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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山河
作者：司马紫烟
内容简介
如果有人说你放的屁臭死人，你一定会很不好意思，有可能的话，或许你也忙加以矢口否认赖掉。如果有人在公开的场合，大声地声明，他要放屁了，最多会引起大家的侧目，甚至于觉得这个人很无聊。若这声明的人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就算有人告诉你，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有人说一个屁能真正把人臭死，你一定会立加驳斥从为是胡说八道。这几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却果然发生了，发生在中州武林大豪谢金虎的纳宠喜宴上，那天也是他四十八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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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如果有人说你放的屁臭死人，你一定会很不好意思，有可能的话，或许你也忙加以矢口否认赖掉。


如果有人在公开的场合，大声地声明，他要放屁了，最多会引起大家的侧目，甚至于觉得这个人很无聊。


若这声明的人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就算有人告诉你，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有人说一个屁能真正把人臭死，你一定会立加驳斥从为是胡说八道。


这几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却果然发生了，发生在中州武林大豪谢金虎的纳宠喜宴上，那天也是他四十八岁的生日。


谢金虎在中州的势力很大，交游广阔，黑道中人，个个把他当老大，白道中人虽然不太看得起他，却也没有人敢得罪他。


因此他在九月初二这天宣布纳宠，娶第七房姨太太时，地面上略有头脸的的武林中人都来参加了，连远地的一些够交情的江湖人也都赶来贺喜凑热闹。


新人很美，年纪不过二十三、四，落落大方，假倚在谢金虎身边，接受大家的贺喜，还体贴地为谢金虎布菜。


当她掏出身边的汗巾为谢金虎拭汗时，很多人暗暗羡慕，甚至于有点嫉妒谢金虎起来，更有人为新人感到不值和委屈。


谢金虎只不过有势力而已，武功当然不错，但相貌却实在不怎么样，猴头猴脑，跟他的大名金虎很不相称。


他像头脱了半身毛的癞皮狗，凭这付瘟相，不但有了六个娇滴滴的姨太太，现在又添上这么一个美丽大方的美娇娘，实在叫人有点他奶奶的不是味儿。


酒酣耳热，热闹的高潮在谢金虎的心腹死党——太行四义来到时，到达了高潮。


太行四义只是那些拍马屁的人称呼，人们在心里却把他们称为太行四鬼或太行四恶。因为他们的行径只有恶鬼二字可堪形容。


他们无恶不作，就是不做好事。


但他们却是谢金虎的磕头兄弟，心腹死党，谢金虎替他们做后台撑腰，他们则替谢金虎做爪牙。


他们是在酒席上到一半的时候到的，当赞礼生报出他们的名号时，谢金虎从座上站了起来，而且走到门口去迎迓时，益发见得他们的交情不平凡了。


四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身着锦衣进来，最前面的一个看见了谢金虎，跨前两步，撩衣正待下跪！


谢金虎连忙上前抵住了道：“自家兄弟，还来这一套干吗！算了……”


老大被托住了，其余三个人也就不行大礼了，拱手作揖齐声道：“恭喜大哥！”


谢金虎呵呵大笑道：“好！好！大哥差点没被气死，还喜得来吗？你们这四个王八蛋，大哥第一份帖子就是发给你们，结果别人都来了，就是你们四个王八蛋没影子。你们想想大哥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挨骂和听训是谁都讨厌的事，但是也要分时地和对象，有时受者不但不难受，反而有感激涕零和特别光荣之感。


他像头脱了半身毛的癞皮狗，凭这付瘟相，不但有了六个娇滴滴的姨太太，现在又添上这么一个美丽大方的美娇娘，实在叫人有点他奶奶的不是味儿。


酒酣耳热，热闹的高潮在谢金虎的心腹死党——太行四义来到时，到达了高潮。


太行四义只是那些拍马屁的人称呼，人们在心里却把他们称为太行四鬼或太行四恶。因为他们的行径只有恶鬼二字可堪形容。


他们无恶不作，就是不做好事。


但他们却是谢金虎的磕头兄弟，心腹死党，谢金虎替他们做后台撑腰，他们则替谢金虎做爪牙。


他们是在酒席上到一半的时候到的，当赞礼生报出他们的名号时，谢金虎从座上站了起来，而且走到门口去迎迓时，益发见得他们的交情不平凡了。


四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身着锦衣进来，最前面的一个看见了谢金虎，跨前两步，撩衣正待下跪！


