过啊，我们这儿争风吃醋还真是经常出事。”伙计边倒茶边闲话，“今早不也出乱子了么。”
“出什么事？”三人都纳闷，不会是翟府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来了吧？
“蔡大人府上八夫人九夫人不知为什么，昨晚打架还动起刀子来了，据说两人互捅了对方好几刀呢，这会儿都生死未卜。”
“蔡卞究竟几个媳妇儿？”小刀眉间拧了个疙瘩，边看薛北凡，两人同时想到——这事儿和七姨太有没有关系？
“现在可能排到九了吧……还是十来着？”伙计也笑着挠头，“蔡大人好色，整个金陵府谁都知晓的，最荒唐的时候一天连着娶两房妾，不过他媳妇儿多但管得少，家里乱着呢，总死人。”
“又不是宫闱争位，普通人家妻妾争争宠，至于闹出人命来么？”小刀觉得不可思议，心说蔡卞又不是多风流倜傥，那么糟糕一人，有什么好争的！
“所以说这地方风水不对啊，你看还特地造个庙，咒什么负心汉。”伙计啧啧两声。
“咒负心汉怎么吃上醋了？冤有头债有主才对。”晓月觉得说不通。
“结果却是，上山烧香的女子只一小半咒负心汉，多半是去咒情敌的。”伙计摇着头，走去另外一桌上茶了。
晓月压低声音问小刀，“会不会都是因为去仙云庙的缘故？”
“八成是。”薛北凡帮着小刀对晓月猛点头，那神情和小刀尤其相似，逗得晓月忍不住“噗”了一声。
小刀抬脚就踩，两人正要再闹一把的时候，重华府一个下人跑了来，跟薛北凡耳语几句。
薛北凡点头放下银子结账，带着小刀晓月下楼，“廖小青走了，重华已经派人跟着她，说她往仙云山的方向去了。”
……
仙云山还是有魏新杰的人马守着，大道过不去，廖小青早早进入了林子，在几乎分辨不清方向的阴暗树林里，脚步飞快地奔跑着，长长的裙摆在树林间刮蹭，她披头散发十分落魄。此时的廖小青，跟当日小刀与薛北凡在林中看到的那位，才是同一个人。
她一直跑上了仙云山，冲进庙的侧门，跌跌撞撞摔倒在了院子里。
此时，就见老尼姑正在后院削着一截木片，回头看到她来，似乎也是预料之内，微微地笑了笑，“他果然不念旧情么。”
“神尼，只要能让文四生不如死，我答应拿自己当祭品！”
小刀和薛北凡还有晓月都躲在山门后边，那廖小青的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所以他们听得真切，心中疑惑——什么祭品？
老尼姑缓缓地站了起来，伸手轻抚廖小青的一头黑发，低低的声音说，“一旦立下誓言，就没有回头路走了，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廖小青情绪显然还十分激动，“我要他死，把他挫骨扬灰，把我和他的尸体葬在一起！谁都别想抢走他！”
小刀听得寒毛直竖，回想了一下文四那欠揍的模样，这廖小青还真就拿他当宝贝。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本来难分对错，要说有理，他俩都有自己一套道理。可廖小青一千个一万个喜欢文四，若是文四对她本无意，也不好说他负了她什么，没缘分呗。听之前对话，文四也没占廖小青什么便宜，她何来这么深的恨意？归根结底，还是她不甘心自己错爱罢了，如今的廖小青，对文四还是不是真有感情？恐怕只有天知道。
“好。”
良久，只听那老尼姑心满意足地答应了一声，蹲下，托起廖小青下巴直视她，“你想他怎么个死法？”
“我想他亲手杀了那个姓翟的女人，然后他身败名裂，自杀而死！”廖小青这话出口带着咬牙的声音。
楼晓月听得拽了拽小刀，对她使眼色——这女的好恐怖！
小刀一个劲点头，边瞥了薛北凡一眼——看到了没？风流有风险的！
薛北凡讪讪地摸头，只觉得，廖小青是病了吧，怎的如此失常？
老尼安慰了廖小青几句，站起身，从里屋拿出了一个小木人来，抓起廖小青的手腕子，尖尖的指甲划过她手腕，鲜血就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木头人的心口。
随后，老尼举着木人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了一长串什么，将个文四和翟小姐咒的入了好几回的十八层地狱方才罢休。又燃起火盆，将木头人放进去烧成黑色，一股浓浓的焦糊味到飘出来，飘散在山风里。
“你跟木仆尾的契约已经生效了，从今以后你就是神明祭品，文四一定会如你所愿，生不如死。”老尼姑一字一顿地说完后，张嘴，对着廖小青的脸上吐出了一口烟气。
小刀从门缝里看得真切，一顿——这老尼姑究竟什么来头？似乎暗器用得非常好，刚刚那一口是迷烟，表示她嘴里藏着烟囊，这种暗器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闻到烟的刹那，廖小青的双眼就呆滞了，木讷地站在那里。老尼姑拉着她转身往柴房旁边那条小巷走了进去。
小刀赶忙一拍薛北凡，指那条巷子。
薛北凡心中领会，之前小刀就推测仙云山瀑布宝洞的入口可能在仙云庙里，而柴房旁边的这一条巷子，就是他们怀疑的地方。
之前他们在巷子里躲过一阵子，发现地上，除了泥灰之外还嵌有一些瓷片，阳光一反，地面上就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而且长长一条，看起来和仙云山瀑布十分像。如果传说中的宝洞就在仙云山瀑布下面，那真瀑布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所以说设计巧妙，是影子给了小刀提示。
这种手法十分常见，小刀跟她娘学过如何分辨藏匿在流言之中的线索。通常都是似是而非的，说山非真山、说河非大河，混淆视听而已，切忌先入为主。
老尼姑拉着双眼呆滞的廖小青快步跑到了那条巷子里，在青石板上踩了几脚后，忽然“哗啦”一声，地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入口，还不小，够两三个人通过，下边似乎又有台阶。
小刀注意到薛北凡此时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个入口，显然，他对廖小青会有什么结果并不感兴趣，唯一好奇的就是，这洞里会不会有龙骨五图。
小刀就纳闷了，龙骨五图虽说是藏宝图，但薛家两兄弟为何这么急着要呢？按理来说，北海派应该是一点儿都不缺钱、也不缺武功秘籍的。薛二当前最重要的是帮他大哥夺回北海派才对，为什么宁可被人误会也不去帮忙？这人平日虽然总是嘻嘻哈哈，但偶尔也会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心事，这人精两兄弟，打的什么主意？
老尼姑拉着廖小青下了地，小刀和薛北凡也跟了下去，晓月留在上方把风，好做个接应。
仙云庙果然内藏乾坤，小刀和薛北凡跟着下了地宫，感觉踩在脚下的方砖坚硬寒冷，就知道这地窖有些年头了。一条长长的拱形楼道蜿蜒向下，时不时打个弯，小刀暗暗算了算距离，好家伙，都挖到仙云山山腹里头了！
两人怕被发现，也不敢点火折子，四周黑灯瞎火的。小刀还跑前边，薛北凡见她跟个兔子似的，赶紧拽胳膊，“你别那么猛，小心有陷阱。”
“嘘！”小刀一把伸手捂住他嘴，“笨啊你，你看老尼姑也没点灯，还有廖小青傻呵呵的，能避开什么陷阱？”
“倒也是……”薛北凡见楼梯挺陡，笑嘻嘻问小刀，“要我背不？”
小刀恨得牙痒，这人，什么时候都有心思瞎闹！决定不理他往前走，薛北凡抱着她胳膊，小刀感觉薛北凡贴得近，面皮红红推他，“走开啦！”
“黑啊！”薛北凡一脸欠揍装可怜，搂着不放“人家怕黑。”
小刀觉得自己连脾气都被薛北凡这厮给磨好了，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夜光珠来，冷色的幽光立刻照亮了四周。
这一照不要紧，还不如不照呢，小刀和薛北凡叫四周景象吓出一身汗来。
也不知是那老尼姑的趣味还是原本就有这摆设，长长的走道两边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横七竖八摆放着一些木头人的残件，比如说木头的人脑袋、木头的手脚之类。冷光之中，木头淡淡的色泽看起来和真人相仿。
薛北凡拉着小刀的手一步步往下走，小刀可能顾着担心那些诡异的木头人了，完全没注意薛北凡将她整只手都握在了手里。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石室，类似于玄关一样可能是个过渡，前方一扇石门虚掩着，里边有浅浅的光线传出来，还有人声。
小刀将夜光珠藏起来，和薛北凡一起想走过去扒门缝偷看。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一声惨叫和呼救声传出来。
薛北凡下意识地一拉小刀，躲到了石门后边。
小刀忍不住好奇，凑到门前往里看。才看了一眼，赶紧回头对着薛北凡一个劲使眼色。
薛北凡就就听里头廖小青的呼救声传出来，好似是在抗拒什么，还有古怪的喀喀声，以及钉钉子的声音。
薛北凡也忍不住往里望，只见里头有三个尼姑，除了老尼姑之外，还有两个就是那日他们在林子里看到的两人。
此时，老尼姑正对着一尊木头罗汉又是叩拜又是诵经。而另外两个尼姑正将廖小青强行塞进一具打开的木头人里，廖小青似乎吓坏了，拼命挣扎。
旁边还有好几个并排的木头人，有几个壳子打开着，里边都塞了人。这些木头人好似是量身定做的，大小各异，但是每一个里边都装了一个女人。这些女人应该都是活的，只是被嘟着嘴说不出话来，紧紧夹在木头人里边不能动弹。小刀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在林中看到的那个会动的木头人。
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不是这老尼姑把活人强行做成木头人了吧？
站在廖小青旁边的一个木头人里头卡着的那女子特别眼熟，小刀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蔡府的七姨太么？！
小刀可能看得有些愣了，七姨太正往外望，一眼看到门口有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呼救，就摇着头挣扎了起来，双眼望着小刀泪水涟涟的。
小刀看得有些傻眼，正在猜她想说什么，身后薛北凡忽然带着她纵身一跃，“嗖嗖”两声，两枚飞镖钉在了他们刚才躲藏的地方。
“呵呵。”
同时，从石室里传来了两声冷笑。老尼姑缓缓地转过头望向门外，有两个身影，正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哦，看来还少一个木头人啊。”
“嘎吱”一声，石门缓缓地被推开，老尼姑托着一盏油灯走出来，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她半张皱巴巴的脸，嘴角含笑，样子却是狰狞无比。
此时另外两个尼姑手上一松，似乎想来帮忙，就听廖小青大喊，“救命啊！”
薛北凡把小刀往身后藏了藏，笑着看那老尼，“师太不会数数啊，不是应该少两个么？”
“嗯？”老尼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薛北凡，“木头人，只给女孩子用。”
小刀探头也想看，薛北凡还是挡着她脸，和之前一样，似乎是不愿让老尼姑看清楚她的长相。
“木材不够了么？”薛北凡问老尼，边带着小刀往一旁退，让她到楼梯口的位置，方便逃走，“还是你只会做女木人，不会做男的？”
老尼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着脸哈哈大笑起来，末了，拖着沙哑的嗓音说，“男人，只配用管材。”
薛北凡微微一挑眉，就感觉身后小刀抓着他的衣袖拽了两下。
“人家要给我用棺材，你别让我分心啊。”薛北凡退到楼梯口，低声嘱咐小刀，“你先溜。”
小刀却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薛二，那三个尼姑都是男的。”
“哈？！”薛北凡一惊，同时小刀一拽他头发，“小心！”
薛北凡顺势一后仰，躲过偷袭的几枚飞镖，小刀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揉着屁股，痛死。
扬气脸，却见老尼姑贼溜溜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呢，脸上有笑意，“小姑娘，长得不错。”
小刀立刻明白她看清自己长相了，赶紧捂脸，边抬头看薛北凡——咋办？
薛北凡拉她起来的同时一回手，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一个尼姑偷袭刺来的一剑。
小刀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剑“咔”一声，碎了一地，偷袭那尼姑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摔下来的时候跟散了架一样。
老尼一皱眉，也吃惊薛北凡武功之高。
薛北凡则是淡笑，“既然是男人那就好办了，你说的，男人只配用管材么。”
小刀站他身后，就觉，这个薛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是帅的。

36【坏人，好人】
薛北凡一脚踹飞了一个尼姑，跟其他两个打到一处。
小刀站在台阶前边里看情况，发现三招两式下来，那老尼姑完全不是薛北凡的对手，忍不住暗赞——这薛二功夫了得！他大哥真的比他厉害么？这样的武功不说独步天下，名震一下武林是绝对可以的，怎么没名气，还落得尽是骂名呢？
小刀看战况，觉得老尼似乎快挺不住了，但她还是有意阻挡着石室的门，像是不想让薛北凡进去，貌似在隐瞒什么？
朝老尼身后的石室内瞧，隐约有木门，还有架子……架子上彼岸金银玉器若隐若现，果然是藏宝洞，还不晓得藏了多少宝贝！
倏忽，小刀就瞟见神龛里的怪罗汉屁股底下，垫着一个莲台。这莲台形状怪异，木料也显得特别。小刀眼多尖啊，看着就眼熟一琢磨，猛然就想起来了。在碧波山庄找到龙骨五图的时候，骨头也装在这样一个木料的匣子里。遂细看那罗汉，小刀打了个愣神——聚宝罗汉！一般藏宝地的罗汉都凶神恶煞的，是用来吓唬贼偷用。
小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那罗汉连同底座是一整个机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兵家常用的疑兵之计，叫人反而忽略了。别说，小刀觉着，老尼拜那神像那么久，未必就知道莲台里有机关。
薛北凡腾身躲开老尼姑射出的暗器，见那银镖在石室内弹了两圈落到地上，正好在小刀脚边，小刀还发呆呢。他也忍不住皱眉，这丫头平日贼精明，怎么这会儿发呆？！
正这时，本该在外把风的晓月突然跑了下来，伸手一拉小刀，“有人来了！“
“谁？”小刀回神。
“魏新杰带着一队人马正上山呢。”晓月指了指上头，示意——马上到了。
薛北凡微微皱眉，这个老尼实在难缠，似乎有意拖延就是不让他们进石室。可这会儿若是不进去，被魏新杰堵在里头，脱不开身是一回事，龙骨五图恐怕也拿不着了。
想到此处，薛北凡对这尼姑起了杀心，可还没等他动手，身后“嗖”一声，小刀溜进了石室里头。
老尼一个没看紧，暗暗咬牙，这丫头轻功太好了，简直是见缝插针！正要脱身去追赶，薛北凡哪儿会放他走，上前就拦阻，边看小刀动作。
小刀的样子更像是去给廖小青七姨太她们松绑的，谁都没注意到她手轻轻一抹，按了一下那罗汉的眼珠子，果然……底座莲台上的一个按个打开，凸出了一个木头匣子。小刀伸手将匣子抽了出来。
她藏着木匣，绕到木桩后边，一手用匕首挑开七姨太的绑绳，另一只手飞快打开盒子……果然，一块熟悉的龙骨趟在里头。
小刀心中一喜，快速藏了龙骨在怀中，将盒子塞回原位，此时绑绳也打开了，七姨太脱了困就开始大喊救命。
晓月在楼上皱眉，这女人一叫，估计魏新杰来得更快，只好催促小刀和薛北凡，“快些！”
小刀还想进里头看一眼，得做足了被石室里金银财宝震惊到才行啊，却被薛北凡一把拉住，带出了石室。
七姨太急匆匆跟在后边，边喊，“等我啊！”
三个尼姑也想追，不料薛北凡经过墙边时回手一扫，几枚刚才老尼打出的飞镖打了回去，三人避闪不及，纷纷中镖倒地。
众人快步上到了地面，小刀一回头，见七姨太也跟上来，哼了一声，“杀人吃人你也有份的！想跑可不行。”
七姨太一惊，小刀已经毫不留情踹了她一脚，“杀人偿命，下去好好跟廖小青等着受审吧，可没那么容易饶过你们！”说完，被薛北凡拉走了。
薛北凡拉着小刀前脚刚进树林，后边魏新杰就到了，他发现地穴的洞窟开着，下边还有呼救之声，赶紧叫人下去，找到了重伤的三个老尼、七姨太和廖小青。
地洞里还有不少人骨、厨房里竟然还有炖了一半的人头，好些将士哇哇直吐。魏新杰一看有蹊跷，命人将老尼和其他木头人里的姑娘统统扣留，带回去严加审问。
有人认出七姨太是蔡卞的小妾，魏新杰正找蔡卞的错处呢，觉得千载难逢，于是吩咐人仔细盘问。
显然，抓人并非魏新杰的唯一目的，他还派人在洞窟之中寻找，发现石室里边藏了不少的金银财宝，都是当年蔡廉敛财所得。可左右寻找，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魏新杰也皱眉——莫非不在此处？又见尼姑身上有伤——还是有人捷足先登？
放下魏新杰不提，且说被薛北凡拽着手腕子一路狂奔下山的小刀。
直跑到山下上了大路，小刀喘着气甩开手，“好险好险。”
“那个魏新杰来得真快。”晓月忧心，“他也找龙骨五图么？”
“唉……”小刀也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哦，说不定被他抢了先手偷走龙骨呢，那就五缺一了，薛二你也是，刚才多让我找一会儿啊。”
“你还说！”薛北凡瞪了她一眼，有些凶恶。
小刀撅个嘴，心说——果然吧，就是为了找图，臭男人。
“你以为那魏新杰跟郝金风一样缺心眼啊？”薛北凡数落小刀，“之前他已经注意你了，刚才若是让他撞见，你当跟上回似的那么容易脱身？让你走了还磨磨蹭蹭。”
小刀睁大了眼睛看他，心中犯嘀咕——原来不是在气自己多此一举救七姨太跟廖小青，没来得及找龙骨啊。
“龙骨五图迟早会找到，这块没有了还有四块呢，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一块。”薛北凡见小刀无精打采的，也觉得自己凶了些，伸手轻轻一托她耳朵垂下边的鬓发，“就算他魏新杰抢先拿到了龙骨，日后也能拿回来。别愁眉苦脸的，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小刀盯着薛北凡看，想判断这人是出自真心的，还是……好像也没有必要假意哦，他又没看见自己拿龙骨。
晓月刚才已经准备好了，若是薛北凡因为这次的事情怪罪小刀，就拉了小刀走，再不给他帮忙。可没想到薛北凡这一通脾气完全是为了小刀的安全着想，晓月也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之前从没见薛北凡关心过什么人，果然对小刀比较特别么？
薛北凡背着手往山下走，眉间淡淡的褶痕却是还在，龙骨一旦丢了，想再找回来谈何容易……如何是好？
正在发愁，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薛北凡回头，就见小刀翘个嘴角，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嘴里说，“算你有些良心，呐，赏你的。”
说话间，一枚刻着地图的龙骨出现在了他眼前，如此熟悉。
薛北凡瞬间张大了嘴，“这……”
小刀得意，将龙骨塞进他手里，“本小姐出马，谁与争锋……”
话没说完，薛北凡一把将她搂了，往上一捧，“乖丫头，真有你的！”
小刀一时间就傻眼了，低头看着仰脸瞧自己的薛北凡，心中只一个念头——笑得灿烂，不是……是笑得真二！
小刀赶紧甩头，拿脚尖踹他，“还不放手！”
薛北凡将她放下来，小刀面皮又红了，反手不轻不重一推薛北凡，小声嘟囔了句，“少拉拉扯扯的。”
薛北凡收了龙骨，欢喜神情却一直在脸上，粘着小刀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秘密。”
“我要好好奖励你！”
小刀听了也蛮欢喜，伸手，“拿来！”
薛北凡抓着她手，低头就亲手心板。
“啊！”小刀惨叫一声，抬脚就踹，“死淫贼！”
小刀追着他打，好容易觉得薛二刚才打架的样子挺帅，瞬间打回原形，又变成流氓了。
晓月在后头跟着，也笑，无论从哪方面看，两人都挺般配的啊。
三人回了重府，顺利得到龙骨五图也让重华和郝金风松一口气。
当晚，薛北凡带着小刀上街疯了一宿，小刀瞧什么，他就要往回搬，让往东不往西，让追狗不撵鸡。小刀嘴角一直翘着，她娘说得一点儿不错——甭管英雄狗熊，男人好不好，听话最重要！
重华和晓月也跟着，重华脑袋都摇得有些晕了，他认识薛北凡那么久，第一次见他开心成这样，不知是龙骨五图的功效呢，还是这个精灵古怪的颜小刀。
次日傍晚的时候，金陵城里就传开了个惊人的消息，蔡卞被抓了，连同刚刚赶到的蔡廉也一并被抓。罪名可多了去了，敛财贪污、杀人而食等等，金陵城哗然。
郝金风从衙门打听回来了消息，摇着头进院子，“唉，山婆这事儿可算真相大白了。”
小刀等人都围着桌子坐下，好奇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这一场看来最像情杀情争的风波，持续了数十年，却与情爱什么的，毫无关系。
那三个尼姑的确是假扮的，可不是什么山婆，而是蔡廉身边的三个太监。仙云山瀑布下边的密室，的确是蔡廉找了高人打造，为的是藏匿他这些年来四处搜罗的财宝。
山婆的点子也是蔡廉出的，造出个凶神恶鬼来，才好名正言顺地护住这宝库。说起来，山婆这人确实存在，且蔡廉残杀就爱的事情一桩不假。他不止杀了那些女人，还用她们杜撰了个山婆出来，抱住自己的财富。近期，朝中权利变换，蔡廉觉得有些失势了，于是就让蔡卞派人将仙云山围住，把财宝都运走。
而之后的事情就错综复杂，或者说，事情复杂，期内却简单，无不是因为人心之欲，贪嗔爱欲痴罢了。
先说传出山婆传言后，那些负心汉被杀。
一个人要往上爬，难免有几个仇人，特别是知根知底的那种。那些被山婆害死的“负心汉”大多是曾经与蔡廉有些过节，这些人在他看来日后会对己不利，所以利用“山婆”杀负心汉这幌子，杀人灭口了。
再说木头人。
这三个尼姑的确是男的，确切地说，是蔡廉亲信的几个太监。
那位老神尼，是木匠出身，爱做木人成痴，又功夫不错混迹江湖，人送了个绰号叫木仆尾。此人天赋异禀，只要看到的人都能雕刻成木人，利用各种邪咒之术摧残木人，施法下蛊，所以江湖人大多防备他。此人多年前就销声匿迹，没想到藏匿于此专心做他的木头人了。
要做好木人，骨头架子很重要，老尼就想弄副人骨来做木人的骨架。可杀人取了骨之后，人肉怎么处理呢？
也巧，他用来做幌子的仙云庙里来了一大堆满含怨恨的妇人，他便编造起了这些荒唐话，说什么吃人能返老还童，糊弄那些女人自相残杀，最后搅得妻妾成群的人家是妻离子散。
而到了后来，他又想做会动的木头人，于是就异想天开用活人来做。
七姨太、廖小青等都是他用来做木人的材料。廖小青比较特别，老尼留着她在身边，是因为她疯疯傻傻挺好控制，另外老尼喜欢听她唱的戏，权当养了只金丝雀儿，闲来无聊就听着唱几曲，如此而已。
最荒谬的是，按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老尼和蔡卞本该是一家的，都为蔡廉办事，老尼还对七姨太下手，这一切错就错在蔡廉的性格多疑。此人为了荣华富贵和飞黄腾达，心爱之人都能弃之敝履，更何况只是一个亲戚？蔡廉心狠手辣，总觉得蔡卞知道得太多又太草包，所以事情办完之后必须铲除。
案情说到最后，众人都不得不佩服蔡廉，所谓机关算尽也大只如此了，所有人都在他的盘算里，像是上了线的木偶一样听话。这次若不是小刀他们一头撞了进来，可能他把宝贝运走了，所有异己都铲除了，还逍遥法外，众人很快就会忘了他，会记住的，只是仙云山里，有个恨负心汉的山婆。
“那为什么他们吃了人肉真的显得年轻了些呢？”小刀对这一点始终搞不明白。
“这件事衙门口的人也问老尼了，你猜他说什么？”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听，“说啥？”
“他说，那些女人原本就是美人，只可惜整天惦记着害人，哪怕有一会儿不惦记了，也就漂亮了。”
晓月没怎么听明白，“什么意思？”
薛北凡和重华则是懂了，笑着点头。
小刀托着下巴，“唉，所谓的相由心生么？现在想想，七姨太总是忧心忡忡的，吃了她丫头后，眉间舒展了，整个人神采飞扬。”
“蔡廉……真的杀了他的那些旧爱么？”晓月关心的侧重和小刀他们似乎不太一样，“他现在死到临头了，有没有后悔过
郝金沉默半晌，开口说，“蔡廉自知死罪难逃，只有一个遗愿，希望死后能洒在仙云山瀑布的潭水里头。”
“下去谢罪？”薛北凡冷笑，“太迟了吧。“
郝金风摇头，“没，他说因为地势走动，很多宝贝都掉到潭水里了，仙云山水潭很深，沉底后根本不可能捞上来，是他的还是他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瞠目结舌，这人真的没有良心啊！
晓月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坏？”
“因为他是坏人啊。”小刀淡淡一笑。
薛北凡见她笑得了然，很感兴趣地问，“令堂又有什么高论教过你啊？”
小刀嘴角挑了挑，“娘最常说的一句话。”
此时，微风过……郝金风擦着刀、晓月抱着猫、薛北凡翘着二郎腿、重华端着茶杯、上茶的丫鬟托着茶盘、门口的小厮拿着笤帚、祠堂里的重母敲着木鱼……众人都忽然停顿了一下，仿佛侧耳倾听。
小刀微眯着眼睛托着腮，轻轻巧巧说了句，“谁家娘亲都常说的啊，擦亮眼睛，找个好人。”
“笃笃笃”的木鱼声又响了起来。
丫鬟托着茶盘继续走，小厮拿着笤帚继续扫，重华将杯里的茶水喝了，晓月将小猫翻了个身挠肚子，郝金风把擦亮的刀还鞘。
薛北凡依然敲着二郎腿，瞧着身边跟个猫咪一样被微风吹舒服了的小刀……轻笑不语。

37【西行多风波】
第二块龙骨图也找到了，小刀他们就决定启程去寻找第三块，按照薛北海给的提示，这回该轮到西域鬼城了。
小刀对中原一带还挺了解的，这西域鬼城却是头一遭听说，不过听名字可够吓人的，于是有些犹豫，就在金陵城不肯走，拖一天是一天。
薛北凡大概也看出这丫头的心思了，这日吃中午饭的时候，就笑嘻嘻问她，“这鬼城可不是说闹鬼的城镇，这个总知道吧？”
小刀赶紧挠挠头，“那个，自然是知道的。”
“当真？”薛北凡笑着凑过去，“那是啥意思，你说说？”
没等小刀犯难，晓月就来给解围了，“我听少主说起过，其实是鬼母族的聚集区，是吧？也就是罗些成和墨脱那一带？鬼城的城主是鬼母族女王，据说美艳动人还富甲天下。”
“鬼母族哦……”小刀大概也明白过来了，不过是个沾了“鬼”字的西域异族，可见自己少见多怪了。
“我们不如西行赶路吧。”这时候，重华走了进来，坐到薛北凡身边小声说，“魏新杰这几天一直都在寻找你们，似乎他也想寻龙骨。”
“这不是你家的传家宝么？”小刀好奇问薛北凡，“怎么大家都想要？说起来，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呢，我也想看看。”
“找到了第一个给你看。”薛北凡轻轻一拽她衣袖，“收拾东西去，咱们连夜赶路。”
小刀收拾包袱的时候还有些愤然，干嘛听薛北凡的，他让走就走了。
“小刀。”
晓月拿了两块漂亮的白色纱巾出来，白纱之上都暗藏着银丝绣，一块秀的是花儿，一块秀的是鸟。
“你要哪块？”晓月笑问她，“我在街上买的，重华说，西边风沙很大。”
小刀拿了一块花儿的给晓月戴上，左右看了看，点头，“嗯！好看！”边拿了鸟儿那块自己也蒙上，“我嘴巴碎，适合小鸟儿的。”
两人对着镜子照，看里头的蒙面侠，直乐。
薛北凡提着包袱从门口走过，瞧见了跑进来，“这围巾好看啊！还有没，我也要！”
小刀眯着眼睛扔了个枕头套给他，薛北凡刚想拿枕套跟她玩一会儿，外头重华急匆匆走了过来。
薛北凡见他神色，似乎也有些扫兴，将枕头套拽在手里，甩着出去了。
小刀架着腿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边问晓月，“怎么的了？”
“可能是北海派有消息吧。”晓月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就帮着小刀叠衣服。
“北海派那群妖精又干嘛了？”小刀对那地方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貌似抢夺帮主之位呢，只是还要等三件事办妥。”晓月伸出三根手指，“一是找到薛北海的尸体，二是找到北海派的四大武林至宝，三是得到无忧夫人的垂青。”
小刀皱个眉头，“无忧……风无忧啊？”
晓月点头，“集齐了这三样的人，再加上武功高强，开一次比武大会得到江湖人的认可，便可登上武林至尊的北海派掌门一位。”
小刀眉间打皱，“北海派不是薛北海的么？他弟弟薛北凡就在呢，按理那淫贼不就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他功夫又好，干嘛要选别人？”
晓月迟疑了一下，“少主说，薛公子对江湖事没兴趣，所以……”
小刀瞧着晓月的神色似乎有所隐瞒，眯着眼睛瞅她，“就这样简单？你少主还说过什么没？”
晓月脸上尴尬，摇头说，“江湖人都胡说八道的，有些传闻也很难听，你别去相信。”
小刀倒是被她说得有些错愕，莫不是些对薛北凡很不利的传言？薛二名声够臭的了，薛北海这当哥哥的，咋的也不向着自家兄弟呢？那个老狐狸！
小刀抱着胳膊替薛北凡鸣不平，完全没注意自己一心偏向薛二那边儿，总觉得他吃亏哩。
入夜之后，趁着夜色，众人上了马车往西边赶，这一一走就是一个来月。颜小刀和薛北凡一路叽叽喳喳，不是彼此吵嘴就是联手跟别人吵嘴，总之也够欢脱的。
这一天，众人到了西域通往鬼城的必经之地——莲花城。
“这地方干不溜秋满地荒草，怎么就叫莲花城呢？”小刀围着白纱遮住半张脸，坐在车前长长的把手上，晃着两条腿，东张西望。
她第一次来西域，一路看到的都是些不一样的风情，比如梳辫子戴耳环还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还有长着红头发蓝眼睛穿大裙子的女人，也算大开了眼界。
“莲花城之后就进入魔鬼城地界了。”薛北凡骑着马，走到她身边，笑着问她，“骑会儿马不？”
小刀瞄了他一眼，这人，每次都骗自己去骑马，然后他也跳上去，马儿惊了四处乱癫他才高兴呢，小刀坐了一回就再也不愿意坐了，这薛北凡还老问。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进入了集镇，人、马、车竟然多得吓人。
“真热闹！”小刀下了马车四处溜达，薛北凡怕她走丢了，不放心地跟着。
最后小刀挑了一家看起来挺气派的客栈打尖，要尝一尝这塞北的珍馐美味。
小刀上了二楼，挑了靠窗一张座儿做下，招呼伙计过来点菜。
薛北凡也上楼，心说瞧把这颜小刀能的，人家姑娘都文文静静躲在后头，救她，蹦跶得跟只兔子似的。
刚坐下，余光瞥见了相邻几桌的食客，薛北凡面色却是一沉，无奈叹了口气瞧眼前问他吃烤羊肉还是烤野鸡的小刀。这丫头也不知是福星还是灾星，那么多酒楼不挑，偏偏挑了这样一家，这回估计有好戏瞧了。
身后跟着的晓月还没坐下，就听重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下热闹了。”
晓月不明所以，郝金风则是饿得厉害，除了吃的什么都注意不到。
这边厢刚坐下，就听有笑声传来，声音高而傲慢，带着些要引人注意的刻意，“这也太巧了吧，果然背后不能说人。”
客栈原本挺安静，众家食客似乎不少是江湖人，比较深沉。可这个人突然大声说话，小刀自然要往那边瞧。
只见说话那桌就在西南边，也靠着窗户，坐着两男一女，那姑娘还做个男装打扮，怪矫情的，脸上脂粉都没擦掉。
原本也没什么，怪就怪在这三人都冲着小刀他们那桌瞧呢，神色各异。那俩男的有些类似，不屑加嘲讽，那丫头则是惊讶、或者说惊喜什么的。
小刀只看了一眼，觉得其中一个男的似乎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这西北小店食物偏粗犷，满满一大碗牛肉面放上桌，烤羊羔摆中间，小刀盯着面汤上漂呼呼着的葱花和辣椒末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啊！”
在坐三人原本都举着筷子夹面呢，被她一吆喝手一抖……面条滑回了碗里，无奈看她，像是问——你又怎么啦？！
小刀干嘛那么激动？因为想起其中那个眼熟的男人在哪儿见过了，之前她混进北海派当丫头的时候，见薛北海他媳妇儿跟个男徒弟厮混，就这人！
小刀一想到那场面，脸蛋子有些红，下意识呼噜噜一口面，半晌仰起脸，赞叹一声，“好吃哦！”
晓月让她逗笑了，薛北凡摇头，伸手撕下片羊羔肉递到小刀嘴边。小刀正张牙舞爪吃面呢，一手握筷一手抓着个菜叶卷的西北春卷儿，好吃得她都忙不过来了。见肉都到嘴边了，张嘴“啊呜”一口，薛北凡给她擦嘴。
小刀正吃得欢畅，忽就觉得后脊背凉飕飕的，一阵杀气袭来，缩了缩脖子忙回头……说来也古怪，那假扮了男装的女人，正恶狠狠端详她呢。小刀多精明一人，脑筋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些，伸手将吃了一半的春卷递到薛北凡嘴边，“你吃！”
薛北凡叫她吓了一跳，重华和郝金风都下意识琢磨，这春卷是不是下毒了？
薛北凡出神的当口，就见颜小刀颇有些气人地对那死死盯着自己的姑娘一挑眉，挑衅似的。薛北凡差点儿笑出声来，唯恐天下不乱就说得她了！送到嘴边的美味没理由不吃，张嘴顺势吃了那半个春卷，眉开眼笑的架势，却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刀见那丫头虽不说话，但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果然认得薛北凡的！原本，小刀甚少主动招惹别人，会这么做完全是本能地觉得这几个人不怀好意。尤其还有个勾搭自己师娘的不孝徒，近墨者黑么！
“这么巧啊二哥，你不是在江南一带风流快活么？大哥丧事都不去，怎么有心思上这穷乡僻壤来？”
小刀听着这话有些纳闷，管薛北凡叫二哥？薛家不总共就俩兄弟么？
晓月和郝金风都低声问重华，“认识的人？”
重华颇为尴尬地笑了笑，低声给众人介绍了一遍，“左侧那个是北凡的堂弟薛邢，右边那个是薛北海的大徒弟方桐里，当间儿那个姑娘是薛北海的小徒弟秦珂。”
小刀更加不解了，这么说都是薛北凡的晚辈啊，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薛北凡不为所动，依旧吃他的面喝他的酒。
薛邢见他不说话，笑着继续，“二哥，多日不见了，不问问大哥怎么死的？”
小刀越听越古怪，薛北凡莫不是私生子或者捡来的？怎么连个本家的弟弟都敢欺负他？
显然，晓月和郝金风也有这种困惑，重华不便明说，只淡淡来了一句，“说来话长。”
小刀拿余光瞟薛北凡，见他还云淡风轻的，这薛二是在忍么，还是说习惯了？少见他嘴上吃亏的时候……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还是不想跟后辈计较？
“你别瞎说。”
这时候，秦珂瞪了薛邢一眼，转过脸问薛北凡，“二公子别来无恙，你怎么来西夏了？”
薛北凡看了看她，淡笑着敷衍了一句，“路过。”
秦珂脸面就红了几分，一旁方桐里脸色则是黑了几分。
小刀继续挠头，论辈分不是该叫薛北凡二师叔么，为什么唤作二公子？这大户人家规矩就是繁琐。
“师妹，这还用问么，当然是来参加选鬼王的了。”方桐里冷笑了一声，又看了看薛北凡身边的颜小刀，“以二公子这么好的女人缘，这鬼王估计是囊中物。”
小刀仰着脸啃着羊腿对薛北凡眨眼——你跟他有仇啊？听这说话的调门都快恨死你了！
薛北凡颇为无奈，只微微一耸肩，示意小刀——别理会。
“不过，二公子的品味还真是奇怪，特别是女人方面……”
小刀原本低头吃面，想着管她什么事，反正北海派都是妖精，上梁不正下梁歪，薛北海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可是方桐里后边接的一句话，小刀可听着不怎么顺耳——什么品味？
“天下第一大美人你不要，找个还没长开的丫头，这是什么品味？”方桐里笑着摇头，边对身边的秦珂眨眨眼。秦珂一直臭着的脸也缓和了几分。
小刀可听不下去了，心说，啥？你才没张开呢！
薛北凡见小刀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就知道方桐里捅了马蜂窝。
小刀眯着眼睛，回头瞧那方桐里。
方桐里也没在意，端着杯子喝茶。
却听小刀嘟囔了一句，“喜欢小丫头也比喜欢师娘强。”
“噗。”
小刀话说完，薛北凡茶水喷了一半，惊骇地看小刀，像是问——真的假的？！
小刀皱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点头。
“你胡说什么？”方桐里挂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看！”小刀越发笃定，“急眼了吧！通常丑事被揭穿都这样子。”
方桐里面红耳赤，他跟他师娘那点儿事遮着掩着好些时候了，北海派众人多多少少知道些，心照不宣而已。但这可不是光彩的事，架不住被拿出来在人前说，一旁秦珂红着脸觉得难堪。薛邢则是皱眉摇头，方桐里什么都好，功夫不错、人机灵也有股子狠劲，就是好色这一点，迟早要出事。
方桐里着急，怎么小刀会知道这事情？这事儿除了北海派内部几个亲近的人，谁知晓？
正这时候，身边薛邢伸手拉他，让他别吵了，这里龙蛇混杂，江湖人往来也多，传出去真当好听么？
说来也巧，此时正好饭点，更多的食客涌上来，好些还都是江湖人。
方桐里见人多，不想惹人注意就治好坐了下，闷闷地喝酒，疑惑小刀怎么会知道。
小刀见他瞪着自己，还装傻，“你不是方桐里么？”
方桐里一愣，看她，“我是啊……”
“那就没错啊，都说你想抢帮主的位子，和薛北海的老婆你未来师娘私通来着，我也是听你们北海派的人说的啊。”
“你说什么？！”方桐里一恼羞成怒，而此时酒楼中的食客都看好戏似的瞧着他。北海派大徒弟方桐里是这次北海派继承人的热门人选，没想到会做这种有违常伦大逆不道的事，难怪薛北海猝死，别真是被暗杀的吧。
方桐里见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面红耳赤，一拍桌子，“你这死丫头不准胡言乱语，是谁造谣生事诬陷我？！”
“北海派好多人都这样说啊！”小刀一脸无辜，“若是真的，那你活该，谁让你臭不要脸啦？若是假的，那你还问谁害你？笨不笨呐，当然是想跟你抢北海派位子的人咯。”说完，转回头继续吃剩下的半碗面。撂下方桐里无地自容地站在那里，心绪杂乱，耳朵嗡嗡响，又气又臊。
薛北凡无奈叹了口气，这鬼丫头，一眼看出方桐里疑心病重，故意挑拨他跟薛邢的关系呢这招够狠的，信不信随便，反正给你添添堵。
小刀瞄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摇头，似乎不以为然，“多事丫头。”
小刀眉头一皱，踩他一脚，“下次不给你出头了，笨！”
薛北凡又忍不住嘴角挑起——哦？是给自己出头，不是因为被说没长开不如别人好看啊。
见小刀伸手撕羊肉，薛北凡帮她扯下一块来，顺便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跟她说，“你比风无忧、秦珂她们好看多了，别听他瞎说。”
小刀眼睛眯成一个弯弯的月牙儿形，小得意，“就是！”
对面重华郝金风对视了一眼，这俩人，完全无视他们三个。
晓月则是比较关注别的事情，“小刀，选鬼王是什么？”

38【兄妹同二】
“选鬼王就是鬼母族女王选相公的仪式”重华帮着小刀回答了晓月，“不过这女王性子十分霸道，眼光也高。选鬼王的仪式年年有，但是一个都没被挑中过。”
“那要怎么选？”小刀好奇，“就跟比武招亲一样么？”
“不算，似乎比试环节颇多，最后还要看女王瞅着顺眼不顺眼，说起来……”薛北凡突然看着小刀，“你估计跟她很合得来。”
“为什么？”小刀不明白了。
“她跟你一样，讨厌男人。”薛北凡吃了一口伙计刚送上来的红色果脯，觉得味道极好，就往小刀嘴里塞了一个。
小刀嚼了两下，酸酸甜甜，凑过去，“什么那么好吃？”
“伙计拿来的，说是鬼城特产，叫什么神女果还是女神果的。”
“唔。”小刀将碟子拿过来端详，又吃了两个。
薛北凡突然插嘴，“听说吃多了会怀孕。”
“噗……”
薛北凡再明白过来时，小刀喷了他一脸的红果子。
对面的重华和晓月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郝金风呼噜噜吃第三碗面。
小刀拿帕子擦擦嘴，瞥薛北凡，嘟囔一句，“叫你嘴欠。”
吃过饭，就在众人准备结账离去的时候，楼下似乎发生了一些骚乱。小刀他们往楼下张望，只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群人，正前方一匹马，马上端坐一个穿着盔甲的女将，马鞍上牵着一根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个身披枷锁镣铐的女人。这女人蓬头散发，身上有泥巴也有血迹，正跌跌撞撞地跟在后边，时不时脚下一绊，就被马拖拽出一段，样子十分凄惨。
“这是在干嘛？”小刀有些气愤，“她犯什么罪了这样折磨？”
骑马走在前边的女将嘴里吆喝着些什么，似乎是在昭告众人那女子的罪行。
小刀没听明白，不像是中原人说的话。
郝金风一脸不悦，“这像什么话，这女子若是犯罪理当按律受罚，挨打坐监或者发配外地，为何要用私刑，还这般羞辱？”
晓月问小刀，“会不会是私情之类的？我听说过有些地方民风彪悍的，直接这样惩罚。”
“应该不会。”重华趴在窗边摇头，“鬼城一带十分开化，鬼母族女王早就颁布法令，除了男人能休女人，女人也可以休男人，在鬼母族，女人地位更高一点。”
“是哦？”小刀觉得这还不错，又见骑马的女将一直在说话，就纳闷她说什么。
“是西域一带通用的话。”薛北凡似乎能看穿小刀的心思，“她是在说，这个女人是鬼母族的叛徒，正在接受惩罚。”
“叛徒……”小刀抱着胳膊，又看到那个受罚的女子一直在喊着什么，就戳戳薛北凡，“二，她说什么？”
薛北凡望天，现在连“薛”字都省了，算是某种昵称么？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口型，薛北凡低声道，“她说，她是冤枉的。”
小刀摸下巴正考虑要不要去救她，身边郝金风却是瞬间阴沉了脸色，“冤枉？！”
众人听着他声音不太对，转脸一看，立马吓了一跳，只见郝金风此时整个人跟变了似的，双眼微眯，往日的憨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森。他愤懑地说了句，“果然栽赃嫁祸欺压忠良为非作歹的混账哪里都有！”
众人心里都一沉——糟糕！郝金风的疯病又犯了，差点忘了他听到“冤枉”两个字后，就会变得不怎么灵光……或者说他平日一贯是不灵光的，但是听了“冤枉”两个字后，会瞬间就灵光了。
果然，郝金风直接从二楼的雅间跳了下去，这一举动惊得楼上楼下众人都抽了口凉气。
“哎呀！”小刀跺跺脚要追，薛北凡拉住，“急什么，挺好玩儿的。”
小刀这气，不远处，秦珂见薛北凡总跟颜小刀拉拉扯扯的，下意识地咬嘴唇，脸色更加难看。
郝金风下去后，郝金风上前，抽出金刀，一刀砍断了锁链。跟往日的浩然正气比起来，这会儿可算一股王霸之气吧。他这一连串的举动，也叫众人都看傻了眼。
小刀觉得不妥，转身跑下楼去了，薛北凡跟上，经过楼梯口，就见那边北海派三人正看着他呢。薛北凡忽然意义不明地微微一挑嘴角，带着些挑衅又带点不屑。薛邢和方桐里一张脸白了白，而秦珂则是脸皮子越发红了几分。
小刀到了楼下，就见郝金风扶起那个满身伤的女子。发现年岁不大，也就十**，眉头皱得越发紧了。郝金风认真问她，“你说有人冤枉你？他们怎么冤枉你？是不是抢占了你的天地杀害了你的家人？还是栽赃嫁祸说你通敌叛国？或者携款潜逃叫你背黑锅？还是有人强抢民女最后始乱终弃还倒打一耙？”
那个姑娘也叫他吓了一跳，点点头，想想觉得不对又摇头，“不是……”
楼上，晓月好奇地问重华，“重华，郝大哥好怪。”
重华干笑两声，“我之前就觉得他好似有些毛病，一听‘冤枉’二字立马暴跳如雷，可能是做神捕做太久？”
小刀追到切近听了个明白，边埋怨她哥太二了，边打量那姑娘。见她身材颇高，并非弱不禁风，且腰背笔挺手臂精瘦，倒像是有功夫的。
“大胆的毛贼！”坐在马上牵着锁链的女将回头恶狠狠瞪了郝金风一眼，“我鬼母族处置叛徒的习俗由来已久，任何人不得干涉！”
郝金风并不理会她，而是坚决问那女子，“她们怎么冤枉你的？”
女子此时也回过神来了，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我叫姚朵，是鬼母族的皇家侍卫官，他们冤枉我偷了圣杯，我没有！”
郝金风听后轻轻点了点头，回头冷冷看那马上女将，“偷盗之罪讲究人赃并获，可有证据说她偷盗？”
“大国师神算推断，就是此贼女偷的……”
“你才贼女呢！”小刀在一旁听着，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贼女这词特别刺耳。她小时候和颜如玉一起生活，起先住在村子里，乡里乡亲谁丢了什么东西都说是她们娘俩拿的，还说她们们是贼女和贼闺女，她一听就会跟人家打架。
薛北凡就见小刀双眉一挑窜出去，跟郝金风似的翻了脸，“无凭无据就这样动私刑，这里是中原又不是鬼城，你们说了不算，赶紧放人！”
薛北凡无奈地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小刀，心说不愧是两兄妹，一样毛病。
郝金风拿出金牌神捕的官印来，和小刀一样挑着眉头，“此地并非魔鬼城，不能行私刑，一切要交由地方官审理，无凭无据就要放人！滥用死刑罪加一等。”
“我早说了，她是我鬼母族皇家侍卫官，就要遵守侍卫队的规矩，我管你在什么地方，背叛女王就视同叛国，理当环首。这次是女王从轻发落，只要她做奴役。”女将说着抽出鞭子，怒视郝金风，“还不放手？！”
此时，围观的人也分成两派，外族的纷纷指责那女子是叛徒，估计是鬼母族的，但人比较少。大多数都是无关的看客，不少报以同情，特别是听说只是鬼母族国师用算卦推算出此人是凶手，觉得荒唐之极，纷纷出言指责。
“她做了奴役，还算皇家侍卫队的侍卫官么？”薛北凡见两边僵持不下，问了一句。
小刀眨眨眼，暗暗戳戳薛北凡，对他晃拇指——高招！
薛北凡也笑，这丫头一点就透啊。
那女将冷笑，“鬼母族皇家侍卫官是最高荣誉，所有侍卫官都必须忠于女王，忠于鬼母族，这种叛徒，自然已经被逐出侍卫队了。”
“那她既然已经不是侍卫官了，为何要遵守侍卫队的规矩？”小刀索性跟她胡搅蛮缠，“当然要交给官府审理，无凭无据就该放任。”
“岂有此理！”女将觉得气恼。
“那你的意思她还算侍卫队的成员咯？”
“当然不是。”
“啧啧。”小刀摇头，“你怎么说话自相矛盾啊，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
“你这臭丫头，强词夺理，哪里冒出来的？”
小刀眨眨眼，回敬她，“你这臭丫头，强词夺理，哪里冒出来的？”
“你……”女将恼了，“我说你呢！”
“我也没说别人。”
“你学我说话！”
“你才学我说话呢。”小刀眯着眼睛，“你说的是汉话，不是跟汉人学来的么？！”
“那……那我说西域话！”
“我又听不懂，你爱说不说。”
女将显然嘴皮子没小刀利索，气得一张脸白了红、红了白。
薛北凡抚着额头，颜小刀显然吃饱了，战斗力比平时还强。
女将见郝金风扣下了姚朵，又见四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对自己不利，便收了鞭子，“捕快，你胆敢留下名字么？”
“郝金风。”
“好。”女将点了点头，“我自当回去禀报女王，到时候有你受的！”说完，拨转马头飞快地跑了。
不少围观的人还跟着起哄。
郝金风带着姚朵回来，小刀扭脸，就见薛北凡一脸敬佩地看她，“吵架吵赢啦？”
小刀有些尴尬，这会儿她火气也没那么旺了，摸着下巴琢磨——自己是不是和郝金风一个毛病呢？听到“贼女”按不住火。
想罢，她忍不住问郝金风，“大哥，你干嘛听不得那两个字？”
郝金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乎也摸不着头脑，“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受我爹影响。”
“你爹怎么了？”
“以前有些人出言不逊骂我娘，我爹就说‘不准冤枉她’，接着会发很大的火跟人打架，还会不高兴好一阵子。”说完，招呼重华他们下来，找客栈住下。
小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薛北凡笑着戳戳她肩膀，“开心吧？”
小刀没出息地抹了把眼睛，“去，别打扰我想我爹！”
众人找了客栈落脚，问姚朵详情。
若说小刀和郝金风是出于仗义多管闲事，那薛北凡和重华不阻止，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鬼母族有一支地位极高的皇家侍卫队，直接隶属于女王的。而刚才那女将说姚朵的罪名是偷什么圣杯。圣杯就应该是宝贝了！此次鬼城之行，他们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也好，更何况是曾经的皇家侍卫官。
姚朵洗漱干净后，小刀替她包扎伤口，还用发簪把她的镣铐撬开，发现她身上除了擦伤还有被鞭打的痕迹，显然受了不少苦。这姚朵还挺好看的，就是不似中原女子那样细腻，她虽然被救了，但任然显得闷闷不乐。她的汉话说得也不是很顺溜，勉强能听懂，有时候需要薛北凡帮忙。
小刀就纳闷了，薛二还会西域的话呐？
薛北凡见她小看自己，笑着逗他，“爷什么不会，吃的盐巴比你吃的米饭还多。”
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咳嗽一声，问姚朵事情的经过。
原来皇家侍卫官分很多种，姚朵是属于皇宫守卫，负责站岗的。每日四个时辰，她们几百个侍卫分三班轮换，是个很好的差事。鬼母族王宫是女王生活的地方，藏着大量财宝，王宫大总管每个月会清点一次，从来都不会少。
可是这个月，一个圣杯不见了。大总管就将所有的侍卫找过去，让大国师推算是谁偷的，大国师算了一卦，最后指着姚朵说就是她，于是她便受罚了。
“你没申辩么？”小刀纳闷。
“没有用的。”姚朵无奈摇头，“大国师很受尊重，他说的话没有人会反对。”
小刀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看姚朵，“你之前得罪过那总管或者大国师啊？为什么偏偏要说是你拿的？”
“大总管和我关系很好的，我有什么事情也会去找她说，我娘生病的时候她还帮我找过郎中。”姚朵叹了口气，“大国师高高在上的，我这种小侍卫，更不可能认得他。”
“那圣杯后来找到了没？”郝金风问。
“没有。”姚朵摇头，“其实……”
“其实什么？”小刀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应该还有隐情。
“除了圣杯之外，还有一些宝贝丢失，我之前就发现了。”姚朵小声告诉众人，“比如说一些不起眼的摆设、或者是一些装饰上边的宝石。我上个月悄悄告诉了大总管，她还说会去查……结果这个月圣杯就不见了，所以他们才会怀疑我吧，早知道我就不去说了。”
听到这里，薛北凡和小刀了然地对视了一眼——敢情是个傻丫头！这大总管每月负责清点，自然会发现东西少了，平日都拿些不起眼的东西，摆明了监守自盗。大总管铁定拿好处了，其他侍卫官就算发现估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姚朵老实巴交人还正派。大总管可不得封了她的口么？看来那国师和总管也有勾结。
“我真的是冤枉的……”姚朵小声说了一句，显得十分委屈。
郝金风一拍桌子，“岂有此理，那些人竟如此目无法纪栽赃嫁祸，你放心，这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
小刀也一拍桌子随着郝金风说话，“嗯！这事情一定查清楚，还你个清白！”
郝金风回头，对小刀点头，“好妹子！”
小刀也点头，“嗯！大哥说的都是对的！”
众人哭笑不得，这两人……
晓月挺感动，“兄妹同心了呀。”
薛北凡撇了撇嘴，支着额头，“是同二……”
重华对薛北凡微微挑眉，像是问——管不管？
薛北凡轻轻一点头，这是个好机会。
“那圣杯是个什么东西？”小刀好奇问姚朵，“她们这般羞辱却不杀了你，可见是想拿回圣杯，很重要么？”
“嗯，很重要的，那是选鬼王的时用的识胆杯，这次选鬼王在即，如果找不回来就麻烦了。”
“识胆？”众人都不解，“选鬼王不就是你们女王选相公么？识什么胆子？”
“哦，有一个环节是识胆！圣杯是一对的，都镶嵌着华丽的七彩宝石，一杯装上美酒一杯倒进剧毒，让参与选鬼王的男子自己选择一杯喝。”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良久，小刀问，“要是喝到了毒酒呢？”
“死了啊。”
“没解药？”
“没有的。”姚朵认真点头，“女王选择的是勇者。”
众人一齐咧嘴，难怪那女王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39【无底洞】
姚朵的伤不轻，留在客栈里休息。别看小刀平日性子活泼，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且这丫头也古怪，送药喂药这种简单又讨好的活都叫晓月或郝金风他们做，她自己则是搬个小板凳在厨房里煎药，或者出去跑腿爪个方子什么的。
第二天吃过晌午饭，小刀照旧搬个板凳坐在客栈后院，拿着蒲扇扇着小炉，熬一锅药。
店里人手本就不够，药能帮着煮，可没人给看着火，第一次让店家熬的那些都糊了，于是小刀索性自己来。
“喂。”
小刀正托着下巴正走神呢，身后有人戳了她左边肩膀一下，小刀往右边回头，薛北凡正想从后边凑个脑袋过来吓唬她一把，没提防着丫头也往右，差点就脸对脸亲到一块儿。
“啊！”小刀一惊，蹦起来了，拿着蒲扇怒瞪薛北凡。
“药在冒烟。”薛北凡赶紧一指，引开些注意。
小刀扁着嘴坐回去，掀开盖子瞅瞅，继续扇风。
“你怎么只煮药不送药？”薛北凡好笑，“你搁这儿熬两三个时辰，让别人送去还不准说是你弄的，这算什么意思？”
小刀撇撇嘴，似乎懒得解释。
“知恩不图报？”薛北凡很感兴趣地蹲在她身边，见还比她坐着高，索性大大咧咧在地上坐了，叉着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去戳小刀腰带上挂着的一块玉珏。
小刀挪开一点点，用力扇……
“咳咳……”薛北凡没防备，叫小刀扇了一脸烟气，熏得往后一仰，索性四仰八叉趟地上了。
“起来！脏死了。”
“我不管，你弄脏的，你给我洗衣服。”
“泼你一身煤球信不信！”小刀扭脸继续扇炉子。
“唉。”薛北凡翻身靠着胳膊，手指头伸过去戳小刀的绣花鞋子，“问你呢，干嘛知恩不图报？”
“什么知恩不图报啊。”小刀边又打开盖子看看，“我就是不想别人欠我情，烦。”
“欠别人情才烦吧？”薛北凡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别人欠你情怕什么？”
小刀眉梢微挑，“不都是一样，欠别人的要还，被人欠了要被还。我腻歪别人也腻歪，多麻烦。”
“呵。”薛北凡摇头，“歪理。”
小刀见药差不多好了，就把锅拿下来，边问薛北凡，“唉，你想到什么法子了没有？”
“法子没想到，倒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说来听听。”小刀捧着药碗到门口，叫来了晓月。晓月也不多问，捧着碗给姚朵送药去，临走还不忘给小刀擦擦抹了黑灰的下巴。
小刀再回到院子里，就见薛北凡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拍着身上的尘土，“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侍卫要拖着姚朵到鬼城外边来示众？”
小刀听了也笑，“还有那个侍卫怎么就一个人来，人被救走了，她转身就跑也不阻止……这未免太不符合皇家侍卫队这么气派的名字了吧？“
“什么理由呢？”薛北凡不明白。
“谁知道。”小刀倒是并不在意此事，“你想啊，那女王选相公都要动用毒药，若说女人心海底针的话，她可是牛毛针级别的，琢磨来作甚？”
“女王那样的是牛毛针，那你是根什么针？”薛北凡笑着到小刀身边问。
小刀挪开一点，拿着蒲扇赶他。
薛北凡背转身，拉了她袖子，“走，我们去外边逛逛，顺便想想法子。”
“你背上都是土！”小刀又气又想笑，伸手给他拍背，“换衣服去，拍不干净。”
“还要换衣服？”薛北凡垮着脸，似乎嫌烦。
“谁让你穿黑衣服还满地打滚了！”小刀踹他，“背上一片灰前后襟颜色都不一样，出去不嫌丢人！”
“那要不然我再去滚一圈，滚匀实了？”薛北凡作势就想就地滚一圈。
“要死了你！”小刀伸手揪他耳朵，“换衣服去。”
“嘶……你怎么跟我娘似的。”
“呸。”小刀往外撵他，“我要生闺女，才不要儿子！”
“要不要我帮忙？”薛北凡忽然转回头正色问。
小刀愣了愣，才明白薛北凡说帮忙什么意思，脸皮子通红，拿着蒲扇当巴掌扇他，“去死吧你，死淫贼！”
于是，薛北凡又被小刀追着打了一路，逃回屋子去找衣服换，才发现包袱空了。
“哎呀，进贼了啊！”薛北凡一摊手，“怎么只偷衣裳不要银子？”
正在桌边看鬼城一带地理志的重华无奈地抬起头来，“拜托你正经一点，你衣服脏一件往包袱里塞一件，晓月刚才打扫屋子的时候都给你拿去洗了。”
薛北凡挠头，“哦……”
“晓月都没给我洗过衣服，竟然给你洗。”重华似乎还有些意见，早知道不那么干净了，也跟这薛二似的吊儿郎当比较占便宜。
薛北凡见他吃味儿，笑嘻嘻过去，“哎呀，让大嫂给我洗衣服怎么好意思。“
重华一听“大嫂”两个字，心里“哗啦”一声。
薛北凡乘热打铁，“借件衣服穿呗？”
重华立马拿起包袱往他手里一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伸手一拍他肩膀，“大嫂一个人洗衣服怎么好意思，你赶紧陪陪她去啊！”
于是重华愣在原地，满脑袋“大嫂”两个字，越听越爱听。
薛北凡摇着头进屏风后边换衣服，一打开包袱，暴躁了，“他奶奶的怎么都是白片？！”
重华皱眉，“男人当然要穿一身白，你没听过白衣如雪啊？”
“如雪个头啊，你干脆给我件血衣不是更好？”
重华一拍桌子上的短刀，“要不要我捅你几刀染红它？”
薛北凡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选一件，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没黑的啊？”
“就白的。”重华一笑，“你爱穿不穿，实在穿不惯干脆光着出去吧，我去看你大……嫂，洗衣服！”
说完，乐颠颠开门出去了。
小刀回房拿了些银子又拿上了红纸伞，天空阴沉沉的，不晓得一会儿会不会下雨。
刚到院子里准备等薛北凡，就见重华打开门，一脸“我心情很好”的样子走了出来。
小刀傻乎乎看他。
重华精神饱满地对她点头打招呼，小刀心说——晓月亲他了还是怎么着？转念一想不对，重华属于她娘常说的那种痴情种，而且还是痴到发傻的那种，晓月直接亲他一口的话，他估计当场就死过去了。
“嘶，重华那小子衣服上是不是放虱子了，穿着浑身不对劲。”
小刀正想心思呢，身后传来薛北凡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回头……
小刀张了张嘴，薛北凡穿着一身白，跨过门槛往外走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两个好看的弧圈，里边一圈是帛、外边一圈是纱，底子是硬的，外头却是软的。小刀愣了半晌，觉得薛北凡好像变了一个人，不认识了，怪怪的。只是衣服的缘故么？也对哦，一下子从黑变成了白，如果重华突然穿了一身黑，也会叫人认不出来……吧？
“喂。”薛北凡在小刀面前打了个响指，“走呗？”
小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扯他袖子，“坐下！”
“干嘛？”薛北凡不解。
“笨死了你，两襟都没对好！”小刀走到后边帮薛北凡扯了扯衣服，对准两襟，腰带也正了正，按他坐在石桌边，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梳子来。
“你干嘛？”薛北凡紧张地看着小刀手里的梳子，“想用梳子戳死我？”
小刀被他气得不轻，伸手拍他脑袋，“你就不能正经点，别总嬉皮笑脸的。”
薛北凡一脸委屈，“我长的就是欢喜脸啊，你让我苦大仇深难度太高了。”
小刀不跟他说话，将他略显凌乱的发束解开，梳理一下，再束好，从背影看，和那一身白衣很相配了……吧？
小刀又站在他身后发呆，薛北凡忽然回过头来，两人就不经意地对视了起来。
良久，薛北凡问，“对齐了没？”
“唔……”小刀回神，有些局促，薛北凡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摸她的头。
小刀就觉薛北凡的手心温热、干燥、很大、很温柔……
赶紧拍开他手，小刀整了整衣服，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薛北凡，撅个嘴，“你等着。”说完，跑屋里去了。
薛北凡莫名，坐着等，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小梳子看。这梳子应该是桃木刻的，已经用了很久了吧？磨得很光滑。仔细看，就见梳脊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颜小刀。
字迹歪歪扭扭的，很稚气的感觉。薛北凡挑起嘴角，该不会……左右看了看，将梳子揣进了怀里藏好，挖到宝似的。
没一会儿，小刀从屋里出来。
薛北凡可算明白了，原来颜小刀回屋换衣裳去了，这会儿也是一身白色长裙。这裙子薛北凡没见小刀穿过，白色的纱裙样式十分简单，腰间一根略款的腰带束着。与小刀平日的活泼不同，一身素白倒是恬静了不少。薛北凡第一次从这疯丫头身上看到了一些淑女的样子。
小刀走到他身边，仰着脸等着。
薛北凡跟她对视。
小刀仰着脸接着看他。
“要我亲？”薛北凡顺势低头，小刀一掌挡住，抽回手用力搓手心。
薛北凡摸着鼻子一脸无辜，“你仰着脸不是让亲是让什么？”
小刀气哼哼就往外走，薛北凡在后头笑着摇了摇头，“咳咳。”
小刀走到门口，就听后头那人说，“姓颜叫小刀的姑娘。”
小刀脚底下顿了顿，转过一点点脸，给了他个侧面再加个斜眼。
薛北凡笑得更开怀，“很好看。”
小刀转回脸，轻轻揉腮帮子，顺便按下翘起来的嘴角。正想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桌边找起来。
“还不走？天都快黑了。”
“我的梳子呢？”小刀一脸着急。
“这个？”薛北凡拿梳子在小刀眼前晃了晃。
“啊！还给我。”小刀伸手夺，薛北凡赶紧收了，一挑眉，“我的！”
“谁说的！”小刀拿尖尖的手指头戳他鼻尖，“还我，不然打你！”
“这字真难看啊。”薛北凡坏笑，“小时候自己刻的？”
小刀脸皮子红了红，“你还我，我最喜欢这把了！”
“你要用的时候找我来呗。”薛北凡顺势要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没把梳子。”
小刀跺脚，“我爹留给我的！”
薛北凡一愣，见小刀神色，赶紧乖乖还回去了。
小刀抓了梳子藏进腰包里，对他做鬼脸，“骗你的，笨蛋。”说完，欢欢喜喜就往外跑了。
薛北凡在后头，想了一会儿也“噗”一声笑了，摇着头跟出去，自己也实在有趣，被这丫头一个表情一晃，立刻脑袋都不听使唤了。
出了门，两人晃晃悠悠走在闹事的街上。
薛北凡很感兴趣地问小刀，“你会用毒酒试你未来的相公么？”
小刀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会为了你未来娘子冒险喝毒酒么？”
薛北凡也没作答，接着反问，“这不公平吧，一个没风险，一个要冒死。”
小刀点点头，“为什么不说，女王把情爱看的和生死一样重？”
“这题看来无解了。”薛北凡叹口气，“你娘在的话，说不定能想到法子。”
“我娘也想不到法子的，这种事情。”小刀伸手戳戳薛北凡的心口，“因为人心是个无底洞，在外边的人看不到底，里边的人也瞧不见洞口。”
薛北凡沉默了良久，“这么悲观？也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恩爱夫妻。”
“嗯。”小刀点头，“知道为什么有些夫妻能到白首么？”
薛北凡摇头，虚心示意小刀解惑。
小刀轻笑，“因为两个无底洞，要往一个坑里填土，就要渐渐把自己那个掏空。”
薛北凡沉默。
“有些中途放弃了，就越沉越低，也有一些齐心协力的，将地底都挖通了，于是到了一起。”小刀生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还有一种情况却是其中一个特别拼命，将自己彻底掏空，填进了另一个坑里。接过那一头的人出来了，要么跳下去陪他，要么就自己走了，留另一个孤孤单单等在黑暗的洞底。”
薛北凡见街上的行人似乎脚步匆忙了起来，风中也带了些寒意，低头看小刀，“你是说，女王想找一个肯掏空自己的人？”
“一种可能而已。”小刀拿出红纸伞，“又或许，女王之前已经掏空过一次，坑里早就没了土，只能等人舍命跳下来救了。”
话音落，抬手轻轻打开红伞，
薛北凡仰起脸，鲜亮的红色遮挡了头顶阴沉的天空。低下头，小刀仰着脸，笑眯眯往他身前走近一步……哗啦一声，大雨如瀑。

