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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
作者：荆柯守
内容简介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四顾而杀人，十步不留身，昨晚尚在青山百里处，今朝已观洛水之前，东去不回，饮而歌之，是谓风流各人有各人的人生，就算回到大唐双龙的世界，也无需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走，就把他们当成路人甲吧适宜生存的世界，唯有自己亲自来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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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遗书


（1）我死亡之后，请尽快火化，低调处理，生前已经是辛苦大家了，死后还是一切从简。


（2）我的东西，早已经清理过了，病床柜上，除了一本杂志是陈护士的，其它的都是我的，如不需要，请直接扔掉，唯有一套《大唐双龙传》，我读过十来遍，陪伴我度过许多时光，就随我一起火化吧。


（3）家中书架上，我的书籍以及衣服，都由父母处理，凡是衣柜内衣物之类可以直接扔掉，书籍请酌情处理。


虽然还想活下去，但是这也只是奢望罢了，病于数年，父母费心照料，二老信奉佛教，每日为我颂读往事经，可是我已经油尽灯枯，一想起来，就不由心如刀绞，爸爸妈妈，我不能回报你们了。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活的长久。


张宣凝遗笔


2008年1月5日

第001章 醒来


梦里，刀光剑影，冰冷的剑刃触肤生寒，鲜血飞溅，一个中年妇女挣扎着杀退敌人，追杀延续着，河道中，一个眼神凝聚不散。


无需告诉，他就明白，这是一种秘法，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可以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他跌在水中，他看见了母亲最后的眼神，那是为了孩子舍命的觉悟，一瞬间，他对那白衣女子的仇恨就算是用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尽。


张宣凝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心中翻滚，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很久，他才舒了一口气：“原来还是梦啊！”


从这个世界上已经重生了半个月了，重生的自己，这个身体不过是十四岁左右，而在周围，却是一个简单的房间，房间不大，就几张桌椅。


“啊，天快亮了，快起来了，要不然，老板就要骂了。”


床上还有一个同样的少年，被惊醒了，他睁开了眼睛，看见外面已经蒙蒙亮，就麻利的开始穿上了衣服。


看见他还呆呆的，这个少年不由说着：“还不穿衣起来，你是贞嫂从河中救出来的，可别给贞嫂丢脸，老板虽然不错，可是老板娘可喜欢找她的麻烦呢！”


这是崔寒，同样是十四岁，老板请的学徒工。


张宣凝从回忆中醒过来，放弃继续追究这个身体的残余记忆，想要回答，却不知从何说起，当下也起来，穿上衣服。


出了小房间，就到外面的客堂，虽然二人起的很早，但是外面已经有人了，是个年轻的女人，如果按照现代的年纪来看，长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粗布衣裙，容貌倒有几分美丽，已经在干活了。


“贞嫂好！”


“小张小崔，来的好，快准备开门吧！”贞嫂母家姓何，城中小民一个，欠的钱，也不过是二十两银子——这个店的老板是老冯，之所以肯要她，不但看在她很漂亮的份上，更需要一个能够放心的帮手。


应了一声，取过了粗布，就忙碌将桌椅全部擦过，然后又将昨天夜中准备好的包子，一一架到蒸笼之上，点上了火，就烧了起来。


就在火光照上了面，蒸汽已经上升，开始飘出了包子的香味之时，里面传来了声音，然后就听见有人满意的说着：“恩，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很好，很勤快嘛，来，先喝点粥，喝完了，就开门。”


“老板早上好！”张宣凝不需要看，就知道是老板和老板娘出来了，连忙上前，又在一张桌子上擦了擦，其实桌子已经擦的很干净了，但是这就可以使老板心里觉得舒服。


然后，就端起两碗米粥，一碟咸菜奉上，就是老冯夫妻二个的早餐，老板满意的点头，老板娘却哼的一声。


前半个月，如果不是因为贞嫂救的他，是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她早就借题发挥了，虽然张宣凝干活很勤快，但是她就是看不顺眼。


屋子里，慢慢弥漫出包子的香味来，冲淡了用木柴，不可避免的烟火味儿。


“你也吃吧，等会还要干活呢！”老板对着贞嫂说着，男人总是喜欢年轻美丽的女人，这个小妾很让他满意，再说，大妇四年没有孩子，他还希望这个小妾给他生个儿子呢：“还有你们，快喝了粥，开门办事！”


贞嫂应了一声，她开出一笼新蒸好的包子，给自己的丈夫送上，一笼八个，老板和大妇各三个，自己吃一个，还有一个分成二半，给二个小厮。


张宣凝和崔寒，当然没有资格上桌吃，二人各将半个包子吃下，然后狼吞虎咽的把一碗薄粥喝下，看老板一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二人一个乖巧的上去收拾，一个就连忙开门去。


门一开，外面的喧闹就传了进来。


“老板，开门啦，来，来三笼包子！”虽然太阳才出来，但是已经有熟悉的客人在等待着了。


“我也要二笼！”


“我食量小，就来半笼好了，哈哈，老冯，里面还有座位吗？”


“哎呀，娶了妾，又请了人，老冯你真是越来越发财了，今天要请客，要请客啊！”一个中年男人度步过来。


“好啊，刘爷说什么话，您来，我还要你付钱吗？您来，就是给我增光啊，来，快请进，快请进！”老冯这时，满脸是笑，打着招呼。


门一开，外面的人就向里面涌入，老冯亲自把那个刘爷请到一处桌子上，张宣凝连忙快手快脚的上前，把桌椅再擦擦，然后就把三笼包子送上，连半刻也没有让那个刘爷等着：“刘爷，您请用。”


“恩，几天没有见，这个伙计干的还不错嘛！”刘爷随口说了一句。


“是我小婆娘，从河上救上来的，想不到干活还算利落！”老冯满脸是笑，这个刘爷，可是得罪不得，店里能够赚点钱，全靠他笼着呢，如果不是有点亲戚，哪有这样的好事？每天三笼包子早餐，三笼包子夜宵，就可以打发了？


其它的客人也来往不断，现在大妇只要收钱了，其它的什么也不干了，而其它的三人，都忙的团团转。


这里的包子是一笼八只，每笼十五文，三笼就是四十五文，但是如果单个卖，就要一只二文钱，进到店中的人都是吃整笼的，外面的零卖的，贞嫂托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菜肉包交到铺前时，见得老板和老板娘在里面忙的团团转，就以非常快的速度，执了二个包子，塞到了跟着出去帮忙的张宣凝手上，低声说着：“吃吧，我知道你没有吃饱，你们吃的粥太薄了。”


张宣凝快速的抓起一个包子，往口里塞去，含糊不清道：“贞嫂，你真是一个好人！”


他的确饿了，这可是非常忙的活，每天要干到深夜，早晨太阳没有出来就必须起来作准备。


快速的吃下二个包子后，他又到里面去帮忙了，要把崔寒换出来，他也有份，张宣凝心中清楚，如果自己吃独食的话，崔寒绝对会告密，这无关其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随手又应了一声，拿起二笼包子，进了店中，向崔寒打个眼色，崔寒轻声欢呼一下，连忙退出人群，到外面帮忙去，顺便享受着他也应该有的二只包子。


都是十四五岁，都在长身体，当然食物需要很大，薄粥根本不能满足。


包子的确美味，客人也很多，直到上午辰时后，吃早餐的人群才慢慢散去，老板和老板娘已经满意的清点着今天的收入了。


在老板和老板娘，将所有的钱都清点完毕后，可是稍微休息的时间了。


太阳近中午了，包子店虽然不提供午餐，但是也有一些人坐着喝茶，或者有几个人弄点包子和小酒，不过，这都是附近认识的人。


自古以来，这种地点就类似于客栈，是天下间消息传的最快的地方，几个一看就知道跑码头，甚至是类似小帮会分子的人，就在那里吹了起来：“你知道吗？司徒大人造反了，不过又被朝廷平了下去了。”


“哎，今上二征高丽，司徒大人就在六月里造反呢，使今上不得不回师，功亏一篑啊！不过，听说死了，就在上个月，八月啊！”


对于平常人来说，这些议论就好象是在听说书一般，但是张宣凝却注意的听着，来了这里半个月，他也知道这是隋朝了，听见的话，仔细和历史考究一下，就知道现在是大业九年九月，毕竟病床上，几年书，不是白读的，何况因为喜欢大唐双龙传，他还特地读了隋唐史。


如果想的没错的话，这个司徒大人，就是杨玄感吧，家世显贵，朝臣中多其父故吏，又见朝政紊乱，义军星罗棋布，遍及全国。玄感见有机可乘，于六月三日率兵据城，开始造反，又于八月初，死于葭芦戍。




“哎呀，你们啊，多吃点包子，少说这些事情啊，少说这些事情吧！”老冯却不喜欢听见这样的事情：“我们小民，还是少说这些事情啊，别给公差听见了，还有，小张，别听了，和我一起去买菜！”


“好的，老板！”张宣凝连忙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力气很大，比得上成年了，可搬上百斤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老板会收留他的原因，因此要是买菜，搬东西，经常叫我去。


跟着老板出了店门，城内共有五个市集，其中又以这里面向长江的南门市集最是兴旺，提供各类缮食的档口少说也有数十间，大小不一，乃准备到大江乘船的旅客进早缮的理想地点。


而城门于卯时（北京时间5点到7点）开启，与酉时关闭（北京时间17是至19时）。


张宣凝凝神观察，只见大批工人来往码头，出入南门，这码头在城外，随着工人来往，昨天抵达的舟船上的货物，不断卸下码头，送入城来，一时车马喧逐，人群来往不绝。


而长江码头之上，船只林立，东下长江，竟然和倭国、琉球及南洋诸地有贸易联系，看到这些，张宣凝略皱眉。


虽然说扬州设的很早，自汉武帝始，扬州地处长江下游，临淮倚江，交通便利，随着东南地区的开发，军事、经济地位日益重要，三国时，成为魏、吴激烈争夺之地。东晋南朝，扬州作为“王畿”，地位在诸州之上，号称“神州”。


但是，这样繁荣也超出了想象，特别是工人，似乎记得，在中国历史上，直到明时中期，才正式开发繁荣，杭州才出现“雇户”这种脱离了农业的工人。


而现在，这里全部有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泛起一丝狐疑。


虽然心中盘算着，但是干活还是毫不懈怠，老冯在菜场，讨价还价，买了菜和肉，准备回去作包子，晚上又是一次销售的重点，夜中还要准备明天上午的份，因此，分量很重。


卖的老主家，是一个苏姓的老人，已经年过五旬，身体有些瘦弱，看见张宣凝一手一拿的抓起上百斤东西，笑了一下，嘶哑着声音说着：“你这个伙计，看起来还小，力气倒不小，想当年我在竹花帮中时，也有这样的力气呢！”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拐了一条腿的身体，一声长叹，然后几声咳嗽。


“苏爷，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啦，竹花帮的大爷，还是不错的，您不是开了菜店，生意还不错吗？”老冯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说的也是，托帮主的福。”坐在凳上，苏爷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张宣凝已经拿着东西赶回去，呆了一下，闭口不言。


“竹花帮啊，怎么这样耳熟？”提着上百斤菜，张宣凝却感觉到毫不吃力，心中也惊疑自己的身体，赶着回到了店门口，这时已经是中午了。


就在这时，看见了贞嫂正在忙着煮饭，张宣凝本想去帮忙，但是他感觉到了几道目光，却还是把菜和肉整理一下。


崔寒也上来帮忙，然后轻声说着：“哎呀，贞嫂又在忙呢！”


“我们这里也很忙，忙完了再帮贞嫂办事吧！”张宣凝心平气和的说着。


崔寒狐疑的打量着他一下，眼见眼前的少年，虽然和他一样都穿着旧衣服，但是面容俊秀，神亮气清，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度，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嫉恨，然后才低头继续检菜洗肉。


张宣凝却是发觉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别人视线非常敏锐，视力和听力也非常敏锐，再加上自己也算是再世为人了。


看了看老板娘和崔寒，又看了看自己，心中已经是一叹，虽然自己安心作事，但是言谈举止，却和他们格格不入，这不要说别人了，就是他自己也明显感觉的出来。


因为自己的缘故，贞嫂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吃了一些亏了，这里，并不是自己能够留下来的地方啊！


可是自己心中有一个迷团还没有解决，而且零碎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恢复，虽然心中已经有几分明白，但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贞嫂，我来帮你！”等自己的事情办完了，张宣凝才上去帮着贞嫂。


贞嫂模样略有点憔悴，是辛苦，也是受了大妇的气了，见到他来帮忙，她垂下了眼帘，轻轻的说：“不用了，你作点别的吧，这里，我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张宣凝略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中午伙计的饭当然不会很好，不动声色，吃完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筷碗，下午就有一点空闲的时间了。


“哎呀，去睡一会。”张宣凝说着，这是允许的，因为如果按照现代时间的话，晚上必须干到十点，早晨四点就必须起来，睡眠的确不足。


当下，张宣凝也不再思考，他躺回了自己的小床，不再注意周围的动静。


有意无意的，他感觉到了一些声音，心中冷笑一声，他开始试探着，按照记忆碎片中获得的呼吸，来慢慢调养自己。


随着呼吸，腹部一团热气慢慢出现，这是非常微弱，也非常明显的事情，按照记忆中的呼吸法，才进行了三天，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不会是他的天赋，而是这个身体原本的底子吧！


“内气已成，以后就是巩固和培养了。”张宣凝如此的想着，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不知道身在那里，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但是对于一个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人来说，这无疑使他从寂寞一人的疏远感中迅速醒悟过来。


他就如快被淹死时抓的稻草一样，几天前从记忆中获得基本的内气运转方法，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始锻炼起来，毫不畏惧可能的走火入魔。


这就是为什么，他甘心在这里作伙计的原因，因为他觉得只要忍耐，再等一段时间就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力量。

第002章 明悟


在张宣凝故意低调和避嫌的情况下，这份工作倒还作的可以，毕竟勤快又有力气，还不用付钱的雇工，不是很多。


每日夜中和午中静修，正是不传之秘，张宣凝发现这是一种极好的修炼方法，一团真气不断的精纯和强大，唯一的遗憾就是，残余记忆似乎挖掘的差不多了，印象最深的一些片段，特别是武功还记得一些，但是其它事情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转眼，又是三个月了，天越来越冷了。


“啊，夜中下雪了！”在张宣凝从温暖的床上起来去开门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了天地之间的一片雪白，难道南方也有雪吗？


崔寒也跟着起来，一脸心不甘情不愿。


到了冬天，夜中也长了，不过店的生意还是相当不错，所以他们还是要天蒙蒙亮，就开店开张。


张宣凝瞟了动作迟疑的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已经看破了崔寒，无非是一个有点心计，但是本质上还是庸俗不堪的小人而已，正因为如此，他在寒冷天作事就没有这样勤快了——老板虽然有点疑心和提防，但是还是喜欢更勤快的张宣凝，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归根到底，为老板干活和赚钱的伙计才是好伙计。


“老板早。”张宣凝作完了事情，将门板卸开，才准备扫门前的雪，就看见老板也出来了，老板打了个哈欠：“哎呀，小张，已经出来了呀，去，菜场上买点东西，今年最后一天了，有什么就买什么，这里的雪不用你扫了。”


“好的，我立刻就去。”张宣凝拉起二轮的菜车，从雪地上就毫不费力的将菜车拉了出去，无视老板在背后的奇怪表情。


拉着菜车，走在街上，张宣凝想起了以前在现代世界的情景，那时的冬天，再怎么样，也没有现在这样洁白的雪吧……虽然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但是远比平时要少了许多了，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在这个时代，过年可是最神圣的日子，绝对没有人为了赚点钱，而放弃过年……


张宣凝走的极快，拉着雪车，并不觉得辛苦，雪花落到了他的身上，真气缓缓的流动，张宣凝不由，抬头望向天空。


“小张，又出来拉菜啦！”


“恩，李叔，是啊，过年前，最后一车了。”


这三个月来，张宣凝有意亲自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人们生活，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因此经常有空时，帮周围的邻居作点什么，在附近街上的人缘相当好，许多的人见到他都会打招呼，而他也一一回应。


没有多少时间，张宣凝就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菜场的店，就见有几个车家正挽了车招徕客人，张宣凝一笑，过年了，这些生意也少了。


停下车，入得门来，就见得一个老者，坐在了店中，苏爷正在喝茶，看到喝茶，张宣凝不由又一皱眉。


茶，是在唐朝中期，才有所谓的点茶煮茶之说，目前是隋时，应该没有吧，不过，到了这个世界，他早已经看多了与历史记载不符的东西了，当下也不在意，只是笑的说着：“苏老，我向你拜个早年呢！”


“啊，是小张啊，好好！是你老板叫你来提菜的？”本来寂寞而坐的苏爷，眼睛一亮，笑了一下，嘶哑着声音说：“难得你还有心，给我老头子请安问好，来吧，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这车菜后，我也要关门过年了。”


“真是让苏老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张宣凝笑：“而且，向苏老请安，也是当然的事情，别的不说，这几个月，多受你照顾了。”


苏老也就点了点头，看着他忙活，将一捆捆菜毫不费力的抱到了车上。


“说话真是文质彬彬呢，以前读过书？”看到这里，老人突然问着。


“也许吧，我会读些字，也许是以前读过几本书，但是以前的事情，忘记光了，到底是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坐在胡凳上，苏爷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见寒冷风中，这个少年身上的衣服还真是单薄，却没有丝毫畏寒，却是眼神一凝，等了一下，是一声低叹，又闭口不说。


沉默中，只见少年麻利完成，正在他堪堪要装车的时候，苏爷沙哑的声音又响起：“那你就是贞丫头救的？没有和老板签了身？”


“没有。”


张宣凝干脆利落的说着，他才没有签什么卖身签呢，在老冯那里，只是暂时混口饭吃，也是为了微薄的报答贞嫂的一点恩情，但是如果要变成人家的奴才，绝对是不肯的。


才把菜和肉绑好，琢磨一下，觉得路上不会松了，张宣凝抬起头来，正准备长长的吁口气，却看见老人凝视着他，目光很是奇怪。


“苏老，有什么话，对我说吗？”张宣凝心中狐疑，他取出了买菜的钱，一钱一文的排好，奉上，多余的铜钱，清点数目对了，又收好。


“恩，是的，来坐着说，你跑的快，在这里多说一些，也不耽误了。”苏爷看着他，迟疑了一会。


张宣凝听了，笑着：“好！”


就在他对面坐着，虽然一时苏爷没有说话，但是还是心平气和，没有半点焦急的意思。


“你练过武吧？”苏爷突然之间问着。


“是啊，我练过，前一阵子，虽然以前的事情记不清楚了，但是还是有点事情记起来了，似乎我以前练过武。”张宣凝也不掩盖的说着，他这样的情况，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他练过武，不过，这个世界，就他观察，武风极盛，扬州城中，就有多家武馆，连个公差也有几下三脚猫，这也算不得太过特别。


“那你今年几岁？”


“十四吧，过年就是十五岁了。”


“还好，没有耽误，没有耽误。”苏爷喃喃的说着，顿了一顿，他又说着：“我观察你好多时了，作事勤恳，办事牢固，从不贪，从不怨，你这个年纪，真是难得啊。”


“苏老，你过奖了。”张宣凝心知，苏爷说的，其实就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勤恳作事，买菜之类，也从来不贪一文钱——这其实在其它人，是经常的事情。却不知，张宣凝根本看不上这几文钱的事情，不肯为这点小事自污而已。


“不是过奖，而是事实如此，比如说，那个崔寒，喜欢小聪明，作事就及不上你一半。”苏爷摇头的说着：“你读过书，又练过武，虽然许多忘记了，但是足够了，苏爷我，和你商量一个事。”


“苏爷你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直接跟我说，我一定照办就是。”


“这事不同普通，必须和你说说，你知道竹花帮不？”


“不知道，还要苏爷你指点。”


“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是谨慎人，读书人。哈哈，不过，你问起了，我就跟你说说。”苏爷说到这个，一丝自豪就出来了。




张宣凝也不打搅，仔细的听着，越听，越是惊讶，并且一种可能性越来越浮现在心中——如果是现实世界，黑帮之类的组织，他是鄙视到底，因为黑帮无论怎么样也上不了台面，但是苏爷口中的黑帮，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地会洪帮之类的帮会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有所过之，这个竹花帮，按照所说，不过是地区性的组织，但是组织非常严密。帮主之下，设有军师一名，接着就是‘风、晴、雨、露’四堂，统领下面的舵主、香主和众帮徒，帮众几乎遍于附近各郡，总人数高达万人以上，组织严密，上下森严，并且掌握大量财富和产业，因此，与其说是黑帮，不如说是准军事组织。


一边听着，张宣凝一边就已经思考着，等苏爷说完，他就试探的问着：“苏爷，你说这些的意思是？”


“你别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当年，我可是跟着帮主一起闯天下的老人，后来负了伤，残废了，帮主还是体恤了我，给我在堂内留了一个位置，不过，我老了，还是回家中作事——但是附近，谁不卖我几分苏爷面子？”苏爷说到这里，就自然带着一分久违的威严：“别的不说，你的老板老冯也是我关照的，不然，他有这样太平日子过？你的事情，我也早知道了，留意你很久了，你人品不错，是个可造之才，你在店中不是久留之地，有点闲话，而且也委屈了你，能识字，还练过武，干这个就太窝囊了。”


“刘爷，你想收留我？”


“我老了，收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介绍你入帮，甚至安排你和帮主见一次面，帮主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以后，别的不说，在扬州城内，弄个副香主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名分啊！”苏爷意味深长的说着。


思考闪电一样而过，张宣凝立刻想起了这个苏爷的用意，不管以前多是旧人，半退出帮中，影响力就会下降，而他的儿子，早早被人砍断了腿，当没有前途可言了，是以在帮会中，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影响，给子孙留条后路，他动这个心思，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苏爷的美意，我明白了，孩儿拜见干爹。”张宣凝心中一动，就立刻跪了下去，深深的将头伏在地上。


这种干脆决断，倒也使苏爷一楞，他本想收个徒弟，或者其它什么，现在这个名分，也使他呆了几秒，才哈哈大笑：“好，好，吾儿快请起，快请起。”


等张宣凝起身之后，二人的关系就立刻不同了，在古代，这干爹干儿的关系，可绝对不同凡响。


想了想，苏爷就说着：“哎呀，吾儿，你这次回去，就把工作辞了，赶着回来，到我家吃年夜饭，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看你出身，也未必是平庸，我就不敢为你改姓了，就作个外姓儿子吧！”


“是，干爹，不过，我上午的工作，还是作完吧，为人属下，忠人之事嘛！”张宣凝如此说着，心中一笑，难道自己还会谋夺你这点家产不成？当下还是恭谨的回着，然后看了看，没有什么事了，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改姓不改姓，在古代是完全不同的，不改姓，也就是干爹，属于个人之间的亲戚关系，与宗族是无关的，改了姓，就变成宗族一分子，登记族谱，是有继承权的。


拉着菜车，回到了店中，虽然说现在近新年，但是还算是有些客人的，当下也不多说，只是把菜拉回去，然后连忙帮忙。


“天下风雨飘摇呀……”喝了几杯之后，一些来往各地的客人，就又开始聊了起来，他们比起当地人，就少了许多拘束：“可不是嘛……陈填、梁慧尚、李三儿、朱燮、管崇、吕明星都造反了，附近山贼越来越多了，情势不容乐观啊！”


“是啊，天下乱事多如牛毛啊，哎，一打仗，我们可就惨了……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啊！”


众人说的，叹息就越来越多：“想当年，开皇年间，可比现在太平多了。”


随便听着，又随手作事，不经意的把目光转向了店面外面，却看见一个少年，也差不多十四五岁的模样吧，眉开眼笑的说着：“贞嫂你好，我买八个菜肉包子！”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但是看他的衣服，脸带油污，衣衫褴褛，脸上冻的铁青，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贞嫂见到这个少年，先担心的回头看了眼在里面忙个不了的老冯和大妇一眼，见他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才放下心来。


她一边应付其它客人，一边假作娇嗔道：“没钱学人家买什么包子？”


那个少年陪笑道：“有拖无欠，明天定还你。”


贞嫂以最快的手法执了四个包子，犹豫片刻又多拿了两个，用纸包好，塞到他手上，低骂道：“这是最后一趟，唉！看你冻成这个样子。”


这个少年一声欢呼，退出人堆外，腰肢一挺，立即神气多了，还没有走几步，另外一个少年就抢了出来，探手抓起一个包子，往口里塞去大口的吃着。


看着这模样，张宣凝本来还在笑着贞嫂真是心软，不过心中却涌现出一丝暖意，当下还有意无意的阻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但是一注意，心中却突然之间一亮，眼前的这一幕，如闪电一样，将几个月来，心中的迷团，照了通亮。


顿时，心中大惊，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二个少年。


大口吃包子的那个，肩宽膊厚，颇为粗壮，方面大耳，而另外一个，略高上一点，长相非常讨人喜欢，双目长而精灵，鼻正梁高，额角宽阔，嘴角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


这二个少年，突然之间也注意到了有人看着他们，看过去，看见是店中的伙计，连忙向外撤退，避入了人群。


眼看着张宣凝还望着他们，贞嫂喊了一声：“来，帮忙一下。”


“咦？来了。”张宣凝猛一惊，回过神来，上前帮忙。


虽然在寒风中，贞嫂还是忙的香汗淋漓，在擦身而过时，她低声说着：“刚才二个，是吃不上饭的小孤儿们的头头，他们聚集在城外的破房子中，要不是饿的不行了，他是不会来找我的。”


“贞嫂，你真好心。”说到贞嫂二个字时，他不由加读了重音：“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似乎一个叫寇仲，一个叫徐子陵，可怜啊，父母都被乱兵杀了，现在成了孤儿了。”


“是吗？”张宣凝平静的应着，手却在颤抖。


等忙过了一阵，店中没有人了，休息时间到了，他才允许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走到了外面的雪地之中，看上去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慢慢的，暗黑的天空同雪海打成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宣凝在雪中一动不动，脑中好似无数惊雷炸响，心中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大唐双龙，大唐双龙……！”

第003章 拜礼


寇仲和徐子陵的事情先不去管它，张宣凝拜苏爷为干爹可迫在眉睫，而且在古代来说，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虽然准备在新年初一之前，先拜了父子关系，再过年，时间不多，但是苏爷就还是隆重的操办了，其中过程先姑且不提，到了十二月十八日，等张宣凝早早起来，换上了新衣服，不一会儿，苏爷的院内外就传来一片喧嚣。


“弟弟，出来吧，人差不多到齐了。”来叫的，是一个三十几岁左右男人，柱着拐杖。


张宣凝连忙走出屋子，忙抢上前去扶住了，说着：“我怎么敢叫哥哥亲自来叫呢？不敢当啊不敢当。”


此人，就是苏爷的亲子苏凌，苏凌听了，却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今天是特别，按照礼数，就应该这样，这是你嫂子，还有你的侄女侄子。”


女儿大概是十岁左右，儿子才二三岁左右吧，当下也见了礼，说了话。


说笑之间，已是走到了中间的大房间处，虽然这次不是改姓，因此没有请得族中多少人，但是也来了几个族亲，至于帮中兄弟也来了不少，只是多半是附近的香主之类的，就在这时，外面人群一阵骚动。


有一个人上前，低声的对着苏爷说了几句，苏爷脸色一变，连忙说着：“来，跟我一起迎接沈堂主。”


“啊，连沈堂主也来了吗？苏爷还真是有几分面子呢！”有人就已经窃窃私语起来，张宣凝一眼望去，只见二十余人拥戴着一人前来，人才到面前，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呀，苏老弟，我代表帮主来看你了，帮主听说你收了义子，虽然事忙，还是特地叫我来看看呢！”


“哎呀，有劳帮主挂念，有劳沈堂挂念，老朽真是粉身碎骨，难以回报啊。”苏爷上前，深深的一躬，行礼，他本是帮主创业时就跟着的旧人，也曾经当过副堂主，当然不必下跪了。


张宣凝却是不行，立刻上前，跪拜在地：“张宣凝，拜见沈堂主。”


“哎呀，我和苏老弟是老兄弟，你既然是苏老弟的义气，就叫我一声沈叔好了。”


沈堂主笑吟吟，亲自伸手扶起张宣凝，张宣凝瞟了一眼苏爷，看见他点头，才顺势起来，又叫了一声：“沈叔。”


“好好，恩，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豪啊，苏爷你真有眼光！”沈堂主打量着一下，就笑的说着：“帮中又多了一个后起人才了，哈哈。”


张宣凝当然连声不敢，趁着他们和其它人打招呼，这才打量着沈堂主，沈北昌其实风竹堂正堂主，手下敢杀敢拼之人就有二千，势力遍于附近二十多县，当真是位高权重，周围二十个护卫更是气度沉凝，显是武功好手，但是其人也不过年近四旬而已，面容上甚至带着一份儒雅。


说过几句，见人聚的差不多，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一声令下，各人就自动按照地位和辈分，排列完毕。


“诸位亲族，诸位兄弟，诸位朋友，今天我就在众人面前，收张宣凝为义子，张宣凝，你过来，今日列祖列宗在上，帮内兄弟和堂主都在，希望你能够严守家风，守得帮规。”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本来好好的认亲仪式，硬是被苏爷不伦不类的变成了好象是入帮仪式一样，虽然心中这样想说，但是张宣凝却一脸的恭谨，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苏爷下跪，三拜九磕，行了认亲大礼。


然后抬头说着：“父亲大人，孩儿必遵你的教训而行事。”


说着，同样奉上茶，苏爷哈哈笑着，喝下一口，礼就成了。


“恭喜，恭喜！”礼一成，就无数人上前庆贺，本来静静的大厅，就立刻熙熙攘攘起来。


然后就是唱礼了。


首先就是帮主的礼，沈北昌咳嗽一声，站了起来，缓缓的说着：“苏爷是我们的前辈了，从帮主创业时就跟着的老人，帮主很是挂念，苏爷的儿子苏凌，也为帮中废了一条腿，可以说，父子都为帮中拼了命，流了血，建了功，这些，帮主都没有忘记，听见苏爷收了义子，帮主非常高兴，虽然事情很忙，不能亲自拉一，但是还是委托了我来，见见我们帮主的后起人才。”


这一说话，是代表了帮主殷开山说的，所有人都立刻鸦雀无声，静静的听着，这种威严的场面，顿是显得万人之主的威严了，就在这一刻，张宣凝才深刻的明白，竹花帮到底意味着什么力量。


见到众人都肃穆而听，沈北昌很是满意，他嘴角含笑，又轻言说着：“帮主让我送上白银一百两，丝绸十匹，刀谱一卷，以贺。”


“多谢帮主大恩，多谢帮主大恩，帮主果然没有忘记我啊！”苏爷五十岁的人了，这时，却痛哭流涕，就拜在地上，张宣凝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戏，也不得不跟着跪下。


这是拜的帮主，当然要拜，沈北昌等他拜了三拜，才笑着说：“这还不算什么呢，我们帮，虽然在扬州城，并没有建舵，帮主说了，既然苏爷在扬州，又收了义子，那就建个香会，属于我风竹堂管辖，就任命张宣凝当副香主，如果作的好，过个一二年，就提拔当正香主，贤侄，还不谢过大恩？”


“属下多谢帮主大恩，多谢堂主大恩！”张宣凝伏在地上，深深的拜在地上。


“好，好！”沈北昌含笑说着，抬头望了众人一眼，又说着：“都起来吧，来来，我们兄弟一场，还用得着这样大礼，今天不论公事，只论交情，贤侄，还不扶你父亲起来？”


“是，沈叔！”张宣凝应着，再拜了一下，然后才起身，把苏爷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一随从上前，低声对着沈北昌说了一下，这其实是赤裸裸的暗示，沈北昌略一皱眉，就说着：“哎呀，堂中又有事。”


苏爷当然识趣，连声说着：“我这里已经礼成，堂主一人关系上下数千兄弟，还是公事要紧，就不多拉着堂主了，宣凝，来，向你的沈叔敬一杯。”


“好，好，这杯酒我一定喝，哈哈。”


当下，张宣凝就恭谨的奉上一杯酒，而沈北昌也爽快的喝了，喝完，他甚至亲切的拍了拍肩膀：“这样年轻就当副香主，有前途，好好干！”


“是，小侄年纪太轻，作事不周到，以后就盼着沈叔多多教训，多多照顾呢！”张宣凝如此说着，然后恭谨的一直送出门去，就在沈北昌转身走了，也恭谨的立在那里，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得门去。


“恩，不错。”等回来，苏爷就笑着说。




以后的事情就没有多少了，苏爷毕竟当过副堂主，辈分又高，而现在张宣凝也是副香主了，和前来的一些香主相比，也不逊色多少，再说，今天来的这些香主，大部分是以前苏爷的旧部，当然更客气了一点。


几番下来，就是喝酒，张宣凝喝过三次，就已经昏沉不堪，使许多香主哈哈大笑。


“张兄弟毕竟还小，今天就放你一马，以后可没有这样好事了。”一个香主哈哈笑着，却是见得了苏爷的示意。


张宣凝见这个香主如此之说，当然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关照之意，当下也就更是摇摆，谢罪之后，就下去了，自行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躺到了床上。


其实，张宣凝还没有醉，毕竟现在的酒度还浅，哪有后世的白干厉害，只是有许多事情，要仔细度量。


第一件事情，就是竹花帮实力庞大，帮众万人，遍于附近数郡，为什么在扬州，没有建立什么堂口呢？甚至连舵也没有，勉强有些外围的力量。


要知道，此时的扬州，东下长江，竟然可以直接出海倭国、琉球及南洋诸地，并且成了全国对外最重要的转运站之一，比任何城市更繁忙紧张，更加不要说上面的船竟然可以载重百吨！


如果在这里建堂，收益将非常可观啊！


想来想去，也许只有二因素，第一，扬州地处长江下游，临淮倚江，交通便利，军事、经济地位日益重要，三国时，成为魏、吴激烈争夺之地。东晋南朝，扬州作为“王畿”，因此是朝廷监察的重点，黑帮势力难以坐大。


第二，就是此地已经有主了，武馆和道场，其实也就是另外一种的黑道势力，城内十多间武馆和道场就已经控制了全城的黑社会势力，而且，还有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的石龙武场坐镇，此人可是一流高手，徒弟也多，就算是帮主殷开山，也难以拿下，竹花帮自然难以插入。


自己一开始就当上副香主，一是帮主念得旧情，更是准备利用扬州本地势力，慢慢在扬州城扎下一根桩吧！


堂口在千人以上，舵口三百人以上，而香口不过几十或一百人，看来帮中是有点顾忌的，不敢一开始就搞大动作，自己能够成事当然最好，不能，也不过损失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想明白此节，张宣凝不由笑了一声。


才昏昏欲睡，却听见外面有声音，张宣凝连忙起身，却是苏爷来了。


“怎么，酒醒了些吗？我看你只喝了酒，什么也没吃，带了一些来填些肚子，来，我们爷两也说些话。”


“哪能叫父亲大人端菜来呢？”张宣凝连忙上去迎接，火坑上铺一小桌子，连忙把菜端了上去，原来是一尾红烧白鱼，一碟花生，一盘肉片，更有一小瓶酒、两只小盏。


摸着菜和酒，竟然都是热的，张宣凝也感念他的心意，心中也是一热，把苏爷请到了坑上，坐下，腿上盖上薄被，然后又为他倒上一杯，父子两人就对饮了一杯，幸亏这还是米酿，甘甜酒淡。


二人就喝着酒，吃着菜，说着闲话，等喝了几杯，苏爷就正色的说着：“帮主任命你当副香主，倒是出我预料之外，本想历练几年再说的，一下子在这个位置上，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呀。”


“是啊，孩儿也觉得，这事太急了一点，如果再过三年，日夜受到了父亲的教诲，那孩儿别说副香主，就是副舵主，也可当了，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懂得，一下子当上副香主，看样子，还没有正香主，孩儿心中也荒着呢！”张宣凝低声的说着，神色极其谦虚，显出苦恼表情：“当时接了任命，我就呆了，可是又不好驳了帮主和堂主的命令，帮主和堂主的想法，我们难以度量啊，如果乱了帮主和堂主的大事，就不好了。”


说到前半段时，苏爷连连点头，可是后半段说出来，苏爷却是一呆，然后就有些沉吟，似乎有点领悟。


“孩子自知才能和威望浅薄，当不了香主，但是孩儿想来，这庞大的扬州城，庞大的帮中堂口，哪能无人呢，孩子只要听着帮主，听着堂主，听着父亲，只管作好自己的事情，舍得一身肉，这就行了，这样想着，父亲大人，你觉得对不对？”张宣凝说着。


“恩，说的很对，说的很对。”苏爷被他暗中一点，也回过味来。


他虽然不读什么书，武功也不是很好，但是毕竟也是混了几十年了，扬州城的情况，大局上他不知道，但是小局上他还是知道的，被这一点，他也隐约明白了帮中的用意。


“那你具体准备怎么样作呢？”


“虽然现在堂中没有派人来，但是帮中堂中，想必自有安排和用意，孩儿现在年轻，那就先把香口搭起架子吧，一些少年郎，还是很有潜力的，孩儿可以先招揽他们，先弄条街就好了。”张宣凝徐徐说着。


“吾儿这样谨慎，我就放心了，啊，喝了点酒，我也去睡一会。”苏爷点了点头，说着：“恩，这是帮主送来的刀谱，当年帮主就靠着一刀一人，打下了基业，你可好好跟着学学。”


“是，孩儿知道了，父亲大人，孩儿送你。”


等送了苏爷出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拿出了刀谱，开始研究。


殷开山当年，也不过是小家族旁支出身，只是自小就志气宏伟，偶有机会，学得了一些武功真意，潜心研究之下，倒也给他弄出不少名堂。


殷开山十六岁就起家，白手办事，二十几年，创下万人的集团，其才情当然非同小可，创出的刀法，也多是实战。


刀谱中，内功心法最简，毕竟这是不传之秘，所以在上面，只有最粗浅的一层，其次身法和刀法，却讲的相对清楚，用的是最通俗的语言。


内功心法，一看而过，张宣凝原本的身体，从四岁开始修炼，直到十四岁，这心法是每日不断，因此记忆最深，在残余记忆中也非常牢固，因此基本上得了所学的全部，共有三层，比起这个当然深奥有效的多了。


至于身法和刀法，却不是原本身体所学的重点，因此记忆不多，张宣凝一直为之苦恼，现在当真是雪中送炭了。


特别是在张宣凝看来，所谓的身法和刀法，必要实在，而殷开山身经二百余战，所得的刀法当然实在无比，就算没有实练，看其描述，也知道，每刀劈出，都是以最大杀伤为考虑，刀法并不多，只有十二招，但是已经得了刀法的真意了。


张宣凝曾经记得，以前自己读过：抗日时，与鬼子拼刺刀，真的实用的刀法，也只有八招，其它的全部是花架子了。


就算这个世界因为有内力，变化多了，但是想必，基础还是这几种吧！


当时读的入迷，薄薄几页，竟然读到了一支蜡烛点完，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的倦了，而炕也差不多冷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合上这薄薄几页，下了炕，走到了外面，虽觉得外面寒风刺骨，但是月光如水，念得此句，当觉得行神如空，行气如虹，人生之进取意，尽在这十四字中。


半年来，忍辱负重的胸中块垒之气，在此一时，尽皆消散。

第004章 说意


虽然当了副香主，但是一无钱来，二无人来，张宣凝也没有大作为，就是将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混混，就拉到了街上。


城内五个市集，其中又以面向长江的南门市集最是兴旺，不过，市集上却有多条街，张宣凝就取了其中一条街，绝不越线，这些混混也就是收点小费，但是养活那些混混，也绰绰有余了。


有着竹花帮和苏爷的面子，也许这点动静会被注意，但是还没有明显敌对势力前来打击，似乎要弄清楚用意，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白家书院，白老夫子讲学教书，礼金很是微薄，张宣凝每日上午，都是读书。


此一段时间，张宣凝只是上午听先生讲书，早晨和下午练刀，再有，就是巡查一下街上，虽然说本来他不会书法，要重头临帖习字，但是也许是这个身体以前学过，残余的习惯和记忆使他进步很快，不过二个月许，就已经写的一手好字了。


这一日也是平常，等到了中午，手下就前来了。


“今天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很正常，属下兄弟们，练了一些，都很有些长进。”说的话，就是寇仲，在他的周围，是徐子陵，他奉上了一笼包子。


原本书中，寇仲和徐子陵，就是竹花帮的外围混混，现在正式在扬州建个香口，他们也自然是他的属下了。


张宣凝接过了包子，拿出来就吃，对于这二条龙，他是半点波澜也没有，就是很平静的当他们是属下了，既不热情，也不猜忌，只是很平静说着：“好好干，我知道你们有空来白家书院偷学，这是好事，我也不说什么，但是别耽误了本职，不然，帮规可不饶人。”


“香主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耽误正事。”


“恩，你们好好跟着苏爷学着点真功夫，到了六月，我准备来个考核，能够有点成就的，就提拔出来，挂上风竹。”张宣凝又拿起一个包子，说着：“然后我们就可以和言老大谈判了，看他们是臣服，还是准备与我们火拼，总之，下半年，我们就对整个南门市集发起进攻！”


“多练点武功，这可以多提拔，也可以多活命，你们二个，明白不？”张宣凝就完全把他们当成小孩一样呵斥着。


“明白了，香主，我们会努力的。”寇仲和徐子陵对看了一眼，然后才说着。


“明白就好。”张宣凝其实心中清楚，按照书中描写，这二人，在当小混混时，就总想着投靠义军，当大将军大宰相，心气高着呢，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只要现在他们在他的属下，干好本分工作就可。


在上位者来看，有时，其实要求无非就是这点。


在竹花帮中，帮主是十根竹，军师九根竹，接下来是堂主八根竹、副堂主七根竹、舵主六根竹、副舵主五根竹，香主四根竹，副香主三根竹，二根竹的，就是小头目了，一根，是正式帮众，甚至还有一根也没有的外围帮众。


目前张宣凝是三根竹，地位并不高，但是一般来说，人员可以扩大到上百人，也可以任命和提拔二根竹了，而二根竹，也可以管上三十人，小的弄条街，大的弄个市集，也算出头了。


与其期待这二人，还真不如期待其它几个，目前张宣凝收留的队伍中，还有桂锡良、幸容、周奉、王成志、江风五人，一开始听到这些名字时，张宣凝有点熟悉，但是不愧是读过十遍的人，等了片刻就想起来了。


桂锡良，不就是和寇仲徐子陵同一辈分的混混吗？曾一起和另一帮混混火并过好几趟，不过都是以败北收场。但是他们几个人的关系颇不错，而且，记得桂锡良在寇仲徐子陵离开杨州城三年后，就被竹花帮帮主看上，收了作徒弟，升上了香主，他那时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收为徒弟，说明他至少某一方面非常杰出，说不定天资不比寇仲徐子陵差，当下，就多了一分用心。


至于幸容，记得也有几分机谋，可以培养。


因此，先提拔他们弄根风竹吧！


“那好，你们先等着吧，我和白老夫子说一声再走。”张宣凝吃完了包子，摆了摆手，就打发了这二人。


而二人就不得不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呢，等了半小时，也没有见得张宣凝出来。


“他娘的，张宣凝这家伙，也和我们一样的年纪，不就是拜了个干爹吗？就这样架子大，要我们在外面等着心焦！”说话的，就是寇仲。


徐子陵在旁边安慰的说着：“已经算不错了，毕竟现在有吃有喝，虽然练武苦了一点，但是总比去石家道场偷学强，练了几个月，我都觉得和以前相比强了不少，等我们武功练成，再抓多两把银子，就可弃暗投明，参与义军了。”


寇仲听了这话，顿时兴奋起来，揽紧徐子陵的肩头道：“一世人两兄弟，果然你明白我的心意，等我们练成了武功，还当屁的混混，以我的眼光，定可拣得最有前途的起义军，异日得了天下，凭我哥儿俩的德望才干，我寇仲至小的都可当个大将军，而你则定是丞相。”


正是眉飞色舞的时候，就在这时，传来了咳嗽的声音，二人顿时闭口不谈，却见远一点转过一人，身穿青衣，正是少年香主张宣凝，二人都不由望向他的脸色，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却见他一脸平静，看不出半点形色。


“你们二人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跟着我走，现在去，正好是老冯包子店休息的时候，你们二人，也去帮帮贞嫂，恩？”张宣凝说着，他踏步而来，正好附近有几棵桃树，此时正是桃花落英缤纷之时，落到了他的身上，就连二人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气质，似是飘逸，又不全是。


说到贞嫂，两人点首受教，徐子陵甚至略有些感动的说着：“香主，对贞嫂真的很好哩。”


说着，还偷看着张宣凝的脸色。


张宣凝洒然的说着：“人是讲恩义的，毕竟贞嫂当初救了我，所以我才叫你们二个，专门打理这件事情，免了老冯店中的保护费，也别让人骚扰，而且，当初，你们也受到了贞嫂的照顾，我让你们处理这件事情，就是让你们有一个还恩的机会，也更容易作的好。”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都不由点头。


“不过，我们的恩情，还的是贞嫂，其实老冯和他的店，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听说大妇对贞嫂甚是不好，你们都给照看着点，别让贞嫂受委屈了。”


“不让贞嫂受委屈，我们兄弟当然没有二话，只是，街上有些流言……”徐子陵有些迟疑：“还有，家中的事情，我们外人难以擦手。”





这时，已经走到了街上，街上的人顿时又热情了许多，以前的热情，是因为这个少年会作人，开口甜，现在，这个少年已经掌了权，可以说，这条街几十家店，都必须让他三分，不然的话，稍微弄点，就可以让店中生出事端来。


见来往的店人亲切的叫着少年郎，张宣凝先不回答着二龙的问话，只是神朗气清继续拱手作礼：“各位叔叔阿姨客气了，我张宣凝，不过是靠着帮主，堂主，还有苏爷的面子，混口饭吃，大家都是乡里街里的，还有什么不好说？有什么问题，尽管和我说了，我能够帮的，一定不推迟！”


眼前的少年普通青衣，但是面容之上，英气隐隐，举止优雅，有许多人就是心下暗叹，这样的心性和气度，当真就是难得。


其实，张宣凝也很奇怪，因为这种气度，是随着他修行进阶而来，并非他的本意，但是想起大唐双龙世界，许多一流功法，都有改换气质的功效，倒也不足为奇了，等转过一段路，招呼打完，张宣凝才笑容不变的对寇仲和徐子陵说着：“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也是的确的事情，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断家事呢？你别忘记了，我们又不是清官。”


“这几个月，你们也跟着，看着，我的行动你们都知道，我和贞嫂哪来什么私情？真不知这流言是从何而来，不过，这姑且不说，我们本来还的人情是贞嫂，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刀上滚饭吃的人，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什么仁义道德，如果老冯和那个大妇，对她不错，我可以说，有我张宣凝在的一天，老冯家必可得太平，谁也讨不了事，但是如果老冯和那个大妇为了莫须有的事情，与她为难，真混不下去了，那也没有关系，把先把大妇杀了，贞嫂自然是正室，如果问题根子还是在老冯身上，事情还是不能解决，那把他也杀了，我再娶贞嫂好了，我们可是江湖人，这点杀人灭门夺妻的担当也没有，还算得了什么？”


听了这话，再看看唇角犹自带着和煦笑容的张宣凝，寇仲和徐子陵竟感觉心底有些发寒，本想说的话，就立刻咽了下去。


张宣凝说完这些，也差不多快到了包子店了，虽然刚才说了杀人灭门的话，但是现在却止步不前，对着有些恍惚的二人说着：“好了，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还是会避嫌一点，你们二个小子，就去店中帮忙吧，说起来，贞嫂这二年来，照顾你们，你们帮些小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别呆的太长了，下午就自己回去，恩？”


等二人连忙跑了过去，张宣凝才淡淡一笑，恩，刚才的话，吓着这二个小屁孩了，想来也是，哪怕天资再好，他们的本性可是很善良的，在书中甚至可以以幼稚来称，何况他们现在还太过年轻呢？


张宣凝再行几步，来到了一家武场之前，这家武场上，金字招牌《石龙武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扬州城中，最大的黑帮性质的实力组织了。


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亲自创办的石龙武场，内外功均臻达第一流高手的境界，按照书中历史，可和宇文门阀的宇文化及一战，其层次大概和傅采林的大弟子，也是二龙的娘傅君婥相当，对现在的张宣凝来说，简直是高不可攀的山峰。


也难怪远近慕名而来求学者，络绎于途，并且掌控扬州城内一半的黑道生意，使竹花帮难以在扬州成气候。


不过，张宣凝望着门后那些鲜衣美服的石门弟子，再见得此馆，如长方形，墙高十尺，嘴角已经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算上时间，现在石龙也应该获得了那本道家秘不可测的宝典《长生诀》了吧？情报上虽然无法查出他拥有了《长生诀》，但是他一个人，从城中迁移而出，居住城郊一所小庄院里，足不出户，由徒弟定期遣人送来所需生活用品，除了终日埋首研究《长生诀》，没有其它可能。


他可以获得二年时间，二年后，隋炀帝杨广派遣宇文化及追查《长生诀》，才落败而死，可是现在张宣凝当然不会给他二年时间。读过大唐的人，都对这本奇书有着挂念，这连张宣凝也不例外。


既然是武场，当然不会戒备森严，允许外人进来参观，当下，张宣凝施施然的进得门去，见得此武场，四进房屋，不过练武场却占地甚广，其中已经有了几十人在那里练习武艺，再看其它地点，却遍栽各种树木，甚至还有小亭，其时真是春风拂来，整个武场显的生机嫣然。


“石龙啊石龙，你得了长生诀，自然知道怀壁有罪的道理，必是醉心研究，不理外事，既然这样的话，那城中，我也可以崛起了。”张宣凝心知这是一个良机，也是他发展的机会。


可惜的是，这个秘密，至少在目前，除了他这个外来穿越者，谁也不知道，虽然石龙隐居的事情不是秘密，但是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潜心修炼，却不知他得了长生诀，无暇外顾，因此，失了这个在扬州立足的机会，倒也不是他们的错。


白白便宜了张宣凝。


心有此念，就哈哈一笑，再也不看，转身出门，出得门去，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不绝如缕，心中大赞，现在这扬州城，可真正不得了，与寇国，高丽，东南亚都有贸易线，人口又繁荣之极，得之，就是帝王之资了。


才回到南市集，就有人上前说话：“香主？”


张宣凝凝神一看，却是桂锡良，他手中正摸着几个碎银子，满脸是笑，后面还跟着几个新收的小混混。


“怎么？收到这个月的份了？”


“是的，香主，一共五十六家，每家一两，五十六两啊！”说着，他凑了上来，对着张宣凝问着：“听说，要和言老大开战了？言老大可控制了三条街啊，夺了，我们就发财了。”


“你听谁说的？”


“寇仲和徐子陵刚才对我说了，说是你说的。”


“哼，真是口风不紧，回去，按照帮规，各抽寇仲和徐子陵二鞭，由你亲自动手！”张宣凝冷笑的说着。


“香主，不是吧？就这点也要罚？”


“泄露计划，鞭打已经算是最轻了，怎么，你还想求情？”张宣凝冷冷的望了他一眼，顿了一顿，见到桂锡良不敢抗辩，才说着：“事情的确是这样，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回去好好准备，别上阵了就尿了。”


桂锡良和后面的几个混混，同时动容，这就是确定消息了：“明白了，香主。”


“明白了就好，这次如成，你们都可以挂上一根竹，管上一条街，去吧！”才说着，就看二个还不知道要被鞭打的寇仲和徐子陵眉开眼笑的陪着一个年轻的少妇出来搬东西，这正是贞嫂。


贞嫂皮肤白皙，容貌美丽，身材凹凸，偏偏没有半点烟花和小市民气，难怪有包子西施之称，最重要的是，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表情就带着一丝温柔的母性，也难怪寇仲和徐子陵这二个失去了母亲，又少年青春的家伙，会对她着迷。


“哼，二个没出息的小屁孩。”张宣凝如此说着，心中却对贞嫂一动，春天来了，她似乎又美丽一些了呀！

第005章 小战


此季，有风和雨。


张宣凝吃完了饭，凝视着外面，风越大，雨越暴。他肃穆地看着远方，风吹着大雨，喷洒的他的脸上，他仍旧不为所动。


“吾儿身带杀气，意气凛然，是准备动手了？”苏爷坐着，突然之间问着。


“回父亲大人，正是如此，不知父亲大人如何看得出来，我正想禀告给父亲大人知道呢！”张宣凝似乎顿时色变，看那神情，仿佛很是吃惊。


紧紧盯住张宣凝，苏爷眼中有一丝笑意：“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当你正式分派兄弟们，我就知道，你要动手了。”


毕竟是老江湖了，虽然不直接管事，但是一切都看在心中。


四个月下来，一条街上的开支，早已经不堪使用。


原因很简单，一开始，自己收的不过是小混混，以前朝夕不保，连口饭也没有的小混混自然容易满足，暂时不用发月薪，也不用考虑赏赐。


本来训练，是很大一笔开支，不过目前，房子临时住，练武有苏爷，也不必有着武器和治疗的费用，还混的过去，能够辛苦锻炼的，自然收取，不能锻炼的，也被抛弃。


但是这终不是长久之计。


张宣凝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在自己职权范围，把手下分成三种：


第一，也就是被考验中的小混混，或者外围通风报信的街道上的人，其报酬很简单，小混混，每天可以分得五个馒头，街道上的人，可以受到保护。


第二，是一根竹的正式帮众，每年分配到一把长刀，每季二套换洗衣服，准备搞成制服，每月一贯钱。


第三，就是二根竹的小头目，管一条街，每月五贯钱，并且街上20％的收益归于其自由支配。


当然，混黑道，无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真正收入，主要是奖金和权力，俸禄其实是保底，一旦真刀真枪的拼命，胜利了，而且活下的兄弟，当然会获得几倍甚至十倍的奖金。


这样一分配，为了组织的威信，以及张宣凝自己的地位，断无食言而废的道理，为了能够赏罚分明，自然第一件事情，就是夺取的资源了。


“不过，吾儿，你为什么不加以笼络，而直接动手呢？虽然你也派人和言宽联系，但是你的条件太苛刻了。”苏爷望了一下他：“毕竟言宽并没有对抗我帮的意思，一向和我们，走的还是比较近。”


这并不是责备，而是仅仅是询问理由。


张宣凝沉吟半晌，才说着：“父亲大人，坦白的说，言宽，其实已经有服软的意思，但是实际上，被我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方的新香口，内部未稳，很多事尚未上得轨道，如果突然之间加入外人，还是老资格的旧人，到底如何对待新人和旧人呢？毕竟位置就这几个，只能选择一方，而这个选择，在没有足够的威信和实力的情况下，都有害无益。”


“其次，也是为了香口考虑，我方要在扬州立住脚跟，杀戮决断是免不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是上策，也要看什么时候，这时却万万不可，请父亲大人明鉴。”张宣凝眸中闪亮：“再说，现在我们兄弟中，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不可以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抄起刀子砍人时，就一清二楚了。”


“你觉得那几个人可用？”苏爷想了想，对言宽也没有什么继续下去必要，毕竟只是外人，于是转了话题，对香口近来的动静，他还是相当了解。


虽然才三十个小混混，但是组织起来，也很麻烦，改编之后，进行了一个月，才算形成了三组，由桂锡良当第一组代组长，周奉当第二组代组长，王成志当第三组代组长，而徐子陵和寇仲，虽然待遇上，和代组长相当，临时挂着一个巡街的头衔，但是却排除在权力组织之外。


“论才智，幸容和江风都有潜力可挖，我已经准备让他们多读点书了，若论武功，徐子陵和寇仲天赋最好，以后最有成就。”张宣凝徐徐的说着：“但是选拔组长，要求却是心性悍勇，心志坚毅，又服从命令，此三人目前最是适宜。”


“恩，你选的不错，去吧，为父的，现在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至于此后你能否在帮中脱颖而出，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苏爷点了点头，说着。


目送少年消失在风雨之中，接着闪电划破天幕，一时间，房间中很是沉静，过了半刻，才从里房中转出了苏爷的真正儿子，那残废的苏凌，他低声的说着：“父亲大人？”


“不要说了，为父自有安排有考虑。”转过身来，苏爷打断了儿子的话，把目光落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心中全是痛苦和惋惜。


“其实，你很有希望成为帮主的弟子的，但是当年一战，你受了伤，中了计，因此断了这条路，帮主其实也知道一些，所以才对我家这些年来多加照顾。但是，这样的照顾是很危险的，人情总会淡的，何况离开帮中这样多年？所以，必须在我家，有人在帮中出头。”


听着父亲说完，苏凌低头沉思了片刻：“父亲大人，我已经明白了，但是就算如此，也不必如此对待张宣凝吧？我看他有些事情，有点专断呢，似乎对你还不够恭谨啊！比如这件事情，就没有向你请示。”


“噢，张宣凝此子，骨子中这点不守尊卑，我是知道的，但是至少表面上还过的去，吾儿啊，你要明白，我家现在没有实力，你已经不可能再在帮中任事，门中亲戚也没有能够有出头的人才，靠的就是影响力，现在无非是各取所需，保留得一点情面，以后都好说话。”


“他一个小小佣工，值的父亲这样重视吗？”苏凌还是有点不以为然的说着。


“不，吾儿，此子绝不同于一般人，如果他之前，没有武功，那就算再有潜能，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只是他之前就有武功，还在店中隐忍，再看看这几个月来的行事手段，知进退，懂权术，虽然还显幼稚，但是你觉得他真是普通人家？为父混了几十年，所得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我怀疑他是哪家世家子弟旁系，不然难以解释有这样的文才武功和见识。”苏爷说着：“而且此子天赋极高，没有我，凭着他的武功才情，他也可以出头，无非多点周折而已，既然这样，何不与之接好呢？不管怎么样，他毕竟还是出于我门，日后总有点香火之情，除非他不想作事了，不然断无过河拆桥，落个绝情寡意的名声。”


“父亲大人，果然思虑的是，孩儿佩服。”


哈哈一笑，苏爷说着：“目前他还远不能弄出什么事情来，就算弄出点事情来，必要时，我可以大义灭亲嘛，想必帮主会更重视我家，再说，如果他能够出头，你的仇，也有机会报了。”


说到此处，苏爷眸中，闪过一丝杀机：“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哪会拼了老脸，去帮主那里说，弄出个扬州香口出来？”





就在雨中，寇仲和徐子陵就已经受到了任务，两人溜到了街上。


徐子陵苦恼的说着：“武功还没有学成，就遇到了任务，你说，我们真的要把算死草骗出来吗？”


寇仲看了看还人来人往的热闹情景，无可奈何的说着：“除非我们不想干了，不然，只有这样干了。没办法，说倒底，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不跟着张老大混，我们连口饭也吃不上，一世人两兄弟，你究竟肯不肯帮我？”


徐子陵呆了半晌，叹着说：“好吧！不过，现在人太多，我们要等会再走，夜快深了，街上就要没人了，看见我们骗算死草出来的人，越少越好，事后的麻烦也就会越少。”


寇仲喜出望外，说着：“还是你的脑子灵，我们就这样干了，先去见算死草，再见机行事吧！”


说着，他望向了一家不起眼的住宅。


张宣凝静静的等在胡同之中，他的背后，是一批小弟，他们都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有些心焦。


张宣凝突然说着：“来了，是三个人。”


一边说话，一边运聚全身功力，虽然自己连第一层也没有练成，但是运起来，耳朵立时传来了不远处的脚步声，二个声音轻，一个相对沉重，似乎有点微薄的外家武功。


“小徐，你说的那个帮中的兄弟，到底在那里？还没有到吗？”


“快了，快了，就这条胡同，算大哥，我可是看在以前的情面上，给你介绍一条新路，完全可以绕过张宣凝呢！”


当胡同一走近，就看见一个干巴巴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见地上没有人，而一批虎视耽耽的少年盯着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张宣凝已经猛烈的扑了上去。


胡同本来很短，张宣凝功力虽然很浅，但是穿过三米还是眨眼的功夫，来到了算死草的面前，就按照心法，猛烈的击去。


算死草也算是反应快了，一觉得有异，就摸向自己腰间的长刀，但是还没有拔出来，张宣凝的攻击就已经到了，匆忙之中，连忙出拳。


“轰！”一声闷响，算死草只觉得手上剧痛，跄踉后退，他惊喊着：“真气？”


虽然这个世界武风极盛，但是以算死草这种连正规帮兵都排不上的家伙，是不会获得内功心法的，哪怕再粗浅，学得点外家拳脚已经算不错了，所以他才如此的惊讶。


才退了几步，背后又是一击，是寇仲出的手，力量不大，但是把他后退堵住了，并且向前一扑。


张宣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运起全身的功力，二掌猛烈印在了算死草的胸口之上，虽然张宣凝功力很浅，但是心法还是很奥妙，集力而发，算死草顿时觉得胸口如中巨石，一口血就沸腾而上，从他口中吐出。


看见萎缩在了地上，连爬起的力气也没有的算死草，张宣凝悠然说着：“算死草，现在你有二条路，一条就是当场死在这里，一条就是立刻投靠本香主，说吧，生死之间，一言而决。”


算死草迟疑着，就在这时，桂锡良踏前一步：“香主，看来他还是不想说了，还是我来来给个痛快吧，”说着，把算死草的腰刀拔了出来，算死草大恐，他挣扎着喊着：“不要啊，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虽然他的声音很微弱，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宣凝满意的上前，脸上挂着笑容：“这才对嘛，说吧，你知道言宽的底细，把什么都说出来吧，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白了，言宽必须杀掉，而算死草一个，却有大用，因为他是真正的地头蛇，懂得内情，有许多关系，不用他，当真难以迅速掌控这几条街，以及一些黑路上的生意呢！


十几分钟后，张宣凝满意的获得了他想知道的一切信息。


“言宽就在这里，家中不会有许多人，就三五个人吧，我们一起上，把他们全部杀了。”


到了一个住宅门口，张宣凝下达了命令，毕竟言宽虽然有二十几条汉子，但是不可能集中到他的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轰！”门被踢开，当然，老江湖的警觉也很厉害，几乎在门被踢开的时候，里面就有了动静。


“杀，围起来杀，一个也不要放过。”


桂锡良面目狰狞，手握长刀，冲在最前面，而里面一个男人手举长刀向他当头砍下，桂锡良举刀就格，挡住，而周围二个小弟，就猛的冲前，长刀刺出，那个男人避开一个，还有一个就避不开了，长刀直穿入肚子，随着长刀的搅拌，那人尖声惨叫，并且大口鲜血从伤口和口中喷溅而出来。


桂锡良一脚踢开，然后就带着人向里面冲去，里面发出了叫喊声：“你们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接着，就是乱刀群砍的声音，等张宣凝在一分钟后，就看见了一个强壮的人被连砍数十刀，已经血肉模糊了，而在周围，那群砍人的少年混混似乎才醒了过来，跪在地上呕吐着。


“有人受伤了吗？”


“没，就小谢死了，妈的，言老大出手真狠，但是他就一次机会。”桂锡良喘着气说着，在地上，一个少年也睁大了眼睛，眼睛没有任何光泽，死了。


“小谢要换上新衣服，我们要好好把他葬了，还有，你们，去，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抄一下，在雨停之前，我们要撤退，不管怎么样，要给点官差大爷的面子。”张宣凝对这次行动，还是相当满意的，这就是最低层次的战斗了，如果言宽武功强点，就不这样容易了。


“好的，香主，来，兄弟们，抄家了。”桂锡良喊着，顿时，那呕吐的小弟，勉强开始抄家起来——言宽也当了好几年的大哥了，总有点存货。


没有多少时间，在几十个小混混金睛火眼之下，存放在隐蔽地点的东西都被搜刮了出来，作小贼和小混混，这方面有特长。


“香主，找到二十把长刀呢，这样的话，我们借的刀子就可以还了。”桂锡良带着小弟捧出一堆长刀：“还有，找到了这些银子，妈的，想不到言老大的存货还真的不错呢！”


寇仲上前，点了两遍后，也是大喜的说着：“兄弟们，今天发达了，总共约有三百四十两白银，足够我们花花了。”


张宣凝笑骂的说：“以后言宽的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老宅了，很大，足够我们睡了，你们这群没有没有志气的家伙，来，今天凡是出动的，每人三两白银，桂锡良，你功劳最大，我就提拔你当第一个二根竹，管一条街，还有，其它人都听着，现在我们还不能放松，虽然言宽死了，但是他的手下还有二十个兄弟，必须迅速解决，大家不吐了吧，不吐了，就分银子，各组按照情报，把其它的人都给我杀了，明天天亮前，要解决掉一切。”


等银子发了下去，这群混混还是第一次弄到这样多银子，顿时欢呼跳跃，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子，等着命令要去砍杀，张宣凝看着这样的情况，心中非常满意：“好了，出发吧！”

第006章 家酒


杀了言宽，又对其它的小弟赶尽杀绝，终于夺了他的三条街地盘，总共有四条街，终于有了安身之地，虽然所占的地盘，不过是南门市集的三分之一而已，至于对于全扬州来说，连十分之一也没有，但是总算有了一块可发展的地盘了。


张宣凝带着兄弟们视察着地盘，只见商人旅客上落往来不绝，每条街上，都有几十间铺面开着，而算死草在前面带路。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算死草这个地头蛇，想迅速掌控四条街是很难的，现在，所到之处，店商都带了几分恭谨的喊着“张爷”，甚至后面的几个兄弟也混到了“爷”级的称号了。


所有混混都个个面上有光，趾高气扬。


走到了一家饭店，相对高级一点，算死草上前，说了几句，一行八人，就进去了，里面有十来张桌子，于是就获得了一张被粗木隔离的桌子，无需点什么，店家就上前奉上了酒菜了。


张宣凝漫不经心的说着：“算死草，干的不错啊，看来，这里的店家，差不多都知道情况，恩，不过，你给我说说，以前的言老大，有着怎么样的规矩？”


听了这话，算死草才松了一口气，说着：“原本的规矩，是每家月金1—5两，看情况，至于饭店，每个兄弟可以吃点家常饭，不会算钱，但是点多了，比如现在这个样，每月就只有一次……”


“怎么，多了，店家还想问我们要钱不成？”桂锡良睁大了眼睛，他出身穷家，自幼在市井偷偷抢抢混日子，现在才有点发达，自然有点骄横起来，这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这个……”算死草苦着脸，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规矩我知道，渔夫网鱼，都要抓大放小呢，不然来年你吃什么？”张宣凝横了桂锡良一眼：“算死草，以后你就是我们香口的师爷了，先给你一根竹，原来言宽的规矩，我们都不变，吃着拿着，都有个标准，按照道上的规矩来。”


“多谢香主，多谢香主。”算死草大喜过望，一切他虽然在言宽那里也算得意，但是言宽毕竟是小混混头目，没有后台，现在靠上的，可是竹花帮的大腿，想不到这次，还因祸得福了。


“不必谢我，以后，有的是你办事的地方。”张宣凝说着，就在这时，店主亲自端着菜过来了，一盘盘上着，顿时，香气扑鼻，在场的混混哪吃过这个，都一个个口水直流，连本想说什么的桂锡良，也闭口不说。


“吃吧！”第一筷子，当然是张宣凝了，然后小弟，才拼命把筷子夹了上去。


张宣凝不收言宽，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能这样作，言宽本是头目，就算仍旧给他管三条街，他也不会感激，如果剥夺了给自己的小弟，就有怨恨，一旦变成内部人，事情就难办多了，说不定就有刻薄寡恩的名声出来——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在敌人时干掉了。


但是，不能收言宽二十余人，单纯收算死草一个，倒是明智之举，他是地头蛇，摆平地方稳固地盘还是小事，关键是他还有别的用处。


张宣凝默默的吃着，心中却在计算着，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从道上知道一些消息了，毕竟有些消息不是秘密。


巴陵帮是巴陵郡的最大组织，势力庞大，全国有三百赌馆和二百青楼，情报丰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当然名声极差，谁不知道他们从事贩卖人口的行为，大当家是陆抗手，二当家是萧铣。一想起萧铣这个日后称帝的人物，以及书中著名的反派香玉山，再想到和魔门说不清的关系，张宣凝就头皮发麻，再一次明白了这个世界黑帮就是庞大的准军事政治集团。


海沙帮和水龙帮都是主营盐货生意，只是海沙帮背后靠山是四阀之一的宇文阀，而水龙帮的后台是宋阀，有二大门阀支持的黑帮，又有天下数一数二的盐利，这个，势力和财富都可想而知。


巨鲲帮，帮主云玉真，副帮主卜天志以及陈老谋，云玉真这个人物并没有引起张宣凝注意，因为她的根基很浅薄，但是真的论起来，也有四大门阀之一的独孤门阀暗中支持。


说来说去，其实张宣凝现在所在的竹花帮最差，目前，竹花帮在丹阳和江阴算是大帮，但是实力还是一般，这还算了，根基浅薄就难以弥补了，帮主殷开山因此为了一个女人就被借故杀死……当然，这就是未来的事情了，也可见竹花帮基本上没有硬的后台，因此才这样容易解决。


南阳帮、黄河帮、洛阳帮、吕梁派、彭梁会、鹰扬派、青霜派、鄱阳派、黄山派、祈山派、大江会、铁骑会、南海派等等，都是势力强大的组织。


这个层次当然不是张宣凝目前能够涉及的，但是就算是这个世界，每一个帮会都需要庞大的经费来支持，这些就不是打打杀杀能够完成了，虽然算死草不过是地皮一个，不过，如果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办起某些事来，还是绰绰有余。


等吃完了饭，张宣凝就由算死草带着，准备给苏爷的礼物，不管怎么样，也许攻占几条街，不必上得堂口禀告，但是却也应该向苏爷仔细说说，并且奉上礼物——别让人觉得稍有发达就忘了本。


具体怎么样，就必须委托了算死草，说起这个，算死草就立刻精神抖擞，他是熟人，与店家讨价还价，结果，为苏爷买了上好丝绸数匹，并且买了补品，又为苏凌夫人买了银簪子，甚至还为二个小孩买了当时昂贵罕见的糖果——虽然已经算是廉买了，但是全套下来，还是花费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张宣凝入得门去，而算死草就捧着礼物而后，才进屋中，就看见了苏爷，张宣凝急跑两步，叫了一声“父亲”，就上前拜上。


“吾儿何必用此大礼？快快起来。”


“父亲大人，托您的福，孩儿此战得了小胜，特地前来给父亲请安，并且奉上几点薄礼以谢父亲的指点和提拔。”张宣凝恭谨的说着。


算死草连忙上前，将丝绸高高举起：“给苏爷请安。”


苏爷也是有眼光的，一见这些丝绸颜色淡雅，光泽柔丽，就知道是上好的丝绸，当下看了看，就说着：“好好，我儿真是有心了，快起来吧，我们爷俩，无需这样大礼。”


张宣凝也不是外人了，而且这个世界，风气还相当开放，女子都可随意行走，并且掌权，因此苏凌夫妻也就出来了。


“谢谢小叔。”苏凌夫人看见二个孩子欢喜的拿着糖果，上前说着。


“一家人，理所当然的事情，嫂嫂又客气什么呢？”张宣凝说着，命算死草将东西带到里面去了。


“说的好，一家人了，不必这样客气，来，去割点肉，今天我家要多喝点，庆贺一下。”苏爷笑着说。




看着苏爷的笑意，张宣凝也自淡淡一笑，自己得了三百多两银子，一百两当场发下，兄弟们安置碎事也要百两，其它的一百多两银子，全部买了礼物奉上，如果还不满意，那就不是他的错了。


人行于世，是有人情规矩的，未必成文，但是都可以说的通，所以不管怎么样，这个姿态作出来，谁也难以说什么了。


等菜上了，张宣凝也自第一个奉上，为二人倒酒，并且说着：“来，我敬父亲大人，哥哥一杯。”


说着，张宣凝就拿起杯来，先饮而下，但觉入口淡味，根本不及后世的白干之烈。


“好好，今日我就痛快的喝一杯。”苏爷也自一杯酒浆下肚。


然而，虽然面上笑着，但是苏凌喝了一杯，望着张宣凝笑意的脸，一种烦躁的情绪就如荆棘般爬满了他的心中，勉强挥去心中的不快，他一口将酒喝了下去：“这个家伙，半年前还是小佣，现在倒真的爬了上来了，如果不是我被废了，这些，全部是我的，哼！”


虽然心知这是嫉妒，但是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任凭毒药在血管中窜流，他也自知这种情绪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豪爽的喝着酒，让频繁的杯子，酒精的力量，掩去了他大部份真实表情。


“吾儿以后要怎么样办呢？”


“父亲大人，我方才建香口，兄弟们还远不能胜任，我想先他们磨磨，毕竟言宽，在扬州城中算不得什么，可是其它道场，就不是这样容易作了。”张宣凝低声说着：“您看，这样行来，是不是对？”


“不嫌太过保守些吗？”


“父亲大人，能够作事的人太少啊，我现在控制的一条街中，有一家酒店，是原本言宽的产业，您是知道的，我们都不会作生意，我想，您是不是能够坐镇呢？我想请哥哥盘下来，也使兄弟们，以后有个吃饭的地方。”张宣凝并不想讨论保守不保守的问题，而直接用这个话题扯开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扬州城中，这样的店面和生意，别说日进斗金，日进十几两白银的赚头，还是有的，言宽最重要的产业，就是这个了，也靠这个维持着兄弟们，现在一下子交出来，这真正是份厚礼了。


“这不好吧，香口也要用钱。”


“有什么不好呢？我们不会生意，又没有足够的地位和威望，只有父亲大人，才能镇的住，无论怎么样，就请父亲大人，勉为其难的，盘下来吧！”张宣凝拜托的说着：“至于香口，四条街，一个月也能够收个二百两银子，足够养活兄弟们了，再说，兄弟们要想成器，就要磨练，我还想拜托父亲，与堂口交涉，给点路子，让兄弟们跑跑呢！”


苏爷有些犹豫，对南门市集，言宽的那家酒店的价值，他是知道的，这是言宽产业的核心，如果得了，虽然也要打点上下，但是一年下来，赚个二千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由得他不心动。


可是，正因为如此，对着张宣凝如此轻易的奉上，他就感觉到一种很难把握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危险——虽然张宣凝平时表现的很是恭谨，但是出于老江湖的直感，他还是感觉到他背后那锐利的锋芒。


“父亲大人，弟弟说的对，既然弟弟不会生意，那父亲就帮他一把，毕竟我们是自家人。”就在这时，苏凌也说着，他残废了，不能打打杀杀了，但是也想作点事情出来啊，眼下有这个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望着儿子炽热的眼神，苏爷不由叹息，然后说着：“既然吾儿有这样的要求，作为父亲的，那能不管，好吧，这店，就由我盘了。”


“父亲大人，真是太感激您的鼎立相助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样办才好呢！”张宣凝感激的说着。


既然表明了立场，利益进一步紧密联系了，以后说话就自然轻松了许多，也热烈了许多，诸人商议了一些事情，连吃到了下午，才算结束。


回到了自己的宅区，张宣凝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本来是言宽的房子，还是乱七八糟的，但是却是他真正的家。


自有小弟奉上热水，擦过脸，洗一下，身上换上便服，就显得干净清爽了。


四条街的收益不算很大，但是关键是他自己的实力连这四条街也难以吃下，因此，不得不奉上最大的一份给苏爷，其它各种各样的堂口的事情，自然由他出面抗下了，虽然眼看是吃了点亏，但是实际上，是换取了自己根基和发展的机会。


再说，对于熟知大唐双龙传历史的他，对这点小利也根本看不上眼，直接和石门道场挑战，他还没有这样傻，成长可是一步步来的。


没有了酒店，街上的保护费只能吃饭，要想发财，就必须走其它的路子。


贩卖私盐就成为了可行之路，只是目前还不是时机。


张宣凝躺在床上，仔细的思考着，虽然盐利，大部分是由海沙帮和水龙帮控制，但是并不是说，其它帮会就一点路子也没有，无非是主路和分路，吃大份和吃小份之间的区别而已。


既然酒店给了苏爷，那苏爷介绍一条盐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盐路非常危险，但是却是他所要的，没有经过这些磨练，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呢？他也需要一些心腹亡命的支持——这些，都不是按部就班，在扬州，所能够获得。


想到这里，他已经决定，开一条小小的盐路出来，赚钱还在其次，关键是磨练和组织自己的核心，把不合格的淘汰出去，把合格的留下来。


但是这些，现在也必须慢慢来，人员的凝聚力，组合，磨合，都需要时间，这是谁也知道的道理，当下，张宣凝一方面绸缪，一方面除了必要的饮食外，就专心在房中修炼。


转眼，就是一月过去了，而张宣凝也专心的修炼，这一年多来，他的进益也非常大，以前粉碎的真气不断回收转化，行功之时，一股真气在体内按照一定的规律循环，离第一层小成，已经不远了。


徐徐修炼，突然心中一动，呼吸绵长，竟然得了有意无意物我两忘之境界，没有多少时间，全身诸经脉如雷一样一震。


“发动了真之气机了！”张宣凝默默的想着，按照记忆，他这个身体，以前是修炼过的，现在夺宿重修，自然相当容易，不然的话，也难以在一年内达到这个境界，当下，张宣凝也不再思考，他感觉到原本体内分崩离析的真气在不断凝聚，气机如珠，流转不休，离第一层突破，已经指日可待。


要知道，一旦突破第一层，原本真气就可全部回收，当然，由于生死之间的耗费，就算全部回收也不会直接跳到原本的第三层境界，甚至可能连第二层也突破不了，但是至少可以缩短突破第二层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全面整理一下身体，消除一切隐患，塑造完美心身基础。

第007章 盐路


“今天酒敞开来喝，肉敞开来吃！不醉不归！”当“苏家楼”的招牌竖了上去时，苏爷红光满面的说着，顿时，帮众都齐声欢呼起来。


“苏爷请，苏爷请。”话说如此，但是除了张宣凝，以及手下四十个兄弟不要算钱，其它的人等，哪个不给点面子？奉上一份礼金。


虽然说这样的小事，还不能上得帮主耳听，也很少有其它苏爷当年的兄弟，为了这点小事前来专门庆贺，毕竟他们现在大部分已经位高权重了。


但是就扬州城中附近的店主，以及一些公差，还有附近的小道场的主事者，都前来庆贺了。


“路家道场，奉上礼银二十两。”


“沙家店铺，奉上利银二两。”


幸容唱着来客的姓名和礼金，而张宣凝充当了帐房的角色，下笔如飞，快速的将来人的所属和礼金一一记录，笔迹清丽端正，一丝不苟，其它小道场，当然礼金多点，控制区的店铺，礼金就少点。


不多不少，今天来的人，也有二百个客人，酒楼之中竟然一下子坐不满，必须分成二批才行。


“久闻苏爷的大名，一直没有能够拜访，今天苏爷开张，我万重特来拜会！”第一批的客人才被兄弟们才引到上面坐下，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酒楼内外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苏爷身上微微一震，站了起来，说着：“宣凝，和我一起迎客！”


张宣凝放下笔，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


酒楼门口，只见数名有着石家道场印记的男子之中，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的眼神犀利，如剑一样，直指向苏爷。


而附近的人群都立刻散开，场地上空出一块地来。


寇仲碰了碰徐子陵，低声说着：“你看这事，会怎么样解决呢？万重可是石龙的三弟子，石家道场在扬州城的四分之一的势力都在他的掌握中呢？”


才说着，徐子陵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见二方客气的相互交谈了几句，对方奉上四色礼品，然后就离开了，虽然没有上来参与宴会，但是并没有想象中一言不合而打打杀杀的模样。


“这个，就这样算了？”寇仲面面相觑。


“哼，小兄弟，道上也有规矩，哪能一碰面就打打杀杀的？还是多跟着苏爷学着点吧，苏爷当年，可是道上的好手。”一个汉子见得二人都有一根风竹，是帮中兄弟，因此就说着。


张宣凝回了过去，轻声呵斥的说着：“说什么呢？这里许多人可是能够听见的，别丢脸再是，好了，先干活，下一批上席时，多吃点，把这种蠢话压回去。”


见得寇仲和徐子陵低头答应着，张宣凝也不以为意，直到里面去了，风竹帮的实力在天下黑道来说，也算得上号，因此虽然是小小的香口，而且在扬州，是以石门为大，但是还是有许多人前来庆贺。


盛情之下，谁也不好推托，为了这场宴会，虽然谈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菜肴也请了附近的扬州师傅来主厨，许多人吃的连声叫好，一时酒肉香中，吵闹哗笑之声几小时都不绝，这对张宣凝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直到下午，来客才陆续散了，作为半个主人的张宣凝，也必须一直送客到大门之外，施礼如仪，道谢不迭，半点都不能怠慢，要知道，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未必经常见面，因此他们的印象就是这短短一段时间的印象。


深知此理的张宣凝，等送完了所有客人，起码已经下午三点了，当然，按照这个世界的时辰，就是未时已过，申时已初了。


进到了一间专门留给他的小屋里，虽然觉得全身骨节又酸又软，但是还不能休息，匆匆洗漱完毕，又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才长长吁了口气：“从巳时一直搞到现在，还没有完，真是吃不消啊……”


随从的江风笑了：“香主，其它的事情，自然有兄弟们来办，只是苏爷那里，还必须请香主去一次呢！”


张宣凝起身，开门说着：“这我知道，今天是苏爷喜日，又专门请了人来与我见面，我哪能不识抬举？”


出门后，随手把门掩上，张宣凝走到了一个房间中，静了静心气，然后就敲了敲门：“父亲大人！”


“进来吧！”传来的是苏爷的声音。


里面的客人不多，除了苏爷，就只有二个人，一个是站着的，衣服上挂着二根竹，看样子是护卫，还有一个，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脸形瘦削，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不时闪过寒光，身上却挂着五根竹。


张宣凝上前，恭谨的说着：“给父亲请安，给燕舵主请安。”


此人，就是竹花帮的燕兆，一个舵主，手下也有五百条汉子，是实力派，算是现在苏爷真正能够算得上关系的旧人了。


燕兆一手虚扶，点头说着：“不必这样客气，叫我燕叔就可以了，刚才我就在宴上见了，现在看来，越发英气，苏哥，你有这样的儿子，真是有福气哦。”


苏爷点头微笑，而张宣凝躬身说着：“那里，能够获得父亲的赏识，这是我的福气才是，此恩如同再造，我一直想怎么样孝敬好父亲呢！”


“好好，说的好。”


燕兆开怀大笑，然后说着：“多跟你父亲和哥哥学点，你父亲就不必说，你哥哥真是一条好汉，记得五年前，在兰河受到多人围攻之下，混身浴血，伤痕累累，废了一条腿，犹咬牙死战，坚不认败投降，如今想起，历历在目啊！”


说到这个，苏爷脸色一黯，而张宣凝又恭谨的说着：“父亲和哥哥的忠义，我都记在心上，就算不能学得父兄的万一，我也不会堕了名声。”


苏爷摆摆手，说着：“不必说这些客气话了，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吾儿的前途，吾儿，跟燕叔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是，父亲大人。”张宣凝神色恭谨而凝重的说着，他心知上位者没有空听些废话，因此简单扼要的把现在的形式说了明白。


“综上所说，我们香口人手很少，而且兄弟们也都没有见到世面，而且石门，虽然相对于我们竹花帮来说，还算不了什么，但是也有二千人，在扬州城是根深蒂固，这次石门前来庆贺，也是警告的意思，因此，我觉得先开一条盐路，让兄弟们也见得世面，历练一些，您觉得怎么样？”





燕兆听了，半刻没有说话，然后才点了点头，说着：“你的想法还是可以的，态度也很谨慎，燕叔给条盐路，不成问题，只是你必须明白，盐路的风险，可是很大的，别的不说，海沙帮主营盐货，与本帮不是很和睦啊！”


这个天下，有一批声威最隆，势力最大的组织，虽然竹花帮算得上其中之一，但是就算在南方，也有几个组织与之相比，甚至超过，海沙帮无疑是南方有数的武林组合，手下战将如云，背后靠山是四阀之一的宇文阀。


这些内情，这种情势张宣凝自然十分明白，他的心情一沉，于是说着：“海沙帮虽然主事盐货，但是也总留点汤水吧，再说，侄儿这点规模，海沙帮未必放在心上，甚至未必注意到我吧？”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整个海沙帮不会注意你，下面的香口舵口注意到你，你就有危险了，虽然二帮之间不轻易产生冲突，但是这是不能保证的，来往失踪的事情，也层出不穷。”燕兆叹了一口气，说着：“依我看，你才十五岁吧，堂中帮中，不会催你，几年时间总要给你的，你好好在扬州城扎根，慢慢壮大，等机会成熟了，帮主自然会赏识你，跑这种水路盐货，不要太急。”


这话说的实在，看来，看在苏爷的面子上，燕兆的确说了点真心话。


可是，张宣凝却是等不及了，别说二年后帮主殷开山按照记忆，应该被杀掉，就整个天下形式来说，如果白白等上几年，也耽误了。


来到大唐双龙的世界，他虽然未必一定要争霸天下，但是也心而神往，既然这样，现在就必须努力进取，某种程度上，不以战养战，不采取冒险式的发展模式，那能轻易出头呢？


张宣凝顿时显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神色，说着：“燕叔，哥哥十五岁就出道了，跟着父亲来回闯荡，一直是我的榜样，至于风险，在江湖上混生活，这样的事情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我就想搏上一搏。”


听了这话，燕兆只是一笑，毕竟自己和他也没有什么真感情，只是看在苏爷的份上给点意见，既然年少气盛，那就由他去吧，但是面上，还是关切的说着：“好，有这胆气就好，我就给你一条盐路，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开始时，少弄点，先把路途和关系弄熟了，再考虑其它。”


说着，拍拍张宣凝的肩头：“好好干吧，年纪这样轻，就已经副香主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宣凝笑着回答：“这都是帮主的恩惠，也是父亲和燕叔的提拔，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请燕叔多多指点，多多提拔呢！”


“好好，只要你好好干，燕叔一定会多向上面说。”燕兆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铁牌，然后就说着：“沿海各商行，盐货都是熟人才能够提，盲然上去是没有人给货的，你拿着这个，和李家店铺联系，他还是会给货的。”


“是，多谢燕叔。”张宣凝恭谨的接过，再闲聊了片刻，张宣凝就知趣的告退了下去，等他离开了，苏爷才问着：“燕兆，你觉得怎么样？”


燕兆面庞上略有点阴晴，本来笑意充满的脸，在不特意开颜时，自然有一种酷寒凛然的气息透露出来，这是江湖汉子身经百战，死中求生而获得的韵息，他徐徐的说着：“看样子还不错，武功已经有成了，当个香主的确已经足够，但是心性还难说着呢！”


听了这话，苏爷眯着一双细眼，拿起小瓷壶里的茶端起来啜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再闲聊了一些时间，燕兆也告辞了。


“父亲，礼品和礼金都已经清点完了。”儿媳上前说话，就在这时，忙了一中午的帮中兄弟们，终于可以吃饭了，大家都已经饿的狠了，不过，现在没有人，虽然许多剩菜什么的，但是量上更是足够，一时间欢笑声就传了过来。


“恩，丝绸全部放回家中，但是给凝儿作几套衣服，让他能够出去见得场面，至于粗布，给李家店铺的二爷送去，让他加点工，作出点套衣出来，免得凝儿还要给兄弟们另外用钱买衣。”


儿媳应了一声，垂着手说：“还有其它呢？”


呵呵笑了笑，苏爷说着：“可以存放的，留着，不能存放的，全部放在各店铺中卖了！”


“银子呢？”儿媳垂下了头，轻声的说着。


冷冷一哼，苏爷说着：“是不是他叫你问的，没出息，收了多少？”


“四百四十两。”


“等会，给凝儿包上二封银子。”


二封银子就是二百两，儿媳苏夫人不由吃了一惊。


“说没出息就是没出息，这酒楼，一年下来也有二千两银子，这二百两，又算得什么呢？难道在家几年，气量就越发小了？去，这是我说的。”苏爷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越发生气了起来。


人家张宣凝一下子把所获得的银子全部奉上，又送上价值千金的酒楼，不管他以后成不成事，就这气度和胸襟，就把自家的儿子媳妇比了下去了。


“是，父亲。”儿媳不敢抗辩，应了下来。


兄弟们一行喝酒，熙熙攘攘，作为头目，兄弟们自然上前庆酒。


幸亏此时，酒多为压榨而成，度数很低，只比后世的啤酒略高一些，因此张宣凝双手捧酒杯，几乎来者不拒，一一碰杯，一饮而尽。


手下的兄弟，其实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都难得有此机会大吃大喝，当下也疯狂了起来，连声欢笑，等到了中席，张宣凝虽然量大，但是也喝的多了，只觉得腹中如火一样，眩晕已生，当下笑了，说着：“算死草，你对附近的情况熟，说来给大家听听。”


“好的，香主。”算死草在这里，年纪最大，却也恭谨的说着，当下就说一些事情来给兄弟们听听，他的口才不错，见识也不是这群少年能够比喻的，因此说来说去，众人都有了兴趣，一起聆听着。


本来隐约之间，诸人对算死草这个外来者，是有排斥心理的，但是现在，似乎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这一切都落到到了张宣凝眼中，对算死草的心理已经了然于胸，但是也没有想说什么，只觉得来往喧闹，心中却无比的欢喜和安宁。


未来之时，他也算衣食无忧，但是自生病后，就再无欢乐之时，床上数年，虽然读书无数，但是却阴郁着个性。


现在千年穿越，回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却想不到得了属下，得了兄弟，得了发展的舞台，虽然对天下来说，还微不足道，但是借着酒意，却一时大快。


“听说杜伏威获得大胜啊！杜伏威与前来捕讨的隋江都校尉宋颢作战，开始时败退，但是却诱颢部入芦苇丛中，尔后从上风纵火，迫其步骑陷入大泽，尽灭于火中。”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事上。


听到这里，张宣凝不由一惊，历史上杜伏威也曾有此事，年纪不过十七岁，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杜伏威却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呵呵，这姑且不论，但是宋颢此人，是不是宋阀中人呢？如果是，那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酒意翻腾，但是张宣凝若有所思，仔细思考这个信息。

第008章 余杭


张宣凝立于船甲之上，望于两岸。


这艘船，是以百两银子租来，可载重十吨，此时有风，布帆张满，以快似奔马的速度，在河流中开动。


这个世界的隋炀帝杨广即位后，以北统南，命人开凿运河，贯通南北交通，比历史上的运河更是宽阔浩大，才得以这样的速度。


“香主，快天亮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到达余杭了。”说话的，是幸容，而在船上，桂锡良、周奉、王成志三个二竹组长带着三十个兄弟，几乎全部在场，至于徐子陵和寇仲，临时和江风一起，靠着新补充的小混混，来维持街上日常。


徐子陵和寇仲，张宣凝倒不是不想用他们，而是觉得此二人，是一种灾星，因为他所到之处，没有事情也会生出事情来。


虽然这是以战养战，磨练他们的命数，但是对一个组织来说，对张宣凝来说，才不愿意碰到这样多灾多难的事情，别人可不是小强，死了就死了，因此根本不想带他们出场。


“好的，你们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下，注意，千万不要露面，这可是海沙帮的地盘，我带着算死草，还有桂锡良、周奉、王成志三个上岸就可。”张宣凝胸有成竹的说着：“别靠到专门的码头上去，那里肯定逃不出海沙帮的注意，我们离远一点就可。”


果然，找了一个隐蔽点的河道，停了，上了岸，然后就带着四人上了岸，这时天才亮，走了半个时辰，入得城门，就在码头区，先带着四人去了一家包子店，叫了五笼包子。


一眼望去，只见船舶无数，樯桅如林，以千百计的脚夫正在起卸货物，商人旅客上落往来不绝，十分繁忙热闹，至于各种各样拿刀的江湖人物也在其中，所以四人虽然人人带刀，但是也不显眼。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谁也没有傻到穿着绣着竹子的衣服出来。


包子店，不远处，就是最著名的盐货街，二十多间铺面高敞开阔的盐铺，排在靠海的一边，铺后就是码头，泊满载货的大船小艇。


二十多间铺子无一例外挤满了人，铺内盐货堆积如山，贱得像不用钱就可随手拿走一包半包的样子。


张宣凝露出一丝笑意：“看样子，这里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四人都点头应是，眼前的繁荣使他们都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但是却不知道张宣凝的真实用意。


宋族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族的势力，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虽然如此，宋阀也深谋远虑，天下之争，其中之一就是“钱”，宋阀最赚钱的一项，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长江运入内陆，谋取厚利，因此宋阀的实力在盐利上非常强大。


杜伏威获得大胜，灭了宋颢以及他带领的三千步骑，可以说，就是消灭了宋阀在沿海一带的主要棋子，宋阀的实力大减，在这样的情况下，局面又会怎么样发展呢？宋阀又会怎么样回应呢？


正在想着，张宣凝生出警觉，朝着街道上看了一眼，发觉了一群虎视耽耽的壮汉在街上巡查着，很明显，这是海沙帮的帮众。


而且，几乎每个盐铺，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壮汉靠在里面，也不说什么，只是拿着眼看着，这就是在监督着盐场生意来往。


“这里的盐利，都是有专门铺子来进行，等闲外人是买不到的，当然，零星的也有，但是那是小铺子，只卖十几百来斤的，我们必须和李家店铺联系上，当然，尽量别给海沙帮盯上。”张宣凝也想不到这里监督的这样严格，因此说着：“算死草，你带着我的铁牌，和李家店铺联系上，不必当场提货，我们等着你的消息。”


“东家，我知道了。”为了避免一些问题，现在都叫张宣凝是东家了：“你放心，这点事情我还能够办得。”


说着，他就上了街上，由于他的那种模样，就是一个老混混，并不引人注意，他装着无事的从街上走过，瞟过了店面，然后就在一家家店铺中转过，过了一会儿，他入得了一家店铺。


再过了一会，算死草就出了门，然后就点头示意。


张宣凝说着：“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说完，他跟了进去，才看见柜台后一个打着算盘的老先生，这老先生已经头也不抬的冷冷说着：“去里面说话。”


张宣凝就向里面走，过了外面的店面，就在内场中，已经见到一个中年人，而算死草恭谨的立在那里。


“你就是拿着牌子来的？”


“是，您是？”


“我是谁你不用理，这里的货，都由官府、帮会，大商号瓜分了，要不是你有着燕爷的牌子，我理都不会理你，好了，你到底要多少货？”中年人不耐烦的说着。


“我的船，可载一万斤。”


“那就是一百包盐了，我知道了，你这个兄弟先留下，而你先回去，晚上我会给你带货，注意，我劝你还是老实回到船上，别乱走，被海沙帮注意了，这生意就不成了。”中年人说着，甚至问也不问钱，就挥着手，示意可以退出去了。


张宣凝只好先出门去，才出了店面，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青衣大汉走了过来，所到之处，路人都避道而行，并且向他们问好，可见他们是当地实权人物，甚至还见得官差，彼此交头接耳。


张宣凝也避在路边了，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注意，只是为首的大汉看了一眼而已，等回到了包子店，几个下属就跟着上来了。


“走吧，别在盐铺转了，这里是重点区，我们到别的地方看看。”


果然，一旦出了盐铺，四人立刻感觉到轻松了，虽然还有海沙帮的人，但是也不会虎视耽耽的看着了，特别是码头上，各种各样的船混杂着，拿着长刀长剑的人不计其数，当然更是不出奇了。


“真大呀！”张宣凝看着一只巨舶，高十丈，宛如大物，看情况，可以载重数百吨了，这个世界的造船业真是变态，快比得上明时的宝船了，而在船上，身穿白色武士服的武士在甲板上巡查着。


这又是一种非历史性的东西了，白色武士服，也算是特色了，不过幸亏和日后日本的武士服不一样。




东溟派，来自琉球岛，派内以女性为主，女以单为姓，男则姓尚，东溟派最拿手就是打造优质的兵器，这在江湖上非常有名。


天下战乱，对兵器当然要求极大，东溟派水涨船高的同时，也必受到了无数势力的虎视耽耽，无不想一口吞下。


虽然知道东溟派每年都会到沿海郡县挑选少男少女到琉球去，凭张宣凝现在还没有满二十的年纪，如果愿意的话，的确可以接近东溟派，但是张宣凝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力量不到的话，强行接触反而会起无穷的风波，他才不是二个小强那样的傻瓜呢！


想到这里，他就转身带着人，向自己的船的方向走了过去：“走，我们去城中买点东西，然后等中夜中装货！”


此时，是上午，已经过了吃早点的时间，又离着中饭还早着呢，因此一群人进得一个馆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人伏在一个桌子上。


“客官要些什么呢？”一个店主说着。


“来五斤熟牛肉，还有什么？”张宣凝问着，他闻到一股香味。


“还有，狗肉，客官要不要来点？”店主说着，果然，砂锅里煮着一支狗。


虽然张宣凝自己不吃狗肉，但是看见三人都有点意思，因此就说着：“先切一只狗腿，其它的全部包起来，我们带着走。”


说着，就拿出一点碎银，一两的分量，问着：“足够了吗？”


店主听了，连忙拿过，看了看成色，又掂了下分量，然后就说着：“足够了，还有余呢，我再给客官弄几菜，弄点酒。”


说完，铺下一大盘牛肉，几个菜蔬，四人各放个大碗，上前放酒，又把一只狗腿切下，然后捣些蒜泥，放在桌上。


三人原本是流氓，以前饿的急了，自然偷鸡摸狗，知道狗肉香，因此见了都非常高兴，连忙拿着狗肉蘸着蒜泥吃，再喝上几口酒。


“好香，好酒，店家，你也给我上些。”


“哼，你已经欠了我二两银子，我不问你要钱，也就罢了，你还想欠钱吗？”店主冷着脸说着。


张宣凝毫不在意的瞟了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潦倒灰衣人，本来这是无所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却是一动。


“来吧，今天遇到我，算是有缘，你也过来一起喝一杯，怎么样？”张宣凝笑着说着，眼睛却盯着他。


那个灰衣人眼睛瞄瞄桌上，微微点头，他毫不客气的过来，然后就拿过一个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酒，就仰首把酒在喉里灌。


“好痛快！”灰衣人伸手抹抹嘴巴，什么也没有说，又为自己倒酒。


其它三人都有点皱眉，但是看见老大不动声色，因此什么也没有说，稍微冷淡了一下，就只管自己喝酒，这使张宣凝非常满意。


“恩，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肉，我也给你看个面相吧！”灰衣人又喝着酒，吃着肉，然后端详着张宣凝。


张宣凝不置可否，他注意到了此人只吃牛肉，不吃狗肉。


灰衣人就着他的容貌仔细查看，心中就暗吃一惊，说着：“你命官之山林位，于其末稍有紫气闪现，此说明你祖上有人大富贵，但是你有死皱，此主去年死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样避过的？”


“其后呢？”


“大灾之后，就有大福，我看你整体面相格局还不错，也许可以有一番成就吧！”灰衣人淡淡的说着。


张宣凝也不在意，临走时，还给了他一两银子，然后带着兄弟们出去，没有多少时间，却看见远远驶来一辆牛车，牛车上就有着算死草。


算死草显然已经看见了他，然后牛车就缓缓得驶到张宣凝面前，那个车夫就上前问着：“你就是来货的东家？”


“是的！”


“我家东家，叫我先认识一下路途。”车夫说着。


“那好，跟着我出城吧！”说着，他就将所有东西让手下人背着，然后就带着人出了城，走了半小时，就来到城外一处停泊的地点。


车夫看了看船，又看了看人，然后说着：“我知道了，你今天晚上等着，东家会带着货来这里，你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等着就是了。”


“那好，我就等着。”张宣凝如此的说着。


等那个牛车上的人走远了，张宣凝才把自己带的肉和酒，给兄弟们分分，至于干粮，船上有，兄弟们都大口的吃着，然后无事就各自聊天，等待着天黑。


船很小，就算是张宣凝自己也没有单独的房间，但是他躺在那个船舱，周围的人都轻手轻脚，并且不大声说话。


“香主，我们得了盐货，就运到扬州吗？”


“当然不是了，扬州也算近海地区，盐货不值钱，我们运了过去，就算不交盐税，但是公差也要一笔，帮会也要一笔，我们也只是白辛苦一场，要想赚大钱，就只有进一步向内地走，先走海路再走陆路，内陆最缺盐的地方，白盐就等于白花花的白银了，这样我们走一船，只要成功，就算上下打点，也就用得着我们一年的开支了。”张宣凝如此的说着。


“恩，说的也是，那时，我们就发财了，哈哈。”周围的兄弟都很是满意。


张宣凝却心知这路上并不好走，水路上有水路的盗贼，陆地上有陆地上的盗贼，再加上沿途的官差，能够运输到内地，危险是重重的，但是他也知道，只有这样的经历，才能够使自己的兄弟迅速成熟起来。


赚钱是小事，但是可以说，这上千里路走下来，自己的属下，才算真正的帮会成员，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巩固自己权威的过程——远离帮会，只有自己一个主心骨，如果自己能够成功，那威信就牢固不可破了。


就在思考之中，时间过的很快，下午的太阳慢慢落下，月亮出来了，才月亮出现，远一点巡查的兄弟就听见了声音。


“香主，有人靠近了。”


“看看是谁，还有，所有人准备战斗。”


听到了命令，虽然反应不一样，但是人人都操起了刀子，但是没有多少时间，看见的，就是四辆牛车，一批黑人人，正赶着过来。


“香主，是盐货。”没有一会儿，又有人前来报告了。


“迎接他们，其它人还是戒备。”张宣凝说着，他按了按自己的刀柄，上了过去。


“可以上货了吗？”中年人走到了船边，问着。


“可以了。”


“那好，上货，别出声。”中年人说着，然后后面的一批人就默默的把一包包盐，向船上装，其动作和语言，使张宣凝不由汗颜——这比他的兄弟有纪律多了。


“蓬！”


最后一包盐放上船上，来的人都是船夫，用牛车装的，那个中年人也在场，见得已经装满了，才哼了一声：“一百包盐，清点没有错吧？”


这时，船身已经很深，水已经接近甲板了，天有月亮和星辰。


“不错，老板，多少钱呢？”


“看来你们是第一次来货，燕爷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们是一年一次结算的吗？”中年人有些狐疑的说着。


“是没有告诉我，我们是第一次来货。”张宣凝回答的说着。


“哼，这我不管，反正你拿了铁牌来的。”中年人再打量着一下，然后就说着：“我们回去。”


等着他们全部离开了，张宣凝也说着：“走，我们也要快走，别给海沙帮注意了，明天天亮前，一定要脱离他们的范围。”


海沙帮乃东南沿海三大帮派之一，舆水龙帮和巨鲲帮齐名。三大帮会互相猜忌，以前仍能画分地盘和势力范围，保持大体上的和平。但自隋政败坏，天下群雄并起，三大帮派亦蠢蠢欲动，图谋扩张势力，斗争渐烈。


在这样的情况下，失踪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员简直是家常便饭，因此由不得张宣凝不谨慎。


立刻点开了岸口，船滑到了河中，小帆升起，船的速度就慢慢的加快。

第009章 水寇


现在盐船，以低速在一道支流中行走，远处就是河弯的树木茂密处。而三十多个兄弟，都在对着朝阳进行调息。


张宣凝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一年了。


记忆中的母亲，曾经教于他三层奠基和初级心法，经过这一年来的实践，他不但按照记忆，重新修炼回了第一层，而且所学的武学全部整理了一下，自己所学的，虽然只是一些基础，但是法诀深奥，直指本质，因此，融会贯通之后，再参考帮主给的刀谱上的粗浅心法，按照心法原理，改编出一套基础心法，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少年，虽然已经过了奠基的黄金时期，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少年阶段，学起来进度还是相对快速的。


此时摇橹声响传来，渔船，在离河弯不远处驶过，一派安静宁逸的模样，使人无法联想到此时的天下正四分五裂，战事连绵。


“香主，为什么速度这样慢呢？只开半帆？”晨功之后，桂锡良上前问着。


“原因很简单，你们这群家伙实力实在不行，这一船盐货，在这附近还算不得什么大财，因此大帮会不会对我们下手，零星小贼我们还能够应付，但是一旦脱离沿海地区，进得内地，每进一里，盐价就上涨一分，这样下来，一船盐就等于半船白银了，注意的人就多了，不给点时间让你们练练，你们能够一下子应付过来？”张宣凝鄙视了他一下，说着：“再说，我们虽然学了点船只操作，来时也积累了点经验，但是我们毕竟是新手，空船时还好说，现在重船时，还是要多学点，别到时候出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在船上的众人都恍然大悟，一个个开始舞刀弄枪，分批在甲板上锻炼起来，让过路的渔船上的人，不由大笑，因为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在船上练习，岂不是让人笑话？


当然，船上的人也不理，直到黄昏时分，盐船进入一个河湾隐蔽处，大家都煮好了饭，吃点东西，然后就开始晚修，再准备睡觉。


但是就在这时，战鼓声传来，众兄弟纷纷拿出刀来，抢出舱外时，张宣凝凝神望去，却发觉一艘船冲了过来，这船尖窄，机动性上超过了他的盐船。


在夕阳的阳光下，对方甲板上站了二十几人，其中有几人，竟然拿着弓箭，又有几人，持着钓竿等锁船的工具，船上飘扬着写上“高”字的旗帜。


张宣凝皱起眉，他熟读大唐双龙传，略一思考，就想了起来了。


“这些家伙是谁？我叫兄弟们准备！”桂锡良拔出了刀。


“别，对方有弓箭，叫兄弟们撤到船舱内躲躲箭矢。”张宣凝露出一丝笑容，欣然的说着：“一切由我来应付，作战前用鼓，又有旗帜，还有排列，倒像一支小军队了。”


桂锡良大是疑惑，但是还是：“是，香主！”


混混们全部退回到船舱之中，只有张宣凝立在甲板之上，没有多少时间，只听“砰！砰！”两声，那条船靠了过来，众贼一拥而上，但是却也看见了悠闲自在，手持长刀的张宣凝。


为首的，是一个大汉，目如铜铃，长发披肩，满面胡须，形态颇为威猛，背上交叉挂着两把长约五尺的短缨枪，登船的二十多名水盗跟在他的背后，行动之间，竟然有着纪律。


“高占道，你们本是军兵吧，大业七年二月，圣上下诏讨伐高丽，你们被征调到涿县，随大军往高丽首府平壤进发。不过，此次征伐先胜后败，你所在的大军，中伏大败，能回辽东者只有二千七百多人，大业九年，圣上又发动第二次远征高丽。杨玄感起兵叛变，你们也在其中吧，杨玄感兵败身死，你们逃返昆陵，才知道全家全族尽被斩首，因此才在此为水寇！”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


徐子陵和寇仲出山，起码是二年后，他们第一批手下就是这股水寇，但是那时，经过数年的发展，他们已经有新人加入，二首脑是牛奉义，三首脑是查杰，手下也有二百多人，三条船，不过现在，算上时间，他们还是落草不久的小流寇，更没有什么新人加入！


被一言喝破来历，高占道抓紧了双枪，双目寒光闪闪，冷然说着：“你们是什么人？官府？”


张宣凝哈哈笑着说：“官府？如果我是官府，还会和你们废话？再说官府也不会为了你这些小水寇多废工夫，不然你觉得你们可以活这样长的时间？”


高占道缓缓取下背上双枪，沉声说着：“那你诱骗我们到此，干什么？”


张宣凝还是冷笑的说着：“诱骗？你觉得你们有这样的价值吗？你们是军队的逃兵没有错，但是你们却不会真正的武功，谁会在意你们？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们了，要收拾你们，我一人就足够了。高占怒，我说白了，你们既然登船想抢劫，那就必须付出代价，你们是想一拥而上，然后全部死掉，还是立刻投降？”


水寇顿时破口大骂，而高占道摇了摇手，大步走过来：“要想我们投降，先让老子秤秤你有多少斤两。”


张宣凝冷笑一声，冲破了第一层内力之后，他已经获得了超越常人的武力，猛的扑了上去，只听“噗！噗！噗！”连来数刀，刀刀不离高占道的要害，高占道虽然没有学得真正的武功内法，但是军中战招和粗浅的内气修炼，也是实用，当下连退数步，勉强格开了三刀，但是那一丝内力，还是沿着兵器冲上去，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流兵立刻冲上前，形成一个简单的军阵包围圈，纷纷拦在高占道身前，却没有人敢趋前动手。


张宣凝横刀而立，姿态悠闲，但是实际上，却觉得自己内力去掉了四分之一，当下知道自己的武功还是太浅，远没有达到内息生生不息的境界，没有办法真正进入军阵中发挥作用。


高占道冷哼了，回过气来，紧抓着双枪，问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在这个世界，是有高手的，军中，他当然知道，如果遇到高手，只能以人群战术来累死拖死乱刀砍死对方，可是现在自己才二十人，要拼命的话，也许对方没事，自方就要死光了。


而且，在船舱背后，还有二十余人隐隐而现，虽然背后的人都是少年，未必能够有此人的战斗力，但是也非同小可了。


“我是竹花帮的扬州香口香主，这次是带着私盐去内地，正缺人手，如果你们投降，都可以安排一根竹，不然，我就只能杀掉你们了。”张宣凝露出了杀机，这并非是虚假，而是真的打算这样打算。


顿了一顿，他又说着：“而且，在此天下乱事之中，跟着竹花帮，你才有机会对斩杀你的官员进行报复。”



高占道价值不高，但是却是军中低级军官出身，熟悉军队组织和战术，正是张宣凝所需要的，所以才出言招揽，要不，他正需要在自己小弟面前竖立自己的威信，而要竖立自己的威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单枪匹马，将二十余人全部杀光。


自古以来，先有权，才有术，先有威，再有恩，这是最基本的原理。


至于原本世界中，徐子陵和寇仲那什么高喊得天下的谋略，然后让这群水寇折服的方法，完全是小屁孩的行为，如果不是徐子陵和寇仲已经有了点名气，又有着杨公宝库的秘密，当时这群海盗正要一个台阶，靠上一个后台，才不会假装着被王八之气打动的样子归属他们呢！


高占道是军中人士，深刻的感受到了他的杀机，是生是死一言而决，望了望身后的兄弟，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着：“竹花帮是天下有数的帮会，我与朝廷不共戴天，我们兄弟愿意加入。”


是加入竹花帮，而并非真的折服于面前的张宣凝。


张宣凝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芒，他哈哈一笑，说着：“哈哈，既然这样，那我就以香主的权力，允许你们加入，高占道，你就带上二根竹，管着你这批兄弟，还有，你在军中的职务是什么？”


“我曾升到队正之职。”高占道回答的说着。


队正，掌五火，每火十人，因此事实上就是五十人的军官，不大不小，正是合适于张宣凝现在的情况。


“那好，到了扬州，你当第四组组长，挑选十人跟我去内地，其它人等，留在扬州，他们，我会安排好的。”张宣凝冷笑的说着：“还有，你当总教练，在路上，就按照军法，来使他们适应一下。”


“请问组长是？”


“就相当于你们的火长，十人为一火，我们这里是十人为一组，我在组长下面，设一伍长，管伍人，是为副组长。”张宣凝语重心长的说着：“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是我香口的人，就要服从我的命令，不然，就是叛逆，你想与我竹花帮上万兄弟为敌吗？”


高占道默然，握拳，忍住没有说话。


原本徐子陵和寇仲也曾经想一批私盐运输到内地，并且也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这次私监，已非关乎收益的问题，而是代表这两人一个心愿，更可以视为一种修行，能够完成，就是可以事实证明了他们有抵抗任何敌人的能耐等等，但是实际上这二个幼稚无比的小屁孩，又懂什么了？无非是到处惹是生非，然后再或战或逃，除了武道上的修行外，其它的全部是白痴。


对张宣凝来说，这却是真正的一次脱胎换骨的过程，什么狗屁折服人心，对于现在的张宣凝来说，只要能够为自己办事，那就足够了，人心的问题，等以后再说吧！


知道他不服，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愿意按照军法，训练自己的兄弟就可，至于不肯出力，那就是自寻死路了，毕竟天下小军官多的是，有空找找就有，这点，想必高占道也会清楚。


一日后回到扬州，正是雨天，在码头上靠上，雨水还在下，幸亏船舱中，有油布御水，这时，船还没有站稳，算死草就已经跳了上去，没有几分钟，他就拿着一些油伞回过来了。


撑起一把，奉上，张宣凝拿起。


雨淅淅沥沥，瓦盖之上，叮叮当当，此时，雨势急骤，落点的声音，就慷慨激越，如百马齐鸣，如万马奔腾。


现在船已经到了自己的码头控制区，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大队开出。


本是因为下雨而寂静的长街，现在充满了少年们脚步之声，张宣凝撑着一把油伞，静静的在街道上走着。


阵阵雨水连绵落地之声，不断在石板和瓦片上传来，配合这雨水朦胧的天地，分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驰物外。


张宣凝感觉到，听着这些雨声，心神似乎沉静下来，周围的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一一可听，但是又抽身于外，这就是所谓的“井中月”的境界，当真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状态呢！


虽然一有此思，本来不稳固的“井中月”的境界顿时消失，但是张宣凝哑然失笑，这个世界真真有趣，竟然还有这样的境界让武者升级。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突然之间想起了这句诗来，当下就随口念出，一瞬间，内息似有所感，不经意之间，竟有一分淡雅飘逸之感，由他身上弥漫而出。


回顾四周，见得小弟与高占道的变色，张宣凝再次哑然失笑，在这个世界上，上乘武功都有改变气质甚至容貌的力量，所以，也许当真有些王八之气存在了？真是好奇，自己所学的，到底是哪一门哪一派了。


雨中，街道上走，终是有尽头的，没有一会儿，就来到了自己的家中。


本来言宽的住宅，虽然不豪华，但是占地甚大，房屋很多，最少可容百人同时居住，因此就算多了一批人，还是能够住下，只是要作出一些安排。


“香主，你回来了？”迎接出来的，是江风。


“恩，最近，有什么事情没有？”来回扬州一次，由于沿途故意慢行，也用了半个月时间。


“没有，街上很太平，新来的兄弟们也很勤力。”江风手一挥，自然有新来的小弟打上热水，擦脸，又换上新衣服。


“徐子陵和寇仲呢？”


“在巡街呢，现在还没有回来。”


“很好，这是高占道，第四组组长，你派人安排一下，把房屋清理一下，腾出点地方，让兄弟们住下，还有，其它东西都由你去买，必须安置好兄弟们。”张宣凝笑着对高占道说着：“你也去安排一下，洗个澡，换件新衣服，换件新衣服，过会儿，和我一起去拜见苏爷。”


“是，香主。”不管内心怎么样想，这时，已经来不及后悔，因此他表现的很有军人的模样，立刻应是。


“恩，再去街上买些菜，晚上我们庆贺一下。”张宣凝想了想：“也让其它人认识一下新来的弟兄们。”


人多力量大，一小时后，房屋被清扫出来，窗户都被打开通风，五人一间房子，暂时住着，而买菜的小弟兄，也差不多拉着一车菜回来了，随同而来的，还有二个帮忙的小厨师，都是街上叫回来的。


“香主，我们回来了。”说话的，正是徐子陵和寇仲，他们半个月没有见，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看来学习粗浅的心法，以他们无与伦比的天资，也还是有作用的，毕竟他们才十五岁，赶上修炼年限的末班车，看见了高占道，他们二个都不由一呆。


“香主，这位是？”


“这是高占道，来，你们叫声高哥，高哥在这里不熟，你们就暂时拨到他的手下，帮高哥熟悉一下情况。”张宣凝很是有趣的看着他们的神色变化，嘿嘿，本来高占道是他们的第一批手下，现在这二人，反而变成高占道的下属，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哈哈，一想起，就无比的高兴。


“是，高哥。”二人都叫了一声，然后寇仲就拍着自己胸口说着：“高哥放心，扬州城，没有我不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高哥，我就觉得和熟，似乎一见如故啊！”


“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徐子陵也开口说话。


“好了，认识一下就可以了，高占道，和我一起去见苏爷吧！”这时，二人都换上了新衣服，而雨也停了，太阳又露了出来。


当下二人就出了门，扬州不愧是繁华富庶的地方，雨过天晴，就有大批的人走在了街道上了。

第010章 消息


半个月没有见，苏家楼倒已经变了许多了，新开的桌面井井有条，来往的客人也很多，基本上有六成客满，这已经非常不错了。有几桌上，已有了五七分酒意，大声议论。


才进得了酒楼，就看见了正在值勤中的一个少年，这个少年也看见了张宣凝，他连忙上前：“香主好。”


张宣凝还记得他，他是香口特意派遣过来供给苏爷使唤的四个少年之一，因此淡淡的问了一句：“阿康，一切都正常吧？苏爷呢？”


“苏爷在二楼的幽室内。”阿康恭谨的回答着说，顿了一顿，说着：“今天燕爷在里面呢！”


“去和苏爷说一声，问问是不是适宜见我？”张宣凝停止了脚步，燕兆是风竹堂四大舵主之一，手下掌五百兄弟，怎么会有空来这里？


“是，我这就去。”阿康应着，他匆忙的穿过人群，上得楼去，没有多少时间，他又下来了：“苏爷叫你过去。”


“高占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事的话，我会叫你。”张宣凝回过头来说着：“阿康，这是高哥，第四组组长，你伺候着吧！”


二人都应了是，阿康迅速拿来了一壶酒，几味肉干，还有二个炒菜，并没引人注意，在角落的座头上坐下。


张宣凝才上得楼去，楼上有一个小间，基本上不招待客人，通常是一些相对特殊的人才使用，才进得去，门口就看见二个护卫，都是二根竹，见得张宣凝，点了点头，放他进去。


“给父亲大人请安，给燕叔问好。”才进去，张宣凝就恭谨的说着，映入眼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燕兆和苏爷各坐一方，燕兆正把酒灌进喉里。


“宣凝，你干的不错，把盐运回来了吧？”燕兆亲切的叫着他的名字：“听说你回来的途中，收服了一群水寇？”


“是，托着燕叔的福，我们才顺利的提到货，至于水寇，本来就仰慕我们竹花帮的威名，因此侄儿才如此顺利的收服。”张宣凝心中一惊，回答的说着，想不到消息传递的这样快速。


“来，坐下和我喝一杯，不要拘束。”燕兆说着。


“是，我敬父亲大人，燕叔一杯。”张宣凝先为二位倒上酒，然后再举杯敬之，再一口喝下，虽然酒度不高，但是酒相当不错，自喉咙而下，落于食道和胃部。


敬得酒来，张宣凝就坐下，也不多说，听着二人谈话，显然，二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了，燕兆有些醉意的抱怨着说：“还是老哥这里不错，生意真好，一年起码有三千两银子吧？我在县中盖的一家酒楼，耗资二千两，但是半年下来，生意不是很好，勉强保持着扯平的状态，如果算上给兄弟们的酒食，还有点赔亏呢！”


“多请几个好厨师就对了。”苏爷笑着说着：“老哥我就请到了几个好厨，因此生意才好着呢！”


“请了好厨也没有多少用啊，毕竟我管的舵口是在县上，热闹程度比不得扬州。”燕兆心中还是明白的，说着。


张宣凝静静的听着，心中明白，收保护费是上不了台面的，除了垄断一些盐铁之类的巨利的帮会外，其它帮会要想养活这样多成员，还是必须有着经济系统——钱庄、当铺、酒楼、普通店铺、酒坊、油坊、米坊、客栈，赌坊、私盐线等等。


也幸亏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历史上的隋朝，不但南方经济繁荣，而且经济水平和模式也相当高级，所以才能够养活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帮会，但是就算如此，实际上真正的作战成员也不过其中二成左右，毕竟大部分还是行业人员，非专门的战斗暴力团。


“听说，你和青衣帮有些摩擦？”说着说着，苏爷就说到这里了。


“是的，手下兄弟争生意和地盘，搞得颇不愉快，不过，在当地胡口县来说，他们是地头蛇，势力颇大，与官府结合，如果真个干起来，恐怕我们还未必吃的住呢，所似呢，姑且就是放着吧！”叹了口气，燕兆说着：“我们竹花帮有四堂十五舵是没有错，但是分布在各地，想调动也不是我这个舵主说了算，而且对方虽然不是海沙帮成员，但是也是它的从属帮会，盘根错节，一时难以吃下。”


“那就慢慢来嘛！”苏爷说着。


“也只能这样了。”燕兆拿起一杯酒，又喝下：“不过下面的兄弟们，还要我压压，冲突起来，我也不好办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之间传来了一阵相对急促的脚步声。几声清脆的敲响过后，里面还没有来得及开门，门就自己推开了。


“牧长华，你来的这样急，有事？”燕兆本来皱眉，想要发作，但是却见到是自己最重视的一个香主牧长华，立刻按捺住怒意。


牧长华躬身施礼，却没有说话。


“不必顾忌，这里全部是自己兄弟。”


“是，舵主，今天清晨，我方第四香和青衣帮发生了冲突了。”


“发生冲突，又怎么了？这些家伙，一天不给我惹事，就一天不舒服。”燕兆挟了一块牛肉，说着：“来，牧长华坐下吃饭，等我回去再去教训他们。”


“但是，香主魏奇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燕兆一听这话，立刻腾的站了起来，甚至打翻了二个盘子，但是他这时当然顾不得了：“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你来说说。”


“舵主，你知道的，这几个月来，我们在胡口县的势力有所发展，因此和青衣帮一直保持着小规模的冲突，本来这种冲突，是很正常，也可以锻炼兄弟们，因此我们一直不加以干涉，但是今天凌晨，魏奇出去巡查，就被伏击，魏奇当场死亡，还死了八个兄弟。”


“紧接着，我们在胡口县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二十三个兄弟被杀，其中有十一人被官府抓去砍头，很明显，这不是偶然爆发的冲突。”


燕兆阴沉着脸，转了几圈，然后说着：“不管是不是偶然冲突，杀了我们香主，就只有开战一途了，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胆子？它的后台海沙帮也要动手了吗？”


二个帮会之间的小冲突，那是时时都有，毫不希罕，但是一般来说，死的伤的都是下面的小兄弟，香主级的人员，就算可以杀，一般也是不杀，因为杀了，就意味着二大帮会之间爆发真正的全面战争。




“冲突爆发的快，我们还没有应变，对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不过，还请舵主快快回去主持大局。”牧长华鞠躬说着。


“哼，回去当然要回去，不过，先给堂中和总堂发个信，说明这样的情况，看看到底不是不是海沙帮想和我们开战？还是青衣帮想出头！”燕兆森森的说着，顿了一顿，他才露出笑容：“老哥，对不住了，我要赶快回到县中主持了。”


“老弟只管回去，这是大事，老哥我就不留了，哼，如果早来十几年，我也要跟去，看看谁竟然敢于向老弟，向我们竹花帮挑战。”苏爷摆了摆手说着。


“父亲大人不能去，孩儿当然代劳，燕叔，我想带上我们香口的人，跟你去，为燕叔效力。”张宣凝听到这里，突然之间说着。


“恩？你想去？”苏爷问着。


“恩，你有这样的心，燕叔很高兴，只是此战看来不同寻常。”


“燕叔，就让侄子为你作点事情吧！我虽然力小单薄，但是，青竹帮也有下面的小组织吧，为燕叔把他们扫清了，也算尽孩儿一点微薄之力。”


苏爷想了想，说着：“也好，年轻人就应该有点冲劲，也要见一下世面，老弟，你就带上他们，叫他们作点小事。”


“既然这样，那你就来吧，我先回县中，你自己回去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就过来。”燕兆也不想多纠缠，因此就说着，虽然这批少年在他看来还相当嫩，但是就如张宣凝所说的，现在多一批小弟也是好的。


“是，我准备好了，就来。”张宣凝恭谨的回答说，然后送着燕兆出去，到了下面送完了人，高占道也跟了上来了。


“父亲大人，这就是我新收的二根竹高占道，高占道，见过我父亲苏爷。”


“苏爷好。”高占道上前施礼。


“不错，是条汉子，好好干，会有前途的，恩，你们继续吃，我和凝儿还有话要说。”


“是，苏爷。”


苏爷哈哈一笑，大步的走上楼，而张宣凝也微微一笑的跟了上去。


“凝儿，你怎么想跟着去的？”回到了那个房间，苏爷并不很紧张，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是也吓不着这种老江湖。


“父亲大人，青衣帮的底细，我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是一个几百人的小帮会，虽然有着海沙帮的支持，但是只要海沙帮不直接出面，那程度就有限，孩儿和兄弟们，正好也要见见世面，见得血。”张宣凝并没有坐着，而回答的说。


“你坐着说吧，我们是一家人，别太见外了。”


“是，父亲大人。”


“那你想怎么样作？”


“我想，我带去十个人就可以了，都是有点武功的兄弟，以我们的年纪，我想燕叔不会安排我们很重的任务，我请战扫清青衣帮下面的小组合就是了。毕竟我们不直属于燕叔。”


“恩，很好，你们要记住，你的香口，虽然仅仅是一个香口，但是却属于总堂，不属于各堂各舵，这是我向帮主亲自求来的，你们要明白我的用意，千万不要热血上冲，就给人当了刀使，我们爷二个在这里，就说这些心中话。”苏爷目光闪着精光：“见见世面，锻炼一下，我很高兴，但是如果看情况不好，就直接退回来，不通过帮主，没有谁问得你的罪。”


“我明白了，父亲大人，我一定会牢记你的教诲。”张宣凝恭谨的说着，他知道，以前苏爷的儿子，就给人当了刀，又中了计，虽然运气好，没死，但是也废了，吃了这个大亏，苏爷才不遗余力的让自己的香口从属总堂。


当然，这事帮主也知道，所以才同意，未必没有一种补偿心理在内。


“而且，事情也不是这样简单，要大规模开战，目前还绕不开官府，总堂和各堂会运转上面，施加官府层次的压力来调解，以解决胡口县衙门的问题，所以，暂时不要急，可以等上几天，我动用一些旧人，问问当地到底是怎么样回事，也给点情报给你，别一头扎上了黑窝。”


“是，父亲大人，我就是准备历练兄弟们，等差不多有了点规模了，孩儿就想夺下整个南门集了。”


苏爷满意的点点头，说着：“这才是正理，你夺下南门集，我就可以让帮主升你为香主，多努力吧，如果夺下整个扬州城，正堂主不能说，但是舵主，甚至副堂主，我还是可以努力为你争取的，帮主还是很重视年轻人的。”


张宣凝心中明白，知道扬州城太重要，无论是战略位置还是财富，不可能从属于哪个现有的堂口，因为一旦从属于哪个堂口，这个堂口的实力就可以占有帮内半壁江山，这是任何一个明智的领袖都不会允许的事情。因此真的夺取了，最起码是建第五个堂口。


当然，夺下扬州城，不可能是自己独立完成，对付石龙，还必须帮中高手，甚至帮主亲自来，自己只要扎根扬州，就已经建了大功。


自己太过年轻，正堂主是当不上的，但是正因为年轻，所以，也许能够当上帮主的弟子，要知道，帮主殷开山也年近四十，还没有儿子，因此弟子这个身份就相当宝贵了，当年苏爷的儿子也是为了这个身份而被算计的，当下就微笑的说着：“父亲大人放心，我已经明白了。”


特别是他知道，二年后帮主殷开山就会死掉，那假如自己作为弟子的话，就有名分来当帮主，当然，名分是一回事，当不当得上帮主，还要看个人和所控制的实力，但是有名分总比没有名分要好，至于实力，自己总会努力取得。


“恩，明白就好，你下去准备吧，到时候，为父的，就要看到你的成绩了！”苏爷深深的看了一眼张宣凝，说着。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帮主殷开山二年后就应该死掉，在他看来，无论张宣凝多有才能，想真正在帮中站稳，没有十年是不用想了。


“是，那孩儿就去了。”张宣凝应声说着，他于是退出了房间，然后直接下楼，一下楼，就看见了高占道逛逛。


“高占道，吃完了？”张宣凝笑着问着。


“吃完了，而且晚上还要和兄弟们喝酒，总要留点。”


“说的好，哈哈，来，我们去外面走走。”张宣凝想了想，笑着说着。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一处桥边，张宣凝凭栏俯视洛河，对身边熙来攘往的人流，似乎全然不知。


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一年了，也算有点根基，以后的应该怎么样作，就应该计划计划，张宣凝想着。


高占道已经来了，由他训练兄弟们，在纪律上也差不多成了，奠定日后变成军队的基础。


寇仲和徐子陵，自己的态度还是有欠缺，不管原本他们怎么样辉煌，但是现在，就是自己的属下，虽然修炼的是基础心法，但是这二人天赋的确高，成就是小弟兄中的第一第二，因此，这次，就应该派他们去。


成了，也是我的功劳，不成，死了，就是他们的命，只要自己注意不给他们实权就可，他们就影响不了其它兄弟们。


原本殷开山是为了女人而被隋炀帝杀死，但是现在还不保险，不如再给他弄个必死的原因，扬州石龙不是有长生诀吗？我们不是要夺取扬州城吗？既然这样，何不一石三鸟？


第一就是利用帮中力量来建立自己的势力，第二就是把长生诀夺来，看看能够不能够修炼，不管能够不能够修炼，都要献给帮主殷开山，这样的话，帮主绝对会提拔自己，混个弟子，就全靠这个了。第三，如果说女人还不算保险的话，有了长生诀，隋炀帝必会杀他，所以，殷开山是死定了。


想到这里，张宣凝轻舒一口气，就算在帮主死后，不能当上帮主，自己也可掌控扬州了。


想到扬州和天下，就想到杨公宝藏，张宣凝面上浓重之极，傅君婥对杨公宝藏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全部知道了，此女如不彻底掌控在手，就绝不可留！


第一次，张宣凝的杀意凛然，几乎要不顾一切的置她于死地才能够安心！

第011章 赌场


十二日后。


张宣凝腰上带着长刀，在他的身后，是四组兄弟，全部带来了。


黑夜已经来了，这个世界，虽然比历史上的隋朝繁荣十倍，但是仍旧没有超出技术的极限，蜡烛是普通人难以拥有的，而灯油的点点星火，反而使胡口县更显的静寂，一片浓郁的黑暗，就更加化不开了。


“这就是马家集？青衣帮的二个下属组合之一？”


桂锡良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说着：“山口县二十乡，马家集就是其中一个，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马家集的兄弟也只有二十余个，领头的是马雄元，主要开的是赌档，我们能够一口把他们吃下。”


“胡扯，马家集，大部分是姓马的人组成，算是一个宗族的，因此别看面上就只有二十余人，真要有事起来，马家集上下可以给你弄出上千条汉子来！”张宣凝的语声里透着森寒：“要不然，你以为青衣帮会容忍它存在？仅仅是算是从属组合，而不是一口吞下？”


“再说，马家集这样大的乡集，几百年积累下来，就算四处的族人学的都是零星粗浅的武功，综合起来也不可小看，如果我们贸然上去，也许阴沟中翻船呢！”张宣凝沉吟着说：“等等，等算死草把里面的人带上来，带上来了，也许就有好办法了。”


此时，隔着“马家集”里许地不到，就在一条小河边的“土地庙”，夜中的荒野，草虫在鸣，风吹着草和树叶，偶然有什么小动物窜动。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时代的气息总是清新的，只是这荒凉的地点，更有一股森凉阴寒的感觉。


没有多少时间，脚步声音就传了过来，算死草带着一个老头过来了，他拖着一辆放着草的拖车，老头穿着打着补绽的衣服，腰上扎着草绳，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


“你就是二拐子？”张宣凝低沉的说，并且微俯着身而打量着他：“你也是马家集的人，为什么会帮我？”


抖索了一下，老头却抬起头来：“儿子，为了我的儿子！”


“香主，我已经查清楚了，他的儿子本是赌档的伙计，二年前，据说是偷了赌挡的钱，被硬生生打死了，老头自己也被打残了一条腿，这的确是真的。”算死草上前说着：“他的老伴，因此就病了，没有多少时间，就死了。”


“我的儿啊，他是为了治我的病，才拿的钱呀，才二两银子啊，就打死了，一点也不念族中的情份啊！”听到这里，老头就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知道我们要作什么，你也知道你到底要作什么吧！”张宣凝冰冷的说着。


“我知道，我儿子死了，我老伴死了，又拐了条腿，还活着干什么呢？”老头不哭了，他擦了眼泪，咬牙的说着：“我等着几年，就为了今天！我还怕什么人骂呢说呢？”


张宣凝默然。


对任何一个组合来说，身为伙计偷主家的钱，当然不可宽恕，特别是对于这类黑帮来说，家法就更加严酷，虽然偷几两银子未必要死，但是如果遇到主家心情不好，或者想立威，打死也有可能。


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那死了儿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儿子，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一个人在世上，最后的指望没了，还谈什么其它？


所谓族中情分，也不过是扯谈。


也难怪老头明知这赌挡是马家集的财源，命根子，也要勾结外人来毁灭它才甘心，甚至不惜一死，要知道，出卖族人，老头绝对是死路一条。


“集中的情况怎么样？”张宣凝想到这里，就不由心惊，人有牵挂，才可控制，没有牵挂，那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论你才高三皇，德厚五帝，也只能杀了，却无法阻止这样的事情。


“香主，他说话罗嗦，我已经问的清楚了，外面是本家的乡丁巡查，不过不要紧，他可以带我们进去，只要分散点，乡丁虽然有巡夜，但是到了夜中点，也撤了，赌场中二十条汉子，都是有点武功根基的人，其中马雄元很扎手。”算死草说着。


“恩，这我也知道了。”要来攻打，当然要弄清楚情况，马家集就靠这家赌场吃饭，围绕着赌场，而吃的，玩的，什么都有，关键是赌场以“不出假”来闻名，客人可以放心赌博，当然，马家集本地的赌客很少，大部份都是从外地赶来的，因此进去不是很难。


“时间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香主，我觉得寅时到卯时之间最好，乡丁都睡了，赌场中的伙计，一夜下来也倦了，而赌到天亮的人也是少数，我们就可以在那里动手。”算死草积极的说着：“至于我们的武器，就必须拜托给老头了，他是本地人，有办法弄进去。”


“恩，说的不错嘛？高占道！”


“在！”


“准备好你的弓箭手，先不必动手，有扎手点的，你令他们一起动手，把扎手的全部射杀，特别是看见了马雄元，最好别给他施展武功的机会。”张宣凝沉着脸命令的说着。


弓箭，十米内可贯穿铁甲，不是一流高手，根本没有办法正面对抗，这是军队对付高手的最大武器了，为了这次行动，张宣凝想尽了办法，找到了五张军弓，虽然只有五张，但是在这样的场面上，是要发挥重要作用的。


说完了，就开始分批进入。


张宣凝武功最高，他第一批进入，看见的，就是一圈木栅栏围墙，高三米，门口大开着，有二个乡丁，不时有人来来出出，张宣凝虽然面生，但是也只是望了一眼，并没有多注意。


一走到这里，就听见灯火辉煌，人声喧哔，源头当然是赌场了。


张宣凝看了看，赌场建的很牢固，里外有隔离，外面的房子有几个大汉，而进了门去，里面才非常热闹。


简直和现代的小赌场差不多，大厅中分开摆列着各式各样的赌具，牌九、单双、骰子、押宝，而每一种赌具之前，都围满了人，唯一的表情，都是兴奋和紧张，有的甚至发着光。





赌台后面，都有一个主事的台子，而不时有着汉子巡查着四周，这些汉子身着黑色劲装，虽然没有明着带着武器，但是谁都知道他们是护场子的。


张宣凝漫无目的的转转看看，偶然也上去跟一把，而这里还有许多女人，都是妓女，一个个坐在了赌客的周围，发出了很嗲的娇嗔，甚至就直接摸了摸去。


“差不多了。”张宣凝想着，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桂锡良，他虽然是小混混，但是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时兴奋的四周看着。


“老大，真是不错。”


“恩，是不错，绝不作假的真赌博，当然是赌场的招牌，但是你看，这里还有很不错的饮食，以及女人，你看。”张宣凝指了指大厅外面的隔间，门是开着，但是里面的香气就出来，并且不时传来了女人的笑声：“人生享受，无非是吃喝瞟赌，这里都全了。”


“老大，等我们地盘大了，也开几家赌档，跟着学习！”桂锡良兴奋的说着：“这样我们就财缘滚滚了。”


虽然没有见过这样大的赌场，但是小赌场也见过，当然知道十赌九输，开赌场，总是只蠃不输的，赌来赌去，最后输的，必是来赌的客人。


看见几批自己人轮流在赌场中转过，张宣凝就笑笑：“这以后再说，走，我们也看的差不多了，回去。”


出了门去，张宣凝就说着：“去赌场的馆子店买点熟菜，打包回去，我们带了干粮，但是没带菜，我们要休息一夜，到夜尽时才发动呢！”


“好的，老大，我这就去办。”桂锡良本是混混出身，对这套当然熟悉，没有多少时间，他就带着二大包东西回来了。


老头的家就是一个小院子，有内外二间房子，四十余人把地上都装的满满的，不过，军事训练了一个月，也见得了一些功效，至少没有吵闹。


“人都来齐了吗？都去赌场看过了吗？”


“都来齐了，也都看过了。”各组组长应着。


“恩，我就说说情况吧，我方上面，已经运转了官府层次的力量，山口县的官府不会直接介入了，当然，海沙帮的压力也很大，我们上面各堂甚至总堂都难以抽调大批人员进来。”张宣凝简单的说着。


“香主，为什么不能抽调人员呢？以我们总堂和各堂的实力，端掉青衣帮不是很困难的吧？”说话的，是寇仲。


“这样的话，就会引起二大帮会的大火拼了。”张宣凝说着：“这样的结果是谁也不敢轻易承担的，因此这次，就是青衣帮和燕叔舵口之间的局部战斗。”


“我已经和燕叔说了，我的任务就是这青衣帮的下面二个下属组合，当然，看情况，能够完成一个，就足够了，真能完成二个，就是非常了不起了，我们毕竟才出道没有多少时间，他们不管怎么样是老江湖了。”


“香主，你发话吧，我们怎么样打！”幸容是所有人中最有智计的一个，他上前问着，但是实际上，早就和他通过风了，也推敲过了，只是在众人面前，总要留给老大英明神武的表现机会。


这很使张宣凝满意，他点头微笑，然后端脸说着。


“……我们先休息，寅时到卯时之间就动手，一旦动手，就直扑赌场，要对着他们赶尽杀绝，第一时间杀光赌场中的人，这些是马家集武力上的核心，一旦他们死了，这个组合就等于垮了，就算马家集再集一帮人出来，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赶不上这场战斗了。”张宣凝说着：“但是，别忘记了，这毕竟是马家集的老家，我们一旦完成，趁着天还没有亮，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要赶快撤退，一旦落单，被围上，那就是死路一条了，大家现在明白了吗？”


“香主此策委实周密狠辣！”


“是啊，干净利落，中其要害。”下面一片喧嚣，都纷纷表示赞同。


“好了，大家现在吃饭，吃完就睡觉，留几个人守夜，一旦到了时间，就动手！”静了静，张宣凝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就如此说着。


看着各组就把一些衣服和毯子，还有被子铺在地上睡一会，他再低声的说着：“高占道，你去安抚一下这群之中，有一批第一次真正上战场的家伙。”


高占道看了看，发觉其中一半少年虽然口中笑着说着，但是仔细看来，都很紧张，有的人甚至手在颤抖。


这也难怪，除了几个跟着张宣凝杀言老大的人，其它的都是第一次真正上阵杀人，紧张可以理解，再说，就算以前杀言老大，是在扬州城中，现在这里可是敌人的地盘，性质完全不一样——高占道点了点头，这就下去。


他是低级军官，当然知道怎么样安抚，因此没有多少时间，许多人的紧张就缓解了一些，吃过了饭，各人就躺下，不许相互交谈了，张宣凝也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了起来。


无论时间怎么样难熬，总会过去，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睡着，翻来翻去，但是总算还是到了寅时后面。


“好了，起来吧，先穿好衣服，吃点干粮，还有，要解手的赶快去，然后准备好武器，鞋子也要弄紧，算死草，你和老头，出去看看情况怎么样？”张宣凝说着。


“是，香主。”算死草拉着老头，出了门去，可怜的老头，一夜没睡，年纪又大了，简直是摇摇欲坠，但是这时，已经由不得老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就算这老头后悔，也没有办法了。


虽然有几个人，甚至紧张的食不下咽，但是总算强迫着吃下了，吃完了干粮和水，各人就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特别是弓箭，高占道亲自一一检查过去。


“香主，外面很平静，大部分人都睡了，乡丁也撤了，赌客熬了一夜，也差不多睡了，现在正是时候。”没有多少时间，算死草和老头都回来了。


“去，把门口住在那里的守卫杀了，把门打开，但是不要直接开，叫几个兄弟等在那里，一旦有事就开门，准备接应。”张宣凝说着：“还有，老头，我们一动手，你想活的，就立刻出门去。”


“老头已经活的差不多了，也不想出去了。”老头眼睛红红的，拒绝了。


“也好，就如你所愿。”


这时，一切都准备完毕，所有人都眼睁睁的望着张宣凝，张宣凝提起了真气，望了众人一眼，然后就开门出去，后面的弟兄，都一个个闷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在微弱的月光星点之下，似乎整个天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只有静静的街道上，响着四十余人的脚步声。


张宣凝无意识地笑起来。


他第一次深刻的理解到，自己终于告别了平庸无为的人生，可以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无数人都只能活在现实中，但是只有少数人活在梦中，又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把梦想努力的变成现实。


来于现实，又回于现实，来到这个世界，就如来到他梦想的世界中一样，虽然这个世界，并非是他掌握，但是也使他充满了此生无悔的感觉了。


目光转向对面，赌场的巨门之外，已经不负晚上车水马龙的热闹情况。门内门外灯火黯淡，只有一二个人影在作些什么。


张宣凝口中吐出了命令：“杀，见人就杀，不要放走一个。”


跟随着的小弟，全部抽出兵器，猛烈的冲了上去，顿时，黎明前的宁静，被打破了。


而张宣凝心神，平静如水，无有恐怖，似乎和四周环境合为一体，杀意如刀，痛快淋漓，实是人生难得的快事。


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在武道上的修为，巩固了。

第012章 杀戮


“什么人？”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守卫发觉了不对。


这句话才说出口，几把长刀就砍了过来，军中战斗，其实很简单，从几个方位同时砍刺过去，如果配合默契的话，相当于一个人在一瞬间同时出几刀，这速度这效果也相当于高手了。


当然，小弟们目前只学了一点皮毛，配合不默契，但是对方也不是高手啊！


毫无阻挡的余地，四把长刀贯穿他的身体，“噗”的刺入体内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个大汉狂号一声，随着四把刀的拔起，血喷如雨，倒摔出去。


在一刹那的震惊之后，另外一个护卫张口就要喊叫，张宣凝运用着帮主传授的武功，身形上前，长刀抽刺侧收，那人喉咙中鲜血飞溅，口中的声音变成了一大团的鲜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众人从门口蜂拥而进，才冲入了门口，一个汉子正巧从内房中出来，看见这样的情况，呆了一秒，才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哭一样的尖声大叫：“不好啦，不好啦，有敌人……”


眼皮一跳，张宣凝第一个冲了上去，赌场中为了避免赌客的担心，并不是所有的打手都身上带着刀——那必须在储备库中拿，因此尖叫之后的那个大汉，竟然全无反抗力量，转眼之间，声音就变成了哀号，凄厉而惨烈，他眼睛鼓着，似乎要跳出来一样。


张宣凝冷哼一声，长刀用力在人体中一搅，那个大汉口中吐出鲜血，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身子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这是身体求生本能在最后的挣扎！


但是这样的声音，虽然不能传出很远，不过在赌场中，却也清晰可闻，桂锡良操着刀子猛烈的跟上，就冲入了内房。


就在这时，里面也是一刀砍出，桂锡良吓了一跳，连忙格挡，可是对方的长刀凌厉之极，几刀下来，桂锡良已经满头是冷，步步后退。


对方是一个中年人，动作极快，刀法凌厉凶猛，把握甚是老道，如果不是对方的内功心法有本质的局限的话，早就将桂锡良砍杀了。


张宣凝眼神一缩，低声喝着：“高占道！”


就在这句话说出之时，桂锡良已经闷哼一声，连步后退，他的肩膀上已经出现一道虽然不深，但是长长的血口子。


“噗噗！”长箭在十米之内，速度超过声音，那个中年人鲜血喷溅，挺起的腰背随塌，二根长箭扎进了这位好手的身体，直从他背后穿了出来。


“噢……”那人直挺挺的，手中长刀并没有落下，他还冷静的看了看贯穿自己的二根长箭，然后才缓缓的向后倒了下去。


“是条好汉子，是个老手，可是又怎么样，还是死了。”张宣凝冷笑着，然后高声喊着：“杀进去，杀！”


这时，十几个黑衣大汉已经反应过来，蜂拥而出，与下面的小弟开始搏杀了起来，四十余人对付十几人，还有强弓为援，张宣凝看都不看战斗，直扑入里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死了，那就是小弟的命，他是香主，不是保姆。


内厅之中，是几个还在熬夜到天亮的赌客。他们也已经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时间太短暂，还没有反应过来，看见持着长刀的张宣凝，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起了惊恐的喊叫声。


张宣凝不急不徐的进入，并且笑着供手为礼：“各位，请不要动，刀剑无眼啊，不过，我们就是和老板有些过节了结，只要各位不参与，老实的躲在角落中，我想什么事也没有，如有打搅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话还没有落，突然之间二个赌客一起跳起来，各自拔出短刀，猛的向他刺了过来，张宣凝侧手，长刀精芒，平平无奇的一斩，那个赌客，却是无法避开，劈中胸口，入口只有一分，但是内气却如直刺而上，这个赌客就踉跄一下，栽跌在地，还有一个赌客稍微落后，见到这样的情景，一个寒栗，转身就逃，心中暗恨自己迷了心窍，以为可以向马爷卖好，结果遇到了扎手货。


犯我规矩，就杀无赦，张宣凝脚一踢，刚才那个赌客落在地上的短刀，就飞的穿过天空，“噗”的一声，直钉在那个逃跑的赌客背上，直穿了过去，从前胸透了出来，那个赌客还转了半圈，扑倒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没有几分钟，就流红的尸体附近一片。


整座大厅，此刻是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稍有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唯恐刀剑无眼，落到自己头上！


“好了，各位请躲到角落中去，也别随便外出，无论是哪家胜了，相必都不会拿你们开刀，毕竟你们只是客人，场子的纠纷，自然和各位无干。”张宣凝笑吟吟的说着，随便指了一个角落。


“是，这位爷说的是，我们立刻过去。”各个赌客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到方向，就全部蜂拥而去，本来他们就是寻欢作乐的，为了不相干的事情，而赌上性命，也只有刚才那二个白痴才会这样干。


方才还有点热闹的大厅，这时却显得格外的冷清，张宣凝如有所感，向着里面缓缓的走了过去，来到了大厅后面的院子中。


就在院子之中，已经看见了他的对手。


这个男人似乎也是才从被窝中起来，披散长发，穿着黑袍子，他上前几步，双膝微曲保持弹性，瞬间完成了战斗前的预备，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上，内气在涌现。


“马雄元？”


“是我，你是哪条道上的？”马雄元从齿缝间吐出这句话来。


“简单的说，你上错了道，帮错了人！”张宣凝如此说着，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对方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手，虽然武功不高，但是却绝对老练毒辣。


际此战斗之前的一瞬间，他的心更是平静下来，整个世界似乎一黑，体内真气则以比平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在运行，如火焰一样，自下腹燃起，烧遍全身，精神集中到刀锋上去，转而又是一亮，整个世界似乎就完全不同。


精神和肉体融和为一，在更快一筹的运作速率中，已经隐隐把握对方任何一个角度所取的角度和时间，空隙与破绽，以至力点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马雄元右腿划破空气，张宣凝刹那避开，而几乎同时，对方一扭转身，趁着转势，右手挺成掌刀，直斩张宣凝的喉咙。


虽然简单无比，但是却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艺，就算处于内家洞察的境界，身快速向后退，但是高速运行的指掌，仍旧最差分毫的擦过他喉咙上的皮肤，感觉到了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对方已经连出四拳二脚，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攻击动作，但是没有获得更高境界传授的马雄元，却无间断地苦练了二十年，已将之化为不需思索的反射动作。


靠着高度的境界，连避开数击，但是最后一击，击中张宣凝的身体，就算有内功护身，中此一击，脏腑都仿佛要炸开，喉咙中已经一甜。


生死关头，肉体的痛苦似乎已经远去，张宣凝踉跄后退，真气却“轰”的一声，本来散落在身体各部，还没有来得及炼化的真气，空前凝聚，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而战斗。


一瞬间，他真正体会到了战斗之中，生命攀登到浓烈的境界。




四拳二脚之后，攻势突的一缓。


气机感应之下，本来踉跄后退的张宣凝，长刀爆发，刀光如虹，顿时，一蓬血雨喷溅而出，而积蓄的内气，化成疯狂的破坏力量，随着伤口而涌上。


马雄元怒吼一声，轰的一声，直直倒地。


张宣凝大口的喘息着，然后徐徐的吐纳，自己的内脏受了伤，口中一直甜甜咸咸的，对方毕竟没有高位内功的支持，连续攻击之后，体力和内息就出现了间隔，要回气，可是在这样的战斗中，一旦出现缝隙，气机反应，自己被压制力量就瞬间爆发出来，劈出了这样的一刀。


如果自己现在，绝对无法劈出这样的一刀，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以战养战，会获得如此快速的进步，当然，前提是必须获得类似长生诀的那种快速回气和疗伤的功法，不然一百个自己，也不够死的。


喘息了一下，就冲入刚才马雄元出来的内室，长刀劈砍，几个柜子被劈开，碎金碎银，以及元宝，都散了一地，张宣凝看也不看，把其中的一叠银票和几本书籍，装到怀中。


幸亏这个世界有所谓的银票，不然这次就亏大了。


“香主！”才拿到手中，门口冲入了桂锡良，他身上连吃几刀，虽然都是小口子，但是也是血淋淋的。


“死了几个兄弟？”


“死了四个兄弟，还有好几个负了伤。”


“死的兄弟我们几个来背，叫其它兄弟，能够拣的就拣，给你们一点时间。”


“是，大家快拣。”


“别拿银子了，全部拿金子。”张宣凝补充了一句：“还有，找个人，去，找找有没有油，有的话，全部给我洒满了。”


几个点到的小弟，不甘心，但是还是出去找油了。


“老头有没有来了？”


“来了，在外面砸着马雄元的尸体，哭着呢！”


张宣凝把刀收起，走到外面一看，果然看见那个老头，疯狂的砸尸，口中又喊着儿子的名字，血肉横飞，泪水满面，垂垂老朽，有这样的遭遇，也不由使他吁出一口气，说着：“哎！”


而跟着上前的寇仲和徐子陵正脸色苍白的呕吐，听见了叹息，也是默然不语。


“这次你们杀了几个？”


“我杀了二个，子陵杀了一个。”


“好，看你们没有受什么伤，和我一起，把兄弟们背着走，不能把尸体留在这里给敌人糟蹋。”张宣凝说着，然后对老头说着：“老头，你快跟着我一起走，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老了，还走什么呢？”老头这才醒悟过来，呆了几秒，说着。


“也好，你看见了吗？油已经倒在房上了，恩，给你一个火折，你把这个害死你儿子的地方烧了吧！”张宣凝说着，扔了过去一个火折，然后说着：“兄弟们，快走吧，马家集要惊醒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用心狠辣，故意把“害死你儿子的地方”说出来，这一说，哪怕这赌场是马家集的命根子，现在老头也要烧了。


桂锡良和高占道等人，驱赶着还在拣东西的弟兄，而张宣凝已经上前，不顾尸体的血腥，就背起一个，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服，然后第一个向门口走去，这使后面的人面面相觑。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见了眼神中那种带着敬佩和恐惧的神色，寇仲低声问着：“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上前：“我们的老大似乎很强，也很可怕，我在想，如果我们还是扬州无人管的小混混，那就好了。”


外面已经响起了锣声，这是召唤乡人，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寇仲随后上前，也把一个尸体背上，然后苦笑的说：“命运是没有如果这两个字，如果我们不跟着这个老大，我们现在还在为三餐担心呢！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平淡下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有会于心的眼神后，就各背着一个尸体，而冲了出去，随后，是大批的小弟，门开着，偶然有几个人出现，立刻被砍翻在地，冲出了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被围住，自然就差不多安全了。


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时，才出了门去一刻时间，赶到里许外的小丘陵会和，就看见了一个火焰冲天而起，所有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在丘陵上望了过去。


“马家集这个镇子完了一半了。”眼看着火焰高高飞起，远处一片喧闹，数以千计的火把布满了周围，显然，整个马家集都惊动了，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低声说着：“他们必须先救火，来不及追我们了，香主这手真是狠毒无比啊！”


寇仲遥观火起，也说着：“那个老头就把什么罪名都拉到身上去了，论谁也怪不得香主了，连名声都没有受损呢！”


“别说了，我们快到据点了。”


张宣凝作事，当然要留着后路，这三里外，就有一个据点，那是一处农居之处，主人得了几两银子，已经暂时离开了，租的时间是三天。


此时，天已经朦朦亮了，听见脚步声，“哎”的一声推开了篱门，里面一个小弟和一个已经准备好的药师已经出来了。


“快，烧水，把死的兄弟们全部清洗一下，换上新衣服，还有，受伤的兄弟全部带来了吗？清洗伤口，用盐开水，还有，去烧点肉汤，大家都要休息一下。”背着尸体走了三里路，血已经流满了全身，张宣凝也觉得血腥充满鼻口，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但是怎么也不敢把这表情露了出来，因此平静的说着。


“是，香主。”


“每人都清洗一下，把衣服和金子全部放在一块，换上新的衣服。”桂锡良知趣的喊着，衣服早已经准备好，一旦清洗，就可以换上。


好几个小弟都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脱下衣服，赤裸裸的洗澡，当然什么也隐藏不了，对他们的表情，张宣凝很是理解，一两银子可买二百斤米，何况黄金呢？就小弟身上的钱，也足够一般人衣食无忧的活上几年了。


当下无话，各人都清洗伤口和血迹，各个死了的兄弟也清洗了一下，到了现在，各尸体的血也差不多流干了，虽然清洗的过程中，还是有许多兄弟出去呕吐了一番，也有关系好的，在清洗时，泪就下来了——但是到底熬了过去了。


“大家都上完药了吗？”


“香主，都上完药了，所有伤口全部包扎好了。”


“很好，这里离马家集还是太近，大家吃点东西，就上路，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不然人家救完了火，一肚子怒火就要发泄呢，我看附近十几个村都会动员起来，找我们麻烦，不能多留。”张宣凝转过身来问着：“拿了多少钱，清点出来了吗？”


“没有秤，成色也不太好检查，但是大体上出来了，是三百四十两黄金，还有二百多两银子。”


“那好，兄弟们报个数，各自砍了几人，想必大家都在一起，砍了几人，兄弟们都很清楚，回想一下就可，听着，大家先发五两银子一人，然后砍了一人，赏黄金五两，明白了吗？至于弓箭手，由于远距离射杀，危险性比较小，减为一半，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明白了，我们没有。”四十余人，彼此作了什么，当然大家都心中有数，因此没有一会儿，论功行赏就完成了，银子基本上分光了，金子也分下去大概一百两，大家都拿着钱放在心上。


“至于死的兄弟，三倍，有家人和兄弟的，给家人和兄弟，没有家人和兄弟的，这钱也不能用，我们要把他们风光下葬！”张宣凝宣布的说着：“大家再辛苦点，抬着兄弟们走，再苦再累，也不能把兄弟们扔了，再跑远一点，就有牛车了，我们回扬州去！”


“剩下的黄金，也是香口的钱，我们回去买点衣服，再买个宅子，兄弟们多了，房屋就要不够了，而且以后如果有不能拼杀的兄弟，也总要给兄弟们安排一下吧，留条后路，是不是？”


“是，香主。”这些话合理更是合情，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未必说得上个个感动，但是的确心服口服。


“不过，香主，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当然，能够拔了马家集这个硬钉子，我们已经作的非常好了，论谁也说不出什么事来，这功劳够显眼了。”张宣凝说着，他吃光了干粮，第一个走出了门去。


再多功劳，就太显眼了，是要锻炼一下兄弟，是要在帮中出点面子，但是并不是要当英雄，要当炮灰的——这种被派上去当刀锋的风光不要也罢。


自古以来，冲坚的尖刀之类的角色，是死的最快，拿的最少的一群。


“兄弟们一起走。”


朝光露出，路，从脚下蜿蜓伸展到远方的尽头，三十余少年，背着兄弟的尸体，就这样慢慢的消失在路途里。


有泪，有苦，有血，但是他们年轻，有热血，也有前途。

第013章 香主


有黄金，有伙计，是人一起动手。


原本的言宽的住宅变成了在城中的据点，而新的住宅在城外。


扬州城东，原本有一个杂草蔓生的废弃庄园，面积很广，大部分建筑物因年久失修，风侵雨蚀，里面就隐藏着一些孤儿和乞丐，原本就是徐子陵和寇仲的家，现在才得知，这是以前南朝的一处官宅，被抄家灭族，以后多有一些灵异，吓跑了人，因此才被废弃。


因此，打通了一些关节，只耗费了二十两黄金，就把这个废墟庄园买了下来，面积足足有三百亩。


伙计一起动手，在外面围了一个二人高的砖制围墙。


在里面，起了一排排小房子，各有小小院子，这就是以后小兄弟们的家了，至于主屋，还有仓库，还有林苑等等，都等待日后慢慢的完善。


这样大的面积，以后就算成为千人之首，也足够当成根据地用了，张宣凝因此非常满意，但是更满意的是，小弟们欢呼如雷，这群流浪儿出身的人，朝夕不保，对这种滋味与别人不同，得此家宅，感情上就和人不一样。


“兄弟们练习武艺都很认真吗？”张宣凝在大广场上看去，只见四十人，个个在阳光下练武，一丝不苟，渐有法度。


“是的，上了战场，就知道生死一线，哪个人不努力锻炼呢？”高占道已经年纪大了，练习也是无用，是作为练头而监督他们练习。


只有知道武功不但关乎到荣辱，更关系到生死，这些少年，才会真正在心灵上蜕化，并且在努力不缀下突飞猛进。


就连张宣凝自己，也是在战斗中有所精进，本来夺舍转世时，这个躯体的剩余真气散于身体，徐徐消散，但是在生死关头，却一举全部凝聚起来，这些日子，徐徐将其炼化，竟然达到了一层中阶的程度。


说着，张宣凝想了想，拿着一本书籍来，这几本，就是当日在马雄元的居所找到的四本书籍，都是一些三流的武功，但是也是马雄元为了振兴马家集，而废尽心计，花费了许多代价，前后十数年，才获得。


而张宣凝得来全不废工夫，这就是抢劫万能论了，这半个月来，张宣凝也将其一一研究，并且参悟，许多武功，就算明白关节，也难以立刻使用，不过张宣凝将其组织一下，将一些东西删除，而将一些东西连起来，化成了“入门卷”这本书，然后说着：“这是我家的密传入门，兄弟们有建有大功，或者练习武艺出类拔萃者，我都会真正传授。”


“香主真是太慷慨了。”高占道不由动容说着，武功是这个世界的资本，得一就可以晋升自己的地位，从军从政，都高人一等，因此世界武功流传虽广，但是却也不是随便可以获得的，多半是家族内部传授。


“虽然说这样传授，肯定有背于家训，但是为了弟兄们，我也顾不得这样多了。”张宣凝平淡的说着：“高占道，你提拔你的手下中没有满十五岁的人，其它的，各组组长，还有这次建了大功的，都建个名单，我会将其中一部分传授。”


之所以不全部传授，这是因为他深知人的弊端，无论多好的东西，直接传授，就让人觉得不希罕了，但是如果谨慎的部分传授，不但可以使他们辛苦修炼，也会产生感激之意。


权力烙印，就是在这基础上，一点点建立的，耗费时间长达二年左右，才彻底定型，这点，张宣凝当然一清二楚。


“是，我这就告诉兄弟们去。”高占道当然也知道他的用意，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所谓的上下级关系，感情是有，忠诚是有，但是更多的利益和实力上的差距，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香主，苏爷叫你回城去，说总堂有人来了。”就在这时，有仆人来告诉，外面，甚至停着一辆牛车。


“那好，我立刻去。”张宣凝说着，然后就上了牛车。


牛车虽慢，但是到城中不远，途中问了几句，都不得要领，张宣凝只好到了苏家楼再说，一到苏家楼，就发觉气氛有点不对。


楼上气氛甚是森严，一个绣着三根竹的护卫，就示意其它人停下，然后望了望张宣凝，说着：“你就是张宣凝？”


什么人，连护卫也是三根竹？与自己平级呢？张宣凝心中已经有点数了，他恭谨的回答：“属下正是。”


“跟我来。”张宣凝就随着他来到楼上，又在楼上静厅的门前，示意他停下，自己则跨过门槛，向坐在厅子内恭敬道：“军师，张宣凝到了。”


“叫他进来吧！”


“是！”


张宣凝这才进去，里面茶香弥漫，一个中年人正喝着茶，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看见他进来，就油然说着：“你就是张宣凝吗？这么年轻，便有这样的武功，作了这样的事情，确是难得。”


“凝儿，这是军师，还不拜见？”苏爷连忙说着。


“是，张宣凝拜见军师大人。”张宣凝连忙跪伏在地，把头磕在地上。


“起来吧，不必多礼，帮主对你很感兴趣呢！”邵令周漫不经心的说着，邵令周是九根竹，仅在帮主之下，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特别是其身材修长，个子很高，清秀的脸庞留了五缕长须，年纪在四十许间，颇有修行之士的道骨仙风姿态。


“属下怎么样敢，为帮中作事，是我的本分。”张宣凝恭谨的再磕一下，才起得了身来。


“恩，说的好，入我帮来，就要守我帮中的规矩，触犯帮规的人，会因应轻重而受罚，明白了吗？”


张宣凝低头，连连应是。


“但是，帮中同样会赏赐和提拔有功之臣，你这样年轻，就任命为香主，很是特殊，但是你是苏老弟的义子，又建了大功，帮主发了话，因此这次我来，就是提拔你当正香主，正式从属于总堂之列。”


“是，多谢军师，多谢帮主提拔大恩！”张宣凝又跪伏在地。


“起来吧！”


这样的态度，还是使邵令周相对满意的，他顿了顿，双目寒芒一闪，说着：“你好好干，以后会有前途的。”


“是，是！”就眼前精光一闪，张宣凝几乎生出了被看破的感觉，在他面前，虽然不动声色，但是自己却感觉到面对山一样的感觉——这就是一流高手，或者说接近于一流高手的威势吗？


不过，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内功心法，不起反抗，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他已经深刻明白了这点，如果自己表现出能够反抗的潜力，那后果不管怎么样，不会是好事。


“好了，穿上香主的衣服吧，帮主还有的赏赐，我就不一一拿起来了。”邵令周摆了摆手，说着：“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麦云飞，你们都是帮中后起之秀，就多加亲近点。”


“是，给麦兄见礼！”张宣凝上前鞠躬行礼。


麦云飞是军师邵令周的首徒，也是正香主，四根竹，生得颇为英俊轩昂，但是神色中，总有一点高傲自负的感觉，盯张宣凝，勉强回得一礼。





陪着小心，与帮中第二人说过话，敬过酒来，并且恭送出城，直到下午才得脱身，回来之后，苏爷兴致很高的说着：“来，到为父这里来吃过晚饭再走。”


“既然是父亲大人所命，孩儿岂敢不从？”张宣凝虽然年少得志，却还是不敢有半点桀骜，更不敢有飞扬跋扈，威福自用之举。


“那好，我们父子晚上再说，你先去换件衣服吧！”陪着喝酒，倒也是一身冷汗，又有着酒味，苏爷还是很体谅的说：“我们酒楼后面，我叫人给你弄桶热水，也喝点醒酒汤。”


“多谢父亲大人，我正想洗浴呢！”


到了后院，虽然外面人声喧哗，但是院子还是静静的，自然有人送上了一大桶热水，竟然还是新来的侍女，侍女脸红着送来了水，并且静静的等着外面。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吧！”张宣凝十六岁了，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小了，唯一可惜的这个侍女只是普通少女，因此还是没有兴趣。


不管怎么样，虽然有心收得天下绝色，但是风雨一夜，再把她们一辈子丢着不管，这点还是没有必要的，学古代人，不必学到这个份上——虽然直到宋朝，官员甚至门阀都还有交换妾姬的作法，比如苏东坡，他玩过的女人，最喜欢赏给别人，甚至和别人交换着玩。


“是，少爷。”侍女退了出去，张宣凝舒了一口气，开始自己洗澡，自己的身体已经发育成熟，看来是要未雨绸缪，弄点女人养在家中了，这个时代，正妻只有一个，但是养十几个妾，再来几十个连妾也算不上的家妓，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想到家妓，他就想起李靖和红拂女，红拂女姓张，在南北朝的战乱中，流落长安，被卖入司空杨素府中为歌妓。


李靖，前往长安，投到杨素门下，杨素与李靖谈论一番，觉得此人很有前途。二人谈论之时，红拂就立在旁边，她见李靖气宇非常，乃英雄狭义之士，心中暗暗倾慕，于是派门人跟踪李靖，得知他的住处，自己深夜前往。


夜晚，李靖独坐灯前，想着白天的事，忽听敲门之声，开门一看，竟然是白天在司空府见到的侍女。红拂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愿意投奔李靖，伴随其闯荡天下。李靖喜出望外，娶为正妻。


虽然历史上有没有红拂女，张宣凝并不知道，但是历史上的李靖，原名药师，雍州三原人。少就有“文武才略”之称。其舅韩擒虎为隋朝名将，常与他讨论兵法，曾称赞说：“可与我讨论孙吴兵法的人，只有李靖一人了。”


李靖可所谓名门之后，哪可能娶一个妓女为妻？但是这个世界，却是有红拂女的，那就必须按照这个传说来，可是，红拂如果是家妓，上是家主的玩物，下是宾客的陪夜消遣，早就应该是人可尽夫了吧？李靖为什么要这样的女人？


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倒也不想了，如果是真实历史上的李靖，他根本想都不想，这种名门之后，是难以招揽的，只是这个世界与历史完全不同，记得这个李靖非常潦倒，甚至二年后还投靠过杜伏威，倒未必不能想些办法，当然，这就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不必考虑。


不再思考，当下从水桶中而出，穿上衣服，这时，却发觉已经近了黄昏了。


赶到了家中，发觉几乎所有的家人都来了，苏爷见得他进来，就柔声说着：“吾儿快快进来，尝尝你家嫂子特酿的米酒。”


张宣凝这才发觉桌上放着酒，杯子，酒香四溢，而看见他进来，嫂子就亲自端过来几色菜来，其它的牛肉，鸡，虾、肉汤等都不算希奇，唯有一尾鱼，使他多望了几眼。


“父亲大人，这是银鱼吧？”


“是的，正是云梦湖之银鱼。”


“哎呀，父亲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何必用这样珍贵的东西呢？”张宣凝连忙说着。


春秋战国时期，太湖就盛产银鱼。银鱼与梅鲚、白虾并称为太湖三宝。银鱼形似玉簪，色如象牙，软骨无鳞，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就算在古代也产出不多，甚为珍贵，特别是古代运输条件下，区区百里也是难如登天。


“就因为不是外人，为了庆贺孩儿得晋香主之位，所以你嫂子才特地买来的，你嫂子忙了一个下午，可耗费精神呢，连军师都没有吃到。”苏爷笑着说着。


“哎呀，多谢嫂子，多谢大哥。”张宣凝何等识趣，当下就连声称赞，并且起来鞠躬。


“小叔子哪里的话，不过是花费点工夫而已，我们女人家，这点工夫算不得什么。”嫂子笑着说着。


前世，张宣凝吃过此鱼，现在又重新吃到，当是倍感唏嘘。


色泽金黄，肥鲜香嫩，吃下就赞不绝口。


“哎呀，我来敬得父亲和哥哥。”张宣凝提起酒壶，为苏爷，为苏凌，最后甚至为嫂子斟满，然后才斟满自己：“父亲大人，哥哥，我来敬一杯！”


说着，就一口喝下，这等家酿米酒，味淡而清爽。


“好好！”苏爷也一口喝下，然后默然半晌，柔声说着：“为父居此已快十年，今天特别高兴，吾儿当上香主，真真可庆。”


苏凌也满脸是笑，但是喝光了斟满的酒杯，闷声不响。


“香主正职，到底是何用意，有何职权，还请父亲大人明示。”张宣凝再为苏爷和哥哥斟满一杯，然后问着：“孩儿虽然知道点，但是肯定不如父亲大人熟知。”


苏爷摆了摆手：“斟酒之事，就不必你来作了，自有你的嫂子来作，至于香主的事情，你不问，我也要说给你听听。”


“本帮，总堂之下有四大堂口，每堂一般四舵，一舵一般四香，也有五香，所以本帮之中，正职香主也不过一百，至于其它挂着香主名号，但是不领实职的，就不算在内了。因此正职实授香主，实已是帮中具有实权的人物，一香之中，生杀予夺全在手中——上午你所见的军师邵令周的首徒麦云飞，虽也是香主，也没有领得实权呢！”


虽然苏爷说这话来，神态慈和，但是张宣凝却立刻站了起来，恭声说着：“这全是帮主，军师，以及父亲大人的栽培。”


“呵呵，坐下说话，我们一家人，不必多礼，我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副职香主，与你现在的实职正香主，是一个分水线，断不可同日而言，你以后作事，都要小心，明白吗？”


“是，这全是父亲大人的恩惠，孩儿一定仔细聆听。”张宣凝却没有立刻坐下来，还是恭声说着，心中却立刻明白，为什么麦云飞看他的眼光，隐隐有敌意了，领有兵权的实授香主，已经是帮中小小的封疆之吏了，不可轻易看之。


苏爷见他这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似若漫不经意地说着：“为父还是相当看好于你，不然不会如此帮你在帮主面前说话，但是你自己也要谨慎处事，不可让别人看了笑话，好了，今天家宴，不多说这些事情，吃菜，吃菜！”


“是，父亲！”张宣凝这才坐下，自己根基不稳，在此关键之时，的确更要小心从事了，当下决定，自己离开前，每隔三日就来请安一次。


“以后有何打算呢？”


“父亲大人，我还是这个想法，香口中的弟兄，还是太过年轻，没有经过阅历，我想过一阵，把这船盐货运到北地，也让兄弟们历练一些。”张宣凝说着。


“恩，这样也好，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多谢父亲的指点。”张宣凝深深低下头去，对权谋之术本质理解的他，当然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受到帮中影响，甚至安插人手，因此带着手下兄弟千里出击，远离帮会，自己才可真正清除异己，生杀予夺，掌控组织，培养权威，为未来奠定基础。


至于途中内外刀剑如林，暗箭如雨，那完全可以不顾，所谓平生之志，唯有大权二字，是故舍身忘死。


天下英雄，古今豪杰，都当如是哉！

第014章 休妾


临出行前几天，张宣凝也得了几分空闲，而穿梭在街区上，只见街道上人群满满，恩，有一点不得不说一下，隋炀帝杨广在正史上，是死于江都，而江都就是扬州，张宣凝对此有所未雨绸缪。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井然有序，人群繁华。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还是惊叹于这个世界的城市规模，张宣凝一路走着，配同的人员仅仅是幸容，身上带着一张十两银票，几块碎银，逛一次街道已经绰绰有余了。


看见了扬州街上各家酒楼，有的甚至有三层高，这在古代已经非常气派了。


突然之间，由酒楼联想到了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包子西施贞嫂，他随口问了一句：“这里的生意真不错，如果贞嫂能够在这里开家店，那就好了。”


听到这个，幸容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本来没有注意的张宣凝看见了，不由有些奇怪，说着：“怎么了？”


看见他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脸色慢慢的严肃了下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贞嫂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不要隐瞒，说！”


一年下来，慢慢的，他已经有些威望了，冷下脸来一说，幸容就吞吞吐吐的说着：“贞嫂不是很好。”


“怎么个不好吗？我不是叫徐子陵和寇仲专门看着吗？有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不报告给我？”


幸容眼见张宣凝脸上闪过青气，当下不敢迟疑，说着：“是不好，据说，进门二年多了，也没有孩子，因此，大妇借此经常羞耻和殴打于她，而老冯也是不帮。”


“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据说经常身上有青肿呢，虽然女人家隐秘，但是总有风声流露出来。”


“哼，既然这样，徐子陵和寇仲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知道，还是诚心瞒着我？”说真的，想到这里，他真的隐隐闪过杀机，他其实已经有点明白了，自己曾经在他们二个的面前说过一些过激的话，因此这二个小子就为了避免事情恶化，而隐瞒不说了。


但是，在一个组织内，隐瞒不说，就轻的来说，也是怠职，就重的来说，就是有异心，就是不忠于上司——此心可诛。


真是二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下张宣凝就这样想。


也没有心思再说什么了，他凝神想了想，然后就说着：“你去找个婆娘，让她检查一下贞嫂的身体，我要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再调些人来，我要知道贞嫂这一年来，一切来龙去脉，全部要，不要一点遗漏！”


“是，香主。”幸容不敢推迟，立刻应着，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香主没有处置徐子陵和寇仲二兄弟，真是幸事，但是却不知，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表现了，如果张宣凝真当他们是兄弟，就应该处置了，现在不加以处置，很明显，就是有着猜忌了。


“这是我的私事，就别跟苏爷说了，还有，也不要回去了，我在这里的茶馆中等着，一切完成了，再向我回报。”


“是，香主。”


这时，茶馆中人不多，走到里面，就寥寥几人，老板连忙迎接出来，说着：“张爷光临，真是我的福气，欢迎欢迎！”


张宣凝笑着，拱了拱手说着：“好说，孙老板，有安静点的地方吗？我今天想打搅孙老板一下。”


“有，有，张爷到里面坐。”


里面是一间房间，还有一个人在喝茶，孙老板上前低语，那人就连忙起身，出去了，这样整个房间，就空荡了。


没有多少时，茶就上来了，张宣凝端起茶杯，徐徐的喝着，这时，他倒反而没有任何生气了，只有一股决意在心中盘旋，默默的思考着。


一杯茶喝完，心气更是平静下来，知道办那些事情，也不是一点半点就可完成的，当下就心读着当年从马雄元中处得到的武艺之籍。


这个世界可不同于他原本的世界，武功与文治可所谓天下的二大支柱，甚至所谓的佛学道学，也必须借着武功之力，才得以生存和传播，因此天下武艺，有深浅之分，但是绝无虚假之学可存在。


当下阅读出来，才知道这几本三流武功，也已经字字珠玑，对肉体的锻炼和发力的技巧，都有相当仔细的描述和深入其本质，而二流之学，就是在肉体锻炼的基础上，更给予内力的深化，因此才诞生出更强更高的技巧和威力来。


至于一流高手，从后天转为先天，都不同程度上，与天地连接，偶有所感，得其造化之万一，因此才得以出类拔萃。


至于宗师之流，已经将所得所感的一点天地大能大心，收敛净化纳为己用，才有超越凡人的大威能。


对于张宣凝来说，这几册东西虽然是基础，却也大大深厚了其根基，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正仔细参悟时，孙老板见得茶尽，又捧过来一壶热茶。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了幸容。


“香主？”


“事情办完了？”


“是，已经完成了，韩娘是附近的媒婆，她深知内情。”


“进来吧！”


“哎呀，张爷，韩娘向你请安了。”韩娘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却没有和电视电影中一样拿着什么花手帕，或者涂的满脸是粉。


看见了张宣凝示意，幸容就立刻明白，退了出去，张宣凝聚起真气，眼神中闪过寒光，顿时，就使韩娘感觉到一股压力而来，心中一惊。


这种人造的王八之气，的确好用，徐徐，张宣凝才说着：“这里没有人，你就直接跟我说罢，贞嫂的事情，到底怎么样？”


韩娘被这一压，她本是普通人，哪能承受，当下就说着：“哎呀，我们街道上，谁不知道，冯家大妇经常打骂于她，还叫她早早出来干活，就是想办法折腾她呢，上次我还看见，她的身上有青肿呢？”


“老冯不管？”


“哎呀，正妻管妾，天经地义，再说贞嫂也嫁入门中二年了，也没有一男半女，当然就是有过了，大妇打得骂得，别人也不可说什么。”韩娘陆续的说着，把一些陈年旧事，都一一说出来，她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八卦职业者。




就算是正妻，如果几年无子无女，就犯了七出之罪，要知道，七出第二条就是无子，仅在“不孝父母”之下——家族的延续被认为是婚姻最重要的目的，因此娶的女人只要无法生出儿女，就使得这段婚姻失去意义，甚至这个女人也就没有人的价值了，别看说的残酷，这个世界事实就是如此。


更加不要说妾了，大妇打骂于贞嫂，是大妇天经地义的特权，老冯自己都难以插手，外人更不可说什么。


“恩，别说了，我给你的一个任务，你想办法，使老冯休了贞嫂吧，这事如果成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听的差不多了，张宣凝就如此决断的说着，见到她露出难色，当下冷哼：“你不愿意吗？”


眼见他眸中寒光，韩娘不由一个寒栗，勉强笑着：“既然是张爷吩咐下的事情，那就交给我办好了。”


“那好，你去办事，我给你十天时间。”随手就从口袋中摸出那张十两的银票：“先拿去，等办成了，还有重赏。”


此时虽然是已显乱世，但是并没有乱到崩溃的地步，十两银子的价值还是相当高的，可买二千斤白米，足够一家一户生活一年了，就算在城中，等闲家中，一年下来也不过十两银子的收入，韩娘立刻露出一丝喜色，接过了：“哎呀，是张爷的赏，那我就收下了，张爷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等她出去了，幸容才进得他的身边，看见张宣凝仍旧在喝着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也就找个位置，坐下来，也自有店主孙老板，送上茶和点心。


等了片刻，才听见张宣凝说了一声：“幸容！”


“在，香主有什么吩咐呢？”


“老冯如果休了，此事就此了结，如果不休，或者死缠烂打，你先准备准备，一旦我有命下，就把他们全家处理掉吧，只要不太直太白就可。”张宣凝作了一个切头的手势，然后就平静的说着：“还有，不管哪条路，总之贞嫂就出了门，你找个合适点的地点，就帮她开家包子店，这事，就由你去办吧！”


“是，香主！”幸容却也是聪明人，当下知道就是这次考虑，心中虽然一抖，口中却半点迟疑也没有，就应着，然后就退了出去。


上次战争胜利，他获得了五百两黄金的银票，虽然现在大乱还不频繁，因此商会钱庄的信用还相对坚挺，但是还是在这一个月中连续取出同价黄金，给予储备。


帮主不但赏赐了正香主之位，更赏赐了一把上好的长刀，以及一副内甲，如果算上香口中每月的收入和储备，以及五十小弟，可以说，在这一年来，自己已经初步建立了基业，但是却没有自己预期中的欣悦。


与许多人多愁善感不同，记得书中寇仲，曾经在身为一军之主的少帅之后，还在一次战斗后苦笑的说：“你们说是否奇怪，刚才我战斗时，从未想过或当过他们是人，但现在见到他们伏荒野，又忽然记起他们像我般也是人，有他们的家庭、亲属，甚至日夕盼望他们返回契丹，关心他们的妻子儿女。”


这种身为统帅，无法把战争视为呼吸一样的自然的事情，无法适应残酷的杀戮，更无法把整个集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可以说，任何追随他的人，都无一例外走向了灭亡的命运。


把天下当成游戏，说玩就玩，说不玩就不玩，这样的人，把天下百姓，把部属，把敌人的性命和鲜血，当成了什么？


至于徐子陵更是不堪，心性软弱无比，没有任何主见，更见色忘友，劝寇仲投靠李阀，其实投靠也没有什么，可是关键是当时寇仲已占天下三分之一，有南北对抗之势，这投靠了，他们的下属就属于株连九族的份了——谁会允许南方有这样一个政治军事集团存在？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心，消除了心中对这二人的最后一点束缚，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这二条成事不够，败事有余的人出现在天下舞台上了。


想通此节，心中一片宁静，再无半点犹豫，也无半点杀意，这时，外面也传来寇仲和徐子陵求见的声音。


“走，跟着我走走！”张宣凝施施然的出门，一边走着，一边纵目四顾。


扬州之地，繁荣无比，河流碧水不兴，人群来往，清风徐来，使人心胸开阔，耳目清新，精神畅爽。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走到了桥上，面向下面的人群，寇仲和徐子陵并肩而走，而张宣凝在前，等了半刻时间，就在桥下，有两条船并行划过，才柔声说着：“当初，我就是这条河中，被贞嫂救了出来，我当时记得，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见贞嫂拿着碗来喂我，这样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就立誓要报答于她，不让她受到苦难，而在以后，我在她家中当伙计时，吃不饱饭，她也经常偷偷把包子给我吃。”


寇仲和徐子陵，首次感到张宣凝像普通人一样，也有感情，他们本身就是最容易受到感染的人，而这样的话，的确使他们产生共鸣，因此就说着：“我也是，当时饿了，冷了，好几天没有吃，跑到许多地方都受打骂，也只有贞嫂偷偷的拿着包子给我吃。”


“寇仲和徐子陵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作事不公，而对我有所不满呢？因此什么也不想告诉我呢？”


“不，哪有这回事，你作事很是公道，比言老大好多了，我们都是很景仰香主的。”猛然之间听了这句话，寇仲和徐子陵再交换了个眼色，寇仲上前说着。


“既然这样，那请你们告诉我？我请你们关顾贞嫂，为什么贞嫂受到大妇欺负，你们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我也曾痛打老冯和他老婆一顿，警告他不能再虐待贞嫂啊，可是这是他们家中的事情，这样作了，反使贞嫂受更多苦呢！”两人大感尴尬，见得他神态友善，不自觉的，就不隐瞒，把情况说出。


“我们原本都是小混混，也只有这一年才出了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兄弟，相依为命，你们和贞嫂的感情很好，那你们觉得，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助贞嫂呢？你要知道，一旦打骂成了习惯，只有越来越严重的。”张宣凝并没有专断独行，而是沉吟片晌，问着。


“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毕竟贞嫂在他家中生活呢，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我们又不可以时时在他们家中。”徐子陵苦恼的说着。


“那，想办法叫老冯休了贞嫂，然后我们就可以帮她开家新的包子点，你们觉得怎么样呢？毕竟这样生活下去，并不是事情。”张宣凝诚恳的问着：“这样的话，虽然有点伤害，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大妇还用棍子打她呢！”


徐子陵和寇仲都眉头大皱，思考了一会，才摇首沉叹，低声说着：“如果这样的话，也只有如此了。”


“韩娘知道内情，又是媒婆，就由她来出面，你们二个，就帮帮她吧，这不是在帮我，就为了可怜的贞嫂吧！”


“香主放心，这事就包在我们兄弟身上，一定会稳妥的解决。”


“好，我们都是兄弟，我相信你！”张宣凝点头微笑，说着，望着二人兴冲冲的离开，笑容越来越大。


这二人的天赋的确非常好，甚至能够敏锐的查觉到对方是不是有敌意，但是这种天赋并不是万能的，涵养好，修为深，完全可以隐瞒过去，不给他们查知内心世界——不要说李世民、四大圣僧，或者师妃暄了，就连香玉山也可以玩弄他们于鼓掌之间。


之前，就是给他们二个，感觉到了自己身上一些隐隐不可说的敌意，而产生了隔离疏远感。


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今天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把一切心理活动容纳在内，深如渊河，隐瞒过了二人过人的感觉，甚至给予他们直觉以误导。


事情，就这样，差不多成了，而自己，也进了一步，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第015章 密谋


这是一间狭小的阁楼，在扬州城中，简直是非常平凡，平凡的毫不起眼，怎么样也想不到。


虽然是白天，封闭的阁楼中，黑黑的一片，因此必须点着油灯，灯光虽然如豆，但是大体上也看得清楚了。


到场的各人都向正向张宣凝施礼。


阁楼很小，容纳不下桌椅，因此地上铺着一层粗布，张宣凝在首位上，第一个盘膝坐下，说着：“来，这里不用拘礼，随便坐吧。”


“是，香主。”


第一次前来的寇仲和徐子陵，异常新鲜惊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与各人，大体上，就是四个组长，桂锡良、周奉、王成志、高占道，还有就是幸容和江风，最后加上了徐子陵和寇仲，现在总共有九人，已经组成了这个香的核心。


笑了笑，张宣凝说着：“我们今天继续召开会议，怎么样，大家还习惯吧？”


眼见众人都正襟危坐起来，张宣凝又笑着说：“今天我们增加徐子陵和寇仲二人，大家都知道，这可是我们香口中武功最好的二个，以前我有其它任务交给他们，一直在巡街，但是现在，也必须请他们来参与了。”


徐子陵和寇仲尴尬的一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张宣凝眼见二人有些尴尬，就说着：“恩，那我们就谈正事吧，高占道，对兄弟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高占道摇头说着：“还好，但是比起军中，还是不足啊！”


微微一笑，张宣凝说着：“我们毕竟现在不是军队，因此完全照搬军中规矩，是行不通的，只是大家都应该明白，香口一是要上下号令森严，二是要学点合击共射之术，因此你再多用点心吧！”


“是，我一定会尽力，开始时兄弟们很不理解，但是经过上次战斗后，大家都有积极了，毕竟合击共射之术的威力是大家都看得见的。”高占道说着。


“恩，合击共射之术，可以使我们发挥几倍的威力，因此才能在战斗中减少人命的伤亡及大量的流血，把这话不断的告诉兄弟们，还有，你办事，我放心。”张宣凝点了点头说着，他没有说假话，因为高占道武功不高，在这个世界上，与现实中完全不同，这已经是致命的弱点了，他因此难以依靠训练之权而掌握兄弟们。


高占道说着：“多谢香主信任，但是，军中能够以一当十，除了悍勇之气，就在于甲坚兵利，香主，这个武器方面？”


“这我早已经准备，刀我可以请铁匠师傅专门制造，五十把长刀，就算材料都是我们出，也花费了我一百五十两黄金，大概我们出阵前，就可获得了，至于弓箭，只有你的五把了，弩弓想也不要想，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获得，至于甲胄护具，更是罕见，而且，行走各地，这也太显眼了。”张宣凝平静的说着：“但是，我也不是没有防备，我已经命人造了纸甲，二个月来，也差不多造完了，纸甲分量轻，又可折叠，沿途用来正好。”


徐子陵和寇仲面面相觑，然后开得口来：“香主，纸甲，真的可以有效吗？”


张宣凝笑着说着：“哈哈，你们和大家一样，第一次，他们也这样问呢，其实纸甲相当不错，以纸和布，厚三寸而扎实，可防长箭，甚至一般的刀砍，都能免去大部分的伤害，唯不能防御直刺，不过也算可以了，以后你们自然知道。”


“香主这个发明，必可改变战场局面，特别是南方战场。”高占道严肃的说着：“军中盔甲价高而罕有，因此士兵多穿以布衣，伤亡很大，有纸甲的话，致命之伤可不死，中等之伤可减轻，一般之伤就免除，当是了得。”


“这其实是一个想法，只要一旦出现战场上，人人都可制得。”张宣凝摆了摆手，然后说着：“兄弟们其它方面呢？”


江风精神一镇，朗声说着：“我按照香主的意思，已经完成建立功勋薄，一一记录兄弟们的功过是非，并且也按照香主的意思，准备建些小酒店之类，如果兄弟们有不能拼杀的，都可以在里面获得照顾，至于田地，也准备购买，可是扬州外土地昂贵，一亩等于一两黄金，我们难以承担。”


张宣凝皱眉说着：“这关系到兄弟们的后路，我作为香主，就要对兄弟们负责，这事必须完成，香口还有六十两黄金，我全部交给你来办理，看看有什么法子钱滚钱，为兄弟们以后的生活赚点钱，话说，以后兄弟们还要娶妻成家养子，更是要照顾好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江风眼神凝重而坚定，低声说着：“香主放心，这是为了兄弟们后路，是养家钱，是入葬钱，我也知道，所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这事办好办成。”


点点头，张宣凝说着：“大家以前都是混混，以前讨饭的日子，谁也不会想继续过，所以，大家现在要更加努力，我们兄弟们齐心，就一定能开出路子来，为兄弟们，为兄弟们以后的孩子们，都有个交代！”


“是，香主，我们都知道，就准备拼了命，也要作到。”


张宣凝说着：“很好，还有，扬州城中的事情，怎么样了？”


幸容上前接着说着：“基本上正常，我已经联系上了各个还没有入门的小兄弟，他们都很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也在考察其中有用的人，并且用他们来一一探察情况，虽然目前没有大用，但是过得一年半载，我相信扬州城中，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只等香主令下了。”


张宣凝欣慰的点头说着：“很好，你可以和江风，一方面可以多弄点钱，也是很不错的消息点，一方面开的酒店，香烛店等等，都可以请那些小兄弟们来帮忙，可以支点钱米给下面的兄弟们，我们以前也是那里出身，就不能忘了本。”


“是，香主。”


舒展了一下双腿又再盘起，张宣凝问着：“现在各个道场的情况，都已经查明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们联系上的小兄弟，都有意在各个道场外作点杂事，等过了一段，自然可以一一知道他们的情况，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秘密。”


“恩，知道有多少人，一般活动规律是什么，就已经足够了，最好是把他们记录下来，这样我们以后就容易办事了。”张宣凝满意的说着：“这次我们去北地，也是让兄弟们历练一下，毕竟我们以后肯定要和各个道场对上，不先有些锻炼，有些准备，那时就难说了，等我们离开后，你们二个就要主持日常，千万疏忽不得，必须战战兢兢步步小心，真有什么事，可以和找苏爷，但是尽量不要，有些事情，宁可退让一些，等我回来再说。”


幸容和江风连连点头：“是，香主。”


站起身来，张宣凝说着：“那，就这样吧，大家还有意见吗？”


徐子陵和寇仲面面相觑，他们是第一次参与，根本说不上什么来着，当下也跟着起身，甚至抢前一步，拉开阁楼上的门，然后吹灭了油灯。


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张宣凝笑着说：“第一次参与，有些事情听不明白，那很正常，以后多听听，就明白了，你们是我们香口最有天赋的人，以后还要多多靠你们呢！”


说着，他第一个下去，随后八人跟着下去。




下了阁楼，转了几转，避开了众人视线，到了街上，却见得了韩娘在对面，当下也不多说，上前。


一见到了张宣凝，便上前说着：“哎呀，张爷在这里啊？”


张宣凝说着：“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老冯家已经同意卖妾了，贞娘子二年多来，没有孩子，家中打闹，又说得闲话，因此我去一说，没多少事，就成了，不过，当年老冯家娶贞娘子，是出了花雕床两张，四季衣服各一，还有三件金镯，二件银钏。”


“这容易，我原价还给于他，折合多少银子？”虽然知道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威吓利诱之事，不然就算再无感情，也难以迅速办成，张宣凝也不问起，就如此的对她说着。


“折合银子八十两。卖妾的文书已经带来了，只要张爷肯出这笔钱，这娘子就今天卖给了你，贞娘子今年不过十九岁，生的高挑身材，张爷正是好眼光呢！”韩娘笑着说着：“我帮张爷你计议：虽说如此，当年可是十七闺女，才有这个价，现在老冯只指望要几两银子，得了点体面就是了。”


“这倒不必，我照样出八十两银子，你把她娘家的东西都带回来，还有，你办事非常不错，我也再给你二十两银子。”张宣凝如此说着：“只是我今日还没有准备好，银票等我晚上拿给你罢。”


“这样也好，张爷只要画个押，谁会不信？我这就把贞娘子带过来。”韩娘笑的满脸是花，说着。


“不必，她母家姓何吧，你先把她送回家中，然后我下午就去，虽然是买来的妾，但是我也不想太薄待了她，八厚礼，正红轿免了，但是四薄礼，淡红轿还是要的，毕竟她当年还救了我，人总要讲恩义的。”张宣凝淡淡的说着，然后就说：“文书已经成了吗？拿来，我自给画押，不少你们银子。”


“这个当然，哎呀，贞娘子真是好福气，哪家小娘子被卖了，还重来一次进门的礼节的？”韩娘笑着拿出一张文书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大体上就是把何贞当成了货物一样卖的条款——这在古代非常平常，别的不说，豪门和官府，这时都把小妾当成货物一样交换着玩的，连几百年后的苏东坡，也最喜欢把玩腻的美妾送人或者一起玩呢！


略一看，就随便进了一家店铺，借得了笔墨，在上面画押签上名字，然后吹了吹，再给了韩娘。


“还有，既然你对这个熟，等会，我再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就把这喜事也办了吧，什么礼衣，什么果品，什么金镯和银钏，都给我办上几件。”张宣凝说着：“其它的，都由你得了，娶妾不需要酒席，二桌喝了就是了，其它多的，你自己看着办。”


一估算操办这些事情得的好处，韩娘笑的连嘴也合不上：“张爷放心，我办来事，一定为你办的稳当。”


顿了一顿，她甚至说了一句让张宣凝啼笑皆非的话：“还有，张爷以后看上了哪家的大姑娘小娘子，给我说说，我就帮你办的稳当。”


切，自己又不是西门庆，要这样看上别人妻女然后找这个淫媒吗？如果不是因为张贞救得他的性命，而且又非常关键，她再是美丽，也不必如此吧，鄙视了她一下，就说着：“这以后再说吧，先把我这事办成办稳了再说。”


当下问了情况，原来这种妾，一般人家甚至不摆酒，兄弟们也不多请了，只是请了苏爷一家前来喝一杯，再加上核心的兄弟几个，算得二桌也就算了。


“既然明日迎了，那不如今天就说个好，这等事情，也不算什么，张爷不如下午直接就去何家，那破烂户，一说就成，还是必须花费一点就是。”韩娘想了想，再说着：“去时也不用买什么，弄匹布，买四盘羹果，其它的东西，我来弄，去了一次也就是了。”


“这样吧，你先去办事，我就回去拿钱，到时候，一起办了就是。”张宣凝心中觉得她还是没有拿到手，有点折腾，因此就索性说着。


人多力量大，等消息传了出去，没有几个小时，城外就忙碌起来，苏爷亲自前来，为他主持，一批小弟都赶来了，虽然还没有其它道场和帮中的兄弟（娶妾前来庆贺，有失面子），但是也不是二桌就可以算的了，起码必须十桌。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宣凝不由苦笑，不过，也看见了徐子陵和寇仲，不理会二人奇怪的表情，就直接说着：“来，也跟我一起去何家，想必也差不多要成了。”


当下换了新衣服，也没有多少红衣，毕竟娶的是妾，而且还是这种可以当成货物买卖的妾，就算张宣凝心中想加点礼节，但是也差不多到了这个世界认可的极限了。


出了门，就去何家，穿过了街道，没有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离何家不远的地点。


“张爷，小轿已经准备好了，我先进去说说，你等片刻就可以进了。”是韩娘等待在那里。


“恩，你办事辛苦了。”说着，就拿出了银票，送了过去。


“哎呀，真不好意思，那我就拿了。”说着，她就连忙把银票收入袖子之中的小口袋之中。


韩娘就领着一个佣人，先把盒礼抬进去，没有多少时间，就请张宣凝进去相见。


一进去，发觉里面是一对夫妻，男的四十余岁，女的三十余岁，本来也不必多礼的，张宣凝念得了何贞的恩情，因此还是深深鞠躬：“二位请受礼！”


“不敢不敢！”二人还知道好歹，连忙避让，让了一会，就受了半礼，然后就分宾主坐下，韩娘就说着：“何仓，你也是街道上的人，大家都认识，张爷念得当年的恩情，要娶你家的女儿为妾，这是好事，比老冯家强上一百倍，你们二个，就说说罢。”


其实，这本不关何贞父母的事了，因为已经买下了何贞，谈不上什么礼不礼的，不过小市民就是爱财，其父就厚着脸皮说着：“张爷娶了她，是她的福气，也是我家的福气，我今日就为你们作这个主，只是我家穷，也送不得她出门的礼品。”


张宣凝看了一下韩娘那鄙视的神色，供手为礼，笑了笑：“你老人家放心，你是何贞的父亲，这我始终会记得。”


说着，便对着徐子陵和寇仲打了一个眼色，徐子陵和寇仲默默的上前，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一开，就是八锭十两银元宝，放在面前。


张宣凝说着：“这个，就先与你们二个老人家买点果子，以后四时八节，也可上门来看看她。”


要知道，这种妾，如果没有夫家允许，甚至上门都没有资格。


何父见得银子，已经笑的满脸是花，唯那个母亲，还勉强含笑，更是挂念女儿。


韩娘因此说着：“既然这样，时候也不早了，相必小娘子也洗过，换上衣服了，就随我一起上轿吧！”


说着，她的母亲就起身去叫她，没有几分钟，何贞就出来了，她被打扮过了，穿不得深红嫁衣，穿了淡红嫁衣，脸上薄薄的胭脂，明眸皓齿的，系上了红色腰带，便显得曲线毕露，高耸酥胸的说明她处于女人的黄金年华。只是眼睛略红，看样子刚才哭过。


“今天贞嫂真漂亮。”


“哎，只希望香主能够好好待她了。”


引着她上轿之时，就听见远一点的徐子陵和寇仲如此低语，张宣凝微笑：有了她，想必这二个傻瓜，就已经入得我的计算中了吧，别说一般算计他们了，就算要杀他，这二个家伙大概也不会报复，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第016章 说相


新婚无话，次日，出来。


韩娘又来贺喜，先是让她坐了，上点茶点来吃，稍等片刻，就问着：“张爷昨夜可好？”


张宣凝笑着：“不错。”说着，便向袖中再取出一锭五两银子来，递与韩娘，这是娶妾的来回礼，话说这个世界上，对凡人来说，无非是权钱色三字，韩娘这等，当然不可能有权，因此钱财就更能动她之意。


当下见了雪花银子，欢天喜地收了，一连行了二次礼，说着：“多谢张爷，多谢张爷！”


不多时，卫贞贞也自从里面出来了，不穿嫁衣的她，穿着丝绸翠绿衣裙，髻上戴着金环，脱离了粗布，再得了一点淡淡的胭脂，的确是天生丽质，身上还隐约传来一股清香。


她低头行得礼来：“夫君。”


面对这比她还小上几岁的年轻夫君，虽然昨夜缠绵数次，但是等到了今日出来，还是有如在梦中的感觉，当下又说：“谢过韩娘。”


韩娘说着：“早生一男半女，也算谢过我了，我虽爱财，但是心中还有数的，如不是见你在原来处，过的不是很好，那由我多事？”


说着，又望了望，笑着：“看你现在，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既无正妻，又无父母，虽然苏爷在，但是并非改姓之父，所以也不必“纳茶”，当下就说了几句，等韩娘走了，二人就并肩而坐，说些闲话。


不过，这个世界，并无什么女人不许上街的说法，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女权还是有点的，张宣凝当下就说着：“我家没有什么大的规矩，目前也没有什么仆人什么的，不过外面的小流浪群中，有几个小女孩子，也就收了她们，你自己管教一番，为你作点事情就是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凡我家中的人，如不负我，我必不负之，你安心好了，先熟悉一下这个庄园，你家父母也可经常上门，不要紧，我支给你二百两银子，你自去管理，月金，就算十两好了。”


古代大户，族人众多，持家必须有法，虽是亲人，但是也按照家法来，月金，都是有份额的，其实不要说大户人家了，就是此时帝宫皇后妃子上下，也有一定的供养标准。


一般来说，衣服、饮食、住房、月金，都有标准，就算城中一等一的大户，正妻每月可自由支配的，也不过三十两银子罢了，至于妾，更是三两银子算是丰厚了，至于卫贞贞以前，所得每月零花钱，只有五十文。


“是，夫君。”卫贞贞也不由满脸喜色，钱这东西就是好，有了它，就可以有相对舒服的生活，族中来往，父母交往，也拿得出手来，这才是真正的人之常情，那种鄙视财富的，论到现代来说，就是小屁孩，或者就是无病呻吟的小资。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就万万不能，家贫百事哀，这句话还是千真万确，这就是红尘世界。


“恩，这是给你的，虽然以你年纪来说，已经过了修炼的时间，但是养其身，易其气，还是相当有作用的，拿去吧，十年八年之后，就知区别了。”张宣凝又拿出薄薄的一卷心法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所学的东西，很大程度上就是改善身体和气质的专学，因此按照此原理，拿给于她，也是适宜。


“多谢夫君，那我，能够不能够回家去看看母亲？”


“可以，带上点小礼，以后想去时，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以后也许很忙，我不在时，贞贞你只管自己处理庄园内外的事情。”张宣凝笑说着，然后顿了一顿，又说着：“叫兄弟们来见见礼吧，他们等着急了。”


“是，夫君。”


当下，张宣凝就去开内门，果然，没有多少时间，一大群兄弟们就进来了，每一个进来贺喜的，普通兄弟给1两红包，组长给2两红包，这样下来，竟然也发了近百两银子。


但是，这些兄弟也不是白拿的，他们也纷纷拿出礼物，香主第一次办事，分得例银和好处的手下兄弟，当然尽其所能，因此收上来，大概是二百两银子的货。


“贞嫂好。”寇仲和徐子陵上前。


“说什么贞嫂？我觉得有点难听，你们就叫吧，我是你们的大哥，大哥如父，大嫂如母嘛！”张宣凝笑着说着，他知道这二个小子，因为失去了父母，到了现在，还有一种对父母的向往，不然哪会轻易认没有比他们大多少高丽棒子为娘呢？既然这样，就如他们所愿。


卫贞贞当年多给他们包子，在他们心目中，当然不同，因此犹豫了一下，二人就喊着：“贞娘！”


众多兄弟顿时哄堂大笑。


当然，热闹着，准备着中午再吃一顿，就在近午时分，外面就来了个小弟，禀告的说着：“香主，门口来个人，说以前和你在杭州见过，想进来。”


“在杭州见过？”


张宣凝听了，心中又是一动，他现在对感觉非常敏锐，因此想了想，就说着：“多少年纪？”


“大概是四十多岁，衣服不算好，大概来讨杯酒喝的吧！”


一时间，心中有些模糊的印象，又想不出来，当下就说着：“请他进来就是。大家兄弟们，静一下，别给外人看了笑话。”


等来人一进来，张宣凝立刻记起来，那就是杭州当日，在酒馆中遇到灰衣人，心动的感觉越发明显，他立起来，走上前，拱手作礼：“原来是先生，有失远迎，望先生不以为怪。昨日我娶妾，今日先生前来，真是有缘，请稍等，一起入席吧！”


那个灰衣人，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睛看了看四周，微微点头，扫过众人之面，先是仔细看了看张宣凝，又仔细看了看寇仲和徐子陵，最后又仔细看了看卫贞贞，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它人都有点皱眉，对他的无礼很是郁闷。


“喂，香主和你说话，你怎么这个样子？”就有人跳了出来。


“哈哈，别别，先生能够光临，是我的福气，先生，还请入座，恩，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吩咐开席吧！”不知道为什么，张宣凝只觉得此人一到，自己心中就大动，当下不顾人说，就殷勤的说。


当下几乎所有人都行至前院厅中，小弟们在一声令下之后，就喧闹异常，纷纷帮着厨师将菜拿了上来，古人最重礼法，虽然按照真实历史，其实这时还是单人或者双人一小桌来吃，而没有大桌子的说法。


但是这个世界，却不一样，经过，产生的是二种风格的结合体。


张宣凝本是一小席（就是那种跪坐，人数只有一二人的古席），最多卫贞贞在他身边吃饭，而下面组长又是二人一小席，靠的最近，至于普通兄弟，就是大桌子，但是为了避免高于上位者，这桌子很低，他们还是不得不跪坐着，只是人数上是八人一桌。


古代上下森严，此礼无处不在，只是这种座次的排列，都是考虑了尊卑，考虑了辈分，不可轻易换之。


张宣凝说着：“先生，请和我一起入席，阿贞，为先生倒酒。”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灰衣人，也是神色一动，但是还是上前，就和张宣凝同住一席，当下，午宴，就进行了。




中午宴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张宣凝对灰衣人说着：“先生，我们里面谈。”


房屋初建，房屋简单，在书房之中，除了书桌外，就是书柜，书柜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上面贴着标签，各是儒、道、佛、兵书、地理。


又有几份宗卷在书桌之上。


等卫贞贞奉上茶，退了出去，张宣凝这才用锐利眼神向他看来：“先生，今日专门前来，必有事教我，还请先生说来。”


顿了一顿，又拱手作礼，说着：“如今四周无人，还请教尊姓大名。”


“我是岐州雍人也，姓李，名播，道号黄冠子。”灰衣人也不在意，就如此说着，他以精光慑人的眼神，继续打量着张宣凝，才笑着说着：“公子，真的是姓张吗？”


李播，黄冠子，此是何人也？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张宣凝心中一惊，当下徐徐的说：“先生何有此说？”


李播嘴角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觉得公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之后。”


张宣凝沉吟了一下，说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前的事情，是以前的事情，今日我就是新人，还请先生不必多说。”


此句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不破不立！”李播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果然公子是有心人，前二月，与公子在杭州遇到，发觉公子脱了十五之死劫，今日一见，却发觉公子之相又有变革，特此庆贺。”


又说：“你我世交一场，我也不虚言，我当问你，你有可志于你祖你父之业？”


张宣凝再次起身，拱手作礼，说着：“听先生之言，似乎先前见得我，可我不曾记得先生，先生恕罪。”


李播摆了摆手，冷然说着：“当年我见你一面，不过你周岁而已，你不记得我，理所当然的事情，开始时，我也不记得你，不过你过了死劫之后，其气勃发，与我父有关，自当知之，所以才想起。”


接着又叹着说：“当年吾祖为你祖点其龙穴，欲助你父成事，然而你祖处事不谨，竟予其妻说着，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结果被妻告发，虽有龙脉护身，得以免死，但是也因此获罪，并被免官，失其天机也，而后，你父又行事不堪，我因此去职去官，果然，你父取其下策，结果兵败被杀，本以为你家龙脉未兴就灭，想不到还留与你一条根，你改姓，也属好事，不以此不能得其命。”


龙脉？张宣凝听得惊疑不定，又说着：“原来是世叔，还得侄子一拜。”


现在张宣凝，当真是见人就拜，心中想起，刘备也喜欢见人就拜，还会哭来哭去，自己只学得了一半，还没有厚黑到底。


“贤侄请起，你我二家，本数十年前就同枝连气，也是吾祖不明，未曾掌得天时天命，让杨坚得了天下，现在想不到在你我手上，天下又变，天机又转，而你又破劫重生，又说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之言，正应了天命，我就下了决心再助你一臂之力！”李播说着：“而且，我本有疑难之事，但是今日一进门，就见得破法，这真是天机助你，祖宗有灵，与你成事。”


张宣凝听的模模糊糊，心有所感，又不知道到底说的是什么。


见他迷惑的样子，又解释的说着：“如要趁天机转化而蜕化成真龙，必得三才，此是天地人也，你祖你父，就缺了天时，你也如此，我见你并无本命星辰，难以成事，不得天命，可是你今日大堂之下，竟然有二人得天星，因此我才说你还有洪福，可图大事。”


张宣凝张口结舌，心中几疑他是江湖骗子之流，但是不想多说，只是问着：“天命就是天星？”


“天者，天机为上，天机萌发而落群星，有星者，就有资格得天命，地者，地脉为上，地理为次，人者，己身才能为上，得群人之力为其助。”


张宣凝心中混乱一片，连忙静心凝神，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问着：“你所说的二人是谁？”


李播说着：“你是西边一席二人。”


西边一席，是寇仲和徐子陵，张宣凝心中大惊，对此人已经有点相信了，原因很简单，现在谁会知道这二人与众不同呢，于是问着：“这二人有成事之相？”


“我观其面相，显是多煞又福厚之相，上应天星，因此多灾多难，但是其本人又可逢凶化吉，所到之处，必起灾乱，如能够以后把握天地人三才，也未必不可以成事，只是他们缺少根基，缺了‘地’字。”


“那我又怎么样弥补三才呢？”心中算计，果然觉得符合，张宣凝就问着。


“哈哈，见你说话，就知道你有志于你祖你父之业，也罢，我就为你作这件大事，幸亏遇见的早，如果二年后，就算遇到，天机发动，星命已定，你也谋不得了，现在天星潜伏，你只要把其中一人杀之，我就有法，为你取得其星入命，帮你成事。”


“杀之？”


“是，杀之转其星命，此时星命未醒，如睡在渊，正可换之。”


张宣凝默然不言，而李播也坐下，喝茶，等了片刻，张宣凝才问着：“先生与我家渊源，我却不知，实是有罪啊！”


“你是你父妾生，家族之中不见多礼遇，因此不知也是正常，你哥哥和我儿淳风从小一起陪着读书，就知道多了。”


“世叔，淳风今年几何？”


“才十二岁，正在家中读书呢！”李播说着，这时，阳光灿烂，园中却一片宁静，见得张宣凝脸无表情，但是眼神若有所思，心中却也是一惊，自觉得自己多说了许多了。


却不知张宣凝听到一个名字，心中翻江倒海。


李播，李淳风，这个淳风，真的就是历史上那个李淳风吗？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他本就有清理寇仲和徐子陵的意思，趁这机会也是不错，当下就说着：“既然是世叔的意思，那我就按照世叔之言而行之，我必在今年杀之，其它的事情，要侄子我帮忙吗？”


说出这句话来，天空一片乌云掠过，太阳失色，对于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张宣凝已经未雨绸缪，而对这个突然其来的李播，他又将如何应对呢？


“只要贤侄下了决心，其它事情，你就只管交给我办好了。”李播放下茶杯，然后说着：“事如成了，我遣我儿淳风来助你！”


张宣凝点头，其实此人是不是骗子，是不是得天星，对他是无所谓的，有者幸之，无者也无损，因为，这事，正是他心中所愿。


世上说动人心，并不是天花乱坠，而仅仅是奉对所欲而已，自己也不会例外啊！

第017章 事先


改换星命，只可取一。


虽可同时杀之，但是那牵涉太大，也许会触发天机，导致功败垂成，相比之下，还是集全力杀其一，虽然留了后患，但是更稳固可行。


其实就算不信这套，但是如果想到原本寇仲和徐子陵不死小强之命，能够在绝处逢生，并且与他作对者，无论多强大，都一一死于非命，张宣凝心中就一阵火热，又一阵冰凉——还是分开杀好了。