谢金虎连忙上前抵住了道：“自家兄弟，还来这一套干吗！算了……”


老大被托住了，其余三个人也就不行大礼了，拱手作揖齐声道：“恭喜大哥！”


谢金虎呵呵大笑道：“好！好！大哥差点没被气死，还喜得来吗？你们这四个王八蛋，大哥第一份帖子就是发给你们，结果别人都来了，就是你们四个王八蛋没影子。你们想想大哥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挨骂和听训是谁都讨厌的事，但是也要分时地和对象，有时受者不但不难受，反而有感激涕零和特别光荣之感。


四个人的脸上有些尴尬和茫然。


他们对胡美珍这个名字全无印象，但他们倒的确是大王村的人，这一点连他们最亲见的大哥谢金虎都不知道，而胡美珍却能正确地说出来，可知的确是他们的小同乡。


他们之所以感到尴尬，是因为他们在家乡的名誉也臭得很那时尚未成名，杀人为恶也不如现在，但那些事却很不光彩，无怪他们要不好意思了。


胡美珍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尴尬，只是笑吟吟地道：“我还是五六岁时见过四位叔叔，因为你们是很出名的人，所以才有印象，不过后来出来在外面走动，倒是沾了四位叔叔不少的光！”


老大哦了一声道：“新嫂子太客气了，怎么会……”


“是真的，我跟着家父走方串药做郎中替人治病，有时不免要碰到一些河湖好汉，只要提起我们跟四位是小同乡，立刻就会受到很客气的招待！”


谢金虎立刻道：“你们这位新嫂子的医道可高了，半年前我腿上长了个瘤，多亏她妙手回春治好了。”


太行四义这才安心了。


胡美珍只是一个走方郎中的女儿，那就是长年在外跑的，对他们在家乡的事，必然不会太清楚，而且他们在外行走，提出自己兄弟的名字，可见对他们的印象不会太坏。


老大立刻笑道：“那可真难得，我们弟兄多年未回老家，想不到千里他乡，竟还能遇上乡亲，更成了我们的大嫂，就显得更亲近了！”


胡美珍嫣然浅笑道：“可不是吗？家有父已在去年见背，我孤身一人，嫁在此地，心里总感到很孤单。


因此我就把四位叔叔当作娘家的亲人，万一将来你们的大哥欺负我，四位叔叔可得替我作主。”


她说话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连铁石人也难禁动心，谢金虎连忙笑道：“宝贝儿，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很少开口的老二却义愤填膺地道：“嫂子放心好了，既然你把我们兄弟当亲人，我们当然会保护你的，大哥真要欺负你，我们绝对为你出头。”


谢金虎大笑道：“好！好！美珍，你真行，我这四个弟兄跟我相交几十年了，还不如你们刚见面！”


朝美珍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的！”


谢金虎道：“好！我认输，你有了这四个好后台，以后我只求你不来欺负我，就感谢不尽了，还敢期负你吗？”


老大兄弟弟又要开口，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连忙　道：“老二！快把贺礼献上来！”


老二的背上斜搭了一个布包，连忙解了不来，里面却是四个同样大小的长方形锦盒。


他打开第一盒里面是一串翡翠项链和两支玉镯，碧光莹然，一望而知是无上珍品！


胡美珍哦了一声，抢在手中道：“美极了，这是送给我的？那太名贵了吧！”


口中说着，已经把镯子套了上去，掳起袖子，露出了雪白皓腕，却把几个男人看呆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又准备要褪下来道：“我没问过大爷能不能收呢？”


谢金虎笑道：“东西是太名贵了一点，不过既是你娘家的人给你的陪嫁，自然是由你作主了。”


胡美珍笑道：“那我就戴上不拿下来了！”


老大道：“嫂子喜欢，我们弟兄的面子已经十足了，大哥，还有呢！”