40【无名火】
“说起来。”薛北凡看了看滚落一地的水珠，纳闷地问小刀，“你怎么每次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小刀略得意，“秘密。”
“唉。”薛北凡见小刀转身就要走，赶紧拉住她，“那么白的裙子，不怕踩一裙摆泥巴？”
小刀低头一看，立刻扁嘴——这西北一带可不似江南那般青石铺路，这里都是黄土路，水珠子刚下来都凝不到一块儿，滚来滚去的，这要是一脚踩下去，裙子铁定遭殃了。
失策啊！小刀后悔得厉害，这裙子可贵了!
“我背你？”薛北凡倒是殷勤，“反正我这身是重华的。”
“缺不缺德你”小刀一脸鄙视，“重华借你衣服你还滚人家一身泥巴？”
“那你就不懂了。”薛北凡笑得更欢，“重华巴不得每件衣服都滚上一层泥。”
小刀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哦……想让晓月给他洗啊，你们男人那点小算计。”
“来不来？”薛北凡笑眯眯问她，小刀考虑了一下，被他背一背貌似也不是很吃亏，又看了看雪白的裙摆，“嗯……”
“快点，不然雨停了。”
“啊？”
“不是，不然雨越下越大了。”薛北凡赶紧更正。
小刀见薛北凡笑嘻嘻背转身，还是搭着他肩膀一蹦，拿薛北凡做了人力车夫，她就帮着打伞。
薛北凡要伸手去托一下，小刀赶紧拍掉，“不准乱摸！”
“哦……”薛北凡往前走了两步，小刀一手环住他脖子一手打着伞，还纳闷呢，“好慢哦。”
薛北凡脸涨得通红，好容易才回过头，“丫头……手松开，勒死我了！”
小刀赶紧一松手，薛北凡顺势托了她一下，小刀脸红红白他，“回去了，大雨天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遵命。”薛北凡嬉皮笑脸背着她就往回走。
而此时，在不远处一家客栈的二楼窗前站着几个人。
站在最前边的就是秦珂，薛北凡背着小刀往回跑，她看得清清楚楚。手指头抠着木头窗棱，揪下好些木屑来，一脸的不痛快。
“师妹。”方桐里的语气酸溜溜的，“你看上那薛北凡什么啊，不过是条丧家狗，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北海派早就没他的份儿了，人还是往上看些。”
秦珂回头白了他一眼，回到桌边去坐着，良久，愤愤地问，“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啊？”
薛邢也有些兴趣，“薛北凡为什么跟一个丫头那么亲近，如果真是小情人，那他就不会是来鬼城招亲的了，那他打老远的来西域做什么？”
“诶？”秦珂突然问，“那天不是说薛福带进来一个挺漂亮的丫头进宅么，后来失踪了，会不会是她？”
“她的确拿着红纸宝伞。”方桐里刚才还觉着那伞有些眼熟，那晚偷袭薛北海的时候倒是也看了一眼，当时只觉是把普通的红伞，可如今想来……这个鲜亮的红色十分少见。
“是她拿走了龙骨五图？”秦珂站了起来，“那我们还要什么鬼母族女王，直接让她把龙骨交出来不就行了？！”
方桐里皱眉，“可是师父之前也说过，龙骨五图并不在北海派。”
“薛北海的话，怎么能相信。”薛邢冷笑了一声，“他的尸体还没找到，说不定人还没死……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总之我们暂时盯紧那丫头，应该没错。”
……
西域这边的雨来势凶猛，但停得也快，小刀甩了甩红伞上的水珠，拍薛北凡的肩膀，“薛二，雨停了，我自己走。”
“雨停了地上还湿着呢。”薛北凡显然不太想让小刀下来。
“你不累啊？”
“你才几两重。”
“我自己走，怪丢人的。”
“男人背女人天经地义，女人背男人才丢人好不好。”薛北凡不以为然，转眼注意到了小刀拿在手里的红伞，微微皱眉……
“我肚子好像饿了，薛二，晚上吃什么？”小刀开始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值得一去的饭馆。
“你看看有没有布兜子，或者扯条围巾什么的。
“干嘛啊？”小刀以为他觉得风沙大要遮脸，伸手掐住他腮帮子往两边扯，“皮糙肉厚，不怕！”
薛北凡没好气，“你遮遮你拿把刺眼的红伞！”
小刀微微一愣，看了看伞，“哎呀！你们北海派的人认识的哦？糟了，你大哥当时手里拿着伞逃走的。”
薛北凡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大哥不会连这个都算计到吧？小刀是为了看红伞进北海派的，大哥逃走的时候又偏偏就拿着红伞……红伞却是北海派识别小刀最好的标志。
“你这几天别一个人乱跑，到哪儿都叫上我。”薛北凡嘱咐小刀，“红伞暂时收起来。”
“你觉得北海派的妖怪们要对付我？”小刀搔搔下巴，“我倒是也不怕，我娘说了，行走江湖不能畏畏缩缩。”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哎呀。”薛北凡话没说完，小刀掐了他耳朵。
“唉唉，别掐耳朵，那里碰不得！”
“就掐！”
“你再掐我兽性大发了啊！”
小刀继续拧，“怕你……啊！”
小刀猛然发现薛北凡正伸手乱摸，气得抬手就是一个烧栗，薛北凡呲牙，回头看她，“你怎么那么凶啊？你娘没告诉你，女人要温柔贤惠才嫁的出去？”
小刀挑眉回嘴，“我娘只教过我，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女人出的厅堂入得厨房没用的，要把男人教导得做得车夫当得沙包才行！”
薛北凡咧嘴笑，“那说得岂不就是我么！丈母娘先见之明……嘶。”
“谁是你丈母娘，打死你！”小刀扯他面皮。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了落脚的客栈，刚进门，就见客栈里一张桌边围着不少人，似乎正在争着看什么。
小刀被薛北凡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裙摆还是雪白，一个泥点子都没沾上，甚是满意。
围在一起的人群里时不时发出些议论。
“真是不知廉耻啊！”
“简直有辱斯文！”
小刀搔搔头……瞧什么呢？
掌柜的在一旁拨算盘，见薛北凡他们回来，立刻殷勤点头。之前重华出手阔绰，包下了他大半个客栈，因此掌柜拿这一行人当金主。
薛北凡靠在了桌边问，“掌柜的，他们干什么呢？”
“哦，欣赏女王的画像呢。”掌柜的嘿嘿一笑，“今年女王相亲似乎特别主动，说是希望一次选中，所以派发了大量的画像。”
小刀好奇想看看那位传说中貌若天仙的美人女王长什么样子，但是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薛北凡不慌不忙递过去一锭银子给掌柜的。
掌柜的会心一笑，塞了一张图给薛北凡。薛北凡不动声色揣进袖口，拉着还蹦跶往人群里张望的小刀往后院去了。
“喏。”
到了没人的后院，薛北凡将画像塞到了小刀手上。
小刀大喇喇拍他肩膀，“薛二，能干！”
“亲口？！”
“呸！”
小刀推开又没了正经的薛北凡，打开画像。才看了一眼，就憋得一张脸通红。
“你们回来啦？”这时，晓月捧着个洗衣盆走来，后头跟着重华，还有拿着几根竹竿的郝金风。刚才重华看晓月洗衣服看得入了迷，不料下起雨来。晓月担心这雨下下停停的，衣服晾不干。
重华是个贵公子，哪儿知道怎么晾衣服，幸好郝金风干惯了活儿，拿着竹竿说在走廊里搭个晾衣架，不怕风吹雨晒。
小刀看了画像脸通红，将画像一顿揉，丢回给了薛北凡。”
“干嘛揉了？”薛北凡一脸茫然，伸手打开抹平，“我一两银子买的。”
“什么东西？”郝金风好奇。
“女王的画像。”
一听这话，重华和郝金风都跑过来看。
晓月端着洗衣盆问小刀，“女王好看么？”
小刀撇撇嘴，“妖怪！”
“哇！”
正这时，薛北凡他们三个男的一起惊呼。
晓月更不解了。
“这也画出来，女王真敢啊！”
“这鬼城民风太开放了吧？”
“就是，这身材……啧啧。”
晓月忍不住好奇了，把衣服盆交给小刀，凑过去看。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张图的确有些过火了。说鬼城民风开放也好，但这女王穿得确实是少了些，这图跟穿着内衣画的似的，衣裳还都是薄沙，加之女王姿势妖娆，看起来跟春宫图差不多。实在与传说中女王的美艳、睿智以及端庄相去甚远。说是波斯过来的舞娘，或许更贴切些……
“晓月，我不喜欢看这种的！”重华原本和薛北凡、郝金风一样一脸惊奇，一看晓月突然到旁边来了，赶紧摆手，“咳咳，这种太有辱斯文了，拿走拿走。”
晓月却似乎并未在意，只是伸手指着女王的画像，“这个女人生过孩子么？为什么胸和屁股那么大？这样子能站稳？”
“呃……这个么……”薛北凡他们刚才光顾着惊奇了，被晓月一说，似乎比例是不太协调。
“西域这边的女人据说是这种身材。”郝金风随口说了句，“我听我爹说起过。”
“什么？！”
他话音刚落，小刀忽然一蹦三尺高，“你爹怎么知道西域女人什么身材？说！他是不是跟西域的女人偷情？”
重华扶着额头，薛北凡赶紧挠小刀的胳膊——淡定啊、淡定。
晓月拿着图像歪着继续头，似乎还在研究。
郝金风傻愣愣看着小刀，良久，赶紧晃脑袋，“没有啊！俺爹有一本书的，是俺娘当年留给他的，要他等我长大了一一告诉我，以免傻不愣登被女人骗。”
小刀张了张嘴。
“娘的书爹很小就讲给我听了，里边有讲中原女人、西域女人和波斯女人的不同什么的……”
“拿出来看看？”薛北凡很感兴趣地凑过去。
“不行！”郝金风一把捂住胸口，“我爹说了，要我凭这本书认我娘的，他故意不教我轻功，说我轻功差，我娘轻功鼎好了，留着让她教我。”
众人了然，回头看小刀。
此时，小刀也比较尴尬，刚才反应过激了，想了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爹还挺念着你娘么，你娘也挺念着你的，那你爹念着你妹子没有啊？”
“当然有啦！”郝金风点头，“我小时候耳朵都磨出茧子来啦，爹总说叫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比我小一点儿，鼎聪明、鼎漂亮、轻功鼎好、鼎机灵的那个就是我妹子！”
小刀原本垮着的脸立马往上扬起来了，眼睛笑眯眯成了弯弯一对月牙儿，嘴角也翘着，“真的啊？”
“那是，我妹子可好了！说是随我娘么，小时候就特机灵，说吃奶的时候吃一个一手还抓一个，以免我抢……”
“噗……”薛北凡捂着嘴站一旁去跺脚，重华也忍着笑，小刀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伸手掐住郝金风，“缺心眼！”
“我爹真那么说啊。”郝金风被掐得还挺痛，指天发誓，边又问，“对了小刀，你咋这么关心我爹呢？”
小刀脸上一变，支支吾吾，“我……我从小没爹么。”
郝金风立马一脸同情加怜惜，“好妹子，我也从小没娘，以后我爹就是你爹，你娘就是我娘！”
小刀笑着点头，心说看把你“二”的，我娘可不就是你娘么。
“这张画像看着好怪。”晓月把画像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始终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众人都看她。
“嗯，少主叫我学过认人……我看过不少画像。”晓月将画像点给小刀看，“你觉不觉得这身材是拼的？”
“拼的？”小刀接过画像仔细研究了一下，“真的哦！总觉得身体畸形了，正常人哪儿能长这样子？”
重华摸着下巴，“这么说，画像是伪造的？”
“干嘛弄一张假的女王画像？”薛北凡纳闷，“莫非那女王长相很一般，要骗男人去招亲所以出此下策？”
“可是这张图贴出来是反效果吧？”小刀不以为然，“你刚才也看到门口那些男人的反应了，虽然看得很开心，但是背地里还说女王不守妇道行为不检之类的风凉话。按照姚朵的说法，本来选亲条件就很苛刻，这样一来，会去的人估计更少。
“怎么了？”
这时候，姚朵从里边走了出来，她身上虽然有伤，但并无大碍，走动还是没问题的，估计在屋子里瘪久了出来透透气。
“哦……这个。”小刀顺手将画像递给了她，“这是你们女王么？
姚朵接过来一看，先是愣了愣，随后，她猛地一把将画像扔在了地上，用力踩了两脚，还气得咳嗽了起来。
“唉，你别激动啊。”小刀轻轻帮她拍背。
“混账东西！”姚朵看起来生气异常，晓月赶紧扶着她回屋休息。
等人走了，薛北凡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画像，递给小刀，嘴角微微地翘起了一些，“故意给她看的吧？”
小刀接了画像轻轻掸掉上边的尘土，微笑，“大概有些眉目了。”

41【似是而非】
小刀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么，薛北凡就问她，“打的什么主意？”
小刀神神秘秘的，“嗯……我娘以前教过我一个逃生的绝技，说是在被人追得实在无路可逃的时候，就上牢里躲一阵去吧。”
“牢里？”薛北凡听得惊讶，“你娘怎么教你这招。”
“她是飞贼啊，别人抓她不就是要关她进牢里么，而同样的，在别人看来，她要逃也是因为怕被抓进牢里，因此自然没人会去牢里找她，你说是不是？”
薛北凡觉着这理虽歪吧，道理是通的，说白了不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哦……”薛北凡有些领会小刀的心思了，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姚朵身份有问题？”
“怀疑而已，需要证实！”小刀捋袖子。
“你干嘛？”薛北凡见她杀气腾腾跟要找人干一架似的，不解地问。
“我帮晓月晾衣服啊！”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露出白白两截胳膊，从木桶里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甩开，往晾衣架上挂。
“啧啧。”薛北凡摇着头赞叹了一声，“了不得啊，这么能干谁娶着谁可走了大运！”
小刀瞄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嘴上还硬，“少拍马屁。”
这时候，外头有一些响动。薛北凡他们包了大半个后院，还有个偏远没有包下来，院门彼此也不冲着，当中隔着条回廊。这会儿，估计是伙计带着住偏远的人进来了，一经过走廊，两厢打了个照面，薛北凡就皱眉——来的正是北海派的三人。
为首走进来的就是薛邢。他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薛北凡似乎并不吃惊，薛北凡心中便已了然，这几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后边进来的是方桐里。这方桐里吧，前文书交代了，什么都好，就是好美色，看到美人把持不住。也别说，小刀露着胳膊在那儿晾衣服，这丫头年轻貌美，那身段从背后看，可也是娇俏动人，难怪薛北凡一直带在身边了。方桐里暗暗羡慕薛北凡，这人似乎总能得奇女子垂青，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他正仔细打量打量小刀，莫名就有一阵怪风过，没什么风向打着转儿地拔地而起，那风对着他的双眼直冲了过去。这下可吹了方桐里满眼的沙子，难受的他什么似的，伸手揉眼睛。
身后秦珂正看薛北凡呢，只见刚才一阵风过，他的衣袖微微地扬起来了些，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她刚拜师入门的时候，知道北海派有两兄弟，大哥天下无敌，名震江湖，弟弟却是个混迹江湖不学无术的浪荡子。那一天，她经过后院，看到个人靠在花园的一座凉亭里打着哈欠。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显得很随意，也很年轻。太阳暖暖晒在他身上，有些慵懒，举手投足间，和她往日见到的那些人很不一样。
秦珂当时就站在院子里傻看着。
这时候，一个十分美艳的女子快步走到亭子里，似乎还带着怒气一般，“薛北凡！我等了你一个时辰了你怎么搞的？让你去听琴很难为你么？！”
薛北凡？
秦珂惊讶不已，那人就是传说中一无是处的北海派二少爷？不可能吧……莫不是江湖谣传？
薛北凡则是继续打着哈欠，似乎嫌那女子吵闹。
“薛北凡，你眼睛是瞎的么？本小姐好歹天下第一美人，请你听琴你竟然不赏脸！”
薛北凡伸手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那你找想听的人去听不就行了么。”
“你！”那女子显然要发怒，薛北凡忽然伸手一指后边，“你师父来了。”
女子赶忙回头看，秦珂就见薛北凡一闪身……已经没了踪影。
等那美人转回头来，却上哪里找他去，气得她跺脚嚷嚷，“你等着！你这有眼无珠的笨蛋！”
后来秦珂才知道，这个女子就是有名的天下第一美人风无忧。风无忧并不住在北海派，她是跟着师父来北海派办事，暂住的。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秦珂觉得风无忧的确漂亮至极，且文武双全。之后的几天相处下来，秦珂发现整个北海派的弟子们，都对风无忧言听计从，唯独那个神神秘秘，偶尔才出现那么一次的薛北凡，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眼。整个北海派唯一能引起他兴趣的，似乎就是一只小花猫，他有事没事地就喜欢抱一会儿，喂喂吃的。
秦珂从那时开始，就不自觉地期盼着薛北凡偶尔回来一趟，好让她看一眼。可渐渐地，随着她在北海派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薛北凡的名声也越来越差，近几年，就再没人看到过他了，据说一直在外游玩。有些在北海派学功夫的弟子，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却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功夫，年纪多大，有的只是轻视。因为薛北凡是一个无缘无故被隔离在北海派之外的异类……至于为什么他会不被接纳，理由众说纷纭。最多的一种说法就是，他不是亲生的，又或者，有什么秘密？
秦珂正发呆，小刀衣服晾完了，将脸盆放下对薛北凡招手，“薛二，我肚子好饿，你吃饭不吃？”
“出去么？”薛北凡伸手帮她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顺便示意她看身后。
小刀瞄了一眼，撇嘴——哎呀，丧门星住到对门儿了，不吉利不吉利！
“去外面吃作甚，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的。”小刀拽了他一把，“去厨房看看，有好吃的就做个面或者炒个饭。”
薛北凡一听小刀有心思下厨，心情豁然开朗，乐颠颠就跟着她往后边灶房的方向走了。
秦珂微微皱眉——她曾经一直以为，薛北凡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重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某种利用或者交易？那个女人，毕竟也来历不简单。
“秦珂。”
方桐里回头叫了一声正在发呆的师妹，“进屋。”
秦珂点点头，跟着进了偏远。
“那三个妖怪跟来干嘛？”到了厨房，见四外无人，小刀赶紧拽住薛北凡。
“他们估计怀疑你的身份还有我们来鬼城的意图，所以……我们得假装一下。”
“那容易，你就假装是来相亲的呗！”
“嚯，你还真不心疼把我舍出去啊。”薛北凡伸手掐住她鼻子，“把郝金风搭进去比较合理吧！”
“那怎么行？！”
“对方是女王啊女王！”
小刀撅个嘴，“就是因为女王才不要，找媳妇儿要找普通人家的，我大哥又喜欢游山玩水，找个女王把他困在这一亩三分地，还不如给他找个乖巧的贤妻良母。”
薛北凡叫她逗乐了，“你这妹子还做得真挺贴心，你是不是怀疑姚朵就是女王？”
“我可没说过啊。”小刀撇嘴不认账了。
“我想来想去，如果姚朵真是女王想选婿，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这个。”薛北凡淡淡一笑，“要知心腹事只听背后言么，可她身上的伤也不像是假的，谁能把一个女王伤成这样？所以我怀疑是不是鬼城出了什么事？”
小刀挑起嘴角，这个薛北凡，平日果然是装傻的，精明得厉害。
“再加上你之前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女王若是真的发生意外要逃出鬼城，假扮成被惩罚的宫女是最好的办法……联想到那个皇家侍卫队将官的表现以及一个人待者囚犯跑到中原来示众……种种可疑，倒是都能说得通了。”
“而且她刚才看到画像还那么生气。”薛北凡坏笑这凑到小刀耳朵边，“说起来，那画像可是比她本人好看多了，哦？”
“你们这帮子男人，就知道好看不好看！”小刀白了他一眼，“我觉得这样才比较真实，什么女王、公主之类的大多不怎么好看。”
“你这又是什么门道的论调？”薛北凡看着小刀快手快脚切了葱花又打了鸡蛋，就知道她要做蛋炒饭了，蹦上房梁摘下肉肠来放到她眼前，“切一点进去。”
小刀接了肉肠，“这回不是我娘教我的了，是我自个儿琢磨的。”
“哦？”薛北凡抱着胳膊一脸的认真，“那我可得好好听听。”
“你想啊，凡事都有个因果循环么是不？”小刀戳戳面皮，“通常来说，儿子像娘，闺女像爹。”
“你就像你娘啊。”薛北凡一耸肩。
“别打岔。”小刀不满，“反正基本逃不出爹娘。”
薛北凡挑挑眉，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示意小刀继续。
“接下来，有权有势的男人里边，好看的多还是难看的多？”
“这还有分？”
“那可不！”小刀正色，“通常长得好看的男人，不用有权有势女人都会看上他的。可通常长得不怎么好看的男人，如果再无权无势岂不是更没女人看得上他了？所以越是丑的就越是挖空心思往上爬呗！”
薛北凡皱眉寻思了一会儿，“也算是有道理的吧。”
“而且通常呢，娘都不能太漂亮！一般娘太漂亮的，女儿基本就会稍微差点。”
“你就比你娘漂亮啊。”薛北凡又顺口拍了一记马屁，小刀嘴角又翘起了几分，“真的啊？”
“那可不。”薛北凡就听到“刺啦”一声，热油里头洒上了葱花，香气四溢。小刀用一双长筷子将鸡蛋先打匀了倒进去，炒了个半生不熟的赶紧都盛上来，下腊肉和米饭爆炒，再下鸡蛋。这工序一步步的不乱，动作却叫人眼花缭乱。
薛北凡瞧着小刀有模有样的做饭，觉得好玩——看把这丫头能耐的！
随着小刀手指头碾着花椒粉沫子往黄澄澄的蛋炒饭上一洒……瞬间香气四溢。
薛北凡嗅了嗅，正经不赖！小刀给他盛出出来一大碗，又开始炒别的份。
“做那么多？”
“我这一大份是给大哥的！”小刀握着铲子动作娴熟。
“刚才还没说完呢。”薛北凡吃了一口觉得美味无比，舀出一勺来送到小刀嘴边。小刀啊呜一口吃了，咂么咂么味道，点头，“嗯！你再去抹些芝麻酱，找片儿菜叶包着饭一起吃。”
薛北凡照着做了，觉得自己有往郝金风饭桶方向发展的趋势。
“我刚才说了半天啊，就是说王公贵族家的闺女们长得不怎么好看是通常的，而长得十全十美绝对是百里挑一的情况。加上西域一带的男人长相不似中原那么柔和，生女儿容易生出高大的孩子，皮肤也会比较粗糙，总之我始终觉得，女王长成姚朵那样是正常的，长成画像那样是不正常的。”
说话间，外头郝金风跑在前边第一个闯了进来，“好香啊！”
小刀正好这一份也炒完了，给他盛饭，边问晓月，“姚朵呢？”
“屋里呢，重华在照看她，让我们先来吃饭。”晓月接了小刀递给她的满满一大碗蛋炒饭。
“她干嘛那么大反应？”小刀问送姚朵去休息的晓月。
“不知道啊，还在生闷气呢，说什么‘那帮混账东西’”晓月摇摇头，“嗯！好吃！”
薛北凡快手快脚吃了半碗饭下去，问小刀，“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啦。”小刀在一个托盘里放了三碗蛋炒饭，“我去给他们送饭，顺便跟她聊会儿。”说完，就往院子外跑了，想去试试这姚朵究竟是不是女王。
薛北凡赶忙划剩下的半碗饭，“唉，等等我！”
小刀兴匆匆刚走出院子穿过长廊，就跟迎面来的两人狭路相逢。
小刀暗自叹了口气瞅瞅眼前堵住去路的方桐里和秦珂，这两人面皮上的神情可够遭人嫌的，方桐里不怀好意地打量，而秦珂则是眼中有些恨意。
小刀也不想理会他们，继续往前走，刚经过他们身边，秦珂突然抬脚一绊。
小刀行走江湖就靠得就三样能耐，嘴快、手快、轻功好。能叫她绊着么？！
这一绊根本伤不到小刀，只见她灵巧的几个纵跃，霓虹一般在上空划出个好看的弧度，就落在了走廊的最尽头。
方桐里和秦珂都一惊——原本以为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么高强的轻功！
小刀颇为得意地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人一挑眉，托盘里米饭汤水一点儿都没落下，她还没事人儿一般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别说，小刀这一招还真灵验，方桐里和秦珂一时间被唬住了——这什么轻功这么厉害？！
晃悠着两根不长不短的卷曲发辫儿，小刀活蹦乱跳地穿过回廊拐入后院，就见薛北凡正抱着胳膊等在那里，眼中含笑。
小刀得意地从他面前经过，薛北凡伸手轻轻一接她的托盘，“还真难不住你。”
“那是，小意思。”小刀推开房门，叫重华去陪晓月吃饭，换他和薛北凡照顾姚朵。
姚朵此时还坐在床上生气呢，见小刀拿着一碗蛋炒饭送到了眼前，微微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小刀抿着嘴笑——瞧吧！连蛋炒饭是什么都不晓得呢，铁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是皇宫里吃不着的东西。”
“咳咳……”姚朵一口饭入口刚想赞一声好吃，叫小刀一句话呛着了，捶着胸口咳嗽。
小刀眯着眼看她，果然！
正想开门见山问呢，薛北凡却突然“嘘”了一声，示意小刀——有人！
小刀皱眉，“北海派的三人？”
薛北凡却摇头。“功夫更好。”
这时，姚朵放下碗一把拉住小刀的衣袖，“他们追来了！”

42【逃离】
姚朵的话音刚落，小刀就听到院中传来晓月的声音，“什么人！”
之后就是兵器交错的撞击声音——打起来了。
小刀赶紧去打开门，只见院子里晓月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小刀想去帮忙，薛北凡轻轻一拦，示意她照顾姚朵。
他踏出了一步想帮忙，这时，北海派的三人似乎也是被争斗的声音吸引了过来，走到院门外，正和这边的薛北凡打了个照面。
小刀就见原本要出手的薛北凡略微犹豫了一下，心中微动……怪！
“晓月。”
正这时候，就听有人喊了晓月一声。晓月往旁边一闪，让出道路，重华从院墙落下，对付那两个黑衣人。似乎还给薛北凡使了个眼色，薛北凡才放心在一旁等。
小刀啧啧两声，有些赞叹地问薛北凡，“重华功夫那么好呐？我还当他就会背书。”
薛北凡一脸钦佩地看小刀。
晓月也到了小刀身边，“重华是重华楼楼主，功夫不在少主之下的。”
小刀心中又咯噔了一下——喔唷？沈星海功夫和重华差不多哦？脑中立刻浮现出两人为了争晓月大打出手血拼一场的场面。
薛北凡看了她一眼，摇头，淡淡道，“不可能的。”
小刀仰起脸看他，“什么不可能？”
薛北凡嗤笑一声，“要抢早就出手了，重华是个笨蛋。”
说完，薛北凡忽然转身回屋，小刀还在纠结重华和晓月的事情，赶紧跟进去想再问问，却见薛北凡拂袖，身后大门“嘭”一声关上了。
小刀纳闷，就见薛北凡快步走向姚朵所在的床边。
与此同时，就听“哐啷”一声，一个黑衣人持剑冲破屋顶，直取姚朵而去。只是他剑未到姚朵跟前，被薛北凡一手掐了脖颈，甩手扔出了屋外。
动作之快，姚朵和小刀都没太看明白怎么回事。小刀眼睛又眯起来了些，这薛二，深不可测啊！不过干嘛神神秘秘的总是藏着掖着的呢？出去在门口那三个北海派的妖怪面前耍几下不是更好？
随着那黑衣人被薛北凡扔出屋子，重华也将两个黑衣人逼得招招后退。
薛邢和方桐里对视了一眼——重华果然名不虚传。
三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一看敌不过，立刻就翻墙逃走，临走抛下话，警告众人姚朵乃是女王下令处决的要犯，包庇窝藏是死罪，让众人好自为之。
等人都走了，众人立刻返回屋中，关上门，留下外头薛邢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薛北凡不是最怕麻烦么，怎么会多这么趟管闲事？”薛邢自言自语。
“就那个没用的家伙，还能管什么闲事，八成过阵子就逃跑了。”方桐里不屑地说了一句，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秦珂出门吃饭去了。
薛邢最后看了一眼刚才被撞开的窗户……是谁将那刺客扔出来的？那刺客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都不知道。屋里应该只有薛北凡和刚才那个女孩儿才对，莫非那女孩子拥有极高强的武功？不像啊！
此时，屋内，众人正看着姚朵。
姚朵坐在床边，郝金风问她，“那个女王要追杀你？”
“不是。”姚朵摇了摇头，“要杀我的是国师或者大总管。”
“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他们监守自盗的事情？”郝金风抱着胳膊，“那女王怎么不查查清楚，先对你上酷刑，再派人追杀你，简直不讲道理，原来是个昏君。”
“你才昏君呢！”姚朵突然回了郝金风一句，似乎还很生气。
郝金风摸不着头脑，小刀的眼睛又眯起了几分。
重华看薛北凡。
就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重华就拉了晓月，“晓月，我们都换个地方住，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和郝兄去准备马车。”
“哦。”晓月点头跑去收拾了，郝金风也被重华带走，房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姚朵、小刀，和桌边无所事事喝茶的薛北凡。
小刀抱着胳膊坐在姚朵身边，也不说话，就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脸看个没完。
“你……看什么？”姚朵不解，回头看小刀。
“嗯。”小刀端着下巴咂咂嘴，伸出一根手指头。
姚朵不太明白，盯着她纤纤长长一根指头看。
“人生……”小刀话还没开始说，薛北凡一口茶呛住了，捶着胸口咳嗽出来，回头无奈地看了她，那意思——你别作怪了，速战速决行不行！
小刀扁扁嘴，“算了，眼下能帮你的人就是我们了，呐，你想要帮忙就说，不然我们可丢下你走了！”
姚朵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刀，良久，“你们真的能帮我？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会相信。”
“那说说看。”小刀抱着胳膊，“等等，我先猜猜啊，嗯……你不是那个偷东西的姚朵对不对？那个皇家卫队的姑娘呢，跟你说好了，故意放你上这儿来的。”
好多一脸惊讶。
小刀觉得大概猜对了，对薛北凡挑挑眉。
薛北凡拿着茶杯敬她，示意——恭喜，继续！
“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身份肯定不简单的，该不会，你就是鬼城的女王？嗯？”小刀说出心中疑惑。
姚朵听了小刀的话，目不转睛盯着她看，良久，“噗”一声笑了，“真能瞎猜，当然不是啦！”
小刀脸皮红了红，好没面子哦！
果然，就见薛北凡端着杯子反过来对她挑眉头——呦，你还有猜错的时候？
小刀托着下巴，“没理由啊，你不是女王，为什么他们要打老远追杀你？而且你连蛋炒饭都不晓得？”
姚朵只是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小刀，问，“一般，漂亮的娘都会生出一个漂亮女儿的，哦？”
小刀微微一愣，薛北凡也抬起头，“鬼城女王招亲的习俗是世代相传的，总听人说女王年轻漂亮，可如果没有换代的话，年纪可能不小了。”
小刀惊讶地看姚朵，“该不会，你是女王的女儿？这么说女王已经嫁人了，那为什么还要招亲？”
姚朵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鬼城女王，世代相传都是美人。所以历代女王挑选鬼王的第一条件就是必须英俊，这样才能保证生下来的下一任女王也保持美貌。我娘是历代女王里最漂亮的一个。她年轻的时候遇到喜欢的人就生下我了，可惜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据说我那爹英俊潇洒得天上有地下无，可是他俩天仙似的人物，生下我来却平凡成这个样子。我爹生性散漫自由，在鬼城待了一阵子后就出去游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么多年你娘一直招亲……”薛北凡问，“是为了把你爹找回来？”
“对啊，这么多年了，她对我爹一直念念不忘。”姚朵下巴靠在膝盖上低语，“所以这么多年招亲都没有碰到第二个心怡的，也就一直没生另外漂亮的孩子。前不久，她说要出趟远门，让我代她处理几天朝务。可她刚走，皇位就被国师和大总管抢走了，我逃走的时候受了伤，最后幸好乔护卫抓到了一个叫姚朵的宫女偷东西，于是让我顶了名字逃出来。”
“那你本名是什么？”小刀好奇。
“许右右。”
小刀嘴角轻轻抽了抽，“干嘛叫右右那么奇怪？”
“因为我爹姓许，当年我娘问他住在哪里，他就随口回答了一句，前边右转再右转。”
“嘿。”小刀乐了一声，“你爹挺有意思的啊。”
“你娘自己走了，这会儿正好相亲选婿，她不在怎么办？”薛北凡纳闷，觉得这娘当得不靠谱。
“她说让我自己挑一个吧，有喜欢的嫁掉了也是好的。”右右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她说反正我不是当女王的料，她也一辈子不会让我当女王。”
薛北凡皱眉，“这像是娘说的话么。”
右右扁了扁嘴，不料小刀又“嘿”一声。
薛北凡看她，示意——你别乐了，人那么惨。
小刀摇了摇头望天，“你铁定没娘对不对？”
话出口了，小刀觉得不对，立马捂嘴对薛北凡摆手，暗骂自己口没遮拦胡说什么。
薛北凡倒是支着下巴笑，“我还真没娘，你接着说。”
小刀又看了看他，见他似乎没什么特别不高兴的，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重华和晓月、郝金风回来了，说随时可以走，见气氛怪异，都不解。
小刀大致将事情帮着说了一下，边问重华，“你说说，这娘好不好？”
重华连想都没想，“好啊。”
晓月和薛北凡都不解地看重华。郝金风摇头连连，“没道理啊，这还好？”
薛北凡拽了拽他，“你没发言权啊。”
“为啥？”
晓月在一旁点头，“是哦，我也没娘，娘不是应该都很疼爱子女的么。”
郝金风搔头。
重华苦笑了一声，问右右，“你知道当年你爹为什么和你娘分开了，你娘不去寻她，而是留在这里苦等么？”
右右想了想，点头，“嗯，因为她是女王，走不得。”
“哦……”薛北凡好似明白了，“你娘是想不像让你背着女王的位子，以后和她一样，遇到了心上人也要分离？”
右右托着腮，似乎在出神，她是极聪明的女孩儿，想了良久，“这么说起来，娘总是对我很冷淡，会不会也不是嫌我丑？”
“她有没有说过你丑呢？”
“没。”右右摇头，“不过我觉得她好冷淡。”
“冷淡了你才能走得无牵无挂么。”重华微笑，“你识字不识？”
“识字。”
“会功夫不会？”
“会的。”
“从小到大你娘教过你道理没？”
“教过的，挺严厉的。”
“她说过你爹坏话没？”
“没。”
重华笑了，“她处处为你着想，很疼你了。”
许右右抬头，“那我把她的皇位弄丢了，怎么办？”
“抢回来不就行了么！”小刀伸手一拍右右的肩膀，“我们帮你。”
许右右看了看众人，“你们……相信我说的？还有啊，国师很厉害的，皇宫守卫森严，大总管也位高权重。最麻烦的是我娘为了不让人察觉出破绽，这么多年都是在帘子后面开朝会……”
“那更好办啦。”小刀向来善于将事情简单化，“他们不知不觉抢了你娘的皇位，你再不知不觉地抢回来不就成了？这比逼宫造反都容易。”
许右右左思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那要怎么办？”
众人都看小刀，觉得她一肚子鬼主意，应该有办法了。
小刀一跃下了床铺，嘴角微翘，自信满满，“还没想到！”
众人泄气。
“总会有法子的么，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小刀安慰许右右，边盘算，怎么混进宫里去好呢？也可以趁机找一下龙骨五图的第三块。
众人收拾东西兵分两路，小刀和薛北凡一辆车，先出门引开有可能跟踪的人，再郝金风他们悄悄转移右右，神不知鬼不觉，晚上再会合。
小刀和薛北凡上了马车出客栈，的确有人跟踪，不过似乎并非鬼城的人。毕竟，这边行动失败了回去禀报，再来起码第二天早晨了。
“是北海派那三人啊？”小刀问薛北凡。
“嗯。”薛北凡无所谓地点头，“不用理他们。”
小刀坐在马车里，探头瞧着正赶车的薛北凡的侧脸，眯着眼睛似乎又在打量。
“怎么啦，小姐？”薛北凡让小刀看得浑身不自在，“别那么看，万一看对眼了我还得娶你呢。”
“去。”小刀推了他一把，犹豫了一下，问“你……干嘛遮遮掩掩的啊？”
“什么遮遮掩掩？”薛北凡不太明白。
“你有故意在北海派的那些弟子面前装怂是不是？”小刀用手指头戳戳他背，“他们说你你也不争辩。”
“呵呵。”薛北凡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不是机灵鬼儿么，猜猜看啊。”
“不猜了，刚才姚朵的事就猜错了。”小刀撇撇嘴，“你说来听听，干嘛装没用？是不是你身中奇毒没办法？还是祖训……或者你爹偏心？”
“没一个猜得靠谱的！”薛北凡无奈地看了小刀一眼。
“那为什么？”小刀继续用手指头戳他，“不公平，你都知道我的事情！”
“谁说我知道你的事？”薛北凡还不服了，“你没跟我说的事多了。”
“比如嘞？”
“比如……你腰几寸？”
“去死吧你！”小刀抬手给他一拳，“说正经的！”
“什么正经啊。”薛北凡敷衍了事，“北海派事情多，我懒，谁管这些。”
“骗人。”小刀不依不饶。
薛北凡叹气，“真的是懒，都是江湖纷争，多烦。”
小刀见他死鸭子嘴硬，想了想，凑过去，“那你说出来听听，我告诉你我腰几寸。”
“几寸？”薛北凡立刻感兴趣地凑过来。
小刀挡住他，“你先说！”
“说不明白。”
“说不定我能明白呢！”
“你干嘛那么想知道？”薛北凡反问小刀，带着几分试探“看上我啦？”
小刀挑挑眉，嘟囔，“……好奇！”
薛北凡叹气，见小刀还是坚持要问，脸上笑容和无奈都稍微收起了一些，“简单了说？”
“嗯。”
薛北凡沉默片刻，开口，“我想逃走。”
小刀眨眨眼，不解，“从哪里逃走？”
薛北凡不自觉地眉间微皱，脸上现出淡淡的厌恶来，“说不明白的一些事情。”
小刀没再问。
薛北凡见她不说话了，转脸看，只见小刀正托着腮，继续打量他。
“都说了你不明白了。”
“谁说的？”
薛北凡一愣，惊讶看小刀，“这么说你都能明白？”
“嗯。”小刀笑眯眯点头，“你讨厌你自己是不是啊？”
薛北凡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随后苦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懂的。”
“不懂。”
“嘴硬。”
“我已经说了，那你腰几寸？”薛北凡想起正经事来了。
“……嗯，一尺六。”
“真的假的？”薛北凡大惊，上下打量，“骗人的吧？”
“真的！”
“怎么可能！”薛北凡伸手过去，“我搂一下就知道了，我看没那么细啊。”
小刀赶紧躲，往前一看，“啊！薛二，前边是河！”
薛北凡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一时慌神，心都没了的感觉，根本没看路，这会儿两匹马正拽着马车快速往河里冲过去。
“要掉河里了。”小刀赶紧拽缰绳。
薛北凡看已经来不及了，抬手一掌扫断了马缰绳，带着小刀腾身而起。
“哗啦”一声，马带着马车一起落到了河里。马车慢慢地往下沉，马儿们挣脱缰绳，往岸边游过去。
薛北凡带着小刀安安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小刀来气，刚想数落他两句，突然腰上被人抓了一把。
“分明有二尺！”薛北凡抓完了，撒腿就跑，“胖丫头！”
“你胡说！”小刀气得直跺脚，撒腿就追过去，“薛二，你给我站住，你敢说我胖！”
“你改名叫小桶咋样？”薛北凡边跑嘴还不老实，“不对，小缸！小罐子、小坛子。”
“你死定了！”小刀气得不行，追着不放。
……
“没出息就是没出息。”在暗中跟踪的方桐里冷笑了一声，“我看他这辈子就没什么正经心思。”
薛邢皱眉不语，秦珂则是蹙着眉，他从没见过薛北凡这个样子，为什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薛北凡，对那个小丫头这么特别？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薛北凡……或者说，薛北凡是个什么人，她从来没有搞懂过。

43【待到花开】
小刀追着薛北凡打，后来跑不动了，就找了家茶楼坐下喝茶兼赌气。刚坐下，薛北凡就厚着脸皮跑回来了，刚挨着身边坐下，就被小刀捏着胳膊好一顿掐。薛北凡龇牙咧嘴老半天，小刀可算消气了，就见薛北凡捧着茶杯总往自己腰眼那儿撒么。小刀赶忙往旁边挪，瞪眼警告——再看揍你了！
薛北凡讪讪地挑眉，靠到二楼飘窗的窗台上喝茶，见不远处一所大宅前边排了老长的队伍，有些不解。
“伙计。”薛北凡拿着茶杯的手伸出一指，随意指了指楼下，“那些人排队干嘛呢？”
“哦！”伙计瞧了一眼后笑，“那是成衣铺子，进鬼城招鬼王，可不得打扮得好看些么，新衣服一定要的。每次这个时候成衣铺子都会发一笔大财。”
“报名……”薛北凡嘴角略微动了动，回头，就见小刀正单手托着腮打量自己，有些不解，眼皮轻轻抬了抬，给小刀一个疑惑的眼神——看什么呢？
小刀嘴角微微翘起，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薛北凡有很多举动，特别是不经意的那种，只有他能做出来，做着也显得很自然，还挺特别的么。
小刀想起她娘跟她说过，人跟人是不同的，有些人的一生像是桃花开似的，好不好都浮在面上，一目了然。有些人则是跟昙花开似的，好不好都藏在暗地里，能不能看到要看你有没有抓住时机，有没有耐心去等那一瞬的稍纵即逝。
小刀不怎么服气地想，别看薛北凡平时一副死样子，但是偶尔一些小动作却很好看。比如说刚才一指楼下的随意，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子自然的懒散……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合着她娘那句话——越不在意的，越叫人在意。
“喂。”
小刀抬头，只见薛北凡的脸不知何时到跟前了，笑嘻嘻问，“干嘛色眯眯看着我？”
小刀伸手给他看。
薛北凡不解地看着小刀白白一只手，突然捏了个拳头，在自己肩头捶一记，略得意又略随意地反问他一声，“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男人看女人天经地义啊。”薛北凡靠在桌边，笑得坏兮兮，“女人看男人就有企图了。”
小刀凑近一些，盯着他双眼问，“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薛北凡瞧着小刀一双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声音压低了几分，“想什么？”
小刀跟他对视，沉默良久，开口，“再要个猪头肉咋样？”
……
薛北凡愣了半晌，哈哈大笑。
薛邢带着秦珂、方桐里上得楼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薛北凡和小刀面对面坐着似乎正在说话，薛北凡笑得开心，小刀手里晃着筷子，得意地看窗外。
秦珂神色又阴沉了几分，转身就想下楼，被方桐里拉住，“唉，师妹，吃了饭再走。”
“哪儿还有胃口！”秦珂别扭。
方桐里强拉硬拽带她上了楼，坐下吃饭。
这边厢伙计给小刀他们添茶来，薛北凡问他，“伙计，报名招亲要什么条件没有？”
“嗯，要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还要名动天下。”伙计琢磨着，“一身好功夫也少不得，样貌也要过得去，还要有男子气概。”
薛北凡点点头，好奇，“女王那画像往外一散，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伙计笑得别有深意，“公子，您没听过西域鬼城里藏着财宝无数么？女王可谓是富甲天下又是一方霸主，别说只是画像上看起来虽然不知检点了点儿但至少还是个美人儿啊，就算是个秃子癞痢……也是有大把大把的人要参加招亲的。”
伙计走后，薛北凡问小刀，“怎样？要不要给你哥报个名？他也算名满天下，再说右右她娘只是为了找她爹，你大哥也不怕被人家看上，混进鬼城是关键。”
“嗯。”小刀琢磨了一下，重华也算名满天下，但是考虑到他此时满眼都是晓月，估计不愿意。薛北凡和郝金风么……小刀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还是把她大哥舍出去吧。
于是，她犹豫了那么一下，颇有些负罪感地点了点头，那神情逗得薛北凡又大笑。
这边两人正开心，一个身材魁梧的西北大汉从他们身边经过，显然是吃完了饭想下楼的。不远处薛邢暗中捻了一颗花生米，对着那人的脚脖子弹过去。
那大个子脚下就感觉被人绊了一下，一个跟头摔在了薛北凡的脚边。
小刀眨眨眼，她刚才清楚明白地看到薛邢暗算这大汉了，见大汉摔着的位置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了。小刀有些不痛快——北海派的妖怪又要作怪！
那大汉爬起来后，左右看了看，最终望向薛北凡，“臭小子，你敢绊我？”
薛北凡自然是看得清楚，轻轻捏了捏鼻梁的位置，似乎显得有些烦，“我可没绊你。”
“老子分明看到了！”那大汉也是个地方上有些势力的蛮横人，身后还有同桌吃饭几个猪朋狗友呢，凭空摔一跤多丢人啊。另外，他虽然没看清楚是不是薛北凡绊他，但的确感觉被人勾了一下才摔倒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小刀拿眼角的余光瞥不远处桌边的三人，就见秦珂微微皱着眉，薛邢则是略有深意地打量着这里，方桐里更是显得幸灾乐祸。
小刀心中更加不痛快，这三人真讨厌，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出声，就想看看薛北凡准备怎么办。
“你外地来的吧？”
这时候，那大汉身后几个同桌吃饭的人也都过来帮腔，凶神恶煞的做威吓状。这几人也算地方一霸，吃饭的食客不少看这情景赶紧丢下银两就逃走了。
伙计们仗着胆子想劝架但又不敢靠近。
“我们分明都看到你绊他了，你说怎么办吧！”这几人还都是地痞，那样子估计是想要讹人。
薛北凡自顾自倒了杯酒，慢条斯理，“那你们眼睛都有问题。”
小刀嘴角翘起，托着杯子看热闹。
“啪”一声，大汉将手中的大刀往桌上一拍，溅起了不少菜汤，小刀赶紧挪开点。
只见那大汉双眼一瞪，“你个小子胆子不小啊，今日这事不能这么算，你赔一百两伤药费给我，这事儿就算完！不然的话，你今日别想竖着出去！”
薛北凡好笑地看他，“不是竖着出去，那要怎样走？”
“给老子横着出去！”大汉一拍胸脯。
就听薛北凡低低一声，“那太好了，我这辈子就想横一些，我就是吃亏做人太老实。”
“噗……”小刀捂嘴笑。
大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龇牙咧嘴正要面露狰狞再要挟几声，忽然觉得下盘似乎叫人绊了一下，往后一仰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小刀刚刚就看着呢，薛北凡好似出脚勾了他一下……好似又没有？
那大汉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惊讶地看着薛北凡，刚才好像没人绊自己啊？
不远处薛邢微微皱眉——薛北凡，还是这样子神神秘秘，深藏不露，这一点，最叫人不安。
薛北凡端着酒杯瞧那大汉坐在地上发呆，浅浅一笑，“都说了你眼睛有问题，该看的看不见，不该看的看见了。”
“嗯嗯！”另一边小刀帮腔，拿一根筷子戳戳那还在发呆的大汉，“刚刚绊你的不是他，是个太监。”
“咳咳……”
薛邢一口酒水呛到嗓子眼了，捶着胸口。
“太……太监？”大汉满眼不解，不过他毕竟在地面上走动多了，来来往往见过不少高人，知道估计得罪高人了，也收敛了刚才的气焰。
小刀笑嘻嘻说，“我娘说啊，男人最不能缺的是度量，小肚鸡肠的男人通常都面目可憎，”说着，伸手过去，“来，我扶你起来。”
大汉眼睛比刚才还瞪大了一圈，瞧着小刀笑脸盈盈，还有素白精致一只手，其他几个都笑嘻嘻用膝盖撞那大汉，像是提醒他——走了桃花运了啊！
那大汉赶忙伸手，薛北凡无奈摇了摇头。
大汉还没抓着小刀那只小手，忽然就感觉手上落到了什么东西，似乎还会动……低头一看，就见小刀的手早就收回去了，而自己手上趴着一只毛茸茸、拳头大小的黑蜘蛛。
“啊！”这玩意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有毒的，这么大蜘蛛谁不害怕？大汉手猛甩，丢了蜘蛛带着人连滚带爬就下楼了。
而那只黑色的大蜘蛛被甩出老远，不偏不倚正落在了秦珂的鞋面上。
“呀啊！”秦珂惊叫一声赶紧甩脚。
蜘蛛落到了地上，薛邢抬手剑出鞘，一剑下去将那蜘蛛一砍两半。剑锋刺过蜘蛛他却觉得似乎不对劲，怎么跟剁在一个水包上似的。
正疑惑，只见蜘蛛裂开，“噗”一声，从裂口里喷出了一股黄水，跟爆炸了似的喷射出来。这下可好，整个酒楼瞬间臭气熏天，那些黄色的汁液炸了薛邢一身，旁边方桐里也连带着泼了半身，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虽然不知道那黄色的是什么汤水，但是臭不可闻的气味和色泽——两人现在的情形跟刚被泼了一身大粪似的。
而那两半的蜘蛛“滚”到了秦珂脚边。
秦珂一看，才发现是两半硬壳——这就是个假的机关，还是整人的那种，根本不是活蜘蛛……那丫头使坏！
小刀捏着鼻子扇风，“店家啊，你这买卖还做不做了？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伙计和掌柜的咧着嘴看着其他客人骂骂咧咧都跑了，边给薛邢和方桐里作揖，“二位客官啊，要不然先回避一下？”
薛邢气得脸都青了，方桐里一拍桌子“嚯”地站了起来，指薛北凡，“你什么意思？”
薛北凡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无辜，一耸肩，那意思——这也怪我？
小刀嘴角挑了挑“意思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后必害己呗。”
“你这死丫头。”秦珂伸手抓了桌上的剑，作势要过来教训小刀。
“啧啧。”小刀双手抓了薛北凡的袖子晃，“薛二，这个女的好凶！你记得啊，挑媳妇不好挑这样的。”
薛北凡单手扶着额头，心中敬佩，见过不怕事的，但没见过小刀这么能惹事的祖宗，别人是哪儿乱躲着走，她是哪乱往哪儿凑。
秦珂本就中意薛北凡，听小刀这么说，火冒三丈，又见她双手抓着薛北凡袖子示威似的。沧一声宝剑出鞘，剑指小刀，“今日要了你这死丫头性命！”
小刀还是稳当得厉害，“凡事有因才有果，准你们整人还不准人还手么？吃亏只能说明道行太浅，恼羞成怒什么的就表示认输了……北海派不过尔尔。”说着，眯起眼睛微笑，“薛北海那种老狐狸，你们这种傻子别说三个，三十个加起来都不如他脚趾精明，还有心思在这里耍心眼争风吃醋呢，难成大器。”
三人微微一愣。
薛北凡伸手一扣小刀手腕子，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小刀果断挑眉，还挺凶悍，心中则是气恼——薛北凡还在维护他大哥啊。
薛北凡也忧心，小刀是除了自己唯一确切知道薛北海还没死的人。没找到他大哥的尸体，大多数人都有猜测，北海派的人更加不安……
“你想说我大哥还没死？”薛邢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将外衣扯了下，寒着脸，问的是小刀，看的却是薛北凡。
薛北凡也没作答。
小刀微微一耸肩，傻呵呵问薛北凡，“薛北海死了没？”
薛北凡哭笑不得地看小刀，像是问——你想怎样啊？
小刀望天赌气似的，“他没让我保守他没死的秘密啊。”
薛北凡扶额——丫头全盘托出了，真是不不配合，大哥的计划算是被她搅浑了。
薛邢和方桐里则是脸色苍白——薛北海竟然没死！而且听小刀的意思，一切都还在薛北海的掌握之中，三人脑门就有些冒汗。
“你有什么证据？！”秦珂对小刀并不信任，“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开河。”
“那你就别相信么！”小刀慢条斯理地说，“反正薛北海死不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对你们么，那可就大不同啦。”说完，站起来转身准备下楼。
“别走，事情说清楚。”方桐里伸手就要去扣小刀的肩膀。
但手还没挨上，就感觉一股内力将自己的手弹开。
他一惊，后退一步回过神来，薛北凡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小刀身边，但手一搭她肩膀将她护到了另一边，回头看了那三人一眼，拉着小刀就下楼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薛邢双眉紧皱——不妙了！
下了楼，小刀就觉薛北凡放开了自己的肩膀，低头凝神往前走。
小刀跟了几步，抬腿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脚。
薛北凡回头，有些无辜地揉着腿，那意思像是问——你又怎么啦？
小刀见他倒是没生气，心中也有些忐忑，“你生气啊？”
薛北凡好笑，“你大小姐怕我生气么？”
“那我为你好么。”小刀嘟囔一句，“薛北海摆明了有计划。”
“你也知道我大哥有计划，你还给他戳穿了？”薛北凡摇头，“这回可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
“你干嘛要跟他交代？”小刀鼓着腮帮子问他。
“算了。”薛北凡对小刀摆手，“他估计也算到你口风不会紧到哪儿去，别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啊？”小刀反问，“他又不是我大哥，他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薛二。”
薛北凡回头，见小刀难得一脸的严肃。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小刀看着两步之外的薛北凡，“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是做人对自己好一点是应该的，对自己太坏，对不起你娘。”
薛北凡微微地张了嘴，接不上话。颜小刀这丫头，说话总是出人意表，但有些歪理又似乎无从辩驳。
小刀背着手晃悠到他身边，仰着脸斜着眼瞧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之后嘴角翘起，伸手捏住他腮帮子往两边扯了扯，“笑一个。”
薛北凡忍不住嘴角微挑。
小刀垫脚，跟摸小狗似的摸摸他脑袋，“以后有谁欺负你跟我讲，本小姐给你出头。”
薛北凡笑着摇头，“谁能欺负我？”
说完他也是惊讶。小刀得逞一般抬手，轻轻巧巧用手背一拍他胸口，“就是啊，只要你不想，谁能欺负你呢？”
薛北凡看着眼前的嚣张丫头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生出来。那感觉，就跟雪化春到时，等着第一朵花开似的，有些焦急，又有些期待。
小刀往前溜达了几步，见薛北凡还在原地发呆，就伸出手招了招。
薛北凡只觉得那只白净的手上下轻轻摆动，自己跟被下了咒了似的，等明白过来，已经走到小刀身边了。
伸手过去，“给我牵个手呗。”
小刀立马把手缩进袖子里藏到身后，“才不！”
“别小气。”薛北凡作势就要去抓。
小刀赶紧跑，“不给！”
“就牵一下。”
“不给！”
楼上，方桐里擦了擦脸，问薛邢，“事关重大，我们是不是先回去跟几位长老商量下？”
薛邢点头，“明日就走。”
“不行！”
秦珂突然开口。
薛邢和方桐里都不解地看她，“为什么？”
“我才不回去！”秦珂双眉蹙气，看着越走越远的薛北凡和颜小刀，“不是还要选鬼王的么！”
方桐里好笑地看秦珂，“选鬼王是其次，你主要是不甘心吧。”
“要你管？！”秦珂转眼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方桐里只好识趣地闭嘴。
“的确，这个时候回去也于事无补。”薛邢双眼微合，“薛北凡……似乎有我们不了解的一面，真要对付薛北海，说不定他还有点用处。”

