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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金主扫地出门之后
作者：白鹿
内容简介
 身为一名金丝雀是需要职业道德的，许书铭在和金主钟闻天分开两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回到金主身边？ - 非典型复仇爽文，渣攻回头，一直追妻一直爽。 CP：金主渣攻 x 拜金绿茶受 【排雷：非痴情受，现实且拜金，三观不正，请自行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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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有恃无恐。他怕什么？
许书铭关上门，连按亮客厅的灯的力气都没有。摸着黑，换了拖鞋，一头栽进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
至于明天还要上班？他情愿忘记这件事。
他已经在那间四方格子待得够久了。一天**个工作时长不算，下了班，上司的妻子还要日日准点过来守着，陪着已经年过四十岁、腆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副总经理旗开得胜般昂首走出去。
路过他的办公桌，这位已经被生活蹉跎的只剩下尖酸刻薄的主妇，还要对他投来恶狠狠的瞪视，活似他这个男狐狸精要来抢她的丈夫，而她坚决抵制，守护了自己庄严的婚姻和下半生的幸福。
好不好笑？
即使这天下满大街走的中年已婚男人，高不成低不就，最大成就的就是有一肚子十多年的办公室经验，但是即使经验多，还要再感慨一句，“没有人懂得欣赏我”，但也有女人肯去怜惜，守着他巴巴过日子。
许书铭也不明白，自己是哪点被这个副总看上。一进公司，好似被贴上了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刚入职时，他人生地不熟，又打定主意要在这座城市落地。被这位副总经理骚扰，想要辞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提他的简历还要经由这位副总的手，下一份工作还需要一封推荐信。
不然，现在的大公司哪肯轻易聘请一名不知来历的审计。他们这一行没有秘密，许书铭除了忍，竟然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现状。
一想起，下午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那位副总陪着苦苦等待自己的太太离去之后，竟又突然转回头来，专门在地下车库等他。
他们这栋楼的地下车库光线并不强烈，那位副总豁然从黑暗中跳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拖进阴影之中。
“书铭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发现我们的事？对不起，我——”
天，他在说什么？我们的事？
许书铭甩开他的手，他的视线适应了黑暗，再看眼前觉得凶恶的人，已不会感到可怖。
还是普通的圆脸，因为不懂得控制体重，衬衣被发福的肥肉绷得紧紧的。仔细看，领口上还有中午吃油腥食物，溅上几点深色污渍，他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为情。
他甚至很自得。
所以他敢对自己说什么“我们的事”。
“李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我不过和你喝过一次咖啡。那次是一起大家出的差记得吗？你让我去给你送文件，我认为这是公事，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没什么不好意思面对令太太的，你可以如实转告她。”
李副总一呆，配合着他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尤为滑稽。
“书铭你在生我的气吗？我跟你道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简历投递到公司的时候，黄总还觉得一般，是我为你说了好话，你面试的时候，也是我给你打了高分。我这么欣赏你！”
“是！李总，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赏识，也谢谢你给我进入公司的机会，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进入你的私生活。对不起，很晚了，我要回家了，抱歉——”
许书铭不等李副总再继续说什么，马上逃离了这片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
谁说这个男人不精明？起码知道威胁人的时候挑一个安全的角落。
许书铭事后开车回家的时候，手脚冰凉。一路回到家，脸都被冻僵了。这么冷的天，他竟慌得忘了开空调。
难怪脑子都冷得不会动，也不敢动，一想到目前的处境，就忍不住觉得酸楚。
然而还是要忍，如果一个没有出路、又没有足够身家的人，除了忍也没有别的技能。
他想起，从首都辗转到了这座城市，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一进新公司，就受到了这位李副总的礼遇。
李副总初时显得尤为和蔼可亲，带他熟悉公司业务，又事事指导他，让他很快就上手工作。
一开始是请客吃饭，接着是聊天喝茶，就在许书铭觉得这位李副总亲切的过分的时候，他有一晚打电话跟他说什么，“书铭，我跟你真投缘，我说什么你都懂，事事体谅我，你真的很好……”
这叫什么话，你是我的上司，我除了体谅你，竟然还有别的话能说吗？
然而更让他心惊胆战的话在后面，他说：“我就在你家的楼下，你能看到我吗？”
许书铭才觉得事情严重起来，这个李副总有什么目的，此刻此刻，也容不得他不想思考就不用去思考了。
他不是不知道。
然而，他为什么要去明白这位李副总的想法？
如果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他继续留在钟闻天身边就好了。
钟闻天包养他的时候，也才三十五六岁，正值年富力强的阶段。这个年纪对他来说，不算大，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
其次，钟闻天长得也非常英俊，会花时间锻炼身体，身材仍然很有看头，绝对不会让肥肉堆满自己的肚子。
有了这样鲜明的对比，李副总那张肥脸凑过来，连与他温声说话，都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酷刑。
明天就去辞职吧。许书铭趴在沙发上，心里不断地被这个念头充斥。又不是没有饭吃，何苦受这等窝囊气。
但是念头一起，许书铭又想起自己的银行余额，每个月的房租、油费、水电费……所有的账单都不容许片刻缓急。
许书铭的睡意即刻褪去，比起每月雷打不动的账单，李副总的肥脸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起码，这家公司的薪水确实很足，奖金也高，足够负担他现在的生活。
而且李副总也没真对他做什么，只是不时打电话、发短信骚扰他。他老婆盯他盯得紧，他没时间乱来。
许书铭如此安慰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不然生活多难熬？
他早就知道生活的艰难。
早年他在欧洲读书的时候，家里与他坦白，说他们没钱给他生活费，他必须自己去挣钱。
幸好欧洲的大学不需要学费，但是住宿费却也不便宜。
下课的时候，就要马不停蹄地去市中心的中餐厅打工。
中餐厅油烟大，油污也多，忙了一天下来，满手油腥。手泡在水里久了，仿佛也带洗洁精和油腥混合的难闻味道，怎么洗都洗不到，好似要带进骨子里。
客人多的时候，便只能在各个餐台忙得团团转。收拾狼藉的盘子，换桌布，忙得腰都抬不起来。
有个客人走来拍他的屁股，他在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但是时间过去久了，人都不知道是谁。
屈辱吗？
等没有钱交房租、想买一只热腾腾的烤鸡，口袋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不屈辱。
以前尚能忍得住，没道理现在没办法对付不了一个想搞婚外情的中年男人。
叮铃叮铃。
是自家的门铃。许书铭挣扎着坐起来，他惊魂未定，又精神紧绷了一天，实在累得浑身没有一起力气。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
他好不容易挪步到了大门前，低头靠近猫眼，向外一看。
李副总通红的肥脸与他一门之隔，他似乎喝了酒，脖子和脸一个颜色，像一只烤熟的酱红色的肥猪。
“书铭，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等得不耐烦，开始砰砰砰的敲门。
他用得气力很大，砰！砰！砰！铝合金制的大门，被砸得肉眼可见的震颤。
地动山摇。
许书铭被吓得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大门外的人还不肯走，一边大力地按着门铃，一边捶门，大叫着：“书铭！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你让我进去吧，让我看看你！我好想你！”
他这样不顾形象，完全想与自己撕破脸的架势，亦或者，想让自己身败名裂？
这不过是间出租屋，大不了他明天就换地方住。
可是，这一次李副总就敢找上门，下一次，他一定还敢。
他有恃无恐。他怕什么？
怕许书铭报警？
他知道许书铭一定不敢报警，他怎么跟警察解释他们的事？
或是找人教训他，笑话，许书铭的工作都是靠了他才得到的，他能有什么关系？
一个没钱没势的漂亮男人，活该被人占便宜。
他不占，也有别人。
李副总，其实心里清楚明白得很哪。

第2章 你很漂亮，你要记着这一点。
许书铭这才想明白这个男人心中所想，心里顿时冰凉一片。他确实不敢报警，他能对警察说什么？有个男人纠缠他？怕是会招来好事的记者将他的脸放到电视台的屏幕里，供这座城市的闲人当作新的笑料。
关系人脉？更没有。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公司里因着李副总的关系，他时时精神紧绷，怎有空去讨好别的人。
他走投无路。
唯有忍。
他躲在房门后，等到李副总发完酒疯离去才敢放松僵直的四肢。明明已经累得瘫倒就能睡，却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李副总那张扭曲的贪婪的面孔。
好似他已经是到嘴的肥肉，就等着被这只强大狡猾的猎食者一口吞下。
他并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甚至只能躲。
躲避是最无用的抵抗。
这一晚他再没能睡着，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
第二日，许书铭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洗漱间，看到镜子里出现一张憔悴虚弱的脸。许书铭从未见过自己这幅落魄模样，眼球上全是血丝，活脱脱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失败者。
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许书铭也未曾允许露出这幅面容。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许书铭告诉自己。
他拧开水龙头，把自己的脸浸在冰冷的水面下。
洗漱完毕，他换上熨烫好的新衣，走出家门。原本是按照以往惯例，他开车到公司楼下，再在楼下连锁店买早餐，吃饱喝足，精神饱满的迎接一天的挑战。
但今早，许书铭真的太累了，一想到去公司就要重新面对李副总那双从眯起来打量他的小眼睛，他便觉得身体不适，胃一阵一阵抽痛。
他在路程还有一半的时候，便拐弯停到一个商场边上。偌大的十字路口，车流人流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潮潮人海，没人能懂另一迎面相逢的人心中是否有悲苦。
众生皆苦。
许书铭在商场门口站了许久，他在发呆，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其实对这座城市很陌生，刚来不久，又要上班，哪有空到处逛？
首都倒是很熟，但是那儿他不能久留。
说到底，他也是需要的自尊的人。
钟闻天与他好聚好散，他也收拾好东西离开，不叫人难做。把还在还房贷的房子、车子、名贵礼物都卖了，回了家乡给父母换了新房。
香岛的房价自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日，自此再也没有跌过，堪称商业奇迹。
他有钱给父母换房，在亲朋的眼里，已经是衣锦还乡。
但是也只能到这一步了。香岛是他的故乡，对他却没有太多可供回忆的地方。
狭小逼仄的家，压抑的青春期……也是他换了新房，他才拥有第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
香岛人很难拥有隐私，隐私需要空间。
空间在香岛有多昂贵，没有人不知道。
既然卖了所有的东西，便谈不上什么情意，许书铭便去了现在的S市。在这里，他人生地不熟，倒也能让他抛去过往所有的一切。
但是没想到，这一点却成了别人能利用的短板。
世事难料，果真如此。
许书铭最后挑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这个点咖啡店人不多，大多是上班族匆匆过来买一杯回公司提神。
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同组的组长。估计是他迟到太久，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许书铭犹豫许久，正考虑要不要接，忽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皮质的挎包做成尖锐的角，撞到人身上，戳得生疼生疼。
“对不起，对不起……——是你？”一个略微熟悉的女声在许书铭耳边响起。
许书铭猛地回头，他看到来人，瞳孔不禁一缩，愣在原地，连肩膀的疼痛都忘了。
怎么可能会忘记？
“钟太太。”许书铭看着她的脸缓缓道。
钟太太朝他匆忙的笑了一下，当然，她也是认得许书铭的，两人着实有过一段交集，彼此印象深刻。
她穿着最新款的名牌套装，还是那副贵太太的样子，手上拎着好几个名店的袋子，她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不等许书铭回答，她便回了头去找跟她一起来的姐妹团。
几个与她一道来的各家太太，坐在另一角，大概是逛累了，歇歇脚。
许书铭并没有等多久，正好到公司打来的手机铃声挂断，钟太太坐到了她的对面。
许书铭松了口气，钟太太的到来给了他拒绝去公司的好借口。
不能否认，比起应付前金主的正房太太，显然现在去公司上班，更叫他难办。
最起码的一点，钟太太推桌动起手，许书铭自诩还不会落得一面挨打的地步。
想到这儿，许书铭又有些神伤，怎么落得这般地步？
竟然要与先天体弱的女人来对比衬托，寻找自信。
仔细想想，钟太太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第一点，便是她的丈夫不爱她，甚至都不愿意敷衍她。虽然给钟闻天生了一个女儿，可也只有一个女儿了，他们之间连亲情也无。
但凡钟闻天不喜欢的事，她一件都不敢做。
一个人要是没了自尊，那也就低到尘埃里了。
两年过去，钟太太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她看到许书铭似有些高兴。
许书铭有些奇怪，他虽然与钟太太相识，但是过程却不怎么好看。
一个是自己丈夫包养的消遣解闷的小玩意，一个是生儿育女一步不曾踏错的正房太太，两个人是天生的阶级敌人。
如果不斗得你死我活，旁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他们是不合格的演员。
但是钟太太却从不介意，她对许书铭说：“好吗？好久没见你，没想到会在这儿碰面。”
许书铭点头，“还算过得去。”旁的倒不想多提，也不必提。
他的生活一团糟，谁想听一个陌生人的絮絮叨叨。
她看着他，笑了笑。她笑起来很美丽，外人都能看得见，除了她的丈夫。
“你一直都这样，我真羡慕你。”她说。
许书铭一呆，他还有让她羡慕的地方？
钟太太继续道：“你不信我的话？你比我年轻，有的是机会，也有胆气。我最羡慕的就是你这一点，这些年，你是第一次如此痛快地离开他的人。”
他。不必特别说明，他俩都知道这里指的是谁。
许书铭勉强翘了翘嘴角，他不想提钟闻天，还是当着他的妻子的面。
既然他已经和钟闻天再无瓜葛，何必老提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说：“你并不老，钟太太，你看起来仍然很美。”
钟太太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惊奇，说：“好久没人说我长得美，谢谢你，听到这些话我很高兴。”
一个人若能因为别人的称赞而感到高兴，那应当是一件快事。
许书铭也松了口气，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能再和钟太太说什么。
钟太太笑完，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不问问我的近况？”她问道。
许书铭觉得她这一句有些不忍，她看起来需要有人听她特别倾诉的样子。大约心里已经藏了许多事。
而许书铭又已经和她的家庭、丈夫没了瓜葛，她对他很放心，所以什么事都可以倒出来。
许书铭看看表，才十点半多，这个点李副总已经在办公室，恐怕还在百叶窗的缝隙里窥视自己，还以为自己的行为隐秘，没有人发现。
许书铭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坐一会儿，他对钟太太说：“发生了什么事？”
钟太太听到这句话，眼泪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淌下来。她连哭都是端庄的，不用人帮忙，就已经低下头，拿出真丝手绢擦拭眼角。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她还在道歉，可怕的女人。
“不用不用，钟太太，你想哭便哭，这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向我道歉。”许书铭赶紧说。
钟太太被他这么说，倒不想淌眼泪了。
她说：“我一直喜欢跟你说话，每一句都很中听，从来不叫人不快。我要是有你三分的伶俐，也许就不会惹得闻天生气。他前一个月对我发火，欣欣都被他吓得躲起来大哭，我也没是没办法了。”
“到底怎么了？”
钟太太抬起头，她的眼圈都是红的，这伤心不掺任何水分。“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人。万幸今天叫我遇到你。”她顿了顿，“是闻天又找了一个新人，宠得实在不像样子，还把他带到了家里来。那天是公公的七十岁大寿，那么多人，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原来是这样。
许书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怅然，还以为钟闻天对谁都不在乎，看起来也不全然是这样。
是自己不值得他认真。
时隔两年之久的打击，许书铭倒不多觉得有多失落，只是有点没想到。
钟太太还在说，她确实有许多苦水：“这个人是个小明星，惯会做戏。别人笑他不知道分寸，他反而说是我外面嚼舌根。偏偏闻天还真以为是我做的，跑过来冲我发火，要我安分点，不然就离婚。离婚！”她抬高声音，好像被戳到痛处，情绪无处可以发泄，“我有什么对不起他，他想要外面玩，好，随他的便，我都可以忍。没什么不可以忍的，我确实没什么用，毕业出来，就嫁给了他。父母兄弟都是他安排的前程，他捏着我一家的生路，没人问我快不快活，连孩子都有了，还要什么？”
不怪钟太太要找个没关联的人诉苦，就是一个陌生人听了，都不禁要同情她。
“那一次吵完架，我就来到了这儿，租了一间酒店的套房，一住大半个月，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来。”
这才是钟太太痛苦的根源，还是钟闻天没来哄他。
终归是女人，总要男人来哄。
她还是没看透男人。
“我好想欣欣，她才那么一点大，没有我早上叫她起床，她怎么起得来？保姆没有人看着，又怎么会对她尽兴？不定吃了许多苦。男人多狠心，我只要他一句话，他这次是真的要和我离婚了。”
钟太太又哭了，这次大约是太伤心了，非常投入，连保持仪态都忘了，任凭眼泪流淌出眼眶。
只是要和钟闻天离婚而已，又有什么舍不得的。钟闻天肯定会给她一大笔赡养费，又会许她后半生无忧，这样的日子不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
可惜她看不透。
她还在想钟闻天回心转意。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这也是许书铭永远没法理解的地方。真要说起来，比起钟闻天本人，他一直更爱钟闻天的钱。如果钟闻天是穷光蛋，那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想了想说：“钟太太，你想要的是不和钟先生离婚，还是想要和钟先生和好，不去找别人？”
钟太太看着他一怔，眼泪都停在眼眶里，好一会儿，她才道：“有什么区别？他是我丈夫。”
“是，他是你丈夫，但是也可以不成为你的丈夫。你得想好，你想要什么？”
她沉默下来，她被钟闻天养了太久，他对她的方式一直很粗暴。一个再聪明的女人，长年累月被圈养在家里，足不出户，也会失去思想。
“我想要欣欣，她是我的一切，我不能没有她。”钟太太思索良久道。
她是个好母亲，许书铭叹了口气，道：“那你就打电话给钟先生，告诉他，你想女儿了。”
“他不会听，他拒绝与我通话。”钟太太抗拒。
许书铭笑了起来，他用一种镇定的、让人信服的口吻道：
“相信我，钟太太，钟先生会听的。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你是他女儿的母亲，唯一的。他可以不让你继续做自己的妻子，但是却不能让你不做孩子的母亲，这是他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你必须好好利用这一点。”
“这……”钟太太还没被人这么清晰的剖白过，一时愣住。
许书铭站起身，颓废的够久了，他也还有一场仗要打，不比钟太太要轻松。
“钟太太，从现在起，你要把自己当做一个孩子的母亲，而不是钟闻天的妻子。如非如此，你永远处于不利地位。”
“我不会，我从没有——”
“那就哭，”许书铭打断她，他低下头，垂着眼睫看着钟太太，淡淡道：“不会说话，哭总行了吧？你刚刚就哭得很好，餐厅里很多人都在偷偷看你，你很漂亮，你要记着这一点。”

第3章 但是不好便是错吗？
中午还是回到了办公室，还没坐下，组长便找来了。许书铭自打到公司后，表现一直不错，安分守己，不像那些个刚刚进公司的新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彰显自己的“新”，没事就与人攀谈，打听公司上上下下的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许书铭先和她道了歉，然后说自己早上有点事，很急，来不及请假。组长皱皱眉，说这样事先不打招呼，就不来上班的行为，非常卑劣，一般要算作旷工处理。
这样说话，便留有余地。许书铭连忙向她再次道歉，连连保证以后不再犯。果然组长便不再纠缠，说谁让你是第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可不许再一声不吭消失不见了。
许书铭点头哈腰，姿态做到一百分，才让组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上午没来，工作便有了积压。
许书铭埋头开始处理手上积压的工作，事有轻重缓急，最紧的是下午又个对接会议，需要预算报表，必须抓紧。
等忙完，抬头一看，时间到了下午两点。连中午饭都忘了吃，从早上到现在，肚子里只剩一杯咖啡。
饿得头晕眼花，又不好叫外卖。打开抽屉，上个星期买来充饥的面包，也不知道被谁招呼不打的拿走了。
不是什么大钱，但是被这么不声不响的拿走，还是让人觉得膈应。
是谁呢？
许书铭坐直身体，环视四周，个个埋头工作，没有人像疑凶。
“饿了吧?”突然一个男声出现在面前。
许书铭抬起头，是李副总。他酒醒了，又恢复成白日那副亲和的样子。他脸圆，身体也圆，做出这番亲切的姿态，也不算难。
“不吃吗？我注意到你中午没出去吃饭。是不是工作很多？对了，你早上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大喇喇地绕过办公桌，站到许书铭身前，弓着身，把手上的饭盒放到桌面上。
“吃点吧，都是热的。你胃不好，不要随便饿肚子。”
说得他好像很了解自己的一样，许书铭想要笑，但是办公室才多大，李副总不要脸，他还要。
许书铭紧了紧手心，然后霍然起身。他拿起文件夹，动作很快，像是一分钟不想停留那样，从办公桌另一边迅速绕出去。
“不用了，”许书铭头也不回道，“我先去会议室，那边已经在催了。”
不是每个会议，都需要李副总在场。公司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负责业务的副总。李副总是熬资历熬上来的，是个熟练工，但可不是尖子生。
许书铭在办公楼，多绕了几圈，直到把身体里那一口浊气全部吐出去来，才抬脚走进议室。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开得让人头晕眼花。许书铭还要把会议提到的数据记下来，做完这些，一站起来，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幸而这个时候的会议室，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他手扶着U型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才松开手。
回了办公室，第一件事便是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泡一点咖啡喝。他们办公室每天都提供煮好的热咖啡，味道说不上多好，一般情况，许书铭很少去喝。
但是今天，他急需一点糖分，茶水间也备着方糖，咖啡里多放几块方糖，应该能撑到回家。
他拿着杯子走到门外，便听到里面有人声。
“……早看出来了，还当人不知道呢。李总那样子你也知道，恨不得上去舔他的屁股，啧，想不到现在男的也……”这个声音嗤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另一个声音接上，道：“可不是嘛，要不然李太太能天天过来等李总下班？还不是怕李总下班就人去了别人的家。”
“哎，你说，他们到底……嗯？”
“谁知道，我看也不远了，没看到今天他那副虚弱的样子，不知道做给谁看，瞧把李总心疼的，巴巴去买了饭，热好了送到他手上。”
“我看他那副招人模样，不会真是走后门的吧？”
“一定是，能勾了李总，说不定外面还有别的金主。看到他戴的表了吗？就他那点工资，存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到。”
“不是说他家里挺有钱的吗？”
“有钱什么啊，他要是有钱还来这儿？出差在外面的交通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次次找财务报销。你要不差钱，你能这么计较？”
“说得也是。哎，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我也是，一起吧。”
许书铭听到她们一起走出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她们的视线。
等两人离去，许书铭才白着一张脸走阴影里走出来，步入茶水间。
这个点，窗外的天空已经黯了下来，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在脚下一盏一盏接连亮起。
许书铭动作机械地拿着杯子，打了一杯热咖啡。本来，他的本意是加糖来喝，但是这时他已经没有这打算。
他的心神都被刚刚那两人的谈话所占满。究竟是她们俩私下谈谈，还是全公司都知道，每个人都私下窃窃私语过？
如果是后者，许书铭不禁全身发冷。
他在茶水间站了很久，拿勺子搅拌着热咖啡，等咖啡液不烫嘴，便直接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黑咖的口感十分苦涩，喝进喉咙，又觉得酸。
又酸又涩，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叫他的全身都好像泛着不尽的苦涩与酸意。
这算什么事？
本分做人的时候，生活亦不会待你善良。反而处处欺辱你，让你无地自容。被人踩进泥里，还要弓着腰说声谢谢手下留情。
刚刚那两个背后说人的女同事，他并不是不认识。
也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迎面相逢，还会笑一笑，互道一声好。
但是，转身就可以背后伤人。无凭无据的事，也能拿来说三道四，仿佛亲眼所见。
呵，他的出身确实不好。——但是不好便是错吗？
出差报销车费，也能成为一种穷酸的表现。
再说他手腕上的表，这表还真不是钟闻天买给他的。
是他爸爸专门送他的礼物，他爸爸说，虽然他们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儿子的成人礼也得慎重选择。
名表最好，戴得出手，又能留下来做一种投资。
老一辈的人，从来都会精打细算。
那时他们家情况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窘迫，香岛的房子买不起，但是一只表却能支付得起。
谁也不知道，今天许书铭会因为这只表被人指摘。要是爸爸知道，他当时的一番心意，会被人如此曲解，不知道要做如何感想。
许书铭想到这儿，倒不觉得杯中的黑咖苦了。
他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回去路上，遇到那两名女同事其中的一位。她在整理桌面的文件，一抬头，正好看到许书铭的目光正好望过来，还朝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许书铭一怔，隔了两秒钟，才勉强回了一个笑容。
谁说办公室不是战场？试问，刚刚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一名专业以演戏为生的间谍，谁能自如的应对。
他回到工位，晚上本应加班，他的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是今晚，他收拾好东西，把公司的笔记本电脑带着，直接准点打卡，匆匆跳上电梯下班。
因为走得匆忙，连李副总的太太瞪他的目光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谁知，刚下了楼。有人却在楼下的大厅里等他。
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他伸手拦着他的去路，嘴上道：“许先生，请您稍等。我们老板有事想找你谈谈。”
“谁？我没空。”许书铭道。
来人却不许他走，态度十分强硬：“许先生，只耽误十分钟，我们老板很想见见你。”
许书铭停下来，他知道这人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回事？
今天谁都想找他谈谈。
许书铭累得抬不动脚，不止累，还饿得走不动路。
他疲惫地道：“见一面可以，但是我挑地方。”
来人蹙起眉，这么点小事他都不能决定，小人物。他作出一个稍等的手势，侧身拿起手机不假思索拨通一个号码。
“是，是。”
只一连声的肯定，便放下电话，他转头对许书铭道：
“许先生，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愿意与他谈一谈，地方随你挑。”
那就好，许书铭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大吃一顿。
他手上提着的电脑往来人手上不客气的一塞，命令道：“带路吧。”
来人吃了一惊，他转过头，上上下下重新看了一眼许书铭。
“还不走？”许书铭催他。
来人咬牙，狠狠瞪了许书铭一眼，才扭过头，默不作声的拿好东西，带他去搭车。
车就停在路边，有专门的司机等着他们。
许书铭拉开后门，坐在去便靠着座垫，太累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报了一个自己平时喜欢去的店名。
“这家店人多，包厢需要提前一晚预定，但我相信以你老板的能耐，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不能就算了，总归不是他的错。
“如果你老板不满意，觉得我态度恶劣，大可把我放回路边，我可以自己去吃。”
“你一直这么不客气吗，许先生？”这个小人物道。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不。”
当然不，许书铭心里笑了一下，又不是还是三岁孩童，不懂得社会运转规则。
别人敬重你一分，我便还三分。
但是打从一开始便不尊重你的人，何须客气？

第4章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许先生？许先生？”一个人在他的耳边嗡嗡地叫嚷，好似烦人的蜜蜂。
许书铭动了动眼皮，还是没醒。
叫他的人非常为难，他又不能动粗，只得按捺着不耐烦，提高声音道：“许先生，我们已经到了！”
这一声，恍若雷击，许书铭从靠垫上惊醒。他怔怔的看着叫他的人，这人却不觉得自己做法有什么不对，扶着车门，继续请他下车。
“已经到达地方了，许先生，我们老板还在等你。”
“哦。”
许书铭抬手按着自己的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许书铭从车上下来，这是一家中式餐厅，专做粤菜的，味道最是地道。他被人领着，穿过一波一波食客，最后进了餐厅的包厢。
说是包厢，但是最多就是一个隔间，坐在里面，声音稍微大一点，都能传到隔壁的餐桌上。
许书铭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一个人。这人坐在椅子上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下来，从脖颈到肩膀的线条非常好看。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轻轻地看了他们一眼。
给许书铭领路的人对着他微微弓着背，语气恭敬道：“老板，人带到了。”
这人对他点点头，来人识趣地退下。
包厢内只剩下许书铭和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老板两人。
许书铭没有空寒暄，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便伸手拾起餐桌上的菜单，用铅笔唰唰点了几个自己常吃的菜。
“你有要加的吗？”许书铭点完，问对面的人。
这人对他微微一笑，摇摇头，“你把菜单拿给家其就行了。”
原来这个跑腿的叫家其，许书铭看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认命地站起身，打开包厢的门，把菜单递给等待在门外的家其。
“要他们快点上，我饿了。”许书铭对他说。
家其很不快，但是碍于身份，只得接下菜单，听从他的吩咐。
许书铭看他没了一开始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有了报复的快感。
餐厅的上菜速度很迅速，许书铭见对面的人不动筷子，也不客气，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吃。他饿得狠了，粤菜又最是讲究鲜美，特别能开胃。
直到把自己吃得揉肚子，许书铭才放下筷子。
有了充足的食物在胃里，许书铭终于也有力气打量坐在对面的那个家其口中的老板。
约莫是三十左右年纪的男人，比许书铭大不了几岁。他有着一张端肃沉默的脸，面部线条轮廓非常深邃，打量着许书铭的目光也足够犀利倨傲。
“吃完了？”对面的男人道。
许书铭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微微点头，道：“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请我过来？”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脸上飞快掠过一抹笑意，然后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许书铭：
“许先生，你很直接，我很欣赏你的个性。我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便有话直说。”
他顿了顿，许书铭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重点。
他也不叫许书铭失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黑卡上金色纹路的罗马数字，他按着光滑的卡面，把这张黑卡推到许书铭的面前。
“卡里有一百万，买你一个承诺，够了吧。”这人语气平静道。
许书铭一怔，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咂舌，忙道：“对不起，我——”
“许先生，不必忙着拒绝。这个承诺对你来说小事一桩，我也只是拿钱买一个心安。”对面的男人笃定地说，仿佛万事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许书铭莫名不喜欢他这个居高临下的态度。一百万，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很多。好几年省吃俭用，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个数额呢。
不过一句话，就能尽数到手。
拿了这笔钱，就是立马辞职，也有了底气。
“肯听听了？”男人很会察言观色，从他的脸色就能读出他想要的答案。
许书铭只得道，“你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逼人。
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下，好似在嘲笑许书铭的坚持，又像是不屑一顾。
谁会对白捡的钱不心动？
再说，许书铭现在的境况实在说不上好。
他很需要钱。
“我请你以后都不要接触钟太太，我家楚川很不喜欢你与钟太太有所联系，这对于许先生来说不难吧。”
楚川。
许书铭突然明白过来，面前的人是什么来头。
现在叫楚川的人很多，但是最有名的一个，肯定算娱乐圈最红的袁楚川。
他想起钟太太昨天对他说的缠着钟闻天的“小明星”，呵，钟太太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对手，袁楚川可不算什么小明星。
袁楚川自从上一部主演的古装仙侠剧，从网络开始走红，口碑渐渐发酵，借着这股东风，已经在娱乐圈整整红了半年之久。
这么一个对手，凭着英俊的脸蛋已经是万中无一，现在还有着这样缜密的心思。
自己与钟太太昨天不过短短见了一面，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竟然也能被正儿八经地叫过来，专门让经纪人支付一百万的封口费用。
好大的手笔。
好强势的行事风格。
他还以为钟闻天喜欢的温柔似水的美人，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就靠着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的打动了钟闻天。
原来，温柔也分人。
遇到对的人，温柔也成了累赘。
许书铭想到自己昨天还同情钟太太，想不到今天也成了被同情的对象。
不过是同病相怜，他甚至要更可怜一点。
离开钟闻天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自得的。
他安慰自己的，他是自愿离开钟闻天的，他有选择的自由。只要他想，钟闻天会一直留他在身边。
现在，这些自得被袁楚川明明白白的撕扯开来。
一切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他对钟闻天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没兴趣的时候，随手丢开，一丝眷恋都不会有。
他以为他当初走得体面，是好聚好散。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明白，这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的扫地出门。
旧人给新人让位。
有的旧人，选择大吼大叫，临到头还是免不了驱逐的命运。
许书铭不要这种结局，一想到便头皮发麻。
何至于要沦落到祈求怜爱的地步，他的自尊不允许。
“怎么样，许先生能答应吗？”对面的人见他不吱声，提高声音催促道。
他的时间宝贵，见许书铭已经耽误许多。更何况，他相信，许书铭肯定会答应的。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一百万，就是他给许书铭定下的价码。
许书铭看到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是了，以他境况，别人怎么会允许你犹豫不决？
是人都会想，既然你之前都选择过为钱做有妇之夫的情人，那还有什么尊严可讲？
一百万，可不少呢，赶快答应吧。
你现在从哪儿能弄到一百万现款，你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有钱傍身，也不必再受那等闲气。
再说，钟太太是什么人？你与她有什么情谊可讲？
她就是再落魄，还是钟闻天的妻子，还有一个姓钟的女儿，她绝不会沦落你的境地来。
你同情她？
你拿什么资格同情别人？
赶紧先为自己的打算吧。
快，速速决定。有了这笔钱，马上辞职，与李副总告别，再寻一处有着完整安保系统的房子住着，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你现在争一口气，给谁看呢？
你以为你的自尊值多少？
公司给你的月薪就能打断你的脊梁。
许书铭手指的因为用力，指甲陷阱手心的**上。他疼得脸色不由一白，舌头一阵阵发苦，比下午在公司茶水间喝得黑咖啡还苦。
怎么会那么苦？
许书铭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他松开手指，抬起手把面前的黑卡推回去。
“对不起，这一百万我不能要。”
他看到对面一直稳操胜券的男人因为他这句话，不由错愕了一下。
许书铭心里笑了一下，想不到他也不是那等见钱眼开的人吧。哦不，也不会，他大概会想，这个小贱胚，胃口真不小，一百万都堵不上他的嘴。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过，这些事都与许书铭已经无关，他从位子上站起身。得快点离开，他想，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坚持能维持多久。
天，一百万。就算天上掉钱，他弯腰拼命捡、拼命捡，腰都捡折了，也捡不到一百万那么多。
他到底拒绝了什么啊？许书铭走出去门去，已经开始后悔了。
“一百万不够，你还要多少，做人不要那么贪婪，我给你的已经够多的了。”那人在后面追问道。
许书铭并没有回头。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气急败坏，“许书铭，你不就想要钱！说吧，多少，我们可以坐下来继续讨论。”
许书铭这次停了下来，走廊并没有人，他回头看去。
来时倨傲的经纪人，此时不顾形象追出来，无动于衷的脸也终于破了功，再也摆不出轻视的表情。
这样就够了，许书铭心想，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好。我要一千万。”
“多少？”
“一千万。你给的起吗？”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你疯了？你值一千万吗？”
许书铭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他微微摇头，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经纪人：“我是不值那么多钱，但是袁楚川的野心总得值这个数吧？想要登堂入室，成为钟闻天的枕边人，总得付出点什么吧。或者，在你的眼里，钟闻天不值这个数吗？你觉得太多了，不妨再去问问袁楚川本人的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瞪着我。
许书铭还是笑，这位经纪人看来也那位开车的家其一样是个小人物，多出点钱，就没有注意了，什么都得请教一下上面的人。
“行，那你最好再问问袁楚川吧，我有很多时间等着你们的电话。”许书铭转身继续朝走廊外走，走到一半，他停了停，侧着脸道：
“对了，下次请我的方式礼貌一点，我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脾气的。”

第5章 没有钱，你有什么自尊？
回去的路上，还没到家，许书铭便开始后悔。
怎么不后悔？
抬头看看自己租的公寓，就知道他现在的生活有多落魄。四环开外的老房子，年岁久不说，外观更是可怕，好似活在八十年代。这样老的小区，安保更不用说，能敷衍的地方就敷衍，走道边的垃圾桶旁永远有未清扫干净的垃圾。
只有新装的摄像头能正常运作，但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覆盖住。而即便是这样的房子，收费却不低，还随着时间增长，房租年年攀高，供不应求。
许书铭走到自己那栋单元楼楼下，还未踩上台阶，就感觉到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回过头，灯光昏暗的小区内，昏黄色的路灯光将树荫的阴影投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黑色区域。
时间太晚了，路上并没有行人，只有停在路边的汽车像一只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某种野兽。
他不清楚李副总今晚有没有来，这种担忧时时跟随着他，让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一定是太累了，他想。
要是有那一百万就好了。晚上就找一间服务好的酒店住一晚，白天就搬家。
可惜，他为了那莫须有的、天真意气的骨气，将美好的前景都拒绝了。
人真的要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买单，许书铭叹气。
他转回头，走进公寓的台阶。公寓的大门还是旧式的插卡进门，进去就是电梯。等到电梯的时候，心仍然高高提着，时刻担心李副总会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直到一路上了电梯，进了公寓的房门，他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然而不等他完全放心，手机突然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来。
许书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心脏咚咚咚地在胸腔内猛烈地跳动，他被自己这种风声鹤唳的状态弄得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看。
“书铭，你今晚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家。”
许书铭的手脚一瞬间冰凉下来。他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他有些不敢相信，再看细细看一看短信来源，真是李副总，并不是他眼花。
许书铭一想到他从楼下上楼的时候，李副总就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盯着他，便觉得毛骨悚然，有一种森然的恐怖侵入身体。
他立刻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窗户边，看也不看，直接将窗帘拉起来。
这时，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
许书铭咽了一口口水，强忍着不让手指颤抖，解锁开手机一看。
“怎么把窗帘拉上了？书铭，不要这么绝情，我就想看你一眼。不看到你，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许书铭终于绝望了，他使劲按着关机键，等手机屏幕彻底变暗，才把手机飞快地扔到沙发上，再不敢看一眼。
这里还怎么住人？许书铭颓丧地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
为什么没有接那笔钱？许书铭从没像现在这样在心里责怪自己。
看吧，看吧，就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脸面，你现在要受这种折磨。
人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没有钱，你有什么自尊？
自尊是最无用的东西。
许书铭躺在沙发上，连澡都不敢洗，生怕大门会传来震天响地捶击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书铭被早上楼下的一年到头都在装修的电钻噪音吵醒。他的胳膊从沙发上掉到地上，一下子将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清晨微薄的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漏进来，许书铭揉着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走到窗户边，将落地窗帘一把拉开。
室外的阳光一下子冲进来，许书铭被刺目的光线弄得侧开了脸，脑袋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不对劲。
什么时候早上起来看到过这么高的太阳？
现在是几点？
许书铭想起来，他一时冲动将手机关机，今天早上闹钟还没工作。
糟了！
许书铭赶忙回到沙发去找自己的手机，昨晚扔手机的时候没注意手机到底扔到哪儿了，这会儿找起来，简直毫无头绪。火急火燎中，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从座垫和座垫的缝隙里，才把手机捡起来。
因为昨晚粗暴的对待，手机屏幕裂开了一个蜘蛛网。
天，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许书铭呻吟着开机，一连上网，果然微信上组长的消息就来了。她质问他为什么又迟到？是不是把她昨天的话当耳旁风？
许书铭知道她在气头上，也来不及洗头洗澡，匆匆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也来不及挑衣服，随手拿了两件换上。
这么风驰电掣，到出门用了才不过五分钟。下楼坐电梯时候，他给组长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组长拒接了。许书铭便去看了工作群，群通知有个早会，九点半开始。许书铭看看屏幕顶端时间，现在已经是十点一刻，他肯定要错过了。
许书铭只得给她发短信，诚恳道歉，又说自己现在就在路上。
怎么解释自己迟到的理由，许书铭也在苦恼，想了想，最后道：早上感冒了，对不起。
确实是感冒，这一点许书铭坐在驾驶席上就有了感觉。
开着车窗，被冷风吹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开了空调，车厢内温暖起来，许书铭便觉得头重，脑袋深处一抽一抽的疼。
这几个晚上，许书铭寝食难安。昨晚更夸张，直接在客厅草草睡了几个小时，就是个铁人也熬不住。
到了公司，迎接他的第一就是组长拉得有两尺长的脸。许书铭连连赔笑，组长还觉得他时间观念有问题，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但是上班时间有限，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视频会议过来，组长只能先放他一马。
许书铭回到工位上，长长的舒一口气。
上班多累？不止要受上司的气，还要看同事的脸色。与所有人讲话，都要低下声音，不然就是不斯文，没有礼貌。
只有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才觉得上班是一件顶体面的事。实际亲历的人，不需要三年五载，便被这日复一日的机械性工作累得不敢再谈论未来。
哪有什么未来？每个月初的账单发来，便要研究自己账户余额是否够支付，否则，一旦逾期，个人征信系统便要毫不留情地将你记上一笔。
平时生活，更不敢有什么期待。打开电视看到别人光鲜亮丽的生活，再看自己，处处神伤。
许书铭埋头做事，谁料，今日是他的劫难之日，组长沉着脸过来找他。
“许书铭，你跟我来。”
语气那样严苛，许书铭不由正色。她走得很快，好像怕后面有人追，半步不停歇。一路疾行到总经理的办公室前，才终于停下。
“到黄总面前，你必须好好解释。”她严肃交代。
许书铭很莫名，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有不忍。
“就看这次有没有人肯搭你一把了，也许去你求求李副总，还来得及。”她轻声道，好像自己说得话没什么不对的。
许书铭猛地抬眼盯着她的眼睛，她是个年过三十的女性，长得不漂亮，有过一任丈夫，但是却从没听她提起过。
在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张自己儿子的照片。比起许书铭，她更需要这份工作，许书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是她不一样，她需要稳定，所以，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说。
她见许书铭有些惊讶的眼神，有些不快地抿嘴，飞快地扭过头看着黄总办公室前的金色名牌标志。
“你核对的账目出了错，有人把越过我，把你的疏漏告到了黄总面前。不想辞职，就要低头认错。”
“黄总与李副总关系不错，当初李副总能升上来，就是黄总提拔的他，如果李总开口，黄总必然不会为难你。”
她说到这儿，自觉已尽了作为上司的所有义务，以后的事也与她无关了。她叹了一口气道：
“你做好准备，黄总在气头上，小心说话。”
她说完，叩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第6章 我没叫你们坐吗？坐。
黄总跟李副总的办公室隔了一个楼梯间，是一间单独开辟出来的房间，装修一律按照公司最高的规格来。
组长敲了门之后，里面传来黄总沉着的男音。
“请进来。”
组长不安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等许书铭，率先推开大门，走进去。
黄总是他们公司一把手，待在这间公司四五年了，一直是高级管事。四五个副总经理全在他手下低头吃饭，李副总见了他也要弯下腰。
进去之后，但见室内黄总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是一位身着妥帖套装的女秘书。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她。
黄总并没有立刻抬起头，仍然集中注意力在吩咐女秘书办事。他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两鬓已然微微掺白，看着岁数又大了一点。
组长站在他的前头，背挺得鼻子，没吱声。那黄总头也不抬，道：“等一等。”接着便不理他们。
就像审犯人一般，他们俩傻傻地排排站着，一直等了快十分钟，那女秘书才满头是汗的拿着一叠文件，匆匆退场。
她一走，黄总一抬头看他们他们俩罚站一般的姿态，顿时不悦，皱着眉头道：
“我没叫你们坐吗？坐。”
瞧，这就是上司与下属的地位差别，没说赐座，就要一直站着。如果碰到上司心情不佳，连站也是错。
组长立马露出笑脸，好像没见到黄总摆起来的脸色，招呼许书铭坐下来。
“最近公司的账目很难查吗？”他看着组长问，口气很硬。
这找茬的口吻。组长正襟危坐，连忙摇头道：“招了许多新人，个个是精英，从来没有觉得工作难做过。”
“很好。”他得到组长的回复，铜铃大的一双眼睛瞪向许书铭：“你应该感谢你的组长，她到现在还肯称呼你为精英。”
许书铭脸涨得通红，这样当面的问责。他垂下眼睛，手指在桌下紧握：“对不起。”
黄总看着他垂下头的，心中更是不耐，犯了错，给公司造成损失，事后却连正经道歉的话，也不愿说。
当初招他的时候，他便觉得年轻人有傲气不是好事，办事不牢靠不说，若是真犯了错，想必还觉得是公司不近人情。
凭什么公司要拿钱打水漂，给新丁长经验？
“一句对不起，便是你最大的道歉？”竟一副还长训下去的架势。
许书铭心中有无数疑问，他不是那等低头挨训的人。如果真是他的过失，他就是立时辞职，也是心甘情愿。
但是他自问，对待工作，一向勤勤恳恳、认认真真，每一条数字，都认真核对，生怕弄错一位小数点，造成无数误会。
“黄总，来得匆忙，还未晓得，是哪一笔账务出了问题？”许书铭直言道。
他这一言即出，满室皆静，女组长一看黄总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去劝阻许书铭。
事先就提醒过，要小心说话。不过才被说了一两句，就这样沉不住气？
她甚至也对许书铭有些生气，但是黄总面前，她若是一句不劝，那也太过无情。毕竟，许书铭是她手下的人，真要追究，也是她的一部分责任。
全为着自己的一点印象分，她本分地道：“书铭，慎言。”
等许书铭看过来，她凑过去，小声道：“若不是证据确凿，黄总不会通知你我，一起过来。——少说一两句吧。”
许书铭还是不服，他一定要看看是什么账目，若是一旦认下这次过失，他在公司还有什么名声可讲？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竟还有脸在公司待下去？
这岂不是坐实他靠着李副总的关系才进公司，混吃等死的？
许书铭对女组长摇摇头，要他认命，这怎么可能？
还认得是和李副总有关系的命，那还不如拿刀杀了他。
“黄总，就算审问罪犯，也得给个明白不是吗？”
黄总脸色阴沉到极点，他气得一拍桌子，从位子上站起来，手指指着许书铭的脸，气急道：“你你你——”
突然门外一个声音打断黄总大发雷霆，那声音道：“黄董事？我能进来吗？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这声音在场三人，都熟的不得了。
“黄董事，我只要您一分钟的时间。”李副总在门外恳求道，其中还能听见女秘书尽职尽责的阻拦声音。
黄总一听见李副总的声音，马上觑一眼许书铭，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道：“请进。”
虽然怒火中烧，但是到底是久居上位，气度涵养在骨子里，仍然压下怒意，沉声叫李副总进来。
李副总一听见黄总的声音，立刻推门进来。他一进来，目光就锁定在许书铭身上。生怕晚来一步，看到许书铭受到委屈的画面。
但是还好，许书铭仍然好好地坐在，只是目光垂落下去，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瞧，一眼都没移过来。
这幅冷漠的模样，李副总丝毫不觉得受到冷遇，许书铭就是这样拒绝被人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世上美人许多，这座城市就有千千万万，但是许书铭仍然是佼佼者。
他仍然记得，那天他早上带着一身疲惫来上班。生活实在没意思，每一天都一成不变，处处都是让人郁闷的事。
他像往常一样，拿着一杯热咖啡坐电梯。早高峰的电梯，挤得不像话。
本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站着谁，但是那天，是那么凑巧。
一个上班族急着坐电梯，硬要进来，一人被挤得不得不向后一步，手肘碰到他的咖啡纸杯，眼看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就要倾倒他身上。
他已经闭上眼，准备好发出郁闷至极的抱怨，谁想他的手背被一双略显冰凉的手指扶住。
“小心。”一个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身边一个好看得过分的脸对他轻轻微笑，尤其是那双眼流光溢彩，让他愣在原地。
等电梯到达楼层，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回过神。
他慢慢走出电梯，只有手背上那温凉的触感，在提醒着他，刚刚那双眼睛并不是他的想象。
等到他在面试厅看到许书铭，他才发现，也许老天也不是一直无视他，也有那么偶尔一次幸运也会降临他头上。
也许一辈子只有一次。
他得珍惜。
他不能错过。
他确实也没错过，他把目光从许书铭的侧脸收回，放到仍然在气头上的黄总身上。
这是他的贵人，别人都称呼黄总，唯有他叫黄董事。
他本分老实在公司坐了十几年，只有黄董事赏识他，因为他本分，在黄董事面前，从不说谎。
“黄董事，这是我从物流找过来缺失的数据，还有他们那边与书铭联系的记录，是他们一个员工将旧的数据单发给了书铭。”
黄总听到李副总的话，用一种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看着李副总，他没有第一时间接李副总递过来的文件，而是慢慢道：
“这是审计和物流的事，你怎么插手进来。”
越职在职场是一项大忌，一向本分老师的李副总这次是为了许书铭豁出去了。
李副总唯唯诺诺，额头上立时冒出了一层细汗，他道：
“黄董事，书铭当初是我举荐进来的，现在他工作出现问题，我怎么可能束手不管。”
这话说的女组长脸皮一紧，她抬头看一眼李副总圆滚滚的身材，心想这个胖子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但是又看他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的多虑了。
黄总听了他的答案，沉吟一会儿，接过他的文件，拿到桌子上，从头翻阅一边，随后才叹一口气，和蔼道：
“劳烦你特地去物流跑一趟，遭了不少罪吧。”
李副总屈膝弯腰，凑在黄总身边，赔笑道：“都是一起为了公司做事的，有事大家帮帮忙，哪说得上遭罪？”
黄总对公司内部的门派之间的斗争，了如指掌，他对李副总点点头，将他的辛苦记在心里。
“你回去吧，我会继续调查的。”
李副总连连点头，回去的时候，看了好几眼许书铭。
许书铭却觉得头疼得更厉害，后面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黄总对他仍然没有好脸色，却也不再为难他。
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事，他这个牛脾气已经被黄总所厌恶。
当人下属的，最要紧的不是办事能力，而是一个圆滑的态度。
出了门，没想到还没完。
李副总竟还没走，一直待在楼梯间等他们，这份毅力，可见一斑。
一见到他和组长过来，他立马挪动身体迎过来。
“书铭，没事吧？是我来晚了。”
说得那样亲热，许书铭看到组长尴尬地把视线移到电梯的红色数字版上。
许书铭往后退了一步，与李副总拉开距离。
“谢谢李总的解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多么苍白的场面话，这还是许书铭在肚子里搜刮半天，才能找到的。
李副总却完全不介意，他对许书铭有无限耐心。
“不要紧，不要紧，一件小事而已。我怎么会看着书铭身陷困境不理？况且，这次真不是你的错，是物流那边的人弄错了，该他们道歉才对。”他笑容可掬，与许书铭说话，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他转头又望向女组长道：
“王组长，书铭，物流那边的负责人今晚为了向你们道歉，特地托我来邀请你们审计组今晚一起在‘天澜’坐下来，把误会说开，不知道有没有空？”
能把这次的事件皆大欢喜的解决，王组长求之不得，她立马代许书铭答应下来：
“当然有空，不知道什么时间？”
“八点，已经在‘天澜’预定好了包间。”
行动这样迅速，许书铭去看李副总，不想李副总一直在关注他，见他看自己，恨不得贴上来，道：
“书铭，一起去吧？都是一起为公司打拼的同事，以后还要多次合作，没必要把关系弄僵，对不对？且忍一忍。”
许书铭又觉得胸腔的窒息感涌上来，为什么这么熟稔的口吻，好像事事为他考量，他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总，书铭一定会去的。”王组长见许书铭脸色不对，赶忙接话。
“好好好，书铭你——”李副总觉得许书铭脸色不对劲，他对许书铭的注意是那么细致，一点不对劲，都能看在眼里。
许书铭却已经厌烦至极，他扭开头，打断他的话道：“我会去的。”
李副总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王组长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到底不敢太过分，拖拖拉拉地离开了。
“一定要去啊，切不可骄矜……”
直到再也听不见李副总的声音，许书铭才觉得活过来。然而，一抬头就看到王组长滴溜溜在他脸上划过的视线。
许书铭这才发现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忽地更紧了。

第7章 竟然是钟闻天。
天澜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家地道的中式餐厅。许书铭到场的时候，前来的同事差不多到齐了。采购部的人多，一个包厢都快坐不下，硬是要服务员往里添了两三张椅子，才算圆满。
李副总是带头的，又是他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从迎客到就坐，一路忙个不停，倒把许书铭这个主角衬托得游手好闲。
“你就是书铭吧，来来来，我替小赵给你赔罪，这小子做事毛躁，连累你被黄总叫去，本来早上我就要带小赵就去找黄总说个明白，结果没想到黄总行动那么快，倒是没来得及！”
那物流部的主管好巧的一张嘴，许书铭看了看他脸上那热枕的笑容，又扫到席面上，所有人都等着他态度的表情，这下，许书铭不应也得应了。
王组长也觉得大事化小事，小事化了，是最好不过的。便也接话道：“谁说不是？还好李总去的及时，书铭和我只不过才被黄总问个话。李总，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们审计组的关照。”
不待李副总阻止，王组长已经一杯饮尽，引得酒桌上其他人拼命鼓掌起哄。李副总这时候也要站起来说两句，那边小赵也在物流部主管的带领下，先给许书铭道歉，又向王组长和李副总好好感谢。
即使许书铭面上还是淡淡的，但是这时候他已经不算什么主角，他和物流主管只要喝过那杯致歉酒，大家也算有了台阶，往后就看各自交情，各爬各的了。
许书铭中途看李副总和众人喝了一圈，要到他这边的时候，借口自己喝多了，起身去了洗手间。
李副总这桌全是为了许书铭才办的，他的注意力自然全在许书铭身上，许书铭一走，他哪儿还待的住，跟着也要一起去。
但是物流主管却是个人精，王组长不看好许书铭以后的发展，他们两个人主管带头，一起把李副总拦了下来。
等李副总终于挣脱众人的劝酒，一出门，哪还有许书铭的人。打电话，许书铭却不接。
急得他在走廊上满头大汗。
许书铭其实也确实喝得有点上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吹吹冷风醒酒。在走廊上胡乱走着，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走到哪里。
但是这处确实也是好去处，环境很安静，跟来时喧闹的大厅氛围很不一样。
自从有过在中餐厅打工的经验，他就非常不喜欢油烟味。
他跟公司同事不熟，跟李副总更没有什么交情，李副总自然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然怎么也不会去中餐厅请客吃饭。
许书铭在冷风口吹了一会儿冷风，觉得自己心头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压下去，这才转头想要离开。
回去的路上，果然李副总的电话就打过来。
许书铭边走边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一看是李副总，脚步不由一顿，正在思考要不要接。
不想他已经走到一处走廊的十字路口，面前忽然一道疾风，许书铭似有察觉，一抬头只见一团黑影朝他冲过来。
他是途中停住，撞他的是要前行，力量对比自不必说，许书铭一下子躲避不及被撞得人仰马翻，手机跟着掉到地上。
“谁走路不长眼啊？敢撞老子？！”一道洪亮的声音当即就吼出来。
许书铭也是被结结实实撞到了，餐厅走廊固然铺了地毯，但是人砸到地面上，还是生疼生疼的。
他今天本就有一些重感冒，一整天头脑都昏昏沉沉的，晚上又喝了酒，加重了这种昏沉，他趴在地上怔了好一会儿，才甩甩头，从地上站起来。
因为手机也被撞掉了，许书铭站起来之后，才低头去找。手机被撞到墙角，他弯腰去捡。
拿到手一看，本来就是结了一道蜘蛛网的手机屏幕，这次更完了，屏幕彻底不能看了。
他试着按键，手机维持着黑屏状态。
他这时才想起抬头看看谁撞得他。
那人倒也还没走，嘴里骂骂咧咧的，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朋友，正指着许书铭跟朋友骂呢。
那人身材壮硕，一身横肉，戴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项链，大冷天，生怕别人不知道，硬扯到衬衫外面露出来。
“真是*了，吃个饭还能碰到当面碰瓷的？”那人骂骂咧咧道，眼睛瞥向许书铭，口气十分不耐烦，“看什么？给老子滚开！”
许书铭却不理他，把手机递过去，向他示意了一下。
那人一看到他的手机屏幕，都破成报废品了一下子得劲了，撇下朋友摇摇晃晃走过来，大声道：
“我撞的？谁看到我撞的？看老子有钱，讹我的钱吧？”
这话一出口，他的朋友也跟着笑，给他助威道：“曹哥，我可看到是这小子先拦你的路的！”
曹哥回头朝他得意地笑，然后扭头拿出手指，直直指着许书铭的鼻子威胁道：“识相点，就给老子让开道，不然别怪老子不给脸了啊？！”
这时走廊边包厢里有吃饭的，听到声音，开了门伸头看了一眼，一见这曹哥满脸横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都默默缩回头不去理会。
许书铭见他把自己的手指都要怼到自己的脸上，伸手啪一声打掉。
“滚开。”
他看着曹哥的眼睛，丝毫不退让地冷冷道。
曹哥不想这个面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南方男人竟然真的这么不识相，肚子里的火一下子腾地烧起来。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啊——”说完，伸手猛地搡一下许书铭。
许书铭酒桌上喝得酒精这时已经有点上头了，但是他这个人喝醉酒有个特点，越醉看起来越冷静，眼睛冷得像水下的冰，看得曹哥火气越发的大。
这推搡的一下没留力气，许书铭没有防备，一下被推倒在地。
许书铭这一次趴到地上，人跌得七荤八素，头直接撞到墙根，砰地一声，发出好大一阵声响，人在地上好一阵儿没有知觉，脑袋里嗡嗡得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曹哥没想到许书铭看起来张狂，人却很禁不起推，才这么一下，就给整地上起不来了。
“喂，起来，给老子装相！”他伸脚踢了两下许书铭的身体，许书铭还是不起来。
曹哥的朋友也走过来，毕竟是餐厅里，周围全是人，头上好几个摄像头，真闹大了，他们今晚就有得耗了。
便过来劝道：“行了行了，他不就想碰瓷吗，给打两个钱打发不就行了？哥，咱今天还有急事呢！”
曹哥一听也对，这时已经有服务员在走廊那头伸头了，曹哥脸色固然还不好看，但是看许书铭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
他一边骂着，一边从口袋掏出钱包，从里面翻出一叠红通通的票子，看也不看，一把全甩在许书铭的脸上。
“死穷鬼！”
说完带着朋友从许书铭身上大步跨过，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远了。
他俩一走，那边伸头的服务员才敢靠过来，要把许书铭扶起来。
许书铭虽然起不来，但是意识还在，那曹哥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服务员问他有没有事，许书铭摇头，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曹哥那些话。
一句一句，一个字也没漏。
一站起来，便能看到地上飘散开来的一张张红色钞票。
服务员其实也早看到了，但是那曹哥明显是拿钱侮辱他，也没动地上的钱，只拿眼看，又琢磨许书铭的态度。
许书铭的头还在疼，不用摸都知道肯定鼓起一个大包。
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脚边的红色钞票，颜色鲜红，纸张崭新，一看就是从银行里刚刚取出来的，连折痕都没有。
他看着这些钱，时间久了，便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微微的湿润。然而，到底大庭广众，他默默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接着，便弯腰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加起来。
为什么不捡？
上一次那一百万他已后悔，这一次，总不能再后悔第二次。
再说，那曹哥说的也对，穷鬼有什么好不能弯腰的。
他有什么资格？
旁边的服务员看他弯腰捡钱，马上跟着捡，捡完了还把那只已经彻底坏掉的手机还给许书铭。
“谢谢。”许书铭抽出一张递给那服务员。
服务员却咧嘴一笑，憨厚地一笑，摆摆手，直说他不能收，餐厅的经理交代过，不能要客人的小费的，见许书铭没事了，连忙离开。
许书铭拿着钱的手一顿，他一笑，低头看手里的钱，也觉得自己没意思。
抬脚继续往前走，看见一个垃圾桶，把手里的一叠钞票连带着坏手机一起扔进去。
“……——嗯，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人拿着手机迎面正好与许书铭撞上，这一次许书铭走得慢，那人也带着眼睛走路，所以两人只是堪堪打了个照面。
许书铭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奇地抬起眼看了一眼，这一眼让许书铭不由停下脚步，一下顿在原地。
迎面的男人显然也和许书铭一个想法，看清许书铭的脸之后，也停下脚步，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机。
“书铭。”对面的人轻声道。
竟然是钟闻天。

第8章 “是不是姓钟？”
许书铭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钟闻天相见。他穿着深灰色的笔挺西装，系着一条银灰的领带，白衬衫，看起来卓尔不群、风度翩翩。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许书铭才从怔愣中回神，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次相见，如此突然，又听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又和从前无二，许书铭这才觉得这果真是钟闻天。
两年时间，并未给钟闻天的脸上增加岁月的痕迹，仍然高大挺拔，一身气度。
许是生意越做越大，再细看一眼，气质比以往更加沉稳而内敛，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股不可接近的威势感。
反观自己，许书铭才觉得自己着实狼狈，今早走得匆忙，从头到脚，胡乱捡了一身就穿，毫无搭配可言。
头发也没洗，一定很油腻。脸色也别提，好似两年内就老了十岁。刚刚被人好一番羞辱，不知道头发上有没有沾上灰尘。
许书铭的脸慢慢热起来，这下连抬头都不想抬。
他并不想在钟闻天面前卖惨。
然而现实又让他无地自容。
刚刚那名暴发户就算了，即使种种羞辱，也都不及钟闻天这惊讶的一眼。
他惊讶什么？
许书铭只想立刻离开。
“书铭！书铭！”
声音就在钟闻天的身后，许书铭抬头一看，是李副总在走廊那头叫他，旁边还有一名许书铭叫不上名字的同事一道，像是刚刚从卫生间回来。
李副总见他看过来，连忙挥手示意。
许书铭从未像现在这般感激过李副总，哪怕是李副总一手把他推到如此困境。
钟闻天也听到有人喊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转头对他一笑，温和道：
“公司聚餐？”
语气随意，好像他与许书铭只是老友叙旧。
许书铭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自己在紧张，所以不愿意露怯。
他终于把眼睛和钟闻天对上，对他匆匆点头，笑了一下：
“有同事找我，以后有机会再聊。”
“也好。”钟闻天并没有为难他，只是目光在他的身上稍作停留，似有话要说，许书铭却觉得锋芒在背，并不想多说什么。
许书铭直直朝前走，毫不犹豫地越过他，连头都不想回，一路迎上李副总。
李副总却没看他，目光一直在看许书铭的身后，等许书铭走到身旁，李副总仿佛才回过神，一边朝包厢走，一边对着许书铭道：
“书铭，刚刚那位是？”
许书铭不妨李副总问起钟闻天，他将目光落在李副总的脸上，没有立刻作声。
李副总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两只小眼睛这时齐齐睁开，紧紧盯着自己，竟是认真地在自己的回答。
许书铭心里一阵腻歪，什么事都要管，他心想，嘴上道：“是钟闻天，钟先生，以前见过几次。”
“果然是钟总！”李副总恍然，他一只手拉住许书铭的胳膊，说：“书铭，你认识钟总，怎么不早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许书铭觉得有些异样，他的手臂挣脱了一下李副总的手，但是李副总却抓得很紧，不让他走。
“我没有认识钟先生，只是见过几面。”许书铭抬起眼，看着他冷冷道。
李副总被他这么冷眼一看，才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书铭，我刚刚……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许书铭摇头，只想立刻走出这个走廊，不想再多停留一步。
李副总看出他的脸色不对，也不再多言，快步一起进了包厢。
包厢内还是离开时热闹的样子，许书铭这会儿的心情却已经跟来时完全不同，这时，王组长说“书铭，和小赵喝一杯，人都举杯等你很久了”，许书铭立时就举起面前的酒杯，小赵也罢，李副总也罢，他们才是自己以后需要打交道的人。
许书铭回来之后的态度大变，在座的同事都能感受到，又看李副总和许书铭一道回来，此时目光频频地在许书铭上打转，都觉得可能是李副总刚刚在包厢外劝解过了许书铭，大家也都上道，再也不提不愉快的事。
等他们一行人吃完，李副总才去结账，门外候着的服务员一听他们买单，忙笑着道：
“不用了，刚刚有人帮你们结账过了，喏，这是账单，您可以核对一下。”
李副总拿着账单一怔，抬起头看着服务员问道：“是谁帮忙买的单，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服务员摇头，“来的人没说。”
李副总却像是想到什么，回头去看座位上已经喝醉，趴在桌面上的许书铭。
“是不是姓钟？”
服务员听他这么说，便道：“先生，要不您等一下，我去问问经理。”
李副总点头，回到位子上坐下，目光痴痴地看着许书铭枕着手臂，露在外面的半张精雕细琢的脸。
多好的机会。
明明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许书铭已经被逼到极致，只差临门一脚。
怎么突然撞出一个钟闻天？
别人认不得钟闻天，但是他是认识的。
他甚至也想认识认识钟闻天，那对他的事业来说，是何等的助力。
但是，钟闻天可不是他想认识就能认识。
许书铭又怎么会认得？
单单见过几面，就能替他们这一桌买单？
况且，许书铭也太不会撒谎，钟闻天是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想见几面就能几面的？
一次偶然碰见就算了，几次，呵。
果然，那服务员回来，与他说，确实是一位姓钟的客人结账的。
李副总听到答案，怔怔地坐在位子上。这时包厢内许多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住的比较近的同事，还有仍趴在桌子上的许书铭。他今晚是喝得真多，把一桌人喝得服气了。
然而，现在喝得多了有什么用？
李副总低下头，再不敢看许书铭的侧脸。

第9章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许书铭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是在自己的家中。他昨晚喝得大醉，几乎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
然而忍着头痛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只脱了外套和鞋，一身酒气。大概送他回来的也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房间内的空调也没开，整个房间也就被子里有一点点暖意。
准备拿手机看时间，在床头柜摸了半天没摸到，这才想起来，手机昨晚已经报销。
清晨的早上，人的意识渐渐回笼，身上那点温暖也逐渐消融，全身都冷下来。头脑这样清醒，昨天发生的一切一幕幕都倒回到眼前，许书铭只觉得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然而这还不够，竟然还要让他在这种时候碰到钟闻天。
生怕他落魄的不彻底，一定要让他难堪得头抬不起头才肯罢休。
从首都避开还避不开，也是，许书铭回头一想，钟闻天现在的妻子还在本市，情人也落脚在此，他能去哪儿？
在床边发呆了一会儿，也只允许脆弱这么一小会儿，他实在没时间再陷入悲观的情绪里。
站起来之后，头还是痛，昨晚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一站起来，两条腿软得都走不动路。
他勉强先去冰箱找了几块快过期的面包果腹，人饿到一定程度，已经硬得仿佛石子的燕麦面包都觉得好吃。
胃里不再空空如也，他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今天不用上班，倒也用赶时间，洗完澡，换一身新衣，下楼去附近的手机营业厅重换了一张电话卡，再现买了一款手机。
又花费了一笔，许书铭在心里记下账，边把卡**新手机里。
刚刚开机，手机就有未接电话、短信、微信涌入。
他一条条翻阅，最后看未接电话，有两个不认识。接着看短信，那个不认识的电话竟还发了短信过来。
“我是钟太太，两天前我们见过，还记得吗？我已打算归家，走之前，我想与你再见一面，当面感谢你，是否有空？可以约个时间吗？”
感谢？
许书铭摇摇头，他与钟闻天的妻子有什么好感谢的，没有瓜葛才是最好的状态。
他退出短信界面，按灭了屏幕。
钟太太都主动找他，许书铭又想到那个许诺他一百万的袁楚川，他重看了短信和微信，都没有新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经纪人并没有与袁楚川说，还是袁楚川对他不屑一顾，竟然对他一副放之任之的态度。
他就对自己这么放心？
许书铭有点想笑，但是又想，袁楚川能把钟太太逼到不得不离开首都的程度，确实算是春风得意。
他？
在袁楚川看来，早在两年前，自己就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了吧。
给一次眼色，已是看得起。
没想到自己没看清自己的身份，狮子大开口，实在不识抬举。
索性不搭理。
这些念头不过只在一念之间，许书铭想过便算了。今天不用上班，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但是也不能太放松，他发微信消息给组长，问昨晚是谁送他回家。
组长的消息回的很快，说是小赵。
这个答案让许书铭一怔，他想追问，那李副总呢，喝醉了吗？
然而不等许书铭自己主动发问，那边组长又来一条消息。
“书铭，你认识钟总吗？他是什么人？你的朋友？昨晚是他结的账，把李副总吓一跳，临走的时候，让小赵送你回来呢。”
许书铭盯着这条消息好一会儿，才慢慢动手打字道：“我昨晚喝得很醉吧？”
组长回道：“嗯，都起不来了，我和小赵两个人扶着才把你扶到车里。不过，你这次做得很好，就要这种态度。”
许书铭看完这条消息，苍白的脸色更加白的跟纸一般，足足在沙发上坐了好几分钟，他才想起来似的，回道：“谢谢组长。”
“没事。”组长道。
许书铭没再看手机，他像验证什么一样，猛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二十多层的高楼往下看去，人小得蚂蚁一般，汽车仿佛成了玩具模型，其实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他不清楚，李副总以前在楼下待在哪儿，但肯定是某个角落，某个能看到他这一层窗户的地方。
一想到在楼下有个人日日夜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他是那么的害怕，窗帘从此不敢打开，晚上睡觉也再不敢真正安稳。
一闭上眼，他的耳边就响起砰砰砰拳头砸门的巨响，一下接着一下，震耳欲聋，让他寝食难安。
然而这还不止，这个人不仅要在精神上压迫他，还在工作中打压他。
他跟物流部无冤无仇，以前合作的时候，也从没有出过岔子。怎么突然就拿旧数据给他，还要把事一越数级，闹到黄总面前。
小赵有这个胆子？物流主管也不是吃干饭的，还是不是物流主管和李副总关系好。
他的目的那么明显，不就是要在本来就看他不惯的黄总面前，要被炒鱿鱼的最后时刻，力挽狂澜。
事后，他请客吃饭，许书铭又哪能推脱了的。
两帮人马一起灌他，他又有什么反击能力。
这个社会，本就如此，弱肉强食。
许书铭以前就认识的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早上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衣衫完整？
许书铭刚刚起床的时候，还以为是时机未到，又或者李副总良心大发，想要两情相悦。
但是看到组长那条消息，许书铭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盯着楼下马路上慢慢蠕动的人流和汽车，被玻璃反射的眼睛，睫毛低低地垂下来，目光格外幽深，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拿起手机拨了李副总的号码。
他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号码。
那是因为他不敢。
他惧怕李副总对他的欺压。
他无力反抗。
但现在，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着话筒里的机械女音，心想，这样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希望这是最后一通和李副总联系的电话吧。
那边李副总很快就接起电话：“书铭？”语气十分意外，又饱含惊喜。
许书铭的声音很柔软，轻声道：“李总，我想请教一下公司的离职手续是怎么办理的呢？时间是多久？”
“书铭！你要辞职吗？不行，你不可以——”李副总的声音一下子惊慌下来，连忙打断许书铭的话。
“多久呢？是一个月吗？”许书铭不耐烦地继续问。
李副总还在恳求，“书铭，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你家，你留在公司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啊，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呢？
许书铭抬起头，看着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慢慢道：“李总，其实我认识钟闻天，很抱歉，我昨晚没有和你说实话。”
李副总哭求的声音一下被噎住，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许书铭感觉到掐着自己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换成别人，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放松过。
“所以离职手续是一个月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李副总才在电话里艰难回道：“是。”
“好，谢谢你的答复。”
许书铭挂断电话。
一个月，时间不算长，许书铭想，应该也够用了吧。
想到这儿，他点开短信界面，打开钟太太发来的那条短信，回道：
“钟太太，抱歉昨晚没接到你的电话。我今天就有时间，下午可以吗？”

第10章 她是真的急了。
钟太太中午就给了回复，与他约在一家高尔夫球场边的咖啡厅。许书铭驱车过去，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见贵太太的生活多么悠闲，为了一个家合口的咖啡店，愿意坐这么久的车，只为品茗一杯只要十五分钟的下午茶。
许书铭停好车，走进咖啡厅，发现钟太太不是一个人过来，还约了两个女伴。女伴另有人陪伴，携手一起去了旁边的高尔夫球场玩，只剩她一人在等他。
“来了。快坐。”钟太太容光焕发，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
一落座，钟太太就伸手叫来服务生，歪头看他：“要喝点什么？这儿的蓝山味道不错，来一杯？”
许书铭微笑点头，“好，今天你做东，客随主便。”
钟太太听他这么说，便笑，“真要好好感谢你，我晚上便走，还以为见不到你，没想到你正好有空，可见我们是有缘的。”
恰时，服务生端来咖啡，放到他的面前。
钟太太略等一等，服务生离开才道：“快尝一尝，味道正不正？”
许书铭不得不听她的指挥，端起来微抿一口，“味道香醇柔顺，不仅不苦，舌尖还能尝到淡淡的酸味，正宗的牙买加咖啡豆，我说的对不对？”
钟太太差点想站起身为他鼓掌，“很对很对，所以说这家味道正，旁的地方全是冒牌货，偏偏没人喝得出来，照样人满为患，但我知道，你一定能。”
许书铭笑一笑，喝得出来和喝不喝得起是两码事，钟太太并不知道其中的区别，当然，她也不需要知道，便道：“不知道今天找我聊什么？”他引她回归主题。
钟太太这才想起来自己找许书铭不是单纯说笑谈天的，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垂下睫毛看着深色的咖啡液，眼睛很慢很慢地笑了，轻声道：
“闻天亲自过来邀请我回家了，他说，家里不能没有我，我是他的妻。”
许书铭看她柔美的浅笑，也替她高兴，她实在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不再多玩几天？”
钟太太一听又笑开了，舒展着腿脚，神情很自在，“等不及了，欣欣还在等我呢。我也想她了，才多大的孩子？早上起床还要人喊许多遍，以前还要我抱起来。我离了这些日子，听保姆说已经不要抱，我一想起来，便觉得心痛，这得吃了多大的苦，才晓得自己爬起床。”
说着说着，钟太太便蹙起眉毛，一心担忧自己的女儿。
许书铭倒不是很理解她的担心，他的童年温情并不多，很小的时候就要早早起床帮忙做家务。房子太小，有点动静就传遍房间的所有角落，老鼠都没脚下地，遑论人类？
但看钟太太这么关心小女儿，他便想到自己的母亲，日子过得那么紧巴巴的状态，晚上还要加班多开一个钟的补习班，就为了多赚几块钱的补贴费，给他攒起来，让他拿去早上买一杯热牛奶。
天下母亲，为了子女大多都是如此。
钟太太这会儿从思念女儿的状态中回顾神，有些歉意道：“不嫌我话多吧？闻天就说我这两天啰嗦，我已经不年轻了，能不啰嗦？孩子再过几年，都要长得跟我一般高。”
许书铭含笑听着，钟太太看他态度温和，越发有兴头。
“其实还有一件事，”钟太太将视线瞥到邻座的空位，似难以启齿，缓缓道：“那个小明星也来了，看闻天看得紧，好像怕我抢人一样，恨不得冲到我住的酒店过来抓人。他以为他是谁？”
许书铭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她的眉头紧蹙，一脸的忧愁，很为袁楚川伤脑筋的模样。
“你说得不会是电视上的大明星袁楚川吧？”许书铭单刀直入，要让钟太太自己揭露，那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
“嗳？你怎么知道——你……”钟太太显然狠狠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
许书铭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赶忙摆手，安抚她道：
“不用担心，我们前几天不是见过一次？那之后他忽然出现，让经纪人来找我一次，许诺我一百万不要与你再接触。”
他实话实说。
“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他——他——这是做什么？”钟太太一听，嘴唇气得发起抖来，又气又笑道：“一百万，亏他拿得出手？以为我们不懂呢，他打发一个娱记也不止这个数！他到底想做什么？看我不顺眼，百般找我麻烦也就罢了，连你都不放过！”
许书铭看她气得不轻，赶紧安慰她：“别生气，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天上掉钱的事，这种机会一百年也碰不到一次。
钟太太却不敢苟同，道：“你不要替他说话，他这么做是在做给我看呢，我见谁，他就拿钱打发谁，好让我孤立无援！但是，他看错我了，也看错了你，你肯定没答应他对不对？”
许书铭在她逼人的目光下顺从地点点头，她松了口气，用手抚着胸口，狠狠灌了一口咖啡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不然也不会肯答应过来见我。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么会接他的钱？”
呵，钟太太太高看他了。许书铭想。
“书铭，”钟太太徒然看过来，一双美目盯着许书铭，满含感激地说：“我第二次感谢你，要不是你劝我主动找闻天，他也不会来接我回家，我却连累你被那种人缠住——”
许书铭被她说得一愣，钟太太的表情一变，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背，道：
“但是书铭，我必须得再麻烦你一次。你今天见了我，那姓袁的势必又要想新的法子折腾你，我……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他再打扰你的生活，你立刻电话告诉我，我去找闻天，让他看看姓袁的平时是怎么放肆的！——他还以为是我夸大袁楚川的所作所为，这次正好叫他看看，他放在手心宠着的人真面目是什么！”
钟太太说得太过投入，大概一时忘了许书铭曾经的身份。
说到底，许书铭跟袁楚川身份并无不同，或许，当年的许书铭比袁楚川更加懦弱一点。他在钟闻天的身边时，可是连钟太太都是刻意疏远着。
哪有过登堂入室，逼得钟太太不得不避其锋芒的地步。
似乎见许书铭脸上有些迟疑，钟太太唯恐自己的这个盟友离自己而去，连忙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帮帮忙，书铭，帮帮忙，你是知道我的，我绝不会让你难做。”
许书铭感觉手背一痛，钟太太专注地望着他，一门心思等着他的回复，连指甲掐到他手背的皮肤都没有发觉。
她是真的急了。
急病乱投医，抓到什么人就是信什么人。
许书铭忽略到手背的痛，反手按住钟太太的手，朝她笑一笑，道：
“我没说不帮你，放宽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钟太太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狠狠松了口气，又想到现在的处境，怔怔地落下泪来：
“真想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他自从跟我结婚后，身边的人就没断过，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我虽然厌烦，但是也不去沾染，只想好好守着女儿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总有人，总有人觉得我挡了他的道，恨不得我出门立时被车撞死才好。”
这番话说得动情动理，许书铭看着她的眼泪，也不由感动起来。这个活在象牙塔的贵太太如今也知道眼泪该用在何处了。
生活多会调教人？
任你再怎么逃避现实，总有一天也要你从云端掉落下来。
“是钟先生给了他们希望不是吗？”许书铭垂下长长的眼睫，低声道。
钟太太抬眼看他，眼带疑惑，许书铭却不看她，用手端起咖啡，轻抿一口，道：
“今天聊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放心，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书铭。”她还想要说什么。
许书铭却摇摇头，从座位站起身，想要离开。
这时咖啡厅的大门打开，自动感应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女声伴随着男声缓步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喂，倩妍？我们回来了，你猜我刚刚看见了谁？”一个脆脆的女音在咖啡厅内响起。
钟太太闻声，顾不得许书铭，抬头看过去，她娘家姓蔡，闺名蔡倩妍，来人是她今日的女伴之一。
“什么？”她也站起身迎道。
那女伴是个活泼的性格，她单独一个人走过来，亲密地拉着蔡倩妍的手臂，煞有其事道：
“是钟先生，好巧不巧？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们就一起过来玩了。”
蔡倩妍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脸色变好看，反而脸色僵硬起来，皱着眉道：“你确定？”
那女伴也跟着一起脸色淡下来，紧张看着她道：“当然，倩妍怎么啦？难道——”
咖啡厅内还有其他人，蔡倩妍按住女伴的胳膊，打断她道：“别说了。”
女伴神色犹疑，但是还是忍住话头，扭过头去，正巧看见站在蔡倩妍对面的许书铭。
她看着许书铭的脸，脸上一愣，猛地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指着许书铭问蔡倩妍：“你怎么跟他坐在一起，你刚刚就是在等他？”
蔡倩妍见她脸色不好看，拦住她的手指，说：“是，我有话跟他说。”
“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倩妍——”
“聂歆，我已经跟他说完了。”蔡倩妍抬头去看许书铭，赔笑道：“谢谢你，我们以后联系。”
许书铭点点头，转眼看了看憋了一肚子话的聂歆，朝她礼貌的笑笑，起身离开。
聂歆却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她瞪着许书铭的背影，一直到他出了咖啡厅的大门，才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气呼呼道：
“倩妍，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这是与虎谋皮，以后会吃大亏。”
蔡倩妍看她全然为自己担忧的话，笑道：
“没有那么严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我了解闻天，又知道分寸，你别以为我现在又能让闻天回头，压过了袁楚川的风头，但是还不够，还差得远呢。聂歆，我不比你，我要是离开闻天，我肯定拿不到欣欣的抚养权，我又没有一技之长，我娘家你也知道，全靠着我，我不得不步步为营。”
聂歆也明白她的处境，但是仍然愤愤不平，“你怎么就挑了他，你就认为他有本事？要是有本事，当时也不会被姓袁的赶走。瞧他那样子，看到没？明明出来卖了，还以为自己多清高。”
“消消气，你跟他生什么气？”蔡倩妍道。
聂歆勉强咽下这口气，眼珠在蔡倩妍的脸色一转，飞快抓着蔡倩妍的手，拉她站起来道：“快来，我们去找钟先生，我说你怎么找我来这边的球场，原来是专门等着呢！”
蔡倩妍反拉住聂歆，说：“再等一等，人还没到齐呢。”
聂歆一愣，停下脚步，回望她。
“你是说……”
蔡倩妍笑着点点头：“一起喝杯咖啡吧，人又不会走。”
聂歆听她这么说，才展颜一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就你的主意多。”
“不多，我早就被踢出局了，哪能还在这里喝咖啡。”
聂歆想到刚刚离开的许书铭，了然地笑道：“那你真找对了人，他还不知道吧。”
蔡倩妍不语，姿态优雅地捏住咖啡杯的手柄，继续品茗着今天的下午茶。

第11章 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走出咖啡厅，冬日下午的阳光薄薄地撒落在身上，好像也能感受到一点暖意。钟太太的话回荡在耳边，许书铭一边细细思索着，一边慢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
这儿的车库是露天广场，离咖啡厅也就十分钟的距离，返回车库的小路上，行人比想象的要多。
三三两两，穿着轻便的简装，一起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在小道的不远处，高尔夫球场浓绿的草地铺展开来，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许书铭以前倒听过这片区域，五A级风景区，空气清新，环境幽静，很适合闲暇的时候小住。
当然，价格也绝不含糊就是了。
他走进车库，还没找到自己的停车位，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他。
“许先生？”
声音略微耳熟，许书铭回过头，一张他绝没有想到的脸出现在眼前。
“……家其？”许书铭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
这名作为袁楚川助理的年轻男人还是老样子，表情对着许书铭说不上尊重，又不像看不起，非常微妙地拿眼上上下下看着他。
“是王家其，许先生。”他生硬地道。
哦，不许我叫他的名字，与我疏远着呢。许书铭觉得他很好笑，不过是做袁楚川的助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也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用不着谁看得起谁。
许书铭倒也没觉得生气，只觉得这人实在没意思，便淡淡的笑着道：“好，王家其，你叫我有事吗？”
王家其听到他的话，微微皱起眉毛，好像难以理解许书铭在说什么。他想了想，左右看看，抬脚朝许书铭走过去。
等离许书铭约有一臂的距离，才停下来，声音很低地道：“许先生，我劝你一句，马上离开。我们老板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什么意思？”许书铭一怔。
王家其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一本正经的表情代替，他盯着许书铭的脸，慢慢道：“没必要把话说得明白，许先生，——说得太明白，大家脸上就不好看了。”
很显然，他说的“大家”是个特指，在场只有两人，许书铭就是想不对号入座都难。
怎么就说到没脸了？
许书铭张了张口，然后还没开口，王家其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从路边拉到自己身侧，让出一条道来。
“袁老师。”王家其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低着头朝走过来的一人低下头。
许书铭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朝侧后方看过去，果然有两人携手走过来。
走过来的一人戴着墨镜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头发染成深栗色，随性地压在帽檐下，看起来十分不羁。
他的个子很高，身形瘦削，乍然看见，给人弱不禁风之感，但是仔细看他走路的姿态，却又觉得恰到好处。
因为戴着墨镜，只能看见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唇色很淡，只有一点点的薄红，但就因着一点薄红，笑起来的时候，就格外的引人注意。
“……谁让你不去接我，那我只有自己来了。怎么，不愿意见到我？”他声音带着笑意，眼睛一直看着身边另外一个人说着。
他身边那人与他肩并肩一起走着，听到他的话，便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玲珑挺翘的鼻尖，说：“没有不让你来，你总是喜欢曲解我的意思，好玩吗？”
袁楚川让他刮了刮，才瞥开脸，还是专注地看着他，说：“那我问你想不想我，你又不回我，我能怎么办？”很委屈的声音，好像真的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
许书铭看见钟闻天听到他的回答，眼睛弯了一下，好像非常受用的样子，不再说什么。
两人边说边笑，袁楚川走到王家其身边，略微停了停脚步，将手上的手机递给他。
“家其，替我回个电话给张大编辑，告诉他，我下午和晚上都没空，以后再另约时间。”
王家其垂头应了一声，袁楚川便回过头要走，正要离开，却好像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王家其身边的许书铭。
他的表情是单纯的好奇，嘴唇还带着笑，非常平易近人的样子，“家其，这是谁？有阳给你找的助理？”
丁有阳便是他的经纪人，前些日子去找强行带许书铭要谈谈的那一位。
他似乎真的不认识许书铭，许书铭抬头看着他。说真的，他对袁楚川也充满好奇。原来的他，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袁楚川，现实哪有机会遇到他。
近距离看袁楚川，不得不感慨他生得十分好。露在眼镜外的五官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每个部分拆开也称得上精雕细琢，这样的一张脸绝对经得起大荧幕的考验，没人能说他不好看。
王家其对着袁楚川十分尊敬，就差鞠躬哈腰道：“袁老师，他是——”
他还没讲完，钟闻天也看到了他们，“书铭？”他问道，待他看清许书铭的脸，便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好像奇怪许书铭也在这里一样。
许书铭闻声，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乌黑的眼睛十分冷淡，与钟闻天记忆中的许书铭差异很大。
钟闻天认识许书铭的时候还是在欧洲，那时候许书铭还在读研究生，一身书卷味，他的父母都是教师，也算书香门第出身，从小便与书为伴。
在读研究生的时候，许书铭家境的缺陷就暴露出来。
他是在自己的别墅看到的许书铭，他有生意在欧洲，有时候长期滞留，便购置了几处房产备用。
房子只作偶尔留宿之用，主人长期不在，便托给专门的人来养护。
谁知，看房子的人，见主人家不常来，房子空着没人住，贪念一起，便打起了游泳池的注意。
欧洲不是所有城市都拥有大片的露天沙滩，即便是沙滩，也分公共区域和私人沙滩，不是人人都愿意大老远去与人拥挤着晒一点太阳光。
而钟闻天那间别墅的游泳池十分宽敞，修建的非常漂亮，冬天的时候，池水还可以调温，比公共沙滩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许书铭便是通过同学介绍说，有一处物美价廉的游泳池可以去游泳晒太阳，甚至还有饮料水果供应。
他没时间去沙滩，欧洲冬天漫长而阴郁，好不容易遇到大太阳的天，被同学一拉，再打听到门票只要十欧，心里一动，也就不再推脱。
钟闻天就是在那天突然回自己的这间空置的房子，进家门，不等那看房的人战战兢兢作出解释，他在二楼看到了坐在游泳池边仰着脖子晒太阳的许书铭。
许书铭光裸着上半身，只堪堪裹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放腿上，乌黑的头发微湿，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从他柔软的脖子、肩膀一路照到细瘦的腰肢、大腿。
他的皮肤雪白，被阳光照着，仿佛微微泛着一层珍珠一般白色的光晕，十分夺人眼球。
钟闻天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从楼上下来，轻手轻脚走到许书铭身边。
许书铭听到脚步声，低下头，侧脸朝他看过去。
钟闻天不知道那时候的表情是不是十分好笑，许书铭看到他，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然后蓦地朝他笑起来。
这时，泳池的池水被一阵微风拂过，水滟滟的波纹从他的脸滑过，在那一瞬间，将他的眼睛衬托地如秋水一般潋滟。
钟闻天被他这一个微笑所捕获，痴迷了许久仍未能释怀。在他的记忆中，许书铭一直像那个冬日下午一般无二，永远的温柔如水，偶尔会活泼起来，但是只要他眯起眼睛笑起来，就能勾起他心中无限的柔情。
他从未想到，许书铭竟然有这般冷漠疏离的表情，眼睛那么冷，像冰雪一般，没有一丝温度。许书铭只轻轻瞥他一眼，便转过眼，好似全然不认识他，看向王家其道：
“你没事了吧？那我要走了，谢谢你的劝告。”
他说完，便转身走去，没有搭理另外两人的话。
有什么好搭理的？他想，袁楚川这一招真是厉害，我不愿接他的钱，他便让我亲自来看清目前的形势。
旧情也好，余情也罢，都是过去式。
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谁知，他刚刚走了两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拦了下来。
“请等一等，许书铭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想到有阳会擅自去找你，你能听我解释两句吗？”

第12章 那实在不公平。
“这儿不便说话，可以移步那边的咖啡厅小坐一会儿吗？我要说的话不多，不会耽误你多久。”
袁楚川好似真有歉意，进一步诚恳地挽留着许书铭。他都这么说了，又狠狠放下姿态，好声好气请求许书铭。许书铭真要不答应，仿佛都是为难人了。
许书铭表情明显迟疑了一下，他转眼去看了钟闻天，他站在一边，对于袁楚川的行为好像并没有插手的意思，一切随他的便。
许书铭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伸手指了高尔夫球场旁那边刷成淡黄色的咖啡厅，对袁楚川问道：
“那边那家？”
袁楚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笑着点头，“对，不远吧。可否愿意？”
许书铭不清楚钟太太有没有离开，但是现在袁楚川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倒不好不接茬。
他又没做错任何事？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而且他确实想知道袁楚川找他什么事？
真是误会吗？
许书铭还没有那么天真，那是因为什么呢……许书铭和他们三人一起朝咖啡厅走过去。
袁楚川好像要和他亲近一般，让许书铭走在他的旁边，王家其落在后面，神色好像十分不赞同，但是袁楚川是谁？
作为真正付工资的老板，他不需要在意王家其的赞同不赞同。
同行路上，袁楚川沐浴着下午三点后的阳光，神情慵懒随意，他这次不再一直和钟闻天说话，非常照顾许书铭，与他搭话。
“许先生是本市人吗？”
好多人都有这个误会，许书铭笑着摇头，“我是港岛人，你这么说倒是夸我了，看来我普通话说得很好。”
袁楚川听了他的话，很惊奇，即使隔着墨镜，都能看出来他瞪大眼睛的样子。
“我见过许多北上的明星，他们的普通话没有一个像你说得这样好。你一定下过苦功夫。”
这倒是真的，许书铭想到和自己一起归国的好友余明渊，脸色柔和起来，“以前和朋友专门学的，花了两年多时间呢，还好当时对方没嫌我愚钝。”
“也是你肯去努力。”袁楚川语带感慨，他转头对钟闻天说，“我想起来一件事，你记不记得，陈导之前打电话给我，说手上有个本子，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我。不过那个角色对口音有要求，我跟着声乐老师学了好久，老师都说我学得马马虎虎。要是我能像许先生一样有天赋，陈导不知道多高兴，再也不会说我木得像块石头，怎么教都不开窍——”
他说到这儿，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表情一变，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一般，说：“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你们以前就认识，肯定知道许先生这方面优点的，我多嘴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好像一点不介意许书铭和钟闻天曾经有段过往的样子，说起来的时候，一点遮掩都不打算做。
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吗？许书铭突然对袁楚川第一次产生想要了解他的意思。
如果是真正的自信，那许书铭倒发自内心敬佩他了。
这些念头只在许书铭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边袁楚川还在继续说话，他忽然有些不满地对着钟闻天道：
“你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是介意我请许先生单独说话吗？许先生都没说什么呢，你介意什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送我到咖啡厅，然后先去玩吧，——我倒是很喜欢和许先生聊天。”
许书铭还没有和钟闻天这样说过话，这样大胆，仿佛浑然不在意钟闻天对他生气，然后置之不理一般。
袁楚川说完，就不管钟闻天的反应，扭头看着许书铭，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迈开脚步带着许书铭先行一步。
“别管他了，突然不说话，好像我做错事一样。你也别对他生气，就让他一个人走好了，我们去喝咖啡。”
许书铭被他骤然拉住手臂，顿了顿才被拖着走。袁楚川人看着瘦削，但是劲儿却不小，许书铭只能被他全程拖着走。
在被他拉着走的刹那，许书铭视线的余光瞥见钟闻天对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但是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但是许书铭却了解钟闻天的，虽然他眼里那抹一瞬间浮起的涟漪很快消散，但是在那一瞬间，钟闻天对袁楚川的行为是不喜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轻易发脾气，什么事都有话好好说，但是心里却有一笔账，一旦一个人的行为在他心里被认定越界，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好不拖沓的摒弃。
何其冷酷，商人本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是那么的淋漓尽致。
许书铭有时候觉得钟闻天谁也不爱，或者是他爱得太平均，谁也得不到他心中的偏爱。
妻子是社会身份的需要，他按部就班，女儿是自己的骨肉，他会做好父亲的角色，情人则是生活中的调剂品。
调剂品有时候确实很让人沉迷，但是时间久了，也觉得无趣。
你不能要求一个人，会对一个调剂品产生多深的感情。
那实在不公平。
“以前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闷声不响地生起气来？”袁楚川无所谓地对他说。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头也不回地对许书铭继续吐槽：“反正我是不打算惯着他，又不是小孩子，要处处哄着他、供着他？我也有自己的脾气的，大家都需要互相体谅彼此。”
许书铭听得倒觉得新奇，原来袁楚川平时竟然是拿这般态度与钟闻天相处的。
对比自己的处处小心揣摩钟闻天的一言一行，为他的一个皱眉忐忑地夜不能眠，真是天差地别。
谁说感情经营不需要天赋？看袁楚川就知道了。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只是笑，他做不到袁楚川这般坦荡。对于钟闻天，他一直觉得他们的那段关系只是他个人想走捷径的黑历史，能不对旁人提就对旁人提。
袁楚川进门之后，有服务生迎上来，看样子是认识袁楚川的。那服务生看见袁楚川十分激动，但是又因为身负职责，按捺着激动，一路把袁楚川往二楼有隔间的餐桌引。
袁楚川身上仿佛自带发光源，一进门就吸引了许多道视线的注意，窃窃私语随之而起，作为明星的袁楚川早就习惯这般特殊待遇，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都没动一下。
许书铭注意了一会儿袁楚川进入咖啡厅之后的神情，但是袁楚川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过来找个清静的地方谈话，视线根本没往大厅看过一眼。
许书铭挑起一挑眉毛，难道真是自己误解？
“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不想袁楚川倒十分敏感，见许书铭在专注的看自己，好奇地回头看他。
“没事。想起一点事，不用在意，走吧。”
许书铭赶忙对他笑笑，既然袁楚川根本不在意，何必提起钟太太也在咖啡厅一事？遂放下心中的念头，专心与袁楚川一起走上二楼。
他也从不把钟太太放眼里吧，钟太太对钟闻天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尚且战战兢兢、从不敢懈怠，哪敢随便撂脸子？
但是在袁楚川这里，这些不过是他的性子起来，想做就做的一件普通的小事，甚至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是真的有点不忍，这一瞬间，连许书铭自己都分不清，这一分不忍是替钟太太，还是替过去的自己，他出声问道：“你不怕钟先生真的不过来了吗？”
袁楚川坐在位子上，听到他的问题，反而奇怪地回望，露出费解的表情。
他的墨镜摘下来，一双长而媚的眼睛露出来，在充足的阳光照耀下，纤长的睫毛一簇一簇扑闪着，眼瞳也仿佛被阳光稀释成金色。
最可怕的是，他好像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用手闲闲地托着下巴，无辜的歪着脸，想了想才道：
“他会吗？我不记得他有过不来的时候，——嗯，真的一次都没有，每次都会来的，偶尔真的生我的气，才会故意来得迟一点，真幼稚对不对？男人不管几岁，都一个样子。”

第13章 是嫌楚川给得少了吗？
“现在这儿已经没别人了，你有话不妨直说。”许书铭打断他的话，坐在椅子上，看着袁楚川淡淡的道。
他实在不想再听袁楚川对他有意无意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炫耀感，若他是迟钝之人，无知无觉，现在倒不会有什么心理芥蒂。
袁楚川是个职业演员，他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全都自然而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往许书铭深埋在心底的创口一记一记敲打，慢慢激怒他。
如果这是袁楚川的目的，那恭喜他成功了。许书铭确实感受到了不舒服，被人当做手下败将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还要他心平气和地微笑待人，那他实在做不来，更没有这份涵养。
袁楚川被他的话一惊，脸上的笑容一滞。他见许书铭的表情认真，不由敛去笑容，用目光往许书铭脸上打量了一下，才直起背面对许书铭。
“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吗？”袁楚川问，似乎很不理解许书铭对他话锋改变的原因，“那我必须向你道歉，我不想要引起你的恶感。说实话，以前我就听说过你，对你也确实有几分好感。要不是你爽快的离开闻天，我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和他在一起。——在这一点上，我是感谢你的放手的。”
好一个感谢，许书铭听得不由失笑起来：“我接受你的谢意，还有吗？”
袁楚川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确实非常漂亮，每个表情都让人优美如画，尤其是他的眼睛，每一份情绪都能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来。
“你是不是对我敌意？”袁楚川的声音非常无辜，又好像不解：“我是真的没有让有阳拿钱给你，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做，他回去之后，我就禁止他再这么做。你放心，他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他也转告了我你说的那么话，虽然我并不是那么同意，但是为了表示我的歉意，”
袁楚川话音一顿，从口袋套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给许书铭的手边，道：
“这里是一千万，请你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肯定过意不去，你就当帮帮我。”
许书铭怎么也想不到，这年头，掉一百万的现款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现在更过分，一千万也能砸到脸上。
“你担心我缠上钟闻天？”许书铭先要把话问清楚，这钱可不能随便收。
袁楚川一怔，马上笑了笑，摇头道：“怎么会？我不怕任何人抢走闻天。你也不可能。”
那倒是，他早就出局了，能有什么威胁性？
许书铭垂下眼睛看着那张金卡，想了想，突然问了另一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袁先生认为钟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袁楚川眨了一下眼睛，不明白他有什么目的，一时没有出声。
许书铭不介意，笑着道：“你一定觉得她很蠢吧。人确实不聪明，胆子也小，除了会端出一副贵太太的架子，实则没有一点威胁性。”
袁楚川的表情开始古怪起来，他沉默地听着许书铭的这番综述，并没有开口说话。
“即使她这么愚钝，不像你会讨钟闻天的喜欢。但是她还是钟闻天的合法妻子，又是钟闻天女儿的母亲。只要她想，她就能去找钟闻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我借着她，确实能再见一面钟闻天，但是，”许书铭顿了顿，他觉得有些荒谬，然而这话必须由他说出口，他不能让人看扁，“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找不到理由。”
“闻天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袁楚川突然开口打断他，斩钉截铁道。
他终于也忍不去许书铭再继续胡说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从温柔变成了冰冷。
一切。好梦幻的词。许书铭摇摇头，他道：“我想你误会了袁先生，我确实缺钱，但是也没有到山穷水尽，需要卖身的地步。”
“你——”袁楚川脸涨红，他还没被人这么说过。
“我说的不对？”许书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袁楚川蓦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着许书铭。
怎么都不把他当一回事呢，都把他当成一颗棋子呢？
是他看起来真的太软弱可欺了吗？
许书铭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这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下午茶也终于可以散场了。
袁楚川看他要走，急忙出声道：“你以为你对蔡倩妍了解多少，她拿你挡箭牌，你就那么甘心给她做靶子？”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道：“你的目的果然是钟太太。”
袁楚川脸色阴霾地看着他。
“你最好小心她，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无害，在钟闻天身边七八年了，还屹立不倒，真以为谁都像你——”
最后的话没说，许书铭也明白他未尽的意思，他慢慢地笑了：“我想你想多了，我也有需要钟太太帮忙的地方，我们算互利共惠吧。”
既然是合作，那需要那么多真情做什么？
这年头，爱情都不讲真情。
钟太太的目的自不必说，从他在停车场遇到了袁楚川和钟闻天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些异样。
怎么会那么凑巧？
偏偏要来这么偏远的高尔夫球场来喝下午茶。
明明钟太太根本对高尔夫球场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一次巧合，也就算了，次数一多，许书铭就是榆木脑袋，也要被迫张开想一想了。
是打算让他被袁楚川看见，然后起提防的心理吗？
可惜，作为一个棋子，他也不想事事听从别人的吩咐。
他知道钟闻天不喜欢他哪个样子，也知道怎么做，钟闻天定不会对他感兴趣。
只是想摆脱李副总而已，还没到再卖一次身的地步。
袁楚川乐意与钟太太斗，他可不想。
许书铭走下楼，他下楼果然没有在看到钟太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真的和聂歆一起去球场玩，也只是许换了个地方喝茶，又或者她毫不意外地碰到了钟闻天，理所当然地要求和丈夫同行。
给袁楚川一点气撒，想必也是她今天找他来的非常有价值的一次吧。
不知道她是否满意自己的表现？许书铭走到自己的车门，正准备开门，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将他刚刚打开的车门按回去。
“一千万没收？是嫌楚川给得少了吗？”身后那人说道。
许书铭全身一僵，这声音——