他又打开第二盒，却是鸽卵大的一对明珠，浑圆洁润，毫光毕射，这次全厅上都呀然一声惊呼。


珍珠能大如雀卵，已是稀世珍品了，像这么大的明珠，那简直是无价珍品了。


老大得意地道：“翠玉明珠虽妙，却只是有价之物，底下那两盒才更为难得呢！”


他迅速地打开另两个盒子，这次是胡美珍站了起来，把盒子拿到面前、仔细地鉴赏着，谢金虎显然没有引起太多的重视。


胡美珍看了半天，才咋舌道：“千载成形何首乌，百年老山吉林人参，这可真是了不起，这两种玩意儿得其一都千载难逢，你们居然一下子都弄齐了！”


谢金虎这才动容道：“竟是这两样宝贝，听说吃下去会长生不老，有这么神效吗？”


“没有人能长生不老的。只不过这两件东西用来合成了灵药可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尤其是练武的人，服用后内力倍增，突破人体极限，修成绝世高手。


那何首乌更能生肌补血，不管多重的内外伤，只要有一口气在都能救得活，这实在是太名贵了！”


谢金虎忙问道：“美珍，你懂得制药吗？”


“当然懂了。我父亲有一本练丹秘本，记载了许多神妙奇方的制练之法，像少林的归元散，就是百年老参为主合成，而武当的大还丹中，就有何首乌。”


谢金虎道：“这两种药散我都见过，也不怎么样！”


胡美珍斜了他一眼：“你能要到的只是门下弟子仿制的，用的只是一些普通药，效用差得太多了。


这两家真正的灵药各藏于武当与嵩山本院，视同拱壁，任谁也求取不到的，因为他们几百年来，总共才练成那么一副。


少林的归元散可供百十人份，现在只剩下了十人份，武当的大还丹一共练了一百八十粒，现在只有五粒了。近年来他们练不出第二副来，就是因为这两味主药难求……”


听她如此一说，厅上其他的人也想过来见识一下。


谢金虎也感到莫大的兴趣，连忙问道：“这么名贵的东西，四位贤弟是从那儿找到的？”


老大笑了一下道：“兄弟们为了要向大哥表示心意，不惜重金为酬，打听到这四样宝货的下落。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远行千里，总算弄到了手，而且来得及在大哥的吉期送到，总算没有辜负大哥对我们的照顾！”


他说了半天，却全是废话。


但谢金虎却完全懂了，这批礼物的来源不太光明事小，还有些麻烦不宜穷诘，所以连忙道：“兄弟说哪里话，以今日你我的交情，还用得着这一套吗？


两盒首饰，是你们娘家人给美珍的陪嫁，愚兄就生受了。至于这两盒宝贝，难得美珍懂得合药，咱们叫她制成药丸之后，再与各位兄弟分享。


愚兄可不像那些和尚道士们小家子气，凡是有急需的，只要找上门来，愚兄一定拿出来救人一命，今天在场的各位，都可以有份！”


此人不愧为枭雄之材。


他看出了大多数的人脸上都现出了贪婪之色，虽然不敢公然下手抢夺，但此后必然会增加无数麻烦。


倒不如大方些做个空头人情许给大家有份，使得每个人都止息贪念，甚至于还会全心全力支持自己，以保障他自己的既有权益。


至于在制药时，自己不妨先克扣下一部分最好的，然后再添加一些次等材料，制成了每人送上一份。


只要神效比一般的药散高，依然会博得交口称赞，使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又大为提高了。


这一着果然有效，厅上掀起了一片称赞之声和感激声，每个人都在称颂谢金虎义薄云天……


就在这时候，谁都听得见，在谢金虎那一桌的桌面下发出了波的一声。


那是放屁的声音，可又十分响亮，像是有五六个响屁同时发放的音量，大家不由得为之一怔，顿时寂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在那一桌上。


桌上的几个人则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个屁是谁放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这样一个响澈云霄的巨屁，毕竟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这一桌上有十个座位，除了谢全虎和胡美珍外，就是太行四义和另外四位很有身分的江湖人。