44【夜深人不静】
小刀和薛北凡甩掉了跟踪的人，回到秘密落脚点，这是重华租住的一处民宅。西域边陲一带，总有些来历复杂的人，需要地方避世，因此经常有空宅出租。租房的基本都是年迈老者，收了银子人就走了，什么都不问你，也自然不会出去乱说。
小刀进院子转了转，觉得很有西域风情，“头一回见屋子建成一圈儿的！”
“圈形有很多好处，堵上石门就谁都进不来了。这种荒山野岭的地儿，这样的房子可以防贼、防狼、防风沙！窗户往里开，院子里一样能晒衣晒太阳，晚上点了篝火，风吹不灭。”薛北凡解释完，就拿了刚才半途中顺手摘回来的皇榜，给郝金风，“这个适合你。”
郝金风打开一看，皱眉，“叫我去招亲？”
“嗯，混进宫去最好的方法，我们就装成给你帮忙的。”薛北凡笑着说，“想来想去我和重华都不适合，重华有心上人了，我臭名昭著。”
郝金风摆手，“别这么说，不过也的确是个好法子，我倒是无所谓的。”
“那就这么定了。”重华算了算日子，“我们商量一下具体对策，明日就启程入鬼城。
右右一脸的担心，“这么混入皇宫，真能将皇位夺回来么？国师和大总管，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那就别去了？”小刀试探地问。
“那不行！”右右赶忙摇头，“我母后还不知道呢，若是她突然回朝，没有准备被暗害了怎么办？我知道他们想害我母后的！”
小刀翘起嘴角，“这就对了么！对了，你给我讲一下，那大国师和大总管具体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人？”
右右在院子里一处能晒到阳光的石桌边坐了，“其实我之前说的，也并不都是骗人的，国师的确位高权重，他有常人没有的能为，有时候还能通神。”
小刀暗自撇撇嘴，通神？别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吧。
“而且……”右右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一些，“国师英俊潇洒，平日也温文儒雅，很受人爱戴的，我一直很崇拜他。”
“他不是老头子啊？”小刀一听到国师还以为是个糟老头，还穿着道袍僧袍的那种，可听右右的语气，莫非还是个美男子？
“才不是呢！”右右赶紧摇头，“他是我鬼城第一美男子，一直也没娶妻，我听说……”
“他暗恋你娘啊？”薛北凡忽然问了一句。
右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知道？”
“不难猜啊，这么说，那国师是因爱生恨？”
“也不全是，他和大总管有些暧昧。”
小刀眨眨眼，“他喜欢男人的啊？”
薛北凡无奈望天，“大总管是个女的。”
小刀嘴巴张开个圆圆的口子，“总管不都是太监么？”
“你听谁说的？”重华和郝金风异口同声问她。
“说书的啊！”
众人沉默半晌，摇头。
“大总管是娘的心腹爱将，跟随身边多年了，是个大美人，不过一直也没嫁人，据说她暗恋了国师很多年。”
“关系好复杂！”小刀摸着下巴，“这两人按理来说要造反机会一大把，为什么不趁早而是偏偏选现在？莫非这时机有什么特别？”
“具体我不知道，不过我娘临走前，曾经和国师吵了一架。”右右单手托腮叹了一声，“我原本一直当他俩是值得信任的长辈，这种被骗的感觉真糟糕。幸亏我娘的几个侍卫忠心，把我救了出来，和姚朵调包带出了鬼城。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郝金风问，“你既没有犯错，谁打的你？”
右右嘴巴抿了抿，“皇城护卫队的规矩很严的，犯了错被撵走的都要狠狠抽一顿鞭子，因为怕被识破，我就忍一忍了，还挺痛的。”
众人也皱眉，右右好好一个公主，受了这样的苦还挺淡定啊，倒是一点不娇贵。
右右见众人看自己的神情带着几分怜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还是我娘有见地，我小时候她就让我干活练功，平日也常和丫鬟们一起吃住。我也挨过她责打，所以大家都说我一点不娇气。”说着，她挠挠头，“这可能也是我唯一的优点了。”
“唉。”郝金风摇头，“姑娘不要这样自苦，你有不少优点。”
薛北凡抱着胳膊凑到他身边，笑问，“比方说？”
郝金风一板一眼还挺认真的样子，问，“她根本没啥大缺点吧？”
众人都一愣，小刀翘着嘴角点头，“对啊。”
“我长这么难看，经常有人说我给娘丢脸。”右右嘴里嘟囔了一句。
“有么？你长得很不错啊。”郝金风虎了吧唧还替右右抱打不平，“女娃五官端正不就成了么，我瞅着就挺好。”
右右被臊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看一旁。
小刀乐了，到了郝金风身边，和薛北凡一左一右看着他。
“大哥，你觉得怎样的女人好看，哪样的女人不好看？”小刀感兴趣地问。
“嗯。”郝金风想了想，“你啊，小月姑娘，还有右右姑娘都挺好看的。”
右右苦笑着看了看小刀又看了看晓月，“两位姑娘都是天香国色的，我还是算了吧。”
郝金风眉头一皱，“有什么区别么？都是年纪轻轻的丫头，高矮胖瘦各有特色，这百样米养百样人么，何须自惭形秽？！”
薛北凡笑得爽朗，单手一搭郝金风的肩膀，“唉，大哥，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那可不。”郝金风一拍胸脯，“我爹常说，‘你娘当世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还不载我个二货手里了，你看我娘也没配给个绝世美男啊！”
话没说完，小刀抬手拍他脑袋，“不准瞎说。”
郝金风摸头，有些讪讪，“本来就是么，我就看不惯那种以貌取人的。”
“那你爹当年也不是讨了个最漂亮的？”薛北凡抱着胳膊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是我娘和我爹成婚生子，到后来抱着我妹子跑了，这一切，跟她长得好看不好看都没关系。”郝金风一个劲晃脑袋，给右右鼓劲儿，“傻丫头，那些以貌取人的人的话不用听信，你挺好看的，知道不？！”
右右傻傻看着郝金风，最后，红着脸蛋点头，“嗯！”
郝金风见她脸上的失落不见了，似乎重拾信心，也满意。他还得意地看小刀，那样子像是问——你大哥安慰人有一套吧
小刀和薛北凡瞧着右右红着脸一直偷偷瞧郝金风的样子，都无奈扶额。
薛北凡忽然低声跟小刀说，“可惜了，你们上边要再有个哥哥就好了。”
小刀心思还在郝金风和右右那里，一下子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瞧他。
“啧，那你大哥不就是郝二了么？”薛北凡坏笑，伸出两根手指，“二哥被人看上了，可喜可贺。
小刀让他气乐了，踹了他一脚，不痛不痒赏他一句，“你才好二呢！”
郝金风忽然回头，一脸不解，“你咋知道我小名儿？”
众人捂嘴……
之后的一下午，右右一直粘着小刀问她郝金风的事情，眼、里桃花朵朵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当然除了郝金风。小刀想起她娘经常说的那句话，“人傻一点，幸福就来得容易点。”果然傻人傻福么……只是，小刀望向窗外一脸认真练刀的郝金风——她大哥这方面应该十分迟钝吧？
晚些时候，众人一起在院子里吃晚饭，热腾腾的面刚上桌，出去打听消息的重华就跑了回来。他神情焦虑，地到了薛北凡身边，“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说你大哥没死，装神弄鬼另有图谋。”
薛北凡微微皱眉，点头，“估计是薛邢传出去的。”
“怎么办？”重华不知为何，十分紧张。
薛北凡只是笑了笑，一摆手，“没事。”
小刀见事情真的传出去了，也有些心里没底——倒不是担心薛北海那个大骗子，而是比较担心薛北凡会受连累。而至于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一直挂在嘴边的讨厌鬼，小刀可是没往深处想。
是夜，小刀和晓月一间屋子休息。
晓月半夜就听到旁边的小木床咯吱咯吱直晃，抬眼看了看。就见小刀跟炸油条似的，正在被褥里滚来滚去。
晓月坐起来，就见小刀皱着眉头托着腮帮子，一会儿趴着叹口气，一会儿有朝天翻个身，辗转反侧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她的别扭劲了。
“小刀。”晓月忍不住问了一声，“你不舒服啊？”
小刀抬头瞧了她一眼，这一眼吓了晓月一跳，那个哀怨啊……
“你怎么啦？”晓月下床，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摸她额头，确认没病后，觉得小刀可能有心事，“出什么事了？”
“我比我大哥还二呢，我才是郝二！”小刀哭丧着脸。
晓月扑哧一声乐了，“郝二……”
“我图一时嘴快，又中薛北海那混蛋的计了。”小刀抱着头，“完蛋了，薛二那厮被我害死了。”
晓月听得稀里糊涂，“薛公子怎么了？”
小刀抱着枕头，“那家伙，早上那会儿明明知道了也不跟我说，当时他骂我两声就好啊，省的本小姐睡不好。”
晓月也趴下，搂着另一个枕头问她，“你干什么了？”
“我把薛北海还没死的事情捅出来告诉薛家那三个妖怪了。”
“那薛北海的确没死么？”
“是啊！”
“那你说的是事实。”晓月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唉，你不明白啊。”小刀懊丧地扶着额头，“薛北海那只老狐狸精明阴毒，他才不怕我说出去呢，估计早就算到了。”
“你说清楚些，急死我呀？”晓月着急。
“啧。”小刀翻身坐起来，“你想啊，本来江湖上对薛二就说法不一，传言也多，有人说他深不可测，也有人说他是烂泥糊不上墙。”
晓月点头。
“这回薛北海突然无故假死，他自个儿躲起来不见了人，江湖人上哪儿找他去？”小刀隔着被褥抱膝盖，“可是薛二这阵子却突然在江湖上走动了起来，大家找不到薛北海，可不得都来寻他了么？”
晓月愣了愣。
“还有啊，他之前干嘛在北海派那三只妖怪眼前装怂货啊，不就是不想招惹来是非。”小刀挠头，“这下如果更多江湖人来找他，他不想挨打就只能还手，到时候人家一看他之前故意隐瞒，估计猜测更多……哎呀，我知道他之前说想逃，是逃什么了。”
晓月此时已经差不多都明白了**分，了然地问了一句，“是逃出他大哥的控制吧？”
小刀抬起头，最后懊恼地抓头，“我是不是很二？还自以为聪明。”
“你才不二呢，能自己猜到的，估计就只有你了。”晓月微微地笑了，伸手摸她脑袋，“其实这话少主早就说过，重华也知道的。”
“哈？”小刀拽着被子，“不是吧，他们那么早就知道我很二？‘
晓月哭笑不得，“当然不是说你了，是说薛公子。”
小刀歪过头，“薛二？”
“武林之大，练武之人都是好勇斗狠的，谁服气过谁？可为什么薛北海做了那么多年的天下第一，每一个能撼动其位呢？”晓月轻轻地摇了摇头，“除了他功夫好之外，少主说过，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计谋略，薛北海是个聪明过头的人。”
小刀低头看着被面上的团花图案发呆，的确……薛北海的功夫她没见识过，但是第一眼觉得他名不副实，可如今看起来，自己这一路都被他紧紧地控制在手里，哪怕她们只是见过一面，说了几句话。
“少主说过，薛公子从小就像是生活在他大哥搭的牢笼里头，哪怕再有本事，还是逃不出去，就像个绊了线的木偶似的。”晓月轻声叹气，“最可怕的是这个笼子肉眼看不见，他做的每一件事，每时每刻都可能是在替他大哥完成某一个计划，最后可能救了人，也可能害了人。”
小刀眉头紧皱，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那薛二总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是因为自暴自弃，不是装深沉啊？”
晓月无奈地说，“重华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情。”
“什么？”小刀赶紧问，“关于薛二的么？”
“嗯，一件事情，足以证明薛北海的可怕。”晓月压低了些声音，“薛公子其实是偏房生的，他娘非常漂亮受宠，可惜难产死了。”
小刀一挑眉——果然不是一个娘生的！
“因此薛公子一落生便交给了薛北海的娘，也就是大夫人带。”晓月说着神色也冷了几分，“大夫人很恨薛公子的娘，没多久薛家的老爷也死了，一家大权就落在了大夫人手里。”
“那毒妇不是从小就虐待他吧？”小刀来气。
“不是，薛公子从小文武皆学，大夫人下了苦功夫培养他，就是不疼他。”晓月说着，看小刀，“重华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去北海派玩，薛北凡练功去了，他要等一个时辰，觉得气闷就满院子乱转，最后经过大夫人房门口，听到大夫人正在教薛北海。”
小刀眯起眼睛，“教他什么？”
“教他，要利用一个人，当然他越有本事越好了。要控制一个人，对他有恩比胁迫更好。要折磨一个人，哪里痛，都不如心痛来得过瘾。真的恨一个人，让他一无所有被人遗忘，比杀了他千刀更痛快。”
小刀张大了嘴，“原来薛北海的坏是从他娘那儿学来的啊！大妖怪生小妖怪。”
“重华说他当时听不明白，也没在意，想走的时候，却听到大夫人嘱咐薛北海，‘那个女人的儿子，是你完成大业最好的棋子，尽情地用吧，一定别让他跑了。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让他快乐，哪怕一天都不行！他喜欢什么，你就毁掉什么。”
小刀都能想象到那位大夫人咬牙切齿说这些话时候的狰狞表情，一拍床板，“这薛二也太好欺负了吧？宰了那对母子妖怪不行么？”
“谈何容易。”晓月摇头，见小刀气急磨牙，笑着歪头看她，“小刀，你那么聪明，不如帮一下薛公子吧？你也关心他的是吧？“
小刀微微一愣，撇嘴，“我还不是被薛北海利用……再说，谁关心他了。”
“其实啊，这次薛公子的确是很不同的，他以前从来没认真干过什么事情。”晓月摸着下巴琢磨，“你猜会不会是因为你呢？”
小刀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就是这次不同？”
“嗯。”
“不太可能是因为我。”小刀道，“我才跟他认识几天，就算他满口胡说八道，但他有心没心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应该有另外的原因。”
“什么原因？”
小刀坐在那里想了良久，忽然一拳头捶床铺，“我知道了！”
“什么？”
“薛北海可能跟薛二做了什么交易，等他找到龙骨五图后，就让一切结束。
晓月听了，将信将疑，“小刀，你为什么会这样猜？”
小刀皱起眉，“那位大夫人教导薛北海的那一套里，还少了一句呢，重华可能没听到。”
“哪一句？”晓月好奇，“对了小刀，你娘也教过你是不是啊？”
“这些话，我娘的确说起过，但她不是教我害人，是要我防着坏人的。”小刀掀开被褥披上外衣服，“要对付薛二这种人，让他一无所有是没有用的，要先给他一样东西，再让他知道永远得不到，他就会彻底被打败。”
“什么东西？”晓月见小刀穿好衣服像是要出门，追问。
小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回答，“希望。”
晓月就见月光下，小刀神色严肃，似乎正在想什么心思。
“小刀。”
小刀转脸看晓月。
“你娘比大夫人厉害。”晓月微笑，“你一定有办法对付薛北海。”
小刀笑了笑，也没多说话，出门往远处跑了。
……
对门的屋里，薛北凡正睡着呢，就听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响，睁开眼睛。这屋子里三个人住，薛北凡在正当中对着大门的那张床上，左右两边是重华和郝金风的床铺。三人都醒过来了，心说大半夜的，谁啊？
就在这时，“嘭”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三个男人一惊，都坐了起来，就见月色下，一个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那里，杀气腾腾气势汹汹的。
月黑风高的，众人一下子没认出来，郝金风喊了一嗓子，“谁啊？劫财还是劫色？”
重华和薛北凡一脸佩服地看他。
这时候，挡着月亮的云朵飘开了，众人才看明白，是皱着眉头的颜小刀。
郝金风小声问，“唉，妹子，你干嘛呢？”
颜小刀大步走进屋子，到了薛北凡的床边。
薛北凡拉着被子裹住自己，“不要吧……真的劫色啊？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小刀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领子。
重华张大了嘴，和郝金风面面相觑，颜小刀有夜游症么？
薛北凡仰着脸看抓着自己衣领的小刀，见这丫头少有的一脸深沉，被她逗乐了，无奈问她，“怎么啦？”
小刀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次算我连累了你，我会负责的！”
薛北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重华和郝金风更是困惑——什么事啊，要搞得负责那么严重？
“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薛北凡伸手拍拍小刀的手。
小刀眯着眼睛靠近了他一些，薛北凡睁大了眼看她一点点靠近，也不自觉有些出神。
就见小刀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说，“薛北海那个贱人。“
薛北凡一愣，看着小刀。
“本小姐饶不了他。”说着，小刀戳戳薛北凡的心口，“咱们跟他杠上了，看谁笑到最后！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稀里糊涂的了。”说完，将傻了眼的薛北凡按回去，用被子蒙住，转身出屋了。
等小刀把房门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郝金风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重华，“咋的了？”
重华却是笑了，抬头看被蒙在了被子里的薛北凡，“唉，都说英雄救美，没想到不做英雄做流氓还有美人来救，你说你是不是好命？”
良久，才从被褥里传来了薛北凡闷闷的一声轻叹。
重华笑着躺下。
一旁郝金风愣了半晌，问薛北凡，“我妹子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薛北凡没动弹。
重华竖起一根手指对郝金风“嘘”了一声。
郝金风心中了然，叮嘱薛北凡，“我义妹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啊，你不准有负于她，要好好珍惜!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
夜深，小刀说完了想说的，堵在心口的气也散了，就有些犯困。躺下刚眯了一会儿，突然，就听到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凌乱的琴声。
那琴声极响且吵，这哪儿是抚琴，砸琴呢吧？
小刀一下子觉都醒了，蹦起来，就看到晓月果然也被吵醒了。
另一头屋子里，郝金风捂着耳朵抬头问一脸无奈的重华，“薛北凡怎么的了？”
重华笑了笑，“开心而已吧。”边说边对他摆手，“随他去，很久没见他那么有精神了。”
话音一落，“嘭”一声，小刀踹开屋门往外看，就见薛北凡披了见衣裳正在院子里“砸”琴呢。
“薛二，你干嘛！”小刀来气，“吵死了。”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薛北凡回嘴，“都怪你这死丫头！”
小刀瞪眼，捂住耳朵，“吵死了！我要睡觉。”
“我谁不着你也不准睡。”薛北凡将手边一个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来，陪大爷喝酒。”
“打死你！”小刀操起枕头就要丢。
薛北凡作势又要抚琴。
小刀跺脚，“我要睡觉！”
薛北凡对她勾勾手指，“喝完这一坛子放你回去睡，不然我弹一宿。”
小刀眉间拧个疙瘩，心不甘情不愿走出去，“就一坛子啊！”
薛北凡笑了，收回手，“嗯，一坛子。”
“切。”小刀撇撇嘴，走到他身边坐下，拿了酒碗倒酒，咕嘟咕嘟一碗烧刀子喝了，仰着脸“嘶”一声。这会儿，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过，小刀深吸一口气，“爽快！”
薛北凡低头给自己也倒酒，小刀将他的酒碗枪来，将酒坛子塞进他手里，“拿这个喝。”
薛北凡看了她一会儿，拿起酒坛子一扬脸，喝了起来。
晓月趴在窗边看着两人乐，转眼，就见对面窗户里，重华正看她呢，嘴角带笑做了个喝酒的姿势，像是问她——喝不喝？
晓月想了想，点头。
最后，连右右都被吵醒了，推开房门一看，院子当间一大堆篝火烧的很旺。众人不知何时都起了，正推杯换盏喝得豪迈。小刀和薛北凡边喝边斗嘴，重华轻声细语似乎在跟楼晓月讲什么。最后……右右的视线落到了拿着酒碗的郝金风身上，莫名想到了她娘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找到喜欢的，赶紧嫁了吧，反正不让你做女王！”
右右翘起嘴角，就见郝金风似乎看到自己了，端着酒碗对她招手。她赶忙推开门，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一起喝了起来。
夜深人不静，头顶风推流云，这边塞苍凉的寒夜，下酒正好。

45【友】
小刀等人结伴赶往鬼城。所谓的鬼城其实包括西域好几个城市，只是在外围铸造了一条长长的围墙。
“见过城与城之间有城门的，没见过拉那么长一圈围墙的。”薛北凡随口说了一句，就见跟他并排坐在马车前边的小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薛北凡好笑，“你娘不会连城墙都有高见吧？”
“嘿嘿。”小刀见有表现机会了，乐呵呵跟他说，“我娘说，男人的心里有扇门，女人的心理有堵墙。
薛北凡挑眉，看看马车里正托着下巴好奇看着的右右和正研究鬼城地形图的晓月。
两人都歪过头等着小刀接着说。
小刀笑眯眯的，“要进男人心里，打开门就行了，门能开也能关。而要进女人心里，要推倒一堵墙，墙推倒了，再建起来不容易，而重新修好的墙，要不然坚如磐石，要不然就不堪一推，总之，要跟之前那堵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薛北凡朝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小刀轻轻扬了扬下巴，像是问——我娘说得好吧？
薛北凡很给面子地拍手，“岳母大人真了不得了，字字珠玑！”
话出口，小刀一脚踹过去，薛北凡很配合地挨了不痛不痒那一脚，伸手挠了挠心口的地方。
小刀扭脸，站起来往城门口的官道望去，皱眉，“有人检查的哦！”
“那当然了。”薛北凡淡淡一笑，“可能抓姚朵呢。”
“那怎么办？”
“应该没事。”
这时候，骑马走在前边的重华回头说了一声，边示意小刀看负责城门口守卫的那位带班将领。
小刀一瞧就明白了——正是那天骑马带着右右逃出鬼城的那位女将军。
“是自己人，没事的。”右右小声告诉神色比较严肃，似乎准备杀进城去的晓月。
晓月将已经退到袖口的匕首收了回去，右右伸手揉揉她眉心，“晓月姐姐，你那么好看，不要总是那么严肃。”
晓月微微一愣，看右右。
右右并不知道晓月的身世，也不知道她其实做了多年沈星海的影卫，总是戴着面具所以表情对于她来说，根本可有可无。
小刀回头瞧了一眼，微微笑，心里琢磨着，沈星海那家伙虽然坏了些，不过听晓月说似乎和重华、薛北凡是好兄弟，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全晓月和重华。
“喂。”
小刀正发呆，身边薛北凡戳了她肩膀一下，示意——大门到了！
果然，通过城门的时候，那位将军只是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过。”
小刀他们成功进入鬼城，无惊无险。
鬼城相比起之前的城镇还更热闹了些，不愧是女人当家的国度，整座城镇干净整洁，街上都是打扮得漂漂亮的女人们，叫人赏心悦目。薛北凡挑了挑眉头，“好地方……嘶！”
话没说完，小刀又拧他耳朵。
拧了一下才觉着不对劲，小刀赶紧收手望别处，心说这淫贼喜欢看美女，跟自己什么关系。
薛北凡伸手揉了揉耳朵，含笑凑过去跟小刀耍了个嘴甜，“你最好看。”
小刀虽然知道这只是随口一说，逢场作戏也好，有意逗自己开心也罢，反正她的嘴角是翘起来了。
之后，重华和郝金风选了一家客栈，众人落座吃饭。
原本小刀他们一行人一起走，小刀和晓月两个美人很容易就引起路人的注意，可这鬼城里男少女多，到处美人，也就没那么惹眼了。
有右右在，众人也不用特地去打听一下如何参加这招鬼王。
步骤其实很简单，总共就十个名额。不管是哪儿去的高手，第一要身份过得去，第二就是打擂台，打出十个后，进入鬼城，接受女王的挑选。这期间还要接受好几样测试的。
“那么多人挑出十个来？”小刀摇着头问右右，“真严格啊，你娘来来回回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挑出一个比你爹更中意的么？”
右右扁扁嘴，“就跟你说的似的，我娘心里头的墙叫人推倒了，等着我爹回来修呢……不过，我觉得我爹可能已经死掉了。”
“别瞎说。”郝金风皱眉，“你爹若是死了，你娘会知道的。”
右右不解地看他，“可是他俩很多年都没有彼此消息了啊，我娘怎么会知道？”
“真心惦念的话会有感觉的啊。”郝金风随口回答，“比如说我爹就挺放心的，说这么多年没心慌意乱过，所以觉得我娘和我妹子应该过得挺好……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他早就满世界找去了。”
小刀抿了抿嘴，果然他爹是好爹的。
“那……”右右皱起了眉头，“我娘前阵子就是心神不宁，所以跑出去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有预感，我爹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刀拍拍她肩，“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过阵子就一家团圆了呢！”
右右笑着点点头，“期望不能太高，只要我娘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很满足了。”
郝金风瞧着右右莫名想起了自己那个还不知道在天南海北的妹妹和娘亲，可能也是这样盼着着他们爷俩吧。
伸手给右右夹了个鸡腿，“吃饭，别想有的没的，都会好起来的。”
右右捧着饭碗看郝金风，脸瞬间又通红了。
小刀摸着下巴盘，他大哥那么主动？会不会只是某些方面二，而某些方面不二呢？所谓人不可貌相……
正寻思呢，一阵脚步声响，伴随着伙计的招呼声，又有人上楼吃饭了。
小刀一抬头，便暗自撇嘴，真是晦气啊，甩都甩不掉。
上来的正是薛邢他们，这次人竟然多了，身后另外还有几人。为首是个一身白衣翩翩的俊美男子，身后好些个随从，似乎是和薛邢他们刚碰上，寒暄着往上走。那人抬头，一眼也瞅见小刀了，立刻喜笑颜开。伸手轻轻一甩打开了手中象牙股的折扇，轻轻扇两下。
小刀赶紧端起饭碗挡住脸——冤家路窄了！
薛北凡他们自然也看见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来的竟是王碧波。
碧波山庄王碧波富甲天下，江湖人争相与他结交，此人人脉甚广。这北海派天下第一大门派，第一配第一，自然要与他多攀关系。只是王碧波是碧波山庄之主，薛邢他们不过是北海派的门徒……似乎级别上不太般配，因此态度也矮了一截。
上了楼，薛邢十分殷勤地请王碧波同坐，王碧波却是说碰上熟人了，要先打声招呼，于是撂下北海派那三人，溜溜达达到了小刀的身边。
小刀尽量把脸埋进碗里，心说——你看不见我！
王碧波好笑地走到他们桌前，先对薛北凡拱了拱手，“薛兄，好久不见。”
薛北凡倒是有些意外，他与王碧波不熟，若说熟那也是抢了他心上人的情敌而已，怎么这么客气？
“重兄郝兄，晓月姑娘，久违久违。”王碧波十分客气。
郝金风对他拱了拱手，晓月似乎有些警惕，没做声。
“呵呵。”王碧波跟众人都客套完了，看一旁跟猫似的埋脸吃东西的小刀，“小刀，好久没见，胖了啊！”
小刀立马放下饭碗抬头横了他一眼。
王碧波自然就乐了，他手下抬来了一张椅子，王碧波潇潇洒洒一撩白色的衣摆坐下，笑问薛北凡，“你们也来选鬼王的？”
薛北凡点了点头。
“你选？”王碧波笑得更开心了几分。
薛北凡见他笑，也笑，指郝金风，“看来你要失望了，是他选，我陪着来帮忙的。”
王碧波瞧了瞧郝金风，有些意外，郝金风的确算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条件比起来并不如薛北凡和重华，倒不是说他身份样貌，而是因为性格问题……这种性格会讨女人喜欢么？
王碧波只是一个怀疑的眼神，却让颜小刀看见了。
小刀立刻双眉一挑，用一根筷子指着他，“你什么意思啊？”
王碧波一惊，他是知道颜小刀身世的，换句话说也知道郝金风和她的关系。一下子意识到捅娄子了，重华和薛北凡一脸同情地看他——祸从口出了吧！
“咳咳……”王碧波咳嗽了一声，觉得应该赶紧转个话题，一眼瞄见了小刀围在脖子上挡风沙的纱巾，立马一挑眉，“这纱巾那么粗糙，挡不住风沙的，我带了上好的薄纱来。”说着，对手下招手。
薛北凡摇着头更加同情——这纱巾是晓月送给小刀的，她俩一人一条，姐妹情深，王碧波竟然敢说粗糙，没自己这个情敌，他估计也没戏了。
王碧波将纱巾送到小刀面前，笑呵呵，“换一条，这条好，不伤脸。”
“要戴你自己戴，我这条好着呢！”小刀横他一眼，抬头对停下筷子的晓月说，“晓月别理他，他缺心眼！”
王碧波看了看晓月，立马发现她也围着相同款式的纱巾，扶额……又捅娄子了。
讪讪地将盒子交还给了手下，王碧波伸手打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垂头丧气递给小刀，“你娘要我带给你的。”
“真的？！”小刀又惊又喜，放下饭碗赶紧要拿。
王碧波收了，笑嘻嘻，“叫声王大哥。”
“找死你，快给我！”
王碧波望天，这丫头一点情趣都没有，不过还是乖乖将信交给了小刀。
小刀打开看了看，信是她娘不久前写的，没提什么正经事情，只告诉她天冷要记得添衣服，吃东西别挑食，风沙大的地方要挡风，太阳晒的地方要防晒，还在信里夹了几张银票。
小刀美滋滋看了两遍，小心翼翼收好了信，心情很好地继续吃饭。
“你娘还让我带些东西给你。”王碧波又伸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个木盒子。
小刀看了一眼，一盒子金银珠宝。重华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小刀她娘这么有银子？
小刀瞧了一眼，一扭脸，“少来，我娘才不会让你送这个。”
“你怎么知道？”
“她从来不让我拿男人给的银子，过手都不成。再说了，我娘知道我自己能赚钱花，才不会送这么重的东西来做负担。”
王碧波挑了挑嘴角，一摆手手下收了木盒，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架起腿有一句每一句跟众人聊着。
不远处，北海派三人也觉得奇怪——王碧波何等尊贵的身份，为何和薛北凡好似很熟？而那个被叫做“小刀”的姑娘……王碧波竟像是有意在讨好她。谁不知道王碧波除了有钱还有女人缘，怎么对这个姑娘如此重视？
“你表妹呢？”小刀不满地看了王碧波一眼，“你也来招亲的不成？”
“嗯……你若是要我我就不招亲了，若是你不要我，那我先招个亲再说。”王碧波无所谓地捋这折扇，答得也是慢条斯理，“听说女王貌若天仙，本少爷打算见识一下下。”
小刀眉头皱了起来，“我问你表妹呢？”
“在家啊。”王碧波一耸肩，“想她啊？跟我回去不就能看到了么！”
“你这边招亲，准备怎么安顿你表妹？”小刀恼怒。
王碧波一耸肩，面不改色，“偏房咯。”
晓月惊讶地看了王碧波一眼，这人之前不是答应了小刀，钟情于余兰芝一人的么，还立下契约了。
见众人都一脸惊讶地看自己，王碧波笑，“契约她销毁了，说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小刀皱眉，“你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王碧波望天，“你就知道肯定是我的错？”
“不是你错是她错？”
王碧波伸手挠了挠腮帮子，叹气，“不就跟几个美人喝喝酒弹弹琴么……管那么严做什么。我不过跟她吵了几句，她便说什么已经没耐心了，没耐心就别等呗，这种女人一抓一大把，我才不在乎。”
“那是你背着她出去拈花惹草，她自然有不高兴的道理。”晓月觉得王碧不负责任。
重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心说晓月还是天真的，王碧波这种性格，和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余兰芝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套死。要知道平淡是福，王碧波估计还得过个十来年的，可余兰芝是等不起的……注定错过了吧。
小刀瞧着王碧波挺欠揍的，估计是跟余兰芝吵架所以故意跑出来选鬼王，好气气他表妹。这人真不成熟，万一余兰芝也跟他赌气，找个别的男人嫁了，看他怎么办。
薛北凡等人都觉得小刀这女性之友估计会翻脸痛骂王碧波，不料小刀无所谓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说一句，“太好了！”
王碧波惊讶，随即惊喜，“你也不想我跟表妹在一起？”
“那是！”小刀认真点头，还没等王碧波高兴完，就听她接着说，“她本来都跳进火坑了，你不愧是他表哥，虽然仅存的人性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是救了她一命啊！”
王碧波嘴角抽了抽。，
小刀抬手用力一拍他肩膀，“呐，好马不吃户头草，你可别再回去招惹人家一个好姑娘了，赶紧招亲去吧，别招鬼王，女王是正经人铁定看不上你，直接下地找个女鬼吧，般配！”
右右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低头扒饭，郝金风乐呵呵给她夹菜，心情挺好，。
王碧波毕竟是贵公子出身，这辈子头一次给女人低声下气的，小刀还狠狠驳了他面子。若是单独两人还好，这边有外人还有手下看着。
伸手轻轻一指小刀，王碧波开口，“就是喜欢你牙尖嘴利！”
小刀冷笑了一声，“喜欢我的人多了，喜欢我牙尖嘴利的人更多，最差那个都比你好。”
王碧波望了望天，也挂不住翻脸了，“我说颜小刀，我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这穷山恶水来给你娘当信差，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纱巾，可不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么，你这丫头还给我摆臭脸。”
小刀不紧不慢瞧了他一眼，“余兰芝苦等你那么多年，浪费心血浪费青春，可不就是因为她喜欢你么，你还让她当偏房？”
“喂！小姐你要讲道理啊！”王碧波一摊手，“本公子有本钱，喜欢的人多，我不用一个个都照顾到吧？”
“所以说咯。”小刀也一摊手，“本小姐有本钱，喜欢的人也多，我也不用一个个照顾到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能这么对人人当然能这么对你，你有钱本姑娘也有钱，你有貌本姑娘也有貌，你有人本姑娘也有人，你厉害去把传国玉玺改成你的名儿试试啊！我就看不上你怎么着？我还看不起你呢，你有什么了不起，娘娘腔，死螃蟹！”
“我……”王碧波被小刀一顿抢白，彻底恼了，“老子哪里娘娘腔？”
“你腰里还揣个香囊，你说你娘不娘？！”
王碧波气急，“老子英俊潇洒，哪里像螃蟹？”
小刀啪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仗着有钱就横着走，说话跟吐泡泡似的，不是螃蟹是什么！”
……
此时，整座酒楼鸦雀无声。
这里不少人都是西域外族，见惯了豪放泼辣的西北女子，总听说江南美人温婉柔顺。颜小刀水灵灵一个丫头，一看就是江南水乡来的，没料到……这么泼辣呐？
右右头一次见小刀跟人拌嘴，敢情她平日和薛北凡那根本不算吵架，是打情骂俏呢……这会儿才动真格的。
王碧波坐在椅子上生气，有些想不通，忍不住来了一句，“你也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好不好，你娘还是……”
他话没说完，“哗啦”一声。
王碧波就觉坐着的椅子忽然散了架。
身后几个随从赶紧要扶，但都像是被什么拌了一下。
王碧波身子一晃往后倒，心说在这儿摔个四脚朝天可了不得了。就在他要摔没摔的当口，身边薛北凡一扶他胳膊，淡淡说了一句，“小心些，椅子不能乱坐，话不能乱说。”
王碧波暗自心惊——他倒是的确知道薛北凡功夫不错，可刚才他动手……自己竟然没察觉。
身后的随从赶紧来扶他。王碧波站稳了，手里有些冷汗，再看颜小刀。就见她不开心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摸了摸头，王碧波知她自小跟她娘相依为命，最恨人说她娘的坏话，刚才的确是自己口无遮拦了，也亏得薛北凡拦着，不然那话说出口，估计颜小刀这辈子都不会再理睬自己了。
“我错了还不成么。”王碧波给小刀认了错。
小刀白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话什么用，跟对你一往情深那个说去！”
王碧波扁扁嘴，叹了口气，“我就住在驿馆里头，你有什么事就找我来。”
小刀转脸不搭理。
王碧波对众人略一抬手，示意后会有期……就扫兴地走了。
他心情也不好，走得飞快，连招呼都没跟北海派的众人打。
等他走了，晓月给小刀盛了碗汤，低声道，“小刀，别理他，吃东西。”
小刀点点头。
这时，就听不远处的秦珂凉丝丝说了一句，“一番好意而已，就算说错话也不用骂的人狗血淋头吧，骄娇二气并重，说的也就是这样子了。”
秦珂说的是风凉话，薛邢和方桐里自然不会参加女孩儿的这种吵嘴，继续吃饭，只是好奇小刀的身份。
吃饭的地方毕竟闲人多，食客们也窃窃私语，觉得颜小刀在女人里头实在算是凶悍的了，也有些替王碧波不平。
晓月皱眉不满，最讨厌说闲话的人。
小刀倒是无所谓，托着碗喝汤加走神。
这会儿，却听右右突然一拍手。
众人都看她，小刀也回过神来了。
右右问，“那个王碧波和你刚才说的余兰芝，都是你的朋友吧，是不是啊小刀？”
小刀没吱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了，我娘常说啊，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你是因为怕他们闹脾气彼此错过，所以才发那么大脾气，是不是啊？”
薛北凡笑了笑，给小刀往碗里夹了个四喜丸子。
右右对小刀晃了晃大拇指，“小刀，我知道你是好姑娘。”
小刀一愣神没留意嘴里的丸子，将个四喜丸子囫囵个吞下去了，噎住！
薛北凡给她拍背，就见小刀脸红红，四周说闲话的声音也没有了，众人照常吃饭。
晓月和重华对视了一眼，也都笑着继续吃饭。
郝金风给右右夹过来第二个鸡腿，她瞬间又脸通红，羞答答低头吃鸡腿。
小刀可算将丸子咽下去了，端着茶杯想心思——她娘不可能让王碧波打老远特地跑一趟给她送信，王碧波的时辰多值钱啊，断然不会做个跑腿的，肯定是顺带。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来招亲，就必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未免也太难猜了。
王碧波有的是钱，应该不会贪图鬼城的财宝。为了地方？这穷山恶水的能做什么买卖？还不如他在中原的雄厚家资。那这地方，有什么那么吸引那个无利不起早的王碧波呢？
小刀正发呆，身边薛北凡突然轻轻地用胳膊碰了碰她。
小刀抬头，薛北凡一努嘴，示意她——看楼下。
小刀转脸望下去……忍不住皱眉。

46【预兆与伤痕】
楼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仙云山让小刀他们捷足先登偷走了龙骨的魏新杰。
他骑着马，身后带着一队随从，匆匆经过，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重华微微蹙眉，“他也来招亲么？”
薛北凡盯着魏新杰看了一会儿，“魏新杰铲除了蔡廉蔡卞之后，不回京城飞黄腾达，跑这穷乡僻壤来做什？”
“他很有可能也是来找龙骨五图的。”小刀总觉得魏新杰这人一眼看不到底，说话也口不对心，总觉得他深不可测，还是少招惹为妙。
“你还有不会对付的类型啊？”薛北凡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着小刀，“我还当你百毒不侵呢。”
小刀拧着个眉头颇有几分认真地说，“说起来，我真是不太会对付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薛北凡很感兴趣地托着下巴问。
“就魏新杰那种咯。”小刀皱眉摇头，伸出一根指头直挺挺地竖在眼前，轻轻晃着说，“就是上下左右看着都特别正，但是骨子里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类型。”
说完，众人结了帐老老实实在屋里歇着，准备今晚溜进鬼城皇宫打探。
当晚，小刀和薛北凡先探路，右右给他们大致画了一张示意图。石头城堡基本结构非常简单，小刀弄清楚了各宫殿的位置所在后，便和薛北凡一起出了客栈。
然而两人一出门就见白影一闪……有个人也跟了上来。
小刀一看来人就挠头——王碧波！
“你怎么来了？”小刀在屋顶上瞪他。
“我被你气着了，晚上睡不着觉所以出来溜达溜达啊！”王碧波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忘对小刀眨眨眼，“你俩呢？俗话说的好啊，半夜穿得一身黑，不是歹人就是贼，你俩深更半夜鬼鬼祟祟……”
“你哪儿那么多词儿啊。”小刀还生着他的气呢，伸手指了指反方向，“你散步的话去那里吧，往前五百里，右转右转再右转，走足九九八十一天你就成功了。”说完，一拉薛北凡的手腕往另一边跑了。
“等等！”王碧波一把拦住，盯着小刀拉着薛北凡的手腕子，“你俩什么关系？！”
小刀眼皮子挑了挑，伸手一挽薛北凡的胳膊，“情人啊！”
王碧波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恢复了原样，一脸了然，“哦……颜小刀，你是想气我，好让我回到兰芝身边所以随便拖了一个是么？”
薛北凡之前觉得心情不错，虽然他也知道估计小刀是这个意思，不过王碧波那句“随便拖一个”，叫人不怎么爽快。
小刀不想跟王碧波耍嘴皮子耽误正事，撵他走，“你别打岔，我有正经事情办。“
“我也有正经事情办啊，这路谁都能走！”
小刀见王碧波死缠烂打，就和薛北凡接着赶路，只是他俩走到哪儿，王碧波就跟到哪儿。偏偏这贵公子功夫还不错……甩不掉。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
“啊！我知道了。”王碧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嗓门提高了几分，“那边就是皇宫，你们莫不是要去夜探……”
话没说完，小刀一脚将他踹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子里。
薛北凡对她竖大拇指，示意——踹的好！
小刀要拉着他赶紧走，薛北凡却是摆手，低声说，“皇宫就那么点儿大，王碧波有手有脚，想给你捣乱还不容易么？”
小刀绷着脸，样子像是不满——那怎么办？
这时候，王碧波从巷子里爬了上来，站稳后低头，拍了拍胸口一个黑乎乎的脚印，瞧小刀，“这窝心脚我可记住了，迟早要你还给我！”
小刀作势要脱了鞋子拿鞋底抽他，王碧波赶紧躲。
薛北凡问他，“王兄不远千里放下大好的买卖不做，跑到西域不会空手而回吧？”
“那是。”王碧波抱着胳膊，“我王碧波做买卖，没个吃亏的道理！”
小刀一脸嫌弃——奸商！
“无利不起早，你想要什么？”薛北凡直接跟王碧波谈生意。
“她。”王碧波伸手一指小刀。
薛北凡想都没想一摆手，“她不行，其他的你挑。”
小刀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北海派的传家宝怎么样，比如说月海金舟或者圣武皇谱之类。”
小刀见他狮子大开口，撇嘴。
“可以啊。”薛北凡却是爽快地一摊手，“北海派当家人三个都在这儿呢，你跟他们要去呗。”
王碧波微微挑眉，“那些不过是小卒。”
“我可比小卒还不如。”薛北凡大方一笑，“谁不知道我很早就被北海派驱逐了，那些宝贝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小刀的红纸宝伞呢？”
“那个是定情信物，就这么一件。”薛北凡也口没遮拦，小刀在一旁瞧着两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叹气，“你俩有完没完啊？再下去天就快亮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薛兄小气了些。”王碧波显然有些扫兴，最后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我问个问题，薛兄如实回答，我就不跟了。”
薛北凡立刻洗耳恭听状。
王碧波微微一笑，“我想知道，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这两样，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王碧波的话问完，小刀仰起脸看薛北凡。她只听说是宝贝，可从不知道还有什么含义？月海金舟估计是一艘金子做的船？而圣武皇谱不是武功秘籍么？难道之前的理解错掉了？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薛北凡似乎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没秘密。”薛北凡说完，伸手拉了小刀，往远处走了。
王碧波站在原地，真的没追上去——跟小刀能耍耍赖，跟薛北凡却不行，显得自己不如他似的。转念又一想，毕竟是“奸商”么，正道不行就歪门邪道呗，反正不达目的誓不休。
于是，王碧波整了整衣冠，下屋顶，往北海派其他三人落脚的那家客栈去了。
小刀随着薛北凡跑出一阵子，到了鬼城皇宫的城墙根附近，好奇地问他，“唉，月海金舟不是大船么？圣武皇谱不是武功秘籍么？这里有秘密？”
薛北凡看了她一眼，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小刀惊讶地睁着眼，“你不知道，那找来作甚？”
“大哥让我找。”
“他是你大哥又不是你爹。”小刀撇嘴。
“听你的语气跟吃醋似的。”薛北凡立刻换上一张嬉笑脸，“不用担心，整个都是你的！”
小刀配合地笑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
薛北凡这一招对她其实不灵了，他这人，凡是有什么要回避的，无非是耍耍流氓整个讨厌的。一下两下可能会被他蒙混过去，可如小刀这么精明，接二连三自然看出破绽来。心里就隐约有个疙瘩，薛北海那老狐狸那么能干，为什么绕个大圈子这么费劲找这两样东西？有可疑！
……
鬼城皇宫之中灯火通明，可能众人为了招亲之事正在准备。
小刀和薛北凡三兜两转到了一条岔路口。
小刀要往西，据说那里是国师的屋子，她想去见见那位鬼城第一美男子长什么样。
薛北凡要往东，那是大总管的宅院，他对美女兴趣多过美男。
两人三言两语又吵了起来，同时，就听到人声传来。薛北凡一把拉着小刀藏到了石墙的背光处。
小刀不满，“这鬼城，假山都没有一座！”
薛北凡瞧她埋怨，本知道不应该再跟她斗嘴，还是忍不住回了她一句，“光秃秃的要假山做什么？馒头似的。”
小刀磨着牙，心说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儿？伸手拧住他胳膊上一块肉。
薛北凡呲牙裂嘴，暗笑自己是自讨苦吃，皮痒难耐，被掐得寒毛直竖心里头还特别痛快，这贱骨头！
这时，两边来了两队人。
一对是侍卫，为首一个男的。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身材瘦高，因为背对着小刀他们，看不清楚长相。
迎面来的是一对捧着玉壶、玉盆的宫女。
那些宫女们给那青衫男子行礼，“参见国师！”
小刀和薛北凡又惊又喜——说曹操曹操到啊，这就是那位俊美国师？
小刀伸长了脖子没瞧清楚，那个国师就是不把脸转过来，看背影么，也只是一般般吧。
“女王在么？”国师问丫鬟。
“在，女王刚刚沐浴更衣，正在等待国师呢。”
丫鬟们含笑回答了一句颇易让人想歪的话，小刀对薛北凡一个劲眨眼睛——有奸情！
薛北凡则是不这么觉得，等人都走了，他低声告诉小刀，“那国师估计利用大总管呢。”
“何以见得？”
“他对她根本没兴趣，各种兴趣都没有。”薛北凡坏坏一笑，故意重读语带双关。
小刀耳朵烫烫，揪住自己的思绪不让它往歪处飘，还挺正经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男人啊。”薛北凡说得坦然，“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想法。”
小刀似乎还是不信。
“你娘没跟你说过么？”薛北凡一笑，“这是最普通的道理，男女都适用的。比方说你不讨厌一个人，当然不会不尊重她，是不是？”
小刀点头，“对啊。”
“你要是对一个人有好感，同样也会尊重她，是么？”
“那当然。”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在尊重她的同时，不允许别人不尊重她，是不是？”
小刀搔了搔下吧，抬头看薛北凡。
“这半夜三更，一个女人洗完了澡在屋里等一个男人，本就是私密之事。几个丫鬟这么顺口地在大庭广众说出来，别说是一国的女王了，就算只是个普通女子，也太不尊重。”薛北凡一抱胳膊，“那位大国师对此一点不满的表示都没有，你不觉得他不够尊重那位大总管么？”
小刀皱着眉头咂么了一下个中滋味，觉得很有道理，“这么说，宫女们都不尊重假女王，莫非被拆穿了？”
“可能性的确不小，可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失权了。”薛北凡说完，拉着小刀顺墙根往女王的寝宫去，猫着腰躲在窗台下边听墙角。
“右右还没找到？”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你急什么，那丑丫头兴不起什么风浪。”大总管的声音和小刀他们听右右描述的那个精明强干的大女子有些出入。这声音娇媚凶蛮，听着叫人起鸡皮疙瘩，一点不讨喜。小刀搓搓胳膊，对薛北凡皱鼻子。
“女王还没有消息？”国师接着问，“我今天看到你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没任何消息？”
“呵，你死了这条心吧。”大总管说话的语调有些刻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心上人，云游四海神仙眷侣，谁还惦记你。”
大总管回话的语气有些硬，“她不会不要右右的。”
“那个丑丫头，算了吧！她巴不得早点丢掉，是我，我也不要，又蠢又笨。”大总管语含不屑，“还敢管我叫姨，死丫头，故意说得我很老似的。”
小刀在墙根听得牙齿痒痒，心说你个毒妇啊，口没遮拦！这么怨毒地咒一个无冤无仇的晚辈，实在是可恶！
“总之明日招亲你别搞砸了，一定要让北海派薛邢入选，知道么？”国师忽然一句吩咐，有些出乎薛北凡和小刀的预料——竟然和薛邢他们有联系！
“知道了，罗嗦，不就是些江湖人。”大总管说完，嚷了起来，“唉，你就这么走啦？”
“你早点睡吧。”国师快步出了宫门，头也不回地就快步走了。
薛北凡对小刀比划了一下，一边指指远去的国师，一边指指那位大总管，像是问，“跟哪边？”
小刀比较想不通，甚至觉得有些反常的是大总管的言行。通常能走到这一步的女人，都不应该是尖酸刻薄又蠢笨如此的，总觉得不合理！
小刀指了指墙根，示意原地别动。
没一会儿，就听到窗户一开。
两人一呲牙——糟了，这大总管心情好，趴床边看月亮来了，赶紧贴着墙壁闪到巷子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她幽幽地来了一声，“你们都争吧，最好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最后就算得不着便宜，看着也解气。”
小刀听着她说话语调又变了，了然——原来这大总管的讨人嫌，是故意装出来的。
随着灯火的熄灭，大总管也回去休息了，薛北凡和小刀正犹豫要不要再四处逛逛的时候，天边响了几声闷雷。
薛北凡知道可能要下暴雨了，拉着小刀出了皇宫城门就想往回跑。只可惜刚翻出城墙就大雨倾盆而至。小刀没带着伞，嘴里还嘟囔，“呦！这雨好不按规矩来！”
“你下次有空记得跟老天爷将规矩都谈妥了。”薛北凡拉着她躲进一家客栈的时候，两人早都被雨打湿了。
“咦！”小刀揉着头发，“都是泥点子！”
薛北凡砸开客栈的大门，伙计睡眼惺忪地告诉他，只有一间上房了，热水没有，想要自己烧。
薛北凡和小刀就这样被晾在了一间客房里。
小刀摸了摸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睁大一双眼睛，斜向上望着薛北凡，像极了一只被打湿毛的小猫。
薛北凡抬起头望天，“你别看我。”
小刀伸出一根手指头，拽住他一袖子，“想洗澡！”
“一起？”薛北凡接了一句，果然挨了小刀一脚，于是贱骨头被捋顺后，跑去给她烧热水。
等薛北凡回来的时候，小刀隔着屏风弄了俩浴桶，用椅子背晾着外衣在炭火盆上烤着。
将两个木桶都倒满了热水，薛北凡自顾自就进桶里泡着去了。
小刀好像不太放心，绕过屏风瞄了一眼。
“想偷看啊？”薛北凡手指一弹，一串水花落到了小刀的鼻尖上。
“谁偷看了。”小刀揉揉鼻子，“就是确定一下你没法偷看！”
“我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呢。”薛北凡听着那边小刀似乎准备宽衣了，突然手在水中打转，弄出一串水声。
小刀立马抱着外袍，又探头又瞄一眼，警惕得很。
薛北凡好笑，“不如你给我把眼睛蒙起来？”
小刀觉得可行，刚往外走了一步，薛北凡一摊手亮出胸前一大片，“来，我不怕你偷看，你明目张胆地看！”
“啪”一声，一块湿帕子飞过来砸中他脸。
小刀还纳闷——薛北凡肩膀到胸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怪怪的。
“你觉得，那大总管和国师什么关系？”小刀找了个话题说一说，免得尴尬。
薛北凡趴在浴桶壁上，看着屏风后边若隐若现的小刀，嘴角微微挑起，“彼此利用之类？难说。”
“他们特别提到薛邢……薛邢在江湖上只是小角色，是因为北海派的宝贝么？还是两方有关系？”
“估计是。”薛北凡也打了个哈欠，就听到那边一阵忙活，水声哗啦啦的，“你干嘛呢？”
“洗头发啊！”小刀快手快脚拽过帕子将洗好的头发抱起来，过上干衣服跑出来。
薛北凡赶紧看了一眼，发现衣服裹得严实，撇嘴，“没劲。”
小刀瞪他一眼，一扬脸大摇大摆往床的方向跑去，薛北凡往下瞄了瞄……一双脚丫子还在外头，湿嗒嗒踩出一串脚印子来。
“床只有一张。”薛北凡眯着眼睛，提醒霸占了整张床擦头发的小刀，“一会儿咱俩挤一挤吧？”
“想得美！”小刀拿了瓷枕头在手里，才发现薛北凡的浴桶就在不远处，还没个屏风遮挡，心说，失算失算！
伸手将帘子拉下来一点挡住，小刀擦了一阵子头发，好奇起来，就想探头看一眼。
薛北凡此时差不多洗完了，正擦背呢。
小刀撩开一点点床帘，小心地瞄了一眼，瞧见小麦色一片背脊，下意识仔细看一看。小刀脸上烫，估计现在已经很红了，暗地里啧啧了两声，还挺光滑健硕的么。
小刀正看得起劲，忽然就见薛北凡回转身，敞胸露怀对她乐，“色丫头，看了不能白看！”
小刀赶紧一缩头，用床帘子挡住。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小刀看到了薛北凡的左肩膀靠前，到胸口的位置，有一整片烫伤。难怪刚才发现古怪，原来胸口有疤，这么大一块，应该很痛吧？
小刀怀疑自己眼花先入为主，探头再看一眼……薛北凡已经穿上衣服了。
“还想看？”薛北凡朝着她笑。
小刀钻回帘子后边，缩进被子里搂着枕头问，“你肩膀上那个什么？纹身啊？”
“……胎记。”薛北凡沉默片刻，随口回答了一句。
小刀撇撇嘴，当我傻子啊！
“胎记哪有长这样的。”小刀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看像是疤。”
薛北凡穿好了衣裳，到桌边坐下，一如既往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小刀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来看他，显然不饿，接着问，“你小时候，他们欺负你啊？”
薛北凡愣了愣，回头看，半晌，笑得无礼，“重华还是沈星海多嘴？对了……是晓月多嘴跟你说的才对。”
“你大哥，真的那么厉害？”小刀饶有兴致地问，“人不可能没有弱点的吧。”
薛北凡将几个凳子拼了一张床，躺下，“弱点当然有，是人都会有弱点。”
“那薛北海的弱点是什么？”
“聪明人的弱点永远只有一条。”薛北凡淡淡一笑，“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刀试探着问，“那是你聪明，还是你大哥聪明？”
薛北凡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你说呢？”
“嗯……”小刀趴在床上，探出半个头在床帘外面，瞧着薛北凡就在不远处的侧脸，忽然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呢？”
薛北凡微微一愣，原本缓缓闭上的眼睛再睁开，看小刀，“你？”
“我是聪明，还是笨呢？”
“你当然聪明了。”薛北凡认真回答，“又漂亮又聪明，还很能干。”
“那你有没有骗过我呢？”小刀小小声问了一句，“骗了我，我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有没有呢？”
薛北凡一脸无辜地看她，“怎么这么问？”
小刀见他神色，抿嘴，一根手指头伸出床帘轻轻地点着他，带着威胁的语气，“你要是敢骗我，我可不原谅你。”
说完，钻回床帘去了，“熄灯！”
薛北凡轻轻一吹桌上的烛火，屋中一片漆黑。
外头大雨似乎已经停了，依然是狂风大作。
小刀和薛北凡原本可以一起回去，可是两人都觉得有些懒，不想动。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一个床帘里头，一个床帘外头，一男一女，一个睡床一个板凳，相差甚远。然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两人都睁大了眼睛，对着房顶发呆，直到天亮。