张宣凝略有点自嘲的想：“如果寇仲死了，那我得了他的星命，是不是他所遭遇的就会转移到我身上呢？”


至于李播所谓的星命天命之说，对他这种本性之人，是可有可无，信而非全信，根源就是于内心那一点秉性。


不为任何人左右，表现在世上，却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


不过，以前想大规模通过盐路来训练兄弟们的想法，却不得不夭折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也就是这时，卫贞贞在外面敲门。


“进来。”张宣凝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卷章。


卫贞贞拿过一小碗甜酒，进得里面，露出一个微笑，梨涡浮现，略带娇嗔的说着：“夫君，你忙了一个半时辰了，是不是休息一下？”


新婚半个月，她和张宣凝关系越来越亲切，虽然张宣凝并不会如现代男人一样，过于宠爱女人导致女人爬到头上，但是却也持着一个原则——家庭就必须培养感情，彼此都有付出和收获，哪怕一方面稍微少点，但是也不可没有。


这种原则，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却已经是上品男人的品格了，所以感情自然升温，语气越发亲密起来。


“江风和徐子陵在吗？也叫他进来。”张宣凝接过她的甜酒，向她露出了微笑。


“在，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了，我这就去叫他。”


等了片刻，三人又进来。


“这次，我之所以叫你们三个，就是因为这是我香口办的第一块田地，江风，你作主事，徐子陵，你帮着处理点事情，贞贞，你也参与一下，把你得的十亩之地，与你父母交割一下，十亩虽少，但是也足够你家用些米蔬了。”张宣凝说着：“本来这事情不大，用不着三个人，但是以后兄弟们如果要结婚，有了孩子，也必须按照此法来授田，所以第一次就隆重点，徐子陵，你多跟着江哥学点，怎么样处理土地和佃户的事情。”


徐子陵在这事情上，坚定的支持张宣凝：“香主放心，我会好好学。”


“恩，事情办完了，也不必急，高占道的几个兄弟都必须再成家，也需要田地，你就继后办理，至于寇仲，我这次准备让他和我一起北上。”张宣凝不急不徐的说着：“这次兄弟们要安置，要花许多钱，就堂口中这点钱，肯定不够，因此明天一早就动身。把那船盐货出卖，如果顺利的话，我回来时，就有了资本了。”


诸人都已经知道了章程，都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的怀疑，江风感动的说着：“香主，不如多叫几个兄弟一起去，这样也可以为您多分担一些。”


“高占道有十几个兄弟，都是军兵出身，其家都被抄斩，因此新成家的花费和安置都很巨大，其它兄弟也训练的训练，城中各店也要人手，实在抽不出人手啊，这次，我就带上寇仲和几个新进来的兄弟好了，一旦卖出盐货，我就会迅速回来。”张宣凝苦恼的说着：“我既然作了香主，就要为兄弟们考虑，钱上的事情，我会想法作成的。”


“我相信香主一定有办法。”众人都说着。


所谓的权威，其实就是这一点点中建立起来的，真心为兄弟们作事，为兄弟们留后路，这还是人人看得出来的，众人有这样的反应，实不足为奇。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叛逆是人人唾骂，人人可诛的对象，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谁这样干的，古人强调忠孝，贯穿整个社会，形成的力量实在非同小可，因此在这个社会基本上，张宣凝还是基本相信兄弟们的忠诚。


强如李密，也不得不在这点上受到了致命之伤。


李密字法主。京兆长安人，祖籍辽东襄平。祖父是李耀，周朝的邢国公。父亲是李宽，骁勇善战，干略过人，自周及隋，数经将领，至柱国、蒲山郡公，而在开皇年间，李密袭父爵蒲山公，平时又散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集了大批的人手，但是就因为大业九年参与杨玄感之乱，失败后，不得不逃亡，入瓦岗军，成为了翟让的下属，虽然李密军令严肃，赏赐优厚，大批人才归附。


而翟让是何许人也，无非就是东郡韦城县人，曾任东郡法曹，而且也因为犯法当斩，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下等草民出身，与李密的出身根本比都不能比。


但是就算重视等级和出身的古代，就算二人出身太过悬殊，当李密杀翟让后，整个瓦岗军也分崩离析，人心思乱，李密攻打洛阳，不但是战略上的考虑，更是为了取大胜而压制内部的裂痕，可惜的一旦失败，几十万大军立刻土崩瓦解——这就是叛逆者的先天不足之处，也是违背当时主流道德和规则的下场。


到了这个时代，他才深刻的明白这种忠孝的力量，忠孝不是万能的，但是违背忠孝者大部分是要灭亡的。


在现代读书时，张宣凝也曾经看过许多架空小说，发觉许多主人公很是无知，以为在古代，和现代公司一样可以随便跳槽，轻易投靠一家，不想干了就换人，却不知假如真的在古代这样干了，就是死路一条，天下虽大，难有立足之地了。


就好比现在，张宣凝如果敢于叛帮自立，或者弑主，别的不说，香口之外的帮中兄弟立刻成了死仇，而且自己的下属也会动摇，甚至抛弃于他——这样的事情，不是不可以干，而代价实在太大。


“好了，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准备一下吧，我还要去见见苏爷，看看他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哎，我北上，起码必须几个月，这期间，苏爷家的事情，就必须拜托给大家了。”张宣凝诚恳的说着：“苏爷是我干爹，又提拔于我，人活在世上，不讲恩义，那就真正是禽兽不如了，我不在，你们就帮我看着。”


“夫君放心，妾身份虽然低微，但是请安问好还是作得来的，你出去后，家中事情就交给妾身来办好了。”卫贞贞第一个说着。


“香主放心，苏爷是前辈，又是您的干爹，我们作下属的，自然会放在心上。”江风也随之表态的说。


“是啊，是啊，我们都会去看看苏爷的，香主这样说，我真是有点感动哩！”徐子陵也如此说着。


这就是张宣凝要的效果，现在香里香外，甚至帮中帮外，谁不知道张宣凝为人忠孝，对兄弟又特别恩义照顾？特别是当购田安置的事情落实之时。


只有在这种力量之下，他才能放手作自己想作的事情啊！


张宣凝微笑：“好了，明天动身，今天大家都准备一下吧，还有，徐子陵，我知道你和寇仲关系不错，很少分开，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去吧！”



对着朝阳练刀，品位其如日升出之意，对着落日练刀，品位其黑夜降临之机，对着月亮练刀，品位如水月华一去不返回之逝。


此时，就在月下练刀，真气不急不徐，神聚而不散。


在无边无际的月光之中，他才能感受这个世界辽阔无比，充满了奇异的存在。不知不识，但是知道它们就在眼前。


“贤侄所用心法，是否是你母亲所传呢？”消失了十天的李播出现在庄园之中。


“是啊，就是我母亲所传，不过只有三层。”


“如我所料，你没有学过其它功法吗？你父你祖，还真是偏心呢？”李播淡淡的说着：“也许他们也所有感，不过，不学你家的功法，也是对的，如果有太多的痕迹，反而不美。”


张宣凝不想继续说所谓的身世，他对身世所知根本没有，如露出破绽，反是不美，当下就说着：“想起明日就要开始杀得一人，今晚就多练了几次。”


“兴起而多练，不加压抑，也不加于放纵，你照此练习，必可达第一流境界。”李播欣然的说着，刚才刀式之中，竟无杀意和乱意，绵绵而长，月照如水，闻得明日杀得星命之主，还有这个心态，的确是可塑之才。


“听说你下午和他们喝酒了，你觉得这二人如何呢？”李播又问着。


“寇仲有着沉稳坚毅之心，而徐子陵有飘然出尘之意，但是二人都有着赤子之心，与他们喝酒说话，就会被他们感染，有时就会说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心里话，有着平时无法感悟的感情波动，我下午就陪着他们喝了很久呢！”张宣凝微笑：“他们的眼睛中，充满了天真、充满了憧憬，充满了想像，虽然无论出世入世，都不可能居于人下，但是如果当成朋友，那相交也很惬意，我就在想，以前我真的错了，也许，就算知道必有今日的决断和结果，之前也要肆意相交，举杯同饮吧！”


就算李播再大能，也不会知道寇仲和徐子陵真正力量和运势，此世界，本是为这二人而现，因此张宣凝对自己面临此等关键之时，仍旧不急不徐，心如渊海，下午还与二人对酒当歌，说得心中话，喝得尽兴酒，也是很满意。


就算明日要杀得这二人，今日还是可以倾心相交，前者是真，后者也是真，就如眼前月光如水之夜。


一瞬间，他知道，经过今日，自己某种程度上远远超越邪王石之轩。


花间派浪漫而从容，补天阁残酷而隐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子，并且代表二种不同流派的不同生活方式和哲学。


石之轩将这两派的功夫比喻成两个相反的车轮，这“如车轮”颇具象征意义，并且创造出不死之印。可惜的是，石之轩虽然惊才绝艳，但是却也无法彻底融合，再加上碧秀心之死，使他这种分裂再也难以弥补。


可是，如夜之临，如日之升，王道霸道，只在所用，何必以花间花丛走，来乱得补天夜中芒，或又以补天之残酷，来破得花间之浪漫。


今日可尽可浪漫之极，直心直意说得心里，明日自行应行之策，杀戮决断徐徐而成，此间转折，毫无应该迟疑之处——杀戮决断，与至情至性，又有什么对抗呢？石之轩如果静观日出日落，远比用邪帝舍利来强行恢复好！


想到此处，他兴致又起，举刀横眉，与月下而舞，口中而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仆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此诗第一句出，李播就惊然拍好，等说到“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之时，月光如水，树影长长，少年虽不使剑，持刀而立，但是其高雅脱俗，也清晰可见，眉宇之间，与月光之下，温润如玉。


当说到“与尔同销万古愁”之时，李播心有戚戚焉，国仇家恨，尽付于此句之中，等诗句完毕，再回味着其中时光流驶、青春消逝的感悟，又表现出对建功不成、时不我待的强烈欲望，而又接着写出了佯狂放诞、及时行乐之举，此诗如巨浪汹涌，奔泻直下。


真是疑得，此少年，哪得此千古之句。


一时间，二个人影交合在面前，当年晋王在，以弱冠之年，居大元帅之位，统领50万大军南下，灭得陈朝而得天下一统，其惊才绝艳，也当如此！


前些日子，见得李阀李渊诸子，特别是其中第二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经有着深沉厚重，魅力十足，当真是第一等人，至于那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二十岁，必能济世安民”的传言，也在一些绝密圈子流传。


可是今日此少年，虽眼下还不及于二人，但是却仍旧有着类似的特质。


更加不要说，天下还有数人，也各得所能，也有资格竞于神州，不知今日上天，何降英雄如是多哉？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只有等了片刻，被外面兄弟归来的声音所惊得醒来，李播收敛了神情，丝毫也不因刚才沉思所困惑，而直是问着：“那你到了明日，当如何行事？”


张宣凝笑容淡去，他缓缓而行几步，他看了看了四周，感觉了一下，然后才说着：“这话并不想说，不过，我已经遣得其它兄弟，死纠缠于他们，想必不会偷偷前来听得吧？”


说着失笑：“今天与他同桌贺酒，我更感觉到二人相互依靠，彼此连接，如要想杀得其中一人，就在此时，也必须把他们分开。”


“我已经命徐子陵处理田产之事，这些事情，是为了兄弟们后路安置，以徐子陵的本性，想必还是会干的认真，而且多是烦琐，拖的时间很长，为了以免万一，我甚至请得贞贞与他一起作，牵制得他，而寇仲将与我北上，连夜行走，不加多息，过得千里，再断然处置也不迟，如果千里之路，这二兄弟，还可以瞬间会合的话，那我也就认了这个命了。”


语气淡淡，眸子清亮无比：“为了此事，我已经尽我此时之能，如果还是机关算尽，反误了我的性命，这也是我的命，我当坦然承之。”


如果说心中没有恐惧，那肯定是错的，小强螳螂命，此世界此时之主角，岂不让他心惊？


但是，试探天命，拷问自心，虽千万人，而吾往矣，与别人也许有其它选择，与自己，只有这步罢了。

第018章 命数


水行十日，靠岸而上。


两人步出了码头的一家酒店，吃的遍体舒服，此时秋风吹来，酒意更增得几分，寇仲溜览街上人车争道的热闹情景，说着：“老大，我们现在为什么去城外呢？这里的盐价可不贵呀！”


“你说得不错，这里的盐价的确不贵，不过，我们喝了酒，吃了肉，再不卖点盐货，以后就没有路费了。”张宣凝哈哈笑着说：“再说，我们要走盐路的，就要沿途的情况弄清楚，我们弄二包盐，下去和村子中摸摸情况，看看有什么其它的路子和买卖。”


寇仲点头应是：“这倒也是，总有点生意的。”


张宣凝也喝得多了：“你刚才喝酒时，不是喊着要建功立业吗？怎么样又对生意感兴趣了？”


寇仲笑嘻嘻的说着：“哎，刚才是刚才，坦白的说，虽然我有着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我们何德何能，还不如先赚点钱！”


张宣凝苦笑的说着：“世间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生意也不是这样好作的，赚的也是辛苦钱啊！”


后面四个小弟，辛苦的各背着半包盐，而寇仲和张宣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城外走了过去，说着说着，二人越发默契，心情更是愉快起来。


才走了一段，寇仲突然“咦”的一声，指着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么？”


张宣凝心中一惊，见到红光闪烁：“这是火！”


寇仲跳了起来，说着：“我们快去看看！”


“别，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张宣凝眼神凝重：“我们的新小弟，武功还不行，如果被波及到了，那就难看了。”


寇仲虽然跃跃欲试，但是在这样的命令下，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六人仔细听着，果有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


寇仲说着：“我们再上前去看看。”


说着，就要四个小弟把盐货卸下来。


张宣凝心中涌起杀机，却应声说着：“我们先去看清楚情况。”


从隐秘点的树林之中，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乡镇，已经火起，一方是隋兵，大概二千左右，而这个乡镇中，却是穿着劲装的大汉，他们人数其实也有上千，也很悍勇，但是比起军队的组织，还是不如，他们拼命的抵抗着。


隋兵所到之处，不但放火，而且还对很明显是无辜的村民进行屠杀，不分男女老幼，尸体还流着嫣红的鲜血。


寇仲热泪盈眶，怒火中烧，就要拔刀而上，却被早已经有准备的张宣凝拉住。


“香主？你拉我干什么？”


“你看见没有，有上百弓箭手在外面，我们就算要上前杀人，也要讲点策略，我们可以在那边偷袭，杀一个是一个。”张宣凝脸色凝重，说着，就拔出刀来。


“香主，你说的是，那我们换个方向。”寇仲跃跃欲试的说着，他低身就要向前潜行，张宣凝此时长刀已经在手，与他只有半尺，当下，就毫不迟疑的在他身后，用长刀猛的一刺，心到手到，只听“噗”的一声，从寇仲的后背直刺了下去，从胸口贯穿了出来。


寇仲口中咯咯作响，勉强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口中已经鲜血喷溅。


“奉苏爷之命，将这叛逆格杀！”张宣凝抬高了一点声音说着，又低声冷笑的说着：“我如放你下去，你就要超出我的控制了，命运之道，无非如此！”


就算不深知命数之道，就凭着智慧，也可以明白，如果寇仲冲下去，以小强的命格，不会死亡，但是却可能打散了，因此小强寇仲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口中说着，手已经用力一搅，将其内脏搅拌的一塌糊涂，寇仲的生命力当是极强，就这样，还一时不死，张宣凝更是毫不犹豫，抽出长刀，就向他的脖子砍了下去，就在这时，只听见箭矢声响，一排箭矢疾射而至。


张宣凝在电光火舌之间，硬是不肯避让，长刀所向，寇仲的脖子也不是铁打的，顿时被斩断，脑袋滚在地上。


“噗！”虽然身体尽量扭曲了，但是一支长箭，还是从肩膀上擦过，将一块血肉擦飞而出，张宣凝再慌忙翻滚到地，向后疾退。


就在这时，密集的步音向他们方向涌来，数百隋兵，人人手持长矛，军中号令，一声发喊，都冲了上来。


张宣凝神色如冰，反手就将周围的二个新招募而来，就是要消耗的少年就地斩杀，其它二人一个仓皇逃窜，一个竟然向着隋兵走。


只觉得眼前一亮，十多枝长矛朝他掷来，张宣凝际此生死关头，体内真气快速运行，清楚掌握到每枝掷向他们的长矛所取的角度和到达的时间先后。


手中长刀掷出，如电光火舌，那个向着隋兵逃窜的少年根本无法抵抗，长刀贯体而入，翻滚在地。


而他立刻翻滚，才避开，原本地点上，十几个长矛，如林一样的插在地上。


林中长矛兵不擅长，立刻有着朴刀兵直冲上来，张宣凝避过一刀，用尽力量，猛的一掌，那个士兵顿时颓然倒地，顺手抢过对方长刀，却直感觉到身上一痛，三把长刀砍来，幸亏身穿帮主的内甲，砍入一寸，就没有再能够深入。


身上火辣辣的痛，但是长刀在手，大步疾退，长刀所向，三个隋兵偏是无法避开，各劈中一丝，立刻往后栽倒。


但是军令森严，死了三个立刻有人填补上去。


生死关头，最重决心。张宣凝宁死不退，剎那间他浑忘了生死，数十个敌人攻势，以及那个连滚带爬的小弟，都一一纳入心中。


张宣凝怒吼一声，凭着身有内甲，挥刀直劈，体内真气全数动员，不死不休，直冲向隋兵。


对着军队，任何花招都没有用，只有避重就轻，只有凭着内力来对抗，使对方就算格挡，受到刀上真气，也纷纷吐血倒地。


突觉得眼前一亮，那个逃亡的小弟已经在面前，毫不犹豫的举刀砍去，那个小弟再无反抗力量，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杀得此五人，张宣凝心中大快意，再也不敢停留，呐喊一声，向着树木疾退而去，在此生死之计，已经尽其所有力量，向外逃亡。


连冲过几道树木，不顾的直前进，虽然远方的厮杀声，还偶有所闻，但是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刚才，说来很多，其实只有短暂的几个瞬间，身上十几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如果不是身有内功，又有内甲，早就死了。


生死一线之后，无数的村子星罗棋布，佃户和自由民，耕种着小块的稻田，村与村之间通常只隔一公里左右。这些村庄宛如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样，散布在修整过的一块块绿色的田野风景线上，与荒凉的、布满灌丛或林木的高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张宣凝静静而立，心中一片灵明，不可压抑的，涌现出人定胜天的豪情，当下就长啸而起。


不如此，不以发泄心中那无与伦比的壮志激烈的快意。


人生得意，就在此时。



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张宣凝对自己却非常满意。


虽然寇仲在和徐子陵，在二年之后才爆发大运，从二个流氓，在短短几年内，与武功来说，成长成为一代宗师，以势力来说，也成为左右天下，有资格逐鹿的候补王者。


但是现在，尽管隐藏内心，不起杀机，但是真要杀时，还是无法避免的触及了大运，引起了命运的反击，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立刻杀了寇仲，只怕一战之后，寇仲就会趁此脱离自己掌握。


这样的话，局面变成怎么样，就连想不敢想。


杀寇仲之时，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真正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还是有其它因素来企图打断自己杀戮决断，这就是明证了。


至于四个少年，也是后患，幸亏被自己杀了。


虽然自己已经未雨绸缪，早就把寇仲在和徐子陵与大部分兄弟隔离出来，同时也不给机会让他们表现，因此他们和自己兄弟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就算被人知道杀得这二人，也不算什么，自己随口找个理由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自己不如此未雨绸缪，那就算杀得此二人，也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吧！


杀得了寇仲，他感觉到自己如醍醐灌顶，生命欢呼跳跃，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


一边走着，一面缓缓的调息，发觉自己刚才拼死狂苯，至少走了四五里路，不由放下心来，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座小村庄。


此时，已经是黄昏，炊烟在瓦顶上袅袅升起，显是有人生火造饭，张宣凝此时，先观察了一下，谨慎不是坏事，最后发觉这是一个上百户的小乡村，没有什么意外可说，当下就直进去，他腹中饥饿，正想吃点东西，然后再换件衣服回去——现在他衣服破烂，露出里面的内甲，内甲也不是万能的，上面有着刀痕，破开的口子还有鲜血。


其实受伤没有多重，毕竟内甲抵抗了大部分的伤害。


但是就在这时，蹄声隐隐而生，张宣凝心中一惊，连忙闪入一个土墙之后，缩小身体，就望了过去。


这是一队骑兵，中间拥戴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余骑。


“杀，这也是叛逆之村！”一到乡村之中，中间的年轻人就立刻发号施令。


众骑轰然而应，拔出长刀，他们个个勇武，显是并非普通士兵，几秒之后，村中立刻响起了砍杀之声，村中有人持刀而出，与之搏杀，但是根本不是众骑的对手，所到之处，一一斩杀在地。


二十余骑，都是悍勇之士，以现在的武功，张宣凝根本不敢直面对抗，他偷偷的从墙边缝隙而看了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几个少女被骑兵驱赶着，骑兵哈哈大笑，似是取乐，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偏偏有一个少女，就直直的向他隐身之处而跑了过来。


一个骑兵笑着策马而上，居于马匹之上，高可二米有余，当是居高临下，土墙本是低矮，张宣凝突然发觉他眼神一凝，显是已经发觉了自己。


本来策向少女的马匹，略一调整，就直扑而至，马匹的速度，简直快速之间，一瞬间就扑到了他的身边，马蹄所到之处，土墙如沙粒般碎飞开来。


张宣凝脑际一片空白，拔刀所向，行事立斩。


“噗！”对方骑兵，显然刚才杀村民过于轻松，大意了，当下血光四溅，此人从马匹上直跌而下，轰然而响。


“果然有叛逆，杀，快杀了他！”二十余骑一起向这里望了过来，中间的公子大声喊着。


张宣凝跳上马去，就欲向外冲走，但是他不熟马术，又非主人，马匹高声嘶叫，直立而起，张宣凝狼狈翻滚，眼光一瞄，却已经看见对方弯弓搭箭，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就连忙一滚。


“噗噗”破空之声，本来他所在地上，顿时出现数支羽箭。


张宣凝再遇到了生死，他本是坚毅果断之人，当下就急退入村舍之中，这里村舍相互连绵，才能对抗骑兵，如果直冲向外，自己岂能逃过骑兵之手？


二骑策马前行直追，举起长刀，直向张宣凝斩来。


虽然并无什么巧妙，也没有什么内力可言，但是就着马力，横劈之下，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凌厉，就算自己有内甲，如果真的劈中，只怕也立刻是死路一条。


身体略弯，只差分毫就避开了刀势，然后直扑而上，长刀已经用尽了内力，别的不说，刚才在树林中，他就明白了，在军中战斗，以他现在的程度，什么保留实力，以恢复元气，都是假的。


唯有尽全力，一举搏杀，才能开出生路，不然只要给士兵一点机会，就会蜂拥而上，倒时候除了被乱刀分尸，别无其它可能。


“噗！”长刀所向，一个骑兵应声而落，而另外一个骑兵也不回头，直冲再前，骑兵根本不可转弯，全靠冲刺，张宣凝手中长刀直掷而出，同样从他背后贯穿而出，而他自己再是一滚，就拿到了跌下骑兵的长刀。


长刀一入手，他直扑而入，穿入了房间之中，这种村舍，都是草木或者土墙而建，根本不能阻挡修炼武功之人，而对马匹却有相当大的遮挡作用。


等入得内室，心中一喜，自己原本长刀是小兵所用，当然不行，这骑兵的长刀，却当真是好兵器，心中一动，却连忙劈开房间，直穿而出，村中数百房间，还有许多许多草堆之处，对方不过二十骑兵，自然可以周旋了。


而瞬间被斩杀三个骑兵，那个年轻人和其它人都脸色大变。


“公子，怎么办呢？”


“有什么怎么办的，把其它村民抓起来！”年轻人阴狠的说着，他先入为主，以为张宣凝是村中之人，而要挟人质，是无论古今，官府对付暴民的第一手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呼吸一样自然。


顿时，骑兵四策，就要把村民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马匹嘶叫，等几个骑兵赶了过去，没有多少时间，就上前报告的说：“公子，对方夺取了弓箭！”


公子这才真正色变，长弓可射杀百米之内的人，自己虽然有二十余骑，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够幸存。


“你不出来，我就要杀了！”一个队长模样的骑兵高声喊着，所有骑兵都已经拿出了弓箭，虎视耽耽。


眼见乡村不应，公子猛的一挥手，二个骑兵上前，就向着余下的十几个村民砍杀，企图把这个可怕的敌人激出来。


“噗！”又一个骑兵跌了下来。


“还不出来，我就要杀了！”队长声嘶力竭的喊着，但是应着他的话，又一个骑兵被射杀当场。


骑兵被激怒了，蜂拥上去，最后一个少女被砍杀当场，而村中还是没有人应声而出。


“你们记住了这小子的相貌了吗？”公子脸色铁青，问着，虽然知道一筒箭只有十支，而对方最多还能够射上七次，但是谁也不敢继续等下去。


“记住了。”有几人应着。


“那好，我们撤。”公子当机立断的说着，他虽然不擅长武功，人也骄横残暴，但是心中却不糊涂，此时已经夜色将降，自己再不走，那时反客为主，倒真正是危险了。


眼见骑兵退出村子，张宣凝隐然不动，他也没有这样傻，立刻就出去，等到夜色降临，那就无所谓了，区区二十骑，在夜中根本不足为惧——不管外面那个公子在外面等了没有，自己多留片刻，是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心中大大的郁闷，自己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从运筹帷幄，事事在手，却变得麻烦缠身，自己不碰人，就有人来找自己麻烦呢？


等到夜色降临，他才从容的寻得一些草药，把自己小伤口包扎好，再换上新衣服，然后就拿出火把。


熊熊火焰，自村而焚，与夜空之下，直冲云宵。

第019章 名传


张宣凝处事极为谨慎，他先于乡下养得十日伤，避得风头，就算傻瓜也知道，上次那批人是官府人员，怎么不可避其锋芒。


十日之后，张宣凝就来到了城门之后，只见城门之下，人声鼎沸，当下上前一看，却是自己的容貌贴在城门之上。


“逆贼，丧心病狂屠灭村子，人人可诛之，赏白银百两。”大体意思就是如此，罪名分成十二条，昨天杀得村人，甚至奸淫妇女等等罪名，都全部扣了上来。


再看看捕文的等级，竟然是从郡府直接发出，张宣凝虽然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格”的一声，知道自己在码头上的船，是看也不要看——官府军队肯定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但是就在这时，张宣凝的肩膀上竟然受到一拍，心中一惊，自己也算修炼有所成就，竟然就这样被无声的拍了一下。


手握刀柄，回过来看时，却发觉是李播。


“原来是先生。”虽然拱手作礼，但是张宣凝却是心中一惊，对他大起忌禅之心，此人隐蔽于自己的灵觉，其修为倒真正是莫测高深了，而且，似乎自己的行踪，总落于此人之手。


“过来吧，这里不是很方便，我们去外面说话。”


“谨尊世叔之命。”张宣凝神态欢悦，与他缓步而行，不急不徐，并没有把这海捕文书放在心上，十日前杀得官兵，又杀得五个官骑，如是凡人，已经是不赦死罪，只是身有武功，以武犯禁，只要官府没有召集高手，也没有军队围攻，在街上闲庭信步，又有何不可呢？


如有那些不识趣的小民认出他，前来喧闹，一刀斩杀了就是。


“你已杀得寇仲？”


“是啊，已经杀得。”张宣凝毫无芥蒂的直说着：“可惜的是，竟卷入了官府的争斗之中，甚是麻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就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意思，你已继得寇仲的气运，自然同样继承他的磨练。”李播露出一丝笑意，说着：“我事先，已取你二人之血发，本以为转换星命之事，极为艰难，却不想水到渠成，不耗半点工夫，可见这必是天意。”


“那徐子陵之事？”


“哼，你杀了寇仲，就已经激发了天机，天数提前发动，你可知道，徐子陵已经失踪，我之运术，再也查问不得，不但如此，其它人等，也是如此。”李播摇头叹息说着。


“徐子陵，不过区区小人，就算天机发动，又何以凭空受人注意？”张宣凝听了，心中就是一惊，在他的智慧中，当然知道，天机发动，也必须有所凭借，不会无中生有。


“这就是你自己的错了，你可知，你现在已经名动于江南了？”


“杀得数兵，在现在，不算什么吧，怎么可能名动于江南呢？”张宣凝很是惊讶，说着，现在虽然还不算全面乱世，但是杀得数人，真的是不算什么，凭什么来名动于南方呢？


“非是杀得区区小吏小兵，而全拜你的月下进酒歌之诗，此是千古绝句，一旦出世，轰传于天下，现在你已经名声在外了，而其中有一句，也累得老夫和寇仲徐子陵三人出得名来，因此自然水到渠成，受到了牵引。”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张宣凝恍然大悟，默默的念着，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得，这个世界，读书人是少数人的特权，而一句好文好诗，就可轰传天下。


想当年，洛阳纸贵的典故，无非是晋之左思，写成了《齐都赋》，此文一出，他就从无名小人，一下子变成天下文豪，喜爱《三都赋》的人争相抄阅，因为抄写的人太多，京城洛阳的纸张供不应求，一时间全城纸价大幅度上升。


想不到自己也来这套。


“本来你杀得几个小兵小吏，不算什么，以你所在帮会的实力，包庇这点还是绰绰有余，可惜的是，你名声传出，轰传南方，万人注目，在这样的情况下，帮会也难以庇护于你，我已经得知，你的帮主有意让你避得风头，这一年半载，不必在扬州出现了。”李播看了他一眼，说着：“如你有意等待，我相信，就有帮中的人，与你联系，说得上面这个意思了，不过，我不建议你等待，因为他们所来，行踪不是秘密，尾随的人太多了，你如等之，必有波折。”


就杀得几个小兵，就不得不抛弃已经建了点的基业，亡命天涯了吗？这个小强运，也太强了点吧，张宣凝这下真正郁闷之极，自己还想着过得二年，等帮主一死，就可掌得帮中大权呢！


自己此时如果离开，虽然不算全部心血变成流水，但是也功亏一篑，以后再想重新收拾旧山河，就难上了几分了，更加不要说，因此浪费和耽误的战略时间了。


此二年，如果不集得一批精兵良将，那以后怎么样发展呢？天下发展的机会和时间，也只有区区这几年啊！


一瞬间，他不由有些悔意，如果自己稳扎稳打，是不是可以运筹帷幄，积蓄实力，加上自己预知一些事情，也可起事称王，与诸雄并称，为了这个虚无飘渺的天命，杀得寇仲也就罢了，为了这个破坏了全盘大局计划，真叫人难说是对是错了。


不过，他终是坚毅果决之人，心中虽然也有疑惑与悔意，但是却不会真正后悔，作也作了，大丈夫有进无退，只能杀出一条路来。


“世叔，你说我已经以诗而闻得江南吧？”张宣凝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错。”


“既然已经如此，那后悔也来不及，不如反而作大好了，世叔，我新有一诗，请你颁布天下，以扬我名。”张宣凝沉吟半刻，说着。


“我愿闻之。”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中山白额虎，唯数扬州少年郎。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我愿弯弓射天将，夜入千甲破大军。莫问英雄出身处，自当百战取功勋。”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莫问英雄出身处，自当百战取功勋。”李播动容变色，这二句，当真是好豪情，好壮志，好气魄。


既然已经名声显露，再也不得暗中绸缪，那就索性转战天下，搏得天下名来，扬得自身之才威。


此世界，终究不是真实世界，武功和文才名动天下，自然可以招募得人才，集得随从，既然这样，那就生死无惧，也行一段红尘如火，肆情放肆的江湖路吧！


“非常人自有非常之举！我真信也！你祖你父有子如此，当可安慰泉下了。”李播见得他以区区少年之身，手持长刀，隐隐有与天地相战之气魄，心中不由叹息，取出一卷书来：“这是我所学之黄冠经，你可学之，天下之大，与你匹敌者，无非数人而已，我必信之！”




张宣凝无喜无忧，对他称赞毫不动容，说着：“世叔，那我请你三事，可否？”


李播负手悠闲而立，欣然说着：“难得贤侄有求于我，尽管说来，如果我能够办到，一定会办到。”


“我想转战天下，却缺少了一件合适的刀器。”


“哦，这容易，我自当为你寻来合适的刀器。”李播哈哈一笑，像他这样的家族，这样的潜势力，找到一把上好武器，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我却心有所喜，二百年前，曾有当时的第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中持有长刀，据说刀身会隐透黄芒，此后虽然消声匿迹，但是据我所知，已经落到了西梁宣帝曾孙萧铣手中，我想请世叔为我取来。”张宣凝淡然说着。


“哦，果真如此？”李播不由吃了一惊，对张宣凝，第一次产生高深莫测之感，这个小子，无非是妾生之子，再加上一些其它的因素，一向不为家族所喜，不但没有学到家传武功，更没有学得文韬武略，在扬州，也不过一年，又何以得知这些呢？


“是啊，闻说，梁武帝萧衍当年最爱搜集神兵利器，这把刀也是他的收藏，其后落于萧铣之手，此刀无名，我当取之其名为破军。”张宣凝笑而不说。


“也好，此事虽有点难度，但是我当为贤侄取来。”李播也不追问，只是说着：“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无非是卫贞贞和苏爷，虽然她出身低微，但是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以世叔之能，照料于她，不难吧？至于苏爷，与我贫贱之中，提拔于我，当念此情，也当一同看之。”


“不难，这事上，贤侄尽管放心。”无非是二个不起眼的小人，照料一下，的确一点也不难。


“第三件事，如我转战天下，得势而回，还请世叔遣得淳风来助我一臂之力。”


“贤侄，你我二家，同气连枝，密不可分，如时机适当，必来助你。”李播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着。


“那，就不打搅世叔了，不知世叔取来此刀，用得几日？”


“十日足矣！”


“那我在此等待十日，世叔请稍等，我写封家书。”张宣凝拱手作礼，然后就起身，直入城门附近的一家客店，就取过柜台上的笔墨来写，那个店主惊讶莫明，欲想喊叫，却觉得一种压力，不敢多说。


没有片刻，书就写成，分成三封，一封给苏爷，里面是帮中之事，还请他拜托上面所知，其实上面都知道，但是恭谨问好，还是为人下属者应该有的礼仪，第二封是给兄弟们，作一些有限的安排，至于以后帮中另遣人员管理，那是顾不得了，第三封就是给卫贞贞，让她安心在家，也说明家中某处，有黄金二百两，足够用得十年了。


收得了三封信，李播笑着：“你真当性情中人。”


说完，就直接出门，飘然而去。


张宣凝也毫不留恋，按着刀柄，直出城门，就在这时，有几人已经发觉了他，不时打量着城门的榜文，以及打量着他。


又走了几步，就有一个大汉上前：“你是何人，快快说来。”


说话之间，就有一大帮人，慢慢围上，说着，就有人喊着：“这不是文书上的犯人吗？抓住了他，有百两白银啊！”


“是啊，我们人多，冲上去抓住他！”有人起哄，当然人情激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圈子越压越紧。


一群毫无武功的百姓，也敢如此行事？官府杀得他们，难道自己就杀不得他们？


张宣凝哑然失笑，手中长刀拔出，只听“噗”的一声，长刀已经贯穿了对面的那个逼问大汉的心脏，徐徐扭转，撕裂心肺，鲜血喷溅，才随手拔起。


顿时，所有人都呆了，就在呆的一瞬间，张宣凝又是一刀，将另一个百姓砍翻在地，眼前此犯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杀人，顿时本来群情汹涌的人群，立刻轰的作鸟兽散。


顿时，城门口空荡荡的一片，眼见阳光灿烂无比，远处甚至见得青翠的群山，当真是江南风景，画卷中人，徐徐收刀，哈哈一笑，就自踏步而出：“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作为一个有志于事业者，张宣凝更喜欢事事在手，更喜欢未雨绸缪，更喜欢善战者赫赫无名，更喜欢营造大势来不战屈人之兵。


前世病卧与床数年，所有雄心壮志，都付之东流，所有谋略和金钱，无非身外之物，得到转生，也谨慎而行，事事掌控，所有黑暗和愤恨，都压制住了，但是并非说他本性就是如此。


可是当自己陷于被动之境，以前预知已经废了一半，天下事不再事在手，反而觉得心中一松，时穷节乃现，危难见英雄，难道我张宣凝，就不能敢杀敢爱敢恨敢喜敢忧了吗？


一念如此，世界似乎明亮起来。


纵然天下围攻，而我自当独行，上辈子郁郁而终，这辈子自当尽其所情所意所思，不再顾得人说。


人活一世，无非尘土，与千古相比，与宇宙相比，又算得什么？


哈哈一笑，随手而走，把身后尸体视为无物，自己既然来到了某个叫黄易的人的世界中，那向谁学得呢？


浪翻云寄真情于纪惜惜，生于洞庭，死在洞庭。


他全心全意，将自己所爱献给纪惜惜。无论是她生前，或是死后，才得以极于情，是故极于剑，数年之中，借着一生爱恋的小屋、和他血肉相连的洞庭湖、天上夜空中的明月，从无比寂寞中，品位世界，晋升于大宗师之列。


姑且不说纪惜惜到底是谁的卧底，她的死，又有几分内情，但是情到深处转为薄，用情至深，而得超脱，其实是极其难的道路，张宣凝自问学不得。


至于传鹰，他得了战神列图，才得以超越世间，也是不取。


魔师庞斑，曾经在其师蒙赤行火化后，以赤足而行，行走天下山川河流，途中不言不语，睡的是荒山野漠。


就是这五年的修练，奠定了他十年后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基础。


其魔道不魔道，是无所谓，但是其情其才其志，甚可学之。


不过，庞斑之道虽好，但是也非我道，赤足行于天下，我学了，因为赤足于大地，才能使人时刻明白自己立于天地之间，其它的，就以杀道来弥补吧！


我当每日杀十人，救十人，转战天下，既然命运派我无事生非，那我在文事上，就尽抄袭唐时风流诗句，以轰传天下，而在武事上，就索性见人就咬，宛如疯狗，想杀就杀，想救就救，不理世情，专于刀道，至于原本这个世界上的人物，我当不分善恶，一一挑战，或可杀之，或可败之，胜者固当喜悦，不胜也当欣然，看此天机如何演化？


心念于此，不由哈哈大笑。


天命驱我到草野之中，可知吾今日之决断乎？

第020章 丛林


隋炀帝在镇压杨玄感起兵后，不顾内外危机四伏，于大业十年发动第三次攻高丽之战。二月，炀帝下诏复征天下兵，百道俱进。三月，炀帝幸涿郡。此时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已成燎原之势。七月，炀帝到达怀远镇时，所征之兵多数未能按期到达。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在毕奢城大败高丽军，并乘胜向平壤进发。时高丽因连年倾国与隋作战，已困弊不堪，无力再战，乃遣使请降，并将去年叛隋奔高丽的兵部侍郎斛斯政送还。


隋炀帝见已挽回两败之辱，且国内烽烟四起，遂于八月初四班师还朝。


而此时，已是大业十年十一月初冬，天气清爽。


八月，杨公卿起义，十一月司马长安起义、刘苗王起义、王德仁起义、左孝友起义，也就是这一年，隋朝天下正式步入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张宣凝脚踏于大地，已经行了十日，一开始脚很冷，踏于石上很是刺脚，但是十日过去，破烂的皮肤，已经愈合结茧。


在路上，已经感受到了天下一日日的崩坏，不时遇上逃难的人，而逃难的人多了，就时有着沿途的强盗与黑帮团肆无忌惮，因此道路之上，杀戮、抢劫、斗殴，都不计其数。


经常可以在道路上，看见被抛弃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不远处，还有尸体躺在地上，无人收拾。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此是英雄横起之时。”


张宣凝现在放松着自己，随手拔出刀来，这刀似乎平平无奇，但细看后却感到无论刀把刀鞘，有一种幽远高古朴拙的味道，真气贯入，刀身立生变化，那是一道朦朦黄芒。


原本刀主萧铣把玩此刀不下千百次，唯有合适的真主才能用之，所以对它并不怎么样重视，得之不算困难。


只是主人已改，名字已改，不再是井中月这个带着禅味的名字，而是破军杀刀，这个充满霸气的名字。


此时，雨水淋漓而下，他不避不让，就在丛林之中挖坑。


深有三尺，宽有二尺，已经足矣！


张宣凝就将路边的一个老年尸体，拉到坑中，然后掩土掩埋，望着雨水哗啦而下，寒冷刺骨，他就在坟墓前打坐，任凭真气缓缓而流，但是并不入静，只是低头静静而思。


人一死就灭与世上，如有福缘，才得入土为安，但是奈何生前有多少事？


放不放得，在此时根本无有意义。


放得是已死，不放也枉然。


如此，说放得者，可斩之，说不放者，也可斩之，无非如此。


半刻，道路上隐有喊杀和马蹄之声，从远而来。


这批三十人的骑队，但是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并非正规军，也没有弓箭可言，马上射箭，必是精锐才可为之，等闲军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锵！”的一声，本来回到鞘内的长刀已经徐徐拔出，雨点落于刀锋之上，却隐藏不了那道黄芒。


当三十余骑从道路上闪过之时，张宣凝猛的扑出，长刀所向，那人也是勇士，在瞬间横刀而挡。


“叮！”传来一下金属交击的清响。


那骑全身剧震，口中鲜血喷溅，从马上跌了下来。张宣凝身体落在他的身上，脚就踏在他的胸口，只听他的胸骨连声脆响，显是无幸。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骑兵已经以闪电一样的速度冲来，长矛破空刺来，张宣凝整个身体弹起，避开长矛，直与马头欲相撞，又以最小的距离交错，手中长刀一侧，也没有丝毫其它动作，只是等在马头之上的那个位置，那骑兵心下大骇，但是偏偏无法改变马势。


“噗！”脖子自送上刀锋，不费丝毫力气，就由骑兵自带的冲力，而把自己的脑袋切了下来，鲜血喷溅如泉，人身尤在策马前行。


第三个骑兵拔出长刀，直劈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张宣凝这次不再逼让，手中长刀闪动，只听一声巨响，二刀相交，无论是骑兵还是张宣凝，都是全声一震，但是几乎同时，张宣凝翻身又一刀，鲜血飞溅。


张宣凝落到路边，再不回顾，收刀入鞘，直入丛林，其罢刀、杀人、跳跃，离开，都在眨眼间完成，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前面十几骑兵一齐勒马，马匹巨嘶，直立，才得停下，为首的人摆手制止了直接冲入丛林的动作，探吸一口气，将声音运劲传送去：“你是谁？”


电光火舌之间，此人武功狠辣有效，令观者生出寒意。


张宣凝头也不回，穿入丛林，虽然这句话还在耳际萦绕，但是他毫不动容，更无丝毫回答的意思。


拨开长长的草叶，调息着内息，这里的环境，他事先已经摸了清楚，无论怎么样，总比那些临时经过的骑兵要熟悉。


别看刚才轻松杀得三人，那已经是他全部力量的体现，此时，内息已经去了一半，但是心如止水，缓缓调息，也在慢慢的恢复。


哗哗的水流声，清澈见底的小溪，点点水光反射着初冬里的阳光，他低头望着，水中一个持刀少年，清晰可见。


虽然初冬了，但是一些落叶，还没有完全落尽，河流也很浅，露得里面点点的石头，想必，来年春天，水源扩大，可养得一方水土吧！


雨水还在下，风从大地上掠去，带来了许多寒意，蒙蒙的一片，河流静静的流淌，也在静静的增加一些水量，岸上碎石之中，竟然还有一些绿草。


“哈哈哈哈！”无缘无故的快乐使他跳下石头，一脚踏入水中，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往上升起来。


静静合上眼，不见丛林，不见人影，只有风吹过，甚至把地上湿淋淋落叶都扫起，人生，真是寂寞啊，他在等待着那些骑兵的深入，然后就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游击战吧……


至于这骑兵是谁，属于哪个势力，是善是恶，他根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他看见了尸体，想掩埋了，就埋葬了，这是他想作的事情，他看见了骑兵，想杀了，就杀了，也是想作的事情，何必问得其它？


突然之间拔刀杀人，不受任何束缚，那是无与伦比的快乐事情，由心中释放而出——马嘶声进一步传来，而自己的呼吸已经平定。


林深深雨蒙蒙，不应有惑，举刀齐眉，又何似在人间，以人练刀，才是刀客人生之第一快事。





一阵风吹来，寒气直冲于身上，张宣凝生死搏杀之后，已经明显感觉到，人类岁月中，那种在大自然和社会慢慢消亡的血性激发出来。


张宣凝身上的口子已经包扎好，他调息着，缓缓前行，夜深地远，星举平野，在这巨大的天地中，任何一种东西都有亿万年的历史，都说着自世界有生命来数之不尽的竞争与战斗。


我来了，我生存，我奋斗，我杀戮，我征服。


万物都有平衡，唯人类没有平衡，是故杀一切可杀之众生，征服一切可征服之万物，浩瀚宇宙，亿万生灵，都与之对抗！


本来缓缓的身体突然快速运动，张宣凝以相当轻快的动作在丛林中潜行，虽然此时已经初冬，但是他出于无比敏锐的直觉，已经发现了一个猎物。


随着远古人类的野性爆发，短短数日，内力奇迹一样的快速增长，身体肌肉在迅速进化，直觉分外敏锐，与天地进一步契合。


静静的一瞬间，张宣凝突然从一个石块后后急速跳出，跳到了一个已经计算好的树枝上，并以之借力。


长刀自虚空劈下。


急速的破空声，惊动了下面埋伏的一个对手，这个对手迅速翻滚，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一声清脆的破入声音，鲜血喷溅，一个生命就此消逝。


“老三！”


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的三个男人，但是他们赶到的，面对他们的只能是同伴那冰冷而又无力的尸体。


愤怒和恐惧，一时间充斥剩余的三个人心中。


“你到底是谁，出来，出来！”一个男人已经疯狂了，三天三夜，所有马匹全部杀死，三十个勇士一个个被搏杀，对方越来越阴狠毒辣，武功以每小时来计算的不断增长。


“人类举世皆敌！”


“我们远古人类，自数十万之中，与大自然风火地水战斗，与万禽万兽搏斗，才终于奠定了我们人类的生存空间，我们华夏文明的祖先们，也是劈荆斩棘，不知道牺牲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代王者的努力，才自黄河辐射到整个华夏地区，此土地从何而来，皆从征服和杀戮中获得。”


“也就是那时，多少英雄和豪杰，得以与天合一，是故上古道者，从不忌血。”


张宣凝徐徐的从树后转了出来，手中破军杀刀，黄芒一丝，迎入眼帘，他微笑着叹息说：“残余的恐龙，毒蛇，鳄鱼，老虎，豹子，狮子，甚至远古巨禽巨兽，以及敌对的部落，胜者拥有一切，败者身死族灭，或者变成奴隶……曾何几时，我们就忘记了远古英雄的道统呢？”


“你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到底得罪了你什么？”对方的男人，根本听不明白，但是却可以感觉到其中那难以描述的味道，于是疯狂的问着。


张宣凝看着对方迷惑而疯狂的眼，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刀，继续说着：“每杀得一人，就如饮美酒，甜润如丝，入喉如火，焚烧全身，这先甜后苦之火，当真让我警醒。”


“可惜的是，这三天三夜，我在快速进步，而你等却反而迷惑不堪，现在已经走向了疯狂，当真是不堪造就啊！既然如此，就让我执行天道吧！”


张宣凝说完，横刀而持，脚步有力地向着前面三个男人走去。


“你这个疯子，我和你拼了。”那个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猛提一口真气，不顾生死的向他砍了过来，剩余的一个，也疯狂的踢出数脚，很明显，他的工夫全在腿上，当真是旋风腿连环击，还有一人，更是手持长枪，拼死攻来。


“铮铮铮！”破军杀刀，同时和长枪长刀相撞，内力狂吐下，两人同时被震开。


“蓬！”破军杀刀所到之处，那个踢腿的男人顿时被砍下一条腿来。惨叫之中，张宣凝直扑进去，几下交错，二人倒飞出去，已经气绝身亡。


那个被砍了腿的人，疯狂的用手爬着向后逃，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着，他不怕死，但是畏惧他看见的那种可怕的本质。


张宣凝收刀入鞘，取出一本本子，与一支笔来，然后拱手作礼：“这位兄弟，不要怕，马上就结束了。”


说着，就以笔，点着断腿处的鲜血，然后一一记录：“大业十年十一月十九日到二十一日，杀骑兵三十一人，吾身负十一处伤。”


然后又批着：“吾悟得，人类举世为敌之真理，特此记录！”


写完，再拱手作礼，杀气已经全部消除，他上前一踢，将其击杀，然后就开始挖坑，这次挖来，就耗费了许多工夫，等一一把尸体找来，并且埋葬，已经耗费了半天时间，再砍下一个木牌，上面雕上数字：“吾练刀天下，见得天下纷乱，这三十余人，竟然为祸一方，鱼肉百姓，是故人人可诛之，吾替天行道，浴血奋战，耗时三天三夜，终将此等恶獠全部斩杀，念得人死罪消，给予安葬，特此记录，愿吾辈后来，与我共走正义之路，张宣凝与大业十年二十一日留。”


写完，此时又是雨水而下，寒冷刺骨，在此十一月之中，竟然还有惊雷，眼见白光一闪，轰隆巨响，闪电从半空而下。


三天三夜潜伏作战，脸上身上，都污秽不堪，张宣凝开始脱衣服，让自己赤裸裸的身体迎接着天上的雨水。


闪电雷霆自林中闪烁，惊雷降世间，但是张宣凝全然不动，只感觉到身上的污垢和血迹，在不断的被雨水冲走，赤裸裸的在天地之间，肌肤冷的打起了寒颤，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生病吧，但是高手就有这点特权。


噼啪……噼啪……雨声打在树干和身体上，甚至从脸上流了下来，张宣凝的杀意已经完全蜕去，他的心思，转到了救人之上。


每日杀十人救十人，只是比喻，反正所到之处，只要杀得的是流串的官兵和流匪，就可以把替天行道，天诛叛逆的帽子给死的人扣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天下哪支军队在这个时候，没有无辜的鲜血呢？


但是这还不保险，保险的还必须有活人赞美他，因此必须救人。


救人稍微难一点，但是也不算很难，天下混乱，起义军和朝廷军相互攻杀，虽然官仓有粮，但是仍旧有饥民饿死，在此之际，救人就再简单不过了。


“我想成为救世主啊，所以我要让万人歌颂我的名声啊！”立于雨水之中，张宣凝眸子清亮无比，偶然有雷霆降下，闪电照亮林间，只觉得在坟墓之前的此少年，当真是独行于世，飘然出尘。

第021章 正义


这一个小村庄，农舍相倚为邻，村庄周围的田野中，还见得几个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耕牛，这小小的村庄沐浴在灿烂的朝阳之中，宁静安详。


而在三里路外不远处，一群男女老幼，正在疯狂的奔跑着，但是就算这样，其实还是算是有组织的，那就是族长或者乡中的大老，这就是古代迁移的特色，最后，来自乡村房间的火焰，焚烧而起。


望着火焰，逃亡的人们望去，个个露出绝望的神色。


“啊，我的房子啊！”突然之间，有一个妇女难以抑制的发出哀号，随之，就是许多妇女的哭声，甚至连一些老人都流下了眼泪。


“啊，把我们的村子烧了，我们以后怎么样活啊？”


“我们供奉的神佛根本没有用，官府要我们交税，出工，还得给他们打仗，这些，我们都忍了，现在连强盗都纷纷出来了，没有活路了，我们不如死了算了！”


“是啊，我们不跑了，倒不如死了痛快！”


“这些话说得什么呀？发些牢骚就可以了吗？你不想活了，让你老婆孩子也死吗？房子烧了，我们就索性逃吧！”


“逃到那里去？那里都不是好路子啊！”


就在这时，在大火熊熊的焚烧村庄的方向，一个骑兵从这大火包围的村庄纵马跑来，终于河流之旁看见了逃亡的村民。


这个骑兵大喜，转头就回去。


“强盗回去报信了，就要追上我们了，我们怎么办才好啊？”


“够啦，我们这样跑着，也要给他们追上，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下个决心，抵抗强盗，死了就死了。”


“不行，和这群强盗打，我们肯定是输拉，而且我们这里全村的人，就得让他们给杀个精光！连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给挖出来！我们还是服了吧！”


“服了？上次服了，结果怎么样，我们的女人和孩子都被抢去啦，还有我们的最后一点粮食和衣服！”


“那你说怎么样？”


村民就算在这个时候，都在拼命争论着，或战或降，最后村长大喊一声：“别吵了，有家伙的拿出来，他们先逃吧，逃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村长就是族中的长老，说的话，还是有点作用的，百许人虽然仍旧吵闹不休，但是还是随着大队赶着走，一些年轻的青壮，把镰刀、棍子，甚至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二根长矛。


虽然村民快速赶路，但是带着女人孩子，总是走得不快，没有多少时间，几个骑兵，显是头目，带着三十余个壮汉，追了上来。


眼见强盗个个强悍，手持明晃晃的长刀，村民个个吓的面无人色，腿脚都在哆嗦，但是为了老婆孩子父母，青壮还在挺在外面，准备抵抗。


“哎呀哎呀，初冬之风，抚着我的袖角，哎，身上衣服本来已经单薄，再添上寒意，到底怎么样得了？”在一颗树上，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观看着这个情况，口中轻哼着歌，并没有准备立刻出手。


天下兵荒马乱之际，什么事都可以发生，如果遇到了大股的起义军，还算运气，怕的就是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帮会，借起义为名，四处欺霸抢掠，这些黑道势力不但数目车载斗量，更因为没有政治目标和纲领，所以肆无忌惮，生杀予夺，造的罪孽甚至比那些大势力多的多。


距离有点远，看还看的清楚，但是声音就听不清楚了，没有几分钟，强盗就冲了上来，拿着长刀就砍，一时间，厮杀之声就传来，那些母亲妻子见到儿子丈夫，在刀光中被砍到，发出阵阵令人不忍卒听的呼号悲啼。


“恩，到底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现在反扑倒有点出于强盗的预料之外吧？”张宣凝见得几个青壮，被砍翻在地，但是也有几个强盗，被乱棍，被鱼叉，被镰刀一古脑而砍上，也在地上惨叫不息。


双方一见到血，都红了眼，搏杀起来就狠了许多。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恩，十八个，也要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村民最后的抵抗力量就要彻底消亡了。”


救人就必须救急，没有血淋淋的代价，不感觉到无比的恐惧，怎么可以衬托着张大公子的公德无量呢？也怎么样让他们能够深刻的记忆在心，一辈子也不忘记呢？


当下，张宣凝眼神一端，冥想着侠客义士那种天生凛然正义的气质，稍等片刻，就觉得左仁道，右侠道，正义在胸，大道在手，一股救世救民的神圣感，就从心中油然而生。


救世济人，舍我之外，还有何人？


真功夫者，当知此念真实不虚，如觉得自己仅仅是准样，就是工夫不到家，失了养性养气的境界和火侯！


让别人相信，自己先必须相信，这是万古不易的真理。


当下就跳了出来，怒吼着：“呔，你们这些强盗，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人，罪孽滔天，人人得而诛之，今天若不尽杀你等，怎么对得起天下苍生，怎么显得大道昭然呢？”


那些强盗顿时人人愕然，虽然说，他们的确是强盗，的确杀人如麻，但是这种无比装样的指责，还是一辈子难得听见的几次，当下个个目瞪口呆。


等了片刻，为首的贼头才醒了过来，表情一下子转为无比狰狞，大声说着：“哪来的疯子，跑出来给爷们准样，兄弟们，给我把这个兔子砍了。”


笑容转淡，张宣凝已拔刀而起，急掠而上，只听见“叮当”两响，一个强盗，已经尖号着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长刀所向，一时如长江大河，贯满真力，每一击，必有强盗应刀飞出，虽然他现在的内力还不算很强，但是也可以使强盗吐血后退，或者中刀惨死。


贼头虽然武功不高，但是毕竟是血性焊勇之士，要不然也当不了群盗的头目，当下大喝一声，策马冲来，用力一刀砍下。


如果是几天前，张宣凝说不定还要避让几分，再趁势反击，而在此时，他大喝一声，心中杀意猛烈提取而出，直硬拼硬一刀反击过去。


就这一刀，已经有了一点虽千军万马，而直破而上的气势，那个贼头顿时如入冰窖，呼吸困难，当下不及思考，用尽力量加强下劈之力。


二刀相撞，“轰”的一声，贼头倒跌于地，而张宣凝上前一脚，内力所到之处，胸骨啪啦连响，倒折入内，显是绝对不给他活路。


这一连动作，全赖一口真气，最是损耗真元，张宣凝立刻发觉自己已成强弩之末，心中一动，翻身上马，马匹企图反抗，张宣凝大喝一声，手向马头一压，马匹悲嘶一声，口中鼻中已见血丝，却再也不敢违抗之。


骑于马匹之上，借着马力，直冲而过，将余下的强盗一一追上，砍翻在地，绝不留情，但是对已经先走几步的盗贼，却也不追赶。


宣传他的名声，盗贼也可以，而且有残余的盗贼在，才可以更使这群百姓死心踏地跟着他，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他读历史，就可以知道——世上最感恩的，是百姓，世上最会忘恩负义的，也是百姓！


大权者，当操纵万民，翻云覆雨，与细节中见工夫，诚如此也！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眼见杀得众贼，只有几个机灵的人逃了出去，再呆了半刻，这些百姓终于醒悟了过来，族长读过几本书，识过几个字，上前说着。


“何必谢得，我无非是过路相遇，偶然遇得而已。”张宣凝微笑的说着，他徐徐收刀入鞘，拱手作礼：“老人家就不必多礼了。”


“救命之恩，粉身难报啊，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又要向何处去呢？”族长深深的鞠躬着，问着。


“我是张宣凝，扬州人，沿途求学，现在到长安去。”张宣凝摆了摆手，说着：“你们不必多谢，我只是正好遇到，现在敌贼已除，老人家还是先照顾族人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


自己可不是真正的侠客，哪有功夫真的为他们这群人收尾清理，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群人清醒清醒，别把自己当成冤大头。


“公子慢走，公子慢走，公子前往长安，可肯多绕一些路来，送我等老朽去县城中？我族在那里还有一些亲戚，正可安生，不然的话，公子如走，贼兵又来，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族长见得他真的要走，立刻大急，“扑”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吾族虽小，但是也当以大礼回报公子。”


“恩，大礼就不必了，不过，既然老人家有此念，我就送各位前往县城外吧，毕竟现在进城，多有麻烦。”张宣凝半刻的静默后，才展颜一笑说着：“到县外不过数刻时间，我当护卫大家前去。”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在县城外，有一家蓝伽寺，我家也有二个族人在那里出家为大和尚，也可先暂住几日，就请公子送我们到那里吧！”


县城外不远，就是小丘陵，小林山而建，自山门而入，经前中后三殿，出小角门，缘青石铺就的小径而上，便可直达山顶钟鼓楼。


“也好，那我们就过去吧！”到县外，步行的话，也要三个时辰，直到黄昏之时，才见得丘陵，此丘陵不过一百米高，从山脚就可见得山上的寺庙。


一行村民勉强而上，林山虽然初冬，但是山上庙宇中，还有大批的人上香，而击罄诵经声连绵不绝，看着个个虔诚的表情，张宣凝静然不言。


乱世多难，反使宗教得以大行。


这山顶，就是寺庙处，人群个个买得几文钱香来，一一上前礼拜，见得一群逃难的人来，其中还有几个背着抬着的人，就有一个和尚上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快快请入里面，治得伤痛。”


说话之间，就有一些小沙弥上前，将伤者引到一个院子中。


“多谢菩萨，多谢大师。”族长满口赞颂，态度远比刚才对张宣凝要虔诚多了。


等过了几个沙弥过来，里面就有一个中年和尚出现，族长连忙上前，把事情一一说明，看来就是族中的亲戚了。


“多谢张施主救得村人，功德无量，阿弥陀佛。”这个中年和尚的地位并不低，念着佛号，然后说着：“施主辛苦了，还请施主进入休息。”


张宣凝打量着，心中暗凛，发觉这些和尚沙弥，虽然武功不是很高，但是都有点武功，难怪在此之际，也不惧得乱贼，至于大股的势力，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妄然与天下寺庙开战。


在此天下战乱之时，虽然心中别有意图，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是难得的净土，而此时，寺庙也没有腐败不堪的时候，真信者甚多，处于蒸蒸日上之势。


真实历史上，经历南北朝，佛教势力已经非同小可，李世民因此而灭佛，而在这个世界，佛教势力更是庞大无比，以前没有直观，现在一观之，就觉得心中战栗，要知道，这仅仅是沧海一粟啊！


外面怎么样照看，先姑且不说，自有沙弥奉上素食素餐，并且奉上了一双厚布鞋子，看来，主事者很是细心，见得他没有穿着鞋子。


张宣凝笑着拒绝了：“不必，我求学于诸山川河流，立誓不穿鞋，脚踏于大地，而得天地之应，这鞋，你就拿回去吧！”


沙弥听了，很是吃惊，当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吃完之后不久，就是晚上功课，只听一声钟鸣，与附近空阔相互共鸣，真是醇厚连绵，动得人心。


“阿弥陀佛，施主可曾用完餐了？”外面传来了敲门之声。


“已经用完了，大师请进。”张宣凝心中真正一惊，自己在他说话之前，既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要知道，自己野性勃发，与天地有所契合，怎么会如此？


等开得门来，一个老僧在门前，面上微波不荡，身上荡漾着无喜无怖的氛围，只是一声“阿弥陀佛”，就让人觉得满是出尘和慈悲之意。


老僧也不进来，只是用眸子看向，说着：“老衲七岁前，未出家前，就是施主今日所救村人中人，今天当是多谢施主了。”


这老僧说完，更向张宣凝合什为礼。


张宣凝连忙揖手为礼，说着：“见得虎豹在道，君子当必除之，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顿了一顿，又问着：“我未读得佛经，也闻得要破诸相，大师何必谢我？”


“昔日削发为沙弥时，老僧曾以前出家就是向得西天净土，学佛四十载，老僧以为要破诸法相，而近十年来，老僧以一体同悲，无缘同怜为悟，老僧当然也可谢得张施主。”


说完，老僧目视张宣凝，说着：“张施主，我见得血光浮现于眉宇之间，以后多行，必有劫难，不如避之于我寺庙之中，过得二年，才可无忧。”


“佛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而吾所学之道，也以精进勇猛为本，不复应有此念——我当趋吉避凶。”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烦恼就是菩提，如有劫难，何尝不是觉悟之因呢？”


老僧闻言，露出一丝笑意，只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就合什为礼，然后离开。


等他离开，张宣凝冷笑一声，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渗出了一些冷汗。


在读大唐之时，总觉得慈航静斋霸道无比，竟然号令白道，影响天下，选择明主，心中不以为然之至，但是现在，就在此寺庙中一观，就知道数百年来，遍于天下的寺庙何其多也。


这时，寺庙有自己的地产，大批和尚可以安心修炼佛法和武功，再加上天下数以百万计的信徒，其实力当真非同小可。


如果慈航静斋的基础，建于这个之上，难怪有着下局天下的资格了。


自己之前所谓的正义和计谋，在这等浩瀚之力面前，也尚是小丑罢。


一时间，又如醍醐灌顶，对自己这些日子来的颠狂，又生出一身冷汗来，强行转移的天命，欲要我疯狂不成？


一想到这里，顿时满心恍然，寒意顿生。

第022章 沿路


次日早晨，当第一线阳光照到院子之中时，张宣凝醒了过来。


只觉得神清气爽，早晨的钟鼓之声，应和着山间松涛，淡淡的上香之味，似有若无漂浮而来。


一夜冥想，与武功上并没有多少精进，但是却开始巩固了自己的修为，之前的觉悟并非虚妄，只要稍加镇之以静、安、徐三字，炼其本质，用其直取，就是瑰宝，至于不穿鞋子，实在太过引人注意，太过哗众取宠了，当下就决定废弃。而之后几天，不应该精进了，应该将快速增长的内息进行温养。


“张施主请用。”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小沙弥上前送来几味素食，虽然淡而无味，但是也算是殷切了。


当下食过，也不告辞，就飘然离开，甚至没有等到和尚和村人道谢。


此时，才是大业十年冬，杨广死亡还有四年，因此算来，离二小强出道，还有二年多，离上演飞马牧场之事，也还有整整四年。


在这个世界上，自四年后，杨广被宇文化及起兵杀死后，激化了各地的形势。


本已霸地称王称帝的，故是趁势扩张地盘，原为隋官又或正采观望态度的，则纷纷揭竿而起，成为一股股地方性的势力。


由于这个世界，帮会力量极强，因此在杨广死后，帮会力量崛起，驱逐所在地原本太守，大部分掌控一城一地，竹花帮、铁骑会，都可以掌控一郡数城。


甚至一些中流帮会，也可趁势而起，比如襄阳汉水派的龙头老大钱独关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赶走了襄阳太守，自组军队，把治权拿到手上。


而所谓的独霸山庄，也是在杨广死后才崛起，其主方泽滔本是隋将，自皇帝死后，便占了竟陵，其实就是一城之主。


但是在此时，官府力量还相当强大，虽然群雄四起，但是还是压的大部分郡县不能随意动乱，因此到县城中去，并没有意义，如果惹得通缉，反而不美。


“去洛阳的车队吗？有，只是……”就在路边的驿站问上一声，驿站中就立刻有个老头说着。


张宣凝也不作声，随手拿出二钱的小碎银来，顿时，那个老头就动容，换上笑容，恭敬的说：“这位少爷，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等过了一会儿，这个老头就回来了，笑着说着：“有，黄家车队中有位置，去洛阳，不过，要十两银子。”


二文钱可买一只包子，千文为一贯，一贯为一两，十两银子，已经足够城中普通小户人家半年的消费，这实在不便宜，见得他犹豫，老头连忙说着：“黄家车队有请来的护卫，而且车位相对宽松，这十两银子，也是值得。”


“也好，那我就要了。”张宣凝身上，总共带上了五十两黄金，天下真正大乱了，就算这个变态世界，兑换上也会出问题，因此早早换了，五十两黄金，5斤，不算重也不算轻，但是如果要兑换成白银，那就不得了，是50斤了，沉甸甸一大包。


“少爷请跟我来，见得黄家的主事。”


“这个当然。”现在世道不太平，就算是搭乘，也必须看看人等，以免被人摸了底，或者又引上了麻烦。


到了车队之前，就看见了一个中年人，他身体粗壮，魁伟有力，显然也有几分功夫，在他的后面，是十几个壮年汉子和青年，当是他的同族或者其它亲密关系的成员，诸人都上下打量着他。


“你想到洛阳去？”


“是的。”


“很好，十两银子，包你干粮清水，二人一车，如果要其它用品，自己购买，怎么样？”中年人打量着风度翩翩的张宣凝，然后就说着。


“我要一辆车子，我出二十两，叫你们腾出点地方来吧！”张宣凝直接的说着，他拿出一小块金子，扔了过去，是二两重的黄金：“每顿饭再加点，你们看着安排好了。”


那个中年人出这个价，已经是抬价了，一般来说，压价到七两白银，也就肯了，现在出二倍的钱，虽然占了一辆车，也算值了，当下空手接过，拿过来一咬，的确是上色真金，点头说着：“可以，不过不要惹麻烦，阿竹，你去领这位公子去他的车上，多加一条毯子。”


“是，父亲。”一个女声说着，只见一位少女俏生生应着，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副巧笑倩兮，肤色白皙，身材匀称，虽然称不上艳丽，但是也是青春宜人，算是小家碧玉。


古代，也只有这个世界，才有这样的女子抛头露面，公然与现代都市一样，作各种各样的工作。


到了车上，发觉这是一个小马车，带着一些味道，幸亏现在是单人，如果是双人，就越发拥挤了，把窗口拉开，就看见马队开始整理，准备起行。


虽然现在道路上，随时可见盗贼，战斗，但是白天之上，道上人马还是有许多，商旅则结伴而行，以壮声势。只有江湖人物，才敢独来独往，又或两三个一起的往来道上。


原本真实历史上的南方，是没有多少马匹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由于有飞马牧场这种拥有数万甚至十万马的宇宙第一级的变态牧场存在，所以南方其实马匹并不缺少。


这不，商队骑兵都上了马匹，大概三十人左右，然后在一声令下，商队开始正式启动了，眼看着外面的风景徐徐后退，张宣凝若有所思。


若要争天下，必须先有一套就算称不上完美，也完全可以自恰的思想和制度，使别人有所适从，这包括了完整的计画、理想，至乎日后权力分配和统治的方式。这本是寇仲所说，这点的确是真知灼见，可惜的是他根本没有实践下去。


这套制度，对穿越者来说，其实早就有，但是这个世界，以武功论势力，黑帮和门阀都以武功为基础，怎么样统治这个天下，就让人很费心思了，大体上的原则不会改变，但是具体就必须商量了。


不过，这样说的太早了，去洛阳，再去长安，目标就是起出杨公宝藏来，趁着这时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


只有愚蠢到脑残的人，才会明知有杨公宝藏，还不马上起出来，争夺天下不是游戏，任何已知的筹码必须立刻确认，哪怕自己不能取出其中万甲，也可以取出大量的财富，还有其中珍器。


恩，这个世界没有高丽句，没有百济，没有新罗，朝鲜已经统一了，整个就是高丽王国，其野心勃勃，祸乱中原，的确是整个中原地区的心腹之祸啊！


还有，必须查明为什么那个傅君婥会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高丽的卧底所为，还是机缘凑巧获得消息？虽然这应该是一年后，她才到中原来，但是不管怎么样，必须查明此女的威胁性，这点毫无其它路可走。


至于怎么样处置，或者杀了，或者废了武功变成娼妓，或者勉为其难的收为后宫，自然到时候再说，有心算无心，就算是她这种接近一流的高手，也有大把手段将她废掉。


他可不是汉奸二小强，会认贼作母。




三日后正午，商队到了山阳，近码头处泊满船只。


商队开始修整，沿途补充物资和出卖物资，因此会在山阳呆上几天。


张宣凝因此说着：“我出去看看。”


“张公子，最迟请在后天清晨与我们会合，不然我们可不会等你而耽误了大家的路途。”管事说着。


张宣凝点头应是，将黄金放好，五斤黄金，也沉甸甸的。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难得看见的是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主街两旁尽是前店后宅的店铺，店面开阔，有天窗采光，摆满各种货物和工艺制品，非常兴旺。


这个世界真是繁荣异常，想必经济问题是不用多考虑了，关键是怎么样统治得下去，武功给这个世界带来难以抹杀的烙印。


张宣凝转身离开，突然之间，一个人就吸引了他。


此人正从一家青楼中出来，身型高挺笔直匀称，相貌英俊，身穿一身儒衣，手摇折扇，说不尽的倜傥不群，潇洒自如。


表情温柔，眼神温和，但是笑意却带着一丝骄傲，一种似乎很容易亲近，但又若永远与其它人保持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的气质，使他卓尔超凡。


而几乎同时，此人也看了过来，看见了张宣凝，不由微微一呆，然后就上来：“这位朋友，你好。”


“不敢当，你是何人？”张宣凝拱手作礼，问着，但是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明白。


“我是侯希白，突然之间见到阁下，既觉得有一丝熟悉，真是神似我的一个前辈，近来一看，才知道识错了。”这个才弱冠的青年上前行礼。


“我是张宣凝，见过侯兄了。”小强的命数真是了得，这不，就算上街，也会遇到了这些传说中的强人了，他心中嘀咕着，却还是行礼。


“啊，就是一首近将酒名动天下的张宣凝，我闻名已久，一直盼望着能够见到你，想不到就在这里如愿啊！”侯希白一听，真正露出惊喜的神色，当下就一躬到底，说着：“张兄以少年之身，却作出如此千古之诗，当真是天下国士，你可知现在多少豪门君子，都望着见得你一面，作宾上客呢！”


“我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还说什么豪门宾上客？”张宣凝连忙摆手说着。


“什么通缉犯，你还不知吧，上次我见得李阀公子世民，对你这首也赞不绝口，甚至我的长辈，读了你的诗，也默然半天不说话，后来才对我说，此诗如挟风雨，从天而降，一泻千里，如此壮丽情怀，深蕴骨中，绝非矫情所能得之，就凭张兄一报姓名，哪家世族不迎为宾客？还怕什么通缉？杀得几个小兵小民，又算得什么呢？”侯希白不以为然的一笑：“今日遇到张兄，真是希白之三生有幸，你可知道，长辈对我说着，此诗如得参悟，我必可达到本门武功之颠峰境界，超越历代先贤，张兄与我，实是半师啊！”


眼见他那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表情，张宣凝当真无话可说，只能说着：“侯兄，此处并非是谈话之地吧？”


“这倒是了，实是我莽浪了，张兄，就请到里面，我们深谈，深谈。”侯希白一呆，深深的鞠躬，然后一手抓住了张宣凝，就向青楼中拉去，似乎生怕他突然之间不见了。


虽然知道侯希白并非是宜男宜女的兔子或者双性恋，张宣凝还是毛骨悚然，这种拉来拉去的动作，实在让这个来自现代的人不习惯啊！


才进得门去，就见得一个妇女笑着说：“怎么，白少爷又有何事？”


“哼，快快上最高的酒席，我今日见得张兄，实是我三生有幸，你明白了吗？”侯希白冷哼了一声，说着。


难得见到他不耐烦的神色，妇女顿时一惊，知道他所拉的客人当真是不得了，当下就立刻应是，匆忙去布置了。


第一次进得青楼，才知道这个世界的青楼也不简单，就是一个花园式的庭院，有周回外廊盘旋，造成了景景深深，一道人造的清流，婉转而流，更使此处多了许多雅致，让人叹为观止。


两人一路走着，左转右弯，就见得一个二层红楼，非常精致，才进得去，就见有侍女前来迎接，将门打开，又请得上楼。


此房间布置的相当巧妙，取其闲适自然之意，又以屏风划分，桌上已经放上了茶点，就有侍女上前拉开桌子，才坐下，奉上茶来，侯希白就叹着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顿了一顿，又说着：“张兄你可知，第一次闻得此句，我真是黯然泪下，只觉得字字珠玑，几说到我的心底之中，本已经停滞不前的功境，一夜之间获得突破，真是得益甚深。”


又说着：“吾家长辈又对我说，第一句说得黄河，大河东去，势不可回，第二句明境白发，又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妙，此诗当是绝去笔墨畦径，非刻苦所能学，又非率性就可得。深得远古飘逸之神韵，几疑是仙人笔墨，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也是一时之兴，要我再作，却也是难了。”张宣凝连声不敢。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张兄真是大才啊！”


侯希白听着，下意识的把扇子一开，这扇子极大，上面绘有近十名美女的全身肖像，栩栩如生，直映入他的眼中。


张宣凝却在这时，一道闪电闪过心中，再略一沉吟，喝着下一口茶水之时，突然之间全明白了。


花间派弟子，无不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风流，又以无情对有情，阅尽群花而不沾一叶，可所谓视世间如浪漫之所。


但是要达到这样的高度，却非天赋的过人才情不可，而李白这诗，浪漫奔放，与豪情之中又显出尘之意，正契合了花间派的要意，甚至将花间派硬生生的提拔到了纵意世间的高度，难怪他如此激动。


他所说的前辈，就是石之轩，石之轩正是上一代的花间派传人，难怪他的感悟是如此之深！


如还有类似数诗，就可以使花间派真正脱去原有束缚，达到可以与天魔策，甚至慈航静斋对抗的高度。


对其它人也许仅仅是诗，对花间派，却几可和佛门弟子对五祖当年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相比美，叫花间派的弟子如醍醐灌顶，顿时大悟，得以突飞猛进。


难怪侯希白如此热情。


一瞬间，张宣凝深深的呼吸。


人生如梦，谈笑之间，颠覆魔门排序，创造历史，这就是逆天者的命运吗？

第023章 神似


一夜宴会，开得窗来，此时正是半夜时分，一片黑云流连于东南之间，而月光如水，并不被遮掩，这些月光，直窗而下，落于身上，一时间，几与月光为其一。


但是此时，并非在陆地上，是跟着侯希白而在船上，直航向洛阳，侯希白的面子的确大，此船当是画舫，可容数十人居之。


“你扇子上，画上的美人是谁？”已经有了几分的醉意，恍惚之间，突有所感，张宣凝因此问着：“如果有特色，形神具备，几可下得扇来？”


“我与世间游，如见得吸引我的美人，就把她画下来，美人如玉，红颜如水，如不珍惜，岂不是焚琴煮鹤，大失风雅？”侯希白也喝得多了，轻轻的说着，说着，一张扇子，美人个个似乎漂浮在月光之中。


“这个是谁呢？”随手一指。


“啊，这是沈落雁，落雁是个很寂寞的女孩子，那一天当我采来一朵白菊花，为她插在头上时，她便露出这既惊喜但又落漠的伸色。当时她定是想起别人。我不但没有嫉忌，还把她那一刻的神情画下来。只有这神情才最能代表她。”侯希白脸上露出温柔神色，似是追忆，扇子轻柔的摇晃，悠然自得的说着。


“她现在已经跟了李密了吗？”张宣凝漫不经心的问着。


“想不到张兄的信息也如此灵通，不错，大业九年，杨玄感举兵而李密至，玄感大喜，以为谋主，不想事败，竟然上得帝听，下旨追拿，近年来，屡遇朝廷追捕，正流浪失离之所，从者不过数十，转战各地，可谓困苦异常，而沈落雁却已跟之，不离不弃，实是天生的一场主属缘分。”


张宣凝恍然的说着：“原来如此，真也算是一场佳话。”


心中却知，花间派的弟子，虽然以多情对待人世间有情，但是本质却是无情，只有如此，才能够深入美人的神韵，所以一旦入得画来，就等于把美人内外全部剥光了阅读之，写尽风流，熟而腻之，所以就可弃之。


一旦画不得，那就说明无法理解，无法破解，无法割舍，也就成为了花间派的障碍和心魔了。


“画的真好，想必是天下佳丽，都在扇中吧？”张宣凝又漫不经心问着。


侯希白俊定神打量张宣凝，好一会才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气道：“实不相瞒，哪有此事，我今年见得一人，却是不知该以她那个神态入画，才能表现她至美之态，故一直犹豫，未敢动笔。”


张宣凝动容说着：“竟然有如此的丽色？这番话比甚么赞美更能令人动心，不过，画一相难以画尽，可否多画几个？”


侯希白叹道：“那恐怕要画无穷尽的那么多个才成，如此对她可太不敬了。”


心知侯希白已经见到了师妃暄，此时，师妃暄还没有正式踏入天下，能够见到，可见他的能量之大，当下就笑着说：“有何不可敬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美人如玉，丽人多资，本是天生，如何能辜负得这等天生丽质啊，侯兄阅尽花丛，岂不闻这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越是美丽，越应该多多玩赏才是，此相得益彰之理。”说着，张宣凝哈哈大笑，举杯相邀：“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既是英雄，既是名士，那收得天下之佳丽于后院之中，又有何不可？”


听了这言，侯希白愕然半晌，苦笑几声，才举起酒杯，说着：“张兄的确文才惊艳，肆意风流，短短几句，说得精彩，让我无话可说，可是世上的确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女，张兄见得了，就知道了，我来敬张兄一杯。”


无非就是自卑心理，如果基于力量之不足，无法取得师妃暄这样的绝色，那也就罢了，或者如果是为他人妻，见得情深，不忍破之，也可算是君子，可是如果未嫁得，如果连心中都不敢想，或者有了力量也不敢取之，那此人武功再高，力量再强，也不过是怯弱如鸡之辈。


或者是这个男人的下面有问题。


在此之世，美女如云，各有所绝丽之处，就如风景如画，各山水自有独得之妙，立誓最强最高的男人，就应该就见色起心，把那些动得我之色欲的女子，一一收到后宫，然后就可以或细嚼慢咽，体会其嫣然一笑举手投足的风情，或者焚琴煮鹤，杀之鞭之，都有何不可？


师妃暄也许就是菩提树上的昙花，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可是她既然入世，搅来一身风尘，掀起无数爱恨，自然也应该受得花来凋零之命，那些希望与她拈花微笑，共度此生，甚至相忘于江湖的人，都是痴人，张宣凝从不需要她的心灵，再美再丽，随手折之，随手弃之，化得春泥，也就是了。


当然，此时想法，未必是将来想法，也许见得真人，会有新的感动，假如真的爱上，也就爱上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善恶在我，取舍在心，一切无非随我心念而已。


这些想法，张宣凝当然不会说出，虽然侯希白对他很不错，但是如果上面的话说出，此人也必恼羞成怒，或者觉得亵渎了心中的仙子，立刻翻脸也说不定。


当下，举杯，微笑，两人均一口饮尽，半滴不剩，然后相看而笑，尽其快哉。


放下酒杯后，张宣凝又笑着说：“那至美之女就不去说她，在现在世上，论文才风流，论书棋画琴，又有谁独领风华于一世呢？”


“论文才，世上少有几人能够与张兄匹敌，王通治儒甚深，但是与文才上，还是不及张兄才情，但是论得女子，让我想想，也许石青璇可说得，她幽雅恬静、似桂如兰，当日曾在夕阳下吹箫，让我听得迷醉，或者又有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以情入歌舞，颠倒众生。”


张宣凝目中精光大起，哈哈一笑：“听了此言，我真是心而往之，我真想，见见这二位不世之女呢？”


谈话到此，目的已得，他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沿途中又闻得了搏杀之声，就算此时平静安详，但是外面还是乱世之始，人间就是如此，抬头望向天上，明月照得荡漾的水波上，入得窗口中来。


此生于此世，如何才能算不负此生？


杀戮之意，重新流进他的血液内，他的眼神转为平淡，然后笑着把酒杯放下，再拱手作礼，说着：“侯兄，你可停得半夜船？”


“当然可以，不知又有何事？”侯希白一呆，似乎才从刚才的回忆中醒悟过来。


“见得月光如水，微波荡漾，又有酒意数分，我就想拔得刀来，多杀得几人。”张宣凝笑着：“如此乱世，可杀之人多矣，不杀之，岂对得起天下黎民，又怎么偿得破坏我们月下赏湖之乐的罪过呢？”


说着，他就直接跳了出来，翻身而上，直扑到岸上，就在扑上去的一刹那，一种生与死的刺激，就心中泛起。


此，应该是手掌大权翻云覆雨，又或与男女相欢相乐可相比喻吧！


既生于此时。


或死于此时。


侯希白脸色大变，文才风流，谈笑无忌，拔刀于世，杀戮决断，此人，与自己师傅，真是太神似了。


直如师傅少年青衣时。




张宣凝观察着战场。


很明显，这又是一队隋兵围攻一支逆兵，隋兵的军力达一千之众，而被包围的，也有千人左右，但是完全被压着打。


这个世界，军中也许没有多少第一流的高手，但是二流三流的好手并不算缺乏，若在正常的情况下，一旦陷入重围中，就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也只有力战而亡的下场。


眼见这支隋兵组织森严，并非一般的乱兵可言，此时正是初冬，枯草干枝甚多，张宣凝取出了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然后多处点着，以让它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火焰的升起，顿时吸引了战场上二支军队的注意力，此时就在这时，在附近的一小队隋兵，手提长刀，拿着火把，厉叱连声，搜索了过来。


又有一小队十人的骑兵，个个沉稳不动，一旦前面抓住了敌人的痕迹，就进行搏兔一击，可见这支军队甚是可怕。


隋兵已经穿入了此处松林之中，虽然是夜中，但是火把之处，也照亮了一切。


经过了连路而来的多次战斗，特别是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的相互搏杀，他已经觉得突破现在的层次触手可摸，就差了半步了。


一个隋兵从火光的范围内警惕的向四周望去，突然之间，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本来就已经蓄势而发的隋兵立刻大喝一声，二根长矛穿空。


在半空的黑影，突然之间竟然作了一个扭曲的动作，顿时使这二个长矛落得空来，然后就是刀光一闪，那个隋兵惨叫一声，鲜红的鲜血喷溅而出。


余下的几个隋兵一拥而上，黑影在火光中露出面来，正是张宣凝，他猛的一提真气，长刀化作几点精芒。


“叮叮叮！”连来数声，凡是和他碰到兵器的士兵，都感到刀上生出一股力量，透着兵器而上，四个士兵同时一个跄踉，口喷鲜血，只是一个照面，全受了不轻的内伤。


张宣凝倏地加速，踢着一脚，只听“砰”的一声，所中一脚的那个士兵再也无法承受，胸口凹下去一片，口吐鲜血，昂天就倒，气绝身亡。


张宣凝借着这一脚之力，猛的后退，心中却是叹息，自己的内力不但浅薄，而且经过实战也可以知道，并非是专门用于杀人的内息技巧，因此连几个士兵也难以一击而杀。


也就在这时，后面的一支隋兵已经上前，一个隋兵军官怒斥一声，扑了上来，直刺就是一刀，这一刀虽看似平平无奇，却生出一种凄厉惨烈的战场气势，角度也非常巧妙。


张宣凝心中一凛，知道这个军官的武功远胜刚才几个士兵，而且还是从战场上练出的朴实可怕的刀法，当下不退反进，身体一摇，破入敌之刀势之内，二人肩膀硬是一撞。


顿时，二人都全身一震，张宣凝横飞而起，又投入了黑暗中。


而这个军官欲向前追去，却张口吐出一口血来，他怒吼半声，嘶哑着说：“冲进去，杀了此贼！”


后面的士兵毫不迟疑，蜂拥而入。


而就在这时，在一百人的包围下，一个年轻将领正立在一处高处，观察着战局，数十火把，把附近照得明如白昼。


一队队士兵按照他的旗号，在战场上不断进行调整，而围困的敌军，已经不断被砍杀，上百骑兵，正气定神闲的等待着号令，作最后的总攻。


隋将注意到了一角的骚动，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各区自有下面的部将来管事，自己只要把握好整个战局的发展就可。


蹄声从骚乱那方响起。


一个骑兵快马而来，到了十丈之内的警惕线，他翻身下马，在火光中，这骑兵仍旧脸色铁青，胸前不断起伏。


“又有何事？”隋将望了跪伏在地的骑兵一眼，说着。


“东西角区出现高手，我方已经阵亡十九人，其中有六人是骑兵，钱队正已经负伤吐血，刚才昏迷不醒。”


隋将默然不言，把眼光望向了整个战场，然后才淡淡的说着：“这我不管，你们一队有五十人，把我拦住，别影响到了全局。”


“是，建节尉大人！”


隋将内穿军甲，外穿宽袖长袍，细长的双眉斜向上倾，面目俊朗，浑身散发着英武又儒雅的气息。


建节尉虽然仅仅是正六品军官，但是与那些世荫的云骑尉、骁骑尉、羽骑尉不同。须得是现任官，且必须为朝廷立下大功者才能授予。不是那些可以随便买卖的品外勋阶奉诚郎、文信郎。


因此可见他的不凡之处。


他不再领会骚动，观察着阵列，突然之间拔高了声音：“火箭！”


顿时，数百支火箭划破天空，这一着避无可避。


敌军顿时陷入一片火箭之中，其实直接射杀的人并不多，但是到处是火，惨叫和痛嚎声混在一起，就使敌军发生一些混乱。


“跟我冲阵！”隋将大喝一声，策马而上，直冲而入，隋兵一齐欢呼，士气大振，跟随着主将进行冲阵。


而正搏杀中的张宣凝听得大呼，猛的脱离战斗，扑入黑暗，直跳上高树，而霍然望去。


只见在一骑带领之下，二百骑紧密跟随，直扑入起义军中，所到之处，起义军士兵纷纷倒地，竟然无有一人可是一回之将，凶悍之极。


“破阵”是猛将们专有的特权。在战场上，猛将的作用并不是比别人多杀几个敌兵，而是在最骁勇的亲兵和卫队的掩护下，直接向敌人的主将发起攻击，或者破开敌军军阵，这个任务非常危险，不过一旦得手，就为胜利铺平了道路。


张宣凝眼见此将锐不可挡，所向披靡，有万军之中来回杀得的气势，当下心中一惊，不由低声说着：“此人是谁？”


“此是大将张须陀手下的建节秦叔宝。此人十四岁就从军，原本是来护儿的手下，来护儿说，此子才而武，志节完整，岂久处卑贱邪？对他极为重视。”树木之上，突然之间出现了侯希白，他低声说着：“出名第一仗，是跟随张须陀平定起义军卢明月，当时，隋军一万对起义军十万，秦叔宝只身翻越寨门，拔下旗帜，杀死数十名守军，从里面打开营门，带领隋军一连攻破、烧毁三十座大营，卢明月因此大败，其年秦叔宝的年龄才十七岁！”


“随后，秦叔宝又参加了在海曲平定孙宣雅叛乱的战斗，在战斗中，他又是第一个登上敌人的城楼，因此又立大功，被授予正六品建节尉的官职。”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张宣凝眼见秦叔宝已经大破敌军，胜利不可扭转，叹息的说着：“侯兄，这里没有我浑水摸鱼的机会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深深望了战场上所向无敌的身影最后一眼，转身毅然就走。


事不可为，转身就走，当真是决断，望着他的身影，侯希白将扇子一合，心中已有思略。

第024章 雪中


第一线阳光照耀到船上之时，张宣凝就在瞬间醒了过来。


无需检查，他就发觉身体、力量、灵觉，都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整整一层皮肤，全部脱了下来，类似于蛇蜕去旧皮。


新的皮肤又滑又嫩，宛如婴儿，随手动作一下，就觉得全身的身体，也灵活了许多，似乎能够随心所欲，作出原本作不出的动作。


张宣凝对这种情况，似曾相识，沉思一想，就记起了原本徐子陵在进阶时，就有这样的经历，但是他修炼的是长生诀，而自己修炼的，肯定不会是长生诀。


张宣凝对此毫不惊疑，这只要一思考就知道是一种强化和改善体质的功法，感觉到内息源源不绝，他知道，自己突破到了第二层，可所谓武功大进。


很像后世的瑜伽技啊！


印度瑜伽法门，关系到世界观的问题，姑且不说，小道之中就有这种流传后世的瑜伽功，能使身体各部作出普通人难以相信的动作，达到身体技能的极限，所以这种改善的方法，也不算太过希奇。


只是人有极限，这种功法并不能无限改善，因此才落得奠基一流，如人之元力无限，能够不断改善，当世就身化至善至成之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论到佛教的说法，就是三十二转轮王之身相。


虽在船中，也有铜镜，对镜而看，其中少年长发飘逸，身形完美，气度沉静，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张宣凝微笑，心中已有所悟。


这时大船忽地缓慢下来，岸旁已经隐隐传来了喧闹之声。


“张兄，你总算醒来了？船上已经过得半月春秋了，洛阳已快过了啊！”外面传来了侯希白的声音，说着：“你可知石青璇已经上船，正准备离开洛阳呢？如再不醒来，你就遇不到她了。”


张宣凝不由一呆，石青璇名震全国，以箫技震惊世间，就算在扬州，也听过她的名字，只是她一向隐居，不多出行，这次遇到了，真是可幸。


换下衣服，张宣凝失笑的说着：“那是否说明，我还是有些运气呢？”


此时，已是十二月深冬了吧，走在巨舟的甲板下，就看见了外面落着一层层雪，雪花如蝴蝶一般飞舞，而在一个半开的房间之中，侯希白白衣飘悠，正在凝视着外面的雪景，而与他一起的，就是石青璇。


虽然石青璇背对于她，凝望着天地之间的雪花，但是雪光如明，照得她的身上，不但青丝清清几许，更使她无比优美的女性线条之中，透出了几分秘不可测，秀丽出尘的奇异。


就如独行于世界，置身于雪海，此身如还原成天地一尘。


就在这时，一丝清音，缓缓升起，音符于天地雪花中徘徊，与风共舞，又安然漫步，那是如此平和与世的意境。


张宣凝洒然一笑，心中泛起无比迷醉的感觉，石青璇的音乐，的确已经达到由情生境，进乎于神的境界了，重重欢喜，实是难以尽述。


就在这时，石青璇侧过脸来，仔细端详他，问着：“张宣凝，你现在想什么呢？”


这一招突如其来，张宣凝感到她的难以测度，心中却泛了一些惊喜，这种由她产生的难以度测，实是新鲜感与刺激，油然说着：“青璇，这招突然袭击，到底学自谁呢？你又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还是非真非假的话呢？”


不经意间，雪花变厚，凌空划过无数道孤线，随风旋转、飞舞，犹如从天而降的柳絮，一时间弥漫天空。


如天女散花，从天穹深处飘落，更超脱出眼前此女的淡远幽远。


石青璇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漫不经意的说着：“谁允许你就这样叫我的名字呢？我就是我，何必学自谁呢？而真话假话，非真非假，又是如何呢？”


“青璇又何必欺我呢？如说假话，那就是青璇使我迷醉，既生出不敢亵渎的感情，似乎只要见得听得，我就满足了。”张宣凝就上前一步，正凝视着这个可称此世界绝色之一的女子：“人生易过，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转眼就过，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石青璇噗哧的一声笑了，然后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你们男人总喜欢把事情扯到我们女人家的身上，不过，这说的很好啊，如有所求，就不自在，喜欢的技艺，就足以自娱，何必多惹是非，但是看张兄的话，显是并非真心所想了？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呢？”


“如是真话，那现在我就是心色大动，如火焚烧，我现在就很希望，青璇就是我的妻，让我拥抱于你，以红尘缠绵之乐，共享这天人一景之时，想必，不会逊色于林间小路，清泉飞瀑吧！”


“噗！”在一边听着的侯希白，终于忍不住，不知道应该作什么表情才好。


石青璇终于无法保持原本的神色，大嗔说着：“你怎么可以如此直白的说我们女儿家呢？”


说完，她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你这话如此过份，我过去从没有听说呢，可是由你说来，似乎就有一种天经地义的味道呢！”


张宣凝一呆，移到了船甲之边，说着：“我真没想自己说得这话，可是见得青璇，这就自然是我本心所想，所以就认真说出来了。”


石青璇脸色淡红，语气却转为平淡：“这是否就是张兄非真非假的话呢？”


顿了一顿，又说着：“是不是张兄，从没有爱过哪个女子呢？不然，岂有如此坦然自如，虽是向女儿家表其情，却实际上毫不在意女人家想法的态度呢？”


她见过无数的男人，无一为之她动容，甚至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二难，唯有眼前的这个少年，才真正不把她的心思放在心上，她可以感觉到，无论自己作什么反应，其实都不能真正影响于他。


张宣凝摇头苦笑：“这也就是你太小看我了。”


眼神转凝，眸中闪过柔情：“我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并且真正爱上她，一天不见，就觉得等待很长时间，时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当我失去她时，那是无比深刻的痛楚。”


“那现在呢？”


“她没有死，但是已经不在了，也许这就是人生吧，那时的情怀，现在回想起来，当是真没有丝毫掩盖，或痛或喜，都如此深刻，直透本心，无比动人。”张宣凝柔声说着：“而今想起，竟然产生一种无比充实的感觉，似乎有此经历，我的人生某一方面就不再缺乏了。”


“她的容貌，我竟然记不得了，我并不觉得因此淡忘了她。”张宣凝眼神清亮，又似迷醉，低语的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然已惘然！”石青璇低声念着，心中泛起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描述，又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来到这里，本是为了看看这个被侯希白称之为神似父亲的少年，之前却从没有觉得真正会如此，自己的父亲，独行于世，天下谁能相似呢？


但是现在的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真是神似异常啊！


父亲父亲啊，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看见了三十年前的你呢？


只是此少年，短短几语，让我明白，相比当年的你，他更是多情，也更是忘情。


翩然青衣。


恍然雪中。




三人也不上岸，就命人在船上架着小火炉煮茶。


“本年之中，唐弼、张大彪、宗世模、刘迦论、郑文雅、林宝护、杨公卿、司马长安、刘苗王、王德仁、左孝友、卢明月起义……天下越来越动乱了。”时局到此，连这些人也无法避免讨论这个。


张宣凝淡淡的说着：“大业十年前，起义多在山东。其实起义军虽多，并不要紧，只要镇压就是了，但是杨玄感反隋，代表了朝廷上层的分崩离析，影响非常大，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义扩大到大河南北以及江南、岭南、关中、淮南，现在已形成了崩溃之势，隋朝再难挽回。”


“那张兄认为，局面会怎么样发展呢？”


“万物生灭自有道理，不过却可以利用，四年前，也就是大业六年夏历正月初一日的事情，你们知道吧？”


“我知道，那日拂晓前有壮士数十人，白衣白冠，焚香持花，自称弥勒佛，进入建国门。守门官、兵都叩头礼拜。这些人夺取武器，将进入宫内，与齐王杨暕的卫兵互斗，而被杀死。隋炀帝事后在洛阳大搜查，连坐千余家。”侯希白说着。


“未来佛弥勒佛，因之，凡假借弥勒佛出世作号召，都含有改朝换代的意思，这数十个人的行动，显然是隋乱的第一个信号。其年六月，雁门豪帅尉文通聚众三千，据莫壁谷。十二月，朱崖人王万昌起兵反隋，因此拉来了这几年来，连绵不断的起义。”张宣凝平静的说着。


“张兄，你话的意思是？”石青璇一想，就已经皱起眉来，美丽的眸子异芒闪烁，问着：“你又何得知呢？”


“青璇何必问我，就算没有任何内情情报，此事其实一看就知，实在太明显了。其实，天下事没有多复杂，只是棋大了一点，有人就看不清楚了，这叫一叶掩目，不见泰山。至于感想，我不想多说，只有四个字，推动天下乱者，其心可诛！”张宣凝叹了一口气说着。


两人默然，他们都是消息灵通，知道内情之人，当下也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外人，还能一眼洞察内情，真是不可思议，治大国如烹小鲜，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这是对的，但是虽说如此，又有几人能达，石青璇深深瞧他一眼，又问着：“听说张兄要游学天下？”


“恩，扬州立不住脚，只能游学天下了，希望拜得明师，也希望过得一年二年，能够武功大进，这样才有安身立命之所。”张宣凝无奈的说着，然后笑着：“青璇名满天下，想必认识许多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师傅来介绍的？”


石青璇失笑：“你真是顺着杆子爬上来呢，你难道不怕原本的师门生气？”


“我哪有什么师门呢？无非是我娘教了我三层奠基心法，现在我已经接近修完，也不知道怎么样进修呢！”张宣凝露出了烦恼的神色，说着。


对他的话，石青璇没有说什么，直是低头喝茶，雪花飘零，直落于船上，就算是喝茶之时，也有一种与雪地共舞的情趣，喝完一杯茶，她却露出了一种无比疲倦的神色，幽幽浅叹了一声，说着：“青璇倒有一卷东西可以给你，虽然不算最绝顶的，但是也是相当不错的东西呢！”


说着，她取出了一卷东西。


张宣凝拿起，就看见卷首那“岳山遗卷”四个字，虽然感觉到了书上染满血腥的气息，他没有丝毫排斥和抗拒。


放下这卷东西后，她就直站而起，似乎再也不愿意多说什么，走于雪花之中，上得岸去，此时雪不断的下着，远处十几米就不见得人影，她孤零零的身影，在其中是如此的超然，也是如此的寂寞。


石青璇前来，自有她的用意，无论怎么样，身而为她的敏感身份，是难以避开真正的旋涡。


上面种种，无非是玩笑，一人愿挨，一人愿打，一人下棋，一人棋子，仅仅如此，现在大家都各得所愿。


但是她的确是难得的女子，在刚才那短暂的一刻，他体味到前所未有的感觉。


当下就高声喊着：“青璇，你送我大礼，我必为你杀得那四人！”


此四人，当然是丁九重、尤鸟倦、金环真、周老叹了。


雪花中的石青璇，身形猛然一呆，然后才徐徐深入，再也看不见。


说完这个，又笑着说：“侯兄，那我要连忙看看，就再闭修一段时间好了。”


侯希白哈哈一笑，说着：“这船就由你支配，他们都是懂事的人，不会打搅你，你住上一年半年都可以，好了，洛阳多美人，我也要上去了，那就告辞了。”


张宣凝拱手作礼：“我来送过侯兄。”


等见得侯希白翩然上岸，船上再无其它高手，这才冷笑一声。


知道内情者，当然知道这岳山遗卷，虽然不算是绝顶功法，远比不上四大奇书，但是对张宣凝来说，这才是世界上第一等的东西，甚至不比杨公宝藏逊色。


岳山是四十年前，是黑道之中第一用刀高手，当时声威尤在祝玉妍之上。后来被天刀宋缺所败，宋缺当时只有二十多岁，就是此役奠立了他天下第一刀法大家的声威。


可见岳山，离宗师之位，不过半步之遥，他的所学，当然非同小可。


当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阅读其岳山遗卷，并且不断背诵，直看了三天，把其中的内容记忆的滚瓜烂熟。


卷内除对岳山生平特别深刻的人事的叙述外，主要是晚年对霸刀刀法的反思和尚未练成的换日大法的反覆推敲，英雄末日，其中充满令人读之心酸的无奈和伤情。


原本狠辣无伦的四十九式霸刀，完全不对徐子陵的胃口，可是对于张宣凝来说，却最是适宜不过，转战千里，逆天运命，争霸大地，都淋漓尽致发挥其要意。


而换日大法，更是张宣凝所重视的第一功法，甚至超过四大奇书的吸引力，当下一字一字的仔细推敲。


据岳山在书上所言，这套奇异的功法是他以霸刀的奥秘向一个天竺苦行僧交换回来，本有个天竺名称，岳山改称其为换日大法。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换日大法的真正功效，那就是脱胎换骨、洗筋易髓。


石青漩的生母碧秀心，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见岳山，很多时会助他推敲研究奇异的换日大法，而岳山则把她部份的看法记录在遗卷里。


在原本历史中，徐子陵他们，始终没有充分重视换日大法，把它看成一种可有可无的功夫。


重要的是，换日大法追求的正是超越人体的极限，其功法有其特殊的疗伤力量，就算比长生诀逊色，也不会差上许多，正适宜以战养战，当然，换日大法有其人类所不能超越的极限之处，但是世上有一件宝物，可以使它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而最关键的是，祝玉妍和岳山所生一个女儿，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就是东溟夫人，此女掌握着大量兵器，并且占有流求（小流求，并非台湾），并且岳山和飞马牧场的鲁妙子是真心相识的朋友，这样一条线，竟然牵连着天下多种力量和势力！


成为霸刀的继承人，不但可以和上面二个势力拉上线，如果刀法已成，甚至可以以再起霸刀，直上宋阀，见得宋缺，以此为机会，开创南方汉族大联盟。


想想吧，凭这个，和东溟、飞马牧场、宋阀拉上关系，那是什么样的后果呢？当然能够拉上关系，并不等于就是能够与之合作或者联手，但是这至少打开了一道大门，如能成功，天下必为之颤抖，那等于就掌控了整个南方了，这就是运数与福缘之奇了。


所以愚蠢的人，永远是愚蠢的人，身有宝物，而不知道怎么样发挥，就算天数安排了二小强无数夺取天下，或者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也不会淋漓尽致的利用。


匹夫竖子，不足以谋，烂泥终扶不上墙，而现在，得之的，是张宣凝，就算没有其它福缘，凭这个，也足够了。


徐子陵啊徐子陵，你现在又在什么地方，遇到多少不可思议的机缘呢？可是你的性格，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是小丑，被人左右啊！失去了寇仲，你只会更向烂泥中走，只想避开世情，不理会一切。


就算日后知道他杀了寇仲，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匹夫之勇层次上的敌人而已。


如果是寇仲，也许相反，没有了徐子陵，说不定真正能够摆脱一切束缚，而专于刀道和天下，成为他最可怕的敌人，并且不死不休。


这就是为什么他斩杀寇仲而非徐子陵的原因，掌控命运，唯有绸缪！


就凭着他目前微薄的力量，已经不动声色中，改变了最高级别层次上的力量分布，这是何等的丰功伟业呢？一瞬间，无论石青漩的背后是谁，无论以后遇到了多少强敌，全变得微不足道和无关重要。


不自觉之中，自信满满，充满了欲与天公试比高豪情，天下虽大，英雄虽多，但是江山多丽，能够得之，舍我其谁？

第025章 宝藏


八百里秦川，南是秦岭，北有北山山系，与秦岭遥相对峙。在这些山岭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有八条河流灌溉，正因种种战略和经济上的有利条件，自古以来，此地都得历代君主的垂青——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均建都于此。


而长安，其实又名大兴，是隋朝建立后，重建的都城，直到真正建成，不过十几年，历史上唐朝，加以修建扩充，使之更为宏伟壮丽。


现在，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份组成。宫城和皇城位于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内的各坊从左、右、南三面拱卫宫城和皇城。以正中的朱雀大街为界，东西分属万年，长安两县。


宫城和皇城乃皇族的居所，郭城则为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各有布局。


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长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一十坊。最宽敞的是等若洛阳天街的朱雀大街，阔达四十丈，其规模可想而知，的确是当世第一城。


张宣凝入得城来，已近黄昏，漫长街道，再走几刻，只见城市繁盛兴旺，各家灯火已经亮起，映照附近街道明如白昼，井字形布局的四条主街布满各行各业的店铺，除销土产百货外，其他珍玩亦无不具备，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行人肩摩踵接，好不热闹。


张宣凝挤在前推后涌的人流中，就如踏步于梦中，这千古帝都，就在脚下，如此豪华壮丽，甚至使他来自未来的人都为之震撼，更加不要说古代来自四夷的外人了。


此时，已经大业十一年二月了，时间急迫无比，离隋炀帝移驾于江都（就是扬州），还只有一年半了。


当然，雁门之战，也应该快来了，无论是按照历史还是按照书中，都会出现，原因很简单，大业五年之前，隋朝强盛无比，大业五年之后，突厥启民可汗卒，咄吉为始毕可汗。始毕经过几年苦心经营，不断强盛，因此不再入朝。


十一年八月，炀帝出塞北巡。始毕可汗率军袭击，是内外因素所决定的，有其一定的不可转移性，而张宣凝就等待这时，当下就一笑，拿出一些碎银，向一个人走去，并且拱手作礼的问着：“这位，我初来长安，可否请你带我看过街道，这些银子，就当酬劳好了。”


说着，脸上已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那人原本不耐烦，但是一看见到银子，顿时眼睛一亮，说着：“哎呀，我们长安人最喜欢客人了，我就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长安的街道吧，但是一夜可走不完啊。”


“没有关系，你走走，我问问，能够走多少就走多少。”张宣凝笑着说，他已经决定就这样耗费小半夜时间。


又是深夜的鼓声。


这时，长安还在隋朝手中，虽有巡军，但是却绝对没有后来那些专门的监视。


从洛阳秘密船上，突然之间失踪，然后连夜离开，在外面转了一个月，前后绕圈数百里，才上得长安，开其宝藏。


月光之下，四处无人，张宣凝默默凝视着，夜长梦多，要速战速决。


永安渠北接滑水，是贯通长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运河……跃马桥雄跨其上，桥身以雕凿精致的石块筑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达十多丈，两边行人造夹着的军马道可容四车并行，在大拱的两肩又各筑上两小拱，既利于排水，又可减轻大拱的承担，巧妙的配合，令桥体轻巧美观，坡道缓和，造型出色。


桥上的石雕栏杆，刻有云龙花纹的浅浮雕，中间的六根望柱更与其他望柱有异，为六个俯探桥外的石龙头。


张宣凝早知杨公宝库可能是一座地下堡垒，进可攻退可守，在机关启动前，所有出入口都封闭，所以如果不知内情，任多少人把长安翻转，仍摸不到宝库的影子。


张宣凝深吸一口气，凝望六根龙头望柱，然后翻下桥栏，以内功吸附在桥底下，功聚双目，望向柱底，果然一圈淡淡的圆柱与桥身的接痕。


心碰碰的直跳，一咬牙，运转玄功，以拇指顶着圈痕的中心，用力上顶，一声轻响，圆柱往上陷入，变成一个深若两寸的凹位。


虽然早知如此，但是事到临头，张宣凝还是全身一震，以他的修养，也觉得呼吸都是困难。


静了几分钟，才突然之间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寻到其他五个钮锁，照本宣科的启动，然后就毫不犹豫，翻身重回桥上，再捧着一个龙头，将龙头给拔起近两寸，更不迟疑，往右运力，龙柱转了一个圈，到张宣凝放手时，龙柱座落原位，果然与先前丝毫无异。


张宣凝又连连按照此法，将其它五个龙柱一一打开，在扭转之中，他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震荡，探头往桥下看，就看见桥底河面处现出奇异的波纹，有气泡冒出，卜卜作响。


不过这些现象并不沸腾，时间也很短暂，如果是有心人注意，当可发觉，但是如果有心算无心的话，这根本不是问题。


机关已经打开，但是按照原本所记忆中，入口处并非在这里，而是别有地点，不过刚才观看长安街时，他已经找到了独狐阀的西寄园，这种赫赫有名的豪宅，谁也不会忘记，直向目标而去，只有一刻，就看见了独孤家西寄园的后墙，当下翻身而入，直进其中。


记得是北井，张宣凝纵身入井，此时是二月，井水却相对温暖，当下闭气直达井底，他还没有办法长时间水内闭气，但是有了目标，只几下，就摸到了井壁上突了寸许出来的一方石块，当下就用力按去。


只听“轧轧”声响，浮在井水面头顶处，井壁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张宣凝现在可没有当时二小强的闭气工夫，当知道现在宝藏初开，里面的气息非常闷浊，甚至可能带有一些令人窒息的气体，必须等待时间来释放和交换气体，所以他也不心焦，就浮在井中等待。


刚才潜入水中之时，水面当然破碎，只是现在一动不动，自身体周围，一轮明月就自浮现。


云横过正空，月儿乍现倏隐，张宣凝心中也泛起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静静闭上眼睛，似乎只有一瞬间，他就进入了那类似井中之水，无思无碍，与天地同在的功境。


而半个时辰之后，张宣凝就突然之间醒了过来，感觉到神清气爽。


修炼越是到高阶，越是强调于天地和心境的感应。


张宣凝来自未来，别有心境，因此在开始时，也必须老实的和普通人一样慢慢奠基，但是一旦奠基完成，修炼速度就不断加快。


当下，直扑入花岗石筑成的秘道中，果然，虽然其中空气虽然还显的浑浊，但是对呼吸来说，已经并无问题，相对安全，可以进入了。





眼见秘道的尽头，有一个石门，凸出左壁的制钮和开始时一模一样，当然，张宣凝知道这是陷阱，如果如先法一样用力下按，就会落到沼气坛中，而且这种沼气，是有毒的。


再前进十步，就看见第二个按钮，直直按下，就听见机括声响起，前方一壁凹进去，现出一个方洞。


张宣凝钻进去，空间扩阔，变成可容人直立行走的廊道，笔直往上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虽然早知已经知道，但是还是缓缓上前，此廊道空气虽说不上清新，但显然有良好的透气设备，不会气闷，走廊的尽端，是个钢门，还有个钢环，门外两侧各嵌着六颗青光闪亮的明珠。亮度虽不强，已足可令两人视物如白昼。


不过，张宣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而是直接看向门侧左壁望去——只见光滑的花岗石壁上什么也没有。


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如果傅君绰已经来了，就会以匕首一类的东西硬刻出一行字，写着：“高丽罗刹女曾到此地”这九个字！


既然没有，就说明她来没有来，杨公宝藏的秘密并没有泄露。


当下，就探手拿着钢环，一把将门环拉后，露出连着钢环的钢索，然后向转左，把门环转动。到第三转时，钢门传来“铛”的一声，清脆响亮，一推钢门，果然应手而开，顺着地轨的钢铸滑珠大开。


另一条廊道出现眼前，末端没入暗黑里，令人难测远近深浅。但扑面而来的空气更觉清新，不过，张宣凝并不敢上前，他知道这里有机关，一次连射，能够填满廊道仅容人立的空间，此种由机括发动的超级劲弩，比诸一般弩弓发出的弩箭，要厉害百倍。


当下看着门后，果然一小段地板的石质与别不同，跨过这段，然后才步步为营的深进，虽然知道没有危险，但是还是不由产生一些恐惧之意，这里面的机关太厉害了，也许宗师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吧！


当抵达长廊尽处，左方出现另一廊道，连接另一空间，这截廊道也没有什么危险，直入而进，就是地库了，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两边平排放置共十五个箱子。


周围是武装数百人的武器，虽然品质差了一点，但是也可以和正规军相比了。


把其中一个箱盖揭起，里面全是古玉珍玩一类的东西，看来都价值不菲，把十多个箱子逐一看过，张宣凝露出了笑意：“哼，这十五箱，如果变卖出去，大概也有十几万两黄金的价值吧，也算非常了不起了，要知道，养一支万人军，一年消耗也不过是一万五千两黄金而已，虽然是假库，但是这点武器和财富，也足够起家了，割据一城甚至一郡了。”


当下也不迟疑，拿起箱子，虽然这些箱子相对比较沉重，但是仍旧可以一次拿二个，然后搬出仓库，一直搬到了离井口最近的那一条走廊，还把武器也搬了过去，一直忙了半个时辰，几乎把第一个走廊都准满了。


等搬完了，才回到了那个石质有异的走廊，他不敢动那些明珠，生怕又是机关，然后也拿出一个火折，点着，靠近了墙上，果然从墙上发觉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箭孔，孔中还有箭。


面对这个，张宣凝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把两指分两边插进箭孔，运劲上托，果然，墙壁随之往上升起，轴轮吱吱响的滑动，推高了一半，他也不敢继续向上推了，因为原本二小强就是这样的，当下钻了进去，又把活壁落下来，自动推回了原位。


火折所到之处，就见得无数的机关弩弓，不由打个寒战。


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石壁，突然之间，张宣凝脸色大变，他想起了一事，就是这个机关，是互锁，必须同时有二人同时按上，才能开启。


不过，这也难不得他，想来想去，他就又把几个箱子搬了过来，类比半人高，靠近了这处活墙，又从兵器中，取出一把锤子，直竖在箱子上，想了想，又从箱子底中找出一些丝绸来，撕下细线，把这锤子牵上线，这线直拉出去。


然后，就又跑到了对着假库廊道的那端活壁，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线，当下就是用力一拉，同时也用力一按。


只听“卡嚓”一声，两壁同时陷入寸许，可见的是，拉线导致锤子倾倒，同时压力在了另外一处活壁上，开启了机关。


当下再向活壁推去，只听见“隆隆”一声响，活壁往内摇摆，拉开门来，等他进入，又稍过一点时间，又“卡嚓”一声上了锁。


一道长廊往前延伸，尽是夜明珠的蒙蒙清光，张宣凝注意到地面是用两种不同深浅的灰砖所铺就，他知道深色的砖有问题，当整个人踏上去时，重量会令方砖下沉一分，触动警铃，虽然说现在根本没有人看守，因此触动警铃也无所谓，但是他是不愿意大意，就踏上浅色的砖，步步为营的往前推进，约五十止后，左右两排各三颗夜明珠的映照下，果然是一道门，没有钢环，只有个圆形的掣钮，边圆满布刻数，共四十九格，钮的上方还有个红色的圆点刻在门壁上。


张宣凝见了，终于忍不住出了一句粗口，他前世玩游戏，最不喜欢这样的迷宫和机关了，当下又是回忆，幸亏他读了十几遍，大体上还记得，知道这是鲁妙子发明的天地锁，张宣凝按照所说，照样蹲下，先往左旋扭动掣钮，当刻数二十一经过红点，竟发出轻微异响，当下就用力按下，果然掣钮发出一声脆响。


又反方向右旋，把掣扭回去，到四十七度，异响再起，再按下去，又是另一声机括响音，然后继续往右转，又转四十七度，再按一下。


“卡嚓”，这一声无比清亮，显是锁被解开，张宣凝这才站起，把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门应手内移，现出一个方广仅十步的小室——小室中央处有个水井般的设施，井上有个大绞盘，盘上卷有一小截粗如儿臂的铁链。


这就是杨公宝库的机关主控室，当下张宣凝转动绞盘，盘上的铁链不断增多，逐分逐寸的把链子绞上来。


等到链子再绞不动时，就必须把绞柄锁死，一刻时间之后，脚下深处忽然传来如闷雷般“隆隆”异响，机关是利用水力开始发动了。


分隔西南轴和东北轴的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现出通往东区宝库的秘道。这时就非常安全了，因为杨公宝藏，本来就是秘密用兵，如果太烦琐了，怎么大规模行军呢？当下就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有张圆形的石桌，置有八张石椅，面绘有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更显示出宝库与地面上长安城的关系。


这正圆形的地室另有四道普通的木门，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桌下尚备有火石、火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张宣凝一一点明，灯火大明后，逐室搜索，第一个仓库，进入就是武器，以强弓和箭矢为主，打开一看，虽然他对武器并不算非常了解，也知道这些强弓都是军中精品。


又进入一个仓库，全是盔甲，大概五千副，这看的张宣凝简直是心跳加速，要知道，一副好盔甲，价值百两白银以上，五千副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四大门阀积累上百年，也不过如此储备。


再进一个仓库，就是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由于体积小，更是起码上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军绰绰有余。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安放在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


而且在石桌上看着，凭着地图，就可以发觉，共有四条地道，入口分别在四库之内，其中一条直达城外一座小丘处，倒不会惊动任何人，但是宝库一共大概是二万箱，要慢慢搬运，也必须大费周张，如果是一个人，那想都不要想了。

第026章 舍利


细读桌上的机关图，张宣凝才知道通往城外的秘道设有车轨和运货的铁车，只要绞动拉索，可把兵器迅速运往城外。只是所谓迅速，恐怕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不过虽然如此，城外也必须有大量人手接应。


但是由于不需要进入宝仓，大可慢慢的一批批运输，对人员忠诚度的要求就减少了许多了。


张宣凝密切的观察着地图，先找到的，就是把位于西南轴的假库和真库分隔开来的机关，这样的话，就算有人晓得西寄园的入口，也绝对摸不到真库中来。


然后再双手抓着桌沿，朝上拔起，再往左旋去，果然，桌旁一方地板往下沉去，现出内里窄小的空间，向下一看，就看见了下面有一个封盖的铜制小罐子。


这就是邪帝舍利了，他当然不敢把盖子打开，一打开，进入先天境界的高手，特别是石之轩，说不定可能感应到。


张宣凝伸出手来，直摸到了铜罐之上，果然，脑海中一声尖叫，竟出现无数充满血腥的可怖幻景，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就算收回了手，也好半响才消去。


果然，是邪帝舍利啊！


邪帝舍利的历史，来自于第一代邪帝谢泊，在一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邪帝舍利被谢泊发现时，是放在墓主所枕后颈之下，满布血斑，晶莹斑驳，因属晶状的半透明特质，故归类为黄晶，事实上它和任何黄晶石都有很大的差异——最惹起谢泊兴趣的是此晶球似乎蕴涵某一种奇异的力量，经谢泊长期试验，得出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晶球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这发现实是非同小可。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功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而且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


就算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也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无风险，甚至得不偿失，非是上乘之道。


但是这里所说的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简单的说，元精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本质总量，是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每个人的元精，出生之时就已经固定了，这决定了这个人所能够达到的极限，以及寿命的极限，甚至和一个人的命格有关。


甚至可以说，先天境界的真正意义，就是从后天返回先天，把后天的元气和元神，转化成元精，以提高自己的本质，因此先天高手，才能跨过人类的极限，达到宗师那不可思议的大能。


但是，就算是先天，这种返回先天，增益真本，也是非常低效率和困难的。


但是有这个宝物，谢泊创出一种把自己元精注入晶球得方法，那时他离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为天邪道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其实在张宣凝看来，这才是标准的自杀，如果有转世之说，也必是这一点本我真我的元精，才是根本之一，现在注入了舍利之中，简直自己切断转世的可能，某种程度上就是形神皆灭。


不过，这十几代邪帝的舍利中集中的所谓元精，一旦能够吸取，就拥有超过普通人十几倍的生命本质，这样的话，别的不说，只要使用得当，寿数百年，体质自动转化成道体，修炼的上限大大提高，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邪帝向雨田，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为了修行无上之道，托词假死，以后甚至活了上百年，这就是明证。


要知道，人力有时而穷，所以才修炼难成，但是一旦人的潜力大幅度增加，那许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而自己的换日大法，其实本质上，就是激发生命本原的功法，一旦激发，可以短时间内，达成脱胎换骨、洗筋易髓、治疗一切伤势的结果——但是人的生命本原是固定的，一个人，又能够激发几次呢？


这就决定了换日大法的局限性，也是为什么霸刀岳山不能够真正成功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的生命本原，早就提炼成先天内气，因此先天内气被破，体内生命本原已经不足于激发出来，脱胎换骨了。


张宣凝天纵之才，思略直指本质，对四大奇书是可有可无，但是对换日大法，以及舍利却一直心向往之，想想看吧，如果修炼到类似日后厉若海那种人类极限的天人之限，不能突破时，又施展换日大法，激发舍利中的元精，那等于立刻突破人类的极限，达到新一个层次的生命形态，几次下来，耗尽元精后，那本人又可以达到何等境界呢？


至于其它的也不可浪费，舍利分为三层，第一是死气杂气，第二是元气，第三才是元精，在张宣凝看来，死气就是先代邪帝所拥有的杀气和经验，凝聚着所杀的一切仇恨，所以本来历史中，寇仲日后获得，就以井中月探进罐内以刀锋挑起舍利，结果气贯刀身，舍利内的大量死气就沿着这道桥梁势不可挡的往寇仲涌去，使他一时脑海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当时寇仲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力，力图把舍利涌过来的异气迫返舍利内，像中邪般不能移动。


但是这些东西，如果能够一一吸取炼化，就等于经过了无数战场的锻炼，其中必有零星的先代邪帝的经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可以锻炼自己的精神和意志，以后任何功法，都难以对他产生精神影响了。


第二层是元气，也就是历代邪帝的先天内气，提取，虽然不能增加生命本质，对内力修炼也大有裨益，而且这已经被历代邪帝所证明，并非张宣凝自己想当然。


历代邪帝，那时都已经是先天境界，对邪气死气内气都看不上，都想直接吸取元精，却不知道，等死气和元气吸光了，元精就自然出现，还用得着考虑怎么样吗？连舍利内十几代邪帝积累的元精，都有其极限，依附于元精上的死气杂气，难道是无限的？


果然这群魔门的家伙，脑残无下限。


这个世界，有破碎虚空之说，有无数豪杰英雄，但是谁能够比得上我张宣凝的天纵之才呢？


古往今来，天下英雄和宗师，无非傻瓜，唯我是独高。


此时，张宣凝坚信，这就是真实不虚的现实，以后必是他为所欲为，随意放肆的时代，不再顾得任何他人说。


如能随心所欲，就算三辈帝王，也不如也！


当然，有这办法，并不意味着一步登天，修炼还是必须一步步前进，只是对他来说，再无天人上限而已，想到这里，他不由哈哈大笑，伸出中指，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宗师，全部鄙视一下。




张宣凝看了看，先把东北和西南两区重新分隔，整座杨公宝库最令人叫绝的地方，是在启动总枢纽前，所有秘道均被封闭，等若把宝库隐形。除非把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掘开，而当然没有人会这么做。


现在一隔离，就算有人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也是进不来了。


事实上，知道杨公宝藏的，有好几人，其中一个就是鲁妙子——他是设计人，怎么不知道，怎么进不来？


之外，肯定还有类似藏宝图的东西，不过现在真的已经无所谓了，放下机关，就算是鲁妙子，也必须大费周折才能进来，其它的按照图纸之类的更加不要说。


接着他按照鲁妙子在总机关室内留下的指示开启秘道的隐门，果然如他所了，是另一间相连的密室。


在夜明珠的光辉下，这个仓库，只有军库的八分之一，但是放着大小不一共八个桃木箱。


虽然是现代人，但是对整个杨公宝库的匠心独运，鬼斧神工而不得不赞叹，这简直是类似金字塔一样的浩大地下工程，不过若非有当时权倾天下的杨素全力支持筹划，兼且长安又是在兴建中的城市，想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底建一座宝库，谁都办不到。


张宣凝打开第一个箱的盖子，里面竟是几套折叠整齐的衣服，这大概是供杨素紧急时作逃亡掩人耳目之用，本来已经知道了，但是关键是衣服下的两张面具，张宣凝当然知道这是出自鲁妙子的妙手，大喜过望，连忙纳入囊中。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易容之说，这种面具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颠峰之作，而且也不可能达到让熟人都认不出的程度。


其它的一打开，两箱是真正价值连城的罕有珍宝，多半是皇家收藏，每一件都价值万金，张宣凝不由目眩神迷，心中觉得，这二箱，就应该比所谓的基督山伯爵的宝库毫不逊色了。


当然，论得实用，还是刚才武库中那一个专门藏黄金的仓库实用，里面的黄金都是金砖，也不知道有多少，杨公宝库的全部家身，的确可以抬高到左右国家兴衰的程度，因为这些物资，可以使一个势力在几年不征赋税的情况下就兴军兴师，这是何等了得。


还有五箱全是各式兵器，无论一刀一盾，均大有名堂，显是杨素珍藏的历代神兵利器，任取其一，也是练武者梦寐以求的异宝，仔细一一查看，最后终于找出了一件软甲。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真正刀枪不入的盔甲，而且任何盔甲对先天高手都价值很小，因为盔甲无法真正防御先天真气的传送，但是这种软甲，如果穿在衣服内，也可以防御得一般武器的攻击了，减少真气伤害了，可以说，有了它，只要不对上绝顶高手，就自然可以获得相当的保护。


张宣凝立刻将外衣脱下来，把这件软甲穿到里面，然后又取出了一张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这种面具一旦粘上，一般的洗脸之类，根本取不下来，甚至毛孔都可以出汗，当真了得。


等再巡查了几遍，一个疯狂的念头就从他心中闪过，等得几个圈子过来，他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终于眼神一凝，作出了决断。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练功过迟，就难窥上乘之道，寇仲和徐子陵本来就应该一事无成，虽然说有长生诀，得以部分超越这个束缚，但是始终起步太迟，本终生无望进窥宗师境界，却来了块和氐璧，天然转化的扩阔他们体内的经脉，使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


可是这种进步到某一时间就会缓慢下来。本来世界中，寇仲和徐子陵就靠着邪帝舍利中的元精，最后突破了束缚，奠定了成为大宗师的基础。


张宣凝这个身体，从小就修炼上乘武功，虽然因为夺舍而失去了内气，但是基础还在，因此也不必需要长生诀和和氐璧才能突破，同样有资格达到祝玉妍，四大圣僧等境界，甚至可以达到宁道奇、石之轩等大宗师的境界。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一下子增加多少年功力的说法，因此还是必须慢慢修炼上去，张宣凝基础再好，也难以突飞猛进——现在他不过是三流到二流之间，离第一流，或者宗师，那是差上了好几个层次。


如果按照常规修炼起来，哪怕立刻获得世上最好的功法，也必须有五年以上的积累，才能出类拔萃，冲上第一流甚至宗师境界，这已经是空前绝后的速度了。


可是，天下多乱，再过五年，菜花都黄了，难道要等到那时天下已定时，作垂死挣扎的事情？


他前世却一直应病卧床，一辈子梦想变成了流水，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认命了，他却本是极聪明智慧的人，如此郁郁一生，所知的智慧都是无用，多年积累下来，心里早已经变态了。


虽然这种变态，平时隐藏在心中，但是实际上无处不在的影响着他的判断。


特别是大事大决断的时候，更能够表现出他的变态本质来——最疯狂下的冷静，最冷静下的疯狂。


虽然明知自己花费几年时间，就可以慢慢把舍利吸取，但是他此时，却一咬牙，露出了狞笑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心中已经想起，当年楚国的狂人接舆，在孔子经过楚国时，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这句话的意思是，楚政无常，而孔子却到处游说自己的政治主张，乱世没有拯救的希望，孔子却到处想着推行仁政。


既自比楚狂人，那当然无所谓世事了，他不是不知道，吸取邪气的下场百分之九十是疯狂，但是计算了后果后，以及默想了换日大法之后，却已经决定了。


破而后立，必死之地而求生，才能获得超越束缚的奇迹，邪气虽然很可怕，甚至身体也会弄的千创百孔，但是这等于时时处于极限压力下，的确可以短时间内获得突破，等自己从邪气的疯狂中清醒下来，就必可以获得别人难以相信的成就。


当然，也可能万劫不复，疯狂到底，再难真正醒来，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生死与我，就如浮舟，不能过河的话，生死又何足惜！


当下，就运起了内气，直接摸上了邪帝舍利。


“轰！”的一声，一股浩瀚的邪气，直扑而上，就算已经有了准备，脑中仍旧如受雷殛，庞大无匹的邪气，像山洪暴发般奔腾释放，沿着手上，直冲而上，虽然说他自小修炼，每一道经脉都已经非常宽阔，但是还是难以弥补邪气横冲直撞的后果。


邪气如怒海，己身如一叶孤舟，张宣凝紧守心神，力抗大海，一切耳朵所听，一切其它所想，全部失去，只有连天巨浪，视眼前的呻吟，甚至地狱的幻象，如等闲，他已经死过一次，对许多东西是只活一次的人难以想象的。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无法感知其它，并不知道，没有一刻，邪气已经贯实于经脉之中，经脉被无比浩瀚的气流强行贯穿，然后经脉开始崩溃，鲜血从鼻子，口中，甚至耳朵和眼睛中渗出，而皮肤毛孔都在破碎。


如此强大的浩瀚对流，至于带动了邪帝舍利中的一丝元精，只觉得再“轰”的一声，脑内位于眉心内的泥丸宫，正是元精在人体的所在地，顿时大动，一点舍利元精而上，居于此中，而几乎同时，张宣凝奋起大喝一声，已经准备的换日大法，破体而出。


换日破流，舍利元精本已经骚动，要延着联系而上，但是却因此和张宣凝的中断，张宣凝在这一瞬间，感觉到邪气在体内疯狂咆哮，直冲而上。


“轰！”浑身经脉一齐颤动，张宣凝的意识被狠狠的一击，第一次不得不跌入了黑暗之中，在昏迷的一瞬间，他冷静的知道，自己的确已经疯了，但是，这不就是他选择的道路吗？


能够继承了十数个邪帝的疯狂，真是期待啊，如果我能够醒来，那我的疯狂，到底是什么种类呢？闪电瞬间，他如此想着。


凤凰500年浴火重生一次，在埃及神话中，不死鸟凤凰在太阳面前飞翔，它的翅膀上有黄金符号，意思就是——负载着我的非天亦非地，而是我自己烈火的双翼。


这句话在前世，使他颠倒迷醉，品味再三，再难自以——如不能和凤凰一样再生的话，那就索性堕落成为恶魔或者爬虫，而在疯狂和烂泥的臭气中腐烂吧，只要求仁得仁，虽经历百死又有何怨呢！


这就是他堕落黑暗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027章 模糊


出来之时，也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晚上，天上正下着雪，并且还有着愈下愈大的势头，街上行人开始减少。


张宣凝随手找到了一些食物，吃过之后，穿着厚袍，有风衣，徐徐走在了街道上，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正处在不可思议的状态中，全身的每一条经脉中，都流通着无比的邪气，心头却时有一片模糊，经常不自觉的，就失神，出现了幻景。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心灵的感觉，使他苦笑。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时，他才知道换日大法的强大，换日大法的根本是激发身体内潜藏未用的力量，专练五气、三脉、七轮。与原本他所学的内功所运转的气脉完全不同，等于冲开另一个系统。


生死关头，又有着无比强大的邪气作为冲脉力量，换日大法还是成功了，激发出的潜力把新旧这新系统会与旧的系统融混合一，不但激发出的生命本质，瞬间治疗好破碎的经脉，而且二个系统各有分支，相互连接，等于多了许多蓄水池，虽未能使他的功力立即突飞猛进，却终于在爆体前，容纳下了舍利中无比强大的邪气，而且也获得了舍利中的半成元精，并且存放在了眉心内的泥丸宫。


已经吸取了舍利六成邪气和半成元精，如果不是果断的切断舍利，再多一分，自己必会爆体而亡，这就是命数了，洪福齐天之人才能够在冥冥之中，把握这个度。


想到这里，张宣凝心中就似乎又回到了和寇仲在一起的时光。


那是一个小屋，寇仲正在打理着，看见他进来，就说着：“香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街就再去看看贞婶，他们的馒头很好吃呢！”


还是一副充满真诚和天真，又充满桀骜的眼神。


张宣凝点头，然后微笑，然后就再用力一挣，从无比真实的幻境中醒了过来，醒来之后，他发觉自己又失去了几分钟时间，可是自己身体还在街道上继续走着。


如果不是因为张宣凝本身的灵魂，本来就是夺舍而来，受到肉体的影响不大，不然的话，自己已经变成了白痴了吧？


现在当务之急，是来炼化这些邪气，至少是能够驾御住，可是自己已经发觉，由于身体内充满邪气，一旦静坐炼化，立刻几十倍的影响自己的心神，只怕立刻会万劫不复。


张宣凝转入安定里的码头区。


他获得的经验可以知道，码头区通常是一个城市帮会的重点，果然，这段渠面上，数十座码头泊满大小船舶，就算是在雪中，也在夜中，还有夫役忙碌工作，起货卸货，忙个不休，而有些店铺门口聚集着似属帮会人马的武装大汉。


张宣凝露出微笑，大步进去，凭他的经验，就可以知道，这里应该经常有小帮会相互冲突而斗殴的事情。


果然，福大的人，天随人愿，才转过一条街，就看见二十多名大汉，人人手持木棍，见人就打，而一个年轻人在仓皇逃窜。


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开，此时长安还是首都，就算是强大的帮会，也不敢公然拿刀砍人，所以这人一边逃亡，还没有受到致命伤。


但是这三人在围攻之下，不得不退到了一个死胡同中，有人就打个眼色，这个胡同入口就被拦住了。


这人知道不好，颤声说着：“秦老大，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都按照规矩，向你们每月奉上款金，然后才办事的。”


“史越啊史越，你是按照规矩办事没错，可是你却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钱爷，这是钱爷的命令，我可没有办法。”秦老大瞥着他们三个，露出了怜悯的冷笑说着：“下辈子，别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别惹上不是你能够惹的女人！”


“秦老大，我冤枉啊，我可从来没有对钱爷的三姨有什么想法啊？”


“你冤枉不冤枉我不管，钱爷认为你是，你不是也是，哪家庙中没有冤死的鬼呢？不过看来你每月供奉还算恭谨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说完，秦老大手一挥，后面就有一个大汉，拔出了刀来。


能够在这里立足，都有点武功，而在后面，胡同口也有兄弟们用身体拦住了视线，甚至连拖车也准备好了，就等杀了人，然后用草席一掩，拉了走人。


那个拔出长刀的大汉却狞笑的说：“还想反抗，真是找死！”


说着，就箭步抢前，照头往史越头上砍了过去，直接就是杀人的招数，史越也有点武功的底子，他也拔出一把短刀，举手就格，只听“叮”的一声，二人都是一震，既然挡住了。


以后相拼几招，史越也既然一一格挡，显是还占了一点上风，但是面对胡同中虎视耽耽的十几人，也不敢用杀招。


众人眼见如此，都露出骇愕神色，秦老大失笑的说着：“想不到你还真有点武功，平时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如果不是今天，也不知道你的底子，给你以后有了机会，还真有可能爬上来，但是现在你完了。”


说着，他又一挥手，又有二个大汉拔出刀来，虎视耽耽的围了上去，这已经是这个胡同的最大作战人员了，再多也没有用，因为胡同就这样狭窄。


“秦老大，你不要逼我！”史越尖声叫着，他后退几步，看着三人狞笑着望着他，如果他在地点开阔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格斗的机会，但是胡同这样狭窄，就算他武功高点也没有多少反击的余地。


三人都很谨慎，知道临时反击很可怕，徐徐而上。


秦老大对这样的事情，都看得多了，毫不动气，微笑的说：“史越，就算是我逼你，你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不要挣扎了，越挣扎越是痛苦，乖乖的受一刀了事，这时，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你了！”


“是吗？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你好大的口气？”就在胡同口，一个大汉才想拦着，就被张宣凝一脚，那人惨嚎一声，应脚倒飞，就在空中吐出鲜血来，跌入敌阵内，又撞倒两人，三人变作滚地葫芦，狼狈不堪。


秦老大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说着：“我们这里是联兴会，谁敢多管嫌事？”


张宣凝哈哈笑着：“联兴会？没有听说过，京兆联倒是听说过。”


说完，就向那个史越说着：“你如果立刻认我作大哥，我就救你，如何？”


史越在此生死关头，虽然看见张宣凝一副三十余岁的模样，脸生的很，一点也没有看见过，但是无论怎么样都是救命稻草，当下不假思考的说着：“这位大哥，你只要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小弟，以后都听你的！”


早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张宣凝哈哈大笑，杀机一动，值得杀人之际，本来模糊的心中顿时开始清明起来，当下就扑了上去，邪帝舍利的邪气，来自历代邪帝的杀意和邪气，不过这些邪帝都是身经百战之人，知道生死存亡之地的精要，久而久之，一旦宿主进入杀人战斗状态，却给予他片刻的清明吧。




瞬那间，张宣凝手中长刀已到，那人竟然来不及拔刀，举起木棍就抵抗，但是刀上内力骤发，一点黄芒闪过，那人棍子立刻切开，头上就中了一刀，切开半个脑袋，连坚硬无比的头壳都无法抵抗，鲜血和脑浆飞溅。


顿时，包括史越在内的其它人等，无不色变，虽然他们是黑社会，但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经常可以看见。


“杀了他！”秦老大到底有经验，立刻喝令。


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拔刀，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正要喝骂，一刀已经直贯入他的胸口，一道邪气冲入，顿时破坏了他的心脏，哼也不哼的当场死亡，连挣扎也没有。


长刀上黄芒勃发，后面二个虽然举刀抗衡，但是哪能挡御，刀光所到之处，身子就往后倒去。


又一个大汉扑上来，来不及反手出刀，就是一脚，内气所到，那人再没有先前那个人的运气，立刻口喷鲜血，飞喷出去，想是再也活不了。


但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血红一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无数战斗的碎片从心中而出现，无数人惨叫声从耳中响起。


突地身上一痛，顿时又清醒了过来，就听见“蓬”的一声，一个大汉喷出一口鲜血，往后跌退，胸口甚至凹了下去，仍现出不肯相信的神色来。


原来自己一呆，被一个人抓住了机会，砍上了一刀，但是受刀之际，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自动避开，肌肉甚至收缩，因此虽然受到一刀，但是只受了一点皮肉伤，而趁势一掌，这掌带着可怕的力量，将对方一举击杀。


张宣凝自己也充满讶异，但是此时，二个大汉也攻而上，两把长刀立时分别直攻胸腹间的要害，张宣凝冷笑一声，来不及多想，就故意准备考验自己所获得的东西，当下就使用霸刀的刀法，拼着受刀，招招险中求胜，以命搏命，整个胡同中顿时惨叫一片，甚至到了后来，下跪求饶，但是张宣凝还是连杀十多人后，尸体积积在了胡同之中，鲜血直流成小溪。


“老大，是我啊，求你了。”一个声音入得耳朵，张宣凝又是一醒，才发觉自己又不知不觉中有点模糊了，面前只有一个面无人色的史越。


他收回了刀，望着最后一个人，那个史越才一屁股落到地上，他咽着口水，说着：“老大，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把我也杀了呢！”


说着，就打个寒战。


不动用真气时，张宣凝虽然也有模糊，但是总算不激烈，走神时，只要有人一喊，就清醒过来，当下就笑着：“怎么会呢？我们走吧！”


史越战战兢兢的从胡同中出来，尽量不要踏上尸体，出了胡同，就是一片雪花和冷风，被这雪花和冷风一吹，张宣凝和他都立刻清醒过来了。


“老大，我们快走吧，这里联兴会可是京兆联的一个下属组合，我们杀了这样多人，不但他们要找我们，连官府也要找我们了。”说着说着，史越越想越害怕，倒了后来，几乎带着哭音了。


京兆联啊？关中第一大帮，龙头大哥杨文干是第一流的高手，以一身上乘横练气功名列‘关中四霸’之首，据说和隋皇室还有着很远的亲戚关系，不过不算在五服之内，此人武功高强，更是义气过人，交游广阔，关内关外各大小帮派无不给足他面子，可以说，一旦此人真正动怒，完全可以发动各个帮会，组成一面无所不披的情报网，对所要杀的人进行捕杀。


这种势力，甚至超过了竹花帮，动员人员数万，可作战人员数千，再加上此时长安还在隋朝手中，杨文干甚至可以动员官府进行围剿，难怪史越会一脸害怕，想必是想到了后果。


如果是以前，对这样强大的力量，张宣凝也会恐惧，更不会轻易干涉，但是此时，邪气上若有若无上冲，他因此而毫不在意，哈哈说着：“哎呀，杀也杀了，你哀号什么？你有没有朋友和亲戚？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召集起来赶快走吧，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会不会拿你的朋友和亲戚出气？”


这样一说，史越立刻明白过来，他脸色顿时苍白，连忙对他拱手作礼：“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啊，这位大哥，还没有请教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石无忌。”张宣凝随口又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毕竟他现在的面具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原来是石大哥，那请稍等，我立刻去喊我的兄弟们。”顿了一顿，他又说着：“石大哥，你现在去什么地方？”


还没有等到回答，他又说着：“我知道一个小仓库，很是秘密，石大哥你不如先在那里等我？路上可全部是京兆联的人呢？”


“也好，那我就先去那里。”张宣凝就点头答应着，因此就被他带着走到了一个小胡同中的一个小仓库，果然是非常秘密。


等着史越离开，他却心中一阵模糊，而模糊中，又是一阵寒意，张宣凝想了想，就又出了仓库，选了一个看得见仓库的屋顶，然后就躺在上面，雪花不断飘下，没有多少时间，就把他掩盖在内。


伤口在快速愈合，而刚才战斗的情况也在倒放着，换日大法有二种状态，一种就是三脉七轮的正常运转，这时根本不能运转，一旦运转就邪气沸腾，而另外一种状态，就是彻底激发换日大法偷天换日的功能，激发生命本原，这又根本不必。


唯有原本的三层奠基心法，本来就是扎实根基的法诀，虽然程度不高，但是却可以一点点运转，把邪气消磨并且炼化，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进化，但是却也使他充满了欢喜。


不怕进步小，只怕没有办法。


当然，就适宜的方法，就是以战养战，虽然刺激邪气，但是却也在生死关头，心神和真气空前凝聚，因此可以多炼化一些邪气。


才想到这里，就听见了一些声音。


一行人潜入，包围了仓库，而在中间，几个已经鼻青眼肿的人，跌在地上，中间是一个五十岁的老者，此人凝神喝令，顿时一行人，人人持刀，最外面的，还有几副强弓。


帝都重地，帮会既然还持有弓箭，简直不可思议，难道隋朝朝廷就是个个废物不成？显是没有这个道理，能够持有，后台就很明显非常硬。


又是一声令下之后，一行人直冲而入，其它人都准备接应，但是很明显，小仓库并不大，一会儿，这些人就退了出来。


一个人才报告着，那个老者哼了一声，而下面的一个大汉，顿时大怒，对着几个人连连殴打。


张宣凝功集耳目，就听见了下面史越的惨叫：“钱爷，我没有骗你，他本来就在里面，如果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会以为我一个人就可以杀掉这样多人吧？再说，我如果不是念着兄弟和家人，我会回来送死吗？”


“恩，我想来你也不敢骗我？哼，那我就给你一个痛快。”钱爷也是老江湖了，他想了想，说了一声。


“出了这样大事，钱爷要杀我，我不敢避让，但是我的兄弟和家人是无辜的，你要答应放过他们。”眼见一个大汉拔出刀来靠近，史越知道死到临头，竟然也不让，只是惨笑的说着。


“你放心，你回来就死，是条汉子，凭这点，我就放你家人和朋友一条生路。”钱爷肃然说着，然后把手一挥，那个汉子就上前一刀，这刀直穿过了他的胸口，从后面穿了出来。


一拔，鲜血飞溅，史越缓缓跌倒，挣扎了几下，再也不动。


这个世代，可不是一人作事一人当，比如这个史越，他就是觉得自己闯下大祸，无法带着兄弟和亲人逃离，为了避免满门满族的株连而出卖救命恩人张宣凝，出卖不成，又不敢反抗而死。


这就是权力和势力的力量了，可以颠倒黑白，可以颠覆人心，张宣凝露出了笑意，他盯上了钱爷，杀心顿起。

第028章 杀场


京兆联，毫无疑问是横跨黑白两道，全天下少数几个最具潜势，最有力量，也最有威信的帮会之一，特别是在关内关外这一带，隐隐被黑白两道奉为宗主，帮中战将如云，谋士如雨！


但是就算如此，作为黑道帮会的特性，京兆联也无法阻止那些小帮会的出现，只是这些区域内的小帮会，都不得不向它进贡，年年问好，而像联兴会这样的组织，更是变成了一种子组合的性质。


很明显，在长安杀人，特别是这样多人，已经得罪了京兆联，破坏了它的道上规矩，更加不要说，杀的是联兴会这样的下属单位的人了，至于钱爷，是联兴会的首脑，杀了就等于直接在京兆联和杨文干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但是张宣凝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后果，或者说，就算考虑过了后果，也就淡然漠视了，就算是第一流，甚至宗师的高手，都未必敢于直面对抗京兆联，但是他就这样作了，以他现在三流到二流之间的程度！


十数位邪帝的邪气在沸腾，而这十几位，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志比天高，杀人如麻的人物，张宣凝心中一阵模糊，心中杀意却直是上升。


他就直接跟踪着那个钱爷，眼睛却直盯着那四个弓箭手，虽然疯狂，但是却是千锤百炼的疯狂，战意沸腾，却直接把握重点。


钱爷真是了不起，果然是老江湖了，感觉到隐约在街道各店铺中的气象，他不由失笑，当队伍转过，最后弓箭手没有转弯时，他猛的扑下，长刀以霸刀的心法，直斩而入。


“噗！”二个人头飞出，他不管不顾，直扑向其它二个弓箭手。


而几乎同时，只听见“砰”一声，周围房屋的木门破开，一群大汉蜂拥而出，各持长刀与长矛，这时街道是黄昏，一时间既然不知道到底隐藏了多少人。


如果在以前，张宣凝必快速撤退，进行游击战，杀一个少一个，疲劳战术，从本质上说，他不是武者，根本没有武者的风骨，而更是权谋家和暗算者，但是这时，邪气却受到了周围的刺激，而猛的在他心中一冲。


“轰！”在这一瞬间，这一刻，他忘了任何迂回的策略，忘记了生命高于一切，忘记了争霸天下的大志，眼前只有不远处的弓箭手，甚至更远处的钱爷。


只有杀了他，自己才会撤退。


邪气涌现，张宣凝手中长刀涌起一道黄芒，人与刀似若融成一体，速度猛然激增，瞬间追上了那二个弓箭手，刀光所到，人头又是飞出。


二根长矛飞出，张宣凝就此一滚，避让开来。


而从店铺中涌现的大汉，已经扑到了离张宣凝不足四米的地点，只要稍再迟疑，就立即就会给他们缠上，陷入苦战之局。


而且人数还不至如此，不远处还有人涌出，虽然就凭联兴会本身，不太可能动员官府，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高手，但是就凭借这些，对二三流程度的人，应该已经绰绰有余了。


形势之险，生死一线，虽然离钱爷只有五十米左右，但是从这望上去，人影连绵，蜂拥而出，不知道有多少。


简直是如万水千山一样的遥远。


余心之所志兮，九死其犹未悔，虽千万人而吾矣！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张宣凝突然之间哈哈笑了起来，就在众人面前连声而歌，就在歌中，他疾往前冲。


拦面的二人，各出一刀，分从左右两侧攻来，配合默契，显是帮会中久战的好手，武功未必很高，但是绝对狠辣有效。


“叮当”二声，刀各相交，邪气以最恶毒的形式，沿着兵器直冲而上，那两人全身一震，喷血飞跌出去。


虽然张宣凝此时动员的力量，局限于他的本身，内气还是很微弱，但是其中混杂着邪气就完全不一样了，所接触者，首先如堕地狱，脑中立刻显出无数人的哀号和鲜血，其次就是邪气性质来自邪帝的魔功，虽然未必种类相同，但是无不极其恶毒，专破内气，虽只一丝邪气，但是当场就可以使他们完全失去战斗力，甚至事后也纠缠不休，如宗师为他们解开，就绝对可以致他们于死命！


一个吐血的人，长刀跌下，他不假思考，就是用脚一点，这刀就“噗”的一声，直飞出去，贯入正要扑上来的一个敌人的胸口。


众人顿时色变。


“亮火把，封街道，今日如果不能把这人杀了，我们也不用在长安混了！”钱爷一声号令。


顿时，上百火把亮起，烧得匹啪作响，整个街道一片光明。


张宣凝冷笑回顾四周，一切都落于眼中，超过二百帮中作战人员，把街道团团围困住，又空出一大地来，以组织人员进行围攻，不产生混乱而给张宣凝机会，当真是插翅难飞。


而五十余个帮中精锐，更是在各队的带领下，虎视耽耽，一时间，火光掩映，杀气腾腾。


眼前一切如在梦中。


张宣凝却在这一瞬间，心神猛的突破了邪气的纠缠，而进入了纯粹空明的境界，眼中的一切都明亮起来，所见的任何一个人的动作，甚至长矛长刀的所向，全部就在心中。


但是这境界只是无比短暂的片刻，邪气也猛然受到刺激，反冲而上。


张宣凝怒吼一声，眼神中闪过最冰冷和无情的漠然，然后长刀之上，一点黄芒，一闪而出。


生死全忘，张宣凝直扑入了刀林剑雨之中。


对方的一个小队的队长也大吼一声，直直的扑了上去。


二刀相撞，体内邪气自动的发出旋转的性质，只听一声轻响，那个队长只觉得一种可怕的力量，使他手中的长刀不自觉的转向，露出了空位来，才露出空位，刀光毫不迟疑的劈过。


无比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如此快速的来势，长刀只破开一点皮肤，也只有一丝内气冲入，其它的力量都隐而不发，身体却自动的一缩一挺，一脚踢出，旁边一个扑上来的人就喷血飞跌。


那个队长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身体和真气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每一分真气都以最大效果，最小的消耗来运转，而体内连绵不息，本来动作中因此产生的后力不继的缝隙，全部在短时间内一一弥补，使力量浑然一体，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跌地，再无一回之敌。


“钱爷，这小子的内息非常古怪，竟然驱不下来。”有人惶急的报告着，吐血的人竟然不断吐血，再难控制，看这情况，几分钟后就要气绝身亡。


张宣凝听在耳中，却听见一声号令，一剑一矛贯穿而来，气劲锋芒，虽然很远，已经使他感觉到重重危机——敌人动用高手了。


“轰！”的一声，他如中雷击，第一次倒退几步，喉咙中，鲜血味道弥漫而上。





受此重击，张宣凝心中一片模糊，大喝一声，邪气直上涌现，挥刀劈入，直攻对方的一点缝隙。


那人根本没有想到张宣凝能够这样快回过气来，虽然勉强用力一点，但是二刀相接，还是觉得“碰”的一声，一股无比诡异狠毒的内气而上，顿时他怒吼一声，借着一口鲜血，将攻来的内气狂喷而出。


就在这时，张宣凝猛的撞上去，只听见“蓬”的一声，那人惨叫一声，又跌了出去，原本一个持矛的人顿时大惊。


张宣凝换气旋身，翻身直上，空中直扑向了钱爷。


“老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那个持有长矛的高手扑了上去，却不再管着钱爷，连忙上去检查那个吐血的持刀人，他们本非是钱爷自己的手下，而是临时请来的客卿，这时当然不会舍命去搏。


这些都瞬间都一一纳入了张宣凝的心中，两刀直劈而出，正中当先两人胸口。


那二个大汉立刻七孔喷血，兵器脱手。


他邪气涌现，又有内架在身，对敌人的攻击简直不避不让，长刀所到，见人便杀，所直面的十几个大汉立刻一一砍杀，或者跌出。


“轰！”的一声，却立刻又撞破一间民房的薄薄墙壁，顿时从众人围攻中失去了踪迹，所冲进去的人，立刻被斩杀。


攻势一缓，张宣凝顿时又生出清明来，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痛，原本内气已经接近枯竭，邪气虽然沸腾无比，也可以借用，但是毕竟不是他的内气，所到之处，经脉都刺痛起来。


但是一线清明之下，立刻被搏杀钱爷的渴望所冲跨，不自觉，又是一撞，破开了一处城墙，迂回着直扑到了离钱爷不远处。


钱爷终于色变，众人就要拥着他向后疾退，几乎同时，就有人暴喊着：“凌宏，你再不来，看你怎么样向龙头交代！”


抱着自己弟弟的凌宏，为之一呆，虽然自己不是钱爷的下属，但是却是京兆联杨文干的下属，事到关头，如果任凭此人杀了钱爷，他也无法交代。


也就是这时，张宣凝张口：“轰！”


这一记，带着强大的邪气，甚至带着一些幻景，周围的人全部一震，瞬间无法动弹，张宣凝直扑上去，一刀砍向了钱爷。


钱爷自身也是二流高手，虽然一时受制，但是在此生死关头，也猛的一挣，举起自己的铁杖一挡。


“叮”的一声，张宣凝拼尽全力，邪气疯狂涌上，钱爷脸色一白，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来，这鲜血直扑向张宣凝胸口，张宣凝不避不让，长刀一拔一收，贯穿钱爷的胸口，而己身胸口被这鲜血一击，也如中得重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杀得钱爷，张宣凝突然之间感觉邪气收回，体内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任何内气可言，当时就恢复清明，但是一旦感觉到自己情况，不由吓的魂飞魄散——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自己再停留，立刻是死路一条，当下就带着搏杀钱爷之威，直扑入一处围墙，二个正巧遇到的大汉，一个吓的下意识避开，另外一个却来不及，不得不举刀相格。


二刀相格，张宣凝借着力量，翻身而过，那个大汉倒退了几步，却是一呆，因为他并没有吐血，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力量。


众人却一时来不及观看，也许是下意识中不想面对这可怕敌人，因此纷纷扑到钱爷的身边，却见得钱爷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来，咯咯着响，想说着什么，但是终于没有说，气绝身亡。


眼见钱爷已死，在场的许多人都一时呆然，联兴会会事钱爷身死，这可是长安近年的大事，凌宏猛的一个寒战，京兆联的家法严酷，回去不知道怎么样交代，眼见那个没有吐血的大汉，顿时明白其实张宣凝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当下大怒，一脚将另外一个避开怯战的大汉踢出，那个大汉受此一击，颓然倒飞出去，扑在地上不动，立毙当场。


“追上去，他也快完了，追上去！”在场的人都是有丰富经验的人，立刻有许多人明白了，顿时，各个组士气大盛，各自喊着人，直转过胡同，就欲追了上去。


但是等他们转了出去，只见长街黑暗，哪里再找得到人？


躺在了一处桥下小洞中，张宣凝行功而行，换日大法的基本气流，在迅速恢复着他的身上的伤势，而本来修炼的三层基础功法，又徐徐将一丝丝真气炼化，与血肉骨骼内脏交换，以进一步炼化体质。


经过激烈的战斗，杀得了钱爷，邪气似乎暂时满足了，各自潜入各个蓄水池，张宣凝这才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疯了，彻底疯了，我怎么会如此不智！”张宣凝感觉到了自己的内气又有精进，并且丝丝壮大着，不必功集耳目，就可以感觉到四周十米的任何声音。


但是对这个精进却没有丝毫欣喜，与体内强大的邪气相比，自己的进步简直只能说是微不足道。


并且生出巨大的恐惧来。


刚才面对的仅仅是一个小组合，自己不知进退，誓达目的才罢休，还勉强可以活命，如果遇到了更强的敌人，自己还这样的话，岂不是有死无生？


至于和京兆联为敌，清醒过来的他，却不是怎么样关心，也许是地方帮会，他的顾忌还大一点，至于京兆联，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身在长安帝都，就是京兆联的不幸，这里有太多的豪门势力，更关系到天下命脉，因此哪怕京兆联的实力强上几倍，也无法和其它地方帮会一样趁势而起，夺取一郡一城。


相反，众目睽睽，天下注目，京兆联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就算再怎么样官黑勾结，甚至和皇室联系上，也注定这个组合永远没有上位的可能，只能被利用，成为一个工具。


也许在和平时代，京兆联所拥有的能量，也许很可怕很可怕，但是在乱世，它的立场和位置就决定了它只是一个过度性的组织，没有任何大的前途可言，甚至没有资格参与天下之争，可以不必多考虑。


自己的邪气按部就班，想必是难以消化，只有在生死关头，不断凝聚自己和驾御，才能加快速度来炼化，怎么样选择一个实际上低浓度，但是又足够刺激邪气的环境，才是他现在考虑的第一问题。


从军，这个念头顿时贯穿出来，军中对战，场面浩大，杀上几百人都不算什么，而且生死关头，正好磨练，但是身有内甲，普通战斗又很难对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想到这里，他立刻有了决定。


思考了片刻，他已经大体上有了计划，他可不能学着二小强一样，次次就在生死之地徘徊，还最喜欢以弱胜强，挑战那些高于他们的高手——说实际的，这种刺激，不是正常人愿意有的。


“我不是小强，不愿意有小强的人生！”他心中呐喊着，虽然知道这种以弱胜强的挑战，也是一种相当好的方法，但是就不愿意按照这小强路来走。


张宣凝呐喊之后，却连忙趁着邪气内敛，心神清明的环境下，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到自己奇异的天地里去，也只有迅速磨练自己的灵魂，才能越来越不受邪气的影响，并且终有一日能够消化之！


不得不说，自己夺舍而来的灵魂特性，才是自己摆脱邪气控制，恢复全部清明的最大本钱，不然的话，自己早就完了。


在这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幸运了，一口气吸取这样多邪气，如果换上任何一个灵肉一体的人，也难逃此劫，哪怕是邪王这级，也未必能够轻易化解。


果然，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但是更在于运数。


难怪他前世所在的朝廷太祖之大能，对“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怨谯周。唯余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这句话，特别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几多有偏爱，几次圈点，念念不忘。


可见英雄都有此天命之识，哪怕平时口中叫嚣我命由我不由天，甚至高喊与天地斗试比高，内心也深为猜忌，深为重视，只是秘而不说而已。


只有最愚者最狂者，才会把天命之说，视为等闲，逆天改命也许是绝世英雄之说，但是与根本不承认天命，这完全是二回事，区别出了大英雄和大脑残的界限，不可同一观之！

第029章 谶言


张宣凝步下了桥中，此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长安不愧是帝都，马车和轿子川流不息，其中甚至有不少行人，身穿胡服，如此繁华，真不想不到这个朝廷，已经走向了毁灭。


张宣凝凝神漫步，心内思潮起伏，争霸之路之崎岖难走，不但随时有自身粉身碎骨之祸，更重要的是祸连家族，甚至部下的家族，株连数万数十万，不过是等闲事情。


所以时机最关键。


恢复了心智的张宣凝，得了扬公宝藏，对整个天下已经计算在棋，洞察如火，所谓的天下一局，不过简在心中。


夺天下，大敌必在李阀。


其它的之前准备就不必多说了，三次攻高丽，其中有什么花腻也不必说了，只说说大业十一年，也就是今年，隋炀帝已经有悔意，回师于长安，这时仍旧有精兵二十万，就算不能力压全局，维持其一方局面也是绰绰有余。


今年八月，炀帝北巡，本意就是以镇压北地局面，却反为东突厥始毕可汗围困于雁门，九月，解围，不得不还东都，第二年移于江都，以越王侗等留守洛阳。


第三年，也就是大业十三年，李密杀翟让，据洛口。四月，瓦岗军进逼东都，与王世充相持，事实上，已经切断了南北的通路，隋炀帝就失去了对北方的控制。


因此一得消息，就在这一年的下一个月，五月，李渊就起事于晋阳，七月，进军关中，十一月，攻占长安，立代王侑为帝。


眼见在北方，李阀占有先手，几成帝王之资，宇文家才不得不挺而走险，于次年三月，江都兵变，杀炀帝，立秦王浩为帝，引精兵十数万，西返关中，但是只是垂死挣扎，反而使隋炀帝之死，导致了借口，就在五月，李渊废隋恭帝侑，称帝，国号唐，是为唐高祖李渊。


好大一盘棋啊，李阀本是胡种，勾结突厥也理所当然，不知许了多少好处，让得几十万突厥围困雁门，才让隋炀帝感觉到北方危机重重，事实上南迁，北方因此成为空白地，又忍耐到了李密攻打洛阳，切断南北通道，才悍然起事，在几个月内，占得长安，占有关中，重现秦灭六国之势。


这棋盘，这绸缪，这设局，让人叹为观之，可所谓算在高远，立意本非凡品。


当然这局这棋，前后起码二十年，其时李世民还是小孩，根本不可是李世民的所作所为，什么李世民迫得他老子作反，什么李渊优柔寡断，全部是狗屁，说这话的人，真不知道有几分真才学在内。


同样是勾结外族入侵，手段和实力的差距，还有时机的演变，却有截然不同的结果，成者千古一帝，败者天下唾骂，无非是成王败寇。


谁能想到，勾结胡人借以上位的家族，可以安享盛世之荣，占有神州之地，延续如此盛唐呢？


历史上，又有杨姓女子乱盛唐，并且还有同样胡种安禄山谋反，使盛唐中衰，这是不是勾结外族的报应呢？


这种设局，天下又有几人能够看穿呢？哪怕是天刀宋缺本人，身在局中，在此时此时地，也未必能够洞察如火吧，至于徐子陵和寇仲，更是一辈子连点影子也没有摸到。


宋缺选择寇仲的一瞬间，到底有多少悲哀呢？将家族兴亡，将华夏神统，委托于这个无知无能，却自以为是的白眼狼。


张宣凝心中同样泛起了悲哀。


华夏衣冠无英雄，才让得夷种贼子篡神器，世人只以为五胡乱华，自隋而终，却不知李唐本是夷种！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看，与远的来说，数百年来，佛教内传，五胡乱华，慈航静斋，宗教政治种族三者连接，与近的来说，李阀设局，隋二世而亡，所有绸缪，所有布置，都清清楚楚，再无秘密可言。


这才是天下人洞察世棋的胸怀和器量！


“咯！咯！石兄真是胆大如天，竟然公然在长安行走，难道你不知道，京兆联和杨文干，以及悬赏，要你的人头了吗？”一个声音带着戏虐说着。


张宣凝从思考中醒了过来，愕然说着：“哪位仁兄如此叫我呢？我可不姓石呀！”


此时，他青衣飘然，宛然少年，一点血腥之气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小婢从一个马车下来，恭身施礼，说着：“有请公子上前。”


把马车拉开，却见得了侯希白，他笑着说着：“怎么，还不承认？前三天格杀联兴会会事钱爷的人，却也是带着闪有黄芒的刀呢！”


张宣凝顿时暗中一惊，知道当时自己模糊，虽然戴了上面具，换上了新衣，却忘记了自己的长刀“破军”，带着黄芒，明眼人一看就可以联想而出。


“原来是侯兄啊，你倒是吓着我了，怎么，也到长安了。”张宣凝知道隐瞒不过，随手拿出那张面具来：“修炼了石青璇的给的岳山心法和换日大法，竟然杀意沸腾，不可压制，前几日作得这些事来，幸亏有这面具，不然还有麻烦。”


侯希白仔细打量着他，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啊，岳山心法本是激进，换日大法更是诡异神秘，你修炼起来可要用心啊！”


顿了一顿，拿起这张面具来，又说着：“此面具真是细巧，戴在脸上，让人看不出痕迹来，噫，还可以透气出汗呢，真是了不起，你在那里弄到的？”


“我在洛阳练习霸刀之时，竟然遇到一个老者，此老者看了我的刀法，似是感慨不已，说是故人之刀法，因此就给了这个。”张宣凝有点遗憾的说着：“可惜的是不知道此人是谁啊！”


这个回答远出于侯希白的预料，但是却露出深思的表情，默然片晌，才笑着说着：“那怎么有空跑来长安了？”


“哈哈，这就不可以说了，侯兄，你可有意帮我，作些大事呢？”


“哦，我们一见如故，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来，如果能够作到，我绝对不会推辞。”侯希白的眼睛一亮，真诚的说着。


“侯希白，你可听说过，桃李子，有天下之言？”


“是桃李子歌吧，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侯希白说着：“当年，连李渊也担了一身干系，只是李姓甚多，杀了李浑也就是了。”


又说：“当年李姓者甚多，李浑继为申国公，又累加光禄大夫，右骁卫大将军，掌得禁军兵权，当然最得猜忌，因此赐死抄家，其它李姓，也不得掌兵权。”


张宣凝点头应是，李渊到太原，虽为太守，实无兵权，后来借口平定民乱，才得以掌兵，并且杀了监视他的太原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


可以说，谶言已经大大削弱了李渊的明在势力，至于暗中的实力，再努力也没有多少用了，可以说，李阀之势已成，再也无法阻挡，当下就笑着说：“你能够再把这个传言出去吗？十八子将主神器，其中几番又几次，蛟龙演得当年事，安世济民于长安，二宫幽深说闲话，论得是非谁能知！”


侯希白一呆，默读了几遍，目露奇光：“这是何意？”


“哈哈，不管是何意，你愿意不愿意帮忙呢？”张宣凝笑着问着。


深深的看了张宣凝一眼，侯希白笑了：“有趣，那我就帮你好了，三天之内，此歌谣流传长安，不绝于耳，行不？”


眼见得他答应，张宣凝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身上的魔息，虽然已经深藏，但是也瞒不得他，幸亏岳山也是魔门中高手，其霸刀配带的心法当然也是走魔门一路，自己修行有点魔息也是理所当然，而且，鲁妙子是岳山的好朋友，自己练习岳山霸刀，遇到了他，给个面具也说的通。


当然，这仅仅只能使侯希白和他背后的人将信将疑，所以，也必须有一个计划师他转移注意力，正好算谋李家，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抛出这个，也足够注意了吧！




“十八子将主神器，其中几番又几次，蛟龙演得当年事，安世济民于长安，二宫幽深说闲话，论得是非谁能知！”想了想，侯希白也不由笑了：“李世民是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这样害他？”


十八子将主神器，说的很明白，就是李家要得天下。


而“蛟龙演得当年事，安世济民于长安”就很恶毒了，要知道，隋炀帝杨广，就是皇帝第二子，他英明神武，文韬武略都是不凡，杀父杀兄，才夺得皇位，但是偏偏在他的手中，隋朝摇摇欲坠，而蛟龙演得当年事，就暗指李家的第二子。


至于安世济民，更是直指李世民，而他又是李渊的第二个儿子，他越表现出英明神武的素质，就越是像当年的晋王杨广（事实上在真实历史上也非常像），而“演得当年事”，就是预言他要杀父杀兄，岂不让他的父兄心中猜忌和心寒？


此时，哪怕是直接说李阀日后要谋反，也无济于事了，三次讨伐高丽大败的杨广，哪怕明天知道李渊要造反，也难以杀得李渊，是故因为此时天下已乱，李阀根深蒂固，而皇家元气大伤，哪能轻易动之？


但是，杨广此时，为李阀制造一些麻烦还是可以的，而且哪怕杨广没有作用，其它的几句，也可以提前使李阀内斗加剧，并且钳制李世民在李阀中的发展，甚至提前导致玄武门之变，就是大布局了。


而且，这还是近于阳谋了，就算明知有人挑拨，也由不得李家父子兄弟之间不生缝隙和猜忌——位置只有一个，没有人挑拨也会相互算计，挑拨只是把缝隙提前出现，并且强化了而已。


他早知道，劝说谗言，能够有效，并非天花乱坠，只是说对了人的心事而已。


当然，张宣凝也知道，李阀根深蒂固，人才如雨，谋将如云，又和突厥勾结，而且无论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等，都是一世之雄，特别是李建成，真实历史上，起事之后，他就是主掌内政后勤，虽然表现不如世民显眼，但是才能绝对不逊色。


因此，不觉得没有李世民，李阀就不能崛起，但是至少内部斗争加强的话，相互牵制，必消耗李阀部分实力，也争取到一些时间。


和李阀这样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将才如雨，谋士如云的势力相比，就算得了杨公宝藏，也不过勉强有着搏一下的资本而已，当然要尽一切力量提前削弱李阀了，哪怕争取到一年半年时间也是好事。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到长安来，这时长安还是隋朝帝都呢！


侯希白想了想，又凝神瞧了张宣凝好半晌后，才又说着：“还有要我帮忙的吗？一起说来。”


“恩，你知道我修行霸刀，必须杀戮中修行，而杀戮，哪有什么比得上军中呢？在战场上，虽千万人冲锋陷阵，但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死亡更是无比的孤独！想想那种在千万人中独自奋身厮杀里的感觉和考验，我的霸刀刀法必可突飞猛进，不辜负岳山前辈的威名。”张宣凝露出了一个苦笑：“但是你也知道，军中之事，可不是等闲，根本不能随便混入，我虽然有在军中修炼的想法，但是却一时也没有门路进去，不知道侯兄，可有门路，让我如愿呢？”


军中森严之极，那种以为可以随便进入军营的想法真是无言，除非是军队彻底打散了，又是所在的最高军官，别人不敢仔细盘问来历，不然的话迟早露出马脚来。


侯希白的眼睛亮起，哈哈一笑说着：“果然是张兄，当是了不起，不但文才如此绝艳，与武事也是理解深刻，是啊，修炼霸刀，也只有军中最是适宜，只是不知道张兄，要选得什么身份入内呢？”


“修行霸刀，就要亲临战场作战，因此太高就不必了，但是我也不想受得人气，因此太低也不行，如果能够选入破军之骑的队伍中，并且当一个火长就足够了。”十人一火，火长就等于现在的班长，的确不高。


侯希白当下松了一口气，这种职位，甚至不必是某个官僚之家的子弟，就是远房远亲到五服之外的人，都可以安排，于是笑着说：“这是小事，我随便找点关系都可安排你进军中历练。”


然后又笑的说：“你可知道，尚大家近日也会到达长安呢！”


“啊，尚大家也会来吗？真是幸运啊，不知道入得哪家呢？”张宣凝也惊喜的说着，尚秀芳是天下第一才女，她所到处总是引起轰动，她立志遍访天下，收集各地乐曲，以自成一家。


不过对于此女，张宣凝其实是心有猜忌的，首先她如此丽色，武功又不高，怎么就没有人想收她到后宫之中，任凭她逍遥自在？其次她曾经对寇仲说着：“假设少帅舍弃争霸天下，秀芳愿常伴君旁，弹筝唱曲为你解闷儿。”


这不就是师妃暄的作用吗？难道其实尚大家，也是慈航静斋的一分子？事实上，慈航静斋要保持影响力，影响代表人物只有师妃暄一个，但是绝对有很大一批人进行配合，尚大家是不是其中之一呢？


“张兄对尚大家也有好感吗？想当年，第一次听得她的曲子，当真是难以忘怀，你可知道我所见许多美丽女子，唱功和容貌都非常不错，但是总缺了尚大家那种颠倒众生的魅力，当时就觉得，藉着剧中角色，大家将其心融神化，忘我表露而出，看后几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呢！”侯希白似是回忆到当时，一副欷歔神色。


突又叹息的说着：“我看过尚大家演得歌舞，已经不至一次，但是每次都有似乎完全不一样，让我心神皆醉呢，张兄不如和我一起住，也好多接近些，恩，如能再得几诗，也可歌诗并绝，多几分佳话！”


张宣凝怀顾四周，见得房舍在水渠左右延展，不远处就有豪门住宅，占地极广，几如梦中，知道其实侯希白还有心疑，当下就叹着说：“侯兄如此说来，我倒真的要见识了，既然侯兄邀请，我哪敢不从命呢？”


心中却已经决定，以后一段时间，再也不去杨公宝藏。


第一次接触，侯希白和自己结识，仅仅是那首李白的近酒歌，但是其后，自己种种所作所为，竟然不知何故引起了石之轩的注意，因此才有石青璇亲自前来，而石青璇绝对肯定了什么，因此才有赠岳山遗卷之举。


现在自己到了长安，又突然之间有面具出现，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也会被联想到杨公宝藏上，因此自己更要小心从事。


至于尚秀芳，石青璇萧艺闻天下，至少有几分，是靠的就是慈航静斋迷惑众生的功法，而师妃暄更是如此，尚秀芳能够颠倒众生，是不是也是如此呢？如果没有这种迷惑人心的异功，无法想象能够达到这个程度。


如此错综复杂，引人入胜，这个世界，真是太有趣了。


想到这里，张宣凝哈哈一笑，入得马车，马车驱前，远远而去。

第030章 歌以诗传


驱车先不入得府中。


虽然张宣凝的新衣，已经不错，但是到豪宅去作客，还嫌得不足，当下就直入一个新衣间，从内而外洗了身，换了一套，而且还上了香。


一切干完，已经是晚霞已起，照耀在积雪之上，才出得门，二人都相视而笑，一身青衣，一身白衣，都面如冠玉，气度淡雅，举止从容。


侯希白拱手为礼，笑的说：“张兄果然好少年郎，今新年来，也只有十七吧，当真少年风流了，愚兄是比不得了。”


“那里的话，侯兄才真真是翩然少年，风流潇洒无人比呢！”这话是实话，就算张宣凝也可以算是英俊，也有一种不凡气度，但是论得细节之处，哪比得上侯希白这个花间派传人，千锤百炼近于完美的仪表和气度呢？


“这次去的是什么人家？”张宣凝漫不经心的问着。


“许善心，当今的通议大夫，官尚不算高，但是文才还不错，尚大家去他家，也是适宜呢！”


“许善心，到底是何许人也？我对这些很是陌生，还请侯兄指点。”


“是，说的也是，去主人家，也不知道主人家的渊源，实是不应该，恩，此人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黄门侍郎许亨之子，原是陈朝之人，生于陈武帝永定二年，九岁父死而孤，幼孩时，就聪明有思理，所闻辄能诵记，多闻默识，据说家有旧书万余卷，皆偏通涉，人称神童。江总举秀才，对策高第，授度支郎中转侍郎，称撰史学士。陈亡，转仕隋，到了开皇十六年，有神雀降于含章阁。文帝召百官赐宴，告以此瑞。善心于座请纸笔，制神雀颂，据说是善心制文，即席成颂，文不加点，笔不停毫，一挥而就，文帝因此大喜，厚赏，如今累迁通议大夫。”


“恩，原来如此，通议大夫似乎是正四品下的文散官啊，想必平时不掌实权。”张宣凝来了此朝，也用了点心，至少这些官位必须清楚。


“说的也是，不过，虽然不掌实权，但是和崔祖睿奉敕撰灵异记十卷。其父撰著梁史，没有完成就死了，他续成父志，共成七十卷，再与虞世基合撰《区域图记》，听说已经600卷快完成，是当世文之杰者，不可小看。”侯希白认真的说着：“他此时，文才盛名于天下，遍受赞许，如果得了他大力赞许，张兄的文长，才可真正入得天下人听，不再视为末流。”


张宣凝一听，顿时拱手为礼：“多谢侯兄予我扬名之途。”


侯希白眼见如此，不由失笑：“开始时还不用心，一旦听得可以扬名，就立刻恭谨起来，看你这名欲满心的样子，真不知道你怎么写出将酒歌这样的绝句来。”


“我笔写我心，我诗说我意，不过如此而已。”张宣凝说着：“人有多少事，几番喜去又怒来，我可以写这样的诗，也可以作得刀锋将。”


世界观人生观不同的人之间，是不可真正代入的。张宣凝之所以高歌李白之诗，并且灌注感情，就是张宣凝和李白，本质的某一方面，有着相似之处。


“也罢，就跟我去，不过，你现在，只能给你安排一个中席了，但是我会给尚大家一个口信，等合适时，自当叫你出来，让你一鸣惊人，那时，可不要写不出诗来呀！”侯希白上得马车，然后说着。


“没有关系，到时候，自然奉上诗来，以扬我天下之名。”张宣凝也毫不客气的回答的说，此时他掌得后世千古之句多矣，这些句子，无论格式有何差异，都是千锤百炼，寄意深远，引人共鸣之句，出得名来，并不算希奇。


回到过去，利用诗句，也属当然，诗句不是万能的，如果大量引用多个名人的诗句，手法不同，各有意境各有手法，明眼人就非常奇怪，当属脑残，可是相反，明知有用，还不引用，也是很脑残的行为。


马车入得一家宅地来，虽然官位不高，但是此宅还是占地甚广，此时已经黄昏，正是入席之时。


侯希白下得马车，与一个来接待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望了望张宣凝，点头应是，然后侯希白就哈哈一笑，直上而去。


“张公子，请跟我来。”那个管事说着，他似乎有点权力，虽然张宣凝是临时而来，但是也立刻安排下去了。


这是张宣凝第一次参与官家豪门的宴会，不过本质上和他在扬州安排小弟的宴会差不多，第一层，是单席，与上座，左右各有双排。


第二层，是中座，是双席，也就是二人一席，近百张桌子，而在后面，还有上百张桌子，是下座。


如此多人，相隔数十米，别说下座了，就算是中桌，如果望到主桌上，也难以看清楚容貌，所以主家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中座的事情。


不过，到底层次不同，中座只是近不得主家，说不得话，与菜肴和美酒来说，也是精美，在桌子上坐下，旁边就是一个八品小文官，他似是有些惊讶，不明白眼前少年是谁。


就在这时，迎宾曲而响，所有人不得不站起来，迎接主家和贵宾入内。


远远望去，许善心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花白头发和胡须都清楚的说明了这点，他致礼于各宾客，其实到了中桌，他的说话已经很模糊了，不过就算听不清楚，各人也只能听着，并且适时举杯敬饮。


礼成之后，就是上座的人员来回敬饮，这不关中座的事情，古时一场宴会，几乎要从黄昏到半夜，时间长着呢，当下也就取出酒来，自斟自饮。


而在这时，邪气缓缓上涌，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似乎并不是杀戮无匹，反而产生一种肆意风流之意，张宣凝品位着这种近乎醺然的感觉，心中一片模糊。


邪帝一脉，真继承者，修炼的，甚至是高于天魔策的“道心种魔大法”，因此历代邪帝，无不天纵其才，与杀戮之中，当然是决断狠毒，但是与生活中，岂不是更加把社会视为等闲，无拘无束，不受任何规矩，而随意风流。


在世上，此等种种，自然落得一个邪字，但是邪之后，再有一个帝字，已经说明了其惊才绝艳世人注目之处。


似乎有无数的人生感觉，从心中泛起，但是如是仔细品位，又觉得什么也没有，这种矛盾的感觉，使张宣凝几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甚至连那个小官举杯邀请，都没有回应，倒使得此人脸色铁青，显是怀恨在心了。


就在这时，厅中大堂中，响起了音乐声，也响起了歌舞，数十美丽的女子，各穿着这个时代的歌舞之服，如层层轻纱，引得女性魅力若隐若现，几乎人人都借着酒意，笑着观看，并且与周围的人等说话。


其舞裙，都是薄纱，虽然有好几层，但是其实肌肤都未必掩盖得，女子高耸的胸口，以及雪白的大腿，如果借着灯光来看，真是别有风味呢！


暴露之处，不比现在的舞裙逊色，但是其艺术性和内涵，却远不是现在人所能够比喻，毕竟人家女子，是一辈子吃这个饭，而且身为家妓，荣辱于人，怎么可能有丝毫骄傲自大，或者懈怠之处呢？


当是精益求精。




“尚大家！”


众人的欢呼终于使他又露出了几分清明，传说中的尚秀芳已经出场。


她穿着的衣裙，也无非是蓝色长裙，但是在她穿着，就有说不尽的魅力在内，一举一动，就如画中诗中一样。


特别是那种无比慵懒的气质，隐含着颠倒众生的魅力，在她一出场之后，整个世界似乎就围绕着她，而进行演化出无数的人生来，就算是在现代看过无数美人，张宣凝也不由涌现出惊艳的感觉来。


尚秀芳一出场，她就牢固的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在场的人，无论在干什么，都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整个场面顿时一时寂静。


受到了这个刺激，本来身体内徐徐上涌的邪气，顿时“蓬”的一声，又直冲入了脑中，无数不可思议的感觉袭击了张宣凝，几使他感觉到堕落到无比的深渊中，无力挣扎，但是又偏偏保留了一些思考力量。


天魔功？


不，不是，天魔功一旦施展，在力场之内，都使周围产生一个无底深洞，使范围内的人产生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并且更使人明显的知道，若掉进去的话，就万劫不复。


而这种力场，更在于一种精神层次上，其厉害之处，不再于侵入，而在于通过一种无法理解的共鸣，激发出了相同的感慨。


张宣凝拼命要想挣扎，却感觉到邪气越来越凝重，直把他淹没，使他不自觉的，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但是这时，人人被尚秀芳吸引，却无人注意到他。


尚秀芳已经舞了起来，衣裙舞动之间，皓白的手如兰花一样浮现，拂向背后，然后又单足立地，旋转而出，纱裙也随之飘洒，其神色也随着舞蹈而多变，但是无论怎么样变，或嗔或怨或笑，都是如此牵引出人的心，使人不自觉的心神投入，倾倒迷醉。


只听她唱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仆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藉着诗中的意境，尚秀芳心融神化，那种人生几何，如在梦中，又豪情逸兴，人生快事就在如此的世界，就此营造而出。


张宣凝“轰”的一声，刹那之间，直感觉她的歌舞，与自己的心境联合，无数的喜怒爱乐，旧怨新愁，都充满心中，一波而去，另一波就再生。


无数的生活片段，就一一出现在心中，那有着对生死的恐惧，有着对爱情的向往，有着对选择的决绝，不知不觉之中，他的邪气沸腾如海，再难自已。


就是这时，歌舞突然之间停止，整个营造的世界就消失不见，而尚秀芳俏立于众人之中，整个大厅一时间寂寞无声，人人不为之心动倾倒，对尚大家的艺术造诣，再也不生任何怀疑。


等了片刻，才是如雷一样的掌声。


许善心坐起，手抚白须，呵呵笑的说着：“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这就是最近名传天下的将进酒歌了吧，尚大家，不愧是尚大家。有你庆贺，老夫五十八岁生辰，真是再无遗憾了。”


尚秀芳微微拜身，明眸流转，也带着一分迷离：“许老，你可知道，此诗的作者，今天也在席中呢？”


“哦，当真如此，我怎么不知道？”许善心一惊，问着：“在那里，快快请上来！”


“哦，这是我请来的，还请大人不要介意呢！”侯希白这时笑着说着，他生性风流，翩然自在，在豪门之中都有名声。


“如此少年才杰，何有介意之说，快快请来。侯公子请得如此佳客，如何不让老夫一见乎？”


尚秀芳就转身，徐徐下阶，而对着一个中席，再微微一拜，说着：“有请张公子上来！”


随着她的下阶，在场的人无不把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说出这句话来，却立刻又把目光集中到她所望的那席上。


那席的小官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而在他的身边，张宣凝却心中一片模糊，但是又在数百人的注目之中，施施然起身，向着台上朗声说着：“张宣凝见过许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也不躬身为礼，就如此拱手说着，这本来非常失礼，但是此时，人人都感觉到，此少年身上，那种淡然从容，又森严山岳的气质，似乎他如此行礼，已经是非常适宜了，理所当然。


许善心为官数十年，又是通议大夫，常侍于君王家，也不知道看过多少豪杰，此时也是一惊，却不动声色，只是拂须笑着：“好个翩然少年郎，当真是世上难得，来，快入上座！”


“张兄，今日许大人寿，既为来宾，可有诗否传唱于世？”侯希白上前说着。


“诗当然有，不过，还请你来为我斟酒，又请尚大家为我弹曲，如何？”张宣凝哈哈笑着，就直接入座，然后就说着。


“轰！”在场的人都顿时议论纷纷，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有好诗，自然是风流佳话，如果无上等之诗，就使世人笑话了。


但是在这时，张宣凝心中既模糊之极，又清醒之极，心意之狂，再难说明，只觉得如此行事，当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我斟酒可以，看你今日又有何诗传！”侯希白啪的合上扇子，眼神中露出极感兴趣之色。


而尚秀芳笑吟吟上前：“既然如此，让秀芳先奏一曲。”


说着，她就上前，以琴为曲，拨动琴弦，顿时，音乐如流水一样流出，一点一滴的流过整个大厅，流到了张宣凝的耳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感觉到了无数的痛楚袭上心中，仿佛突然之间，泛起了无数不可追忆的遗憾，几乎泫然泣下。


酒已经倒上，张宣凝也不说话，只是哈哈大笑，一口饮下，连饮三杯，然后就觉得邪气笼罩，喜怒哀乐几如海潮，身心却不知在何处，口中就已经唱出诗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许善心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作，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此诗上面几句一出，许善心就忍不住叫好，等到“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一出，他就哈哈大笑，欢状极快。


人生本应是如此，喝酒寻乐，岂不快哉？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侯希白却猛然一震，直觉得花间风流，到此境界，当真是与花月中阅得真意，千世万载，万事万物，何不由心。


一时间如醍醐灌顶，再难自已，真气喷薄而出，以前见得师妃暄留下的心魔，也似乎一下子贯通了，全身舒意，其味难说。

第031章 虬髯客


“来，多饮酒，又闭修半月，倒快等不及了。”侯希白满斟之后，向张宣凝说着：“你可知道，你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办成了。”


“哦，到底是哪支军队啊？”张宣凝漫不经心的说着，一口饮尽，不得不说，古代就是这点好，酒多为压榨而成，度数非常低，其实就和啤酒差不多，说不定有的还不如，杯子又小，因此自可一饮数十杯。


自十几日前，在许善心的宴会上，一举轰动，许善心对这少年印象已深，甚至专门为他写了文来赞许，一时间轰传天下，比起之前的更是热烈。


而侯希白的花间派的武功竟然有所突破，而张宣凝经过此事，似乎也觉得一些邪气开始受自己掌控，可见是性情相近，竟然消化了一些，武功也正式进入了二流境界，修炼之速，几可让人惊而跌倒。


今日出关，就被侯希白拉去乘画舫出游，以联系一下感情。


“是皇帝近军之一，虽说的近军，但是却多骑策，多出战，想必满足你在军中出战的需要，不过不能用现在的名，还用你那个面具，还有石无忌之名吧，任副队正，如何？”


“副队正，是从九品下的职事官了吧？”


“正是，你想不受辱，职事官还是必须的，不能流外官，而且，你所在的旅帅，也会关照于你，所以你尽可多上战阵，说实际的，你这种敢于拼杀的人，在军中也是受到欢迎的。”


“恩，真是多谢了。”有没有品级是很关键的，没有品级，随便安排一下都可以入军，但是有品级，就必须上报许多系统存档，不是简单的事情，张宣凝就是真心感谢的说着。


就在这时，画舫中就是一停，外面传来了人声。


“怎么，有人上来？”张宣凝惊讶的问着。


“正是，尚大家对你很感兴趣，今天又来呢，陪同的人也不是等闲，说起来，还是与你同族呢！”侯希白笑的说着。


“哈哈，侯贤弟，到底在说我什么坏话呢？”话才落地，外面就传来了豪爽的声音，然后门就打开，二人入得在内。


虽然此时，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给人无限的遐思。这种与生活中都无处不在的率性与慵懒，是一种别人难以模仿的风情，尚秀芳果然是尚大家。


她就近就说着：“春光初开，二位就荡舟于湖，当真是悠闲着呢！”


“哪有尚大家悠闲呢，尚大家此地了事，又想去得那里呢？”侯希白笑着：“哦，你可把张兄上次的诗写到歌词中呢？”


“没有获得张公子的允许，我岂可这样作呢？”话说如此，但是尚秀芳却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张宣凝。


张宣凝笑：“这是我的荣幸。”


然后，又对着她背后，跟着的那人微微鞠躬行礼：“不知这位，是哪位呢？”


尚秀芳略有点意外的说着：“张公子何以注意到他呢？”


“床头捉刀之人，我怎么敢于怠慢呢？”张宣凝脸色带着凝重的说着。


《世说新语》载：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如何？”匈奴使者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之人，方真英雄也。”


意思就是，崔季珪，是曹操部下，眉清目秀，仪表堂堂，论相貌，曹操远不如。所以当匈奴使者要来拜见，曹操为了让远方来客望而生畏，感到臣服，便让崔琰冒充自己，而他则扮作侍卫，捉刀立在床头。


即便如此，匈奴使者却断定，床头捉刀人，此是英雄。


这种隐于身上的英雄气质，与容貌是无关的，虽然此人看上去，只是中等人才，满腮卷曲的红胡须。


此人顿时哈哈大笑，转身而出：“兄弟不愧是名闻天下者，一见之下，果然不虚，我与你本家，也是姓张，排名第三，是名仲坚。”


张仲坚？排名第三，此人是谁呢？张宣凝心中却是一动，此人莫非就是虬髯客？心中顿时越看越像，当下就问着：“兄可是扬州人？”


“正是，你也是扬州人？”此人也是一惊，问着。


“正是如此，小弟还拜见得族兄。”张宣凝立刻深深的鞠躬，说着。


张仲坚顿时哈哈大笑，说着：“原来又是本家，又是本乡之人，不知道是张家哪几支呢？”


“我于十五岁时，受大难，虽侥幸而过，但是记忆不得，不知道是哪支本家呢，不过，你这个族兄，我倒是要拜得，不知族兄可许否？”


“哈哈，你风才风流，天下闻名，又是我张家之人，怎么不许，今后，我们就是兄弟了。”张仲坚也是豪爽之人，他立刻答应着。


“如此，三哥请受我一拜。”张宣凝立刻就跪了下去，行大礼。


“哈哈，我排行第三，你可为吾四弟，四弟快起来，快起来，哈哈，想不到今日，竟然认得一个本家弟弟，实在是大幸事，大幸事，当多饮十杯。”张仲坚大笑的说着。


此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之人也，张宣凝心中评价的说，张仲坚，也就是传说中的风尘三侠之一，与李靖和红拂并称，是此时扬州首富张季龄之子，出生时其父嫌丑欲杀之，后学艺得成，欲起兵图天下，也是一个野心极大之人。


日后此人曾占有扶馀国，根据考察，就是朝鲜半岛上的一个小国。


“想不到今日遇到如此大事，当真罕见，既然如此，不如设宴庆贺此事。”尚秀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笑吟吟的说着。


“正是，如此大事，岂可马虎，应该大贺。”


“大贺就不必了，我与四弟喝上一杯就是了。”正说话之间，话犹未已，天空闪过乌云，没有多少时间，一道电光冲破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张仲坚眼见如此，仰天长笑，说着：“上天难道知道我与四弟风云际会，特此雷雨来庆贺吗？”


张宣凝上前一步，与之并肩，对视而笑，心中却极是惊疑，自己只是露出结交的意思，立刻笑纳了，可见其平时早有心思结党图事，因此才如此容易。


此人野心极大，似又有命格，的确非凡人物，凡能够留名于史，都非等闲啊！





张宣凝静静的坐着，听着诸人的议论和交谈，偶然插上一句，但是越听，心下越是感叹，因为他们所说的东西，自己其实都很生疏。


现代和古代的教育各有千秋，现代的系统性比较好，但是古代也有独到之处，特别是一些东西，只适宜热兵器时代，不适宜冷兵器时代，如果自己不系统的学一下，就冒然领军出征，只怕立刻是身死军灭的下场。


不过，既已经成为了兄弟，张宣凝就说着：“三哥，我还有事请教于你呢！”


“你我兄弟，尽管说来。”张仲坚说着。


“……就是如此，我修炼霸刀，入得军中，不知三哥，有何教益于我？”张宣凝就把来龙去脉，一一说明，其实这事根本微不足道，告诉人也没有丝毫关系，但是却可以取信于人。


“恩，四弟的想法是不错，只是你可对军阵熟悉呢？”


“不熟悉，还请三哥指点。”古人是怎样打仗的，这个问题也许在现代，只是空泛的论论，但是在现在，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我就说一下吧，帅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对天下来说，帅就是皇帝，战役来说，帅就是将军，对小战而言，帅就是校尉，帅观大局，查彼此，识天时，知地理，而举战，是故最重。”张仲坚说着。


“恩，这我知道，正确的判断是胜利的一半。”张宣凝点头说着，这点倒没有什么希奇的，在现代，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了。


“战略战术一旦确定，还需将兵用一刀一枪来实现，将者，兵之胆也，因此有无勇将猛将，实是关键，再好的战略战术，如无勇将猛将，也无法执行。”


“那训练士兵，使其胆气过人，可否？”张宣凝问着，事实上，回到过去的人，都有精兵情结。


“训练士兵，胆气过人，可，但是也无法代替猛将的作用，临战者，生死之地，存亡之所，如无勇将，再多的精兵也难以无所畏惧上阵厮杀，再说，猛将破阵，也是胜利的经常方法。”


张宣凝想起当日，秦叔宝百骑所到之处，破阵杀将，顿时若有领悟。


热兵器时代，其实和冷兵器时代完全是二回事，隔数十米甚至几百米，用枪扫射，与面对面不过几尺，挥刀杀人，血溅三尺，本质就完全不同。


热兵器时代不需要冲锋陷阵的猛将，但是在冷兵器时代，猛将却的战斗的核心，这个世界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上阵单挑来决定胜负的行为，但是猛将胜利和阵亡，都会影响士兵的士气。


在热兵器时代，士兵的影响不大，毕竟扣扳机的力气总有，但是拼刀见血时，一点退缩之意，就可能导致雪崩。


难怪古时，得猛将者，都非常高兴，赏赐非常丰厚呢！


当下就虚心问着：“三哥，破军杀将，冲锋陷阵，要达多少级才可止之？”


“这就不能一概而论了，一般来说，如是大战，千人之将，还必须拼杀一线呢，万人之将就不必了，但是也不是绝对。”


难怪古代大将阵亡机率这样高，原来千人之将都必须一线拼杀，这样的话，勇将才是军中的骨干和核心，不可轻视之，而在现代，百人的连长就可以脱离第一线的战斗了，营团就更加不要说。


顿时，把“猛将”的需要，立刻提升几个阶级，再虚心的问着：“那练兵呢？”


“练兵者，一是严明军纪，二是步阵。”


“阵”这个东西，在古代小说中经常看见，在现代却不屑一顾，当下就问着：“三哥，何所谓阵？”


“阵者，排列与配合，兵与兵之间有许多排列，小队与小队、营与营、射手与盾牌手、马队与步兵之间，也有如此，此都是先人千年积累，行之有效，不同的环境下，自有不同排列，因此训练之中，除了武技，大部分时间都必须演练各种阵形，如是成功，自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


说到这个，张宣凝突然想起他所在的朝廷，在早期起事时，已经是热兵器时代，但是也偶然有刺刀拼杀之时。


扶桑夷军的拼刺刀的能力很强，近战肉搏时王军伤亡很大，后来王军总结经验，创造出了三角阵，就是把班细划为战斗小组，每组三人，肉搏时，三人为一个攻击集团，背靠背拼杀，结果不仅提高了战斗力，还大大降低了伤亡率——一个最简单的“阵”，作用竟如此之大。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阵在古代的至高无上作用。


“那，这些阵是怎么学到？”


“军中有阵，但是很难学到，不过四弟放心，我从师者，积世兵家，多有战阵，回去，我就给四弟送三卷来。”张仲坚豪爽的说着。


这可不是所谓的理论，而是真正千锤百炼的秘技，是先人积累下来的至宝，直到冷兵器时代消亡后，才失去价值，可所谓一阵抵千金了，当下张宣凝连忙站起来，说着：“多谢三哥。”


然后才又问着：“那除了帅，将，兵，阵外，还有何事特重？”


“粮，无粮，兵立溃。”张仲坚斩金截铁的说着。


“无论何军？”


“无论何军，就算吃饱了，兵之力，跑百步而竭，可战不过三刻，因此才有疲兵之术，士气之法，何况还是没有吃饱的兵？无论原本多悍勇，吃不饱的兵，甚至连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张宣凝又想起他所在本朝之军，那可是无粮也可战啊，但是转念一想，就领悟了，那时基本上是热兵器时代了，除了跑路，真正打仗时，需要的力气就是扣动扳机，所以饿的半死也可以作战，只要还有战斗意志就可以。


但是如果在冷兵器时代，只要王师饿上几天，哪怕太祖亲自压阵，意志坚强一万倍，也只有被当成饺子随意捻死的下场——饿上二天，一个吃饱的人就可以打上十个饿兵，断粮，哪怕只要二天，就是死路一条了，历史上没有例外。


这其实等于现代军队，没有油，没有子弹，没有炮弹的极端情况，除了死和投降，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难怪兵书说：最绝不过断粮。


想到这里，就什么都明白了，今日一谈，对他以后争夺天下，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对根本性的军事概念理清了，不然无论怎么样，在古代争霸，必是身死军灭的下场。


当下恭谨的鞠躬：“多谢三哥指点。”


“你我兄弟，何必多说谢字，四弟去军中历练，怎么可没有亲兵下属？我派我家三人，作为你的亲兵吧，如此才能作战。”


“三哥美意，岂可不应，自当恭领。”张宣凝再一鞠躬，对他安插人手，一点意见也没有。


顿了一顿，又问：“不知三哥以后要去那里？”


“我正想去太原呢！”张仲坚说着。说罢，他就哈哈大笑，举杯告辞了。


是去太原见李世民吧，传说中，他就因此失去了争夺天下的信心，到此，张宣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露出冷笑，所学越多，就越容易被迷惑，知道了太多，就也会产生恐惧之心，而恐惧和困惑，却是建功立业的大敌。


就希望他如传说中一样，被李世民所谓的真龙天子之相所迷惑，所动摇，所恐惧，而放弃争夺天下吧！


送他而出，直入风雨中，任由风雨打在身上，状极恭谨，心志却毫不动摇。


虬髯客者，看来，只是小人之格局也，非是大丈夫，真英雄。


大丈夫者，虽天下皆反我，我也必行也，天地沉浮，舍我其谁，才是九死而不悔之志！

第032章 队正


张宣凝戴着面具，类如三十岁汉子，跟着自己的队正何武，等候在一处军帐之外，这时，数十兵将个个静气闭息，不敢有任何稍动，军纪之严酷，可见而知。


隋时，统率禁卫部队的官署是十二府，其后员来自各地“番上”的府兵，后又在增置左、右备身府，又增加左右御卫，因此就成了十六府（十六卫）。


正因为各地轮流派遣骨干充实十六卫，张宣凝这个副队正才得以充入其中。


而他此时所在，就是左骁卫所在，有骑兵六千人，多以出战，以现在的级别，还见不得大将军，只能见得左骁卫所在的主事将军。


前面一一拜见，没有多少时间就退出，张宣凝眼见快轮到自己，就收回目光，在门处等候。


“卑职拜见将军。”没有多少时间，就等到了召见，一进得门去，就连忙跟着何武施以大礼，身上盔甲不由钪声作响，虽说军中穿甲时无需大礼，但是第一次拜见主将，大礼还是必须的。


“恩，你就是何武？”正坐着处理公事的将军，也不叫起来，就翻了翻文件。


“正是卑职。”何武连头也不敢私下抬起。


“恩，为军十一年，斩首四十三，还可以，在我军中，好好干吧！”将军事忙，当然不可能多召见，当下就说：“你是石无忌？从军才半年，斩首三十二？”


“是，卑职拜见将军。”张宣凝可不敢有什么现代人之平等意识，这时只要敢于私下抬头，虽然未必是杀身之祸，也是杀威棒五十的大罪。


“恩，都起来吧！”将军说着。


当下，二人才齐声说着：“是，多谢将军。”


说完，再磕一下，二人才起身，这时才可以略抬头了，但是手必须放下，身必须微曲，眼光也不可平视将军，不过，眼睛的余光，差不多就可以把对面的将军看在眼中了。


原来这个将军，也只有三十余岁，脸色甚至略带点苍白，有点酒色过度的样子，但是眸中也不时闪过精光，身穿将袍，众兵捍卫，自有一番威严。


将军的目光，落在了张宣凝的身上，时间多达一分钟，众人顿时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这可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这种五十人之副手，才入得从九品下的官位，照例不应该如此注意才是。


当下人人都没有说话，屏息静气，一时间，静至落针可闻。


“你从军甚短，照例不能如此提拔，不过你记录之中，曾以一人一骑，斩杀马贼十六首，以此提拔，恩，看来你武功不错？”


“不敢将军赞许，卑职身为大隋军兵，自然服从上官命令，虽九死而不敢违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心中却不知道侯希白到底是怎么样编写个人历卷的，又找了什么人推荐，竟然引得将军如此说，但是这样的表态，应该不会有错。


军中最忌的就是自持勇武而不听号令，现在自己晋升到第二流高手，军中虽大，能够达到者也寥寥无几，毕竟一流高手都是一方之雄，一方之将了，这个将军也不过二流左右的水平吧！


将军想必知道一些事情，对他的表态也很满足，脸色放松下来，欣然说着：“你有这个心，我很高兴，我军中，用人唯才，拔人论功，只要你尽心尽力，忠于朝廷，我必不薄待于你。”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卑职一定尽心杀敌，效力将军和朝廷。”张宣凝连忙再次跪在地上，以三品将军之尊，说这话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众人一起称是，却对他有各种各样的猜想起来。


将军目光收回，欣然的说着：“那好，你如此忠勤，我心甚喜，我就多交些命令于你，好了，你们二个可以退下了。”


二人连忙下跪叩首：“是！”


就在这时，周围一人却站出来说着：“哼，一人一骑，斩杀马贼十六首，不知道是马贼无能，还是石队正真有出人武功？卑职倒想要看看。”


将军一见，却笑着说：“项都尉有何提议？”


他的语气甚是和缓，显是对他。


“无它，只要与我一战，就可知道了。”项都尉用凌厉的眼神横扫过张宣凝。


将军听得微微一呆，望向了张宣凝。


“大人是果毅都尉，卑职怎么敢与大人动手，这在军中可是以下犯上的死罪。”张宣凝连忙后退一步，说着。


卫下面，有折冲府，每府千人左右，每府置折冲都尉为长，左右果毅都尉各二人为副，因此果毅都尉，已经是正六品的武官了，与张宣凝现在的级别相差很大。


“哼，这是我提出，何罪之有，你如能够与我对战五十招，我下面还有一个正队正之职，就让你担任，怎么样？”项都尉说着，然后就转过来对着将军说着：“还请将军裁决。”


将军沉吟半晌，仰天而笑：“好，我军中最重军功，最重武勇，就许你所说。”


将军如此一说，此事立成定局。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直注意到了这二人身上，至于队正何武，这种不凭武功，而靠资历的人，当然不受注意。


张宣凝心中闪电一样闪过，这是考验，还是示好？


如果自己武功不行，应该不会被砍杀当场吧，因为侯希白安排的关系，不会太弱，至少有点顾忌吧，特别是自己没有敌对的情况下，但是也难说——而且就算自己武功很好，比武获胜，也断然不敢在军中砍杀上官，哪怕说好了是放手一战。


因此如果自己表现出实力，又会成为这个果毅都尉的部下，而看样子，这个果毅都尉又是将军的心腹，是不是就是一种招揽的表示呢？毕竟如果真是二流高手，在军中还是受到重视的，能够招揽自然招揽。


想清楚了，他立刻应着：“将军所命，卑职自然服从，项都尉大人，还请恕卑职之罪。”


说完，他的气质立刻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而出，无论怎么样，二流高手，已经都身心一体，虽然离人类极限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却已经算是强者了。


此杀戮决断的气质一起，本来身为下级的退让隐忍的气息就一扫而光。


将军心中一惊，又是一喜，果然是二流高手的气像，本来他觉得奇怪，二流高手，已经是非常罕见了，如果有人推荐，何必当个小兵小官，在军中也是勇将之流了，要知道四大门阀之主，也不过一流高手而已。


可见资历情报上所说，此人想与军中练刀，有几分可信，如果能够招募此人？想到这里，他一挥手，断然说着：“开战吧！”


当下，众人立刻腾出场地，让二人进去，当然，将军身后几个近卫，也提神戒备，毕竟来人可能威胁到将军，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少。


项都尉冷哼一声，他在此时当然不怕，心中无有负担，已经拔出了长刀，长刀微指，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种凛然的杀气直压迫而来。


他自小从军中而过，十余年来，自然杀人如麻，刀法也从中锻炼而来。


张宣凝知道军中和江湖不一样，当也猛的一提气，拔出刀来。


气机相碰，顿时激发杀机，项都尉大喝一声，一挺腰，长刀已经凭空斩杀，顿时数尺之间，竟然形成了沙场杀戮的气氛。


周围的同僚顿时喝彩起来。


张宣凝也猛的上前，长刀猛的迎上，只听一声震响，二人都是倒退一步。


周围等人又是喝彩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都是久战之人，当然知道这二刀看似简单，实是最凌厉的军中刀法的典型，如果有所差距，立刻就会分出胜负，动不动就败亡，就此一刀，已经说明张宣凝和着与项都尉相近的实力。


“好！”项都尉只感觉到手腕发麻，一股内力直冲而上，他虽然悍勇过人，但是所学的内功并不是上好，别说一流了，就是二流也没有，在内力本质上就有所差距，但是他军中十余年，信心和杀力坚固，当下又一转腰，身刀之力合一，身体前冲，手腕一沉，又是一招。


这刀一气呵成，杀气腾腾，果然是军中好手，军中刀法。


张宣凝就此一击，已经受到他的程度了，比起自己，还差上一些，无论是内力还是刀法，但是他久在军中，杀气和果决之处，却胜上一些，当下也连刀数斩，施展霸刀刀法，与大开大阖之中，又有精巧细妙之法。


将军一看，顿时皱眉，已经知道差不多了，可是别人却无此等眼神，见二人相互交战，或斩或格，都是无懈可击，各显其能，当下就连声高喊叫好。


项都尉连砍十余刀，却已经微感力竭，军中刀法和内力，弊端就在此，刚猛有之，但是耐久远不如，当下就双目一瞪，凝起全身之力，踏前半步，一刀直斩而出，这刀斩出，风声呼啸，劲厉刺耳，带着万马千军中厮杀的力量，这是他最大的一招，曾经一刀将敌骑连人带马斩成二半的记录。


观望的人的喊叫顿时中断，这很让人意外，军中同僚比武，不必用此杀招吧，连将军都脸色一变。


张宣凝也大喝一声，长刀蓄满气势，猛烈迎上，二刀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甚至惊动了外面十几米的卫兵。


相战之后，一切静止，只见张宣凝稍退半步，屈身抵抗，而项都尉力压与刀，保持着压下半尺的程度。


将军就在这时，仰天长笑，说着：“好，胜负已分，二位请收刀吧，项都尉胜出，赏银十两，石无忌也勇武可嘉，虽败仍荣，本将就额外提拔，任你为队正之职，归于项都尉。”


他当然知道，看上去是项都尉占了上风，实际上项都尉已经到了枯竭的时候，而张宣凝还保持着大量战斗力，但是军中上下森严，使上级公开受败，那是完全不行的，现在干的才叫规矩，心中又满意几分。


张宣凝收回长刀，跪下，对着将军谢恩，又半跪于地：“卑职拜见都尉大人！”


项都尉也是人精，他收回长刀，说着：“石队正真是勇猛过人，我能够有你这样的下属，实是幸事。”


顿时，同僚都大声叫好，却没有人注意同样是队正，一刻前还是张宣凝上级的何武，高兴过后，将军也就说着：“好了，无事，就退下吧，项都尉，你就领着石队正，到他的队中安排一下。”


“是，末将这就去。”等出了门，项都尉就说着：“石队正，你果然不错。”


张宣凝听他语气亲切，显是已经有安抚之意，连忙上前表示感激，不管怎么样，场面话必须说得。


走出将营，就是其它的兵营了，不时遇到一队队正在操练的赵兵，这时才知道，什么不知道队形全部是狗屁，隋兵虽然不专门学习现代的站立之法，但是基本队形还是相当整齐——想想也是，如果一点规矩也没有，哪能排出阵来，并且在战场上不溃不乱。


项都尉与之并走，当然，他是上级，先走半步，这是张宣凝刻意如此，行走之间就是退后半步，不并肩而走。


古代等级森严，这点虽然是细节，但是如果不注意，立刻使人觉得福威自用，甚至有不臣之心，往往是杀身大祸。


礼法是古代社会的第一核心，这点不明白，回到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在古代叫嚣什么我们是兄弟，因此不必下跪，更是可笑到极点了，至于什么民主，更是连笑话也不配，直接是人渣和疯子。


项都尉笑着说着：“我下面正有一队，50骑，你的武功，下去担任队正，一定会压的住，恩，你有没有亲随而来，我也安排一下？”


“跟我前来，有三人。”张宣凝连忙说着。


“恩，就在你手下，任亲卫，其中一个弄个伍长，怎么样？”古代上阵拼杀，都必须有亲卫，不然肉搏之中，谁放心自己身后和左右？这可现代是完全二回事，有亲卫，是战斗中实际需要。


现代军制更在于远处，近卫就不这样挑剔了，才可派遣近卫，而不由长官自己挑选心腹，这是环境的完全不同，在古代什么全数收编别人的近卫，这简直是逼着人家死，不造反才怪。


因此哪怕是张宣凝这级，有几个亲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上面也必须给予安排，并且允许其自有。


“多谢都尉。”


“这没有什么，平常事，我带去你去你的队中吧！”说到这里，已经转到了项都尉所管辖的营地中，因此经过，无论是什么士兵和军官，都肃然军礼，顿时使张宣凝感到了军中生杀予夺的大权。


两人来到一处小营之前时，只见内外全是士兵，附近就有战马，见得了项都尉，立刻前来听候命令。


项都尉冷然说着：“把所有人都给我叫来。”