九男一女，谁都没想到胡美珍身上去，大家都直觉地以为，虽然每一个人都会放屁的，但新娘子在喜宴上绝不可能放屁。


而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娥也不可能放出这么惊人的屁来，她的屁也该是细声细气，婉转有致的。


哪知道胡美珍忽地一笑开口了：“对不起，刚才我心里一高兴，忍不住就放了个屁。吓着各位了吧。”


原来那个屁竟是她放的，虽然她亲口承认了，还是没人相信。


甚至于有人还以为她是怕真正放屁的人难堪，才故意抢着承认的，反正没人会相信她能屁惊四座，承认一下又何乐不为呢？


甚至于连谢金虎也如此认为。


他对于胡美珍的善解人意及应付得体，感到十分满意，人笑着道：“好！放得好！这个屁本应是我放的，想不到却被你抢着放了！”


这话更绝，明白地点出了他自己是主人，像这种事理应由他拍起来的，但胡美珍抢着担起来却更为理想。


胡美珍笑着道：“原来大爷也喜欢放屁，那可太好了，奴象这一肚子气憋得正难受，大爷既然说好，奴家也就安心痛痛快快的放了。”


这番话实在叫人难以相信，但又不能不信，因为她说完这段话，果然又“布布”连声，放了十七八个连屁！


不但声音响亮，而且有板有眼，就如同夏夜的阴天打闪雷一个连一个，使大地都起了震动。


再也没有人怀疑不是她放的屁了，因为那一连串的响声集中了大家的注意力，发现那密锣紧鼓似地急屁，的确出自香臀。


她本人神色自若，而坐在她同桌的那些人则个个目瞪口呆，如同泥塑的雕像般。


“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这是我们老祖宗积数千年之经验传下来的真理之一，只是不够科学化。