47【不甘】
“喔喔喔。”
有鸡打鸣。
小刀昨晚上胡思乱想折腾大半宿，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还强迫自己醒了一趟。
这西北天没亮那会儿冷得都不行了，小刀自己缩在被褥里觉得有些冷，撩开床帘一瞧，薛北凡就这么仰天躺在板凳上边，什么都没盖，倒是睡得蛮香。
小刀挣扎了半天，最后咬咬牙从被子里爬出来，打开柜子揪出两条被褥来，一条“呼”一下把薛北凡盖住。
自己快手快家钻回被子里先搓搓手，然后再压一条被子在上边。
裹着两床厚厚的被褥，小刀觉着舒服了，躺好，眯起眼睛挑开一点点床帘，发现薛北凡已经将被子一裹，还翻了个身，探出头透气，顺便对着小刀眨眼睛。
小刀赶紧放下帘子遮严实，扁嘴，这厮果然没睡着！早知道就让他去拿被子了，害她还冻够呛。
……
好似也没睡了多久，小刀在被褥里眯得正舒服，跟只懒猫似的全身发软，就听到了耳边三声打鸣。
往被褥里钻了钻，小刀顺手拿被蒙头。
“喔喔喔，喔了个喔，喔了个喔喔喔。”
小刀就听着这大公鸡打鸣还带拍子呢，竹板儿书！她又在被子里滚了滚，闷闷来了一句，“有苏州评弹的没？”
话刚说完，被子被掀开了一些。
亮光刺眼，即便是闭着眼睛，小刀也一遮脸。举动真跟被吵醒了的猫似的，惹来了一声低笑。
“起来了，日上三竿了！”薛北凡笑完，戳戳小刀的手背。
“怎么可能。”颜小刀半睁半闭着眼，伸出一根手指晃，“我刚刚才听到公鸡打鸣了！”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靠在窗边瞧着小刀笑，“唉，下午你哥要比第一轮了，再不回去看不着了！”
小刀猛地睁开眼睛，惊讶“下午就比啦？”
薛北凡托着下巴，乱吃飞醋状，“我显然不如你哥重要！”
小刀伸手拉起来一些被子遮住，边对他摆手，“去去，帘子外头去，本小姐要更衣！”
薛北凡故意往被子分析里瞄了一眼，佯装要偷看。
被小刀一枕头，拍了出来。
揉着鼻子，薛北凡摇头，“你个死丫头越来越暴力了！”
小刀在被子里一阵忙活，穿好了衣裳走出来，对着铜镜转来转去，“讨厌，这个水纱皱得好厉害！”
薛北凡过来瞧了一眼，“有么？挺好看的啊。”
“跟衣服没穿好似的。”小刀伸手拉着衣服的前襟扯来扯去。
“我瞅着挺好看的，管它皱不皱呢，只要穿你身上，破布都跟金缕衣似的。”薛北凡马屁拍得小刀倍儿顺溜，伸手一拉她手腕子，“走，饿死了，去找点吃的。”
小刀这次没将手抽回来，跟他往外走，另一只手扯着衣领子，大概是太在意那皱掉的一块，不时地摆弄摆弄，领子还是不听话，翘着个角。
薛北凡打开门，顺着走廊往前，“这大堂就有吃的，我饿死了，要不然将就一下？”
“嗯。”小刀终于是按住了翘起来的衣领子，“我想吃豆腐脑！”
“荒郊野外的，估计难找。”
转过走道就是楼梯，朝东的窗户开着，一缕日光洒下来，薛北凡被阳光一晃，抬头，“阿嚏！”
小刀朝他看了一眼，问，“伤风啦？是不是昨晚冻着了？”
“怎么会。”薛北凡笑嘻嘻，“有你给我盖被子么。”
小刀见他又嘴上占便宜，抬脚踹他。
两人一如既往吵闹着，一抬头……就见在楼梯的上方，站着一个人。
这客栈是三层，小刀他们在二楼，那人正从三楼下来，一脸惊讶地盯着小刀和薛北凡。
小刀看清楚是谁后，皱眉——巧了，这不是秦珂么？原来她也住在这里。
秦珂此时则是一张脸刷白。
小刀见她的神情跟看着鬼似的，也有些奇怪，不过这个秦珂古古怪怪的，还对薛北凡有些意思，还是不要惹她比较好，大清早的。
薛北凡带着小刀要下楼。
秦珂突然一跺脚，骂了一声，“不知廉耻！”
小刀和薛北凡愣了愣，抬头，只见秦珂像说他俩呢，还伸手一指颜小刀，“下贱！”
小刀眉间微微地拧起一个疙瘩，为了确定一下，她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身后除了一堵墙，什么人也没有。
她眨眨眼，这么说秦珂是在骂她咯？
薛北凡微微一愣神，倒是明白了过来，不怒，反而笑了。
小刀斜着眼睛瞧他，心说自己被骂这薛二还笑那么开心？！
“你娘没教过你礼义廉耻么！”秦珂往下跑了几步，瞪着颜小刀。
小刀被她骂得一头雾水，皱眉，“你大清早的吃错药啦？我娘教我的可多了！”
“你娘教你的？那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你娘也不是什么好女人。”秦珂唾沫星子都快喷小刀脸上了。
小刀双手就抬起来了，一叉腰，让秦珂气够呛。这大清早的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就算了，还骂到她娘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说吵嘴，小刀可是刀子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珂，“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别以为你不是女人就能乱骂女人！“
这回轮到秦珂一愣神，跺脚，“你胡说什么，谁说我不是女人？”
小刀微微一挑眉，“我看着你不怎么像啊，哪家姑娘拦着路骂人的？那么粗鲁，男人假扮的吧？”
“你……”
“再说了，你说我不知礼仪廉耻，我做什么了？”
“你，你勾引人！”
“我勾引谁了？”
秦珂一直薛北凡。
小刀眼皮子挑了挑，“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
“他是你相公？”
“不……”
“情人？”
“不是！”
“那好啦，他跟你非亲非故，谁勾引他跟你什么关系？”
“我……”
薛北凡摸摸下巴，小刀吵架的重点好像不是很对啊……是不是气糊涂了？
“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小刀给她个白眼，“我没带钩子也没带引子，你教教我什么样的叫勾引什么样的叫不勾引？”
“你强词夺理！”秦珂气急，“大清早的，你衣衫不整和个男人一起出客栈，不要脸！”
小刀听着愣了愣，抬头看薛北凡，又想了想，一摸衣领子，跳脚，“啊！你说这个……”
“被我说中了吧！”秦珂见她急了，脸色更难看几分，“你俩也没成亲，一间屋睡，臭不要脸。”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才不是！”小刀这气，抬脚踹薛北凡，“你说话呀！”
薛北凡眨眨眼，一脸茫然，“说什么？”
“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小刀跺脚。
“哦！”薛北凡一笑，伸手搂着小刀的肩膀显得很亲密，“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嘶！”
话没说完，小刀一把掐住他耳朵，“死薛二，你胡说什么！”
“按你教的说的啊……”薛北凡呲牙，“未来娘子！”
“娘你个头！”小刀拽着他猛踹，脸红得一塌糊涂，“你别毁我名节啊，本小姐还要嫁人的！”
“不说好了嫁我的么！”薛北凡板起脸，“不好嫁别人。”
小刀又羞又气，伸手一推他，“死薛二，不理你了，咱们分道扬镳！”说完，气呼呼跑了。
“唉！”薛北凡见小刀真被惹生气了，也过瘾了。回头对秦珂一摊手，随即轻轻一指，“别乱说话啊，不过乱说也无所谓。”说完，嬉皮笑脸就追上去了，嘴里还不老实，“未来娘子！”
小刀捂着耳朵飞奔，装作不认识他，面皮都丢光了，这个流氓口无遮拦！气死！
小刀和薛北凡是走了。
秦珂站在楼道里，鼻头有些酸，说不上来的难过。
这时，薛邢走下来，“想不到，薛北凡与那女子真的是情人关系，她究竟什么身份呢？看着倒像是薛北凡主动。”
“那丫头也的确有叫人主动的本钱啊。”方桐里一步三晃地走下来，到了秦珂身边，有意说风凉话，“样子好看身段也好，年纪又轻，功夫还一流还是个机灵鬼儿，要什么有什么。师妹，你说是不是啊？”
秦珂恶狠狠白了他一眼。
“对了，她是什么身份啊？”薛邢抬头，问楼上站在转角阴影里的一个人，“王兄不是认识她么？”
此时，站在楼上，黑着一张脸的，正是王碧波。
他极俊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不悦，站在阴影中，看着窗外大太阳下边，薛北凡快步追上颜小刀，伸手拽她辫子。
小刀踹他两脚，薛北凡笑嘻嘻给她作揖认错，死皮赖脸。
小刀扭着脸不看他，他就包子煎饼买了一大堆跟在左右。一直走到了远处的一家豆腐脑铺子前，小刀似乎犹豫了一下，薛北凡生拉硬拽将她拉了进去。
坐下后，小刀还臭着脸，直到薛北凡去捧了整整一锅的豆腐脑来放到她眼前，也不知道哄了几句什么，小刀抿了抿嘴，抬手打人。
薛北凡端着碗给她盛嫩嫩的豆腐脑，点小笼包，殷勤备至，小刀眯着眼睛喝豆腐脑，脸上也早已没了之前的恼怒。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小情人闹别扭，打情骂俏呢。
“王兄？”
薛邢喊了他一声。
王碧波回过神来，感觉到手中的窗棱似乎已经碎了，低头一看——果然，木质的窗棱都被捏变形了。王碧波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莫名——小刀原本就不中意自己，她不喜欢他这种有钱有势有地位自认为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于是总是高高在上嘴脸的男人，很早之前她就说过了。他追了那么久，她也没动心，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过几眼，一直都是很坚定的拒绝……可自己就是不甘心。
的确，家里还有兰芝是让他有些挂心的，兰芝让他走的时候，他觉得心头被轻轻地拧了一把，不舒服，于是他跑出来了。
可是现在，王碧波觉得心口可不是被拧了一下那么简单，而是被什么撕裂了一个口子，那种浓浓的不甘心，是他从未有过的。
看着薛北凡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就很不痛快。抬起头，却见原本低头吃豆腐脑的薛北凡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还送上了一个笑脸……满满的挑衅。
王碧波沉下脸，胸中的不甘随着血液流入血脉之中，凶兽般怒吼咆哮，薛北凡……你找死！
“王兄？”
王碧波这次很快就回了头，收回手，轻轻地拍掉手中的木屑，低头遮掩去那一份贵公子不该有的阴郁与怨恨，低低的声音说，“她啊……来头可不小。”
薛邢等人都看着王碧波，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整个人也似乎与昨天大不同。
“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而已，能有什么来头？”薛邢试探着问。
王碧波微微地挑起嘴角，感觉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犹豫都已被浓浓的不甘淹没，抬头，说得云淡风轻，“她是颜如玉的女儿，颜小刀。”

48【强出头】
颜小刀和薛北凡回到客栈的时候，郝金风他们已经准备出发去比武了。
小刀将从鬼城皇宫探听得的消息告诉了众人，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
因为是初试，比武场里头人山人海，有那么些大混战的意思。
“这么多人？”小刀皱着个眉头，“这不是打群架么？这么多里头打出十个，要到什么时候了事儿？”
薛北凡抱着胳膊，伸手给她挡着脑门。
小刀起先没在意，最后拍他手，“干嘛？！”
薛北凡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自刚才吃了豆腐脑到现在，右眼皮子跳得厉害。”
“那又怎样？”小刀不解，“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小心头上脚下。”
薛北凡嘿嘿乐，“你们那儿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么？我们那头说的是男左女右。”
小刀不太明白，“男左女右？”
“嗯！”薛北凡一咧嘴，“男人右眼皮跳表示女人有灾，女人左眼皮跳表示男人有灾。男人左眼皮跳表示男人有好运，女人右眼皮跳表示女人有好运。”
小刀被他绕了几道弯，有些犯晕，“到底谁的左眼皮谁的右眼皮？”
薛北凡伸手点了点她鼻子，“总归刚才临出门，重华跟我说了，你个丫头今天印堂发黑，恐是要有灾祸，我这先替你挡着点。”
“去去，别胡说八道。”小刀伸手从腰间的百宝囊里头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八宝妆镜，照啊照，“脑门有黑么？”
她照了一会儿，抓住薛北凡的手举到自个儿眼前，让他帮忙拿着镜子，又掏出一个锦盒来。
薛北凡好奇看，就见打开锦盒精致的盖子，里头有一个奶白色的粉蛋，就笑嘻嘻问，“鹅蛋粉啊？什么味儿的？”
“珍珠、栀子花和桂花粉做的。”小刀刮了些在手上，搓搓往脑门抹了点，“可好了，我娘一点点儿用细纸筛的，宫里娘娘都买不到！”
薛北凡乐，“印堂发黑拿粉盖啊？”
小刀将整个脸蛋儿都抹了一遍，收了粉盒拿着镜子又照，边眯着眼睛问薛北凡，“亮点儿没？”
“亮！”薛北凡哭笑不得，“都赶上剥了皮的白煮蛋亮了。”
小刀送了个白眼给他，这会儿，报号的说轮到郝金风出场了。
台上也不知道是谁，郝金风上去三拳两脚将人打趴下，那管事儿的告诉他，已经进入了第二轮，半个时辰后再比。
“好混乱！”小刀见四周围都是擂台，那些参加初试比武的人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是武林高手，有的可能是杀猪的屠夫，有些人轻松取胜，有些则是满脑门的血。
她好奇地四周观望，最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擂台，这会儿上场的正是王碧波。
小刀眼瞅他黑着脸，很严肃的样子，猜他估计还没消气呢，撇撇嘴，继续看。
王碧波上去，一脚就将一个参赛者踹下了擂台，对方一口血吐出来，被人抬走治疗了。
小刀惊得一缩脖子，往薛北凡身后一躲，别叫王碧波看着自己。
“怎么了？”薛北凡见她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不舒服？”
“倒也不是。”小刀抱着胳膊偷眼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王碧波，“我就说吧，那个王碧波啊，是天底下顶小心眼的男人，你看记仇的，啧。”
薛北凡顺着她的视线看远处，王碧波果然出手阔绰，还有专人给搭了个帐篷。他坐在里边喝茶休息，一派的从容富贵。
薛北凡忍不住回头问小刀，“你娘对女选婿没啥规定吧？该不会丈母娘很中意他？”
“去你的！”小刀白了他一眼，“我娘才不管这些呢。“
“哦，那就好。“薛北凡像是放了心，果然你娘就是我丈母娘。
小刀见他又嘴上占便宜，立马一脚踹过去。
这时候，拿着个本子的重华带着晓月回来了，告诉小刀和薛北凡他的观察结果，“第一轮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剩下了一百个左右，按照这速度，决出最后十个可能要打到天黑。
“其他人的比试情况如何？”
“薛邢果然很顺利地进了下一轮，其他我看了一下，比较有可能进决赛的，是这几个人。”说着，重华送过一张单子，上边列着名字。除了郝金风、薛邢和王碧波之外，还有几个外族的皇子，以及几个大门派的掌门。
“果然。”薛北凡看完后摇了摇头。
“什么果然？”小刀好奇。
“北海派自从传出我大哥死讯，众家都想争第一的位子，只是并非每个门派都有北海派那么雄厚的实力……”
“所以跑来选鬼王，为的是银子啊。”小刀觉得这种争权夺利没意思，也许是昨日收到了她娘的信，搞得小刀莫名想回家看看她娘，不如早早帮薛二找到最后几张龙骨图，好脱身出来，回家一趟。
她正想着，忽然就听身后有恶风不善，小刀还没明白来得及躲，薛北凡不经意地轻轻一搭她肩膀，问，“还等半个时辰呢，去茶棚吃个点心还是去戏园子听戏？”
就是这看似轻轻的一碰，小刀觉得自个儿被他往左边带了一点点，同时，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耳鬓就飞过去了。
“嘣”一声，前边迎面走来一个刚好比完了武的中年汉子。一个没留神，叫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拍了个正着，一口牙被拍掉好几个个，满口血。
“当”一声，那东西掉地，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快硬邦邦的石头。
小刀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么热闹的街上，大白天谁这么缺德乱飞石头？
回头瞧了一眼，只见有几个江湖人模样的小年轻站在那里，正瞧着他们。
“呦呵，我说眼熟，这不是薛二少爷薛北凡么？”
为首一个年级看似和薛北凡差不多，阴阳怪气问，“你该不会也来选鬼王？不用了吧，谁不知道北海派有的是宝，你大哥一死，你多少也能分这点儿，好歹留条活路给别人，你总不能一人将所有好处都占了！”
薛北凡都懒得回头，小刀用胳膊肘碰碰他，问，“什么人啊？”
“是泗水帮的四个少帮主，人称山东四少。”重华走过来，给小刀解释了一下。
小刀嘴角不自觉地就飞起来了一点点，上下左右打量那四人，长得高矮胖瘦还都挺配套。江湖上，所谓的“人称”、“人送别号”基本就是“自称”、“自我封号”。会自称山东四少的人……也算够缺心眼儿的了！
那被砸中的大汉可不干了，这还掉了三颗牙呢，蹦起来就吼，“谁拿石头砸大爷？”
小刀赶紧伸手一指那四少，“他们四个！我也差点中招。”
“臭小子！”大汉上前轮圆了胳膊一拳砸过来，别说，这四少还是有些能耐的，三两下，将那大汉打趴下了。
小刀暗暗皱眉，这大个子也就有把子力气，功夫太差！
薛北凡依旧无视那些人，接着问小刀，“喝茶还是听戏？”
“喝茶吧，这里的唱腔我听不懂。”小刀也不想惹是生非，还有正经事办呢，就准备走了。
但那四少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薛北凡，上前一步阻挡住，问，“江湖盛传薛北海并没有死，二少爷应该知道，他究竟死了还是没死吧？”
薛北凡看了看挡在眼前的几人，耐着性子一笑，“那么想知道，自己问他去。”
众人脸色微变，拿捏不准薛北凡这人，究竟好惹不好惹。
这时候，又过来了几个江湖人，如今薛北海没死的消息已经传了个沸沸扬扬，自然不少人想探听消息。
小刀扶着额头觉得好像是自己闯的货，最好还是不要引起骚乱以免耽误了正经事或者引来更多人，便伸手拽薛北凡，“走了走了。”
薛北凡倒是无所谓，跟着她走。
这时，又上来了几人，拦住去路，咄咄逼人地问话。
“薛北海装神弄鬼，我听说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都藏在北海水晶宫里头。”
“水晶宫一旦开启就会大水漫城，该不会，你们两兄弟在密谋些什么？”
“薛北海究竟死了没有？没死的话，他躲在哪儿了？”
“他是不是偷偷躲在水晶宫，练圣武皇谱上的绝世武功？”
小刀叫众人问得头痛，瞪一眼，“谁知道那厮死没死，这么想知道自个儿找去。”
本来吧，小刀不发话还好，这回一发话，更麻烦了。
“总听人说北海派薛北凡是个窝囊废，原来真是个要女人出头的种。”
四周的议论开始变得不好听起来，小刀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大男人嚼舌根，讨厌！”
这一句话还是稍微有一些作用的，众人声音低了下去，以免落个长舌男的绰号。
另外，这里都是江湖人，光看气息和内劲，就能感觉到薛北凡内力不凡，不可能是窝囊废。只是此人若有真材实料，为何要刻意隐瞒？如今北海派大权旁落，他也不出来争权夺利，他们两兄弟，到底憋着什么害人的把戏？
小刀心里感慨，人心大多差不多，大家似乎从没把薛北凡和薛北海分开来看，好似薛北海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薛北凡必定就是帮凶，殊不知，大哥也有害兄弟的时候的。
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说，小刀拉着薛北凡好容易挤出了人群，不满地跑进了一座茶棚喝茶，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小刀心情很复杂，自己自作聪明给薛二惹了那么多麻烦，倒不是说多吃亏，但那么些不好听的话都被抛向了薛北凡，凭什么他要替薛北海挨骂？！
同坐众人见小刀一直板着脸，也有些想笑，她估计自己都没察觉到正一心想着薛北凡。
之后的比试依旧顺利，到了天将傍晚的时候，这一整天的比试都结束，还真的比出了十个人来，郝金风、王碧波和薛邢都顺利进入了最后的一轮。其他几个小刀不认识，据说都很有实力。而最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是——第十位得到最后进入王宫选鬼王资格的，竟然是大国师。
“他也参选啦？”小刀看了入选名单，惊讶地问右右，“这符合规矩么？”
右右也摸不着头脑。
“无妨。”薛北凡低声嘱咐小刀，“我们要做的只是潜入宫中。”
按照鬼城招亲的安排，今晚这十个候选人就进宫。女王会设宴款待他们以及他们的随从、朋友，当夜住在王宫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第二轮的比试。
小刀他们的计划是，当晚偷偷将右右和大总管互换，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为了不让右右的身份暴露，让她和晓月戴上一样的面具，一左一右跟着郝金风，佯装是随从护卫，入之前进城一次相似，这次也是有惊无险顺顺利利地进入了皇宫。
入夜晚宴开始的时候，小刀他们才知道自己白忙一场，因为当晚的宴会只是便饭，一个女官员主持，女王并不参与，连大国师都没来，之前的担心，似乎都白费了。
小刀捧着汤碗想心思，之前他和薛北凡偷听大总管和国师谈话，国师坚持要薛邢参加第二轮，有什么用意么？看来，今晚除了要将右右换回女王的位置，还要盯紧北海派那一行人。
想到这里，小刀莫名就觉得浑身寒气，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珂正盯着自己看呢，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小刀心说你再瞪，再瞪眼珠子都掉碗里了。
“吃东西。”薛北凡给她夹菜，“老实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小刀捧着汤碗遮着脸，小声问，“你跟那个秦珂啥关系啊？”
薛北凡扬眉，心情看起来甚好，“怎么？吃醋啊？”
“吃什么醋，我是见她总也死死盯着我看，你该不会对人家做过什么？”小刀斜着眼睛看着他，“毕竟你是流氓，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薛北凡张了张嘴，“你也是姑娘，我流氓过你没有？”
小刀扁嘴，一脸的介意，“经常啊！”
薛北凡懊丧，倒不是因为自己在小刀心目中形象不佳，而是早知道她真拿自己当流氓，当初就多占点儿便宜。
“喂。”
两人抬头，重华小声说了一句，“你俩就不能忍一忍，回去再打情骂俏？”
小刀和薛北凡一起开口，一个说“哪有！”一个则说，“好的。”
说哪有的自然是小刀了，打死不承认跟这淫贼有什么。
扭回脸抬头，小刀一眼又看到了不远处的王碧波。
虽说是宫中用来招待客人便饭的伙食，也已经算是珍贵。但王碧波从小养尊处优，山珍海味吃腻了，挑剔得很。他此时托着下巴也不吃饭，只是坐着发呆，视线时不时扫到小刀他们这边。
王碧波见颜小刀还跟之前似的，该耍脾气耍脾气，心里稍稍有些别扭。回头，就见那一头秦珂似乎盘算着什么，微微翘着嘴角，那样子让王碧波皱眉。早知道就不说了，一会儿估计会害小刀难看，可当时一下子冲昏了头，没想明白。
说起来……王碧波又看那头给小刀夹菜倍显殷勤的薛北凡，当时若不是他挑衅，自己也不会那么生气。
王碧波隐约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薛北凡为什么要挑衅自己？他如果知道自己和北海派三人在一起，那应该猜到把自己逼急了，会有什么后果，该不会……一切都在他的考量之内？
小刀见王碧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越来越难看，摇头惋惜，这人长那么大年纪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好余兰芝找个好人嫁掉了，看他回去哭不哭！
“各位。”
这时，负责招待的官员走了出来，问候众人食物是否和胃口，大致寒暄了几句，就要说明日一早的最后一轮比试方法。
“等一下。”
秦珂忽然举手，“我有事情要问。”
官员自然礼貌地问她，有什么事。
“这次选鬼王，有个条件一定要身家清白，是不是？”
“这个自然了。”官员点头。
“但是，这里有身家不怎么清白的人混了进来了。”秦珂微微一笑，“我认为，比试不公平。”
那官员一愣，在场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身家不清白了？
颜小刀皱眉，这姑娘，怎么那么能作怪呢？
而只有王碧波，心中些微有些慌乱。
秦珂放下杯子，问众人，“各位，可听说过颜如玉这个名字？
秦珂话一出口，小刀就愣住了，同样的，郝金风也愣住了。可以说小刀他们那一边儿的人都愣了，该不会……
在场所有人都武功高强，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谁不知道当年偷遍天下的天下第一神偷，飞天狐狸颜如玉？
众人都点头示意知道。
“如果，有颜如玉的后人混进来，那算不算身家不清白？”
在场众人都惊骇——这里多是江湖名门望族，要不就是朝廷命官，哪里来的贼人后代？
那官员微微皱眉，道，“请问，哪位是颜如玉的后人？”
郝金风有些窝火，就想站起来，但胳膊被颜小刀一把拽住了。
郝金风看她。
小刀脸刷白，也别说秦珂没脑子，她这招够狠的，或者说，是叫她误打误撞了这局面。
小刀何等聪明，北海派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转眼一看王碧波，见他看着别处不说话，小刀就猜到了几分。心说——好啊，王碧波你个小肚鸡肠男，竟然来阴的！
秦珂得知了小刀的身份，但她未必会知道郝金风的身份。
小刀是忧心忡忡，大哥自然不能在这儿承认，若是让人知道他与娘的关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说什么贼的儿子抓贼么？日后一定会影响他的仕途。虽然小刀觉得郝金风和她爹可能不在乎，可是，如果郝金风因为身份而被赶了出去，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之外，帮助右右夺回女王之位的计划就全盘泡汤了。
小刀按住焦急的郝金风，边看了他身后的右右一眼。
郝金风虽然憨厚，但却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此事关系到鬼城的安危，但想起来又懊丧，有娘不认，回去他爹非骂死他。
“请颜如玉的后人出来一下。”
官员又问了一句。
王碧波突然开口，“也许是弄错了吧。”
北海派三人彼此看了看——莫非王碧波要返回？
小刀却嚯地站了起来，瞪王碧波一眼，“说出来的话拉出来的屎，都拉完了还想往回吃啊？晚了！”
“噗。”
其他几个觉得事不关己继续吃饭的江湖人，恶心得菜都吐出来了。
薛北凡低着头忍笑，王碧波尴尬地坐在那里，估计小刀已经气疯了。
小刀对那官员一扬脸，“我是颜如玉的女儿。”
她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住了，随后，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又传出来了。
郝金风愣了愣，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是不是小刀仗义？帮着自己认了。可一想，不对啊，小刀姓颜她娘也姓颜，轻功那么好，那么聪明，再想起之前种种……
他猛地看薛北凡和重华，就见两人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郝金风张大了嘴，见众人对小刀指指点点，就要拍案而起，谁敢欺负他妹子？可重华和薛北凡都暗中拽着他，提醒他——大局为重。
“原来并非是参选者，而是参选者的朋友。”官员笑了笑，“不如，请这位姑娘暂时离宫，回避一下。”
“凭什么？”晓月不满。
“就凭她是贼教出来的咯。”秦珂说风凉话。
郝金风眼巴巴看着小刀像是要离席，受不了了，挣开薛北凡和重华，一拍桌子。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薛北凡突然问，“这么说，贼教出来的，就没资格选，是不是？”
官员微笑，“这个，如果参选，当然绝对不可以了。”
薛北凡点点头，伸手一拽小刀的胳膊。
小刀没留意，一个后仰跌他怀里了，刚想骂他一句，却听薛北凡说，“这是我媳妇儿，我就是颜如玉的女婿。这门亲事是我大哥准了的，他连北海派武林至宝红纸宝伞都送给弟媳妇做见面礼了。对面三位是我的师侄，也就是说，这丫头是他们的师婶。
我无所谓，我娘子若是贼婆，那我就做贼公咯。我哥的徒弟跟我一起研究的，换句话说这三个世侄也就是货真价实的，贼教出来的偷儿，他们有资格选鬼王？”
众人听了这话，立刻炸了锅。
一开始大家觉得赶个不参选的姑娘出场没什么意思，可这回听说要把薛邢赶出场，立刻来了精神。这里人人都是对手，对手当然是少一个好一个了，于是众人起哄，要薛邢他们离场。这会儿秦珂也慌了，看薛邢，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场面失控，那官员赶紧阻止众人，说自己去问一问，就跑去后宫问女王了。
没一会儿，他归来告知，，“女王有令，英雄莫问出处，出生如何无妨，明日一早，十位照常比试。”说完，就告辞了。
众人有些扫兴，都觉得便宜北海派的三人了。
郝金风暗暗拍了薛北凡一把——有你的！
薛北凡笑了笑，就感觉小刀推他一把，从他腿上挪下来，到一旁坐了。
薛北凡见她抿个嘴，凑过去戳戳她腮帮子，“美人，笑一个。”
小刀忍不住就嘴角上翘，白了薛北凡一眼，“油腔滑调，谁是你媳妇儿。”
薛北凡笑得开怀。
那一头，秦珂等人更加窝火。
王碧波坐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此时只觉得心里生寒，只是巧合么？还是说，薛北凡是早就计划好的……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
再抬头看，只见小刀眯着眼睛瞅他，那眼神——你死定了小气鬼！
王碧波微微一愣，心中莫名惊喜涌上，小刀……好像没有要和自己绝交的意思？
王碧波那头庆幸，小刀这边可想心思呢——王碧波你个小肚鸡肠男死定了，看我怎么想法儿整你！
话又说回来，小刀也的确没那么生气，本来么，贼娘怕什么？谁不是娘生出来的呢？是好娘就行了呗！
回转头，小刀就是一惊，只见郝金风苦哈哈看着自己，两眼泪汪汪，那眼神——妹子啊，大哥可找见你了！你怎么瞒着那么久啊！

49【命格】
江湖不挨刀
【命格】
晚宴结束之后，众人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休息。
刚进门准备商量一下晚上的行动，小刀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惊得一闪，郝金风一把搂住了她身后的柱子，“小妹！”
小刀挠头。
郝金风眼泪汪汪放开柱子，回转身拉了小刀的袖子，“你怎么可以骗大哥！”
小刀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认兄妹，怪不是个滋味的，背着手有些扭捏，似笑又似乎有些羞怯，小小声叫了声，“大哥。”
郝金风抽一口气，张大嘴……
薛北凡手快，一把捂住了郝金风的嘴，以免他飙泪嚎啕大哭。果然，这愣子情绪激动，拉住小刀就要哭。
小刀伸手拍着他背安慰，众人都含笑在一旁瞧着，可算兄妹相认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家团圆，以两人的性格推算爹娘的性格，聚在一起估计很热闹。
郝金风哪儿还有心思管别的，一个劲问小刀娘亲怎么样，住在哪儿，怎么不回家。小刀没细说当年的事情，以免郝金风伤心，只说她娘在江南呢，过得很好。两人约好了，过阵子小刀带郝金风先去见娘亲，再去见爹，最后哄爹娘见面。
原本兄妹应该好好聊一聊的，但来日方长，今夜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刀提议，晚些时候，重头戏是换女王，由薛北凡和重华带着右右单独去，把大总管抓回去软禁起来，右右戴上面纱恢复女王的装扮，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位抢回来。
“你不去？”薛北凡好奇地看小刀。
小刀眨眨眼，我比较想去盯着薛邢他们。
“你认为今晚他们会有行动？”薛北凡皱眉，“薛邢功夫不差，你一个人去？”
“我陪着小刀去。”晓月站到小刀身边，这回轮到重华担心，“就你俩？”
薛北凡倒是安心了些，论功夫，晓月不会比薛邢差，论心眼，有小刀呢，她俩去应该是安全的。
“我也去！”郝金风知道小刀是自家亲妹子之后，自然是更加宝贝。
众人都看他，知道他担心，但是暗探真的不太适合郝金风——他又不会轻功。
郝金风大概知道众人的意思，也着急，“我……我在墙外等着，不行了你就叫我，我进去救你！”
小刀看着郝金风一脸的忧心，心里美——认了亲大哥就是不一样啊，有一种心安理得被人疼的感觉。想罢，小刀莫名斜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叫她看了一个激灵，只见小刀挽着郝金风的胳膊，“哥，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我宰了他。”郝金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薛北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端着茶杯喝水佯装没听见。
“那……要是有人占我便宜呢？”小刀接着问。
“什么？！”郝金风一拍桌子，“哪个色胆包天的，老子阉了他！”
“咳咳……”薛北凡捶着胸口，一旁重华笑得幸灾乐祸。
小刀美滋滋，以后有人帮着出头了，看那薛二再不老实！
天一黑，众人就分头行动，早早地关了灯，佯装是熄灯休息。兵分两路，小刀、晓月和郝金风往西边，重华、薛北凡和右右去女王的寝宫。
临走，薛北凡轻轻一把抓住小刀，低声道，“你小心点，薛邢那个人，脏心眼子挺多的，另外……如果王碧波在，你就别听了。
小刀倒不觉得这是问题，“王碧波轻功又没我好，有小月在呢，还有我大哥！”
薛北凡望天，这丫头自从认了亲哥就开始嚣张起来，“总之你小心点。”
“行啦。”小刀摆摆手，和晓月郝金风一起走了。
薛北凡回头，重华含笑看他，“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去，不怕她听到不该听的？”
薛北凡淡淡一笑，“这丫头鬼得很，恐怕就是去听那个的，拦着她反而让她起疑。”
重华盯着薛北凡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我问你。”
薛北凡抬头——问什么？
“你……究竟对颜小刀有没有意思？”重华皱着眉头，“你可别告诉我从始至终你都是逢场作戏？”
薛北凡沉默半晌，张开嘴似乎欲言又止。而就在重华以为他要回答的时候，房间的门一推，右右急匆匆跑了出来。她刚才换夜行衣花了些时间。
“好了，久等了。”右右有些不好意思，可又看了看，就见薛北凡转开脸，重华皱着眉，两人似乎正在谈什么不高兴的话题，气氛有些尴尬。
右右紧张，是不是吵架啦？
“咳咳。”薛北凡咳嗽一声，对右右招手，“赶紧。”
“嗯！”右右也没心思管些有的没的了，正事要紧。
薛北凡和重华带着右右施展轻功潜入皇宫内院。右右自小就在这里生活，对于地形十分熟悉，因此指点薛北凡和重华走了一条捷径，几乎没碰到任何守卫。
等轻功施展开，右右才知道薛北凡和重华的功夫原来那样好啊！果然她娘说的一点都不错，中原武林是人才济济的。
到了寝宫附近，右右示意两人别急，“灯亮着呢，门廊那里应该有守卫和宫女。”
重华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带着右右一跃上了房顶，先没贸贸然动作，只是趴在房顶听下边的动静。
“哐啷”一声传来，就听到大总管发脾气的声音，“都给我滚！”薛北凡不解地看右右。
右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大总管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暴躁了。
三人仔细听，像是大总管在骂人，骂什么听不太清楚，不过摔东西的声音却是很响。
不一会儿，只见门一开，几个士兵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身后还有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为首一个士兵叫来了一大对人马，“赶紧找！”
几个兵士面面相觑，都问，“找什么？”
“女王的传国宝玉不见了。”
众人大惊失色，赶紧四散开来找。
重华看右右，像是问，“传国宝玉是什么？”
右右笑眯眯伸手，拿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翠绿色的玉佩。借着月色，薛北凡和重华就见这美玉晶莹剔透，绿色水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气——果然好玉。
只是薛北凡和重华都不明白，右右是怎样把这块玉佩带出皇宫的。
右右指了指自己的鞋子，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别说，再老实的女子，也有精灵的一面。
薛北凡低声问右右，“她找不到玉佩，为何大发雷霆？”
右右小声回答，“这玉佩，和你们中原人的玉玺一样重要的，娘亲临走的时候从脖子上摘下来给我，教我谁都别告诉，藏在鞋子里。”
薛北凡微微一愣，这么说来，右右的娘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别人可能谋篡她的皇位，为什么不提醒女儿一声呢？也好免去她受这许多苦……
重华则是提醒薛北凡，“国师不在。”
薛北凡明白重华的意思，笑了笑，“他俩又不是夫妻，不在一起很正常。”
重华见他还嘴硬，也不再说了。
这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薛北凡和重华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里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很是沉静冷淡，“不用找了，找到了。”
几个士兵回头，那位大将军也回头。
女王站在门口，“都散了吧，准备明日的比试。”
“是！”士兵们松了口气，最近几日总觉得女王不对劲，不过今天貌似是恢复了。
等侍卫门都退走，薛北凡觉得机会不错，正要下去，衣服袖子却被右右抓住了。
只见右右皱着个眉摇着头，似乎很困惑，“又不对劲。”
这当口，就听屋中传来声音，“右右？在不在附近？”
右右一惊，就要下去，薛北凡和重华赶紧拦住，那意思——她怎么会察觉？
右右却是摆手，“不怕，那不是大总管！”
两人不解，“那是谁？”
“我娘！”右右有些激动，顺着屋顶就滑下去了。薛北凡和重华也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不过还是跟着下去。
房间里，花瓶水壶摔得满地都是碎片。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正喝着茶，身后几个侍卫，脚边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了的女子，正是那大总管。
坐在桌边的女人没戴面纱，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绝伦。
“娘！”右右又惊又喜，坐在桌边的显然就是鬼城真正的女王，她气色看起来不错，伸出手对右右招了招，“来。”
右右跑过去，女王将她拉到身边，“叫你替娘受苦了。”
右右连连摇头，见大总管已经伏法，立刻说，“娘，国师也有参与……”
“娘知道。”女王点头，看右右身后两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北凡和重华，似乎是从头到尾细细品评。最后，女王收回视线，问右右，“乖女，这两个男人哪个是你心上人？”
右右一愣，最后赶紧摇头，红着脸，“不是啊娘！不是他们……”
“哦？”女王敏锐地一扬眉，“这么说，真的有心上人了？你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要求心上人，先得把你赶出门。”
右右红着脸小声问，“你找到爹啦？”
女王笑了笑，“找是找见了，不过又叫他跑了。”
“怎么会……”
“这先不说了。”女王轻轻叹气，低头看那大总管，“娘暂时将这叛徒关起来，明日，教你看一场好戏。”
薛北凡和重华隐约觉得，莫不是，这次是女王定的一计？大费周章的究竟目的为何呢？
……
另一头，小刀和晓月暗中来到了北海派三人所住的院子，这三人聚集在书房之中，也正商议明日的比试，以及……听秦珂说小刀的坏话。
小刀趴在房顶皱着脸，就跟挨骂没法回嘴似的，憋得慌。屋子里那秦珂左一个“贼女”又一个“小贱人”，叫得那叫一个欢。
三人又说到了王碧波，似乎对他有些不信任。
小刀听了许久都有些犯困了，晓月看她，那意思，要不要走了？
小刀刚想点头，就看到院子外边，国师来了。
两人心中一喜，果然有内情，幸好来了。
国师的到来，让屋中三人也有些意外，薛邢起来迎接，因为知道他也是参赛的一方，所以不知道他来此意欲何为。
国师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说想和北海派做一个交易。国师帮助薛邢选上鬼王，而薛邢要保证，日后让他去北海水晶宫，参观一下。
小刀听着有些古怪——日后是什么时候？这也太笼统了。北海水晶宫是否存在，可能只有薛北海知道。再说，就去看一眼有什么用处？又不会多块肉，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帮着人家选上鬼王，谁信！
薛邢等人也并非傻子，觉得国师做了个并不怎么合算的买卖。
国师也看出了三人的疑惑，只是淡淡一笑，“三位，本人精通术数，提出交易自然是认为自己不会吃亏的。然而我感兴趣的东西，于你们争权夺利或者称霸武林无半点关系，所以这是桩你好我也好的买卖，希望三位认真考虑。”
薛邢点了点头，又问，“今日陪着郝金风一起来的那个人，是北海派的二少爷薛北凡，你为何不与他合作？而找我们，说起来，我们可比他低着一辈。”
“呵呵。”大国师只是淡淡一笑，“我之前说了，在下精通术数以及推演测算之术，薛北凡此人，可不似表面看的这般全无野心，且他乃是明珠出海的命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人身上变数多，不可合作。”
“你是说，薛北凡是个有野心的人，并非表面那样与世无争不求上进？”方桐里对此有些不屑，“若是他真有野心，师父死了就该回来争位，为何不出现？如今北海派根本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他再争能争到些什么？！”
国师笑而不语，转脸看薛邢，“你既能做得了主，我就问你一句话，做不做着买卖？”
薛邢思索片刻，点头，“好。”
国师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满意地带着人走了。
国师走后方桐里追问薛邢，“这个江湖术士胡说八道，什么明珠出海格，他怎么不说那废物是紫微星下凡？！”
薛邢见他有气，摆手让他不要意气用事，“无论如何，这比买卖对我们也并不是什么损失，那国师对水晶宫似乎觊觎已久，如果我们不和他合作，他说不定就会和薛北凡合作，到时候我们损失更大。”
“北海水晶宫里有什么是值得那国师如此上心的？”秦珂疑惑，“他没提月海金舟也没提圣武皇谱，只说去水晶宫看一眼……可惜要找到水晶宫一定要找龙骨五图，薛北海究竟把图藏在哪儿了？”
“说起来……”薛邢像是忽然有所悟，“我就觉得薛北凡这么用心去讨好一个女人有些反常，现在想想，那姑娘是颜如玉的女儿，之前也见识了，她轻功极高。”
“你是说，薛北凡是在利用她？”方桐里说着就是一乐，“也挺好啊，反正那姑娘长得不错，无论是真是假，薛北凡也不吃亏。”
屋顶上，晓月就见小刀沉着脸听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是看得出来，心情也不算多好。
小刀此时在想什么，晓月是猜不出来，那大国师有一点没说错，薛北凡的确是深藏不露。而至于他对小刀殷勤备至，晓月是觉得小刀很讨人喜欢，薛北凡看上她合情合理的，但至于有多么合情合理……又说不上来，喜欢与不喜欢，原本就不是情理可以说得清的。
“我看都不需要利用。”秦珂愤愤来了一句，“自己就送上门了，都一个屋睡了，不要脸。”
小刀听得来气，嘟囔了一句，“呸！”
晓月一惊，赶紧一拉小刀，她可能走神了，弄出这种响动屋中薛邢和方桐里可不是不会武功全无警觉的，当即发现了。
秦珂站了起来，薛邢示意众人噤声。
小刀也知道大意被发现了，暗骂自己气糊涂了，刚才众人说薛北凡的那一番话，弄得她有些烦躁。当务之急是赶紧溜走，可两人刚站起来，就听到屋中传来薛邢的声音，“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会不会受伤。”
晓月按住小刀胳膊，跟她使眼色……如果他们移动，屋里的人可以准确地知道她们的位置，如果用暗器，她们很可能真的会受伤。可如果现在不走，一旦被看到脸更麻烦。
就在小刀和晓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风声猎猎，似乎有什么人落了下来。
小刀心说完了！这个时候有人偷袭？！
她一回头，叫人抓了手腕子一把甩到了后边的院子里，郝金风接了个正着，随后是晓月……
小刀就瞧见个白影子在房顶上几个个翻腾，躲过了射出来的飞镖后，落到了她们身边。
打了照面看清楚脸，小刀眉头一皱——是王碧波！
王碧波也不说话，带着众人就跑，三蹦两纵出了院子，躲进了离这里比较近的自己的别院
“没事吧！”郝金风停下来就查看小刀情况。他刚才在院子里，虽然轻功不好但内力深厚耳力极佳，听里头的状况料定小刀她们被发现了，正着急，王碧波来了，于是进来救了小刀和晓月。
王碧波关上房门，也询问，“都没事吧？”
小刀白他一眼，“你是谁啊？不认识你！”
王碧波伸手搔了搔头，果然还在生气。
郝金风见无人追来，谢过王碧波，就问小刀要不要回去，小刀当然是巴不得赶紧走了，可王碧波把她拦住了，“等等，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小刀皱个眉，“谈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啧。”王碧波有些无力，“我说正经的。”说完，他看了看郝金风和楼晓月。
郝金风见小刀心不甘情不愿的，知道她还在生王碧波的气，但刚才毕竟是王碧波出手相救……
“我们在门口等你。”郝金风就和晓月守在门口了。
小刀气呼呼到了桌边坐了，也不瞅王碧波。
“你还生气？”王碧波到她身边，“我给你赔罪呗，你要我怎么做才消气？我把我的所有财产都给你咋样？‘
小刀立马抬起头，两只大眼睛呼闪闪，“真的啊？”
“想得美！”王碧波伸手指头戳她鼻子，“你给我做娘子，我的家当才是你的呢！”
小刀扭脸。
“我说真的啊。”王碧波凑过来一点点。
“没兴趣。”小刀白他一眼，“我最讨厌男人三心二意。”
王碧波说得认真，“有你我就一心一意了啊！”
小刀捂着耳朵，“快回去吧，你表妹嫁人了你就该哭了！”
“兰芝嫁人了我不会哭的。”王碧波伸手掰她捂着耳朵的手，“你嫁人了我才要哭。”
小刀掏着耳朵，“刚才有嗡嗡嗡的声音。”
“你不会真的喜欢薛北凡吧？”王碧波知道她装糊涂，“何必卷进这种江湖纷争里头，跟我回去吧……”
“哎呀，有蚊子。”小刀四处拍，佯装听不到。
“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大哥，不惜将他卷入危险里？”王碧波知道小刀装傻，“薛北凡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小刀索性捂住耳朵，“没良心，枉费兰芝一片真心。”
王碧波正色，“那你也没良心，枉费我一片真心怎么算？”
小刀还没说话，就听外头有人插嘴，“你是真心，别人的也不见得是假意。”
小刀一愣，皱眉——薛北凡怎么来了？难道那么快已经顺利救出右右？
大门一推，薛北凡含笑走了进来，“幸亏我来得早，不然媳妇儿叫人骗走了。”
“少胡说你。”小刀刚才听薛邢那边说了一通，心里有个疙瘩，见了薛北凡也没好气。
薛北凡笑着摇头，伸手轻轻一捏小刀的袖子，“回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小刀那头袖子叫王碧波捏住了。
小刀见左右两头使劲都不放手，赶紧说，“我这件衣服很贵的！”
“赔你件新的！”王碧波和薛北凡异口同声。
小刀左右看看，觉得气氛诡异得慌，晓月和郝金风在门口看得着急，王碧波和薛北凡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唉，王碧波。”郝金风插嘴问了句，“你不是选鬼王来的么？我家小刀不给人家做小的！”
王碧波一撇嘴，“鬼王算什么，不选了！”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选了鬼王之后，再替小刀姑娘选一选夫婿？”
这边正不可开交，那一头有人插话，声音从来没听过，是个女人声，显出那么一股子高贵劲儿。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来者戴着面纱，穿着雍容华贵的长裙。小刀起先以为薛北凡他们成功了，但这女王样子又不像是右右假扮的，气势不同。仔细一看……就见右右乖乖跟在那女子身后。
跟薛北凡对了一眼，薛北凡点头，小刀可算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女王吧？这个时候出现……表示其中算计！
小刀脑袋里在想女王怎么会来了，而那头，薛北凡和王碧波却是很感兴趣地问女王，“怎么选？”
女王微微一笑，“你们抢的人说了算。”
两人又看小刀。
小刀赶忙一甩手，“混闹什么，我一个都不要！”说完，转身跑到门外，边疑惑地问右右，“这怎么回事？”
右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小刀皱眉——女王早有谋划，具体明天就明白了？敢情大半夜的白折腾了。
“那都散了回去睡觉吧。”小刀招呼众人，“明儿一早还选鬼王呢。”
薛北凡无奈地对王碧波一耸肩，转身也要走，却听身后王碧波说，“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薛北凡回头，众人也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比一比？”王碧波看薛北凡，“就比武吧，简单点。”
小刀皱眉，“比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王碧波摇头，“不要你答应什么，薛兄和我只是切磋切磋，如何？”
薛北凡一笑，“没赌注，比来做什么？提不起精神来。”
“你我赌，自然是各开各的条件。”王碧波笑得自在，“薛兄也不是下不起本的人。”
“哦，那怎么说王兄也吃亏了，你家财万贯，我孑然一身，就一个媳妇。”
小刀踢起一块石头飞他。
薛北凡微微一偏头躲过，王碧波脸上笑容更甚，“你怕啊？”
薛北凡和他对视半晌，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约定明日选鬼王之后，我们挑个景致宜人的地方，比武怎么样？”
“好。”薛北凡点头答应下来，女王见两人约好了，“我皇宫后头的山坡就挺好。”
小刀跺脚，这帮子人，怎么还唯恐天下不乱，不劝就算了，还陪着那两人疯。论武功，小刀心中有数，王碧波可能胜不过薛北凡，但那娘娘腔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俩万一打起来两败俱伤，那不是添乱么？
郝金风乐呵呵到他身边，“妹子，别理他们，挺好的，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
小刀望天翻白眼，他哥还真什么都不在乎！
王碧波见谈妥了，就要离去，经过薛北凡身边时，薛北凡冷声说了句，“何苦做这亏本的买卖，可不像是王大财主干的事情。”
王碧波也不慌不忙，瞧了一眼薛北凡，“合不合算，生意人说了算，相比起我来，薛兄不妨好好盘算盘算。”
“盘算什么？”
“我若是赢了，想问你个问题，你可得一五一十地作答。”
薛北凡微微皱眉，“问题？”
王碧波凑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我盘点了一下碧波山庄的宝贝和存单，发现除了小刀拿走的几样，还少了一样，你猜是什么？”
薛北凡淡淡一笑，“我可猜不到。”
“一块龟壳。”王碧波佯装不解，“我只想你回答，你究竟会不会利用小刀，去做最危险的那件事。”
薛北凡笑得镇定，“哪件事？”
“你心中有数。”王碧波拍了拍腰间的钱袋，“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有些事情，我也能打听来些大概。你们两兄弟在谋划什么我是不知道，但你抢我心上人，我可不答应。说到底，亏本的那个也未必是我。”说完，转身走了。
薛北凡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重华到他身边，“你真要跟他比？赢他不动真格的不行，输了麻烦更大……你不怕被人看出破绽？”
薛北凡没有回答，抬头，看着站在院门口一脸不高兴的小刀，那丫头的神情，似乎在担心什么。若是轮武功，她应该心里有数，自己不会输给王碧波，那她在担心什么？是担心王碧波会输掉？薛北凡心中一阵烦躁……死丫头，搞得人方寸大乱。
“喂。”重华拍了薛北凡一下。
薛北凡回过神，“有什么破绽？”
重华皱眉，“你……”
“你没听郝金风说的么。”薛北凡一耸肩，“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说完，也甩着袖子走了。
经过小刀身边，薛北凡依旧嬉皮笑脸问她，“你希望哪个赢？”
小刀脚底下碾着个石头子儿，闷闷不乐，“跟我有什么关系。”
“嚯，你大小姐好歹关心关心，咱俩可抢你呢。”
小刀将碎石子儿踢到花丛里，兴趣缺缺，“今日就算是个阿猫阿狗，你们也会抢的，有什么好关心的。”
薛北凡一愣，“怎么拿自己跟阿猫阿狗比。”
小刀摊手，“你俩争什么呢，他想让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不该挑你。你想让我知道你是好人，应该该挑你。”
薛北凡眉间微蹙，“说胡话呢？”
小刀好笑，“得了吧，其实我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娘早说过了，男人对女人过好或者过坏都是有原因的。你薛北凡明珠待出海的命，他王碧波是富甲天下的主，我不过一个身怀绝技的小贼婆，你们争着当贼公，除了脑袋被门卡，就是有企图呗。别告诉我原因，本姑娘不在乎。”
薛北凡没料到颜小刀这丫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最后索性一笑，“你不怕被骗？”
小刀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说，“其实，我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
薛北凡有些不解，但小刀的神色隐约伤感，还是让他心头一顿，“嗯？”
小刀抿抿嘴，“既然结果改变不了，那过程起码开心点儿呗，你们这些男人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说完，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了，顺道招呼晓月和右右吃宵夜去。
女王站在不远处听得真切，拍了拍右右的肩膀，“这小刀姑娘真有趣。”
“是啊，小刀知道可多道理了！”右右仰脸，女王顺手搓了搓她脸，“漂亮又有心眼的女人，容易招惹坏男人。”
右右疑惑，“会么？”
女王眯着眼睛指了指小刀身后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妹子的郝金风，“娘比较喜欢那个傻大个做女婿。”
话音一落，右右脸通红。
小刀出门拐弯正好瞧见女王指郝金风了，暗暗一吐舌头——哎呀，当娘的果然都不容小觑！她大哥这鬼王恐怕选不上，驸马估计就当定了。
“小刀。”
这个时候，晓月追上来叫了小刀一声。
小刀抬头看她。
晓月忧心地问，“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你身份，也知道薛北海没死……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帮薛北凡？”
小刀挠头，“那什么，骗吃骗喝。”
晓月叹气，“骗人。”
小刀看了看前边的郝金风，“我大哥还查案子呢。”
“还是骗人。”晓月不依不饶，“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薛北凡了？”
小刀面上红了红，“才没！”
“你可千万不能动真心掉进火坑里啊！”晓月一脸认真。
小刀叫她的样子吓一跳，“为什么？”
“所有喜欢薛北凡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知道么？”晓月一句话，惊出小刀一身汗来，“这家真是个祸害，丫是天煞孤星转世么？”
晓月也不知道小刀从哪儿整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词，只是摇头，“他喜欢的，他娘和薛北海都给弄死了，喜欢他的，风无忧给弄死了。”
小刀惊得寒毛直竖，“风无忧？那个漂亮老板娘？”
晓月不无担忧，“你与他逢场作戏也就罢了，若是动了真心，我担心你的安全。还有，若是薛北凡最后伤了你的心……”
小刀则是一个劲摆手，“错了错了。”
“错什么？”
“那薛北凡才不是什么明珠出海的命格呢！”小刀一脸认真，“分明是命犯凶煞星！”说着，她紧了紧衣领子，“从明天开始本小姐要跟他保持三丈距离！”说完，小跑着就回屋了。
晓月见她还或奔乱跳的，但是跑进屋子去的时候小脸刷白，看得出来，还是不开心的。
当晚，小刀“哇呀”一声叫噩梦吓醒了，惊得晓月和右右都跑到她床边看。小刀抱着膝盖搂着被子觉得气闷——梦里，薛北凡冷冰冰一张脸，邪气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盯上了小耗子的蟒。他开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刀就吓醒了，只可惜醒后，他说了什么，小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