第14章 凭什么要忍耐？
“钟总。”
许书铭回头后，看清来人，迟疑地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钟闻天却在打量他，表情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能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心，能看出他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有些不满意。
他不满意什么？
许书铭为了配合钟太太，今天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黑色西装，白色的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皮肤雪腻的脖颈和微微凹陷下去的锁骨。
钟闻天则是真是过来的玩的，一身灰色的修身休闲服，他的身材保养得当，即使穿上休闲服也能看出来宽肩窄臀，一双长腿上的肌肉将柔软的衣料撑起来，衬出他一身精悍的气场。
钟闻天听到他的称呼，有些诧异地挑挑眉梢，但是脸上也没做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能察觉到许书铭对他刻意的疏远，从上一次中餐厅匆匆一面，许书铭迫不及待想与他撇清关系的样子，再到今天许书铭全程对他的漠然，一点不愿意搭理的模样。
他觉得有点莫名，他自问在和许书铭在一起的那两年，一直是个合格的大方情人，虽然没到要什么就给什么地步，但是别人有的，许书铭绝对不缺。
就是最后关系濒临劈裂，到要分手的时候，他和许书铭也是和和气气。
他自问没做过什么让许书铭难做的事，分手之后再遇，至于这般避他如蛇蝎吗？
“不知道钟总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书铭这一次是真的感觉到心脏有一阵儿的微凉，连钟闻天也这么认为？
他确实拿过钟闻天的东西，但是他难道没有付出吗？
钱货两讫的事，何必说得好像他占了便宜？
还是觉得，这一次袁楚川想在他面前摆摆威风，他没有给袁楚川的面子，让钟闻天觉得自己放在手心上的心尖受了委屈？
就这么急着出来，为袁楚川找回场子吗？
许书铭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声音冷冷道：“确实，一千万算什么，我还看不上眼，不知道钟总要拿多少钱砸给我？要是钟总说不出一个具体数字，不妨让我狮子大开口，给你报一个准确数字如何？”
钟闻天这次是真的皱起眉毛，像是没想到有一天许书铭会这么跟他讲话，眼神立马沉了下去。
呵，许书铭垂下眼睫，避开钟闻天紧着他的目光，从前当然不会跟钟闻天这么说话，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越界，自然竭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发脾气？不好意思，他还没这个资格。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许书铭不需要再隐忍自己的脾气。
钟闻天的话不好听，那他就直接怼回去。
凭什么要忍耐？
人只有想要从对上身上索要某种东西的时候，才会容忍对方。
他现在想要的东西不在钟闻天身上，他可以不用那么好脾气。
“怎么？”钟闻天沉默着打量了他许久，突然表情柔下来，说：“被我说的生气了？”
许书铭脸色一变，嘴唇深深的抿起来，这是他真正生气的表情。
钟闻天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好言道：“不要动怒，还没有发泄完？我倒是不介意被你嘲讽，但是生气是一种非常无意义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是吗？”
这是钟闻天以前就说过的话，许书铭神色一凛，是啊，对钟闻天发火干什么，他明明可以转身就走。
钟闻天却像是瞧出他的企图，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车门上，对着许书铭道：“收一收你的脾气，不过上了两年班，不是人人都得罪过你。当初留在原来的公司不好吗？我并没有让你离开的意思。既然现在打算重新开始，那么你应该就自食其力的准备，一点挫折就摆出人人都亏欠你的样子，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许书铭听得垂在腿边的双手都忍不住紧紧攥起来，他极力地忍耐着自己的不要发火，不要一时怒起，将拳头砸到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脸上。
忍一忍，不要和这个天之骄子、从未吃过苦的富家少爷一般见识。
你要知道，你这一拳挥过去，医药费不提，以后就扯不清了。
许书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息了胸腔上涌的怒气，声音极其冰冷地道：
“请闭嘴，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还有，你到底要不要替你的小情人出气？要是没有，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任是钟闻天是出了名的好性子，被许书铭三番两次的出言不逊，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他的手没动，许书铭连续开了两次，都没打开车门。他也不再做无用功，猛地扭过头，乌黑的眼珠目光雪亮的直直盯着钟闻天，非常不客气地道：
“松开！”
“你——”钟闻天这一会儿也是被气得风度也摆不出了，他用手指着许书铭的脸，没好气地道：“简直不识好歹！”
许书铭理都不理，反而微微抬起尖削的下巴，寸步不让地看着他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妨直接告诉你，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为了钱在忍你。你要是没钱，你这种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第15章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两人不欢而散，许书铭驱车回去的时候，只觉得钟闻天这人着实无聊，竟然还想拿他来作消遣。
到了公寓附近，停好车之后，许书铭没有急着立刻回家。从高尔夫球场到市区，来来回回折腾一下午，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太阳下了山，冬天傍晚时分的温度徒然下降，许书铭穿得单薄，走在户外不一会儿便觉得寒风刺骨。
但是他心头火气犹在，便想借着这股寒风，好好消消气。
路上，迎面走来两个行人的对话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对父子，小孩儿个子只到父亲的的大腿高，但是小小的人却一点不在意，一只手拉着父亲的大手，用脆嫩的声音道：
“爸爸，我数学考了一百分，今晚可以去吃肯德基吗？”
那父亲牵着儿子的小手，听了他的童言童语，便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越越要考双百分才去的啊。”
小孩子许是很久没吃肯德基了，听到父亲不肯，便停下脚步，拉着父亲不肯走：
“我要吃肯德基，我要吃肯德基，我要吃肯德基嘛！”
那父亲一见小儿要求没被允许，便突然撒起泼来，十分惊讶，人行道上行人不少，听到小孩子的话，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一顿肯德基而已，其实对现在大部分普通人家来说，其实都能支付得起，实在当不得一件了不起的事。
但是那父亲听了孩子的哭闹，脸色一下涨红了，却死咬着牙关不肯答应下来，只蹲**，安抚儿子：
“越越，听话！等下个月行吗？这个月——”
那孩子却还是不肯，听到父亲还是不带他，越发伤心，大声道：
“你上次就这么说的！这个月都发工资了，我都看到了，我要吃肯德基，我要吃肯德基！”
这个父亲脸色一变，语气严厉起来，他一把抱起儿子，不再对他和颜悦色：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都不知道体谅爸爸的辛苦，你吃了肯德基，下个月学校组织去海洋馆，那你就给我待在家里！”
孩子的眼泪被爸爸吓得停在眼眶，他还不懂为什么吃了肯德基，下个月就不能去海洋馆，然而父亲并没有耐心和他解释，一个成年人世界的心酸，抱着儿子快速地离去。
在小孩子被父亲抱着离去的时候，许书铭看到那小男孩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眼眶红红的，刚刚还在放肆朝父亲发泄脾气，现在已经不敢在哭闹。父亲这番言语，在他的大脑里不停地回荡，即使他才这般幼龄，但是关于贫穷的选择已经慢慢扎根在他的心里。
许书铭停下脚步，望着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他家境也不好，香岛的学校，比起内地的学校，学期旅游、组织外出活动，名目更多。
他的父母也曾为他带回来学校要收费的消息，脸色愁苦过。他们都是做教师的，知道一个学生在学校，攀比之风是存在的，如果孩子不参加这些活动，势必要收到别人的眼色。
他们都是爱孩子的，即使再没钱，只要他开口要钱，都会点头答应他。然后晚上，趁他睡着的时候，单独出去，去找街坊门借。
那么小的廉租房，就是咳嗽一声，都能传遍各个角落。
父亲开门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到？
有时候，要是夜里安静的时候，父亲敲别人大门，开门人不耐烦的说话声，都能一一传到耳朵里。
为了养大他，他们受了多少闲气？
想到这段时间，因为公司和李副总的事，他已好久没给他们打电话，许书铭便趁热打铁，即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许母的手机很快就被接听，那头传来母亲久违的温柔声音：
“书铭？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今天不要加班？快要年底了，还以为你会很忙。怎么样？学校一月份也要放寒假，左右家里也没事可做，我和你爸爸一起去看你如何？——你总是不肯回家，那只好让我和你爸去找你了。”
母亲笑着抱怨他，许书铭听得好笑，这是心里在怨他不关心他们呢。
他待她一口气说完，才慢慢一句一句回她：
“好，你们尽管来，我一定好好招呼，正好过年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旅游。听说北方冬天会有冰雕展，非常宏伟壮观，你们也没有机会去玩过，倒时候可得好好看看，拍好些照片去跟街坊炫耀。”
“好好好，——嗳，老头子，你说儿子的建议好不好？……别再看你的报纸了，过来和书铭讲两句，平时没事就说他，现在打电话回来就躲到一边！……儿子，我叫你爸跟你说说话，他现在退休了，脾气越发古怪，我都懒得搭理他，怪人一个。”
母亲和父亲的口角，做儿子的哪敢插嘴评论，只得在电话里嘿嘿干笑两声，那边许父接了电话，咳嗽一声才道：
“工作都还好吧？”
一如既往的先问他的工作，那边许母声音远远的**来：“你除了工作就不会问别的了？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许父不悦地转了转身，对许书铭小声道：“老婆子，越来越唠叨，是不是？”
“你说什么！许荣恒！”许母大发雷霆。
许父赶紧对许书铭道：“你说的建议我和你妈妈都同意了，等我们挑好日子再通知你。我们去的时候，就住酒店，或者租个公寓，你不用专门腾地方给我们。好好工作就行了，就这么多，挂电话吧。”
说完，许父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许书铭唯有笑着摇头，放下手机。
天底下，也只有做父母的会不辞辛苦地为孩子事事打算，许书铭放下手机之后，心情平缓了许多，今天那些负面情绪都随着父亲和母亲温暖的对话里慢慢消散。
说到底，只要父母仍然爱他，不就行了？
旁人到底怎么想，与他何干？
他这才一身轻松地返身回家，虽然已经提出离职申请，但是在这一个月内，他仍然要每天过去打卡上班，上班交接手续。
早上他按部就班去公司，刚刚在工位坐下，组长却走了过来。
她像是很奇怪许书铭会来一样，开口道：“书铭，你怎么来了？上面不是已经交代下来，你所有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不需要再回公司了。”
“什么？”许书铭有些惊讶，公司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快了，“能给我看看吗？”
组长见他不信，带他去人事那边拿相关文件。
她一边走，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蜗居公司，你会去更大的舞台。”
许书铭觉得自己有些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他停下脚步，叫住组长，问道：“组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谁想王组长却笑起来，道：“底下的人不知道就算了，书铭你就别瞒着我了，是不是D字打头那家公司？”
本市大公司很多，同类型的大公司，又是D字打头的，只有一家。那家许书铭在首都就听过名字的巨头，出了名的难进，要求苛刻到许多人望而却步。
许书铭越加疑惑，他觉得好像快想到是什么事，但是还需要进一步问清楚，“组长，我没有——”
“你有，书铭，你很幸运，跌倒在地，还有贵人相助，请珍惜。”她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机不可失，书铭。像我们这样的人，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好运？——请紧紧抓住。”
她说完，便又朝前走，一边走，一边缓缓道：“你今天来得晚，大概还没听说，李副总已经转到分公司了成了真正的一把手，但是去了分公司，你也知道的，想回来就难了，虽然明义上说是升职，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变相的流放。你那个贵人能量真大不是吗？”
许书铭觉得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这样的雷霆手腕，又有这般雄厚背景的，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位能做到。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许书铭不明白。

第16章 原来只是善举……
到了人事处，果然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连举荐信都是黄总自己亲自写得，何等的荣幸。
他收拾好东西，不敢再看公司里同事们时不时投过来的艳羡目光，赶紧落荒而逃。
回去路上，许书铭犹豫许久，才拨打了他记在心里的一串号码。
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钟闻天换过没有。
他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打不通，那么就不用问，他们上次见面那么不欢而散，他亦不想低头。
谁想，电话竟然打通了，电话那头，钟闻天低沉悦耳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
“哪位？”
是了，钟闻天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手机号。许书铭一时有些犹豫，这么贸贸然主动去问，应该再去弄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的。
“书铭？”钟闻天突然猜到。
许书铭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仅凭借一点点呼吸声，钟闻天都能猜中他。
难道现在当老板的，竟然都要有这般过目不忘的功夫不成？
他压抑着自己的惊讶，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回道：“是我，不知道是否打扰到你，我有一个问题想找你确认一遍。”
钟闻天听到他的话，笑了起来，“先等等——”这句话声音有些远，一听就知道是对身边的人说道，接着话筒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背景音越发的安静，隔了一会儿，钟闻天的声音越发清楚地透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上一次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只是你脾气太坏，根本不给我讲话的机会。当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许书铭听到他先放下姿态，脸一热，原来整件事，只有他在斤斤计较，他抿起嘴，道：“那是你调查了我，然后——”
“是，但是调查这个词可不好听，我认为我这是见义勇为，是一项善举。书铭，你原来的公司埋没了你的才干，还是去更高的平台吧。”
原来只是善举……钟闻天是这样看他的。
许书铭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不仅没有高兴起来，反而越发觉得沮丧。
他已经到了外人看到，需要见义勇为的地步，甚至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心，心甘情愿地伸以援手。
钟闻天在施舍他。
许书铭，他问自己，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
然而，不管钟闻天的出发点是什么，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钟闻天确实是第一个给予他帮助的人。
他应当感谢他，他紧握手机，诚恳地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回报你的恩情。”
钟闻天听得大笑，“不不不，别这样，恩情？你把我逗笑了。书铭，对自己好一点，偶尔接受别人的好意，不算什么，你看，我听到你没有拒绝，我就很高兴。”
“是，我为之前自己的冲动鲁莽之词，对你说声对不起——”
“好了，够了，我没有怪你，我也说了，我也有错。你说的对，我已经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是我没有转过弯。但是你也对我发了火，我还没有被人这般评价过，多新鲜，我回去也反思了自己的言行，我们打平。”
许书铭松了口气，也更加觉得歉意，“不管怎么说，我都非常感谢你，知道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别想太多，你就是喜欢想多。好好休息两天再去想工作的事吧，再见。”
许书铭放下电话，他坐在座位上，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回家去，他刚刚放好东西，钟太太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许书铭想到钟闻天的话，心里下了决定，接起电话道：“钟太太，找我有事吗？”
“书铭，今天可否有空，我有些事想找你。”
许书铭坐在沙发上，轻声道：“很抱歉，可能以后都没有空了。”
“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请你务必告诉我。”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我有必要告诉你。——钟太太，你昨天下午没成功碰到钟先生吗？还是他没有不肯陪你一起去高尔夫球场玩？”
“……书铭，你——”
“钟太太，不用再做出那副柔弱的样子，也不需要再我面前作戏，我知道你找我过去做什么，但是钟太太，这天下不是除了你是聪明人，其他人都是傻子。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卷入你们争斗的游戏里，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抱歉，以后请别在找我了，我也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许书铭，你可得想清楚，你以为现在还有谁看得起你，愿意拉扯你一把！”蔡倩妍气急败坏道。
许书铭用手撑着下巴，他垂着眼睫看着沙发桌上新换的桌布花纹，过了一会儿，才神色平静地回道：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就这样吧，祝你好运，钟太太。”
说完，许书铭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把这号码拉黑了事。
谁说没有人？
钟闻天难道不是？
他许书铭即使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但是也是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
即使钟闻天只是举手之劳，不图回报。
但是还是回报一点吧。
聊表心意。
反正他也只能做到如此。
他有自知之明。
许书铭看着手机最近通话里那一串没有署名的数字，最后改成了“钟善举”，可不是善举，这种富人真是做好事，都叫人忍不住生气。
到底是两个阶层的人。
他想，他还是好好的待在自己的世界，才最安全。
不仅是认命，更是知足。
知足常乐，这么老的古话，他现在明白也不迟。

第17章 怎么会那般着魔？
钟闻天偕同他那富贵雍容的妻子和大名鼎鼎的明星情人离开之后，许书铭的生活徒然安稳下来。
再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去某某处见面，又或者，谁谁专程接他去别人的地盘受人侮辱。
许书铭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他还要感谢钟闻天一时的慷慨，让他得到目前的工作。
并非他这人喜欢挑剔，只是单论工作环境，许书铭每天被指使的团团转，但是仍觉得充实，他像海绵一样吸取着可贵的经验。
这时候，他就想起以前刚刚毕业时候的傻气，以为靠着钟闻天的人脉关系待在一家公司，就能长长久久。
却不想，任何一家处于上升期的公司，怎么会养闲人？即使是空降军，也要有配得上的能力，才能得到同事的尊重。
或者有人要说，我为什么要得到别人的尊重，我自己活得好好的不就行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人是群居动物，即使想要炫耀自己的羽毛，也得有人愿意看不是吗？
然而，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不是处处让人如意，许书铭在安稳了一个月后，钟太太又给他重新联络起来。
上一次许书铭与她说的话，她好像全然不当一回事，又恢复到他们重遇那一次一样的可怜口气。
知道自己的手机号被许书铭拉黑，便换了另一个号码给他发短信。
一开始只是一味的道歉，说着自己的苦衷，慢慢地又开始说袁楚川身上，这是造成她目前痛苦的根源，她当然不会漏掉。
许书铭从没有回过她，她完全不介意，仍然执着的一条条发着。
她的生活似乎除了自己丈夫那点事，也没有旁的事可以操心，每天把那点事翻来覆去地说，许书铭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她好。
她不聪明吗？女人在为丈夫战斗的时候，聪明得有时让人心惊。
但是说她聪明吧，她似乎总是找错诉苦对象。
他许书铭有什么？
除了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吃饭，他可以说一无所有。
从他身上，钟太太得到不过是自己的同情。
但是同情对钟太太有什么用呢？
这对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许书铭一时摸不清楚，钟太太到底有什么目的，深思之下，只好无视她的行为。
反正只是几条讯息，他的手机每天不知道收到多少垃圾短信，多几条也无所谓。
但是这两天，钟太太发过来的消息越发频繁，许书铭在忙碌一天之后，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打开看一眼。
他有段时间没看钟太太发什么了，她的生活离许书铭太遥远，有时候看她写得东西，也仿佛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着另一是世界发生的故事。
“……袁楚川真可恨，他几乎要说服了闻天，可恨我的哥哥竟然还被他拿到把柄，被闻天赶出了公司，为什么做事不严谨一点？我与闻天解释，他竟然直接不愿见我，我就这般面目可憎？那是我亲哥哥，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他去死吗？”
许书铭看的直皱眉，他一把从床上撑起身，坐直身体，眼睛紧盯着手机界面，重新打起精神接着看下去。
“我知道书铭你心地善良，当初要是一直是你陪着闻天多好？闻天当初本没有想让你离开的意思，是我将计就计，让袁楚川遇到将闻天。闻天果然对袁楚川另眼相待，但是他绝没有想要将你甩开，而袁楚川性格强势，又怎么能忍受闻天身边还有一个你。你果然很快被他赶走，可惜你还不知道，你太善良，你不愿去争——书铭，这个世界，什么不需要争？你不争，就只能被人宰割。不要恨我，好不好？”
原来……原来这才是他离开的另一层真相，许书铭不得不感喟，他还以为他看得足够清楚，思想足够现实。谁料，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一只可以软弱无力的羊羔，即使他不以为意地钟太太都能够让他想留留不得，想走也不能走。
那钟闻天呢？未免不是不知道内情的吧，但是他也没有插手的意思，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他想到他对明渊说，以后如果有个人能爱自己好了。
全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他就要成功了，闻天对我厌烦至极，即使来看欣欣，他都要让我单独出去。更过分的是，两天前，他为我置了一座新的寓所，让我尽快搬过去，他不想再让欣欣见到我的家人。我真的要走投无路了，书铭，请你见见我好吗？”
“我会一直等你的回复。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时间不多了，书铭，请你尽快好吗？”
许书铭看着最后一条更新的短信皱眉不语，他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钟太太就能被逼到这般境地，搬出了钟家，那不就是纸面上的夫妻分居吗？怪不得钟太太火烧眉毛。
可是钟太太要见他做什么呢？
他可不想卷入钟家那个烂摊子，再有钱如何，没命花还不如没有。
就在他愣神中，手机的响铃突然响起来，许书铭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妈妈。
这么晚了，妈怎么会找他？
许书铭一边疑惑，一边快速接起电话，然而电话一接通，他还没开口。那边许母从未有过的严厉声音便传过来。
“书铭！是你吗？你在哪儿？”
许书铭一愣，但是不等他细想，那边许母又逼问道：
“是在家吗？”
许书铭赶紧点头：“是，妈——”怎么了？
许母听到肯定回答，不给他问问题的机会，打断他道：“快收拾东西，我们回香港，我和你爸一起来接你。”
“什么？”许书铭完全跟不上母亲的节奏。
“别说废话，赶紧收拾。你要是不来，我和你爸就去找你。”许母的声音气急地说，她顿了一下，充满自责道：“要是当初知道，你来内地是这般工作，我和你爸就是把你腿打断，都不会让你来。我说你怎么突然赚到那么一大笔钱，都怪我和你爸太相信你，可是你呢，你就是这样伤我和爸爸的心？我和你爸爸从小是怎么教你的？我们把你培养到大，不是让你拿身体去做物质交换的。”
轰——许书铭刹那间整个人都僵住，他脑子嗡嗡的，完全转不动，只觉得一瞬间全身血液迅速变冷，身体一动都动弹不得
妈妈和爸爸一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他们知道了——
是了，爸爸妈妈从来都为人正直，他们怎么会接受这种事？
他当初为什么以为能瞒住他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怎么会那般着魔？
“书铭，妈妈求求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好吗？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都很想你陪在身边，不再在待在内地了好不好？就当妈妈求你了，走吧——”
“妈……”许书铭听得流下泪来，他明明想好好奉养他们，怎么现在却这般让他们伤心？
原来，一切都是他做错了吗？

第18章 你是当局者迷
许书铭想到爸爸妈妈刚刚下飞机，一定没料到这几天突然而至的寒流。香岛气候比本市冬季温和许多，冬天更没法比，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爸妈匆匆过来，肯定没顾虑那么多，他从家里拿了两件羽绒外套便急着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偏偏遇到大堵车。晚上起了大雾，沿路的高架桥全部封路，车子一律只能走桥下，路便更堵。
许书铭心急如焚，但是十几分钟过去，车子不挪一步，着实让人没脾气。
他怕爸妈着凉，就打电话让他们去附近的宾馆暂住一晚。爸妈知道他驱车过来，没有执意一定要留在本市，口气便缓和许多，也愿意他好好说话。
许书铭也松了口气，如果爸妈坚决不同意，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强留下来。
虽然很可惜在这边刚刚上手的工作，但是跟父母比起来，父母当然是更重要的。
“去酒店浪费那个钱干什么？你不是过不来，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和你爸坐的士过去吧，我们让司机绕路去你那儿，省得你来回奔波。”母亲纵然责怪他，但是一有事，还是忍不住先替他考虑。
许书铭听了她的话，心里只觉一股暖流汨汨流过，天下还有谁愿意为他事事着想？
那他退让一步，又有什么委屈的？
许书铭彻底想开了，他笑着道：“你们又不会国语，会不会和司机沟通啊？还是我去接你们吧，我这边快通路了，别着急。”
“我们不会，你不会吗？我把手机开免提，你来跟他说好路线和地址，那不就行了？你是高材生，怎么比、妈妈还不知道变通？哎对了，老头子，你呢？你不是跟说跟梁先生学了国语——”
许父已在旁边沉默良久，这时候听到老伴提到自己的名字，才出声道：“别提了，别提了。那梁老头一直缠着我学粤语，跟他下了大半年棋子，好不容易教我几句国语，谁知上次我不是学给书铭听，他说我说得是福建话，不是国语，气得我再也不跟他下棋了，简直误人子弟！”
许母经他一提，立刻想到那次的乌龙，咯咯笑出声：“对对对，书铭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鸡同鸭讲说了老半天。书铭，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去坐的士，你呀，也快调头回去。”
许书铭知道母亲是个主意已定就不肯轻易更改的人，再说，按照母亲说得，也确实节省不少时间，也就不再多劝。
他一边观察着前方交警疏通道路的情况，一边对着蓝牙耳机与母亲找好的司机沟通。
报了地址，那司机便开始启程，许书铭与母亲开始聊天。
这时已经快到晚上十点多，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许书铭的车通行。
许母听到便说：“快点调头，我们在你的公寓楼下汇合——老头子——啊……”
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接着是一下“砰——”一声巨响，铁皮被撞破的响声伴随着母亲的尖叫声，手机忽地陷入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
许书铭感觉心脏砰砰猛跳，全身冰冷，他下意识地猛地踩下刹车，他对着突然挂断的手机说：“妈？妈？！——爸爸！爸爸？……不不——”
说道最后，他都能听到自己声音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栗。
许书铭忍住扩散到全身的恐惧，强迫冷静一下，他调转车头，将油门踩到最大，一路朝着去机场的路飞驰而去。路上，他感觉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颤抖起来，眼泪没有预兆地从他的眼眶里掉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停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然而，去机场一段路开始堵住，他将车开到最近的地方停下，一下从车上跳下来。
“出车祸了，晚上下了冰豆子，又有雾，那辆大货车超载，刹车不及时，撞上前边行驶的出租车，出租车一下就被撞成两段，听说司机人都看不到了——”
许书铭听到有几个被迫停在路边的司机在交谈的话，心脏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都停滞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那么倒霉的，不会是他们的。
许书铭一路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已经有交警赶过来处理现场。
许书铭冲过去，一眼就看到黑色的柏油马路上全是血，还有汽车的残骸，人体被燃烧的脂肪味道和洒出的汽油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几欲让人作呕。
许书铭慢慢走过去，他的腿已经软得走不动路，只凭着一股气撑着，在看到那辆车隐约完整的车牌号后，许书铭再也撑住地跪在地上。
许书铭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一瞬间汹涌而出，让他的视线变得朦胧不清。他看不到有交警走过来按住他，看不到救护车赶过来，无数人影在他的眼前晃动，让他觉得自己也许在做梦，可是那地上刺目的血红又让他心如刀割，打破他的幻想，残忍冷酷的事实强迫他睁开眼睛，不许他逃避。
交警死死按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只觉得嗓子嘶哑得发痛，在他要冲那片火光的时候，许书铭被交警按到地上。
这是他在那混乱的一晚最后的记忆，他昏迷了一夜，才医院醒过来。
这场意外发生的车祸，谁也没想到，许书铭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接受了母亲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
父亲避开了当时货车的直接撞击，但是大脑和脊椎都受到损伤，这一个多月来，父亲都处于昏迷状态，因为脊椎也有到创伤，连基本移动能力也无，事事需要假手于人。
这场车祸最终造成的后果，不止于许书铭一家，还有四人也葬身现场，三人重伤。
许书铭为了给父亲治疗，转了好几个医院，医生都没有办法，只能给予尽力治疗。
货车司机是直接造成这一切惨剧的人，但是这个因为疲劳驾驶的中年人，面对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倾家荡产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保险也不能立刻就给报销，再说，许书铭是父亲是港岛人，他们转院要去港岛，才能上报保险。
货车司机拿不出钱，就需要做儿子的许书铭来筹钱。
然而父亲危在旦夕，许书铭本身就没什么储蓄，重症室一日的花销就很惊人，待在医院就等于日日烧钱，许书铭在本市更没什么亲戚来帮忙搭把手，工作也不得不辞掉，人在这一个月内已经消瘦到不知道多少。
母亲的葬礼也是匆匆办理，因为尸体与汽车部分融化到一起，从而直接选择了火葬。
就等许书铭启程回港岛的时候，把骨灰一起带回去。
许书铭正在为父亲的住院费苦恼的时候，钟太太突然从天而降。她似乎被许书铭的境况吓了一跳，再看到许书铭本人的憔悴消瘦的模样，又是狠狠吃了一惊。
“我都听说了，对不起，没有及时赶到。”钟太太坐到许书铭身边，和他一起隔着玻璃看着重症病房的许父。
许书铭看着她木然地摇头，他没有一丝一毫想说话的欲望。
钟太太似乎很理解他，轻声说：“我已经替你补交了住院费，你不用忧心。”
许书铭猛地扭头看她，钟太太对他的视线非常坦然：“我不是说过，你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是诚心的，并不是随口许诺。”
许书铭勉力地张张口，发现自己完全无话可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谢谢。”
钟太太听到他终于开口出声，像是舒了一口气，“你愿意说话，就好多了。许伯父就你一个儿子，不要让自己消沉，他很需要你的帮助，振作起来，书铭。”
许书铭听了她的话，像是想到什么，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直视她的眼睛。
“钟太太，你找我有什么事？”
钟太太却像是被他的口气伤到了一般，神色一黯，垂头道：“我为我之前的不当行为向你致歉，书铭我是来求你帮我的，但是你现在——”
许书铭听到她提现在，不禁想起母亲，眼睛一热，不得不撇开头，说：“钟太太，我许书铭何德何能插手你的家事。你找错人了，我已经答应我的母亲，不日返港，再也不会来内地。”
这是母亲生前最后一件要求他的事，他怎能不答应？
况且，是他以前做过的丑事才让母亲脸上蒙羞，因而千里迢迢来内地，寻他回家。
不是因为他，她和爸爸怎么会招来这样一场祸事？
都是他不对。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
钟太太听了他的话，脸上却浮起一层混合着同情和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她思量许久，才抬起头对许书铭说：
“书铭，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你许伯父和许伯母的，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回来找你。”
许书铭蓦地抬起脸，眼睛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钟太太被他看得心一跳，不得不移开视线，说：“我来之前，听到袁楚川那边的一些流言，他似乎非常不喜欢你。还记得闻天对你的帮助吗？袁楚川知道后，不快了许久，还和闻天争执了几句。只是闻天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袁楚川心有不甘，越发不愿你留在内地，所以——”
“所以他找人告诉我的爸妈，我在内地曾经给钟闻天包养的事，是吗？”
钟太太轻轻点头。
许书铭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深深看着钟太太，忽然凑近钟太太的身边，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地道：
“钟太太，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你要我干什么。但是想要我为你办事之前，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爸妈的这次意外确实没有一点点关系，是吗？”
他的眼神冷得像海面下的冰川，钟太太被他看得心都凉了半截，好半天才点点头，说：
“没有。”
“一点点都不能有，钟太太。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恨你，非常恨你。”
钟太太下意识抿起嘴唇，再一次肯定地摇头。
“书铭，我发誓，我向你发誓，我只是想要你帮我从袁楚川手里抢回闻天，害人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怎么那么歹毒？”
许书铭静静地看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坐回去。他半垂着眼睛看着病房内的父亲，纤长的睫毛乌黑，一簇一簇地垂落下来，在眼睑下留下一小片鸦青的阴影，遮住他眼里所有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才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会帮到你？”
钟太太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问，立刻答道：
“我以前不就是说过，你是第一个主动离开闻天的人？你做到了之前那么多人，包括我都没做到的事，你是特殊的，闻天不会忘了你的。”
“再说，他不是前一月不就帮了你的忙？你真当他那么闲，看到谁都会可怜都会伸以援手？——书铭，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可不是慈善家。你是当局者迷，好好想一想我的话吧。”

第19章 试试不就知道了。
钟太太说是让他好好想想她所说的话，但许书铭其实根本不用去想，他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
钟太太显然是有备而来，就为了给他一个雪中送炭，让他感恩戴德。
而她这一步走得其实很对，许书铭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与此同时，当许书铭听到袁楚川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故意惊动他父母的话，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仇恨。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为什么不思虑周全一些，为什么总是心存侥幸，但是心底也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反驳着他，周全又有什么用，今**避开了，明日他便有其他的计划对付你，你能躲得了一次，下一次呢？
思及根源，不过是袁楚川有钱有权在手，而你许书铭就如地上的烂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践踏得你的尊严，践踏你的生活，践踏你所看重的一切！
可恨他之前想法如此天真愚蠢！还以为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立足在这世上，却不知道，这种立足是何等的脆弱，禁不起任何风雨的打击。
——一个没权没势的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就像他之前面对李副总，不过是一家公司小小的副总经理，他却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
要是不是钟闻天，他如今说不定已经早就被人设计得再无半分退路！
生活对他这样的人，有时候真是残酷又残忍，你以为你已经够倒霉的了，但是后面还有更倒霉的事等着你。
不过是，他没有钱，他没有权，更没有半分依仗。
谁都可以看低他，谁都可以做弄他，如地上的蚂蚁一般卑微弱小。
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反抗？
许书铭想到自己母亲的惨死和父亲全无知觉的现状，胸口像是有一把锋利凛冽的刀锋狠狠刮着，一刀又一刀，几欲要在他的心上刺出一口子出来，所有的怨恨和悲痛齐齐从心头迸上喉头，让他哭得不能自己。
他看着手中母亲的照片，默念道，对不起，妈妈，我不能立刻答应你回家。我还有事没做，请你等着我，等着我了却所有的事，再和你和爸爸一家团圆。
照片里，母亲的音容笑貌犹在，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一如往昔。他看了许久，才止住泪，将照片放回钱包。
钟太太已经先回了首都，他订了今晚的机票，随后便要启程去机场。
父亲也交给专业医护，另坐专机前往首都的医院。
钟太太许诺他，会给父亲最好的治疗，如果首都的医院都没有办法，便再去美国试试。
因为时间紧迫，钟太太对他直言，他们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之中。
现在她已经有家归不得，女儿都没办法轻易一见，情况着实狼狈不堪。
如果，情况再坏一点，她将无法再承担许父的医疗费用。
他们已经走在悬崖边上，稍有差池，便会摔下悬崖，落得个粉身碎骨的可悲下场。
许书铭知道她希望自己能与她一同回首都，但是许书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没有必要，钟太太，你过来看我的消息，我想关注你行踪的人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我跟不跟你一起回去，并不是必要的事。”
钟太太却还是十分踌躇，她的眉心紧锁，忍不住道：“可是——”
“钟太太先回去按我说的做吧，如果事情不成功，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钟太太也是心思敏捷之人，心里清楚许书铭这一招是铤而走险，赌的不过是两个字——人心。
人心多么复杂难辨，她在钟闻天身边那么多年，也没有准确猜透过他的心思。
许书铭可以吗？
这才是钟太太心底最深的担心。许书铭看她的神色，只是淡然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钟太太一想，也是，成与不成，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不差这一步。
她思量完毕，便爽快的起身就离开。
许书铭准时到达机场，坐上飞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买的是经济舱，位子极为窄小，人坐进去，腿都伸不直。座位与座位之间的间隙更别提，几乎是紧密相连在一起，胳膊垂下来，就能贴到隔壁座位人的胳膊。
因是晚上的飞机，旁边的乘客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样逼仄的环境，怕是钟太太一辈子都没有尝试过吧。许书铭心想，她的危机在他看来是那么苍白，即使与钟闻天离婚又如何，她还是不会沦落到坐经济舱的处境。
但是他转念一想，站在钟太太的角度看，或许失去了原来她拥有的东西才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吧。
这可能比杀了她更难受。
她已经离不开贵太太的交际圈，她没有这个圈子之外的朋友，她早已把自己变成成为了“钟太太”这一符号，如果让她骤然恢复原来的蔡倩妍，她可能才无所适从。
蔡倩妍有什么？
蔡倩妍一文不值。
下了飞机，正好快要到零点。机场仍然非常热闹，一切与他两年前离开时的没有区别。他走出机场，招来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酒店的位置。
酒店是来时便预定好的，行程不过几个小时，但是精神却异常疲惫。
到了酒店，随便洗了个澡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早上天刚刚蒙蒙亮，他便起床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就直接去看父亲。
钟太太为他找的医院，医疗条件已是国内顶级。这样的医院，病床一向是很难排到的。
但是钟太太在首都扎根多年，这样的小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书铭在医院陪了父亲一整天，但是许父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对他的喜怒哀乐，一丝反应也无。
他不知道，那些被医生宣告植物人的病人家属，是怎么熬过漫长等待的岁月的。才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已经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他害怕父亲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撒手离去。
他已经没有和母亲好好道别，如果父亲也这样离去，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渡过。
这种等待仿佛是这世间最严苛的一种酷刑，凌迟一般让他尝到锥心刺血的苦楚。
他在医院陪了父亲五天，钟太太才迟迟地发来消息：“成功了。”
许书铭看到她的这条短信，才从无尽的绝望中回过神。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钟太太的意思。
是了，他叫钟太太做了一件事。
才五天，袁楚川就坐不住了吗？
许书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短信，眼神十分幽深，没有人能猜到他这时候想到了什么，他看完短信，抬头看看父亲沉睡地面容，确认他没有事，才从位子上慢慢站起来。
他一直到走到门外，合上病房的大门，才解开锁屏，拨通钟太太的电话道：
“喂？钟太太吗？”
“是，我亲自去。”
“不用，我应付得来。”
如果，连袁楚川手下养的一条看门狗都应付不了，许书铭挂了电话，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医院门外的灿烂阳光中，心中发狠地想，——那他还不如趁早收拾收拾东西，滚回香岛。一辈子做人脚下随意践踏的一滩烂泥，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好！

第20章 也得他见得成才行。
袁楚川确实坐不住了，这一点许书铭猜得倒也没错。他坐在自己家中的沙发上，猛地抄起桌子上一沓标红了的剧本，直直甩到桌子对面垂头站着的人脸上。
“我让你去把姓许的赶出过国内，你就是这么给我这么办的？”他怒喝道，漂亮的眼睛狠狠瞪着对面的王家其，像是要即刻要冒出火来，“——非但没有赶出去，反而把人给我赶到眼前了！怎么，嫌我的日子过得太好了？要给我再找个对手是吧？”
那被骂得灰头土脸的王家其把头垂得更低，即使被砸的满脸是纸，也不敢移动一分。
他听到袁楚川的指责，不敢认下，马上解释道：“老师，那许书铭怎么配与您相提并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闭嘴！”袁楚川不等他说完，霍然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他冷声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许书铭！”
王家其见袁楚川气得不轻，不敢怠慢，立刻道歉道：“老师，您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
袁楚川摇头，指着他的鼻子，道：“不，你的眼里没有歉意，你根本不觉得我说的话是对的，是不是？”
那王家其赶忙弓起背，缩头缩脑，有点委屈道：“老师，我真没有那么觉得，但是那许书铭你上次也亲自看到了，我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有出息的。”
袁楚川被他气得频频冷笑，也不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实在是一块朽木，“他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但你没出息，我是看到了！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快滚！”
王家其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骂，但是袁楚川赶人，他也不敢不从，正要离开房间，不碍袁楚川的眼的时候，见剧本洒了一地，他眼珠一转，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把四散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按照序号排列好，再去拿订书机订好了，重新摆放到袁楚川面前：
“老师，你有气随便对我发，别气坏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丁哥都交代我好几回了，要我好好照顾你，我是真不知道那许书铭你那么看重，不然我肯定亲自去办的。”
袁楚川回头看他，目光探究，把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略点点头，语气缓和不少：“许书铭我看重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小角色，当年我能赶走他，现在我更不会怕他。只是——”他语气顿了顿，目光严厉地看着王家其，道：
“我平日教你待人接物，要见人三分礼，你非但没听进去，背后还拿着我的身份姿态骄矜，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不知道替我得罪多少人！哪怕那许书铭，原本并不恨我，但是你这次做得事，足以让他恨毒了我！”
“老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他父母会遇到车祸！”王家其听到袁楚川这么说，事关一条人命，这里面的罪名他可不敢担待，立刻就反驳。
说完顿了顿，见袁楚川还盯着他，马上转移话题道，“老师，说来也有点奇怪，他父母为什么会那么气愤——”
袁楚川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这件事确实太不凑巧了，偏偏赶到一起了，就是袁楚川自己心里都觉得许书铭晦气，不愿多说，只狠狠瞪一眼王家其。
开口打断他的话道：“他父母不气才奇怪，许书铭本人身上的气质，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他父母要是对包养一事，都听之任之，许书铭当年哪会儿那么轻易就自己离开闻天，说来说去，不过是自尊心作祟。”
“是。”王家其赶紧附和，待要继续奉承几句，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放声大作，他拿出来一看，是手下的小李的，他抬头看一眼袁楚川，袁楚川已经低头开始看起剧本，手指放在标红段落，一句一句慢慢背诵。
纵然袁楚川红起来，背后有钟闻天的缘故，但是要是本人不够勤奋努力，再捧也拿钱打水漂，一丁点的水花也看不到。
这也是王家其最敬佩袁楚川的地方。
王家其看他已经开始心无旁骛地开始工作，不敢再打扰袁楚川，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后，才接起电话：“什么事？”
那小李在电话里道：“王哥，你不知道交代我好好盯着人吗？他刚刚出院了。”
“出院就出院，他是个大活人，又长了两条腿，还能在医院待在死不成？”王家其道。
他在袁楚川那边虽然到了歉，但是这整件事还是因为许书铭而起，心里仍然积了火，语气自然不好。
小李骤然被波及，心中惊疑，连忙点头道：“是是是，王哥，是这样的，钟太太邀请许书铭去喝茶，选得地点……”他的语气刻意拖长。
王家其也来了点精神，说：“什么地方？”
“易安居。”小李道。
王家其回忆易安居的地点，不由皱起眉：“钟太太倒是抬举他。”
小李只是个盯人的，不负责具体事务，只嘿嘿笑两声，道：“王哥，那我在这边等着接你。”
王家其嗯了一声，他挂完电话，刚想回去房间交代一下许书铭的事，但是手刚刚放到门把上，突然犹疑了一下。
因为许书铭的事，袁楚川刚刚教训了他一顿，要是再拿许书铭的事去打搅袁楚川，说不定以后，这事袁楚川就交给别人手上了。
王家其的脑子里立刻冒出几张随时等着接他位子的脸，放到门把上的手慢慢松开。
老师现在在气头上，又在忙于工作，现在告诉他不就是打扰他？不如等他解决了此事，将功折罪，到时候再告诉老师，老师也就不会再怪我了。
王家其在心里计划好，立时转身离去。
他到达的时候，小李果然就在路边等他。王家其刚刚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那小李急忙忙地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王哥，你怎么来那么晚，再晚，许书铭都要和钟先生一起吃一顿饭了！”
“什么？”王家其吃了一惊，他也不怪小李手忙脚乱了，跟他一起快步走上台阶。
小李满头是汗，捡重点地说：“全是钟太太安排的，钟先生今天就在这儿和人喝茶谈生意，这会儿钟先生应该就要出来去吃饭了。”
王家其嘴角紧紧抿起，他望向前方的视线霎时变得极为锋利，冷冷哼了一声道：
“也得他见得成才行。”

第21章 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你不去见闻天！”钟太太一听许书铭的话，蓦地从位子上站起来。
她睁圆眼睛，满脸惊疑地看着坐在面前的许书铭，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废了几天时间，才等来一个机会，却不去见钟闻天，反而还在这里安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抿着茶水。
许书铭瞧着她的脸色笑了笑，放下杯子，请她重新坐下。
“我并没有打算见钟先生，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见钟先生。”
钟太太不住地打量他的脸色，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手袋，忍不住道：“那你要见谁？”
许书铭抬起腕表，看好时间，说：“想要见我的人。”
钟太太还是很不安，错过这次机会太可惜，她不愿如此轻易的放弃这次机会。
“书铭，你真的……”
许书铭摇摇头，嘴角噙了一抹笑意，他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对钟太太道：“我不见他，但你要去见他。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我？”钟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愣在位子上没动。
许书铭含笑望她：“为什么不是你，你今天衣服穿得也不错，妆也画得好看，见他正好。”
钟太太连忙摆手，不断摇头道：“我不行的，你没见过闻天对我的态度，他现在看到我只会生气，不行的。”
许书铭却觉得她现在这副柔弱的模样着实不够看，钟闻天这人心气甚高，他喜欢什么人的时候，你的柔弱是武器，但是他若是不喜欢什么人的时候，你的柔弱也是催命的利器。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何其任性的脾气。
他垂下眼睛，低头拿起桌面上的面巾纸递给钟太太，“把眼泪收一收。”
钟太太怔怔地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只道：“你以前不是说我哭起来——”
许书铭听到她的话，看了她一眼，低眉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哭得话，钟先生未必会看，不如好好生一场气。”
“但是他现在正在和人谈生意，我不好让他面上不好看。”钟太太的神智渐渐回笼，慢慢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钟闻天都下不了台，何谈和解？
许书铭看她重新振作起来，点点头道：“但是他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表露怒意不是吗？你好歹是钟先生的妻子，他当着朋友的面，不会怎么样你的。——你不会以为，除了公开场合，他私下里会见你吧？既然结果不会更糟糕，不如放手去做吧。”
钟太太想想接下来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她捂着胸口，竭力平息身上的恐惧，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许书铭道：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许书铭笑一笑，这算什么胆子大。也就钟太太太把钟闻天当一回事。他送钟太太离开包厢，再慢慢跟着后面走着。
易安居是首都的老茶馆，装修现代典雅，虽说是茶馆，但是为了照顾顾客的不同需求，也有增加了许多其他娱乐项目。
他们这一层装修就和顶楼的不一样，顶楼招待贵宾，中层则是为了照顾普通消费者。
走廊两旁的包厢，除了单纯喝茶的，还有过来玩棋牌的，有些包厢的门没关紧，缝隙里泄露出嘈杂的麻将声、呼和声，端的是热闹非凡。
王家其就是这个时候从一间包厢里走出来，他看到许书铭，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叫住他道：
“许先生？”
许书铭听到他的声音，回头一看，也是脸上一阵惊讶：“王家其。”
王家其这次倒是热情不少，他先是上下看了许书铭一眼。
许书铭今天穿着很随意，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和颜色浅淡的卡其裤，今日遭遇大难，人越发显得瘦弱，脸色也很憔悴，看着倒更显得出他的五官秀美，因为眼睛里的郁色，给他一贯文雅的气质增添了一些忧郁，更让人瞧得移不开眼睛。
他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倒是笑着走上前道：“许先生来首都了，之前倒是没有听说。”
许书铭没有回他的话，停在原地，抬着头静静看了他几秒钟，才微笑着道：
“你怎么会没有听说，这不是过来找我了。”
王家其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一下子掉了下来，他恢复冷脸，挑起一条眉毛看着许书铭：
“许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书铭还是微笑，他看着王家其的眼睛道：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王家其脸色难看下来，要是平时，他看都不看许书铭一眼。他常年在娱乐圈，而娱乐圈又全是俊男美女最多的圈子，他们一个赛一个漂亮，每一年冒尖的，都以为能踩袁楚川一头，但是笑到现在的还不是袁楚川？
以为有一张脸，就能越过袁楚川？
那还差得远呢。
许书铭，你以为你是什么例外？
他望着许书铭，语气冰冷地道：“许先生，你误会了，我听说你最近家里出了事，要是觉得心里不好受，就好好待在医院，陪着家人，不要出来，随便找人发怨气。——虽然你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但是这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容忍你。”
许书铭的脸色霎时苍白下来，他死死盯着王家其的脸，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投下，映在他一边的脸上，光影下让他的表情一瞬间都有点扭曲不清，半晌之后，才听到他轻轻地说：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王家其却轻蔑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说：
“我是希望你这次是真记下来，上一次我警告你，你现在还不是来首都了？”
他说完，才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他抬起眼看着许书铭道，“我不比许先生现在清闲，老师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呢，那许先生，我先走了。”
许书铭看着他点点头，等他走了一截，才开口道：
“王家其，钟太太这次也来了。”
王家其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许书铭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神色幽暗，慢慢道：
“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第22章 你会后悔今天挑衅我的
王家其听得心中一跳，他不自觉回过头，眯起眼睛看向许书铭。袁楚川说他看不起许书铭，他当时候说不是，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看不起许书铭这种人。
高学历出身，又长得足够漂亮，干点什么不行，非要学人找金主，想要走捷径、做不劳而获这种事。
但是光就这一点来说，王家其见多了，也不算什么，谁都想不劳而获。娱乐圈里，有的是认干爹的俊男美女，要是个个看不起，他也不用干了。
许书铭最失败的一点就是，他明明已经选了这一条路，却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
他心里估计还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失足吧，多么可笑，当了**还想立牌坊，说的就是这种人。
活该，他被袁楚川捷足先登，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地步。
但是许书铭现在不可怜吗？当然是可怜的。可是，王家其看着许书铭的脸，心中又有一个声音低低地反驳道，如果他不跟袁楚川作对，他也不**差阳错，失去自己的双亲。如果当初他接了那笔钱，他还能风风光光地回港岛。更甚者，他要是一开始不找钟闻天，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说来说去，许书铭现在这个下场，全是都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这么一做好心理建设，他对许书铭那一丁点的歉意也全然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对于失败者的怜悯。
“你能和我打什么赌？”王家其凝神看着许书铭，嘴角溢出一抹轻笑，他语带劝说道，“许先生，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浪费时间和老师争一口意气，你就算争赢了，又怎么样？老师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影星，他的演技现在新一代的年轻演员里，是佼佼者，现在就差一个奖项来镀金，——你拿什么和老师争？”
他说完，定定地看向对面的许书铭，只见许书铭表情淡漠，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冷淡而疏离的面具，让人一时摸不清他此时真实的情绪。
王家其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的许书铭身上的神情让他想起袁楚川。
没待他再深想，许书铭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地道：
“王家其，你不敢吗？”
“什么？”王家其一愣。
许书铭低垂眼睫侧脸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十分温柔好看，王家其看着他的脸，心里不自在的感觉又慢慢渗出来。
“我在问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我不想知道袁先生的事，他与我何干？”
王家其听他口气里对袁楚川的轻视，心中十分不快，许书铭怎么敢瞧不起袁楚川。
“好。”王家其按捺住不悦，凝眉看着许书铭道：“你说，什么赌？”
许书铭听到他这么说，表情更加柔和，他抬脚靠近王家其，轻声道：“你不是很想做袁楚川身边最听话的狗吗？我们就赌，三日之内，你就会被袁楚川亲自开除。”
“你说谁是狗？！”王家其蓦地胸口升起一股火气，他怒不可遏道。
许书铭却还是笑，对他的怒意不以为意，“不敢了？”
王家其听他语气的嘲讽，手脚已经先一步拎起了许书铭的领口，怒目逼视道：“许书铭！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许书铭轻蔑地哼了一声，伸手推开王家其，站在原地用手整理自己的衣领，声音平淡地对王家其说：
“我不要脸的话，你又要怎么做呢？把我赶出首都，亦或者找人教训教训我，还是直接在我的父亲身上动手？”
王家其狠狠盯着他不语。
许书铭整理完自己身上的衣服，抬起头看王家其：“如果你要让我好看的话，给你一个忠告，要趁早做，不然三日一过，你可就没机会了。——怎么样，我的忠告，是不是比你给我的要真诚有用的多？”
许书铭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王家其在他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脸色极其阴沉地看着。
“你会后悔今天挑衅我的。”
许书铭没有回头。
“我等着你以后跪着过来求我！”
许书铭听而不闻，他转过弯，彻底走出茶馆的走廊，消失在王家其的视线里。
他走出茶楼，时间已经到了晚餐的点。茶楼外，并没有看到钟太太的身影，想必她计划进行的不错。
钟太太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颇有心机，也能忍，只是钟闻天不喜欢她，所以处处都看她不顺眼，但是在外人面前，钟太太是个完美的贵太太。
钟闻天可以不给钟太太的面子，但是在合作伙伴面前，却不能失了风度。
即使晚上一直含着笑吃饭，但是心里一定很恼火吧？
蔡倩妍如此不识相，像狗皮膏药缠着他不放。
许书铭摇摇头，伸手招了一辆的士，他也要好好回宾馆好好休息一晚。现在钟太太为他的父亲找了可靠的护工，他也可以抽出身，好好安排自己的事。
钟太太接济他的父亲，是他目前无能为力，但是不能他自己都要靠着钟太太的接济活着，这不是许书铭做人的风格。
他还得再找份工作，不拘一定要做专业相关的，只要上手快，工资丰厚的就行了。
他在宾馆好好睡了一觉，这一晚，却有许多人夜不能眠。
王家其与许书铭见完面，就回了袁楚川身边。袁楚川身上的工作很多，忙起来，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大晚上的，袁楚川还有节目要录制，王家其跟在他的身边忙前忙后，原本他有心要把许书铭威胁他的事说上一说。
他叫袁楚川老师，和圈内约定俗成的那一层意思可不一样。
袁楚川是将他从众多的助理挑出来，对他委以重任，也是看重他身上的潜力。
这一声老师，既是对袁楚川目前圈内身份地位的尊敬，更是有拜他为师的意思在。
袁楚川其实也注意到了王家其的神色不对，但是晚上围在他身边的人多，他没时间问他。
等他空下来的时候，钟闻天又突然打电话叫他过来。
这么一来二去，袁楚川也就把王家其的事给耽搁了。
这晚，钟闻天和生意伙伴吃完饭，就带蔡倩妍回家了。不等他们回家，车上，钟闻天就和蔡倩妍吵了起来。
蔡倩妍今晚是打定主意硬气到底，钟闻天说一句，她回一句，把钟闻天顶得半路上就换了车。
钟闻天被蔡倩妍气得不轻，换了车，还没有出了这口气，胸腔里仍然满是怒意，他觉得今晚是睡不着了，立刻就想到了袁楚川。
袁楚川对钟闻天的传唤，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
王家其开车送他过去，人送到之后，袁楚川就叫他明天早上按通告时间来接他。王家其恭敬地点头，开车回去。
路上，王家其还在琢磨怎么给许书铭一点颜色看。
一定要快，不然——别说今晚他睡得不好，怕是连明天都忍不下去！

第23章 小心你身上的这层皮。
王家其办事非常迅速，这也是他的优点之一，不然也不会被袁楚川从众多想要投到他门下的人里，单单挑了他放到身边当贴身助理。
他送完袁楚川，坐在车内想了一想，当即就调转车头把许书铭的事给办了。
许书铭这一晚，一觉到天明，精神大好。还没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看望父亲的时候，宾馆大门就突然被人敲响。
许书铭被人大喇喇地捶门有心里阴影，这拍门的人好似强盗一般嚣张霸道，一边把门捶得震天响，一边大声在门外呼喝道：
“开门！警察办案！快点开门！”
许书铭收拾东西的手指一顿，警察？他放下东西，漫步走到大门前，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有个膀大腰圆的，一见到许书铭便凶神恶煞地把他的手臂反手按住，狠狠摁到墙上抵着。
“你就是许书铭？”
许书铭不知道他们什么来意，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墙壁，微微点头：“是我。”
那警察神色阴霾，见他表情平静，心中十分不爽，立刻疾言厉色道：“是你，那就找对了！带走！”
“你们凭什么把我带走？”许书铭停住脚步，并不朝前走，出言问道。
旁边有个人喝道：“你昨晚打了人，当场逃窜，现在还想不认账？别跟他废话，带回局子里！”
一大伙人，闹哄哄地从宾馆离开，这番动静很大，不少住客都伸头出来看热闹，尤其许书铭被他们围在中间，一看就是嫌疑犯，更是受到众人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一路坐警车到了警察局，许书铭就被带到了审讯室。许书铭做了一辈子良民，还是第一次进审讯室，他被那名颇有气焰的警察按到座位上，并呵斥他，不许他到处乱看。
审讯室并不大，为了刻意制造压抑的气氛，窗帘全部拉下来，光线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审讯室除了方桌上的一盏白炽灯，竟然一副昏暗不明的环境。
那警察约莫三十岁，长相比许书铭这个疑犯还凶恶几分，他盯着许书铭好几分钟，才慢腾腾拿出笔录本和圆珠笔，坐在许书铭面前开始问问题。
“姓名。”
许书铭：“……”
“姓名！”那名警察提高音量斥道。
“许书铭。”
“怎么写。”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许书铭：“……言午许，书本的书，铭记的铭。”
“性别。”
“……警察先生，我到底犯了什么事？”许书铭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那警察还是不太抬头，机械般继续问道：“性别。”
“你难道不会自己看吗？”许书铭不耐烦了。
那警察一听，啪得一声把笔录本摔在桌子上，硬纸板和桌面相触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整张桌子都跟着微微颤抖。
男警察两只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阴戾至极地盯着许书铭道：
“你要是不回答，行，我们有的时间。”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只留许书铭一人在审讯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才回来，开始从头开始问他问题。
“性别。”
“男。”许书铭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警察眼皮也不抬地继续问道：“昨晚你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出门去一家茶馆喝茶。请问，你们将我带过来的时候，说我打了人，有证据吗？”
他抬起眼看了许书铭一眼，双眉一挑道：“当然有。——什么茶馆？”
“能给我看看吗？你们就算要起诉我，我也有知情权吧？”
“什么茶馆？”他对许书铭的话理也不理，低下头又开始询问。
许书铭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惹到，心里也很不耐，遂抿起嘴角，拒绝回答。
那警察等了一会儿，见许书铭拒不合作，站起来又要走。
许书铭见他又要晾着自己，连忙开口道：“我口渴，请给我倒一杯水谢谢。”
那警察打开审讯室大门的手顿了一顿，却没有回答，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再也不见人影。
这一等，一直等到了中午，那名警察吃饱喝足地才走了进来。
“你想好配合审讯了吗？要是还是拒不合作，我们下午两点半之后再来。”
许书铭知道这警察是故意要整他，哪有审讯期间是不给吃不给喝，把他扔在这间一看就是制造心理恐惧的审讯室里的，一晾就是一个上午。
他微一咬牙，强忍着怒意，点点头：“我愿意配合。”
那警察这才屈尊降贵地坐下来，重新拿起纸笔。
“你这样的态度才对，来到我们这儿了，就得遵守我们这儿的规矩。好了，我看我们早上问到哪儿了？”
许书铭一个早上没吃没喝，又被关在这间阴暗的小房间里，脸色此时跟白纸一般苍白。
他目光深深看着眼前这名态度倨傲得意的警察，心里恨极，那名警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许书铭却已经在他抬头的间隙，将翻腾汹涌的恨意收回去，只留下一层冷淡。他面对这名警察探寻的目光，出声道：
“你收了多少钱？”
那警察脸色微微一变，脸色的肌肉迅速的抖动了一下，许书铭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不等对方发问，继续说道：
“我劝你立刻放了我，不然等我的律师到了，小心你身上的这层皮。”
那警察瞳孔微微一缩，他这时才正眼看着许书铭。
“你——”他略有迟疑，眉心折起几道深深的褶皱，犹疑不定地望着许书铭：“你想吓唬我？”
许书铭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他抬着下巴，笑吟吟地直视对面的警察，隔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这名警察笑得脸色阴沉下来，才敛起笑容，轻声道：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吓唬你？倒是你，大早上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抓我，让我在大庭广众下丢脸，接着又不走合法的司法程序对我审讯，——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徒地增大，那名一直态度倨傲的警察猛地站起身，他手撑着方桌，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十分不确定地用眼睛上下打量着许书铭，大脑急速思考着许书铭说的话的真实性。
不是说他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怎么口气这般的大？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推开大门的人显然力道用得非常大，木板撞到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整个警局的人都伸头看了过来。
“王家平，你给出来！看看你办的什么好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许书铭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男警察一听到门外的声音，脸色骤然一变，他原本还对许书铭的话还有几分怀疑，现在是信了十足十，虽然脸上还在佯装镇定，但是额头上却已冷汗涔涔。
“是，局长！”王家平提起声音，高声回道。
就在他要抬脚离开的时候，脚步一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转回身，不顾门口站着的同僚，大步走到许书铭面前，凑到许书铭耳边道：
“许书铭，你说得对，我们无冤无仇，我也是受人所托，才会来找你麻烦。但是这真不是我的本意！——不如，我们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以后你要是有事找我，我必定一帮到底，绝不推辞！”
许书铭却没想到这个名叫王家平的警察，肚子里却有这番思量。许书铭在他期待目光下，温柔一笑，轻声道：
“各退一步？”
王家平点头，期待神色更甚。
许书铭抬起眼，想看清这个王家平到底为什么会把人当傻子一样糊弄，他定定地看着王家平目露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做、梦。”
“你——！”王家平没想到他的求饶，竟然被许书铭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
许书铭却已经嫌恶地撇开脸，因为王家平身体的遮挡，房间内的光线晦涩不明，让王家其没有看清许书铭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厉色。
“你快出去吧，实话告诉你，既然你收了王家其的好处，那我们之间就绝没有退一步的可能！”
况且，许书铭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审讯室地面的地板花纹，心想：如果我没有人让我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的行踪，我没有后招，那今天，我肯定是出不了警局的大门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拿什么和公权力量相抗衡！
一旦档案上有污点，人生还有什么未来？
更甚者，王家其今天应该不止是让他档案有污点吧，说不定，是要让他直接进监狱也说不定。
进了监狱，他许书铭可不就再也没机会在挡袁楚川的路了？
真是一劳永逸的一招。
等许书铭被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长请出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一天未进一滴米水，不止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
警察局大门外，下午的太阳耀眼，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许书铭刚刚走出去，就被这剌眼的白光晒得脚步有些虚浮。
他的身体最近被他折腾地，着实有些不争气，即使昨晚好好睡了一觉，但是经过一天的消耗，又打回原形。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乱响，脑子有些发昏，就在他想要站在原地停顿一下，歇一歇，喘口气的时候。
不妨身边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拖住。那扶住他的大手，坚定、平稳，许书铭下意识想要挣脱的时候，竟然没有挣脱出来，反而感觉到他的手指力道加大，隐隐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书铭。”
耳边有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许书铭猛地抬起头，闻声看过去，钟闻天再熟悉不过的脸乍然出现在眼前。

第24章 他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
“原来是你请了他们的局长过来，我说呢……”许书铭这才想明白自己刚刚能够脱身得如此轻松的根源。
他本意是想找一位金牌律师，过来让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的警察难堪的，但是难堪只是难堪而已，并不会让人低声下气，对他立刻服输的地步。
也只有惊动到他们顶头上司，釜底抽薪，他们才会感觉到惶恐不安，急于求饶。
比起钟太太那一点点人脉，还是钟闻天的出手足够震慑人心。
钟闻天少有的脸上没有表情，看向许书铭的目光也十分陌生。他观察了好一会儿许书铭，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语气淡淡地道：
“是我请了李局长来放了你。”
许书铭却对他的态度有些好奇，缘何过来救人，救完却一副冷淡的态度。
他抬起眼，观察着钟闻天的神情，脑中却被疑惑占据。
钟闻天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蓝灰色的领带，上面用银线绣了一些漂亮的花纹，低调华贵中衬托出一点少见的活泼，这不是钟闻一贯天喜欢的风格。
许书铭抿起嘴，扭头看向台阶下停着的黑色轿车。
轿车稳稳地停在马路边上，车窗贴着防窥视的黑色薄膜，但是许书铭的直觉相信，里面一定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在等着钟闻天的人，甚至是早上帮钟闻天挑领带的人。
呵，果然是过来替人出气呢。
“为什么不说话？我帮了你，一句感谢都没有了？”钟闻天突然开口道，他似乎想要平心静气的和许书铭说话，但是语气上显然不太成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钟某人似乎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处处要与我作对？”
他的声音将许书铭的思绪从轿车拉回来，他慢慢转过脸，看着钟闻天，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这一阵又瘦得脸小了一圈，这一笑，越发显得人荏弱不堪，像是大声说话，都能把他吓跑一样。
但是他的眼神又那样的冷，看着钟闻天的目光像浸了一层雪水，站在阳光下都感觉到不到一点点温度。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钟总今天亲自来找质问我？”许书铭柔声问道。
钟闻天的表情越发的淡，他想起这些日子身边那些小动作，语气不好地道：
“一定要我说得明白吗？书铭，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帮助，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
“你闭嘴！”许书铭却喝道，像是无法忍受一样，直接打断钟闻天的话。
同情我，钟闻天有什么资格？
许书铭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钟闻天的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把他认真看了好几秒钟，才冷声道：
“好一个同情，我有没有说过，让钟总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钟闻天被他的语气刺得生了恼怒，但是看许书铭脸色惨白的样子，他又不好恶声恶气，只得忍着脾气道：
“如果你没有插手我的家事，我今天怎么会来找你？许书铭，你讲点道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插手你的家事了？钟总，如果你再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就请让开！”
“好，好——你倒是硬气，一句不知道，就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我问你，第一，是不是你联络的蔡倩妍，让她闹得我家宅不宁，有家归不得？第二，是不是你找的楚川？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他与你父母的事，没有一点干系，你不必心心念念想要报复他！”
这大约是众目睽睽之下，钟闻天第一次如此没有风度，这么大喇喇地将心底的话一次倒出来。
他说完后，脸上似有些难堪，又缓和语气，对许书铭道：“算了，你之前做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但是我必须郑重警告你，我的家事，与你许书铭无关！”
“算了？”许书铭轻声道。
钟闻天本来打算说完就走，但是许书铭这句话，让他脚步顿了顿，他回头凝神看着许书铭道：
“是。”
许书铭却嘲讽地看他一眼，道：“你真觉得这整件事，全是我的责任？我记得你今年才三十多，而不是五十多的人，怎么也色令智昏这个地步！”
这话，贬低的性质太重，钟闻天倏地脸色一沉，看向许书铭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许书铭却丝毫不在意，他原本懒得解释，但是看钟闻天这么信誓旦旦，把一切推到他头上，像是坐定他不敢再计较的样子，又让他没法忍下去。
他徒地上前一步，钟闻天一怔，却沉稳地站在原地没动，只淡漠地看着他。许书铭比钟闻天要矮上几公分，看着他时不得不抬起头，此时许书铭深深注视着钟闻天的眼睛，轻声地道：
“你很生气？”
钟闻天牢牢地看着他，眼神如鹰隼一样威严而摄人。
一般人被钟闻天这么盯着，早就吓得腿软。
许书铭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垂下眼睫，伸手放到他的领带上，用手指摩挲那领带上的花纹，道：
“那你知道你的好情人袁楚川是怎么让下属，让我滚出首都的吗？只是因为我碍他的眼。你又知道，我被当众从宾馆一路带到警察局是怎么感受到奚落的吗？到了警局之后，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警察，又是怎么折腾我的吗？——你只是被我随便说了两句实话，就已经生气到这个地步，那我呢？我不是人吗？合该低袁楚川一等，任他呼来喝去？！”
钟闻天霍然抓住他的手，目光森然地看着他。许书铭也抬起头，丝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继续道：
“我的父亲现在在医院躺着，他让我去哪儿？你觉得我不讲道理，那你要我如何？带着我父亲滚出首都吗？活活看着他病死在床上吗？——其实，你也不是不清楚吧，你现在生气，只是因为我没有让袁楚川心想事成，让他拿这件事烦你，是不是？”
“不是！”钟闻天咬着牙将这两次吐出来。
他伸手钳住许书铭下巴，怒不可遏地道：“许书铭，你给我听好——楚川他根本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过这件事，是你动作太大，让我察觉到了！如果我今天不来，你待如何？让楚川的下属难看是吗？还是给他一个教训？”
许书铭本来就饿得全身无力，他被钟闻天这么掐住下巴，伸手想推开他，但是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软绵绵的，根本没办法推开他。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很糟糕的程度。他光洁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颊泛出不健康的淡淡绯红色，只是他的眼睛清亮，看着钟闻天的目光犹如灼灼火光，刺得钟闻天没办法再保持心平气和。
“你、你松开手……”许书铭闭了闭眼，轻声道，声音低到细不可闻的地步。
钟闻天皱着眉，怀疑他又在耍什么花招，手指越发用力，根本没听。
许书铭感觉下巴好疼，他蹙起眉毛，心中却越发不平。
凭什么，凭什么钟闻天能这么质问他，他是耍了一些心机，可是他只算计了袁楚川，王家其……
难道这也是错吗？
他从头到尾，也没有伤害过他们，凭什么他们高高的凌驾于他之上，对他颐指气使，还不许他说不。
“我有点头晕，你……松开……”许书铭觉得自己连说话都没力气。脑子嗡嗡的，好吵……
“现在示弱，是不是晚了，许书铭。”钟闻天稍稍松了手，脸上却浮出一抹嘲讽的神色。
他说完，等着许书铭牙尖嘴利的反驳，却不想许书铭身体一软，向他倾倒过来。
钟闻天这才觉得不对，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许书铭的肩膀，刚想叫他自重一点，手指却碰到许书铭的脸颊。
滚烫的热度让钟闻天一下子明白许书铭刚刚不过强撑。
也许，是我真的误会他了……哪有算计别人，还把自己弄得这般凄惨。
钟闻天的心里顿时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楚川确实没有说过什么，只是最近楚川有些闷闷不乐，他便拿话问了来接楚川的下属王家其。
王家其说，是许书铭来首都，还和蔡倩妍走得近，很是做了几件让楚川不快的事。但是楚川知道他最近比较忙，所以都默默放在心里，没和他说。并且……
钟闻天见他吞吞吐吐，命令他继续说。
王家其这才不好意思地，道：“这许先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看老师不顺眼，昨天晚上意外见到了我和几个助理，和我们起了冲突，几句不合便动手扇了我一巴掌，老师早上见到我脸上的掌痕，还嘱咐我，让我不要多说。——但是钟先生，老师可以忍，我却忍不了了！这许先生虽然遭遇确实值得人同情，但跟我们老师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

第25章 你是在怪我吗？
许书铭的睫毛沉重地眨了好几次，眼睛才慢慢睁开。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接着便嗅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脑袋像钝住一样，好一会儿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病房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俏丽的护士报着病历本走进来。
她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看到许书铭已经起身，连忙快步走过来道：
“你醒啦？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是不是头还很痛，不如再躺一会儿吧，等身体适应了，再坐起来。”
她说话软和，看着许书铭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枕头塞到他的后背，让他躺回去。
“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她不等许书铭说话，已经贴心地去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忙绿去了。
这名护士的服务太周到了，许书铭这才心中觉出不对，抬起头打量了病房的全貌。
宽敞的单人间，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像一间收拾得十分舒适的卧室，落地窗户，让房间的光线充足得不像话，举目望去，能看到楼下种植的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更远处是风景秀丽的城市花园。
“来，喝口水吧。你刚刚醒来，一定口渴了？医生说你暂时醒来之后，不能立即吃东西。你进医院的时候，已经为你做过检查。体检单上显示你的肠胃非常虚弱，以后要多注意饮食规律，工作再忙，但是身体忙坏了，也是得不偿失，对不对？”
小护士还在喋喋不休，许书铭不知道这是不是私立医院的培训要求，他等小护士说完，才开口问道：
“请问是谁带我进医院的？”
小护士在整理桌子上的杂物，听到他的问题，弓着的背顿时直起来，看着他理所当然道：
“是钟先生啊，他抱你进来的，你当时已经昏倒了，直接进了急诊室。钟先生一直等你出了急诊室才离开，他说，等你醒了，要立即通知他。”
许书铭已经回忆起自己在警局门口，一言不合晕倒的事，脸上不禁有些微热，他避开小护士探寻的目光，道：
“请问我现在可以出院吗？我还有事，不能待在医院里。”
说完，许书铭便重新要下床。小护士被他的坚决吓了一跳，好像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如此不珍惜身体。
她走到他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医生说你的身体非常虚弱，要好好调理，不然以后会出大问题的。”
许书铭笑，能出什么大问题，他的问题还不够多吗？
再说，私人医院的消费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不用了，我睡了一觉好多了，谢谢你。”他笑着道，说完又想到小护士说的钟闻天的事，便又抬起头看着她道：“请你帮我转达钟先生，就说我非常谢谢送我医院，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他想说医药费的问题，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这个情况，钟闻天一定十分清楚，何必强撑脸面，反而让人觉得他矫情。
以后若有机会，再谢谢他吧。
小护士拦不住他，想伸手去扶他，许书铭察觉到她的意图，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又让她的手不自觉缩回去，急得她在原地差点跺脚。
“你就算要出院，那不用那么着急啊，再休息一会儿不行吗？”
许书铭也知道自己为难她了，但是不让她为难，那就要难为自己了。
正要拉开门，却没有想到病房的门先一步被人推开。
半敞开的房门，正好让一进一出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许书铭一看到钟闻天，便想到自己在警局门口的狼狈，脸色一热，回头去看旁边作出着急模样的护士。
那护士看到钟闻天却比他一脸惊讶的模样，似乎没想到钟闻天会来一样。
“钟先生，你来啦，我正准备去通知您呢。”她笑着道，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拉开门，然后得意地看着许书铭。
似乎在说，瞧，钟先生来了，你走不成了吧。
许书铭特别无语，他不再看小护士的脸，退后一步，抿唇不语。
钟闻天看看许书铭，又看看小护士，笑着走进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护士好像找到可以做主的人，马上道：“钟先生，许先生刚刚一定要出院，我怎么劝他也不听，还好您来了，您好好劝劝他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还不适合出院，哎呀——许先生在瞪我呢，那我可不敢再多嘴了，您去好好劝他吧，一定要让他留下来再多观察两天！”
这个活泼的小护士说完，立刻闪身离开，走之前，还服务周到的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钟闻天和许书铭两人，原本还显得吵闹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钟闻天也不看许书铭，他拎着东西进来。走进来之后，便自顾自地把袋子放到桌子上。
“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怕见到我？”他低下头说道，并没有侧脸看许书铭，语气很平和，仿佛之前他们一番对峙根本不存在一样。
许书铭扭头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样一样放在保温盒里的吃食。
钟闻天本来就是对吃食很讲究的人，保温盒一打开，一股属于饭菜特有的香味就飘出来，许书铭立刻就觉得自己饿了。
但是钟闻天的话，着实可气，许书铭努力忽略那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撇开脸回道：
“没有，是我想去看看爸爸，我出来一天都没去医院，心里很不放心。”
钟闻天听到他提到许父，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如果伯父醒着，看到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会事，你觉得他会开心吗？”
但是我的爸爸没有醒着，他根本看不到。许书铭刚刚还微热的脸颊，一瞬间冷下去。
“这是我的事。”许书铭垂下眼睫说。
钟闻天把吃食摆好，站起身，困惑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你是在怪我吗？”
许书铭立刻抬眼看着他，目光几乎是锐利的。
“你果然怪我。”钟闻天看着他的眼睛，确定地说道。
许书铭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想张口说其实跟你无关，但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却在提醒他，怎么跟他无关？
他们明明已经分开两年了，只是因为偶尔碰见他的妻子，便重新卷入他的妻子和情人争宠关系里。
他要是以前做错过决定，他认，一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但他的父母何其无辜？
钟闻天看着他变换的神色，不用许书铭开口，他也知道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钟闻天想到他下午抱起许书铭的身体，那么轻，只比一根羽毛重一点，轻得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是在欧洲认识的，许书铭那时候多漂亮、耀眼，抱在怀里也是有分量的。短短三四年时间，因缘巧合，竟然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
不是不觉得遗憾的。
他叹了口气，走近许书铭，想要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但将许书铭一副抗拒的样子，便也没有伸出手，而是选择坐到许书铭的面对椅子上。
“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吧。好吗，书铭？”
许书铭想要拒绝，但是钟闻天双目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诚恳，让许书铭拒绝的话没能第一时刻说出口。
“书铭，如果你想要我向你道歉，那么我十分认真地与你说声对不起。我来的路上，已经去看过伯父了，伯父现在情况良好，你放心了吗？”
许书铭听到他去看自己的父亲，脸色才缓和下来，犹豫地坐在病床边。
瞧出许书铭的不解神色，钟闻天才微微笑着道：
“怎么，我不能去吗？”
许书铭看着他，默然地摇摇头。
钟闻天知道他仍然心中存着芥蒂，便柔声道：“你心中对我有气，我接受，这原是我的不对，因为我的事，让你受到不必要的波及。”
许书铭蹙起眉心，想不通钟闻天为什么只隔了一晚，态度就改变这么多。
“你要什么？”许书铭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钟闻天一怔，“什么？”
“你其实不必跟我道歉，我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算真的恨你，又能做什么呢？不止你，就是你的妻子、你的情人，我都无能为力。倒是你们，想找我麻烦就找麻烦，我又何时有过选择呢？”
“书铭——”
许书铭摇摇头，看着他笑着道：“我之所以这么阴魂不散，是因为钟太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了我，她帮我爸爸垫付了医药费，又换了医院。我十分感谢她，所以才帮了她，这才有了你几日生活上的烦恼，但是这是人情，我不能不还，我不会觉得抱歉。至于袁楚川——”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他对我步步紧逼，我也只是自保而已，不然真的要去坐牢吗？我身上没什么钱了，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钟太太帮我，那我可能连保释的钱都没有，谈何为自己请律师来辩护？我爸爸还在医院，每天需要医药费，我能怎么办呢？钟先生……”
许书铭忽然抬起头与钟闻天对视，说：“袁先生觉得我回首都是想方设法回到你的身边，重新得到你的注意，但是请你告诉他，我的人生已经走错过一步路，得到的教训也足够刻骨铭心，——被人包养的这种事，我许书铭今后就算累死饿死，也不会再做的，请他好、好、放、心。”

第26章 祝你好运。
钟闻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许书铭这么当面下面子，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窝火的。他钟闻天不说是天之骄子，但是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拒绝他，好像是他是一块会传染的细菌，避之不及。
“楚川——”
“我不想听袁先生的心路历程，也不需要他所谓的道歉。我说过，只要他不招惹我，我就能活得好好的。”
钟闻天放弃为袁楚川辩解的话题，许书铭既然这么固执，现在又在气头上，根本不愿意听，也是正常的。
他其实也不想给袁楚川辩解，袁楚川行事一向张扬，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也从没有想去纠正袁楚川的这一行事风格，因为他当初注意到袁楚川的时候，他就知道袁楚川是什么性格的人，要是袁楚川因为他的喜好改变自己，那会让他觉得非常可惜。
但是许书铭却是他实实在在看走了眼，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温软漂亮，偶尔会发发小脾气的许书铭，原来是做给他看的。
真正的许书铭脾气又硬又臭，牙尖嘴利，从不知道什么叫服软，他父母可真会给他取名字。
果然跟“软”字半点不沾边。
钟闻天想了想，便承诺他道：“我已经警告过楚川，那个助理，叫王家其那个，已经被他辞掉了，还有倩妍……她的人情你已经还完了，我会让她见欣欣，一月一次，不会更多。最后，我说了，这件事我有责任，以后伯父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必再忧心医药费的问题，然后把自身体搞得一团糟。这样很不好，书铭，身体是自己的，你不珍惜，谁替你珍惜？”
许书铭听他一件一件安排，怔怔地点头，但是珍惜自己的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笑笑，轻轻点头。
钟闻天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无可奈何，随口问道：“接下来你想干什么？”
许书铭奇怪地看着他，“去找份工作，不过我会休息的，不会做个工作狂。”
说到工作，钟闻天倒有想说的：“我给你介绍过两份工作，你都半途而废，我都因此出名了。”
说到这件事，许书铭真心感到歉意，尤其是第二份工作，他偶尔想到，也觉得非常遗憾，这样的机会，不是随便就能到手的。
虽然在钟闻天口中，不过是他的一笔谈资，闲聊之余拿出来调侃自己。
他何尝想半途而废？
“下一份工作我会好好干的。”许书铭认真地说道。
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拿出来说笑。
钟闻天却像是再等他这句话，笑着接话道：“那我这里正好有一份职位正在招人，要不要来试试？”
许书铭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着他，钟闻天却对他点头，“为了防止你祸害别人，还不如祸害我吧。”
什么意思，好像他前科累累一样。许书铭皱起眉头。
正要拒绝，钟闻天却站起身，说：“不要忙着拒绝，在我手下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以为你一定能胜任？”
“酬劳丰厚吗？”许书铭抬着下巴问他。
钟闻天却没想到他问这个，他看起来像个抠门的老板吗？他有点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道：“那看你想要多少了，你可以跟人事那边谈，我不负责具体薪酬。不过，至今好像还没有人跟我抱怨过酬劳太低的问题。”
许书铭煞有其事点头，好像彻底放了心。
钟闻天指了指那边摆好的餐桌：“吃一点吧，特别吩咐厨房做得，养一养胃。”
对于未来的老板的指令，许书铭没道理要拒绝。
钟闻天见他终于不再对自己有敌对心理，狠狠舒了口气。等亲眼见到他开始吃东西，才放心离开。
“应聘的事，会有人打电话给你，记得不要关机。”
“是，钟总。”
这下就真成了顶头上司，这一声钟总让钟闻天十分受用，不再觉得刺耳。
等钟闻天离开病房，许书铭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继续一口一口把桌上的食物吃完。
他其实吃不了太多东西，但是钟闻天准备的吃食，都是量小，种类多，所以非常合口。
他明白钟闻天的潜台词，与其让自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耍一些让人恼怒的小手段，还不如直接放到自己的麾下，亲自看着。
而且这样一来，能直接断绝自己和钟太太继续往来，还能让袁楚川相对忌惮，不会再多惹事端。
并且，钟闻天一直以来的作风，从不会动自己身边的人。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袁楚川也能够真正放心。
简直一举数得。
许书铭吃完才离开医院，路上他给钟太太发短信：“钟先生应该已经告知过你，你可以去看令千金了吧。”
钟太太回复的很快，几乎是秒回，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一样：“是，我已经收到闻天的消息。非常感谢你。”
“那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我帮不上忙了。”
“出了什么事吗？”
“我以后要在钟先生手下做事，他不会让我再与你接触的。”
“不，我们可以——”
“你知道钟先生自有办法，让我联系不到你。”
钟太太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可是他并没有答应我放弃离婚。”
许书铭叹了口气，“据我说了解到的，钟先生看起来对袁楚川并没有像你所说的，对他如此深情款款，我觉得你对钟先生的认识有些误会，钟太太，你可以不必再急切做什么，安心好好教育女儿吧。”
“那你以后呢？你对袁楚川就这么算了吗？”
许书铭看着手机屏幕这一行字，笑了笑：“这是我的事了，钟太太，祝你好运。”
怎么会算了？
以前靠近不了袁楚川，现在留在钟闻天身边，难道还没有机会吗？

第27章 我怎么没收到请假条？
一开始在钟闻天手下工作的时候，许书铭很长一段时间，连钟闻天的面都见不到。当然，据他现在的上司，钟闻天的总助白钺说，钟总日理万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
显然，这位白钺白先生对许书铭这样的空降部队很不满，把许书铭左看右看，都觉得他是个过来当花瓶的料，而不是过来工作的。
但是呢，这是钟闻天吩咐过来的人，白钺也不能把人真当摆设，只能捏鼻子忍着了。
在一个团队工作的话，如果总负责人觉得新人不堪大用，没什么培养资质的话，很难让其他人对新人有什么结交的兴趣。
再说，白钺虽然看许书铭不顺眼，但也从来没有公开给过许书铭脸色看，每次都吩咐其他人，要好好照顾新人，不要让新人一来就累着。
这是钟总亲自挖过来的人才，大家要好好跟他相处。
其他分门别类的助理，也都是人精，白钺都这么说了，谁还敢给许书铭活儿干？
许书铭在第一个月上班，每天就是去公司点个卯，无所事事等到下班时间，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别的助理们，你加班，我叫外卖，忙得热火朝天，越发显得他这边的游手好闲。
上头钟闻天也没有忘过许书铭，专门招来白钺问他许书铭表现如何。白钺如实对钟闻天道，这许书铭各方面都很好，就是在工作上班积极性不高，跟同事关系冷淡。
钟闻天一听，还以为许书铭对他有情绪，专门去看了许书铭的工作记录。工作内容确实属于比较浅显的，很容易上手，不存在适应不了的情况，而且，对比旁人的记录，大家个个不多不少，一个月至少都有好几天的加班情况，许书铭这边，干干净净，每天都是到点就走，好像多在公司留一分钟就吃亏一样。
但是是人都有情绪，许书铭目前来说，心态没有转换过来也是人之常情。钟闻天只把他的事记在心里，让白钺继续好好关照许书铭，不让他工作上有什么为难。
白钺一听，觉得钟闻天是真把许书铭当小蜜养了。虽然工作上遇到这样的事，必不可免，但是他也要照顾钟闻天的心理，当下二话不说，就把许书铭从边缘小助理，立刻提拔到钟闻天身边。
许书铭倒是跟来的时候一样听话，白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打下手的就打下手，到钟闻天身边时，也安安分分，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绝不出挑。
他是不想出挑，助理团队却炸开了锅，私下里把他从头到脚讨论了个遍。有些个自持美貌俊秀的就很不忿，他们也长得不差啊，凭什么许书铭就能升职？
他上班才一个月，这个一个月还消极怠工，这个态度和工作能力，凭什么？
有人就去问白钺，白钺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当下就安慰她，把她带到会议室，好说歹说，总结语意就是：
我也不想的，但是许书铭身份很特别，钟总特别要求的人，我不能不把他提上去啊。我知道你们不满意，但是我们都是为钟总办事的人，是不是？他的意思才是我们做事的宗旨，心里有怨气？好好自己埋起来，千万别叫人瞧见！
这还不算，第一个月发薪水，许书铭拿到了全队奖金最高的一位。这一下，原本对他不满的人，更是满肚子怨气。
好些个人私下就开始传许书铭是钟闻天养在公司的，当然不是来干事的，都在想什么呢？
你就是工作再努力，能有人在床上努力？
说完，凑在一起说小话的小团体都不由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许书铭是不是钟闻天专门带到公司，玩情趣的小蜜，除了钟闻天自己和许书铭之外，大部分人都信以为真了。
不过，许书铭知不知道这个流言，没有人知道，他被调到钟闻天身边之后，仍然不出挑，十分沉默安静。被人吩咐他什么，他才干什么，从不像别的那些个想要窜头的，一门心思想要争取到钟闻天面前露露面，混个脸熟。
真要说许书铭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都特别认真完成吧。就拿倒茶来说，他泡得茶就比别人花费时间更多一点，对水温和茶叶的挑选都十分精心。
等茶泡好了，一般人就赶紧去钟闻天面前献宝了。
但是许书铭却不是这样，他似乎对在钟闻天面前露脸这件事，并不是十分热衷。如非必要，绝不去出头。
一般他做好了东西，都是直接让办公室外的女秘书放进去。
然而，他已经低调如此，但是还是挡不住公司的流言蜚语。
但凡他有和单独和钟闻天见面的时候，稍微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长了一点，马上各式各样的绯闻就传得到处都是。
有一次，白钺特地把许书铭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苦口婆心对他道：“小许，虽然你是钟总吩咐进公司的，身份特别，但是也不能搞得太难看是不是？最近公司的同事对你怨言颇多，就算你不在乎，也得为钟总着想不是？”
许书铭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眸把他看了看，好一会儿没回白钺的话，直到把白钺看得有些异样，才低眉顺眼地笑了笑，道：“那白总助是希望我怎么做呢？”
白钺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温顺的态度安抚了，马上伸手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道：“唉，我也知道是委屈你了，这样，你以后手上的活，就看着把一些累的交给小张做，让他多为你分担一些工作，免得他再多嘴。”
许书铭闻言，继续点头微笑道：“好，我明天就按您说得做，说来，也是我前些日子疏忽了，没照顾到其他同事的心情。”
“对，你这样想就很对，本来我还担心你和其他同事相处冷淡，是不是跟同事相处不好，现在一看，还是你平时话太少了，大家都不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
“白总助高看我了。”
第二天，许书铭果然退让。平时他上班就去的早，先为钟闻天泡杯咖啡送到秘书那儿，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工位，处理自己的活儿。
早上，他看到小张，就主动告诉他，钟闻天早上有咖啡的习惯，不要糖，要加一半的奶。
小张一听，反而笑着道：“钟总的习惯，大家都知道呢，我早就送过去了。”言下之意，要你扮好心人多嘴？
许书铭一听，拿眼好看了他脸上的笑容好一会儿，才笑着道：“是我多言了。”
小张却不看他，扭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嘀咕道“不就是泡杯咖啡，搞得就自己会泡一样，巴巴过来拿来做人情，笑死人了。”
他说完，旁边有个姑娘拿胳膊推他，小张被她这么一推，脾气也上来，对着她道：
“干嘛，我哪句说错了？”
“少说两句！”那姑娘低声道。
小张看她伏低做小的样子，很是不屑，但是到底顾着许书铭另一层身份，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许书铭对那姑娘笑笑，那姑娘低着头，对他飞快地回笑一下，道：“小张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许书铭知道小张是故意的，摆明就是为了他下他的脸子，但是许书铭还是对那姑娘道：“我知道，我没事。”
那姑娘看他还在微笑，心里觉得有些不安，只马上对他点点头，埋头做自己的事。
许书铭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位子，大概是因为他气势太弱，坐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一两声轻笑回荡在空气中。
许书铭眼皮都没撩起来看，是谁，他心里清楚，也就那几个人了。
见到钟闻天似乎是改掉了不吃窝边草的习惯，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就越发蠢蠢欲动。
许书铭可不就成了眼中钉？
这边许书铭安静地坐在办公室，一直到下午都没踏出过办公室大门，就连开会的时候，都借口要出去送文件，给推脱掉了。
他不知道，下午开完会之后，钟闻天就叫了白钺过来，问道：
“许书铭今天请假了？我怎么没收到请假条？”

第28章 有人要倒大霉了。
白钺听到钟闻天这么一问，顿时心里一咯噔，心说遭了，事情做得太过火，钟闻天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心里大骂许书铭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让他少露头少露头，又不是完全不露头？——真是胆小怕事的，整一个绣花枕头，但是脸上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恭敬地道：
“小许？今天倒确实没见到他，钟总是有事找他么？要不我去看看？”
钟闻天皱起眉头，心里有些异样，人都来上班了，他又不是那等没事给下面的人气受的刻薄上司？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你是看看许书铭今天上班了没。”钟闻天对白钺语气淡淡的吩咐道。
白钺领命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道：“许书铭今天按时上的班，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呢。”
钟闻天听完，神情不变地点点头，心里头却当即不痛快起来。
他仔细一想，好像自打许书铭进入到他的手下工作以来，态度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从来不积极，就是这个月升到自己身边吧，也还是没有热情起来。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看到他也是谨遵上司和下属那条线，从不越雷池一步。
他呢，既然许书铭有意要和他保持距离，那他自然不会主动讨嫌。他一向是高傲惯了的人，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他的，还没有他低三下四讨好别人的。
再说，在钟闻天心里，他对许书铭已经放低过许多次姿态了，换了别人，早就对他感恩戴德，但是许书铭还是一副自己欠了他的样子，让钟闻天有时候觉得许书铭有些不识好歹，但是偶尔又觉得这感觉很新鲜。
可是真要说许书铭工作差，倒也不能这么说，许书铭对待手头的工作却很认真。
就拿今早来说，他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第一口，就差点吐出来。在办公室待命的经理，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想上前瞧瞧，就被钟闻天制止下来。他对几个经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抽了一张纸，把嘴里的咖啡全吐了干净。
吐完了，桌子上摆着的温度正好的咖啡就再没看一眼，直到咖啡彻底冷掉，才让门外的女秘书拿出去全部倒掉。
除了咖啡，中午吃饭也让钟闻天吃得一肚子火，虽然还是以前的口味，但是对比这个月以来的口感，实在有着巨大的差距。他尝了几口，怎么也强迫自己咽下去，最后还是让人拿出去扔了。
就这么不愉快的到了中午，原本他是有一个午睡习惯的。
他的办公室有个套间，里面放了他平时要穿的几件衣服，以便遇到急事，可以换洗。还有一张单人床，能让他工作疲惫之余，可以躺下小憩一会儿。
本来，他对午睡没什么要求，绝对安静即可。但是自打许书铭来了之后，中午的时候，小套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偶尔还点一根安神的香薰。
那香薰的味道很清淡，只有睡着的时候能嗅出来一点点味道来，非常好闻。
今天中午，他按照习惯继续想午睡一会儿，但是从早上到中午，吃也没吃好没吃好，喝也没喝好，翻来覆去半个小时都没睡着。
心头的火气就越发的大。
等他一脸不悦的从套间走出来，女秘书按照惯例，给他端进来一杯泡好的香茗。
他心说，许书铭今天就算再消极怠工，这会儿也该好好工作了吧。他本来就是自己招来的助理，本职工作就是好好照顾他，以便能让他好好工作。可不是在公司混混日子，消极怠工，月末还拿团队最高奖金的！
结果，他刚刚端起杯子尝了第一口，又差点不顾形象地吐出来。
“谁泡的茶？”钟闻天勉强咽下这口茶水，口气不好地问。
女秘书看老板脸色不好，穿着小高跟的双脚忍不住战战兢兢，十分没底气地回道：
“是张助理泡好送过来的，说是一直按您的口味泡的。”
钟闻天重重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甩甩手让她下去。
女秘书也是无妄之灾，这些活一直都是这样安排的啊，怎么今天就突然发了脾气。
要知道，钟总可是很少发脾气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啊！
那边女秘书还在惴惴不安，这边钟闻天已经心情很不好了。等开会的时候，以前总是敷衍了事坐在最末尾的许书铭，今天更是面都没露面。
好家伙，等他开完会，把白钺叫过来一问，人果然好好地过来上班了。
别说不良于行，连个感冒咳嗽都没有。
钟闻天想到这儿，顿时坐不住了。他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一边走一边穿上，风一阵地推开办公室大门，目标明确地朝秘书部走过去。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许书铭今天到底忙什么？手上的活一直都是秘书部最轻松的，但是念在他贴身伺候的比较尽心尽力，拿着最高奖金，也就心照不宣，轻轻放过了。
结果呢，现在倒拿起乔来了？
真当他是做慈善的圣诞老人不成？
无偿发工资救济他？
门外的女秘书见到他出来，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要跟过去。钟闻天步履如风，头也不回地地抬抬手，示意她们不要跟上来。
两个女秘书看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俱都心有余悸地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29章 他不干也得干
钟闻天到达秘书部的时候，办公室只坐了一半的人，他们这些做助理秘书的平时上班都是跟着文件跑，还要调资料，去别的部门待上半天都有可能，不可能像其他部门一样，一天八小时全坐在工位上。
钟闻天作为公司第一负责人，招呼也不打踏入秘书部，可把其他人吓了一跳。钟闻天看见有下属站起来，想叫人，他及时地摆摆手，慈眉善目地让所有人继续工作。
大家看他不想惊扰自己工作的样子，心里都猜想钟总今天是不是心血来潮，突然下来搞一个视察工作，一个一个都赶紧坐直身体，做出精神饱满的样子。
有些个喜欢在工位上摆零食的，也都悄悄地把东西快速一把抄到抽屉里。那边钟闻天其实根本没看到他们这些小动作，他一进门，就目的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谁想，走到那张摆在走道靠右的位子前，都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许书铭的工位相比其他同事的工作，空间好像更大一点，其他人位子上摆满了没处理完的文件，电脑屏幕边上贴着花花绿绿的便签，就是电脑键盘边里手最近的地方，也放着手机，以便手机响了，能立刻接到电话。
但是许书铭的位子上文件只堪堪放在书架上一叠，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倒是放了几支马克笔，好像真的有很多事要记录一样。
他位子上的电脑处于沉睡状态，钟闻天一只手插着口袋，目光凌厉的扫了他的东西，眉毛微微皱起，身边一直跟着他的白钺观察到他的表情，立刻体贴道：
“小许的电脑还开着呢，说不定在茶水间。”
钟闻天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白钺一下子闭了嘴。
说是这样说，但哪有老板等员工的。钟闻天心说，许书铭不会仗着自己介绍进公司，公然就在公司玩忽职守，搞翘班这一套吧？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许书铭办公桌上的文件，把他贴的寥寥无几的便签看了一眼。
许书铭写字很漂亮，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笔走龙蛇，劲透笔力，而是一笔一划，铁画银钩，非常的醒目。
钟闻天看着他的字迹，心里突然一动，心想，原来不是许书铭有意隐瞒，其实是他没有真的认真观察过他。
光是这笔字，若是真有心留意，怎么会不晓得许书铭的为人？
字如其人，许书铭性格刚烈，并不是没有一点痕迹。
想到这里，他把手里淡蓝色的便签重新贴到原位上，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好一会儿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是去茶水间再去一趟卫生间，连带着电脑屏幕沉睡状态，也该回来了！
钟闻天心里其实已经感觉到一点不忿，他这个老板当得还没有一个职员清闲自在，能说的过去吗？
他们的公司的茶水间很大，有一个单独的隔间，平时员工午餐吃东西，都可以去里面小坐。
下午工作时间，茶水间也不空闲，钟闻天走到门口的时候，茶水间浅灰色的大门半掩着，依稀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钟闻天听到人声，心里觉得许书铭应该就在里面了。
他的手放到把手上，正要推开，忽然里面有一道女声道：
“嗳，你说许书铭是不是失宠了？不然，贴身助理的位子怎么说让就让你。小张，他为难了没有？”
钟闻天听到许书铭的名字，放在把手上的手一顿，当即就没有立刻打开。半掩的大门里，传来一个一点没有打算压低声音的男声道：
“为难我，沁雪你没搞错吧？”
“这话怎么说？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啊，钟总对他的放任态度，还有白总助私下都放话了，谁要是为难他，不就是和他过不去？这信号还不准？你可别框我。”刚刚说话的女声回道。
钟闻天听到这儿，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白钺，白钺是满头大汗，心里大骂底下的人真是没半点规矩，也不看看什么地儿，在公司就开始大放厥词。
他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在许书铭刚刚进公司的时候，给许书铭认为设置障碍的事了。
“得了吧，是你们想多了。老实跟你说，我有内部消息，许书铭绝不是钟总的小情儿。你哪会儿见过钟总把小情儿往公司带了？钟总之所以这么优待许书铭，还不是因为……咳，就是因为钟总真正心尖儿上的人对许书铭有所亏欠，钟总才顺带搭把手，给许书铭介绍进自己的公司的，不然你以为，许书铭一个之前做审计的，怎么突然跑来跟我抢助理的活？”
得亏这个小张知道分寸，没有说出袁楚川的名字，给钟闻天惹来纷争，但是听到这儿，钟闻天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诚然，一家公司，尤其是干近身工作的部门，总会对老板身上的八卦绯闻尤为钟爱，但是八卦绯闻探听传播到这种程度，因为老板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对某个同事踩低捧高，那也实在太让人心惊了！
“——所以他真不是？”女声确认道，语气里饱含幸灾乐祸。
小张道：“千真万确。所以，你不用对他小心翼翼。大家地位平等着呢，瞧他之前清高的样子，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
“可不是！跟我们说话爱答不理的，我上次不过是想让他帮我去楼下影印文件，影印机坏了，他就甩手不干了！”
小张嗤笑一声：“放心吧，现在他没机会去钟总面前献殷勤，以后就要求着帮我们印文件了。实习生能干的活，他不干也得干！”
白钺这会儿听得已经火烧眉毛，这个小张实在是嘴上没有个门把，这话也是他能说话的？还以为他是有脑子的，把他推到钟闻天面前，结果这会儿这一步算是毁了，钟闻天恐怕还要连带责任，训斥他办事不力。
白钺看到钟闻天面沉如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钟闻天怎么拦着他，他都要先出声打断里面越来越放肆的谈话。
真是反了天了！许书铭也是他们能说的？没看钟总都忍了他吗？
“咳咳——”白钺刚要出声，突然身后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
“钟总，白总助。”许书铭拿着茶杯，站在钟闻天的和白钺身后不远处，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站在茶水间门口。
他说完，门内刚刚还在笑着聊天的两人突然声音一静，只听见地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杯子落地的声音，茶水间大门猛地被人由内而外打开。
“钟、钟总！”小张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很吃一惊，跟着他出来的女助理，此时也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下来。
许书铭莫名地看着小张和同事王沁雪战战兢兢地的面对着钟闻天，又发现钟闻天表情很不对的样子，心中越发的好奇。
钟闻天终于逮到许书铭，看他无辜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瞪了一眼许书铭，冷声道：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工位上？”
许书铭听他发火，顿时眼睛不敢乱看，恭敬道：“刚刚帮赵助理送一件加急的文件到银行。”他说完，微微抬起头，目光看向小张，有点不好意思道：“因为走得太急，所以就让张助理帮我给白总助报备了一下，——张助理，你没来得及和白总助说吗？”
许书铭这一句话刚落音，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齐齐投向小张身上。小张脸色涨得通红，他这会儿突然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许书铭在他工作的时候，说了什么，但是他说话声音很轻，他又忙着，怎么会耐烦听他具体说什么？
“我没听小张跟我说啊，小张，你怎么办事的？许助理到底跟你提过没？”白钺急于脱身，先一步对小张问道。
“钟总……我——”小张张口想要和钟闻天解释。
钟闻天却已经对小张失望至极，又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已有了答案。他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许书铭：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便看也不看留在原地，几乎已经被下了判决书的两人，带着白钺大步离开。
许书铭目光疑惑地望着钟闻天匆匆离开，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小张和王沁雪。
这会儿因为钟闻天的缘故，虽然大家都好奇茶水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也都没有过来探个究竟。
茶水间门口只剩他们三人。
许书铭慢慢踱步走到小张面前，他目光闲闲地看向已经吓得已经要哭的王沁雪。王沁雪已经不在意旁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肯定要被开除的噩耗，只觉得天都黑了。
而小张则狠狠瞪着许书铭，他的眼睛冒着火，许书铭看着他愤怒的模样，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是故意的！你下午没有让我带话对不对！”小张道。
许书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闻言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温柔地笑着道：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你已经出局了。”