没有多少时间，五个火都前来了，他们也各按照火来分成了五组，项都尉就说着：“按照将军的命令，这就是你们的队正了。”


“拜见队正。”无论是兵还是火长都上前跪拜，第一次见到主官，必须如此。


等礼拜完毕，项都尉就笑的说着：“这是陶副队正，你的副手，队中有什么事情，可问他，我就回去了。”


“恭送都尉大人！”这次连张宣凝都行礼了，等他离去，那个陶副队正，就作出恭顺的样子：“队正大人初来甫到，请允许属下给你介绍本队。”


张宣凝站直身体，点头微笑，从此之后，这批人就是他手下的部属了。

第033章 夜战


军中依照身份，五十人的队正，还不够资格去将军处值勤，必须是正旅帅（掌二队）才有资格，知道张宣凝入军才半年，以前又在地方折冲府中，将军特地赐了十天时间，让他熟悉军队生活，以及他的下属。


陶副队正叫陶吉，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对他很是殷勤，不厌其烦的陪同于他，向解释军中的一切，这时张宣凝才知道自己属豹骑卫之属，豹骑卫，总共有25个团，50个旅帅，自己所带的一队，上司就是项都尉所亲自兼领的一团。


一团二旅，一旅二队，也就是说，其实项都尉管辖下，也只有四个队，自己担任50人的队正，的确已经算是位高了，这就是笼络之心了。


陶吉谀笑的说着：“将军和都尉，对大人真是没话说，给了你十天假期，而且，官服和盔甲都准备好了，现在大人穿起来，当真是威风凛凛，让人心服啊！”


张宣凝看了看他，他的脸色有点黑，大概是久在军中的缘故，因此说着：“说的也是，我也要拜谢都尉大人和我的上司郑旅帅，你一起去吗？”


陶吉笑着说：“正当如此！”


以都尉的品级，已经有固定的办公之所，这是一个虽略显蔽旧的院子，二骑到了门口，寄放了马，然后就求见项都尉，这时自然有亲兵上前报告。


在等候的时间中，这时，春天已到，院中一颗大树已经发出了新芽，吐出了一些绿荫，但是大部分阳光还是漏洒而下，不过春日之阳光，是明媚和温暖的。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没有多少时间，亲兵就出来：“都尉让二位队正进去。”


进得里面，果然发觉项都尉大人和郑旅帅都在，二人都端正的上前行礼：“卑职拜见都尉大人，拜见旅帅大人！”


“来的正好，石队正，你在本团中数日，还适应得吗？”坐在公案桌后面的，就是项都尉，而郑旅帅也有小位坐着。


“托都尉大人和旅帅大人，卑职已经清理熟悉了属下，并且也知了军情。”


“恩，如此就好，郑旅帅，石队正是你属下，你就吩咐吧？”项都尉欣然的说。


“是，都尉大人！”郑旅帅连忙站起来，应是，然后才对着仍旧跪着的二人说着：“既已准备好，能否出战？”


“可出战，自当候命！”二人连忙应声说着，在地上不能起来，官大一级，真是可以压死人啊！


“那好，营口县有贼出没，数百人，你等率领一队，将其剿灭。”郑旅帅发布命令的说：“可征用营口县民役和衙役。”


“是，自当从命。”张宣凝连声应是。


“那好，就起来说话吧！”


“是！”这时二人才得起来，并且观察四周，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郑旅帅，但是每一次看见，花白头发都说明其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他已经不太能亲自上阵，因此解甲归田，退回乡中，就这一二年的事情。


按照隋法，十七从军，六十才能归，其中四十年，可真正奋斗了一辈子，也只有管百人的旅帅之位啊，不过这已经是很幸运了，多少袍泽，甚至连尸骨都没有地方掩埋呢！


“此去营口县，一应事情，都由你来裁决，但是也必须和县令搞好关系，得上几分助力，切不可自持近卫，骄横凛人，而地方上报，多是虚报，报喜不报忧，此贼到底是多少，还必须你去见识，切大意了。”郑旅帅自知自己解甲在前，倒也没有什么嫉妒之心，直接给予后来者警告。


“谢旅帅大人之训，一定铭记在心！”再次躬身一礼，张宣凝说着。


“那好，具体公文，这就给你，限期一个月，一月之后，无论成败，都来这里叙职，去吧！”


“是！”取到了公文，二人就退了出去。


“营口县离这里多远？”出了门，张宣凝就问自己的副手。


“大人，策马前行，三天。”


“那就来回必须六天了？”


“军中之事，迟者受法，因此宁可早到一二日，因此必须有八天时间的空闲，大人，我们不如今日就出军，公文之日在明天开始，但是今天下午还可赶上半天路呢，大人你看如何？”


“甚好，士兵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也足，无人休假，只要大人出示公文就可调兵出营了。”


“好，我们立刻就走！”


出行的确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出行半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受到了恶劣的天气。


雷雨倾盆而下，春雷阵阵，偶有电光，虽然这时已经是四月，但是雨水落在身上，还是遍体生寒，不过军中士兵似乎经受风霜，一时间还受得了。


每当电光闪烁时，只见五十余骑都在道路上艰难跋涉，道上泥泞处处，湿滑难行，就算是马匹也行的不快。


张宣凝苦笑的说着：“想不到天色突然之间大变啊，这样大的雨水，也真是难得一见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呢？”


“大人，万万不可，军中出兵，可出而难收，我们领了命令出营，就不能擅自回应了，我们必须出城五十里，才可寻找躲雨的地点，这是卑职的错。”陶吉抹了一把雨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张宣凝仰脸，任着大雨倾盘泻注在他的身上，他已经修到了二流高手的境界，基本上寒暑可不侵了，这点雨寒，还承担的起，当下就吁出一口气说着：“这哪是你的错，天要下雨，春日多变，还能计算得清楚？恩，我们已经出行了多少里了？”


“大概已经行了四十里了吧，我们再行一段，差不多就可以找个地点休息一下了。”陶吉想了想，说着。


再行一段，闪电裂破天空，照得天地一片白，就看见了一处小庙。


两人勒马停定，观望而去，张宣凝就笑着说：“就在这个了，我们的马和兵，都不能继续淋雨了，去吧！”


“是，去这个小庙。”


当下，在漫天风雨之中，五十余骑策马前行，但是到了庙门口，就发觉里面有所动静，里面跑出来二十几余人，也是匆忙上马。


一见到是隋兵包围而来，这二十几骑呐喊一声，各自集中，形成了对峙的局面，显是很有敌意。


张宣凝不由耸肩的说着：“这批人是什么人？怎么这样心虚，一见到我们就要出战呢？”


“哼，必是逆贼无疑！”陶吉冷笑的说着，他已经按上了刀柄。


“逆贼已经这样多了吗？”张宣自语，不过随之微笑的说着：“这也没有什么，我们解决了他们再说吧！”


“哼，你等果然连雨追上来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搏个鱼死网破！”对面一个大汉发出了一声震耳狂笑，其声音远远传来。


而随着出战，张宣凝的亲兵张一张二张三也自策马上前，包围于他的左右后。


张宣凝知道对方认错了人，但是看这情况，这群家伙也肯定是逆贼之流，如果自己是老掌兵了，这队隋兵是老部下了，那可选择在我，但是在此时，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当下就冷笑一声：“你等立刻下马投降，不然杀无赦！”


“你等狗军，尽管杀来！”对方大汉叫骂的说着。


“陶吉，你指挥其它四火，把他们围住，别放走了一个！”知道一时间指挥士兵远不如陶吉，而且现在主要是必须在自己士兵面前竖威，当下就低声说着。


见得陶吉点头，他就猛夹马腹，禁军马匹的确优秀，嘶叫一声，就直朝对方冲了过去，而在后面，张一张二张三紧密跟随，他们也身负不俗武功，而一火十骑，也紧跟在后，形成了凿穿。


在这个世界上，由于有武功在，因此凿穿战术实际上是勇将的第一选择，特别是骑马的勇将，只要能冲击破一道缺口，后面的洪流，就会把任何挡路的东西冲毁，导致对方的阵列破碎。


战马爆发，张宣凝策马前冲，破军长刀已经生出黄芒，人来没有到，真气破出，人马之前的风雨，已被其势带起，当真是惊人之极。


对方立刻色变，显是没有能够想到，区区一队五十人的隋兵之中，有如此的高手存在。


对方的首脑大汉，立刻知道不能由得他继续冲入，当下也怒吼一声，策马而出，身后也自有人跟随，二小队形成二支长箭，尖锐的对撞而出。


“轰隆！”一道闪电，就在战场上空划过，几使场地明如白昼。


二骑对策，这区区数十米距离只是呼吸几下的事情，二队就已经猛烈的冲撞起来，只听“当”一声，二人都是借着冲刺之势，又是全力运刀，因此这声二刀相隔之响，人人可闻。


二人都手臂发麻，但是攻势都没有结束，二人对错之后，还要应付后面敌人的攻击，当下张宣凝不顾手麻，连连格挡后面的数刀。


当下“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几人应声而跌下，在马战中，本是一下或者几下对冲就见得生死存亡。


二个隋兵，四个敌人，望了眼跌下马来，还在挣扎的伤员，其中可能还有幸存者，但是必须胜利者才有幸存者救疗，失败者的幸存者还不如自杀了事。


“哼，自己武功在此人之上，但是马术就是不如了。”张宣凝心中如此想说，勒住马缰，战马徐徐而回，二队也是如此，各自折回，又是对立。


这样的效果可达不到示威于敌我的效果，当下冷哼一声，束缚在体内各处的邪气顿时沸腾，直冲而上，瞬间之间，周围的马匹都嘶声叫唤，显是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邪气。


张宣凝眼中转红，冷静消除，狂热而生，他冰凉的吐出这句话来：“哼，你们等着，看我一举搏杀此獠。”


后面的人都是一呆，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应命，而张一张二张三犹豫了一下，停止出击，后面的隋兵见得连亲兵都没有跟上，也照样停下。


张宣凝深吸一口真气，轻按马身，马匹一声低嘶，直冲而去，对方大汉怒吼一声，又率着他的五六骑直对冲而来。


当下一击，他是身经百战之人，知道对方比自己高上一些，但是马术借力却是不如自己，而对方单骑出击，甚至太藐视自己了。


不过他实际上大喜，二军作战，对方大意和狂妄，实是自己之幸。


只稍微一点示意，后面久战之人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当抵挡了一刀，余下几骑就一起动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斩杀此隋将。


“叮”的一声大响，二刀猛烈相斩，这次却完全不同，那个大汉如中雷霆，整个人从惨嘶的战马往后拋跌，半途之中，就吐出鲜血。


张宣凝也全身一震，刀光一转，一骑应刀而落，半空之中斩开大口子，“蓬”的一声掉在泥淖里，显是不活了。


数骑穿过，数刀齐攻，因此实际上就等于一个人一下子扩大几倍速度，这已经超过了许多高手的反应速度了，张宣凝也冷哼一声，自己也受了一刀，只是身有军甲，内有软甲，又有真气护体，再加上肌肉自动收缩，因此实际上只破开一道血口，并不影响作战。


不待对方喘息，真气贯入马中，这是日后的所谓马人合一之术，马匹受此大力，立刻又嘶叫一声，反过来冲刺，生死存亡，就是寸阴。


其它三骑悲吼一声，也自反身作战，但是又一交错之间，破军已经化作黄色刀芒，就算在雨夜中也清晰可见，只听“叮叮叮”三声，张宣凝身上一摇，又多添一处伤口，马势却是不停，直扑向后面还有的二十骑。


在身后，三骑猛的跌下，落于烂泥之中，鲜血飞溅，与雨水混合。


上面说的这样多，其实就是二个冲刺时间，论现代时间，最多就是二分钟，余下的敌骑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迎上了夜中如魔神一样的张宣凝。


不过，敌人二十余骑，其实核心就是刚才六骑，其它十几骑，就逊色许多了，因此就算是人数多有优势，也所到之处，一个个被斩杀，虽有反抗，也难以抵抗几回。


敌人围攻之下，又连死数人，再不能保持基本的阵列，乱作一团，毫无法度的朝张宣凝杀过来。


众隋兵都知道，这群人完了。


张宣凝立刻感觉到压力一松，长刀击出，“噗噗”两声后，两名露出缝隙的敌人，就被斩中，立刻跌了出去。


“轰！”又是一道雷电，照亮了场地，隋兵人人都目瞪口呆，显是被主官的武功所惊动。


武功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武功是万万不能的，陶吉望向了张宣凝，眼中显出了羡色和异色，就此之举，就可在下属中竖立威信，虽然还必须事后加以巩固，但是已经比得上在正常的情况下，恩威皆施半年的效果了。


不过，他久在军中，知道对方崩溃在前，怕其逃亡，当下一声号令，一火，已经下马扫看战场，看见敌人伤员，就补上一刀，而跌下来的二个隋兵，一人已经死亡，一人还活着，当下就二人抱起来，紧急包扎一下。


四火包围住了逃亡的地点，等军骑准备完备，他才望向场地之中，知道这群人无一能够活命。


就在这时，他为之变色，因为他听见了马蹄之声，立刻下令警卫，片刻之后，这个场地就已经策来百骑，正巧看见了张宣凝搏杀最后几人的英资。


为首的人望了望，冷哼的说着：“你等何人？”


“豹骑卫之属，赶往营口县，不想就遇到了此等贼人袭击，因此我等将其杀了。”陶吉久在军中，眼识过人，近来看齐，就知道是上级，当下恭谨回答。


“恩，真是凑巧，叫你主官过来。”


“是，大人！”


此时倾盆大雨，此队就下马检查，没有几下就上前说着：“梁贼已死。”


就在这时，张宣凝已经赶了下来，上前行礼，说着：“大人是谁，容我等参上。”


就看盔甲和旗号，就知道这行人的级别很高。


为首人哼了一声，说着：“我是骁骑所在，恩，你干的不错，报上姓名来。”


“是，卑职是豹骑卫队正，石无忌。”


“很好，想不到你有这本事，人我收了，马匹和其它战例品，就由你来处置，你的功劳，我会报告上去。”那人说完，也直接下达命令，立刻将各个首级砍下，然后又策马离开。


就在这时，张宣凝两眼张开，射出前所未见的异芒，隐含着无比冷酷的杀机——幸亏夜中，别人没有看清楚，有点杀气也当是刚才杀人所致。


其实邪气上冲，几乎要使他不顾一切的将居高临下的此人斩杀，但是心中又知道这是自找死路，姑且不说对方这百骑，看其神色就知道必是精锐，已经足够威胁自己，而且为首的人功力也不在他之下。


再说，杀上官就是不折不扣的造反，哪能如此卤莽从事。


混蛋，莫名其妙的遇到上一仗，他只能如此想着，尽一切力量压制邪气，等待雨水能够使邪气平息下来，口中腥味越来越浓。

第034章 肉汤


营口县。


这时，中国还没有非常典型的重文轻武现象，在拜见了县令之后，胡县令就接风洗尘，并且把手下县尉叫了来，重点就是二人的配合了。


虽然县尉是正八品官员，比起张宣凝现在正九品高上一品，但是张宣凝是皇帝十六卫之一所属，当然不同，因此几乎是平级相交。


等中午一场酒席后，已经是半午，就到了下面的县军营处，见到相对狭小，但是总算还有三百个壮丁召集而来，武器当然有点川差不齐了。


县尉周良笑着说着：“石大人来此，本县真是欢迎，还请先休息一日，县令大人已经命我送来了酒食。”


此人是三十余岁，长的也是剽悍。


“周大人费心了，不过，还请大人说说县中情况，以及逆贼王安如何行事，我等也好尽快完成卫中军令。”张宣凝这时已经酒足饭饱，但是神态还是非常清醒。


“石大人果然勤于王事。”


顿了一顿，他考虑了下，才说着：“大业九年八月，王安兄长不肯服夫役，自断其手，因此让其服夫役，其人就逃于山林之中，亡命几人而已，大业十年，集百人而袭乡里，今年，其人数上千，已有乱相，县中难以镇压，才请得石大人前来。”


农民要推翻一个朝廷，重要条件之一，是在几乎是同一的时期内普遍地展开暴乱，使得原来的统治机构应接不暇，力量消散，逐渐陷入瘫痪状态，隋炀帝三次攻高丽，在全国范围内连年征发兵士和夫役，每一个劳动民众穷困以外再加上死亡的威胁，有些人为求免于死亡，甚至自断手、足，称为福手、福足。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大规模起义也就蓬勃地发动起来。


不过，基本上起义军，不讲纪律，从事攻掠，很少有人有王师之相，这其实决定了力量的强弱，因此张宣凝点头，问着：“可有兵士参与其中？”


读书人想也不要想，肯定没有，现在问题是，有没有兵士参与，如果有原来军队中的士兵甚至下级军官参与，那性质和单纯的农民就不一样了。


“有，据说有十数逃亡的兵士。”县尉周良脸色一沉，说着。


“可曾掌权？”


“据说，与王安是亲戚，占其骨干。”


“难怪，上千人，又有原来军中之人为其骨干，果不是县中可轻易剿之。”张宣凝脸色略带上一丝凝重：“上报得好，如果再等几时，也许更加势大难制。”


“县令大人就是如此考虑，也冒得几分风险。”


“恩，这点我也知道，我会尽快把他剿灭，以免节外生枝，或者事态恶化，还有，现在还没有乡党之人参与吧？”


在起义的浪潮中，原本地主阶级也许会加入，并且夺取控制权，割据土地，自成势力。这个性质也就不一样了。


“还没有。”


“那还好，虽有一千余人，不过四五百可战之男。”张宣凝略松了一口气，民众参加起义，大抵全家相随，是因为造反本是株连全族的，哪怕老幼都必须跟随，否则的话死路一条：“不过，也必须快速绞杀，不然的话，也许又出事端。”


今年，隋炀帝因农民纷纷起义，户口大减，令郡、县、驿亭、村坞都修筑城池，所有民众都迁入城中居住，给城附近的田地耕种。城附近的田地为数有限，居城中将无以为生，这又驱迫一批民众不得不参加起义军，因此如果不快速镇压，立刻就会导致事大。


县尉周良苦笑的说着：“石大人说的极是！”


顿了一顿，又说着：“我已经召集乡中乡兵，有三百人，县中武库装备，就请石大人统一指挥，将其快速平息。”


张宣凝笑着说：“先接触吧，如能够引出来，平地自可绞杀，如是退守林中山中，那就麻烦了，也许搜索几月都未必能够彻底绞杀，这不但贵县，连我都担些关系了。”


说的也是，初战第一场，如果不能干脆利落的完成，在军中评价就自然难堪了，虽然张宣凝并不真正准备在隋军发展，但是也必须干好。


县尉周良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也以为他是想建立军功，当下说着：“这尽管放心，我们县中，还是能够有内情人，知得去向。”


张宣凝哈哈笑着：“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在军营中修整，一旦周大人得了消息，就可倾力出击。”


“石大人如此有信心，我就放心了。”县尉周良欣然的说着，二人就巡查着营地，看着那些人一一安排入住。眼见五十人中，就有一队分成来营门值守，可见其军纪森严，当下就充满了信心。


“还请周大人让我看看乡兵操练，才知是多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县尉周良立刻号令的说着。


当下，就发号施令，300民兵就分成二队，进行不断的对抗，看了几眼，就知道是古代最简单最传统的对战，他们各持木刀木枪，相互拼杀。


“上过战场没有？”看了半柱香的时间，张宣凝对身边站立的师兄说道。


县尉周良看着场中的演练，说着：“略有几次小战斗。”


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宣凝淡淡一笑：“能够有几次小战斗，就已经不错了，怕就怕军中上下都没有经过战斗。”


再过半柱香的时间后，场上形势就发生巨大的变化，来往搏斗的人都开始喘息，手脚也开始慢了下来。


一柱香的战斗时间啊，这才是古代战争的真正要意之一。


和拿着枪扣扳机的近现代军队不同，在古代，就和跑步一千米一样，没有几下，就体力耗尽了，如果没有安排轮流休息的话，那事实上高热度战斗是不可能延续多少时间的。


同样也可以说，所谓的运动战游击战，在古代就算不完全是渣子，也等于近于自杀，在一个范围内战斗，也有士气三衰之说，如果跑上几十里，没有马匹的话，这些兵还有什么体力打仗？


扣扳机和肉搏完全是二个概念，在古代，这是唯死而已！


可以说，当热兵器把士兵从单纯的体力衡量标准中释放出来，才有大规模的运动战和游击战存在的土壤。


张宣凝体会着古代兵法的精神，心有所悟，顿时彻底鄙视把太祖当年的游击战运动战搬回古代的行为——那就是永远不成气候的流寇，而且通常是自杀。


再等片刻，其实二队都已经汗如雨点，大口喘息，看到这里，张宣凝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极限，因此哈哈一笑，说着：“此兵也可战了，就收队吧！”


“甚善。”


不再看着民兵收队，笑着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入得自己的营房，就看见陶吉正在处理公事，一时间没有发觉张宣凝进来，张宣凝细细打量这位副手，这才发觉，当无人之时，穿着从九品武官的官服，他的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干和杀戮之气。


能够爬上来的，都不是白痴，都有自己的力量，张宣凝心中微微一动。


收队过来的县尉周良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连忙浮出习惯性的谀笑：“参见县尉大人，参见队正大人。”


“算了，不必多礼，县中给我们的粮草和酒肉，都送来了吗？”


“已经送来了，粮草三日一次，酒肉也足份，大人要看吗？”起来之后，拱手作礼，陶吉说着。


“不必，你办事，我放心。”


其实古代精兵是怎么来的？无非是酒肉而已，不吃肉的人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所以精兵的耗费就是足够的肉和米堆积而来。


至于士气和官兵意志，如果脱离了这个而说，就已经和搞笑差不多了，现代军队加强训练，懂点的人都知道按照训练计划的强度而加倍给予伙食费，没有足够的营养，一周强化训练就可以使士兵尿血。


这还是扳机和按键的时代，如果在古代纯体力战斗时代，没有足够的米和肉，搞什么训练，就等着每天死上一批人吧！


吃着酒肉，又加以训练的士兵，五十个，哪怕不靠马力，也的确可以把那些粗粮的三百民兵打跨，中国历史上，除了走到现代的太祖时代，任何所谓的农民起义，都只有为人开路的下场。


物资无疑是非常大的一部分因素。


张宣凝所在军队，每日都有肉，酒者适当禁止，战斗力远在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民之上，想到这里，张宣凝立刻充满自信，杀他们，如杀一狗耳。


只要时代还没有进入热兵器时代，农民就永远不可能翻天，哪怕太祖在这里也是一样，这就是他的领悟。


“外面有什么消息没有？”他漫不经心的说着。


“近日，魏悦叛贼部发生内部火并，只是魏悦未死，弹压下去，并一举杀了或者削了谋乱的逆将兵权，依卑职看来，此部元气必是大伤，就看日后是不是能够集权而反而因祸得福了。”陶吉略一思量，就说着。


“魏悦叛贼……魏悦……”听着说完，张宣凝并不在意，这个名字听也没有听说过，无非是多如牛毛的其中一小部。


“魏悦……”倒是县尉周良默念了一遍，说着：“此人也是巨贼，曾集兵数千，想不到今日也受此乱，看来此人气数已尽。”


“或许吧，朝廷精兵在此，虽有乱贼，又怕什么？”张宣凝说着。


众人都是点头，对此并无疑问。


虽然天下乱事多多，三次攻高丽也是折损严重，但是有识之士都明白，隋炀帝还保持着近三十万精锐，就算什么也不作，只要安于长安，延长三十年天下绰绰有余，甚至只要还有几分原本的才略，稍加振作，以关中长安为基地，重定天下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无论是什么门阀，哪怕四大门阀联手，也不是对手。


因此其实在此时，隋炀帝核心关中和长安之军，都心中安定的很，一点也不觉得什么天下将亡。


就算是李阀，只要隋炀帝在长安一日，它就不能起事，因为隋炀帝灭它很简单的事情，所以李阀算计，通过种种方法，让隋炀帝去南方肯定是大战略，只是隋炀帝为什么事实上抛弃自己的根本之地，进行南迁，这就无法理解了，难道就被突厥吓一吓，就跑路了？


南方怎么比得上关中之地？要知道，天下精兵都在这里啊，而且经济和人口极其富裕，历史上李阀占有此地后，几年就扫平天下，几乎没有对手，可见其帝王之资的雄厚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就当隋炀帝发疯了吧，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想不通也改变不了现实，当下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将酒肉发下去，每人一份，值者暂扣酒，我们要多搏得点军功，也好封妻荫子。”


“是，大人。”听到军功和封妻荫子，在场的人都是心头一热，此时离隋时盛时才十年，军队还没有腐化，军功论赏，执行的还不错，因此具有吸引力。


“马匹怎么样？”张宣凝指的就是缴获的二十匹战马。


“无伤者可充之，不必上缴，有伤者，可卖之。”


“石大人放心，这几匹伤马，未伤得要害，可卖大价，这事我来办好了。”县尉周良如此说着，心中已经决定比市价高上二成买下，这就是对他的贿赂了。


“好，多谢周大人。”


其时，天已近黄昏，军营中已经漂出了肉香，引得乡兵个个口水直流，但是他们其是没得吃肉的，能够在当兵时，吃足粗粮，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只有在这时，张宣凝才明白古代军队种种事情，他考虑了一下，然后就说着：“有伤重不愈之马？”


“有，一匹。”


“杀了，今天给营中每人一碗肉汤，多煮浓点，稍过几日就要作战，还是给他们留些体力才可。”


闻听此言，陶吉应了一声：“是！”


县尉周良也笑着：“如此，士气必震也！”


你吃得肉，我也吃得汤，这样上下才平衡，张宣凝深知此理，一碗肉汤哪怕再少，也总算喝到了，心理就平衡了。


不然，民兵必是羡慕，羡慕又有怨恨，虽然平时不显，战时必见。


不过就算是张宣凝，也不敢给民兵肉吃，哪怕有多余的，给碗汤给民兵，人人可说善，给块肉，就是破坏了规矩，就导致了自己精兵心中不平衡了，也给人口舌——是不是收买人心啊？


在古代，这几点万万乱不得，不然，死路一条。


马肉虽粗，但是煮的烂了，都是上好的肉汤，那些吃着粗粮，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吃到肉的家伙，一个个都欢笑着领上了一碗肉汤，营中三百人，就算是肉汤，也几乎用掉了五分之一的肉。


如果是每人有肉吃的话，这一马也许只要一顿就可以吃光。


“石队正！”


喝到了肉汤，张宣凝立刻就受到了欢迎，这不但是肉汤的味道，也是一种大家有果子吃的作风，在这个世界上，无数人求的，不就是主子能够记得，自己吃肉，下面喝汤吗？


其实主子的最大武器，无非就是“我吃肉，你喝汤”而已，这点才是真正的战无不胜的利器，无论古今甚至未来，但是偏偏这点最容易被人忘记。


当然，这也不可能立刻使民兵跪在地上高喊主公万岁，只是调度和命令起来，多上一分愿意而已，就这份愿意，有时已经足够左右战场胜利了。


三百人我有肉汤，百万兵我能够有肉汤吗？张宣凝见得各人喜笑，心中摇头叹息，如果没有物资，那一切都是空话，仁德在物不在心啊！


心中寻思，这肉汤还能喝上几天。

第035章 势成


转眼之间就是五月十日夜，来到此县中，已经营口县十四日，一出了县衙内院，夜风吹拂，几有寒意，张宣凝走到阶下，张一等候在外，见他出来，就上前说着：“大人，要上马吗？”


“不，徐徐而走吧！”几分酒意，张宣凝抬头望了望月亮，果然稍等片刻，县尉周良就出来了。


“周兄，县令大人急了？”


“正是如此，贤弟已经到县中半月，平时只是操练士兵，也不理会城外乱事，县令大人虽然仍旧日日奉上酒食，但是心中已经急了，此乱不平，其位难保啊！”县尉周良有点感慨的说着。


这半个月来，双方都有意接近，倒已经亲密了许多了。


“甚是，不过，不近兵士，不知其情，哪能随便用兵，不过，周兄，其情已经知道了吗？”张宣凝担任队正之职，已经近一个月。这些时日，他已经上上下下基本上熟悉了军中情况——幸亏他现在领的人员只有五十，又是队中最高领导，因此熟悉起来很快。


之所以用这样多时间，一个就是熟悉军阵，第二个就是知查内外的人等。


通过默默观察和旁敲侧击，周围重要的几人的种种作为和性格，渐渐在张宣凝心中清晰起来。


陶吉此人，老于军事，但是却有二个缺点，第一就是家世不高，家世不高就难以提拔，第二就是武功不好。


在冷兵器时代，强调智略那是上位者的事情，别说五十人一队了，就是千人之将，也必须有着锐于上阵的武功才可担任，他没有这份武功，就难以担任军中骨干，自然就难以提拔了。


至于县尉周良，家世和武功也不是很好，但是有一点明白提出，此人善于练兵，善于组织军中后勤，这点就是非常重要的才能啊！而且，从交往中，也可以感觉到此人郁郁不得志之气。


张宣凝自然刻意与他交往，而此人也有心结识与他，希望能够借得此功而来个人生仕途的突破，因此二人关系才突飞猛进。


这种“结交”，当然没有比拥有共同利益更亲密的了，张宣凝和周良的联合，几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哈哈，我追上贤弟，就是要说这事，今日下午，我已经接到了报告，收买的暗间，已经把消息都给了我了，恩，这就是密文。”县尉周良摸到了自己怀中。


“那还等什么呢？走，回我营中，仔细度量一下才是。”张宣凝精神大震，说着，二人大笑，翻身上马，直奔向了军营，远远靠近营门，营门靠着火把，就看清楚了来人，当下就开得门去，几行马匹在营门划出一道弧线，冲入而去，直到半营上的场地，才翻身下马。


军营四周要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制作方法是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扎营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家的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军中无处不在等级森严之处，潜移默化维持凝聚力，倒也使他学了一些日子，不得不叹息到处是学问啊！


但是此时，不顾这些已经看熟的东西，走入房间，张宣凝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亲自点起蜡烛，眼见如此，县尉周良也心中一笑，知道他也有些焦急，就拿出文件来。


蜡烛火中，张宣凝目光扫过，没有多少时间，就露出了笑意。


“王安无粮了？”


“正是，他似乎也知机，知道贤弟骑兵而来，皆是精锐，不敢正面对抗，一直畏缩避让于山林之中，或者就是想引得贤弟入山入林，择地抗之，现在贤弟不动如山，就算他肯忍得，缺粮也使他之所属忍不得，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又岂能号令专一，必起内乱也！”


“他们什么时候要出战？”张宣凝露出了笑意：“流民千人，他们带的粮又能够过得几日？能够忍到现在，已经是王安此人甚有权谋了。”


“就是如此，此人不过十余岁，起事草野之中，与我县兵屡战，互有胜负，私心认为，此人还是有几分才干，可惜啊！”顿了一顿，县尉周良又说着：“粮已尽，就在这一二日之间了。”


数人崛起于草野之中，三年来和官府作战，竟然给他爬到了千人之首的位置，又招得军人参与，这人也不可小看啊！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是只要真正代入到现在想一想，一帮恐怖分子，能够在朝廷的重点地区转战三年，从无就有，在军警镇压中崛起，就知道此人的确是少年英雄。


当下也叹着：“可惜。”


但是这可惜的是，自己官位太低，根本保不下这种首脑人物，想想就知道，一个刑警大队长级别的人物，能够保下一个恐怖分子吗？所以此人就必须斩杀而当成战利品了。


不然的话，此人倒可以招募，这种能够生死中挣扎出来的人才，都是相当宝贵的，稍加磨练和培养，就可能成为一方之将。


“暗间可靠吗？”虽然知道，但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声。


“可靠，此几人，都是谋乱，而家人来不及撤离，被我擒下，本应该满门抄斩，我思度着有用，将其秘密划下，对外称已经斩首了，却与之接触，许得免罪，而让他们得作暗间，一人也许是假，三人四人异口同声，想必是假不了。”县尉周良冷笑的说着：“而且，有一个还是县中大户郑族的旁支，虽然郑族根深蒂固，非我等所能拔起，但是有子弟被挟去从贼，也是难堪之事，也取得联系。”


“哦，此人是谁？”


“郑单，读过书，被王安看中，硬是绑着去当军师了！王安此人真有大志也，果不但吸纳兵士，也想吸纳士子，说不定还希望官府借机对付郑家，郑家根深蒂固，家有族兵，一旦决裂，县中必乱也！”


“是啊，那，郑单此人，以后要怎么？”


“虽是被迫，但是毕竟从贼，担上几分干系，族中就难以自处了。”


“那就跟着我好了，我的队中，可多上几人，只要不超过十人就无人说得，郑单不如跟我从军，如好，也有个前途，不好，过几年风声过了，也可回去，恩，军中作战，难免有损，事后，我也要挑选一些乡兵骨干，以充实之。”


“这容易，我可一口答应，只是我怕你未必看得中眼。”


张宣凝见他应了，呵呵笑着：“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乡兵虽弱，数百人中，挑选十几人，也完全可当得勇士。”


“既然如此，贤弟看上谁，我立刻划给你就是！这点权力，愚兄还是有的。”县尉周良口中说着，再讨论了一些，见大体上情况已定，然后便向张宣凝告辞。


张宣凝看着县尉周良远走的身影，直到县尉周良消失在门外也没有移动目光。等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向跟在他身后的陶吉说着：“你觉得此人，所图为何？办事是否可靠？”


“县尉周良也是周家旁系，企图无非是分得几分战功，以图晋升，若论通逆，想必绝对不会的。”


“我不疑他通逆，只是这个暗间。”


“周大人所说，我觉得并无大错，再说，就算有什么纰漏，我们也可以力破巧，杀个痛快。”


张宣凝想了想，点头说着：“恩，是我多虑了。”


心中对太祖当年的出身阶级论，却大为赞许，这虽然有错杀嫌疑，但是却的确可以淘出黄金来。


官府用门阀，起义军用乱民，都相对可靠了许多。


无论是郑家还是周家，都是地方大族，子弟上千，他们基本上有土地有粮食有关系有族兵甚至有官位有权力，谁会与泥腿子扯在一起造反？不怕牵连整个家族？而且，就算起事，其实力也应该是首脑，绝对不可能反而投靠草民头脑。


不过，这也不是一概而论的，当一支起义军能够占领一地时，这些地主豪门就有一个痛苦的选择——是屈服甚至投靠起义军，还是身死族灭？


因此起义军也可能吸取他们为官，虽然他们不可靠，但是不信任也要用，在知识被地主门阀垄断的情况下，如要完全可靠，只怕立刻就无人可用了，关键是军中必须不让他们渗进一兵一人。


“大人……大人！”看着张宣凝不断的踱步，进入了沉思，等了一会，陶吉只好轻声的叫着。


随着叫声，张宣凝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又受到了邪气的影响了，竟然自己出神，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了，才立刻说着：“军中马匹都吃上精粮了吗？”


“斗麦斗粗，马力已经足够了。”


“封闭军营，民团由我全面接手，必须按照军例办理，这几日就不用加强训练了，平时训练的一半，以缓解疲劳，并且不许外出，以免消息泄露。”张宣凝命令的说：“县尉周良会主持县中粮草，我方也必须派人监督，平时不必多管，只要保证供应就可，虽然县中小战，粮草关系不打，但是也不可大意了。”


陶吉立刻记录下来，等写完了，又奉了上来，接着说着：“大人放心，全军已经知得戒令，不会有人敢于擅自行动。”


想了想，又说着：“把郭破索给我叫来。”


郭破索就是此乡团中的一个勇士，家传心法虽然很差，但是也从小练起，具备晋升的潜力。


没有多少时间，郭破索就来到了张宣凝身前，静静的站在张宣凝面前，等待着张宣凝的命令，感觉到了他身中的气息中的那丝剽悍之意，他就冷然说着：“郭破索，我就任命你为六队民团之临时队正，你可愿意？”


张宣凝的声音淡淡，但听到郭破索的耳朵之中，却如在雷鸣，他出身低微，却习了几分武功，一直没有用武之地，这次，就是给他机会。


自己身为五十人之临时队正，虽然事后民团必会解散，但是只要此战胜利，也说不定得点封赏，转正到正式官兵之中，哪怕当个伍长也是正途，当下就立刻跪了下去，轰然应声说：“小人必不负大人所托！”


“不必多说，如此战得胜，我就可以军功赏官，可跟我入军，我先让你当我亲兵，等有机会再给你一个伍长当当，虽然官小，也是起点。”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忠于大人！”


张宣凝此时的亲兵，编制只允许有五人，有张一张二张三，还可多加二人。


“那好，你下去吧！”


等他出去之后，过了一阵，张宣凝又感觉到邪气慢慢沸腾，又渐渐平息，五月天，正是梅雨，因此刚才还是月亮明光，现在又是来过铅灰云层，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南移动，他仰首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天空，默默不语。


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破军刀，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就要展开了，是胜是负，不管怎么样，是有相当大的意义的，虽然他不信自己会在这种小战斗中翻船，但是战争的特殊性就在这里——谁知道以后的路呢！


又一次，他感悟人的渺小，以及命运的强大，幸亏这个世界还有武功这种近于超自然的力量，如果在平凡的世界中，对于天命更是难以抗拒吧！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几点细雨就落了下来，五月雨，还带着几分凉意，稍退后一步，就看见雨水开始不断落下来，不过此时，军营中都已经睡下，唯有巡查的队伍不得不在雨中巡查。


眼见他们在自己面前跑过，他也不在意，就在这时，已经传达好命令的陶吉也度了过来，他同样入得房中，站在廊下，心事重重。


他是大业元年入军的，当时才十九岁，入军已经十一年了，虽然靠着一点家传的武功，以及悍不畏死，再得了几分运气，也算是提拔出来了。


十一年军营生活，副队正啊，原本以为队正阵亡后，自己接位，想不到却派来了一个新队正，如果说没有丝毫怨言，那是假的，但是，谁叫他既无关系，又无实在武功呢！


自己这样的人，在军中太多了，想出头，还必须靠着一个，引为心腹才行，太远的不必说，自己很难靠上，那就靠这个队正吧，至少他还有足够关系和武功，晋升的可能很大，自己也许可以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他上前，恭谨的说着：“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恩，现在骑兵悍勇，民团又经粗粗操练，虽然不见得有多大功效，但是也堪一战了，这次就看周良能够不能够把他们引出来了，一旦引出，大事就定了，不过，想必为了粮食，也必须出战，不过几日之间的事情而已。”喃喃的说着，张宣凝突然之间问着：“我们得胜，叛逆家属如何处置？”


“男丁都斩之，不满八岁可免，女子皆为官奴或军妓，大人可挑选几个，其它人等，我们也可得其中卖身钱，多半是地方衙门所出，也算是我们的酬劳了。”陶吉不知何意，只是平淡的说出。


这种残酷的处置，在这个时代是家常，其实这时倒未必都是抄斩，因为继五胡以来，朝廷对人口还是重视的，但是世代为奴，女人都是妓女，这也未必比死了好多少了。


张宣凝不想评论，也无力改变，当下感觉着军中更夫的声音，说着：“夜深了，你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或者后天，就此一战！”

第036章 破杀


如果是等待，时间就会过的很慢。在下达完命令，准备完备后，张宣凝就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已经过去几日，却没有一丝的好消息传来。县尉周良也是无奈，他已经派出人员企图联系暗间，但是始终联系不上，从蛛丝马迹之中，知道对方王安也在事先进行内部整顿或者控制。


只怕自己方面有意对付，虽然保密，还是已经泄露了消息，王安年不满二十，还真是了得，这几年倒真的培养出了他的才干，也许还是需要派人先行探测一番才好，只是把这个意思一说，张宣凝就咬着牙齿否定的说：“无论王安有多才能，他也无济于事了，他能够变出粮食不？此时青黄不接，就算他有几个乡党救济，能够支持得几时？我看他倒能够忍得几时！”


“是，只是军中多有戒备，不许外出，军士都有点不稳。”陶吉却是低声说着：“不如，入些娼来？”


他说的是军妓的问题，其实无论中外军中，都携带过军妓，战国时齐国的管仲，他开办了中国史书记载的第一个官妓，到了汉代，在《史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汉军出征匈奴的时候，不少军官把妓女藏在辎重车里带着一起上路，李广亲自把这些妓女一一搜查出来全部杀死，不过也没有惩罚这些军官。


由于现代的观念，张宣凝在入得县来，县中奉上妓女时，就曾经拒绝过，但是现在看来，这种道德实在要不得，军中近一月无女人，再加上临战的气氛，开始出现一些不稳的迹象。


但是此时，临战就在几日，再召集妓女就会发生事端，甚至导致战斗力减低的事情，万万不可，因此他就说着：“此事是我错漏了，但是临战就在这几日，不可大意了，还是不叫，你用点心思，别给那些民团搞出点乱子来。”


他说的乱子，其实是“营啸”，这和“监啸”一样，不管军营还是监狱，都是森严肃杀之地，无论罪犯还是军人，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可想而知，而且军队和监狱都非常黑暗，上官生杀予夺，老兵结伙欺压新兵，军人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矛盾年复一年积压下来，全靠军纪弹压着。


再加上大战之前，人人生死未卜，可所谓人人都有绝望的情绪积压在心中，因此经常在深夜或凌晨时，哪怕只是一个士兵或者一个罪犯作噩梦的尖叫，都可能使周围的人积压的情绪立刻爆炸，继而发狂，互相撕打殴斗，甚至于互相咬噬，种种恐怖的疯狂都爆发出来，这种东西，是最可怕的，根本难以弹压。


甚至因为疯狂，所以连生死威吓都难以奏效，一个人只要不怕死，不顾家人，那这人就是任何组织任何国家任何大义都无济于事了，所以说到这个，无不色变，陶吉虽然觉得还不至于爆发这种，但是也还是回说：“大人放心，我会安排，绝不允许此事出现。”


“很好，那我们还是等着吧，我看他能够忍多少时间。”张宣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事情，就全靠你了。”


但是就在这时，一骑策来，高喊着说：“大人，王逆已经动了，正在攻打着城外的沙家寨！”


张宣凝顿时哈哈大笑，说着：“事平了，我们出战吧！”


而几乎在此时，数千流民正在奋力厮杀，流民持着长矛，衣衫褴褛，向着寨子进攻着，沙家家主沙平寒着脸，一声令下，上百根临时削成的木矛就抛下，虽是木矛，但是对于这些没有盔甲保护的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沙家寨，其实是一个坞堡，背靠山，面对野，整座坞堡顺势建造，南高北低。堡墙用土夯筑而成，高约10米。堡有南北二门，可容纳数百人同时居住，防御力当然很高。


但是此时，沙家家主沙平却不堪乐观，虽然沙家有全族上千人，但是突然袭击，坞堡中只有临时壮男二百人，而流民却几乎有三千！


虽然流民军，其中一大半是妇女老幼，但是这种人数，还远超过了沙家的承受力。


特别是看见二台粗制的投石机徐徐推上来时，沙平脸色大变。


自己的坞堡，堡墙毕竟是用土夯筑而成，虽然厚实，但是也难以对抗多次对抗这种巨石投机。


果然，只听一声号令，二块巨石挂上，投石机轰然的声音都可以听见，然后，就是二块石头飞了过来，一块落的远了，一块就落在墙边，轰的一声，墙微微颤栗。


“家主，怎么办？”一个堂弟不由惨叫了一声，吓的脸色苍白。


“什么怎么办，你别忘了，你的父母妻子都在后面，一旦寨子破了，岂会有你好果子吃？大家拼了命就是。”沙平怒气上冲，狠狠的盯了一眼。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又是几声巨响，石头飞了过来，沙平怒吼一声：“把军弓拿出来，射杀他们，他们的抛不远！”


沙家只是小族，远不可能如其它大家族一样，家蓄兵甲，因此拿出了长矛，以及十几副弓箭，已经算不错了。


木矛只是临时的抛射武器。


果然，弓箭拿了出来，此地原本是胡人肆虐之地，因此武风尚盛，二百男人中，倒是找得出弓手来，当下就弯弓射杀。


果然，数十支箭划破长空，居高临下，十几个流民惨叫未毕，就扑倒在地，而抛石机的周围的流民更是重点打击对象，纷纷倒地。


下面的流民顿时有退缩之意，但是就在这时，一批二百人的核心队伍，其中有几骑，都冲了过来，硬是压着流民继续抛石，此是抛石机过于简单，必须靠近的缘故，正好在弓箭射程之内。


“快射，不要吝啬，射光了箭也要射下去。”沙平怒吼着说。


但是就在说话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又一石抛空而出，这却落得了北一点墙上，只听见“轰”的一声，只见这墙上尘土冲天，所有人都立刻望了过去，稍等尘土散去，就看见墙上已经裂出缝隙，可容半人通过。


顿时，下面的流民轰叫着，想着缝隙冲了过来，沙平高喝一声，自行拔出刀来，高喊着说：“族亲们，如不把他们拦在外面，我们全族皆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的人都知道厉害，顿时连忙跟上，身后跟上的人越来越多，沙平直冲到了缝隙之口，发觉流民已经冲上来，当下就冲了上去。


一个流民挺着长矛刺来，沙平一声呼喝，上前就将其砍翻在地，他不管怎么样也身有点武功，对待这些流民是一砍一个，但是随后，以后数个流民一声呐喊，几下长矛全部对他刺来。


这就等于高手了，因为就算是一流高手，也难以同时刺出十几矛吧，虽然上面并无内力，可轻易格斗，但是也立刻使他手忙脚乱。


“噗，噗！”就有沙家的射手对着缝隙射箭，缝隙狭小，躲避无门，顿时数人就惨叫翻滚，中得箭来，倒在血泊之中。


“哼，看你能够杀得几人？”策马观察的王安，却毫不在意，几年与官府的围剿和反围剿，按照现代的说法，成功的使他成为了杀警杀兵的恐怖分子头目，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眼见一个又一个死亡，血流成河，尸体累积，王安不但不怒，反而心中欣喜，流民算什么，只要自己二年来集起的三百人核心不跨，只要攻下此寨，获得里面的粮食和物资，自己再招上万流民都可以。


甚至对远处传来的长长的呼喝声：“王安，你难道只会驱民送死么？”，也充耳不闻，现在的他，对这种激将根本没有半点波澜。


杀家只有二百壮丁，死一个少一个，他观察着缝隙，眼见缝隙处，沙平虽然已经连杀二十人，但是也无济于事。


一台投石机坏了，还有一台继续，手一挥动，三百核心开始驱动流民进一步强行冲开缝隙，王安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盯着越来越少的沙家壮丁，冷哼一声。


此时，已近中午，而此寨之破，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呐喊声，五十骑出现了地平线上，虽然才五十骑，但是看那冲过来的样子，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栗！


“大将军，现下我们该如何？”说话的是他的心腹赵甸，现在王安自称大将军。


王安看了看场面，心中愤恨，但是面无表情，等了片刻，才冷笑的说着：“拼了，此战如胜，不但此寨，连县城都可拿下，此战如败，我们也不必说什么了。”


心腹赵甸恨声说着：“哼，如果不是他们逼的急，硬是要出去找食，我们怎么会这样呢？还有那个郑单，竟然也不出什么好主意，让我一刀把他杀了。”


说着，他就狠狠的看着一个读书人，眼露凶光。


而几乎同时，沙平也感觉到压力一松，眼见就是官府来军了，他已经身负多处重伤，深可见骨，当下就昏了过去。


“也不是，我们是没有粮了，再等下去也是死，说不定还是夜中他们内哄把我杀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战，本以为官兵没有耐心，总有机会，看来他们没有给我机会啊，只有硬拼了。”王安叹了一声，然后就提起刀来：“就如书上所说，生死就在这一战，我们破釜沉舟，和他们拼了。”


“拼了，和他们拼了。”三年来，虽然他甚至不满二十岁，但是的确积累了不少威信，被他这样一说，附近数百人都纷纷应着，这些人都是叛逆的骨干，饶谁也不会饶他们，因此只有死战到底。


王安一下决心，立刻虎吼，手中带上长刀，厉声大吼：“准备，敌骑不过五十，有死不退！”


“有死不退！”心腹赵甸跟着振臂怒吼：“谁敢后退，我第一个亲手剥他的皮！”


“有死不退。”三百余人挥舞着手中钢刀，相互响应，显是准备攻击。


王安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眼中那个穿着盔甲，第一个冲来的隋将越来越清晰，眸子里掠过冰冷，幽黑鬼火在闪烁：“杀吧，是龙是蛇，今天一搏。”


“砰！”二支队伍已经激烈的对撞，一时蹄声震天，杀气腾空。


“你就是王安？”张宣凝施展破军霸刀，真气冲上，数根长矛所点之处，立刻吐血，顿时溃不成军，这就是有着武功的大将对普通士兵的杀伤力量，哪怕这不能持久，也是一样。


“正是我王安。”


“哼，你今日必死，还知道悔改吗？”


“哈哈哈哈，三年前我落草以来，就不知道悔改，你就算能够杀了我，也不会要我屈服。”说着，王安森硬凛然，他怒吼一声：“放箭！”


这时，张宣凝离敌王安还有二丈许的距离，就在这时，十多枝长箭，像闪电般向他射来，他也知道，对付高手，尽量用弓箭。


张宣凝大喝一声，真气疯狂上涌。


“当！当！当！”长刀破入箭雨之中，转眼过去，只见大部分击上要害的箭都被格飞，而几支不重要的部位，却中了二箭，但是也被内外盔甲挡了大半。


张宣凝眉也不皱，一手抓住，就拔了起来，然后冲入敌军之中，刀刀所到之处，快如闪电，其力破身，见敌便杀，鲜血飞溅，顿时就有十几人被砍杀。


眼见如此，所有的人都是心中一寒，王安见得几十骑冲入自己军中，所到之处根本无法阻挡，心中立刻沉了下去。


“噗！”心腹赵甸已经冲了上去，张宣凝猛的一挥刀，只听“噗”的一声，一颗脑袋被切了下来，就如一个西瓜一样在地上翻滚着，无头的尸体还挣扎着，鲜血飞溅。


难道自己三年来的辛苦，就这样廉价吗？就这样轻易被捻碎吗？难道那个昏君的天下，就这样难以动摇吗？


鲜血飞溅中，王安猛的一咬牙，扑了上去，长刀一记横扫，“轰”的一声，正面对上了那个隋将，隋将稍微一摇，而王安却是心中一震，吐出血来，眼前顿时一片嫣红。


生死关头，他立刻清明起来，见得数十个自己的部下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硬是把张宣凝围困在其中，一个念头闪过，自己是不是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呢？


但是这个念头一闪就过，他怒吼了一声，集起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猛的冲了上去，就又是一刀。


“轰！”一股大力又猛的冲了上来，他顿时觉得身一轻，腾云驾雾一样飞了出去，还没有落到地上，无比阴毒的真气已经攻入了他的心脏，并且立刻炸开。


他顿时眼前一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在地上滚了一下，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为将军报仇，拼了。”其它的人见了，顿时怒吼起来，有上百人，不但不溃，反而发起了疯狂的进攻，人人眼睛血红，脑中似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杀死张宣凝。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张宣凝刀光所到，尸体顿时分开，地上不断出现新的伏尸，殷红的鲜血流到了中午的草地上，一片嫣红。


“砰！”又一个疯狂冲来的敌人被斩杀，甚至还有箭矢射来，也不怕误杀，有些敌兵甚至扑上来，企图抱住马腿，要拖住他同归于尽。


但是，这样的疯狂毕竟是有限的，疯狂的人不过数十个而已，当这数十上百人被斩杀后，整个千人的流民队伍，就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就在这时，民团也赶上了，号角鸣叫之中，他们扑了上来，与流民作战。


“大人，你还好吧？”


“还好，有盔甲在，不过几处轻伤。”刚才战斗虽然短暂，却也使他筋疲力尽，他勒住了马，苦笑的说着：“想不到这个王安，真有点才能，能够得死士啊！”


这真是人杰，可是这个世界有武功，当武功作为一种强大力量出现后，规则就随之发生变化，就算能够得死士，如果数量还是不多，或者本身的力量太弱，也可以轻易被杀掉。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由于首脑已死，因此在民团围攻下，三千流民崩溃了，他们失去了战斗欲望，四散逃亡，当然，这种情况其实是逃不远的。


这时，刮来一阵风，吹得各人衣衫飘扬，张宣凝仰首望天，徐徐的说着：“我们胜利了？”


“是的，我们胜利了，全是大人之威武。”


想来很难，想不到真正却很容易，但是实际上，多种不可扭转的条件下，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对方，无粮，非正规军，真正可战之人不过数百，又多是步兵，再加上缺少武功。

第037章 代理


等回到长安缴令，张宣凝的队伍中多了数人，其中二个就郑单和郭破索，其它的，就是从流贼中选出，年不满十五，又杀过人，并且查清楚底细，实际上和王安关系不大的悍徒。


隋末唐初，少年英雄不计其数，许多人都是十几岁造反，而李世民的天策府，高手如云谋士如雨，但是直到李阀称帝时，平均年龄还不到三十！


这是何等惊人的数字啊！


因此张宣凝就有意在流匪中选得一批，不能扣下王安是真的，但是收留几个不满十五的孩子还是可以，话说如此，但是那几个条件一选出来，数千人中，也只有十几个满足要求，但是杀了几个太过桀骜，连表面屈服也不肯的少年，也只有八个孩子满足了要求。


五十骑加上一辆牛车，在张宣凝领路下，入得了长安，事先有所准备，因此直到了一条小街之上，见得骑兵到来，街上纷纷躲避，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宅地。


张宣凝从马匹上下来，进得屋子来，见得里面房屋宽阔，不由赞说：“郑先生，你干的不错，把这事解决了。”


郑单毫无得色的说着：“这是区区小事，如果我连这点本事也没有，石爷也用不着用着我了。”


张宣凝点头的说着：“郑先生放心，郑先生既然不愿意入得军中，那在此为我石家培养几个亲兵，也是可以的，过得一二年，等风声过去，遇到大赦，自然可以安然回乡了。”


郑单苦笑的说着：“希望如此罢。”


他被王安硬是拉去为军师，污了名声，有了从贼的罪名，虽然家族保下了他，但是自然不能就这样回去，不过，此人同样不愿意认张宣凝为主，因此张宣凝借此在长安买了一处宅院，把这次负伤残废，又没有家人的一个士兵安排在内。


“队正大人，从此我就是石家的人了。”入得房间，那个仍旧脚一拐拐，包着布的老兵上前，不照伤痛，跪伏在地上，三跪九磕，起来之后，就不再称军职，称为“老爷”了，其实这批战斗，五十骑冲上千敌营，也折损了十几人，事后治疗，其中有一半活了下来，但是满足张宣凝条件的，只有他一个。


周围五十人都是旁观，个个眼神肃穆。


“既入我家，我就赐你为石姓，就叫石群，你还不老，娶个婆娘吧，在家中，给我当个管家，管理得家事，张三！”


张三立刻上前，他也不说话。


“你就帮我管着这后面的这批小孩，这是我石门的刀法和内功心法，你代我一一传诵他们吧，还有郑先生，你就在此中当个教席，教得他们读点书，认点字，如何？”张宣凝声音转柔，说着。


“也罢，我就在长安暂住一段时间吧！”郑单有点苦笑的说着：“你且放心，我自会督促于他们。”


这是明目张胆的培养亲兵，但是所有的人都不以为异，原因很简单，在那个时候，门阀家兵很常见，而且张宣凝如此勇武，晋升到百人旅帅甚至校尉，也是很快的事情。


以后亲兵编制就可扩大，是应该培养了。


只要不是大批大批，上百人，数百人培养，也就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你们上去拜见老爷吧！”石群立刻有了石家管家的自觉，上前说着。


这八个小孩都算是识时务的，上前跪在地上：“拜见老爷。”


“你们本是逆贼，我救了你们，你们就要好好为我石家效力，现在你们，就叫石一郎，石二郎，石三郎罢，是我家中之人，等你们练成武艺，入我亲兵之时，再给大名。”张宣凝坦然的受了此礼。


在古代，家族观念如此的强大，任何一个起事者，宗亲，乡里都是核心骨干，特别是一些事情，动不动就满门株连，想不忠心也不成——都是一条线上的蚱蜢，主人出了事，他们根本逃不掉。


因此，收为家人，甚至收为义子，都是保持凝聚力的不二法门，朱元璋就很会这套，这个时代不管有什么理由，叛主逆父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老爷。”这八个就跪在地上，从此他们的命运就和张宣凝结合了。


“恩，第一天入我门来，也不可亏待了，石群，你和我入得内室，我有事情来交代于你。”


“是，老爷！”石群就跟着进到了内室了。


众人都明白，这是交代家事了，也许还有点钱财留在家中，不过，这还是相当普通的事情，没有一会儿，他们又出得房间，石群似乎有点惊疑。


“石群，这里有些银子，你就管着吧，我就去军营复命了。”张宣凝说着：“我想去军营，缴了令，自然有酒食吃了。”


“是，大人！”所有人都齐声叫着，连新补充的郭破索和几个乡兵也是，这时，他们还不是正式的军兵，还要走个程序，让上面批准。


当然，亲兵不必，不过，这时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杀四百六十一级，俘二千一百四十一日，斩逆王安。”项都尉望着在下面还跪着的，但是显的气定神闲张宣凝，知道将军果然没有看走眼，果然不一样。


“善谋略，沉稳度，一举搏杀，如鹰搏兔。”这是总体的评价：“而且更会作人啊！”


具体情况，自然有下面的人仔细报告上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当上主官没有多少时间，自然不可能滴水不露，所以对情况是一清二楚——所获得的战利品，五分之一奉给县令县尉，又有五分之一分给属下，而自己和将军，各有五分之一的礼品，自己最取五分之一。


虽然将军大人根本不稀罕这点东西，但是这就是心意，这就是表示服从的态度，将军见此，甚喜之。


“这次你立了大功了，那你说说，将军有令，提拔你为副旅帅，兼原本队正之职，官从八品下！”定了定神，项都尉说着：“有关人等按例赏赐，今天特赏每人酒肉一份。”


心中却是思度，是不是提拔的太快了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如今天下多多乱贼，能够搏杀者，提拔的快也是应该的，心中就放宽了半分。


张宣凝说着：“是，谢都尉大人和将军的提拔。”


虽然自己的兵并没有多，但是却可以官位就提拔了，现在自己的亲兵可以扩大到一火了，就是十人，与正旅帅相当。


想不到准备好的亲兵，现在就要用上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


“卑职手下折损十余人，要补充，有民团勇士郭破索数人，立有军功，勇力过人，可否入队，且为伍长？”


“可以，报上名来，自然论功行赏，还有，其它缺额，自当补充，你可在城中修整一月。”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却走了进来，对项都尉耳语了几句，项都尉听完眉角一动，说着：“将军有令，令三天后，补充了人员，就率队去安川县，且代理为县令！”


看着带有一点疑惑的张宣凝，项都尉又说着：“安川县县令被刺，伤重不能理事，你去代理，直到朝廷派遣了官员。”


“都尉大人，卑职现在不过副旅帅，品级不过从八品，如何代理得县令？”张宣凝奇怪的问着。


这很不符合常理，因为县令七品，下面的县丞、主薄、官品都有从七品和正八品，在他之上，如何管理得来，再说，以军管政，隋朝也不会这样吧？


“安川县，趁着圣上征讨高丽时，有过乱贼破城，原本县衙上下，死伤狼藉，少有人幸存，这次临时补上县令，又出了事情，不能理事，因此你就代理而去，是最高官阶，这想必是好事，将军听了你的捷报，很是高兴，因此多给你建功！”项都尉倒有耐心解释的说着。


将军很是高兴？张宣凝想了想，口中却立刻应着：“是，谨尊命。”


“虽是骑兵，但是此去安川县，也要十日，但是将军命令已下，这样吧，我放你三日假期，你可不到点卯，自可安排，不过，三日后必须出军，一应物资，自有军中安排。”


“是，谢都尉大人。”


官署衙门卯时（早晨５时至７时）开始办公事。官员查点人数时叫“点卯”，而军中也是一样，当然更是严格，点卯误时，就是军棍处置，多次误卯，就要杀头，因此免了点卯就是放假了。


张宣凝虽然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一回来又派出去作战，毕竟冷兵器时代，战争的频度不高，一般来说，一战之后，军中都有折损，负伤了，伤口可不会很快就好，基本上应该有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修整期，频繁作战只会导致军中实际可战人数锐减。


还是这句话，在冷兵器时代，也许有什么轻伤不下火线之说，因为扣扳机不需要多少体力，但是如果在热兵器时代，伤口划开失血较多再进行重体力搏斗肯定是不行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样干的。


但是既然有命，也必须服从，当下就应声说着，然后就在上司示意下退出。


回到了营帐，张宣凝就召集了众人参与，来的都是火长，五个，而亲兵张一张二也跟随在一边，行过礼后，众人端坐不动，等着张宣凝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认可这个武功过人的队正作为大家的头领。


张宣凝也不说其它，直接说：“将军有命，我们要三天后赶去安川县，我们队中，有没有安川县人？”


这么一说，下面的五个人立刻议论起来，稍过一点时间，有个火长就上前说着：“我有一伍长，叫孟虎，就是安川县。”


“你去叫他前来，虽然他离开安川县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这次去还是必须有他作事的地方，毕竟他是老乡，还有，我们看看地图，根据消息，安川县地处关中边缘，此地相对偏远，有山，不是很容易控制的地方啊！”张宣凝说着。


“是啊，我们五十人，控制一县明显不足吧？”有个火长也就说着。


“所以到了县中，必须重建衙兵，按照朝廷法度，可建立三百人之乡兵，我是代理县令，当然有这权，但是这三百人组织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们无粮无钱啊！”


被洗劫后，县中肯定是没有粮草和军备了，想到这里就头疼。


“军中不能为我们准备吗？”


“军中能够给我们五十人军粮，已经难得了，其它的，就不要想了。”张宣凝叹息的说着。


这时，那个孟虎已经来了，见得诸位大人都议论纷纷，终于说着：“大人，虽然县中城破，但是县中诸族还没有破碎的，大人可问他们获得一些粮草物资。”


县城是朝廷的，家族的坞堡却是自己的，因此县城被破而坞堡安全的事情，看似奇怪，其实很容易理解。


此时虽然没有二晋时门阀之盛，但是族中一旦有准备，可有几百上千壮丁共同防御敌军，而家族之所以成为家族，也多半有点武功传承，因此保得平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相反，县城虽大，往往无可战之兵，无可战之粮，反而容易攻破，这就是古代的现实。


“恩，有点道理，你暂时直接跟着我，到了县中，我还要用你办事。”张宣凝想了想，就说着。


他知道向那些家族要点钱，是会有点的，但是大概是几十石，一二百石，全县几个家族联合起来，也不过几百石，不过也足够了，维持半年不行，如果再想些其它的办法，维持一二个月还是可以的。


之所以这样热心，完全是因为张宣凝根本没有管理过一个县，其实一个县，叫衙门虽小，五脏俱全，县级单位本质上，已经和朝廷一样了。


学会管理一县，以后管理一郡一州，甚至建府称公称王，都在里面了。


当下就觉得计划不如变化快，因此就下决心让郑单带着那群少年一起去，县中被破坏，万事简单，正好让他们先识字，边打杂，耳染目睹，也学得点作实事的小吏的才能。


古人云，天下事莫不起于州县。州县衙门不仅是天下之兴衰的风向标，也是古代整个官场世界的全景缩影，日常与隐秘、堂皇与肮脏，在这里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只有读懂了这些，天下事就大可为之，不然，嘿嘿，任你英明神武，也被那些地方玩弄于掌中。


想到这里，已有决断，和诸位火长随意扯了一些，讨论了一些，虽然其实不准备和他们多说，但是就一些字句，还是使他们大为佩服，不知不觉中，对张宣凝的信赖又增进了几分。


谈明之后，他就直接回去，这时已经是夜中了。


到了家中，没有多少时间，郑单就进来了，古时睡的很早，因此郑单进来的时候，还是睡眼惺忪，衣服有点不整的样子。


“石大人，这样晚，叫我何事？”郑单拱手作礼。


“郑先生机会来了。”


“哦，何有此说？”郑单顿时眼睛一亮。


张宣凝也就把上面的命令说了一下，郑单默默的听着，眼神不时变幻，等说完了，才唏嘘说着：“安川县县令，原本是戴可通兄，我曾经见过，想不到就死于此地呢！”


“是的，县中政事，我甚是不明，先生虽然无法直领官职，但是也可为我代理，若是完成此任，就有功劳，以示折罪，先生觉得如何？这可是一个机会，以免将来蹉跎岁月。”


郑单起身，深深行礼：“石大人真是有心，你放心，政事都由我来为你管理，让大人能够早日成功。”


“甚好，你去办事，就把那群家伙带上吧，使唤差谴，也可以办得事情，晚上再读点书，识点字好了。”张宣凝漫不经心的说着。


而郑单也就应了。


再说些话来，送着显的有点激动的郑单回去，这人心不在我啊，张宣凝多了许多感慨，自己现在招募这等人才，却是远了，不过，能够让这批小家伙，跟着办些差事，才是目的。


其实真正论来，一县之长不过是空谈，下面小吏才是真正办事的人，才掌握实权，能够跟他们学习，哪怕几个月，对未来也有不可估计的好处。

第038章 杀李


安川县，地处西缘，户口三千户，算是下县。


自长安出发，一路行进，用了八日功夫，就已经到达了安川县境内，此时又已经是六月初了。


经过了郑单提点，他才真正清楚隋朝的地方官制，隋文帝杨坚接受了杨尚希的建议，按照“存要去闲，并小为大”的原则，于开皇三年对地方行政机构进行了大规模的精简整顿，把州、郡、县三级制，改为州、县二级制，罢天下诸郡，以州直接统县。州设刺史，县设县令。县下五家为保，五保为闾，四闾为族，分置保长、闾正、族正，进行严密的控制。


隋文帝改革地方行政制度的一项重大措施，是完全废除了汉代以来州郡长官可以自行辟署置僚佐的制度。这样就大大加强了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


隋炀帝大业三年又易州为郡，地方官制变成郡县二级。


原来，县令其实也有三等，分为上县从六品，中县正七品，而下县只有正八品了，因此自己从八品，管理安川县下县，如果挂上一个代理，其实正好。


果然，古代官阶是第一大事，怎么可能出现大错误呢？


张宣凝到了安川县境内，离县城十里，按照规矩，不应该继续前行了，而应该派遣几骑，先一步出发，快马通知县衙前来迎接。


按照规矩，本应该在张宣凝稍等几时，在中午一刻之前，县衙之人就应该赶到，但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却不见一个迎接自己的人影，张宣凝顿时大怒，决心按照古代官场规矩，杀几只鸡来了。


才下了决心，就看见一行人前来。


“哎呀，有失远迎，还请石大人恕罪恕罪！”一个青年，穿着九品帽饰的官员翻身下马，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而已，连忙向着正在一处简单的竹茶中的张宣凝笑着拱手作礼，虽然按照规矩，行政上，品级只差有一级，拱手作礼就可，但是第一次拜见主官，也应该下跪。


张宣凝心中大怒，根本不应，自顾喝茶，周围五十士兵个个冷哼，手按刀柄，却有着陶吉上前，他也是从九品，正好说话：“来者是谁？”


此青年官员有些尴尬，又拱手作礼说着：“下官是县中主薄李居道，还请大人恕我迟来之罪。”


李，是李阀的人？不知道哪个旁系的子弟？不过，越是这样，越不可放过，反正自己又不会在隋军中呆长，以后和李阀也是不死不休之势，再说，还想参与甚至破坏李阀逼隋炀帝南迁的计划呢，迟早是敌，何必多虑，想到这里，他就平静的说着：“县中就只有你吗？”


“是的，敌贼肆虐，县中死难甚多啊！”李居道露出悲哀的表情：“县中有品级者，唯余下官一人了。”


“哦，原来如此啊！”张宣凝略点头，但是他才转了一个身，就突然之间厉声喝着：“李居道，你可知罪？”


李居道吃了一惊，说着：“大人息怒，不知下官何罪之有？”


“哼，县破而不殉，你身为主薄，自有守土之责，已有大罪，竟然还敢自称下官，来人啊，取了他的官帽，暂停他的信印，报上郡中处置！”张宣凝立刻以雷霆之势而发作。


这突然之间发作，使所有人目瞪口呆，但是士兵毕竟所知甚少，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有多少背景，应了一声，就要上前。


“大人，大人！”郑单吓的脸色苍白，眼前此人，是李阀中的子弟，因此虽然有失职之处，但是还是无人罢免于他，现在突然之间雷霆处置，这实在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可不想得罪了李阀。


但是才说了一声，就看见张宣凝转过来，只看了一眼，他立刻住了口，因为他久在贼军中，能够查颜观色，分明在他的眸中看见了浓烈的杀机。


如果自己多说一句，别看刚才喊着先生先生，立刻就是死路一条，自己可没有官位在身，又有从贼嫌疑，杀之如杀一狗耳。


但是郑单住了口，李居道却是大怒，自己是李阀子弟，虽然现在官阶不高，但是也不是这个区区副旅帅所能够折辱的，当下就要出口相责，但是同样感觉到了张宣凝毫不掩饰的杀机。


稍一犹豫，后来的二个穿着青衣，看上去是衙役的随从，却冷哼了一声，手按刀柄：“你们谁敢上来？”


“大胆，你等衙役，是要以下犯上了吗？拿下！”张宣凝立刻喝着。


这次，手下士兵再也不犹豫，直上去就抓，这二个衙役“仓”的一声，拔出刀来，就要反抗。


“李居道，你拔刀向我，是要造反吗？”张宣凝阴森的说着。


李居道心中知道不好，望向四周，却见后面的衙役都不知如何是好，远远避开，而身前身后只有二个随从，四周全是虎视耽耽的士兵。


感觉到张宣凝强烈的杀机，他脸色阴晴不定，本想对此官来个下马威，以免破坏了县中的大计，却不想遇到一个不明事理的疯子，而且，自己竟然还没有多带随从，落入此等尴尬的地步。


如果真的正面冲突，自己以下犯上的罪名是少不了，而且还有这样多人看见，不过，谅此人也不敢真正怎么样，自己就算不说李阀背景，单自己官位，这个代理县令的最大权限也不过是暂时解除自己的职权而已，只要自己脱得身来，和族中接触，捻死这只蚂蚁不是等闲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中愤怒也就消了许多，挂上一副不卑不亢的淡淡笑容，他自己摘下了官帽：“下官怎么敢？”


说着，就喝令二个随从放下武器。


这二个随从是李阀培养的，自然忠诚，稍一犹豫，就放下了武器。


士兵蜂拥而上，毫不客气的将这二人打翻在地，用军绳绑了上去，这时，李居道才想说什么，却见得张宣凝露出了一丝狞笑：“杀了！”


手一挥，已经受到了暗示的二个士兵，就拿刀一捅，只听见噗的一声，二人都是背后中刀，直穿出半截血淋淋的刀来。


二人一呆，怒吼一声，发动了全身内力，按着他的二个士兵顿时被镇跌出去。


但是就在这时，又是噗噗二声，又二把刀贯穿入内，鲜血飞溅，随着鲜血飞溅，真气一泄，军绳又极为牢固，竟然震不开来，当下二人怒目而张，直盯着张宣凝，就气绝而死。


这种变故，突然其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李居道，这二人身为衙役，却胆敢持刀对我，以下犯上，罪无可赦，我今天杀了他们，你有意见没有？”张宣凝冷笑的说着。


“这二人的确该死，大人杀了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李居道倒反而坦然了，拱手作礼从容说着，如不是张宣凝密切注意，还真看不出那一丝愤怒和杀机呢，掩饰的真好，真坦然，这份“能人不能”的深沉，就是世家子弟的修养吗？


眼见情况不利，不会当场反击，只要给他回去，自己就是黑名单上面的人吧，这份“忍耐”功夫，以他还显得小小的年纪，嘿嘿，几让他心悸呢！


现在能“屈”，来日必“伸”，世家真是高手多多啊！


暂且不论现在二人心中的念头，眼见李居道服软，张宣凝就骑上了骏马，衙役连忙敲锣打鼓，簇拥着他向十里外的县城中行去。


所到之处，沿途的百姓连忙跪下，连头也不敢抬起，不时的磕头，口里连声喊着大老爷好之类，眼见万人跪拜，张宣凝坦然受之，心中却在想：“大丈夫应该如此！此才是大乐！”


入得县城，县城中有点荒凉，而县衙更是有点破碎，还有火烧的痕迹，但是面积还是很大，占地十亩，有连绵十数廊房间，要知道，一县之中，有县令和县丞内院，有着大堂，还有着各曹的吏。


按照官场规矩，主簿虽然在县令之下，但是也同是朝廷命官，在政务上也是相互节制监督的，并不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只要觉得合适，主薄甚至可以拒绝一些政令。


县令最大权限也不能罢免主薄，但是可以暂停他的职权。


当然，这会闹到上面去，这就看事情的性质和相互的背景了，但是一般官场上，最忌斩尽杀绝，相对来说，不会撕破脸皮。


此时，张宣凝也笑眯眯：“贼后重建，你倒干的不错。”


“大人折杀下官了！下官身为主薄，贼破而不死，现在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李居道看似恭谨，实是讽刺的说着。


“呵呵，李大人真是个知礼有才之人。”张宣凝笑眯眯的说着：“不过，你犯了大罪也是事实，恩，来人啊，就请李大人入内，不许外出，如有私闯，就视为叛逆，格杀勿论，明白了吗？”


开始时还笑眯眯，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隐含杀气。


“是！”这时，士兵已经押着他，押入房间之中，并且有几人站岗。


受此耻辱，再好的人也忍耐不住，李居道顿时脸色铁青，几乎要和他拼命，但是终于忍住了。


原本衙门之中残余的几个小吏，早知道李居道的能量，见得他如此，还是忍耐，也都佩服，都觉得张宣凝骄横无比，显是应死之人，心中盘算，几时就死，但是也不敢怠慢，毕竟此人说翻脸就翻脸，如果被杀了，那就冤枉了。


态度反而恭谨起来，既然连李居道都能够忍，他们这些小吏自然也能够忍，当下毫不隐瞒的一一介绍。


并且恭谨的陪着他参观熟悉县衙各个机构，县令大堂，大堂是公开审理案件的地方，百姓可围观，在大堂后院还有一个秘密审理问案的“二堂”，这个百姓就很少知道了。


县衙之中，有户曹、法曹、兵曹、吏曹、仓曹等六曹部门，也称“六房”，还有着牢狱、监押所、马号、甚至衙神的祠庙，把诺大一片土地占得满满当当，有一句话可概括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果升华上去，就等于一个小朝廷模型，所以才说，得一县而知天下。


等到了晚宴的时候，代理县令张宣凝上座，而县丞，各曹主官都不见，只有一些小吏在等候，再加上原本的主官主薄一见面就被软禁，因此各人都脸色如土，食不知味，因此只吃了平时一半时候，宴会就散了。


张宣凝也不理会，甚至不看郑单那脸色苍白，几次想说的表情，就直进了去。


看守县中主薄李居道的，非是亲兵，却是衙役，李居道此时，倒没有受饿，虽然没有吩咐，几个机灵的衙役早奉上了一些菜肴和包子。


日久见人心啊，被关着，连饭也没有吃的李居道心中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张宣凝进来了，说着：“哎呀，还以为李大人没有吃饭呢，特地带来点东西过来，想不到已经吃了。”


毫不尴尬的样子，而李居道虽是世家子弟，也极聪明，也被他搞糊涂了，表情古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心中却大觉此人不是很正常，哪有如此撕破了脸皮，又转眼之间，一副完全没有事情的样子跑过来。


当下就说着：“下官哪敢，只是腹中饥饿，只有吃点了。”


“恩，吃的是包子啊，我在扬州，就经常吃包子，那个味道真是不错，比你吃的好多了！”张宣凝一口坐在他的附近，说着：“不如吃些我带来的菜肴吧！”


这话一出，李居道冷冷说道：“下官是待罪之身，当然只有吃这些包子了，大人的美意，我就愧辞了。”


“哎呀，竟然不要，不过你也吃了，那就送你上路吧，不算饿死鬼了。”其实说到哎呀这二个字时，张宣凝就猛的出手，直按到了穴道之上。


都是朝廷命官，李居道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虽然他也有一身武功，未必在张宣凝之下，但是也觉得全身一麻，连口也开不了，等张宣凝这句徐徐的话完，他已经吓的满脸是汗。


等这句话说完，他才发觉自己可以开口了：“你怎么敢于如此，你竟然敢杀我？”


又想提高声音时，却发觉又是一麻，说不出话来。


张宣凝一脸笑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没有权力杀你，而你的背景很大，追究起来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或者你要用情用法用利来劝说我，我承认你背后实力惊人，可是又怎么样呢？你现在就是生死由我。”


说着，他就毫不犹豫的内力狂涌，李居道拼命挣扎，口中咯咯作响，却是说不出话来，然后不断的吐出血来。


“我会说你企图越狱，被我格杀了，我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你家李阀也不会甘休，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死了，我就写卷奏章上告，说你李家密谋造反，与突厥勾结，这样的大事，谁敢擅断，所以我这几个月，反而稳如泰山呢！再等到突厥围攻，圣上不信也会心中信了。”


当说到这句话时，就算是处于生死边缘，李居道表情也明显有变化。


“嘿嘿，给我说中了吧？”


“放屁！”李居道拼命运起内息，竟然连血吐出这二个含糊不清的字。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反正你快死了，哈哈，被你骂几声根本无所谓，你可知道，圣上已经出长安了进行北巡，我的奏章，这样的大事，想必或者拖呀拖，或者什么因素的，总之圣上很难知道，不过，这也足够了。”张宣凝哈哈大笑，仔细欣赏着他死亡挣扎的表情，然后再用力一吐。


“噗！”李居道最后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来，他再挣扎了几下，就死了。


任你才高如天，任你家世如海，又怎么样呢？


出得门去，张宣凝施施然的拔出长刀，对着二个衙役一笑，然后刀光所去，血光四起，一声叫喊声传出：“有刺客！”

第039章 圣旨


李居道被定性为越狱而死，而当晚，也的确有着李阀培养好手前来探望，其实大概是问情况的，结果也被守株待兔的张宣凝一共擒下，示众后就处死。


虽然是诬陷，但是擒下的几人，示众时，都是众人认识的李家之人，因此这也无话可说。


张宣凝趁火打劫，率领骑兵直扑于主薄府，面对虎视耽耽的骑兵，在主子已死的情况下，抵抗很简单就结束了——当然，抵抗也被记上一笔，反抗就是造反，性质越来越确定了。


最后打开主薄府，张宣凝就哈哈大笑。


“大人，查明内库，刀、枪、剑、戟等一千件，而强弓和箭矢三百，盔甲百副，盾牌若干。”


这时，不要说郑单了，就连陶吉也知道向天捅了个大漏洞，这样多武器，就是现在的李阀家主李渊有了，也是犯禁了，更加不要说区区一个李居道了，而且还是一个被贼攻破的下县，有这样的武器更是不可思议，再加上一些信笺，隐隐联系起来，立刻是一场涉及朝廷上下的大祸。


这些老江湖无不色变，寻思自己的下场。


唯有郭破索，到底年轻，又是乡下出身，对政治和世情不太了解，有些东西不能自己参悟，别人自然守口如瓶不肯多说，还是努力的执行命令中。


张宣凝立刻把这捅了上去，他知道如果自己说的慢了，说不定就被上面联合牺牲掉，把真相掩盖住，因此同时向自己的将军，还有朝廷，还有几个与李阀不对门阀，特别是宇文阀联系上。


并且公开运输了一批，各挑选数十件，送给各个方面。


但是，送了上去之后，除了一批人前来看看之后，就是石沉大海，各方面都没有声音，甚至和自己军中也失去了联系。


黎明前的黑暗，爆发前的沉默啊，但是这不关张宣凝的事情，水已经被他弄的很混了，说实际的，现在李阀应该不会有什么明目张胆的动作，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其它方面想爆发也会抓住一个好时机。


因此，现在县中，竟然一时平静了下来，有了这样多武器，又有着大量抄来的财物，虽然一大半被张宣凝私吞了，但是剩余的，运转和恢复县中秩序也绰绰有余。


至于其它，最重要的是清点出来的出来的粮食就有一万石，张宣凝一半充为县衙之中，一半就存放在别的仓库中，这批要慢慢消化和转移。


马匹也有二百匹，公母都有，张宣凝挑选了一批没有阉过的种马，大概数十，也交代给张一张二，反正在他的心目中，时间还有，慢慢消化转移就是，只要武器不动就可以了。


充分利用张一张二张三，虽然这可能为人作嫁衣，但是也无所谓，派遣他们暗中出行，运向南方据点，以谋后路。


民团也组织起来，三百人，这次故意挑选没有家世的亡命，不少是杀过人的，实行军训，由陶吉他们来训练，不利用白不利用啊，并且从中有意结识，看看能够不能够招徕一些亡命作为死士。


陶吉虽然心中发愁，但是事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待结果，因此训练起来，就经常发脾气，训练起来极为严格。


郑单本想尽量不参与，以划清界线的，可是张宣凝稍加暗示，此人就明白，自己实在想的美！


张宣凝这时，已经是过了河的兵卒，哪能回头，他都不能回头，你郑单还想既活的好好的，又能够划清界线？不干活只有死路一条。


眼见事情无奈，也只有作得行政帮手，不过他当然暗中有信笺来往，与族人，与关系联系，说得自己无奈，又寻思自己必须显示价值，因此就认真的工作，在他的领导下，果然没有多少时间，就重建了衙门秩序。


当然，那一批少年，也算是见识到了怎么样重建衙门秩序，从无到有不容易啊，连张宣凝自己都得益非浅。


时间慢慢而过，转眼就是七月，本来下个月这是雁门之战的开始，但是现在，隋炀帝似乎也有点犹豫，帝架还没有到得雁门。


张宣凝置之不理，自顾修炼，心中却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今年都没有发生突厥围攻的事件，那就直接离职，明年是大业十二年，隋炀帝南迁，也是二小强在原本历史轨道中出道的时间，如果再不起事，就来不及了。


衙门县令内院，有个小小的园林，此时小雨绵密，周围环境和烟雨浑和在一起，几让人感觉到无边无际。


而张宣凝就在小亭中端坐，在细雨下消化邪气，以及思考着霸刀，黄冠经、换日大法的秘密，细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他却像尊石像般纹风不动。


邪气在仍旧在体内沸腾，但是他已经并非没有反击之力，灵肉合一，肉体影响精神，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他是夺舍而来，因此邪气对他的影响并不非常大，经过这连绵的战斗和修炼，以及一次次和邪气作斗争，他已经开始能够心与神合，虽然邪气仍旧在，但是心神一片透明。


此时，他不但能感受到飘落在他身前的每点雨水，更可以感觉到风吹着雨点的那种力量，整个天地在瞬间就似乎亮了起来，一切都在心中。


这个感觉只是一瞬间，但是张宣凝心中同时升起明悟，别人修炼只是一二个时辰的事情，但是对他来说，无时和邪气作斗争的结果，就是一天毫不间隔的修炼，自己的功力已经获得突飞猛进，刚才感觉就已经是灵光一动，臻至了另一层次的境界，那就是一流高手的先天之境，虽然这并非真正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是却也说明面临突破。


二小强不过是以战养战，但是战斗的频繁度也不可能超过时时与邪气作战的他，果然，不冒得大险，哪得收成？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刚才觉悟第一流先天境界之时，他突然感觉到庭院中出现一个异物，暗叹自己鸿福如天，他徐徐拔出刀来：“来客是谁？”


“蓬！”


这句话一出口，就感觉到眸子稍微一痛，顿时满目剑芒。


张宣凝顿时大惊，心中已经了悟。


幸亏刚才臻至先天境界，由于时间很短，还没有彻底消除，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是却一刀砍去，只听“锵”的一声，刀剑相格之声出现。


但是几乎同时，对方又是剑影连绵，只感觉剑影无处不在，几乎立刻要致他于死地，张宣凝剧震后撤，刀光却是大盛。


只听“铿锵”之声连串响起，破军之刀，一刀接一刀往杨虚彦劈去，在生死压力之下，潜力立刻开发出来，虽在生死之地，虽然对方的剑光如附骨之蛆，狂风骤雨的攻击，不予他有喘息机会，但是还是坚持了下来。


“噗！”的一声，二人分开，张宣凝胸口被破开一条缝隙，几点鲜血喷溅，衣服破碎，但是却没有多少鲜血，内甲被切开一个小口子。


“噫？”对方终于也停了下来，他穿着黑衣，头戴着黑罩，手中持有着一把长剑，虽然如此，但是他的眸子冷酷无情：“你穿有内甲？内力也不错。”


本来，这一剑应该切开他胸口要害，而且邪恶的内气也应该冲入体内，以破坏内脏，现在却被他若无其事的化解了。


感觉到邪气将攻击过来的内气化解，张宣凝冷哼一声：“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刺杀于我？”


就在这时，已有人声喧闹，亲兵已经听见了声音。


“我是何人你不必知道。”这句话一说，立刻就是“蓬”的一声，眼前又是一阵剑雨，此人又发起了一阵猛攻，气劲呼啸的刺耳声，一瞬间充满其中。


“哼，不过如此！”张宣凝长刀挥出，“铮”的一声，就看见漫天剑影消失不见，显又是击中了真身。


然后就是不断的火拼，只听见“叮叮”之声，连绵不绝，这次二人都是后退，显是不见胜负。


“大人，大人？”亲兵已经靠近，虽然一批亲兵并无太大作用，但是如果有相当的对手在，就完全不同了，几个亲兵纠缠住，再有同级高手袭击，威力立刻就扩大几倍。


此人露在头罩外的眼睛精电一闪，哈哈笑着：“石大人果然厉害，我就告辞了！”


张宣凝也冷笑的说：“阁下想走，却没有这样容易。”


此人却不再说话，哈哈而笑，翻身而去。


“大人，大人？”转眼之间，亲兵就过来了：“有刺客？”


“不要紧，只有点小伤。”张宣凝并没有追赶，冷哼一声，在亲兵的拥戴下而去，心中却是大喜。


此人是杨虚彦，这是肯定的，刚才只是不想说破，此人武功的确比自己高出一线，但是因为身体内有邪气，也不过旗鼓相当。


杨虚彦的武功，本质是乱得人的感知，比如说，现在这个阶段，他只能利用稀薄的剑气对对方的眼睛产生一定的压力，因此导致视觉出现一点错误，而这错误就可以利用，这才刺杀的上法，当然，杨虚彦的内功也有独到之处。


就因为早知此理，张宣凝功集眸子，护住感知，虽然不可能看穿所有，但是也大致感知对方的攻击真身。


计算一下时间，这应该是杨虚彦初出道时的武功，但是也应该是界于第二流和第一流之间，只有当他以后连绵作战，获得晋升，成为第一流高手，又获得了半部不死印法，才真正达到界于第一流和宗师之间的境界。


但是，就算是他现在是界于第二流和第一流之间，能够与之作战，只稍落下风，也证明自己的武功突飞猛进了，甚至可以说，只要自己成功的晋升到第一流境界，又不落单，时刻有亲兵保护，那根本不畏惧任何人的刺杀。


也许只有几个宗师的联手，或者大宗师的暗杀才能造成一些威胁。


不过，比起真正的小强，还差一些，徐子陵和寇仲更是厉害，大概出道后一年时间就达到了他现在所能够达到的境界，这实是可怕。


杨虚彦，这人，皇族出身，就算要投靠（或者说暂寄），也不会和绿林帮会出身人物扯上关系，甚至其它豪强也难以看上眼，只能是四阀之一。宋阀向与皇室不和，又偏处南方，不会，独孤阀、宇文阀都不合适，唯有李阀了。


这也符合石之轩的性格和谋略，现在，自己就是被李阀所刺杀了？那肯定大事有变了，说不定历史上的雁门之战就要开始了。


果然，才出去没有多少时间，就有人通报：“大人，圣旨到了。”


啊，自己竟然得于天听？这个消息，连张宣凝不由呆然，连忙出去，说着：“摆下香案了没有？”


“已经摆下了，就等大人前去呢！”说话的是陶吉，他的声音颤抖着，显是不知道是祸是福。


果然，见得上百骑骑兵，又有着黄色旗帜，直到县衙之前。


而中间是一个太监，身材瘦高，脸白无须，体型阴柔的，显是宣读圣旨的太监了，见了他出来，就尖声说着：圣旨到，还不谢天恩？


张宣凝吸了一口气，经此一战，他对自己充满信心，自问就算圣旨是擒拿于他，也可以突围而去，当下就从容步下阶石，跪倒在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着，身后也是跪倒一片。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朕闻安川县代理县令，豹骑卫副旅帅石无忌，忠君爱国，勤于国事，屡灭逆贼，甚是欣慰，特晋为正七品果毅都尉，可领一团，立时率所部见朕，钦此！”


“臣领旨！”张宣凝立刻应着。


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其实是明时才有的，明太祖朱元璋以为自己的统治出至天意，余继登《典故纪闻》卷一记载太祖尝言：“见人言动皆奉天而行，非敢自专也。”


因而其诏书的开头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承明制，其诏书多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始，而并非其它朝代也是如此。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谢恩之后，张宣凝收了旨意，就又说：“谢过这位公公。”


说话之间，就不动声色的奉上一叠银票，幸亏这个世界有银票，这方便了许多，这位公公脸色顿时舒开，又用眼光一看，却是百两银子的银票，足有数张，顿时就热情非常，笑着说着：“咱家就知道石大人勤于国事，皇帝一定会大加赏赐。”


张宣凝慌忙道谢，显的感激涕零，恭敬的说着：“还请问公公大名？”


此人显是对他的恭谨的态度甚是甚为受落，欣然说着：“咱姓陈，石大人，皇命在身，你不可久留，明日就出怎么样？”


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也足够了，张宣凝立刻说着：“多谢陈公公，公公先请进！”


当下安排了一行百人住下，就立刻回到县衙中理事，一团是四个队，自己的兵权就从五十人，一下子扩大到了二百人，顿时就召集了民团，把其中的精锐纷纷提拔起来，经过数月，他已经对队中一些人有数，所以提拔起来很快。


郭破索也提拔成了火长，领有十人，而张一也成了亲兵队长，也领十人，其它几人愿意效忠的，都一一安排的职位，但是真正忠诚之人，却派着张三领着去南方了，连同那群少年。


“这里折合黄金三千两，记住，到了南方直去扬州，和我在扬州的人联系，但是不可同流，明白吗？”


“明白了。”张三是张家训练的，当然就毫不犹豫的应着。


想了想，张宣凝又冷笑的说着：“张二，你去长安，要隐秘从事，以前的住宅不可用了，多集人手，要是可靠。”


“是！”张二也应了。

第040章 千古真相


此行必死。


以区区的副旅帅，又或者是现在的果毅都尉，在天下的大局，无非是一只随手可以捻死的蚂蚁，偏偏这只蚂蚁，竟然还乱得了大势，岂不必死？


隋炀帝不杀他，也自然有人杀他，甚至可以说，就算身为皇帝的隋炀帝想保他，也很难保得下来。


因此张宣凝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而自己也早准备突围了，当然，也差不多不当石无忌的时候了，这种政治洞察力，其实是很明显的事情。


但是几番考虑，雁门之战还是要参与的。


等二百人，一百是骑兵，一百是步兵，追上隋炀帝，也差不多到了雁门了。


就算是临时的行宫，外面仍旧布满御卫，这些御卫都是百中挑一的军中精锐，就凭借这批军士，想闯入宫廷就难比登天。


等到御前，报上了石无忌的姓名后，由于有御旨在，因此很快就获得了通报，张宣凝依规矩解下武器，进入了庭院。


虽然是行宫，但是此处也有四处大殿，六处小殿，并且以林苑隔离，张宣凝立在庭院中等候，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现在这里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点之一了，上千禁卫的力量，别说区区张宣凝了，就算是四大宗师只有立刻逃亡的份，稍加迟疑就是死路一条。


不然的话，又不是每代皇帝都是武功高手，如果连宫廷都可以随意来去，那宗师岂不是可以随意主宰皇帝的生命？


宗师宗师，毕竟不是神，而是人，其实，根据张宣凝自己的计算，如果被围困，大概一百名禁卫都不到，就可以使自己横尸就地，一流高手也许要一百五十名，宗师最多能够火拼三百名。


如果配合了弩弓之类的强力武器，就这眼前的千人之力，就可以把世界上不超过五个宗师全部歼灭在此——前提是有准备，并且围困住。


当然，完全激怒了宗师，撕破脸皮打游击战，皇帝也受不了，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一个，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因此这个世界，是相互尊重，相互敬畏。


“万岁召见石无忌！”一个公公从里面出来，宣旨说着。


“谢吾皇万岁！”张宣凝跪在地上，恭谨的磕了头，才起身跟着走，在走的时候，就奉上了一叠银票。


这个公公点了点头，收下了银票，一看见收钱，张宣凝就心中大定，这种近身太监，最善揣摩皇帝的心思了，如果皇帝不喜欢的人，根本是收都不收——不收的话，张宣凝就立刻会返身杀出去。


虽然这里也算是禁卫重重，但是毕竟还在外围，说不定还可以杀出去逃亡，但是到了里面，就凭他现在的武功，连半点机会也没有。


八月夏天，但是在行宫之中，由于多种林苑，再加上池塘分布，因此反而清凉，延着石栏走廊，再走过一处处亭子，远处已经看见了更加森严的禁卫，并且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但是为了安全计，这一个个庭院其实设计都有考虑，虽然到处是回廊，但是基本上人手充足的话，每个死角都会注意到。


等到了一间房间之前，公公示意稍等，然后就进去禀告。


没有多少时间，公公就出来喊着：“宣石无忌拜见。”


张宣凝一进去，才看见中心的一点黄色，就立刻跪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起：“臣安川县代理县令，果毅都尉石无忌，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如此，但是还是感觉到房间中，强大的气息在徘徊，其中有几个，远在他之上，而与他同阶的二流高手，竟然有十数人之多。


“你就是石无忌？很好，很不错，平身吧，起来说话。”等了好长时间，才从上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臣惶恐之至，吾皇万岁！”张宣凝再磕一下，才起身说话，就算起身，也不敢平视皇帝，不过眼光之间，就可以看见一个人正坐在桌前，显然就是隋炀帝无疑。


当然，此时隋炀帝还没有死，这其实是死后的号，但是张宣凝从后世而来，不称这个还称什么呢？


隋炀帝好整余暇望了过来，见得张宣凝年纪大概三十，举止之间，自然有一种凝重气度，他本是英明神武之人，哪能不识，心中已经略是点头，再见得他连头也不敢抬，态度恭谨之极，也有一丝淡淡的好感。


“石无忌，你区区一个果毅都尉，怎敢密奏于朕，言唐国公不是？”


张宣凝又立刻跪伏在地，伏在地上，说着：“臣哪敢言唐国公不是，不过，臣到安川县，意外发觉李居道私积兵甲，兵上千，粮上万，让臣触目惊心，而且其随从见事泄露，竟然敢于袭杀上官，臣身为陛下之臣，岂敢欺君，虽刀斧在身，也当如实禀告于陛下，臣惶恐，恭请圣断。”


隋炀帝听得此言，也不多说，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突地一转身，望着他来。


虽伏在地上，仍旧感觉到，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目精光直射，身为皇帝，就算再怎么样腐败堕落，当年英明神武也自然不凡。


其实隋炀帝也心中略有点惊讶，他军略上，年２０岁时，就被拜为隋朝兵马都讨大元帅，统领５０万大军南下向富裕、强盛的陈朝发动进攻，并完成统一。


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为南北，当年符坚百万大军都没有突破长江天堑。可见这是非常难以完成的任务。可隋军在杨广的指挥下，一举突破长江天堑，哪怕陈朝再腐败大意，也是超然不凡。


在阴谋上，此人能够杀兄逼父，以晋王之身，夺取帝位，当然也是世上第一等的好手。


从时间意义的战略眼光上看，下令修建完成大运河实是利在千秋，功在当代的大事，将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连接起来。真正使南北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联成一体，使之气数相连，连接南北两个文明，并成一体，在当代也使统治真正延伸到南方。


可以说，中国有此运河才是大中国，这种功绩，李世民与之相比，简直是渣，只有秦始皇开二千年之帝制可相比。


在天下格局上，开拓疆土畅通丝绸之路，免去后患三征高丽，都是英明神武之举，连李世民日后也不得不照作——李世民以后的举动，哪个不是抄袭于他？


隋炀帝看了他好一会，才微微一笑说着：“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忠臣。”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是想恩威兼施的，但是见得了张宣凝，心中无有来由的觉得欢喜，因此就免了，说着：“好，卿把情况说给朕听。”


张宣凝凝得神来，把情况一一说明，既不多加，也不少说，一一描述县中的情况，以及武器仓库，隋炀帝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听着。


一边说着，张宣凝也自观察着这位皇帝，只见这位皇帝的确形相奇伟，身材雄伟，穿着帝袍，头顶高冠，自有王气。


等他说完了，隋炀帝才点头说着：“朕知道了。”


就再无二话。


等了一会，隋炀帝就说着：“石卿忠勤可嘉，不过你的大功，朕也许了官职，就不晋升了，恩，就再赏你黄金百两，丝绸十匹，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想不到竟然就这样过去了，对略逆的事情一点也不过问，张宣凝愕然抬头望去，只捕捉到隋炀帝嘴角一丝苦笑，突然灵光一闪，只觉遍体生寒。


这道灵光照亮了整个世界，进一步理清了这个时代的秘密，当下就感觉到无比的寒意，只想着立刻退逃前往南方去。


不过，还是面不改色，说着：“谢陛下，臣告退。”


等出了宫门，张宣凝只感觉全身颤抖，心中却这才真正理清楚了。


汉朝三国，分裂相互厮杀，使汉族元气大伤，因此导致五胡乱华，在中国北方，五胡杀人如麻，占统治地位的已不是汉人。


公元306年，巴氐族人李雄称帝，定都四川成都，建国号大成，史称成汉。


公元315年，拓跋族人猗卢称王，建国号代，占有蒙古地区。


公元319年，汉臣刘曜称帝，定都陕西西安，改汉为赵，史称前赵。前赵臣羯族人石勒称王。


公元337年，东晋臣鲜卑人慕容晃建燕，史称前燕。


公元351年，后赵臣氐族人苻坚称王，定都陕西西安，建国号大秦，史称前秦。


公元384年，前秦臣鲜卑人慕容泓称王，建国号燕，史称西燕，占有陕西地区。前秦臣鲜卑人慕容垂称王，建国号燕，史称后燕，占有河北地区。


公元386年，前秦臣羌族人姚苌称帝，定都陕西西安，建国号大秦，史称后秦。前秦臣拓跋珪称王，建国号魏，史称北魏。


公元407年，匈奴人赫连勃勃称大单于，建国号大夏……


这时的中原人已不是汉时的中原人，汉朝的原有人口早已不足的一半。多少百年的文明古城成为灰烬。多少文化宗卷遭焚毁。异族统治中原。


在这个基础上，胡人的统治阶级，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诞生，它起源于代北武川，初建于关中，其发端便是成盛极一时的西魏八大柱国。


八柱国家，分别为：宇文泰（李世民曾外祖父），元欣，李虎（李渊祖父），李弼（李密曾祖父），赵贵，于谨，独孤信（杨坚岳父），侯莫陈崇。共创造出四个王朝，分别是西魏，北周，隋，唐。


可以说，这才是三大门阀背后的真正实力——胡人北方大联盟！


北齐和北周时期上层贵族都极端排斥汉人，热衷于鲜卑化与西胡化。而杨坚的家族，其实从汉朝以来的名门望族，在西魏时期，杨坚的父亲杨忠便和独孤信一起投靠了权臣宇文泰，此后，杨忠因为屡建功勋，而且帮助宇文觉建立了北周政权，所以，官爵升至柱国，封随国公。


杨坚先辈武川镇司马杨元寿因辅助鲜卑有功被赐胡姓普六茹，杨坚上台后立即恢复了自己的汉姓，停止了鲜卑化，力行推行汉化。


正因为如此，本来视为胡人联盟一分子的杨家，因此就被胡人北方大联盟视为叛逆，所以可以说，整个北方的胡人世界，就要千方百计的颠覆它的政权！


隋炀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被世人评论昏庸之帝呢？也许用民过重、急功近利是一个原因，隋朝得位不正，隋炀帝本身得位不正，天下不服又是一个原因，但是真正的原因，就在于胡人夷种为根源的关陇军事集团仇恨和千方百计的颠覆！


南北朝时期，胡人鲜卑族建立的第一个王朝。西魏不要说，由鲜卑人宇文泰拥立北魏孝文帝的孙子为帝，建都长安。


北周也是鲜卑人宇文家所创，因此实际上，所谓的宇文家，李家，独孤家，全部是胡人！


自五胡起，西魏，北周，隋，唐，其实都是胡人治国掌天下，日后的元清，只是没有融和完全，或者年代太近，因此才落个夷人政权的名声。


而人人忽视隋唐的胡人本性，其实就是从李世民开始彻底进行愚民政策，修改史书，引导舆论而得，当然，唐朝的丰功伟绩也使这个政策得以成功。


而在这个时代的现在，南方对北方根本没有好感，称他们为夷种，非我华夏衣冠，因此事实上，陈朝的灭亡，就是历史上第一次汉族的真正灭国，要知道，晋朝还有半边江山在南方得以延续呢！


想到这里，他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隋炀帝会逃到南方去？不但是因为突厥几十万军围困雁门，显示了关陇军事集团和胡人的联盟，更因为二百年来，在北方掌握军政大权的关陇军事集团的仇恨和对立！


偏偏南方汉族，又不真正接受杨家，毕竟杨家以前一直是作为胡人臣子身份出现的，因此二面不讨好下，隋炀帝走投无路。


当然，其实隋炀帝留在长安，仍旧可以掌控半边局面，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选择。


果然，其实在北方，汉人想崛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真正的实力不在于胡人门阀比如李阀在明中表现的实力，而在于同出于胡种而紧密联系，又扩张了二百的一个超级网络！


任何汉人在北方白手起家，对抗这个超级胡人网络，只有身死军灭的下场！


只有尽快统一南方，才能以南统北，恢复汉族的江山，想到这里，张宣凝已经明白，隋炀帝不是不知道胡种李阀要谋反，但是此时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他已经无能为力了，自己也很难保全了。


等回到了军中，得知皇帝赏赐又赞许，陶吉立刻喜不自胜，露出了笑容：“庆贺将军，庆贺将军，这才真正好了。”


因为已经是果毅都尉，有资格勉强称得上将军。


此人显是以为有了圣上的嘉许，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唐国公再大，难道大得过皇帝？


可见虽然此人是老江湖了，但是也受于见识和格局，不知死期将来，张宣凝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这支部队已经死定了，自己能够努力的逃出，已经了不起了，不过，陶吉放心，也是最好，死的糊涂就是幸福啊。


当下就说：“圣上许我任事，你现在就是一团副旅帅了。”


“啊！”陶吉大喜过望，自己本是副队正，一下子连升二级啊，果然跟着张宣凝水涨船高了。


“好好干吧！”张宣凝温言说着，心中思考此人还可以活几天。


“是，多谢将军提拔，多谢圣上隆恩！”陶吉竟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把头皮都磕破了。


张宣凝笑笑，心思已经下了决心——回南方，统天下，杀胡种，此就是他这世的大愿。

第041章 突厥


虽然说下定决心要跑路了，但是既然到了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军中，自然要多观察，多揣摩，多学习了。


以他的官职，在禁军中不算什么，但是来去自如的特权还是有的。


并且也以新人初到，拜访前辈老将的名义去拜访，虽然吃了不少闭门羹，但是也获得了不少机秘要闻。


张宣凝立于城墙之上，极目远望。


此时天尚未亮，星月照耀着整个世界，周围的甲士整齐的巡查着，无人打搅张宣凝，在外人看来，这位石都尉年在三十间，身形高大，脸容黄色，神色冷漠，眸子深邃而无情，但是持刀而立时，自有一股淡淡的霸气，使下属敬畏。


张宣凝目光落于殿顶，此是皇帝行宫。


站在他后侧的陶吉恭敬的说着：“将军，这里有卑职在，将军可休息一下。”


张宣凝露出一丝笑意，淡淡的说：“食朝廷之俸，忠朝廷之事，圣上既然任命我为都尉，又轮流值勤，我自当要用心用力，毫不懈怠！”


陶吉顿生敬意，笑着说：“将军如此勤于国事，以后必成一方重将，封妻荫子，留名千古。”


张宣凝冷哼一声，说着：“不必奉承，去，再去巡查一次。”


“是！”陶吉毫不迟疑的应着，率领士兵再次巡查。


张宣凝望着他的身影，眼神却是空洞，已经想到了别处，就说唐史，对于李渊的家世渊源、出身籍贯，旧史上的记载颇多歧异，疑团不少。比如说其籍贯，宋朝人欧阳修、宋祁的《新唐书》记载为陇西成纪人，而同为宋代人修的《册府元龟》和五代时人的《旧唐书》等则记载为陇西狄道人。


至于说其祖上为西汉名将李广之后，未必确有其事。


唐朝人李延寿撰《北史》一百卷，其在全书之后作“序传”，更是盛称其“李氏之先”出自帝颛顼高阳氏，而其实这还不满足，李家立道教为尊后，称自己是老子之后，这更扯谈了。


李唐日后得了天下，对自己家世很多粉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这反而证明了李家来历不明，如是真的有渊源可传，以当时重视家世的传统来说，岂会如此含糊不清？早就祖先八代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正因为含糊，就说明他十之八九本是胡人，当然，这仅仅是张宣凝如此想，其它人的想法他是无所谓的，但是，李渊的母亲是独孤氏，肯定是胡女，李渊的妻子窦氏，也是鲜卑女。李世民之妻，长孙皇后，也是胡女，历史上是可查的，祖先三代母系都是胡人，其实已经很说明情况了。


换句话说，哪怕李渊的祖父李虎是纯种汉人（这其实不可能，纯种汉人根本无法进入胡人领导核心），那实际上李世民也只有1/4汉人血统，而有3/4胡人血统，而高宗更是只有1/8，甚至更低的汉人血统。


而且，看一个人的背景，其实就看他所属的政治阵营和集团性质了，李家毫无疑问，是属于熟胡（突厥为生胡，半开化的胡人为熟胡）集团的核心人物，因此得到了关陇军事集团的支持，李渊自言“承七叶之余庆，资五世之克昌；遂得地臣戚里，家称公室”，正是身为北方熟胡集团的明确写照。


打倒这个胡夷集团，他身上的血液立时沸腾起来，张宣凝并不是神，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有过迷茫，也知道日后李世民英明神武，但是“胡夷之有君，不如华夏之无君”，既然李世民是胡夷，自然觉得自己有着大义，可讨伐于他而没有丝毫愧疚了。


其实他也不要什么理由，但是似乎许多人需要一个大义理由。


“回我华夏，复我衣冠，不可由胡夷得天下！”


这个旗号，想必在日后对战李阀时，大可拿出来宣传，也凝聚起民心，要知道，这时离五胡乱华没有多少时间，汉族其实对胡人是无比痛恨，这一旗号，实是威力无比。


根据史实，至少在南方是大大的吃得开。


又定下了一个国策，他才冷笑一声，凝视着远方，在黎明前的暗黑中，不时有着近卫巡查，点点火把，有种说不出的风雨欲来的味道！


就在他想要收回眼光时，突然之间，几骑自视线的尽头出现，拼命向这里奔来，张宣凝心中一懔，忙扬手发令，集起自己的手下，但是心中已经知道，突厥来了。


没有多少时间，这几骑已经冲到了城下，跟着就是上面骑兵的长声大喊：“突厥大队，数目不计其数，前来袭击了。”


城边顿时大哗，不过，这样重大的事情，谁也不敢轻信，自有人下去盘问，而在这时，张宣凝却毫不犹豫的命令：“陶吉！”


“在！”陶吉立刻应着。


“你速去向宫廷报告，就说突厥规模数万人以上，已经袭击到城下，请圣上速速决断。”张宣凝露出一丝冷笑，说着。


“将军，是不是等查实了再说！”应了一声，陶吉却没有立刻去，有点犹豫的问。


“快去，有什么责任，自是我来承担。”


“是！”眼见如此，犹豫的陶吉也是无奈，率领几人，下得城墙，翻身上马，直扑宫廷而去。


“这是给你一点筹码，在圣上面前留点印象，日后说不定还可以有一线生机，恩，可惜的是愚蠢不堪，竟然还要我多提点才是。”张宣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想着。


但是此念一闪就过，他召集了自己的部属，这时，已经换装了，他率领一百骑兵，就自防区门口出去，整齐的排列，等待着。


没有多少时间，远处有巨大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顿时，人人色变，下面还是盘问的人也知道没有必要盘问了，各队慌忙调整队伍。


落入视线的，是一队骑兵，数目大概是二百左右，应该也是前锋的突厥探骑，而追的，又是一队己方的骑兵，大概只有十几骑，突厥骑兵似乎有意示威，并不格杀，而就如老猫戏鼠一样，围着赶着，然后等到了城外众目睽睽之下，才高声喊着，并且将一个落后的隋骑砍杀在地，这个隋骑跌下，顿时被故意的上百骑策马上前，变成肉泥。


惊恐的隋骑拼命策马，向着护城河蜂拥而来。


张宣凝冷笑一声，咬了咬嘴唇，看了看着两侧自己的骑兵，喊着：“突厥食汝等之肉，今我等必杀此胡狗！跟我冲！”


顿时，上百骑兵大喊一声，跟着张宣凝上前冲去，才冲了一段，就见几只长箭呼啸而来，目标直指张宣凝。张宣凝举刀横斩，数箭顿飞出去。


不远处，二百突厥骑兵疯狂冲来，他们哪见得如此狂妄自大的隋骑，一百竟然冲锋二百骑，本来驱赶隋骑于墙下，是为了显威于隋，现在反为气夺那就很不好了。


当下二队都有死战之心！


随着马匹冲锋，张宣凝的杀气不断凝聚，而心神也不断攀登，就在冲到突厥骑兵之前时，强大的邪气沸腾而出，“轰”的一声，又直而冲上。


“杀！”猛然遇骑，长刀挥出，破军之刀闪着黄光，敌方一骑的皮甲，简直和一张纸张一样被穿过，鲜血飞溅，顿时跌倒在地。


蹄声轰天响起，后面的突厥骑兵直冲上去，不顾生死，让人心生寒意。


长刀之上，真气勃发，配合着邪气，两名突厥士兵稍一格，立刻巨震吐血，身子往后抛掷，刀光再闪，血光四溅。


张宣凝破军刀上的黄芒闪烁，靠着身有内外二重甲，拼着捱刀流血，招招险中求胜，以命搏命，马匹直冲而去，连杀十多人，刀下竟无一合之将，杀到性起，霸刀之中那股杀尽一切，惟我独尊的意境，竟然空前凝聚，平时难以体会的奥妙，都一一浮现。


“当！”突然之间一刀，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还是冲刺以来，首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长刀，但是对方也是全身一震，几吐出鲜血来。


张宣凝直冲而上，马匹半点也不停，一刀斩出，这一刀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却随着对方的动作现出精微至令人难以相信的变化，任对方如何改变，还是二刀相格。


“蓬！”真气爆炸，张宣凝吐出鲜血，而对方更是露出难以相信的神色，往后翻腾，沿途不断喷血，而张宣凝知道他是好手，真气疯狂的刺激马匹，激发出马匹的潜力来，马速顿时加速。


张宣凝一去无回，挥刀斩出，那人半空没有落地，就尸分二断，鲜血和内脏都露在空中。


眼见如此，周围的突厥骑兵猛然一震，然后疯狂的高喊着什么，冲了过来，就如乌云卷席一样，但是能够冲到张宣凝身边的人毕竟是少数，十余个骑兵纷纷往后抛跌倒毙，霸刀所砍所杀，必是要害。


“噗！”又—个骑兵连人带刀往后抛去，就在半空中，邪气已经内爆，那人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撞到了他身后的一个，顿时二人都吐血。


眼前突然之间一空，竟然已经冲破了敌阵。


眼见突厥分散之处，冲刺的道路上尸体狼藉，竟然倒毙了四十骑，而己方只折损了十骑左右，这就是有着无比尖锐的刀尖的效果。


就算如此，身上也中了数刀，外面的盔甲被砍开，里面的软甲也出现裂痕。


“杀，跟我杀回去。”张宣凝猛抽马缰，真气直刺马腿，战马一声悲嘶，反身又是一次冲刺，而后面的骑兵，也转个弯，直跟着主将进行冲刺。


这次的冲刺，并不如第一次那样快速，而是照顾到了后面的己方骑兵，以求最大的杀伤力，破军化作刀芒，专注前方，挡者披靡。


又是这种疯狂的经验，对方的刀枪，如最猛烈的风雨一样，将张宣凝的世界浓缩成了一个小点，眼前只有鲜血和杀戮。


刀法淋漓尽致的发挥，邪气无比沸腾，血淋淋的，除了生死别无它物的环境，使一切其它的东西，无论是感情还是霸业，都在这时无比的遥远，只有手中的刀与之同在。


号角声、喊杀声和惨叫声，几浑为一体。


在搏杀中，或卸或黏，或虚或实，或重或轻，本来沸腾的邪气，都似乎越来越融和到了这种不断转为奥奇的刀法中，似乎发挥出淋漓尽致的感受，越杀越是爽快，直推到无限的尽头。


张宣凝心中杀机似火，神智却冷静如冰，刀化长虹，又一个突厥骑兵连挡格都来不及，气绝毙命，落下马来。


就在这时，几处剧痛，张宣凝身上又多添三道刀痕，深吸一口气，刀光暴涨，登时有两人从马匹上跌了下来，在这样情况下，跌下来的人其实根本没有幸理可言，后面的马蹄足于踏烂一切。


张宣凝又是一动，眼睛四望，只见四周到处是尸体，冲入了敌方两骑之间，对方两骑同时溅血跌倒，又是一次成功的穿刺，在后面，已经倒下了上百个突厥骑士。


突厥骑兵见他瞬间连杀数十人，如摧枯拉朽，终于心胆俱寒，气势为之一松，稍过一会，呐喊一声，其它的残余骑兵，连忙向后奔去。


远处，十多股浓烟，直冲云霄，覆盖达十多里的范围，这是附近示警的信息。


也就在这时，城上观看的隋兵，才轰然叫好，百骑向二百骑冲锋，几个呼吸之间连杀一百多骑，己方只折损二十骑，可所谓大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宣凝眼见士气可用，用尽内力，高声喊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上的隋兵，也随之高喊，而高喊之后，连城内的隋兵也随之高喊，一时间，万岁之声，声震数十里，直上云天，士气顿时高涨。


隋炀帝此时，就在“闻政阁”，这是东南西北四座小楼之间的主殿，其中宽阔无比，可让百人在内听政，规模宏大，豪华富丽，又在不经意之间显出淡雅灵秀的色彩，可见造者用心。


但是在这时，殿中临时召集的十几人都面面相觑，几难说话，人人神情肃穆，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下。


隋炀帝脸寒如水，几有当年之气，冷笑的说着：“怎么？突厥十数万军怎么会突然之间闯到这里？事先竟然没有半点风声？朝廷任用你等，到底是干什么的？沿途军卫，又怎么没有半点阻挡的迹象？”


此问一出，各个重臣更是各个低头，再无话说。


隋炀帝凝视周围重臣，徐徐扫过，大殿中静的连针落也可听见。


就在这时，万岁之声冲天而入，隋炀帝也听见了，这才询问：“何有此声？”


众人顿时舒了一口气，让一个侍卫应声而出，没有多少时间又回来，说着：“突厥二百骑进袭于城门之下，追我斥候十数，果毅都尉石无忌以百骑出战，与一刻之间，斩杀敌将，杀敌骑四十余人，胜后高喊万岁，军士回应。”


听了这个消息，隋炀帝不但不喜，反而心中怒气而冲：“哼，一个区区果毅都尉石无忌，也敢出战，你等呢？”


本来舒了一口气的重臣，又陷入沉默中，隋炀帝心中杀意和怒气直上冲去，几乎晕眩，这种沉默，才是最可怕的，代表了东西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顿了顿，终于按捺住了怒火，他才从牙齿缝中吐出一句话：“果毅都尉石无忌有功，提拔为正六品折冲都尉，诸卿有什么意见吗？”


本来，斩杀四十人这样的小功，根本不能提拔，而且，才半年时间，石无忌就从九品队正提拔到正六品折冲都尉，这速度也太快了，在平时，必有重臣阻挡，以免破了朝廷的体制。


但是在这时，人人无话，只是说着：“皇上圣明。”


就这几句话，隋炀帝心中露出了深刻的寒意，将重臣一个个望了过去，这种寒意更是难以压制。


内外勾结，是要置朕于死地吗？

第042章 见面


城墙之上，尸横累累，鲜血汇成溪流，四五个士兵，用着大木盾，将张宣凝严严实实的掩倒在内，等待着突厥的再一次进攻。


就在这时，只听“呜”的一声，整个城墙顿时动了起来。


“嗡！”天色一暗，数千支箭如雨点一样遮掩住了天空，那几个手持巨盾的士兵，个个不动，不断有箭雨落在其上的声音。


其它的士兵，也或者拿着盾牌，或者躲到死角之处，等一次箭雨落下，突厥又架起了简单云梯，这时，藏在土墙之后的士兵一声呐喊，赶上前去，或推，或刺，或者射，因此爬上来的突厥兵，纷纷的落下地来。


“死战到底！”一个火长喊着，长枪直刺，一个正在爬的突厥，惨叫一声，从高高的梯子上落了下来，而在下面的突厥兵，更是不顾，直爬上去，才露出了一个头来，旁边就是一把长刀，长刀却砍在他的左肩之上，那个突厥嘶声怒吼，不顾身在半空，反手抓住长刀，顿时将那个隋兵拉了下去，二人嘶叫着，从半空之中落了下去，沉重的落在地上，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层尸体了。


“嗤嗤！”以百计的长箭从强弓射出，由下铺天盖地的洒至，正在搏斗的敌我双方，都纷纷惨叫，鲜血飞溅，甚至护在了张宣凝前的一个巨盾兵，也身体向下一沉，一支箭已经从缝隙中穿入他的胸口，此兵咬紧牙齿，硬是用身体支持住巨盾。


巨盾之后，张宣凝对这一切恍如未觉，真气不断凝聚，真气所到处，不单经脉进一步扩展，所有窍穴更澎涨开来，连邪气也跟着运转，每运转一遍，真气更是澎湃丰盛，就像潮水一样流转。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张宣凝醒了过来。


眼睛一张，就已经看见了外面死斗的士兵，以及最前面，已经死亡，却还僵硬着支持着盾牌的士兵。


张宣凝对这个誓死保护他的士兵，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他脸沉如水，推开于他，徐徐的拔出刀来。


战斗已经进行了二十余天，这二十余天之中，突厥军竟然高达二十万，而其实隋炀帝的禁军，总人数也不过二万。


不过，突厥不善攻城，而隋炀帝的禁军又是精锐，有城墙保护之下，因此屡战之下，这二十余天，虽然二万禁军几乎折损一半，但是突厥也横尸三万于城下。


要知道，突厥全民是兵，死一个就少一个成年男子，这样的消耗，也不是突厥能够承担得了，因此战斗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别说各地援军已经开来，就算没有援军，突厥也断难肯再花三四万骑的代价来攻破雁门了。


因为这样一来，突厥也元气大伤，要知道，草原上，别说突厥内部分裂，就是其它敌人也层出不穷，如是有此损失，突厥不但再难获得好处，甚至也未必能够把持草原霸主的地位。


再说，历史上也是突厥围攻一个月，因此就解围了。


因此，在别人不知道明日如何的情况下，唯有张宣凝可所谓气定神闲。


这种好整余暇，气定神闲，混在周围虽然拼死作战，但是还是悲云惨淡的隋兵之中，当然非常显目，其实张宣凝也知道这点，但是他已经下决心此战之后，就脱离军职了，因此倒也不意别人怎么样想。


而且，这也不但是好整余暇气定神闲的问题，这二十余天来，他所杀的突厥骑兵，的确已经达到数百之多，几乎每战必杀十几二十人，这样的战果，怎么不使周围的隋兵敬畏呢？


现在，他的实战经验已经非常丰富，特别是对以寡敌众，以及战场上的战斗更有心得，避重就轻，把敌人成功击中的伤害减至最低，而一击，必中敌人要害，半点余地也不会给人留下。


什么留敌一线生机，上天有好生之德，也许在哲学上和政治上是可以说说，但是在战场拼杀之时，却全部是狗屁不通。


虽然如此，但是眼前的战斗还是惨烈无比。


“死战，死战，杀得突厥狗！”这种声音不断从战斗中的城墙上爆发出来，而在后面，战鼓声也连绵不断，把战斗到最后的命令，传递给了敌我双方。


格斗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在雁门墙上此起彼伏，隋兵也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他们用血肉之躯，在墙上拼死抵挡着突厥的攻击。


“噗！”又一支利箭的破空声猛然而至，从墙下直射而上，利箭穿过盾牌，穿过一个士卒的胸膛。鲜血顿时冲出身躯，洒在张宣凝身上，这明显是对方的神射手所为，张宣凝恍然未觉，只是冷笑一声，手中已经拿起一根长矛。


用尽力量，长矛破空而出，疾如闪电，二十余米的距离，似乎根本不存在，那个神射手根本无法抵抗和躲避，长矛贯体而入，连人带马，直钉在了地上。


“石将军，石将军！”周围的士兵高喊着。


“呜～～～”下面突厥的号角又吹了起来。


随着号角的声音，又是“嗡”的一声，天色又是猛然一暗，张宣凝对这样箭雨，也根本不敢大意，拿起一个盾牌，向上一顶，就不断有箭雨落在其上的声音。


箭雨之后，突厥士兵顿时被什么刺激了一般，又蜂拥着向攻了过来。


长箭这次非常猛烈，不时呼啸着从突厥军中飞了过来，就算此时隋兵也算是训练有素，都见机躲在城墙之中的有遮掩和盾牌，甚至死角的地点，但是还是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稳住，不要惊惶！”张宣凝用起内力呼喝，顿时让周围的隋兵都稳定了下来。


“哼，突厥物资缺乏，这样的箭雨，我看你能够再放几次，怕是最后一波攻击了吧？”张宣凝冷笑的想着，果然，没有多少时间，箭雨停止了，突厥兵抬着云梯沿着云梯向上爬来。


“命令，不要吝啬，有什么东西，全部放下去！”张宣凝高声喊着。


周围已经信服的隋兵顿时应命，还有的石头、擂木、火油，箭雨，都疯狂的砸下，顿时，一个个突厥兵，在这样猛烈的攻击下，不断惨叫向下跌去。


但是这次，似乎有高手在，一批突厥人，用着非常敏捷的身手，向上爬去，虽然途中也有几个被砸中，要知道高空落下的石火之类，威力可是非常大的，就算是高手也承担不起，当下惨叫跌下。


但是大半的此种突厥，很快的突破，并且跳入了城墙之上。虽然这些人员人数不多，但是附近的隋兵纷纷被砍杀，顿时墙上一片混乱。


“弓箭手，向他们覆盖射击！”张宣凝怒声高喝。


顿时，附近还存在的隋军弓箭手，在他的呼喝下，向着还没有冲上来的突厥好手的位置覆盖了过去。


“噗，噗！”在数百支可贯穿盔甲的强弓射击之下，又是十余突厥好手变成了刺猬，纷纷落下，在大规模的战斗中，武功并没有想象的这样强。


喝令完毕，张宣凝手挥长刀，直扑而去。


一个突厥高手斩杀二个隋兵，眼见张宣凝冲来，两目射寒电，狠狠盯来，其身心上杀气弥漫，如是一般隋兵，就凭这个眼神已可令其心胆俱寒，斗志尽失。


但是张宣凝亲手杀得五百人，可稍微杀人如麻，早已经心志坚毅无比，直扑上去，身影略一晃动，对方的攻击顿时一窒，眼睛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来，这种晃动，不但破开了对方气机锁定，更攻击到了此人的弱点，对方怒吼一声，挥刀相格。


高手之争，争的就是这一线之差，军中作战，更是把这点发挥到淋漓尽致。


“噗！”的一声，张宣凝的长刀已经攻击到了对方真气的弱点之处，刀上真气如洪水暴发，破入的真气，又带着无比狠毒的邪气。


“蓬！”那人顿时吐血不至，一瞬间再难用力，而战场上也不会给他机会，周围二把长刀，几乎同时贯体而入，将他当场杀死。


直感觉到手到心刀，心神合一，张宣凝手中刀光激闪，直扑向其它突厥高手。


一个突厥好手，感觉到这凌厉的杀机，尚未站稳，已怒吼一声，直扑过来，张宣凝脚一踢，正在地下的一支半边长矛，噗的一声，直从他的胸口洞穿了过去。


那人发出惊心动魄的惨叫，兵器脱手，从高空上向下抛跌，直落到了地上。


张宣凝左砍右刺，见人便杀，那其突厥好手无人能阻，受此一阻，隋兵也从混乱中组织起来，向他们杀去，到底有人数上的优势，又加上高手作为尖锐，因此所到之处，突厥好手纷纷落下，或者被数支长枪钉穿在墙，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没有多少时间，隋兵已经将突入的突厥好手全部包围，把他们和其它突厥兵隔离了出来，残余的弓箭手，弯弓拉箭，张宣凝这时反而冷笑着，并不上前。


“噗，噗！”数十支箭射出，距离不过几米，其力量强到了格档都不能的程度，露出了惊恐的突厥好手试图阻挡，根本无效，一个又一个被射杀当地，有的甚至直攀爬上城墙，向下面跳下，但是半空中就被射杀。


就算没有射杀，高十几米的墙上直接跳下，连他们的武功也无法承担，好几人跌断了腿，在下面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眼见如此，终于知道今天又事不可为了，一阵号角声音中，突厥开始撤退，离开了片刻之前还正在试图争夺的城门和城墙，今天的攻击，在城下，又留下了二千多具尸体。


这次退兵，似乎并不和以前一样，在墙上争取休息，准备明天再战的隋兵，在过了一个小时后，也发觉了异样。


大风吹过，城下一片尸体，残余的旗幡，猎猎作响。


对方的号角，一阵阵而来，掠过营地，突厥骑兵开始撤退了，这时，几乎所有隋兵，都默默的挣扎而起，看着这些突厥骑兵，一个个撤离。


无论上下，都没有想趁机冲锋的，原因很简单，对方还有十数万大军，而己方已经不足一万，大部分还是负伤，疲倦不堪，怎么可能攻击？


再过了一会儿，军中传出了哭泣，这是纪念袍泽的悲痛，也是心喜自己存活的喜悦，张宣凝站在城头，看着他们撤退，在下午的太阳下慢慢消失。


就在这时，才等突厥军退去没有多少时间，远处就出现了一队人马，目光远处，就看见了一个“李”字。


张宣凝唇角微牵，眼神闪过无比的杀意。


李世民解雁门之战吗？


传说是这样的，九月，通往雁北白漫漫的官道上，屯卫将军云定兴勤王救驾，但是此人据说无能的很，而就在这时，李世民竟然闯入军营，高喊：“云将军，我李世民有妙计禀告。”


云定兴知道世民是唐国公李渊的儿子，忙叫人放他过来，问：“世侄有何妙计，快说！”


李世民对云定兴说：“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旌旗数十里不绝，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不然，彼众我寡，若悉军来战，必不能支。”


云定兴一听，一拍巴掌叫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多建旗鼓为疑兵，此计甚妙，马上照办！”


云定兴按照此计，白日则旗幡招展，杀声震天，夜间则钲鼓相应，火光连片，遮满了半边天。


据说突厥几十万军，行军打仗毫无章法，一见之下，连派点兵探察也没有，就立刻吓的跑路了，因此突厥兵全线回撤，李世民就这样解了雁门之围。


随后，李渊也率勤王大军赶到了雁门，护送隋炀帝和群臣回去。


恩，在传说中，经过这场雁门之围，隋炀帝几乎惊破了胆，又加上洛阳和长安附近出现了数股农民起义军，隋炀帝再也不敢在北方呆了。他对老臣苏威说：“这北方流年不利，兵灾连绵，朕还是移驾江都去吧。”


果然，李世民就是英明神武，世上第一，王八之气啊！


而隋炀帝肯定就是胆小如鼠，一吓就跑到南方去了，半点人君之态也没有。


与突厥勾结，陷帝于死地，但是一见战局不利，却立刻又摇身一变，变成了救世主和大大忠臣，如此浅薄的一计，吓得突厥几十万军逃回草原，还真当天下人是傻瓜不成？


不过，也许的确天下人是傻瓜，是脑残，因为就算在张宣凝原本的前世，相信的人也不计其数，这就是光环效应了。


就在冷笑声中，李世民已经一骑先出，翻身下马，跪向城门：“微臣唐国公李渊二子李世民，救驾来迟，望吾皇恕罪。”


不得不说，如此说来，周围不明真相的军民，的确发出了欢呼之声，攻势正急，却突然之间停止，又有人跑来说救驾来迟，当然以为这就是他的功劳了。


哼，你是救世主，我们这群拼死杀敌的人是什么？炮灰还是草木？


张宣凝冷笑一声，他现在已经是折冲都尉，算得上不错的官职了，当下就用绳子一拉，从城门而下，脚一点，落在了城墙之下，才上前几步，李世民后面的几个随从顿时一惊，连忙上去，隐隐有着围攻之势。


张宣凝笑的说着：“来者是谁？”


“臣是唐国公李渊二子李世民，不知将军是？”李世民虽然年纪轻轻，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教人心折，他满脸是笑，拱手作礼。


“哦，我是折冲都尉石无忌，李公子如此年轻，不知官为何职呢？”张宣凝问着，他满身是血，虽然笑容满面，但是不由使李世民感到一丝寒意。


“尚无官职，只是勤王救驾，本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哦，李公子无官无职，竟可召得数千之兵，救得圣驾，当真是了不起啊，佩服佩服。”这声音故意说的响亮，附近军民人人可闻：“突厥二十万军，如此势大，公子一来，却退避三舍，公子当真是第一豪杰，李家也是当时第一家也！”


轰，周围无数人等，都顿时一呆，开始议论起来。


李世民脸色一变，立刻说着：“臣勤王救驾，只是为了臣子本份，虽杀身也不敢辞也，更不敢当第一豪杰，第一家之称。”


张宣凝这时也不再说话，只是笑笑：“那好，公子大义大功，容末将禀告圣上。”


说着，他就反身，仍旧沿着绳子，翻身而上，上得城墙。


李世民望了上去，脸色铁青。


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其时，李世民十七岁，而张宣凝十八岁。

第043章 先机


张宣凝站于山林的高处。


周围是张一带领的，相对可靠的亲卫，这大半年来，也不过三人而已，都是身无家世之累，又针对忠诚的人，因此虽然看见了张宣凝亲自脱下面具，露出了少年的脸来，并且洗了脸，也只是一阵骚动，并没有质疑。


从高而向下望去，山野在细雨纷纷中黑沉沉一片，没有丝毫异样，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营地。


张宣凝问着：“如何？”


张一回答的说着：“就在附近，已经包围了，已经感觉到了。”


张宣凝点了点头，叹息的说着：“我接到巡查的任务就知道不对了，果然，我出行百里，再脱离军营，也就差不多了！”


张宣凝接到了外出探察突厥撤退情况的命令，就心知自己死路已到，带上他的一百骑而出战，估计了一下距离，以及可能的袭击距离，提前派人作出安全，在今天扎营后，他就静悄悄的出来了。


他是此地最高将领，当然可以随意外出。


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当下又说着：“我已经命令营中戒备，无论来袭击的人是谁，也不可能完全无警的袭击，必须硬拼硬，他们有实力上的优势，肯定会打的。”


“砰，砰！”话才落下，就看见了几朵烟花在营地周围的高空爆开，化成数百点光芒，一下子照亮了周围。


张宣凝和张一都是高手，运目向下望去，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同时跃起，几乎同时，数百点火把燃烧而起，这是特制的火把，可以在细雨中燃烧，这火把一起，就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占有营地附近的各个要点和制高点，形成一个包围网。


张宣凝倒抽一口凉气，说着：“这里面起码有五百人，其中还有许多是修炼过武艺的好手，李阀还真看得起我，一下子派遣这样多人来对付我们——他已经调遣了附近可以调遣李阀好手了吧？”


顿了一顿，双目精芒闪动，看了一会，又说：“看这样子，步阵甚合兵法，滴水不露，其中必有将才在里面主持，或者李世民本人就在亲自主持，我如在里面，也只怕逃不出来。”


张一应了一声：“是！”


心中却涌现出对张宣凝的景仰。


走出来，看似简单，其实是大智慧，首先，必须明白自己已经陷于必死之地，才可图谋出走，这点已经使百分之九十的人淘汰了，其次就是必须杀戮决断，不能有半点犹豫和不舍，有一些聪明人，甚至包括一些历史上的大智者，已经看到了结果，但是就是抱有幻想，或者幻想主上还有情分，或者幻想不会这样糟糕，或者不舍已经获得的功名地位，因此而延误逃亡的机会，而身死族灭，这多的是。


有这二点，就已经是一代豪杰的素质，成不成事，成多少事，那就是其它各种各样因素来决定和影响了。


二小强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智慧，而且，就算给他们拼运气发觉了，他们也永远不会抛弃他们的部下，就算在外面，也会回去共御强敌，所以说，他们不死，实在是天下的奇迹啊！


才如此思考，就看见数以百计的敌人，朝着军营杀了过去。


张宣凝功集二目，可以看见这批进攻的人，都身穿轻甲，统一标准，但是武器就不一样了，由刀、剑到重型的矛、枪、斧等应有尽有，身法也有异，应该是李阀的特殊部队，武功好手一样的组织。


不过，隋军精锐也不是吃素的，军营中轰然而鼓，上百隋兵各占要害之地，眼见有人冲了上来，就听见里面一声号令，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陶吉，军中强弓，并不对着泛泛，而是对着一处进行密集性的覆盖打击。


冲上去的几个好手，顿时变成刺猬，轰然倒地。


密集性的覆盖射击，就算宗师也不敢正面对抗。


但是其它人也反应奇快，纷纷翻滚跳跃，逼近军营，眼见他们或有死伤，但是还是冲入大部分人，靠近了军营，一时刀光剑影，为血战拉开序幕。


张宣凝不再观看，冷笑的说着：“拿下此营，大概必须也必须半个时辰吧，我们走，等他们发觉我不在里面，就会在附近搜索，我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来脱离危险，走到安全地带，这里不看也罢。”


说完，他一个旋身，就是离开。


张一默默的跟上，心中却真正知道，此人把握战机，可所谓深查生死存亡之机。


三个亲卫也自跟上，他们再也没有回头看看，还在激烈战斗的隋营。


等到了对面的山脚下，五人翻身上马，夜中奔驰而走，过了一会儿，细雨过去，月亮露出，此时正是九月，秋天才开始而已，在月光下，只见野外时有鲜花，不同种类的树木组成大片树林，覆盖山坡，策马时甚至可以听见被惊醒的鸟兽。


快跑半个时辰，全力策骑，就是五十里路，没有多少时间，就来到一条河的附近，五人翻身下马，用刀将马绳之类全部切开，放了五马自由，然后各自用力一拍。


马匹受惊，向着一处继续前进，五人望去，看着它们消失，而再走片刻，在一处幽静的转弯口，上得一船。


这船并不大，但是也有帆，二个人早已经等候好，见得他们上船，立刻就拉上风帆，在秋风之中，船的速度不断提升。


张宣凝的脸，许多日子没有见到阳光，倒有点苍白，和月光一照，更是如同冠玉，他立于甲板之上，淡淡的笑着：“我们还不算彻底安全，以李阀的实力，我们必须在今天夜中，出得此河，通过落河口，落河出口有叁条，分向三个方向，这样的话，李阀再能，也无法分并追赶了，此局就算我赢了。”


话声才落，数十里远处出现了火柱，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隋营最后全破的玉石俱焚的一招了，代表了战事已经结束，而追兵就会搜索四周。


也就是这时，正在营地上的李世民脸色铁青，此时他毕竟年轻，还没有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营中火起，望着里面伏尸处处，他竟然突然之间失笑。


再望了望四周数百名李阀的子弟兵，以及屏息静气的等候着自己命令的数个将军，才说着：“石无忌真不愧是将才，就凭这招金蝉脱壳，就知道其人性格决断可舍之极，朝廷的官位，跟随的部属，全部可以不要了，还使我折了四十名好手，不过，倒未必让他能够跑了。”


说完，他就望向了一人，问着：“能够追上不？”


“公子，此时在夜中，鹰视无法监察，但是我带了猎犬，速度慢点，但是也可跟上去。”那人想了想，回答的说。


“那好，把战死的人都一一收集看管，为我李家殉忠者，我必不会亏待于他，搜索队先去附近搜索蛛丝马迹，其它人等进行短暂修整，一旦发觉，跟我追击。”李世民镇静自如的发布命令。


周围的人顿时应着，公子的自信和从容，的确使他们充满了斗志。


眼见自己手下在还在燃烧的营地周围忙碌，或踏蹬上马，或检查附近，或者收集尸体，一副忙而有序的模样，丝毫不为四十人折损而动容，就知道这的确是李阀的精兵。


但是再怎么精兵，夜中攻击扎好营，并且警备中的军营也是大忌，如是在平时野战，说不定伤亡只有十人就可把这队隋兵消灭。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却是石无忌，当初在安川县中，破坏李阀计划中某个环节也就罢了，毕竟家族根深蒂固，不在乎这点损失，单纯如此，说不定还会受到家族的重视而给予收买，但是此人竟然悍然杀死李居道，不但激怒了有关家属，更明确的表现了毫不在意，毫不在乎李阀的态度。


这样毫无敬畏之心的态度，是很难收买的，毕竟驱人为下属，敬畏之心是第一点。


之后此人直接上书，言李阀谋反，的确使计划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毕竟大局已定，可惜的是，此人在雁门之战表现极为出色，谋略决断都有过人之处，又考虑到这人已经是第二流高手，再拖延下去，说不定成长成大麻烦，所以自己才下决心要扼杀此人，因此通过影响，让此人受命出行，以好袭击。


以鹰搏兔，还用全力，自己已经深明兵法了，知道战必致死，不给半点余地，明知敌人军中只有百人，也带上了自己动员的500位好手，几乎占了李家秘密势力的六分之一，就算来他再强，也无法逃出。


却想不到此人提前出走，让自己全力一击，落得空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如是偶然，也就算了，如是能够预测，此人眼光之准，心性之忍，决断之狠，都让自己毛骨悚然。


不管是不是，只要有这可能，就必须提前扼杀，这次绝对不可放过。


想到这里，周围已经有人上前低声禀告：“公子，我们已经发觉了痕迹，是五骑。”


李世民清醒过来，冷笑一声：“追上去，千万别给他跑了。”


说完，他第一个上马，一马当先，疾冲而出，而后面，除了数十人留下，其它四百人都一声发喊，奔随而去。


顿时马蹄震天，这时，已经无需掩盖了。


张宣凝倒出酒来，对着月光，举起杯子，徐徐喝下，有点黯然的说着：“可惜了陶吉了，也许他死前，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袭击了他，说不定还在挂念着我呢，甚至幸亏我出去逃过这一劫！”


其它人等都没有资格说话，而张一也沉默着。


张宣凝露出真正的苦笑说着：“这其实我都知道，不然就不会这样决断了，在惹上李阀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此时的命运，逃出我们几人是可以，想挽救全队人的性命，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问题就是，虽然知道这样，看着自己部属兄弟无法挽救，总有黯然的心情啊！”


此时，张一却认真的说着：“公子，现在此局，已经是最好了，公子就算留在营中，也只是唯死而已，一点根本不了什么，只要公子记住他们，日后为他们报仇，想必他们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张宣凝点头，对他露出一丝欣赏之意，果然知道怎么样配合啊！


口中说着：“也只有如此想了，来，我敬你们。”


说完，他就拿起酒杯，对着月光，默祈片刻，而其它几人也连忙跟上默祈，等默祈完了，他就连洒三杯于船头，然后长身而起说着：“下面就是最后一关了，我想李世民再厉害，也不能追上我，这不是谋略和实力的问题，而是先机的问题，不过，我们也不可大意了，大家准备，准备出得河口！”


刚才所作所为，也许看来有些假，但是认为假的人都是不知世事的人，难道不知道，有没有套东西，有没有台阶，其实是二回事吗？


再假，也必须真诚的作，这就是政治，也是世情。


而几乎同时，李世民今天第二次心中郁闷，因为已经发觉了空马，才一思考，就知道河流是其去路。


李世民等待了片刻，就有人神色凝重的报告：“已经在河流边发觉了船只痕迹，并且失去了气味。”


李世民凛然的说着：“你知道这船怎么来得？”


这是关键，如是临时看见的，说不定是石无忌运气好，如是已经准备好的，那就是石无忌深谋远虑，洞察如火，有此大敌，实是心腹大患。


调查的人回答说着：“我已经叫醒了周围的农户，知是一天前靠来的客船，船上有二人，并非本地渔船，据说，船上有风帆。”


李世民顿时脸色铁青，一切都变成了最坏的情况。


如是渔船，就算在河流中，行走也是不快，还可追上，专门的快船，只怕自己再难追上了，当下就问了一声：“此河通向何处？”


“此是落河分支，前面十里就落河主干。”


“有无出口？”


“三个，公子，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各地封锁？我们快马冲刺，还是有机会赶上的，毕竟此河不急，风也不大，船速不高。”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才叹着：“算了，这次石无忌是赢了，我们以后再遇吧！”


此时，李阀毕竟没有起事，许多事情难以公开作，因此动员的力量也受到限制，再加上石无忌自己也是二流高手，在这样失了先机的情况下，拦截也是无用。


附近的人愕然，但是还是说着：“是！”


李世民凝视着月亮，双目寒芒电闪，说着：“此人真是大将之才，豪杰之人，下次如是有机会，当真是不可放过了。”


顿了一顿，又命令着说：“监督朝廷，如他回来，立刻向我报告，还有，调查他的底细，到底是什么人家，如是查出，立刻控制其家人，以要挟之。”


“是！”手下人立刻应着，要挟家人，也许在某些道德人士看来，有失光明，但是实际上，却是古今政治中第一和常用手段。


就算是在张宣凝所在的现代，如是犯罪，第一时间就是控制其家人。


因此，古今之道，起事谋反，第一就是要不惜家人，或者提前转移也可以。


当然，对着起事的叛逆，当局也很少有人真正把希望寄托亲人的要挟上，刘邦姑且不说，那绝对是分父肉而吃的主，历史几千年，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真正把亲人放在战略上考虑？


要挟亲人，对豪强来说，是没有用的，恩，有点用，用处就是你作初一，我作十五。


起事时，朝廷杀得其族满门，起事后，有关官员和皇家，以几倍几十倍的人头来补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明亡后，皇家朱族，就被杀百万，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政治报复，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政治规则。


甚至一些政治斗争和日后清算，为什么如此残酷，也无非是你作初一，我作十五了。


这点可以解释无数的历史事情。


虽然失了先手，输了一局，但是李阀的实力如日中天，不是石无忌这个小人能够比喻的，哪怕才能再高，如是实力不行，也只有当孙子和蚂蚁的份。


因此此时，李世民倒根本不担心，他如此幽幽想着，心中却生出一丝欣赏之意：“此人必杀无疑，但是如是愿意投靠于我，我就可以更有羽翼了，父兄那里，也必须安插人手了，等日后起事，分得君臣，各有系统，就难以安插了。”


年仅十七，已经有深谋远虑，丰富羽翼，甚至扎根监察父兄之心，这才是真正千古一帝的真面目！


也是世上真豪杰本色！

第044章 会稽


大业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


日夜赶路后，张宣凝终抵达了目的地。


运河直通到余杭，但是会稽郡正是沿海，也见到江水滔滔，自西而东，滚流不休。


此时，大地逐渐沉黑下去，张宣凝卓立一座小丘之上，远处隐见会稽郡的灯火。


赶来的，是李播，他青衣飘飘，欣然说着：“贤侄这一年多来，当是进步神速，几可进窥第一流境界，与名声而言，二个身份都名传天下，这对贤侄的大业，有着相当大的作用。”


张宣凝耸肩说着：“所以我就索性拿着破军之刀，想必有心人如是仔细调查，也可以知道我和石无忌是同一个人，这时，就可利用圣上赐予我的官职来影响了，有没有官职，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那是草寇，有，就有安身立命的身份了，至于武功，我还必须一段时间，才能臻达一流境界！”


一流高手，其实就已经开始先天之境，可是一日邪气没有完全消化，就自然无法真正臻达一流境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李播露出缅怀回忆的神色，目光深看着夜中的会稽郡，悠然神往的说着：“看见贤侄如此英姿勃发，我就想起你父你祖当年，如今，是你来纵横天下了。”


张宣凝默然不语（注，我写错了，张宣凝大业九年十五岁，现在是大业十一年，就算虚年也只有十七岁，现在和李世民同年）。


李播瞥他一眼，又问着：“贤侄，这样快，就要起事了吗？”


“就是如此，时不待我啊！”


“哦，正想听贤侄所说。”李播感兴趣的说着。


“那就请世叔指点了。”


想了想，大体上组织了一下，张宣凝就说着：“我把天下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大业五年之前，虽说也有一些草寇，但是大体上威压天下，可所谓江山铁桶，四夷臣服。”


“虽然说开运河，是大业元年就开始，每月役丁200万人，但是，民可驱之，因此后果是在大业五年之后，役丁死者十之四五，不断积累，导致了百姓困苦，怨恨勃发，因此天下开始大乱！”


“于外而言，突厥（此是指东突厥）四分五裂。启民可汗依靠亲近大隋的国策，在东突厥的内部争斗中胜出，由于根基不稳，汗位不固，实力不足，因此启民可汗娶义成公主，终其一生，而进贡不断，但是启民可汗在隋大业五年去世，其子咄吉世为始毕可汗，其时，突厥王廷，已经强盛，因此就算大隋未衰，也必有一战，何况大隋妄用民力，内乱而起呢？”


“因此大业五年，内外格局都发生变化，大隋开始衰败，但是此时，大隋还非常强盛，因此与内而言，还可平内乱，与外而言，还可慑突厥，所以始毕可汗还是勉强称臣。”


“但是情况继续恶化，圣上三征高丽，折损元气过巨，而乱民起义也已经出现燎原之势，最重要的是，各地官家门第，也开始不安本分，直到今年大业十一年，突厥公然袭击圣上，而各大世家门阀又正式开始密谋对抗朝廷，因此，可所谓天下大乱，就在今年。”


“今年不起，来年无多，就没有趁乱而起的时机了。”张宣凝总结的说着，这是结合了他所看见的情况，又结合了未来历史的判断，因此精辟无比。


李播顿时动容，眸中闪过无法相信的神色，思考了一下，又问着：“那贤侄，又何以选择会稽郡？”


“起大事，必占空白之地，小侄如是还有世家，自然当取富强之地，作为帝王之资，但是小侄现在白手起家，兵不过上百，自然要取其空虚死角之地。”


“自魏晋以来，会稽大兴，是南方最富庶的地区，又得运河之终点，再加上会稽郡少有实力，正是空虚，而杜伏威李子通之类，又集于江都附近，占有历阳，事实上隔离了隋军，可以说，我得会稽郡，极其富裕，又无人攻我，大可集精兵，修政治，然后上可沿运河而上，下可蚕食更南的郡县，可所谓帝王之资也！”


“再说，你可知杜伏威先后击败隋将宋颢，合并苗海潮、赵破阵等部起义军，势力大盛，本无需外援，但是今年却偏偏和李子通部汇合，却不料李子通企图吞并杜伏威部，对杜部进行突然袭击，杜伏威受重伤。隋军乘机攻击，杜部惨败，此时，无论是李子通部，还是杜伏威部，都元气大伤，偏偏大隋精兵还在北方，又被隔离，所以都无法攻我，因此，我取会稽郡，正是其时。”


“可惜，如是杜伏威不受此劫，必可卷席南方，至少也可成对峙南北之格局，却因为错信李子通，急于求成，导致前功尽弃，实力折损十之八九，此人虽是足智多谋，勇敢善战，也可再兴，但是却已经耽误了战机，再加上处于大隋重点围剿之人，地理位置也是不佳，因此此人再无夺取天下之机了。”


“无论南北，无论官贼，这时都无暇顾我，虽有谋士如雨，将才如雨，精兵万众，也是鞭长莫及，可所谓天时，地利，人事，此一时之间，都在我手，岂不成事？再有延误，无非自取死路。”张宣凝哈哈大笑，这就是阳谋了，就算这时人人知道他要事，也无济于事，谁也阻挡不得。


李播默然无言，大家都是聪明人，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张宣凝起事之心，已经不是任何天花乱坠可以动摇了。


“那贤侄如何取之？”


“大隋以北统南，对南方多猜忌，三征高丽，又事实上抽调南方精兵，因此会稽郡中，兵也不过一千，正可取之，何难之有？”张宣凝冷笑的说着，他回头望着自己的部下，这时，张一张三，各领二十余人，而扬州原本竹花帮中，也来了一些人。


连同那批少年，也总共不过六十八人。


离开了扬州，桂锡良就任副香主，与苏爷结交甚好，以幸容为军师，事实上已经开始独立，而周奉和江风相对孤立，正因为如此，所以张宣凝知道了情况，就召见周奉和江风，简单的试探后，纳为己用。


周奉和江风本来就不得意，当下就重回旧主，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香主竟然图谋起事，要夺一郡之地，个个脸色苍白，又眼神如火。


“香主，我已经和城中的帮会联系上了，摸清楚了底细，城中共有三个帮会，分别是徐家帮，是徐家子弟，有八百人，但是多在徐家寨，城中可战之人不过数十，但是同一家族，很是团结。秦把头有八十人，多是精壮，在城中，而城中最强者，是乌衣会，有千余会众，可战之人有三百。”周奉回答的说着。


“有无内应？”


“秦把头手下有一个焦烈的人，似乎有点意思，不过他以为我们是竹花帮的先锋。”


“那好，我们就以秦把头为第一个对象，行雷霆一击。”竹花帮在南方也算是赫赫有名，张宣凝心想借此名义也无不可。


不过，他一旦吞并秦把头，却绝对不会用竹花帮名义，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手下觉得自己是竹花帮所属，那就麻烦了。


不过，幸亏自己带上的四十人，都只忠于自己，而且多是经过军中历练，因此早就准备建立正规军政结构了，他们才是真正的种子。


想到这里，张宣凝就立刻说着：“召集全部。”


“是，都尉大人！”


张一张三立刻应着，发出了军令，只见四十人立刻按照隋朝军制而一个个肃立，周围几个亲兵虽然不穿军服，也按刀立于他的左右，连那批少年也各按军法，无人敢于吭声。


相比之下，周奉和江风带的十几混混，就完全不是味道了，他们不知所措的站着，面面相觑。


“圣上与我为折冲都尉，我今日就可建折冲府，我命为会稽折冲府，不过，此时人数不足，你等先按人数编队，各令火长。”


说完，他就开始下达命令，将四十兵分成四火，张一张二各领一火，而其它二火又提拔出骆进和任杰二人，周奉为第五队火长，而江风先领着那批少年，自己以折冲都尉之职，又亲领队正。


这一举动下来，其它人等都毫无意外，个个从令，因为亲兵和张一张三都已经肯定了他就是圣上亲命的石无忌，此四十人虽然有怀疑，他们本是亡命，但是此时也只有应了，观察了几日，发觉的确除了容貌年纪不一样外，其它的和石都尉一模一样。


军制一成，张宣凝就命张一暂领队伍，就在秘林中扎营，先磨合几日，而带着亲兵三人，以及第五火，也就是原本的扬州混混前去会稽城内。


“香主，你真的当官了？折冲都尉大不大？”跟在后面，周奉终于忍不住，上前问着。


“大胆！”三个亲兵立刻喝着，按刀虎视，只要张宣凝一声令下，就将这不知上下敬卑的火长，斩杀在地。


火长离折冲都尉，品级相差太多了，这样说话已经是死罪。


他们是军中老兵，杀得多人，久经战事，这一动杀机，顿时使其它的混混一个寒战，连悍勇过人的周奉，也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张宣凝看了一眼，也觉得以后要严格训练他们了，让他们知道上下尊卑，不然的话，自己的权威和命令就无法真正贯彻下去。


事实上，张宣凝非常奇怪回到过去的人喊什么兄弟平等，真的平等了，还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有战斗力的团体吗？


幸亏自己带的军中骨干种子还算多，培训和同化起来很快的。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说着：“我是折冲都尉，正五品下，又是圣上亲军中的官位，见官大三级，你说大不大？郡太守的官，都比我还小呢！”


这其实就是胡说八道了，虽然是皇帝亲军的折冲都尉，但是正五品下就是正五品下，比起正四品上的太守，那差得远了。


不过，小流氓头目周奉当然不清楚，他张大了嘴巴，慢慢的，他觉得自己这个香主，充满了威严，一举一动都让自己觉得渺小——这其实是他自己心理作用。


现代人其实也一样，你看见花园中早练的老头也许无所谓，但是一旦知道这老头是市中某局的领导（最多八品），就立刻敬畏不己，现代都这样，何况古代？


立刻就连话也不敢多说了。


张宣凝很是满意这样的气氛，他说着：“以后要叫我主公，明白吗？周火长？”


“是，主公！”周奉不由自主的应着，而周围的小混混更是连口也不敢开，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话说，贼有贼道，虽已经是入夜，城门早就关了，但是竟然还是在一处墙下，从一个地洞中进入城中，而在对面，已经出现了几个混混。


“是竹花帮的兄弟吗？快快过来。”就有人招呼着，众人都是不出声，跟着来人过去，走了不远，就看见一个房屋，入得里面，就点燃了灯油。


焦烈带着二个混混，身量还是比较高的，看上去三十几岁，但是脑袋上已经出现了光秃，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


焦烈回过来打量着来人，顿时心中一跳，他也是老江湖了，对杀气并不陌生，其它十个混混也就罢了，但是中心一个少年，以及他周围的三个持刀之人，当真是稳立如山，气势迫人。


焦烈脸色微变，眼中掠过疑色，又不想示弱，沉声说着：“周兄弟，他们是谁，看起来不像是道上的兄弟啊？”


贼和官兵，当然不像了，气质就不一样，他们这些老为贼的，当然一闻就感觉出来了。


周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亲兵已经又是大喝：“大胆，竟然对大人无礼！”


喝着，就只听“锵！”的一声，三个亲兵长刀出鞘，虽然他们武功还浅，但是杀人如麻，登时生出一股霸道又阴森的杀气来。


焦烈脸色一变，冷笑的说着：“想不到周兄弟竟然和官家勾结。”


就凭这种官话，这个老江湖就明白是遇到了官家的人，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暗中想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一个先逃的混混就立刻被长刀扎穿，顿时，鲜血飞溅，那个亲兵狞笑的拔出刀来。


张宣凝露出一丝微笑，淡淡说着：“焦烈，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不听从我的命令，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说着，他已经抓住了一处桌子，只是一抓，立刻五指深印在内。然后，他就不耐烦的说着：“我没时间和你胡缠，你到底是降，还是要想顽抗到底？”


说着，杀机顿显。


焦烈脸色大变，就凭这手，他就知道自己难以对抗，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望了望杀气腾腾的张宣凝，苦笑的一下，说着：“大人且慢，小人愿降。”


张宣凝随手拿出一个玉佩来，把玩着，徐徐的说着：“恩，你还是识时务者，以后自然有一场富贵给你。”


这个玉佩温润无比，当然来历不凡，就此玉，可值百金。


在长安西寄园入口，张宣凝曾经把假库之中十五小箱的东西放在那里。里面全是古玉珍玩一类的东西，看来都价值不菲，是珍品，经过的时候，张宣凝就取出来，这十五箱，如果全部变卖出去，大概也有十几万两黄金的价值，可惜的是，沿途只能慢慢变卖其中十分之一的相对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不过也足够了。


一万两黄金，足够维持郡中一年开支，并且养上6000军队了。

第045章 入城


会稽郡。


街道交错，酒楼商店密密麻麻，长街上，人流如潮，店铺内则有各具特色的玩物商品，列纷陈，令人目不暇给。


张宣凝很是惊讶的说着：“会稽还是很兴旺的呀？”


随从的焦烈苦笑的说着：“海贸之地，当然兴旺。”


这几天，他的家人也已经被控制了，想来此人倒未必有效忠于秦把头而不惜身家的胆气，不得不听命行事。


这句话一出，张宣凝倒真正另眼相看了，就在这时，张一已经过来了，他低声说着：“公子，已经全部进来了。”


其实张一这种名字真是不好，可是没有办法，张一并非真正的属下，而是虬髯客的属下，因此不可改名，也不可称“主公”二字。


此时，秋光明媚，黄昏的阳光在树影之间投入细碎光斑，张宣凝点了点头，沿着会稽郡的古道而行，会稽郡的历史，上可秦汉，因此沧桑的古色到处可见。


直入到一家宅区，这是一个相对偏远的后别院，附近并没有多少人家，正是办事的地点，在里面，五十人已经都准备好了，埋伏在各个院房之中。


见一切安排好了，张宣凝才笑着说：“焦烈，是时候了。”


焦烈不由口舌发苦，这时又违不得，当下就苦笑的说着：“是！”


张宣凝望着他离开，然后就在主房中停留下来，这时，开了一张桌子，上面就有菜肴，张宣凝好整余暇的对着李播说着：“世叔请！”


李播见得桌上，摆开了各种琳琅满目烧烤煎炸的菜式，虽然多为城中就买的牛肉、炸小鸡、羊肉之类，但是的确非常新鲜，香气直飘而上，不由笑着：“贤侄倒真正有心了。”


说完，也不矫情，就直坐下，然后拿起酒壶来，说着：“你可你祖，也曾经为一任会稽太守呢，此城也是他所开山取石而建，今你回得此城再兴，也是天命啊！”


张宣凝倒想不到这还有些关系，当下就笑说：“必是祖宗在天有灵，庇佑于我，以再兴我家！”


李播点头应是，又笑着：“不过，论得奢侈，你还不及你父你祖万一啊！”


他说的的确有来由，杨素礼异人臣。每当公卿入言，宾客上谒，都是坐躺在床上而召见，并且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多有绝色，排场异常。


又想起杨公宝藏中如此多财富和兵甲，真是不可思议，大概除了皇帝，也没有哪家比得上了吧！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归于张宣凝了，他由此笑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军国大事，耗费无量，欲成大事者，哪可不简检？多化一分在兵甲士子上，也就多一分气数和力量，多一分人望。”


这句话一出，李播当下把筷子一放，叹说：“贤侄果有天下之志也！”


“世叔，我继父祖二代之烈，怎敢不用心呢？虽刀林箭雨，也不避之，世叔与我家甚有渊源，还请世叔多多帮我。”


“你有如此大志，我不帮你，又帮谁呢？这次你如取下会稽郡，我当拜贤侄为主公，以全我们二家之义。”


“怎敢如此，我父我祖已去，世叔就是吾父，望多体恤就是了。”张宣凝亲自站起来，为他斟满美酒，说着。


真是滴水不漏啊，李播如此想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说着说着，二人就听见了十多人的足音近来，而停留在了院门之外。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就听见焦烈的声音说着：“大当家，竹花帮的张舵主就在这里。”


二人都是高手，见过无数场面，这区区十数人，当然不放在心上，甚至连头也没有回。


这时，一把低沉男声说着：“是竹花帮的张舵主吗？不知前来何事？”


这时焦烈已经默然不语，却只见张宣凝手一挥，大门又是“砰”的一声关上。


就在这时，各房中蜂拥而起五十余人，将这十余人包围。


张宣凝这才从容的说着：“是秦把头吗？你可臣服于本官？”


秦把头手按刀柄，怒声喝着：“焦烈，你跟了我这样多年，我平时对你不薄，告诉我，你到底引了谁进来，又想干什么？”


眼见着秦把头凌厉的目光朝他电射而来，焦烈心中一沉，事到临头，倒反而不惧了，沉声说着：“这是圣上亲军，正五品下折冲都尉张大人，大当家，你还不拜见？”


折冲都尉张大人？秦把头再怎么样想，也想不到这个回答，他本来以为是某个帮会入侵而发生背叛。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张宣凝徐徐的说着：“秦把头，你降否？”


“放屁，不知道那里的毛孩子，看你毛也没有长，竟然还称自己是官，就算你是官，老子也不放在心上，兄弟们，跟我冲出去。”


张宣凝淡淡一笑，口中却断然喝着：“杀了！”


这一喝，隐含内力，可震得人人耳鼓发痛，顿时，手持长刀的军士，如狼似虎，二话不说，直冲入过来。


一个大汉，突然之间抢前，似乎想抓起看似年轻无力的张宣凝，张宣凝一声微笑，拍出一掌，这掌看似简单，却立刻命中，胸骨碎折的声音惊心动魄的响起，这名大汉七孔喷血，兵器脱手，往后抛掷，显是无幸。


而几乎同时，又是二声惨叫，只见张一张三几乎同时出刀，立刻二个对敌的大汉刀剑离手甩脱，鲜血飞溅，立是毙命。


秦把头一见如此，心中大寒，自己倒并非一点防备也没有，带上都是自己的心腹，敢打敢杀，平时在会稽郡也是可以横着走路的人物，怎么一交战就死了三个？连一个回合也抵挡不了？


心知不好，他狂喝一声，全力冲向门的方向，欲逃出生天来。


才到门口，门墙上就出现五个箭手。


只听“嗤嗤”之声连响，五支强箭，就在近距离内，直穿入他的身体，破体而入，只有短短的箭簇在胸口晃颤，秦把头不敢相信的望着箭簇，冲向大门脚步骤止。


呆了一下，“砰”的一声，他沉重的扑到在地。


顿时，正在抵抗的众人都是一呆，一个大汉扑了上去，高喊着：“大当家！”


才走了几步，又听见“嗤嗤”声响，此人身上连中数箭，颓然倾倒，立毙当场。


焦烈趁机喝着：“兄弟们听着，这位是圣上亲军，正五品下折冲都尉张大人，只要你们弃械投降，张大人一律不追究。”


话声才止，其它十个大汉就个个面面相觑，才几个呼吸，就有人连忙掷下兵器，跪在地上，显是知道无法抵抗。


“焦烈，你去将原本人等全部召集而来，如是不服，立刻杀了。”张宣凝冷哼了一声，说着：“还有，别到处喊着我是正五品下折冲都尉，这十人的家属也给我送来，谁多嘴，我就杀他满门，明白了吗？”


“是！”既已经杀了原本的老大，焦烈也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也算是个头目，应了一声，自然就一一把其它帮中人等召集起来，甚至一一告诉张宣凝，哪些是秦把头的心腹，应该立刻杀了，哪些是可以招募的。


短短几日，秦把头的内部就清洗了一遍，八十人，有五十人是可以任用的，其它三十人立刻全部杀了，也许还是挟私报复的，但是张宣凝也是不理，立刻任用焦烈为一火火长，可挑选自己的心腹，其它人等，全部打散了，分散在其它队中，这样一来，队伍立刻扩大到了百人以上。


当然，秦把头惨死，这样的消息不可能长久隐瞒，只是在误导之下，人人以为是焦烈造反而已，许多知道内情的人，都有点郁闷不解，焦烈虽然在这个小帮中有点威信，但是远不能和秦把头相比，他怎么能够篡权夺位？


再过几日，还是在这个院子中，焦烈静静的走进来。


“主公？”他喊说，他本是经验老到之人，因此没有几日，就摸清楚了规矩，称眼前的这个连青年都算不上的折冲都尉为主公。


“何事？”张宣凝看着一份书卷，头也不抬的说，这几日，已经把那批少年放出去了，任用他们去一一查明城中虚实，顺便买点货物和食物，他们相对比较生脸，当初又多是乱贼起事中挑选出来的少年亡命，别看年纪小，可多杀人的，再学了武功，虽然修炼时日还浅，不堪大用，但是别人一时也摸不清楚底细。


“这几日，乌衣会多有动静，似乎要来讨伐于我了。”他报告的说着。


乌衣会虽然人数高达一千，但是这是多方面的人员，真正作战人员不过三百，而秦把头八十条，却是不打折扣的刀上舔血的汉子，因此才得平衡。


现在听说秦把头死了，那自然就要吞并了，不过，这点人根本不放在张宣凝的心上，他只是问着：“怎么打来？”


秦把头历年来的积蓄，其实对一个小帮会首脑来说，也不错了。


一些金银姑且不说，城外还有一块田产，倒有着三百亩地，并且听得人说，门前还有一个小湖，风景甚是不错。


当下就决定，把能战的人员，都拉出去，在庄园中训练，在城中，太过显眼了，引人注意实在不好，特别是没有决定夺取此城时。


虽然对乌衣会不在意，但是还是给予调查，这才发觉乌衣会才是典型的城市帮会，他们很少直接砍刀出血来混生活，而多控制着城中的一些店铺，并且收得一些保护费。


就这样直接一问，就知道乌衣会在城中，各种行当的营生就有十几处，包括酒坊、客店、酒肆、行货栈、杂货铺、米店等等，倒也真是好生意。


焦烈轻声说着：“主公，他们要求明日晚上，到城外何家口谈判，其实是想把我们一口吞下吧，主公，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乌衣会的首脑是袁宗吧？此人也是五十岁的人了，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也不过如此，他有什么威胁？”张宣凝毫不在意的说着，经过了军中战斗，杀过强悍无比的突厥高手，这些帮会相比之下，再凶狠也不过是等闲而已。


“是，那我就应了。”


“应吧，你可以出去了。”张宣凝如此说着。


这时，已经完全按照军中行事，设巡查，行操练，各人都不敢出声，气氛极为凝重，那些帮会分子，早已经人人喊苦，却不敢出声。


等了一会，他才苦恼的放下了手中文件，对才从房中出来的李播叹着说：“世叔，这些东西，真是很烦琐啊，什么时候，你能够找得人才来帮我？”


“贤侄，我已经发信，让我家的一批下人来帮你，此是大事，我也不能一言而决，就算在我家之中，也要各房同意才是。至于如要招募得其它，比如你父你祖的旧部，也必须贤侄你取下会稽郡，并且成了事才可。”


“这我早就知道，不过，多些下人也是不错，世叔下人，也可用事了。”张宣凝对此种婉拒，倒也认为是理所当然，造反的事情，都是搏上一家一族的性命，那可能空手白牙，就使人拜见主公，前来投效，特别是这种大家族的人，因此平静的说。


尽管在前世的现代，他也玩过无数的战略游戏，但是直到现在，才确切地体会到这种“争霸天下游戏”带来无比奇异和满足的感受。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是一次性的游戏，再无回头的机会，因此哪怕在一开始，就必须未雨绸缪，对各个势力分布进行重组，无论是选取、编伍、训练，或者是建立简单的政事堂，以及侦察和买卖货物，都决定着未来胜负和生死的一部分因素。


“四公子，马匹已到，是六十匹！”就在这时，张一兴冲冲的进来，说着。


“是吗？我们立刻就去。”


张宣凝稍站住脚跟，就立刻命令把原本运输到南方的战马运来，在军中虽然只有一年，但是也深刻的明白骑兵的厉害之处。


当下，就命令众人分批出城。


直到了秦把头的庄园之内，就见得了一批战匹，这时，就有张三熟悉牵来一匹好马，张宣凝飞身上马，笑着说：“虽然只是一个月没有骑，但是就全身不舒服啊，只要骑在马匹上，我就精神百倍。”


当然不可以大举奔驰，引人注意，因此转了几圈，他就跳下马来。


而原本军中的士兵，本也是骑兵，因此多跳了上去，各试着，虽然只有五十人，勉强成了一队，但是也足够威武了。


张宣凝笑说：“幸亏马匹快到，有此五十骑，我敢于正面冲破五百人呢！我们的大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张三上前，说着：“公子英武，自然不凡。”


这时，张一也上马，带着五十人在庄园中策骑，虽然说根本施展不开，但是五十骑也带来了密集的马蹄之声，有着摧毁一切的威势，在场的帮会中人，个个面无人色，显是被吓着了。


“好了，大家熟悉一下，明天就将乌衣会摧毁。”张宣凝见得如此，知道自己威慑战术已经达成，因此就笑着说。


虽然明日是一百二十人对上三四百人，但是别的不说，就这五十骑，也足够自己消灭他们了，因此胜利是肯定的。


原本寇仲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露锋芒，跑到各个地点去闹事，让各地豪强不得不注意他，其实这也根本不算什么，没有名气，哪来的人投效呢？


可是问题是他们闹的太大，无论杨公宝库还是传国玉玺，都是天下最重要的东西，因此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以无论是萧铣、李子通、李世民，或者窦建德、刘武周等人，一旦和寇仲接壤，第一个就要拔除寇仲的少帅军，甚至形成了谁都算计于他的局面。


再加上起事时，已经非常晚了，根本没有时间来积蓄实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寇仲还能够卷席南方，实在是不可思议，似乎有一个无所不能的上天在处处偏向于他。


可是，现在毕竟不是小说，而是一个世界，张宣凝可不敢赌自己有这样强的运势，因此他才早早起事，抓住战机，并且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注意他。


现在李阀再注意他，也不过当他是一个将才而已，而天下将才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不会倾全力不惜代价对付他，这不可同日而言。


一时间，心中满是感慨，深吸一口气，望向蓝天。


到底前途，是怎么样呢？

第046章 投名状


张宣凝四顾。


会稽城外，东有东湖，南有个鉴湖。严格地说，这两个湖都可不算天然湖泊。前者是采石工人的杰作，后者是东汉会稽太守马臻的政绩。


会稽郡，平原沃野千里，一望无际，其间有纵横交错的河道和星罗棋布的湖泊，构成一片稠密的水网，这城就算在此时，也有1000年历史，再加上南迁，是南方少数的重点发展地区，实是神州大地上，可算得帝王之资的一批名单之中。


来到湖畔，映人眼帘的是，突兀峥嵘的奇岩，绿水盈盈合抱的东湖，碧水笼烟，清风徐来，使人心胸开阔，耳目清新，精神畅爽。


但是，这样美的景色，必定是作为战场了。


旁边的张一低呼说着：“他们来了！”


张宣凝冷然注视，果然，密密麻麻的人都涌入，看人数，默默的估计一下，竟然有五百之多，倒使他吃了一惊。


焦烈注目望去，说着：“主公，有徐家寨的人参与，所以才有五百。”


“袁宗在不？”张宣凝问着。


“在！”焦烈观察了一下，说着。


“在就好，别的事情也就不管了。”张宣凝冷笑：“走，跟我去看看。”


张一跟了上去，二人运用武功，向前疾行，虽然附近多是密林，到处是隐蔽的地点，但是别人也不是傻瓜，500人，围起来就是一个横跨几十米的团，别说什么戒备森严了，就是人数这点就可以使他们头脑附近成为不可靠近的空间。


就算是以张宣凝的身手，亦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对方的首脑，这就是势力的好处了。


离远一点的丛林，二人伏在地上，耳贴向所向，功聚于耳，听觉的灵敏度立时以倍数提升，把这数百人的足音，以及相互说话，甚至跑了远一点的路，而有点粗重点的吸气喘息的声音，全部一丝不漏的收进耳里。


但是这样还不足够，张宣凝闭上眼睛，心神在这个声音的世界中进行选择，把其它不重要的声音全部过滤排除，直到听见中间首脑们说话的声音。


“今日，徐家寨与我结成盟友，携手合作，必可让焦烈授首。”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就知道年纪很大了。


张宣凝心中恍然，就知道此人是袁宗，又听见一声问着：“焦烈不过区区小人，帮主说要借敝家的力量清除他，事情当然是非常严重，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实他的意思就是，焦烈你砍了就是，难道办不成？再说，砍了焦烈也没有多少利益，你许的东西却已经包括大部分利益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宣凝心中一震，注意力提升，倾耳细听，就听见袁宗冷哼一声：“成帮立派，道上讨个生活，立足就是仁义诚信，焦烈杀主自立，这个风气不可开了，开了，道上的规矩就没有了。”


这个当然，一旦下面小弟随时想着造反，上面怎么活啊？当然要严厉镇压了。


但是众人也不以为就这点可以如此兴师动众，果然，袁宗又说着：“而且，内情不是这样简单，焦烈带来了一批人，这群人虽然全力掩盖，但是还是有些蛛丝马迹，也正巧被云大人发觉了，云大人深以为忧，要我等速速解决，所以才邀请得你来。”


顿时，那个徐家寨的人，压低声音说着：“云大人？是管城中治安的决曹吏大人吗？”


袁宗也压低了声音，说着：“正是如此，据说是焦烈引进来的人中，有一个私称大人，并且各以官职相称，只可惜对方戒备森严，消息出了一次，就没有出来过，云大人很是担心，因此要我们迅速解决。这次我们行动，那边几人就是官府的人，他们就是监视全程，所以至紧要的是手脚干净，不要留任何活口，也不要多说多看，免留下后患！”


徐家寨的人顿时表态：“袁帮主放心，我们会办的很好，只是，为什么不直接逮捕，要我们出手呢？还有，那人是不是可信呢？”


“此人原本就是云大人眼线，应该可信，而且，就一些片言，也无法定说，可能涉及其它官府的人，云大人也不想多事，既然此人是以贼出现，那就索性让我们杀了，也就是了，我就是这样想的，不知道云大人到底是怎么度量。”


“那我们，是不是有危险了？如是追究起来？”


“这倒不用太担心，我们都是有实力的，官府想追究，也不是这样容易，应该不会轻易把我们当成替罪羊。”


“这就好，这就好。”说到这里，队伍已经减速，靠近了谈判的地点了，几个首脑也不多说了，只是发号施令，想是要提前准备。


张宣凝听得，不由一丝冷汗，自己实在太小看官府的力量了，就算自己紧密监视，但是还是露出了风声，不过也是侥幸。


知道不知道这个消息，对官府的态度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按照道理，还必须有个二方老大相互谈判，然后再破裂的过程，可是张宣凝根本不准备搞这套，他潜了回去，一声不说，直接上马，而五十骑就上前马。


“我们杀上去，张三，你指挥其它人等。”


“是！”张三立刻应着。


张宣凝信奉这样的话：什么事情都要未雨绸缪，不算者废，算多者胜，同时，保持实力是第一位的事情，为了以上目标，逃跑并不可耻，但是关键时，又必须有赤搏上阵，拼光本钱的勇气。


特别是对方根本没有长枪、兵阵、坚城这三项克制骑兵的利器，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当下，一骑当先，五十骑同时发喊，正面朝敌人杀去。


眼见骑兵出现，又策马前冲，正在准备的帮众个个面面相觑，又是大惊失色。


他们就算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如此军队真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是使他们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正面的二个持棍的人，不得不大喝一声，迎势攻去，希望可凭联手之力，抵抗一下骑兵的冲势。


处于冲锋第一尖锐点的张宣凝，内劲沿着马匹而下，稍调整一下脚步，别看这个动作简单，但是实际上已经包含了极高明的马术，正处于最好的攻击位置和时机。


长刀挥出。


“蓬！”鲜血飞溅，二人竟然连阻挡一下也没有，要害处各中一下，顿时直跌出去，连挣扎也没有，就被后面赶上的马蹄掩盖，变成肉泥。


趁势而行，在路线上的二十多名大汉，只听惨叫连起，杀得左仆右跌，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他攻击的对象，就是这一群联军的首脑，这时，望见来势的首脑，已经面如土色，不过，到底是刀上舔血的，二十多名大汉，虽然脸露惊容，但是还是挡在了面前。


张宣凝双目杀机森森，直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帮中好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吼一声，持着长矛直刺而来，这是帮会中人罕见的持有长武器的人。


张宣凝看也不看，长刀一点，点在长矛尖上，虽然看似轻飘飘，但是长矛猛的一震，那个好手口中喷出血泉，仰后抛掷，撞倒另一个人身上，后面一人也立刻口吐鲜血，滚往地下，竟然爬不起来。


也就在这时，张三发出了命令，五十余才变成了军士的混混，以最简单的战阵向前进攻着，在后面，二个亲兵敲着的战鼓，响彻附近。


就在对面，一个敌人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一声发喊，掉头便走，而张宣凝也不在意，马匹直接疾电越过于他，插向了敌人首脑之处。


“噗噗”二声，又是二个混混被斩杀当场，张宣凝直冲而上，笑着：“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就把人头拿给我吧！”


说罢，马匹已经冲到了这数人的面前，生死关头，这几人也一声呐喊，各持武器，冲了上去，二队交错，张宣凝浑身一震，几点血花出现，而在身后，二个人头已经破空而飞，鲜血宛如喷泉。


眼见如此，联军顿乱，聪明点的立刻高喊投降，不聪明的却企图逃亡，但是哪能逃得过马，一一被斩杀。


没有多少时间，东湖之战就结束了。


张宣凝骑在马匹上，哑然失笑说着：“果是不堪一击。”


张宣凝原本所在的朝廷，由于起事时是农民，因此对历代农民都有所提高，特别是宣传之中，似乎官兵就是腐朽无能，而起义军就是勇敢作战，现在才知道全部是狗屁。


没有热兵器来弥补差距，就体力和组织上，就使任何一个朝代的起义军都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刘邦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起义军，受官于楚，以军法治军，特别是到了蜀中，就封汉王，更是推行正规军政，日后才可以取天下。


而在日后，数千年来，农民起义军，动不动几十万上百万，但是都是被屠杀的份，特别是三国时，以几百几千官兵破黄巾贼数万十数万都是等闲。


而黑社会其实比农民强不多了多少，虽然个人勇武比农民强多了，但是如是没有组织性的话，也根本不是军队的对手。


当然，这个世界的大帮会，也已经有了一些军事组织性了。


不过，这群人还根本算不上大帮会。


“杀八十七人，附四百零九人，无一漏网。”没有一会，张一就前来报告。


“查出谁是官府的人了吗？”张宣凝冷然说着。


“已经查出，就是这几人。”说着，一行十几人已经被拉了出来，个个面如土色，这时半点官家的气度也没有了。


“还有，那些帮会中的核心人员呢，也自给我们找出来。”张宣凝冷哼的说着。


命令一下，就有着焦烈这个帮会内奸，上前一一把原本帮会骨干找出来，本来是同一城中的帮会，谁不知道底细呢？


一下子找出了上百个，就在这时，人人已经不好，但是这时他们又解除了武装，面对50骑兵，以及十数弓箭手，个个颤抖，虽有反抗，但是立刻被砍杀，于是他们还是乖乖的被绑上了。


人就是这样贱，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张宣凝一个个望去，这才冷笑着对不是骨干的人说着：“你们想活还是想死？想死的，就别动，想活的，就到这边来。”


就有人犹豫着不说不走。


军中这样的情况见多了，一个亲兵就狞笑而上，直接问一个人：“大人在问你呢，看你不动，想必是愿意死了？”


“老子十几年混道上，怕个鸟，有本事，你杀我啊？”


亲兵狞笑，也不说，就是一刀，只见这刀“噗”的一声，直穿而入，那人顿时喉咙咯咯作响，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这才缓缓扑在地，死了。


话说，张宣凝最不耻的就是刀在脖子上，还死硬的喊这句：“有本事就杀我啊”


还真以为别人不敢杀？


拜托，是杀别人，又不是杀自己，刀一送就是了，还不简单？


刀在脖子上，还这样嚣张的找死，这种脑残程度简直是难以想象，当然，那种偏偏不杀，说着：“你想死，我就不杀你。”


更是脑残彻底，不过，假如二者配合，就标准的脑残剧本了，据说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的说。


不过，余下的人可没有这个剧本的觉悟，见得如此，这时，什么廉耻，什么义气，都立刻飞走了，余下的人呐喊一声，就拼命的向着张宣凝指定的方向跑去。


原本地点，顿时一空。


“很好，你们如是想活，给我一个个上前，各砍那些人一只手一只脚下来，他们百多人，而你们有三百人，也差不多分上一只手一只脚来，如是不够，可以挖一只眼睛，上吧，想活命，就必须上。”


顿时，所有人面面相觑，亲兵上前，又砍死几个，这时，其它人等又呐喊一声，各自手脚上前，挖得原本大哥和官人的眼睛，又用小刀，砍得手脚下来。


顿时，血淋淋的一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宣凝露出了冷笑，这就是投名状了，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以示无法回头的意思。


日后的《水浒传》就有“投名状”一说。


水浒传第十一回“朱贵水亭施号箭 林冲雪夜上梁山”写王伦要求林冲拿一个人头来当见面礼。


林冲道：“小人一身犯了死罪，因此来投入伙，何故相疑？”


王伦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伙，把一个投名状来。”林冲便道：“小人颇识几字，乞纸笔来便写。”


朱贵笑道：“教头你错了。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便无疑心，这个便谓之投名状。”


只是这种投命状根本没有用，因为杀个路人算什么，其实约束力不强，现在要他们挖自己帮会的骨干和官府中人的眼睛，砍他们的手脚，偏偏又不彻底杀死，这样比彻底杀死还难以回头——别的不说，这群被害者怎么也不会原谅他们。


虽然还没有彻底解决，但是至少眼前，是可以驱使这群混混了，这也足够了。


如是时间足够，他也不想用这办法，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被官府发觉蛛丝马迹，那就由不得他了，哪怕用恐惧和杀戮，也必须使这群人无法回头，被迫从事。


当然，真论起来，这还不够，但是，下面的事情，就可以使他们进一步无法回头了。

第047章 易县


夜深，张宣凝领五十骑，兵四百，绕个大圈子，来到了上次那个潜入城中的要点，但是才等到了一处小林之中，望着里许外的城墙，张宣凝突然之间勒住马来，又挥手要众人停下。


“主公，何事？”焦烈上前问着。


在远处，城池黑黑的，宛然一只巨兽。


张宣凝神色凝重，说着：“我感觉很不妥当，也许城中有个陷阱。”


他本来意图，是趁夜中直接攻入会稽城中，毕竟会稽城也不过有一府之兵，千人而已，己方有五百，半夜而袭，还是有一些搏上一搏的机会。


但是才靠近了城墙，却产生一种无比敏锐的不吉预感出来，可是回顾四周，竟然没有人能够为他排忧解难，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黯然叹息之下，他只有自己思量，自己能够暂时支配这群混混，无非是挟着杀敌之威，又以投名状而驱使之，但是这毕竟是不稳固的，如是城中半点防备也没有，当是可以搏上一搏，创造以不满百人，驱使降兵四百而夺取一城的丰功伟绩，留名青史。


说话，历史上倒不是没有这种事情。


但是城中如是有防备，要瓦解和摧毁我军，用什么办法呢？张宣凝想着，换个思路，立刻可想出几条毒辣无比的计谋来。


在月光之下，城外有一处平原，城外一里许处才有片疏林，自己就是其中。


特别是此群人的家属都在城中，如是城中有一官出现，显出家人，喝令归降，只怕自己半点机会也没有，立刻土崩瓦解，想到这里，张宣凝叹息一声，说着：“我们走。”


说着，他就转身策马，就行离开。


这很明显使许多人惊讶，四百余人一阵骚动，焦烈不由上前：“主公，这是何意？城中没有防备，我们正好一攻而下。”


“一攻而下？你以为是这样吗？”张宣凝望了他一眼，冷笑的说着，下令转向。


此时军中五十人，是他嫡系，当然又是临时的火长，所以一声令下，队伍就不得不被驱赶着离开。


这很明显使城中惊讶，果然，五百人向回赶了一段路，又走了里许，就发觉后面城墙上亮起了火把，上千人密密麻麻在墙上，这还罢了，张宣凝集功于眼，却是发觉果然有不是士兵的人等，心中就是冷哼一声，知道就是自己控制的混混的家属。


并且隐隐传来了人声，幸亏二里路，已经听不清楚了，但是就算如此，队伍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张宣凝心中知道，如是在城下，就完全不同了，家属一喊，自己这五百人立刻瓦解。


果然，战争就是生死存亡之机，一旦脱离了距离，这四百多人没有直接刺激，就不敢反抗了，只能不得不被自己驱赶。


不过，这一切到底是谁在主事？难道就是那个决曹吏云大人吗？


不过在这时，张宣凝偶然回过头来，遥望城墙上，千只萤火虫般不断颤动的火把，心中只有冷笑，在这样的夜中，谅城中也不敢追击，真要追击，夜中自己百人，破他们数百人，也不是办不到，那说不定还可以真的就在此夜夺取此城呢！


连夜赶路，四百余人都是垂头丧气，只是现在在骑兵的督促下，不得不跟着走，幸亏这批人平时都是强壮的汉子，赶路倒是很快，张宣凝心有定计，向着一个方向走着，而五十人也各当火长，直接分化控制这批人，他们久在军中，自然有一手，所以连行一日一夜，倒没有事情。


第二日下午，就来到了目的地——句章县。


句章县，相传系周元五四年越王勾践时建。句章城之句章港，是相当重要军港和贸易港口。古来就是和夷洲（是指日本岛屿及我国台湾等岛）有联系，多从此出，秦皇统一天下，此县就正式立建，隋时，会稽郡只建四县，鄞、鄮、余姚三县全部并入章句县，因此实际上领地非常大。


不过，局限于官府编制，县衙之兵，其实就是衙役和县兵，不过二百许。


这不是实力不行，实际上，如是真的动员，三千兵都绰绰有余，可是，如无圣旨，就敢如此，立是死罪，没有造反心思，谁敢如此。


因此才有今日之祸。


当然，一旦有了借口，比如说，自己夺了这县，其它三县和会稽城，都会立刻扩军编制，以后就不会这样容易了，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张一，你拿我的东西，进去给县令看看，速速迎入。”眼见城门关闭，二百许的乡兵立于县城之上，张宣凝说着。


一个银牌，上面有皇帝亲军将领的标记，以及一个大大的石字，还有就是一道圣旨，是不久前，破格提拔石无忌为折冲都尉的圣旨，这二件东西都不太可能落在逆贼手中，想必这个县令就要掂量掂量来者是谁了。


如不是他身后四百人其实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有五百兵来，那这区区二百乡兵早就一冲就散，他才不会现在就拿出这二件东西呢！


当然，这也是欺这县令还不知道内情，无论是在会稽郡，还是远在北方的皇帝情况。


果然在此时，张一还是见到了县令。


县令范致远，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真假，特别是圣旨，每个当官的人都必须学的熟透，以免被人欺骗了，这些学问，是逆贼难以模仿的，无论是质地，格式，用玺，甚至一字一印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因此跪听了圣旨后，立刻和县丞朱礼，以及主薄高赞上前研究，发觉的确是真的。


主薄高赞本专于文书，反复研究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在一边等待的张一那犀利的目光，避了开去，才低声向着：“大人，怎么办？”


县令范致远犹豫了一下，这批人来历不明，总感觉不好，但是圣旨和军牌都是真的，毕竟皇帝亲军的折冲都尉，不但官阶是正六品，在他正七品之上，而且亲军待遇，毕竟不同于平常。


望了望县丞，问着：“朱大人有何意见？”


县丞，是其官名，始置于战国，为县令之佐官，对于一县的政事没有什么不应过问。其下是主薄和县尉，主薄和县尉才各有专职。但是正因为这样，县丞一旦插手，就有着架空县令的嫌疑，因此照例是对公事，无论大小，都不加可否，这其实就是闲散多余的官职。


县丞朱礼只是说着：“此是大事，自有大人决断。”


说完，他就闭口不说了。


虽然这是常态，众人也习以为常，但是此时仍旧这样说，都不由有点郁闷，只是没有办法，只有二人继续商量了。


“能够不能够只请石大人请来，军队就放在县外？”县令范致远想了想，说着。


“大人，如是其它军等，这也无妨，可是份算皇帝亲军，就不可如此了，再说，石大人的官阶在您之上，甚至理应出城迎接呢！”主薄高赞想了想，说着。


“这个，可是我没有接到军队到我县中的公文通知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一般来说，就算是上级要去那里，都会通知郡县，早作安排，可是这次突然而来，就不得不使人疑问了。


“此话也是，大人，您是一县之主，这由你来决断。”


说来说去，这还必须由县令范致远来决定，犹豫了半刻，又看了看圣旨和军牌，终于，他一咬牙，说着：“开门迎接石大人！”


张宣凝带着近五百人，静静等着，真的事情不行，也没有办法，就必须以自己五十人，直冲入县中，以自己武功，虽有风险，但是也可破县，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多了。


蓦地，城门开来，有唢呐锣鼓声伴着，为首十余人，显是县衙迎接了。


为首一人，穿着正七品的官服，第一个上前：“哎呀，下官让石大人久候了，还请石大人恕罪！”


张宣凝在马上翻身而下，笑着：“呵呵，大人太谦了。”


目光一望，就看见了县中三位大人，就等着县令一一介绍，然后就估量在心。


县令肯定不可留了，至于主薄高赞也不可留，这其实很简单，如果说一县就是一个小朝廷的话，那县令就是土王，下面司法曹、仓曹，户曹，士曹，田曹一样对应中央六部职责，而宰相，并非县丞，而是主薄。


主薄名义上掌置文书，但是多半是因为长官的亲吏，权势颇重。常参机要，总领府事，因此才是真正的权力第二人，一般来说，县令和主薄，都是相互勾结，成是一体，因此要动必须二者都动。


眼前的县丞朱礼，年纪不过三十几岁，但是有点沉沉之气，倒是想着是不是可用。


至于县尉丁元，年纪四十，虽然身子不高，相貌也不威武，但是就在那里一站，浑身就有一种肃杀之气，缉捕盗贼，主理刑事所带来的自然威严，其实就是现代的市警察局局长。


张宣凝露出了淡淡笑容，再和各位大人交谈数句，然后就进了城去，见得随兵也入城，就自然舒出口气来。


一县之城并不大，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县衙。


县衙占地十余亩地，外面只看见大堂，本来就应该先洗尘，晚上再设宴接风，但是才入得大堂，张宣凝就自行入座主座了。


顿时，人人色变，本来融洽的关系顿时僵化。


按照习俗，县令是一县之主，大堂上主位也只有他才能坐的，或者直属的上级主官，而哪怕比县令高上一级的郡内其它之官，只要不是太守，就无权坐此。


张宣凝哪怕是正五品折冲都尉，品级高上一些，但是也只能在大堂中坐侧座，这是主客之别，当然，这个规矩也不是绝对的，品级如是相差三品以上，也就无有此规矩了。


但是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个味道，更有喧宾夺主之势，县令范致远顿时心中一沉，说不出话来，心知不好。


“石大人远来辛苦了，还请入内休息。”主薄高赞上前说着，只要张宣凝起身让座，入得内去，也算是化解。


“不必了，我一路行来，幸得各位照应，免了风餐露宿，心中甚是高兴，手下孩儿也算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恩，不过，还没有正式通知郡中，范大人，高大人，还请二位亲自带我书信，前去郡中拜见太守大人，如何？”


县令范致远闻言，立刻脸色发青，差点气得吐血，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夺权了吗？怎么可容忍，顿时就要翻脸，怒吼。


就在这时，主薄高赞却是拉了拉他的衣角，县令范致远这才发觉，二十余持刀军士，已经包围了大堂，虎视耽耽，露出凶光，而张宣凝也是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县尉丁元已经跳了出来：“石大人，您虽是折冲都尉，也无权如此吧？”


顿时，人人都望向了张宣凝。


“你区区一个九品县尉，也敢于如此喧哗？冲撞本官？来人啊，把他拉下去，重责二十大板。”张宣凝冷笑一声，说着。


顿时，二个军士就上前，直拉而下，县衙中就有板子，当下就要拿来打之，县尉丁元大怒，几欲拔出刀来，但是眼见军士个个狞笑，露出凶光，终于忍了下去。


他也不是傻瓜，身为县警察局局长的他，也是很敏锐的，已经感觉到了杀机。


拉到堂下，就听见了劈啪的声音，他当场被责，虽然这二个军士还没有真的用心杀他，但是二十板子也不是容易受的。


人人面如土色，听着板子一下下而去，十板之后，县尉丁元已经血肉模糊了，二十板子结束，却已经是半身是血，人也几欲昏迷，看情况，没有修养二个月，是长不好了。


“哼，抬他下去，交给他家人处置，等他修养好了，再来上任。”张宣凝笑的说着：“范大人，高大人，你们二个如何？说句实话，希望二位莫让我失望！”


县令范致远怒气冲天，几欲吐血，在情感上，当然的极度不能接受，但是理智又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很是危险，不管怎么样，对方是有圣旨和军牌在的，就算失了此县，自己也不至于毁身败名，但是当场相抗，结果是什么，就难说了。


几番思考之下，县令范致远冷笑的说着：“既然是大人所命，那我也无话可说，我直管禀告上面就是。”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而主薄高赞犹豫了一下，也自上前跟上，下面的小吏，各自犹豫，有的就当场跟上，有的就是虽然站立，但是也肯定动摇不定。


只有县丞朱礼，还是木然而站，张宣凝也不以为意，笑说着：“虽然县令范大人与主薄高大人去郡城，但是县中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朱大人多多管事才是。”


顿了一顿，又说着：“本府之军已经不满，朱大人第一件事情，就为我招得乡丁吧，我可尽挑选之，以充军府，一应粮草衣物，也请朱大人筹办才是。”


县丞朱礼刚才冷眼旁观，见得他问，心中已经不知道几次考虑了，自己二十四为官，也当过县尉，成绩不错，结果得罪了上官，差点找得由来贬官去职，幸亏还有一个上官赏识，调来此县为县丞，这八年来，就不问不作，也算是按下身来了。


刚才的情况，他一看就知道不对，不过，此人毕竟有圣旨和军牌，而且看其随从中数十，也肯定的是军中人士，自己身为县丞，在县令不在时，本应该主事，再说，开门放此人进来，是县令，他都没有抗之，自己完其本分，也不是大罪，因此想来一想，就应了一声：“是！”


当他走出了县衙之时，发觉县中一百县兵，已经被收编了，县丞朱礼不由一叹，知道此县事实上已经易主了。

第048章 后宫计划


县衙之内，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足有二亩地。几座高低不等的凉亭散布在池水四周，一缕缕清香在这山亭水石中飘荡，显的琴声更是有着飘飘欲仙，有凌空乘云之感，但觉胸中浊气一扫而空。


张宣凝和县丞朱礼，都耐心的听了一阵。


此时，一周已过，如论报告，应该早就报告上去了，而整个会稽郡内却没有任何动静，对张宣凝，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此，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但是想来，其实又是理所当然。


真正原因是郡中也不过一个折冲府的兵，人数不过千余，要攻打此时已经人数高达六百的张宣凝部，也不是这样容易。


其次，张宣凝以石无忌之名，领圣上亲领的折冲都尉之官，虽然占有一县为其食邑，但是没有破城杀入，也没有杀得县令，虽然桀骜，但是也没有超过底线，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多的是，只是平定天下后才少了一些。


因此，到底怎么样办，还必须报得上面。


等李播的琴声一停，县丞朱礼就问着：“石大人，此事如何办理？”


张宣凝就上前笑着：“朱大人才是县丞，我只练我兵，只需你备上粮草就可，这些事情，全由你来处置，不必前来问我，还有，军营可建好？如是建好，我都要住到里面去了。”


“军营已经建好，但是大人的所住还没有建成，不过既然石大人如此说，那下官就应命就是了。”县丞朱礼见他的确是真话，点了点头，就应着出去了。


望着他离开，张宣凝又是一笑，问着李播：“世叔，你长于官场，你觉得郡中应该如何处置呢？”


“你作的不错，完全不插手县中日常，只问兵饷，虽然使人大觉心痛，几乎搬空了县仓，但是也使人放心了一半，郡中，大概是加强军备和戒备，又直报你事到上面，不过，只要你不作出过激的行动，我想大概还是会维持既不承认，也不否定的态度。”


“什么叫过激呢？”


“扩军过多，攻打它县，或者尽废原本衙门。”李播笑着说。


“恩，我是折冲都尉，按照军制，自可有一千或者一千二百之军，稍过也没有关系，但是太多就不行了，我如是受朝廷法度，自然要维持在这个程度内，再说，一千对其它县郡也没有太大的威胁。”


“说的是，你只要维持一千，不攻打它县，也不尽废衙门，郡县中，就不会撕破脸，必向朝廷询问处置，就算朝廷知道后，立刻命人擒下于你，来回也要二月，也差不多是足够了，而且，如论得拖延，多上二个月也不希奇。毕竟你还没有公认杀官造反，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朝廷下文让你立刻带兵，回归长安再来论得是非。”


张宣凝点头微笑，由衷佩服说着：“世叔真是一言说中我的心事，我遣县丞朱礼为我招兵，他阳奉阴违我心中清楚，但是只要他不公然反对于我，我就可借得官府之威而自行派遣人员下去招兵。”


“贤侄果然胸有成竹，不知招了多少？”


“按照朝廷法度，我此时最大权限是六团，论兵士是一千二百人，不过，还有其它后勤杂事，一千五百人也不算太过，我这次招募，已经招得一千八百青壮，虽然多了点，但是大可称之淘汰选拔，先练再选。”张宣凝嘿嘿冷笑：“我已经建六团，任原本军士为临时教官，训练之，每批一月，取其悍勇之士，想来，等朝廷旨意下达，我军也可练成了，虽然不是精兵，但是也是军士了。”


“至于原本混混，我许之同练，甚至许他们可以回去，但是这时，他们偏偏已是不敢，要知道，他们斩得原本老大和官人之手脚，本是死罪，全因为我此时身份不明，郡城中才没有处置其家人，如是回去，就是自取死路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聪明，我一放宽，就有人跑回家去，却不知，留在这里，他们家人还无事，一旦回去，立刻连家人一起处置，嘿嘿，这就是他们的下场，现在他们死心的必须跟着我了，不过此时，我倒用不着他们了，因此，必须习得军规，才可入军，或有武艺者，传授士兵武术，等闲之人，我还不要，只有落魄的打个杂役。”


李播哈哈大笑，又是叹服，要知张宣凝根基浅薄，最厉害处，就在于借势而去，当日如不是有五百人，也不能轻易夺得此县，但是此时，再以混混为骨干，那就是自己找死了——不堪为兵还不说，他们本来就是同气连枝的混混，又和会稽城中关系密切，说不定有人就可以在里面煽风点火了。


现在，各种人员相互混合，又以正规乡丁为骨干，军中就可走向正规。


只是笑过之后，又说着：“不过，你准备只练上六团，倒使我惊讶，我还以为你可招得数千呢！”


“招得数千，那我的反心就无需求证，路人也可知了，我又没有夺下郡城，以郡仓之富，立可为了对付于我，而集起万众，那时，就不好了，至少现在，虽然郡中戒备，多训练人手，但是终没有大张旗鼓的扩军。”张宣凝苦笑的说着：“再说，我的底子太薄了，就这一千二百人，也差不多用光了我的本钱，再多也没有办法控制，当然，如是已经夺下郡城，也可搏上一搏，现在就还是按部就班吧！”


李播望向远处，沉吟说着：“的确是如此，见你如此行事，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朝廷如有旨意下来，多半是要你去长安，你去不去？”


张宣凝吐出一口气来：“我也想过这问题，理由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去，那时我也差不多练成军了，所以这几个月，也必须筹办兵甲，一旦撕破脸皮，我就立刻要攻打其它县，甚至攻入会稽城中，所以必须未雨绸缪。”


李播点头，长身而起，说：“你倒看得很通透。现在的局势，如果你再回长安，必是一事无成，就算你逃过杀身之祸，也和帝位无缘了，最多不过是为人之将，就这样富贵罢了。”


又说着：“与朝廷撕破脸了，你又以什么名号来行事？不管怎么样，区区折冲都尉，是完全不堪使用了。”


对这个问题，张宣凝也是考虑过了，他毫不犹豫的说着：“我的根基还很浅薄，在根基没有建成之前，称王不可，最多只有考虑国公之称，或者总管之称，我先可称越州总管，等统一会稽四县，建军政，意图外扩时，才可称国公。”


“恩，的确如此，如你称王，名分就完全不一样，立纳入周围甚至天下人的心中，先称总管，现在起义军中，称总管将军者，不计其数，你大可用之，不会太引人注意，此是吴越地，以后可称越国公。”


“我还是喜欢吴国公这号，不过，目前，其实越州总管，也是不错了，此名分可建多军，可掌郡县，也应该有远近豪杰前来投附的名分了。”张宣凝从容一笑，说着：“军政重建，可以边打边固，但是我觉得，二年才能具备卷席南方之潜力，那时才可称吴国公，夺附近郡县。”


接着，展开图卷，摊放桌面，续道：“眼前有三件要事，必须同时进行，首先就是训练军士，确立根基，这事就由我亲自来办，其次是建立商路，以输入粮、兵、甲，要争霸天下，单纯靠自给甚是不足，还需要外面输入，幸亏此地本是沿海要地，会稽港中也是要港，因此大可运输之，这事，还请世叔帮我办之，如何？”


说到这个，不得不说一下张宣凝的战略考虑了，会稽郡的地理位置已经说过了，就说现在所选择的句章县，也正是港口所在地，控制着会稽港，因此可战可退可交易，就凭这点，就可以知道其才能谋略。


古人，其实对兵书和地理控制甚严，不使传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许多起义军根本没有战略思考能力，他们是跑到那里是那里。


就连李子通和杜伏威这样天生有聪明，先天条件非常好，但是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因此观其起事的轨道，也多是杂乱，至少是在早期，根本不明白许多关键点，因此错失了无数机会，而等日后阅历多了，成熟了，又失去了机会了。


想想吧，如是张角、李子通和杜伏威、日后李自成之辈，一开始就深明兵法地理，而不是靠自己的才智慢慢领悟，那可以达到什么高度啊？


“贤侄放心，我会作成此事，关键时也可让你出海。”李播一点就明白，这是要彻底利用海口的优势了，一旦战局不利，也大可趁船离开，根本没有被围剿的可能。


可战可守可退，这就是战略上的考量了，有此，哪怕再危险再不利，其实也是看似危险，实是无事，没有，哪怕眼前再有利，说不定就是一战失败，而走投无路。


“第三呢？”


“第三其实和第二点也有关系，南船北骑，我们要图谋南方，水师是不可不建，但是这时还没有机会，不过，沿海大股小股的海船势力也多的是，以后势大，大可图之，现在就建个小船队就可，这事，我已经召高占道前来，他以前是水寇，应该对水师有上一手，就不知他是不是愿意来了，愿意的，大可重任之，不来，也就算了。”


李播点头表示明白，像高占道这样的人，才能不高，因此机会也就这几次，如是来了，在人才缺少时，当然是第一任水师之将，虽然以后未必仍旧由他上位主管水师，但是就靠这个从龙甚早，开创水师的资格，也必可安享荣华，入得上位，封得侯来，但是如果这次没有来，一辈子就是小人物了。


见诸事已定，张宣凝也自出来，在十个亲兵的保护下，策骑走在了城中。


其实县城之中，也有偏远之地，军营就新建其中，越过民居和街道，视线就突然之间开阔，在夕阳之下，一个军营出现在了眼前。


什么都可以代劳，第一批军人的成军和掌控，绝对不可代劳，像小强这样连第一批士兵和将领训练都委托与人的人，实在是世上罕见，张宣凝深吸一口气，策马进入。


当时就有众将士前来迎接。


张宣凝翻身下马，见本来自己的军士，各个当上教官，已经开始训练着一批批壮汉在进行着最基本的体力操练，也就是跑步和立正，把这点的现代训练，搬过来也是可以，虽然效果倒未必有多少真正特殊。


巡查了一下，时间就过的很快了，夕阳的余晖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而内力的敏锐，又使他感觉到了无数人喘息的声音，以及烧制晚饭的声音。


“军粮已经足够了吗？”他就转身询问张一。


“县仓之中，已经尽多搬来大半，我们二千人，满足半年不成问题。”


“衣服呢？”


“冬衣也多筹办完毕。”


“很好，那明天开始，就由我亲自训练，直到新年！”张宣凝收回了眼光，断然说着，其它的事情，都可不理，都可暂时委托于人，但是第一批真正的军队成军，必须由他来主持。


生杀予夺，提拔心腹，挑选亲信，培养自己的权威，并且随时调整整个军中的等级和秩序，建立说一不二的无上权力，就在这时。


当然，自己也可以趁势修炼武道，以求进一步化解残余的邪气。


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单纯的历史世界，武功的存在，带来许多变数和规则的改变，虽然嘲笑小强抛下军队跑去冒险的不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还是必须远行三次。


第一当然是运回杨公宝藏，这必须等自己训练完毕，才可带着一批人去运输。


第二就是去飞马牧场，与鲁妙子见面，飞马牧场的重要性，不下于杨公宝藏，自己是势在必得，而和鲁妙子见面更是必行之事。


第三就是必须去宋阀一次，卷席南方，甚至统一天下，基本上离开不了它的支持，当然，如是真的不行，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能够获得它的合作，胜算就多上许多，他已经有准备娶宋玉致为正妻，日后也是他的皇后，而商秀珣可以是他的四妃之一。


后宫制度，必是皇后一人，四妃其次（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妃再次，嫔再次，至于其它，真的不想再搞了，名分已经很多了。


这并非是梦呓，宋玉致和商秀珣的地位和影响，就决定了她们二个只有这样的结果，如是宋玉致还好，自然有其它女儿来代替，但是商秀珣就此一女，却手掌数万马匹，其丈夫其子必继承此庞大力量，因此南方任何一个君主都不会让其嫁于他人，至少张宣凝就是如此想的。


所以，这二个女人，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其实已经是没有其它选择的余地了，不然，就算嫁给别人，日后也是死路一条，张宣凝毫不犹豫杀夫夺妻，或者夫妻一起杀掉。


这是三次远程，必须行之，脱离大本营，所带的人不可能很多，所以自己的武功非常重要，一不小心，被人围住，如是武功不好，那就万事就休了。


恩，至于东溟派，就不必亲自前去了，但是向东溟夫人提亲，娶单琬晶为四妃之一，也是必然，虽然单琬晶的分量略轻一些，但是考虑到身在南方发展，也差不多足够了，东溟派如是不同意，那就是自绝于张宣凝，张宣凝如是强盛，只能选择把这个拥有水师和兵器的势力连根拔起了。


如果顺路的话，也可以考虑把传国玉玺弄到手，如是能够暗杀或者围剿掉一个或者二个圣僧，甚至杀得了空，也是大好事，他可不会等到自己被注意上，受到了攻击再考虑怎么样解决，不趁在这时还不算引人注意，先暗中解决掉几个老和尚，还等何时？


恩，也许可以和邪王联盟，不过这样的话，石青璇就必须变成四妃之一了，哎呀，在古代，当个君主，婚姻真是不自由啊，现在皇后和四正妃，都快排满了，幸亏这几个女子，都是绝色，因此也勉为其难的笑纳下来充入后宫，不然就太辛苦了。


认真的考虑过这些问题，并且决定纳入计划，张宣凝收回了思考，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在的军营。


现在，一心练兵，除此无它。

第049章 始拜君臣说龙


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初下雪时，雪花并不大，如柳絮随风轻飘，但是过得一阵，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数十米外就不见形态了。


就在高一点小丘陵（不过三十余米）之上的一个房屋中，已经烧上了木炭，使房屋温暖如春。


一阵清脆的琴声从房屋中传出来，曲调雍容，平淡，又有喜悦。室中全无锦凳，仅在四周随意的散放着一些动物皮毛制的垫子，其中一个仆人，一个少年，都坐于垫子之上，鼻目倾听。


此时琴声，更是空灵，几与和雪花融和，又在融合之中，见得无法掩盖的喜悦。


只是不多时，一曲结束，余音还绕，等了片刻，少年才起身见礼，说着：“父亲大人，心情很好？很少见到父亲如此欣喜了。”


李播点头，吟出一首诗来：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如今上丘就野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少年闻之动容，问着：“父亲大人，这是你的诗句吗？”


“不，就是这位大人所作，这先不说，你且听听。”李播徐徐的说着，眼光落到小丘陵下面，虽是雪花重重，但是仍旧可以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是三字经，但是念颂的，却并非幼童，而是粗莽的汉子，少年听了，略皱起眉来。


“吾儿似乎有所思之，你大可说来。”


少年说着：“孩儿虽来此只有一日，不知详情，想必是下面军营中读书，真是千古奇事也，军中习文，能济事否？”


军人应该没有思想，这点古人虽然不会这样说，但是意思却是极明白的。


“如传四书之类，不但吾儿，连我也要轻视于他了，不过，却只授三字经，倒反而见得其志气宏伟了。”李播笑问着少年：“吾儿可知吾意乎？”


“哦，是此位大人，意在雄师十万？”少年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说的是，这位大人前些日子与我说来，说军中悍勇当然是根基，下面兵卒不识字反而是好事，如是火长也就罢了，如是队正旅帅之类，岂可连公文命令都不识？因此才传诵三字经，以粗通文墨。”


“其它军中，似乎并非如此啊？”


“其它军中，自有宿军将之家投靠，他们子弟为队正旅帅之类，而现在这位大人，尚无多少宿军将之家投靠，又欲几年内成事，自然只有如此传授了。”


少年默然一些时间，然后才说：“父亲大人，您如此看好此位大人吗？要知，天下之大，拥兵上万者不计其数，何以对此人另眼相看？”


“吾儿淳风啊，走，我们下去看看此人。”


此少年，就是李播的儿子李淳风，今年已是十五，他并无异意，长身而立，就入得小丘陵，直进得军营，到了军营门口，守兵上前，喝着：“来者是谁，出示腰牌。”


李播就拿出一块银牌，那守兵上前，检查了一下，才又笑着行礼：“李先生，请里面走，这是规矩，万望恕罪。”


说着，又记录一下人数，又写上入营的时辰。


“无妨，本应如此。”李播摆手说着，他虽然经常来，但是也必须按照这样的程序来。


也就是这时，上千人还在雪中操练，在队正火长的喝令中，一个个都正步，练阵，持刀，练的热气朝天。


二千人之营，除了号令之外，竟然鸦雀无声，或有军歌，洪亮之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李淳风越看越是惊讶，只见军中，除了号令，除了军歌，各有规矩，竟然再无异声，而壮兵也个个只知道操练、进食、当值、安寝。