50【坏心眼】
第二日的选鬼王依旧进行，右右的娘一身盛装戴着面纱走出来，大国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又发现了她带在身边的右右，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女王坐下后，伸手一拉右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诸位候选的青年才俊，“这是我女儿。”
几个来选鬼王的贵公子大惊失色，这女王丑点儿就丑点儿吧，竟然有这么大个女儿，这也就说明年纪能当自己的娘了，这还得了？
“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离开。”
随着主持的女倌提醒，有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第一波就走了一大半。
王碧波刚来就退出了，郝金风也退出，毕竟，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帮右右，既然女王已经掌握了大局，那就功成身退。
到最后，就留下了薛邢和大总管。
薛邢觉得不对劲，女王年纪那么大了么？就转脸看了看大国师。此时，大国师的表情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他脸色苍白，脑门上也有汗珠，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他的预料，同时……他心中也有了些计较，可能从一开始，女王就已经怀疑了他和大总管会背叛，于是设了一计，让他们自己入套。
“就剩下两位了么？”女王对着属下轻轻一摆手。
就有个丫鬟托着一个托盘上来，里边放了两个酒杯。杯子很大，里边有红紫色的葡萄美酒，打老远就能闻到醇美的酒香。
小刀以前听她娘说过，有机会去西域，一定要尝一尝那里的葡萄美酒。
女王看了看薛邢和大总管，挑起嘴角，“这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毒，你俩若是想选鬼王，就各挑一杯。”
“什么？”薛邢一愣，那不是两个里边要死一个？！他怀疑地看大国师……之前说好的似乎并非如此！
大国师也冷汗直冒，女王厉害就是厉害，这一招，无论成与不成，自己和薛邢这点儿交易是铁定做不了了，还会得罪北海派的人。
两杯酒二选一，谁知道谁会喝道有毒的？
如果自己喝到了毒酒，那一命呜呼，之后的都不用考虑了。而如果薛邢喝到了毒酒，女王未必会和自己成亲，薛邢也送了命，北海派必定与自己为敌。薛邢不喝，拂袖离去，也会觉得自己戏耍了他，从此想进北海水晶宫恐怕也不可能了。
国师暗暗赞叹，女王果然不简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只得对女王一笑，“属下退出……”
女王看着他，问，“为何？怕死么？”
国师此时神情沮丧，抬头看女王，沉声说，“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人自然是怕死的。”
女王托着腮轻轻地点了点头，看薛邢，“那薛公子呢？两杯挑一杯吧。”
薛邢犹豫了一下，摇头，一拱手，“在下也放弃。”
国师和薛邢随即对视了一眼，薛邢眼中有不解也有不满，国师只好低头不语——被算计了！
女王见众人都放弃了，也只淡淡一笑，“唉……总是这样啊。”说着，她指了指杯子，“右右，别浪费，尝尝吧，西域送来的上好葡萄酒。”
右右笑眯眯跑下去，拿了一个酒杯，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甚好，就把另一个杯子给了小刀他们，小刀和晓月分了一杯喝，也觉清甜可口。
薛邢眉头皱起，看大国师。
国师尴尬地站在那里，其实他心里也曾猜过，可能两杯都没有毒，但是女王太难以捉摸，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女王与身边女倌交代了几句，那女倌叫来侍卫，将大国师带了下去，下场如何……小刀等人也心知肚明。
捧着杯子，小刀发呆走神。
“想什么呢？”薛北凡拿酒杯给小刀又斟了一杯。
小刀就问，“你说，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肯喝刚才那杯酒？”
“右右他爹呗。”薛北凡一笑。
小刀抿嘴，还没说话，就听女王道，“今日我这选鬼王算是泡汤了，不过各位倒是可以留下来观赏另一场选亲。”
众人都一愣。
女王对女倌点了点头。那女倌便上来宣布，“今日，王碧波王公子，会与薛北凡薛公子在后山比武。”
小刀稍稍松了口气，女王还好没大嘴巴说是替她选亲，抬眼望去，就见右右对她眨眨眼，显然是已经提醒过她娘了。
小刀安心，抬头看，只见王碧波和薛北凡都坦然坐在那里喝酒，谁也不看谁。
郝金风问重华，“你赌谁赢？”
重华一笑，“薛北凡。”
郝金风又看晓月。
晓月摸了摸下巴，“若论实力，我也比较看好薛北公子。”
众人商量一番，都觉得薛北凡胜算比较大，最后一起看小刀，“你觉得呢？”
小刀瞧了瞧远处坚持没走，留下准备看热闹的薛邢等人，有些犹豫。这里江湖人不少，薛北凡如果在这里漂亮地赢了王碧波，那岂不是诏告天下他之前一直韬光养晦？日后必定会麻烦不断。可如果输了……反正也无所谓的，他向来要的就是个难听的名号。
小刀正在自顾自别扭，身边薛北凡突然凑过来，认真问她，“你想我赢还是输？”
小刀抬眼和他对视，“问我做什么？”
薛北凡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些狡黠的笑容来，“要我为你赢一场么？”
小刀赶紧看别处，“跟我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输了不就把你让人了么？”
“少胡说八道。”小刀瞪了他一眼。
薛北凡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她一点衣袖，不依不饶地坚持问，“你想不想我赢？”
“赢了，你不怕惹麻烦？”小刀嘟囔了一句，边看不远处的薛邢等。
薛北凡挑眉一笑，“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不坦白，我就问你想不想我赢，管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小刀低着头，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薛北凡一耸肩，“要是你不稀罕，那我就不去拼命了，索性输了好了。”
小刀抬头瞧他，“你输了，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怎么了。”薛北凡笑得淡漠，“反正我都被叫惯了窝囊废了。”
小刀皱眉头，“那多不好。”
“薛公子。”
这时候，女倌上来催促，“请移架后山。”
“好。”薛北凡点了头，回头对小刀竖起一根手指头，“最后一次问你了，想我输还是想我赢？”
小刀嘴角微微地动了动，正眼看薛北凡，“我让你赢你就赢？让你输你就输么？”
“嗯。”薛北凡点头，回答得爽快，“我这架是为你打的。”
“那好啊。”小刀些微仰起脸，“我要你全力以赴，拿出真本事来，漂漂亮亮赢下这场，从此之后，江湖上再没人敢叫你是窝囊废。”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良久，笑了，伸手给小刀，“就这么定了。”
小刀瞄了眼他手，抬起自己的手在他手心里拍了一下，不提防薛北凡五指一收，抓了她手，小刀赶紧缩回来，瞪他一眼。
薛北凡站起身，正看到对面不远处，北海派几人正好奇地看着这里。
秦珂早就看到薛北凡和小刀腻在一起说悄悄话，都快你侬我侬了，扭过脸不想多看。
薛北凡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小刀也站起来，准备去观战，晓月跑到她身边问，“这样好么？”
小刀沉默良久，有些无奈地说，“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在烧。”
“嗯？”晓月没听太明白，一旁重华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惊讶地看小刀。
“他忍耐已经太久了。”小刀淡淡一笑，说话语气平淡却似乎带着点失落，“只是想要一个借口爆发而已，我就是那个借口。”
晓月不解，“借口？”
“嗯。”小刀捏了捏垂在胸前一缕微卷的长发，没什么心思地嘟囔，“就好比说，一只老虎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吃素，他肯定是想吃肉的。一旦有人打开笼子放它出来，跟它说，‘快去吃肉吧’，它一定跑得飞快。可事实上，就算那人不多那一句嘴，它该吃肉，还是会去吃肉的。”
重华摇头——这丫头真不简单，竟然会察觉到这地步。
“小刀？”晓月听了个一知半解，“什么意思啊？”
小刀一笑，拍了拍晓月的肩头，顺便瞟了重华一眼，“算了，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无论是不是窝囊废，都是个坏心眼的。”说完，洒洒脱脱，背着手晃着荷叶边的大袖子，跑去看热闹了。
郝金风刚才没太听清楚，跟上去，“小刀，想吃肉啊？哥给你买，想吃什么肉？”
小刀乐呵呵，“一会儿吃葡萄酒配烤肉。”
“好啊！”郝金风屁颠颠地，跟在小刀身后跟她商量什么时候去看爹娘。
晓月不解地看重华，“小刀好像不高兴啊？”
重华对她摇了摇头，笑得温柔，“你信不信，这世上只有颜小刀能制住他薛北凡，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看女人。”说完，往前走，“咱们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薛二，到底多厉害。”
鬼城皇宫后边的山坡原本就是个演武场，两边有楼台可以观战，正当中一大片平地，耍得兵器跑得马，怎么打都没问题。
薛北凡和王碧波在众人关注下一起走进了演武场，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站的不算远，也不近。两人对视了，王碧波心中好笑……薛北凡整个人都变了，藏了那么久，终于要让人见识一下，你是狼不是狗了么？獠牙也该露出来了，无论如何，让颜小刀见识一下你的真面目。
薛北凡早就看出了王碧波的心思，望向不远处，观战台上趴在栏杆边的小刀。
颜小刀双手托着下巴，瞧着下边，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
薛北凡对小刀这个神情很是意外……这丫头是单纯地想让自己赢，还是已经看出了不妥？以他对颜小刀的了解，她心里应该明镜一般，为什么她不生气，也不失望……反而有所期待？
“比武开始。”女倌优雅地一抬手，退到了场外。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比武场里的情形。
王碧波抽剑，见薛北凡似乎正在走神，忍不住皱眉，“喂，兵器呢？”
薛北凡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一耸肩，“你用就好了，我空手。”
王碧波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薛北凡抬起头，忽然开口，“我也算与你无冤无仇。”
王碧波笑了，“想叫我手下留情？”
薛北凡一笑，“是让你想开点。”说完，身形一晃。
王碧波吃了一惊，就听耳后有风动，赶紧回头举剑一挡，堪堪接住了薛北凡拍来的一掌，汗就下来了——没看清楚！
王碧波原本也猜到薛北凡功夫可能很高，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高……
同样的，围观的众武林人士也是一阵哗然，不少人小声议论，搞不懂薛北凡刚才是怎么过去的？他武功那么高么？
郝金风打了声口哨，“哎呀，薛北凡原来深藏不露啊。”
晓月蹙眉，功夫比沈星海和重华都要好，王碧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薛北凡这一招先声夺人让不少武林人士惊讶不已，北海派三人就更是心里没底。
方桐里惊讶地问薛邢，“他不是从小就被排挤的么？哪里学来的武功？他功夫那么好干嘛做了那么久的窝囊废？！”
秦珂却是高兴——薛北凡果真不是泛泛之辈。
薛邢皱着眉头，“搞不好，薛北海死了没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真正的问题……在薛北凡身上！”
王碧波被薛北凡一连几招下来，逼得狼狈不堪，但很快……薛北凡突然专攻为守，跟他拉锯，慢慢悠悠似是在拖时间。
王碧波心中有气，过招时忍不住问他，“薛北凡，你搞什么鬼？”
薛北凡一笑，“人还不够多，这么打赢你，没意思。”
王碧波一惊，才发觉自己无意之中成了薛北凡的一块垫脚石，这一场比武是他要的，而比武的结果，将会改变薛北凡在江湖的地位，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小刀！”
右右跑到小刀身边，“薛北凡功夫原来那么好呀？”
小刀眼皮子颤了颤，酸溜溜冒出一句，“功夫好有屁用啊，心眼太坏！”

51【难取难舍】
就单纯论比武而言，王碧波已经输了，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武功在薛北凡之下。然而薛北凡却似乎并没有要结束比试的意思，似乎是不着急。
王碧波也不是个糊涂人，薛北凡心思缜密，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这里观战江湖人不少，如果日后传出去，说他王碧波跟薛北凡比武，三招就输了，那他也不用混了。可若说是大战几百回合才输的，那还显得势均力敌，胜败兵家常事么……也不丢人。这薛北凡，可以说是给他留了面子。但作为王碧波本人来说，这种感觉更不好！
另外，王碧波是生意人，深谙此中之道，以薛北凡这种性格，一定不会单单只因为想给自己面子而放水，定有别的原因。
这个原因，很多人都没明白，或者说，除了小刀，其他人都没明白！
颜小刀见下边打得难解难分的，就瞧了瞧身边的右右，小声跟她耳语几句。
右右点头，“哦，那个我跟娘说过了，她说可以的！”
“真的？”小刀高兴，比想象中顺利。
“我们留着也没多少用，我去拿给你。”右右说完，一溜烟跑了。没一会儿，她回来，悄悄塞了一个用绸子包裹的东西，交到小刀手里。
小刀暗暗打开一看……是一枚刻有地图的龙骨。
将龙骨揣进怀里，一切已经得手，小刀便抬头瞧了瞧下面正对战的薛北凡。
薛北凡心领神会，抬手一掌拍在了王碧波的肩头。王碧波皱眉，退开两步站稳身形，看着薛北凡。良久，王碧波拱了拱手，“我认输。”
薛北凡也微笑跟他抱拳，“承让。”
这边刚刚罢手，外头就一阵骚乱。
众人都有些不解地往外看，薛北凡和王碧波自顾自上了看台，都落到了小刀身边。
王碧波似乎有话要跟小刀说，身边薛北凡一抱胳膊，“王兄既然输了，就不跟我争了吧？”
“免谈。”王碧波冷笑一声，拉着小刀，“你傻啊，他在利用你！”
小刀朝他看了看，拿手指戳他鼻尖，“你才傻，他是利用所有人。”
王碧波一愣，就见小刀手指头一转，指向外边，“瞧那边！”
王碧波不解回头，只见从比武场的正门口，进来了一支马队，为首一人器宇轩昂的，还挺面熟。
“这不是魏新杰么？”郝金风纳闷，“他怎么来了？”
众人都摇头，薛北凡也跟着摇头，却看到小刀正斜着眼睛看自己，那神情满是怀疑……薛北凡赶紧摊手，“我真不知道。”
“魏新杰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重华不解，“原本以为他来选鬼王，可是又没出现。”
“要不要猜猜？”薛北凡忽然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众人。
“该不会是来找你茬的吧？”重华皱眉。
“我预感我要走大运了……”薛北凡却是轻轻摇头，“否极泰来什么的。”
“什么意思？”众人都不解。
“就是人倒霉了一阵子之后，好歹也会有一两回走运的时候。”薛北凡淡淡一笑，“我也算倒了一二十年的霉了，也该轮到一回了，你们说是不是。”
小刀心中一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薛北凡，“该不会……”
薛北凡点头，“大概。”
魏新杰等人进入此处似乎已经得到了女王的默许，他进来和女王行了个礼，随后伸手一指薛邢等人，“薛邢、方桐里，你二人涉嫌谋害北海派掌门薛北海，如今拘捕你们归案。”
“你说什么？！”薛邢一皱眉。
方桐里更是惊讶不已，“荒唐，我师父如今尸骨未见，你竟然说我们杀他……”
“人证物证俱在，是你们大嫂亲口指正的你们。”魏新杰微微一笑，“乖乖束手就擒吧。”
“那我大哥的尸骨可曾找到？”薛邢倒是也不慌张，追问魏新杰。
“并无。”魏新杰冷笑一声，“你大嫂说了，你二人将薛北海的尸体掷与万丈悬崖之下，令他尸骨无存。”
“你凭什么听我大嫂一面之词就将我等拘捕？”薛邢显然不服气，“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这门派内部的纷争，何需要你官府中人插手。”
“说到江湖事江湖了。”魏新杰忽然转头，看一旁的薛北凡，“薛北海曾经留下话，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北海派就由二少爷薛北凡代做掌门。薛兄，对此事不知有何看法？是你们自己清理门户，还是让官府调查清楚？”
“混账！”方桐里大怒，“谁说让薛北凡继承北海派的？”
“你大嫂手里，有北海派掌门薛北海的亲笔书信。”魏新杰抬手一指二人，“你二人伙同北海派内部几个叛徒，软禁薛夫人，逼她听从你们指示，想独揽北海派大权。幸好薛夫人行事谨慎，藏起来了书信，逃脱后将信转交于我，要我为北海派主持公道。江湖人的第一大忌便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这种事情都做，还有何颜面在江湖立足？！”
魏新杰几句质问是振振有词，在场不少江湖人都觉得这几人是罪无可恕。
小刀听完了，纳闷，小声问薛北凡，“你那未过门大嫂，莫非不是水性杨花什么的？”
“据我所知……”薛北凡一咧嘴，“就是水性杨花什么的，而且她也没理由做这些事，第一个谋害我大哥的就是她！”
“那为什么突然改好了？”小刀嘀咕，“她不是和方桐里那什么么？”
“呵。”薛北凡轻轻敲了敲她脑袋，“我大哥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再说了，方桐里是个花心大萝卜，骗女人的下场通常都是被女人报复。我看……薛邢他们是被摆了一道。”
“是哦。”小刀认真点头，“骗女人的下场通常是被女人报复。”
“咳。”薛北凡咳嗽一声，正色，“对啊，所以要假戏真做。”
“薛兄？”魏新杰打断了正在较劲的小刀和薛北凡，“你如何选？”
薛北凡一耸肩，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薛邢等人，“那就有劳魏将军帮我处理帮派内务了，这两个叛徒交给你。”
“薛北凡！”方桐里一拍桌子，“北海派的事情轮不到你做主。”
薛北凡挑眉，“哎呀，欺师灭祖就算了，还以下犯上，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方桐里咬牙要上前，但被薛邢抓住了。刚才他们也看到了薛北凡和王碧波的比试，论武功，他们去找薛北凡的麻烦，只能是自取其辱。
“不宜久留，我们先走。”薛邢一拽方桐里，准备脱身，然而魏新杰早有准备，后边有人堵路。
“一个都别想走。”魏新杰一声令下，手下群起而攻。薛邢和方桐里看情形知道寡不敌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选择抵抗，束手就擒。
秦珂并未被抓，只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薛邢对她使了个眼色，似乎吩咐她做些什么。秦珂看着两人被抓走，最后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薛北凡和他身边的颜小刀一眼，愤愤转身离去。
魏新杰抓了人离场，经过薛北凡身边时，看了看他和颜小刀，问，“我听闻除了薛夫人之外，还有一位目睹了案发经过的姑娘……薛兄，知不知道此女子是谁？我要找她作证。”
小刀心头一紧，薛北海不会是把她也给套进去了吧？她的身份可不好进衙门啊，万一牵涉到家事就糟糕了。
“应该是北海派的丫鬟吧。”薛北海随意一笑，“有空我替你问问。”
魏新杰也没再多说什么，盯着小刀看看，点头，“那有劳了。”说完，带着人走了。
小刀摸着鼻子松了口气，耳边就传来薛北凡酸溜溜一句，“你个丫头还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啊？”小刀没太听明白。
“没。”薛北凡一搂她肩膀，“吃饭去不？”
“少套近乎。”小刀看了看左右，伸手拍开薛北凡的胳膊，“那什么，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真的？”薛北凡嬉皮笑脸，“终于肯承认对我有好感啦？”
小刀点头，“是啊是啊，你最了不起，男人里面你都好得不像男人了。”
薛北偷眼瞧了瞧小刀，觉着，丫头似乎不太高兴。
众人回到了住处，薛北凡独自进入小刀的房间，关上门，就见小刀正在桌边坐着发呆，桌上放着她娘的那封信。
薛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到她跟前坐下，“什么事？”
“喏。”小刀将第三块龙骨推到了薛北凡眼前。
薛北凡接了，“果然在鬼城啊。”
“嗯。”小刀点头，与以往不同，显得挺文静，薛北凡眉头皱得更厉害——好不习惯。
“下一块，就是奈何门了吧。”薛北凡笑道，“我听说奈何婆婆是颜如玉的师辈，换句话说你们是亲戚啦？应该很好说话吧。”
“我娘之前就有警告我，让我千万别靠近奈何门。
“为什么？”
“反正她就是那样说。”小刀嘟囔了一句，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反正，我也给你找到三块龙骨了，身份也暴露了，你这会儿也不是以前那个你了，应该……”
“应该什么？”薛北凡说话的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应该，分道扬镳，各走各的了吧？”小刀小声说了一句。
薛北凡没做声，只是问，“那你之后呢？要去哪里？”
“先回家，看看我娘什么的，再去看看我爹。”
“你大哥要调查我大哥的案子……”薛北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也对，魏新杰接手了这案子，表示郝金风可能会抽身忙别的去了。
“那晓月呢？”薛北凡似乎不死心，“你不是跟她好姐妹？”
小刀皱眉头，“是啊，我走了和她还是好姐妹啊。”
“那我呢？”薛北凡认真问，“我是什么？”
小刀眨眨眼，大咧咧笑起来，“你也想做我好姐妹？”
薛北凡点头，“是好姐妹能不能一张床睡？”
“去你的！”小刀踹他一脚，轻轻一拍桌子，“就那么定了，我明天走了，今晚吃散伙饭。”
说完话，小刀站起来，见薛北凡低头不语，扭脸，“恭喜你哦。”
“恭喜我什么？”薛北凡趴在桌上拨弄着茶杯，“恭喜我失恋？”
“恭喜你做了北海派掌门呐。”小刀努力笑眯眯。
薛北凡仰起脸，“说话不算话。”
小刀脸立马跨下来，“哪……哪有。”
“没有你结巴什么？”薛北凡指着小刀的嘴巴，“心虚！”
“没……才没！”小刀努力不咬到舌头。
薛北凡半合着双目，显出一副不赞成的样子，看的小刀心里没底。
“我先走了，你慢慢坐。”说完，小刀转身就要逃。
“唉……”薛北凡托着下巴，轻轻叩着桌面，长吁短叹，“什么以后会罩着我啊、跟我大哥死磕到底啊，原来都是说着玩玩的啊。”
小刀脚步就迈不动了，皱着脸站在那里。
“果然么，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话不能相信，漂亮女人的话更是不能相信，越漂亮越讨人喜欢的姑娘越是会骗得你团团转。”薛北凡软趴趴靠在桌上哭丧着脸，“骗人家青春、骗人家感情，骗得人家满心期待，然后轻轻一句分道扬镳就把人家打发了，哎呀！始乱终弃啊！没人性啊……”
“喂，你说够了没啊！”小刀跑过去踹他凳子，“你少贼喊捉贼，你自己才是利用人！”
薛北凡挑眉，“我可没骗你感情。”
“我哪里有骗你感情？！”
“你有！”
“没！”
“你没，那你看那边是什么？”薛北凡伸手一指小刀身后。
小刀回头，身后什么也没啊，再回头，薛北凡已经到了眼前了，几乎脸贴着脸鼻子对着鼻子。
小刀一愣，往后退一步，薛北凡顺势跟一步。
“干嘛？”小刀往旁边闪了闪，薛北凡一把拽住她，伸手去捏她下巴。小刀照往常一样，撵苍蝇一样赶他，可是这次一拍，却没拍开，反而下巴上传来微微的痛感。
“干嘛你！”小刀立马龇牙凶悍起来，但薛北凡脸上没表情，神色冷静得叫她无从猜测。双目相对却又是叫人心慌意乱。小刀一低头的功夫，叫人往墙上一推。
“哎呀……”背脊一贴上墙壁，嘴唇上就是一热。
小刀睁大眼，薛北凡碰了一下后赶紧仰起头，跟她对视。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小刀呆了一会儿后，立马恼羞成怒，抬脚踹，但发现脚抬不起来。往两边让又走不开，薛北凡一双手把她禁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很小的一点空隙里，还压着她不让她动弹。
“死薛二，你干嘛？”
“霸王硬上弓！”薛北凡回答得不紧不慢，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敢！”小刀吼了一嗓子。
薛北凡撇嘴，“是不敢啊！”
小刀愣了愣，疑惑地看他，“那你这样干嘛？放手放手。”
“不放！”薛北凡执拗，“我吃不着肉喝口汤总行吧。”
“喝汤……唔。”
小刀这会儿眼睛瞪不圆了，薛北凡一手托着她脖颈，不轻不重握一把，让她有些麻爪，另一手捏着她下巴，将她按在墙上不让动，擒住她嘴就亲。
小刀挣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力气了，又急又羞。她长那么大，也算头一遭被人这样亲密对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应对。明明薛北凡没抓着她双手，还不会挣扎，好歹赏他一耳光啊，偏偏什么都忘了，就是知道按着他肩膀往外推。
薛北凡放开她嘴叫她喘口气，随后挑起嘴角，一直从腮帮子咬到她耳朵，“你还说你没动心？”
小刀惊讶于薛北凡的语调，似乎完全不是平日与她耍嘴皮子那个薛二，他明明没怎么用力，自己却是挣脱不开。
直到感觉那人开始啃脖颈了，小刀才算是彻底惊了，抬手要赏他耳光。薛北凡一早有准备，握住她一只手腕子按到墙上，又不出意外又抓了她挥上来的另外一只，捏着五根手指头在手心里。小刀就见他胸膛起伏，眼睛里头的光，跟要吃人似的。
面红耳热加心慌意乱，就在小刀脑袋一空的当口，只听门口传来郝金风的声音，“小刀？咋的了？你们在打架啊？”
小刀一惊，就感觉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彻底清醒了。抬眼看着薛北凡，那人也似乎是回过神来了，还有那么些愕然地站着她。
“啪”一声。小刀抽回手，不轻不重、全无意义地赏了薛北凡一巴掌。
那人摸了摸脸，有些委屈地看她，也不说话，那神情跟犯了错的大狗似的。小刀推开他，伸手整理头发和衣领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推门，快步往外走去。
“唉，小刀，刚才右右说一块儿吃饭去……”郝金风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刀急匆匆“嗖”一下从身边过去了。
见薛北凡黑着脸跟在后边出来，郝金风问他，“怎么了？”
薛北凡突然一捂腮帮子，“你妹子占我便宜。”
……
良久，已经走出了花园的小刀突然提着一个花盆冲进来，“薛北凡！本小姐跟你拼了！”
薛北凡赶紧低头，一个花盆就砸过来，拍在门后的廊柱上，摔了个粉碎。
小刀愤愤跺着脚走了，回到屋里生气地收拾东西，嘴里嘀嘀咕咕骂人。
晓月和右右心惊胆战在门口瞧着她，头一次见小刀那么生气。
当夜，趁着月黑风高，小刀悄悄就背着包袱溜出了别院，刚到墙根想翻出去，后头一把被人抱住了。
“呀……”小刀大惊，还没叫出来就叫人捂了嘴巴，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小刀立马困意上涌，暗道一声不好，中暗招了！但为时已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小刀再还醒过来时，就发现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床还一晃一晃的。
坐起来，左手边是窗户。
推开窗往外看，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在船上？！小刀愣了愣神，就听到“咯吱”一声，房门打开。
抬头，薛北凡提着个食盒进来，“呦，终于醒啦？”
“怎么回事？！”小刀大惊。
薛北凡微微一笑，凑过来说，“这船开往奈何门的，我们找第四块龙骨去。”
小刀往床里缩了缩，想起自己被迷晕的事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
薛北凡点头，“是我啊！”又指了指小刀，“绑架你！”
“我大哥他们呢？！”小刀张着嘴。
薛北凡坏坏一笑，“我给他们留了字条，就说我们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在奈何门见面。
“那这船上……”小刀赶紧拽起被子。
“没错。”薛北凡笑得志得意满，指了指自己，“孤男。”又指了指小刀，“寡女。”
小刀又往后挪开了一点点，边望窗外。
薛北凡靠近，“这里四面环水，你逃不掉的。”
“逃……我干嘛要逃？”小刀紧张。
薛北凡点头，“对啊，你我两情相悦，为什么要逃？嗯？”说着，就一点点靠近过来，越靠越近，越靠……
“呀啊！”
“小刀？”
“啊！”小刀猛地惊醒，就看到眼前晓月正一脸着急地摇她，“你怎么啦？”
小刀坐起来，左右看看，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好似……是他们来时坐的，重华的那艘画舫。
“咦？”小刀摸头，打开窗户看了看，外边是湖面，屁股底下的床板在轻轻晃悠。
“怎么回事？”小刀不解地看晓月。
“你昨晚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院子里了，薛公子说你最近太累，要多休息。我们就把你搬到船上来了，这会儿我们赶去奈何门呢。”晓月说完，伸手摸了摸小刀的额头，“怎么样？你一直乱动，是不是做什么怪梦了？”
“梦？”小刀皱眉想了想，做梦？
“啊！”她如释重负一般拍手，“原来是在做梦啊！”
晓月让她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看她，“你没事吧？”
“没……”小刀说完，又觉得不妥，如果是做梦，也就是说自己梦到薛北凡把自己绑架了，？还是说，之前他亲自己也是做梦。
“一定是做梦。”小刀用力点头，随后又捂脸，“恶！我好像做了个好恶心的噩梦！”
“咳咳。”这时，就听到有人咳嗽一声。
小刀抬头……只见薛北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桌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刀盯着他看。
薛北凡忽然笑了，原本托着下巴的左手放下，换了右手，将完整的半边脸给小刀看……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这指头比薛北凡自个儿的，可是细得多了。
“咳咳……”小刀刚接了晓月递过来的茶杯喝一口，茶水都呛了出来。
“你怎么啦，小刀？”晓月接了杯子要给她擦，却见小刀搂着个枕头钻进被子里去了。被子拱成一个馒头状，小刀在里边蹭来蹭去。
“小刀？”晓月耳朵贴着棉被听，心说这丫头又犯什么毛病了？
就听到里头小刀碎碎念，“是做梦，一定是做梦！我嫑活了！”

52【各怀心事】
“嗯……”
船舱里，木桌子上边一个鸟笼子，里头一只纯白色的漂亮鸽子，红色的喙黑色的大眼睛，正瞧着眼前同样红嘴儿大眼的一张脸。
“咕咕。”鸽子发出了一些声响，眼前的人也叹了口气，换一只手托着下巴。
船舱外边，郝金风小声问重华，“小刀这样子已经一上午了，她是干嘛呢？”
重华摇头，“我只知道开船两天，她都这么无精打采的。”
时间倒回一些，先说三天前。
事情倒是也不复杂。小刀偷偷溜走的时候被薛北凡擒了个正着，迷晕了带上船。
众人暂别了女王和右右，赶往奈何门。
临行的时候右右有些不舍，约了他们办完事回鬼城再聚，她要好好招待。小刀一直呼呼大睡，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拐上了船。
奈何门在江南一带，离鬼城非常非常远，据说要行船至少半个月，幸好女王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还给他们准备了好几只信鸽。这些信鸽都是右右养的，如果众人有什么事情想让她办，可以在信筒里塞上信，放信鸽回来。
今天一上午，小刀拿着纸笔趴在桌边，跟一只白鸽大眼瞪小眼。
这几天，小刀显得心情很不好，唯独和晓月还能说上两句话，连他大哥都被迁怒。郝金风战战兢兢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皱着鼻子回了一句，“娘说得一点儿没错，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郝金风一缩脖子，身为一个“臭男人”，很有自觉地不去招惹小刀。
说起来，这几天古怪的除了小刀还有楼晓月。
重华对晓月一天比一天好，人非草木，晓月自然也感觉出了一些，于是对重华就有了些疏远，整天闷在屋子里，陪着小刀长吁短叹的。
终于，小刀拿起笔铺了信纸，刷刷一同写，然后卷了个纸筒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抱着胖乎乎的白鸽子到了船头。小刀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往空中一抛……
白色的鸽子展开翅膀，越飞越高，很快就没了踪影。小刀抬手挡着日光，看着远方的天空。
“吃不吃？”
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托盘，里边有鸡肉，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
小刀瞧了瞧，伸手捏了一个鸡翅膀塞进嘴里，转脸，就看见托着盘子的是薛北凡翅膀就叼在嘴里不往下咽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薛北凡乐，“原来是先吃后问的啊……”
小刀叼着鸡翅膀瞪圆了眼睛。
“尝尝，味道很不错。”薛北凡也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小刀嚼了嚼，觉得挺香，就又去拿了一块，薛北凡笑嘻嘻说，“鸽子肉也挺好吃的哦？”
“噗……”小刀一口将肉都喷了出来，“你把右右给的信鸽吃掉啦？要死了你！”小刀就要跑去看笼子里的信鸽，薛北凡伸手拽住她，将盘子塞进她手里，“肯跟我说话了么？”
小刀白他。
“吃吧，是鸡肉。”说完，薛北凡就地坐下，从腰间掏出个小酒囊来对小刀晃了晃，“喝不喝？”
小刀依旧不理他，端着盘子转身走，不过裙摆被薛北凡抓住了。
回头，小刀不满地看他。
“一起坐会儿？”薛北凡仰着脸看她，“你还在生我气？”
小刀依旧不理他，不过倒是也没走，站在那里，端着个盘子啃一个鸡腿。
薛北凡也抓着她裙摆不放松，两人就这样在船边对峙着。
“是我不对，你要我怎么认错都成。”薛北凡抓着小刀的裙摆。
小刀脑袋忽然闪过她娘曾经跟她说的——有些人，会很不经意地犯错，然后又很认真地道歉，一次又一次，犯错的时候显得比谁都无辜，道歉的时候又显得比谁都真诚。殊不知，如果他真心悔改，就不会第二次再犯。有时候，当道歉成为一种习惯，犯错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人是十分矛盾的，你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不想被他欺骗，同样的，越是爱一个人，越是容易原谅他的错误。于是，爱导致欺骗，欺骗导致道歉，爱导致原谅，原谅纵容欺骗，到最后，很快就会分不清楚究竟是爱，还是欺骗，或者，这种爱，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小刀站在那里，低头瞧着薛北凡，她心里知道，这不是薛北凡第一次认错，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自己要不要也将此视为一种习惯？继续，还是就此打住……
薛北凡见小刀就是站在那里发呆，最终站了起来，到她身边，用只有小刀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小刀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看他。
“其实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小刀撇嘴，想说其实你不是坏人么？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坏。”
小刀眨了眨眼，瞥薛北凡，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这人一旦彻底破罐子破摔，谁也拿他没办法……
薛北凡笑了，“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得到过我真正想要的。”
小刀微微皱眉。
“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薛北凡叹了口气，“从小到大，除了一件事之外，我没刻意争取过什么。”
“现在除了那件事，还多了一个人。”薛北凡握住小刀的手，“偶尔，你也自己判断一次吧。”
小刀不太明白，回头看他。
“别总用你娘教你的那一套来做决定。”薛北凡微笑，“听凭你自己的感觉一次吧。”
小刀皱着眉头，她是初入江湖，她娘说的都是对的，想不挨明刀暗枪的，当然要听她娘亲的。
“你娘说的的确都是对的。”薛北凡似乎看透了小刀的心思，“可有时候只做对的事，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小刀扁了扁嘴，“歪理。”
薛北凡见她开口，松了口气，拿肩膀蹭蹭她，“开心一点。”
小刀捂着肩膀，白他一眼，“流氓。”
薛北凡一摊手，示意随便她怎么说。
小刀发现自己对付这薛二也没什么招，这会儿走也走不掉，想逃走只能上了岸再说。这会儿与其给自己添堵，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错的也不是自己。小刀也不是个能藏住心思不开心的人，于是啃着鸡腿决定去厨房再要碗米饭。
薛北凡见她溜溜达达走远，神情也严肃了些——小刀是他大哥临时找到的一张牌，还是处心积虑安排的一枚棋子？他早已分不清楚，一开始他只想将计就计，但现在，这丫头占了他半颗心，要怎么下得了手。如果打乱计划或者就此放弃，便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呵。”薛北凡无奈地摇头苦笑，困扰总是来得出乎预料，所谓的左右为难估计说的就是他这样子。
正自烦恼，身后重华上来，轻轻拍了他一下。
薛北凡见他拿着个酒坛子，望天，“我这会儿需要清醒点，酒恐怕解决不了问题了。”
“那你清醒你的，我需要借酒消愁一下。”重华坐下来，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
薛北凡不解地看他，“喂，你干嘛？”
重华看他，“喝酒啊！”
薛北凡皱眉，“我左右为难，你勇往直前不就行了？喝酒做什么。”
“勇往直前？”重华一脸沮丧，“有什么用啊！那么厚一堵墙挡着。”
薛北凡倒是也知道，这几天重华和晓月似乎有些异样，皱眉，“你跟晓月说了？”
“嗯……我那晚借着酒劲说我喜欢她之后，她就开始疏远我了。”重华托着腮，“果然不能听郝金风的，直来直去直出反效果了。”
“有些话迟早要问的。”薛北凡拍了拍他肩膀，“早点晚点都要进一步。”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强人所难。”重华再一杯酒下肚，“总不能抢兄弟的女人，就算星海对晓月没意思，肯放手，无奈晓月心里只有他一个。”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人？”薛北凡问。
重华皱着眉头看他，“好啊，我考虑下小刀。”
“咳咳……”薛北凡一口酒水呛住，“你这厮就只会盯着兄弟的女人！”
重华自然是跟他说笑，伸手抢过被薛北凡拿走的酒坛子，推他，“你忙你的去，别管我，我要醉死！”
“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喝醉过，还醉死，喝到明年你也醉不了。”薛北凡站了起来，“与其在这里买醉，不如找人帮你出出主意。”
“出主意？”重华抬头看他，“怎么出主意？你自身都难保，郝金风虎了吧唧只会出馊主意。”
“你平时挺机灵的。”薛北凡伸手敲了敲他脑袋瓜，“问小刀啊！这世上，只有颜小刀能帮你把晓月抢回来。”
重华心中一动，但又是犹豫，“可是……晓月已经心有所属，我这样强求，会不会太过自私？”
“哈！”薛北凡仰天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笑什么？”重华不解。
“所以我最怕你们这些念书人。”薛北凡伸手戳了戳重华的心口，“你难道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能比你更爱她？”
重华不说话。
“你抢她回来是好好疼爱给她幸福的，又不是抢回来做牛做马，你怕什么？”薛北凡望向波涛汹涌的江面，“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女人争男人，无可厚非。”
重华笑了，“那要是真抢不到，怎么办？”
薛北凡遗憾地一摆手，“那你就孤独终老吧。”
“你怎么这么乌鸦嘴。”重华托着下巴感慨，“我若是抢不到，你该安慰我以后还会碰到更好的才是，你这是叫我投江是不是？”
“不可能的。”薛北凡蹲下拍拍他，“你我心知肚明，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重华若有所思。
“星海跟我们那么多年兄弟了，他心里想什么，你我大概都知道些。”薛北凡轻轻叹了口气，“楼晓月跟着他，只会成为牺牲品，永远不会有幸福。”
重华双眉紧锁。
薛北凡自言自语，“先保护她不受伤害再说吧。”
两人聊天得起劲，不远处，小刀托着饭碗，正边吃边看着这边情况。
“小刀。”晓月给小刀夹了一筷子刚刚做好的炒蛋，“这个下饭。”
“唔。”小刀塞了一嘴吃的点头，边偷眼看晓月，就见她给自己夹菜的时候，顺道还看了远处的重华一眼，最后迟疑地回过头继续忙别的，显然心事重重。
小刀拿出帕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看看重华又看看晓月，摇头。小刀决定，自己一团乱麻解不开，不如先帮别人屡屡顺吧。重华不喜纷争、聪明温和，关键是对晓月痴心一片，鬼都觉得晓月跟着他比跟着攻于算计的沈星海强，更何况还有个恶婆婆！加之晓月对重华，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啊。
小刀又铺开纸，提笔刷刷写了一封信。卷起信纸塞进信鸽脚上的信筒，小刀抿着嘴翘嘴角——让本小姐给你们帮帮忙。
重华和沈星海，也别轻易说谁好谁坏，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做得再好看也是表面。她娘说得最不错——人么，好坏都有一张皮挡着，要知道心肝脾肺肾是不是黑的，扒了皮才能看清楚。而要扒男人的皮，就给他们最想要的，人只有在不择手段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候，才会原形毕露。
小刀放飞了鸽子，看着它消失于远天没了踪影——沈星海和重华，这次就让她将他们都剥了皮给晓月挑一挑，究竟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那个。晓月这样的女人死心眼，若是让她认准了，几乎不会变心，能吃得苦也能受得委屈。但这样的女人有个特点，就是不能寒了心。一旦心灰意冷，她是会毅然决然地走掉的，哪怕一无所有。不怕一无所有的女人，才最可怕，一旦放了手，这辈子，就无法再回头。
……

53【无需等待】
船行江上久了，人莫名就会有一种四处飘零的感觉，小刀觉得自己这几天胃里翻江倒海，吃不下睡不着，全身不得劲。
薛北凡见小刀时不时趴着船栏杆打恶心，小脸儿吐得都绿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喂。”
这一日，小刀掰着手指头算差不多坐了十日船了了，有些晕，就又趴在围栏边准备呕一呕，薛北凡就到了她身边。
“想不想知道怎么样能不晕？”
薛北凡话问出口，小刀立马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头一次拿他当人看了。
薛北凡真有些哭笑不得，对她招手，“来，脸给我。”
小刀眉间拧个疙瘩，心说脸怎么给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薛北凡无奈，伸手过去轻轻托住她下巴，手指头按在她耳后两处穴位上面，托着她脑袋尽量不让她晃来晃去。
“诶？”小刀挑了挑眉，“好像好真一点点。”
“手指头动一动，掐虎口，然后吸气，深一点，再吐气。”
小刀照做了，觉得缓解了好多。
“好多了吧？”
“嗯。”小刀点头，难得的乖巧。
“闭眼睛！”
小刀怀疑地眯着眼。
薛北凡尴尬，“不偷亲你。”
小刀闭上一只眼。
薛北凡望天，怒，“另一只也闭上！”
小刀最后终于是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同时，觉得又好了一点点。
薛北凡捧着她的脑袋，让她站起来，然后缓缓往里走，“是不是好很多？
“嗯，好像没有那么晃了。”小刀点头。
“越是晕，越要待在屋里，别看外头的水也别看江两岸，越看你越晕！”
“是么？”小刀第一回听说。
到了屋里，薛北凡让小刀睁开眼睛，问，“你有止痛的膏药没有？”
“有呀。”小刀笑眯眯，“我娘给了我好些止痛的膏药。”
薛北凡不解，“你鬼得跟只兔子似的，要那么多止痛膏做什么？”
小刀脸红红，“男人嫑问！”
薛北凡更不解了，也不问许多，伸手，“膏药呢？”
“喏。”小刀翻腰间小包，拿出一个琉璃瓶子来，里头玫红色的一罐子膏药，闻着都是玫瑰香。
薛北凡撇嘴，“让你拿止痛膏，你拿一罐胭脂出来干嘛？”
小刀白他，“没见识！这是上好的止痛膏药，颜家祖产，仅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哦！”
薛北凡哭笑不得，将膏药给她，“肚脐上抹一点。”
小刀脸更红，“擦在那里不是治那个的么？”
薛北凡眼皮子往上撩起了几分，“治哪个？”
小刀端着膏药愣了半天，难怪她娘临出门前说了，难受就将这个膏药在肚脐下边或者附近擦一点，原来除了治月事肚皮痛，还能治晕船哦！
薛北凡大概这会儿也想明白在说什么事了，有些尴尬，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谈这种体己事情。
“咳咳。”薛北凡站起来，背着手转身，“我去外头给你弄些吃的，你擦。”
“唔。”小刀点点头，等薛北凡出门了，钻进床里放下床帘擦肚皮。
又在风池穴附近抹了一点，小刀觉得彻底不恶心了，果真药到病除啊！
没一会儿，薛北凡敲门，“丫头，鸽子回来了。”
小刀赶紧跑出去，接了薛北凡递过来的两只胖鸽子。
“辛苦辛苦。”小刀接了鸽子掂量掂量，发现都轻了点，打个来回还真是挺远的。
拆开白色鸽子的信筒，小刀认真看信。薛北凡凑过来看，“哪儿的？”
“我娘的啊。”小刀瞪了他一眼，“拜你所赐，我要去奈何门，当然要问问我娘有什么危险的了！好准备准备。”
薛北凡讪讪地搔了搔额头，在桌边坐了，抱着小花猫揉毛。
“嗯……”小刀看了一会儿，摸下巴，“这么回事啊。”
“奈何门的掌门应该就是奈何婆婆王如梦吧？”薛北凡托着下巴，“我听说她平日深居简出，你娘为何让你远离奈何门，有过节？”
小刀将信给他，“你自己看。”
薛北凡接过信看了一眼，先狗腿地赞了一句，“字真好看！”
小刀美滋滋仰起脸，“那是，我娘文武全才的！”
薛北凡笑着摇头，仔细看信。
将信看了一遍，薛北凡大致明白了双方的恩怨。王如梦原来是颜如玉的师姐，不止是师姐，其实还是表姐。这两人从小关系就不怎么样，颜如玉从小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而王如梦长相平凡又很自卑，所以两人的童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来，王如梦恋上了自己的师兄，但她师兄却是苦恋颜如玉。颜如玉嫁给郝金风他爹之后，王如梦的师兄削发为僧遁入空门了，王如梦因此很恨颜如玉。
据颜如玉描述，小刀和她年轻那会儿极像，王如梦应该会很讨厌她才对，所以生怕小刀靠近碰到危险。
不过颜如玉信上也写了，王如梦这个人心地其实不坏，就是死犟还钻了牛角尖，因爱生恨，且性格暴躁冲动，容易走极端。如果小刀有法子让她放下心结，也不失为一种缘分。所谓凡事顺其自然，怎么处理小刀自己决定，她相信以小刀的聪明才智，王如梦也未必能欺负到她。
之前小刀送去的信上，说了自己和郝金风相认的事情。颜如玉很高兴，说她不久之后就赶去奈何门，一来帮帮小刀，二来，要见见儿子。
薛北凡看完信，大惊，“丈母娘要来？！”
小刀白他一眼，“谁是你丈母娘了，少胡说八道！”
“糟了。”薛北凡指着自己鼻子，“她不会讨厌我吧？”
“那可没准。”小刀幸灾乐祸地戳了戳薛北凡，“你这种男人是他最讨厌的！”
“我这种……”薛北凡纳闷，“我是哪种？”
“坏心眼的那种。”小刀笑兮兮去抓第二只鸽子，摘下信筒后，瞧了瞧薛北凡，背过身，躲到一旁去看。
薛北凡眯着眼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小刀拖着个调子越发神秘，边对薛北凡摆手，示意他闪边去，不准偷看！“
薛北凡只好坐在一旁等着。
小刀看完了信，眯着眼睛美滋滋，拿个火折子将信烧掉了。
“这么神秘？”薛北凡越发的好奇起来。
小刀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哼哼。”
薛北凡瞧她神色，忽然笑了，“我猜猜啊，这信给王碧波送过去的，是也不是？”
小刀微微一愣，惊讶地看薛北凡，“你……你怎么晓得？”
“不止有王碧波。”薛北凡手指头轻轻点着小刀，“鬼城的女王也算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于是……还拜托了女王或者右右办一些事，是也不是？”
小刀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接着猜。”
“魏新杰在鬼城呢，现在朝野之中，蔡家已经崩盘，因此实力最雄厚的就是魏家。”薛北凡单手托着腮帮子，侃侃而谈，“魏新杰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据说征战南北还风流倜傥。魏老将军征西的时候，就传出过一段风流韵事。说他当年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幸亏一个外族姑娘救了他。这姑娘极美貌，与魏新杰日生情愫，很快有了身孕，诞下一女。两人相依相守生活了二年有余，外族女子一直不知道魏新杰的身份。直到后来魏新杰的副将找到了他，她才知道这人便是屠杀她们族人的那个大将军，而且中原家中早已有了妻子儿女。于是那女子连夜抱着女儿逃走，从此销声匿迹。听说魏将军多年来，家中珍藏一副那女子的画像，放在书房之中日日观看，思念她与小女儿非常。”
小刀微微皱起了眉头，冷眼瞧着薛北凡，“你用不用那么聪明啊。”
“聪明的是你。”薛北凡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刀的鼻子，“我之前就觉得魏新杰看到晓月后好似愣了愣，他这样身份，应该不会和晓月有瓜葛。而晓月似乎对魏新杰也有些印象，这未免太不寻常。仔细一想，沈星海买来晓月的地点，以及晓月的年岁都和当年之事相符合。而魏新杰又据传说与老将军当年长得十分相似，你说是不是无巧不成书？”
小刀淡淡一笑，“那你觉得呢？后续会如何发展？”
“其实，漂亮女人大多长得跟画儿一样，晓月五官精致落落大方，气质天真，有一些异域女子的感觉。谁都知道魏老将军年事已高，除了思念故人想念女儿心事难平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而魏新杰至孝，这个时候他若是能将失散多年的小妹找回送到魏将军面前，那不止能了了老父一桩心事，还等于直接将自己送上了魏家下一代当家的位子，又巡回了妹妹，何乐不为？如今西北边境一带与中原关系早和以前大不相同，如今是以和为贵，这会儿魏家若是能接纳一个外族妹妹，可谓是一举多得，百利无害。”
小刀扁了扁嘴，没再说话，该说的都让薛北凡说完了，这小子太过精明了。
薛北凡沉吟了片刻，认真说，“晓月身世凄苦，无论是与不是，都值得调查一下，你写这封信，是托女王将你的询问信件交给魏新杰，并且让王碧波动用人力财力四处打探。王碧波经过之前的事情对你一直心有亏欠，你这是给他个机会将恩怨扯平了，他必定全力以赴。怎么样？看你那么高兴，晓月莫非真是麻雀儿变凤凰了？”
小刀轻轻叹了口气，开口，“王碧波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情，且寻到了卖掉晓月那个人贩子。说起当年晓月的事情他还有些印象。将晓月抱过来卖的是一个中原的武官，描述了一下，发现是魏将军的副将之一。当年副将了避免一个异族女人生下来的孩儿影响老将军仕途，边追杀那母女。本打算斩草除根的，但找到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病重僵死，面对尚在襁褓中的可爱女婴，他实在下不了手，就将她给了一个人贩子。那人贩子答应副将，这女婴不会卖去妓寨也不会卖去穷苦的地方，因此一直养育了她好些年，还编造了一些她生来就是被卖奴隶之类的谎话骗她，最终将她卖给了看起来很富贵的沈星海。”
薛北凡大为惊讶，“敢情真的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啊！晓月了不得。”
小刀伸手一指薛北凡，“可这事儿，还是有变数的！”
薛北凡一笑，“也对，那人贩子毕竟没亲眼指认出，当年买走女孩儿的就是年幼时候带着家匠的沈星海，也许只是弄错了。”
“所以，这事儿你不准插手。”小刀轻轻摆弄着手里的杯子，“山人自有妙计。”
薛北凡纳闷，“你查出这些来，如果告诉沈星海，那他可就两全其美了，非得豁出命去追晓月不可。正好晓月也对他心有所属，这其实也算两情相悦吧。”
“呸！”小刀忍不住啐他，“臭男人！光顾着想自己。”
薛北凡咧嘴，“有话说话么，生什么气。”
“我才不把晓月交进那什么魏将军府呢！”小刀撇撇嘴，“我本来设计这一出，就是给晓月找幸福的，晓月的幸福可不是什么沧海遗珠重见天日！”
“那是什么？”薛北凡摸不透。
小刀摇了摇头，“你呀，以后可别再把什么情啊爱啊的放在嘴边了。
薛北凡不解。
“女人所谓的幸福，就是有人肯不顾你的一切来喜欢你，同时，为了喜欢你，不惜抛弃他的一切也无所谓。”小刀笑了笑，“用不用真这么做是一回事，但一定要有这觉悟！”
薛北凡苦笑，“你是说，如果晓月有了这身份，沈星海便回对她死心塌地，而一旦她没了这身份，沈星海就会弃她而去？”
“你们男人最常说也是最气人最不负责任的一句话是什么，知道不？”小刀捧着腮，很感兴趣地看薛北凡。
“什么？”薛北凡也捧着腮帮子跟她对视。
“就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小刀翘起两边的嘴角，“你们的不得已，与我们无关，而我们的不得已，你们从来不管。”
“所以……”薛北凡皱眉。
“所以。”小刀忽然看向虚掩着的窗户，“不要自己骗自己，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纵容和欺骗，永远连在一起，也永远不会有结果。”
窗外，晓月捏着手里的面具，靠在窗边低头不语。就听到屋里小刀的声音清晰地飘出来，“不要为了一个会让你寒心的人苦等，而寒了另外一颗热乎乎的心哦，命可以换命，命却不能换真心。”
薛北凡叹了口气，感觉到窗外晓月已经走了，那份犹豫和伤感已经飘到了船舱里边。
“你何苦逼她呢。”薛北凡揉了揉眉心，“慢慢来就好。”
小刀眯着眼睛看他，我娘说了，“聪明男人不会让女人等的。”
“丈母娘又有什么高见？”
“女人等不起的，没有时间，而且好女人，随时很多人抢。”小刀说完，见薛北凡唇角带笑，面上一红，踹他，“才不是你丈母娘！”
又过了三天，众人终于到了风景如画的江南，再一次回到鱼米之乡，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小刀他们下船，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就开始打听起这比起前三家来，显得不那么有名的——奈何门

54【茅坑说】
奈何门在天水县，县城附近有一片洼地，漫长的水草和大片的沼泽还有一大堆一大堆的芦苇荡，将这一片区域变得与世隔绝。
小刀他们的船在天水县码头先停了一下，一脚踩到平地的感觉，小刀蹦跶着嚷嚷，“泥巴！是泥巴！”
小月和郝金风赶忙将人拖走，这丫头有时候不太受控制。
进了天水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众人挑了几间房住下，就开始打听奈何门的事情。
这奈何门相当神秘，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名号，但奈何婆婆王如梦还是很有些名气的，只是近年来不收徒弟不扩充门派，类似于孤家寡人。
小刀选了宅子后，就日盼夜盼，她家娘亲动作好慢！
薛北凡却是等不得那么久，这几天他和郝金风从水路走了几趟湿地，雇了向导先摸一摸地形，发现湿地路径复杂，奈何门就在湿地最中间，如梦似幻的类似一座蜃楼，薛北凡未免打草惊蛇，没有靠近。
来到天水县的第三天晌午，小刀睡饱了，懒洋洋爬起来，捏捏腿，觉着在船上瘦下去那点儿差不多都回来了。船上衣服摸了摸腰身，觉着不能再吃了，有些怀念刚下船最瘦那会儿，穿着大裙子特飘逸特仙的感觉，于是清口，捧了一碗荷叶汤四处转悠。
后院，晓月一如既往帮着众人洗衣服。小刀跟她说过多次了，这种事情交给酒楼伙计，但晓月似乎很喜欢洗，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还爱做饭。
重华在晓月身边呢，正跟她絮絮叨叨讲些什么，晓月挺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小刀竖起耳朵……什么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的，好似是教她算账打算盘呢。
小刀眯着眼睛趴在栏杆上看热闹，她都大喇喇站这儿了，可那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好“投入”哦！
想到这里，小刀笑了起来。
正笑呢，就听身边有人说话，“菩萨该有你这笑容。”
小刀一惊，嘴角抽着都没来得及放下来，转脸瞄一眼……薛北凡回来了，还带了两只水鸭。
薛北凡顺着小刀的眼往前望，看了看晓月和重华，摇头，“你别跟嫁女儿似的行不行。”
小刀白了他一眼，抱个胳膊，“奈何门调查得怎么样了？”
“还真不怎么样。”薛北凡将水鸭给了一个伙计让他帮忙中午做个酱鸭再做个老鸭煲，见小刀喝荷叶汤呢，一把抢过来，“没吃饭喝这刮肠的东西干嘛？不怕胃痛。”
小刀要去抢，正闹着，郝金风兴匆匆跑进来，“小刀。”
小刀见他手里拿着封信，有些不解，“大哥，咋了？”
“我前几天叫人给爹送了个信，他一听我找到你了，说立马赶过来。”
小刀惊讶地张大嘴……心里可七上八下了。能见自家老爹当然是好事了，只不过么……她娘也正赶来，这万一突然碰了面，是凶是吉完全没有准备。
小刀正出神，薛北凡对她努了努嘴，让他看晓月他俩。
小刀顺势望过去，只见重华轻轻帮晓月擦去脸颊上沾着的水滴，笑得温和，晓月耳朵红红的，低头洗衣服。
小刀一挑眉——哦……渐入佳境了啊。
这时，有个客栈的伙计进来，“是薛公子么？”
薛北凡点了点头。
“门口有位沈公子找你。”伙计说完，薛北凡微微一愣……这么快来了？
而晓月则是嚯地站了起来，随后转身进屋去拿了面具戴上，跑到小刀身边。重华还站在洗衣服的水井边发呆，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楼晓月不见了，又变成了原先那个一潭死水了无生趣的楼晓月。重华深深皱眉，心中隐约的那份对沈星海的不满，再一次浮了上来。伸手摸了摸额头让自己冷静一下，抬头和薛北凡对视一眼，薛北凡悄悄对他指了指小刀，随后就出门了。
楼晓月跟着薛北凡出门，小刀靠着门柱看热闹，郝金风有些纳闷地问小刀，“你说沈星海能不能不让晓月戴那面具？”
小刀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也出去吧，准备吃饭了。
等众人都走了，小刀抬头，看走到了身边的重华。
小刀眨眨眼，“有事？”
重华点头。
小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你别放手就成了。”说完，脸上洋溢出一些些兴奋之情来，溜达着去前头了，看看沈星海那厮怎么个变化。
前院，来的人可不止是沈星海，还有王碧波。
小刀一下子脸就垮下来了，嫌弃地看他。
王碧波拉着小刀到了院子里，“我事情都办妥了，你就别再给我脸色看了。”
小刀看看他身后，“你表妹嘞？”
王碧波摊手，“看上别人了。”
小刀一拍手，“遭报应了吧！”
王碧波望天，“那小伙还不错的，兰芝跟他也算情投意合，等他俩再谈谈，我给她们把喜事办了。”
小刀睁大了眼睛瞧他，“你没有气死啊？好大方！”
王碧波叉着腰瞪她，“我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我说过多少次了，兰芝嫁人了我不会哭的，你嫁人了我才哭呢。”
小刀往后挪开两步。
“不过算了。”王碧波抱着胳膊跟小刀说，“我可以等。”
“等什么？”小刀不明白。
王碧波一笑，小声告诫小刀，“薛北凡迟早有一天会伤透你的心，我等着你到我怀里哭。”
小刀见他笑得皮笑肉不笑的，撇嘴，“你现在喜欢钱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王碧波愣了愣，搔头。
“对了！”小刀一指他，“保持这个状态！到时候可以扎钱堆里哭去。”
王碧波叹气。
“你怎么跟沈星海混到一起的？”
“途中遇见，好玩的在后头呢。”王碧波微微一笑，“沈星海可是推了柳如月的生辰，跑来的。”
“柳如月……”小刀搔着头，“这名儿耳熟啊。”
王碧波低声，“柳郡主，沈星海之前势在必得的那位。”
“哦！”小刀一拍手，“想起来了，就那毒妇。”
“嚯，你怎么说人家的。”王碧波似乎有些意见，“柳如月名声可好着呢。”
“切。”小刀冷笑一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可见识过，最讨厌这类型。”
“女人真难懂。”王碧波又指了指后头，“魏新杰似乎也到了。”
小刀皱眉，“他打算……”
“魏新杰之前办妥了蔡卞的案子，又上鬼城抓了北海派两个叛徒，正得宠呢，可不得乘胜追击么！”王碧波坏笑，“人都以为自个儿螳螂捕着蝉了，谁知道你个丫头黄雀在后的。”
小刀一笑，伸手拍王碧波肩膀，“干得好，之前的不跟你计较了。”
王碧波笑了，“真的？”
“嗯哼。”小刀想了想，又问他，“王如梦你熟悉不？”
王碧波眨眨眼，苦笑，“奈何婆婆王如梦啊，我表姑。”
“吓？！”小刀惊讶地张大了嘴，王碧波眯起眼睛，“再‘吓’一声听听！”
小刀表情严肃，“说正经的！”
“是我表姑啊！”王碧波摊手，“你不见一个姓的么？”
小刀歪着脑袋排辈分，“嗯，那王如梦是我娘表姐，他又是你表姑，不就是说，我们俩其实是亲戚……”
王碧波一笑，“简单说，她娘是你娘的表姐，我爹是她爹的表弟，算来算去，我叫她声表姑，咱俩也算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妹。”
小刀张大了嘴，“你之前不说！”
王碧波抱着胳膊，“你说若不是早先就认识，你娘怎么会跟我那么熟？”
小刀捧着脸，“那你还跟我说有的没的？”
“唉！”王碧波一摆手，“一码归一码，兰芝跟我那么近的表兄妹你都撮合呢，咱俩完全无障碍！”
“既然是亲戚。”小刀一伸手，“分家产给我！”
王碧波望天，拿这丫头一点招都没有。
“你表姑有没有什么特点？”
“特点？”王碧波没怎么领会。
“就是如果要跟她交流或者相处，从哪边下手比较好？”
“我表姑没什么特点，就是争强好胜！”王碧波眨眨眼，“软硬不吃，激将法什么的就刚刚好。”
“激将法……”小刀大致有了些心理准备，原来是个好胜利的主！
想罢，她甩袖子就要往外走，王碧波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我还接到条风声，也许你会喜欢听。”
“什么？”小刀回头。
“柳如月的生辰沈星海却没到，这让她十分不满。”王碧波伸出两根手指，略带俏皮地弯了弯，“所以我想办法找人放了点儿风出去，让那位郡主，知道了沈星海的行踪。据可靠消息，她已经杀来了。”
“有你的！咱俩果然是亲戚。”小刀一蹦，狠狠捶了王碧波一拳头。王碧波捂着胸口咳嗽，“你好歹斯文些，痛！”
小刀心满意足一回头，只见薛北凡站在门廊的位置，正看着他们，那眼神……小刀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北凡的样子，好像是在吃醋。
脑袋里蹦出“吃醋”这两字的时候，小刀心情莫名好得不得了。于是抿着嘴，翘着嘴角，大踏步往屋里走去了。
王碧波跟在身后，经过薛北凡身边时对他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好自为之。”说完，仰着脸进去了。
薛北凡微微皱眉，刚才那一瞬看到小刀与王碧波分外亲密谈笑自若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一团火升上来。他也自嘲一般笑了笑，人在遇到对手前，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在乎。
进了客栈，小刀看到的就是另一幅光景。
晓月的面具早就拿掉了，沈星海在她身边坐了，正和她说笑。脸上的笑容可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看的小刀不自觉抖了一下。
沈星海显得心情极好，还约了晓月一会儿出去走左，晓月脸上有笑容，眼中却似乎有些不安。
重华就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小刀一笑，溜达过来了，到沈星海身边，“呦，沈园主，多日不见啦。”
沈星海赶紧起来给小刀还了个礼，“小刀姑娘，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多亏晓月帮忙。”小刀笑嘻嘻，挨着晓月坐下。
沈星海点头，坐在一旁也有些尴尬，见薛北凡和王碧波进来，微微惊讶，“你俩认识？”
王碧波一笑，薛北凡也一咧嘴，伸手指对方，“情敌！”
小刀托着腮帮子皱着眉头，撇嘴，“有病！”
沈星海了然地笑了笑，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小刀突然问，“对了沈园主，柳郡主呢？听说你俩要成亲了。”
沈星海尴尬地笑了一声，摇头，“没有的事，莫听那些江湖谣传。”
晓月惊讶地看了沈星海一眼，心中似乎有一些什么赌注了血脉，塞得慌——少主与柳如月的婚期早就定下了，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这门婚事，怎么又说是谣言？
“这样啊。”小刀很感兴趣地问，“沈园主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呢，我可不把晓月还给你的！”
沈星海笑得无奈，“晓月借你们几日还行，不过不留在我身边我始终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小刀笑嘻嘻眯着眼睛，“你个当家的也是，晓月都那么大了，该找婆家了！”
沈星海迟疑了一下，微笑着回头看晓月，“也是哦，有意中人了么？”
晓月不知所措，低着头不说话，边手指头轻轻拽小刀的衣摆，示意她——别再闹了。
小刀佯装没感觉，大咧咧笑着拍重华的肩膀，“重华，你可听好啦，沈园主可没不准晓月成亲！赶紧赶紧”
重华一张脸通红，晓月也不好意思，拽小刀——别闹了！
小刀见沈星海脸上略微有些挂不住，心中好笑，沈星海他从来也只当做晓月是个下人，可没对人说过这是他的女人，所以重华这可不算是抢兄弟的女人。然而现在重华将话点开，就变成了他先喜欢上晓月，沈星海若是不肯放手，那才叫不成全兄弟，抢兄弟的女人！
所以说有些时候，谁对谁不对，完全在于谁嘴快谁嘴笨！
小刀美滋滋瞧一旁薛北凡，薛北凡无力望天——唯恐天下不乱就是这个样子！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沈星海又看了看重华，想来，一向温和的重华应该不会挑头说什么，以免晓月难过。
小刀这会儿问话，也是有道理的——晓月此时身份还没有确定，重华是无论晓月什么身份，肯让他娶他就立马敢摆酒的。而沈星海则是有些为难，一头是晓月，另一头又是柳如月。这两个月亮哪个才是天上的明月哪个才是水中倒影，以他患得患失的百般心思，必然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僵持了那么一会儿后，重华忽然开口，“我是喜欢晓月。”
薛北凡惊讶地看着重华，说不上话来，只听重华一字一句跟沈星海说，“我不想她接着做下人了，让我给她赎身吧。”
沈星海也微微皱眉，看着重华，良久，笑道，“我也没拿她当下人。”
重华伸手，“那卖身契呢？撕掉吧。”
沈星海伸手，掏出晓月的卖身契，交给了晓月。
晓月看着那张皱巴巴，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纸，发起了呆。
沈星海笑道，“拿着，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出生入死，这个该还给你了，收起来吧。”
晓月沉默良久，问，“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回星海园了？”
沈星海一愣，立马摇头，“当然不是，星海园永远有你的屋子，你想一直住都行，我也想你留在身边。”
晓月抬头看沈星海又看重华
重华微笑，“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刀托着下巴，沉默不语。重华是好男人，他原本可以跟沈星海说，想要晓月，让他将她给自己，沈星海也没太多借口推辞。然而他没有，在得到晓月之前他觉得给她自由更重要。换句话说，就算晓月谁都没有选择，重华也希望她能有权选择别的更好的人。而沈星海则是一句都不离开星海园，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晓月有感情，患得患失其实到头来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得失，而非晓月。这第一条，沈星海就输了。
小刀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有些事情未必要杀得你死我活才能分出高下，对于一个心里明镜儿一样的女子来说，谁胜一筹，早就一目了然。
晓月神情黯淡地拿着卖身契，心里空落落的。哪怕沈星海理直气壮说一声，“晓月是我的，我不给别人”，就算他不娶自己，永远跟着他也可以，但是现在呢？到头来，自己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而已……
重华没再进一步说什么，只是扯开个话题，谈论到了奈何门的事情。
沈星海也没再提刚才重华说的，喜欢晓月的事，不好收场。
小刀默默伸手，接过小月手里的那一张卖身契拿来，喳喳两下撕吧了，抓着她跑去后院的灶房，将纸片儿都塞进了灶台里头。
火苗只是窜了窜，晓月与沈星海的那一层羁绊就没有了。
这时晓月才发现，原本她一直觉得跟着沈星海是天经地义的，为沈星海死也是天经地义的，哪怕看着他娶别的女人都无所谓，自己能默默陪在他身边，受点儿委屈什么的都是天经地义的。这么多天经地义，归根结底竟然就是因为这么一张纸片，扔进火里，不过一点儿火星。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小刀见晓月愣神，知道她心里苦，“晓月，你别生我气，我自作主张嘴巴也多，原本谁也没资格给你做决定的……”
晓月缓缓转过脸，惨然地笑了笑，“早晚有一天，也是这结局。”
小刀鼻头一酸，“哪有！那厮配不上你！”
晓月笑了笑，拍小刀的脑袋，“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小刀抽了抽鼻子，“哪有！”
“你一着急，就会说哪有。”晓月找了个先板凳坐下，“其实……”
“其实什么？”小刀仰起脸。
“我好怕少主会突然跑来，然后突然对我好。”晓月垂着头，“他这辈子，从来没考虑过会娶我，连个念头都没闪过。如今开始认真考虑了，却不是因为我本身，我对他再好也没有用，比不得一个飘忽的身份。”
小刀垂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
“小刀。”
“嗯”小刀仰起脸。
“你讨厌死了。”
“哈？”小刀捂脸。
“我就自己骗骗自己，你却非要戳破了给我看。”
小刀撅个嘴，小声嘟囔，“你这算迁怒哦，拉不出屎怪茅坑什么的……”
“呵。”晓月眼圈红红瞧她，“谁是屎谁是茅坑？”
小刀拿出帕子给晓月擦脸，“沈星海是屎、重华是茅坑。”
晓月失笑，“重华才不是茅坑，他是好人。”
“呐！”小刀一指她，“你承认沈星海不如重华好了是不是？！”
晓月低头不语。
“别管他们了，男人不是屎就是茅坑。”小刀撇嘴。
“你怎么这样说？”
“难道不是么？一定会存在然后一定要排掉！平时没多大用处，还碍手碍脚的，没了又到处找！”小刀翘着嘴角，“有屎的地方就有茅坑，就像有好男人就一定有坏男人一样！所以，要挑对茅坑拉对屎！”
晓月脸都皱起来了，刚才欲哭无泪的伤心事也不记得了，瞧着小刀，“什么屎啊茅坑的，你看你说的！”
小刀得意一笑，“女人为男人不开心，就好像因为找不到茅坑拉不出屎一样，只是暂时的！别放在心上，没什么大不了！”
晓月盯着小刀看起来，似乎豁然开朗，“也对哦，其实我也可以谁都不选，跑去闯荡江湖什么的，或者做个买卖，反正我这会儿自由了！”
小刀一拍手，“乖丫头，这就算开窍啦！”
晓月低头笑。
“你不是怕没地方去么？”小刀笑眯眯，“我让我娘认你个干女儿，然后咱俩就是真姐妹啦！以后我家就是你家。天大地大，茅坑多得是！慢慢找呗。”
晓月让她逗得彻底乐了，点头，“嗯！茅坑多得是！”
“阿嚏……”
客栈里头，大眼瞪小眼的薛北凡、沈星海、重华、王碧波和郝金风五个大男人，仰天一个喷嚏……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烫。
……