第30章 你也知道怕了？
在推门进入钟闻天办公室的大门前，许书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是知道的自己的表情的，没人的时候极其冷淡、疏离，对着旁人还好，对着钟闻天是万万不能的。他现在是自己的老板，老板怎么会愿意看员工的脸色？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握住金属把手，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
钟闻天的办公室空间很大，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户，阳光肆无忌惮地从反光玻璃穿过，将这座房间照得十分明亮而整洁。
钟闻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区，面对着玻璃墙打电话。听到许书铭的脚步声，钟闻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小坐一会儿，接着便继续讲起电话。
电话那边应该是美国人，钟闻天用英语在和那人争辩什么，许书铭微微低着头，一边找了一张单人沙发边上坐下。
“很讨厌那个张助理？”钟闻天打完电话，坐到了许书铭对面，什么铺垫都没有说了这句开场白。
他牢牢盯着许书铭，眼睛里有着逼人的威势。
“为什么不来和我说？我在你眼里就一点信誉没有吗？如果我早知道他在工作里对你百般刁难，我会坐视不理吗？”
许书铭听到他的话，雪白的脸上神情十分平静，只是眼睛里露出微微的讶异。他等钟闻天说完，才侧过脸，看着落地窗外，首都繁华的CBD大厦。
这是一座钢铁丛林，每一座大厦里都上演着弱肉强食的古老法则。
许书铭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离他最近的一座大厦，轻声道：“你每天站在这里，能看见对面办公楼里的人吗？”
钟闻天不妨许书铭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深深看了一眼许书铭，才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半晌后才摇摇头道：“距离太远了。”
许书铭听到他的答案，脸上笑了一下，才转过头，面对着钟闻天，道：
“是啊，太远了。你手下那么多职员，如果每一个都跟你打小报告，你听得过来吗？我也不可能每次有事都要找你，如果我被张助理排挤出去，这是我的失败，不是你的错。如果你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责怪我，那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到秘书部去。”
钟闻天并不是傻子，如果他愿意思考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少有事情能瞒住他。
就像之前袁楚川给许书铭使绊子那件事一样，一个助理能有多大的权力？袁楚川又真的如他所展现的那么无辜的话，那他在娱乐圈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简直就是其他被袁楚川踩在脚下的人的耻辱。
那许书铭呢，他是无辜的吗？
钟闻天想起在茶水间门外听到的谈话，即使他是故意的，钟闻天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没办法对许书铭真的生气。
“我已经让他们两个人走人了，白钺在我身边多年，我不能一次让他也走人。他如果走人，那对你的名声很不利。”
许书铭沉默了许久，他垂下眼睫，缓缓道：“白总助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以前就没有做过秘书，他不信任我是他工作谨慎，应该的。倒是我，迟迟没有得到他的认可，我才需要多多努力。”
钟闻天听到他的话，突然忍不住柔和了脸色，对许书铭摆脸色很容易，但是一旦许书铭放软态度，钟闻天也很容易对他缓和脸色。
只是他自己都没还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情绪微小的变化。
“确实，”钟闻天站起来，他不再看许书铭，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道，“去给我泡一杯咖啡过来，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特别助理吧，如果你有做不到位的地方，我亲自提点你。——以后你只需要对我负责，白钺不会再插手你的事。”
许书铭不清楚钟闻天怎么突然就放过了他，竟然不再刨根究底，他还以为他会言辞犀利地拷问他一遍，虽然表面上为他处理了那两个多嘴的下属，但是还是给予他一个重罚。
不管许书铭出于什么理由，都是利用了钟闻天。
利用就是利用，像钟闻天的这样的人，最厌烦的就是这一点。
不然，袁楚川为什么会消停这么长一段时间？
许书铭有些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钟闻天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许书铭行动，抬起头看了一眼许书铭。
又见他脸上罕有的惊措，心里终有了一点胜利的愉悦。
他看着许书铭，笑着道：“你也知道怕了？我还当你是一点不怕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无法无天的。”
这是什么评价？许书铭有些无语，他抿起嘴唇，道：
“你是我的老板，我怎么会不怕你？”
钟闻天把他细看了几眼，还是摇摇头，不与他计较，道：
“你怕我是应该，我很严格的，你要是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不会对你留情的。”
许书铭听到他的威胁，挑挑眉，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钟闻天未免太小瞧他。
“是，钟总。”
但是他是老板，许书铭可不敢反驳他。
许书铭转身出门，先去了茶水间给钟闻天泡了一杯咖啡。以前，他拿咖啡一般都是交由女秘书，那两个女秘书一看到他过来，还以为像往常一样。
许书铭却顿了顿，笑着伸手指了指钟闻天的大门：“钟总的气消了吗？”
俏丽的女秘书一听，脸色便苦了起来，狠狠摇了两下头道：“还没有，许助理，要不——”
许书铭明白她的意思，便道：“这次是因为我的缘故，今天就让我送进去吧。”
女秘书一听，大大舒了口气，十分感激地看着他道：“许助理，你人真是太好了！”
“本来就有我的问题，不过，钟总其实也不会对无关人员发火的。”许书铭道。
女秘书听到他这么说，看他的眼神闪过几分怜悯，道：“嗳，你人就是太好了，本来就是他们欺负人，至于钟总……他脾气好是真的，但是我们总归是他的员工，脾气再好也是老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许书铭想了想，看着她缓缓点头，女秘书看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心里直叹，也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又或者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她想到这儿，马上收住思绪，催促许书铭快进去：“别让钟总等着了，他今天都让我换了好几家牌子的咖啡，结果，我每次排队买回来之后，他喝了一口就全倒掉了。”
这是当然的，钟闻天对吃喝本来就很颇为讲究，一旦尝过口味不错的，就很难再降低标准，去喝以前喝过的口味。
这样一个人，即使性格看起来再好，骨子里的挑剔是改不了。
许书铭笑笑，在她催促的眼神里推开钟闻天的办公室大门。

第31章 你不会明白的。
许书铭推门进去的时候，钟闻天正在埋首在一堆英文的文件里。除了文件，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pad，正在专心地逐条核对合同条款。因为看得太过专注，连许书铭敲门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进门之后，许书铭看到他这个反应之后，便自觉放轻了进门的脚步声。一直等许书铭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钟闻天面前，他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刚刚来的？”钟闻天一把把自己摔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舒适地活似捡回来一条命，“还是你泡得味道最好，我今天喝了其他的，都觉得味道不对。——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诀窍吗？”
许书铭正弯腰把钟闻天随手放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闻言，回头朝他笑了笑，道：“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钟总你比较喜欢口感更细腻的咖啡口感，味道不能太酸，所以选的是半烘焙的牙买加咖啡豆，为了留下咖啡浓郁的香味，只有借用楼下的茶水间一座法式过滤咖啡器。除了咖啡豆，奶泡也不能太分心，奶泡打棉的时候稳定65&#176;是必须的，不然倒进黑咖里的时候，咖啡味的层次就很粗糙……”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一字一句，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像清澈的溪水一般流淌进耳朵里。
钟闻天听到他制作咖啡的过程，心说怪不得派其他人去买的咖啡，都不合口味。那是当然的，咖啡店制作的咖啡是照顾大众口味，而许书铭则是给完全按照他一个人的口味单独来制作的，效果自然拔群。
话说回来，他倒是好奇许书铭有这么一手，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手，怎么就没这么精心的为他煮过一杯？
不过，鉴于许书铭对他们以往的事，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这个念头只在心里快速的一闪而过，并没有真的问出口。
“……那钟总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许书铭最后道。
钟闻天听到这儿，才发现自己刚刚听得走了神，抬眼见许书铭正在等他的嘱咐，便指了指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套间道：
“等等，我待会儿要开个临时会议。你去把里面收拾一下，留七个位子，同时连线美国那边的管理层，让他们也一起，嗯，……这个会就叫杨雨涛来主持。”
许书铭乖觉领命，转身从办公室离开。他离开的时候，没看到钟闻天脸上闪过的一丝懊恼，更没有察觉到钟闻天刚刚的失神。
他去了隔壁充作会议室的套间，一边拿着电话，通知需要参加会议的人，一一告知时间地点，一边又把会议需要的设配都挨个检查一遍，核对好时间，才回到钟闻天的办公室。
钟闻天这会儿又回到工作模式，这会儿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斜射，他看了看专注工作的钟闻天，轻手轻脚地找到遥控器，把半面墙的防晒模式打开。
放下遥控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钟闻天，钟闻天仍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浓黑的眉毛皱起，表情和平日的随和大相径庭。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离开会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便放下遥控器，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钟闻天突然出声道：
“书铭。”
许书铭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向钟闻天。钟闻天这时已抬着头，神情清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刚刚差点忘了说，你现在和我是一个team，我是你的manager，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下次有事，请务必直接告诉我。”
许书铭沉默下来，他站在一张沙发旁，微微低下头，从钟闻天的方向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脖颈，柔软的发尾服帖的落在上面，衬托他的后颈很薄，线条格外的修长优美。
但是钟闻天却从他全身看出一股强硬的态度，仿佛之前的低眉顺眼都是假的一样。
“我会的，钟总。”许久之后，许书铭才缓缓道。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好像特别费力一样。
但钟闻天却能理解他的挣扎，他看着许书铭，面色认真道：“你行事太极端，一点退路都不留给自己。这样很不好，书铭。”
不好。许书铭的脸上非常短暂的笑了一下，那笑意刚刚在脸上拂过，转瞬就消散不见，如果不是钟闻天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你不会明白的。”
许书铭说完，便不给钟闻天再开口的机会，笔直的走向大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钟闻天一动不动地盯着重新合上的大门，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忽然摇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趣味，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动物，对自己放**上的软刺，可是等他伸出去手去想去抚摸对方柔软的皮毛。
这个看起来温软无害的小动物却突然竖起全身的毛刺，刺伤你的手指一样。
被刺破的伤口确实有些疼，但是同时，倒更觉得这只坏脾气的小动物实在有意思得很。

第32章 您可帮了我好大的忙。
成为特别助理的第二天，许书铭就接到了许多钟闻天派下来的工作。好像是为了弥补他之前两个月的清闲一般，许书铭的生活徒然忙碌起来。
钟闻天这人说自己对许书铭严格，倒不是口头说说，而是真的付诸行动。在这一点上，身为钟闻天身边的总助白钺是深有体会的。
因为之前狠狠得罪过许书铭，白钺痛定思痛，很是在钟闻天面前伏低做小了一阵子。对待许书铭，也是争取最大程度的友好合作，绝不说一句重话。
当然，因为自己之前的预判失误，导致在钟闻天和其他下属面前，丢了老大的一张脸。
白钺重新暗暗揣摩着许书铭和钟闻天之间的关系，要说，最了解老板生活作息的，那绝对是非贴身助理莫属。
他本以为，许书铭白天在公司和钟闻天保持距离，下了班，肯定是要偶尔一起烛光晚餐，吃吃饭的。
但是现在许书铭正式调到了钟闻天身边，白钺这个猜想被完全推翻了。他们俩经常在一起工作，等同左右手，许书铭要是要和钟闻天悄悄幽会，那肯定是逃不开他的法眼的。
而许书铭这边呢，仿佛真的打算好好学习做一个业务能力出类拔萃的秘书，上到端茶递水，下到给待人接物，样样出挑，白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连伸手的地方都没了。
白钺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好像在对许书铭的态度上，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还是错误到无可挽回的方向。
许书铭根本不是什么钟闻天为了方便，然后招到自己身边准备玩情趣的小蜜。
人家是结结实实、一丝不苟的来抢自己的饭碗的！
而且，好像人家目前为止表现的都非常不错，甚至以可以说，非常得钟闻天的欢心。
白钺也知道自己前一阵子做事疏忽，讨了钟闻天的白眼，这一段时间，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埋头做事就行了。
可是，白钺那属于立足职场二十多年来的危机感，又不得不让他敲响心中的警钟。他们做秘书这一行的，有靠能力上位的，有靠忠心上位的，还有的就纯粹靠自己的品行来让老板放心用人，但归根究底，你有能力，有忠心……等等其他诸多才能，首要的就是要老板能看见啊！
你说，你就是有十八般武艺，老板正眼不瞧你一下，眼里根本没你这个人的存在。你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哪还有站的地方？还不如早早退出来，让给真正得欢心的人才是正道！
可白钺他不甘心啊，他做牛做马二十多年才有今天这个地位，他许书铭花了几个月就将他取而代之，是不是升得太快、太显得自己的无能了！
是，他现在应该埋头做事，不声不响，一直等到钟闻天忘记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的时候，再来想办法重新得到钟闻天的重视。
可是，现在形势不等人，他这般隐忍，许书铭的地位却一天天水涨船高。
不止如此，还有钟闻天对待许书铭的那种态度，事事手把手教他，不管走到哪儿，许书铭都跟在一边，偏偏许书铭生得又格外的好，不管带到哪儿都能给钟闻天长脸，搞得钟闻天就更乐意带着许书铭四处走动。
白钺这一次终于明白之前小张那副恨不得将许书铭处置后快的急躁样，不是小张突然发了神经，又或者小张单纯的嫉妒心上来，而是许书铭一步一步，在你面前好像不争不抢，却每一件事都卡得让你非常难受。
你眼睁睁看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得比你快，比你稳，然后让你成为公司的笑柄。
想到这儿，白钺的手心不知不觉的出了一层冷汗。他想，他应该冷静下来，不冷静的后果就像小张，走得那么狼狈，连钟闻天都不敢用的秘书，哪家公司敢用？
他不能落得这般下场，都这个年纪了，被公司辞退，实在太难看。况且，也不至于就要走到这么一步，他应该和许书铭再谈谈。
对，再好好聊聊。
他和许书铭本来就没有深仇大恨，现在许书铭平步青云，他又不挨着他的事儿，没必要把所有罪过自己的人都赶尽杀绝。
况且，真的赶尽杀绝了，别人也未必就觉得许书铭这事做得漂亮。
只会觉得他为人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许书铭这会儿正在准备和钟闻天一起去美国出差，那个case已经到了最后尾声阶段，钟闻天想亲自和美国人好好谈谈，所以就准备带上几个亲信，准备飞去住一周。
钟闻天想去美国出差，他动动嘴就行了，所有的事都要下面的人安排。而许书铭这阵子的表现，大家看在眼里，自然又是事事唯许书铭马首是瞻，恨不得连自己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要向许书铭问一遍，以求个心安。
许书铭是忙得人仰马翻，机票要买，去那边的酒店要预定，会议安排也要做好plan，除此之外，钟闻天私人的行李他要照看，带什么资料文件，也要先过目一遍，忙到最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
美国那边一周的天气，他之前已经记下来，收拾东西倒不用太花时间。比起给钟闻天照看私人行李，他这边省心多了。
行程预定在早上的十点多之后，钟闻天那边有专门替他开车的司机，许书铭终于能够歇口气，拉开与钟闻天的距离。
整日被老板提溜在身边，那种时刻保持精神专注的工作状态，并不是一种享受。
他早上还是没有睡懒觉，而是照例起了个大早，先去医院看看父亲，八点半的时候到公司。今天秘书部没有人上班，钟闻天不是个苛刻的老板，自己不在，当然也不会强留员工也要待工，所以他拖着行李到的时候，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阵子没有回自己的工位，现在他的办公桌与其说是在秘书部，倒不如说常驻钟闻天的办公室里。
他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一番，又去了钟闻天的办公室，将办公室整理一遍，把自己的东西都腾出来，放回自己的工位上。
刚刚收拾完，正要看时间，一个意外的来人朝他走过来。
“白总助。”许书铭从座位上站起来。
白钺对他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如沐春风，他一看到许书铭站起来，好像很吃惊一样，连忙摆手道：“许助理，你坐下，坐下，这又不是工作时间，不要那么见外嘛。”
在白钺看来，许书铭不是一个特别难讲话的人，当然这是指明面上的好讲话，按理说，白钺都这么说了，许书铭就受下来了。
但是许书铭今天却还是直挺挺的站着，对白钺笑得格外礼貌，道：“白总助是我进公司以来，就对我照顾颇多的leder，我哪能让您站着和我说话，您坐下，我站着就行。”
白钺觉得他这话不对味，但是许书铭都把椅子推到他腿边，他不坐也不是，坐也不是，颇有点骑虎难下的尴尬。幸而他今天就是想找许书铭拉关系的，想了想，便坐下来道：“既然是许助理的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书铭就当自己不知道他的来意，和白钺你来我往，毫无营养的寒暄好一会儿，就是不接的话茬。
白钺也要跟去美国的，他瞄了一下手表，就有受不住了。这个许书铭根本不接招，他也是在没办法了。
再不说，就没时间了。这一到美国，哪还有他插嘴的余地？
白钺把决心一下，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看向许书铭，情真意切道：
“书铭，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好好向你道一次歉的，当初你进公司的时候，我对你确实看走了眼，也对你有一些误会，但是现在，我完全看明白了！
那些流言全都是子虚乌有，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本来，我早就应该找你说清楚，但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书铭倒也非常配合，恰到好处的打断他的话道：
“白总助言重了，哪就严重到要道歉的地步，说实话，我还要感谢白总助，要不是您对我处处照顾我，我还不知道做秘书能像现在这么累，我现在就非常怀念以前在您手下的日子。”
白钺唰地一下，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他不确定地抬起眼看向许书铭。许书铭笑意盈盈地回看他，好像自己说得话很普通一样，根本没有意有所指。
白钺少有的卡顿了一下，非常迟缓的道：“那也是你的工作完成的出色，不然钟总也不会那么看重你……”
许书铭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钺被他笑得喉咙发紧，他斟酌半晌才道：
“书铭，我是真心实意想向你道歉，不是为了什么表面和平，我在钟总身边那么多年，从没有向谁低过头，我不需要，我只忠诚钟总一个人就可以好好办我的差事。
但是这一切在你一进公司，就全变了。你让我先一步产生误会，紧接着就让我在钟总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直到现在都抬不起头，你的厉害我已经领教了。”
许书铭目光平平的看着他，眼神很淡，好像白钺的话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一般。这让白钺的心里一沉，但是许书铭又没有表现出明确不耐烦，他知道，许书铭是觉得他给的砝码不够，让他加大砝码。
一时间，白钺十分犹豫。
“白总助，去机场的时间要到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咱们也别耽搁了，还会赶快启程吧。”
许书铭等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对白钺道。
“等等，书铭——”
许书铭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
白钺的脸上露出十分挣扎的神色，最后一咬牙，压低声音对许书铭道：“书铭，不管你要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挡你的路，以后但凡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
许书铭倏地抬起手，打断他的话，他脸色变得十分郑重，用审视的目光在白钺脸上绕了一圈，才缓缓道：
“我都说了白总助言重了，我一个做秘书的，需要白总助提点的地方多着呢。”
白钺心中一动，觉得许书铭的话略有转机，很上道地道：“许助理，你说的是，我好歹在集团干了二十多年，这上上下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别说什么提点不提点的，大家同事一场，都是自己人！”
许书铭只是笑一笑，转而道：“说来，也是我的疏忽，钟总这一去美国就要一周的时间，这半个月，钟总都没怎么回过家，更没找过什么人。这份工作我才刚刚上手，又不认得什么人，这钟总在美国还有一些个至交好友，万一有什么宴会交际，需要携带伴侣出场，我这没有准备的……”
白钺一听就知道许书铭遇到什么难处了，那是当然的，许书铭跟钟闻天分开好几年了，世事易变啊，何况是人？钟闻天现在的新欢是谁，当然就不那么清楚了。
何况，钟闻天现在的那个固定情人不大不小，还是个当红影星，身份更不便透露，许书铭当然要问问自己。
白钺一心想和许书铭结成坚不可摧的联盟，当即就爽快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你就放心吧。”
许书铭一听，十分感激地望向白钺，发自内心道：
“谢谢白总助，这一次，您可帮了我好大的忙。”

第33章 你在哪儿？
钟闻天这阵子也不比许书铭轻松多少，只要一睁眼，面前就有无数文件等着他看。他手上好几套班子，轮转着一起开会都时有发生。除此之外，和女儿的亲情互动时间要兼顾，朋友们随便搞个名目的趴体也少不得去露露面。幸而他在他们的圈子里，他素来算得上洁身自好，身边从没惹出过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
一方面，钟闻天不喜欢，另外一方面，他也不是真的喜欢风流，只是像他这样富贵家庭里长大的，你说自己完全不懂美色，那也是太夸张，只是美色之余，他也想要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早就过了，追求身体需求、声色犬马的年纪了。
早上吃完早饭，为他开车快十多年的司机老李就进来提行李。钟闻天看到他进门之后，弯腰请示自己，便随意的点点头。大约在九点钟的时候，钟闻天出了门，他现在住的房子，基本算是办公专用，偶尔还会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让下属们留宿，所以发现坐在副驾上的是自己有些面生的助理，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是许书铭？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的掠过，钟闻天定神一看，新来的助理是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从倒后镜里瞥到钟闻天在看自己，赶忙回头对钟闻天打招呼，笑着道：
“钟总，早上好，我叫韩馨，是最近新来的助理秘书，白总助吩咐我暂时跟着您。这是接下来的行程，您现在要听听吗？”
钟闻天听到她说到白钺，这才对她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白钺把她带在身边有段日子，只是钟闻天这些天一直重用许书铭，连带着白钺都见得少，哪儿还记得他身边像影子一样的新人。
又一次想到许书铭，他终于感觉到今天为什么总有些地方怪怪的了。之前许书铭不说第一个到他面前报道，但是早上是一定会到他这边儿，把要紧的文件及时的送到他手上。
等他坐上车，许书铭也会坐到副驾上，跟他继续说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有时候，为了赶时间，甚至不用司机来接，许书铭自己开车送他。
今天去机场就不来献殷勤了？钟闻天心里嘀咕，但是念在许书铭这阵子确实办事出色，从不抱怨，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偷一次懒就偷一次懒吧。都在他身边快三四个月了吧，人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瘦。他对许书铭也是工作上比较苛刻，生活上，一向是很大方的。
但是许书铭就是不长肉，手腕从白色衬衫的袖口露出来，细瘦的惊人。钟闻天偶尔瞧着不过眼，到饭点的时候，就给很注意地给许书铭叫一些有营养、又养胃的饭菜，但是许书铭吃归吃，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就是不见效。
如果钟闻天没有见过两三年前的许书铭，他也许就真的默认许书铭就是一个吃不胖的体质。
但是许书铭偏偏不是，这叫钟闻天每每想到，都觉得许书铭的性格实在有些执拗与偏激，而且好像短时期内也不打算改的样子。
叫人束手无策。
他想着事情，有一会儿没回韩馨的话，等他回过神，便看见韩馨小心翼翼的等着他回话，面色看着有些发紧。
虽然他不需要关心一个小助理是不是心惊胆战，更不需要理会她在想什么，但是钟闻天还没到那么看人的地步。他对韩馨笑笑，口气温和地道：
“你说吧，我听着呢。”
韩馨如释重负，差点想用手学师傅白钺擦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但是她也知道这一抹，她以后的前途可就完了，忍了又忍好歹忍住了。
“分公司那边的主管们想和您……”韩馨拿出自己高水准的精英范儿，开始自己专业表演。
到机场的路上，有一段经过市区，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钟闻天一边听着韩馨不断请示自己一些细节，一边拿着手机翻到许书铭的聊天界面，打字道：
“你在哪儿？”
许书铭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又从不搞静音模式，钟闻天的消息一来，他就收到了。
“正好被堵在繁北大道上，”许书铭如实道，他歪头看了看出租车外，“不过好像不严重。”
钟闻天那边看到他发来的信息，心中一动，想也不想地打断韩馨的话，对专心开车的司机道：
“老李，调头，回繁北路口。”
韩馨正在拿着笔，给钟闻天回复她的话认真做笔记。钟闻天突然抬起头吩咐这么一句话，韩馨人整个一怔，愣愣地坐在位子上。
“钟总……这是？”韩馨不解，犹豫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是有急事吗？那……我们要需不需要换个航班吗？”
钟闻天的手机上，许书铭紧接着来了短信问他是有事吗？钟闻天本就不是喜欢发消息的人，他时间宝贵，有事从来都是用电话解决。
他不再回许书铭的短信，直接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听到韩馨的话，他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眼睛却注意着车窗外的车子，回道：“不用，十点多的飞机，时间足够了……——书铭？我待会儿去接你，你让司机把你放到繁北路口。”
韩馨见钟闻天跟她说话说了半截，突然声调一转，叫了另外一人的名字，当即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去找许助理，她从倒后镜里偷偷的瞄着钟闻天，钟闻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嘴里和许助理聊天。
按理说，钟闻天既然跟许助理说了自己去接他，他一个做老板的，到这儿也就够了，可以掐断电话，等着见人就是了。
但是钟闻天没有，仍然再和许助理聊天，话题也很普通，说着一些行程上的事。
这让韩馨有一种感觉，钟总这么做是不想许助理干等着无聊，所以一直再和他闲聊。
她不由想到师傅白钺临行前嘱咐她，钟总身边你得罪谁都可以，但是许书铭你最好对他比对我还要尊重，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什么都别多问。
她之前还不明白师傅在怕什么，他都已经站在这个位子上了，还要这么小心一个小小的特别助理做什么？
许书铭才进公司几个月，他能得钟闻天多看重？师傅怕是老眼昏花，小心过头了吧！
现在，韩馨自己在钟闻天面前不到一小时，就深深体会到了钟闻天对许书铭的看重是怎么样一个程度！
原来公司早有传言，说许书铭和钟总之间有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关系，原来流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这下彻底不吱声了，全当自己是一个哑巴，而且，她不这么做也不行，钟闻天看起来眼里完全就没她这么个人。
估计待会儿等许书铭上了车，钟总估计就早忘了她的名字了吧。
许书铭能短短几个月混成这样的地位，真要说，也算她们这些职场人士的楷模了。
在车子慢慢靠边挺稳的时候，韩馨在位子上坐直身体，她要好好瞧瞧，这么一位逼得白钺都不得不让步的能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34章 个人能力就差那么多？
许书铭接到钟闻天的电话，十分惊讶。车子还被堵在半道上，心说，钟闻天就是现在让他飞到机场，他也没办法了。
“钟总？”心里这么腹诽着，许书铭还是在响铃想起的第一声后接起电话。
“书铭？我待会儿去接你，你让司机把你放到繁北路口。”钟闻天道。
许书铭闻言一怔，他没想到钟闻天要来接他，微微沉默了一下，他才道：“好的，我跟司机师傅说一下。”
他放下手机，对前座的司机道：“师傅，麻烦前面的路口就让我下吧，我有点事不去机场了。”
师傅本来接到一单去机场的单，就算遇到堵车，心情也是轻松愉快的，现在一听许书铭不去了，老大不乐意。
他道：“怎么不去了？这都要出市区了！”
许书铭听出他的意思，仍然是很耐心的回道：“刚好有点事，对不起啊。”
“年轻人，你这是拿我消遣啊！”师傅嘀咕。
“真的很不好意思。”
师傅听他连连道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在倒后镜里看他，脸色很不好看。许书铭看他不再说什么，也就不管他了，重新接起电话：“钟总，您到哪儿了？”
钟闻天报了地址，但是也在电话里听到了那司机的话，觉得挺不高兴的，也更不高兴许书铭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到了钟闻天这个地位的人，生活上是很少有让他不高兴的事了。
他想难道是给许书铭的工资发低了？不说固定工资，就是单单算奖金，许书铭手上也不缺钱了，他怎么还是连这些小地方都放不开手脚？
“快了，还有五六分钟的路程。今天你的事很多吗？白钺呢？”
许书铭心说，白钺今天找我投诚，你得要一点时间才能看到他了。他想到这儿，不由心情有些松快，便道：“不多，就是最近有些累，早上起来迟了一点。”
钟闻天听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自己起迟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就知道他今天偷懒了，感情以为他不会说他，钟闻天故意的板起脸道：“我做老板的都不敢怠工，你当下属的却给自己放假，我看你是不想升职加薪了。”
许书铭知道他开玩笑，也笑着道：“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对了，钟总，早上有个姓袁的先生给您发了一张邀请函，对方的邀请很郑重，我待会儿给你看看？”
“姓袁？”
许书铭点头，声音轻而缓道：“是，他之前一直四处打探，想找个机会和您见见，都被我挡了回去，但是他这次请动了方老先生，我觉得他应该是手上握住了什么重要的筹码。”
钟闻天微微皱眉，但是面色也没有多大波动，毕竟每天想见他的人多不胜举，袁想要什么，见见不就知道了。
便道：“那就安排一个时间，下个月吧。”
许书铭记在心里，这时车子也到达目的地，缓缓停在路边。
许书铭也在路边看到了钟闻天的车子，便挂了电话，付完钱下车。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箱子。
下了车，正要从后备箱拿箱子，钟闻天的司机却先一步越过他，帮他去取行李。
对于老李，许书铭自觉与他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替人打工赚钱的。所以一看老李帮他提行李，赶忙拦道：
“李叔，怎么要你下来给我拎东西，不用了，放着我来吧。”
老李人长得憨厚，手上也有劲，提一件行李根本不费事。他朝许书铭一笑，避开了他的手。
许书铭还要再说什么，那边钟闻天却等得不耐烦，拉下车窗，朝许书铭淡淡道：
“书铭，过来，行李让老李拿吧。”
许书铭听到他的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过去。等老李越过他的时候，他接着这个擦肩时间，对老李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李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许书铭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性格没变。
他替钟闻天开了十多年车，钟闻天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钟闻天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好的坏的，他多少也能感觉出来。
许书铭等到老李走在他前面有了一截，才抬脚跟上去。本来他坐副驾，没等他绕过车头，钟闻天已经开了后座的门。
许书铭只好迈进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之后，才发现副驾上坐着一个有些脸生的女孩。
钟闻天对人家是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许书铭却知道，他对韩馨笑笑，道：“韩助理。”
韩馨立刻回头对他一笑，生怕自己打招呼迟了，引起许书铭的不快。
钟闻天没注意韩馨和许书铭之间的暗流，他等许书铭坐好之后，就吩咐开车。许书铭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他一贯不喜欢打领带，外面是一件薄西装外套，深黑色的，现在天气不冷了，这么穿倒也正好，只是看起来全身只有黑白两色，色调上来说过于素淡了。
但是许书铭长得太好了，他对韩馨点头回笑了一下，顿时车厢内都明亮起来，韩馨被他笑得微微一怔，目光看的不由有些出神。
许书铭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转头去看钟闻天，道：“您现在不困吗？昨晚休息的那么晚？”
钟闻天却是一笑：“你困了？”
许书铭不比他精力充沛，有些人天生就是比旁人要精力多几倍，哪怕是忙到半夜，钟闻天也不会显露疲态，好像他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一样。
许书铭诚实地点点头，得要老板知道，员工也是人，累了需要休息，困了需要睡觉。
钟闻天觉得他直白的可爱，便道：“待会儿飞机上有你睡觉的时间，你要是觉得没事，听听……”钟闻天的声音一顿，目光看向韩馨，略一思考才道：“韩助理的行程安排，韩助理，”他对韩馨道：“细节上，你听书铭的建议就行了，不用再问我。”
钟闻天叫韩馨韩助理，叫许书铭就叫名字，亲疏有别可见一斑。
许书铭知道钟闻天肯定不耐烦回答韩馨的问题，他也不想想韩馨第一次到他面前工作，虽有个好师傅，但是到底都是理论上的知识，从来没实践过。她事事想做好，了不得要亲自问一问才踏实。
但是钟闻天却比着许书铭来，觉得这些东西怎么许书铭一上手，不用人教，就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呢，怎么韩馨就不能了？
个人能力就差那么多？
许书铭要是知道钟闻天这么想，肯定要忍不住要嗤笑一声。他是有前科的，又是专门研究过钟闻天喜好的，上手当然快，哪儿哪儿都贴心。
但是，即使许书铭知道了钟闻天这么想，也只能心里腹诽一番，绝对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钟闻天只管手下的人办事漂不漂亮，用得顺手不顺手，至于过程，他为什么要知道？
笑话，他没必要。
钟闻天吩咐完，便低头拿出手机，看了新来的消息。旁边韩馨那是如坐针毡，钟闻天都这样说了，她怎么也得硬着头皮照做啊。
许书铭不难相处，态度十分温和，韩馨拿出笔记，问了两个问题之后，就发现许书铭并没有为难她，拿一些有的没的搪塞她。
于是越发问得顺畅，许书铭声音不缓不慢的一一回答，钟闻天本来对他们还稍有注意，但是手机里刚刚又来了一条新信息之后，他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就再也没关注他们了。
从许书铭的角度看过去，钟闻天的表情有一刹那间的说出不来的刚硬冷肃，不过这个神情很快从他的脸上掠去不见。
许书铭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转回视线，看着韩馨低垂的耳坠。
韩馨的衣服穿得很有OL风格，但是耳坠却带了一点俏皮的风格，是一枚火山石做的小树懒。
“你的耳环很漂亮。”许书铭开口道。
他突然将话题引开，韩馨低着头迷茫的抬起头，但是又看到许书铭的视线向钟闻天那边示意了一下，韩馨便立马明白过来，做出了一个懊恼的表情。
果然是可爱的风格的女孩子。许书铭想，表情如此生动，真难以想象会是白钺这种略带刻薄的人带出来的。
或许，要不是自己一开始有那样的历史，说不定白钺也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吧？
“我觉得我知道的差不多了，谢谢许助理。”韩馨千恩万谢。
要不是许书铭提醒她，她怕是一路都要聒噪下来，简直烦死人了。本来老板就觉得她问题多，她还这么没有眼色。
把师傅的脸都丢尽了。
许书铭挺喜欢这个女孩子，对她微微一笑，便不再开口。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钟闻天也没说什么，他已经放下手机，目光看向车窗，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刚下戏？”钟闻天开口道，口气听不出情绪，那边回了什么，他道：“这阵子不行，我要到美国出差。”
“你也去？”钟闻天皱起眉毛。
他停顿了一会儿，“你去工作，我也工作，大家都没时间，你确定？”
又是一阵凝滞的沉默。
许书铭抬起眼睛，看向前方，正好从倒后镜看到一双吃惊的眼睛。
那双瞪圆的眼睛让他瞧得瞳孔一缩，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许书铭给她解围，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别听”的口型，便转过视线，专注地盯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
那边韩馨收到许书铭的指示，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老板的隐私她怎么能听得津津有味的，还带到脸上？顿时也学着赶紧望向车窗外，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好，你来吧，我又没说不想你，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好了。”钟闻天最后道。
许书铭歪着头看着窗外，他垂着眼睫，似乎是睡着一般，纤长的睫毛一点动静也没有。
等钟闻天看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许书铭已经靠着座垫，闭上眼睛，好像真的不小心打盹睡着一样。
钟闻天原本心情还有些糟糕，一看到许书铭一有机会，便抓紧时间睡觉，简直哭笑不得。
他真的就那么困？
但是到底没有叫醒他。
只是笑笑摇摇头，伸手把后座放着一条干净柔软的备用毯子拿出来，轻轻盖在他的腿上。
钟闻天没有发现，等他转回头看向别处的时候，许书铭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接着眼睛半睁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进他的眼睛里，照亮他眼里所有的情绪。
如果这个时候钟闻天转过头看一眼，就会发现许书铭的眼神凌厉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那已经不仅仅是用执拗、偏激来形容了。
——分明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决绝！

第35章 他实在天真。
许书铭是在美国停留第五天的时候，才见到袁楚川的。袁楚川当时人在LA，他有节目要在那边有个真人秀节目要录制，等录好了，才求着导演通融一下，这才匆匆赶来NY。
在NY谈判的时候，果然如许书铭所说的那样，钟闻天确实收到了许多邀请他去解放身心、寻找乐子的邀约。
钟闻天直到正式签约前，都对这些邀约视而不见，全叫白钺推了。直到第五天，下了谈判桌，袁楚川又打电话过来，钟闻天正好觉得可以放团队出去放松一下，便挑了一个规格看上去还不错的趴体。
这个不错是指主办人是正经美国上流社会家庭，来宾也都是有些来头的，说话得体有修养的，并且在趴体上不会出现绝对不该出现的助兴东西。
钟闻天挑选的这个派对，主办人正好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谈好一笔大项目，这种庆功宴，钟闻天肯定要去出席的。作为这次排队的贵宾之一，去的时候自然不好孤身一人。
他本来打算带着许书铭过去，但是袁楚川要过来，他也答应了对方要和对方见上一面，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许书铭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入场的。
他原本是在另一个趴体上，钟闻天今天甚至为了避开他和袁楚川的见面，只带了白钺和韩馨过来，哪想到许书铭太出色，有人还惦记着要见见他。宴会的主人凯特夫妇就对许书铭在这几天和他们谈判的印象很深刻，特意来问钟闻天有没有带许书铭过来，他和他的妻子都很想和他多聊聊。
这才有了许书铭半路被从另一个趴体叫来的局面。
许书铭原来的趴体是年轻人的聚会，大家都只想好好放松一下，所以着装上怎么随意怎么来，有好几个姑娘直接就比基尼上阵，在水里泡着，漂亮性感的身材不断带动着趴体的气氛高潮。
而钟闻天这一边的就对服饰略有讲究了，许书铭被突然过来的时候，人还是蒙的，当然没什么准备。幸好，白钺尽职尽责，又是细心的给了他带了一套新西装。
这套西装质地优良，款式也是应季最新款，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么短短的时间，白钺从哪儿拿来的尺码相差无几，又款式无可挑剔的西装的？但因为时间匆忙，他也没来得及问白钺从哪儿拿来的，迫不得已，只能先换上去。
他人高瘦，穿着剪裁修身的黑西装，走起路来越发显得腿长腰细，十分引人注目。
凯特夫妇更是自打他进门之后，就眼尖的瞧见他，很大方的伸手叫他朝这边走。
许书铭走过去的时候，便先对站在凯特夫妇旁边默不作声的钟闻天先点点头：
“钟总，袁先生。”
袁楚川从刚刚凯特夫妇说起他之后，脸色就很微妙，直到看到许书铭本人真切的出现在自己，眼神才变得说不出的异样。
然而这种场合，即使袁楚川的肚子里滚过无数想法，面子上也只能回了他一个可亲的笑容。
早在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他就得到了消息。说许书铭做了钟闻天的助理，风头正劲，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敢和白钺掰手腕。而且还漂亮的掰赢了，可谓一跃成为大家心头的热门新贵，那些个踩地捧高的人恨不得都想找计划巴结他。
他的经纪人丁有阳也有所耳闻，劝他：“阿川，低个头，钟先生只是有些对你擅自出手的事有些心结，何必与他怄气那么久？——你看，被人捷足先登了吧，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你比我懂钟先生是不假，但是我却比你看得清形势！不能再拖了，你下个角色想和陈导合作，还需要钟先生的关系，再拖，你就又要蹉跎一年，你以为一年后，大家还记得你是谁！”
“可是我又没做错什么，家其不过是想我替我出个气，他就要我赶走家其！难道这些都要我忍着吗？丁哥，钟闻天当初看上我，就因为我不是喜欢向他低头的人，我这次低头了，以后就很难在他面抬起头了。”袁楚川看着丁有阳道。
丁有阳一时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道：“那你还想跟他长久不成？你之前有把握说让他会离婚，结果呢，他老婆不是还是好端端的，她老婆还有个女儿，这就血脉亲情就断不了！你又不是女人，还能给他生个孩子？阿川，我一开始就劝你，逢场作戏，不要动真心。”
袁楚川听得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一会儿才道：“我之前不红的时候，谁在意我是谁？我永远都会记得是谁给我如今的一切的，离开他，我袁楚川一文不值。”
丁有阳听了他的话，心中只剩一片叹息，起身拍了拍袁楚川的肩膀道：
“那我再给你一个消息，钟先生要去美国，他跟你打招呼了么？这次他还带着许书铭。——阿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想清楚了，这次再不低头，也许以后说什么都迟了。”
袁楚川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许书铭跟人言笑晏晏的攀谈。他是早早就辍学去演艺圈的，口语跟许书铭这些出国留学的精英自然没法比，这种场合，就可以看出人生境遇的差距。许书铭丝毫不怯场，谈话的时候始终不卑不亢，一直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他们又是一起工作几天的，聊起天的时候更是话题不断，比起自己像个陪客一样站在钟闻天的身边，这样的人才恐怕才是钟闻天需要的吧。
袁楚川越看心中越是恐慌，耳朵听到的消息，还可以回想许书铭落魄的样子，现在许书铭改头换面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袁楚川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而钟闻天看着许书铭的眼神更让他的手心阵阵发冷，那是单纯看下属的眼神吗？
跟宴会的主人聊了好一会儿之后，许书铭才借着他们和别人谈起来的机会，退到边上去小憩一会儿。他从侍从举着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香槟酒，目光在现场淡淡的扫视一圈。
才刚刚喝了一口，便感觉到身边就站了一个人。
许书铭扭头看过去，袁楚川用着审视的目光凝视着他。
“四个月。”袁楚川轻声道，语气有些惊叹，又好像是不可思议，“你花了四个月就走到了今天的位子。”
袁楚川说着环视了周围宴会的衣香鬓影，才把目光重新落到许书铭脸上。
“凯特夫妇对我态度也很热情，但是我知道，这种礼貌的热情全看在闻天的面子上，他们看到你的时候，就完全把我抛弃到一边，我真的要对你说一声了不起了。”袁楚川继续道，也低头从一位侍者手里拿了一杯葡萄酒。
“敬你一杯。”袁楚川把酒杯伸到许书铭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微醺的微笑，好像真的在恭喜许书铭一眼。
许书铭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袁楚川笑容不变，扬了扬酒杯，道：“不陪我喝一杯吗？我和闻天说，我来向你道歉，你不接受吗？”
许书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酒杯，脸上露出十分荒谬的神色，他道：
“——道歉？我要你的道歉做什么？”
袁楚川也一笑，收回自己的手，低头小口抿了一口红酒，语气略微骄矜的道：“我也这样觉得。我为什么向你道歉？——只有闻天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只要一句道歉，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他实在天真。”
许书铭双眼微眯，定定地看着袁楚川这一张美轮美奂的脸。今天来见钟闻天，更是拿出了十二般的敬业态度，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妥的。单单是站在这里，就让旁边的人黯然失色。
“他不是天真，是根本不在意你吧。”许书铭看着他的脸，微微嘲讽道：“如果他但凡对你有一点真心，怎么会放任我留在身边，还能接近你。”
袁楚川的神情陡变，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狠狠瞪了许书铭一眼道，然后才释然一般的笑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没有我，哪来的你？要不是他为了罚我，怎么会用你刺激我。——我也是傻，你是什么东西，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还因为你的事，跟他怄气那么久，实在是太傻了。”
许书铭垂着眼看自己手上的香槟酒，他想，也不知道知道要有多大的修养，才能忍着不把杯子里的酒泼到他的脸上。
“你喝醉了，袁先生。”许书铭冷静地道。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袁楚川靠近他，只见袁楚川打量了他一身的新衣，莞尔一笑道：“这身衣服，我刚才就瞧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不是我带来没穿的那套嘛，不太合身吧？但是你能穿出这样的架子出来，已经算不错了。俗话说，真的做不了假，冒牌货始终是冒牌货。许助理，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灿然大笑，似是真的喝醉一般，仰头把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塞到许书铭的手里。
“许助理，麻烦你帮我把空杯子送到该去的地方吧，这儿不需要你侯着了。”

第36章 去查查他是谁。
许书铭拿着空酒杯看着袁楚川重新回到钟闻天身边，钟闻天察觉到他的靠近，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要问他什么，凑近低下头与他喃喃耳语。袁楚川在钟闻天面前，徒然又是另一幅面孔，仿佛真的有些不胜酒力，跟钟闻天说话的时候，也要依偎在他的臂膀上，眉眼带笑的与钟闻天说话，那画面真有几分耳鬓厮磨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袁楚川的目光似乎向他这边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次，像是故意示威一般。
但是许是隔得距离太远，袁楚川看不到许书铭的具体表情，他不知道许书铭此刻的眼里既没有愤懑、更没有嫉妒，面对着袁楚川的示威，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眼里只有超乎寻常般的冷静，好似只是看着两个陌生人姿态亲密的挨在一起。
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块小石头，你会有什么感觉？
许书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便拿着手里空着的杯子，转身准备离开。
谁料，他刚刚转身，身边却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他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虽然想收力，但是因为惯性一下撞到对方的身上。
他的额头一痛，身体也因此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许书铭心里哀嚎不及，那站在他身后的人，却手脚敏捷，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身体。
“没事吧？”
那人一直手捂着被许书铭撞到的下巴，一边用英语口齿有些吃力地问道。
许书铭身材高挑，但是在这人的面前，却只能到他的下巴。
他不得不抬起头才看到这人的全貌。
也是一个黑发黑眸的亚裔，头发削得很短，看起来非常清爽。加上这人眼神清明，面孔虽然谈不上让人眼前一亮的帅气，但是也算一个面容端正的青年。
许书铭虽然额头还是很痛，但是比起人家的下巴，显然还是对方比较吃亏。他也不好意思怪对方，况且，人家的道歉态度还挺良好。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我没事。——香港人？”许书铭第一句用的是英语，第二句却用粤语问了一下。
那人原本皱着眉头的，任谁被人突然撞到自己，都会觉得不快的。然而等他看清了许书铭的脸，心里就十分惊艳，但是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
听到许书铭用粤语说话，顿时也用十分惊讶的口气道：“你也是？”
许书铭这下笑着看着他道：“看来我看人挺准，这下是老乡，大家就不用来回道歉了。许书铭，没请教？”
站在许书铭面前的青年看着许书铭伸出的右手，不由失笑，果然是同乡，这番自来熟的做派，真是装也装不出来。
“宣泓晖，你可以叫迈克。”宣泓晖笑着把手伸出来，和许书铭轻握了一下。
许书铭的手比宣泓晖小了一号，手指柔软修长，握在手心的时候，有些冰凉凉的感觉，没等宣泓晖再多感觉点什么，许书铭已经收回手。
宣泓晖看着许书铭收回去的手，心中闪过一丝不舍，那边许书铭却只下移目光，看着宣泓晖的下巴，道：“你——”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重新看向宣泓晖的眼睛道：“还痛吗？你的下巴这里还是很红。”
宣泓晖其实还是有点痛的，只是现在他的关注点早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他道：“没事，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许书铭微微歪着头仔细看看他的表情，然后露齿一笑，道：“那就好，不过，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有点搞笑。”
宣泓晖看他笑起来灿若繁星的眼睛，简直有些忍不住怔神，连许书铭调侃他的模样，也觉得十分俏皮可爱。
“你……”等他回过神，还想回击点什么。
那边许书铭已经低下头看自己的腕表，接着便抬起头，看着宣泓晖道：“不好意思，到了我要去接我老板的时间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和你聊天很愉快！”
许书铭雷厉风行，说完便像真的赶时间，侧过身就越过宣泓晖直直朝出口走去，路上他还顺手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到一个侍者的手上。
他走得很急，中间连头也没回过，更没有看到宣泓晖在他越过自己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拦住他。
等许书铭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宣泓晖好似才彻底回神，他还在原地站着，身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去查查他是谁。”
那人听到宣泓晖的话，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而许书铭在离开宴会厅的时候，也干了一件跟宣泓晖差不多的事。他一边脱下外套朝着车库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搜索了宣泓晖的名字。
网页上，关于宣泓晖的信息一下子清晰地一条条展现在许书铭面前。
比起许书铭的默默无闻，宣泓晖却是个名人。
这种名人不是指他是什么路人皆知的明星，而是他在别的领域拥有的知名度。
许书铭看完宣泓晖目前对外公布的资产，终于知道自己的为什么对他有些眼熟了。
为了关注袁楚川，他对现在的娱乐新闻格外关注。也是因为关注，所以他在网上无意间看到过一条宣泓晖作为宣氏继承人，收购了港岛一家娱乐巨头公司的消息。
不管宣泓晖为什么要涉足娱乐产业，总之他的动向被港岛的小报报导的纷纷扬扬。
但是宣泓晖从小在国外长大，行事又格外低调，所以小报们即使想要炒作他，但他本人不在港岛多做停留，狗仔们也无可奈何。一段时间后，大家的关注点就重新被那些大明星们吸引过去。
所以，宣泓晖的名字也就在一小段时间内被报道过，之后，便又渐渐隐去，要不是许书铭的记忆力出众，恐怕早就忘了他。
说是要接钟闻天，其实前有白钺，后有袁楚川，哪轮得到许书铭来献殷勤。许书铭随便找了一辆车子坐进去，关上车门后，他一个人靠着座椅，盯着车库黯淡的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宣泓晖……亚泰影业……袁楚川……
许书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他双手合十，用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沉沉的盯着前方。
直到车厢内，突然铃声大作，才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竟然是白钺。
他不慌不忙地接了电话，还没等他出声，白钺却迫不及待地出声道：
“许助理，你在哪儿，老板急着找你呢！”

第37章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钟闻天好端端的找他干嘛？许书铭放下电话，微微蹙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仍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钟闻天是自己的老板，他想找自己就找自己，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哪儿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
这么想着，许书铭手脚麻利地从车内走出去。
当他赶到白钺说的地址时，现场只有白钺一个人站在车外焦急地等着，一看到许书铭的身影，白钺像是看见了亲人，差点泪眼相望。
“许助理你总算来了！”白钺远远地看见许书铭，就开始大步走过去接人，走近之后，口气更是激动不已。
许书铭还从没有受到过白钺这么热情欢迎的时候，一时还怪不自在的。
他赶忙拦下白钺伸出来要拽自己胳膊的手，道：“发生什么了？钟总呢？”
白钺一听到他提到钟闻天，表情霎时变得满面愁苦，他捂住自己的嘴对许书铭摆摆手，示意说话声音要小声，然后伸出手指着身后的车门，意思不言而喻。
许书铭看出白钺迫切地想让他去见钟闻天，但是许书铭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会轻易地去做炮灰。
他不顾白钺三催四请的眼神，两条腿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愣是一动不动。
“袁先生呢？也在车内吗？”许书铭不疾不徐地问道。
白钺急得原地打转，但是许书铭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眼神十分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白钺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明白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是绝对请不动许书铭的。
他紧握了一下拳头，凑近许书铭身边，低声道：“袁先生刚刚回了LA，走的时候和老板吵了一架，这本来也没什么对吧，但是——老板袁先生离开之后，脸色就很不好看，直接问我你在哪儿。”
他说完，眼神有些同情地看着许书铭。
在他看来，袁楚川为什么会和钟闻天吵架，摆明是吃醋了呗。而两个情人吵架，钟闻天又不能拿袁楚川撒气对吧，怎么说袁楚川都是自己心尖上的人，真出了事，那以后后悔的还不是得是自己。
但是像钟闻天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也犯不着咽下这口气，跟自己生闷气，肯定得找个人撒出去。
那罪魁祸首，许书铭不就是最好的出气筒吗？
也就是他今天晚上太风光了，才惹了袁楚川的眼，不然袁楚川何必会关注他这么一个小角色？
许书铭听完白钺的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般人听白钺的话，说不定就慌得不知所措起来，但是许书铭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见他对白钺轻轻点点头，便朝着一直停在原地黑色汽车走过去。
不说起码的心慌，许书铭连走路的步伐都是不紧不慢、十分平稳的。
白钺对比自己刚刚火急火燎的反应，蓦地突然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瞧瞧，这心理素质天生就是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怪他从毫无经验、短短时间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调崛起。
可见，任何人的成功，都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边许书铭走近车门，刚刚弯腰准备轻扣车窗，手指还没挨到玻璃，就听到里面传来钟闻天略带低沉的声音道：
“车门没开保险，直接进来吧。”
许书铭一怔，接着便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拧开车门，动作轻柔地坐了进去。
钟闻天靠另一侧车门坐着，他靠着车座，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放在眉心位置按着。他听到车门打开关合的声音，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在想什么事情，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外界。
许书铭见钟闻天不出声，自然也保持着静默的状态，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显得极为沉寂，似乎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没事，叫白钺来开车吧。”许久之后，许书铭才听到钟闻天吩咐道。
许书铭飞快地瞥一眼钟闻天的表情，钟闻天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态，看起来非常疲倦的样子。
为了避免打扰钟闻天闭目养神，许书铭只坐在位子上，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白钺发了一条短信。
白钺那边一直关注许书铭的动向，手机一震就有了感觉，等到看许书铭发过来的短信，心里一松，终于大大的舒了口气。
白钺坐进驾驶席，汽车终于在沉默的气氛中发动。白钺频频在倒后镜里打量许书铭的脸色，许书铭只对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根据白钺所说，钟闻天和袁楚川似乎是吵了一架，源头还是因为他，但是看钟闻天的反应，似乎又不是如此。
倒像另有隐情。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但是从汽车发动到开到下榻的酒店，钟闻天却很沉得住气，没有透出一丝口风。
这让许书铭有些不解，心底却更加好奇到底因为什么事，袁楚川会因此连夜离开NY回LA。
要知道，袁楚川可是今天大老远才来的，按理说，今晚怎么也该好好跟钟闻天叙旧情才对。
而且明明他离开的时候，袁楚川和钟闻天的气氛也很好，不像是会吵起来的样子。
来NY是袁楚川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惹怒钟闻天才对。
许书铭从车内下来，看着走在前边的钟闻天的背影，眉心不由深深拧起来。
他必须弄清楚钟闻天和袁楚川发生了什么事。
钟闻天一路上眉目都是沉沉的，进了房间也没有说话的兴致。许书铭帮他挂好脱下的西装外套，看到他松开领带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右手还放在自己的眉心上，便道：“头很痛吗？”
这是今晚许书铭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安静的房间内，许书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好像惊醒了钟闻天。
他猛地放下手臂，抬起头看向许书铭，眼神由微微的疑惑，慢慢变得清明。
“你还没走？”钟闻天的视线看向四周，然后冲他摆摆手道：“我没有喝醉，都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要是平时，钟闻天这么说，许书铭顺水推舟就回去了。
但是今晚许书铭闻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走到钟闻天椅子的背面。
他伸出手放到钟闻天的太阳穴上，用手指轻轻按揉着。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我给你揉揉吧。”许书铭态度温软道。
自从许书铭和他分手之后，钟闻天已经再没有听过许书铭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以至于钟闻天不自觉把以前温柔如水的许书铭和现在态度尖刻的许书铭完全当不了一个人。
他本来想要拒绝这种有点亲密的行为，刚刚要拒绝的时候，许书铭突然这么说话，钟闻天一愣，就错过了最佳拒绝的时机。
何况，许书铭的手法很好，钟闻天当即就觉得头痛有片刻的缓解。
许书铭看到钟闻天慢慢放松了身体，把头靠在椅背上，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垂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观察着钟闻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钟闻天表情越来越舒缓的时候，许书铭轻声开口道：“钟总，今晚您生气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钟闻天立刻睁开眼，他一把抓住许书铭的手，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双目犀利的看着许书铭。
他的动作很迅速，仿佛刚刚放松的状态只是一种掩饰一般，许书铭被他看得有些无措。
“钟总？”他被钟闻天抓着手，不解地道。
“为什么说是你的原因。”钟闻天却充耳不闻，手指仍然紧紧抓着许书铭的手腕。
他的口气很生硬，许书铭皱起眉头，道：“因为白总助说，您晚上和袁先生吵了一架，然后就便问我去了哪儿。——所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许书铭说完，表情一松，像是解脱了一般，他松开眉头，笑着对钟闻天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那我就放心了。”
钟闻天听到他的解释，似是不信，眼睛仍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道：“难道你不是想问楚川的事？”
许书铭反而像是不理解似的，奇怪地看了一眼钟闻天，道：“我为什么要问袁先生的事？没错，我确实很讨厌他，但是那是我的私事，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想，我先要关心您的健康，既然您现在没事，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钟闻天扣在他手腕上的手。
许书铭的手腕纤细，他的皮肤又很白，细瘦的手腕被钟闻天扣在手掌里，仿佛不需要多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易折断一样。
钟闻天迟疑地松开手，就在他的手指离开许书铭的手腕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许书铭被他握住的部位青紫一片，乍然一看极为狰狞可怖。
钟闻天脸色一变，他明明没怎么用力，怎么就……
这样的痕迹，应该很疼。但是许书铭的脸色纹丝不动，看到自己手腕的淤青之后，只是抬起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这一片青紫，便再不关心。
他抬起头对钟闻天道：“钟总，您早点休息。”
说完，许书铭抬脚便走。
钟闻天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时难以适应，他看许书铭要走，想也不想地开口道：“等等，你先别走。”
许书铭疑惑地回过头看他，脚步也听话的顿住。
钟闻天指了指自己的刚刚坐下的藤椅，对他道：“你坐下，把手腕处理一下。”
许书铭见他脸上闪过些微的愧疚，便有些明了的笑笑道：“不用了，只是看着吓人，我回去拿冰敷一下，明早就好了。”
“坐下。”钟闻天却格外的坚持，他起身去找急救箱，头也不回地说：“以前你也被我弄疼过，当时你可没说只是看着吓人。”
许书铭闻言，顿时脸色热辣辣一片。确实，以前钟闻天也有用力过度过，他的身上确实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是当时他们什么关系，他自然要撒娇卖乖，讨他喜欢。
只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怎么能相提并论？
钟闻天很快地找到急救箱，又去冰箱取了冰块出来，他看到许书铭面色尴尬，也不在意，一只手伸出来，示意许书铭把手伸出来。
许书铭犹豫了一会儿，在钟闻天的催促眼神中，才慢慢把手放到他的手心。
钟闻天握着他的手，便专心地给他冰敷，一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今晚是我的心情不好，迁怒了你。吓到你了。”
许书铭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是一直不知道什么事，只得开口道：“现在心情好了吗？”
钟闻天一笑，垂下眼睑看着许书铭乖巧的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手指，半晌才点点头：“算是好多了吧。”
这算什么回答，太敷衍了吧。许书铭不想接话了，不想说就不说，他再想想别的方法就是了。
“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再麻烦您了。”许书铭想收回手，手腕上的冰凉触感和钟闻天掌心的热度对比，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不想再和钟闻天相处下去。
钟闻天却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回去肯定就放着不管，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了解我的习惯，我也了解你的习惯，让我处理完吧，不需要多长时间。——你就当再忍忍我。”
许书铭只觉得憋闷，什么叫再忍忍他，他一直在忍他好吗？
钟闻天给他拿下冰敷，开始上去淤青的药水。药水有些味道，抹上去之后要用手指大力的揉搓才能化开。
尽管钟闻天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放轻，但是许书铭还是感觉自己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本就比不上钟闻天，底子差就算了，还是多劳多思，平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此时稍微一有不适，便立刻虚得不行。
再看钟闻天刚刚还露出疲态，转瞬之间又生龙活虎，哪儿看得出刚刚那情绪低落的样子。
这么一对比，差距悬殊巨大，以至于许书铭更觉得郁猝。
“疼了？”钟闻天也在看他的神情。
许书铭却缓缓摇头，示意钟闻天继续。
又是这副倔强的样子，明明已经疼得额发都被汗湿了，还在强撑。
示弱很难吗？
钟闻天瞥了一眼许书铭发白的嘴唇，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为难他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微微垂下眼睛，对许书铭慢慢道：
“晚上楚川走的时候，说想让我辞退你，他说，你的存在让他很不舒服，他不想再看到你。如果我不辞退你，他便和我彻底分开。”
说道这儿，钟闻天放在许书铭皮肤上的手一顿，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他还说，要是真的想补偿你，他可以安排你的前程，不需要经过我的手。他问我，留你在身边，到底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钟闻天倏地抬起眼睛看向许书铭，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力道：
“你猜，我回的是什么？”

第38章 你那时候太懦弱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安排我的前程，他的前程竟然要取决于袁楚川的手里，何其可笑！
许书铭的脸色一沉，他的目光徒然变得凌厉异常，直直地看向钟闻天。他的手腕还在钟闻天的手上，刚刚还是没有力道的手臂，此刻一把从钟闻天的手心挣脱，整个人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比坐着的钟闻天高很多，钟闻天很少有仰视别人的时候，他从生下来就不需要仰视任何人，这种仰望谁的感觉很新鲜。
钟闻天看到许书铭的脸色泛着一层轻淡的薄红色，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刚刚疼得，眼睛倒是明亮异常，像浸了一层水一样，看着的人时候甚至有让人不敢正视的力度，然而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渣子一样：
“您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您和袁先生两人的私事，与我何干。倒是袁先生不提，我还不知道袁先生这么看得起我，竟然亲自跟钟总提我的事，也怪我这个人没有眼色，到现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还要劳驾袁先生忍到今天。
——钟总，您放心，我明早就把辞职报告发到您的邮箱，临走前，我祝您和袁先生二位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钟闻天没想到他一句话捅了马蜂窝，又看见许书铭说完就要走，也立刻站起来拦下他。
“你站住！”他喝道。
也不知道许书铭在他面前，想来就就来，想走就走的毛病是怎么养成的，脾气上来直接就甩脸色给他看！
哪怕是袁楚川也从没有敢跟他这么讲话的！
情比坚金、百年好合！这话他还真敢说！
许书铭哪理会他，但是钟闻天拽住他的胳膊的力气很大，他被拽得动弹不得，一下子火气从心头窜起，回头瞪着钟闻天。
“钟总，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别又是什么让我猜的话吧，我不是袁先生，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游戏！松开！”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讲话吗？”钟闻天一把把他拉到身前，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身上，他比许书铭高小半个头，这个姿势需要微微低着头看许书铭，他看着许书铭悚然变色的脸，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怒意：“激怒我很好玩吗？要是我答应楚川，今晚你根本不会再见到我的面，知不知道！”
许书铭却不领情，这样的话也许在钟闻天看来，也许已经降下姿态好好讲话了，但是你降下姿态，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凭什么，许书铭想，我凭什么要接受这种施舍？
也许你确实生来高高在上，但是我可以选择向你低头，也可以选择不低头。
他抬起眼睛，乌黑的眼珠深深凝视着钟闻天，声音冷得跟浸在雪水下一般：“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自负让袁楚川走到今天忍无可忍的地步，从你准备让我留在你身边工作的一刻起，就注定早晚有一天他会跟你爆发。
只是你太自负了，太高傲了，你从没有站在袁楚川的位置想一想，他从前就看我不顺眼，你这么护着我，他就越发无法忍下这口气，日复一日，只要想到你，就会想到我在你的身边，但凡他对你有一点真情，就会觉得连思念你都是一种锥心之痛。说实话，他能忍到现在，我都有点佩服他。”
说到这儿，许书铭顿了顿，钟闻天箍住他腰身的手让他没法移动身体半分，只能用手撑着钟闻天的胸口，用尽身上最后一分力气与他保持距离。
如果单纯从侧面看，他们这个姿势应该非常亲密无间，但是笼罩着两人的氛围却如同隔了一座冰山一般不可逾越，
“我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很牙尖嘴利。”钟闻天伸出一只手捏住许书铭的下巴，强迫他靠近自己，声音异常平静地道：“——但你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没站在袁楚川的位置替他想过，知道为什么吗？”
许书铭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这时候被钟闻天无限接近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身处的环境不适合态度过于强硬。
此时安静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白钺在送钟闻天到房门口的时候，就撒手把人交给许书铭，飞快的脚下抹油溜回自己的房间。
而给钟闻天预订的房间，其他方面不说什么，隔音效果肯定是一流的，为了制造静谧的氛围，地面上还铺上了柔软的兔毛地毯，人走起路都听不到一点声音。
许书铭自从和钟闻天重新相遇以来，都把他当作与自己不同世界的人，哪怕正面交谈，也是带着情绪的，后来接近钟闻天，他更看重的是钟闻天手上的权势，背后巨大的金钱利益集团，单纯对于钟闻天本人来说，他是毫无感觉的。
但是今晚，钟闻天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完全搂在怀里的时候，许书铭迟钝的神经终于缓慢地意识到，钟闻天不仅是个能让他接近袁楚川的有钱人，他还是个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成年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把他拉进怀里，又靠得那么近，近得许书铭甚至能感觉到他粗糙的大拇摩搜他的下巴的触感，许书铭的大脑从没这般清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紧手指下属于钟闻天的有力臂膀，然后抬眼看着对方。
“……为什么？”许书铭神色有些迟疑地回道，虽然嘴上回应着钟闻天，但是他的大脑却在思考待会儿怎么收场。
不，不单单是怎么收场，他得先从钟闻天的房间里全身而退，才有以后的事。
如果，他真的跟钟闻天有了什么收尾，那算什么？
他并不觉得自己爱钟闻天，从前那点幻想早就在现实面前，幻灭的连渣都不剩，现在他更不可能对钟闻天产生什么超出下属和上司之外的感情，更何况，钟闻天未必就喜欢他。
诚然，如果真到了不得不靠身体才能达到的目的的地步，他也不并不介意走到那一步。
但是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许书铭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对钟闻天的感觉太复杂，但是这种复杂，从来不是爱情。
钟闻天看到许书铭露出有些紧张的神色，脸上反而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看的许书铭感觉到后背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突然钟闻天动了动，许书铭反射性地想往后一缩，但是他一动，钟闻天箍在他腰部的手却搂得更紧，随即，许书铭才发现钟闻天只不过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抬手在亲昵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现在的样子我就很喜欢，”钟闻天半垂着眼睫，紧紧盯着许书铭的眼睛，微微笑着道，“你每次对着我张牙舞爪的时候，都让我想……”
后面的话，钟闻天没说，但是他的手指带给许书铭鲜明的触感，却让许书铭清晰的明白到他话里未完的意思。
一只柔弱的小动物在力量比它大千倍百倍的人面前，如何的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让人想把它捏到掌心里，好好教一教它规矩。
在钟闻天的眼里，他也是同样的弱小，而且不知道规矩。
钟闻天还在看着他，缓缓道：“其实你自己也明白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替袁楚川想呢？我确实很喜欢他，他很漂亮，也很知情识趣，比起你当年的矜持，他则主动得多。他也比你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比你会讨我喜欢。知道我不喜欢蔡倩妍，便三番四次去找她的茬，逼得她一退再退。哪像你，连蔡倩妍的面都不愿多见，见到她就跟见到鬼一样。——你那时候太懦弱了，”
他说着，声音都温柔下来，好像真的很为从前的许书铭叹息一般，“我有时候觉得你保持原来的样子很让人怜爱，有时候又觉得很无趣，本来，我可以更好的安置好你，但是偏偏那时候袁楚川突然冒出来，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而且人也大胆，与我想要的不谋而合。”
……所以，逐渐不合心意的许书铭自然要被淘汰，钟闻天也许会有一点不舍，甚至还会一点愧疚，但是他绝不会去挽留。

第39章 我不会让你退缩的。
许书铭虽然跟了钟闻天两年，但是对于钟闻天的了解却仅限于这个人的衣食住行上的偏好上，对于钟闻天实际在想什么，他约莫也能靠连蒙带猜，隐约摸到一点门路。但是此时此刻，钟闻天突然对他剖白往昔的自己，许书铭直觉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
钟闻天跟他剖析过去做什么？
那段关系其实对于钟闻天来说无足轻重，也不费什么心思，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要是真要回忆过去的关系，钟闻天大可去对袁楚川说，那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回忆对象。
真要说，他们这段关系留给彼此的烙印，许书铭的体会要深得多。
那时候许书铭正站在人生的分叉口上，一边是回国之后莫测的前途，一边是钟闻天给他的看得见摸得到的诱惑。
而他的处境又实在没有给他什么选择的勇气，港岛西化近百年，但是内里却十分守旧，他不觉得他的爸妈会接受一个喜欢同性的儿子。
出国那段时间，为了生活费奔波，他甚至都没时间交一个男朋友试试看。
而且钟闻天长得也不错，为人绅士，他的种种手段，很让人有一种被宠着的感觉。
谁不想被宠爱？
因为遇到刁难的客人，不得不等到公车都停运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围着大围巾看着璀璨的夜空时，心中不免开始幻想有人能将他从这萦绕在鼻腔的中餐厅味道拉出去。
这个人必须出手阔绰，不会让他在路边长时间的公车，这个人会带他晚上去山顶看流星，或者下雨天，两个人什么事也不干，一起窝在阳台上，灯也不开，只头挨着头，在大雨中抱着彼此看着阴郁的天空落下一道道紫色的闪电。
懦弱，许书铭心想，给一个已婚男做情人已经够没有底线，再去逼得他的妻子给他让位，原来这才是钟闻天心中完美的情人。
许书铭的心里一时涌入许多种情绪，他看着钟闻天，这个男人，他以前因为他把自己拉出困境而心生感激的男人，因为得到他的喜欢而真心感到快乐的男人，因为他为自己制造的浪漫而愿意珍藏进自己回忆里的男人……
许书铭一动不动地盯了钟闻天许久，像是从没来认真地看过这个男人一样，他手上挣扎的力道慢慢松懈下来，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轻轻地道：
“我做不到。”
怎么能做到？钟太太跟他有什么仇怨？以前他就觉得自己羞于见她，现在更没有理去为难一个女人。
钟闻天的选择很对，这个世界多的是愿意为他的想法而付出行动的人，他不必强求许书铭来做。
他从来不是唯一。
而钟闻天却对许书铭这样温顺的反应感到满意，他上前一步，把许书铭彻底的搂进怀里。
这一次，许书铭没有挣扎，而是任由钟闻天有力的臂膀环住自己的腰，他将脸靠在钟闻天的肩膀上，放任着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钟闻天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不再反抗，渐渐柔软下来，越发地将许书铭搂紧。他低下头，俯在许书铭的耳边，嘴唇贴在薄薄的耳廓边，用几乎是低语一般的声音道：
“我知道你做不到，你也不必去做。我从没有强求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没动，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点的注视着前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钟闻天没有得到许书铭的回应，稍稍离开了一些，仍然非常近距离的看着许书铭的脸。
许书铭的脸无疑是非常漂亮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许书铭从额头到鼻梁、嘴唇、下颌的线条犹如工笔画一般精雕细琢，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此刻，他的眼睫密密地垂落着，一簇一簇的覆盖在眼睑下，在灯光的折射下，投下一小片沉静的青色阴影。
钟闻天突然很想看看，许书铭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模样，然而还没等他真的这样做，许书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接着眼波流转，一眼看进他的眼底。
“我原来是很感激你的，”许书铭的声音有些低，低到钟闻天不得不贴到许书铭的嘴边才听清他的话，只听许书铭继续道：“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几乎要熬不下去，一起上课的同学都有出路，可是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不想回香港，也不想留在欧洲，我无处可去。
——幸好有你，你叫我去首都，你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从没有这般不用操心前程的时候，每天可以睡得很安心，睁开眼也不用担心未来。”
钟闻天察觉到许书铭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便伸手轻柔了他的头发，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道：“你可以不用离开的，我向来说话算话。”
“不离开，留在你身边碍别人的眼吗？”许书铭听得笑了一下，他一笑，整张脸霎时鲜活起来，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又重新苍白下来，“——而且，因为我的贪心，我已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你明白吗？我以后都不可能再和你有什么关系。钟总，我一想到我的爸妈，我就觉得这就是对我的一种惩罚，当初，我就应该彻底的拒绝你，然后毕业回到香港，一辈子都和你、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再没有交集。”
他说到这儿，目光一转，紧盯着钟闻天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以前有多感激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书铭。”钟闻天皱起眉毛。
许书铭见他脸上浮起一层不悦，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目光重新柔和下来，他移开目光，看着钟闻天衣领的钻石领针道：“我知道，我爸妈的事跟你无关，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要不是遇见你，我是不是早就认了命，一辈子做一个普通的白领，生活平淡，但是也会有一些觉得满足的时候。你看，我只是你生活里的点缀，有没有我都可有可无，所以，为什么当初要让我遇到你——”
“你不是可有可无。”钟闻天突然粗暴的打断他的话。
他捏住许书铭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笃定道：“你听清楚，我要是没有私心，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以为你还能三番四次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大呼小叫，指着鼻子骂吗？”
许书铭被他说得整个人一怔，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什么，但是仍然觉得不太真实，脸上全是迷茫无措的神色。
钟闻天看他不敢相信的表情，笑着低下头，在他的眼睛亲了一下，道：
“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但是你今晚实在太张牙舞爪，也很会激怒我。——我这几年已经很少发脾气了，但是遇到你好像就沉不住气。”
许书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感觉到黑暗中，眼睛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非常的轻，伴随着钟闻天鲜明的呼吸，一下子砸进他的心脏上。
“那你今晚和袁楚川……”许书铭睁开眼，似乎是不好意思看他，只微微低着头，小声问道。
钟闻天把他重新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耳边，点点头道：“他很生气，他和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有一瞬间的愣怔，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伸出手主动抱住钟闻天宽厚的背，用有些酸涩的声音道：“可以吗，我和你……”
钟闻天听了他的话，歪了歪头，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鬓发，道：“可以，我不会让你退缩的。”
许书铭闻言，最后只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钟闻天的颈窝里，他靠得很紧，像是要从钟闻天身上吸取力量一般。
钟闻天也紧紧回抱着他，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静谧的房间内亲密的依偎着，仿佛全世界都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只有彼此一般。
钟闻天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低下头，就能看到许书铭的脸上并没有他以为的激动，亦或者对他们未来的迷茫，许书铭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视线低垂着，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们脚下地毯的纹路，似乎上面开了一朵花一样，以至于他看得入了迷。

第40章 你不信我吗？
钟闻天紧紧把许书铭拥在怀中，这种感觉到很美好，让他不经意回想起他和许书铭的第一次拥抱。
那是在冬季，许书铭第一次被他打动，他们把车开到一座半山腰上，像两个傻瓜一样坐在露天长椅上，披着一条薄毯子在铁钉似的群星下，互相拥抱在一起看着坐落在下山下的汹涌的城市灯火。
深夜的山上温度很低，他们都冻得不行，只能紧紧把彼此拥在一起。冷风拂过脸颊，许书铭就把头缩到他的脖颈里，把冻冰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呼吸都打在皮肤上，一阵凉一阵热，但是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来的亲昵感觉。
他们从初见到在一起都没有太多的波折，因为气氛是那样的让人没法拒绝，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到让钟闻天有一种和许书铭在认真谈恋爱的感觉。
但是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在国外，没有束缚，心境也同样开阔，尤其是许书铭，那么的坦率可爱，一切一切都让钟闻天很沉迷其中，但是毕业回国之后，钟闻天手上的事多了，与许书铭相处的时间少了。
他的家庭也慢慢展现在许书铭眼前，许书铭也好像慢慢接受他们的关系，没有抱怨，没有吵闹，一切都平静如水的过着，直到他们最后分手。
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道别，许书铭就好像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一般，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
后来再遇许书铭，他其实心里挺高兴的，但是许书铭刻意漠视他的行为，让他有些错愕。他以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矛盾，但是没想到，这原来是他单方向这么以为的，许书铭则想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最好迎面就当不认识，生怕和他有所牵扯。
之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意料，在他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钟总……”就在钟闻天越想越远的时候，许书铭突然微微抬起头，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他想说点什么，为什么突然叫他钟总。
钟闻天作为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此时深埋在骨子里的危机感让他意识到，在这相拥的短短时间内，许书铭一定想到了什么，他本来就有些犹豫，也不太愿意，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他就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冲动了。
果然，只见许书铭抬起头，漂亮的眼珠盯了他足足好几秒，那些挣扎藏匿于眼底，但是许书铭的声音却很坚定，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果断道：
“……我想还是算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如果我和您有了超出上下级的关系，那我就不能在胜任目前这份工作了。说实话，我真的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在别人的手下上班，总会觉得未来模糊不定，但是在您的手下，却能让我感觉到安稳，前所未有的安稳，这对我很重要，我还不想打破。”
钟闻天一时有些不太明白许书铭的思维，他打断许书铭的话，道：“你不信我吗？”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反而奇怪地望着他，眼睛里有着单纯的疑惑，说：“怎么会呢，我非常信任您。——不，应该说，比起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您的判断。”
钟闻天行事目标明确，他是习惯下决定的上位者，如果他的决策经常出现失误，那他也不会站在今天这个高度。
他明明可以自负，可以放肆的享受生活，但是他没有，反而非常谦逊。
这是他优点，但是因此忘了他也有在商场拼杀、靠着吞并别人的生存下去的冷酷心性，就太小看他了。
“那为什么……”钟闻天越发不明白了。
许书铭笑了笑，是，钟闻天怎么会明白他的心理，他这样的小人物、小市民，生活在社会上，第一紧要的事便是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然为什么从内陆到港岛，公职人员的岗位招聘从来都是人满为患、个个为此挤得头破血流？
等有了一份稳定工作，人才有闲心想起他东西，比如个人爱好、比如爱情……
钟闻天可靠吗？作为老板，许书铭实难再找到一位比他更可靠的了，但是作为情人，钟闻天着实让他望而却步。
如果钟闻天只是普通的有钱，那根本不需要犹豫，一头跳下去便是了，但是钟闻天却是一个可以碾压无数富豪的人，他的爱情让人胆战心惊。
连婚姻也无法约束他，喜欢你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也愿意给你摘下来。
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拿什么挽留他？
他什么都不缺，这才是天下第一大难题。
何况，还不到时候……许书铭从钟闻天的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突然心平气和道：“钟总，我不会再做某个人的情人，您明白吗？仰仗偶尔的垂怜过日子，这不可能。我也不想躲在阴影中，像见不得光一样被人养着。您说您会处理您跟袁楚川的事，是，我听了很开心，因为你打算正视我和您的关系，不打算随便对待，但是——”
他顿了顿，慢慢地垂下眼睫，低声道：“我这个很贪心，我希望对方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唯一的一个，”他猛地掀起眼皮，直视着钟闻天的眼睛，一字一字接着道：“如果对方做不到，那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您觉得呢？”
钟闻天久久地沉默着，室内昏黄的灯光落在许书铭的脸上，让他微微垂落的眼睫根根分明，连弯曲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他的表情十分沉静，好像他已经知道钟闻天会做出什么选择，以至于他都没想过第二种结果，面容平静的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这让钟闻天想起他与袁楚川争吵起来的源头，他看着许书铭的脸，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道：
“今晚袁楚川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他一直很聪明，知道进退，但是今晚却好像豁出去了，说他很爱我，不想再和别人分享我，然后就提到了你——，他也觉得无法再坚持目前这样的生活，但是他没有想过，在我没遇到他之前，我就这样的人，在遇见我的时候，他也主动靠过来了，现在他不满足我目前对他的态度，好像我薄待了他一样。”
许书铭眨了眨眼睛，他想移开脸，但是钟闻天的目光紧盯在他的脸上，那目光犹如实质，含着一种压迫的力量，让他心生迟疑，他沉默着，强迫自己的闭上冷静下来。
耳边，钟闻天继续道：“这才是贪心，书铭。我从来不介意对你坦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扪心自问，我欺骗过你吗？”
许书铭想到种种过往，轻轻摇摇头，钟闻天确实不曾骗过他，他们感情最要好的时候，钟闻天都没有对他说过哪怕一句我爱你，至多他说，我很喜爱你。
喜爱，多么可爱的一个词。
人对一只宠物也可以说喜爱，但是人不会对一只宠物说，我爱你。
钟闻天摸了摸他的额发，他对许书铭道：“你让我考虑一下，我其实……也不太能保证我做得会不会让你满意，但是我会努力。——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天。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可以继续做的助理。”
许书铭微微睁大眼睛，他的吃惊不似作伪，钟闻天能看出来。
他心想，许书铭肯定可以自己不会同意吧，但是为什么不呢？
他感觉到许书铭犹疑的目光不断在他的脸上划过，就在许书铭打算说点什么，他伸手打断，道：
“今晚回去休息吧，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不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决定。”
许书铭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道：“好。”
“我送你回去。”钟闻天绅士道。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侧脸飞快的扫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怎的，忽然想起以前，钟闻天接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事事周到，绅士有礼。
他笑笑，拽住钟闻天准备和自己一起出去的脚步，微笑着道：“您是我的老板，哪有老板送下属的道理，几步路，我不会走丢的。”
钟闻天被他打趣，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只送他到门口。
许书铭感觉到自己转身之后，一直有一道目光停在他的后背上，那目光一直送他进入房间才收回。
回到自己独处的空间，许书铭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甩掉脚上的鞋子，也不去把它们摆好，赤着脚走在地毯上，径直上了沙发上躺着。
室内的光线太过明亮，他伸出手臂挡在自己的眼睛前，安静的房间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毫无规律的砰砰砰跳起来，他的大脑高速回想着自己刚刚的行为，太冒险了。
万一钟闻天没答应，那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机会？
钟闻天说他做事不给自己留退路，倒也没错。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
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直到全身都暖和起来，他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第二天，许书铭起了大早，出门的时候，白钺正好出门打算去餐厅吃早餐。他看到白钺，马上出声叫住他：
“白总助，你是去楼下的餐厅吗？正好我有点事想要找你，不如一起吧？”
白钺被他喊住，整个人一怔，再听到他的话，哪有不答应的。
多好的联络感情的机会啊！
白钺十分热情的招呼他一起并行。两人一起走在走廊上，聊一些有的没的，白钺心里琢磨他要找他说什么，旁敲侧击半天，许书铭都没说。
他越不说，白钺心里就越想知道，越想越觉得许书铭找他肯定不简单，顿时心就提起来了。
“那个，许助理，不知道你刚刚说找我有什么事？这早餐也都吃完了，你看是不是……可以说了？”白钺怕许书铭还吊他胃口，也不拐弯抹角，照直问了。
许书铭正好喝完鲜榨的果汁，闻言抬头对白钺斯文有礼地笑了笑：“这件事啊，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个人的一点疑问，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他说得如此委婉，白钺听得差点想给他跪下来，心说，你不好开口，那你一开始就别问啊，玩我呢这是！
但是这话哪能拿出来当面说，白钺露出一个大家都是自己人的笑容，十分大气地道：“许助理这也太见外了，咱们就是钟总的左右手，你的是不就是我的事？你尽管开口！”
他这样回答，许书铭像是狠狠松了口气，这才放了心地道：“有白总助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是这样的，昨晚的宴会我不是半路被叫了过去，路上因为没有合适的着装，正着急呢。没想到，白总助随身就为我带了一套过来。这套衣服真是大大的为我解了围，我从昨晚起就想谢谢你，好在今早就找到了机会。——对了，白总助，不知道这套衣服是哪家的牌子，价格多少，我原价折算给你。”
在许书铭提到昨晚那套衣服的时候，白钺的脸上就僵了一下，昨晚他含糊过去，没想到许书铭今早就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白钺满头是汗，他的视线飘忽，就是去看许书铭的眼睛，声音十分虚弱的道；“原来许助理是问这套衣服啊，这衣服既然是给许助理的，哪还能要你的钱……”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昨晚袁先生也看到我，专门过来跟我说这套衣服是他的，语气像是很不高兴似的……”
白钺的脸色霎时白了，他还当许书铭是从哪儿知道关于这套衣服上的文章的，没想到，是正主亲自过问的，他的心里一咯噔，再联想宴会一结束，袁楚川和钟闻天闹开的事，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一套衣服弄出来的？源头是他自作聪明惹出来的？
“白总助，”许书铭一字一顿的叫着他的名字，“你可得想清楚，这套衣服到底多少钱，我还能照价配回去，你原价再去买一件新的。现在时间还不算迟，你还能去找袁先生解释清楚，不然……等袁先生和钟总责问下来——”
白钺这回是真心想给许书铭跪下了，这个小祖宗怎么那么难缠，明明是他跟钟闻天关系过于亲密了，惹了袁楚川的眼，他倒好，现在将所有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让他去当这个替死鬼！
“许助理，许助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套衣服，原本就是袁先生看过不要的，我原本也是要退掉的，但是正好半道请你过去，才应急带上……”
“白总助，你这话，去和袁先生解释，你看他相不相信你。”许书铭截断他的话。
白钺苦一笑，袁楚川当然不可能信了，要是他不当一回事，也不会和钟闻天吵起来。
“许助理，你就直说，你要我做什么吧。”白钺败下阵来，自打许书铭跟他打擂台以来，他好像就没有赢过，心中不可谓不挫败。
许书铭看着白钺灰白的脸色，好像十分不忍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白钺恢复了精神，才低声道：“白总助，我知道你之前就是钟总的心腹，你对他也忠心不二，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想知道，昨晚袁先生和钟总是怎么吵起来的，你当时就在身边吧，我要知道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第41章 真是好大的架子。
白钺在跟许书铭讲述昨晚宴会之后的事，今早乘飞机到达LA的袁楚川也在车上跟自己的经纪人丁有阳，同样告知昨晚的事。
“……对不起丁哥，昨晚是我冲动了，没有忍住。”袁楚川垂着脑袋，用手搓着脸颓丧地说。
坐在他对面的丁有阳听得也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有没有没挽回的机会？”
袁楚川想着昨晚与钟闻天的对话，没有抬头，只是摇摇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也许，这次真的是我输了也说不定——”
昨晚许书铭离场之后，钟闻天就注意到了，在宴会里待了一会儿，便携着袁楚川一起离开了大厅。
袁楚川一开始以为钟闻天离场是有事，或者想和他单独在一起说说话，结果，钟闻天出来之后就问白钺许书铭去哪儿了。
这一句话一出口，白钺明显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袁楚川脸上的表情，赔笑道：“只瞧见许助理从宴会厅出来了，像是朝着停车场方向去了。”
这回答就交代了许书铭的行踪，钟闻天点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袁楚川从晚上见到许书铭的不快，积压到此刻像是被一把火彻底点燃，他想也不想抓住钟闻天的胳膊。
“为什么要走，明明酒会还没有结束，时间还那么早，大家晚上又没有其他安排，走了又去哪儿？我从LA过来，和你在一起还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要把我丢到一边吗？还是说，——你要去找许书铭吗？”袁楚川毫不委婉地道。
钟闻天回过头，先看了看袁楚川抓住他的手，接着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袁楚川的脸。
他的脸上不喜不怒，面对着袁楚川怒气冲冲的脸，只有一点不解，他并没有朝袁楚川发火，只是语气平和道：“这只是一场庆功宴，我在不在场都不会影响我们谈好的生意。楚川，你最近有点太敏感了，书铭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助理，我找他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所有的事都通通不对，袁楚川上前一步，抓着钟闻天的袖子，微微仰着头看他：“你觉得许书铭很可怜，于是就想出手帮帮他，我可以理解，我也不反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留他在身边？你旗下的公司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你告诉我为什么？闻天，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一双眼睛盈盈地望着钟闻天，眼中似有泪光，道：“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他的身上再也不会有突发状况。你要是觉得不满意，我来安排他的前程，我来亲自补偿他，绝对不会亏待他，但是你必须让他从你身边离开。闻天，我也是个人，我爱你，我也会嫉妒，我真的没办法再忍受下去……”
钟闻天垂下眼眸看着袁楚川楚楚可怜的脸，这张脸很漂亮，就算上了大荧幕也绝对毫无瑕疵，钟闻天看了好几年了，也仍然觉得袁楚川一颦一笑都非常动人，他叹了口气，反手握住袁楚川的手，好声好气解释道：“楚川，我对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留他是因为他工作能力出色。他在我身边的这段日子，一直谨言慎行，从不行差踏错半步，你让我现在把他调走，或者交到你手上，他会怎么想？况且，之前的事，本来就是我们亏欠他——”
“我没有亏欠，他自己把一场车祸意外推到我头上，无凭无据，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难道你也跟着这么认为吗？”袁楚川听不下去，断然打断了钟闻天的话。
钟闻天皱起眉，他耐着性子道：“讲点道理，楚川，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香港，这件事一定要我去弄清楚吗？”
袁楚川呆滞的站在原地，他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你真的认为是我？——你不相信我，对不对？你从头到尾都以为我是个满腹心机的人，对不对？闻天，我拜托你仔细想想，我会那么傻吗？
是，我确实有点介怀许书铭，他真会装腔作势，身无分文了，给钱还不要，偏要拿架子，好像自己多么清高一样。他要是一个真正的清高的人，以前怎么会被你包养？他要是真的清清白白，他在香港给父母买的那套房子，他的父母就不会住的那么不心安，一两句闲言碎语就让他们迫不及待来内地！”
“注意你的言辞！”钟闻天警告他。
袁楚川却豁出去了，他推开钟闻天，优雅风度完全丢到了爪哇国去，此刻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宣泄：“我注意言辞？那你让他先注意自己的言行！自己做了还怕别人说吗？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还是说你根本留他就是自己的私心！你就是割舍不下他，把他留在身边时间越久，越发自己当年就不该赶他走！现在后悔了，当年你毫不犹豫和我在一起，把他忘在脑后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来可怜他！现在你来可怜他，你把我当什么？要是你后悔了，没问题，我袁楚川愿意让位。”
“你胡说八道什么，”钟闻天终于忍不住动了气，“要不是你的助理做得太过分，差点逼得他差点进牢房，还牵扯上蔡倩妍，你以为我会留下他！”
“呵，”袁楚川冷笑一声，他退后一步，慢慢摇着头看着钟闻天，“不是，不是，是你舍不得，闻天，你要是真对一个人没有感觉，你不会留意他的行踪，他一离开酒会，你就注意到了，这是不在意的体现吗？”
钟闻天沉默下来，他闭了闭眼，语气淡淡道：“这个时候，我说是巧合，你会相信吗？”
袁楚川摇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悲戚的笑意，他道：“你觉得他很特别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主动找上你的吗？就因为我找你要资源，你就觉得我唯利是图，没有感情吗？——闻天，”他蓦地落下泪来，“我是真的爱你，你要怎么才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回应我，我可以立刻息影，以后哪儿都不去，只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钟闻天听了不能说不感动。袁楚川当初找他，就是想红，现在他真的红了，按理说，名利都有了，只要他能维持住这股上升劲头，以后就不用靠钟闻天的关系了。
现在，袁楚川竟然说，他可以全部不要，只求待在钟闻天的身边，做一个背后的影子。
“你说我不信你，你自己不也是？”钟闻天冷静地看着他，被打动的情绪只在他的眼里飞快闪过，一瞬间就归于宁静，“你今晚太激动了，我送你回去。”
袁楚川感觉到一股深切的绝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几乎让他难以呼吸，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想也不想一把打开了钟闻天伸过来的手，语气自持道：“不用了，我自己回LA，我没办法再看你和许书铭同进同出，闻天，就这样吧，你也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有没有私心，我在LA等着你的回复。”
袁楚川的思绪从昨晚回到现在，他抬起头看向丁有阳道：“如果有闻天的消息，请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丁有阳觉得有些不忍：“你就这样干等着？我认识的袁楚川，可不是像现在就轻易认输的人！”
“感情的事，是想努力就能成功的吗？”袁楚川却没有被他激到，而是有些痴痴地问。
丁有阳眉头一皱，觉得袁楚川的状态实在不好，他今天还有节目要做，这样的状态可不好对付。
“阿川，钟先生和你的关系，不仅仅牵扯的是你的感情问题，还有你的前途！你太入迷了，现在是你的紧要关头，你怎么可以意气用事？快点想明白，重新振作起来，他许书铭能够东山再起，你就不能再一次把他踩在脚下？还是说，你没有这个信心？等你功成名就，回头再看，你和钟先生的感情又算的了什么？”
“是吗。”袁楚川愣愣地坐在位子上，看着车窗外发呆，许久都未曾说话。
到达地点的时候，袁楚川已经算来迟了，去化妆间等化妆师给他重新做造型，又是花费好一段时间，等他收拾完毕出来。
节目组的人都等他一个人，袁楚川自认来迟，出来之后，自然是满口道歉。
他在这个节目组算是最大牌的明星之一，他就算耍大牌，其他人也只有受着的份儿。
但是偏偏今天现在另一位和袁楚川素来看不对眼的港台女星，脾气也不顺，好不容易来了节目组，又遇到袁楚川迟到耍大牌的事，这岂能是轻轻放过的。
当即，这个名叫严舒灵的女星就从一众嘉宾里站出来，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全场能听见的声音道：
“哟，我当谁呢？真是好大的架子，合着我们这些人推了商演，大清早从被窝里赶过来，就是为了等某人化妆的？——袁老师，你说是不是啊？哎哟，袁老师，你的眼睛是怎么搞得？哭过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火眼金睛，袁楚川的脸色难看，化了妆之后，也难掩眼下的青黑，大家都是演戏的，哭没哭过，打眼一瞧，还不是什么都明白了。
严舒灵大惊小怪地捂住嘴巴，她的眼珠滴溜溜从袁楚川的脸上转了一圈，对身边的一位一向巴结她的女星道：“喂，怎么哭了？他昨天行色匆匆跟导演请假不是还眉飞色舞的吗，怎么只隔了一个晚上就这样凄楚的样子？——该不会是，被他的金主一脚踹了吧？”
“严舒灵，你少在那儿造谣，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当着我的面来！”
严舒灵也是个硬气的，她本来就是港岛最红的女星之一，拿遍了港岛的大大小小影后，这几年才到内地来开拓新市场。
她听了袁楚川的话，反而嗤笑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口，慢慢踱着步子走到袁楚川面前，涂着精致睫毛膏的眼睛死死盯着袁楚川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的好干爹不要你了？娱乐圈才多大，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
“你——”袁楚川正要反驳，被人匆匆招来的总导演终于迟迟驾临，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道：“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还不快准备就绪，都杵在这儿干什么？主持人呢，还不快点找好对应的嘉宾！”
正在缩着脑袋吃瓜看戏的人，听到导演的话，纷纷作鸟兽散，严舒灵仍睁着清凌凌的双眼盯着袁楚川，等身边的人走的差不多，总导演就要来的时候，才放下手臂，转身头也不回道：
“今天就放你一马，袁楚川，下次你要再敢打你不该打的人注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严舒灵得胜归来，旁边一直做她附庸的女星连忙凑上去道：“严姐，您真是太厉害了，那是袁楚川啊！”
“哼，”严舒灵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道：“袁楚川，才红不到一年，有什么根基？能这么张狂，不就仗着有金主？本来，他找他的金主，我管不着他，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昨天去NY，有人告诉我，他撞见了宣先生——”
“什么，他怎么去见宣先生？”那女星吃了一惊，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严舒灵早就心仪宣泓晖，一门心思想跳入豪门，嫁给宣泓晖作宣少奶奶。
严舒灵放下指甲，歪头看了她一眼，朝着正在叫他们的主持人走去，声音很低的道：“应该不是专门去见宣先生吧，只是意外撞见，他应该去见他的金主的，但是——”
宣泓晖她都见不着面，袁楚川却能撞见，这运气，让她一想到就气不顺。
既然气不顺，她也犯不着忍着，袁楚川对她不高兴又怎么了？他可动不了她，就是一百个不高兴她，都得给她好好忍着！
“什么，严姐？”
“没什么，”严舒灵淡淡道，“你也别太怕他，瞧他今早的样子，我看这娱乐圈他算是要待到头了。”

第42章 明晚我已经约了人。
另一边，许书铭也听完了白钺作为旁观者不带感情的一番描述。白钺说完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抹着自己头上冒出的虚汗，一边连正眼都不敢瞧许书铭，生怕许书铭气出个好歹来，然后拿他撒气。
许书铭这边听完，很是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有说。接着就在白钺觉得时间差不多，可以离开的时候，许书铭突然又抬起头问了他一个差点想拔腿就跑的话：
“白总助，您和袁先生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吧？”
“许助理，我和袁先生这、这……”白钺觉得自己是有嘴说不清了，他和钟闻天哪一任小情人的关系也不算差啊！“——你这个‘不错’是指哪方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许书铭听他这么问，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范围太宽泛了，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角度道：
“白总助和袁先生平时是有偶尔互通消息的吧，就是您忘了，袁先生的经纪人或者助理都会时不时找你联络感情对吧？”
这任何人情往来，都不外乎一个“常联系”三个字。不常常联系，哪还有以后的人情？
白钺只能点头，他硬着头皮道：“许助理说的是。”
许书铭闻言，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着，许久未曾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许书铭跟着钟闻天历练了一段时间，白钺这双察言观色多年的眼睛，竟然一时间察觉到不出来许书铭的情绪。
就在他怔愣中，许书铭蓦地掀开眼皮看着他道：“不知道白总助还记得不记得，来美国之前，您曾经说过，若是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绝不推辞。”
白钺冷汗就下来了，他就知道许书铭还有后招等着他呢，他哼哧哼哧半晌，才道：“是、是，我确实这么说过。”却决口不提要帮忙的事。
许书铭仔仔细细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对他脸上为难的神色视若无睹，只道：
“白总助，我并不是在求你，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在钟总手下工作，您又是我当时经公司的老领导，我对您还有一份投桃报李的敬重之心。本来，我今天早上就打算就把袁先生对我产生误会的原因，好好向钟总解释个明白。但是呢，我没有这么做——而是特地找您的探探口风，既然白总助这么为难的话，那就算我多事了。我们走吧，钟总差不多该出门了。”
“许助理，等等——你等等——”白钺听了他这话，哪还能再让他走，手忙脚乱地就赶紧拦下他，嘴上不住道歉：“是我的错，许助理，你别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钟总一贯要到八点多才起身，昨晚他还耽搁那么晚才休息，我们再多坐一会儿也不碍事，是不是？”
许书铭却抬起手腕看时间，不假辞色道：“话不能这么说，钟总起个床，换一身衣服就能立刻启程，我们做下属的难道还要等他真的起床再准备吗？”
“哎哟，许助理，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行吗？”白钺都要急哭了，许书铭现在去找钟闻天，他当然半点事没有，就像袁楚川昨晚说的那样，钟闻天舍得吗？钟闻天不舍他，那可不是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白钺一想到这儿，全身冷汗连连，赶忙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嗳——你的性子真是太急了，我压根就没说不答应啊！”
许书铭听到他应承下来，才拿眼看他，似乎一点不惊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和煦的笑意道：“白总助不问问我要您做什么吗？”
白钺这时候哪儿还敢有二话，忙不迭道：“我相信许助理的为人。”
许书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心想，白钺估计是知道自己要他做什么，毕竟自己铺垫了那么多，便笑着道：
“确实只是一件小事，既然你都听到了袁先生对我那些偏见，想必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说句实话，要是我真与钟总有什么不为外人道也的关系，哪还现在这么焦头烂额的？我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自己打算。”
“是、是是。”白钺现在是一句话不敢多说了，生怕被许书铭揪到小辫子。
许书铭也明白他现在的谨慎，便也不再多说闲话，直截了当道：“袁先生那边最近肯定会联系你颇多，你就说钟总似有悔意，对我态度冷淡就可以了。”
“没了？”白钺摸不着头脑，这么简单？
许书铭笑着点头，“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是白总助总是想得太多。我还攀着袁先生和钟总和好如初呢！”
袁楚川现在肯定恨毒了你，你怎么还希望袁楚川回来呢？白钺内心腹诽，但是看许书铭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便不再多想，低头办事去了
这也不是他想插手就能插手的，要是有选择的机会，他一开始就不该涉入老板这些个复杂的感情网里！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白钺现在是再明白没有了。
交代完事，许书铭就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订了闹钟，等他把需要带的东西，打包交给手下的人让他们把东西送到飞机上后，才去找钟闻天。
钟闻天有自己的私人专机，他们只要去就近的停机场就行了。飞机上什么东西都有，钟闻天要是还是疲倦，还能在上面再休息一会儿。
他敲门的时候，钟闻天已经起了床，他有钟闻天的房卡，不用钟闻天过来开门，就能推门进去。
钟闻天正在衣帽间对着镜子穿衣服，听到房间内的响动，头也没抬道：“书铭？”
许书铭应了声，他把钟闻天随身要戴的腕表从床头柜拿起来，还有一些钟闻天随身遗落的小物件重新归类放起来。
“几点启程？”钟闻天的声音隔了两道门问。
许书铭手脚麻利，收拾房间是他从小就要学会的生活技能，做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定在九点一刻钟，时间还很充裕。”
他拿着腕表走出卧室，进到衣帽间，把腕表放到柜台上，见钟闻天低头选领带的搭配，便指了指中间一款淡蓝色戴着一点银色暗纹的领带，道：“这条吧，正好搭配你今天的衬衫。”
钟闻天看了他一眼，本来要自己拿领带的手顿了顿，突然笑着看看他，退后一步，抬起自己的脖颈，示意许书铭过来替他打。
许书铭一愣，不过只是犹豫了一两秒钟，才拿起领带走到他的面前。
衣帽间的光线很亮，许书铭温顺地低着头给他系领带，按领结。这么近的距离，几乎能看清许书铭脸上的被光线清晰照出来的一层绒毛。
“去DC我们至少要停留一晚，本来预计是下周就回去，这样就要推迟行程，除了DC这一家，还有几家也在寻求和您的合作，您要见见吗？他们怕您下次要去欧洲，留给美国的时间不多，都希望尽早与您见面。”
知道钟闻天在近距离看他，许书铭为了缓解这种异样的气氛，开口将话题引到公事上。
钟闻天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许书铭的脸上移开，他注视着许书铭的表情，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道：
“不，明晚我已经约了人，其他人暂时就不见了，等有时间再说。”
许书铭放在领带上的手顿了顿，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在犹豫一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钟闻天。
钟闻天就在等着这个瞬间，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许书铭带着疑惑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道：
“是宣家的长子，宣泓晖，你认识他吗？”