“自九月二十八日起，此人不理外事，将征兵、政事、粮草、兵器、船只，都全交于我等，日夜居于营中，严军法，同操练，食宿皆同士卒，又令高占道等人，专于蔬菜和鱼肉，不惜代价，到如今已经一月十五，你看士兵多食鱼肉荤腥，又经操练，都极是雄壮，又习武艺，军令号令森严之极，而此人通过生杀予夺，提拔贬低，已建威信，说一不二。”


“现在军中，张一张三为亲兵之将，各领一队五十骑兵，而其它六团，分别是骆进、任杰、周奉三位为旅帅，这三人中，也只有周奉悍勇，又有潜力，其它二人必是过度，不过，在此四月之中，又提拔出冯远定、冯胜集二兄弟，以及丁兴邦三人。”


“冯远定和丁兴邦都是乡中悍勇之人，各为一团旅帅，而冯胜集熟读经书，是冯远定之弟，为军中参赞，都不可小看，这些人等，都是四月中，选其亲近心腹而提拔之，余者都斩之。”


“还有一团呢？”


“还有一团，不设旅帅，而设队正，分四队正，取老兵充之，据此人所说，以后新兵入得，由四队操练，取其精锐，再入军中。”


“在此军中，如无战事，必晨、午、晚三操，军法极严酷。”李播解释说明。


“如此，士卒岂不怨之？”李淳风惊讶的说着。


“这个自然，四队先操练一月，虽有上好伙食，然累苦而病之士卒，也数以百计，当然有怨言，因此有怨言者，不习军规者，不入军壮者，当退，而取其精锐，无非十之四五而已，如不到时日，私下逃亡，斩首悬挂于营上。”


“如此严酷，士卒何以为之？”


“士卒一日伙食，极足，是其一，又有兵饷一两五钱白银每月，如是有功，再论赏，满三年者，军中赏田三十亩，因此每月淘汰千余，又进得千余，到此，已成军也，你看此军，人数虽少，仅一千五百余，已极其强兵。”


李淳风默默的看着，心中的确震惊。


号令森严，令行禁止，军纪肃威，生杀予夺，此的确是强军。


而张宣凝也在亲自操练中，此人本来风度翩翩，但是军中一年有余，生杀予夺，无不随意，现在虽然由于功法的缘故，仍旧白皙，但是举手投足之中，气度沉凝，已有一番威严自然而生。


“你观此人气数。”李播眼神深远的说着。


李淳风凝神望去，许久才停下，说着：“此人果是不凡，不过，仍是白蛇之像而已，不成龙形，单论此像，此生能为侯王，已是大幸，父亲大人何以重之？”


“人之出生，便有定数，此生何向，大半已定，后天之法，如是常人，虽有增减，多半无损根本，就如我们等上次所见，论得龙形，此时太原李家最胜，李密也可，但是此子，与我之前所见二人，同为天之异数，你可知二年前见得，连白蛇之像也没有？二年成长如此，其后难说啊！”


“孩儿，你要记住，天下未定，真龙不出，就算是太原李家最胜，其父李渊，其三子，都有龙形之气，但是也不过是龙形而已，徒具其形，只能算蛟，并非真龙天子，所以，才有众人各择其主，而逐鹿天下，如单是问得天赋，那我们何争之有？”


“神州无主，蛟龙蟒蛇，各竞其才，可所谓龙蛇起陆，天地反复，血战于野，谁能最后胜出，统得神州，才能尽揽其气，尽占其命，而得天地人三才，成为真龙天子，以成百年之定局。”


“就算田野小蛇，池塘鲤鱼，如能趁势而起，也未必不能斩尽其它蛟龙，而蜕化真龙，只是相对比较难也，风水之道，其实无非就是多增一分地基，争夺天下，还需才干谋略天时人脉。”


李淳风点头受教，却又沉吟说着：“父亲大人说的是，虽言龙蛇起陆，天地反复，各有机会，但是实际上，如是先天为蛟，自是胜于小蛇鲤鱼，无论天命，还是势力，还是根基，都是如此，父亲大人何以择此人呢？”


虽然是父亲，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看法。


李播哑然失笑说着：“吾儿说的是，只是李阀人才济济，无需我等，已是蛟龙之像，我家去得，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不过是附庸之辈，万万不会重用，吾儿，你可愿如此？而资于此人，必可封公封侯，留名青史，再说，李阀本是胡种也就罢了，与胡教勾结，才是大祸端，胡教自汉末而来，借胡种之力，经二晋乱事而传播，不过，要想扎根于神州，非再来数百年之鼎定才可，不依国主，不成法事，吾注老子，岂可让之如此？至于世家渊源，也是其因，不过是其三而已。”


又冷笑的说着：“胡教传播，必借胡种之力，道安曾说，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或者以后根深蒂固，扎根于神州，也许不分胡夷，但是此时，胡教贼子，必支持其胡种，夺我华夏神器，你看自五胡以来，无不如此，今日慈航静斋，无非胡教之刀，虽言选拔明主，但是必择胡种，实已内定也。”


佛教内传，在五胡时就依托于胡种政权而传播，当时北方胡人政权的十六国，胡族君主如苻坚、姚兴等，对于佛教加以推广，因此十六国时期成为佛教在中国北方发展的关键，中国四大石窟中的两个：莫高窟和麦积山石窟，都是在十六国时期始建的。另外两个则是在随后的北魏时期开始修建。


种种大事，都是胡种所支持，所建立，所成就。


以后更是直接支持胡种李阀，再以后观看其唐宋元明清历史，都可以说明，佛教在天下兴亡时，多支持胡种以乱天下，因此，佛教实是夺华夏气数而兴。


天无二主，多主者乱，本来华夏自有天地，上可传自上古神脉，下可应天子神器，因此其实天帝天子，是真正的父子，团结如一，虽有兴衰代替，也强盛无比，建立辉煌文明，就算在春秋战国时，胡人也难以成事，而自五胡时，胡天入侵，一旦占有气数，自然要培植自己的君主天子，天子出于多门，相互攻伐，所以华夏多难，稍有衰退，就有胡乱，胡夷日后更有百年和三百年天下，多来自此。


对李播来说，宁道奇这等人，无非是道贼而已，不壮己力，反为胡教助纣为虐，如不是其人武功甚高，难以杀之，早就杀了。


不过杀得宁道奇这等道贼，其实也无济于事，如有华夏神统自兴王者，才是大法事，大国事，大胜事。


李淳风默默想过，才笑着拱手作礼，说着：“父亲大人说的是！”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一起见得此人。”


张宣凝是在训练完毕之后，得知李淳风前来，虽然控制住了心中的情绪，不显于色，但是立刻召见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其热情。


幸亏没有太过份，让李播李淳风父子生疑，只以为求贤如渴，或者表明了李淳风这一家的支持而有些激动而已。


不过，张宣凝深知欲为天子者，必除我之外，别无它物，李淳风哪怕真的是日后半人半神，也只可敬之，不可畏之，当下就笑着接待了。


门一开，就见一个翩翩少年，身材修长，一身青袍，神色淡然，虽然年纪轻轻，已经尽显风流了，见得张宣凝，立刻上前拱手作礼：“见过世兄。”


张宣凝连忙上前，扶起，然后就大笑，“贤弟如此风流人才，真是羡杀于我，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主人如此说着，顿时气氛为之融洽。


接下去，分得宾客而坐，当下就是谈笑，李播是有大学问的人，当是不必多说，李淳风也专于文学坟典，家传密学，虽然此时火侯还没有大成，但是也是人才风流，而张宣凝身前病于床上，多阅读之，虽然真说学问，自是远不如，但是后世研究，无不集其大成，再加上此人的确有点天资，因此说得几句，也是字字珠玑，极具本质。


这一次长谈，甚至连李播以前也没有这样过，无非是身份有束缚，谈话不尽心，这时，也觉得大是爽快，大合本心，对张宣凝的才学又有新的估计。


等到中午，于是张宣凝令设宴款待二人，但是在军中，虽是宴席，其实也不过数道平常菜肴，李淳风不动声色，见父亲习以为常，显并非是故意矫情或者怠慢，心中却已经有了估量。


张宣凝又说到天下之策，把当日与李播所说再说一遍，又叹的说：“此时我虽练得兵来，但是不过千余，与天下之大，尚不可为之。”


“世兄何必多谦，世兄之起，切合天地人三字，此在会稽，再无外患强敌，世兄又练得此强兵，只要稍过时日，就可趁时而起，夺一郡数县之地如等闲耳，再内修政治，以收民心，倡农桑、修兵甲，观中原群雄角逐，取附近郡县，一旦天下大变，就可以雷霆之势，取之南方，进逐中原，何叹之有？”李淳风如此说着。


一听此言，张宣凝闻言大喜，上前深深鞠躬行礼：“贤弟真是天下国士也，还请贤弟助我，如是不允，必是天不应我，我当无生趣。”


说着，还学刘备一样眼泪都出来了。


李淳风见此作态，虽是矫情，又诚恳之极，此就是政治之力，便明白此人的确有几分气象，当下也就从容拜倒：“世兄不以我年少卑鄙，至诚如此，我何敢再推迟，从今而来，愿为世兄门下爪牙。”


说着，就高喊主公，行了臣下的叩拜之礼。


而李播也自笑着：“我和贤侄有约，如取会稽，必同拜主公，今天就不也！”


张宣凝顿时大喜，环顾二父子，自觉心碰碰直跳，几欲晕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050章 宇文


练兵已成，张宣凝这才得军营来，住于离军营不远处的宅地，大雪封地，竟然到一月二十五日，还没有圣旨批示而下，这倒也是好事，削减了训练，以维持体力和士气。


才下午，就在这时，李淳风就在外面说着：“主公，淳风拜见。”


“贤弟快快进来。”张宣凝听见了，连忙说着，这时，总算临时有仆人，将门打开，一打开，只见翩翩少年，后面有一仆人，手中端着一只大盘，盘中一个陶锅，传来了无比香喷喷的味道：“贤弟现在前来，有何事？快快请坐。”


李淳风微笑，命仆人将陶锅放上，对张宣凝鞠躬，然后才坐在张宣凝对面侧座上，说着：“父亲大人，说主公这四月以来，实在辛苦了，见我要过来，就带我带来厨子刚刚炖好一锅汤，是小鸡，蘑菇，鱼头的汤，想来火候也还可以了。”


张宣凝听着，说着：“还是世叔想的周到，练兵本是极苦，我正想多吃点呢！”


说着，就拿起调羹舀着汤喝，虽然古代没有味精，但是这几样本是极鲜美之物，没有味精反而正好，当下连连吃着，把一只小鸡都吃的精光，才放下陶锅来，自有仆人送上了茶水，喝了清口。


见张宣凝吃的香甜，李淳风也自一笑，他属的李家，非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不管怎么样是个官家，这等排场实在是小意思，要知道，家中可是有八个厨娘，金银餐具二十一套，八处庄子，二百号奴婢，这还算节俭了。


而眼前主公，是杨素的孙子，却没有半点当年的气象，杨素当年产业，邸店田宅以千百数来计，东西二京都有居宅，其奢侈华丽，别说姬妾众多，就是家仆也数千计。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才端正说着：“主公，我才从句章港回来，正看了我们的船。”


张宣凝眼神一凝：“我这四个月来，练兵不理外事，高占道也见过几次，他的船队搞的怎么样了？”


“主公，这就是我说的事情，由主公特批的二千两黄金，已获得大船十一艘，每船可载人二百，已可用事。”


“哦，这样快？”张宣凝略有点惊讶。


“不算很快，五牙巨舰，是一只也没有购到。”见他有点疑问，李淳风就开始一一解释，原来，隋代舰船工业是在隋初进行统一战争的物质准备的过程中，迅速发展起来的，其规模之大，是前所罕见的。


隋文帝杨坚建国以后，为了实现其灭陈以统一南北的战略目标，从开皇元年开始，即进行了长期的建船和训练水军作为重点工作。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又是杨素奉命督造，可载八百人的五牙巨舰，也是他领导下所创造的，直到隋灭陈时，舟船数百里，可见隋朝水军舰队之盛。


隋灭陈后，战略转向突厥和高丽，水师和船只就多余了，因此大量船只、水兵、工匠流入民间，这时离现在不过十几年，正可用之，因此造船买船，甚至招募水兵，都不是很大的问题。


见李淳风有些遗憾，张宣凝也自笑着说：“五牙巨舰这等舰船，是朝廷军用，当然得之不易，不过，没有关系，你已经招募得工匠船师了吗？”


“已经招募，虽然为了避免郡中反应，因此有的没有上门，但是一旦主公夺下会稽郡，只要一声令下，就可建三处船坊，以资军用，唯五牙巨舰图纸不到，难以制造。”


“这没有关系，会稽郡是大港，我估计夺下全郡，自然郡府有此存案，就算没有，这也可以从其它途径获得，你们现在能够办成这个，已经了不起了。”张宣凝笑着说，顿了一顿，他才严肃起来：“不管怎么样，圣旨日近，郡中已经戒备，以防不测，现在郡中已经扩军三千，虽然不及我用心，练得强兵，也不可小看，你的意见是？”


李淳风也露出了严肃的神色，斟酌着字句说着：“郡中戒备，也属理所当然，我们这样作事，虽然未必尽是犯忌，也由不得他们不紧张，主公，我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要不是圣旨立刻擒下主公，主公大可遵旨，先自海路而离开，等郡中松懈，再一举取之。”


张宣凝听了，知道这其实是二父子的计谋：点头，叹着说：“果然是好计，只是还有二点，一点就是郡中必须安插人手，以关键时内应，人不必多，数十就可，其次是，出海之后，按照船上粮草，只可用上七八日，因此我们为了达到松懈其郡的目的，必在海上停留十天甚至十五天以上，以松懈其志，这样大的粮草供应，必须有个据点，远一点就可，说不定郡中还会派人上海巡查。”


李淳风笑着说：“主公这话明鉴，不过主公这时人手，多半在它人注意之中，我家有批家丁，已暗潜之郡城，可为主公内应。”


张宣凝哈哈大笑，说：“贤弟果然周详，这事就由你去办吧，恩，不过，作这等事，还必须当地人参与，冯胜集有批乡人，你可用之，当然，以你为主，还有，海外岛屿，冯胜集的人多知之，你也与他一起作事，此时已经运得一些米粮，但是还要多积一些，以防不测。”


冯胜集，军中参赞，李淳风心中一动，说着：“是，主公。”


“还有，高占道，此人你观怎么样？”


“有几分才干，作事还算勤谨。”此人是张宣凝的老人，作为新臣，他不敢多说，斟酌着评价了一下，顿了一顿，又说着：“主公，县丞朱礼，似有意之，您看怎么样？”


“恩？你这话是？”


“县丞朱礼本是县丞，主公占有此县，赶走了县令主薄，独留于他，他才得以掌得县中大权，但是这实是大犯忌的事情，一旦主公离开，他又有何面目对上原本的县令？虽这事非他的罪，但是也难以再同堂为僚了，听其口气，似有投靠之意。”


“投靠？此人久为政事，如得投靠，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他本为正八品县丞，怎么也不可能就为了这个投靠我一个区区正六品折冲校尉，你看，他是不是看出了一些什么？”张宣凝对这二个字，很是敏锐，略变色的说着。


“这是当然，主公虽然日不出军营，不干涉政事，但是就看主公这等练兵，这等用心，也要疑上几分，特别是主公，在买船的同时，哪来如许多钱，买得肉鱼，给军兵所用，以壮力气？如非有志，再忠勤也不会如此吧？朱礼就在周围，看在心上，当然有悟于心，如是觉得主公是英雄，就算投靠也不足为奇。”这段话说来，当真使人心寒，张宣凝凝视外面起风，风带着雪，打得窗棂沙沙作响。


“那其它人等呢？”


“不过，主公也别太担心，我买得船来，又多以军资，远超过县仓之有多多，当然不错，也瞒不过总揽其政的县丞朱礼，但是其它人等，各司一职，就难以尽知了，就算有疑，也多无实据，也无实用，只是县尉丁元，多与下面官吏行走，行踪诡秘，怕已是大害。”


“他知道什么？”


“他已经不是知道不知道什么的问题了，县尉丁元被主公所责，又失了权，心中早就大恨，就算什么也不知道，也自然会诬陷主公，如得一分二分流言，更必会夸张到谋逆之事，偏偏，这等臆测，又撞中了我们大事，因此，还请主公决断。”李淳风冷然说着。


张宣凝想了想，冷笑的说着：“说的也是，他不是说伤后未愈，不肯作事吗？既然人人都知他伤后未愈，那就索性伤后未愈，就让他这几日，旧病复发好了，恩，这事就由你来办得。”


无论是现在张宣凝，还是李淳风，作成这事也等闲，当下，李淳风就应了一声，就如此说着：“这等小事，今日下午就可完成，还请主公宽心。”


“这就全靠贤弟了。”张宣凝展颜笑着。


也就在这时，几艘巨船，就靠得扬州，并且自有骑兵上马，直前行到郡城，应该没有多少多少时间，扬州城中就会立刻派了官员前来迎接。


宇文化及卓立战舰指挥台之上，这五艘战船乃已作古的隋朝开国的大臣杨素亲自督建，名为五牙大舰，甲板上楼起五层，高达十二丈，每舰可容战士八百之众。


宇文化及目光落在岸旁林木外冒起的殿顶，那是隋炀帝杨广年前才沿河建成的四十多所行宫之一。


宇文化及年在三十许间，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挫，神色冷漠，一对眼神深邃莫测，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但亦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还没有上岸，见得了众官跪拜，他冷哼一声，说着：“他们倒来的早。”


站在他后侧的心腹手下张士和恭敬的说着：“大人是右屯卫将军，自然这些人等，又是奉旨行事，早早拜得，理所当然。总管今趟如能把长生诀取得再献给皇上，当是大功一件。”


宇文化及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说着：“圣上醉心道家炼丹的长生不死之术，实在教人可哂，若真有此异术，早该有长生不死之人，可是纵观道家先贤，谁不是难逃一死。若非此书是以玄金线织成，水火不侵，我们只要随便找人假做一本，便可瞒混过去了。”


张士和陪笑的说着：“圣上明察暗访十多年，始知此书落在被誉为扬州第一高手的推山手石龙手上，可笑那石龙奢望得书而不死，却偏因此书而亡，实在讽刺之极。”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低声念了石龙的名字，又望了一眼，说着：“其实长生诀固是重要，但是清理扬州更是重要，石龙也是不幸，陛下就要幸临此城，自然要清理牛鬼蛇神，因此城中，无论石龙，还是竹花帮的殷开山，都要清除。”


皇帝移驾而来，当然要事先清场，特别是隋炀帝，他的心思是先驻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和突厥所不及的南方（此时南方，起义军都相对北方平静多了），再徐徐收得旧山河，因此早有长驻之心，这个驻地当然不可轻慢了，提前派遣重臣清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当然，不过，此二人，都是一流高手，这个……”


“这又有何难，石龙这几年来，不理外事，在扬州之中的实力已经大半被竹花帮吞食，因此杀得此人，我只要出手就是了，而竹花帮帮众万人，殷开山本身又是高手，倒真正是难以立刻清除，必须等陛下到了，以二十万之众，杀他如杀一狗耳，找个理由就已经足够。”


说到这里，他又叹笑：“殷开山如没有侵占扬州，以他地位，可所谓难以动摇，连我等也难以轻易杀之，但是偏偏却占得此城，圣上要临此都，此人就已动天听，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士和也只有赔笑，等了一会儿，宇文化及又自说着：“我必须在扬州作事，先驻扎得城中的行宫，清理人员，准备货物，还有一道圣旨，就由你去颁布吧，你给你一条五牙大舰，你可带上三百精兵。”


“大人，你说的是石无忌？又或是张宣凝？”


“正是，此人是霸刀弟子，化装来到圣上亲军，倒也建得功勋，屡破李阀之计，圣上也记得他，有几分才干和诗名，想不到竟然到了南方以避祸，你去，如是他乖乖听命，就让他来见我，如是不肯，当场诛杀就是了。”宇文化及漫不经心的说着。


这就是他对张宣凝的态度，虽然其实宇文化及本身也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中一大块，但是彼此其实矛盾也自重重，因此打击李阀，他也乐观其成。


同样是逼着隋炀帝去南方，但是李阀的意图是重在地方，而宇文家的意图却是趁机掌得二十万禁军，二方面都各有意图，在此之际，招募有才之将，也属当然。


由于出逃时，张宣凝只身几人，虽然逃到南方，听说重建兵府，但是也不过区区一千新兵，在他想来，己方是钦差，又带三百精兵，郡内又有呼应，就算是必要时采用强硬手段，也可拿下。


区区一个折冲都尉，自然不要他亲自前去。


张士和立刻应了，说着：“是，总管大人，恭送总管大人。”


此时，扬州太守等人已经跪等得急了，宇文化及冷哼一声，等圣驾而来，扬州就是天子脚下，这等官员，哪能有权守得江都？自然不必稍有颜色，他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冷笑的说着：“就让他们等一会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如此，他还是下得船来，这时上百名全副戎装的禁军校尉，“唰”的冲入，散布开了，封住下面所有通道。


“钦差大人下！”一声令下，下面的所有人都磕下头来，高唱一声：“万岁！”


然后再行三跪九叩之礼，等行礼完毕，就伏地静听号令。


二月中，虽然扬州此时无雪，但是地上也没有开冻。到处是薄霜，这行人跪在地上时间长了，就感觉寒气冲了上来，又不敢动，当下个个面如土色。


宇文家也曾称帝，建周。


北周由西魏权臣宇文泰奠定，由其子宇文觉正式建立。


孝闵帝年幼，大权掌握在堂兄宇文护手中。九月，宇文护杀孝闵帝，立宇文毓为帝（明帝）。武成二年，宇文护又毒死明帝，立宇文邕为帝，是为北周武帝。建德元年，周武帝宇文邕杀宇文护，亲掌朝政，进行了多方面的改革。


宇文邕生活俭朴，诸事希求超越古人，对下严酷少恩，但果断明决，耐劳苦，征伐时躬亲行阵，得士卒死力。


建德四年，他独与齐王宇文宪等少数人策划，力排众议，决定伐齐并亲自统军围攻金墉城（今河南洛阳），因病还师。次年又率大军伐齐，几路并进，攻克平阳。围晋阳时军事失利，自己仅得免。其后听从宇文忻“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的建议，终于攻克晋阳。六年，入邺，灭北齐。从此拥有了黄河流域和长江上游。


可惜的是，灭齐之后，宣政元年宇文邕率军分五道伐突厥，未成行而病死。虽是病死，其实上多有可疑，而其长子宇文赟即位。不久赟让位于子宇文阐。又两三年，杨坚逼阐禅让，篡周，建立隋朝。


凝视着下面个个跪伏的官员，宇文化及又是冷哼一声，此是大丈夫之乐啊，如非杨家篡夺了他的天下，现在就不是钦差而来，而是圣驾前来了，当年宇文邕熟胡讨伐生胡，又认为佛家在胡中势力太强，因此灭佛，结果身死国灭，想不到隋炀帝也同样被佛门所厌，而走向灭亡之路。


心中如此一想，他才踏步而下。

第051章 钦差


张宣凝读着手中的情报，露出一丝苦笑。


宇文化及是在扬州下船，而张士和当时也没有直接走，等恭送了宇文化及，补充了给养，第二日才带着三百精兵南下传旨，这样的情况，当然就是瞒不过曾经在扬州建立据点的李淳风父子，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快速传递而来。


这是九死一生之象。


如果是宇文化及亲来，张宣凝反觉有线生机，因为宇文化及能够容纳张宣凝，但是如是其它人等，就很危险了——收降张宣凝，对张士和没有半点好处，因此可杀可不杀之际，如果再受得了郡守之类的恶言，情况恶化是必然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张士和第一次当钦差，甚是享受这种大权在手，沿途百官侍奉的情况，因此来的速度不快。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心。


六条蒙上了灰布的船，全无灯火，船内密密麻麻的临时居住着士兵，而张宣凝和一众手下，全部集中船头，使夜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此行，来了一千二百名士兵，而原本军营中，由于剩余的六百士兵和候补士兵填上，已经用上了最好的武器。


虽然五牙大舰上有三百兵力，也属精锐，但是对上一千二百兵，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顾忌就是攻击必须迅速，不能长时间战斗导致计划泄露，也不能有大的损伤，因为这是代表钦差的船。


李播和李淳风也在船上，正立于张宣凝身旁，张宣凝从容一笑说着：“此是到会稽城的最后一夜，一旦开启，五十里水路就可抵会稽城，今夜我们一举拿下，明日再装成钦差好了，我想，郡中官员，大部应该来迎接吧！”


“的确如此，只有如此，才可一举拿下。”两人望了过去，果然见到左岸数里外，一个临时码头上，人声鼎沸，显是沿途的官员侍奉，李播久为官场，笑的说着：“我们到寅末卯初时行事（北京时间凌晨5点），此时，拜见的官员早已经回去，而也是黎明前最黑暗，最疲倦之时，再说，我们这个时候夺了此船，沿河而下，快如奔马，此地的官员就算知道不对，也来不及报信，到了会稽城外的河流中，也差不多是上午了，当就可召见会稽城官员，一举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张宣凝点头微笑，六船都停泊在远处一处偏远的地点，钦差在远一点地点，也偶然有巡查队在附近巡查，但是这毕竟是应付了事，因此没有发觉隐藏的六船。


张宣凝的目光由船上，扫看了下面的士兵，又移往两岸，虽然在夜中，也可以看见附近的农田，心中充满了憧憬，今日如是得胜，那会稽郡数十万民，以及沃土上百万亩，就尽在掌握中了。


特别是在此时，其实没有开垦的土地也很多，大可赏给军民官员。


到了半夜时分，宴会结束，各个官员回去，整个五牙巨舰开始安静下来，李播也是高手，运功于目，可看见一些，当下叹的说：“想不到最精锐的禁军，也不能保持戒备了啊，船上竟然没有安排多少防卫。”


“张士和并非正式钦差，只是替宇文化及传旨，也许正是如此，所以才希望与禁军同乐，多点情谊吧，毕竟现在宇文化及，掌禁军，虽然不断排除异己，安插人手，但是同时也在招揽和收买，张士和也是如此吧！”


徐徐说话之中，五牙巨舰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再等上一些时间，李播望了望天上的星辰，看见已经有点天光了，点头说着：“差不多了。”


“慢船靠近，各船旅帅，听我号令。”传令完毕，张宣凝说着。


低声命令之后，六船就是靠近，但是临到船边之时，五牙巨舰上的警卫终于发觉了，喝着：“谁？来者是谁？”


“杀上去！”张宣凝首先腾空而起，就在半空，破军刀上，已经出现一道黄芒，这一扑蓄有雷霆钧的力量。


对面的警卫猝不及防，但是毕竟是禁军，当下就示警。


“铛！”的一声，整个船上都是一震，二个禁军扑出，张宣凝已落到了船上，刀光一闪，二个禁军的人头顿时飞出，他毫不停留，闪电一样的扑入舱内。


才扑入，就看见一间舱房门打开，七八名禁军，直扑了上来，他们虽然衣不盖体，显是刚刚爬起，但是人人悍勇如虎豹，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直扑上来。


张宣凝心中暗赞，果然是禁军，当是剽悍，但是此时，他也全是不畏，直扑上去，刀光所刀，冲来的人纷纷溅血倒地，一时人仰马翻，原来气势如虹的禁军，在被乱杀数人之后，登时乱作一团。


后面的己方军队，已经分成六股，各占一个位置涌入，这能够最大效应的发挥人数上的优势，也第一时间切割了对方的组织，把对方分成几个小团体。


张宣凝连杀几人，并不进房间，对着船舱就是连出刀来，真气所到之处，靠近船舱的木板顿时如豆腐一样破裂，拔回刀来，必是鲜血飞溅——以现在张宣凝的武功，木板之后的动静当然隐瞒不过它，只要靠近木板，就可格杀，偏偏就算是五牙巨舰，船舱也极是狭小，因此所中之中，连抵抗也没有办法，立刻连杀十数人。


连杀十数人，张宣凝一口真气已尽，心知自己还差一点，没有达到一流高手的先天境界，因此战斗中有一个很明显回气缝隙。


才闪过一处小走廊，突然之间往后弯腰仰身。


只听见“嗤嗤”连声，近十支长箭在他后仰的脸门上方数寸间闪电掠过，顿时贯入后面的木板之中，直插而进，只余几点箭簇留在外面。


“原来是钦差大人？难怪在船舱中也敢发箭，不怕伤着自己人啊！”听着后面的惨叫声，看着自己面前二十余个禁军，以及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刀上黄芒徐徐亮起。


那个中年男子一见到这刀光，顿时脸色一变：“石无忌，张宣凝？”


“正是本人，还请钦差大人合作，或者献上人头！”


“大胆，你区区一个折冲都尉，竟敢袭击钦差，公然造反！”张士和尖声叫着。


后面的房门打开，又有十余个禁军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


张宣凝长刀直冲，却闪电一样的踢出一脚，一个冲在前面的禁军，正中胸口，胸骨碎折的声音惊心动魄的响起，这个禁军七孔喷血，往后抛掷，后面几人立刻撞得人仰马翻，个个口吐鲜血。


邪气已经消化大半，但是最后一团凝聚不散，很难消磨掉，虽然知道一旦消磨，大有好处，但是为了以后三次远征的考虑，还是尽快解决，因此这一击中，硬生生逼出大量的邪气，这种邪气无比恶毒，几乎相当于半个宗师的一击，一下子使五六个禁军失去了战斗力。


而就在这时，船上喊杀喧闹，显是战斗到了激烈的地步。


张宣凝自持身穿内外双甲，武功又到了近于第一流的境界，因此冷笑一声，直扑上去，内力爆发之下，他的一瞬间的速度，快至肉眼难察，长刀所向，见人便杀，鲜血飞溅，数个禁军立刻被砍杀在地。


禁军人人变色，偏偏这时他们都才从各房间中出来，不但武器没有完备，就连配合也没有准备好，但是保护钦差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也只有硬着头皮而上。


“噗”的一声，张宣凝终于遇到了好手，二刀相交，张宣凝直是一摇，而那人却连退几步，但是却没有负伤，心中一惊，而就这点时间，后面的十几个禁卫怒吼一声，各举长刀，配合无间的攻了上来。


张宣凝立时压力大增，陷入重重围困，连杀几人，也知道不好，当下又是冷笑一声，“轰”的一下，木板破裂，一个房间顿时破开，二个跟上的禁军才上前，立刻倒飞出去，倒地气绝。


房间比走廊还狭小，只允许二个或者三个人战斗，顿时禁军的围攻瓦解。


“石无忌，圣上对你很是看重，也没有要杀你，这次前来，是召见你去见驾，自有天大的富贵与你，你何必造反呢？”对面传来了张士和的声音。


张宣凝哑声一笑，瞬间调整内气，双目寒芒闪起，凝视着张士和，淡然说着：“钦差大人似乎当我是白痴了，不管圣上是不是有意提拔，今日我袭击钦差，已是不赦死罪，所以只有走到底了。”


说着，他冷笑一声，长刀生出一股黄芒，直扑了上去。


禁军顿时也扑上，就在这时，上面杀声已弱，一行人冲入，一看就知道是张宣凝的人，张士和这才真正色变，喝问：“石无忌，你带了多少人？”


张宣凝这次霸刀更是得心应手，所到之处，几个禁军纷纷倒地，听见如此说着，顿时大笑：“钦差大人，本人带上了一府精兵，你看怎么样呢？”


说话之间，张宣凝的士兵已经扑了上来了，顿时二面格杀，禁军纷纷倒地，当然，禁军的反扑，也是相当可怕的，同样数目的张宣凝军的尸体，也一个个跌下。


顿时形势逆转，张宣凝收刀不战，冷笑的说着：“张士和，你听着，立刻弃械投降，我可免你们死罪，如是抵抗，格杀勿论！”


话声才止，此处的战斗顿时静下，张士和脸色大变，阴晴不定，但是慢慢的，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我是宇文家的人，死是宇文家的鬼。”


“很好，杀了他们！”虽然知道张士和的家族几乎全部在宇文家的手中，不能反水，但是还是有点佩服他的胆气，毕竟生死关头啊，因此一声令下，前后各以百人，直扑上去，禁军拼死抵抗，但是毕竟回天无力，在一刻之后，立刻船上静寂了下来。


张宣凝徐徐上得甲板，五牙巨舰到底不凡，这时，岸上已经被惊动，但是却慌忙向他们所在县城跑去报告，想来等官员前来又查看，也差不多上午结束了。


船徐徐开动，沿河而下，一点曙光已经露了出来。


“突然袭击，优势四倍兵力，分割包围，我方还是战死一百零四人，还有六十人重伤，等于折损了二百，禁军的战斗力，果然可怕。”张宣凝望了一眼已经割下首级的张士和，并且听了损失报告，郁闷的说着。


在曙光中，张士和的人头眼睛不闭，似是不甘心之极。


“没有这样夸张，这些人等，是禁军中的精锐，才有如此损失，禁军经过三征高丽，其实损失很大，已经不堪当年之勇了，现在也多是新兵。”李播看了看，判断的说着：“如是全部有此之勇，就这二十万禁军也可横扫天下无人可敌了。”


张宣凝想了想，微笑的说着：“世叔说的是。”


这时船上，对着禁军剥下衣服，进行一一补刀，然后将尸体抛入河中，张宣凝在上面看着，却熟视无睹，只是望向了辽阔的大地，这时，覆盖大地的夜空已经亮起，宽阔的江面上出奇地不见片帆只船，惟见江水滔滔，自西而东，滚流不休。


太阳虽然没有升起，但是已有光辉自东方亮起，照得江水霞光隐隐灿烂。


“士兵穿上禁军衣服，我们就以禁军的身份去会稽城吧，你说，我们到码头，是不是有官员早就等待着我们呢？”张宣凝又接到了报告，笑说：“船上竟然找到了大批财富，显是沿途搜刮而来，也有三千两黄金呢，特别是禁军全套武器，也算是发笔小财了。”


又说着：“也幸亏我们夜中袭击，使这些弩弓之类没有发挥作用，不然的话，就算可以打下，我们也要损失一半。”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按照官场习惯，早就应该等待了，一旦船靠岸，你就可以看见几乎全套的郡内官员，正好一网打尽。”李播笑着说着。


再上前一小时，已经是阳光灿烂了，甲板上的血已经洗去，尸体也全部抛入河中，幸亏禁军不是一套衣服，因此三百士兵也换上禁军制服，而李播也精通礼仪，当下指点拿什么旗号，站什么位置，大体上布置了一下。


又过了半小时，下游五里许处赫然出现一个码头，见得船来，这码头上有几艘船只上前，一看见五牙大船，以及船上钦差的标志，连忙护航，并且一个快船连忙回去，以报告码头上的官员。


恩，这些水师虽然不强，也有十几艘，正好拿下。


张宣凝定神一看，见得其它战船甲板上戒备森严，而码头上也有三千士兵，显是为了保护钦差而来，心中一动，如不是提前袭击，自己应旨而来，只怕立刻被拿下。


就在这时，钦差船上，按照李播的指点，正式生起大旗，而对面立刻鸣鼓欢迎，各个军民已经排列好队伍，使整个码头的气氛更为凝重。


“靠上了！”庞大的战舰徐徐靠上码头，张宣凝冷然注视，见得下面迎接钦差的音乐响起，据李播所说，按照迎接的规矩，必须到了中段，才可下码头，就这样直接上去，显是立刻会使人生疑的。


“钦差大人到！”李播穿着钦差官服，在禁卫的护卫之下，正容而下，显的威严肃穆，他本是朝廷官员，又结交重臣，气度上完全有着钦差的样子，几个官员一看之下，就立刻心中就自佩服，如是张宣凝上前，这第一眼就会让人生疑，这不是年纪的问题，而是长久形成的气度，特殊的感觉。


“圣旨到，众臣民听旨。”李播徐徐展开圣旨，圣旨在阳光下灿烂发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这时，无论官员还是军队，全部一一跪拜在地，都连头也不敢抬起。

第052章 一郡


群臣跪下，大批禁军已经纷纷下船，暗中控制了各处码头，有几个敏锐点的官员一看就觉得不妙，但是又不敢违抗，此时，圣旨已读，当真是个个跪伏。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朕闻会稽太守陈节之，身受皇恩，被委重任，却私建军制，扩军于郡，是疑于朕，而意图谋反乎？”李播大声宣读着圣旨：“特命擒拿归于朕前，以有司巡查，其它官员，皆收监查，如有违抗，以谋反论，钦此！”


他故意以内力传送，周围军民都听的清楚。


陈节之一听，顿时如中雷霆，不顾在听宣圣旨，就要大声抬出头来，他这样品级的高官，当然知道程序不对，而且先传来的消息也不是宣布这样的内容，就在这时，身上一麻，二个禁军如狼似虎，将其拿下。


其它等人，人人色变，有几个人也发觉不对，但是稍一抬头，就看见弩弓二百，对准了跪伏的官员，当下立刻身上背上全是冷汗。


这种弩弓，在这样的距离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李播收起圣旨，同样用上内力，冷喝着说：“六品之上，全部拿下，其它吏员，暂听调遣，府内兵将，也复如此！”


“胡说，圣上岂有这样……啊！”就有一个官员突然之间跳起来，怒吼着，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几十支弩箭就对准了，只听“噗噗”声不绝，他立刻身中十数箭，当场气绝而死。


此人正是决曹吏云明，甚至周围几个官吏都遭殃了，也或死或伤。


“违反圣旨，就是叛逆，格杀勿论！”见得官吏和军队都有点骚动，李播立刻大喝着，那种凛然的官威，手持圣旨高举：“你等想抄家灭族吗？”


说到最后，声色皆厉，众人见得怒斥，见得圣旨，又见得如狼似虎的禁军，骚动顿时平息，个个都不敢当场反抗。


禁军个个上前，立命在场的军队放下武器，在圣旨面前，各个将官面面相觑，竟然就这样被瓦解了，等军中和船上的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按照一团团的分开包围，张宣凝所属的众人，才舒了一口气。


知道整个会稽已经落到手中。


一千组织严密，全副武装的士兵，控制三千已经被分割，失去了武器的士兵，那是绰绰有余，此时，就算有人反抗，也无济于事了。


“官吏先不管，囚禁起来，而军中立刻清洗，所有正副队正以上，全部脱离军中，同样囚禁，扎营以内。”张宣凝立刻上前，发号施令：“各军以火长为单位，迁向城中，等候改编，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主公，郡中会稽郡，有会稽县、句章县、剡县、诸暨县四县，其中会稽县和句章县已经掌控，但是剡县和诸暨县还未彻底掌控，速速以钦差名义，派兵各一百前往，立刻接管之，以免祸端。”李播这时，还没有脱下钦差衣服，却已经口称“主公”。


张宣凝眸中闪过亮光，说着：“说的是，这事我立刻办了，还有，我们必须立刻去会稽城中，只要先入得此城，哪怕是余下二县反抗，也无济于事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着：“你速派人去扬州，趁宇文化及还没有发觉，将卫贞贞立刻接来，我估计有可能有一些宇文化及的监视，但是这时他还不重视与我，应该可以带回，并且也和我的香口以及苏爷联系，要他们速来，当然，除了卫贞贞，他们要的来的，就来，不来，也随他们的意。”


说完这个，他不由笑，石龙的事情，也许要解决了吧，但是这时，就算发生，自己也不能上前，掌控全郡，此时万万不可离身。


也许，先后顺序会有所变化，正因为自己和竹花帮的关系，闻消息盛怒的隋炀帝和宇文化及，只怕不单会杀了一个殷开山了事，祸及整个竹花帮，是很明显的事情，不过，这就无所谓了。


现在，宇文化及，闻到这个消息，必是先灭竹花帮，再来解决石龙吧，那事情又起什么变化呢？


当真是期待呢！


数日之后，六艘战船，靠上了句章港。


张宣凝卓立在港口之中，这不但是张宣凝数日不见，就更显的渊亭岳峙的姿态，而是此时周围，无论什么人等，都自觉的将气息臣服于他，这种感觉很是微妙，但是实际上一看就知。


任何一个在官场几年的人，都可以敏锐的感觉到这种气场。


下船的，是李播，李播此人精通权术，因此第一时间去亲自接着卫贞贞过来，而不干涉张宣凝在第一时间确定其主宰者的地位。


这是为了日后善始善终。


却说李播一下来，张宣凝上前：“世叔辛苦了，还请一起入座。”


然后才又对着他身后卫贞贞，上前看着，直握于手，虽然这时风气开放，但是还是使人注目，卫贞贞不由脸色飞红。


张宣凝打量着一下，温言说着：“哎呀，一年多没有见，你倒真正清减了，先回后面的车中吧，我和世叔还有话说。”


卫贞贞默然点头，就在一个侍女的引导下，坐到后面的车中，她的身后，还有她的父母家人等，而苏爷等人，却没有来。


当下问着：“其它人等呢？”


“已经通报，但是他们等人，却要通报竹花帮，似有怨意，没有前来。”李播回答的说着。


有怨意是肯定的，竹花帮以前的香主谋反，占有一郡，自然牵连到他们，不过，这已经是无所谓了，当下说着：“人各有志，既然不来，那也算了。”


心中却知，这批人难逃死路，宇文化及和隋炀帝如是大怒，这批以前和他最亲密的人，自然是难得逃生。


此时，已是三月，温度有所上升，田间也开始出现了农民，等二人上了马车，张宣凝就低声叹着：“我这几日，借着清理和分拆旧军之机，重整了军制，你看如何？”


“如何重整？还请主公明示。”李播立刻略吃了一惊，说着。


“仍旧是十人为一单位，称队，正职什长，但是设一伍长，作为副职，如是什长战死，伍长当补上。”


“这点也是正常。”什伍之制，是冷兵器时代最简单最普遍的军制，据说甚至上追到商朝，是最小的编制单位，称呼发生改变，那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强调一个“非朝廷系统”的定义。


“五队为一屯，屯长为从九品，五屯为一营，一营，在军为陪戎副尉陪戎校尉，陪戎副尉为从八品陪戎校尉为正八品，如在地方，就为县尉，县尉也为正八品，属厢兵编制，平时也负责治安巡查等事，你看怎么样？”


“还请主公继续说下去。”


“四营，一千二百人，为一卫，是郡城常守军单位，此是地方军制，镇压地方，如是可调遣之要镇，设四营为一府，是5000人，设三府为一军，为一万五千人，此是最高，不过，此时不一样，我命四县，各设一卫，又在郡城，建一府，定员5000人。”


这样一来，就是10000人了，以一个郡的实力，建一万人，不算很多，也不算很少，计算了下，当下就笑着：“主公明见，就按照如此来办吧！”


顿了一顿，又问着：“官制呢？”


“我以三种情况来论，还请世叔指点。”


“请主公明示。”


“初攻下郡县，以行军管，各县先立县尉，建厢兵，管刑狱，清理反叛，多以半年为期，半年之后，情况如好，郡中驻军，而县中放权，任命县令，主薄，下面又任三曹，户曹吏，清点县中壮丁，户籍；田曹吏，主开垦农田，清点田亩，并且按规分配土地于将士之家；仓曹吏，主收民租，以及县衙仓库清点，三曹已立，等基本的户口、土地、治安清理完毕，一年之后，可放为政管，可多增应有其它衙门职能，唯战时，要清减而把握，不可分权而误事，但是又必须设乡、亭二级，以乡老充之。”


“田曹吏，主开垦农田，清点田亩，并且按规分配土地于将士之家？”李播听得这些，心内吃惊，只是说着：“还请主公仔细说来！”


“无论军士官员，都有赏田，军士执勤于军，家中就可免去赋税，如满三年，如是作战不利，逃了回来，当收回赋税，并且贬为役丁，如是叛逃，夺地而全家贬为官奴，此是田曹吏与户曹吏之责。”张宣凝咬牙冷笑的说着。


这就是典型的坐连了，李播默然无言，心中思考是不是可行。


“官至副屯长，家中授地30亩，屯长50亩，陪戎副尉100亩，陪戎校尉150亩，而其它品级也是如此，此是永业田，可传于后世，也可买卖，如战死，由子继承。”


这就是赏赐了，以田地来拉拢军士之心，而不以财富掠夺，这是非常严厉的一条规则：有什么功劳，必须等你回到家乡才能享受，或者你死了，你的家人享受。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但当场不必付出，减少了开支，又严明了军纪，也让所有人明白，政权在，你们的功劳都不少，政权不在，你们以前的辛苦就没有回报了。


督促他们出死力战斗。


“除军职之外，又以军功五等，斩敌首一级，称军士，斩敌首三级，是锐士，斩敌首十级，是乡士，愿作官者，可为乡吏，斩敌首二十级，愿作官者，是为县士，起点从九品，斩敌首五十级者，是为郡士，愿作官者，是从八品武官论。”张宣凝又说着：“如查得杀民以充之，一首抵十首，功不抵罪者，立斩！”


“军功之上，是爵，以国士为爵号之初，国士者，斩敌军首百级者，立授，登记入爵册，世袭不替，授田300亩，不可转让交易，等于正七品，更有各种特权，文途得入国士者，也有，另行颁布，总之，名传全国者，技秀于全国者，可用此爵。”


现实中，特别是冷兵器时代，能够杀得十人已经罕见武者，但是这个世界有武功，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武功可时代传承，张宣凝非常期许中国出现那些类似于西方骑士家族的武学世家的存在，并且遍于天下，当然，要经过官方的认可。


对现在混乱的武林，他是心有猜忌，谁也不知道那里跳出来一个高手来捣乱治安，杀官造反，想起唐太宗李世民继承了科举制时，看着新科进士从门中鱼贯而入，就得意地说：“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现在这个国士法，其实也是异曲同工，目的就是把武人阶级，纳入统治圈中，以后如是有什么武林高手想来个“快意恩仇”，只怕立刻会被这些被收编的“国士家世”当场轰杀。


而那些文坛之圣，或者家学渊源，或者棋艺世家等等，也可以把这级爵号给之，因此形成一个稳固的武功、文化、技术等各方面的国士世家，以求日后创造辉煌的文明。


他深信一点，任何才艺，都是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上的，经济不必太奢侈，但是衣食无忧是最基本的条件，地位不必太高，无需事事求人，创造一个相对舒心的环境是必然，饿着肚子的奴隶来创造文化和技术，古今罕见，在整个历史来说，更是梦呓，什么劳动人民创造历史，他是一点也不信。


“以后男、子、伯、侯、公，各可世袭，田亩多少，以后再论。”这些话来，都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当一一说来。


李播听着，默默而想，许久才说：“主公所说事大，还请容我想想。”


“也当如此，明日再谈具体人事，以及县中大户的处置。”说到这里，马车也到了郡中太守府，现在已经是张宣凝的府邸了。


李播离开，而府中亲兵已经迎接而上，府中亲兵先不说，其它的厨娘，管家，仆人，侍女等等，一个个集中起来。


见到张宣凝和卫贞贞进来，这些人一起跪下：“拜见老爷，拜见夫人。”


数十人一起跪拜，卫贞贞不由呆然，此时，她其实也不过是十九岁，又从小在小家子长大，那见过这种，当下手足无措。


张宣凝摸着她的手，笑着说：“以后此等，都属你来操持管制，这些人还不算什么，以后上百上千，才是正经。”


又笑着说着：“以后诸多事情，都由夫人来掌管，如违了家法，当严惩不饶。”


虽然口中说着笑，但是他的确有此心，这些人等，不识他的厉害，如是有什么贪污之事，也就罢了，如是不守规矩，与外人私通，传递机密，岂不是大害？虽有亲兵调查，也难以日日防贼，目前只有多举杀戮，让他们知道厉害才是。


心中已经想着怎么样剥皮，凌迟了，又或者养几条巨狗，如有触犯，可让乱狗分尸。


如此想着，已经有管家上前，这管家还是李播推荐，目前也只有这样用了，这管家微微一躬，轻声说着：“老爷，已经近午，是开宴的时候吗？”


“恩，传。”


随着一声命令，一殿之中，各个厨娘，将菜肴一一取上。


基业初创，一切都是问题，别说李世民等人了，就是李密、杜伏威、窦建德之辈，也不会有连内侍也无法放心的程度。


真论世家，谁会为这个问题担心呢？都是经过几代人培养的忠诚仆人，忠心和作事都毫无问题。


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只有慢慢在时间中考验，提拔心腹，培养规矩，等待时间的推移，而能够走向正规。

第053章 说人


张宣凝起事，占有会稽全郡，自封吴州总管，此事顿时轰传天下。


不过，会稽郡四县，就算这个世界的人口略多，全部人口也只有二万八千四百户，当然，这时的一户，少者五六人，多者十几二十几人，但是抽取步兵一万，海军三千，再加上工匠，人力顿时达到极限。


相比之下，江都（扬州）郡人口竟然达到十四万五千五百户，是会稽郡的五倍，难怪南方起事的杜伏威和李子通部，千方百计总在江都附近徘徊不去，就算不理地理上的优势，取一郡，等于取会稽五郡啊！


将兵的训练所需要的大量消耗，官员的俸禄，土地的安置，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金钱。


吴州总管府，建政事堂，暂不设太守，而直接由政事堂来主持四县之政，第一任政事堂左辅令当然是李播了。


“四县基本已经平定，只是士兵训练，兵器具足，海船建造，至少今年上半年，是无法动得多少刀兵了。”李播皱眉，报告的说着：“幸亏主公有笔资金投入，不然的话，我们撑不到年底。”


“县学呢？”


“按照主公之意，招收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初懂识字少年为读，号令发出，应者寥寥，只有二十八人。”


“二十八人就二十八人，等我们根基稳固，并且让这等少年强化练习，充为下吏（不入流），自然就可以吸引人了。”张宣凝对这个倒是有心理准备，他叹的说：“南方家族，附近郡县，我们有什么介意的吗？”


“有，沈法兴，其家根基，在余杭郡武康县，世为郡豪强，拥有宗族数千家。其人又任吴郡太守，正和我郡接壤，不可小看。”


沈法兴啊，沈法兴起事，是在隋大业十四年，也就是宇文化及制造江都之乱时，以讨宇文化及为名，起兵，得精兵六万，迅速攻据余杭郡、毗陵郡、丹阳郡，称江南道大总管。次年，称“天门公”，未几称“梁王”，年号“延康”。后被李子通击败，投江而死。


此人也是虎视耽耽，密谋造反之人啊，不过，此人的政策是藏兵于家，候机起事，性格坚忍是好事，但是忍耐太过，阴谋太盛就走错了路，此人一旦起兵，立拥兵数万，连取多郡，当然是以前密谋铺路，一旦举事，就立刻水到渠成。


不过，正因为这样，兵将都事实上没有经过战争的考验，因此人数虽多，也无济于事，反被流寇起家，但是转战多年的李子通击败。


现在隋朝虽有衰相，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无法肯定隋朝就要灭亡，因此，只要自己不进攻余杭，对沈法兴和沈家，就不用担心其反应，还是这句话，善忍者，可欺其忍也！


“那我们的目标，只能是永嘉了？”张宣凝问着。


“正是，不过永嘉此时，也有内乱，是苗海潮部，我方突然举事，切断了杜伏威部和他的联系，正可图之。”


“苗海潮，这是什么人？”


“苗海潮，下邳人。大业九年聚众起义，大业十年，杜伏威到达淮北。这时，苗海潮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正在下邳。杜伏威通过辅公祏向苗海潮劝降。苗海潮自知兵力较弱，便同意合并，并听从杜伏威指挥。杜伏威部因此声势大震，江都通守派校尉宋颢率兵赶来镇压，被杜伏威引入芦荡，然后从上风纵火，大胜。”李播对南方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说着：“只是去年，李子通部亦转战淮南，并且与杜伏威汇合，不久，李子通企图吞并杜伏威部，对杜部进行突然袭击，杜伏威受重伤。隋军乘机攻击，杜部惨败。杜伏威死战得脱。突围后，杜伏威集结余部，以六合县为据点，而苗海潮部事实上因此脱离，转入永嘉郡。”


“原来如此啊，先生派人与之联系，说降于他，你看如何？”自从称了主公后，李播就力辞这个世叔二字，经过几次，张宣凝仍旧不以官职称之，而称之“先生”，以示尊敬之意。


“可，不过，以我们目前的声势，未必能够说降于他。”李播谨慎的说着。


“这也无妨，一旦五月中，初练兵结束，我军就从海上，直扑永嘉郡，以战之。”张宣凝深知现在时间紧迫，不可能几年练兵，也没有这个必要，再说，只练兵，不经过战场来考验，也还是新兵，并不能大用，当然最重要的是，只有经过战争，才能够暴露出阵营中的问题，日后沈法兴的问题不能重演。


“主公，这样快就兴兵，似是不妥吧？不如到秋天，更是适宜。”


“有何不妥？会稽郡户口不多，而永嘉郡人口更少，只有四县，户一万五千户，就算郡中多兵，也不过五千，我军有五千，大可攻取了，何况还有苗海潮内乱呢？”张宣凝笑着说：“此时，圣上正准备移驾江都，杜伏威又受重挫，这时，只要我留兵五千，想必无事，不趁机取下，还等什么时候呢！”


“既然主公决心已下，那臣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时，郡内人才都不足，就算取下永嘉，我等也难以有人手委任，你父旧部，由于不能公开说明，因此少有人来投。”


“其实这还是一个威望势力的问题，不然郡中原本官员，只怕纷纷投靠啊！”张宣凝点头说着：“我估计，如是能够掌五郡，精兵五万以上，这时才纷纷来投，不忌人手缺乏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县丞朱礼，提拔成县令，在句章县中，干的怎么样？”


“此是老吏，久于政事，不说一县，就是一郡也可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是这样投靠我们的人才太少了。”


张宣凝哑然失笑的说：“这个当然，否则我才不会希望于那些少年小吏，此也是等待几年后，可多安插郡县下事。”


“那江风呢，他担任句章县丞，我意思就让他多习政事，他怎么样？”


“据说，到了县中，少说多学，还可造就。”


“恩，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希望他以后成长。”说到这里，他记起了一事，就说着：“竟陵有一个人，叫虚行之，三十年纪，大概此时任职文书，此人可用，你可派人召来，先委任他为一县之政吧！”


记忆中，虚行之二流高手，但是却精通谋略，是一个上好的军师人选，原本世界中，是竟陵独霸山庄中办事，但是实际上，独霸山庄，却是等隋炀帝死后才建立的，因此此时大可招来。


虽然此人出身有些问题，但是现在用他也可。


李播听了，也不问为什么他知道此人，当下点头说着：“这个，臣立刻去办，大概一月时间，就可见得分晓。”


张宣凝点头笑着，又说着：“不知先生，可有贤人介绍之？”


李播默然一想，说着：“有贤人虞绰，字士裕，会稽余姚人。身长八尺，姿仪甚伟，博学有俊才，尤工草隶。虽然擅长词赋更胜于政事，但是如是作为文臣，又或一县一郡之政，还可善之，此人本来恃才任气，不过，因和你父杨玄感为友，获罪，籍没其家，妓妾并入宫。只身潜渡江，变姓名，自称吴卓，现在东阳郡安令县县令辛大德家，辛大德此人也甚有才干，能诛翦群盗，甚得民和，吾有把握，一信将其召来。”


张宣凝双目寒芒电闪，笑说：“恩，他已经是逃亡之身，与圣上又有大恨，想必一召就来，生死存亡之后，此人也应该折得几分傲气，正好用之，他如前来，我必以一郡太守之位而悬之，辛大德如是愿来，一县之令，可任选之。”


想了想，记起一事，张宣凝又说着：“南海郡，有陈家，累世经营海上贸易，多和波斯人及大食人做生意，沈法兴密谋造反，阴蓄其力，因此多暗中夺人家产，陈家似乎也在其中，你可派人前去，不必助其度过难关，但求家破人亡之际，转投于我，此家足有二千善于水战之兵，又多有造船的巧匠，如能取之，我方水师实力大震，大可用兵，恩，其中有一人，叫陈长林，你可多关注。”


本来世界中，陈家家破人亡，后来是投靠王世充的，最后才转投少帅军，现在当然不能这样耽误了，早早图谋甚好。


“是，臣这就去办，主公还有其它吩咐吗？”李播询问的说。


“恩，扬州的情况怎么样？”


“殷开山的确是人杰，闻得我们起事，一方面谢罪，一方面却下令开始转移总堂，由于这时宇文化及，还无力一举把竹花帮拿下，因此倒让他撤出大部了。”李播说着：“至于石龙，也有警觉，将城中道场关闭，子弟集于身边，都在城外居住，显是一见不妙，就可逃脱。”


以前，自己还改变不了大势，但是一旦自己取下会稽全郡，许多事情就为之改变了，当下笑着：“继续观注，还有，现在无事了，先生可自办事去。”


“是，主公，臣告退。”


等理了政事，张宣凝就入得门来，就见得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上来，他恭谨的行半跪之礼，此人正是亲兵领班张忠义：“主公来了。”


张宣凝特别注意亲兵，这半年来，在军中与士兵同吃同住，就注意观察那些悍勇又心服于他的人，倒也给他选拔出了三百士兵，又把他们编成三十队，同样是五队一编，只是亲军不称屯，而称宿，一宿五队五十人，六宿亲兵的宿长，更是提拔亲近心腹之人，而且都赐姓为张，而现在总的统领，是早跟着他的亲兵，现在改名为张忠义。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十五岁后再练习武艺，一生都不可能进窥一流境界，但是本来就不需要他们进窥一流境界，因此这三百人，人人练习刀法内气，并且进行军事锻炼，虽然他们叫苦不迭，但是的确造就了一批精锐敢死之士。


亲兵之营，就在府中外围，六宿各有一排砖房，间疏有序的排列于前，这三百人，无论成家不成家，家眷都随之而在城中居住，每月不但有大鱼大肉，饷银更是高达五两每月，当下人人心悦臣服，对张宣凝的忠诚之心也自培养而出。


张宣凝进了一宿之内，见得数十亲兵，虽然不值班来，也自列队排操，个个站着，凝神练武功，心中大乐，其实，这批人，平时练武，又习文字，一派出去，就立刻可各为屯长，领得五十人，因此就是一府兵将了。


论得武功，他们还不合格，但是论得为下级军官，却已是绰绰有余了，因此，连亲兵都是伍长级待遇，至于其它，全部上交一级。


而日后真正的亲兵，已从那些相对可靠的下级军官的家属中，特别是亲弟亲儿中，挑选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开始传授修炼武功，等到差不多三年五年之后，才可真正算得可抵御一流甚至宗师入侵的亲卫好手，到了那时，再配合弩弓重甲等利器，无论哪个宗师敢于袭击，只有死路一条。


宿中亲兵，见得张宣凝前来，便由宿长带头，屈膝行军礼，由于是亲兵，因此多有轻甲在身，特别是什长以上，穿着重甲，行走之间，叮当做响，跪在张宣凝面前。


张宣凝见了，才不觉得他们辛苦了，要脱下甲衣说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当下淡淡一笑，命众亲兵起身，却也不许卸下铁甲来说话。


身为亲兵，本来就必须时时穿着甲衣，以侍主公，防御外敌，张宣凝心知，有重甲在身，和没有重甲，完全是二回事，当下说着：“恩，看上去不错，你们要服从军令细则，令行禁止，若是让我知道有松檞军纪，丢官罢职只是轻的！”


亲兵个个诺诺有声，不敢有违，事实上，有几个亲兵就曾经松檞，结果被当场杖死，在众目睽睽之前，当下人人都知军令难违。


按照张宣凝的心思，其实亲兵日后就是皇帝近军，数目起码应该是自己总军队的十分之一，才能作为维持主公和帝位的真正本钱，但是现在会稽郡人手不足，也就罢了，等日后多占郡县，才可调整比例。


六宿看过，相对满意，张宣凝心知，这批人才是自己去搬运杨公宝藏的主力，是故待遇从优先不说，其家人控制在手也是大大筹码，作为亲兵，出不出纰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全家全族的事情。


心中觉得，株连九族的法律，实是大赞。


眼见军中成形，吩咐了一声，就带着一队亲兵上前，按照新定的礼法，主公出府，如在城中，至少带一队亲兵，如是出城，至少带一宿亲兵，此为目前定制，日后地位越高，地盘越大，当然要随之大大扩展。


不过，此时一队亲兵，已经足够了，到了城中，眼见政变一月过去，就没有半点痕迹了，城中还是相当热闹，街道临河，倒有几分苏州的模样，春来了，“街堤春柳”的确是一景，特别是来往的旅客，也纷纷而来，一时间喧嚣连天，街上旅客商人如蚂蚁，二边的小商，对着他们，一声声的吆喝着。


“豆腐干——谁要？”


“炸鸡——香酥焦嫩！”


“猪头肉、猪头肉！”


如此种种，显的非常热闹，张宣凝眼见如此，心中大喜，心中暗赞李播为政的确有自己的一套，短时间内就摆平了郡内政治，使之恢复了繁荣。


到了一座酒楼，亲兵自上前，见楼下热闹嘈杂得不堪，立刻和跑堂的一说，跑堂的虽然没有见过，见得形态就知道不凡，赔笑着说：“上面正有一间雅座，面湖临窗，能赏景致，还请上前。”


张宣凝跟着堂倌上楼来，见屏风相隔，入得一间雅座。


粗粗的看过，点了几样，亲兵立于旁边，就等着酒菜上来，张宣凝也绝不会说，大家同坐这些话来，自个儿落座，就看着下面。


心中顿起浮生一日闲之意。

第054章 本色安然故


四月十一日，虚行之来会稽郡。


一处丘陵之上，先到郡中观察了数日的虚行之，被迎接的人请到了上面小亭之上。


十个甲士恭谨而立，而侍女上前，上得茶来，又奉上点心，虚行之也不担心，只是悠闲而坐，南方之地，此时山丘之上，一片草地新绿如茵，一点点野花，点缀其中，当真是春花嫣紫姹红。


喝了一口茶，清癯的脸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年已三十，自持学有谋略，却是投靠无门，到现在，还当个不入流的小官，又想起家恨，更是无言。


向下看去，只见平原沃野千里，一望无际，其间有纵横交错的河道和星罗棋布的湖泊，构成一片稠密的水网，这两个湖展现在一派水乡泽国的图景之上，宛若天然画图，看不出人工的斧凿。


就近来说，丘陵下的碧绿湖水，深蓝飘渺。诚如南朝梁王籍诗所描绘：“余皇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


也就是这时，上百人拥戴着十个骑兵而来，到了山脚之下，上百人立刻戒备周围，又有十人跟着二个少年上前，才上亭外，就见此人一拱手作礼：“虚先生到此，我等远迎来迟，还请虚先生恕个。”


虚行之连忙站起，深深拱手作礼，目中闪过精光：“在这会稽，总管大人就是天，小人岂敢总管大人前来亲迎。”


这人说话雍容淡定，众人望了上去，见得三十年纪，举止之间，有相当的武功根基，长得眼正鼻直，还蓄着五绺长须，配合他的眉清目秀，颇有几分风流，当下人人都有几分好感。


虚行之也自凝神打量，这个少年，身穿便服，身上纤尘不染，只是目光幽幽，外表看上去温雅，但是一说话之间，就一下展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度，那是雍容大度，睿智冷静、其心难测融合在一起的气质，竟让人生出此子洞彻世情的感觉。


心中顿时大赞，此子年仅十八，就白手起家，创下如此基业，果有几分难测之相，就此相，已近于李世民了。


而身边那个少年更是年轻，看上去仅仅十五六岁，仪容俊朗也就罢了，一袭青衣，掩盖不住那种沉稳之中，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离尘之态，也是拱手作礼，却笑而不谈，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见得这二人，原本虚行之心中，本有那种自信，顿时打了一个折扣。


此二子者，皆天下百年难遇之人杰，何况还如此年轻！


“虚先生，是当世之真国士，我生于此世，大丈夫如不创大业，行大事，岂非有负胸中之学，所以求学于先生，岂敢自持此时一点功业，而轻视天下英雄与贤士乎？”张宣凝如此从容说着，亲自举壶为他倒茶，神色诚恳之极：“一见到先生，我就心中欢喜莫名，先生如此大才，不必多问就可得之，还请先生不以我此时基业甚浅，前来助我。”


竟然连问都不问，一见就委之重之，虚行之连忙拱手作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虽然茶并非酒，但是饮尽之后，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红润来，慷然说着：“总管大人如此重视于我，数百里遣使邀我这个区区布衣，我怎敢不从，主公在上，还请受我一拜。”


这是君臣大礼，张宣凝当然让也不让，就端坐着，让他拜下，三跪九磕，然后才上前，扶起，欣然说着：“有先生在，吾大事可成也。”


等君臣名分定下，张宣凝才笑说：“这是政事堂左辅令李播之子李淳风。”


二人又相互见礼。


然后张宣凝就着说：“先生来会稽数日，见得政事，可有教与我？”


“主公，臣来会稽数日，已见主公励精图治，整军备武之相，船只制造，军械预备，士兵操练，只是我观百姓，仍有不亲不近之意，此是主公初立根基，威名不立，唯有以军治民，方可威权在手，诸事顺谐，不过，这不可持久，主公还必须宽于治民，又以仁德造化，多用文臣才是。”虚行之想了想，就直是说来。


这话顿时说到了张宣凝心中，李播此人才干绝对是有，但是不但自己时日还浅，最重要的是，军事整编还没有完成，政事各项制度更是难以一一安排下去。


他可不想贸然从事，不然的话，只怕郡县都所用非人，日后难以成事。


因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必须等自己基业久了，权威深入人心，又得人才充实郡县，才可行宽容之政。


当下思考，到底那个虞绰，什么时候能够到，如到了，此人对国家难说，但是对一郡之政，倒是极好极适宜的人才。


当下笑着：“先生说的极是，只是这是时间和人才的问题，一时不得其法。也不得其人，只能徐徐图之了，我要建锦衣卫和厂卫，还请虚先生和李淳风共同主事。”


“锦衣卫和厂卫？还请主公明示。”听起来似乎是一种近卫军，虚行之不由吃了一惊，他似乎不适宜这样的组织啊。


“你知道，我军初建，现在还不显眼，日后壮大，无论内外，都生事端，为了防止叛逃、敌刺，以及多获情报，是故建此二卫。”


见得二人有悟于心，张宣凝说着：“孙子曰：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主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这是孙子兵法中专门一篇，二人都是读过，当下就大悟。


“锦衣卫，查于外事，敌之情报，皆刺探而出，厂卫，查于内事。我之情报，皆刺探而出。无论内外，都掌人之动向，以为所用，而安插间谍，只在二个字，人情！”张宣凝冷然说着。


虽然人人厌恶特务，但是实际上，张宣凝原本前世的朝廷，能够百战百胜，至少三成在于地下特务系统，专门利用利用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采取打进去拉出来的办法，建立间谍网络。


“人情，还请主公明示。”


“虽说宗族亲亲，但是宗族之大，数百数千，总有亲疏之分，也必有贪欲者，你等就可拉拢其族人亲信，以为长间，无需刺杀下毒，无需刺探机密，知其日常事，就可判得其人所向了。”


“又如我等，基业初建时，人才纷纷来投，必重用之，此时大可安插人手进去，无需掌得大权，只要为一小校，就可知得军中动向，关键时也可反戈一击，以成胜事。”


二人听了，都渗出冷汗，知道锦衣卫和厂卫一分内外二重，也是相互权衡的原则，二人相互一看，都应说：“是！”


“虚先生，我先任命你为厂卫统领，监察境内军民，内部事情，不宜大张旗鼓，而在于防微杜渐，臣民之中，若是有人意在挑拨，间查要情，又或者防护外来刺杀，就是你的责任了，我给你三十人为底子，三千两黄金，你可以此初建，具体行事，你应该知道怎么样办了。”张宣凝淡淡一笑，说着，又转头对着随行的十人中说着：“你等以后就跟着虚先生，以后有什么事情，多为他来办。”


事先已经有吩咐，顿时，有三人出来，对着虚行之下跪：“属下见得虚统领。”


这三人都是什长，下面的部下，就多在下面。


又对着李淳风说着：“我任命你为锦衣卫统领，你的任务是早早未雨绸缪，对敌对的势力进行安插人手，或者收买内间，先收买外层就可，以后军国情报大事，就多半委托于你了，贤弟可为我多作。”


又转过头来，同样吩咐一下，又有三个什长出来，对着李淳风下跪，说着：“属下见得李统领。”


二人都上前，跪着：“是，臣接命。”


心中都是暗惊，张宣凝作事，虽然未必是滴水不漏，但是也近于道了，任命二卫，监察百官和外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历朝历朝，凡是成功者，都是如此。


而且这样的组织，越早建立越好，毕竟天下之争，没有几年时间的，晚了就没有多少意义了，而现在人才太少，不得不早早任命二人，二人也许不是最恰当的人选，但是却是目前最恰当的人选了。


虚行之来于外部，在体系内没有丝毫根基人脉，因此派他监督臣民，实是大善，至少目前不必担心其弄权结私。


而李淳风本是世家，现在政事堂左辅令李播又是其父亲，政事堂是什么？现在就是宰相之权，如果再许他监察内部，那还得了，二人一合，顿时可以玩弄张宣凝于鼓掌之间，所以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体系的平衡的问题。


命他监察外面，却是相得益彰，因为他本是世家，在外面有人脉有人手，上手就容易多了，也容易见效，特别是对最近的一些问题更是如此。


至于派遣三十人为其部属，更是神来之笔，因为无论怎么样，如果由二人自己白手创建，只怕日后这二个系统就是铁打的江山，属于这二人的私人王国，外人泼水不进，就算有制衡也非常危险，现在派这三十人，就等于日后二个系统的高中层，仍旧由张宣凝掌控，必要时一令，就可剥夺二人的大权。


“你们二卫，都属我之亲卫，直接向我负责，外臣无权问事，恩，由于要保密故，你们二个，就挂上我总官府参事之职吧，正八品衔。”总官府参事，其实就是幕僚和日后的参谋，只是都有正式官职：“不过，我再说一句，你等二卫，只有监察之权，并无私下刑狱之权，如何处置，报得于我，如是事急权变，事后也必得汇报，不可自专。”


“是，谢主公，谨受命！”二人到此，就算真正有了自己官职。


虚行之，一下子从不入流的书吏，变成了正八品参事，可所谓身份地位一下子如同云泥之别，但是这还不算什么，二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论得锦衣卫和厂卫权限，才是真正的权近于天，虽然只有监察之权，也可与政事堂暗中分庭抗礼了，这不是品级的问题，而是真正的权力问题。


二人这时，都暗中警告自已要恬淡平静，也都觉得心里一紧，眼前这个翩翩少年主公的形态顿时就模糊起来，“为君者深不可测，伴君几如伴虎”这句话，都在二人心中泛出来了。


就在这时，春雨飘然而下，像花针，如细丝，密密的斜织着。雨丝织成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网，从云层里一直垂到地面上。


打在了亭子上，小小的雨点，也有着“点点滴滴”的敲打声，而落到了下面的湖泊中，更是画出一圈圈来。


如丝，如绢，如雾，如烟。落在脸上凉丝丝，使人如醺，如梦，如痴，如醉。


张宣凝欣然长身而起，眼见细雨蒙蒙，天地有网，春风轻拂，带着细雨渗来，丝丝寒意落在肌肤上，心中一片静谧，一瞬间，不知今身何在何处。


此是四月，山丘亭子附近遍栽桃树，一时嫣然盛开，雨点落下，几点缤纷，当下就漫声吟诵：“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二人顿时动容，自古君臣对句，都有深意，需要暗中揣摩，虽然这四句简单，并没有用典故，但是这是描绘春夜雨景，表现喜悦心情的名作。一开头就用一个“好”字赞美“雨”，而这个好在何处，当是“知时节”，充分表现了张宣凝对二人，如春来渴雨一样的欢喜，也是对这二人，能够“知时节”的赞许。


有的时候，雨会伴随着狂风，下得很凶暴。这雨只会损物而不会“润物”，自然不会使人“喜”，也不可能得到“好”评。


至于“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更是具有深意，二人都明白，“潜入夜”和“细无声”正是用间的无上之法，唯有“潜入夜”和“细无声”，才能在不动声色之间，渗透到敌我之中，不分彼此，而由主君掌天下要事，尽在一心，是以善战者无赫赫之名，而得胜事。


当然，“潜入夜”和“细无声”只是手段，“润物”二个字，才是目的。


无意讨“好”才称此雨，如果有意讨“好”，就是暴风暴雨，让人看得见，听得清，这就非用间之道了，惟有无意讨“好”，在人们酣睡的夜晚无声地、细细地下。


短短这四句，就点明了用间的无上之法，可所谓神明而近于道，并且对二人，又是恩威皆施，既有期许指点，又有警告之意，偏偏正合现在的场景，可所谓水乳交融，应景说事，如是单纯此四句诗，也可称名句，如是就现在此等人景事故而发出来，端是无上神作。


二人顿时第一次，对张宣凝产生了高山仰止，深不可测之感。


“主公诗才，先前已经名动天下，今日一听，更是可称天下无双。”虚行之真心赞说，虽然将进酒单论诗品，或稍胜一点，但是对他的震动，当然远不如眼前这诗了。


“虚先生太过赞许了，我不过偶得一句，当不了真，恩，先生远途而来，先去休息，带上家人，八品官来，按照我制，可授200亩，先生先去安家，再来作事，也是不迟。”张宣凝笑着说。


“是，那臣等告退。”虽然外面还有小雨，但是为人臣者，当然不顾这点了，当下告退出去，那三十人立刻跟上，从丘陵而下，为他撑上一把红伞。


雨水连绵而下，不见得人，而在亭子之上，又有萧声传来，悠悠扬扬，与雨点合一，似是配合这苍茫的天地，分外使人感慨万千。


走在丘陵上，虚行之不回头，但是却悠然神往，丘陵有小溪，听得溪流的小小流动的声音，又见水面之上，那绽放嫣红的桃花，正沿水而下。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而诗如其人，是龙在，见其首不见其尾，或云中露一爪一鳞。主公，真是世上英雄也！”


举手就近摘下一枝桃花，将得幽香吸入，再回头向着小亭之处，深深拱手作礼，然后就跳上马去，向城中而去。


君臣相遇，如蛟入水，风云际会，此为大歌，当可咏之！

第055章 决断千古臣


回去只有几日，锦衣卫和厂卫这二个木牌，就挂了总管府的二处院子门前，但来往的官员却没有在意，无非是以为是二个近卫编制。


主公有多个近卫编制，也属理所当然，比如隋帝就有十六卫，现在有三卫，倒没有人有任何意见。


李播却深知厉害，但是也只有冷眼旁观，继续把持政事，整顿郡中各事。


虚行之和李淳风都是这个世界一等一的人才，接了权柄，掌了人事，就雷厉风行，作事又快又急，又滴水不漏，没有多少时间，锦衣卫和厂卫的架子，就搭了起来。


这一日，正是四月底来，办公完毕，就见得窗外，红日西斜，自有人上茶，张宣凝放下了一分文件，端起茶杯长饮了一口，叹着：“先生，想不到这些政事如此烦琐，如此耗费。”


李播也叹着说：“主公要练得强兵精兵，政事不算，现在在职兵员是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一人，每月耗费的饷银就是三万一千两白银，耗费粮食是一百二十万斤，而我接手，政事堂户司仓库总银两是三十四万八千四百两，主公又给我了黄金八千两，折合也是七万四千两，再加上武器制造，船只制造，又有着安置费用，其它零碎，虽有商税，但是到此时日，库中只有白银三万三千两。”


张宣凝默然，才练兵三个月都不到，郡中仓库就接近枯竭了，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农民起义军无法成事了，这些细则事事要主持，但是没有人统筹安排，只怕就算抢得了富仓富城，也无非半年一年就吃光了，吃光了，人心就散了，当然无法用事。


“不过，人事上，似乎还有些好转了？”


“虞绰前来，任得郡丞，辛大德前来，任得诸暨县县令，现在大体上，四县一郡的体制已经完备，稍加磨合就是了。”说到这个，李播也不由舒了一口心来：“还有人手，也是无妨，慢慢充实就是了。”


“幸亏先生在，不然就这事，我看我一年都未必办下来。”张宣凝真诚的说着，他说的真心话，就这郡中，原本官员大部分不肯就任，大户也不肯真正心服，幸亏隋朝统一天下，南方汉族豪强大户不服，纷纷造反，结果被隋文帝大加清洗，南方豪族势力十不存得二三，势力既减，又对朝廷并无认同，不然的话，事情还要难办。


“大户有闹事不服的吗？”


“有些骚动，不过目前看来，还压的住。”


“先生，那些豪门郡望，不想来我家当官，我也不勉强，别的我不管，不过，如是有私蓄兵甲，或者意图闹事者，我还是请先生多加辣手才是。”张宣凝突然想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清朝乾隆时，不管怎么样还算是太平，有一个叫莎罗奔的藏人，金川县藏族首领嘉勒巴之庶孙，率区区一县藏族兵民，奋勇反击，凭险抵抗，清军久战不进，区区叛乱，前后用了五年时间，动员了数省之军，前后耗费了一千万两白银，才勉强解决了——一千万两啊，够疏通十次运河，够重修两次黄河大堤，够重整30万精锐军了。


又想到隋炀帝二征高丽时，已经胜利在握，但是偏偏杨玄感造反，前功尽弃，耗费的钱米也不计其数，却再无功劳，反而导致了灭亡之祸，他就阴沉的说着：“下月初，我就要领军攻打永嘉郡了，先生，你是知道的，我们现在这点家底，就算再多凑点，也不过能够使我出五千军打上一个月的仗，我可不希望我出征时，家中着火，结果我只能白白回去，然后就是郡中空虚，士气威望大跌，从此很难再有勃发之力，我寻思有人要闹事，无非那个时间，这是大祸端，决不可姑息，再怎么世家，再怎么德望，难道就应该让他们有持无恐，只能自家造反，不许我灭他满门满族吗？”


张宣凝并不仇视世家，前提是这些世家至少要安分守己，不给自己惹麻烦，不破坏和抵制自己的政策，不然的话，那怕是所谓的圣人孔家，杀了有失天下士子之望，也要全部杀了。


这个宇宙，是弱肉强食的宇宙，杀了圣贤，还可活，不敢动得刀兵，只有死路一条，想说什么大局，如到了这份上，任何其它考虑全部是狗屁，眼前的生存才是真道理。


这一分杀气，顿时使李播心中一惊，他想了想，斟酌字句，说着：“想必还不至于如此，不过，如真有人趁主公攻打时闹事，我必严加处置。”


“陈长林呢？有无消息？”


“主公真是明算，而沈法兴的确有着招揽和打压的意思，陈姓虽是南海郡的巨族，也难以对抗沈家，因此我方一去联系，很是热情，不过，现在他们要投靠，还说的太早，只是陈长林的确来了，他预算是到了本月底，就可拜见主公，带上了三艘船，三百左右的族人。”


“恩，举族投靠，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带些人，是试探的意思，当然，也是我们势力太过薄弱的缘故，等我获得三郡之地，大概才是有资本招揽此等大族了。”张宣凝对此非常清楚，说着。


“可惜了，苗海潮不愿意投靠与我，不然的话，我军就可少耗家底而得永嘉郡了，如得了永嘉郡，到底是二郡，不管怎么样，开支就自然平衡了。”张宣凝苦笑的说着，顿了一顿，他又说着：“如此就好，先生累了吧，早去休息就是了。”


李播略一沉吟，起身说着：“正要如此，那臣等告退。”


说完，他就出门去，见得自己儿子李淳风在外面，却没有说声招呼，没有多少时间，就听见车马声，显是回去了。


“主公，臣李淳风拜见。”虽然是父子，但是世家子弟，自然深知为官之要，作为近侍参事，还是必须谨慎处事，等父亲离开了，李淳风才上前拜见。


“来的正好，永嘉郡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吗？”


“已经弄清楚了，永嘉郡中，苗海潮乱事已久，郡军和苗海潮部都相对疲乏，我军得水军三千，步兵五千，骑兵二百，也可用事了，各县都有数人数十人观察地理，必要时可带路引军，只是不知道主公意图怎么样打？”


“永嘉郡郡城，就在永嘉县，临海，我军如沿海而上，直接就可以上岸攻打此城，此城若是落下，全郡就不成问题了，可惜的是，今年征战不休，就算取下永嘉郡，也未必有多少库存。”张宣凝叹着说：“好了，此事作的不错，不过，现在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于你，这是大事，切不可怠慢了。”


“是，主公，请主公吩咐！”感觉到了他严肃的气氛，李淳风低声说着。


“第一，你去联系李密，你文才好，帮我起草一下，我亲笔来写，要恭谨点，就称世叔，他本是父亲的谋主，又是蒲山郡公的爵位，称一下世叔也不为过。”虽然张宣凝根本不在意杨玄感是不是这肉身的父亲，但是既然周围最重要的臣子都认可了，称一下也可以：“要表现出殷勤之意，但是不必强求，我估计他未必到我这里来。”


“我的目的也不是一定要他来我这里，但是拉上关系，还是必须的，特别是李密现在身边的人不多，无非二十几人，都给我盯紧了，能够收买的，要尽量收买，以人情入手，相对容易，吃我的手软嘛，必要时就有效果。”


“还有，你们安排人去投靠瓦岗军，瓦岗军现在实力也是不行，因此正好图之，如是李密入得瓦岗军，自然要在军中招得嫡系，我们的人就尽量向他靠拢，以求第一批跟随之将，以掌其权，以得其间。”


听到这里，李淳风不由渗出冷汗，他应了一声，又说着：“李公会去投靠瓦岗乱军？不可能的事情吧，他是真乡公衍之从孙，祖耀，周邢国公。父宽，骁勇善战，干略过人，自周及隋，数经将领，至柱国、蒲山郡公，本人又多筹算，才兼文武，志气雄远，常以济物为己任，怎么会投靠乱贼？”


瓦岗军是翟让聚众，实际上就是乱民起事，一个曾为八柱国世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投靠这等贱民？


“不管是不是，你只管去作，恩，还有，送上黄金二百两，作为我的礼物。”大业九年，杨玄感于黎阳起兵反隋，召李密为谋主。玄感败，李密逃亡，直到现在，按照历史，差不多是投靠瓦岗军的时候了。


李密入瓦岗军时，身边不过二十人，半年之后，就在瓦岗军内部崛起，形成以李密、房彦藻、常何、时德叡、李玄英、祖君彦等为核心的势力，到了明年初，李密就获准建立“蒲山公营”，势力迅速扩大，明年年底就可杀得翟让，夺取瓦岗军大权，当真是世上真豪杰。


但是就因为这样，嫡系太少，无法一一辨别，人心也不整齐，提前派人投靠于他，立刻就可以成为李密的相对高层，因此掌握瓦岗军军情，也不过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主公！”既然主公不想回答，李淳风也就不问，应声说着，然后就当场凝思写就，没有多少时间，一封情理动人的家书，就写成了。


张宣凝看着，觉得大好，当下就写就，论到书写，他似乎还继承了原本身体的笔迹，再加上这几年来，也不忘记练习，虽然写的不是杰出，但是也算是字正圆润了。


等这封信封好，张宣凝又说着：“第二，你派人去太原，或者太原附近的郡县，分二种人，第一种人，就是开店作事，也不必刺探什么，就把城中购米卖粮之事记录下来就可。”


大军要动，粮草先行，这是真理，因此实际上知道大军动向，只要注意所在地粮食去向，就差不多知道大概了，这点也不难，李淳风也应了一声。


“还有，此时李渊还没有起事，因此虽有家兵，到底没有正式编制，人数也不可能很多，你派得人，多去加入太原守军，伍长火长之位就已经足够，至于李家各个家族，虽然都有世代家仆，但是以后必会扩大，也可提前未雨绸缪，安插外围，等候时机，日后李家起事，规模扩大，我们的人手也可趁机晋升，我还是这句话，少安毋躁，人情为主，这要花得几年十几年的事情，但是你对他们说，家里人，我都会照顾，卧底一年，加官一级，并且荫得妻子，注意，派去的人，都要有家族在我手中，并且有上有下，各个不知，相互监督。”


“是，主公，如此，就算他们获得机会，在别处获得高位，也有几分把握控制。”


“恩，这归根到底，还是看前途的，如是我军衰退，而他又在别处飞黄腾达，只怕再多手段也无济于事，但是预备了总比不预备要好，对那些爬上高位的内间，不可轻易动之，也不可随意发号施令。”


“是，主公。”


“李世民之妻兄，长孙无忌也类此办理，恩，你可暗中传播遥言，说他此相继有祖先王气（他是彻头彻尾的胡人，鲜卑族拓跋氏，北魏皇族，后改为长孙），可为王者，他辅助的人，就必为帝，你去颁布此歌谣就是。”


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核心人员，文韬武略都是不凡，参与李世民历次战役，尤其在玄武门之变中起主谋作用。终身为李世民信任，李世民评价为：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


——此人怎么可不先图之？不先离间之？反正预言又不要花钱，一本万利的事情。嘿嘿，想想吧，不知道李世民的兄弟，甚至李渊听得“此人有王者相，辅者必为帝”，那肯定是不肯给李世民为属臣，或者收为己用，或者消灭，反正就是要破坏原本定数。


如果说他有帝相，那就反而太显迹了，不太可能的事情（这时长孙家已经衰弱，不太可能），但是说有王者相，那就是说中了一些人的心思了。


“还有，你找到李渊堂弟李孝恭，也可预言说，此人有韩信之相。”


历史上，此人才是真正将才，他负责经略巴蜀，灭萧铣、辅公祏，长江以南均受其统领，战功几可与李世民分庭抗礼。李世民登基后，退出权力中心，以歌舞美人自娱。贞观十四年，暴病身亡，传说就是李世民下手。


韩信之相，嘿嘿，这四个字实在用心狠毒之极，不知道李家上下，会怎么样看，特别是在他建立不世奇功时。


“你又找个人，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其祖父杜果官至隋朝工部尚书，其父杜咤为隋朝昌州长史。恩，当过滏阳尉的小官，现在应该弃官回家，你想办法把他请来，如是不来，也要在他身边安插人手，此时我只得一郡，也许嫌我势小，不来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如是我得了三郡五郡，还是不来，那就组织人员，必要杀了他。”


杜如晦是李世民主要幕僚，玄武门之变主谋，此人常从征伐，参与机要、军国之事，剖断如流，这样的人，不能获得，就只有提前杀了。


“哦，此时，巨鹿有一人魏征，现在也许是在当道士，或者在隋武阳郡丞元宝藏任为书记，你可派人前往，就说，来我这里，一县之令，任其选择，收得此人，想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实际的，魏征在历史上也许是个纯臣，敢于直刺君主，其实他这人，是个软骨头，郡丞元宝藏请他当个不入流的书记，他就屁滚屁滚的去了，宝藏举郡归降李密后，他又立刻臣于李密，李密降唐后，被窦建德抓住，又当了窦建德的官，窦建德灭亡后，重回唐朝，隶太子建成麾下，玄武门之变后，又归顺李世民——此人可所谓是五家姓奴，只是他自知朝三暮四，又见得李世民要博个好名声，才变成了铁骨纯臣。


此时，想来是一招就会来了。


“还有，你去找找齐州临淄的房氏，有一子房玄龄，现在应该是隰城尉的小官，你也去接触一下，与杜如晦同等待遇。”


“长孙无忌之亲舅舅高士廉抚养。现被圣上发配岭南，你去找到他，杀了他，不可让他还得李阀。”


“有一将，尉迟敬德，现从军于高阳，你去劝降于他，如是不从，也可结好。”


“李靖，你注意一下，此人和我祖有一段渊源，你派人前去，是不是可招揽此人，如是不从，等以后再说，等我拥有三郡之地，还不从之，就杀之，只是此人武功甚高，不可大意，要一击必杀。”


“瓦岗军属下，有李世绩，程知节，秦叔宝，李世绩部下，又有张亮，此都是虎将，先用心结交就是。”


“此时，王世充部下张公谨，也可结交。”


“虞绰和虞世基交厚，可暗中通信联系，其弟虞世南也不可忽视。”


“这些人等，一个也不可大意，全部给我办好了，只要办成这些，我许贤弟日后必有公侯之赏！”


这一连串命令发出，对以上人等，或杀或请，或是监督，又快又急，斩金截铁，竟由不得李淳风说话，李淳风越写越惊，没有多少时间，身上全是冷汗，这些人等，或在天南海北，或在朝野，为什么主公如此隆重？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记录下来，说着：“属下这就去办。”


凌烟阁二十四位功臣。


赵公长孙无忌第一。赵郡王李孝恭第二。莱公杜如晦第三。郑公魏征第四。梁公房玄龄第五。李申公高士廉第六。鄂公尉迟敬德第七。卫公李靖第八。宋公萧禹第九。褒公段志玄第十。夔公刘弘基第十一。蒋公屈突通第十二。勋公殷峤第十三。谯公柴绍第十四。邳公长孙顺德第十五。郧公张亮第十六。潞国公侯君集第十七。郯公张公谨第十八。卢公程知节第十九。永兴公虞世南第二十。渝公刘政会第二十一。莒公唐俭第二十二。英公李世绩第二十三。胡公秦叔宝第二十四。


刚才处置的，并非全部，但是有的人，现在已经是高位，或者又已经是李渊旧部家族，动不得，因此也就罢了，可以动手的，当然要提前招徕，处置，诛杀了。


等李淳风出去，张宣凝才舒了一口气，千古名臣名将，又算得什么，如不为己用，不管杀多少，都是理所当然，其实只要杀得其中三分之一，收得其中三分之一，也就足够了，当下又唤上：“唤虚行之上来。”


当然就是要他监督李淳风执行，如是有异心，那李淳风家族，只有诛除了。

第056章 永嘉


五月十八日，张宣凝卓立于五牙巨舰的五层甲板之上，永嘉城已经就在今日航程之中，一想到这个，心中涌起强大无匹的信心和豪情壮气。


二十七艘战船，船上满载兵员，每船三百人，主舰六百人，带上仅有的三百骑，总数已经高达八千四百可战之士。


骤眼看去，朝阳在前方缓缓升高，远处的海岸一片葱茏。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了几丈高的水花。一排排波浪越来越急，越来越高，犹如千万匹战马齐头奔驰，浩浩荡荡，惊天动地，浪潮撞击着堤岸，轰鸣声，震耳欲聋。


碧绿的海洋，又加上湛青的天色映射在水中，就愈见湛蓝了，水天融作一体，真分不出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张宣凝的心神似是和眼前的海景融合在一起，所有对胜负的疑忌，均被他排出思域之外，到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三年了，经过三年的艰苦修练，精进励行，未雨绸缪，搏命逮运，他已从一个扬州的小混混，成为了傲视当世的一方总管。


只要能取下永嘉郡，他就立刻有了雄据南方的资本，一个郡和二个郡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郡，其实是平等的，大家都有一战之力，如是二个郡，那就可集二郡之力，攻打一郡，各个击破。


所谓的帝王之资，从取下永嘉城时，就可以确定了，更可以折服身边这人。


身边这人，是个二十七、八岁许的壮汉，身形雄伟，脸容古朴，肤黑扎实，自有一股强横悍霸的气度，这就是陈长林了。


“永嘉城快到了，等到了，长林兄是不是愿意为我拔除城外的这个军营呢？”张宣凝好整余暇的柔声说着，虽然自己需要陈长林，但是陈长林又何尝不需要为自己家族，找个牢固的靠山呢？


君择臣，臣也择君，空口说说白话，是不行的，陈长林这次来，这三百族人，就准备牺牲在这里，以表现出陈家的诚意和价值，当下望了过去，笑着：“这城外几处军营，只是预警之用，少者百人，多者也只有二三百，总官放心，我这就为你取下。”


又笑着说：“看来，永嘉城久无战事，连在水道中设置各种障碍，以阻止船只通行的基本设备也没有，让我等可以长趋城下。”


“看来长林兄，真是很擅长水战，还请多多为我说来。”


陈长林也需要表现自己，点头说着：“大海之战，全凭风力，风势不顺，虽隔数十里犹如数千里，旬日难到。但是控制大海，非常难，若让船队终日在大海巡弋，一旦遇上风暴，便要全军覆没。所以海战首重天时，无风不战，大风不战。飓风将至、沙路不熟、贼众我寡、前无泊地，皆不战。及其战也，勇力无所施，全以矢石远击。唉！船身簸荡，要击中敌船，会比在江河上难上百倍。且我顺风而逐，贼亦顺风而逃，既无伏可设，又无险可扼，能破其一二船，已属万幸，要称霸茫茫大海，谈何容易。”


说到这个，顿时使张宣凝双目精芒亮起，他想起了古代欧洲的杀之不绝的海盗群，又想起了日后大陆政权对海权的漠视，从海上登陆去攻打敌人的政策，谁都知道，可是如是技术上跟不上，那海路就是死亡之路了。


坚固大船，姑且不说，指南针也是必须，甚至沿海岛屿进行开发，建立补充点，这是一套浩大的工程，想到这里，他记得了鲁妙子的新式船艺制造技术，其中有一个叫飞轮战船，利用水对船产生的反作用力推船前进，比用船桨更省力和有效，就算在无风时，亦可日行百里，是一种装上车轮的船，放左右弦下置轮激水，翔风鼓浪，疾若挂帆席，制造省易又持久耐用。当下更是神往。


如是取得此船，只怕就可以突破古代航海技术的某一极限，大规模开发海洋的条件就此成熟。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他说着：“如是单纯海运，如是有大船，长林兄可运输多少兵员呢？”


陈长林想了想，说着：“我陈家世代海商，对沿海相对熟悉，准确把握风势与潮汐的涨退，一次可运输一万人，只要航程不超过半个月，就可来往。”


张宣凝笑着：“如此甚好，恩，军营在了。”


陈长林望了过去，只见数里外一座山丘上，出现了一个军营，军营已经发觉了来船，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几名骑兵连忙沿岸向城中跑去。


当下大笑，陈长林说着：“就让总官见见我陈家子弟的战力。”


说完，自行下去，没有多少时间，六条他带来的中等船，就直上去，而对方也冲出了一些船，看上去也不过十几艘船，也是中小型。


二个船队一交战，就见陈长林的船上集中射出火箭，一船上顿时连中上百火箭，浓烟中烈焰顿起，张宣凝功集双目，已经看见了十数名敌方甲板上的士兵，被骤箭压倒，纷纷惨死，有的甚至直接跌下江中。


一时间，杀声震天。


六艘陈长林的船，在统一的号令之下，竟然充分利用风向的微妙之处，始终控制着战争的节奏，使局部处于以多打少之势，没有多少时间，火焰纷纷而起，敌船一艘又一艘的被摧毁。


真是好船术，好指挥，见得如此，张宣凝就不必多考察了，当下就命令：“各船前行，由高占道指挥，进行攻击。”


顿时，二十余条战舰，纷纷而上，虽然他们配合比不上陈长林的船队，但是贵在人数众多，当下人人喊杀。


永嘉郡的水师本是不多，不过千余，战了一个上午，就全军灭亡。


码头和永嘉城之间，是一片广阔达数百丈的大旷地，陈长林的船就先靠上码头，进行清理，等清理完毕，其它海船就靠上码头，顿时，大批的士兵蜂拥而下，布在城外。


“来者是谁？”城上出现了官员，看样子，郡守上下，都来了。


“我是吴州总管张宣凝，我知你城中兵不过一千，快快速速投降于我，不失官位，至于苗海潮乱事，也由我来处置好了。”事先早就调查好了，苗海潮乱事，早已经消耗了大量兵力，使永嘉城中兵力不足。


“呸，你这个乱臣贼子，陛下提拔你于草野之中，一年不到，由从九品直晋于正六品，如此宠爱，真是难得，想不到你不但不念天恩，反而起事谋反，真是人人可诛，我堂堂四品太守，岂可降于你这等贼子？”一个官员大骂的说着，看起来有点内功，声音很是响亮。


“哼，不知死活，攻上去。”张宣凝冷笑一声。


随着命令，顿时战鼓震天。


下午的阳光照耀在城上，张宣凝军就一声呐喊，缓缓前进，书有“张”字的大旗在中军处随风飘扬，军容鼎盛，威势迫人。


张宣凝徐徐的拔出刀来，破军刀上黄芒闪烁，这一阵来，他已经感觉到邪气快消融完毕，突破就在眼前。


“主公不必亲自破城厮杀，我方有八千之众，而城中只有一千，大可破之，主公只需要坐镇指挥就是了。”就在这时，随行的李淳风上前说着。


“贤弟你这点上还必须历练，大凡开国之主，都必须亲冒刀箭，上阵杀人，才能镇的住下面的骄兵悍将，以建立人主的威望，如我不穿甲上阵，破阵斩将，你道他们谁会真心服之？再说我军现在还满万人，还说不上主将运筹帷幄，一言而决的地步。”张宣凝摇头的说着：“而且破城多难，如我不能一次就破开城来，就是不断的消耗了，只怕就算攻下此城，我军也要折损二千以上，在这个时候，还是很难承受，现在我军中尚无勇将，只有我亲自出击了。”


说着，船上堆下的十辆木制的坦克车，上盖着厚土，开始朝城门方向移动，每辆车中，都隐藏着十名士兵，只要抵达城下门下，就可从木车上撞击城门。


更有十余投石车，在数百名工兵的推动下，排列整齐，而后，又有上千高举木盾，下面都是背着沙包的士兵，只要一声令下，就可填上护城河。


一声令下，第一波攻击就开始，坦克车一一上前，疯狂的撞击城门，而投石车也开始攻击城墙，投沙兵更是纷纷上前，一扔下沙包就又向回走，半小时后，张宣凝军在城下，留下了以百计的尸体，十辆木制的坦克车却没有发挥想象中的作用，被城上落下的巨石砸中，崩解了，倒是投石车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城上，也被撞塌了几处墙头，还砸死了敌方数十人。


“哼，护城河这段已经平了，发动第二波攻击。”张宣凝注视着城上忙碌的军民，在疯狂的战斗后，他们人数毕竟少，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又是一波攻击，战鼓号角齐鸣，响彻天地。


以千人为一单位，分成六批，各自攻击，每批战斗，都有上百尸体伏尸在地，等到了第四批攻上，已经是黄昏了。


张宣凝仰首望天，徐徐的说着：“敌军已经疲倦，我亲自上，势在今夜破开此城，哎，如非是苗海潮乱事，我还真没有把握靠这八千人，就攻下有三千兵力的郡城内。”


说完，他高喊一声：“近卫，跟我出击！”


第五波攻击时，张宣凝就一声呐喊，亲自率领三百近卫，参与战争，三百人都是有点武功根底的，敌方战了半天，也折损了近二百人，疲倦不堪，顿时，张宣凝跳上天梯，破军刀上化作一道黄芒，朝向上去。


敌人也不是傻瓜，顿时十余箭手向他射击。


破军刀左右劈出，格开要害之处，一股内气直冲，防御内外，不顾箭雨，就向上冲去，只觉得身上数痛，却已经是箭破开内外二重甲衣，但是他还是不顾，直扑而上，二十米的城墙，转眼之间就被扑了上去。


二个敌兵呐喊一声，上前刺杀，但是刀光所刀，这二个敌人立即溅血堕下城墙去。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军官怒吼一声，长刀所向，张宣凝反手一刀，他久为战阵，心知杀敌之时，势必全力，一击必杀，当下破军长刀倏又收回。


那个军官顿时一呆，长刀堕地，额际现出血痕时，轰然而倒。


杀了此官，众守城兵反而悲喊一声，数十人围攻而来，张宣凝顿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几乎身边都是刀林剑雨，心中却是冷若冰霜，手中却杀得性起，刀刀均似是与敌偕亡的招数，见敌便杀，鲜血飞溅。


似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位少年统帅就全身是血，也不知道多少是敌人的，多少是自己的，刀光所到，冲上来的敌人一个个被砍倒在地，而身上也不断发生剧痛，显是又中了刀剑，只是被二重重甲保护，又偏离了的要害，入口不深而已，下面的近卫也呐喊一声，拼命上前爬来，附近的箭矢雨点般交射着，一个又一个近卫惨叫的跌了下来。


李淳风在下面，直望而上，见得数十米处，却成了地狱一样，身上全是冷汗，也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就在这时，一声欢呼，抬眼望去，就见一批七八名近卫已经爬到了墙上，立刻护住了主君。


“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区区一点厮杀，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下面的张宣凝军，眼前主帅亲冒刀剑，上得阵来，并且冲破墙头，顿时高喊万岁，士气高昂。


后面的军兵顿时奋不顾身，直扑上去。


其实城上不过八百士兵，余下都是百姓，一旦冲破墙头，顿时大势已去，没有多少时间，城门轰然而下，这时，只要还能够战的士兵，除了数百守在船上外，全部一一冲入城中。


张宣凝收刀不战，感觉到了身上无数的伤口，心中却极是舒服，靠着以前的无数积累，似乎就在刚才，不经意之间，破开了最后的一个薄膜，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心中一片明光，绝不同于以前静坐下的忘我境界，而是因贯通了内外的空间桥梁，使他们能感受到宇宙间某一玄不可测的奥秘，把握到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真气在空前凝聚和转化中，天地精气自头顶贯通而下，每一分都在转化着体内的真气的性质，邪气终于在这气流之中，化为虚无，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虽然这个感觉一闪就过。


睁开眼来，却已经是黑暗了，周围的近卫还是团团围在他的身边，但是城中已经没有厮杀之声了。


“主公，您醒了？”


“哦，是贤弟啊，怎么，我定了多少时间？”


“已经二个时辰了，城中已经占领，恭喜主公夺得此城，恭喜主公武功大进，进于第一流的境界。”李淳风上前，恭谨行礼，他家学甚厚，现在虽然也只有二流境界，但是识气望人之法，使他可以把握张宣凝的突破。


在他的感觉中，张宣凝此时，已经变成了深如渊海，再难度测了。


一流高手先天之境，就可接触世界本来，有这样的感觉，实在不足为奇。


张宣凝哈哈笑着：“这是上天助我。”


这句话说来，当真狂妄，但是却没有人反对，其实一流高手，都是世上之雄，就算空手起家，也可建立一番事业，而且，就算对上宗师，只要下决心逃亡，宗师也难以轻易擒杀。


在夺下了永嘉郡后，他就正式有了雄居南方的资本，又晋升为第一流高手，这在这个世界，就意味着二大力量的合流，也意味着别人再难通过暗杀手段来刺杀于他。


甚至政变都未必可以，没有武功的世界，政变也许只要百人就可，但是有武功的世界，政变必须千人以上，又得其它高手帮助，才能设计杀得——这已经不算是暗算了，只是一种难度极高的中大型政变了。


有此功力，再难有人将他轻易变成棋子了。


一时间，张宣凝挺立艇首，凝望前方，运气调息，夜风吹来，拂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心中充满了欢喜。

第057章 土地


军中已建规模，以及有人手就是好。


在城中修整的同时，几道命令就发了出来，发向括苍、松阳、临海3县，要求他们立刻投降，毕竟郡城已落，县城抵御实是螳臂当车。


永嘉郡的所在地，就是永嘉县，作为县名始自隋文帝开皇九年。永嘉二字，是水长而美的意思。以水秀、岩奇、瀑多、村古、滩林美著称。


而郡中司马为代表高伯休等一批有品级的降官，有二十余人，小吏上百，说实际的，这些降官，解决了大问题，毕竟他们在本地素有威望，再加上政事堂已经运转，只要掌握军权，郡尉和县尉都是自己而出，那安排他们就容易多了。


命令发出后，张宣凝和陈长林、李淳风、高伯休等人，竟然有闲于旅行，三百骑策马而出，沿途江流纯净澄碧、清澈见底，两岸叠翠峰恋，茂林修林，令人心旷神怡。


穿过数十里，来了一处山前。


“主公，这就是芙蓉山了？”高伯休上前一指，说着：“山上有一处道观。”


此时黄昏，前方起伏无尽的丘陵，沐浴在黄昏的金光之中，洋溢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自然美态，令人心神向往。


芙蓉山，属雪山一脉，绵延数百里。到了巡场，环峰九九，拔地而起，云雾缭绕，山峦起伏，有如朵朵莲花，更似株株芙蓉，故以此为名。


山高林密，流水潺潺，常有白鹤长鸣，黄莺婉啭，张宣凝策骑上前，不由大叹，此时风景全是未被破坏，真是旅游、避暑的好地方。


登山过程之中，此时天清气朗，山下房舍，田园尽收眼底。山上奇石峥嵘，林木苍翠，直到山顶，果见得一个道观。


上得道观，就见一个羽衣星冠的人走了出来，微微作礼，说着：“贵宾前来，还请入内，吾是孔道茂，见过总管大人。”


孔道茂？就算张宣凝读书再多，也难以听说过，不过，此人原本是会稽人，李播特地传信于他，说得建安宋玉泉、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等，都是此时道家的杰出人物，能自行辟谷，以松水自给，上得天听，为隋炀帝所重。


换句话说，此三人就是南方道教的领袖之中的几个，张宣凝暗中冷笑，他本是会稽人，自己在会稽又没有看见他前来，等自己夺了永嘉郡，倒跑到这里来会见他了。


外面士兵自有宿地，而入得内去，陈长林和高伯休尚且留在外面，而李淳风却直跟而入，到了里面，就见得一处静室之中。这静室不过数丈见方，却极是清幽雅致。南首一架书橱，上面满满的丹经道籙，也悬著几管玉箫。西首一张小几，上面一个青瓷，插著数株不知名野花，疏疏的已放未放，淡雅宜人。


又有一个少女上前，奉上茶来，却见此少女明眸皓齿，大概十七八岁，荆钗布衣，一头长发，也就轻松挽得一鬟，但是靠得近来，张宣凝心中一惊，觉得此女真元内蕴，肌肤如雪，丽色深入骨髓。


见得张宣凝注视，她也抿嘴一笑，大方又可爱，天生丽质，却是再也掩不住。


“这个少女倒是不错，几时问那个道士要来充当后宫就是。”张宣凝如此想着，却拿起茶来，饮了一口，然后等少女退下，就直接说着：“孔道茂，你要开得道观？”


“正是，还请总管大人允许。”孔道茂从容说着。


“那你看得的道观，又以什么来建呢？”


“可根真灵位业图来算。”


“哼，传道不传法，传法不传道，又道，传教不传法，传法不传教，你这样搞，不但不符合我的需要，也难以振兴道教，压倒胡教，你以为，多造得亿万神灵，就可以多多益善吗？”张宣凝冷笑的说着。


造神泛滥是当时第一点错误，生造神灵无数，结果反而使信徒无所适从。


“还请总管大人评说。”孔道茂倒也不生气，只是说着。


“第一点，就是道俗不分，哼，在真灵位业图中，孔子为第三左位太极上真公，颜回为明是晨侍郎，秦始皇为都北帝上相，曹操为太傅，周公为西明公比少传，周武王为鬼官北君，这已经是诞妄殆不足辨，甚有大祸，你可知道？”张宣凝冷笑的说着：“史上帝王贤士都排在神仙谱中，你觉得这会使帝王将相感觉到甚是荣耀？却是折辱了儒家，折辱了帝王，也使世上贤士大为不满，哪家帝王，哪家圣贤，安能屈之于下？”


“可是大道至高。”


“大道至高是没有错，可是神仙就是大道？或者你地上的道士就等于大道？寻祸也不是这样寻祸的，你以为你有个道士之名，大道就是你家养的宠物？或者你家的权柄？你要记住，大道归大道，神明归神明，皇帝归皇帝，你明白这条，才可以大行于世。”张宣凝徐徐的说着：“要不然，此书也不至于在北周时被焚烧，这不但是胡教缘故，还是你道教自以为无上，干涉神灵秩序和世上秩序的缘故。”


“日不以桀纣而落，日不以尧舜而升，这点常理都不明白了，还说什么大道？你到底是要求道，求仙，还是要求教？”


“求道如何，求仙，求教，各是如何？”孔道茂问着。


“求道，除道之外，别无它神，一句话足矣，此是求道一派，既然除道之外，别无它神，建得道观无非就是借此修行，何必招揽香客，传播四方？如是求财、地、法、侣者，富豪一方就是。”说到这里，张宣凝就记得前世获知，真正道家修炼派，就以家族为单位秘密流传。


“如是求仙求神，天师教和黄巾教为始，建尊位，授天官，符咒来于权，换句话说，无非你等把称王称霸之心，用于天庭而已，以求万载富贵，但是你自可受用得，却未必符合天下信徒之要，更为帝王所忌——如是天子气数由你等所出，那你等祖先在上天为王为官，你等后世地上后裔，是不是也要凌驾皇帝，称太上皇啊？所以只可流传一方，不能大兴。”


这句话说的尖锐无比，孔道茂顿时渗出冷汗来，《真灵位业图》以道教真人居主要尊位，而把世间帝王将相圣贤名士列入臣属地位，故它遭到世俗诋毁自然是难免，更可怕的是，此作者有意要把人间的职位等级比附于仙界神灵的思想观念，导致了作为一个宗教一开始就彻底庸俗化，也导致了中国道教从一开始就堕落，很难有上位成为主流思想的根基。


“如是求教呢？”


“大教为什么可以大兴，一者世俗需要，福寿禄，免灾免病，二是死后得以安魂，第三才是修炼有法，晋升其位，这现在就不必普及了，第四就是要符合我作为总管，作王者，作为帝者治民之要。”


“这些就太多内容了，你要在我地盘上传法，我就有几个要求。”


“第一，大道无上，在经典上可以说，但是大道岂可为神？为神，就是至高无上，有思有想有权，神人分离，你安可求道证道行道？是故大错，大道无神，才有你等修行证道的源泉，这个都不知道，还修炼什么，不如直接撞死算了，你等敢于公开证天不？”


大道有神，就变成了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的万能上帝的模型了，求道证道就是去当上帝了，这种模型怎么可以在同一体系内容忍？本质上就尖锐对立了。


“第二，所以直接以道为本者，如元始天尊，还有什么五灵七明等等道君，全部可废除不论，你等何人？敢于为宇宙立神？这些存在，又和普通百姓信徒何干？又和你等何干？你教中有它，有何用心？是不是想凌驾于我等之上，想神权高于帝权啊？”


“这些太多了，还有，《真灵位业图》中把上清派创始人列入了第二神阶，而灵宝派创始人位于第三神阶，天师道创始人居于第四神阶。这反映了作为上清派道士的陶弘景的立场，你自己思寻，这又何益之有，我只说三个，第一，大道无神，第二，神是神，仙是仙，神有大教，仙不假外求，又何必有教？你要传教，先把神仙分开再说，第三，切忌不要以你道家先贤为天为帝，凌驾一切，更不可觉得你祖上是天帝天官，因此应有神权，惹得王者动怒。”


“天和道的关系，神和仙的关系，天和神仙的关系，这些，你弄明白再说，不过，眼下，你如愿意，先帮我立土地再说。”


“立土地？”


“正是，立教先立根基，你先把土地立起来吧，土地载万物，又生养万物，且人出于土，又归于土，是故祭祀，礼记上祭法就明确所说，大夫以下包士庶，成群聚而居，满百家以上，得立社。土地广博，不可遍敬，故封土为社而祀之，以报功，以一县之地，为一土地正神，建神殿，以福下民，以佑一方，你如有法，多取大灵而为之，以为感应。”


“我现在有八县，你先建八个土地庙来，并且派得人去管理，我发给教碟，你先以此教化百姓了再说。”


“每年二月初二，我当组织当地官府和百姓，到土地庙烧香奉祀。”


“又在郡城之中，建城隍神，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职权类比土地，只是更大，祭祀时，只称某郡城隍之神，城隍庙不得杂祀其他之神，我现在有二郡，你可建之。”


“日后百姓出生，到土地或者城隍注阴册，又到官府注阳册，死后到官府注消阳册，又到土地或者城隍再注阴册，上香焚籍以入地府，结婚入葬，也当派庙中祭祀上前主持，当可大兴其教。”


“战死之英灵，于战死当地县中土地神侧殿，或者家乡土地神侧殿供奉，以什为单位，立于香牌，刻有姓名，你可称之，他们死后为土地阴兵，同佑于乡土，使战死者永为祭祀。”


“你等修炼之士，因此平时可主持土地或者城隍庙的祭祀，阴佑地方而得阴德，也可获得香火供奉，我想，自然衣食无忧专心修炼了，这也是一方福土，这样一来，地、财、法、侣，都可有之，只是不可轻易行符咒之法，违者必罚。”


“天下上千县，我如得天下，也可建立土地庙上千，每庙有正祭一人，副祭二人，助祭五人，各有教碟，也可养你道家入门修炼者万人，并且亲近乡里，如天下有可择弟子，也可第一时间发觉，如何？”


孔道茂听了，顿时心中大动，想了想，又说着：“此事甚大，还请吾多考虑。”


“那好，你考虑吧，什么时候考虑好，给我一个答复。”


这个时代的道士，其实多半是不甘寂寞，也幸亏这时，道教其实形成不久，还处于原始状态，不比以后积重难返，盘根错节，直接可以在源头上清理。


一神教的路子既然不走，那多神教也未必逊色，关键是必须把土地崇拜，祖先崇拜，阴司崇拜结合起来，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国之大事，或祭或战，直到日后又由儒家分出礼来，但是这个“祭和战”，才是一个民族的根本。


一个民族有无礼数，其实不在根本，根本就是于，一个民族有没有尚武精神，民族的信仰是不是稳定，这才是文明的核心所在，失去了尚武精神，失去了自己的信仰，这个民族还剩下什么呢？


既然到了这个世界，自然要作大文章，大法事，大胜事，张宣凝对此毫不迟疑。


当然，就近来说，也是吸取部分道教信徒支持，并且高举本土信仰，凝聚华夏原力的政策，以抵抗胡教的入侵，对于胡教，他不想赶尽杀绝，但是绝对不允许它篡夺华夏神器气数，使华夏多劫多难，更不允许自设神灵以乱天数。


释迦牟尼的本意，本非神灵崇拜，而是解脱之法，因此回归本源才是正道。


想起这个时代，寺庙数以千计，养着几十万和尚，他就头皮发麻，这种力量实在太可怕了。如是孔道茂不允许，他自然会找别人，见说话已完，他就自行出来，让得房间内的李淳风和孔道茂相对苦笑。


“不管怎么样，祭祀土地与城隍，本是正道，天下百姓，无不守土而食，我教如控制得土地，并且形成规模，自然可得气数大兴了。”等了一会儿，李淳风说着。


的确，祭祀土地是古就有之，而且是上古祭祀，谁也说不上什么，从这入手，也是可以，但是孔道茂幽幽一叹，没有说话，他本想显示一些神通，一些逍遥，又论得道法，来折服这个少年总管，以兴大教，但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想听什么玄之又玄的大道，霸气十足，自行一一说完了要作什么了，其它的话，连听也不想听了。


这种心态，就使人产生一些忌讳来。


大道如渊，不在口舌，这点张宣凝已经非常清楚了，而且，其它的话，自然有同为道家一分子的李淳风来劝说。


出了道观，没有多少时间，李淳风就跟了出来了：“主公！”


“恩，你说，最近似乎有什么谁能得到和氏璧可得到天下谣言传了出来，你怎么看？”根本不说里面的谈话，而问起这个问题来。


李淳风一凝神：“自祖龙以来，和氏璧确曾是历代帝皇玺印，祖上所说，的确有帝气在上，而且来历又秘不可测。所以谁能得之，必然号召力倍增，大大加强了争霸天下的本钱，此则不可以忽视，但是也会成为众人眼中之钉，因此势小者反是灭亡之祸。”


张宣凝说着：“你觉得不觉得，这风声，是慈航静斋传出来的呢？故意放出来，为他们选择的未来真主造势？”


李淳风全身一震，说着：“主公明鉴，也许就是这种可能。”


“恩，圣上南迁了，北方就空虚了，那些造势的手段也应该浮出水面了。”张宣凝望下山下田野，露出一丝冰凉的笑意：“一群妖魔鬼怪，沐猴而冠的胡人胡教，也要上台表演了。”

第058章 二郡


天将破晓，张宣凝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仰望天上繁星，天上星辰还是点点。


那个少女却也从房间中出来，她打了水，为自己洗过，又送上了毛巾，恩，直到昨日夜中，把她拉上床了，才知道她叫沈幽兰，等他洗完了脸，沈兰这才回转螓首，微露如雪弧瓠，腆然道：“这身新衣服好看不？色泽鲜不鲜亮？合不合身？”


原来她去掉道服，换上了一套崭新丝绸衣裙，头上金钗，本来就生得美丽，这一打扮起来，直若世外天人之姿、流风回雪，容光不可逼视。


“真美丽，你不跟我到我的后宫去吗？”


“不了，总管以后总有无数女人，多一个我，少一个我，这并没有关系吧。”沈幽兰为他穿上腰带，然后抬起眸子，似笑非笑：“我修道法，与你之缘，不过旦夕，又何必深深此生呢？”


张宣凝初进此道观，只是觉得这个沈幽兰极美，这时目光一接触，觉得她眼光清彻幽深不见底，眼光所到之处，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内心，不由失笑。


虽知此女甚是特殊，不过，还是这句话，天下女人多的是，再美丽也可相忘于江湖。


各人有各人的道，天子之道，本就在生杀予夺，如是真的想要她，她除非死，不然就没有办法反抗，不过，得了她的身体，倒也未必一定要充入后宫，她不愿意，也就罢了。


“你不愿意，也就算了，不过，我甚是贪恋你的丽色，这种心情，真是很难形容呢，几让我品位，有些酸甜难说的感慨。”张宣凝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肌肤闪着温润的光泽，更显得天生丽质。


心情，有如风吹湖面有微波，虽然说波后就自然无痕，但是此时必是真。


沈幽兰眼波流转，回答的说：“一时欢娱，贪恋也是有的，总管大人日后如是还有余暇，倒是可以来这里，和我再度巫山，不过，我想来，总管大人的余暇，也许会越来越少吧！”


“说的也是，当今圣上，帝德已衰，天下龙蛇并起，大好江山就在眼前，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如何争霸天下，虽然争霸路上，再无回头，但是这是我的愿望，自然就行之，然后再多多得美人，尽情尽意，也是一生无悔，只怕我倒未必有多少时间来你这里了，哈哈。”说到这里，张宣凝哈哈大笑。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在意眼前女人的心思。


胸怀天下是英雄，尽情尽性是道心，张宣凝的确有超然不凡之处，但是天下英雄何其多，大浪淘沙，多强的人，都不敢说必胜。


张宣凝打了个哈欠，昨天一夜三次，倒在她的身体上多耗费了精力，不过，这他还承担的起来，出了道观，这时侍卫已经团团醒来，并且准备好了，没有多少时间，一行数百人，就在凌晨之中，向下策去。


沈幽兰回到道观，就看见了孔道茂。


“师兄一夜没有睡？写着什么呢？”


“李淳风受命与我商谈，无非是先从土地神入手，以固根基，说实际的，这个方法说来简单，但是真的能够地上广建，也可一统大半阴司了，其它阴司地狱，就等于是空置了，存在不存在都无妨大局，是釜底抽薪之法。”


沈幽兰接过文件，阅读，然后一笑：“你和李播先各分得一郡？恩，这样一来，二家子弟们的确有着个修行之基了，其实，一县才一个土地，还是不足，要知道一县有数千户，以后说不定有万户，按照这个职权，出生喜礼入葬，都管了，这点人哪能满足？日后扩大十倍，也许才差不多，这样的话，目前真的足够了。”


一郡四县，一县十家，四十家土地庙，三百职事，目前的确已经足够了，这些家族或者宗派的子弟，全部派上去也有勉强填上。


“资格认证在官府，道碟发放看来很严格，恩，还有培养高手，以侍所用的意思，我看我们迟早要被他们拉上车，不知道日后要死伤多少人了。”孔道茂叹息的说着。


这其实就是培养为张宣凝所用的武功高手。胡教的真正根基，不在于慈航静斋，而在于千寺十万僧，这些和尚不但直接弄得香火，与信徒连接，而且也可以不事生产，专心练武，因此其中有大把的高手可以调用，信息灵通之极，物资也极丰富，慈航静斋的传人有此能量，无非是建在这个基础上。


不然，武功再高，也难以控制武林，更谈不上左右天下了。


国之大事，在祭在战，宗教本是控制百姓的必须，再加上武功方面的因素，在这个世界上，要真正拔起胡教，就必须同样拥有数以千计的道观，以最亲近，最扎实的基础，高屋建瓴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是想作天子的人，自然有自己的统筹安排，我们可以影响他，但是不可能左右他，更不可能控制他。”


“哦，师妹，你怎么这样轻易就把你清白之身委身于他？你看出了什么？”孔道茂有点酸溜溜的说：“就算委身，也不要这样轻易啊。”


“没什么，只是我喜欢了，他现在不过是一条白蟒蛇，连角和爪子都没有长出来呢，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有的，竟然是金德，虽说五德流传，但是实际上，无非水、火、土三德争权，金德和木德几乎难以成气候呢，但是我看他的所作所为和气象，又不像是夭折的迹象啊？”沈幽兰有些迷惑的说，但是转眼又是扑哧一笑：“不管了，师兄，我累了，自去静修静养，你别打搅我就可以。”


说完，她就不再理会孔道茂，自个儿进入房间休息，让孔道茂苦笑。


修炼有成者，心中别有天地，道德与凡人有异，如今看来，故是如此了，就算同在路上，也难以一一分辨，一一相同啊！


张宣凝策马回去，这时，太阳初出，但见危崖耸峙，清水在两山之间流过，此时已是五月底，河中水草茂盛，浓绿的水草把河水映成黛色，时间在这剎那似停顿了下来。


昨天夜中，几番颠倒，鱼水之欢，让他品位到了真正的味道，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使他心中对她充满了爱意。


但是转眼之间，又从颠倒迷醉的情欲中醒来，脱离之快，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心中充满了一种恬静，一种高远，受此感染，体内真气回旋澎湃，因耗费在女体上的疲倦，几乎一扫而空。


争夺天下的心，空前激烈，当下一行人，就没入山野的丛林之中。


但是再前行几时，张宣凝突然之间喊停。


山脚之下，有一处村庄，本来这此类村子随处可见，毫不稀奇，但是却感觉到了不适当的感觉。


“主公，我也感觉到不妥当。”李淳风沉声说着：“我刚才看到精光一闪，该是刀的反光，绝错不了。”


张宣凝冷笑：“会是谁呢？不过，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我是骑兵，只要对方人数不满三千，你觉得可以真正威胁到我吗？特别是在我们没有入得村子之时。”


说完，他哈哈一笑，领头奔下小坡，下了山坡，就放慢了，然后数百骑以漫步的悠闲姿态，油然停留在村口。


村子中木栅栏有之，但是人人躲避在房屋之内，看起来很是正常，因为无论贼兵还是官兵，这些普通村人，都是避之惟恐不及。


张宣凝上前，油然说着：“在村子中的，是谁在设伏呢？都给我出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哪家的豪杰？”


说话之间，三百亲骑，个个分立他的身后。


村子中静静，并无声音，张宣凝冷笑一声，拔出刀来，刀身映着初生的太阳光，金光灿然，又说着：“准备火把，扔于村中。”


众人无不应命，轰然而起，当下就有上百人拿出火把点燃，就要扔到村子中。


就在这时，里面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久闻总管大人爱民如子，想不到却如此行事霸道。”


话说，此时的村子，虽然各个农舍并不相连，但是上百火把扔上去，里面的人还是可以逼出大半的，又不是一个二个，这是隐瞒不了的。


嘶哑的声音之后，一个壮汉终于现身，年在三十许，披散了头发，有着非常浓密的虬髯，体型非常壮硕，虎背熊腰，手持一把长刀，的确有着一分慑人之姿。


“苗海潮？”


“正是我。”在他的后面，涌出了大批士兵，估计了一下，竟然有一千左右，但是看其衣服武器，就知道是起义军，因为杂乱无章。


“苗兄，你兵不过一万，但是其中一半是妇女老幼，五千之中，又不过千数真正经过多战的精锐，现在你可所谓的倾巢而出，是想孤注一掷了吗？不知道有什么对你不好，对我大利的消息呢？我想想，是不是你听见消息，括苍、松阳、临海三县，都向我投降了呢？”张宣凝又是笑着说。


顿时，众人寂然无声，谁都知道，一旦全郡诸县投降，再有近七千之众的精锐，扫平苗海潮部，实是相当有把握的事情。


苗海潮冷笑一声：“真是妄想，你以为朝廷郡县，是这样容易就投降于你吗？”


“但是更不会投靠你这种逆贼，我还毕竟是朝廷官将出身呢，你是什么，彻头彻尾的逆贼，我想不出有哪家郡县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投靠你！”张宣凝洒然笑着：“我可以肯定，就算现在没有臣服，但是最多半月，诸县终会臣服，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所以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个时候，集中兵力杀死我，但是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吗？你的千人的确是百战之士，但是我三百骑也是精锐，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是骑兵，策马回城，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你能够拦截围困于我吗？”说到这里，张宣凝反而厉声说着：“苗海潮，刚才我没有入村，你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投靠于我，我就授你为一卫统领，正六品武官，军中俸禄米粮都由我而出，你的老弱也可安排田地，而且，以后天下之乱，攻城掠地，只要你真有才将，以后封公封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年你可降得于杜伏威，现在你就降不得我吗？”


杜伏威曾经占领历阳，拥兵五万，但是因为接纳李子通，结果反被李子通偷袭，又被隋军趁机攻击，死战才脱，跑去六合县中，兵只有二千了，虽然现在又招兵买马，东山再起，但是也难以有当年的声势了。


这点谁都知道。


听到这个条件，苗海潮心中大动，一千二百一卫的编制，虽然人数少了点，但是实际上，他的可战之兵，也只有这点，再加上转战四地，已经疲倦不堪，如能够修养生息，以后不管怎么样，都有本钱。


当下冷哼的说：“当年杜公以武功折服于我，你如能够同样击败于我，我就投靠于你，怎么样？”


他和他的部下出身低微，信奉强者为王这套，如是张宣凝不能显示出强势，就算是天花乱坠，也难以使他部下信服。


“也好，我们就在众人面前比上一场。”张宣凝说着，虽然对这种近于儿戏的行为不以为然，但是在这个有武功的世界上，这也是一种很流行的方法。


苗海潮冷哼一声，握住了长刀，踏前一步，顿时，杀气漫空。


能够转战多年而不被围剿，苗海潮果是非同凡响，就看其声势，也有二流高手的境界，如是在以前，就凭此人转战多年的经验，只怕张宣凝可以胜出，也必负伤不可。


但是在这时，一提功力，庞大而精纯的真气就随着意志，随意运转，顿时，就仿如险峻透云，不可测度的崇山极岭，又仿如浩瀚无比的大海。


苗海潮的身形立时一窒，眼睛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气势信心顿即减弱几分。


气机感应之间，霸刀整时大炽，张宣凝顿时扑了上前，破军之刀挥出。


但是苗海潮身经百战，转战天下，又岂是如此容易，怒吼一声，心中破绽自动弥补，长刀挥出，也自相攻。


只听“叮当”连串兵刃交击之音不绝，双方都是尽显其能，相互交战，说实际的，论刀法之有效狠辣，苗海潮还在其上，但是论对刀法本质的把握，内气的精纯，新晋升于一流境界的张宣凝自然胜出。


众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只见二人都是以猛攻不懈之道，相互交战，虽然只有二人，但是竟生出沙场二军对峙的感觉来。


连砍十数刀，张宣凝只觉得内气源源不断，过去所有领悟回来的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愈打愈得心应手，简直是心到刀到。


“当”的一声，苗海潮一口内气终于枯竭、被内气一震，跌了出去，口吐出鲜血来。


顿时，张宣凝方面的人欢呼而起，苗海潮转战天下，在南方，虽然不如杜伏威，但是也是声名赫赫，如今当场被张宣凝击败，张宣凝这时，在真正在武林中奠定自己的地位，特别是南方武林之中。


在这个武功极其重要的世界，这无疑是一面大旗，可以吸引人前来投靠。


张宣凝收回了长刀，居高临下，负手淡然说着：“苗海潮，你现在已经败了，是战是降，一言可决。”


苗海潮站了起来，眼见己方的人因为自己失败而士气大跌，心中一叹，然后就端面上前：“臣苗海潮，拜见主公。”


就这一拜，张宣凝心中知道，整个永嘉郡，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第059章 北上无变数


又是蒙蒙细雨，远处灯火忽明忽灭。


张宣凝负手卓立于甲板之上，任着细雨洒在身上，河水因巨舟的移来，涌拍堤岸，沙沙作响，而水手巧妙的拨动河水，保持巨舟在河心的稳定。


此时，已经是大业十二年八月十一日，而陈长林在身边恭谨而立。


当年在张宣凝在杨公宝藏中获得二个面具，一个基本上已经废了，没有用了，还有一个却从没有戴上，当下就戴上，却是一个三十余岁人，看起来就是商人，并无特殊。


自张宣凝取下了永嘉郡，陈长林就拜见主公，移子弟二千人，到水师之中，高占道就任水军大都督，实际上掌握着水师的任免、后勤、家小，而陈长林就任第一水师第一任都督，掌握着实际水师指挥大权。


这时，船队，早已经穿过了洛阳，离长安已经不满数十里。


张宣凝叹息的说着：“圣上下令开挖修建南北的大运河，将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连接起来。如此浩大的工程，利于千功万代，别的不说，将南方征自田赋的部分粮食运往长安和洛阳，就是圣上之功了，我们现在才能直上长安。”


“但是圣上开此运河，动用200万劳夫，运河开成，死者十之四五，近于百万，也使圣上怨声四起，起义因此层出不穷。”陈长林说着，他的家族，因为隋吴郡太守沈法兴而受到大祸，对朝廷当然没有好感。


张宣凝望了他一眼，从容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前往长安，当然就是一举把杨公宝藏取出来，此时隋炀帝南迁，兴师动众，人员数以百万，南北来往船队不计其数，吸引了天下所有人的眼光，混在其中，区区千人之数，微不足道，根本不吸引人注意，此时不取杨公宝藏，还等什么时候呢？


五月，夺取永嘉全郡，并且收降苗海潮，耐着心思，等了二个半月，由于这时军政骨干多了，因此花费的时间就少了，二个月半来，就整顿好了郡治，又在永嘉郡征八千步兵，一千水师出来。


本来为王者，不应远离自己的根据地，但是杨公宝藏必须亲自去取，而且，这时，自己二郡，可所谓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敌来袭。


这是从战略上选择而得的最好结果。


此时，卢明月，大业十年，率起义军十万人屯据祝阿而起事，被隋将张须陀之袭击，仅余三万，如今又聚众十万，寇陈、汝间。


而起义军王须拔占领高阳郡，朱粲拥众数十万，寇荆襄，僭称楚帝，建元昌达，占有汉南诸郡。


最重要的有二点，第一，李子通自号楚王，建元明政，偏偏就在江都郡，而杜伏威部集结余部，以六合县为据点，重整旗鼓，六合县是什么？六合县就在江都郡，离隋炀帝的江都宫不满百里。


一想到这个，张宣凝就发梦也要笑出来了，好吧，这样二条虎狼在江都虎视耽耽，你隋炀帝不解决他们，还想干涉我？真是扯谈。


心中也对李子通和杜伏威大加鄙视，江都郡有一十四万户是不错，但是是这样好吞下的吗？现在战略地理错误，也就只有拼命和隋军进行不断消耗战了。


这点就决定了二人成不了气候，消耗几年，天下大势就已经演变了，就没有机会了，如是早早转战其它区域，避开隋军重点地区，以二人才干，最怕起码可以割据一方，并且有时间来巩固和发展，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根本没有多少退路可言，只有一门心事攻下江都再图发展了。


这正是张宣凝所需要的，这甚至不算是阳谋了，而是一种天地人的掌控，就如国手落棋，一下子就决定了自身早期发展的一帆风顺。


至于以为有挫折才有成功的人，也许在日常生活中算是歪理，但是在天下之争中，一错就万劫不复，一次挫折就很可能再也没有办法翻身，有这种思想的人，都是纸上谈兵之辈，一上阵就是死身族灭的下场。


就拿杜伏威来说吧，这个世界的杜伏威已经是四十岁的老头了，但是在真实历史上，此时应该是十九岁，真正的少年英雄，远在李世民之上。


李世民毕竟靠着世家之力，而他区区一个贱民，白手起家，自十六岁就在大业九年九年起兵，大业十年就称将军，击败隋将宋颢，合并苗海潮、赵破阵等部起义军，势力就达到五万以上，这时才十七岁。


大业十一年，杜伏威才十八岁，占领历阳郡，兵力已经膨胀到十万，这时，只要他小心翼翼，夺下江都郡，统一南方不过是三年内的事情，那时，隋炀帝根本来不及去江都，只能留在洛阳。


一旦形成这样的格局，李渊，甚至瓦岗军都无法顺利崛起，必须和隋军决死战才能统一北方，而杜伏威大可从容统一南方，坐看北方大乱，一旦时机成熟，几方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可北上统一天下，说不定这时连二十四岁都不到——这才是千古一帝，十六岁白手起家，二十四岁统一天下，就凭这个过程，历史上必称其武略第一帝。


可是事实呢？


大业十一年，杜伏威才十八岁，也许是太过年轻了，也许是大意了，当另外一支起义军李子通部亦转战淮南与杜伏威汇合，杜伏威就不进行严格防范而笑纳了。


结果，李子通企图吞并杜伏威部，对杜部进行突然袭击，杜伏威受重伤。隋军乘机攻击，杜部惨败。杜伏威幸得部下西门君议之妻王氏，骁勇有力，背负杜伏威突围。其亲信王雄诞率壮士10余人断后，死战得脱，虽然突围后，杜伏威集结余部，以六合县为据点，重整旗鼓，但是这时，已经打回原形，隋炀帝也移二十万军到江都，因此以后几年战斗，虽有胜利，对大局来说，也无济于事，只是为人作嫁衣，牵制了此时最大的一股隋军而已，最后虽然被李阀招安，封为吴王，但是就在唐武德七年二月，就被毒杀。


可以说，就这次错误，就断送了一代千古帝王的基业，也断送了杜伏威的性命，一旦失败，还想翻身？难比登天，在大业十二年后，就算李世民换位于杜伏威，也难以成事了。


一旦想到这个，张宣凝就心中警惕无比。


所以，虽然五月，陈长林就臣服于他，并且率领二千子弟前来助战，但是张宣凝还是耐心的等到了他的族人前来，并且一一在内地郡县，尽量远离沿海，安排田地，这看起来是优待，又何尝不是控制其家人呢？


再将水师打散了重编，把陈家子弟分开，种种手段，就在于避免这种“突变”发生。


因此花费了二个月时间，才突然之间率一千军，前后分成三只船队，伪装成商船，相互呼应，混来这时上百万人的来往潮流中，前去长安，时机抓的可所谓狠辣无比，这时，混在浩荡的无数船队中，谁能检查出呢？


见得张宣凝不说话，陈长林冷哼的说着：“圣上上个月就下旨，要移去江都宫，以越王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留后事，结果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说不宜巡幸。圣上就大怒，把他杀了，本月，圣上车驾到了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又以盗贼日盛，谏上请还西京，结果又被他杀了，连上谏言事都杀人，圣上怕是已经疯了吧？”


“圣上怕失了南方，如是圣上此时不去江都，那李子通和杜伏威部，只怕今年就可以声势复震，说不定就可以取下江都，一旦取下江都，以江都郡财富人口之多，又是南北交通核心，谁占了此地，立刻就有卷席南方之势了。”张宣凝感慨的说着，见得陈长林似有不服之意，又说：“当然，其实圣上坐镇洛阳更好，一城掌南北，江都，如是能够派张须陀为大将，也足以平南方了。”


说到这里，张宣凝不由颜色难看之极。


张须陀，可所谓此时隋朝名将，开皇十七年二月，张须陀随行军总管史万岁前去进讨昆州刺史、羌族首领爨翫，大胜。


仁寿四年，隋炀帝继位，并州总管、汉王杨谅感到安全难保，遂于晋阳起兵反炀帝。张须陀又随并州道行军总管杨素平定叛乱。


大业七年三月，王薄率众，在长白山起事，达到数万人。张须陀带兵征讨，王薄连连大败，不得不度黄河逃亡，但是仅余五千人。


大业九年，王薄又联合起孙宣雅、石秪阇、郝孝德义军十余万人攻打章邱。张须陀遣水军断其水运，自率2万步骑击之，义军大败，散军溃至津梁时，又被水军所拒。张须陀水陆夹击再次大败义军，获其家累辎重不可胜计，露布以闻。


同年，裴长才、石子河等率2万义军攻至历城，纵兵大掠。张须陀当时没来得及召集士兵，遂亲率五骑与义军作战。义军为其所吸引，遂引兵围攻。张须陀身陷重围，身上多处受伤，勇气弥厉。时城中援兵至，义军稍退。张须陀督军再战，大败义军，裴长才败逃。


大业十年，北海郡郭方预聚众3万，自号卢公，攻陷郡城，率部起义。张须陀大败义军，斩数万人，获辎重3000辆。


大业十年，张须陀击败拥兵十万的左孝友部，又击败拥兵十万的卢明月。


此时，地方官吏每与义军作战，或弃城逃跑，或开门出迎。唯独张须陀勇决善战，同时又长于抚驭，所以甚得军心，当时号为名将。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隋炀帝在洛阳不动，那张须陀坐镇江都围剿南方起义军的话，以他之才，绝对可以压的住李子通和杜伏威部，那一时间，无论南北都无法动弹了，瓦岗军哪怕再强，也难以在洛阳几十万军的脚下发展，李阀也同样不能起事占领长安。


这样的话，隋朝中兴，还是有可能的。


张须陀镇压瓦岗军失败而死，其实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南北门阀的暗中算计，很大部分也是因为张须陀部这十年来，转战各地，屡破大军，无法得到修养，精锐折尽，将士疲惫不堪而导致的。


一旦张须陀死，瓦岗军大兴，攻击洛阳，其实南北就被切断，隋炀帝这才真正无天回力，只有等死了。


想到这里，张宣凝哈哈一笑，随着隋炀帝南迁，北方出现空虚，也就是在这时，英明如李密者，知道时机百年难得，因此才决心投靠贼众瓦岗军的吧？


这才是李密被朝廷通牒，逃亡三年，才在今年毅然投入投瓦岗军的真正原因所在，也是他拒绝张宣凝招揽的原因——此时，北方真是帝王之资，趁时而起，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八柱国之一的世家，又是蒲山郡公，下此决心，投靠乱贼之军以起事，可所谓英明决断之极。


真是天下英豪，相比之下，依靠世家积累之力的李世民，单论才干，虽然未必逊色，但是的确不算什么了。


天下胜过李世民者，不能说不计其数，其实也大有人在，只是，争霸天下，是各种各样因素，特别是土地人结合的产物，并非依靠主君个人素质而决定天下。


如他张宣凝自己，如不能成功取得杨公宝藏，与李世民相比，就起点太低了，虽然未必真的没有机会，但是也是极艰难。


如能够取得杨公宝藏，就完全不一样了，五年之内，不需要为钱米兵甲担心了，虽然比不上李阀累世积累，也不会逊色太多，才可以爆发出来，有着争霸天下的资本。


这也是可以使宋阀合作的底牌。


宋阀占有岭南，自己最多再取下建安郡，就不能再南下了，因为那里就是宋阀的影响范围了，不过，也不必把宋阀看的太强，虽然那里有十几郡——南海、龙川、义安、高凉、信安、永熙、苍梧、始安、永平、郁林、合浦、珠崖、宁越、交趾、九真、日南、比景、海阴……


但是那里人口稀少，南蛮族太多，宋阀实际动员的力量并不强，影响毕竟不是控制，这点必须区别来，如果真正占有这十几郡的话，南方早就是宋阀的天下了。


此行，上得长安，李阀根本无所谓，现在的他，还鞭长莫及，而最关键的，还是无漏寺的石之轩，以及暗中的慈航静斋。


此时，慈航静斋正在北方造势，对他又没有直接了解，南方又是慈航静斋的薄弱地点，因此不可能算得知得他，除非慈航静斋真是神佛了。


至于石之轩有个缺点，他既化身为无漏寺的圣僧，又化身于裴矩，或者说裴矩才是他的本名，隋炀帝即位后，裴矩甚受重用，参掌朝政。大业元年至九年间，他至少四次来往于甘州、凉州、沙州，经营西域事宜。


这样多事，必须他来干，因此别人看起来他神出鬼没，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来看，他的行踪一目了然，这次也是趁着裴矩随驾去江都而去长安起宝藏——不管怎么样，你裴矩在皇帝面前，找个理由跑路，也不是这样容易的，一时间也抽不开身。


就算抽身，你石之轩也不是神，跑路还是需要的时间的，总不可能不死印法，可以使你一日千里吧？


种种未雨绸缪，才为此行尽量增加了大量安全数，大事方面算不余策，小事上，就算运气极为不好，沿途遇到几个官吏要闹事，自己上千人，难道不能暗中解决了？这种变数，难道不是已经控制在最低了吗？


或者船上有不张眼的人发疯了，要去告密，但是，这个变数真的存在吗？这次跟着前来的人，专门选有家室的本地人，其家人都控制在手，一旦出事，就是全门抄斩的下场——真的有这种没有逻辑，没有理由的变数存在吗？


这才是真正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可以很复杂，但是其实又很简单，世界怎么样复杂是世界的事，人世怎么样复杂是人世的事情，这其实不重要。博弈场上，计量的不是谁更复杂，而是谁更客观。所谓的客观，其实就是抓住事情发展的要害点，而掌控变数，而真实历史，早已经对此作出了无数证明。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叛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投靠，所谓的变数，在已经掌控了最大要点，并且扼守命运喉咙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等闲。


原本所在世界的太祖，除了被夺权而郁闷一段时间外，可有真正战略上的挫折？如是喜欢经常来个“挫折才能长大”，学杜伏威一样，搞什么“李子通变数”，他的尸骨早就不知道埋到什么地方了——清洗，整顿，运动，种种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扼杀变数，让一切都在掌握中。


当然，这是因为获得这个世界的预知，知道所有结果，又有大智慧洞察历史本来面目，才能够如此近于神明的手段，来操作历史。


等杨公宝藏一取，南方格局大变，自己的这种近于神，近于道的计算，就要不攻自破了，可是，就算没有预知了，自己也有着对政治和天下的洞察，自信那时，也可和世上英雄争一天下了。


“主公，我们已到了长安城外了。”陈长林上前禀告的说着。


八百里秦川，关中平原，长安城雄据其中，泾、渭、刿、灞、澧、涝等诸水宛如晶莹闪烁、流苏飘荡的珠串般环绕萦回，形成“八水绕长安”之局。


隋大举建都，就是长安。


真正是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自己船队，就是通过广通渠，自渭水而入，以交通论，洛阳或者犹胜三分。但若以军事形势论，长安所在处的渭河平原区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因为束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


潼关为四关之首，为战国时秦人所建。北临黄河，甫靠大山，东西百余里，开路于断裂的山石缝中，“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本名函谷关，东汉后才改名为潼关。


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


占领此地，既无外忧，又可有大量肥沃土地来获得粮食，真正的帝王之资啊！


谁能够得到它，的确是得了天下的龙眼。


但是，天下之争，并非仅靠地利。


长安，我又来了。


张宣凝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船外细雨绵绵，河两岸都陷进白茫茫的一片。呼吸几口夹杂水雾的空气，俯瞰远近烟雨迷蒙的景象，感受着铺天盖地，随风飘降，无边无际的蒙蒙雨丝，以及二岸葱茏农田，油然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真是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尽折腰，风如是，雨如是，人更如是！

第060章 蜕化


已经身在杨公宝藏之中。


虽然长安城中有张二的一批人，但是张宣凝却根本没有联系他的想法，张二是虬髯客的人，不是自己人，除非虬髯客宣誓效忠，同时把家族根基转移到他的领地内，不然就没有丝毫信任可言。


现在张宣凝的军队，已经扩大到了二万二千，而近卫也扩大到八百编制，但是张一和张三这二个最高跟着他的人，仅仅只授了正九品县尉之职，掌二百五十兵，而比他们才能低，资历浅的人，都已经是正六品左右了。


张宣凝根本不想掩盖这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二人以前是没有办法才用，现在没有重用的资格，毕竟虬髯客自己私兵也有上千，产业甚多，武功又高，如是重用张一张三，谁也说不准，虬髯客有此资本，会干作出什么事情来。


换句话说，这也是变数，现在扼杀了，只要这二人不握大权，虬髯客就无非是外人，武功再高，翻不出大浪来。


通入密道，再次把分隔西南轴和东北轴的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现出通往东区宝库的秘道。


穿过长廊，来到那个圆形的石室，拿出桌下尚备有火石、火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灯火大明后，再次逐室观赏，心中叹息。


四座石室，每室宽广达百步，三座藏兵器，一座藏以黄金为主的财宝。所有兵器和财富，均以防腐防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安放在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


特制强弓三千张，箭矢十万，弩一千张，弩箭一万，立刻可以补充到军中，至少在三万人的编制中，军弓已经绰绰有余了，正好满足自己军中需要。


要知道，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六材制成。


简单的来说，干，包括多种木材和竹材，用以制作弓臂的主体，多层叠合。干材的性能，对弓的性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角，即动物角，制成薄片状，贴傅于弓臂的内侧（腹部）。而上好的一只角的价格就相当于一头牛。


筋，即动物的肌腱，贴傅于弓臂的外侧（背部）。筋和角的作用，都是增强弓臂的弹力，使箭射出时更加劲疾，中物更加深入。


胶，即动物胶，用以粘合干材和角筋。


丝，即丝线，将傅角被筋的弓臂用丝线紧密缠绕，使之更为牢固。


漆，将制好的弓臂涂上漆，以防霜露湿气的侵蚀。


上述繁复的工艺程序，需跨越两至三年时间。别把古人想的很愚蠢，在制弓作坊中，早就实行各项工作可交错进行，是流水作业，故每年都会有成批的成品，但就一张弓而言，其工时是无法缩短的。


因此虽然会稽和永嘉郡取下，也立刻建弓箭作坊，但是三年内，除非夺取别人的军弓，整二个郡中，在三年内，一把弓不可能生产出来补充军用，更加不要说，军弓的价格了。


军弓分成几等，一般弓价格是1两银子，一支箭50文，而眼下的这批强弓，都是整个朝廷最优秀的强弓，价格起码在10两银子左右，总体来说，加上这批弩弓，这批货的价格就在10万两白银以上，如果总体算上资金，还不算什么，但是争取到的时间是难以想象的，得了这批强弓，自己军中弓箭手编制就成了。


更加不要说，可以将弩充实到自己军中，特别是近卫中带来的质变——五百弩弓连射，十个宗师也只有扑街收死的份。


心有利器，就怀杀机，顿时，狞笑而生。


心中立刻决定，把这批弩弓，第一批运出去，立刻武装自己的亲军，这样的话，哪怕转眼之间邪王前来，这只黄雀也只有发觉眼前的螳螂捕蝉摇身一变，变成了老鹰了。


第二个房间是五千副盔甲，这更是让人目瞪口呆的大财富，盔甲制作当然不需要耗费三年时间，但是由于古代技术条件有限，特别是开矿炼铁的技术有限，因此一副上好的盔甲价值50两银子，五千副是什么概念啊，这是25万两白银啊！


心中已经决定，这五千副盔甲慢慢用，小兵当然不需要这种盔甲了，一是他们没有这个价值，其次他们穿着重十几斤几十斤的盔甲，也动不了。


只有屯长以上，才作为赏赐而发下去，或者特殊的亲兵，以及铁甲军，可用上去，这样的话，统一天下不够用，统一南方，至少将领的盔甲钱不用出了，也不需要挖空心事开矿或者购买铁来制造盔甲了。


别看这点不起眼，事实上，在古代的条件下，这起码可以节省几年时间，节省大笔人力物力的开支。


刀、枪、剑、戟各类兵器，更是数以万计，足可装配二万人，正好，回去就可以充实自己的三万军，枪、剑、戟不说，一把军刀，打造起来也要3两银子，折合起来，也是十几万银子的事情了。


上面三批武器全部武装，至少在武器的方面，自己的军队已经是天下第一等军队，连李阀在没有获得关中以前，也没有这种全副武装的军队。


可惜的是，还缺马匹，不过，第四个仓库，才是真正的仓库，杨素转战多年，镇压百万军，获得的好处全部在这里——这批黄金，还没有具体清点多少，但是有点可以肯定，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足可支持自己发动三年统一南方全面战争。


三年，足够了啊！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心中仍震撼不已，但是，转眼之间又苦笑了起来，自己要作苦工了，这四座地库，大概一万五千个大箱，虽然杨公宝藏中有四条地道，入口分别在四库之内，其中一条直达城外一座小丘处，而走廊上的秘道，设有车轨和运货的铁车，只要绞动拉索，可把兵器迅速运往城外。


但是，从仓库搬到地道铁车上，还是必须自己来干，幸亏距离不远，只有二十米，但是这也是浩大的工程啊！


先搬着弩弓的箱子，虽然只有三百箱，虽然有武功在，虽然距离很近，但是，竟然也忙着二个小时，直把张宣凝累的连一丝体力也没有。


拉动了拉索，机关发动，火熠光映照下，两条铁轨延伸而去，十轮铁车带着三百箱东西，“当”的一声，铁车自动滑动，向幽深的远处运输而去，看着这个，张宣凝对鲁妙子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人才，绝对不能死，自己必须想办法救他。


方法已经有了，就是舍利精元和换日大法。


望着铁车远去，张宣凝吃着干粮和水，然后闭目修养，他根本不畏惧有人听见什么声音，发觉什么，整座杨公宝库最令人叫绝的地方，是在启动总枢纽前，所有秘道均被封闭，等若把宝库隐形。除非把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掘开，而当然没有人会这么做。


地下潮湿，墙上渗透着水珠，地下水道的水声增大，显是外面的雨水由疏转密，变作倾盘大雨。


半个时辰之后，只听“叮当”二声，他猛的醒来，觉得体力和内气完全康复，甚至更进一丝，放眼望去，铁车已经回来了。


望着还有一万余箱子，张宣凝苦笑，自己虽然可以不眠不休，不断搬运，但是却要十天时间才能搬完，这实在太可怕了，因为这样长的时间，变数实在太大了。


只有召人来运输了，虽然这样一来，地下宝藏的秘密肯定就不能保密了，但是本来就没有想真正保密——这样多武器和财富到了领地，想隐瞒也不可能。


不过，自己带进来的人又不知道机关，只要自己切断那条进来的路线走廊，杨公宝藏的其它渠道还是相对安全的，只是以后人人都知下面有地道。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运输完毕后，就可把各个通气管全部封闭，又把通往充满沼气那个洞穴的钢门打开，因此整个地下城灌满沼气，就算是宗师也无法在下面闭气二小时以上，因此不知道怎么样关闭沼气门，不知道怎么样打开通气管，那就算人人知道地下有地道，也无济于事。


只是到城外的，只有一条途径，肯定被人发觉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重新回到了中央那张圆形的石桌上，面对着上面那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仔细记忆着，等反复记忆完成，他毫不犹豫的拿出武器来，慢慢将这地图毁去，一旦毁去，以后就没有人能够知道地库的真正格局，想自己慢慢摸索，好啊，十年八年你这样努力吧，肯定有最后查清楚的一天。


又重新双手抓着桌沿，朝上拔起。桌子应手上升两寸，发出一声轻响，向着左转，圆桌下发出轮轴磨擦的声音，往左旋去，桌旁一方地板往下沉去，现出内里窄小的空间。


邪帝舍利，就在这里了，铜制小罐子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张宣凝摸上铜罐的挽手，虽然还有一点邪气反应，但是已经近于无了，望着邪帝舍利，以及它产生的微微黄光，他不由感慨万千。


邪帝舍利是第一代邪帝谢泊所得，注入了十几位邪帝元精，舍利内的杂气是开放的，只有元精才是封闭，现在死气邪气已去，杂气也去掉十之八九，里面的，就是元精了——这是超越人体极限的至高无上宝物。


元精，其实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是生命的本质，并不如真气一样，必须有经脉容纳，而是直接和本身元精结合。


说实际的，如果拿天下和这元精，选择其一，张宣凝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选择。


一个是帝王之位，一个是真正超越凡人的途径，到底谁重谁轻呢？


呆了几分，他突然之间哈哈大笑，自己思考这个干什么，自己已经同时握住了元精和天下的要脉了，当下，他运起换日大法，毫不犹豫的生出二道真气，一阴一阳，直接引人舍利之中，果然，这两股真气竟在舍利内汇聚成流，形成阴阳正反的涡旋，开始把蛰伏其中的元精引发。


这其实就是二小强的取得元精的方法，虽然张宣凝的真气性质远比不上长生诀，但是方法对了，就行了，泄露出的元精缓慢，反而可以控制。


只觉得“轰”的一声，庞大的元精沿着真气而上，虽然不像山洪暴发一样，但是也如破堤之水一样，直冲向脑部——脑内位于眉心内的泥丸宫，正是元精藏处。


张宣凝贪婪的吸取着，谨守灵台一点澄明，咬紧牙龈控制着元精上输的速度，没有多少时间，他浑体冒汗，直到全身湿透，茫不知时间的飞逝。


不知道过了多少，他已经感觉到眉心内的泥丸宫竟然出现实质感，再等了一会儿，又出现了爆炸感，整个脑海出现了无数的幻觉。


眉心内的泥丸宫存放元精，而元精本是无形无质之先天物，竟然也产生了实质感和爆炸感，这意味着获得的元精实在太多了，多到了连泥丸宫也无法存放的程度。


眼见元精的运转愈趋缓慢，忽然完全停止下来，静得就像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他心知不好，立刻切断了真气的渠道。


“轰”的一声，整个泥丸宫一齐颤动，元精大动，但是正好在这时，渠道切断，因此元精虽然骚动，但是并没有反流而出，张宣凝徐徐睁开眼，就在眼睛睁开的一瞬间，竟然闪烁着金光，这就是虚中生白的境界，同时神智回复清明。


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不同，虽然没有骤觉功力陡增，却感到整个人像脱胎换骨的与前有别，同时也知道自己刚才切断的正好，如果再慢上一分，自己体内的元精达到极限，又会卷席而回到舍利中，并且带走自己的元精。


这样一来，自己就死路一条了。


闭目，再调整自己的身体，并且让元精适应和稳固出来，调息完毕，再试探着感觉着舍利，由于这时自己身体已经蓄满元精，因此可以感觉到元精数目，发觉舍利中已经少了一半多点。


心中估计了一下，自己原本吸取了半成元精，加上现在吸取的，大概吸取了六成元精，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自己再不能多吸取一分一毫了，元精和元气的关系是无比密切的，只要自己还是一个人，就不可能再吸取了。


就好比人是一个蓄水池，其中的水已经达到极限了。


虽然还有点不满足，但是想起本来二小强，联合起来也不过吸取了七成，一个只有三成半，自己已经算是福德无比了。


这个舍利，从此对自己是没有用了，但是对别人，还是有用的，特别是鲁妙子。


叹息一声，重新把舍利放到了铜制小罐子中，就背在背上，打开了一条专门的渠道，又封闭了其它渠道，他直接踏步而出。


出来的时候，就是城外那一座小丘处，不远处，就是河流，河流中，船只停泊在那里。


这时，雨还在下，又浓又密，但是大概估计了一下时间，发觉已经是中午了，他立刻飘出，直向船上而去，立刻惊动了附近的警卫。


几道人影从暗处冲出，但是看清楚了，都是舒了一口气，诸人上前，下跪：“臣等拜见主公！”


“你们等了多少时间了？”


“禀主公，已经一天一夜了，现在我们船只停在这里不走，时间长了，就会很引人注意，还请主公速速决断！”陈长林也在附近，下跪禀告的说着。


的确，这里又不是船舶所，停几艘没有关系，停半夜也没有关系，十几艘船，停上几天就让人很怀疑了。


“没有关系，大事已经成了，你等跟随我进入，先用弩弓武装，人手一把，再在今天下午，就取出杨公宝藏吧，然后我们连夜离开，看谁能够阻挡？”


什么？在场的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杨公宝藏，顿时人人愕然，陈长林同样愕然抬头望去，却捕捉到张宣凝嘴角一现即敛的冷笑，不知道为什么，顿时觉得遍体生寒——眼前主公，似乎完全变了，一举一动，都让人感觉到君威难测。


他也看过无数豪杰，其中各有慑人之处，但是无论是谁，也远比不上此时，张宣凝给他的感受，这是一种真正的深不可测，气度慑人，仿佛天生就应该君临一切。


眼见手下通过已经打开的通道，不断把弩弓搬出来并且武装，张宣凝负手而立，自踏进杨公宝库，获得六成元精之后，张宣凝无论是物资上，还是个人上，已经真正走上他进军争霸天下大业的道路。


每过一天，他的根基会多稳固一分，更加难被遏制。


风云际会，真龙天子之路，已经踏实的走上第一步！

第061章 传国玉玺


洛阳城，南郊，晚上功课。


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的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传遍寺院。


八百弩手等候，而张宣凝站在高楼上，俯瞰远近形势。净念禅院内主建筑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对寺门的中轴线上，以铜殿为禅院的中心，规模完整划一。除铜殿外，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


就看这铜殿，就知道传国玉玺就在其中。


慈航静斋在北方造势的终点就应该是传国玉玺的真主。


作为慈航静斋传人的师妃暄为万民找寻真主，这一个胡教背景的女人，挑选华夏天子的行为，虽然极其幼稚可笑，但是背后依靠着强大的胡教以及胡人联盟，甚至还有宁道奇，这种力量和影响将强大无比，不可小看。


对张宣凝来说，也许师妃暄会跑来问问他，听听他的看法，查查他的谋略，但是绝对不会真正选上张宣凝。


张宣凝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机，观看着寺庙的广场，这广场，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


铜殿前的白石广场四周和佛龛内点亮了灯火外，连诵经的殿堂都是黑沉一片，使人意会到假若走上白石广场，便会成为最明显的目标，因此上前的人都会被发觉。


但是这无所谓，前世曾经有人说过，保险柜再好，当有人连保险柜一起偷走，所以防盗的手段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注意到了寺庙中的念经的方法，是一口气把经文念出来，所以念经便如吐呐呼吸，兼且他们是分作两组，一组念毕，另一组毫不间断的连续下去，故能若流水之不断，若把念经声的长短作为吐呐时间的量度标准，这里的和尚都有非常深厚的内功底子，而每组人数该在百许人间。


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还加上护寺的四大金刚，一个练闭口禅的了空禅主，果然是强大无比，慈航静斋既肯把关乎天下命运的传国玉玺付托他们，自是有信心他们有护宝之力，只是，武功再高，在近千连射弩弓下，又有多少反抗余地呢？


特别是被偷袭的情况下。


强弩，用脚踏拉开，弩箭用铁制，长八寸，将八支弩箭放在一个弩槽里，扣一次板机，就可由箭孔向外射出一枝，弩槽中的箭随即又落下一枝入箭膛上，再上弦，又可继续射出，每支可洞穿盔甲。


张宣凝泛起冷笑，问着：“油火已经准备好了吗？”


“主公，已经准备好了。”陈长林伏首停命，但是却有些迟疑。


“不必担心，净念禅院在城外郊区，而现在城门又关，没有重重请示和旨意，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出城，除非翻墙，因此就算我们在城外打的杀声震天，二个时辰内，也不可能有大队人马出来。”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


城门于卯时（北京时间5点到7点）开启，与酉时关闭（北京时间17是至19时），当城门晚上关闭后，就算是皇帝想开门也要费上许多工夫。


“是，主公。”陈长林只能如此应着，事实上，没有人攻打净念禅院，是因为净念禅院在胡教中的地位，并非单纯的武力很强。


“叮！叮！叮！”三下清脆的磬声，从做晚课的大殿传来，念经声倏然停止。整座禅院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唧唧之音，逐渐填满山头与寺院的空间。


张宣凝凝视着，就见得一个接一个的和尚，鱼贯从铜殿后的大殿双掌合什的走出来。


这些若长蛇阵的和尚，不但没有散队，还在一名有着令人懔慑的体型，与其他身穿灰袍的和尚有别的蓝袍和尚领头下，笔直朝白石广场这边走过来。


二百三十二个和尚，整齐地在文殊菩萨和钟楼间的空地列成十多排，面向菩萨龛。人数虽众多，却不闻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欠缺，四个和尚，形相各异，分立四角广场四角。


“胡人胡教，实在是可杀！”虽然早知道，但是真正见到这样的情况，张宣凝的杀机顿时炽热无比，一看就知道，这批和尚若组成一支僧兵，配合其它军队，定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幸亏此时，他们就这些骨干，正好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两扇高达一丈的重铜门无风自动般张开来，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空间。众僧齐宣佛号，一个高挺俊秀的和尚，悠然由铜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阶之顶。


众僧在四大金刚带领下，合什敬礼。


这个和尚，就是了空大师了，身材修长潇洒，鼻子平直，显得很有个性。上唇的弧形曲线和微作上翘的下唇，更拱托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长的脸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下领宽厚，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


“我们上前吧，不必掩饰了。”张宣凝冷笑，直下了楼来，然后就漫步而上，徐徐而不急，夜风吹拂。


众兵跟随而上，在陈长林的指挥下，分成三批，弩弓藏于盾牌之下。


“佛门静地，唯度有缘！”不知道谁说了这话，话才说毕，众僧一起念诵，木鱼钟磬，又遁着某一规定韵律于诵经声中此起彼落，连夜空都似沾上了详和之气，份外幽邃探远。


还在装，不知道你看见并非一人，而是近千人的大军时，你们会怎么样想？才如此想着，张宣凝就已经上了台阶，直到了广场之上。


“阿弥陀佛，这是佛门净地，施主未知如何称呼？何以带领大军前来？”广场上，见得密密麻麻的军队，一个须眉皆花白，年在六十许的老和尚合什说着。


这就是四大护法金刚之首的不嗔和尚了，他虽然看见军队，却是心中不惊，净念禅院是圣上亲点的佛寺，在胡教信徒中有巨大的影响力，就算是四大门阀阀主，以及洛阳守备王世充，也不敢怎么样。


更加不要说，不过八百到一千人而已，正面冲突，也未必就败了。


随着这声问候，广场上，密密麻麻满的二百和尚也随声高喊佛号，一时间，整个上空都充满了声音。


天上星罗棋布，夜风徐来，明月嵌于星空，张宣凝哑然失笑，然后对着最上面的那个了空大师，正遇到了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最使人一见难忘。


“了空，交出传国玉玺，我饶你不死。”这句话平平淡淡的说了出来，这时，八百兵已经人人持盾，半包围。


“大胆，你到底是谁，敢于这样和大师说话？”顿时，一个雄厚有劲的声音喝着：“无知狂徒，竟敢到佛门静地来撒野，若不立即放下离开圣殿，休怪我不痴的降魔杖不留情。”


张宣凝收回视线，哈哈大笑，笑完，突然之间怒喝着：“发射！”


他争取时间，就为了调整盾后弩弓，这一声命令发出，准备好的弩弓队，顿时第一排弩弓跪下，第二批半跪，第三批不跪，八百弩弓，盾牌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弩弓，并且第一时间对准了和尚，连连发出。


“噗！”


八百弩弓一起射击，虽然广场有火把，天上有星月，但是一瞬间，竟然广场一黑，箭雨铺天盖地的瞬间出现，在这样短的距离，弩弓射击与现代机枪扫射已经并无多大区别，虽然一射之间，这群武艺高强的和尚立刻警觉，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噗！噗！噗！”上百个和尚第一时间就被强弩弓贯穿身体，他们的武功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在后面一点的和尚还要怒吼，但是扣弩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无论武功怎么样高，动作总快不过扣弩机的手指。


第一批箭雨才过，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箭雨就疯狂倾泻而下，其中二百弩弓就是专门对准了那个站在最高阶的了空大师。


就在这瞬间，他欣赏到了武功的最高顶点，以及宗师的陨落。


这种强弩，初速度可以达到100米/秒，而保持直射的射程是90米，换句话说，眼前区区十几米的距离，甚至连半秒也没有，特别是这种覆盖性的单位攻击之下，只见第一批二百弩弓发射，这个好处称闭口禅的家伙，瞬间反应，怒吼一声，在这半秒之中，身体竟然硬生生的移开三米。


如果只是一张或者几张弩弓，这点完全躲过了，也可见宗师的超越人类极限的实力，但是在覆盖性打击下，这点距离根本不够离开打击范围，只听噗噗二声，他身中二箭，血花飞溅，但是强可穿铁甲的弩箭竟然入口不深。


如果不是连发的弩射，也足够逃身了，但是弩扳机连扣速度是何等之快，就在这个短暂无比的间隔，了空大师再次疾退，又退出几米，直想退入铜殿时，第二批覆盖打击又笼罩在他的身上。


“噗噗”穿入他身体之声，还没有来得及穿过来，就见到他竟然在第三批弩箭雨之前，退入了铜殿，武功实在可怖可畏。


“强人啊！”张宣凝看的是目瞪口呆，幸亏这时陈长林也是如此，总算保留了主公的脸面，面面相觑了一下，张宣凝才笑着说：“不要紧，我刚才看见了，他至少中了十一箭，就算是宗师又怎么样？难道他不是人，是神？”


顿了一顿，看着经过三批箭雨，竟然还有十几个和尚摇摇摆摆，还没有死，当下欣赏着第四批，第五批的覆盖扫射，欣赏着这二次箭雨之下，再没有一个和尚能够立起来，才笑着说：“这群和尚实在大意了，如果早有野战之心，如果不在广场上，我们这批人全部死光了，也未必能够拼光这群和尚，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也就在这时，广场之上，重重叠叠的，全部是和尚的尸体，四大金刚也在其中，他们挣扎到最后，也死的最惨，全身中了数十箭，彻底把他们变成了刺猬了。


“补刀！”张宣凝笑完，冷哼一声，沉声说着。


顿时，八百人中出列八组，每组五人，一一拔出长刀，踏步上前，每一个尸体，无论身中多少箭，都一一在要害上补上重重的一刀。


在走到靠近中间，突然之间，三个在尸体中的和尚满身是血，跳了出来，怒吼一声，二个士兵顿时飞出，被杀死。


陈长林一声冷笑，拔刀上前。


三个和尚拼死搏杀，以求挣出一线生机，四十士兵和陈长林围攻而上，务必要在第一时间致其死命，先是刀剑轰然作响，又是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张宣凝负手静观，只觉整个人的精气神无限腾升，与万化冥合，这种杀戮，实是刀道无上之法。


战斗并没有延长多少时间，在陈长林的帮助下，这群已经中了几箭的和尚被乱刀砍死，而己方的士兵，也死了十一人。


张宣凝神光电射的盯着铜殿，从容不迫的说着：“这座铜殿，没有半扇窗户，只在瓦顶上开了四个拳头般大的通气孔，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不但需极多的金铜，还要有真正的高手巧匠才成，就此殿，足可让千户人家过上一年了吧？只有铜才可把传国玉玺的奇异的力量隔开，不影响其它和尚，但是又想参悟其要意，所以才制造这个铜殿，这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可见传国玉玺，早就落在胡人手中。”


说着，又哑然失笑：“正因为如此，此铜殿没有其它通道，我看了空大师你，又怎么能够出来呢？”


说着，他杀机大炽，手一指，如狼似虎的兵将，就潮水般由大门涌了进去，而陈长林也冷哼一声，冲了进去，顿时，里面传来了连绵的战斗，以及佛号声。


显是已经穷途末路的了空还是进行最后的顽抗。


杀声竟然连绵了许多时间，一批批士兵冲入，直到月照耀着广场。


这时，陈长林才出来，他脸色苍白，脚步跄踉，显是负了伤，但是他手中，却是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玺上镌雕上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


在月光下，和氏璧放射着无法形容的流溢光辉。


张宣凝心神皆动。


“主公，臣等带兵，已杀得了空，我方阵亡一百四十一人，幸亏传国玉玺，使了空这贼的先天真气受到影响，但是臣和其它士兵不受影响，不然我方死的还要多。”陈长林上前禀告的说。


“长林卿的伤势怎么样？”张宣凝说着，不惭是宗师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这样强的战斗力，真是可怕。


“并无大妨，没有伤到原本，只要臣回去修养一段时间，就可。”


“很好，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不会忘记的。”说完，他才拿下了他手中的玉玺，取下玉玺时，陈长林身体不由一颤。


张宣凝虽然早已经知道传国玉玺的存在，但是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小心冀翼的接过，先细观印文，发觉上面是篆文，想必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先天真气感应之下，却觉得身心一片详和，有着醺然欲醉的感觉，但是又感觉到了这小小一方玉玺中，莫可抗御，庞大无匹的可怕能量。


看了看，到底是现代人，终没有被迷惑，他取出了一方铜盒，把玉玺放入，然后就问着：“了空的首级呢？”


“在这里。”自有一兵拿了出来。


张宣凝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冷笑的说着：“我还以为这个和尚，是一代圣僧，就算死了，也会一副四的啊皆空的神情，怎么也是龇牙咧嘴，一副死不瞑目的狰狞模样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谁杀了他，我赏他黄金五十两，官升一级！”


又说着：“我方战死负伤之人，全部带走，我们连夜离开，争取在十天之内，回到郡内，其它的，泼上油火，我要一把火烧了这个胡寺！”


这道命令一下，没有多少时间，顿时，火焰四起，等到了船上，已经看见城外一片火海，火舌直冲天空，而城中也有大喧声，应该是发觉了火烧，但是这时在半夜中，无法开城门出来，所以也只是空谈而已。


十数船，趁风而起，在夜空之下，趁着开挖的大运河，以一天数百里的速度，直向南而下。

第062章 生意


大雨横扫，遮天盖地席卷整个天地，狂暴的雷电在低压厚重的黑雨云间咆吼怒号，有摇山撼岳、地裂天崩的威势，显示出只有大自然本身才是宇宙的主宰。


电光划破昏黑的天地，现出二岸树木在从四方八面打来的暴风雨中狂摇乱摆的景况。


“轰”一道电光击中远处的一棵大树。


张宣凝卓立于甲板之上，在闪电之中，已经看见了远处场景。


“主公，我们已到了会稽城城外内港港口。”陈长林上前禀告的说。


奇怪的是，快靠上了码头，雷雨就消除，没有多少时间，云开雨消。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照得江水霞光泛彩。


“恩，发出号令吧，就说我们回来了。”张宣凝淡淡的说着，不过，一条巨舰，吸引了张宣凝的注意，那就在港口中，虽然泊有八艘各种各样的帆船，但是那艘巨舰，却是非常吸引人注意。


也就在这时，船上发出号令，对面码头的岗哨，立刻发觉了，阅读旗语，然后就拿出了一个角号，吹响了起来。


角号轰然吹响，十里之内都可闻之。


没有多少时间，码头附近就传来了整齐的布阵之声，大批士兵都已经上前，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军服，虽然手拿的武器相对简单，但是那肃然阵列，三千人而鸦雀无声，一层一层，却带来了一种无比可怕的气场来。


身披盔甲，腰间挂有一把长刀，策骑而出，正是周奉，他翻身下马，盔甲作响，直迎而上，而其它码头也立刻被水师隔离，把原本的船只赶到了一边去。


等张宣凝下得了码头，就看见周奉猛的上前，跪拜：“臣卫统领周奉，拜见主公！”


顿时，身后三千士兵，也一齐下跪：“拜见总管大人！”


声音震耳欲聋，天空之间，一时听不到有别的任何声息。


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周将军还请起来，恩，周将军武功大进，实是可喜可贺，兵家学院，已经出来了吗？”


这个时代，大规模的士官和军官学院，实不可取，但是少数培养，也属正当，兵家学院就是为了培养嫡系而建的，分级传授武学和兵法。


在他现在的目光之下，周奉的变化一目了然，此人早早跟着他，早早就奠基了，三年在扬州，也算进益到了三流高手，到了自己军中，又经过大半年的磨练，受到了更高心法的传授，终于已经面临突破了。


将军只需有二流高手，在群卫重兵之力，天下大可去得，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周奉如此，那其它冯远定、冯胜集二兄弟，以及丁兴邦，也更是如此了，终于，自己军队，也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了，虽然还显的幼稚，但是也算是苗子了，不需要自己事事亲为了。


“是，已经读了先生传授的兵法，臣愚钝，只学了皮毛。”周奉谦虚的说着。


就凭这说话，就知道大有进益，张宣凝想到了骆进和任杰，不由叹息，其人武功和兵法，虽有进益，但是进度不大，武功不到二流高手，就只有担任千人之将了，不能再继续委于重任。


不然的话，手下数万军，如是遇到刺杀而亡，岂不是坏了大局？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了，任凭谁也无可奈何。


“你去通知李先生，清点我带来货物，同时搬下来，运到库中去，注意，别打开看了，别少了一箱，违令者，斩！恩，我的本舰上的箱子，先不要动，直接搬到我的总管府中，就不要清点了。”


“是，臣领命。”周奉立刻受命，然后兵员就上前，搬运货物。


以二郡的军械存货，其实真正只可以满足一万人的武装，而且还是地方武器装备的标准，连正规军也算不上，更加不要说禁军标准了。


现在有此杨公宝藏，整个军队就可以升级了，几近于禁军。


当然，禁军都是各地强壮之士选拔而去，自己军队虽然严格训练，但是比起也差上了二个层次，因此不是正面交锋的时候。


见事情已经交代完毕了，他这才带着三十个亲卫，来到了那条大舰上，果然，在大舰上，有一批人正在甲板上指指点点。


“敢问，这是否是宋家的船呢？”说着，就对着船上的一人拱手作礼，说着。


“原来是总管大人亲来，不敢不敢，本来应该是我宋师道先此谢罪呢！”中心的那个人，此君确是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他同样一揖到地说着。


“原来是宋公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本应该立刻迎接公子下船，只是我码头正忙着，不知可否容我上船得来，说得一二呢？”


“总管大人亲临，是我的荣幸。”宋师道果然说话得体，不亢不卑，恰到好处。


“公子和总管，都不过是外在称呼，何必在意，不如我们姓名相称好了。”张宣凝上前，亲兵跟随而上，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亲兵，这是他的原则。


“这是师道的荣幸，宣凝贤弟现在不过十八岁吧，真是英雄了得，我父都已经听得你，我久闻贤弟的名声，特来拜访，却想不到贤弟已经出行，正是懊恼之间，却在今日见得贤弟回来，此真是缘分了。”宋师道微笑的说着，虽然口气谦虚，但是不自觉之间，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宋族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


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族的势力，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诈作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四姓之中，其它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而这硕果仅存，保持声威的南方大族，则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文帝杨坚在位时，以宋缺的雄材大略，仍不敢轻举妄动，还韬光养晦，潜心修隐，免招大祸。


到杨广即位，内乱外忧，朝政败坏，叛乱四起，宋阀才再次活跃起来。宋缺之弟“地剑”宋智，乃天下有数的用剑高手，亦以智计名著江湖，知道隋朝气势仍盛，若过早举兵，必成首先被攻击的目标，故劝乃兄暂缓反隋，转而从事各式暴利买卖。


这几年宋家势力暗里不住增长，甚至以财力支持一些有关系的义军，以削弱大隋的力量，因此现在张宣凝有此声势，宋阀派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宋缺有四子两女，宋师道乃幼子，专责各种各样营业，甚得乃父爱宠。


看到他，张宣凝突然想起了傅君婥，这个高丽女子和宋师道天生有缘分，一见钟情，本来要杀傅君婥，是因为她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现在杨公宝藏已经被自己取来了，杀她的必要性就没有了，不如就让此人和傅君婥纠缠，让他失了雄心壮志。


宋师道毕竟是宋阀的继承人啊，如是纠缠男女私情，对自己实是有利无害，是不是应该安排他和傅君婥见面呢？


但是不知道如果事情发展成这样，以宋阀严厉不许外族通婚的传统，宋缺会不会亲手杀得这个迷惑儿子的外族女子傅君婥？当真是极有可能，不过这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立刻笑着：“我区区薄名，何以动得镇南公之听？当真是惶恐之至啊！不过，以后如是时机到了，自会拜见镇南公去！”


到底是家族，不同凡响，没有多少时间，舱厅就设下酒席，精美而隆重，但是有资格出席的，除了宋师道外，却只有一人，那是一个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的男子，这就是宋智了。


却没有见得柳菁，更没有宋玉致，这让张宣凝非常遗憾，由此而知，自己这点势力，还没有真正让宋阀动心，不然的话，自己还没有正妻，宋玉致就应该随船来相亲了。


大家族的婚姻都不可能自主，宋缺有两女，分别排第四和第六。宋玉华下嫁以成都为基地的西川大豪解晖之子解文龙。


解晖，是与宋智齐名的一流高手，自建“独尊堡”，为四姓门阀外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之一，宋解两家的婚姻充满了政治交易的味道。


只要自己实力强大，同在南方，宋阀自然会和伸出橄榄枝来，在张宣凝看来，宋玉致早就是外面穿着重重宫衣，实际上内衣都不穿的美丽羔羊。


不过，如是宋阀知道自己已经取了杨公宝藏和传国玉玺，就算不能把赤裸的宋玉致打包送来让他随意品尝，也应该半露半遮的送上来让自己相亲了吧，想到这里，他不由露出了微笑。


“臆，不知贤弟有何喜事？”现在直接称贤弟了。


“当然有，兄长这次前来，我就非常高兴，话说，小弟欲购得一些货物，不知道兄长是不是愿意作小弟这笔生意呢？”既然他如此称，张宣凝也不介意顺着秆子爬上去。


宋师道愕然，然后就失笑说着：“我在家族中，本是作生意的，不知道贤弟，到底要什么货物呢？”


“我想要米，不知兄长可否答应呢？”


“虽然本家不是专门作米粮生意，但是这有存货，不知道贤弟，到底要多少石呢？”宋师道不经意的笑了，他前来，本来就是观察张宣凝的势力，是不是可以利用，如是可以，他不介意资助。


因此他就随意说着：“我可以为贤弟打折八成。”


在他想来，一个新兴势力，又有多少钱呢？宋阀网络遍于南方，无论黑白生意都是如此，虽然现在天下有几分乱相，但是还不影响这种网络。


“如此多谢贤兄了，小弟要的也不多，先来一百万石就足够了。”张宣凝漫不经心的说着：“现在粮价一石半两银子，既然兄长愿意打折，那我出四钱八分银子一石的价格怎么样？”


“噗！噗！”顿时，宋师道和宋智正在喝酒，听了这话，都吐出酒来，几乎洒了半边的酒席。


这里算的一石等于100斤（其实是106斤），一百万石，就等于是一亿斤粮食，要知道，隋朝著名的有兴洛仓，常平仓，黎阳仓、广通仓等，每仓存储粮食也不过百万石，这个数目的确吓着二位世家了。


但是二位都是人杰，转眼之间就平静了下来，觉得张宣凝应该还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因此宋师道就笑着说着：“不好意思，贤弟真是吓着我了，虽然我家每年粮食生意，也有十万石以上，但是一百万石的数目，还是从没有过，不如这样吧，我可以作主，先运来十万石粮食，就以每石四钱五分银子来算，其它的，还必须回去得父亲大人的批准。”


说着，他就示意撤下旧席，换上新席。


“如此甚好，师道兄请，明日上午，我就派人送上二万两白银作为订金。”张宣凝没有介意的说着。


杨公宝藏到他手上，是隐瞒不了有心人的，因为每郡产出有限，他有这样暴富的手段，自然就只有几个可能，几下排除后，就可以得出结论了。


而且他也不怕泄露，宝藏到了根据地，现在谁也奈何不了他了，传出去，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潜力有力量，正好吸引得人来投靠——谁都希望投靠一个有前途的主家。


当然，黄金不是万能的，如果不能转化成购买力，那什么用也没有。


在南方发展有个弊端，就是由于朝廷重北轻南的政策，因此以前收成的粮食，大部分集中到北方，特别是二都附近的仓库，一时间得不到这些粮仓，那只有提前购买了，现在粮仓，既没有被瓦岗军控制，也没有被李阀控制，真是买的时候，别等一年二年后想买也买不到。


没有足够的粮食，就不能养足够的军队，没有足够的军队，就落实了所谓的“得天下必先得北方”的论调。


这个时候的南方，还没有彻底成为粮仓产出地呢！


而这样大规模的买粮，没有宋阀的参与，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家也可以部分购买，但是毕竟满足不了需要。


这也是早早向宋阀显示实力的意思。


“贤弟何以要这样多粮食？”


“没有办法，我养三万军，郡中粮食已经不足了，下月，我又想用兵呢，当然消耗就更是巨大了。”张宣凝笑着。


就在谈笑之间，新席已上。


宋师道听了这话，微一错愕，接着哑然失笑说着：“贤弟真是有雄心之人，这样快就又要用兵了，来，我庆贤弟一杯！”


“叮！”对杯相碰，两人均一饮而尽。


接着，歌舞之声就出来，一行丽人穿着薄纱而出。


宋阀的确强大，在舰上，这房间也淡雅朴素、精致秀丽，珠帘充份体现出“隔”与“透”的结合和运用。小小房间，却似乎内外一体，显的格外雅致。


张宣凝微笑，倾心观看舞蹈，似是倾于酒色，又让人觉得他好整余暇，随时可以抽身而出。


见得这副情景，宋师道和宋智，不由对看一眼。


等宴会过后，已经夜中半空，张宣凝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中，下得船来。


周奉还在忙碌，立刻上前拜见，却见得主公向上望天，只见星空没有极尽的延展着，无数的星辰闪闪发光。


但是作为臣子，却只好在旁耐心等待。


等了一会，张宣凝才说着：“已经全部搬到仓库中了吗？”


“还没有，李先生还在主持清点，要不要我去叫李先生呢？”周奉恭声的回答着说。


“不必了，明天早见他也不迟，我要运到总管府的东西，都运了过去了吧？”


“是的，第一批就运了回去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说完，不在理会众将士齐声应命恭送，在一百骑的护卫之下，张宣凝催马就行，直向城中而去。

第063章 唐王


总管府，有一内院，虽然远比不上郡城外鉴湖，但风光之美，却出乎张宣凝意料之外。此时他正在内院小湖的亭子上，欣赏水清浪白，映碧盈翠的湖上风光。


湖上光点翩翩，照之如明镜。


这时，已经是大业十二年十月二日了。


虽然如此，湖边的树木还没有正式落叶，保持了秋天的绿色，融入清澄的湖水，荡漾于湖面烟霞般的薄雾，更是疑幻疑真。


但是，此时，听汇报的张宣凝，却脸色极其凝重：“贼帅郑文雅、林宝护意图侵犯我郡，此二人在去年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死之，想必是郡中已经食完，又要肆虐它郡了。”这其实很简单，像这种贼军，没有组织力量和生产力量，只有靠掠夺来吃食，因此吃光一郡就会流串到其它郡中。


自己获得二郡，其实已经对附近的起义军形成危险了，本想攻打建安郡，但是想不到竟然先发致人了，张宣凝顿时心中一惊。


“听说有兵三万，真的有三万兵力吗？”


“无非是卷席男女老幼，其中可战之人不超过三千。”李播冷笑的说着：“建安郡，统县四，户口才一万八千四百二十，哪可能有三万精壮？那不就是抽调了全郡男子了吗？”


“太守杨景祥去年死之殉国，那其它上下官吏人等呢？”


“或死，或被胁裹。”简单的回答，却说出了严酷的下场，其实，如果遇到有志于天下的人，这些官吏的下场应该不错，怕就怕遇到这种乱贼起义军，他们才不考虑什么后果，烧杀抢劫无所不为。


“主公，建安郡就在我们的永嘉郡附近，有此大敌，不可不防，不如趁其羽翼不丰之时，出兵灭之，相信那时，受到贼害的上下官员，地方家族，以及黎民百姓都会迎接主公大军。”李播从容说着：“建安，宋玉泉，是当地有数家族，行辟谷，以松水自给，皆为炀帝所重，名声很重，与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相当，臣已与之联系，必响应主公大军，联系乡里，击破郑文雅、林宝护二贼之军。”


“恩，命周奉、冯远定、丁兴邦三人，各率三千军，攻入建安郡，陈长林率水师三千策应其中。”


“是，主公，谁为主将？”


“不分主次。”


见得李播一呆，又想劝说，于是就说着：“我知道不分主次，容易出问题，延误战机，甚至被各个击破，但是我方又有内应，实力又远在贼军之上，因此才可为之，先生，我军虽起，但是还没有独当一面的大将，不得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历练啊，谁强谁弱，一战就可知了，以后大战乱战频繁，怎么可能事事我来亲征呢？”


原来是这个用意，李播估算了一下，然后就说着：“既然如此，也是正理，臣等应命。”


“恩，建安郡中，还有什么人才吗？先生可说来。”其实他心中已经有底稿了，但是这时就应该问臣，而不应该直接说来。


直接说来，就使得主公太过重视，如是李播是忌才之人，说不定暗中就害死了，这连张宣凝也无可奈何的事情。


“禀主公，建安郡丞李百药，其父李德林曾任内史令，预修国史，撰有《齐史》。文帝时百药仕太子舍人、东宫学士。袭父安平公爵，后被圣上削去爵位，迁建安郡丞。此人七岁能属文。好学博闻，当年受文帝赏识，一时朝中奏议文告，多出自他的手笔。实是一等一的人才。”


隋朝什么都好，就是爵位太不值钱了，谁都是公爵，侯爵都拿不出手，但是此时张宣凝大喜，连忙说着：“此人安在？快快请来。”


“主公，此人胁裹贼军之中，不过主公放心，臣等会派遣高手，连同当地家族，保得其人其家，以为主公所用。”


“大善，先生办事，我果放心了。”想了想，又问着说：“附近还有什么事情？”


“据急报，东海人杜扬州、沈觅敌等作乱，众至数万。圣上派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夜观星像，有二枉矢出北斗魁，委曲蛇形，注于南斗。安定人荔非世雄杀临泾令，举兵作乱，自号将军。而且就在这几天，随驾的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病死！”李播禀告的说着。


“宇文述死了？”张宣凝大吃一惊，又是大喜，到了这个时代，就算他对历史不是很清楚，现在也清楚了，原因很简单，在哪个时代，就必须熟悉当时情况，专门有人教导他现在的情况。


对宇文述这样整个天下都是重量级的人，当然不会忘记，情报非常仔细，甚至比历史上记载仔细多了，此人是鲜卑族，隋朝名将。其父宇文盛，位至上柱国。宇文述少年就骁锐，便弓马。杨坚废周立隋，宇文述拜右卫大将军。


为击灭陈朝，统一南北，开皇九年正月十七日，宇文述率所部3万人渡江，又扫平了陈吴州刺史萧瓛和东扬州刺史萧岩，平定三吴，日后又在杨广夺取太子位中立有大功。因此隋炀帝并将长女南阳公主许配给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并且拜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改封许国公。宇文述更得隋炀帝的信任，一时权倾朝野，文武百官也莫敢与之相违忤，这次到江都，禁军更是渐入其手，想不到现在就死了。


“真是天不佑宇文家，如是此人不死，宇文家真的可能翻身重建为帝，现在，哼哼，宇文化及毕竟资历才能相对浅薄，看来就算可以靠父亲的余荫，以及家族势力，把持禁军，也是无法得心应手了。”张宣凝欣喜的说着。


“主公说的极是，如是宇文述不死，此人真的可能击破李子通和杜伏威部，统一南方，再收复北方呢，想不到一到江都，还没有来得及扫平南方，他就死了，这真是天命。”李播感慨的说着：“其实，他只要晚死三年，南方只怕尽在圣上，或者宇文家手中，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却是自陷死地了。”


“是啊，天命。”其实隋炀帝的想法是相当不错的，迁移江都，有二十万军，又有宇文述这样的名将，扫平南方还是很容易的，然后就可以坐南望北，统一天下，至不济也可以割据半片江山。


但是想不到军队才一迁移到江都，宇文述就死了，其实现在隋炀帝立刻迁移回洛阳，也算是来得及，但是这样失去江都的可能性就极高了，稍一犹豫，就又来不及了，所以眼睁睁的陷在烂泥中，想走也走不了。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啊，真正是天命，并非人谋。


“也是主公洪福齐天，转移了天命，才让此人在此节骨眼上死了，不然，我们大祸来了。”李播又是奉承，又是真心说着，的确，如是宇文述不死，扫平了李子通和杜伏威部，附近郡县只怕一旨就会投靠，毕竟是正统，而张宣凝就会受到围攻，只怕也难以成事了。


这点态度，早就注意到了，张宣凝发觉自己回来后，李播父子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微妙的改变，多了一分恭谨之心。


不过，他知道，单纯这次事件，只怕并非是自己的气数好，也许更在于李阀和其它有资格取得天下的蛟龙吧！


毕竟如是让隋炀帝扫平南方的话，并且洛阳和长安不失，李阀也只有找死的份。


当然，这话他是不说的，因此笑着：“杨家气数已尽啊，得天下者，非杨家了。”


“正是，主公真是英明之极。”这说的是张宣凝改姓的事情：“历来兴衰，从没有同姓继天下之理。”


“算了，这些就不必多说了，现在仓库中，已经清点完毕了吗？”


“已经清点完毕，还请主公查看。”李播取出一张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各种各样的数目，毕竟这次数目大了，还是笔墨记录准确。


“恩，先生作的不错。”随手阅读几页，然后就可放下：“先生觉得我们现在，可以用兵几年呢？”


“主公放心，臣等控制收支，又有海贸和田产，别的不敢说，五年之内，主公尽管用兵就是，断无财粮缺少之困，如果主公顺利的话，那时只怕南方已定了，那时，就算宝藏用光，南方之财，也足够了。”李播叹息的说着：“当年楚国公（就是杨素最后的封爵），逸群绝伦，非常之器，兵法谋略无所不精，唯缺了天时，给杨坚得了气数，最后郁郁而终，但是也留下了好大遗产，今成全主公也，这真是运数。”


顿了一顿，又说着：“主公已经夺了二郡，又得了宝藏，继先祖先父之烈，又得了传国玉玺，真是天命在主公，已见卷席南方之势将成，等主公稍取数郡，就可当继楚国公之号，称王建制。”


“先生认为，就应该如此了吗？”


“是，宇文述一死，圣上如不能在一年内扫平了李子通和杜伏威部，就彻底断了气数，再难复兴了，此时南方无主，主公要想招揽群雄，收得先祖先父旧部，称王是必须的，此一时，彼一时间也。”


朱元璋“缓称王，高筑墙”，其实也是面临当时强大的元军而实行的权宜之计，一旦元军在南方势小，己方势大，为了正名分，他也立刻称王，以招揽豪杰，控制地方。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隋炀帝如是不能扫平李子通和杜伏威部，就等于同时失去了对南北方的控制，这样的情况下，称王者就可得众人投靠，真正此一时，彼一时，如是落了后，那倒反而失了天时。


明白了这点，张宣凝立刻断然说着：“等粮食一购，取下建安郡，稳固了后方，我军立刻攻下东阳，遂安二郡，这样的话，五郡才连成一片，形成厚实之形，真正成帝王之资，不然的话，三点连线，实在太单薄了，五郡一取，如是时机适当，我就立刻登基称王！”


“臣恭贺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播立刻跪下，说着。


这一声一落耳中，张宣凝不由深吸一口气，没有身临其境，是不可能想象到这种高喊万岁的声音，对自己的刺激性，几欲飘然上天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镇静了下来，望着四周，见得恬静的湖面水波不兴，山湖辉映，碧水笼烟，清风徐来，使人心胸开阔，耳目清新，精神畅爽，然后就扑哧一笑：“先生真是折杀我了，先生还是快请起，我们大业初建，还不到这个时候。”


又扶上前，真诚的说着：“父亲去的早，家族几多株连，此时，也只有世叔在，哪怕我称王，先生还是先生，我们虽然外托君臣之义，实是父子无疑，我愿以武王之心，对世叔如姜太公，还请先生多多助我！”


“臣怎敢当如此，遇明主，襄大事，垂青史，荫妻子，兴大教，灭胡夷，此是吾平生所愿也，今遇主公，虽万死不敢辞。”李播才起身，听见这话，几欲涕零，又深深的拜下，连声说着。


等了一会，君臣这种半是真心，半是权谋的互动，才算了结，不管怎么样，二人感情又增加一层了，气氛也融洽起来。


“主公，日后称王，是不是以先祖楚国公为号呢？也正合主公以南方楚地而起事之意。”李播这才说些核心的话。


“东海贼帅李子通，已经拥众度淮，自号楚王，建元明政，寇江都，我们称楚王，似是不妥当吧？”


“这等贼军，称王不过是篡夺，主公何必理会。”


“本来也是如此，只是杨氏气数已尽，如是继承先祖爵号，怕是难以得天命啊！”张宣凝这才说出了心中的打算。


“那主公的意思是？”


“我要在李渊之前，称唐王，日后立唐朝！”他斩金截铁的说着。


其实，他是知道历史的，知道唐继隋而兴，现在李渊还没有称唐王，自己当然要抢先占有了，等自己势大了，称唐王了，影响扩大全天下，最好的情况，就是李渊不愿意称跟在屁股后面称唐王了，这实在太丢脸了。


不过，就算至不济，李渊还是称唐王，也可以南北二唐对立，争夺气数。


“唐为国号吗？”李播顿时心中一惊，呆了一下，才说着：“主公既然有意，那就按照主公之意而行之。”


“那好，这些政事，就拜托先生了，我先去主持军事。”


等张宣凝离开后，内室就转出一人，正是李淳风，他虽然年轻，也是二流到一流境界之间，刚才用道门心法潜心闭息，竟然瞒过了张宣凝，现在也低声念着这个“唐”字，然后才苦笑的说着：“真不知主公如何知道这个唐字，这已是天机了。”


“吾儿天资聪明，更胜于父，你看见了什么？”


“主公龙脉，本是我家祖父点的，经过二代，本已经潜藏，但是现在主公面上龙气勃发，龙脉已动，显是得了传国玉玺而激发，白蛇更是有微露两角，潜有爪子，已经化白蛟，既已化蛟，就可称王，只是化蛟化龙，本贵在潜移默化，似这般速发，只怕失了温和融汇，这次诛了空，夺玉玺，焚净念，一举破了北方许多气数，端是迅雷不及掩耳，英明决断之极，但是也说明暴虐速断，失了宽容之心。”李淳风有点担心的说着：“而且主公这时，精气之盛，远超过世人极限，近于十倍，因此命数之理，以后对主公难以有效，再得了龙气相助，一旦成了气候，日后断难制衡，不知道是祸是福。”


“你考虑的也是，不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李阀生而为蛟龙，能够与之抗衡者，天下虽大，无非数人，但是要兴我华夏，兴我大教，非主公不可，为父也是别无选择余地。”李播想了想，叹息的说着：“再说，天下之争，龙蛇并起，一旦涉入，非等最后决出真龙不可，半途之中，我等就是想退，也难以退出了，这叫龙战于野，实是有进无退之理啊！”


李淳风听了，也自默然，因为的确是如此。

第064章 魏征


夕阳下，大船缓缓泊往码头，魏征一言不发，登岸入了码头区。


在外人看来，魏征此时三十多岁，举动之间，就自有一种气度，显是武功有着相当的功底，行走之间，青衣飘飘，甚有几分仙风道骨。


魏征沿街不徐不疾的走着，准备观察着整个会稽郡的情况。


敏锐的知觉，知道应邀而来，一到了会稽郡，就有人将他全面监督之下，但是心境出奇地平静，自踏上码头后，他将所有的期待和担心，均搁在一旁，剩下的只有如何欣赏着整个城市。


码头区，用厚土奠实的大路，这也罢了，大路两边皆种植树木，只是现在已经差不多落叶了，仔细看去，码头区，分为渔船区、商船区，战舰区，秩序井然，虽然仍旧不免一些杂乱肮脏，但是至少没有垃圾成堆，冲天的臭气情况，也算是一等一的治理了。


心头暗赞，就这点，就可以知道，这个吴州总管的制度就是建立了起来，权威也开始深入地方，正常运转了。


为国为寇，其实无非就是权力秩序有没有建立，能够不能落实，观一点就可知其本质。


“这位先生，要去城中吗？”没有多少时间，就有一辆骡车上来：“只要五十文钱。”


虽然这种骡车狭窄，又不舒服，但是魏征还是点了点头，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一块银牌，这是专门送来的，来者说，只要出示此牌，就可在码头区征得马车，马车可是很罕见的东西，毕竟现在军用马都不够，哪有什么等闲马匹用来拉车？


但是心念着要看看情况，所以他想了想，上了这个骡车，骡车上坐着，虽然颠簸，但是也可望着四周，张宣凝入主不过一年，就算是神明降世，也不可能有什么变化，出现什么气象，但是魏征也不会看这些，他只看政权的运转情况。


换句话说，百姓认可不认可这个政权，有没有抵触，命令能够不能够执行下去，这已经是唯一的标准了，至于什么大治之相，谁也不会天真。


沿途看过，交了路钱，到了城门口，魏征交了一文钱，入得了城中，到了城中，到底不一样了，千年古城长街老，小楼处处，人来人往，显是恢复了热闹，或许有几个衙役在街道上走过，魏征眼见如此，不由叹息——民治如此，已经足够了。


这个张宣凝，年才十八岁，倒真正在此地站住脚，建官制，建军制，一派崛起之相。


而自己，已经三十六岁，自幼丧失父母，家境贫寒，但是自许熟读经书，也同为道士，获得了武功传授，这次他来，不但是因为张宣凝在南方，已有几分气像，还有一半原因就是同为道家的源流邀请，因此自己虽然好不容易，在武阳郡丞元宝藏谋得一个不入流的书记，接到了邀请，几度思考，还是毅然来了。


眼见的情况，还没有使自己失望，也希望自己不会使张宣凝失望吧！魏征如此想着，他摸着银牌，问了路，直向总管府走了过去。


而在总管府中，高占道和陈长林都在书斋之中，这时君臣名分已定，不过制度初建，又没有称王，礼仪上不必这样麻烦。


高占道听罢张宣凝的问话后，就说着：“海上贸易绝不困难，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会像蚂蚁般来附，困难只是我们必须保证海域河道的安全。那我们必须有一支水师，把领地的水道置于控制之下。”


话说，在什么位置，只要不是太差，自然有所进益，现在的高占道，与以前一个小军官，已经完全不同了。


陈长林也点头同意说着：“我方现在有二艘五牙巨舰，并且也找到了制造五牙巨舰的图纸，只是制造一舰，耗资甚大，但是这种巨舰，又是海航必须，如是单纯内地河流，倒是不必这样奢侈，至于水手，虽然也算缺乏，但是还不是大问题所在。”


张宣凝点头说着：“就算我方资金充足，但是制造一艘五牙巨舰，也必须一个造船坊全力一年才能制出，我已经下令三个造船坊同时制此舰了，但是其它舰船，就无法制造了。”


陈长林微笑的说着：“主公还请放心，如是对着沿海，或者内陆水师，这就比较简单了，只要船匠先对旧船进行改装，毕竟军用民用，只有一些关键位置改变就可，不需一年，就可有一支可用事的水师了。”


张宣凝舒眉笑着：“如此甚好，占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还有，控制沿海贸易，也由你来作，我要建海运司衙门，你就兼六品海运司使好了，以后要多和海外建立贸易，并且绘得海图来。”


“是，多谢主公栽培，臣已明白。”高占道立刻跪下应命，现在分工很是明确，高占道掌控后勤，人事，船只，商贸，而陈长林专于水师军事。


就在这时，有近卫进来，下跪禀告：“总管，外面有人自称魏征，拿了主公的银制令牌前来了。”


魏征啊，是你，二十四名臣，终于来了一个了，张宣凝心中一跳，闭上眸子，收摄心神，好一会才轻描淡写的说着：“恩，你等二人就可办事了，你可召魏征进来。”


“是，主公！”二人立刻退了下去。


魏征，被隋武阳郡丞元宝藏任为书记。元宝藏举郡归降李密后，他又被李密任为元帅府文学参军，专掌文书卷宗。李密失败后，魏征随其入关降唐，但久不见用。次年，魏征自请安抚河北，诏准后，乘驿驰至黎阳，劝嵛李密的黎阳守将徐世绩归降唐朝。不久，窦建德攻占黎阳，魏征被俘。窦建德失败后，魏征又回到长安，被太子李建成引用为东宫僚属，玄武门之变以后，此人洞察李世民胁父弑兄，家法不正，只怕万夫所指，因此急于粉刷自己形象的机会，以性格耿直，往往据理抗争，从不委曲求全的纯臣来立足朝廷。


其实李世民深恨此人，但是为了制造自己千古一帝的形象，不得不容纳于他，下面这段话，也许在愚蠢的人看来，想必是君臣和谐，主君度量的表现，实际上，权谋之人看来，这段话实是让人冷汗淋漓了——这实是杀机勃发，几不能压抑的表现。


上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死田舍翁！”


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每庭辱我。”


后退具朝服，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


虽然史书上，说“上乃悦”，但是实际上，就看魏征死后，不惜天子名声悔去公主与魏徵长子叔玉婚约，并且推倒了亲手为魏徵死后所书的墓碑，就知道李世民心中仇恨之深，如不怕一世伪君子名声到死后暴露，只怕抄家灭族也要用了。


虽是因为曾经推荐杜正伦和侯君集的事情而获罪，但是这其实是太子的事情，如是英明，应该知道就算有些牵连，大体上还不关魏徵的事情，何况人也死了，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归根到底，如是真的念得旧恩，哪能作出死后推碑的事情，无非是借题发挥，发泄心中积蓄之恶。


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这句话君臣对话，虽然千古流传，但是说到底，无非是一种历史表面现象的意淫，只是愿意这样意淫的人太多了而已！


不过，魏征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想必此时，他也不会把自己定位成这种让君忌恨的这种纯臣吧，张宣凝如此想着，就听见外面有人传告：“主公，魏征来了。”


“魏先生请进。”张宣凝不至再多想，急忙快走两步，出了书房，再见得魏征，果然身材修长，一身青衣，神色淡淡，张宣凝连忙笑着，走下台阶，拱手作礼说着：“魏先生远道而来，我竟然不能远迎，还望魏先生宽容。”


其实作为未来的主君，作为一个掌二郡的总管，能够降阶而迎，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荣耀了，这时魏征也没有日后成为五家姓奴，而不得不作那种纯臣的习惯，连忙上前跪倒：“魏征拜见总管。”


“魏先生是天下名士，快快请起。”张宣凝连忙扶了上去。


二人进了书房，谦让了一阵，按宾主入座，侍女献上香茗，然后便纷纷退下。


张宣凝开口：“魏先生，闻您才学甚厚，还敢请教，不知道何所谓明君和暗君？”


一到来，就问这个问题，魏征倒是一呆，不过他稍一沉吟，就回答的说着：“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君之所以暗者，偏信也。以前秦二世居住深宫，不见大臣，只是偏信宦官赵高，直到天下大乱以后，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天下郡县多已失守，自己也不得而知。”


这些其实也平常，张宣凝点头称善，说：“就凭魏先生一言，就可以知道圣上为什么困于江都了，你可知道，圣上连遣人马，攻打杜伏威和李子通部，但是却已经屡次失败。”


对这件事情，魏征当然明白，叹息的说着：“圣上不能剿得杜伏威和李子通部，就是坐困江都，令不出城，虽还是皇帝，实已失了天下！眼见如此，天下知机者，都知大隋气数将尽了。”


其实他愿意出山，也是看清楚了这点，不然不到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他是不考虑投靠造反一派的，这也是很明显的事情。


“魏先生，大隋得国之易，千古第一，失国之易，也是如此，这是什么缘故呢？”张宣凝就直接问着，这时，已经是大业十二年十一月，一些真正知机的人，已经开始把隋炀帝定位在失国的地位上了。


“文帝之所以登基，是凭借外戚的尊贵地位，趁主上年幼而夺之，正因为得国容易，没有经过血战，更没有经过清理，所以原本宗室、旧臣，都心怀不满和惋惜，因此，实际上天下并没有归心。”


“文帝用人方面也有失误。对山东士族既用又防，罢、贬杀很多，鲜有终其天命者。增加了离心。不久，王谦和尉迟迥等谋反，这就是明证。”


“北方贵家，都排斥汉人，热衷于胡化。文帝一上台后立即恢复了自己的汉姓，停止了胡化，力行的汉化，对反叛旧臣、豪强大吏（胡人世家），诛夷罪退，毫不手软。包括对自己夺取帝位有功的人，因此实际上北方贵家，都已经共同排斥于它。”


“虽然文帝英明神武，内修制度，外抚四夷，崇尚节俭，勤理政务，物产丰盛，但是世家贵门，实已经密谋推翻了，圣上能够上位，也无非是世家贵门的支持，以期宗室内乱于天下，等圣上杀父杀兄登基，就失了人子之望，又三征高丽，大开运河，也乱民四起，到此不可收拾。”


“归根到底，实是当年得国不正而留下的祸端啊！”


魏征也不矫情，直是而谈，这一大段，信口而出。


张宣凝先是一怔，越是听来，心下越是吃惊，到了最后，不禁目中生光，说实际的，他本来对魏征并没有多少好感，毕竟历史上，他干的事情，早年就是五家姓奴，中晚年无非就是一场戏，真正是和李世民，二个演员一场戏，各取所需，大部分集中到对人君和品德上劝谏，而非天下治理上有所作为，直为了在历史上博得一个好名声，让后世无知的人崇拜一下。


但是现在看来，还真是国士！眼见纵论天下，是非得失，那种飘逸潇洒，英姿勃发的神态，不禁大起怜爱敬慕之心，心中定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虚行之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但是相比之下，到底还是此人胜出，果然历史上留名青史者，都毫不简单啊！


当下就说着：“魏先生所说，让我顿时大悟，魏先生真是国士也，是否来助我？”


“总管美意，臣怎敢不同，臣魏征，拜见主公！”


“魏先生快快请起！”张宣凝连忙扶了起来，心中思考应该给什么官位，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快步进来，满脸喜色，禀告的说着：“禀主公，建安城已经攻下，贼帅郑文雅被斩杀，而林宝护投降，郡中已经大体平定！”


“啊，如此之快，快快仔细禀告而来！”张宣凝顿时大喜，说着。


来使也是满脸喜色，一一快报，原来十月中，周奉、冯远定、丁兴邦三人，各率三千军，攻入建安郡，陈长林率水师三千策应其中，所到之处，闽县、南安县、龙溪县就纷纷响应，少战一下，就落得三军手中。


三军联合进攻建安城，经过十日，内应在，城破，郑文雅被斩杀，而林宝护投降，而斩杀郑文雅的，却是周奉部下的一个小兵。


“甚好，甚好，都表现的不错，李百药呢？”


“禀主公，李大人还好，上表愿意归降主公，这是表文，让我一起带来。”


“甚好，甚好，实是大好，立刻按照军功赏赐，恩，林宝护愿意投靠我军，就先授千人统领，带余部到会稽，恩，命李百药立刻来见我！”顿了一顿，已经有了主意：“魏先生，我就任命你为建安丞代理，只等郡内平定，立授正职，如何？”


“恭喜主公取下建安郡，主公一见我，就委于重任，臣真是惶恐之至，只是臣本是不入流之官，初到就晋升如此，实是不敢当，李大人是本是建安丞，臣愿意辅助于他，如此，臣才敢受命。”听了这话，魏征也不由一阵晕眩，建安丞啊，在没有太守在，就是一郡之主，虽然有个代理二字，但是也实际上差不多是凭空跳上十几级了，真是飞黄腾达，不过，他毕竟已经三十六岁，老到经验了，不想在体制内竖敌，当下就推辞的说着。


现在才二郡三郡，因此太守其实是不必的，可以直辖，等日后有了五郡，就要开始设太守了，只是那时就要称王，索性一起办了。


本来张宣凝的意思是，李百药调为永嘉郡郡丞，而魏征任命为建安丞，日后先升为太守，再调入中央，现在给他这样一说，他也觉得自己莽浪了一些，提拔的太快，当下沉吟了一下，说着：“那任你为郡主薄，先辅助李百药，恩，李百药也先不必见我，先平定了郡内政治再说。”


“是，臣恭谨领命。”这次，魏征就毫不推辞了，他深深的拜了下来，算是接了命令。

第065章 关键


大业十二年十一月十日。


张宣凝准时从睡梦中醒来，他披衣而起，自有侍女上前穿衣洗脸，一切都已经完毕，出了庭院，就看残余的月光照耀在庭院之上，微眯起眼睛，直向上看着天空。


转过一个院子，来到了总管府的人为的十米小丘陵上，眼前豁然开朗，虽然说这个土丘并不高，但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高楼大厦，所以一望无际，顿时心旷神怡。


丘陵上有一个亭子，这时，已经天蒙蒙亮，霞光东方，隐约之间大量的紫气腾飞，当下张宣凝不敢怠慢，深深对着朝阳紫气呼吸吐纳，这是道家养气采光之术。


等到太阳已升，才停了下来，当下将吸得的紫气纳入元海，徐徐图之，张宣凝才回到了庭院中，稍微吃点东西，就去到前面官府大堂去办公，此时，正差不多是【辰时】的开端，按照规矩，这里办公，是辰时开始。


已经见到了大批官员上得政事堂，陆续不绝，见到了张宣凝，都行跪拜大礼。


到了政事堂，自有一批甲士亲卫，随同而行，各腰悬长刀，张宣凝用眼扫了一下，见得这时，官员都来了，虽然建了吏、户、礼、兵、刑、工、商七部，但是实际上，主干人员还是缺了点，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等再过一年二年，称得王来，上下都全，自然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都整顿运转了。


到这个时代，才知道上朝时间，并不是后世熟悉的凌晨三点到五点就上朝。


其实，凌晨五更上朝，是朱元璋为了勤政，而创造出来的，既然皇帝都要五更（五点）临朝，那起床，就要凌晨四点甚至三点了，特别是要经过漫长路途到宫殿的官员，更是要提前。


到了清朝，有点必须肯定，那就是皇帝经常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皇子也要三点起来读书——其实在张宣凝看来，这纯粹是牺牲身体的行为，这样长期搞下去，身体不坏才怪！