响屁不可能不臭，只不过臭的程度较低而已。


但是这一句前人的经验也遇到考验而出现了例外，胡美珍这一连串的响屁不但臭，而且奇臭无比，只可以把一桌人臭死。


坐得稍远的人，闻到一般奇臭扑鼻，只来得及把鼻子掩上，顾不得礼貌，匆匆地向外冲去。


到了外面，他们一个个都弯下了腰，大口的把刚吃下去的鸡鸭鱼肉吐出来直吐到胃中的苦水也呕光时，犹无法停止。


混乱中，自然没人再去注意谢金虎他们，直到后来，才有一些情形较佳的人探头遥望了一下厅中。


谢金虎、太行四义、还有那四位有头脸的客人都伏倒于桌上或地上。


等臭气慢慢转淡的时候，才有人摒住气息进去，把九个人扶了出来，九个人都已气绝了，全身都泛起了黑色，身上仍有着那股奇臭。


他们是被屁薰死了的，但放屁的新娘呢？


胡美珍已经不见了，连同那四盒宝贝，还有谢金虎窖藏中许多值钱的珠宝古董，一起都神秘失踪了。


这是黑妖狐踏入江湖的第一度盛举。狐狸在却敌时会放出臭气来驱退敌人，这就是黑妖狐外号的由来。


真正对蜜蜂有研究的人，会知道所谓蜂王，实际上只是蜂群中最可伶的生育机器而已。


它虽然受着最周密的保护，享受着最佳的待遇，但是却没有任何权威，受着工蜂的指使，夜以继日的行使着产卵的工作。


正因为一般人对蜜蜂的组织形态不了解，才会以女王峰来作为胡风的外号，其实她自己所取的外号——胡蜂子倒是确切得多。


胡蜂是不合群的，体态庞大悍勇，最喜欢栖息在竹于的空节中，它用坚利的牙齿在竹竿上咬出一个孔作为出人的门户。


而且它还是肉食动物，不酿蜜，而以其他的小虫作为食物。它的尾刺中所含的毒液，可以毒死比它体形大出几百倍的老鼠或兔子。


胡风就是这么一位江湖女煞星，她单人匹马，出现在江湖道上，高大、婀娜多姿、豪爽而又嫉恶如仇。


很多人说她是位女侠，可是这位女侠却经常于些黑吃黑的行当，出手又凶又狠，手下很少留活口。


她的双剑固然厉害，但更厉害的是她的蜂尾针。


她发射蜂尾什的手法可以说是一项机密，举手投足间都可能发出，甚至于在背后，也像是长眼睛似的。在人想不到的部位，飕飕几声轻响，她的对手就纷纷倒下。


满地乱滚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中针的人都全身发紫而死。


她的消息很灵通，由此可知，她一定有着许多人替她作耳目刺探消息，这也是别人称她为女王蜂的原因。


假如财富是蜜糖的话，这些工蜂们就四出打听得花蜜所在，报告给女工蜂知道，她出马将财富取来，如是而已。


为富不仁者死、上豪劣绅者死、鱼肉良民者死、逞强凌弱者死、杀人越货者死、贪官污吏者死，劫色者死。


这是胡风的七杀戒律，在她所经之处，只要有人属于上述七者之一，她一定会找上去，杀死对方而后止。


她像是位替天行道的侠士。


但是所谓正人侠士，对她的口评也不佳，说她嗜杀无度，因为她也杀了一些白道中颇负侠名的人物。


像在九江的江边码头上，黄山世家的侠少郝人杰在酒楼上看见一个卖唱的女子很漂亮，有了几分酒意，摸了人家一下屁股。


只听得轻轻的一声飕，郝人杰整个人跳了起来，手掌肿得像只大佛手，原来他惹上了女王蜂。


同行的还有好几个武林知名人士，他们立刻上前讲情请她网开一面，给予解药，胡风断然拒绝！


她说这种儇薄的少年无赖，死有余辜，甚且把那些有头有脸的武林前辈们也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骂他们空负侠名，行为卑劣。


当郝人杰在口头上对她轻薄时，这些前辈们没有一个制止他，反而一旁起哄嘻笑，简直是一群无赖……


这当然很叫人下不了台，当时就有几个人要教训她。


胡风不但口舌上咄咄逼人，不留人半点余地，在双剑下也是毫不留情，十招之内，削下一位武林名宿的鼻子。


胡风还骂他为老不尊，不要鼻子，所以代他削下来，那人是黄山派的长老，地位很高，受了这场屈辱，黄山派的门下自然感到大失面子。


刚好那天有五六个黄山门下，都是门中的精选好手，一起上前拔剑围攻，他们也知道女王蜂不好惹，打算倚多为胜，除掉女王蜂。


黄山剑技不凡，六柄剑紧紧相逼，把胡风的双剑压得招架乏力，危险万分。


胡风也火了，没见她如何出手，但一大片的蜂尾针激射而出，劲力强，面积广，六个黄山门下全部中了针倒下！


那一次总共死了七个人，全部死在蜂尾针下，胡风的剑还砍伤了三个人，三个也全是高手！


这一战使女王蜂的名气更响了，也使她的仇家更多了！


黄山派和郝家都发誓要杀了她报仇，但胡风仍然蛮不在乎逍遥江湖，完全不当回事，也依然我行我素。


她的仇家越来越多，想要她命的人更是千方百计，布下陷阶，邀约高手来对付她，却从没有一回成功的。


最大的原因是她行踪飘忽不定，而且毫无踪迹可循，谁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她。


当然也有人故意以巨大的财富为饵，想引她来上钩。但是她的消息却十分灵通，似乎早就知道了，布下陷阱时她不上当，事后却来个个别击破，将那些要围攻她的高手一个个扑杀于归途之中。


而且主事者用来作为钓饵的那笔财富也没有漏掉，依然被她找了去，席卷而空，还把设谋的人、主谋的人，找出来后，各赏上一支蜂尾针。


“黄蜂尾上针”，乃天下至毒之一，谁还敢去惹她呢？


一个生性风流的江湖浪子，曾经发了一个近乎开玩笑的血誓——“若我负义，我当死于美人的芳唇之下”。


他是个四处留情的江湖浪子，一生专好追求美女，追求刺激，当然，他的武功很不错，所以浪子萧无忌才会被人誉为不羁神龙，使他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江湖人。