第43章 跟面具一样
衣帽间一片让人心悸的静寂，许书铭抬着头，和钟闻天对望的目光轻轻相触片刻，才微微移开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钟闻天的领带上。
“不算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语气平淡道，给领带打结的手非常稳，似乎心无旁骛，完全没心思多想钟闻天话里的深意。
钟闻天凝视了他一会儿，许书铭站得离他那么近，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搂进怀里。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温顺，睫毛微微垂落着眼睑下，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好像蝴蝶的羽翼一般脆弱而沉重，就如他给钟闻天的感觉，想到这儿，钟闻天蓦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点温柔的意思，声音也轻柔下来，刚刚衣帽间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霎时消失不见，他道：
“那明天正好见见他，宣家从香港发家，我对香港的了解没有你多，明晚你跟着一起去，帮我看看宣家扶起来的这个长孙，是不是和外头说的样样年少有为。”
听到钟闻天对宣泓晖用了年少有为的形容，许书铭有点诧异，正好他已经把领带系好了，顺势退后一步，让钟闻天能够对着镜子整理一下领口。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麽？”钟闻天在镜子里看着他笑着道。
许书铭看着镜子里和自己站在一起的钟闻天，钟闻天的脸上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很难想象，钟闻天会把宣泓晖看成小辈，他摇摇头道：
“没什么，钟总怎么会想起来和宣先生见面？”
钟闻天对他挑起一条眉毛，似乎不太相信他刚刚是在惊讶这个问题，他道：“宣泓晖的外祖父是开银行的，即使我不想理会宣家，但是我不能无视沈家这个外孙的面子。听说宣泓晖还有个弟弟，但是这么多年，谁都没有听过他这个弟弟有什么作为，你说这个宣泓晖是不是很有点意思？”
这有什么意思？港岛豪门大戏他从小看到大的，宣泓晖如果真如钟闻天说得样子，有个这么背景雄厚的外祖父撑腰，那他那个弟弟能有什么作为，才叫能耐呢。
“那宣家对宣先生……？”许书铭换了角度问。
钟闻天这回直接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赞赏的意思，“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对宣泓晖态度有些轻慢了？”
许书铭没想到钟闻天如此敏锐，正要解释，钟闻天对他摆摆手，语气平平道：
“宣泓晖背靠外祖，他得到了强大的助力确实不错，但是他没有想过，宣家始终是姓宣的，宣泓晖一心念着外祖父对他的栽培，不遗余力的打压自己的弟弟，宣家的长辈又怎么痛快呢。——宣泓晖的父亲也联系过我，不过，他这个父亲的态度十分暧昧，宣泓晖这个长孙的位置坐得稳，但是却不得自己父亲的心，真有意思不是吗？”
钟闻天对于这件事连用了两个“有意思”，让许书铭心里十分吃惊，他心想，钟闻天什么时候有闲心去关心别人家的家产争斗。
难道宣家的这场权利变更能让他得到什么巨大的利益吗？或者，他什么时候对宣家产生这么的兴趣？
他到底想做什么……
许书铭露出疑惑的神情，那边钟闻天却低下头扣袖口，并没有注意许书铭的表情。
“早餐就在飞机上吃吧，随便吃点，你昨晚也睡得很晚，早上又要起早，今天就休息一天，其他的事就让白钺来吧。”
“那怎么行——”许书铭下意识想要反驳。
钟闻天却抬起头看他一眼，截住他的话头，淡淡道：“没什么不行的，你没看过你的脸色吗？下次想表现自己，就先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许书铭一怔，钟闻天这语气听着像是有点不悦的样子，许书铭心说自己哪点做错了，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不妨钟闻天穿好剪裁优良的外套走到他的面前，径自把他的一只手从腿边拾到自己的手心放着。
“钟总……”许书铭略微挣扎了一下，钟闻天却不满地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别动，让我看看里你的手腕。”
许书铭这才明白钟闻天要检查自己昨晚被他弄伤的手腕，钟闻天把他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已经没事了。”许书铭说。
钟闻天不理他，看着许书铭手腕上皮肤颜色浅淡的指痕，眉心皱起来。
“下次要是我失了分寸，你就直接说，别什么都忍着。”
许书铭这话可没法回答，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钟闻天一眼，在钟闻天手指放松的刹那，手臂用了一点力气，把自己手腕从他的掌心抽回来。
“钟总的话，我记住了。”许书铭笑着道。
许书铭的皮肤细腻，摸上去凉凉的，像是昂贵的绸缎一般，骤然从自己的手心抽离，钟闻天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空空的，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看向许书铭对他微笑的脸。
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挫败。
“真的记住了？”钟闻天收回手，率先走出衣帽间，他头也不回道：“下次别笑得那么难看，我不喜欢。”
跟面具一样。

第44章 钟总，对不起。
等钟闻天已经走远了，许书铭才回过神，赶紧抬脚跟上去。钟闻天的背影很高大，肩宽腿长，穿上西装的时候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度，似乎察觉到许书铭没在身后，他还略微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他。
许书铭落后他一步，紧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催促的目光，笑着道：“不好意思，钟总。”
钟闻天讶异地把他看了看他，然后笑了笑，道：“看来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许书铭心说，他什么时候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他道：“下次我会专门对镜子多多练习的。”
钟闻天笑了两声，似乎许书铭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他退后一步，和许书铭并排走，边走边看着许书铭，故作认真道：“嗯，那倒也不用，你现在笑得很好看。刚刚不行，刚刚一看就是你不想正面回答我，太敷衍了。可能自己平时都没有察觉到，你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眯起来。”
是吗。许书铭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微小的表情，钟闻天也会注意到。大概看到许书铭脸上的表情，钟闻天得意地看看他，然后看向前方道：“下次想骗我，就要用高明一点手段知道吗？”
许书铭心头一凛，他猛地抬头看向钟闻天的侧脸，钟闻天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许书铭一时听不出他是在和他闲聊，还是在警告。
“那我下次多多努力。”过了许久，就在钟闻天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缓缓道。
这时候他们已经下了楼，遇到了楼下要和他们的汇合的其他助手。人一多，许书铭和钟闻天两人私人谈话的机会便少之又少，直到上了飞机，钟闻天让他不需要参与会议，好好在一边给白钺打下手才有一次单独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给白钺打下手并不比自己独立工作要简单，白钺毕竟是总助，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兼顾，但是许书铭的身份又另有不同，老板都说了要让他休息一下，他哪儿敢真把人当下属使唤，随便交代了一个轻松的活儿，就把许书铭请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位置休息去了。
而他这么做，顶头上司钟闻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似没看见，堂而皇之地让人去摸鱼，可见他这么做是多么的正确。
倒是许书铭有些惶惶，他自从正式被钟闻天提拔到身边做特助，从来没这么清闲的时候。
钟闻天的专机设备又比一般的商务舱还要舒适，他把要处理的文件放到面前，便戴上耳机听着歌，靠在座椅上，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许助理，许助理？”一个恼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许书铭一下子从半梦半睡中睁开眼睛。
白钺一看到他歪着头从座椅上醒来，立刻手缩回去，含笑道：“许助理，我们已经到了。”
许书铭一边看了看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从窗户看向外面，果然是个私人停机场。他道：“好的，我知道，不好意思，睡着了。”
他说着，便要从座位上起身。刚刚一动，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从身上滑下去，许书铭诧异的低头把衣服抓住。
这件西装外套……
白钺看出他的疑惑，马上热心的为他解惑：“钟总说，许助理不用跟着去晚宴了，先去酒店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随行。”
许书铭面对着白钺直白的眼神，他并不想作什么解释，跟白钺实在没必要，只好微微一笑，无视他脸上无数个问题，起身把衣服放到臂弯里带下飞机。他走下飞机，没看到钟闻天一行人，对身边的白钺问道：“钟总呢？”
“那边接待的人消息灵通，一听钟总落地，便早早打发了人过来，把钟总带去了跑马场。”
许书铭更是诧异：“白总助不会骑马吗？”怎么把你也丢下了。
白钺倒是已经准备，道：“钟总特意吩咐让我把你先送到酒店。”
这话的潜意思简直已经溢于言表，许书铭不好再当着面无视，只简略道：“真是劳驾白总助了，也非常感谢钟总对我的体恤。”
白钺笑得一脸心知肚明，感怀道：“许助理就是许助理，真是一点风声不露，要不是钟总……啊，哈哈，我还一点不知道呢！”
许书铭听到这话，脚步立马一顿，转身看向白钺。他的表情格外严肃，一脸郑重的神情对白钺道：
“白总助，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白总助想说钟总怎么了？”
白钺对许书铭现在有心理障碍，一看许书铭摆出这幅面孔，心说难道又示好没示不对吗？
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道：“许助理，别那么严肃嘛，钟总当然没怎么了，他就是特别‘体恤’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大家都知道的！”
许书铭乌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着让人格外有压力，只听他声音稳稳地道：
“我们做助理的，说到底都是为钟总办事，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哪有我什么能置喙的？白总助，别随便揣测钟总的行为背后有什么深意，要是猜对了还有退一步的余地，要是哪天猜错了？那可就——”
许书铭最后一句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白钺马上道：“我明白，我明白，许助理是我失言了，走、走走！我赶紧送你去酒店，你好好歇着，别我的话放在心上！”
许书铭扫了他一眼，见他连和自己对视都不敢，才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接着一路无话上了专车。
到达酒店，许书铭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才脱了身上的衣服去床上睡了一会儿。
他确实有些累了，说不累是骗人的，一开始到美国，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直到现在，他晚上还有些睡不着，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是如果不吃安眠药强行入睡，第二天他很难保持专注投入工作。
这一觉因为钟闻天不再身边，睡得格外舒心，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黄昏时分。他们挑的酒店坐落在一处湖边，黄昏时分的景色十分优美，恢弘的落日慢慢沉入进水面上，灰白色的野鸟从平静的湖面飞掠而过，惊奇阵阵涟漪，在更远处，是DC特有的樱花树，一蓬蓬白色的花瓣从树梢上雪一般撒落下来，这样宁静美丽的画面让许书铭有一刻不真实的感觉。
他穿着休闲服，披了一件针织外套，慢慢踱步走到户外，坐在了草坪的一处长椅上。
落日已经只剩一缕不甘的火红色倒影，天空呈现着混沌一般的浓黑和紫蓝色的云雾，微风携裹着春天特有的气息从远方吹来，轻轻拂过额头上的发梢，像小孩子娇嫩的手指一般。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一个男声突然从耳边传过来，许书铭猛地侧过脸，钟闻天坐在椅子的另一边，脸上带着可见的笑意看着他。
现在已经接近夜晚，路灯还没有开，人的面孔在黑暗中只余一点模糊的轮廓，但是钟闻天的眼睛很亮，笑容很好看，让许书铭也不禁有些穿越时空，回到他们在欧洲初遇的那段时光。
许书铭把他认真看了一会儿，才笑着点点头，把目光移开，看向远方道：“是你带我去的那个小镇，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发现的，但是真的很美，我还没有见过那么清澈的湖泊，还有那么壮丽的落日。”
钟闻天没有和他一起看向远处，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书铭在迷蒙夜色中的美好侧脸。
其实钟闻天早就看到了许书铭，但是许书铭专注得看着眼前的景色，没有察觉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他在许书铭身边坐了许久，直到实在受不了许书铭的忽视，才忍不住惊扰他。
“还想去再看看吗？”钟闻天声音柔和地问。
许书铭微微睁大眼睛，他回头看了看钟闻天，这时路灯光已经打开，微弱的光线照在钟闻天的脸上，只能看见钟闻天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灼热的光芒。
在那双眼里，许书铭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倒影，这让许书铭有些微怔，他不明白钟闻天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他可从来没有说过想回到以前那段时间。
以前那时候，许书铭难道过得就不辛苦吗？
房租费，交通费，生活费，保险费，甚至请人介绍工作，又要从他微薄的工资里抽取不菲的佣金。
这一切，钟闻天自然没有经历过，他记得的自然是那些浪漫的时间。
可对于许书铭来说，那段时光除了浪漫，更多的还是为了未来而精打细算。
直到许书铭认识到钟闻天的浪漫是可以折算成现金的，而钟闻天又是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才逐渐的从煎熬里跳出来。
钟闻天见许书铭发怔，长长的眼睫半垂落下来，看他的目光十分幽深，似乎有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他和这双眼睛对视几秒，控制不住地倾过身体，想去亲吻这双眼睛。
然而他身体一动，许书铭却从沉思里回过神，及时地向后退了退。
“钟总，对不起。”
他说完，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太阳落山的DC温度明显下降下来，他拢了拢外套，对钟闻天道：
“有点冷了，钟总，我们还是回酒店吧。”
钟闻天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抬着头看着他，语气淡淡道：“书铭，我可以等你，但是你也不要那么抗拒好吗？”

第45章 何止是私心？
钟闻天说完后，好像并不在乎许书铭是否给予他回复，他让许书铭自己先回去，他要在湖边走两圈，晚上刚吃完饭，他并不想立刻就回酒店。
“我陪您说说话吧。”许书铭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钟闻天一起散步了。
钟闻天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许书铭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拒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许书铭身上。
“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钟闻天和他并肩走，调侃道。
许书铭无语地看他一眼，这一次没有拒绝钟闻天的好意，只是微微撇开视线，轻声反驳道：“并不是。”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湖面的微风轻轻拂过，好像立刻就被吹散了，幸而钟闻天耳尖，只是笑着重重点了两下头，做出了一“我明白、我明白”的表情，然后无言地和许书铭一起散步。
湖边的石子小道上人并不是很多，稀稀落落的散落在周围，在远处，有个技艺不佳的大学生穿着GAP的套头衫在练小提琴，并不怎么悦耳的琴声飘荡在空气中，他们一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然后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我看我们还是走快点吧。”钟闻天发出真诚地建议。
许书铭猛点头，这变调的巴赫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就在他准备提步的时候，钟闻天伸出长臂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快步走到远离琴声的一边。
他还穿着钟闻天的外套，那上面还带着钟闻天身上的体温，那温度透过衣料渗入到皮肤上，好像一下就让身体暖和起来。
现在钟闻天把他搂得很近，那力道好似不想他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又或者是拒绝，许书铭在疾走的间隙，微微侧头看了看搂住他肩膀的大手。在那一瞬间，许书铭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曾几何时，他是那么希望有个人紧紧搂着他，给他最有力的臂膀，他也曾希望那个人就是钟闻天。
为什么不能是钟闻天呢？
他满是苦涩地想，为什么现在连相信的念头都不再有。
许书铭偏过头，慢慢将头靠在钟闻天的肩上，他们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但是钟闻天并没有放手，他感受到肩头的重量，蓦地转过脸看过来。
“不要说话。”许书铭用命令的口吻道。
他挨着钟闻天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碧绿的湖面，这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钟闻天的呼吸都喷在耳侧，这个姿态是那么的暧昧，以至于好像连氛围的都暧昧下来。
钟闻天的心柔软下来，把许书铭搂得更紧，不说话就不说话，美人在怀，耳鬓厮磨，已经足够温柔缱绻。
他能感觉到许书铭的内心挣扎，也知道他的犹豫不决，但是整日与许书铭相伴，他已经习惯在伸手就能勾到的距离就能看到许书铭。
等待，那要多久？
以许书铭的偏执，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接受。难道一辈子都和许书铭保持距离，不，钟闻天想，他根本不可能等多久。
今天一天许书铭不在身边，他就感觉到身边少了什么一样。
不管下午是和人游玩，还是一起吃晚餐，再美味的食物都觉得食之无味，心里总惦记着，许书铭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他的话，乖乖在酒店休息。
还是一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在忙着工作，一直等到他回来，才做出刚刚睡醒的样子糊弄他。
好不容易早早吃完晚餐，匆匆回到酒店，他在下了车正准备走上台阶进酒店大门。冥冥中，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上了一半的台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湖边的十指路边，果然看到了坐在黑与橙黄的暧昧界限中的许书铭。
有点像文艺电影里的画面，尤其许书铭抬起的脸上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橙红色，头发像是刚刚睡醒，乱糟糟也没有细心搭理，头顶翘着两根不肯安分的呆毛。他的侧脸很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安逸与沉静，长长的睫毛，连眼梢都被染成淡淡的橙红色，整个人像是舒展开来，坦诚、愉悦、安宁，像是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赤裸的许书铭。
钟闻天看了他许久，许书铭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带着微微的迷茫，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不知名的远方，只留躯体在原地。
常年浸淫在商海，钟闻天凭借着一种野兽的直觉，他觉得这时的许书铭与自己隔得非常遥远，这样的许书铭格外的陌生，像是另一个人坐在他的面前。
钟闻天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表达不喜欢的情绪一向很直接，想也不想地就坐到了许书铭身边。
他必须将许书铭拉回身边，让他回到自己认识的样子，回过神的许书铭果然重新回到熟悉的模样，这让钟闻天感觉到一点心安。
但是还不够，钟闻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许书铭，仍能感觉到心里有个声音叫喧着要更近一点，最好能把许书铭牢牢的抓在手里，让他无处可逃。
他很确定自己喜欢许书铭，既然喜欢，那就必须要去掠夺。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一个道理。
只有当你确确实实拥有这个东西，你才确定自己的喜欢是占有欲、还是怜惜，或者只是一时的情动。
在他的人生大部分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大部分都能得到。他是个行动力很足的人，一旦认定目标，便会专注的执行。
但是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长久，厌倦期总是如期而来，但是要问他那时的感情是假的吗？
那倒也不能说全是假的，男人的占有欲是与生俱来的，是一种本能，而钟闻天的占有欲又格外的容易得到满足。
他只对许书铭有过怜惜，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你知道许书铭是那么弱小，只要一用力，你就无情的将他碾压在指下，所以你会给他无限的包容心，以至于他会承诺许书铭，他不会主动赶走他。
但是许书铭又那么乖巧懂事，招呼也不打的主动离开，在蓦然回首的时候，许书铭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成了一个与他印象中的迥异的人。
那感觉到十分奇特，钟闻天总是忍不住主动将视线放到他身上，哪怕他想那么明显的想避开自己。
但他不知道，他越想避开的举动，只会越发吸引别人的关注。
终于，在因缘巧合之下，许书铭还是被他留在身边，每天在近在咫尺的情况下，与他朝夕相处。
他已经是你的下属，大部分时间都给了你，还不够？
钟闻天扪心自问，然后发现，这怎么够？
袁楚川指责是否有私心的时候，钟闻天终于无法再掩饰内心对于许书铭的私心。
何止是私心？钟闻天抱着许书铭，脸上浮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他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
在他的世界里，占有、掠夺才是本能，——每一分的付出都要求百倍的回报。

第46章 我还不想答应你。
白钺的心情不太好，从今天早上他被许书铭找上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天的悲剧。
好不容易摆脱了许书铭，他终于可以在老板面前发光大热的时候，谁知老板也同样不好。在钟闻天身边的一众下属就属他的时间最长，他对钟闻天的情绪感知一向是比较敏锐的。
正在琢磨呢，钟闻天在休息间隙把他叫过来，问他许助理是不是安全抵达酒店了，脸色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白钺心头一震，腹中的所有疑惑一下子真相大白，再联系到与袁楚川吵架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钟闻天表现得过于冷静了，浑似袁楚川从来没来过，如此的漠不关心。
反而是对许书铭越加的关怀备至，这里头的感情纠葛，此刻算是尘埃落定，再清晰明了没有了。
好不容把一天的行程熬完，人家主人还准备晚上给钟闻天开个趴体好好放松一下。什么帅哥美女，美食美酒……等等助兴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这位主人还特别尽心尽力，把趴体的地点就安排在自己的家里，可谓誓要好好招待钟闻天的一番的。
钟闻天晚餐吃得就很不上心，等主人一放下刀叉，就站起来要走，把那主人搞得差点以为钟闻天对他有什么意见。
钟闻天哪有心情去跟一些不认识的人搞什么趴体，当场就谢绝了邀请，带着白钺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回酒店。
一路上，钟闻天都在闭目养神，半句闲话的心情都没有。
白钺心说，这是第二次，钟闻天为许助理的事分神，要是第一次还能理解成意外，那第二次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果然，等白钺回到酒店，再见到钟闻天与许书铭。许书铭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倒没看出来什么情绪来。反而是钟闻天心情很好的样子，一扫白天的魂不守舍，竟然还有闲情叫大家吃完饭一起去楼顶的露天咖啡厅，喝一杯热咖啡放松一下。
许书铭对钟闻天的态度如常，但是跟钟闻天的距离却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亲密。
白钺心道，这许助理一进公司就喧嚣尘上的小蜜流言，如今倒是一步一步走向现实。
第二日，钟闻天要见宣泓晖，因为只是吃一顿晚餐，白天没有旁的安排，钟闻天特地带许书铭一起去最后一场樱花展。
今年DC的春天来得特别迟，樱花一直拖到四月才完全盛放。钟闻天开车来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停车位。
两个人拿着地图，绕着路找了快半个小时，才停在公园外。今天温度骤然升高，两人都热的脱了外套，穿着衬衫一起下了车。
往西波托马克公园走去的路上，周围全是游客，大多是全家出动，密密麻麻的挤在树下。这一天的紫外线格外强烈，晒得人脸上泛出健康的红色。
许书铭就被热得脸上都出了汗，他挨着钟闻天走，因为要避开行人，倒都没有注意周围的景色。
直到他们进入到公园内，才得到喘口气的机会。
钟闻天看他热得满头大汗，就带他去找座椅坐下休息一会儿。还把手上带的没开封的矿泉水拿给许书铭，让他多喝一点水。
“年年都这么多人，待会儿去湖边看看水底的方尖碑，我们就去午饭吧。”钟闻天道。
许书铭点头，对他的话有点奇怪：“水底？”
钟闻天笑着看他：“待会儿你看到就知道，其实落日的时候看最好看，落日挂在天际，天空是一层极薄的橙红，湖面倒映着同样的色彩，矗立的方尖碑和湖边粉白的樱花与落日一起沉进水底，非常美。”
钟闻天的描述很生动，许书铭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副画面，心中不禁也跟有了一丝期待，道：“可惜没带相机，不然应该拍下来。”
“拍下来有什么意思，想看的话，每年抽空过来看一次就行了。”钟闻天轻描淡写地道。
许书铭一听，顿觉和这人没有共同语言，他白一眼钟闻天，默默的打开瓶盖，继续喝水。
钟闻天看见他的表情，哈哈作笑，道：“和你开玩笑的，我也不是每年都有空过来。而且这里人太多，上一次来，还是好多年前。”
他侧着脸，看到许书铭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柔软的额发黏在额上，乌黑的头发衬托着他的皮肤越发的雪白，莫名地有一种让人想摸上去的冲动。
他看得有点太久了，许书铭喝完水疑惑地歪头看过来，钟闻天朝他一笑，突然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捋起来，语气反而极为平淡道：“走吧。”
没等许书铭反应过来的时候，钟闻天已经站起身。许书铭来不及细想刚刚钟闻天的举动，就被他带着朝湖边走去。
河岸边有很多鸭子，个个被喂养的膘肥体壮，一点也不怕人，悠闲自在浮在水边。许多年轻的游客脱了鞋袜，就地坐在河岸上。
天气太热了，周围还很喧闹，拽着气球哭闹的小孩，推着婴儿车的夫妻，勾肩搭背的情侣，还有一些骑着骑行车穿行而过，有些住在附近的，还带来宠物来……
许书铭置身其中，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人间烟火味道。
他久久地看着眼前荡漾着微波的湖面，对钟闻天轻声道：“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我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他们只有暑假有长假，但是也要去替人补习，所以只能抽出一天时间，带我去公园玩。那天的气氛很现在很像，很热，我戴着帽子还是被晒得脱了一层皮，还是觉得很快乐，仿佛空气都是甜的……大概是这种记忆很深刻，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忘掉。”
钟闻天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和他在一起很像和父母在一起吗？但是听完他的话，又猛地心口一酸。他想要伸手抱住许书铭，给他一点力量，但是许书铭却转过头，朝他笑一笑，推拒道：“不用这样，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好久没想到以前开心的事了，谢谢你带我出来。”
钟闻天却觉得这样笑起来的许书铭更让人有保护的冲动，那笑容有一种十分脆弱的美感，他看着许书铭道：“本来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放松心情，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嗯，不过——我更认为，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个约会？”
“约会？”许书铭一怔。
钟闻天看他错愕的表情，低头一笑，把手伸到他面前道：“手给我。”
许书铭迟疑的看着他，但是周围俱是欢声笑语，阳光那么明亮而强烈，照得树叶都松蓬蓬的发亮，空气中飘荡着樱花微甜的味道，气氛是那么美好，很难让人有拒绝的想法。
钟闻天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从他的腿边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道：
“小时候你和爸爸妈妈出去玩的时候，也是牵着他们的手吧。不用担心，以前你有你的父母陪着你，现在由我来牵着你的手。”
钟闻天的声音温柔而笃定，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看着许书铭的脸。许书铭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震，在他的眼里，能看到自己脸上的惊讶。
而且，握住他的手掌很热，把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好像一点也不许他退缩，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
“钟总……”许书铭低下头。
钟闻天却用手掌扶住许书铭的脸颊，不让他低下头，自己向前一步，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叫我的名字吧，像以前那样。”
许书铭不得不抬着头，和他的眼睛对视，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不确定想要回复什么。
钟闻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装满了迷茫与不解，他那么惶惑、不确定，钟闻天握紧他的手，声音极为稳当地道：
“宝贝，我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但是我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许书铭的眼泪从眼眶落了下来，他怔怔地望着钟闻天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钟闻天看着他的眼泪，只觉得心软得发酸，他紧紧抱住许书铭，这个时候，他多想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搜罗到许书铭面前，只要许书铭不要再哭了。
“是我醒悟的太迟了，宝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钟闻天不住地保证。
许书铭轻轻靠着他的肩窝，任由眼泪贴着钟闻天的皮肤，他道：“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所以才那么热烈的追我，可是你态度那么直白的告诉我，你结过婚，追我也只是想包养我。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点，把你当成金主，你又让我放心，说你不会像对待你以前的情人一样那样对我。可是，这句话才说过没多久，你就把我忘之脑后，用那么明显的行动让我认清冷冰冰的现实。——现在你又说，你会陪在我身边，仿佛真的是喜欢我一样。”
钟闻天捧住他的脸，热烈地亲吻地他的眼睛，说：“我是真喜欢你，宝贝，你要我怎么才能证明这一点。”
别哭了，哭得他心都疼了。
许书铭却忽然笑起来，乌黑的睫毛沾着泪珠，沉重地垂落着，他慢慢道：“不用证明，我还不想答应你。”
这回轮到钟闻天怔住，许书铭退后一步，趁钟闻天怔神的时候抽回手，背过身用手指把自己的脸上的泪痕抹掉，然后转身对着钟闻天明媚地笑着道：
“我好热了，下午不是要去见宣先生吗，我们早点去吃午饭吧。”

第47章 他能得到什么？
这是宣泓晖第二次见到许书铭，心里非常惊讶。他和钟闻天约好的见面，当时他的意思很明确，希望这场见面是一场私人会晤，不用多少人知道，最好见面的时候，携带自己的亲信就好。
毕竟，这件事说起来还会宣家的家务事，家里面闹得难看，但是也不好对外宣扬。
这场见面宣泓晖很重视，不然也不会亲自跑去NY去见钟闻天，以示自己的诚意。
但是千算万算，宣泓晖万万没想到，钟闻天没带他那些个老成持重的秘书班子，反而把年纪轻轻、看着很有些脸嫩的许书铭出来。
许书铭倒是态度非常的沉稳，面对宣泓晖，不卑不亢，一直尽着秘书的本分，一路上只和钟闻天耳语过一两句，全程都寡言少语。
他们晚上吃的是日本菜，宣泓晖很会找地方，吃饭的和室铺着榻榻米，游廊上点着一盏盏雕琢古朴的灯笼，柔和的灯光透过纸门，照亮上面的纹着的水墨花纹。
他们的屋外是一座人工湖泊，青色的竹筒接满山泉，随即因为重力原因倾倒下来，磕在长满苔藓的山石上，发出清脆而悠远地咚的一声。
许书铭一开始就待在游廊上，穿戴整齐的日本女人也不忘招呼他，踩着木屐给他端来一小碟清酒。
但是他没在外面待多久，钟闻天就叫他进了屋内。
屋内大家都脱了鞋袜，许书铭弯腰脱鞋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寻着这目光看过去，没想到竟然不是钟闻天，而是对他很有些陌生的宣泓晖。
宣泓晖看他的投过来的目光，也不躲，反而朝他善意地笑了一下。
许书铭还以为宣泓晖早就把他忘了，毕竟只有过匆匆一面之缘，显然，这个宣氏未来的掌权人记忆力挺好。
许书铭也来不及多想，只对他回以一笑，接着就坐到了钟闻天身边。
钟闻天等到他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才抬起头看他，脸上也没有其他表情，只抬起手为宣泓晖引见他。
“宣少，这是我的秘书许书铭，也没有太大的本事，只胜在嘴很严，以后如果联络不到我，直接找他也是一样的。”
钟闻天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许书铭，但是有一层意思却非常明显，联系不到他，就直接找许书铭也是一样的，那分量就很重了。
宣泓晖这下看向许书铭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许书铭听到钟闻天明贬实捧的话，心里同样十分震惊，不过，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反而是恭恭敬敬地对宣泓晖道：
“一直久仰宣先生的大名，想不到今天能正式见上一面，真是不胜荣幸。”
宣泓晖那天见到许书铭，还觉得许书铭是个性格非常活泼的同龄人，没想到到了工作场合，如此的一丝不苟，完全就像变成另外一种人。
他连忙抬手，连声道：“客气了，能和钟总合作，也是我的荣幸，以后麻烦许秘书的地方不少，到时候可别嫌我噜苏。”
“怎么会？”许书铭朝他笑。
他们这边寒暄一个来回，钟闻天看差不多了，就赶紧叫停，道：“别客气来客气去了，看得我都没法吃饭了。今晚这个虾做的不错，书铭，你来尝尝，今天中午让你吃生蚝，你不愿意，这顿总不拒绝了吧？”
钟闻天一句话，算是定下这场晚餐剩下来的基调，不论宣泓晖今晚来求什么，钟闻天都不打算为难他了。
不过，许书铭到底是后半程进来的，还不太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所以并不多话。
他作为助理，也不能光自己吃饭，钟闻天要什么酱料的时候，他得即时搭个手不是？
将要吃完的时候，钟闻天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眼号码，就对宣泓晖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
一时间，和室里只剩许书铭和宣泓晖两个人。这时候，晚餐早就被撤了下去，房间内被新端上来的茶香所盈满。
许书铭和宣泓晖不熟，只低头端着乌木茶盏喝茶，心里揣度着要不要开个话题什么的。那边宣泓晖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道：
“许助理还记得我吗？”
他用了粤语，许书铭抬起头看他，宣泓晖人长得不错，笑起来的两只眼睛弯弯，看起来很良善的样子。
他的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许书铭完全讨厌不起他，便也笑着道：“我是没想到宣先生贵人事忙，竟然也没忘。”
“我没想到会在这再见到你，刚刚看你严肃的样子，有点不敢认。”宣泓晖道，“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我的疏忽，那天你出现那个宴会，我就应该多想的。”
许书铭为他解围，“那晚我半道才去的，之前跟着钟总的是白助理，你没认出来是应当的。”
“你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钟先生的得力助手，真让人意外。”
许书铭听他说自己年轻，更觉得好笑，他望着宣泓晖不说话，直到宣泓晖觉得有些异样，才开口道：
“宣先生和我差不多年纪，名下已经有无数仰仗着你吃饭，说到年轻，宣先生才让人更吃惊吧。”
宣泓晖没想到许书铭这么说，只好笑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白手起家，赤手空拳走到今天，没有依靠任何人，而我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果我和你同处一样的位置，我肯定不如你。”
宣泓晖如此的谦逊，真是平易近人。
许书铭对他的印象大好，道：“人和人的成就怎么可以这么算？我一个人干一份工作，只担负我一个人的生计，但是你宣先生，你的身后是无数家庭的生计来源，你比我的责任更重大，对社会贡献更大，宣先生不必过分自谦。”
“天，我本来只想……”宣泓晖放弃地摇摇头头，他笑看着许书铭，道：“平时是不是钟先生对你要求很严格？”
许书铭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钟闻天身上，他就着这个问题思索一下，道：“每个老板都希望有个能干的下属。”
宣泓晖大笑，“看来这就是原因了，不过，我必须得说一句，你工作时间真是太拘谨了，适当的接受夸赞没有什么，我还是喜欢你私下你的样子。”
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什么时候就有了对比？许书铭有些难以接话，他正怔愣着，纸门被推开，钟闻天弓着背重新走进来。
他进门没想到宣泓晖和许书铭竟然相处的不错，宣泓晖脸上还有未消去的笑意，他讶异地看了许书铭一眼，对宣泓晖道：“不好意思，晚上还有其他事，不能继续和宣少继续聊天了。”
宣泓晖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太惊讶，这顿饭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确实到了该散场的时候，便道：“既然钟总有事，那我不好再挽留您了，我送你们出去。”
许书铭跟在钟闻天身侧，亦步亦趋地随行，宣泓晖尽职尽责一直把他们送到了餐厅的门外，看他们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车上，许书铭和钟闻天同坐在后座，钟闻天上了车就没说话。车内的气氛一时极为静谧，过了许久，就在许书铭以为钟闻天不会开口的时候。
钟闻天突然开口道：“宣泓晖今晚请我出手对付宣家，不拘怎么打压，只要不逼得宣家破产，一家子跳楼，都随我的性子来。”
他说话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只有许书铭听得脊背发寒，港岛赫赫有名的宣氏，钟闻天竟然有能力对付他们，还很不费力的样子。
他猛地扭头看向钟闻天，声音低不可闻道：“那宣先生为什么做？他能得到什么？”
宣家如果真的被钟闻天搅和地到快要破产的地步，宣泓晖还有要接手的必要吗？
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办法，他图什么？
钟闻天却笑了笑，仿佛他的这个问题很好笑一样，然后转过脸看着他，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地道：“他能得到宣氏所有的人命脉，你懂这点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许书铭疑惑的望着他，想了半天，只摇摇头。
他对宣泓晖并不了解的那么深，几句浅显的交谈而已，一个像宣泓晖这样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富家子弟，自然可以做到让人如沐春风。
这几乎是他们的必备技能了，就像钟闻天，他要是想表现得好相处，也是可圈可点的。
钟闻天看着他的眼睛，似乎非常不忍，伸手摸了摸他的鬓发，叹息道：
“以后他要是找你，你警醒着一点。——我看你今天和他可不像一面之缘的样子。”
许书铭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在钟闻天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慢慢点头，温顺道：
“是，钟总。”

第48章 早去早回。
钟闻天对宣泓晖是真不看重，即使答应帮忙，但是却没有亲自做这件事，甚至也没有让许书铭去插手，只是让许书铭盯着进度，每隔一段时间就汇总报给他。
许书铭有点摸不透钟闻天这次的行事，要是真不看重，那又为什么让他跟进宣家一事，还让宣泓晖与他联系？
许书铭感觉自己突然回到了从前对钟闻天不了解的那段时间，他必须揣摩他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这对他来说是个危险的讯号。
就在他坐在酒店沙发上扶额休息的时候，宣泓晖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许书铭并没有给过宣泓晖电话，但是宣泓晖显然想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就能知道。
天之骄子。许书铭心道，对于他们来说，别人没有隐私这一回事。
他整理一下心神，接通电话，没让宣泓晖久等。
“喂？”许书铭从沙发上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
电话里传来宣泓晖的声音：“许助理，我是宣泓晖。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原来是宣总，”许书铭语带惊讶，窗外天色黯淡，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的轮廓，“不知道您晚上找我是？”
宣泓晖像是真的不好意思，他道：“有个急事想请教钟先生，不知道他几时有空？”
原来是预约时间，怪不得提前找他，许书铭看着玻璃上自己脸上的神情，语带郑重道：“能具体告知是什么事吗？钟总现在已经在休息，如果您等不到明天，我可以现在就去转告他。”
“是一件私事，既然钟先生已经休息，那就不要打扰他了。明日也一样。”宣泓晖道。
他怎么肯定钟闻天明日就会为他空出时间，他大概还不知道钟闻天上次答应与他一见，全为着他外祖父的面子。
许书铭作为钟闻天的助理，这种不能确定的事不敢打包票，稍微安抚都不可，以免对方生出希望，事后希望落空，还怪他话都不讲清楚，最后两头不是人。
他如实以告：“宣总，我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钟总，如果约好时间，我再打电话与你说，可以吗？”
委婉再委婉，虽然要讲出事实，但是语气却也不可以太过分强硬，免得宣泓晖觉得他狐假虎威，记恨于他。
“没问题，太感谢你了，等见完钟先生，请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单独请你一次。”
呵，单独与这位钟闻天评价为年轻有为的宣家长孙吃饭。许书铭不免想到，这要是在港岛，说不定，那些八卦小报要把他的身价底细都扒得一清二楚。
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起码许书铭不想享受，他赶忙推辞：“不用了，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还担不上您的感谢。”
“不，许助理，不是因为这一点，如果没有钟先生，我也想请你一次，这是我的心里话。——对了，不知道许助理是否会打网球？”
许书铭好久没被别人这么奉承，他眨眨眼睛，看到玻璃上那张与自己相同的面孔上竟然泛起一丝微笑，他不由觉得好笑，转过脸不去看，握着手机道：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他替人打工，时间早就卖了出去，哪有空闲。
那头宣泓晖却道：“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吗？钟先生什么时候对待下属如此苛刻，那我下次与他见面，一定要亲自问问。”
这人。许书铭不快，他道：“什么时间？”等宣泓晖说好时间，他就以那天没空拒绝掉。
谁想，宣泓晖什么难对付的人没追过？他从善如流地笑着道：“你哪天有空，不拘早晚都行，我开车过来接你。我是那间网球俱乐部的高级会员，时间很宽裕。”
许书铭彻底被堵住了言语，宣泓晖目的达成，爽快地挂了电话。许书铭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宣泓晖在挂电话那一刹那传过来的得意的笑声。
他现在情况紧急，竟然还有空闲追他吗？
许书铭不能理解，不过好像钟闻天不管多么紧急的事，他都不会将私生活和工作挂钩，难道这就是他们这类人的通病？
第二天，许书铭在钟闻天起床之后，如实将宣泓晖的事转达。钟闻天正拿着平板签名，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他一眼，笔尖顿了顿，略微思索一下，道：“今天中午吧，我吃一顿简餐的时间还是有的。”
许书铭点头，他心想，钟闻天公事公办起来，完全看不出他对宣泓晖有情绪的样子。
宣泓晖中午如期赴约，钟闻天与宣泓晖两个人谈了二十分钟，就笑着起身离开，看起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他临走的时候，路过许书铭，脚步稍稍放慢，目光转到许书铭的脸上，突然对他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地道：
“别忘了我们的约会。”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许书铭一个人听见他动了动嘴唇。连站在旁边的白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许书铭垂着眼睫，一脸的淡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归于平静。
宣泓晖一离开，钟闻天就叫许书铭过去。
许书铭听到钟闻天的话，立马抬起头，看也不看宣泓晖离去的方向，大步朝钟闻天走过去。
钟闻天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拿毛巾擦手，面前摆着一杯意式浓缩，钟闻天眼皮也不抬地道：
“坐。”
许书铭依言坐下。
服务员给他上了一杯同样的浓缩。
许书铭端着咖啡，没有喝的打算，他一向不喜欢浓缩的苦味。
钟闻天似乎看出他的不喜，把毛巾放下，笑着对服务员道：“他不喜欢浓缩，给他换一杯摩卡吧。”
等服务员离开，钟闻天才对许书铭开口道：“这家酒店的咖啡煮的还不如你，但尚能入口，你随便喝喝算了，不要勉强。提到这个，倒有点想回国了，行程还剩下多久？”
“还剩不到一周，具体还要实际情况。”许书铭道，想了想，“我的手艺怎么能和专业人士相比，班门弄斧罢了。”
钟闻天一脸不赞同，对他道：“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口味？”
论吃喝玩乐，钟闻天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来填充自己的等级，他自然算是资深玩家。
许书铭说不过他，只能收下他的称赞，转而道：“刚刚宣先生来是？”
“哦，一点小事，”钟闻天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放在心里，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也是宣家的家事，暂时没有透露给外界知道。宣泓晖的那个弟弟，原本就是他父亲娶的偏房生的，港岛这一点比内陆还要守旧一点，偏房也能登堂入室，以前还行，现在法律变了，他父亲想要通告全港，把他弟弟写进族谱。”
“媒体怎么一点没有风声？”许书铭话刚刚出口，立马也笑了。
是了，宣家坐落港岛这么多年，怎么没点媒体资源？他想起来之前宣家涉及娱乐圈的事，也不是没有未雨绸缪。
“那宣先生的意思是？”许书铭十分好奇。
钟闻天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笑，说：“你来猜猜？”
许书铭迎着钟闻天的炯炯目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宣泓晖与自己的关系表态，以免钟闻天总拿这些若有若无的话试探自己。
好像，他在吃醋一样。
好笑，他和他现在顶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他凭什么对他与谁正常交流提出不满？
多说两句话又怎么样，笑一笑也是正常，就算真的出去打打网球，那又有何不可？
“钟总，”许书铭慢慢直起腰，抬着头直直望着钟闻天，目光认真道：“我与宣先生并不熟，我想还没到能猜到他心思的地步。”
钟闻天察觉到他态度上的强硬，有点惊讶，不过，还是笑了笑，道：“你别摆出这幅脸色，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早上看起来就心事重重的，有什么烦恼？说给我听听？”
“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许书铭摇头，不想再重复无意义的对话。
钟闻天看着他有点无奈的样子，摊手道：“宣泓晖临走前问我你有没有空，他想借你一个下午的时间。”
天，“他真的这么问了？”许书铭眼睛瞪圆，狠狠吃了一惊。
顿了顿，许书铭马上问：“那你？”
钟闻天对此也有点不快，他道：“这点要怪你，要是你上次答应我，我就有身份名正言顺拒绝他，但是现在我只是你的老板，我没有那么大权利干涉员工私生活。”
什么叫怪他？许书铭皱起眉毛，钟闻天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了，助理难道还有私人时间吗？
老板有事，还不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别人问他，他就开始大方了。
“所以，我就让你自己决定，——反正你也不可能去。”钟闻天看着他，颇有点笃定道。
许书铭可不惯着他，直接道：“钟总，我已经答应了宣先生，如果我有时间，就会陪他去打一场网球。”
本来他是没时间的，现在钟闻天如此大方，许书铭连拒绝的余地都没了。
这回轮到钟闻天狠狠皱起眉毛，他瞪着许书铭，有点生气道：“几时的事？”
“昨晚。”
“那你早上怎么没和我说？”钟闻天道。
许书铭理直气壮：“我以为我后面没有休假时间，当然没有去理会。”
钟闻天被他噎了一下，想了一下，觉得宣泓晖故意为之，他没有防备，自然失了先机。
但是他没想到宣泓晖公然就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还矛头直指许书铭。
钟闻天靠在椅子上，盯着许书铭看了一会，然后道：“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是。”许书铭听命，起身离开。
钟闻天看着许书铭离去的背影，目光慢慢沉了下来，直到许书铭彻底消失在的视线里，才将视线收回来。

第49章 是不是太不地道了点？
这一天也很非常的热，仿佛已经要步入热夏，待在酒店还不觉得，一出酒店就是一阵热浪。
许书铭过来的时候带的衣服不多，只能把外套脱了放在手臂，把领带丢到卧室，解开领口两粒纽扣，露出脖颈和锁骨，看着还像一点出去玩的样子才作罢。
宣泓晖是个非常有经验的人，许书铭走出酒店大门，他就驾驶着一辆白色的跑车等着他。
看来他在中午吃完饭之后，就没打算离开。
“坐上来吧。”宣泓晖朝他笑。
许书铭不矫情，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
宣泓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拿眼看他，笑着道：“板着脸干嘛，今天的阳光很好，难道不值得你笑一笑？”
许书铭忍不住笑了一下，终于扭头看他：“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去和钟总直接要我强行休假，他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他的，哪有老板要下属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你这是正常的权利。”他说着，然后打量许书铭道：“喂，你有多久没有出来和人约会过？”
“宣先生，我需要工作，需要薪水支付账单。”许书铭直言不讳，人活着就需要钱，这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不是你，有大把功夫去享受生活。”
宣泓晖被他说得一呆，然后道：“很累？”
许书铭把背靠在座椅里，名牌跑车就是这点好，人坐进去就想不起来重新站起来这回事，舒服得要命。
他笑：“也不是累，钟总真的没你想得那样苛刻下属。”
只是难捱，那种步步小心，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谨慎更容易消耗的一个人的精力。
“那我今天岂不是找错地方了？早知道，我应该备好游艇，带你去出海。”宣泓晖道。
出海？大少爷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许书铭连连拒绝：“谢谢，谢谢，我很怕晒，我在香港都不怎么去浅水湾，出海就更不必了。”
冬天阳光不烈，晒一晒就算了，这个天去了还不是晒得脱一层皮。许书铭不想其后的时间，他穿一件衬衫都觉得不舒服，真是找罪受。
“好好好，听你的。去了俱乐部，我给你找一顶帽子戴着，决不让你晒到一点。”宣泓晖看一眼许书铭雪白的一截锁骨，也觉得他肯定不禁晒，这么白的皮肤一看就是室内待惯的。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这一路算是能和平的达到了宣泓晖的所说的俱乐部。
蓝色的塑胶地面，两个场地两个场地的划分开来，中间用绿色隔离网围起来，两个场地之间置着蓝白条的帆顶的休息区，里面摆放着白色的座椅，果汁和饮料无限供应，另有专业的裁判等待着传唤。
他们去的时候，一起去换了运动衫，每个换衣间都是独立隔开的，充分照应会员的隐私。
许书铭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汇合的大厅里，宣泓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挨在宣泓晖身边，不住地在说些什么，只瞧见宣泓晖皱着眉头，一脸不认真的听的模样，真是难得见到他敷衍的脸色。
一看到许书铭走出来，宣泓晖立马扬起手，大步朝他走过来。
“书铭！”他走过来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女子。
许书铭有点莫名，他看一眼那女子的脸，神情有些惊讶，看了好几眼，才向走过来的宣泓晖道：
“她？——严小姐？”
严舒灵成名早，许书铭对她闻名遐迩。原看到她的侧脸时，已觉得分外眼熟，待看到正脸的时候，立马茅塞顿开。
“是。”宣泓晖语气冷淡，似不愿意提到严舒灵。
许书铭可不管他的脸色，他的目光在严舒灵和宣泓晖身上扫了扫，问：“严小姐怎么在这儿？为了你？”
“书铭，不要管她，我已和她说得很清楚，我现在是单身，有追求任何人的权利。”
“等等，——严小姐走过来了。”许书铭停下话头，看向严舒灵。
严舒灵黑长直发，高额头，大眼睛，直直的鼻梁，菱形的嘴唇，长得十分娇美。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放在许书铭身上，似乎在评估许书铭的身份。女人是有第六感的，也很敏感，看到宣泓晖略带恭维的态度，就知道许书铭身份不简单。
她没有率先发飙，宣泓晖这个大少爷不喜欢女人公开撕扯，嫌闹得难看。如果宣泓晖想躲一个人，他能躲到天上去，让你怎么都找不到。
今天可是一个得之不易的机会，她不能搞砸。
“迈克，这位是？不介绍一下？”严舒灵仿佛看不见宣泓晖冷淡的神色，一味的靠过来，态度十分自然地搭话。
许书铭倒不用宣泓晖为他介绍，径直对严舒灵伸出手，用粤语道：“严小姐，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我一直很喜欢你演的电影，待会儿请你一定要给我留个签名。鄙姓许，许书铭，”
“许先生也是香港人？”严舒灵拿着亮亮的眼睛不住地打量许书铭，懒懒伸出手与许书铭相握。
“是。”许书铭并没有觉得严舒灵轻慢，还是好好的与她握手。
旁边宣泓晖看得眼睛冒火，他伸手抓住严舒灵的手臂，低声道：“严舒灵，适可而止。”
严舒灵就不是个伏低做小的性格，她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宣泓晖的手背，娇笑道：
“有了新人就不要我这个旧人了？至于这么心疼吗？我还没怎么他。”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许书铭听得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镜头下那个好讲话、说话滴水不漏的女演员，私下讲话这么混不吝，当着面就让宣泓晖和他两人一起难堪。
“严舒灵，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不要让我去保全请你出去！”宣泓晖果然放了重话。
他说完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白的许书铭，柔下声音道：“书铭，这里交给我，非常不好意思，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会儿吧，我待会儿就来。”
“——许先生，你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没自尊心，还要另一个男人替你出头吗？还不如我一个小女人敢说实话？”严舒灵一心拿话刺激许书铭。
反正看宣泓晖的样子，以后也不打算再理她，不如豁出去，还能出口气。
许书铭懒得料理宣泓晖的情债，关他什么事？原来都转过身，打算离开的。他背着身听到严舒灵这话，踏出去一半的脚慢慢收回来。
他回头看一眼严舒灵，因为戴着宽边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只露出一点眼睛的轮廓。
他看严舒灵的这一眼眼神很淡，却显得格外锐利，让这个看起来气质有点文雅的青年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严小姐。”许书铭的声音很平静，说话声音不快不慢，却让人有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你，让你劈头盖脸一通污蔑下来？宣先生是我老板的合作伙伴，我今天不过奉老板的命令，陪宣先生过来放松一下，又是哪一点行为失当，让你产生这种污蔑？”
他说着，目光转向宣泓晖，忽然笑着道：“宣先生刚刚告诉我他是单身，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严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插手他的交友情况？”
严舒灵没想到宣泓晖如此绝情，转头就向许书铭说他们毫无关系，她的脸色可见的苍白了一下，然后很快精神一振，反唇道：“都是千年狐狸，在我这儿装什么糊涂？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也别急着否认——”
“严舒灵！”越说越不像话，宣泓晖真的有点动怒了，“我立刻让人送你回LA。”
“回LA，回去干嘛？要是不是你，我会签你的经纪公司？跟一群不知道哪儿的十八线一起拍什么真人秀，我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的？”
“当初我也没有逼你签约，别说的你像个受害者！你要是不想拍，行，解约金付完，马上恢复自由身，没人逼你！”
“你别以为我付不起解约金！”严舒灵寸步不让地道。
许书铭在一边没说话，他听到LA的时候，目光向严舒灵看了看，脑中有一条线终于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想。
他看了看严舒灵，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宣泓晖，眨了眨眼睛，不再袖手旁观，上前一步道：“严小姐，请你低声，这里是公众场所，如果你最近很缺曝光度的话，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经他一提醒，严舒灵和宣泓晖都停下来恨恨地看着彼此。
这个宣泓晖和严舒灵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没有前缘嘛，他还没见过宣泓晖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要你假好心。”严舒灵显然不是那么轻易消停的女人，她转而就调转炮口，对向许书铭：“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宣泓晖的口味还是这么乏味，一直喜欢你这种惺惺作态的人。”
许书铭被她这么当面讽刺也不生气，只是笑笑，他不说话，宣泓晖却没办法忍受。
“够了！”宣泓晖一只手扣住严舒灵的手臂，他用的力气很大，一副要把严舒灵拖走的样子，道：“书铭跟我们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是有气，就对我发，不要殃及无辜的人！就是你这种霸道的脾气，我才没办法忍受你！”
严舒灵被宣泓晖这么扣着，眼神当即一暗，她也是女人，被喜欢的男人这么说，就算再坚强也受不住。
她正要说话，突然视线的余光扫到许书铭伸手抬了抬帽檐，她下意识地飞快看了许书铭一眼。
许书铭却借着抬手的角度，偏头朝她笑了笑，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话。严舒灵猛地扭头看他，但是许书铭却已经放下手臂，清清爽爽地站在一起，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刺得她脸色涨红，一种失意者的挫败突地涌上心头，让她全身一颤。
她突地伸出手，涂的鲜红指甲直直指着许书铭的脸，尖声道：“你再说一遍！”
“你发什么疯！”宣泓晖厉声呵斥。
“我发疯？”严舒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知道他刚刚骂我什么吗？”
许书铭听到又扯到自己，不得不上前解释道：“严小姐，如果你觉得我是假好心，那么就当我是假好心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还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连好心都被指责的无辜与茫然，看的严舒灵顿时又气得头脑发昏，恨不得上前狠狠给许书铭两个耳刮子。
“好啊，我做了一辈子的演员，今天到遇到了行家。你敢把你刚刚骂我犯贱的话再大声说一遍吗？”
“什么骂你的话？犯贱？”许书铭求助似的看向宣泓晖，“我没有啊。”
“你还装！”严舒灵气红了眼，刷得一下推开宣泓晖。
宣泓晖不妨严舒灵这突然的动作，一时没有防备，还真被她推开了。只见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许书铭的手臂，右手一扬，毫不犹豫地朝许书铭脸上刮去。
电光火石间，就在宣泓晖以为许书铭要被严舒灵掌掴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出现，半路截住严舒灵的手腕。
“这是哪里来的女疯子。”
那只手可不像宣泓晖还对严舒灵有点顾忌，当下截住严舒灵的手腕，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让人嫌恶的脏东西一样，往旁边一推。
严舒灵再泼辣也还是女人，力气哪儿及男人，一个重心不稳跌就狼狈地坐在地上。
钟闻天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严舒灵，只抓紧时间去看许书铭。
“没事吧？”他看许书铭的脸色有些苍白，便伸手拿下他头上的帽子，用手背试了试许书铭的脸颊的温度，才放心下来，“刚刚这个女人没碰到你吧？”
许书铭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样，眼神没有焦距地看向钟闻天，直到钟闻天第二次出声，才像惊醒一般，慢慢回过神。
“钟总？”许书铭不确定地看着钟闻天，扭头看向四周，“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闻天摸着他有点汗湿的额发，温柔道：“是我来迟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宣泓晖和还坐在地上没起来的严舒灵，眉毛重重拧起，声音极为不悦道：
“宣少，你自己的女人都没处理好，就来耽误我的助理，是不是不太地道了点？”

第50章 我让他给宣少道个歉。
许书铭被钟闻天拦在身后，钟闻天个子比他高，他不得不侧过半边身体，微微歪头，才能看到立于前面的宣泓晖和严舒灵。
严舒灵从未被男人如此粗鲁对待，她心头恼怒到极点，撑着地面的手指深深攒在手心，连指甲深陷进掌心的**都没有察觉。
钟闻天的气场太不一般，出手又那样不客气，看到严舒灵的脸，一点都没有看到明星的样子，对待宣家这个长子宣泓晖也态度冷淡，出口就是讥讽。
宣泓晖被钟闻天这么一通质问，脑子倏然一懵，又看到钟闻天一副保护着许书铭的样子，也顾不上去问钟闻天无缘无故怎么出现在这里，火烧屁股一样马上站出来解释道：
“钟总，你怎么会——唉，别生气，别生气，都是误会，严舒灵是我的旗下公司的演员，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绝无钟总你说的那么不堪。至于刚刚的事，非常抱歉，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阻止。——老陈，你带两个人过来，把严小姐送回LA。”
严舒灵听了他的话，这一次是彻底的心凉，她就跌坐在他的面前，他竟然也想不起来伸手拉她一把。
如此薄情。就算她今天给了他难堪，但是从前未曾没有过浓情蜜意、海誓山盟的时候。
那时的话说得多好听，她全记在心里，一日不敢忘记。
她一想到这儿，怔怔地要落下泪来。
然而，一抬头，眼睛不由对上被人护在身后的许书铭身上。多好，在场两个男人都在护着他，好像他是水晶做得人一般，而她便可以随意欺辱。
许书铭也正在冷眼看她，那眼神充满了厌烦，好像再问这么无聊的吵闹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他没时间陪手下败将来哭诉自己的委屈。
严舒灵顿时忽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她怎么会是失败者，不，她严舒灵可不是袁楚川那个没用的白痴，摔倒了只会背着人掉眼泪，红着眼眶被大家耻笑。
“谁敢动我！”严舒灵喝道。
许书铭见她推开保镖拉住她的手，眼神有些讶异，又见到她目光凌厉地望过来，马上向钟闻天缩了一点，好像有些害怕严舒灵突然发疯的样子一样。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严舒灵倨傲地看着冲进来的几个保镖。
她到底是在港岛积年已久的女明星，拿出架势出来，一时间也颇为摄人，竟然叫保镖们无处下手。
保镖们摄于她的气势，但是钟闻天却一点不放在眼里，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一个眼神也没放到严舒灵身上，只看着脸色难看的宣泓晖，淡淡道：
“宣少，看来你的话好像不怎么起作用，如果你保镖不够用的话，我外面还有，都在待命——”
“不用，这、这怎么好意思……”宣泓晖今天的脸是丢尽了，他瞪着保镖们两个带头的，然后对严舒灵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要让大家都没脸才好看吗？”
“我闹？”严舒灵神情一怔，接着完全不在乎形象地大笑了几下，伸手指着宣泓晖的鼻子，道：“你想明白宣泓晖，我离你，我还是三金影后，想要捧着我的人到处都是，不缺宣泓晖你一个！但是你，你的公司没了我，还能再捧出谁？！”
“如果那家公司真的行情不好，到时候再卖掉了就是了，我宣泓晖不至于缺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宣泓晖冷下脸道。
他这话太无情，完全否定了严舒灵立身的价值。
“好、好好，这是你说的——”严舒灵僵在原地，眼神黯淡下去，她定定地看着宣泓晖道：“我严舒灵会记住今天所有的耻辱，还有你——”
她蓦地转过脸，幽幽盯着在一旁无事人一样的许书铭，语气十分不好的道：“你骂我的话，我每个字都记在心里，咱们以后走着瞧！”
她这话，许书铭都没反应什么，钟闻天倒先不快地皱起眉毛。她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他的面威胁许书铭？
似乎察觉到许书铭的不安，钟闻天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前这女人一眼，忙回头安抚许书铭。
然而许书铭却没有钟闻天想象的那样惊慌，他只是往旁边站了一下，错开钟闻天伸过来的手。
“钟总，让我和我严小姐说句话吧。我想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爸妈从前很喜欢严小姐的电影，我不想让严小姐对我有误会。”
“如果我说不行呢？”钟闻天却不愿意，那女人看着就是厉害角色，许书铭过去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许书铭望着保护欲旺盛的钟闻天有些无语，以前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没见钟闻天这么富有正义感，还不是他自己出面解决的。
他看着要被保镖带走的严舒灵，知道事不宜迟，没时间再让他犹豫。于是眉心轻蹙，上前拉住钟闻天的袖口，犹豫地抬起头望着钟闻天，小声祈求道：
“钟总，拜托，就这一次，我以后都听您的话，可以吗？”
许书铭很少求人，甚至也很少有撒娇的时候。他不知道，他仰着尖削的下巴，仿佛哀求一样的姿态望着人的时候，有一种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美感，能让钟闻天答应他任何事。
钟闻天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让许书铭难以理解，就在许书铭想要追问的时候。
钟闻天突然抬起手，将他遮住眼睛的碎发捋到鬓角边，语气温柔的道：“当然可以，我刚刚跟你说笑的，你去吧。”
时间紧急，许书铭无暇再去细细揣摩钟闻天刚刚的神色，他匆匆对钟闻天说了一声谢谢，便急步去追那带着严舒灵离开的保镖。
途中经过宣泓晖的时候，甚至连宣泓晖喊他的名字都没时间回应，只留给一向自信的宣大少一个背影。
宣泓晖何曾受过这般冷遇，正想追过去，突然肩膀上搭上一个手臂将他按在原地。
“书铭想找严小姐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免严小姐对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宣少现在过去，不是添乱吗？”
钟闻天语气自然地说，他其实也在看许书铭，直到许书铭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口，才扭头看着宣泓晖道：
“实在没想到让书铭出来，竟然给宣少惹出这样的祸事，也是我的疏忽。不过我这个助理确实长得格外的漂亮一点，太容易招惹事端了，他回来的时候，我让他给宣少道个歉。”
“没有的事，今天全是我的错，连这点事都……”宣泓晖听到钟闻天这么说，冷汗都冒了出来。
钟闻天却一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他只是一个助理，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因他而起，就是他的错，应该的。不过，这样一来，我倒不好再让他掺和我们合作的事，今天他陪宣少出来一会儿，就能出这样大的岔子，了不得以后还能惹出什么事端来，你说是吧，宣少？”
宣泓晖现在再不明白钟闻天什么意思，他就算白活了，面对着钟闻天笑吟吟的视线，他攥住手指，憋了半天，才道：“是，不过道歉就不必了……”
“哦，”钟闻天喜怒不辩地道，他很少给人这么施压，宣泓晖能撑到现在已经了不起了，听到宣泓晖这么说才收回身上的威势，淡淡道：“不道歉就不道歉吧，宣少觉得行就行。”
他说着，抬起手上的腕表，道：“不过说两句话，要说这么久？我得去看看，对了——宣少，这家俱乐部下午场已经被我全包下了，你要是还有闲情，可以继续再这儿玩一会儿，教练裁判已经外面候着了，今天就算我请客，宣少千万别跟我客气。”

第51章 算是吧。
许书铭追出去的时候，正好三个保镖把人搀着围着一路到了走廊边上。严舒灵少有这么没有形象的时候，大约是太过失意，这时候也不没有再强撑架子，把身体全倚在保镖身上，目光无神地虚虚望着前方。
“请等一等。”许书铭出声道。
保镖中有个带头的叫老陈的回头看过来，他看到是许书铭叫他们，态度不敢造次，三分不解七分小心地看向许书铭，鞠躬哈腰道：“许先生。”
许书铭冲他们摆摆手，目光放到严舒灵身上，道：“我有几句话想和严小姐说，不知道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老陈面色有些为难：“这个老板吩咐——”
许书铭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我会亲自和宣少说清楚的，不用你们担责任。”
许书铭的态度十分和善，与他们说话都是有商有量的，没有一点架子，老陈一想到老板对待许书铭的心思，心中一定，便不再为难，道：“那我就和哥几个去外边候着，许先生有什么需要，叫我们就行了。”
“麻烦你们了。”许书铭目送他们出去。
等人离开，许书铭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在一旁靠墙站着的严舒灵。
严舒灵原本是兴致冲冲而来，挑了一套最能显身材的短裤和运动衫，脸上也画了最精致的妆容。
此刻，经过一番心灰意冷、歇斯底里，精心修饰的头发也乱了，妆容也花了，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
但是她看着许书铭的眼神却像添了炭火一般，冒着熊熊烈火。
许书铭被她看着，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动，只是掀起眼皮与她静静的对视片刻。他人长得非常精致，眼神倒是出乎意料的冰冷，看着人时候全然没有一丝属于常人的温度，好像只是在看着地上长出的一朵花、一个碍眼的小石子，严舒灵渐渐地觉得许书铭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赢家是许书铭，她以为许书铭过来是想嘲弄她，在她这个现今风头正劲儿的女明星面前抖一抖威风。
这么快意的事，可遇不可求，现在不抖难保以后没这个机会。
可是许书铭如此冷静，整个人身上没有一丝胜者的精神气，那眼神就更奇怪了。
严舒灵压下心头的怪异，挺直腰背，高高地抬起下巴，看着许书铭冷笑道：
“什么时候？”
这句话没头没尾，许书铭却明白似的点点头，有点欣赏地看着她。到底是科班出身，刚刚是为爱冲昏了头脑，难怪失了以往的敏锐。
“在大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
严舒灵听得一怔，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从进这个俱乐部伊始，心神全在宣泓晖身上，她见到了宣泓晖，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后来又有许书铭半道儿出来，彻底让她的注意力放不到旁人身上，哪儿还有空注意身边的人就不多的俱乐部其他人去什么地方了。
“所以你目标不是宣泓晖，是后来的那一位钟总？”严舒灵转而问道，声音已平和许多。
技不如人，这是自己的错，犯不着因为别人比自己出色就怨天尤人。
这一问，算是把许书铭问倒了，他难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敛目道：“算是吧。”
“呵，亏他宣泓晖聪明一世，这一回全作了你的嫁衣！我是真的犯贱！你没有骂错，天底下没有我更上赶着犯贱的女人！”严舒灵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整个人倚在墙壁上大笑起来。
“严小姐，我对宣先生毫无任何念想，你想做宣少奶奶，不必把所有人都视为假想敌。”许书铭淡淡道，“那句话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严舒灵听到他这句话，越发笑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是我贱，是我犯贱！全世界都知道我想嫁给他，哈哈哈哈，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只有他觉得我虚情假意，哈哈哈哈哈哈！”
许书铭在一旁平和地看着她，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在等她完全恢复精神。
严舒灵兀自崩溃了一会儿，接着倏地抬起头看着许书铭，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看着许书铭，道：
“那你找我做什么？今天你大获全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许书铭背着光，被严舒灵这么看着时候，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样，微微低下头，垂着长长的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轻道：“确实有点事想问问严小姐。”
俱乐部的走廊建得十分宽敞，因为没有其他会员过来玩，整条走廊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凉风拂过，大夏天吹得人鸡皮疙瘩都不禁浮出来。
严舒灵的心突然重重一跳，她稳了一下心神，才冷静道：“什么事？”
许书铭听到她这句话，才堪堪抬起头，望着严舒灵的脸，半晌才道：
“严小姐现在还想做宣少的妻子吗？”
“什么？”严舒灵神色顿时微动。
许书铭对她微微一笑，“你没有听错，严小姐。”
严舒灵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港岛那么多想窜出头的女人，怎么就没一个能像她窜得那么高。
严舒灵这一回直起身体，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许书铭，心中惊疑不定，可是许书铭给的诱惑又太大，她忽然又心生不该有的希望，声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微颤道：
“你、你能做到？”
她努力半辈子都没成功的事，听起来只是一介小小助理的许书铭能有什么办法？
“你大概不知道我的老板是钟先生是什么人吧。”许书铭仍是微微笑着，沉静地看着严舒灵，从容道：“我老板姓钟，全名钟闻天，他这一趟来美国是为了和纽约凯特家族谈一笔环保生意的，相信过几天，你会在所有财经周刊上看到这条消息。”
走廊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许书铭微微侧了脸，轻瞥了一眼身后，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严舒灵道：
“严小姐，我老板过来找我了，希望你原谅之前我的无礼，慎重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期待你的回应。”

第52章 宝贝，你真可爱。
钟闻天看到许书铭与那女演员分道扬镳，回头朝自己这边的方向过来，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严小姐怎么说？”钟闻天并不想抬高那女人，不过看在许书铭喜欢她份上，还是言语上尊重她。
“严小姐为人大度，没有为难我。不过，她情绪不好，只简单地说了两句。”许书铭与他说。
钟闻天听了他的话，转眼去看又重新被保镖围起来的严舒灵，只没有什么情绪的点点头，接着完全不感兴趣地转回头，看向他说：
“还是少跟她往来吧，什么都没搞清楚，便出手伤人，想来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一笑，知道他还记着严舒灵那一巴掌，便停下脚步，对着钟闻天，两只如水一般的眼睛温柔地把他望着。
许书铭今天穿着很清爽，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和短袖的白色T恤。T恤的领口宽松，三颗扣子只扣了一粒，走动中，稍不留意便露出大片皮肤雪嫩的脖颈和锁骨。
看惯了许书铭穿着正装，乍然看见他如此休闲的装扮，不由便想到刚刚许书铭在走廊那一头朝他漫步走过来的模样。许书铭的教养好，走起路来也是抬头提胸，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但是步伐却十分坚定，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钟闻天坐过来。
钟闻天看着他越来越近，心中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整个心脏都泛起难以言明的麻痒起来。
现在，许书铭这般望着他的时候，钟闻天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被泡在他那双浸了水的眼睛里，刚刚那股又麻又酥的感觉又重新涌上来。
“——钟总，谢谢您。”许书铭眼睛含笑地小声说着，似乎有点羞稔，但是还是很认真地在看着钟闻天，“说起来，这已经不是钟总您第一次对我出手相救了。一次又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书铭。”钟闻天看着他蕴着一层水光一般的眼眸，没有忍住伸出手一把握住他垂在腿边的手，他盯着许书铭的眼睛，在他惊讶的视线中，慢慢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他要许书铭的感激做什么？
他不缺这个。
“钟总——”许书铭有点错愕，他垂下视线看着钟闻天握住自己的手指，不明白地抬起头看向钟闻天，用力挣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看到许书铭脸上的为难，钟闻天必不可免地感受到一阵挫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许书铭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既然不愿意，下次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什么眼神？许书铭满脸呆滞。
钟闻天却觉得这个表情也非常可爱，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道：“走吧，别让我后悔。”
许书铭摸了摸无辜的鼻尖，跟在他身边，歪头去看他。
钟闻天被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破功，侧脸回看他，笑着道：“研究出什么了？”
许书铭见他并不生意，也没失意，松了口气的样子，重新恢复生气，道：“还以为您要对我发火。”
这句话钟闻天不爱听，他望着许书铭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许书铭看得心有惴惴，才道：“你不接受我而已，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能力不够。我要发火也是对我自己，你怕什么？”
“那您刚刚的眼神那么吓人。”许书铭也不敢再多看他了，正着脸看向前方，再不敢多瞅老板的脸色。
做老板的小气起来，多看他几眼也错。切记，切记。
“因为我也是人，你刚刚那句话显然是不相信我的为人，我当然也会觉得失落，故而谴责地看着你，看你会不会因此心虚，但是很显然，你完全没考虑到我的心情，我只能又一次失望而归。”
许书铭听得真想原地跳起来，这么酸的话，钟闻天怎么说得这么自然？好像他真的对钟闻天态度刻薄一般！
钟闻天不找他麻烦，他已经谢天谢地，他哪儿敢主动凑上去，寻钟闻天的由头。
许书铭目瞪口呆，数次张了张口，都不知道反驳什么，那边钟闻天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越发得寸进尺道：“哑口无言了吧，你对我就是有偏见。”
“没有！”这句话许书铭倒是反应快，知道不能让钟闻天把罪名坐实了，那以后可就让钟闻天找到发挥的话题了。
“怎么没有？”钟闻天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道：“我哪次对你无缘无故发过火？”
这个，许书铭赶紧回忆以前，冥思许久，心中暗道钟闻天这人狡猾异常，好像几次生气，都是被他激怒的，他纠结着，那边钟闻天仿佛已经看穿他，然后像下了判决书一般，一锤定音道：
“想不到了吧。——但是你想想你自己呢。我给你找工作，你觉得我居心叵测，说你跟我，就是图我的钱，如果我没有钱，我这样的人你看都不看眼，好大的脾气！那时候我就想问你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嗯？竟然除了钱，没有一点你看得上的地方。”
“一时气话，你也记得到现在。”许书铭急急分辩道，真是，老男人借题发挥可真是难以招架。
“真是气话，不是真心话？我看你那时候的表情可不像——”钟闻天还不依不饶。
许书铭有些羞恼，他想也不想打断他的话道：“就是气话，我夸过你的话也很多，怎么不见你都记着？”
钟闻天看他眉毛微微蹙着，细嫩的脸颊都气得染上一层胭脂一般的晕红，心中暗笑不已，心想，真是气急了，连平时最爱挂在嘴边的“您”来“您”去，都不记得说了。
他一边细细看着许书铭的神情，一边不动声色道：“哦，夸奖我的话，我想想，我不是三十五岁，而是五十岁，后面的话是什么来着，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这话你怎么也记着！”许书铭心想真是没完没了，早知道当时就让他牵手了，又不是没被牵过，牵一次也不算什么，省得他啰啰嗦嗦这些老掉牙的往事。
“我真的一时想不出你夸过我什么？真的有吗？”钟闻天语气十分怀疑。
“有！”许书铭咬牙切齿。
钟闻天却还是万分迟疑，“是吗？都有什么？”
“有——”话到了嘴边，许书铭突然瞄到钟闻天笑眯眯的眼睛，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钟闻天见他发现，终于忍不住放开声音笑出来，“宝贝，你真可爱。”

第53章 怎么他就是最无辜的人
如果能牺牲自己逗得上司开怀大笑，也算是做员工的一份剩余价值吧。许书铭自我安慰着。
回去路上，钟闻天把宣泓晖的事简单跟许书铭交代了一下。许书铭听到自己不再插手与宣泓晖合作的事，微微诧异，不由道：“需要这么做吗？”
钟闻天竟然这么介意。
“本来就没交到你手上过，我有别的事让你做，宣家的事就交给别人吧。”他道。
许书铭听到他这么说，心思就转到新工作上，说：“是什么事？”
钟闻天看他丝毫不在意宣泓晖的模样，心里略好受了一点，心想，跟宣泓晖这一次出来，也许真是巧合也说不定。
他说许书铭做中间的联络人，宣泓晖就迫不及待请他出去打球，今天打网球，明天一起去出海，后天说不定就可以把他这个老板抛之脑后了。
像宣泓晖这些富家子弟是什么心思、路数，那都是钟闻天自己走过一遍的路，实在再清楚没有。
许书铭虽然看起来不会受他诱惑，但是世事难料，宣泓晖野心勃勃，心思狠辣，对待自己的亲人尚且不留余地，对待许书铭又哪能存有几分真情。
再说，他又怎么会看着有人觊觎许书铭，而袖手旁观呢？
情敌这种东西，如果不能消灭掉，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许书铭哪知他肚子的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脸认真地聆听钟闻天交给他的公事。
心里却在思索着，钟闻天不让他直接插手宣泓晖的事，其他人差不多跟他都有点交情，打听一点事，还是非常方便的。
实在不行，就让白钺出面。
白钺现在对他一心巴结，什么事不用他说，便先一步报给他。白钺都如此，其他没成气候的大小秘书们，哪还再敢越过许书铭。
钟闻天真的不知道他身边这些情况吗？
恐怕也未必，只是他现在对自己正在兴头上，只要不闹得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可是，许书铭垂下眼睫，静静看着车上地毯的花纹，心道，真到那时候，钟闻天应该会非常震怒吧。要他取舍自己和袁楚川两人，他固然没问题，但是如果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想必也会觉得他心狠手辣吧。
他一贯说，袁楚川是无辜的，即使非要担责任，也是无心的。一切只是意外。
意外？
许书铭微微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嘴角沁出一抹微笑。
这世上谁都能说这是一起意外故事，除了袁楚川。
钟闻天看他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还能笑出来。不由好笑。
“听这么悲凉的曲子，还能笑出来？”钟闻天打趣他，根本没睡着嘛。
许书铭听到他说话，不解地睁开眼睛，再一听，车厢内原来已经打开了音响，是一首曲调悲伤的钢琴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钟闻天让司机打开了音响，他竟然一点没发现。再转头看钟闻天脸上的笑意，心想，他大概刚刚看自己靠着休息，所以就没打扰他吧。
这份细心……许书铭想到以后他们俩注定的结局，心下黯然，这份笑容终不是自己能承受得起的。
脸上却不由扬起笑脸回道：“我是俗人，哪懂欣赏古典乐，累了听到这些音乐，恨不得立时睡着，一觉到天明。”
“你——”钟闻天指了指他的脸，对许书铭耍赖皮的话，他只得无奈摇头，最后还是笑着道：“算了，还好车程不算太远，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苛待你，让你累成这个样子。”
苛待过吗？许书铭不禁回忆来到钟闻天身边之后，除了一开始被白钺摆了一道，闹得不是很愉快，后来，有钟闻天护着，自此再没吃过亏。
他嘴上说，会对自己严格，其实再体贴不过。
这些事禁不起细想，许书铭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如果一开始真的是虚情假意，那后来，总有几分以诚相待的吧。
钟闻天说话做事总是这样，以前也是如此，那么多的浪漫温柔，好像是真的爱他的一样。
他这边久久没回话，钟闻天讶异地拧起眉头看他，许书铭怔松的表情他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只看见许书铭垂下的纤长眼睫颤了颤，像是慢动作一般，接着慢慢抬起，两只分外清透的眼睛凝望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都隐匿其中。
“钟总，我其实没有觉得累，跟在您身边虽然偶尔会觉得精力不够，但是这段时间很愉快，学到了很多东西，见识到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人和事。您也从没有嫌弃我的笨拙，这都让我十分感激。如果——”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如果我以后真的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您就不要再留情了吧，您已经弥补过我一次，不需要再对我有那么多同情心。”
——不必留情，最好直接跟我再无瓜葛，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你不必再犹豫是否要收心。
我也不必再应付你的那一套对任何人都通用的温柔体贴。
大家两不亏欠，真真正正的平等。
钟闻天不想自己一句玩笑话，引起许书铭这么长的感慨，心中不免深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说话重了，他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闹剧，觉得累是理所当然，非要多嘴打趣他。
看吧，人都有点傻了。
钟闻天想了想，坐到他身边，把他挤到车门和车座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近近的看着他。
车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从玻璃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似乎都旖旎着一层流动的细碎光芒在眼底。
这样的氛围，钟闻天又怎么忍心说写破坏气氛的话。他想多想伸手摸了摸许书铭的眼睛，给他一个轻柔亲吻，安抚他，对他说，不会的，对你永远我都会网开一面的。
哪怕真的一时气急，事后也会后悔的。
然而，这举动多怕会是吓到许书铭，他就像一只不安的小动物，总是对他的示好，报以审视警惕的目光。
好像自己会伤害他一样。
可是，这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你想我对你怎么不留情面？”钟闻天声音带着笑意说。
他很显然不当一回事，许书铭心中叹了口气，只要严舒灵答应他，那么他们离开美国之际，就是事成之时。
“公事公办吧。”许书铭最后道。
那个时候，想必钟闻天也再想不到什么私心吧。
公事公办，大家都很公平。
他只求公平。
钟闻天永远不知道，许书铭平生最恨私心。因为私心，才有优待，继而生出嫉妒。
要不是钟闻天的私心，袁楚川怎么会想要铲除异己，以确保自己的这份优待能够长长久久。
一直以来，许书铭都在扪心自问，钟闻天是无辜的吗？
他也催眠自己，是，钟闻天是完全无辜的。
可要不是他……怎么会有袁楚川？
是，他自己也罪无可赦，但是钟闻天也应该有惩罚吧。
一切皆因他而起，怎么他就是最无辜的人。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些缠绕着他不明的情绪，他歪了歪头看向车窗外，对钟闻天笑着道：
“钟总，到了，我们下车吧。”

第54章 想不想我打电话过去？
宣家少奶奶的位子大概成了严舒灵的一种执念，许书铭原以为严舒灵还要一晚上平复的时间，深思熟虑之后，才会给予答复。
没想到，这位名声在外的港岛影后比他还心急，他回到酒店，刚刚洗完澡，就接到她的电话。
“许助理，你说得是真的？你有几分把握？”严舒灵在电话里问，看来她已经知道许书铭在为谁打工。
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她的急迫相反，反而满怀迟疑，明显对这个决定充满了不确定，可是她现在走投无路、别无他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许书铭一边拿着电话，一边还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头发，闻言道：“严小姐想要几分把握？”
严舒灵被他说得一愣，如果有选择，严舒灵当然是希望能百分之百，万无一失的坐上那个位子。
宣泓晖喜不喜欢她无所谓，她就是要一个名分，名正言顺地进入宣家的阶级，以后就算息影，也有一个体面的后盾。
是，她现在看起来势头确实挺好的，但是她现在一年比一年老，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一茬一茬进入这个圈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第二个严舒灵。
她需要安全感，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说百分之百，严小姐肯定觉得我在说大话。”许书铭说，相比严舒灵的紧张，许书铭的声音就显得格外轻松，仿佛只是晚上和一个朋友打个闲聊的电话，“不过，助严小姐一臂之力还是有这份能力的。”
只是助一臂之力，严舒灵一下子陷入十分犹豫的境地，“泓晖现在对我厌恶至极，你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这才是问题关键，如果不是宣泓晖本人对严舒灵嫌恶到了连看一眼都觉得厌烦的地步，严舒灵也不至于抓着许书铭这最后一根稻草。
“宣少是因为私人情绪对严小姐你有成见，如果严小姐成为和他的工作，亦或者有工作上的往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是吗？”
严舒灵却摇摇头道：“我本来就是泓晖名下公司的艺人，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不喜欢了，随手就可以抛弃。”
“严小姐显然对宣少了解不多，那间公司与其说是宣少本人的，倒不如说是宣氏名下的产业。他有管理权，但是那不是他个人资产，只有当他真正成为宣氏的决策者，才有权说想卖就能卖掉一间公司。”
严舒灵怔了怔，她还真没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在她的理念里，宣泓晖早晚都是宣氏下一任继承人，宣氏早晚都是他的，现在他有没有权限卖掉一间公司，跟以后他有没有权限不都是一个意思？
“……以前宣氏对外只有宣少一个继承人，所以严小姐不了解，也很正常。不过，宣家最近显然觉得只有宣少一个继承人，少了点竞争性，所以打算培养宣少的弟弟出来，跟他争一争。老人家想得也很简单，即使争不过宣少，以后再来辅佐宣少，也是再好不过一桩美谈。”
严舒灵还真没听到这则消息，她努力想了一会儿，才对宣泓晖的弟弟有个模糊的印象。
那是个二房生的，从小就养在宣家，虽说本质上就是个私生子，但是也跟真正的私生子有些区别的。
要是放在以前，这个私生子其实也算是有名有份的，怪只怪他妈跟宣老爷子跟的太迟了，最后不仅自己身份上不好看，连带着生的儿子连继承权都争取不到。
“你的意思是……”严舒灵仔细嚼了嚼许书铭话的意思，有点明悟地道：“我帮着宣泓晖一起对付这个突然窜出头的弟弟？”
严舒灵说完，就感觉电话徒然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这个看起来有点文静的助理轻轻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严小姐？宣少现在摆明要甩掉你，你就是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他也未必觉出你的好。”
严舒灵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她从这个声音里感觉到一股切肤的凉意。
“那、那我怎么办？”严舒灵没了主意，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
“和宣少打一场轰动全港的解约案，再风光地投靠他的弟弟，用你的影响力告诉宣少，如果他不对你伸出橄榄枝，你可以让宣少的名誉降到最低。即使他的弟弟不是个好的继承人，那宣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刚刚严舒灵就觉得许书铭的话有点让她害怕，现在这一番不亚于一盆凉水将她从头浇到脚，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计划实在风险太大，让她得罪盘踞港岛这么久的宣氏，她怎么有这个胆子？
“你不敢吗，严小姐？你仔细想想，你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宣泓晖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你今天甩了他这么大的脸，等他彻底接手宣氏，以后你还有在香港的立足之地吗？”
严舒灵的眼皮剧烈得颤抖着，她咬着嘴唇，还是无法把自己身家性命都压进去。可是许书铭的话，又像钉子一样，敲破她的脑壳一字一句地凿进她的脑海里、心里，让她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她一时想到宣泓晖对自己的好，一时又想到宣泓晖的无情，她多么想对许书铭说，宣泓晖不是这样的，不会赶尽杀绝的，可是理性又再提醒她，宣泓晖要是心慈手软，他根本就不会是自己选中的人。
手机里，许书铭的声音还在耳边说道：“……严小姐，你今天还有选择的机会。等到宣少坐拥宣氏再看到你的新闻，听到你的名字，你觉得他回忆起的是你对他的退让，还是你对他的那些让他颜面尽失的话！”
这几乎是一个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严舒灵彻底不再犹豫，她的左手紧紧抓着手机，马上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严舒灵能走到今天，也不是靠胆小怕事就能走上来的，宣泓晖以为我不敢解约，我会让他知道，他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许书铭听到她的回答，坐在椅子上，神色安然，平静道：“严小姐比我知道怎么运用媒体资源，这件事还是严小姐自己来打算吧。如果有律师方面或者怎么接近宣氏的渠道需要，我可以提供给你。”
“好，我知道怎么做。”严舒灵做下决定，剧烈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平复下来。
许书铭听到她如此干脆，脸上笑了笑，终于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严小姐已无疑虑，那么我这里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严小姐。”
“请说。”
许书铭最喜欢这类合作者，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他道：“严小姐在LA吧，还在录制一个真人秀节目对吗？”
严舒灵嗯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
许书铭点点头：“那想必严小姐一定认识一起共事的袁楚川先生吧。”
“是，你想对付袁楚川？”严舒灵诧异地问。
“对。”
严舒灵想了想袁楚川之前的失意，又想到他去过NY，慢慢道：“难道他的金主就是你老板，我说呢，你怎么会找上我。”
只是袁楚川的话，那她还是有把握的，她放松下来，好奇心也上来了：“袁楚川已经失了你老板的心，而你老板看起来对你青眼有加，你还有必要再痛打落水狗吗？”
“不是这个原因。”许书铭淡淡道，似乎不愿多谈。
严舒灵现在要依仗他，见他不喜，便不再追问，痛快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许书铭垂下眼睛，声音不疾不徐，不温不火道：
“我想要袁楚川身败名裂，娱乐圈最忌讳的底线不外乎是黄赌毒，我没那么多时间等待，严小姐看哪种方法最快，就选哪种办法吧。”
严舒灵却不想许书铭这么急，不禁皱起眉：“那也需要筹划一下吧，许助理，哪就用得着这么急——”
许书铭却倏然打断她，声音冷厉道：“你在LA，又在美国，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严舒灵被他说得一愣，又摄于他的口气，她还未听过他用这般语气说话，思绪一散开，一时不知道往下接什么话。
“不会让严小姐背锅的，事后，严小姐就让袁楚川来找我吧。”他说道，似乎要挂电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对了，严小姐，我和老板三天后就离开，三天之后，希望能听到严小姐的好消息。”
第二日，许书铭陪钟闻天一起用早餐，钟闻天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许书铭心情不错。许书铭可是很少有这般心情舒畅的时候，钟闻天受他的心情影响，也不由有点高兴起来。
“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钟闻天看着他的脸，笑着问道。
好事吗？许书铭垂着眼睛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钟闻天的时候，脸上竟然还是带着笑意的，“是有一件好事。”
“是什么？”钟闻天越发好奇。
许书铭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那目光格外的幽深，看得钟闻天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然而没等他深想，许书铭的目光却突然柔和下来，说：
“过两天告诉您吧，先卖个关子。”
还卖起关子来了，钟闻天摇摇头看着他，道：“好，我等着你的惊喜。”
当然是惊喜。许书铭心想，就不知道对您来说，是不是惊喜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开口道：“钟总，这几天，您都没有联系袁先生吗？”
提到袁楚川，钟闻天的情绪淡下去。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望向许书铭道：“你想我联系他吗？”
许书铭做出无辜的样子，有点尴尬地说：“……虽然这是您的私事，我不该多过问，但是袁先生的经纪人似乎很想找您，他说，袁先生的情绪很糟糕——”
钟闻天还不知道这条消息，他皱起眉毛，没有立刻回答许书铭的问题，而是道：
“他的经纪人找你了？”
许书铭摇摇头，脸上尴尬的神色更加浓郁，眼神也很迟疑，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实话。
“白钺托你代话的？”钟闻天对身边这些人的心思是心里门清。
许书铭这下才轻轻点点头，仿佛是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好，都不敢正眼看钟闻天了，只低声道：
“钟总，对不起。我只是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白总助神色为难，才多问了两句。”
钟闻天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道：“他哪是真的神色为难，不过是怕我发火，故意做给你看的，亏你还真的上了他的当。”
许书铭低头听训，哪敢再说话。
钟闻天看到许书铭难为情的模样，心里喜欢的不行，哪儿还能再说重话。白钺跟在他身边多年，估计早就看出了他对许书铭态度不一般，所以犯难的时候，都推给许书铭吧。
而许书铭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竟然也接了下来。
是吃准他不会对他生气对吧？
钟闻天叹了口气，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把许书铭被吹乱的额发捋了一下，道：
“那你的意思呢，想不想我打电话过去？”

第55章 你是自由的。
这句话让许书铭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刹那间微微颤抖了一下，钟闻天不会不知道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握起手指，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看向钟闻天。
钟闻天仍在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复，看起来还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许书铭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转过眼睛，道：“我一个工作助理，怎么好意思插手钟总的私事。”
他说完，偏了偏脑袋，避开钟闻天的手指，从位子上站起来，垂下眼睫道：
“今天国内要传一些加急文件过来，我去看看，不打扰钟总了。”
“书铭——”钟闻天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指，愣了一下，接着就看到许书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许书铭走得相当急，对钟闻天的叫声充耳不闻。他们用餐的餐厅是公共场所，钟闻天叫了他一声，就已经让不少人侧目，许书铭假装没听见，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
直到许书铭的背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钟闻天才摇摇头，看着许书铭刚刚坐着的空位上笑了一下。
“脸皮真薄，这就恼羞成怒了。”
那边许书铭回到还不知道钟闻天是这么想他的，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钟闻天来插手他与袁楚川的恩怨。
那算什么呢？——他父母的仇，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置喙。
大概是他现在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白钺迎面和他撞到一起的时候，本来还打算说两句俏皮话，调侃一下，声音一下子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没讲出来。
还是许书铭退后一步，回过神，看到是白钺，才恢复神色开口道：“白总助，什么事这么匆忙？钟总刚刚吃完早餐，您去的时间正好，不用这么着急。”
要不是白钺刚刚清楚地记得许书铭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定差点就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期期艾艾，两只眼睛不断打量许书铭，见许书铭确实还和从前一样，才放下心，试探道：
“许助理，你这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是不是——钟总说了什么？”
白钺早上才和许书铭碰了一次头，当时许书铭突然问他袁楚川的消息，白钺自然就把自己收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他。尤其提到了自己在当中起到的重要作用，许书铭之前交代他的事，他是半点不敢耽误，尽心尽力完成了。
袁楚川的经纪人丁有阳没有其他渠道探知钟闻天的事，跟白钺更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甚至之前袁楚川对白钺颇为尊重，丁有阳是怎么也想不到白钺已经倒向了许书铭，还帮着许书铭做了一点对袁楚川不利的事。
许书铭听了白钺的话，立马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神色，对白钺道：“白总助不愧是在钟总身边服务这么久的老人，还是您的办事效率最让人放心，我先谢谢白总助了，您的帮助我会记在心里的。”
白钺听到许书铭这么上道的话，心里顿时舒坦了。虽然是被许书铭胁迫才不得不出手的，但是许书铭在事成之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就已经足够让他释然了。
能记得别人的好，这才是有来有往嘛。
不过，早上瞧着还是神采奕奕的人，这陪老板用完早餐就脸色难看起来，白钺心中十分好奇。
他这待会儿就要去见钟闻天，如果老板心情不佳，他怎么也得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
许书铭自己心情不好，被白钺一问，倒开始去思考了一下钟闻天。要是在以前，他是丝毫不敢这么甩脸色给钟闻天看的。转身就离开？这绝对不是一个温顺的姿态，如果做得过分，触怒了钟闻天，就太得不偿失了。
不过，再等两天，他就完全解脱了。
钟闻天的喜怒哀乐，与他何干？
这世上想要关心钟闻天心情的人多得是，多一个许书铭，少一个许书铭，根本无伤大雅。
许书铭走得太急，只记得转身的刹那，钟闻天愣在原地的表情，他想了想，只能模糊道：“钟总没说什么，是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才心情不好。白总助是要赶着去见钟总吧，请这边先行。”
白钺确实赶时间，他还有心问问是什么不好的事，让许书铭脸色都变了，但是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还是不得不快步离开。
“那行，许助理就待会儿开会见。”
许书铭朝着他微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走远了，才回身继续往酒店租下来的会议室走去。
在美国最后的两天时间渡过得很快，钟闻天习惯到了到处飞，远程处理工作已经算是家常便饭的事。
常年随行的一众助理们，也都适应了这种节奏。而第一次随老板出行，进行这么高强度工作的许书铭却没有丝毫不适应，倒让大家心里都挺吃惊。
不过，转念一想，许书铭要是没有一点过人之处，那他凭什么得到老板的赏识？
在离开最后一天，钟闻天想到女儿，便打算趁下午去机场之前，到处逛逛，给女儿买一点纪念品带回去。
他这次来美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飞机上辗转，除了忙里偷闲，带许书铭去看了一场樱花，还真没空去到处看看。
临走前，他换了一身休闲衬衫，还把许书铭叫上，叫他陪着一起看看。
许书铭很久之前就觉得钟闻天是个好爸爸，他对女儿的教育上心，不管多忙，都会抽出一部分时间来和女儿进行亲子互动。绝对不会像一些事业有成的父亲一样，打着忙着赚钱的口号，就忽视了对女儿的成长关注。
陪钟闻天的逛街，买礼物的时候，店员出来与他攀谈，他可以讲出很多女儿的趣事。
他站在一旁，作为一个旁观者看钟闻天，三十五六的男人，虽然着装简单，但是身材挺拔，与人谈话时，浑身的气度沉稳而内敛，很让人心生好感。
大约是察觉到许书铭在旁边看他，钟闻天像是似有所觉一般，突然回头看向许书铭。许书铭被他抓包，也没在意，只抬头朝他眯起眼睛笑一笑。
慵懒的都市下午，阳光斜斜地从玻璃橱窗外照进来，落到人的脸上，仿佛连微笑都像沾着蜜色的糖丝一般，甜得人整颗心都融化成在他的眼睛里。
钟闻天立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才伸手招他过来。许书铭看他原本还在和人闲谈，不怎的又要他过去，他可不懂小女孩喜欢什么玩具，过去了也只是杵在旁边当木头桩子。
但是钟闻天的命令不可不听，许书铭慢慢磨蹭过去，站在钟闻天身边，钟闻天看到他在自己伸手就能勾到的距离，才放了心道，“叫你出来，站那么远干嘛？”
许书铭也很无辜：“我等着帮您刷卡啊。”
钟闻天听得一笑，他的副卡给了许书铭一张，平时许书铭工作上要买什么，直接刷他的卡，然后再报销。
“我还缺这点时间了？出来这么久了，你也没看上什么喜欢的？”钟闻天问。
许书铭不想再拿他的礼物，摇摇头直接道：“我什么都不缺。”
这话回的有些生硬，钟闻天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店员打包好礼物，他才带着许书铭出了店门。
原本下午的气氛都还算不错，许书铭这一句一点也不知道不转圜的话，瞬间将氛围降至冰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还是钟闻天先调整好了心理，率先开口道：“你下午陪我逛街，给女儿买纪念品，花费了时间精力，我单纯地想报答你的陪伴，送你一两件礼物，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你还是对我很抗拒，是不是，书铭？”
许书铭垂着脑袋，他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才道：“钟总，我以为现在就是工作时间，作为您的助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您的答谢。况且，你已每月付我丰厚薪酬，我怎么能再收您的礼物？”
早知道许书铭的牙尖嘴利，只是在他身边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再显露出来，没想到今天倒是没了平时的谨慎小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钟闻天停下脚步，许书铭错开他一个身位，他骤然顿住，许书铭反应不及，被钟闻天一把拉到身前。
这还是公众场所，许书铭不禁扭头看向四周，注意周围人的反应。商场走廊上，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他们俩个子都不矮，即使在异国他乡，也够醒目的了。
“钟总，你这是做什么？放手！”许书铭不由气恼，他可不想被围观。
钟闻天却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手指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一丝力度，他道：“这些人又不认识我，我为什么关心他们怎么想我？”
“我在乎！”许书铭抬起头怒视他。
钟闻天被他这么看着，原本看起来颇为冷肃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也松开了许书铭的手腕。
“你还是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你自己，”钟闻天没事人一样说，笑道：“没吓到你吧？”
许书铭收回手，脸上还是忿忿的，他时不时瞪一眼钟闻天，很不情愿道：“我的胆子小，钟总下次如果想学幼龄孩童做恶劣的游戏，请提前通知我。”
钟闻天听了他的话，很夸张地叹了口气，看着他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也不要再当我的助理了好吗，书铭？如果你觉得陪着我出来是工作，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抱歉。我只是想找一个人陪我一起出来走走，而不是找下属应付差事。真的那么不喜欢的话，我叫司机送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店铺，我自己去看就好了。”
许书铭被他说得心里刚刚被戏耍的怒火，也一下子熄灭了。
“还在生气吗？对不起，”钟闻天朝他走近了一点，声音也万分柔和，“我刚刚只想逗逗你的，你整天都绷那么紧，我一靠近你，你就竖起全身的刺，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太累了，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一点吧。你看，我突然靠近你，你说‘不’，我不就是立刻松手了？——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你是自由的，书铭，不要把自己绑得太紧，我希望，我的喜欢会让你觉得舒服，而不是束缚。”
说到这儿，钟闻天的声音顿了顿，许书铭疑惑地望着他，只看见钟闻天的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说：
“你刚刚在店里看着我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好看，我差点以为你是对我笑的。”
许书铭闻言，久久没有说话，面对着钟闻天如此轻柔、几乎可以称之为宠溺的目光，他的心脏一窒，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他握紧手指，说他不是不愿意陪他出来，而是——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来电铃声骤然响起，突然打断许书铭还没说出口的话。这个特别设定的铃声，让许书铭的全身一刹那间仿佛过了一层冰水，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钟总，我接个电话。”许书铭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道，完全与平时并无二致。
钟闻天面对着他情绪丝毫不外露的模样，像是极其失望一样，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沉默地点点头。
许书铭对他低了低头，转身接起电话。
“喂？”
“许先生你好，我是楚川的经纪人，丁有阳。”

第56章 我不需要了。
许书铭听到电话里的人报出身份，脸上没有惊讶，只是神情在一瞬间都冷了下去。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远处等他的钟闻天，然后转过脸，绕到扶手边，声音稳稳道：
“我知道你是谁。——去年丁先生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我对丁先生十分印象深刻，以至于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些日子以来，未曾敢忘记一丝一毫。”
丁有阳沉默了一下，那次见面许书铭下了他好大的面子，他同样也没有忘记过许书铭。
“许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才肯放过楚川？”他单刀直入，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时间陪许书铭斗嘴，更没时间翻旧账。
他这边时间不够用，许书铭却不急，反而把一只手放到商场的木质扶手上，微微弯下腰，整个趴在扶手上，态度悠闲地俯瞰着整个商场的购物场景，声音慢悠悠道：“你求我？还是袁楚川求我？——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求人的姿态？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许书铭！你适可而止一点！你是要我们跪下求你才行吗？好，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楚川一回行吗？”
他不这么说话这句还好，许书铭还能笑着和他说话。但是这句话就像火上浇油，许书铭的脸色倏然一变，原本舒展的手指一瞬间紧紧抓住扶手，大概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力度大到连手背的青筋都暴起的地步。
“丁有阳，你这话说得不心虚吗？”许书铭的声音极为平静地说道，平静到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高抬贵手，你们当初对我可曾高抬贵手过？我只是让袁楚川回不了国，又没让他跳楼，至于这么着急吗？不过，”他声音顿了顿，丁有阳听得心跟着跳起来，“等过两个小时，记者得到消息，袁楚川可是就算回国，也要从此一蹶不振了。花了这么多年时间，付出身体的代价，才混到一线，一夜之间前功尽弃，丁有阳，你说，你还有胆子冲我大吼大叫？”
“我——”丁有阳被他说得用尽气力，才压下怒火与恐慌。
然而许书铭却懒得听他说了，他直接打算丁有阳的话，道：“我老板还在等我呢，我们过不久就要回国了，等我们下飞机，说不定就能收到袁楚川在LA藏毒的消息了。不知道，袁楚川能不能成为国内第一个跟毒品扯上关系，却能洗白的艺人。大经纪人，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他说完，不等丁有阳在电话里的哀求，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才转头。
“钟总，抱歉，让您久等了。”
钟闻天这边也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接不接。听到许书铭走过来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像是看到什么不同寻常一样，本来是不经意的视线，在移开的时候又重新放到许书铭脸上。
“你，”钟闻天盯着许书铭的脸，觉得许书铭跟刚刚打电话前相比，身上有一种难以言描的情绪变化。那情绪非常细微，一般来说，如果不是他许书铭非常熟悉，又对他格外关注，一时还很难看出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缓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本来想直接问许书铭刚刚接了谁电话，能让他心情有这般变化，不过这个问题太直接，太私密，他才刺激过许书铭不久，这个时间点还不好过界。
许书铭被他问得一怔，他看到钟闻天眼中明晃晃的关怀神色，才明白过来钟闻天大约感觉到什么。
还是太过生气了，那怒火无论怎么克制，还是会在身上体现出来。
连钟闻天都能感受出来。
许书铭的视线却落在钟闻天的手机上，他心里有预感，这个电话是谁来的。
想了想，他摇摇头道：“没什么事。——钟总不接电话吗？”
钟闻天还想多关心他，他总觉得许书铭现在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若无其事。听到许书铭问自己的来电，他又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到手机上，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还是有些犹豫。
“是袁先生的吗？”许书铭倒是像是猜到是谁打来的一样，突然道。
钟闻天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许书铭：“你怎么猜到——啊，刚刚你那通电话是不是也是他那边的？”
“他”，当然代指的是袁楚川。
许书铭心想，钟闻天连袁楚川的名字都不愿多提，可见对袁楚川的情分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可怜，袁楚川在生死关头，第一个想找的人还是钟闻天。
想到这儿，许书铭半垂了眼睫，脸上也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犹豫许久，最后摄于钟闻天的逼视，他才用有点弱气的声音道：“袁先生那边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好像想求助您，听袁先生的经纪人意思，事情好像还挺严重的。我觉得您还是——”
“他的经纪人，以前扬言给你一百万那个？”钟闻天的记性也不错，显然也没忘记丁有阳和许书铭的过节。
许书铭不提还好，提起袁楚川的这个经纪人，钟闻天就联想到许书铭之前被这个不知所谓的经纪人拿钱压人的恶劣事迹。
不过一百万，亏这个做当红一线艺人的经纪人也拿得出手。他钟闻天的人，竟然就值这个数吗？
幸好许书铭没收，这是钟闻天现在想来，唯一稍微能好受一点的事。
许书铭被他说得脸上微红，“钟总——”
钟闻天看他不好意思，也不禁笑了一下，他看了看仍在坚持不懈打过来的电话，点了拒接，然后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许书铭道：“不接了。刚刚他的经纪人对你口气肯定不好吧，你别装，我能看出来。以前，你不在我身边，他的经纪人对你态度就很不客气，现在你在我身边做事，他那边的人还不把你当回事，你也别再为他说好话了。——说来，你不是挺恨他的吗？干什么还替他说好话？心肠这么软的话，怎么也不见你对我也软一下。”
前面说得还很像样子，后面许书铭就听得不对味，他不禁瞪了钟闻天一样。这两种事，还能一起对待的吗？
再说，许书铭低下头，唇边滑过一个一闪即逝的冰凉笑意。
他本来就不打算对袁楚川心软，何来的对钟闻天也心软呢？
之前，白钺不明白他为什么让袁楚川那边怀有一丝希望，为什么要说钟闻天对自己的态度渐渐冷淡。
效果就体现在此。
不让袁楚川觉得钟闻天对他还有眷恋，他怎么会在深陷囹圄的时候，第一个想打电话给钟闻天了。
他对钟闻天抱有多大的希望，那他现在就剩下多大的绝望。
许书铭看着钟闻天带着他去找电梯，他伸手拉了一下钟闻天的手臂，道：“酒店那边的房间已经退了，我现在就算回去也是先去机场，机场那边更无聊，还是留在这儿，陪您多走走吧。”
钟闻天一怔，他回头先看了许书铭放在他的手臂上的手指，然后勾了勾唇角，对许书铭道：“哦，终于不觉得陪我无聊了？”
许书铭见他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他是故意一样，赶紧快速地收回来。收回来之后，钟闻天还不放过他，仍用暧昧的目光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将脸撇向别处，轻声道：“……您还走不走了？”
钟闻天见他侧着脸，露出的耳垂都泛出微微的红色，眼睛的笑意更深，但是理智还在，知道适可而止。
便道：“走，怎么不走？不过，既然你不回去，那我就当你理解什么是下班时间，我也不是你的上司，而是一个想追求你的普通男人，是吗？”
许书铭听到他这话，哪儿会答应下来。钟闻天却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用拒绝地带着他往前走，道：“你早上不是问我想不想给袁楚川打电话吗？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这段时间，我的心里全是你的身影，根本容不下旁人。”
许书铭原要挣扎，钟闻天的这话却让他的注意力分散到袁楚川身上，他怔怔地看着走在他前面，带着他前行的男人。
“……你放心吧。以后袁楚川的电话我也不会接了，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他不会再介入我的生活，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至于蔡倩妍……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她未必就爱我，她只是离不开我，或者说，是她和她那一家子离不开我。以前她总说舍不得女儿，怕我以后再婚，女儿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其实是她想多了，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已经受够了，如果她知道我选的是你的话，那她应该很放心地不会再找个借口推脱了吧。”
许书铭还以为钟闻天只是又一次再说一些甜言蜜语，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认真地向他交代自己的决定。
他心头震动，猛地睁大眼睛看着钟闻天的侧脸。
钟闻天的鼻梁挺直，眼睛轮廓深邃，他的表情恬淡自然，牵着自己的手，好像让他很高兴，喜悦从他的眼睛、嘴角、肢体中溢出来。
就在许书铭怔松地看着他的时候，钟闻天突然转过脸，两人的视线在轻轻相触。这么近的距离，许书铭可以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许书铭被他眼里的认真触动，整个人如同被电打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短短的几秒在思绪剧烈翻涌间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
钟闻天却觉得他不可置信的模样非常可爱，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
他想也不想地凑近，身体已经自发地低下来，在许书铭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发什么呆？不喜欢我的决定吗？”钟闻天亲完他，也没有立刻离开，依然靠得非常近。
许书铭的瞳孔里，钟闻天专注的望着自己，那视线滚热，让许书铭的心脏好像都停滞下来，他不知道如何回应钟闻天的认真。
为什么？许书铭心想。
为什么我以前想要爱你的时候，你一把推开我。
我只想对你虚情假意的时候，你却要把我拉到身边。
许书铭不知道是悲还是喜地闭了闭眼，脸上却笑了起来。
迟了。
一切都迟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书铭慢慢睁开眼睛，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钟闻天的掌心抽出来。
他的眼睛深深看着钟闻天，一字一顿道：“对不起，钟总，我不需要了。”