当然，假期也是一样，在汉代，官员在每五天之中可以有一天不办公，这个假日称为“休沐”，直到现在隋代仍然奉行这一个假日。


不过南朝梁朝曾经规定每十天之中才仅有一次的例假。记得后来唐朝奉行这一个规定。这些假日称为旬假或旬休，在每月的十日、二十日和每月最后一天为假期。


而为了所谓的勤政，明清时代再进一步削减假期，直到完全废去这一类假日的规定。


五天休息一天，对官员来说，就实在太宽容了，毕竟是公事，特别是现在军情紧张，更是如此，那可能如此耽误，所以，张宣凝和李播经过讨论后，规定辰时初（北京时间七点正）上班，下午申时末结束（下午的五点）


并且规定十日一休，休息日安排人员进行轮流值勤，以备不测。


除了这些休假外，未来也准备规定节庆的假日，现在只规定冬至各放七天，中秋节放三天，到了日后，再规定其它，但是新年，规定放假十天。


虽然在乱世，但是人情还是不可少，官员的探亲假、儿子行冠礼、儿女婚礼、父母亲去世、亲身受业的老师去世，等等，都要安排，这些是李播的考虑的事情了。


重要事情，照例由各主事者禀报，足足用了二个时辰，大体上这些事情，除了特殊的事情外，必须提前交上公文与政事堂和张宣凝，早已经考虑过，已经讨论过，现在就是当场作出决定。


张宣凝一边听着，一边玩着一把如意，由于早就已经讨论过了，大体上当场作出决定，由印玺官，以及李播签署，就可执行，当然，这印玺，雕刻的是“吴州总管印”，传国玉玺根本不会拿出来。


等诸多事情都完成，就是午时开始了（上午11点），结束公文，下令休息，各个官员散去，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等众人离开了，张宣凝说着：“先生，还有虚先生，以及贤弟，都和我一起到内房去吧，我们先吃了中餐再说。”


虚行之和李淳风应着，虚行之这时，掌得厂卫，现在已经晋升到正六品厂卫统领了。


张宣凝又对着侍从说着：“叫里面的人，等我们一到，就自行开宴。”


说罢，张宣凝就向里面走，而甲士亲卫，紧紧随在张宣凝后边，这些人都手持长刀，身穿重甲，又配有弩弓，安全上不成问题了。


这时，倒也没有讲究什么食不言，那是儒家盛行后的规矩，三人都是核心人员，当下就笑着用膳，但是也不过是普通，用完了就是了。


等转移到了书房，四人都入了座，李淳风就开始禀告军情了：“东海人杜扬州、沈觅敌已被右御卫将军陈棱击破之。”


“恩，被击破了。”张宣凝淡淡的回了一句。


“扬州石龙被宇文化及亲自领兵擒杀，其家族和弟子族株，据说是为了长生诀，并且已经献给了圣上，圣上大喜，赏玉如意。”


“恩，我也知道了。”拖到了现在，石龙才被擒杀，其实有时间的话，早就可以安排未雨绸缪了，只是最近军情极其紧张，布局大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本长生诀而专门动用宝贵的人力物力呢？


派点人注意，已经了不起了，长生诀而已，除了那二小强，没有人能够修炼，隋炀帝也不可能例外，再说，长生诀固然了不起，不过，达到宗师的人，又有几人修炼四大奇书了？


“宇文化及同时率禁军，杀竹花帮主殷开山，其它帮众也被绞杀，苏爷一家，由我方人员保护，已经突围而来，桂锡良和幸容也在其中。”李淳风又禀告的说着，这些人其实根本不重要，无非是和主公有点关系而已。


“恩，苏爷来了，我亲自设宴，就赐他国士爵，世袭不替，赏田1000亩，住宅一座，黄金一百两，安排了就是了，任官就不必了。”张宣凝平淡的说着，在他的制度下，太子超品，大王超品，郡王是一品，公是二品，侯是三品，伯是四品，子是五品，男是六品，国士爵相当正七品，已经是无比优待了，这也是突出实干的官员的品级。


并且预计，日后还有二次晋升，一次是他称王时，提拔成男爵，一次是他称帝时，提拔成子爵，子爵位比五品，日后与一郡太守相当，世袭不替，已经足够偿还当年苏爷对他的恩惠了。


“至于桂锡良和幸容，问他们一声，愿意当官的，先当正九品县尉和从九品司曹，愿意从军的，就当二百五十人之正副屯长。”


周奉现在已经是三千人之将，高占道是水军大都督，而桂锡良和幸容现在只能从这九品开始慢慢爬，这就是从龙早晚的分别了，无非一念之差而已。


现在这些家伙，已经根本不在眼中，处置完了，就已经是了，他只问了一句：“你觉得竹花帮，现在还保留着多大实力？”


“主公出自竹花帮，夺三郡自立，深为圣上忌恨，这次是下了大工夫，几乎一网打尽，竹花帮包百有、左丘弼、童长风、颜和等其它各堂正副堂主，都被杀尽，四堂之中，唯有沈北昌（竹花帮风竹堂堂主）、骆奉（竹花帮风竹堂副堂主）保留着一些实力，邵令周虽为竹花帮军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他所在的实力多在总堂，因此总堂灭亡，这个军师也有名无实了。”


“也就是竹花帮实际上已经完了？”


“是，真论实力，所剩不过十之二三了。”


“恩，我知道了。”张宣凝徐徐的说着，表示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不必再讨论了。


“主公，下面是大事，请容我细细禀告，九月中，鄱阳人操师乞率众起义，林士弘为其臣，十月，操师乞攻下鄱阳郡，自称元兴王，年号天成点。接着，贼军又攻下了浮梁、彭泽等邻县，势力扩大到三万，并且向豫章郡进发！”李淳风禀告的说着：“圣上大恐，已经派遣了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往讨伐。”


“主公，操师乞已得鄱阳郡，如再得重镇豫章郡，立刻有与我军分庭抗礼之势，还请主公速速决断！”李播严肃的说着。


“先拿地图来。”张宣凝说着，一声令下，顿时就有近侍取来地图，观看上去，只见现在鄱阳郡离着张宣凝部，只隔了东阳郡，看了看，就沉声说着：“刘子翊何人也？”


“刘子翊系彭城人，曾任南朝齐的殿中将军，善战，有谋略，其下兵员也足，不可小看。”李播回答的说着。


“恩，圣上江都被杜伏威和李子通拦截，必须绕一大圈才能近击江南，就先由刘子翊和操师乞战吧，我方立刻要取下东阳和逐安二郡，无论刘子翊和操师乞谁胜谁负，都必须趁火打劫，这次由我亲征。”张宣凝看了地图，冷然说着：“如果时间来不及，也要先取下东阳郡，此战得胜，不但东阳和逐安二郡落入我手，鄱阳郡和豫章郡都会因为先战而空虚，直落我手，这时就可称王了，贤弟，东阳郡有无内应？”


“有，有袁斌一族，正好内应。”


“此何人也？”


“林士弘，好武功，通谋略，操师乞出身农民，性情豪爽，武力也过人，平素就有一些子弟，而当时鄱阳郡内，有个名叫袁斌的人，一直与之作对，操师乞和林士弘起事后，此人以防御兵乱为由，倡义聚郭内居民相保守。此人甚通军事，颇精武艺，城防工作实际上由他负责。但是毕竟组织太迟，抵御贼军失败后，现已逃入东阳郡，据说他家没有来得及逃亡的族人，已被操师乞杀之。此人还有数百人跟随，和我方一接触，就愿意投靠我军，可作内应。”


袁斌和操师乞，他听也没有听说过，但是他的手下林士弘却是知道的，记得无论在历史上，还是这个世界，都是在豫章称帝，国号“楚”，因此豫章郡是肯定要攻下的，既然是林士弘称帝，而非是操师乞，那肯定操师乞死了，无论是战死还是内乱，起码这支军队有个激烈的变化。


张宣凝最喜欢抓住别人青黄不接的时候进行攻击了，立刻下决心先取东阳郡，决不能让林士弘顺利的发展下去，朦胧记得，他是当年就连下九江、庐陵二郡，四郡联成一片而称楚帝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家伙的发展也太快了吧！


既然决心已下，张宣凝又问着：“我军粮食足够不？”


“主公，秋收粮食，已经足够大军所用半年，只是新得了建安郡，由于贼军肆虐，因此田产甚少，只有救济，幸亏我方已经通过海运购得一些粮食，再加上宋师道运来第一批一万石粮食，正可用事。”


“恩，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军情要讨论的吗？”


“禀主公，重点监视的太原，通过急报传来半个月前的消息，说唐国公李渊，以对付甄翟儿贼军的名义，扩军一万五千，我方十数人卧底，已经顺利趁着这次扩军，为十人火长，甚至五十人队正。”


“恩，李阀终于等不住了，再不起事，就要来不及了，其实讨伐甄翟儿不过是幌子，关键还是正式扩军准备起事了吧！”


记得是明年大业十三年李渊起兵反隋，要起兵，自然要准备，因此今年扩军，其实已经谨慎到底了，不过由于李阀底子厚，哪怕是今年冬天招兵，到明年夏天也差不多可以用兵了——别人的话，就难了，整顿，整编，武器和粮草，都是极花费工夫的事情。


“继续观察，保持联系，还有其它吗？”


“八月，李密入瓦岗军，入得军中，第一策就是取荥阳，结果荥阳取下，瓦岗军大盛，李密因此威望大增。”


事实上，大业七年，翟让就在瓦岗聚众起义。同郡的单雄信、徐世绩也都前往参加，但是这时天下还没有大乱，根本发展不起来，直到隋炀帝南迁，中原空虚后，瓦岗军才发展起来。


不过，瓦岗军没有多少人才可以见识到这点，造反了五年了，一直没有发展，结果李密一来，一策就取下了荥阳。


荥阳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原的战略要地，向东是一片平原，向西是虎牢关。虎牢关以西的巩县有隋的大粮仓洛口仓。取得洛口仓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粮食，而且已逼近东都洛阳，顿时，瓦岗军声势大震，李密威望大增，迅速在瓦岗军军中站住了脚跟。


“十月，圣上派遣名将张须陁为荥阳通守，镇压瓦岗军，李密亲自主持作战，先让翟让与张须陁正面接战，佯败而北走。李密率精兵埋伏在荥阳以北的大海寺附近，张须陁紧跟翟让十余里，到大海寺以北的林间时，李密伏兵四起，隋军陷入重围。张须陁太过大意，已经战败被杀。”


“啊，张须陁死了？”


“是的，已经死了。”


“真是天不佑圣上，隋朝，是真正气数已尽了。”张宣凝闭目冥思，许久才徐徐的说着：“还有吗？”


“十月，因李密之计，杀张须陀，大败隋军，故翟让命他分统一军。李密建蒲山公营，据说军令严肃，赏赐优厚，士卒乐意为他所用。”李淳风脸色有些苍白的说着：“根据我方内间的最后消息，李密建议袭取兴洛仓，开仓赈济，扩充队伍，然后进取东都。”


一般来说，按照距离的不同，有一个月到数天的信息耽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才说是最后消息。


隋朝廷一向注重粮食的储备，在全国很多重要地方都设有仓城储粮。兴洛仓位于洛阳只动，荥阳之西的洛口，乃通济渠和黄河的交汇处，距离洛阳百里有余乃是隋室的战略性粮仓之一。仓城周围二十余里，设有三千个大窖，粮食之多，足可应付瓦岗军数年之久，一旦得了，立刻可以扩军数十万，就可以真正成为有资格取得天下的主要势力之一，难怪对局面看的清楚的在场诸人，都是脸色大变。


张宣凝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是还是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冷笑的说着：“真是了不起，李密真是世上豪杰，不过，他为人臣子，功高盖主，看这样的情况，少不得要弑主而立，贤弟，你已经和瓦岗军的许多将领联系过了吗？”


“已经暗中联系，如李密真弑主，相信一些将领会率部投靠我军，前提是我军在那时，已经有足够实力来吸引豪杰投靠。”


“恩，瓦岗军崛起，李阀崛起，我军崛起，还有其它各部也在崛起，嘿嘿，今明二年，真是到了关键时了，谁能先走一步，就能占得先机。”张宣凝起身，在书房中转了几下，才冷笑的说着，眸中闪过了决断之意：“我立刻亲征东阳，看看到底谁能先掌天下气数的关键！”


幸亏自己还没有取余杭郡，余杭郡隔离了与杜伏威部的联系，由于余杭郡是沈法兴的老家根本，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和杜伏威部联合，让其通过，因此张宣凝才可从容亲征东阳郡，这就是战略上布局了。


“是，主公，一切粮草已经准备完毕，只要主公一声令下，三日之后，就可出征。”


“纸甲已经准备完毕了吗？”张宣凝询问的说着，这可是重中之重。


纸甲，是以纸和布为材料制作而成的铠甲。主要用于中国南方步兵，因体轻，又为战船水兵多用。


纸甲以上半身和下半身（过膝）为主要防护部位，长度是考虑南方多沼泽、水田而设定的。纸甲的表面以娟布或纸造成，为防御箭伤害，以3厘米的纸和挂裹，用以增加防护力，纸甲对防御远程射兵器很有效，只要超过二十米，就很可能伤而不死，但是却抵挡不住近战时刀、枪之类冷兵器的劈砍，不过也可以大大减少伤势。


本来在历史上，《南史·齐纪下·东昏侯》就提到这种纸铠，只是没有大规模实行，纸甲的普及，是在唐朝懿宗前后，到了宋朝时，更成为士兵的最重要盔甲，直到后来的明朝末年，这种纸甲仍然活跃在战场上，从未灭绝。


前世，还没有生病前，曾经用复印纸，裁好，16张纸片以胶水粘合，用重物压三天，然后阴干（要不断翻面，不然容易变形）然后打孔，再浸油、阴干、喷漆……就这样做出来的甲片比木甲还具有防御力，加工的技术难度也比较低，防水防潮。


现在虽然没有这样好的纸，但是可以先将纸捶轮，叠成三寸厚，每方寸钉四个钉子，然后裁制成甲，如经雨水浸湿，铳矢难透。


纸甲其实具有非常强的防御力，并且还十分轻便。对于防御远程射击有很好的效果，《古今兵器纵横谈》上曾经有地方官申请拿100套铁甲交换50套优质纸甲的记载。


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制造这种纸甲，只是没有人想到，一想就可以造出，唯是消耗桐油而已，因此李播才如此得意笑着说：“臣已造一万套，都已有桐油所透，并且每月能够出二千套。”


这种纸甲可以制成式样，没有看见的人是无法相信上万人穿一模一样的盔甲所带来的威慑力量和实际的防御力量，难怪李播如此得意。


张宣凝点头，就此一项，就可以抵上五万雄兵，现在真正是大事已备，只等着爆发了。

第066章 机运


大业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中午，于东阳郡城下，张宣凝观察许久，立住马头，回首对着众将说着：“东阳郡到底是郡城，已有防备，看来还是需得血战。”


至于县城，在这种规模数万的战争中，基本上是没有多大效果的，一日就平，或者连战也不战就投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众将也各自点头，林宝护和苗海潮二人却是对视了一眼，上前说着：“末将自投靠主公，还没有建的一功，还请主公许我上前为先锋。”


此二人，都是悍勇善战之人，特别是苗海潮更是如此，不然也不可能转战天下，现在二人都是千人之将，都想努力表现自己忠诚，并且升官晋爵，当下都连忙请命。


张宣凝大喜，说着：“好，二位将军忠勇可嘉，我也必不吝啬封赏。”


回到了军中，张宣凝处于中阵核心，军容鼎盛，身穿纸甲的张宣凝军，直接战斗人员是三万，役丁是一万，因此足足有四万人，把整个城市都包围住了。


中军布在城外的一个丘陵上，核心人员是八百骑兵，一千甲士，这是张宣凝的近卫军，外面是一万大军。


张宣凝也不多说，直接下令说着：“周奉率本部五千，攻东门，冯远定率本部五千攻西门，丁兴邦率本部五千攻北门，本帅居中攻南门，林宝护和苗海潮受我直接节制，各将立刻归于本队，等包围之势完成，见得我中军大旗摇动，就一起引军而攻，今日必下郡城，首登城门者，功第一，升一级，赏银五十两。有敢退者，后队斩前队，士卒退，校尉斩之，校尉退，大将斩之，大将退，我必斩之。”


之所以这样严酷，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拖的时间长了，就耽误了战机，如果真的给操师乞和林士弘缓冲之机，站住了脚跟，自己说不定一二年都必须和他在南方纠缠，这样的话，自己就必失天下。


因此说话之间，声色皆厉，随着命令，顿时战鼓敲响。


众将凛然受命，各自不多时，各阵就运动到了各自位，各自派人通告完成，稍过，就见中军大旗摇动，顿时，四万人齐声呐喊，一起攻来。


投石机，推车，云梯，擂木战车，都各以数百，轰然而上。


有着杨公宝藏的支持，大量人力被唤起，制造工具，积蓄而发，就在这时。


虽然这种已经接近竭泽而渔的滥用民力，但是为了争取战机，还是不得不而为之，但是只要再连取数郡，人力和物力就平衡了。


争霸天下，就在于先机，如逆流而上。


吶喊声中，分布在长达一里的墙头上，以百计的投石机弹起的巨石，雨点一样向着郡城砸了上去，一时间，城上一片惨叫，惨烈之极。


攻城正式开始了。


顿时，刀光剑影，喊杀连天。


上面的郡兵将积蓄的大石滚木打了下来，从十余米的墙下砸下，除了撞车可稍微阻挡一下外，盾牌之类的根本无法抵抗，一旦被打中，顿时血肉横飞。


一时间，第一批攻上去的士兵死伤累累，惨呼声不绝于耳，又大石和滚木之后，又有盾大量箭雨，直泻而下。


张宣凝冷然说着：“不要暂停，郡中不可能准备许多大石巨木，箭楼推上前，弓箭手上去与之对射。”


这种箭楼，只制造了二十八辆，其它三门各分配了六辆，高十余米，有着专挡箭矢的厚木板，每箭楼可有十名箭手，只要抵达适当距离，便向城头发箭，杀伤城上的守军，掩护其它人的进攻。


顿时，一声令下，中军的十个箭楼车开始推进，迅速移到了城门附近二十米的距离，这是墙上巨石滚木所不能达的距离，然后开始连射。


顿时，百个箭手开始封锁大门附近的空间，郡兵也纷纷倒下。


军令如山，经过整练的士兵，不顾铺天盖地的飞石强矢，也不理身边受伤同伴的痛呼，只管拼死上前，架起云梯向前攻去，前面一人倒下，后面立时有两人补上。其攻势几如波涛汹涌。


作战无时间，城内城外，火箭之处，就冒起数十股浓烟，虽然有着箭楼的封锁，张军舍死忘生的攻击，甚至多次登上城墙，但是郡兵却是组成血肉的长城，拼死顽抗。


酣战多时，日渐落山，苗海潮脸色铁青，他的一千部队已经在屡攻不下下伤亡近半，当下发了狠性，穿着重甲，持了一把长刀，亲自登上一架云梯猛攀而上。


周围的箭楼顿时明白，连连发射，意图扫清这片区域的敌方箭手，但是敌方箭手虽然纷纷中箭翻倒，大声惨叫，但是还有零星人等，对着攀爬中的苗海潮发射，苗海潮大声怒吼，声震全场，举刀相格。


虽然连格数箭，但是还是身中数箭，不过盔甲在身，得以入中不深，只见他迅速快速，直扑而上，后面他的亲兵，更是舍身忘死，直跟而上。


转眼之间，冲了上去，刀光所到，墙上数个士兵轰然而倒，苗海潮猛然翻身而上。


就在这时，城下上万人，一齐喝采，使人震耳欲聋。


苗海潮长刀所到，见人便斩，手下没有一合之将，而他的亲兵有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城上突然之间发出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异音，这是一种战鼓，随着战鼓，一批敌军蜂拥而上，顿时，苗海潮所在地点被包围住。


“敌军投入预备役了。”张宣凝冷然说着，眼睛一眼也不闪的直望上前。


眼前城上厮杀，血肉横飞，所有的一切，无论权力、富贵、美女，在这一瞬间，都已经消去，就只有赤裸裸的刀锋和生死，心中不由奋起万丈豪情，直欲上前，身在其中，体会生死一线的那最浓烈的境界。


但是转眼之间，他哑然失笑，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思想，来到这个世界快四年了，自己终于融和到这个世界，有着武者的觉悟，而不仅仅是那种安全主义者。


不过，就算在这个世界，自己身为主君，也不应该亲自上阵了，却见苗海潮如猛虎出柙，在敌人的刀戈剑海内来回冲杀，敌人纷纷倒毙，鲜血直喷飞上半空，这时他身边的亲兵，已经只剩数十了。


苗海潮战到最后，见得人越来越多，也知道不好，不得不向后退去，周围的亲兵拼命上前，为主将获得生机，苗海潮跳下城墙，在云梯上一点，就要落下，突然之间，一根长矛蓦地破空而至，闪电一样直刺而下。


显是郡中高手的攻击。


凡是见得的众人，都一瞬间闭住呼吸，却见苗海潮在空中大喝一声，硬生生一格，他在空中滚个跟头，却还是落在地上。


张宣凝舒了一口气，这时根本不可能号令苗海潮下来，因为一旦号令，整个攻势就中断了，就会给予郡兵喘息之机，现在他能够自己下来，就是大幸，胜负是兵家常事，自己不会傻到责备于他。


“继续攻击，分批上前，不要有任何停滞！”张宣凝发出号令。


已经疲倦的一批退下，往后撤去，让新力军作新一波的强大攻势。


这时，城墙内外，已经尸骸遍地，这几个时辰，惨烈的攻城战，已经使数千人伤亡。


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这种现象极为惨烈，事实上，一般这种规模的攻城战，一天伤亡二千人就了不起了，围城而战几乎是半个月，甚至几个月的事情。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张宣凝军经过严格训练，在军令下前赴后继，而郡兵又极为顽强，才能出现。


日落山头，广阔的城野火光点点，漫无边际。


战鼓号角齐鸣，马蹄车轮声，响彻天地，攻城战斗继续不息。


随军的李淳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沉声说着：“东阳郡内的情况很不正常，一般情况下，郡军绝无这等抵抗之力，我怀疑是正巧遇到了隋军精锐调遣而到这里，才有这样的硬仗可打。”


就在这时，夜中吹来一阵狂风，吹得各人衣衫飘扬。


张宣凝仰首望天，只见乌云疾走，徐徐的说着：“我也如此想，我们连扩三郡，朝廷不能没有反应，虽然江都郡到会稽郡，被隔离了，但是朝廷也会绕路调遣军队，包围于我，别说围剿歼灭，至少先必攻击于我，使我无法再扩张，现在我们正好遇到了。”


顿了一顿，他又冷笑的说着：“我有一个感觉，等会要下大雨，虽然冬雨很少，但是今夜肯定有，而且，如果我退兵的话，不但攻打东阳郡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很可能重重的吃个亏。”


李淳风身体一震，望向夜空：“主公的意思是？”


“敌人有援军。”


话犹未已，豆大的雨点照头打来，由疏转密，不片刻变作大雨，数万火把，大部分熄灭，只有受到保护的一些火把还亮着，张宣凝冷笑的说着：“继续攻击，我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


“主公，夜战极不易，而且，冬雨淋着，士兵都会生病。”李淳风不得不提醒着说。


“哼，调我近卫军骑兵，负责警戒，五十里之内不许有其它军队靠近，其它军队，跟我继续攻击，我中军亲自上。”张宣凝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在雨水之中，还没有战斗的最后一批中军五千人，轰然而上，发起了夜战。


整个天地都被雨点包围，显得特别狂暴和冰冷无情。雨水从张宣凝的头盔上洒下，每根头发，每点衣服，都在淌水，寒冷直透心中。


幸亏这时是十一月，还不算太冷，也幸亏这里是南方，温度到底不一样，如果在北方，这样的情况根本无法继续作战。


张宣凝眼见最后一批生力军冲了上去，目无表情，如果连这批军队也无法破城，自己就连夜退兵，直到离会稽郡最近的永康县城。


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冬雨战斗的后遗症，起码必须半个月才能修养好，这还是准备好各种各样过冬物资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南门厮杀之声响起，猛然之间，南门竟然大开。


“是袁斌，他终于动手了。”


“骑兵，跟我冲上去。”张宣凝当机立断，策马直冲，这时剩余三百亲骑，立刻跟了下去，直扑城门，策马的速度是何等之快，三百米距离，只有二分钟而已。


赶到了城门，只见城门战的真烈，到处是尸体，包围的有近七八百人，而中间拼死抵抗，守卫大门的人，只有上百了，眼见骑兵冲来，他们连声欢呼。


张宣凝在门口停下，就算在这个时候，他还谨慎从事，不肯入门，而三百亲骑冲入，一时马蹄冲奔的声音，震动着整个战场，刹那间就冲开了重重敌军，而穿透而出。


这时，其它军队虽然因为夜色，耽误了，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不断以数百规模涌入，张宣凝顿觉压力大减，眼见大批军队涌入城中，就知道此城已下，不由大笑。


声震城门。


城门一破，顿时城内大乱，拼杀到现在的郡兵斗志瓦解，军心顿时崩溃。张军一波又一波的杀了进去，没有多少时间，甚至其它三门也破开，所谓土崩瓦解之势，便是如今的景象了。


这时，是谁都明白，大局已定，因此郡兵纷纷出现了投降的势头，没有多少时间，在南门一处扫清楚了，在重兵的护卫下，张宣凝登上南门的城楼。


“命令，凡弃刃解甲者，一律免死！”


“命令，各部骑兵都出，注意截击残敌，不要让他们趁夜潜逃。”


“命令，立刻清理出房屋出来，烧水，制姜汤，治疗伤兵，并且准备干衣服和食物。”


“命令，我近卫军，立刻进入最强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外来的袭击。”


一边的李淳风听着，前三道命令，是非常正常的，第四道命令就实在是谨慎之极，哪怕这时有军正巧前来，趁着攻击，也无济于事了。


这时，冬雨寒冷，城又破了，郡军上下皆已没了战意，听得张军劝降，果然纷纷弃甲归顺，只有少数反抗，还在据牢固点而继续战斗，不过基本整个郡城，就已尽入张军掌握之中。


这时，全军上下，一一归队，换衣服，喝姜汤，同时，还必须派出人员，清计缴获、收容俘虏，重新部署防务，这些事情，起码要忙过今夜，甚至明天一天。


才过了片刻，就有报告前来，说发觉了敌军，张宣凝连忙上前，发觉外面大概是一千人，但是清一式都是骑兵。


此时城上有遮盖地点的城楼，火把多多，映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杀伐的气氛。


见得城市已下，而且城中战斗已经基本平息，再加上近卫军七百多骑骑兵，和一千甲兵严阵以待，这支军队没有攻击，徐徐后退百米，又不退走。


张宣凝望着他们，冷笑，说来也奇怪，这支军队后退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大雨就慢慢转小，没有多少时间，甚至露出了月亮来。


“如果我军迟上半个时辰，或者没有警备，你说这一千骑冲营，会有什么下场呢？”张宣凝问着。


“我军虽有三万，这时都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伤亡大概六千之数，虽然有纸甲，日后可以康复四千士兵，但是此时，已经不能作战，如给这一千骑兵破军而入，只怕全军崩溃，三万军一夜瓦解。”李淳风严肃的说着，然后向张宣凝说着：“如果此城还在战斗，就算中军警备，也要受到巨大损失，主公英明神武，深掌生死存亡之机，得大气数，大机运，臣心服口服，天下必是主公的天下。”


张宣凝哈哈大笑，然后说着：“给我尽快摸清楚城中情况，再给我查知，这支队伍到底是谁，怎么来的。”


“是，主公！”李淳风应着。


就在这时，下面骑兵出来一员大将，上前喊着：“我是罗士信，你是何人？城中秦琼，是否被你拿下了？”


听了这话，张宣凝顿时目瞪口呆。

第067章 得将


秦琼，字叔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勇猛彪悍著称。最初是隋朝来护儿部将，后随张须陀讨伐李密。兵败，张须陀战死，秦叔宝归裴仁基部下，又随裴投降李密，得到重用，被任用为帐内骠骑。李密失败后，投降王世充，后同程知节等人一起投唐，被分配到秦王李世民帐下。


罗士信，张须陀属下一员战将，勇武过人，因一举击溃齐郡长白山王薄、左才相、孟让等率领的农民起义军而成名，颇受张须陀器重。后随张须陀镇压李密领导的瓦岗军，兵败，张须陀被杀，罗士信随同裴仁基等归降瓦岗军，被授以总管之职。瓦岗军失败后，不久，率所部千余人降唐，被拜为陕州道行军总管。


这些信息立刻记起，张宣凝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二将，按照历史来说，他们二人都是张须陀手下勇将悍将，张须陀战死后，归于裴仁基，一起投靠瓦岗军，怎么会来这里呢？


想到这里，张宣凝立刻说着：“原来叔宝兄在城中，难怪让我吃了一个好大亏，传令下去，如是有将是秦琼者，先不要杀了。”


这声音清晰，立刻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中。


李淳风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样办，他恭谨的说着：“是，臣这就亲自去办。”


说完，他就下了城门，带着数骑，向里面而去。


果然，在月光下，听了这话，罗士信脸色一缓，罗士信和秦琼，都是齐州历城人，二人是同乡，又同在张须陀手下作战，关系当然不同。


张宣凝见此，一笑，然后就从南门而下，令人开了城门，出得城门，直在平地上与之对看，大军等在后面，只有二十个亲兵上前，张宣凝笑着拱手作礼：“士信兄，等叔宝兄过来，有段时间，何不过来说话，这样也清楚一些。”


如果没有防备，罗士信一千骑的确可以制造大麻烦，但是这时，已经有了防备，又有城守，七百余骑，一千甲士跟随，带有弩弓，罗士信这一千骑，真要冲上，也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


目光扫过众兵，并且看到了弩弓，罗士信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他也带着二十亲兵上前，自有木墩二个端上，让二人都坐下了。


等到靠到近来，张宣凝就叹息的说着：“士信兄勇武过人，我一向佩服，特别是截击卢明月十万军时，你和叔宝兄只带数百兵，就敢于突袭敌军的大营，营门紧闭，二位跃上敌军的望楼，各杀敌数人，敌营大乱。两人打开营门，率领部队突入大营攻击，纵火焚毁了敌军三十多座营寨，烟火冲天。卢明月因此大败，士信兄和叔宝兄，正是当世难得的少年英雄啊！”


就在这时，罗士信也不过二十岁，那时只有十六七岁吧，就作出这种大事，端是当得了少年英雄的称号！


说着，他随口取来亲兵的一个羊皮壶，直喝了几口，就递了过去：“冬雨甚寒，士信兄喝上几口吧！”


罗士信细细打量，张宣凝的确只有十八岁的模样，甚至由于白皙，还显的嫩生一点，但是就坐在那里，却真正有一种卓立不凡，渊停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教人心折。


更重要的是，他眼如点漆，刚才说话之间，满是缅怀敬慕的神色，让人毫不怀疑这的确出于真心，递过来的羊皮壶，区区一个动作，也极是从容自在，举手投足，均是那么完美无瑕，使人永久难忘。


罗士信心中大懔，知道张宣凝的确是第一流的高手，顿时把钳制于他的一丝想法全部抛弃了，而且他甚至有着原本张须陀也难以达到的凛然大器，无论外貌、风度、气魄，均能教人心折。


罗士信接着羊皮壶，大口喝着，让炽热的酒入得肚中，眼神却如刀锋：“论得少年英雄，天下还有谁能够比得上石都尉呢？文才诗句，天下闻名，建功立业，圣上亲封，才十七岁就当上正五品折冲都尉，今年连取四郡，拥兵数万，当真是无人可及！”


说到这里，他不由情绪激动，声色皆厉。


张宣凝默然半晌，脸色平静，眸中亮起精光，透出哀伤不平的神色，低声的说着：“我知道你怨我。身负圣恩，却不投靠圣上，可你不知道内情。”


罗士信双目寒芒一闪，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后，说着：“石都尉，有何内情，不说说来，以现在石都尉身份，以你实力，如果能够弃暗投明，相信圣上绝对不会追究，反而大会封赏，我等也愿意在石都尉帐下效命。”


他是何等聪明人，当然知道暗中张宣凝的招揽之意，说来，论官职，二人不过六品，都在张宣凝之下。


张宣凝眸子射出锐利慑人的异芒，沉声说着：“当初我为安川县代理县令时，李居道积蓄兵甲，刺杀上官，我杀之，因此得罪了李阀，在雁门时，我忠心卫国，一月斩杀突厥数百，被提拔成正五品折冲都尉，但是转眼前，就受到李阀埋伏格杀，圣上竟然也听之任之，岂不让我心寒？”


罗士信也听说此事，他沉声说着：“此事圣上未必知道，而且当时李阀势大，圣上就算有什么不是，也是迫于无奈，怎可生怨望之心？”


今回轮到张宣凝苦笑：“如果就单是这事，我也就忍了，但是你可知，我父是谁？”


没有等他回答，就说着：“我祖是杨素，我父是杨玄感，我当时生死一线时，就是因为我父世交李播救我，才得以脱身，并且在旧部帮助之下，得以一年内占有四郡，圣上已知内情，你觉得他会容忍于我？”


“就算圣上容忍，相助于我的臣子部属怎么办？等待日后清算？再说，我时到现在，占有四郡，兵力数万，真是成事之时，圣上又能够给予我这等地位？”张宣凝直接说白了，说明了。


“说来说去，还是无非了狼子野心！”这样说白了，罗士信反而无话可说，他倒不知道这事，因此这二个名字，立刻使他感受到压迫。


杨素，在这时，地位极高，几与宰相平等，功名盖世，威名所至，几压倒四大门阀，连罗士信也不自觉的产生这种心理：“难怪张宣凝如此成事，竟然是杨素的孙子！”


古代极讲究家世，一念如此，虽然英雄了得，也受影响，顿时眼光就完全不一样，本想喝骂，竟然说不出口，只是如此说上一句。


“也不仅仅如此，三皇五帝，夏商周千年，秦汉五百年，晋时五胡乱华，我华夏衣冠几欲沦陷，胡人当道，现在天下大乱，真是拨乱反正之时，我继承二祖之烈，必行此事，这番话我一向只藏在心内，从没有向人倾吐，今天见到士信兄，却情不自禁说了出来，连自己都感到奇怪。”


罗士信默然，他心中一阵温暖，又是一阵寒冷，因为凭敏锐的感觉告诉他，张宣凝说这番话时，是真情流露，断无虚假，但是就是这样，才是可怕，让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这次见面，当真是大出预料之外。


顿了一顿，张宣凝又说着：“二位本来是张将军部下，为何到这里？”


既然秦琼已败，迟早可以知道，这倒不是秘密了，罗士信就信口说着：“你占有三郡，张帅（张须陀）讨伐瓦岗军时，将我二人调到此东阳郡，秦琼先来，我押送一批粮草，迟来一些，想不到短短一月，将军就战死，而郡城已破。”


说到这里，已经有黯然之意，张宣凝眼见如此，知道他心中动摇，因此就说着：“此时，圣上已困江都，瓦岗军势大，五十万之众，逼近洛阳，南北已经切断，张将军又死，何人能够挽回局面？你可知道，李阀也已经招兵买马，就在近期起事，南北都乱，圣上这时，实已失天下，二位是世上豪杰，现在不过区区六品官职，如是能够助我，我必封二位为一郡守备，还请士信兄多多考虑才是。”


罗士信不悦的说：“我蒙朝廷之恩，岂是这种人？”


张宣凝叹着：“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事实上，对你有恩者，是张帅，而非圣上，再说，你十四岁就跟张帅，南征北讨，自大业六年开始，就与各地义军厮杀，破敌无数，但是不觉得越是围剿，越是多吗？这实是圣上失德，天必厌之啊！”


罗士信猛地起立，虎躯挺直，双目寒芒闪动，凝望着张宣凝，沉声说着：“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但是我如不肯呢？”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战祸连绵，最终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我等有志之士，必使天下重归一统。此是天下大义，私人的情份都该搁置一旁。士信兄如执意不肯，我亦无话可说，争霸天下，本只有逆流而上，生死不计，我们如是分列二阵，也只有以死相争，不过士信兄少年英雄，今日我不想与之敌对，只有恭送出城，等日后再战了。”张宣凝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其实这时，三万军疲惫不堪，根本拿不下，这只是顺水人情。


“秦琼呢？”


“叔宝兄既是我的俘虏，当问是降否，如是不降，只有杀了，你和叔宝兄都是天下豪杰，我为天下计，怎么也不可能放虎归山，只有如此处置了，争夺天下，本是如此，还请士信兄切怨我！”张宣凝淡淡的说着，但是谁也知道，这“杀了”二字，却是半点也没有虚假的。


听了这话，罗士信目光落在身后郡城之处，双眼寒芒一闪，许久才叹着说：“总管虽然说话无情，但是却真实是夺取天下的必要手段，我竟生不出怨恨之心，不过，还容我先和秦琼见得一面。”


张宣凝欣然说着：“这个当然。”


没有多少时间，果然李淳风前来，二个亲兵抬着块门板，门板上架起一人，离十米而停，罗士信心知对方绝对不会允许他当场抢人，却自己大步走过去，眼睛一看，果然卧着的那人便是秦琼，背上盖着一件衣服，已经被鲜血渗透，人早已经昏过去了，罗士信轻轻撩起，往下面看去，却见身上十几处创口，虽然熬上药，但是还是触目惊心。


“秦建节尉，果是勇武，在城已破，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还是据守太守府，死战不退，如非我去的早，只怕已经乱刀分尸了。”李淳风说着。


听了这话，罗士信当时就眼泪落下了，他擦了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后睁开说着：“总管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有一事想问总管。”


“士信兄尽管说来。”


“总管是楚国公（杨素）孙子，不知是不是已经得了杨公宝藏？”问着，他眼睛都没有眨，眸中生出寒光来。


“这本是绝密，不过既然士信兄问起，我自然不会隐瞒，不错，杨公宝藏已经在我手上，因此才可整军作战，不逊色于任何门阀。”张宣凝沉声说着。


听了这话，罗士信容色一黯，天下一直相传，能得和氏璧或杨公宝藏者，将为未来的真命天子，虽然传国玉玺他并不知道也落在张宣凝手中，但是得了杨公宝藏，已经令他感觉到吃惊了，不但有实质的作用，更有无可替代的象徵意义。


只要在合适的情况下一公布，那些小股义军，以及附近弱一点的郡县，都可能不战而降，这种意义是非常巨大的，能够在张宣凝身上笼罩一层天命的光环。


而张宣凝，这二年来，已经以铁般的事实证明了他不但是一代武学奇材，十八岁就晋升一流高手的境界，更是一个文武皆备的君主，现在给他成功将杨公宝藏据为己有，能够和他匹敌的人的确不多。


也就是这时，李淳风上前，说着：“士信兄，主公不但已经取了杨公宝藏，而且已经夺了四郡，论兵力来说，虽然不及瓦岗军，但是洛阳城高坚固，王世充也是一代将才，瓦岗军再难夺下，现在天下，建官称制，又有几人呢？而且，你可知道，我方和宋阀已有联系，主公正想向宋缺求亲呢！”


这时，李阀还没有崛起，可以不论。


瓦岗军还是翟让主事，李密还没有夺权，没有李密这个八柱国世家公爵主持，瓦岗军就脱离不了草莽贼军的定位，因此也不是好投靠对象。


算来算去，的确只有张宣凝大有天下之像，特别是宋阀这句话，彻底使罗士信心惊，宋阀是四大门阀之一，自许汉族正统，是有很大可能支持张宣凝，这样的话，真是势大了。


李淳风对他的反应大感满意，油然说着：“再说，东阳郡失，秦琼被我方拿下，士信兄就算回去，也难逃大罪，不如归属主公，主公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士信兄如来，日后必等公侯之封，留名青史！”


张宣凝上前，深深拱手作礼：“还请士信兄助我！”


罗士信望向二人，他本在犹豫，得了如此台阶，当下就说着：“总管如此盛情，我怎敢不从，臣罗士信，拜见主公！”


顿时，他推山倒玉一样，跪在地上，行三拜九磕的君臣大礼。


他如此，他身后的一千骑兵面面相觑，稍一迟疑，也各自翻身下马，下拜：“拜见主公！”


张宣凝心中大喜，连忙伸出手来扶上，说着：“有士信助我，天下可定也！”


顿了一顿，又说着：“城外冬寒，既已归我，那就入得城来吧，不过城中还在整顿，士信的骑兵，都是隋衣，怕惹误会，还是就和我亲军一起，住于这南门楼格，至于叔宝，他伤重，耐不得寒，送于太守府疗养，你看如何？”


他当然不会立刻就相信罗士信，如果随意放得入城，一旦事变就不得了，因此现在放这千人和自己的一千八百军一起，有心戒备之下，就算罗士信想突袭，也占不了便宜，一旦天亮，城中整顿完毕，自己二万五千军恢复一些战斗力，这一千骑兵，也就可以控制了，而秦琼也必须重新送到太守府看管和治疗起来。


既已经拜得了主公，关系就立刻不一样，罗士信恭谨说着：“既是主公之意，臣自当奉行无误。”


说完，他就令身后千人，卸下盔甲，以示诚意。

第068章 破贼


以华盖、旌旗、铁骑，浩荡成行，前面由俘虏的郡内官员鸣锣开道。


前四十人的骑士，中四十人，后四十人，列成长形，人人手持长盾，手提长矛，既可冲刺，又可作掷击之用。


罗士信手穿一副崭新的盔甲，又披着红披风，骑着一头白色骏马，在中心而过，沿途街道所见，二边军民，数万人，全部俯首，高喊：“拜见罗将军！”


声震全城，荣耀一时无二，这就是夸将了。


在一处高楼之上，李淳风观看如此，不由一笑，向张宣凝说着：“主公如此厚待，封正五品将军，赐大宴，赏夸将，予田宅，礼绝群臣，罗士信必能忠心侍主。”


张宣凝微笑，摇头说着：“贤弟切笑我，罗士信武功过人，为第一流高手，又久在军中，是一员大将，猛将，真是我军所需，有此礼遇，也属理所当然。”


按照隋制，总管掌握军政大权，因此和各部尚书相当，为正三品，张宣凝也按照这个编制来，虽然这时没有称王，但是编制已经开始形成。


与隋时有所改变，现在主要改变的是地方官制和军制。


一郡，置太守，太守正五品，郡丞从五品，郡尉和郡主簿为正六品，而各曹（户、法、吏、礼、工、田）为正七品。


一县，置县令，县令正七品，县丞从七品，县尉、县主簿为正八品，而各房（户、法、吏、礼、工、田）为正九品。


无论是郡是县，户曹（房）吏，清点县中壮丁，户籍；田曹（房）吏，主开垦农田，清点田亩，并且按规分配土地于将士之家；仓曹（房）吏，主收民租，以及县衙仓库清点，这三曹（房）权责最重，三郡已经建立完毕。


军制，五队为一屯，屯长为从九品下，五屯为一营，长官为陪戎校尉，正八品，四营，一千二百人，为一卫，主官为致果校尉，正六品，四营为一府，五千人，主将为定德将军，正四品，三府为一军，为一万五千人，正三品，为宣威将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中间阶级。


现在罗士信的官位，就直接授予正五品游击将军，独掌一千五百人编制的骠骑卫，仅在与其它从龙甚早的三个将之下，这种高位足够荣耀了，罗士信久在军中，当然知道。


李淳风也自微笑，说着：“主公如此，以后豪杰闻之，必蜂拥而来投靠。”


二人都是聪明人，都是笑过就是。


其实，张宣凝的用意就是燕太子丹对待荆轲的政策。


燕太子丹对荆轲降阶相迎，以礼相待，尊荆轲为上卿，住上等之舍，太子丹更是每天前去问候问好，宴会不断，奇珍异宝不断进献，甚至车马和美女，都毫不吝啬，这种恩遇，当时贤者就冷笑的说着：“荆轲必死也！”


原因很简单，你受了这样的恩惠，还不效死，天下人都唾骂，逃亡到任何地方，任何主子都不会接受这种受大恩不效死的人。


因此历史上，太子请求荆轲当刺客时，荆轲明知死路一条，也只有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而不得不去死。


现在张宣凝恩惠如此之重，提拔于罗士信，罗士信也走投无路，只有跟着了，其中原因还是这句话：张宣凝对你如此恩重，你都要叛主，这等不忠之人，以后谁敢接纳你呢？


当然，也是为了千金买骨的意思——天下豪杰听着，我张宣凝对人才是极渴望的，投奔而来，我必重重提拔！


这二种权术，在人主施来，无非是水到渠成，如果再加上故意宣传的歌谣和故事“罗士信和秦琼遇明主而得提拔”（现在已经编出来，并且委派锦衣卫的外围到各地传唱），那这二人，再难回头了。


如再叛逆，杀之，不但没有恶名，反而天下之大，人人喊好，二人也从此背负千古贼子的名声，死后永世不得翻身，就算投靠到别的阵营，别的阵营的主上和同僚，也会对他们猜忌在心，就算一时用了，日后也不得善终。


再说，恩遇士兵也是有点效果的，这赏酒食就足够了。


当然，恩遇太多，就平常了，因此这种权术只有在有限的几个人中进行。


笑过之后，李淳风又禀告的说着：“禀主公，十一月十八日，操师乞亲率起义军攻打江西重镇豫章郡进发，乘敌不备，一举攻占了豫章，而刘子翊迅速奔赴豫章。操师乞闻讯，在十一月二十日，亲率部队迎战于城外。在战斗中中箭身亡。义军骤失元帅，军心动摇，开始败退。林士弘当机立断，挺身而出，自任主君，战事呈僵持状态，现在已经僵持三日了。”


“确定是真？”


“是，已经有数路探查都已经说明了。”


“很好，我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你给你一千人，还有伤兵四千，役丁三千，守住东阳郡，我带本部二万四千人，役丁六千，直扑向鄱阳郡，这时，鄱阳郡先被贼军攻破，贼军又到了豫章郡，而且林士弘在操师乞死后，继位为君，但是毕竟根基不稳，嘿嘿，真是难得的机遇！”


张宣凝虽然不记得林士弘的许多具体历史，但是现在趁火打劫，是毫无疑问的，这并非是张宣凝多么英明，而操师乞是何等愚蠢，原因很简单，这时附近郡中都空虚，豫章郡是重镇，非常关键，哪怕是张宣凝在这个位置上也要取下。


只是操师乞运气不好，战死了，而林士弘再英明神武，初当主君，也必须有段时间稳固才能坐稳，因此张宣凝才可以放手一击。


“李密方面，还有什么情报吗？”


“李密组蒲山公营，挑选精锐，得精兵七千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是瓦岗军中第一等军，以李密的家世声望，瓦岗军中诸人多依附，已经成了气候，据说在训练中，等明年春来，就可作战。”


“恩，继续探察！”


李密其实对李渊极有利，其府掾柳燮曾经说过：“明公与长安宗族有畴昔之遇，虽不陪起义，然而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国不战而据京师，此亦公之功也。”


也就是说，李密切断了南北交通，才使李阀抓住机会，轻易得了长安和关中，这可是一下子得了十几郡啊，而且全部是人口密集的重点郡县。


相比之下，张宣凝趁着操师乞死，林士弘初上位时，一举击溃之，夺鄱阳和豫章二郡，只是小儿科，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只要想到这个，张宣凝就心中发慌，他朦胧记得，林士弘在豫章称帝后，率领部队攻打九江、临川、南康、宜春等郡，这些地方的豪俊之士都纷纷起来杀掉隋朝的官吏，归附于林士弘，很快统一了现在江西全省之地。接着，又派兵攻打南海各郡，大军所到之处，隋朝官吏望风而逃。


而根据现在的形势，的确是可能的，但是这必须等到明年新年初，等到李密夺了洛口仓，集兵百万，南北正式切断，这时，隋朝无论在南方还是北方，都没有任何一支机动部队，因此这时，谁能够迅速崛起，立刻可以卷席十几郡甚至二十几郡。


可以说，李密的举动，正式使隋朝瓦解。


“哼，你李阀能够利用李密创造的世界，在北方成事，难道我不能利用同样的机会，在南方起事吗？一击败林士弘，我就亲自称王，并且公布自己获得了杨公宝藏，自己又有五万精兵，附近郡县必纷纷投靠，一下子拥有十几郡，也是有可能的，关键是今年必须击败林士弘！”


当下，三万人，连同二千骑兵精锐，倾巢而出，直扑鄱阳郡，沿途县城，本来就已经被起义军摧毁，起义军又没有建官立制，因此纷纷投靠，一战也没有，直到鄱阳郡城，留在了鄱阳郡城中的起义军，见势不妙，立刻弃城而逃——事实上，他们想防御也不可能，本是贼军，杀官夺城，根本没有建立秩序，人数又少，只有这个选择。


到了鄱阳郡城，本是袁斌的老家，此人立刻召集旧部，不少没有被杀的官员也纷纷而来，投靠张宣凝，张宣凝也毫不迟疑，直接任命此人为鄱阳郡丞，稳定局面，当然，同样留下一千兵，坐镇指挥。


大军直休息一日，就直扑豫章郡，这真来的时候——操师乞死，林士弘新任主君，但是立刻传来了鄱阳郡失去的消息，顿时，起义军大乱，不但不是历史上林士弘击败刘子翊，反而是刘子翊大败林士弘，并且夺取了豫章郡城。


林士弘已失了豫章郡城，失了粮草，已经处于半崩溃的处境，并且在三日后，被张宣凝军跟上。


曙光初现，平林山野都已经落尽了叶子。


张宣凝三万军，密密麻麻，占有数里之地，包围住了林士弘部。林士弘部的旗帜，杂乱无章，显是因他们的突然攻至而手足无措，仓皇惊惧。


而张宣凝三万军，布列平原之上，队形整齐划一，见到对方惶然布阵山头，顿时人人无不战意昂扬，跃跃欲试，毕竟谁都明白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罗士信见状纵声长笑说着：“主公，贼军虽有二万，实不战实已溃也，请允许我率本部出击，就可将其攻破，擒杀其首。”


张宣凝看着，点头称许，显是也明白此理，不过他还是笑着：“我遣一使，可劝降于他，如他从命，也可免得刀兵，不过二刻时间！”


说完，他就派遣一个官员，持旗直策马而进。


张宣凝当然知道，己方大军养精蓄锐，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稍加整顿，更有力量，这也是兵法正理。


眼见一骑而进，但是没有多少时间，一旗杆之上，悬出一首级来，想必是使者的首级。


张宣凝顿时大怒，猛然记起以前自己历史上，此人就是宁死不降的典型，甚至到了原本历史上，唐朝立国五年后，已经占有天下大半，杜伏威都已经投降，南方地区的农民军或败或降，所余无几时，他也没有投降，坚决死战到底。


这种性格本应该佩服，但是用在自己身上，就坚决不可容忍了。


张宣凝立刻起了杀他之心，原因很实在，这家伙是坚决不降的主，而且性格坚强，无论怎么样打击，只要他不死就可以继续战下去，典型是死缠硬打的主，如果演变成流寇，和他张宣凝在南方打游击战，那就完了。


顿时，五千人身穿纸甲，威武不凡，手持长枪，直扑而上，而侧面，各有五千为其应，中军八千，联同二千骑兵，紧随于后方，徐徐推进。


军中大鼓，敲得隆隆作响，更添威势。


等一靠近，顿时杀声震天，箭矢嗤嗤，到了短兵交接的时刻。


但是无论林士弘本来如何天才，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有心无力，他上位不过几日，连起义军内部都没有整合，再加上战斗失败，他的威望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起来，因此才一交战，起义军就东奔西驰，人喊马嘶，乱得像末日来临。


张宣凝看着，虽然脸色不变，但是实际上心中大喜，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青黄不接的时候进攻了，特别是这种还没有经过多年战争考验，也没有经过训练整顿的起义军——打这样的军队，真是有胜无败。


如果给二年时间，以林士弘之能，说不定真能锻炼出一支强兵来，但是这时，它就是乌合之众！


在战了半个时辰，战场上就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唯有一团兵阵还勉强保持着队型。


“主公！”罗士信上前一步，说着，他久在军中，当然知道现在是骑兵最佳进攻时间，一旦突破，贼军就全面崩溃。


“恩，是时候了，士信，你去将林士弘的首级取下，千万别给他跑了，不然就是大麻烦了。”


“是，主公，臣明白。”罗士信应着，其实根本不需要叮嘱于他，他十四岁就参军，当然知道起义军就是这点麻烦——只要不杀了头目，就会卷土重来。


顿时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四千蹄齐发，轰鸣震天，罗士信率本部一千人，直向敌人冲刺。


骑兵的速度是如何之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对面，敌人虽然知道对方有骑兵，但是这时也根本无能为力，杀得对方人仰马翻、顿时把对抗的贼军，冲得支离破碎。


眼见骑兵士气如虹，如一条长蛇般疾如锐矢，快如雷电，破进敌阵，而林士弘也亲自率领一支骑兵冲下拦截，这是他最后的反抗力量了。


顿时，两支骑兵相遇，近身厮杀，罗士信第一在前，所向披靡，每出一刀，立刻斩杀对方，挡者无一幸免，其第一流勇将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局已定，又有第一流勇将用命，虽然林士弘自己也算是第一流高手，但是其它条件根本无法比喻，虽然他希望能挽狂澜于既倒，但是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处地方比战场更是现实和冷酷，败局若成，即使孙武复生，孔明再世，也回天乏力。


二下交战，没有多少时间，林士弘的骑兵，毕竟不能和久经战阵的骑兵相比，纷纷落下，而在这时，敌军已溃，漫山遍野都是四散逃窜的敌军。


眼见如此，罗士信发出一阵大笑：“林士弘，你奉上首级吧！”


几乎同时，张宣凝八百骑兵也已经冲下，绕过一圈，各自上弩，将林士弘团团包围住，绝不会给他任何逃亡的机会。


林士弘的亲兵越来越少，而罗士信的骑兵死死纠缠于他，就算是一流高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脱身，就在这时，罗士信长刀所上，正面开始与林士弘对战。


罗士信是军人，不是武士，当然不介意什么群殴，他的手下，分成数批，从前后左右配合罗士信攻击，才几分钟，林士弘身中十数刀，虽然连声怒吼，但是丝毫改变不了局面，再过一会，又格了罗士信一刀，就感觉到真气已尽，就在这时，数把长刀长枪，就扎了进去，将他贯穿。


罗士信猛的上前，长刀挥出，顿时一颗首级飞到空中，他再策马一条，伸出手来，将首级的头发拿住，这时，这首级竟然还睁着眼睛，表情狰狞，还没有立刻死亡。


不过罗士信根本不在意，他杀人如麻，这点算得什么，当下就策骑回来，兴冲冲的翻身下马，奉上血淋淋的首级：“主公，臣已斩得此獠。”

第069章 鲁妙子


大业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斩林士宏。


大业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才经过大战元气大伤的刘子翊，审查局面，出降。


命政事堂筹备登基称王大典。


……


竟陵郡西南方，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界划出大片呈三角形的沃原，两河潺湲流过，灌溉两岸良田，最后汇入大江。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其中飞马牧场所在的原野，牧草更特别丰美，四面环山，围出了沃野，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形势险要，形成了牧场的天然屏护。


五百骑兵上前，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十日，天空下飘着羽毛般的细雪。


罗士信上前一步，说着：“主公，还请听臣一句，您一身系于六郡十万军，怎可如此白龙鱼服？飞马牧场就算再重要，也不及主公安危重要。”


“士信卿，这你说了几次了，不过，这的确关系重大，南方少马，此马场实是日后争夺天下的重要筹码，不可等闲视之，我以前一直忙于军事，现在南方大局已定，才空出点余暇来，不得不来此。”张宣凝微笑的说着。


“如此，还请臣跟随。”


“恩，也好。”


张宣凝直望向西北地势较高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使人更是叹为壮观。注意到是建在各险要和关键处的哨楼碉堡，峡道出口处设有一座城楼，楼前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横互峡口，下面满布尖刺，须靠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之势。


不过，这可阻挡大军，却阻挡不得一流高手。


等到夜深，二人就翻身入得牧场，入得内堡，虽然飞马牧场掌得大量战马，但是毕竟不是军事组织，因此在职业眼光看来，还显的处处漏洞。


但是地形的确不错，城墙依山势而建，磊砢而筑，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形势险峻。城后层岩裸露，穴兀峥嵘，飞鸟难渡，二人用上了铁爪，才得以突入。


入城之后，是一条往上伸延的宽敞坡道，直达最高场主居住的内堡，两旁屋宇连绵，被支道把它们连结往坡道去，一派山城的特色。建筑物无不粗犷质朴，以石块堆筑，型制恢宏。沿途钟亭、牌楼、门关重重、朴实无华中自显建城者豪雄的气魄。


内堡更是规模宏大，主建筑物有五重殿阁，另有偏殿廊庑。大小屋宇井然有序罗列堡内，缀以园林花树，小桥飞瀑，雅致可人。


张宣凝并不前往警备森严的城主殿阁，而直到一处花园。


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了一个花园，最妙是有道周回外廊，延伸往园里去，开拓了景深，造成游廊穿行于花园的美景之间，左方还有个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由一道小桥接连到岸上去。


虽然这时在冬天夜中，并且飘着小雪，但是还是其用心独匠，还是使人赞叹不已。


如此手笔，必此人也，张宣凝大喜，通过左弯右曲，两边美景层出不穷的回廊，经过一个竹林后，水声哗啦，原来尽处是一座方亭，前临百丈高崖，对崖一道瀑布飞泻而下，气势迫人，若非受竹林所隔，院落处必可听到轰鸣如雷的水瀑声。


罗士信虽然警惕四周，但是见此，也不由叹为观止。


沿着碎石小路，一路走去，左转右弯，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在临崖的台地上，建有一座两层小楼，形势险要。


这时二楼尚透出灯火，显示此楼不但有人居住，且仍未就寝。


走近了二楼，才故意放重了脚步，果然，一把苍老的男声由楼上传下来道：“贵客既临，何不上来和老夫见见面？”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张宣凝哑然失笑，心中放下了大石，知道这次来，已经达到了一半目的了。


张宣凝仪态从容，在为欲为天子者看来，天下就是他的，所以无论到何地，他才真正的地主，自然应该从容，而罗士信心中一惊，刚才没有出声前，竟然没有感觉到楼中有人，这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握上了刀柄。


两人步过正门上刻着“安乐窝”的牌匾时，虽是夜色，但是也见得对着入口处的两道梁柱挂有一联，写在木牌上，“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新雨初来。”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


此堂是四面厅的建筑形式，通过四面花窗，把后方植物披盖的危崖峭壁，周围的婆娑柔篁，隐隐透入厅内，更显得其陈设的红木家具浑厚无华，闲适自然。屋角处有道楠木造的梯阶，通往上层。


老者的声音又传下来道：“两位请上！”


张宣凝拾级而上，见得上层以屏风分作前后两间，一方摆了圆桌方椅，另一方该是主人寝卧之所。


一个老人峨冠博带，穿的是宽大的长袍，他仔细打量着二人片刻，才柔声说着：“想不到夜中，竟来王者和大将，这位就是吴州总管张宣凝吧，还请二位坐下，尝尝老夫酿的六果液。”


这位当然是鲁妙子了，对待着二人，可客气多了，他亲自提起酒壶，斟满了三杯。


两人这才发觉桌上放着酒杯子等酒具，酒香四溢。在两盏挂垂下来的宫灯映照下，除桌椅外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均为酸枝木所制，气派古雅高贵。


“世叔何必见外，难道世叔还不知道我是魏国公之孙吗？小侄给世叔请安了。”张宣凝上前，深深拱手作礼。


老人有一张很特别的脸孔，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的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他的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合唇片、修长干净的脸庞，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默然片晌，才柔声说着：“我当年是辅助魏国公，魏国公大业不成，我也心有郁郁，贤侄还请卷起衣来，让我见得你的手臂。”


张宣凝对自己身体当然明白，立刻卷起左手来，果然见得一颗痔在上臂上。


“果是你，玄感多妻妾，你为十一妾生，上面多有兄长姐姐，但是想不到，现在只有你一个存活着，来，故人之子相见，当多喝一杯。”


“主公！”见得张宣凝拿起酒，罗士信连忙低声说着，为王者岂可喝这种没有经过检查的酒食呢？


“无妨。”张宣凝拿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对着罗士信说着：“卿也坐下喝酒，在此之地，不必拘于君臣之礼。”


“是，主公。”罗士信坐下。


果酿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难得是香味浓郁协调，令人回味绵长。


鲁妙子淡然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萝六种鲜果酿制而成，经过选果、水洗、水漂、破碎、弃核、浸渍、提汁、发酵、调较、过滤、醇化的工序，再装入木桶埋地陈酿三年始成，味道不错吧！”


张宣凝衷心赞着说：“世叔精通建筑，工艺，园林，阵法，药学，想不到对酿酒也是在行，让小侄真心佩服。”


“无非是博而不精，贤侄年纪轻轻，却在武道上已经成就第一流境界，而精气之盛，胜于常人八九倍，贤侄已经取了杨公宝藏了吗？”鲁妙子摇头叹息：“我颇精相人之术，你幼时见得一面，无非是等闲，现在你白气贯顶，又有紫气充于山根，已经甚有王者之相，真是天数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微微一笑说着：“在我死前，能够见到故人之后，真是欣喜，而且贤侄还得了霸刀的传承，真是可喜可贺，你可知道，你斩杀林士宏，是何人吗？”


两人茫然摇头，只是张宣凝是故意装成这样。


鲁妙子现出心力交瘁，但是满是欣喜的表情：“林士宏是阴癸派的高手，也是魔门在南方最重要的布局，想不到却给你如此轻易的斩了，这真是你的气数。”


二人听得面面相觑，张宣凝说着：“战场之上，高手的作用并没有这样大，哦，世叔何有此言，难道受了伤吗？”


鲁妙子点头说着：“这是三十年前受的伤，我被阴后所伤，虽然她的天魔功虽然被誉为邪门之冠，仍取不了我性命，给我利用山势地形远遁千里，躲到这里来。三十年来，我把精神全用在这里，建造园林，若没有这方面的寄托，我恐怕早伤发而亡。可是这几天我总不时忆起旧恨，此乃伤势复发的先兆，老夫恐已是时日无多，再难作得事了，只想不理一切事情，安稳的过得最后的日子。”


这其实已经说的明白了，我知道你们二个前来有图谋，但是我已经快死了，你们的图谋只是徒然而已。


“原来如此，若是世叔身体无恙，是不是可以随我出山呢？世叔，现在天下大局，我也不必细说吧，我已得了六郡，又得了杨公宝藏，转眼就可拥兵十万，再说，明年大局必变，明年拥有十几郡也属等闲，可所谓大事在成，还请世叔助我。”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似乎根本不为消息所动。


鲁妙子凝神瞧了他好半晌后，又瞥了罗士信一眼，才叹息的说着：“你有猛将在手，又得了天时地理，再得了杨公宝藏，的确可以成事，你是想用邪帝舍利中的元精来助我吧？看情况，你已经吸取了其中元精。”


“正是，我已经去掉了邪帝舍利的元精束缚，只要世叔运起换日大法，就可吸取元精，激发生机，再继生命，世叔怎么会早死？”张宣凝说着：“再说，祝玉妍的事情，还必须世叔来了断因果呢！”


说到这个，鲁妙子似是缅怀旧事，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顿了一顿，说着：“只怕我恢复，也不是祝玉妍的对手，我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不能专志武道。”


然后又露出一丝笑意说着：“而且世人找我，无非是为了杨公宝藏，你现在已经得了，还有什么要让我这个老者出山呢？”


张宣凝深切感受到他矛盾的心情，笑着说着：“世叔太菲薄自己了，这姑且不说，世叔在此二十年，又学了什么呢？”


鲁妙子笑了：“这三十年来乃能使我醉心钻研的就只有园林、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七方面的学问。不过园林和建筑之学，本非老夫钟情的物事，只因输了一盘棋给青雅，才被迫得要履行赌约，为这里建园造林，设计楼阁。”


又黯然叹道：“若非能寄情于此，老夫可能早因悔恨攻心而伤发身亡。青雅啊！我欠你的何时才能回报呢？”


见张宣凝疑惑的瞧着他，又解释道：“青雅就是秀珣的母亲！”


张宣凝很不喜欢这个青雅的名字，因为听起来就似乎和某个尼姑院有某种联系，但是知道鲁妙子和商秀珣的母亲定是有不寻常的关系，想了想，徐徐说着：“飞马牧场，和圣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鲁妙子沉吟片晌，露出了难以致信的表情，久久望着他，又缓缓起立，移到窗旁，瞧往对崖的陡峭岩壁，然后才沉声说着：“贤侄的确了得，一言说破了天机，虽然第一代建这城堡的飞马牧场场主商雄，是晋末武将，其时刘裕代晋，改国号宋，天下分裂，商雄为避战祸，率手下和族人南下，机绿巧合下找到这隐蔽的谷原，遂在此安居乐业，建立牧场，但是局限于牧场规模，一直发展不大，马匹无非数千，直到今上为晋王时，为了争夺天下，特在南方设下一局，就是控制飞马牧场，飞马牧场的规模，才从以前几千匹，变成了现在三万匹左右，而竟陵实是为了向牧场提供粮草的郡城，如非如此，这点地方，岂能够养得如此多的马匹？”


鲁妙子沉吟半晌，又徐徐说着：“本是为了一旦争位失败，也可在南方起事，但是后来争位胜利，就用不着了，想不到现在，圣上虽到南方，但是困于江都，马匹也是无用。”


“如此说来，商秀珣，就是圣上的公主了？”


鲁妙子叹了一口气说着：“也许吧，不过，贤侄这次来，不但是为了老朽，也是为了牧场吧？”


张宣凝淡然说着：“飞马牧场在南方，改变了战略格局，所以势在必取，无论商秀珣是谁，是何人之女，我也必娶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是商秀珣不肯呢？你又如何？”鲁妙子问着。


张宣凝不解的说着：“这还有什么问的呢？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就算小侄不这样作，还是有其它人这样作，商秀珣嫁给我，又有着世叔的渊源在，她也不会受到委屈，不然的话，成大事者，岂会为女人所动，自然应该怎么样办，就怎么样办了。”


鲁妙子全身一震，眸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寒芒，但是见得张宣凝从容对看，半点惭愧也没有，又看了他好一会后，才叹着说：“你说这种杀其人，夺其产的话，却如此大义凛然，反而理直气壮，真是所谓的王者气度，看来我不答应，也是不行了。”


张宣凝的话其实很简单，你如果不帮我，吃亏的是商秀珣，我是杀戮决断，只走应该走的道路。


张宣凝于是笑着：“世叔如此最好，我已经带来了舍利，世叔找个安全的地点，吸取了就是。”


顿了一顿，又说着：“虽然商秀珣表面上对你不客气，其实心中是当你父亲的，我请世叔来，工部尚书之职是少不了，以后几个方面的事情，还请多关照了。”


鲁妙子叹息，长身而起，移到一个书柜前，探手进内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轧轧”声中，厅心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扳陷了下去，刚好成了通往下面石阶最顶的一级，然后才疲倦的说着：“下去吧！”


说着，领头步下石阶，而两人也跟着他下去，步下长达两丈的阶梯。


下面是个三丈见方的宽敝地下室，一边放着两个樟木大箱，另一边的长几则摆放了十个精巧的木盒子，四边墙壁则挂着七、八种形状古怪似是兵器一类的东西。地下室的空气只比上面略为闷浊，显是有良好的通气设施。


铜罐取出，舍利浮现，张宣凝笑着：“世叔可吸取还存在的一半，其它一半，是给邪王的。”


这句话一出，鲁妙子又是全身一震，连他这样的人，也感觉到了张宣凝的莫测高深，以及可怕之处，许久才说着：“贤侄真是有心了。”


张宣凝浮出一丝冷笑，无论是鲁妙子，还是邪王，某种程度上，他都可以俯视而看了。

第070章 徐子陵


张宣凝办完事，又出了牧场，正式命罗士信拜门。


时至今日，张宣凝的声势已经不逊于四大门阀之主，顿时，飞马牧场立刻派人迎接，五百骑也得以进入牧场。


迎接的人是飞马牧场的大管家商震，五十上下，鼻子平直，上唇的弧形曲线和略微上翘的下唇颇具魅力，显示出他有很强的个性和自信。


就举手投足之间，就看知道此人武功已臻一流高手的境界，难怪飞马牧场到现在还能够超越斗争之外，但是罗士信冷笑，如果二军对阵，擒杀此人如杀一狗耳，毕竟将军和高手完全是二回事。


而且，就算是单人对抗，虽然同在一流境界，也有把握在二刻时间内杀了此人。


这种自信是千锤百炼，杀人无数而得来的，同样的力量，在完全不同的技巧、心态、经验下，发挥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


到了内堡，五百骑给予安置，五十高手跟随罗士信进入内堡，被迎入主殿，这是由三十余间各式房屋组成，四周围有风火墙，是砖木结构的建筑组群。


依屋舍而建的一道九曲回廊，沿途园林美景层出不穷，远近房屋高低有序，错落于林木之间，雅俗得体。见得厅堂等主体建筑兼用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结构，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构件和华丽多变的廊前挂落，加强了纵深感，在园林的衬托下，予人明快、通透、幽深的感觉。


就在门口，作为场主的商秀珣给予迎接。


但是就算这样，罗士信已经很不舒服了，在他想来，在牧场外，商秀珣就应该迎接，到了内堡外，更应该迎接，现在却仅仅在殿室外迎接，简直是大过失礼。


想到这里，他不由闪过寒光，姑且不论忠诚，就凭着现在张宣凝是他的君，这样待遇等于也在同时贬低于他，不过他也听得谈话，知道此女已经内定为主公之妃，倒也没有发作。


“总管前来，秀珣有失远迎，只是家规如此，不得不为之，还请恕罪。”门口的商秀珣落下阶来，迎接的说着——飞马牧场避世而立，就不能对单个势力太热情。


到了面前，两人眼前同时一亮。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与所见得的人不同的是，她虽然有着美丽的容貌，但是很明显，肌肤是经常晒得太阳，因此有着小麦色，但是就是这样，却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


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而她那对美眸深邃难测，同样显示了近于一流高手的境界。


她盈盈来到，微微行礼，然后又大方的说着：“还请总管入内。”


张宣凝说着：“商小姐实在多礼了。”


虽然大局已定，但是能够多一份柔情，对未来还是有相当好处的，心知此时必是表现的时候，当下回顾四周，从容微笑的说着：“商小姐何必多礼，我直见得，就见院子假山奇石的安排，腊梅、芭蕉、紫藤、桂花配置的巧妙，无不宛若一幅立体的图画竖立于窗前，令人玩味不尽，便知小姐的高明，让我大开眼界。”


“总管真是太夸奖了。”受到夸奖，商秀珣却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虽然一闪就过，但是却隐瞒不了特别注意她的诸人，显是想起了鲁妙子了。


商秀珣带路而行，却不时上下打量了他们，这完全不符合规矩，但是却让大家都感觉到此女保持着天真和率情。


张宣凝此时，只有十八岁，身穿礼服，翩翩少年，温润如玉，但是不经意之间，有着洞察世情，雍容睿智的气质，而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有一种深不可测，不可一世的气度，而这二种气质融和在一起，只有一个感觉——英姿焕发！


顿时，商秀珣就感到他无论说话的声音、语气、神态，都有一种慑人魅力，首先就产生了一些好感。


毕竟她虽然掌控牧场，但是由于家规，不出远门，可以说是养在深闺，哪见到如此英武卓越的少年男子，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少女，爱慕君子是她的天性。


张宣凝把一切落到眼中，知道第一时间，她产生了好感，世界上当然不太可能有一见钟情的神话，至少他是不太相信，但是这已经是非常良好的开端了。


迎入了正厅，总管商震，以及梁治、柳宗道、陶叔盛、吴兆汝四大执事都到场迎接，简单介绍后，这时已经是中午，就请张宣凝以及罗士信入座。


张宣凝一扫过园中诸人，就知道四大执事都是二流高手，心中一叹，却记起陶叔盛是可以收买的内奸，顿时心中就有数。


既然别人可以收买他，自己也可以收买他，这种小人甚是自己大利。


但是转眼一看，却看见一个少年，顿时吃了一惊。


见得他注意，那个少年却从容上前：“徐子陵拜见香主，已经三年不见了。”


“想不到扬州一别，子陵倒真正长大了，见得子陵，我真是心中欢喜啊，子陵离开扬州，就在这里定居吗？真是让我好想。”张宣凝连忙上前，拉着手说：“怎么，知道我在会稽城，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不敢，现在香主已经是一方总管，位高权重，怎么是我可以高攀的？”


“你我兄弟一场，何必说这种话呢，子陵你离开扬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让我好找一番呢！”说着，张宣凝已经洞察了他的虚实，比自己同年的徐子陵，已经露出他独有的风度，儒雅潇洒，自有一种慑人的魅力，而且武功也接近了第一流境界，仅比自己少上一些，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修炼的。


他应该没有原本的长生诀，也没有以战养战的途径，不过，他比原本书中学武甚早，应该赶上末班车，所以倒也不是不可能。


徐子陵抽回了手，有些漠然的说着：“我曾经遇到了东溟夫人，后来又知道寇仲去了，因此流浪全国，这才转到这里来。”


说到寇仲已经去了，他露出了黯然的神色，并且直望着张宣凝。


张宣凝也露出黯然的神色，叹息的说：“我当年最看好你和寇仲了，只是寇仲命薄，竟然被隋兵杀了，这真是叫时也命也，不过，他泉下有知，见得你现在，也会高兴。”


如是假话，必有蛛丝马迹，但是张宣凝叹息的说来，却真当寇仲和自己是兄弟，并且寇仲是死于隋兵之手了。


“原来你叫徐子陵，怎么昨天给我的名字叫徐晶呢？”听到这里，商秀珣盯着他们，露出深思的神色，又有些不满的说着，顿了一顿，又说：“原来你们认识？”


“恩，原本我在竹花帮中当香主时，他和寇仲本是乞丐，不过天资聪明，因此入得我香中，虽是上下，但是实是以兄弟相称，自我杀了隋兵而逃亡后，三年不见了，想不到现在就见得了，真是不胜欢喜。”张宣凝笑说着说。


商震连忙请各人入座，又安排了徐子陵在张宣凝旁边，并且也跟着说着：“天下大乱，子陵能够周游全国，真是不容易。”


“恩，天下大乱，秩序破坏，首当其冲的总是平民百姓，别的不说，就像现在私铸钱大行其道，便对老百姓的生计造成极大的破坏，原本一千钱重二斤，现在私铸钱一千钱竟不到一斤，甚至铁片、皮纸都冒充当铜钱使用，米价现在是五年前三倍，这情况若继续下去，真不知会如何了局。”徐子陵黯然的说着。


罗士信这时才插入说着：“天下大乱，因此要得明主，只要有明主能够一统天下，自可革除弊端，大下太平。”


说到这里，商秀珣却不置可否，也不接话，淡淡笑着说：“这些大事，不是我们可以说的，大家入座吧！”


张宣凝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因此洒然一笑，举杯庆贺，说得一些闲话，问得一些零星事，虽然闲话之中，徐子陵口风相对比较紧，但是却也知道他昨天才来这里，也不过见得了商秀珣一面。


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气，此人命数不可思议，如果自己再来得迟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让他影响得了商秀珣，使天下大局发生改变。


此人不可能自己成一番大事，但是说不定就可以为人成事。


再想到了他先见得了东溟派的东溟夫人单美仙和东溟公主单琬晶，也不知道有什么影响了，心中不由一紧，他什么也不怕，就怕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强运，因为这完全不按照常理来论断。


但是权衡了一下，却知道此人离第一流境界只差丝毫，自己如要杀他，以他的小强运，只怕反而成全了此人，并且为自己竖立了一个小强敌人。


毕竟这时，世界上谁也不可能知道张宣凝亲自杀得寇仲，除非自己心虚，露出马脚来，只要自己坦白的把他当成以前的兄弟，不杀也不太过重视，这虽有怀疑但是挂念旧情，并且还有卫贞贞因素牵制的小强，就难以真正成为自己的敌人。


心中已有决断，他就挥洒自如，让在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其的确魅力惊人。


等酒过三巡，张宣凝就坦然说着：“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向商小姐买马，以为军中所用，虽然我连取六郡，六郡中也有一些马匹，但是多是劣马，战马很少，如是郡内交通所用，还可，上战场却是不足。”


听着这个，徐子陵顿时露出一丝阴郁。


说到正事，商秀珣就正襟危坐，眸光中闪过光芒：“总管大人要买马，当然可以，不过必须按照我们牧场规矩来，不能拖欠，也不会无缘故的打折。”


“这个当然，我也知规矩，不会让场主卷入战争的漩涡里，我以真金白银向场主买马，那就谁都不能说场主半句闲话。”张宣凝眸子直望着商秀洵，认真的说着。


虽然他早有心要把她收下，但是这是以后称王，并且势力蔓延到牧场附近才可这样，现在，还是老实的先买马匹吧，反正出的钱，日后都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看徐子陵。


商秀洵略耸杏肩，稍避开张宣凝的目光，“噗哧”娇笑，宛如鲜花胜放，目光回到前方：“既然总管已经有此认识，那我们自然可以买卖，不知道总管要买多少呢？”


说着，商秀珣却是暗恨自己。


昨天她见得那个骗子徐子陵，今日又见得了张宣凝，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知道徐子陵用假名时竟然略生气，这时又避开了张宣凝的目光，或者是她太孤独吧！那并非身边有多少人的问题，而是心境的问题。


她是上任场主的独生女，自幼便被栽培作继承人，家规森严，从小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管治下人就若呼吸般自然，稍有冒犯，就有大罪。


这种感觉以前似乎很自然，但是这几年来，却使她时常感觉到遗憾，牧场又很少见外人，而最近只有这二个例外。只从他们瞧自己的眼神，便知他们只当自己是一个女人。


这激起了她心中的涟漪，既新鲜又与别不同。


但是，如果相比较，还是张宣凝更胜一等，这不是个人的仪表，阅历，还有风度的问题，更因为一个男人，手掌百万军民时产生的从容自信的风度。


这种魅力，是女人本能上就难以匹敌的，这是远古对强者的渴望，深雕在血脉之中。


“还请商小姐说个价格。”


“恩，战马五十两白银一匹，如是满五百，可降低到四十五两白银一匹。”


真的好贵，张宣凝心中苦笑，不过，表情还是不动声色，想了想，徐徐的说着：“那我买三千匹，又是什么价格呢？”


在场的人都是一呆，全牧场不过三万匹，但是这里有许多是小马和老马，真正训练成战匹的，不过一万匹而已，一下子要三千，的确是大生意。


商秀珣吃了一惊，顿了一顿，才说着：“如是三千，可以以四十两一匹来算，不过按照牧场规矩，无法拖欠，也不收银票，必须真金白银来换，总管是不是有这样多银子呢？”


这的确很合理，三千匹，哪怕是四十两一匹，就是十二万两银子，这样多钱，差不多半个郡库全部交上去了吧？


张宣凝笑着：“既然我提出要买，自然有银子兑现了，我今天就要回去，不如商小姐带着数百马匹，与我同行，一旦到了郡中，就自然交易，我此时，也不会为了这几百匹而反悔吧？一旦交易成功，等贵场运回银子，再运来新马不迟，这样大家都放心。”


“总管的方法不错，不过场主要主持大事，还是由小人来运输马匹好了。”说话的，却是总管商震，第一次交易，他不愿意让自己场主入得张宣凝之手，不然的话，就可要挟而一网打尽了。


“这样也可以。不过，这次还有一人要跟我回去。”张宣凝点头认可，顿了一顿，他又笑着说着：“鲁妙子本是我父我祖的旧臣，这次又会跟我回我去。”


这话一出，本来笑吟吟的商秀珣，顿时脸色苍白，酒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商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张宣凝故作惊讶的说着，心中却是大喜，哼，你这丫头，看你怎么办？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其实心中把他当成父亲吗？说不定还有点恋父情结呢！


“没事，我只是惊讶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头在我牧场。”


“我祖是杨素，鲁妙子自然是我家臣，知道消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


这话一出，人人色变。


商秀珣娇躯微颤，美目深注的瞧了他好半晌后，才说着：“原来总管是杨素之孙，真是想不到，这笔生意甚大，还是我亲自带马匹吧！”


众人都有点对她突然改变摸不着头脑，虽然贵宾在场，不好公然反对，但是还是立刻有人说着：“场主，这不好吧，还是要从长计意。”


商秀珣不悦的说着：“这是大事，有什么不可以，还有，你们不放心，就多点人来嘛，反正这次我要去的。”


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既然商小姐下此决心，那我们下午就动身。”


说完，又对着徐子陵，说着：“子陵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呢？可以遇到好些以前的兄弟呢！”


徐子陵默然半刻，才说着：“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上吧！”


张宣凝心中冷笑。

第071章 石之轩


十二月二十二日，商秀珣带来的一千战马和银子已经交割完毕，十二万两白银折价金砖一一支付，商秀珣在一处书斋中正襟危坐，捧书细读，而让得随同而来的总管商震和三执事陶叔盛处理交割的其它事情。


读了几页，她放下书卷，出了书房，来到了庭院之中，此时她居住在总管府，隔着一个花园就是政事堂了，但是这个花园就是重重护卫割裂的另一方天地。


侯门深似海，何况称王称帝者。


商秀珣不由暗恨自己，自己怎么就跟着来呢，在沿途十日之中，张宣凝谈笑风声，妙语如珠，甚是让她倾倒，但是一到了会稽城，重重甲士，威仪不测，顿时把二人之间的界线分得了清楚。


短短数十米距离，就是尺尺天涯。


张宣凝书房之中，几个重要的臣属都已经在了。


虽然等一月一日正式登基为王，但是张宣凝的亲卫，已经提前改称“御卫”，目前编制是二千五百，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人人虎背熊腰，高挺膘悍。


御卫指挥大将，仍旧是张忠义，下面还是六宿，以后编制会扩大到一万左右，但是御卫人选，不但要勇猛，更有忠诚可靠，所以现在才这点。


书房之中，一排窗子之下，外面是雨雪飘飞的园林。各放置一排椅子，以一条长茶几隔着，这其实是未来的会议桌的模样，但是也只有这里执行，因为与礼不合，待臣太恭。


头上当然坐着的是张宣凝，张宣凝此时，一身四爪金角白龙的王服，眼神明亮而平静，正捧起茶盅呷茶，整个人散发着非凡王者魁力。


在这个时代，君权虽经秦汉而盛，但是臣子还没有太卑，一般来说，太过悬殊的当然要站着说话，但是核心臣子在皇帝面前，都是要“坐而论道”，连宰相也必须站着说话，这是从宋朝才开始的。


这时，有资格坐着说话的，首先当然是李播，其次，是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四人，这现在是朝廷的核心所在。


各人都得了一份文件，知道大体朝廷结构。


张宣凝深知每个时代都有其具体背景，但是总体上说，还是可以快进一步，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在中央实行“内阁七部制”


决策权最后掌握在王上（皇帝）手中，内阁成员分二种，一种是执政平章事，一种是参政平章事，二者虽有品级差异，都是内阁成员，宰相。


宰相拥有议政权，行政权分给七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内阁拥有“议票”之权，换句话说，一切政事，汇集到了内阁，诸宰相联合六部尚书，一一对各种文书奏章给予意见，最后连同原奏请文书一起送皇帝审批。


这样的话，其实王上（皇帝）勤政，可一一阅读，批示，不勤政，就靠内阁就可以运转了，这其实是宰相大权的扩大，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很。


在制度上，就已经规定，关系到天下的政事，正常途径就是内阁议票，皇帝朱批，这才是正式的旨意，不经过内阁就发布的旨意，多半是私事，恩旨，或者无关重要的事情，称为中旨。


否则的话，内阁就可以驳回，也就是说，不先经过内阁讨论的中旨只是皇帝个人意见，随意性大，容易出错，内阁可以封还中旨。


当然，王上（皇帝）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三封之后，还要下达，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是这样一来，对皇帝的舆论压力就很大了。


再说“七部”，是吏、户、礼、兵、刑、工、商七部，这七部并不属于内阁管辖，而是直属于王上（皇帝），内阁无权任免，但是政事上却是半统帅地位。


别觉得皇帝的权力受到限制了，事实上，驳回皇帝圣旨的事情，自秦、汉、隋唐、宋、明，都是制度，直到清朝皇帝才真正独断乾坤，朱元璋的例子是罕例，而这种制度，也有利整个国家的运转秩序。


内阁中，执政平章事，为正二品，参政平章事，为正三品，各部尚书，为正三品。


在地方上，先建郡县二级，郡太守正五品，县令正七品上下。


“诸卿没有意见吧？”


“臣等无异意。”在场的人都说着。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此制执行，李播加执政平章事，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你等四人，加参政平章事，只是这时，人数太少，你等先兼着各部职事。”张宣凝神态雍容的放下茶盅，淡然的说着：“先生为吏部尚书，虞绰为礼部尚书，魏征为刑部尚书，李百药为户部尚书，鲁妙子为工部尚书，兵部和商部，先不设尚书，我当以刘子翊为兵部侍郎，而商部待议。”


“臣等无异意。”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


张宣凝神采过人的目光转过诸人的面上，点头说着：“如此，大体上中央也可运转了，以后自然慢慢补充，各郡也要设太守，你等推荐名单上来，先生，这就拜托于你了。”


李播恭敬说着：“臣等领命。”


其实，他以前一直独揽政事，现在虽然名分规定他仍旧是第一首相，但是实际上权利已经被分割，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很明显会导致君臣之间的冲突了，无论怎么样小心翼翼也无可避免。


现在样一来，倒反而是好事，而权力的平稳建立和巩固，也使新生政权过了最关键的第一关，这也是因为在场的人，都是官员或者世家，都知道进退，如果是农民起义，就这第一步，不起清洗和内斗才怪。


张宣凝发出笑声，说着：“好，孤非常高兴，先生，登基称王典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王上，已经筹备完毕，一月一日，必可登基，只是这月来，附近小股军队，纷纷来投，分为数百支，人数竟然达到了十八万之多，还请王上示下，怎么样处置。”


声势大盛后，出现如河入海的投靠潮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年杜伏威盛时，就曾经有过，记得历史上，林士宏本来在明年就称帝，也同样有十几万人投靠，不过，相比于李阀一战取长安，关中数十郡数百县一起投靠，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但是如果处置不当，又成为了大祸事，张宣凝说着：“这些人等，虽是贼军，但是能够转战，其中多有核心，熟知乡里，不可小看，你下去清点，先进行第一批挑选。”


“选其十五岁以上，四十以下之人，为兵数，再按照兵数，授予各首领官职，按照我制，各级官职有其亲兵数额，命这等人，可自行挑选心腹而充之，其它兵员，全部统一分拆整编，训练之后再给予组军。”


一下子全部打散了，是不可能的事情，会来投靠的人寒心，但是完全不这样又不行，会导致良次不齐，失了战斗力，而且也使军中一开始就过于私军化，因此折中的方法是唯一的道路，如果再不肯，也就宁可敌对不肯收编了。


强如瓦岗军，盛时百万，一败就是土崩瓦解，这其实也是因为无法统一整编的缘故。


“以后战斗，必受降敌败军，强者可收编，弱者全部解甲归田，由于敌对故，因此可以为县役三年，南方总体上开垦不多，正好屯田以为计，开垦出的良田，也可赏赐给有功之臣。”张宣凝沉吟片响，才说着：“尽量在登基前，就初步清点完毕，孤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封群臣，他们也可在其中，以不失他们之望！”


“臣等遵旨。”


“还有何事？”


“王上确定国号如何，年号如何？”虽然早有定论，但是还是必须重新肯定一下张宣凝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宣凝再喝上一杯香茗，虽然有点冷了，但是这种场合不适宜臣子进入，等了一会，他才欣然说着：“唐是国号，年号就叫武德吧！只是还有一事，我当引见一人给诸卿。”


说着，他拍手，说着：“传我旨意，召房玄龄来。”


没有多少时间，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书生进来，此人气定神闲，一身白衣，进来之后，向张宣凝行礼，又微微一笑，向各位大臣行礼，说不出的从容洒脱，顿时使各位闪过赞叹欣赏的神色。


“玄龄是房族之人，齐州临淄人。十八岁时就在本州举进士，先后授羽骑尉、隰城尉，昨天前来，一场谈话，使我敬佩不已，有些话，甚至打动于我，玄龄，你今天就在各位面前，再说一次。”房玄龄这人，他当然重视之极，早早发出了邀请，不过他是有家族的，虽然说大家族，许多子弟分仕几家也没有关系，比如当年诸葛家，三子分别侍魏、吴、蜀，但是总要担当一些风险。


直到最近，张宣凝连占六郡，又传出他是杨素孙子，得了杨公宝藏的消息，而瓦岗军大兴，南北切断，天下必乱，因此他才经过长期考虑，决断而来。


只是他来的已经有点晚了，不可能直接授予高官，因此才先引见各臣，日后徐徐提拔。


虽然区区一个隰城尉算得了什么，区区一个房玄龄，谁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清河房氏却是天下汉族世家，虽然现在汉族世家，无权无兵，比起胡人世家来说，已经不堪一击，没有真正实力可言，但是在知识界，舆论界，还是相当有影响力的，他能够前来，别的不说，就说这份影响，也值得注意了。


“如今天下之战，南北二切，在势不在战，谁能得势，就可得天下。”


“势者，天地人，天时豪强各分之，地者关中胜出，而人时，唐王如得天下，必重之慎之！”


“自五胡以来，华夏衣冠轻贱之，世家沦陷，隋虽礼春秋，但也是重胡，现在唐王要起，必占此局才可得胜。”


“还请唐王恕我之罪，唐王之父为杨玄感，其祖父杨素，魏国公，曾祖杨敷，字文衍；高祖杨暄，字宣和，位谏议大夫。杨暄之父杨钧，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杨暄之祖父杨恩，河间太守。杨暄之高祖杨晖，洛州刺史，恒农公。”


“王上这支，自杨震—杨奉—杨敷—杨众—杨品—杨珧（杨炳、杨骏、杨珧、杨济）—杨超—杨结—杨继（杨珍、杨继）—杨晖—杨恩（杨佑、杨恩）—杨钧—杨暄（杨暄、杨穆、杨俭、杨宽）—杨敷—杨素（杨素、杨约、杨慎、杨岳）—杨积善（杨玄感、杨玄挺、杨积善），再至王上，都是华夏贵裔之后，断无疑问，此是世家也！”


“如今胡人肆虐神州二百年，窃居中国十数载，以我华夏贵裔为贱民，民厌之，天恶之，今日，王上崛起，奋二世之烈，实是应天受命，如此，还不认祖归宗，更等何时？还请王上圣裁！”房玄龄说完，拜倒在地。


其实昨天说的还要多，还要仔细，关键就是三点：


第一，王上你娶宋阀之女为皇后，外戚如此势大，以后怎么办？如不引来己家家族来抗衡之，只怕王上基业付之东流，说不定就要落到宋家手中。


第二，王上在南方，南方思望汉人崛起已久，特别是隋室大举杀戮清洗南方世族，更是心坏怨恨，再加上祖父的威望，王上你只要认祖归宗，立刻就会获得附近郡县响应，不战而得十几郡，这样南方就大局已定了！


第三，有此威望，无论世家还是官员，抵触情绪就比较少，加盟情绪就很多，王上你现在人才缺乏的困难，一下子就可解决掉。


本来张宣凝不肯改姓，说什么同姓不继天下，都是借口，关键是因为纪念前世，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上四年了，他也差不多解了这个心结，因此这样利弊一说，他顿时心动，知道这一改姓，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甚至比得上五个杨公宝藏的威力。


心中已经认可，因此才引见说来。


诸臣之中，李播、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等人都是大喜，特别是杨素旧臣鲁妙子，更是笑着说：“本应如此，玄龄不说，我也要说得。”


“既然如此，一月一日，先拜祖宗改姓认祖，再祭天登基！”张宣凝，啊，不，现在是杨宣凝了，大喜说着：“玄龄卿可为商部侍郎。”


大事已定，诸臣退出之后，又有虚行之前来，禀告一事。


听到这个消息，杨宣凝一惊。


“王上放心，我等皆已备得千弩，又有甲士，此人哪怕再强，也难以威胁王上。”虚行之见此，说着。


“恩，召罗士信来，我们再去见此人。”杨宣凝想了想，还是如此说着。


“臣遵旨。”


出了房间，外面雪花飘飘，阶梯上一片晶光。


既然要称王，总管府当然要改造，虽然只是局部，不大动，但是也有大幅度的变化，沿着池旁碎石铺筑的园中小道慢慢行走，远处一片白雪。


没有多少时间，罗士信身穿重甲，率领数十高手随从见驾，再加上这时，南方各个道家家族，已经得了好处，各派子弟前来护卫，在宫廷行走，高手慢慢充实防御，虽然说还显的有点虚弱，但是也有强大的防御力量了。


等护卫已到，众人才穿过小径，来到了一处院子，眼前豁然开朗，台殿亭阁，与四周的环境融浑为一。


登上台阶，就有护卫前来迎接，直入其中，就见得一人正立在亭中，饮茶。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但是此人凭栏俯视下方流过的渠水，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两鬓带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气质。


转过来的目光，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握住了酒杯的手，晶莹通透，像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杨宣凝心中冒起寒意，但是并没有受到影响，带着甲兵和高手，脚步不停的走上亭子，徐徐的说着：“石之轩，你终于来了。”


石之轩的目光凝视亭子下长流不休的渠水，深深叹息一声，语气平静的说着：“唐王知我多处隐秘，特地派人多次邀请，我怎敢不来。”

第072章 石公无双


二人并肩而立，欣赏着这个园子的内园景色，纵在这冬寒雪飘的时节，他仍轻易想像出在园内繁茂的古槐和苍柏下，春夏时在浓荫遮地、满园碧绿的蔓草衬托中，雪白的梨花和纣丰红的桃花争香竞艳的迷人情景。


院内正中处有个大池，池中筑有一座水亨，亭旁有座假石山，近顶处雕凿出龙头，虽是冬季，张口喷出一道清泉，射注池内，飞珠溅玉，蔚为奇观，更为清寂的冬园带来一点点生气，颇有画龙点睛之效。


神思静安，一片沉寂，手握大权，气象万千。


此处，杨宣凝最爱留连歇息的地方，景致极佳，门外是人工湖拍经绪池，水光澈滟、渔沉荷浮，湖旁花树罗列，一道长桥跨湖而过，至湖心置一六角亨，通抵院门。


许久，杨宣凝才徐徐的说着：“石公可知，这个世上，论得宗师，我私心而想，唯石公和宋缺二人而已。”


“哦，唐王何以如此重视于我？世上宗师多也！”石之轩脸色不变，此人目光落于大雪之中，见得一片雪白，就这样立着，似乎孤独地在某一个无尽无穷的天地间漫游，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使杨宣凝露出深思的表情。


“宗师虽多，取者甚少。”


“宁道奇如何？”


“宁道奇身为道门第一高手，却不思振兴道门，这也罢了，所谓道门不道门，本非真道人之寄，但是如是投效胡教，其人可诛。”


“慈航静斋如何？”


“胡教以天女之法，乱我华夏之道统，如妹喜乱夏桀、妲己乱商纣，褒姒乱周幽王，这等倒行逆施，还说得什么呢？更可笑的是，学得这些祸水也就罢了，却还想废立天子，把持神器，这等乱臣贼子，哪能留下。”杨宣凝冷冷的说着：“我虽没有读过慈航剑典，但是我可以说，此必是天女之法，以身心合胡教天女，微妙无双，是天女本尊法，所以才得如此祸乱众生。”


这一句话一出，石之轩全身微微一震，露出凝神思索的神态，顿了一顿，他才说着：“那四大圣僧、祝玉妍、毕玄、傅采林呢？”


“不是目光短浅，就是异族宗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宣凝冷然说着，但是他立刻平静的说着：“石公，继承二家之长，又对您所在的圣门怎么看呢，知道不知道其中根源所在呢？”


“圣门自战国时就存在，已创至高无上的秘典《天魔策》十卷，详论宇宙和生命的奥义，直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圣门杰出弟子遂各分别携卷避祸，演变成今天两派六道的局面。”石之轩说着。


杨宣凝淡淡的说上一句：“那石公平生所愿是什么？”


“自是一统魔派六道了。”


“石公真是让孤太失望。”杨宣凝转过头来说着，神态从容，手负背后，自然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潇洒自在，又掌控一切的气度。


石之轩默然片晌，然后略讶，不以为忤的说着：“对于圣门之事，还请唐王指点。”


“春秋以来，百家争鸣，但是汉武帝之后，儒道大盛，算是相对完整的传承了，其他的都流入地下，楚巫、旧道教、墨家、阴阳家，实是天魔策之起源，所以天魔策有十卷，而各个不同，统一圣门，实是可笑。”


“补天阁是春秋士族之道统，曹刿持匕持齐桓公，得以归还了鲁地，专诸刺吴王僚，要离杀庆忌，成全公子光之位，豫让与聂政在其后，荆轲刺秦王，天下得名传。汉代郭解，还得了名声。”


“阴癸派继上古巫女之道统。慈航静斋继胡教本原之天女，成色欲之布施，二者正是对应，种种如此，圣门其中诸子百家之继承，但是屡受打击，不复旧貌，石公，我这话可曾说错？”


碧秀心和祝玉妍，师妃暄和绾绾，有着太多似非而是的相同性。同样地国色天香，同样的神秘莫测，同样的周旋于黑白两道顶尖的人物之间，以女色来诱惑人，拉拢人。


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是可以理解的，阴癸派与慈航静斋，都是培养“神女”，两大宗派的目标客户相同，只是不管性质如何趋同，总是要强调自己的特色。阴癸派自然是承自自身祖业的妩媚，日后长期被打压，又多了一些神秘，而慈航静斋为传播胡教服务，是如仙子一样的“天女化”。


如此洞察在心，说着，杨宣凝转过来，说着：“取舍利来。”


就有罗士信取出一个铜盒，杨宣凝微微一笑，就把盒子启开，顿时，一片异力充满了整个亭子，在雪花之下，还是黄光湛然，杨宣凝随手翻来一扣，魔门人人梦寐以求的圣舍利，滚往亭中桌面，到桌心才倏然而止。


石之轩顿时变色。


杨宣凝看都不看，直凝望着外面的雪花，语调平静的说着：“石公动心了。”


“恩，圣舍利关系着我圣门兴衰，也关系着我之大愿，唐王予我舍利，什么要求都只管说来，我必助你一统江山。”石之轩深深的望了一望圣舍利一眼，然后说着。


“如果石公只想要圣舍利，武功大进，那只管现在取去，孤绝不阻挡，如是石公要振兴圣门，还与我在此多说一会。”杨宣凝淡然自若说着，心中一片平静。


事实上，他时到今日，和胡教，特别是北方胡人世家的矛盾已经不可避免，未必能够赶尽杀绝，但是必分得一方胜负才可。


得了杨公宝藏，舍利落到他手中，是肯定隐瞒不了太久，对专于武道的人来说，圣舍利的价值，更在武器和财富之上，别的可以不要，这舍利万万不可放弃。


如果专心私用，那无论怎么样，他直接面对的是，胡教，魔门，甚至大明尊教等一系列人的打击，这在夺取天下的关键时间点上，无疑是错误的，现在既然已经吸取了大半，不如直接把舍利抛出，不但转移了众人视线，同时也可结好石之轩。


更重要的是，石之轩就算一统魔门，在现在的情况下，也利大于弊，如果魔门和胡教纠缠不休，那才是大好事。


但是，能够把隐藏生死之秘的圣舍利，就这样抛出，这种气魄，就算知道利弊得失，又有几人能够？


石之轩伸出手来，抚摩着圣舍利，感觉到里面隐藏的浩瀚元精，目光仍凝注往亭子下面，还没有结冰的溪水上，深深叹息一声，冷酷的眼神忽然生出变化，露出缅怀回忆的神情，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唐王真是我平生所见，最具王者气魄之人，我在这一刻，才真正相信唐王能够夺取天下了，说吧，唐王要我作些什么？”


“圣门不可统，而诸子百家可兴，石公如有此心，当可为孤臣。”


“唐王要兴诸子百家？”石之轩眸子露出了精芒。


“怎么，不可吗？石公在武功上的成就，孤当欣赏，但是孤最欣赏的，却是石公在政治上的成就。”杨宣凝从容自若，淡淡说着：“石公出山，圣上初位，入西域。”


“五胡乱华，虽然汉族受到前所未有之浩劫，但是实际上，入得中原的胡族，也在与汉族二百年冲突中，大半折损，余者也不得不进行部分汉化，突厥人原本只是柔然治下的一个奴隶部落，但自西魏文帝大统年后，突厥横扫草原，灭国无数。”


“突厥的强盛，给原本是主子的五胡王国巨大的压力，不得不争相向突厥人纳贡示好，以免腹背受敌。鲜卑族的北周，亦饱受突厥欺凌，北周武帝甚至不惜迎娶突厥木杆大汗之女为后，而让他自己的原配窦氏退居侧室，其卑躬屈膝的程度一致于斯。”


“北周灭北齐，隋代北周之后，隋文帝与突厥交恶，突厥南侵，隋军尽起精锐相抗，却仍被杀得节节败退。隋将达奚长儒率两千隋军与十万突厥军在周桀拼死一战。是战隋军将士昼夜拼斗，血战三日，士兵手中武器全部损耗殆尽。突厥人死伤万余。”


“由此可见石公之经略。石公不带一兵一卒，仅仅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在短短数年间，突厥分裂，内战连连，元气大伤，东突厥的启民可汗甚至不得不采取表面臣服于隋的政策，诚可谓是泽及后世。”


“古今英雄，唯石公也，石公在《西域图志》中自信满满地以‘浑、厥可灭’来做结尾，当是英雄之言，孤虽有志于天下，也不得不赞叹石公之伟业。”


原本世界中，前有邢漠飞指责裴矩令其国破家亡，后有师妃暄说他意图分裂国家、祸乱天下。这其实全部是狗屁，别的不说，就说一个事实——唐代几乎完全继承了隋炀帝时期的西域政策，不但对西域各民族分而治之，甚至经略西域时先取吐谷浑的步骤都与隋炀帝如出一辙。而唐太宗、高宗两朝亦相续大举征伐高丽，乃至唐太宗临终死，尤以未能平高丽为念。


当然，在平抚西域的过程中，难以避免如邢漠飞之辈的怨恨与血泪，更会激起胡教的愤怒，由此可见，日后宁道奇为了胡教利益，约战宋缺，四大圣僧围攻石之轩，实在是无耻之极，可杀。


辽河流域位居中原王朝与突厥势力的交界点，对中原王朝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只要控制了辽河流域，也便可以控制东胡各族及国家，如此便可斩断势力已达此地的突厥人之左膀右臂，进而构成夹击突厥的有利形势。


高丽占据了辽河流域之后，不但由此获得了肥沃农田，从而经济实力大涨。更以辽河流域为基地，开始将东胡各族的控制权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形成了突厥与中原王朝两大势力间一个微妙的“关键少数”。


更有甚者，高丽控制着辽河流域这样的战略要地，如果其与突厥相勾结，则隋将不得不面临两线作战的严重威胁，这实是中原心腹之祸。


知道了这些，就明白为什么高丽女人跑来刺杀隋炀帝，念念不忘祸乱中原了，二小强，认贼作母，以后更是说什么为了“娘”，不肯对高丽动兵，对比之下，二小强的见识，简直是连蚂蚁也不如。


他们懂得什么？无非是混混！


“至于远征高丽，更是必须，石公实是高瞻远瞩，只是石公得以经略西域的成功经验，操之过急，也使圣上身败名裂。”杨宣凝最后遗憾的说着。


雪愈下愈密，石之轩似泥雕木塑的人般，动也不动。他年少风流，惊才绝艳，虽有挫折，但是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似乎天下任由取舍。


只是，先有祝玉妍，再有碧秀心，最后有着石青璇。


几点雪花微风拂来，转瞬被舍利黄光所排斥，远处大雪一片，虽数十人，几如在荒空，虚寂无声，只有一点光色从天际下落下，轻照雪林。


他想起了，当年一封封战报传来时，石之轩那由巅峰跌至低谷的心情。数年之功，毁于一旦，而且毁得如此彻底。历史习惯了成者王候，败者贼；不论你的动机如何，只要你输了，你就抢失去了历史的话语权。以石之轩的智慧，如何不明白等待自己的，只能是千古骂名。


遭逢此情此景，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只怕也就是——回家。


然而，当满怀着无奈与期待交揉着的复杂心情的石之轩，挤出一丝笑来快步走入幽林小谷的时候，迎接他的却不是期待中那温柔的微笑，还有可爱的女儿。


而是碧秀心的黄土。


慈航静斋说，石之轩故意留下了“不死印法，害死了碧秀心”！


这半点黄土下埋葬掉的，几乎已经是他对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全部记忆，慈航静斋何其残酷，而碧秀心何其无情啊！


用情之狠，无过于慈航静斋。


此时，圣舍利已经在手，只要吸取了，自己就可具备统一魔门的力量，便自己武功，达到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巅峰。但纵是如此，又如何呢？


一点雪花落下，忽然间，他宛从梦中挣扎醒来般，猛地回复过来。这点雪花虽小，但是寒冷入骨，石之轩心中泛起一种再世为人的滋味。


往事已过，一个时代过去了。


石之轩哈哈一笑：“唐王真是有心，我也应了，只要唐王能够履行诺言，我就再为你之臣，又有何妨？”


顿了一顿，又说着：“四大寇十日内必归降于你，你大可用之。”


说着，他取下圣舍利，直飘然而去，根本不望杨宣凝。


宗师境界，大宗师境界，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高的个人武力，就算是弩弓千余，甲士万许，又怎么样呢？


只要打上游击战，谁人不可杀？


飘然出尘，与世独行。


一言悟得，石之轩似乎无需舍利，就恢复了当年那种肆意而行之晋士风流。


“唐王？”罗士信上前问着。


“你准备接受四大寇吧，四大寇的曹应龙，就是石之轩记名弟子，四大寇总数高达五万之多，虽然杀人放火，涂炭生灵，但是其中的确有不少强悍之辈，正好充实我军。”


“唐王，曹应龙会来吗？”


“当然，石之轩既然如此说，这四大寇肯定会来，这本是石之轩以前在南方埋下的火种，只是因为大变，他这几年没有调度控制而已。”杨宣凝说着。


按照历史，石之轩日后，入仕唐朝，历事诸主，均受礼遇，以熟悉故事，常受咨询。官至吏部尚书。


此人学涉经史，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夙夜在公，求诸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事，多历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廉谨之节，美矣！


杨宣凝深知自己崛起南方，不但要解决熟胡世家，也要解决生胡突厥，而对胡人之事，这世上实是石之轩称第一，有没有他，完全是二回事。


日后平定西域，缺少了他不行，为了这个，他绝不吝啬封王之赏。


论武功，石之轩世上第一。


论政治，宗师无人可及之。


当真是无双国士。


杨宣凝徐徐舒出一口气，现在万事具备，就等一月一日，登基为王了。

第073章 登基称王


一月一日，本是大年初一。


但是这时，会稽城却人声鼎沸，二万军驻扎在祭天坛四周，而天也作喜，五色的云彩让整个天空绚烂多姿，太阳光照耀着整个世界。


“先祭祖宗！”在城中，新建的祭庙上，三代直系已经确定，而杨家族人，各房各支，已经赶来二百人，其中一个是年近四旬的中年，面容颇为清秀，这是离杨宣凝最近的一房族主——杨凌。


杨凌一声令下，各房按照辈分站好。


对于登基为王来说，祭祖就相对简单了许多。


“诸位亲族，我这一房杨氏，一门传承千年，豪杰英俊之士辈出，今日列祖列宗在上，重新登录杨宣凝入族谱。”


杨宣凝亲自上前，二叩八拜之后，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并且进行祭祀。


等祭祀完毕，时间紧张，立刻起驾出城，以在吉时完成登基典礼。


二千五百御卫，身披铁甲，外罩锦袍，旌旗如云，杨宣凝换上了王服，帝十二旒冕冠，王者九旒冕冠，丝带系颔，允耳低垂，身披冕服，白色镶黄上衣、朱色下裳，其上绘有各类古老的章纹，踏赤舄、着蔽膝、戴佩绶。


杨宣凝瞑目在车架之中，不言不动，一旦吉时已到，顿时大钟响彻城内，而几乎同时，下面礼官扬声高喝：“起驾！”


顿时，五乐齐奏，各种各样的旗帜飞扬。


也就是这时，那个“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浪，直扑而来，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还是被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传播到了全身。


杨宣凝瞑目不动，仔细体会着这种感觉，从今日开始，他就是六郡之王，日后也必是南方之主，统治百万千万军民。


在统治力量下，仪队沿路的百姓，早已经受了号令，不论贤愚老幼，愿或不愿，皆鲜花香案摆放于门前，全家老幼尽出，远远见了杨宣凝仪卫过来，尽皆山呼千岁，跪拜不休。


这种不可思议的王者威严，使随行的人都个个面面相觑。


徐子陵这时，是少数能够随驾的白身之一，这时向四周望去，只见无论何家何姓，无论白发老者，稚龄幼童，壮汉妇女，都尽皆跪伏于二边，这种生杀予夺的威严，甚至让徐子陵脸色大变，心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王者之尊吗？”观礼的商秀珣也为之变色。


当然，不但是百姓，这时，虽然天下称王者不少，但是真正有成王之制，成王之基的，也只有杨宣凝，因此来观礼的，不但有各地世家，还有他们的门生子弟，如此这般竟汇集了数千人，各自观看。


祭天台临近，更是近卫重重，上万军兵团团而立，上千弩弓，五千骑兵，数百高手，全部准备，那种沉凝如实质的王者威严，令人咋舌，让人敬畏。


祭天台，经过一个月的建造，已经完成，高九丈九尺，下面是黄土，上面是白色大理石所建，望之光滑如镜，而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躬身迎驾。


乘舆落地，杨宣凝负手而出，顿时，钟鸣不绝，礼官高声应和，群臣跪伏在地。


杨宣凝步上三十六阶，直上祭坛，祭坛上，直望青天。在这一瞬间，一切的杂念都消失了，杨宣凝的心神，和这个天地，这个万众合而一。


在万民的欢呼之中，一种奇特的脉动，自身中而起，使风吹动冕服，而其余有资格随祭各人，一一紧随杨宣凝身后而行。


杨宣凝定了定神，开始祭天登基，这祭文是先预备好的，当下念着，然后等祭文念完，由杨宣凝领头，向上天，三跪九叩礼。


等他一起身，顿时所有群臣，所有军民，全部跪伏在地，高喊千岁千岁千千岁。


顿时，身份就不一样了，杨宣凝第一次以王者的身份，略扫一下眼下的数百名文官武将，就立刻开始封爵封官。


“今我大唐已建，我封李播执政平章事，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四人为参政平章事，卿等为内阁之人，当坐而论道，协理阴阳。”


“臣等受旨谢恩。”当下，这五人就跪拜如仪，立刻就有人送上了宰相的礼服，当是当场穿上，然后，就由李播以第一宰相的身份，又喝令着：“奉王上旨意，大封群臣！”


然后，就一一念着，每一个被念到的人，都出来跪下谢恩，然后杂吏佐使，一一将准备好的任命状、印信、新制官服、佩剑，一体下发。


官服以颜色区别品级。定制，宰相朱紫镶黄，三品以上朱紫，五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并且人人皆佩剑。


当然，一开始，各郡太守，大将，是李播宣读，等以后，就是其它参政平章事宣读，而且也不是一个个读了，大体上一批批读了。


数百投效而来的起义军首脑，虽然个个满是笑容，但是总算受了一个月的礼节教育，还懂得基本的规矩，因此欢呼千岁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易袍换服，佩剑鱼符。


“五品以上臣工，皆可上朝受宴！”等官职说完，已经就是中午了，这时，诸人才心头落地，就有侍卫宣读旨意。


当下，军民又浩荡回城，直入得总管府，哦，不，现在已经是唐王宫了。


虽然位置狭小，但是总算确定了体制了，在改造好的大殿上，虽然大家都饿了，但是没有谁想到这个，兴奋中的群臣，又进行第一次上朝。


杨宣凝坐到了宝座上，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心中仍是一片迷糊，这个王座，又宽又高，足可坐三个人，端坐中间，居高临下，真是俯视众生。


“寡人受天承运，崛起六郡，是继父祖之志，敬天法祖、仁爱御下。如今天下未平，是以定年号为武德，你等如忠事于寡人，佐寡人统一天下，治理天下，使寡人为一代开国令主，寡人也必不负尔等？不吝爵土之赐。”


这就是登基宣言了，众臣连忙俯首山呼：“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宣凝顿时觉得，万干感慨齐涌心头。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凝重地点点头，说着：“今日，不是议政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册封先祖。”


在这个时代，称王称帝，都是要祭拜祖宗，追封三代，这件事情可是最关键的，是关系到名份的事情，家国社稷，就是重中之重。


这之前，早已经准备好，杨素的父亲杨敷，为北周汾州刺史，遭到了齐将段孝先的攻击，当时齐兵有五万之众而汾州城内却仅有两千人马，杨敷身先士卒亲当矢石苦撑了数十日保城不失。可是当时齐国公宇文宪率领的救兵畏惧段孝先，迟迟不敢进兵。结果杨敷城内弹尽粮绝，杨敷最后不支被俘。由于杨敷守城的出色表现让北齐觉得是个人才，依然想要任用此人，可是杨敷依然守节不屈最后忧郁死于邺。最后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曰忠壮——因此，追封杨敷为忠王。


杨素更加不要说，少年时俶傥不羁，兼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后来清扫六合，江海无波；摧骁骑于龙庭，匈奴远遁。功臣莫居其右，由于谥曰景武，因此追封杨素为景王。


至于杨玄感，不管怎么样，是杨宣凝父亲，由于他造反而死，因此就封为烈王。


三代已封，群臣庆贺，入奉家庙。


然后，本应该册封王后和太子，但是这时，二个都没有，仅仅封了卫贞贞为惠妃，也算是后宫事了。


“国家新立，寡人初登基，恐怕有精神不到之处，还望诸卿多多努力，先生请先一一说来，以让寡人知道细情。”


这其实是让在朝的五品以上官员知道现在自己所在体系的底子。


“是，臣遵旨。”李播上前，说着。


“我国之土，会稽郡，统县四，户二万八千。永嘉郡，统县四，户一万五千。建安郡、统县四，户一万四千。东阳郡、统县四，户二万二千。鄱阳郡，统县三，户一万二千。豫章郡，统县四，户一万四千。总计六郡二十三县，人口十万三千户，现在都已经委派官员，运转不休。”李播大声说着。


时到现在，由于有着不少杨家族人的投靠，挑选其中优秀者，充实了郡县内政，也巩固了杨家政权，再加上向四周宣传自己是杨素的后代，又得了杨公宝座，因此已经纷纷有人来投靠。


第一次，郡内官员都充实起来。


“禀王上，国仓有白银四十一万两，黄金三十九万两，粮石四十一万石，丝绸布匹若干十一万。”李百药作为户部尚书上前禀告。


当然，国库并非完全是宝藏全部财富，但是暴露出的数字也非常惊人了。


“禀王上，兵部收编降者二十三万众，经过挑选，得六万众，余者屯田编为民户，全国兵员数目，现在是十万六千四百人。”刘子翊作为兵部侍郎，上前说着：“整顿未完，预计再过三月，就可成军用兵，只是军械还是不足！”


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训练、关禁、驿站，并且管理着郡县厢兵，但是不管具体的重镇兵权。


“寡人知道了，等军械数目具体报了上来，寡人再议。”杨宣凝说着，现在一下子扩军这样多，当然哪怕有杨公宝藏，也是武器不足了，不过想来缺口也不会很大，杨公宝藏可以解决三万，降者二十三万众，虽然大部分武器简单，但是炼化重来，也足够了，因此对铁器需要不是很大——仅仅需要一定时间而已。


听到这里，人人都若有所思，露出了欢喜之色，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现在虽然许多起义军，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军，但是实际上，那种老弱充之，武器不精，训练不良的军队，和现在的十万军根本无法比喻。


论战斗力，这支军队只要完成三个月训练整顿，立刻是全国有数的军队。


“好了，今天政事就到这里，今日大喜，寡人设宴招待各卿，等明日再来议政。”众人还要思量着还要说些话时，杨宣凝就已经起身，一边徐徐下座，说着。


这时，无非是人，钱米，兵，现在都已经大体上通报，当然就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臣等领旨。”


待到上了门，周围仪仗已是面貌一新，罗伞盖、紫幡朱旌、憧憧影影，侍卫执戟擎旗备弩开道，哦，不得不说一事，就是既立王位，有人就请选拔宦官，却被杨宣凝驳了回去，只是选拔相对可靠的官家良家之女，虽然由于考虑到安全的缘故，只有三百，但是也算是体面了。


这时，天公作美，虽然在冬天，但是阳光灿烂，温暖甚人，透过雕花纸格的窗楹，以及楼阁的间隙，到了大殿之中，又跪拜之后，杨宣凝就有点厌倦了，他不是不喜欢别人跪拜，但是动不动就要跪拜，就也太烦琐了，当下思考是不是定些礼制，减免一些日常的礼仪，但是这是大事，必须和宰相们研究过才能进行，因此先不说。


许了平身之后，杨宣凝就见得所有人都满脸泛着升官晋爵带来的光泽和欣喜，说起话来，也热情。


也就是这时，有侍女叫着：“惠妃驾到。”


众臣又自见礼，杨宣凝望过去，只见卫贞贞一身盛装，头挽乌云垂髻，花纹宫裙，婀娜腰伎，行如弱柳，谨然拜倒：“臣妾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快快过来和寡人同座。”杨宣凝说着。


南方到底气温温暖，这时阳光灿烂，竟然提前有几分春光明媚之像，大殿之中，窗格透入的细碎光斑，在地上变幻出种种迷离的形状。


“是，臣妾尊旨。”卫贞贞作为现在唯一有品级的妃子，自然要上座，接受了群臣的礼节后，她就坐在了杨宣凝身边。


首先当然是群臣贺酒，连上三杯，杨宣凝一口饮尽，然后对着殿中近百人说着：“今日大喜，不必拘礼，诸卿请尽兴。”


说着，一大群乐师和舞女就上前。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声，经过了李播教育，杨宣凝才知道，宫中都会专门建立宫廷供奉的织位，最高是正四品，对音律和歌舞的训练都非常严格，据说历代有专门的标准和文化。


想到这里，杨宣凝就很满意，决定日后培养音律和歌舞的女人，就必须用上阴癸派和慈航静斋的人，反正她们就是专门培养妓女的，对这个有一手，不能辜负了她们的本事，不过，想达到这个目的，还必须以后再说，现在就只有马马虎虎了。


再看院外一片沧桑的古色，虽然为了庆贺登基，粉刷涂漆的痕迹还是新的，但是对应着王宫，铺设可说极尽奢靡，别的不说，大殿内的大理石，在这个时代就是极难获得，地上垫的毯子，手工极为精细，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至于点燃的香料，也必是百金难买的上品货色！


见证着这城的千年历史，杨宣凝叹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果是长安，应该作雄伟巍峨，远在现在之上吧，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进入长安，以不负此生。


昨夜，又梦见过往前世的事物了，但是对比现在，还是现在的生活好，掌握数百万军民，数百丽人任由折摘，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是前世怎么样也比不上的。


也就是这时，他又看见了徐子陵，这样多人中，也只有他几人是白身，非常显目，当是微微一笑。


徐子陵也见到了，他举杯庆贺，却在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想起寇仲那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不禁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


人生区区数十年寒暑，为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眼前如此繁华，如此威仪，他本想说的话，就突然之间再也说不出口了。


劝杨宣凝放弃这些东西，没有身经过如此威仪和荣耀，虽然可以轻易说出口，但是真正参与了，才知道这种辉煌——天下虽大，几人能够呢？


现在自己也觉得，劝说杨宣凝放弃，简直是自己太过天真幼稚了。


只是，南方崛起，真是可以为天下带来太平吗？生命却没有如果，天下不能重来，就像老天爷有一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手，正把个人和天下都牵引到一起，激发出恩怨相缠，错综复杂的命运。生命就是这么起伏浮沈，身不由己。

第074章 诸雄并起


特制五牙巨舰入水。


这一年，一共有三艘五牙巨舰入水，杨宣凝特地行驾前行观看，当然，此人自称王之后，从来就是甲士不离身，半点也没有微服私访的习惯，也使有心人心中咒骂不己。


其中一艘，就是专门留给王上的龙舰，其中自然更是不一样。不过，这次，并非这样简单，而是接见一个新投靠来的女人，这女人就是云玉真。


“王上命你和卜天志、陈老谋入内。”一个侍卫上前说着，云玉真、卜天志、陈老谋三人对望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来，跟随近侍走入，只见大舰之上，上百甲士分立两边。


云玉真和卜天志，虽然不算一流高手，但是也有二流，眼见这上百甲士就如此端立，气势强凝，个无声息，心下就是一懔。


这上百甲士，就是极可怕的力量，如果得了弩弓配合，立刻就可以对一流高手，甚至对宗师产生威胁。


等门口推开，舰内大厅灯火通明，才入得房间，却见数人正在其中。


每个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


而其中一人，正坐在中，以茶几相隔，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正捧起茶盅呷茶，才一眼望去，就觉得那从容淡泊之中又使人不得不感受其威严的气度。


“云玉真（卜天志），拜见唐王，愿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云玉真（卜天志和陈老谋）连忙上前拜倒。


“玉真卿不必多礼，起来吧，赐座。”杨宣凝放下茶盅，淡然说着。


“臣谢王上。”就这个卿字一出，云玉真就心中一定，她坐上一角，这才发觉，这房间之中，散放着几只茶几，居中当然是杨宣凝，以及和他紧紧依坐的一个美丽女子，显是惠妃卫贞贞了，其它是三员大将，还有二个少年，各是翩翩，竟然都有一种淡泊之气。


原本杨宣凝印象中，云玉真只是一个淫荡的女子，但是此时一见，只见她紫裳明裙，肌肤欺霜赛雪，眉目如画，又带着一些主持上万帮众的英武气息，竟大是入眼。


至于卜天志和陈老谋，只有立的份了，他们只有站在云玉真后面。


“卿欲归附于寡人？”杨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巨鲲帮的实力不小，帮众万人，他知道上任帮主云广陵被人刺杀后，按任的女儿云玉真更把巨鲲帮打理得有声有色，不过她到底是女子，武功不过二流，不找个靠山的话，不但随时可能被灭，就是帮内也镇压不下去，比如说，在原本的历史中，卜天志就背叛了她，投靠了小强。


“正是，王上崛起南方，受命于天，我等怎敢不归附呢？”云玉真低眉说着。


“恩，好，玉真有此见识，寡人怎会不容。”


杨宣凝对她，倒没有多少偏见，只是他知道云玉真个性不好，眼光很差，性格又软弱无常，因此很容易动摇，可所谓其行可鄙，其情可悯。其本性就是一个软弱，希望靠得靠山，奴性很重，又很容易动摇的女子。


不能委之重任，因此他想了想，就说着：“不过你不适宜继续管理水师，卜天志，你率领战舰所部二千人，建第二舰队，先授六品武官，属水军所管，这是水师大都督高占道，见礼吧！”


还没有来得及由云玉真反应，卜天志已经下跪谢恩：“臣卜天志，谢王上大恩。”


又对着高占道行礼说着：“末将卜天志，拜见大都督。”


云玉真不由脸色一变，卜天志这样一来，就分于直接分立出去，并且带走了巨鲲帮大部分实力了，但是她又不敢反对，看这模样，就算自己反对，卜天志也要拉队伍出去了，当下只好沉默不言。


“陈老谋！”


“臣在。”陈老谋连忙上前，望了望云玉真，但是又恭候着旨意。


“听说你部擅长情报，我授你七品官职，属锦衣卫编制，这是锦衣卫统领李淳风，你也见礼吧！”


“是，臣陈老谋，谢王上大恩，卑职见过统领大人。”


这下子，云玉真眼睛都绿了，但是又不敢违抗，心中暗自后悔。


“玉真卿立了大功，寡人也不吝啬，你带来的舰队，有五艘五牙巨舰，其它舰队上百，兵员四千，寡人就封为你松阳县子，授世袭田地三千亩，世袭不替。”


众人都是一呆，数人顿时眼睛一亮，说实际的，这时授爵，不过是苏爷一个句章县男，授三千亩，官比六品，但是苏爷有着特殊关系，本来男爵是授田一千亩的。


现在一下子封个子爵，的确出于大家预料之外，三千亩良田啊，如果是正常买卖，也需要十几万两银子上下，的确是厚赏了。


要知道，封有封邑，虽然是古传统，但是实际上，到了隋时已经很罕见了，就算有，一般也是指个地方遥领，按照岁入标准享受收成就是，而不是实际上控制，更不可世袭。


而且，历代都有爵位隔代自行减等的规矩，许多贵族，数代后直接沦为白身百姓，也是大有人在，一个世袭，一个封邑，这是何等恩遇，只要不公然造反，就世传而下，对家族来说，实是最重要的根本，云家有这个册封，只要唐国不灭，就富贵不绝了。


云玉真顿时大喜，立刻又跪了下去：“臣多谢王上，多谢王上。”


“至于官职，高占道，你现在还兼着正六品海运司，就有点不象样了，这个职位，就授予云玉真吧，玉真卿，以后多和海外建立贸易，并且绘得海图，不可懈怠。”


这下子，云玉真彻底服气了，她说到底，是水帮，怎么不知道这个海运司，虽然衙门不大，但是却是最有肥差的衙门，也是唐国控制来往商船贸易的衙门，权力非常大，基本上除非对立，在控制范围内的所有靠海靠水吃饭的帮会，都必须在它的鼻息下生存。


当下就说着：“臣谢王上圣恩，谢王上圣恩，请王上放心，臣对贸易，还是有些心得，一定会为王上大业而筹集到大量经费。”


水龙帮依附南方宋阀，而海沙帮投进了宇文门阀的麾下，但是论到待遇和官职，也不如自己所得，云玉真到这时，满意了。


“如此最好，你等先退下吧！”


她满意不满意其实无所谓的，但是对投靠的人要作的慷慨大方，这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投靠，等她和二人退出了，杨宣凝才笑着说：“此女到底是女子，我想来她日后，也立不下大功了，因此才提前册封爵位，不管怎么样，此女掌控的巨鲲帮，也有船只数百，水兵数千，对我方水师大有裨益。至于各位，来日方长，等日后，建功立业，寡人不吝封侯封公之赏！”


这就是解释了，各臣听了，都对这个解释非常满意，说着：“王上圣明，王上得此，水师就可横行海河了。”


杨宣凝听了，哈哈大笑，顿了一顿，才又说着：“得此，不过是可以用事耳，要想横行海河，还早着呢！不过，目前水龙帮依附南方宋阀，姑且不论，海沙帮依附宇文家，这个，也不论，我方现在目标是以洞庭湖为根据地的巴陵帮。”


“巴陵帮？他们专事贩卖妇女，供应天下妓院的须要，获利亦是最厚，可怜天下不知道多少妇女，就因此受到劫难啊！”说完，他甚至望了一望徐子陵：“子陵愿不愿意帮我铲除这等罪孽滔天的恶帮呢？”


说着，他拿出一卷东西，直接递给了徐子陵。


徐子陵一楞，还是拿了过来，阅读而去，越看越是脸色如水，当下恨声说着：“这等恶事，拆散家族，使幼女离父母，少妻离夫子，真是可杀，武林真的无人吗？为何竟容许这种帮派的存在？”


“子陵你可知，巴陵帮是魔门控制，二当家萧铣和香玉山都是魔门之人，后台更是当今圣上，所以才如此横行无法，无人可制啊！”杨宣凝徐徐的说着，叹息：“这等恶帮，岂可不灭之，还有天理不？”


徐子陵冷哼一声，说着：“唐王放心，能够攻打这等恶帮，我义无返顾。”


杨宣凝顿时大喜，说着：“如此甚好，我遣罗士信为大将，率军一万，与你配合。”


这时，罗士信顿时站起：“臣尊旨！”


别人都能够以大义来让徐子陵干活，自己怎么不能？现在已经获了豫章郡，就可以直接攻打巴陵郡了，如果巴陵郡一落，这不但打通了和竟陵郡的联系，更可以获得飞马牧场，这样一来，南方大势已成。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铣很快就要起事了，今年已经是大业十三年，无论是按照历史，还是按照原本世界的轨道，萧铣都会在今年十月，得军十万，并且称梁王，次年四月，在岳阳称帝，国号为梁，置百官，均循梁故制。时值隋亡之际，形势纷乱，远近归附者日多，其势力范围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汉水，拥兵４０万，雄踞南方——这样的势力，当然不允许其发展了，直接攻打就是。


相对而言，还犹豫不决的沈法兴，实是不足为虑，不过，原因也很简单，他现在造反，立刻就在江都边上，必受到了杜伏威、李子通、朝廷军、杨宣凝的唐军四重打击，难怪现在也不敢动弹。


等徐子陵退了出去，杨宣凝才问着：“遂安郡，还没有投靠我方吗？”


说这句话时，已露出几分杀机，事实上，现在遂安郡，已经被东阳和会稽郡所半包围，再不降，实是不识时务。


李播听罢杨宣凝的话后，把手中香茗放到椅旁小几处，点头说着：“我已经派人劝降，可惜还无回答，不过，目前练军，还是关键之时，不能大动。”


杨宣凝同意的说着：“我也想过这问题，不过，动大军不成，再动五千，还是可以的，来人，秦琼，你可愿意率这五千人，夺下遂安郡？”


端坐，才伤愈的秦琼目无表情，就这稍微一迟疑，众人就有些异色，罗士信大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上前应着：“臣受命。”


其实秦琼当日伤重昏迷被俘，心中却未必愿意投降，以前二个月都可以说是养伤，这时，还不答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士信却不同，当日投靠也算是有点不得已，但是现在，眼见唐国如日升天，已经觉得杨宣凝有人主之相，因此已经是忠心侍主了，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与之翻脸。


杨宣凝深深望了他一眼，心中叹息，但是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还不抓住，也只有处死他了，因此欣然说着：“有秦卿在，一定可以拿下遂安郡。”


又说着：“三位将军可以退下了！”


等这数位将军退下，杨宣凝才叹了一口气，对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说着：“这件事情，就摆脱于你了，我请虚行之配合于你。”


此人就是建安宋玉泉，虽然姓宋，倒也不是宋阀之人，但是此人和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都是南方道家的重要人物，皆为炀帝所重，写到史书中，可见此大能。


宋玉泉投靠了杨宣凝，立刻得了一郡宗教权，他获得了这些好处，当然要派遣子弟保护唐王，并且为之效力了。


这批道家高手，结合虚行之的厂卫，又得了军队配合，如果秦琼有反心，自然可以拿下，因此杨宣凝也冷笑的说着：“如是逃亡或者叛逆，你等当场格杀勿论就是，不必拿来见我了。”


区区一个历史上的名将，杀了就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宋玉泉静静的观望着这个少年王者，用灵眼看上去，已经见得一条白蛟在其人身上沉浮，当是大贵之相，当下淡然一笑，说着：“我受唐王大恩，这是小事，唐王还请放心。”


不依国主，不立法事，只有有着统治者的支持，才能在地方积累足够的依附者和敬奉者，也只有资源和人才充足，才能光大道统，这已经被胡教所明示。


因此这个时代的道士，都有所心得，开始学习胡教的方法，不远的后世，道家宗师更是连绵不绝，其中出了陶弘景、司马承侦等宗师。


比如现在，一郡数十神殿，影响的信徒就以十万计，其中侍奉的物资就丰富，并且弟子也容易挑选，自然容易大兴，这是立杆见影的事情，由不得南方道士家族不慎重，不支持，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如果不投靠，自然门户就很容易消亡，现在不是一家获得一郡的事情了，而是几家十几家纷纷投靠，以求占有一郡中一席之地了。


为王者，招揽高手，无非是等闲而已，就算这个不说，也有大批的武林好手投效而来，他们未必适应军中，但是刺杀、反刺杀、情报等等，都大有用途。


“恩，以后还要依靠你了。”杨宣凝说着，整合道教，路还非常漫长，这本来不是一代二代的事情，而是几代人的事情，但是有政权支持，可以加速，希望能够在五十年内基本统一了。


但是五十年，也不过定下大略，以后还要几百年才能够定型。


说完，宋玉泉就告辞，飘然而去。


见其它人等已经离开，留在了房间内的，只有虚行之和李淳风，李淳风上前，禀告的说着：“王上，本月，圣上在几次围剿杜伏威军都未奏效之后，急遣右御卫将军陈棱领精兵八千前来讨伐。具体情况如下，陈棱，以逸待劳，杜伏威便设计送他一套女人衣服，称他为‘陈姥’，终于将其激怒，率全军出战。杜伏威和辅公祏各带数百人冲入陈军阵中，左冲右突。拼杀中，杜伏威头部被陈棱部将射中，血流不止。这使他怒不可遏：‘不杀你，我决不拔出此箭！’，于是不顾一切追了上去，抓住射箭的陈将，先让他拔去箭，然后杀了他，携其首级在棱军中示众，大大削减了棱军的士气，并一路斩杀数十敌军。起义军将士因此奋力杀敌，大获全胜。随后，杜伏威挥师长驱，破高邮，重占历阳郡。杜伏威自称大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军威复震。”


“还有一条最近的消息，窦建德设坛于河间之乐寿，自称长乐王。”


“贼帅徐圆朗率众数千，破东平郡。弘化人刘企成聚众万余人。”


“李密呢？”


“李密整修完毕，起兵攻向兴洛仓。”


听到这里，杨宣凝不由脸色微变，现在各个势力，都开始正式崛起，以后的路，就不像现在这样容易走了，必须抓住最后的空白时间，进行发展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的问着：“东溟派有何消息？”


“已经派人，说不日来拜见王上。”


“很好，再命人与宋阀联系，就说我久闻宋玉致美丽端正，心有君子之望，说不定要去拜见天刀宋缺，你等二人，去给我配合宋阀，组织好路线，清理出安全通道来。”


“是！”二人连忙应着。

第075章 师妃暄


宜春郡，统县三，户一万一千。


宜春城内，罗士信在众兵的拥戴之下，昂然步入太守府，而原本太守赵原手碰印信，上前跪拜迎接，之后，是大批郡内官员。


这个太守赵原，脸容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但是总体上说，额角宽广，相貌堂堂，有着官威的模样，他磕头说着：“罪臣赵原拜见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罗士信倒也不是完全是武夫，命行军主薄收下太守印信，然后说着：“各位大人弃暗投明，免了郡中一场刀兵，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大军所到，有三千铁骑，六千身着纸甲的步兵，还有一千弓箭和投石手，一千厢兵，见此声势，宜春郡土地狭小，人口不多，因此在一万军面前，立刻降了，连战也不战。


虽然如此，但是还是大批亲兵入内，罗士信既然已经发达，自然不但将家属全部搬来，而且还吸取了大量原本旧部，以及乡中族中子弟，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中不泛高手与悍士。


等到了太守大厅之内，里面已经设好了宴席，他独自走到上座处，卫士连忙跟着。分别护在两侧和大后方，确有大将军的威势。


罗士信坐定后，柔声说着：“众位大人，请入坐。”


众位官员眼见如此，不由高颂祝贺，把心放定了一些，才坐入各席处，其中徐子陵白衣翩翩，独坐一席，特别引人注意。


这时，自有侍女上来，为各人斟酒，而罗士信就举杯说着：“各位，唐王受命于天，奋二世之烈，崛起南方，来前，就特意叮嘱于我，说如有官员弃暗投明，归我大唐，不但无罪，而且要重用各位，各位不必担心，来，一起喝一杯吧！”


有这句话，众人不由一起欢呼，连忙纷纷举杯，轰然畅饮，气氛热烈。


等喝了几杯，酒过数巡，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罗士信又端容说着：“各位所向，必须唐王旨意，但是此时，各居原职，只是有几点，还请诸位大人配合。”


“将军请说，卑职等人都会配合王军。”以太守赵原为首的各位降官，都纷纷说着。


“厢兵府都尉何在？”


“末将在！”桂锡良立刻从席上下来，跪在地上，半点也不敢怠慢，他现在就是正七品厢兵府都尉，到了唐军中一年，由于快速扩张，倒也提拔上来了，但是与当年从龙甚早的人相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


厢兵府都尉，就是随军出征的厢兵统领，按照唐制，大军出征有厢兵随从，这些厢兵，平时可为大军役兵，后勤，一旦攻下了一地，这些厢兵立刻就可以收编降兵，并且安排到代理县尉和代理郡尉的地位。


这些厢兵都是专门的训练队，每次军队训练，都提拔出的训练尖子，考察过忠诚之后，就派遣到下一郡县去当厢兵中下级军官，不但擅长训练军队，而且更重要的是易地为兵，以达到真正控制地方的目的，也是分薄主帅大权的考虑，这样出征的主将，根本不能趁着军管的机会安插私人，控制地方了。


“唐王有令，县尉与郡尉，交出所有兵权，归于厢兵府都尉管辖，你等官职品级不变，等日后唐王自会安排。”罗士信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你等还有疑问吗？”


虽然宴会上，有数人脸色大变，但是在这时，却半点疑问也没有，个个应是，不敢有丝毫违抗。


“既然如此，桂都尉，你宴后就可和随军主薄，一起去交割兵权，按照法制，一一清点军户，分成郡内，军内，兵部三份文件，各自存档，然后去除老弱，训练士兵，我许你招募五千厢兵，快快去吧！”


“是，末将遵令。”桂锡良当然知道，一郡之内的厢兵，基本上是郡内一千，各县三百，就足够控制地方了，原本用不得这样多，但是厢兵府的另外一大任务，就是为正规军提供合格的士兵，以补充兵员，因此才有五千之数，以后自然会被补充掉三千左右。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事如成，只要守得郡城一年，就可转正为郡尉，正六品，以后也可慢慢爬上去了，因此大口应着。


“随军主薄，你和桂都尉交割兵权后，就去清点郡库县仓，以报户部。”


“是，末将遵令。”随军主薄也自应着。


在场的降官，不由面面相觑，一地之要，就在兵权和粮草二字，控制这二部，就等于控制了这地的要害，看来唐军的确早有准备，老于国事，当下诸官都若有所思。


行军打仗，身穿数十斤的重甲，处理许多事情，又喝了热酒，等群官散去，罗士信虽然是一流高手，也觉得疲倦，才在一处太守府的内花园的小泉边喝茶休息，罗士信见得了泉水，不顾二月天寒，缓缓解下上衣，露出精壮坟起的肌肉和许多伤痕，就跳入泉水中，冷水淋浴，痛快之极。


徐子陵卓立于泉水边，瞧着用冷水冲洗的罗士信，皱眉问着：“士信兄，为何不直接进攻巴陵帮呢？”


罗士信躺在了寒冷的泉水之中，闭上虎目，舒服地吁出一口气，漫不经意的回答的说着：“巴陵帮为六帮十会之一，实力相当庞大，又有圣上为后台，现在已经控制了巴陵郡方方面面，如是贸然出征，最怕立刻就会使巴陵帮夺城起事，这仗就不好打了。”


“而且，巴陵帮二当家萧铣此人，本是西梁宣帝曾孙。萧铣之叔伯姑母被册立为皇后，即萧皇后。萧铣遂被任为郡主薄，手下掌控小半个郡城，一旦我攻打，只怕此人立刻可以独揽大权，这并非我们所愿意看见的。”


“而且，豫章郡甚是单薄，为了避免出事，唐王已定厚实之形，因此不战而取下宜春郡，二郡一合，就算初战不利，也不会出现大逆转，留了后路。”


“你可知道，巴陵帮大当家是陆抗手，而二当家萧铣本是外人，却在这几年内声威日大，直逼于大当家，只是陆抗手也是一代人杰，他提拔三当家为自己心腹，共同钳制于他，但是也只是分庭抗礼之势，其地位岌岌可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已经传达唐王旨意，只要陆抗手归顺唐王，唐王不吝太守之职，封爵之赏，你说陆抗手会怎么样呢？而萧铣又会怎么样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方已经通过陆抗手，转达唐王之意，十日之后，我军就会大军压境，到时候，又会怎么样呢？”


徐子陵仰首望天，天空上已落半山之日，一次宴会，竟然现在已经快黄昏了，淡淡问着：“我只希望士信兄切妄逞意气，大开杀戒，这些战略上的问题，我是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罗士信起身，自行用毛巾擦身，然后穿上自己的将服，立在庭院之中，哈哈笑着说：“徐兄实有一颗妇人柔弱的心。这或可讨娘儿欢喜，却非大丈夫的行藏。”


顿了一顿，双目寒芒闪闪的盯着朝他看来的徐子陵昂然说着：“争夺天下，本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不祸及百姓，就是王者之师，徐兄你转游天下，难道连这点也不明白吗？”


徐子陵默然，然后潇洒的耸肩说着：“每个人都有他的看法，妇人之心若代表的是善良和温柔，也没什么不妥。对吗？”


罗士信露出一丝笑意道：“徐子陵确是徐子陵，难怪唐王对你如此重视。”


以罗士信的品级，当然可以知道一些内幕，他不会真正相信徐子陵，但是也知道唐王对徐子陵另眼相看，因此才如此说着。


等徐子陵出去了，庭院中才转出了一个人来，正是虚行之。


“虚先生，你来了？不知道巴陵现在怎么样了？”


“我方已经在巴陵郡中散步流言，说萧铣勾结外人，意图弑主，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巴陵帮原本矛盾激化，分裂成陆抗手和萧铣二大阵营。”虚行之高深莫测的说着：“而且我方的时间限制，更是使双方对立非常严重，萧铣要想成事，就必须在这十日内杀死陆抗手，但是这十日时间很短，陆抗手自会全力戒备，这样就有一个龙争虎斗了。”


“如此一来，大事已定，陆抗手毕竟才是巴陵帮的帮主，在位多年，积威甚重，萧铣很难在十日内杀得他，就算杀得，巴陵帮也会分崩离析，断无可能在数日之内重组统一，我方已经有胜无败。”罗士信欣然说着，他对这点战略上，还是看的很清楚的：“再说，巴陵帮虽强，毕竟是帮会，没有几个月的军事训练，个人再强也是乌合之众，现在十日期限之下，他绝对没有机会完成这个蜕变。”


说到这里，他哑然失笑：“如果他能够在十日内，就把帮众变成军队，这等神人，那我认输也不冤枉。”


“未必，你应该知道，我方一取巴陵郡，南可和宋阀呼应，上可到竞陵取得飞匹牧场，可以说，南方大势已成，再难有人匹敌，这个大势，许多人都看的很清楚，因此，虽然从战略上，区区一个巴陵郡已经落到了绝对的下风，再怎么样顽抗都免不了灭亡的命运，但是如果有其它势力的干涉，就完全不一样了。”虚行之叹了一口气，说着：“这次我带来了五百高手，又具足弩弓和上等玄甲，已经倾唐王一半高手了，就是为了这个，这次我们不但要取得巴陵郡，更要好好的让一些人摔个跟头，短时间内，再难干涉南方局面！”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全是洗之不尽的杀机。


而对面的罗士信，听到这里，狠狠的点头应是，手按刀柄。


明月照射下，水在重山外远处蜿蜒奔流，光波点点，蔚为奇观，徐子陵盘膝坐在一处高崖之上，缓缓睁开虎目。


经过近四个时辰的默坐冥修后，跟前的景象焕然一变，充盈着新鲜的动人感觉。


徐子陵环目一扫，高耸峭立的峰岳在左右两方如大鹏展翅，延伸开去，岩壁千重，令人生出飞鸟难渡的感觉。事实上凭他们的轻功，在攀援上来时亦费了一番功夫。


对面矮了一截的山峦，虽然还没有春来，但是石隙流泉，仞壁飞瀑，也为这深山穷谷平添不少生趣。


突然之间，徐子陵睁开了眼。


她是如此年轻，迎着夜风，白裙如雪，随风飘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俯眺清流，从容自若。


徐子陵目光所向，正好半阕明月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使她几欲于这钟天地灵气而同生，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亦不由涌起惊艳的感觉。


就像长居洛水中的美丽女神，忽然兴到现身水畔，而把周围的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就在这时，她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叹息的说着：“妃暄实在不愿于这种情况下在此出现，但是又别无选择，你可知道，杨宣凝已经和邪王石之轩结盟，并且将邪帝舍利交给了他！”


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她就像破开空谷幽林洒射大地的一抹阳光，灿烂轻盈，徐子陵被她旷绝当世的仙姿美态所震慑，这时听到这句，顿时一惊，清醒过来，惊讶的说着：“什么？”


然后又皱眉说着：“师小姐可否说得更清楚些？”


师妃暄的玉容掠过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的说着：“我知道子陵这些日子来，观看杨宣凝治政于民，甚觉得有王者之风，妃暄也是如此认为，只是，你可知道杨宣凝已经和邪王石之轩结盟，意味着什么？魔门无情无义，毫无伦理，一旦得了天下，只怕万民都落得水火之中，而邪王石之轩，更是魔门中第一高手，萧铣份属阴癸派，一旦失败，就等于魔门在南方的根基几乎全部拔除，余者也不能抗衡，妃暄岂是喜操干戈的人，只因一统的契机已现，万民苦难将过，故才诚惶诚恐，不得不如此而已！”


徐子陵心中一寒，默然不说，他当然已经知道李家积蓄兵马，准备起事，而且也知道李阀的实力，的确大有可能一战而取关中。


但是就因为如此，他才心中矛盾，他毕竟是南方汉人，虽然心仁，但是毕竟有自己的个性和看法。


见得如此，师妃暄叹息一声，在月下，只显的她体态轻盈，姿容美绝，出尘脱俗，这时，眸子射出悲悯的目光，以平静的语调淡淡说着：“我知道杨宣凝和你说过，李家有胡人血统，因此子陵心中有疑，是不是？”


徐子陵想不到她变得如此直截了当，当下说着：“不错，师小姐有何见解呢？”


师妃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音转柔说着：“这正是妃暄不选他的缘故，五胡以来，虽然李阀等都有胡人血统，但是都敬慕华夏文化，你看他们平时，可有多少胡人野蛮之风？”


“杨宣凝自持汉统，如果再夺了南方，并且和宋阀结合，立刻成南北对立之势，虽有胡汉之分，但是二地黎民何辜？这又是几百年的南北朝分抗，如此杀来杀去，苦的还是百姓，师妃暄就是因为这点，才支持胡汉结合的李阀，以平息大地争端，为万世开太平，无论胡汉，都可生长在同一天空之下安居乐业。”


说着，目光直投徐子陵处，淡然问着：“以前事情不说，二百年已过，现在北方论得血统，多少人有胡人血统呢？这些百姓，又有何辜，子陵难道要帮助杨宣凝，再来一次杀胡令，杀尽北方半数人不成？”


徐子陵哑口无言，自她现身，所有主动全掌握在她手里。她的说话更深合剑道之旨，直入人心，让他无法反驳。


想到北方黎民无数，想起二百年南北对立造成的苦难，徐子陵默默与她互相凝视半晌后，终于叹息的说着：“师小姐这次来，又要我作什么呢？”

第076章 虎头蛇尾


石之轩负手卓立山头之上，春寒甚重，出奇地衣衫不觉半点湿气，背上挂着一个小皮袋，神色平静。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大胖子，这人两手不知是否因过多赘肉，显的特别短少，而且还腆着一个大肚腩，扁平的脑袋瓜儿就像直接从胖肩长出来似的，两片厚厚的嘴唇，他待在了石之轩的后面，有些不满意的说着：“大哥，你怎么如此相信杨宣凝，你不是说，他修炼过慈航静斋一脉的心法吗？而且，虽然萧铣份属阴癸派，但是总是我们圣门一脉，何必帮着外人呢？”


石之轩目光扫过胖子，皱眉说着：“安隆，杨宣凝是修炼过慈航静斋一脉的心法，不过却是奠基的，里面的缘故我也查明白了，慈航静斋能够有今天的气候，核心弟子，如最近新出的师妃暄自然不必说，但是其它外门弟子，没有经过最后考验的，也一一嫁给各地豪门为妾为妻，因此才如此消息灵通，神通广大，杨素父子，也享受了几个。”


“杨宣凝之母，是慈航静斋外围弟子？”


“正是如此，杨玄感造反，破坏了圣上第二次征讨高丽，无非就是慈航静斋利用内奸进行挑拨，说不定当年还和现在一样，选他作天子，许下了许多诺言呢，比如说胡教的大力支持，不然杨玄感岂会如此冲动不智？不过，他只是被利用的人，所以死身家灭。”


“当年我力劝圣上讨伐高丽，以求一战得功，大事失败，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杨宣凝之母害死丈夫杨玄感，却到底母子天性，舍不得杀死杨宣凝，事败后抗命出逃，结果被杀，杨宣凝和慈航静斋，实有杀父杀母之仇，这点我估计他也明白，不然何必如此算计慈航静斋。”


“这是私门恩怨，再说天下事，胡教和慈航静斋，绝对不会选择杨宣凝，杨宣凝也心中清楚，无论是公是私，都断无和解之说，因此除了到了最后走狗烹，现在不必担心杨宣凝与之联合对付我们圣门。”


“但是也不必支持他啊？”


“安隆，你对天下事还没有洞察清楚，如果我们让萧铣崛起，南方二强纠缠不休，最后只会便宜了慈航静斋和她们挑选的李阀。而且，萧铣是阴癸派的人，扫平了他，我正好一统圣门！”


“当然，慈航静斋也清楚这点，这次，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


“四大圣僧，全部来了，说不定宁道奇也会来，而且，还潜来了上千僧兵，已经集中了胡教三成精锐高手，他们就要支持萧铣，使南方分裂，不能统一，务必要狠狠打击杨宣凝。”说到这里，石之轩哑然冷笑的说着：“杨宣凝袭击净念禅院，杀死了空，夺取传国玉玺，胡教和慈航静斋怎么会放过他？只是南方根基少，调遣集中也需要时间，再说，先前为了李阀崛起而准备，一时没有空闲，现在李阀基本准备完毕，自然要腾出手来，绞杀杨宣凝了。”


石之轩剖决如流，决大事洞察如火，这种智慧和气度实在让人心折。


从这点上讲，安隆虽然是成功的商人，但是在政治和大局上远远不如，他凝视着石之轩，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没有遇到碧秀心前的圣门不世邪王，毫无破绽，如此的气定神闲，如此的从容不迫，如此的惊才绝艳。


如非如此，他也是天莲宗宗主，岂会心悦诚服的臣服于石之轩？


“不过，杨宣凝也是阴狠之极，他知道与慈航静斋一战不可避免，就自己选择战场，攻打巴陵郡，就是设了一个阳谋，巴陵郡一灭，杨宣凝南可和宋阀呼应，上可到竞陵取得飞匹牧场，可以说，南方大势已成，再难有人匹敌，慈航静斋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出手，阻止此事，因此杨宣凝在战略上实是占了主动地位，你可知道，杨宣凝对我说了什么吗？”


“难道，杨宣凝还想一网打尽不成？”


“嘿嘿，他正有此意，如果可以，把四大圣僧连同僧兵精锐一网打尽，当然，这个目标有点困难，哪怕是我出手也是一样，但是至少要南下僧兵全部消灭，这样的话，至少在南方，慈航静斋就已经再无可战之士了。”石之轩哑然失笑的说着：“此子心狠手毒，胆大包天，实在让我佩服，如果不是宋阀难动，再加上宋缺未必肯对慈航静斋下毒手，不然的话，说不定连宋缺也会被他说动。”


安隆皱眉说着：“有一点我真不明白，慈航静斋吃了这样大亏，为什么不组织刺杀呢？就算杀不了杨宣凝，也可以刺杀得他的属下，使之人人自危。”


“这是底线的问题，刺杀杨宣凝可以，但是杨宣凝对此非常警惕，处处甲士高手不离身，连我也无法刺杀，何况她们？如果刺杀下面官员，当然可以，但是这样一来，就打破了底线了，动摇了杨宣凝根本，你觉得杨宣凝会如何对付？”


“南方寺庙虽少，但是也有上千之数，也有十几万和尚，杨宣凝难道不可以尽废思庙，尽杀和尚？反正都已经动了底线了，作这等事，本是理所当然，或者你觉得，杨宣凝会作不出？”


“我可以说，现在杨宣凝也已经来到了附近，带领最精锐的高手，六郡中，已经投入其门下的道门弟子，会全盘出动，其中至少有三位接近宗师的一流道家高手，随时准备雷霆一击，或者快速撤退，一切，都看巴陵郡中的演变了，藏于九地之下，发于九天之上，杨宣凝还真有王者之断啊！”


“就算如此，也用不着石大哥亲自出手，石大哥现在的头等大事，该是吸取舍利的圣气，一年成功之后，自可统一两派六道，为何仍要冒险前来呢？而且，这事，如此重要，说不定连阴后也会来。”


“吸取舍利，并不是如此容易，如不利用这等巨大压力来鞭策自己，我怎可无暇分心想起伤心往事，一心吸取呢？现在舍利已和我结合，每时每刻都在吸取，只等这一战之后，必可吸取成功，世上论得武功，再无人能够对抗于我！”石之轩缓缓的说着，迎着吹过山岭的一阵长风，衣衫猎猎飞扬，由于他背后就是崖沿，整个人像嵌在星罗棋布的夜空里，望之直如神人，确有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概。


安隆瞧往过去，见得明月刚好挂在他俊脸后方高处，金黄的月色下，愈显得他卓尔不群，潇洒孤高，又君临一切的气质，一对眸子顿时亮了起来，沉声说着：“既然石大哥已经决定，那我就跟随大哥到底！”


石之轩凝视月空，突然之间，心神不由自主的回忆到以前，当时他也曾和秀心一起赏月，举案齐眉，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转眼之间，他又从梦想中醒了过来，心中泛起了无可压抑的杀机。


十天期限，已过八天，余下二天，转眼瞬逝。


石之轩猜的不错，此时，杨宣凝此时，已经到了宜春郡和巴陵郡之间，正处于一个山丘之间的小湖的边上，又有五百人集中在此，其中，就有会稽孔道茂，此人是南方道家高手，几近宗师，是可以以区区修炼士，而留名青史的大能。


这五百人中，就有不少是他们的子弟和朋友，以及召集而来的其它人员，其中真正不缺高手，又经过一些阵列训练，再加上弩弓，实是杨宣凝最后的王牌。


这八百人，都带着干粮干肉之类，个个沉默不言，随时等候命令而出击。


当然，还有三千精锐，也跟随而来，但是他们规模太大，因此只有驻扎在豫章郡，但是一旦有烟花号令，每五十里发一次，就可迅速率军而来，前后只需一日时间。


杨宣凝和一行高手，都端坐在月照之下，身体挺得笔直，灵台间一片澄明，感受着天地之间，某一玄不可测的奥秘，以及深不可测的力量。


真气在炼化中，庞大的元精一丝丝转化，配合着天地精气由头顶入经脉之内。


这数日来，不理政事，专于在此山谷修养，竟然得以快速精进，与量来说，增加不多，但是以质来说，几乎就是重洗一次。


但是就在这时，杨宣凝和孔道茂，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躲开更是伟岸如山，正凝神垂钓，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此人坐在对面湖边，见得二人凝神而看，这人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凝神注视手中垂丝，面露喜色：“上钓啦！”


鱼竿上提，整条鱼竿竟吃不住牵力的弯曲起来，脚旁的鱼篓仍是空空如也，这显然是此人钓到的首尾大鱼，但是钓丝缓缓离水，赫然竟是空丝，没半个钩子。


二人骇然瞧着仍是给扯得弯曲的鱼竿，背脊直冒凉气，世间竟有如此玄功。


杨宣凝冷笑的看着，就看见这熟悉的一幕，就知此人是宁道奇，这番作为，无非是一种显示实力的威吓而已。


再见得鱼丝在半空荡来荡去，宁道奇就真的钓到大鱼般一把揪着，手中还呈示出大鱼挣扎，快要脱钩，鱼身湿滑难抓的动作景像，一番工夫后，宁道奇终把无形的鱼解下，钓竿回复本状，宁道奇熟练的把“鱼”放进鱼篓去，封以篓盖，然后朝杨宣凝瞧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杨宣凝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对眼睛。


这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地去，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


不过，宁道奇也感觉到了杨宣凝好整余暇的眼神，半点也没有为他的无上神功所撼动，宁道奇倏然轻拍脚旁的竹篓，露出垂钓得鱼的满足微笑，仰首望天，柔声道：“看！星空多么美丽。”


杨宣凝随他仰观壮丽的夜空，点头说着：“今晚的星空确是异乎寻常的动人。”


宁道奇仍目注星空，油然自若的道：“唐王可曾听过想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的故事吗？”


杨宣凝知道他想点化自己，事实上，现在一举一动，都是宁道奇尽其所有力量的体现，以营造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氛围，使他不自觉中受制于人，他心中起了讥讽之意，脸色不变：“这是庄子，大宗师中的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宁道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微微一笑：“唐王可知这是何意？”


杨宣凝叹道：“前辈是要开导我，要我顺乎自然行事，不过，什么是自然呢？人各有志，前辈是不是要想把你的自然，强加到我的头上呢？”


顿了一顿，脸色转寒：“自然之道，不外弱肉强食，现在我军强盛，甲士十万，你竟然还来前劝我，真不知道来苦来由，再说，胡教于你何干，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


两人互相对视，宁道奇目光清如水，带着与世无争的状态，但是杨宣凝的目光已经锋利透明，带着杀机，稍作小动作，后面虎视耽耽的甲士就已经上了弩弓，随时准备发射。


“唐王心志之坚，精气之盛，是老夫平生仅见，既然唐王心意已定，老夫也不多劝了，还望唐王记得上天有好生之德。”


说完，宁道奇负手身后，气定神闲的淡然说着，然后飘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歌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杨宣凝、孔道茂二人面面相觑，杨宣凝倒反而暗中佩服了一下，其实论言辞，宁道奇肯定还有得辩，但是这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看出杨宣凝根本不可能为他的言辞所动，而且杨宣凝也不会脑残到单打独斗，既然亲身而来没有用处，不如立刻就走。


这点倒甚有宗师当断者断的气魄，让杨宣凝对他的感知改善了几分。


“宁道奇果然一代宗师，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孔道茂叹息的说着。


“恩，也看他识趣不识趣了，据说慈航静斋曾经借书于他，并且又借传国玉玺于他，因此以此为人情，说动得他前来，也算是合理，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事不可为，就此退去，不理我方争斗，那是上善，如果还干涉到底，寡人也只好千方百计的要他人头，灭他道统，株连其九族了。”杨宣凝冷笑的说着，这是实话，也是心理话。


因为再深入干涉，那就是彻底不死不休了，杨宣凝可不会和小强一样，被追杀，被压制，等日后自己成了气候反而要宽容大量对待以前的敌人——必是杀头祭台的说。


也就是这时，突然之间，一处跳来了一人，这人上前，禀告的说着：“王上，城中传来消息，萧铣要动手了。”


杨宣凝望了他一眼，就是这家伙来通报时，把宁道奇带来了，心中冷哼一声，但是却没有发作，毕竟跟踪的是宁道奇，非战之罪，当下说着：“知道了，你退下吧！”


然后又苦笑的说着：“萧铣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于动手，看来不但祝玉妍要来了，而且僧兵也会公认与之会合了，嘿嘿，阴癸派和慈航静斋联手，好了不起啊！”


但是，其实心中早有这个准备，因为在原本世界中，日后石之轩得了舍利，祝玉妍和师妃暄就照样联手，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


顿了一顿，又说着：“既然我的位置已经被查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立刻起兵，和大军会合，命令烟花信号，我之御卫军，向我目的地开到。”


孔道茂想了想，深是佩服，说着：“唐王果然英明神武。”


现在这样情况，如果还想埋伏，只怕反被埋伏，宁道奇就算不出手，也会把消息告之，再不汇合大军，只怕杨宣凝自己反过来受到埋伏，毕竟对方数百上千僧兵，又有四大圣僧，单凭实力，还在目前跟随着杨宣凝的军队之上。


不过，其实被埋伏，也计算在内，杨宣凝有五百人，个个习得武功，再有弩弓据险而守的话，只要在三千之内，守上几天不成问题，这样的时间，援军早就到了。


杨宣凝油然笑着说：“现在，我公然到军中，要取巴陵，已经有军一万军，再加上其它援军，我可动员十万，不知道她们怎么样应对呢？”


“如是慈航静斋不来呢？”


“如是慈航静斋被吓着了，不肯就死，不来了，那也无所谓，我得了巴陵，附近郡县随手可得，就成了气候，到时候以力破巧就是。”杨宣凝说着：“今次，我宁可力胜，不求智胜，只要我老实作事，不用花招，就必胜无疑，虽然伏击可能流产，但是以后清算也不迟。”


孔道茂微笑道：“唐王如此有信心，我也放心了！”


二人不再说话，号令全军正式出征，以汇合大部。

第077章 阳谋


快到了黄昏时分，罗士信策骑在前，上万大军浩荡入得巴陵郡，离巴陵城已经不远了。


瞧着远方晚霞遍天的空际，深吸了一口迎舟吹来的河风，罗士信悠然神往的说着：“巴陵城北靠长江，西抵洞庭，规模宏大，民实殷富，更重要的是，有洞庭水师，王上一旦夺得，必可大兴。”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巴陵城外的一截里许长的河道，就见到附近泊满了大小船只，少说也有二、三百艘之多。岸上的旷地处，搭有十多座凉棚，不过，见得大军前来，个个吓的连忙逃窜。


徐子陵皱眉，淡淡的说着：“洞庭水师，未必就如此轻易得吧？萧铣经营多年，应该有些实力。”


罗士信沉吟片晌，露出一丝笑意，见得快到城下了，顿时下令，上万人扎营，扎营实在是一门科学，先必须寻找合适的地点，不受火水威胁的地点，并且要留有后路。


顿时，数千唐军出动，砍伐树木，一排长一排短，又有专门人员点燃火柴，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营地内部，一个营帐五十人，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设警卫线，基本上，那种想偷营的想法都是无语，因为士兵只有在自己的营区可以活动，乱窜者立刻拿下。


甚至连吃饭饮食，都是五个营区一灶，饭、水、厨都不同，没有人能够下毒让所有人中毒，虽然不是第一天看见了，但是种种如此严密的军制，还是让徐子陵略皱眉，到底罗士信是出自朝廷军，与农民军那种乱哄哄的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


基本上，只有屯长以上的军官才能自由出入军营，徐子陵还是基本上有来去自由的权利的，但是有些地方他也没有理由去。


这太程序虽然烦琐，但是人多力量大，一切井井有条，罗士信见此，才笑着说：“洞庭水师，是陆抗手一手把握，毕竟巴陵帮的生意线就在船队，这是命脉，如果落到其它人手中，他早就应该失位了，现在洞庭水师，是受到三当家沙伯的手中，早已经出城，入得了船队之中。”


徐子陵心中大凛，知道罗士信方面早有准备，想了想，又皱眉说着：“既然陆抗手已经倾向投靠唐王，为什么罗兄还不一开始入城，并且现在在城外驻扎呢？”


罗士信双目神光一闪，说着：“为军打仗，就在于先机，如一开始就进军，只怕巴陵帮都会联合起来对抗我军，但是我军不进，这九日来，巴陵帮为了是否投降而争论不休，已经发生了多次流血冲突，缝隙已大，再经过我方提点，陆抗手早有准备，萧铣再难轻易杀得了他，现在大军逼进，只会使缝隙越来越大，正好分化而治，此一时彼一时，这前后只有几日时间，但是结果大是不一样。”


说着，又指鞭向城上：“最关键的是，陆抗手和萧铣分裂已经公开化，下面弟子帮众都已经知道这个事实，萧铣就算能够杀得陆抗手和沙伯，也再难统一号令巴陵帮上下，不过，现在城中甚是危险，要进城，也要明日大规模进入，我自己不会亲身冒险。”


他得了消息，知道四大圣僧，甚至连祝玉妍都可能在内，他虽然武功第一流，而且由于沙场百战，对上宗师也有一战之力，但是也不敢小股入内，以受埋伏。


徐子陵默然。


就在此时，已经近天黑的远处，现出一片灯火，缓缓移近。


二人顿时转向，定睛一看，就在这时，数巡骑上前，到了跟前，连忙翻身下马：“将军，王上驾到了。”


陆抗手坐在洞庭楼二楼厢房雅座上，洞庭楼在城中众多酒楼之中，属于小酒楼的规模，但是陆抗手一爱它清静，可以观望洞庭湖外的景色，而且这楼早在几十年前就存在，那时他还是一个小混混，有感情在，所以这两年来成为观远楼的常客。


这样多年来，这楼见证了他崛起，见证了他辉煌，本来每次前来，都是心有高兴，但是最近，一想起帮内事态，就意兴索然。


巴陵帮是他一手创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主宰着巴陵郡甚至万里洞庭湖一带的黑道的命运，本来萧铣加入帮中，不过是一个小混混，虽然他是西梁宣帝曾孙，获得家传心法，但是他年幼时家境贫寒，少时，曾受雇给人抄书养家。


入得帮中，由于其人能武能文，短短一年，就被他赏识，提拔成了香主级的头目，但是杨广即位，次年萧铣之叔伯姑母被册立为皇后，即萧皇后。萧铣开始被任为罗县县令，并且靠着这个关系与皇帝搭上线，虽然使帮会进一步崛起，但是却也使萧铣的个人势力不断膨胀，短短六年，就处于一人之上，万人之上，当上了二当家。


陆抗手不得不提拔自己心腹沙伯为三当家，制衡于萧铣，才勉强维持平衡，他心中也知道，这个矛盾迟早爆发出来。


这次唐军进攻，就使自己和萧铣分裂已经公开化，不管结果怎么样，巴陵帮的衰退已经成为定局，陆抗手不由心中绞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步音传入耳内。


陆抗手知道有高手接近。


但是步音熟悉，却是他手下第一大将何武，果然，门后开去，一个男子进来，恭谨的说着：“大当家！”


这男子身材瘦削，眸中有神，虎背熊腰，其人武功已经接近一流，正是陆抗手手下第一悍将，今年二十八，非常年轻，大有前途。


陆抗手望着这个近几年来，最信任的手下，想起这几年其人为了帮会出生入死，当下就露出一个笑容说着：“何武，已经准备好了吗？”


“大当家，全部准备好了，抽调出来的五百骨干，全部是可以信任的心腹，只要大当家一声令下，立刻可以杀向萧铣，将这个叛逆处死！”何武肃然说着。


陆抗手徐徐闭上双目，神色落寞，尽饮一杯，把酒杯倒转放在桌上，顿了一顿后，又睁开了眼睛：“命令，立刻全军赶向南门，立刻出城。”


“什么，大当家？”这个命令显然出于何武的预料之外。


陆抗手站了起来，缓步走向窗前，望向窗外明月夜下的洞庭湖。凉风从湖上徐徐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夜风使他精神一振，回复平日的神态，说着：“城中进来了许多陌生人，我一直犹豫，之前犹豫是怕萧铣势大，就算能够杀得他，帮中也要分裂，元气大伤，近来犹豫，是能够不能够杀得了他，现在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立刻出城，只要接纳唐军，什么事情都可以扭转，留在城中已经败多胜少。”


坚毅的面容带着失望，但是立刻沉声说着：“是，大当家。”


陆抗手心想：我纵横江湖三十年，多少大风大浪，安然度过，岂会如此可欺，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已经把决定传达给下面，把萧铣定位成叛逆，就算自己出城，他也没有办法统一帮中，看他靠什么来抵御唐军？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起步下楼。


一轮明月，街道上没有人，好一个和平宁静的夜晚。


五百精兵一声不哼，都随之而行，这些，才是他几十年来巩固帮主宝藏的近卫。


想了想，问着：“沙伯出城去接管船队，有消息传来了没有？”


只要控制住洞庭水师，自己就算在唐王朝廷中，也不失高官厚禄，这才是真正的本钱。


但是就是这时，他突然心中生出警兆。


只见二面街道的门板轰的倒下，涌现出大批的帮众，这些帮众同样穿着巴陵帮的制服，但是手上却套着红套，以区别出来，显是萧铣的嫡系。


陆抗手脸色一寒，心中却是不惊，他目光扫过这八百帮众，冷笑一声：“萧铣，你就要以下犯上，造反了吗？”


这句话，故意以内功说出，当真是声震半个城市，声音所到之处，本来静悄悄的夜中，立刻起了沸腾喧闹之意。


“帮主真是有决断的人，佩服。”这一声巨喝，立刻使萧铣最后一线和平接管帮内的可能都破裂，显示了陆抗手翻云覆雨的手段，萧铣脸色铁青，出现在对面，只听一声令下：“杀！”


顿时，手持利器的大汉如狼似虎般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陆抗手一声长笑，手中烟杆闪电一样击出，先冲上来的两人，胸骨碎折的声音惊心动魄的响起，七孔喷血，兵器脱手，像被狂风刮起般往后断线风筝地抛掷，把后面正拥进来的大汉撞得人仰马翻，骨折肉裂，倒下六、七个，没有半个可以爬得起来。


而己方的帮众，立刻拔出刀来，顿时，喊杀声充满了整个街道。


“冲到南门去！”陆抗手一声命令，自己当先，依着走廊硬闯，手中烟杆所到之处，挡路者无一幸免。


而何武的武功亦相当高明，长刀翻滚，连砍杀数人。


眼见形式大好，陆抗手却心中奇怪，自己的近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萧铣的亲兵到底逊色一些，这萧铣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样？


才有此念，就差十多步，就可从这条街上，转入通向南门的直道，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从转角间拥出了大批手持长棍的黑衣人，截断了去路，才一交战，陆抗手立刻感觉到了这批黑衣人人人武功不俗，训练有素。


见得光头，他心中大惊：“果然是僧兵！”


“啪啪”连声，所发出的烟杆既然被挡住，虽然对方二个僧人也立刻倒退几步，但是却是第一次只是略有小伤，就在这时，三个长棍猛的扑来，来势猛烈。


陆抗手夷然无惧，烟杆化成三道杆影。


“蓬！”那三棍只是一摇，而陆抗手却也手臂一震，闷哼一声，顺势往横飞移。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所向，这刀光雪花一样斩向他的左胁，几乎同时，数棍又直攻而来，陆抗手哈哈大笑：“萧铣，你终于动手了！”


烟杆上内气透出，幻出无数闪现不定的杆影，顿时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刹那间，陆抗手分别挡了萧铣的攻击，以及僧人中的三棍，劲气像山岩碎裂般在激溅着，陆抗手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而三个僧人立刻后退，喷出了一口鲜血。


萧铣也闷哼一声，翻身落下，却是丝毫没有受损。


陆抗手退到自己队伍之旁，怒声说着：“结阵，看他们怎么样破。”


说着，他挥手，只见一道烟花直飞上空，在半空中炸开，这很明显是与唐军联系的方法，就在这一瞬间，他真正下决心交出巴陵城，命令在城外各分帮见此号令而投靠唐军。


几乎同时，城中大乱，杀声连起，显是城中忠于陆抗手的帮众受到号令，立刻进行大混战了，陆抗手冷笑，如不是为了保留实力，真是倾全力拼杀，就算萧铣有外援，也不能轻易把自己拿下。


但是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门炸开。


“轰！”


陆抗手瞬间生出，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只感觉到立身之处，变成一个无底深洞，骤然塌陷了下去，无限内旋。


几乎同时，一道剑光猛的出现，如毒蛇一样，闪电间，贯入了陆抗手胸膛去，再由背后钻了出来。陆抗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往后疾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又跌了下来，鲜血飞溅而出。


“影子剑客，天魔功！”陆抗手胸口猛喷鲜血，心脏碎片都飞溅而出，眼中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顿时气绝身亡。


黑衣刺客一闪就消失，但是街道之上，人人目瞪口呆，只见月亮之下，一对赤着的纤足在裙下露了出来，即管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到任何瑕疪。


白衣如雪的一个少女像幽灵般立在入门处，如梦如幻的凄迷美目落在陆抗手身上，俏脸神色静若止水，比任何梦境更惹人遐思的美眸再扫了众人一眼，特别是那些僧兵身上，最后目光落在萧铣脸上，巧俏的唇角逸出一丝比涟漪更轻柔自然的笑意，说着：“已经杀了陆抗手，下面就看你的了。”


萧铣目中精芒爆闪，猛着喝着：“杀！”


顿时，二千僧兵和帮众的联军，直扑向其它的四百多帮众。


而在城外，徐子陵望向还没有散尽的烟花，听到了城中传来的杀声，不由全身一震。


杨宣凝负手而立，罗士信恭谨的立在一边，似乎根本不急：“萧铣终于动手了，如此一来，时机成熟了。”


“是的，王上，无论胜负，其实都无关重要，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时间来整合城中帮众来抵抗我军。”


“嘿嘿，正是如此，要抵御我军，还必须僧兵为骨干，再也脱身不得，这真是大妙！”杨宣凝满足的说着：“不枉我花费了这样多时间，给这样多机会，才让萧铣动手。”


稍等一下，就又见半空有烟花，上面有一个“胡”字，眼见如此，杨宣凝哈哈大笑，顿了一顿，又冷哼的说：“鱼已入网，可以起网了。”


一声令下，周围数人顿时发出了烟花，这烟花一发，灿烂辉煌，而才发出，远处十里就又有一道烟花飞出，如此连绵不断，瞬间传递到远处。


几乎同时，一万二千大军，分成四队，各有千骑，各率弩弓队，一声呐喊，铁骑所到，先围住了四个城门。


见如此声势，徐子陵不由色变，灵光一闪，顿时知道陆抗手，甚至沙伯的生死，都微不足道，只要巴陵帮正式分裂内战，元气大伤，又证明了僧兵在城中，就可以了。


巴陵帮经过此战，人心分散，根本不能作主力抵御唐军，要想守住巴陵城，只有靠这些僧兵当骨干来抵抗。


一流高手和宗师，也许在军中，还可突围逃命，但是二流三流的僧兵，绝对不可能就如此突围而出，杨宣凝等了这样多时间，就是为了制造不得不守城的局面，而通过大军消耗，而想把这僧兵一网打尽！


眼望星空上灿烂星辰，徐子陵缓缓闭上眼睛。


师妃暄啊师妃暄，面对这样的局面，你又有什么后着呢？

第078章 明局


刀光剑影，喊杀连天。


巴陵城外，唐军发起连绵不断的攻击，但是城中区区二千余人，却组成血肉的长城，拼死顽抗。


萧铣立在城墙上，再无从容，面色凝重。


城外广阔的平原上，唐军旌旗似海，一层又一层，杀气冲天。


目光扫过了疲惫不堪的僧兵，以及士气低落的帮众，萧铣本是极聪明的人，心中已经知道了杨宣凝的打算。


这时，城外的兵马，已经扩大到了三万，而且，还在陆续的增援。


一开始，攻击的力度不大，其实就是怕僧兵见势不妙，而立刻出击逃亡，以僧兵之武功，还有许多高手为先锋，别的不说，半数可冲出重围。


但是现在，已经连经十日，杨宣凝好整余暇，不断运来兵员，进行攻城，烈度并不大，几乎等于实战练兵。


但是烈度不大，是对唐军总体规模来说，对二千僧兵，二千帮众来说，这几乎就是连休息也不得休息的无日无夜的大战，十日一过，僧兵已经折损了五百，而本来士气不高的帮众，更是已经崩溃，再无战斗力量。


就算僧兵武功再高，僧兵也吃不了这样的消耗，现在人人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再想突围，已经失去了机会。


这就是杨宣凝的用心，现在时机越来越成熟了，如果再没有大变，之后几日，就是城破，并且全部歼灭之时。


萧铣眼望远方，这一刻，他无比的寄希望于奇迹出现。


“轰隆！轰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城墙被投石机炸开一个口子，虽然城墙高十米，缺口不过二米，但是下面唐军，还是一齐喝采，使人震耳欲聋。


“轰，轰！”唐军敲起了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异音，一下接一下，直敲进萧铣心中，这是进攻的战鼓。


唐军以三千为一单位的部队，开始潮水一样的移动。


萧铣冷哼一声，他二话不说，亲自拔出刀来，准备作战，如不能支持到事变之时，就万事都休。


杨宣凝坐在了一个人工堆积的十米高台上的御座，对战场情况一览无漏，但是他对具体的攻击不发表意见，毕竟罗士信才是专业人士，他作的更好，只是瞟了一眼徐子陵。


徐子陵目无表情，立于高台上观察战场，虽然他就在杨宣凝周围，但是那虎视耽耽的近卫，毫无掩盖的将精神力量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是死路一条。至于罗士信的近卫，也同样如此。


在军中搞事，实在太天真了，事到如今，他当然知道自己任何行动都已经失败，至于军中情报，杨宣凝根本不怕他泄露出去，事实上，越是知道实力，徐子陵越是心惊。


并且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屈弊感，无论是杨宣凝，还是罗士信的一些动作，远超过他的想象之外，让他不得不明白自己与之的差距。


罗士信好整余暇的指挥着大军，掌控着数万人的进攻，兵法流畅，自己其实在隋军张须陀属下，虽然张须陀很重视自己，但是自己也不过是一员战将，论官位，只掌一千人，哪想到今日，手掌数万大军，攻城掠地，这是何等人生快意。


更加不要说，日后封侯拜将，攀上人生的颠峰，再说，自己在唐军中，虽然投靠不算早，以唐王的重视，成为第一大将的梦想就在眼前，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奋起万丈豪情。


除了缺少武将的杨宣凝，自己再也找不到如此高的起点，各势力之中，早有心腹大将，哪容得自己上位？


君臣相得，夫有何求。


一骑从军中策来，到了高台下，翻身下马，禀告的说着：“王上，沙伯被杀，洞庭水师大乱。”


徐子陵心中一动，向杨宣凝望了过去。


杨宣凝脸色变都不变，只是说着：“恩，寡人知道了。”


眼见杨宣凝连色都不变，甚至连批示也没有，徐子陵低头寻思，这些日子来，他跟着，也算是见识到了，细细的想来，却是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现在的大势之下，洞庭水师又算得了什么，别说沙伯被杀，就算是全军灭亡，或者被别人掌控，都没有丝毫动摇战局的分量。


只要取下巴陵城，失了根本之地的洞庭水师，无论是谁在掌控，都只有投降唐军，或者惨淡收场的结果。


这记骚扰之策，几乎是微风吹山，对洞察战局的人来说，半点意义也没有。


徐子陵心中泛起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他之前想到的策略，就是类似于此，但是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个人的力量，在大局中是何等微不足道。如果就这点，那根本无法扭转大局了。


别动调动杨宣凝主力了，就算是支部也没有调出。


就在这时，又一批策骑而来，个个风尘，徐子陵直望上去，心砰砰直跳，他的预感，感知到了传达来重大的消息。


“禀王上，沈法兴举兵。”


“禀王上，秦琼兵变，遂安郡事变。”


“禀王上，杜伏威起兵历阳，攻向宣城郡。”


这三个消息，都是重镑炸弹，杨宣凝顿时为之色变，他想了想，然后柔声说着：“子陵，你可以退下了。”


徐子陵接近一流高手，耳目的敏锐度实是惊人，自然不由他在台上了。


眼见杨宣凝猛的立起，自有一种慑人气度，徐子陵不惊反喜，行礼而过，就告辞而下，下了高台，来到一处小流边上，望着滚滚河水，在二岸细草下奔流而过。


树木，早就被砍伐掉了，这段河道虽然不大，但是相对狭窄，而且春来发水，河水之上，浪翻水激，倒有点汹涌澎湃的味道。


更加重要的是，河水瞬息万变，就如战场和世情一样。徐子陵心神激荡，凝视着河水，以及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


心中真不知道是喜是忧，只有一种无法言辞的惆怅感。


这时，取来地图的杨宣凝仔细端祥，遂安郡和余杭郡接壤，而宣城郡又兵指遂安郡，实有南下的模样。


本来他以为，沈法兴，实是不足为虑，原因也很简单，他现在造反，立刻就在江都边上，必受到了杜伏威、李子通、朝廷军、杨宣凝的唐军四重打击。


现在他敢于起事，实在太出预料之外，隋炀帝虽然屡战屡败，但是他的近卫军还有十万之众，难道沈法兴不怕朝廷军讨伐？


同样，杜伏威也有这个问题，杜伏威现在虽然夺取了历阳，但是也受到了朝廷军虎视耽耽的压力，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不可能多发力其它，除非他知道朝廷军不会攻打于他。


转了几转，他心中沉思，然后又问着：“秦琼兵变，遂安郡的情况怎么样？”


他早知秦琼有些不可靠，但是人才难得，还是用上一用，虽然如此，但是也布置了不少的手脚，建安宋玉泉，是南方道家的领袖之一，自有子弟，又结合虚行之在军中的厂卫，而且军中根本都是自己缔造的，并无秦琼嫡系，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兵变实在发不起来呀，所以要仔细问问。


“禀王上，秦琼攻下遂安郡，收降二千兵，但是前日，突然之间召集众将，以降兵中骨干为号令，却将众将或杀或囚或收伏，幸亏宋玉泉先生，立刻入军，以王上赐予的号令，与厂卫，一起攻向秦琼，秦琼大败，这时郡外突来一支人马，真是沈法兴的军队，虽然宋玉泉反应迅速，但是一夜大战，也折损二千，现在郡中只有二千人，固守全军，还请王上速速派遣兵马支援。”来报告的人，是都尉，因此知道的很清楚。


“寡人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兵法谋略到了杨宣凝这个程度，事实上一点就明。


秦琼得的降兵中，肯定有大批“有心人”，如此才能帮助秦琼夺权，可是秦琼为什么要叛逆呢？他不是傻瓜，应该看明白情况，就算他夺了遂安郡又怎么样，四处是敌，他仍旧走投无路。


这其中关节，真不明白，难道慈航静斋真有无上魅人大法不成？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很明显，没有朝廷军方面的认可，是不可能如此的，隋炀帝不可能，那就是控制禁军的宇文家了？


如果得了确定的消息，朝廷军不会有动作，那沈法兴和杜伏威动手，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蒸蒸日上，连取数郡，眼见南方大势已成，这二人如果不想从此臣服的话，联合起来对手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这个时候，隋炀帝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算宇文家势大，应该也没有掌控全军，难道不怕打草惊蛇，使隋炀帝警惕？


就算临时性封锁奏章，也瞒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吧，事后也必会让隋炀帝所知，慈航静斋，到底许了什么东西给宇文家，让他敢于如此冒险？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着：“传令下去，我要知道李阀的消息，以及李密的消息。”


罗士信也听见了消息，上前问着：“王上？”


杨宣凝哈哈一笑，说着：“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中，你只要继续按照计划攻打就是，不必有任何变数。”


罗士信虽然知道未必如此，但是见得杨宣凝气定神闲的模样，却也心中佩服，应了一声，就仍旧指挥大军分批作战。


顿了一顿，杨宣凝令着：“事急，由内阁暂领会稽军事，自行处理遂安郡。”


会稽郡是他的目前首都，集中了三万大军，三分军队有其一，虽然训练还差上一个月，但是也差不多完成了，应该可以用兵了。


从军队进攻方向来说，沈法兴到底不允许杜伏威进入其家族重心余杭郡，这样的话，杜伏威再强，也必须要取下宣城郡，才能成事，这起码必须十天吧！


单对抗沈法兴一方，就算此人家族连绵，按照历史，一夜可集三万军，也难以真正攻下苦心经营，重兵积累的会稽。


也就是这时，又有几骑策马而来。


“王上，急报，会稽王宫受到高手袭击，宰相李播负重伤。”


“王上，急报，李密已经在八日前，攻下洛口仓，招就食饥民几十万。”


“王上，急报，李渊在十日前，已经在太原起兵。”


杨宣凝眼前一亮，顿时，天下大局全在心中，一切都了然直掌，他低声说着：“原来如此。”


心中知道现在巴陵城中，只怕真正的宗师高手全部不在了，而参与了刺杀李播的战役，当下就问着：“先生怎么样？”


“身中一掌一剑，已经伤重无法理事。”


杨宣凝冷笑，如果在几个月前，缺了李播，只怕杨宣凝只有立刻撤军，因为没有他，根本没有人能够管理政事，国内非大乱不可，不得不保家要紧，回去亲自管理。


但是，有内阁在，就完全不同了，少了李播一人，内阁还可正常运转，当下冷笑的说着：“旨意不变，命内阁决二郡军事，加强警卫。”


“是，尊旨。”立刻有人分路传达旨意，分成三批，回去率领各率三百骑，以免半路被劫杀。


“李渊起兵情况如何？”


“禀王上，二月初，李渊上蒙山大佛所在的开化寺拜礼，据说夜梦化佛，满空毫光数丈，因此起兵，突厥派出二千名骑协助李渊起兵。”


“哼，果然如此，胡教胡人实是可杀！”杨宣凝顿时大怒，给这情报一说，顿时，前世朦胧的记忆清晰起来。


大业十二年，晋阳西北的龙山上方突放光明，如烈焰冲天，接着，一股紫气直冲西南方向而去。这种自然界的奇特现象并不罕见，但它却被有心人记载了下来，并且作为了李渊起兵反隋入主长安的征兆。


而李渊上蒙山大佛所在的开化寺拜礼，因此起兵，更是历史上记载的事情，突厥派出二千名骑协助李渊起兵，同样是历史记载的大事。


这已经清楚说明了李阀与胡教胡人勾结的本质。


在五胡乱华，制造上千万汉人被杀的隋末，引突厥兵入内，这其实和日本侵华时，有人引日军入华一模一样，换句话说，李渊和汪精卫，或者东北满州国的溥仪，本质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汪精卫和溥仪还不是日裔，而李阀本身就是胡种，再加上这时突厥分裂，无力大规模干涉中原，因此李阀才得以更大自由度而自主，并且崛起，日后才得以摆脱主子控制，反过来攻击突厥。


天可汗，哼哼，这个称号就已经说明了大问题——谁见过非胡种的汉人获得这个？历史上，无非李唐和满清——能够获得这个称号的前提，首先就是胡种！


强行按捺住怒火，杨宣凝的思考清明起来。


自己在南方崛起，极大的改变了天下版图，只有站在历史性转折关头，以及天下形式转折关头的情况下，才能理解为什么胡教不惜兵力如此卖力。


为了就是制止自己崛起之势，现在关键就是逼自己退兵，如果自己不退兵，巴陵必拿下，那这样一来，失去了根据地的萧铣，在南方再无崛起之力——如果在几年前，想重头再来是可以的，但是在现在的局面下，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和空间来白手起家。


这样一来，在战略上，连连大胜的唐军，就可以以势不可挡的势头，连取巴陵、长沙，竞陵等郡，立刻就可再现当年三国时吴国的版图，甚至有过之而无所不及。


这样的情况，是胡教所不能容忍的，倒也并不是怕了杨宣凝，而是此一时，彼一时，只要李阀入得关中，那这点版图还是可以勉强容忍，但是在李阀入关前，就有此版图，那就不得了。


天下之争，就在于此消彼长，天下数之不尽的英雄，各独立势力，附近郡县，都会投靠最有希望夺取天下的人，因此一旦在李阀入关前，唐军就取得如此大势，那就是天下第一，附近的郡县，以及大批英雄豪杰，就会纷纷投靠而入，立刻成了气候。


这点关键，不明白的人是永远不明白的，要知道一旦成了这种气候，就如滚雪球一样，再难压制，而且李阀的气运顿时被夺取不少。


争夺天下，是成是败，这其实是一线之隔。


当然，一切算计必须是李密，李密一旦夺取了洛口仓，招就食饥民几十万，立刻势大无比，才真正截断了南北交通，李阀崛起才能顺利。


哼哼，本来历史上还要等几个月时机才成熟，但是现在逼的没有办法了，李密才势成，就在北方用兵，这提前用兵几个月，势必给提前起事的李阀带来许多麻烦，损失会更大一些，但是比起延误战略时间点，还是合算的。


李密夺取洛口仓，南北切断，李渊起兵，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判断天下大局，宇文家就算自己不知道，也有谋士为之洞察——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文家也必须加快步伐，不然就来不及了，历史上没有杨宣凝，宇文家的步伐就慢了一些，结果失败。


但是现在，胡教和慈航静斋才能够以支持其上位的许诺来加快宇文家的步伐，牵制了朝廷禁军，而杜伏威，以及沈法兴才能够腾出手来。


至于杜伏威的疑问，更是明白了。


杜伏威夺取了历阳，自称大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后来与十倍于己的李子通义军血战江都，最终获胜，杜伏威顺利地进占丹阳，并建国称吴。建国后，杜伏威进行了一系列变法改革，加强政权建设。他选拔、重用了一批有用的政治、文化人才；鼓励发展手工业；实行赋税改革，实行“薄赋敛”政策；废除残忍愚昧的殉葬法；严惩奸盗及贪官污吏等等。使所统治区域，出现了经济复兴、社会安定的繁盛局面。


但是这样好的局面，杜伏威不思统一南方，却投靠唐军，降唐后，被封吴王，杜伏威被留居唐都长安，日后被李渊毒死。贞观元年，唐太宗知其冤屈，诏复官爵，以公礼改葬，仍还其子山阳公封爵。


就这历史，杜伏威如果没有早早和李唐勾结，谁信？


最大可能就是，李阀早早和他联系，支持其叛乱，这也是乱天下的一步棋，当然，如果杜伏威崛起，而李阀反落其后，那当然是棋子变成主人了，但是事实上，李阀入关中，得突厥之助，迅速统一北方，虽然杜伏威有一战之力，但是的确弱势，因此就投降了，当时自觉功高，封王爵，却想不到日后只有被毒死的下场。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这时，城墙之上，突然高喊万岁，士气大震，显是城中已经知道了消息，他们必会誓死抵抗。


杨宣凝呆了半晌，长长吁了一口气，摇头笑着说：“好算计，好算计，但是，我会撤军吗？罗士信，不必留手了，给我强攻巴陵城，所有投石机，全部上！”


你攻我的，我攻你的，看谁先得胜，先缓过来气来。说到最后，声色皆厉，眼中杀机闪烁，显是下了决心。


顿时，投石机将其巨石和火油运上，杀声震天，发起了强攻。


没有多少时间，城内城外，冒起数十股浓烟，唐军如潮水般涌入，直扑上去，以他们鲜血和生命，来争取破城的机会。


争分夺秒，战略一线就在其中。

第079章 翻云覆雨


“轰隆！轰隆！”


数十投石机连连攻击，只见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墙，在漫天沙尘碎石中，轰然倒塌了一片。


烈焰腾奔而起，方圆数十里内的高空，覆盖着浓厚的乌烟。城墙被撞破多处，缺口潮水般涌入唐军，剩余的僧兵拼命抵抗，誓死搏斗。


萧铣身披的重甲，已经伤痕累累，手中的长刀染满了鲜血，不过，他的身边，还有上百卫士，在此等生死存亡之际，仍紧紧伴在他身侧。


这些卫士，实是当年西梁国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火种，若非有他们的支持，萧铣也走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万岁，万岁，万万岁！”外面唐军的声音震耳欲聋，战鼓一下接一下，大批有生力量，在号令之下，一起攻入城中。


一名身穿将军战胄的大汉，带着十多名亲兵，迅速来到萧铣面前，躬身施礼的说着：“二当家，城墙已破，还请二当家速速退出，我等掩护二当家出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铣眼光掠过左右，双目厉芒闪动，这时，只见下面高举“唐”、“杨”、“罗”的大旗，高出其他战旗一丈，正集中大量兵力而徐徐进入，战鼓的震响愈来愈密，叩动着整个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弦。


萧铣全身一震，感觉到了英雄末路的预感，当下就点头，准备突围。


生死拼搏，虽然连战十余日，早已经筋疲力尽，但是这时，萧铣手持长刀，奋起余力，策马离开，就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已经抛下成败，一时间，心灵进至无波无浪的境界，知道自己武功大进，如是获得修养的机会，必可上窥本门最高玄妙。


但是，这时，却半点喜悦也没有，长刀所向，凡是正面对抗的唐军顿时被砍杀。


这时，墙破处，已经涌入大量唐军，后面的将士，已经纷纷倒地，但是也冲到了北门，命令开门，然后厉啸一声，杀入敌阵，直破出城。


但是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一声号令，唐军阵势分开，三百骑弩兵，一起举弩。


只听见“蓬！”的一声，漫天箭雨，朝他们洒来。


“二当家！”剩余的三十余卫士，纷纷上前，以身体阻挡住弩箭。


只听“噗噗”之声不绝，弩弓穿入他们的身体，一转眼之间，还剩余的卫士就死伤狼藉，立在数千唐军之前，竟然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萧铣狂喝一声，持刀直扑而上，直冲向唐军，但是这时，“嗤嗤”声又是连绵不绝，数百上千的弩箭，像雨点一样向他射去。


萧铣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又冲了数米，才轰然倾倒，立毙当场。


命令强攻，已经第三天了，才攻下了巴陵城，听到了萧铣死亡的消息，已经入城，并且据有太守府的杨宣凝，端坐不动，心中思潮起伏。


争霸之路绝非一条康庄大道。


不但前途渺茫难测，崎岖难行，随时有粉身碎骨之祸。而且歧路甚多，一个不小心，便错失直最关键的机会，而失去了争夺天下的一线之机。


战略时机，实是最关键，幸亏自己洞察天机，论得眼光，天下无人能比，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王上！”罗士信上前，打断了他的思考。


杨宣凝醒了过来，柔声说着：“罗爱卿有何事要禀告于寡人呢？”


“禀王上，我军已经控制四门，占有全城，只是零星僧兵，持有武功，各据要点，还是拼死抵抗。”


“无妨，再过一二日，自然可清理掉，我军伤亡多少？”


“禀王上，三日强攻，我军伤八千，其中至少有三千或者战死，或者重残，不可再用。”


“嘿嘿，真了不起，二千僧兵，在我三万大军之下，还能够重创我如此之军。”杨宣凝冷笑的说着。


按照现代某个粗浅的模型，假如个体战斗力量相当，那敌军有100的话——我军出兵100，几乎是同归于尽，但是如是出兵110，伤亡就可锐减到65人，而出兵150，伤亡减少到40人，出兵200，伤亡是27人，出兵300，伤亡是17人，出兵400，伤亡是12，出兵500，伤亡10人，可见人数差距带来的伤亡变化。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粗浅模型，现实中有许多因素影响，但是也可以看见里面的道理，也就是说，本来三万对二千，应该只损失几百就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却反过来损失八千，虽然其中有五千可以恢复，但是这个数字也极其惊人了。


不过，这样的军队，到底少见，倒也不必担心太多了，因此杨宣凝命令的说着：“我给你一万兵，并且所有伤兵也留给你，你给我清理郡内，并且控制和收编水师，一月之后，我会给你旨意，横扫附近郡县。”


“臣遵旨。”


顿了一顿，罗士信终于开口问着：“王上，是不是要立刻回去讨伐呢？”


“正是如此，你想问的是秦琼吧，此人已率数百人，进入沈法兴军中为将，爱卿对此，有什么意见呢？”杨宣凝森然说着。


“秦琼背弃主上，死不足惜，但是念在是一员大将，有益王上大业的份上，还请王上给个机会。”


“给个机会，怎么说？”杨宣凝语气转柔。


“臣写信一封，劝之重投王上，戴罪立功，还请王上天恩。”


“若是他不肯呢？”


“若是不肯，就是他自弃忠义，我和他的兄弟情意，就此一刀斩断，以后各为其主，绝不容情。”罗士信凛然说着。


“好，爱卿有忠有义，公私分明，寡人怎会吝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自可去办，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臣告退。”


等他离开之后，杨宣凝哑然失笑，果然，能够留名青史者，都不简单，想必罗士信知道秦琼谋反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和犹豫，图谋怎么样化解，毕竟秦琼和他同出一军，又是同乡，论关系实是不浅。


只要杨宣凝稍有几分猜疑，罗士信的前途就可忧，但是如果一点也无动于衷，又使人觉得此人无情无义，让人心寒——现在如此求情，不但表现了其人有情有义，仁至义尽，而且也表明了自己最后忠诚于主上的决心。


如此短短几句，也真难为他了，其实这仅仅是走过场，秦琼犯了这样大的事情，岂会因为一信而回来？


就是一种情义的仪式。


这事处理完毕，又有御卫进门，恭身施礼说着：“徐子陵求见王上！”


杨宣凝一呆，他从窗口望出去，就见得远远的庭院入口处，就是徐子陵，他点了点头，说着：“让他进来。”


徐子陵这时，立在庭院口的一棵大树之前，这时，已经三月初，春光明丽，春芽发来，欣赏着其中勃勃的生机，他感到心胸扩阔至无限，人世间一切你争我夺，都变成永恒中无足道的小事。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唐军之中，见多了杀戮。


这一次，更是见得了无数僧兵，一个个横尸在地，却半点也救不得。


这种感觉，顿时使他生出了无比的厌倦心，这是第二次人生的重大打击，别人是无法理解他心中这种沉重而无奈的感觉。


自己在扬州，知道寇仲死后，是第一次受到人生的打击，似乎生命中失去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部分，再难完美，在失魂落魄的情况下，他遇到了东溟派，并且被选中，他当时只想离开伤心地，因此不顾一切的上了船。


在东溟派，他获得了武功的传承，虽然只是二流功法，但是却也使他越来越愈来愈沉醉于武道的探索里，只有这样，才能忘记一切伤痕。


随着他武功的进步，吸引了东溟夫人和公主的注意，威胁到了尚明的地位，因此暗箭冷刀层出不穷，他又厌倦这些，离开了东溟派，转流浪天下。


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师妃暄，并且获得她的赏识，获得了一卷宁道奇注译的道经，因此打开了通向无上武道的大门。


也因此第一次品味到了爱情的滋味，对他来说，这是继寇仲之后，生命里最难以承受的东西，每当想起她，他便涌起神伤魂断的感觉。


因此他才答应，为她作些事情。


但是经过这次战斗，亲看见上万人就这样死去，感觉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又离开军中，不自觉之中，来到了西湖边，也许这时因为大战的缘故，宽阔的西湖上，出奇地不见片帆只船，惟见西湖滔滔，滚流不休。


就在这时，日落西山之下，夕阳的余晖，照得西湖水霞光泛彩，有种永恒不灭的美，徐子陵看得心神皆醉，停步负手静观，只觉整个人的精气神无限腾升，与万化冥合。


在这刹那的光景中，他再无内外之分。


顿时，他明白了。


天下这种事，并非他这种毫无所求的人干得来，师妃暄，也并非是他可以获得的，在这个时候，他只想抛下一切，单身云游天下，甚至到塞外去，探索这个奇异的人世，探索武道的最高境界，勘破生命的奥秘。好好体会生命中的一切。


所有的以前，就算一时忘不了，也不再是他的负担，终有一日，他会真正获得自由。


“徐子陵到！”


御卫的唱喏声，打断了他的冥想，他已经到了门口。


“唐王！”徐子陵平静的施礼，在这一时，他再无半点勉强，也无半点波澜。


“子陵三日不见，竟然气度大变，恭喜了。”杨宣凝见得了他，不由生出一丝异光来。


春光灿烂下，徐子陵，平静如水，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潇洒，似乎飘然于世上，形成奇特的魅力，让他生出初次认识徐子陵的怪异感觉：“不知子陵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呢？”


“唐王过誉了。”眼见精气凝聚，卓立不凡的杨宣凝，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


这时的杨宣凝虽穿黄金盔甲，佩带长刀、外披白色大披风，眸中神光凝聚，当真是英气逼人，自有极慑人之处。


顿了一顿，才说着：“如今巴陵已下，唐王也用不着我了，我想告辞了。”


“哦，子陵怎么突有此意？今日我也要回会稽，不如和我一起走吧？”杨宣凝讶然说着。


“不了，这等事情，本不是我所能够办的，我只想追求武道。”徐子陵如此说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自吸取了高达十个宗师的元精后，杨宣凝的境界虽然仍旧停留在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是却自有一些特殊的感应。


在他的感应中，徐子陵此时，字字说真，竟无半点虚假。


心中一动，欣然说着：“子陵必是三日悟得，进入一流高手的境界，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既然子陵无意军政，那我也不勉强，只要子陵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的大门都为你敞开就是。”


又说着：“子陵，你游得江湖，也需要一些金银，来，我就为你取得一些。”


说着，低声命令几声，顿时，没有多少时间，一个侍卫就捧出了一盆金叶子，金叶子每叶重如一两，里面正有一百叶左右，放入特制的囊中。


徐子陵知道推辞了反而麻烦，当下洒然一笑，接过了，再行一礼，然后飘然出门。


转眼之间，除了禁卫外，大厅和庭院之中，都空无一人，阳光斜透进来，一片宁和，杨宣凝默然而立，心中泛起难以说出的感慨。


然后他又叹的说着：“石公既已来了，又何必隐藏，此时此地，必有所教我吧！”


石之轩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庭院上，缓缓而来，唱着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马，游戏宛与洛。”


杨宣凝纹风不动，命禁卫收回了兵器，此时的石之轩，似已经完全弥补了以前的破绽，如此的可怕，若非超越人类极限的元精，带给他同样超然的灵觉，他也不能感觉到石之轩的靠近。


石之轩走得近来，深深的望了杨宣凝一眼：“唐王为什么要放过徐子陵呢？”


“此子虽然才学粗浅，但是天具道性，如在武道上发展，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他从此不在与我为敌，我何必杀之呢？”杨宣凝步下台阶，庭院中了无人迹，成荫的树木已经抽枝出叶，哑然笑着。


石之轩不以为忤的说着：“说的也对，此子现在不足为虑，唐王果然能取得天下，比当今圣上，是强了许多，我实是心服口服，先还于唐王圣舍利。”


说着，魔门人人梦寐以求的圣舍利从他宽袖内滑出，落到了石桌之上，晶石黄光湛然，但是再感应不到它内蕴的邪气异力，短短时日，竟然吸取了其中元精。


杨宣凝失笑的说着：“恭喜石公了。”


却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石之轩凝视于他，许久，才淡淡的说着：“我回到江都，助了圣上一臂之力，这是我为隋臣，最后为他所作的。”


杨宣凝这下，真正变色，默然半晌，才平静下来说着：“石公惊才绝艳，让我佩服之至，当日我听见李播受伤的消息，还怨石公不出力，现在才知道，石公的确是无双国士，不知江都的情况怎么样？”


本来石之轩任务，就是制止宗师级的高手刺杀，出了事情，当然要怨石之轩，但是一说到回到江都，杨宣凝立刻为之惊叹。


宇文家这次，制止禁军，容得杜伏威和沈法兴举兵，就已经暴露出对禁军的控制和不臣之心，偏偏这时，隋炀帝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还有余力反抗，因此回到江都，助隋炀帝，立刻就可分化禁军。


“有我助得圣上，再得独孤阀，现在禁军已经二分，圣上和禁军掌控三万，而宇文化及掌得七万，但是圣上毕竟是正统，这七万军，要真想攻向圣上，还是不能，二方面保持着默契，知道这时不是对抗之时，但是矛盾已经尖锐，宇文述一死，宇文家就再无真正的才智之士，宇文化及如此行事，只为人作嫁衣而已。”石之轩叹息的说着。


杨宣凝略皱眉：“那不是等于朝廷军，在江都再无镇压之力？李子通、杜伏威、沈法兴，都如脱得监牢的猛虎了。”


不过，这样一来，其实对杨宣凝是好事，因为这三家，其实都不足为患，李子通和杜伏威元气未复，根本没有达到历史上鼎盛之时，论兵力，最多各有二万可战之兵，至于沈法兴，虽然起兵三万，但是根本没有久战之精兵，也是无用。


石之轩这一策，顿时将南方可用之机提前了一年。


石之轩深深凝看着他，说着：“今日我前来，就是想和唐王商量一个事。”


杨宣凝愕然往他望去，首次感受到石之轩的诚意，当然，这也是因为取下了巴陵，唐军成气候，已成定局的缘故。


石之轩缓缓说着：“只要唐王立誓娶石青璇为正妃，我就拜你为主公如何？”


杨宣凝眸子亮起：“石公真有此意？”


石之轩泛起一丝冷笑，沉声说着：“鱼与熊掌，两者难以兼得，这个道理，我第一次和你谈话，就知道了。”


杨宣凝身子一震，显是品味到其中真意，默然说着：“石公此意，真合我意，只是王后之位，不能给青璇。”


石之轩双目异采连闪，徐徐说着：“皇后之位，给宋阀又如何？我家青璇不争。”


杨宣凝长身而起，心中对石之轩实是佩服之至，知道他又设下了未来争夺的大局关键，然后哈哈笑着说：“好，就此一言为定，我必封石青璇为贵妃，是四正妃之首！”


石之轩顿时肃穆，上前拜倒：“裴矩拜见王上。”


杨宣凝连忙上前：“裴爱卿请起。”


“裴爱卿，我有一事给你办，你回到江都，就给圣上所说，就说，我愿意支持圣上北上，回到洛阳，如何？”


一句话一出，石之轩才真正变色，真正明白杨宣凝翻云覆雨的手段。


对隋炀帝来说，这时，连禁军都真正暴露出了问题，他再也无法靠禁军来成事，再不回去，只怕立刻有杀身之祸，而且南方大局，已经不受他掌控，只有返回洛阳，才可有翻身的本钱——他别无选择。


而隋炀帝要回到洛阳，必须清理沿途，只有和杨宣凝联合起来打击杜伏威部，至于隋炀帝到了洛阳，洛阳到底是帝都，以隋炀帝圣上之威，最怕真的能够重掌洛阳大局，至不行，洛阳也增了十万兵。


李密再难得胜，只有崩溃的下场。


隋炀帝甚至可以影响关中，使李阀取关中之势，受到重重压制。


而杨宣凝，却可以真正飞龙在天，全力攻略南方。


偏偏的是，禁军都是关中子弟，早就思乡回去，逃亡者甚多，一旦圣上宣布北上，宇文阀，也难以反对，不然就立刻失了兵心。


这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阳谋手段。


杨宣凝笑而卓立，这是第一次不依靠预知而成事，但是一出手，应势成事，就是大手段，大神品，已经注定了李密的失败，心中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具备天下人的才能了。


天下沉浮，舍我其谁，这一时，就算不凭预知，他也有信心打倒历史上千古一帝。

第080章 大战尾声


“轰隆！”一道闪电裂破虚空，天地一片雪白，雷雨更趋暴烈。


“四月春雷啊？真是难得，更难得的是，雨天都攻城呢！”杨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攻下巴陵郡后，稍加修整一日，杨宣凝率领一万军，经豫章郡，再经鄱阳郡，再到东阳郡，再入遂安郡，由于沿途行军不快，因此到了遂安郡，以及是四月初二了。


其实，巴陵郡人口并不算多，统县五，户一万六千，但是关键是清除掉了未来的祸端，以及获得了洞庭水师，长江上下游一联，对未来控制南方实是战略上的大利。


至于遂安郡，其实内阁已经有了支持，内阁采取的政策相当明智——先固守大本营会稽郡，这不但集中了大部分财富，人口现在也高达三万户（一部分流民整编入户），是目前所有郡中规模最大的一郡。


政治上的意义更是重大，这目前是王都，王都一有闪失，对根基不稳的唐军来说，立刻是倾覆大祸，只怕军心政心还不稳固的基业立刻瓦解。


再派出一支规模五千人的军队，冲破障碍，入得城去，以保持守卫状态。


可以说，基本上，知道了巴陵已落的消息，其实沈法兴在战略上已经失败了，但是，等杨宣凝远远扎好了营，又率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来到了城外观察，发觉战斗还是继续。


城外漫山遍野都是攻城的沈法兴军，硝烟四起，箭矢像飞蝗一样，在空中相互交换着，无数人惨叫着在生死线上挣扎着。


内阁大老的事情很多，很忙，抽不出身来，李淳风受命前来。


对此，杨宣凝当然要安慰：“先生的情况怎么样？”


“臣等惶恐，让王上挂心了，父亲大人已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伤重，需要调养，也许一年之内，无法为王上分忧了。”其父李播伤，李淳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眸中多出了一份沉稳，他恭谨的回答着。


“先生可慢慢调养，小事就不用多看了，掌得大事，把个关，就可以了。”虽然在政治上，其实李播受伤，是好事，因为之前都是李播一手把握政事，现在不得不退居二线，虽然一年半载之后，又可重新上台，但是到底人事皆非了。


但是，杨宣凝并不想趁机完全剥夺其权力，李播还是他属意的宰相，别的人没有能够撑得起大局。


君臣慰问之后，李淳风指着前方大军，开始对杨宣凝分析的说：“那一支，是沈法兴最精锐的近卫，总兵力三千人，而其次，都是征集而来的各个家族兵力，沈法兴号称控制三千家族，这五万人，实是二郡倾力而来，但是到了现在，也已经折损了一万人，其它四万都已经疲惫。”


“当然，城中，已经受到了半个月的攻击，虽然有过一次增援，现在也筋疲力尽了，不过就算如此，沈法兴也是下了决心拼命了。”


“哼，沈法兴不得不如此，他四处是敌，如不杀出一条路来，就只有等死的份。”杨宣凝淡淡的说着。


就在这时，战鼓又响起，显是沈法兴军，又发起了进攻号令。


数千人又发起了一次攻击，城墙上数百箭手一起射箭，落到对方阵地里。不少人惨叫的倒在地上，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上前冲锋。


杨宣凝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内古井不波。


时到今日，战争的伤亡，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观看着城内外黑烟，数万敌对的人你生我死地进行攻防战。