55【奈何门内无奈何】
下午的时候，晓月还是不声不响地在院子里洗衣服，众人也不去打扰她，知道她在想心思。
小刀准备去奈何门，拜访一下这位表姨妈，寻思着，要不要带上王碧波一块儿去，顺道拜一下表姑。薛北凡准备好了船，蹲在船头想心思。
众人到了跟前，小刀上船，踩着甲板就皱眉头，“又要坐船了，讨厌的！”
薛北凡让船家开船，边看船尾。只见晓月站在那里，沈星海和重华在她身边，似乎也是谈笑风生。
王碧波皱着眉头，“他俩是不是情敌？”
薛北凡摸着下巴，“啧，难说啊，毕竟十几年兄弟了，为个姑娘翻脸不划算！”
王碧波看看他，“那如果咱俩是十几年兄弟，你会不会把小刀让给我？”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你做梦。”
王碧波撇嘴，“楼晓月如果从小卖身给沈星海，沈星海这些年也算对她不错，一张卖身契还给她，总觉得不是两不相欠的感觉。”
“这倒不是这么说。”薛北凡轻轻摇了摇头，“楼晓月这些年为沈星海出生入死，多次性命相救，若不是她那么拼，重华那死性子也不会被她迷得颠三倒四的。而沈星海么，要怎么说呢，对晓月也不算苛刻，不过的确不懂得怜香惜玉。没辙啊，等他懂得女人好的时候，晓月已经长成如花似玉了，偏偏多年挡在面具后面，沈星海都没发现。”
王碧波皱眉，“也就是说，如果晓月没有魏家失踪女儿的身份，沈星海也不会对她那么好，是不是？”
“他本来是跟柳如月成亲的，都定亲了。”薛北凡抱着胳膊一笑，“柳如月家族在朝中地位自然不如魏家高，魏家是有兵权的，且比起柳如月，晓月的确是可爱太多了。”
王碧波笑了笑，“唉，那楼晓月当然要挑重华不挑沈星海了！赶紧离他远远的才好。“
“为什么这么说？”薛北凡看他。
“有些女人很傻很不切合实际的！”王碧波摇头，“肯为了前途挑女人的男人在一定的时候也会为了前途牺牲女人的！”
薛北凡一挑眉，“精辟！”
王碧波得意，就感觉后头有人戳了戳他俩。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小刀笑眯眯，“两位情敌看来挺聊得来！”
王碧波和薛北凡都一愣，咳嗽一声，看别处，保持距离。
小刀摇着头就听船头郝金风喊了一嗓子，“到奈何门了！”
小刀回头，惊了一跳……奈何门好大一扇门。就见在宽阔的水路上边高高架起了一座山门。巍峨的门廊上边废弃的屋檐牌匾，上书几个大字——奈何门里无奈何。
小刀自言自语念完了这几个字，船已经驶过了山门，沿着水路，驶进了两岸都是芦苇荡的小河道。
前方不远处，飘飘渺渺水汽氤氲之中，有一座漂亮的飞檐八角楼。小楼就建造在水上，周遭一大片院落，里头似乎奇花异草不少，打老远就闻到一股异香扑鼻。
船行到门口，就听到有个苍老的嗓音传出来，“那些不要命的鼠辈，敢进我的奈何门，不怕死的，就上我屋前的奈何桥，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
小刀一缩脖，心说这老太好像脾气不好。
王碧波一拱手，“表姑，碧波山庄王碧波求见。”
“王碧波……”
众人这次听到了声音的来源，同时循声望去，就见在八角小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女子。小刀仔细瞧了瞧，年岁倒是也不大，四十出头吧？不过真的不怎么好看。
“阁下就是奈何婆婆王如梦？”薛北凡拱了拱手。
王如梦眯着眼睛打量众人，最后……视线突然落在了颜小刀身上，随后惊愕之情显现，“好啊，颜如玉！你竟然敢来找我！”
小刀赶紧躲到薛北凡身后，“我不是颜如玉，表姨妈，我是颜小刀，颜如玉是我娘。”
王如梦一惊，“女儿，她竟然有女儿！害我孤独终老，她却自己跑去生了个女儿！”
郝金风傻不啦唧一拍脑袋，“还有个儿子呢！”
“气……气煞我！”王如梦忽然纵身一跃，大鹏展翅一般朝着小船的方向飞过来，“把颜如玉的女儿给我，我要掐死这只小兔子！”
小刀大惊，不是吧！
薛北凡伸手一把拦住小刀，阻挡王如梦。
王如梦几招下来无法近身，上下审视薛北凡，又看看颜小刀，跺着脚一指她，“你个死丫头，脸皮子和你娘一样，让我给你扯下来！”
小刀一捂脸，紧张，“你不要那么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们人多！”
“呵！”王如梦冷笑了一声，“人多？有我的鱼多么！”说话间，就见王如梦打了一声口哨，四周的水面瞬间翻滚了起来，众人往船边一看，都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满池子的猪婆龙正扑腾着游过来，小船左摇右晃，像是马上要倾覆了。
“哈哈哈！”王如梦再次一跃上了船，一脚踩碎了船头，船就开始慢慢下沉。王碧波一脚踹飞一只爬上来的猪婆龙，“都到岸上去，船要沉了！”
王如梦伸手来抓颜小刀。
薛北凡一把挡开她手，却被小刀推了一把，“你管我干嘛呀，去救我大哥，他不会轻功！”
薛北凡这才想起来，郝金风是个秤砣。
小刀纵身一跃，上了一旁芦苇荡，落在几簇芦苇花上头站稳，双手一叉腰，指着船上凶神恶煞的王如梦，“我娘说了，你小肚鸡肠，没她漂亮武功也没她好，轻功更是差一截，本姑娘才不怕你，有本事你追我来！”说完，赶紧逃走。
王如梦气得脸都白了，磨着牙，“不愧是那刁货生出来的，等我抓到剥了你的皮！”
她这一被引开，船也没沉得那么快了，船上众人抽空一跃离开了小船，上了奈何门的宅邸。双脚落到实处，薛北凡和王碧波就一起救小刀去了。晓月也要追去，被重华抓住，“唉，有北凡和王碧波呢，谁也伤不到小刀。”
话音落处，郝金风已经抽出大刀飞奔追过去，嘴里嚷嚷，“妖婆！莫要伤我妹子！”
沈星海也拉住晓月，“对啊，放心，我们找龙骨去！”
晓月左右看了看两人，就见一人拉着自己一面袖子，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晓月猛地一缩手，自言自语，“不是拉屎的时候！”
重华和沈星海没太听明白，瞧着她，“什么？”
“没……”晓月一捂嘴，“赶紧找龙骨去！”
晓月往前跑了，沈星海皱着眉头问重华，“她刚才是不是说拉屎？”
重华惊讶地一挑眉，“我果然没听错！”
两人一脸困惑地往里走，这是什么情况？随后都一撇嘴，自言自语一般，“叫颜小刀那个臭丫头带坏了啊！”
放下三人找龙骨不提，颜小刀一路逃，后边王如梦发了疯地追。小刀逃得慌不择路，这里地形又不熟悉，东躲**的。最后逃无可逃落到八角楼的楼顶，小刀躲在一个雕花的飞檐后边瞧着王如梦。
王如梦站在她不远处，“死丫头，看你往哪儿跑！”
小刀瞪眼睛，“我哪儿对不住你啊，你要这样追！”
“你是颜如玉的女儿！”
小刀一撇嘴，“那又怎样？”
“我讨厌颜如玉！”
“然后嘞？”
“所以我也要宰了你！”
小刀故意拖时间呢，等那王如梦几句话说完，薛北凡已经落到了她们跟前，挡住小刀，看王如梦，“唉，老太婆，别打我媳妇儿主意！”
王如梦一愣。
这时，王碧波也落到了小刀跟前，看那老婆子，“那是我媳妇儿！”
小刀在后头跺脚，“你俩什么时候问问我有没有意见，好不？！”
王如梦冷笑连连，“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跟你娘年轻那会儿一样，**！”
小刀头发都炸起来了，一窜三尺高，伸手指王如梦，“你说谁！”
“我说你妈！”
“你妈妈的！”
“你敢说我妈？！”
“就说！”小刀捋胳膊挽袖子，“准你说不准我说！“
“你妈才是，你妈的妈妈的！”
小刀听着来气了，蹦跶开，身后薛北凡拍她，“别吵了，你妈和她是表姐妹不，那不就是一个姥姥？”
王碧波也点头，“再往上去自己骂自己了！”
小刀一推他俩，“女人吵架男人不要插嘴！”
“小狐狸精！”王如梦盯着颜小刀，“你来做什么？该不会是颜如玉死了，要你来报丧？”
“我呸！”小刀气得小脸刷白，“我娘好着呢！”
“是么，那就宰了你，然后我替你去报丧！”说完，伸手从怀中抽出了一根白色的蛇皮软鞭来。
刚刚一鞭子甩开，就听到远天有个凉丝丝，不过十分悦耳的女人声传来，“我说表姐，你青天白日欺负个后辈，有意思么？”
众人都一愣，薛北凡惊讶——好深厚的内力。
小刀又惊又喜，蹦跶着就喊，“娘！”
屋子下边，郝金风好容易跑过来，一听小刀喊，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娘！”
四周围沉默半晌，就听那声音又响起，笑嘻嘻很得意，“王如梦，你瞧见没，老娘我儿女双全！”
王如梦气得一甩头发，跟发了疯的夜叉相仿，“颜如玉，我要你的命！”
“你还要我的命？”颜如玉不紧不慢，“我看你连我那俩未来女婿候选都打不赢！”
“放屁！”王如梦恼羞成怒，一鞭子甩向王碧波和薛北凡，“先宰了你俩！”
王碧波和薛北凡一起望天——性格比小刀还要恶劣！
同时，又听颜如玉笑嘻嘻说，“我可看着呐！谁才是未来好女婿呢？”
话音一落，薛北凡和王碧波心知肚明，为了讨未来丈母娘欢心，用心打吧！
小刀目瞪口呆看着前边三人打成一锅粥，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把，回头，一个一身淡紫色长裙的大美人站在那里，双手一搂她，“宝贝！”
小刀被她娘亲搂了个结实，边奋力抽出手，指着后边打得一团乱的三人，“娘，就这样子会不会出事？”
颜如玉一摆手，“唉，男人不就是用来干粗活的么，让他们打去吧，王如梦这几年估计都快憋疯了，叫她出口怨气再谈。”说完，低头一看，就见郝金风仰着脸正瞧着她呢。
颜如玉心中欢喜，一跃跳了下去，捧着郝金风腮帮子左瞧右看，“我的儿啊！想死娘了！”
郝金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娘，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美貌无双，“娘亲！”
颜如玉点头连连，伸手从百宝囊里掏金银珠宝往郝金风手里塞，“有媳妇儿了没？”
郝金风怪不好意思，摇头，“还没呢，等娘给挑。”
颜如玉见郝金风听话得不得了，心花怒放。
小刀从屋顶上蹦下来，凑到两人身边，颜如玉这么久没见，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奕奕。
与两个小孩儿闲聊了半日，颜如玉就抬头看屋顶。
王如梦早就不行了，薛北凡和王碧波也不敢真的动手死命跟她打，只是陪着她过招。
最后王如梦打不动了，脾气也稍稍好了一些，一跃下了屋顶站在颜如玉对面，咬牙切齿看着她。
颜如玉见她没力气打了，笑着问她，“表姐，近来还好不？”
“少猫哭耗子假惺惺，你巴不得我死呢！”王如梦一摆手，这时候，晓月他们也跑来了，晓月就告诉小刀，这宅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只后面一座小楼上着锁。
小刀点头。
王如梦冷声问颜如玉，“你来做什么？”
颜如玉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来，给她看……就见是一枚发簪。
王如梦一惊，“这是……”
“师兄当年给你的，你还记得么？”颜如玉叹了口气，“后来他遁入空门，你跟我吵架的时候，一气之下砸碎了，我粘好复原了。”
王如梦盯着那一枚发簪，恍如隔世一般，良久，问，“师兄，他还好？”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他？”
“他又不想见我！”王如梦一扭脸，“他被你这狐狸精勾得三魂七魄都散了，看不到我那颗真心了。”
“呵呵。”颜如玉笑了，“你和师兄分开多少年啦？”
王如梦算了算，“十七八年了。”
“这么巧。”颜如玉点头，“我和我相公也分开十七八年了。”
“什么？”王如梦一皱眉，“你……为什么？”
颜如玉耸肩，“能为什么？就是分开咯，我独自抚养女儿，他独自抚养儿子。”
王如梦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我原本以为你这些年春风得意，没想到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选错人了吧？当年你选师兄，就不会这样！”
“那倒未必。”颜如玉摇头，“我看不上他那样的囊膪！”
“你胡说什么！”王如梦皱眉，“师兄对你一往情深……”
“那又如何啊，你不也对他一往情深？”颜如玉对她摆摆手，“别说有的没的了，这个给你！”
说完，她将一张纸片儿裹着发簪飞了过去，给王如梦。
王如梦接了打开一看，是一个寺庙的地址。
“师兄就在这里，你不如亲自去见见他，好好聊聊，好过在这里空寂寞。”颜如玉说着，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就说他囊膪吧！好似他这几年脾气越发好了，你若真是劝不动他，索性绑回来吧。”
王如梦盯着信纸出神良久，哈哈大笑，转身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小刀瞧瞧她娘，“就这样走啦？”
“嗯。”颜如玉点头。
“那……她师兄……”
颜如玉一笑，“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说完，问小刀，“我本来还要迟些的，不过放不下心，你打老远跑来奈何门做什么？”
“哦……”小刀迟疑了一下，“我来找块龟壳。”
颜如玉眼皮子轻轻抽了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还是太上老君用来托碑的赑屃壳？值当的你跑遍大江南北这种找法。”
小刀撅个嘴，“那……闯荡江湖自然就是这样子。”
颜如玉了然点头，也不再多问了，她一手搂着郝金风一手搂着颜小刀，“娘看看你们就走，找东西你们继续吧。”
郝金风一把抓住颜如玉的袖子，“您可不能走啊！”
颜如玉不解，随即笑，“怎么？不舍得娘啊，没事，你跟娘回去要不要？”
郝金风倒是生出了几分犹豫，“那个，娘，我要事缠身一时走不开，等事情办完了就看您去，不过您别这么急着走呗，一起住两天！”
颜如玉挑了挑眉，想想，点头，“也好。”
郝金风松了口气，心说——爹啊，你赶快！
众人回到奈何门找第四块龙骨，参观了一下奈何门，包括颜如玉在内，都是唏嘘不已。
这奈何门里头够凄凉的，院子里花草旺盛却是不见一个人影，可见王如梦这些年深居简出孤独不已，都将所有心思花在种花种草上头了。
颜如玉啧啧两声，“这傻丫头，怎么不再去找个人呢？为个弄不好就要出家的怂货将自己半辈子幸福都赔了进去！”
众人也都替她不值。
颜如玉瞧了瞧小刀和晓月两个姑娘，认真说，“听好了，死心眼没好下场的，这个就是例子！等男人回心转意跟等铁树开花是一个道理。想不通就别想了，换个人想想，不然一想误终身，不划算！”
小刀和小玉认真点头，小刀倒是还好，小月却是心中感慨万千……想不通就别想了啊，死心眼，似乎是没什么好下场。

56【机会】
奈何门里只有那座带锁的小楼有些嫌疑，颜如玉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门锁，发现里头是一处藏宝阁，小刀他们进去略一翻找，顺利找到了第四块龙骨。
从奈何门找了一艘船，众人在天黑前，回到了天水县的街面。
进了客栈，王碧波派出去的一个探子就来回禀，说魏新杰带着人赶往北海派了，似乎是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魏新杰还托王碧波无论如何，要将楼晓月带去北海派，他要将妹子认回来。
王碧波如实转告了小刀。
屋子里，小刀盯着四块龙骨发呆，已经可以看出完整的图形了，只差一块，就能找到北海水晶宫的具体位置。如今她还有一些事情闹不清楚——比如说薛北海处心积虑将她卷入这一场纷争之中，单纯只是为了找龙骨？那四块龙骨都找齐了，还有一块在北海派哪儿呢？
据薛北凡说，他知道第五块龙骨在北海派哪里藏着，很容易就能拿到，换句话说，五块龙骨都齐备，小刀算是功成身退了。
可小刀和薛北凡谁都没提起这事儿，如果现在说散了，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下午，颜如玉都和郝金风待在一起，毕竟母子多年未见，好好地谈了一番心。众人其乐融融，薛北凡也是松了口气，颜如玉可不像想象中那样严厉，而是以为会宠孩子的温柔娘亲。
只是偶尔，颜如玉也会看他一眼，似乎是在观察他的某些举动或者习惯。这可让薛北凡着实冒了一把冷汗，至于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入夜，小刀神情黯淡地坐在屋中洗脚，水都凉了也没感觉出不妥来。
颜如玉瞧在眼里，靠着床铺问自家闺女，“你这是害了相思病了呀？”
“哪有！”小刀赶紧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颜如玉翻身坐起来，问，“王碧波和薛北凡，你中意哪个？”
小刀面上一红，“没……没有。”
“是么？”颜如玉不相信，“娘猜猜，王碧波么，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觉得薛北凡更靠谱些。”
“切。”小刀撇了撇嘴，“那个薛二流里流气的，才不喜欢。”
“不喜欢？”颜如玉戳戳她心口，“这里可不是那样说。”
“这里怎么说你也看得见啊！”小刀揉着心口看她娘。
“你仔细想想，现在眼么前的事情，谁的最让你操心？”颜如玉托着下巴，“你这一趟行走天下，谁逗你生气最多，谁最会哄你开心？”
小刀不说话了，撅个嘴。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颜如玉问，“我看那薛北凡和王碧波都围着你转，特别薛北凡，喜欢你三个字都写脑门上了。”
小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有么？‘
颜如玉抓着她手搓啊搓，“是他不是你，你脑门上没中意他三个字，眼睛里偶尔闪一闪而已。”
小刀晃着腿，“又瞎说。”
“你对他哪里不满意？”颜如玉将闺女拉起来，让她擦了脚钻进被子里来，“我看得出来，这人虽然表面稍微不修边幅些，但功夫奇高心思也深渊，年轻人里边是不可多得的人物了。”
小刀惊讶地看她娘，“你觉得他好啊？我还以为你最讨厌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颜如玉自己也让小刀给说愣了。
“花言巧语嘴甜舌滑，而且坏心眼啊！”
颜如玉盯着小刀看了良久，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起来，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小刀见她娘笑得那么开心，伸手推她，“娘你还笑。”
“就这点缺点了？”颜如玉笑问。
“这些都是你说的，坏男人会有的缺点！”小刀说得颇为认真。
颜如玉笑了，摸摸她脸蛋，“其实，娘教你的那些，你未必都要照着做。”
“可是娘教我的都是对的啊！”小刀认真，“要找一个对的人很重要。”
“可完全对的人是不存在的啊。”颜如玉敲了敲小刀的脑袋，“十全十美的人根本不可爱，娘教你那些个，只是为了防止你被骗，可不想让你连常识的勇气都没有了。”
小刀眨了眨眼，“这么说起来，岂不是做不到江湖不挨刀了？”
颜如玉笑着轻轻戳她脑门，“挨刀不挨刀，挨得值不值，要到最后才知道！”
小刀眼中的困惑显然少了不少，随即又问，“那，娘，如果我说，他一开始只是想利用我，现在我还看不清楚他的真心呢？”
颜如玉轻轻拾起小刀垂到耳边的一缕长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养过一只叫小九的兔子？”
“记得！”
“小九是怎么来的？”
小刀撅了撅嘴，“买来准备吃的。”
“那为什么没吃呢？”
“因为很可爱，就养起来了。”
“小九弄丢了，你是不是急哭了？”
“嗯！”
“漫山遍野找它去了没？”
“找了。”
“找回来后发现它受伤了，你是不是医治它了？”
“是。”
“那你觉得小九喜不喜欢你？”
“喜欢吧。”小刀点头。
“你最开始带它回来，是为了吃，为什么它还会喜欢你，而你也希望它会喜欢你？”
小刀愣了半晌。
颜如玉轻轻按了按小刀的心窝，“答案在这里，你会找到的。”
“可要是最后我被骗了呢？”小刀有些担心，“那不是会很伤心，而且会很笨。”
“你不去找呢，就没有一丁点儿机会，去找了呢，起码还有一半的机会。”颜如玉拉着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入睡，“你怕伤心，但知不知道，有一种感觉，比伤心更难过。”
“什么啊？”
“……后悔。”
“那我该怎么做啊？”
“认真想一想前因后果，仔细感觉一下，然后自己拿主意。”颜如玉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已经到了自己拿主意的年岁了。”
夜深人静之时，小刀从她娘那里得到了一个说不上是建议的建议。到头来，她娘还是没很明确地告诉她，是应该就此打住，还是更进一步。
小刀安安静静地躺着，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很接近自己的心了，便自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得到的答案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鼓起勇气走到最后看一眼。无论是薛北海有什么阴谋阳谋还是担心薛北凡会不会另自己失望，她都想走到最后，看到结果！如果就这样放了手……也许真的有一天，她会抱憾终身。
……
次日清晨，众人在一声雷霆万钧的吼声中被惊醒。小刀刚起床，对着粥碗正剥咸鸭蛋呢，打老远一声喊，“娘子！娘子啊！”
小刀叼着咸鸭蛋，就看到大门被撞开。一个和郝金风相貌身材都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
小刀张大了大嘴，和那人对视。
郝金风从后边冲上来，“爹，找到娘了没？！”
小刀看了半晌，又听了郝金风的称呼，确定眼前这位大叔应该就是自家爹爹，有名的金刀神捕——郝九龙！
小刀稍微花痴了一下，她大哥郝金风其实就挺帅的，不过貌似爹爹更帅啊！因为以前娘都把爹形容得很二，所以小刀以为他是那种虎头虎脑的长相，可如今一看完全不是啊！精神得不得了！
“小刀？”郝九龙不确定地看着眼前拿着咸鸭蛋对自己发呆的小姑娘，真像！怎么看怎么像多年没见的颜如玉。
“爹！”小刀放下咸鸭蛋“噌”一声就窜了起来。
郝九龙性格显然与郝金风相似，大嘴一张，三两步冲过来搂住小刀就哭，“我的闺女啊，爹可算找见你了！”
小刀泪涔涔拍他爹的背，这边的哭声引来了隔壁众人围观，一见这场面，都乖乖闪退一旁，让父女两好好相认。
这厢正哭，门后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小刀，你有发油没？给娘一些……”
进门，愣住。
郝九龙赶忙回头，颜如玉傻呆呆站在门口，小刀默默闪到一旁，和郝金风一起满眼期待看着两人久别重逢。
连门口薛北凡楼晓月他们都忍不住看一眼，好奇这对神奇夫妻要怎样相认。
只见夫妻对视了有那么半盏差的功夫，郝九龙一张嘴，“娘子！你胖了！”
……
随后，众人就见颜如玉脸色白转青又青转白，伸手一把揪住冲到眼前要抱抱的郝九龙的耳朵，“你那么久没见我，一见面就说我丑！”
颜如玉生气，甩手就要走。
郝九龙死死抱住，“你还是那么漂亮，谁说你丑！”
“你刚才说我胖！”
“那你以前是太瘦么！”
“那你说我以前丑？”
众人都缓缓张开嘴，该不会，两夫妻一直就为这鸡毛蒜皮的事情在吵架？
“没有，你什么时候都不丑！”郝九龙死死搂住自家娘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我是不让你走了！”
颜如玉见他样子，也有些心软，“都是你不好，这么久也不来找我。”
“我有发公文找你啊！”郝九龙委屈。
颜如玉狠狠捏住他鼻子，“笨死了你，你发公文找，我怎么敢回去！你娘子我是贼婆你不晓得？”
“你才不是贼婆！”郝九龙搂着颜如玉摇头。
颜如玉心中微暖，什么气都没有了，抿着嘴笑。
小刀抱着胳膊摇头，敢情他和郝金风糊里糊涂做了那么久的单亲，这爹娘根本不靠谱！
正自生闷气，身后薛北凡轻轻戳了戳她。
小刀回头。
薛北凡对她轻轻一招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小刀跟着他走到隔壁。
“我们要准备动身回北海派了，你要不要陪着你爹娘回家？”
小刀微微一愣，惊讶地问薛北凡，“你是说，不用我陪你去北海派啦？”
薛北凡迟疑了一下，摇头，“既然龙骨都已经找到了，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小刀皱了皱眉，“你自己对付你大哥啊？”
“你不了解我大哥的为人。”薛北凡轻叹，“他将你扯进来，一定有理由，五块龙骨顺利找到，你还你万无一失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容易爹娘重聚，你和郝金风一起回家吧。“
小刀盯着他看，“你真的，接下来都不用我帮忙了？”
薛北凡摇头，没有犹豫。然而小刀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他有所隐瞒。是欲擒故纵，还是真心，想让她回家团圆避免遇险呢？
“那，你办完事呢？”小刀问，“准备怎样？其实，只要将龙骨给你大哥就行了，哦？”
薛北凡看了她片刻，轻轻点头，“嗯。”
“就这么简单？”
“嗯。”薛北凡摸了摸她脑袋，“你回去吧，我等事情办完了，再来找你。”
小刀扁嘴，“找我干嘛？”
“找你提亲咯！”薛北凡一捂嘴，依旧的玩世不恭，“我的初吻就是被你抢走的，你要负责。”
小刀抬脚踹他。
薛北凡揉了揉腿，看着小刀，“那，你多保重，关于晓月的事情，我会尽量看着……”
“要不然，我还是去吧。”小刀却突然说。
薛北凡惊讶，“你去？”
小刀抱着胳膊点头，“嗯！我还是想去一趟北海派，答应了要帮你教训薛北海的么。”
薛北凡沉默良久，看着她，“这么说，你要去北海派，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晓月？”
小刀挑嘴一笑，抬手轻拍薛北凡心口，“你猜猜看。”
“小刀。”薛北凡一把抓住要转身出门的颜小刀。
小刀回头，就见薛北凡难得的认真神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小刀微微地翘起嘴角，果然，还有很重要、很危险，非要自己帮忙不可的事情没有做么？
小刀看着他眼，“你说的哦。”
薛北凡点头，目送小刀乐呵呵去隔壁，继续看父母大团圆的好戏。
薛北凡坐到桌边沉默不语。
“你这样叫小刀回去，她万一真的回去了呢？”重华到了薛北凡身边，看他，“还是说，你是真心相让小刀远离将要面临的危险，不惜功亏一篑？”
薛北凡手中是空空一枚酒杯。
良久，将酒杯放下，“虚情还是假意，真情还是真心，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重华不太明白。
“有些事情，一直都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薛北凡站了起来，“没想到她也能懂，今天真是好好惊吓了我一把。”
重华笑而不语，转身往外走，“唉，既然如此，你可好好珍惜，切莫跟我似的，看得见摸不着，没有一点儿机会，只好徒伤悲。”

57【爱不释手】
说来也奇怪，颜如玉和小刀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倒是也夸过薛北凡两句，可换成和大家在一起，她就不给薛北凡好脸色看了，挑三拣四吹毛求疵。一会儿嫌薛北凡粗鲁了点、一会儿嫌他名字不太好听，总之诸多挑剔、诸多不满。
薛北凡整天都在水生火热之中，只盼望着再行两天路，夫妻俩就跟众人告别，先回江南的老家去了。
而比起颜如玉，郝九龙更加厉害。原本他见都是小伙子，以为是郝金风的兄弟们，十分客气。可一听说薛北凡对小刀有意思，他脸就板起来了，跟进跟出，薛北凡哪怕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一下小刀，他都呲牙裂嘴跟要吃人似的。
薛北凡见了二老只好赔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心说好家伙，比自家继母还吓人！
好容易熬到第三天，众人分道扬镳了。
临行前，颜如玉给了小刀一些东西并且嘱咐了她几句，郝九龙一拍薛北凡的肩膀，“好好照顾小刀，她若是受了委屈，我可打断你的腿！”
薛北凡战战兢兢点头，莫名就觉得腿疼。
颜如玉他们往南，薛北凡等人就朝北，又开始了连日的赶路。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至于，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是众人彼此之间，关系有些微妙。
沈星海对晓月出奇的好，晓月有时候也改不掉以前伺候他的习惯。重华一路都很沉默，偶尔喝杯酒，按照习惯多看些书，依旧认认真真教晓月算账。两人相处的时间自从沈星海来了之后变少了，因此重华倍加珍惜。说来也奇怪，晓月似乎也成了习惯，跟重华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比和沈星海在一起时，更加活泼一些。
小刀比较头痛，薛北凡跟只蜜蜂似的，就围在她耳边嗡嗡嗡没完没了，王碧波一早离开队伍，说是要回碧波山庄处理些事物，其实是先抄近路赶去北海派，有些事情要办。
最有趣的是郝金风，颜如玉与他相处的几日听说宝贝儿子一身好功夫竟然不会轻功，气得差点跟郝九龙翻了脸。后来听郝九龙说，“特意留着给你教呢”，心又差些化了。用了三天时间颜如玉给郝金风讲轻功的心法，还嘱咐小刀，一定要好好教她大哥轻功。
别说，郝金风别看平时愣头愣脑的，学功夫也算是奇才，几天下来，轻功已经十分过得去，总算不用再做秤砣那么尴尬了。
路上行走了接近半个月，众人终于来到了北海派。
小刀算算日子，这兜兜转转一整圈，从上次离开北海派到这次再回来，有快一年时间了，薛北海那妖怪不知道咋样了，见面要先踹他两脚。
“二少爷，您回来啦。”开门的小厮刚一打赵虎，就被迎面飞来的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底一脚踹飞了起来。
“哎呀！”
那小厮仰面载到后，捂着脸上的鞋印仰起脸一看，脾气瞬间没了，陪着笑，“小刀姑娘。”
颜小刀虎视眈眈看他——这小厮，正是当日联合薛北海一起骗她的薛福。
重华皱眉，“不是说你和你家主人一起失踪了么，怎么回来了？”
薛福一笑，“诸位有所不知，是因为……”
“我来说吧。”
说话间，从北海派门内走出来了一个人，一身官服器宇轩昂，众人都认识——魏新杰。
“薛福乃是英勇的忠仆，他当日并非失踪，而是不远千里告状，告到我处，说是北海派几个门徒暗害庄主，图谋占据这天下第一大的门派。于是我派人彻查案件，薛夫人也来投案，详细说了薛邢、方桐里一众是如何谋害薛掌门，并嫁祸给他人的。”魏新杰对薛北凡拱了拱手，“既然薛家的新当家回来了，那么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哈哈。”
薛北凡皱眉，看了看薛福，问，“那我大哥呢？”
薛福摇头，“掌门没有回来。”
薛北凡皱眉，不太信任薛福。小刀也不信任，薛北海逃走的时候摆明了和这薛福是串通一气，他伤得那么重，没人帮忙怎么可能逃得掉？
“呦！”
这时，里头一声娇媚无骨的笑声传来，“北凡回来啦！”
小刀就一缩脖子，伸手摸下巴，鸡皮疙瘩掉一地，这姑娘吃咸酥鸡长大的么？那么酥呢？
走出门的，是个婀娜多姿，十分艳丽的女子。小刀一瞧前凸后翘的身材就认出来了，是那天于方桐里厮混，喂薛北海吃毒药，最后反咬一口诬陷方桐里入狱的那位薛夫人。
薛北凡对她笑了笑，给众人介绍，“我大嫂苏姬。”
小刀差点咬着舌头——敢情还真是咸酥鸡！
苏姬热情地往里让众人，魏新杰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楼晓月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声，“晓月姑娘，我……”
晓月站住了看他。
魏新杰从怀中取出了一幅画像来，摆到晓月眼前，打开……就见画像上是一个身材曼妙的极美女子。
“真像啊！”小刀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惊呼，“晓月，和你好像！”
晓月也盯着画像发呆……她觉得胸中似乎有一些已经忘记多年的感觉涌上。看到这个人，就有浅浅的暖意，就好像最初看到颜如玉搂着小刀叫“宝贝”时候的感觉一样。暖暖的，也酸酸的。
重华忽然说，“进去坐下再说吧？”
“哦，是我太着急了。”魏新杰赶紧往里引路，晓月和小刀并排往前走。
小刀偷眼看身后重华和沈星海。
重华看着晓月，眉头微皱眼含担忧，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那淡淡的伤感，莫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而沈星海则是看着魏新杰手里的画卷，他微微有些疑惑。这画卷看起来，怎么那么新呢？
小刀暗暗一笑——骗聪明人其实比骗傻子更容易。骗傻子要注意细节，而骗聪明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忽略细节！因为他往往比你还注重细节。
北海派里头，各个院子之前小刀都转悠过，比较熟悉，薛北凡的屋子却是没去过，她此时才想起来——之前似乎从来没人提起过，薛北凡的房间在哪里。
苏姬很热心地给众人安排了住处，小刀抽空拉住了薛北凡，跟他说，“唉，你大嫂也有份害你大哥的。”
薛北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就不管呀？”
薛北凡失笑，“她不是没害死么，她若真害死了，我认她做娘都行。”
小刀捶了他一记，薛北凡佯装被捶重，可怜兮兮看她，“痛！”
“对了。”小刀兴匆匆问，“你的房间呢？”
薛北凡一笑，“怎么，想一间屋睡？”
小刀眯着眼睛。
薛北凡赶紧摆手，“在后面。”
“后院呐？”小刀好奇。
薛北凡笑了笑，摇头，“更后面。”
小刀就纳闷了，“更后面是哪里？”
“我带你去。”薛北凡带着小刀，往北海派后山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又穿过一个大大的花园，最后走过了厨房、走过了下人们居住的屋子，又走过了储藏室和祖宗祠堂，最后的最后，走到了一处院墙。
小刀眨眨眼，“没有了啊。”
薛北凡打开了院墙的角落处的一闪小门，带着小刀往前跨了一步，边喊一声，“小心啊。”
小刀惊得一蹦，低头一看，好家伙……这门后就是悬崖峭壁。
在峭壁的一个缓坡处，可以看到盘旋而下的台阶。
小刀狐疑地看薛北凡，似乎有些不解。
薛北凡拉着小刀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台阶，就来到一处瀑布下。瀑布水不是很多，下边一个深潭，白色的水花飞溅。四外浓密的树林，如今正直秋冬，树叶大多枯黄，厚厚铺了一地。
“汪！汪！”
几声狗叫传来，薛北凡脸上出现笑容，一猫腰，“来！”
随后，山林里跑出了几只野狗来。小刀看着狗大大的耳朵，真的是野狗不是家里养的笨狗哦！
薛北凡指着瀑布旁边一座竹制的小楼，“那里。”
小刀呆愣愣地站着，瞧那小楼，半晌，蹲下问正拍几只亲密蹭自己手的大狗脑袋的薛北凡，“那个不是一个凉亭么？”
薛北凡微微一笑，“北海派，就只有那里是我的住所。”
“他们让你住在山里？！”小刀皱眉，“那个东西都不密封的吧？冬天不是很冷的么？”
薛北凡笑了笑，“一切的困难其实也只在小的时候，长大了还真是没什么所谓。”
“你小时候就一个人住那里啊？！”小刀惊讶，“怎么可以！”
“还有地下室，关禁闭的时候会去那里，比较黑，但很暖和。”
小刀早就听晓月说，从重华和沈星海那里听来过，薛北海的妈记恨薛北凡的娘，所以对他百般折磨，原来真的啊！这毒妇蛇蝎心肠啊，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让个小孩子住在这种山林小木屋里，可以想见晚上鬼阴森森树影婆娑，年幼时候的薛北凡一个人住在这儿，又冷又饿，会吓成什么样子。
薛北凡轻轻一拍几只大狗的脑袋，那些狗就跑走了。
小刀好奇，“这些狗不是你养的啊？”
薛北凡想了想，带着小刀到了木屋后边，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小刀就见那里密密麻麻的十多个小坟墓站立在那里，简易的木碑或者石碑充当着墓碑，都有精心雕刻一番。
“这什么？”小刀不解。
薛北凡想了想，伸手一个一个指过去，“嗯，最大那座，是唯一一个人，一个以前院子里的老婆婆，经常给我送些吃的。然后稍微大一点的那两个是我收留的两条狗，这边是几只猫，这边是山里的兔子，还有几只小花栗鼠，那边是一条蛇，还有这边几只小鸟。”
小刀双眼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好小孩啊！都给死掉的小动物弄坟墓！”
薛北凡笑而不语，摇头“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回去吧。”
“可是，老太太没有亲人么？”小刀问，“为什么也叫你埋葬掉？”
薛北凡微微皱眉。
小刀心里头咯噔一下，好像听晓月说起过，说是喜欢薛北凡的，都被薛北海母子弄死了，而薛北凡喜欢的，都叫风无忧给弄死了，该不会……
薛北凡见小刀一脸震惊，轻轻一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太可恨了！”小刀愤愤，“你后娘的坟在哪里？我啐她唾沫去！”
薛北凡哭笑不得，“她都死了，熬到最后的还是我！”说完，带着小刀上了台阶。
刚走两步，小刀突然一回转。
“小心！”薛北凡一把接住她，石头台阶很滑，若不是他手快，小刀非一屁股坐泥地上不可。
“你好好走路成不成？”薛北凡无奈地看小刀。
“嗯……”小刀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声问，“你是不是怕那些大狗也被害死，所以跟它们玩一会儿，就把它们赶回山里？”
薛北凡笑得无奈。
“那……你身边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薛北凡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它……还有。”说着，指小刀，“你。”
平平淡淡一句话，都没有薛二平日拍马屁那一股子认真劲儿的万分之一，小刀偏偏就好似是心被狠狠戳了一下，隐隐滴钝痛。不自在地扁着嘴，继续往前走了。
薛北凡跟在她身后，上了山顶。
小刀又瞧他一眼，那样子像是在瞧一只弄丢了主人的大狗。
薛北凡摸了摸她脑袋，“都说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刀没多说什么，捏着手指头跟在他身边。
“怎么？”
“难怪。”小刀嘟囔了一句，“难怪你说话都看不到真心的样子，原来是习惯啊。”
“我的习惯是越喜欢的东西越不可以靠近。”薛北凡说完，看着小刀。
小刀往一旁挪开两步，“那你还跟膏药一样粘着我？”
薛北凡鼻子哼哼了一声，“人偶尔也会昏一次头。”
小刀一愣。
薛北凡凑近一点，在她耳边说，“我总不能一辈子被那娘俩牵着鼻子走，对不对。”
小刀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总会什么人出现。”薛北凡挑起嘴角，“叫我爱不释手，于是……得救！”
小刀脸通红，又感觉心里“刺溜”了那么一下，像是被什么细细的针刺了一记。
走进角门那一刻，小刀觉得心情好好的，刚才替薛北凡不平或者还有隐隐约约一点点的心疼已经完全不见了。可出角门的刹那，小刀忽然一摸后脖颈，回头瞧了一眼。远处，只有峭壁和浓得跟幕布一样的树林。
“怎么了？”薛北凡问她。
“没，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小刀撇嘴，“好似被蛇盯上了似的。”
薛北凡脚下微微一顿，随即低头，快步带着小刀进入了角门，反手将门关上。
“我们把第五块龙骨也找出来吧？”小刀仰着脸问。
薛北凡却极其认真地抓着小刀的双手，低头盯着她眼睛说，“小刀！”
“嗯？”小刀有些紧张，脸通红，“干嘛？”
“你一定要小心风无忧这个人。”
小刀打了个愣神，“就那个俏老板娘？暗恋你那个！”
薛北凡轻轻摇了摇头，“不要被表象所迷惑，那个女人被列为武林四大宝贝之一，绝对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那因为什么？”小刀不解。
“因为她够狠毒。”薛北凡认真叮嘱，“你若是遇到她，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切莫轻敌。她的心眼，可不比薛北海少！”
小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薛北凡点头，拉着小刀往回走，“还有，北海派还是危机重重，你尽量留在我身边！”
“嗯！”小刀乖乖点头。
“吃的用的都要小心检查过。”
“嗯！”
“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
“嗯！”
“今晚跟我睡！”
“嗯……踹死你！”

58【真心换不换】
魏新杰拿出当年的画像，想与晓月相认。
然而晓月却摇头说自己不是，一定是搞错了，魏新杰看沈星海。沈星海想了想，“不如找到当年那位人贩子，来认一认比较稳妥。”
魏新杰点头，觉得这法子也不错，便问属下，“人找到了么？”
“前两天王庄主来信，已经找到了，他这两天就带着人过来了。”
“甚好！”魏新杰满心期盼，晓月却是黯然神伤，重华沉默不语，沈星海疑惑满腹。
在这样略带尴尬的气氛中，小刀和薛北凡也没去找第五块龙骨，而是住下，暂时休息。
小刀和晓月他们住在客房，当晚，小刀打热水泡了个热水澡后，穿上新买的藕色荷叶边漂亮裙子，打着赤脚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逗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猫。
晓月托着腮，坐在桌边出神，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
小刀玩累了，和小猫一起趴在被褥上面，看晓月。
夜晚万籁俱寂，小刀忽然问，“晓月。”
晓月像是没听见，只是发呆。
小刀走到她身后，伸手递了块帕子给她。
晓月接了，擦脸，小声说，“就这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小刀摸摸她脑袋，“没关系，我出去逛一逛，借盏油灯给我？。”
晓月点头，小刀就提着屋中仅有的一盏油灯出了门。关上房门的同时，关上一室的漆黑与伤怀。
小刀到了院中，只见对面两间屋的灯亮着。
左边沈星海的屋子亮着灯，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屋中缓缓踱步。
旁边郝金风的屋子，亮着灯还开着窗户，郝金风正拿着轻功口诀，边背边比划招式，显得那么专注而无忧无虑。
重华屋子的窗户开着，灯却灭了。小刀顺着窗户望进去，黑暗之中，重华坐在桌边发呆，那姿势，和刚才晓月的姿势有些像。小刀忽然笑了，他总不需要自己去递块帕子吧？再看最前面一间，应该是薛北凡暂住的屋子，却是紧闭着门窗，也没有亮灯。
小刀犹豫了一下，跑到门槛边，拖上自己的绣花鞋，轻轻巧巧一提鞋后跟，顺便抱了一床外边晒了一天忘记收起来的被褥，提着油灯，溜溜达达就往后走了。
熟门熟路地穿过长长的回廊、花园、厨房、房舍、祠堂，打开后山的角门，往下望……瀑布边的的小屋里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薛北凡却是并不在屋子里，而是独自坐在瀑布边的一堆篝火前喝着酒，身边趴着两只打瞌睡的野狗，比家狗还要温顺的感觉。
小刀怕黑灯瞎火走台阶下去会滑倒，会直接滚下山，于是索性运内劲纵身一跃，就往篝火边去了。
薛北凡抬起头时，小刀已经轻轻巧巧落到了他身边，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个油灯，歪着头瞧他呢。
薛北凡伸手拉她，小刀将油灯放到一旁，一抖被子披在了身上，伸一只手给薛北凡，挨着他身边坐下，盯着前边篝火看。
薛北凡继续喝酒，小刀低头，发现一直大野狗正蹭自己的膝盖。于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大耳朵，它只是呜呜了几声，就趴在小刀身边继续打瞌睡了。
“竟然不咬人！”小刀惊奇。
薛北凡给她拉好被子，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让火焰烧得更高一些，“它们也并非天性凶残，只是要活下去就只能吃肉。”
小刀仰着脸瞧他，“那你呢？你是吃肉活着的，还是吃素活着的？”
薛北凡低头瞧她，伸手轻轻捏捏她下巴，小刀手指头轻弹掉他手，继续仰着脸瞧他。
薛北凡笑了，“你娘没教过你么？这样仰着脸看个男人，就是某种暗示。”
“暗示什么？”小刀粉粉的嘴唇还挑起了嘴角，不怕死地问。
薛北凡轻抚她耳后，问，“你为什么会跑来？”
“不晓得呀。”小刀摇了摇头，“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真的？”
“嗯。”小刀点头，“骗你干嘛？”
“不知不觉啊……”薛北凡得意，“可以理解成，你很关心我，嗯？”
“一点点……”
“嘘。”薛北凡轻轻嘘了一声，盯着小刀的双眼，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小刀觉得篝火可能太旺了点，热得两边脸都有些烫。
薛北凡低头，在小刀含笑的嘴角小啄了一口，抬头，那丫头除了两颊绯红之外，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
薛北凡就将下一个吻延长了一些，更婉转深情了。小刀仰着脸，除了感觉到唇齿只见传递过来了一些温暖外，就是心理那种痒痒的感觉。双眼透过薛北凡的脸侧，看着头顶的月亮被一片薄薄的云彩遮去了光辉。她便自言自语说，“月亮没有了，影子也不见了。”
薛北凡抬头看她，“偶尔也让影子休息一下，整天陪着我们，它们很累的。”
小刀笑了，“那你不寂寞么？”
“现在不。”薛北凡看着她双眼，“一点也不。”
小刀笑弯了眉眼，“是哦，那就好。”
薛北凡给小刀半个肩膀，让她靠着，伸手去抓她被褥里边的手。小刀悄悄藏起手，薛北凡只好直接搂她的肩膀。
他觉得很新鲜，因为他一直知道寂寞是什么样子，却是头一次知道，什么叫不寂寞。原来寂寞与否，区别只是身边有没有这个人，仅此而已。
……
等小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软绵绵的床铺里头，望着雕花的床顶了。外边的天也亮了，就看到手边梳妆台前，晓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正在梳头。小刀揉了揉眼睛，凑过去一点，瞧晓月。
晓月听到动静，转眼看小刀，微笑，“醒啦？薛公子还怕你会伤风呢，姜汤在桌上，起来马上喝啊！”
小刀“唔”一声，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打量晓月，“你今天好像特别精神。”
“是么？”晓月笑得好看，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借了些你的胭脂用，不过我不太会擦，学你的样子弄的。”
“挺好看呀！”小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鹅蛋粉盒子给晓月，教她拿粉掺着胭脂一起用，这样面色看起来会很好，又不至于脸红。
“发上再能有一支朱钗就更好了。”小刀拿出之前晓月一直不肯戴的扇形石榴石朱钗来，给她别在发髻，仔细打量了一下，又伸手将她耳后两绺长发掳到前边，左右看了看，点头，“好看！”
晓月在桌边坐下，瞧着小刀起床梳头，说，“柳如月来了。”
小刀一愣，回头看她，皱眉，“那么快啊？”
晓月笑了笑，“你果然知道她会来啊。”
小刀一脸心虚，瞧晓月。
晓月却是笑了，“是她自己跑来的，可见她其实很在乎少主。”
小刀凉丝丝撇嘴，“也未必啊，你知道，有些女人争强好胜的心很重呐。”
晓月点头，“你早晨吃什么？我刚听说，北海派萝卜丝馅儿的包子，很好吃！”
小刀换好了衣服，“那我可得去拿两个，辣的么？”
“辣的。”
“一流了！”小刀兴匆匆和晓月一起出门，到了前院，见好多人在，
薛北凡叼着个包子对小刀招手，“新鲜出炉辣味牛肉萝卜丝包子，极品啊小刀！”
小刀顺着香味就凑过去了，坐下接过包子啃了一口，才发现柳如月正坐在沈星海身边，瞧着一旁到重华身边空座上坐下的晓月。
“几日不见，晓月姑娘变漂亮了啊！”柳如月微微一笑，身后那个毒嘴的小丫鬟也在，“那是，现在身份不同了么。”
重华皱眉，薛北凡也摇头——真没意思，大清早的没一句人话。
正想打个圆场，却见晓月抬起头看两人，说，“我本来就很漂亮，打不打扮都漂亮。”
“咳。”沈星海一口茶水呛到，一旁郝金风点着头说，“这可是大实话，晓月和我妹子那都是美人中的美人！”
重华惊讶地看晓月。
晓月伸手指了指他手边的醋碟。重华呆呆就把醋碟给她拿到了眼前，晓月笑眯眯拿煎蛋蘸醋吃。
柳如月瞧着她筷子下的煎蛋，和身后丫鬟对视了一眼。那小丫鬟觉得生气，这楼晓月分明便是个下贱的命，如今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连脾气都嚣张了起来。
见晓月吃得挺开心的，那丫鬟嘟囔了一句，“下人吃法。”
晓月抬头，“你也要一个么？你就是下人。”
薛北凡伸手托着下巴，看一旁喜滋滋的小刀，跟她使眼色——你给楼晓月吃什么药了？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变了一个人？
小刀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重华一挑眉，重华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什么似乎呼之欲出，总之今天的楼晓月，特别特别漂亮，看的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柳如月沉着脸色，也不吃东西，她身后那小丫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又不好回嘴。
人就是这样，所谓人善被人欺，恶人自有恶人磨。越是忍让，有时候越是显得怕人家似的。晓月这从来不回嘴的今日回嘴了，却发现，人实在不必时时刻刻低人一等，因为欺负下人的，通常也是下人，无论你是不是真的下。人本无上下之分，却总有人会迫不及待将自己归到下一类，好突显出上一类，不怕人贱人，就怕人自贱。
正吃着早饭，就见苏姬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北凡呐，你有你大哥的消息没有？”
薛北凡摇了摇头。
“哦……”苏姬点点头，随便招呼了众人几句，就心事重重地走了。
薛北凡和颜小刀对视了一眼——有古怪！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禀报薛北凡，说是王碧波带着个西域人来了。
众人都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当年那个人贩子来了？
唯独晓月，依然低头吃着早点，脸上神情并无变化。
没一会儿，王碧波带着一个中年西域男子晃晃悠悠从外面进来了，一看桌上有早餐，赶紧跑到了小刀身边，“给我个包子。”
小刀还没动手，薛北凡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噎得王碧波差点断了气。
灌下一杯子水，王碧波对那西域人指了指晓月又指了指沈星海。
那中年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两人，不解地摇头。
魏新杰微微皱眉，问沈星海，“沈兄，你认不认识这位大叔？”
沈星海只好在心里轻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当年的人贩子是个红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并非这样。”
薛北凡皱眉，“会不会减肥了，剃了胡子之类……”
沈星海摇头。
柳如月微微地笑了笑，身后小丫头得意，“可惜啊，还是下人的命。”
晓月却是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下人了，是自由之身。”
柳如月惊讶地看晓月，随后又看沈星海，“晓月姑娘不是你的侍卫么？”
沈星海点头，“嗯，不过卖身契我已经还给晓月了，日后她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柳如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正好啊，要不要我给晓月介绍门亲事？这年岁也该嫁人了。”
晓月赶紧摇头，“不用了，我有意中人了。”
众人都一惊，小刀捧着个杯子咕嘟咕嘟喝姜汤。
“不知道，晓月姑娘的心上人是哪位？”柳如月笑着问，笑意却是溢不到眼里。
晓月吃完早饭了，将筷子放下，回话，“跟你没有关系。”
柳如月嘴角轻轻抽了抽，心说，不是下人了脾气都见长了！
小刀则是忍笑，别一会儿喷了满桌子姜汤。
“星海。”柳如月转而看沈星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沈夫人可担心你了。”
沈星海沉默不语，抬头看了看晓月。
晓月正与身边郝金风不知道说着些什么，好像是郝金风想问些暗器和轻工之间的技巧，这方面晓月厉害，所以他虚心请教。
“我……”沈星海忽然抬头，对柳如月说，“郡主，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做。”
柳如月惊讶不已，在座其他人也是诧异地看着沈星海。
王碧波叼着包子想打口哨发不出声音来。
“你若再不回去，就要过年了。”柳如月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喜事什么时候办？”
沈星海一笑，“你我其实本也没有婚约。”
柳如月瞪大了眼睛盯着沈星海，“你想悔婚？”
她身后的丫鬟也蹦起来了，“沈星海，你把我们郡主当什么？难道把我们郡主跟个下人放在一起比较？”
沈星海长出一口气，一把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我受够了。”
众人都看着他。
“受够什么？”柳如月看他。
沈星海淡淡地笑了笑，压了压火气，“郡主请回吧，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人何其多，不差我一个，我配不上你。”
柳如月咬碎银牙，脸绯红，从未受过这种侮辱，她堂堂一个郡主，千里迢迢寻来，竟然被人说受够了，打发走！而且还是输给一个叫人贩子买卖的下人！
正自气氛，突然就见王碧波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这是我车夫，从西域给我挑马的，唉，让门口那个大胖子进来呀！”
众人都惊讶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胖子走了进来，此人火红一张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进门，还有些不太明白呢，“让我认什么人啊？”
“你看看这里有你认识的人没有。”沈星海早就认出了这西域人贩子，因为太好认了，正是当年将晓月卖给自己的人。而晓月当时也已有记忆，一眼也认出了那人，开口，“吴大叔？”
大胖子愣了愣，盯着晓月仔细一看，一拍大腿，“呦，是你个丫头啊，长那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魏新杰皱眉，一把擒住那胖子的手，指着沈星海，“当年跟你买下晓月的，是不是他？”
人贩子朝沈星海看了看，点头，“是他，神气小子，拽得跟什么似的。”
在场众人都松了个口气，原来如此。
晓月抬头看小刀，只见她笑眯眯的。小刀心中的确是高兴——出乎意料，看来，沈星海和重华都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看晓月如何取舍了。
“我爹是世袭的爵位。”魏新杰刚才倒是还好，如今晓月真当是自己妹子了，又觉得刚才有些被轻视被欺负，于是看柳如月，“所以说，晓月也同样是郡主。”
柳如月深吸一口气，对晓月笑，“恭喜了，晓月郡主。”
晓月想了想，转脸看魏新杰，“我能不能，只做楼晓月？”
“嘿嘿。”
小刀笑了一声，见众人看自己，低着头继续拿肉包子喂桌边两只小黄狗。
魏新杰盯着晓月看了良久，点头，“当然，但是，有空一定要去看看爹，他十分挂念你。”
晓月笑了，点头，“嗯，谢谢大哥。”
魏新杰本就没有妹妹，若是之前想认晓月还有些私心，这会儿则是完完全全的高兴了！人之本性如此，原来有个妹妹感觉还真不赖！更何况晓月性格单纯，长得又讨喜，魏新杰就觉得有了个妹妹，自己整个人身份都上去了一大截，痛快！
柳如月带着丫鬟离开了北海派，众人结束早餐，各自忙各自的。
沈星海正收拾东西，就听到敲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薛北凡靠在门口看他。
“我准备回星海园去了。”沈星海问薛北凡，“用我留下来帮忙么？”
薛北凡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就好。
“回去和我娘交代什么的，还有一大堆事情。”沈星海笑得颇苦恼，“其实，娘这半年来越来越闹不清楚了。”
薛北凡不解，“什么意思？”
“她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让我出人头地，相反的，倒是会关心一下我的生活了。可惜很快就忘记了，有时候连我是谁都会忘。”沈星海收拾好了包袱，“看来，沈家光耀门楣的事情，只能交给下一代了。”
薛北凡笑，“这其实也挺好，自由自在，晓月的确比那郡主强得多得多。”
沈星海看了看薛北凡，摇头苦笑，“你有时候挺精明，有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
“嗯？”薛北凡没太听明白。
“你该不会觉得，晓月还会留在我身边把？”沈星海反问。
薛北凡一愣，“可是，你已经放弃那郡主了，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星海打好了包袱，“替我转告重华，让他好好照顾晓月。”说完，背着包袱，飞快地出了北海派，潇潇洒洒下山去了。
小刀站在薛北凡的屋门口，惊讶地看着沈星海，说不上话来。
“怎么？”薛北凡问她，“有什么高见？”
小刀闭上嘴巴，缓缓一笑，“原来一晚上可以想通那么多事，可偏偏人都习惯马上做决定或者迟迟不做决定，以至于不是荒唐选错，就是犹豫错过。”
……
重华在后山，薛北凡在小楼里坐着发呆看瀑布，就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他叹了口气，以为是薛北凡，就拿着酒坛子给他，“一起坐下喝两杯？”
酒坛子被人接过去，就有一个人坐在了他身边。
重华一眼瞟见了鹅黄色的精致长裙，还有修长的手指，微微愣了愣，抬头……只见晓月抱着酒坛子坐在他身边。
“晓……晓月。”重华有些局促，但很快平静了下来，问她，“什么时候动身？”
晓月歪过头，“去哪里？”
“你和沈星海，什么时候回星海园？”重华低头，“还是马上就走了，来道别的？”
晓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少主已经回星海园了。”
重华微微一愣。
“我比较想去重华楼。”晓月抱着酒坛子，“还有我算盘都还没有学完。”
重华缓缓地，缓缓地张大了嘴，有些不相信自己醒着。
晓月放下酒坛子看他，“你不要的话，那我就去游历天下了。”
“要！”重华一把拉住她手，像是怕她立马就跑了似的，伸手搔头，有些不敢相信，“你……”手足无措了半天，重华确认般问晓月，“你选我？”
晓月瞧着他，点头，“嗯！”
“为什么？”重华问了句傻话，不过这的确出乎他预料。原本以为沈星海做出这种决定，牺牲重大，晓月与他情投意合，必定双宿双栖去了。他还安慰自己，起码晓月是幸福了，也没什么不好。可眼下……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致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晓月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重华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选我么？”
“嗯。”晓月点点头，“没有理由。”
重华却是笑了，一把将晓月搂进怀中，“没有理由就好！”
没有理由，比任何理由，都要好！
……