第57章 那就是一个意外。
钟闻天直直地站在原地，周围稍显喧嚣的噪音与路过的行人仿佛都被远远隔开，钟闻天的视线里只看见许书铭冷若冰霜的面孔。
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很久，很清楚它什么角度最好看，也知道它真正开心起来的样子。但是他没想到，当它冷漠起来，却是这么的让他心惊。
他知道，许书铭这次没有欲拒还迎，他的眼神很清醒，看着自己时候甚至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路人。
“书铭……”钟闻天看着许书铭，重重地拧起浓黑的眉毛，想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许书铭却像是怕他会有什么误会一般，漂亮的眼珠直视着他的眼睛打断他道：“钟总，我不是在和您要求什么，或者逼迫您非要做什么选择，不是的，请您不要误会。——您和不和袁先生分手，或者您和钟太太是不是会离婚，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我不关心，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钟闻天在他每说完一个字脸色便阴沉一分。钟闻天看到他突然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他，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一点，只见他冷笑一声，声音低低道：“还有呢？你心里还有话没说完吧，怎么不说了？正好，趁我俩现在都有空，索性今天一次性都说出来吧。”
许书铭沉默了一会儿，他迎着钟闻天紧盯着自己的目光，表情半点不变，半晌才道：“您一定要我说吗？”
钟闻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直很不喜欢许书铭不肯驯服的态度，许书铭本来已经收敛了，但是这两天好像禁锢着他的绳索被什么东西打开了，让他一下子就恢复到对自己不想搭理转身就离开的水平。
“你说。”钟闻天沉沉地看着他，语气森冷道。
许书铭听到了他的话，似乎很为难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才正视着钟闻天的眼睛，道：“……好。既然您这么要求，那我就斗胆一次。您是不是一直到现在都认为我父母的那场车祸是意外？”
钟闻天不妨许书铭突然把话题带到这上面去，他知道这件事对许书铭打击很大，或者可以说是许书铭心里一块绕不过的伤疤，这块长时间无法愈合的伤疤让许书铭变得偏激、执拗，甚至可以说脾气都变得暴烈起来。
如果牵扯到他父母的事，许书铭绝对会变得毫不留情。
钟闻天眉头皱得更深，他一直觉得他和许书铭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这层东西如同一道屏障，将他和许书铭隔得远远的。无论他如何努力，许书铭都只隔着这层屏障远远地看着他，也许他也会一时心动，但是他却始终不曾，从那道屏障里踏出过一步。
今天，钟闻天终于找到问题出现在哪儿。
“是，那就是一个意外。”钟闻天声音肯定地说道，他不管许书铭神情的变化，话音不落地继续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难道是觉得我也要为这场意外负责吗？”
他说完，许书铭的眼神突然很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加任何掩饰，钟闻天从里面看到清清楚楚的憎恶。
钟闻天感觉自己心头那一点火气都被这一眼浇灭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许书铭对他报有这样的心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书铭，“书铭，也许这件事里我有责任，但是这不代表我就是这场意外的缔造者！我不是凶手！——我那时候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如果我提前知道，不管花费任何代价我都会去极力阻止！你觉得是那种视你父母性命如无物的铁石心肠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许书铭久久地凝望着他，他们俩其实离得很近，但是钟闻天觉得许书铭看他的目光，已经让他没办法再靠近许书铭一步，“但是你也有逃不开的责任不是吗？你明明不喜欢你的妻子，为什么还要拖着不离婚？为什么还要在有妻有女的情况下，以风流之名找情人，要他们与你的妻子斗得你死我活，而你冷眼旁观，——就因为你的放任，因为你的犹豫不决，因为你的不负责任，才造成了我父母今日的意外！”
许书铭吸了一口气，那日冲天的火光、淅沥的雨点、翻落在地上的汽车残骸、烧着的汽油……所有的细节都一一镌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只要他有一刻放松，它们就会提醒他，那天雨水里，他的妈妈怀着怎样的失望心情在剧痛中闭上眼睛，他的父亲至今还躺在病床上，连未来有没有醒来的一天都不清楚。医院已经好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靠着病房墙壁慢慢下滑时的无助心情。
这些痛苦，钟闻天怎么知道？
他不仅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很心胸狭窄、看法偏激吧。许书铭看着钟闻天，还带着些微情绪的目光慢慢变得犹如坚冰般不可动摇，他道：“你不是直接凶手，但是你比凶手更可恶。你打着爱我的名义，嘴上说喜欢我，但是却从来不曾想过我的感受。你以前说，你为什么要站在袁楚川的位置，考虑他的感受。这是你的傲慢，也是你的自负，现在的你同样如此，我跟袁楚川对你来说，并没有本质的不同，不是吗？”
钟闻天一刹那间完全僵立在原地上，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像现在这般百口莫辩的境地。许书铭说得话是那样的片面，到处都是漏洞，可是他张了张口，却提不起力气去反驳一句。
他看着许书铭眼里的讽刺、鄙夷、厌憎，心里除了惊怒和暴躁，更多的还是一股由内心深处的涌上来的悲伤。
他从不知道，许书铭心里一直都是拿这种目光看着他的，他一直在怪他，他一直一直都不曾原谅过那场意外里的每一个人。
他甚至连自己都看不起吧。
在他的眼里，他们的相遇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一场他躲避不及的祸事开端吧。而他对他的追求，那些许诺，他根本从来都没考虑过一丝一毫的。
无所谓。
不关心。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钟闻天的嘴唇动了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所以，自打你决定留在我身边以来，表现出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感情都是你装得？”
许书铭垂下长长的眼睫，在钟闻天逼人的视线下，慢慢点了点头。
钟闻天看到他沉静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可笑，许书铭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他竟然还觉得许书铭是矜持，是他表达的不够，原来通通不是，许书铭从来没打算接受！
从头到尾，那么多天的亲密相处，那么多的感动，原来全是骗他的。
钟闻天突然有点想笑，但是他怎么想扯起嘴角，都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目的呢？”
许书铭对他的失态好似没有感觉，声音仍然很镇静道：“为了袁楚川。”
钟闻天点点头，这才是他的目的。好。真好。
“那我现在彻底厌恶了袁楚川，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满意了吗？”
许书铭抬起眼睛，冷静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珠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你不喜欢他就够了吗？——这怎么够？”
他说到这儿，突然笑了一下，眼睛里水光潋滟，如同钟闻天和许书铭的初遇那样，只听许书铭的声音轻轻道：
“你看，你对我一无所知，这算什么喜欢我呢？”

第58章 只是我也不再喜欢你了
许书铭这句话说完，钟闻天看他的神情已经变得极为冷凝，虽然下午的阳光仍然温暖明亮，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成一片让人心悸的静寂。
一时间，许书铭和钟闻天只是紧紧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如果说，许书铭的表情是鄙薄的，带着一点不屑的，那钟闻天的表情就显得可怕的多。
他这个人平生最讨厌被人利用，然而他没想到，许书铭会对他利用的这么彻底，一步一步，每一次接近都是别有用心。
钟闻天想到这些天里他琢磨着怎么讨许书铭的喜欢，但是许书铭总是若即若离的态度，或许等时间再长一点，他解决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麻烦，许书铭就能和他答应他，两个人和和美美过着日子。
他甚至还想着，若是许书铭答应他，他以后这辈子就认准许书铭一个人。
唯一。
许书铭从来没想到和他在一起，这“唯一”不过是借口罢了！
可笑，他竟还当了真。
钟闻天想到这儿，必须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才控制不住去拽住许书铭，然后对他做出一些以后自己都后悔的事。
他咬了咬牙关，狠狠吐了口气，才把心头火压下去，对许书铭沉声问道：“——你对袁楚川做了什么？”
他说完，想到刚刚那通电话，脸色一变，看也不看许书铭大步朝电梯走去。他们本来就离电梯很近，恰好电梯正好在这一层停下来。
钟闻天半点不耽搁的走进去，一边给司机去了消息，让人把车开到楼下等他。他刚刚发完消息，正准备给袁楚川回拨消息，突然感觉身边的光线一暗，他侧了侧脸，看到许书铭不声不响地跟了进来，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目光凛冽的看着许书铭。许书铭的态度却很放松，他被钟闻天看着，脸上的神情仍然很温驯，看起来竟然有一点他平时待在钟闻天的模样。
但是再仔细看，实际还是有一点不同的，随着手机的拨话时间越长，钟闻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许书铭却好像想到什么让他高兴的事，脸上浮现一点轻微的笑意，那笑意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深，仿佛在赤裸裸的嘲笑着钟闻天在无用功，看得钟闻天再没法忍受下去。
钟闻天阴着脸，黑沉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然后把一直拨不通的手机一合，塞到口袋里，一把扣住许书铭的手腕。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钟闻天粗暴地拽着许书铭一路朝出口走去。直到把许书铭塞进后座，关上车门，他才看着转眼看向许书铭。
“现在可以说了吗？”钟闻天隐忍着怒意问道。
许书铭被他一把推进车内，整个人摔在车座上，看着有些狼狈。钟闻天眼睁睁看着许书铭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领，摆了个舒服的坐姿才从容地抬起头。
“你开始担心他了？”许书铭轻笑一声，自从把话说开之后，他看起来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他说完看了黑着脸的钟闻天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你就是这样的人，知道袁楚川出了事，也觉得他很可怜了吧。当然，从你的角度上看，他确实挺无辜的，为了一场交通意外负责，真是无辜到极点。”许书铭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对钟闻天的鄙薄，又好像难以启齿的自我厌弃，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把这种情愫强压下去一样，再出声已经只剩下一片冰冷。
“你到底怎么他了？”钟闻天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许书铭淡淡看他一眼，说：“他现在被扣在警局，因为犯得的事情比较严重，所以律师暂时没办法把他保释出去。”
钟闻天听到警局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他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许书铭。尽管许书铭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但是他还是被他的狠辣所惊到。
“什么事？”
许书铭这一会儿没回话，而是拿出手机，似乎在手机搜寻什么一样。钟闻天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见他专注地开始玩手机，对自己的话不理不睬，眉头狠狠拧起。
他按捺着脾气，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投向许书铭，又问了一遍：“许书铭，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许书铭充耳不闻，还是在手机屏幕里打字，他的眼睫密密的垂落着，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面对着钟闻天的逼问，连头发丝儿都没偏一下。
他这个把他无视到底的态度，仿佛钟闻天只是车厢内的一团，彻底激怒了钟闻天。
他可以忍受许书铭对他张牙舞爪、尖牙利嘴，那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但是还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许书铭彻底无视他的态度，却让他一直还能忍下的脾气，忽地一下蹿上来。
就像一阵热血冲入大脑，钟闻天俯过身，伸长胳膊，一下子就将许书铭手里的手机夺了过来，扔到车座上。
“我在问你话，许书铭，你现在一五一十告诉我，我还给你机会，如果你一定要让我亲自插手——”
“会如何？”许书铭倏然打断他的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钟闻天被他冷淡的看着，心底那点怒火越烧越旺，尤其是现在，他现在就想给许书铭一点教训瞧瞧，好叫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
“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吗？呵——”许书铭冷笑一声，目光清凌凌看着他，“可惜，已经晚了。”
他说着，移开视线，手伸到座位上，将钟闻天扔掉的手机捡回来。幸好，车座的座垫柔软，手机安然无恙。
他解开锁屏，目光在屏幕上确认了一下，才把手机递到钟闻天的面前。
“你先看看吧。看完，应该就不需要再问我了。”许书铭说着，刚刚脸上的寒意竟然一瞬间全部化去，甚至还朝钟闻天笑了一下。
钟闻天怀疑地打量着他，许书铭根本不在意他的怀疑，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化一下。
钟闻天从他手上拿起手机，他的目光犹疑地落到屏幕上，等看清屏幕上的新闻，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接着他坐直身体，又手指开始往下翻，袁楚川从LA开车经过别的州，被交警拦截下来日常检查的时候，被发现了携带的物品里藏着重量不轻的毒品。
警察立刻就把车内一行人带到了警局，这一幕被当地记者用手机拍了下来，随后，这名记者又从警局了解了事情经过。
这则新闻起初只登在当地的新闻论坛上，有好事者发现涉案人员是亚洲人，又把新闻转载到了自己的推特上。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人评论这条新闻，紧接着有眼尖的国人发现照片里的人面孔有点眼熟，再细看姓名，霎时觉得自己发现了大新闻，一下子把新闻翻译出来卖给了国内的媒体。
事情从发生到发酵，前后不过三四个小时。
这还是袁楚川经纪人在国内有手腕，花了大价钱买下新闻才强压下来，只是这起事故，原本就不是偶然，买下一个人又如何？
许书铭看着钟闻天不断滑动手指，翻看新闻的模样，慢悠悠为他解释道：“本来，我打算等到我们上飞机前，才让他们慢慢放出消息，这样，等我们下飞机的时候，正好就能收到各大门户网推送来的消息。只是，也许是袁楚川运气不好，有你为他保驾护航，我不得不提前断送了他的所有希望。”
钟闻天刚刚翻新闻的时候，就看到了几条新闻初识发出的时间都是几分钟之前，也就是就在钟闻天逼问许书铭的时候，才让许书铭拿起手机，在钟闻天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
他要让自己亲眼看着他给袁楚川宣判死刑，亲眼看着自己在完全有能力给袁楚川洗脱罪名的情况下，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他是真的恨我。钟闻天想。认清这一点的时候，钟闻天有一瞬间的颓然，他知道许书铭厌恶他，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帮凶，可是但许书铭真的用实实在在的行动，用自己的尺度为他的罪名也判刑的时候，他又十分茫然。
慢慢地，他放下手机，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看了许书铭很长一段时间。许书铭看自己第一次失意的模样，大概觉得很新奇，一直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他。
许书铭就连这个微微侧着脸的样子都很是很好看的，车玻璃投进来的微光撒在他的头顶、脸侧，将他的侧脸线条勾勒的淋漓尽致，连睫毛弯曲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但是他看的眼神却叫钟闻天生不起一丝一毫的靠近想法，他想，大概他与许书铭一辈子都没法再亲密地靠在一起了。
即使他们的身体靠得再亲密无间，但是大概心和心却隔得千山万水，永远也无法相同共同的跳动节奏。
钟闻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许书铭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钟闻天怎么了，不妨钟闻天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
钟闻天拽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紧紧攥在自己的手心。钟闻天弓着背，仰着头看着许书铭，眼神十分悲伤。
许书铭想不到钟闻天竟然是这个反应，被吓了一跳，连手放到钟闻天的手心都忘了抽回来。
“书铭，——不，宝贝，”钟闻天他声音低低的说着，无限的柔情好像都含在他的声音里，许书铭听得一怔，这个地步了，钟闻天竟还在叫他宝贝。
钟闻天看着他怔愣的神色，心中更觉得苦痛，他越发抓紧许书铭的手指，声音嘶哑地说，好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喉咙哽住一样。
“我刚刚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不是为了想要阻止你，而是我怕你为了报仇做出什么让自己也要付出代价的事。你做事一向不给自己留后路，甚至完全不在乎失败的后果，只求结果。这很极端，并且也很危险，我一直很担心你这点。”
看到许书铭不信任的看着他模样，钟闻天苦笑了一下，他轻声道：“……我早就不在乎袁楚川，又怎么会担心他呢？我是担心你，我怕你会出事。——但是，很显然，你很聪明，你成功了。”
说完，钟闻天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许书铭的手，他低下头看着许书铭的手道：
“宝贝，我以前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书铭的脸，一寸一寸好像要把许书铭的脸记到心里一样，说：
“跟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让你很难受吧。对不起，我本来留你在我身边，是为了让你轻松一点的。——我又做错了是不是？现在你自由了，我放你离开。”
“不要再难过了，也不要再带着仇恨生活，现在你的仇都报了，开心一次吧。”
——只是，我也不再喜欢你了。

第59章 你抬起头看着我。
司机一路直接将车开到了机场，这时距离飞机启程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行李在他们到之前，已经办理过托运。作为总助的白钺已经早早侯在车门旁，弯腰替钟闻天打开门。
钟闻天率先出门，他下车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原地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白钺见老板不说话，正觉得奇怪，车门里又走出一个人。他定睛一眼，许书铭脸色不大好看的从车厢里走下来。
“许助理。”白钺看到他跟着下车，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钟闻天和许书铭的关系虽然没直接明说，但是他看到钟闻天对许书铭无微不至的态度，也就明白了。
今天还是助理，明天，可就可能是老板枕边人了。
许书铭下车之后，面对着白钺的笑脸，也露出一个微笑。白钺觉得许书铭这个笑脸有一种硬出来的，俗称那种皮笑眼不笑就是这种。他微微怔愣，正琢磨，谁想，钟闻天却扭头看向他道：
“你把许书铭的登机牌拿出来。”
白钺听到老板的吩咐，应了一声，赶紧把手里的的登机牌拿出来，找到属于许书铭的那张递过去。
钟闻天接过来，看也不看就交给许书铭，声音低沉道：“你先回国吧。”
许书铭低低地垂着眼睫，默不作声收下来。
从钟闻天的角度看，许书铭这个微微低头的姿态，仿佛是很恭敬的、屈从的，但是钟闻天如果从他的侧脸移开，看着他瘦削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就知道许书铭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你抬起头看着我。”钟闻天突然出声吩咐道。
这是一个命令的语气，许书铭一怔，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一动不动，接着仿佛是慢动作回放，狭长的眼梢慢慢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跟着一起掀起，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钟闻天。
钟闻天久久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这般清澈如水的目光，哪有半点情爱的情愫。
许书铭倒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干脆利落到伤人的地步。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口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小小的丝绒盒子也不知道钟闻天什么时候买的，许书铭竟然没注意到。
难道是那间古董店？
钟闻天不作解释，这个时候也没有了解释的必要。他把丝绒盒子硬塞到许书铭的手里，轻声道：“想买来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的，但是看起来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过，既然是买给你的，就是你的东西，如果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钟闻天说完，像是不忍心再和许书铭对视，他朝还不明白状况的白钺招手：“上车，我们今天不回国，有点事要去处理。”
老板吩咐，白钺只有点头的份。他看了看还留在原地的许书铭，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钟总，许助理难道不……”
不妨钟闻天头也不回地坐到后座，在车内直截了当道：“不关你的事，不要多问。”
这话回得白钺哪再敢多问半句，朝还在看他们的许书铭歉意的笑了笑，便抓紧时间打开车门坐到副驾。
直到钟闻天吩咐司机开车，又让白钺把袁楚川的经纪人号码找出来，车子才缓缓发动。钟闻天一边拿出手机拨通相熟的律师电话，一边目光却垂直地落在窗外的后视镜上。
因为背着光，钟闻天看不清许书铭脸上的表情，只看到许书铭拿着登机牌一直停在原地目送他们车辆转弯，都没有离去。
他……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呢？钟闻天忍不住想。但是这个念头一出来，钟闻天自己就先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吧。
那般清澈如水的目光，哪能藏住半分爱意？既然藏不住……钟闻天将仍然无意识落在后视镜的目光收回，恰时手机里的电话接通，友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心中所有的私人感情一瞬间都被远远抛在脑后。
许书铭拿着登机牌和上司送的一个小小黑色礼盒留在原地，天光渐渐黯淡下来，他看着躺在手心的礼盒，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做下决定。
“许助理！”身后一个靓丽的女声传来。
许书铭回过头，看到那个做师傅跟屁虫的女助理韩馨在叫他。
韩馨大约来美跟在师傅身边，日子过得比较放松，连从前面对许书铭的那份拘谨也没了。
许书铭倒是挺喜欢她的，什么年纪的女孩就有什么年纪女孩的样子。他爸妈一直说，如果他们有条件，会把他养成一直性格天真的人，总是对未来怀有期许，对任何人都友善可亲。
这样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靠近的光芒，从前，钟闻天身上也有，他自信、待人总是真诚的模样，会让许书铭自惭形秽。
可能这就是越知道自己身上没有的，越是吸引别人靠近。许书铭总是用现实的目光审视一切，他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要打工，要读书，要赚钱，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不相干的人和物。
但是钟闻天却从不用担心物质条件，他完全有能力停下脚步，看看四周的风景，他知道带许书铭去找晚霞最好看的山腰，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只为十分钟美丽的时刻。
夏天下大暴雨，许书铭只会想，他没带伞怎么办？打工迟了会被经理扣工资吗？万一淋了雨着凉，还要去医院怎么办？这个月的薪水支出可没有一笔是付给医院的账单。
但是钟闻天看到下雨天，会抓着他的手，把沙发全部推到阳台边上，窗户大开，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着暴雨天里一闪而过的紫色闪电，他们喝着冰好的葡萄酒，即使被雨打湿全身，也是大笑着，好不浪漫。
如此享受生活，会制造浪漫的人，竟然不会觉得自己俗气吗？
韩馨和他一起登机，她解释说是白钺路上给她发消息，让她过来陪他一起回国。许书铭听了也只是点头一笑，道了一声谢谢。
韩馨见他情绪不高，便不再多嘴讲话。虽然许书铭看着挺容易相处的，也很好讲话，但是韩馨对他总有点怕怕的，许书铭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能让她立即禁声，比她师傅的咆哮还管用。
过完安检，两人通过长长的空中通道，在空中小姐热情的精致笑脸中走进机舱。
因为是头等舱，所以直接一个人坐在一边，韩馨为了就近，坐到了他旁边的位子。
以前，坐国际航班，没有钱，只能挤在经济舱。狭小逼仄的空间，那么长的飞行时间，连腿都伸不直。
那时，他就想，什么时候，他有坐头等舱的机会就好了。
服务倒是其他的，起码一点，能把腿伸直。
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钟闻天一直对他的照顾。一起出去公办，连带他也订头等舱，哪像别的老板，给员工配置一个商务舱，员工已经感激不尽、感恩戴德。
看看今天韩馨坐在头等舱的模样就知道，她也是头一次坐，所以显得有些兴奋。
是钟闻天特别照顾他太久了，所以他都习以为常了吗？
许书铭垂下眼睛，看着还躺在自己手心的黑色小盒子。过安检的时候，韩馨也看到了许书铭这个盒子，她有点好奇。
但是当时韩馨忍住没问，现在看许书铭又拿出来注视这个礼盒，目光有一种难言的挣扎，她想，这个盒子有什么奇特的吗？
是别人送给他的吗？还是他要送给什么人呢？
韩馨又想到许书铭和钟闻天平日的出双入对，两人间简直插不进第二个人的亲密氛围，心想，难道是钟总没有陪许助理回去，特意给他买的小礼物，哄他开心？
说起来，今天也真奇怪，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人，钟总竟然舍得让许助理一个人先回国。
相隔千万里的距离，钟总看不到人，晚上该怎么渡过啊。
“许助理，这是钟总送的？”韩馨看许书铭看着小礼盒一动不动，像是出了神，小声叫他。
许书铭被她的声音叫醒，他回过神，问了一句什么，韩馨看他不在状态，低声又原话问了一遍。
许书铭想起钟闻天说不想要就扔了的话，也不知道摇头或者点头，最后只能道：“是钟总买来不要的，叫我看着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完，又见到韩馨满脸好奇的样子，顿了顿，把手递过去道：“你要吗？”
韩馨惊讶的呀了一声，赶紧摆手拒绝。她打量着许书铭的神色，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大着胆子道：“那肯定是钟总专门送给你的啊，我怎么能要呢。”
这话说得许书铭不由深看了她一眼，好像韩馨说得话他不明白一般。韩馨有点着急了，这许助理人看着精明，怎么感情方面不开窍啊。
“——钟总这么说，肯定是怕你不接受，所以委婉地找个借口，让你收下的！”
是吗。
许书铭怔松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掌里的盒子，在韩馨的催促眼神下，慢慢打开礼盒的盖子。
小礼盒本来就不大，想也不能放什么大件，里面静静竖着一枚小小的银星石戒指。
黑色的丝绒衬托下，淡绿色的星石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仿佛真的是星光在天空闪烁一般。
在回过神的时候，许书铭已经伸手把戒指拿出来。
冷冰冰的戒指躺在他的手心，看得许书铭心口猛地一酸，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入，一瞬间好像眼泪都要掉下来。
韩馨看着戒指，捂着嘴巴激动道：“许助理，你看吧，钟总就是特意买给你的。——这是什么戒指啊？”
“这是银星石戒指，是一种原矿石，很少有人拿它做戒指，因为银星石一般产出砂砾大小，很少有这么大颗能被拿来做珠宝。”
——是以前他跟钟闻天开玩笑的时候，说，如果这世上有一种真爱，那应该是独一无二，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就像这小小的砂砾，也能汇聚成璀璨的如同星辰一般的宝石。
许书铭轻声为她解释，语气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韩馨的目光终于从戒指上移开，看向许书铭。
许书铭却在这时候，紧紧握住戒指，扭过头看向飞机的窗户外。
飞机已经慢慢开始滑行，过了一会儿，许书铭感觉到机体一震，视野渐渐拓宽，飞机高高飞起，将云层也甩在身下。
这一次分别之后，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许书铭想。
他死死盯着窗户外在云层中零星露出的城市灯火，那么多灯火，可是他已经没有那盏属于他的灯火了。
明明遇到你的时候也不迟。
明明你也很喜欢我的样子。
“待在我身边，让你很难受吧。
我放你离开。不要再难过了。
——只是，我也不再喜欢你了。”
许书铭看着那些灯火越来越小，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手心的戒指硌得他心都痛了。
怎么会那么痛。

第60章 谁是那个幸运的人。
袁楚川在看守室整整待满了六个小时，才被律师和保镖们团团围住，簇拥着带出来。那位领头的律师袁楚川看着很面生，来接他的保镖也不是熟识的团队。不过这些人专业素养过硬，面对记者怼过来的高倍镜头，面不改色的就给推回去。
经纪人丁有阳伸着手给他挡着话筒，又要回答记者层出不穷的问题，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酸，字字戳着袁楚川的心窝来问，就是为了能逼得袁楚川发火、生气、暴怒，从而能让他们得到一两句能当头条的标题，或者能够当做封面的照片。
然而袁楚川实在太累了，头脑还昏昏沉沉的。审讯室的灯光刺得他双眼通红，眼球上全是血丝，只是墨镜能遮去脸上的一切狼狈，让他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走出来。
只不过，赶过来的记者们每个人都心里清楚，袁楚川的星途在他被警察拷上手铐的照片见报的一刻，已经宣布死亡。
袁楚川仿佛一个幽魂一般，被丁有阳一路拖着拽着进了等在路边的车上。从警局到柏油马路边的这短短的十几米距离，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堵得水泄不通，丁有阳上了车之后，赶紧一把抓住车门关上，立刻吩咐司机快点开车。
“到了机场，我们就坐最近的一个航班离开。钟先生给你安排好了VIP通道，不会被记者打扰到。”丁有阳交代道。
袁楚川斜着身体，靠着座椅，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发呆。自从成名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在车上辗转的岁月。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心里也有一点自得。
那些没出道的、出道就糊的、过气的，想要他这般忙绿的行程，还没有机会呢。
没想到……以后他也要退出这个视名利为一切的圈子，而且还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离开的。
一想到给他设局的严舒灵，还有幕后策划的许书铭。袁楚川立刻握住拳头，巨大的恨意从心口喷涌而出，让他甚至连对面的丁有阳说得话都听不到。
“楚川……楚川……？”丁有阳说了一会儿话，都没得到袁楚川的回应，才觉出袁楚川的态度不对劲，抬头仔细一看，发现袁楚川紧紧抿着嘴唇，双目被仇恨沾满，连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丁有阳静静地看着袁楚川一会儿，直到袁楚川的牙齿要把嘴唇咬出血的时候，才再也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让袁楚川一瞬间清醒过来。
“你清醒一点，阿川！”丁有阳从位子上跪下来，他扶住袁楚川的肩膀，仰着脖子，由上而下的看着袁楚川，“——现在你不能再沉浸在仇恨里，我们得先把这一关渡过去才有资本想报仇的事。若是熬不过这关，你的仇人你一辈子都报不了！”
丁有阳的话在他的耳边响着，仿佛阵阵雷鸣一般轰然打破他的心房，他涣散的目光看着丁有阳，直到丁有阳说完，他的目光已经慢慢清明过来。
丁有阳的样子也很不好看，被记者推搡，又急着想把他保释出来，可是人在美国，他求救无门，国内更糟，舆论先被压制一会儿，没想到直接被毫无保留的曝光。
“丁哥……你说，我该怎么做？”袁楚川喃喃问道，他望着丁有阳被汗水打乱的头发，眼睛渐渐充满了泪水，哽咽地说：“这次是我输了，输的那么惨，丁哥，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和公司的解约金我来付，以前你不是说，你看上几个不错的苗子，去带他们吧，总有一个能出头的。——至于我……”
“阿川你在说什么丧气话，不许再说了，”丁有阳想到这一天之内的巨变，声音不由也变得嘶哑起来，他看着袁楚川道：“还有一个机会，去见见钟先生，他的人脉是我不能及的，你刚刚没听见我说吗？是钟先生找律师和关系把你保释出来的，去见见他，他既然愿意帮你，说明他对你还有情，楚川，这次不能再任性了，什么情爱什么喜欢，通通放下吧。没有钟先生，你还有什么？”
可是，如果我不要一点点感情，那我在钟闻天眼里还有什么自尊。他站得那样高，我已经仰着脖子努力地再看他，如果我连一点点想要求真情的胆子都没有，那他何时会低下头看见我，眼睛里有我的影子。
但是面对着丁有阳殷切的目光，袁楚川唯有点头，他现在已经是个过街老鼠，何苦要连累丁哥跟着他一起被全国的记者口诛笔伐。
是他太蠢，才上了别人的计。
他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丁有阳对他的栽培。
到了机场，袁楚川被护送着进入VIP通道，一路通顺地进了头等舱。他刚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身边一道阴影压过来，袁楚川感觉到视线一暗，他惊喜地转过头看去。
刚刚高高悬起的心脏，一刹那间噗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池水里。
他看着对着他礼貌微笑的白钺，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满嘴的苦涩，几乎让他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位子上站起来，对白钺点点头，“是闻天派你过来的吗？他人呢？连见我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这话说得露骨，而且还是老板的私生活，白钺面露尴尬，不过袁楚川遭遇着实令人同情，他还是声音放轻道：“钟总坐另一个航班回去，很不巧不能和您同行。”
“那我下飞机，能再见到他吗？”袁楚川双目楚楚地望着白钺。
白钺被看他看得压力很大，犹豫一会儿才道：“袁先生亲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
呵。袁楚川坐回位子，对白钺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替我带话给钟闻天吧，就说我一点也不想感谢他，我恨他。”
这话着实要命，白钺觉得这私人助理是越发不好当了，根本不敢再多待，点点头就出了头等舱。
袁楚川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救了我，给我安排航班，这个位子本来应该他为自己准备的吧，现在却毫不犹豫地让给我。
袁楚川闭着眼睛，任眼泪无声滑过脸颊，过了好久，他才沉沉睡去。
梦里，有他走穴的时候，他第一次遇见钟闻天。
低调地坐在主桌边上，酒桌上有喜欢酒色的男人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伴儿搂到身边坐着，只有钟闻天什么人也没带。
他对着他们这些三线的小明星，态度也是温和的，并不会为难他们，目光中有一种平和淡然。
仿佛谁也瞧不上，虽然对他们礼貌，但是却不会对他们留下一点印象，估计出了这个门，马上就忘了他们吧。
他想，这样的人，到底能看上谁？
谁是那个幸运的人。
他本以为，他已经足够运气，足够努力，没想到，一切不过一场五彩斑斓的美梦。他终于走红了，站在娱乐圈最炙热的舞台中央。他还站在钟闻天的身边，没有人比他跟接近他，钟闻天也仿佛是愿意和他携手一辈子。
但是钟闻天却从未跟他承诺一句我爱你，床上情动的时候，他都没有意乱情迷过。
直接他遇见那个他从没见过面的许书铭，听说这人还是钟闻天的前任，只是走得时候实在默默无闻，他从未把许书铭放在眼里。
手下败将而已，他已经将他踩到脚底。
人哪会对脚底的灰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心思。
然而后来的事，仿佛荒腔走板的荒诞话剧，许书铭对他的激怒，钟闻天对许书铭的怜爱，都让他一点一点抓狂。
丁哥劝他，不要动心。
可是，第一眼看见钟闻天，他就已经忍不住把目光频频投向这个气质卓尔不群的男人。
现在梦终于醒了。一觉醒来，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袁楚川。他下了飞机，丁有阳一路帮他拿行李。
现在机场是各大狗仔的重点盯视之地，出行不得不小心更小心，丁有阳做了三个方案，才把狗仔引到别处，让袁楚川能够安全上车。
袁楚川看着丁有阳疲惫的面孔，默默坐在位子上，对丁有阳道：“丁哥，你给许书铭打个电话吧。”
“什么？”丁有阳还在思考之后的路怎么走，乍一听到袁楚川的话，不由大吃一惊。
袁楚川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伸手握住丁有阳的胳膊道：“丁哥，钟闻天不愿意见我，我只有求求许书铭了。如今，只有他愿意见我了。”
“不行！”丁有阳断然拒绝。
去见许书铭？作为罪魁祸首，丁有阳不必袁楚川对他的恨意少。他更知道，许书铭对袁楚川绝不会手下留情，这是求一求就能解决的吗？
袁楚川的态度却很坚决，他直视着丁有阳的眼睛道：“他就在等我去跪着求他呢，我是不去也得去。”
“阿川！”丁有阳怎么受得了他受这等屈辱。
“——丁哥，你还不明白吗？”袁楚川顿了顿，慢慢垂下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有我选择的余地。”

第61章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
许书铭再次接到丁有阳的电话，并不觉得惊讶，此时他正坐在父亲的病床边上。单人间的看护病房环境清幽，已经快入夏的天气让阳光显得格外灿烂，薄薄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口投在地面上，将房间照得分外明亮。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把手从父亲的手心拿下来，掏出口袋里的手，瞥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他的视线停了停，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按了拒接的按键，回过头用左手稍微用力握了握父亲的手指，暖声道：“爸，我去回个电话，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门外遇到专门照看父亲的看护，那看护不过四十多岁的阿姨，因为经验丰富、作风颇受好评，才被请过来来的。
见到许书铭出了病房，她立刻笑着道：“许先生，要离开了吗？”
许父一直受这位看护照顾，许书铭一直很感谢她。付工资是一回事，但是尽心尽力有时候不一定是工资能买来的。
许书铭立刻回笑，他举了举手机，道：“我去走廊打个电话，阿姨你吃饭回来了？”
“嗳，”看护手上还拿着饭盒，她热心道：“许先生到现在还没吃饭，这是我家那位送来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着吃一口吧。饭我已经热过了。”
“谢谢阿姨，我正好饿了，就不跟你客气了！”许书铭笑着道。
看护的脸上更是灿烂，她摆手对许书铭道：“你快去打电话吧，我把饭放到里面的桌子上，你回来拿直接就行了。吃完也不用洗，放着给我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许书铭忙要拒绝。
那看护已经进了病房，不给许书铭拒绝的机会。
许书铭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医院住院部这边的走廊，人来人往，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这里一一重现。
然而每个人的痛苦都是不同的，那些痛苦会沉淀在心头，化为心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许书铭挑了一个较为偏僻的靠窗位置站定，融金似的阳光从窗沿边撒落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肩膀上，垂落的睫毛仿佛也被镀上一层金粉。
暖融融的薄光在他的眼瞳里晃动游曳，随着耳边手机号码的拨通，所有的光线一瞬间仿佛都冷下来，连眼睛里的光芒都变成冰凉的锋芒。
“许书铭，是我，袁楚川。”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
许书铭的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窗户外，他淡淡一笑道：“原来是袁先生，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不知你是否有空。”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许书铭问。
袁楚川沉默半晌，他低声恳求道：“是我请求你，请你给我十分钟，可以吗？”
许书铭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他望着医院对面另一栋空无一人的办公楼楼顶，缓缓道：“——当然可以，就看你敢不敢来了。”
事实证明，袁楚川为了自己的前途，即使去上刀山下火海，也肯走一遭的。许书铭中午吃了看护留给他的饭菜，然后洗好饭盒放回原位。又与许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起身按照约定的时候，去了对面的办公楼。
电梯直达只到顶楼，到楼顶的平台还要走一段楼梯。上了楼梯之后，推开不知道被谁弄坏的锁链的大门，许书铭信步走进水泥地的平台。
铁门沉重的在身后关闭，三十多层高的楼顶，因为长期无人打扫，地面很污浊，空调在换风口发出恼人的噪音。
许书铭扫视周围，在左侧的位置看到了已经提前到来的袁楚川。
袁楚川独身前来，身边像哈巴狗一样的经纪人这次倒出乎意料地没有跟来。许书铭看到他的背影，抬脚走过去。
顶楼的四周都设有防护网，但是都不高。袁楚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但没有动，还是趴在扶手上，双目出神的看着几十米下的迷你型街道。
“你来了。”袁楚川等许书铭站到自己的身边，才开口道。
许书铭无心看风景，同样的风景他上一次送父亲过来住院就看过了。他只看着袁楚川。
袁楚川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身上没带任何配饰，显得格外肃穆。从他的脸色上看，倒是丝毫看不出袁楚川这两天被丑闻骚扰的沉郁，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镇定。
“你想看我落魄的样子，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袁楚川转过头，目光清明的看着他。
许书铭不语，清凌凌的目光不住地看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冷然道：“我为什么要看你落魄的样子？——你已经落魄了，袁楚川。”
这是个事实，这两天他的电影被撤档，综艺栏目迅速更改嘉宾名单，重新换人重拍，广告合约全部能解约的解约，不能解约的也在下架相关产品线的产品，甚至有些广告商打算告他不遵守合约规定，对自己的产品造成负面影响，让公司损失巨大。
当明星平时开销巨大，参加各类的典礼要走红毯，礼服穿过一次就不能穿第二次，有品牌赞助还行，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品牌只会赞助曝光大的几个大奖，其他的红毯都需要自己的购买行头。
一套衣服就要十几万，隆重一点的，三十多万都打不住，其次保姆房车，住宿，一众助理化妆师造型师全部要按月支付费用。
赚得多，花得也越多，袁楚川解决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再与公司谈解约，多厚的身价现在也不如以前了。
况且，现在他见不得光，每日每夜都只能躲在屋子里，只能等到新闻彻底平息下去的时候，他才能重新回到太阳光之下。
而这一切全拜眼前的许书铭所赐。
袁楚川看着许书铭的目光渐渐溢出恨意，他道：“你知道吗？我背着身站在这儿时候，一直忍不住在想，你来的时候会不会从后面把我推下去。多简单，只要伸出胳膊往前一推，我就能消失在你的眼前，一命抵一命，从此以后，你就能解脱了！”
许书铭听了他的话，面容十分冷淡，只是冷冷的看着袁楚川，道：“如果你想自杀，我绝不拦着你。但是如果你只想在这儿跟我废话，对不起，我就不奉陪了。”
他说完，立刻转身，似是要走。
袁楚川见他行事如此果断，心中暗恨，不得不出声道：“等等，我是有话想跟你说，才来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母当时来内地的真相吗？”
提到许父许母，许书铭离开的脚步果然一顿，只是如果说刚刚许书铭只是冷淡，这一次转过身看向袁楚川的目光就充满了毫不遮掩的讽刺。他冷笑一声，走上前道：“你终于肯承认是你做得了？不是很无辜吗？不是只是意外吗？——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我没想到，你是哪来的脸提起他们的。”
他一把抓住袁楚川的衣领，硬生生把袁楚川拽到不锈钢制的扶手边，伸手指着对面的住院楼道：
“看到了吗，我的父亲就住在那栋楼的十三层，从右往左数第六个窗口就是他的病房。从那天车祸以来，他就再没有睁开过眼，因为身体没法自主呼吸，要把他的喉咙割开一道口子，然后**一根吸管，辅助他的呼吸。你知道这有痛苦吗？”
三十多层的楼顶，风很大，吹得许书铭的头发飞扬起来，袁楚川被他拽着衣领，一时竟然无法挣脱，他扭头想让厉声让许书铭松开，抬起头却看见许书铭正在冷眼看着他，那神情中有着无限的憎恶，仿佛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你很幸运，钟闻天对你还有怜惜，动用关系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要是按照我的计划，你会被引渡回国，想想那群记者摩拳擦掌的架势，绝对会让全国上下老少每个人都能听到你的名字。——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自己就马上就从这里跳下来，免得给自己的家人朋友丢人现眼，而不是跟我来啰啰嗦嗦，说一些无用的废话。”
许书铭停了停，他松开袁楚川的衣领，目光森然地一寸一寸看着袁楚川的脸，道：“说吧，你到底要说什么。”
袁楚川刚刚差点以为许书铭抓住自己，就把他推到栏杆外，在身体半浮空在外，风从几十米下吹上来的，袁楚川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对生的渴望。他还不想死。
他的双手抓着扶手不住地喘息，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扶手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听到许书铭的话，他狼狈的抬起头看过去，只看见许书铭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飞扬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让给他一时看不清许书铭的表情。
袁楚川张了张口，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当时，我是听说你和钟太太走得近，才关注你的。她那种女人，我本来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过在吃了几个暗亏之后，才开始重新审视她。当时我已经逼得就差低头认输，没想到她又和你关系密切，我才想着想把你支开，让你从大陆消失，让她重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才让人去找你的父母。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父母会那么快就来找你。之前我都没太在意细节，现在想想，我好像又吃了一个暗亏。”
许书铭垂着的眼睛猛然一睁。
他紧盯着袁楚川，目光射出锋利的光芒，低声道：“你把你是怎么做的，再说一遍。”
袁楚川垂下脑袋，他半靠在扶手上，道：“你家的地址并不难查，我找人去了你家附近，让他们说了你的事。你父母每天上下楼，肯定要去水果店、菜市场、小商店吧，就短时间不去，你父母的邻居也会告诉他们吧。”
“你没去我妈的学校吗？”许书铭蹙起眉头问道。
他回家料理他家的时候，特意花钱雇了私家侦探，把这件事调查了一遍。他的父亲已经退休在家，母亲还要再等两年，工作日都要去学校。
是他母亲第一个听到消息的，而且就是学校学生说的。
想想，教了一辈子书的母亲，被学生当面询问自己亲生儿子是不是出去给人当小蜜，还给他们二老买了房，是何等羞辱的一件事。
就是这件事，导致母亲的暴怒，继而连夜就与父亲一起，要来内地找他。
袁楚川听到他学校，有一瞬间的茫然，半晌才拧着眉心摇摇头道：“我只是花钱请人做的，他们做完所有工作跟我报备事情已经完成，等着拿尾款的时候，前后还没隔一天，我就收到你父母的事。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没有时间去确认他们到底怎么实施的。”
许书铭听完袁楚川的话，立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袁楚川远远地看着他，确定许书铭还算情绪正常，才道：“我不敢说，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责任，但是我并没有想害你父母的心思，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大陆，不要再掺和我和钟太太的事，那场车祸我也很意外……”
许书铭听到他的辩解，才猛地扭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渣一样道：“你没有责任？——袁楚川，你不要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你无辜，我的母亲就不无辜，我的父亲就不无辜？你现在还有气在我面前站在，阐述你的无辜，但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你当时找人去香港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我也是无辜的吗？就因为你为了自己的贪念，因为你想上位，所以一切有对你威胁的人就活该被你踩在脚下碾成泥？至于我的死活，因为你的贪欲而间接导致他人的死活，你什么时候在乎过？”
“我不是……我……”袁楚川想要继续辩解。
许书铭却不想在听了，他倏然打断袁楚川的话，斩钉截铁道：“够了。袁楚川，成王败寇，今天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我也不是无辜的，你也更不是无辜的，至于蔡倩妍——”
“我会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父母那件事的幕后推手。她不是不想离婚么？她大概不知道吧，钟闻天这次回来一定会跟她离婚的，她这次是不想离也得离。”

第62章 钟与蔡 过渡章可不看
蔡倩妍昨天就收到丈夫钟闻天今天要到回家的消息，当天晚上她就把女儿以和父亲同聚的名义接来自己家这边，开开心心和女儿同睡一张床，说了一晚上的贴心话。
早上天刚刚微亮，她就醒了。见女儿把头埋在被子里还在酣睡，她不忍心吵醒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家里所有的佣人都被她叫了过来，每个人都被分派了不小的任务。她自己也不肯闲着，进了厨房跟厨娘一起准备中午做个自己的拿手菜。
“太太，先生快到了吧？”一个女佣从厨房门口伸出头，问道。
蔡倩妍忙着处理食材，一时忘了时间，听到女佣的提醒，赶忙解开围裙，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大叫道：“是，是，都这个点了，谢谢你，曼妮，欣欣起来了吗？”
曼妮算是这间屋子的女管家，和蔡倩妍也相处的很好。蔡倩妍对她几乎事无巨细都会一一相告。
“小姐还在睡，这个年纪的孩子渴睡，太太何苦吵醒她？”曼妮心疼道。
蔡倩妍同样不忍，但是她更知道丈夫虽然疼爱女儿，但是却不会允许女儿懒惰放任，她双手绞在一起，显然十分犹豫。
曼妮便劝道：“先生还不知道小姐在呢，待会儿，小姐醒了，我带小姐穿穿戴好再下楼，给先生一个惊喜不好吗？”
这是个好提议，既能让女儿多睡一会儿，小小的孩子已经要上全天的课，补习，练体育，学艺术，做作业，那么多事，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多睡一会儿根本没什么问题，而且这么说，等丈夫见到穿戴整齐，像个安琪儿的女儿，即使有责备也不忍再说下去了。
蔡倩妍听罢，脸上就露出笑容，她上前握住曼妮的手道：“曼妮，还是你的点子多。”
“太太还是多和先生相处相处，培养夫妻感情。若是先生责怪，就说这个提议是我想的，你别替我担责任。”曼妮仗义道。
“这不行，不行，”蔡倩妍不肯，正要多说，曼妮却先一步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推着蔡倩妍的肩膀，打断道：“没什么不行，先生到家门口了，太太还不快去接！”
蔡倩妍被推到家门口，她现在的家是个小型的复式别墅，门外有一截白色的门廊和台阶。
她推开大门，钟闻天搭乘的汽车已经到了防粉尘的停车道上。钟闻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显然不佳。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条纹衬衫，没打领带，黑色的西装裤，他下车后，司机正在帮忙拿行李。
蔡倩妍从台阶走下来，正要打招呼，不妨钟闻天正好抬起头瞥见她，她忙对他露出温婉的笑容，钟闻天却像是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移开，重新扭过头看向还在忙着拿行李的司机。
这个很明显地、直接忽视的视线，让蔡倩妍的笑容僵在脸上。从昨晚到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好心情不由大打折扣。
“东西就放到客厅，不用拿到别处。”钟闻天淡淡吩咐道。
蔡倩妍听到他的话，心情更是灰暗，原来根本不打算留宿，只是过来吃个饭。
不，蔡倩妍马上打住自己的思绪，能来吃个饭就不错了，起码，起码还能想起你，没有完全忽略你。
这么想着，似是找到了恰当的理由，蔡倩妍的表情立刻又重新焕发生机。
钟闻天吩咐完事情，转身大步朝她走来。
“闻天——”蔡倩妍等到钟闻天快到自己身边，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钟闻天却目不斜视地，径直越过她，道：“回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那声音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一层冷意，今天是个艳阳天，天气格外的好，因为近夏，植被经过充足的雨露浸润，在空气中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蔡倩妍站在这色彩缤纷、空气清甜的花园里，竟然觉得有点冷。
她心里不断思索着，怎么了？闻天为什么这个态度？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一点面子都留给我，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正在搬运行李的佣人，还有钟闻天自己带过来的司机、保镖默不作声地做着事，但是蔡倩妍却能感觉到他们若有若无瞟过来的视线。
这些视线刺得蔡倩妍全身都好像僵硬到冻结的地步，完全无法动弹。
回到屋内，钟闻天见到了曼妮，他客气地和曼妮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对蔡倩妍这边的佣人态度都不太亲近。
但是他是男主人，房子是他提供的，蔡倩妍每个月的各类开支，大部分也是走他的账户。
曼妮见是钟闻天一个人回来，心里有些奇怪，再看钟闻天脸色不好，越发的有些担忧。
她走出屋外，便看见蔡倩妍一个人站在台阶下。
“太太！”曼妮连忙叫她。
蔡倩妍听到她的声音，才像是回过神一般，回头看她。
曼妮的观察力很好，她下了台阶，握住蔡倩妍的胳膊，打量了她的脸色，心里更是一沉。
“出什么事了？”曼妮问。
蔡倩妍摇摇头：“没什么事，我们进去吧。”
曼妮见蔡倩妍不肯说，心里越发疑惑，但是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便扶着蔡倩妍上了台阶，进入屋内。
房间内钟闻天背着身站着，蔡倩妍见他还在客厅，便脱了曼妮的手，脸上笑着道：“知道你不喜欢吃飞机餐，我吩咐了厨房做了粥，曼妮，去看看粥好了没？”
曼妮闻声而去，客厅只剩钟闻天和蔡倩妍两人。
钟闻天听到她话，回过身望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没说完，那眼神叫蔡倩妍觉得自己像是说错话一般。
可是，丈夫出差回来，她为他准备适合他口味的食物有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大概是看到蔡倩妍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钟闻天才道：“不用了，我不是很饿。你让佣人先退下吧。我们坐下来聊聊。”
他到底要跟我聊什么？蔡倩妍忍不住想，她一紧张，下意识地就用想把手绞在一起。
但是钟闻天的吩咐，她不敢拒绝，便离开一会儿，轻声让曼妮叫大家都别忙了。
曼妮满脸异色，先生今天来不是为了和好的吗？
她十分担心蔡倩妍，忍不住道：“太太，先生这是……？”
蔡倩妍摇摇头，脸上有凄苦的笑：“曼妮，拜托你上楼去照顾欣欣吧，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了，请你务必安抚好她。”
“好。”曼妮赶忙答应。
蔡倩妍嘱托完，才回到客厅。回去的时候，钟闻天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玻璃矮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不知道是什么。
蔡倩妍走过去，钟闻天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蔡倩妍温顺地坐在对面去，钟闻天这时才抬起眼睛，正式地看着她。
“这个文件袋，你打开看看吧。”
果然是给她的。
蔡倩妍没敢伸手，她紧盯着钟闻天，声音充满无措道：“闻天，这是什么？你给我看什么？我为什么要看？——你一下飞机不累吗？海鲜粥刚刚煮好，你真的不去……”
钟闻天不耐地摇摇头，手指放到文件袋上，点了点道：“先看看吧。”
蔡倩妍迫于钟闻天的视线压力，不得不把文件袋拿起来。她还想再问，钟闻天已经靠在沙发闭上眼睛。
蔡倩妍只能低下头，把文件袋放到腿上，用手撕开。
这个文件袋大约是装了不少东西，她把里面摆放整齐的A4纸一样文件拿出来，谁想除了文件，里面还有一些照片，跟着文件一起掉出来。
有一些掉到了地上的地毯的上。
蔡倩妍来不及看文件，和腿上的照片，下意识地弯下腰，拿手去捡掉在地上的照片。
当她的视线落到照片上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怔怔地看着照片的画面。
这张照片拍摄的很糟糕，完全不讲究什么摄影技巧，就像是随便一个路人，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蔡倩妍震惊地是照片里她竟然也在照片内，同时，照片还留了摄影时间。
这张照片里她再和一个人喝茶，她喝过太多茶，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是对面坐着的人本来应该和她没什么交集才对。
她慢慢地把照片拿起来。
钟闻天听到她拆开文件袋，也不再闭目养神。他坐直身体，看着她道：“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香港那边的人。”
蔡倩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她把照片甩到桌子上，这时，她不得不注意文件袋里其他掉落下来的照片。
看完了照片，她再去看文件，更是像是受惊一般，手上所有的文件全部从手上掉落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钟闻天，呆呆地坐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去查我？”
钟闻天久久地注视着蔡倩妍的神色，他冷声道：“不查，还不知道你交友如此广阔。”
蔡倩妍听得脸色一白，但是更多的是愤怒，她霍然站起身，把桌上的一沓文件一下子全甩到空中。
四散开来的白色纸张在两人中间飞舞着，蔡倩妍伸手指着钟闻天的脸，惊怒道：“是，我确实是做了一些事，但是我问心无愧，我从没有伤害过谁，是你逼我的！——你逼我一步一步做坏人，难道我不想安安稳稳做个温柔的家庭主妇吗？是你不给我的机会！”
钟闻天冷冷地看着她发飙，厉声道：“我逼你，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是我拿刀逼你点头的？”
蔡倩妍听他谈及过去，脸色更是苍白。
“你、你在说什么？”蔡倩妍含着泪道。
钟闻天却对她这幅好多年都不变的示弱已经不再抱有怜惜，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把另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摊到她面前。
“这些年，我尊重你是欣欣的母亲，所以没有把事情做绝，但是也许就是因为我的这份犹豫，导致我们身边每个人都过得不好，甚至还牵连了——”
“不！”蔡倩妍猛地摇头，她的眼睛浸满眼泪，眼神亮的吓人，她看着钟闻天无动于衷的脸，心里满是绝望：“我不会和你的离婚的。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我自问做你的妻子，从一而终，尽职尽责；做欣欣的母亲，自小到大，照顾她的事从不假手他人。就算上法庭，我也有正当理由的。”
钟闻天默不作声的听她的诉说，等她说完，才道：“与我打官司，你有几成胜算？”
蔡倩妍知道他的能耐，却仍然强自支撑着。
钟闻天却还是觉得有几分可笑：“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为了嫁给我，说不贪图我的钱，不贪图的家世，一心一意只想做我的妻子。而我那时候刚好到了结婚的年纪，我爸妈总想给我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那些人我并不喜欢，心想，结婚两个人要过一辈子，总要互相喜欢才算圆满，也容易走得更远。你出现的很及时，又表现得好像非我不可，你们蔡家那时候挺落魄的吧，你偶尔不经意表现出来的软弱，都让我愿意相信，你姑且是真的想你说的那样，是真爱我的吧。”
蔡倩妍听到他这些话，眼泪蓦地掉下来，她以为钟闻天早就忘了他们开始的初遇，却没想到钟闻天还记着。
钟闻天的话扔在继续：“……但是成婚之后，不，应该在生了欣欣之后，你看我对她百般疼爱，像是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压力太大了，后来才发现你是终于有了依仗。”他说到这儿，眼睛闭了闭，声音变得冷硬起来：“你开始频繁地回娘家，又在我面前提起自己的哥哥，还把自己娘家的外甥、外甥女带来给欣欣做玩伴，接着，蔡家慢慢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始大手大脚，出入我钟家如同自己的家一样，倩妍，我说的对不对？欣欣那么小，你为了培养她对自己娘家的好印象，巴不得她一直住在蔡家对不对？本来你补贴娘家，想让我提拔蔡家，我都无所谓，总归，蔡家以后也是欣欣的外家，太落魄也说不过去，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让你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不是，闻天，我不是，是我妈和哥哥他们总在我面前哭穷，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我一个人过着贵太太的生活，却看他们活得猪狗不如吗？！”蔡倩妍哭着道。
“猪狗不如？”钟闻天冷淡地看着蔡倩妍，道：“蔡家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贪心不足蛇吞象，非要过得像你一样才叫生活吗？那这个世界，比他们还不足的人，都不配活着了？”
“但是他们都不是我的亲人！”蔡倩妍歇斯底里地哭道。
钟闻天冷笑一声，道：“所以，他们就要过着跟你一样的日子？我倒不知道，我娶的不是你蔡倩妍，而你们蔡家一家子？”
“可是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愿照拂一下他们？我不是你妻子吗？他们同样也是欣欣的亲人啊？！”
钟闻天沉默了一会儿，道：“然后呢？不如我写个资产转移，将钟家所有的资产全部换成蔡家如何？你觉得满意了吗？”
蔡倩妍终于发现自己的话有着严重的逻辑漏洞，她一下子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钟闻天叹了口气，他把离婚协议推到蔡倩妍面前，道：“倩妍，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我对蔡家亏空公司公款、以及转移资产的事，一概不予追究。”
蔡倩妍一下子摔到在沙发上，她愣愣地看着那份钟闻天已经签过名的协议，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我不签呢——”
钟闻天看了她一眼，慢慢垂下眼道：“不签，我即刻起诉你的哥哥和侄子们，刚刚的文件你可能看得不仔细，里面已经详细列举了他们从到公司入职之后，吞下的所有款项，相信以李律师的能力，能让他们做十年以上的牢还是很容易的。”
李律师蔡倩妍认识，这位金牌律师是钟闻天在国内的御用律师。
蔡倩妍一下子红了眼，她抓着笔，眼泪一滴一滴落到文件上：“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吗？欣欣呢，你也不为她着想了吗？她还真小……”
“妈妈？——爸爸？”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在客厅响起。
钟闻天闻声，立刻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面。
楼梯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孩子，她穿着新买的配套皮鞋，戴着戴着亮晶晶的触角发箍一脸疑惑地看着坐在客厅内的爸爸和妈妈。
钟闻天见到活生生的女儿站在楼梯上，脸上的表情不比女儿的震惊来得少。
他倏然扭头看向蔡倩妍，声音震怒道：“你把女儿带来是做什么？给你求情？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让她掺和进来？”
他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道：“母亲，你也配？”
“闻天，闻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蔡倩妍拉住钟闻天的袖子，想要解释。
那边曼妮领着小女孩走过来，她看着蔡倩妍满脸泪痕，尤为不忍，对着钟闻天道：“先生，您不要责怪太太，是我领着欣欣下楼的。”
曼妮是蔡倩妍的人，钟闻天哪会相信。他理都不理曼妮的话，弯腰把女儿抱起来。
“想爸爸吗，乖宝贝？”钟闻天捏着女儿的脸，慈爱地问道。
他跨步把女儿抱出客厅，钟嘉欣对着许久不见的爸爸非常想念，抱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嫩嫩的小脸贴到爸爸的脸上道：“爸爸，欣欣好想你，你去哪儿了？”
“去美国工作了，欣欣还记得美国吗？”
钟嘉欣记性不错，她大大地点头，撒娇道：“记得，自由女神像！”
“真聪明。”钟闻天奖励地亲了亲她的小脸。
钟嘉欣呵呵直笑，她重新趴在父亲的肩膀上，看到母亲与自己越来越远，不由道；
“爸爸，我们去哪儿啊？妈妈不一起去吗？”
钟闻天听到她提起蔡倩妍，眉毛微微皱起。
“你很喜欢妈妈吗？”钟闻天问。
钟嘉欣点点头：“喜欢啊。”
“那爸爸呢？”
“也喜欢啊。”
“那爸爸和妈妈比，你更喜欢谁？”
这个问题让钟嘉欣犯了难。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外，钟闻天叫了司机去把车开出来，然后把女儿放到地上，他半蹲在地上，道：“爸爸和妈妈之间出了一点问题，现在必须分开，以后不能住在一起了。欣欣之前知道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吧？”
钟嘉欣点头，她已经能理解父母离婚的涵义了。
钟闻天看着女儿懂事的脸，满含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欣欣如果喜欢爸爸，以后可以和爸爸一起生活，如果喜欢妈妈，也可以和妈妈生活，或者爸爸妈妈都讨厌了，可以去加拿大去找爷爷奶奶，他们也想欣欣。”
钟嘉欣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可是，我不能爸爸妈妈两个都要吗？”
钟闻天知道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很残忍，谁都不想要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想了想道：“爸爸妈妈并不是不要你了，是我们不能再继续生活在一起。对不起，乖宝贝，是爸爸的错。”
钟嘉欣上前抱住爸爸，把小身体贴在父亲的身上，她声音里有浓浓的哭腔：“爸爸不爱妈妈吗？”
钟闻天伸手把她搂住，轻拍她的小背，过了许久才道：“是爸爸的错。”
屋内，蔡倩妍始终签不下去自己的名字。身边是曼妮陪着她，蔡倩妍放下笔，抱住曼妮，道：“曼妮，我对不起你，连累了你。”
曼妮没事，她说：“太太，我不过是个佣人，做不了你家，还能去别家。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太太为什么不能想开点呢？”
蔡倩妍听了她的话，双目出神，一瞬间她想到了一开始结婚的时候，为了让钟闻天相信自己不是攀附他，便求着他做了财产公证。
即使现在她和钟闻天离婚，她根本分不到多少钱。
她家以前也是富过的，知道这些富贵人家对于财产看得有多重，又有很多方法保护。
她一个落魄人家出来的女儿，离婚不净身出户就不错了。
钟闻天也许不会做得这么绝，但是——她离了婚，能找到更好的吗？回蔡家？
不，不，她绝不回去。
她太知道她父母的德行，她那些哥哥嫂嫂更是百无一用，除了伸手花钱，半点正经事不会做。
曼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太太，我看先生这次是下了决心，根本不给你退路了。你强撑着有什么用？”
退路？
蔡倩妍脑子霎时清醒过来。她松开曼妮，靠着沙发，看着客厅的水晶吊灯，心想：离了钟闻天，蔡家要买下这栋房子都要把老底都拿出来才行。
这只不过是钟闻天安置她的居所，这样的房产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她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这次钟闻天这么坚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蓦地，她想起前两天袁楚川骤然失势的新闻。
以这么惨烈的结局离开演艺圈，一看就是别人要整死袁楚川。
袁楚川能在娱乐圈结下什么死仇？
他只跟一个人有过人命官司。
她又想到待在钟闻天身边的许书铭。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这么恨袁楚川了。
她必须确认一下，她道：“曼妮，我的手机呢？”
曼妮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起身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蔡倩妍一下子像是拿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夺过来，她立刻拨通了通讯里那串许久未曾联系过的手机号码。
“喂？”电话那边的男声道。
蔡倩妍吸了口气，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书铭，是我，钟太太，你还得我吗？”

第63章 我会非常恨你。
许书铭当然记得蔡倩妍，他还记得这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来当救世主的钟太太，他在医院束手无策的时候，她突然驾临，帮他解决眼前的困难，还为他指明出路。
未尝没有感激的。但是这感激也实在廉价，他那时问她：
“钟太太，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你要我干什么。但是想要我为你办事之前，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爸妈的这次意外确实没有一点点关系，是吗？”
蔡倩妍抓着手袋，面对着他迫人的目光，仍然很是镇定地点点头道：“没有。”
没有。
今天，这个女人同样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他。
她在电话里道：“书铭，拜托，能见见面吗？”
许书铭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与蔡倩妍约好时间。蔡倩妍很急迫，直接把时间定在了中午。
许书铭正在办理离职手续，也不知道钟闻天是怎么和人事说的，许书铭甚至不用出面，连公司的东西都直接被打包寄送到家里。
这样的简单快速，甚至倒贴了三个月的工资，让他有个缓和时间。
白钺不知道许书铭怎么得罪了钟闻天，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情况，有心劝劝他不要和钟闻天置气，许书铭没想到自己一直对白钺态度一般，甚至时不时吓吓他，他竟然没有落井下石。
这让他想到了白钺带的徒弟韩馨，若不是自己前科累累，让人不齿，不怪别人第一次见面戴有色眼镜看人。
但是他与钟闻天之间，已经到了绝无挽回的地步。
他知道钟闻天这人，起先他不愿意做恶人，也许很虚伪，但是他就是这么一种人。但是蔡倩妍决意不同他离婚，只能闹上公堂。将婚姻闹上公堂，实在丢人，而且一旦诉之公堂，不可能不露风声，引来各方流言骚扰，对钟闻天来说，是很不乐意见到的。
再说，蔡倩妍始终是他女儿的母亲，一点面子不给她，将来让女儿怎么做人？
现在他让钟闻天再也无法再继续犹豫下去，不想做坏人，那对另外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钟闻天这次必然下定决心。
许书铭对钟闻天的拒绝对他有多痛苦，那他就会行动有多迅速。
这大概是蔡倩妍没有想到的吧。从前的许书铭只想着眼前，对于明天的构想里，是从来没有钟闻天的，他与蔡倩妍不会有一点硝烟。
二人各司其职，蔡倩妍乐见其成。
但是哪想到，一个棘手的袁楚川解决掉了，却也让自己处在更为危险的处境当中。
许书铭按时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环境僻静的咖啡厅，蔡倩妍早已坐在位子当中。
她来的匆忙，再也没有心思搭理头发、服饰、手袋，怔然地坐在座子上发呆，摆在她面前的咖啡早已凉掉，也未见她动一口。
直到许书铭走到跟前，坐到她的对面，蔡倩妍才回过神来。
许书铭一坐下来，蔡倩妍便看向他，未语泪先流，加之神色憔悴，更是惹人可怜。
她的声音充满苦楚：“书铭，对不起，我又来麻烦你了，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人帮我。”
许书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蔡倩妍也明白，如今许书铭的地位今非昔比，从前许书铭只有求人的份，今天他依靠着钟闻天，别人都需要对他另眼相待，再也不是随便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
她咬了咬牙，一把握住许书铭的手，道：“书铭，我知道你是喜欢的闻天的，你喜欢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喜欢你对不对？我只是要一个名分，能照顾女儿，其他事我不管的，只要你这次帮帮我，我答应你，你和闻天的事，我绝不管，也不会多嘴，甚至，我还祝愿你们感情和美，好不好？”
许书铭动了动，他先垂下眼看了看蔡倩妍紧紧抓着他的手，接着抬起头，盯着蔡倩妍的眼睛。
许书铭的眼神专注而沉静，蔡倩妍从这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怜悯、亦或者同情，她只觉得冷，浸透全身的寒冷。
许书铭为什么这么看她？蔡倩妍的手指不禁一松。
“书铭……”她犹豫道。
许书铭缩回手腕，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脸上慢慢地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对蔡倩妍道：“钟太太，你先别急，我还不了解情况，你别急着承诺，先告诉我你需要我帮我您什么？”
蔡倩妍听到他不徐不疾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太失态了。什么都没说，就先喊着救命，把人搞得一头雾水。
蔡倩妍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对许书铭抱歉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我，事情一急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让你看了笑话。”
许书铭对她笑一笑，示意自己并未在意，然后伸手叫来服务员，替蔡倩妍换了一杯热咖啡，再替自己叫了一杯。等咖啡端上上来之后，蔡倩妍的情绪已经稳住，看起来不会再激动到胡言乱语地程度。
蔡倩妍喝了一口热咖啡，温热的液体进入胃部，让她的身体暖了一点。她的双手握着咖啡杯，垂着脑袋，低声道：
“是闻天出差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这次铁了心要跟我离婚，我被他吓到了，这次，他连欣欣的心情都不考虑，一心一意逼我签下离婚协议书。我做错了什么？他何苦要这么对我。”
说到这儿，蔡倩妍的情绪又要崩溃，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任由情绪来控制自己，狠狠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睛对许书铭道：
“书铭，你做闻天的助理，又陪他去了美国，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许书铭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点点头，蔡倩妍脸上一喜，期盼的看着他。
“袁楚川的事，你应该有所了解吗？”闹得这么大，全国不知道的才是少数。
蔡倩妍自然知晓，她蹙起眉毛，疑惑道：“是他？——他还和闻天在一起？”
许书铭摇头，淡淡地道：“袁先生和钟总已经彻底分手了。”
这还差不多，如果没分手，那袁楚川怎么可能会吃这么大亏，当钟闻天是死的吗？
“那你的意思是？”蔡倩妍顺着许书铭的话问。
许书铭平静的和蔡倩妍对视着，说：“这件事是我做的。”
“……”蔡倩妍心头一震，她的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没说出话，“你？”
许书铭点头，他继续看着蔡倩妍的脸，一字一顿道：“钟太太以前告诉我，我父母的意外是袁楚川的功劳，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许书铭看她的目光让她十分难受，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抓紧手袋，仍没有移开视线道：“书铭你听我说——”
许书铭抬手，打断她的话，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愤怒的神色，只是眼神如冰一般寒冷，看的蔡倩妍的心也跟着冷下来。
“我那时候还问过钟太太一个问题，钟太太还记得吗？”
一个问题？蔡倩妍凝起眉心，她努力回忆，然而那段回忆对她来说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她怎么会记得那么牢？
“钟太太应该不记得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我问你——‘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你要我干什么。但是想要我为你办事之前，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爸妈的这次意外确实没有一点点关系，是吗？’”
蔡倩妍脸色骤变，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许书铭。
“你很肯定地说‘没有’。钟太太还记得吧？”
蔡倩妍在许书铭冷冷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点头。同时她也终于回忆起许书铭回她的那句话。
——“一点点都不能有，钟太太。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恨你，非常恨你。”

第64章 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那时候你以为你的女儿名义发誓的，我一直听闻你对你的女儿关爱有加，是个称职的好母亲。我想，做母亲的哪有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发毒誓，诅咒自己的还没长大的女儿？”许书铭说。
蔡倩妍没有吭声。
她甚至不敢看许书铭的眼睛，她数次张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是一看见许书铭雪亮的眼睛，她的声音就不自然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了声。
她怎么不爱欣欣？这是她最爱的宝贝，她小得时候缠人的很，不喜欢在床上睡觉，一定要人整夜整夜的抱在怀里才能安睡。
她才出月子不久，本不应该这么劳累，家里有经验的保姆也这么劝她，可是看着欣欣那可爱的脸庞，她怎么忍心这天使一般的孩子哭泣。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从襁褓之中到蹒跚学步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的身边一步，到如今一点一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怎能不爱？
许书铭还在说：“——钟太太，我现在重新再问你一遍，你确实跟我母亲的意外一点没关系是吗？如果你还是遵循之前的答案，那么你愿意再拿你的女儿与我发一次誓吗？”
这句话分量太重，蔡倩妍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像双腿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她脸色煞白，一只手紧紧抓着手袋，另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双美目睁圆，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充满怒意地瞪着许书铭。
仿佛许书铭说了很过分的话。
“不要把欣欣扯进去来！——她还只是个孩子！”蔡倩妍如此说道。
许书铭无声地微笑，只是拿眼瞧着蔡倩妍的脸，徐徐笑道：“钟太太不必如此动怒，钟小姐是你和钟总的掌上明珠，我怎么有能力扯上她？你太高看我的能力了。不过——”
许书铭也从位子上站起来，他的双手撑着平滑的桌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直勾勾地看着蔡倩妍的脸，道：“既然钟太太不打算与我谈下去，想必心里已有办法，那就恕我不多陪了。”
许书铭站起身，一双长腿利落的抬脚便走，一分钟都不打算挽留。蔡倩妍这才发现自己的刚刚情绪过于激动，竟然忘了一开始请许书铭过来的目的。
怎么如此糊涂？
又不是三岁的孩童，还争一时之气？
然而她的心一跳一跳的发慌，她总觉得许书铭看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他什么都知道了”，可是蔡倩妍想，他怎么知道？
难道是钟闻天告诉他的？
想到这个原因，蔡倩妍的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
就在她抬着头望着许书铭的时候，忽然看到许书铭的手指上有个东西折射着店内投下的阳光。
那东西反射着光，正好刺进蔡倩妍的眼里。
她不由眯起眼睛看许书铭的左手手指，那个戒指不大，浅色的宝石，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到。
但是蔡倩妍贵妇人做了那么久，眼光是何等的伶俐，只肖一眼就看出这个戒指上镶嵌的宝石是什么来历。
她的脑子在看清那个戒指后，仿佛被人狠狠用拿着重石击中，疼得她头脑异常清醒。
眼泪好像一刹那间就涌上了上来，鼻子那么酸涩。原来袁楚川输的那么惨，是因为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
钟闻天终于找到一个合他心意的心上人，愿意把世界上最好的都捧到他的面前，供他随意挑选。
既然许诺独一无二。
那哪容许他人再占着位子？
蔡倩妍一下子瘫坐在位子上，刚刚一时被激起的怒火从身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可笑，是她还没认清现在的形势。
“书铭，留步，我说，我什么都说——”她声音悲切道。
许书铭原已经走了一半，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蔡倩妍知道自己这点砝码许书铭看不上眼，他是一定要逼死自己，可是她还有什么话说？
“请你重新坐下来，好不好？”蔡倩妍再次恳求。
许书铭站在原地，单薄的背挺得直直的，似乎是叹了口气，许书铭侧了侧脸，对蔡倩妍道：
“钟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扯入你与袁楚川的争斗时，我有没有选择权？我爸妈在路上出意外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选择权？而你，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当你的女儿知道的时候，她会怎么看你？我姑且认为你是真的爱你的女儿，你也想做一个好母亲，你有一个办法既可以不离婚，又可以保住你在女儿心里的完美形象——”
他扭过头，微微笑着看着蔡倩妍道：“就看你有没有勇气了，钟太太。”
“什、什么办法……？”蔡倩妍在许书铭的目光注视下，更觉得全身发冷。
许书铭这回转了身，慢慢一步一步踱到蔡倩妍面前，午后的阳光微暖，空气中漂浮着看不见的颗粒，蔡倩妍看着许书铭仍然年轻的面孔掠过金色的阳光，俯身到她的面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
“钟小姐可以拥有一位离了婚的母亲，但是却不能拥有一位不在世的母亲。我想钟总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千金在成长中背上一个丧母的名声，不是吗？”
“……”蔡倩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觉得冷，为什么许书铭那样看她。
他想让她死。
他想要一命抵一命。
他是如此的仇恨自己，以至于普通的方法已经没办法满足他。
蔡倩妍想不明白，她一把抓住许书铭的手腕，狠狠看着许书铭的眼睛道：“袁楚川也害了你的父母，为什么他身败名裂，你就满足了？而我，你就要赶尽杀绝，一点生路都不留给我？”
许书铭表情微动，他静默良久，才挣脱开蔡倩妍，直起身淡淡道：“成王败寇，钟太太，哪有为什么。”
蔡倩妍仍然不服，她深呼吸了一口，抬头看着许书铭道：“好，如果你报仇，想要发泄，那么你自己呢？你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许书铭，你父母会听到流言蜚语，就动身来找你，你就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让他们伤心了？
究其根本，是你曾经贪图我的丈夫钟闻天的金钱权势，才让他们不齿，才会慌不择路地来内地！你想要让我死，那你自己呢？你看着你爸爸躺在病床上，还能心安理得的活在世上吗？你的妈妈临死之前都在恨你，恨你这么不争气，恨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承认，你却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一辈子的颜面，以后都没办法抬不起头！”
好利的一张嘴，这才是蔡倩妍的本性吧。柔柔弱弱的贵太太也许就是她给自己披上的保护色，想来，如果一开始就是个机关算尽的心机女子也不会得到钟闻天的青眼。
许书铭任她说，等她说完，才开口道：“钟太太，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但是你——钟总应该拿了你的哥哥亏空公款的资料给你看了吧？那是我在公司的时候，特意查出来的。我在钟总那边虽然是做助理，但是你别忘了，我学得是什么专业。公司内部查账才是我的强项。你哥哥太不小心了，以为有你罩着，便大胆的在分公司玩转资产这种事，数额还是这样巨大。如果真的被起诉，是十年以上还是无期——全看款项追回，还有钟总的决心。”
他静静看着蔡倩妍的脸，声音没有一点感情道：“是看着你的亲哥哥一辈子坐牢，还是被自己的女儿永远看不起，钟太太，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是不是比起你当时对付我的时候，仁慈许多？”

第65章 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许书铭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他只是赌一次而已。像他这样的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康庄大道能让他走？
也许，他可以等到十年之后，像多数电视剧里演得老掉牙的情节一样，他真正的改头换面，但是十年，他自问做不到能忍那么久。
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今日也许蔡倩妍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
但是明日，谁想这个女人会不会另有一番奔头？
钟闻天那样祖上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他赤手空拳，能奋斗到几时？在钟闻天身边工作的时候，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白手起家的新兴企业家想要得到钟闻天几分钟的碰面。然而这也要机遇，靠运气，全看钟闻天是不是心情好。
他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思考退路，如果输了，如果输了……也就算打回原形，一无所有罢了。
真正的一无所有。
他一边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穿过生命旺盛的树梢落到他的眼皮上，微醺的暖风拂过脸颊边，街上还有出来逛街的年轻男女，一切都那么安详美好。
过了马路，沿着人行道内侧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垃圾桶。他的脚步慢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拔下来，一只手伸到垃圾桶边。
放在手心的戒指在阳光下绽放着璀璨莹润的光芒，许书铭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亮亮的，下意识看过去，浅色的银星石散发出来的光亮一下子落进眼底。
许书铭准备扔掉戒指的手不禁一顿，他想起钟闻天也是在这样一个让人出汗的艳阳天里，不容拒绝地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兴致勃勃地逛樱花展。
高温让他们交握的手心忍不住出了一层薄汗。他耐不住热，想松开手，但是钟闻天把他的手指握得牢牢的，不许他有丝毫松开的企图。
身旁游人如织，带着糖果一般甜蜜的喧闹气氛里，钟闻天若有所感侧脸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仿佛彼此凝望了许久的时候，钟闻天忽而慢慢朝他展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十分亮眼，好像透过这双眼睛就能看到他的灵魂。
许书铭那一刻知道，钟闻天说得是真的。
许书铭感觉自己的眼睛一热，戒指的光芒实在太过刺眼。他闭了闭，不知怎么的，又把手缩回来，重新放到口袋里。
这样一枚戒指，不知道价值几许，许书铭你倾家荡产恐怕也买不起，穷大方干嘛。
好好收起来，哪天实在饭都吃不起了，拿去拍卖，想必连不菲的创业资本都有了。
何苦和钱过不去，实在一点没有失业人士的自觉。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想法安慰了自己，这枚小小的戒指装进口袋之后，心里竟然踏实了许多。
他摇头笑了笑，将这个古怪的念头甩在脑后，重新踏上回去的路上。
一个人待在家也没事，许书铭几天都待在家里陪爸爸。这中间他还意外加了一个患者家属群，全国像他爸爸这样的病患并不少，他在医院待得时间一长，有家属看他孝顺，就特意邀请他加入进去。
普通人很难理解照顾一个昏迷不醒、接近植物人的病人，中间会遭遇到的心理问题。病人在苦苦求生，照顾病人的家属也每天都煎熬，生活中遇到开心的事，就会忍不住想到，病人还躺在病床上，没机会看到，一下子快乐就从心里抽离出去。
所以医生也鼓励家属们建立一个互助群，大家在里面交流心得，多聊聊天，有时候家属们也会在里面介绍自己遇到的好医生，或者某方面的权威专家决定收病人，反正有关病患的话题什么都能聊。
许书铭看消息多，回消息少，他并不是坚持不下去的人，不需要别人为他灌心灵鸡汤，再说，他的情况特殊，很多人恐怕也不能理解他心里的愧疚。
有很长一段时间，许书铭都没有去想过报复完这场车祸里所有的相关人员，他以后怎么办？
他不敢去想，也不给自己时间去想。
另一方面，他很怕爸爸不给他思考未来的时间。他能多陪爸爸一会儿就多一会儿，他只希望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家属群里他关注最多的还是专家的消息。
就在他在医院待了将近三天的时间，他在一天的下午收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书铭，如果这是你的意思，那我就成全你。”
许书铭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笑起来。这个钟太太真是，真是一刻不忘给他泼脏水，拿生命当筹码，也要拖他下水。
可惜，许书铭并不在乎钟闻天会对他如何，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他看完短信，一个人靠着椅子，怔怔地看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只有电子仪器发出的恒定的滴一声，那是父亲生命扔在在运转的声音。
接着他低下头，握住父亲露在外面的手。常年不醒，让许父的手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温度。他握了一会儿父亲的手，直到父亲的手温暖起来，他才把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面。
先是自己的手指以极慢的频率开始颤抖起来，接着是弯曲的脊背也随之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脸埋在父亲的手背上，任由炙热的眼泪流淌在父亲的皮肤上。
他多想告诉父亲，您们的仇他都报了，妈妈不会白死的，您的伤也不会白白受着。可是现实却那么冰冷，加注在他们身上的苦难仍然没有消失，父亲并没有就此醒来。
他仍然闭着眼睛，缓慢的呼吸着。
这就是对我的惩罚，许书铭想，他也不是无辜的，所以，这是他应得的。
然而，这寂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走廊隐隐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着嗓门呼和的声音。许书铭倏然抬起头，他看也没看门外一眼，照直走去病房的独立卫生间，用清水下了一把脸，胡乱的擦了一下便了走出去。
纷乱的吵闹声越来越近，那一伙人十分嚣张，对阻拦的保安、医生护士根本不搭理，一味的要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许书铭侧脸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的脸上仍然安详，心里放心了一些，他俯身把将父亲的手重新拢进被子里，才直起身体，微微侧脸冷冷地看已经要到病房门口的一伙闹着为了妹子要寻仇的人。
“爸爸，我有点事要去解决一下，待会儿再回来陪你。”他轻声道。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病房门口走去。

第66章 你要怎样对付我呢？
许书铭出了病房的门，寻着声音朝右边的走廊一看，就看到一群大约有五六个人簇拥过来，除了这五六个穿得人五人六的人之外，旁边另有医生护士、兼之医院的保安人员，把这些人算上，就有十来个人，一窝蜂全堵在不到三米宽的走廊上。
走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往来的病人家属，一见到这群人浩浩荡荡、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都躲进自己的病房里待着，只从房门上的透明玻璃朝外窥视形势。
许书铭看清来人，然后朝右边的病房走了一步，接着便停在原地。
那伙人气焰嚣张，打头的就是两个年纪都上三十以上的中年男人。两人旁边各站着一名穿着精致的女性。两个人中年男人还在到处嚷嚷着找人，他们的妻子倒是眼睛尖，率先一步看到许书铭。
怪也怪许书铭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一点，让人想不注意也难。
“老蔡，别叫了，人在那儿呢！”那眼尖的妇人拉了拉丈夫的胳膊道。
那被拉扯的中年人猛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看向许书铭的方向。他的相貌与蔡倩妍有两分相似，如果年轻十来岁倒能称上一句玉树临风。只是长年沉迷酒色，到了中年又不加以节制，导致他的身形严重走样，看着整个人笨重而呆滞。
“在那儿！给我走！”蔡家辉眉毛一抬，大喝一声，指挥着自己的人大步朝许书铭涌来。
他们这一边人数众多、浩浩荡荡的，着实有几分气焰，而许书铭这边，单枪匹马，独身迎战，过来劝架的医生护士看着他单薄消瘦的身形，都不由替他担心到极点。
认识他的护士长连忙对他使眼色，大声道：“许先生，你傻站着干嘛，他们是来找你的，快去楼下躲起来！”
作医生护士的、常年在医院直面病患和陪同的家属，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不讲道理搞医闹的人。
那蔡家辉一听护士长的话，老大不乐意，他使了一个眼色，跟过来充当打手的两个保镖顿时把护士长一把拨到后面去。
那蔡家辉则冷笑着周围道：“这是我跟那姓许的私人恩怨，谁要是插手，我活剥了他的皮，不信的试试看！”
这蔡家辉的话如平地一声雷，将周围拖拽他们的人顿时唬得不轻。这还是法制社会，又青天白日的，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其他人心里惊讶不已，但是许书铭却对这蔡家辉的行事作风半点不惊讶。蔡倩妍在钟闻天面前伏低做小，看似受了诸多委屈，但是她背后的那些亲戚可就大大不同了。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蔡家有了钟家做靠山，不管走到哪儿别人不高看他们三分。
谁不知道蔡家是钟闻天独女的外家，钟闻天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钟闻天对他们似乎还颇为照拂，给了两家分公司交给他们管理。
他们就是那两家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土皇帝，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
前些年，蔡家辉的大儿子不小心在路上开车撞死了一个民工小孩，本是出了人命的案子，但是蔡家那间公司是那地级市的纳税大户。他们又是出了名的富豪，从警局、律师、法庭全程高速通过了民工小孩闯红灯，蔡家辉大儿子非故意伤人罪。
那民工小孩的父母差点哭死在法庭上，蔡家辉大儿子当庭就释放了，从头到尾没收到半点委屈。
这样的嚣张霸道，这蔡家人只有在钟闻天面前才肯底下高傲的头颅，唯钟闻天马首是瞻。
可惜，这里是首都，不是那蔡家称王称霸的地级市。许书铭看着蔡家辉不可一世的嘴脸，冷笑一声，提高声音道：
“蔡家辉，你别吓唬他们，这里可不是你蔡家的地盘，容你乱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胆子闹到我面前！”
蔡家辉原本就一肚子怨气，别的不说，这许书铭害了他的亲妹子就是让他与许书铭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他今天就是来替他妹子找回场子的。自己的亲妹子被人害了，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没给她出头，说出去，他蔡家辉以后哪还有脸再出门。
本以来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这许书铭该吓得屁股尿流、连连求饶。谁想，他不仅不低头，还出言讥讽！
真是好大的胆子！
“许书铭，我看你是找死！”
蔡家辉大怒，挥手就要带来的保镖打过去。
那两名保镖身形彪悍，厚实的肌肉撑得身上薄薄的衣料都鼓起，看着就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不止如此，两个保镖虽然有保镖的样子，但是有点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一身匪气，肯定那些社会上的混子转行，名义上是做保镖，实际就是只是过来给人充当打手。
许书铭看他们蛮不讲理，表情愈加讽刺，他看也不看走过来的保镖，只盯着蔡家辉一人。
声音徐徐道：“蔡家辉，你妹子今天自杀的比较急，你大概没来得及去弄清楚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一个好好的钟太太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被逼到要自杀的地步？你就没仔细想想吗？你在分公司挪用公款的账，就是我查的！你猜猜我查到你拿了钟闻天多少钱？！”
这时，这两个保镖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他停了停声音，目光扫像那两个保镖面前，声音冷然道：
“蔡家辉给了多少钱让你们给他卖命，五十万？一百万？一千万？总不会是一亿吧？我告诉你们，谁今天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让谁一辈子蹲在监狱。——不信？当年有人嫁祸我进警察局，是警局的局长亲自送我出来。你们俩可以试试，是蔡家辉的钱给得多，还是你们的拳头硬得过警察局局长！”
这俩保镖到底混过社会，对监狱这类词比较敏感，他们拿钱办事，可不想把自己给办进号子里。
进了号子里，就算有钱哪还有命花。
就这么一迟疑，许书铭的目光一闪，又开口道：
“蔡家辉的形势风格我最是清楚，对外人一向抠门，恐怕你们也没拿到多少钱吧。我现在这里有个法子，不知道你们觉得是否恰当？”
他说着，伸手指着带头的蔡家辉和他的弟弟道：
“——只要你们把他们打得向我跪地求饶，我立刻支付你们一人一百万。事后，我替你们担保，保准蔡家不会找你们任何麻烦，如何？”
蔡家辉原本听到许书铭查账的事，心里已是一惊，后面又听到他策反自己的保镖，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
“许书铭，你害了我妹子，现在还中伤我的名声！我现在就、就杀了你！”
那蔡家辉说罢，人就向许书铭冲了过来。
许书铭看着他冲过来，身体动都没动，只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冷冰冰看着蔡家辉不顾颜面发疯的模样。
那两保镖本就是薄凉之人，须臾之间，就转了方向，一人一边抓住蔡家辉肥胖的身体，一把将他从地上抬起来，重重地向后扔过去。
身后一堆男女猝不及防被蔡家辉撞到，顿时一阵人仰马翻。那两个妇人本就是从来没吃过苦的人，骤然跌倒在地，身上还压着重大两百斤的蔡家辉，立刻尖着嗓子喊医生。
那旁边的医生护士，刚刚才被他们威胁，此时听到他们受了委屈就想到自己，不由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许书铭，你害了我妹妹一条命，还不够，还要把我们也打死吗？！你这个人有没有点良心！”
那蔡家辉的弟弟蔡家耀扶着哥哥，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许书铭。
许书铭双手插着口袋，微微垂着眼睫看着面前闹剧一般的人，听到蔡家耀的话，他神色不变道：
“你妹妹自杀而已，她不会死的。倒是你们哥俩，我刚刚的话可不是说来吓唬你们的，你妹妹用自杀逼钟闻天不敢离婚，钟闻天岂是能被人随便威胁的人？他一腔怒火，撒不到你妹妹头上，还对付不起你们俩个蛀虫吗？”
蔡家耀脸色一变，两个女人哭成一团，哥哥还在哀嚎。不过听到许书铭的话，立马与弟弟一起望向许书铭。
许书铭整个人站在阳光下，金色的阳光将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分外鲜明，明明是那么精细的面容，但是那眼神却像凝结了一层薄冰一般，看得人遍体生寒。
“如果你们俩今天给我赔礼道歉，让我打一顿出气，你们今天过来找我茬的事，我既往不咎。要是你们还敢在这儿继续闹下去，扰人清静的话——”
许书铭笑了起来，那笑容看得蔡家两兄弟顿时心里升起一股寒气：“我就让你们知道，我没有良心的是什么样子。”
蔡家两兄弟还没什么，那过来的两个妇人都撑不住，不住地求着自己的丈夫别闹了，快点息事宁人吧。
这许书铭能逼大姑子自杀，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看着他说得有板有眼的样子，十分不好对付，哪还敢再继续胡搅蛮缠。
两兄弟原本听到查账就有点心虚，土皇帝坐久了，还以为那公司就是自己家开的，这些年不知道拿了多少进自己的腰包。
除此之外，他们打着钟家的旗帜在外面不知道佘了多少人情，一旦失去了钟家这颗大树，蔡家可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任人宰割了。
还是作大哥的蔡家辉不肯轻易低头，说：“我妹子真的不会死？”
许书铭看他对自己妹妹真心好，不由认真看他一眼，道：“不会。她怎么舍得？”
蔡家辉听了他的话，攥紧手指，犹豫许久，最后抬起头看一眼自己的弟弟，两人互相看一眼，最后俱都一起低头，向许书铭道：
“许先生，今天是我们兄弟俩冒犯了，不管你要打要杀，我们悉听尊便！”
呵，许书铭看他们的话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仗势欺人呢。
不过，也罢。
吵闹这么久，许书铭也有点累了。
他挥挥手，对那两兄弟道：“行了，快滚吧。——对了，顺便拿两百万出来，替我感谢一下这两位保镖先生。”
那蔡家辉脾气比弟弟火爆，听到许书铭让自己拿钱作人情，还是自己掏钱替打自己的人付钱，简直气到脖子都涨粗了一圈。
这就是活生生的，别人打了你两巴掌，你还跟人说谢谢吗？
许书铭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赤裸裸的羞辱又如何，他本意如此。
许书铭见他们不出声，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低声道：“不愿意？看来你们是要和我作对到底了。”
蔡家耀见许书铭似要生气，连忙低声下气道：“许先生、许先生，您不要生气，我们给，马上给！”
许书铭见这个做弟弟的出了声，便只是笑了一笑，凉凉道：“可不要我一转身，你们就阳奉阴违，蔡家耀，想想你们脖子上的刀，一旦落下来，十年你们是跑不了的。”
“是，是是是，是我们不懂事，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医院的走廊顿时空荡下来。许书铭没兴趣留在外面做众人眼中的猴子，也回到了病房。
他在病床边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陷入一阵沉沉的黑暗中。
突然，病房的大门被人推开，那人摁开了室内灯光的开关。室内顿时一片被明亮的光线笼罩。
许书铭以为来人是护工，他还想今天不是放了阿姨一天假吗？难道是值班的护士？他正要疑惑的回头。
那人却大步走到许书铭的身边，从他的身边拖来一张椅子直直地坐下来。
视线的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许书铭倏然扭头。
钟闻天端坐在他的面前，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书铭是因为过于惊讶，钟闻天却只是在用目光反复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十分晦涩，仿佛是不可置信，又像是一种全然陌生。半晌之后，才听钟闻天疲惫至极的声音道：
“你怎么样才会收手？”
“袁楚川、蔡倩妍，之后还有谁？是我吗？你要怎样对付我呢？”

第67章 是我选错了。
许书铭被他问得一怔，他的目光与钟闻天对视着，钟闻天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研究他的表情。
他想看我什么表情？如他想象一般的冷酷无情，还是把心狠手辣都写在脸上？
许书铭坐在椅子上，刚刚还显得有些惊讶夹杂着迷茫的神色，霎时从脸上褪去，那双眼眨眼之间就变得平静无比，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都掩盖下去，任何人都没办法再从他的脸上探视到半分情绪变动。
许书铭没有立时回答钟闻天的话，只是微微侧脸看了看父亲仍然沉睡的面孔，然后从位子上站起来，道：“钟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有什么话不如到外面去说吧。”
钟闻天看着他全副武装起来的脸，眉毛微微一皱，又随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许父，终于还是许书铭催促的目光下站起身。
他先是对许父弯了弯腰，轻声说了一句：“冒然过来，打扰伯父了。”才跟着许书铭离开病房。
许书铭回头看到他彬彬有礼的模样，脸上没有遮掩地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这让钟闻天心头不快，不待他脸上带出情绪，许书铭已经毫不在意地转过身，继续朝外走。
许书铭把钟闻天带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这会儿天色暗下来，一盏贴着墙顶的圆灯散发出蒙蒙的昏黄光线，时节已经入夏，一些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飞蛾黏在灯罩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它们盲目地、拼命地扑闪着翅膀想穿过灯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作无用功。
许书铭背对着走廊，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医院对面的夜景。钟闻天左右看看，这个角落很安静，他们这儿一层是单间病房，所以床位不算紧张，没有产生病患和家属为了一张床位就挤到走廊上将就一晚的情况。
“蔡倩妍没死吧？”许书铭的声音轻轻在夜色里散开。
他的声音清淡而平稳，这样断言人生死的事，被他说得极为寡淡，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不值得挂念的小事。
钟闻天看着他的侧脸，脸色一瞬间十分难看，他声音低沉道：“如果她今天真的停了呼吸，那你一宗教唆杀人、甚至故意杀人罪是跑不了的！”
许书铭闻言淡淡一笑，他倏地转过眼睛看向钟闻天，从钟闻天的角度，能看到许书铭的脸一半隐藏在迷茫的夜色里，一半浸着昏黄的光线，这让他俊秀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眸透着幽深冰冷的微光。
“她不会死的。”许书铭声音带着一股摄人的冷静，“你不信？”
钟闻天沉默着，不摇头也不点头。
许书铭却忽然一笑，道：“你要是信了，就不会来找我了。”
他停了一停，又转过脸，微微仰着脖子，看向医院对面楼悬挂着的巨幅广告牌。他的视线停在那广告牌上的明星身上，微微出神，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她死，我只是想让她尝一尝失去生命的滋味，她对别人的生命如此轻视，当儿戏一般。那就让她自己试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体温慢慢从身上剥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
许书铭慢慢说道，钟闻天背靠着栏杆，拧着眉毛，目光灼灼地盯着许书铭的侧脸。
“你要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大可以替她向我报复。虽然你一直说你不喜欢她，但是她总归是你女儿的母亲，你即使不为她感到伤心，如果你女儿为此而难过，想必你也不好受吧。”
钟闻天听到他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没有想你对你做什么。”
许书铭听得不禁偏过头看了钟闻天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向了自己面前那副巨型海报。
“看到那个新换上来的明星了吗？在此之前，放在那儿的面孔是袁楚川。他实在太红了，这张巨型海报从我父亲转到这家医院起，就一直挂在那儿。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来医院，抬起头就能袁楚川对我灿烂的微笑着。”
“……有一次，我父亲的身体突然极具恶化，医生直接对我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父亲从急诊室出来就待在重症室，我看着父亲身上插满了透明细管，很怕他就此一睡不醒，再也醒不过来。然而，看着父亲这么痛苦，我又毫无办法。压抑到极致，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会儿，一抬头，袁楚川的脸却如影随形。我在哭，他在笑，多么讽刺。那时，我不知道去哪儿，鬼使神差上了那栋楼的顶楼。”
许书铭又给钟闻天指了指对面一栋楼的顶层，那是他曾经带着袁楚川上过的顶楼。
“我站在那儿的边缘，心想，如果父亲在重症室去了，那我就也一起跳下去，给爸爸妈妈赔罪。”
钟闻天闻言，脸色悚然一变，忍不住直起背，上前一步失声道：“书铭！”
许书铭却还是看着那副巨幅广告海报，继续道：“可是，就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袁楚川仍然朝我微笑，那笑容仿佛是一次又一次对我无情的讽刺，讽刺我的无能，讽刺我的懦弱，我最后还是收回了自己踏出去的脚。”
他扭过脸，静静地看着钟闻天道：“——钟闻天，你觉得我行事太极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袁楚川是什么人？蔡倩妍又是什么人？我想对付你们，还想着做人留一线，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你不会明白的。”
许书铭说完这一句，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许书铭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过身，看向钟闻天道：“我本来就是利用你，才能将走到今天。——至于以后，我已经替爸爸申请了香港那边的医院，等医院同意，我就立刻启程回港。”
“当初爸爸妈妈来内地找我，就是为了叫我回家。我已经叫他们失望了一次，不能再让他们失望第二次。人常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内地，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根。”
“——当年，是我选错了。”