“王上？我军有三千骑兵，是不是冲阵一下？”李淳风问着。


“贤弟少安毋躁。”杨宣凝冷笑，寻思了一下，又采取了他的意见，亲自拔出刀来，命令骑兵前来，没有多少时间，军营中就出二千五百骑，和五百亲骑一起汇合。


杨宣凝心中冷哼一声，第一个策马冲了下去，而三千战马奔腾如海，顿使天地为之色变，也使交战二方都看见了。


战马是何等之快，策马前冲，破军刀一点黄光，在战场上清晰可见，风雨被刀势带起，在身前分开。


“轰隆！”又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划过。


敌人也自反应，上千骑迎接而来。


长刀所向，一骑从战马往后抛跌，鲜血飞溅。


敌人刀茅折断，血肉横飞，所到之处，刀下竟无一个回合之将。


突地，一把长矛从右侧刺来，风声呼呼，显见对方是非凡的高手，杨宣凝心中一凛，侧骑所到，电光火舌之间，三个敌骑立刻被斩杀。


来将怒吼一声，策马前冲，向着杨宣凝刺出一枪，这一枪毫无花巧，但却生起一种凌厉惨烈的气势，自是万马千军，决死沙场的战意。


“秦琼，是你！”杨宣凝见对如此悍将直刺，知道退无可退，当下集起全部功力，挥手前冲，刀上黄芒顿时大盛。


在这一瞬间，战场上的喊杀，箭矢破空，马蹄震响，所有这些声音都自动忽视，天地间一片寂然无声。


其它的人，虽然没有消失，但是自动变成了无关重要的影子，目下只剩下眼前的秦琼，以及他那每一个轻微的动作。


秦琼神色平静，近乎冷酷，这就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几可和宗师一级的杀伤力相比，长枪以一种极快又玄妙的姿态，直刺而来，这实是他颠峰之作。


刀枪相格，爆出一声。


两人都全身一震，身下马匹顿时都一声惨嘶，唯一的区别就是，秦琼的马匹倒在地上，还在挣扎，而杨宣凝的马匹，却骨头处处粉碎，连叫声也没有了。


刚才一股带着强大杀伤力的真力冲上，杨宣凝运转换日大法，将力量尽泄其马匹之上，才有如此效果，虽说如此，但是他脸色一红，显是受了点内伤。


而秦琼更是翻滚倒退，口中鲜血飞溅。


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又重新回到了现实，见此情况，立刻有骑兵翻身下马，将马匹让给王上，杨宣凝跃上马匹，一夹马腹。


而秦琼就惨了一点了，他怒吼一声，将附近一骑扫地下来，翻身上马，就直向后退去。


刚才一交战，实是二人颠峰之对诀，无不受伤。


如果顺势而杀，就可杀了此人，并且冲破敌军吧，但是偏偏这时，杨宣凝冷笑一声，四顾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的战场，止住了追击，眼见城上传来轰天震地的欢呼声。杨宣凝知道目的已经完成，冷笑声中，他回头带领骑兵，退回了军营。


很明显，这大出敌军预料之外，随着杨宣凝退兵入得军营，敌方的进攻顿时也停息了下来，没有多少时间，乌云散去，太阳出现在中天上，照耀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杀戮战场上。


杨宣凝好整余暇的换上新衣服，就在这时，李淳风满脸惭愧的上前请罪。


这时，四月天，草开始葱绿，树开始成荫，这点内伤不算什么，杨宣凝收摄心神，缓慢而上了高台。


“你终于明白了，此时，敌方高手，尽在沈法兴军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方如是快速增援，筋疲力尽，立刻中了计谋，这我早就知道，因此徐徐而来。”


“到了战场，我就不信沈法兴军一点也不知道，宁知我军靠近，还摆出什么也不知道，激烈攻城的模样，实是可笑，难道不怕二面攻击而立刻崩溃，这肯定是一个陷阱。”


“秦琼叛我，又亲自出击，来激我怒火，如果我当时冲了进去，我可以知道，什么所谓的宗师圣僧，全部等在某处对我进行致命一击呢，现在我的基业，全在我一身，杀了我，立刻土崩瓦解。”


“再说，就算我估计错误，没有陷阱，也无所谓，我已是王者，岂可学人冲锋在前？”杨宣凝漫不经心的说着：“你因为父伤，一时激愤，动了心气，可以理解，以后要更是谨慎才是。”


“是，王上！”李淳风低头认错。


其实，遂安郡城还不错，房舍连绵，但是此时，浓烟四起。


杨宣凝又叹的说着：“不出击也是不行，城中守得辛苦，必须进行鼓励，才能继续坚持下去，我军目前人数还太少，只有一万，扎营等待就是，再过几日，其它各郡已经整编完毕的军队，就会应旨而来，那时，沈法兴只有退兵一途，这不过几日的事情。”


顿了一顿，又叹的说着：“遂安来回拉锯，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是民实困苦，我进城之后，必亲自守之，有我在此，虽杜伏威，以及沈法兴都不可进，而新安、九江、庐陵、临川、江夏、竞陵，各派大将，就可举日而下。”


“恭贺王上大业将成。”李淳风说着。


“不必多想了，先生对我的租庸调制，又有何看法？内阁推行怎么样？”虽然自有公文传达，但是还是要听听在郡中要员意见。


租庸调制，是以均田制的推行为基础的赋役制度。


首先就是十六岁以上的丁男，每人受永业田（私有田）十五亩，而公田五十亩。这主要是因为这时南方还是人口稀少，大量土地没有开发，有的是田，而老男和残疾，受公田三十亩，寡妻妾受公田二十亩。


工商业者、官户（抓到的俘虏）受田减百姓之半，部曲奴婢都不受田。


授田之后，此制规定，凡是均田人户，不论其家授田是多少，均按丁交纳定额的赋税并服一定的徭役。


具体内容是，每丁每年要向国家交纳粟二石，称做租；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做调；服徭役二十天，是为正役，国家若不需要其服役，则每丁可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二十天的数额以代役，这称做庸。国家若需要其服役，每丁服役二十天外，若加役十五天，免其调，加役三十天，则租调全免。若出现水旱等严重自然灾害，农作物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租，损失十分之六以上免调，损失十分之七以上，赋役全免。


至于丁的范围，男子16岁至50岁为丁。各郡县编造户籍。


其次是对贵族官僚受田的规定：


爵位，自亲王、郡王、开国公（公）、开国侯（侯）、开国伯（伯）、开国子（子）、开国男（男）、国士。


受世袭田，亲王二万亩，郡王一万五千亩、公一万亩、侯八千亩、伯六千亩，子三千亩、男一千五百亩，国士三百亩。


官员，一品到九品，受永业田（私有田），九品得田五十亩，八品得田一百亩，七品得田一百五十亩，六品得田二百亩，五品得田三百亩，四品得田五百亩，三品得田六百亩，二品得田八百亩，一品得田一千亩，而散官受永业田减半——也就是说，一当官，无需贪污，就可获得私田（当然，这仅仅是开国期，以后就没有这样多好处了）。


和许多人一回去，不分时代，就打土豪分田地不同，杨宣凝觉得现在，应该是大大授田才是，现在大量土地还没有开发呢？有的是荒地。


官员只要一跑来当官，也有大量的土地分配，这种待遇实是相当好，也吸引和凝聚了许多人投靠，吸引了大量中小地主知识分子的投靠。


由于按丁授田，因此，大量隐藏在民间的隐户，就会自动跳出来，这对统计和扩大官府的动员和征税范围大有好处，更关键的是，部曲佃户不授田，这就压制了豪强和宗族，以利益来促使他们分家。


“内阁和父亲大人，都大大称善，只是，要达成这个目标，首先要计量土地和人口，因此今年春来是完成不了，也许到明年春耕前，可以完成吧！”李淳风说到这个，立刻眸光发亮。


“恩，授田按照户籍黄册，要仔细，官府、土地祭殿、乡老要配合好，并且实行五户一组，十户一队，百户一村，五户一乡的编制，对县级下面的人口和土地进行全面整顿，切不可有疏漏。”杨宣凝慎重的说着。


他当然知道，没有无线电和汽车火车，就决定了类似中国这样大版图的统治者，根本不可能直接到乡村，也许一时间可以有效，随着版图的扩大，地方豪强和乡老，还是会占有各乡村实际头目的位置，但是有这编制，许多事情就容易多了。


本来历史上，宋元都有此编制，也不算特殊，关键是加强战争机器，扩大税源，当然，也是为了以后对胡教势力和江湖势力的清洗作准备。


更是对北方大乱作准备，北方大乱还有几年，自有大量流民，这还罢了，问题是南北对峙后，其实北方还有数个势力彼此大战，而且就算北方被李阀统一，突厥和李阀的矛盾也会跳上主流。


就算是胡人世家，但是控制了北方，自然就和突厥矛盾尖锐起来，就好比草原上，二个强势部落自然不可共存一样。


最后一次鄙视小强的愚蠢，只要控制南方，那李阀自然不得不和突厥大战，只要好整余暇的等待，不但大量流民涌到南方，而且没有了南方，单靠北方，又要防备南方的李阀，分兵二处，首尾不顾，也无法彻底解决突厥，二方面自然只有消耗战一途。


这样一来，得利的，难道不是南方？等李阀和突厥元气大伤，自可举百万师，一举南下，统一天下，唯一可虑者，其实只有二点。


第一就是马匹，宋朝繁荣之极，在近代之前举世无双，可是失了马匹，北方就算变乱频繁，也没有资本参与，更加不要说取下了。


第二就是一旦繁荣，如果进入二代三代皇帝，那就完了，必上下文风大盛，武风黯淡，所以，必须在杨宣凝这一世，就完成。


达成这个伟业，单飞马牧场的马匹还不足够，要想学习马政法，又怕现在根基不稳，劳民伤财，还必须和内阁商量。


就在这时，李淳风却恭谨上前一礼，才又答着说：“大乱之后易教，好比饥人易食，王上实行此等租庸调制，掌了天下人口和土地要脉，再轻徭薄役，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霸业可成，臣等先恭喜王上了。”


杨宣凝一呆，指着他，哈哈大笑，心中却寻思，这下李阀连脸都绿了吧，这可是当时唐朝上下，精英几番思考，君臣同计后得出的逆天政策，不然唐朝也不会这样快平定地方，并且恢复和繁荣，现在被自己提前用来，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第081章 交易


早晨春光明媚，杨宣凝躺在大床之上，已经醒来，这时太阳初生，自窗格透入的细碎光斑，恍然之间，前世今生一片模糊。


“王上，王上，要上朝了。”一个女声说着，俯身下来，眉目如画。


杨宣凝一惊，从床上坐起，不愉的说着：“惠妃又何来亲自叫我？你可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子了，第一第二个月，容易流产，还不多休息。”


按照宫制，只有王后可以和王上一夜共枕，四正妃也可，但是那已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其它品级的妃嫔，都只许侍寝，不许陪夜，换句话说，上了床之后，等结合之后，还必须离开。


虽然卫贞贞目前是唯一的妃子，但是没有达到四正妃，也按照此规执行。


卫贞贞低声说着：“臣妾身子已经好了，御医也要我稍加活动。”


此时，才四月中，卫贞贞换上那中典型的低胸长裙，露出雪白的肌肤，由于古时并无胸罩，因此从胸口望去，嫣红的乳尖都隐隐可见，随着吐息微微起伏。


至于腰上，盈盈一握的纤腰，裙下大腿的曲线，都清晰可见，杨宣凝无奈的伸出手来，搓揉她的小手，并且感受到她的体香，说着：“以后不可如此了，有事，交给女官来处理就是了。”


“是，臣妾遵旨。”


虽说如此，但是此时她的表情仍旧笑吟吟，杨宣凝起身，这几个月来，已经有许多大臣上奏，说后宫美人太少，要多充实。


这是正理，杨家庞大，但是真正算得上宗室的，至少必须在三代之内，可惜的是，经过杨玄感谋反事件，被株连的差不多了，几个嫡亲叔父和兄弟，几乎全部被株除。


真要找这肉身的亲戚，也许只有那些被贬为官妓的女眷，这些人有的是这肉身的姐妹，有的是这肉身堂姨姑之类，但是都已经为官妓几年，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了，虽然这时礼教大防不严，但是这名声也不好听。


因此暗中，虽然内阁商量后，派人一一接来，但是却不可能承认其为真正的宗室女子。


某种程度上说，现在宗室就是杨宣凝一人，这在古代绝对是不可容忍的事情，如不是因为内阁早知道一些计划，不然早就要强行劝谏，充实后宫，多生子女了。


这次卫贞贞怀孕，才确定下来，知道消息的内阁，就早早上了贺章，只是怕吵闹惊了身子，才没有大举庆贺。


王宫中，没有接受宦官，目前采用女官，只有宫女二百人，女官十二人，这一半是因为可靠的宫女不多的缘故，过几年就会大幅度增加。


但是根本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可怕之处。


在前世，内监之祸，宦官之害，都是知道的，直到现在，杨宣凝才真正明白，本质上，内宫虽小，权力甚大，这总要人掌握，无论是宦官还是女官，在权力面前都是一样，虽然女官的总体心理状态应该比宦官们正常的多。


而且，女人一旦掌握权力，对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对皇家本身构成的威胁，也许会比宦官之祸更大、更重，宦官至少还不能生子篡位，但女官却可以——这是非常可怕的威胁。


因此，对于是不是采取女官制，目前犹豫中，只有等日后皇后有了，再和她，会同内阁商量不迟，现在只有先用着了。


太守府，虽然说是临时的落脚，但是也是楼阁重重叠叠，山湖林园都有，特别是后院，有一个可以浮舟的小湖，花草树木遍地都是，庭院曲廊多在其中。


出得了庭院，由于隔着纱幕，又见得里面人影，各个曲线优美的女体，在里面忙碌着，随着早晨的光影，隐隐可见，杨宣凝不由失笑。


等到了前面大政殿，就有人喝到：“王上驾到。”


顿时，上百名朝臣一齐跪伏地，额头触地，高喊着：“吾王千岁千千岁！”


朝制已经出来了，王座当然最高，这时，大殿立刻肃静下来，杨宣凝上前，踏上台阶，直上最高阶，在众人连呼吸也屏住的大殿中，可以听见脚步，以及上座时衣服摩擦王座的声音。


杨宣凝端坐好，才悠然说着：“众卿家平身。”


“谢千岁！”各个大臣全部站起，稍息之后，大殿又静了下来，整个大殿，充满了压迫性的气氛，就是这种气氛，大大加强了王权的威严。


杨宣凝又说着：“赐诸宰相坐，赐宋师道坐。”


朝制，目前台阶九级，等日后就有十二级，日后如有王太子上朝，有座于第九级平台上，而如有封王者，坐于第七平台上，诸位宰相坐于第五台阶上，现在呢，就是王座在九，而宰相和使者在五阶上入座。


宋师道和众宰相起身谢恩，坐到了台阶上的座位上，这时，宋师道才可以随意打量着殿下诸臣，原本作为宋阀代表，还要屈膝见礼，他本来是有点意见的，但是此时，心中却是大凛。


就看这种森严气度，就知道整个权力结构已经稳固，已经具备了新朝的气象，不过，在殿上，也只有他没有穿官服，一身白衣，潇洒英俊、风度翩翩，他望了上去，只见杨宣凝安坐在王座之内，身穿王服，气度沉凝高贵，又洒意从容，显是已经适应了君主身份。


二眸对望，杨宣凝居高临下，精芒凝聚，冷静自信，异采难测，宋师道心中不由更是一凛，见此，杨宣凝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却不再看他，目光缓缓移动，扫往阶下两旁的文武诸臣，说着：“诸卿家，有本就奏，当场廷议。”


“王上，文武科举制，已经确定，还请圣阅裁决。”就有吏部侍郎上前，送上，自有女官上前，接了下来，这不由使宋师道多看了几眼。


扫过几眼，又传阅几位宰相，其实这几位宰相都已经熟读了，当下只是走个仪式，稍一翻，就了事，然后自有秘书郎，一一阅读，让群臣再最后讨论。


宋师道倾耳听着。


这就是晋身官员的制度，也是一个朝廷的最重要的制度之一。


保举，就是大臣权贵的赏识，向朝廷推荐，从白身直接获得举荐获得为官的资格。


袭荫，就是祖上有勋劳或官职，而获得做官的资格，如果父祖官大，更是可以直接作官。


这二途，是许多官员奋斗的原因之一，为了亲戚和儿孙获得好出身，也许在被现代思想洗脑的人来看，这实是弊政，但是杨宣凝当然不可能废除袭荫和保举制度，要知道，门阀势力，虽然到现在，已经有所削弱，但是势力仍旧庞大之极，废除袭荫和保举制度，必使它们不快，产生抵触心情，也对现在开国时文武之臣产生不利影响。


只有不懂治国的人，才会一刀切，却不知只有循序渐进才能平稳过度。


因此科举制，只是加强了原本隋朝创造的途径而已，并不会废除原本的晋身途径，通过科举来削减门阀势力，这是一个慢慢的过程。


魏晋以来，官员大多从各地高门权贵的子弟中选拔。权贵子弟无论优劣，都可以做官。许多出身低微但有真才实学的人，却很难得任高官。为改变这种弊端，隋文帝开始用分科考试来选举人才。隋炀帝时期正式设置进士科，考核参选者对时事的看法，按考试成绩选拔人才。我国科举制度正式诞生。


当然，杨宣凝的制度就直接抄袭明清制度，并且加以改良了。


第一：县试（虽说县试，实是到郡中考试）


县试三年一次，同样分文武二途：


文途，主要是熟读四书五经，当然，可选考其中一经，二经，三经，最多四经，考试之法，是类似现代的考卷，但是形式是原本历史上的明经科的要求——第一大块是先贴文，贴文其实很简单，就是填空题。


第二大块是问经义，也就是解释经义的内容。


武途，主要是考究其骑术、箭术、刀术、马枪四种（剑在军中不推荐），当然，也要基本上能够读写文。


一旦考取，就可获得县士的资格，可直接到县衙或者厢兵系统内作事，基本上连从九品的位置也没有，只有不入流的吏，以及军中十人队长之职。


第二是郡试（到省中考试，现在没有省，就到中央考试）


要想参与郡试，首先就必须获得县士资格，并且必须入得郡中朝廷立的郡学，成为生员，而且起码必须学习二年以上，这是学习明代的作法，一方面是加强系统学习（毕竟家学的东西，很难成系统，知识有缺陷），另外一方面也是加强思想教育等等内容。


而且，这时学习内容分为几种，大部分是基础明算、基础赋税和政治原理等类似内容，这还需要编写，内容不深，但是要整体上把握军政在国家政治中的地位和运转原理，这样以后的官员才能有基本的概念。


考期在秋季八月，考中者，授郡士之称，文武可授从九品到正九品之间的官职，如不直接为官，可授同品级散官（有品级但无实职的官）


第三是殿试：


要求是郡士，考取后统称为公士，立授正八品，从八品官，当然要求很高，在春季举行，故又称春闱。如不直接为官，可授同品级散官（有品级但无实职的官）


科举开始实行糊名和誊录制度，也就是把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贯等密封起来，将考生的试卷另行誊录。考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连考生的字迹也无从辨认。


朝臣争论激烈，但是宋师道越听越是心惊，不由额上渗出冷汗来，他这等聪明人，怎么不知道这种完善的科举制度对整个官场生态的变化？


如果人人可直接通过此途为官，不需要先投靠门阀，那门阀哪怕势力再强，也慢慢衰退，不再对朝政有决定性影响。


而且，这种文武科举制度，势必对于知识和武功的普及，起相当的推动作用。


虽然早已经讨论，定稿几次，但是争论还是无比激烈，这可关系到无数人的名义，在场的官员无不明白。


因此就一案，直到中午，才勉强完成，人人口干舌燥，疲倦不堪。


退朝之后，宋师道出了大殿，才要出门，就突的有一近卫拦着他的去路。


宋师道愕然止步，定神瞧去，却见此人恭谨的说着：“王上召见使节大人，还请到侧院等候！”


宋师道当然跟着走去，果然，来到了侧院，见得了一辆大马车，马车前，就是杨宣凝。


“唐王。”宋师道就要见礼。


杨宣凝连忙上前，挽住，信然说着：“刚才在朝上，不得不行礼，这里，宋兄就不必多礼了，下午无朝，我等且偷个闲暇，一起上来吧！”


宋师道也不推辞，还是稍见礼后，就上了马车，马车自一处侧门而出，顿时到了繁荣的街道上，自街而上，槐柳成荫的大街两旁，皮店、竹竿行、羊毛行、杂货店、纸张店、棉花肆、鲜果行等林立，显是恢复了城市繁荣。


马车所向，竟然就是新建的“安然阁”，此面积巨大，由东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中间是花园，因此入口就是南方的花园，每重楼都有三层，连绵七八间，淡雅朴素、精致灵秀。


重楼向中园的一面都建有相通的半廊，不但加强了中园的空间感，更使三座重楼进一步连接在一起。


园的核心处有个大水池，水池四周的空地是青翠的绿草和人工小溪，以碎石的小路绕池而成、从高处瞧下去更可见由小路和绿草形成的赏心悦目的图案。


当小路还上溪流时，便成拱起的小桥，使整个园景绝不落于单调沉闷。


这时，虽在中午，但是大体上人声喧闹，显是生意很好，当然，马车所到，专门向得一层楼，入得廊道之上，盛装的美婢纷纷迎接。


“想不到唐王也喜欢这个。”


“是啊，特别是招待像宋兄这样的客人时，这里正是适宜。”杨宣凝笑着说。


宋师道轻松的说着：“是啊，到了这里，似乎人都随意了许多，让我敬唐王一杯。”


“叮！”对杯相碰，两人均一饮而尽。


“我等不说虚话，宋兄，贵阀主，对我的提议怎么样？”杨宣凝放下杯子，说着。


宋师道皱眉说着：“家父很是感兴趣，只是希望唐王亲自去岭南一次。”


房内静默了刹那光票，像时间已凝固了，杨宣凝也皱眉的说着：“今日你也看见了，我身为唐王，那可轻易出得领国，许多大事要我处理才是。”


宋师道吁出一口凉气说着：“我也知道唐王的难处，只是家父就是如此说的——如想娶玉致，就请唐王来岭南吧！”


杨宣凝先是愕然，接着哑然失笑说着：“天刀有召，我当然应该从之，这样吧，我在下月，就数将，先取庐陵、临川、南康三郡，再去见贵阀主。”


岭南，其实是一个大范围，指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这五岭之南的广阔地区。宋家以经营牲口、翡翠、明珠、犀象等土产起家，先起于雄曲，发展成地方势力，天刀宋缺更是有着天下第一刀的资格。


按照杨宣凝的版图，取下庐陵、临川、南康三郡，就可直接与岭南结壤了。


宋师道露出一丝苦笑，沉吟一下说着：“既然如此，我就把唐王的意思转告于家父。”


杨宣凝露出一丝笑意，说着：“宋兄如此爽快，让我大是欣慰。”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这时岭南，根本不足为患，宋阀虽然坚持汉统，但是偏偏岭南各地，都是少数民族，虽然郡太守由朝廷派遣，但是各部落酋帅照样管治民族的内部事务，无论宋缺的刀法如何厉害，宋家影响力怎样庞大，也改变不了少数民族占有大多数的局面。


因此，所谓的宋阀岭南军，如果一时动员受宋阀影响酋帅军，说不定数目可达十万，但是这种军队，几是外族军，入得内地，难以成事，而且无法真正号令森严，说不定还会烧杀抢劫，而真正的宋军，倾全部，其实也不过万许，难怪不能争夺天下。


心中又寻思，是不是和南海派晃公错联系，此人在南海郡影响也非常大。


不过，在政治上，影响还是非常大的，那就是一统岭南后，至少也可以抽出二万兵来，更重要的是，再无后顾之忧，不再担心背腹，这可不是小事，对整个朝廷的人心有极大的影响。


更加不要说，宋阀在蜀中的影响也非常大了。


当下就又说着：“我新得一员大将，尉迟敬德，就由他带上五百兵，先跟着宋兄回到岭南吧，也算是先行使者。”


作为唐王，就算是到岭南拜见，也只是政治姿态，不可能就一兵不带，倒时候出问题，岂不是找死了？至少必须有足够的力量，维护其安全，才可进。


宋师道见其态度，知道不可能单身入内，当下就应了，下面安排当然要仔细讨论，不过不是他们二个的事情了。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杨宣凝根基太浅薄，如果杨宣凝有家族的话，那去了也没有关系，有合适继承人，谁真的动了他，也不会崩溃，就等于不死不休的宣战。


可是现在，他死了，那他的势力，只怕立刻崩溃，再难具备对岭南的报复力量，这样其实就等于对有心人喊着：“我是肥猪，我是肥猪，来杀我吧，快来杀我吧！”


不容杨宣凝不谨慎。


大事谈成，杨宣凝又笑的说着：“这以后再说，不过，宋兄这次来，想必又带来了大量货物了吧？”


宋师道恢复了从容的笑容，说着：“这个当然，我先奉上唐王贺礼。”


宋阀，除了其它影响力外，最关键的，其实就是三点：


第一，掌握着庞大的水师。


第二，贯通全国的贸易体系。


第三，深获得当地少数民族的信任（少数民族很难自己买卖商品）。


而宋家，一向坚持明买明卖，公平交易，因此大量的酋人，都把商品委托于他，宋阀因此得以控制整个岭南地的贸易权，酋首不但解决了族人的许多生活问题，也获利致富，自然对宋阀马首是瞻。


宋家一直把岭南俚僚地区的各种士产源源不断的运销中原各地，再运回当地需要的物料，从中获利，宋阀的财富，是非常强大的。


杨宣凝当然深知道这点，听着他解释几句后，就很感兴趣的说着：“岭南有那些值钱的士产？”


宋师道本是宋阀的贸易商头目，当然熟悉，如数家珍的说着：“有玳瑁、珍珠、象牙、沉香、香料、吉贝、五色藤和各类贵重药材。岭南的铁器铸造亦相当发达。”


杨宣凝欣然说着：“既是如此，那我们先进行交易吧！”


心中觉得，这是海洋贸易的开始。

第082章 旖旎风光


送宋师道回去之后，杨宣凝才说：“给我召见尉迟敬德。”


自有人立刻应着，传达命令。


中午时分，四月春光明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一些鸟儿在庭院中的树木上跳跃着，杨宣凝以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坐在了椅子上，思考着。


自上个月，守了三天，其它郡中大军一到，沈法兴军就不得不退兵，现在自己安守遂安郡，沈法兴掌控余杭和吴郡，而杜伏威掌控宣城和历阳郡。


圣上要回京，也不是一时一日的事情，恢复了一些自信和才能的隋炀帝，也要作出大量的准备，才能为回京开路，因此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和宋阀作个了断。


本来自己大将不多，不过，随着自己势力越来越庞大，对名臣良将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大，在瓦岗军中，已经有大批人表示了“可以考虑”的意向，而远在北方的尉迟敬德，也受邀欣然而来，并且带上了自己家族。


才想到这里，就听门外有一声：“臣尉迟敬德，求见王上。”


“进来。”


门开处，年三十的尉迟敬德踏前一步，拱手为礼。此人的体格高大魁梧，稳立如山，自带一股杀气腾腾的迫人气势，显示出非凡的功力和气质。而且信心十足，乃是能于千军万马中视敌人如无物的猛将。


他的脸容有种朴拙厚重的味道，面如黑炭，但双目精灵闪烁，使人知他绝非可以轻易相欺的人物。


尉迟恭，字敬德，朔州鄯阳人。尉迟敬德从军于高阳，以武勇称，累授朝散大夫，本来，隋大业十三年刘武周起，收罗尉迟敬德为偏将，但是这时，杨唐势大，因此一有邀请，就前来了。


杨宣凝打量他，然后微笑的说着：“尉迟卿，可安好？”


“谢王上天恩，家人宅地都已经安排好，末将愿意为王上效犬马之劳。”尉迟恭如此沉声说着。


一到了杨唐中，由于他本来就是“朝散大夫”，从五品，现在立刻授正五品游击将军，按照官位，立刻授三百亩地，住宅一处，黄金百两，以为家用。


现在也差不多忙完了。


“恩，你初来，尚无功绩，寡人也不方便提拔于你，我有一任务交给你，那就是去岭南，先拜见天刀宋缺，主要是规划好安全路线，等这事完成，寡人就任你为将，抽岭南之军为你部属。”


“臣遵旨。”


“还有一事，就是长孙无忌之亲舅舅高士廉。现被圣上发配岭南，不过，李阀起事后，他必北上，现在终于被我锁定了，找到了痕迹，你去找到他，和锦衣卫厂卫配合，杀了他，不可让他还得李阀。”


“王上放心，臣必将其擒杀。”尉迟恭大声说着。


杨宣凝点头说着：“既然如此，你且去点上五百精兵，你自己再带上一百亲兵，去岭南给我看看虚实，恩，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你就办事去吧！”


“臣遵旨。”


看着尉迟卿退下，杨宣凝露出了冷笑，高士廉是长孙无忌之亲舅舅，也是长孙皇后的亲舅舅，与李世民关系极密切，本来历史上，高士廉就掌禁军，日后玄武门之变，没有他内应，李世民根本没有机会，杀了他，不但削弱了李阀的力量，而且也削了李世民的气数。


当然，对尉迟卿来说，杀了这等重量级的人，他万万不能投靠李阀了。


也算是一石三鸟罢了。


虽然高士廉也算是一流高手，但是尉迟卿更是猛将，要高上一分二分，最重要的是，身在南方，又有大量精兵高手配合，高士廉断无生理。


这事可以忽视了，不得不说，最近一个月来，南方豪族纷纷来投，在内阁的处理下，各个郡县的官员全部满编，计民编户授田，招募训练新兵、屯田捕鱼，修订盐法，编制新朝法度，开矿冶铁等等事务，都一一顺利召开。


各郡各县，不但已经编制成功，谨守要隘，而且更已经从“初建”，开始转向“清理”这一项，也就是清理那些不稳定因素，特别是盗贼、小股义军、地方某些豪强（主要是指那些以武犯禁的家族）


在古代，编户、抚民、屯田，实是争天下的根本，现在还处于乱世，因此法纪极严，一旦触法，或悬首于市，或贬为奴婢。百姓保甲编户，除了士族之外，连坐着不准随意离乡三十里，违者，立贬为奴。


这也大大促进了各地豪族的投靠，因为假如一个家族中，一个官员也没有，就非士族，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鼠尾二端的家族，也会派遣一个二个子弟为官。


南方多水运，因此维持领地内经济来往，以及军需，都必须大量船队，这时，一方面，船坊拼命制造正规战舰，一方面，大量不合格的战舰，转为民用。


再加上允许民间商队参与，因此大批的矿石、粮食、军器以及其它种种物资，都在穿梭不休的船队上输来运去。


“王上？”内侍上前说话。


杨宣凝一呆，才知道，边喝边想，不知不觉中，已经一个时辰了，下午还有事要作，当下，就起身，收到了毛巾擦擦手和脸，才说着：“到南林苑去。”


南林苑，选其原本数处豪宅，拆了重修，园林中的山、水、石、虫鱼甚至是一花一草一树有机结合，情景交融，廊有时环山，有时绕水，或跨越草地。


一入得园林，就仿佛置身于一个幽深的天地，走廊各处，庭院深深，左弯右折，曲折离奇，小亭依水而建，平面形状为扇形。


沈幽兰正坐在庭院水边上，静静的沉看水中，胡教入侵，先借五胡乱华，而夺神州气数，得气数后，又自设自授天子。


别人或者不知，只有她才知道，慈航静斋敢于私授天子，并非无因，的确有所持，有所功，才能如此。


但是自杨宣凝出，天数大变，自己舍一身荣辱，自应其命，生死再所不惜，不过，眼看城上笼罩一片白气，不由微笑。


早期，胡教气数微弱，因此菩萨化为美女，以诱惑其国主，而行胡法。


黄金锁骨菩萨，甚至记载佛经，是说，观音化身天女降临世上，绝色天香，微妙无双，无数男子见其绝色，尽皆倾倒，与之交合，一年后死，众男子逐合力葬其尸，有胡僧，过境见其墓，大礼膜拜，说观世音化身。众人不信，挖土破棺，只见骨节联络，交锁不断，色如黄金。正是黄金锁骨菩萨——尽得色欲之要而创其法。


慈航静斋，实是出于这一脉，慈航静斋之前的奠基法，却是专向色身下功夫，使其身形美好，完美无缺，而之后，却是引得天女本尊，人天合一，所以历代传人，才能颠倒众生，并且在十五六岁之时，就得以大成。


宁道奇观其秘籍，最后一卷之所以吐血，无非是引得天人法，而受天女本尊所伤。


不过，到底出于道门一脉，其大略也自传到道门，自己以道清之法而修之，同样可得无上天女之法，只是一胡一道而已。


我方天女，难道不能颠倒众生？白蛟之势，越发强盛，既然慈航静斋以天女之法，行此乱事，自己也必须创出一门来，以对峙之，但是这不但需要自己努力，更需掌握大气数，才能应天化生，而得圆满。


静静思考如此，只见天上云影，入得水中，水间锦鲤遨游，清香四处。


杨宣凝到了水潭边，只见潭清见底，水色碧绿，湖面如镜，水波不兴，美人如玉，充实又空灵。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杨宣凝却是一笑，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根本无所谓。


真天子，不但要有龙气，更重要的是，除我之外，再无外道，所以才能万法不侵，如果一个皇帝不能作到惟我独尊，舍我其谁，以一己为天心，那哪怕龙气再强，必受迷惑，再说，天地玄妙多的是，近的来说，胡法道术，才可入侵其心志。


是故有志于真天子者，不受万法迷惑，当下上前说着：“幽兰来此，可过的愉快？”


“还好，这日无事，我去了东市玉器行随意走走，有处碧石轩，得了一根玉簪，你看怎么样？”沈幽兰笑着向杨宣凝行礼，然后就径直走到杨宣凝身边坐下。


杨宣凝见得其国色天香，一时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紫裳明裙，明丽深邃，白藕玉臂上，肌肤欺霜赛雪，手中挑动着那个玉簪，碧绿澄清，几如水花，当下就大乐，说着：“幽兰真是越发美丽了，甚得色欲之精要。”


对杨宣凝来说，自然无论本质是道胡巫，只要美丽就可，天女多多，又有何妨，为天子者，不问来路，只要尽情享受就是了。


沈幽兰眼波流转，丽色入骨，她知道杨宣凝对此很是理解，因此就笑着问着：“我法尚未完成，不如王上说说，应该如何？”


“身形完美，是第一要，这点必须慢慢磨练，先天条件很是重要，这点上，慈航静斋和阴癸派，都有秘法，能够自幼女时就看得未来丽色。”


“这点，我道也有。”沈幽兰说着。


“其次，是引得清气入骨，洗骨易髓明肌，是故一身肌肤如秋水，如明珠，此是清丽入骨之法也。”


“第三，是得无上色欲天女之心，曾经沧海难为水，因此一举一动，不经意之间，就微妙无双，引人入胜。”


“第四，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得了再好，也不如不得，因此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仙子天女那种不经意中，风华绝世，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实是大妙，但是偏偏不能落得痕迹，因此必须身心与某种天地大力结合，才能自然而成天华。”


说到这里，杨宣凝不由叹着说：“前三者，很难，但是最后一者，必须心有灵犀，领悟得大法，参悟玄妙，几近宗师，才能营造这种无上丽色，这种深具道心或者说佛性的女子，实在不好找，慈航静斋，创造一个能够颠倒众生的弟子，实在不容易啊！我估计，必有舍色入虎之心而为之。”


真正深具道心或者说佛性的女子，很多程度上，都可修大法，怎么愿意修这种色欲法，让得男人随意玩弄，虽说此无关大道，也可突破，但是毕竟是结了许多因果，走了许多旁路，慈航静斋历代弟子，无一能够成大道，实是如此。


沈幽兰沉思，然后笑着：“唐王所说甚妙，我来为你歌舞一番。”


杨宣凝忙击掌同意。


只见沈幽兰走到中间，心意结合，就在这一瞬间，轻折腰肢，仿佛踏波而来，又似乎御风归去，单足立地，白裙旋出，裙和女性修长大腿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凹线，吸引了男人的目光。


闭目而舞，青丝飘洒，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眸子深邃而流转，似嗔似怨，每一个表情，似乎都在说着一个故事，又有着天人俯视，一片雪白，尘念尽消之意。


杨宣凝静静的欣赏，动也不动。他自来到这个世界，由一个伙计直爬到现在位置，眼前天下英雄，舍我其谁，不朽帝皇霸业，就在眼前，见得了这种穿透世情的天女舞蹈，不但不有觉悟，反而大是满足。


心中意想，驾御天下，天上地下的众生伏身，漫山遍野的万花万草，为我竟春，想起日后万紫千红的春景，手上轻轻拍击，唱歌说着：“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也就是这时，正巧也居住在此处的商秀珣上来，见得此景，不由呆了。


杨宣凝沉凝典雅，兴志要深，沈幽兰清丽婉转、天女之风，这本是练习大法，一言一笑之间，力量四溢，风流倜傥，情趣呈露。二者配合，天然本色，当真是风神蕴藉，惑人入深，商秀珣哪见得如此，顿时脸色绯红，直觉得心中大动，二人印象都铭刻在心中，直欲投入任何一个人怀中而去。


等舞蹈一完，杨宣凝才哈哈笑着，他也发觉了商秀珣，刚才倒不是有意，但是他气数正盛，商秀珣自己撞了上来，自然无法幸免，二人先望了一眼，沈幽兰就笑着说：“秀珣妹妹，快过来与我同座。”


商秀珣脸上更是红晕，却直上来，就欲靠着沈幽兰坐下，却被她落得二人之间。


这样的时机，正是大妙，杨宣凝当然不肯放过，当下，就自然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她几欲挣扎，却又觉得一手被抓住，心头一片模糊，目光所侧，见得沈幽兰也把她握住，顿时全身无力，把螓首垂的更低，微露如雪弧瓠。


杨宣凝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从被羞色染的绯红的粉颈，可以看出她已经情动，几近于任君欲求的态度，当然绝不放过，小心挑逗着，直过了一些时间，识趣的侍女们，都红着脸，现场支起纱帐，让小亭笼罩在内。


被纱帐一笼，商秀珣恢复了几分清醒，想到挣扎，却觉得胸口入得一手，只是一捻，顿时全身再是一软，情欲狂涌，再难动弹不得，只有微闭眸子，任得玩弄了。


直到商秀珣醒来，却见得三人都赤裸在此，阳光灿烂，显是还是下午，虽然有纱帐隔离，但是立刻羞不可抑，低头沉思，自己怎么就如此情动，竟然第一次就和二人同床，并且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


一时间雪肩耸动，暗自啜泣起来。


杨宣凝欲为天子，自然了无愧疚，不过，见得她婉转泫然，赶紧揽在怀中，好生抚慰，抚慰之间，又自然温存入手，恣意摆弄，渐渐的，商秀珣肌肤绯红，津汗咻吁，眼一望去，却立刻露出羞不可胜的绝妙情态。


沈幽兰侧身而卧，女体赤裸，却把玩着一个铜币。


杨宣凝见此，四眸对看，二人都是会心一笑，天子和修者，并非凡人，自有不同之心，这等事情，无非等闲。


“哄得她，我们再说大事！”突然之间，耳边一热，传来了沈幽兰的声音。

第083章 淡然入化


既已事成，送得了商秀珣回去，沈幽兰恭喜的说着：“恭喜王上，此女一得，竞陵不战而下，铁骑一万，足以平得荆州之地。”


杨宣凝淡淡一笑，说着：“你这次，建了大功，要什么赏赐，姑且说来。”


人各有道，所谓仁者爱山，智者爱水，各有自己的起点，在天子看来，男女情缘，也是王霸二道中演化，这种领悟随心而来，却是点破了关键，杨宣凝心中大喜，知道以后施政，开始可入帝道，不以术伤德，不以德伤术，渐无烟火气息，不露痕迹，演化神妙，支配阴阳，教化众生，而近于道化了。


在巴陵郡，罗士信已集二万军，修整到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得飞马牧场之助，取得原本三国荆州之地，当是等闲，商秀珣果是关键人物。


本来还要用些心思，但是今天，因缘凑巧，有意无意之中，就成了事，可见气数这一道，实是有鬼神莫测之能，但是也需王者居中绸缪。


“这是王上大运，小女子岂敢居功，不过，小女子有一物献上，还请王上观赏。”沈幽兰翻手上前，手心之中，一个黄光闪闪的铜币出现在雪白如羊脂的手上。


拿来细细而看，以现代度量衡来看，却是规格直径2.4厘米，黄铜质，内郭极细，中有一方孔，心中一凛，知道就是中国历史上划时代的钱币——开元通宝。


汉五铢钱在隋以前已流通了七百多年，其间历经盛衰，大小轻重已无统一标准，即使隋五铢也有大小多种样式，至隋末战乱，社会上薄小劣钱大量出现。再加上前代周、齐、梁旧钱的流通，则通货之状况极度混乱。直到隋炀帝时，更是因为国库用钱甚急，因此所制的五铢，质量太差，令质数和市值大跌，通胀加剧。


以此钱，致天下百姓困苦，现在此钱一出，大有新朝之相，万民得利，可所谓功德无量，这个沈幽兰，真是用心良苦，所谋深远。


而这种铜币，每一文的重量称为一钱，中国的币制正式脱离以重量为名的铢两体系而发展为通宝币制，成为唐以后历朝的铸币标准，沿袭近一千三百年。宋、元、明、清都延此制。甚至日本、越南、朝鲜钱制也受到开元通宝的影响。因此在我国钱币史上具有划时代的地位。


杨宣凝点头说着：“不错，此钱有可名？”


“此是王上所命，我等哪敢篡越。”


“恩，就叫开元通宝好了。”再玩赏片刻，杨宣凝淡淡说着。


“开元”，意指开辟新纪元；“通宝”，意指通行宝货，这真正是名如其实。


以白银和铜作为基本的金属货币是中国常态，但是铜银二矿，中国本土的产量很少，随着开发，更是不断衰退，但是杨宣凝毫不考虑用钞。


首先用钞，制造太易，没有铁路公路现代交通手段，伪造的钞票，在各地流通，无法统一打击，必有祸端。


其次，国家财政问题无论哪个朝代都存在，因此滥发货币，按照宋元明的纸钞政策的结果，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反而是害民了。


后世子孙，绝对难以控制的住大发钞票的欲望。


所以不取。


杨宣凝眼且望去，这个道门女子，美丽也就罢了，深邃不测就有点让他费心了，心中转个念头，又说着：“你献上此宝，甚有大功，寡人也应该赏赐于你，这样吧，寡人封你为静妃，可不居宫中，这开元通宝四字，也由你写上，如何？”


沈幽兰心中一惊，才真正领教了他的未雨绸缪的手段，帝道手段，果然可演化万物，掌控天地，虽然此时他得来还浅，当下就笑的说：“王上受命于天，必是未来真主，小女子自当从旨，臣妾静妃，拜见王上。”


自有人立刻奉上笔墨，然后沈幽兰就上前写着：“开元通宝”


端正秀丽之中，又自有凛然之气。


杨宣凝点头，哈哈一笑：“甚好，既然如此，静妃与寡人同游此园吧，静妃主持建此园，必有所得，寡人可多欣赏之。”


“是，臣妾为王上引路。”


于一路上，沈幽兰指点园林：“园林之要，虽有万流，其一句，天然自成为一小世界，不过，各有不同，此园之精华，在于山石，奇峰、怪石、温泉，松树，用其心来，当知一步一景，一侧一画，各个不同，如是季节不同，晴雨不同，也不一样。”


杨宣凝大赞说着：“不错，才进门来，寡人早有感觉，现在越发明了，园林之要，如是登峰造极，就在于无论远观近观，春夏秋冬，各个不同，将大天地浓缩于一方小庭院中，不过，似乎爱妃尚无圆满，恩，工部尚书鲁妙子，也擅长此艺，爱妃可与之同商共讨。”


沈幽兰见他说此，微微一笑，知其的确深具道心，不过，眼前只要观赏就是了，再游了片刻，已经接近黄昏，杨宣凝见了天色，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了，当下就说着：“爱妃留步，寡人就回去了。”


见此，附近的侍卫才过来，跪下行礼，前来请驾。


转过了庭院门口，回头一看，却见行礼完毕，起身而立的那个女子，气定神闲，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远去，几与这方小庭院合一，心中洒然一笑，再也不顾，直行而走，入得外面的马车中。


“去先生家。”他说出这句话来，能够不加姓，直接称先生的，当然只有李播一人，随从当然知道，立刻转向上路。


虽然现在仅仅是王上，但是也有骑兵十人前后各四重，持弩者二十骑，长矛士一百，刀盾兵一百，并且还有侍卫高手随驾，这批人员，足可应付任何高手突击了。


直到了李府，自有家人上前迎接，连忙要通报其后，杨宣凝却罢手制止了，问着：“先生在干什么呢？”


“回王上，桃花如今开的真盛，老爷，拿出去年积的存雪，对着桃花，正煮了茶正在喝着呢！”迎接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管家，恭谨的回答着说。


“好好好，如此雅趣，真是难得，不必通报了，寡人自上去就是了。”直自上前，果然到庭院中，过一桥，一路行来，堆石为垣，编花为牖，幽林小房，长廊曲洞。


不得不感慨在古代，豪门住宅就是大啊，侯门深如海，大的住宅占有上百亩地，也是很平常的事情，转过一路，又出现一个石门，两边都是走廊相接，沿途都是桃树，这时，一阵风落下，桃花就翩翩落下，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


真是踏香寻人了，到了尽头，又是一亭，湖上也飘着粉色的桃花，上面一人，果然是李播，当下就笑着：“先生果然好闲情。”


李播见了，连忙上前，就欲下跪行礼，杨宣凝连忙扶起，说着：“此处无外人，何必多礼，先生受伤，还需调养，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外伤尚好，内在还需调养一些。”李播也不矫情，起身说着。


这时，一个煮茶少女上前施礼，眉目如画，明眸皓齿，青色衣裙，虽非一等一的绝色，倒也甚有动人之处，杨宣凝不由一笑，说着：“桃花树下，湖下小亭，玉人煮茶，先生如此，寡人真的放心了。”


“王上说笑了，此是我弟子杜青竹，素修剑道，非我妾侍。”李播毫不在意的说着。


杨宣凝这才一看，果然，一丝剑气笼罩其身，不过火候甚浅，只有二流高手的境界，当下也不在意，只是笑谈着说：“可惜，不然，温存女人，与花同赏，虽然无酒，以茶代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说的那个少女不由满脸绯红。


二人坐定，各侍卫远远散开，杜青竹也自退出，杨宣凝这才凝神看着，说着：“先生的气色好多了，寡人实是欣慰，不过，胡教如此大胆，必制于法。”


“王上切为这事而兴雷霆之怒，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播为他倒上茶来，自己也倒上一杯，吹了一口气，香气飘溢：“这是我制的清气茶，用六种叶制，虽然非药，多是平常，但是胜于药数分，最利于身心温养了。”


说着，李播闭目，一口饮尽，杨宣凝也如此品了一下，只觉得清香异味，纯美非常，过了一会，他才说一声：“好茶，虽然简单，但是搭配甚好，与人有益。”


心中知道，像这等世家，整一套学问博大精深，与生活中一点一滴，都见工夫，端是不凡，不过，这也是游戏罢了，平常心就可，因此顿了一顿，又说着：“先生不必担心，寡人自有法制之，先生不如看看这个。”


杨宣凝递上一份文件。


李播拿来，阅过，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此事由杨宣凝一手掌控，当然熟烂于心，说着：“本朝定出世法，无论佛、道、巫、甚至其它宗教，都一视同仁，以为法。”


“信徒欲出家者，必求一合法上师为证，并且在当地神殿寺庙，取主事同意，印于其信印，出示官府。官府必遣人，观礼，受法受戒，然后发于一碟，与佛称佛碟，于道称道碟，以铜牌制，上刻姓名，出身，年龄，家族，出家派别，出家所在神殿寺庙，入师者姓名，并且在登记户籍，归其名于新籍，以此碟为身份凭证，可免摇役，印记登录于当地郡县，可行诸郡县。”


这些书文不长，李播却细细读来。度牒制度，自南北朝就有，不过，很难执行下去，现在要动真的了。


不过，这些条件还是相当宽松的，但是以杨宣凝性子，不会如此轻易了结才是，他有所领悟，又略有点疑惑，不过见他没有解释，就说着：“本应该如此，此事可行。”


“先生也觉得好，那就这样执行吧！”杨宣凝笑的说，为政者，就要不经意中处置完毕，这事由浅入手，先把领地内各宗教，特别是胡教的人员查清楚了再说。


区区一度碟，就使领地内，胡道的实力大体上登记在案，并且还有坐连制，若行不法，就可趁机追究其寺庙，谅别人也无话可说——这就是宗教上的坐连保甲制而已，一人犯法，全寺同罪。


当然，李播出身道教，有所立场，有些话没有说，免除徭役事小，免除地税事大，正因为有此特权，所以许多人纷纷想投靠寺庙道观，客观上增加了宗教势力，而历史上唐宋度牒，价格很贵，每道时到五百贯。因此经常作为增加朝廷收入方法。


关于地产，地税二个要害，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进一步的事情，可以后再说，要无半点烟火气，而行大政。


杨宣凝见他应了，也就一笑，转了话题：“先生秋天也当大好了吧，我有一事委托先生亲自作呢！”


“何事？”


“无非是为了充实国帑，我方已夺了大片沿海，整理盐政是大事，今之制盐，又称煮海法，是将海水（或卤水）架在大锅里，用炭薪烧火煮沸，直至水全部蒸发后，则可在锅中得到留存的盐。”


“此盐用法，人工耗费甚大，而且多砍伐树木以为炭薪，所以盐价甚贵，我现有一法，就是先制盐场，盐场规模浩大，先必须作坝，然后沙地上，用土扎实，分成数池，然后开坝，注入海水，遇烈日而晒之，开始时，自然盐渗入土，但是久久，必结石，因此无需用石。”


历史上，中国晒盐，是从福建开始，正好是现在杨宣凝控制的淮南地盘，几乎占有天下八成盐产，其原因就是气候适宜，沙滩适宜，正好晒盐。


李播是极聪明的人，一听之下，就知道其中利益，顿时说着：“王上此法，大善，十倍百倍于前法。”


想了想，又说着：“只是这样一来，朝廷盐利，是不是就会跌下来了？”


从便于国家掌控盐业的角度看，煎盐法需要灶具、柴薪和摊晒所煎之盐的场所，这些生产资料是贫苦灶户没有能力置办的，必须国家出资配置。通过这些，还有一些制度，朝廷可以牢牢地掌控灶户的生产情况，从源头上杜绝私盐。


如果盛行晒盐法，那就难以控制其产量了，这对朝廷不利，对盐商集团更不利。


这也是为什么，基本上唐时就开始出现晒盐法，但是历史上，作为全国盐业核心盐区淮南的25个盐场一直到明亡仍是采用煎盐法。


“先生不必担心，所以才要你去亲自办来，晒盐法，虽然百倍产量于煮海法，但是能够晒盐者，气候阳光沙滩因素，大半集于我地，其它地点，难学之。”


“出得盐，可稍便宜，这不但有利于领地内百姓，打击私盐，更是可以打击其它领地，特别是内地和北地井盐，煮盐产业，相对于产量来说，稍低几分盐价，也是高利，有此，国家必富。”


“等我朝一统天下，自有获利法，就算不靠盐业，也自是无妨。”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现在你去组建盐场，以稍低的价格来打击全天下盐业，从中获得大量利润，不但自己领地内百姓生活改善（人不可无盐，在这个时代，每月盐开销是大开销），而且也可以使国库充实。


见得李播思考，杨宣凝也不焦急，自望去，见桃花满地，青柳垂湖，小桥通着溪流，而曲径走廊连接着道路，当真是篱边飘香，疏林如画，别有幽情。


再见佳木茏葱，种植的异花开放，一引清流，婉转着从花木深处曲折而到石隙之中，再转到了其它房间，而远一点的房间，隐隐可见各个侍女仆人，穿行于白石栏上。


这种富贵，这种气度，这种心胸，当真是不到此位，不明其味，难怪人人都要寻得富贵，虽然富贵乱人的多，但是真正贤士圣者，更能以此养气养志，是常人所难及。


孔子所说的“居易体，养易气”，道家所说的“财、法、地、侣”，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财权二字，实是一切根本，无此不成道。


才在想着，就见得李播抬头，说着：“王上如此信重于我，微臣唯有鞠躬尽瘁。”


当下，杨宣凝就哈哈而笑，将一杯茶，一口饮尽，入口余香不绝。

第084章 春意


商秀珣的起居处是太守变成的王宫的一处庭院，特色就是九曲回廊，厅堂用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结构，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构件和华丽多变的廊前挂落，有着幽深的感觉。


时至于黄昏，回至房中，商秀珣蜡烛并未点燃，只独自一人凝妆坐着。


馥大姐亲自送上了点心，微觉奇怪，问着说：“小姐，这样晚了，既不用餐，又不点灯，黑灯瞎火的在想着什么呢？”


商秀珣幽幽长叹，说着：“我心情有些乱，且自静坐一坐。”


馥大姐说着：“噢！”


也不说话，自行上前，将蜡烛点了，又剪了烛，让蜡烛光照耀着整个房间，正收拾着房间，但是看着商秀珣，越看越觉奇怪，总觉有些地方不对，又偏偏说不出何处不对。


当下没话找话，只是问着：“小姐，你怎么换了衣裳？脏衣呢，交给我好了，让我拿下，与潘婶洗着。”


突然之间，她大叫道：“咦，啊，小姐，你怎的……怎的……”


话到此处，舌头打结，再也说不下去，馥大姐是过来人，刚才一时没有注意，但是却看出来了，不由张口结舌。


商秀珣回转螓首，微露如雪肌肤，腆然说着：“馥姐，你大声叫什么呢？”


“怎么回事，是谁？”馥大姐手指着商秀珣，张大了口。她观得商秀珣，却是发觉她初经人事，显是已经并非处女了。


平素在牧场，她就是与之最亲近，什么话都可说得，商秀珣绝色，虽然平时不加多修饰，但是也吸引了众多男子的目光，再加上她是唯一的继承人，若非她从中未雨绸缪，商秀珣哪有这样太平，想不到今天出去一天，回来就出了事。


又过得一会，馥大姐才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柔声说着：“小姐，怎突地如此，有什么心事，且和我来说说。”


虽说如此，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商秀珣幽幽叹的说：“馥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情呢？”


手抚着铜镜怅然出神，口中又说着：“你说，世上美丽的女子多的是，就算流芳百世之美人，也只有区区十年美丽，如果嫁得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嫁得帝王将相，这个恩宠一断，当真是可怕，我本想我不会如此，但是想不到还是如此，真是造物弄人啊！”


馥大姐听到这里，又是呆了，她试探着说：“小姐，是不是唐王？”


商秀珣白了她一眼，嗔笑着，又咬住嘴唇，说着：“馥姐，我不信你就看不出，就是唐王了！”


就算是她，说到这个，也不由脸色绯红。


馥大姐顿时呆了，过会，才缓缓点头，涩声说着：“原来如此。”


过了半刻，她才又上前，仔细观看商秀珣，话说平日，商秀珣当是不在意，但是今日，不由不胜娇羞，红晕生靥，眼神流波的说着：“馥姐怎这样看人家？”


馥大姐心中又是一惊，商秀珣性子大方爽快，极少有这等媚柔之态，依靠着以前自己虽名主仆，实是闺中密友的情分，当下伸手将商秀珣拉过，细心问着：“小姐，这里无人，就和我说说罢了。”


商秀珣不由嗔笑：“这怎么让我说得来口。”


但是不经她的细细追问，又是一一说出来了。


馥大姐听了，又问着：“先前，你是对他有点好感，不过仅仅如此，但是今天，怎么就这样作出事来了？”


商秀珣现出一些惘然的神情，说着：“这个，我也不是十分明白，只是见得二人歌舞，突然之间，便意欲如此，现在想来，也是奇怪。”


这话言出由衷，决非推托之辞，馥大姐听了，不由欲言又止，但是想来事情已成，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当下笑着说：“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小姐，唐王风流，一品人才，又掌得九郡百万军民，也是配得上你，只是，小姐，既然如此，你以后就是后宫中一员，现在万万不可再如此随意了，要不，我传你一些招数，让你丽质天生，玉骨冰肌，叫唐王总记得你的情意？”


商秀珣听了，很是喜悦，笑的说：“还是馥姐好！”


见她这个样子，馥大姐转身拿些衣服，却几欲落下泪来，己家小姐，真变成人妇，就变成如此，当真是见之不觉伤感。


就在没有多少时间之后，有整齐的脚步前来，才脱下衣服的商秀珣，不由有些怒色，到底是谁这时还来这里？


但是一声“王上驾到”，使两人不由面面相觑，本来这二人，都无需起身迎接，馥大姐却想及既然事情已成，还不如早早按礼迎接，要不然，稍记得一些，日后都是不好。


当下起身迎接，却见得数十甲士护翼，中间一人，正是杨宣凝，却是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意态自若，渊停岳峙，教人心折。


心中叹息，上前：“拜见唐王。”


杨宣凝淡然笑着：“不必多礼。”


却并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度步到了一处树木之下，然后才说着：“馥管事，秀珣这样多年，多亏你照顾，寡人是多谢你了。”


“我怎敢如此，唐王过赞了。”馥大姐不得不恭谨的回答。


“虽说秀珣身份尊贵，不过，我欲封其为四正妃之一，想必，也不辱了她的身世了吧！”杨宣凝淡淡说着。


顿时，馥大姐的头上，渗出几分冷汗来，到底，他知道了些什么？


“王后之下，我立四正妃，以贵、德、淑、贤四字，你说，秀珣立哪字为好呢？”杨宣凝如平静的说着。


顿时，馥大姐脸色变的苍白，但是却又一咬牙，直盯着杨宣凝：“如是唐王大恩，我家秀珣必以贵字为封号。”


“好，好。”杨宣凝哈哈笑着，说得二字，就入得门去。


古代女子裙衣当然非常复杂，刚才说得这几句话，不过片刻，才入得门去，却见得商秀珣“啊”的一声，显是极度的娇羞。


她披散着青丝，上身只穿着一身素白内衣裙，腰间匆忙的束上腰带，古代衣裙之内，当然没有胸罩，因此，只素白内衣上，那锈着的兰花之上，高耸的乳房将内衣高高顶起，清晰可见，甚至嫣红的乳尖都若隐若现。


至于古代女子，其实没有内裤，因此最内的内裙之外，有几重裙子，一重比一重长，而内裙最短，这时，却没有来得及穿着外裙，这种高品质的丝裙，在蜡烛之下，几近透明，里面修长的大腿都隐隐可见。


眼见如此，比起白日更显妩媚，目光扫过她紧缩的小腹与腰部纤细美妙的曲线，杨宣凝倒是情动如潮，当下笑着：“爱妃真是美丽。”


他身为王上，自然有人立刻在外面关上门，婢子侍女，全部退了出去。


商秀珣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之前还是处女，虽然老于习惯于上位，但是却没有这个丝毫经验，当然，托古代教育的福，既然有夫妻之实，那她也不会拒绝他于门外。


杨宣凝看着这美丽女子那举止失措，不知所措的动人神态，最使人迷醉是她青春动人体态之上，初显露出来的那种为人新妇的娇慵迷人的风情，大感有趣，故意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商秀珣偷看了他一眼，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登时全身滚烫酥软，心如鹿撞。


杨宣凝见她大窘，心中大乐，但是也暗忖着，不可逼的她太紧，只是又说着：“爱妃还不快快过来？”


爱妃？


商秀珣呆了一呆，这才听明白了这个称呼，当下抬头望向他，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欲语还休。


既是爱妃，自然是人家妃子中一员，她素来极为骄傲，本心哪肯如此，但是这时代又素来多妻多妾，连她也不能置疑，心中顿时大起矛盾，挣扎徘徊起来，只是幽幽的说：“唐王唤我什么呢？”


“秀珣既和我有夫妻之实，当然是我爱妃，寡人封你为贵妃，四正妃之首，如何？”


商秀珣一咬牙，望上了他，那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之色慢慢淡去，她叹了一声，略点头，嗯的应了声。杨宣凝缓缓伸出手，先环住她的腰肢，只是一拉。


商秀珣顺着他的手，半边身贴入他怀里，顿时，她那柔软的乳房紧压在他胸膛上，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他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她那尖挺的乳尖，商秀珣自己也感觉到了，顿时连耳根都红透了，在他怀里颤震着，但却没有挣扎或反对的表示。


心中大赞古代的道德教育甚好，杨宣凝凑到离她俏脸，吻着她的香唇，然后又说着：“爱妃真是香呢？用了什么粉脂了？”


商秀珣意乱情迷的回答说着：“哪有，人家平时不用的。”


杨宣凝讶然说着：“那就是爱妃的体香了，来，让寡人多闻闻。”


商秀珣顿时大窘，却说不出话来，原来杨宣凝的手，已经自内裙而下，直摸到了她的雪白大腿之上，商秀珣一声惊呼，骇然按着他的大手，求饶的睁眼向他瞧去。


杨宣凝哪肯放过，用手摸着她的玉腿，逐渐入侵，向腰部移动。


“啊！”没有多少时间，商秀珣全身一震，发出了娇吟，终于失守，强烈的刺激和快感，使她放弃了防守。


过了一会，杨宣凝把她抱了过来，于是说着：“光阴苦短，爱妃，是否怪我急色呢？”


商秀珣娇体发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垂下螓首。杨宣凝哈哈一笑，一边吻她，一边为她宽衣解带。


商秀珣抛开了一切矜持，任他施为，直让他抱到了床上，然后让他伏到他的身上。


两人缠绵了一个时辰，说不尽的郎情妾意，这时，商秀珣才真正品位到了欢乐，一直到二根粗蜡烛燃尽，外面传出了侍女的声音：“官家？”


“哦，起来吧，我们一起共进晚膳。”杨宣凝精气之盛，世所难敌，虽然只休息了片刻，立刻精满气足，起身说着。


商秀珣也惊醒过来，不由说着：“他们？”


“不要紧，侍卫自然在外面远处，而侍女们，本应该听着伺候，这你以后要习惯。”杨宣凝说着。


身为皇帝，自然要有着在众多侍女或太监的监听范围内作爱的本事，其实这也无所谓，放开了，就是了，因为没有谁能够说闲话，宫规森严，不是说笑。


门开了，自有侍女上前，点燃了蜡烛进来：“官家，要用膳吗？”


听见这声音，不由一呆，仔细瞧她一眼，便问着：“怎么，你怎么来了？”


“官家，您久而不归，眼下快禁宫时间了，因此惠妃遣我等，来伺候官家，也好方便。”说着，她凝神，等待着。


外臣的称呼，当然是王上，内臣的称呼，王上就似乎有点不好，因此他按照宋制，命内廷称自已为官家。


这个说话的，正是四位近身女官之一，姓闽，名青衣。


杨宣凝知道她是专门记录自己作爱，以留存档案，这也是帝王平常事，倒也不惊，说着：“我新封商秀珣为贵妃，封沈幽兰为静妃，今日记录，明日，拟旨发下，恩，都记下，要了。”


“是。”闽青衣干脆利落的回答着，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当场记录着什么，然后就退了下去，看的商秀珣满是迷惑。


其实她不知道，王家侍寝，都有记录时分，这是怀孕的证明，一旦有差错，被疑不贞，立刻是倾覆大祸，当然，第二句，问要不要，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如果要了，就不作避孕的准备，如果不要，自然有御医等人，专门避孕，使之不得儿女，这些都是规矩。


“上膳吧！”就这一声命下，一批侍女自个上前，拿出饭盒，放好碗筷，取出一盘盘酒菜和点心来，直把房间中小小几桌，放的慢慢的，然后侍立在一边不语。


商秀珣见这批侍女，个个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哼了一声，上前，就说着：“有什么好吃的，让我尝一下。”


说着，她就披着一身薄纱，大方自然的坐下，瞄了一眼，皱了皱巧俏的鼻子说着：“香味一般嘛！”


虽然这种内衣，近于赤裸，但是这里虽有十数人，但是的确没有外人。


闽青衣恭谨的说着：“回禀贵妃娘娘，这是因为到这里，虽有保温，但是也要凉了。”


商秀珣愕然，说着：“你喜欢吃凉的？”


说着，径自把罩子放在一旁，拿出筷子，夹出一菜，小心翼翼地用她整齐而与其肤色对此得相得益彰的雪白小齿，轻轻咬了，细心品尝。


转眼，她又露出了一丝笑意，眸子扫过众人，点头说着：“虽然有点凉，但是很可口，到底不一样啊！”


看她这样的情况，记得原来，就说她喜欢美食，当下就哑然失笑，杨宣凝就坐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摸着她的大腿，笑着说着：“以后寡人为你专门配几个厨师。”


说完，又说着：“爱妃，我已经在舟山设一牧场，你可为我作。”


舟山岛，就位于会稽郡附近，面积约468平方公里。距大陆最近只有9公里。该岛除四周局部狭窄的冲积平原外，主要地貌为山地丘陵，高度一般为海拔100～400米。


原本李唐时，就在此岛上建牧场，并且附近盛产各种海鱼如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墨鱼、鳓鱼、鲳鱼、虎鱼、虾、蟹、海蜇等，沿岛海边上又大量养殖对虾、蛏、蚶等，这时都没有开发。


如果养马，不管怎么样说，基本上又是一个基地了。


见她点头，他又肃然说着：“寡人半月后，要亲征南下。”


“哼，是去娶玉致姐姐为王后吧，哼！”虽然吃着正香，她还是白了一眼。

第085章 屠城


临川郡平陈，置抚州。统县四，户一万一千。


临川旧置临川郡。平陈，郡废，大业三年复置郡。有铜山、黄山。有梦水。南城有五章山。崇仁梁置巴山郡，领大丰、新安、巴山、新建、兴平、丰城、西宁七县。平陈，郡县并废，以置县焉。邵武开皇十二年置。


“轰隆！轰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投石机轰然而上。大军的前排部队，开始潮水般移动，向着城墙推进。


双方各以矢石火器互相攻击，对方守卫的非常顽强，居高临下，矢石充足，守得固若金汤，而攻城十九天，唐军已伤亡了九千多人，其中至少有四千是永久性折损，这还是药物治疗及时的情况下，可谓损伤惨重。


杨唐已占有九郡，兵力十五万，这次单是杨宣凝带领的军队，就达五万，规模是越来越宏大了。


杨唐朝廷的大将中，罗士信要策应取江夏，而周奉和冯远定各守要害，丁兴邦作为亲信大将随之，林宝护、苗海潮、原本四大之首曹应龙，也自出战。


本想区区一个临川郡，户也只有一万一千，只是小郡，本应该不战而降，但是偏偏此郡就是宁死不降，拼命抵抗，直到此刻，杨宣凝仍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抵抗——这宁知是无望的，又没有战略意义。


到了今天第十九天，各部已经都打出了真火了，在伤亡惨重情况下，终于添平了护城河，而且，集中攻打的一面城墙，在巨木和投石机下，也摇摇欲坠。


虽说如此，但是敌方石滚，弓箭、沸水、滚油之下，半天下来，又有数百人负伤或者死亡而退出战场，至此杨宣凝才真正感受到在战争里，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少。


如果不是因为根本没有战略意义，他又要怀疑是不是一次阴谋了，不过，无论城中准备的怎么样充分，到底是一个郡城，现在城中巨石、弓箭、沸水、滚油，也要快枯竭了，而城中近一万军，也伤亡过半。


城破就在眼前，杨宣凝闻报，在亲卫甲士的重重保护下，亲自驰马至一处高台上观察，却见上面数个官员，在声嘶力竭的喊着。


“王上，我等已经获知，此是太守邓南阳，我军前来，命其投靠，邓南阳情况告诉了众将，这时，已和我方联系的六将，认为形势不妙，心动欲降，说着：敌强我弱，众寡过于悬殊，实在难以取胜，不如早降。”丁兴邦禀告的说着。


“恩，以后呢？”杨宣凝平静的说着。


“邓南阳佯装许诺，答应明天再具体商议。第二天，邓南阳在大堂上，悬挂天子画像，带领众将士朝拜之后，庄严宣誓，誓与孤城共存亡。就在这时，邓南阳突然喝令六将跪在天子画像前，然后宣布他们的投降之罪。众人激愤，纷纷痛斥他们的无耻行径。邓南阳当即下令将那六人推出去斩首，以稳固军心。”


听着这话，杨宣凝顿时想起了唐朝历史上的张巡，此人安守睢阳，抵抗乱军，坚守孤城近一年，城中无粮，杀自家妻妾为肉，给士兵食之，一年后，城中女人食尽，才算破城。


不过，杨宣凝到底不是那时叛军，有武器，有足够兵力，杨宣凝绝对不会给此人这个机会，当下观察良久，就浮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既然想要当死臣，寡人岂不成全之。传令下去，从即时起，无受降，洗城一夜，女子任取之！”


这等于是允许屠城，允许虽然这时，郡中大部分人口在农村，但是城中百姓也有二万人，这道命令实是残酷之极。


听到杨宣凝的这话，林宝护、苗海潮、曹应龙，原本都是贼军，顿时轰然回诺，而丁兴邦却立刻大惊，连忙说着：“王上，此不可啊，王上自起兵以来，素来仁义，故能够英雄景从。今若屠城，恐有损王上仁德。”


杨宣凝听这话，先柔声说着：“进此直谏，真寡人之国士。”


这是安抚之。


但是转眼之间，又问着：“寡人如今，势重否？”


“王上崛起南方，会领九郡，兵十数万，皆精兵也，当然势重。”


“寡人对待降臣，寡恩刻薄否？”


“王上素来宽厚，降臣都一一授予官位，虽有调换，不失其俸禄，又赐田地住宅，古来主公，难有此恩也！”


“寡人名分薄否？”


“王上祖父是楚王杨素公之后，父也壮烈，家世更是世家，岂有不贵之理？再说今上失德，王上崛起南方，复我华夏衣冠，正是应天授命，名分正是天赐，那有薄之理。”


“寡人起兵以来，可曾掠夺伤民否？”


“王上自起兵来，严束部众，从不纵兵掠夺，取一地，必设郡授官，招抚流亡，整修农桑，治学劝化，民多悦之，此是王道。”


“既然如此，寡人势重，寡人有恩，寡人有名，寡人有道，为何此人还要死阻我军。”说到这里时，口气越发激烈，又快又急：“欲得天下者，必得行王霸二道，寡人如取一郡一地，都必须大军攻伐，再三厮杀，这还得了？”


“虽有百万兵，也不可如此消耗，想当年胡人入侵，凡胜者大军所向，虽有几战，郡县即望风而降。何也？凡遇抵抗，即行屠灭，寡人虽绝不效此等暴虐，然也可效法一二，以免这些郡县官员，觉得寡人可欺。”


“当真以为，先抵抗寡人，胜当然喜，败也可得官免罪吗？寡人就要屠尽此城，告戒得天下人，我大军所向，若是敢抗，立时毁灭！”说到这里，已经声色皆厉，目视于丁兴邦，露出杀机：“而且，我军受阻于此，伤亡近万，士兵士气已经低落，如不行此策，以后如何可战？”


丁兴邦默然，然后才应着：“是，臣遵旨。”


杨宣凝见他答应，心中一松，虽然此将难得，但是如果再敢违抗，也只有立刻拉下去，将他斩首了。


君旨已决，无论对错，都由不得置疑。


既已经下令屠城，顾忌自然用不着，没有多少时间，投石机已经全部运到，并且大批附近百姓，都被驱赶而来，民间油火，全部收集而来。


“投石！”


一声令下，对着城墙，数十油弹飞出，顿时，城内城外，冒起数十股浓烟，没有多少时间，隐见烈焰腾奔而起，直上数十里内的高空。


油烟所到，敌方纷纷惨叫，巨石落到城上，轰然之声不绝，不过，敌人的确顽强，就在这时，还是拼死顽抗，阻挡潮水一样涌入的唐军。


曹应龙这时却是大喜，眼前气氛，如此的熟悉，他身披大将盔甲，手持长刀，眼光迅速掠过左右十多名亲兵，双目血芒闪动，大喝说着：“听着，王上下令屠城，你等快随我先入城中，取女子财富所用。”


周围众将众兵，都是习惯这个，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一颗巨石带着火焰，正落到城门之上，城门虽然牢固，也受不得这个，当下炸开一个大洞来。


唐军大喜，开始潮水一样的向里面移动，向着城门推进。


没有多少时间，城中已经一片混乱，喊杀声，伤者惨呼声，还有火烧尸体的气息，整个场面犹若地狱一样，不少新军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呕吐，但是又在老兵的带领下，扑入每个房间之中，杀得男子，掠得女子，等奸淫之后，又多半砍杀取乐。


顿时，战斗声渐渐而无，妇女老幼的惨叫声大起。


这是自古以来，无论哪方，都毫不稀罕的情况，就算是所谓的古代王师，也自是很多，并不罕见。


不过，唐军到底是严格训练的精兵，就算作这等屠城之事，也有大批人等，巡查城中，将其财物，特别是太守府的一些户籍资料，等等，全部封存起来，几乎同时，灭火队也自努力扑灭火中。


踏足城头之上，杨宣凝卓然而立，这等人等，半点无需怜惜，今日如果怜惜，明日还要多死数倍数十倍的人。


只是立在墙上，见得下面惨叫，也不由生起几丝怜悯。


安定心神，他见得城下千里旷野，五月春深，当下就微笑的说着：“这些土地，肥沃千里，可惜没有开发，寡人已派人，南下求得稻种，别看这不起眼，这种稻种，特别适宜南方，如开水田，当可大丰收，这就是寡人日后之王政了。”


诸将对这个自然一窍不通，个个面面相觑。


等第二天清晨，大火终于全部熄灭，而一夜下来，洗城的士兵也疲惫不堪，杀了数百还兴奋的士兵，各队归营。


邓南阳等人，却连同其家族，以及一些亲将亲兵，一起拉到场上。这人本想自杀，但是却被唐军擒拿，经过俘虏的辩认，的确是此人。


这数百人坐在那里，都知道自己下场肯定死路一条，原因很简单，因为既然连城都屠了，根本不可能由得他们活命，当然，却没有被绑起来，邓南阳起身，在虎视耽耽中，在周围走了几步，遥望远处，众人见得他起身，也跟着起身，许多人哭了起来，邓南阳说着：“汝等勿怖，为国家故，为圣上故，死，命也！”


这话，也立刻传达到了杨宣凝耳朵中，众将都动容，这种视死如归的人，没有人不敬佩的，就算在敌对阵营上，也是一样。


杨宣凝却毫不动容，手一挥。


顿时，数万百姓，不得不而上前，将城中杀死的人，归拢在一处，慢慢垒高，其间每层以黄土覆盖，终于堆成一个数十米高的大型尸堆。


这就是京观了，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打败敌军后，要留下纪念物给子孙，使他们不忘武功，这话，杨宣凝深深为之然，他一向认为，不但要为己方战死者，建立英灵殿，更要在全国各地建立京观，以表示征服的伟大成绩。


数万人一起动手，直到下午才建成，顿时，唐兵上前，拉出了邓南阳的家属，数百人哭着喊着，被拉上高五十米的尸堆，到了上面，黄土直向他们泼去，开始时，他们还在哭喊，等了片刻，再无人声，只有黄土上，还可以看见里面在挣扎。


邓南阳更是直接拉上去，就在黄土上，身体埋入其中，等杨宣凝而上，只有人头露在外面，要知道，虽然头露在外面，但是人在土中，呼吸根本不可能，慢慢闭气而死，端是无比痛苦。


这时还没有死，话已经说不了，竟然怒目而看，眼眶撕裂，血都流下来了。


众将无不颤栗，就算是曹应龙，他向来暴虐，杀人无数，却从未有过如此之事。


杨宣凝将手中马鞭一扬，向人头一指，笑的说：“你们在想，太过残忍了，是么？”


众将都吓了一跳，连忙说着：“我等不敢，只有如此行事，才能让天下人知道，违抗王上大军者，必受诛戮。”


杨宣凝噗嗤一笑，心中想起历代如此行事，无不大胜。


这个想法一起来，倒是值得思考，历史上，是不是，凡是屠城者，都可大胜呢？这虽然未必，但是的确得胜的比例很高。


胡人入侵，至日后的唐、金、蒙古、元、清，似乎都是如此，必须仔细考量才是。


只是这时，当然不容细想，他只是笑着对邓南阳人头说着：“你求仁得仁，又复何怨，早下决心破家来抵抗于我，这时受此结果，应该满是欢喜才是！”


又说着：“将此京观植树，以延后世。”


又转身命令着说：“史官给我记下今日之事，并且记此言——我华夏，自炎黄而起，斩荆破棘，讨伐四方，才得了如今的天下，一尺一寸，都是血战而得，并非文化之功，今日寡人受天命，自当继古大道，告戒后世子孙，此是内战之京观，不足为胜，以后开疆万里，若能够多建此京观，说明我军大胜，我族大兴，寡人当大喜之。”


虽说如此，但是五万军，几乎折了一万，必须在城中修整，不到五天，就有消息传来，原来附近郡县听见这个屠城的消息，纷纷震怖，附近的庐陵郡和南康郡，都派人前来投降，果然，不战而得二郡。


庐陵郡平陈，置吉州。统县四，户二万八千。


庐陵旧置庐陵郡。平陈废，大业初复置。泰和平陈置，曰西昌。十一年省东昌入，更名焉。安复旧置安成郡。平陈，郡废，县改曰安成。十八年又曰安复。有更生山、长岭。新淦有玉笥山。


南康郡开皇九年置虔州。统县四，户一万二千。


赣旧曰南康，置南康郡。平陈，郡废。大业初县改名焉，寻置郡。有储山。有赣水。虔化旧曰宁都，开皇十八年改名焉。有石鼓山。雩都旧废，平陈置。有金鸡山、君山。南康旧曰赣，大业初改名焉。有廪山、上洛山、赣山。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杨宣凝专门上得城墙，这时，虽然已经过几日，但是城中还是死气沉沉，眼望如此，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滋味。


突然之间，往事占据他全部的思绪，他就像变回了前世那个病人，又变回了昔日扬州街头的那个小混混，那时起点微薄，但是却对将来充满渴望和期待。


也许这是心魔，但是他根本不在意，只是仔细品位着这种茫然和失落。


如果说，半点悔意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事情，当时怒火之中，下得此令，事后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冲动，不过，如果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样选择。


无此屠城灭族之威名，如何能够得天下？


争夺天下，本应该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真的行事，自然必须无悔，他不由低声说着：


断头今日意如何？


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


旌旗十万斩阎罗。


北国烽烟正十年，


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


捷报飞来当纸钱！


一阵马蹄声把他的思想紧急召回现实去，他低下头，俯视整个大地，露出了笑意，以前曾经读过，那些历史上大将之诗，感于他们流露出的苍黄凛然之意，绝非简单的经历可以成就的，当时叹之赞之，现在才亲身所得，亲身感悟。


得了，才知道，不过如此。

第086章 南海派


十六艘五牙巨舰，横渡海洋，靠上珠崖郡一处码头。陈长林和卜天志，各侍卫杨宣凝身边，遥望着整个郡城。


此二人，此时，都精满气足，神光隐然，威严自生，可见二人都是武功大进。


杨宣凝欣然说着：“难怪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又说耳闻不如目见，无论先前你们怎样去形容岭南的风光景色，都及不上现在的一目了然，哦，这是椰树吧？”


卜天志恭谨的回答说着：“正是，王上，椰树是珠崖特产，果实肉丰汁多，果壳更可供制作各种器皿，抗御海风，臣就取下让王上品尝一下。”


说着，他亲自下去，就摘得数个椰子下来，切开，奉上。


杨宣凝喝着一口，果觉得晶莹的甜水，清凉解渴，不由连喝几口，大赞的说：“好！”


“王上，在珠崖郡，椰壳可织网、编绳、结毯。椰叶可盖屋顶，纤维能织布，椰干可制弓箭、工具、厨具，还能造屋、做家具，是以遍种椰树，门前是椰，屋后是椰，以为宝。”陈长林也笑的说着。


远眺过去，只见椰树夹在码头附近，树影婆娑，一片浓绿，迎风沙沙作响，与海涛拍岸的音韵互相应和，在黄昏的光线下几疑是人间仙景，世外桃源。


上午的阳光灿烂，海水中隐见千姿万状，色彩缤纷的珊瑚礁，杨宣凝前世，也只来过一次，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不过观看，这时，这片天地，将落到手中，游客和主人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


当下轻叹的说着：“甚好，只是晃公错还没有来吗？”


“王上，海上时分不可预测，不过，我舰队上靠，立刻应该有人通报，王上只要稍等，想必此人立刻会来。”陈长林恭谨的回答说：“王上前日，受隋炀帝之圣旨，封唐王，领江南大总管，名义上，珠崖郡还在王上领内呢！”


听到这个，杨宣凝不由哈哈而笑，屠临川城之后，不但附近的庐陵和南康郡二郡臣服，顿时基本上统一了惟南江表地区，与岭南正式全面接壤，可所谓声势浩大。


隋炀帝也因此下了决心，封杨宣凝为唐王，领江南大总管，准备不日北上洛阳。


不管怎么样，隋炀帝一日不死，隋朝气数未绝，还是正统，因此受封于此，实是获得了合法统治权，以此声势，杨宣凝才南下。


此时，整合了巨鲲帮水师、洞庭水师、鄱阳水师等势力，再加上整个惟南江表地区水师，因此现在杨宣凝有五牙巨舰十九艘，正规战舰一百四十，兵力可达三万，可所谓南方最强水师。


而这次带来的十六艘五牙巨舰，各有精兵五百，再加上一千近卫，整有九千精兵，有此实力，才可安然南下，不怕任何人。


“只是，听说李密已经派人，三番四次派专使请晃公错出山。”陈长林说着。


“只要李密一日不取下洛阳，或者隋炀帝还没有死，他就不太可能答应，再说，寡人已经基本上统一了惟南江表地区，珠崖郡虽县十，户一万九千五百，但是也无法抵御寡人的大军，晃公错当识趣。”杨宣凝说着：“就现在寡人身边所带九千精兵，也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厉害了，毕竟珠崖郡上，可不全是他的族人！”


“王上，只是宋家和南海派素有积怨，我等先和南海派接触，是不是？”


“没有关系，南海派领珠崖郡，县十，户一万九千五百，而宋阀领郁林郡，县十二，户五万九千五百，二者实力相差很大，不过，一方面，这些户口，大半是外族，其次，晃公错毕竟是宗师的人物，晃公错先后和宁道奇、宋缺二人对战，但是都只差一线，可说虽败犹荣，我为王者，本应该平衡处理，如果宋缺想独霸岭南，那他也只是为宋家自寻死路而已！”杨宣凝哑然失笑的说着：“而且，长林你家，在南海也是巨族，族人甚多，虽已经有一千投效水师，但是还有至少还有一千在南海郡吧，多配合我方就是，可作海贸。”


陈长林恭谨而欣喜的说着：“谢王上，在南海郡的青壮族人，还有一千，南海郡有玳瑁、珍珠、象牙和沉香，珠崖则盛产香料、吉贝、五色藤和各类贵重药材，都是大生意，如果得了王上支持，就这几项就可获得大量利润，只是岭南的铁器，虽然相当发达，几乎全部控制在宋家手中。”


卜天志本在旁边伺候着，这时也说着：“王上英明，南海派和宋家交恶，无非是一山难藏两虎，现在南海派对沿海的郡城有些影响力，内地深入点，宋家来影响，二者正好形成一种平衡，而且，这几十年，本是这样过来的，虽然宋阀占优，但是也没有对南海派赶尽杀绝，这是因为根本作不到，成为势不两立的死敌，对双方均无好处，所以才维持现在的局面。”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骑兵过来，数百人，其中一人，须眉俱白，颇有仙翁下凡的气度，赫然正是海南派的宗师级人物“南海仙翁”晃公错。


“听说唐王是岳山的传人？”到了这里，晃公错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晃公错和岳山有矛盾，据说是为了祝玉妍，这是杨宣凝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想不到他前来，第一句话就是说这个。


他身为唐王，江南大总管，而晃公错身为珠崖郡的实际掌控者，本不应该如此说话，这已经充满了挑衅和不尊重的意思。


杨宣凝眸中寒芒闪过，一点不让的迎上晃公错的眼神，木无表情的说着：“我是继了岳山的霸刀，晃公是想以七杀拳来领教一下，我到底得了几分霸刀真传吗？”


心中却已经把他贬低了几分，这也难怪，南海派到底是一个门派，而晃公错到底是一个武者，到底不能把他当成真正的政治家来看。


不过也难说，至少此人前来，只有数百人，未必是真正敌意，也许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阶级的人，就喜欢这个道道——以武会友？


晃公错自创“七杀拳”，仗之横行天下，听见如此说，语调平静，沉声说着：“原来真是如此，我知道唐王前来的意思，只要唐王能够与我对招十式，我南海派就此归降于唐王如何？”


此言一出，杨宣凝心中错愕，又修正了对他的印象，现在大势已在他手中，南海派是不是借此而归降呢？


当下，就笑着说：“还是晃公爽快！”


说着，手按住刀柄，就这一瞬间，心台如冰如雪，灵觉立时扩展往四周广阔的空间去，把握住了对方。


晃公错也自冷哼一声，须眉无风自动，四周的空气立时以他为中心点旋动起来，由缓转快，劲刮狂涌，冰寒刺骨，威势骇人。


然后一声暴喝，隔空一拳击至。本绕着他旋转的劲气，全部附在他的拳劲上，形成一柱局度集中的劲气，猛然击至。


在杨宣凝灵觉中，以晃公错为中心的方圆数丈的空间，倏地变得滴劲不存，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全扯空了，可怕至极点。


这种“七杀拳”，是岳山遗卷谈论得颇为详细的一种绝技，其中更附有碧秀心的见解。所以杨宣凝虽未亲身体验过，却知之甚详。


当下一刀斩出，人和刀合成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但是几乎同时，又有一种君临天下，不容抗拒的威势。


只听见“蓬”的一声，劲气交击，二人都是闷哼一声，杨宣凝连退二步，血气翻腾，而晃公错闷哼一声，刀气霸刀而凝聚，也使他难以趁机出拳。


晃公错眼神转凝，叹的说着：“唐王霸刀，已和岳山不同，气度沉凝，似山似渊，真是更具霸气。”


这一句话一出，他猛的扑上，顿时一击。


杨宣凝长笑一声，长刀挥出，这刀在空中，以一个圆满的路线在流动，似银河倾泻，看似一条直线，实是无时不刻在微妙的变化。


晃公错怎想得到一向以霸道见称的岳山刀法，突会变成这种充满霸气中，又深具细腻精巧的刀法，当下只是一拳。


“轰！”一刀一拳，其实只差丝毫，并非相接，杨宣凝向后飘开。


而晃公错竟然一震，竟不进反退，后挫一步。显是这银河倾泻，集中的一刀无比集中和精纯，竟破去晃公错的七杀拳劲，直侵其经脉，令晃公错不得不退后化解。


杨宣凝具换日大法，借飞退时卸劲借劲，稍后去，飞退的势子未尽之时，只是一点，又重往晃公错处。


晃公错顿时一惊，集起全身一力，一拳所向。


这次交战，竟是全无劲气交击之声，晃公错猛的一震，而杨宣凝再向后退，脸色竟然一红，显是受了一点内伤。


三者只有三招，但是人人都可以看出，晃公错的武功，的确比杨宣凝高出一线，但是仅仅只是一线而已，二人都是冷哼一声，又自上前，不过，这次就彼此交战，并没有倾尽全力了，只有一分钟，二人都斜掠而退。


晃公错脸上青气一闪：“唐王果然是年少英雄，十招已满，不落下风，老朽佩服，既然唐王欲前往郁林郡，老朽也跟随唐王前去，共商大业，不知唐王可许？”


杨宣凝也收刀，笑着说：“晃公果是宗师，寡人远是不及，既然晃公有意，寡人真是不胜之喜，晃公请上船。”


晃公错当下哈哈笑着，状似欣然：“这是我南海派掌门梅洵。”


这个梅洵，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背着金枪，上前施礼：“梅洵见过唐王。”


此人是岭南新一代最着名的高手，排名仅次于宋师道，但是武功却绝不下于宋师道，甚至可能高出一线，只因宋缺威名太盛，连带宋师道也给看高了，也是一流高手。


杨宣凝心中凛然，口中说着：“梅掌门请起。”


虽说投靠，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投靠，因此现在称呼还不是君臣。


岭南有二十郡，本来按照历史，是南海、交趾为都会，但是这个世界，却是宋阀的郁林郡为第一，其南海、交趾、珠崖为其次，不过几点还是一样的。


第一就是土地下湿，皆多瘴厉，外人进去，尤其容易夭折，这是土地没有开发的缘故，也是宋阀占有岭南，朝廷军难以真正控制的原因。


其次就是犀象玳瑁珠玑，多奇异珍玮，所以商人有许多来此。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地的人，性强悍，质直尚信，多好杀，征服不易，这是宋阀和南海派的最大本钱，就算是杨宣凝，也不愿意轻易南下征服此地。


不过，同样如此，其实岭南是基本上难以出兵讨伐天下的，就算是一时出兵，各族兵力也难以持久，如果等中原平定，岭南也难以真正抗拒。


因此二方面都有顾忌。


等一行人到了船上，就有卜天志大喝：“出港！”


鼓声响起，传递命令，南海派诸人，分散在自己的五条船上，见此一声号令，顿时，十六艘五牙巨舰应声传令，出港时，巨大的船身露出掣棹孔，每边各探出十八支长桨，快速起落下划进水里去，充盈节奏、力气和动感，煞是好看。


这是鲁妙子的飞轮船制造，看的南海派人人变色，显是知道在海战中，这等机置的厉害之处。


等到了码头外，风帆而起，按照一定规律而上前，风帆猛地张展满尽，顺海风，往着郁林郡而去，当然，南海派的船，也紧跟着，在绿色的水波纹上滑行，转瞬即远远抛离岛屿，没入大海水波处。


“王上？南海派似乎有点异样？”陈长林犹豫了一下，说着。


“无非是鼠尾二端而已，我到岭南，如果配合早日前来的人员，虽有一万军，但是上岸者，最多不过三千，如果宋阀拼着元气大伤，集起大军，并且我方没有戒备，也说不定可以把我留在这里。”杨宣凝冷笑的说着：“当然，就算大军尽折，寡人也可和小股高手撤出，所以无论是宋阀，还是晃公错，都要与我动手，看看我个人的武功如何。”


“王上，这如何是好？”陈长林大惊。


“无事，你守得水师，就能保证我的安全，只要你小心戒备，保持水师不灭，就算有变，区区数百里岭南之地，我还是可以冲的出来。”


“明白了，臣一定不会轻信别人，自守其水师。”说到这里，陈长林目光扫过了附近的南海派船只。


“恩，你要千万防备得刺杀，我怕这次，连梵清惠也会到来，嘿嘿。”说到这里，他已经尽是冷笑。


南方已经到了关键，虽然这时，李渊攻打长安取关中、而李密秘谋造反夺取瓦岗军，又经过上次事件，胡教在南方的势力几乎一扫而空，胡教和慈航静斋的任务也非常重，但是二相权衡，必是阻止杨宣凝和宋阀联盟为重。


不然的话，就立刻形成了当年吴国全盛时的版图，但是偏偏这时，却没有已经占领中原和北方的“曹操”来遏制，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海船在海洋上航行，杨宣凝吩咐了几道密令，然后说着：“不过，这是不是真的陷阱，还看各方面的变化，就连南海派，如是局面对寡人不利，说不定可以落井下石，但是如果寡人和宋阀合作，他们也必会跟随于我。”


说万，又欣然说着：“到宋阀，还需要三天时间，我们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养精蓄锐，以等候事变，夺取胜利。”


心中还有一事没有说，岭南大事，是由虚行之和李淳风二人暗中主持，厂卫结合，暗中力量也不可低估，再加上二人智谋，还应该是有惊无险。


“吾王必胜！”众人轰然答应，士气顿时昂扬至极点。

第087章 宋玉致


舰队并没有直接驶进钦江，而大部分留在了沿海，毫不客气的以武力占领一处码头，并且驻军设营，伐木造墙，而杨宣凝只带三艘五牙战舰，总共一千八百名精锐，随军而在遵化登岸，北行抵郁水，渡水后就是郁林郡，宋家山城就在郁林城西郊处。


“宋鲁拜见唐王。”


宋家还是相当客气的，早早就派船前来迎接，二船接头之后，作为宋阀核心之一的宋鲁跳了上来，此人大概年四十，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不过肌肤和容貌没有半点衰老，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上前拜见。


“宋鲁大人客气了。”杨宣凝说着：“快快请起。”


稍交流了几句，杨宣凝就指着沿河说着：“镇南公真是好作为，实在让我佩服。”


沿郁河还建设了数十座大货仓和以百计的大小码头，乘舟渡河时，码头上泊满大小船舶，河道上交通往来不绝，那种繁荣兴盛的气势，教他大感壮观。本来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这个时代，但是这个世界就出现了。


宋鲁也自豪的笑说着：“唐王，本家自三国分汉时，先祖率百位族人进入岭南，那时岭南不过是野蛮之地，先祖斩荆披棘，开创基业，直到如今，已有三百年。”


“臣尉迟敬德，拜见唐王千岁，千千岁！”下船之后，就见五百军，却牵着一千五百马，见船到，个个跪拜，为首之人，正是先来探路的尉迟敬德。


“爱卿请起，辛苦了。”杨宣凝自船上而下，微笑的扶着说。


“为王上效命，本是臣应该的事情。”尉迟敬德说着：“还请王上上马。”


船上根本没有空间带许多马匹，因此尉迟敬德先来，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负责将战马先运来，或者买来。


“唐王，还请上马，到山城，还有一段路来。”宋鲁上前说着。


此时，也有宋家派出的青衣劲装汉子牵马迎接，人人精神抖擞，虎背熊腰，无一不是强捍的好手，对杨宣凝均执礼甚恭，人数也在三百左右。


杨宣凝目光落在盘山而上，可容五马并驰的斜道，笑的说：“的确，中午前赶到山城，才不算失礼！”


这是基本的规矩，拜访主人，必须是上午，以表示尊重，宋鲁听了，因此拈须微笑的说：“唐王真是太客气了。”


说完，除了水军留守，一千禁军，再加上宋家的人，近二千人，个个翻身上马，离开码头区，往山上驰去。置身登城山道，每当驰至山崖险要处，似若临虚悬空，下方河水滚流，奇境无穷。


翻身上马，又翻过高山。


“唐王请看，山城已经到了。”宋鲁笑的说着。


杨宣凝向下凝视，高山之地，走到一半已是云雾缭绕，怪石奇树间溪流交错，向下瞧去，只见十多里下，有一片平原，村寨隐现在林木覆盖的峦之间，屋寨大门有迂石径连接，田地连绵，水光莹然。


而宋家山城就位于河流交汇处的小平原之上，三面临水，雄山耸峙，石城就由山腰起依随山势磊阿而筑，顺山婉蜓，主建筑物群雄踞山岭开拓出来的大片平地上，形势险峻，有一夫当关的气概。


杨宣凝瞧得悠然神往，叹的说：“群山萦绕，郁水环流，崎岖险阻，纵有数万精兵，恐亦难有用武之地。”


宋鲁也笑着说：“唐王，我宋家自郁林郡定居，不时迁移汉人前来，族人也自繁衍，直到一百五十年前，人口众多，不得不建此山城，历经三代，不知道耗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现在这般规模，完全建成而今，不过三十年，城内长期储备超过一年的粮食，又有泉水，清甜可口，泡茶更是一绝。”


三百年，宋家才成为门阀，杨宣凝观看此城，知道此城对巩固宋家的地位，是不可轻视，山城之建，奇险难下，如是没有三百年来，在岭南获得的影响力，以及郁林郡之富，那山城只徒具雄奇之表，现在则可相辅相乘——不过，宋家真正控制的力量，也只局限于此城，当下笑着说：“那我当多品尝才是。”


当下，众人应啸加鞭，二千骑，旋风般跑尽山道，而到了前面，只见敞开的城门降下吊桥，场上也多的是，不过，宋缺并不在里面，只有地剑宋智，宋缺之弟，率领大部分宋家嫡系子弟前来迎接。


其中，就有这次要娶的宋玉致。


“唐王恕罪，阀主说，还请唐王稍加休息后，入见磨刀堂。”宋智说着。


尉迟敬德为代表的唐军中人，听了此言，个个露出了怒色，如果现在杨宣凝仅仅是一个岳山弟子，甚至杨素的孙子，甚至只占一郡二郡，这样的态度毫不希奇，甚至已经算隆重了，但是现在杨宣凝占有十一郡，兵力可达二十万，已有蛟龙之相，再如此，就已经是招待不隆重不得体了。


毕竟宋家虽然在岭南影响巨大，但是影响毕竟不是掌控，论得真正的兵力，也不过二万人，时至今日，相比杨宣凝所势实力，昔日四阀之一，现在已经略居下风了。


“天刀宋缺，本是宗师，与我师岳山称友，我身为后辈，自当前去拜访问候。”虽早有一些预料，但是见此形式，杨宣凝还是一惊一怒，只是他现在，到底已经当了数年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因此笑的说着。


他不以自己爵位和地位称，而定位在武功上，说的是，在武功上，你是前辈，你是宗师，我前来拜见，但是这不涉及公事，想在公事上这样折节，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智等人，都是见尽大小场面的人，自然知道此意，因此立刻转往别的话题上，恭谨的请着杨宣凝进得里面，而卜天志和丁兴邦这二人，整顿前来的一千六百军，驻扎安排。


宴会虽然精美无比，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思，请入座后，宋鲁介绍桌上美食，又说些了其它事情，也使场面不至于过于冷淡。


宋玉致显然也打扮过，身穿云罗裙，腰间束着丝带，端坐在那里，胸前纱衣裙前襟，鼓鼓的顶起，上接着浑圆柔美的肩部。紧缩的小腹与腰部纤细美妙的曲线浑然一体。


只是，她神色冷淡，对宴会毫无兴趣，只是礼貌的吃了几筷，便停下箸来，神情静若止水，虽然美丽，但是却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杨宣凝，也不上前说话。


宋玉致此人，美丽和才情是无庸置疑。现在也许是恼恨杨宣凝把自己的家族拖入争天下这个泥潭。


比起历史上，和寇仲的恩怨难分，现在杨宣凝和她，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她的冷淡可以理解，其实，她就是一条赤裸裸的鱼，放在那里买卖，不过是宋缺和杨宣凝之间的筹码。


等诸人草草吃过后，自有下人收去碗碟后，宋鲁请二人入内，亲自烹茶款待各人，并且又借口离开。


“玉致今日，似乎对饮食毫无兴趣？”


宋玉致缓缓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神色平静，说着：“唐王，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何必如此亲密称呼？”


五月底的阳光，还不算太热，透过林木缝隙洒在窗台上，把她照耀在内，透过了丝衣，使外裙几乎透明，隐隐可见里面的肌肤，以及女体的曲线。


虽然眼神表情平静，但是杨宣凝这些日子来，随着元精的消化，精神上越发强大和圆满，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她心中的哀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强自镇定，甚至有一些心灰如死的感觉，不由引起了令他低回不已的情绪，情不自禁的说着：“玉致何需如此拒人之千里外呢？”


“你既生在宋家，是宋缺之女，就别无多少选择，家族于你锦衣玉食，自然你必须回报于他，而我，自我崛起南方，与你的交集，已经几乎是必然结果了，我并不愿意强迫于任何女人，若是你不是宋缺之女，我如不是唐王，自然也许有别的单纯美丽的人生，可惜生命却没有如果，上天有一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手，正把个人牵引到一起，激发出恩怨相缠，错综复杂的命运。生命就是这么起伏浮沈，身不由己，如是无法抗拒，不如从中寻找生命的快乐，我就是持此心，与玉致坦白相对，切因一时怨恨，而使此生多愁苦，要知道，同样一件事，就看者角度不同，而得不同的感受和结果。”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毫无掩饰的真诚，具备着巨大的感染力，宋玉致听得芳心颤动，第一次正视于他。


先是没有说话，似在观察他说话的诚意，然后才黛眉轻蹙的说着：“唐王崛起，到现在不过二年，已经卷席十一郡，如此英雄，天下几人能够，为何还有如此多感慨呢？”


“这些成就，无非是因缘成事，对命运来说，虽是美丽灿烂，但是也可能转眼即消，你可知道，我最近收到消息，李阀已到了霍邑，正和隋将宋老生来往攻击，据说，李秀宁在关中，也利用门阀关系，招募了一万兵，响应李渊进关，内外攻击，又得以慈航静斋为首的胡教的全力支持，看来霍邑是拦不住的，李渊进入关中之势就不可避免了，李渊一入关中，顿时如龙起渊，我如不能在二年内完成南统一坐看北战的局面，失败高于五成。”


宋玉致闭上美目，一字一字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退出这争天下的漩涡，岂非亦可不负平生吗？”


杨宣凝冷笑的说着：“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如是一年前，我只有一郡二郡的时候，投靠不失公侯之位，如是现在，无论投靠谁，只有身死族灭的下场，这点无需讨论，再说，我的数十万部下的前途和性命呢？时到现在，只有逆河而上，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周旋到底。”


宋玉致沉吟片晌，轻轻的说着：“既是如此，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呢？”


杨宣凝长身而起，俯首看她，柔声的说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玉致啊，你信也好，不信亦好，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既然命运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何不抛开一切，从头开始，培养彼此的感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此时，杨宣凝卓立桌边，只要移前少许就可触碰到她的女体，俯首下视，更是可以看清楚她的容貌。


宋玉致回过头去，只见太阳在中天，照耀着整个天地，此时，这个庭院静静无声，她若有所思，然后才回头来，深深的注视他，叹的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诗真是神来之笔，难怪爹说，你天才纵横，又天性桀骜不驯呢！真像当年晋王。”


隋炀帝的风采，的确是一世之绝，此时李世民还没有表现出足够挑战他的资历，因此，白手起家的杨宣凝，在许多旧人看来，的确是如此的相似，都是如此的惊才绝艳，都年少有为，都风流倜堂，要知道，隋炀帝的文才，也是绝顶一流的。


把握了此心，顿时知道为什么宋缺如此的犹豫了，如是和隋炀帝一样，自持其能，多是好大喜功，只怕不是天下的福气。


杨宣凝哑然失笑，说着：“圣上继祖父基业，从无挫折，虽雄才大略，但是却一旦收挫，就难以收拾局面，再说，隋文帝得江山，非血战而来，而是篡夺，名分不正，所以今日圣上难有依靠之力，我岂如此？”


这话说的实在，其实名分正不正的关键就在于一个要点。


那核心就是国家老不老的问题，篡夺的国家，国家中体制、家族、贵族、门阀，都占有大把的利益和实力，盘根错节，皇族也难以有足够的空间和利益来生存发展，甚至彼此还不断有摩擦，导致君臣离心。


而如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原本的既得利益者，至少清洗了一半以上，腾出了足够的利益和空间给皇族，以及给了开国权贵们，不但皇族实力庞大，而且这些开国权贵，也为了自己的利益，紧密跟随皇帝，形成攻守联盟，这样的话，只要二代皇帝可以守成，基本上数百年基业就成了。


隋炀帝，根子上，失败就失败在这点，同样是讨伐高丽，李世民也大败而回，折损将士不计其数，为什么没有动摇根本？原因就是统一而非篡夺，其次就是百姓思安，再次就是各个豪杰，在先前的战争中，死的差不多了，自然没有人能够起事。


一世豪杰，自然一世之用，消耗完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宋玉致听着，默然半刻，然后才说着：“爹请你进磨刀堂。”


杨宣凝听了，哈哈一笑，就自起身，而尉迟敬德率百名精兵，还自跟随，进门后是一道横越池塘花圃的曲廊，沿廊前行，左转右曲，放眼四方，绿荫遍园，步移景异，意境奇特。


曲廊尽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点，被石桥连接往环绕庭院一匝的回廊处。石桥宜指另一进口，隐见其中是另一个空间，古树参天，茂密硕壮，生气勃勃。


杨宣凝穿过石亭，过桥登廊，通过第二重的院门，眼前豁然开阔，尽端处是一座宏伟五开间的木构建筑，一株高达十数丈的槐树在庭院中心气象万千的参天高撑，像罗伞般把建筑物和庭院遮盖，在阳光照耀下绿阴遍地，与主建筑浑成一体，互相衬托成参差巍峨之状，构成一幅充满诗意的画面。


杨宣凝制止了近卫继续跟随，先绕槐树一圈缓行欣赏个够后，才看上了有牌匾刻上“磨刀堂”三字的建筑物的白石台阶。


磨刀堂空间极大，可容上百人一起练武，而在这时，空间空空如也，一人直立中央，体型挺直，两手负后。


杨宣凝露出一丝冷笑，手按刀柄，直达而上。


每踏一步，他的精气神都无休止的攀登，直到踏上最后一阶之时，稳稳站立于大堂之中，整个人已经和刀合二为一，刀上黄芒，透鞘而出，照亮了本来有些昏暗的大堂之上，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自刀上而流露，这本是霸刀的本意。


四眸相对，风云而起。

第088章 镇南王


宋缺，别的不说，就看那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以及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武道修炼，已经达到了基本上完全控制身体的地步。


所以，才有这种近于完美的感觉。


不过，武道到底是武道，究竟不是长生，宋缺两鬓添霜，说明他到底已经在衰老，但是那经过数百年培养才能得的高门大阀的贵族气派，学者识文的风度，配合他那均匀优美的身型和渊亭岳峙的体态，确有不可一世顶尖高手的风范。


宋缺仰首望往屋梁，淡然自若道：“自晋愍帝被匈奴刘曜俘虏，西晋覆亡，天下陷于四分五裂之局，自此胡人肆虐，至隋文帝开皇九年灭陈，天下重归一统，其间二百七十余年，邪人当道，乱我汉室正统。隋室立国，到现在，杨广气数已尽，时间虽促，却开启了盛世的契机，谁能再于此时一统天下，均可大有作为。”


目光再落在杨宣凝脸上，问着：“唐王可知杨坚因何能得天下？”


杨宣凝心中感觉荒谬，想不到当日问杨宣凝的话，又来问他，但是想来想去，沉吟很久：“与天来说，天下大势，分久要合，合久要分，现在天下分开久也，是天意要合，与地来说，诸王割据，人口繁衍，汉统重兴，与人来说，北周自创朝，宇文觉废西魏恭帝自立，其后，宇文护先后杀孝闵帝、明帝，而武帝宇文邕又杀宇文护，二十年共历四帝，可所谓自绝帝室气数，再加上静帝年幼，而杨坚才得以轻易篡夺北周，改国号隋。”


顿了一顿，又说着：“归根到底，总而言之，杨坚是应运而起，实是时来运到吧？”


宋缺仰天长笑：“说得好，当时幼帝继位，杨坚因此大权在握，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杨坚者。杨坚自辅政开始至篡位建立隋朝，首尾只是区区十个月，成事之速，古今未见。”


又微笑道：“唐王说到汉统重兴，可请仔细说来。”


杨宣凝知道这才是这次会面的重点，他露出思索的神情，举步负手，踱步而行：“三国乱汉，汉族元气大伤，晋武帝司马炎灭亡孙吴，天下一统，可惜的是，享年不久，权威不得深入国家，又以为天下无事，便将州郡的守卫兵加以撤除，使日后胡人得以入侵甚易，当然，大肆分封宗室，与无法处理少数民族内迁问题，以及最重要的是，司马衷无能，这才是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的真正原因。”


“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后，五胡入侵中原，而五胡乱华之前，北方迁入中原的胡人已高达百万，很多地方超过了当地汉人人口。五胡乱华中，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死者过一千万，而又有大量的西北诸胡和北方的鲜卑迁入中原。”


“那时，北方一千二百万汉族，残余不过四百万，而胡人多达六百万，其羯族、白奴族、丁零族、铁弗族、卢水胡、鲜卑，都是金发碧眼之白人，其主策就是杀尽汉人，而给后世留一个干净的土地。”


说到这里，杨宣凝不由怒起，其实汉族，在那个时间点上，基本上就有过一次美洲印第安人的遭遇，几乎灭种灭族，有些人自夸的民族融和，简直无耻之极。


“如再等数十年，只怕北方汉族尽被杀尽，而金发碧眼之白人统治中原，等中原繁衍多多，则南方可灭，此时，汉族尽灭也！”


“幸亏此时，有大英雄冉闵在，发出了杀胡令。杀胡令所到之处，天下响应（河北、山西、山东、河南、安徽、江苏、湖北北部、陕西的汉人都纷纷起兵，恩，当时的地名不是这个，但是本质是一），不但杀了近百万胡人，更使大量胡族见得不妙，返回陇西或河套，甚至更远（中亚），途中各族胡人相互攻掠，人肉相食，存者十之二三。”


“如此，冉闵虽身死，而胡人实力大半尽失，留在中原的胡人不过二百万，此时才心惊，不敢杀尽汉族，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因此才行鲜卑汉化，开始胡汉融合，冉闵之功，实是救汉族之存亡，自古以来，可称第一。”


这句话，他说的是真心实意，号称救世主的伟人多的是，但是没有一个真金，没有一个“他不存在，汉族就灭”的存在，就算是他所在朝代，没有太祖，也不会灭族，最多只是沦为殖民地而已。


“其后，北地汉人从事农耕，胡人为军打仗，十六国南北朝频繁的战争中，作为兵员的胡人大量战死，甚至彼此之间相互灭族，而民间农耕汉人不断恢复增长，是以汉多胡少，趋势越来越明显，为补充兵源上的不足，而不得不开始大量起用汉军，因此势力崛起，而胡人甚至以公主入嫁，以为拉拢，杨坚、李阀，无不得以参与统治核心。”


“所谓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实是七胡三汉之胡人军事集团。”杨宣凝从容而谈，切析如流，将五胡以来历史根源一一说明，心中却对后世的那些历史叫兽鄙视到底。


看问题，要看本质，胡人入侵，以军事为贵，因此个个都是军事贵族，可以说，本来这个集团，全部是胡人，只是经过了杀胡令后，又经过多年作战，胡人元气大伤，不得不吸取汉人参与，但是三百年来，一直是胡人的核心，这点，不被几个半胡半汉的贱人参与而改变其性质。


“因此一句话，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就是胡人核心集团，任何一个身为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一分子的核心成员，无论是李阀，独孤阀，宇文阀，得以夺取天下，就算不得不推行汉化，也誓必与胡人藕断丝连，利益连接一起，就等于胡族政权的延续，我汉族难以真正再兴。”说到这里，杨宣凝眸中杀机闪烁：“寡人应天命，继汉统，誓与之周旋到底，直到战到最后一兵一将，也绝不放弃。”


“说的好，其下，能被我看入眼内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渊次子世民，另一个就是你杨宣凝。”


“自五胡入侵，皆因胡人勇武善战，汉人根本不是对手。但是受此大祸，我大汉的有志之土，在生死存亡的威胁下，均知不自强便难以自保，转而崇尚武风，一洗汉武帝以来尊儒修文的颓态。到北周未年，军中将领都以汉人为主，杨坚便是世代掌握兵权的大将，可知杨坚之所以能登上皇座，实是汉人势力复起的必然成果。”宋缺沉声说着：“时至今日，胡人在中原已经不占大块，可以说，汉胡二族实力对比，已经决定了今天得胜者，不是汉人，就是汉胡混血，胡人再难得国，至于李阀是不是汉人还是难说，但是的确七胡三汉，这不但是血脉，更在于其家族和部属的成分，就你所言，出身于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与胡人藕断丝连，再难分开，以后胡族子弟，必可依旧操纵朝野，为其张声。”


说到这里，宋缺不由将目光落到像神位般供奉在堂端的磨刀石上，从十多个刻在石上的名字搜索，而杨宣凝的名字雕写在石上最高处。


心中一叹，梵清惠那美丽的容貌闪过眼前。


宋缺沉吟不语，好半晌才说着：“你见过师妃暄不？”


杨宣凝没有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愕然说着：“阀主怎么会突然之间说到这个？”


“你最想得到的女人，就是你晓得永远得不到的女人，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两句话。”宋缺洒然一笑，淡然说着。


“女人多的是，阀主又何必多心，虽然梵清惠绝美天颜，微妙无双，但是此女实是胡教天女化身，阀主沉迷于此，实是不智。”杨宣凝平静的说着。


这句话一出，宋缺顿时全身一震，却淡淡的说着：“你怎么知道？岳山遗言所说？”


宋缺和梵清惠的纠缠，实是绝密，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坚持汉统的他，竟然和梵清惠有情，日后甚至娶丑女为妻。


杨宣凝笑而不答，说着：“听说慈航静斋有本叫《慈航剑典》，其中有最后一章，宁道奇未看毕即吐血受伤，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我可以说，此是关键，阀主只要取来看了，就自然知道梵清惠根底。”


宋缺雄躯微颤，好半晌神情才回复过来，苦笑说着：“唐王所说，真是让我心惊，慈航剑典由地尼所创，专供女子以修天道，秘不可测，却想不到还有如此原因。”


说完，宋缺专门凝望打量他半晌，才说着：“你见过石青璇？”


杨宣凝淡然说着：“见过，是个美女。”


宋缺见他神色如此淡然，半点波澜也没有，默然半刻，才说着：“石青璇一半所学，继于其母，也是天下绝色，不逊于当年碧秀心，你却如此淡然，我今日信你不为所动，就算遇到了师妃暄，也不至于走上石之轩的老路。”


宋缺又问着：“唐王是杨素之孙，可得了杨公宝库？”


“已经得了，得盔甲万甲，黄金百万两，又得了邪帝舍利。”杨宣凝说着。


宋缺双目精芒闪动，缓缓说着：“难怪你精气如此之盛，又能够和石之轩合作，想必就在于此吧？”


杨宣凝笑着说：“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宋缺再审视他片刻，才油然说着：“唐王，你可知道，你所说的，的确打动了我的心，免了你许多劫难，我可支持于你恢复汉统，不过，有三件事，还需你答应。”


杨宣凝心中大喜，知道刚才所说，对历史和李阀剖断如流，破解了梵清惠对他的影响，使事情大大为己方有利的方面转变，当下就恭敬的说着：“还请阀主吩咐。”


宋缺神态悠闲的说着：“杨宣凝，第一件事，唐王你回去，立刻大婚，娶玉致为皇后。我也自会宣布，我宋缺全力助你登上皇帝宝座。”


杨宣凝说着：“这事甚善，寡人并无意见。第二件事又如何？”


心中却暗中得意，要知道，原本寇仲，却没有这好处，直到后来，也不过说什么“未来的皇后”，自己已经受到重视了。


宋缺淡然微笑说着：“我可影响岭南之地，让其官员归附于你，但是为此也必须付出代价，你三年内，切不可随意任免，也不可随意增税，以免影响大局。”


宋缺笑了，声音转柔，轻轻说着：“自汉朝败亡，天下不断出现南北对峙之局，究其因由，皆因有长江天险。唐王可知李家，虽还没有取得关中，却早早已经派人到巴蜀，并且派师妃暄影响以解晖为首的豪强，如是巴蜀归降李家，那时南方将因李家得巴蜀而无长江之险可守，只要有足够舟船战舰，李家大军将顺流西下，到时谁可力抗？”


杨宣凝倒抽一口凉气，这其实是就是暗中的威胁，意思就是，你不要只看眼前，以后依靠我宋家的事情多的是，毕竟解晖的独尊垒，实是宋阀支持下才建立的，而宋玉华嫁给其子解文龙。


宋解两家的婚姻不但充满了政治交易的味道，代表两大势力的结盟，而且谁也不相信，宋阀就没有后手安排。


必要时，宋阀自然有办法影响独尊垒。


杨宣凝默然，许久才说着：“三年可以，不过，官员也要受我所命，而且，郡县厢兵，也要我方任命。”


厢兵，实是后世的警察和民兵系统，这点都不允许，这岭南只是名义上属于杨宣凝，并且还给了宋家真正掌控岭南的机会。


又说着：“我如称帝，许宋家为镇南王，世袭不替，永镇岭南，而郁林郡太守，与你宋家之人世袭，如何？且许宋家掌得一军，其中有一府五千人，为水师。”


唐军军制，五队为一屯，屯长为从九品下，五屯为一营，长官为陪戎校尉，正八品，四营，一千二百人，为一卫，主官为致果校尉，正六品，四营为一府，五千人，主将为定德将军，正四品，三府为一军，为一万五千人，正三品，为宣威将军。


宋阀现在独掌郁林郡，又得以一万五千私军，足够保证其安全和利益，实是杨宣凝最后的底线了，宋缺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再怎么样争取，也不可能超过这个了，当下欣然说着：“甚好，这本是我所说的第三件事，就以唐王所言。”


宋缺说着：“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决定，不要让他们久等，耽误，多有变数。”


杨宣凝洒然一笑，说着：“这个当然，不过，岳父大人刀法第一，小婿还要在这里呆上几日，以多学习之。”


寇仲武道大成，实是由此而出，他也想学习。


宋缺听了，哑然失笑：“只怕唐王未必能够获益多少。”


此时，杨宣凝身份，那可能真正生死相战？再说，杨宣凝也不会如此，他爱惜生命的很，不然不会带上大批高手，并且命尉迟敬德随行，刚才中断了宋缺的心思，不但是言辞动人，更因为杨宣凝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既然这样，能够得益的，自然不多。


杨宣凝也心知如此，不过，能够多学一分也是好的，当下只是一笑，跟在宋缺身后，进入与规模宏大的会客明月堂，只见一桌桌丰盛的晚膳已经准备好，而宋智、宋鲁、宋师道都在等待，见到宋缺神态恭敬，显示出宋缺在宋阀内无上的威权。


而尉迟敬德，以及丁兴邦都已经等候，见了，立刻前去行礼。


桌上热气腾升，精巧讲究的各式菜肴，便知厨子早就准备，不过这无所谓，反正浪费一席而已，倒未必得见宋缺早有预料。


足音轻响，宋玉致来了。


这风姿绰约的美女不施脂粉，秀发在头上结了个简单的髻饰，身穿白地蓝花的褂裙，腰围玉带，清丽宛如水中的芙蓉花。带点苍白的脸色，减去她平日三分的刚强，多添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美态。


她故意避开杨宣凝的目光，坐到宋缺的另一边一席上。


宋缺见她入座，神采飞扬，兴致勃勃的为三人斟酒，向杨宣凝道：“这是杭州特产桂花酒，不但酒味醇厚，柔和可口，兼且有安神、滋补、活血的作用，多饮亦无害。”


杨宣凝瞧往杯中色作琥珀的美酒，透明清亮，一阵桂花的幽香，中人欲醉，不用喝进口内已有飘然云端的曼妙感觉。


单看桌上所用器皿，无论杯、盘、碗、碟，瓶、樽、陕、盏，均是造工精细，情趣高雅。最特别是皿具所用釉彩，状似雨点，于黑色釉面上均布满银白色的放射状小圆点，大者如豆，小者若粟，银光褶褶。亦只有这种名贵的器皿，才配得起宋阀。


宋智见杨宣凝留神观看桌上用以盛载名酒美食的器具，笑道：“这种雨点釉，又称天目釉，尺瓶寸盂均被视为不世之珍，甚至碎片亦可与金玉同价。我们搜寻多时，亦只能集齐此套。”


见得众人都已经到了，宋缺就平静地宣道：“我已代表宋家和唐王达成协议，宋家臣服于唐王，玉致就是他的王后，诸位有否异议？”


宋智、宋鲁、宋师道等宋阀核心，都没有说话，只宋玉致俏脸倏地飞红，霞色直延至耳根，垂下头去。


宋缺又说着：“我卸下家主之位，由宋师道担任，师道，你可代表我宋家，向唐王行君臣之礼。”


宋师道似乎早知其事，当下就出前，率领宋家诸人跪拜，而其它原本属于杨宣凝的人，立刻跪倒在地：“臣等拜见王上，恭喜王上。”


杨宣凝哈哈一笑，说着：“镇南公请起。”


这个镇南公，自然不是宋缺，而是第二任的宋师道，这代表了，对宋家世袭爵位和特权的承认。


等诸人起身，而尉迟敬德和丁兴邦，也自上前拜见宋玉致：“臣等拜见王后娘娘！”


此二拜，顿时确定了大事，其它的，全部是细节。


“唐王可暂停几日，我派人去各郡，各郡太守，都应该会前来，拜见王上，以定君臣关系，唐王也可派人节制诸郡。”宋缺说着。


杨宣凝心中一动，就说着：“岳父大人，听说岭南各族民风强悍，多善战，不知可有此事？”


“正有此事，唐王的意思是招兵吧？”


“正是如此，尉迟敬德！”


“臣在。”


“寡人命你在岭南招募兵员，规模为一府五千，募完，随我回去。”


听到只有五千，又立刻回师，在场的宋家人都是轻舒一口气，宋鲁当下笑着：“唐王放心，只要唐王一出此令，自然有各族壮丁前来，招募五千，不过数日而已。”


“恩，这事，就全靠大家了，来，让我敬各位一杯。”说完，杨宣凝就举起杯来，向各人敬酒，各人连忙喝尽。


这时，已经接近黄昏，山风吹着，夕阳晚照，一群鸟儿在茂密的叶荫中追逐嬉闹，吱吱喳喳吵个不停。


而宋玉致，已经随手可得。


三分酒意，也自变成七分醉意，心中一时间，不知道身心在何处。

第089章 长安事急


船队缓缓拐个弯，转入河道，河面突然缩小，沿海的陆地出现在眼前。


十八艘巨舰，以及一些南海派和宋阀的船队靠拢，组成浩大的船队，沿海而上，不过八日，就来到了会稽郡最重要的海港句章港。


杨宣凝的王舰领先航行，他立在望台上，凝视前方。


此时，中午阳光照耀，句章水师迎接而来，在前面开路。


唐王靠岸，附近百官迎接，杨宣凝略受拜后，就命车驾前行，率一千五百骑，直到郡城之中，会稽现在是首都，港口和郡都，自然有大道，所以才要在今晚关城门之前，回到郡城之中。


虽有快马和马车，也是很匆忙。


而宋玉致也和杨宣凝同乘一车，这时，已经是六月中，天气虽然没有大热，但是也很是炎热了，不自觉，就汗透重衣，因此，车窗之帘，基本上全部卸下，而一路前行，虽然算不得风驰电掣，但是也有三十里一小时，凉风吹拂，顿觉凉爽许多。


没有水泥，是故大路都是黄土奠实，虽然二路种植了绿树，但是所经之处，还是尘土多多，至于说什么青石铺路，只有首都御道才可如此，现在那有这样银子和人力作这个。


不过，就算如此，宋玉致极目看去，只见大道两边皆种植树木，沿途青绿，再想起句章港口，绵延逶迤数里，数百艘船来来往往，显是繁荣之极。


还有二边农田，都有大把的农人在田中忙碌，看起来就一片片肥田，这更是要紧。


当下就说着：“官家，这看起来真不错。”


“这个自然，我建王制，第一要事就是清点户籍，按丁授田，到现在，也差不多成了，现在人人有田，家家有地，只要今年秋天一到，自然粮食产量大增。”杨宣凝就说着：“玉致以后可多看，恩，这是驿站。”


就所指而向，却见得一处宅区，见她凝神而看，杨宣凝又笑着解释：“我设驿站，分官营和民营二种。”


宋玉致转过头来，说着：“这又怎么样区别呢？”


杨宣凝嗅着她发颈间透出沁人心脾的幽香，笑的说着：“官方驿站，五人一伍，属厢兵系统，供传递宫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员，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因此赐得田地和小规模的养马草场，一般来说，二十里一站，分布各郡各县之间主干，我之本意，是照顾退下将士，以为安排，必要时，也是封锁各道的据点。”


“你倒是有心，那民营呢？”宋玉致问着。


“道路连绵，客商来往，货物运输，沿途都要休息，我许之在驿站附近，划出一块区域，以为仓库、酒店、客栈，这些人等，都受驿站保护，自然都是二利，而就此一项，国家日后也可多得百万两赋税。”杨宣凝笑的说着：“货物运输，势在必然，只是如果专为官管，实是不利，因此才分得民营官营，只是驿站也有利控制，定点和接力，有集散的作用。”


驿站有着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在通讯手段十分原始的情况下，驿站担负着各种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信息传递任务，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特定的网络传递运输。


基本上，古代驿站，唐朝之前就有，自唐朝大成后，各朝各代虽形式有别，名称有异，但是组织严密，等级分明，手续完备。君主因此依靠这些驿站维持着信息采集、指令发布与反馈，以达到统治控制目标的实现。


因此，驿站才是真正的古代控制命脉，一旦建立，就说明控制深入各县各乡。


宋玉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迎速瞥了他一眼，垂下螓首说着：“以后商队来往，就有经过这些吗？”


“驿站又分乡驿和县驿，乡驿就如我说，二十里一站，正规编制五人一伍，而一县之中，又设一县驿，县驿之长，为正九品，来往人等在此检查路引和商票。”杨宣凝说着：“最近开得海路贸易，以后肯定多得海商，也就是他们来管理。”


宋玉致讶然说着：“原来如此。”


沿途田地连绵不绝，宋玉致注意着看着，杨宣凝却上前一靠，竟将头卧在她的大腿上，感觉到香气，昏昏欲睡，不由想起当年前世的世界，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滋味。


那时，像宋玉致这样级别的美女，别说亲近了，就是看见也难，至于那些明星之类，无非就是公妓，内幕黑黑，宛如烂泥，那像现在，坐拥数十郡，权倾天下，一呼万应呢？


但是，前世也有前世的辉煌，那日行千里，全球一村，网络和电信，都使人生无比的精彩和复杂，这种想法使他感到茫然和失落。


事实上，他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也不可能凭思忆追回过去的岁月，更不能改变已成既往的现实。


因此，既然选择了宋玉致，那就必须和她牵手而行，徜徉在这属于自己的天下上，并且白头协老，也算是一件美事和佳话。


蓦地，千岁千千岁的呼唤，使他惊醒过来，才发觉自己车队，已经穿过了会稽郡大门。


“玉致可先回宫中，寡人还要先去接见阁臣。”虽然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但是他还是端坐起来，说着：“明日，寡人就当为你设宴，也让你召见群臣。”


“是，官家。”宋玉致略显黯然，说着。


杨宣凝也是黯然，好好的女子，本来是如此的精彩，现在却不得不如此，这真是有点可惜，这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后宫干政，人君所忌，如果由得她肆意放肆，以后开这风气，只怕立刻有祸端。


“不必如此，我为官家，管制不会太过严格，你以后就知道了。”杨宣凝说着，那种父母姐妹都不许见，必须特旨才行的制度，他是有意放宽一些。


等到了宫中，自有侍女上前伺候，杨宣凝洗沐换衣，神清气爽，就连忙来到了内阁。


本来，这时，应该下班时间了，但是内阁刚才知道他回来了，都全部等待在内，而一些官员也是加班，没有撤离。


才进得内阁，就见群臣先上前，一起跪拜：“恭喜王上，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请起。”眼光一扫，眼见李播也在内，又说着：“各位先生请坐。”


内阁大臣虽然起身，但是仍旧一一向杨宣凝表示庆贺。通过这件事情，杨宣凝也深刻明白，有正妻，对一个国家，有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不然诸臣也不会如此——连取大捷，都未必见得他们如此高兴。


杨宣凝心中也有些喜悦，因此耐着心，一一接受庆贺，然后才挥挥手，让众位大臣依序入座，说着：“如今，宋阀已向寡人臣服，宋师道已随寡人而来，今日寡人召集各位，第一件事情，就是娶之为正宫王后之事。”


此时，李播由于曾经伤重，虽然仍旧是执政平章事，兼着吏部尚书之职，是第一宰相，但是吏部侍郎，已经由房玄龄担任，实际上，吏部由其掌控，可见其重用，只是目前还没有资格入内阁。


虞绰为礼部尚书，魏征为刑部尚书，李百药为户部尚书，鲁妙子为工部尚书，兵部的刘子翊原本为兵部侍郎，现在提拔成兵部尚书，至于商部，新建，原本没有人选，现在却已经有了人选了。


早已经有了准备的礼部尚书虞绰说着：“回禀王上，王后之礼仪，臣已经拟订大半，只是还请王上确定，是行藩王王后之礼，还是天下皇后之礼？”


杨宣凝现在虽称唐王，但是实际上就是独立王国，并且日后肯定要登基称帝，因此虞绰的意思是，到底按照藩王王后的礼仪，还是皇后的礼仪办事。


杨宣凝接过折子，稍看了一下，对这些规矩也不大懂，但是他也不必懂，只要知道大意就可，当下就说着：“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按照藩王礼仪来吧，不过，寡人日后可以弥补，只是现在委屈了王后，因此只要不逾矩，稍稍隆重些也不妨。”


虞绰顿时心领神会，说着：“臣明白。”


杨宣凝见他没有意见，于是又说着：“寡人大婚后，要封宋师道，各位有何意见？”


“王上，先要恭喜王上，王上大婚，确定后宫正统，实是大善，与国与家都有大利，而且此次宋阀臣服，虽然也提了不少条件，但是臣认为，还是利大于弊，毕竟岭南之地，若非背靠我方腹地，实是鸡肋，现在解决后顾之忧，王上才可统一天下。”李播作为内阁首相，先上来说着：“毕竟每年还可得一些赋税，也可招一些兵，声势上，也是大盛，对王上大业有大益。”


“甚好，那宋师道的位置？”


“禀王上，还是延封镇南公爵位，并且宋阀掌控南方贸易多年，可封宋师道为商部尚书之职。”这时，魏征上前开口说话。


宋师道为商部尚书，就要留在会稽，杨宣凝心中一喜，笑着：“甚好，就如此办理。”


“还有一事，此南下，征服三郡，也算是大捷，你等商论过，就给个赏赐，天下未定，这赏赐也是鼓励将士立功。”


兵部尚书刘子翊还没有参与内阁的资格，因此也由李播回答：“臣领命，回去，就责兵部统计战功，一一封赏。”


“恩，内阁各大臣，以及各部，居中协调有功，也该加俸，萌子弟为官。”杨宣凝说着，这是为了让内阁各部协调的意思。


“谢王上。”


“海关贸易之利，已经统计出来了吗？”


“王上，半年贸易之利，已获利四十万两白银，这大大有利于国仓，也有利于白银入流，以稳固国家之货币，只是制钱之铜，还是不足，因此民间铜钱尚是不足。”户部尚书李百药说着。


“王上，开矿这事，这时我们不可动，太过劳民伤财了。”工部尚书鲁妙子连忙说着。


“这寡人知道。”杨宣凝表态说着。


古时的技术、卫生、待遇等工作条件，矿工实在是件苦不堪言的差事，为了开矿，会占用大量的青壮劳力，条件如此差，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激起民变，为枭雄所用，实是不可。


再说，总体上，中国铜矿并不多，想了想，杨宣凝只能说着：“目前只有帛钱并用了，这事，只有等以后解决，只是，要定个标准。”


随着经济的发展，必须要足够的货物才能促进经济发展，这个世界，虽然黄金和白银相对充足，但是追究下去，也发觉作为最基本货币的铜钱不足。


随着均田制度实行后，民间工业、商业加速发展，货币需要，势必增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借鉴日后唐朝的一个著名的制度“帛钱并用”。


换句话说，就是以丝帛为货币单位，而这时，纺织业已经在南方初步兴起，而扬州等地特别繁荣。


“工部之下，设少府，少府之下，再设织染署，鲁卿，你制得制度，民间织布，官家织丝帛，丝帛统一格式和质量，严禁止民间私自生产和销售，如私造，勘当得实，先决杖三十，首者流放，物没入官。”杨宣凝说着，这其实就是历史上唐朝的政策，唐朝不得不以丝帛作为货币，才能满足经济需要，营造如此繁荣之世，当然要严格控制了：“并且规定丝帛和铜钱，已经金银的兑换，民间不许拒收。”


“是，臣领命。”


“这次我回来，也是为了圣上之事，圣上封我为唐王，又命我解决杜伏威的事情，这正是二利的事情，我不日就起兵，对峙宣城郡，以牵制杜伏威，让他再也无暇外顾，至于李密占有洛东仓……正巧拦在路上，这就必须圣上自己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问着：“李密还没有动静吗？”


“禀王上，李密称魏公。置官属，以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右长史，杨德方左司马，郑德韬右司马。其将帅各有差。裴仁基投之，势力已相当庞大，而翟让所部王儒信，劝之总统众务，以夺密权，而见二者都不可共存，只是现在还没有爆发。”说到这里，李播禀告的说着。


杨宣凝很是迷惑，按照历史，早应该爆发了呀，但是也许正因为形式大变，隋炀帝要北上还都的事情，也瞒不过人，因此李密不敢现在动手，以免瓦岗军大乱，反被隋炀帝趁机攻散，不过，这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就说着：“与有关诸将联系，一旦有变，大可接引其中部属。”


“王上放心，此时，宋阀臣服，王上声势天下第一，只要瓦岗军内乱，说得归降，也是容易的事情。”


“恩，那就让圣上解决瓦岗军吧，哈哈。”杨宣凝不以为意，然后见得天色已晚，又说着：“天色已晚，各卿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说完，就吩咐开宴，顿时，一个个侍女川流不息，端着御制膳具送将上来，又有丝竹管弦之声次第响起。


各人都落座，只是各人都是大臣，都很是斯文，酒也多饮，准备稍稍吃过，就告辞，以免误了禁宫关闭的时辰，而这时，宋玉致还不是正式王后，也就不出席了。


杨宣凝待要说话，就听禀告，原来是李淳风求见，诸人都是一惊。宣了之后，见得李淳风进来，端正脸容，就问着：“发生甚么事？”


李淳风低声而沉稳的禀告说：“王上，最近消息，李渊已破霍邑，急速进军长安，关中各大族豪强纷纷投效，兵力已至15万人，正围困长安，攻打甚急，而长安兵力不足，人心又乱，显是难以抗拒多少时日。”


杨宣凝如若触电，全身一震，李阀终于要取下长安了，这样一来，关中就是它的囊中之物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但是，没有多少时间，他又冷笑的说着：“这事，圣上比我急，长安如落，圣上就再失要地，近日大婚，大婚之后，就出兵牵制甚至打败杜伏威，让圣上北上。”

第090章 西秦霸王


廓州，一队人马，缓缓入城。


开路的骑病之后，两骑并排前行，一骑略在前。


在前这人，身穿盔甲，形相威猛，神光摄人，年约四十岁左右，而他的略后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只见这年轻人得意的说着：“父王攻城略地，连克都州、廓州，数日间，尽有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真是古今第一。”


“哈哈，仁杲，想我父子，如此英雄，只为金城府校尉，今一旦起兵，集十数万，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个中年汉子更是哈哈大笑，说着。


此二人，正是薛举父子，薛举本是隋代河东汾阴人，幼时随父迁徒金城。家产巨万，广交豪勇，仗义疏财，自身武功又是第一流，却只任金城府校尉。


陇西百姓饥馁，群雄蜂起。金城令郝暖募军数千人，命薛举率领讨捕。薛举与其子仁杲，乘势发难，囚郝暖，开仓赈贫乏，遂自称西秦霸王，建元秦兴，定都金城。封长子仁杲为齐公，次子仁越为晋公，大将宗罗喉为义兴公，扩充军队，夺取监牧军马，所攻皆克。隋将皇甫绾率重兵驻抱罕。薛举选精兵二千，亲率迎战于赤岸，大破隋军，攻取抱罕，声盛大振。岷山羌钟利俗率军二万归顺，军威大振。薛举总兵略地，连克都州、廓州，数日间，尽有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


“父皇，隋朝已败，不如抢先称皇，来建新朝，这样天下英雄，必须海归于父皇！”薛仁杲说着。


“哈哈哈哈，本是如此，关中称王，又见秦攻六国之势，只是，长安攻略事急。”说到这里，他不由沉思，本来没有李阀，关中三分之一已由他取之，只要一年时间，就可取下关中，这时真的再现秦国之势，但是现在，暗涌横生。形势像一条绷紧的弦线，一发千钧。


就在这时，前面发生一阵骚动，他立刻皱眉：“何事？”


“霸王，有人求见？”


“谁？不见，如再阻挡，格杀勿论。”


“霸王，是唐王的使节前来。”


“唐王，哪个唐王？啊，难道是南方那个？”本来不以为意的薛举，突然之间想到了，因此客气的说着：“请他们进来。”


“唐王使节，蒲观水，拜见霸王。”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年约二十五岁的男子，上前拜倒，此人行动之间，自有一种完美的形态，脸容古朴刚健，韧性十足，堂堂正正，一看就知道是条好汉子。


薛举高坐马上，神情无喜无乐，令人见而心寒，虽然和蒲观水同在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是很明显，此人武功已经离宗师只有一线了，眼光扫过，只见蒲观水后面，却有百人，个个整齐跪拜，显是都是精兵。


当下就说着：“原来是唐王使节，快快起来，不知唐王派你来此，有何见教啊？”


“霸王，恕外臣之罪，还请入室谈话。”蒲观水起身，却仍旧恭谨的说着。


虽然现在天下称王者很多，但是杨宣凝绝对是第一，称王建制，又得宋阀臣服，现在名义上，已经有惟南十一郡，以及岭南二十三郡，虽然岭南二十三郡只是花架子，但是声势却是浩大。


薛举不怒反笑，一愕之后就哈哈笑着说：“是孤失礼了，还请蒲大人随我入得太守府，想必这时在府中，已备下酒宴，孤就为蒲大人洗尘。”


蒲观水心中一惊，心觉得此人的确是一派霸主之姿，话说，短短二个月，就占领整个陇西地区十郡，兵十数万，论发家的速度，杨宣凝是拍马也比不上，果然，历史上这些人，才真正是有王八之气。


杨宣凝辛苦了几年，也不过真正掌了十一郡。


到了府中，薛举就说着：“快请卫尉卿郝瑷大人前来。”


等到了府中，显是先来等人已经处理过，只见堂内摆的全是雕镂精细的家具，中置三屏云石大卧椅，东西对称各两对云石圆屏靠椅，配以茶几、花几等物，气象庄严肃穆。


而薛举自上座，不过，显是人还没有全部到，只有在门槛外等候。


没有多少时间，里面传来了声音：“有请唐王使节。”


蒲观水默默静神，心中知道此行大关唐王关系，自己前途就在此行，当下心中燃起高昂的斗志，心中冷哼一声，踏上主大堂的白玉长阶。


他本是墨门传人，隐世门派，前来寻找公输门的传人鲁妙子出仕，在面见李播时恰巧碰上四大圣僧刺杀，救了李播的命，因此得以入仕。


堂内灯火通明，又静至落针可闻，当蒲观水跨步进堂，十道锐利的目光同时投在他身上，一眼扫去，此五人中，首座的，当然是薛举，左边是他的长子薛仁杲，右边是他的次子薛仁越。


而下面二人，一人很明显是大将，中年大汉，壮实魁梧，下颔宽厚，头顶微秃，带着一股强悍狠辣的味道。这人只有是薛举座下第一大将宗罗喉了，而另一人，中年文官模样，脸含微笑，正眯起一对眼仔细打量他。


蒲观水按照礼节，下跪叩首说着：“外臣蒲观水，拜见秦王。”


薛举说着：“蒲大人请起，赐座。”


蒲观水徐涂站起，大方的坐下，他代表的是唐王杨宣凝，而且还是隋炀帝亲封的，比这些自称的不知道高上多少，再论势力和家世，也是如此，因此理所当然有此待遇。


薛举目光落在他身上，点头说着：“唐王果是世上豪杰，手下多是人才，就看你的举止，知你身怀绝学，武功已至第一流境界，今趟蒲大人来见孤，不知有什么事情呢？”


蒲观水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立时生出感应，知道薛举此人，难怪敢于自称西秦霸王，武功实是深不可铡，胜过自己，当下又站了起来，语气恭敬的回答说：“回禀秦王的话，外臣代表唐王，前来庆贺秦王，并且奉上国书和礼单。”


说着，他恭谨的拿出一张纸来。


那中年文官微笑起立，施礼说着：“还请蒲大人稍等。”


说着，就过来拿下这纸，又转奉给薛举，薛举拿过来看了，一扫而过，无非是一些庆贺的事情，但是目光转到下面礼单，不由一惊，说着：“唐王真是礼重了。”


“是，还请秦王允许外臣献礼。”


“准！”薛举说着，他武功深不可测，根本不怕有人在这样的场面捣鬼。


顿时，跟随着蒲观水的上百人，把六个精致的木箱，以及一百木箱抬了上来，一个个放在堂上，首先，打开了第一批精致的箱子。


顿时，在场的人都吸引住了目光。


两箱是真正价值连城的罕有珍宝，琳琅满目，以在场人的定力，亦要为之目眩神迷，其它四箱，只有几件兵器，二刀，一盾，一盔甲，薛举顿时眸子都睁大了，直上前去，拿了上来，仔细把玩，不由喝了一声：“好！”


这是杨素珍藏的历代神兵利器，任取其一，也是练武者梦寐以求的异宝。就算此时薛举夺了陇西，兵十数万，也一时找不到这样好的武器，薛举自是武者，当下把玩久久，欢喜之声形于脸色。


直到那个中年人咳嗽了一声，终于让薛举回过神来，他哈哈一笑，说着：“宗将军，这果是神兵，孤就赏你一把。”


宗罗喉大喜，他连忙上前，接过一把，手持这等神兵，稍一运气，立刻亮起寒芒来，顿时爱不释手，这等神兵，在战场上的价值不可估量，当下就说着：“谢王上。”


中年人有些尴尬，因为这本是以后分的，现场就分就有点迫不及待了，只是他也知道薛举以前不过是一个校尉，还不明白这等规矩，因此就又咳嗽了一声。


薛举哈哈大笑：“唐王真是有心，孤就笑纳了。”


他和手下第一大将宗罗喉，都是用刀的好手，这真是用事。


“秦王武功，天下闻名，吾王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还请秦王看下面。”说完，上百人，又把百箱打开，一打开，里面弩弓就出现了。


在场的人都动容，这种弩弓，并不是势力大就可以得到的，是国之利器，专门是贵族和皇室对付第一流甚至宗师的利器，别看现在薛举夺了陇西，兵十数万，这种弩弓未必能够找出十副出来。


别说他了，就算是杨宣凝自己，虽然有鲁妙子，但是到现在，也连一副也造不出来。


只见蒲观水上前，从容说着：“这种弩弓，与一般弩弓有异，以机括为力，威力却增强弓十倍不止，能穿射任何护甲，而且，弩在张开以后，弦管便稳在弩机上，就可有足够时间瞄准，如是百弩齐出，只要是人不是神，都必须避其锋芒。”


薛举也没有亲见过这种弩弓，听了大喜，连连点头。


蒲观水又说着：“此弩用脚上蹬，而使力量加强，射程增远，威力无与伦比。只是这种弩弓的制作，材料昂贵之极，而且最少要五年方成。吾王得杨公宝藏，得了八百弩，到现在，一弩也没有制出。”


实际上，得了一千弩，但是已经有二百弩，在刺杀之后，分赐给重臣，以防不测，所以，杨宣凝手中，的确只有八百。


顿时，在场的动容，虽然早传说杨宣凝是杨素的孙子，得了杨公宝藏，但是今日他们才亲耳听见承认，亲眼见到实物，当下都是一惊。


薛举亲自上前，取上弩箭，他一流高手，也许士兵要脚蹬，但是他只要用力一拉，将箭放在机括上拉紧，定在弩机上，又当场命一兵，将一副盔甲放到庭院中，只见一按机括，弩箭“嗤”地射出，正中盔甲，上前检视，只见弩箭穿入盔甲，顿时，人人叫好。


“不知唐王何以送此大礼呢？”中年文官却问着，此话一出，人人注目。


“这位大人是？”


“卫尉卿郝瑷，见过蒲大人。”


看来此人，就是薛举的谋主了，蒲观水不敢怠慢，说着：“秦王，各位大人，你可知今年我家受到刺杀之事？这事，就是李阀会同慈航静斋所为，既然动用了四大圣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又是色变，刺杀的事件，在场的人都听说过，但是还不知道连慈航静斋和四大圣僧都出动了。


“你说李阀已和慈航静斋勾结？”郝瑷大惊，问着。


“正是如此，所以唐王才命臣送来百副弩弓，以防不测，要知，李阀现在围攻长安，不日就下，势必和秦王一战，以决定谁是秦川八百里之主，以秦王武功谋略，领兵作战当是不惧，只怕暗中下手刺杀。”蒲观水恭谨的说着。


他这是照搬唐王的旨意而说，虽然他不知道，历史上，薛举无论武功还是兵法，都可称世上第一流大将，曾经大败李世民，李唐军大败，死者十之五六，大将慕容罗、李安远、刘弘基都战死当场。


郝瑗是一等一的谋士，就对薛举说：“今唐兵新破，将帅并擒，京师骚动，可乘胜直取长安，长安一落，关中全归大王所有。”


薛举也是英雄，听了这话，顿时大喜，当出兵直攻长安，那时，长安未巩固，大恐，只是薛举出兵后，眼见长安要下，历史上却称病死军中，而他的儿子仁果继位，尸体还没有来得及入土，李世民又攻来，掌握时机如此精准，导致薛仁果连喘息之机也没有，不得不投降，如果给薛仁果退回金城，那李阀想取下关中，没有二年是不成，这就延误了战略时间，只怕天下不为李家所有——这用脚想想就知道有花腻，反正历史是李家人所写，李世民又开皇帝第一个观史改史之风，这个病死的记录，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了。


“秦王，这不可不防。”郝瑷立刻说着。


薛举沉吟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唐王美意，孤接受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孤也回礼五百战匹，以后我们二家，就互为盟友，二分天下！”


二分天下的话，谁也不信，但是这时，无论薛举和杨宣凝，都需要彼此，对杨宣凝来说，哪怕是薛举占领关中，也比李阀好多了，原因很简单，薛举哪怕自己的兵法谋略再强，到底出身低微，关中又是胡人世家的集中地，哪可能服他？要想真正控制关中，没有几年是不行的，到了那时，只怕杨宣凝早就统一南方，并且拥兵百万北上了。


蒲观水大喜，跪拜说着：“谢秦王。”


等宴会之后，蒲观水离开，在场的人都没有走，薛举问着：“郝先生，你看到底是怎么样？”


“唐王的意思，不会有什么害处，无非是怕李阀得势，甚至希望我们二家在关中打的越热闹越好，不过，他送来的东西，的确大利，李阀本是世家，与胡教接近，得慈航静斋和四大圣僧帮助，未必不可能，还请秦王多留意近卫安全。”


薛举默然点头，又说着：“我本想今年出兵统一关中，但是现在我方初建，兵员未熟，现在却有李阀插上一手，郝先生，你看到底怎么样办？”


“大王起兵不过二月，我方兵员未熟，而且已经多次战斗，将士疲惫不堪，暂时不可出兵，李阀也是，他就算取下长安，也必受损元气，一时无能恢复，所以这点不必担心，我有一策，厚贿突撅，得其兵马，合从并力，攻取长安。”


薛举大喜，说着：“先生真是上策，不知可愿意担任这个使节？”


“王上放心，臣愿去，大王趁此时间，可练兵，一旦事成，就联取长安，取得关中！”郝瑷毅然说着。


“好好，得先生之助，吾大事可成。”


先不管薛举的绸缪，蒲观水被领到了一处宅院，太守府由数十大小院落组成，院落各成体系，又是紧密相连，每个院落均分正院偏院，间隔结构，无不选材精良。


蒲观水穿过两旁花木扶疏的长廊，来到一道跨越池塘的长石桥上，凭栏俯首，凝视正在池内安详游动的鱼儿，心中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唐王的旨意已经传达到了，不过，他向来识人，只觉得薛举面有黑气，似有死气，又觉得薛举武功深不可测，必自持武功，只怕会陷身死地，而且取的西秦霸王的称号，也是不吉利，心中一犹豫，就对着随从说着：“你等先取了国书和马匹回去，我留五十人在内，以观事变。”

第091章 大婚


其实，按照礼制，只有皇帝结婚才能称之为“大婚”。


也就是说，必须是皇帝在登基前没有结婚（指皇后），才能举行大婚，如果是已经结婚的人登基为帝，那只须进行一次简单的册封礼，把以前的正妻，册立为皇后即可。


杨宣凝现在还算不得皇帝，因此娶宋玉致的礼仪虽然隆重，但是也不是按照大婚的规格来进行的。


和前日登基为王不同，那时，杨宣凝占不过七郡，现在却已经名义上拥有三十四郡之主的正封唐王了。


因此虽然杨宣凝没有大举宣扬，而且时间也很急迫，但是附近也有一些客人，其中最尊贵的，就是窦建德派来的大将刘黑闼。


杨宣凝召见刘黑闼，是在书房之中，这会稽太守府，事实上就是首都王宫，因此就算杨宣凝没有大加修整，但是几年来，也自然越来越精美。


刘黑闼前来，相对秘密，因此随侍女由后门入园，经过一道九曲回廊，沿途园林美景层出不穷，远近房屋高低有序，错落于林木之间，雅俗得体。


刘黑闼也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见厅堂、走廊、小厅等等，都极其精美，但是他注意到的是，那隐隐之间流露出的气息，那是无数精兵和高手形成的控制圈。


心中大叹，就看这点，就知道几年下来，随着势力越来越庞大，招揽的高手越来越多，杨宣凝实是已经羽翼丰满了，现在这种格局，当真是不惧外来刺杀了。


女官进去禀告，没有多少时间，就见她出来：“官家要你进去。”


刘黑闼就直进去，见到这个书房，房间中，最显目的，就是中间一张书桌，而四周墙壁，都作成一种书架的模样，放满了宗卷、文件、书籍。


坐在书桌的人正低头阅看着桌上的文书，身穿王袍，听得足音，抬起头来。


这很明显，这人就是杨宣凝了，非常年轻，但是不经意之间，已经充满了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以及随之而诞生的魅力，比起草莽出身的窦建德，的确更有王者之相。


刘黑闼心中暗叹，跪拜的说着：“夏王专使刘黑闼，拜见唐王。”


杨宣凝离开书桌，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刘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入座。”


刘黑闼谢恩之后，二人都自行回座，杨宣凝上下打量了他一会，见得这时，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人，形相威武，眸子却是精亮，当真是看似豪强，实心如细法的大将，心中只有一赞。


又说着：“贵上不是长乐王吗？夏王这个称号？”


“回禀唐王，吾主不日建国称夏，只是还没有公告天下，难怪唐王不知。”刘黑闼就欲起身，却见他按手示意，因此就坐着说话。


“原来如此。”杨宣凝沉吟的说着。


历史上，刘黑闼本是一支起义军的首脑。先从郝孝德，后归李密。李密败，黑闼为王世充所俘，世充以他为骑将，但他对世充不满，乘机逃归窦建德。但是看来，这个世界，他是直接充当窦建德的手下，为第一大将了。


“那寡人就先恭贺夏王了，等将军回去，寡人必遣使同往。”


“谢唐王。”刘黑闼连忙起身，跪拜在地，这可是代自己的主上而谢的，当然不可以再坐着说话。


大业十三年正月，窦建德占领河间郡后，自立为长乐王，开始设置百官，分治郡县，又率兵攻占信都、清河二郡，可以说，现在的窦建德，势力并不大，称夏王，有点早了，不过这不关杨宣凝的事情。


当下问着：“那夏王派将军前来，有何要事？”


“是庆贺唐王大婚前来。”


“哈哈，那寡人就多谢夏王了。”杨宣凝淡然说着：“不过，将军还是直言吧！”


“唐王果然英明，黑闼本是粗人，那就直说了，吾主希望能够向唐王买得一批粮食、武器、马匹，以备不测。”


虽说隋朝粮仓多多，但是窦建德的地盘上却没有，而且，他占领河间、信都、清河三郡，也不过半年，哪有力量收得粮食？


原来，隋炀帝也知道北上还都洛阳，不是很容易，别的不说，现在已经成了气候的瓦岗军就在路上，因此他命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领三万幽蓟精兵南下，以一起策应，这正巧会在路上遇到窦建德。


而窦建德这时，正在拼命抢粮呢！


历史上，薛世雄南下，窦建德自己都在征粮，闻世雄前来，遂撤出诸城，以麻痹敌人。薛世雄放松了警惕和戒备；窦建德距薛世雄营寨一百四十里，建德率敢死队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后续部队跟进于后，星夜奔袭世雄。翌日凌晨，窦建德进抵薛营前，正巧大雾迷漫，咫尺莫辨。突然发起冲击，世雄士卒大乱，纷纷离帐逃命，自相践踏，不可收拾。世雄率亲兵数十骑逃归涿郡，惭恙发病，因此死掉。


但是这只是非常小的特殊情况，而且在战略上考虑，杨宣凝是希望这支精兵能够和隋炀帝汇合的，这样才能够打败瓦岗军，回到洛阳。


由于关键时帮助隋炀帝夺权，裴矩进一步受到重用，他也清楚的看到了这支精兵的重要性，所以也劝说特旨命令薛世雄小心戒备，并且不要理会沿途起义军，直行与圣上回合。


因此在几种影响下，薛世雄再这样被打败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既然这样，那窦建德只有恐惧颤栗的份，毕竟薛世雄三万精兵发挥威力的话，那这时的窦建德是不可能对抗的，只有守城防备的份，倒可以守上几个月，让薛世雄不得不先赶去见隋炀帝，但是他崛起时间太短，没有储备。


前来买粮买马买武器，也属当然。


杨宣凝有着宋阀的支持，此时粮食的确不缺，而且，编户授田后，百姓所有的土地面积大增，今年秋天眼见已有大丰收，因此倒可以出卖。


当下就说着：“既然是夏王所要，那寡人也决不吝啬，寡人送粮食五千石，马匹三百，以贺贵主建国立夏，其它的，还需夏王出钱购买，这事，就由户部与你商量。”


“谢唐王！”刘黑闼全身一松，五千石虽然少，但是也可以帮目前的窦建德军撑一个月了，而且三百战马，也是大手笔，这礼，就算是国家之间，也不算薄了。


“我知夏王事急，这粮和马，就今天命户部拨下，你可先派人回去，只是我派使者，还需等我今日婚礼完毕，又等明日接受百官受贺，只有第三日才可派出随你回去。”杨宣凝温言说着。


“这个理所当然，我奉夏王命，前来庆贺，本应观礼仪完毕。”刘黑闼说着。


等刘黑闼告辞了出去，又有人上前，奉上一物，却是一个人头。


“杜如晦的人头吗？”


“正是，王上曾命我等接近，结之为友，以劝之来唐，只是此人总是不肯，李阀入关，此人就欲投靠而去，臣等就启动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将其杀了，送首级于王上御览。”来人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恭谨的回答着说。


杨宣凝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打开，仔细观看，就见得一个石灰制成的首级，首级颜色已变，虽然事先处理，但是还是带着淡淡的尸臭，就其看上去，本来应该是一个风流之人，但是此时，却再也看不出来了。


杜如晦，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后被李世民引为秦王府属官。如晦常从征伐，参与机要、军国之事，剖断如流，是一等一的谋士，可以说，与三国的贾栩、郭嘉、荀攸之类毫不逊色。


玄武门之变，也是他参与主谋，后当上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他与房玄龄共掌朝政，典章制度皆两人所定。时称如晦长于断，玄龄善于谋，两人配合默契，后世论唐代良相，首推房、杜。


据说，李建成对杜如晦非常忌晦，他对齐王李元吉说：“秦王府中可惮之人，惟杜如晦与房玄龄耳。”


杜如晦，武功虽不行，却是才智高绝，一旦给他上位，只怕己方许多绸缪都会被识破，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杀了的确是应该，也就是在这时，才能轻易了结，日后哪怕倾数万人，死上无数高手，也杀不得了他。


“这事，寡人知道了，就不必禀告给李统领了。”合上了首级盒，杨宣凝这里指的是李淳风，他身为唐王，自然有办法绕过虚行之和李淳风，关键时直接控制锦衣卫和厂卫。


“是，臣受命。”那个百户恭谨的说，然后就告退。


杨宣凝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心中大喜，他放下笔，今天还是他婚礼，就不必再继续工作了。


宋玉致今天，很早便起身了。


宋家派来的侍女，早早选了五重衣，上面龙凤都有，是龙凤同和袍。


等穿着完毕，与铜镜而看，衣裙灿烂，此时，还没有束发，只见黑发浓密到腰，当真是艳丽无双，雅致端方，果有母仪天下的风度。


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以后自己，就处于九重宫阙之中，虽然现在说九重宫阙还嫌早一点，但是七重宫阙还是有的。


心中一叹，又见八个十二岁的小侍女，明眸皓齿的，这是陪嫁的女子，点燃了新的香料，一时间，整个房间飘着香气，似幽似兰，慢慢的渗入衣服和肌肤，这样的香气，才不露半点烟火气，若有若无。


而中间一个夫人，虽然看起来很丑，但是却露出怜爱的神色，在为她束发。


“母亲大人。”这一句话一出，不禁泪眼婆娑，话说，宋缺由于梵清惠的缘故，因此娶丑女为妻，这丑女，虽为宋家主母，实际上不受重视，一生虽然衣食无忧，但是真正得了多少家庭温暖，就可想而知了。


看见母亲，虽然是宋玉致，在这个时候，也不由伤感而起。


她记起杨宣凝前几日，和她闲聊时说的话：“我如为女子，必不嫁天子王者。”


“为什么？”


“天子以天下为家，王者以国家为家，要得什么女子没有？如果单论女色，还真迷不了，你见得历史上，天子王者一旦多情，国家就有难，桀、纣、幽王、夫差，是沉于女色，还是沉于感情呢？”


“再说，天子娶妃，多有政治因素，平衡后宫也是正理，一旦太过偏爱某人，那其它受冷淡的妃子其情何堪，而她们的家族，又生何想？如有子女，更是惶恐中生出杀机来，所以，你我相敬如宾，白手协老，举案齐眉，感情安稳，帝后相谐，就已经是古今不遇的大福了。”


宋玉致忘记不了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淡漠有之，怜悯有之，怜惜有之，爱意也有之，的确，身为天子，再难以心易心，和一个女子有着真正的爱情，实是国家之祸，绝对会从后宫辐射到朝廷，又从朝廷辐射到天下。


心中不由一颤栗。


才穿着打扮完毕，外面就是一片人声鼎沸。还有着铁甲的声音，以及大将的喝声——是王上迎亲的队伍来了。


沿途已经用藏香熏绕，母亲拿出锦帕，覆盖她的面上，又有人请她持着如意，沿途而走，其实锦帕还可透光，朦胧之间，见过无数侍女、近卫、官员的贵夫人，以及迎亲的礼部官员。


才入得凤舆中，有二侍女赔同，却听见有人在车外低唤自己小侍女的名字，小侍女下了车，不一会神色甚为欣喜的回来，只是一张丝卷，她不敢去掉锦帕，但是可向下透着一线光而看。


“今世你我有缘，万望帝后相谐，以后数十年，彼此不负此恩。”


丝卷上，正是杨宣凝的字迹，在这个时候，还记得给她这张丝卷，可见此时所想所说，的确是真心实意。


心中顿时大定，却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滋味，竟然落下泪来。


杨宣凝并非无情，只是为天子者，与如为永恒者一样，都只有自己的感情方式而已，不能随世人而动。


“起驾。”


一声令下，沿途丝竹音乐之声不绝于耳，循着规定的路线入宫。


百姓也跪拜在道路二边：“娘娘千岁，千千岁。”


直到了宫门，这时，为了这次婚礼，专门修饰了大门，见此凤舆而到，大门轰然而开，直露大道。


虽然这时，宫殿还不成样子，但是体制已经有了。


只有正宫，才可从正门而入，这是皇后（王后）的唯一特权，其它诸妃，一日不是王（皇）后，就永无这等荣耀待遇，只有从侧门而进。


等入大道，于内宫前，贵夫人引其下凤舆，内侍和侍女，跪拜二边，行大礼。


而殿前，杨宣凝会亲自迎接，持其手而上台阶，直到入内，这同样只是皇（王）后的特权，当自己的手，被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手握住时，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有跟随着上前踏步。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六阶，七阶。


此时为王，还无九阶。


“王后，立住了，还要受得夫人等朝拜呢？”耳边传来了他低声的笑声：“至于其它诸妃的拜见，明日等拜了社稷祖宗后，再接受不迟。”


拜社稷祖宗，这同样是王（皇）后的特权，也就是向历祖历宗承认其正妻，名列于天家族谱之上，宋玉致不由一阵恍惚。


这样的荣耀，难怪后妃争夺如此激烈，自己就要亲身涉入了吗？


等跪拜之后，杨宣凝松开手，等贵妇率女官引至入内，执珠灯导引，进入喜床上坐好，以后又有诸多礼仪。


而此时，杨宣凝见得下面，庭院之中，绿树葱郁，不由微笑。


此时，是何年？

第092章 财大气粗千古一帝


杨广登基后，下旨修筑他曾任总管的扬州城，改官名为江都。不但扩城廓，广兴宫殿，修植园林，又在城北依山傍水处，建有归雁、回流、松林等“蜀冈十宫”。


不过最宏伟的是另行在长江岸边建设的临江宫，时常都会到那里观赏长江的美景，但是此时，他虽然仍旧在可俯览长江的殿台处饮酒，却半点兴趣也没有。


裴矩入内，只见禁宫守卫森严之极，显是杨广有了宇文家的教训，现在控制起来相对森严了，他穿廊过道，长江水流澎湃的声音，隐隐夹着乐曲悠扬之声从前方宫阙连绵处传来。


宫内守卫处处，哨楼均有人站岗，个个虎背熊腰，眸中精光流露，这等禁卫，只要超过五百，杀宗师也可以了，前提是宗师不逃亡。


在大殿门口，却见得一人，只见此人长得斯文俊秀，年在三十五六间，这就是内侍郎虞世基。


别人可以看不起虞世基，但是裴矩却不敢于如此，此人虽然武功不高，但是性恬静，喜愠不形于色，博学，善草隶。受炀帝器重，专典机密，参掌朝政，可以说，是一等一的人才，只是日后数次劝谏均不纳，又见大臣相继诛戮，惧祸及己，遂唯诺取容，不敢逆帝，为时人所讥而已。


“茂世？何事在外等候？”虞世基和他一向是好朋友，因此裴矩以他的字来称呼，以表示亲热。


“弘大，圣上在召见薛世雄，命我等在外等候。”


弘大，是裴矩的字，裴矩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着：“圣上果是不同了。”


如在以前，二人必可陪同接见，但是现在，事不泄于旁人，杨广似乎又恢复了当年晋王的风采和作风，都是如此严密阴毒。


虞世基点头应是。


没有多少时间，就又有一近侍出来，说着：“圣上召见二位大人。”


裴矩和虞世基，就进入内，殿中光线不好，但是杨广虽然脸色苍白，眸中却有神，头顶高冠，穿着龙袍，还是威仪自生。


而薛世雄跪在地上，眼有点红，似是哭过，但是又满脸振奋，精神抖擞，显是大是欢喜。


杨广往阶下瞧来，就对着斐蕴笑道：“斐卿家来了，你等三人都是朕现在最亲信之臣，还望你等同心协力，同度难关。”


显然，上次宇文家的事情，给他不少刺激，使他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本色。


斐蕴忙上去说着：“圣上放心，薛大人率三万精兵前来护驾，圣上自然高枕无忧，宇文家实不足为惧。”


杨广露出一丝冷笑，又叹的说着：“朕知道，朕的禁军，都是关中之人，长期远戍，离开家乡，今他们难以忍受，宇文家因此趁虚而入，掌了不少兵权，拉拢了不少人等，但是现在朕要回关中，更是得了军士之心，应了他们的意，宇文家也不得不顺从，今有薛卿回来，更是不足为祸，等朕日后回到了洛阳，再处置不迟。”


顿时，斐蕴和虞世基面面相觑，而薛世雄立即叫绝叫好，大赞圣智高明。


斐蕴上前说着：“圣上是天下之主，毕竟有大义在，而且圣上南征北讨，军功盖世，现在顺应军心，返回洛阳和关中，就算宇文家想谋反，也无人听他，只是回路还有一些时日，容他们多活几日而已。”


“圣上，自圣上宣布还都，禁军士气大镇，人人归心，原被宇文家控制的六万禁军，已有多位将领表示服从圣上旨意。”虞世基也自笑着说着。


“好，朕有十三万大军，都是精兵，看李密小儿，敢于挡朕之路？”杨广冷笑的说着。


“圣上，何时起军？”


“天下已事急，明天就起军，长安已急，虽然朕已多派使者，旨意关中各郡，说明朕不日回去，要他们守郡，想必一时间关中不会落，但是也要争取时间，一旦朕回得洛阳，再回长安，看关中，到底是谁的天下！”这句话，说的的确有信心，隋朝在关中经营数十年，杨广禁军又是关中之人，一旦回去，说不定关中立刻臣服于他的脚下。


李阀这时，绝对没有可能在关中，直面杨广正统的权威。


说到这里，他冷笑淡去，又问着：“杨宣凝那面呢？”


对这个杨素的孙子，他是又恨又欣赏，对他也产生巨大的恐惧，只是现在，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虽然二方面军队差不多，但是实际上，归心是箭的禁军，已经不堪在南方作战了，只有二利才好。


“圣上，他已经集兵十万，直逼宣城郡，现在杜伏威和沈法兴正联军，正在对峙，圣上北上，至少杜伏威和沈法兴，不成问题。”见杨广露出复杂的神色，斐蕴又说着：“只是，为防万一，臣认为，还是留兵五千在江都，以防不测，圣上有独孤盛、司马德勘、薛世雄三位大将，应该足够了。”


这是很明显的道理，北上未必成功，如果全军出城，那后路也没有了。


杨广当然明白，他若有所思的说着：“斐卿说的是，北上，就不带宫女和诸妃，文官也大部留下，这城，就由斐卿守之。”


带上宫女妃子，那军队都会拖累，这时当然不可以，斐蕴早知道他会答应，因此低头说着：“臣遵旨。”


而在这时，会稽郡中，杨宣凝正接见大臣。


“禀告王上，会稽郡中，工部已经发觉了巨大的铁矿和铜矿，臣已经派专人探察，的确是巨矿。”鲁妙子禀告的说着。


“是啊，现在私铸成风，以代替旧朝五铢钱，但是此币质劣，逐形成米、布等日用品价格大涨，令人束手无策，虽然暂行丝帛为货币，但是时间还短，推行不易，需要尽量投入一批开元通宝稳定物价，因此铜矿实是大善。”虞绰说着。


“王上，但是现在人人授田，又抽调大量壮丁为兵，民间实无多少余力，而开矿造钱，人少极多，杨广当年曾在武陵等十二个县内开辟二十多个金场，役民达六十万，死伤无数，却只采得五十多两黄金，废地百里。采矿之官，变成戕民之贼，未见其利，先见其害，此时，王上还是不可大兴役。”魏征连忙说着。


杨宣凝听得眉头大皱，起身而走，只能说着：“现在把旧朝的五铢钱熔掉改铸，以弥补铜铁之不足。”


说到这里，他突然之间灵光一闪，说着：“以后我们，可以掠土人为奴，以充开垦，开矿、建筑之事。”


“王上，此事不可吧，当年吴主孙权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但是瘟疫，死者十之七八，只掠数千人而归，卫温因此获罪，可见其难。”魏征再次坚持自己的意见。


“无妨，寡人可以向海贸商人收购外奴，不劳大军前往。”杨宣凝说着，见魏征还要说下去，摆了摆手：“寡人先出一笔金试看，成者继续，不成就止。”


这其实就是效仿黑奴贸易，不过，这时的官员，可没有后世那种迂腐的道德观，都觉得大善，连魏征见他说试看，也就闭口不说。


“刘卿，军队都已经召集上来了吗？”


刘子翊恭谨的说着：“已经召集上来了。”


“情况怎么样？”


“禀王上，兵务精不务多，臣和兵部诸人，以募兵为主，严加选择，淘汰冗赘，以质取胜。又经过训练，此十二万，虽然不敢说天下精兵，也足够扫平南方了。”刘子翊，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他经过了陈、隋，现在事唐，早已经没有多大雄心壮志，只想着再活几年，赶上开国盛事，也可以封爵裂土，因此作事很是用心。


“很好，那卿以为，我等应该如何呢？”


“禀王上，杜伏威受过重创，现在还没有恢复，不过，他身经百战，手下精兵不可小看，而沈法兴虽世为郡豪强，拥有宗族数千家，兵六万，但是到底没有经过战争考验，因此，对付二家联军，先破沈法兴为上。”刘子翊三朝为将，战争经验丰富，当下就从容的说着，让在场的人都暗中吃了一惊。


杨宣凝微笑点头，还在沉吟，这时，下面侍卫送上一报，像这种会议，有人送上，必是急报，杨宣凝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喜。


“罗士信已攻下江夏郡，而竟陵响应，守将方泽滔，率二万军投靠我军，再得飞马牧场五千骑回合，现在罗士信的兵力已达五万。”


方泽滔，本来历史上，他就是竟陵守将，杨广被杀后，占了竟陵，不过此人虽然取了一个很霸气的名字叫“独霸山庄”，但是实际上不追求划地称王，只是守得竟陵，以等明主出现，好归顺其麾下。


竟陵本是飞马牧场的粮草提供基地，和之关系密切，因此商秀珣变成了贵妃后，通过影响，又见得杨宣凝声势浩大，因此投靠也不足为奇。


“王上，罗将军扫平楚地，绰绰有余，可调五千骑兵过来，正好破得联军。”这时，一直闭目养神，不说话的李播说着，自上次受重伤后，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其实是一个警告和提示，现在罗士信的兵力比例相当大了，不可不防，杨宣凝心内称许，脸上却不作出任何表示，只是点头说着：“也好，方泽滔就归于罗士信帐下，而骑兵调遣于我处，提升罗士信为正三品宣威大将军，攻略楚地。”


楚地，其实就是以前三国时的荆州，荆州一取，就真正恢复了当年吴国全盛时的版图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北上。


想了想，杨宣凝又说着：“杜伏威和辅公佑当年造反，是为兄弟，当时不分君臣，因此现在事实上在军中形成两大巨头，这很明显会出现严重分歧，我们可以考虑这个因素，就算不能策反，也要引得他们生出间隙来。”


事实上，他认为，杜伏威这样容易投降，其实和辅公佑的势大分不开，当然，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只是辅公佑多了一个魔门背景而已。


“还有，刘卿的意见很对，沈法兴自身虽然是魔门的人，但是世为郡豪强，拥有宗族数千家，他的兵力，集有六万，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有二大弱点，一就是兵力从无大战，第二就是正因为各家出兵，所以军中号令不一，我方必雷霆一击，一下子破开大阵，使其大败而崩溃，因此骑兵和水师，都要调遣，同时攻打吴郡和余杭郡，将其消灭。”杨宣凝冷笑的说着，在地图上划上了线。


这虽然简单，其实基本上是无解的战略战术。


此时，整合了巨鲲帮水师、洞庭水师、鄱阳水师，再加上宋阀的水师，水师兵力四万，可所谓南方最强水师，再加上十万大军，召集后近八千骑兵，陆水同时进攻，沈法兴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有死路一条。


事实上，越是高层越是简单，而复杂的是基层，很简单，如果一千人攻打一县城，那县城本身，周围邻县，县内大族，还有内部人员等等因素，非常复杂，而到了杨宣凝现在的地步，就算以天下为单位，也不过这几块的重要因素，反而非常简单。


战争是越打越简单，无论胜负都是如此。


最复杂的反而是低层次的战术上，太多因素和变数存在了。


从这个经验就可以知道，下位者从自己经验出发，以为国家一大，就非常复杂，其实说复杂是很复杂，但是说简单也很简单，关键是棋子的规模不一样了。


以一人为棋，就算是一个队正处理五十人的关系，也是非常复杂，但是以一郡为棋，其实来回只有几路，以一省为棋，天下不过这区区十几路二十路，而关键只有几路，只要抓住就可。


因此，上位者和下位者，在个人才能差距上，其实微乎其微，这点不可不知。


就拿这次的沈法兴来说，在计算中，其实就只有几个因素——杜伏威部、沈法兴部为主要因素，而李子通和隋军为次要因素。


因此部属针对起来，其实非常简单，没有多少其它的东西。


“李子通，会有会有变化？”果然，李百药说着。


“不会，李子通，现在也不过兵力二万，而且，他在江都郡，和我们，隔着余杭和吴郡，你觉得，沈法兴敢于把它放到自己老家吗？再说，就算放了，这点兵力也没有超过我方的预算，能够吃下。不过，我相信，一旦李子通得了圣上北上的消息，他的第一注意力，就是攻下空虚的江都，那可是大城，人口众多，得了，他才有挣扎的本钱，这时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而联合起来攻打于我方。”刘子翊解释的说着，在这时，他才真正露出了久于战事的老将风采。


“王上，现在我们只要的时间，长安守不了多少时间了。”李播身为宰相，考虑的问题更在于远方：“李阀为世家，长安一落，关中就降，只怕只要一年，就可整顿完毕，那时，以关中人口和财富，起兵三十万绰绰有余，那时，如果我们还没有打败三家，统一南方，那就被动了。”


“说的也是，天下其实最多分成十块，李阀如取关中，实是得了其中一块，而且还是兵力最多，财富最足的一块，攻打其它版块，就是水到渠成，泰山压顶了。”杨宣凝感慨的说着。


越是到这个时代进行研究，才发觉建立在获得关中基础上的李阀，基本上处于不败之地，关中八百里，肥沃异常，粮食足够，人口又多，因此随时可起兵二三十万，而且可以放心远征，不用担心内部问题。


而原本这时，周围无论是窦建德、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都没有能够占领一块，并且进行整合，因此无论兵力上，政治上，经济上，都远是不如。


王世充全盛时，洛阳兵力不满五万，而窦建德全盛时，出兵也不过十几万，而李阀，动不动就是二三十万。


李世民之功，无非就是财大气粗而已，仔细查看作战规模和粮食供应，都可以看见，李世民每战基本上都占有大量军事和物资上的优势，而且还有着压倒性的政治助力，这还不胜，那李世民，当真是笑掉大牙的庸将了。


如果说到隋末争霸中，针对李阀的相对公平的战争，那就是还没有取下关中时，和薛举的一战了，其实这时，李世民方面拥兵十五万，而薛举所有兵不过十三万，再加上李阀是世家，职业将门不计其数，又得了长安，而薛举不过是一个小官出身，可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李阀手中。


但是，就因为占的优势不大，没有绝对优势来开个灿烂夺目的金手指，真实的历史上，李世民就因此被打的大败，而李阀吓的屁滚尿流，长安震动，如果不是薛举突然之间“病死”，那关中归属，天下的归属，就很成疑问了……这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了李世民到底有多少本事。


可是，千古一帝的美名，使人人眼睛瞎了，无需分析就喊着李世民厉害，却没有人真正分析每一战二方面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的对比。


想到这里，杨宣凝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这种千古一帝，当真是花架子，严格的来说，李世民无论是军事政治谋略，都只是中人之姿。


不过，这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圣上北上，不知能够还都不？”


“圣上现在已集了薛世雄三万精兵，又是北上还都，军心可用，因此李密估计是拦不住了，就算拦住，也必元气大伤，瓦岗军也就完了，只要圣上北上，那南方大局已定，结果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虞绰叹的说着：“那时，就算关中被李阀取下，也是根基不稳，威望不重，瓦岗军第一选择，就是我军，肯定大半必归于我军，至于李密个人意见，也不重要。”


“那洛阳城，就是王世充了，此人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就算洛阳变成一座孤城，至少亦可守一年半载。”


“这样就看窦建德的发展了，如果窦建德能够在今年发展迅速，那北方就是李阀、窦建德、还有其它几个并立的局面，如果窦建德发展不迅速，那我方就可北上了。”


李播摇头说着：“这是下策，我方夺取洛阳，也必付出代价，再说，南方整合也需要一定时间，如果仓促北上，没有辛苦经营，就算战胜了，也必须面对突厥联军，可能又不得不退回南方，把北方让给胡人，只有经营数年，强兵之后，才能打败突厥，统一天下，因此目前几年，坐山观虎斗是最好。”


杨宣凝深知此中关键，不过不想继续说下去了，洒然笑的说：“看来大家都胸有成竹，寡人真是欣慰，这些以前再说，只有取得江都，我们才能统一南方，并且夺取洛阳。”


诸臣顿时不再辩论，轰然应诺。

第093章 兵法正道


七月十一日，凌晨，杨宣凝已起身练刀，他这习惯，数年来风雨不改。


虽然说现在他已经是一流高手，但是始终没有能够突破宗师境界，但是有着邪帝舍利六成元精，再不成宗师，实是可笑，所以虽然登基为王，但是每天总花上二个时辰，潜心武道和刀道，希望能更上一层楼。


霸刀需血战天下才可得益，而杨宣凝已经不可能，因此他一直潜心研究黄庭经，以及各家送上来的武功秘籍，虽然多是二流，偶然有一流，但是也借鉴良多。


无论如何，他的武功还在缓慢提升，这就足够了。


随着他阅历的不断提升，所领悟的精义，也运用在刀法上，慢慢的，刀法渐渐脱离霸刀的范围，而具备了杨宣凝自己的刀意。


凌晨一个时辰，练刀道，只觉得痛快淋漓，收刀之后，杂声才入得耳中。


“去军营。”


杨宣凝率七万大军，进攻余杭郡。


余杭郡，统县六，户一万八千户，富阳县就首当其冲，一旦大军所到，富阳县不战自降，不过，得了富阳县，由于县城相对狭小，杨宣凝驻扎大军于县城外，城中留兵三千禁军，并不继续前行。


而沈法兴大恐，不但尽起六万军，还允许盟友杜伏威，率领二万军，集兵八万，自宣城郡而来，直到余杭郡内，共同对抗杨宣凝。


禁军现在，随时随驾者，已集有二百骑，都是一时之选，二百骑缓缓而行，慢慢转入通往市集的大街。


富阳县并不大，城墙是石制，也不高，只是藤蔓班驳，蜿蜒在城墙上缝隙中，显然有些沧桑的古色。


所到之处，街上二边的百姓纷纷跪拜，只是许多人遮遮掩掩的投来了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富阳县历史悠久，秦始皇二十六年就置富春县，直到现在，县境内气候宜人，景色绮丽，交通方便，如果开发得宜，当是一个上县之地。


前面禁军开道，缓缓前进。


转过一个弯，突然之间，二辆牛车被刺一刀，疯狂的冲上来了。


禁军顿时一齐大喝，兵刃纷纷在手，就在这时，一个大汉从牛下飞出，在二个禁军直接穿过，顿时，二名禁军飞出两蓬血雨，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几乎同时，周围二十余人，直冲而出，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禁军这时都反应过来，纷纷厮杀。


杨宣凝动也不动，只见周围三十骑也自不动，手持短盾，护住了杨宣凝，还有十人，已经持出弩弓，冷静的拉开，上箭。


就在这时，上方轻微一响，数支弩箭同样射出，顿时，数个骑兵中箭，二人翻滚而跌下。


几乎同时，禁军拔刀拼杀，只是瞬间的事情，数个刺客已经被砍杀。


“噗噗”之声不绝，数个刺客身形一动，血箭飞出，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杨宣凝眼神不动，等了片刻，见刺客都被杀尽，或者逃亡，才又命队伍前进，直到城外军营之处。


等到了军营，除非值勤的校尉，还有各将也来参拜，李淳风也在其中。


杨宣凝神态轻松，丝毫不以今天被刺杀为意，问了几句，就对着众将说着：“沈法兴和杜伏威，快撑不住了，哈哈。”


李淳风上前谢罪：“王上受刺杀，臣有罪。”


“无事，我已经说了，沈法兴和杜伏威，此行并非是真的能够刺杀，只是企图激怒于我，与之决战罢了。”杨宣凝随手拿起营帐中的一把弓，对众将说着：“各位卿家，可知道这把长弓如何制做，耗费几时？”


众将面面相觑，这时，尉迟敬德上前说着：“此弓，以柘木、牛角、再以胶、筋、丝、漆等合制而成。要将这些材料合制成弓，因为不同的工序需要不同的季节来进行，例如冬天取木，春天取角夏天冶筋，秋天才把它合井合，再经历冬天的寒气，到春天再被弦，丝毫不苟，耗时四年。”


杨宣凝暗赞，因此说着：“尉迟将军说的好，就是如此，制一弓如此，何况行军打仗？现在沈法兴和杜伏威各不过二郡，却有八万兵，可所谓倾全力而来，而且还训练不一，每日耗费粮食都有1500石，现在又是青黄不接之时，现在已经拖了一个月，沈法兴和杜伏威粮草快尽，军心不稳，哈哈，所以急着求战。”


“而我方，有数十郡，后方粮草充足，更有大量援兵在后，士兵又经过训练，无论上下，都人人自信，士气凝聚，这叫以精对杂，以安对劳，此消此长，而且，我水师已经和沈法兴水师作战，只要不日就可消灭之，那时，袭其后院，沈法兴崩溃可期，今日刺杀，可见二军已经穷途末路，狗急跳墙，灭亡就在眼前。”


“王上圣明。”在场的人都凛然喝着，心生肺腑之敬。


杨宣凝微微一笑，其实，这就是李世民的百战百胜的兵法，有着雄厚的经济政治军事实力，所以一旦与人对敌，就是先守卫，拖延得时间，反正己方有的是本钱拖，而对方却拖一日就弱一分，等到对方拖的灯尽油枯，士气大跌，一战就可将其摧毁。


虽然看起来，杨宣凝只有七万，兵力比起对方八万，似乎还少一点，但是实际上，形势、实力、人口、经济、总兵力相比，就是财大气粗，根本就是持着“我打仗，就是用钱砸死你”的李世民兵法，也是无上兵法正道。


效果非常明显，一个月来，集军对峙而不战，沈法兴和杜伏威开始时还沉的住气，现在却已经有着焦急慌乱之相，根据刺探要情，军中也有士气大跌的迹象。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报告：“报，我方水师大破沈法兴水师，已在吴郡登陆。”


众人一齐瞠目结舌，到了这地步，还用得打吗？沈法兴已经彻底完了，吴郡登陆水师，老家被抄，二面攻击，沈法兴就算有孙武，白起之能，也回天无力。


杨宣凝昂头哈哈大笑，第一次品位到，以李世民的方法，以众欺寡的快感和稳妥性，如果自己老实的一开始就和联军对抗，有着杜伏威的百战精兵，说不定自己还要吃个大亏，甚至落败而回。


而现在，无需战斗，就可大胜。


战争不在正面对抗，而在于战略上的布局。


笑完，他立刻冷笑的说着：“命，遣使至沈法兴和杜伏威军中，叫他二人立刻归降，我给他们三天的考虑时间。”


又说着：“散布消息，务必使对方联军所知，吴郡已入我手。”


再命令着说：“集起所有骑兵，命各部准备，命水师自行其事，按机策应，如果明后天不降，立刻出兵，将其一举粉碎！”


这三道命令，真是死抓要点，如果直接进攻，沈法兴说不定可以行哀兵之策，让全军知道自己在死地，而行临死一扑，以联军的实力，说不定真的有希望翻盘，但是哀兵必不可久，给三天机会，那自然思来想去，这股哀兵之气就自己瓦解了。


众将顿时轰然应诺，各自准备。


其实，沈法兴是已经到穷途末路了，但是杜伏威还可以退兵，只是现在局面，退了又怎么样？沈法兴一灭，区区二郡的杜伏威，又能够支持多少时间呢？


三日后，凌晨。


杨宣凝和手下一众大将，高踞马上，远远眺看对面的敌军。


八千骑兵，摆开阵势，黑压压的一片，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压抑。


杨唐军中一阵战鼓传来，各军整齐调遣，身穿纸甲，缓缓排列成阵列，源源不绝的从军营中涌现，不断布置在战场上。


一阵阵风来，吹得双方的帅旗猎猎作响。战车辚辚，战马狂嘶，夹杂着一下接一下传来的战鼓，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如果据高台而望，远方海上，水师船只遮掩住一片，这水师并非是原本水师，而是运输着还在后方的军队，已经开始登陆的军队，布置已成，随时准备行致命一击。


十五万兵，如二只大钳，死死的夹住了沈法兴和杜伏威联军，当然，杨宣凝也从来不认为一个战场真的需要这样多人，这只是威慑。


真的战斗，也就是几万对几万，等厮杀纠缠时，再用骑兵突破，其实就这样简单。


“王上，不知道这二人投降不投降？”


杨宣凝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的说着：“也许会临死一扑，这样的话，我们只有大战了，但是就算如此，他的唯一机会就是攻破我中军，不然的话，以他们的兵力和训练程度，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死路一条。”


说实际的，虽然沈法兴和杜伏威看似声势浩大，但是真正可战之兵，说是二万已经抬举他们二个了，二方面的真实力量对比根本不在一个台阶上。


只要二军发动，一批批投入，杨宣凝的指挥，无非就是先一对一，然后再派遣多余的部队进行侧面攻击，先在局部取得优势，形成二对一甚至五对一的局限，把敌军一部吃掉，再围攻其它军队，形成十攻一甚至二十攻一的滚雪球一样的胜利——而骑兵是达成这样目的最好的兵种。


他突然之间想起了玄武门之变，其实，太子军是李世民军的三倍，当时李世民也拼杀的穷途末路，只是竟然给他找到了太子，给予杀死，获得胜利，可所谓死中求生，翻盘成功，而现在，对方也只有这个机会。


说完，就发布命令，让自己中军核心三千禁军和一千骑兵，徐徐移动，直驻扎在一处小丘陵之上，这是永不动员的部队。


才移动完毕，就见对方一声呐喊，起兵上前。


沈法兴和杜伏威，终于还是选择了最后一搏。


战幕至此全面拉开。


杨宣凝顿时命令：“举战旗，发布命令。”


顿时，目光所到之处，战旗飞舞，而传令兵，也疯狂的奔驰各部，传达命令。


虽然在上午，但是巨大烟花也冲上天空，并且连绵不断，一里一发，一直传递到远方十几里处，这是传达给水师，命令其自动攻击——具体指挥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只要水师自行攻击就足够了，形成二面攻击的局面。


一下接一下传来的战鼓，越来越高昂，充满了整个战场，旗号所到，以五千人为一单位的军阵，分成十个单位，缓缓而上，杀气弥漫整个战场。


决定性的一刻，终于来临。


二军都缓慢靠近，要知道，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如果快速奔跑，只怕跑上几百米就没有力气作战了，因此二方都有意保持体力，等直到二方面只有二十步时，几乎同时，双方统帅发出了命令，顿时，一阵震天鼓声，二方面都向前冲奔，这个声音，震动着整个战场。


二方一旦咬上，彼此厮杀，这时断无后退之理，原因很简单，一旦后退，立刻就是崩溃之局，眼见双方五万军都已经对上，这时，传达什么号令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传达过去，其实也没有作用。


杨宣凝才冷哼的说：“尉迟敬德！”


“臣在。”尉迟敬德上前一步。


“寡人给你三千骑兵，给寡人突破，打乱敌军阵势，破开对方的战斗。”


“臣遵旨。”


尉迟敬德翻身上马，带着五百亲兵，持着号令，顿时三个千骑的千骑长都受到号令，一声呐喊，跟随着尉迟敬德就上前。


一股钢铁洪流，一个叁角形的尖锥，以雷霆一样的速度，直刺向敌人的心脏。


尉迟敬德策骑走在这尖锥的尖端，刹那间投进重重敌军内，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在血溅中倒下，不到一刻，五千骑兵在他的率领下，杀入敌阵，顿时，原本相持的敌方阵列，立刻被撕开，把先部队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一旦敌军撕开，此部立刻崩解，杨唐军士气大震。


“杜伏威要出来了。”杨宣凝早有预料的说着，果然，敌军之中，二千骑奔出，为首的正是杜伏威。


尉迟敬德在敌阵内来回冲杀，所向披靡，骑兵士气高昂，在他带领下，有如虎入羊群。但是突然一队骑兵杀奔过来，尉迟敬德顿觉压力大增，眼一看，就见得一员大将。


“杜伏威！”尉迟敬德一声长啸，不惧反喜，策马直冲而上，手中武器化作厉芒，所到之处，拦截者纷纷跌倒，声势惊人之极。


而杜伏威也一声怒吼，策马上前，就要斩杀敌将。


“轰隆！”二个兵器相交，宛然雷声震响，二人都有若触电，整个人连着惨嘶的战马往后拋跌，骇人之极，不过都立刻翻身跳下。


尉迟敬德的兵器也是赐予的神兵，并没有被毁，但是也全身一震，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来，而杜伏威脸色一青，手中武器折断，又迅速转白，也显是受了内伤。


一交战之下，二败皆伤。


以杜伏威的城府之深，仍禁不住生出悔意。


当他见得杨宣凝只守不攻时，就应该知道双方在粮草上的差距，就应该退走另外选择战场，而不是继续对峙，而且，前天知道杨唐水师攻入了吴郡，更应该立刻退走才是。


战场上不急细想，他跃空闪躲，虽然兵器已毁，但是他的工夫是袖中乾坤，一拳所向，只听“轰”的一声，一个冲上来的骑兵顿时翻滚在地，杜伏威使出压箱底的本领，左袖扫过，劲气交击，附近二骑顿时吐血跌下。


杜伏威翻身上马，目光所到，只见尉迟敬德也自翻身上马。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声镇全场：“杜伏威，你可知道，你现在已经输了？你还有余力抵御我方第二支骑兵吗？有我在，你还想走？”


目光所到，杜伏威立刻色变，只见又是三千骑，蜂拥而出，在另外一边，贯穿而去，将联军的阵列冲入，所到之处，杀声震天。


杜伏威心下大骇，怒喝一声，顺手夺过一把长刀，就带着自己的骑兵，向后退去，尉迟敬德哈哈一笑，直追上去。


这一战直杀到当日中午，三千骑破开多处联军，联军崩溃，杨唐军取得全面胜利，在联军崩溃之时，水师方面二万人又赶到，乘胜追击，杀得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是役，杜伏威二万大军，仅二百人幸免，冲出战场，而沈法兴六万军尽灭，仅以身免，突围而去，全军崩溃。


次日，余杭郡、宣城郡、吴郡，宣布投降。


此战，完美的体现了“临之堂堂正正之师”，以及“用钱压死人”的兵法正道，正是历史上，李世民的兵法精要所在。

第094章 春江花月夜


余杭郡、宣城郡、吴郡三郡一落，江都郡宣布投降于杨唐军。顿时，杜伏威部和李子通部，二被截断，形势危急之极。


五万大军直入江都，虞世基、虞世南、裴矩等大批隋朝文官投靠杨唐，其中还有隋炀帝的皇后萧皇后，以及后宫无数佳丽，甚至还有隋炀帝的幼子赵王杲，时年十一岁。


江都宫中，四千禁军先入之内，进行排查，而宋玉致也得以先入内，统领宫女，清点诸妃，编制太监。


李播等人，与杨宣凝一起乘巨舰而来，此时已经是下午，诸人都意气风发，只见一片晴川，水天如镜，江水滔滔，自西而东，滚流不休，不觉心神为之大快。


周奉露出缅怀回忆的神色，悠然神往的说着：“扬州，我们终于回来了。”


周奉从龙甚早，但是到底是混混出身，才能基础有缺陷，作到了正四品将军，就一直没有再进，这次因为他是扬州老人，因此也随驾回江都。


扬州（江都），是通汇各地的水陆枢纽，尤其水路方面，处于运河与长江的交汇点，又是长江的出海海岸，其地理的优越性可以想见。


陆路方面，扬州乃东达山东、西至四川，南延湖广的驿路大站。成为海、陆、河的枢纽要地，南北水陆转运的中心。


像长江这种汇集天下水道的大河，谁也没有能力完全又或长期封锁。要把扬州重重围困，更非容易。


“王上起于江都，今又归于江都，可见王上实是天命所归。”陪驾的还有一人，那就是海沙帮帮主韩盖天，他极其恭谨的说着，海沙帮本以余杭郡为根据地，现在这情况，当然只有投靠了。


“韩卿说的不错，寡人今日回到江都，实是感慨万千啊！”杨宣凝平淡的说着，曾几何时，这个本来是庞然大物的海沙帮的帮主，现在只是病猫一只，授予了水师正五品，就收编其船队，看其低眉顺耳，不敢丝毫有违的模样，就让人感慨人生无常。


“王上，码头到了，还请王上准备入城。”江都码头已到，码头上早是兵马如云，原本隋朝旧臣，都密密麻麻的等候其中。


“先生，隋朝多官员，先生可一一选用，能够随驾的臣子，都是一时之选，虞世基和裴矩献城有功，寡人任其为虞世基为中书舍人，而裴矩为兵部侍郎。”杨宣凝说着。


诸人听了，都不由眉毛一跳，中书舍人，始于先秦，本为国君、太子亲近属官，魏晋时于中书省内置中书通事舍人，掌传宣诏命。南朝沿置，至梁，除通事二字，称中书舍人，任起草诏令之职，参与机密，权力日重。甚至专断朝政。


“王上要设中书舍人？”


“正是，我设中书院，中书舍人为其官，中书侍郎为其次，掌制诰，拟草诏旨，以后以有文学资望者充任，正五品。掌侍进奏，参议表章，以后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起草进画。”


“是，臣等明白了。”


既然王上心意已决，那就如此推行，只是诸臣心中都不由暗中计量，心想王上对这二人，还是相当信任的。


等到码头之上，顿时，黑压压的数万人，一起跪拜：“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传来，人人都惊，个个面面相觑，杨宣凝也眉宇一凝，显是有些意外，这花样，不知道是虞世基还是裴矩搞出来的。


如果是虞世基搞出来的，还是让他日后去翰林院当个清闲官吧，不适宜当中书舍人，原因很简单，中书舍人参与皇帝机密，要谨慎甚微，厚重淳朴，如此喧哗取宠，实是不宜。


翰林自唐时而建，专是皇帝的文学侍从官，虽然日后演变成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专掌内命，参与由皇帝直接发出的极端机密的文件，事实上取代了中书舍人的职权，到了明时，更是实权相当于宰相，非翰林不入阁成为定例。


但是，杨宣凝却没有准备这样，在他看来，搞文学的，就应该有搞文学的样子，文学家入阁为相，实是不利国政。


因此，心目中准备建的翰林院，就是首席翰林学士还是为承旨郎，正四品，属官也设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和庶吉士。但是主职，只允许主管编修国史，记载皇帝言行的起居注，进讲经史，以及草拟有关典礼的文件。


诸人当然不知道这一念之间，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当下就随着杨宣凝踏步而出，直上码头，杨宣凝笑吟吟，果然第一首位，就跪拜着虞世基和裴矩。


“二位卿家，献城有功，快快请起。”杨宣凝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二人。


一举动，顿时使后面降官，人人心安，看来新主子，不会薄待于他们了。


“谢王上。”二人都起身，四眸相对，杨宣凝对着邪王不由一笑。


起身上御车，然后就在大队禁军的保护下，开向江都皇宫，杨宣凝端坐于车中，心静神安，凝然不动，只让沿途街道万岁之声入耳。


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


城中南北十一里，东西七里，周四十里。杨宣凝第一次降临此世，就在这方圆八十里许的城内渡过，旧地重游，人事全非，岂能无感。


只是此时，杨宣凝久受王威，自然深沉厚重，这些感情不露于外。


其实，这时，由于没有经过落入李子通之手，来回争夺的情况，江都基本上没有受到战火，城中十数万人，繁荣还旧。


穿过如意和小虹两道大桥，两岸风光旖旎，长堤柳丝低垂，芳草茵茵。再远处是与旧城河平衡的另一道大河汶河，沿汶河向东而的大南门街，就是扬州最兴旺繁盛，商铺集中的主道。


杨宣凝触景生情，兴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可惜的是江都无王气，不宜为都，甚至久居都不可，只能作为闲情时的行宫。


“臣妾恭迎王上，愿王上千岁千千岁。”直到宫门，宋玉致，带领无数宫女和太监，上前迎接，其中还有大批原本隋炀帝的宫妃，只是隋炀帝萧皇后不在其中。


“王后辛苦了，快快请起。”杨宣凝上前，亲自扶起，说着：“王后与我，一起入内。”


入得隋炀帝享福的皇宫，只见庭院深深，到处是绿树连绵，繁花盛开，灿如云锦。亭子台阁，与走廊之中，点缀其中，才转过一处走廊，就见到一池清泉，波平如镜，池旁繁花盛开，枝枝秋艳，倒影水中，水面上更无一丝波纹，花光水色，交相映照。


众人哪见过这等美景，个个面面相觑，有的人甚至左右而看，再转过一处，就到了御花园处，只见园林深深，顺着长廊前行，穿过一处小湖，桥尽头，种着几株树，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此时花开正繁，宛如锦幕。


再到了大殿之前，设有三十六级台阶。按阶而升，进入殿门，殿中心宝座高高，这时殿上已经站立着一排甲士，等候王驾前来。


殿上，陈设俱是珊瑚珠翠之类，每隔五步，更嵌着一粒径寸的夜光珠。


“王上，圣上夜宴时并不点灯，而靠廊下悬挂一百二十颗直径数寸的夜明珠，再在殿前设火焰山，焚烧檀香及香料，既可使殿中光耀如白昼，又有异香绕梁，如入仙境。”宋玉致见他望着夜明珠，说着。


“此太过奢侈。”杨宣凝叹的说着，然后上座。


众人见了这等势派，无不拜倒：“臣等拜见王上，愿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群臣参拜后，各自起身，然后就立于二旁，身在其中，人人都觉得，此时才有新朝之相，各个都满是欢喜。


“圣上北上，留给寡人好大的产业。”一开口，杨宣凝就如此说着：“先生回同户部，进行清点。”


随行隋炀帝到江都，史称旌旗辎重，连绵五百余公里，其中价值当然不计其数。


“王上，还请指示如何处置。”


“各大臣官吏，都一一登录，入户部，有司一一选之，给予安排。”这些大臣和官吏，都是天下三成以上世家豪强，安排的好，就等于获得他们助力，这点不可不谨慎，因此第一点就提出来。


“臣等遵旨，必加以严选。”第一宰相李播深知厉害，上前回着。


“古玩珍宝，一一登录入册，奉内府处置。”这点谁也没有意见，有许多珍宝，都是皇家专用，不容外臣篡用。


“跟随圣上前来之工匠，一一清点入册，归于工部所辖。”这点更是重要，随行隋炀帝的工匠，都是天下一时之选，规模三千，可以说，这个时代一半上等工匠，全部在此，有了这批工匠，鲁妙子的奇思异想都可以付之实践。


鲁妙子上前：“臣等遵旨。”


“至于一般珍宝，以及黄金白银，丝绸等财物，也一一登录入册，先入户部。”


见众臣都应诺，杨宣凝又说着：“虞世基。”


“臣在。”虞世基连忙上前。


“卿家献城有功，寡人甚是大喜，寡人还没有建得中书舍馆，不知卿家可愿意为我建之？只是只有正五品，委屈了卿家了。”杨宣凝温言说着，此人原本就是隋炀帝的中书舍人，掌朝廷机要，得他帮助，短时间就可控制隋朝许多秘密命脉。


虞世基却是大喜，中书舍人事关机密，专典机密，参掌朝政，品级不高，实是要害，当下就连忙上前：“臣恭谨受命，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


“听说你有一弟，是虞世南？不知是否？”


“正是，在殿外等候呢？”虞世基连忙说着。


“召他进来。”


一声命下，顿时，虞世南被召见，只见此人也已经有五十岁了，跪拜在上前：“臣拜见王上。”


“卿家起来，闻卿原为圣上的起居舍人，不知是否？”


“回王上，正是。”


“甚好，寡人要建一翰林院，编修国史，记载寡人言行的起居注，进讲经史，多以文学之士而充之，寡人就先命你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同是五品，卿家可愿？”


“王上所命，臣岂可推辞，谨受命。”虞世南恭谨答应。


杨宣凝微笑，历史上称此人沉静寡欲，精思读书，从王羲之的七世孙智永禅师学习书法。他的字用笔圆润，外柔内刚，结构疏朗，气韵秀健。


又称虞世南有五绝，一德行，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辞，五书翰。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今日得他，的确大善，等一年过后，虞世基未必留下，说不定反而调去翰林院，但是此人，可重用，先调到中书舍馆。


这二任命一出，谁都可以看出，杨宣凝是有意安抚隋朝旧臣了。


“裴矩何在？”


“臣在。”邪王石之轩上前拜倒。


“卿家献城有功，又有功于西域，寡人任你为兵部侍郎，卿家可愿意？”


“臣恭谨受命。”石之轩拜倒谢恩，谁都知道，现任的兵部尚书刘子翊年已经七十，干不了几年了，侍郎之位，日后就在正三品尚书之职，不可不为重用。


“恩，大事已成，诸卿，不知还有何事？”


“王上，还有一大事，宫中诸妃和皇后，以及留在宫中的赵王，如何处置，还请王上示下。”魏征上前说着。


“恩，这正是大事，这样吧，宫中宫女，如有家人，全部放出，自行嫁人，如无家人，留在宫中，寡人也可许之功臣无婚者。”


“至于圣上诸妃，如受圣宠者，各可带太监二十，户部按品级授田，妃级可授五百亩，以下递减，以为自用，这是寡人心知，如无此条，以后诸妃难以存活，卿等岂不闻，冷宫多饿死冻死之事？圣上之妃，寡人不愿薄待如此。”


这言一出，顿时人人跪拜：“吾王圣明。”


要知道，隋炀帝广征天下美女，建西苑十六院，又有三百二十名美女，兼天下美色，各臣如是清醒者，当然担心杨宣凝见此佳丽，而沉迷女色。


杨宣凝虽然知道宫中肯定多佳丽，但是不愿意玷污皇帝的妃子，这在政治上名声也就罢了，反正经过五胡，现在天下风气开放，话说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可是真正的母女花一起享受，不但娶隋炀帝之公主，又将萧皇后入宫，也没有见得人说他——但是这仅仅是出于对隋炀帝的尊重。


“至于萧皇后和赵王杲，先召见她们吧！”


旨意已下，没有多少时间，萧皇后和赵王杲都入得殿中，各人一看，都的一惊，只见萧皇后云髻高耸，雾鬓低垂，宫衣华丽，又显出美妙成熟的身材，虽然脸色略苍白，但是美眸流盼，仪态万千，比一般的少女又多一份独到的成熟果实般诱人的风韵，当真是绝色，倾国倾城，让人目旋口迷。


杨宣凝也是心中一动，他记起了她的事迹。


历史上风流一时、迷君倾国的红颜女子不计其数，然而能象萧皇后那样数经改朝换代，总伴君王之侧的女人却是寥寥无几。


萧皇出生时，当时著名的占卜奇人袁天纲曾为她的相貌而惊奇不已，仔细推算了她的生辰八字，最后得出了八个字的结论——“母仪天下，命带桃花。”


由于有这一句“母仪天下”，杨广非常尊重她，皇后之位一直没有变，日后杨广上位，她也出了不少力，后来，宇文化及兵变，杀了隋炀帝，又当了他的淑妃，宇文化及死，又当了窦建德的宠妾，后当了两代突厥番王的王妃，最后又成了唐太宗李世民后宫中的昭容。


据说，贞观四年，唐朝大将李靖大破突厥，索回了萧皇后。这时萧皇后已是四十八岁，但是还没有半点老态，其诱人的风韵，让李世民不禁为之心旌摇曳，封为昭容。


而在她身后的赵王杲，此时只有十一岁，虽然身穿王服，但是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是哭过，本来他应该是宇文家兵变，此子在帝侧，号恸不已。因此斩之于帝前，血贱于御服，时年十二。


杲聪令，美容仪，帝有所制词赋，杲多能诵之。性至孝，常见帝风动不进膳，杲亦终日不食。又萧后当灸，杲先请试炷，后不许之，杲泣请曰：“后所服药，皆蒙尝之。今灸，愿听尝炷。”悲咽不已。后竟为其停灸，由是尤爱之。


“大胆，见了王上，还不见礼？”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思考，直见虞世基上前喝骂。


“唐王受封于圣上，圣上未崩，正统还在，我为皇后，岂可跪之？”萧皇后手拉着杨杲，不肯下跪。


虞世基又要喝骂，却见杨宣凝摆手说着：“萧皇后说的有理，圣上未崩，正统还在，不必拜我，不过，萧皇后，你也知道大势，寡人也不会矫情拜你，你和杨杲，寡人给你一千亩地，一处宅地，你可挑选二百太监和侍女，以居之，只是切守本分，不可多事，寡人心在天下，志在千古，也不会容不得你等二人，你等下去吧！”


萧皇后听了这话，说着：“唐王果还念得先前几分君臣之情分，既然如此，我就为杲多谢你了。”


说完，折腰一礼，就拉着杨杲下去。


见她离开，诸臣面面相觑，正要赞颂，杨宣凝却已经下得座来，来到殿外，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夜风吹动，殿上灯火通明，而居高临下，江水可见，凭栏而望，久久不言，然后才说着：“圣上英明神武，今天落得这个地步，寡人真是叹息。”


又低声吟着：“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众人一听，就知道是隋炀帝的《春江花月夜》，隋炀帝精于文才和诗歌，其中春江花月夜，就是其中代表。


《旧唐书·音乐志》云：“后主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和为诗，太常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此曲。”


可知陈后主之原作相当妖冶艳丽。但隋炀帝的《春江花月夜》却是意境优美的写景诗，写尽春江美丽的月夜景色，境界开阔，极富动感。


这时，魏征又上前说着：“恭喜王上，王上既见圣上之沦落，必心有警惕，不复重蹈覆辙，此诚社稷之福、天下之福，万民臣工之福。”


这一句话一出，顿时将一种感伤的气氛一扫而光，杨宣凝心赞魏征既是赞美，也是劝谏，心想此人就算不如原本历史上，喜欢强谏，也很是愿意多出谏言，当下笑的说：“正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寡人有一诗，也是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光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本是日后张若虚之诗，此是千古绝唱，有“以孤篇压倒全唐”之誉，语言清新优美，韵律婉转悠扬，完全洗去了宫体诗的浓脂艳粉，给人以澄澈空明、清丽自然的感觉，该诗中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和“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等皆是描摹细腻、情景交融的极佳之句。


诗的内在感情热烈深沉，又以自然平和而宛然流出，实是不朽之诗篇。


诗一成，不顾群臣之眼光，手指明月初生，不由哈哈大笑，声震整个帝宫与江上。


此情此景，指点江山，言感古今，江山如画，舍我其谁？论得平生多少事，只有一股英雄气为之心声，驱之共在而已。

第095章 送于圣上粮


横越池塘花圃的曲廊，左转右曲，步移景异，意境奇特，曲廊尽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点，被石桥连接往环绕庭院一匝的回廊处。


内阁诸臣，连同房玄龄、刘子翊、虞世基、裴矩、宋师道、高占道等人都前来参与，诸臣应旨前来，却不是到那个明珠满堂的正殿，而来到一处小宫殿中。


这是一片人造的小丘陵，多是竹林，丘陵之下，又有一个大池塘，四周有水车，专门引得水来，引到一处小宫殿的四周，水花四溅，又就着风一吹，顿时一阵阵凉意徐徐而来。


众人一个个依次入内。这座纳凉殿，取其轩敞宽大通风之意，一阵阵凉风伴着水花吹将进来，众人都只觉清凉舒适。


众人见得，里面有二个女子正在下棋，显示是宋王后和商贵妃，而诸多侍女都等候在旁，个个丽质天生，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虽然有家之女，以及受圣宠过的，都给予放出，但是还有大半宫女，没有受过隋炀帝圣宠，又自关中而来，哪可能回得家去？因此都留在宫中。就这一批，就知道隋炀帝宫中佳丽，的确不凡。


而杨宣凝笑吟吟的观看。


众臣连忙上前，行跪礼：“臣等拜见王上，拜见王后，拜见贵妃。”


其中，石之轩眼神最为奇怪，本来，按照协议，石青璇为贵妃，但是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有意如此，总之，是商秀珣为贵妃，也是四正妃之中第一位。


不过，事后，杨宣凝也给予解释，并且许诺，如果日后石青璇入宫，四正妃不会少得，毕竟四正妃是平等的，稍有差异也没有大关系，并且提拔石之轩为兵部侍郎，参与军国之事，作为一个帝王，这已经作的不错了。


至于惠妃卫贞贞，现在怀孕五个月，不会来此。


“诸卿不必多礼。”杨宣凝说着。


这时，宋玉致把棋一推，笑着：“妹妹，王上要说正事，你我还是先下吧！”


这一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暗中赞叹，到底是汉统世家，知道礼节，如是李阀那种满染胡化的家族，女性干政的情况非常严重，甚至有传统。


当下一行丽人，一阵衣裙摩擦的悉索声，各自退下，只留下了几个侍女，以及女官。


“为诸大臣上冰镇酸梅汤。”杨宣凝说着，接着又说着：“想不到圣上行宫，还有储雪之地下窖，倒是便利。”


冰镇酸梅汤早有准备，没有多少时间，就送了上来，又上了些西瓜，众人一拿到手中，就觉得凉意，一口喝下，已是暑气尽消，再稍吃了几块西瓜，众臣都自收手。


宫女又上了茶水，然后就一一退下，顿时，整个大殿中，除了殿外上百禁军侍卫外，就剩下这些大臣在内。


“诸位卿家，议事顺序，诸事宜，都见过了吧？那我们一件件开始议，罗士信现在兵力正足，于古荆州地攻略，现在竟陵、江夏、巴陵已下，而沔阳投降，并且永安已指日而下，这时并无大敌，因此荆州落到我手，只是迟早的事情。”杨宣凝说着：“之前，先南后北，先固后攻的政策，也获得各位同意，那我等应该如何具体落实呢？”


“王上，荆州并无大敌，各郡守军薄弱，当可在三月内结束战事，这样，立显当年吴国全盛版图，而此时并无曹魏在，正可图之天下。”虞绰为内阁成员，当然可以随意指点政事，说着。


“正是，攻下郡县，吏部已派遣人员进行管理，纳入行政体制，一旦战事平息，就可走上正规。”房玄龄说着，他对罗士信一人掌五万军，是有点警惕的，因为这已是现在的杨唐国三分之一的兵力了。


“南方以长江为天险，水师才是屏障，要想北上攻击，也必须先守得南方固若金汤，因此目前的水师，还要加强。”鲁妙子说着。


“现在水师已有五牙巨舰二十艘，各船五百计，人数五万，还要加强水师，似乎是不妥吧？而且造船也耗资巨大。”李百药为户部尚书，掌着钱粮，不由说着。


“各位大人，此次，我们占领江都，获得了大批圣上留下的船队，虽然其中很多是专于用于旅行，但是和战船在船体结构上并没有大差别，无论楫、棹、篙、橹、帆、席、索或沉石，都是同样的东西。只要稍加改造，就可转为军用。唯一的局限就是，精于水战的将领士卒，还要一些时日。”身为水军大都督，高占道胸有成竹的说着。