59【未必无忧】
吃晚饭那会儿，小刀满屋子找不见晓月了，摸着下巴在院子正当间儿发呆。
“喂。”
肩头叫人轻轻一拍，小刀扭回脸，另一边腮帮子叫人戳了一记。小刀再往那头扭脸，这边腮帮子又被戳了一记，就是不见人。小刀闹了，索性不看了，两边腮帮子都被戳了一记……
最后，小刀恼羞成怒猛一转身，回头正对上薛北凡的脸……这厮偏偏刚好凑上前来，两厢一愣神的功夫，鼻子碰鼻子嘴碰嘴。
“呸呸……”小刀踹开他就啐。
薛北凡还捂着嘴，一根手指头点着小刀抖啊抖，“你说你个丫头怎么老占我便宜！”
小刀就想拧他面皮，捋胳膊挽袖子刚上前，让薛北凡拽了手腕子，往廊柱后边一躲，“嘘！”
“干嘛？”小刀睁大了眼睛，挡着他贴到眼前的脸，边朝外边看，有危险？
薛北凡伸手戳了戳门口的方向，“看看！”
就见重华拉着晓月的手回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的。
“啧啧。”薛北凡摇头感慨，“重华小子了不得了，竟然抢赢了星海。”
“什么抢不抢的。”小刀得意，“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薛北凡失笑，“那我也是有情人，我家眷属便宜都占了就是不认账，一点不坦率。”
小刀白了他一眼，挣脱出来，跑下台阶。
薛北凡也跟了下来，晓月见两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重华大大方方拉着她手，显然兴奋之情还没有褪去。
这时，薛府的一个小丫鬟跑来请薛北凡，说夫人摆酒，给他们接风。
薛北凡就纳闷，“有接风？”
小刀暗暗拽了拽薛北凡的衣袖子，那意思——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薛北凡答应换了衣服就去，临出门前，魏新杰来找了他和晓月一趟，随后就离开了。
一起往后院走，小刀好奇，凑到薛北凡身边问，“魏新杰说什么？”
“哦，他走了。”
“什么？！”小刀惊诧，“为什么？”
“找到了妹子，自然回去邀个功劳啊。”薛北凡笑。
“这么着急？”小刀眯着眼睛，“他之前……感觉对龙骨也有些兴趣，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他并非对龙骨有兴趣，而是对我大哥。”薛北凡低声道，“北海派原本就树大招风，太强的江湖门派多少会让朝廷有些担心。特别是大哥突然闹失踪，不能不让人联想到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又是圣又是皇的，可不得让真正的皇室担心上一把么？魏新杰对我大哥有所怀疑，但是他有急事要赶回皇城，于是把事情托付给我了。”
小刀觉得纳闷，“他这么信任你？”
“呵呵，信任是有条件的。”薛北凡抱着胳膊，低声说，“如果一切真的结束，我会解散北海派。”
“啊？！”小刀觉得很可惜，“就这么解散啊？那么大门派上万人呢。”
“所以解散可能要一两年的时间。”薛北凡想起来就头大，“所以我讨厌江湖事。”
“你……不想做北海派的新老大么？”小刀嘀咕了一句，“你也不算没实力……”
“管那么大个门派来做什么。”薛北凡耸了耸肩，看小刀，“劳心劳力，还不如多点时间谈个情说个爱什么的。”
小刀哭笑不得指他鼻子，“没上进心！”
“你们女人啊，还真奇怪。”薛北凡摇头，“一天到晚说男人的真心没你们付出得多，又要男人有上进心、宽容心、这个心那个心，但最后还说最讨厌男人多心……唉，做男人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小刀让薛北凡说乐了，刚想开口回他两句，忽然就觉得一阵说不清楚的杀气过，惊得她一缩脖子，赶紧往薛北凡身边蹭了蹭，回头看。
“怎么了？”薛北凡不解看她。
“嗯……没。”小刀揉着脖颈，低声问薛北凡，“你这院子里，有死过人没啊？”
薛北凡一愣，“死什么人？”
“就好比说被打死的丫鬟、被宰了的小厮，那种围绕四周阴魂不散的……”小刀说着摸心口——感觉好怪异，就像是被蛇蝎或者恶狗盯上了的感觉，不自在的！
“你个丫头又胡思乱想了。”薛北凡无奈摇了摇头，却是趁小刀不注意，转到了她另一边，顺便说，“今晚风还挺大。”
小刀也觉得可能是风大，注意力立刻被薛北凡趁机放在肩膀上的手转移了，一心一意抓他手不让他搂，薛北凡带着她拐出了院子，冷眼往后头的门廊看了一眼……门廊的一根廊柱之后，露出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来到了夫人摆酒的地方。
王碧波也到了，凑到小刀身边低声问，“唉，这夫人怎么那么爱摆酒？”
小刀扁扁嘴，示意自己上哪儿知道去。
薛北凡皱个眉头，王碧波和颜小刀毕竟还是认识很久了，相熟……无奈叹了口气。
小刀见他唉声叹气的，就挨着他坐下，好奇问，“唉，风无忧也来了哦。”边说，边指着从门后缓缓走进来，一身白衣如仙的风无忧。她走进来，到了薛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薛北凡皱眉，看到风无忧和薛夫人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人似乎在商量些什么，谈得投入，这边众人只好等。
薛北凡再叹一口气。
小刀眯着眼瞧他，“你干嘛叹气？”
“哦，我叹第一口气呢，是叹气自己没用，再叹第二口气呢，是叹自己没辙。”
小刀眨着眼不解地看他，“你怎么没用没辙了？”
薛北凡小叹一声。
“这回又叹什么？”小刀不满。
“这回是叹没奈何。”薛北凡一挑眉。
小刀满肚子不明白，不过薛北凡这人古怪也惯了，不理他！一旁王碧波拿过一个什么小玩意儿放到桌上，很快引起了小刀的注意，凑过去看。
薛北凡托着下巴，盯着桌面上的空酒杯发呆，碰上自己喜欢的，总是很介意她跟别人说话，碰上自己讨厌的，总是很希望她赶紧跟别人讲话去。所以说喜欢的摸不着，不喜欢的自己会贴上来，可偏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不就是没用、没辙、没奈何么？
小刀见酒席还不开始有些饿，就四周张望。薛北凡放了一叠小点心到她眼前，小刀双眼一亮，就听薛北凡顺势在她耳边说，“我要吃醋了！”
小刀一愣，不解地抬头看薛北凡，“嗯？”
“我说，你别跟那谁说话不理我呗，我吃醋了。”薛北凡大大方方说了小刀个大红脸，边一指那头重华和楼晓月。
小刀顺势望过去，晓月坐在桌边，重华给她切碗里的点心呢，切小块了好入口些，不会粘到手，还有要把葡萄干儿挑出来，晓月不爱吃的。
小刀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薛北凡凑够去低声跟小刀说，“你看人晓月。”
小刀扁嘴，也不示弱，“你看人重华！”
薛北凡指了指，“晓月都不看别人你发现没，满眼都是重华！”
小刀白了他一眼，“重华都给她切点心，你看你呢？送个点心都丢盘子。”
薛北凡皱眉，“那晓月接了点心送到嘴里就吃你不说？你看看你，跟只猫似的挑三拣四。”
小刀扁嘴，“重华不像你这么爱恶作剧么！你送到我嘴里就吃，谁知道你会不会送只虫子什么的。”
薛北凡张嘴，“我什么时候这么作弄你？”
小刀不服，“你什么时候不作弄我？”
身后，王碧波戳戳小刀，打断两人旁若无人打情骂俏。
小刀回头，王碧波送上一个金丝楠木食盒，里头晶莹剔透水晶虾饺，“来，别吃那些粗玩意儿，这个好吃。”
小刀瞧着虾饺，又瞧了瞧眼前薛北凡给的杏仁酥。
薛北凡叹了口气，伸手拿筷子夹了一块杏仁酥送到小刀眼前。
王碧波也不示弱，夹了一个水晶饺送到另一边。
小刀盯着眼前一块杏仁酥一个水晶饺，左右看两人。
薛北凡和王碧波对视了一眼，也不做声，让小刀自个儿挑。
这时，郝金风凑过来，“小刀，给大哥个水晶饺子尝尝？”
“哦。”小刀伸手将王碧波手里的水晶胶往郝金风那里推了推，郝金风虎了吧唧“啊呜”一口。
王碧波一惊，赶紧把筷子放下。
郝金风赞，“哦！好味道！”
“大哥爱吃啊？”小刀将饺子往郝金风眼前送过去，“多吃点。”
郝金风原本以为是来吃饭的，可没想到竟然坐在这儿干瞪眼白白地等，饿得厉害。
小刀见郝金风吃得开心，松了口气，回头一瞧，薛北凡手里还夹着那块杏仁酥，举在她眼前，一双眼睛看着。
小刀也朝他看，薛北凡把吃的往她嘴边一送，“吃啊。”
小刀皱眉，“你怎么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薛北凡差点笑喷了，神色也缓和了下来，举着筷子，另一只手在下边接着，送到小刀嘴边，放柔了声音，“不是说饿么？吃一口。”
小刀心里好受了些，抬头瞧见那边重华也在往晓月嘴里塞吃的，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张嘴……小刀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有些赌气地嚼啊嚼，边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笑了，伸手轻轻帮她抹掉嘴角的碎屑，喂她吃第二口。
小刀顺手去抓杯子，薛北凡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她嘴里，抢她杯子，“凉的，我给你换热的。”
小刀挑着眉好奇看着薛北凡，见他细心地摸了摸茶壶的热度，打开盖子还闻了闻，小刀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小得意。
一旁，王碧波扶着额头无奈看着郝金风将最后一个水晶饺子塞进嘴里。可惜啊，水晶饺子的价钱当然能甩出杏仁酥几条街去，无奈何人就甘愿吃个杏仁酥，瞅都不瞅一眼水晶饺啊。
这时，就看到前边薛夫人和风无忧结束了谈话，袅袅婷婷地往回走。
小刀刚刚接了薛北凡送到手里的杯子，捂着热乎乎的茶杯想喝，薛北凡给她擦嘴角的杏仁酥碎屑。
“嘶……”小刀又一个激灵。
“烫着了？”薛北凡一皱眉，就伸手去摸杯子。
“没。”小刀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正对上风无忧一双眼。小刀愣了一愣，风无忧脸上可不怎么好看，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神情，带着那么一丝怨毒。

60【美人儿与猪头】
风无忧入座后，也不多说话，只是众人都能看出来，薛夫人对她十分尊敬……说好听了是尊敬，说白了，似乎十分害怕。
小刀之前对风无忧并没太大成见，不就是对薛北凡有意思的一个女人么。但是后来听说凡是薛北凡喜欢的她都要弄死，就觉得这女人可能不太正常。如今相对而坐，风无忧那种怨毒的眼神一盯到自己身上，产生的一种诡异感觉。
小刀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哦！原来之前是风无忧在盯着自己，才会有那起鸡皮疙瘩，这女人要疯呀，满眼放刺！
一想到此处，小刀忽然上来了玩闹的心思，说起来这丫头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心说你风无忧不是暗恋薛北凡么，不是他喜欢的都要宰掉么，这回看我不整死你！
想罢，小刀托着下巴看薛北凡眼前的碗，刚才下人送上来的泥鳅钻豆腐，小刀眯起眼睛，张嘴，“那个泥鳅我要吃。”
薛北凡顺手将泥鳅小心地剃了骨头，夹着一筷子肉送到她嘴里。
小刀吃了，边嚼边问薛北凡，“那个收好没有？”
薛北凡愣了愣，不太明白小刀说什么，不过见丫头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想着大概是又有什么门道了，于是顺着意思点头。
小刀笑眯眯认真叮嘱，“好贵才买回来的，你可养好了，不准叫它跑了知道不！”
“哦……”薛北凡点头，心说什么？还是活的啊。
晓月正喝汤呢，忍不住问小刀，“什么东西？”
小刀凑过去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晓月惊讶，“还会说话的啊？”
“可不是！”小刀笑得得意，“可难找到了。”
这会儿主菜都上来了，众人吃了几筷子垫了垫，心里有了底，也就开始说笑。
郝金风就问小刀，“妹子，你又找着什么宝贝了？给薛兄看不给大哥看？”
小刀神秘一笑，像是卖个关子，“一会儿给你看。”
薛北凡见她那贼样，就知道憋着坏呢，于是笑，“没事儿，让他们看看，不过可归我了！”
小刀瞥了薛北凡一眼，知道他机灵，于是就让众人等等，她进趟屋里。
没一会儿，小刀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上边紧紧罩着一个布袋子，似乎是早晨老头儿们上院子里遛鸟时候的那种鸟笼。
“养了鸟儿么？”薛夫人挺好奇，“什么鸟儿？”
小刀小心翼翼将鸟儿放在了薛北凡的手边，还没说话，就听薛北凡道，“是只嘴巧的鹩哥，叽叽喳喳，可会讨人欢心了。”
小刀挑眉瞧他——心说这人还真够机灵的。
“是鹩哥么？”郝金风来兴致了，“让学个嘴儿听听。”
小刀阻止郝金风伸过来的手，“唉，大哥，别惊着，这鸟儿可胆小了！”
“是么？”郝金风有些惋惜。
“过几天养家了就好了，这些日子不能让它瞧见别人！”小刀笑嘻嘻，“这鹩哥啊，就是这样子，要小时候开始养，它认人的！认定了它归谁，就撵都撵不走了，认定了不归谁，怎么骗都不搭理。”
众人都点头，鹩哥倒是如此。
唯独风无忧听出了些别的味儿来，因为小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滋味。
风无忧暗自冷笑，心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小刀说完了话，拿了一根筷子，轻轻隔着布帘子敲敲鸟笼，“布谷布谷~”
话音一落，别说，这鹩哥还真是会学舌的，跟着“布谷布谷”了两句，音色纯正，口吃十分的清楚。
“呦！”郝金风来精神了，凑过来，“大哥。”
小刀拍了他一记，“怎么管个鸟儿叫哥？”
郝金风抓耳挠腮的，“这不挺逗么……”
话音未落，就听鸟儿“大哥大哥”地叫了两声。
乐得郝金风抚掌大笑。
薛北凡微微挑了挑眉——这丫头，什么时候养的鹩哥？随即伸手轻轻一拍笼子，里头传来了“扑腾扑腾”的声音，似乎是鸟儿惊了。
小刀瞪他一眼，“都跟你说不准吓唬了，这可是你的鸟儿！”
薛北凡笑了，逗那鹩哥，“疯丫头、疯丫头……”
那鹩哥“疯”了一声还没说出“丫头”，小刀就拿着筷子猛敲鸟笼子，里头就扑腾开了，薛北凡赶紧将笼子抢过来，“我的！”
小刀跟他闹，说这傻鸟不听话，打死算了，薛北凡不让。
王碧波在一旁叼着点心干巴巴看着，郝金风认真吃饭，重华认真喂晓月吃饭……一桌子人都忙着，唯独风无忧和薛夫人心不在焉。
风无忧默默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勺子发呆，薛夫人则是心事重重。
等饭散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郝金风缠着小刀，“好妹子，你这鸟儿给我养两天呗？”
小刀似乎挺为难，倒是薛北凡大方，“大哥喜欢就拿着养呗。”
“要挂窗外的！晚上不准打开帘子，要明早才能逗！”小刀细细叮嘱，郝金风认真记下了。晚上他大呼怕惊着鸟儿，于是特地挂远些。
之后，众人各自回屋，晓月刚坐下，小刀就凑过去，“晓月，重华说啥时候跟你办喜事？”
晓月脸绯红，小声说，“哪有那样快啊。”
“有的有的。”小刀笑得得意，“只要你点头，他当即就能筹备了，我看重华都等不及了。”
隔壁屋子里，重华拽着薛北凡，“唉，你说我现在就提亲会不会仓促了点？晓月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
薛北凡托着腮发呆兼摇头，“晓月那种丫头死心眼的很，既然她选了你了，这辈子估计就认定不会改了，这人已经是你的了，啥时提亲你自己定呗。”
重华坐立不安，“哎呀，不行，我还是早点订了亲把人接回来好了！”
薛北凡哭笑不得，“看你那猴急样，你可别忘了你是重华楼的楼主，跟情窦初开傻小子似的怎么得了。”
“老子就愿意当个傻小子怎么滴。”重华还来劲了，“别说当傻小子，当傻子我也认！晓月多好！”
薛北凡听的牙齿发麻，摇头站起来，“行了，我去把小刀引开，你赶紧过去陪人家。”
重华眼前一亮，又担忧，“会不会轻浮？”
薛北凡一脚踹过去，“你有病啊，该耍流氓的时候装什么柳下惠，手牵了就乘胜追击，搂一个亲一个，送个定情信物……”
薛北凡话还没说完，重华从床底下抽出一个一人来大的红木箱子来。
薛北凡一蹦，“你干嘛？随身带口棺材。”
“棺你个头！”重华白他，“这是我沿路给晓月买的礼物。”
“沿路……沿那条路？”薛北凡眨了眨眼，“我们坐船过来的！”
重华摸着后脑勺有些底气不足，“就……刚才吃饭前出门那段路……”
薛北凡嘴角抽起来都停不住了，按着腮帮子，“你继续吧，我去引那疯丫头。”
两人分头行动。
小刀刚洗了把脸，就听窗户上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眯起眼睛。
窗户轻轻打开一条缝，薛北凡伸出手，对她勾了勾手指，“丫头！”
小刀叹气，又一看门口，惊了一跳，只见重华扛着口棺材那么大的木箱子站在那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刀只好披了件外套，识相地走了。
刚关上门，就听里头重华兴奋地跟晓月说，“晓月，我给你买点儿小礼物。”
小刀按住两边抽搐的嘴角，看薛北凡，“你兄弟这样子下去不要紧么？这还小礼物……”
“别管他俩。”薛北凡拽拽她衣袖子，问，“唉，你唱的哪出？山么时候买的鹩哥？”
小刀瞧着他乐，“什么鹩哥？”
“就……”
薛北凡话还没出口，只听刚才那鸟叫声又起来了，“薛二薛二、薛二傻蛋。”
薛北凡左右张望，的确没看到鸟儿，可这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小刀身上，“你……”
“薛二。”小刀没张嘴，但那声音却确实是她发出来的。
薛北凡张大了嘴，“你会口技的啊？”
小刀得意地一挑眉，“腹语术啊腹语术！”
“你竟然会这么高的招……”薛北凡惊讶不已。
“少见多怪了！”小刀白他，“我娘那是天下第一神偷，你还真当神偷只会翻墙啊？我娘绝招多了去了！”
薛北凡一脸佩服，“丈母娘果然能干！”
“那是……”小刀转了身，又拿脚后跟踹他，“谁是你丈母娘！”
“你骗风无忧的？”薛北凡避开那一脚，凑到她耳边，“她会中招？”
“嗯，难说，我就想瞧瞧她究竟对你什么心思。”小刀说着，摇头啧啧两声，“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疯癫到一定程度，一定忍不住对那鸟儿下手的。”
薛北凡不说话。
“知道她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么？”小刀问。
薛北凡摇头。
“我娘说过，有一种人，非常偏执。”小刀抱着胳膊，“你也见过偏执的人吧？这种人表面看不出来的，但是占有**极强，尤其是风无忧那种号称武林四宝之一的大美人！”
薛北凡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怎么个偏执法？”
“当你习惯于所有人都仰着脸看你，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你，一旦有人不看你或者彻底无视你，那可就难受喽！”小刀一笑，“你想知道她杀你养的那些猫猫狗狗的时候什么心态么？”
薛北凡微微皱眉，看小刀。
小刀双眉一挑，学出些凶悍样子来，“看猫的时间都比看我多，我绝色倾城，难道还不如一只猫？你敢不看我，我就杀了你的猫，看你看谁！”
薛北凡眯着眼睛看小刀，良久，“小刀，你好邪恶！”
小刀再踹他，“我是学她！”
薛北凡好笑，“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是这个想法？”
小刀得意地一叉腰，“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想杀人和杀人是两回事。女孩儿撒娇或者发脾气的时候都会说狠话，但真正做的有几人？”
薛北凡上下打量小刀叉腰瞪人的样子，有些好笑，以后媳妇儿个着街骂相公，估计也是这造型。一想到以后，心中又泛起一丝不安，以后……真的有以后？
“走了！别垂头丧气的，我替你教训她。”小刀伸手一拽他，带他进了隔壁的屋子。
“干嘛？”
“这里能看到我大哥的窗户！”小刀对他指了指嘴唇，“嘘嘘，一会儿有好戏看呢。”
薛北凡见她点着嘴，就撅嘴凑过去，小刀一爪拍开。
薛北凡捂着脸可怜兮兮看她。
两人熄了灯，坐在窗台前偷看，小刀还在窗户纸上戳了两个洞，拿了一笼屉蒸螃蟹和一碟醋，盘着腿裹了条皮子。
对门屋里，郝金风早早睡了，他向来听小刀的话，让他明早逗，他赶紧早些睡，明早好早些起。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
没过多久，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薛北凡也凑过去仔细看，只见院门口，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和小刀都屏气凝神等着，没一会儿，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左右看着小心翼翼，可不就是风无忧么。
薛北凡皱眉，身边小刀对她使眼色——看着没？
风无忧快步走到了郝金风的窗外，因为鸟笼子挂得也不算太近，风无忧轻功又不错，无声无息地，就落到了笼子旁边。她手里抽出了一根银针来，借着月光，能看到银针上泛着幽幽的蓝色。
小刀挑起了嘴角，心说——毒妇啊！毒妇！
风无忧抽出针，正准备对着鸟笼扎进去，忽然，就听那鹩哥扑腾了几下翅膀，然后说了句，“丑八怪，丑八怪！”
自然是小刀在学说，不过这鹩哥是闷在笼子里的，声音隔着布，和小刀从窗户后发出来的有些相似，不惹人怀疑。
风无忧脸上的神色显然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有些气急败坏，瞪鸟笼，咬牙举起银针又想刺，就听那鹩哥竟然叽叽喳喳唱了起来，唱的是，“武林有四宝，伞、船、食谱、丑八怪。”
风无忧差点蹦起来，咬着银牙四下张望。
小刀还来劲了，学鸟儿拐着舌头叼着嘴继续打趣她，“女人丑不怕、老不怕，就怕心肠毒辣赛蛇蝎。”
风无忧心中千回百转，这鸟儿都说得什么？莫不是那颜小刀臭丫头平日就教它这些歌儿，在背后如此说她。
小刀摇头，下最后一记猛药，“风无忧是大丑女，颜小刀比你漂亮一百倍啊一百倍……”
风无忧恼羞成怒，猛一把扯开了鸟笼上的布罩子，正想一毒针从那只学舌鹩哥的眼睛里扎进去，最好将眼珠子都挑出来，明日拌进小刀的茶杯里让她吃。
可就在她掀开罩子的一刹那，听到一阵“嗡嗡”声。
风无忧一愣，小刀一捂脸，学者鹩哥的声音又来了一句，“捅什么不好捅马蜂窝，这回美人变猪头咯！”
风无忧睁大了眼睛，就见鸟笼里头根本不是什么鹩哥，而是一个马蜂窝。
薛北凡惊讶地看小刀。
小刀一笑，伸手掏出一瓶子药来，这里头一点儿麻药，刚才那一窝马蜂都熏晕了，所以老实。这会儿药效醒了，正暴躁呢。
果然，听到风无忧“啊！”一声惨叫，转身就跑，一大群马蜂“嗡嗡嗡”跟在她屁股后面穷追不舍。风无忧花容失色，何曾如此狼狈过，头发也揪了头花也撤了，一脸的妆容都化了。
小刀乐得蹦了起来，“叫你再害人！蛰得你都不敢说自个儿是人！”
薛北凡惊骇非常地看着小刀。
小刀双手合十拜了拜，“那些猫猫狗狗还有扫地的阿婆，今儿个可给你们报仇了，等哪天有空我再帮你们剃了风无忧的头，让她做姑子给你们念往生咒。”
薛北凡扶着额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笑都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什么恰当的评价，一个劲摇头，最终手指戳了戳小刀手心。
小刀伸手摸摸他脑袋，问他，“解气不？”
薛北凡点头，回答，“真解气。”
……

61【情不自禁】
通常来说，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心肠歹毒的女人就更不能得罪了。颜小刀开罪了风无忧，自然就预估到她会报复自己，因此早早做好准备，随时随地接受暗算。
只不过左等右等，那女人也没跑来报复，小刀就意识到，可能情况不妙了。她必定有什么更重要的阴谋阳谋要处理，以至于这么久都不路面。
北海派事情还不少，薛北凡刚刚回来也没什么威信，看得出来，各大堂主和长老都不怎么待见他。
薛北凡自己倒是无所谓，小刀有些看不过眼，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也不太待见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头子们。
另外，这两天也有些闲言碎语在传，说颜小刀是颜如玉的女儿，出了名的女贼。
说起来吧，小刀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之类的，不过是普通人安慰安慰普通人的废话，真正该说是身份决定身价，位子决定面子。当一个男人只有风流潇洒的时候，基本只会吸引一部分女人的注意，而当一个男人除了风流潇洒之外再多加个身份尊贵家财万贯，那么就会再吸引另一部分女人的注意。
薛北凡平日吊儿郎当的，虽然长相武功都好，但正儿八经想择个好夫婿的女人，大多看不上他。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屁股下边是北海派未来当家的位子，脑门上都闪着金光了。他回来没几日，想提亲或者透露出想攀亲的信函就络绎不绝。今日有拜帖，明日有请帖，不是人来就是请他往，门庭冷落了一阵子的北海派，又热闹了起来。
不过，薛北凡似乎并没为这事情上心，让下人一律打发了，自己整天也没个掌门样子，跟在颜小刀身后进进出出的，不是帮拿着鸡爪子就是帮提着小篮子，看得那些长老直摇头，比起当年薛北海胸怀大志稳重成熟的样子，实在是差太远了。
这天下午，小刀吃完了饭，啃着个酸梨儿，边呼吁呼吁地吐着舌头，边还觉得酸得挺带劲，晃晃悠悠就进了屋子。
“天好像冷下来了啊。”小刀进门，就见晓月困扰地盯着床铺，正在叹气。
“唔？”小刀凑过去一看，立马张大了嘴，“晓月，你这是打死猎户了还是怎么滴？”
边说，边伸手摸……床上好几层裘皮，黑白灰黄花各种款式的都有，一张张都面料考究，小刀就想蹭上去滚一圈。
“唉，等等。”晓月揪住小刀，“我要让重华退掉的！”
小刀不解，愣了半晌，惊讶，“都是重华送的？”
晓月皱着眉点头。
小刀嘴角就抽了抽，“哇，他不是把全城的皮子都买回来了吧？其他人要冻死了。”
晓月也摇头，“我一会儿让他退了去，太浪费银子了。”
小刀抽出一块白色狐狸皮的，给晓月披上试了试，“这个好，你把这件留下。”
晓月瞅了瞅，扁嘴，“怪贵的。”
小刀乐了，将剩下的一大篮子装箱，叫来两个下人抬到门口去，边回头问晓月，“还有没？”
晓月点了点头，指指大衣橱。
小刀跑过去打开橱门，“哗啦”一声
“呀！”
“小刀！”晓月赶紧去救，将被衣服整个埋了的小刀挖出来。
小刀好容易爬出来，喘口气，“重华太不像话了！”
晓月蹲在一旁笑。
小刀托着下巴，“重华像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好了，唉，这相公找得好。”
“我让他去都退了吧？”
“别啊！”小刀拉住晓月，“好歹还是他买给你的呢，还给他他该不高兴了，再说，退就不值钱了，亏本买卖怎么好干！等我算算啊。”
说着，小刀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金算盘来，噼里啪啦开始拨算盘珠子。
门口，刚才被个酸梨酸跑了的薛北凡喝够了水，又跑来找小刀了，进门一看，“嚯，这是哪个成衣铺子进货啊？”
小刀算盘珠子拨完了，站起来，问薛北凡，“唉，跟你借二十个小厮十个丫鬟用用呗？”
薛北凡点头，好奇，“要干嘛？”
“晓月，你把喜欢的挑出来。”小刀指着那一大摞衣服。
晓月抱着那条披风，指床上一个小箱子，“我都挑出来了，这些都用不上的。“
“好嘞！”小刀眯起眼睛，拉着晓月上门口去了，边将那件狐狸皮披风给晓月披上。
到了大门口，小刀让十个小厮搭台子挂好了架子卖衣服，十个小厮下山去嚷嚷，就说“北海派开门卖宝贝了，都是薛北凡喜欢的衣裳，从各地挑回来的。”剩下十个丫鬟都挑长得好看的，穿着漂亮衣服在那儿显摆。
没一会儿，北海派门口就涌满了人。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来了，薛北凡被小刀关在了院子里，让他溜达，偶尔露个面，但要那么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上山来的姑娘们，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可好歹也是有头有脸大户人家的小姐，总不好说是上山来看这位新北海派掌门的，于是一个两个就开始挑衣服。小刀让那群丫鬟一个劲说这些衣服可贵了，普通人家小姐穿不起，于是那些个大小姐们挑着衣服就开始斗气，便宜的不要，转挑贵的买。
晓月披着狐皮的袍子在后头瞧着，就见小刀挎着个小箱子在那儿数银子，她收银票，两个小厮捧着个箱子装银两，沉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院子里，薛北凡抱着胳膊看得惊讶，王碧波端着个茶杯啧啧摇头，“哎呀，真是我王家媳妇的不二人选啊！”
薛北凡瞧瞧他，撇嘴，“她可是在给我薛家赚钱。”
两人在院中对视，郝金风蹲在一旁琢磨，“我家妹子还真挺会做买卖的啊！”
这边厢卖得都差不多了，就见从山下的路上，重华带着人走了上来，身后又是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装了几车。
“小刀小刀！”晓月拉着小刀的袖子，“重华回来了。”
小刀赶紧张望，“呦？又进新货啦？你记得晚上挑一挑，咱们明天还能再卖一天！”
晓月哭笑不得，“他会不会生气？”
小刀抿着嘴瞧她，“放心，他早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了。”
果然，重华上山还纳闷，这干什么呢，那么多人？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晓月。只见她裹着一身白狐皮，俏丽得跟九天玄女跌下来了似的，一想到这姑娘以后就归自己了，他就想仰天长啸三声。快步跑到晓月身边。
晓月见他满头汗，伸手给他擦擦，重华立刻满眼幸福，小刀看他乐得都有些冒傻气了，摇头。
重华乐呵呵带人扛着礼物进屋去了，路过薛北凡身边，美滋滋说，“我家晓月越来越好看了！”
薛北凡和王碧波都很给面子地点头，“是啊，是啊，你真有福气……”
“重华真的没发现啊。”晓月惊讶地问小刀。
“那是。”小刀失笑，“他买东西的时候想的就不是东西而是你，自然不会记得买了什么。”
晓月嘴角轻轻地动了动，笑容淡，却甜蜜。
很快，所有衣服都卖完了，小刀让小厮们收拾东西，自己和晓月进屋数银子，一数之后，发现赚了一倍有余。
小刀抽了赚的那部分的一成，又抽了一成给小厮丫鬟们去分，晚上酒楼定大餐，其余的银子交给晓月。
晓月拿着那么多银子，问小刀，“要怎么处理？还给重华么？”
“别啊！”小刀笑眯眯，“以后你当家他当家不是一样的么，你替他存着好了，多出来的，给他买些什么呗？”
晓月心头一动，的确，收了重华那么多礼物，还没给他买什么呢。想罢，她和小刀下山赶夜市去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瞒着众人，可没瞒过薛北凡和重华。二人故意不挑明，悄悄跟在后头，想看看俩丫头买什么去。
入夜，小刀提着个小篮子和晓月一起逛街，看了看灯火璀璨的大街，她就想，要不要也送薛北凡点什么东西呢？
只是这念头刚从脑袋里一过，小刀就用力晃脑袋，干嘛要送他东西？！
“小刀！”
这时，前方晓月叫她，“这个铺子的东西好看！”
小刀溜达过去一看，原来是一间腰带铺子，专做男人腰带的，还有各种配饰。
晓月给重华挑了几条，小刀就瞅见了墙上挂着的，一条黑色腰带。这带子一掌宽，看面料应该是鼎好的，上下两边一圈黑丝滚边，看起来气派得很，正当中墨玉与黄玉镂空拼出了花纹，即气派又不俗气。
最有趣的是要带上的刺绣。也是黑色丝线绣的，不晃动一下还看不出花纹来，绣的并非锦绣河山也不是龙腾四海，而是几只鹧鸪，一堆乱石和一片芦苇荡，隐约似乎有只小船，穿上懒洋洋一个戴斗笠的人。和那个“不上进不正经又上不了台面”的薛二少，真是太配了。
等小刀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拿下了腰带，问价钱，“老板，这个多少银子？”
“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一条腰带了，贵。”伙计上下打量小刀，嘿嘿了，“买给心上人的么？”
小刀撇嘴，这伙计嘴欠的！
“小刀，买一条不够吧？”
小刀正准备跟老板杀价，晓月凑过来，“你大哥呢……”
小刀一惊，随后跺脚甩脑袋——要死了啊，竟然想着薛北凡把大哥给忘记了！
于是，小刀挑了三根腰带，还有一根以后给他爹，开始正儿八经跟伙计杀价。
正杀得起劲，就听身后有人说话，似乎是两个女子正在讨论什么，声调阴阳怪气的，小刀和晓月听得清楚。
“唉，所以说，找个好男人重要啊！”
“就是，再下贱的出生，攀上龙凤还是能跃上枝头。”
“这你就不懂啦，还要有心计，能把握男人的心！”
“也对，不知道平时下了多少功夫呢，正经人家女孩儿未必学得来。”
小刀杀完了价钱正付银子呢，这几句话不偏不倚，“刺溜”就传进耳朵里了。
回头，小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哦！冤家路窄了啊。
晓月也回头，发现就在她们身后，也有几个女子在挑腰带。站在最前面一个正专心选东西的，正是风无忧，说话的，是和她一起来的几个女子。小刀和晓月没见过，应该不是北海派的人。
风无忧那晚被马蜂蛰得可不轻，这会儿还略微有些肿呢。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可算是恨上小刀了。但正所谓咬人的狗不露齿，刚才那么多难听话，可没一句是风无忧说的，她还是一派的优雅。
回头，见小刀包好了东西正准备和晓月离开呢，便有些惊讶地问，“这不是颜姑娘么？”
那伙计挺会来事的，“二位客人认识啊？”
风无忧笑着说，“这位颜姑娘，可是北海派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你们可要给她个好折扣。”
“哈哈，那是那是。”伙计乐呵呵点头，心中讶异，原来是被海派的朋友啊，刚才早知道再要高点儿价，铁定有银子。
小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谁要你来讨折扣？不过今天她心情好，所以也不准备跟风无忧斗气了，拉着晓月，“走了晓月，咱们吃宵夜去。”
晓月点头，跟着小刀要出门。
“唉，伙计。”风无忧身后一个女子挺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拉着伙计搬弄是非，“那位颜姑娘可是天下第一神偷的闺女，你可瞧瞧清楚，这收来的银子是脏银不，别图赚个钱，连身家性命都赔进去。”
“哈？！”伙计惊得张大了嘴，掌柜的也出来了，看小刀，心说，不是吧，这么好看个姑娘，竟然是个偷儿。
小刀眼睛就眯了起来。
“呵呵，姑娘。”伙计陪着笑将银子还给小刀，“要不然，我们还是不卖了，您上别处看看？”
小刀眉梢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看伙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伙计惊得一缩脖子，赶紧躲到掌柜身边，摆手示意，不敢了。
“唉，你说你这张嘴！”另一个女子上前，将刚才那说嘴的女子戳了一记，“人现在早就不是偷了，那可是北海派的贵客，还是神捕的妹子呢。”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觉得这关系怪，怎么神偷的女儿是神捕的妹妹？那神捕不也是偷儿的儿子了么？伙计有点好奇，打听，“哪个神捕？”
“就是……”
那女子话没出口，就感觉嘴角一麻，“啪”一声，随即眼前一黑，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伙计们惊得退到远处，小刀也惊讶，动手打人的，是楼晓月。
“喂，你怎么打人啊！”另外几个女子都去扶那被一耳光抽得七荤八素的女子。
“就是啊，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粗鲁。”
那女子原本伤得也不是多重，一耳光还能抽死了不成？只是让她逮着机会了，于是就开始呼天抢地，“哎呀，我长那么大，我爹爹都不舍得打我，来人啊，我要报官，将这悍妇抓起来啊！”
伙计急得团团转，这女子是当地一个官员家里的千金，他们哪里敢得罪。
楼晓月可不吃她这套，她什么没见过，刀山火海都不怕，还怕个刁蛮丫头么？于是双眉一挑眼神一冷，“闭嘴。”
女子惊得“嗷”一声，就将哭声咽回肚子里去了，她哪儿见过楼晓月这样的女子。
伙计们也都找地方躲，这必定是个江湖人，好家伙，天仙似的一张脸，一瞪眼跟修罗差不多啊，看样子还会宰人也没准。
风无忧微微地笑了笑，“颜姑娘，这就不对了，我当你们是客人，你们怎么打我的朋友？”
晓月最不待见的就是风无忧，拐弯抹角找小刀麻烦，有什么明着来，刚想上前，被小刀轻轻一拽，拉到了身后。
晓月眨眨眼，就见小刀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便不做声了……小刀从来没吃过亏，应该会处理得比自己更好。
小刀看看左右，最后托着下巴盯着风无忧打量了起来，“呀！”
伙计们刚刚放胆往外探个头，惊得又一缩。
小刀一拍手，满脸惊讶地看风无忧，“你是风无忧不成？”
风无忧一愣。
小刀跺脚，“我还当是刚才跟我吵嘴那个卖猪屠户家的疯婆子呢。”
“咳咳……”
掌柜的差点被口水噎死。
风无忧的脸色则是刷白。
小刀惊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你？肿得跟个猪头似的，要不是听声音，谁知道你是风无忧风大美人啊！”说着，回头问晓月，“哦？咱们刚才还说呢，那买猪头的大傻妞还上这雅致店里来买腰带啊？直接自己割张猪皮做不就得了么！”
晓月咬着牙忍着笑点头，她虽然老实，但却不是个笨的，立马明白了小刀的意思，顺着嘴说，“是哦，我刚才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今早我们跟她吵嘴，她带着一群杀猪的来找我们麻烦呢！”
“我呸！”那挨了一耳光，半边脸都肿起来的千金跳着脚骂，“你敢说本小姐是杀猪的！”
“所以说认错人了么！”小刀一脸歉意，边问风无忧，“哎呀，风老板娘，你的脸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肿成这个样子的？啧啧，好吓人！”
几个伙计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风无忧似乎是有些胖，如今一看，都捂着嘴窃窃私语，的确是肿的，尤其是脸盘子。
风无忧是当惯了大美人的，被说成这样哪里受得了，她就是怕丢脸才大晚上跑出来，如今被几个伙计盯着看，气得她一张脸通红。
小刀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呐，风老板，我跟你说个偏方，治脸肿保管药到病除的！”
风无忧恶狠狠地看她。
“知不知道什么最消肿？”小刀笑得灿烂，“蜂蜜呀蜂蜜！还最好是马蜂窝的蜂蜜，那个最消肿啦，你应该知道哪里有的哦？”
说完，小刀不理会气得说不上话的风无忧，自顾自挽着晓月的胳膊出门，边不望回头跟那目瞪口呆的千金小说，“你回家告诉你爹的时候，记得说今日打你的是魏新杰的妹子，可真是打错了人了，改日一定登门道歉啊！”
说完，小刀和晓月相视一笑，出了门……抬头，就瞧见不远处的茶摊里，薛北凡和重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那里。翘着二郎腿正看戏，他俩一开始跟踪主要是为了好玩儿，想偷偷悄悄俩丫头买什么，顺便保护她俩安全。一见晓月买的都是男人的东西，重华嘴角都快扯到耳朵了，心里美。薛北凡原本兴趣缺缺，但见小刀挑了条腰带，也有些惊喜，这么巧，还撞上了这一出好戏。
重华摇头赞叹，“我第一次见风无忧被人整成这样，这丫头要翻天呐。”
薛北凡也笑，“所以我喜欢，活蹦乱跳的，多看她一眼，就觉得活着真有意思。”
说着，两人举着杯子对小刀和晓月抬了抬手。
晓月和小刀也有些尴尬，扭扭捏捏到了两人身边，小刀抬脚就踹薛北凡的凳子，“你在刚才不来出头？”
“哇……”薛北凡想笑，“你还用人替你出头？风无忧这辈子都没这么叫人踩在脚底下过。”
小刀仰脸，一旁，晓月给重华试腰带，重华一张脸通红幸福得像是快透不过气来了。
薛北凡瞧了瞧小刀手里几个小包，问，“买的什么啊？”
小刀扭脸看远处，忽然伸手将其中一个小包塞进了薛北凡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薛北凡嘴角早忍不住翘了起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扯开布包一看，果然是那条腰带。笑着追上去，“唉，给我戴！”
“想得美你！”小刀赶紧红着脸跑。
重华也结了帐，搂着晓月拿着大包小包回去。
风无忧缓缓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看着跑远的薛北凡和颜小刀……薛北凡脸上的笑容，她从来没见过。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原来还可以这样笑，笑得，实在是太刺眼，太刺眼了。

62【今朝明日】
颜小刀算了算，加上上一次，自己已经教训风无忧两次了，所谓事不过三，风无忧能有这种地位应该不会弱成这样，看来自己这几天要稍微小心些。
于是，小刀开始更加小心谨慎，吃什么之前都拿银针试一试，平日也就眯在榻上晒太阳，吃个零嘴，准备养胖一两斤，好过冬。
薛北凡这日处理完了事情，被一众长老们折腾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脱身，就想找小刀出门吃个饭。推开门……就看到颜小刀靠在一张软榻上，翘着腿架住一个花架。架子上没花盆，而是趴着一只三花大胖猫。小刀脚丫子塞在猫咪肚皮下面捂着，肚皮上放着个小簸箩，手边一兜子圆滚滚的山核桃，正嘎嘣嘎嘣吃山核桃呢。太阳斜斜地晒进来，晒得小刀暖洋洋的，眯着眼睛膝盖上还放着一本书。
薛北凡忽然很想笑，这丫头真的是猫精转世不成？
“唉，你还真舒坦。”薛北凡到了小刀身边坐下，架着腿躺好，“我好累。”
小刀“嘎嘣”一声，咬开一个山核桃，挑出果肉来对他摆摆手，“张嘴。”
薛北凡张嘴，小刀瞄准了丢进他嘴巴里。
“嗯，这里的山核桃这么小个，肉也不香甜。”薛北凡伸手拿了一个抛在空中接着玩儿，“等我有空带你去临安山里吃。”
“你要什么时候有空啊？这些个天冷才能吃的，这会儿去就刚刚好，要是等天热了可就吃不着了。”
“呃……”薛北凡只得苦笑了一声，“好似近期是没法子脱身了。”
小刀看了看他，凑过来问，“对了，风无忧最近在干什么？”
薛北凡愣了愣，看小刀，“干嘛好端端提起她？“
“哦……我不明白，你那么讨厌她，现在你大哥也不在，干嘛不赶走她？”小刀拍拍手上的山核桃壳，伸手抱过胖猫盘起腿，有些不解地问薛北凡。
“要是能赶走她我早就赶了。”薛北凡说得有些无力，“她在北海派的势力盘根错节，另外，她还有些关键的用处。大哥当年娶的是苏姬，让很多长老都十分恼火，他们原本打算让大哥和风无忧成婚的。”
“可风无忧看上的不是你么？”小刀不明白。
“呵，你个丫头，哪只眼睛看出风无忧对我有意思的？”
“两只都看到啦！”小刀伸手戳戳自己两个眼睛，“再说了，不喜欢你作甚要这样跟你作对？”
薛北凡嘴角轻轻地动了动，“她和大哥，一定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那你不是知道最后一块龙骨在哪儿么？”小刀瞧他，“我们都到北海派几天了，干嘛还不找出来？”
薛北凡看了看她，“我有些想不起来了，你让我想两天。”
小刀眯起眼睛，“哦？吞吞吐吐的，前两天还说记得今天就不记得啦？鬼才信你！”
薛北凡皱了皱眉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走了，出去吃饭。”
“我才不去呢。”小刀抱着胖猫躺好，“我吃饱了，要睡中觉。”
“你别那么懒行不行，出去走动走动，再不走腰围更粗了！”
“呸！”小刀顺手就将胖猫对着薛北凡砸过去，“敢说我腰粗？！”
“出去逛逛，今儿个天气好！”薛北凡将胖猫放回花架上，对着小刀勾手指，“重华和晓月远足去了知道不？”
“去哪里远足？”小刀有些好奇，“山上啊，后头有个果园。”
“都种的什么果子？”小刀稍稍打起了一些精神。
“梨！”薛北凡比划，“又大又甜的鸭梨！咱们吃晚饭去后山摘梨子，顺便找到重华他们，然后去洗温泉，晚上喝酒或者去看戏怎么样？”
小刀撇着嘴数落他，“你还真是会享受啊，那些长老们各个说你只顾着玩不求上进，你小心他们废了你啊。”
“他们肯废除那当然最好了！”薛北凡一拉小刀，“别浪费时辰了，走！”
“唉，鞋子！”小刀还光着脚丫子呢，薛北凡伸手抓了她两只绣花鞋，背着她就出屋了。
沿途有不少薛府的人都看到了，指指点点在所难免，都觉得薛北凡整日就知道和小刀玩乐，绝对不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而小刀则是觉得——薛北凡这种过法，有些像是有今朝没明日似的，不说醉生梦死那样严重，但他不愿意找出最后一块龙骨，也不愿意查出薛北海究竟在哪儿，甚至连他的名字，他都不想提起……在逃避么？
小刀趴在他背上，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刚才薛北凡说的，“不要浪费时辰。”
小刀无奈地笑了，说不定，真的就没有明天了……谁说的准呢？
“要一桌上等酒席！”小刀一入客栈，就豪气冲天跟伙计点菜，“还要八式点心，花茶和好酒。”
伙计看了看小刀又看了看薛北凡，“客官，就你俩吃啊还是一会儿有百八十人来？我们这儿上等酒席九十九道菜呢。”
“你管我们几个人吃呢，都端上来！”小刀捋胳膊挽袖子。
薛北凡骇然地看她，“丫头，你真准备吃成个胖子？你这身材刚刚好，太胖了肉多是好摸，不过我抱不动的。”
小刀斜了他一个白眼，伸手举了酒坛子，“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干杯！”
吓得薛北凡赶紧抢她酒坛。
小刀的心思，薛北凡大致懂得，自己逃避走到最后一步的举动可能太过明显了，那丫头倒是出人意料的体贴。
“姑娘，你要的香芋拔丝来了。”
菜过五味，伙计将点心送上来。
小刀平日除了喜欢吃个螃蟹吃个虾，最爱的就是那种小点心。伸手夹了一筷子正要往嘴里送，薛北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等等。”
小刀打了个愣神，才发现，自己手腕子上那个银镯子，泛着淡淡的紫光。
“呀！”小刀顺手将筷子一甩，香芋拔丝就摔回了盘子里，小刀赶忙拉开薛北凡，“别吃了！”
“只有香芋里头有毒。”薛北凡淡淡地说了一句。
“有人下毒害我们啊？”小刀按住右边眼睛，“果然我这几天眼皮跳是有理由的。”
“确切地说，是害你不是害我们。”薛北凡指了指饭桌，小刀这才注意到，只要有芋头的菜，薛北凡一筷子都没动过，“你不喜欢吃芋头啊？”
薛北凡点了点头，“下毒那个人想要你死，手段够毒辣的。”
小刀一个哆嗦，“谁那么狠毒啊？”
“你觉得是谁？”薛北凡反问她，“你得罪的人多不多呢？”
小刀皱了皱眉头，“这个么，不多吧……风无忧？”
薛北凡拉着她，付了银子就匆匆回北海派了，进屋将人再按回软榻上，将大花猫也放回去。
小刀抱着猫看他，“干嘛？”
薛北凡盯着她看了良久，“你最近还是吃山核桃过日子吧。”
小刀一脚踹过去……
“竟然用下毒这么狠的招数。”
傍晚，小刀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风无忧你也忒狠了点。”
转了几圈小刀有些烦闷，薛北凡又不在，就打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小刀走到院子里四处看了看，一个小丫鬟路过。
“唉，小丫鬟。”小刀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招手叫她过来。
“颜姑娘什么吩咐？”那姑娘客客气气问。
“薛北凡上哪儿去了？”
“我家庄主和无忧姑娘在忘忧楼呢。”
啥？！小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袋里只蹦出了四个字——奸夫淫妇！
那丫鬟见小刀突然杀气腾腾的，赶紧就溜走了。
小刀背着胳膊在院子里负气转圈，心说好你个薛北凡，找风无忧去也不告诉我一声。
尽量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小刀明白，薛二一点都不喜欢风无忧的，估计这会儿是因为自己被下毒的事情跑去质问风无忧了。心里虽这么想，不过小刀总觉得不太舒坦，像是堵了什么没上没下的。
“啧。”犹豫了一下，小刀还是一甩袖子出了大门。自己轻功好，去看一眼又没什么大不了，万一薛北凡遇到什么危险，也好帮把手是不是。
这无忧楼和风月楼都是风无忧开的，风月楼是吃饭的地方，无忧楼是听琴下棋的。北海派与风无忧关系匪浅，因此在北海派的山庄内部，就有一座无忧楼，平日风无忧如果来了，都住这里。
小刀熟门熟路找到了那小楼的所在，地处还是比较僻静的。
躲在一棵树后边，小刀往小楼里头张望……只见二楼灯火亮着，隐约可以看到，窗户纸后边有两个人站着，一男一女。小刀一眼认出来那女的的侧面是风无忧，而那男的靠在窗边只有一个背影，很像薛北凡。
小刀就不高兴了，她垮下脸，两人离得那么近呐？死薛北凡，臭男人。
但又一想，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薛北凡也没许给自己什么，两人也没确定什么关系，他要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脑袋里胡思乱想，小刀却是已经悄悄溜到了小楼外头。
仰脸看了看，二楼隔着窗户有一个阳台，似乎是可以落人的。小刀暗暗提了一口气，运用独门的内功，一跃上了那阳台，跟个纸片儿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阳台之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纸窗户再厚也挡不住多少声音的，小刀扒着墙边，透过窗户虚掩留下的缝隙，大概听到里头，一男一女在说话。
女的是风无忧一点儿没错，但男的么……是不是薛北凡她不是很确定，怎么说呢，声音和身影都很像，然而薛北凡此时说话的腔调冰冷刺骨，就跟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小刀觉得非常陌生。她一时间，难以确定这人是不是薛北凡，不过说起来，她认识薛北凡也不过一年半载，而且，她一直自认为很了解薛二，可他真正什么样子，她是否真的见识过呢？
小刀心中百转千回越发堵得难受了，才想到自己可能不是心里堵，是吃了太多山核桃胃疼了？
正胡思乱想，就听风无忧忽然低笑了一声，“你可别告诉我，你真对那个不上台面的贼丫头有意思。”
小刀耳朵就竖起来了，下意识地看窗户缝。
此时，那拿着杯子的人微微侧过脸，将杯子放到桌上。
小刀一惊——真的是薛北凡没错！
小刀赶紧贴着墙壁憋气，真的是薛北凡！她一方面有些忐忑，一方面，又很想知道薛北凡的答案。
只是，薛北凡并没有回答，而是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她也就是年少天真而已，可再嫩也有看腻的时候。”风无忧低笑，“你的眼光不会这么低吧？”
良久，就听薛北凡忽然语带嘲讽地问了一声，“我对她有意思？”
小刀心头一紧。
“嗯？”风无忧笑问，“你不是对她有意思么？”
“怎么可能。”薛北凡冷笑。
小刀就觉得不是胃疼，疼到上面来了，扁了扁嘴，死薛二！
“果然。”风无忧松了口气，“那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我不是对她有意思。”薛北凡慢条斯理，接着说，“我是真心喜欢她。”
小刀一愣，眨眼……啥？
风无忧此时的表情估计也和颜小刀差不多，盯着薛北凡看，“你……呵，你别忘了，你北海派生死存亡都在我。”
“她比北海派重要得多。”薛北凡无所谓地一耸肩，“这个山头跟坟地似的有什么好，早散还能少害人。”
“薛北凡！”风无忧声音尖锐了几分，“你别忘了，你大哥还没死呢，你想背弃诺言，你不要你的命了么？”
薛北凡莫名一笑，“我不像是那种为了女人不要命的人么？”
风无忧一跺脚，“你卧薪尝胆二十多年，这是最好的机会，你为了个女人要半途而废？！”
薛北凡正色，“我就是不要命了，那又如何？”
“你别后悔！”风无忧一把扯住要走的薛北凡，“一天找不到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你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薛北凡看了她一眼，“我这就去找，不牢你费心。”
说话间，窗户被打开，小刀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挪，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薛北凡！”风无忧追到窗前，“你不要出人头地了？你就甘愿一辈子做那个被人瞧不起的窝囊废？”
“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薛北凡一笑，“你怎么看我，我更无所谓，我只在乎一个人怎么看我，那个人在我自认为自己是窝囊废的时候，都说我不是。”说着，忽然一把扯过了阳台上的颜小刀。
小刀一惊，薛北凡一带她跃下了无忧楼。
“薛北凡！”风无忧站在窗口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薛北凡忽然抬头对着风无忧道，“风无忧，你烦不烦啊？我说了我只喜欢颜小刀，你该找谁找谁去，别再纠缠我和小刀。你也一把年纪了，好歹有些羞臊好不好？”
小刀张大了嘴，心说这里四周围可那么多人呢，这一传十十传百，风无忧大美人脸面都没有了，明儿个还不成笑柄？
薛北凡拉着小刀就往回走。
小刀跟在后头，见周遭不少人，都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那笑意带点幸灾乐祸，果然风无忧也得罪了不少人啊。
所以说，做人太嚣张，就是容易被人看笑话。
拐出大院往回走，小刀嘟囔了一句，“你干嘛这样给风无忧难堪呐？”
“下毒的就是她。”薛北凡一笑，“我若不把她逼急了，她还会用阴招害你。”
“她不急都想毒死我了，那急了岂不是要把我五马分尸？”小刀笑得那个苦啊。
“她不会有机会的。”薛北凡站住了，拉过小刀，“明天我就把第五块龙骨找出来，咱们解决了这件事。”
“这么快……”
“什么都不重要。”薛北凡轻轻叹了口气，戳戳小刀，“万一出了什么事，早些死，我也没那么遗憾。”
“你少瞎说，我娘说你脑门儿够亮，会逢凶化吉的。”小刀不满。
“既然丈母娘都那么说了，那我更不怕了。”薛北凡一笑。
小刀瞧瞧他，这回的薛北凡又跟之前那个薛二一样了……
小刀忽然想——也许，不是自己不了解他，而是薛北凡只把这好的一面，给自己喜欢的人……
一想到“喜欢”俩字，小刀立马脸绯红。
“这次不踹我？”薛北凡倒是有些惊喜，“我认了丈母娘没关系么？”
“厚脸皮。”小刀撇嘴，伸手一勾，“既然明早行动，今晚早些睡吧！”
“一起？”
“做梦！”
“对了。”
“还有什么啊？”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小刀微微地愣了愣，随即哼哼一声，撅嘴忍住不自觉往两边翘的嘴角，薛北凡一间她撅嘴，赶紧上去亲一口。