第68章 愿你有幸遇到那个人。
“你等等。”
钟闻天突然开口道，许书铭却觉得他们俩之间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与钟闻天擦肩而过，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去，只见圆顶灯的光撒在钟闻天的脸上，让他脸上所有不曾遮掩的情绪都纤毫毕现。
钟闻天却不给许书铭怔愣的时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就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
许书铭下意识地就想挣脱，这个吃饭的时间点，他们这个地址虽然僻静，但是也不是保证一定没人会来。
万一被人看见他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保不定明天就有什么流言传出来。
虽然爸爸听不见，但是许书铭不想在他们临走的时候，还要背负莫须有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最能伤人，许书铭知之甚深。
他不由眉毛颦起，带了一点怒意看向钟闻天：“放手。”
钟闻天却仿佛没听见，他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露出比许书铭还要生气的神情，声音克制地道：“你要做一段了结的话，是不是也要听一听我的话？”
他没给许书铭反驳的机会，紧接着道：“第一，你总是站在你的立场来揣测我的行为，你觉得我不明白你，但是你是不是就没想过，是你没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你何曾对我坦白过自己？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把自己装扮成完美情人，连生气都不会有，我又怎么来了解你？后来，我们重新相遇，你又自始至终，未曾对我袒露过真心。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对我表露过吗。你偶尔几次的情绪失控，事后，我难道就没替你着想过，然后选择理解你吗？”
许书铭挣扎的力道不由一松，他怔怔地面对着钟闻天咄咄逼人的目光，钟闻天深谙谈判哲学，进一步紧逼道：“第二，我不赞同的行事风格，是出于我对你的担心，我害怕你在我顾及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至于你做得对不对，我并不想评判什么，如果你觉得你报完仇，得到了心灵的解脱，那么我也会替你高兴。”
“第三，我今天来……并不想和你吵架，蔡倩妍之前做得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能理解你对她的愤怒，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行动的那么迅速，都没让我反应的时间。你知道吗，自从我和你在美国分手之后，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或者，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对我敞开心扉。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从认识你的一开始，都是我在主动，我想认识你，想要看你开心的笑，想要你能够无所负担的依靠在我身边，但是我没有看到你给我的任何回应。你总是那么被动，被动地接受我对你的好，被动的和我待在一起，即使我选择别人，你都不会去争取一下，只是松开手，远远离开。”
许书铭起先一直没有言语，钟闻天想来是要好好说道一通，听到这儿，他已忍不下去，道：“钟闻天，不必美化我们的关系。你一开始只是包养我，不是吗？我当一个合格的金丝雀，又有什么错？”
“所以，你也是虚情假意而已，既然大家都是逢场作戏，那又何必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说自己选错了呢？”钟闻天声音平静地说。
“你！”许书铭竟没发现钟闻天的舌头能这么刻薄。
钟闻天任许书铭看了一会儿，突然向前靠近一步，将自己与许书铭的距离拉得极近，许书铭对他蓦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愤恨。
他怎么能那么坦荡？
“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也很喜欢你的，但是你跟了我之后，原本新鲜的面孔，随着你日复一日的温柔顺从，也变得与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他看着许书铭，声音平直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以前就像现在的样子，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像后来发生的事那样荒腔走板，完全脱离了掌控。”
“不可能的。”许书铭灼灼的目光直视着钟闻天，他道：“你与我确定关系的时候，你的婚戒就戴在手上。”
他顿了顿，看到钟闻天重新拧起眉毛，便笑着道：“我那时候好没有安全感，你的人没有安全感，是你的钱给我了我安全感。我有勇气离开你的人，但是却没有勇气离开你的钱。”
他掰开钟闻天的手指，把手腕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道：“如果你在港岛遇到我还在读本科的我，我可能还有勇气相信真爱，但是在国外半工半读，实在穷到连一块肥皂都要省着用的时候，我就没有勇气再相信爱情了。——你看，你想要的爱情，我身上从来没有。这世上那么多人，许书铭实在微不足道，钟闻天，我不想再恨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许书铭说完，转过身，直直地朝前方走去。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坚决，似乎身后再没有什么值得回头的东西。
他将钟闻天远远地甩在身后，前路漫漫，黑夜长伴在他的左右，以后不管他走得浑身泥泞，还是跌倒在地，他都要一个人前行了。
他没有看到钟闻天一直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到他转过弯，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都没有把视线收回来。
钟闻天心想，他就这么走了。毫无转圜的离开了。
明明那么聪明的人，却在这种时候装起糊涂，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一样。
从与许书铭在美国分开之后，理智告诉他，许书铭让你丢那么大的脸，他把你当猴子一样戏耍，还不够吗？
然而，感情上却还是忍不住去想许书铭。
从认识到许书铭就是他想要的人之后，他一直非常自信。
许书铭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自己，以前会心甘情愿被自己养在身边？
不喜欢自己，会在一直能留在自己身边做助理？
他以前想要许书铭的，并没有考虑许书铭不愿意的问题；他也没有想过他不想许书铭的时候，许书铭以后会怎么样。
他只是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为方式，继续对待着许书铭。因为第一次的时候，许书铭并没有表示出不喜欢。
他第一次与许书铭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选择是成功的。
那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呢？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纠结着他。
在回来的两天，他甚至想，管许书铭愿意不愿意干嘛，他是如此的弱小，他根本没能力反抗。
他甚至可以，打造一座金笼，让许书铭永远成为一只笼中之鸟。
反正许书铭现在就是孤身一人，他为什么不能就属于我一个人呢？
可是，每当这种暴烈的念头兴起时，一种陌生的感情总是阻止他。
它们扯住他的双腿，煎烤着自己的心脏，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不畅，品尝着缺氧而导致的窒息感。
钟闻天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感情困住，更不会被什么人的存在影响自己的心情。
但是直到许书铭再一次走近他的生命里，他了解到，原来他果然如许书铭说的那样自负。
他太自以为是。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可是只有许书铭能让他强烈的思慕着，愿意放弃原则也要得到他。
然而，感情横在他们之间，保护着许书铭。
任何横生的歹念都在这堵由感情浇灌而起的墙面前，消失殆尽。
他要怎样做才能走到许书铭身边？
许书铭要他怎么办呢？
他走出医院，楼下等待的司机见状赶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朝身后许书铭那个楼层看去。
夜晚每个病房都开着灯，明亮的灯火在黑夜中莹莹闪烁着，钟闻天忽然觉得喘不过气，那股熟悉的窒息又一次降临。
他按捺着心中一时涌上来的满腔情绪，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过脸跨入车内。
身后，那万家灯火，与许书铭一起慢慢消失在倒后镜了。
他做不了陪伴许书铭的人。想来，以后也没有那个机会。
他最后闭了闭眼，心想，谁会是那个幸运的人。
许久许久之后，他忽而笑了笑，又想：
宝贝，愿你有幸遇到那个人。

第69章 你请客，我怎么敢拒绝
闹钟响了，许书铭睁开眼睛。新租的一居室面积不过三十平，卧室满打满算只有十五平，一张床就占了大部分空间。
睁着眼看着头顶狭小逼仄的天花板，许书铭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港岛，而不是在内地那间单身公寓。
幸而租住的高层，不受噪音骚扰，虽然租金贵了一点，但是尚在接受范围之内。
早上预约了一家会计所的面试，中午还要去玛丽医院看爸爸，顺便见见以前的老同学。
也是这位老同学当时他递申请的时候，给予了他很多帮助。然而回来这些天忙着把房子抵押，找房子，搬家，忙得根本没时间请他好好吃一顿。
原本打算让爸爸住私立医院，但是房子暂时拿不到现金，私立医院的重症住院价格昂贵，并且需要一次性支付一大笔现金，不然申请不到病床。
他那位老同学就说像他爸爸的情况，住公立医院更划算，而且他的父亲是教师，享受高福利，费用报销非常多。
许书铭也倾向公立医院，但是公立医院一向难申请，时间长的预约下来，等上两年都可能。
想到这儿，许书铭越发感激这位跟他一起读国中的同学，心里打定主意要好请他吃一次饭。
看到时间不早了，许书铭连忙抓紧时间起床穿衣。出门的时候，时间还没过七点半，时间还算早。今天天气闷热，许书铭从电梯里走出去，预估着户外的阳光辐射到底有多烈。
如果太热的话，宁可去坐地铁挤一挤，也不想去等巴士。
还没下楼，迎面遇到带着孩子出来活动的沈太太。沈太太与他住一个楼层，搬家的时候碰见过几次，不知怎的，每次见到他都分外热情。
她是个全职太太，老公在卫生局上班，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
为了更好的照顾女儿，她家托人介绍才请了一名菲佣做家务，她才得以从繁重的家务里脱身，每天全身心带孩子。
这会儿，正是她带着女儿去旁边社区游乐场运动回来。
沈太太这次依旧热情洋溢的与他招呼，“许先生，早上好啊。”说着，又把女儿牵上前，道：“Vivian还不向人问好，妈咪怎么教你的？”
“许哥哥，早晨。”还不到许书铭膝盖高的小朋友有些羞涩地，用着小小的声音说。
许书铭还没说什么，沈太太立马道：“Vivian，不是哥哥，是叔叔，你这个孩子，妈咪不是昨天才纠正你的吗？”
许书铭看沈太太教女儿，不由一笑。还没上幼稚园的小孩子哪分得清楚辈分。他看着Vivian被说的有些无措的可爱脸庞，便半蹲下一条腿，将视线与小朋友齐平，微笑着对她道：“Vivian今天好漂亮啊，这是新买的公主裙吗？”
小朋友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天生不喜欢听训诫，爱听赞美的。
“是，哥哥！”转眼就把妈妈的教育抛之脑后，雀跃地说道。
许书铭看沈太太一听孩子又叫错的称呼，脸上十分不好意思，笑着对沈太太道：
“小朋友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沈太太慢慢来吧。”
说完，许书铭站起身，弯腰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道：“Vivian，我去面试了，祝我心想事成好不好？”
小朋友看了一眼妈妈，大大地点头，举起手做了个一个咸蛋超人的手势道：“哥哥，FIGHTING！”
沈太太见孩子这么可心，也笑了，对许书铭道：“许先生今天去面试吗，那不要迟到啊，我就不耽误你了！”
“谢谢沈太太，”许书铭也不耽搁，又伸手对Vivian摆手，“Vivian拜拜！”
“哥哥拜拜！”
拜别了这对母女，许书铭特意多绕了一个路口，拐去了离他们这栋楼不远的街道。这个街道比起他租的地方，环境稍微乱了一点。许书铭人长得俊，个子又高挑，今天为了面试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十分打眼。
穿过人流的时候，不少人从他身边走过，都要停下来回头看他。
许书铭自己不知道，但是他搬到新租的地方，光凭长相就很快俘虏了街坊邻居。加上，沈太太刻意结交他，打听他的身家背景，对他又怜惜，又很喜欢。
高材生，父母身家清白，本人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好，以后的奔头还用说？
当然也有不少说闲话的，但是那些师奶们谁爱听噜苏。街上靓仔是多，但与他们说话这么和气的可不多见，还不好好珍惜？
许书铭自小因为相貌受到诸多关注，倒没太注意这方面。他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在街边看到正在坐在水泥台阶上捆纸板的老人。
那老人一心忙着自己的生计，没注意到许书铭在看他，直到许书铭走过去，把自己整理东西不要的纸箱递到他面前，老人才注意到。
头发全白的老人，身体精瘦精瘦的，看到面前已经被人收拾在一起的纸板，连忙放下手上的活接过来，不住低头道：“谢谢，谢谢好心人。”
许书铭知道老人还没认出他，便笑着提高声音道：“阿伯，我是书铭，您今天身体还好吧？”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听到许书铭的话，才抬起头，看到许书铭含笑的脸，干瘪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道：“是你这个乖仔啊，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许书铭听到他声音洪亮，面色红润，也放下心，又把手上刚刚买的矿泉水放到老人身边，“阿伯，今天天气热，你多喝点水，中午也不要出来了。”
“好好好，你这个后生仔，花钱大手大脚，一瓶水抵我一早的工钱，不要不要，你拿走！”老人自食其力，并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
许书铭见他误会自己，连忙道：“阿伯，这不是我买的，是昨天买东西的赠品，不要钱，而且我也不喜欢喝这个牌子……”
老人见许书铭跟他长篇大论，脑子都大了，他还有活要干呢，哪有空听他噜苏，只得道：“喂喂，我收下了，只此一次啊，下次不许了！”
许书铭就知道老人不喜欢听人多纠缠，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再多说了，也起身去离开了。
八九点的地铁，一向是挤满了上班族。早上十点的面试，需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楼下报道。
好不容易挤进地铁，也只能贴在车门边上站着。他拿着手机，开始挑选晚上请老同学吃饭的地点，好一点的餐厅都需要提前预约。许书铭不知道作为医生的同学忙不忙，想了想，就在南区找一些口味不错，又不能等台的餐厅。
从他租住的地方需要达成半个小时的地铁，出了地铁口，还要在走上十几分钟才到面试楼下。
读书的时候，许书铭并不常来中环的CBD，他是学生，课业重，根本没时间过来玩。
后来长了大，反而离开了这片土地。他一直觉得港岛跟不上世界的潮流，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候，港岛醉心房地产，等回过神的时候，港岛再想发展，发现已经没有立足的点，只能继续发展金融业产业。
许书铭面试的这家公司，也是港岛资历比较老的会计事务所，他本以为自己空窗快有半年去转行的简历，会让这家事务所对HR看不上，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是收到了面试邀请。
想来之前干过的几家公司，都是非常好的敲门砖。过来面试的人有不少，许书铭过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过来想做实习生的高校大学生，前台小姐能力出众，这么多人也安排的有条不紊。
在钟闻天身边干助理久了，许书铭对面试倒没有什么紧张感。他现在将房子抵押，爸爸的住院费报销后本就不算离谱，现在更是绰绰有余。
只是租房、每天的家用，还想给父亲请个不错的护工，方方面面都是开支，不得不抓紧时间找份工作，先缓解一下心中的紧迫感。
许书铭打量了与他竞争同一份岗位的应聘者，四女两男，这是很典型的审计行业现状，审计薪水比起投行这些金融人士来说，简直是像碰瓷。
像这样的老牌公司面试最少有两三轮，第一面只是人事那边摸底，许书铭熟悉流程，对HR的问题，逐一深思熟虑回答。
看到一男一女HR彼此都露出满意的神色，许书铭心里有了底了。一面算是过了。
果然，他们直接通知他明天再来，另有高级主管过来与他一对一面试。
许书铭松了口气，出了公司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立刻就马不停地继续赶地铁。
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负责许父的医生还没到下班点，见到许书铭急匆匆赶过来。
还给他端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医生姓林，戴着一副眼镜，为人很斯文亲和。港岛医生收入高，每天只接受预约的病人，所以数量可控，绝不对超负荷工作。
“谢谢，林医生。”许书铭坐到林医生面前，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医生看他爽朗大方，也很喜欢他，说：“你父亲这两天情况比较稳定，你放心。”
从内地转过来，许书铭也很怕父亲身体会不会受不了，听到林医生的话才算放心。
因为病人不多，林医生对每个病人都很细致入微，详细地问了许书铭父亲的情况。还是许书铭看到他办公室挂着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才打断林医生的话，提醒他去午休。
“林医生，我下午还有空，您可以慢慢问，不用着急的。”许书铭笑着道。
林医生听出他打趣的口吻，笑着摇摇头看他，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你中午过来还没吃吧？我请你。”
许书铭摇头：“我先去看看爸爸，有两天没和他说话了。”
林医生知道他一向孝顺，便点点头，与他道别。
许书铭离开林医生的办公室，立马就去了许父的病房。他看着父亲神色安详的躺着，无知无觉，心里一时十分感伤。
家里父母的东西，他之前会港办理母亲的葬礼就已经收拾过一次。爸妈从小就喜欢帮助别人，所以，有用的东西，能捐赠就捐赠，他只留下了几件父母的贴身物品收留起来。
这次回来，连父母俩住的房子都被抵押出去，不知道爸爸会怎么想？
可能也会说他做的对吧，说不定还会要他把钱全捐出去，多让几个孩子念书。他们有手有脚，退休亦有退休金，哪用得着做儿子的劳心劳力，甚至还……
一时许书铭的神情也不由黯然下来。
“书铭！”一个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这突兀的声音将许书铭吓一跳，他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站着穿着白大褂的陈邦彦。
“吓一跳吧？”陈邦彦笑嘻嘻道，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座位上拖起来，嘴里道：“许叔情况很好，有我在这儿看着，你还不放心？走，陪我去吃饭先。”
“喂，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许书铭不客气推开他。
陈邦彦毫不在意，继续厚着脸皮挤在他身边，道：“好久没见你嘛，哇不是我说，你这个人真没义气。之前找我办事客客气气的，事情一办成，完全就跟我断联了。你回来快一周了吧，我没记错吧？”
“找房子，搬家，找工作，很忙的好吧。再说你们外科医生很有空闲的吗？”许书铭拉开和他距离，医院开着冷气，但是靠太近也很热好不好。
陈邦彦没有自觉，他继续拉许书铭的肩膀，道：“再忙，也有下班时间，我又不是工作狂。”
“好，那晚上我请你吃饭，陈大医生意下如何？”
陈邦彦只是和他说笑，但是看许书铭表情不似作伪，愣道：“你认真的啊？”
许书铭点头：“我都订好位子了，你去不去啊。”
许书铭发出正式邀请，陈邦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去去去，你请客，我怎么敢拒绝。”
“那就好。不过，临时订的，地方不怎么高级，不介意吧？”许书铭说。
陈邦彦怪叫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啊，我们从小一起住公屋，你还不知道我？”
许书铭听得笑了，陈邦彦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才觉出许书铭在促狭他。顿时又是气又是好笑，不过许书铭笑起来的样子，让陈邦彦有气也撒不出。
从小就是这样，许书铭人前扮演好好学生，实际私下脾气古怪。偏偏鬼心眼也多，干坏事，总是他替许书铭背锅。
午餐陈邦彦和许书铭就在医院餐厅吃了简餐，陈邦彦刚吃完就被拷机叫走了。许书铭不敢打搅他，赶忙让他快去。
吃完饭，许书铭便回到病房，给父亲做做肌肉按摩。这还是他专门跟前面的护工学得。
这也是许书铭要给许父专门请护工的原因，医院固然有护士照顾，但是服务范围仅限起居日常，给父亲专门做按摩，却不是她们的职责之内。
这种按摩必须要专业人士，而且按摩很费力气，一套坐下来，饶是许书铭都出了汗。
所以，护工并不好找，价格也贵，他这边没有人脉，陈邦彦和林医生都说会帮他留意合适人选。
差不多午休时间结束，林医生便回来了。
“Ryan中午找到你了吧，吃饭的路上碰到了他，跟他提了你过来，马上调头就走，把他同伴吓一跳。真是臭小子。”林医生比陈邦彦年纪大，职位也高一级。
许书铭能想到那个画面，性格活泼跳脱的陈邦彦选了医科，还是临床外科，也让他没想到。
不过，陈邦彦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出车祸死的，虽然陈邦彦好像从来嘴上不提这件事，也没心没肺开开心心长大，但是到底还是对他有着深刻的影响。
“过来的时候，忘了告诉他，打算中午去找他，谁想他先过来了。”许书铭道。
林医生笑着摇头，他叫了护士过来，把许父今天所有的数据都抄出来，与许书铭继续说中午的话题。
下午回去的时候，许书铭专门给陈邦彦说了一下。不过，陈邦彦没回复，大概还在做手术。
不过，不由也有些担心，陈邦彦晚上能不能赴约的问题。陈邦彦跟他抱怨过，说做了医生，尤其外科医生，好像就跟外界的世界隔绝。
他们约你可以，你想约他们，要看他们的schedule，放鸽子是常事，就算吃饭吃到一半，半路离开，更是不能抱怨。
人家去救死扶伤，你都没法找个比这个更高尚的理由阻止他。
久而久之，外界的朋友就不约他们了，或者想不到约他们。
晚上，许书铭按时去了餐厅，陈邦彦那边还是没消息。许书铭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时间，他还没点餐，服务生都过来看他好几眼了，问他要不要点餐。
直到过了约定时间快二十分钟，许书铭终于放弃等待。他想到陈邦彦之前跟他哭诉的外科医生可怜史，终于有了切身体会。他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人份的餐。
吃完饭的时候，时间还早。没有立刻就回家，而是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回来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看看港岛有哪些变化。
走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型广场边，有人在街边表演，他驻足在一边看那年轻人表演架子鼓，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许书铭怕手机会吵到旁边看节目的人，连忙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接听。
他回港时间短，手机号是新的，只有几个联络人，其中还有很多是中介的。现在这个点打来的，估计只有爽约的陈邦彦。
“喂？”许书铭道，“是邦——”
然而话没落音，电话那端传来一个脆脆的女声道：
“喂，许先生，你好，我是严舒灵。你真是太见外了，回港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没好好谢谢许先生呢。”

第70章 一起腻歪了？
严舒灵约他在中环的一家咖啡厅见面，许书铭来不及拒绝，严舒灵已经挂了电话。真是个强势的女人，许书铭心想。
站在在街上踌躇了一会儿，许书铭还是转身朝去中环方向的地铁站口走去。
真不去当然也可以，但是严舒灵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人，为了以后着想，许书铭少不得要走一遭。
再者，他很好奇严舒灵找他干嘛，最近的娱乐新闻他也看到了，严舒灵与宣氏的一仗，打得十分漂亮，目前赚足了眼球和噱头。
她也会找角度，说宣氏的经纪公司与她签订合约与同门的男明星合约，抽成上差的不少。
港岛男女同工同酬都那么多年了，哪行哪业没有女强人？
论咖位，她是宣氏的头一份，这头一份算成真金白金竟然是有水分的？
宣氏被她这一手弄得是十分被动，娱乐圈这陈规陋习早已是潜规则，大家都必不可提。作为经纪公司的CEO的宣泓晖面对严舒灵的这一行为，也尤为的诧异，严舒灵这是疯了不成？
公然站在娱乐圈其他男明星的对立面，也要与他打官司？
就算最后她赢了，可是想也知道，以后港岛的娱乐圈谁敢带她玩？她就那么自信能在内娱混的风生水起？
严舒灵不知道宣泓晖是怎么想的，她坐在咖啡厅僻静的一角，看着港湾的美丽夜景，静静地出神。
直到面前的玻璃上倒映出许书铭的身影，她才回过神，立马笑着转身。
“许先生，快坐。”严舒灵起身客气地请许书铭入座。
作为港岛风头正劲儿的女明星，严舒灵出入皆少不了狗仔的围堵，在私服打扮上更是花费心思不少。
今天她戴着大耳环，穿着无袖的圆领短T，**是一条宽松牛仔裤，尽显自己的好身材。
许书铭上一次与严舒灵见面，严舒灵歇斯底里，又哭又闹，完全没有形象。今天乍然恢复成客气礼貌的待人态度，倒让许书铭有些不适应。
“喝点什么？咖啡，茶？”严舒灵给他递菜单，一边伸手叫侍者。
许书铭晚上不想熬夜，随意点了一杯冰茶。
那侍者记下了许书铭要的东西，目光却还黏在严舒灵的身上，显然是认识严舒灵的。
严舒灵看也不看侍者，略等一会儿那侍者不离开，眉头一皱，抬起眼睛，正要说点什么。许书铭看她脸色不对，抢先一步，笑着对侍者道：“我走过来有点口渴了，麻烦上快点可以吗？”
那侍者听到许书铭的话，回过神，连连点头，红着脸同手同脚走了。
“不知道严小姐找我什么事？”许书铭不喜欢严舒灵身上那股目中无人的态度，听说严舒灵以前也是穷人家出身，选上港姐进入娱乐圈才算出头的，现在成名了，有了身价，反而看不起人来了。
察言观色是严舒灵吃饭的本领，她将许书铭脸色的神情淡下来，立刻明白自己刚刚不知道哪儿惹了他的不快，连忙笑着道：“许先生，我是想和你说谢谢的，并没有其他意思，再说，多亏许先生的指点，我才算有了后路可走。”
“严小姐不用客气，你也帮了我，我们俩算两清，担不起你的谢意。”许书铭油盐不进。
严舒灵感觉有些棘手，正要继续说话，不想那侍者倒是听话，这么两句话功夫，就把许书铭点的饮品端过来。
“先生，请用。”那侍者语气恭敬地说。
许书铭对他笑一笑，严舒灵看许书铭对着侍者的态度十分和气，心中一亮，道：“我可以叫你书铭吗？你也可以叫Macy，或者舒灵。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走在钢丝上，前途未卜，又没有退路，虽然你之前对我信誓旦旦，但是我仍然心里没底。”
许书铭没想到严舒灵姿态一低再低，她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等等，严小姐的意思是？”
“舒灵。”严舒灵纠正他。
许书铭无语，他只好点点头：“舒灵。”
严舒灵这才笑起来，然后道：“我们俩的名字中间都有一个‘shu’，算不算有缘？我的名字是母亲托一位退休老教师取得，我爸爸是烂赌鬼，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不像你，有父母依靠，我读完国中家里就没有钱让我继续升学。那时老是有人说我长得漂亮，于是带着闯一闯的信念，就报名去参加港姐的选美比赛。幸好老天有眼，让我脱颖而出。好不容易有点名气，结果我爸爸赌输了钱，追债的找上我，要我帮他还债。我那时哪有钱？正经的广告都接不到，追债的说，我还不了钱，就把我卖了去拍三级片！”
许书铭看过严舒灵的背景报道，但是报纸上说的语焉不详，只说她家境贫寒，母亲和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她跟母亲一起生活，十七岁就去参加港姐，开启自己的星途。
原来严舒灵真实的背景，竟然如此凶险。看到许书铭脸上的惊诧，严舒灵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
“呵，三级片，他们真的想得出来！不过是看我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好操控罢了！不过都是脱光拿出去卖，卖给他们才值多少钱？于是我就把自己卖给了一个肯捧我的富豪，那富豪也就图我的年轻，而且他人大方多金，在我事业初期，助我良多。之后，他看上其他更年轻的港姐，我也就脱了身。那时候，我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后来我拍片，努力向上爬，是为了什么？书铭，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人是为了自己的活的，只有自己活得好，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她说到这儿，碧清的双目看着许书铭道：“书铭，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像你我这样的清贫子弟，为何要不要尊严地往上爬，什么都拿出去卖，那些说风凉话哪里能理解人在走投无路时的绝望。今日他们嘲笑我严舒灵攀附权贵，妄图嫁入豪门，但是若是我之前真的被逼的去拍三级片，想必嘲笑我自甘堕落的又是同一群人。”
原来严舒灵是这样看他的，许书铭心想。不过，她倒也没有说错，曾经他也这么想过，不过，他比她更不堪，她一个弱女子，那样的情况，又哪里容得她有所选择。
他摇摇头，这是严舒灵的人生信条，从逆境中一步步摸索出来，他即使不赞同，但是也不能否定其中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港岛是个拜金社会，人人向钱看齐。
严舒灵是个不折不扣的港女，又有何错，社会是这么教她的。
“为什么摇头，觉得我说得不中听吗？”严舒灵好奇地问，她想知道许书铭要什么。
她觉得许书铭行事与她一样，对敌人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有时又觉得看不透他。
那位鼎鼎有名的钟先生，为何不抱紧大腿反而跑回港岛。港岛有什么？富豪子弟个个吃着祖上老本，没什么大出息。
她能捞到一个宣泓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书铭看到她眼里的好奇，想了想道：“我就是想到小时候读书的事，学校是免费的，上学还有奖学金拿，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别人也不欠我什么，我问心无愧就行。”
严舒灵却没有反驳他，微微低头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她点点头道：“对，也不是所有的事都很糟糕，不求回报，愿意帮助我的贵人也遇到不少。”说到贵人，她抬起头看着许书铭道：“我却忘了问你，你怎么突然回港？钟先生那边没问题吗？还是……”
这件事倒不是不能说，反正严舒灵一查就能查到。许书铭一笑，道：“我已经被辞退了。”
严舒灵立刻就联想到许书铭让她办的那件事，她不可置信地说：“那袁楚川岂不是又要东山再起？”
许书铭摇头：“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又让严舒灵的不解了，既然许书铭解决了袁楚川，钟闻天又不打算重新捧袁楚川，为什么还要赶走许书铭。
真是个古怪的金主，又不是正经谈恋爱，哪回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为什么两个都不要了。
一起腻歪了？
“那你回港有什么打算？”严舒灵不由道。
“当然是重新找工作啊，香港消费那么高，总不能有手有脚，在家里游手好闲、坐吃山空吧。”
严舒灵看着许书铭好像不怎么在意的脸，越发弄不懂他。
“你和钟先生——”
许书铭不想谈钟闻天，他打断严舒灵的话，道：“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严舒灵点头，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马上道：“书铭，你工作找到了吗？”
“嗯？”许书铭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顿了顿，道：“明天去二面，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他还想不到严舒灵还有会计所的人脉关系。
严舒灵竟真的点点头，她用兴奋的语气道：“我跟宣氏掰了，正准备组建自己的团队，开一间个人工作室，你过来做我的助理怎么样？我给的薪水很高喔，绝不会比钟先生给的少，而起每个季度都有分红奖金，你不是之前很看好给我指的路吗？不如到我的身边，一起跟把工作室做大。”
许书铭觉得严舒灵实在思维太跳脱了，连忙打断她：“严小姐，我本行是审计，不是秘书，我之所以在钟闻天身边做助理，完全是阴差阳错，不是因为是行政出身。”
“可是你不是干得很出色吗？”严舒灵却觉得许书铭太局限自己。
许书铭觉得自己有嘴说不清了，“是干得不差，但是——”
严舒灵摆摆手，一副敲定的样子，道：“那就行了，我之前的助理是经纪公司给我找的，跟我不是一条心，我一直看在宣泓晖面子上忍着他，现在正好踹了他。”
“严小姐，我对娱乐圈一无所知。”
严舒灵却不乐意地看着他，说：“你怎么还叫我严小姐啊。”然后又换了笑脸，道：“你以前在钟先生那里怎么协调工作，到我这边就怎么做。助理干的事大同小异，没有太大差别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晚上还有没有约？我叫工作室其他成员一起见见面吧？现在人不多，就四个人，我去找个酒吧。”
“——喂，等一等……”
“别等一等了，都十点半了，现在去元朗就太远了，我们就近去尖沙咀那一家吧。好了，别喝没味道的冰茶了，我们去喝酒吧！”

第71章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严舒灵带了两个保镖过来，两人都等在门外，严舒灵只需要拎着自己的手袋，按电梯都有人替她做。
她没有闲着，戴着墨镜为他解释自己的境况，她为工作室做的规划。她还说，要是以后去内地工作，连翻译都不要带，许书铭就能搞定。
严舒灵的普通话说得并不差，她是肯吃苦肯学的女人，不过是学得不好，一开始上节目，口音被截到网上，遭到了一些人的嘲笑，弄得她对这方面有些敏感。
路上许书铭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她说，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推脱掉这份工作邀请。
做助理累不说，比较重要一点的是，时间完全身不由己，严舒灵这种一线艺人繁忙程度更不用说，来回两地跑，一年都休息不到几天，他哪有时间去看爸爸。
除此之外，许书铭与严舒灵实在不熟，更没有想法与严舒灵交朋友的想法，对于严舒灵骤然的热情，已经有些难以驾驭。
然而，想要拒绝严舒灵，许书铭不能把话说得太绝，他现在普通人一个，这里是严舒灵的地盘，也是敢与宣氏叫板的第一人，谁不卖她面子。
不开心的时候，想给他一点不痛快吃，不过一句话的事。
“……待会儿，阿华，M姐和Dominic都来。阿华是执行经纪人，M姐和Dominic是我们的策划，他们都是我从宣氏带过来的老人。至于我的经纪人老爹，他今天不在香港，等下次有机会再见见。”
许书铭见严舒灵越说越真，觉得自己要是到地方，见完了她的团队人员再拒绝，说不好就把她得罪狠了。
正要开口，手机这时突然响起来。
“嗳，你电话来了，快接吧，我们也要到了。”严舒灵催他。
许书铭不得不打住话头，看一眼锁屏，是陈邦彦打过来。
大概是下手台，准备下班了。
都快十一点了，果然医生表面风光，其中辛苦也是不被人所知的。
许书铭看了一眼严舒灵，然后接起电话，“看到我给你发的简讯了？”
陈邦彦在电话那头道：“是啊是啊，所以一下班打给你道歉啦，真对你不住，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快饿死了，要是你没事，正好我们续一摊，去湾仔吃宵夜。”
“宵夜？还去湾仔？老大你明天不上班啊。”许书铭听得无语，陈邦彦对吃这么执着。
“开车去嘛，晚上又不会堵车，很快的啦。”陈邦彦撺掇他。
许书铭冷酷拒绝：“不去，都这么晚了，再说，我现在还有事，现在人在尖沙咀，哪有空陪你去湾仔。”
“尖沙咀，你去那儿干嘛？有什么好玩的吗？带我一起啊！”
许书铭正要嘲笑他，严舒灵和他一起坐在后排，听到他的话，插话道：“你朋友啊，叫他一起来啊？”
“女人的声音，书铭，你在约会啊，哇，想不到你一回来就这么有女人缘，行情还是这么好。——喂，我听到她叫我一起去，你别想替我拒绝啊。美女，美女，我去我去，带我一个！”陈邦彦在电话里聒噪。
“严小姐——”许书铭拿开手机，无奈地看向严舒灵。
严舒灵作无辜状，然后再次提醒他：“Macy或者我的名字，你干嘛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我严舒灵要是想整一个人，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许书铭被她说得没脾气，电话里陈邦彦还在持续地制造噪音，他不得不先拿起手机道：“那你来尖沙咀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为了女人抛弃我的！我马上到！”陈邦彦挂掉电话。
尖沙咀离南区并不远，他们把车开慢了一点，到酒吧的时候，陈邦彦没一会儿就到了。
许书铭已与严舒灵的一帮干将一一见面。阿华是个瘦高的三十多岁男人，不怎么多话，M姐是个短发的胖妹，很爱笑，也是他们当中打扮最潮流的，Dominic样貌不怎么出众，但是负责活跃气氛，非他莫属，十分会察言观色。
严舒灵与许书铭坐在一起，严舒灵在外一向比较强势，但是在朋友面前，却很放得下架子。
陈邦彦到的时候，许书铭被严舒灵拉着胳膊与另外三人开玩笑，他们订得是包厢，服务生领着陈邦彦推文进来。
门外陈邦彦还不知道房间内有人，一进来就喊着：“书铭，我来了！”
许书铭被他大大咧咧弄得十分好笑，他伸出胳膊招呼陈邦彦，不过陈邦彦走了两步，眼睛适应了房间内黯淡的光线，看清了坐在许书铭旁边的人。
不由顿在原地，两只眼睛差点从眼眶瞪出来。
严舒灵还倚在许书铭身上，见状不由好笑，随即歪在沙发旁边斜着身体坐着，朝陈邦彦抛了一个媚眼。
陈邦彦顿时人都傻了。
许书铭看陈邦彦那憨厚的傻样，又好笑又觉得丢脸，好歹是个大医生，见到明星也不至于这副模样吧。
“喂，阿彦收收你的口水。”许书铭起身去推陈邦彦。
陈邦彦被他推了一下肩膀，才醒过来，他看一眼许书铭又看一眼严舒灵，看了一眼严舒灵又看一眼许书铭，觉得这个世界就算立刻毁灭，也不过如此。
“哈？！书铭你别告诉，你在跟严舒灵小姐拍拖？！”他一副魂飞魄散的惊恐表情道。
“Julian这位你是的朋友吗？”Dominic在旁边看够了戏，终于开始来救场。
Julian是许书铭的英文名。
许书铭把陈邦彦带到自己身边的位子坐下，陈邦彦恢复正常状态，性格就放开了，不用许书铭替他介绍，自己主动道：“大家好，我叫陈邦彦，大家也可以叫我Ryan，幸会幸会！”
严舒灵的几名干将都是混迹娱乐圈多年，性格都非常好相处，听到陈邦彦的介绍后，话题就展开了。
聊天的时候，陈邦彦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许书铭，小声道：“书铭，你好不厚道啊，居然认识严小姐，我好喜欢她的电影的，你之前也不给我引见引见。”
许书铭没觉得不好意思，他拿着酒杯，抿了一口道：“喂，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喜欢上严舒灵啊。”
陈邦彦有些脸红，许书铭有些诧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严舒灵在朝他们笑，更准确地一点，是在朝陈邦彦笑。
这小子——许书铭扭头看陈邦彦，陈邦彦的手攥着力气捏着酒杯，也不怕把酒杯捏爆了。
“听见我说话没？”许书铭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陈邦彦回过神，咳嗽了一下，胡乱地点点头：“听到了听到了，”转而又凑到许书铭耳边道：“看到没，严小姐刚刚在看我，她是不是对我有好感啊，话说回来，许书铭你跟严小姐什么关系？”
似乎考虑到某个可能性，陈邦彦脸上都不禁紧张起来。
许书铭真想锤爆这个衰仔的脑袋，他白他一眼，道：“没什么关系，人家请喝酒而已。你先慢慢喝，我去和严舒灵说两句话。”
“你去你去，别让严小姐久等。”
严舒灵坐在M姐身边，看他们玩色子，见许书铭过来，她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道：“舍得过来了，不陪你朋友了？”
“你别逗他，他是你的影迷，有点架子好不好。”朋友出糗，也让他面上无光啊。
严舒灵噗嗤一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等许书铭坐下后，道：“那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你答应了我的提议？”
严舒灵果然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沉默着。
严舒灵又道：“你还想看我什么诚意，我信任的人全坐在这儿，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你到哪儿去上班，不是替人打工？大公司里，你有多少顶头上司，哪个人不把你指使的团团转？而若是在我身边，起码我不会当你是我的下属，而是一起合作的伙伴。”
许书铭仍然犹豫，严舒灵也知道适可而止，她看时间看差不多，就拍手叫大家停下，让他们想玩的继续去下一摊，不想玩的，就回家休息。
陈邦彦下午做了一台手术，精力耗费巨大，许书铭陪他先回去。他们俩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人一起打车回去。
车上，陈邦彦一把搂住许书铭的脖子，一脸不怀好意地把头挨过来，用凶恶的口气道：“说吧，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干外科的医生果然一身气力，许书铭被他拽得差点喘不过气，只得投降道：“好，我全招，我全招，陈医生你放过我吧！”
陈邦彦还是气哼哼的，不过看到许书铭求饶，勉强松开手，道：“吓死我你知不知道，全港第一女星，你怎么说见就见！”
“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不要瞎想，她是找我去做助理，给她打工的。”许书铭解释。
陈邦彦满眼疑惑：“找你做助理？你什么时候做起助理了？”
许书铭想到在钟闻天那段时间，脸上淡淡的笑了一下：“就在我回来之前，审计赚得太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是，”陈邦彦倒是很能理解，“你要是去给投行那帮人打工还行，但是要是普通会计所，也就一份糊口的薪水。不过，我都没想到你会改行去做助理，那看来你干得不错，都让严小姐过来挖角。”
陈邦彦一脸欣慰，不等许书铭说什么，又凑过来道：“你已经答应了吧！那是严舒灵小姐啊！这么好的工作！”
“喂喂，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冷静点，助理很忙的，我还要照顾爸爸——”
“许叔在我的医院你还不放心？！护工的事已经有眉目，过两天我给你电话，你面试一下，看人行不行。这样你就没后顾之忧吧？”
“你怎么一副迫不及待要把我卖了的样子？你的狐狸尾巴都要露出来了。”
“书铭，书铭，你就答应吧，拜托，严小姐的第一部 电影我就喜欢上她，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她心地很善良的，你不要对她有偏见，去试试吧，试试吧！”
“你一个影迷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没着落，去干干也不损失什么。”
确实，去试一试也不损失什么，他对做审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不过一份糊口的工作罢了。
再说，陈邦彦对他帮助良多，他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陈邦彦，既然陈邦彦这么极力促成的，他也不想让他那么失望。
“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答应的，要是我以后辞职，记住什么抱怨都不许说。”
“是是是，我一定闭紧嘴巴！”
“一言为定。”
“哈哈哈，哇哦——我实在太高兴了！”

第72章 现在才走，晚了吧
既然决定答应严舒灵，就不要拖拖拉拉，非要摆个架子留到明天再通知严舒灵本人。
许多人总觉得拖一拖，让别人着急一刻钟，好像自己就能脸上增光一样。殊不知，这种不自量力，拿捏人的小手段实在再自轻不过。
你尊重工作，工作才尊重你。
陪陈邦彦去大排档吃了一点小吃，送他回去，许书铭在车上便答复了严舒灵。严舒灵还没有睡，她得到许书铭的回复，立即就回了电话过来。
“是你朋友的功劳吧，替我好好谢谢他，告诉他，以后我每个新片上映，首映那一天必有他的一张前排座位！”
“那他岂不是要高兴死，谢谢你，严小姐。”许书铭道，他说完，就知道严舒灵一定要纠正他的称呼，立马道：“我是你请的助理，你是我老板，我叫你舒灵或者Macy，太没大没小，你不想被记者写吧？还是随乡入俗一点，叫你严舒灵小姐，或者严小姐吧。”
“那是公开场合，私下里还是放开一点没关系的。”
老板请求，哪能拒绝。许书铭便道：“好，舒灵，但是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料理，家父如今长期住院，我必须请到合适的护工才能上工，还请你稍等两天。我会尽快办理好，不让你久等。”
严舒灵非工作日出行且需要两名保镖，一旦有通告需要出行，两三个助理都算是排场小的。他占了一个名额，却在实际工作日里不到位，就等于把自己的工作推到另外的人头上。别人拿着同样的工资，却干比自己更多的活，心里难道没有怨言？
时间太晚，以后有的是时间，两人没有说太多便挂了机。
安排好了工作，许书铭第二天早早给昨天面试的会计所发了，自己明天不能去的致歉邮件。那会计所的HR大概很看好自己，收到邮件，很快就打了电话询问他原因。
“许先生为什么不能来啊，我们很好看许先生的能力，今天上面的par准备亲自面试许先生，真的不过来听听我们par对许先生的评价吗？如果是薪资问题，我们也好商量的。”
看来现在的HR也难做，为公司推荐人才是职责所在，许书铭也没有觉得这家会计所的HR打电话过来追问是骚扰，仍然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很抱歉，就像我邮件里说的，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暂时不打算从事审计一行，并非因为贵公司给的薪资或者其他方面有不满。真的很对不住，明明答应好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嗳，没关系，失去许先生是我们的损失，要是许先生以后回心转意，请以我们公司为优先喔。”
“一定，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那不打扰许先生了。”
挂了电话，许书铭便在心里督促自己，要尽快转换心态了。当一名集团总裁的助理和当一名一线艺人的助理，二者之间固然有相通的地方，但是两种行业，需要做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样。
钟闻天也有应对媒体的时候，但是强度跟严舒灵相比，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了。
许书铭要学的东西很多，就连娱乐圈都要从头学起，但是就像一开始去钟闻天的秘书部上班一样，他也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真正了解助理的工作，还是需要到严舒灵的身边慢慢开始上手。
虽然没正式上岗，严舒灵那边已经将他拉进了自己所属的工作群，光微信这一块，大大小小就有快上百的小群。
每个小群分别对应着不同的职责，分得十分详细。他也从中了解到，严舒灵团队人不多，是指自己贴身的人员不多，而不是围着自己转的人不多，其他像化妆、外形设计，媒介等等，都已经外包出去，自己并不亲自管理。
娱乐圈发展至今，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存活方式。想搞艺术的，就去做艺术作品，想赚快钱做流量的，就找靠谱的团队立人设搞营销，为粉丝服务。大家都努力的在圈子里生存着，唯恐落于人后。
许书铭一边安排自己的事，一边在群里默默学习。那位叫阿华的执行经纪人有空就带他，他有疑问的话，就可以直接去问阿华。
阿华脾气很好，每天大大小小无数事都要交到他手上，有些事急也催他，不急也催他，都没见他发过脾气。
M姐负责策划宣传，她和Dominic两人的各有自己拿手的项目，M姐一手文笔让人叹服，阿华给许书铭看过M姐帮严舒灵写过的几个重量级文案，都将严舒灵的风评，一夜之间转成好评，
Dominic的新闻嗅觉很敏锐，对于圈内的风向看得很清楚，一旦出现了一些对严舒灵不好的搜索或者会波及到她的新闻，Dominic都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阻止，或者进行补救。
阿华介绍自己说，自己也就帮严舒灵做一些大家都能做的事，但是许书铭明白他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只不过自己不好意思说，自谦罢了。
随后，许书铭又想到，严舒灵身边卧虎藏龙，各有各的特长，而作为被她鼎力推荐入队的自己，要是随后没有表现出来相应的能力，恐怕很难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那自己有什么优势呢？许书铭不禁开始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思索。这可能就是自己入职之后，第一个要应对的坎儿。
怀着这种心情，许书铭越发开始认真期待自己未来的工作。没有挑战的工作，不过是坐在工位上做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有了需要专注的事情，时间过得很快。许书铭终于面试到一名适合的护工阿姨来照顾父亲。护工是单独照顾父亲，医院可不会报销，费用全部需要自己掏腰包。
在港岛请一名菲佣的价格，大约在七八千元一个月，这已经算是便宜的了。并且，这价格一向需求大于供应。而请一名本地的帮佣，价格就要上涨到一万二三元。最后请一名照顾病人的护工，在此基础上，看雇主想要的服务，价钱有五万元一个月，有两万一个月的不等，全凭自己的孝心和个人能力。
凭借许书铭上一个普通的会计所工资，养活自己算不上什么优质生活，再照顾父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还是得动用抵押房子的钱。
许书铭知道，父亲就算把房子的钱全拿去捐助希望小学，肯定都不愿意拿来救自己的命。
严舒灵给的月工却能解决许书铭面对的两难境地，答应下来之后，反而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主要专心工作，眼前大部分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终于在许书铭安顿好父亲，又和陈邦彦说好之后，他正式上岗，成为新晋的严舒灵工作室新人助理一枚。
一开始上班，严舒灵就要他带好自己的护照。严舒灵在和宣氏打官司的事，不仅吸引了港媒的眼球，内地的记者也是好奇的不得了，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大批的记者恨不得把录音笔戳到严舒灵的嘴巴里，想要她多说两个字。
因为上一档和袁楚川做得真人秀，因为袁楚川爆出来的丑闻，电视台决定将这档综艺撤档，严舒灵错失了一个曝光机会，也要去重新接洽新的合作项目保持曝光。
同时，严舒灵也需要跑自己的新电影宣传，还有一些品牌广告需要留出档期拍摄，哪一个都不能轻率对待。
许书铭作为贴身助理，几乎除了严舒灵换衣服的时候需要避开，大部分时候都要时刻照看她的需求。
不过，严舒灵自打知道他的性向，完全不介意在换衣服时候，让他进来帮自己拉后背的拉链，是许书铭自己立场鲜明，严词拒绝，次次都叫另一名女助理进去帮忙。
一般人刚刚接触助理这个行业，几乎都要适应一段时间，但是许书铭却好像完全不需要适应时间一般，很快就上手工作。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不仅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对待娱乐圈的知识，同时，许书铭的眼光很好，品味高，内地港岛都很熟，大到订酒店，订餐厅，小到订花，订车，没有他做不到的。
像一些五星酒店的预留套房，只招待VIP客户的私厨，一些需要内部客户推荐才能联系的英国裁缝……许书铭都不需要动用其他人的关系，自己就能解决。
严舒灵自认自己够挑剔的，但是自从许书铭成为她的助理之后，生活水平立刻升了好几个等级。
她这才明白，像钟闻天那种层面的富豪身边的专业助理，若不是她走运，一心邀请许书铭，恐怕根本轮不到她来挖墙脚。
许书铭之前还担心自己进了工作室，要怎样得到同事的认可。但是这完全是多余，娱乐圈很多艺人的助理团队，基本就是当二十四小时保姆，很少有经过专门培训出来的。他的专业态度一进去，就让到其他人感觉到不同。
原本贴身照顾严舒灵的还有两名女助理，专门负责端茶递水的工作，许书铭到严舒灵不到两天，就觉得她们做得工作太盲目，没有章法。
照顾起居生活也有一门学问，很多人以为保姆就是保姆，还需要什么专业知识？
许书铭给这两人重新安排了分工，三个人负责不同的领域，避免工作的交叉重复，让其他人交接工作都找不到合适的对应人。
两个女助理已经是熟练工，一开始对于许书铭这等空降兵，心中也不是没有不满，但是许书铭一来，她们就感觉身上的活，骤然轻松。
并且，许书铭对待严舒灵的细致，是她们自问想达到，却想不到的。
喝咖啡能精确到温度？实在恐怖。
连隔了一周时间，严舒灵说过的话都能一句不差的描述出来。任何时候找他要东西，他都能找出来。
严舒灵对他提出的任何苛刻要求，他从来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只用两个月时间，只要接触过严舒灵的人，谁不知道她身边又多了一号难缠的人物？
宣氏更在想和严舒灵庭外和解的时候，专门也邀请了许书铭一起参加他们给严舒灵准备的宴会。
“宣泓晖连你都请了？他倒是对我的情况调查的很清楚嘛。”严舒灵微微吃惊道。
许书铭把请柬放到一边，对严舒灵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好不好？你可是胜利女神，明晚的主角。”
严舒灵想到自己在这场官司里的获胜，也重新开心起来了。宣氏还想用舆论来排挤自己，可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严舒灵如果在需要的时候，也能扮成一个楚楚可怜的，被欺压的女艺人。
“看来他现在处境不妙，连跟我专心打官司的时间都没有，急于需要挽回宣氏在港的名声，不然他那样高傲的人怎肯向一个他瞧不起的女人低头？”
许书铭跟进了宣氏与严舒灵一案的始末，宣氏这段时间家族内斗，宣泓晖旗下的娱乐公司因为严舒灵的离开，导致市价严重缩水，他那个好弟弟和爸爸，两人联手，极力的对此大做文章，他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而且，许书铭还知道钟闻天最后选了和宣泓晖的父亲合作，宣父不喜宣泓晖这个长子，拳拳父爱都给了他个好弟弟，宣泓晖得不到外力支持，内部又要和父亲争斗，内忧外患，可谓难受至极。
不然，许书铭当初怎么敢建议严舒灵跟宣泓晖鱼死网破，只要严舒灵的时机选得好，宣泓晖就动不了严舒灵。
但是，世事难料，许书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为严舒灵打工。
“明天我就不去了吧，条件我们都商定好了，你只要守着底线，宣泓晖不会为难你的。”许书铭道。
“你不去？”严舒灵失声道。
严舒灵和他同进同出惯了，没了许书铭在身边，她乍然还很不习惯。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忽然意识到，短短两个月而已，她已经离不开许书铭了。
而许书铭在她身边两个月，就已经有这般效果，那许书铭前老板还能放他出来，可见这世上不是人才缺少，而是自己不够有钱有权。
许书铭笑着点头，“是啊，我两个月没放过假了好不好？”
严舒灵抓住他的手臂，坚决地摇头：“不许，必须去，去完，我就放你三天大假。”
“三天？”许书铭惊讶。
严舒灵点头：“嫌多啊，那我少放两天……”
“三天够多了，明天我一定去。——我不是怕到时候见到宣泓晖比较尴尬，而且，我这么大颗电灯泡，去了多碍眼。”
严舒灵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看他：“你不是怕见到宣泓晖，是怕他又来约你吧。”
黑历史这种事，许书铭只能微笑以对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错的。
大概是为了好好出风头，出席晚会的时候，严舒灵穿了一条自己最喜欢的名师设计的高定曳地长裙。裙子从大腿开始叉开，走起路来，漂亮的裙摆翻滚，隐隐约约露出严舒灵两条笔直雪白的长腿。
整套钻石首饰，让她在晚会露面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书铭受邀是作为严舒灵的助理去的，严舒灵进了晚会宾客们的圈子开始交际，他就不便跟上去，因为无聊，也不愿与人交谈，索性拿了一杯香槟酒躲到后花园去。
宣泓晖在半山的豪宅上举办的酒会，特地邀请了严舒灵过来，就是为了在一众摇摆不定的股东面前，让他们看看与他不对头的严舒灵都亲自来了，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算盘打得不错，让人有些讨厌，但是严舒灵却不能拒绝。事情到这种程度，她不可能和宣泓晖死扛到底，所以即使不喜欢，也只能见好就收，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半山的风景十分优美，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假山下的座椅上靠着，一边喝着味道香醇的酒水，一边看着尽收眼底的美景，心情也开阔许多。
正待着，分辨是地上的电灯堆积起来的人工文明辉煌，还是头顶闪闪发亮的群星璀璨，忽而身后传来人声。
“……钟先生，真的不再多待一会儿吗？您才刚刚来没多久，我父亲还说要我好好招待你。”一个男声恭维地说道。
恭维，确实要用这个词，男人普通显然说得不好，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是为了配合另一人，所以勉强地说着普通话。
许书铭听得有些发笑，他甚至都没听清楚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对面那个来自内地的人又怎么听得懂。
“你可以说英文。”又一个男声道，他显然也听不懂那口港普在说什么，直接用了英语发问。
许书铭前一秒还在忍着笑，后一秒听到身后的男声，神情一变，手中的酒杯不小心碰到了假山。
夜晚的后花园很安静，这一声不大，许书铭却吓了一跳，赶紧把酒杯拿稳。
他侧了侧脸，想确定一下身后两人有没有听见。
谁想，那身后两人却不在说话了。许书铭越发有些心虚，背后偷听人说话，绝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虽然另外两人才是不速之客。
他赶紧起身，想从假山另一边轻手轻脚绕过去，不惊动他们。
“我看到你了，现在才走，晚了吧。”后一个男声用英文冷冷道。
那声音刚刚许书铭还有些不确定，现在从假山走过来，清晰地传递到耳朵里，许书铭基本可以肯定来人的身份。
“被人发现了，还不转过身吗？你也是今天的来客吧。”那人咄咄逼人道。
许书铭此时真是恨自己贪图安静，谁不知道，像这样的宴会，越是安静的地方，越是容易招惹是非。
然而，来人已经把他逼到想走也走不掉的境地，他出丑就算了，连累了严舒灵可就大不妙了。
许书铭吸了口气，转过身抬着头看着与他相隔不过数米远的两人，微笑着道：
“钟先生，宣先生，晚上好，我是严舒灵小姐的助理，刚刚坐在这儿休息，一时没察觉到两位过来，实在不好意。”

第73章 钟先生这边请。
“书铭？”钟闻天看清对面站着的人的面孔后，表情不由一愣，下意识地朝许书铭的方向走了一步。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许书铭那一番好像与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说辞，又让钟闻天的脚步停在原地。
那站在钟闻天旁边的宣氏小儿子宣泓昱起先打算呵斥许书铭的。钟闻天是今天的贵宾，他好不容易才把在港停留半天的钟闻天邀请过来，哪能容许有人扫了他的雅兴。
即使明知道许书铭可能是今天的宾客之一，但是一位普通的宾客怎么能和钟闻天相提并论？
但是，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迟了那么一两秒时间，才让他没有鲁莽的呵斥了许书铭。
宣泓昱见两人似是旧识，这事情就好办了，他大方的笑了一下，提高声音道：“原来是许助理，哈哈，我记得大哥今天还特地邀请了你，刚刚在大厅没见到许助理，还觉得颇为遗憾。”他说着，目光在许书铭和钟闻天两人扫视了一下，又道：“钟先生和许助理难道认识？”
许书铭半垂着眼睫，但是能感觉钟闻天一直在看自己。他脸上浅浅地微笑着，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脱身，听到宣泓昱的话，立马抬起眼睛，用粤语道：“宣先生，你说笑了，钟先生怎么可能认识我？刚刚很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和钟先生，是我的不对，不过我真的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他说着，抬起手看了一下腕表，然后作出惊讶的神色，说：“原来我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严小姐今天就带了我一个助理过来，我必须回去看看，就不打扰宣先生和钟先生了。”
他说完，又转头对钟闻天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钟闻天自打许书铭说出那一番撇清关系的说辞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拿眼睛看许书铭脸上的表情。
钟闻天对粤语一知半解，没听懂许书铭说什么，但是许书铭最后对他礼貌的一笑，想来也知道什么意思。
接着，许书铭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不仅让与他搭话的宣泓昱有些莫名其妙，更让钟闻天的眼神慢慢地沉下来。
直到许书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茫的夜色里，钟闻天才皱起眉毛。
宣泓昱留意着钟闻天的脸色，见钟闻天表情有些不对，立刻赔笑着道：“钟先生——”
钟闻天却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问道：“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谁？宣泓昱一顿，心里正在揣摩钟闻天这话背后的意思，还有和那严舒灵的小助理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谁想钟闻天却不给他迟疑的时间，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宣泓昱被他看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就把许书铭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钟闻天和他一起朝着今晚宴会的主厅走回去，听完宣泓昱的复述，钟闻天表情未变，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宣泓昱实在琢磨不透钟闻天的心思，但是钟闻天的兴致不高却能看出来的，这也让他十分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憋着劲儿，满脑子搜挂着让钟闻天能换心情的招儿。
突然，钟闻天又侧了侧脸，朝他看过来，声音淡淡问：“你大哥今天请明星还不够，连人家的助理都请过来，他平时也这么细心妥帖吗？”
宣泓昱要是还听不明白钟闻天的意思，那他就算白在这豪门里活了二十多年了。
“怎么会，据说这位许助理是严舒灵的心腹，我大哥今天与严舒灵坐下谈判，为了以示诚意，当然也要把人家心腹一并请过来，才能显出风度。”
“风度。”钟闻天声音没什么感情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厅道：“二少，今天你大哥做东，我不和他找个招呼就走，也太失礼了。带我去见见你大哥吧。”
“荣幸至极，钟先生这边请。”
那边许书铭直到走出了钟闻天和宣泓昱的视线范围内，才松下肩膀，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他走进宴会主厅，把快被自己捏碎的酒杯放到一位侍者手中，又拿了一杯冰镇的鸡尾酒，喝了两口，才压下心中的异样，恢复冷静。
钟闻天怎么来这儿？许书铭想到宣泓昱那副奉承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邀请的。
才两个月没见，再见到钟闻天，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靠着墙壁，低着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杯中的蓝色液体，视线却没有焦点的落在地毯上。
原本深藏在记忆里的旧事，随着钟闻天的突然出现，又重新开始在眼前浮现。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来过去，多好的心情都开始变得无比低落。
更甚者，这惨烈的事故余威直至今日仍然没有得到补救。
他是报了仇，可是爸爸并没有原谅自己，他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让他如何面对钟闻天？许书铭闭了闭眼睛，他暗暗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心事压下去，包括见到钟闻天一瞬间的心脏紧缩，好像连神经末梢都带着一股陌生的电流，让他的指尖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麻痹。
他定了定神，正要把直起身，去找至今没见到踪影的严舒灵。突然，肩膀被一道陌生的力道拍了拍，许书铭猛地回头，却看到一张不认识的男人面孔。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长相算不上多英俊，但是气质儒雅，脸上的微笑却给人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许书铭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样。
这个男人对他扬了扬手上的杯子，笑着道：“心情不好？”
许书铭疑惑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男人丝毫不介意，继续道：“你的脸色很苍白，而且过来这边之后，就一直靠在墙壁上，蹙着眉心，一句话也没讲。”
他一定观察我有一会儿了。许书铭心想，他被人搭讪的经验丰富，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看着男人。
“你是泓晖的朋友？”男人又问。
许书铭这一回儿终于开了口：“我不是，其实我只是一名小助理，托宣少的大方，有幸能在这个大厅里偷闲尝一杯酒。”
恰时，许书铭瞄到了斜对面不远处严舒灵的身影，便对男人道：“不好意思，我老板在召唤我，失陪。”
许书铭说完，正要走，又想到自己手上的杯子，他左右看看，然后对男人嫣然一笑，把杯子放到男人的手上，道：“帮帮忙，谢谢你，不知名先生，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许书铭把男人留在身后，快要走到严舒灵身边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为什么对那男人很熟悉了。
以前，在他和钟闻天相识不久的时候，钟闻天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十分相像。
那种眉眼里沉淀着成熟气度，十分摄人，但是良好教养又让他们不那么咄咄逼人。乍一看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可以和他们接近的。
笑得那样平易近人，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差距一样。
好像只要他鼓起勇气，跨出一步，他们就能平等一般。
许书铭低眉笑了笑，随后甩了甩头，重新抬起头走向严舒灵。
严舒灵此时和宣泓晖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脸上都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彼此之间从来没有隔阂一般说笑着。
宣泓晖西装革履，言笑晏晏地站在严舒灵身边，他个子高，先一步看到许书铭。他扭着头看着许书铭，严舒灵随后也转过脸看过来，见是许书铭，脸上立刻就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Julian.”严舒灵朝他走过来。
许书铭对着向他看过来的一众宾客微笑，然后走到严舒灵耳边，低声道：“张律师和老爹已经到了，他们在会议室等着你和宣先生。”
说完，许书铭发现宣泓晖正在看自己，许书铭只好回了一个笑容，对宣泓晖道：“宣先生。”
宣泓晖亲自对许书铭发的请帖，当然不会认不出许书铭。只是时过境迁，再见到许书铭，他竟然已经是严舒灵的心腹。
他不知道许书铭在他和严舒灵之间，到底插手了多少，但是许书铭表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许书铭和宣泓晖打完招呼，便低眉顺眼地低下头，错开宣泓晖紧盯着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宣泓晖时不时扭过头向他投过来的目光，如果说，以前宣泓晖对他第一次见面是单纯的猎艳心态，后来经过钟闻天的介入，宣泓晖尽管有心想要挑战一下钟闻天的权威，但是显然，宣泓晖输的一败涂地。
许书铭垂着眼睫，在宣泓晖又一次看过的时候，蓦地掀起眼皮，朝宣泓晖直直的看过去。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在大厅奢华的水晶吊灯照射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看得人什么心思都凉下来。
“宣先生为什么一直看我？”许书铭看着宣泓晖，淡笑着问。
宣泓晖被他看得脸上一僵，正要回话，却没想到许书铭绕过她，走到背对着他们的严舒灵身边，侧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转身就退出去。
那句话声音太小，宣泓晖没听见，不过这句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严舒灵听完，立刻两眼冒火地回头瞪着他。
“宣少今天可真是有闲心，满场的名媛都看不上，非要找我的助理聊天，是觉得我严舒灵身边的人特别容易上手，还是怎么的？”严舒灵皮笑肉不笑地对宣泓晖低声道。
宣泓晖对严舒灵已经一忍再忍，此时已到极限，当即不客气地回道：“严舒灵，倒是我想问问你。你明知道许书铭是钟先生的人，还把他放到身边随意使唤，你是觉得自己后台够**，还是觉得觉得钟先生是个好糊弄的。”

第74章 是她为难你的吗？
宣泓晖和严舒灵两人自从打起官司，彻底撕破脸之后，严舒灵便不屑再在宣大少再扮温柔小意的贴心人了，什么话戳宣泓晖的心窝，她就挑什么说。
他们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许书铭那边也拨开大厅里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宾客们，朝出口走去。
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目光一偏，就一眼看到钟闻天、宣泓昱和不久前向他搭讪的男人站在一起。
倒不是他有多注意旁人，而是他们三个人久居上位的气场实在太让人难以忽略。走过他们的宾客也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去，而这三人随意自在的聊着天，完全不把别人飘过来的目光当回事。
钟闻天还和那陌生男人握着手，两人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社交笑容。许书铭不认识那男人，从他的脸上琢磨不出他和钟闻天是什么关系。
于是下意识将目光放到钟闻天脸上，然而他与他们的距离稍远，没待他看清钟闻天脸上的神情，钟闻天似乎察觉到他投过来的探究目光，忽然转过脸朝他看过来。
许书铭被他看得脚步一顿，明明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但是许书铭却觉得钟闻天就是在看的自己。
他的目光和钟闻天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触，许书铭不待自己深想钟闻天目光的深意，率先移开视线，他微微垂着眼睫，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
然而不等许书铭径直走出大门，那三人之中的宣泓昱也瞧见了许书铭的身影。他想也不想地走上前，拦住许书铭，笑着道：“许助理，又遇到了。”
宣泓昱倒没什么坏心，单纯就是想和许书铭打个招呼，他哪知道许书铭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甚至对他这种自来熟的态度有点不喜。
“宣先生。”许书铭对他客气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淡。
宣泓昱作为没有名分的小儿子，是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对许书铭这明显的排斥显然也感觉出来了。不过他没懂他哪儿做得不对，让许书铭摆出这个态度，整个人不由有些尴尬。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身边又走过来两个人，他抬起头，看到钟闻天和孔令走了过来。
这两人走了过来，都没有看宣泓昱，反而一致地看着许书铭，似乎都认识许书铭的模样。先开口的人不是他以为跟许书铭有点隐秘的钟闻天，而是自己那好大哥的小舅舅孔令维！
“你好，又见面了，不知名的Mr.Assistant.”孔令维后一句意有所指，让听不懂的宣泓昱和钟闻天一怔。
孔令维并没有管其他人的态度，只拿含笑的黑色眼眸看向许书铭，他说的这句话许书铭一定听得懂。
许书铭之前叫孔令维不知名先生，孔令维再见面的时候，就叫许书铭不知名的助理先生。
这人真是不肯吃亏。许书铭皱起眉为难的看着他。
孔令维对他很有好感，当然不会为难他，见他脸上浮出排斥的神色，立马对宣泓昱道：“泓昱，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宣泓昱完全弄不明白这个许书铭到底有什么背景，怎么钟闻天他认识，自己这个常驻国外的名义上的小舅舅也认识他。
他们怎么认识的？
不过，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他还是赔着笑脸，为孔令维介绍着。
听到许书铭是严舒灵今天带过来的助理，孔令维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反而转向许书铭，温声道：“原来你是严舒灵小姐的助理，刚刚泓晖还向我介绍了严小姐，一点架子没有，真让人心生好感。”
他伸出手，又看着许书铭道：“我是泓晖和泓昱的舅舅，孔令维，幸会。”
孔令维风度翩翩，脸上的笑容也不讨人厌，许书铭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伸出的手。
但是孔令维非常坚持，许书铭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拒绝，在他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许书铭不得不抬起手。
就在许书铭的手和孔令维就要相握的刹那，突然一只胳膊横**来，不由分说地将许书铭伸出去的手腕抓住，一把许书铭拉向另一边。
同时，钟闻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听他语气歉意道：“不好意思，——书铭，我有话想对你说，和我来一下。”说完，他拉着许书铭的手腕，对着一脸惊讶的宣泓昱和不明白状况的孔令维笑着点点头。
然后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时间，钟闻天拽着许书铭大步走出宴会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外面灯光昏暗的长廊走去。
出了大门，大厅内的喧嚣人声和音乐声便被远远甩在身后，长廊外是宣家的佣人精心修剪的花园，清冷的月光从屋檐上撒落下来，铺设在两人的脚下。
一路上，钟闻天都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走到一处无人的幽静角落，钟闻天才放开许书铭，转过身盯着他。
“你认识孔令维？”钟闻天发问。
许书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他不觉得自己有向钟闻天解释自己的事的义务。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孔令维？”许书铭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他的不合作，让钟闻天皱起眉，目光中自然地颇有苛责的意味，好像许书铭做错事一般，许书铭被他看得不由心里一阵恼怒。
“如果你要问孔令维的事，那么无可奉告，再见。”许书铭懒得搭理钟闻天这突如其来的大少爷脾气。
他难道没有权利交朋友吗？是，孔令维一看就有身份、有地位，但是那又如何？是孔令维自己找上门，又不是他倒贴过去抱人家大腿。
这世上，他想抱过大腿的人只有一个，也是这个人教会他，自己没有能力，抱人大腿也不过被人看不起而已。
他已经吃够了教训，也明白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为何还要来质疑他的人格？
“书铭。”钟闻天立马一把拉住许书铭的手腕，“我只是简单的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我又是哪里得罪你，让你和我说两句的时间都没有。”
许书铭冷笑一声，“简单问问？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试着抽了抽手，钟闻天拽得很紧，他无法撼动分毫，心中怒火更甚。
地位没法对等就算了，怎么连体力也没法对等。
想到这儿，许书铭索性也不再做无用功。
他抬起头，直视着钟闻天的眼睛，丝毫不客气地道，“孔令维是何人，宣泓昱都要叫他一声舅舅，想必他的父亲就是宣泓晖那位开银行的外祖的儿子吧。你当时愿意见宣泓晖，不就是为了给他外祖的面子嘛。呵——也是，这样的身份能认得我一个小小的助理，你说不定在想，是不是我对他起了什么心思，特意过来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吧。”
钟闻天听着许书铭一句接着一句，明着在贬低自己，不过是在指责他瞧不起人，但是钟闻天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知道孔令维怎么样，他只想知道许书铭对孔令维什么态度。
“你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贬低自己很有趣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要是你想痴心妄想，也不必等到现在不是吗？”钟闻天冷静道。
许书铭听得目瞪口呆，他的脸颊立时有些发热，同时又觉得钟闻天怎么可以这么无耻，面不改色地说他的好听话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夸进去了。
什么叫……“想痴心妄想，也不必等到现在。”？
但钟闻天显然非常自信，并没有觉得自己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接着道：“我是想问问你，你怎么去做了严舒灵的助理，当明星的助理不是很累吗？你父亲那边呢？”
这也是钟闻天觉得奇怪的地方，之前严舒灵和许书铭两人水火不容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就能在一起工作？
“是她为难你的吗？”钟闻天见许书铭怔怔的望着自己，也不说话，不由担心地追问道。

第75章 这里是许书铭的家。
其实许书铭不说话的原因，除了钟闻天之前的话有些让人无语之外，主要还是心中惊疑钟闻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之前和严舒灵合作的事。
他看着钟闻天的脸，见他神色担忧，好像真的为他担心一般。许书铭一时间也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理感受，他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偏过头道：“是我建议严小姐去跟宣泓晖解约的，她怎么会为难我？感激我还差不多。”
“……宣泓晖之前跟你无冤无仇，你——”钟闻天的声音一顿，大概也想到什么，“所以，不是你恨宣泓晖，或者宣泓晖做过什么事让你看不过眼，是你看到宣泓晖和严舒灵在一起，严舒灵又和袁楚川在一起工作，所以要借严舒灵的手，给袁楚川下套。——有什么能比同圈子的人更知道你的死穴是什么呢，对不对？”
许书铭没有看他。而是望着长廊外的喷泉雕塑，听了钟闻天的话，表情纹丝不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以为你调查的很清楚。”
钟闻天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侧脸，慢慢道：“我调查到袁楚川被人下了绊子，背后的指使人是严舒灵。而严舒灵一贯在节目组的时候，就与袁楚川关系很差，她做这件事我并不觉得意外，——但是我没想到，严舒灵做的这件阴损的事里面，还有你的影子。”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跟你瞧不上眼的严舒灵是一路货色，所以，你不用摆出担心我的表情，说着好像为我着想的话，让我恶心。”
“你，我评判不得，严舒灵我难道还不能评判一句？既然行的正坐得直，为何不肯承认自己做得事是阴损呢？你觉得袁楚川之前做得事不对，难道你不是用同样的手段还以颜色吗？本质上我看不出来你们的作风有什么不同。并且，”钟闻天上前一步，伸出手硬生生板正许书铭的脸，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他默默看了许书铭一会儿，才松开手，淡淡道：“你不用故意拿这些话来激我，——既然你认同严舒灵，愿意和她一起工作，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看你也不像会轻易会吃亏的人，想来是我多虑了。”
许书铭一直垂着眼睫，根本不和他眼神对视，他力气上比如钟闻天，索性不作挣扎，在钟闻天松手的时候，才拉开与他距离，抬起头道：“我本来就没想要你的关心，是你多管闲事。”
他说完，本来想直接走人，但是一想到钟闻天的作风，又回过头，望着钟闻天的眼睛，提醒道：“钟先生，我不得不得多嘴和你说一声，下次如果你想和陌生人说什么废话，不需要特意单独出来。那会让不知道情况的人产生误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对了，你也不用管我认不认识孔令维，我还没听说孔令维结了婚，他还是单身不是吗？”
他说着，目光向下，看了看钟闻天的左手，声音冷淡道：“倒是你，下次如果出门，把婚戒戴上吧。你批评别人的时候，也把自己的道德品行也提高一下吧。”
说完，许书铭再懒得和钟闻天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钟闻天落在他的身后，他一直看着许书铭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幽静的角落里，钟闻天莫名地抬起手，看着许书铭特别在意的那根什么都没戴的干净手指。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忽而笑了一下，声音轻不可闻道：“真的一点点都不在意我吗？”
说完，他又意识到，许书铭在与他分别的这段时间，或许真的一点点都不想再关注自己，连自己已经离婚的消息也不知道。
分别后的这些天里，他辗转反侧，从未忘记过与许书铭相处过的每分每秒。
他学着站在许书铭的角度看他们的关系，认真地总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和许书铭最后会走到无法挽回的这条路上。
他放下自己的自尊心，检讨着自己的行为。
是哪些地方让许书铭那么的难以容忍自己。
许书铭到底想要什么？
蔡倩妍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到了命都不要的份上，他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婚。
他的父母也不能理解他的选择，想要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女儿思考一下。
人活到了中年，为了自己的一点情爱，连基本的为人父的责任也不肯承担，这合适吗？
他以前同样不明白，爱情是爱情，责任是责任，它们之间与他而言，并不存在重合的部分。
但是他当他身处许书铭的身份想象了一下，他嘴上说着对许书铭是爱情，但是却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他。
如果一个小孩子生下来，你对这个稚嫩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生物说，我很喜欢你，我会照顾你，我也会保护你直到你长大，但是你什么人都不是，你不可以要求我任何事，你不可以要求我对你像对待亲生的孩子一样。
那么，即使这个孩子长大，也不会对你怀有任何感激，而是深深恨着你的吧。
就像许书铭在遇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对他越好，他就越痛苦吧。
反而自己与他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他像解脱一般，迫不及待地逃到别的城市，自在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告诉自己的父母，不管欣欣原不原谅他，他都会和她的妈妈离婚。作为父亲，他确实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家庭生活，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根本从来没存在过的家庭生活，就一直欺骗她。
有的人很幸运，很简单的就找到互相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但是有的人却很不幸，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而他很幸运，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可是他同样也很不辛，在没有明白自己的心之前，却一直在做着伤害这个人的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或许曾经痛苦万分。每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根本过不下去这种所谓的负责任的生活。
前几天，他的行程有一站是在港岛停留几个小时，原本，他可以直接换条线路，省去这几个小时的路程。
以前，他就对港岛没什么感觉。他又不是港岛人，更没有在这地方读过书，发过财，这里于他不过是一处发展日益脱离世界的区域。
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片土地上并不是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一个名字叫许书铭的人生活在这里。
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这里是许书铭的家。

第76章 你对我放下戒心了吗？
许书铭走下台阶，他没有回宴会厅，而是朝来之前就约好的会议室走过去。这一回儿总算能安静地走到会议室。
会议室双方的代表律师均已到场，见到许书铭过来，严舒灵这边认识他的律师和经纪人纷纷从位子站起来。
严舒灵的经济人老爹原名秦洪宝，之前被人叫洪叔，后来有带过他的艺人爆料说他像自己的老豆一样管东管西，烦死人了。这件事被好事的狗仔拿去当面问秦洪宝，面对镜头的秦洪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承认下来，说这个称呼是对他职业的一种肯定。他这个回答被圈内人盛赞，老爹这个外号也就此流传了来。
虽然老爹只是个调侃他的外号，但是管中窥豹，做事细心、心胸宽广就是秦洪宝身上极为明显的两个标签。
秦洪宝今年已年过五十，他人不高，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头上已经能看到掺着银丝的半黑头发，不像其他圈内人一样，为了跟上时尚、掩饰衰老，会把头发染黑。
秦洪宝很坦然地面对着年华老去，他看见许书铭便迎过来，热情地伸手握住许书铭的双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Macy呢？还没来？”秦洪宝问道，他说完，没等许书铭宣布答案，便又对许书铭介绍对面宣泓晖这边的律师和助理。
许书铭一边笑着和对面两人一一握手，一边解释严舒灵和宣泓晖都在宴会厅，还没能抽出空来。
这也算是秦洪宝借许书铭的口交代了两位主角的去向，会议厅不大，大约只能算宣宅的小书房，只能容下五六人的座位。
然而地方小，布置得却很精致，私密性更是绝佳。
许书铭与秦洪宝坐在后，没聊几句，小书房另一扇通向主宅的大门被人推开。坐在室内的人齐齐抬头，便看见宣泓晖带着严舒灵并肩走了进来。
今天严舒灵和宣泓晖在一起了一晚上，两个在外差不多宣布老死不相往来的对手，今天晚上却不得不收起对彼此的厌恶，营业了一晚上。
现在走出了宾客们的视线，两人顿时就将脸上挂着亲昵笑容褪下来。严舒灵一进来，就先和飞奔到秦洪宝面前，和他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许书铭面带微笑着看他们，视线余光瞥到宣泓晖面无表情地看着严舒灵和秦洪宝，似乎看腻了严舒灵的表演，他目光一转，突然看向许书铭。
许书铭很不耐烦宣泓晖，不管他还对着自己抱有什么目的，许书铭都不打算忍耐。之前，有钟闻天压着，宣泓晖不敢这么直接，还摆出绅士风度。现在面对严舒灵，宣泓晖又要收着什么呢？而且一旦他们谈判完毕，严舒灵拿到了切实利益，严舒灵还能再怎么和他对峙呢？
一个小小的助理，严舒灵想保自己，难道还能拼了自己积攒十多年的事业来救呢？
有时候许书铭也不明白，他也没做错过什么事，为什么麻烦事总要找上他？像宣泓晖，不过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甚至互相都不了解，他凭什么就拿那种露骨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仿佛自己是他盘中就剩下等待屠戮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动物。
宣泓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惹人讨厌吗？
不，许书铭心里道，他甚至很知道。
但是宣泓晖为什么在意许书铭的想法？
人看到路边的小石子，兴致来了想踢一脚，会蹲下来问小石子愿不愿意吗？
他不需要。
宣泓晖和严舒灵两人的谈判，最后以严舒灵拿到了公司10%的公司股份为落幕。这年头有钱的艺人自己开经纪公司的着实不少，严舒灵现在就打算单干，但是宣氏这样的老牌巨头股份，光是拿在手里，只等着每年年底吃红利都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何况，严舒灵不仅拿到了切切实实的股份所有权，还得到了宣氏对她的投资许诺。别小看这一条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许诺，宣氏的根基在港岛不假，但是宣泓晖却是美国长大的，他的外祖更是美国有名有姓的一方富甲。
如果严舒灵未来想在国际奖项上有什么斩获，宣泓晖这一许诺，分量就相当重了。
当然这并不是要宣泓晖给她走什么后门，宣泓晖还没那么大能量。但是在颁奖季为她做一做活动，让她的名字能进到一些影评协会评委们的眼睛里，还是能做到的。
这年头是人都需要包装，明星更是靠着营销吃饭。不过，再大的营销如果没有作品支撑，都是站不稳脚跟的。
拿了港岛的，有人说，你就是在小圈子里，矮子里拔将军。
等你拿了内地的，挑刺又说，你就是本国内表演的还可以，放到国际上就不够看。
严舒灵现在已经不够年轻，拿奖对她来说，也就不剩多少年了，她需要支持，哪怕让她放下尊严，她也要拼一把。
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向来头脑清醒。
等严舒灵与宣泓晖签好了保密合同，许书铭有些疑惑地问她：“你这是在豪赌。”
可不是豪赌？许书铭不相信未来这样的许诺，他只相信眼前。宣泓晖这一切许诺，都是在他能夺权成功，完全继承宣家的情况下。
他之前本以为严舒灵会选择让宣泓晖拿出巨资为她在内地的发展铺路，这是目前严舒灵最为需要的。
她是一个演员，演员需要拍电影、拍电视剧，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打磨的，而时间恰恰是严舒灵最等不起的。
不仅如此，内地的影视方面发展十分受到一些政策的影响的，严舒灵一个港岛来的女明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如何能到了那些只流传于少数人手上的消息。
就像袁楚川当时的走红一样，钟闻天是什么人？只要他肯点头，什么资本都要向袁楚川让步，平步青云、大红大紫，只是时间问题。
最让许书铭不相信宣泓晖未来的许诺，还有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钟闻天在宣家两兄弟之间，明显看好的是弟弟。
宣泓晖能赢吗？
许书铭看着严舒灵与秦洪宝在一起说笑的美丽面容，暂时放弃了去深想这个问题。
也许钟闻天根本不关心宣氏的未来发展呢？他之前在宣泓晖找上来的时候，就兴致缺缺，一副敷衍了事的做派。
而且宣泓晖能在这么多年坐稳这长房嫡子的位子，如今又请来了自己的舅舅给自己撑腰，并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不是吗？
一方是自己的亲舅舅支持，一方是利益合作的关系，两方背后的支持者谁会更尽心尽力，一目了然。
何况，他在谈判前向严舒灵说明了自己的考虑，严舒灵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要被人替她做最后决定。
她现在是自己的老板，做员工的一个大忌就是，有时候忘了自己的身份，妄图替老板决定利益得失。
许书铭这时候只要替严舒灵开心就好了。
谈判完毕，宴会也已经到了尾声。许书铭陪严舒灵一起出去，严舒灵原本和许书铭一起来的，但是回去的时候，要和老爹聚一聚，许书铭不想打扰他们，便让他们先行一步。
陪同来的李律师开车过来，许书铭想搭李律师的车到山下，再打车回去。
谁想，李律师的车没等来。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先停在他的面前。
孔令维推开车门，对着许书铭笑着道：“你欠我一句谢谢，请进来，今晚让我送你回家吧。”
许书铭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他，正要拒绝，孔令维又道：“难道你想让泓晖送你吗？”
这一句算是戳到许书铭的死穴，比起宣泓晖，孔令维就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许书铭只好上车。
车门关上，孔令维立时将车驶向山下。
许书铭坐在车位上，给李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才转头看向前方。
车厢内很安静，孔令维出人意料的没说话，好像真的是单纯的当一名义务的司机一般。
他不肯先开口，许书铭乐得不用敷衍他，只把头靠在座椅上，感受着夜游半山是什么一番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孔令维终于打破安静，说：“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这话怎么说？许书铭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
孔令维侧了侧脸，朝他快速地笑了一下：“我说的不对吗？你明明一开始对我还是好脸色，后面见了泓昱泓晖，便对我没了笑脸。所以，我想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你不是宣泓晖的舅舅吗？”许书铭反而有些好奇，对于孔令维这个人，他照直问道：“为什么还要载我回家呢？你不怕他对你有什么看法吗？”
如果孔令维事先不知道就算了，舅舅抢了外甥看上的人就抢了，但是听孔令维之前的话，他是知道的。
这孔令维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呢？”孔令维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好像许书铭问了一个可爱而幼稚的问题，他道：“我虽然是泓晖的舅舅，但是作为男人，我们是平等的。你又没和他订婚，为什么我不能捷足先登载你回家呢？”
“你的中文说得很烂。”许书铭不得不提醒他，捷足先登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
孔令维被他这么一说，露出抱歉地笑容：“对不起，我又用错成语了？小时候我爸爸经常教我，但是不经常用，都快忘了。”
一个从小出生在美国的ABC能流利地说中文，已然了不起，如果苛求他能连成语都用对，也太难为他了。
“不，其实你说的很好。我之前的国文还没有你说得好。”许书铭觉得自己对他有偏见。
是，他是宣泓晖的舅舅不假，但是这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谢谢。”孔令维大方的收下了他的称赞，然后夸张地吁了一口气道：“你终于笑了，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坐我旁边，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许书铭被他彻底逗笑了，不禁道：“冒昧问一下，你泡妞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失手过？”
孔令维听他这句话味道不对，歪头看看他，然后，回过头看着前方，弯着眼睛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许书铭诚实道。
孔令维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忽然转过脸，看着许书铭的眼睛，凝视着他道：“那书铭你也对我放心戒心了吗？”
他的眼神专注，脸上的表情剥去了笑意，反而更显得他轮廓深邃，眼睛有一种锐利感，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心里。
这是一个迷人而性感的男人，段位比宣泓晖高太多，如果宣泓晖再长十岁，或许也会进化成另一个孔令维。
但是现在，孔令维足以碾压宣泓晖。
许书铭不能说孔令维不好，只是他笑着摇摇头，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道：“孔先生真是爱说笑，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就行了。”

第77章 什么时候的事？
孔令维将车停在路边，这块还没到许书铭的家，甚至不在附近，距离许书铭的家还要再开十多分钟的路程。
价值百万的银色跑车停在马路边，迅速吸引了周围路过的行人的视线，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在一边。有些在摆弄手机的年轻人，甚至还想举起手机对着跑车拍照片。
“我说了要送你回家的。”孔令没打开车门的保险，他在座位上转过身，看着许书铭道。
许书铭一笑，“到这儿就行了，你的车要是停在我家楼下，不知道街坊们都要说什么闲话了。”
孔令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许书铭指了指车外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对孔令维摊摊手。
孔令维这才理解他的意思，他无奈地打开保险，也从车里走下来。
“这儿不能停太久车的，今晚谢谢你。”许书铭客气道。
他一句话泼灭了孔令维打算陪他走走的念头，孔令维哭笑不得，对许书铭有点束手无策了，只好半坐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许书铭。
许书铭被看他看看又不会掉块肉，仍然微笑着对他挥挥手，“拜拜。”
孔令维抬起一只胳膊，慢悠悠地与他告别。许书铭看他打定主意要目送自己离开，只好摇摇头，转身朝前走。
也曾想过有个多金温柔的男人对自己一见钟情，然后他会和这个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但是有这个想法是在什么时候呢，读国中的时候吗？连许书铭都不记得了，生活太现实，容不得半分幻想。
不过，孔令维是宣泓晖的舅舅，许书铭没有亲眼见到宣泓晖和这位亲舅舅的相处，但是不出意外，是非常亲密的。
宣泓晖在美国的时候，差不多等于养在外祖家，与孔令维一起长大，跟孔令维差不多是兄弟了。
如果不想受到宣泓晖的骚扰，那势必要借一借孔令维对他的好感了。
这样做深究起来，是有点不道德，许书铭笑，但是形势逼人强，也从来没有人和他讲道德。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许书铭待在港岛的这段时间，总是会意外的遇见孔令维。就算在严舒灵身边，也会有不间断的新鲜花束送过来。一开始其他人都以为那些花是送给严舒灵的，化妆助理还开玩笑说，“严小姐还是那么受人欢迎。”
严舒灵却大笑，笑好了，然后憋住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转着眼珠去看旁边帮她整理东西的许书铭。
“喂，帮你背了好几天黑锅了，你这个当事人还不出来说两句？”
许书铭无奈的站起身，他今天穿着竖条纹的黑白衬衫，宽松的黑色工装裤，腰上系着大圆扣的棕色皮带。
这是他们形象造型师的成果，说是要配合严舒灵的造型，不能老是偷懒穿制式衬衫，该休闲的时候就要休闲。
他直起腰的时候，皮带堪堪扣在腰上，勾勒出他腰肢细韧的线条。因为背对着严舒灵，他拿着list回头去看严舒灵和化妆师。
“不是你让我拿进来的吗？”许书铭一个大男人对着鲜花能有什么想法，他说完，又低下头重新清点东西，头也不回道：“下次再送来，就把花扔到垃圾桶吧。”
严舒灵大呼许书铭的冷酷，她尖叫道：“这些都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玫瑰，连上面的露珠都好好保存着，你轻轻松松就要拿出去丢掉，多浪费孔先生的一片心意！”
“你要钟意，那就送给你，不用跟我说谢谢。”许书铭声音平平道，显然不关心这个话题。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浪漫的细胞，我都要同情孔先生了。”严舒灵数落他。
许书铭点完清东西，把手写的list贴在自己带着的笔记本上。他做完手上的工作，才转身笑着对严舒灵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是你打算给我休假吗？如果你给我休假，我马上就出去约会。”
听到许书铭用工作威胁她，严舒灵立马气虚了，但是想想还是很不服气，道：“最近也不是很忙，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时间留给自己？”
许书铭打开手机看群消息，他一边查看艾特他的消息，一边回着严舒灵的话道：“有空也去看爸爸了，还要自己休息，哪有空关心那些富家公子想拿自己怎么消遣。”
严舒灵对许书铭的思维完全绝望，想了想，她突然抬起头道：“书铭，你还记得钟先生吗？上次在宣家，没想到他也来了。你看到他了吗？”
许书铭在屏幕打字的手一顿，他抬起眼睛看了严舒灵一眼，接着垂下眼睫，看着屏幕打字道:“怎么突然说起他了？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钟闻天和宣氏有关联，严舒灵提到钟闻天，许书铭第一个反应是宣家是那边有钟闻天的消息。
严舒灵见许书铭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刚刚八卦的心思也淡了，道：“听宣泓晖说，他已经离婚了。”
许书铭拿着手机的手指刹那间颤抖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抬起眼睛看向严舒灵，声音平稳而镇定道：“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就是一两个月前吧。这事闹得挺难看的，他的前妻好像精神方面受到了刺激，被送到国外休养去了。”
许书铭点点头，重新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冒出的白色气泡，沉默了一下，才道：“他离不离婚对宣泓晖没什么影响吧。”
“当然没有，这是钟先生的私事，大家也就私下说说。”
之后，造型师推门进来，严舒灵又被新进来的人吸引注意力，没再找许书铭聊天。
许书铭也没有和其他人笑闹的心情，忙完了手上的活，便找了角落的沙发坐下来，拿着手机，看着界面上的网页发呆。
一两个月前，不就是他回港的时间差不多吗。虽然钟闻天果然选了自己当时想过的最有可能的一个选择走了，但是真听到钟闻天按照他的想法走，许书铭却不知道什么滋味。
同情蔡倩妍吗？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他一点开心的心情都没有呢。

第78章 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
不过，这莫名的心情许书铭从没对其他人说过，甚至从没有表现出来。他如常的工作，休息的时候和朋友聚餐，或者去医院和林医生聊聊爸爸的病情。平淡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他的心情而改变什么。
很多人的生活都是像这样的，许书铭也觉得这样挺好。不过，父亲一直沉睡不醒，始终不是办法，林医生也向他坦言，他们对许父的病情会尽力而为，但是能不能醒过来，他们不敢打包票。
许书铭这些天一直考虑，要不要等攒钱去国外联系医生救治，美国是首选，先进医疗水平，尤其是脑神经科一直研究的很深入，也许他们对父亲的病有办法。
但是想去国外医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书铭需要联系医生，医院，费用，还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因为不知道要在美国待多久，许多道手续的申请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段时间，让他惊讶的是那位孔令维竟然仍然没有放弃。在他看来，富家公子的热情最长不过一周，港岛讲究效率，追人这件事也不外乎如此。
想不到孔令维这个年纪的男人，竟然会对一无所知的男人如此执着，连老爹秦洪宝都有所耳闻，忍不住劝道：“何不互相了解一下，一顿饭的时间，你能吃什么亏？”
所以说这男人精明，又或者这都市格外的现实。孔令维比他地位高，追他的时候，只要姿态略放低一些，旁人便觉得他诚意已足够，若是自己不答应与他出去约会，倒显得是他欲擒故纵起来。
许书铭自问，这是欲擒故纵吗？他并不觉得孤单，也没有觉得寂寞，他的生活有其他奔头，又不像严舒灵这样，想要换一种出身，势必要处处迎合他人的要求，他不图出身，何必要强求自己。
但是，不与孔令维说清楚，闲言碎语听多了，也会对自己生活造成许多困扰。近来，已有狗仔放出消息，说孔令维要追严舒灵，甥舅两代同追一名女郎，是何等的轰动新闻。
许书铭想了想，在又一次偶遇孔令维接他下班的时候，他终于打开孔令维的车门，坐进去。
孔令维在第一次被许书铭委婉提出他开的车档次太高，不能进他家楼下以后，每次来接他，都换成一款低调的牌子。
大概被许书铭无视久了，许书铭突然的坐进副驾，让孔令维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不断的拿眼去看许书铭的脸，脸上带着笑容道：
“我在做梦？还是你终于被我打动了，愿意看我一眼。”
许书铭笑着摇头，说：“有什么好去处？”
孔令维知道他答应与自己出去，顿时神采奕奕，说：“我知道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论吃喝玩乐，就算本地出身的许书铭都不及这些专事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即使孔令维常年住在美国，但是这些天足够他逛遍港岛所有值得一去的地方。
孔令维带他去了维多利亚港附近的一家意式餐厅，情调优雅，坐在窗边，歪头就能看到夜晚景色壮丽的维多利亚港湾。
“还不错吧？来过一次，这家的味道比较正宗，风景也有一些看头。”孔令维说。
许书铭心想，港人引以为傲的维多利亚港风景在孔令维看来只是有一些看头，他笑一笑，道：“谢谢，风景很漂亮。”
孔令维无心看外面的风景，不管灯火如何辉煌，都不及他对面坐着的人让他欣喜。他看着许书铭，慢慢道：“我又说错话了？”
“嗯？”许书铭莫名地抬头看他。
孔令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你真直接。”许书铭不得不说，孔令维果然是美国人的直线思维，他想了想，把手放到桌面上，坐直身体看着孔令维，道：“我其实今天来找你，是有话想对你说。”
孔令维看他态度正式，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他立即举起一只手，道：“打住，打住，我们可以吃完再说吗？让我好好请你吃一顿晚餐不好吗？”
许书铭只好说好，恰时有服务生端上来点好的菜。两人专心吃东西，许书铭饿得慌，工作一天，站得脚都软了，有的吃的时候，当然不能苛待自己。
他吃得这么香，一点不在意对面孔令维在看他，孔令维反而觉得他分外的可爱，可惜，这么可爱的人心肠却如此冷硬。
“我可曾得罪过你？”孔令维放下刀叉道。
来了。许书铭心想，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对着孔令维摇摇头，“你是个很好人，孔先生。”
“那又或者我面目可憎，让你看不过眼？”
许书铭再次摇头，“怎么会，孔先生你相貌堂堂，家世又好，更是年轻有为，不知道有多人心仪你。”
“但是没有你对不对？”孔令维语调突然伤感起来。
许书铭把背靠在椅子上，他看着孔令维，心中只觉好笑，“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孔先生，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可以等你。”
许书铭越发想笑，他重新回到桌子前，歪了歪脸看着烛光下，孔令维那双漆黑的眼睛。
熠熠的火光在他的眼底跳跃。
“你了解我吗？”许书铭语气认真道。
孔令维也趴在桌子前，与许书铭对视，回道：“我知道你叫许书铭，香港人，今年二十九岁，单身，目前就职于严舒灵小姐的工作室，父亲因车祸住院，尚未清醒。”
调查的很清楚，许书铭心下一缓，柔下声音道：“你知道我曾经和钟先生在一起过吗？”
“我知道。”孔令维声音平平道，似乎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我就当你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你不介意吗？”许书铭继续问道。
孔令维觉出许书铭话锋的转变，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许书铭放在桌面的左手胳膊。
他深深看着许书铭的眼睛，口气无比认真道：“我为什么要介意呢？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吗？我现在看到的许书铭，是一个认真工作，孝顺父亲的好孩子。不管多晚下班你都毫无怨言，休息时间就会去医院看望父亲，你不泡吧，也没什么不良习惯，奉公守法，甚至对我不屑一顾。我身上那些附加值，金钱、地位都无法打动你，你知道我有多挫败吗？”
没想到在缠着他的这段时间，孔令维已经观察到那么多，许书铭心中微微震撼。
若不是细心，若不是用心，孔令维怎么会那么了解他？
像许书铭自己，虽然孔令维会不间断接送自己，等他下班，但是他并没有太多观察孔令维。
他对孔令维的认识还属于宽泛的知道他的身家，对于孔令维本人有什么爱好，他完全不清楚。
听到孔令维这番话，许书铭不能说不心动的。
原来带有偏见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许书铭继续问道。
孔令维见他没像以往那么抗拒，慢慢笑了起来。
“起初是对你很好奇吧，那次在泓晖的宴会上，你就站在我对面，但是一直很忧郁的样子，微微低着头，我当然就突然想上前问问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其实我不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但是当时就是忍不住。”
孔令维说得时候眼睛一样看着许书铭，脉脉的情愫在他的眼睛里流淌着，许书铭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后来在和你接触中的时候，你总让我惊讶。其实我也有气馁的时候，不过一想到你那一晚的眼神，我就心软了。我从没想这么想照顾一个人过。——书铭，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是我是认真的，我说会等你，也是真的，人和人的缘分是很没道理的，我不想错过你，我不想以后后悔。”
孔令维的手指放到许书铭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让许书铭感觉很陌生，好不习惯被人触碰，许书铭移开目光，将手从桌面上放下来。
孔令维泄了气，他收回手，但是温情的目光还是望着许书铭，“我说了那么多，你也说说你吧，你怎么看我的？你可以尽情骂我，或者骂泓晖，我知道你和严舒灵小姐吃了不少他的苦。”
“你真奇怪，专门想听人骂你。”许书铭垂下头，他有点无法面对孔令维的目光，顿了顿，他轻声道：“谢谢你，谢谢。”
还没有人夸他，好像他身上没有缺点，全是对方喜欢的地方。
即使是钟闻天后来对他表白，也会点出他性格里的缺陷。
人和人真是完全不同。
孔令维还要再说，许书铭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做助理的，手机不能关机，许书铭歉意地对他笑了笑，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外边。
手机来电是陈邦彦，一般陈邦彦只是想找他会发消息提前预约，这次打电话过来，说不定是急事。
而他和陈邦彦之间的关联，许书铭只能想到是自己父亲的事。
“阿彦？”许书铭接起电话。
“书铭，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许书铭满头问号。
陈邦彦止不住的开心，立刻道：“你不是想找美国那边的医生看看伯父的病情吗？最近香港这边和美国那边最近有医学交流合作，有个脑科名医正好会过来，我们把伯父的病例交上去，正好被挑中了，你说还不是好消息？”
许书铭还是不敢相信，声音却忍不住有些发抖道：“真的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邦彦替他高兴：“真的就那么巧，林医生原本打算明天再告诉你，但是我哪等得那么久？现在多好，你也不用送伯父出国，伯父也不用受罪，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香港。”
“是，如果能不出国就不出国，接受爸爸的是哪个医生？”
陈邦彦给他介绍了那位医生的简历，然后道：“全球有名的专家，平时想联系都联系不到，真是撞大运了。”
许书铭也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他一想到父亲有望能够清醒的一日，不禁泪盈于睫，他对着电话道：“也谢谢你阿彦，还有林医生，都是你们替爸爸张罗的，不然爸爸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跟我说什么谢谢，倒是林医生，得好好找几个机会谢谢人家。”
“我会的。”
“那好啦，你明天来医院签一下文件，我们明天见面聊。”
“好，拜。”
挂完电话，许书铭心潮澎湃，心思全转到了父亲身上，他冷静了一会儿，想到了还在餐厅的孔令维，不觉有些歉意。
完全把他忘了。
许书铭赶紧回去，孔令维脸上并无愠色，见到许书铭脸上有喜色，顺势问了原因。许书铭如实告知，孔令维也替他高兴。
不过，心中也有一些遗憾，他一直没想到这方面，早知道，他就替许书铭安排了。
“要是这个医生没有办法，我们可以试试别的医生，总有一天，伯父的病会好的。”
许书铭笑而不语，是，医生对于孔令维来说，确实很容易安排，但是他们什么关系？
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爸爸还有救。
不过，孔令维完全是一片好心，想了想，许书铭道：“谢谢，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开口的。”
孔令维笑了，果然是这个答案，真是不出意外。
然而却无可奈何，他想了下道：“我并不是想图谋你的回报。”
“我也没说你另有所图。”
孔令维品味了一会儿这个词的意思，最后从位子上站起来，道：“好吧，说不过你，饭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到家，许书铭跟严舒灵清了半天的假，严舒灵这个点早就睡起了美容觉，要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
第二天去医院签署了同意书，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意外。接下来的时间，许书铭心情的都很好，就算见到了持之以恒打算堵他的孔令维，都没有给冷脸。
在一边看戏的严舒灵十分八卦的问他，“你们这是有发展了？”
算是有发展吗，许书铭不知道，孔令维不再让他感觉到是个陌生人罢了。
那晚孔令维的话，到底还是有作用的。许书铭再也办法视他是个自己的不了解的人，可以很没有负担的回绝他。
可是，恋爱吗？不。
人在年轻的时候，蠢一次已经够了。
再蠢第二次，那就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
钟闻天的教训还没吃够？
说到钟闻天，许书铭感觉自己已经已经很能心平气和。他们是很久一次酒会上，又再一次碰面。
还是孔令维起的头。
那一晚的钟闻天看上去无懈可击，他穿着一套深黑色的西装，系着一条同款的深色领带，单一个背影，已经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以前钟闻天不怎么喜欢纯黑给人的凝重感，同时也觉得黑色显得人老气，只会在非常重要的谈判会议上，为了增强威势才会穿在身上。
这次碰面，孔令维掌控着的节奏，钟闻天只静立在一旁边默不作声地配合着。
孔令维追许书铭的事，时间一长，便成了大家都心领神会的秘密。所有人都在等着孔令维何时会让美人倾心，不少人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
连钟闻天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暧昧，在孔令维被人叫走的间隙，突然问：“所以，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
许书铭却在看他左手的无名指，果然没有了婚戒的踪影。
不知道他和孔令维的绯闻到底传得多广，连钟闻天都误会了。