“而且，臣已设计出一种飞轮战船，利用水对船产生的反作用力推船前进，平时用帆，战时转弯或者快进快出，可用飞轮，放左右弦下置轮激水，翔风鼓浪，疾若挂帆席，比用船桨更省力和有效，就算在无风时，亦可日行百里。”鲁妙子说着：“臣得工匠，已经试制一船，结果所行甚好。”


在场的人一听，都是一惊，然后大喜，连一直没有开口的第一宰相李播也说着：“不知道改造费用可多？”


“尚可，涉及一些船体结构的变化，不过耗费还不算大，工部联合水师，经过计算，大概耗费五十万两白银，就可改造完成。”


“恩，想想水战多风时，有时风向不对，虽可望而不可及，有这一批轮动战船，再配于精锐水师，的确天下水道是任我们横行，这点钱不算多。”石之轩也开口说着。


诸人对视，都是大笑，杨宣凝笑后，长嘘口气，说着：“此时，我军已掌天下十之七八的水师，如是尽多改造整编，在十年内，北方绝无可以突破我方水师的舰队，当年先帝和圣上讨伐陈朝，大造水师，也耗费数年不止，何况今日情况？能守得，我方才可从容北上，无论胜负，都可进退不伤根本，这是第一件要事，各位要谨慎作，用心作，不可怠慢了。”


“至于安抚流民，开垦农田，按丁授田，都已作了几年，已成定制，按照原本法度作，我相信各位卿家不会让寡人失望。”


杨宣凝也算是白手起家，从当日几十人走到了现在地位，已有开国开朝太祖之相，这一言出来，众臣低头回说：“臣等必用心作事，使王上放心。”


“不必如此惶恐，只是寡人受命于天，要兴天下汉人之道统，想千古兴衰大业一肩在身，就感如履薄冰，万千谨慎，不敢丝毫大意，也望卿等与寡人同心，共创大业。”


“臣等谨受命。”这一句话一说，诸臣一起下跪。


“都不必跪，此事议事，不必如此，各位卿家请起，我们再议下面的事。江都落下，而还有二患，那就是李子通和杜伏威二部，至于丹阳郡，已经上表，表示臣服，一应官员，等候处置。”


诸臣起来，对丹阳郡的情况却不放在心上，丹阳郡兵小力弱，怎么可能抵御大军？根本没有抵抗意义，又有屠城在前，当下就降了。


刘子翊上前说着：“杜伏威部，二万大军尽失，虽退回历阳，但是所剩兵马不足万人，其中精锐不足一千，再无违抗之力，丹阳既下，或战之，或劝降，都可为之，唯王上一念耳。”


“刘爱卿果是老为将，知得兵，的确如此，不过，杜伏威此人，不可小看，寡人宁愿劝降之，已派使者前去，不日应该就有消息了。”杨宣凝基本上，对杜伏威投靠并无疑问，因为此人本来就愿意投靠别人，并非一心想争夺天下，战到最后的人，而又说着：“只是，李子通这人，早年投靠杜伏威，却又暗中袭击，又篡称楚王，性格刻薄多变，素无忠义，寡人有些不安。”


“王上，这又何难，李子通贼兵虽有三万，但是还无根基，不足为患，派一大将，领五万军，又得水师配合，必可擒拿此獠。”见杨宣凝说这话，诸人顿时知道李子通死定了，当人人如此说着，不复招降之念。


“王上，杜伏威如降，必要立功以示忠诚，王上可遣之攻打李子通，想必此人也是很愿意。”石之轩说着。


这言顿时说到了杨宣凝心中，可以说，杜伏威失败，全因为李子通，二人当真是仇深似海，历史上，投靠了李唐的杜伏威，也是击败李子通，擒拿下送至长安。


因此笑的说：“甚好，寡人就有此意。”


“至于圣上……”说了这四个字，杨宣凝就沉默了，而诸臣也表情奇怪，面面相觑。


江都只留老弱，虽非弃守，毕竟杨广也想不到裴矩就是石之轩，能够迅速投得杨宣凝，使之得了完整的江都，连同大批物资。


但是杨广起兵，轻车从简，甚是用心良苦，要知道，禁军士卒家人多在关中，若是只有皇帝拖家带口，不但行军缓慢，一定将士离心，结果不外是另一个宇文化及……而现在杨广带着十余万精锐的哀兵，有道是归师勿遏，如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势，一旦能够回到洛阳，获得沿途的大粮仓供应，足以维持数年争战……敢在重重困境中走出这步九死一生之路，不得不赞：杨广真是枭雄也！


这位雄才大略，征服陈朝，夺位登基，又开凿大运河，三征高丽，使南北政治经济交流更加频繁，使国家的南北隔阂减少，为华夏做出极大贡献的杨广，似乎真的恢复了本色，从挫折中走了出来，让杨宣凝心中泛起难以说明的味道。


不过，就算杨广再恢复本色，在南方也无作为，还是这个原因，禁军士卒家人多在关中，归心是箭，不可能在南方作战了。


自己取得了江都，后路截断，那使隋炀帝等于破釜沉舟，不成功，就只有土崩瓦解的下场，想到这里，杨宣凝又说着：“不知李密，又有何作为？”


“王上，是不是太过重视李密了？李密虽是蒲山郡公，十柱国世家之一，但是经烈王（杨玄感）之事，所族力量已经大部分折损，跟随者不过十数人。”


“而翟让自大业七年，与同郡人徐世绩、单雄信起兵于瓦岗，直到大业十二年，已有五年，屡战之下，虽兵力只有一万，但是至少有五千为可战精兵，李密于十二年，入瓦岗军，十月，大败张须陀隋军，故翟让命他分统一军，可是就算张须陀之败军，降于李密，也不过二千余，虽是精兵，还是太少，直到大业十三年初，也就是今年初，李密建蒲山公营，也不过七千人，等夺取兴洛仓，开仓赈济，得流民五十万，称魏公，而李密和翟让之间矛盾增大。”


“但是这时，流民招募才不满半年，根本不可战，李密看似声势浩大，但是到底不为主上，不能完全指挥瓦岗军，而且必和翟让有冲突。”


“如是李密为主上，又能得洛阳，修整三年，也许可夺天下，但是现在，其可战精兵不过万许，只要遣一上将，用精兵五万，就可破之，王上又何必担心呢？”


“现在圣上以十数万精兵北上，李密正在路上，只怕一战之下，立成粉碎，但是此人又偏偏逃不得，李密能够成事，全在兴洛仓，离开兴洛仓，只怕五十万军立刻崩溃，再说，新投靠之各将各太守，也是一个原因，就象李阀必须打下长安一样，李密也必须打下洛阳才能得到他们的完全支持，如是李密离开河南，倒也是海阔天空，但是只怕跟随者不满五千，大将寥寥，就看李密能够不能够舍得了，能够舍得，北上河北，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能舍得，已是死局，王上何必担心呢？”


房玄龄终于开口说着，他平时不开口，一开口就石破天惊，从容而谈，对军国大事，剖断如流，几有指点江山，羽扇所向，强敌烟飞云灭之势，群臣都是心惊。


到底是千古名臣啊，个个不同凡响，杨宣凝心中大赞之时，又不由想起了“房谋杜断”这四个字，可惜的是，杜如晦已经被自己杀了，如果二者配合，真不知道是如何的组合呢？


但是，这一念只是瞬间，杀都杀了，就不必后悔，当下就大笑的说：“房卿果是国士，一言破得天机，只是，圣上再是精兵哀兵，但是江都一失，军中无粮，说不定真给李密翻盘，寡人就送给圣上，五万石粮食，如何？”


石之轩心中一叹，这一着，顿时又打到了要点上了。


圣上大军，足有十三万之多，因此五万石，如在行军战时，不过半个月的口粮，因此得了此粮食，也不可能返回江都，因为粮食和时间根本不足够，只有一门心思，破得瓦岗军，夺回兴洛仓和洛阳。


当然，最关键的，是一个内部隐患，虽然隋炀帝此时，权威还没有尽失，又有着回到关中的名义来凝聚军心，宇文家迫于这种全军压力，不得不顺之，但是他们也不是傻瓜，知道一旦局面好转，皇帝必清算于他们，因此就算在这样危急关头，也会拼命抓住机会来翻盘，而江都一失，军中无粮，就是大好机会，正好煽动军心。


如果杨宣凝不送军粮，隋炀帝无粮，那不但李密说不定可以大破之，而收编了隋炀帝的十数万精兵，顿时就真正成了气候，化龙而天，再难遏止，真正可以夺下洛阳。


甚至在军中，说不定宇文家也可反扑，杀了隋炀帝再北上，虽然这很可能导致失败，但是总比日后到了洛阳再清算好一些。


但是此时，一送粮，隋炀帝军心就稳固，宇文家和李密，再无机会。


君臣庙算，掌控江山，预设走向，竟至如此，石之轩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小朝廷，的确有着翻云覆雨，飞腾为龙的力量。


杨宣凝说到此处，他不禁微笑说着：“这事就如此决定，只要再等一二个月，也许瓦岗军尽破，而圣上居洛阳，李阀就算得了关中，也受钳制，而我等，就可从容统一南方，再进军北上不迟。”


心中对李密的下场，再无迷惑。


李密虽号称五十万众，实可战精兵不过万许，原本历史上，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杀隋炀帝，率众10万西归，不但此时兵力远比现在少，而且军心大乱，并且还无粮。


就算如此，李密与之激战，虽然宇文化及兵败北走，但是李密可战精兵也尽折，结果王世充以2万人进击，李密军虽有五十万，还是大败，本营覆没，亲将秦叔宝、程知节、单雄信投降。李密走投无路，乃于九月渡河至河阳降唐。


而在现在，李密面对十数万精兵，而且还没有一年时间整编，因此，下场已经确定，他没有未来可言了。


只有为杨宣凝作嫁衣，这是大势如此，再无挽回余地，除非此人能够抛弃瓦岗军，抛弃数十万军，只身带着数千精锐而走，才得一线生机。

第096章 宴前


杨宣凝瞑目，由深沉的冥想中，逐分逐寸地苏醒过来。


御车还在前行，显是现实中只过了一刻时间。


刚才冥想之中，一瞬间，元精化为精气，流转全身，行大循环，精神几欲与某种不可测的力量结合。


天人合一，宗师之始，杨宣凝随手放下手中的《长生诀》，其实隋炀帝得此书，就曾经召集诸多学者破译，已经基本上翻译完毕，现在当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只是，杨宣凝读了，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修炼，但是凭着这一物触类旁通，却窥得一丝宗师的边缘。


此时，雨丝纷飞。自御车之窗向外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雨，将天地融合成一体，一阵风吹来，这些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将此书原本和副本，归档内库。”杨宣凝突然之间开口说着。


“是，官家。”御车巨大，类似房子，分成几隔，本是隋炀帝车上玩弄女人之用，此时，外面的女官，应声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官家，龙舟到了。”


隋炀帝的龙舟，宽20米，长68米，高15米，分成四层，有正殿、侧殿、侍臣房间。


下得御车，虽然有雨，自然有数十撑的大罩而引行，入得了龙舟之内，先上甲板，见得上千平方米的规模，心中大赞，这的确是这个时代的颠峰之作，单是木结构的支持力，就应该达到一个临界点了吧？


步进舱门，一条信道往前伸展，两边各有三道内舱的门户，直到一处大殿，原来这大殿的面积非常大，足可容纳百人会宴，这在船上的确非常了不起。


船体并非完全封闭，数个下着竹帘的小窗，使外面的风和光，受控制的入内。


“臣拜见官家。”一个女官上前折腰行礼，薄薄的露肩低胸宫裙，根本挡不住里面的春光，雪白而高耸的乳房，甚至那嫣红的乳尖，都清晰可见，把女性线条明显更加沟划出来，她知道杨宣凝的目光落到她的乳房上，脖上略显几分嫣红，却还是问着：“官家，要掌灯不？”


“掌灯吧！”杨宣凝说着，心中还是大赞后宫佳丽之多。


随着杨宣凝的命令，银制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燃，船体之内，就算是白昼，也是昏暗，何况今日还下雨？此时一一点上，顿时大亮。


要知道，古代蜡烛是相当贵的，这点杨宣凝早就知道，不必到这个世界才学习。


是故读唐代诗人李商隐有“何当共剪西窗烛”的诗句。诗人为什么要剪烛呢？当时蜡烛烛心是用棉线搓成的，直立在火焰的中心，由于无法烧尽而炭化，所以必须不时地用剪刀将残留的烛心末端剪掉。这无疑是一件麻烦的事。


这还罢了，关键是这时材料一般是动物油脂，价格昂贵非一般民众所能负担，所以点蜡烛及以蜡烛点灯在古代都视为浪费奢侈的行为，梁太祖于开平三年正月元宵燃灯祈福，被当时史家认为是倒风俗于奢侈的举动。


不过，似乎记得，原本历史上，三百年后南唐烈祖李昪，曾找到以江浙所产的柏油柏蜡制烛代替，因此后世蜡烛的价格低廉，元宵的花灯风俗也渐渐游庚廷贵族之家走入民间，成为普遍民间流传的社会习俗。


这个李昪精明能干，颇得民心，建国为唐，史称南唐，保境安民，与同时割据诸国相比，南唐地大力强，由于兴科举、建学校，文化也比别国昌盛，只是七年后，这家伙因服丹药，中毒而死，实是可惜。


这想远了，他想了想，怕自己随念就忘记了，就吩咐的说着：“起居舍人何在？”


“臣在。”一个年三十的文官，和一个女官同时拜下，起居舍人分立二重，正事由文官记录，而内事有女官记录。


“录我所思，寻松柏，得柏油柏蜡以制烛。”


“是，已录。”二人立刻挥笔写就，记录在帝王的起居案上，这时，全部灯烛也点遍，大批宫女也进入，而近卫武力也安排妥当。


杨宣凝安座，捧起茶盅呷茶，徐徐体会，又放下，然后说着：“杜伏威何在？”


就如他所预料，丹阳已下，杜伏威兵不满万，不堪再战，因此在几日后，就投降之，并且前来江都。


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头顶高冠，年约五十，脸容古拙的人，进来，跪拜而行礼：“臣杜伏威，拜见王上。”


真按照历史，大业十三年，这个白手起家，并且建立赫赫基业的男人，其实只有十九岁，但是这个世界，虽然事迹相近，却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而且此人还没有儿子，不然也不到处抓人当干儿子了。


只是此人跪拜之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流高手风范。


“杜卿，你既来见寡人，寡人也知你的诚意，寡人有路二条，你看如何？”杨宣凝居高临下，坐于上座上，俯视说着。


杜伏威感觉到了小小殿中，七八道深沉气机锁定自己，还有十几道气息关注自己，不由渗出几丝冷汗，说着：“请王上示下。”


“第一条，寡人封你为开国归南伯，田地六千亩，世袭不替，你需解得兵权，也自享福清贵，只要你不谋大逆，自可子孙延续，寡人还不会出尔反尔。”


杜伏威眼睛一亮，开国归南伯，地位看似低了一点，但是实际上，这是归于古礼，与隋朝动不动就封公完全是二回事，有实在的利益和爵位，要知道，封有封邑，虽然是古传统，但是实际上，到了隋时已经很罕见了，就算有，一般也是指个地方遥领，按照岁入标准享受收成就是，而不是实际上控制，更不可世袭。


而且，历代都有爵位隔代自行减等的规矩，许多贵族，数代后直接沦为白身百姓，也是大有人在，一个世袭，一个封邑，这是何等恩遇，只要不公然造反，就世传而下，对家族来说，实是最重要的根本，有这个册封，只要唐国不灭，就富贵不绝了。


而且，此爵相当于正四品，按照唐法，县七品，郡五品，一般来说，居住在郡县中，当地官员上任，还要前来请安，自是不必受气。


“王上所意，就是臣等旨意，还请王上示下第二条。”


“第二条，你入我军系统，可自你原本军中，选二百亲信，之后军队改编，寡人任你为正四品将军，先领一万五千军，寡人命你讨伐李子通，如有战功，再积累之，等日后随寡人得了天下，一并封赏，如何？”


“臣愿选第二条路，为王上效力。”杜伏威略一思考，就答应的说着。


“那好，你可退下了。”杨宣凝等他离开之后，又说着：“召见东溟夫人和小姐。”


这同样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女子进来，她一身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都高雅优美，容貌美丽，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贵妇，这就是东溟夫人了。


而在其后，一个少女，就着夏衣裙，青丝发乌黑闪亮，肌肤玉骨冰肌，此女就是东溟公主单琬晶了。


当然，她随身的一个老者，是尚公，身材高大佝偻，但皱折重重下的眸子常闪映着奇异的紫芒，似有神若无神，非常慑人，留在了殿外。


“拜见唐王。”


杨宣凝嗅到了自她们身上产生的淡淡幽香，非常诱人，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本来他想娶这母女为后宫，但是此时，见得她们，却一点此种想法也没有了。


“你来迟了，而且还不知时务。”杨宣凝冷然俯视二女，淡然自若的说着。


“唐王何以此说？”东溟夫人冷静的说着。


“寡人自起兵，得一郡二郡时，你如投靠，当不失大位，就算流求为王，也可许得。”东溟派占领的，就是那个琉球群岛，总面积大约为3500平方公里，这点土地当然翻不了什么大浪，就算封为属国也无所谓。


“寡人得五郡六郡时，你如投靠，可大有作为，流求为府，你等为公侯，也是当然。”


“寡人得岭南之前，郡十几数，你等投靠，还算是明智，也不失爵位，而现在，寡人得数十郡，南方几是一统，水师数万众，你等见寡人，却还是称唐王，不跪下称臣，以息寡人之怒，岂不是不识时务？”说到这里，目光再落在二女身上，哑然失笑的说。


东溟公主单琬晶顿时怒红了脸，就要开口说话，顿时觉得全身一镇，周围隐藏的气机立刻压到她的身上，再见得杨宣凝目光中，已露出几分杀机，却心中一寒，没有敢于说话，而东溟夫人沉吟的说着：“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妾身也没有想到，唐王成事如此之速，自夺一郡到今，直到现在，也不过二年而已，妾身识人不明，见不得真龙，还请王上宽恕，不知王上要欲如何？”


杨宣凝点头说着：“这话说的还不错。”


说着，举步负手，踱步而行，自上而下，又油然说着：“现在寡人有水师五万，要灭你根基，实是翻掌之间，不过，只要你等知趣，寡人也不会如此，寡人就建流求县，你可任一人为其知县，而你等兵器制造之业，也必归于工部。”


单琬晶终于忍耐不住：“你作梦！”


这一句话一出口，顿时，杀机形于室内，杨宣凝目光森然，眼见口中就要吐出一个“杀”字，立刻高手尽出，将这个东溟公主单琬晶乱刀分尸，扔下江中喂鱼。


时至今日，这种美女，与他而言，实和大白菜差不多，彼此又没有感情，杀了就和杀一条狗，没有什么区别。


“我女无礼，还请王上恕罪。”东溟夫人连忙行礼说着。


杨宣凝到底还有几分顾忌，东溟夫人武功，已经接近宗师，与他现在的程度相当，现在他身边力量，配合许多武器，也有很大把握绞杀此二女，只是，单琬晶肯定死定了，但是东溟夫人说不定还可逃亡，最重要的是，她是祝玉妍的女儿，杀了她们二个，祝玉妍势必与他不共戴天，虽然说南方已定，但是祝玉妍真的鱼死网破，那造成的破坏也是很大的，因此他冷哼一声，收敛了怒意。


“不过，流求是我一手存建，王上就要一手尽毁吗？”东溟夫人也问着。


“哼，如论实力，寡人实无必要再顾忌，只是你是岳山之女，而岳山也算是寡人之师，你如献出武器制造之业，寡人也不会欺得你等，必有其它方面来弥补。”


“还请王上示下。”


“云梦湖，你可知道？”


“妾身还是知道。”


“我封你为云梦子爵，可在云梦湖附近得田三千亩，而且，寡人也把君山封给你等，作为你派之根据地，让你等祭祀上古湘君湘妃二女神，世袭不替。至于流求，也由你派人担任知县，可任三届，如何？”


东溟夫人顿时一动，她的派别，虽是魔门，实是上古巫女派的道统，祭祀的神，其中很大部分就是这湘君湘妃二女神，君山面积虽然只有一平方公里，但是72个峰，四面环水，气候温和，雨量充沛，云雾缭绕，土地肥沃，宜于竹类和茶树生长。


岛上所产的特色绿茶——君山银针，甚是名贵，而此时流求，虽然面积广大，但是人口也不过数千，相比之下，并没有吃亏，当下默然，然后说着：“既然王上旨意已定，那妾身就只有如此行事了。”


“既然如此，那你等就下去吧！”等她们离开，望着单琬晶愤愤不平的脸，嘴角飘出一丝笑意。


“时日不早，还有二人，就宴后见得吧！”杨宣凝说着：“就布置宴会，恩，让寡人先见见尚大家。”


“是，官家。”一声令下，顿时乐师入内，肃坐恭候，显是宴上伴奏的班子。


而五十余宫女，入内，一一安排宴席，由于早已经准备好，因此也快的很，乐队弦管并奏，悠扬的乐韵，绕梁回荡，已开始试之。


再过片刻，尚秀芳入内：“秀芳拜见唐王。”


杨宣凝直望过去，紫衫红裙，也是当时薄式，眉目如画，青丝流彩，凝脂如雪，既有着清雅的天生丽质，又有迷蒙慵懒气质。


“尚大家何必多礼，调试琴音吧！”


尚秀芳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柔声说着：“是，唐王。”


杨宣凝亦不由心中一动，她的确是丽质天生，使之我见犹怜，也是自己势力日大，所以这等女子，也前来演奏，要知道，在原来，她可是李唐的座上客。


尚秀芳来到筝前坐下，伸出洁白纤润的玉手，开始调教着筝弦，“叮咚”几声，顿时响彻厅内。


试音之后，又过了片刻，她静了心气，伸手按在筝弦上，一串清滑轻脆的筝音立时填满厅内的空间，这筝音，在空中引发共鸣，使杨宣凝心中大动，他再望了望她，只见这时，她已端身而坐，神色投入，几忘身心。


杨宣凝细致的体会，慢慢的生出几分敬意，不管她是身份到底是什么，至少在此时，她是全心于音乐之上，所以才成大家吧！


筝音把他引进了一个音乐的奇异境域里，她透过婉转不同的调段，呈现出某种丰富多姿，又令人难以捉摸的味道，低回处伤情感怀，不经意地流露出来那种迷失在音乐世界的美态。


一曲完毕，杨宣凝张开眼，吐出二个字：“传宴。”


顿时，其它乐师迎宾曲而出，数十个有资格，参与宴会的人员，都各自登上龙舟，并且入得大殿之中，参与王上召开的夜宴。

第097章 宴中


龙舟面积之大，比得上宫内的殿宇，中央六根金龙之柱，天花布满纹雕。


首先是上座，只设四席，自然是杨宣凝、王后宋玉致、贵妃商秀珣、还有一个就是静妃沈幽兰。


其次，能被安排到殿堂的宾客，当然是极有分量的地方人士，不过，内阁并没有派人前来，就算如此，也设了二十四席。


侯希白入内，他一身青衣，手摇折扇，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一种文采风流，倜傥不群，潇洒自如，形成了他卓尔超凡的动人气质。


“侯公子请进。”女官上前迎接。


宫里之衣，本来就以美质为上，此时又是夏天，更是轻薄，束腰低胸长裙，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雪白的肌肤。


这些丽人，天生丽质，顾盼间双目眸光流转，当下就使侯希白大叹，直接拿出扇子，毫无顾忌的就画了起来。


这些丽人，各持箜篌、琵琶、横笛、腰鼓、贝等乐器，奏出悠扬音韵。


没有多少时间，宋鲁也来了，二人都知根知底，都报以笑容，相互他施礼问好。


又过了片刻，东溟夫人单美仙人和单琬晶也自上来，二女虽是母女，看似姐妹，都可以归为绝色之流，也自交流几句。


按照习惯，宴前，是允许大家交流一番，作为主人的杨宣凝只会最后才出来。


因此没有多少时间，又有一个三十余岁的儒者上前。


“原来是王先生，今日能遇，当是有幸。”宋鲁上前，施礼说着。


王通，字仲淹，出生在官宦世家，其父王隆，曾于隋开皇初，以国子博士待诏云龙门，向隋文帝奏《兴衰要论》七篇，“言六代之得失”，颇为隋文帝所称道。


王氏家学渊源深厚，所以王通从小就受到儒学的熏染。《中说·立命篇》有“夫子十五为人师”的记载，可见王通少年时即精通儒学，学问极好。


本来原本历史上，此人生干隋文帝开皇四年，卒于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死时不过三十五岁，但是这个世界上，这人还活的好好的，当下就笑的说：“不敢不敢，我受唐王要求，怎敢怠慢，自是前来。”


就在这时，又有人哈哈笑着：“原来各位都已经来了，万望恕我来迟之罪。”


众人望了过去，就见到了梅珣，此人是南海派掌门，一身武功，也已经到达一流境界，他甚是春风得意，因为就算不如宋家鼎盛，但是他已经得知，自己被授予正五品官职，为崖州郡太守，不日上任。


虽然南海派掌控崖州郡，但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就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已经到内的人群，突一阵哄动，原来是尚秀芳来了，尚秀芳天生丽质，行立坐卧，均是仪态万千，一颦一笑，无不能颠到众生。


她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无不屏住呼吸。


她眸光在众人身上打个转，微笑的说着：“秀芳生性好奇，见诸位讨论得兴高采烈，忍不住过来聆听聆听。”


诸人当然知她在说笑，侯希白当下就笑着：“我们正研究今晚秀芳会否为唐王献上一曲？”


尚秀芳“噗哧”一笑，若无其事的说着：“这是当然，不过，这次秀芳也是宾客，也只有一首罢了。”


众人顿时大喜，连声说着：“一首就好，怎敢要多首呢？”


像这种色艺蔚然成大家的当世顶尖乐舞方面的高手，又不是现代那种任得圈内圈外玩弄的明星公妓，杨宣凝自然有着敬重。


侯希白又问着：“不知尚大家，在此呆上多少时间呢？据说尚大家要上西域，在下甚是盼望一起同去。”


尚秀芳追求音乐和舞蹈，投入于中，脚步遍于全国，甚至远到域外，从不在一地久留，所以侯希白才有此说。


“中土音乐源远流长，何需外求。”宋鲁不以为然的说着。


尚秀芳说着：“中土音乐源远流长，但是胡乐却可供我们借镜。如天竺、龟兹、疏勒、安国、高丽、高昌和康国的音乐都各有特色异采，尤以龟兹乐境界最高，不过，唐王给我一本七谱乐曲，与现有五音有异，秀芳正在研究，要在南林苑住上一阵。”


“南林苑？不知规模怎么样，唐王要大兴土木吗？”王通不由问着。


魏晋南北朝是我国社会发展史上一个重要时期，士大夫阶层追求自然环境美，游历名山大川成为社会上层普遍风尚。


文人、画家参与造园，寓画意于景，寄山水为情，造园艺术从自然山水园阶段，推进到写意山水园阶段。


隋朝结束了魏晋南北朝后期的战乱状态，社会经济一度繁荣，造园之风大兴。隋炀帝“亲自看天下山水图，求胜地造宫苑”，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尚秀芳抿嘴笑着：“上林苑，自汉武帝刘彻于建元二年而建，跨长安、咸宁、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县境，纵横300里，有霸、产、泾、渭、丰、镐、牢、橘八水出入其中。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不过到现在，长安虽还称上林苑，实规模不足原本十分之一。”


“南方地大人少，吴郡县五，户一万八千户，当日沈法兴与唐王战，战败，三千家受株连，兼流放于岭南，得郡中一半土地，唐王有意择吴郡而建南林苑，虽不及武帝时五县之地，也有一县之地。”


“如此说来，岂不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王通打断了她的话。


“据我所知，尚不会，因为非一日之功，也非王上一人之事，据说，这是日后赏赐国士之爵时，领有田亩，以成世家，现已有各道学世家，二十余支，数千人，各入主其中，王先生今天得见圣上，也必赐国士爵，入主一地呢！”尚秀芳笑的说着：“秀芳今日也可得一块，以为日后之居，也是秀芳自己出钱建得，非耗国库，秀芳不求奇材异石，不求异木异草、珍禽奇兽，只要入门山水绿，林隐湖中碧，也是满意了。”


“哦，如此说来，在下也要求得十数亩地，迁得大家邻居。”侯希白合上扇子，非常感兴趣的说着。


说到这时，就又有人进来，只见此人中等个子，满腮卷曲的红胡须，正是虬髯客，身后带着二人，见此，上前说着：“我才来得，听得一二句，希白和秀芳，要建什么园子呢？”


虬髯客和杨宣凝当年称兄弟，一别之后，现在已经分开二年，想不到现在又出现了，不过此时，虬髯客仅仅还是张仲坚，而杨宣凝已经是唐王，二者可所谓悬殊。


“仲坚兄来了，正说着南林苑呢，南林苑面积虽广，总体规划也是鲁妙子主持，但是王上目前只划出太湖洞庭山为王家园林，种有茶树，王上取名碧螺春，秀芳品尝过，汤色碧绿、卷曲如螺，其香扑鼻，又种于桃、李、杏、梅、柿、桔、白果、石榴等果木，茶树、果树枝桠相连，根脉相通，茶吸果香，花窨茶味，陶冶品质，一品定为贡茶，二品出卖，如今耗资不过万两白银。而太湖银鱼也被列为贡品，形似玉簪，色如象牙，软骨无鳞，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曾去一次，顿时心有喜欢呢！”尚秀芳笑的说着。


又问着：“这二位是谁？第一次见到呢！”


这人高挺雄伟，年在二十三四之间，长得并不英俊，但鼻梁挺宜，额头宽广，双目闪闪有神，予人既稳重又多智谋的印象，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下李靖，见得尚大家，真是三生有幸，这是我内子红拂女。”


红拂女也是一个佳人，肌肤胜雪，仪状自有，言词气性，都是一时之选。


虬髯客笑的说：“此是我弟，我弟妹也！”


就在这时，音乐声变，这是迎王之曲，各人都连忙立起，不再言辞，果然，一个女官上前：“唐王驾到。”


在宋玉致、商秀珣、沈幽兰三女陪同，十数位侍卫跟随，杨宣凝身穿王袍，入得内来，在场的人都连忙跪下：“拜见唐王。”


“各位卿家都快快免礼，今日之宴，只论风流，不论礼数。”杨宣凝连忙笑着，走下台阶，亲自说着：“各位远道而来，有失怠慢，我真是心中不安啊！”


众人连称不敢，各自起身，虬髯客望了过去，却见杨宣凝白色王袍，肤白如雪，面如冠玉，看上去真是翩翩少年郎，但是眼波所望，黑幽而深不可测，不过一举动之中，就一下展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度，雍容、睿智、冷静。


而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也是一身青衣，沉稳安详，也是拱手作礼，笑而不开口说话。


诸人都知道，这少年就是锦衣卫统领李淳风。


这几年来，随着杨宣凝基业越来越大，锦衣卫的实力也随之大幅度膨胀，吸取了大量武者，已经隐然成大物。


至于御卫，个个膘悍中带着精光。


虬髯客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稍和各位说过几句，杨宣凝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的说着：“原来是张二哥在此，二年不见，我真是非常高兴，二哥身后是？”


李靖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立时生出感应，才知杨宣凝，武功实是深不可铡，当上就上前恭敬回答的说着：“小人是李靖，前日见得仲坚兄，蒙他赏识，折节为友，今日见到唐王，真是不胜荣幸。”


杨宣凝称虬髯客为二哥，李靖就不敢称自己为虬髯客之弟，这就等于是杨宣凝的弟弟甚至哥哥，如此，怎可得了？


杨宣凝神色不动，淡然笑着：“原来如此，既是二哥的朋友，必是国士，寡人真是不胜之喜。”


他心中有数，对他的见机，大觉满意，不过他到了此时此地，再怎么样历史上名臣，也是笑看闲庭，因此就又笑的说着：“各位，入座吧，今日不必多礼。”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入座，顿时，佳肴由丽人奉到席上来，音乐也自开出。


等各人入座，都上完菜，杨宣凝欣然说着：“在座或为寡人爱卿，或为国士，或为寡人之友，寡人真是心中充满欢喜，今日，寡人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连忙站起，受礼而饮。


一杯之后，杨宣凝又笑的说：“今天不问礼仪，但问心舒，各位可随意。”


每席，总共八道菜，唯杨宣凝有九道，多了一只，但是这时一席，多半是一人，或者夫妻同席，因此分量实是很足，一般来说，能吃一半就很了不起了，其它的也就罢了，三道菜使诸人赞不可绝口。


松鼠桂鱼，其实就是挂鱼，桂鱼肉质细嫩，骨疏刺少，经剞花、油炸后、头大口张，尾部翘起，内似翻毛，形似松鼠，浇上虾仁、笋干、番茄酱卤时还会发出嗤嗤如松鼠的叫声，一口吃上去，外脆内嫩，甜酸适口。


又有上黄金大闸蟹，个大膘肥，一开出，满是黄油，也是美味。


又上银鱼，形似玉簪，色如象牙，软骨无鳞，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之极。


开始诸人还有点拘束，但是深知杨宣凝之意的李淳风活跃气氛，宋玉致、商秀珣、沈幽兰也多说话，而虬髯客、侯希白、尚秀芳，都是风流不拘的人，也放开了，宴会气氛随之而浓，气氛登时热烈起来。


数十名歌舞伎，彩蝶般飘出来，在悠扬的鼓乐声中，载歌载舞。裙裾翻滚，长袖飘荡，身影迷人，各人都是大喜，难从她们身上移开。


酒过三巡后，杨宣凝露出思索的神色，悠然说着：“寡人已得江都，罗士信处，又得捷报，永安已下，今又有杜将军归我大唐，真是寡人之幸。”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惊，古荆州地攻略，现在竟陵、江夏、巴陵、沔阳、永安五郡都下，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疑问了，如果不是因为隋炀帝没有死，附近郡县应该不战而降才对。


不过就算如此，古荆州之地，也指日可下，杨宣凝版图，已经超过了当年吴国，甚至有过之。


杜伏威连忙上前：“王上白手起家，一统南方，不过数年，自是天佑，臣能投效于王上，真是臣等福气，臣必为王上擒下李子通。”


“杜将军之才，寡人深信之，只要将军所到，李子通必束手就擒，等宴后三日，杜将军就可领军二万，出征，现在将军请起。”杨宣凝笑的说，见他站起，又说着：“今南方一统，当兴文事，以震汉统，今日请王先生来，就是为了此事。”


大厅内喧声立止，人人仔细听着，王通连忙站起，说着：“王上太过重看在下了，不敢如此，不过王上若有所命，自当从之。”


“寡人要兴汉统，自是要先启蒙，我愿先生，以一千字左右，三字一句，四句一组，内容粗浅，琅琅上口，内容多是以歌汉统，以启迪汉人心智，日后必为天下儿童启蒙读书之首本，不知先生可愿意？”


本来历史上，三字经是宋朝时应麟所作，书中有关元明清部分为后人所加。从南宋起就被广泛用作蒙学教材，直到清末，文笔自然流畅，朴实无华，深入浅出，情真意切。备受赞誉，不能不说是影响最大、最有代表性的书。


王通听了，顿时大喜：“此诚我之愿也，臣拜见王上。”


三国后，五胡乱华，其实儒家已经受到严重的打击，隋朝统一后，虽对儒学的态度而言，基本上是利用与扶持。但是对比佛法来说，简直是小儿科，隋文帝出生时，就受到了冯翊般若寺受智仙尼抚养，以及僧尼大力支持，不得不传播佛法，而废天下之学，儒学在隋朝并没有真正获得恢复，更不要说有多少发展了。


隋朝儒学在三教中的地位是最低，隋朝名士李士谦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星也。”


可见儒学当时只是佛道二教的陪衬。


基于这种现实认识，王通一方面渴望儒学的复兴与重振，另一方面当然也不会像先前的儒者那样盲目排斥佛道，他一直想重震儒家，在他看来，杨宣凝既要兴汉统，儒学当然是首重，所以才眼巴巴的前来，并且稍有示意，就立刻表示愿意归臣。


王通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弃武从文，不授人武技，只聚徒讲学，且著作甚丰。最为人乐道者莫如他仿《春秋》着《元经》，仿《论语》成《中说》，自言其志曰：“吾于天下无去也，无从也，惟道之从”。


就是为了这个，当下杨宣凝就笑的说：“大善，寡人封先生为国士爵，位比正七品，赐田百亩，先生可潜心修书，先把这个启蒙三字经创出，为天下福。”


又说着：“尚大家一时之选，也为国士，愿大家为我培养歌舞之人，孔子称乐为重，今日寡人也如此。”


说到这里，他心中充满了喜悦。

第098章 礼包师妃暄


宴会之后，诸人离开。


尚秀芳、李淳风、李靖、红拂女、虬髯客张仲坚、宋鲁六人，移到甲板之上喝茶，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江水光辉一片，只闻江水拍打船身和岸堤的声音，远处的码头和城市，喧闹声隐隐传来，像另外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又有信鸽而下，没有多少时间，杨宣凝接到一张小纸。


杨宣凝并不看，随手递给了李淳风，李淳风看了之后，淡淡的说：“王上，李渊军至长安，各大族豪强纷纷投效，集十三万军，而李秀宁，集七万军，前八日，已克长安。李渊立代王杨侑为帝，自称唐王，立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被封为秦国公。留守太原李元吉，被封为齐国公。”


宋鲁听了，冷笑的说着：“圣上还没有死，何以立新帝，其心可诛，而且，圣上已封王上为唐王，他竟然还称唐王，真是不知廉耻。”


杨宣凝心中一叹，想不到李渊还是称唐王了，当下摆了摆手，说着：“李渊世为世家，得关中豪强之投效，得十三万军，自是平常，但是李秀宁何以得七万军？”


“禀王上，李渊起兵，长安方面立即下令拘捕李渊留在长安的人质，其中就有李秀宁，李秀宁早有准备，将家产暗暗变卖，突出长安，到处联络反隋的义军，以区区三百人，就集兵一万，并且攻占了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与李渊会师时，得军七万，得长安后，李秀宁获封平阳郡主。”


杨宣凝默然不言，然后才叹的说：“李阀果然人才辈出。”


的确，李渊本身就是大谋略大智慧之人，其子女，无一是庸才，难怪历史上取得天下，实是龙蛟汇集，连女子也是不凡。


“薛举方面呢？”


“禀王上，薛举联系突厥，但突厥拒绝，因此他率军进攻关中。”


这一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猛吸了一口凉气，李靖和红拂女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而虬髯客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薛举在这个时间上进攻关中？真是把握的极好。”


杨宣凝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瞧着李靖说着：“闻听李卿是国士，当年我祖在时，曾抚坐床而说，卿终当坐此！不知李卿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顿时，人人注目，这时，天又下起小雨，蒙蒙如丝，落在了甲板之上。


李靖心知此时就是考验，当下就立起，略以思考，说着：“李渊承七叶之余庆，资五世之克昌；遂得地臣戚里，家称公室，其祖父李虎，后魏陇西郡公，太尉，追封唐国公，其父亲李昞，继唐国公，北周时官居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李渊七岁就继唐国公。其妻窦氏，是北周武帝的外甥女，可以说，家世深厚无比。”


这时雨丝迷蒙，望往长河，淡淡说着：“如今李渊初得长安，关中未稳，得二十万军，而薛举据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出兵关中，二者可算是旗鼓相当，各有胜机，但是综合而论，李渊根基深厚无比，而薛举只是金城一小吏出身，因此，李渊可败，薛举不可败，一败就土崩瓦解，再难翻身。”


宋鲁呆了半晌，点头说着：“的确如此，除非薛举连连得胜，以胜得势，不然的话，一败就再无挽回余地。”


他出身宋阀，当然知道其中的可怕，世家最可怕的，其实不在于自身实力，而在于人脉和威望，只要有一定实力，各地人才就依附而来，形成滚雪球一样的趋势，而白手起家的，在这方面就亏了许多。


现在既然薛举和李渊的势力差不多，那薛举的吸引力、控制力、消化力，是远不能和李渊相比，因此除非连战连胜，不然根本不是对手。


张仲坚也自立起，长河就像一条浩森的玉带，宜延至群峰的尽处。点头说着：“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不过，唐王……”


说到这里，他不由顿了一顿，现在李渊也称唐王了，真是不好称呼。


又说着：“王上布的好局，现在圣上大军，已直逼兴洛仓，李密再难拖延，如果圣上能够大破瓦岗军，入主洛阳，那关中震动，毕竟圣上之都，就在关中，禁军也多出于关中门下，李渊再难得心应手，控制关中。”


宋鲁沉吟片刻，沉声说着：“洛阳王世充，这时再难拒绝圣上，李密与圣上交战，迫在眉睫，就这一个月内见分晓，而这点时间，李渊万难彻底打败薛举，这样的话，瓦岗军一破，迫得李密真的无路可逃，他能够投靠谁呢？”


李淳风微笑的说着：“圣上得洛阳，就关得关中出关的门户来，李密当然知道只有我家才最有得天下之相，就算李密不甘心从此屈居人下，但其他人等呢？”


李靖和红拂女再次动容。


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那瓦岗军只怕大半投靠杨唐，像徐世绩、沈落雁、程知节之类，尽归于杨唐的话，那杨唐统一南方之势，已经不可动摇了。


李淳风说完，亲自举起茶壸，为众人上茶，微笑的说着：“王上派人至岭南以南占城之处，得稻种，广为所播，此占城稻，高产、早熟、耐旱，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工部又制翻车来灌溉，又实验得稻麦两熟制，据说亩产可达三石，胜于北地二石，如此一来，南方可大兴。”


在场的人真正动容，要知道，北方之所以长期胜过南方，就因为北方种栗麦，因此才养得大量人口，而南方多雨水，种稻却是最适宜，如果真的能够粮食多于北方，那人口膨胀，赶超北方，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知情况如何，还请多说些。”张仲坚非常感兴趣的说着。


“稻分旱水，而水田种稻，产量大增，这不是北方能够大量种植的，不过，修水田，也要修筑堤堰，虽王上有旨，以修水田为官员考核，但是在不引起民怨的情况下，也是长期时间，要十数年后，才可大兴，但是就算如此，我方粮食也会大增，以后用兵，就可宽余许多了。”李淳风说着。


杨宣凝听着，笑而不言，话说，原本历史上，李唐是由北统南，因此南方只是自然演变，占城稻直到宋时才入得南方，水田开发也是自然而然的缓慢进行，不过就算如此，唐朝后期，南方粮食已可和北方相当。


现在自己官方引进，官方引导种植，十年可抵百年，只怕三四十年后，就可达到唐朝后期的南方水平，毕竟只要粮食充足，和平无战事，人口二十年翻一倍，是可以达到的。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不得不南北长期对抗而准备的后着，未必真的用着，但是不能不考虑，对眼前也有大量的好处。


李靖见各人闲闲而说，却在布局数十年后天下演化，当真是心中佩服，说着：“王上的确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固是不错，但是如果操之过急，反而有祸，圣上开运河，征高丽，都是高瞻远瞩之举，唯操之过急，所以才激起民变，给天下可趁之机，寡人行此事，必注意宽猛相济，不至如此。”杨宣凝摆了摆手，笑的说着：“李卿是天下国士，不知可愿投于寡人为臣，寡人封李卿为正五品将军。”


正五品将军的地位，并不低了，就算是李靖投靠李唐，也未必立刻有这个地位。


李靖略一迟疑，就跪拜在下：“臣拜见王上，愿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宣凝大喜，连忙扶起：“李将军快快请起。”


说完，又望向了张仲坚，张仲坚却洒然笑着：“王上，我本游侠客，不愿为臣，不过，我可将我张家的财富，也有十数万两，尽献给王上，以为王上之用。”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勉强，不过，不知二哥，可愿意过上一阵，上得长安，为我娶来李秀宁呢？”


杨宣凝淡然的说着：“我相信，李渊就算破得了薛举，但是北方有突厥、刘武周、郭子和、梁师都、窦建德等势力，又有圣上拦截洛阳，他这时万万不敢于我争锋，会嫁公主于我，只是李渊诸多公主，我看上眼的，只有此女而已。”


张仲坚听了，不由略带苦笑的说着：“王上要娶李渊之女，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李秀宁呢？李秀宁可是和柴绍有婚约的。”


“这是他的事情了，与寡人交好，毁点婚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略表诚意罢了。”杨宣凝对李秀宁身体很感兴趣，仅仅如此，虽然预料未来，二家必作战，但是这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女人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上，无非就是这点价值，任何女人都不例外。


张仲坚双目爆起精光，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后，才叹的说着：“王上相比几年前，真的变了很多，既然是王上有意，那我就跑这次吧！”


杨宣凝淡淡一笑，本来历史上，这时南方相互征战，李阀据关中之险以养势，徐观关外的风风雨雨，互相拼杀，自己则稳坐霸主之位，现在情况反而颠倒过来了，杨宣凝还差一些，就可扫平南方，稳坐霸主之位，坐看北方群雄互相拼杀，因此，别说要个公主了，如果不是怕别人说闲话，说不定连李渊和李世民的老婆都可以送来——假如真的能够换取杨宣凝不加干涉，不趁火打劫的话。


杨宣凝拍了拍张仲坚的肩头，说着：“不管你我身份如何改变，二哥永远是我的二哥。”


张仲坚听了，不由苦笑。


这时，雨过天晴，接近黄昏，龙舟靠上了专门码头，其它诸人纷纷告退。


御车上得街道，沿街分布数百房舍，井然有序，青石铺成的大道非常平稳，直接驶入内宫，这里道旁遍植树木花草，又引进泉水灌成溪流，在园林居所中穿插，形成小桥流水，池塘亭台等无穷美景，空间宽敞舒适，极具江南园林的景致，置身其中，便像在一个大花园内。


稍远出，楼阁峥嵘，建筑典雅，以木石构成，由檐檐至花窗。


李淳风离开，虚行之在一处楼阁中等候。


自有侍女推开院子，花香扑面而来，只见小小的庭院中，开满的鲜花，宽广的厢房内左右靠墙处梅花闲竹的排满以杞梓木造的套几和太师椅，不但精雕细作，部件衔接得紧密无缝，有若独木雕成，椅背几面还嵌以大理石，线条清晰圆润，典雅秀丽。


“臣等拜见王上。”一进来虚行之就行大礼。


杨宣凝来到放有一张古筝窗台旁的长几处，望往窗外，这地高处，眼下城市尽收眼底，稍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弦乐之音。


“虚行之，各地胡寺，可曾都已一一查清了？”杨宣凝沉稳的说着。


“王上，都已查清了。”虚行之低头回答的说着，递上一叠文件，杨宣凝随手拿过，翻开，就见得寺之下，主持多少人，和尚多少人，佃户多少人，所在地又有多少人与之密切关系，一一记录。


“甚好，果然是厂卫。”杨宣凝赞了一声，又说着：“各地建立土地神殿的事宜，如何？”


“王上，都已开工改造，今天必可完成，现已有四十六家道世家，为王上所用。”又是一叠文件，阅读了一下，杨宣凝终于露出了冷笑。


“你可知道当年石之轩之事？”


“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


“是，王上，石之轩当年出身花间派，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风流，后又得补天派，他天才无与伦比，将补天和花间两种极端的心法，用佛门心法与之结合，据说生死相反，又可死中藏生，生中含死，得以创出不死印法，四大圣僧联手，都不能制服。”虚行之报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杨宣凝目光投往窗外，满怀感触的说着：“正是如此，石之轩出身于世家，得花间密传时，善画嗜诗，风流一时无二，可惜的是，与祝玉妍爱恨难分，又复决裂，石之轩后学成补天阁，为了解决二种截然不同的心法，想尽办法投身入四大圣僧门下，终于创出了不死印法，成就无上武道。”


“石之轩当时，可所谓魔门第一人，正要大展宏图，统一魔门，而这时，胡教已暗中支持再选天子，以废杨隋，万万不可让他如此肆无忌惮，破坏了计划，因此慈航静斋的碧秀心，就以爱动之，以情动之，以死动之。终于将石之轩牵制了二十年，卿家可知我今天所说之意？”


虚行之心中已经明白了一些，却是茫然摇头。


杨宣凝摇头叹息，目光落在了城市下，说着：“石之轩太过心软了，所以他无论怎么样高妙，也不成大事，岂不知女人就是女人，关键时只是一种货物而已，不管美丽如此，出尘如此，都不过是平衡利益，甚至出招的工具，慈航静斋当年可牺牲碧秀心，以动石之轩凡心，今日我之得势，无论是为了胡教基业，甚至乱我天下，在我看来，师妃暄很快，就要脱的光光的送来，任我奸淫了。”


“当圣上北上到洛阳，而我统一南方之时，此女必来。”


“师妃暄和碧秀心一样，国色天香，幽然出尘，天女下凡，高贵甚于公主，自然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寡人甚至估计，师妃暄必真的爱上寡人，为寡人生得儿女，以求真情破我，不过，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哈哈哈哈，寡人真是很期待她脱下衣裙，任我玩弄，并且为我生得儿女的那一刻呢！”说到这里，杨宣凝满是喜悦，不由大笑。


笑完，他冷笑一声：“以后，她的事情，以及她的子女，都由厂卫负责监督，无论何时何地，绝不可松懈，明白吗？”


“臣明白了，请王上放心。”虚行之心中直发寒，说着，就从这道处置的旨意，就知道师妃暄就算生得儿女，也没有半点机会可言，更不可能真正得到一丝真情，她的命运，已经注定成为一个定位于玩物的悲剧角色上。

第099章 汉统兴矣


战场下的杀声轰传峡谷，愈趋响亮。


藏在一片山坡密林内的蒲观水自山丘而上望下去。


十万和十万的大军对峙，满布平原之上，蹄声轰天响起，五千骑兵从一方冲出，潮水一样的蔓延整个大地，形成一股洪流，在平坦的平原上，这五千骑不断冲击，把攻击的距离减至不到半里，直有摇山撼岳的惊人威势。


“宗罗候率领骑兵冲击了。”蒲观水双目露出某名的神色。


骑兵不住接近，冲入了李唐军中。


蒲观水回头一瞥，见到自己后面的人正在记录战事，点头说着：“作的好，把一切记录下来，回去自可向王上请功。”


“蒲大人，你说此战胜负如何呢？”副使上前问着。


“二方兵力相差不大，训练和粮草供应也是如此，薛举和薛仁杲，武功都是一流高手，大将宗罗候更是智勇双全，论武功，李世民实是差上一些，而刘文静和殷开山，未必就胜出，只是薛举拥有五千骑，看来李世民败的可能性很大。”蒲观水才说到这里，就见得薛举骑兵连冲之处，李唐军虽努力与之拼杀，但是还是大乱。


其实，日后闻名天下的秦王玄甲，就是经过此役，李世民清楚认识到骑兵的强大之后才建立的，而玄甲破阵法，也从此战中获得。


“薛举哪来的这样多骑兵？是不是突厥而得？”


蒲观水大摇其头说着：“薛举起事于金城，附近正是隋军马场，先夺马场才得如此多马匹，突厥分成数十部落，每部也只有数千或者上万匹战马，再慷慨也不可能给这样多。”眼见宗罗候一骑在先，率领骑兵左杀右讨，所到之处无人可阻，顿时又赞的说：“宗罗候幼与薛举习武，二人情同手足，是薛举的第一大将，现在果然不凡。”


又叹息的说着：“不过薛举到底不是大将出身，与兵法上有差错，如果这支骑兵再等半日再出击，当可一战就破开李世民大营，而不是现在这样纠缠着。”


副使沉吟一下，说着：“如果突厥愿意派兵，李世民根本阻挡不得。”


蒲观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着：“哪有这个可能，李阀和突厥的关系远比薛举亲密许多，当年李阀和突厥联手逼着圣上南迁，可见彼此联系之紧密。”


“既然如此，那突厥为何也不帮李阀呢？想必李阀必会提出这个意思。”


“东西突厥分裂，突厥也是元气大伤，隋天下大乱后，东突厥也无力直接攻击，所定下的战略，就是趁机支持各地反隋势力起兵，大肆进行分化操纵，以加剧中原的战乱，当年三国分裂，以及八王之乱，都让突厥明白，只有中原不断内耗，它们才有机会。目前，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俱北面称臣，受其可汗之号，李阀也紧跟其后。”


“我方已经查明，薛举厚贿突厥，合谋进取长安时，李渊急忙遣使突厥，贿以大量金帛。而且许诺割让五原、榆林二郡，与突厥以灵州为界，条件是不仅不援助薛举，而且共助唐军。”蒲观水冷哼一声：“五原、榆林地处河套，是中原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第一道天然防线，东突厥既得金帛，又将与中原的分界线向南推进数百里，自然更愿意与唐交易，因此转而支持唐军。突厥遣处罗之子郁射设率所部万家入处河南之地，将势力扩张到河套地区，李渊卖国求兵，将汉族抵御草原势力的屏障撤去，实是其心可诛。”


“是啊，出卖屏障，中原地带就暴露在突厥骑兵之下，李渊难道不怕再来一次五胡入侵，当真是胡种，其心必异。”副使也自唾骂的说着。


“不过，五原郡太守张长逊，又以郡降唐，实际上与突厥、唐朝都保持臣属关系，我看李唐站住脚跟后，会出尔反尔，毕竟五原实在太重要，一旦全部落于突厥手中，李唐自己都寝食难安，我看这事还有变化。”


“是啊，其实北方谁不向突厥称臣，窦建德据说现在也拜见突厥大汗，与之称臣，以获得突厥的支持。”副使叹的说：“现在不向突厥称臣者，唯吾王一人也！”


“我来北方，实地考察，多多知情，突厥之策，我已一手在心，等回去见得王上，自写一策献于王上，以让王上知道实情。”蒲观水笑的说着。


“蒲大人，愿您多多指点。”副使恭谨说着。


蒲观水望了他一眼，知道他不可能与之争功，当下也就笑的说着：“也好，下面战事会纠缠一段时间，我先给你说说。”


“隋朝强盛时，突厥竭力支持各地势力反隋起兵，造成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面，以便从中称霸。大业九年灵武郡的白榆妄、十一年上谷郡的王须拔和魏刀儿、十三年金城郡的薛举、马邑郡的刘武周、朔方郡的梁师都、太原的李渊、五原郡的张长逊、武威郡的李轨、离石郡的胡人刘季真、榆林郡的郭子和，甚至河间郡的窦建德和刘黑闼，都向突厥称臣纳贡，寻求支持，而东突厥来者不拒，通过马匹买卖，甚至赐予，支持这些中原势力，以乱天下。”


“李渊起事时，突厥送马千匹到太原交市，许诺遣兵随李渊攻长安，李渊畏惧其喧宾夺主，因此只要五百骑，不过，已经得了突厥帮助的声势。”


“但是这种支持并非固定，突厥目前不宜直接入侵中原，所以以资财为中心，以贿赂的厚薄，决定支持的对象。是故突厥与十几个北方政权都有政治隶属关系，这十几个政权的利益互相矛盾，有时甚至尖锐对立，在他们都向突厥求援的情况下，突厥究竟支持何方，既不取决于双方关系的近密程度，也不取决于允诺的先后，而是取决于提供经济利益的厚薄，本来李阀最富，所以现在支持李阀最多。”


“只是，李阀到底不同于突厥，随着隋朝已经土崩瓦解，李阀在北方越来越强大，逐个翦灭割据势力，必和突厥相冲突，突厥为了保持北方的霸主地位，必全力对付李唐。”


“我必向王上建议，多资钱米于北方豪强，以换取人口和其它物资，而这些豪强，必再以献给突厥，以获得支持，这样的话，突厥也顺水推舟，削弱对李唐的支持，而加大对其它势力的支持，如此，李唐统一北方之路，必坎坷难行，与吾王大利。”蒲观水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李渊为了获得支持，对突厥前后贡献，不可胜记，历史上称“帝经略天下，故屈礼，多所舍贷”。


但是，他也洞察了情势，也明白了北方要点，因此他说着：“如此，吾王就可从容布局，先发致人，置李阀于死地，我必以飞书，传报于王上，请王上圣裁。”


说到这里，眼见下面平原近二十万人厮杀，杀声震天，数也数不清的大群战士，各为其主，而不断扑倒在地，其实，就是一个谁死的快，谁死的多的问题，眼见如此，蒲观水目无表情，他目光收回，遥看南方，那里，江山也万里，又在何事呢？


时间推移，经过千里江山，几十重郡县，又来到江都，直言而上，信件进宫，来到了皇家的一个幽美的大花园中。


筝音隐隐从一片竹林后传来，抑扬顿挫中，说不尽的缠绵悱恻。掠过竹林间的小径，跟前豁然开朗，一处凉殿半居于小湖之上，凉殿不大，由竹而制，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些人等。


首座的，正是杨宣凝和李播，而弹筝者，却是尚秀芳，她双手抚筝，低下螓首，只是就是那点微露雪白的肌肤，已足可扣动任何人的心弦。


女官带信入内，张目四顾，只见身处一间竹室之中。这竹室不过数丈见方，却极是清幽雅致。


先是水光一色，照耀着满壁上，这是临水而筑的美态。


又有一架紫檀木所制书橱，上面满满是丹经道书，其下一张小几，小几之上，一个青瓷花瓶，插着数株花，疏疏之间，将放未放，又有一管玉箫搁在其上，而一个女子倚坐在上，正闲闲读着书来，真是静妃沈幽兰。


而杨宣凝和李播二人坐在中席，闭上双目，完全沉醉在筝音的天地中，她的筝音比之石青漩的箫音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味道，石青漩总有一种似近实远，遗世独立的味道。


而尚秀芳为艺术故，故以情入手，缠绵不舍，愈听愈难自了，但是又不会过于悲伤，而调其七情而从之，二人仔细品位音乐，对此之外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女官却不敢怠慢，跪拜在地，等筝声稍息，就说着：“王上，有急报。”


尚秀芳闻声抬头看来，“啊”了一声，中断了筝声，杨宣凝却也不怒，知道非急件，不会如此，他张开了眼，见得尚秀芳正起身，连忙起身相扶，就说着：“尚大家，不必起身。”


尚秀芳与他肌肤相触，二人都有一丝异样感觉，尚秀芳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说着：“王上，秀芳蒙王上关心爱护，不胜感谢，只是军国之事，秀芳不敢多闻，王上以后要听歌舞，只管遣使召见就可，这时不作客套。”


尚秀芳何等聪明人，知杨宣凝性格在某一方面，甚是端谨，故虽然受得宠爱，语气还是十分谦恭有礼，果然杨宣凝笑着：“如此，不留尚大家了，只是尚大家不受珠宝之礼，寡人真不知道送什么才好呢？”


尚秀芳剪水双瞳扫过，笑着：“王上不如多给秀芳赐些碧螺春，如何？”


杨宣凝哑然失笑：“尚大家真是给寡人出了难题，今年碧螺春，极品贡量也不过二十四两，寡人赐了群臣，已去一半，再给尚大家这般拿去，寡人都没得喝了。”


尚秀芳幽然起身，裙长曳地，低胸见雪，不着珠宝，但是天生丽质，果是风华绝代，却是笑着：“君无戏言，王上就算再是心疼，也要给些秀芳。”


杨宣凝脸露难色，说着：“秀芳既然如此说，那寡人也不得不割舍了，就再赐秀芳三两，如何？”


此时夕阳在山，返景直映入室中来，尚秀芳笑了：“王上心怀天下，何必如此吝啬，秀芳下次再问王上要了。”


说完，她折腰行礼，就自离开，而静妃沈幽兰也缓缓站起来，也自告归退。


这时，李播才睁开眼来，说着：“王上，你可知，你之宠爱，使她身份超然，大臣将领，无不以请之为荣，王上如是喜欢，不如直接纳入宫来。”


杨宣凝笑了，说着：“无妨，厂卫记录她的行踪，倒没有见得她真正有什么图谋，如是没有，寡人敬其追求，爱其美色，有何不可？尚秀芳今年不过十七，身怀密学，容貌艳丽，再过十年，纳之后宫也不迟，要知，此女之美，在于进益，寡人真的期许她十年后，艺术音乐晋于颠峰时的丽质。”


说完，他取过密折，仔细读来，密折甚多，又反复读过，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又递给了宰相读来。


李播也仔细读过几遍，露出一丝喜色，说着：“恭喜王上，薛举破李世民，死者十五六，大将慕容罗、李安远、刘弘基皆陷于阵，为其所俘虏，与王上大业有利，而此人辨别清楚，洞察玄机，王上又得一能臣。”


“薛举破李世民，胡教不得不出手了，我看四大圣僧，联慈航静斋，都少不了，薛举虽然经过我方提醒，但是能否逃过此劫，还是难说。”杨宣凝说着：“不过此子的确有用，意见几与阁臣所商甚合。”


“正是，突厥分裂，兵员不足，又少铁器和粮食，突厥此时断然不可大举入侵，但是却可大肆索取贡币，并且分裂操纵北地割据势力，因此，北方豪强消长之势，竟然在于钱币，也算是历代少有，古来，以夷制夷，现在它们也学会以汉制汉，始毕、处罗、颉利，都已熟得此套啊！”李播说到这里，声音也低沉下去。


“突厥现在，一取半胡半汉之人在突厥为官，最近甚至有汉族投效于突厥，因此突厥几多奸计，我方就算取得天下，也想必有大把留在中原的胡人世家，与之暗通消息，不可不防备啊！”杨宣凝顿了一顿，又说着：“长安位于关中平原，地当渭河之南，秦岭之北，沃野千里，群山环抱。自古以来就是交通和军事要地，周、秦、汉均以此为都，可所谓地沃人富，有险可守这八个大字。论财富之盛，李唐自是远超诸雄，看来突厥倾向李唐不可避免。”


“王上，不必太担心，我等派遣礼部，与北方群雄交好，培植影响，互通贸易，也可购得精马入内，虽然数目不多，在钱币上也得不偿失，但是却可延长群雄之气数，增加李唐之障碍，王上，只要再多三年，臣保证南方固若金汤，精兵百万不敢说，六十万精兵可得，并且再无内患，王上才可从容北上，一举扫平天下，眼下这点钱币，又算得什么呢？”李播说着：“而且，我方与之海贸，渐有大利，正好添补在这上面，断不会劳民伤财，或者耽误了军政耗用，万不可让李唐，扫平西面之患，再遥看北上群雄逐鹿，乘鹬蚌相争，坐享渔人之利。”


杨宣凝舒出一口气来，长身而起，伸个懒腰说着：“有先生在，寡人就可安心了！寡人爱好女色，宫中操习天女之舞，其中多丽色，正要多看看去。”


李播摇头笑着：“王上又何必欺老臣？天下大事，国内大小事，都在王上掌握之中。”


就在二人互视而笑之中，又有焦急的步伐而来，二人顿时面面相觑，杨宣凝遗憾的说着：“看来，上天还不想让寡人如此轻松啊？”


说着，又端坐回到席上，就在这时，一个女官入内：“王上，圣上与瓦岗军大战，瓦岗军大败，李密主营一日被破，五十万军顿时土崩瓦解，兴洛仓被圣上夺回。”


杨宣凝顿时猛的站起，不自觉的，全身功力运起，顿时，女官快速跑来的吸气喘息，甚至李播吸气的异响，均一丝不漏的收进耳里，他猛的集中眼光到女官身上，其它景象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只有此个女官的所有动静和表情，都丝毫可见。


“什么，果真如此？”声音竟然带着几分颤抖。


“正是，具体急报在此，还请王上圣览。”


杨宣凝连忙上前，短短几步，几乎一滑，一把手抓过急报，立刻就向它看过，连读几遍，他突然之间就把急报一扔，奔到外面，昂望天空，哈哈大笑：“上天助我，今吾大业成矣，今吾大业成矣！”


欢喜跳跃，几是忘形。


李播拣起密件，也读了几遍，渐渐的，他也露出笑意，几经压抑，却还是笑出声来，声音越笑越大，最后，也自手舞足蹈：“苍天庇佑，汉统兴也！”

第100章 落雁来投


一支十五只船队缓缓拐个弯，转入直道，河面突然收窄，水流变得急促。杨宣凝的帅船领先航行，他立在望台上，凝视前方，大地随西沉的太阳逐渐昏暗，渐渐入夜。


诸船之上，灯火通明。


突然有女子的歌声从河中一艘小艇传过来，唱着：“水泱泱映照碧宫，奔波营役到头空，功名富贵瞬眼过，何必长作南柯梦！”


歌声凄婉动人，充满伤感和无奈，飘荡在上空，在如此深夜，份外令人悠然神往。


但是前面二船，却是一声令下，弩弓和甲士全部应命。


此时，正是八月，月光如水，金黄灿烂，本身就有如一个不真实的梦。杨宣凝，心中一片宁和。


自从杨宣凝起兵之后，虽然依靠着未雨绸缪，不断获胜，但是实际上，大事如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一样，看似好整余暇，实是每次都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徘徊。


也只有在此时，才真正奠定了帝王之基，再也无人能够轻易摧毁了他，甚至可以说，南方一统，已成定局。


“王上，此人是沈落雁，要擒杀吗？”自有锦衣卫和厂卫人员辩得，上问着着。


“不必，让她前来见寡人。”杨宣凝命令的说着。


这道命令之后，小艇缓缓靠上大船，女子的声音轻柔的传来说着：“如此良宵月夜，王上可允许小女子前来盘桓片晌？”


杨宣凝闻言，微笑的说着：“沈军师如果是小女子，那世上没有几人是大女子了？”


说着，就命甲板设跳板，让沈落雁上来。


沈落雁眸子宛如一湖秋水，如玉似雪的肌肤，风资绰约的姿态，跳上了甲板，又一袭白衣，在月光下皎洁胜雪，清风柔柔，掀动衣来，端是裙如纱舞，人若琉璃。


沈落雁眼望四处，就见得甲板附近，一层一层，不知围了多少卫士，心中明白杨宣凝到底谨慎，绝不会给人刺杀的机会，当下上前。


“沈小姐坐。”杨宣凝说着。


沈落雁就此落座，这时，夜风吹来，青发迎河拂扬，先是凝视着杨宣凝一会，又望上天上明月，终于浅叹的说着：“密公败啦！”


杨宣凝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不过也看得出她清减了，心中就有着一阵感触：“沈小姐喝茶吧！”


沈落雁自大业九年，就跟着李密，转战各地，一身抱负，全寄托在他的身上，其实如是愿意，她早就为李密妻妾，只为了妻妾不干政之理，才一直独身如此，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岂能无憾？


沈落雁的目光自月光之上，落到杨宣凝的脸上，久久凝视，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摇头说着：“唐王真是年轻，只是时机过去就永不回头，虽密公之败，实是你之计谋，但是成王败寇，落雁也无话可说。”


杨宣凝笑的说着：“极是，你既做他军师，不知有何计谋可说？”


沈落雁望往河水，淡淡的说着：“如果密公当日，能够弃得兴洛仓，率一万嫡系北上，也许还有机会，但是也只是也许，唐王这次，率领大军亲征淮南还没有臣服的郡县，又命尉迟敬德出兵彭城，水师进击东海，正式踏入淮北地区，又命宋阀起兵，自岭南而北上，二下夹攻古荆州之地，可所谓深谋远虑，布局得当，只怕唐王，还要和罗士信回合吧！”


杨宣凝深吸一口气，当日他接到隋炀帝大破李密的消息，立刻起兵，命尉迟敬德率兵三万，亲征彭城，并且又命水师攻击东海郡，不但是切断李子通后路，更在于日后吞并淮北的战略。


而自己又亲率兵八万，沿河进击钟离郡，意图扫平淮南还没有臣服的郡县，直攻江夏，再和罗士信会师，又命宋阀起兵，自岭南而北上，二下夹攻古荆州之地，以一举扫平。大军所向，倾十六万之众，可所谓摧枯拉朽。


如今却被沈落雁一言说破，而且发布命令到现在，不过三日，在这个时代的通信和交通条件下，沈落雁的密谍系统，实是非常了得，不由说着：“沈小姐果是李密军师，真是了得，沈军师不如改事于我，仍是大业可期。”


沈落雁凄然一笑，美目深注于他：“若密公前来，不知王上如何处置？”


杨宣凝说着：“李密如是选择降我，当受礼待，我封其为侯就是了，不过，以后就不得掌兵，富贵一生就罢了，但是儿孙可不受此限。”


沈落雁皱起眉宇：“密公现在，还有二万军，这地位也太低了吧？”


杨宣凝摇头说着：“这完全不一样，我方赐爵，连同爵位和土地，亲王二万亩，郡王一万五千亩、公一万亩、侯八千亩、伯六千亩，子三千亩、男一千五百亩，国士一百亩，世袭不替，岂是空爵可比，李密能得侯爵位，已经是看在他事先王，以及沈小姐掌握的密谍份上了，而且，李密能够投靠谁？圣上吗？或者李阀？只怕未必有我之厚。”


沈落雁沉默不言，才叹的说：“也许唐王说的是，唐王已得了翟让投效，连同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等大批将领，也许密公的确争不了多少，唐王真是深谋远虑，当年写信于我等，支持其财币时，就在布局了。”


杨宣凝冷哂说着：“翟让，寡人也赐侯爵，他已经答应了，败军之帅，不足言勇，其实如不是寡人使圣上北上，翟让只怕让你和密公杀死了吧，不要跟寡人说，没这回事。”


“是啊，败军之帅，不足言勇，密公无话可说，我沈落雁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沈落雁用悲凉的语调说着。


“那沈小姐的意思呢？沈小姐若来，寡人可透个底，就是李淳风为宰相之子，以后自有前途与庙堂之上，日后锦衣卫统领的位置，可坐上，不知沈小姐的意思怎么样？”


沈落雁怔怔的瞧他好半晌后，才叹的说：“唐王果是作事滴水不漏啊！”


的确，李淳风为宰相之子，把持锦衣卫，实是人君之忌，不过，锦衣卫由李淳风一手创建，虽然杨宣凝布下了许多暗棋，到底是李淳风在系统内威望太高，要提拔别人，也必须有这个才能，有这个力量压的住才行。


沈落雁，本为军师，自掌密谍，有这个才能，也有这个力量，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上位，必须严加考察一段时间，甚至必须先交出密谍，由李淳风进行消化才行，但是至少日后可以足够分量上位，以完成新旧的替换。


这时，月光照耀于河水上，烁烁生辉，沈落雁幽幽一叹，神情落寞，好一会才微微一笑说着：“想不到唐王如此重视于我，并且促膝深谈，可见世事无常，人所难料。”


说完了，沈落雁又是“噗哧”一笑，说着：“落雁也要回去了，向密公作最后一趟的劝说？无论降李唐还是杨唐，我都要劝他死了争霸天下的雄心，乖乖的作个富贵侯爷，否则的话，只是自讨灭亡。”


顿了一顿，又幽幽一叹，说着：“翟让已经投效于王上，不日南下会合，瓦岗军已彻底土崩瓦解，再难兴起，而杜伏威都甘心降于你，被任命为正五品将军，天下除了李唐外，再难与王上争锋了。”


说完，沈落雁起身，微伸懒腰，展露女体美好诱人的线条，再瞥他一眼，含笑的说着：“得知王上如此重视落雁，落雁倒是心情大好。”


说到这里，她突的霞生玉颊，神态娇媚无伦，轻移娇躯，坐入杨宣凝怀内，杨宣凝软玉温香抱满怀，却心中大赞，原因很简单，她的手脚放的位置，都非常适当，绝无刺杀之嫌疑，相反，杨宣凝倒是可以直接杀了她。


沈落雁的小嘴凑到他耳边微喘的说着：“落雁自跟随密公，却一直守身如玉，密公因此疑我，这个世界，当真是男人的世界，我等女子，要作点事情，何其难也，王上可任取于我，勿要怪落雁放荡，只是我真的不愿就此了结一生，这次劝密公之后，无论胜负，落雁必前来。”


说着，沈落雁的香唇重重印上他的嘴唇，然后就立起，反身而立，落到小船之上，然后一动真气，就飘然而远去。


杨宣凝立起，远望，月光如白昼，佳人慢慢远去。


其实自五胡之后，风气极开放，隋唐更是如此，女子即使在婚后也可以外出交游饮宴，形成自己的社交圈子，日后唐朝，更是成群结队的公然的调笑美少年。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杜甫的《长安丽人行》就描写的是这种盛况。


由此产生的风流韵事乃至佳话也是历朝历代最多的，难怪后世那些主张“灭人欲”的朱熹之流的老夫子会酸溜溜的说“唐人胡风，多淫肆”。


但是无论怎么样，女子想作点事业，除非是如慈航静斋暗中操纵，或者学武则天一样，以唐家儿媳的身份出面，不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沈落雁转战多年，也只有在当时落魄，饥不择食的李密那里获得施展身手的机会，也因此奠定了她数年来的效忠。


读书时，沈落雁白衣如雪、指挥若定，其飒爽英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的确是智慧过人，胆色超群。


只是，她毕竟是因人成事，李密得意之时，沈落雁也是意气风发，谈笑用兵。李密落败失势了，她只能如失家之犬了。


沈落雁通人情世故，知审时度势，原本在唐时，嫁人为妻，不掌要事，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当日沈落雁就对徐子陵凄然说着：“对李阀来说，我沈落雁只是个外人，且我亦心灰意冷，再无复昔日的雄心壮志！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收拾情怀好好做个李家之妇。”


其实，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对李阀来说，她根本不可能获得施展的机会，而她当日来找徐子陵，就是为了这一线生机，如果徐子陵当日能够接受她，只怕这个美军师，立刻会不惜身体，转投少帅军了。


可惜的是，徐子陵只是呆瓜，根本不能明白这个意思，只能让她怔怔的瞧他好半晌后，叹的说：“徐子陵呵，究竟谁家小姐才可令你倾情热爱呢？”


如今杨宣凝表示接纳，她自然不惜自身了，想明白这点，他也不由叹息一声。


不过，人各有志，杨宣凝不但没有看不起她，反而生出敬意，当然，他也不会矫情，既然如此，那他也会毫不客气的把她吃下。


这并非爱情，而是权力带来的东西，自然毫不客气的笑纳，只要你情我愿，自然半点愧疚之心也没有。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存在了，天下美色，任取任夺，而且这等才能和美丽都称绝色的女子，也奉献上前，惟恐不受。


月色洒照下的长河，无尽地延展眼前，而钟离郡的码头区，已经出现了眼前。


这时，或者是夜中，或者是因为起兵的消息，水道的交通出奇地疏落，但是码头区，泊有四十艘船，等十五只船队缓缓而到之时，灯光大亮，就见码头区，已经扎上了军营，上万精兵等候王驾。


杨宣凝却没有上岸。


毕竟在夜中，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万一，还是在自己船上比较安全，等明日一早，再上岸不迟。


不过消息还是传达了上来。


“王上，我军水师先靠上钟离郡码头，曾与守军发生战事，斩首五百级，而守军连夜退回郡城之中，想必我军登陆的消息，也随之传达到了郡城中。”来禀告的女官带上了新的消息。


杨宣凝默然不言，战事一起，当时码头上各船各人，哭喊震天，四散逃命，这倒不是杨唐军多残暴，实是战争本身如此，被殃及，就是听天由命了。


当下沉声说着：“我方信使，有没有到郡城了？”


“禀王上，已经随守军前去，应该也到了郡城。”


“恩，就看明天他投降不投降了，如是不降，寡人明日就起兵攻之。”杨宣凝就着月光说着，神态平静。


说完，又到了书房之中。


说是书房，实是非常大的房间，宛然小殿。


行入其中，幽静无声，深陷足踝，宣丝地毯铺就，足有数寸厚。


女官就说着：“现在时日尚早，王上是不是召见静妃呢？”


杨宣凝于是笑着说：“也好，不知道她带领演练的天女舞，到底如何？”


当下传旨而去，由于就在船上，没有多少时间，就闻笑语之声：“王上，臣妾等人，前来拜见。”


纱帘之后，鱼贯走入来五个少女，盈盈敛裙，拜见下来，顿时一室篷勃生香，宛然仙子天女一样，杨宣凝略惊，问着：“静妃要亲为寡人歌舞否？”


原来，为首一个，正是静妃，只见她身上只有一袭云罗轻纱，高耸的酥胸，两处嫣红将纱衣前襟鼓鼓的顶起，纱裙更是单薄，如果不对着烛光还可，一旦对着烛光，纱质近乎透明，裙下的大腿时隐时现。


虽然穿着如此，但是她的神色却是如此玉洁冰清、如空谷幽兰一样，静静地绽放在馨香的室内。


“王上，正是臣妾，臣妾见礼了。”沈幽兰上前见礼。


而后面四女，穿着更是薄纱，比起沈幽兰来，更是透明，与赤裸无异，在烛光之下，雪骨冰肌，见得他望过来，四女都是羞不可抑，两点鲜嫩羞涩的乳尖，就绽放出来，在白纱下清晰可见。


“好好，那就舞吧！”


随着一声命下，五个女子莲步轻移，流苏飞舞，佩饰飘扬，叮叮当当中更显妩媚。


天女的舞姿，如雪飘舞，矫如惊龙，又如柳丝一样柔美，裙随身来飘扬，手和纤腰软若无骨的扭动，举手投足间风情毕现，就好象真的天女下凡一样。


杨宣凝精神完全吸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曼妙感觉，心中想起一事，如果是师妃暄在前亲舞如此，相比更是胜上一些吧！


想到这里，杨宣凝不再迟疑，只是略一示意，沈幽兰就旋转而过，伏在他的胸前，在用自己乳房压着他的胸口，慢慢的，一点点把他的衣服脱下，直到去掉最后一件束缚。


当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时，杨宣凝感觉到无比的解放，自己身体赤裸裸的在众女面前，却没有丝毫的羞愧，逗弄着沈幽兰尖挺酥胸的同时，他望向了下面越转越快的四个丽色。


此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裙带飞舞的声音，重重的隔帘，而让女子声声娇呤化作一曲婉转低回的无字之歌，却透不到外面的月光之下。


这就是天子之乐了。

第101章 天子死社稷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瀍、涧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


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


杨广即位后，于洛阳另选都址，建立新都。新皇城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杨广又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一条南达杭州，北抵涿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洛阳更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身为圣上，御宇十三年，夹着十三万精兵，又有着大破瓦岗军之胜势，顿时，洛阳不攻自破，城门大开，王世充、独孤峰、还有越王杨侗都前来迎驾：“臣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喊万岁，声镇全城。


杨广自御车而下，锐利如箭的眼神，往他们看来。


王世充跪在地上，自上而看，只见得鬓边花斑，多了几根白发，杨广记起他本是西域胡人，字行满。


此人甚通兵法，杨玄感反隋时，朱燮、管崇于江南起兵响应，世充募江都万余人破之。齐郡农民义军孟让率十万众至盱眙，世充又设计袭破之。


又镇压河北格谦余部及南阳卢明月，如今为洛阳守备，洛阳城中，有兵八万，此时尽在其人之手，不过，他掌兵权不过半年，根基不稳，所以才无法拒之。


而另外一人，独孤阀之主独孤峰，鹰勾鼻，坚毅脸形，自自己离开洛阳，其人就掌洛阳城中的禁卫，共分翊卫、骑卫、武卫、屯卫、御卫、侯卫等共十二卫，每卫约五百人，总兵力超过五千，实力不可轻视。


直到看到身穿王服，年十三越王杨侗，才露出一丝笑意，柔声说着：“诸卿请起，起驾皇宫，于大殿中，召见群臣。”


众人轰然应喏，引十余万精兵入内，一时间，城中集二十二万精兵，又得了兴洛仓，顿时兵强马壮，称雄天下。


在众兵围绕之下，杨广进入皇宫。


皇宫分为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皇城围护在宫城的东、南、西三面，呈“凹”形，北面与宫城有城墙分隔。皇城城墙都是夹城，有两重城墙。北面则有三重，更增其防御能力。皇城内东西有四条横街，与南北三直道交错，中央大道居中轴线，省、府、寺、尉等官署分别排列在大道两侧的横冲，众星拱月般，不离皇宫左右。


宫城则是皇帝的居处和接见群臣的地方。宫城之北，再有曜仪和圆壁两城，使宫城处于重重包围之中，防范严密处，更胜江都的皇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洛阳留臣也自不少，等上了殿，上百名朝臣一齐跪伏在地，额头触地，高喊万岁。


听到这种万岁声，杨广沉稳步履声晌起，踏上主座。


又是一个稳重的足音，在下一层的台阶处晌起来，却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杨广柔声说着：“众卿家平身，赐燕王座。”


仪官顿时唱偌，群臣谢恩之后，不由看了看这个少年。


隋炀帝北上洛阳，把幼子留下，却带上了太子杨昭的长子，也就是长孙燕王杨倓，是合法的继承人。


其实，隋炀帝的太子杨昭，大业元年就立为皇太子，此人武功高强，善弓箭，可惜早死，如果不死，三十岁坐镇长安，关中顿时固若金汤，哪会派得杨侑这个不满十五的小孩坐镇长安。


“朕有大旨，群臣听侯。”杨广目光扫过群臣，说着。


“臣等侯旨。”一行人又跪下。


“太子早去，朕心怀悲痛，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储君，今朕就立太孙杨倓为皇太孙，以后同政参事，诸臣可奉命。”


“臣等领命，拜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在这样的情况下，群臣当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各个拜下，确定隋朝正统。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都是脸色大变，只有低头，不露出来。


皇帝回到洛阳，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立太孙，实是抓住要害，甚有国事家法章程，也是对长安的事情的回应。


长安本有杨侑，李渊攻入长安，立他为帝，改年号为“义宁”，遥尊炀帝为太上皇，杨侑称帝，只不过是李渊手中的傀儡，这谁都知道，现在杨广不发一言，只是立了皇太孙，顿时长安的所作所为，宛然小丑一样。


也确定了正统，讨伐叛乱的大义所在，让天下人都看得清楚。


当然，更是理清内部系统的要点，大统确定，早早安排，哪怕自己万一，也可由太孙登基，不至于内乱，而获一线生机。


至于同政参事，就等于皇太孙监国，早早让他熟悉政事，培养嫡系，此时杨广，这才是英明神武的晋王风范啊！


“诸臣起来吧！”


群臣都起身，王世充不由乘机深深的看了看上座的皇太孙杨倓一眼，杨倓果然一表非凡，尤其端坐在那里，眸子冷静自信，竟有几分当年杨广的风采，心中大凛。


杨广最大的问题，就是诛杀了太子杨勇，又牵连了许多宗室，先帝杨坚之子几乎无一幸免，或杀或囚，导致杨隋皇室中人，几乎没有成年栋梁，其实隋炀帝的儿孙，都是一时之选，自小就表现出英明的素质，只是都太过年幼，不能当得大事。


而此时，太孙杨倓，毕竟十五岁了，却是不同，如是再给二三年，并监国事，就可成冠礼，无论是身份还是才能上，都有资本驾御群臣，统帅江山了。


“皇上，臣有本奏。”王世充上前。


“卿且说来。”


“皇上大破瓦岗贼军，五十万人皆崩，真是千古伟绩，只是，大部虽破，而各小股，各有数千数万不等，盘踞各郡，还未清除，臣愿起兵为皇上清扫之，愿吾皇圣裁。”王世充禀告的说着。


他为洛阳守备，这等事情，正在职权之内，当然可如此奏得。


虽然低头奏着，但是出于一流高手的敏锐，他感觉到上阶，杨广和杨倓凝视着他，一时间，不自觉的，心“霍霍”跳动起来。


杨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着：“这事朕已经知道了，王卿家少安毋躁，朕自有主张，不日就会宣布，现在王卿家可以退下了。”


等朝议之后，王世充和宇文化及，向着宫门之外而行，沿途尽是甲胃鲜明的禁军，显见洛阳城的控制权已全落入杨广手中。


宫城之上，门分两重，深达二十许步，左右连阙，被宽约十八步的城墙相接，城关高达十二丈，气象庄肃，又布满甲兵，令人望之生畏。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出得宫门，这时禁命撤消，街上人车渐多，但是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禁卫经过。


王世充和宇文化及都是心中大凛，杨广击破瓦岗军，声势威严大震，又是正统，将士归心，现在入得洛阳，粮食又充足，可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手上，二人虽是大将，又各掌数万军，但是竟然产生旦夕不保的感觉。


不过，王世充自持受到杨广信任，与宇文化及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再加上二人都是谨慎之人，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杨广误会，落得首被打击的对象，因此都只是淡淡交流，没有多说什么，都各自回营，找自己的部下商议。


在宫中，杨广却携带着皇太孙在御花园中，虽说是花园，但是假山延绵伸展，奇峰处处，又配于湖泊，在雨雾下苍茫虚莽，景色变幻无定，极尽幽奇。


数十米高的山坡上，更是古木蓊森，挺立山坡，华盖蔽天，小小一地，就营造出山涧谷底，峭壁危崖的美景，可所谓一园小天下。


许久，杨广才叹息的说着：“朕登基之后，就建此城，以为东都，以南北为中轴，让洛水横贯全城，分为南北，又以四座大桥接连，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予人天造地设于一城之力。”


皇太孙杨倓不敢出声，静静听着。


“朕又迁来了数万户富商巨贾于此城，又将三千户工匠安置到郭城东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以为军工之实，当时朕以为二都之实，天下之固，断无乱事，想不到今日朕落得这个田地，不过，昨日之果，今日还得之，皇太孙，你可知今日朕为何不许王世充出都讨伐呢？”杨广问着。


“禀陛下，皇上是要攘外必先安内吧，留得王将军在，才可对付宇文家？”皇太孙杨倓到底已经年已十五，又处于宫廷之中，见多了，因此谨慎的说着。


毕竟宇文家近于谋逆，说这个不会有问题。


“攘外必先安内，说的好，说的好！不过，皇太孙你毕竟还年轻，朕就给你解释。”杨广大喜，说着。


“瓦岗贼军乱我大隋，切断南北，才给天下贼子可趁之机，朕心深恨之，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瓦岗贼军，已被朕击破，但是死而不僵，如果朕大力讨伐，只怕一年都未必全部肃清，到了那时，只怕朕真的要困死洛阳了。”


“现在，瓦岗贼军余部，大部分投靠杨宣凝这乱贼，朕也就由得他们而南下，不给予为难，等他们都离开，附近郡县，甚至整个淮北地区，都在朕的手中，再无乱事，朕才能入关，一旦朕能入关，重得关中，我大隋可再兴。”


“皇上，那杨宣凝这乱贼，为何不北上？”


“因为他所谋深远，想让朕当他的刀，看准了朕之将士，都是关中人，不可能与之在南方纠缠，所以才放朕回去，你看他，只是偏师，夺彭城、下邳、东海三郡，占了淮北一角，不但是围剿李子通，也是为日后北上所用，而把整个淮北大部留给朕，不跟朕纠缠，放朕北上攻入关中，主力却征淮南，又向江夏去，显是要先平荆州，又攻巴蜀，以完成以南攻北之格局，朕也不得不佩服。”


“但是朕也不是他的刀，这就看时间了，是看他杨宣凝，先占巴蜀，还是朕先回关中，如朕能先回关中，我大隋实力，还是天下第一，假以时日，扫平南方，再现朕当年以北攻南，破陈之事，也是可能，至不济，也可平分天下，由你日后来解决。”


皇太孙杨倓顿时明白了，杨宣凝是怕杨广实力不足，进攻关中被破，反而给李阀得了大便宜，而且，攻打淮北，隋朝就再无生机，杨广那时狗急跳墙，根本不可能乖乖北上，又有二十万军，说不定二者就在淮北纠缠，打上几年，让李阀笑掉了大牙，趁机崛起。


只有真正给杨广留下隋朝再兴的生机，才能让杨广竭尽全力，进攻关中，这是隋朝的最后一线气数所在，杨广明知其用意，也不得不如此。


而且，巴蜀和淮北，以杨宣凝的实力，只可取其一，既然如此，就先缓淮北，而全力取空虚的巴蜀了。


当然，如是等杨宣凝取得巴蜀，杨广还没有入关，那杨广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杨宣凝自会全面攻向淮北，取得洛阳，再扫平北方。


国手布局，无非如此，所以杨宣凝送钱送粮，又准备占了夺彭城、下邳、东海三郡，以镇淮北一角，却不大举北上，与杨广争淮北，而杨广也不攻瓦岗军，坐看瓦岗军南下，一一收编空出的郡县，以壮大实力，君臣之间，仇深似海，却可所谓空前默契。


“皇太孙明白了吧？朕无能，让祖宗江山落到这地步，不过，假如在朕，甚至在你的手中，能够重兴，也是凤凰再生，再不受朝野明暗钳制，是故等于重打天下，正了得国的名分，瓦岗贼军南下，不过一二个月就可，等朕收编完淮北，就是朕扫平内部之时，时不待我啊，朕何惜史上留骂名，说朕对臣残暴，这些朕有准备了，无论怎么样，一年内，朕必须攻向关中，朕这一去，不知是不是能够回来，朕不能给你留下祸端啊！”说到这里，杨广目现杀机，又是语气悲凉：“宇文家，朕不会留下，王世充，也不会给他掌得大部兵权，至于独孤阀，朕要全部带去关中，不过，城中还有大将，而裴仁基和裴行俨父子，原本是张须陀部下，虽在张须陀战死，父子投降瓦岗贼军，但是这次，朕还是保留了下来，不给予加罪，为你日后所用。”


皇太孙杨倓听到这里，突然之间明白了，杨广已生出死志。


此去关中，不死不休，要为自己拼杀出一条路来。


只要得了关中，自己才可以稳居二都，控制三百里秦川，以图最后一道气数，扫平北方，南北分立，再看后世子孙的气数以定天下。


但是在之前，虽知希望渺茫，也要给自己留个干净的君臣系统，至少不能让自己一开始，就当人傀儡，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就不由落下来：“爷爷。”


“天子死社稷，朕也只是尽本分，朕带你回去，却留你叔杨杲在江都，就是为了这点私心，虽朕想不到江都如此快落下，但是杨宣凝毕竟是杨素的孙子，还会给朕留下这点根，皇太孙，不要嫌朕无能，朕此时，已经尽力了，如果朕破不了关中，你当皇太孙，是朕害了你，只怕留得清闲百姓也不可得。”杨广凄凉的说着。


“皇上放心，孙臣既为皇太孙，必死社稷，才得以见列祖列宗。”皇太孙杨倓却一咬牙，说着。


这话一出，帝孙君臣，相对而泣。


此时，在小亭外，雨点愈趋绵密，雨水顺着人造山崖陡峭，蜿蜒往下，身置其中，仿似进入一个超越人世的世界。


一条黑龙，鳞破血溅，满身伤痕，却露出了不死不休的狰狞牙齿。


几乎同时，关中青龙盘旋，与大蛇争斗，而白蛟盘旋南方，渐有龙相。

第102章 万民累大业


李密，终究还是选择了去李唐，就凭这点，就知道他野心还在，自然希望还有施展身手的机会。


不过，杨宣凝一点也不可惜，瓦岗军中大首脑翟让投效，连同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等人南下，已经得了大半实力，其中不泛名将，正好补充为将领。


因此，翟让封石台县侯，赐田八千亩，翟让转战六年，自然有一批心腹乡人族人，都因此获得了安身立命之地，按照爵制——男爵亲兵十人，子爵亲兵三十人，伯爵亲兵五十人，侯爵亲兵百人，公爵亲兵三百，郡王亲兵五百，王亲兵八百的编制——甚至可以有一百合法穿甲持兵的亲卫。


当然，身为贵族，在首都也有一套房子，这就不多说了。


而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都赐正五品将军之职，也各有自己的田地，住宅，财物上的赏赐，这套安置忙下来，也需要大量时间。


锦衣卫和厂卫的编制是正四品，沈落雁得以领正五品，也算是统领下面最高级官阶了。


哦，说到这个，就必须提上一提，秦琼这个家伙，自沈法兴兵败就不知所踪，后来才知道，又跑去投靠杨广了，竟然在破瓦岗军军中立了些战功，不但折了前罪，也获得了提拔，也算是杨广重组军权的一部分吧！


九月初，一处田野之上，夕阳出现在边缘处，斜斜照射入谷内，把树木影子投到地上去。化为点点金光，杨宣凝喝着茶，碧绿的天色如此高，静对着牵牛花，风吹来着，凉意而来，菊花开放着……


杨宣凝放下茶来，直饮一口，然后就叹息。


“王上大军所到，钟离、弋阳、蕲春、庐江、同安数郡纷纷落下，几无大战，整个淮南落入王上手中，如今又入军竞陵，直逼襄阳，想必钱独关也挡不了，王上又何忧之有？”说话的人，正是新得的沈落雁。


说着，又论述着：“钱独关原本是黑道巨头，汉水派的龙头老大，此人擅使双刀，称霸襄阳，竟然起兵，赶走了襄阳太守，把治权拿到手上，但是，此时他也没有什么作为。襄阳虽是固城，也难以独立。”


“钱独关，以及其妾白清儿，还有谋士郑石如，都是阴癸派的成员，阴癸派是魔门第一大派，许多豪强都与之有联系，只是祝玉妍重女轻男，又重视武功更于天下，不识大体，因此才落得这个地步，但是论武功实力，全派人员，虽不可与慈航静斋相比，也是极强大，现在此城已经是阴癸派最后一个据点，如果寡人轻易拔取，以她们睚眦必报的作风，定不肯就此罢休，寡人也有三分顾忌。”杨宣凝说着。


“王上，襄阳极具战略意义，西接巴蜀，南控湘楚，北襟河洛，三国时，魏、蜀、吴三方便力争此城，西晋伐吴，桓温北伐，均以襄阳为基地。六朝之所以能保江左者，实赖有强兵雄镇于淮南、荆襄之间，就是此城，不可不取。”沈落雁亲自以炭炉煮茶，说着。


杨宣凝不禁点头，她的确是军师之才，至少对襄阳的论述，确是卓有见地，襄阳虽非像洛阳那类通都大邑，可是因它位于鄂、豫、川、陕的交通要冲。若想从中原南下，或要从关中进入江汉平原，都不能不先取襄阳。


因此有此襄阳，就可守得南方大安，这不可不知。


“寡人知道，所以寡人屯兵于竞陵郡，不但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投效于我，寡人也不吝啬封赏，但是如果不知时务，寡人也只有大军拔城了，虽然襄阳城高墙厚，城门箭楼密布，寡人也只有打这一仗。”杨宣凝说着。


“如此，落雁也放心了。”说着，她亲自奉上新茶来，茶香飘洒在空中：“那王上，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古代城外，田野还是一片绿野，只是葱绿中带着金黄，官道二面长满了草，远处，五百骑兵翻身下马，警惕左右。


不过，这种模样，谁也不会靠近，官道上来往的人等，见得这副架势，纷纷远离，快速而过，而一些蓬头垢面，衣袍脏乱流民，却被官骑策着，赶向各地。


“还不是随着瓦岗军而来的流民，大大打乱了寡人的计划，让寡人不得不佩服圣上，就一招，使寡人就不得不疲于奔命，放弃大规模长期作战，进蜀，只可派人绸缪，难以用兵强夺了，至少今年是这样。”杨宣凝苦恼的说着。


当日李密，夺取了兴洛仓，才得饥民五十万，现在杨广夺回，当然不可能给这些贱民吃了，毕竟他就要靠附近的几个粮仓，来获得进攻关中的粮资。


而杨广，就直接命各郡：“欲南下者，无论是贼是民，不得阻挡。”


甚至有意驱赶灾民南下。


顿时，瓦岗军余部，淮北的流民，甚至包括当地一些黑帮，都被驱逐，虽然少了一点人口，但是作为人口密集地带的淮北，并不因此损了元气，反而治安清廉，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的生产和统治，快速平定了局面。


而许多瓦岗军头目觉得应该拉帮结派才获得重视，有时更是驱民南下。带来的效果就是五十万灾民南下。


南方人口，只有北方的三分之一，一下子得五十万人，当然是好事，可以编十五万户，正好充实于各郡，但是，粮食和治安问题，一下子变的非常严峻。


“虽然我唐国无论朝廷还是地方，都已具备，但是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一一登记，按户编制，授田安置，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而最要紧的是，粮食上的问题。”


“王上，不是说寻了占城稻，亩产大增吗？”


“那有这事，先前不过试种，推广也是不易，民间种植习惯自成一体，官府要改变，也是很难，会爆发事端，再加上此时，圣上所建粮仓，多在北方，南方很少，因此其实我方虽得宋阀之助，又经过按丁授田，到底时日还少，粮食也只是稍有盈余，正好应付用兵，但是一下子多了这五十万流民，度到明年收获，预算下来，还是勉强，大规模用兵，实已不足了，更加不要说长途远征了。”


“我与圣上，争夺时间，寡人如先入蜀中，必得大势，圣上如先入关，也可得势，扳回一局，圣上这轻轻一放，就使寡人处于二难之间啊，现在支持罗士信和宋阀二下起兵拿下荆州，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欺圣上将士多是关中人，因此才放得回去，圣上也欺我南方人口少，正要充实，并且照顾瓦岗军前来者的影响，不得不接受这批流民，可所谓相互算计，只是，这批人，也正好开垦，现在以工代酬，兴修水利，明年也可多得三百万亩水田，所谓白纸可画图，倒使寡人的水田计划提前运转了。”杨宣凝苦笑的说着。


“王上以工代酬，实是大善，不但减少了乱民滋事，也等于动员了数十万工役作事，兴修水利，兴修城池和官道，都是要行的事。”沈落雁带着一丝敬佩的说着。


的确，乱民一来，杨宣凝立刻进行控制，本来要攻伐的大军立刻赶到附近郡县控制，指挥着流民到达指定地点，一一登记，先抽出男丁精壮，编成百人一小屯，命各郡县，立刻兴大事，无论修建什么，都不可让他们闲着，用他们的劳力换取一定的食物配给。


而原本打过仗，杀过人的流民兵，都挑选出来，归于厢兵之中，进行训练和隔离，以减少异心者煽动造事的可能。


当然，各瓦岗军头目，更是第一时间命其入城，一一在吏部登记和安置，并且暗中给予监督。


剩下的老弱，却先给予安置，就近的原则，分派到各郡县，幸亏这时南方土地大，人口少，还没有开发的地点多的是，因此按照百户一村的原则，给予打散了重编安置。


还有二事，第一就是军中就有随军医官的旧制，每营中必有医官，现在招募点妇女和少年学习，也算是超前意识的发挥。


第二件，杨唐建国三年，也经过多次大战，受伤制残的军士，也有许多，这时却任为这些新村的村长里长，并且多赐二十亩田地，结果导致全军闻之，无不感而交口皆颂，军心大聚，倒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流民中，少数的读书人，以及工匠，也自抽出。


一片秩序，一片繁荣，但是的确不能用兵了，这也是为什么，不得不等在竟陵，让襄阳派人来谈判的道理。


“王上，虽然今年难以用兵，但是一旦度过明年，不但粮食大产，也可多得数万精兵，那时，用来就更是得宜了。”沈落雁说着：“再说，王上新得如此多郡县，也宜镇之以静，如果今年快速进蜀，说不定根基不稳，可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上请宽心。”


话是这样说，但是今年不用兵夺取蜀中的话，那明年说不定还有许多变数，也只有希望隋炀帝能够给予关中更多消耗了。


杨宣凝不想继续说这个了，问着：“朱粲，有何动静？”


说到此人，沈落雁不由皱眉，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此人还在冠县称帝，却没有多少异动。”


“未必，虽然朱粲一直思图襄阳，但是说不定会和钱独关联合起来对抗我军。”


“是，臣立刻派人细查。”在公事上，沈落雁立刻端正了态度。


朱粲，亳州城父人，县佐吏，大业十一年，起兵，自称迦楼罗王，集十万。不过，此军基本上没有任何政治和军事策划，迁徒无常，攻下州且后就大吃大喝，劫掠一空。粮食吃光后，就把县城烧毁，又去劫掠就近的城州，以至于他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饿死者遍野满山。


而最使人厌恶的是，朱粲食人，朱粲号令军士：“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乎！但令他国有人，战何所虑？”


记得历史上，原本降附的周围州郡再也忍受不了这群虎狼队伍，纷纷起兵，相聚而进攻朱粲，杀得这些吃人兵最终只剩几千人，拥着朱粲败逃至菊潭县。无奈之余，朱粲遣使向唐朝投降。高祖李渊派散骑常侍段确前去迎侯。


段确非常厌恶朱粲为人，文人轻狂，就在酒席间乘着醉意问朱粲：“听说你常常吃人，滋味如何？”


朱粲也不示弱，回答说：“如果吃你这种爱喝酒的人，味道很像是酒糟猪肉。”


段确大怒，骂道：“狂贼，你入朝后不过是个奴才，还敢吃人！”


朱粲又惧又气，派人把段确和几十个从人都抓起来杀掉，把骨肉加佐料炖熟了装进大坛子，分给军人当军粮。然后，他转投王世充，被王世充拜为龙骧大将军。


李世民后来平灭王世充。朱粲也被唐军抓获，斩于洺水之上。


想到这些来自未来，又来自最近调查的资料，杨宣凝就露出几分杀意，又问着：“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三人，现在怎么样？”


“王上，三人都安置了住宅，田地，家人，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正在侯命。”


“恩，寡人会召他们过来，先各给他们一府兵，这次，就看他们能够不能够建功立业了。”虽然说八万军，分于四万控制流民，但是还有四万，进攻襄阳这样的坚城，稍嫌不足，但是也可以用兵了。


“王上如此看重，想必他们会惶恐用事，不敢有违。”


“恩，寡人也是如此想，寡人会在他们三人之中，择一而巴蜀，配合宋缺前往，寡人只要求先能够在巴蜀站住脚跟就是，大规模用兵不可能了。”


这些年来，杨唐一手提拔追随下来的臣属，经过陆续的调置升迁，渐渐形成个相对紧密的群体，现在，新人入来，提拔起来，就有些问题了，不太可能太过越级提拔。


虽然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都算是名将，特别是徐世绩，历史上被封为英国公，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徐世绩十七岁参加了翟让的军队，是瓦岗军中名将，张须陀也是他杀得，贞观十五年，薛延陀部又侵扰李思摩部。徐世绩率轻骑三千追薛延陀于青山，大败敌师，斩王，俘五万多人。


贞观十八年，李绩跟从太宗伐高句丽，攻破辽东、白崖等数城。贞观二十年，又率军大破薛延陀部，平定碛北。


高宗即位后，立拜徐世绩为尚书左仆射。徐世绩为人为政小心谨慎，对于皇帝家事一概不过问，外臣权位再高，血缘再亲，掺和入宫闱之事无论成败，最终难逃一戮。李绩又非皇亲国戚，为人又深沉谨慎，因此连武则天也对他非常敬重。


徐世绩最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征高丽。大破平壤，获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七千户。至此高丽国灭，分其地置九个都督府，四十一州，一百县，设安东都护府统管整个高丽旧地。


自隋文帝以来，屡伐高丽，无一成功。隋炀帝四次伐辽，因此亡国。唐太宗御驾亲征，惨败而回，高宗继位，前后派兵部尚书任雅相、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大将军契必何力多次征讨，皆无功而返。直到徐世绩，乘高丽内乱，加之指挥有方，一举讨灭高丽。


可见其为政为军的才能，说实际的，杨宣凝实是有意提拔于徐世绩，但是也必须他作出功绩来，再说，他还年轻，现在只有二十三岁，正五品，还是差不多适宜的。


毕竟提拔的太快，以后就难以提拔，难以赏赐，难以使用了。


比如说，这次罗士信，平定楚地十数郡，功高甚大，现在已经是正三品将军，成功后，必提拔成正二品大将，并且再过一些日子，提拔成正一品大将，并且赐侯爵，但是日后实是难以再用他，最多再在统一战争中，用为上将。


功大难赏啊，他并不希望徐世绩也早早如此，毕竟，还想他日后扫平高丽，甚至进击东西二突厥和吐蕃呢！


为人之君，许多事，也是不得已，他可不想有诛杀功臣来结局。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他凝视着四周秋景，低声吟着，一时间多生感慨。

第103章 大事都来


稍过几日，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三人就前来晋见，并且任了实职，各掌五千人，各自上午拜见，操练兵马，熟悉本部人事。


杨宣凝便在竞陵中住了下来。冷眼旁观，不消十几日，早已将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三人心地品性俱察看明白。


徐世绩聪颖明决，城府深沈，非常明白自己应该作什么，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控制住他。


程知节骁勇异常，粗中有细，实是一等一的勇将，但是此人有许多内在心思，有时不可大意。


单雄信，武功也是一流，而且有一事可用，其祖单登，曾助北周宇文氏统一北方，战功卓著，拜护国将军，守东昌府，其父单禹袭父职仍守东昌。隋开皇元年，李渊率部攻周，围东昌，单禹与之血战七昼夜，城破后被俘不屈被李渊所杀。


单氏一家由家将保护出逃，不敢在山东久留，辗转来到潞州。由于出逃时携有金银，所以能在潞州盖庄园、置田地，定居下来。


李渊去太原做官时，路上据说射杀了单雄信二弟单雄忠，又在父仇上结了杀弟之仇。


历史上，瓦岗军失败，瓦岗旧部纷纷投唐之际，单雄信率部投靠了王世充。王世充向李世民称臣后，单雄信突围，血战被擒，誓不投降，被李世民斩于洛阳渚上，时年41岁。


因此，如果与李阀敌对，单雄信绝对不会动摇，誓必周旋到底，甚至如果日后打败李阀了，如命他为将，此人必趁机杀尽李阀，真如果到了那地步，想李阀中谁死，只要任命他去当最后大将就可。


君臣交谈，宴会，没有多少时日，就开始亲近。


杨宣凝深掌要机，知道自己作为主君，要时时保持自己的权威，四万人攻坚城襄阳，实是非常勉强，再加上背后有兵力高达十万以上的朱粲，以及钱独关、白清儿、郑石如，都是阴癸派之人，其心难测，难保不阴沟中翻船，说不定大业将成之时，因为一时不谨，身死国灭，为当世和后人笑。


因此他根本不动，反正荆州攻略，在宋缺亲自领兵北上，与罗士信南下攻击的情况下，大局已定，无非一些时日，等荆州全取，三军会师，竞陵集十万军，再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是螳臂当车。


心中智竹在胸，神态就从容悠闲，这日午后，杨宣凝来至庭院中。那庭院是太守府的要地，草香花茂，石怪涧幽，啼鸟幽幽而鸣，也自欣赏之时，突有禁军行礼，言沈落雁求见。


传了进去，却见沈落雁满面凝重之色。


“王上，二份锦衣卫急报。”说着，递了已经拆开蜡封的函件过来。


杨宣凝拿过第一份奏表，扫了几眼，就叹的说：“薛举死了？”


“是的，薛举大胜李世民后，修整一月，其谋士郝瑗劝之：今唐兵新破，将帅并擒，京师骚动，可乘胜直取长安，薛举因此举十万兵而攻关中，但是半途之中，内应引兵入内，四大圣僧全部出手，有二千僧兵，薛举负重伤，勉强率军后退，安排后事，传位于其子薛仁果后死，但是二千僧兵，也折损大半，仅三百人逃出，四大圣僧之一帝心尊者战死当场，余三圣僧也各负伤不等，可所谓相当惨烈。”


“想不到薛举还是死了，不过，能够杀了帝心尊者，杀了这样多僧兵，也算不错了，胡教这次可所谓元气大伤啊！”杨宣凝对这个结果，还是相当满意的：“不过，薛仁果能够不能够退回金城？”


“王上，第二份就是说这个，圣上与五日前，一夜之间，洛阳震动，杀声镇天，宇文化及被诛，其它宇文家，或贬或杀，圣上已经彻底夺回大权，可所谓长刀之夜，株连死者近八千人。”


“赞，这样的话，关中长安必是大恐吧，李世民是不可能继续趁胜追击了，毕竟圣上没有这样傻，不趁机攻打关中，等李世民破了薛仁果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正是，一月之内，圣上必发兵关中。”沈落雁说着。


“好好，都是大消息，还有什么消息？”


“下面四份，都是我方奏章，还请王上御览。”这四份，沈落雁却是不敢先读，之前二份是她的职权范围内的东西，才可先读。


“恩，杜伏威上表，说已经灭了李子通，并且擒来见寡人，甚好，寡人就让他来见，他立此大功，提拔二级，为正四品。”杨宣凝闲闲的说着，对这个结果根本没有任何疑问：“恩，尉迟敬德已占彭城郡，东海郡也已落于寡人之手，不错，也各自赏赐。”


“恩，内阁来信，流民安置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好事，可下旨勉励。”说完，杨宣凝拆开最后一封，却迟迟没有说话，只是仔细读来，脸色慢慢发红。


“王上？”


“罗士信和宋阀会师了，荆州诸郡，除了襄阳，已经全部拿下，真是可喜可贺。”杨宣凝努力按捺自己的欣喜，淡然说着：“荆州攻伐，历时十个月，终于走到了尾声了。”


“恭喜王上，恭喜王上，荆州已得，吾王大业必成，愿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沈落雁连忙跪了下来，恭贺的说着。


“恩，不容易啊，命宋缺和罗士信北上见寡人，内阁迅速派遣官员，安置控制诸郡，不可生出事端来。”


说着，度了几步，杨宣凝终于忍不住欣喜，说着：“命兵部计量功绩，而内阁大臣支粮应援，指挥谋划的全局的功劳也必须赏赐。”


这些话，沈落雁都没有应，但是一个起居女官，就将话全部记录下来，这会送到起居舍馆润色，又会送来上作肯定批示发布，不关沈落雁所带领的锦衣卫的事情。


“蒲观水外交有功，寡人提拔为从四品，命礼部特使，持使节，继续和薛仁果联系，说寡人愿意遣使，高价购买马匹。”杨宣凝说着：“也可便宜行事，和北方豪强联系，具体由他把握。”


薛仁果控制着隋朝最重要的马场，战马很多，正可交换，高价也是支持他的一种方式，让他获得足够的金钱来继续存活下去。


杨公宝藏的黄金，如今已经花费一半，但是上次得了江都，又大获了一笔，就单是财富，也相当于一个杨公宝藏，正好用钱，支持二年不成问题。


说到买马，杨宣凝又浮出一丝冷笑，这时关中李阀，其实马匹也不多，据说全部战马也不过五千之数，历史上，李世民组织名镇天下的秦王玄甲，其实也不过一千骑。


顿了一顿，他就说着：“派礼部官员拜见圣上，说献上一千匹战马以为贡品，不过，实际上要求以马换粮，圣上多有粮食，但是无马匹，想必在这关头，还是肯换的。”


“还有，命内阁商议马政之事，我建太仆卿，专于牧马，百马编为一群，设一群长，15群置一牧尉，一牧场，设一直司，而归牧监掌控。”


“南方草场少，要养马，以粮饲之，甚是耗费，内阁按照情况，谨慎设之，可在海外岛屿人少处立牧场，多引进良马，多培训人员，以为日后爆发之用。”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时，宁可多建小规模牧场，培养良种和管理人员，等待日后一旦获得合适的养马地点，就可扩大养殖。


说完，他又叹了一声，说着：“命禁军二万五千，随驾回江都，竟陵由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三人守之，一万五千军，再配合一些厢兵，目前也足够了，寡人要回去亲自主持大局，处置大事。”


“王上，不等襄阳来人了吗？”


“不等了，寡人先回江都，命宋缺二万军和罗士信六万军到竞陵会合，如果等寡人处理完大事，整编好新得诸郡和各军，还不见他前来臣服，对这等不识时务者，寡人也不必谈什么条件了，直接平了。”杨宣凝浮出一丝冷笑，断然说着。


一声命下，自然就执行下去，先走陆路，然后又上水路，水师直上江都，并且在数日之后，入得江都，上了码头。


由于早有旨意，只有一些官员遣来御车迎接，其它重要臣属，全部等候在宫外，等待一旦入宫，就自召见议事，其中包括获胜而归的杜伏威。


此时，已经是黄昏，缎子街和其他坊巷与之交错，酒楼歌榭分布甚密，长街上，人流如潮，摩肩接踵，店铺内则有各具特色的玩物商品，列纷陈，令人目不暇给。


虽然心中有事，但是杨宣凝还是大讶：“似乎比以前更兴旺了。”


获得同乘荣耀的沈落雁笑着：“王上，圣上离开，而王上又大举开海贸，海贸日盛，得了江都后，由于东可下长江，可出海往倭国、琉球及南洋诸地，故扬州成了全国对外最重要的转运站之一，而且李子通一被擒下，四周再无外患，各地的商贩便潮水般涌进江都城，每天都有过百的船只从各地驶来，王上就单是船税，可充足国库，当日李密有粮无钱，对此非常羡慕呢！”


杨宣凝不由望去，虽然御车所到，百姓跪伏，但是也可以看见沿街不但店铺林立，与店铺紧相呼应的是摆设摊档的摊贩，买卖货物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心中不由大乐，就要说什么时，前面突然之间报前方有人阻道，自称襄阳城主，前面禁军不敢擅断，特来请示。


“让他过来。”杨宣凝心想这家伙难道是追上来的？传旨让他过来。


稍过一会，数人上前，已经看见巨大的御车，拜倒在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着：“襄阳城主钱独关，拜见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恍若萦绕耳旁，可见其第一流高手的境界。


杨宣凝当然不可能让这等危险份子进得车内，当下就说着：“钱城主远到而来，真是辛苦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寡人入宫再说话。”


“是，唐王。”


入得皇宫，先没有去大殿，就找到一处侧殿，这侧殿相当简单，但是还是相对精美，入得内去，坐好之后，自有侍卫布下防御圈，就召见钱独关等人。


没有一会，三人上前，只见居中一人，身量瘦长，脚步轻巧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气势，尽显一流高手的风范。


“襄阳城主钱独关，拜见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跪了下来，领头说着。


杨宣凝收摄心神，沉声说着：“各位请起，赐座！”


“谢唐王。”钱独关起身，就觉得一凛，他感觉到了附近，至少有三十余人埋伏在内，其中又有二人，呼吸似有若无，显示这两人的武功绝不会比自己逊色多少，当真是让人惊惧。


三人入座后，杨宣凝油然说着：“不知钱城主前来见寡人，有何事啊？”


钱独关从容说着：“荆徐二州日下，唐王现在居昔日荆州、徐州、扬州、岭南地区六十九郡，天下之雄，无过于唐王，小人岂敢违抗唐王，愿献城以奉王上。”


杨宣凝倒有一些意外，欣然说着：“卿家确是快人快语，让寡人甚是欣慰，好，卿家献城有功，不知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


钱独关低眉顺耳的说着：“臣谢王上，臣自少胸无大志，只望能富贵长居温柔乡，臣当日取襄阳，正是为了候得王上这等明主，此时如愿，愿王上早日统一天下，让万民得以安生，别无他求。”


虽然杨宣凝早就脸皮极厚，听习惯了这等虚伪之言，但是当这个阴癸派的人如此说来之时，心中还是一阵毛骨悚然，当然，这表情不会露在外面，毕竟对方是政治表态。


虽然这种政治表态，是在杨宣凝好整余暇，没有莽然进攻襄阳，并且这时取得整个徐荆二州，南方再无人能够抗衡的基础上，但是也算是明智了，毕竟此人一见大局不好，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立刻追敢而上，倒真是算决断。


这时，沈落雁笑的说：“钱城主真懂自谦。听人说城主日理万机，曾试过七天昼夜不眠不休的工作，没有踏出官署半步，精力旺盛得教人佩服。”


这番话明是捧钱独关，其实却暗示他们对钱独关的情况了若指掌，警告他不要耍手段。


钱独关干咳一声，有点愕然的说着：“这位是沈小姐吧，那是刚接掌襄阳时的事了，为城中百姓就想，臣也不得不如此。”


“钱卿家爱民如子，又弃暗投明，寡人甚喜之，寡人这就封你为汉水子，赐田三千亩，先领正五品，候得吏部委派你司职，如何？”


“谢王上龙恩。”钱独关对献上此城，得一子爵，稍有点不满足，但是毕竟还是授了正五品官阶，日后自然可转任其它郡为太守，等于转正获得合法身份，也就跪下应是了。


“卿家身后这二位是？”


“禀王上，这是臣友郑石如，臣为城主时，受益甚多，这是臣之妾白清儿。”


“恩，郑石如吗？寡人授你正七品，按有司授职，至于白清儿，寡人就赐如意一柄。”


二人跪拜上前，杨宣凝却仔细打量，郑石如年纪在三十许间，相格粗放，留了一撮须，也算是有魅力的人，而白清儿果然相当美丽，乌黑发亮的秀发，衬得肌肤胜雪，神态淡雅可人，庄重矜持，可是眸子上向一流时，那含情脉脉，略带羞涩的神态，却是动人之极。


如是外人，就以为此女是端正人妻，但是杨宣凝当然不作此想。


知道她的身份，再看去，虽然她属阴癸派，最懂收藏，但是发为血之余，留意她头发的色泽，便知她的体魄绝不像她外形般柔弱，而且有精湛的气功底子。她皮肤的娇嫩亦非天生的，而是长期修练某种魔功的现象，白得来隐泛亮光。


见杨宣凝凝神打量于她，郑石如和钱独关各自对看一眼，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第104章 进蜀之定


内城，内设池塘、小桥、假山、亭榭，景致极美。经过之处，以雕凿的玄武岩筑，古朴浑重。銮舆直入，至一处殿门前，方才下来。


一声高呼：“王上驾到！”


杨宣凝下了乘舆，入主江都也有数月，经过修饰，这里已是焕然一新。


“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入得里面，而上王座，群臣拜见。


杨宣凝平静的传下声音：“诸卿平身。”


大批禁卫，按剑挺立，眼都不眨一下，个个非常年轻，这批禁军，正是从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中培养而得，经过数年，终于可以上得台面了，虽然这时无论经验和武功还浅，但是再过几年，自然就是固若金汤了。


没有多少虚词，杨宣凝就淡淡说着：“徐荆二州已下，兵部要计量功绩，作个章程出来，有功就要赏。”


“王上，这次大胜，奠定本朝南方基业，可所谓固若金汤，应该从优赏赐，罗士信为主帅，升正二品辅国大将军，朝中大臣居中协调有功，也该加俸，各荫一人为官，其它将士，一一记录在档，累算功绩而给予晋升和赏赐。”兵部尚书刘子翊上前说着：“北上的尉迟敬德，破二郡，可晋为正四品将军，杜伏威破李子通军，不日见王上，也可赐正四品将军。”


杨宣凝点点头，说着：“爵位呢？”


这问话，却只有内阁首相李播才能回答，李播上前说着：“罗士信的确立下大功，位可封侯，按制赐田八千亩，再论品级，二品得田八百亩，总计八千八百亩，其它将军，先列功于案，日后封赏。”


杨宣凝笑的说：“寡人也已经思量了，罗士信就封平荆侯，宣他来见寡人，暂去军职，先领爵位和田地，他也辛苦了，正好休息，而宋家有功，寡人也赏赐。”


“王上圣明。”众臣都说着，的确，罗士信的六万军，要整顿一下了。


“阵亡将士的抚恤，这不但要兵部报上名单，也要户部联合吏部，对此进行安排，寡人的意思很明确，普通将士就地建墓，雕刻姓名在其上，而灵牌送于家乡，归于土地神殿偏殿受祭，有品级的将士，尸体送回乡里，这一次对阵亡将士的抚恤要从厚从优，阵亡将士的子弟，可按律荫补。”


内阁诸臣，连忙说着：“臣领旨。”


顿了一顿，户部尚书李百药又说着：“王上，只是如此而来，财政耗费甚大，虽王上有杨公宝藏，以及新得圣上江都之财，但是大军所动，支出甚大，还请王上留意。”


杨宣凝听了，沉吟不语，又转向问着宋师道：“镇南公，海疆贸易的情况怎么样？”


宋师道上前，说着：“自王上把市舶司归于我商部，又重新制定了税率和征收章程，以及水师的壮大，我方海关和直接海贸的收入直线上升，直到如今，达六十万两白银，预料到年终，有可八十万两。”


杨宣凝再次沉吟，这也算不错了，但是比起三百年后宋朝，单是市舶岁入就有着二百五十万两，还差上许多，但是这时也没有办法，只有慢慢来，当下就说着：“如此甚好，多考虑有没有粮食入口，用兵还是要粮。”


李播想了想，笑着：“王上，今年灾民流入甚多，粮食不足，不可大举用兵了，只是新得的土地，也需得赶紧派能员安抚！”


杨宣凝点头：“正是，这是要紧的事情，内阁要处理好。”


又对着房玄龄说着：“首相要处理要事，你就要帮着点，吏部要速登录降官，又要速选一批郡县官员，再由内阁挑选一人，任为巡抚，视察军民吏情，有就地便宜处置权！”


房玄龄应了一声：“是，不知期限是多少？”


北周与隋朝，初均有派官至各地巡抚之事，系临时差遣，因此对巡抚二字并不算陌生，但是这并非正式官职，有时间限制。


“一年足矣，一年后，想必各郡县，也差不多正常运转了，可回来述职。”


杨宣凝想了想，又说着：“既然今年要少动，那我们就不动，但是也不可浪费了时间，这大半年时间，还必须有所绸缪才是。”


“关于军事，各郡要建起折冲府，任命折冲都尉统率，各县要充实县尉之厢兵，而各镇要整顿军事，充实兵员，加强训练，寡人知道粮食甚是不足，但是这等粮食还要筹集起来，寡人希望兵部能够进行大练兵，以明年大举用兵。”杨宣凝说着：“而府兵和厢兵，都要挑选，切不可大意，寡人要派使多查看，至于户籍和赋税之事，也要一一清楚，不知可征调多少兵来？”


这时，他还是按照以均田制为基础，建立府兵，统计百姓，按照财富分成九等，其中六等以上每三丁选一丁为府兵，官员和贵族不受此制，免其租庸调，但兵器须自备。


当兵者二十岁开始服役，四十岁免役，每府定了一千人，最高长官为折冲都尉。


战时，将领率领府兵往赴征战；战争结束，兵归其府，将帅则解除兵权。这种措施使军队不至于成为将帅私有，减少了军人拥兵专擅或割据的可能性。


“禀王上，如是六等以上每三丁选一丁为府兵的话，我方七十二郡，九十万户，可得府兵六十万。”兵部尚书刘子翊早有计算，上前说着。


这一话一出，诸人都是到吸一口气，六十万大军，如果训练成正规军，南方的确有着横扫天下的本钱。


“甚善，就如此执行，商部可购买粮食，甚至外出掠夺，今年务必要保证训练之粮充足。”杨宣凝说着，他知道府兵制，随着土地兼并而瓦解，因此日后必改革军制，但是这时，却可以减少支出，获得大量兵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再说说局面如何，薛仁果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王上，薛举死前，李世民曾追击，但是被击退，大军还没有乱，退到半途，薛举传位于薛仁果，死后薛仁果按照父策，继续回师。”石之轩沉声说着：“李世民紧追不舍，而据说薛举一死，原本陇西各郡，都有乱事，如果李世民继续追下去，薛仁果可能无法空出时间来控制陇西，土崩瓦解之势不远。”


“圣上呢？”


“圣上已经许以马换粮，看来，原本二十万大军之后，又在各郡征十万军，驻于洛阳统一训练，看来，大征关中，已经迫在眉睫了。”石之轩作为兵部侍郎，分析的说着：“此时，关中动荡，李阀总数就只有二十万军，如果李世民十万军不分撤回来，只怕就算有关中之险，也难以抵抗。”


魏征带着一丝担忧的说着：“我是李阀，必先拼死居关而守，拖得时间，而李世民趁机大攻薛仁果，以陇西各郡的情况，说不定就可大破薛仁果，这样全无后顾之忧，才可守得关中，并且发展壮大，如是给了薛仁果喘息的机会，陇西再难轻易获得，李阀就要二方受敌，困死关中。”


房玄龄微笑的说着：“这就看双方谁先解决，但是就算李世民抢先在潼关被破前，大破薛仁果，回师守得关中，也必元气大伤。”


又上前，对着杨宣凝说着：“王上，如今形式，王上不必执着巴蜀，巴蜀沿江而上，易守难攻，千里运输，实是得不偿失，王上只要遣一师而上，能占得要口就可，如今形势，王上等到明年，趁二家元气大伤，一战得洛阳，那天下几已定了。”


杨宣凝长身而起，说着：“大善，就如此决定。”


顿了一顿，又说着：“我等现在，就只要静观就可，看关内关外，如何演变。”


等诸事议完，又对着侍卫值班说着：“召李靖，今日就在琼华楼，寡人与他对月宴会。”


李靖自然知道这家酒楼，等灯上街时，他就上前，这楼处于群宴居的一处，清幽怡人，树木婆娑，景致极美，自是少数极贵者才可用之。


他伸手摸在刀柄上，一股奇怪的感觉由冰冷的刃身流进他的手内，再流进他的心里，他叹了一口气，解下长刀，给予禁卫，自己入内。


上楼之时，他心中还在思考一件事，就是现在大局的演变。


至到了这里之后，一切事都发生得太快太速，且是一件连接一件，令他有喘不过气来之感，更无暇真正的去思量自己的处境和定位。


徐荆一下，襄阳投诚，半壁江山已成一统，尽落杨唐之手。


而隋炀帝占洛阳，瓦岗军群雄南下臣服，一切的一切，都使天下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关中再不是一片乐土，甚至变成了众矢之的。


记得遇到虬髯客时，虬髯客曾经赞他说：“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日后必列公侯。”


又说着：“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


入太原。果复相见。自己谓刘文静说：“有善相者思见郎君，请迎之。”


刘文静素奇其人，一旦闻有客善相，遽致使迎之。


而李世民褐裘而出，虬髯客默然居末坐，见之心死，饮数杯，招自己说：“此人真是天子也！”


话尤在耳，但是却天下大变，虽然太原起兵，攻下长安，但是却没有想象中关中之固，薛举兵法远超过想象，虽用尽全力杀死，但是胡教四大圣僧折其一，积蓄百年的僧兵几乎消耗一空，再难支持李阀。


而隋炀帝返攻关中，更是雪上加霜，李阀难有天子之势。


当日，听见了杨宣凝得了江都，虬髯客就大吃惊的说着：“原本见他，不过白蛇，一侯一将之格局，可眼见如此，是成龙之势也，何以为是，吾等必去观之。”


所以才前来，结果，前几日，虬髯客再北上时，就又密语说着：“二年不见，白蛟成龙，现在天下气数已变，吾也不知谁是真命，贤弟可自择之。”


这些日子来，他就是半醉半醒的辗转反侧，不知道怎么样选择才是。


他是兵法和天下大家，当然知道，现在情况，反而是杨宣凝更有成龙之相，而李阀，却是龙困浅滩，挣扎着博取飞龙之势，也许，这就是天下之争，应该有的扑朔迷离吧！


如此思考虽然多，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来到门外，他收敛了心神，沉声说着：“臣李靖，拜见王上。”


“进来，与我同看。”


杨宣凝正立着，对着下面江水的窗前一张桌子旁，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满是江水的河面，已经进来的李靖可以看见，下面许多渔船，已经靠上了岸，正随着微波荡漾着。


“李卿不必多礼，这里的鲜鱼特别上佳，李卿来此也有二月，不知还习惯不？”


“王上赐宅地，赐田地，臣受宠如惊。”


杨宣凝哑然失笑，往下望去，见到江边，除了渔船，又泊了十多艘船，个个华丽，一看当知是贵人的专船。


一轮明月，照耀着整个江面，凉风从湖上徐徐吹来，带来了凉意。


不觉，已经是九月了。


杨宣凝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说着：“每当寡人看见下面的船只，寡人就有一些满足，毕竟无战事，百姓才可安定生活。”


说完，就说着：“上宴，今寡人和卿，一起对月而饮。”


顿时，数个穿着青衣的仆人，上前，一一将美酒菜肴放下，李靖一看，就看见了是此楼名闻的“鱼八羮”，静江春酒，还有数道名菜。


月光照耀下，君臣入座，先敬后，就各自饮用。


窗口之处，就可看见一小片湖水，至于潮水涨退的声音，更是隐隐可闻，月光自窗口照射下，对面年轻王上的脸上，正照着，散发着一种光芒。


杨宣凝笑着说：“古人煮酒论英雄，今夜长江满月，千年醉酒，我们可效法古贤，畅论天下豪雄，亦一快事，李卿，对现在局面怎么样看？”


李靖说着：“王上只要再得巴蜀，天下就定了。”


“那李卿对巴蜀有什么看吗？”


“王上，自古以来，进入巴蜀的道路便以难行著称，因其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山高谷深。其间大江如带，汇川联流，既是气势磅礴，更是险阻重重，自汉朝败亡，天下不断出现南北对峙之局，究其因由，皆因有长江天险。如巴蜀归于北方，就无长江之险可守，只要有足够舟船战舰，北方大军将顺流西下，难以抗衡，所以要南方安康，必先得巴蜀。”李靖说着。


杨宣凝不置可否，凝视着月光，许久，才徐徐的说着：“既然如此，寡人就给一万五千兵于你，再给五千水师，任命你为夷陵守备，你可趁机北上，宋阀自会支持于你，你可拜见天刀宋缺，他这次会和你一起。”


还没有李靖说什么，他就又笑的说：“寡人曾听石青璇奏箫，真是浑忘天下，她是寡人的四妃之一，寡人这时却不能入蜀见她，真是可惜，卿家就为寡人取得巴蜀吧，如此，寡人必亲自见她。”


李靖在这一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得与君绝。寡人曾听过某人如此歌之，真是让寡人动容，你就去吧！”


“是，那臣就告退了。”虽然才吃了一半，但是王上要他退下，他自然只有退下了。


等李靖离开，杨宣凝才露出了一丝冷笑。


李靖，字药师，出生于官宦之家，隋将韩擒虎的外甥。祖父李崇义曾任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李诠仕隋，官至赵郡太守。


李靖长得仪表魁伟，由于受家庭的熏陶，从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颇有进取之心，曾对韩擒虎抚着他说：“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


李唐进击王世充的战役时，后梁萧铣政权派舟师溯江而上，企图攻取巴蜀，李渊调李靖安辑萧铣。


李靖奉命，率数骑赴任，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叛唐，李靖率八百士卒袭击其营垒，大破蛮兵。后又在险要处布下伏兵，一战而杀死肇则，俘获五千多人。


武德四年，李靖鉴于敌我双方的情势，上陈了攻灭萧铣的十策，李靖组织人力和物力大造舟舰，组织士卒练习水战，做好下江陵的准备。


李靖大败萧军，被杀及溺水而死者将近一万人，获得舟舰四百余艘。攻下夷陵之后，李靖又马不停蹄，率轻骑五千为先锋，直奔后梁都城江陵，使萧铣投降。李靖佐助李孝恭出师，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即消灭了江南最大的割据势力后梁，战功卓著。


李靖既然有此才能，那现在给他一万五千兵，五千水师，再加宋阀配合，攻略没有统一势力，分崩离析的巴蜀，也绰绰有余了，就看他能够不能够用心了。


如是迟疑不进，一年后都没有进展，那就杀了他吧，此人必有异心，留不得了。


无论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他现在已经给了机会了，其才难得，他愿意拿这二万人，在这个时间赌一下其到底准备站在那一边，而不等日后生变。


毕竟这时，他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天时地利人和局限了他而已。

第105章 李阀包围网


秦琼踏入宫殿。


前面的三重楼阁，走廊每隔数步就挂了宫灯，每隔几步，就是一个禁卫，持刀而立，没有丝毫声音。


殿前，八名持刀御卫，分立两边。


秦琼自身已经晋升到一流高手，见到这八人气势强凝而内敛，心下一懔。


这八人，已经达到了二流高手的颠峰，如果八人围攻，只怕就可以擒杀下自己，虽然面上神色不变，但是心中震惊，圣上毕竟是圣上，只要稍加振作，积蓄的力量就不是任何一个世家所能够比喻的。


毕竟不是经过数百年日削月减，十年前，隋朝还是鼎盛。


穿着官服的一个太监上来，沉着脸说着：“是骠骑将军吗？快快入内拜见圣上。”


“臣领旨。”


大门推开，殿内灯大通明。


秦琼，仰首深吸一口气后，情绪才回复平静，再穿入内，这是一个广阔达三丈的殿堂。


大殿内，虽是上午，并无窗户，但是点了大烛，也明如白昼，见他进来，就有数人一起看来。


“臣骠骑将军秦琼，拜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对着侧座的一个少年施礼：“拜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卿请起，起身吧！”


“谢圣上。”起来之后，才见得了杨广，杨广身穿冕服，黑底黄纹，衬着金边，此时，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以前的精神，眸子望来，连秦琼都感心寒。


而皇太孙，皮肤白皙，脸色略有点苍白，手指纤长，坐在那里，眸子生芒，一言不发，教人摸不透他心内的想法。


秦琼谦退到末席，前面的人，有独孤峰、独孤盛、王世充、司马德勘、薛世雄、裴仁基，位格都在他之上。


秦琼上次破瓦岗军有功，由正六品的建节尉，提拔成正四品的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由汉武帝始置，位同三公，正二品。而隋文帝时，只有正四品，与汉以来的骠骑将军相去甚远，不过现在领有一万军，也算是实权人物了。


入席前面，就是裴仁基，见他站好，微笑，却不说话，裴仁基和秦琼都是隋将张须陀部下，因此自一分情谊和立场。


而旁边的青年，却是裴仁基之子裴行俨，虽然年纪很轻，但是骁勇善战，每有征战，所向披靡，号“万人敌”，如此也受重用。


秦琼收回目光，自有宫女来为各人斟酒。


杨广举杯说着：“诸卿都是朕之心腹，今朕集精兵四十万，取关中不过甚易，为回长安，再兴大隋喝一杯。”


众人一起起身，半跪而饮，然后众人眼光全集中到杨广身上，屏息静气等待他发言，自一夜之间，庞大的宇文阀烟飞云灭，株连数千人，所有新旧臣子，无不战栗，当下念起当日杨广的手段和威仪。


如今，偌大的宫殿，静至落针可闻。


杨广很是满意如此的气氛，环视群臣，一阵长笑说着：“我大隋平定南国，扫平天下，突厥分裂称臣，诸夷臣服，今日天下贼起，更要诸位持武功而扫天下，如是有功，朕岂吝爵位官位乎？”


众人一起称是，都说着：“圣上英明。”


杨广很是满意，说着：“如此，就按照朕之旨意，独孤峰、独孤盛、王世充、薛世雄、裴仁基、秦琼六位卿家，随朕出征，起兵二十五万，而司马德勘和裴行俨二位卿家留下，掌余下十五万军。”


诸臣立刻跪下：“臣等领旨。”


杨广见得如此，心中大快，这次，趁着株连宇文家，对全军进行了一次整顿和清洗。


司马德勘对皇室忠心耿耿，留下来掌控禁军，这禁军，正是原本独孤阀之主独孤峰控制的洛阳城中禁卫，共分翊卫、骑卫、武卫、屯卫、御卫、侯卫等共十二卫，本来每卫五百人，经过这段时间补充，已经增加到一卫一千人，规模达到一万二千，已经足够控制洛阳，保护皇太孙的安全和地位了。


王世充原本六万军，也被控制在手，可以说，军中隐患已经切除。


大批精兵悍将，除了一些种子外，都被带走，除了洛阳禁军外，其它的都是新征的十五万军，虽然在训练，但是毕竟是新军，没有一年时间，派不上大用处。


“既然如此，各卿就随朕登坛，祭礼之后，就出兵！”杨广断然喝着。


一声号令，万军起动。


诸人随着杨广，自宫中起驾，所到之处，重重禁宫不断开启。


从此之后，除了杨广回来，不然的话，此宫就只有皇太孙杨倓一人掌控了。


洛阳虽大，但是也不可能够有这样大广场容纳如此大军，因此城外，一片空地，已经搭了一个高台，高台四边已经事先布好隋兵，当然不可能二十五万兵员全数都列于此，此处只是精兵五万，各部队主干将领都到场，这时却是鸦雀无声。


高台上，战鼓一齐响起，龙旗升起。


所有士兵在战鼓声中，一起跪下，运气扬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持刀戟，在阳光下闪烁生辉，几不能睁目。


在大阳的早晖下，杨广穿着衮服，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圜丘东南侧。


这高台，建成圆形，所谓祭天。圜丘祀天，方丘祭地，本是古礼，都在郊外。


这时鼓乐齐鸣，礼官上拜，报知上天降临享祭。


杨广亲自牵引着纯白色牛羊，直上高台，自有祭手上前，将其宰杀，鲜血顿时顺着高台流下，又把宰杀完毕的牛羊，连同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被放在柴垛上，由杨广亲自点燃积柴，让烟火高高地升腾于天。


烟火之中，杨广读着一份奏章，声音再大也不可能让全军将士听见，但是这也不是给将士听的，而是给上天听的，读完，又默祷片刻，等火焰烧尽，又上酒祭祀，祭祀完毕，他才高声说着：“朕受命于天，讨伐叛逆，将士与我同心，当归长安。”


这句话用的是真力，声镇全场，此地将士，大半是关中之人，顿时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气氛浓烈之极。


就在这时候，开始封将，在高台之上，一一宣读大将任命，喊到名字的各将，上台跪拜，受得虎符和军旗，各人谢恩，收下虎符，由旗令官领着，带着自己的部属亲卫，入到所统帅的军中，这才意味着各人在清洗之后，真正掌握重新军权。


等喊到了秦琼的名字时，这时，他周围的亲兵一百人，都一脸的激动兴奋，比秦琼还要高兴，这批人就是历年来，跟随着他的亲兵，其中甚至是族人。


秦琼上前，跪下，接下虎符和军旗，又将军旗给了附近的旗令官，这时，杨广高立于台上，神情无喜无乐，令人见而心寒。


诸将受符，礼鼓敲响，无比庄严。


号令之下，一军又一军的隋兵，自潮水一样的从城中出现，从高台上看，一望无边的旗海，在微风中飘扬，壮观非常。


各个兵阵，在平原上变成一块块的长方形。缓缓而去，旗帜飘扬，队形整齐，表现出精兵的力量。


二十五万军开拔，前后规模可延绵十数里。


上午出兵，等最后一支军队消失在平原上，已经是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照得江水霞光泛彩。


沈落雁和李淳风从城中高楼上收回视线，恰是大门关闭，华灯初上时分。


这处楼，本是一家贵族的宅地，规模不大，但是胜在地理高，可远观。


沈落雁美目凄迷，轻轻叹着说：“圣上这一去，就再难回来了。”


李淳风也叹的说：“的确如此，这座东都，已是王上囊中之物。王上已有意定都在此，论内外水陆交通的便利，天下没有一个城巿可及得上东都。除洛水贯穿其中外，还有东瀍河、西谷水、北金水渠、南通津渠、通济渠、伊水、漕渠、道渠、重津渠、丹水渠与大街小巷纵横交错，车船相接方便无过于此。”


“关中长安虽好，但是却隐隐已有缺粮之势，王上不取。”说到这里，最后一丝夕阳，从地平线上的天际消失，几和隋朝的命运一样，惟见洛水滔滔，滚流不休。


“李渊起兵太原，渡龙门进关中，击溃宋老生和屈突通，薛举又死，薛仁果继位，现在李世民已经快速回军，以抗圣上，但是，李阀核心，不过二万军，其它诸军，都是关中子弟，以及各世家支持，现在圣上回师，论得军心，还是难说。”


“不过，突厥也势不愿意让杨广再回长安，锦衣卫已经查知，李阀派人前往突厥，到时候，突厥骑兵是李阀的最后的杀手，杨广虽然精兵甚多，有七成胜算，但是如果突厥骑兵参与，只有三成。”


“不过那时，圣上的使命已经结束，王上也不允许其再回洛阳，二相谋下，南北夹攻，因此他的命运已经决定，而你的使命，却是长驻洛阳，拉拢兵将，洛阳城中多是新兵，正可拉拢，地方派会，也自如此，一旦王上大军北上，兵临城下，就要起兵响应，开得城来，虽然说那时，关中又有西面之忧，不可能全力东进，但是洛阳太重要，获胜的李阀也许会不惜风险和代价，企图一举克下，因此你还有着最后守得洛阳的重任。”


李淳风一一说来，他已经被封礼部侍郎，自然是聪明人，已经知道在洛阳下后，自己就要转为仕途，入得朝堂，单任礼部侍郎，不能再掌握锦衣卫，所以才如此仔细的说来。


“统领放心，圣上清洗宇文阀，虽是明智之举，但是殃及池鱼的人也绝对不少，再加上整顿军队，不断安插禁卫系统的人员把持军队，以前洛阳城中一班以血汗换得地位的官员，却一一遭受排斥，权力被削，调任无关重要或者新军的位置，现在已经人心离散。因此洛阳城中，属下已经有足够把握，拉拢得大批官员。”沈落雁悠然自若的说着。


“而且，王上取得徐荆之后，声势大增，杨广如是不回关中，洛阳在其帝威之下，当然不敢动弹，但是已出洛阳，官员世家谁不考虑多条后路？可以说，杨倓虽然有着皇太孙的头衔，但是再难掌控洛阳。”


“这并非才能的问题，事实上，哪怕杨倓再是天才，但是资历威严的不足，是致命伤，威望和权威，并非一日建成，他缺少的，就是这个时间，偏偏他又不能快刀斩乱麻，杀人立威，要不然，只怕反逼得这批官员迅速离心。”


“再说，杨广已经带走大批高手精锐，虽然司马德勘对皇室忠心耿耿，禁军一万也属精锐，但是也能守得内城，再难控制洛阳和附近郡县，我有如此条件，还不能事实上控制洛阳，属下就辜负了统领和王上的期待了。”


李淳风听着，欣然说着：“甚好，王上为了这次计划，调遣了大批高手与我们，南海派也有大批人员随行，晃公错也会听命于你，只是他毕竟是宗师高手，你态度上恭谨点就是了，应该命令的，就只管命令，想必扫清城中，也足够了。”


沈落雁大喜，说着：“如果有他在，的确不用担心了，就算独孤阀的尤楚红，仍旧留在洛阳，也不足为患，而且，她也不可能死撑圣上。”


宁道奇曾与晃公错决战于雷州半岛，到百招之外晃公错才败于宁道奇的压箱底绝技“散手八扑”之下，又和宋缺交战，也是只差一线。


此时，珠崖郡已经受到控制，梅洵担任太守，但是全局已经掌握中，因此不必担心晃公错不听号令，除非他不想南海派存在下去。


“这次宋缺已去巴蜀，据说亲自与独尊堡交涉，而我，必须专程到凉州，当日李阀入关时，以杨侑名义册封李轨为凉王，部分稳住了李轨，但是李轨也不是傻瓜，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因此我以王上使者的名义，劝其与薛仁杲联合，必可得之，自西压迫关中。”


“李轨之后，又有刘武周部，已有张万岁、杨伏念、苑君璋等将，现在已经占领定襄郡，受突厥之命，自称皇帝，定年号为天兴，并且宋金刚率军投奔刘武周，被封为宋王，据说宋金刚已经上书取晋阳，南向争天下的建议，我必与之联系，击其太原，以彻底断李阀后路，锦衣卫系统会分派消息与你，受你节制。”


他又冷笑的说着：“你要用心作，尽早扫平洛阳地下，如果是时间来得及，我还要调晃公错北上，这次甚至还有别的高手，东溟夫人，甚至祝玉妍都可能前来。”


“什么，祝玉妍都要来？您的意思是？”


“现在南方已下，祝玉妍再难有机会，这时，通过了钱独关，与之联系上，祝玉妍要保持阴癸派存在和发展，就必须与我方合作，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是还是有一些把握，毕竟王上许的条件，还非常丰厚，赐领地，建山门，许传之。”


“关中大战，刘武周和宋金刚率兵而下，关中李阀再难支援，而在晋阳太原，有李渊三子李元吉在，这次王上的意思，就是把此人留在那里，不需要他再回长安了。”


虽然他不知道，历史上，刘武周占据了李唐王朝的发祥地晋阳。刘武周又派遣宋金刚南下攻陷晋州，进逼绛州，占据龙门，攻占浍州。关中大震，甚至唐高祖都惊慌失措，颁发了“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的手敕。


心魔尽去，渐有帝王之心的杨宣凝，再也不会把李阀当成理所当然的关中之主，现在步步进逼，步步切肉，务必要不战而灭其族，等大势成就，大军一出，杀之如杀一狗耳。


沈落雁恭谨行礼：“属下领命。”


心中却是暗叹，李阀这次，实是有难了。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势领一步，步步占先。


争夺天下，就是如此。


李阀没有还手之力，是因为他一占关中，就受到重重杀机，根基不稳，就算有千般谋略后着，也难以使出，如果给他缓过气来，以他世家的威望人脉，那时真是反过来翻云覆雨，改变天下大局。


此时的杨宣凝，当然不可能让它缓过气来，在战略上，已经视之如等闲，就算英明神武如李世民，就算根深蒂固如李阀，也是草芥，弹指之间，翻手可灭。


但是战术上，无所不用其极，已经调遣一切力量，务必要杀尽李阀核心分子，消耗其实力，使其折翼，这样的话，就算有万一，得了突厥帮助，让李阀喘息过来，也已经是元气大伤了。


偏偏北方豪强，宁知如此，但是唯一的道路，还是与之合作，先夺了大量领地再说，毕竟如不如此，连日后发牌的资格也没有。


如无敬畏之心，又掌得先机的情况下，千古一帝李世民，不过如此罢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间，大势已定。


战略上，只有赶尽杀绝，再无留一线之说，这就是阳谋了。

第106章 婠婠切让王上久等


隋朝大业十三年十月。


虚行之卓立战舰甲板之上，当上了三年厂卫督领，他虽然还是一副文人打扮，但是脸容冷漠，眼神深邃莫测，武功也随之大进。


他的目光落到了两岸，收割的农田，以及一叠叠房屋，不时就可以看见一队队农民被组织起来，在各自的田地四周挖掘水利，疏通水道。


王上有旨，劳役不出乡，这实是深谋远虑之举，第一就是乡人不离乡，减少了粮食消耗以及出事的可能，其次也使乡人安心，毕竟作的，都是乡里村里的道路和水道，再苦再累也是为自己干。


路，他们会走，水利，立刻就可以灌溉，官吏稍加劝令，他们就俯首帖耳，努力工作。


隋炀帝杨广大兴劳役，却是迁移百万人离家背乡，不但要支出大量粮食，而且也导致这些目光短浅无比的贱民生出怨望之心——他们无法理解开凿运河，贯通南北交通，或者建造宏伟城市，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加上劳役辛苦，时有病瘟，不断死者，如此，不乱才没有天理。


但是运河贯通南北交通，实是后世之利，功在千秋，别的不说，大运河与海口贯通，来往的船只数以万计，就这一项，使各郡物资流动方便，兵员运输快速，大大加强了各地的控制力和繁荣程度。


站在他后侧的心腹手下孟江恭谨的说着：“厂督，今日下午就可到晋陵。”


虚行之淡淡的说着：“这次王上，对领地内不法豪强进行清洗，铁骑会任少名首当其冲，原因很简单，王上岂会容纳拥众上万的大帮会组织存在？而且此人是铁勒王密遣来中土捣乱的奸细，更是必杀无疑，要不然，当王上大举用兵，郡县空虚之时，岂不是给他们机会来乱事？”


“王上的意思是？”


“他如是乖乖交出铁骑会，受改编入军，不失六品之赏，如不，立刻是死罪。”


铁骑会名列十帮八会之一，是近年才崛起江南的大帮会。帮主青蛟任少名，武功是第一流境界，只是才崛起，杨宣凝就卷席南方，因此不得不潜伏，但是正因为他如此庞大的潜势力，杨宣凝岂会容他？不服改编者，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这不是对他一家之事，基本上，南方有名有姓的武林豪强，要不就关门闭户，解散帮会，什么营生也不搞，说不定还可以逃过一劫，要不就投靠官府，还想拥兵拥众，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旨意，早在六月时就已经下达，经过厂卫和各地官府的调查综合，新军又已经整编完毕的情况下，到十月才发动。


原因很简单，南方统一后，别的势力有计划地潜伏在南方的势力，或者残留在南方的原本各起义军，各土匪骨干，这些人刺探情报，暗杀官员，甚至密谋集兵暴乱，现在大军不动，他们不得不潜伏，但是大军起动，他们立刻会趁机发动，因此怎么可以不除？


孟江说着：“厂督，只是他与阴癸派关系？恶僧和艳尼二人？”


虚行之冷哼一声，冷笑的说着：“王上初统南方，权威不稳，势必要立威于天下，这些本来林啸江湖的武者世家、流匪、帮派，盘根错节，以武犯禁，大大成为各地隐患，王上借此而肃清他们，将会树立权威，稳固统治，改善秩序，因此谁都阻挡不得。”


“此时，南方再无敌手，北方大战连绵，谁也顾不得他们，因此这时动手，正是时机，也是南方武林的最后一次选择机会，顺者昌，逆者亡，分出黑白二道来。”


孟江点头说着：“正是，厂督一上岸，不少武学世家就应该投靠而来了，失了这个机会，他们再不可能延续世家。”


所谓的白道，就是支持官府的武家世族，他们或者为军队下级军官的来源，或者为当地官府的捕快，或者虽然不直接担任公职，但是却密切支持官府行动。


换取的权利就是配刀权，行走权，以及大量的土地，甚至掌控着许多生意。


而所谓的黑道，就是不服这个秩序的武林族类，他们在朝廷中后期势力会膨胀，但是在早期开国时，无一不被杀的很惨，几乎灭族，当然，黑社会生意总有人作，杀绝了一批又会出一批，但是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在眼前节骨眼上，不明白这点的所谓黑道武林人士，唯有死路一条，甚至祸及全家。


说完话来，没有多少时，码头就出现在眼前。


虚行之步下船只时，夕阳西下，三百甲士，随着一将，一起跪下。


“末将晋陵守备罗干城，拜见大人。”此将大概三十年纪，神情古井不波，身着重甲，按照现在的官制，一郡之首是太守，正五品，而守备为正六品，兼一府折冲校尉。


而虚行之，品级是正四品，又有着奉旨行事的特权，当效命之。


“罗校尉，这是王上的旨意，你可接旨。”虚行之没有准备公开阅读，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奸细，因此在他三跪九拜后，把旨意给他看了。


罗干城看完，肃然说着：“大人放心，末将自当奉命行事。”


“恩，你先调遣府兵和衙役，封锁此城，我也带上来了一千精兵，差不多也可用事了。”说完，虚行之说着：“本官先去远望楼。”


远望楼，在晋陵城中，其实属于小酒楼的规模，但是后面属于田家道场的一部分，规模还是相当大，数百人绰绰有余。


等虚行之入内，一群当地世家都各个恭谨的等候着。


“恩，田家，冷家，薄家，庄家，沙家，叶家，你等都来了？”


“为王上作事，怎敢不来？”六家家主下跪致礼，然后说着。


这六家，都是晋陵郡有家有户有产的武学世家，子弟也很多，这时，基本上全部倒向了官府，虽然铁骑会的势力也相当庞大，但是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权衡一下，就知道胜负如何了。


虚行之迳自来到最上方的椅子坐下，全部的人员，都不得不站在那里，等候命令，虚行之扫过，见有男有女，数目也在上千之数，当下就笑的说：“你等忠勤可嘉，来人啊，记录下名号，入得吏册，此战如胜，各位可补吏职，至于你等六人，王上也必有赏赐。”


六家家主顿时容光焕发，虽然人人知道对战铁骑会死伤必不可免，但是对这等庞大的家族来说，只要有特权，有田地，有官府的支持，死一半族人都是肯得，毕竟以后就是几代几世的繁荣了。


随行小吏，分成六批，一一记录六族的名单，无论男女，都录其中。


等这批人都已经登录，虚行之却还是默然不动，六家家主都不由有点怀疑，面面相觑，但是又不敢问来。


这时，夜已经深了，突然之间，一道虚实难分的人影飘了进来。


众人顿时吃了一惊，因为在出现之前，人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痕迹，但是望了过去，又各自目瞪口呆。


这个少女，看上去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乌黑青丝，雪白肌肤，穿着一身白裙，腰间束着丝质腰带，高耸的酥胸将白衣顶起，纤细的腰身摇曳生姿，裙下露出一双小腿，赤裸玉足若隐若现。


虚行之虽然早知情报，但是也是第一次见到此女，顿时生出从未有过的惊艳感觉。


她的美丽确是与别不同，美得使人屏息，像是只会在黑夜出没的精灵。带着种纯洁无瑕的天真气质，眸中迷离，似内蕴无尽梦境。


但是她虽然就在眼前，却总是似乎有一种虚无缥缈，似在非在的特质。


虚行之顿时惊醒过来，“啪”的一声，弹响了指甲，顿时把六大家主都惊醒过来。


这六人，都是高手，一旦清醒，顿时大惊，如鱼网般撒开，把这个女子团团围住，并且“铮”的一声，各自拔出武器。


这个少女只是别转娇躯，轻摇臻首。


顿时，围着她的众人都生出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仿佛她的立身之处，变成一个无底深洞，若掉进去的话，休想能有命再爬出来。


如此厉害的魔功，众人连在梦中也没有想过，已经凝聚的劲气，有如石沉大海，一去无回，都不由脸色一青，倒退一步，竟然受到了一些内伤。


虚行之心中大凛，目光扫过，见得自己的下属，都已经恢复，毕竟是军中精锐，久见生死，心志坚如钢铁，心中大定，沉声说着：“婠婠小姐，你在干什么，想对本官示威吗？还是想杀官造反？”


说着，后面二十人，已经各持弩弓，黑光透出杀机。


婠婠幽幽一叹，她的天魔功已到了第十重境界，收发由心，可刚可柔，千变万化。除了恩师阴后祝玉妍达到十一重外，古往今来阴癸派虽能人辈出，但从没有人在她这样年纪修至这种境界。


虽然她有把握，在二十副弩弓下，也可杀人示威，并且全身而退，但是以后阴癸派，势必立刻受到株连。


只可怕的是，邪王石之轩，得了邪帝舍利，这一年来，已经全部恢复，并且还有精进，魔门之中，除了祝玉妍，基本上大部分已经表示归顺。


如果杀官造反，不但激怒了杨宣凝，无数兵将，大批高手，足够将十个阴癸派都斩尽杀绝，而且邪王石之轩也会出手，祝玉妍实是孤掌难鸣，必走上败亡之路。


偏偏阴癸派与慈航静斋敌对已经上百年，虽可能短暂合作，但是全派去北方发展，却万万不可。


这些思考一转而过，她不由叹息的说：“虚大人和我派，也有一些渊源，何必如此见外？唐王要行大事，小女子只是应命而来，我已经召回了恶僧和艳尼二人，以及其中弟子，并且控制了四成铁骑会，封锁了消息，虚大人要杀任少名，就在此夜。”


虚行之默然，他也不敢对婠婠再露出官威，毕竟此女虽然才十七八岁，但是离宗师只有一线，稍等几年，就立刻是一代宗师，宗师只要没有后顾之忧，和你打游击战，那连王上都要头疼，何况是他？


而且，王上还有其它的旨意，当下凝望着她起伏有致的动人酥胸，说着：“既然如此，是本官过忧了。”


说完，他立刻站起，冷哼的说着：“起兵，立刻攻向任少名。”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以百计的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成一体，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柔情似水。


但是此时，数千兵甲蜂拥而出，夜中人人闭户，不敢有任何声音。


任少名这时，虽然还建了铁骑会，但是却没有能够占领一郡一城，因此，他住在了一个大住宅之中，住宅早已经摸清楚，主要分前后两院，前院设置三座两层高的重楼，以复道回廊和假山鱼池分隔。


但是铁骑会虽然号称上万，真正战斗人员，也不过五百之数，大兵才到住宅附近，顿时就被发觉，虚行之还没有赶到，就已经听见了杀声。


“哼，也好，省得本官多费口舌。”


目光所望，只见住宅区，杀声镇天，铁骑会的核心，多来自外族，个个善战，见得大兵压到，反激起凶性，反冲过来。


“放！”二十弩弓对准着对方，一批批射去，只见弩弓所向之处，抵抗的敌兵纷纷惨叫，扑到在地，根本无法反抗，看的诸人是心中生寒，真不愧是国家镇压武林的第一利器，二流三流的人，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婠婠冷哼一声，鬼魅一样的穿入，所到之处，那些抵抗者，纷纷倒跌丧命。被击中者，无论伤在何处，都是五脏震碎而亡。


“厂督？她这意是？”心腹孟江异光闪烁的说着。


“让她去，任少名和阴癸派合作多年，并且涉及外族，因此这些秘密必须被扼杀，王上也不想暴露，因此让她去杀了任少名，切断线索。”虚行之顿了一顿，他又说着：“姑且不说武功，此女是王上所要，你等可别自找死路。”


南下清洗武林，大批的武林夫人小姐之类，都变成了手下的玩物，这些家伙已经得了甜头，但是这少女，可不是他们能够动的。


孟江顿时大惊，扑的跪下：“多谢厂督提点，多谢厂督提点。”


“如不是念在你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的份上，本官岂会多言，直接把你砍了。”虚行之冷然说着，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


气动交击，形成一股涡漩，直冲而上，一处房屋炸开，二人都落了下来。


正是婠婠和任少名。


任少名脸上抹过一丝红，又敛去，显是受了内伤，又强行压住，他哈哈笑的说：“想不到婠婠小姐，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想杀我，没有这样容易。”


一边说话，一边运聚全身功力。


耳朵立时传来方圆十丈所有细微响音，连虫行蚁走的声音都瞒不过他，周围大军的包围，已经全部知道，他立刻生出退意。


婠婠仰起俏脸，似嗔非嗔地横了他一眼，叹的说着：“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就让我彻底留下你吧！”


突然之间，往前疾冲，速度几与鬼相当。


任少名怒吼一声。


“蓬！蓬！”劲气交击。


任少名“砰”的一声撞在一处墙上，顿时墙身炸开，他脸上血色尽退，又跳开，就欲翻身出逃。


婠婠眸子，亮起蓝色光芒，整个人突然之间，变成一团虚影，瞬间跨越空间，任少名反手，拼死一击。


“蓬！”的一声，婠婠落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而任少名，却从半空中落下，落到地上，再无声息。


虚行之上前，看了看，的确已经死了，当下笑的说：“婠婠小姐果是厉害。”


婠婠咳嗽了一下，她低沉的声音温婉动人，说着：“这下虚大人就放心了吧？”


虚行之双目神光闪闪的扫视四方，示意周围的人员退出，然后望向她那楚楚纤腰，才说着：“这事已经了断，不过婠婠小姐天生丽质，吾王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去见王上，献上你的身体呢？”


婠婠先是露出一个甜蜜娇柔的微笑，目光又投向尸体，露出迷离而若有所思的神色：“王上既然要我，那我怎能推辞呢？只是婠婠在与师妃暄决战前，必须保留纯阴之质，还请王上稍等一段时间。”


虚行之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也没有，说着：“如此最好，切让王上等久了。”


王者对天下女色任取任夺，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107章 大势已成当化龙


天气逐渐转冷，在第一场大雪降临之时，二份捷报传来。


首先是李靖自竞陵出兵，与三千之数，对战当时控制巴东郡的蛮首，临阵斩将，俘获五千人，占巴东郡。


接到消息之时，已经是上午，点点雪花，徐徐飘降，填满整个天空，整个河水与上空，均被浓得化不开白皑皑的冬雪笼罩，茫茫一片。


凝视着雪海的至深处，杨宣凝的意识慢慢收回，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


等收回了精神，杨宣凝缓缓转过身来，他望了望跪在地上的女官，取下手上奏章，取来，一读，然后又说：“请裴侍郎前来见寡人。”


此中宫殿，层层叠叠，石之轩就立在人造丘陵之下，负手而立，在大雪之中，飘然如仙，听到了召唤，石之轩上来，等女官退下，他先不说政事，双目闪耀着深透不可测的精芒，宛然洞穿一切的注视着杨宣凝，然后才轻叹的说着：“想不到啊想不到，王上竟然已经摸到了宗师的边缘，体味那不可测的天地之力，成为宗师，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千古之下，宗师者可所谓代代不绝，但是帝皇成为宗师者，自古不过二三人者。”


杨宣凝闻言，双手按栏，低首俯视整个江都，目光落在了雨雪深处，笑的说：“寡人也得舍利元精，夺天地之造化，成古今难得之道体，精气之盛，十倍于人，又得传国玉玺之助，岂会不得宗师？”


又笑的说：“这场雪触动了寡人心灵内某一境界，眼下寡人得到了很多东西，但又若一无所有。寡人在想，是否真有命运这回事？”


石之轩伸出手来，一点点雪落到他的手上，变成一滴滴水珠，如同徐徐开放的花朵，美得让人心醉，他失笑的说着：“原来了空真是王上所杀，真是杀戮决断，世所难见，玉玺和杨公宝藏，都在王上手中，我真的相信有天意了。”


又沉吟的说着：“我以前，虽敢称武学天下第一，但是我不通佛道二家望气查命的密术，以前从不相信有命运存在，可是在经历这么多事故后，我再不敢遽下断语。但是自我吸取了元精，大幅度提升自己的精气神后，我感觉到了一些平时感觉不到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闻言，杨宣凝心中一惊，他低头望下去，下这么一阵雪，城市换上雪白的新衣，所有房舍见雪不见瓦，而长街中积起的雪，却被足印车痕所掩盖。


阵阵排演音乐之声，以及女声歌唱，从下面的殿堂上传来，配合这雪白苍茫的天地，份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驰物外。


“李靖的奏报，你看了没有？”杨宣凝转移的话题。


“已经看了，作的还可以。”石之轩平淡的说着，的确，夺一郡，在此时此地，又算得了什么大功呢？


杨宣凝心中喜悦，谓不远处的女官：“召来起居舍人，当场拟旨。”


当下，没有多少时间，就有文臣前来，杨宣凝铺开了旨绢，亲笔写着：“卿竭诚尽力，功效特彰。远览至诚，极以嘉赏，勿忧富贵也，先赐丝绸百匹，以稍赏卿功，寡人以为，卿必不至于如此，侯卿之功。”


这就是亲笔手敕了，石之轩见此，心中一动，他深知杨宣凝其行莫测，又极会识人，如此用意嘉勉，侯卿之功，这句话意味深长，看来，此人当真是了不得呢！


翻出第二卷奏折，却没有被拆封过，这是锦衣卫的奏章，拿来读下，浮出一丝冷笑。


“王上，何事？”


“礼部侍郎李淳风这次立下大功，刘武周部，已攻下晋阳太原，彻底断了李阀后路，李渊第三子齐国公李元吉，退回长安路上，被我方埋伏，晃公错、东溟夫人、祝玉妍联手，李元吉授首。”


“什么，晋阳太原已下？李元吉已经死了？”这个消息，连石之轩都不由心中震动，太原是军事重镇，不仅兵源充沛，而且饷粮丰厚，军粮可供10年之用，李渊在晋阳密招豪杰，倾财赈施，广纳贤才。其长子李建成也在河东暗中交结英俊，发展势力，太原的重要性，不言可说，是李阀的龙兴之地，现在已经被取下，如果不能迅速夺回，对李阀声望的打击是难以言辞，说一句“关中震动”，已经算轻的了。


他略沉吟下，就说着：“王上，李阀已绝矣，太原已失，除关中，再无它地，此时又与圣上对峙，可所谓再难收回，其势已衰败。”


“对峙情况，有什么新消息吗？”


“尚无，二军对峙潼关。”


“还在对峙吗？”杨宣凝皱起眉来：“已经对峙了三个月了吧？”


“王上，欲得天下而不可不知天时、地理、人和这三宗，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长安位于关中平原，地当渭河之南，秦岭之北，沃野千里，群山环抱。周、秦、汉均以此为都，当年秦始皇之能一统六合，扫灭群雄，原因就在于此，但是，西秦定则关中安，西秦乱则关中乱，秦凉处于陇山山脉以西之高台地，虎视关中一带，故李阀一天未平西秦，仍未算真得长安，更无力东取洛阳，平定天下。”石之轩说着：“再加上晋阳已落，因此无论胜败，其实都已经不重要，李阀胜了，李阀也被四面包围，而困守关中，浅水困龙之局，已经由王上布成，就算李阀败了，圣上夺回关中，也要面对西秦西凉以及刘武周部，也成困龙之局，王上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话说如此，但是寡人总有点担心。”


就在这时，又一个脚步声传来，两人一起回首望去，却看见了一名美髯中年男子，两鬓灰白，额上隐现皱纹，却是新提拔上来的起居舍人虞世南。


不过，虽然起居舍人，掌记录皇帝日常行动，并且参与拟旨，但是不通过女官，直接过来，显是事情重大，而且看其脚步，也是如此。


“何事？”


“王上，晋阳已落，关中震动，军心民心大乱，而潼关因此被破，圣上入关了。”虞世南高声说着。


“啊！”杨宣凝这次真正是身躯剧震，这个消息太让他惊讶了。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过于失态，毕竟在当时人看来，这消息虽然惊人，但是并不比刘武周攻下太原更让人惊讶。


前后对比，实是可疑。


不过，这是真正李阀的失败，也是历史上根本性转折，也许自己不用动手，李世民就会变成灰灰，努力按捺住沸腾的心情，把目光移往下面，凝望冬雪下的园林，许久，才淡淡的说着：“当时大将，是李世民吧，他的情况怎么样？他到底是撤退，还是大军被破，存者几何？还有，圣上是驻扎潼关，还是立刻进军？”


问到最后几句话时，声音转为严厉。


“禀王上，李世民率军而退，具体情况不明，但是至少三万主军还存，圣上立刻进军，跟随而上。”


杨宣凝度步而行，又快又急，心中闪过无数的想法，突然之间他断然立住，望向了石之轩，说着：“请裴卿，你有何看法？”


石之轩目光闪烁异采，说着：“王上怀疑李世民佯败？”


“恩，目前形势，如果李阀和圣上继续对峙下去，只怕拖不起的，是李阀，毕竟薛仁杲与李阀，但是有杀父之仇，更有战略上势不二立的冲突，西秦定则关中安，西秦乱则关中乱，这在关中的角度是这样，但是相反，也同样成立，薛仁杲要真正夺取天下，必取关中才可，因此，稍喘息过来，必扑向关中，给予致命一击。”


“而且晋阳已失，一旦刘武周消化了新得的郡县，必直扑关中，种种形势，李阀如果不能迅速击败圣上，或者至少让圣上退回洛阳，立刻有倾覆之祸。”


“但是圣上在关中根基深厚，就算李阀是佯败，只怕关中立刻不稳，诸郡县就算不立刻投靠圣上，也会观望，不再给予李阀支援，李阀岂敢如此？”石之轩沉声问着：“就算是佯败，不明事理的其它军队，只怕立刻会崩解，再无战意。”


“但是李阀手中，至少有三万大军，是其嫡系，不会动摇，或者说，不会立刻动摇，也可以一战了。”


“三万如何对二十万？”石之轩连声问着。


“还有突厥骑兵在。”杨宣凝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


“冬日突厥怎可用兵？”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样，草原骑兵并不是四季都可以，冬春二季，马匹变瘦，粮草又不足，因此根本不可以大举用兵。


“至少可以用二万。”虽说如此，但是十抽一，积蓄干粮，到了内地，甚至用粮食而喂，虽然这非常耗费粮食，但是在不得不情况下，也可以用兵。


君臣对句，又快又急，但是立刻把一种可能揭示。


杨宣凝停住了脚步，叹的说着：“其实真败和佯败并无区别，真败也好，佯败也好，现在局面如此，李阀也只有不得不行险，以求奇兵得胜的果实，因此突厥出兵，势在必然，突厥也不会让圣上再回关中，我叹的是圣上。”


“圣上如果不急着入关，而驻扎于潼关，反正关中已经对他敞开大门，这时，分派偏师，甚至只派数十使者去各郡宣旨，只怕各郡闻旨而降，稍等一月，集数十郡，以及己身二十万军，就算李阀有什么奇兵，就算加上二万骑，在冬天，突厥不能大举支援的情况下，也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圣上却直追而上，由此知道，圣上用兵，缺了火候啊。”


“恩，以前是胜败都不可，现在从败中崛起，但是却还是在胜中骄狂轻进。”石之轩也明白过来了：“如此看来，雪中进军，一旦被破，只怕数十万军，一夜崩溃。”


“其实寡人只有一条路，无论怎么样，寡人必须立刻起兵，圣上败了，寡人也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取下惟南，入主洛阳，毕竟圣上二十万军，如果给李阀收编了，那关中就稳固了，甚至有余力取下洛阳，不可不防。”


“如果圣上胜了，寡人也同样必须趁着立足未稳，李阀余逆未清之时，发兵取下惟南和洛阳，这时，圣上必须二取一，作出选择，惟南洛阳虽好，也不如关中长安，所以圣上必先取关中。”


“虽寡人现在粮少，但是尽起粮库，也可用兵了，毕竟惟南和洛阳多粮仓，得之，可弥补所用，裴卿，你为兵部侍郎，可下去安排，一周之内，寡人就要起大军二十万，攻向惟南地区，北上夺洛阳，卿可随行。”


“臣遵旨。”


“立刻召见内阁议事，还有，虞卿，你来拟旨，罗士信为襄阳总管，而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三将，随寡人亲征，尉迟敬德和杜伏威也同随之。”


虞世南沉声应旨。


石之轩出宫，这时，整个江都皇宫中，禁卫连绵，以他的功力，当然知道许多角落中都有侍卫，形成了几乎没有漏洞的网络，以他此时的武功，也大感心惊。


出得门去，就见得皇宫门禁重重，深沉不测，宛然吞人不吐骨的狰狞巨兽，心中叹了一声，时至今日，当真是诸体系都完善，连他自己，如不得允许，也难以闯入皇宫之中。


这次，杨宣凝更是敏锐的掌握战机，把握大势，如此行事，就算李阀和杨广知道，也只有无可奈何，不得不交出洛阳。


这已经是没有人能够逆转的大势了，而天下已定一半。


就想在这时，天空猛的一震，一记雷霆自空而下。


正是冬雷一声。


石之轩不由吃惊，上前直望天空，冬日有雷，真是不可思议。


沈幽兰从深沉的冥想中被惊醒来，欠身下榻，她所处的，是一处静室，这静室不过数丈见方，却极是清幽雅致。不过，除了中间一榻以及一个书架外，别无它物，而在书架上，只有几册丹经道籙。


才有动静，外室，就有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闻声看来，并且“啊”了一声，忙上前相扶，说着：“娘娘，怎么了，这就下榻了？”


沈幽兰淡然说着：“恩，出来了。”


此少女，算是师门师妹，性格甚是端谨，十分谦恭有礼，如此才送到这里为侍女，要知道宫中是最禁之地，虽有神通也难以施展，性格上不端谨谦恭，有一百个也死一百个了。


沈幽兰说完，就穿上外衣，那少女也连忙上前帮忙，只见沈幽兰此时，身上是一件白衣裙，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穿，令她骄人的身材和曲线尽览无遗，就连高耸的双峰上两个精巧的小点点也清晰可见。


匆忙穿上宫衣，才可外出，不然给人看见了，就是一个失礼之罪，虽然沈幽兰不怕，但是也不想惹些麻烦。


出了门，就望了上去，这时，雪过天晴，夕阳暖暖地照在天地之中，闪着耀眼的光辉，沈幽兰静静的，用望气之法，向某地看了上去。


灿烂阳光之中，一条白龙而上，具五爪，有二角，在光辉中吞云吐雾，甚是高兴。


再过片刻，这迹象消失，再不会显示，这是成龙的一瞬间显示，在附近十里内才可看见，之后就潜伏，再难测看。


“王上大业已成，可称帝了。”成龙就可称帝，此是理所当然，虽然这时还不是真命天子，但是至少可称得上半片江山之主了。


而几乎同时，李播也收回了望气之法，他默然。


“老爷，王上召见内阁会议。”一家仆获得通知，轻声上前说着。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等他退下，他才抓起一把雪，又洒于路上，叹的说：“吾父啊，吾道成矣。”


辅助一人成龙，关系甚大，不可思议，如是不成，万劫不复，如是成功，也可鸡犬升天，如非如此，何必参与此事？


当年，点杨家龙穴，是李播之父，寄希望他成龙，结果杨素身死未成，其父就立刻吐血而死，死后也万劫不复。


杨素之后，杨玄感造反，李播就没有敢于参与，见证他身死，本心灰意冷，却想不到杨宣凝三代而兴，今日终于化龙，如此，就是李播之父也可超生。


胜，是天数，不胜，是逆天，成王败寇之间，奥秘不可说，但是原则就是如此简单。


化龙，并非龙脉就可，最重要的是占领大地，因此才得人皇之气，杨宣凝已定南方，并且格局已成，大势已就，基业稳固，才得化形。


“你是三代之烈，前赴后继，我家也是三代与你共存亡啊，平定乱世，盛世而创，掌数百年气数，亿万黎民之生死，功大不可说啊！”李播喃喃的说着。

第108章 此时生子如天意


内阁和兵部动员兵力，安排粮运，但是这时，虽然忙碌非常，宫内宫外，却一片沉静，大家静悄悄的等待着什么。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初，惠妃卫贞贞临产。


这是杨宣凝的第一个孩子，别说当事父母的心情了，更是要考虑到当时家天下的环境，这个孩子的重要性，甚至远大于攻下几个郡，几乎可以和日后杨宣凝夺取洛阳，坐稳江山相当。


甚至北方就算有大战，但是各君王都密切关注，并且派使节前来。


杨宣凝哪怕再战功赫赫，再英明神武，如果没有合格的孩子，那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一切都是空。


因此，能够不能够正常生下孩子，能够不能够生下男孩，这甚至可以等同于天意。


如果生下孩子，甚至生下男孩，那就意味着得了天意，虽然让现代人觉得可笑，但是的确可以使整个南方的臣民安下心来，提高几点忠诚值——假如有这个忠诚值标准的话。


甚至就算在北方，许多势力和门阀，也会增加几分投靠的意向。


在这个气氛下，不但设置了产室，安排了太医小组，以及挑选出经验丰富，合格可靠的接生婆随时伺候着。内阁成员，甚至都在侧殿等候，一个都不落。


侧殿小巧而精致，不远处就有小湖，这时虽然见不到鱼戏，但是也是清波荡漾，回廊曲桥，相互通接，只是这时当然没有电灯什么，虽是侧殿，也可容数十人，因此里面幽暗，灯烛照得上下通明。


内阁成员与杨宣凝各坐下喝茶。


“王通的启蒙之书，已经写就，奉上御览。”李播取出一本书来，奉上。


杨宣凝定了定心气，稍取来，翻了几页，又合上，说着：“今日我心气不平，无心读之，先生可为我说来。”


现在内阁，称呼上，已经成定制，凡是入内阁者，就是宰相，但是首相不称姓，直接称先生，而其它宰相加以姓，称之为张先生赵先生等等。


“恩，我已阅读，其问一千二百字，日常用字都有，可所谓启蒙之书，字句流畅，朴实无华，深入浅出，情真意切，三字一句的韵文极易成诵，出此一本，实是大善。”李播也不推辞，说着。


“恩，王通不愧是大儒，听说其父，王隆，也以学术见长，曾为国学博士，是否？”


“正是，王通字仲淹，祖籍祁县，其父王隆，世代儒学，在先帝时，曾举秀才高第，官至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专心著述《续六经》，于通化白牛溪聚徒讲学，门人环堂成列，常成列，常达数百人。”李播淡淡的说着。


“王通好自求名，仿孔子作《续六经》，在河汾讲学时，便以王孔子自诩。甚是华而不实，不过，这三字新经，大益于世，后世也可成名，但是此时，寡人就不取了，授国士爵，特赐五百亩田地，世袭不替，以为学术世家之延续。”杨宣凝想了想，说着：“寡人设爵，是为了延续世家，专心与技与学，而设散官，就是为了这等不可治政，但可治学之人所用，恩，如果加恩，最多授个散官就是了，你看授什么散官？”


自秦汉以来，官级决定了特权，杨唐设制，文武分为一至九品，每品有正、次两级，共一十八级，贵族爵位有王、郡王、公、侯、伯、子、男、国士八级。


而散官，就是有品级，有特权，但是不世袭，也不真正管政的官位，同样有九品十八级，多半是官员退休后的职称，或者那些治学不治政的特殊人士，目前还没有形成什么在职官加上散官阶的事情。


文散官系统：从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大夫，正二品特进光禄大夫，从二品光禄大夫，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正四品正议大夫、次四品通议大夫、正五品中散大夫，次五品奉政大夫，正六品承德议郎，次六品文林议郎，正七品上宣议郎、次七品下宣议郎，正八品上给事郎、次八品下给事郎、正九品上登仕郎，次九品下登仕郎。


“王上，王通官至蜀郡司户书佐，不过正六品，今王上可提拔为五品散官，如何？”


“甚好，就赐正五品中散大夫，赐浅绯金带，俸禄按制为正官之一半。”杨宣凝想了想，就下了决定。


杨唐官员，所得的俸禄包括禄米、土地、俸料三大项。


第一是禄米，一品八百石，从一品七百石，二品六百石，从二品五百石……从九品为三十石，都是每年供给一次，而散官减半，规定一百斤为一石，至少粮食是用不着买了。


顿了一顿，杨宣凝又说着：“翰林院审查，如文字上并无错误，内阁再通过，可印刷之，初版一万册，发放各郡作为启蒙课程。”


自从汉朝发明纸以后，书写材料比起过去用的甲骨、简牍、金石和缣帛要轻便、经济多了，但是抄写书籍还是非常费工的，远远不能适应社会的需要。因此就在隋朝，发明了雕版印刷术。


本来历史上，直到北宋，毕升才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改进雕版印刷这些缺点。而在宋仁宗庆历年间制成了胶泥活字。


雕版印刷一版能印几百部甚至几千部书，对文化的传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刻板费时费工，大部头的书往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存放版片又要占用很大的地方，而且常会因变形、虫蛀、腐蚀而损坏。


明清时，木活字技术由于得到朝廷的支持，获得空前的发展。但是铜活字已经流行于江苏无锡、苏州、南京一带。


因此，现在杨宣凝直接旨意，说明方法，用铜活字，虽然当时耗费很大，但是这点对国家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分成五种字型，可满足大部分需要，已经完成。


“王上，那其它书籍，是不是给予印刷？”魏征上前问着。


“这事先不要急，等翰林院建文书阁，先把书籍整理归档，再统一印刷，而且，内阁组织的新朝法令，还没有完善，等几年再说。”杨宣凝叹的说：“以后等新法出来，以此为政考主科。”


一国之政在于法，这点古代也知道，基本上，一部法律，前后十年时间完善，已经算了不起了，现在就是延用隋法。


见诸宰相并没有意见，他就又说着：“寡人，取士以德，用士以才，这点是科举原则，明年秋天，先考乡士，至于考县士，编写的基本材料还没有完成，诸卿只要把握这点就是了。”


诸人立刻应是，连世家房玄龄也没有异色，不由使杨宣凝充满了欢喜。


作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其实通讯、生产、运输等等技术条件都尚不足以支持帝国运转的情况下，就必须有一个统治全国的核心思想，可以说，在古代技术条件的情况下，儒家的最大价值就是采取统一的价值观。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儒家的体系下成为一个大圈套小圈的同心圆，使个人、家庭、宗族、国家、天下都形成了一个类似结构的简化模型，这大大降低了统治的成本。


世界历史上，也只有中国采取大圈套小圈的同心圆结构，使在工业革命以前、就达到自然疆界极限的巨大帝国的真正原因，而其它国家，都难以长期维持。


中国改朝换代，只是换家天下，但是基本上文明和格局是不变，这就是儒学的作用。


现在所谓的儒家的缺点和问题，是在技术条件不足的情况下，维持一个大帝国本身所造成的种种弊病，或者说，是一种必须的代价。


因此，杨宣凝明白这点后，他就决心在科举三步骤中，第一个取乡士，就以儒家学问为重，考的要点是，基本上能够形成统一的思想道德内涵底子。


而取县士的郡试，却在取乡士的基础上，入得郡中朝廷立的郡学，成为生员，而且起码必须学习二年以上，加强系统学习——基础明算、基础赋税、政治原理、基本法律，儒家内容就不考了，这些内容都还需要编写，内容不深，但是要整体上把握军政在国家政治中的地位和运转原理，这样以后的官员才能有基本的概念。


县士可授从九品到正九品之间的官职，获得起步仕途的起点。


至于殿试取郡士，那就是深造了。


这就是取士以德，用士以才的原则论，幸亏这时，虽然汉武帝时独尊儒术，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作到惟我独尊，加上自两汉到隋朝建立，经历了魏晋南北朝的分裂和动乱，统治者或重视黄老思想，或推崇佛教思想，而儒家衰微，基本上不存在大势力了，因此，根本没有障碍可言。


哪怕是现在儒士世家，也没有谁觉得应该官员用儒取士，毕竟在这个时代，官员用才，还是相当正常的观念。


换句话说，儒修道德，才修法政，这是二套系统，并且加以融合。


就在闲谈之中，决定了国家大政的方向。


虞绰身为礼部尚书，又说着：“倭国又遣使来我朝，朝贡，不知王上可准备接见？”


“倭国？”杨宣凝略吃了一惊，说着。


“王上，倭国是海外一国，汉光武帝时，首见记载，赐倭奴国王印绶汉委奴国王金印，后来，倭国献生口于汉安帝，到魏时，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遣使朝魏。魏赐号亲魏倭王，其后，女王遣使朝晋，本朝时，攻占新罗五城，初次遣使赴隋朝贡，以后多次前来朝贡。”见他吃惊，虞绰还以为他不知道，因此解释的说着。


杨宣凝的确不知道，但是凝神听来，原来，二百年前，日本就已经陆续侵略朝鲜半岛，并且和当时朝鲜国家发生冲突，结果被百济国打了回去，但是只过了五十年，又派兵侵略朝鲜半岛，但是高丽不断强大，因此日本又和高丽发生冲突。


可以说，日本此时，正是建立正规国家制度的时候，但是已经不忘记侵入大陆了，只是到底兵弱人少，终不堪大事，但是历次进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希望和中原政权联合起来，消灭高丽，使日本获得到陆地上的据点。


听明白了，杨宣凝又记得了自唐朝建立后，日本派出遣唐使节，终有唐一代，日本先后共派了十九次。


日本来唐人员中，除了官方的遣唐使节外，还有许多留学生、学问僧或随遣唐使团、或乘商船频繁地往返于两国之间。


日本人甘冒鲸波之险，必定是肩负重大使命。日本学者池田温先生在解释唐代中日关系时便指出，日本遣唐使节的目的，就是书籍——请儒士授经。所得钱财，尽市文籍，泛海而还。


朦胧记得，日本大化改新，就差不多在这个世纪。


默然几分，杨宣凝身为王者，自然不会意气用事，心顿了一顿，思考一会，就说着：“寡人不日北上，请使节稍等就是，等寡人入洛阳，再接见不迟。”


又说着：“可赐住宅，并且先许之商贸，宋卿，这事就交代给你了，至于倭国所谋军国之事，暂可不论。”


在这个时代，的确可以不把倭国放在心上。


宋师道上前，应声说着：“王上放心。”


杨宣凝点头，他决定下旨锦衣卫，随船出行，描绘海路，并且进入日本内部，结识当地人士，查知情况，这事不急，说明白点，至少十五年内不会有任何大举动，所以调查和收买的时间，绰绰有余。


不过，这当然不必在内阁上说。


说得了些事情，杨宣凝还是心浮气燥，但是喝过几杯茶后，沉吟半晌，知道此刻空想无益，又取出几卷书来读，室中一片静谧，不知不觉之间，心中安静了下来。


就见黄昏将来，突然之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门才一开，一个女官和太医就进来：“恭喜王上，恭喜王上，得一世子，母子平安。”


“啊！”正在读书的杨宣凝连忙立起，这个时代，就算是官家也好，生子是很危险的事情，连帝王家也不可避免，当下就起，不过，记起规矩，这时是不许入内见得，要清洗之后，第二日才可见，因此就说着：“很好，惠妃产子有功，特提拔为贤妃，礼部祭祀太庙，告慰祖先，告谢天地，你等也各赏十两银子，接生婆赏二十两，太医赏百两！”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等领旨。”顿时，内阁成员争相向杨宣凝祝贺。在北上大战时，王长子出生，这就等于天意，确实是值得庆贺的事，现在皇后是宋玉致、贵妃是商秀珣、淑妃已定是石青璇，现在惠妃卫贞贞有子，而且还是第一个儿子，晋升贤妃也是可以，现在四正妃还有德妃一个空位了。


杨宣凝立在场地，兴奋的转了几圈，又挥挥手，让众位大臣依序入座，说着：“王长子出生，应该享有的各种礼仪就交给礼部了。”


已有准备的礼部尚书虞绰说着：“回王上，贤妃所生之长子乃是庶长子，臣准备以隋制拟订，不知规格如何？”


杨宣凝想了想，就说着：“寡人一入洛阳，就会称帝，因此还是按照皇子的规矩来办吧，这是皇长子，只要不逾矩，稍稍隆重些也是应该。”


在场的人，都早已经知道此事，因此说着：“臣等明白。”


只有宋师道默然不言，杨宣凝对卫贞贞可以说是相当宠爱，又先生下皇子，并且晋为四妃之一，四妃虽然不是皇后，但是也极其尊贵，有资格竞争大统，宋玉致必须要在几年内生下皇子，才算地位巩固，心中寻思要以后提醒。


杨宣凝又说着：“寡人长子出生，可赏三军酒食，也可壮其士气，罪犯等人，可大赦一等，以示福德。”


杨宣凝不会彻底赦免，只会减免一等，比如杀头的，可免死罪，而其它罪行同样减少一等，当然，一些特殊的谋反罪不在此列。


“臣等领旨。”李播等人也觉得理所当然，应声说着。


消息传出，顿时贺喜的奏章不计其数，而军心民心士心都为之大震，天下获得消息的群雄，都暗中苦恼，又派遣使者前去庆贺。


要知道，杨宣凝白手起家，几年内卷席南方，无论是谁，无论是仇恨还是羡慕，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才能，但是大家都认为，杨宣凝的致命弱点就是家族不兴，特别是没有儿子，只要他出意外，在家天下的体系中，就等于全局崩溃，许多本想投靠的官员和家族，因此就有顾忌。


而这一子，在这时出生，几等于天命的风向标，就算比不上传国玉玺，也可与杨公宝藏的政治意义相比。

第109章 隋炀帝驾崩


大业十四年正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两夜的小雪。


正月初二，杨宣凝才过了年，就不顾冬天雪地，亲自统率十万大军，并且和五万水师汇合，直入得彭城郡，而到了彭城郡，尉迟敬德二万，杜伏威一万五千人，都与之会和。


大军攻打的，第一个就是济阴郡。


此郡有九个县，十四万一千户，端是大郡，集兵高达二万。


两军初战，济阴军到底居高临下，远则弓弩、石炮、近则排列了紧密的阵势，杨唐军屡次攻城，都被打得灰头土脸，退下阵来。


小型抛石车，却发挥着威力，但是城墙厚着，一时间也破不得，战事不得不僵持下来。


正月二十。


杨宣凝卓立于新建的木台之上，周围是军容鼎盛，旌旗似海的杨唐军，中军以骑兵为主，而各军都配以盾牌兵、箭手、刀斧手和工事兵，配备了檑木、云梯、楼车等攻城工具。


此时太阳升上中天，战鼓敲响，号角声大起。


以百计的大型投石车，扑上前去。


杨宣凝向上看去，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多是士兵，笑着对左右说着：“吾之器具已到，城破就在眼前了。”


像大型投石机这种攻城利器，运输不方便，因此此时才到，这种投石机，能将一千斤的巨石抛到三百步开外。


因此，作为炮弹的巨石，说实际的，也是难以一时间收集到，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果然，一声令下，先前十台投石机先试抛，大石先升十数米，在半空中，落到了城墙上，其中六块偏离了，落在城下，但是四块落到了城墙上。


“轰！”大石正落到城墙上，顿时，整个这片城墙，都发生剧烈的震动，不时有大堆的砖头崩落在地，周围郡兵，顿时被压死十数人。


无论城上城下，众人均看呆了眼。


稍等片刻，攻城的杨唐将士，爆出震天采声，士气大震。


“抛，把巨石抛出一半。”杨宣凝下达着命令。


顿时，在分布在长达一里的墙头上，以百计的投石机弹起的巨石，不断向着城墙投去，一时间，城墙上到处是砖碎人翻，惨烈之极。


“轰！”


一个巨石落到了一处已经残缺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下巨响。顿时城墙，崩解，十五米高的城墙，露出一个塌陷的缺口，降低了五米左右。


一时间，满是投石机的机括声、石块在空中呼啸的声音，以及巨石撞到地上或墙上，所发出的隆然震声。


巨石也并不是很多，半小时后停止，整个这片城墙，已经破了一半，到处是坑坑洼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侧躲避大石的城守张达听见了下面山喊万岁，不顾碎石，而上前，向下看去，就见到五百米外，那个木台上，升起了龙旗，中间一人，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身穿冕服，一看就知道是杨宣凝。


这些龙旗，已经全部是按照皇帝的规格而制，新制不过月许，统统镏金，从木台上升起，金光闪闪，数里之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欢呼万岁之声顿时此起彼伏、盈满于野。


眼前延展开出去，十数万大军排列整齐秩然有序的移动，一起高喊万岁，这种壮观的景象，即使是深恶杨宣凝的张达，也不由脸色苍白，战栗不言。


没有多少时间，数骑而来，高喊：“城中之人听着，今我大军所到，再不投降，立是粉身碎骨之祸，如是知机明天命，就在一刻之内出城求降！”


张达等郡中官员，见得十数万杨唐军，阵列绵延，阳光照耀在无数的刀枪尖刃上，映射着出的点点光芒，让人竟有置身波涛汹涌大海的感觉，顿时人人都是脸色铁青，有几个，甚至已经大腿颤抖。


城中司马悄悄凑近张达，压低了声音说着：“张大人，如此势大，不如……”


才听到这等话，张达转过头，眼中尽是凶光，吓得此人再不敢出声。不过，幸亏这时，下面策骑又是高喊，见城上无声，策骑回去，吸引了张达的注意力。


这一刻时间，真是难熬之极，不过时间还是这样过去，一刻时间转眼就过。


“攻城。”高台上的杨宣凝，长身而起，手一挥，发出了命令。


二十分钟后，郡军粉碎了杨唐军的第一波攻势，留下了近千计的尸骸，而城上，满是来回奔走的军民，不断把矢石滚油等运往墙头，补充刚才的消耗。


杨宣凝这时，已经熟悉兵事，他观察着情况，不时发出命令，调整攻势。


战鼓交鸣，第一波攻势才退，另一组五千人的军队又开始往城墙推进，形成连绵不断的攻势，务必使之没有半点喘息之机。


而投石机，也缓慢运动，调整对象，集中轰击。


“轰！”石碎激溅，一块大石落在一处本已凹下的墙头处，顿时又碎了数米，摇摇欲坠。


一个城将大喝说着：“放箭！”


顿时，周围的墙头箭垛，发出数百箭，朝蜂拥而来的杨唐军射去，顿时，上百杨唐军被射成刺猬，纷纷倒地。


杨宣凝瞧着那片城墙的争夺处，心中冷若冰霜，一丝不漏地察看敌我形势。


战鼓声起，又一批杨唐军冲了上去，虽然墙上百箭连发，让一排排冲锋的士兵纷纷倒往地上，但是士兵在这时，无非就是战斗机器，根本不当人看，在军令之下，前赴后继，不断涌入，顿时在缺口处，纷纷厮杀争夺起来。


墙头上伏尸处处，殷红的鲜血不住流了下来，惨叫声连绵不断，一个又一个冲上缺口的杨唐军如秋叶一样落下来。


阳光照耀在城上，染得一片血红，眼前所见有如人间地狱。


守城军民正在来回奔走抗敌，人人眼睛血红，脑中似是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把来进犯的敌人堵住和杀死，但是，他们的人数也在不断减少，这战争说穿了，其实就是消耗战，看谁的人命、体力、士气提前消耗光。


除此并无任何奥秘。


“轰！”这次是擂木撞在城墙的声音，而箭矢雨点般交射着。


这时，近三十个五千人的军团，在调遣着，轮流攻击，而军营之中，蹄声不断响起，数百骑兵穿行，不断传递情报和命令，使军中使本已绷紧的气氛更见紧张。


杨宣凝收回了视线，轻舒了一口气，等待着消耗战有一个结果，如果不在意战争的话，那此时，虽然不在下雪，但是附近一小片还没有践踏的雪地，晶光亮澈，默默地反映着阳光，让人心神都彻底放松下来。


大战之中，心情还是如此安详，这是千军万马崩于前，不动形色，可所谓危难时节生死无惧的真正将帅之器，但是这时，论得真正心情，无非就是二点。


第一就是不把人当人，自然心情好整余暇，第二就是人多势大，占了胜机，所以心中无惧，这就是将军的本质吗？


杨宣凝哑然失笑，就在这时，二批之间，才稍一退下的十分钟空闲中，城上突然发出厮杀之声，以及高喊之声。


杨唐军都是一呆，杨宣凝略一呆，望了上去。


没有多少时间，消息就传了过来：“王上，城中主薄温邑杀太守，出降。”


杨宣凝默然，稍等片刻，才说着：“甚好，让他来见寡人。”


没有多少时间，温邑带着几个官员，忐忑不安的走进了这座戒备森严的高台，周围都是甲胄鲜明的禁卫，温邑穿着官服，端着平常的样子，但是其实内衣都已经湿透了。


身为官员，生杀予夺，现在时势迫人，己身为鱼肉，怎么可能不恐惧？而且他熟读经书，知道自己这种杀主而降者，多受忌讳，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张达这个顽固，宁死不降呢？


才到了高台上，还没有仔细见得天颜，就扑的跪下：“罪臣温邑，拜见王上，愿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心中就已经直打鼓了。


“你是温邑，何以杀太守降之？”上面传下了淡淡的话。


事到临头，温邑倒反而镇静了下来，他磕了一下，说着：“王上受天命，无往不胜，已有天下一半，今数十万雄师北伐，敢挡者，皆化齑粉。我等知天命，安敢抗之？就算为城民故，罪臣也要杀太守而降，臣有罪，但是百姓将士无罪，还请王上恕之。”


一席话，让周围听者哑口，杨宣凝又是默然，然后才笑着：“温卿知天机，保一方平安，可所谓大善，今济阴郡无太守，你可任太守一职，但是尔等于我朝并无功劳，自要小心谨慎，用心安抚军民，勿自误，以后自有富贵。”


温邑顿时大喜，连声说着：“谢王上，臣领旨。”


杨宣凝定了定，又说着：“你速回去，开城门，安抚百姓军民，军中全部交出收编，粮库也有封存查清，禀告于寡人，恩，张达抗拒我军，自是该死，然寡人念其忠心，不予追究家小，迁出就是了，不要多生事端。”


温邑磕首应着：“是！”


温邑还是有些干练才能的，在回城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四门就打开，城中再无乱事，而有几个官员据说自尽殉国，其余官员尽都归降，这里面也许有点花腻，但是也无所谓了，等大军入城，收编安置，明日，杨宣凝才入城，下令约束部众，出榜安民。


这一役，济阴郡半月而破，太守被杀，大批屯积的粮草辎重尽落入杨宣凝之手，而杨唐军也折损五千，杨宣凝下令以酒肉财帛奖励将士。


稍过几日，又传来好消息，这是水军的事情，高占道等将，率五万水师，自运河转入黄河下游，然后逆流而上，大军所到，半月之间，横扫黄河水师，顿时控制了水道。


掌握了整条黄河的制控权，沿河数百里的各郡，哪里能处处设防？眼看抵抗，再无多少意义，就在惟南各郡大恐之时，一道消息传达而来，这消息震惊了整个天下。


隋炀帝杨广，进攻长安，僵持十日，却在凌晨时，被二万突厥骑兵大破，二十万军土崩瓦解，隋炀帝杨广战死。


接到消息，顿时天下大惊，惟南各郡更是再无战意。


内阁首相李播，快速赶到济阴郡。


“李相，到了。”侍卫的话，打断了李播的沉思，在太守府大厅，他躬身说着。


大厅外面，布满御卫，今日指挥统领是王孝然，与他非常捻熟，但是还是按规矩，报上姓名，然后才可跨入登堂。


入得了大厅，里面倒没有多少人，杨宣凝此时，正坐在了一处茶几上椅子，凝视着外面又开始雨雪飘飞的园林。


看了一眼，李播就放心了，杨宣凝神情有点疲惫，但是浓密的眉毛下，眼神明亮清澈，坐在椅上，气定神闲。


李播依礼下跪叩首：“臣李播，拜见王上。”


“先生快快请起，赐坐，你等可退下。”


顿时，御卫依令退出堂外，杨宣凝见得他坐了，又叹了一声：“圣上驾崩了。”


“圣上一崩，大隋已绝，王上毕竟为臣子，可建台追悼，以示哀思。”李播此时，也不急不徐的说着。


“先生说的是，寡人就哀悼三日。”杨宣凝立刻从善如流。


这时，外面植有松树，在雨雪下，挂在松枝上的雪团，雪白一片，杨宣凝不由想起当日自扬州而出，独自一人在雪地奔跑的情况，那时，自己虽然志比天高，但是实际上并无多少底气，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候选者了。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体会着萦回脑海的深刻回忆。


顿了一顿，李播却又问着：“王上，可行应该行之事？”


“你说是传徼惟南，以及命水师沿河而上，直扑虎牢与偃师？”杨宣凝淡淡的说着。


“正是，圣上驾崩，隋朝再也无法挽回了，这点大家都清楚，各郡也清楚，因此此时，各郡再无战意，王上一旨一徼，就可获得整个惟南归顺，就算有个别郡县顽抗，也大军一倒，就变齑粉。”


“洛阳偃师，萦阳的虎牢，就是关键，只要取得这二个据点，就可维持整个粮草运输线，这时别说洛阳必得，就算李阀冒死入得洛阳，也无法坚持，如此，洛阳和惟南，必落于王上之手，王上趁势称帝，巴蜀必会归附，这时，大半璧江山已在王上手上，天下已经定了。”李播听得此言，松了一口气，双目精光闪闪，说着。


这时，雪纷从天而降，由小转大，整个天地陷进茫茫白雪之中。


窗口开处，雪花随风入内，落到他头上半尺许处，立即似被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牵引般，自然而然避过他飘飞一旁，没半团落在他身上。


在白茫茫的风雪里，远处的景色变成模糊不清的轮廓，杨宣凝默然，许久才说着：“寡人到现在，才真正相信，天下已经落在寡人手中，就算是李阀和李世民，也无法阻挡寡人统一天下的脚步了。”


这时，李世民并没有多少作为，第一次作战，就被薛举打败，第二次又被杨广打败，这次杨广失败，更在于突厥骑兵，可以说，称之李世民屡战屡败的庸将，也不为过。


李播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专门提起李世民，毕竟这时，天下公认，李世民根本没有资格和白手起家，十七举事，十九称王，如今二十就可称帝的杨宣凝相比，但是他当然知道王者有自己的秘密，因此听而不闻，说着：“王上得了洛阳，可攻略巴蜀，但是还请王上稍等几年，再大举北上，统一天下。”


“寡人明白，寡人如果立刻北上，只怕复归淝水之战后果，毕竟寡人根基浅薄，难以一次削平北方，甚至打败突厥，只有缓其进，扎其根，分化北方群雄，等过得几年，郡县安置，精兵练成，民心安定，才可北上。”杨宣凝说到这个，却极是清醒。


淝水之战，前秦国先后灭掉前燕、代、前梁，统一了黄河流域。又于攻占了东晋的梁、益二州，将势力扩展到长江和汉水上游。前秦皇帝苻坚因此踌躇满志，欲图以“疾风之扫秋叶”之势，一举荡平偏安江南的东晋，统一南北。


但是结果大败，确定了南北朝的长期分裂。而且，淝水之战直接导致了前秦统治的分崩离析，后来前秦主苻坚也被叛乱者姚苌缢杀。


关键就是苻坚统一北方，全靠武力。其内部各种势力间政治、军事的整合，以及北方各民族的融合远未完成。


也许苻坚快速进军，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对杨宣凝来说，基本上没有难题，洛阳和惟南一下，真正占有大量土地和人口，居洛阳之后，更是可以集重兵于中，直接威胁关中和河北，因此无论是谁，都受到牵制，动弹不得，不可能统一北方。


此消彼长，只要杨宣凝不急着用兵，南方整合完毕，天下之势已定了。


顿时，李播再无疑惑，再无担忧，跪了下来：“吾王英明，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他第一次，称万岁。

第110章 来日奉上妃暄头


二月二十日，洛阳城。


洛阳的规模果是非比一般小城，只南城门便开有三门，中间的城门名建国门，左为白虎门，右为长夏门，型制恢宏。


偃师城位于洛水北岸，大河之南，嵩高、少室等诸山之北，上游是洛阳，下游百里处为虎牢，乃翼护洛阳的战略要塞。


现在，偃师和虎牢，尽归于杨宣凝，甚至连洛口粮仓已得，洛阳已成孤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声雷动，号角齐呜，从黄河开来五百艘水师船舰填满漕渠和洛水，一时间，平原上以十五万计的杨唐军和水师上的士兵齐声呐喊，喊叫声像潮水般往洛阳鞭挞，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司马德勘、裴行俨、杨倓抵达东城墙头，遥察敌情。


“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音，使杨唐军踏足前进、整齐划一，前方数排是矛盾手，接着是刀箭手和骑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来。


城外处处旗帜飘扬，阵形似海，战鼓轰天，马蹄人足踏地之音震撼大地。


城墙上守城将士，则人人脸如土色，内生怯意。


才十七岁的杨倓，脸上血色尽褪，瞥了身旁的二人一眼，而二将也各自脸色发白。


大军分开，龙旗先行，空中飘扬，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二万禁军，身披铁甲，外罩锦袍，旌旗如云，杨宣凝这次已经换上了帝服，十二旒冕冠，丝带系颔，允耳低垂，身披冕服，白色镶黄上衣、朱色下裳，其上绘有各类古老的章纹，踏赤舄、着蔽膝、戴佩绶。


杨宣凝瞑目在车架之中，不言不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十万军民，铺天盖地，一起跪伏在地，山喊万岁，而御车之中，杨宣凝瞑目不动。


天地之间，惟我独尊。


这已经明显表露出政治态度。


司马德勘和裴行俨立刻望向杨倓，杨倓脸色苍白，又浮现青气，手紧扣住墙上缝隙，指甲都折了，却还是不觉，目光直望下去，充满了仓皇、绝望、仇恨。


这时，杨宣凝朝上瞧来，两人目光接触，有如刀剑交锋，互不相让，但是随之，杨宣凝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一骑而出，却是尉迟敬德：“城内听着，现城外，数十郡一旨一徼而降，洛口、偃师、虎牢已落我手，你等已成孤城，当知天命在谁，给你一天一夜思考，如明日再不献城投降，城破之日，必严加追究。”


“大胆，你等谋逆，攻打圣都，还不下跪求饶？”杨倓禁卫纷纷喝骂，但是这种喝骂，半点意义也没有。


尉迟敬德厉声喝着：“你等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吾皇有旨，我就不多说了，明天，就见风晓。”


说着，他就撤退回去，顿时，大军扎营，忙碌不休，再也不管城上了。


“殿下，我们还是先回去商议吧？”许久，见杨倓还是不动，司马德勘上前说着。


杨倓全身一震，硬咽一下，喘息着说着：“也好。”


这才松下手来，不顾手上指甲折开，鲜血淋漓，而自行下去，二将相顾黯然，也不说什么，跟着下去。


就在营帐之内，杨宣凝却接见了一个重要的人。


“臣宋缺，拜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缺神采胜昔，一身甲胄，外披大氅，额头上扎红布带，名慑天下的天刀挂在背后，刀把从右肩斜伸出来。


杨宣凝连忙起身，亲自相扶，并且讶的说：“镇南王，不必如此多礼，卿不是去了蜀中了吗？难道蜀中有什么变数？”


虽然杨宣凝现在没有正式称帝，宋缺也没有正式封王，但是这次隆重君臣之礼，却已经各自提前称呼了。


虽然是临时营帐，但是自是非常讲究，宽敞开阔如小厅堂，满铺地毡，二人各自坐下，以一茶几分隔。


宋缺悠然自得坐好，自有侍卫斟茶，然后退了出去，这才目光如电的打量着他：“圣上的确与往昔不同，臣也安心了。”


杨宣凝浅喝一口热茶，说着：“无非是应人成事。”


宋缺听了，欣然说着：“甚好，如今惟南十数郡已下，洛阳已成孤城，不日可下，关中虽然得胜，但是也元气大伤更因为大雪封关，并且要收编降军，李阀再难在春来之前出兵，圣上必可安居洛阳，入城称帝。”


说到这里，又叹的说：“圣上可知，我这次也是来禀告圣上消息，前十日，我与李靖联手，已经进占泸川郡，以后任何人想从水道离蜀，都要得圣上点头才成。”


杨宣凝听得，不由头皮发麻，泸川位于成都之南，处于大江和绵水交处，从那处逆江发兵，两天可开至成都，紧扼成都咽喉。泸川失陷，成都被压至动弹不得。


这看似简单的行动，但是如果足够的内应配合，没有长年的部署和计划，是不可能的事情，由此可见宋阀的强大力量。


杨宣凝问着：“解晖有甚么反应？”


宋缺露出一丝冷笑：“事先，我曾经写信于他，但是解晖接信后，却立刻调兵，表示不惜一战的决心。既然他不顾二家情谊，自然我也毫不客气，现在蜀中四大族，已经向我方表示臣服，这时李阀，又在紧要关头，派不得兵来支持，因此解晖虽占成都，兵不过二万，还有什么表现？不过，成都城高墙厚，这二万兵，是他的底子，连我也无法渗透，不易攻破，一旦等李阀缓过气来，又春来解雪，绝对会派兵入蜀。”


“解晖为何如此强硬？”杨宣凝皱眉，不解。


解晖之所以崛起，全靠宋缺，如今杨唐声势与日俱增，一时无两，眼见洛阳已下，占天下六成已上，为何解晖仍要投向相比之下，最多只有天下二成的李渊。


而且，锦衣卫情报也查实了蜀中虚实，成都属于他的军队，最多不过二万，比起杨唐军，只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这简直是自取死路。


“师妃暄来过了。”宋缺露出缅怀的神色，喃喃自语的说着。


“师妃暄？她又出来了？不知道这时，她还有多少本钱？经过二次战役，胡教僧兵已经大半凋零，了空已死，四大圣僧也折其一，不知道她还准备牺牲多少？”杨宣凝听了，冷笑的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她还不够分量，不过，在这个时候，梵清惠都会出来了吧？慈航静斋，向来一人隐身，一人现世，当年秀心之后，就是她出山了。”


梵清惠这个名字一出口，宋缺默然，然后才说着：“的确如此，当年我和她曾经见过，大家相逢于道左，似无意实有缘。解晖旁听，就在此一见之下，就情种深重，想不到今日作出这等选择来。”


说完，又微笑的说着：“圣上飞轮战舰，可不受风雪影响，攻打水路两旁具有关键性的战略重镇，至乎直入巴蜀，夺取汉中，如此，圣上大业必成了。”


现在，杨唐已占天下六成，李阀自然明白巴蜀是不容有失，若汉中陷落，杨宣凝可直接入关攻打长安，关中就再无任何生机。


“这个，镇南王统筹安排就是，闻听说，宋法亮兵法谋略以及武功，都一时之选，寡人甚是欢喜，和李靖一起，必可得蜀中。”


宋缺也心中一凛，锦衣卫和厂卫，的确无孔不入，这等消息随手拿来，但是还是淡然自若的说着：“圣上可知，宁道奇向我挑战，这本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但际此统一在望的时刻，却令我进退不得。梵清惠啊梵清惠！你真懂得挑时间。”


杨宣凝失声说着：“宁道奇？”


宋缺沉声说着：“正是，师妃暄特来传话，代宁道奇约战与我。”


杨宣凝顿时明白过来，心中涌起不能遏止的怒火，要知道，蜀中攻略，大半就在宋缺身上，如宋缺一去，只怕春来之间根本不可能取下成都，在解晖已经摆明了投靠李阀的情况下，只怕李阀一支偏师，就可得大半蜀中。


宋缺微笑的说着：“圣上勿为此愤怒，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各出奇谋，不择手段的打击对手，为最后的胜利不可错过任何致胜的可能。我要立即动程迎战宁道奇，看看他的散手八扑如何名不虚传。我如胜出，当然继续主持攻蜀之计。若我有不测，圣上也无需担心，现在蜀中据点已有，慢慢攻略，自可得胜，无非是多耗费数年就是。”


杨宣凝默然不言，现在天下形势已经如此明显的情况下，慈航静斋还坚持支持李阀，这虽然没有超过他的预料，但是也使他生出杀机。


慈航静斋扎根于胡教，胡教这时已经满布于天下，信徒不计其数，作为一个天子，他不能感情用事，而贸然开战，但是，看来慈航静斋和胡教，并不识趣。


杨宣凝沉思半刻，蓦地抬起头来，他这时，才二十岁，面如冠玉，但是此时却浮上一层青气，问着：“这事，并非是师妃暄或者梵清惠单独的决定，必须得到宁道奇点头同意，这种决斗，生死存亡，宁道奇凭什么这样为胡教拼命？”


宋缺再喝一杯茶，微笑的说着：“圣上生出杀机了？宁道奇虽是道家出身，实得道佛两家之长，故其散手八扑讲求道意禅境，但是无论怎么样，宁道奇肉身对他至为重要，是他成仙成圣的唯一凭藉，而一旦动手交锋，必以一方死亡始能终结此战，宁道奇肯如此，也远超我的预料，要知，以前四十年，宁道奇不肯与我对战，就是为了这个，不过，宁道奇擅长相术，当年曾经用相法看出李渊和李世民都是帝王之相，所以慈航静斋才敢落实她支持的人选。”