63【北海之谜】
“在哪里啊？”小刀站在北海派祠堂的一根房梁上，仰着脸看上方的屋顶，下边，薛北凡给她指方向，“东边数第三格！”
“东边……”小刀一格一格地数着格子，终于是让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方，轻轻地一托那块木板，就听到“咔哒”一声。小刀知道里边应该有旋钮式的机关，于是错开了一些。就见那一块木板收了起来，随即落出了半个盒子在外面。
小刀拿过盒子打开……里边是最后的一块龙骨。
跃下房梁，将龙骨和其他四块组合在一起，稍微一固定，就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整张地图的样子。然而将图像复原了，却发现并非是一张地图，而是一种图形古怪的纹样。偏偏小刀还觉得这种纹样很眼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我在哪儿见过呢。”小刀自言自语，薛北凡却是惊讶，“你见过？”
小刀皱眉，反问，“你没见过么？”
薛北凡轻轻摇头，“我没。”
小刀有些纳闷，这一路走来，她和薛北凡几乎总在一起，自己有印象，没理由他没有！莫非是在一起之前看到的？可她刚入江湖就撞上薛北凡的事儿了，之前没在别处看到过类似的呀！
回到了前院，薛北凡见小刀还愁眉苦脸的，就逗她，“慢慢来呗，别着急。”
“嗯……”小刀还没说话，就听外头传来苏姬的声音，似乎是正在何人说话。
小刀心中微微一紧——和苏姬说话的似乎是风无忧。
果真，两人边聊，边走了进来。
虽然苏姬是这北海派名义上的主母，然而风无忧却是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苏姬的样子，似乎也对她有几分忌惮。风无忧进屋后，对苏姬轻轻一摆手，苏姬就赶紧走了
薛北凡看到风无忧，微微皱眉。
“龙骨，可曾都找到了？”风无忧开门见山，进屋就直接问薛北凡。
薛北凡略微一点头，“差不多了。”
小刀纳闷——这事儿，莫非风无忧也有参与？就不解地看薛北凡。
风无忧淡淡一笑，看着颜小刀，“这世上，能看懂圣武皇谱的，只有我风家传人，换句话说，就算让你们拿到了圣武皇谱，那也是废纸一张！除非我来给你们译释。”
小刀暗暗惊讶。
风无忧说完，就转身走了，颇有些得意。
等风无忧一走，薛北凡轻轻一拽小刀，低声说，“我们先去找找。”
小刀点头。
这会儿，重华和晓月出门了，郝金风还在练功，王碧波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北海派就只剩下了颜小刀和薛北凡。
“他们人都上哪儿去了哦？”小刀也不多问，只是随便聊着。
薛北凡拉了小刀，“咱们边走边说。”
“说什么？”小刀纳闷
“北海水晶宫的秘密。”薛北凡低声说。
小刀先前非常想知道，可现在到了这节骨眼，能告诉她了，她又害怕了，“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的么！”
薛北凡尴尬，“之前有很多事情一直瞒着你。”
小刀皱个眉头，“你说‘瞒着我’的时候，还真轻松！”
薛北凡很是歉疚地看着小刀，“我也不是真想骗你，只是一开始没想好……”
不过，小刀也没什么要追究他的意思，反而催促，“说呀。”
薛北凡点了点头，低声说，“北海水晶宫，是薛家一块秘密的圣地，流传已久。”
“嗯。”小刀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接受。
“水晶宫建造在水底，有一半都被水淹没，需要乘坐金舟才能行使。而这月海金舟，是众多金舟中最大的一座，停在月牙形的密室之内，因此称之为月海金舟。月海金舟就是藏有圣武皇谱的地方，机关重重。水晶宫里头，奇珍异宝无数，薛家祖上曾是称霸一方的海盗，抢掠了不少的财宝，都藏匿在那里。而圣武皇谱，就是众多宝贝中，最值钱的一样!”
“说了半天。”小刀抱着胳膊问，“圣武皇谱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折腾了那么久？”
薛北凡轻叹了一口气，“圣武皇谱上，记载了天底下最厉害的功夫，乃是当年圣武皇所写。”
小刀惊讶不已，“薛北海的功夫已经天下第一了，还要那个玩意儿干什么啊？”
薛北凡冷冷一笑，“如果练成了圣武皇谱，那武功造诣将会远远超过什么天下第一之类的虚名。据说是能使天地色变，到时候呼风唤雨，掌控天下的奇功。”
“啧。”小刀摇头，“那人也忒贪心了，那咱们别给他找呗？”
薛北凡低着头，“我当年，跟大哥立下了契约，我帮他拿到圣武皇谱，他就放我自由。”
小刀暗暗琢磨了一下，这个薛北凡倒是没有骗自己，一开始也这样子说的。
“你知道大哥这一年失踪，是去哪儿了么？”薛北凡问。
小刀微微地摇了摇头。
“薛北海他此生都醉心于武艺，特别是一些邪门歪道的功夫，他做梦都想练成圣武皇谱，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照传说来做，我原本以为他这样子活不了多久，然而此人天分极高，非但没死，还越练越好。在练圣武皇谱之前，需要将自己身体里的血放掉一半，然后维持着半血的状态，逆行经脉，练内力一年。”
听了薛北凡的话，颜小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样人不会死掉啊？！”
“如果一年之后，没有练成圣武皇谱的武功，就会死！”薛北凡淡淡一笑，“薛北海原本功夫极好，在我之上，但是在这个时候，我可能可以打败他。”
“哦。”小刀倒是明白了，“所以你想趁这最好时机杀了他，或者毁掉圣武皇谱，是不是？”
“没错。”薛北凡点头。
“哎呀，那我们烧掉这些龙骨不就行了么！”小刀道，“没了龙骨也就没人能找到北海水晶宫，找不到就练不成功夫，那薛北海也就死定了啊！”
“呵呵。”薛北凡笑着摇头，“薛北海这会儿，可能就在水晶宫里。”
“什么？！”小刀大吃一惊，“那他干嘛还要用一年时间，让我们找那些龙骨？”
“因为我们不知道北海水晶宫的所在。”薛北凡严肃，“而且，薛北海想练成圣武皇谱的功夫，还有一个必备的条件。”
“什么？”
“我的血。”
小刀捂着嘴，惊讶地看薛北凡。
“他失去了一半的血，还要再一半，那一半需要跟他有血缘关系，还要武功好，内力深的。”薛北凡一耸肩，“这样，他才能连成真正的神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母子留我一条命，还拼命教务武功的原因。”
“那你别去啊！”小刀着急，“这对妖怪母子太狠毒，咱们藏起来！”
“没有用的。”薛北凡低声说，“他如果一年内力都练完了，完全可以先练了圣武皇谱里的功夫，到时候再出来，找我要血。”
“那你岂不是没地方躲？”小刀担心，也忽然明白了薛北海指使薛北凡找龙骨的目的，拖住他一年！而薛北凡别无选择，想重获自由，或者说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铲除掉薛北海。而这个时机，薛北海功夫没完全练成，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别说薛北凡要死，天下估计也遭殃了。
“圣武皇谱乃是明文禁止练习的邪功，一旦有人练成，不止为祸武林还会祸及天下。”薛北凡微微一笑，“我虽不是那么忧国忧民，但自己的小命还是想保住的，特别是在遇到你之后。”
“那我能做什么呢？”小刀脸红红问。
“月海金舟上密布机关。”薛北凡认真说，“我们一旦找到了水晶宫的入口，我去拖住薛北海，你将圣武皇谱从月海金舟里头找出来，然后毁掉！”
小刀左右想了想，这倒的确是最好的方法，虽然也可能很危险。
薛北凡拍了拍小刀，一指放在船头的那把红伞，“这把伞你带上，万一我真的和薛北海打成了两败俱伤，你就打着伞逃走。”
“打伞逃走？”小刀没太听明白。
“这伞，能给你照出离开的路，据说水晶宫还有很多其他的小路，只有打着红纸宝伞的人，才能看到。”
小刀皱眉，低着头，薛北凡的言行，似乎就没打算要活着回来。
良久，小刀开口问，“那原本，你是怎样考虑的？”
“嗯？”薛北凡一愣。
“原本，你想利用我的时候，是怎样考虑的？”小刀抬眼看着他。
薛北凡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觉得，我大哥也并不那么容易能拿到圣武皇谱，他需要一个精通机关的人，帮他把书卷拿下来。”
小刀想了想，“我只是偶然撞进北海派的……不过我到北海派第一天薛北海就差点翘辫子，莫不是这也是他算计好的？他一早就将这一整局都想好了么？这人真可怕，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很像他一贯的作风。”薛北凡坐到小刀身边，“原本，我打算赌一赌，带你进了水晶宫，再看情况。”
“哦……”小刀笑着点头，“也就是说原本是没考虑我生死，现在是担心我受伤了对不对啊。”
薛北凡也有些尴尬，还没开口，小刀问，“为什么不这样？我们那么多人一起进去，收拾你大哥，然后我慢慢找圣武皇谱。薛北海再厉害，你们也说了他这会儿情况不妙，你加上重华再加上王碧波啊沈星海啊那么多人，难道打不过他一个薛北海？
薛北凡摇头，“不可能进去那么多人。“
“啥意思？”小刀不太明白。
“水晶宫里头机关重重，进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触动机关，到时候整个水晶宫大水倒灌，就谁都别想出来了。”
小刀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薛北海那个妖怪，还真是给大家出了一个难破的死局。
小刀想到这里，抬头看他，“那你之前叫我回去，别跟你来北海派，你是怎样想的？”
薛北凡沉默片刻，“其实我现在还是这样想。”
“说来听听。”
“我想自己独自进水晶宫。”薛北凡洒脱一笑，“大不了一起死在里头，就怕功夫不济被薛北海打败了，成功送一半血给他，他又找到了圣武皇谱，到时候天下大乱什么的。”
小刀皱个眉头，“那当然不行啦，本小姐陪你去。”
“很危险。”
“不怕。”小刀倒是豪气冲天的。
“你听我一面之词就相信了，不怕我骗你？”薛北凡看小刀。
小刀依旧摇头，“不怕！天底下没人比你惨了，你担心你自己吧！”
薛北凡哭笑不得，轻轻抚摸小刀长发，“你还真是个古怪女子。”
“咱们先找到水晶宫的入口。”
“可现在找到龙骨了，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薛北凡也显得心事重重，“再拖延些时日，我就怕大哥功夫练成。”
“我们再想想。”小刀拍着脑袋站起来转圈，“我真的好像曾经见过这个图画，只是不记得在哪里……”
“大哥受了伤之后，又放了一半的血，应该也走不到多远，会不会在附近？”
“啊！”
被薛北凡一提醒，小刀立马一拍手，“我想起来了！还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北凡不解。
“走，我带你去。”小刀带着薛北凡，出了北海派下山，到了当日薛北海受伤藏身的那一个山洞。她捡到伤重的薛北海时，这个洞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于是就没多想，进来了。
小刀带着薛北凡进入洞穴，指着前方墙壁上一幅壁画、或者是石纹的图案，拿龙骨一比较，“看到没，一模一样！”
薛北凡惊讶——果真，石壁上的图案，和龙骨上的一样。
“难道入口就在此处？”薛北凡伸手轻轻一推石壁，没什么反应，就看颜小刀。
小刀四处摸索了一遍，最后在墙根处，找到了一块石头，伸手摸了摸，小刀微笑，让薛北凡闪开一点，随后用力一扭那石头。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石门抬起，里头是一条敞亮的通道，很深很深，直达远端，还能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类似于海水拍打海岸。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这，难道就是北海水晶宫，真正的入口？
……

64【毒】
这水晶宫虽然是地宫，但是墙上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因此亮如白昼，璀璨如星辉一般，叫人惊叹不已。
小刀和薛北凡顺着地道走下去，刚一踩上石头的台阶，就听到“轰”一声，身后的石门关上了。
“哎呀！”小刀着急，伸手摸了摸，跺脚，“是死门！”
“死门？”
“就是说，这个门只能从外头进，不能从里边出，要出去就要找别的入口了。”小刀皱着眉，“太草率就进来了。”
薛北凡也是皱眉，岂不是那么快就要面对薛北海……
“既来之则安之。”小刀倒是很快想得通，伸手一拍薛北凡的肩膀，“说不定也是天意。
薛北凡却是觉得不妥，这无声无息地进来，其他人谁都不知道，万一小刀有个三长两短，还有爹娘大哥在等着她……
“走呀。”小刀显得还挺兴奋的，我早就想瞧瞧这北海水晶宫究竟怎么个漂亮法了！
“小刀。”薛北凡拉住她。
“干嘛！”小刀还不高兴了，“婆婆妈妈的。”
“你别冲动，万一遇到危险……”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啊！”小刀眯着眼睛看他，“你之前说的，不会让我有危险，有危险你也一定会保护我，想不认账啊！”
薛北凡盯着她愣了半晌，随即笑了，点头，“认，当然认账了。”
小刀喜滋滋，就往通道前方走。
这水晶宫名不虚传，越往下走，那海浪声越大，而四周围除了夜明珠之外，还有很多发光的石头，五彩斑斓镶嵌在墙壁里。
踩下最后一级台阶，小刀打开了眼前一闪石门。
一阵海风就吹过来，清晰的海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咸的味道。
还有海鸥鸣叫之声传来，小刀觉得不可思议，往前踏了一步，脚下是绵软的白色沙滩，而前方则是湛蓝清澈的海水。
连薛北凡都被这美轮美奂的景象所折服，这北海水晶宫，真是比想象中的更美。
海面上，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一群海鸥，正擦着水面抓鱼，开阔的水面被罩在一个拱形穹顶下边。这穹顶可能是山石，但是同样镶嵌着发光的宝石和夜明珠，如同满是星子的夜空。
海面上，漂浮着几只金色的小船。真的是黄金一般闪耀的颜色。而在远处，有一艘十分大的三层画舫，也是金光闪闪，停靠在一个月牙形的海湾里头。
小刀伸手一指，“月海金舟！”
薛北凡也是赞叹不已，这一片水域估计是和北海相连接的，因此才会有鱼和海鸥进来，换句话说，出去也要顺着水路……
他正想着，就见小刀跳上了一艘小舟，对他招手。
薛北凡想阻止她都来不及，只好跟着上去。船上有篙，两人驾着船，就往月海金舟的方向行驶而去。
四周围除了海鸥和偶尔跃起的小鱼，一切都静悄悄的。
小刀四周望了望，感慨完了美景之后，不忘问薛北凡，“你大哥呢？薛北海那个妖怪在哪里？”
薛北凡也摇了摇头，奇怪……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莫非薛北海不在这儿？他是练功大成离开了，还是已经死在了这里？
疑惑间，两人到了月海金舟的船前。
小刀伸手摸了摸金舟的表面，皱眉，“机关似乎被破坏过了。”
薛北凡一皱眉——这么说，他大哥该不会真的已经神功大成了？
“上去看看。”小刀跃上了船，四处查看。这金舟十分巨大，从落灰的程度来看，似乎很久没人在此走动过了。
小刀和薛北凡一间屋一间屋查看过去，到了最上层，发现一间锁着的正室，然而门锁被撬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啊！”小刀被眼前景象惊得叫了起来，只见这屋子正中间，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蓬头垢面，仔细一看，双颊凹陷只剩下了皮包骨头一具干尸。
小刀和薛北凡看着尸体皱眉，不管是衣服、发式还是相貌体态，都能看出……这便是薛北海。
小刀惊讶不已，她和薛北海分开的时候，他是这样子，如今一年过去，衣服都快烂了，他也变成了一具干尸，这么说……
“死掉了么？！”小刀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有些恶心。
薛北凡也不太确定地看着薛北海那干枯的身形。此时他全无气息，皮下除了骨头估计什么都没有了，分明就已经成了尸体，难道他大哥真的死了？
“也对啊，好的不学，学练什么邪功，你看，放掉一半血不死才怪嘞，自己把自己整死了吧？”小刀拍拍薛北凡，“是不是？”
“嗯……”薛北凡迟疑地点头，他怎么都不相信，薛北海会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还就死在这月海金舟之上一年时间。可以他作为一个人的角度来看，这种样子了，不可能还是活着的吧？
正在这时，小刀伸手指了指薛北海手中一个锁着的箱子，“那个！你看他到死都捧在手里。”
薛北凡也注意到了那箱子，与小刀对视——莫不是圣武皇谱就在里边？
小刀要去将箱子拿出来，薛北凡一把将她拉住，“别！”
小刀撅个嘴，“我想看看圣武皇谱什么样子么，大不了拿出来看了，再烧掉。”
“不如直接一把火就烧了吧。”薛北凡觉得这样比较稳妥。
“那万一不是什么圣武皇谱呢？”小刀心说，武林四大宝贝她除了圣武皇谱都见识过了，而且薛北海此时就是个死人，怕他作甚？
薛北凡觉得倒是也有道理，“那你别去，我去拿。”说着要过去，却被小刀拦住，“等等。”
薛北凡回头看她。
小刀左右瞧了瞧，船室之中有不少珍奇的珠宝。这水晶宫奢华非常，金银珠宝玉石名器都好似砖头瓦块一样随处散落。她捡起了一根长长的金色手杖，掂量一下，皱眉，“好沉，纯金的啊！”
薛北凡也笑，他此时倒是轻松了些，“看来王碧波天下第一有钱的位子要让人了！”
小刀笑眯眯，拿了那根手掌去拨弄那箱子，想把箱子捅出来，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把薛北海的干尸给捅坏了。
就在她戳了两下之后，“咔哒”一声，那箱子落了下来，砸到地面后散开，原来时间太久，箱子已经烂了。
从碎裂开的箱子里，咕噜噜滚出了一个长卷。
长卷在地上散落后铺开，金光闪闪四个大字摄人心魄——圣武皇谱。
小刀激动，刚要去捡，薛北凡一把抓住她，手劲太重，疼得小刀一呲牙，刚想骂人，就觉手中的手杖一紧，似乎是被什么人握住了，猛地抬头。
小刀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原本已经变成了干尸的薛北海，有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小刀手里的金色手杖。同时，他的头缓缓地抬起来，骷髅一样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开。暴突的眼球缓缓转动，直到那黑眼珠子盯住了小刀和薛北凡。就在看到两人的一刹那，薛北海瘦得可怕，鬼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显得那么……不怀好意。
“呀啊！”小刀惊得扔了手杖窜起来就喊，“诈尸了！”
薛北凡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同时，只见薛北海张开嘴，干瘪的嘴唇里头，牙齿都是灰黄色，沙哑的声音传来，薛北海一脸兴奋地盯着薛北凡，“血！给我血！”
小刀拿起一旁的瓷瓶子罐子坛子砸他，“血你个头啊！蚂蝗都比你长得好看，吓死姑奶奶了！”
薛北凡突然一把将她推开，小刀一个趔趄，回头，就见薛北海已经窜到了薛北凡身边。动作之快，根本不像是个人。
“毁掉圣武皇谱。”薛北凡说着，抽刀挡住了薛北海钢爪一样扫过来的五指。
“当”一声，火星四射，薛北凡跃上船头，薛北海跟看见了血的蚊子一样紧追过去，双眼暴突眼球都快掉下来了。
边喊着血，边追着薛北凡，两人打在了一起。
小刀心惊不已，人怎么能把自己炼成鬼一样。
她急忙掏出火折子，拿了圣武皇谱就烧。可是这皇谱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点不着。
小刀掏出匕首就要扯碎，可圣武皇谱的料子坚韧无比，划了几下一点法子都没有。
“奇怪哦！”小刀着急，抬头看，就见薛北凡拿刀挡着薛北海，薛北海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喝血吃肉的样子，活脱脱恶鬼转世。
小刀想了想，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盯着那圣武皇谱，“就不信毁不掉你！”说罢，将瓶子打开，把里头的黄色液体，滴在了画卷上。
“刺啦”一声，画卷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小刀一挑眉，这一瓶子药水连坚硬的铁板都能融化，更何况你一张布！
然而，在小刀将圣武皇谱一点点用药水烧没的同时，却引来了正拼命想要吸薛北凡血的薛北海的主意。只听他嚎叫了一声，弃了薛北凡，朝小刀冲过来。
“小刀！”薛北凡大惊，小刀一抬头，就见那鬼都到眼前了，她惊得一扬手。
“刺啦”一声，黄色的液体泼到了薛北海的半张脸上。
他发出一阵凄厉惨叫，半边脸上起了巨大的燎泡。小刀见他活鬼一样，惊得手一松。瓶子落下去，正好落在了圣武皇谱之上，黄色的液体快速流淌出来，圣武皇谱也燃烧了起来，一点点化为灰烬。
薛北海捂着半边脸看见了，大叫不止，腥红的眼睛盯着颜小刀，狂叫一声后冲过来。
“小刀！”薛北凡从后追上，要救小刀。
小刀却在薛北海诡异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逞的笑容，大喊一声，“小心！”
幸亏小刀喊了一嗓子，薛北凡脚下一滞，躲开了薛北海回头对着颈项的一阵扑咬。
但肩膀上还是被扯破了一大块，鲜血直流。
薛北海舔着嘴角的血，脸色竟然稍微恢复了一些人样，说话的声音也清楚了不少。他兴奋地盯着薛北凡，“血！给大哥血！”
薛北凡护住颜小刀，见圣武皇谱已经化为灰烬，松了口气。
“小刀，躲到后边去。”
小刀盯着他肩头被咬伤的大块，心疼不已，怎么薛北海这妖怪还咬人的！
薛北凡的血对薛北海竟然真的有一种神奇的功效，他只喝了一点，就恢复了不少，笑着看薛北凡，“你烧了圣武皇谱也没有用，译本在这里。”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薛北凡一惊，同时，就看到不远处的海滩边，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长裙拖地。小刀也惊讶——这不是风无忧么？
风无忧踏上金舟，缓缓朝这里靠近过来，“北海早就神功得成，现在，只需要一点血就可以了，北凡，你就成全你大哥么。”
薛北凡皱眉，原来风无忧和薛北海早有勾结。
“你看她后边。”小刀在薛北凡身后小声提醒。
薛北凡皱眉，只见风无忧身后的沙滩上，有一个人躺在血泊里，正是苏姬。苏姬脖颈被扭断了，死相极惨，可见，是风无忧所谓。
风无忧淡淡一笑，“这个女人，本来就是我安排在北海派的替代品，我才是真正的北海派主母。”
小刀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风无忧又看了看薛北海，心说你俩还真是绝配啊，一个干尸一个妖精，还主母，水母差不多。
薛北凡知道风无忧功夫不错，小刀未必敌得过她，如今情势危急。
“你先走。”薛北凡吩咐小刀，却听风无忧慢悠悠对薛北海说，“北海，你追着北凡，他可不会将血给你，不如追一追那个小丫头。”
小刀一惊，暗暗跺脚，好你个风无忧啊，蛇蝎心肠，她是让薛北海攻击她，这样薛北凡必然出手相救，薛北海就好像刚才那样咬他了。
小刀跳脚，“你有病啊，这人乱咬人，你还当什么主母，嫁猪嫁狗也比他强吧！”
风无忧冷笑，“我一会儿就撕烂你那张嘴！”
小刀见她恨自己入骨的样子，心中有数，说风无忧喜欢学北海，打死她也不相信，她分明就是喜欢薛北凡！小刀想着，又摸了摸脖子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风无忧，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小刀愣神的当口薛北海可是咄咄逼人，他一改刚才战术，放弃了薛北凡专攻小刀。小刀轻功好，左躲右藏，然而薛北凡却是不计后果在救她，诚如之前他承诺的，决不让她遇到半分危险。
小刀跺脚，薛北凡已经被薛北海咬了好几口了，薛北海此时面色恢复，有小半人形，功夫也似乎越来越好。
小刀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正着急，就见薛北凡将手背在身后，给了她一样东西。
小刀接了，就见是一把匕首。
小刀脑筋多快，大概明白了薛北凡的意思，暗暗准备。
同时，薛北凡卖了个破绽给薛北海。薛北海大喜过望，一把擒住薛北凡，咬住他脖颈。
就在他猛吸血的同时，薛北凡头一偏……小刀一匕首，直接从薛北海的眼眶扎了进去，她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狠狠扎进去。
薛北海痛得大叫，退后几步一把拔出匕首，但是可能已经伤到了脑，倒在地上抽搐。
小刀心疼地接住往后倒的薛北凡，伸手捂住他脖颈处的伤口，“不知道他有没有瘟疫之类的怪病。疯狗啊，乱咬人！”
薛北凡哭笑不得，都这时候了，小刀还是让人心情愉快。
“啊！”
这时，薛北海缓缓地爬了起来，他满脸的鲜血，一只眼睛都没了，但是身形轮廓已经基本还原，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颜小刀和薛北凡。
这时，风无忧走到了他身边。

65【为谁挨一刀】
薛北海伤得很重，指着薛北凡，“无忧，把他拉过来，我再要几口就成功了！”
风无忧微微一笑，“我可是要做北海派真正主母的哦！”
“当然，不是说好了……唔！”
薛北海话没说完，忽然觉得心口处有凉风一阵，低头看，只见风无忧的手，带着血，已经穿透了他胸膛，手里扑通扑通挑动的，正是他那颗心脏。
小刀抽了口凉气，薛北凡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费力地站起来。
风无忧雪白的脸上，溅到了一些腥红的血滴，看着手里的心脏，“人家想当主母，想嫁给北海派的掌门，不过……”
风无忧说着，凑到一脸惊愕的薛北海耳边，“那个人……不是你！”
说完，只见她冷笑一声，脸上恨戾之色看得人惊心，五指用力一合拢，“啪”一声，血光四射。
薛北海一颗心被捏碎。
风无忧恶狠狠一抽手，甩着手上的血，“你还真叫我恶心！”
薛北海身体猛地一翻转，缓缓地、缓缓地倒地……在倒地的那一刹那，他双眼看着风无忧，干笑着，伸出枯槁一样的手指着她，“最毒……妇人……心。”
“多谢夸奖。”风无忧都不想多看垂死的薛北海一眼，回头，毒蛇一般的双眼望向小刀和薛北凡。
“北凡，伤得重不重？”风无忧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在小刀看来却是分外的诡异。
见薛北凡并无感谢自己的意思，而且死死护住身后颜小刀，风无忧目露凶光，“杀了你身后那个丫头！”
小刀气得就想跳脚骂人。
薛北凡摇头，“不可能。”
“我替你杀了你大哥！”风无忧拍拍胸口，“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薛北凡失笑，“你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你说什么？！”风无忧抽出匕首，“我先杀了你身后那个死丫头！”说完一跃到了小刀身边。
薛北凡和小刀都吃惊，风无忧功夫原来那么好。
小刀拉着受伤的薛北凡一闪，躲过了风无忧刺过来的匕首，同时注意到了她干巴巴的手腕子。
“你今年多大啦？”小刀突然问。
风无忧一愣，脸上怨毒之色显现，“闭嘴！”
“哦！”颜小刀恍然大悟，“你是老妖怪啊！你根本就五六十岁了是不是？！你看你胳膊上皮子都挂下来了。”
“死丫头，你闭嘴！”风无忧恼羞成怒。
“哈，不要脸，这么大年纪了还纠缠人家小年轻，老草吃嫩牛，不对，枯菜吃嫩牛才是！”小刀摆明了拿话激怒风无忧，风无忧双眉竖起，“臭丫头，今日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风无忧！”小刀没等她说完，对她做鬼脸，“丑八怪的老怪物！”
风无忧急火攻心，手中刀就起来了，小刀一闪错开，不再要薛北凡庇护，抬脚轻轻一点地上的某处。
颜小刀在这种危难时刻，还出言挑衅风无忧，自然是有原因的，她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引风无忧入局，最快的速度解决她，好带着薛北凡离开这里。
“啊！”风无忧踏上一步，惊觉脚下站立不稳，知道踩到了机关，急速跃起。她知道小刀精通机关，自己可能中计，但是为时已晚。小刀瞅准了她飞到半空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没有地方借力，变成一个活靶子的机会，抬手，匕首对着船顶的一块方砖掷了出去。
“咔哒”一声后，四外寂静。
小刀一闪到了薛北凡身前，“嘭”一声，打开了自己那把红纸宝伞。
瞬间……箭如雨下。
“呀啊！”风无忧的惨叫声传来，薛北凡就看到四周围不断有箭雨落下，可见刚才小刀触动了机关，红纸宝伞刀枪不入，这方法实在好！
薛北凡倒是伤得不太重，只是有些晕，等箭阵过去，小刀一收伞，风无忧已经倒在一旁，被射成了刺猬状。
小刀回头瞧薛北凡，“你没事……”
话没说完，就被薛北凡一把按在了地上。书剑，一把飞刀从薛北凡的肩胛处刺透，腥红的鲜血，刺痛了小刀的双眼。
“薛北凡！”
薛北凡抽出一根落在身边的箭，回手一掷，就听一声惨叫传来……从船顶上，刚才偷袭二人的薛福中箭落下。
“薛北凡！”小刀扶住肩头被射穿的薛北凡，满手血，让她不知所措。
薛北凡哑着嗓子笑，“你怎么这会儿还连名带姓叫，一点不亲，好歹叫声北凡亲亲什么的来听听……”
小刀哭鼻子了，“你还顾着耍流氓呐？快别说话……”
“其实，江湖不挨刀什么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一点都不叫人开心……”薛北凡却是自顾自无意识地说着，“还不如为你挨这一刀，感觉更好。”
小刀泪珠落在他脸上，“笨死了你！”
话音落处，忽然就听到“呼呼”的声音传来。
只见在不远处，一个黑色枯槁的人形缓缓地动了起来，似乎野兽一般，四脚着地匍匐着，向他们爬过来。
小刀大惊失色——是薛北海！不可能的，没了心的薛北海竟然还活着。
小刀一把攥住红纸宝伞，一手护着薛北海，紧张地看着。
“血！”薛北海恶鬼一般，忽然跃起，“给我血……”
就在他越扑到半空，小刀以为命将休矣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腾空而至，金刀出鞘横向扫过，薛北海那一颗狰狞的头颅被齐脖砍断，“啪嗒”一声掉落后，咕噜噜滚到了小刀的脚边。
另一个白色身影也到了，一脚踹了薛北海的尸体一脚……那没了心没了头的腔子，就落到了海水之中。没一会儿，血花翻涌，无数的大鱼小鱼立刻聚集而来，翻滚着吃起了薛北海的肉身。
“小刀！”
小刀抬头，就见楼晓月落到了她身边。
“晓月？”小刀才看明白，刚才砍了薛北海头颅，踹尸体下水的，正是郝金风和重华。
“你们怎么……”小刀惊讶。
“我们三人分头跟着风无忧、苏姬和薛福三人，就找到这里来了。”
郝金风和重华抬起薛北凡，“走，我们知道出口！”
小刀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腿都有些软了，晓月扶着她还埋怨，“你们怎么都不说一声的就自己进来了，太见外了啊！”
小刀也有些歉意，这次真是大难不死，望向前边的薛北凡，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又或者是胸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已经失去了知觉，沉沉睡去。
……
等薛北凡再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客房的床顶，动了动肩膀，就感觉针刺一样的痛，抬头，只见一个人托着下巴正看他。
“喂！”薛北凡惊了一跳，蹦起来，扯到伤口，捂着呲牙。
桌边坐着的人解气得哈哈大笑，“可算醒了你，老子也好走了。”
坐在桌边跟他说话的，不是小刀也不是重华，而是王碧波。
薛北凡摸着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解地看他，“你怎么在这儿？我家小刀呢？”
王碧波撇嘴，“你家小刀和郝金风回江南去了。”
“什么？”薛北凡一惊，回忆了一下，“老子晕了多久？一年半载了么？”
王碧波看他，嘴角抽了抽，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而已。”
“那……重华和楼晓月？”
“回重华楼去办喜事去了。”王碧波摸了摸下巴，“小刀让我看着你，等你醒了，我就也好走了。”
薛北凡沮丧，“这么无情……都不等等我。”说着，翻身就要起床。
“你上哪儿？”
“去去找小刀。”
“别。”王碧波一摆手，“小刀让你暂时别找她。”
薛北凡眉间紧皱，“为什……”
“她让你养好伤，办完该办的事情，再决定吧。”说完，站起来。
薛北凡坐在床边发呆。
王碧波走到门口，“对了，之前你的伤都是小刀处理的。”
薛北凡摸了摸伤口的纱布。
“还有。”王碧波极不情愿地指了指他的枕头下边，“那丫头说留了点东西给你。”说完，叹了口气，“唉，可怜我……孤家寡人。”
边哼哼，边垂头丧气，溜溜达达地就走了。
薛北凡不解，伸手去枕头下一摸，摸出了一个布袋子来。绒布袋子很精致，袋子上绣了一只小花猫，神气活现的，薛北凡盯着看，就觉得跟小刀极像极像。
打开布袋子，手托着，一倒……
一串小吊坠，落到了薛北凡的手里。蓝色的玛瑙石，有均匀好看的裂纹，不像是多贵重，但是很精致，上边刻着三个字——六两心。
薛北凡愣了良久，对着那吊坠，傻笑。

66【姻缘牵】
春暖花开的江南小镇，迎来了一场婚礼。
金刀神捕郝九龙的儿子郝金风，要娶鬼王的女儿许右右。这喜事据说要大办，就在今日，郝府内外都忙着准备，热闹非凡。
话说当日，郝九龙追着颜如玉，死气摆列就是要复婚，说什么都要和娘子不分离，白头到老。颜如玉生了阵子气，也拗不过他，顾忌女儿和儿子，也就搬回来跟他住了。这两口子整天吵吵闹闹，不过感情倒是越来越好，郝府上下一团热闹，更有趣是颜如玉还有了……把个郝九龙乐得整天上蹿下跳。
郝金风带着小刀回来，将北海派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母，家人也都不干涉小刀的决定，只是盼望薛北凡这次抓紧些，办完了手边的事情，赶紧来接小刀，两人经历风雨，能走到一起不易。
一家人刚刚团聚，又迎来了许右右，说是让她娘亲撵出门了，没地方去，只好来投奔。一来二去，跟郝金风两情相悦，就想一块儿过了。郝金风虎了吧唧跑去鬼城提亲，女王拍板，就把闺女给他了。于是挑了个良辰吉日，立马办喜事。
颜小刀拿着个竹篓子，里头粉色的花瓣一大捧，从喜堂一直洒，洒到洞房门口。正瞧见奶妈抱着胖嘟嘟的小妹妹过来。这妹子三个月前刚出生的，胖乎乎贼漂亮，名字还没取好，就取了个小名儿叫小豆腐。
“小豆腐！”小刀凑上前，在自家妹子粉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曾来曾去。
小丫头忽然仰脸，打了个喷嚏。
“哎呀，二小姐，您手上有花粉！”奶妈赶紧抱着小豆腐跑了。
小刀拍了拍手，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仰脸打了个喷嚏……
揉着鼻子回过头，就见一个大肚婆站在不远处。虽是大肚婆，但除了肚子之外，身形还是俏丽，一点儿不肿，面孔更是娇美。穿着一件白底蓝色水纹的长裙，正慢悠悠走过来。
“晓月！”小刀赶紧跑过去扶住，“都说了不准一个人跑出来了，突然要生了怎么办？”
“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怎么也跟重华似的，整天瞎紧张。”
“那可没准儿，我娘就提前一个月生了么不！”
小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晓月到桌边坐下，往她身后看，“重华呢？稀奇哦，他个二十四孝相公竟然不跟在你身边。”
“帮郝大哥接新娘子去了。”晓月轻轻揉着肚皮，问小刀，“我昨天听他说，婚礼后你要出去游历是不是？”
“嗯……差不多吧。”小刀扁扁嘴，也在桌边坐下，拿着个杯子倒茶水，“当然了，要等你娃娃生出来，我要第一个抱我干女儿！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儿啊？”晓月摸摸肚子，“那天郎中说，可能是个儿子。”
“不能！”小刀一惊一乍的，“一定要女儿！”
晓月哭笑不得，“重华倒是也说想要个女儿来着，不过我觉得，最好跟你和郝大哥似的，先生个哥哥，再生个妹妹，这样哥哥可以照顾妹妹。”
小刀撇嘴，“总之不能生俩儿子。”
说话间，不远处几位公子走过来，都是郝金风的朋友和附近的乡绅公子哥儿，有一句每一句跟小刀搭话。
小刀顺口打发了他们，望天对晓月做鬼脸。
几个公子哥儿讪讪地走了，寻思这郝家这位二小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晓月知道这一年多来，上小刀门前提亲的人数不胜数，不过小刀就是不愿嫁，别说嫁，瞧都不瞧人家一眼。
“重华说，北海派已经正式解散了。”晓月突然说。
小刀猛的听到北海派，稍稍一惊，随即支支吾吾嗯了声，“真的解散啦？”
“对啊，就剩下一些买卖还在做，因为人太多，所以都解散安置，用了不少时间了。”晓月笑眯眯说着，边看小刀神色，“你不问问薛北凡的情况？”
“问……问来做什么。”小刀撅个嘴。
“重华说，薛北凡每天就是没日没夜地忙着，他这辈子都没见那懒鬼这么用功。北海派那些个长老都不舍得放他走了，说他能干哩。”
“那就留下么。”小刀哼哼一声。
“那哪儿行啊。”晓月乐呵呵，“重华说薛北凡可惦记你了。”
小刀嘟囔，“慢吞吞……”
这时候，外头颜如玉跑来，“小刀。”
“唉！”小刀赶紧弹起来，瞧着她娘的身段磨牙，恢复得咋就那么快呢？
“红纸没有了，赶紧再去买点儿。”颜如玉刚做完月子，肚子早下去了，养得起色极好，显着更年轻了。
“哦。”小刀见家里下人都手忙脚乱的，便扶着晓月到房中歇会儿，自己拿了伞，“我去买红纸，你要吃什么不？”
“嗯……”晓月立马笑吟吟，“想吃糖葫芦，山楂酸酸酸的那种。”
小刀提着个小竹篮出门，一手拿着红伞，慢悠悠溜达。心里还惦记，完了呀，酸儿辣女，晓月第一胎敢情真要生个男娃啊？
她刚走到家门口，有扫尘的家人就问，“二小姐，这会儿大太阳的，拿着伞做什么？”
小刀抿嘴一笑，指了指头顶，“那些红灯笼过会儿再点，马上要下雨的，半个时辰后才停呢，不过是小毛毛雨，记得叫外头的人戴斗笠。”
下人们都傻呵呵点头，半信半疑“真要下雨”
小刀没回答，依旧转身往前走，没走两步，突然打开红伞。
下人们愣了愣，就有雨点子落到了脑门上，淅淅沥沥的小毛毛雨。赶紧转身进屋戴斗笠去，心里琢磨着，这位二小姐都神了。
小刀打着小红伞，提着篮子，先去纸铺买了一叠上好的红纸，大概是剪囍字用的，又满城找卖糖葫芦的。找了一圈没找见，纳闷，就抓了一个小哥问，“城里卖糖葫芦的呢？”
“哎呀，姑娘您快别提了，城里的糖葫芦刚才都叫一个白衣服公子买光了。好像是他媳妇儿想吃。”
小刀望天，不用猜，肯定是重华，晓月不得给他埋在糖葫芦堆里。
想当年晓月选重华，还真是没选错，这相公，让往东不往西，让抓狗不撵鸡，言听计从呵护备至比孝子还好使，简直是世上相公的表率。特别从晓月有身孕开始，那重华每天巴不得把她托手心里头，看的丫鬟姐儿们都跺脚，晓月哪里来的好命哦！找到这么个好相公。
打着红伞，小刀漫无目的地晃悠，不想回家，就想在这小雨里走走。江南水乡加上小桥流水，再配上小雨，踩着青石板听着伞上细细的雨声，说不出的熟悉。路过一座小桥，她慢步上去，趴着桥栏就发起呆来，看着桥下平静的水面被小雨砸出一个圈儿一个圈儿的，两边白墙黑瓦的房舍倒映在水里。
桥下，咯吱咯吱，一叶小舟晃晃悠悠划过去，小刀就盯着船尾拖出来的鱼尾水纹，想着某个人。
看了一会儿，觉得天色也不早了，估计新娘子也到了，要回去喝她哥和右右的喜酒了。
一想到这里，小刀又哼哼了一声，大家都成双结对的了，连她养的大花猫都找到只黑猫做了如意郎君，只有她一个人晃荡。
转过身准备下桥，刚迈了一步，忽听身后有人说话，痞里痞气的，“前边那个打红伞穿花裙子的美女站住！”
小刀微微一愣，不自觉地就站住了，耳边响嗡嗡的，心头突突跳，却是下意识地翘起了嘴角。她也不回头，撑着伞在桥上站着，听着淅淅沥沥雨水打在伞面上，刚才还烦闷烦闷的，这会儿好生悦耳动人。
“我问个路。”那人三两步窜上了桥，站到小刀身后，带上来一股似有似无，熟悉的味道。
小刀小声嘟囔了一句，“要去哪里？”
“找金刀神捕郝九龙的家。”
“吃喜酒去么？”小刀问，“带贺礼了没？”
“带了，不过不是贺礼是聘礼，不是去吃喜酒，是提亲去。”那人笑着戳戳通红的伞面，“北海来的薛北凡，想要娶他家的闺女颜小刀呢。”
小刀轻轻一伸手，粉润的手心板朝上，“多少聘礼？”
身后笑声传来，一只手抓住了小刀的手。小刀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回过头，那人笑吟吟站在小雨里。还是那么不修边幅的一身黑衣，头发也不是打理得多讲究，不过精神很好，长得也挺帅……可不就是一年没见的薛北凡么。
“呦！”薛北凡一惊一乍，“这谁家姑娘，长那么好看呢？”
小刀抬脚，往后踹他。
薛北凡一闪躲开，到她跟前，“我急着提亲去呢，给我带路呗。”
小刀扁扁嘴，“谁要嫁你。”
“我有人家的心~你把心字刻上去，心可不就是我的了么！”薛北凡晃悠着脖颈上挂着的那个六两心的挂坠，“我现在来抢人了！”
小刀要伸手拿那坠子。
“唉！”薛北凡赶紧护住藏衣裳里头，“我的。”
小刀扁嘴，“我的才对！”
“你要啊？”薛北凡笑眯眯，“给我当新娘子呗，整个人都给你！”
小刀这气，这么久没见，还是个痞子。
薛北凡转过身，跑下了一级台阶，弯腰回头问他，“要背不背？”
小刀想了想，跳上他背，薛北凡轻轻一托，背着小刀，快步冲下楼。
“哎呀！”小刀颠得慌，拍他，“你急什么？”
薛北凡回头瞧他，“今儿个不吉时么？咱们正好赶上了，也拜堂入洞房咋样……唉！”
话没说完，小刀狠狠掐他耳朵垂。
小雨里安静的街头，笑闹声就传了开去，红伞过处，清清白白的房舍，多了几分生气。
薛北凡一路小跑出了长长的街，就见前方不远处锣鼓喧天，看来是接新娘子的队伍到了，刚刚好。
小刀打着红伞，映得伞下两人喜气洋洋的。薛北凡抬头看看那伞，“真得挺灵验的哦？”
“灵验什么。”小刀不解。
“红伞啊！”薛北凡浅笑，“都说打着这红伞转几圈，姻缘就一线牵。”
小刀捏他两边耳朵，“说书呢你！”
薛北凡哈哈大笑，“对了。”
“对什么？”
“我现在孤家寡人，要不然入赘你颜家吧？”
小刀气得都笑了，扯他两边耳朵，“你再胡说八道！”
“还有。”薛北凡被扯着耳朵仰起脸，一脸遗憾“我好像做不到江湖不挨刀了。”
小刀不解，“为什么？你现在功夫也算数一数二，而且你那么鬼精，谁能骗你？”
“这些都没用。”薛北凡一托小刀，“我媳妇叫小刀啊，我每天不都得挨刀？！”
“那要不然，你别娶了呗。”小刀小声说。
“也行……”
“你说什么！”小刀拧他耳朵。
“疼呀！”薛北凡哀求，“娘子撒手！”
小刀嘴角缓缓翘起，嘟囔了一句，“谁是你娘子了。”
薛北凡大声嚷嚷，“颜小刀！”
“谁？”
薛北凡嚷嚷得前边整个迎亲队伍和几乎整条大街的人都听到了，“我来娶颜小刀啦！”
小刀红着脸趴在他肩头，看着前方拉着新娘子出轿子的郝金风，还有扶着晓月提着一大篮子糖葫芦的重华，众人都瞧着跑来的他俩，笑得美满幸福。小刀抬头看看自己的红伞，又看看笑着仰脸看自己的薛北凡……还真的挺灵验！
~end~

67【小番外】
小年夜那天，下起了大雪，江南小镇盖上皑皑白雪之后，景致更是玲珑。
小镇的东南面，有一片比较静雅的院子，院子里好几趟宅，大门口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匾——郝府。
人家都是宅子里头带院子，这座宅邸比较奇怪，院子里头带宅子。宅子四间，口字形分布，当中还有一个大天井，一大张桌子。
这里便是已经退休了的金刀神捕，郝九龙的大宅。
正北边一间屋子，是郝九龙和夫人颜如玉的，这几天两口子不在家，带着小闺女出游去了。
西边一间，是郝金风和媳妇儿许右右的宅子。
南边一间，是颜如玉收的干女儿楼晓月和他相公重华的宅。
而东边一间屋子，则是……
“嘭”一声，东边那间房门被一把撞开，薛北凡抱着头冲了出来，低头躲过身后砸过来的瓷枕头。
“娘子，你要人命啊！”薛北凡抱着头。
“谁是你娘子！”颜小刀在后边追。
今早小刀刚醒过来，就发现薛北凡又溜进了她房间，还在亲她面颊。小刀惊得蹦起来就拿枕头砸他，薛北凡赶忙破门而出，仗着自己轻功好，每日上演这耍流氓的戏码。
院子里，重华正站在桌边，桌子上，一个穿着白色小袍子的奶娃娃，抓着他的两根手指扭啊扭地学走路。
见花瓷枕跟着薛北凡一起飞出来，小奶娃乐得拍手，依依呀呀叫唤。
重华也摇头，逗那小娃，“哎呀，你姨和你叔又打起来了。”
“什么叔？！”薛北凡脚下停住，凑过来逗那小娃，“我是你姨夫！”
“姨你个头！”小刀追到跟前，“叔就叔！”
薛北凡捏着小胖娃的腮帮子，“行，我是你叔，那是你婶儿！”
“谁是你婶！”小刀好容易逮着薛北凡，上去就掐，薛北凡唉唉叫，驮着小刀在院子里转悠。
右右带着两个小丫鬟往院子里走，丫鬟们托着两大笼屉的早饭，帮着劝架，“二小姐，今天厨房做的虾仁馅儿蒸饺。”
“啊？”小刀赶紧拍薛北凡的背，“放我下来，我吃饺子！”
薛北凡晃悠着她也不放，“少吃几个，晌午还游湖呢，别一会儿都吐出来。”
“去。”小刀爬下来，“小看我。”边凑过去捏重华家的小娃。
另一间屋子里，楼晓月梳完了头，神清气爽跑出来，右右从暖手袋子里拿出个小葫芦，里头有温热的羊奶。
楼晓月到了桌边坐下，小娃娃立马扑她怀里了，奶声奶气叫“娘”，小刀和右右都眯着眼睛凑过去，要听一声姨妈。
三个女孩儿边吃饺子边逗娃娃，重华和薛北凡坐下喝豆浆。
重华就问他，“唉，喜酒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一个月呢。”薛北凡打了个哈欠，“日子和地方丈母娘都给挑好了，不过总觉着这么办桌酒席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你想怎么样有意思？”重华压低声音，“喜酒不是重点，洞房才是！”
薛北凡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托着下巴想了想，“那死丫头别扭得，万一洞房那晚上再跟今天似的把我撵出来怎么办？”
“呵呵，那你薛掌门可算一世英名尽丧了！”重华一脸敬佩，“洞房花烛夜，薛北凡叫他媳妇从屋里捻了出来，江湖人该怎么说你啊。”
薛北凡脸刷拉铁青——这可不成呀！
“相公。”
这时，右右抬头对着门口叫了一声。
郝金风从外头走了进来，他昨夜在衙门当班，一大早才回来。右右早给他准备了热帕子擦脸，还有他爱喝的茶。郝金风喜滋滋的，重华就戳戳薛北凡，“看着没，那才是大男人，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小男人样……”
话没说完，楼晓月突然喊了一声，“呀！”
“娘子！”重华声音立马放低放软，窜过去，紧张，“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晓月戳戳怀里娃娃的肚子，“宝宝尿了。”
“哦！”重华松一口气，“我拿尿布给他换。”说完，小跑着去拿尿布了，动作比一旁的小丫鬟快得多。
俩丫鬟还念叨，“姑爷又抢我们事情做。”
薛北凡托着下巴叹第二口气，要说小男人，这一屋子包括他岳丈大人，都是……
抬头，就见小刀瞄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琢磨他想什么。
薛北凡立刻讳莫如深地一笑，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果然，就见小刀紧张了几分，像是要做好防范，以免被他算计了。
薛北凡哭笑不得，大概是他们刚刚开始的相处模式就不对，小刀虽然跟他凑成了一对小情人，定下成亲日子这丫头也没反对，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小刀一直别别扭扭的，怎么就跟个刺猬似的一点不温顺呢？
托着下巴端着豆浆碗，薛北凡喝了一口，转眼……就瞟到小刀正偷偷瞧他。
眼神一对上，小刀扭脸看别处，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
薛北凡放下豆浆碗，微微愣神——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吃完早饭，楼小月和重华带着宝宝出去遛弯了。
右右让郝金风去睡一会儿，自己带着丫鬟出门买菜准备中午饭了。
留下院子里，小刀和薛北凡大眼瞪小眼。
薛北凡就看到小刀去换了一身好看的裙子，提着个小篮子跑出来，准备出门。
薛北凡跟上，“去哪儿？”
小刀瞧瞧他，“买东西啊。”
“买什么？”薛北凡帮她拿篮子，“我陪你去？”
小刀也没说不准也没说准，就是背着手小跑着出门了。
薛北凡摇着头在后头跟，发现这丫头从头顶到脚底板都透着“别扭”两个字，是害羞么？还是怎么的了。
两人上了街，一左一右并排走着，薛北凡观察了一下，发现小刀总是有意识地稍微走慢一点点，两人的胳膊也没有挨在一起，当中空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伸手轻轻搔了搔面颊，薛北凡往小刀身边挨近了一些。
小刀感觉到了袖子碰到一起，没往旁边挪，继续走。
薛北凡伸手想抓她手，小刀双手背在身后，一个伸手，一个收手，不像是故意的，但是就偏偏错过了。
薛北凡看小刀。
小刀似乎有一点点小尴尬，抿着嘴继续走。
薛北凡摸摸鼻子，也不说话，陪着她走。
走了一小会儿，小刀探头瞄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也看她，脸上神情轻松含笑，似乎是告诉那丫头，自己没生气。
小刀神色轻松了些，扭脸，使小性的样子。
薛北凡哭笑不得，伸手一把揽住她肩头。
小刀一蹦，回头瞪他。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么？”薛北凡挎着篮子的手叉腰，瞧她，“咱俩过几天就成亲了，我怎么觉得你成亲当晚会逃婚的样子？”
小刀一惊——她貌似还真想过。
“你不是吧……”薛北凡见她一脸被说中了心事的样子，指着她鼻尖，“你个死丫头啊，你敢逃婚我天涯海角都抓你回来！”
小刀听了这话，微微撅了撅嘴，嘴角竟然挂出一抹笑容来，继续往前走，背在身后的手倒是放到两边来了，晃悠晃悠的，不太容易抓到。
薛北凡迟愣了那么片刻，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或者什么窍门——小刀好像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不好意思才闹别扭，有什么心事或者胡思乱想了什么么？
薛北凡抱着胳膊，肩膀碰了碰小刀的肩头，“你知不知道，其实女人在想什么，男人不知道的。“
小刀瞧了他一眼。
“你要不然直接跟我讲，不讲明白，要猜难度真的很高。”
小刀抿着嘴走了一会儿，也抱起胳膊，用肩头碰了碰他胳膊，“你知不知道，其实男人在想什么，女人也不知道的。”
薛北凡眯着眼睛瞧她——丫头要顶嘴了！
果然，就见小刀翘起两边嘴角，跟个猫儿似的，“有些事情，就是要费点心思猜，不然就没意思了！”
薛北凡一脸无辜，“那你给点提示，有哪里不满？”
“没啊。”小刀又扭捏起来。
薛北凡望天，他之前听谁说的来着，感情这种事情，不谈的时候就觉得好美满，谈了就觉得好麻烦。颜小刀这丫头也是个聪明的，之前碰到的时候相处起来那叫个精灵，自己不用说她都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薛北凡微微愣了愣，脚步稍微慢了些。
抬头看，就见小刀默默往前走，见身边空了，就回头看看他，那样子，小小失落，又小小意料之中，小小不满，小小别扭，但又小小没什么所谓，归结起来，患得患失。
薛北凡就觉得脑袋里似乎那根堵着的管子通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啊，自己想什么，小刀似乎都能明白，没理由她想什么，自己猜不到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够她上心似的，这就是症结所在了吧，患得患失。
这时，到了小刀经常买钗的铺子门口，小刀拐进去，开始挑东西。
薛北凡也跟了进去。
伙计乐呵呵跑出来，“二小姐，来挑首饰呀？听说要成亲了是不是？”
“嗯……”小刀迟疑了一下，薛北凡立刻挤上去，“是呀是呀，跟我成亲！”
伙计和一些在店里买东西的街坊上前围观，都说小刀和薛北凡郎才女貌很般配。
薛北凡乐呵呵点头，“那是！”
小刀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了薛北凡一下。
有些好事的就问薛北凡和小刀认识多久啦之类的。
薛北凡撇着嘴，“认识一年多了，我第一眼就中意上了，非她不娶。”
小刀一张面通红，拽着薛北凡往外走。
“哎！”薛北凡还不让她走，“你不买钗么？”
小刀脸通红，心说这二愣子胡说八道，也不嫌丢人。不过薛北凡笑意浓浓，倒是看得人挺安心的。
一个没看紧，薛北凡满世界都嚷嚷了一圈，说他要跟小刀成亲了，让街坊都喝喜酒来。
小刀赶紧就溜走了。
拐进另一家铺子，小刀要给郝金风买一壶好酒带回家。
没想到薛北凡又跟酒家侃上了，说要和小刀成亲了，一转眼，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了。
小刀脸通红赶紧跑。
薛北凡在后头追。
小刀一路走，薛北凡就一路逢人就说，最后小刀用手捂着他嘴都拦不住，赶紧跑回家了。
重华和小月两人抱着孩子刚刚回来，郝金风睡了个好觉刚刚醒来，就看到小刀红着脸跑回来了。
薛北凡跟在后边，一脸笑容。
小刀进屋关门“嘭”一声，惊的院子里的鸟儿都飞了。
郝金风和右右对视了一眼，看重华和小月。
重华和小月一耸肩，那意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一起转脸看薛北凡，像是问——你又干什么了，成天闹得小刀发脾气，小心她不嫁给你！
薛北凡笑得笃定，背着手慢悠悠走进了小刀房里，顺手关上房门。
小刀坐在床边理东西，今天被薛北凡一闹，该买的都没买着。刚才她在铺子里看到很好看一个紫玉钗呢，没顾上买，现在回去挑，估计也被人买走了，再说了……还怎么进那家店铺去啊，薛北凡这家伙。
抬头，小刀就见薛北凡笑眯眯走进来了，气又上来，先飞一个白眼给他再说。
薛北凡到她身边坐下，抬手给她看一样东西。
小刀低头瞧了一眼，愣了，是她看中的那只紫玉钗。
薛北凡给她戴上，又从身后拿出篮子，里边都是小刀刚才想买没顾上买的东西。
小刀捧着篮子发呆。
薛北凡凑过去细细帮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小声道，“我都嚷嚷到了，你成亲那天就跑不了了，跑了也没街坊敢收留你，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娘子，就没人抢了。“
小刀第一次听薛北凡这样讲话，面上烫得都不行了。
薛北凡顺势抓她手，“我就怕你跑了，你却怕我不是真心的，你说我冤不冤枉？”
小刀朝他看。
薛北凡惊喜，比刚才温顺了好多啊！
喜上眉梢的薛北凡立马得意忘形，双手一抓小刀肩膀，“果然表达感情要直接，小刀，来，给亲一个吧……”
“吧”字刚出口，薛北凡一口亲上了小刀的瓷枕头。
……
之后，众人就发现这一对的相处模式变了。
小刀没那么别扭了，虽然还打打闹闹，不过薛北凡显然甜头比以前多得多，小刀和小月还有右右三姐妹开始专心准备喜酒的事情。小刀原本隐隐的忧虑似乎也都不见了，喜气洋洋的。
重华见薛北凡心情甚好，就问他，“你给她吃了什么药把她这病治好的？灵丹啊，简直药到病除。”
薛北凡拿着酒杯得意，“定心丸。”
重华和郝金风对视了一眼，“定心丸？”
薛北凡一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的，用心点，就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