第79章 差了一点，都会错过。
忍不住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虽然这句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从许书铭和孔令维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酒会的时候，钟闻天就生生怔了一下。
不是没有听说过孔令维正在牟足劲儿在追许书铭，但是传闻是传闻，花边新闻发生在孔令维身上，实在太自然不过，但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孔令维本来就是长得一表人才，他和孔令维曾经在读书的时候就认识。孔令维是他的学弟，华人圈子就那么大，有名有姓的更是就那么几位，多参加几次趴体就能认识。
许书铭之前好奇他为什么会插手宣家的家务事，抛开有利可图的方面来说，宣家与他还是有一点联系的。
他的目光在许书铭和孔令维身上停了一会儿，接着便若无其事的转过去。原本他还很期待这次的酒会，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已经很久没见到许书铭。虽然要是真的想去看他，未必不能立马登机就能看到。
但是去看了许书铭，要对他说什么？
以许书铭的个性，肯定对他的行为感觉到分外不理解，口出恶言几乎是可以预见到的场景。
再说，钟闻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被许书铭如此对待，还能不能保持风度。
酒会上，偶尔目之所及，能看到许书铭跟在孔令维身边，乖顺地听着孔令维与他说话，为他介绍各式各样的宾客。
过了好一会儿，钟闻天才体会到，这是一种羡慕的情绪。以前他同样有过这种机会，许书铭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要他回过头，就能看到许书铭对他微笑的脸。
甚至，连能和许书铭握手对谈的人，看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互相打趣，说着让人放松的话题，这种“羡慕”的情绪就愈加明显。
酒会的大厅能有多大，不过走几步路就过去。但是人能走过生理上的距离，什么时候，他能走进许书铭的心里呢？
他找不到一条可以通向许书铭的路。
直到孔令维带着许书铭走到他这儿边，他都没有表现的太热络。酒会是商业合作性质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两个朋友，他们也与孔令维认识。
但是论演技，钟闻天发现自己还是不如许书铭。许书铭见到自己，态度不卑不亢，眼神里甚至含着一丝单纯的好奇，好像他们第一次认识一般。
孔令维今天大约情绪亢奋，又或者有心上人同行，话也格外的多。钟闻天看他春风得意的模样，简直想不通为什么今天要推了其他议程，千里迢迢赶过来。
情绪不佳最糟糕的后果，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钟闻天问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白钺又被他派去忙别的事没跟过来，连一个会看眼色的下属都没有。
要是许书铭还在做他的助理，此时早就很识相地走上前，随便找个借口，将他从这个让人不舒服的酒会里支走。
就在他以为许书铭不会回答，他想离开的时候，许书铭突然轻声道：
“不是。”
钟闻天一愣，抬起头看他，“什么？”
许书铭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自然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钟闻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酒会让他觉得沉闷的气氛，此时好像一瞬间鲜活起来，水晶吊灯的璀璨亮光，优雅的音乐声，也都慢慢地能进到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许书铭的脸上，许书铭和他并排站着，但是没有看他，而是目光远远投在远处，大厅的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让他秀丽的五官越发的清晰明显，而让钟闻天惊讶的是他的眼神。
这是一种他从没有在许书铭眼睛里看过的轻松自在，电光火石间，钟闻天猛地扭头朝许书铭目光投去的方向看去。
那是孔令维所在的方向，他在看孔令维。
钟闻天下意识道：“你不喜欢他吗？”
许书铭摇摇头，他的眼睛慢慢溢出一抹笑意，声音很轻地道：“不是。他人很好的，我怕自己配不上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自卑了。”钟闻天顺着他的声音道。
许书铭低下头，似乎是想了一下，才笑着道：“你觉得我配得上他吗？”
钟闻天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许书铭是不是故意的，否定的声音一下子到了嗓子眼。
但是许书铭清凌凌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他感觉到这双眼要把他心里所有的念想都看穿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竭尽全力把这句话咽回去。
“当然能。你们很合适，令维在读书的时候就洁身自好，他会对你很好的。”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的。”
那边孔令维应酬完宾客，过来要带许书铭去别的地方。钟闻天目送他们离开。身边的朋友见他脸色不太对，道：“闻天，走吗？”
钟闻天回过神，道：“好。”
在转过身，背对着许书铭离开的时候，钟闻天忽然觉得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难忍的钝痛，但是他又那么清醒，完全明白他在失去什么。
他想，是不是不顾脸面，早一点去找许书铭，就好了。
哪怕被许书铭当面质问，指着鼻子骂，是不是都比现在目送他和别人一起离开比较好。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已经晚了。
许书铭低着头沉默地跟在孔令维身边，从钟闻天离开随朋友离开酒会之后，他便再也提不起心情。
他的选择是对的，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钟闻天哪有那么有空，以前好几年都不会来港岛，怎么今天又出现在港岛的酒会上？
孔令维跟他透露的这个商业项目的数额，对钟闻天来说，根本即使眼睛都不用眨眼的小生意。
何必亲自来？还穿得那么正式，好像这场酒会有多重要一样。
许书铭不明白钟闻天为什么老是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有什么意义呢？见了面也觉得尴尬。
酒会进行的快结束的时候，孔令维准备送许书铭离开。许书铭今晚一切行动都随孔令维，他坐上孔令维的车，同他一道离开。
路上，孔令维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他也的确有理由高兴。
这么长长时间的拉锯战，今晚总算能有结出甜美的果实，还不值得高兴？
孔令维把车开下山，然后停在马路靠海的一边。
他停好车，便走下车，邀请许书铭一起下车，靠在车前盖上看着涨潮的海水。
夜晚的海水是极深极深的藏蓝色，深得接近黑色，但是天空却被海水倒映成淡淡的宝蓝色，钻石一般的群星点缀其间，看久了，仿佛海面上也飘荡着那些闪烁的星辰。
“真漂亮，不是吗？”孔令维道，他坐在许书铭身边，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
许书铭心里大约有些明白孔令维要做什么，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跟着一起点点头。
孔令维见许书铭抬着脖子，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幸好山下的绿化还不错，没有那么强烈的光和污染，能看见晚上星空。
然而一直让他喜欢的自然风景，此刻都不如许书铭让他心动。
他见许书铭没有抗拒，悄悄挪动身体，朝许书铭坐近了一点。
谁想，许书铭忽然转过脸，歪着头看他。
海风吹拂起他的额发，细碎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孔令维伸手捋起他的头发，身体慢慢靠近。
许书铭却笑着摇摇头，坐直身体，并不理会孔令维。
孔令维有些挫败，他看着许书铭的侧脸，道：“不喜欢吗？”
许书铭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用手撑着车前盖，越发地将头上仰，好像要更加清楚的看清夜空。
“你今晚是故意邀请钟闻天过来的吗？”许书铭突然问。
孔令维一怔，一时没想到许书铭会突然把话题引到钟闻天身上。
他沉默了一瞬，道：“是。上次见面的时候，钟先生将你从我面前带走，我很好奇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书铭浅浅的笑了，真坦白，“然后你放心了？”
孔令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说那一番话。我很高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许书铭没有问孔令维什么会知道他和钟闻天单独说的话，就像一开始，孔令维要送开车送他回家，从头到尾没问过他的地址一样。
既然孔令维坦白，许书铭也觉得自己要坦白，他道：
“那是我故意说的，我想让钟闻天对我死心。他一日不死心，我便一日要提心吊胆，但是我又没什么能让他彻底死心的对象，一开始还挺棘手的，打算就这么拖着。但是呢，好巧不巧，你出现了。恐怕也只有你，才能让他自惭形秽，彻底从我眼前消失吧。”
孔令维脸色微微一变。许书铭从车前盖上下来，站直身体。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比孔令维高，看孔令维的时候，不由垂下长长的眼睫，孔令维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听许书铭继续道：“我不想骗你的，但是你一直很执着，对不起。”
“书铭，”孔令维见许书铭转身欲走，不由提高声音喊了他一声，一把拉住许书铭的手腕，一把抱住许书铭的身体。
这是孔令维第一次在许书铭面前失态，许书铭还没有被一个人如此真挚的喜欢过，这让他有些惶然。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是孔令维把他抱得很紧，让他根本没办法挣脱。
况且，孔令维身上有一种悲伤的情绪，让许书铭心生愧疚。
就在许书铭张口让孔令维松开他，孔令维突然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你真的对我一点点好感都没有过吗？”耳边传来孔令维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许书铭甚至能听见孔令维的呼吸声。
许书铭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对不起。”
孔令维觉得自己的真是个小丑，差点把自尊放到许书铭脚下，任他随意踩踏，但是许书铭却偏偏看也不看一眼，甚至不愿意伸脚。
“我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你别看，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孔令维道。
许书铭真切地感受到孔令维的难过，可是这种难过他也没有办法，他没办法因为要让孔令维不难过，就答应与他在一起。
这反而是对孔令维的侮辱。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对孔令维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但是在看到站满了人的酒会大厅里，他第一个能看到的人就是钟闻天。
甚至，只是钟闻天的背影。
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样惨烈的对比，让他无法欺骗自己，也没有办法欺骗孔令维。
“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孔令维道，“早点遇到你，我就有更多的时间，让你知道……”
许书铭却笑起来，他打断孔令维的话，“那要多早？喜欢是讲缘分的，差了一点，都会错过。”
孔令维听了他的话，心里瞬间明白，许书铭其实应该是心里有喜欢的人的。
“是谁？”孔令维松开他。
许书铭退后一步，他莫名地看着孔令维。
孔令维振作过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沮丧的情绪，他见许书铭装傻，更直白地道：
“是我太蠢，竟然一直没有看出来你已经心有所属。”
许书铭瞪着眼睛看他。
孔令维朝他笑笑，“所以，那个人是谁？”
许书铭摇摇头，表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能说吗？”
“对。”
“这么神秘，看来是身份见不得人。”
许书铭想到今晚钟闻天眼底的光慢慢淡下去，也垂下眼睛道：“是。”
今晚不止孔令维失意，他也是一样。
不过，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重新抬起眼睛，朝孔令维道：“不聊了，走了！”
孔令维目送他离开，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冲许书铭的背影道：“书铭，钟先生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父亲的医生是钟先生安排的。”
许书铭闻言身体一僵，他猛地回过头朝孔令维看过去。
孔令维以为许书铭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道：“钟先生应该也想补偿你，你父亲的事是他在背后安排的。”
他不知道许书铭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许久，许久之后，许书铭才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转身朝马路上走。
柏油马路上，许书铭孤单一个人，只有晚上的汽车偶尔会从他身边滑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手将脸上的冰凉抹去。

第80章 也谢谢你。
那位美国来的专家对许父的病例很有兴趣，几乎是全力想解决许父身上的问题，因为和合作关系，这位专家想要什么设备都有公费提供，许书铭只要在一旁静心等待治疗结果，几乎没什么需要费心的。
但是许书铭仍然忧心不已，同为医生的好朋友陈邦彦都说许父的治疗情况良好，他不要太担心，但是作为子女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次，爸爸能够从病床上醒过来，再看他一眼。
他还没有和爸爸好好道过歉，他还没有告诉爸爸，他已经回家了，不会再走了。
他会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就在专家宣布许父有望在接下来的两周内醒过来的时候，许父却在一天晚上突然陷入深度昏迷，情况最严重的时候，脉搏和心跳都停了一瞬。
医生当即把许父送去急救病房，许书铭望着亮着红灯的急救病房大门，只能背靠着雪白的墙壁，用手捂着脸，一点一点等着命运的审判。
明明所有人都说，爸爸的病情已经在好转，但是为什么最后关头还是功亏一篑？
许书铭以前不信命，但是现在他觉得这就是因果报应。
他将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全是悲观的念头。他不停地想，如果爸爸这次挺不过来怎么办？
爸爸不要他了，怎么办？
活着有什么意思？
爸爸是不是根本不想醒过来，醒过来就会知道，妈妈不在他身边了，他怎么能接受的了？
许多朋友接到消息，都赶过来看他。他们有的会坐下来陪他一会儿，有的会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跟告诉他说他不是一个人。
连严舒灵百忙之中，都乔装打扮赶了过来。她把自己包裹的，差点许书铭都认不出她。
严舒灵走过来大手一挥，就放他半个月的大假，许书铭觉得这阵子已经严重失职。作为贴身助理，却常常请假，严舒灵却不同意他的离职请求，说他的位置永远留给他，只要他想回来，她就等着他。
“谢谢你，舒灵，谢谢。”许书铭对她说。
严舒灵推了推他的肩膀，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重新给了他一个拥抱。
“伯父会好的，你也会好的，永远不要放弃。”
许书铭笑着点点头。
可是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抢救时间太长了，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医护人员从那扇门里进进出出，他觉得他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不自觉带上了怜悯。
他心里狠狠一沉。
陈邦彦就在医院内，他是最后一个走过来，一坐到许书铭的身边，他就一把搂住许书铭的肩膀，把头埋在许书铭的怀里。
“书铭，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陈邦彦说道。
许书铭呆呆地望着急救室的灯光，伸手摸了摸陈邦彦的脑袋，说：“要不是你，爸爸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稳地住在医院呢。”
陈邦彦不停地摇头，他声音哽咽道：“爸爸死的时候，我就在爸爸身边，是他保护了我，我才能活下来。我这条命是爸爸救下了的，我当时想，我长大以后，要救更多的人才能对得起爸爸给我这条命。”
“你已经很出息了，伯母不知道多为你骄傲。”许书铭道。
“许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没钱去补习班，都是许叔抽时间一节一节给我讲，我妈有时候都嫌我笨，但是许叔从来都赞我聪明。爸爸去世之后，许叔待我如亲子，可是我现在什么做不了，书铭，我好难过啊。为什么我长大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无能为力？”陈邦彦泪如雨下。
许书铭的眼睛也闪出一丝泪光，他强撑着吸了一口气，伸手拍着陈邦彦的肩膀，安慰道：“爸爸一直都说你是他的好弟子，知道你做了医生，还专门要你的照片来摆在家里。他不会怪你的。”
陈邦彦抱着许书铭边哭边说：“为什么好人总没有好报，许叔一辈子行善积德，为什么要让他这么走。以前爸爸也是，现在许叔也是……”
许书铭想到车祸的起因，几乎已经坐不直身体，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声音带着颤音道：
“也许是因为我吧，是我才导致的这一切，要不是我，也许爸爸妈妈现在还健健康康的待在家里——”
陈邦彦听出不对劲，他狠狠揉了揉许书铭的头，把额头抵在许书铭的额头上，看着他凶狠道：“确实你不对，谁叫你出国之后就不回家，害得许叔和张姨整日惦记着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他们最担心你，你必须要打起精神，不要让他们失望！”
是吗？许书铭的目光直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许久都没有回应。
直到后半夜，主治医生才走出来。许书铭看到许父重新被救回来，整个人哭倒在病床上，他握着许父还带着体温的手指，心中无比感激着上天的垂怜。
谢谢，他想，谢谢你们没有把爸爸从我身边带走。
后来，是有人告诉他，这次的情况及其凶险，他们本来已经束手无策，幸亏有这名美国来的专家，他们才知道许父病发的根源。
许书铭不敢再离开父亲身边，他整夜都待在许父身边的，哪怕许父躺在重症室，他只能隔着一层玻璃才能看到他的面孔。
他确认了好多次，父亲安然地躺在病床上，才定下心坐在房间外面的长凳上。陈邦彦从他家里给他拿来了外套，让他穿好了，别把自己冻病了。
许书铭裹着外套，手插进口袋里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一时没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直到拿出来的时候，切割完美的银星石在医院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亮光时，许书铭才一时怔住。
一切缘起都是这个人，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由这个人来收尾。
他看着这枚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戒指许久，眼神渐渐温柔下来。他攥起手掌，然后把拳头放到嘴边，深深地将嘴唇印在自己的手背上。
也谢谢你，许书铭心道，谢谢你把父亲重新带回来到我身边。

第81章 考虑一下？
许书铭第二次发现钟闻天在自己生活里存在的痕迹，是在一次工作活动上。在父亲挺过来之后，严舒灵终于不再任他整日待在医院里，强硬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继续让他为她工作卖命。
那本是一次普通的内地出差，严舒灵应邀参加与投资商的饭局。这样的饭局是推不掉的，商业电影项目立案本来就是重中之重，各方打点，都如同打仗一般，哪个环节都不能疏忽。
本来制片人自己去就行了，谁知对方大老板点名严舒灵参加，导演、编剧个个求爹爹告奶奶，就怕严舒灵不耐烦去陪人应酬。
但是严舒灵是谁，这样点名叫她的应酬，在她名声还未显的时候，不知道面对多少。要是没几分应对的本事，也不会化险为夷，平平安安升上来。
许书铭陪她一道去，他平时出席活动面对媒体习惯性戴口罩，基本上口罩不离身。但是像这样的晚宴，大家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作为助理的戴口罩就显得很不恭敬了。
订在包厢内的饭局，又不是集体开会，容不下每个人带个助理在一旁伺候。所以只留下了一两个专门端茶递水的服务生，其他司机、助理都在外面别的包厢内候着。
许书铭随便吃了酒店的简餐，他不乐意待在包厢内吸别人的二手烟，就去了严舒灵那间包厢附近的过道旁边等着。
他们这一层专门招待贵宾，环境设计也尽量走高端精致路线。就是过道也铺上质量优良的地毯，手边是落地的玻璃墙面，晚上的时候朝外望去，尽可以将本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许书铭靠在一处僻静无人经过的转弯处，这边的窗户被他打开，晚上微凉的清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清新得让人简直不想再挪动了。
“……我就在这儿待着，你们别来打扰我！”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许书铭被吓一跳，他立刻站直身体，向旁边看去。
一名大约四十多年，面色红润的男子走过来，他靠近的时候，一股冲鼻的酒气让许书铭忍不住皱起眉。
这中年男人身后似乎有人跟上来，但被他略带训斥的口气教训地都不敢上前。他一开始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片区域还有别人，等他彻底转过身，才注意许书铭的存在。
这儿走道追求设计美感，安装的都是壁灯，光线昏黄，将人脸的轮廓照得十分有质感。
“你是哪儿来的？”这中年男人大喇喇地伸手指着许书铭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问道。
许书铭才不耐烦应付酒鬼，他认出这中年男人，正是今晚陪客之一，颇有些权势，那些导演、制片人都不敢得罪他，严舒灵面对他也得伏低做小。
许书铭装不认识他，话都不想跟他讲，侧过身就想绕过他离开。
谁知，这喝醉的中年男人的手却反应很快，立刻抓住许书铭的肩膀，道：“谁让你走的？那个、那个带烟了没有？”
原来是出来抽烟的，许书铭被他抓着，又往他身后看去，结果刚刚跟着他的下手们，个个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说话呀！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你——”这人揉了揉太阳穴，眯起眼睛看着许书铭的脸。
要是被他记住脸，待会儿找严舒灵的茬儿就得不偿失了。
许书铭无奈，他用力抽回手，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道：“有。”他递给这个中年领导。
中年男人拿过来，手有些不稳的抽出一根，有些嫌弃地左右看了一下，哼声道：“女式的？”
当然只有女式的，他自己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有严舒灵偶尔压力大了，想抽一根解解压，他自然得备着。
许书铭见他叽叽歪歪的，又想走，那男人看出来，把烟放嘴里，又嚷嚷道：“喂，我没火？”
许书铭被他搞得眉头直皱，又一言不发把打火机拿出来。
那领导却笑一笑，不接，反而对着许书铭道：“给我点上。”
许书铭被他搞得有些起火了，对面的人酒气离得近了，更是难捱，就在他想甩手就走的时候，那领导道：“我记得你是谁了，严小姐身边的那个小助理是不是？”
他拿严舒灵压他。许书铭抬起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那领导却丝毫不以为意，还朝许书铭靠近一步，凑到他面前道：“点上啊，严小姐我看她倒是蛮机灵的，有前途，我很看好她。——怎么带在身边的人却这么没眼色？”
许书铭吸了一口气，忍耐着抬起手，为他点烟。
那领导见他温顺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兴味看着他。他就着火苗，边点烟，边伸出一只手当中窗户吹过来的风，在烟点着之后，许书铭要收回手的时候，手指若无其事地在许书铭的手背上摸了一下。
许书铭手指一顿，蓦地抬眼看他。
中年领导不以为意，他吸着烟，肆无忌惮地吐着烟圈，隔着一层灰蓝的烟雾看着许书铭的脸，道：“严小姐带你这么漂亮的小助理走穴，没少让你陪过人吧？今晚就来陪陪我怎么样？”
许书铭气得想把金属制的打火机甩在对面人的脸上，那领导却还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看着他笑着道：
“我很少睡男的，难得看你顺眼，你要是愿意，以后我捧你，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再干这种拎包提鞋的活儿，考虑一下？”

第82章 好久不见。
“我想给谁拎包提鞋是我的事，不劳烦王副局劳心。”许书铭盯了面前这个男人半晌，才声音冷冰冰地道。
“生气了？”那王副局笑笑，他深深呷了一口嘴里的烟，然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加在手指间，同时把脸突然凑近许书铭，往许书铭的脸上吐出嘴里的烟圈，道：“这烟味道太淡了，我不喜欢，不知道你的嘴晚上替我吸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辣。”
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许书铭狠狠瞪他一眼，王副局被他瞪得很享受的样子，把许书铭恶心得不行。
他选得这个走道虽然僻静，但是偶尔也会有服务员走过来，但是好一会儿了，都没有人往这边走，想也知道是这位王副局的手下把这块做了清场，让他能好好在这儿吹吹冷风醒酒。
这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了，许书铭抿起嘴角看着王副局，心想，果然一开始朝他这边来不是一次意外。
许书铭任王副局上上下下如同要剥开他衣服的露骨眼神看着，就在王副局以为许书铭就要束手就范，乖乖听他的话，却不想许书铭忽然朝他清浅地笑了一下。
“我是陪人睡过，但是你还不够格。一个副局，你算老几？”许书铭说完，抬起手将手里的金属制打火机高高扔向斜对面的落地玻璃墙。
王副局不明白他做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被打碎的响声，接着就见到许书铭从他眼前已经消失不见，他微微一怔，忙回头往他，却见道许书铭倒退着朝他挥手，好像是再和他说再见，最让王副局差异的是许书铭脸上那热情的笑容。
然而没等他想得更多，头顶一大片棱角锋利的玻璃跌落下来，“啊——啊——”
许书铭看也不看身后，反身就朝着前方大步走着，没走几步，迎面就碰见一波保镖们冲过来。
那些保镖看到他一个人走出来，不由都拿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许书铭面带微笑，指了指身后：“刚刚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你们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那些保镖也是听到声音才冲过来的，闻言也顾不得许书铭是什么人，纷纷绕开他冲向后方。
许书铭等他们走后，直接去了包厢把严舒灵叫了出来。严舒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席上还坐在着的头头脑脑歉意地笑笑，和许书铭走了出去。
“对不起，舒灵，我刚刚给你闯祸了。”许书铭把刚刚的事解释了一番，然后在严舒灵脸色大变的时候，道：“是我一时没忍住，给你添麻烦了。这个项目怕是要被无限期搁置了。”
严舒灵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见过拒绝潜规则的，但是还没见过许书铭这样手段激烈的。
“项目停了就算了，大不了换我掉这格主演，我还有别的片约，一个副局还能只手通天不成？这样，我们现在就买机票回港，先避避风头。”
许书铭也这样想，刚刚那些玻璃砸下来，人肯定要见一点血的，但是他并不觉得后悔。
早年他打工的时候，也被人动手动脚过，但是那时他站立的是他国土地，立足之地全是他国法律，他凭什么会认为他国法律会保护一个外国人？
再说，他那时连第二天住的房子都不敢保证，还能怎么反抗，唯有忍。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从前那般行事瞻前顾后的学生了，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回港从头来过。
许书铭和严舒灵急匆匆回港，她们担心了一整夜，第二天，连忙打电话给熟识的人。
但是不成想，那个项目顺顺当当的通过了审核，也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说严舒灵的助理伤了王副局。
严舒灵大大呼出了一口气，许书铭还以为自己自此失业，从此不敢再踏足内地，但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那家酒店摄像头应该拍到了他，冲过去的保镖也看到了他的脸，甚至王副局本人可是从头到尾都看清了他的脸。
为何忍气吞声？好像那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是谁？许书铭一开始是猜严舒灵那边的人，毕竟这个面子卖给严舒灵最合理。他起初怀疑是宣家人做的，严舒灵算是他们一条船上的，严舒灵出了事，他们也很难做。
但是严舒灵却一口否定是宣泓晖，她说，宣泓晖要是在港岛确实有这本事，但是要是在内地，也水土不服了。
那是谁呢？许书铭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样大的一份恩情，完事后竟然从没有显出真身来向严舒灵或者他索要一份等价的回报。
好像只是一次顺手而为之的善举一样。
善举……
许书铭突然想到以前有个躺了他通讯录好久的叫“钟善举”的男人。
会是他吗？许书铭一遍遍思考着着问题的真相，但是钟闻天被他欺骗、利用、又几次被他几乎不留任何余地的嘲讽羞辱，他那颗不曾低过头的高傲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
难不成又看他可怜？许书铭低下头，心想要是知道那王副局对自己做过的事，说不定钟闻天真会觉得他可怜。
多么可怜，宁愿在泥泞里翻滚，也不愿意搭上自己的手上岸，可怜的自尊，可怜的平等。
所以，善心大发。
许书铭意识到自己遇到钟闻天的问题，思维又开始往最悲观的方法发展，连忙止住。
是与不是，总得亲自问问人，才能弄清楚。
如果是，就要向他道谢。
他帮助他良多，一声谢，实在再值当不过。
如果不是，那也能让他去找真正帮助他的人，看看是谁那么好心，愿意做个弥勒佛，见人受苦，便出手相助。
机会来的很快，严舒灵如今的名气，能去一些高档的晚宴实在不是一件难事。而想在宾客中找到钟闻天的名字，许书铭把那些主办方的名单排查一下，就能选出最有可能的几家。
到了高一点的层次，人数便受到限制。钟闻天会去哪家的邀请，会不去哪家的邀请，许书铭心里还是有数的。
许书铭是在第三个慈善晚会的时候，等到了钟闻天的身影。那个晚宴有钟闻天的名字，但是钟闻天一开始并没有到场，他已经捐了善款，本人的座位却一直空着没人坐。
许书铭本以为今晚钟闻天也不会来，到一半的时候，他便和另一个女助理换班，去了户外喘口气。
就在他要从后门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楼上下楼的钟闻天。
钟闻天一抬头许书铭，自己也没想到，彼此都停在原地愣了一下。
钟闻天先回过神，他先看了看许书铭身后热闹的宴会，然后才看许书铭：
“好久不见。”

第83章 为什么那天那么冲动？
许书铭虽然本次跟着严舒灵出来，就打算试试运气，能不能撞见钟闻天。但是好巧不巧，不想遇见的时候，钟闻天阴魂不散，想见见他的时候，钟闻天却玩失踪，让人接连失望。
然而越是失望的时候，事情越是峰回路转，让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遇见钟闻天。
钟闻天从二楼下来，他本是这次宴会主人的友人，想来早早就来了，但是为了躲懒，跑到人家的主屋里休息去了。
因为是朋友办的聚会，穿着上很随意，领带都没打，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便有勇气在宾客满群的人堆里走动。
许书铭想到钟闻天上次不知道怎么想的，穿得那样郑重其事跑到港岛的宴会上，不认识的还当他这人天生注重外表，讲究什么衣服配什么场合，熟识的他哪个不觉得他那天举止怪异。
所以许书铭在那天必须有所行动。
听见钟闻天这样口气熟稔的问候，许书铭心头一暖，还好还好，钟闻天始终不是那等把事做绝的人，不会叫人难做。
不然，即使对他心有谢意，只怕钟闻天一两句冷言冷语，恐怕这谢意也会像夏天的暴雨一般顷刻消去。
许书铭冲他一笑，道：“钟先生。”
钟闻天却是被他笑得一怔，他不由眨眨眼，向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是不是自己身后藏了一个许书铭的熟人，才让以往对自己避之不及的青年对自己露出笑容。
“你有求于我？”钟闻天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立马换了思路，径直问出来。
怎么会有人这样不会聊天？许书铭脸上的笑容立马敛下去。
他的情绪表达如此直接，开心与愤怒完全写在脸上，让钟闻天忍不住弯下眼睛笑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有话跟我说的话，不如移步建民的小书房吧，我刚刚泡了一壶茶在那边，正好还没喝完。”
陈建民便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同时也是钟闻天的好友。以前，许书铭还替钟闻天送过他儿子升学的礼物。
许书铭跟着钟闻天一起上楼，钟闻天见许书铭如此顺从，不由细细地看他的脸色。
见他脸上神情安然，但是眼神却带着一丝丝婉转不去的忧郁，脸上的笑意不由浅了几分。
叹了一口气，钟闻天道：“伯父还没醒吗？”
许书铭见他如此大方的承认，他为自己父亲找医生的事，并且还把父亲的病情牵挂在心，对他重新露出笑容：“不管爸爸醒没醒，还是要先感谢你。上一次病情凶险，爸爸险些出不了急救病房，是你为爸爸寻的专家救了爸爸一命。”
钟闻天深深地看着他，见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真诚，知他并不是敷衍，而是真正感谢自己。
“谢我作什么？”钟闻天把想伸过去，摸一摸许书铭的眼睛放进裤子的口袋里，他表情不变，继续道：“本来就是我应该做得，你特意过来向我道谢，倒是让我不好受。”
许书铭抬起头，视线越过钟闻天的肩膀去看他的侧脸，钟闻天却不想让他自己的表情，伸手一把推开二楼走廊拐角的小书房大门，率先走进去点着暖色灯光的室内。
“随便坐。”钟闻天背对着他说道，他自己走道书房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还温热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拿过来。
以前这种端茶递水的活，钟闻天是向来不沾手的。现在来看，钟闻天只是懒得做，本人也不粗手粗脚，不会做。
钟闻天坐到许书铭的对面，见许书铭坐在沙发上，看着茶杯不说话，便道：“尝尝看，我的手艺比不上你，但是也不是不能入口。”
许书铭心里笑，他做助理是靠着这一门手艺混饭吃，钟闻天又不用，这有什么还比较的。
不过，倒是听话的拿起茶杯，放到手上，小酌了一口。
“怎么样？是我从建民的收藏里搜刮的茶叶，就剩下二两多了，你等一会儿看到他，可别告诉他，不然他可能会把我撵出去。”钟闻天叮嘱他。
陈建民确实认识许书铭，今天在大厅里见到他还特意过来跟他说了两句话，但是大家各司其职，陈建民自忖是钟闻天的好友，见到许书铭过来，一丝口风都没说钟闻天就在楼上。
可见，陈建民对于许书铭显然是有芥蒂的。
钟闻天知道陈建民的态度吗？许书铭低垂着眼睫，微微一笑，便放下心绪，他把茶杯重新放到面前的矮桌上，然后直起身体看向钟闻天。
“我过来是想问钟先生的一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一下。”
钟闻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说。”
“李副局的事，是你解决的吗？”许书铭攥着手指问。
钟闻天沉默了一下，又点点头：“正好凑巧看到了，就替你警告了一下。那间酒店是蒋先生名下的。”
原来是这样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蒋羡祺蒋先生。
“明渊还和蒋先生一直在一起吗？”许书铭轻声问道。
钟闻天莫名地看着他，“当然，蒋先生一直都很喜欢他。”
许书铭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想到自己好友曾经说过的话，轻笑一下，抬起头道：“那就好，明渊和我不一样，他向往爱情，也愿意相信爱情。”
钟闻天听了他的话，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他蹙起眉毛，看着许书铭道：“娱乐圈并不是一个干净的圈子，你没有后台，就算跟着严舒灵，她又怎么做到时时保护你？”
“我又没吃亏。”许书铭想到那天李副局的惨叫，只觉得心中痛快。
钟闻天却不同意他口里的吃亏范围，他也是看过录像的人，不然也不会因此暴怒。
“不觉得吃亏，为什么那天那么冲动？”钟闻天冷声问他。
一个来内地拍戏、混片场的女演员和助理，竟然把专门管理这一块的副局打了，简直胆大包天！
许书铭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上面长了一朵花，根本没心思回答钟闻天的话。
“你不是挺喜欢严舒灵的吗？怎么发脾气的时候也不考虑考虑她的前途？背靠宣家，在香港顺风顺水，就把内地也当成了香港那般好混了？”钟闻天半分情面不留，疾风骤雨一般训斥道。
“那你说怎么办？”许书铭突然放下腿上的手，抬起脸，明亮的眼睛看着钟闻天提高声音道：“外面都是他的人，他摆明了不让我走，就在那儿正好堵住我，难道我束手就擒，什么也不做，随便他对我做什么吗？”
钟闻天当然知道那个李副局当时做了什么，他见许书铭丝毫不知道错，还敢对他提着嗓子呛声，心中一股邪火烧得越发旺盛。
他冷冷地看着许书铭漂亮的眼睛，厉声道：“我怎么办？我要是你，就根本不会踏入这个圈子！你不是挺看不起袁楚川的吗？怎么还想进这个圈子做事？”
“我看不起的袁楚川这个人，跟娱乐圈没有什么关系。再说，只要人没有背景，不管走到哪儿，都会遇到倾轧，哪个圈子都是如此。既然到哪儿都是一样，我为什么不能去娱乐圈工作？严小姐给我的薪水丰厚，对我态度又好，我还要求什么？是我闯的祸，严小姐没有避之不及，就已经尽到了东家的情分，难道还要求人跟着我一起倒霉吗？”许书铭反驳道，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钟闻天看他死不悔改，祸到临头仍然不知道凶险，只觉得又气恼又心疼。
何苦跟着那严舒灵水里去，火里来，日子从来没有安顺的时候，待遇有多好，一年能看到许父多少次？
他不知道许书铭在想什么，可是仍然止不住的懊悔在煎熬着内心。
许书铭根本不知道，当蒋羡祺托酒店经理把这段视频交给他的时候，他有多么愤怒，又有多么的心疼他。
恨不得立刻飞去港岛去看看许书铭是不是完好无损，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他，问他是不是觉得委屈。
凭什么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却无端受到这等横祸？
他又痛恨自己，明知道许书铭对他向来带有偏见，不待见自己，为什么还要忍不住见他，见到他被他当面奚落又受不了，以至于不去关注他。
要是，钟闻天的手指忍不住有些颤抖，要是那天那间酒店不是蒋羡祺名下的，而那间酒店的经理又格外的会做人。那么是不是自己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甚至要在许多天后，许书铭被这个李副局整的时候，才迟迟获知真相。
可是，许书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觉得自己没错？
钟闻天看着许书铭倔强的眼神一如往昔，忽然消了气，其实，许书铭又说得那点有错？
当然不是他的错。
他重新心平气和，看着许书铭道：“所以你现在也知道娱乐圈的危险了，光鲜亮丽都是留给观众的，你既然不想做明星，那么不如借此退下来，好好陪陪你父亲吧。你不是想送你父亲去美国？那现在就去吧。”
许书铭不知道为什么钟闻天的眼神突然柔软下来，不过，既然钟闻天不对言辞激烈，他也不好冲人大声嚷嚷。
“现在的医生就很好了。”许书铭道，就算他去找医生，也不会比钟闻天更好了。
就是林医生都说，这位专家是有钱请也请不到的。
也不知道钟闻天答应了人家什么条件。
钟闻天见他态度软和下来，也不好再说些难听的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碰到许书铭的态度强硬的时候，他就很难忍得住脾气。
但是许书铭要是对他温温柔柔的，他也发不起脾气。
“听我一次劝吧，娱乐圈水深，工作又特别忙，万一你父亲需要人陪在身边，你还在外地，赶不回去，到时候岂不要后悔莫及？”钟闻天仍然继续劝说道。
许书铭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习惯了忙碌的工作，如果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回家面对着天花板，许书铭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下去。
许书铭沉默了一瞬，思考着如何回答钟闻天话。
钟闻天只好道：“令维也允许去继续做严舒灵的助理吗？他都不知道心疼你？”
嗯？许书铭疑惑地看着钟闻天：“孔令维？”
钟闻天点头，他第一次低下头，不去看许书铭的眼睛道：“那天在香港，我开车下山的时候，路上看到了你和令维。”
他刻意没有提到当时他看到许书铭和孔令维的在星空下抱在一起的样子。
联想到许书铭在宴会上当着自己的面，问他能不能配得起孔令维，一切都明了了。
许书铭想了一下，才想起那天孔令维和他在海边的场景。
也是那晚，许书铭才知道是钟闻天拐弯抹角替父亲找医生的事。
许书铭抬着头看着钟闻天的脸，钟闻天垂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看他。屋内昏黄的光线照在钟闻天端正的五官上。
许书铭觉得钟闻天这时候有些颓丧。
那颓丧从的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里，慢慢溢出来。
他以前很多时候，都看不懂钟闻天的神情。
但是这个时候，他想，他也许知道钟闻天因何颓丧。
他的鼻腔有些酸涩，眼眶很热，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既然那晚之后，你被我这么狠狠打击，为何还要出手救我？冷眼旁观我陷入深渊不好吗？
“怎么不——”钟闻天也只许自己沉迷一会儿的低落情绪，他抬起头，看到许书铭的眼睛像沁了一层水一样，明亮的让他不可直视。
他看着这双眼睛，一时肚子里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这样看我？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眼神？
钟闻天觉得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有一瞬间都让自己呼吸困难。
他想捂住那双眼睛，告诉许书铭，别这样看着自己。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但是他同时又十分暴戾地想，为什么要捂住？就让看，反正他要因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然而，没等钟闻天做什么，小书房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身材绰约的丽人走进来。
她一看到钟闻天坐在沙发上，便自发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道：“闻天，还不下去吗？老陈他们都在等你了。”

第84章 乖一点，别动。
许书铭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便先注意到她穿着接近四寸高的细跟高跟鞋，细细的跟儿踩在地毯上，每迈出一步，都让她两条细细长长的双腿格外修长。
与钟闻天说完话，这位靓丽的美人才注意到对面的许书铭。她似乎不怎么惊讶，只把柔软的腰肢放到沙发背上依着，让低胸晚礼服的领口越发的低，露出一条深深的事业线。
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许书铭，然后凑到钟闻天的耳边，娇声道：
“闻天，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许书铭算不算钟闻天的朋友，钟闻天自己也不知道。他从见许书铭第一眼就没打算和许书铭做朋友，后来，他希望许书铭能做自己的朋友，但是许书铭却已经不愿和他做朋友。
他们从来不曾做过朋友。
许书铭听到这位美人的话，转眼和钟闻天看了一眼，那女人的手大喇喇放在钟闻天的肩上，除了她那一截雪白的手腕，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让人想忽略都难的大颗钻戒，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着令人炫目的耀眼光线。
钟闻天并没有推拒这只手。
许书铭心里一笑，好歹今天是来道谢的，何必要闹得难看？他顺势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微微一笑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钟总的时间了。两位自便。”
他说完，还冲着眼前的丽人轻轻点头，尽到了一个过路之客的本分，将房间还给真正需要他们的人。
钟闻天的目光一直跟着许书铭的一举一动，从许书铭的表情上看，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不然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客套？好像自己打扰了什么与人调情一样。
“等等。”钟闻天不顾身后将身体贴在在他后背的美人，径自从位子上站起来，对诧异的回过头来的许书铭道：“我送送你吧。”
竟没打算介绍身后这位美女的意思。
许书铭的视线不自觉越过钟闻天的身体，看到这位不知姓名的美女一时没了重心，狼狈的跌倒在沙发上的画面。
那四寸高的恨天高想要摆出妩媚的姿态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谁说勾引人，没有技术含量？
许书铭的脸上没有露出表情，只是和那位勉强撑住身体，转而对怒视许书铭的美女互相对视一眼，便淡淡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对钟闻天点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许书铭和钟闻天并排走出来后，便开口道。
既然钟闻天不主动介绍那位美女的来路，许书铭也没有去问。
何必自讨没趣？
钟闻天却发现许书铭好像真的不好奇刚刚闯进来的女人，心里闪过一丝黯然，他也不卖关子了，主动坦白道：“刚刚你不要误会，那是建民的表妹，孙琬艺，从小在国外散养长大，平时最爱胡闹。我刚刚在二楼就是为了躲她，没想到还是被她找到。她能找到这儿，说不定就是建民被她缠烦了，才出卖了我。”
胡闹？许书铭心里冷笑，唇边浮出一抹笑意：“钟先生与我解释这些做什么？这是你和陈小姐两人之间的事，不用向我这个外人解释的。”
钟闻天看他满不在乎地模样，心里有些着急，他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抓住许书铭的肩膀，将许书铭推到走廊旁边的墙壁上，倾身压过去，不让许书铭有半分回避的可能。
“你不介意，但我很介意你会误会我！”钟闻天背对着天光，身体一大半都压在许书铭身上，陌生的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轻易地浸透到皮肤上，钟闻天很享受这种亲密而鲜明的接触，他甚至对此很留恋，但是他的眼睛却直直盯着许书铭的眼睛，不让他有任何偏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难道我是那种见到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就会扑过去，亦或者饥不择食，完全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等动物吗？”
他说到这儿，伸手出将许书铭额头前的碎发全部捋上去，然后用手指描绘许书铭如画一般的精致眉眼。
这双眼欺骗过他多少次，让他颜面尽失，甚至不顾自尊向他祈求回应。
但是这双眼却又是如此的清澈冰冷，好像所有的情意都不会在这潋滟如秋水一般的湖面留下半分痕迹。
他心里有多痛恨许书铭的无情，手指的力度就有多温柔。
钟闻天忽然心里有些发酸，真是自讨苦吃，为什么会看上许书铭这种人。
他笑一笑，道：“我只对一个人一见钟情过，那就是你，你以为谁都让我神魂跌倒？”
许书铭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这种逃无可逃的情况让他心生抵触。尽管钟闻天说得好听，但是许书铭却仍然拿手挡在钟闻天的身体，不许他的脸靠近自己一步。
然而钟闻天的手指恼人，他脸一瞥，伸手一把打掉钟闻天的抚在自己的脸上的手指，然后冷冷地看着钟闻天道：
“钟总，请你自重！这里是你的好友陈建民先生的家，离我们不过十米的屋内，是与你胡闹的孙小姐，你与我一个娱乐圈给人打工的小助理拉拉扯扯，也不怕跌了自己的身份！”
他想伸手推开钟闻天钳制自己的臂膀，但是钟闻天不肯让步，他也动不了。许书铭不知道钟闻天到底想干嘛，不由愤恨地瞪着他，口中勒令道：“放手！”
钟闻天眯起了眼睛。
许书铭才不怕钟闻天，他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钟闻天的眼睛。
他不知道钟闻天最讨厌他这样看着自己，每次看到都能激起心头的无名火。
“我为什么要放手？你一面觉得我这个人毫无优点，一面又要求我道德水平高尚，不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你觉得可能吗？”钟闻天欺身上前，慢慢低下头，几乎把脸贴上许书铭的鼻尖。
许书铭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是这种时候选择退缩便是不战而败，许书铭仍不软化，冷声道：“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钟闻天被他气得真想现在就掐死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会气人的小东西？但是身体却抢先一步，狠狠用嘴唇堵住这张老是说气他的话的嘴。
乍然口腔被侵入陌生的气息，许书铭先是一怔，然后意识到钟闻天竟然这样对他，不由双目睁圆，一边狠狠瞪向这个无耻的男人，一边剧烈的反抗。
钟闻天却一只手抓住他捣乱的双手，他本来就瘦，手腕也细，这种力量的对决就显得尤为的吃亏，两只手被钟闻天并在一起，一把扣在头顶的墙壁上。
许书铭气得想拿脚踹他，但是钟闻天却也防着他来这一脚，索性一脚插在他的****，上半身压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自己怀里。
“宝贝，乖一点，别动。”钟闻天的手捏住许书铭的下巴，强迫他承受着这个充满了粗暴和爱怜的吻。
等许书铭挣扎的没有了力气，身体渐渐软在他的怀抱里。他才松开许书铭被他占尽便宜的双唇，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许书铭出了一层薄汗的额头上。
两人此时身体靠得极近，呼吸因为刚刚混乱的亲吻而交织在一起，显示出一种异样的亲密感。
钟闻天纯黑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与许书铭逐渐清明的眼睛静静对视着，只听到他声音低沉地道：“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我只是舍不得而已。

第85章 是我以前太混蛋了。
许书铭被钟闻天紧紧抵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被钟闻天亲完松开之后，他就因为缺氧而不住地喘着粗气。
听了钟闻天的话，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钟闻天的脸。
被钟闻天抱在怀里任他为所欲为的屈辱感，以及抵抗不能的狼狈一起涌上心头，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的眼睛明亮异常，他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道：“你当然可以，你是谁，堂堂跨国集团的钟闻天钟总，想对付我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身家的普通人，我怎么可能会跑得了，我怎么敢跑得了？”
这话尖刻又锋利，惊得钟闻天一腔柔情瞬间消散，他被许书铭的眼神所惊诧，一时松了手上的力道。
许书铭的手腕能活动，立刻从头顶放下来，然后狠狠推开钟闻天的身体。
“不知道钟总还想做什么呢？光是这点程度，恐怕还不能够吧？接下来是你还想做什么呢？要我现在就脱光站在你面前吗？”
许书铭说着，就抬起尖削的下巴，从自己的白衬衫领口开始解起，钟闻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书铭的手指就已经解开了两粒纽扣。
钟闻天看着他因为领口大开而露出的一截锁骨，只看了一眼，便撇开视线，看向许书铭的脸。
“住手！”他低声斥道。
许书铭的目光如刀，根本没有停手的打算，手指仍然往下解开的纽扣。他看向钟闻天的目光如此鄙薄，钟闻天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就想要这个，为什么要停手？还是说你怕了？”许书铭冷笑着看着他，眼睛却慢慢泛红，他继续道：“当初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不就看上我的身体，等玩腻了，就厌了，转眼就又看上袁楚川，这叫什么喜欢？这就是你的喜欢？——如果你之前早点说明白，你就是想上我，不拿所谓的爱情当借口，那我也不用跟你纠缠这么久！”
钟闻天的脸色悚然一变，他上前一步抓住许书铭还在解纽扣的手臂，阻止他在羞辱自己，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书铭被他抓住手指，只抬着头与钟闻天对视，眼底粼粼的水光让他几乎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道：“我知道！你何必遮遮掩掩，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赤裸的金钱关系！你买，我卖，我是婊子，你是嫖客！我清楚得很，从一开始就清楚的很！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的活该！”
这话已经不是普通的尖酸刻薄，已经是诛心了！许书铭说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从眼眶滚落下来。
钟闻天听到他的话，眼神徒然冷了下来，他抓住许书铭的手指青筋暴起，几乎是下意识地逼近许书铭的身前，声音带着极端的冷酷与凌厉道：
“看不起你自己的人，是你。婊子自食其力，我认为没什么好指摘的，既然你把我看成嫖客，把自己看成**，那你起码要拿出应有的职业道德，好好做我一个人的**！”
他蓦地伸出另一只手，绕过许书铭的腰，将许书铭一把抱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松开抓住许书铭的手腕，在许书铭洇着水光的目光下，将用力的手指从许书铭泪水斑驳的脸颊慢慢往下，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直接抚上领口敞开的锁骨上。
裸露的肌肤因为男人鲜明温热的手指抚摸，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许书铭想要挣扎，可是钟闻天把他抱得那么紧，许书铭哪儿去不了。
也许是钟闻天的话，也许是钟闻天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指，也许是他们之间，撕开那些深情款款，只剩下如此赤裸的关系，许书铭也豁了出去，他声音带着哭腔，咬着牙，对钟闻天大声道：
“是，所以钟总打算怎么开始？”
不过是再卖一次，又不是第一次卖，值当什么？许书铭对自己说，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从眼眶滚落下来。
明明是打算好好跟钟闻天的说话的，为什么钟闻天还要欺辱他？
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还要再失去多少，才够呢？
都是他的错，好，都是他自找的。
但是凭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所有人都指责他。
连钟闻天都觉得是他的错。
许书铭心里的委屈与痛苦让他失声痛哭，钟闻天将脸贴在他的脸颊上，一边用手指替他抹眼泪，一边细细密密的亲他唇角。
“我不想再继续了，我真的好难过啊，”许书铭撇开脸，不让钟闻天贴近他，嘴里重复道：“我真的好难过，你知道不知道……”
钟闻天维持着几近禁锢着他的拥抱的姿势，将他抵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他。
他听着许书铭的哭声，低头胡乱地亲吻着许书铭的脸，鼻翼，唇角，脸颊，眼睛，眉毛，他哑着声音道：
“别哭了，宝贝，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从一开始，钟闻天想，当他第一眼看到许书铭的时候，他漫不经心，以为这不过一场理所当然的艳遇。
只是许书铭异常的合乎他的心意，他以为他已经足够重视许书铭，给他自以为是的最好待遇。
可是他同时也非常傲慢，以为许书铭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所以，当又一场艳遇如期而至，他又重新陷入另一场猎艳游戏之中，将许书铭抛之脑后。
后来，当他又遇到许书铭的时候，他发现人群里那么多人，不管许书铭如何想避开自己的视线，他总能第一个看到许书铭的身影。
许书铭那刻意避开的姿态，躲避的视线，都让他感觉不快。
为什么不快？他不知道，他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以前有过的情人，不是没有过分手后就如同陌生人，他也懒得理，他从来不关心过去的人。
他没必要。
但是为什么许书铭不行？他的示好，为什么许书铭拒绝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愤怒，转而换别的手段，一定要许书铭接受。
为什么许书铭不可以拒绝自己？
想到这儿，钟闻天心里忽地一阵发酸。
是他把许书铭困住了。
钟闻天把许书铭更抱紧了一点，力气大得好像要把许书铭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发热，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许书铭身上好闻的味道盈满他的鼻腔，他们离得那么近，在分别那么久之后，他终于可以重新将他抱在怀里。
为什么不能再紧一点？
他从没有如此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将下巴抵在许书铭的肩膀上，闷声道：“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顿了顿，然后又抬起头，吻了吻许书铭的耳朵，将手捂住许书铭的眼睛，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别哭了，宝贝。我一直在说不会再让你不开心的，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他的声音沙哑，仔细听又带着一丝颤抖。
许书铭沾着眼泪的睫毛在钟闻天的掌心划过，痒痒的，可是钟闻天一点都不想笑，反而眼睛越发的酸涩。
他竭力调整呼吸，索性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与许书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们如此的贴近。
“我好像总是在伤害你。”他说。
可是就像被手背阻挡的眼泪，永远无法相交，许书铭不知道钟闻天也哭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钟闻天的声音温柔低缓，一点也听不出他也在流眼泪。
几个月前，他在医院与许书铭告别，他以为，他不会再像那晚一样痛苦。
但是，钟闻天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许书铭。
他向后退去，退到许书铭会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对许书铭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我都不会再找你了。我保证，——别再难过了。”
“是我以前太混蛋了。”

第86章 他们怎么会错过？
先离开的人是钟闻天，许书铭看着他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出声，直到钟闻天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他仍然没有叫钟闻天留下来。
他知道，只要叫出钟闻天的名字。
这个男人就会回过头，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许书铭不能。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楼下偶尔有热闹的人声传上来，许书铭终于确认钟闻天不会上楼之后，他才靠着墙壁，慢慢弯腰下，将头深深地低下来。
那天宴会结束，许书铭陪严舒灵一起回港，到家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头疼欲裂，但是精神却很亢奋。
实在睡不着觉，许书铭还是爬起来，重新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了医院看看爸爸。
去的时候，护工还在，那护工见到他来，便为他讲许父最近的情况。许书铭坐在病床一边，伸手握着爸爸稍显冰凉的手，认真倾听者护工的话。
他垂着眼睛，看着父亲沉睡的面容，忽然心痛如绞，他垂下头，把脸埋在父亲的手上。
“张姨，我想和父亲说说话，麻烦你待会儿过来行吗？”许书铭闷声道。
张姨停下嘴，她看出许书铭的情绪不对劲，知道他是有话对许父讲。
作为多年护工，她知道照顾这样差不多是植物人的病人，家属心理也很脆弱，闻言便点点头，伸手捏了捏许书铭的肩膀道：“那我待会儿过来，许先生你够孝顺的啦，你老豆会醒过来的。”
真的会醒过来吗？许书铭现在已经不敢再抱有这么大的信心。在上一次父亲心脏突然跳停的时候，他已经只期望，爸爸只要还像现在这样的陪着他就好了。
在他空闲下来的时候，想看看爸爸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爸爸的脸，而不是只能盯着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他看了许父舒展的眉眼许久，才也弯了弯眼睛，低下头把口袋里的钱包打开，将里面小时候照得一家三口的照片拿出来。
这张照片陪了他许多年，早年他去国外读书的时候，它就待在他的钱包里，幸而他运气好，从没有被打劫过，从未将它弄丢过。
他把照片有点起皱的边角抚平，然后平放到父亲的枕头边。照片里的许父才五十多年，还没像现在这样两鬓斑白，和母亲笑眯眯地站在一起。两人中间，是举着奖状的，已经是国中的许书铭。
青春期的许书铭脾气怪又难搞，但是却是个听话的孩子，代学校参加比赛又能拿奖，许父许母只要有机会就去抓他去拍相片。
镜头里的许书铭十分青涩，眉眼稚嫩，但是模样已经十分出挑。他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大孩子了，拿了奖还要和父亲母亲大庭广众下拍照，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爸爸，还记得这张照片吗？那是我参加物理竞赛国中组第一名的奖，你和妈妈高兴坏了，一定要抓着我拍照。我都说，我前两天头发剪坏了，难看德很，不想上镜。妈妈偏不许，一定要我留影，逼着我站在你们中间。她抓牢我一只肩膀，你按着我另一只肩膀，不叫我中途逃跑，于是在你们的挟持下，就诞生了这张你们眉开眼笑，我满脸愁苦的照片。照片洗出来，妈妈就喜欢得不得了，嘱咐了照相馆的师傅一定要多洗几张，好让我们人手一份，家里再摆一张。”
许书铭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许父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继续道：“你当时说，既然我喜欢物理，以后大学就去选修物理学，或者天文学，观察星象，研究宇宙，多么浪漫的一生。妈妈不同意，说我数学也不差，为什么要去看那些不动的星星，简直浪费生命，还不如好好去学统计学或者走工程类，脚踏实地，为社会做贡献。”
他顿了顿，然后道“不过，最后你们俩的话我都没听，跑去学了会计专业。以后一辈子和钱打交道，你们当时很不能理解，我只是解释你们说这个专业好毕业，也好就业。其实根本不是，我当时根本没有什么理想，也不想去研究星星，也不想观察风向，我只想快点离开家，离开香港，离你们远远的……”
他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道：“对不起，爸爸，我没有和你们说实话。我很害怕让你们失望，我知道你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想给我最好的，一直努力精心养育我，不想让我吃苦，让我成长的时候有选择未来的机会。你们那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一直很想报答你们，可是我能力不够，而且，在我十四那年，我就发现，我好像不喜欢女孩，我对她们没有感觉，比起女孩，我的目光更多的，反而会停留在同性别的男孩子身上。”
“你们会开玩笑，让我别顾着和女孩约会，而耽误了学习。但是其实我从来没有和女孩约会过。街坊里有年长的哥哥姐姐拍拖，你们也会教育我说，让我交女朋友的时候，一定要选择那些性格温柔大方的女孩，而且不要学现在的年轻人，女伴今天交一个，明天就换一个，从来不建立稳定的关系。在我更大一点的时候，妈妈又说，将来，要是我结婚生子，我和妻子没时间带孩子，就把孙子交给她来带，让她和爸爸你来给小孙子或者小孙女开蒙。”
许书铭说道这儿的时候，睫毛很慢、很慢的眨了一下。半晌之后，他才继续轻声道：“你和妈妈那么喜欢小孩子，班里几十个小朋友都不会让你们觉得心烦，回家还对街坊们的小朋友们也很照顾。我怎么敢告诉你们，你们的儿子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你们永远不会有当祖父祖母的机会。”
“这对你们很残忍，但是我也不能强迫自己改变取向，所以，我只能逃离，逃得远远的，直到有一天，我想明白了，再和你们好好解释，让你们慢慢接受。”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是声音还在继续：“……爸爸，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和妈妈坦白一切，请您给我机会，向您坦白行吗？——我真的好想您，请你不要离开行吗？我只有你了，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吗？”
许父依旧平静地躺在床上，对许书铭的话无动于衷，仿佛在做一个美妙的梦境。许书铭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仰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直到情绪稳定下来，他才低下头，把父亲的手放回床单上。
病房很安静，或者是和父亲说完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心里堆积的情绪释放了许多，人坐在位子上不一会儿，倒有些困了。
许书铭看了看时间，还没到查房时间，林医生大约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过来。他将自己的头搭在蜷曲的手肘上，额头抵着父亲的手指小憩一会儿。
这么一小会儿的打盹，竟然不知不觉做起了梦。梦里正是他少年时期，母亲笑着抓着他的手臂，拖拉硬拽一定要他去拍照，父亲则是拿着相机，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的拉锯战，等他们战况逐渐打成平手，才找了一位家长，请他为他们一家三口，就着校园的桂花树拍一张全家福。
“我们书铭这么大了，还是害羞。”妈妈笑着道。
父亲走过来，一双大手配合着母亲，抓住许书铭仍然少年特有的单薄肩膀，揪着他不许跑，笑着道：“他哪是害羞，是觉得我们太老土，给他丢脸了。”
“说的是，我早上穿这件红色裙子出门，他还说现在不兴穿红色的。”母亲还在揭许书铭的短。
小小少年最是在乎颜面和外表的阶段，头发剪得稍微短了点，都能不高兴大半个月。
许书铭被父母一起编排，立马不乐意了，大声道：“爸，妈，还拍不拍了，不拍我就走了，老师还等着我呢。”
说着还回头各瞪了不给他面子的父亲母亲一眼，叫为他们拍照的那位家长憋不住地一起笑话他。
那天还是热夏，户外阳光烈得不得了，许书铭被晒了一回儿，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水都被晒干了，但是父亲和母亲却开心得不行。顶着大太阳，也要看他的表演，日头再烈，都不及他们给儿子加油助威。
他在台上看到他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却好像有了底，做任何事都不在害怕。
自从宣布许书铭这组获胜，这对家长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等儿子终于能下场，立刻就把他抓到身边，好好搓揉一顿，然后赶紧拍张照片留影纪念一下。
这么珍贵的时刻，他们怎么会错过？
面对着镜头，父亲母亲放在肩膀上的双手是那么温柔，而许书铭知道，只要他回过头看去，不管是哪一边，都会会给他大大的笑容。
最后，真实记忆里别扭的许书铭没有笑，梦里，许书铭和父亲母亲，一家三口对着镜头，一起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笑着笑着，从梦里突然醒过来，脸上一片冰凉。
他睁着眼睛，刚要从床边爬起身，却感觉脸上有一个轻柔的触感。
许书铭全身震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的正脸，却不妨看见一双和梦境里相差无几的温暖眼睛在看着他。
“爸爸……爸爸！”许书铭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来不及对许父露出一个笑容，便把腿就朝病房外跑去，嘴里大声叫道：“林医生——医生，我爸爸醒了！”

第87章 许书铭闭上眼睛。
许父从醒来到出院，一共花了快三个多月的时间。出院那天，陈邦彦特地请假一天，亲自开车帮许书铭一起送许父回家。
许书铭为了照顾刚刚大病初愈的父亲，特别换了房子，租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以便许父想要下楼出去晒太阳的时候，连散步的公园都没有。
许父许荣恒对许书铭的“奢侈”行为，很是不喜，他是老一辈人，一向遵循节俭的生活理念。
三十多平住过一家三口的日子都过来了，又不是大富大贵人家，讲究生活质量。香岛能有多大？真要质量，全港有质量的生活，都在那座山的山顶上，他们能做到吗？
不过，回家的时候，陈邦彦也在，陈邦彦已经是完全大人的模样，真要说儿子也不好当着儿子好兄弟的面。
人人都有自尊心，做父母的更要时时注意，切不可拿着父母的身份，就能忽略孩子的心理。
陈邦彦帮许书铭安置好父亲，便借口要回家伺候家里的皇太后，给许书铭和许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
许荣恒睡了一年多时间，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腿脚需要每天做复检运动，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
这是一间六十平的房间，两室一厅，十分宽敞。因为交通便利、环境清幽，一个月的房租便要两万块。
许荣恒不知道许书铭的财政状况，生病这么长的时间，想必其中花费一定不菲。一想到许书铭之前因为何故去了内地，他们夫妻俩又是因何出了意外，他就忍不住担心。
等陈邦彦一走，许荣恒就让许书铭推他去阳台，现在正值正午，阳光热烈，因为靠海，一推开窗，带着海腥的热风便从蓝色的天际呼地一下子吹过来。
许父开门见山，“房租不便宜吧？”跟自己儿子说话，哪还要拐弯抹角？
许书铭推着轮椅，见父亲喜欢阳光，便转了方向，让他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笑着回道：“是。”
许父见他实诚，不由也笑起来，他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端详自己的儿子。
许书铭怕他长时间抬头难受，便蹲**，双手握住她的手，笑着任他看。
“怎么不住原来的房子？”许父问。
“已经卖了。”许书铭直言不讳，他握紧许父的手，道：“我以您和妈妈的名字，把这卖掉房子的钱拿去资助一些读不起书的孩子，我觉得那些钱这样用，会比较有意义。”
许父一怔，他看着儿子成熟许多的面孔，不由叹口气，伸手捏了捏许书铭的肩膀，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许书铭鼻子一酸，他摇摇头，把脸贴在父亲的腿上，说：“是之前做错事，才让妈妈出了事……”
许父却一惊，他连忙打住他的话，道：“那是意外，书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车祸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书铭却把脸埋得更深，他道：“不是我，你们怎么会匆匆来内地？不来内地，你们怎么会遇到车祸——妈妈又怎么会……”
许父听到他声音的哽咽，心头巨震，他连忙扶起儿子的肩膀，都没仔细看，便能到许书铭的眼睛红了一圈。
“傻孩子，”许荣恒见自小便倔强，不肯认输的孩子，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差点哭出来，他摸着许书铭的头发，道：“你以为你妈去找你，是做什么？她当时气头上没错，但是气得更多的是自己。你从小便比别的孩子能吃苦，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撒娇，不哭闹，不缠人，连阿彦都跟因为不能买一辆山地自行车在家大吵大闹过。你呢，你从不跟我们要过什么，学校有额外交费的户外活动，要是我们不问，你宁愿不去，都不跟我们张口。”
许父一边回忆，一边说，他把许书铭紧紧抱在怀里，“但是我们都没发现你研究生毕业之后，为什么不愿回国。你一直跟我们报喜不报忧，我们还以为你过得很好。但是，如果你过得很好，你怎么会被人包养？我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清楚！上学的时候，连同学请客的一顿饭钱都不肯占便宜的你，怎么会突然为了钱放弃自己的清高？”
“书铭，”许父的手指抓紧许书铭的肩膀，他说：“你妈妈从旁人哪里听到消息，回家便朝我大哭，她说这是她的错，如果我们多关心你，你就不会在外面吃了那么苦。她说，要把你接回家，再也不放你离开她的身边。”
许书铭的眼泪从眼睛里无声的溢出来。
“你是我和你妈妈最重要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书铭你记着，”许父替许书铭抹掉脸颊上的眼泪，他道：“我和你妈妈都不会怪你。”
许书铭点点头，对父亲微笑，“我知道了，爸爸。”
许父拍了拍他肩膀，然后道：“不要嘴上说知道了，心里也要知道了，能不能做到？”
许书铭不得不在父亲殷切的目光下，重重点头。
许父这才让他推自己回去，说阳光太烈了，都把他晒出汗了。许书铭赶紧照办，进入室内之后，许书铭想去给父亲倒杯水，许父却突然伸手抓住许书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的手。
许书铭一愣，许父侧着脸，抬头看他，道：“书铭，待会儿跟我说说你在内地的事吧。”
许父的目光认真而清明，许书铭下意识点头道：“好。”
父亲想要知道钟闻天的事。
以前钟闻天是许书铭最想要丢掉的黑历史，因为这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块丑陋的伤疤，他对任何人闭口不提。
但是越是掩饰，越是会让陈年的伤疤重新撕裂、化脓，变成新的伤口。
现在，许书铭想，也许不是钟闻天不能提，而是他不敢提。
在很久以前，在他遇到钟闻天的时候，在他愿意和钟闻天在一起的时候，他想，他就知道钟闻天并不爱自己。
钟闻天喜欢自己，但是并不爱他。
所以，他可以在不喜欢的时候，就不要自己。
但是我爱他。
许书铭闭上眼睛。
——他竟然爱他。

第88章 那是你没看到他的人。
真的不会再关注许书铭的消息吗？
钟闻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人说话算数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骗过自己的心又是另一回事。
大概也许是情绪上的低落，又或者恢复单身之后，身边一直没有定下一位长期陪在身边的情人，很多朋友见了面都问他是不是玩起了金屋藏娇。
钟闻天笑着摇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他以前带许书铭出去参加过一些聚会，不少亲近的朋友都认识他。
后来许书铭又做了他大半年的助理，认识许书铭的就更多了。欣赏许书铭的有，对许书铭无所谓的有，觉得许书铭有手段的更多，闲言碎语里，许书铭的形象从来不太好。
以前他不在乎，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并不关心，男人嘛，这些绯闻与其说是诋毁，更不如说是无关痛痒的花边新闻。
没人会当真。
就像没人会把许书铭当真。
但是现在，钟闻天听到别人谈论许书铭，则心生不快。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关别人什么事？
许书铭不管爱他，恨他，与他人何干？他都没说什么呢。
说是不再关注许书铭的事，主观上钟闻天确实没再叫人看着。一个在香岛，一个在内地，两个人的工作都不是能安稳下来的。说不定一个已经来了内地，另一个还在欧洲的上空飞来飞去，偶遇的机会说实话，实在比买彩票的几率还小。
香岛宣家那次见面，钟闻天其实心里是有底的，如果严舒灵在，许书铭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也在。
他们碰面的机会，只要钟闻天在宴会上停留的时候长一点，其实就是百分之百的事。
钟闻天心想，当时自己知道这个概率吗？知道的话，会去吗？他想到自己那天下意识地穿了正装去，脸上不由笑了笑。
但是这次钟闻天再也没有去赌这个概率，因此知道再见面的概率，钟闻天的心里更是沉郁。
这段时间，他特地飞去了他父母那边，跟女儿过了一阵子。
小姑娘现在也长高了一点，都有他的腰这么高。他现在蹲**跟她说话，都要仰着头。
他问：“宝贝，想不想和爸爸回国住几天？”
小女孩像模像样的摇摇头，又像是怕爸爸伤心，说：“爸爸想我了吗？”
钟闻天把脸贴到她的脸上，用长着胡渣的下巴蹭她嫩嫩的脸颊，直到把小大人的女儿逗得歪在他的怀里，他一把把小姑娘抱到怀里，抱着往家里走，说：
“都不想爸爸，爸爸伤心了知不知道？”
小女孩在他怀里呵呵直笑，道：“我想爸爸，想爸爸，爸爸不要伤心了。欣欣下个暑假再回国陪爸爸吧，下个暑假，我就有空了。”
“欣欣在忙什么？连爸爸都要向你预约时间？”钟闻天问她。
小女孩听了她的话，在他的手臂上坐直身体，伸出手指，一板一眼的跟他说：
“奶奶给我换了钢琴老师，老师说我现在能去参加钢琴考试了，我现在要好好准备。在学校，老师打算做一次校外活动，有一个家庭作业是环保的问题，我分数不理想，我想去等学校放假的时候，就去冰岛实地看了一看，……还有，还有，我有一个同学去年夏天学了潜水，爸爸，我也想要学……”
钟闻天耐心听着，不时点点头，直到小姑娘全部说完，他才笑着道：“好，我的宝贝真厉害。潜水你还太小了，如果爸爸不在身边，不许偷偷学。冰岛的话，等我有空带宝贝一起去，那个家庭作业不会写的话，怎么不来问爸爸？”
小女孩作出困惑的模样：“可是爸爸很忙啊。”
这句话说得钟闻天心都要化了，他连忙把女儿放下来，然后认真看着她道：“宝贝，不管爸爸忙不忙，你都是世界上我最重要的珍宝，只要你需要爸爸，爸爸一定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小女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钟闻天的脸，道：“可是，艾米说，爸爸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太打扰你的。”
“艾米是谁？”
“艾米是我的同学，经常做游戏和我分一个组。”
女儿的校园生活，钟闻天虽然已经做到最大程度参与，但是还是没有细致到连她新交的朋友都知道的地步。
“她为什么和你说这句话？”钟闻天不由又问。
小女孩迟疑一会儿，在钟闻天包容的目光下，最后道：“因为艾米和我一样，爸爸妈妈都离婚了。”
钟闻天心中一痛，他虽然已经和女儿钟嘉欣解释过自己与蔡倩妍离婚的事，但是小朋友的世界，父母离婚，从此不生活在一起，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件不亚于大地震的事。
“对不起，宝贝，你想妈妈吗？”钟闻天问她。
小姑娘点头：“奶奶不让我去看妈妈，她说，妈妈生病了。只让我和妈妈视频见面。妈妈也说，让我不要去看她，等病好了，她就来看我。可是爸爸——”
她说得急了，伸出手抓住父亲的大手，道：“我不怕生病，我知道妈妈是做错事了，让爸爸你和奶奶都很生气，爸爸你不要对妈妈生气好不好，我会乖乖的，很乖很乖的，你让妈妈别再生病了好吗？”
孩童纯真的目光看得钟闻天几乎下意识就要答应了，但是想到蔡倩妍之前的所作所为，钟闻天搂住女儿，他垂下眼睛，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
“如果我永远都没办法原谅妈妈呢？”
钟嘉欣把小小的身体靠在父亲身上，她眨了眨大眼睛，说：“我明白的，我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是分开了。”顿了顿，她又道：“爸爸，你会再婚吗？”
钟闻天一怔，对小朋友跳跃的思维，他没什么说，而是认真道：
“不会。”
他这辈子的爱情都差不多给了一个人，哪有多余的感情再给别的人。
钟嘉欣松了松口气，她道：“我希望爸爸等我再长大一点，再和别人结婚。”
“爸爸只会结一次婚，宝贝，你不要担心。”
钟嘉欣却严肃地摇摇头：“那我长大之后，爸爸一个人怎么办？——我现在还小，艾米说，我可以自私一点，但是我长大之后，我就不能那么自私了。”
“怎么会？”钟闻天却不由把这个叫艾米的小朋友放在心上，心说，下次倒要好好会会这个早慧的小姑娘。
才十来岁的小孩儿，怎么懂那么多大道理，还来教他的女儿？
钟嘉欣却点头，煞有其事道：“爸爸爱欣欣吗？”
“当然。”钟闻天凑上前，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钟嘉欣翘了翘嘴角，然后马上抿了抿小嘴，装作严肃的模样道：“我也爱爸爸，所以，我不希望爸爸以后一个人。”
钟闻天这次真的愣住了，也许是这阵子太忙了，忽略孩子的成长，小姑娘不知不自觉已经开始操心大人的事了。
他的心酸酸的，“宝贝，你不恨爸爸吗？爸爸没有跟妈妈在一起，你不是很伤心吗？”
钟嘉欣奇怪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话，说：“那爸爸和妈妈继续在一起，爸爸和妈妈会不开心啊？”
钟闻天被孩子直线思维打败，她居然说得很有道理。
她反手拍了拍钟闻天的肩膀，道：“虽然我希望你能继续在一起，但是我不想爸爸和妈妈不开心。难道爸爸和妈妈分开之后，就不会再爱我了吗？”
“爸爸永远爱你。”钟闻天觉得自己的眼睛都酸了。
钟嘉欣这才开心的笑起来，“我也爱你爸爸，欣欣希望爸爸永远不要不开心。”
钟闻天抱着女儿许久都没有说话，与蔡倩妍结婚以来，即使他们关系最糟糕的时候，他都没有后悔过，生下这么一个天使一般的女儿。
“宝贝，爸爸现在很开心，谢谢。”
钟闻天有一次把这件事告诉好朋友陈建民，他们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陈建民自己看他有子万事足的模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这样才对嘛，别老是苦着脸，你当谁愿意看你那张失意的脸！”
钟闻天端着酒杯，懒得理他。
陈建民却教训他上瘾了，道：“你为他连自己的脸面也不要了，又是离婚，差点搞得父女感情决裂，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值得吗？人家把你当猴一样耍！就这样，你事后还舔着脸给他惹出来的烂摊子善后，啊？他领情吗？”
钟闻天听不得这些话，他看了陈建民一眼，陈建民动作夸张的用手挡了挡他的目光，道：“你别瞪我，你跟我横，你要是有真本事，你倒是去跟正主横。”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钟闻天道。
陈建民当然知道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只是替钟闻天不值：“现在呢，真的放弃了？”
除了放弃，还能怎么办？钟闻天握着酒杯不语。
他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无论如何，他都有女儿需要照顾，做不到一头栽下去，许书铭也有父亲照顾，两个人都输不起。
“我对他还有感情，”钟闻天想了想，理智道：“但是这不代表我会有所行动。”
陈建民作出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的表情。
钟闻天只能更直白道：“我不会再找他的。”
喜欢许书铭不可能说停就停了，但是他们之间，如果不是一方强求，其实交集小的可怜。
钟闻天甚至不用怎么费心思，许书铭自然而然的就离他远远的。
只要他们一方，不主动，两个人的缘分其实就尽了。
钟闻天认识到他和许书铭之间脆弱的联系，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然后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许书铭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们之间关系的脆弱呢？
他现在才意识到，已经这么难受。
如果许书铭从一开始就意识到——
钟闻天不想再想下去。
陈建民看他刚刚承诺完，脸色就变了，真想狠狠抓住钟闻天的肩膀，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道：
“别放狠话了。”
他把钟闻天手里的杯子拿出来，冷冷道：
“——那是你没看到他的人。”

第89章 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钟闻天对于陈建民说的话，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陈建民本人根本没谈过恋爱，婚姻也是家里介绍的，双方都觉得彼此家世相当，对与彼此身上的缺点又没什么难以忍受的，思量一下便结了婚。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这类人大多数都是如此，没什么好指摘的。人在什么圈子就有什么活法，外人站在圈外觉得光怪陆离，圈内的还觉得是圈外的人多管闲事。
陈建民又是他们这个圈子比较传统的人，在他看来钟闻天的行为是离经叛道的。
要说许书铭有什么不好？按照陈建民来看，家世清白，长得又漂亮，做个金丝雀完全是合格的。
但是金丝雀心比天高，觊觎钟闻天身边的正宫位子，那就属于自不量力，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典型了。
陈建民也不明白什么情爱，他从来不期待过这个。在他看来，娶妻生子，再好好过日子，等儿子长大成人，子承父业，然后继续娶妻生子，他这辈子就算圆满了，不亏欠谁了。
但是他不能说钟闻天的选择就是完全错的，到了他们今天的位置，如果不能随心所欲的生活，那么奋斗到今天的意义是什么呢？
钟闻天觉得他需要找一个互通心意的人，陈建民也尽全力理解他。人到中年，突然明白情爱的滋味，说实话，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不过，钟闻天一直以为陈建民对许书铭是有偏见的，陈建民也是一直反对钟闻天去找许书铭的中坚力量。
他不看好钟闻天和许书铭的未来，这是陈建民曾经给两人感情的评价。
然而，就在钟闻天决定放弃许书铭的时候，陈建民却一改态度，让钟闻天十分诧异。
这份诧异，一直延续到陈建民某一天，突然给他私人手机微信号发了一条消息达到顶峰。
那条消息十分简洁，写道：“九点，赫菲斯二十四楼，有好事等你。”
没头没尾的，钟闻天又一次有想把陈建民拉黑的冲动。
但是钟闻天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事，几个大项目结束，他也有了休假的时间。他有心不留在国内的伤心地，漂洋过海跑去陪伴女儿和父母。
小时候乖巧的女儿说要培养自己的独立自主意识，不要他在身边陪读。爸爸妈妈那边呢，忍着他在家住了一周，便觉得他这个好几十岁的老儿子，这么大年纪还杵在家里无所事事，怪丢人的，遂打发他出去晃荡，别在家里碍他们的眼。
连续被女儿和父母伤害了想要寻找安慰的心，钟闻天只能和一帮损友继续厮混。
不过，鉴于陈建民有段日子没出现了，今晚突然给他发个莫名其妙的消息，钟闻天忍住了拉黑的冲动，倒是生出了一丝好奇。
晚上一个人待在家里，是一件十分考验人意志力的事。钟闻天不敢高估自己的理智，也不敢低估感情在安静环境下的渲染能量，只犹豫了一瞬，他便调转车头，朝回家的反方向开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二十四楼被人包了下来。出了电梯，就专业接待的人员在核对邀请函，钟闻天临时过来的，哪有什么邀请函，自然进不去。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陈建民兴师问罪，那接待人员倒是像是认识他，特意走过来请他进去。
钟闻天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站在原地没动，礼貌地问那个相貌不错的接待人员道：“请问这里在举办什么活动？”
那个年轻的接待疑惑的看了钟闻天一眼，估计在想，连这里在举办什么活动都不知道，那你还跑来干嘛？
“是刘先生五十岁整岁的生日贺宴。”接待估摸着钟闻天的身份，最后选择了规规矩矩的回答。
钟闻天在脑子搜索刘先生是谁，想到了几个名字，但是年龄却没有对上。看接待脸上按捺着的催促神色，钟闻天不再多问，示意他带路。
进入厅内，钟闻天发现这个宴会确实是认识的一个朋友举办的宴会，不过，这个晚会明显邀请的不是亲朋好友，而是商业伙伴，所以找了酒店，而不是放到家里大办一场。
钟闻天想着，待会儿让白钺补一份贺礼，又想等找到陈建民，把这个老小子狠狠教训一顿才行，让他长长记性。
人家又没邀请他，大喇喇把他叫过来，又不跟他说是人家的生日寿宴，让他这个两手空空参加人家贺宴，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陈建民说到就到，人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反而一靠近就伸手揽住钟闻天的肩膀，一副急吼吼的模样跟他道：“怎么来那么迟！不是让你九点到吗？这都九点半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
就算放你鸽子又怎么了？钟闻天想这么回他。然而陈建民可能是真有急事找他，根本不给他回话的机会，又接着说道：“走走走，再不去，人就走了。”
谁走了？
钟闻天被他拉到大厅内，顺着陈建民手指的方向一看，才发现原来他说的是谁。
严舒灵是今天的客邀嘉宾，受到了主办方的隆重款待。许书铭站在明亮的灯光之外，在外围尽着助理的责任，默默地关注着严舒灵是不是需要帮助，亦或者有其他需求。
本来，晚会的舞台灯光打在严舒灵身上，大家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第一个先看到这位珠光宝气、艳光四射的大美人，然而钟闻天的目光在严舒灵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下意识地看到了灯光之外的昏沉处，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身形稍显模糊的许书铭。
“机会给你制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陈建民拍了拍钟闻天的肩膀，觉得自己真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什么都给他想到了，带着一腔自我感动飘然离去。
钟闻天望着陈建民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他瞎捣乱吧，但是陈建民却完全是一片好心，因为他甚至摒弃了他自己的那套遵循了几十年的价值观，默许了许书铭的存在，说不定都做好了以后许书铭就是他们圈子的一员的准备；但是你也不能说陈建民做得对，因为他好心的同时，却完全没考虑到钟闻天是否愿意。
等陈建民完全消失在现场，钟闻天在厅内站了一会儿，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着陈建民一起离开。
他之前说不见许书铭，是发自内心真实的想法。
成年人，谁都不会真的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在朋友面前消沉一下，无可厚非。
但是这消沉并非就要回头，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回头的人，他喜欢许书铭的心意没变，但是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也许，他还会继续喜欢许书铭，甚至一辈子都记得许书铭，但是时间长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煎熬，慢慢地，也可以坦然面对这份感情。
他想到这儿，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久留。犹豫不决不是他的行事作风，钟闻天将一只手**口袋，正要转身离开，视线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那身影他太过熟悉，视线追逐过太多次，已经能够将它的轮廓铭记于心，就这样的随意一瞥都能立刻辨认出它的身份。
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站在原地没动。
许书铭是被负责安全的保镖叫了出来，他们安排了晚会结束后严舒灵离开的路线，但是有条安全通道比较特殊，酒店方面不予配合，需要更高级别的负责人过去接洽。
许书铭一边朝大厅外走，一边微微侧头倾听着保镖代表向他详细说着情况。大厅现在大部分的人目光都在舞台上，他的步速提不起来，只能不断地侧身避开挡在面前的宾客。
“……经理说那条通道要经过贵宾……”
许书铭半垂着眼睫，目不斜视地掠过身边的人流，保镖的话在耳边回荡，他集中注意力聆听着细节，眉毛不自觉轻蹙着，同时也在心里打着腹稿，思索着待会儿面对酒店的管理人员，要怎么交涉。
直到走过去好一截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向身后看去。
身后茫茫人海，因为强调舞台的效果，大厅内的灯光都很昏暗，许书铭的目光越过一大片面目模糊的人影，将视线停在此时也在看他的一个人身上。
很难解释这一种感觉，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明身心都没有放到外界上，不管身边经过的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与己无关，只是一个单纯的符号而已。
谁会去留心千篇一律的符号是什么模样？
但是有的人却显然是特殊的，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钟闻天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大厅内的喧闹声、香槟酒水的味道，舞台缤纷的亮光一下子就立体起来。
“……许助理？”保镖的声音在耳畔骤然响起。
许书铭回过神，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对保镖歉意一笑，然后道：“抱歉，我们继续走吧。”
保镖干着安保的活儿，本来就是观察方面的专家，他留意了一下钟闻天朝他们投过来的目光，好奇道：“是熟人？”
熟人吗？许书铭低眉一笑，摇摇头对保镖道：“我可能认错了。”
保镖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又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钟闻天朝他们的方向大步走过来，连忙对许书铭道：
“许助理，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第90章 只是这么一点点渴求。
钟闻天原来打算就这么抽身就走了，可是，当许书铭从他面前如若无人一般经过时，他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只能看到一点点轮廓的侧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许书铭的皮肤特别白，在光线不好的时候，这点白越发能显出与众不同来，顾盼之间，犹如明珠一般映出一抹淡淡的光晕，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等许书铭目不斜视的彻底从自己面前走过去，钟闻天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呼吸，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不由紧握在一起。
看不到的人时候，他用理智压下对许书铭的思念和牵挂，但是真的见到的人，就像陈建民说得，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他迈出一步，不就能把朝思暮想的人抓到怀里？什么理智，什么保证，通通丢到一边，只要能把许书铭留在身边，许书铭爱不爱他，恨不恨他很重要吗？
或者说，钟闻天想，其实恨他是不是更好？
比起爱，恨意更加刻骨铭心。
足够许书铭一辈子都记着他。
像在这种时候，许书铭如果从他身边经过，不可能会注意不到他。
钟闻天停留在原地，深深凝视着许书铭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原本他做好，即使见到许书铭他都不会有所行动的准备，但是，当这种情况真实上演，他真的没有行动，许书铭却自自然然、完全无视他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一下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样，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立刻后悔自己刚刚没有行动。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要是现在放许书铭走，他们之间就真的玩完了。
不止是玩完，是一点点缘分都没有了。
而就在钟闻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的许书铭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突然回过头向身后看去，隔着潮潮人海，与自己凝望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钟闻天无法解释许书铭回望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感觉，因为那一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理智，什么预感，通通都没有，只有许书铭在他的眼睛里，周围其他人在那一刻仿佛全部都消失在视线里。
他只看得见许书铭。
然而许书铭却只淡淡的看他一眼，便又转过身，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钟闻天只觉得脑袋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他的犹豫、踌躇混合着长久以来的思念，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保证，想也不想便朝许书铭大步走过去。
而在踏出这一步的时候，看到许书铭诧异地回头望向他的时候，他那颗躁动不安、牵挂已久的心突然安宁下来。
这一步的感觉是那么美好，根本来不及有没有什么后悔的想法，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许书铭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长一点，再长一点。
只是这么一点点渴求。
钟闻天想，他何时如此卑微过。
不过是一个许书铭而已。
但是直到走到许书铭面前，看到许书铭真实地站在面前，望着许书铭眼中自己的那张赤裸到没有任何掩饰的面孔，他想，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然后，他又想到，他本来在许书铭面前就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他给过许书铭选择？
想得到的时候，就一定要把许书铭控制在手心。
不想要的时候，就把人的忘诸脑后。
重新遇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如自己想得那般，把这个人完全忘记，就又重新把许书铭放到身边。
在意识到自己对许书铭很重要的时候，又想要许书铭摒弃前嫌对自己有同等的感情回馈。
他们之间，从没有平等过。
想到这儿，钟闻天突然心平气和下来。
不过是一个许书铭而已。
其实，——一个许书铭早就够了。
他朝许书铭走近了一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道：“出去吗？我正好也要离开，一起吧。”
许书铭明显楞了一下，他看着钟闻天表情友好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钟闻天上一次对他说的话，他仍然一字一句记在脑海里。
他不知道钟闻天怎么想的，但是钟闻天这么自然地走过来，口气又全然不是一副陌生人的模样，他倒不好装不认识了。
旁边保镖好奇的目光从许书铭身上扫到钟闻天身上，又从钟闻天身上扫到许书铭身上。许书铭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他没有先和钟闻天说话，而是朝旁边人高马大杵在一旁的保镖道：“刚刚你说的事，我待会儿就过去处理。”
这年头做保镖，也不再是凭借一身蛮力，能被派为代表过来，本身情商已经足够应付各种场合了。
保镖一听他这话，哪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道：“好的，许助理，我到楼下等你。”
保镖一走，许书铭和钟闻天才并肩一起朝大门走去。钟闻天见他把保镖打发走，便轻声问道：“有什么麻烦事吗？”
许书铭向来不喜欢钟闻天越过自己，替自己处理惹上的官司。钟闻天是处于好意，但是如果自己身上有了麻烦事，就要钟闻天出面解决，他们什么时候能平等对话？
许书铭摇摇头，说：“工作上的小事，说不上麻烦。”
钟闻天看他一眼，许书铭眼睫低垂着，专心走着路，并没有注意到钟闻天探寻的目光。
钟闻天叹了一口气，许书铭听到声音，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他，钟闻天却目视前方，有些遗憾地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许书铭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大门，没两步路能看到电梯，其实从大厅内到出口，本来距离就不远。他和钟闻天又都是高个子，认真走起路来，速度更快。现在让钟闻天说出来，好像这段路本不该这么近一样。
“你要去楼下？”钟闻天又问。
许书铭只能点头，钟闻天笑了一下，道：“正好，我和你一起下去。”
钟闻天都这么说了，许书铭不得不问一句：“钟总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两人已经到了电梯口，钟闻天伸手按了按键，与许书铭一起等电梯。
钟闻天按完才回答他，“算是有事吧。”——是去看看你碰到了什么事。
许书铭用疑惑的目光看他一眼，钟闻天对他的称谓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也发现了，许书铭对他感觉还行的时候，会和和气气地叫他一声钟先生。
要是许书铭对他气不顺的时候，开口就是钟总如何如何，说的话没一句好听的。
他不知道钟总和钟先生这两个称呼差别在哪里，但是许书铭却好像很能分得清楚。
虽然只是个小发现，钟闻天的目光不禁温柔下来，没有多加思考，他就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你想听真话吗？”
许书铭一怔，他想说什么，但是刚一抬头，钟闻天漆黑的眼睛就看了过来，许书铭毫无防备地一眼看进钟闻天的眼底。
在他的眼底，感情是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面前，牵挂、温柔、渴求……
许书铭感觉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让他一下子无所适从。
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钟闻天一把拉住许书铭的手臂，将他带到电梯里。
电梯是客梯，里面有下楼的客人站着，进去之后，钟闻天便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指。
许书铭想要问的话，此时便不合适问出口，电梯里也没有人说话，看着面前模糊的电梯**，许书铭对着被拉长的身影一时有些悲愤。
他不明白钟闻天为什么在承诺以后再也不见他，还要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如此若无其事，好像从前种种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而，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钟闻天永远无法明白。
电梯门打开，许书铭率先踏出大门。
钟闻天跟上来，不一会儿便追上许书铭的步伐，许书铭再也没有回过头，他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坚定地走着。
“钟总，我有事先走了，您请自便吧。”
“好。”钟闻天说，接着，他又道：“我在这边等你，等你忙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许书铭脚步顿了顿，“老实说，我没什么话和钟总讲，钟总请离开吧。”
“书铭——”
“钟总上次说话的还算数吗？”许书铭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
钟闻天盯着他的侧脸，没有正面回他的话，反而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还是很不喜欢你叫我‘钟总’的口气。”
饶是许书铭的脑子转得足够快，一时都跟不上钟闻天的思维，他的忍不住停下来，侧过脸看向钟闻天：“什么？”
钟闻天看着他吃惊的模样，眼睛都瞪圆了几分，也禁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道：“真的很可爱。”
什么意思，许书铭有点上火了，然而，钟闻天却不给他发火的机会，指着前面道：“那是等你的人吧，你去工作吧，想朝我发火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许书铭强忍着怒意没动，想骂他谁会等你。钟闻天却转过脸，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十分温和道：
“这下总有话想和我说了吧？”

第91章 很温柔地笑了一下
解决了出酒店的通道的事，许书铭给现在陪在严舒灵身边的助理发了最新消息。得到那边肯定回复，许书铭顺手又把堆积在微信里几条消息解决，就彻底没事了。
平时想休息的时候，微信找他的人接二连三，回都回不过来，现在想找点事做，反而没人搭理他了。
“许助理，还没走啊，是还有什么事吗？”酒店那边的负责人忙完手上的活儿，见许书铭还留在原地没走，以为他还有事，赶忙过来慰问一下。
许书铭自然不能说，他还不想出去。他放下手机，对负责人笑了笑道：“没事，刚才谢谢你们帮忙了。”
“嗳，本来已经交代好了，哪想到出了岔子，那没事，我就先去忙了！”
许书铭笑着跟他道别，等他走后，下意识摁开手机锁屏，时间已经过不短的时间。
说不定已经走了？
许书铭真觉得钟闻天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他们俩到底有什么话好说的？
他之前把钟闻天的事跟父亲说了一遍，父亲和母亲的性格截然不同，如果是母亲的话，她可能听一半就要打断他，狠狠朝他发起脾气来，但是父亲就能听他从头到尾说完，中间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他与钟闻天的事，以及牵扯在内的所有人，是非对错，应该交由真正的受害人来评判。
但是父亲听完立刻就握住许书铭的手，半晌之后，他对许书铭说，扶我一把吧，书铭。
许书铭不解其意，但是他很听父亲的话，依言把父亲从轮椅上扶起来。
许父在病床上缠绵已久，虽然有护工为他按摩肌肉，但是身体依旧损伤极大，醒过来的时候，器官运作全靠机器，休养了一个多月，才能自己靠在床上。
之后是漫长的复建治疗，直到现在，许父站起来依旧费劲。
许父站起来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稳定重心之后，就推开许书铭扶着他胳膊的手臂。
“爸爸，林医生吩咐你暂时还不能走动，你想做什么？还是让我扶着你吧。”许书铭十分不放心父亲，又想搀住父亲的胳膊。
许父却还是拒绝他的帮助，一言不发地想往前移动步伐。
许书铭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固执，想去帮忙，又怕不敢刺激父亲，急的在旁边团团转，嘴上苦苦劝道：
“爸爸，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我，打我，不要不理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害得你和爸爸一把年纪还要为我担惊受怕，还有妈妈，因为我才——”
许父仍然不看他，一心一意专注自己的双腿，普通人轻而易举能做的事，到许父这儿却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毅力。
腿脚不听大脑使唤，强行移动的话，筋脉和肌肉便发出针刺一般的疼痛，只向前迈出一小步，许父的后背就已经出了汗，可见其中辛苦。
许书铭看得眼眶不由红了一圈，“爸爸！你不要勉强自己，我们坐下来好不好？”
许父迈开一小步，才扭头朝儿子看过去：“我又不是残疾了，走两步就要你扶着不成？”
许书铭想上前扶住许父，被许父再一次拒绝，他实在不理解父亲这么做的原因，道：“爸爸，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许父摇头，坚定不要儿子的帮忙，说：“我现在又不是七老八十，只是复健而已，哪有复健不痛苦的。”
“可是林医生要你量力而行，你现在在勉强自己！”许书铭说。
许父听了一笑，“我没有觉得我在勉强自己。”
许书铭越发着急，“你头上都出汗了，还不勉强？歇一歇，坐下来喝杯水好不好，爸爸。”
许父还是摇头，“我想休息的时候，会自己坐下来的。”
“爸爸！”许书铭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固执己见，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许父仍在努力地做着艰难的复健运动，他目标明确，汗水从他的额头上低落下来，他都没有停下来。
许书铭数次想要扶起许父坐下来，许父都摇头拒绝。
“书铭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不要你的帮忙？”许父满头大汗，他走累了，扶着墙面在休息。
许书铭十分心疼，但是父亲这种超凡的毅力和决心让他不敢打扰他。
他点了点头，走近一点，说：“爸爸，停下来吧。够了，复健本来就是慢慢来的，哪有一蹴而就的。”
“可是爸爸也不想成为你的拖累……”许父道。
许书铭鼻子一酸：“爸爸，你不是拖累！”
许父却一笑，扭头看了看他，“真的不嫌？”
许书铭重重点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爸爸，你怎么那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许父这一次让他扶住自己，许书铭扶住爸爸的胳膊的时候，才发现父亲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许书铭越发觉得对不起爸爸。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是个好孩子，很孝顺，即使爸爸以后都不能走路了，也愿意照顾我，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孩子，书铭。”
许书铭被说有些不好意思。
许父继续道：“但是书铭，如果你为了我和你妈妈，或者给我们所谓的报仇，就不拿自己当一回事，那么，即使我以后一直躺在病床上，我都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爸爸。”许书铭猛然看向自己的父亲。
许父看着客厅外漂亮的蓝天和海岸线，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许书铭一怔，他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父亲。
许父借着他的力量，坐到沙发上，说：“你第一次做错事，是你念完书之后，没有选择回国，而是跟那人去了内地。”
许书铭低下头。
“第二次做错事，是你在我们出车祸之后，决定报仇，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和你妈妈只想要你平安吗？”
许书铭眼中含泪，他一直知道的，只是比起自己的平安，他更在乎父亲和母亲的平安。
“你是我和你妈妈养大的孩子，我们相信你的品行，怎么会误会你？”许父伸出手摸了摸许书铭的头发。
许书铭弯下腰，他伏在许父的膝盖上，失声痛哭。
“你看，当我拒绝你帮助我的时候，你是不是感觉很无助？那跟你不让我们知道你做什么，拒绝我和你妈妈想要帮你的时候感受是一样的。”许父声音徐徐道，他想到了自己妻子，也不由眼眶微湿。
“如果你恨自己，书铭，那么我就恨自己为你的痛苦无能为力，如果你不原谅自己，那么我和你妈妈更无法原谅自己。”
许书铭直起身体，他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对父亲点点头，认真道：“爸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好好改的。”
许父欣慰地笑了笑，最后，他轻声道：“书铭，不管你喜欢什么人，爸爸都能接受。”
“爸爸？”许书铭有些意外父亲突然提起这一点。
许父慈爱地给许书铭捋了捋头发，说：“傻孩子，你这么多年不交女朋友，以为我们都没有察觉吗？”
“可是妈妈……”许书铭想起母亲在世时，时常想要他带女孩回家的事。
“你妈妈还是抱有一种期望吧，香港西化这么多年，但是内里还是十分传统，如果你选择不同常人的路，以后会吃苦的。做父母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哪怕不出色，也不要走偏，谁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给你那么多压力。”
“是我没说，我太懦弱了。”许书铭道。
许父摇头，“不是你的错，做父母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怎么能责怪到你头上？我和你妈妈这么不开明吗？”
“爸爸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错了就是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儿子。”
许书铭想到自己之前那么多年不愿回港的原因，当时看成比生命还重要的原则问题，现在是多么可笑。
原来，只是他不敢勇敢的踏出一步，所以错过了那么多。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书铭，在爸爸和妈妈心里，你都是最好的。不管你做什么，爸爸永远你支持你。”
许多年前，是爸爸和妈妈不理解你的选择，现在，爸爸妈妈愿意相信你的选择，无论对错。
-
想到父亲最后对自己说的话，许书铭犹豫不决的心一下子坚定起来。
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连见钟闻天一面都不敢的程度，他想。
到底有没有鬼，许书铭握紧了手机，然后抬头朝电梯口方向大步走去。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钟闻天的背影。
竟然真的一直在等着。许书铭心想，吃惊倒不至于，但是没想到是真的。
走廊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许书铭走近了，钟闻天才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就看到许书铭在离他一米的距离外站着，迟疑地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来。”钟闻天露出一个让许书铭直皱眉头的笑容，说着，就把手里拿着的玻璃杯递给许书铭，“叫人拿了一点鲜榨的果汁，喝一点吧，忙了那么久。”
因为刚刚交涉事情，中间说了不少话，被钟闻天这么一提醒，感觉到嗓子确实有些干渴。
许书铭犹豫了一下，没第一时间接过来。他观察着钟闻天的表情，钟闻天自然地望着他，动作却很坚持。他们站得位置并不是很偏僻，不接的话，倒显得有些矫情了。
他无可无不可地把微凉的玻璃杯接到手里，只是拿在手里，没喝，而是开口问道：
“钟总，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说吧。”
口气很不客气，要是往常钟闻天听到他对自己这副态度，早就皱起眉头，但是今天钟闻天好像脾气特别好，还是很温和的模样，温言道：“这儿人多，不如到旁边的咖啡厅坐坐吧。”
许书铭下意识要拒绝，钟闻天及时补充道：“你不想我接下来一直缠着你吧。”
这话说得十分不要脸。许书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钟闻天只是笑，说：“你不去的话，在这儿说，我倒是无所谓——”
“走吧。”许书铭打断他，实在懒得听他啰嗦。
钟闻天看他不耐烦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许书铭心里腹诽，这次钟闻天果然没再啰嗦，只是给他指路，带着他去咖啡厅。
“伯父的病情最近有好转吗？”走过去的路上，钟闻天找话题。
许书铭听了这话，反而惊讶地瞥了一眼钟闻天。
爸爸已经出院三个多月了，他竟然不知道吗……
许书铭想到了钟闻天对他的承诺，他垂了垂睫毛，道：“爸爸已经好很多了，多亏你之前特意找的医生。”却没说许父已经出院在家休养了。
钟闻天好像是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样，吃了一惊，有些激动道：“是吗？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许书铭一直留神钟闻天脸上的表情，见钟闻天表情自然，心里这才确定钟闻天是真的第一次听说。
在这种事上，他倒是说话算话，许书铭心里不由苦笑。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咖啡厅，不过几步路而已，许书铭借着服务员过来招待他们的功夫，避开这个问题的回答，对着服务员道：“我们就坐一会儿，上两杯浓缩就行了。”
“这么晚了还喝浓缩？”钟闻天心甘情愿被他带歪了话题，注意力转到点的东西上。
许书铭无所谓的模样，他把手里没动的果汁放到坐下的桌子上，看着钟闻天理所当然道：“等晚会结束，还要赶飞机，喝点咖啡正好可以提提神。”
钟闻天一副许书铭又不珍惜自己身体的谴责表情，似乎十分苦恼如何劝说许书铭，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尽量委婉的口吻道：“书铭，我之前说过助理的……”
“严小姐十分体恤我。”
钟闻天见许书铭油盐不进的模样，也觉得棘手，但是转念一想，许书铭对他的戒备未免不是另一种重视，他心里一松，表情跟着柔和下来。
“是吗？”钟闻天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说：“你肯定觉得我管太多了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么轻易就向自己道歉，许书铭心里吃了一惊，钟闻天一向自诩身份，做人很讲风度，但是也没有到现在这么好讲话的程度。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很辛苦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照顾你。”钟闻天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书铭，眼里有一种熠熠的光彩，让许书铭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钟闻天的声音还在继续：“以前不知道这股冲动是为什么，我以为那只是一种怜惜。”
说到这儿，钟闻天对许书铭弯了弯眉眼，很温柔地笑了一下道：
“现在才发现，那其实一种舍不得。”