杨宣凝青气收敛，淡淡的说着：“天下之争，龙蛇并起，我明白宁道奇的意思了。”


宁道奇既已扶助李阀，立刻和它气数相连，如果李阀败亡，他再无可能成仙成圣，只怕立刻万劫不复，也许如此，才能够解释吧！


至于说宁道奇爱上了慈航静斋某人，这连深恶他的杨宣凝也不会这样想，毕竟如果爱慕女色，他修炼不到今日的地步。


杨宣凝又是一阵沉默，说着：“镇南王决心如此？不如寡人派得……”


宋缺哈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圣上追究不是武者，不能明白武者之心，我以刀道入手，这次机会，实是我进窥天道的机会，就算没有我，圣上也可统一天下，重兴汉统，如此，我再无牵挂，更能抛开一切，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说罢，就再行一礼，洒然去了。


杨宣凝默然不语，等会，才说着：“给寡人召见虚行之。”


等虚行之一到，他就问着：“城中粮食状况如何？”


虚行之说着：“禀王上，如今，洛阳城内，所有对外所有粮道均被截断，粮食和日用品均告短缺，虽有粮仓，但是城中十数万军，存粮只可节衣缩食的勉强支持一个月。只是，城中储备大量凿好的方石，准备必要时修补破损的城墙。因此围攻不易。”


杨宣凝点头说着：“如此就好，寡人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密切观察监督宋缺与宁道奇之战，但是不必干涉，宋缺也不是傻瓜，不会有让人围攻的可能，宋阀高手足够保证这点。”


听到宋缺与宁道奇之战，虚行之也吃了一惊，应着说：“臣遵旨。”


“还有，寡人穷搜天下，也要找出慈航静斋的要点，朕要将其连根拔起，时至今日，它还敢于与朕敌对，朕岂能容它？就算天下再死个百万人，朕也不会迟疑了，还有，宁道奇，这人无论胜负，都不许容他活了，你组织高手，务必将其杀死，其家族与师门，朕也要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说到这里，他以朕自称，却已经以天子身份说话了，这个世界上，已经容不得这二族了。


他当然知道，要动慈航静斋，势必和满天下胡教为敌，说不定类似白莲教之类的宗教势力连连起事，死上百万人毫不夸张，但是此时，他已经下了决心，胡教和慈航静斋，到现在快要穷途末路之时，还要与之为敌，那不杀，何以立威天下？


“圣上，宁道奇已经是大宗师，如蓄意逃走，天下恐怕无人单独可把他拦住，但是假如有邪王之助，臣还是有七成把握一网打尽。”


杨宣凝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平静的说着：“世事往往出人意表，邪王出不出手，连朕也未必说了算，不过，卿可作出准备，这事势在必行，却未必要立刻执行，无论多少年，你等厂卫都要提前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立可雷霆行之。”


虚行之肃然跪地：“臣恭谨遵旨。”


等他出了去，杨宣凝心中涌起一阵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这一着，就使师妃暄和自己再无缘分。


虽然深恨师妃暄，但是无可非议的是，此女的确是宛然天女，琼花似雪。


在书中，遥想当年洛水桥上一回首，天上明月也为之失色。三个桀骜的男子，也登时看呆了眼，连高傲，视天下美女如无物的徐子陵，也一头栽倒在仙子脚下。


本来，他还想与师妃暄，在上林宛拈花微笑的一刻，毕竟胡教的势力庞大，自己不可能一举消灭，只有相互容忍。


却不想，到了这等穷途末路之时，慈航静斋还敢如此，逼着他不得不下杀手解决。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时，天色暗沉下来，多云的夜空偶见稀疏暗淡的星光，月儿尚末露面。


杨宣凝把这些情绪排出心湖外，淡淡的自言说着：“既然如此，那见你的人头也可以了，朕虽早闻你之名，但是还没有见过呢？”


人生的道路从来都不会是平坦的。总有很多无奈和不如意的事，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这八个字道尽一切。


心中却已经下了决心。

第111章 入主洛阳


直到次日上午。


大军又给予推进，十万大军，一万骑兵，满布于野，称得上是人强马壮，士气如虹。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举凡在战略上有重要意义的城市，均是城厚墙高，沟河护城，易守难攻，能以少胜多，故以孙子的用兵如神，仍以攻城为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虽然说，隋炀帝带走大部分精锐，城中虽然号称十五万，不过是新集的农民，无有战斗力，但是依城而守，如果抵抗坚决，还是不可小看。


“历史上李唐攻打洛阳，有窦建德来救，今日，可有人乎？”杨宣凝凝视着城上，见没有动静，冷笑一声。


窦建德是隋贝州漳南人。世代务农，曾任里长，炀帝募兵征高丽，建德在军中任二百人长。抗拒东征，并助同县人孙安祖率数百人入漳南东境高鸡泊，举兵抗隋。及后窦建德一家被隋军杀害，建德乃率部众二百人投清河人高士达的起事军队。大业十二年，隋遣杨义臣击破张金称、高士达。建德招集散亡复起，于大业十三年正月称长乐王于河间乐寿县。


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他起事比历史上快速，但是直到现在，也不过五郡之主，根本没有力量干涉这次洛阳之战。


日光慢移，见洛阳城上，还没有动静，杨宣凝又浮出一丝冷笑，就对左右问着：“破城机，到了几辆了？”


“回禀王上，体积宏大，雪中难行，只到了二辆。”侍卫低头应着说。


“二辆，也足够了，推上去，叫机手听着，如能一举轰掉城墙上那座主楼，全体，无论上下，全部立升一级，赏金千两！”杨宣凝森然说着：“三发之内，如是不行，军法处置，全部斩首示众！”


这道残酷的旨意，立刻传了下，顿时，二座高十数米的机车，被推了出去（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那些讽刺偶的人实在脑残，不得不仔细说说，这可是历史上真的东西）


这机车，以大木为架，结合部用金属件联接。炮架上横置可以转动的炮轴。固定在轴上的长杆称为“稍”，起杠杆作用。用一根木杆作稍的称为单稍，用多根木杆缚在一起作梢的称为多稍，稍数越多，抛射的石弹越重、越远。炮梢的一端系皮窝，容纳石弹；另一端系炮索，索长数丈。小型炮有索数条，大型炮多达百条以上，而这种投石机，足有二百条炮索。


每条炮索由1—2人拉曳，因此，一台机，足有四百人来拉动，所以，一组破城机，加上维修，足有五百人，编一队而专门用之。


这在历史上，又有个名字，叫回回炮。


元初，元世祖大举伐宋，在襄阳、樊城遭到宋军顽强抵抗。元军围城5年，却始终未能攻克，在城下死伤惨重，元世祖不得不遣使到波斯，调回回炮匠。制成回回炮。


这种回回炮，普通型，所用弹石重达300斤，以机发射，用力省而射程甚远，而大型的，当时就可达800斤，射程200米左右。


三年之后，元世祖以回回炮攻樊城，一举告捷。接着，元军移炮以向襄阳。机发，声震天地，第一炮就射中襄阳谯楼，整个谯楼立刻崩解，入地七尺。面对这种情况，城中诸将立刻知道大势已去，宋将吕文焕自知不敌，遂纳城归顺元军。相持5年之久的襄樊战役，就这样在回回炮的一声怒吼中宣告结束。


只发一下，就让能够坚守五年襄阳投靠，为什么呢？因为根本没有战胜希望，虽然一石是打不垮城墙，但是只要多投几石，守城根本没有意义。


说到这个，杨宣凝不由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郭靖，如果小说也讲究一些逻辑的话，最后襄阳城破，郭靖就死在了这种武器上。


千斤巨石，破城碎墙，一百个郭靖也没有办法避免城破人亡的命运，哪怕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修炼到至高境界也没有用。


别说郭靖了，就是这个世界的宗师，只有死路一条，也许只有成为真正破碎虚空的神，还勉强可以抵抗吧！


不过，这种投石机，高十数米，沉重无比，移动艰难之极，要下面垫滚木，上千人一起拉纤，才可移动一部，在历史上，全世界只有蒙古人才把回回炮大规模应用在战场上。蒙古人南征北讨，几乎百战百胜，除了骑兵之外，拥有回回炮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其实，回回炮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投石机的原理，杨宣凝曾经说过这种设想，但是造这样大，这样复杂，鲁妙子领导的工部，全力加工，到现在，真正的大型回回炮，也只有十架，其它的都是小型。


大型回回炮，被名破城机，取能够破任何城墙之意，这种专门特制的十架，可投1000斤，射程300米，几乎已经达到木结构的极限，而且，基本上每五十发，就要散架，但是这也足够了，因为就算居高临下，城上无论是弩是弓，也只能及150米的打击范围，其实200米外，就没有威胁了。


二架巨车推上前，由于残酷的旨意，个个面无人色，有经验的瞄准员，拼命来回度测距离和射线。


杨宣凝这时，倒也不急，一台破石机，五百人才可驱动，二台就是一千人，一千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喝声拉上千斤巨石，准备抛射。


就在这时，洛阳城上，也发觉不好，数十人腾身而起，大鸟般奋力横过近七丈的空间，直扑向破城机，就在这时，下面一声令下：“发射！”


“噗！”空中飞上无数的弓箭，密密麻麻简直笼罩了天空，等箭雨落尽，这数十个扑上去的高手，已经大半变成了刺猬，还有数人，大概身穿软甲，虽然身中数箭，仍旧足尖一点，再度腾空，直扑二架破城机。


就在这时，军中二个百人队的骑兵冲出，快速拦截，拼杀了起来。


杨宣凝根本看也不看他们，只望着破城机，只见这破城机，拉着炮索嗤嗤作响，几乎同时，二个炮长，都齐声发令，顿时，二颗巨大的石弹，飞了出去。


上午阳光灿烂，数十万人顿时闭息而看，无数心脏都随着二刻石弹而跳跃。


“轰！”几乎只发出一声巨响，二颗巨石几乎同时命中城墙上的那个阁楼，在巨石的攻击下，石制阁楼立刻崩溃，声震天地，附近的人只觉得地都一动，在阁楼之上的士兵，顿时全部变成肉沫，连哼一声也没有。


这种情况实在太惊人了，连己方的士兵都一时惊呆了，等稍过几分钟，顿时，数十万人齐声欢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士气大震。


杨宣凝再命把旗一摇，由于事先已经吩咐下去，受到命令，顿时，数十万人，一起高喊：“城中还不降？城中还不降？”


声如巨雷，一声催一声，而守城的将士，个个面无土色，再无战意。


连喊十数声，声音立刻停止，数十万，无一声者，这种沉默，比刚才还要压迫。


杨宣凝凝视着城上，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前面，是一个立秆，一旦影子直投，到了正午，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攻城战争。


一旦牺牲巨大才攻破此城，就算不屠城，城中凡是十夫长，连同任何官员，以及皇太孙，也无一可活，必分批屠杀，直到杀光，才可收刀。


这就是古代战争的真理，也是兵法所在，就算要争取官员投靠，也不会是这种顽固不化的人，说白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仁慈的对待拼死抵抗者，那又怎么样对待一开始就投靠者？


拼死抵抗者，从无可活之理。


只有在英雄童话，或者演义小说中，才会有这种抵抗越激烈，越受重用的事情，或者现实中具备更多筹码和利益者，才可稍稍改变这个定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军中气氛越来越紧张。


为了这次攻城，一切辎重供应更是准备充足，这时，可移动的望台“巢车”和“楼车”，能在高处窥望城内的情况，或发箭助攻，已经在移动之中，一辆辆布满着整个战场前沿。


一般来说，大城都有护城河，因此攻城战的第一步是“越壕”，就算战事没有开始，但是二万民兵（臣服郡县而来的兵员），都身边带有一只麻袋，以及一些车子，都已经装满了土石，准备一旦开战，就不顾死伤，囊土运石，推入壕中，把护城河填平。


而大量，数百木坦克也准备，木坦克是四轮大车，上有厚土和湿透的棉被，不怕弓矢，亦不惧石击，并且不容易燃烧，其下可隐藏数十战士，在掩护攻城具有奇效。


虽然大型投石机只运来二辆，但是中小型的都已经在动员，只是这种投石机，射程都在100米内，因此都在城上射击范围，一旦开战，损失也会非常惨重。


虽然没有正式开战，但是这种惨烈攻城战的气氛，已经一分比一分浓重。


连杨宣凝也再无丝毫悠闲之意，虽然说，城中大半是民兵，精锐不多，虽然说，隋炀帝已死，城中斗志已弱，虽然说，先发致人，炮轰阁楼，虽然说，城中再无粮食外给，虽然说，城中有内应，等战到关键时就可出动，洛阳迟早得破，但是一旦真的开战，以洛阳城的厚实，就算十辆破城机全部到，就算所有条件全部具备，要攻下此城，也起码付出五万以上的代价。


时间一点又一点的过去，杨宣凝已经脱去帝服，穿上了黄金盔甲，他高踞于高台之上，目光闪闪，心神却平静如水。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杨宣凝挥出手来，准备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只听轰然一声，洛阳城门大开。


为首一人，果是皇太孙杨倓，他不再穿着皇太孙的储君之服，就是白衣，背上还背着荆条，后面，就是司马德勘和裴行随之，还有文武大臣百人，一起过来。


遥遥见之，杨宣凝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又叹了一口气。


“王上，杨倓一降，三十六年隋朝自此而亡，王上英明聪惠，神武豁达，白手起家，三年之内，扫平南方，今得洛阳，天下指日可得，论古往今来，唯王上第一，王上何叹之有？”李播上前一步，说着。


杨宣凝扫过一眼，见杜伏威、尉迟敬德、徐世绩、程知节、单雄信等将，都全部拜伏于地，说着：“全仗王上英明，奉天承运，才得今日之业！”


杨宣凝大喜，虽然他也发觉了一些新来降官降将庆贺之余，也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是天下易统，本是常情，当下也不理会，说着：“全靠诸卿之力，才有今日，入得洛阳，不许掠夺，寡人稍后，就有赏赐。”


顿时，各传令官将此事宣告全军，一时间，三军欢喜雀跃，满山雷动，将卒不分贵贱尊卑，皆相拥庆贺，振臂高呼。欢呼之声传到洛阳城内外。


而这时，负荆条，慢慢走在半路的杨倓闻之，黯然落泪，叹的说：“我大隋高祖，以大统七年六月癸丑夜生于冯翊般若寺，紫气充庭神光满室，其后，三让而受天命，即皇帝位于临光殿，建大隋，又灭陈朝，统一全国，突厥可汗尊之圣人天可汗，愿为藩属永世归顺，千万世为圣朝典牛马。又建三省六部制，如此辉煌之业，竟没于我，岂不悲乎？”


司马德勘连忙看了看后面，拉了拉他的衣，沉声说着：“殿下，千万不可再出此言。”


杨倓一惊，顿时醒悟过来，后面大臣，刚才还是自己的臣子，但是此时已经不是，就凭着刚才群起逼自己出降，再无丝毫君臣之义，听得这种语言，还不立刻向新主报告以示其忠，再说下去，立刻是杀身之祸，当下立刻闭口不言。


而在这时，杨宣凝也对着李播说着：“高祖，美须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深重，有将率之略，开皇盛世，气象恢宏磅礴，创业垂统，拨乱反正，济国宁人，同文共轨，想不到三十六年就亡，可见，大功于世，也非长治之理。”


李播却又笑着回答：“高祖虽广，安及陛下？陛下十七举事，十九称王，今二十称帝，自古以来，前古未比。以后一统天下，只要兴汉统，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祀上帝，尊极配天，正礼裁乐，纳民寿域，驱俗福林，自是千古一帝，汉高祖，也不及陛下，此真是受命于天，如日临照于万民，真天子也！”


的确，他白手起家，区区二十，就到现在的基业，只要不出弊端，以后几年统一天下，那论得开国武功，谁能及他？


就算二世而亡，千古之下，后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武功第一，更胜秦皇汉武。


如果再有贞观之治的程度，延国几百年，那就成为后世无人可以超越的帝道颠峰了。


千古一帝，已得一半，余者也可及。


就在这时，杨倓已经引至，沿途刀枪耀日，旗帜蔽野。杨倓进到高台之下，跪在地上，虽然这时他没有传国玉玺，但是实际上，天子有九宝，其它玉玺，自然高举奉上，并且俯首请罪，而大臣全部跪在后面。


杨宣凝笑着对李播说着：“古贤不杀亡国之君，吾不可违之也。”


说着，便下高台，受了玉玺，扶起杨倓，亲解其北上的荆条，说着：“寡人虽应天命，为真天子，也不忘当日圣上之恩也，圣上之崩，寡人心痛之极，誓必报李家逆族弑君之罪。”


又对着后面的大臣说着：“诸卿请起，诸位都是国之柱石，以后天下事，还多依靠各位卿家了。”


这一话一出，明显表明了政治态度，所有原本隋朝的大臣，都立刻伏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上起驾入都。”


虽得了洛阳，但是户口、粮册、官符、绶印一一交割，也不是一时半时的事情。


数万军中拥戴，入得城来，直开皇宫，这时原本禁军全部撤离，让杨宣凝占有，到了洛阳皇宫，才见得雕栏玉砌、曲榭回廊，规模宏丽，构筑精工。流光溢彩，目不暇接，宫女数千，个个美丽，不敢怠慢，皆到阶下列队迎接，跪拜在地，山喊万岁。


杨宣凝默然不言，几与梦中，命运之奇，今可见之。

第112章 礼制


杨宣凝在帝宫之中，凝视着整个天空。


虽是白日，但是黑色的天空，云层沉重，他仰望着苍穹，若有所思，又默默不语。


杨宣凝在殿前站了一会儿，雪花又飘洒了下来，昨天夜中下了一天，今天上午停了一会，现在又下了，虽然内功深厚，但是见此，也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又回到殿内。


这是杨宣凝执政的地方，其实面积并不大，附近都弄着暖盆，定了定神，他就问着：“内阁诸先生，已经入宫了吗？”


“王上，已经入宫了，在政事堂。”女官回禀的说着。


其实，这时，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是也规定好了，官员差不多七点，就要点名，而八点正式开始办公，中午休息二小时，下午五点结束。


“叫先生们，先把政事搁置一下，前来见寡人，就在侧殿设个小宴，啊，特上我新制的火锅。”杨宣凝说着。


“臣等领旨。”


对上朝，或者在皇城中办工的官员，凡是九品之上，基本上提供中午一餐饮，原因很简单，进出不方便，皇城重地，不许随带侍卫仆人，不许叫外买之人进入皇城，出去买食，也耽搁时间，所以才免费提供。


为此，皇城里还设立了专门的厨房，叫“百厨司”，按照官品定下标准给予饮食，超过标准，自己出钱，地点有专门的空间，长长廊房里摆上一张张长案，文臣武将各自围案而坐，集体吃中餐，这叫做“廊餐”，时间一到，场面相当壮观。


当然，宰相与众不同，专开个“台厨司”，每到中午，无需出去，役吏按例到政事堂前来，奉上菜单，一位下吏大声的报出每道菜的菜名，如果座上的宰相们对哪道菜有兴趣，开口点着，役吏就会记录，然后就会把这道菜端进来。


甚至还有点心和饮料，这是随到随叫，目前的待遇是豆浆，等到了夏天，还有储备的冰加入，制成冰酸梅汤。


这种待遇，不但显示了礼遇，更显示了宰相礼绝百官的地位。


至于宴，也有规格，一般来说，分国宴、华宴、大宴、中宴、小宴、常宴六等。


国宴，多半是类似登基，册封皇后或者太子，以及大祭时重要时刻所用。


而华宴，是重大喜庆日子，大宴群臣和后宫，一般是皇帝、皇太后、皇后生日，以及每年春节皇帝招待群臣，或者大胜庆贺等等，此二项，都是皇帝特权，皇后偶然也可举行华宴。


大宴，其实已经非常奢侈了，一般来说，平时最高规格就是这个。


中宴，国中宫中，有什么事情，设此宴表示隆重。


小宴，就是精美菜肴十八道，一般来说，无大事，皇帝招待内阁宰相，都是此规格。


常宴，基本上每人十二道（注意，这个时代是一人一宴席），皇帝日常自己吃都是此规格，皇后、太子、皇太后，有九道，而宰相内厨司，日常的午餐，精美程度上，实际上就是按照这个规格，只是取七道，与诸王平等。


至于火锅，实是杨宣凝搞出来，现在盛行于官家，特别是冬天赏雪时。


就在这时，内阁宰相们，也放下各种各样的文件，宰相权大，但是责任也重，各人每天都忙的无法休息。


李播伤已愈合，但是如此操劳，也略有疲倦，放下了书卷，说着：“鲁妙子，我劝你，还是娶个妻妾来，你才五十余岁，还可生子，不然，日后爵位和田地，如何传得？”


“就是，你那徒弟雷九指，混迹赌场，那能上得台面？”虞绰也松了一口气，等待着台厨司的官吏前来唱菜，也打趣的说着。


李百药也说着：“先不说爵位，就是我等内阁大臣，本官阶授田八百亩，参政平章事特恩五百亩，一千三百亩，每年俸米，本官六百，参政平章事特恩四百石，一千石禄米，又有俸禄六十万钱，当真是厚待，总不能养不起吧？日后有子，还可袭爵位，继产业，荫官职。”


鲁妙子苦笑了一下，说着：“各位大人日理万机，分得阴阳，国家大事，尽在手中，还理得我这点家事干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征，啐了一口说着：“是啊，你身为内阁大臣，还作这种样子，无妻无家，如何为百官表率？”


话犹未完，鲁妙子便截住了他：“各位，说的什么事呢？恩，刘子翊之事，大家怎么看？”


“刘尚书今年已经七十一了吧，三朝老将，最近又有病事，难以理事，上次他辞章，被退了回来，我看王上的意思是，等着登基后，封了爵位再退。”说到这个，虞绰就正了正身子，正言说着：“也不失君臣一场，我上次去看他，也劝他多休息，现在理兵部事，就是裴矩大人了，此人也是先朝大臣，足以担任，等刘尚书一退，就可担任兵部尚书之职。”


虞绰不知道内情，但是鲁妙子却是知道的，裴矩就是石之轩，此人担任国家重臣，不知是祸是福，他默然了一会儿，看了看李播，又说着：“也许就这样吧，一切还看圣意，无论怎么样，最近徐世绩，还在对朱粲用兵，不可延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旨意，这是口喻，这时，作为内阁大臣，倒没有必要下跪喊万岁，当下，六人就出去，这时，雪花已落了寸许厚。


“各位先生，还请入内，王上已经等就了。”走到殿前，侍卫低头行礼，说着。


“恩，知道了。”近侍行礼，诸内阁大臣只是略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已经是非常客气，摆了摆手便进了殿。


殿中烧了火炭，一进门就暖烘烘，几个侍女，急步上前替他们解下大衣，便退出殿外。


“臣等拜见王上。”


杨宣凝淡淡说着：“非大礼时，不必如此，诸位先生，起来吧，今日，我们君臣一起喝酒说些话来。”


稍加言辞后，各人就洗手，安座，宴会开始，自有侍女奉上菜肴和歌舞，一时间，外面虽然寒冷下雪，但是里面温暖如春。


又设一大炭炉，不但温暖殿中，又上设酒壶，等温过之后，微微泛着热气的酒，就端了上来，侍女倒入酒杯，酒香在殿中弥漫。


而每席上，有一火锅，用无烟炭，上盛多种原料，随加随吃。


杨宣凝举杯，酒不能太温，这时正好，却见得酒中不少绿色的小渣滓，如同一个个小蚂蚁一样在漂浮，这时，酿酒技术不发达，酿出的酒，不但有渣滓，而且度数相当低，没有过滤的酒是“醅”，过滤的就是清酒，就是清酒中也有许多蚂蚁。


想到这里，杨宣凝就举杯庆着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句诗一出，诸臣都是眼睛一亮，哈哈笑着，都举杯一饮而尽。


杨宣凝对此非常满意，现在殿中用酒，大概盛三两，这时，尚无蒸馏造酒，因此上至宫廷，中到官员，下至黎民，喝的是米酒，酒精含量在3％到10％之间，比如现在所喝，就大概只有5％而已。


李白，斗酒诗百篇，一饮三百杯，如果是这种酒浆，当属可能。


杨宣凝非常满意这种酒精度，认为这种酒，哪怕不会酒的，也可以喝上一些，而且，酒量稍好，就可以喝上许多，气氛就出来了。


一场宴会，数小时，如果喝的是后世的高度酒，按照礼制，有许多是必须喝的，喝死大半官员也说不定，现在，就问题不大了。


喝过一杯，诸人就着自己的菜肴，自斟自饮起来。


杨宣凝在前世，由于病，因此酒量很浅，但是这时喝来，入口酸甜、味道极好，酒精不高，几如啤酒，几盏酒浆下肚，醺然之意涌起。


当下就和诸先生笑谈，并且欣赏着新来的歌舞。


再喝几杯，却又想起了父母，如果父母在，与自己一起宴群臣，那应该多好啊！


这种感情一起，顿时心中空泛的，没有着落，殿中歌舞，虽然引得了诸先生的欣赏，但是却化着一团迷雾，视若未见，持杯独酌。


就在这时，又有三十名歌舞伎，自后殿门彩蝶般飘出来，在悠扬的鼓乐声中，载歌载舞。


中间一女，一身蓝衣裙，高高的紧身束腰，愈发突显出腰肢的纤细与修长，只见裙裾翻滚，长袖飘荡，此女婉转动人的歌声，配合着充满魅力的舞姿，诸人都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只听此女领唱道：


花萼楼前雨露新，长安城里太平人。


龙衔火树千重焰，鸡踏莲花万岁春。


帝宫三五戏春台，行雨流风莫妒来。


西域灯轮千影树，东华金阙万重开。


让人看得目不暇给，叹为观止，此女拜倒，然后带着众舞伎，从来路退出殿外。


“王上，这是纪倩，尚秀芳大家带来，此曲也是她所编写。”伺候的女官，见他脸上有着迷惑之色，上前说着。


“原来如此，这场舞曲，确是精采绝伦，教人佩服。”杨宣凝这才释然，他记起此女似乎跟着尚秀芳，其它的却不再记得了。


当下也不意，坐起原本斜依着的身子，转目之间，他就挥手让诸侍女退出：“寡人要建大统，先兴礼乐，内阁可先领翰林院、太常司，定拟祀典。酌定郊社宗庙仪以进，其次，定君臣之礼。凡属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等，都要具备。”


“臣明白，臣会先建大礼，其后定小礼，以为定制。”李播说着。


现代人是无法明白礼的主要性，作为一个技术落后的大统一国家，最低成本的统治，是古代政权一直追求的目标，而礼制，正好达成这点。


礼制的核心原则，是亲亲，尊尊，长长和男女有别。这些基本原则，既对受规范对象的日常生活即家族生活进行规范和约束，另一方面，在更高的社会政治生活层面直接发挥作用。


礼制，调整贵族官僚阶级内部关系的一种行为规范。礼制，又调整家族内部生活以及家族之间的交际生活，这二种，大幅度的规范了社会，使无序化成本消耗减低到最低，作为一种具有相当程度威信的规范，也对当时既存的政治经济文化格局赋予了正当性，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无处不在潜移默化，使之纳入社会体制中。


礼就是法，法就是礼，所以，不但诸朝代都重视礼制，朱元璋称王后，第一件事情就制定礼制，可见其重要性。


“国之大事，在于祭祀，王上要登极，也需如此，臣以为，先建大祭为上。”礼部尚书虞绰端正坐好，严肃的说着。


“何为大祭？”


“大祭者，首祭天地，天地者，皇天后土是也，当先建天地二坛以大祭，日后，冬至于天坛，祭祀皇天，夏至与地坛，祭后土。”


“甚善，寡人先建天地二坛，每年必大祭之。”


“其次，祭宗庙，王上为开国之帝，可先祭祀天地，再登极，后追封三代之先帝，入得宗庙，以后王上子孙，如有继大统者，先祭宗庙，方可登极。”


“闻说，宗庙祭祀还有对先代帝王的祭祀，礼记曾有记述？”杨宣凝问着。


“是有，自汉代起始修陵园立祠祭祀先代帝王。”


“那好，建内宗庙，为吾家宗庙，又建外宗庙，一朝一殿，凡历代帝者，都入此庙，以受香火侍奉。”


这本是明太祖朱元璋开创，现在自然是他开存了。


“臣领旨，之后，又必建社稷，与宗庙相对，以为祭祀，此三者，都是天子亲祭之大礼，不可不祭，三祭之后，才可登极，受亿万臣民之礼，为天子。”


社，古代指土地之神，稷，指五谷之神。在农业国家，社稷，就等于天下，因此社稷代表土地，宗庙代表血缘，同为国家的象征。


《礼记·曲礼下》：“国君死社稷。”就是国君与国家（土地）共存亡的意思。


“至于中礼，祭山川，册封地上神灵，又祭太岁、星辰、风云雷雨、岳镇、海渎、旗纛、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寿星等，可非天子亲祭，遣使祭祀就可，洛阳城中，诸建都有，只是天地二坛、社稷与宗庙，必须重修，以示新统。”虞绰一一说来。


“寡人明白了，工部并礼部，可修建之，寡人登极之礼，也要筹办。”


“臣死罪，敢问王上何日登极？”


“圣上今年驾崩，寡人不愿夺其年，今年是大业十四年，寡人于明年正月初一，登极为帝。”对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神秘主义，早早说明就可。


“王上，天下不可无一日无君，圣上已崩，王上就应该今年登极，以应天数。”李播连忙劝告的说着：“三大祭，都已建成，稍加修改就可，王上还是早日登基才好，要知道，李唐也在筹办大礼，还是早日登极，应天命再说。”


杨宣凝自灵魂转世夺舍以来，对神秘力量就深信不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李唐原本有天命，虽然说现在大势已改，但是还是先称帝为好。


想到这里，他就说着：“先生考虑的是，那何时可登基？”


“王上，下个月，礼制就筹办好，王上就可登基为帝，以应天命。”


“大体仪式怎么样？”


“王上，选吉时，先于大殿设御座，前设宝案，上置传国玉玺，钦天监设定钟鼓鸣放时刻，早晨，王上先亲自祭祀天地二坛、太庙，社稷，祭后，鸣钟鼓，更换衮冕礼服，文武官员从午门进入，王上由中门出来，在御座上落座。百官上表，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带领下山呼万岁，万万岁，宰相取传国玉玺，奉上王上，王上亲印，在即位登极诏书上，先是朝中颁诏，后是皇城之门举行，在城楼上宣读即位诏书时，臣民在城下聆听，以后传旨各地，以为正听。”


杨宣凝知道，这仅仅是一种简单说明，实际上仪式，要比说的要复杂无数倍，但是这就是臣民的事情了，他想了想，点头应是。


有点必须说明的是，以前电视电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经常使用，实际上，这仅仅是在登基，和十日一次的大朝上如此，一般的情况下，平日君臣相见办公议事，平时，只要一拜一礼，称“圣上万福”就可。


“至于礼服，还请王上确定。”礼部尚书虞绰又严肃的问着。


杨宣凝不由头疼，他想了想，说着：“寡人之服，先分登基、大祭、册封时冕服，日常十日一次的大朝时冕服，主持日常小朝时的冕服，还有日常便服四等，具体事宜，还请卿为寡人制定是宜。”


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皇帝总穿那种电视电影中的正服有多傻，那是正服，相当于皇帝的制服，不得不穿的，平时哪可能穿？总是差不多的一套，不觉得厌倦吗？


而且，也根本不是一个颜色，更加不要说黄色了。


“登极之后，又要册封皇后，当刻玉玺，还请王上示下，应如何？”传国玉玺，是国之重宝，基本上，只有在登极，册封太子，遗诏上使用，册封皇后都难说，平时旨意，根本不会用到这个。


杨宣凝一沉吟，就说着：“寡人先设一玉玺，上刻‘天子奉天而造命’，是以专用册封和罢免皇后、王子、诸臣爵位而用。”


“寡人又设一玉玺，上刻‘天子奉天而治国’，是以平时政事，皆出于此玺。”


“寡人又设一玉玺，上刻‘天子奉天而讨伐’，是以平时军事，皆出于此玺。”


“寡人又设一玉玺，上刻‘天子奉天而上邦’，是以与诸国联系，都用此玺。”


“寡人又设一玉玺，上刻‘天子奉天而祭封’，是以专门祭祀和册封鬼神，以及追封功臣之三代，用以此玺。”


“寡人又设一玉玺，上刻‘开元行玺’，寡人登基，立开元，以此为寡人私印，专以恩旨，外旨，以用此玺，不加于朝廷七品以上者，内庭不论，日后皇帝也可开印。”


“此六玺，都用白玉雕成，螭龙纽，紫色印泥，皇后和太子，也必雕刻玉玺，皇后就以‘坤位之极’，以为历代皇后之宝，太子以‘潜龙在渊’为宝，余者，全用金印。”


这些东西，都是大事，一口气说完，杨宣凝也不由叹，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必须由他亲来裁决，这可是日后的祖宗家法。


“臣领旨。”

第113章 步步紧逼


大业十四年三月初三日。


沈落雁正在殿上，与杨宣凝说话：“王上，洛阳城中，已经肃清了，连同军中异端，也各有名单，请王上阅之。”


她并没有穿着官服，眸子宛如秋水，配上细长入鬓的秀眉，如玉似雪的肌肤，风资绰约的姿态，确是罕有的美人儿，最难得是她有种高贵气质，使人觉得她身居高位正是合适。


杨宣凝接过，稍一翻阅，就放下，说着：“很好，你这次，与洛阳隋臣联系，逼着杨倓出城降之，省了寡人五万兵，实是大功。”


沈落雁伸手拨弄秀发，让整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露了出来，淡淡的说着：“这是臣等应该有的事情。”


杨宣凝一下子笑了，又叹了一下，说着：“你对隋皇太孙，怎么看？”


沈落雁知道这个话题重大，但是王上所问，又不得不回答，想了想，说着：“王上，杨倓今年才十七，据我所知，的确是天生英才，只是年纪太轻，又无时机，才不战而降，王上有问，臣当尽心而说。”


杨宣凝点头，对杨倓，他只见过一面，但是其人的确年少英才，略皱眉，半响之后，才又问着：“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此人现在居于一宅，一直被臣的锦衣卫监督，前几日，已经转移到厂卫。”沈落雁回答的说着：“不过，臣在外面，还遣了一队观察。”


杨宣凝沉吟：“你看如何处置？”


“如依先朝法度，亡国之君，都是封为公而闲置，不许外出，不许多与外人接触，杨倓非是皇帝，但是也是皇太孙，也可按此减等处置，只是此人年纪虽小，又有英气，无论是落在外人手中，或者得了鱼水，只要稍有机会，就立时能翻起大浪来，王上，隋统一天下，虽然先帝失德，但是文帝励精图治，风评甚高，潜在影响不可小视，如何决断，这是王上之权。”


杨宣凝点头，其实以前，不杀亡国之君的传统还在，但是自刘裕开了头，杀害前朝皇帝皇族后，历朝历代无不以诛杀前朝王族为首要之务。


不过，宋太祖，也还是留下了后周宗室，其实南唐后主李煜，也留下了，在开封被封为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


史书上说赵光义多次强留小周后于宫中。李煜因此非常痛苦郁闷，写下《望江南》、《子夜歌》、《虞美人》等名曲，其中多有怨望，而被宋太宗毒杀，这其实不关多少政治因素了。


想到宋朝，他不由想起罪名的“雪夜定策”


宋朝建国，北有北汉和契丹，西面有后蜀，南面有南唐、吴越、荆南、湖南、南汉各国，在此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赵匡胤与宰相赵普进行了一场意义重大的对话。


赵普问道：“夜深天冷的，陛下为什么还出来？”


赵匡胤回：“我睡不着呵！一榻之外，都是别人家的天下，所以特地来见见你。”


赵普：“陛下是否觉得自己的天下过于狭小？南征北伐，一统天下，现在是极好的时机，不知陛下在进军方向问题上是怎样考虑的。”


赵匡胤故意说：“我想先攻打北汉国都太原。”


赵普默良久之后，说：“这我就不明白了。”


赵匡胤问：“为什么？”


赵普分析道：“北汉有契丹为后援，攻之有害无利，即使灭亡了北汉，又要独自承担契丹的强大压力，倒不如先保存北汉，以为阻隔契丹的屏蔽，集中力量翦灭南方各国，然后再专力北方。”


和赵普的话，使赵匡胤最后确定了“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方针。


而现在自己，其实就是宋朝当年的战略方针，只是自己已经平定了南方，现在目标就是平定蜀中，一旦蜀中平定，就可压制整个天下，可大举北讨了。


比起历史上宋朝，自己的处境要好上许多，想到这里，杨宣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已经有了决断，说着：“寡人不杀圣上太孙，就封为安宁侯，照样按制授田，只是不许随意外出，你等和厂卫，联合监督就是了，等十年后，寡人看其情况，再释其足禁。”


沈落雁没有应声，这不应该是她来回答。


杨宣凝若有所思，过了半响，又听得杨宣凝说着：“锦衣卫在外，北方要多用心办来，招揽群雄世家，多要用心办。”


杨宣凝沉默了一会，又说着：“台湾，可曾经派人探察过了？”


“回王上，台湾之地，荒凉之极，臣等派数十人上前，多生疫病，其中有土人，凶悍食人，只是面积甚大。”


沈落雁回答的说着，心中其实不以为然，这台湾，就是三国时夷州，因为杨宣凝命名台湾，所以才叫台湾，在她看来，现在连南方都没有开发，人口不足，何必追求更远的岛屿？


这原理，其实杨宣凝也明白，此时，天下人口不过千万户，四五千万人，开发南方和东北，都可以用上数百年，大举扩张的话，根本是来不及开发。


历史上，唐朝大举扩张版图，但是主体人口根本跟不上，又不得不退了回来，这就是历史教训之一。


只是，杨宣凝对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已经不能容忍了。


五胡入侵，东晋汉族世族，随着西晋的灭亡，要不就被毁灭，要不就南迁，要不就投靠胡人，而以胡人为主体，并且结合汉族世家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就开始形成，共创造出四个王朝，分别是西魏，北周，隋，唐。


其发端就是由鲜卑人建立的西魏朝廷所立的八大柱国。


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有二大特点，第一就是以胡人为主体，又融合汉族中有武力才智者，第二就是入则为相，出则为将，自无文武分途之事。


其实融和无所谓，关键是要汉族融和其它民族，而非胡族融和汉族，经过了隋炀帝的事件，杨宣凝已经认为，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根本是不可能安分了，他们与突厥生胡藕断丝连，同枝连叶，如果自己本身就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一员，说不定还可学李唐一样分化治之，但是自己偏偏又不是，以南统北，这等世家万万不会心甘臣服。


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毕竟他们和突厥等胡族联系太紧密，如果仍旧留在了关陇，边上就是胡人，只怕稍有懈怠，立刻可引胡入关。


如果全部杀了，也是一个办法，但是会激起太多的反抗。


杨宣凝，已经决心，趁着统一北方之时，先把死硬抵抗的北方世家全部杀了，连同那些抵抗后不得不投降的，全部流放到台湾去，让他们为了生存开发台湾去，至于投靠派，才可继续委之高官，一起迁到洛阳附近，来彻底解决此事。


当然，现在这事不能说，想了想，杨宣凝就说着：“你这事也有功劳，我会派遣户部，先把一些罪犯派遣去开垦，这以后回得着，恩，你可以退下了。”


等沈落雁退下后，就有人禀告：“王上，兵部侍郎裴矩求见。”


“宣来进来。”


等石之轩进来，就一拜，说声：“王上万福。”


杨宣凝笑着说：“裴卿请起，不知有何要事？”


石之轩一身官服，也许是因为消化了元精的缘故，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神倩有点疲惫，但是眼神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测度的光来。


二下目光对看，各生感应。


石之轩说着：“徐世绩传来捷报，已经击破朱粲。”


说着，报捷奏章，呈了上去。


杨宣凝拿来，一笑说着：“朱粲武功高强，在冠县就篡称楚帝，据说有兵20万人，徐世绩只领三万，寡人当时还有点担心，想不到短短一月之内，能立此奇勋！”


说着便展读。


“王上，此间消息，臣也知道一些，朱粲于大业十一年末起兵，在此乱世，除有粮仓的地区外，各地都有军粮的问题，朱粲流串各地，却养了二十万人，也大是缺粮，只是此人，不但掠夺县仓，而且还杀人为肉食，徐世绩虽只领三万，但是所到之处，深受其苦的各郡，立刻响应，联合进攻朱粲。”


“而朱粲大部，都心无战意，乌合之众，虽说如此，但是战况前后甚为繁复，其间惨烈白刃多有，特别是进攻朱粲本部时，受到激烈抵抗，我军当场阵亡六千，但是已经俘虏了朱粲，以及其亲兵三百人。”


杨宣凝看着听着，眉宇都带上了笑意，点头说着：“寡人很是欣慰，徐世绩破得了朱粲，与本朝，再无内患，其功甚大，即着将首贼朱粲押赴洛阳！”


“王上不日登极，徐世绩此功正是时候，可阅兵献俘，告祭太庙天坛，当场诛戮昭示天下，也增得王上清理世贼，平定乱世之功。”石之轩说着。


这话说得，顿时杨宣凝笑意满面：“甚是，这就交给礼部去办。寡人也传旨给翰林院，要写一篇庆功的宣文来，徐世绩有功，晋正四品宣威将军，朝廷也要借此赏赐，宣化武功振作士气，以一统天下，兵部计功用粮用银，可有一些章程出来？”


“禀王上，用兵一月粮饷五万贯，大军二万五千，再加阵亡家属抚恤，也要十五万贯。”


“这钱不能省，按足发下，还有，有功将士，按制授田，也不可缺少。”杨宣凝徐徐的说着，他记得，唐初，府兵用事，就在于钱和田的发放，所以才能统一天下，而到了唐高宗时，府兵的崩溃，就在于既没有田，也没有钱赐予有功将士，结果人人畏战畏兵，而唐朝不得不依靠胡人部落作战，内地空虚，结果酿成了安史之乱。


既然知道这个，他当然不会重使覆辙，说着：“户部已经按户授田，每郡都有一批无人之地，都已经划疆登录，这是日后授田于将士的根本，国之根基，寡人非常用心，谁敢侵此地，寡人不吝刀斧，目前授田，还很充足，卿可放心。”


“王上深谋远虑，臣拜谢了。”


杨宣凝笑容收敛，又问着：“兵部清理各郡各县兵员，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各郡的折冲府，各县的厢兵，都已经齐备，吏部并兵部，都已经派遣各折冲都尉各县尉充实，清理工作很是顺利，大体上已经完备，现在有厢兵十五万，折冲府三百六十一，总计兵员三十六万，而留在洛阳的禁军，总计二十卫，每卫五千，又计十万。”


杨宣凝因此笑着：“如此，也有六十万军，其中一半可北伐，是三十万众，如此，也足够了，兵部，可加强各府训练，工部也会多筹备武器，到蜀中一下，就可北上，寡人就要看看，扫平北方，谁人能敌！”


“恭喜王上，不过，前几日，臣已得了宋缺消息，据说是宋缺与宁道奇二败皆伤。”


“这事，寡人也已经知道，镇南王已经退回岭南修养，之前上表于我。”杨宣凝冷笑一声：“至于宁道奇，此人宣布退隐，嘿嘿。”


就这嘿嘿二声，石之轩就心中一凛，他说着：“王上，李阀也在整军，杨广败了之后，还余十数万精兵，尽被李阀收编，而独孤峰、独孤盛、王世充、薛世雄、裴仁基、秦琼，都已经降了李阀。”


“李阀原有十数万，收编之后，也有三十万，不可小视，只是，关中屡经大战，去年，关中又屡有灾害，蝗螟水旱都有，因此虽有粮仓，也有所不足，今二月，李渊诏以民饥，御膳之费减半，以示节俭。”


“三月二日，京师谷贵，李渊令四面入关者，车马牛驴各给课米，充其自食。”


“恩，控制我方领地，谁敢贩卖粮食于北，百斤以上者，流放，千斤以上者，其人斩，其家流放，不过，关中到底是八百里秦川，粮食问题虽有不足，但是还是可以解决大部，只是一时青黄不接，不可太过希望粮缺。”杨宣凝淡淡的说着：“寡人已得了常平仓，就在弘农郡驻三万军，又有水师五万横行黄河，洛阳八万军也可随时而上，李阀再是大胆，也必须在潼关驻扎五万兵力吧？”


日后，关中地区产粮常不足长安需求，这是对的，但是那时长安是唐朝的首都，耗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应该还可以维持。


“平时五万就可，但是只要王上稍有举兵动作，至少可以牵制李阀十万大军。”石之轩想了想，说着。


“各地也要驻军，长安也要驻军，由此看来，李阀讨伐薛仁杲，这是第一选择，但是也最多动员十万军，至于偏师入得蜀中，毕竟有心无力，就算有解晖和胡教支持，也只有入军一万，如此看来，就算镇南王退回岭南，李靖也应该在今年年终前，把蜀中拿下，至于薛仁杲，十万对十万，看他能够支持多少时间。”


“李阀如完全得了陇西，不但免了后顾之忧，占地数十郡，而且还得了陇西养马场，这实是大患，就算王上得了蜀中，也是尾大不掉，难以解决了。”石之轩凝声说着。


杨宣凝听了，沉声点头说着：“正是如此，突厥卖马于李阀，不过千匹，而陇西养马场，是隋朝最大的养马场，有数万之多，虽然已经被薛举父子消耗大半，但是也不可小看，一旦李阀大举对薛仁杲用兵，寡人就举大军，移师潼关，寡人不避刀箭，不惜大军，看李阀如何反应！”


说到这里，心中百转千回，创业之艰辛，就在这一些话中。


外人看起来，杨宣凝当真是神人，虽说是杨素之后，但是基本上，不依靠家族之力，是白手起家，十七举事，十九称王，卷席南方，操纵天下，令人惊佩莫名。


但是实际上，以现代人的身份回到古时，虽可以预知来取胜，但是洞察历史，查知天下局面，又拼死一搏，其中的艰难惶恐，又岂是常人能够明白？


不过，他本身，历经大战，治理万军万民，也在飞快进步中，时至今日，就算无预知，也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局面了。


比如这次，虽然杨宣凝是有着坐山观虎斗的打算，也有先整顿南方全军全政的战略重心所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什么事也不作。


如果李阀重兵守潼关，当可对峙，以牵制李阀一半兵力，减少李阀对陇西薛仁杲的压力，如果李阀坚决抽重兵，先解决陇西薛仁杲，不肯在潼关驻扎大军，那自己也要不惜学杨广，再来一次讨伐关中之战，再用水师，沿黄河而上，水陆并进，破得了潼关。


历史上，曾称“帝王用兵者，无过于李世民者”


但是此局，是阳略，看李世民如何得破。


至于战术上，自己必召回徐世绩，程知节等良将猛将，看李世民，如何以奇计破之。


想到这里，心中波澜渐平，目光露出坚决之色：“裴卿听旨。”


“臣在。”


“原本徐世绩三万军疲惫，可休整，兵部新遣三万，让徐世绩入得弘农郡，为弘农总管，单雄信带兵一万，驻扎常平仓。”


“召尉迟敬德、程知节、杜伏威三人回洛阳，以随时用兵。”


“我方本已经练成的十五万军，先充洛阳一线，其它新兵，在后方训练。”


“命水师运师到黄河一带，各设营地。”


这几道旨意，顿时将整个领地，布局完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已经对整个北方制造出巨大的战略压力——随时可有十数万人北上啊！


就算李世民，能够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够以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意，来说服窦建德共同对付杨唐，有如此庞大的水军在黄河，他也难以威胁到杨唐惟南之地。


换上新军给徐世绩，又派遣单雄信驻扎掌控常平仓，更是神来之笔，不但巩固了防线，而且稳定了内部局面。


徐世绩十七岁造反，一生之中，南征北战，东伐西讨，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所在之处，立下了赫赫战功，表现出杰出的军事和政治才干。


早年在瓦岗寨时，就为瓦岗军立下大功，原本历史上，归唐后，平王世充，灭窦建德，伐刘黑闼，攻东突厥，平定薛延陀，都有大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徐世绩以７３岁高龄，挂帅东征高句丽，经过两年多的浴血奋战，高丽王高藏投降。


要知道，这事，连李世民也没有办到，所以李世民生前，就说：“绩（徐世绩）用师筹算，临敌应变，动合事机，古之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都不能及也！”


有他在，在战术上，就算李世民亲征，也万万占不得便宜，何况大局已经在己方呢？


而且，还有其它用意，就算李阀是妖孽，能够利用徐世绩故主李密说服徐世绩，但是有和李阀不共戴天的单雄信一万军驻扎在常平仓，没有足够的亲兵旧部，没有粮食，徐世绩就算投靠李阀，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也翻不出大浪来，唯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仅仅是以防万一之举，杨宣凝还相信徐世绩会识时务，毕竟，他在历史上，最善于审时度势，不会作出不智的行为。

第114章 传国玉玺


再见洛阳。


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


这日天才微亮，城门开启，大批商旅、百姓、车马鱼贯入城，而徐子陵在人群里，由南门入城，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男子。


此子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个大理石雕像，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腰上挂了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徐子陵与之共行，其时，一身青衣，翩然出尘。


洛阳的规模果是帝都，只南城门便开有三门，中间的城门名建国门，左为白虎门，右为长夏门，型制恢宏。


甫进城门，只见宽达百步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天街”，在眼前笔直延伸开去，怕不有七、八里之长。


街旁遍植樱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树木，中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际此春来之际，桃花盛开，绿叶吐出，别有一番新意。


大道两旁店铺林立，里坊之间，各辟道路，与贯通各大城门的纵横各十街交错，井然有序。


“跋锋寒兄来过洛阳？”徐子陵问着。


跋锋寒笑的说：“我来于草原，但是对中原二大帝都，闻名已久，前来特别观赏过，洛阳有两大特色，不可不知。”


“还请跋兄指点。”


跋锋寒说着：“首先就是以南北为中轴，让洛水横贯全城，把洛阳分为南北两区，以四座大桥接连，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予人天造地设的浑成感觉。”


“其次，在外郭城的西墙外，设西林苑，西至新安，北抵邙山，南达伊阙诸山，周围二百余里，比得上长安上林苑。”


此时前方忽现奇景，一艘帆船在隐蔽于房舍下方的洛水驶过，从他们的角度瞧去，只是帆顶移动，宛若陆地行舟。


徐子陵若有所思，说着：“洛阳果然别具严整调谐的气象。”


这时，天色大白，街上人车渐多，大道之上，不时有一队队士兵经过，他们都身穿统一的纸甲，威武厚实，而队长更是穿着金属盔甲，气度森严。


两人沿街而行，抵达洛水南岸。


跋锋寒指着这些士兵说着：“你看这些士兵，都可见是第一等精锐，单从士兵来说，就有资格来夺取天下，这时，中土之上，东都洛阳和西都长安，都同时称帝，而巧的是，同时建国为唐，也算是历史上第一奇观了，只是到底洛阳胜了一等。”


跋锋寒又压低声音说着：“杨广建此城，已经极其辉煌，无需再建，而且杨广从全国各地迁来了数万户富商巨贾，又将河南三千多家工艺户安置到郭城东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现杨宣凝得此城，论得实力规模，毫不逊于长安。”


“而且，杨宣凝一统江南，又占有潍南之地，现又在攻略巴蜀，论土地，实已占有天下六成半，论人口，也占了四成半，稳居天下第一宝座，而李唐，仅得关中一地，论面积，仅仅是一成半，论人口，也不过二成，相比之下，就逊色多了，就算李唐能够得了陇西，也最多是南北朝对立，再无能统一天下。”


徐子陵听得肃然，跋锋寒虽专志武道，但对时局的看法却极有见地，因此苦笑的说着：“实不相瞒，这是我最大的担心，如是这样，天下将重陷南北分裂的局面，那时突厥入侵，我们中原势将没有反击的能力。”


跋锋寒洒笑的说着：“这是师妃暄对你说的吧？虽然我对杨宣凝还没有见面，但是就看他行事手段，就知道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信念，而且，现在谁能够影响到他？”


“宋缺如果早一年，也许有实力影响到杨宣凝，但是现在，江南和岭南已定，宋缺就算被说动，也难以成气候，就算可以使南方大乱一阵，也势必被镇压，并且家族全灭的下场，你觉得宋阀会如此不智？”


“至于梵清惠、师妃暄，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你看师妃暄直到现在，都没有去见杨宣凝，就知道这对他没有作用。”


“最关键的是，如果李阀担心南北分裂，为什么不向杨宣凝臣服？这样的话，杨唐立刻可以一统天下，杨宣凝用兵如神，治政有方，怎么都有能力守住中原吧？”


“而且，突厥入侵，首当其冲就是李唐，突厥自分裂后，再无实力一举攻下整个中原，等厮杀之后，只怕二败皆伤，这时杨唐正好一举扫平，统一天下，所以说中原没有反击的能力，实是你的仙子的胡言而已。”


徐子陵默然，在李阀占优势的情况下，也许这个道理还可以说的通，但是现在杨宣凝占大半优势，反过来向弱者投降，这说出去就笑掉天下人大牙，连他这样本能倾向师妃暄的人，也没有丝毫占有大义的想法。


此时洛阳城，车轿川流不息，热闹非常。行人中不少身穿胡服，显是来自西域的商旅。只看眼前的繁荣，谁都感受不到天下还战争连绵，生灵涂炭。


徐子陵收摄心神，苦笑的说着：“是啊，所以我这次来，仅仅是看看杨宣凝登基，不准备作什么，而且一年前，我就下决心，不再干涉天下之争了，只是你这样的看法，倒使我有点惊讶，你不是草原上的人吗？”


跋锋寒离开了人潮涌涌的天街，沿着洛水西行，宽达十多丈的河面，巨舟并列，以大缆维舟，铁锁钩连，蔚成奇景，凝视着这些，他冷笑的说着：“我是长在草原，不过，我的部落，都已经被突厥赶尽杀绝，除了我，一个也没有剩下，我还挂念着什么呢？而且，草原上并无民族这一说，各部落就是各部落，与中原汉族不同。”


说完，又傲然说着：“这次杨唐建朝登极，除李唐外，其它群雄，甚至包括周边国家，都派遣使者，汇集了大半个天下的高手，我如能够一一挑战，必可武功大进，终有一日，能够重返草原，向毕玄挑战！”


徐子陵听了，不由苦笑摇头，这种思想，是中原人难以理解，再走几步，心内思潮起伏。


跋锋寒又指着前方右岸道：“那里，有一个不错的酒楼，我们上前看看。”


徐子陵把心放平，漫步而上，无论走到何处，街巷纵横，都是方格整齐，犹如棋盘。而民居则平均分布在棋格之中，秩序井然。


一群小孩正在一处空地上玩耍，天真的欢笑声填满周遭的空间，不由使他更加希望起天下统一来，如果天下统一，想必这种欢笑就可以长久延续下去吧！


想得入神时，已经到了酒楼之中。


才入得酒楼，登上二楼，整个二楼大堂闹哄哄的挤满了各式人等，惟只靠街窗正中的那张大桌由一女独据。


那女子一身雪白武士服，丰姿卓约，头顶遮阳竹笠，垂下重纱，掩住了香唇以上的俏脸，但只是露出的下颔部分，已使人可断定她是罕有的美女了。


此女身形颇高，纤侬合度，体态至美，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处点漆般的一颗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


只是她身上带着寒气，让人不自觉就避开。


见到此女，徐子陵全身一震，已经修到一流境界的心神，竟然撼动不己，这种现象，只有当年遇到师妃暄时，才可比喻。


跋锋寒见此，对他展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暧眛笑容，然后又深望此女，脸露讶色，接着，直步上前，就在此女前面坐下。


“罗剎女傅君婥？”


“跋锋寒？”傅君婥冷然的抬起头来，说着。


“想不到你还认识我。”


“跋锋寒自入中土后，连败数十名家高手，战无不胜，我当然认得。”傅君婥平静的说着，目光扫过徐子陵，也是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非常熟悉。


“傅小姐继承傅采林之奕剑术，来中原后，连刺数位官员，也名声大震啊，只是小姐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出现在洛阳，实是有趣。”跋锋寒说着。


傅君婥冷哼一声，衣袂飘动，凛冽的杀气，立时直扑而上，而跋锋寒也同样按上剑柄，二下气势一撞，各觉得心中一重。


两人都收回气势，跋锋寒也不再理她，命店小二上了菜。


这时，酒楼之中，人人议论杨唐登极之事。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自立其身，张兄，你我不如投靠杨唐，也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附近就有一桌人在说着。


“是啊，杨唐军占有洛阳，统一江南，兵甲百万，胜于当年吴国，真是帝王之基啊！”


“听说圣上登极，出示传国玉玺呢，这真是天意。”


“是啊，当年楚文王得和氏壁，而祖龙消灭六国，一统天下，就以此壁为玉玺，上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汉高祖刘邦推翻了秦朝，秦王子婴就把和氏壁献与刘邦，刘邦称之为传国玉玺，汉朝五百年为最贵，后来汉末的汉少帝，和氐壁失去，这就说明汉朝气数已绝，到三国时，落到了孙坚手中，后又落在曹操手上，只是五胡入侵，晋南迁时，就不知去向，后来皇帝就称白板天子，想不到今日落到圣上手中，这真是天命所归啊！”一人激动的说着，摇头摆脑，不胜感慨。


附近人等，都面面相觑，人人叹是。


傅君婥忍不住开口说着：“原来和氏璧如此重要？”


跋锋寒放下筷子：“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这是中原早就传出来的声势，想不到现在尽入于杨唐之手，证明的确天命所归，这一登极，只怕天下各郡各县，各个群雄，都要被压上一头，杨唐再起兵，那所到之地，只怕多有投靠之事，这一手，抵得十万大军，中原一统，只怕指日可待。”


傅君婥听了，不由低头不语，眸中闪过杀机。


徐子陵却心中一凛，杨素家，当年虽然毫不逊色于四大门阀，但是经过造反之事，主干被杀，部属被诛，就算有些旧部，到底不如四大门阀了。


因此，李阀虽然军事和地盘上稍逊之，但是政治上还压过杨宣凝，但是现在一来，杨公宝藏还罢了，传国玉玺的天命声势，却大大影响了天下各家各族，不但南方稳固，只怕北方一些世家，也要动摇了。


现在人心背向，师妃暄支持李阀的所谓白道势力都每况愈下，摇摇欲坠，实是政治上的最大打击。


而杨宣凝这时才拿出传国玉玺，还真是可忍了。


想到这里，他虽然早已生出不理天下之争的心思，却同样心生烦恼。


而数个时辰后，皇城中的杨宣凝，正在聆听着厂卫虚行之，锦衣卫沈落雁报告着城中的情况，以及来往的重要人士。


他把玩着桌上八个新雕的玉玺，虽然时间匆忙，但是这八块玉玺，都用上好的白玉，雕刻精美之极，这六个玉玺，就是日后统治天下的玉玺了。


虽说都是白玉雕成，但是六个是螭龙纽，而一个上雕凤凰，一个雕着蛟龙，那是皇后和太子的玉玺。


其中一个，开元行玺，规模最小，可轻易随身携带，这就是他的私玺了。


放下了玉玺，端起一只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轻轻地嘘口气。


不过，当听见了傅君婥、跋锋寒、徐子陵等名字时，他叹了一声，说着：“这几人，要重点警察，多用民线。”


所谓的民线，就是那些居民，没有武功，但是对自己街道非常熟悉，一有新人入住，就可注意到，最不易引起武者警觉。


“臣等遵旨。”


“虚爱卿，你可先退下了，时间不早了。”


“臣告退。”虚行之急步出殿，由左侧门而出，出了宫门。


在殿内，杨宣凝只是手一拉，沈落雁就落到他的怀中，他将手伸到沈落雁的胸前，隔着外衣不断地搓揉她的乳房，又慢慢地将左手伸入她的外衣之内，在乳尖上摩擦着。


稍等片刻，又摸入了沈落雁裙中。


沈落雁满脸徘红，秀眸紧闭，小嘴亦紧抿了起来，每一下的抚摸，都使她浑身抖颤，呻吟喘息，而当大腿根部一动，又发出一声特别剧烈的呻吟，显是侵犯了令她非常难受的部位。


摸了半刻，杨宣凝才说着：“你给寡人特别注意胡教，寡人怀疑，三日后登极，这些人等，只怕会来捣乱。”


沈落雁任其玩弄，上衣已经解了一半，露出雪白峰峦，玉颜红晕满面，诱人之极，听了这话，神色却出奇的平静，“哧”的一声笑的说：“王上放心，锦衣卫现已经组织严密庞大，应该能够调查得出来。”


杨宣凝放下心来，说着：“如此最好，寡人一旦登极，天命在寡人，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到了那时，落雁不如入宫，为寡人妃，怎么样？”


沈落雁微笑的说着：“王上有这样多美女，又何必要臣呢？王上勿要怪我淫贱，如是王上所要，召见臣就可。”


杨宣凝一呆，摇头笑着：“落雁的选择，果然还是这样，那你出去办事吧！”


沉落雁甜甜一笑，站直娇躯，不片刻把衣服整理妥当，玉容回复平时的冷静，施礼说着：“那臣告退。”


这时，夜色已浓。


而她一退出，没有多少时间，就有人喊着：“下钱粮了，下钱粮了！”


随着一声声宫禁的呼喊声，一扇扇高大厚重的宫门被推起锁好，直待第二天五更时分，方才打开。除非乃是杨宣凝亲旨，任何人亦不可擅自打开宫门，这是为了宫廷的安全考虑而设制，非常有效。

第115章 开元登极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五日。


开元元年三月十五日。


杨宣凝早早醒来，被皇后宋玉致亲自伺候穿上帝服，杨宣凝不由笑着：“皇后也不要太操劳了，你又有孕。”


宋玉致也怀孕二个月，她笑着：“今日王上登极，臣妾当然如此从事。”


杨宣凝哈哈一笑，踏出殿门。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天际紫气初现，黯淡的月亮，隐现高空之上，看着皇城内重重殿宇，高阁楼台，杨宣凝恍然如一梦。


想着自己，由一个小小店铺小厮，五年奋斗，几番遇合，今天竟然能够在洛阳称帝，把此帝都纳为己有，确是连自己有时都有如梦如幻感觉。


自自己夺舍这个身体，就改变了武林甚至天下的命运，也决定了以后数百年的沉浮。


文谨殿、华心殿、奉天殿、望月楼、文雕楼，一座座大殿排列开去，而内皇城外则是外皇城，太庙和社稷台左右对立。


不远处隐隐传来鼓乐之声，提醒了杨宣凝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王上，吉时已经到了，请先出宫祭祀天地。”内侍六品女官杨心仪，上前跪拜请礼，这是杨氏家族的女性成员。


杨宣凝听着，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步下台阶时，入得了御舆，顺口问着：“城内外百姓情况怎么样？”


“回禀王上，首相昨日使人在京师各处张贴通告，罗列李子通和朱粲罪状，可算是王上登极，送给万民的最佳礼物了。”


杨宣凝心中暗赞。


李子通很早就造反，他出身低微，自然没有世家的积蓄，起事之时，烧杀抢劫，是免不了的事情，此人于大业十一年，就拥兵数万，自称楚王，是最早称王的群雄之一，又围攻江都，甚有威名和恶名。


朱粲原为隋朝县佐吏，大业十一年十二月起事，自称“楼罗王”。又占冠县而称楚帝，年号为“昌达”，规模20万，而襄阳、邓州一带大灾荒，白米万钱一斛都买不到，朱粲因此以人肉为食，大有恶名。


登基时，祭天并且处死这二人，这真是大快人心的礼物，更能点缀杨唐的威风，以及杨宣凝至高无上的威权。


时间还有一点，杨宣凝问过后，就瞑目在御舆之中，不言不动。


在此人生最颠峰之时，他身着白色的十二旒冕冠，丝带系颔，允耳低垂，身披冕服，白色上衣、黄色下裳，心中无波无动，只是汹涌的，不知是真气还是其它的力量，在不断流动着。


“铛！”大钟之声响彻九霄之际，吉时已到，如斯响应，礼官高喝：“起驾！”


君权天授，天子应大地。


凡是登基为帝者，必先祭祀天地。


五乐齐奏，配合着一声又一声，直入云霄的钟声，整个御舆稳步抬起。


当日，定下登极礼仪时，虽然大体的仪式不可大改，但是杨宣凝曾传旨内阁和礼部，要求唯实唯威，因此，三千禁军，延续开出，个个穿着盔甲，外罩锦衣，持天地旗，日月旗，白龙旗，星宿旗，五岳旗，沉凝而行，虽不华丽，但是如实质一样的帝王威严，就如此不言而出——深沉凝重。


九重朱门次第开！


御舆穿行出门，等祭礼之后，再入内，就是天子了。


才出宫门，就扑面而来，是山喊万岁之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铺天盖地而来的“万岁”，如一种无比的风浪，将杨宣凝抬上了天空中，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实，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趁风而上九天，俯视大地万民。


皇帝，皇帝，皇帝！


在现代就算再是怎么样猜测，也无法真正明白这二字意味着什么，这是真正君临大地，主宰亿万国民，左右百年气数的大位。


杨宣凝还是瞑目不动，仔细体会这样的感觉。


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当年事。


刘邦，字季，沛县丰邑人，农户出身，他服徭役到秦都咸阳，正遇上秦始皇驾出巡，万众围观，山喊万岁，跪拜在地，刘邦就感慨的说：“唉，大丈夫应当如此！”


那时，他才是泗水亭长。


这时，御舆已经出了宫门，而洛水横贯全城，四座大桥接连，伊水在前方滔滔流去，涧河在身后涓涓流过。瀍河两岸聚居着的尽是官吏富民、公侯将帅的巍峨豪宅，林立河岸，气象万千，而这时，这片大地，都跪拜在面前。


百姓每户都设香案，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跪伏在地，所到之处，山喊万岁。


杨宣凝居高临下，俯视万民万居。


心中百感交集。


面对如此，无论过去多少失望，艰难，失落，都已经获得补偿，一切都攀登到最颠峰，这是人生无比动人的一刻。


一瞬间，他几乎希望人生永远停留在此时。


偶然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还敢于抬头好奇的望向御舆，却立刻被他家大人按了下去，更衬托出杨宣凝威严。


杨宣凝突的一震。


只见跪满长街的民众里，有一人悠然漫步，这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却正是宁道奇。


杨宣凝心中一惊，心中想着，这人不是已经受了重伤吗？为何而来这里，锦衣卫和厂卫，又怎么没有半点消息，当下瞧去，而几乎同时，宁道奇悠然而望来。


杨宣凝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对眸子。


那是真正超越世情的眼神，似乎这个人，隐藏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中，蕴含着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几与无始无终，充满了慈悲。


杨宣凝全身一震，几欲迷失，但是转眼之间，眸中透出唯我唯权的光来。


真天子，君临天地，从不为神、佛、道所迷，自有天地，自有权柄，自有根基，杨宣凝心安神定，这种异像，顿时视为无物。


天子之道，除我之外，别无它存。


大道于我，也是浮土，何况神佛。


“王上？”御辇外面传来一声询问，上千高手严阵以待。


杨宣凝淡然说着：“不要理他，时至今日，谁也阻挡不了朕。”


心中充满了自信和把握，就算是突破了，又怎么样，就算是大宗师，又怎么样？别说就这点程度，就是破碎虚空的强者，他也丝毫不惧。


我行帝道，生死无惧。


心中却明白，这是示威，他才不信，经过了与宋缺之战，宁道奇还能毫无损伤，宁道奇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出现在帝都，这就是一种无畏生死的气魄吧！


但是，就算这样，杀他之心，也绝不会变。


车驾进行前行，转眼之间，就将这二人分开距离，天坛临近，钟鼓之音越发清亮，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跪拜迎驾。


天坛，本由隋炀帝建造，又经过改造，以符合杨宣凝。


登极之前，已经派人祭祀上天，此时，天台高九丈九尺，充满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真的巍然如山，深不可测。


杨宣凝下了御辇，百官连头都不抬。


抬步就要上阶，在高台的中央，那祭坛之前，正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自祖龙始，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的绝世名器，拥有了它，并且以此来奏祭上天，就可以获得天子的资格！


踏上重重玉阶，风吹着冕服，十二条冕旒互击作响，清脆响亮。


才踏上一步，杨宣凝就感觉到自己精气神提升一分，特别是本来潜伏的元精，这时，猛烈的爆发出来，只听“轰”的一声，脑中如受雷殛，庞大无匹的元精像山洪暴发般奔腾释放。


而几乎同时，自高台而上，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猛的而下，几如先天真气，又有本质的不同，这股力量自己头顶百会贯穿而入，结合之下，元精以惊人的速度化作元气。


杨宣凝大惊，幸亏这时，他也已经到达宗师边缘，体内阴阳融汇，才能徐徐消化，但是消化的速度，远不如传来的速度。


杨宣凝谨守灵台一点明，发起了换日大法。


换日大法专练五气、三脉、七轮。这是人体的另外一个系统，此时体内力量，顿时冲开另一个系统的气脉，如开垦了大幅荒田，可容纳数倍先天力量。


杨宣凝就如在怒海中一叶孤舟，随着风浪不住转强，仍在浪峰上挣扎救生，力图避免舟覆人亡的大祸。


对外界不闻不问。


但是脚步还是一步步的上前。


第一重阶，第二重阶，第三重阶，第四重阶，第五重阶。


就算有着换日大法开垦新的经脉，但是在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又已经装满，虽然尽量转化为己身，但是还是来不及消化，真气的运转愈趋缓慢，几要完全停止下来，静得就像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如是再无办法，立刻就在此九阶上爆体而亡。


就在这时，杨宣凝猛的踏上了九阶，抓住了传国玉玺。


“轰”浑身经脉一齐颤动，过多的元气，像洪水找到缺口般立即往外出，顿时，杨宣凝神智回复清明。


在众目睽睽之下，祭天台上的传国玉玺，和氏璧放射出无法形容的采芒，就算在太阳之下，也灿烂光辉，让所有在场的人都面无人色，跪伏在地。


在这一瞬间，他可以感觉到，传国玉玺，连接着天上流动不息的元气，以一种奇特的脉动，遥空而来，与自己相连接。


杨宣凝静静祷告片刻，玉玺光辉渐去，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高台下整齐的人群，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其后，还有礼官祭祀烦琐仪式。在祭礼礼成后，还要祭祀后土，再入社稷和宗庙，并且追封祖先三代。


然后才入得大殿，设帝座，案上又设传国玉玺，内阁会率诸大臣、百官，跪奏：“诸礼成，请即皇帝位”


然后杨宣凝至帝座上坐，百官排班，奏乐。然后大臣三拜，平身，乐止。然后再三拜，平身，乐止。


捧宝官开盒取传国玉玺授首相，首相捧宝上言：“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拜九磕之后，诸臣还没有起身，只见宰相受命，宣读诏书。


“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列朝各德，今隋而失德，当兴汉统，咸谓神器，不可以久虚，是故朕虽德薄，不敢弗违天命，是故建唐于世，创统开年，定今年为开元元年，宜发大赦，共图惟新。”


诏书很简单，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齐声俯身叩头：“臣等恭贺皇帝登极，创我大唐！”


杨宣凝坐在帝座上，帝座又宽又高，虽然他早已为王，但是今日还是不同，怔忡半刻，杨宣凝才回过神来，自己已是大唐的太祖皇帝，徐徐的说着：“诸臣工请起！”


“臣等谢恩！”


杨宣凝徐徐的说着：“朕今日登极，当统一天下，安抚万民，朕敬天爱民，只要诸臣恭谨职事，使朕开国为太祖，江山一统，致大唐于极盛，朕岂能负尔等？朝廷也不吝爵禄之赐！”


这就是一篇登极宣言了，刹那之间，在场的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自汉后，汉族皇帝就再无此时之盛，心头都是一松，忙俯首山呼：“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必鞠躬尽瘁，为圣上大业，汉统重兴而尽心尽力！”


听了此言，杨宣凝万干感慨齐涌心头，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着：“诸卿都还年轻，天下还没有统一，朕就先不赏爵，唯兵部尚书刘子翊，年七十三，又有病，自朕起事来，功高自赏，今封勤诚伯，赐世袭，兵部尚书之位，由裴矩担任。”


其实按照刘子翊功劳，不过子爵位，但是开国第一赏，所以拔高了一级，这大家都能够理解，也是向所有臣子表明态度的意思——你们以后也有此赏。


刘子翊一场大病后，的确已经老朽，这时已经精神不济，听了皇帝的话，连忙跪下：“臣谢圣上天恩。”


而石之轩也上前谢恩。


就有人上前宣读封爵诏书，然后托着圣旨，赐给刘子翊——这是保留在刘子翊家中，作为世袭的凭证。


“国家新建，朕又新登极，恐有不到之处，望诸臣多努力。”等事情完成，杨宣凝就说着。


“臣等恭领圣上旨意！”


“圣上既已经登极为帝，皇后还请册宝而封，这可是第一大事。”首相李播上前说着：“后宫也要确定法度。”


听了这话，群臣都纷纷附议。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杨宣凝对贤妃卫贞贞很是宠爱，又先生下皇子，虽然闻说皇后也有孕，但是还是内宫隐患，因此，李播第一时间要求册封皇后。


杨宣凝立刻明白，其实，卫贞贞是他第一个女人，又感激生子，所以才如此，他当然不会觉得卫贞贞的儿子适宜太子位置，也不会废立皇后，因此立刻说着：“先生说的是，册封皇后的圣旨已经准备好，立刻传旨就是，至于皇子，朕立法度，定太子、王、郡王、国公四等，诸子未成年，领国公礼，成年十五，再定爵位。”


立刻遣官，册立宋玉致为皇后，至此，皇帝登极礼才算完成。


“诸位卿家，现在礼成，就各至国宴是宜，朕还要等皇后。”皇后，其实在礼仪上，与皇帝平等，出同车、入同座。在新年，皇帝和皇后生日，要接受百官的朝贺。皇后拥有自己的官署，负责管理后宫，理论上皇帝的所有嫔御、后宫的宫女、女官等，都是她的臣属，因此具备与皇帝一起参与国宴的资格。


“臣等领旨！”


这时，三月初春，殿外亭台园林处，光和日丽，已经设下宴会。


丝竹之声，歌舞之声，已经充满其中。


杨宣凝凝视外面，心中涌现难以言辞的感觉！


此时，已是天子。

第116章 今日杀得宁道奇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丝竹之声还在，一个女声在歌唱，在如此深夜，份外令人悠然神往。


徐子陵自二楼窗口，直望了上去，洛阳之洛水，横穿城中南北，湖上龙舟之上，丝竹之声不绝，却是新立天子杨宣凝在取乐。


“杨宣凝登基后，似乎更在从容自在了。”


“外松内紧罢，军中训练，民政诸事，都在调度。”


耳边听到了一些士子的议论。


一个小艇缓缓靠往堤岸，一个女子，直望上窗口，声音轻柔的传来：“如此良宵月夜，子陵可有兴趣到艇上来盘桓片晌？”


徐子陵闻言，知道自己一切都在监督之下，腾身而起，悠然自若的落在小艇上，安然坐下，向正在艇尾摇橹的绝色美女微笑：“沈军师既有闲情夜游洛水，我徐子陵当然奉陪。”


沈落雁清减少许，但是整个人却神采飞扬，有一种丽光笼罩，她笑的说：“不要叫我沈军师，我不当军师已经很久了。”


徐子陵心中一阵感触：“是啊，人事皆非，密公已在长安。”


就算是他，也知道此时，掌控锦衣卫的沈落雁，部属上万，无数高手投入其中，当真是高手如云，战将如雨，已经完全不逊色于慈航静斋。


听到了密公这个名字，沈落雁的目光落到徐子陵的俊脸上，轻摇船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摇头说着：“密公的时机过去就永不回头，小女子只希望他能够安心与清闲富贵生活，还有一些生机。”


徐子陵道：“密公降李唐，还算受到了礼待。”


沈落雁苦笑：“子陵在这点上，总有些天真，李渊称帝后，密公的官位不过光禄卿、上柱国，赐爵只是邢国公，都是虚职，无钱无人无权无田，在长安，不过是一个闲人，连富贵二字也称不上。”


沈落雁幽幽的说着：“如是当年密公如是侍奉圣上，至少一个开国侯可得，田宅八千亩、世袭不替，位比三品，而现在在长安的待遇，连在我方的一个开国子的真实待遇都不如，我早劝他勿要入长安，他却偏偏不听，只道以后还有机会，对此，我沈落雁还有甚么可说的？如今，我已有新主，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就算如此，说到后来，语调中不由带上一点荒凉，令徐子陵感慨丛生。


默然许久，徐子陵又说着：“不知沈小姐今日来此，又有什么见教。”


“难道没有什么见教，就不能来见你吗？”说到这里，沈落雁扑哧一笑。


见此丽光，徐子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落雁徐徐而摇艇，河水在月照下闪烁着金色，远处，龙舟上，丝竹之声若有若无。


她静静地美目凝注的瞧徐子陵，然后微微一笑说着：“当年我也曾经见你，但是想不到，短短几年，你就成长到这个程度，世事无常，人所难料啊！”


沈落雁又幽幽的说着：“密公来洛阳了，我要去此，作最后一趟的劝说。”


徐子陵愕然说着：“密公来了？最后一趟？”


沈落雁点头说着：“你可知，这次密公来，就是企图联系瓦岗旧部，以乱我杨唐，但是这只是李家借刀杀人之计，成，善，不成，也是密公受死，与李家无损，因此，我前去劝他，死了争霸天下之心，乖乖归降于我朝，还有伯爵之望，不然，朝廷有法，落雁也无可奈何。”


“如今我朝，南方几乎所有武林世家，全部归顺，不服者烟飞云亡，大批高手，充实于衙门、军中、外禁、锦衣卫、厂卫，在此开国之时，一切用军法严法，并非是个人仗剑游行的时候，万望子陵多多考虑，莫要触发了朝廷法度，在此新朝初开，竖立权威之时，就算圣上想要法开一面，也难以行事。”


徐子陵默然无语，沈落雁要劝的是李密，但何尝不是对他的忠告。


见他不语，沈落雁又幽幽一叹，说着：“你对罗剎女傅君婥怎么看？”


徐子陵顿时心中一震，浮现出那白衣如雪，丰姿卓约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自一眼看见，他就心动不己，似乎是非常熟悉非常亲近的人，心中震动，表情却是不露，只是说着：“傅君婥？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之徒？”


沈落雁瞥他一眼，含笑说着：“子陵，你可知，当年高丽王得知隋平陈后大惧，立即治兵积谷，为守拒之策，而文帝时，也征高丽，杨广时，三征高丽，这是何苦来由？而傅君婥在此之时，前来本朝，又有何意？”


徐子陵心中有所思，只是说着：“是乱中原而来吧？”


沈落雁柔声说着：“中原统一，是天下大事，周围群夷无不恐惧，隋统一后，突厥虽分裂，但是仍旧对中原加以分化收买，你看北方群雄，谁不为之臣属？子陵啊，李阀起事之初，就得突厥兵马之助，而杨广之死，也是其联合攻击，时至今日，你还不悟吗？李阀身为胡种之后，自是别族，其心必异。”


徐子陵心中一沉，说着：“那北方，多以胡人混血，又如何处置？”


“子陵啊，你向来不读书，所以不知道。”


“五胡以来，胡族为兵，汉族为农，这是常理，而北地多国，相互讨伐，兵员战死者众，其中多胡人，而汉族务农，反而得之修养生息，论混血，真的十不存一，多半在门阀。”


“高丽自魏晋以来，趁中原内乱而向西北扩张，占据了辽河，辽河位居中原与突厥势力的交界点，对中原王朝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中原只要控制了辽河流域，也便可以控制东胡各族，如此便可斩断突厥之左膀右臂，进而构成夹击突厥的有利形势。”


“而高丽占据了辽河流域之后，不但由此获得了肥沃农田，实力大涨。更以辽河为基地，开始将东胡各族的控制权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形成了突厥与中原之外的强大势力，如果再有时间发展，必可威胁到中原。”


“有高丽在，契丹、靺鞨就难以安抚，如果高丽与突厥相勾结，无论谁居中原，将不得不面临两线作战。大业三年，高丽使节赶去见启民可汗，显示二方面有联合之势，正因为这样，杨广才下诏讨伐高丽——子陵啊，中原再不许再来一次五胡之乱，再不许有强敌安卧于身，在此大是大非之间，希望你能够以汉人的身份，多明白自己的归属。”


“傅君婥自高丽前来，一是看有没有机会刺杀圣上，二是看得本朝虚实，她沿途而来，已经连连刺杀数位官员，好得乱局，让汉人自相残杀，本朝此时，还可容她，但是如她再继续下去，只有倾尽一切力量，将其杀死。”


徐子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现在他已经年长，当然明白，傅君婥自高丽前来，的确不安好心，可是自一眼看见她之后，就难以忘怀，这种心情难以描述，更无法说出，定了定神，只是说着：“傅采林，武功集中土、酉域、高丽之大成，自出枢机，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故能与雄霸西域的武尊毕玄、散真人宁道奇并称当世三大宗师，如是杀了此女，激怒了傅采林，不知贵国如何应付？”


“傅采林当然了得，不过，比之石之轩如何？而且，上次四大圣僧率三千僧兵，突击薛举，结果呢？三千尽折，四大圣僧也折其一，可见宗师虽强，安能万人敌？傅采林如敢亲身前来中原，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沈落雁眸中露出异采，终于说到了最后一句关键的话：“你可知道，圣上武功，已晋宗师之境。”


这句话一出，徐子陵终于保持不了平静的心，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徐子陵深吸一囗气，凝神专志，金黄月色落于舟上，感受着夜风拂过引起的气流变化，露出一丝笑意，轻轻的说着：“落雁跟我说这样多，到底是何意呢？”


沈落雁长身立起，笑的说着：“说了这样多，子陵终于明白啦！这其实是圣上要我对你所说，只希望子陵能够多明白一些，多考虑一些，别为局中所迷，作出不可挽回事情，你可知道，就在此时，圣上已经约见了宁道奇。”


“当日，宁道奇约见宋缺，今日，圣上召见宁道奇，这是最后一点面对面谈判机会，是生是死，是敌是友，都会在今夜，分个清楚。”


而在此时，不在船上，是在宫廷，六角亭，小桥流水、疏竹而生。


宁道奇漫步而上，似乎一个老者，在此悠闲而游。


他心知，只要入得宫廷，以他武功，也再难冲出去，但是，一无所惧的举步踏入这树木扶疏的庭园中。


院中只有二人，都是少年。


杨宣凝坐在小亭中，月色遍洒满园，正在就着月色喝茶，月光在衣上，变幻出无数的斑斓的色彩来。


身穿便服，纤尘不染，昂俯之间，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大度。


虽是喝茶，但是动静之间，他似乎成为宇宙的中心，漫天精气贯顶而下，大地精气，由脚下而上。


一时之间，这庭院之中，万事万物，都潜移默化之中。


星空一点星光，大如明珠，照耀其上。


而另一个少年，虽然坐在一边，但是淡然自化，悠然从容，翩然青衣，正坐在琴前，叮叮咚咚的弹着琴。


琴音淡泊宁静，一时之间，流水行云，鸟翔低鸣，深谷流泉，只听少年散歌而唱：“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宁道奇默然，过去一生，重现心田，等过了许久，琴声已停，才说着：“杨宣凝，如今南北战乱，你又有何道？”


“人生于天地之间，自有天地之厚德，朕不远天地，天地自爱朕，朕不弃民，民自养朕，天子何论其它？据说当年文帝在世时，身敬诸佛，所以身有五彩，又有转轮王法器，一开一合，奥妙无比，但是这已是外道邪道，我受天命，自当唯天唯地唯民，除此无它。”杨宣凝徐徐而说，当日登基，受天地感应，得传国玉玺之助，而得宗师境界。


“天者，玄也，地者，黄也，人者，德也，孔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说，‘敬鬼神而远之’，此真是厚德之法，杨宣凝啊，想不到悟得天子玄黄大道。”宁道奇说完凝视夜空，沉吟许久，这是他与杨宣凝第二次见面，见面之前，各有敌意，但是见面之后，却各自钦佩。


又对着李淳风说着：“我观你弹琴，已进窥自然之道，何其居于庙堂之上哉？”


李淳风一袭青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拱手作礼：“道常无名，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圣人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身在庙堂，金玉满室，笑而用之，职在化民，身在草野，却寄身一舟，相忘于江湖，得之，天恩化民，不得，南山自化，是故人不远道，道自化人，如今我又有何其忧哉？”


宁道奇听了，仰起脸，凝望夜月，许久不言。


等过了许久，语调平静的说着：“李阀与胡阀结为一体，是真如此，但是唯因此，所以我才支持李阀，五胡以来，北方世家多依附胡族，同气连枝，而关外，又有胡族突厥，已成气候。”


“隋崛起，实是佛教和胡族之力，也是关中世家之力，因此大乱之后，内有熟胡世家，外有突厥强敌，如是由北统南，尚可一统，如是由南统北，关中世家，突厥外敌，安可坐看？是故必是大决裂，我当问之，如是攻打关中，李阀大举引胡兵入关，问陛下何以处之？如此，天下亦将长期分裂，五胡之乱又起，万民所受之苦，会犹过现今，你说爱民，何不以民为重？”


杨宣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原统一，是外族所不许，但是如果中原统一不可避免，那外族特别是突厥，唯一的选择就是支持亲胡者，正因为李阀与胡族同气连枝，所以李阀统一天下，是障碍最少的一个。


如果由他汉族正统，由南统北，那势必和关中胡阀，以及亲胡数百年的汉族世家敌对，而且还会使周边胡人下定决心，干涉中原统一，如此，大战必连绵，统一艰难无比，就算统一，代价非常高昂。


天意人事，宁道奇因此选择李阀。


杨宣凝平静的说着：“我承天命，拨乱反正，自是不避杀戮，不避质毁，宁道奇啊，你可知吃和被吃之异同？”


杨宣凝一字一字的说着：“如论大道，我吃人者，被吃者入我肚，滋我精血，是否一体？我如被吃者，当入它人腹，滋它人精血，也是一体，然这一体和一体，可有异同？”


“如不问异同，却说无我执，无它执，又说百姓之苦，此就是邪道，我当斩之，以宏正道。”


“我行此道，百姓虽一时苦，关中虽一时反，然可为万世开正道，以后只许我之食人同化之，不许它人体食我而同化之，此是朕之天命，安能为小仁小道而暗千秋以后岁月长？”


说完，直立而起，轻吟说着：“我继天命，当建吾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在这里，当然不是儒家一门一派之志了，而是清洗五胡以来乱世乱教，回我华夏正统之文明的大志。


李淳风缓缓起立，从容自若的说着：“大道已定，当行无误，道不同不相为谋，是敌是友，今一言而决。”


宁道奇心中涌起难以言辞的感觉。


无论是杨宣凝，还是李淳风，都已经有自己的道。


这才是真正的区别，当一个人有自己的道，那道自化人，这就是最大奥妙所在。


原本杨宣凝感应天地，不问道佛神，唯天地人自化，已使他震惊。


在这个道佛大盛，鬼神深入的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正本清源，唯天地人自化，继古天子道统，真是罕见的事情。


此时，李淳风徐徐而起，每一个动作均有种浑然天成，隐含某种玄奥的法理，离宗师境界，同样只有一线，如此年轻，果是百年难得的道家传人。


这个被誉为中原第一人的“玉散人”宁道奇，默然片刻，然后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说着：“今见二位，才知后继有人，吾道不孤，吾心不独啊！”


顿时，杨宣凝点头，说着：“那就请您上路吧！”


他绝对不会因为宁道奇从容而来，就放过此人。


一声鼓声，上千甲士缓步而出，只听一声拔刀之声，杀气顿时充满庭院，再一转身，石之轩、祝玉妍、杜伏威、晃公错等人负手而出。


杨宣凝眸中一片淡然，此是杀意已定，再无悔意之眼神。

第117章 临别


雨已经下了三天。


小舟上载着徐子陵和跋锋寒两人，泊在一道小桥之下。


“已经证实了消息，宫中传出消息，宁道奇入宫见圣，突发重病去世。”跋锋寒双目神光闪闪，说着：“看上杨宣凝这次没有作绝，没有扣上叛逆的帽子，不准备追究其家族。”


徐子陵低头，茫然的雨点，落进河水，过了许久，才说着：“杨宣凝果敢杀了宁道奇。”


跋锋寒冷笑：“他怎么不敢？宁道奇屡次坏了他的大事，就算是宗师也不可宽恕。”


顿了一顿，又说着：“现在关键是杨宣凝自身已经晋升于宗师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如是真的，那外人再无机会。”


徐子陵点头说着：“身为宗师，只要不自陷死地，不陷于重兵之中，就算围攻，也可脱身，短时间想刺杀成功，难比登天。”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师妃暄，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心生警兆，朝河道一方瞧去。


一艘艇船，在风雨中徐徐驶至，甲板之上，那木板遮掩之处，却是一人正负手欣赏雨点。


徐子陵望了上去，顿时全身一震。


跋锋寒惊讶的说着：“子陵何以如此惊讶？来者是谁？”


“是杨唐的皇帝杨宣凝。”徐子陵深深吸一口气，苦笑的说着。


蒙蒙细雨从天上洒下来，十米之外不见人踪，但是耳中，又听见那划船，买卖的声音。


一身青衣，翩然出尘，数个近卫，数个侍女，终于不必重兵拥戴而出了。


宫中禁卫网络布局全城，在此时此地，就算遇到师妃暄，甚至三大圣僧围攻，谁也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刺杀了他，只有被立刻响应的高手围攻的下场。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享受大自在。


杨宣凝缓步转过身来，对着某一方面，微笑的说着：“子陵和跋兄，难得有缘，不如一见。”


“拜见陛下。”二人跳上船来，却是一拱手，并不下跪。


杨宣凝也不以为怪，欣然说着：“二位都是难得的少年俊杰，快快进来。”


只见在雨点之下，徐子陵举止从容，风流潇洒，形成奇特的魅力，而跋锋寒虽是行礼，但是眼神沉凝，暗有桀骜。


三人坐下，杨宣凝就微笑的说着：“二位前来，正好吃鱼，我刚才网得几尾，一会送上。”


二人都果然闻到了鱼香，知道里面，有厨师在烹调。


“陛下雨下垂钓，真是一大雅事。”徐子陵收回了心神，赞的说。


这种赞美当然已经不入杨宣凝之耳，他微微一笑，只是不言。


没有一会，鱼就端了上来。


一尾鱼上烧汁，入口爽口，香脆回味。


一尾，却当场作成鱼羹，汤色雪白，入口鲜美之极。


三人都是当世之英才，毫不矫情，情兴盎然的碰杯对饮，再吃鲜美鱼肉，顿时赞叹不绝。


跋锋寒喝着，笑问：“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如此有闲，与我等小民同舟共食？”


杨宣凝当然不会说自己新晋宗师，又杀了宁道奇，心中大爽，出来一游，却笑着：“今天下已定，内又有贤臣，朕自然有闲。”


跋锋寒一晒说着：“陛下虽得了南方，但是说到天下已定，还早着呢，姑且不说草原突厥，就是中原上，刘武周新占太原，势力大盛，宋金刚也是一代良将，李唐称帝，得三十万精兵，以关中之固，八百里秦川之富，也是一大敌，就算是窦建德，新得五郡，训练士兵，又有刘黑闼为大将，也不可小看，陛下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说话毫不客气，杨宣凝却自笑，洛阳水道，蜿蜒伸展，曲径通幽，在雨丝绵绵中，特别引人入胜。


漫天细雨下，小船所向，二岸人声都清晰可闻。


杨宣凝手指二岸，说着：“自汉末大乱，又经魏晋南北朝，洛阳屡成兵家争战之地，当时五胡乱华，除大家族结以坞堡自保，其它小族小户，连受兵灾，十不存四，当年八王之乱，慕容鲜卑大掠中原，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你可知发生何事？”


徐子陵虽自负聪明才智，但是的确出身混混，哪读过史书，此刻只能茫然摇头。


“当日，奸淫也就罢了，同以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走到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慕容鲜卑一时吃不掉，于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为之断流。”杨宣凝淡淡的说着：“日后，拓跋鲜卑的拓跋焘发动三十万大军进攻宋国，居然不带一点粮草，全以汉人为食，所以无后勤之忧，兵行快速，兵也壮实，非汉军所能及。”


跋锋寒默然不语。


而徐子陵却听得心血沸腾，问着：“果真有此事？”


杨宣凝淡然说着：“子陵多读书就可，五胡乱华，汉族十不存四，但是胡教却是大兴，自北魏时，洛阳城中，单是佛寺，便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


徐子陵沉吟：“竟有这么多？”


“一千三百六十七所，每所有僧十人，不算多吧，每所有田二十亩，不算多吧，望子陵算算，单洛阳一城，养了多少不事生产，占田为寺的僧人？”


徐子陵从没有想到这事，一思考之间，顿时冷汗淋漓。


杨宣凝见此，也不追问，转了话题说着：“洛阳久为华夏帝都，自上古伏羲、女娲、黄帝、唐尧、虞舜、夏禹，多传于此。西周时，周公定九鼎于洛邑，再到汉高祖开国，汉光武中兴，魏晋相禅，都在此地，朕今日定鼎其中，周公制礼作乐，老聃著述文章，孔子入周问礼，班固手记汉书，当继往圣之绝学，已令翰林院收集天下文章，一一确定，印刷发文于天下。”


徐子陵默然，听的一片茫然，这些东西，他全然不懂。


杨宣凝顿了一顿，举杯喝酒，又轻描淡写的说着：“二位可知，朕得捷报，李靖为正，宋法亮为副将，又得深受宋阀影响的巴盟支持，经过四月作战，终破了成都，李阀之军，退守汉中了。”


徐子陵“啊”的一声，心中大震，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宣凝敢于称天下已定，现在杨唐已得了巴蜀成都，以现在的李唐军情况，巴蜀要关不可守，唯一的办法就是据守汉中，以拒蜀道至关中之路。


蜀地，在五胡时乱事相对较少，又得时时开拓，人口和田地都不可小看，只是由蜀中要进入关中，一定得经过汉中。汉中山势险要、秦岭阻隔。


“朕已传旨，吏部派遣官员治理各郡，兵部在各郡建折冲府，又设镇军，规模十五万，各将士都有赏赐，李靖为正三品宣威将军，赐银万两，为成都总官，驻于成都，宋法亮次之，转以训练蜀中兵甲，积蓄其粮，如此，汉中李唐，安能安乎？必驻重兵以防之，寡人知百姓苦，命李靖无需轻进，多以贸易，安抚百姓就可。”


“陛下果然是英明，如此一来，洛阳重兵，李唐必须在李阀在潼关驻扎五万兵力，而又必须在汉中驻扎五万军，各郡县和长安，预防河北又要驻扎重兵，李家的确难以动弹，能够征陇西者，兵不足十万，再难对陇西产生致命压力，陛下正是好算计。”跋锋寒出口说着：“而且陛下还不止如此吧，蜀道虽险，贸易不绝，李唐只占一边，无力封锁西秦薛仁杲通道，陛下大可以贸易易物，支持薛仁杲作战，以牵制李唐实力，坐山观虎斗。”


这本是这时突厥的国策，跋锋寒出身草原，自然一眼看穿，看的明白。


徐子陵这才明白，心中大凛。


杨宣凝微笑，他作事从来不怕说出，因为这就是阳谋，李阀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无可奈何，薛仁杲知道又怎么样，为了抵抗李阀，甚至统一关中，还不是必须高价向自己购买粮食和铁器？甚至不得不出卖陇西马匹。


甚至越知道的人越多，越是有利，这样人人知道大势所向。


“陛下，那不知解晖怎么样？”徐子陵问着。


独尊堡的解晖在巴蜀举足轻重，他和岭南宋家有姻亲关系，杨宣凝应该不会轻易处置吧？


却听见杨宣凝淡然说着：“解晖受惑于师妃暄和慈航静斋，抵抗我军，罪无可赦，除了解文龙，朕看在宋缺和宋玉华分上，饶他一命，算是留了条根，其它九族，男丁共二千八百四十六口，朕已下旨，尽斩之，女子无论高贱，尽为军妓官妓，为万人之轮。”


徐子陵“啊”的一声，那想得到杨宣凝如此狠辣，要知解晖身分尊祟，几是蜀地半个主人，现在却死身族亡，妻妾甚至女儿，全部变成妓女。


“宋缺没有话说吗？”跋锋寒如此问着，但是却毫不动容，若无其事，这种祸及亲族的不仁道手法，实在是这时代的常规。


“镇南王并无话说，如果他来求情，除了解晖本人，寡人倒还可法外开恩，只是他没有，朕也不会多事，恩，来，今日不说这些，过些日子，朕还要去巴蜀，见见朕的爱妃石青璇，来，二位各饮一杯就是。”


跋锋寒脸色不变，徐子陵木然，也自饮了。


如今，杨唐既有南方天险，又有惟南之富，现在再有蜀中，天下谁还能与其争锋？


等稍吃过，杨宣凝尽兴回宫，二人就告退，等船远去，徐子陵立在船尾，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他却像尊石像般纹风不动。


点点雨水，充满了整个天空，在雨蒙蒙的一片中，天街仍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只是稍远的地方全陷进白蒙蒙的水雾之中，为这洛阳第一大街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浓淡，有如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


跋锋寒说着：“杨宣凝的确已经达到了宗师，我刚才几次用气机试探，却都觉得深如渊海，难以度测，这种情况，只有我在当年毕玄身上感觉过。”


徐子陵凝望着雨茫茫的天津桥，强自笑着：“那你有没有和毕玄交过手？”


跋锋寒苦笑道：“若真交过手，我那还有命在这里？但是当年曾见过一面，而且，也等若交过了手，因为他的大弟子颜回风，给我杀了。”


说着，一双虎目射出缅怀的神色，缓缓说着：“我看子陵还有心结，但是这世上只有强者才可称雄，其它一切都是假话。”


徐子陵皱眉说着：“若强者能以德服人，不是胜于以力服人吗？”


跋锋寒哂道：“强者就是强者，其它一切都是达致某一个目标的手段和策略而已，试看古往今来能成帝业霸权者，谁不是心狠手辣之辈，杨宣凝作事，无论对草原上来说，还是参考以前你中原强者的例子，都已经算是仁厚了。”


徐子陵瞧了他一眼，见他目无表情，禁不住一阵心寒，说着：“那你为何和毕玄结恨？”


说着，二人踏上了水阶，上了岸，朝天津桥开步，雨点落在洛河和长桥上，水雾浓得化不开，路上行人躲避二边，看着雨点茫茫一片。


两人却毫不在意的雨中漫步，雨点带着一丝寒意，又就着一些醉意，使他们心中各有沉溺，不能自已。


跋锋寒说着：“突厥分裂，始毕是东突厥的大汗，突厥最重勇力，毕玄是东突厥第一高手，故在当地拥有像神般的超然地位，力压草原高手，一武一政分工而已，我族先被铁勒入侵的大军屠杀，余生者带着我为马贼，最后更被突厥军千里追捕围剿，只剩下我一人，因此毕玄派出首徒来对付我，为我所杀，结下解不开的深仇。”


跋锋寒眼光向某地望去，又微笑的说着：“我族只剩我一人，因此对我来说，国家民族只是纷乱的来源，并无意义，它也不会恒久存在。”


手伸开，雨点变成一滴滴剔透的泪珠，又变成朵朵徐徐开放的花朵，冷笑的说着：“我现在只有一人一剑，只有先杀铁勒之第一高手曲傲，再杀突厥之第一高手毕玄，至于到底谁得了利，这与我何关？”


说到这里，他的脚步倏地停下，一家寺庙，敞开的大门正在眼前。


阵阵梵唱诵经之声，悠悠扬扬从里面传来，配合这雨点连绵天地，份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驰物外。


见得了跋锋寒冷笑，徐子陵心中亦涌起奇异无比的感觉，叹息的说着：“人世间的仇恨和恩怨，是否只是一种笑话？生命真是一场春梦。”


跋锋寒毫不客气的说着：“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觉得你太容易受感染，似乎可以出家做和尚了，但是我看，出家未必清净，否则你师妃暄就不用来到这里，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回答，哈哈一笑，手握剑柄，就自离开，连回首看也不看。


徐子陵顿时一震，徐徐望去，却见寺门口，还是男装打扮的师妃暄，仍是那飘逸闲雅的动人模样，只是带着一丝苦笑。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压下各种莫名的情绪波动，淡淡的说着：“师小姐是什么时候到？”


师妃暄别转娇躯，凝神打量他，叹的说：“我昨晚才来，却已经来迟了一步，想不到宁道奇已经去了。”


说着，师妃暄露出前所末见的凝重神色，问：“子陵刚才见得了杨唐皇帝？”


徐子陵突然之间有一点厌倦，说着：“是，他已经得了宗师境界。”


说完，他一一把刚才话题，对师妃暄说来，师妃暄听完，无语，美目瞥往雨雾，柔声的说着：“哎，雨下大了，想当年，我们就在雨中相遇。”


徐子陵陪她看了过去，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此二人并立，看着雨点落下，又在地上溅出水花，再过半刻，她又回过头来，对着他，眼神倏地变得复杂，似包含着无数一直隐藏在深心内的情绪，轻轻一叹，低声说着：“从何而来，复归何处，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


说着，她直踏入雨中，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灭在雨水尽头。


徐子陵望着她离开，对他来说，每当和师妃暄相处时，时间过的特别快，在这充斥着杀人或被杀的纷乱时代，人人疲于奔命的尔虞我诈，为利益不择手段，排斥异己。师妃暄就像淌流于人间世外的一道清泉，令他感受到生命的真义。


就在这时，足音从后方传来，他回首一看，却又是跋锋寒。


跋锋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徐子陵啊，我今日才发觉，你真是一个呆子。”

第118章 积蓄雷霆


内阁。


房玄龄进门，穿过一道横越小池的曲廊，沿廊前行，曲廊尽端是座六角石亭，石亭后面，是一个殿，周围古树参天，茂密硕壮——这就是杨唐内阁核心所在了。


入得内殿，果然，里面各宰相已经在了，行礼之后，李播就说着：“李靖在蜀，四月平之，除成都一城外，其它的势如破竹，现已平定，这次圣上要去蜀中，也要立个章法。”


房玄龄站起来躬身说着：“圣上救民于水火，遣一师而抵蜀中，兵不血刃，百姓簟食壶浆以迎王师，如今大局已定，圣上又何必兴师而至？若为淑妃之事，也不必圣上亲去。”


虽然还没有明旨下达，但是内阁早已知道，淑妃是石青璇，这是仅次于贵妃，四正妃中的第二位，位极尊贵。


李播微笑着扫了一眼，见石之轩不动声色，又说着：“淑妃之事，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蜀地初平，又关系重要，必须朝廷镇之，圣上亲去，也是这意，而且，李阀和薛仁杲之争，也非同小可，必须临时处断，本朝目前除了圣上，再无它人。”


房玄龄是聪明人，顿时一点就明白，蜀地新平，又关系重大，并且遥远难制，一般来说，多半是皇帝亲子或者宗亲镇之，但是这时，杨宣凝虽有一子，但是才出生，宗室无人，重臣中，又没有谁有这个分量，为了防微杜渐，只有皇帝亲去。


如是蜀地被李靖一手掌控，只怕数年之后，再也难以轻易控制。


至于李阀和薛仁杲之争，更是重大，事关二大国，除了圣上，谁能有权临机处之？


李播见他已经明白，又说着：“圣上这次入蜀，意率骑兵五千，禁军一万，水师五千，众位大臣，你看怎么样？”


“圣上带二万军，在此时蜀地，卫驾足矣，而且，也不劳师动众，正是大善。”


诸人盘算了一下，都觉得这相对合理。


“还有一事，那就是对道观佛寺的进一步约法处置，诸位都已经熟读要典，圣上的心意，也明白了，怎么处置，都说来吧！”李播说着。


佛教自东汉末年传入中国，并非大兴，直至三国、二晋、南北朝，由于王朝更迭频繁，社会动荡不安，佛教秉着“不依国主，不成法事”的原则，多与诸国君主联系，因此获得大量田产和财物，这时，无依无靠的贫民也纷纷归依寺所，靠耕种寺院的土地为生。


到了北魏、北周统治时期，寺院已经广占土地、隐匿人口、聚敛财物，训练武僧，已严重影响和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全和财政，已经导致了两次大规模的毁佛运动。


“说的是，诸寺占地之广，积蓄武力之盛，实触目惊心，例如少林，自胡僧而来，北魏孝文帝礼遇，于太和二十年，敕就少室山立寺，供给衣食，寺处少室山林中，故名少林，现有良田三万亩，远近依附者数万人，寺僧人人习武，数目上千，实是可畏可惧，如不加压制，只怕有大祸端。”户部尚书李百药都不由皱眉。


这时，佛教趁着南北朝动乱，已经扩大到了一个难以相信的程度。


寺上万所，田百万亩，僧五十万，信徒数百万，兵甲藏于各地，少林僧兵，甚至直接帮助李世民征战天下，这种势力，如不控制，地上佛国，与基督教同等，只怕没有多少年，就可在华夏大地实现。


那时，华夏天子，都必须跪拜佛祖，由大和尚加冕了。


有鉴于此，李唐在夺取天下的过程中，虽然借助胡教之力，但是一直心怀恐惧，在政权建立后，立刻立法限制佛教势力，但是佛教立刻反扑，出了千古一个女帝武则天，而她素来礼佛，武则天之后，又有胡人安禄山谋反，其中内幕深不可测。


如在本世界，按照原本的轨道，李世民得佛门之助，太子李建成，联系魔门，李建成身为唐高祖李渊长子和法定继承人，如此作，岂是无因？难道李渊就傻得什么也不知道？无非就是对胡教的恐惧和戒备而已。


事实上，李渊一直属意魔门支持的李建成，不属意胡教支持的李世民。


凡天下有识之士，在此时，无论什么阵营，都明白，压制胡教，势在必行，唯在其程度上有所差异。


“不知对国内寺庙的清查，已经完成了没有？”李播问着。


“已经完成了，寺八千四百所，占地五十八万亩，僧人十一万四千八百五十人。”户部尚书李百药说着。


“嘿嘿，真是富可敌国，寺有甲兵。”石之轩这时也冷笑的说着。


慢慢的，他也明白，慈航静斋，这几百年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力量本原，就在此千庙万寺数十万僧中而来。


如无这等几可改变天下的伟力为基础，区区女子，哪怕武功再高，长的再美丽，所谓代天挑选华夏天子，实是一种笑话。


魔门哪怕武功再高，如不明白这点，永远只是魔门，而非自称的圣门。


“那户部，有什么意见？”


“首先要限田，田实是根本，理由也很简单，就取佛祖本意就可，佛祖当年定戒，出家人四大兼空，日乞十户而止，安能奢侈入魔乎？因此，可每寺十五亩，以为菜园，法定净地，其它全部归佃户所有，如何？”


这一句话一出，顿时，人人称善。


寺有千亩万亩，当然不可能僧人自己耕作，都是由佃户所作，这个政策狠，就狠在这里，朝廷不没收土地，而直接把土地赐予佃户所有，如此，顿时把广大佃户和僧人分裂出来，僧人想闹事，想造反，也难以煽动信徒。


“只是如此一来，如此多僧人，何以为生？”


“自可夺人土地，或者受人之田，或者直接向信众索取财物，朝廷先不论罪。”石之轩上前，对诸宰相说着：“如有家族、官人、置朝廷法令于不顾，土地赐给寺院，可先不追究，暗自归档，等天下已定，再作处置。”


这句话说出，顿时殿中生出一些阴气。


自南北朝来，信奉胡教的贵族官员之家甚多，多捐土地于寺庙僧人，如此作法，有违国法，就是先纵之，再张网捕鱼，以血淋淋的例子，清得朝纲。


“其次，佃户依附于寺庙者，多因寺庙土地不加赋税，所以为求逃赋税而投于寺庙，朝廷这时，尚无办法杜绝信奉佛教各家赠于土地和财物，但是，凡寺庙之地，除了净地外，全数按亩征税，如此，可断绝各地佃户依附之风。”


“第三，僧尼户籍，隶之于所在县，有度牒才是合法，而要得度牒，必默考经典，类比乡试，才得于专于佛法，为众生供奉，如是无籍僧人，皆是外道，一旦捕着，全数为奴，可开垦荒地，开石建路，死而才休，以断绝外道。”


这话出来，人人倒吸口气，如是获得度牒，和乡试一样，必须熟得数经的话，那这人也可以去考官学出仕了，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出仕，而去当和尚呢？


“天下人，以出家为名，逃避朝廷赋役，此是大患，不如此，不足于平此。”石之轩神态平静的说着。


虞绰这时，上前说着：“甚好，但是不但佛门，道宗也按此而论。”


这时，人人都望向了李播，谁都知道，他是道家出身，李播却淡然说着：“国家立法，本应该如此，无有偏向，一视同仁。”


道教和诸多宗教不同，并无明显的教主和经典。


事实上，在汉朝时，老子并不视为神，更不论三清之首。


如果强要划分，分成隐派和显派。


隐派就是以修炼成仙为目的，因此事实上是家天下，也就是各派，都以一个祖师为至高神，无论修成还是死后，都受祖神之封，归于一体。


显派，就是本土的方术和鬼神信仰，这时多半是古代先圣贤为神。


严格的来说，其实道教的兴起，和佛教的传入有相当大的关系，自佛教的传入，中国第一次有了相对成熟的宗教，对道教的产生起了催化的作用，而五斗米道和太平道，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道教的标志。


当然，众所周知，太平道张角造成了黄巾起义。


而五斗米道，在东汉顺帝时期，由张道陵在四川鹤鸣山创立，但是这时，是家天下。


也就是张家传承，世袭其位，神国由家而造，其实，如果张道陵学释迦牟尼，广开弟子，不传一家一姓，倒未必不能真正成为道家教主。


这种家天下的传承，自然不受它姓人喜欢，外姓人永远不得真正正法，不得真正神法，因此，东晋后期又产生了上清派和灵宝派等派，当时大圣大贤，如葛洪、陆修静、陶弘景、寇谦之等人将重新将经典、科仪、神话整理。


而所谓的三清，其实就是上清派和灵宝派的祖神，相互妥协的情况下，确定了三清，成为了道教的至高神，以后传播扩大，影响扩大，慢慢变成了正宗，这正是在唐时才开始正式形成的事情。


因此在这个时间点上，其实硬是要组织起一个统一的道教，不但是不可能的事情，更是不应该的事情。


与其建道观，乱封神，不如先统一土地信仰，各派先入土地神殿，以获得修行之资，慢慢再形成体系。


正本清源，以道为宗，如何处置各派各宗不同祖（师）神的关系，如何编写宗教，如何处置显派和隐派的区别，这不是一时一日的事情。


因此李播才如此说。


“至于道宗，陛下有意在天下已定后，召集天下道贤，共同商定道敕。”


所谓道敕，并不是统一道教，只是确定道之宪法，也就是确定创世论、无上道论，天地人体系，这统一口径，作为基石。


而各教各宗，只要不违背这三点，都可各有祖（师）神，各有道统，各有正法，万法归道，万流归渊，百家齐放，如此足矣。


既然李播如此一说，大局已定，正法就行。


“圣上这次离洛阳去成都，更有深意，圣上居洛阳，数十万兵，不但李阀难以安眠，就是窦建德、刘武周也感到芒刺在背，谁也不敢动弹，但是如此，只怕三家结盟，共同对付本朝，圣上这去洛阳，专于对付李阀，全局就活，而窦建德必会北上解决罗家，刘武周，趁此机会，不但会巩固统治，更会趁关而入，攻打李阀，而李阀受此压力，必会引突厥而围攻薛仁杲。”


“圣上曾问话，如我是李渊，又会如何，我那时回答，此时，唯有引突厥，不顾一切解决薛仁杲，因此李阀虽受三重牵制，但是讨伐薛仁杲势在必行，因此必圣上亲去，才可让此战拖的更长一些。”


“而三军要扩编，如今七十万还不足，要对付日后突厥，一举平天下，必百万才可，非如前朝隋炀帝之大举征讨，而是预备，要知道，无论本朝攻向何方，再无喘息之机，攻下地点，必须有厢兵驻扎，来不及消化整编，圣上判断，现在局面牵一发而动雷霆，可能连场战役，因此我方，必须作出准备。”


“圣上说，十分可取天下，二十分时才出手，因此我方，无论兵员，粮草，军资，都要预备，训练完毕，屯兵以侯，各粮道，运输道，也要提前准备。兵部，如何？”


“首辅，兵部计算在册，已有镇军三十五万，训练完毕之厢军四十万，新征三十万兵，还要半年训练，才可安守各地。”石之轩报告的说着：“军械，现还有三十万军的军衣和武器，还没有到位。”


“工部如何说？”


“纸甲，半年内必到位，现有一百二十万套，已可用事，而标制武器，由于铁器不足，难以到位。”鲁妙子说着。


“这倒无事，圣上已有旨意，不日进行禁法刀献令，民间有刀剑者，虽不禁，但是这时战时，必须全数交出，如有违抗，必受其法，因此足可弥补其铁器，等日后讨伐各地，也有铁器而得，当不要紧。”


魏征，参政平章事，刑部尚书，嘴角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说着。


“具体细节，还要仔细记录分析，一一计划，这次事关本朝大业，不可大意。”


“我等明白。”


“马场呢？”


“一是收购民间马匹，但是战马很少，国内有二千匹已经是大善，其它的马匹，可充军运，二是各地马场，虽已建立，但是时日才浅，如今扣除了留种用马，就算加上买卖运输陇西军马，半年后，可用不过三万。”


如果不是有着飞马牧场，再加上一直重视牧场，宁可短时间占地放牧，那整个南方，别说三万匹了，说不定连五千匹也没有。


“三万足了，本朝目前无法深入突厥草原，无需一人三马，因此可训练二万五千铁骑，这是日后对付突厥入侵兵马所用，万万不可大意，在这时，可加粗粮喂食，以壮其力。”


这也是因为新得了兴洛等仓，这是隋朝大半的积粮所在，所以才可以如此用之，不但养百万军足够了，甚至可用粮食喂养马匹，以壮实。


要知道，真实历史上，兴洛仓等仓库，日后唐朝用了二十年，也没有用光，可见其粮食之多。


“水师呢？”


“水师已有六万军，船上千，无需扩军，当训练之，一旦有令，可沿海其上，攻入河北，配合陆路大军，一举消灭窦建德。”


“如此，诸位用事，积蓄雷霆之势，一旦蓄满，就可扫平天下，千秋基业，就在这时。”李播断然说着。

第119章 无衣妃暄


月光如水，幽林小谷。


在群山环汇形成的宁静幽谷内，溪水于林木中蜿蜒穿流，溪旁婆婆树木间隐见几间小石屋，若他推断不错，溪水该绕过屋前，流至谷口形成清澈的池潭，再流往谷外去。


谷内枫树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能避世隐居于此，人生尚有何求？


池中大石从水底冒起，或如磨盆，或似方桌，清泉石上过，小鱼结伴游，充满自由写意，不染尘俗的意味。


一道箫音，在风中缓缓起伏，空灵通透的清音，似是娓娓描述某一心灵深处无尽的美丽空间，无悲无喜，偏又能触动听者的感情。


杨宣凝默然而听，整个人的精气神平静如海，又与万化而合。


只有站在人道人皇的颠峰，才能领略除人道之外，天地的无限广阔与奥妙所在。


坐拥亿万众生，天下命运翻掌之间，美人如玉，尽取尽享，权力无边，荣耀无限，真正是会当领绝顶，一览众生小。


今日，那属人的，我都尽有。


自身圆满而足，再站在这个高度，睁开眼睛，望向世界，刹那之间，天地玄黄，人道化生，尽在眸中，帝道奥妙，徐徐展开，这也是天人合一。


就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宗师之前，自己受制于肉体和力量，不能超越，宗师之后，人力已尽，破除限制，自己潜在心中花朵徐徐开放，那是连石之轩也难以理解的力量，那是无限永恒的花园。


流水淙淙，沿溪而行，绕过清池，踏着满枫叶的碎石小径，心神安宁沉静，每跨前一步，似乎都更染上这里的风情。


林路弯弯曲曲，突地豁然开出，一个无比优美的身形映入眼帘。


箫音突地而停。


就在屋前，溪水旁一方盘石上，一个女子双足浸在水内，取下长箫。


“师妃暄，你来迟了。”杨宣凝毫不惊疑的说着。


这个女子，缓缓抬起俏脸，朝他瞧来。


杨宣凝心中顿时惊叹，俏脸所转，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


见惯美人，亦不由狂涌起惊艳的感觉。


虽在书上，看见洛阳小桥的描写，但是此时，才真正感觉到洛神现身水畔的意境。


长发被玉簪简单束住，只有一小绰青丝轻掠风中，一袭衣裙，不加任何点缀，纤细可折的腰身上，束着简单的腰带，纤细美妙的曲线浑然一体，风吹过，微微而露。


但是，她的眸中，流淌着对生命的热恋，和对永恒的追求。


周围，一种神秘不可测的安宁，使一切都如此纯粹，就好比来到了永恒的净土。


杨宣凝至此方体会到师妃暄，或者说，慈航静斋的惊人的造诣和研究。


极于美，极于情，极于禅。


女体极于美，感情极于真，意境至于寂。


三位一体，如此，才能接近完美。


就在杨宣凝心弦震动时，师妃暄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道：“妃暄实在不愿于这种情况下和陛下相见，只是时世奈何？”


此时，只有流水流过她的双足，沿上而看，似乎可以看见裙衣下掩映的大腿，小腹与腰部惹人遐思。


杨宣凝却淡然的说着：“朕岂是喜操干戈的人，只因天下一统的契机已现，万民苦难将过，故才诚惶诚恐，不敢粗心大意，怕有负群臣万民，与上天之命。”


又笑的说：“听闻妃暄化名秦川，不知现在八百里秦川，又有何用？”


这句话，本是她说的，但是现在，完全可以回给她，这句反问，更是直破人心，直接说明了，你当年选皇帝时，化名秦川，就已经有所定数，这明显是属意得关中的李阀，其心如此，还谈得上其它吗？


师妃暄默然，美眸异采涟涟，却还是以平静的语调淡淡道：“陛下现已登基，不知为君之道如何？”


杨宣凝同样淡然说着：“为君之道，天地人。”


“何为天地人？”


“天者，天命，应运，时势，地者，地理，城池，龙脉，人者，得人心者得天下。”


“何以得人心？”


“如得天地，得人心者，下者小恩而法道，中者小恩而安道，上者大恩而权道。至于选贤任能，已在其次。”


“何为法道，安道，权道？”


“人心如铁，官法如铁，小恩大法，治民之要。”


“世所安宁，在于中者，小恩而安，治士之要。”


“上者寡恩，在于自有，唯治于权，治上之要。”


也就是说，小民施于小恩足够了，要以法律罗网处置，这是受法的主要阶级，士子阶级，小恩也足够了，但是要给他一个安定的产业基础和言论基础，而上位者，本来自有产业，自有根基，皇帝施恩，根本就是锦上添花，治理他们，唯权道。


师妃暄沉声道：“大乱之后，如何实现大治？”


杨宣凝微微一笑：“杨广之基，已可大治，且乱后易教，唯在许之自化就可，朕取道德清静二字，以得修养，又取大禹治水，也取疏导二字，以引国运。”


师妃暄听得默然不语，又沉声说着：“昔日文帝杨坚登基，不也是推行德政，谁料两世而亡，天意难测，陛下对此又有何看法？”


杨宣凝默想片刻，说着：“因为隋帝得国不正，没有能力大举杀戮。”


师妃暄平静的说着：“还请陛下仔细说来。”


“隋帝如嫁接，苗虽新苗，骨干树根仍是老旧，如此，皇帝虽新，国家还旧，无法拥有新血，旧病还在，所以二世而亡，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能延国运者，无不是新苗新枝，凡挡着帝座的障碍物，一律均被清除，妃暄你也不例外。”杨宣凝淡然说着。


师妃暄现出一丝充满苦涩意味的神情，美目凝视：“陛下，李渊从强势转为弱势，塞外联军将乘机入侵，纵使不能荡平中土，造成的损害会是严刻深远的，百姓的苦难更不知何年何日结束？中土或永不能回复元气，这又何解？”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朕本天下独夫，妃暄这个问题问错人了，朕只为自己，只为杨唐，其它的事情，与我何关，唯民如大海，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所以朕立下法度，必安抚百姓，施于小仁大法，朕不会让腐朽的木头，充当朕的座船，更不允许随时可以抽开的底板存在。”


“天下是由北统南，天下可望有一段长治久安的兴盛繁荣。若是由南统北，不但外族入侵，天下必四分五裂，这话实有道理，但是此时，朕已掌握天下大半，孟子说，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也是朕意，时至今日，妃暄如为天下苍生福祉，何不牺牲自己？”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说：“陛下有何建言？”


“论私，你就脱下衣服，赤裸与我说话，以示再无女性廉耻。”


“论公，为天下百姓，你就联合三大圣僧，刺杀李阀要人，朕也可一举统一关中，如此，就算突厥进军，也奈何不了朕，就如你所说，为了天下安定，有什么恩怨是抛不开的？有什么私人牺牲不可许出？”杨宣凝微笑的说着：“当然，刺杀不了，只要证明三大圣僧已死，也证明了佛教对朕诚意，莫非到了现在，妃暄还认为，不付出牺牲，就可取信于朕？”


“朕本独夫，向来希望有人为天下人牺牲，这牺牲，请自从妃喧和三大圣僧开始，妃暄向来抱着不计成败得失争取天下和平契机，此时，正是妃喧显示诚意之时，你区区一女身，怎能和天下黎民相比？不是吗？”


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说着：“想不到，今日一见，再不复当年，陛下不觉得所说，太过无耻了吗？”


杨宣凝负手而立，也不回头，俯首凝望水流，远一点是水潭，潭底布满彩石，在阳光下荡漾的水波里斑烂绚丽，微笑的说着：“大公大私，谁能够掌控大局，就可让别人为大义牺牲，这个道理，就是人道之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淑妃难道还不明白？”


来的人，正是石青璇。


“还有，切跟朕辩，朕无需辩论，不然不称朕。”


石青璇徐徐而来，听了这话，幽幽而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枝竹箫，放到口边。


一丝清音，在地平的远处缓缓升起，充满了生机，将所有的一切化解。


所有人沉默，聆听此音。


杨宣凝听着，又说着：“不过，朕二月进蜀，行军途中，不时遇上了荒废的村落，满目疮痍，瞧得朕黯然神伤，这情意，也是朕意，立誓以后天下太平，朕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话，二位可信？”


师妃暄美目朦胧，轻轻的说着：“妃暄当然相信，哎，想不到当年石之轩没有达成的目标，陛下却达成了，陛下所作所说，皆是真情流露，无需带上面具，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不必把事情藏在心底，偏偏又能抓住要机，非是平庸。”


说着，师妃暄遽地霞生玉颊，似嗔非嗔，神态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说着：“陛下竟要妃暄脱光衣服，妃暄不得不从，只是，就在此时此地吗？”


杨宣凝呆看着她那动人的小女儿表情，好半晌才长吁一口气说着：“妃暄真是了得，朕真是佩服，不过，你可知，此时你所作，所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时，已经是夏天，处处鲜花盛放，风光绮丽。远一点的树木，组成大片树林，覆盖山坡草原。梅花鹿、金丝猴、各种雀鸟等栖息繁衍，充满自然的野趣和生气。


左右顿时鸦雀无声，静待这个皇帝说出底牌。


杨宣凝从容一笑，暗忖自己知得先机，天下英雄，连杜伏威、石之轩、李靖等将都纳入己下，唯马首是瞻，玩弄群雄于鼓掌之间。


如今更是从容，沉声说着：“天下诸雄，都有谋士，当知我意，可惜不得不服，朕离开洛阳，这二月之间，宋金刚调度兵力，集于太原，而窦建德北上，与罗艺发生冲突，李阀集十万兵，由李世民率领，直攻薛仁杲。”


“如此，尽在朕之预料之内，然，朕岂又被其尽猜度？孙子说，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


师妃暄微微变色：“愿闻其详。”


杨宣凝冷笑说着：“蜀道之难，难比登天，自蜀入关，汉中一关，可惜水道尽为朕控制，沿河而上，大可运输，朕二月以来，暗中调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已得精兵五万，当攻向汉中，又有李靖率八万蜀军，宋法亮率二万宋家军，朕有三宝，弩弓、破城机、火器，都已经准备妥当，朕到达之日，就是发动之时，朕要一举破汉中，直逼长安，如何？”


说完，又开声说着：“镇南王何在？”


这一声传出，幽林小谷外爆起震天的呐喊之声。


目光投去，幽林小谷外，旗帜飘扬，二骑并行而出，石之轩和宋缺，都高踞马上，神态雄伟，率各队而上。


“石公当年走出幽林小谷时，以裴矩之名，直取西域。”


“突厥原本只是柔然治下的一个奴隶部落，但自西魏文帝大统年间，突厥横扫草原，灭国无数，给中原王朝带来了严重的威胁，那时，中原南北分裂，以致于当时的中原王朝不得不争相向突厥人纳贡示好，以免腹背受敌。”


“石公不带一兵一卒，仅仅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在短短数年间，突厥分裂，内战连连，才奠定了中原统一和大治的契机。”


“而镇南王宋缺，自坐镇岭南后，从没有人能成功从他手上拿走半寸土地，今日朕也要看看其能。”


宋缺神采胜昔，一身泥黄轻甲胄，外披索自大氅，迎风拂扬，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雄姿。


石之轩同样一身盔甲，却悠闲自在，似乎万军之中唯其一人，风彩让人倾倒。


自后，将士跟随，人人神态彪悍，雄姿英发，这次，不但杨宣凝率领精兵，宋阀更是倾其所有，尽数带来，可所谓人强马壮，好手如云。


队伍靠到了近处，勒马停下，宋缺双目射出神光，直望着师妃暄：“想不到梵清惠之后，又有师妃暄出，真像，真像！”


说着，翻身下马，跪拜在地：“臣宋缺，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之轩也同样如此。


“镇南王和石公请起，不必多礼。”


见他们起身，杨宣凝才对师妃暄说着：“妃暄如为天下计，可为朕刺杀汉中守将李孝恭，是否，一言而决。”


这就是威胁了，嘿嘿，此时，胡教还不转投效忠，那以后就不言而说了。


李孝恭，李阀宗室，曾经一人招降巴蜀三十郡。又任荆湘道行军总管，用李靖，击降萧铣，镇压辅公祏，破广陵、丹阳，平定江南。


李孝恭的兵法，实际上绝对不在李世民之下，并且本性宽恕退让，没有骄矜自得之色，故而李渊对他十分亲待。只是李世民日后终容不得，在贞观十四年，李孝恭暴毙。


这人可惜不是李渊儿子，不然，不是一个郡王所能够限制，所以杨宣凝才要师妃暄表态刺杀此人，不过没有也无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汉中城中，虽言四万五千兵，但是大半是新兵，而己方早已经准备妥当，强攻也可下。


至于李世民，这时根本没有作为，李阀三请突厥，已经耗尽了财富和影响，不攻破薛仁杲的话，突厥根本不能直入关中，也无法挽救李阀。


所以，这是硬拖在了那里了。


而且，还不是一路，虽说潼关为四关之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但是如汉中一破，长安受惊，关中震动，内部已乱，那潼关安能抵御罗士信和徐世勣二十万大军？


任凭千古一帝，半点还手余地也没有。


凝视着师妃暄再无半点血色的脸，杨宣凝准备日后，让她在宫内，专以轻纱裸舞取乐，以示天子之尊。

第120章 天为绝顶我为峰（上）


罗士信和手下一众大将，高踞马上，远远眺望潼关，身后是十五万的大军。


潼关在东汉以前还没设关城，到东汉末，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才于建安元年始设潼关。


潼关以水得名，“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


这里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东有年头原踞高临下，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等横断东西的天然防线，势成“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但是，所谓的关卡，也不过是因人成事。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风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罗士信遥看远处黄河之上，那里隐约是战船。


“大帅，黄河沿流而上，可到长安，李阀虽盛，毕竟时日尚浅，而且关中水师，已大半随隋炀帝带往南方，虽李阀苦心经营，搜刮船只，但是水师安有我方一半？如李阀水师尽折，沿河而上，潼关不攻自破。”徐世绩上前一步，说着：“有我方大军和水师在，长安再抽不出一兵一将支援其它，如此，汉中指日而下。”


就这句话，显示了徐世绩的洞察力。


罗士信看着远处的关卡，眼神复杂，说着：“关中一落，天下就平，万民可兴，真是快哉，诸将要努力作战，以建功勋，封妻荫子。”


众将顿时一起应着。


而几乎同时，在汉中。


“咚！咚！咚！”六辆破城机缓缓推出，每辆都有数百人推动，和着军令鼓声，杀气弥漫整个战场。


总数六千骑，分成三队，每队各二千，整整齐齐排在阵前，必要时，就可由石之轩和宋缺，甚至包括杨宣凝亲自上阵的虎策御骑所在。


长达里许的盾牌长枪阵，形成方阵，都一色身穿纸甲，密密麻麻全是一身，在城上清点之下，有十六个方阵，正徐徐而进。


城上军队，何曾见过如此惊人的场景，一时心胆俱寒，毕竟李阀精锐不过万许，虽扩张，但是精锐，特别是忠诚和效死的精锐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变多，大半在长安，或者由李世民率领远征，虽然李阀知道汉中的重要，但是留在汉中的，精锐不过二千，其它数万，全是新兵，虽也经过数月训练，到底时日还浅。


凝视着城上的李孝恭，杨宣凝下达了命令：“李靖何在？”


“臣在。”


“临机作战，就由卿来指挥，让朕见你将才。”


“臣遵旨谢恩！”李靖跪拜谢恩，接过帅权，顿时一连串的命令发布而出。


稍过片刻。


“轰！轰！”六发震天动地的巨响，重八百斤的巨石，凭空而出，城墙之上，甚至城内，虽然汉中城牢固，但是也立刻漫天沙尘，飞溅碎石。


顿时，城外十数万，一齐喝采，震耳欲聋。


破石机所向，帅旗指挥，一开始便猛攻，每二架集中于一点之上，没有多少时间，城内城外，冒起数十股浓烟，隐见火焰。


“土车推进！”


“投石机以石火并进。”


所谓的土车，就是土坦克，上以厚土，下有人推，数以千计背着沙土的役丁（其中有许多是反抗者），在城上弓箭所不及的五十米外准备好。


攻城战的第一步是“填壕”，因此土车徐徐推进，连接成龙，这些役丁，就通过着土车下面而直扑深壕，虽然上面箭雨如云，但是大部分被抵抗，只有城上滚下火石，才可对土车造成威胁，不过，役丁拼命来回，已经开始填平缺口之中的河道。


而普通的投石机，就没有这样珍贵了，军中工匠甚至可以边战边造，上百辆投石机，十人一组，一起投数十斤的石头，以及从附近百姓家硬是搜刮而来的油火。


这些投石机，虽然单个对城墙的威胁不大，但是架不住数量多，而且对城墙上的人都是极大的威胁，高空而投来的石块，一记下去，经常数人惨叫受伤甚至惨死，至于那些油火，更是使城墙上，城内连连火起，引得守军疲于奔命。


不过，破城机直到下午，就一一破碎。


虽然如此，但是三点之上，外墙已经出现了缺口，虽然城中准备充分，只要有时间，就可修复，但是李靖那会允许城中有这喘息之机，战鼓交鸣，以一万人为一方阵的杨唐军，每军又分三批，对着缺口薄弱处，发起了连绵不断的攻击，等一个军团力尽，另一军团就立刻推进。


李阀之军，组成血肉的长城，拼死顽抗，阻挡从缺口，李孝恭身披战袍，率领上百亲兵，不断调遣兵力，调整战事。


高台之上，三人喝茶，似乎眼前战争与之无关。


“可惜，破城机支持如此巨石，实是不堪使用，如有二十部，就可破得了此城了。”宋缺观看战场，也自叹着。


“破城机虽好，但是蜀道艰难，朕能够运来六架，已经算是难得了。”杨宣凝苦笑的说着。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虽说如此，但是实际上，陛下先以伐谋，得其大略，再以伐交，分其李阀之兵，三而伐兵，集十六万攻其五万，但是还是要其下攻城，攻破这城，才算得胜，不然，也无功。千计万算，还要得手才是。”石之轩淡然说着。


此时，石之轩坐于高台上，徐徐喝茶，也穿着盔甲，但是却不觉有半点杀气，神色平静，似对一切全不介怀，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全盛时，毫无破绽的石之轩，杨宣凝虽然自问已经达到宗师，但是比起石之轩，还差上一些，如是单人对抗，石之轩又有着幻影身法和不死印法，只怕自己还是落败而降的结果。


但是他身为皇帝，有的力量，如是不惜一切，设计入陷阱，亲自出手，也可有六成机会杀得石之轩。


只是，这又何必呢？


汉中精兵不多，但是粮食充足，如是只围不攻，城内储粮足可捱上一年半载，其次是如果李世民击破了薛仁杲，带领十万军以及数万突厥骑兵而来，那将从主动沦为被动，虽不至于大败，但是突厥和李阀一体，再难轻易得手。


李靖当然也深知此理，一开始采取的就是三面围攻的战略，先以破城机攻击三点，使其出现薄弱之处，这样一来，城中五万军，立刻不得不分成三股，守在破碎虚弱点。


“箭楼”徐徐推进到要点，不但能在高处窥望城内的情况，而且能够发箭助攻，数十箭楼，虽然看起来攻击不大，但是时间一长，造成的威胁和伤亡就非常大了。


“二位，城中一直没有休息，已经分出了精兵和庸兵，二位是否可以带着高手参战呢？”杨宣凝说着。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又到下午，攻击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城中普通士兵已经疲态毕露，唯有一些精兵和好手，还在坚持着。


在军中，有没有骨干，完全是二回事。


“这个当然，这已经是最后一战。”说完，石之轩就起身，他这时，已经是大半魔门之主，自然不泛高手，甚至连安隆都在其中，这人是个大胖子，穿上盔甲也很是不伦不类。


石之轩亲自上阵，攻上城墙，就其一人，就斩敌过百，所杀的人，都是军中骨干，顿时所到之处，军心就乱，最后后来见甲兵蜂拥而来，城中李孝恭率领众高手冲来，就哈哈一笑，率领人员退出。


之后就是宋缺率队。


几场之后，已经是黄昏过去，但是由于城内外火焰重重，浓烟横空，因此都看得见。


箭矢和投石，飞蝗般于城内城外彼此交投，无数人惨叫着，翻滚着，生命在这种战斗中，简直和蚂蚁无异。


观看着城中激烈的抵抗，杨宣凝有悟于心，等二人回来，就说着：“二位不必出击了，直接各率领二千军搜索四周吧，李世民来了。”


宋缺闻言，双目射出神光，然后仰天笑着：“圣上果然一切在心，再无人能够翻出你的掌握，那臣就率领骑兵，以及我家好手搜索四周。”


石之轩也明白过来，叹的说：“圣上果然了得，明眼人都看出，城中数日之内必破，但是还是如此激烈抵抗，必有所持，而所持者，唯有李世民。”


“这倒不一定，不过，有备无患，朕在想，我是李世民，如何争取一线生机呢？”


“论兵力，李阀之兵硬是被牵制在各地，李世民又不是皇帝，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多调长安之兵来，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借胡教之兵，突厥之兵。”


“胡教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在此生死存亡之机，借得一千武僧还是可以，而突厥，不是李阀养的狗，想借就借，想调就调，又有着薛仁杲拦着，但是用尽办法，调来二千到三千骑兵，还是可能，加上李世民自己组织的玄甲一千骑，以及能够调遣的所有实力，规模大概有六千精兵。”


“李世民安不知现在的情况？关中一破，潼关难守，我军数十万长驱而入，不必打，李阀就已经完了，现在情况，只有行险一搏，留大军和薛仁杲对峙，尽调精兵，直扑于朕，如能一举破得朕，那才有一线生机。”


“但是朕十数万军，良将如云，谋士如雨，安能轻易破朕？”


“唯一的机会就是，朕日夜攻城，虽然大军可轮流，但是毕竟疲倦不堪，如等城破，入城而战，朕大胜失了防备之时，奇兵袭击，一举破朕。”


“朕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无论是不是，二位卿家，可各带高手和骑兵，搜索附近。”


“朕兵多，骑兵本来就是应付此事，就算朕猜测错误了，也不过使骑兵多劳苦一点，对大局无损，朕猜对了，更是可以重创李世民，使其最后一点本钱折去。”


二人都默默的听着，他们以前也见过杨宣凝。


那时少年青衣，翩然出尘，可风流倜傥，才学一时无双，惊才绝丽。


但是此时，这个才二十岁的男子，与高台之上，侃侃而谈，说话之间，身上纤尘不染，目光幽幽，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难以描述的气度，君临天下，万事舍我其谁的大度，又和睿智冷静其心难测融合，轻描淡写之间，谈论天下大事，无不把握在心，似乎天地众生，也不过手掌之中纹路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英雄，如李世民者，也不过手上区区玩物。


就算是宋缺和石之轩，也不由生出心折感觉。


当下二人退下，石之轩就摇头叹的说：“李阀已经输了！”


宋缺默然，似有所思，然后点头同意说着：“现在大势已定，要扭转战局，唯有奇兵，圣上已有防备，自然已经无事，就算没有我们，只要本营有所防备，也难以奏效。”


石之轩细想片刻，冷笑的说着：“李世民不来也罢，如真的来了，要想回去，岂有这般容易？宋兄，不如我们合计一下，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缺幽然一叹，点头应是。


月光如水，自天而下，远处河流，蜿蜒奔流，光波点点，山峦林木郁盛，石隙流泉，仞壁飞瀑，更为这深山穷谷平添不少生趣。


而城下，杀声喊天，无数人舍死忘生，惨叫声，悲喊声，临死的呻吟，都无处不在。


极静极动，一方分明，宛然梦幻。


杨宣凝凝然不动，天下已经在手，再无人可以违抗。


说实际的，刚才的一段话，并非是借鉴历史，而是真的是他个人素质和谋略的体现，与大胜之前，觉察敌人的一线生机。


刚才断然说来，虽然全部是猜测之言，但是却似乎自己已经把握天地宇宙，所说必是真理。


见得二人神情，才知道，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经走到了前世难以想象的地步。


当年读书时，李世民，宋缺，石之轩，师妃暄，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他们如大海，如深渊，如高山，只有遥遥想象其风采。


如今，却已经凌驾之上。


此时，就算从头开始，没有预知，他也有信心崛起天下，问鼎江山。


等二人离开，再记起一些历史，更加印证了自己想法。


无论历史还是这个世界，李世民争夺大位，当日李建成，其实就是走的和杨宣凝一样的战略路子，他是太子，无论招揽人心，还是安插人手上，都极有优势。


李建成同样在官场，宫廷，声望，兵权上步步进逼，李世民兵权，已经被分化，府中旧臣，已经被分崩离析，群臣已经避之，父皇已经厌恶之，无论在朝廷，宫廷，父皇上，都已经占有绝对优势。


就论私兵，李建成东林军三千，而李元吉也有兵八百，李世民当时，天策府全军，也不过三百兵，而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李世民不是伏首称臣，而是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后，又逼着李渊退位，李世民登基。


《旧唐书列传第十八》：“六月四日，建成既死，敬德领七十骑蹑踵继至，元吉走马东奔，左右射之坠马。太宗所乘马又逸于林下，横被所繣，坠不能兴。元吉遽来夺弓，垂欲相扼，敬德跃马叱之，于是步走，欲归武德殿，敬德奔逐射杀之。”


从这条可看出：杀建成、元吉时的实际操作人数应该在八十一人左右，这个数字包括唐太宗在内，事实上，当时的唐太宗是很凶险的，他不致丧命只是一些偶然性起作用。


《资治通鉴第191卷》：“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世民从而呼之，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德将七十骑继至，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德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德殿，敬德追射，杀之。”


也说明李世民当时发动政变，不过是一百人。


这已经充分让后人明白，李世民，当时已经到了何等穷途末路的地步。


曾经领得百万军，府中良将如云，谋士如雨，悍士如林的天策上将，那时，已经父皇弃离，群臣避之，手下众叛亲离，死士无多。


但是在这种时候，就凭府中百人，就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改变了历史。


李世民沉稳之中，那压上全家以及所有手下性命的疯狂赌博的狠性，已经暴露无疑，所以，李世民，这次必来，想到这里，他冷笑的说着：“你既要行险，朕就让你输的干净，给朕召见锦衣和厂卫二部。”

第121章 天为绝顶我为峰（下）


鼓声阵阵，号角号令，杨唐军有十六万之众，在保持连续攻击的情况下，还可以轮流休息。


这时，已经过了夜半，但是数万火炬点燃，使整个战场一片火红，军威之盛，确教人望之心寒胆怯。


汉中城上，李唐的每一个守城的将士，无不挣扎在生死存亡的恶梦之中。


“我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我还有什么心理弊端呢？敌人在生死挣扎之际，那是一根稻草也要拼命尝试，自己切不可忽视任何一线危机。”


在此大胜之前，杨宣凝立于高台之上，冥思苦想着。


汉中一破，长安震动，可以说，基本上，李阀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摇摇欲坠，毕竟关中大军，各居郡县，可不是李家的死士，军心大乱是免不了，只要自己招降纳叛，李阀分崩离析就指日可待。


龙成风云集，树倒猢狲散，这其实是同一个意思。


人家依附于你，不过看你有成事的希望，一旦大势已去，人家自然不会死硬着一条路走到黑。


李阀根深蒂固，党羽丰满，世望高族，一旦夺取关中，自然依附者众，可所谓龙成风云集。


但是现在，汉中已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汉中一落，关中大势不可扭转，树倒猢狲散就会出现，就算李阀也无法改变这个法则。


黄河之上，双方数万水师拼死厮杀，潼关之前，罗士信率十五万大军，不但紧逼关卡，更是为了监视黄河那边宋金刚部。


而洛阳一线，更是同样驻扎大军，以防备北上的窦建德。


薛仁杲和李唐有杀父之仇，而且战略上也有着根本的冲突，而且一旦放纵如狼似虎的突厥入内，薛仁杲的基业立刻崩溃，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自己也安插了一万兵，由宋法亮统帅，任务就是在可能出现的地点，拦截十天。


还有什么是没有考虑的呢？


李靖？


先不说现在，天下大势已经很分明了，李靖难道是傻瓜？放着开国重臣不当，跑去当奄奄一息的李阀当条狗？


虽然同姓李，但是根本不是一族，而且李阀，正因为根深蒂固，所以外人怎么也难以上位，这点谁都知道，就看李阀的兵权就清楚了——大部分掌握了李渊和他的儿子手中。


而且对军队的控制，自己已经非常严密，李靖受命攻打蜀中，用的全部是自己的兵将，内安插厂卫监督，又有着宋家的牵制，就算李靖夺了蜀中，威望大增，也难以控制全军，更加不要说在现在，自己御驾亲征，控制全军，谁能谋反？


虽如此考量，但是他还是低声说着：“传朕旨意，厂卫对李靖的监督，全部启动。”


“臣等遵旨。”侍卫的厂卫人员应命。


虽然李靖可能觉察，但是这无所谓，上位者监督下位者，本是理所当然，特别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传朕旨意，各营各策，出营攻击外，其它以兵符为命，营地布防不得擅动。”


“传朕旨意，本营加强防御，一旦有变，奔驰控制全场。”


李世民在接近，这点使杨宣凝心中涌起一股连自己也难以明白的情结，李世民是号称千古一帝的男人，可惜的是，自己与他，真正也只见过一面。


目标不同，直到誓不两立，中间再无任何缓冲的余地，更没有人能改变这形势，只是李世民现今是穷途末路，而自己已经是占尽上风。


有这一瞬间，杨宣凝想真正委托李靖指挥，自己带领骑兵参与对李世民的围剿，来真正与李世民来场对抗。


但是这种冲动，硬是被压制下来。


从自己被袭击开始，对李阀布局已经在开始，会稽起事，取出杨公宝藏、袭杀了空夺取传国玉玺，直到卷席南方，岭南会盟，以至于后来支援薛举，使隋炀帝北上还都，直到现在攻取汉中，这一连串战略布局，就算自己回过神来想想，也觉得自己神通广大，把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敌人戏弄于股掌之上。


争夺天下，一着领先，步步为先，这是一个滚雪球一样的过程。


李世民在原本历史上，的确是千古一帝，但是现在偏偏被困在池塘之中，有着龙心龙骨龙鳞，却不得不以蟒蛇的形态存在，这就是组织和兵法的真谛所在。


而自己，已经化龙，天下海洋，风起云卷，都随之而行，怎可白龙鱼服，亲自去擒杀李世民？如果脱离大军，只带万人的话，那说不定真的会被伏击，身死于大业将成之时。


只要自己座镇于此，在大军之中，谁也不能战胜于朕！


龙不亲自擒杀蟒蛇，这就是正道所在，顺之得昌，逆之不利。


心念于此，杨宣凝终于下达了旨意：“命镇南王全权处置李世民之事，可领二万军，对镇南王说，朕等候他的好消息。”


这一道旨意一出，他顿时全身一松，心中隐隐不安，已经尽都消除。


某个乡村的小屋。


屋中家具很简单，但是显是经过一番打扫。


亭中有十数人，各个鸦雀无声，静坐冥想，或者检查武器。


突然之间，一人说着：“有人入村了！永康王，如何处置？”


众人都是一惊，直望向中间的李神通，此是李渊之弟，拜宗正卿、右翊卫大将军，封永康王，李神通一向和与李世民走的非常近，所以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李神通讶然：“杀掉这批人，再看看是偶然还是搜索在这里！”


李神通的武功，未必超过李渊，但是他在江湖威望却尤过其兄，擅使三戈戟，钩、啄、割、刺变化万千，名震北方。


说罢，他就提出了三戈戟。


才出了门，就听见外面几声惨叫，顿时心中大凛。


那是外面戒备的人员，都是李阀之中的好手，怎么就如此轻易被杀？放眼过去，却见大概二百骑直扑入村。


等看见为首者，更是脸色苍白。


不可一世横行天下的石之轩，悠然策骑，徐徐而来，毫无顾忌的直入阵前。


以李神通的强悍，也露出惊骇紧张的神色，手下顿时全部抽出兵器，严阵以待。石之轩的威名和实力，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像李阀核心人员都是非常清楚，顿时心中叫苦，石之轩既然已经来了，就说明拦截自己，并非偶然。


石之轩在离李神通十步处，停住马匹，居高临下，双目魔芒大盛，微笑的说着：“原来是永康王，真是幸会了。”


李神通苦笑，说着：“原来是石先生，真是幸会，不知前来有何要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还要问问你为何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呢？不如与我一起，见见圣上，相信圣上一定会非常欢喜。”


李神通眼神一凝，知道情况不好，闷哼一声，往后疾退，而两名亲卫高手，立刻闪入双方空隙，作为李阀之人，在这个时候，只有这个选择。


但是刀光一闪，石之轩策马前行，长刀撕开血肉的可怕声音立刻响起，两卫长刀撒地，往后便倒，立毙当场。


李神通却全然不顾，从舌尖一咬，直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后退的身影立刻加快了一半。


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是杨宣凝早有准备，原本计划不可行，必须回去通知，不然的话，不但李世民会折在此时，而且陪葬的还有三分之一的精锐。


石之轩也想不到他如此干脆绝决，当下翻身下马，飞起一脚，拦截在前面的一个高手，顿时胸囗如铁锤一击，口出鲜血，倒跌而出，其它人还没有来得及拦截，石之轩已展开幻魔身法，如影附形的赶上李神通。


到底是石之轩幻魔身法厉害，只在十个呼吸之间，就赶上了李神通，李神通知道不好，也拿出全部力量，拼死一搏，两条人影在快速的闪动交锋，迅速得令人眼花撩乱，内气碰撞之声连绵不绝，进行着最凌厉最激烈的近身搏斗。


才五个呼吸之后，只听一声脆响，李神通脸如死灰，连连后退，而石之轩脸色也略有点苍白，但是转眼就恢复。


“你如不是心无斗志，要想赶着回去，也许还可以和我过上几招，真是可惜啊，其实你回去，也没有用了，因为宋缺的用兵之道，比我还胜上几分，你以为李世民既然来了，还能够回去吗？”


李神通勉强回头，却见一个方向，山野火光亮起，大火冲天而起，夜空也给染红，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扑到在地，气绝身亡。


徐子陵在附近山头，遥观远处火焰，旁边一人，却是侯希白。


徐子陵问着：“侯希白来见我，是令师的意思吗？”


“还有师妃暄的意思，这是最后的机会，既然不成功，就请子陵万万不要插手此事。”


徐子陵沉默下来，神色一黯，有感而发的说着：“难道师妃暄，终于要改变自己的选择了？”


侯希白默然。然后才叹着说：“当年师傅曾对我说，要以一种超然的态度去欣赏天下美女，当我第一眼见到妃暄时，就像看到展子虔的真迹，觉得世上没可能有更好的美人，她令我领悟到美丽的真谛，那是超越我画笔的禅境。自她踏足尘世，让我等几人得睹，侯希白再非以前的侯希白。”


侯希白双目异芒闪动，徐徐说着：“但是今日师妃暄的选择，使我更深刻的明白，人世间本没有完美的东西，连妃暄这样的女子，也不例外，唯有在最美丽的时刻，用笔墨把它们记录下来，成就不朽的美丽。”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记录下来的师妃暄，已经不是师妃暄，只是我对美丽的最深刻的烙印，这必会在我数十年后，都清晰不染。”


徐子陵想起数次与师妃暄见面人景交融的动人情景，叹道：“说得好，你把我没法形容的感觉一语道尽。”


徐子陵随之，容色恢复平静，说着：“我一向希望再也见不到任何战争，但是我也总以为，师妃暄这样的仙子，怎么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现在看来，倒是我想错了。”


侯希白叹息的说着：“也许有人能够全然无悔，但是却不是师妃暄，她身上有太多责任和牵连了，怎么可以由得她自己选择？而且，你可知道，今日宋缺来此，是有着深意。”侯希白说着。


“什么深意？”


“五胡以来，留在关陇贵族，一向积极与胡人贵族联姻，以保持基业，扩大在北方的政治军事实力，时至今日，北方已经由半胡半汉者掌控，而南方宋家那类汉族士族，婚娅自保，不尚冠冕，以保持血统及文化的纯正，今日关中大破，宋缺来此，你还不明白吗？”


“你说是清洗整个北方？”


“整个清洗北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那些贵族世家门阀，与胡族联系深的，只怕都没有多少好结果，宋缺威名赫赫，如果主持清洗的话，在现在的情况下，谁能够抗衡？”


“这不等于屠夫的角色吗？宋缺怎么肯当？”


“宋缺一心汉族正统，这点罪名算得了什么？妃暄自宋缺前来，就知道大事不好，现在李世民之袭，只是最后努力，如今努力破碎，自然只有顺应了，不然的话，只怕稍有违抗，就是多上千百人的人头落地。”


徐子陵听了这话，浮现出无比的惆怅，顿时，在洛阳，她那最后二人对看的片刻，就在心中流过，然后才徐徐点头说着：“说的对。”


默然了片刻，侯希白又说着：“我圣门有人专于搜索之术，已经发觉了李世民的痕迹，天刀宋缺亲自主持，连同宋家高手和圣门高手，总率三万人追击，已经遏守关卡要地，只怕李世民这次已经来得，回不得。”


“李世民不能退回吗？”


“出路已绝，已经困在此山之中，只是清除山路，砍伐树木，都需要时间，宋缺当然不会留给他余地。只是李世民也是决断之人，一被发觉，发觉来路已绝，立刻在一处山地上扎营，此山甚险，又有水源，马匹也可斩杀，一时间不会有问题，但是想出去，也是千难万难，等汉中一破，大军而来，也不过晚死几日。”


顿了一顿，又说着：“过上几日，也许还有师妃暄命胡教反戈之事，想必你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情况吧？不如早早离开这里。”


徐子陵默然，凝视着这高山间的丘陵，月光之下，溪河隐藏在古木之中，一片宁和，茫不知可怕的战火，蔓延到这和平的天地间来，心中不由百感交集，只是说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这些事情，真的不关我的事了。”


侯希白皱眉说着：“听子陵语气，似乎有着放弃一切的想法？”


徐子陵苦笑的说着：“我想到的，只是趁早离开这个地方，我现在只想周游天下，与天地一体，再也不理这些事情。”


虽然他以前已经说过这话，但是现在却无比坚决。


以他的聪明，岂不明白师妃暄的选择？如是别人，也许被师妃暄的那种天人之资所动，但是杨宣凝，却根本无视，甚至把这种天人之资当成了稀罕的东西，肆意把玩。


如果师妃暄坚决抵抗，他自问，必毫不犹豫，与她一起，共同对抗杨宣凝，哪怕粉身碎骨，也毫不迟疑，但是如今，师妃暄却如此选择，这使他心中产生难以描述的痛苦和失落。


这并不单是男女的感情，更在于一种心目中的完美被打碎的感觉，使他顿时生出生无可恋，世事如风，无所执着的感觉。

第122章 李世民授首


汉中。


“轰！”


又一处城墙在檑木攻击下，轰然倒塌，碎石尘屑飞扬。


大火熊熊燃烧，直上云空。


攻城的杨唐军，就和蚂蚁潮一样，直冲向缺口之处。


杨宣凝静静不言。


攻城已过五日，已经有二万杨唐军折于城下，但是城中也差不多接近油尽灯枯，今日攻城前，杨宣凝亲自向李孝恭招降，却被李孝恭坚决拒绝。


“城破了！”城内杀声，哭喊之声震耳，火头四起，本来奋战，一直运输火油木石的汉中百姓，终于开始四散奔逃，而李唐的士兵，却在李孝恭的领导下，拼死展开更激烈的抵抗。


在缺口处，反复争夺，城上城下，伏尸无数、血流成河。


一支杨唐千人队，在首将的率领下，甚至直扑缺口，登入内城，但是李孝恭，亲率高手，以破釜沉舟之气，既然反包围在上，二方全都奋战不退，后面杨唐军，竟然接应不上，于是这支千人队，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尽皆战没，但是临战之死，无一人后退混乱，为将者，更是死战最后，亲杀二十余。


面对这个情况，杨宣凝略皱眉，问着：“这是何人？”


侍从小心翼翼的回答说着：“折冲都尉吴成。”


杨宣凝说着：“可惜，恤其家族赏赐遗恩加倍，赐忠勇二字。”


“臣遵旨。”


不过，这毕竟毫无意义，李孝恭反扑成功，他的周围亲兵也折了三分之一，军令之下，杨唐军十数万军，根本不在意这点伤亡。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这场战斗，战到了下午，临城抵抗的李唐军，已经大半消灭，余部退入城中，进行巷战。


由于剩下的李唐高手甚多，直战到黄昏，城中还没有肃清，指挥大将李靖，不得不亲自前来请罪。


杨宣凝闻报，在亲卫甲士的重重保护下，上得一处已经清理过的墙楼，居高临下，观察良久，说着：“大将军破城有功，何罪之有，此等，皆是李阀效死之士，朕当成全之。从即时起，无受降，大将军可点燃火具，命大军围困，不可放走一人！”


李靖大声应是，战到这个地步，还不投降，是李阀死了心的嫡系死士，自然不可留，这道旨意，本是正常。


自古受降者众，但是这种人，从不在受降之列。


没有多少时间，火把点燃，大战继续，从高空而下，整个汉中，就笼罩在冲天火光之中，杨唐军编队列阵，一一清查，凡有李唐士兵，乱箭、乱刀，长枪杀死，再不受降。


直到第二天清晨，城中全部肃清，李孝恭突围不成，身中六十余创，这个年轻的天才将领和李家王爷，授首于太守府中。


杨宣凝听到这个消息，默然无语，然后命厚葬。


汉中既平，凡杨唐战死者，都要一一清点，记录名号和铁牌，一般士兵，就地埋葬，而百人将以上，都要准备棺木，由其下属运到家族安葬。


汉中之战，战死者一万一千，伤者三万八千，其实打到最后，十五万人已经折了五万，当下就安居城中，清理地方。


汉中既下，整个巴蜀，和南方就连成一片，大量物资和兵力，沿水陆而上。


不过杨宣凝就算要修养，当然也不会给李阀喘息之机，命李靖率三万军，扑入关中，不但截断了李世民军的后路，也同时威胁着长安，这样的话，所到之处，各郡各县，就算不投降，也个个闭城而守，不能与其它郡县联系，更谈不上听从李阀号令，再组织抵抗了。


“僧兵反戈，李世民授首，镇南王还在肃清余逆，不日回来面圣。”


这个消息传来，却已经是十五日之后。


这时，新建的忠烈城隍殿已经完成：“朕建城隍，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使善者有祭，恶者有法，人当知畏而不敢妄为。”


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体系。


乡建土地神殿，县府建城隍，又于大城建后土之殿。


城隍殿，设英灵殿，战死灵牌都列于其中，每年新年和清明，都由当地县令、太守出面，亲自祭祀。


说白了，这的确是仿照日后日本的靖国神社，将为国阵亡者列入祭祀，得以安息不朽。


我之英雄，彼之敌寇。


敌之英雄，我之敌寇。


无论后世中国人怎么样仇恨，但是对日本人来说，他们都是为国战死的英雄。


与其仇恨靖国神社，不如消灭敌方的国运，不如祭祀自己的英雄。


当日，也正是祭祀后，新堂初建，万人灵牌祭入在内，皇帝亲临上香，得知这个消息，杨宣凝正在后殿。


知道这个消息后，杨宣凝久久无语。


神殿之后，有个花园，杨宣凝的思想影响了这个世界的神殿模型，在杨宣凝看来，神殿不但是神圣之地，更是修养安息之地，所以后面有周回外廊，阳光洒在这幽静的后园。


皇帝度步而走，浏览沿途，仰望假山，以及石块间顽强生长的草木，当转过了一处庭院，看见了一处新靠的湖泊时，突然之间，不由泪水飞溅。


侍从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言，小心翼翼，直到皇帝命他们退下，连忙退到十数丈之外，不敢靠近。


水流声，在远方隐隐传来。


在小亭上，杨宣凝提起酒壶，斟满了二杯，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放在对面，默祈片刻，然后，一杯饮尽了。


良酿入喉，酒味醇厚，香味浓郁协调。


杨宣凝说着：“世民兄请坐，此酒不错吧！”


再倒一杯，一口饮尽，说着：“朕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心以你为目标，多少夜晚，朕苦心思考，如何消除你的腾龙之势，如何夺取你的气数，如何培育朕的大运！”


说着，满是缅怀：“朕在原本世界的，曾经读过银河英雄传说，里面的皇帝莱因哈特知道了杨威利的死信后，曾经动容失态。”


“他说：朕曾从你这儿听到过无数次的噩耗，这次最令朕难以接受。是谁允许你有让朕如此失望的权利？”


“如今朕才明白这时的心情，只是朕毕竟不是莱因哈特，也不是杨威利，虽然朕也想招降于你，或者容你离开，在以后岁月中，能够能与之继续互斗智慧谋略，甚至共建天下，但是，朕反复思考，还是许之镇南王全权其事。”


“朕还没有足够的器量和胸襟，容你退到突厥与朕为敌，也不想因此而彻底把你定性于国之叛逆，族之奸贼，天下到了这个地步，再无后路可说，朕只有如此行事。”


“不过，世民兄请放心，朕还不至于向你家小杀戮以绝祸端，朕一统天下，要造远胜于你的盛世，岂会连这点气量也没有？”


说完，把第三杯倒上，一饮而尽，然后直丢到湖中，转身就走，再不回头，直跨出这门，他心中浮现出奇异的感受。


那是空白，那是沉稳，那是手掌一切的安然，一瞬间，再无半点迷惑和迟疑。


汉中城外，一处古刹静室，一人抬头而看。


这人，灰色僧袍外披上深棕色的袈裟，身型高欣挺拔，额头高广平阔，须眉黑漆亮泽，脸形修长，双目闪耀智慧的光芒，看完，合什低读佛号。


“智慧大师，不知有何见？”简单的石室中，除了两个坐垫外，再无一物。


师妃暄盘膝坐在其中一个软垫上，眼中异采闪起，凝注着这个圣僧。


“青龙气折，白龙腾飞，天下已定，再无可改变。”智慧大师如此说着，可是情绪却无半分波动，只有看到她时，露出一丝慈爱之色：“妃暄还要坚持入宫吗？”


师妃暄幽幽一叹，她这时，已经武功尽失，再无一点真气在内，但是，那种出尘之色，却越发明显，在她在世，似乎世界都变成了安详平和的禅境：“这别无选择，当日，我虽命僧兵反戈，但是本想让李世民突围而出，不想还是失败了，这事虽没有蛛丝马迹，但是却未必就真的不知。”


智慧大师神色转淡，不含丝毫人世情绪，说着：“当日，有宋缺和石之轩在，李世民落败身死，已经再难避免，我等三人，再难出手互助，否则的话，只怕这一世之劫都难以度过。只可惜了妃暄，妃暄有大智慧大剑术，有望冲破颠峰，但是却只有如此。”


师妃暄淡淡说着：“我区区一身又算了什么，只是以后怎么办？佛传中土三百年，才得如此基业，如世人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如何处之？”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智慧大师说完，又微微一笑说着：“世事无常，娑罗双树花凋谢，这世上，又有谁能安得长久？”


“天命虽改，然青龙气尚未绝，李世民今年已有一子初生，生于承乾殿，取名承乾，我方已经取之而走，以待后来。”


师妃暄回复恬然，悠然说着：“如此最好，妃暄以后再不问这事。”


智慧大师静若止水般微笑着：“妃暄果有大慧根。”


两人对换一眼，同时闭起双目，进入禅定的境界。


汉中一破，李世民死，随行精锐尽折，李靖截断后路，而这消息传到关中，附近郡县纷纷震动，顿时，正在潼关作战的李唐军，虽然还不至于立刻投降，但是士气大跌。


此时七月初，洛阳内阁。


诸臣正在办公，李播这时，其实年方过五十，一身首相衣冠，与当日相比，还是那副温厚从容的风范，只是多了几分百官礼让的气度，对着内阁诸相，神情倒是相当的从容高兴：“陛下这次去，到真是顺利，果然真天子无往不利。”


这些话当然有些深意，只是这时也不必多说了。


“汉中已得，潼关是不是催一下？”李百药说了一下，顿时，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李播心中明白，眼下因为汉中之胜，关中已经打开了缺口，朝廷中自然出现了求急进的意见，并且这种意见还相当有市场，而且言灼有据——只要潼关一破，关中自然平定。


如果拖了下去，说不定无论是刘武周宋金刚还是窦建德，都要不顾一切的反扑，毕竟谁都明白，一旦关中落下，那连最后一线争夺天下的机会都会失去。


李播摇头，说着：“陛下还没有改变计划的旨意，而且，潼关之事的重要性，大将军罗士信也清楚的很，自然有所把握，我们作臣子的，没有办法对此进行改变。而且，各军各镇，防备的战线一点也不能动，各位，现在天下已定，只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就可得胜，何必冒得大险呢？”


“我们作内阁辅臣的，只要效法萧何，镇国家、抚百姓、供军需、给粮饷，就已经是作了本分了。”


“可是为何让镇南王领兵攻向陇西？”魏征不由说着。


宋缺现在是镇南王，但是对朝廷其实并没有立下为王的大功，只是当时时势之然，但是如果立大下功，声威赫赫，日后就更是难制……


“陇西有薛仁杲、突厥、李唐军，竟然三十万众，除了镇南王，谁人能以六万众而破之？至于其它，陛下自有考虑。”李播说着：“兵员，粮草，武器，都要按照计划，加快运输到汉中，以备大战之用。”


这时，已是下午，阳光自窗格透入，落下细碎光斑。


汉中拿下，李靖带走三万，而宋缺带走六万，还有五万留在汉中，但是其中有一半是伤兵，还必须修养一段时间才能作战，幸亏现在又有二万，连同一批粮草物资，运输到了汉中，自然无忧。


“陇西李唐军，主帅已死，军心大乱，又截断后路，粮草全无，当是易事，薛仁杲连年大战，又受围困，也难以坚持，只是突厥之事？”参政平章事，礼部尚书虞绰想了想，问着。


“突厥此时不可为大战，所以镇南王这次去，仅仅是收复陇西，突厥也不能坚持太长时间，此时是七月，突厥马匹要过冬，必须储备粮草，并且吃的马肥，留给突厥的时间并不多，坚持二个月，必退之。”


“陛下的旨意，就是立刻在陇西驻重军，并且建马场，待得日后，兵熟马壮时，再与突厥分个高低。”


历史上，大唐之马政繁盛，为历朝之冠。


唐之初，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二十年后，得马四十万匹，如此才能延续作战。


“陛下又有一旨，来由内阁副签，是以百姓百姓畏苦，多不畜马，今陛下旨意，能家畜十马以上，免帖驿邮征行，因此可见陛下的雄心，诸臣不可懈怠了。”


“我等明白。”


要与突厥争锋，就在于饲养马匹，其实相对游牧民族的逐水草而居的放养式畜牧，内地王朝以更先进的厩养，可产出更多的战马。


宋朝无马，不但是因为失了养马之地，也在于人口稠密，再无养马空间，当然，阉割和马种退化，以及良马种难求，也是问题。


话说，那时连胡种，也知道保守国家资源，严令禁止马匹对宋朝的出口。


只要占着陇右养马之地，又全国养马，自然有着源源不断的骑兵，以后对外作战，就算一时落败，也有再来的余地，毕竟中原统一，国力人力远不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所能比，突厥举族全民皆兵，死一个少一个，死一匹少一匹，无论怎么样骠悍，再怎么善战，都无法承担。


只要把握这点，那草原民族其实不足为患，一旦陷入战争泥潭，即使战争上没有被败，却也被疲于奔命的战争给拖跨了，历史上，东西突厥、后突厥、铁勒、薛延陀等，或是覆亡或求和称臣，莫不是如此。


杨宣凝早有此意，群臣当然明白，无不暗佩英明。


庙堂之胜，在于远略。

第123章 一子定千秋


七月二十一日，宋缺大破李唐军，收编降军八万，以此势，又直逼于薛仁杲，薛仁杲二面受敌，粮食又尽，相持半月，其将梁胡郎降杨唐，不得已，八月十六日，薛仁杲去帝号，白衣出降，受封知势侯。


突厥与宋缺对抗，各有胜负，提出了几项要求，其中有割地，称臣，贡金之说，宋缺大怒，亲率骑兵破阵，杀二千骑，突厥后退三十里。


这时，时已近九月，再不马匹养膘，来年马群至少折三成，杨宣凝许之丝绸五千匹，白银二十万两，突厥得了面子，退兵，顿时陇西之地尽归杨唐。


陇西一得，整编二十万军，杨宣凝下达圣旨，诏告天下：“天下已定，此时来之可共富贵，不来则必讨平之。”


这是开元元年九月，经过隋末十年的混战，天下局面已经明朗化，杨唐之势已经势不可挡，因此，关内各世家，各郡县，都纷纷依附前来，有的甚至直接易帜，接受杨唐的统治。


李靖所到之处，基本上无有障碍，大批原本李唐军直接收编。


九月六日，潼关兵变，献关，罗士信率十五万军，入关直逼长安，与李靖会师。


九月十八日，杨宣凝亲临长安，此时，长安城下，已经集了三十五万大军，而长安城中，虽有士兵十万，却心无斗志，特别是各家各族，都已经私通杨唐，以图后路。


在这样出者无门，战者无力的情况下，九月二十一日，李渊去帝号，出降，被封安平侯，关中顿时一统，杨宣凝入得长安，百万军民山喊万岁。


十月，杨宣凝颁布圣旨，对整个关中的郡县系统进行任命和重组，确定县、郡、州三级，规定县令七品，郡太守五品，州牧三品，当然按照规模大小，以及文武分家，又有调整，其它地点，暂时不论。


十一月，又颁布圣旨，确定了度量衡，规定了米为距离单位，克为重量计量单位，又采取十进制，以一两为五十克，十两为一斤，百斤为一石，千钱为一贯，又命官员以楷书为官体字，进学公文，都用此。


十二月，积蓄了大量新钱，开元通宝正式发行天下，同月，宋玉致产一子，这是嫡长子，顿时，人人注目，上表庆贺不计其数。


别小看这四件事，都是关系国本的大事，天下都知必是混一天下，治平天下。


长安的皇宫，由隋帝二代而建，由皇城、宫城两个部份组成。


皇城皇宫的主门是位于南北中轴线上的三道门，皇城正南是遥对城南主门明德门的朱雀门，以长安第一大街朱雀大街连贯。


宫城正南的主门是承天门，连接承天门和朱雀门的一截街道称为天街。朱雀、承天、玄武三门，形成皇城宫城的主轴。


宫城由三个部份组成：中为太极宫，西为掖庭宫，东为东宫。


太极宫内共有十六座大殿，最主要的四座大殿为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和延嘉殿，均建在承天门至玄武门的中轴线上。太极殿又是隋帝接见群臣，处理政务的所在地。


而杨宣凝此时，却在上林苑。


上林苑是汉武帝刘彻扩建而成的宫苑。跨长安、咸宁、周至、户县、蓝田五县，有霸、产、泾、渭、丰、镐、牢、橘八水出入其中。


现在的上林苑，就是皇家园林，规模扩大，划分为三十六苑，又有十二宫，还有许多御池，但是又不是宫禁，因此是招待一些特殊人士的最好地点。


此时，上林苑，论主家，最贵当然是皇帝杨宣凝，其次就是淑妃石青璇，她是四正妃之一，在长安毫无争议的女主人，已经开始掌控后宫。


昭仪李秀宁、昭容师妃暄其次，对于胡教的合作，以及奉上的女人，杨宣凝此时却平淡处之，考虑到胡教的势力还是如此庞大，要徐徐削之，所以册封为昭仪，也算有个名分。


也许是到了这个高度，再看师妃暄，只觉得她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却再无半点感情，连憎恨也没有，想起就玩她，不想起就任其生灭，总算记得她也算是一个人物，所以还保持礼遇。


至于昭仪李秀宁，倒还真有点兴趣，其实如果她早早嫁来，说不定还有四正妃之遇，现在兵临城下，献城而降，那连侧妃也没有，只有当个昭仪了。


此时大厅中安坐的，只有二人，尚秀芳正对琴安坐，调较丝弦，望向外面，雪花自天而降，铺天盖地。


大厅内点燃炉火，温暖如春，院子寂静无声，一片宁静。


尚秀芳想起后宫之事，往昔公主不过一处庭院，心中感慨万分，一边调音，一边弹出音符，虽是即兴之作，但在她的手中，却化作美丽的乐谱，充满回忆和伤感，又令人陶醉的曲调，似在温柔地挖掘着每个人心内至深处的感情。


杨宣凝品位着她迷人的芬香，看着她雪白如葱的指尖在七条琴弦上按、捺、拨，一时心神皆醉。


超然入化，取得关中的豪情往事，似乎已经遥不可触且被淡忘了的事，只有点点真情，浮现在心中，一曲既罢，杨宣凝仍是品位良久。


对这种艺术颠峰的大家，杨宣凝却不愿再用任何权势来获得她，他宁可放她在天地之间漫游，并且为她护航。


对于淑妃石青璇，心中浮现几分遗憾，如有今日心性，何必求她为妃？


只是现在已成定局，也是无可奈何，天子也有不能妄为之事。


尚秀芳放下琴声，凝望着窗外的雪景，柔声说着：“陛下日理万机，怎有空前来？”


杨宣凝笑着说着：“朕为天下主，只要垂拱治天下，政事自有内阁和群臣来处置，这不，祭礼于天地，而离下午会见首辅，还有段时间，朕就有空来秀芳这里坐坐。”


尚秀芳悠然说着：“原来陛下除了争霸天下外，还是有些其它心情。”


杨宣凝听出这些话意，知道尚秀芳和数女都是交好，见得这情况，有些不满，当下说着：“朕一向有闲，何来此话？”


尚秀芳听罢，回望窗外景致，淡然说着：“女儿家的感觉非常厉害，又不会像男儿般总以为每个女子都对他有意。在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反应中，男儿很易泄露出心中的秘密，陛下的心情，可很少真正落在她们身上，既然如此，又何收到后宫呢？”


杨宣凝想不到被看破，欲辩无从，苦笑说着：“帝王家事，都有定规，不然不足于治天下，任何人一旦给卷进这漩涡里，都难以脱身，更遑论追求超越。”


尚秀芳美眸一瞥，这种眼波中的风情，确是媚态横生，风情万种，柔声说着：“英雄豪杰，总是别有胸襟，今日一曲，陛下觉得怎么样？”


杨宣凝心中一动，却是沉吟半刻，然后说着：“很好，现在也只有大家能够如此。”


说完，拿出一块银牌，正面有着“通行无阻位比四品”八个字，反面刻上一首诗，正是那首将进酒，又有龙纹在上：“秀芳游行天下，出入宫禁，有此物，当是方便了许多。”


说完，长身而起，也不等她跪拜，就说着：“秀芳不必多礼，朕现在还要去见首辅，就不多呆了。”


出了此庭院，雪花飞扬，沿着池畔而上，侍卫高手自然侍从，也不上御车，而沿着池旁碎石铺筑的园中小道缓步前行。


雪花与竹林之间小径，杨宣凝也不由感慨自己的心情。


在以前前世，他一直觉得天子无情，但是实际上，真正身临大宝，才知道天子并非无情，只是不能任性。


再转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见得一个小殿，才登上台阶，自有首辅上前迎接。


连忙免了礼节，小殿中分坐下，杨宣凝就笑的说着：“群臣还有着上奏迁都长安之事？”


“正是，长安位于八百里秦川南岸，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均建都于此。八水环绕，龙气凝聚，帝王之都，陛下为何不取？”李播自杨宣凝崛起，就一直参政辅助，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的性格和想法，又在这时无有外人，就直接说着。


“洛阳不好吗？”


“洛阳同是帝王之都，但是还要逊色一分。”


杨宣凝默然，不过他不学朱元璋在政事上的高深莫测，当下就说着：“其实朕也有考量，你可知隋炀帝在世时，长安已经缺粮，不得不自己南方调遣，始建水运。”


“如果朕定都长安，长安必集兵甲数十万，官吏商人百姓又是百万，如此，关中用粮，只怕更是不济，如得盛世，再过百年，何以为堪？”


顿了一顿，又说着：“朕在去年时，给你看的天下泥盘地图，上有植被，洒水而活，你可有所悟？”


李播一听，顿时记起，自己被召见入内，一室之内，建泥盘，绘画山川河流，以草代林，无不细妙，当时所说大妙，现在看来，还有深意。


当下一惊，问着：“陛下所说，莫是后土之事？”


杨宣凝大喜，说着：“正是，天地人三事，后土是地，当日泥盘之上，洒水而上，有草木之地，水渗入土而不散，无草木之地，水与土皆散，此是龙气生散之道。”


这一点，直如醍醐灌顶，李播心中顿时灵光一片，失声说着：“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龙者，水土之凝，此是龙气大局之妙。”


当下不顾皇帝在场，度步而走，越想越明，说着：“关中，周大兴而八百年，秦汉兴于此，是故良田肥美，百姓殷富，沃野千里，地势形便，帝王之基都建于此。”


“大兴既久，人口繁衍，土地开垦，草木被伐，龙气渐散，太元十年，长安饥，人相食，西魏大统二年，关中大饥，人相食，死者十七八，而隋文帝因关中少粮，不得不逐粮而洛阳，此是龙气之移。”


想到这里，他猛的跪下，说着：“陛下受命于天，真天子也，果总揽天人之奥，关中龙气虽浓，却已有散离之相，如定都于此，只怕多有灾劫，陛下圣明！”


对这个解释，杨宣凝当然可以接受，其实他的意思就是，关中本来植被不多，按照历史，唐朝定都于此，一百年后，由于人口蕃衍，就把关中植被破坏干净，导致了旱灾水灾层出不穷，大批良田事实上变成荒田，这才是真正决定唐朝兴衰的关键因素之一。


最关键的是，与草原侵袭和黄河的问题也有关。


草原和气温有关，上个小冰川寒冷期，贯穿东汉、三国、晋和南北朝时期，这导致大批草原势力，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南下。


而唐朝后期之后，气候转寒，草原势力又大举南侵，并且贯穿北南宋时期，这同样决定了宋朝的政治版图和气数。


气候温暖，汉族强盛，气候寒冷，草原入侵，这其实有莫大因果关系。


而黄河也是如此，黄河为患，始见周定王五年，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决口，到东汉王景治河成功，而后九百年未见河患，而直到宋代，黄河始为大患，连连不绝，中原之地遂受其害，大气数向南转移。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植被的问题，在这时，无论是黄河还是黄土高原之类，只要未雨绸缪，都还不是大问题。


“朕设后土，就是为了保得草木，以养龙气，大地龙气安壮平稳，虽有天灾，也可调解，不足为患，如是大地龙气四散，龙脉转向，必出妖孽豪杰乱天下，所以朕不取关中，以后必建后土与土地神殿，岁岁植树，以养天下气数。”


“隋开皇六年八月关内七州旱，开皇十四年五月关内诸州旱，八月关中大旱，文帝率百官东食洛阳，首开了天子逐粮，因此龙气散之，朕为子孙计，安可如此？”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植被浓度高，自然水旱灾就少，就算有，也被大量植被所化解，水旱灾减少，那自然人祸就少。


如此，自然就是大气数平稳，天意人心都定，而且，如果保留大片关中植被甚至恢复，那甚至有着抵御草原民族，改善气候的功效，可所谓真正在大地格局上布局，与天地对上阳谋，哪怕自己王朝已灭，也可为后世汉族正统以争取气数。


这可不是所谓的法术所能达到的境界。


“然立都之后，京师必是百万之口，其粮又从何出？”李播冷静之后，又问着：“陛下虽可立洛阳，然此事还得解。”


“南与北不同，南临大海，雨水充足，气候温暖，只要黄河长江不灾，就无大祸，天下以长江分为南北，隋开运河，沟通五大水系，沟通南北，实是功德无量，也是气数转移南方之预兆，朕取占城稻，命南方多开水田，就是为了此事。朕立洛阳，也是为了调控南北，以应气数。”


“朕命工部，已造新式水车龙骨翻车和筒车，而占城稻耐旱早熟，稻麦一年二熟，一亩可有二石到三石，数倍于北方，十数年间就可大兴，洛阳所食，可无忧。”


其实原本历史上，唐朝还是重视北方胜于南方，南方基本上是放任，但是南方还是蒸蒸日上，安史之乱后，朝廷更是依靠南方而存活。


现在朝廷直接重视南方开垦，自然效果不可同日而言，基本上十数年后，就可走完百年自然进程，供应洛阳帝都不成问题。


“那北方之事？”


“北方之事，朕也自有考虑，等平了河北，突厥和高丽，朕都会清除，你是首辅，朕将此事告诉于你，望你心有定策，以行天下。”


“臣明白。”


等说过了事情，告退出去，杨宣凝才露出一丝微笑，其实改变气数，到了他这个高度，说难极难，说易也易，这根本不在于什么历史名人之类，而是根本性改变格局的问题。


长安不为都，政治经济军事不集中关中，关中自可修复植被，如果再加以宗教引导，又处于历史性的温暖期，那恢复北方植被，也不会太难。


这样的话，数百年后，哪怕自己创造的大唐已经不在，但是关中元气不伤，不落到日后千里黄沙无人无田的地步，草原上所谓的辽金甚至蒙古等族，安能如意入侵？


今日下得区区一子一棋，当是后世汉族千秋万代之福，这就是杨宣凝器量了。


别的不说，就这一事，论千秋功业，就已不是唐太宗之流的人主，所能够比喻，更不要谈追上。


天人布局，只在数子之间。

第124章 万事预备


“圣上驾到！”


李播、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石之轩、宋缺、房玄龄八人，都行跪礼。


步履声响起，声响一丝不重，一丝不轻，然后就是拂袖和上座的声音。


杨宣凝悠然说着：“众卿家都是国之重臣，不必多礼，平身就座吧！”


谢恩后，诸臣起身，坐入椅子。


房玄龄望往杨宣凝，只见肤白如雪，气度安然，心中凛然，自杨宣凝登基之后，似乎每隔一段时间，他的气度更加深不可测，这就是日夜受得天地人共养而成的天子之气吗？


杨宣凝露出一丝笑意，问着：“裴爱卿，兵部成立医科，每营必设医官，不知道办的怎么样了？”


“回禀圣上，已经建立，只是合格医师尚少。”


“这也是必然的事情，卿可在军中，自行培养，有几点注意，发了下去吗？”


“已经发行军中了。”


其实，军中就有随军医官的旧制，“军人被疮，即给医药，使谨视之。医不即治视，鞭之。”“诸每营病儿，各定一官人，令检校煮羹粥养饲及领将行。其初得病及病损人，每朝通状，报总管，令医人巡营，将药救疗。”“诸将三日一巡本部吏士营幕，阅其食饮粗精，均劳逸，恤疾苦，视医药。”


只是现在正式定制，甚至确定医制培养制度。


当然，杨宣凝对医学也没有什么了解，直是命人把“创口有病气，以至于化脓，遇火而灭，是故伤口先以酒清洁，包扎之物，必先煮之”的理论弄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弄上细菌的名称呢？直接把病气瘟气之类的名声弄上来，立刻和中医的传统理论结合，无需多起波折。


杨宣凝点头微笑，说着：“朕已命太医院，作三件事，第一就是总编天下医学，作《本草纲目》，先整编天下草木之性，必经实践，以为医学基础，第二就是先制出统一成方，朕赐名‘金创白药’和‘防瘟方药’，这是行军最重之药，要统一制造，随军而行，其三是整编天下医师之资格。”


本草纲目本是明朝伟大的医药学家李时珍所成，全书收录植物药1095种，以纲挈目的完成系统，这改进了中国传统的分类方法，格式比较统一，叙述也比较科学和精密，因此直接把这个总体思想，传旨于太医院，以成系统。


中医无系统，这一直是个遗憾，但是现在，直接以国家之力，正本清源，想必千年之后，也蔚然大家。


至于金创白药和防瘟方药，实际上灵感来自云南白药，杨宣凝当然不懂云南白药的配方，不过这无所谓，现在他是圣上，有移山倒海之能，一道旨意，自有天下医道宗师，为之鞠躬尽瘁，制造出等同云南白药，甚至超过的药方，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二者，是批量生产的药方开始，为军中所贵。


石之轩上前说着：“圣上仁德，如此将士必效死用命。”


杨宣凝点头微笑，对这种话当然听听就算，他又问着：“全国各兵府训练改编，情况怎么样？”


“圣上，全国现已有兵员一百零一万，已经训练完毕，随时可动用。”


“工部呢？”


“圣上，得巴蜀关中之后，铁器已足，兵甲之造，日夜不停，现已充足，足可用兵。”鲁妙子上前说着：“纸甲一百六十万副，月产十万副，足可用事。”


“那好，吏部，关中和蜀中，整顿完毕了没有？”


房玄龄上前：“禀圣上，已经整顿完毕，各官各吏，都已填实。”


“户部，粮衣足否？”


李百药说着：“我朝得多处粮仓，皆前朝所遗，特别是兴洛仓，就此一仓，也足以兴兵百万数年，粮不成问题，只是寒衣尚是不足。”


“北方多寒，不可少衣，现是二月，十月之前，必须获得足够寒衣。”


“臣明白，请圣上放心。”


“那内阁就作出安排，三月就可出兵。”


看到皇上如此说，在场的人都觉得心里有数，看来，统一天下，已经到了时候了。


却又听杨宣凝吩咐的说着：“既然大事已经说了，那就处理日常政事。”


说着，又指着案上二尺高的文书：“如今天下还没有定，各方面要事如麻，朕自即位以来，内阁各爱卿都辛苦了，每天都有如此多案卷。有朝廷的，也有地方的，今日就一起处理，诸爱卿就在此批阅，朕再过目，可拟旨的，就立刻发下！”


李百药听了说着：“圣上勤政当然是臣民之福，不过，太过辛苦也是不好，不妨让臣等先看了，写出大纲要点，内阁意见，圣上再看，就方便了许多。”


杨宣凝一笑，说着：“现在天下未定，事端繁多，有许多事情，早一日处理，就对朝廷多一日益处，朕安敢懈怠，只等日后统一天下，给万民修养生息，国家政平，自然事情就少上许多了，那时朕再安享太平不迟。”


内阁亲事，外人不许随意进出，房玄龄亲自挽袖磨墨。内阁众臣，就开始批阅，时有议论几句，二个时辰后，这些奏章才批完。


杨宣凝就笑了：“好，下面的事情，就是拟旨，或者内阁公文，发行天下了，朕就离开了，以后就辛苦各位先生了。”


“臣等恭送圣上。”


等圣驾离开，大殿上又沉静下来。批示完毕，到执行到下面，还有许多工作，宋缺一直望着，看见如此，心里都很感动。


杨宣凝和内阁大臣的勤政，配合如此默契，真是励精图治！


如此，汉统可兴，再现大汉之盛，威镇四海，混元宇内，相比已是不难。


杨宣凝理完了政，却又想出来走走，帝驾出行，当然要事先准备，因此半个时辰后，杨宣凝才得以便衣出宫。


随行者，却是侯希白，此人风流，游玩正是适宜。


此时，还是二月底，天气寒冷，半年中久不出宫的杨宣凝深吸一口。


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长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一十坊。其中贯穿城门之间的三条南北向大街和三条东西向大街构成长安城内的交通主干，其中最宽敞的是等若洛阳天街的朱雀大街，阔达四十丈，余者虽不及朱雀大街的宽阔，其规模亦可想见。


长安除朱雀大街外，最着名就是位于皇城东南和西南的都会市和利人市，各占两坊之地。市内各有四街，形成交叉“井”字形的布局，把整个市界划为九个区，每区四面临街，各种行业的店铺临街而设。每区之内，尚有小的巷道，便其内部通行。两市为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酒楼食肆不少更是通宵营业，为长安城不夜天的繁华胜地。


此时，长安已经完全恢复了繁荣，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鲫，比之洛阳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富户人家的宅院固是极尽华丽巍峨，店铺的装置亦无不竭尽心思智巧，担桶梁架，雕饰精美，或梁枋穿插，斗拱出檐，规法各有不同。


杨宣凝看了，不由叹息，如果不是心有成见，他也要定都在此了。


不过，当杨唐正式定都在洛阳后，长安的繁荣就会退色，毕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在长安，虽然还会保持大都市的繁荣，但是却不会有“千古传诵说长安”的历史了。


有得有失，无非如此。


“公子，长安现在，已经稳定，再不见去年之乱相了。”侯希白说着。


“哦，你给我说说现在长安的情况，我知道的，都是大体。”杨宣凝很感兴趣的说着。


侯希白说着：“南洋贸易日日而盛，因此店铺中多有外货，据说大秦也有人前来，黄发蓝眼，和中土甚是不同。”


果然，杨宣凝见得店铺中除销土产百货外，其他珍玩亦无不具备，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行人肩摩踵接，好不热闹，已经有几分太平的兴盛气象。


虽然知道这本是大隋的遗产，无论是谁继承了这基业，只要稍加修养，就可得盛世，但是此时身为主人，君临天下，感慨别有不同。


“朝廷设市政署，管理城中一切买卖，以统一度量衡和戥秤来衡量，又有新钱发行，因此现在城中越发繁荣了，此是德政，不过，大水养得多种鱼，北雷南香雷九指，最近入得长安，和明堂窝胡佛并立。”


雷九指似乎是师承于鲁妙子，内阁大臣学生作这行当，似乎大是不妥，有心干涉，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面对这种情况，杨宣凝笑了。


城中繁荣如此，不能不说国事政局已渐趋平定兴旺。


如今他才二十一岁，已经为皇帝，能做多少事情啊！


更因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身为皇帝，但是还是能从一个更超然的角度去看待这时代的一切。


五胡入侵的结果，其实就是汉族和胡族的一次混血和融和，原本历史上，上天选择半胡半汉的李世民作为皇帝，也可以说是气数，如今这点已经被他改变。


改变的真正原因，就在于杨宣凝极不认可这种民族融和，融和本是大道，但是却只有“汉体胡用”才是正道。


可是，李世民创造的时代，不拘泥胡汉之别，却只导致了汉族文化、技术、经济、政治向胡族辐射，众所周知的日本大化改新，就是全盘吸取唐朝文化，奠定了日本的气数。


至于草原上民族，甚至包括吐蕃，都受到了影响，深刻的影响日后的历史，后来一千多年，从辽、金、蒙古、清等侵汉凄惨岁月，都无一附带着当年唐朝的影响。


得中国之制，得中国之识，所以可篡中原神器。


杨宣凝断不允许所谓的万国来朝遣唐使的大学习运动，当然，有许多东西是可以传播出去的，比如中原的信仰，儒家的一些内容，但是万万不可传播政治和科技技术。


而怎么样在这大转变的时代里，创造属于中国的文明，并且传播隐藏无数暗门的学说和宗教，是一个大功德，大课题。


若能如此，也就是为后世立天心，为天地行造化，身为天地人的人皇功德，就此建立了，也无愧于后世子孙。


想着想着，杨宣凝的心里一阵阵发热。


就在这时，侯希白说着：“公子，长安的这家绿蚁酒楼到了！”


酒楼似乎并非新建，迎门便是两株疏枝相向的老树，虽然还没有发芽，但是也已经显示出不凡的气度，中间一条细石甬道，四周散置着花景。园虽不大，却布置得错落有致，前行几步，发觉有四个楼，入得一个。


“来，再饮一觥！”


才靠近，就听见有人大声说话。


杨宣凝不由望了过去，却见是一群读书人，只是喝酒竟然用大觥，实在让他有点惊讶，虽然他也知道，现在这时的酒，度数本低，和啤酒类似，但是一觥，还是有半斗，一饮而尽的模样，实是有些吓人。


喝完，就有一个狂生敲击着几上巨觥，口中长声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仆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此诗一出，在场的诸人就拍好，等说完，就有人就着酒意说着：“不管怎么样，圣上这诗，尽显豪情，既表现出对建功不成、时不我待的强烈欲望，而又接着写出了佯狂放诞、及时行乐之举，此诗如巨浪汹涌，奔泻直下，只是其中黄冠子，说寇徐，又有何意？”


“你还不知道吗？黄冠子就是当今首辅，当年圣上还是白身时，首辅见圣上虽然区区少年，但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已知天命所在，所以辅助之，这是君臣风云际会，百年难得的缘分啊？”


“那说寇徐，又有何意？”


这一说，人人都无言，显是不知。


“这个寇字，实是不知，也许是当时某人吧，至于徐字，似乎就是徐子陵。”


“徐子陵何许人也？”


“当年圣上潜龙扬州时，却为手下，后来就不知所踪，不过听说，近年来也曾经出现过，几次接近圣上，看来圣上还是念着旧情。”


杨宣凝不由哑然失笑，想不到寇仲这人，已经直接被忘记了，连有意追查者，也很难想起一个无名的混混。


至于徐子陵，虽然武功很高，但是也没有震惊天下的大事在他身上，也自然被这个世界所遗忘。


兴衰如此，笑过之后，他也不免心底轻叹，转眼之间，人事皆非，当年的事情，就被当成真龙潜渊时的佳事了。


这些人的来历，他倒也是清楚，大唐建立后，已经各地已经开始科举，县试、郡士都已经过，全国已经决出了六百的郡士，再加上各家族有意投靠而派遣来的恩生，足有上千人参与公士考试。


为了突出荣耀，杨宣凝已经确定，一甲三人，二甲二十人，三甲三十人，一次就只取那六十人，上千人中只取这些，自然是荣耀。


杨宣凝准备设三宴，并且形成习惯，那就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宛林宴，其后由政事堂首辅主持的曲江宴、又由主持考官主持的关门宴，并且夸官三日，以为重视，让天下人都以此为荣。


想到这些，也不过是一闪念的功夫，杨宣凝已是面上带笑的穿过，来到了雅室之中。


这天下已是他的，享受这点安然，却是奢侈。

第125章 天下统一（大结局）


开元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杨宣凝下旨，镇南王宋缺，领十万军，驻扎于陇西，这是防备突厥在关键时，直扑关中，打乱整个战略计划。


二十二日，杨宣凝下旨，罗士信领十五万军，驻以长安为中心，占龙门渡口，北上虎视宋金刚，其意是断绝刘武周可能支援河北的行动。


直接发旨对罗士信说着：“刘武周虽占太原，然其主不过民间富裕之家。官不过建节校尉，虽依突厥，而速发，然军无蓄积，以虏掠为资，民无安心，士族不附，宋金刚虽勇，然孤军深入，你等只需徐徐推进，以牵制其军不得动，自有粮尽之时，再行出击，此时不宜速战。”


开元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又对洛阳集团下旨。


杜伏威，率军五万。


徐世绩，率军五万。


李靖，率军十万。


并水师二万。


四路军，以李靖为主帅，自南出发，直扑河北，攻向窦建德。


窦建德不得已，舍了罗艺，回师作战，并且以开元五月二十九日，二军正式作战。


李靖与之交战，相持一月，窦军不能前进，多次作战不利，士气低落，最重要的是，连粮草也有所不足，而洛阳而上，粮草军军械充足，士气越发鼎盛。


开元七月十一日，李靖判断决战的时间已经到，以五千骑直破窦军，三路夹击，窦建德阵势大乱，全阵崩溃，唐军追击50里，俘获5万人，窦建德负伤，而率其夫人曹氏，和数百骑逃回，李靖步步紧逼。


直到兵临城下，城中只有三万兵，左仆射齐善行说：“王上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兵败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观以前诸人，都不失富贵。”


群臣附议。


其实到了这时，大家都知道窦建德已经不可能再争夺天下了，自然就起了心思，谁也不会陪葬，特别是窦建德称王不过二年，可所谓权威未巩，特别是大败之时。


窦建德被群臣所逼，不得已，遂将府库财物分给部属，让其各自散去，三日后出降，整个河北落入了杨唐手中。


杨宣凝下旨，封李靖为正二品镇夷大将军，直逼幽州。


又封窦建德为义乡侯，立刻到洛阳。


李靖和罗艺初战，罗艺千骑出击，获小胜，又上书臣服。


开元二年八月十五日，杨宣凝下旨，封罗艺为燕云侯，涿郡总管，率燕节军，罗艺似是不足，然还是臣服，交出了涿郡、柳城郡、怀远，自此，原本隋伐高丽前线基地，已经全部落入了杨唐手中。


杜伏威晋三品将军，封怀远郡总管，密旨说：“卿今年可休，然明年开始，可出数百上千骑，对高丽境内，烧杀掠夺，焚烧农田，久久疲惫，如是事成，卿当有大功于国。”


徐世绩晋三品将军，率军十万，与罗士信同时起兵，击向河东。


开元二年十一月，与唐军相持的宋金刚军终因粮秣断绝，被迫向北撤退，罗士信步步为营，占得沿途郡县，而徐世绩率军追击，一昼夜行200里，交战数十次，军队疲惫不堪。


徐世绩说着：“宋金刚败走，军心已乱，此时追击，可乘势取之，如是由他归之，再和突厥联之，朝廷难以攻下，我军宁冒大险，不可为国留下祸患。”


当下，继续率军继续追击，宋金刚率部2万精兵，背城布阵，决一死战，程知节出骑兵大败宋金刚军，消灭了宋金刚的最后主力。


刘武周大惊，放弃河东之境，与宋金刚逃往突厥。


自此，天下统一。


开元三年元月，杨宣凝正式返回洛阳，以此为都，并且大封功臣。


镇南王宋缺，实封一万五千亩，位第一。


李播封安国公，实封一万二千亩，位第二。


罗士信，封历城县公，实封一万亩。


李靖，封三原县公，实封九千五百亩。


杜伏威、徐世绩、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石之轩、高占道等人，有功于社稷，都封侯，实封八千亩到六千亩。


房玄龄身为吏部侍郎，资历尚浅，幸从龙还早，封为伯，实封五千五百亩。


尉迟敬德、虚行之、程知节、陈长林、李淳风同样为伯，实封五千亩左右。


而单雄信等半途降将，如果没有大功，多在子爵和男爵之中。


至于像窦建德这样，原为诸雄，又降为侯者，就不一一说来。


是月，龟兹、突厥、高丽、党项、日本，并遣使朝贡。


开元十二年四月六日。


师妃暄俏立于高台之上，遥观暮色中，皇城上空烟花齐放的盛景，灿烂的烟火，把天空点缀的无比灿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城中百万军民的呐喊声，直冲上天。


徐子陵所见，她还是如此美丽，也是如此的脆弱。


迎着夜风，身穿貂皮，脸色雪白，眸子清亮，但是，那种空山灵雨的境界，似乎更加真实不虚。


十年不见，徐子陵呆望着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月照上林，只有远一点，宴会上的声音，还阴影传来。


徐子陵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说着：“妃暄，这十年来可好？”


师妃暄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说着：“尚可。”


师妃暄因生一子一女，一视同仁，晋升为安妃，但是这几年来，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已经恩宠日淡，经常数月不见到杨宣凝。


这个消息，虽然是宫内，但是也并非绝秘，徐子陵见此，心如刀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眸子深处，平静的说着：“徐子陵啊，十年了，你还是这个模样，虽说上林宛宴会，君臣礼不拘，不过，是谁告诉你的消息，让你来呢？”


徐子陵凛然一惊，苦笑的说着：“难道？”


宫廷之事，他也偶有所闻。


师妃暄露出一丝凄然的笑意：“没有关系，无非是新进妃子的计谋而已，却不知后宫诸正妃，连同圣上，都是何人，这种把戏，只是自取灭亡。”


徐子陵哑口以对，迎着她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才艰涩的说着：“妃暄不想见我吗？”


师妃暄微现红霞，语调却出奇平静，缓缓说着：“来见又如何呢？”


默然半刻，又说着：“子陵这十年来，终晋身宗师境界，唯请你教我一子一女，为其师，可否？只求二个，能够安度一生就是了。”


徐子陵心生不祥的预感，只有应着：“这个当然。”


师妃暄却又扑哧一笑，说着：“当年在洛阳，我曾记得，你为秀芳而动的神情，现在她还不肯嫁你吗？”


徐子陵心中浮现出无比悲凉的感觉，却只有笑着：“大家颠倒众生，那肯曲于我，今宴上一曲动全场，而她却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开始另一段飘泊江湖的旅程。唉，也许她不属于任何地方，不属于某一个人，她是属于曲艺和歌道、艺术的追求。”


师妃暄默然。


而在此时宴会之上，宋缺、李播、罗士信、杜伏威、徐世绩、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石之轩、高占道、房玄龄、尉迟敬德、虚行之、程知节、陈长林、李淳风、单雄信，甚至李渊、薛仁杲、李密、窦建德这样，原为诸雄，又降为侯者的人，都参与庆功国宴之会。


而主角就是李靖。


“爱卿出于将门世家，卿舅父韩擒虎曾抚摩着你说，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而朕祖父也曾赞许可嘉，今朕不得不赞先贤所说，卿立此大功，与国不朽！”杨宣凝欣然说着。


此时，李靖也已经50岁了，他咳嗽了一声，说着：“此是圣上大运所至，臣安敢居功？臣有一事，还请圣上恩准。”


“何事？卿立大功，朕有何不许？”杨宣凝看了看他，说着。


“回禀圣上，臣在草原经了风霜，又中了流箭，常觉身体疲倦，不堪使用，伏请陛下天恩，让臣回得家乡，臣已十数年不回家乡，想来多涕流。”李靖上前说着，他自知现在位居郡王，已经达到人臣的极点，再留在朝堂上，不但无益，反有大祸。


顿时，全场一静，诸臣都若有所思。


杨宣凝露出一丝微笑，李靖青少年时曾锐意进取，然而一旦富贵在身，又深惧盈满，能知足而退，他当然明白他的心意，并十分欣赏他的这一举动，于是说着：“公能识达大体，深足可嘉，卿既有疾，想回乡修养，朕安能不许，必成公之雅志，再赐你丝绸千匹。”


李靖大喜，跪拜说着：“臣多谢圣上天恩。”


退下了之后，场上稍有静默，然后尚秀芳就说着：“塞外的大草原，千姿万态的地表，被草甸草原、森林草原和干草原覆盖的宽广大地、干旱和令人生畏的大沙漠，延绵起伏、杂草丛生的丘原，以及草原上的湖泊，湖岸营帐树立、牛羊成群，无垠的原野直伸展往天地的尽极，不论满天白云、或是漫空星斗，大草原、水远是那样迷人，这次宴后，我就想去草原去。”


“秀芳要到任何地点去，朕都不会不许，但是草原上，现在还不行，草原初平，大批马贼还在肆虐，情况太过混乱了。”杨宣凝却断然说着。


“这是圣旨吗？”尚秀芳有些不满的说着。


“正是圣旨。”杨宣凝说着。


房玄龄这时，已经成为了户部尚书，知道朝廷机密，知道东突厥已灭，毕玄却伤而不死，正组织搜捕网，三大圣僧，已经不得不受皇命，倾力而出，不杀毕玄，不得回中原，如是杀得草原上的毕玄，朝廷已有计较。


当下笑着：“大将军得胜回乡，这消息迅速传播，洛阳城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换新衣、烧鞭炮，民情兴奋至极点，这是数百年来，汉家之极盛。臣掌户部，所以知道，开元初年，户三百万，绢一匹，易米一斗。如今全部户口，总五百八十万户，斗米四五钱，外户不闭者数月，马牛被野，人行数十里不粮，民物蕃息。”


“而四夷被征服者，二百万人，女子孩子迁移内地，而壮丁以为官奴，十数年来，建道路宫殿，建船只，修城池，开矿石，不费国家一钱，不动国家一民，而成大事，古今未有今日之盛也！”


顿时，人人赞声，李播却有一丝苦笑，这十数年来，大唐不断掠夺外奴，充为民工，工程浩大不逊于隋炀帝，如果不是粮仓粮食足够，以及南方开始大兴，一亩出三石，国家就算不出工钱，也承担不了这样大的规模。


自己已经为宰相十二年，不可再担任下去，但是临退前，必须劝告圣上。


宋缺默然不语，心中思考。


“开元三年，杜伏威开始策骑袭杀高丽，以千骑为队，所到之处，见人就掠，见房就烧，见田就焚，高丽苦不堪言。”


“开元五年，高丽大师傅采林率高手袭杀杜伏威，杜伏威负伤不死，而前去高手尽折，傅君嫱战死，傅君婥俘虏，宋师道力保傅君婥，圣上大怒，宋缺上书请罪，自请去镇南王之爵，圣上不许，罢官回城，但是宋家也因此势力大折。”


“开元八年，高丽被掠五年，二十万人为中原奴，田地荒芜，国力疲惫，杜伏威因此率军征高丽，一路连捷，平壤城最终被攻下，共获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七千户，傅采林战死平壤。”


“高丽国灭，凡军将士族，全部迁移南方，又迁内地汉族于高丽，置九州，四十一郡，自隋文帝以来，屡伐高丽，无一成功。隋炀帝四次伐辽，因此亡国。如今杜伏威建此大功，晋爵镇丽公。”


“高丽既灭，再无后顾，陇西军马三十万匹，是以可对突厥用兵，历年来冲突连绵不断，每年各有数千骑损折，然中原可承之，突厥难承之。”


“开元十一年八月，李靖击破东突厥，颉利可汗被俘，彻底解除困扰中土的多年大患，一洗自汉亡以来中土军威不振的颓风，晋爵为永康郡王，位武将第一，凡是突厥部，全数贬为奴。”


杨宣凝仰望星空，点点星辰灿烂夺目，见到宋缺若有所思，心中一动，就起身，稍过片刻，宋缺果然求见。


“镇南王，和朕一起在外面走走吧！”


上林宛并非禁宫，走出不远，就是民所居住的地点。


当然，杨宣凝此时，集中的高手更是满布。


杨宣凝坐在特制的马车之中，望往窗外，看着洛阳的车来车往，时而传来一阵阵爆竹之声，充满太乎盛世的欢娱和繁盛。


杨宣凝看着：“观看今日之盛，朕才真正相信，朕已经创得了盛世，不逊色于任何先皇先帝的伟业。”


“圣上的确再兴了汉统，千古之下，唯一帝耳。”宋缺说着，时至今日，这十年来，杨宣凝横扫外夷，内治安然，声威赫然，天下再无敢于公然对抗者。


杨宣凝又身具舍利精元，是常人的十倍，身为皇帝，集天地人之气，因此现在，连宋缺，也不知道他到了何等境界。


马车转过，河道在身下涓涓流过。洛阳城中，豪宅大院林立河岸，气象万千。


杨宣凝摇头笑着说：“朕一统天下，先取高丽，是因为高丽之地，掌控了辽河流域，辽河流域有千万亩肥沃农田，高丽因此掌控东胡各族，成为了突厥与本朝之外的第三势力，朕岂会容它？”


“如今高丽已灭，朕已控制了辽河流域，东胡各族不得不臣服，这五六年来，朕一直迁移百姓到辽河领域，以开发其肥沃农田。”


“本朝灭了东突厥，一直有呼战之声，要趁胜灭得西突厥，而朕其实已经不许，镇南王可知何故？”


听见杨宣凝亲口说，终止对外大规模战争，宋缺心中一松，本来想劝柬的话，就说不出口来，沉思了一阵，说着：“是民力之故吧！”


“哈哈，镇南王只说了表面，其实民力只是一个原因，真正原因，就是耕地。”


“耕地？”宋缺吃了一惊，想不到是这个回答。


“正是如此，高丽国灭，朕取了辽河流域，有肥沃农田，汉族大可移居，数十年后，就自有汉族上百万，永世不易，可所谓越战越强，而在草原之上，镇南王可曾注意每年降雨量？”


“圣上说草原无法为耕地？”宋缺一点就明。


“正是如此，镇南王，你如仔细查看，就可知道，一旦雨水少于某度，就不可耕作，是以草原汉族难以立足，如今得了东突厥之地，足有数万里，但是却无法消化为己用，如是继续作战，不但朝廷耗资甚大，而且强军精兵驻于远地，难以掌制，不得不设镇设节度使，只怕日后有祸端。”


其实唐朝的安史之乱，有其深刻的背景。


大唐盛时，征服西域数百万平方公里，但是结果却是无法消化，反而导致大量精兵良将集于边疆，许多人不知根本，以为这是节度使的错误，其实在当时情况下，不实行节度使，根本不行。


在西域这样复杂的情况下，节度使藩镇扩大权限，是必须的。


想不建立藩镇，办法只有二个。


第一个就是当地有足够的汉族，因此官来治民，将来治军，可是西域和草原环境，根本没有办法作到这点。


第二个就是不取草原为地。


“可是胡人的威胁，时时存在，圣上又有什么办法？”


“朕也没有好办法，朕第一就是植树造林，森林一多，雨水就多，地下积蓄就厚，汉族才可扩大界线，第二，朕这次，将东突厥男丁尽贬为奴，数十年中，已经不成祸端，但是草原无主，必有新胡，朕因此划分草原，赏一块块草原与依附小族，并且限定各部的活动范围。分而治之，第三，朕准备在草原上多建庙，尽废其长生天，而兴佛教，反正中原之地，土地神殿已经具备，后土祭祀，道教大盛了。”


“至于其它草原势力，朕只有清谷处理，每年出兵，掠夺草原人口为奴，边疆将士，不但可得军功，还可得卖奴钱财，中原也可得大量免费奴隶来治河修路，可所谓兴工百万而不累一民，长期以往，人人想掠外族人口以富家园，如此，大愿足矣！”


宋缺若有所思，轻柔的说着：“魏晋南北朝的长期分裂走向隋朝杨坚的统一，实是继战国走向秦统一的另一历史盛事，这决定了以后汉统千年气数，当年南北朝之所以长期分裂，匈奴、鲜卑、用、氏、羌各部入侵中原，屠杀汉族无数，我站在一个汉人的立场去看整个局势，明白只有汉族的振兴，才可解决所有问题。”


“当年，清惠曾说，汉族不但人数上占优势，且在经济和文化的水平上也有明显的优越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可把入侵的外族同化，可是这种建立在入侵和胡化基础上的民族大融合，那就算一时可太平，也必从此一蹶不振，是失了道统，失了气数，如今圣上重建，国势果然蒸蒸日上，我此生大愿已平了。”


杨宣凝心中生出敬意，的确，原本李唐代表着汉族被动融合而取得天下，结果才一百年，天下就大乱，以后辽金不断入侵，蒙古女真更是入主中原，汉统在以后，果然一蹶不振，这种预见，实是了得。


就在这时，杨宣凝往窗外望去。


宋缺察觉到杨宣凝异样的情况，讶然如他瞧去。


远处，一个可爱小女孩，蹦蹦跳跳提着一篮子鲜果往他们飞奔过来。


侍卫就待拦截，却见小女孩气喘喘的在马车前立定，说着：“我娘叫我送上这个。”


杨宣凝心中一动，说着：“让她过来。”


小女孩上来，杨宣凝亲自接过果篮，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着：“我叫明空。”


说着，就掉头原路跑回去，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女子优美的倩影，白衣如雪，裙下赤足。


宋缺皱眉说着：“原来是婠婠，她来干什么？”


杨宣凝似笑非笑，看着小女孩投入婠婠怀内，婠婠轻挥玉手道别。


婠婠上次推辞不上京，杨宣凝却也没有再要她进宫侍之，也算是八年没有再见了。


她怀中的小女孩，从气数上说，上浮一贝壳，一开一合，旋转不休，竟然还带着一些五彩帝气，心中已经明白了。


“十年没有见，连她也得了宗师，这女孩，不知是她收的徒弟？还是亲生女儿？”


眼见她俩，逐渐没入街道深处，宋缺说着。


杨宣凝拿起一只这个季节罕见的鲜果，微笑的说着：“明月当空，这是个充满意象的好名字，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不再理会她们两个，命车驾穿过洛阳街道，再朝着帝宫进发。


时至今日，他再无任何担心和忧愁。


任凭天机变化，自可闲庭信步，一切都在掌握中。

<h4>（全书完）</h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