第92章 目的昭然若揭。
现在舍不得，以前不是舍得很。许书铭想，他避开钟闻天直视着他眼睛的视线，服务生恰时端来两杯咖啡放到他们面前。
看来情话对许书铭一点作用都不起。钟闻天也不觉得泄气，他对给他端咖啡的服务生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顺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抬头对服务生道：“麻烦给我倒一杯温开水。”
服务生听了他的话，点头说可以，拿起钟闻天递给他的杯子，很快就倒了杯温开水过来。
“先生，请用。”
钟闻天笑着点头，再次道谢。
许书铭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却没想到，钟闻天把装了温开水的杯子推到他的面前。
“先喝口这个吧。既然不喜欢果汁，开水总能接受了吧。”钟闻天看着他道。
“……”许书铭握着手里还有些热的咖啡，有些无语的迎着他的目光不说话。
他是真的找不到话和钟闻天说，日常生活，他并不是那种喜欢拒绝别人好意的人，屡屡拒绝钟闻天不涉及原则的好意，也让许书铭有些感觉到尴尬。
钟闻天好像看不出许书铭脸上的为难。不为难许书铭，为难的就是钟闻天自己了，钟闻天当然选择了前者。
他温声道：“何必跟我执拗这些小事，你难道不口渴吗？”
想了想，又道：“即使你喝了我给你倒的果汁或者水，难道就要开始看我顺眼吗？天下也没有这种道理吧。既然我不会强求你因此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不过一杯水而已，真的没什么。”
正话反话，甚至退路都让钟闻天堵住了，许书铭觉得自己想要反驳的话，不管什么话都显得有些矫情了。
总不能说我就怕一旦接受了你一点好意，就让你有机可趁吧？
实际上，钟闻天目前也没表现出什么企图。
真说出口了，倒显得是许书铭在自作多情。
到了这一步，骑虎难下倒是许书铭自己了。许书铭心里有些纠结，一向是他拿话噎钟闻天，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钟闻天逼退的一天。看来人果然不能自满，同时也不能忽略他人的主观能动性。
他一边伸手拿过玻璃杯，端起杯子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一边在心里纠结，钟闻天磨磨唧唧地到底想要说什么。
钟闻天姿态放得这么低，又与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实在让他没办法说什么刺伤他的话。
要是钟闻天想以前一般，许书铭也不用纠结。他有本事让他们俩，三句话之内就能不欢而散。
可是，看着钟闻天一副你怎么说我，我都能接受的模样，许书铭反而不好受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受，口气跟着脾气一起生硬起来，“你找我是为了和我谈工作的吗？”
等声音出来之后，他才惊觉自己语气竟然这样差，但是顶着钟闻天的目光，也不好露出懊恼的表情，只能继续维持着冷脸。
钟闻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从许书铭觉得他没什么利用价值之后，向来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一样，态度一向恶劣，不是横眉，就是冷眼，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以前习惯温柔的许书铭，现在习惯坏脾气的许书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钟闻天在心里想，——亦或者，不是什么习惯，只是许书铭是什么样的，他就喜欢什么的？
钟闻天笑起来，“要有工作的联系，你才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什么？许书铭弄不懂他的逻辑。
钟闻天的笑容深了一点，眼睛都是笑意，“我不习惯和工作上的伙伴谈情说爱，也不喜欢在约会的时候，聊工作。但是现在想想，如果能遇见你的话，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许书铭是聪明人，钟闻天也是聪明人，他话里的意思，许书铭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并且心里狠狠吃了一惊。
他第一反应是，他们俩现在不叫约会，但是转而又明白过来，如果照钟闻天的意思，他们不约会，就直接变成一场生意洽谈，总之，钟闻天把底牌亮了出来，任由许书铭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喜欢的一个。
而许书铭了解钟闻天的底线，工作是工作，他以前包养任何人，都不会和他们有利益纠葛。
钟闻天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许书铭要前途光明的未来，他安排他进理想的公司，给他富裕没有忧愁的生活；袁楚川想要资源，想要上位，钟闻天悉数满足他。
但是除此之外，钟闻天从来不会和他们有长久的利益往来。
没有什么比利益关系更倒人胃口。
许书铭睫毛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钟闻天，钟闻天喝了一口咖啡，朝他笑着点点头。
“想好了吗？”
叫他说什么好？许书铭有些慌乱，他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道：“这我要问问严小姐的意思，如果你想谈合作，可以去联系我们的宣传。”
“我只愿意和你谈。”钟闻天强调。
许书铭皱起眉，拿工作要挟自己吗，才觉得钟闻天改了一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钟总！”
钟闻天见他表情变了几下，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立马道：“听我说完，如果你实在不待见我，就给我一张你们工作室的联系电话吧。”
许书铭还是觉得钟闻天在耍自己，他将玻璃杯的温水一饮而尽，尽量遏制自己站起来就走的念头。
“钟总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是工作洽谈，也请钟总拿出办公的态度，严肃一点。”
严肃一点。钟闻天简直笑弯了眼睛，他心道：面对你，怎么可能严肃的起来，你生气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很好看。
当然这是他的心里话，虽然是真心的，但是说出来许书铭肯定不会领情。
许书铭拧着眉毛，忍着不耐，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打这个电话就行了。”
为什么给名片？一是，严舒灵确实很需要帮助，有什么能比钟闻天保驾护航来的让人放心呢，其次，既然钟闻天说是生意，许书铭也不能擅自替严舒灵拒绝钟闻天。他可以拒绝钟闻天的好意，但是工作室不是他个人，其他人都要在这个行业闯荡，他没办法替别人决定自己的饭碗。
钟闻天接了名片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之后，抬头看着他道：“没有你的号码吗？万一我有问题想要咨询呢？”
“宣传部门的人会为你解答的。”许书铭说。
钟闻天点点头，似乎是想了到什么一样，笑着道：“你知道的，我想要你现在的电话号码，虽然能从你同事那里要到，但是到时候，了不得要向他解释我和你的关系……”
不用脑子也知道如果让钟闻天和宣发那边的人说，估计整个工作室都来八卦的私生活了。
许书铭感觉到头疼，他犹豫了一会儿，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钟闻天笑眯眯地存到自己的手机里，“好了，我也不打扰你的时间了。”
许书铭看着钟闻天站起身，一副要和他一起走出去的表情，一时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先是钟闻天打破自己的承诺，主动跑过来和他说话，他之前想保持距离，拒绝和那杯果汁之后，钟闻天从善如流换了温水，让他喝了，保持距离这一想法，在拒绝不了的时候，也就宣告破裂了。
没办法保持距离，之后，钟闻天进一步提出他们要开始商业合作。他站在工作室和严舒灵助理的角度，更没办法拒绝。
最后就是，钟闻天好好地和自己坐下来喝了一杯咖啡，还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号。
按照谈判学上的说法，钟闻天在这次面对面交流上，简直能称得上大获全胜，无往不利。
而许书铭，从开始就失去了先机，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退了一步，就注定他再没办法保持自己的立场。
晚上和严舒灵一起坐车去机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就放到口袋里没有再看。
同样坐在车厢内休息的另一个女助理见他手机震动，好几次都没有反应，以为他没注意到，不由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书铭，你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这大概就就是自作孽的苦果，许书铭不得不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会在内地待多久？”
这一条是钟闻天加了他新微信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看起来还蛮正经的，许书铭生不出什么其他情绪，规规矩矩，把他投资方来回复，道：
“一个电影配角，戏份不多，会待一个月多。”许书铭把电影说了一下，投资方是谁，导演是谁。
许书铭估计钟闻天都不认识，主演就更略过不提。
钟闻天大约一直在等他消息，几乎是秒回：“我这边不方便打字，能接电话吗？”
钟闻天确实不太喜欢发文字，他觉得文字没有效率。
许书铭犹豫了一下，回道：“不太方便，钟总还有其实需要咨询的吗，如果很紧急，可以打给宣发，他们二十四小时都有空接你的电话。”
“不是很紧急的问题，那我继续打字吧。”钟闻天回道，也不纠缠能不能打电话的问题了。
而且口气闲聊一般。
但是这样自来熟的甲方并不少见，许书铭忍了忍，回道：“好的。”
钟闻天紧接着说：“如果有大项目，让你长期待在内地，会不会不方便？”
许书铭想到电视剧这样的合作，电视剧很能攒人气，而且拍起来比电影还轻松，只是中间耗费时间长，算是比较大的项目了。
他想了想，道：“我跟着严小姐走的，严小姐方便，我自然方便。”
钟闻天这次消息回的慢了一点，“所以你也要长期待在内地，不能请假吗？”
许书铭都在提醒钟闻天，他们的话题的主角是严舒灵，但是钟闻天却还是把他当做主语。
目的昭然若揭。
许书铭想忽视也难，索性不再回复。
但是那头钟闻天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又连发好几条消息，许书铭被他吵得头疼，然后拿起手机，把钟闻天的两个问题复制一下，转发给了宣发的负责人。
果然，宣发那边对钟闻天极其重视，当下就说，他们马上联系钟总，好好解答他的疑惑。
有宣发的努力，钟闻天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许书铭有心拉黑钟闻天，然而他是甲方，哪有合作还没谈成，就拉黑甲方的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许书铭这一行为，让钟闻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讨人厌了，直到他和严舒灵转机，到达下榻酒店，钟闻天都没有再回消息。
许书铭临睡前，还特意查看了一下微信，发现和钟闻天的对话框确实没有新气泡，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天，他按照生物钟起床，刚刚穿戴整齐，放在床单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书铭随手按亮屏幕一看，手机屏幕上，来自于微信的消息写着：
“早安^^”——from钟闻天。

第93章 他不能失去它。
也许钟闻天清晨发这条消息的目的，是希望给许书铭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许书铭本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却只觉得一言难尽。
完全不必这样，这不适合他们俩人的风格。钟闻天的目的不外乎是希望激起许书铭的好感，然后达到恋爱的目的。
但许书铭现在所有的心思没有一条是放在恋爱上的，他在圈内、甚至就在严舒灵的个人工作室内，就有部门同事对他有好感。
但是那又如何？
没有人规定，别人对你有好感，你就要有所回应吧。
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他可以熟练的处理人际关系，但是那些对他有好感的，他处理起来就十分粗暴了。
若是不表现出来，全当看不见。
若是表现的太明显，影响到工作状态，许书铭就借口拿文件，在他们向自己复述报告的时候，笑盈盈的、眼神却又十分冷淡的看着他们。
很少有人能在许书铭这种视线下，能撑过十秒中。不少人私下里就说他很无情，拒绝别人的时候，态度过于直白而冷酷，让人吃不消。
这些闲话传到他耳中，许书铭只是一笑而过。
不直白，难道拖拖拉拉？大家又不是还在读书的学生，拥有那么多青春年华来消耗。
严舒灵也批评他，又不是要去念经做和尚，这么荤腥不沾做给谁看？谁都有空虚的时候，晚上的时候找个肩膀靠一靠，谁又能说什么？又不是要你真的去认认真真和谁谈感情。
这是严舒灵的生活态度，非常实用主义，反正就不亏待自己就行了，管他人的闲话做什么？没得惹得自己不愉快。
许书铭笑，“如果你能少在手机里搜宣少的新闻，我就信你两分。”
严舒灵气馁，她瘫在沙发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哎，我也说不过你，懒得再你管的烂账。下次那些小姑娘来找我吐槽你，我就什么话都不说了。”顿了顿，她翻了身，趴在沙发背上看为她收拾东西的许书铭，说：“你知道上次的那个慈善晚会吧，刘总主办的那个，那晚有个富商向我求婚了。”
许书铭听得猛然回头看她，严舒灵眯起眼睛在笑，“还真的带了钻戒过来，单膝跪在地上，说想要我作未来的刘太太。——你没看到他买的钻戒，大得简直就是鸽子蛋，他还说，不管婚后我想演戏还是息影，他都随我，绝对不会干预我。”
许书铭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下来。严舒灵却还是不看他，只是垂着卷翘的长睫毛，看着知道手指，道：“我竟然没有答应他。我小时候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圆满的人，我当时竟然没答应……”
“舒灵，别这样。”许书铭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严舒灵摇摇头，躲开他安慰的手，抬起眼睛看着许书铭的脸：“书铭，如果宣泓晖像钟先生那样，肯放下面子重新回来追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就跟他走的。”
是吗。许书铭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严舒灵却也不要许书铭的回复，她说：“也许你们之前有解不开的结，但是，过了那么久了，他还在喜欢你，你也没忘了他，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许书铭有些迷茫。爸爸让他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的仇恨和回忆，把精力和时间放到眼前的人和事。
他知道，爸爸是想让他活得自在一点，最好是能像以前一样，活得自私一点。
爸爸担心他不肯再为他人敞开心扉，这种担心对于像爸爸这样婚姻生活美满的人，尤为得忧心。他经历过和另一人互换真心的感受，也知道相濡以沫的扶持，所以，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反而在感情上得不到圆满，爸爸怎么好受？
尤其，让儿子走上这条路的，有自己的推力。少年的时代，对儿子没有做好沟通，让他长期压抑的自己性向，成年之后，又没注意到他的改变，最后，甚至因为自己缘故，因为一场事故让他产生自我厌弃的心理。
许父甚至曾经想过，如果许书铭的心理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就为他找心理医生。
他相信，世间种种，皆有因有果。
儿子走到今日，谁又能说自己全然无辜？
许书铭对父亲的愧疚揣摩得一清二楚，但是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担心到要给他找心理医生的地步。
不过，许书铭看着钟闻天每天有事没事给他发的微信消息，心想，不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结果？
严舒灵可以做到对宣泓晖旧事不提，然后重新开始，就当自己得了失忆症，前尘往事一概不存在她的脑海里。
爸爸也认为，人活在世上太孤单了，需要找到另一半愿意和自己分担孤独的人。
然而，许书铭心想，自己做不到，他看到钟闻天的时候，心情总是负面的，但是一旦钟闻天不在眼前晃悠，偶尔又能想到这人的好来。
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就横在许书铭的心里，它在许书铭对钟闻天一旦产生好感的时候，就自发的让许书铭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许书铭不理钟闻天，起先钟闻天还挺泄气的，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不给他回消息了？
因为许书铭刻意的忽视，钟闻天下一次的消息是隔了几天才重新发过来，说，不想理自己没关系，他也只是想找个聊聊。
许书铭看到这中间隔了好几天的消息，手指顿了顿，几乎有想打字让钟闻天不要再作无用功的冲动。
之后，钟闻天保持着一定的频率给他发自己的动态，什么出差到英国，在那里停留几天，天气不好，总是下雨之类的。
许书铭从没有回复过，钟闻天还是锲而不舍。
许书铭任由他发消息过来，但是许书铭自己却已很少点开。那边钟闻天说到做到，给严舒灵量身定做的一个剧本注资，从剧本到开拍，一路开绿灯，几乎没有更顺利的一次参演经历了。
开拍期间，宣传工作就已经找了业内最有名头的公司来接手，只要电影定档，宣传公司就会立刻开启。
倒是许书铭有些好奇，钟闻天怎么没挑电视剧而是选了电影，是因为电影比较容易出成绩呢？
国内票房诡谲，每年翻车的不知道有多少。
许书铭看着在片场兢兢业业吊着威压的严舒灵，希望这次真的能如期待的一样，够拿到满贯。
然而事故就发在失神的一瞬间，严舒灵吊着的威压不知道是不是承重力问题，一根钢丝从杠杆上抽出来，严舒灵吊在十几米的高空，突然从空中坠落下来，工作人员在那一刹那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许书铭因为要照看严舒灵，所以站位不能离得太远，因为钢丝极细，又在白天光线最强烈的时候，细细的钢丝甩在空气中，人的肉眼难以察觉。
许书铭本来在看着严舒灵，他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滑下去。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到站在的地面上，那个钟闻天送给他的银星石戒指掉在地上。
这枚戒指从钟闻天送给他之后，许书铭数次想丢掉它，但是却因为各种理由而半途而废，钟闻天现在离他千里之外，但是这枚戒指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跟在自己身边久了，许书铭对它也产生莫名的感情。他怕哪天真弄丢了这枚戒指，于是就去首饰店买了一根银链，将戒指串起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今天，这枚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戒指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许书铭看着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仍然散发着璀璨星光的戒指，第一反应想要弯下腰，将戒指捡起来。
“许助理，小心！”
“所有人小心！”
“啊啊啊我的手！”
“大家都蹲下！”
……
许书铭的手指还没碰到戒指，耳畔就传来周围人这样的尖叫呼喊，身边的人声立刻嘈杂起来。
他只感觉到脖子上方，有什么东西从脖颈上方的皮肤上方划了过去，耳朵能听见轻微的钢丝快速甩过的时候，划破空气的震颤声音。
紧接着，严舒灵因为惊吓而传过来的叫声刺破耳膜，许书铭猛地抬起头，看到严舒灵从空中急速掉下来的身影，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他再也顾不得地上的戒指，拔腿朝严舒灵的方向跑过来。
之后，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许书铭的控制，一直在关注着剧组的狗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冲进来，对着混乱的现场大拍特拍。
记者们拍好照片，再从相机里传到笔记本，中间包括记者打字写新闻的时间，一片对现场威压失事的报道已经新鲜出炉。
自媒体发达，又有现场照片，这篇最新发表的报道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不知道这件事的媒体纷纷转载这篇报道。
而这篇报道侧重点是严舒灵从威压上掉下来，目前生死未明，又有钢丝从设备里划出，在空中打转了一圈，为现场制造不少血腥场景，有的人当场就被送到了医院。
剧组有专门的媒体负责人，许书铭则较为关心严舒灵的安危。她从高空坠落，虽然落地点有承重垫子，但是因为是突发事件，严舒灵一点准备没有，掉在垫子上之后，因为冲击力过大，腿立刻就骨折的迹象，站都站不来。
负责安全的保镖们一边推开想拍照的记者，不许他们乱拍，一边也不敢移动严舒灵，直接将她抬上担架，直接送去医院。
许书铭跟着严舒灵一起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已经有医生为严舒灵看诊，不过，因为这次威压失事，伤员较多，医院被记者和伤患挤在满了。
其中有一个最严重的，是钢丝从他的眼前滑过，他没注意，直接让钢丝削掉一边的脸，搞得整张脸都是血肉模糊，吓坏了现场看到的人。
许书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也听到钢丝在空气震颤的声音。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戒指突然毫无征兆的掉在地上，他弯下腰……
那么以他的身高，那根钢丝说不好正好就从他的脖子那里滑过。
许书铭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冷，全身的温度都凉了下去。
大概是他脸色太难看，亦或者在过道上突然怔在原地，让一名小护士发现了他的存在。
“先生，你有没有挂号？”小护士看他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长相俊秀，心想他是不是也是剧组的演员。
许书铭只有眼珠转了转，表情仍然十分木然。小护士得不到反应，她皱起眉秀气的眉毛，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到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你可能有点脑震荡，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医生。”
许书铭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坐在椅子上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下来。
他的放在双腿上的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后怕来得这样的延迟，许书铭也只能苦笑，他也不是没有接近死亡的时候，但是这次实在太突然。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戒指没有掉在地上……
许书铭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枚一直安稳地垂落在他心脏位置的戒指已经不见踪影。
许书铭感觉到那个位置突然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见一样，那种让他忍不住颤栗的寒意又一次涌上来。
许书铭站起身，他想，他应该要把那枚戒指找到。
那是他的戒指，他要把它找到。
他不能失去它。
许书铭有点想哭，他好想钟闻天，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想见钟闻天一面。
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他了。
-
钟闻天是在酒店接到片场出事的电话的。他当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片场探探班，但是许书铭的冷淡态度，又让他有些犹豫。
对许书铭是不能操之过急的，钟闻天在与许书铭打交道这么久之后，明白了这个道理。
许书铭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如果你对他态度强硬，许书铭搞不好比你更强硬。但是如果你态度良好，许书铭就不好作出恶人的面孔。
现在他能给许书铭发发消息，慰问一下，就已经是不错的进展了。要是以前，保准发一句拉黑一个号。
许书铭回不回他，他觉得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许书铭能看到他的态度。
许书铭似乎始终不相信，他会钟情于一人，他想，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年不行的话？还有第二年，第三年……
比起猛烈的追求手段，也许这种类似于温情的细节举动，也许才是许书铭所想看到的。
不过，也不能这么确定，钟闻天心想，如果这个招数不灵，那就再换一个，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总会找到一个招数是许书铭想看的吧。
然而，事情也总不是按照他的想法发展。钟闻天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手指立刻捏紧了手机壳，他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冷静。
他问：“严舒灵现在情况不明，许书铭呢？”
“我们也刚刚赶去医院，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好。”钟闻天回道，他立刻挂了电话，吩咐白钺立刻驱车去离片场最近的医院。
因为本身就在酒店，钟闻天赶过去的时间很快，医院外早就被拦了起来，钟闻天身为投资人之一，亮出身份就被放了进去。
他越走近医院，就越觉得手脚发冷。每看到一个被包扎的伤患，钟闻天的脚步就沉了一分。
钟闻天问白钺：“许书铭的手机还打不通吗？”
白钺摇头，“手机打不通。”
钟闻天的心更沉了一分，现代人手机几乎是随身的物品，不会无缘无故打不通。
到底是许书铭弄丢了，还是——
钟闻天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手术室大门被推开，一个人被推了出来。钟闻天一眼瞥过去就认出许书铭的雇主严舒灵。
严舒灵作为女主角，安危是重中之重，她被推出来，不一会儿就被人围起来。
钟闻天心急如焚，他顾不得许多，推开身边挡路的人，就冲过去。
谁想严舒灵人平躺着，她一出来就在找人，发现没找到熟悉的面孔，立刻就哭起来。
“书铭——……对不起……”
钟闻天被她的哭声和对不起震得脚都迈不动了，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周围的人声都被屏蔽掉了，满目望去，四周全是人，但是他怎么都找不到许书铭。
书铭，你在哪儿？
钟闻天从没想现在这么害怕过，不管他多有权势，但是此刻，他发现自己是那么无能为力，如果，如果许书铭出事了怎么办——
钟闻天觉得天旋地转，他心头的劲儿一下子泄出来，几乎支撑不住他站立着。
手术室这儿又被推开，钟闻天听到哭声，他一下子直起身体，朝哭声方向看去，只看见那个退出来的病患脸被纱布全包不起来，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钟闻天心头一震，几乎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钟闻天！”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钟闻天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许书铭站在离他四五米远之外的朝他笑。
许书铭的脸上、头上沾着灰尘，嘴唇还被什么撞到，破皮了，还留着血丝，但是这都不影响许书铭脸上的笑容，那样如释重负、明媚的笑容。
钟闻天看着这样狼狈的许书铭，眼眶不知道何时已经湿润起来。

第94章 你不疼，我看着疼。
钟闻天觉得在这样感人的时刻，最应该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但是在他刚刚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突然从旁边一下窜到他们两人中间。
小护士根本没发觉自己打断了什么温暖时刻，她看也没看钟闻天，只拉着许书铭的胳膊，焦急道：“不是让你好好坐下吗？怎么做到这儿了？你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快跟我去王医生那儿！”
许书铭不知所措地被小护士拉着胳膊，他看了一眼小护士认真的面孔，又抬起头看钟闻天，钟闻天也没搞懂现在什么情况。
正沉默着，小护士倒先注意到许书铭的迟疑。她顺势回头看了一眼钟闻天，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钟闻天，咦了一声，然后对许书铭道：“你家属来啦？”
许书铭听到她这个称呼，觉得十分奇妙，他忍不住笑着看了钟闻天一眼，点点头：“嗯。”
钟闻天第一次被许书铭公开承认两人的关系，内心狂喜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现在的激动心情，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许书铭，表情虽然还很镇定的样子，但是明亮的眼睛已经彰显他的内心。
但是小护士又一次给钟闻天泼冷水，她得到许书铭的肯定回复，立马转头对钟闻天道：“那你快去补个挂号费和缴费卡，你办完了就来王医生的办公室，二楼三号门，记得啊。”
小护士是个伶俐的，说话像蹦豆子一样都不带丝毫停顿的。她说完就挥挥手，让钟闻天快点去，然后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拉着许书铭上楼。
今天忙得很，要不是之前看许书铭一个人站在过道中间，表情迷茫得有些可怜的样子，她还真没有闲心来关照他呢。
钟闻天只来得及回一个“好，我这就去”就被小护士打发走了。平时他哪儿被人这么敷衍的对待过，不过小护士那句“你是他的家属”实在打动他，他目送着许书铭上楼。
许书铭倒没有忘记他，在上楼过程中，趁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回过头，冲他歪头笑了一下，然后举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朝他挥了挥，做了一个“等我”的口型。
钟闻天看着他可爱的笑容，也跟着举起手跟他道别。等白钺急匆匆拿着最新挖到的消息赶回来，等着向自己的老板领功，却没想到刚刚失魂落魄、恨不得把医院翻过来找人的阴霾面容，此时已经乌云散尽，一副雨过天晴的好模样。
“钟……钟总……？”白钺顺着钟闻天的视线看着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出声道。
钟闻天被白钺的声音打断思绪，立刻神智回笼，他想到小护士的话，对白钺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白钺没想到自己急得到处打听消息，忙得脚不沾地，回来没得到意料中的夸奖不说，一照面就是批评是什么情况。
不过，钟闻天也不怪他，现在情况复杂，他自己找到许书铭就已经放下了心，想到这儿，他舒缓语气，道：“辛苦你了。不过，我刚刚已经亲眼看到许书铭了，嗯……这样，你去帮他挂号，挂完号去二楼三号室等我。”
原来老板见到人了，白钺心里嘀咕这两人的缘分，一边嘴里接话道：“是、是……钟总，我——？”
白钺这边话都还没说完，钟闻天急匆匆的人就只剩下个背影给他了。看得白钺心里直咂舌，这许助理真是把自家老板牢牢地绑在手心里了，看来，下次见面可得好好掂量掂量拿什么态度对他。
钟闻天还不知道白钺在他走后腹诽什么，他现在也没心思关心下属的想法，至于白钺以后要怎么对待许书铭，他相信，以白钺的机灵会做到让他满意的。当然，许书铭也不是软柿子，他在白钺手上可从来没有吃过亏。
想到许书铭之前在他手下时，玩的好一手仗势欺人，把他身边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不得不摇了摇头，弯下眼睛，嘴角露出淡淡的宠溺笑容。
因为突发事故，今天医院的人格外的多，急症已经坐了不少人，门诊也大排长队。钟闻天寻着房间号码，找到的时候，外面的队伍已经不见许书铭的踪影，他心里估摸着那位小护士应该帮他插队了。
他在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在大理石过道上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他手机有自动支付的功能，公司内部每年过年的时候，也会有活泼的下属起哄让他发大红包，他还是跟得上时代发展的。
他把拿到的水放到手里，然后坐在门诊外专门供家属在外等候的蓝色塑料座椅上等候。
公立医院他来的不多，家里老人和孩子定期体检都直接去私立医院，由熟识的医生全程陪同，几乎遇不到什么需要排队等候，或者人挤人的场面。
私立医院氛围好，环境也很清幽，而公立医院喜怒哀乐都更加直白，苦难也表现得直观，让人一下子就心情沉重起来。
他没等一会儿，门诊大门就被人推开，许书铭和陪同的小护士一前一后走出来。
许书铭嘴唇上有伤口，在门诊内，医生估计给他擦了一点止血的药，又那么棉签让他按着伤口，小护士则是在旁边叮嘱他，道：“最好还是拍个片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钟闻天连忙走上去，许书铭原本在认真听护士的话，忽然眼前一暗，蓦地抬起眼，一下子就撞进钟闻天担忧的眼眸里。
钟闻天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许书铭，先对他交代一句：“已经开过盖了。”然后对护士道：“他没事吧？怎么还要拍片？”
护士像是找到能劝许书铭的帮手，立马对钟闻天道：“不是说一定要拍，而是他在他那个片场，当时现场混乱，他被人推搡，又跑去救人，说不好就磕到哪儿了，拍片是为了以防万一。”
钟闻天是真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一听就大为紧张，马上看向许书铭，急忙发问：“你跌倒了？还是撞到什么地方了？撞到头了吗？”说着，还十分担心地伸手摸了摸许书铭的头。
许书铭拿着钟闻天递过来的水，顾不上喝，就被钟闻天的病情三问弄得哭笑不得。
“没事，就是被人推了一下，撞到了头。不过，当时人多，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受伤了，争着逃命，慌乱之下都顾不得什么。”
钟闻天的手指摸到他头顶凸起的地方，面色霎时就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说：“痛吗？都肿起来了，还是去拍片吧。”
小护士看钟闻天说一不二的架势，立马放了心：“还是亲属过来说才有用，那就去那边排队吧，我先去忙了。”
许书铭和钟闻天听她要走，一起跟她道谢，小护士是个热心肠的人，连连摆手，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就爽快的转身走了。
等她走了之后，钟闻天转头看许书铭被涂了一层药水的上嘴唇，问：“能喝水吗？”
许书铭觉得没问题，他从片场到医院中间确实好长一段时间没进水，有点口渴了。
钟闻天却看他嘴唇破皮的地方，觉得一定很痛，于是伸手拦住许书铭仰头就要张口喝水的动作，径直从许书铭手里拿过矿泉水瓶。
“你不疼，我看着疼。你等我一下。”钟闻天揉了揉他的头，在许书铭疑惑的视线里，转过身走向刚刚买水的自动贩卖机。
许书铭好奇地跟过去，看着钟闻天用手机在线支付买了一袋酸奶。
他把酸奶拿出来，没有动酸奶，而是把附带的吸管拿出来，放到矿泉水瓶里，重新递给许书铭。
“这样喝吧。”钟闻天说着，许书铭却没有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略等一会儿，才忽然柔下眉眼，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道：“干嘛这么看我，要我喂你喝吗？”

第95章 “我信。”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别说许书铭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公开场所就作出出格行为的人，就是钟闻天也不可能也在这样的敏感时刻把他们放到风口浪尖。
不过，在许书铭瞪了他一眼，默默接过吸管和矿泉水瓶后，钟闻天在一旁想，如果许书铭同意的话，他真的不会吗？
这个答案很难去深究，因为根本不会发生。但是钟闻天心里觉得，如果换个人，他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但是对象换成许书铭，好像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方面，他本身就不是那么在乎别人感受的人，另一方面，他面对许书铭的时候，一向很没有原则。
这肯定不是个好现象，但是情到深处，这样的念头总是自然而然的从心里涌现出来。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钟闻天想，今天他终于更深的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医院此时病患多，拍片的人大排长队。许书铭觉得自己这点小伤，根本不应该占用医疗资源。他拿着吸管喝了一点水，润了润嗓子就要去看严舒灵。
“舒灵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骨折都是轻的，她现在肯定很害怕，不知道老爹有没有赶过来，她妈妈那边要是看到了报道肯定吓得要飞过来，我的手机在现场弄丢了，也不知道记者是怎么说的，别吓着阿姨就好了，我爸爸那边肯定也急坏了。”许书铭说，“我的备用手机还在保姆车里，我现在就去拿，等把手上的事情处理掉，然后再去看舒灵。”
他说到这儿，就有些急了。钟闻天看他的思绪一转到工作上，刚刚还算不错的气氛就霎时消弭，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道：“先用我的手机，给伯父报平安吧，他现在肯定看到新闻了。”
钟闻天把手机解锁递给他，过道上人来人往，许书铭打电话不方便，钟闻天让他搭着自己的手臂，他给他领路，引导他下楼。
钟闻天身材高大，许书铭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身体稍稍站在他身后，就避开了迎面过来的人流。
许书铭打给许父，电话一接通就听到许父担忧不已的声音，许书铭知道父亲看到媒体的报道肯定吓坏了。狗仔的风格一向极近夸张之能事，许父从新闻里分辨不出真假，自然把心提在嗓子眼，生怕听到儿子受伤、甚至更坏的消息。
等安抚完许父，许书铭放下手机，他和钟闻天已经到了医院大门口。他抬起头，刚想把手机还给钟闻天，才发现很长时间没打交道的白钺已经再跟他们身边。
白钺见到许书铭一点不意外，他看许书铭的目光向自己投过来，立刻对许书铭嘘寒问暖道：“哎哟，许助理你的嘴唇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人没事吧！？”
许书铭对白钺到没什么特别看法，只是在心里有些感念，白钺也算有些本事了，竟然还能在钟闻天身边做心腹。
想到这儿，他松开了钟闻天的胳膊，对白钺笑了笑，客气道：“劳白总助挂心了，只是一点小伤。”
对于许书铭这种不咸不淡、带着一点生分的回答，白钺心有戚戚，赶紧上前，准备再说点什么拉一拉好感度。
钟闻天知道许书铭要去拿手机，又对白钺乍然出现，许书铭就和他拉开距离表示一点不满，立刻对白钺道：“联系外宣了吗？等医院这边处理完，叫保险公司过来勘察现场。看看到底是我们这边技术员的问题，还是设备质量问题，等出结果以后，和电影负责人商议一下，公开召开记者会。”
白钺领命而去，不敢再打扰老板和旧情人旧情复燃。钟闻天是主投资人，这一次意外故事的理赔他如果不负责，估计电影到此为止就玩完了，所以，一般不干涉电影进度的他，这次插手了电影这边的具体事物。
“没让制片人难做吧？”钟闻天和许书铭说。
他们正朝停车场走去，许书铭听了他的话，笑着摇摇头：“他就怕你不想继续投钱了，我想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实际上，钟闻天这样大方又不去给剧组找事的投资方是最受欢迎的，在商言商，所有人都能全心全意地把精力放到电影里。
“我真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早知道还是投资那部电视剧了。说起来，还是你们这个制片人先找上我的。他知道我看中严舒灵，所以托关系把剧本递到我手里，说这个剧本是为严舒灵量身打造的，只要拍出来，保准能给严舒灵冲击奖项。他倒也实诚，没给我说票房上的保证。”
钟闻天之前与许书铭还处于不联系的阶段，钟闻天怎么挑投资项目的事，他还不知道详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许书铭微睁了眼睛，他道：“你亲自负责这个电影项目的？”他还以为钟闻天全权交给下面的人做的呢。
按照他对钟闻天的理解，他向来不会经手不熟悉的领域，会直接找下面的人，让他们会找靠谱的评估方，然后让专业人员来挑选项目。等专业人员千挑万选，找到有回报率的项目，他才会过目，最后批准同意。没想到，这次内情竟然全然不是这样。
钟闻天对他笑了笑，向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对你的事一向是亲力亲为，什么时候假手于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保姆车附近，保姆车外还有司机和两个随行团队的人，许书铭正看着前方，只觉得耳边一热，再一看，钟闻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当然知道钟闻天的意思，他其实也不是很抗拒钟闻天的亲昵，只好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钟闻天道：“你待会儿有没有空？”
嗯，钟闻天点头，“怎么了？”
许书铭想到自己那枚掉了的戒指，他微微蹙起眉毛道：“我的戒指丢了。”
钟闻天有点不太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我本来想自己回去片场找找，但是现在又没空，如果去晚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钟闻天看他说得这么舍不得的样子，心想什么戒指，让他这么放在心上？这个戒指谁送给他的？
一般戒指贴身放，肯定是别人送，带有象征意义的。
“别着急，是什么样子的戒指？”虽然心里不免有些吃味，但是钟闻天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方便问这些，先把事揽下来再说。
就算之前许书铭或许真的有过其他人，但是那又怎么样？钟闻天想，许书铭现在是自己的了。
他以后只能是自己的。
许书铭见钟闻天一点不记得那枚戒指了，而自己却一直舍不得扔掉，这样的对比，让他不免满含怨念地瞪一眼钟闻天，说：“你在NY曾经送过给一枚戒指还记得吗？”
钟闻天一下子都呆住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书铭的眼睛，心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
他以为许书铭早就把他精心准备的戒指扔了，他以为许书铭在他身边做秘书的期间，对他只有利用，他以为许书铭一直很恨自己，所以他怎么会接受自己的戒指？
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扔掉？
“想起来了？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吧，它——”许书铭想到自己片场千钧一发的时刻，仍然不免身体发冷，他顿了顿，然后说：“要不是它，我可能真的不能再站在你面前了……我觉得是它在保佑着我——保佑着我能再见你一面……我以前一直不太能面对你的感情，也不愿意去深想，但是刚刚在医院的时候，我突然很害怕，我很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钟闻天听得心都揪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许书铭的手指。
许书铭任由他握着，仍然睁着眼睛盈盈看着他，轻声道：“你不知道，我就站在医院大厅里，就在我特别想你的那一刻，你就忽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好高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的感情，但是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能出现在这里，你愿意过来找我，那就够了。”
钟闻天的掌心滚烫，许书铭笑起来，他把自己的手指攥得好紧。
原来喜欢一直是让人欢喜的事，只要看到眼前这个人，就会不自觉地心情变好。
钟闻天把许书铭的手拾起来，放到自己的嘴边，他的嘴唇抵着掌心呢喃：“宝贝，对不起，对不起，所有的一切我都很抱歉……”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他的嘴唇一直贴在许书铭的掌心上，热热的，这热度好像会随着纹路一直蔓延到两人的心脏里。
“我以前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好不好？”他道，“我爱你，宝贝。我一直在想你，我根本没办法像自己说得那样忘了你，但是我又放不下自尊去找你，好多次我都在想，要不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去就算了，互相折磨，也比看不到你强。可是，每一次真的看到你本人，我又意识到，我根本舍不得，其实我只是想你想得发疯而已，只要看到你，我就千方百计想多看你一会儿，多和你说一会儿话。”
许书铭看到钟闻天的眼眶有些红，他还想再看清清楚点，钟闻天却上前一步，把他拉得靠自己更近，有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他的额头抵在钟闻天的额头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钟闻天，钟闻天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股灼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脸上，他的脸滚烫起来。
“宝贝，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
没有最初不平等的金钱包养。
没有后来所谓的和平分手。
抛弃掉所有的顾虑和歉疚。
像世间所有的情侣一样，从一个眼神，一个背影、一个千亿分之一的缘分开始，谈一场平等的恋爱。
许书铭感觉自己的心一定跳得很快，脸也快热熟了。
不过，钟闻天也跟他一样。
他们都在紧张。
他们都很重视彼此。
许书铭点点头，他紧紧抵住钟闻天的额头，闭上眼睛，止住眼睛要流出的液体，低喃道：
“好。”
他想了想，又接着道：“我也爱你，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好爱你了，只是你从来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宝贝，”钟闻天亲了亲他的眼睛，道：“那我以后争取每天都比你爱我更爱你一点，我会做到的，你相信吗？”
如果是平时，许书铭只当他是肉麻的甜言蜜语，但是今天，许书铭却认真点头，道：
“我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是你救了我啊。

第96章 你认真的吗？
其实许书铭在圈内还是小有名气的，就算在粉丝群里，挺多人都知道这么个人。这年头帅哥是稀缺资源，许书铭长得又特别好看，每次粉丝接机、在片场应对狗仔，大家就都知道严舒灵身边有个年轻又长得很帅的助理。
现在明星和助理在一起的新闻已经不少见，严舒灵明目张胆地找了个这么俊秀的男青年放身边，这到底是是什么意思啊？
圈内有不少揣测，但是严舒灵和许书铭平时工作中举止正常，亲近有余而不亲昵，丝毫看不出恋爱的苗头。大家心里又猜测可能是徒弟也说不定，自己工作室出来的，等熟悉了坏境之后，直接包装出道，多方便。
然而这只是一些猜想，没有得到实锤验证，一些有心的狗仔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这次电影片场的事故，许书铭作为严舒灵的贴身助理，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立刻就得到许多记者的瞩目。
特殊时期，许书铭根本没心思注意到媒体对他的关注，也因此，他还不知道，他和钟闻天在医院停车场附近相拥的照片，被在场的不少狗仔悄悄留在相机。
许书铭是在陪完严舒灵，等到严舒灵的妈妈从港岛赶过来陪你女儿，才离开病房，给这对相依为命半生、感情甚佳的母女单独相处的空间。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许书铭走出医院，天已经黑尽了，他晚上还没吃饭，正想是先去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去找钟闻天哪个比较急迫。
钟闻天已经默默开着车，停在他的手边，拿一双黑色的眼睛望他。
“刚想要不要打电话给你。”许书铭绕过车前盖，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钟闻天早在他出院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根本没看出他有想掏手机的想法。他笑着摇摇头，递给他一瓶水，道：“忙到现在，累了没？我订了粤菜，待会儿吃一点垫垫肚子。”
许书铭下午在病房进进出出，走了一天，脚也酸得厉害。他接过水，用手拧一下，果然开过盖的，这男友力，许书铭笑眯眯喝了一口。然后靠着车座侧脸看着钟闻天开车，有些好奇道：“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啊。”
钟闻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侧过脸看他一眼，见许书铭放松地坐着，两只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心里一动，把手伸过去。
许书铭果然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钟闻天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他笑着道：“不等你等谁？跟你说过下午抽空跟我一起去别的医院做个检查，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再说，你今天也是患者，也要好好休息，还当着我的面跑去工作，我能不担心吗？”
大概是心态问题，做钟闻天秘书的时候，他这么一大通大道理砸下来，他只有低头挨训的份儿。
现在身份转变，许书铭靠着车座，车子的隔音做得很好，车厢也很安静，不知道钟闻天是不是换了一种车载香薰，味道蛮好闻的，他握着钟闻天的手，在黯黯的光线下，听着钟闻天的长篇大论，不知道心安还是感觉到一股让人放松下来的安全感，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垂下来。
“我没忘啊，但是舒灵身边现在人手本来就不比较少，她又骨折不能动弹，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她？”许书铭索性闭着眼睛说话，嘀咕道：“我才不是那么没有义气的人。”
钟闻天本来听他前两句，觉得许书铭还没有身为他男朋友的自觉，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是后一句，又让钟闻天没脾气。
“这么说，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还有理了？”
许书铭撇嘴，他抓紧钟闻天的手指，抬起手，把脸在钟闻天的手背上蹭了蹭，软下声音道：“不是还有你关心嘛，好啦好啦，我好饿了，你订了什么菜啊？”
钟闻天的手背被他蹭得好痒，脸色也摆不起来了，只好认栽。他看许书铭困顿的可爱样子，反手摸了摸许书铭的头发，柔声道：“一个牛骨汤，你脸上有伤口，不能吃海鲜，所以就叫了金钱肚，糯米肠，叉烧肠粉，差不多就这些了，不够再叫餐厅再送过来。”
许书铭出身广东，口味自然也随了家乡。不过常年出门在外，一般吃饭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特意照顾他的口味。
白天才经历大难，晚上能尝到家乡的食物，也是一件让人慰藉的事。
他不由抬起头去看在开车的钟闻天，车窗外一缕不知道哪儿投过来的霓虹灯从他的脸上划过，照亮了钟闻天眉间依稀的倦色。
也是很担心吧，他作为亲历者，事后能够缓过来，但是钟闻天不知道，他是真的很担心很担心自己。
所以才不厌其烦地想催自己去做检查，以求心安。
“你晚上吃了没？”许书铭重新转过头，问道。
“还没，等你一起。”
许书铭想到他点的那点东西，不由笑道：“那你赶紧再叫一份送过来，肯定不够吃。”
说完，又像想到什么，赶紧补上一句：“我的那份肯定不会分给你的。”
“……”钟闻天把车停下来。
许书铭见他停车，吓了一跳：“你要干嘛，我可是伤患！”
钟闻天听得想笑，他勉强作出严肃的样子，道：“我要和你说正经事，严肃点。”
不就是吃晚饭，能有什么正经事。许书铭考虑良久，忍痛道：“那我分你一点肠粉吧。”
钟闻天被他逗笑了，果然一下班就懒得动脑子了，弄得自己也严肃不起来。
他只好握住拳头，把手递到许书铭眼前，说：“猜猜是什么？”
唔？许书铭瞥他一眼，说：“给我的？”
钟闻天点头。
许书铭想了一会儿，决定不给钟闻天嘚瑟的机会，自己掰开钟闻天的手指。
钟闻天哪容许他这么嚣张，公开打劫自己。
“做什么呢，老实点！”
许书铭一点不怕他，一门心思掰开他的手，钟闻天手指用力，他就把头靠在钟闻天的肩膀上，用手挠他的腰，说：“你快给我看看吧，就看一眼。”
看了一眼，哪还有神秘感，但是许书铭朝他笑得又那么软那么可爱，气氛也很好，钟闻天只好松开手指。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钟闻天手心里躺着的银星石戒指一闪一闪，许书铭安静下来。
钟闻天看他盯着戒指，黑色的眼睛满是温柔的笑意，他拉住许书铭的手指放到自己的掌心，然后把戒指戴在许书铭的无名指上。
金属的冰凉从指尖慢慢向上推，好像绳索一般，一下就把心脏都套紧了。
他听到钟闻天在自己的耳边道：“上一次没有亲自为你戴上去，现在这个遗憾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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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闻天停车的地方就是他住的地方，因为剧组本身就不在市中心，所以最近的住处都挺偏。
下了车，已经很晚了，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在黑色的柏油马路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圆锥形的圆圈。
许书铭下了车才发现有些天气冷，他们这儿多山，夜晚温度一向不高。他看了看穿得暖和的钟闻天，心中有些不忿，加上白天走多了，也不想走路。
于是等钟闻天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左看看右看看，好像都没有人。
钟闻天看他左右张望，有些莫名，刚刚走近，就看到许书铭朝他弯下眼睛，然后张开手臂等着他。
这是要抱抱吗？钟闻天有些激动，正要举起手把许书铭抱起来，就听到许书铭对他道：“转过身，背对着我！”
嗯？钟闻天一怔。
“快点！快点！”许书铭催他。
好好好。钟闻天顺从地转过身。
许书铭在他身后轻笑，然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蹲下。”
钟闻天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不由笑道：“去酒店还有一截上坡，你认真的吗？”
“男朋友都不背我，”许书铭撇嘴，“你认真的吗？”
罪名这么大，钟闻天笑意更深了，他蹲下去，说：“他肯定会来背你的，所以上来吧。”
许书铭笑着爬到钟闻天的背上。
一开始的时候，钟闻天还能和许书铭聊天，等上坡的时候，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许书铭看得直笑，他凑到钟闻天的耳边道：“我是不是太重了，要不我下来自己走吧。”
钟闻天摇头，一脸坚毅：“不用。”
许书铭乐了好一会儿，才道：“千万不要勉强喔。”
钟闻天无悲无喜，目视前方，道：“背我的宝贝怎么会勉强，现在冷不冷了？”
许书铭看他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珠，看来真的很累了，于是笑着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一下，自己从他的身上跳下来。
“行了，不要你背了。看出你很虚了！”许书铭大言不惭，什么话都敢说。
钟闻天前一秒还在回味许书铭主动亲他的事，下一秒脸一黑，也不觉得累了，一把许书铭捉到身边，凑过去，恶狠狠道：
“宝贝，我看你是想被我就地正法！”

第97章 叫我一声好听的
实际上钟闻天是真的有这个想法，但是他刚刚抓住许书铭，正要行不轨之事，道路另一旁的小道上走过来一对情侣。
许书铭一巴掌把他的脸糊到另一边，自己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和钟闻天两个又恢复正常的速度，慢步走在那对情侣的身后。
前面的小情侣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挨着走，十分腻歪。女方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光着小腿，大概有些冷，男方体贴地把外套敞开，将女方搂进风衣内，和女方一起分享自己身上的温度。
许书铭看到这一幕，拿眼瞥钟闻天，不妨钟闻天也向他看过来，两人对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钟闻天朝他走近一点，微微朝他低下头，许书铭和他接了一个短暂而甜蜜的吻。
到了酒店，许书铭嫌自己身上一身的灰尘，先去浴室洗澡，钟闻天给他布置晚餐，许书铭走出来的时候，钟闻天已经摆好了一桌的饭菜。
除了先前钟闻天说的几样菜，桌上还多了几样没见的，仔细看是云南菜。云南菜也算南方的菜系，只是口味偏酸，亏得钟闻天大晚上为难酒店的厨房，能折腾出一桌南方菜。
许书铭给面子的坐下来，他嘴巴上的伤口不大，止血之后，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太狰狞。
只是他的皮肤白，有一点伤口就显得很显眼。钟闻天坐在他旁边，仔细看他的嘴唇，见伤口果然不再流血，已经要结疤的模样，才放心下来，俯身在许书铭另一边完好的嘴角吻了一下。
“真是，明明已经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出意外。”钟闻天带着些微喟叹地说道，他不等许书铭回话，又说：“看来下次得把你放到身边才能放心。”
“和你待在一起，还做秘书吗？”许书铭笑着道。
钟闻天从桌子底下抓住许书铭的左手，放到自己的腿上把玩着，闻言不由好笑道：
“在我身边，一定要工作吗？难道我还没有能力照顾你？”
许书铭随便他把玩自己的手指，笑着抬起右手，用筷子夹菜吃。他不像钟闻天万事吩咐手下就办完了，他可是切切实实忙了一整天，本来还不觉得，一闻到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就觉得肚子饿得慌。
“可是你工作的时候，我不就没事做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你，等着你的传唤吗？”许书铭说着，他想给自己的盛一碗猪肚鸡汤，便对钟闻天道：“手拿开，让不让人吃饭了？”
钟闻天松开他的手，但是心里有些不得劲，他觉得许书铭理解的不对，坐直身体，给许书铭布菜，说道：“要汤是吗？你吃你的，我给盛。”
许书铭笑眯眯地由他服侍自己吃饭，确定关系和没确定关系到底是不一样的。以前他和钟闻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身体相熟，思想上难以理解对方，不存在心灵上的亲密无间。在做钟闻天的秘书阶段，天然的地位差别，一个上司一个下属，当然更要时刻保持着距离。
现在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还需要一段适应时间。但是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当钟闻天靠过来的时候，许书铭的身体丝毫没有想要抗拒的感觉，连“想”的念头都没有。在钟闻天搂住他的时候，他只从钟闻天身上感觉到全身的肌肉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一种从来没有的心安笼罩着他。
甚至在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还有空想着钟闻天身上的香水味是不是换了牌子，味道好淡，又或者只是柔顺剂。
看出来许书铭很饿，钟闻天没有接着话题继续展开，而是专心陪许书铭把晚餐解决掉。
等吃饱喝足，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许书铭不想动，但是时间很晚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他拿着手机翻看消息，指使钟闻天去洗澡。
许书铭的住处在片场附近的民房，租的时候就看中了房子靠近片场，路也修得很方便，现在这个时间，许书铭不可能拿乔再回去，晚上当然和钟闻天住在一起。
等钟闻天起身去浴室洗澡的时候，许书铭也去卫生间洗漱，他出来之后，就去了卧室，趴在床上玩手机。
钟闻天洗完澡出来，没在客厅找到他，忽然视线的余光瞥到卧室的房门半开着，一束暖光从里面流泻出来，他心随意动，踱步走过去，推开放门，果然看到许书铭背对着他在玩手机。
钟闻天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走进去。许书铭听到脚步声，但是却一动不动，仍旧低着头专注于手机上。
钟闻天凑过去一看，许书铭的手机界面是微信界面，他正在和人聊天。许书铭本来不想理他，但是钟闻天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许书铭裸露的皮肤上，许书铭不由被骤然的冰凉弄得缩了一下脖子，他歪头看向钟闻天，没好气地说：“把头发擦干再上床。”
钟闻天从善如流，他屈起一只腿，坐在许书铭的旁边，将脖子上的干毛巾盖在头发上，开始擦头发。
许书铭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被钟闻天粗暴对待而水珠乱飘的头发，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然后双手撑着床单，从床上坐起来。他接过钟闻天手上的干毛巾，说：“你坐过去一点，我帮你擦。”
真是大少爷，许书铭在心里腹诽，活该他是伺候他的命。
钟闻天却没觉得自己的手法有什么问题，擦头发而已，当然追求快捷便利，不过，有许书铭代劳，钟闻天还是乐得享受。
许书铭的手法就温柔许多，水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乱飞，他对钟闻天说：“服务周到吗？”
钟闻天赶紧点头，夸道：“简直是专业级别。”
浮夸，不过许书铭还是弯了弯眼睛，紧接着说：“下次洗头，你用吹风机吹干再出来。你又不会擦头发，最后弄得睡衣也湿了，头发还擦不干，带着半潮的头发睡觉，小心以后偏头痛。”
钟闻天也有自己的理由，他说：“这不是为了想早点看到你吗？”
许书铭撇嘴：“少油嘴滑舌。好了，擦干了，毛巾拿好。”
钟闻天觉得许书铭不解风情，这是他的真心话，怎么能说是油嘴滑舌呢？他把毛巾随手扔到房间内的藤椅上，然后顺手捉住许书铭的手腕，把人一把压到床上。
“我想见你怎么是油嘴滑舌，嗯？”
他俯身欺上去，从上而下的盖在许书铭的身上。
这家酒店的床特别软，两个人的重量叠加，被压在下面的许书铭就感觉整个人陷在床单里。
钟闻天伸手解开他的睡衣，许书铭气得想拿脚踹他，钟闻天正好一下抓住他光裸的脚踝，放到自己的腰上。
他看许书铭脸上因为大动作，脸上粉扑扑的，眼睛像含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分外的勾引人，立刻身体就有了感觉。
许书铭和他的身体贴在一起，被他按在身下的那条大腿就感觉到他的变化，许书铭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衫不整了，立刻叫停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今晚好累，我们就睡觉吧，我的腿好酸，背上有一块都好痛，不知道是不是肿了。”
许书铭要是说不想和自己睡，钟闻天可由不得他，但是许书铭说自己是身体不适，钟闻天立刻就停下了动作，他起身，顺手也把许书铭拉起来，坐进自己的怀里。
许书铭这下乖乖的，钟闻天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钟闻天把他的睡衣扒下来，许书铭虽有微词，但是在钟闻天“你最好老实点”的逼人视线下，还是屈服了。
好凶！
许书铭安静地趴在钟闻天的肩膀上，他修长的脖颈、光裸的脊背和微微下凹的腰线都暴露在钟闻天的目光之下。
钟闻天对他的身体很熟悉，但是曾经再甜美的记忆都有三四年没见过了，现在重新看到许书铭的身体，钟闻天下意识感觉到刚刚压下去的冲动又一次涌上心头，甚至更加鲜明而刺激。
“看到了吗？在肩膀这儿。”许书铭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钟闻天的动作，不由出声催了催他。
钟闻天听到他软软的声音，只觉得心软成一滩水。他把嘴唇贴在许书铭的脊椎上，从皮肤柔软的后颈顺下来，沿着微微凸出的脊椎一路向下，亲到许书铭的腰窝再停下来。
许书铭没想到钟闻天会亲他，他有些生气，在钟闻天的怀里不安分的动了动。美人在怀，还在他身上扭动，钟闻天觉得血气翻涌，他按着许书铭的后颈，不许他乱动。然后像惩罚一般，一只手从许书铭细腻光滑的腰线伸到更下面。
钟闻天的嘴唇贴在许书铭蝴蝶骨的地方，在那一块深红的地方亲了亲。
“在这儿？”他声音喑哑地问。
许书铭被他摸得一时不敢动，听到他的话，不由撇过脸，红着眼睛瞪着钟闻天，道：“拿开。”
许书铭用的洗发露和钟闻天用的是同一款，此时两人脸贴着脸，亲呢地靠在一起，呼吸之间，全是同一股味道。
钟闻天松开抱着他的一只手，伸手剥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笑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宠溺道：“确定要我松开？”
许书铭感觉到那只作恶的手又把他捏得更紧了，他皱着眉头，脸颊红红的，耳朵也在发热。
“不是说了不做了吗？”他还在挣扎。
钟闻天让他换了一个姿势，挑起一条眉毛道：“是啊，我摸摸你，没让你摸我，怎么算做？”
许书铭眉毛皱得更紧，眼睛氤氲着更深的水光，看得钟闻天尤其的心动。
“我说了，我的肩膀——”
钟闻天笑着亲他汗湿的鬓角，打断他说：“我看了，是红了一点，我不碰它。”
许书铭终于坚持不住，伸手紧紧抓住钟闻天的睡衣衣领，他把脸埋在钟闻天的怀里，不让钟闻天看自己。
钟闻天知道他不好意思，但是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脸贴在许书铭的耳边，跟他说着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想出来吗？”
许书铭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眼睛根本不再睁开。
钟闻天亲他的眼睛和嘴角，说：“宝贝，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让你出来。”
许书铭闻言，脸红得滴血，钟闻天却还在哄他：“叫一声，就叫一声。”
许书铭感觉钟闻天的手加重了力道，但是他就是出不来，他忍了许久，终于坚持不住，恨恨地瞪了钟闻天一眼，说：“坏蛋。”
钟闻天笑了，他在他湿润的嘴唇亲了一下，说：“叫不叫，不叫我松手了。”
这个时候还欺负他，许书铭恨死钟闻天了，但是身体却先一步出卖他，他抿紧嘴唇，然后凑到钟闻天的耳边，声音细如蚊呐地说了一句。
那声音太轻了，钟闻天便得寸进尺道：“什么？你说了吗？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根本没听见。”
许书铭忍着羞耻说完，脸已经红到爆炸，恨不得立时钻进地缝里去。但是他没想到钟闻天厚颜无耻地竟然说没听见，怎么可能没听见，没听见你能笑成这样？
“宝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钟闻天还在威胁他。
许书铭最后迫不得已，忍着羞赧，垂下长长的眼睫，又在钟闻天耳边叫了一声。这一次钟闻天心满意足，不再逗他，而是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说：“乖。”

第98章 看来是真爱没错了。
许书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大亮，灿烂的阳光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投进来，向外望去，太阳高高挂在空中。
许书铭反应了两秒钟，记忆渐渐回炉，还有些困倦的大脑立刻清醒过来。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大动作惊醒了床边另一个人。
“醒了？”
钟闻天声音有些模糊的问，他还没彻底醒过来，下意识要伸手要去抱许书铭的腰。
许书铭看着他，倒没有吃惊钟闻天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事实，毕竟他还没有失忆。他嗯了一声，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立马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机呢？”许书铭焦急地问道。
钟闻天的手没搂到人，这才睁开眼睛看他，听到他的话，想了想，伸手从自己这边的柜子上把许书铭的手机拿过去。
“怎么了？”他问。
许书铭见自己的手机放到钟闻天那边，心里一下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甚至不敢看手机的来电显示和消息了。
自暴自弃地抱住枕头，许书铭也不伸手接回自己的手机了，侧着脸对钟闻天这个罪魁祸首指责道：“是你把我的闹钟关了是不是！”
钟闻天想到天还没亮，就把自己吵醒的闹钟，当时他心里十分心疼许书铭的辛苦，也没多想，顺手就把许书铭的闹钟关了。
“你是说五点钟那个吗？”钟闻天没当回事，他拿着许书铭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八点多，还早着呢。
够他和许书铭再睡个回笼觉。
许书铭一听，果然是这厮，遂愤愤地瞪他：“你说呢，我早上要去医院的。现在好了，我迟到现在，你让我怎么去见人！”
钟闻天看他气得小脸都红了，一通指责也不忙着反驳，连忙凑过去过去安抚，把人连带枕头一起抱到怀里，道：“我哪想到那么多，再说，什么事要你五点就跑过去，医院不是有护工吗？”
钟闻天想不明白，他做了十几年领导，也没这么折腾过下属啊。
“不是护工的问题，还有其他事，说了你也不懂。”许书铭趴在钟闻天的身上，想了想，还是很不忿，伸手狠狠拧了钟闻天的腰一下。
“唉、轻点、轻点！”钟闻天光着身体，被这么实打实拧着肉，哪能不疼，连忙叫道：“你谋杀亲夫啊！”
许书铭本来看他喊痛还挺高兴的，听到他后一句，冷哼一声，不跟他耗了，自顾自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鉴于许书铭身上散发着“不要惹我”的冷酷气场，钟闻天一时不敢靠近，他叹了一口气，也坐起来，随手披了一件睡衣，便在一旁给许书铭递衬衫，拿腰带，时不时出点馊主意，许书铭穿个衣服被他烦死，最后在钟闻天提出要帮他系领带的时候，被许书铭撵到另一边，自己去穿衣服去。
在许书铭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钟闻天去叫了早餐上来，许书铭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朝他招手，餐桌上还摆着丰盛的早餐。
许书铭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时间不早了，记者会就在九点半，他不能缺席记者会。但是钟闻天好心给他叫了早餐，他无视他心意的话不是很好……
钟闻天见他皱着眉毛没动，大概心里猜到他心里在犹豫什么，便从位子上站起来，主动拉着许书铭和自己坐下来。
“再急，也要吃点东西吧。吃完了，我开车送你过去。”钟闻天给他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夹了一只皮薄馅儿大的汤包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鸭子肉做得，吃着不腻，刚刚出炉，我就叫他们送了一笼过来。”钟闻天用筷子把汤包戳破皮，做功极好的汤包立刻露出冒着肉汁儿的馅儿，钟闻天对他道：“趁热吃，我们快点。”
许书铭还是没动筷子，他还在和自己的意志力做斗争。钟闻天看他天人交战的神色，心中一笑，心想不就吃个饭嘛，有什么为难的，严舒灵少了他难道连记者会都不会开了？
他想了想，然后十分恶劣地把自己碟子里已经不烫的包子加起来，送到许书铭的嘴边，蛊惑道：“尝一口，已经不烫了，快尝一口，我们吃完就走。”
睡了一觉，昨晚吃的晚餐都消耗光了，其实昨晚的主食也就一点粥，消化得更快。许书铭闻着汤包的香味，觉得自己的肚子都会唱歌了，又见钟闻天还耐心地等着他张口，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给面子的吃下去了。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想让我辞职？”许书铭自己拿起筷子，放弃似的坐下来吃早餐，心里仍在心中严肃地思考着钟闻天是有意为之，还是居心险恶，反正就不是好东西，他说：“我本来就不打算做一辈子助理，你也不要总想法子让我消极怠工，等舒灵那边招到合适的人选，我会向她辞别的。”
钟闻天觉得自己好冤枉，“我没有啊。我很支持的你工作。”
是吗？许书铭怀疑地看着他，满眼不相信他的目光。
“怎么这样看我？我要是想让你辞职，早用其他方法了，还用等到现在？”钟闻天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有些不高兴道：“你得给我个好好交代一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设，怎么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我，嗯？”
许书铭正在喝粥，听到他的话，差点笑喷，他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看钟闻天：“你还知道‘人设’这么时髦的词啊？”
钟闻天更加不开心了，他也有手机，也会上网的好吧。他这次不打算轻易放过许书铭，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转向许书铭的方向坐直，许书铭却不理他，专心和自己碗里的粥奋斗。
都怪钟闻天找的厨师，做得饭菜味道太好了，根本让人停不下来。
钟闻天觉得许书铭对自己的态度十分不端正，现在就不端正，以后哪还有他的家庭地位，必须纠正过来。
他伸手扳正许书铭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说：“别笑，我有话要跟你说。”
“吃饭呢，待会儿车上说吧。”许书铭要掰开他的手指。
“不行，就现在说！”钟闻天坚持道。
要说什么啊。许书铭嗯嗯两声，示意他自便。
不能吃饭，许书铭的心思又回到时间上，视线不自觉开始瞥向钟闻天的腕表上。钟闻天见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只得再把他的脸也扳正，说：“你再不老实，我就亲了你啊。”
许书铭这才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瞅着他。
钟闻天见他真两眼专注地看着自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直接问，宝贝，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太爱我，那许书铭万一真说是啊，岂不是跌份跌到马六甲海峡。
“说啊，怎么不说了。”许书铭见他呆呆望着自己，有些好奇的伸手摸摸了他的脸，“明知道我没时间，还这么犹豫。”
他拖长声音，然后再钟闻天惊讶的视线里，从位子上站起来，弯着腰在钟闻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笑着用鼻尖蹭钟闻天的鼻子，说：“到底是什么啊。”
好嘛，这么可爱，钟闻天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认栽，不过这个时候哪有空回话，是男人就赶紧干点别的更有意义的事。
他把手放到许书铭的后脑勺，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按着许书铭的后脑勺不许他躲，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接了一个时间冗长的早安吻。
“全是鸭肉的味道。”钟闻天最后摸着下巴点评道，“换成鱼肉我可能就要过敏了。”
他说完，许书铭便上前拧他的脸，说：“我来测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钟闻天立时表态，说：“开车呢，别动手动脚的。”
许书铭简直懒得理他，“看到你才发现我对北京人可能过敏。”一开车满嘴跑火车的坏习惯简直刻在基因里。
“地域歧视要不得，”钟闻天端正态度，说：“话说回来，你们广东人不是只吃福建人吗？”
许书铭想到那个网络上流传的段子，被逗笑了，“就歧视，谁知道你吃了多少霾才长大的。”
“那敢情好，”钟闻天说，“能让你们广东人舍弃福建人不吃，找我这个北京人下嘴，看来是真爱没错了。”
“……”许书铭默然无语，槽点太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吐起，“……你早上纠结老半天的话，就是这个啊。”
钟闻天发现对象太聪明挺容易让人猝不及防的心里一咯噔，还好钟闻天自觉自己的脸皮和年龄成正比，很爽快地承认，说：“是啊，宝贝，不过后来我发现是我想多了。”
“呃，”许书铭迟疑地问：“因为我主动亲你？”
“那倒不是。”
“嗯？”
钟闻天说：“我这么好，你要是不爱我，多吃亏啊。”
“……”
“宝贝，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
对你个大头鬼，许书铭觉得自己从上车就搭理钟闻天就是个错误。
“我觉得我收了你这个祸害，北京应该感谢我。”
钟闻天诚恳点头：“确实。”
首都：？？？我巨冤？

第99章 我也不想说。
他们俩还没到目的地，严舒灵的电话就来了。许书铭的手机之前让钟闻天静音了，半天没动静。他还以为是大家体谅他，今天早上没有打扰他休息。谁想，钟闻天这厮手贱导致他成了团队唯一失联的一员。
“喂，舒灵吗？我马上就到了。”许书铭接起电话，一边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扫视钟闻天，希冀钟闻天能够幡然醒悟。
但钟闻天哪怕他看，甚至振振有词道：“早上睡觉，你手机就在我床头柜旁边，一会儿震动一下，吵得我头痛。”
就你理由多。许书铭懒得再看他，专心讲电话。
电话那头，严舒灵却没接他的话，声音有些焦急道：“书铭，你别过来，先回酒店去。”
嗯？许书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新闻没看啊，我不是发给你链接了吗？”这次换严舒灵奇怪了。
“我没来得及，什么事？”许书铭边说，边示意钟闻天靠边停车。
汽车慢慢在路边减速，严舒灵在电话里回道：“有狗仔拍了你和钟先生的照片，是钟先生吧？现在在拿这件事炒新闻。”
许书铭的眉毛微微蹙起，他放下手机，对钟闻天道：“帮我去网上搜一下我的名字，没搜到的话，就换成严舒灵、助理试试。”
钟闻天在听他讲电话，知道事态发展不好，当即不废话，一边点点头，一边拿出手机快速的搜索一下关键词。他看到搜出来的照片，再看附带的新闻标题，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看看。”钟闻天把手机递给他。
许书铭把钟闻天的手机放到腿上翻看，狗仔炒作的主题主要是蹭严舒灵的热度，他本人的情况反而没多说，不过为什么这条新闻能被许多自媒体转载，还是因为他在照片里的露脸了。
大众、尤其是追星一族们全都是很直白的看脸党。
“媒体向你发飙了？”许书铭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记者们会问什么。
简单提许书铭身份是同性恋还好说，心里阴暗的，想博眼球的，直接说严舒灵养着许书铭，摆明就是为了让他陪投资人睡的大有人在。
总之，多么难听的关系都有人相信，反正没人相信许书铭和钟闻天是普通恋爱关系。
娱乐圈的水不干净，许书铭之前一直略有所闻，但是没想到这盆水有一天会泼到自己头上。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直到看到评论区越说越不像话，他才关了评论区，默默把手机还给钟闻天。
电话里，严舒灵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先不要过来。”
“嗯。”许书铭答应下来，他现在去，只会给严舒灵添麻烦。
挂了电话，许书铭看了看坐在驾驶席上无辜的某人，不由郁猝道：“都怪你。”
“是是是，我的错。”钟闻天态度良好，赶紧先认错，他发动汽车，掉头回酒店，然后道：“其实也不能全怪我。”
“嗯？”怎么说？
“我以前哪被拍过，跟你才上过一次娱乐新闻。”
这是怪我咯？许书铭气啊，“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陪睡的，你开心了？”
谁想钟闻天却摇摇头，一本正经说：“明明我是陪睡的，他们胡说。我要是有这个福气就好了。”
“……行吧。重点是这个吗？”许书铭觉得没法正常和钟闻天聊天了。
“那重点是什么，我觉得照片还拍得挺好的，你觉得不好看？”钟闻天说道，他看许书铭脸色越来越不好，立马补救道：“宝贝，别气别气，你知道严小姐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还不清楚。”许书铭没空和他计较，说：“但是这只是一张照片，可以解释的空间很大，不过——”
“不过什么？”这欲言又止的。
许书铭看钟闻天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有气，照直说：“不过，我们在一起的事是事实，这一次过了记者的关，以后就难说了。”
这回轮到钟闻天无语了，“……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
许书铭狐疑地看他，“你说。”
“是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
“别不说话啊，难道你觉得我拿不出手吗？还是说你们这个行业有性向歧视，非得异性恋才能上岗就业？”
“……不是，你不要装不懂啊，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会是一回事？”钟闻天找了一个能停车的路边，将车停下，侧坐了身体，一副打算和许书铭长谈的模样。
“你这么看我干嘛？”许书铭一把推开他的脸，“快点开车！”
“你心虚了。”
“……”有一说一，他从没想过钟闻天竟然对他们的关系曝光，持一种这么无所谓的态度。
钟闻天得寸进尺，一把抓住许书铭放在自己下巴的手，把人搂到自己的肩膀上，说：“其实我对公不公开无所谓，你知道我一向是很在乎自己心意的人，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追求他人的认同感。现在被迫公开，还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也很让我不舒服。但是，这件事其实并不怎么重要，我们又不是公众人物，不靠大家的关注度吃饭，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但是我可不想被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许书铭说。
钟闻天笑了，他点点头，用下巴在许书铭的发顶摩挲了一下，道：“那当然，严小姐不是说她处理吗？她是你的朋友，还是相信她的能力吧。”
“但是以后肯定还会有闲言碎语的，舒灵不说，但我肯定不能再继续干下去了。”许书铭声音闷闷道。
“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啊？”钟闻天放缓声音，“要不要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啊？”许书铭还是不想从他身上起来，在觉得累的时候，委屈的时候，被人误会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放心逃避现实的臂弯真的很想一赖不起：“你能堵住一张嘴，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许书铭叹了口气，说：“还是我太不小心了，周围那么多记者都不知道注意。”
“嗯？这个我有发言权。”钟闻天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道：“你要在那种时候都有精力还关注周围环境，那岂不是显得我太没吸引力了吗？”
“……？”这也能拐着弯夸到自己身上？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钟闻天把脸凑得更近。
许书铭被他抱着，目光清澈的看着他，在他的眼睛，钟闻天能看到满满的自己。
钟闻天放心地摸了摸他的眼睛上，接着身体前倾，准确地将嘴唇贴到许书铭的嘴角，只听钟闻天声音低低地笑着道：“……我爱你，宝贝。做你的地下情人也没关系。”
“胡说。”许书铭可没有恶趣味，就要锤他。
钟闻天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不过，我就是说说。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被跟踪了。”
“？”许书铭赶紧和他一起看向窗外，“在哪儿？”
钟闻天看他吓得冷汗都要出来的模样，摇摇头，起身打开车门，然后把许书铭一起拉出来。
许书铭一脸懵逼地跟在他的身后，有些慌乱地说：“你要做什么啊？冷静点！”
钟闻天步履坚定，他对许书铭道：“他那么好奇我们的事，我们就直接告诉他。”
钟闻天这话实在太爽快了，许书铭觉得他脑回路跟自己有一个银河的差距。
然而，那辆车停的并不远，当钟闻天和许书铭走过去的时候，那辆车还是没有人下来。
钟闻天屈起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下车。”钟闻天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隐忍的怒气。
车内还是没动静。
钟闻天又敲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既然敢跟过来偷拍我，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不要让我动用别的手段，让你们下车。”
车内这时才有了动静，一名穿着十分典型的狗仔装扮的男人走下车。
“钟先生，我有摄像的权利，完全合法的。”那名狗仔道。
“是吗。”钟闻天冷冷的看着他，“我也有自己肖像权，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拍我的照片，是觉得我不会追究吗？”
他说完，不管狗仔的脸色，抬了抬下巴，对他道：“把相机拿给我。”
“钟先生，那是我的私人财产，你无权威胁我。”狗仔抗拒道。
钟闻天听了他的话，静静看了他几秒，笑着道：“威胁你？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知会你。”
“你！”狗仔脸色越发难看。
钟闻天却还是那副淡笑的模样，说：“你考虑清楚，现在给我的话，我不和你追究，就当没发生任何事。如果我离开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不了了之了。”
狗仔愤怒的和他对视，钟闻天无所谓的看着他，在钟闻天这种毫无感情的，那种上位者看下位者居高临下的目光，狗仔还是慢慢屈服下来。
他朝车厢内伸手，里面的人很机灵，乖乖把相机拿出来。
钟闻天知道现在的相机更加高效，图像存储下来的时候，就能放进云盘里。钟闻天自己不问，那狗仔就当不知道。
钟闻天摇摇头，他把相机的存储卡拿下来，又把相机还给狗仔。
“我和我爱人是正常恋爱，也没有公开的打算，所以，接下来如果还有别的照片出现在市面上，我就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钟闻天和许书铭原路返回。路上，钟闻天当着许书铭的面把存储卡掰断，扔到下水道里。
“好了，你可以继续工作了。”钟闻天笑着对他道。
早上的阳光强烈，暖暖的洒在两人的脸上。许书铭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由道：“你头低一下。”
钟闻天顶着“？”的表情，但是还是听话的微微低下头。
许书铭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我爱人。”
钟闻天还挺茫然的，突然摸他的头干什么，胆子真是不小，结果突然听到许书铭的调侃，跟着笑起来，牵起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说：“都戴着我的戒指呢，不是我的爱人是什么？”
许书铭看他大大方方地牵着自己，眼睛也弯下来，他在握着钟闻天的手，目光略过草地，突然脚步一顿。
“你等我一下。”许书铭松开手道。
“做什么？”钟闻天一头雾水。
许书铭不管他，走到路边的草丛里，将一根狗尾巴草抽出来，然后背对着钟闻天把狗尾巴草编成一个圆环。
编好后，他笑着转身，走到钟闻天的身边，把钟闻天的左手拾起来。
“钟闻天先生，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你一辈子都会和许书铭先生在一起吗？”许书铭迎着早晨的阳光，笑着看着钟闻天。
钟闻天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笑容甜美的许书铭，阳光炽热，仿佛他们初次见面那时的阳光一样，他看见沐浴着阳光的许书铭，那双笑起来水光潋滟的眼睛，停驻自己的身上，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心悸。
脉脉的风声从他们两人身边轻轻拂过，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味道，钟闻天点点头，他想不到不点头的理由。
“嗯，我愿意。”他说，“那我的宝贝不管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一辈子都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许书铭也点点头，他一直都是愿意的。
翠绿的、毛茸茸的狗尾巴戒指套在钟闻天的无名指上，许书铭笑着倒在钟闻天身上，钟闻天抱着他走到路边的长椅上，说：“笑成这样，有那么好笑吗？你自己送的，还笑。”
许书铭忍不住，他把钟闻天的手又看了看，然后举起自己的左手，和钟闻天的手高高举在一起。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你的拍照好看。”
钟闻天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照他的吩咐把他们的手拍下来。
“下次我给你买个新的。”许书铭靠在钟闻天身边，对他许诺。
钟闻天听到许书铭还有补偿，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许书铭笑嘻嘻地趴在他的肩膀，想了一会儿道，“我刚刚少说了一句话，你怎么也少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说。”钟闻天摸他的脸。
许书铭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说：“不想说呀。”
钟闻天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说：“我也不想说。”
耗上一生的好运气，才能和你毫无芥蒂的牵起手，我当然想一直一直牵下去，等到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都会在一直一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直到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第100章 发红包
1关于早晨起床
为了不给严舒灵添麻烦，许书铭在一个月零三天后，正式宣告失业。显然，许书铭的职业生涯是充满坎坷的，一份工作总是做不长久，不是他被炒鱿鱼，就是他把老板炒鱿鱼。
他深刻反思了自己，他问钟闻天：“作为一个老板，你对员工的职业素养有什么要求？”
钟闻天警觉，对象大清早起床问这么深刻的问题，他有理由相信答不对，这将是一道送命题。
“呃——那得看对象。”钟闻天保守的回答。
许书铭皱起眉头，“还要看对象？”
钟闻天说：“当然，不同的职业应聘不同的对象，没有什么标准线。宝贝，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许书铭不知道信没信的点头，他高深莫测地继续看着钟闻天，准备继续对钟闻天进行灵魂提问。
钟闻天却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扑倒在床上，压着他道：“宝贝，再睡一会儿吧，你不困吗？”
“不困。我要起床了，今天不是去见你朋友吗？”许书铭推他。
钟闻天赖着不走，继续把他重重的压在身体下，用朦胧的声音道：“但是我好困，我们继续睡一回儿吧。我老胳膊老腿了，不比你年轻。”
“……”许书铭无语，他尝试和钟闻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我给你去做早饭吧，你让我起来。”
“我睡着了，听不到你说的话。”钟闻天捂住他的耳朵，说。
许书铭被他逗笑了，把早上纠结的问题丢到一边，说：“你睡着了，现在和我说话的事谁啊。”
“是你的对象二号，他在梦里说，他好爱你，问你能不能继续睡一回儿，待会儿起来。”
“都八点了，还不起来，中午要是去迟了，看刘建民笑不笑你。”许书铭拧他的脸，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老刘啊……”钟闻天睁开一只眼睛，他把脸凑到许书铭的手里，让他随便拧，然后坏笑着对许书铭说：“宝贝，你在我的床上，提别的男人名字，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到眼里了，看来昨晚没有好好教训你，让你没大小了。”
“……刚刚谁说自己老胳膊老腿了，现在倒是有精神了。”
钟闻天笑着把他抱到怀里坐起来，说：“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收拾你的力气还是有的。我们早上换个姿势吧，你是一家之主，你在上面。”
2发红包
钟闻天和许书铭一般在春节的时候，都一起去许书铭家里，陪许父。钟闻天还没进许书铭家的大门，就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
许书铭觉得他买的东西太多了，家里根本放不下去，爸爸会说他的。
钟闻天说：“咱爸看我不顺眼呢，我多带点东西，到时候他想揍我，找不到下脚的地儿，说不定，还能省点力气。”
“……你想的真周全。”
钟闻天不以为意，笑着和许书铭碰了碰鼻子，说：“是吧。”
许父看钟闻天是真的，他是知道钟闻天和自己儿子纠葛的，能看他顺眼就有鬼了。但是呢，许父是知识分子，做不出把钟闻天撵出家门这种粗鲁的行为，只对他爱答不理的，时不时挑点刺。
钟闻天也知道自己劣迹斑斑，想要讨好泰山大人，还需要继续努力。
到了许父家门，许父对自己儿子和颜悦色，对钟闻天只是皱起眉毛，简单的点点头。等钟闻天大包小包的搬东西进家。
他果然不太喜欢钟闻天的作风，但是老大的一个儿婿，杵在家里，想看不到也难，只能对许书铭道：“说了多少次了，下次不要买这么东西，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虽然许父是对许书铭说得，但是话锋一听就是说给钟闻天听到。
钟闻天把东西拎进来，说：“爸，我们又不能常常来看你，只能过年过节过来，就一时买多了。”
许父对他这一声“爸”有些不满意，他看不惯钟闻天的作风，觉得钟闻天喜欢浪费，不搭理他，还是对许书铭说：“你怎么不拦着他？”
许书铭看钟闻天被爸爸无视，场面有些尴尬，就道：“爸，你知道的，我怎么拦得住。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跟他直接说，他下次就不会买了。”
钟闻天赶紧接上，说：“是啊，爸，您要是有空，可以跟我反馈一下，东西是我照着我爸妈平时吃的用的参照买的，个人体质不同，您不用顾着我的面前，直接跟我说，下次我一定继续改进。”
许父见他们两人在自己面前拘谨，过年跟行刑一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道：“行了，亲家那边身体还好吧？”
“哎，我爸妈他们身体都还不错，只是最近血压有些高。”
“那得注意一点。”许父不由叮嘱道。
钟闻天点头，和许父说了一点自己父母的事。
气氛和缓的聊了一会儿，许书铭见父亲脸色好多了，他给钟闻天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厨房端菜。自己坐到父亲身边，笑着道：“爸，你真好！”
许父看着儿子的笑脸，摇摇头，说：“人是你找的，你过得好，我就满意了。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总归以后是你和他一起生活。”
许书铭知道爸爸并不是满意钟闻天，他觉得钟闻天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管身份还是年龄，都与许书铭相差太大。
社会是现实的，许书铭与钟闻天在一起，受到的非议多，而且多半这些的非议都会落到许书铭头上。
“爸爸，我知道的，你的担心我都明白，我是考虑清楚才和他在一起的，我都这么大了，您呀，就不要老担心我了，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你多大了，还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担心？”许父笑道，他说：“不过，你说的也对，想明白就好了。”
“他人品就这么差啊，都一两年了，你还对他态度这么差。楼下搬来的新住户的儿子，你都没对人家摆过脸色，他还是陌生人呢。”
许父不满地瞪他一眼，“能一样吗？我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花费心思。”
“好吧。”许书铭笑了笑，他对尴尬地在厨房里的钟闻天说，：“闻天，你出来吧，爸爸说你是一家人，所以才对你另眼相待。”
“臭小子！”许父锤了儿子后背一巴掌。
“是一个意思嘛！”许书铭笑着扶许父的胳膊，请他上座。
吃晚饭，许父见在下面坐在一起的钟闻天和许书铭，两个人正挤在一起，小声说这话。许父看他们俩已经快两年了，感情还是很好，他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摸出两个红包，对他们道：
“来，拿着吧。来年还要一起来啊。”
许书铭和钟闻天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眼里看到惊讶，两人相视而笑，郑重地接过红包，说：“爸，我们会的。”
钟闻天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会好好照看好书铭的。”
3打麻将
圣诞节的时候，许书铭和钟闻天是在加州陪钟父钟母一起过的。两位老人在加州生活惯了，年纪又大了，不习惯移动，所以就在加州入乡随俗，把圣诞节当春节一样过了。
钟闻天的女儿钟嘉欣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钟嘉欣今年已经读完了小学，开始上初中，学业也日渐繁重，以前小小的女孩现在也有长成了少女的模样。
在加州过圣诞节，需要许书铭和钟闻天帮忙的地方不多，钟闻天只当是度假，陪陪父母。圣诞节的晚上，一家五口人都聚在一起，吃完晚餐，下雪的晚上又不方便出去。
钟母就提议打麻将。
中国人走到哪儿，打麻将都是利于关系融洽的交流利器。
许书铭是会打麻将的，他听到钟母的提议，不由看了一眼钟闻天。
钟母眼尖，立马道：“书铭难道不会？”
这……叫许书铭怎么说，“不是不会——”
钟母摆摆手，说：“让闻天教你，欣欣你过来替你爸爸。”
钟父无所谓，他一直都是陪老太太消遣，牌技还算行。
钟闻天接受到老太太的指派，坐到了许书铭的身边，小声对他说：“没事，打吧，老太太有钱。”
有钱，输得起。
坐在许书铭旁边的钟嘉欣听到爸爸的话，立刻瞪大眼睛看过来。
钟闻天面对女儿充满怀疑的目光，竖起食指，小声道：“爸爸也有钱，不过，我待会儿让你叔叔让着你。”
这还差不多。钟嘉欣放下心。
不过，对许书铭这个和她不算太熟，也不太算陌生的叔叔到底有多厉害，她好奇起来。
钟母喜欢打麻将，牌技自诩是她们那个区的老年团里数一数二的水平，平时都要让着别人。
她说：“书铭啊，你不要紧张，随便打，闻天很会打的，虽然比我还差一点，你要是不会，就请教他。”
许书铭笑着点头，说：“妈，我会的。”
钟闻天不乐意了，说：“妈，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差不多吧。”
钟母冷哼一声，啪一声打出一张四条，说：“我是你妈，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话刚落音，就听到，许书铭把自己的牌推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晚可能手气比较好，糊了。”
钟母：“……”
钟父：“……？”
钟嘉欣：“……！”
钟闻天：“……妈，你看你，让你谦虚点，运气不到你那儿去了吧，来，给钱给钱。”
运气？钟母这么安慰自己，然而打了一圈之后，钟母看着自己光秃秃的钱盒子，终于不得不慎重的对许书铭道：“书铭，你这牌技怎么练的啊？”
许书铭面对着一桌子，三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摸了摸额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
钟闻天见不得自己妈这么逼问自己的宝贝，立刻道：“妈，你别赖皮啊，正在打牌呢，还带问人家的手艺的。”
自家儿子拆自己的台，钟母啐了他一口，道：“德行。来，我们继续，我就不信了。”
当晚，以许书铭赢遍三家，最后在钟嘉欣楚楚可怜的目光攻击下，许书铭最后指着钟闻天道：“小孩子不能熬夜，你来打吧。”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家的吗？连我口袋里的现金都不放过吗？
钟嘉欣可不管爸爸的郁闷，开心地站起来，让出位子道：“对对对，爸爸来，爸爸说了自己有钱！”
钟母一听，立马对儿子道：“是吗？那闻天，你待会儿记得借点给我。”
钟闻天接连被自己的对象和女儿插一刀，又听到自己母亲的话，不由道：“——妈，你真是我亲妈。”
钟母笑，“那可不是。”
许书铭听他们斗嘴，在一旁笑，偷偷给钟闻天摸出一张六筒。
钟闻天看到许书铭笑着望着他的视线，然后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去。许书铭把手伸过去，钟闻天在他的手心写了个字。
许书铭悟了一会儿，才脸上一红。
他瞪他：爸妈都在呢。
钟闻天无所畏惧：你把我也赢干净，我们就赶紧开溜。大过节的，谁乐意一直打麻将啊。
许书铭无语。
他觉得钟闻天说的很有道理。
他其实对赌博也不是那么热衷的。
终于，许书铭没有再放水，把桌子上另外三人，赢得干干净净，再也借不到钱了。
钟母悻悻，还想再来，钟父支撑不住了，拦住老太太：“行了行了，书铭和闻天又不是明天就走了，你明天在找他们一起不就行了。”
钟闻天也跟着劝：“是啊，书铭也算您的半个儿子，您跟他计较什么啊，他还能跑了不成？”
钟母深觉自己儿子整日在自己这儿气自己，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偷偷做了什么，不就想把人拐走，行了，你快滚吧。”
“得令。”钟闻天拉着许书铭就要滚。
临走前，钟母又舍不得，说：“明天一定要带书铭过来啊，别忘了！中午就过来吃饭！”
“是，我们明天准时过来。”
走出客厅，钟闻天抱着许书铭的腰，对他道：“老太太现在喜欢你，比我喜欢我还要多。”
许书铭笑着摇头，“你下次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做了，多丢人啊。”
“是老太太一打麻将就忘了时间，你看她连红包都忘了给你。”
“不是赢了很多钱吗，就算红包了吧。”
提到赌资，钟闻天来劲了，说：“你还知道赢了很多钱，我给你解围，结果你呢，你就在赌桌上把我杀得片甲不留，我来摸摸你有没有良心。”

第101章 完结章
钟嘉欣暑假的时候打算回国住一段时间，这也是钟闻天自己要求的，常年生活学习在过国外，要不是有爷爷奶奶照顾她，说不定连普通话怎么说都忘了。
钟闻天虽然对女儿选择什么样的未来没有特殊要求，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放任，正好钟嘉欣这个暑假被他提前预定下来，让她来国内跟他们生活两个月。
许书铭对钟闻天这个决定，没有什么想法。他跟钟闻天不一样，在他认识到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上女孩子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不去祸害人家姑娘的人生，更没有去要孩子的想法。
不过，钟嘉欣对他这个爸爸的男朋友态度倒是让许书铭有些吃惊，钟嘉欣对许书铭很客气，相处起来有距离，但是即使私下里交流，也没有流露过什么不好的情绪。
她也不是目中无人，只是单纯和许书铭亲近不起来而已。
许书铭很能理解她的心态，原本她有一个相对圆满的家庭，但是因为许书铭的缘故，她最后不得不去加州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母亲也只能定期探望，再也不能朝夕相处。
但是，这件事里，许书铭没有错，钟嘉欣找不到仇恨他的理由。她的性格更像钟闻天，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因为人生平顺而养成的平和。
深爱谁，怨恨谁，都是太过激烈的情绪。在她人生所遇到的挫折里，可能就是父母的关系让她感受到世界并不是围着她转的。
可是，这也只是她的父母，而不是她本人，父母的分开，也不代表着，她就缺少了父爱母爱。
许书铭和钟闻天一起开车去接钟嘉欣，许书铭坐在车里问他，“想要改善我和她的关系吗？”
钟闻天一方面是女儿的父亲，同时也是许书铭的爱人，许书铭也能理解他想要他能和自己女儿和睦相处的想法。
钟闻天听了笑，说：“为什么这么想？”
这很难想吗？许书铭白他一眼，拒绝回答这种没有水平的问题。
钟闻天还是笑，他现在和许书铭生活在一起，生活作息健康，又有人照顾，单从面相上，几年过去，倒看不出年龄从他脸上流过的痕迹。
“你是欣欣长辈，她就算真跟你相处不来，那也没关系。你和我生活在一起，又不和她住？瞎担心什么。”钟闻天解释。
原来不是这个原因啊。许书铭松了口气，“那怎么接欣欣回国，她学业还挺重的吧，不是有心仪的大学，在准备了吗？”
“就是因为这个，她年纪也大了，我本来也不该插手她的感情生活，但是老太太说，她最近好像有不好的苗头，让我多注意一下。”
“封建。她十几岁，不正是去感受恋爱的年纪吗？你插什么手啊！”
钟闻天却持不同的看法，他说：“你这话说的，你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国中吧。咱爸咱妈难道随便任由你和人早恋吗？不可能的吧。”
许书铭回想了一下，他读书的时候，说没人追他，实在不像话。许多小姑娘从隔壁学校下课跑过来，都要来看看他长什么样。是他本人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是就是如此，许母一看他注意女性，不管年龄大小，都叮嘱他，不许他早恋。
好吧。可能做父母的就是想得比别人多。
“那‘不好的苗头’是指什么？”许书铭好奇起来。
钟闻天这一回沉默了一下。
许书铭越发好奇地看过来，钟嘉欣一看就是标准的淑女，能出什么大事？搞得那么严肃。
“是她想找个棕皮肤的混血，你知道老太太的，看到混血，就直皱眉。”
许书铭被稍稍震撼了一下，“真的？”
钟闻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我也就听个大概，还不清楚欣欣到底怎么想的。等接到人，找个机会好好问她。”
许书铭点点头，他坐在位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嗯……我是说，如果，如果欣欣真的……”
钟闻天叹了口气，“她如果是认真的，男孩本人也不错的，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还阻拦的。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许书铭看到钟闻天为难的神色，想了想，默默把手伸过去，放到钟闻天的胳膊上，温柔道：“慢慢来吧，她还那么年轻，还有犯错的余地，况且，你还没问过她，说不定只是你们这些做大人的多想呢。”
“真这样就好了。”钟闻天在他的安慰下，还是露出了笑容，“从来没想过，竟然要做坏家长。”
许书铭想着钟闻天沉下脸训人的模样，大概还是很多年前，认真想的时候，记忆都有点模糊起来。
不确定钟闻天的眉毛怎么垂下来，嘴角是不是抿得紧紧的，连眼神也记不清了。明明许书铭的记忆一向是非常好的。
他还记得钟闻天爱吃什么，爱穿什么材质的衣服，下雨天的时候，就不大愿意出门，也不太喜欢养宠物……
“想什么呢？”钟闻天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他都停好车了，却不见许书铭下车。
许书铭回过神，他抓住钟闻天的手，眨眨眼睛，他摇摇头，笑着道：“在想你会怎么做坏家长，要是太凶怎么办？”
钟闻天也很难想象自己对许书铭发火的样子了，他就着许书铭抓着他的手，反手把人握住，带他一起下车。
“你想我对你发火啊，可以啊，下次找个机会。”钟闻天说。
生气也能找机会啊。许书铭哼哼，“敷衍我。”
钟闻天只觉得他这副气呼呼的模样很可爱，忍不住想亲他，但是大庭广众，又是过来接女儿，只能按捺着，说：“那我下次找机会不敷衍你。”
这时，钟嘉欣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两个大人赶紧打住有走向少儿不宜的话题，一起上前去接人。
钟嘉欣如今有十五六岁，是个十足的青春少女。她一见到钟闻天，就给了钟闻天一个大大的拥抱，等两人抱完，钟嘉欣对着许书铭看了半天，在许书铭准备伸手握一握的时候，钟嘉欣出乎意料地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许叔叔。”钟嘉欣叫他。
钟嘉欣小时候初次见到许书铭，许书铭长相年轻，跟平时见到的大学生家教差不多模样，她张口叫人哥哥。
钟闻天一听，自己女儿叫许书铭哥哥，叫自己爸爸，那岂不是差了辈分？立刻纠正了钟嘉欣的称呼。
钟嘉欣有一段时间很疑惑，但是既然爸爸让她改，她即使想不通，仍然听从了爸爸的意见。
直到她有一次在客厅陪爷爷奶奶看电视，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爸爸进客厅，跟他们一起聊天说话。
她借口去厨房倒杯果汁喝，就在厨房的窗台，她透过透明的窗户看到了爸爸和许书铭在一起。
钟父钟母居住的地方，附带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放着供人躺着晒太阳的白色木质躺椅。许书铭躺在上面，钟闻天硬和他挤在一起。
钟嘉欣亲眼看到了爸爸在亲那个哥哥，亲完之后，那个哥哥推开他的脸，把手里的书重新拿起来，但是爸爸好像不喜欢被无视，他笑着说了什么，把书一压，敞开的书页盖到两个人的脸上。
钟嘉欣没看到他们在书页下做了什么，但是她可以确定，爸爸一定又亲了那个哥哥。
因为她看到了钟闻天和许书铭两个人手上都戴着同一款戒指。
爸爸和哥哥结婚了啊。她想，怪不得爸爸要她改口。
自那以后，她就改口叫了许书铭叔叔，后来，她渐渐明白，原来爸爸和叔叔其实没有结婚，那两枚戒指只是一种象征。
每一年爸爸和叔叔都会挑选戒指，不一定要专门定制，也不局限价格，只要看得上眼，两个人都会买上一对，把手上戴过的旧戒指换下来。
他们还相约，看看未来能够攒多少对。
钟嘉欣觉得两人有些肉麻，爸爸是一向喜欢这些的，但是没想到许叔叔看起来那么实际的人，竟然也愿意和爸爸一起玩这些浪漫。
说起来，要是一点不跟爸爸合拍，爸爸又怎么会喜欢上对方呢？而且，一年又一年，眼里再看不到别人。
这次爸爸来接她回家住，她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她还没做好准备，不愿意任何问题。爸爸无可奈何，只安排好她的住处，就让她好好休息。
这儿是许叔叔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地方。地方说不上大，但是布置一看就用了心，他们俩为了让她安心，房间的朝向、面积和装饰都做到了最好。
她去妈妈那儿的时候，总觉得尴尬，妈妈还没有再婚的时候，她待她仍然如珠如宝，但是再婚之后，妈妈的一颗心就拴在了继父一家身上。
每年按照固定时间过去，都会忘了给她安排住处，急急忙忙给她找了一间客房，晚上躺下，掀开被子，都带着一股霉味。妈妈这么细心的人竟也没有发现，她宁愿去住酒店。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住了，爸爸知道了，肯定再也不会让她看妈妈。
妈妈也许做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钟嘉欣心想，她也只有一个妈妈，在小的时候，妈妈对她比对继父一家还要好，对于她这个女儿，她是真的付出过的。
但是母亲的状况，谁也不能诉说。
爸爸素来不喜母亲，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们还要操心孙辈的事，这种事，能诉说的只有朋友。
可是朋友也要分，有的说了，跟告诉爸爸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她认识史蒂夫的原因。
但是这个理由却不好告诉别人。不管是爸爸还是爷爷奶奶，钟嘉欣都守口如瓶。在钟闻天和许书铭这儿待了近两个月，暑假都要过完了，钟闻天都没探到女儿的口风，钟闻天私下跟许书铭吐槽，他的女儿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要是有志向接他的班，他现在就可以退休了。
许书铭也对女孩改观，他一直以为钟嘉欣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淑女型的，没想到，钟嘉欣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切实的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果然很难真正了解一个人。
许书铭倒是越发喜欢这个女孩，在三个人的生活里，他慢慢去观察女孩，琢磨她的想法。
钟嘉欣却被许书铭和钟闻天两个人的生活打动，以前每年一两次的见面，她对许书铭的认识都很片面，就像过年走亲戚，大家都呈现出自己的好的一面，真实的样子，却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这一次，她看到了爸爸和许叔叔相处的样子，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甚至和妈妈和继父也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旁人总是难**。那种氛围钟嘉欣说不上来，不会让人尴尬，只觉得他们相处的方式很让人放松，非常自然。
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脉脉情愫，两个人也很享受彼此之间的关心与爱意。
钟嘉欣一个人的时候，仔细回想，发现爸爸和许叔叔在她面前一向克制，甚至很少亲吻，手牵手。
然而钟嘉欣却看到，在他们以为自己没看到的时候，上班都难分难舍，会你亲一下，我亲一下，腻歪一会儿。
遇到问题，会靠在彼此身上，仿佛这样依靠在一起，会给对方力量。
临走前，许书铭和钟闻天一起送她。到机场等机的时候，许书铭支开钟闻天，思考了一会儿，对钟嘉欣道：“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过年就来国内过吧。我和你爸爸一起做年夜饭给你吃。”
钟嘉欣没想到许书铭会和她说这些，她想了想，点头道：“好。谢谢许叔叔。”
漂亮又乖巧的女孩确实很让人心疼，许书铭都没办法避免，他说：“你爸爸很担心你，如果你不方便对他说，能对我说吗？”
钟嘉欣瞪大眼睛看他。
许书铭朝她笑笑：“我有一次惹火他的机会，所以，你对我说，我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发脾气的。”
还能这样？钟嘉欣笑了一下，“爸爸也不会对你发脾气的吧。”那么宠爱他的模样，宠爱女儿和宠爱爱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许书铭觉得她这下又天真了。“他怎么对我没发过火？只是你没看到而已。你要听我和我你爸爸的故事吗？”
钟嘉欣陆陆续续从妈妈和爷爷奶奶听过许书铭和爸爸的事，但是具体如何，还是当事人更清楚。
飞机还要好一会儿才落地，他们有足够的谈话时间。
钟嘉欣点头。
许书铭把他和钟闻天的事说了一遍。
钟嘉欣听到最后，已经整个人呆住了。他们竟然有这么曲折的故事，简直像写小说嘛。
许书铭说：“你爸爸之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如果你不开心，他会一直担心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是不是在他没有关心到的地方，有人欺负你。”
“我知道爸爸很爱我，很爱我，可是……”钟嘉欣想到妈妈，低下了头。
许书铭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说：“没有人逼你，欣欣，大家都很爱你，很想关心你，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下次再说。你只要记得，我们都会等着你，如果真出了事，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话还没说完，钟嘉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下子趴到许书铭的肩膀上，说：“许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办，妈妈不要我了，现在爸爸也有你了，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万一他们有一天过世了，我就一个人了，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就一个人了……”
钟闻天其实早就坐到他们的背后一排座椅上，听到钟嘉欣的哭声，钟闻天一下子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许书铭和钟嘉欣身边，把两个人搂住，他对钟嘉欣说：“宝贝，我怎么会不要你了，你是我的宝贝女儿，是上天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还怕你长大之后，嫌我没用了，不要我了呢。”
钟嘉欣听到爸爸的声音，被逗笑了，她一边流泪一边看着钟闻天，说：“爸爸，就算我不要你了，你还有许叔叔啊。”
许书铭看着这对父女，只想摇头，道：“你们俩吵归吵，干嘛带上我，我很无辜的好吗。”
钟闻天揪女儿的鼻子，说：“你许叔叔是我的，他嫌弃我没用，反正我会一直缠着他。倒是你这个小丫头，一直让我担心，原来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真让我白操心了！”
钟嘉欣往后躲，不许爸爸揪她的鼻子，她的鼻子已经红了，很难看了好吗，爸爸竟然还要揪。
钟闻天还没有女儿长大爱美的概念，许书铭却瞧出来了，他说：“好了好了，让欣欣去把脸洗洗吧。”
钟嘉欣去了卫生间，钟闻天坐到许书铭身边，他把买的咖啡递给许书铭。
“真不应该让欣欣继续接触蔡倩妍。”钟闻天感慨着，这也是他没想到的，他还以为女儿每次去她母亲那儿，都是开开心心的呢。
蔡倩妍虽然心术不正，但是对钟嘉欣一直掏心掏肺，然而，不过几年时间，竟然都变了吗。
许书铭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说：“你又不是神仙，能想到那么多事，别想那么多了，欣欣现在能说出来，说明就不放在心上了。”
钟闻天好想抱抱许书铭，但是公开场合，为了欣欣着想，两个人只是把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
等钟嘉欣出来，钟闻天和许书铭又好好安慰了她一番，等她心情平稳好，才送她进登机。
送完女儿，钟闻天和许书铭两个人一起回家。
路上，许书铭听钟闻天安排女儿的事，听到钟闻天提议多陪陪女儿，许书铭没有提出异议。
“谢谢你。”红灯停车的时候，钟闻天转过头去吻了一下许书铭的额头。
许书铭靠着座椅，乖乖地被他亲一下，看着他笑着说：“干嘛谢我，我以为欣欣也算我的女儿。”
钟闻天这回听了，微一停顿，然后道：“你这话我可记着了，别想反悔啊。”
许书铭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你记着吧，以后你做坏爸爸，我来做好爸爸，怎么样？”
“？”等等？
许书铭不管他，在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时候，凑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好不好嘛？”
“……我有选择不的权利吗？”
许书铭摇头，“没有。”
钟闻天想了想，把车开到另一条去酒店的道上，说：“那坏爸爸现在就来做一件很坏的事。”
嗯？
“你该不会，想让待会儿在床上叫你……嗯……”
“……”想什么呢，不过钟闻天忍不住想了想那副画面，立场又动摇了，说：“你的想法很好，待会儿就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