他的相貌英俊，囊中多金，调情手段高，惯会花言巧语，这也是他在女人圈中无往不利的原因。


不过，严格说来萧公子还不失为一个可爱的男人，他风流而不下流，他追求醇酒美人，却不沾人家规规矩矩的女孩子。


他追求的都是一些名妓名娃，是那种原来在男人堆里混的女孩子。


只不过地的手段特别高，别人费尽千金巴结数月，还是只混到个若即若离，不得一亲芳泽，萧公子来到后，不出三天，必然可以成为人幕之宾，而且不费一文。


当然，他要结交的那些女孩子都是非钱不可的。


见她们的面就必须大大的化上一笔萧无忌在开始时，花费得不比人少，而且比任何人都大方。


可是他有本事，在得亲芳泽之后，对方又自动地，悄悄地把大锭的黄金塞进他的行囊中，往往超出他所花费的。


萧无忌当然也常把海誓山盟挂在口中，但是谁也不会来认真，谁都知道他的誓言是靠不住的。


只不过他在立誓时，一本正经的态度，很令人感动而已。


好在他相处的那些女孩子也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的，自己也经常在骗人，她们也不在乎被他哄一次。


萧公子一生中不知发了多少的牙疼咒，但是只有一次失风的记灵，就那一次却是乖乖不得了也，要了他的命。


誓言是在江南名妓席菲菲的绣阁中立的，当时他跟几个朋友游侠姑苏，慕席菲菲的艳名而造访。


他的本事果然大，第三天，终于使得美人心动，缠绵了三天后，萧公子要走了，席菲菲为他饯行之宴也很别致。


在一所广阔的水阁上，席开十桌，却只有萧无忌一个男人，其余全是姑苏地方的佳人名媛，大部分是席菲菲的手帕交。


萧公子身处群芳堆中，简直乐不思蜀。


就在他最快乐之际，席菲菲向他说：“萧公子，奴家知道你是闻名江湖的大侠客，不会真正地爱上我们的。


但奴家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可是奴家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终身和你厮伴，只求能再见你一次，可以吗？”


萧无忌立刻满口答应了。


席菲菲道：“萧公子，你可别口中高兴来哄我们可怜人，你说什么时候再来？”


萧无忌算了一下道：“我此去潇湘，可能有几个月的耽搁，最迟不过半年，加上来回的旅程所需，我想不出一年，我必然会重返江南，那时可以好好再跟你聚几天！”


席菲菲很高兴，要他作进一步的保证，萧公子就发下了那么一个很香艳的誓。


他并没有存心违誓，席菲菲很可人，也不像别的女子那样心胸狭窄，想独霸住他，知道他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所以经常安排了许多美丽的女孩子来陪他作乐。


萧无忌在立誓时是很想来践约，再在温柔乡中乐一阵子。


但到了三湘后，他又被一些事情耽误了，更因为湘女多情，使得萧大剑客乐而忘返，也忘了这个约会。


究竟这不是一件性命交关的重要大事，却要了两个人的命。


第一是席菲菲的，她痴痴地等了一年之后，仍然盼不到萧公子的踪影，谁也想不到这位娇柔的女郎竟是个很烈性的人，她用一把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心口。


第二个受害的人则是萧无忌本人。


他在第二年重游江南，听见了这回事，感到很遗憾，也十分抱歉，亲自到席菲菲的香冢上去凭吊了一番。


完后，他却风流未改，又去应一个叫容容的女郎的约。


那个女郎才十六岁，艳绝人间，高张艳帜虽已半载，却还是个清倌人。清倌人的意思是只陪人诗酒盘桓，清谈而已，却不再进一步留宿了。


萧无忌又发奇想，想去征服这个女郎。


容容接待萧无忌十分热情，当着几个陪着去的武林侠少，也不避形迹，酒到半酣时，容容要渡他一口酒，萧无忌还欣然接受。


可是一口酒经由芳唇，喂到他口中，却成了窗肠毒药，萧无忌跳了起来从他口中流下来的不是酒，而是鲜红的血。


容容也跳过一边，冷冷地道：“萧无忌，我姓席，叫席容容，是席菲菲的妹妹。你记不记得两年前的今天，你在我姐姐面前发的誓吗？你违誓害死了她，我也要你该死而无怨了吧！”


萧无忌果然死得没有一句怨言。


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席容容喂下一口毒洒而毒死的。


萧无忌虽然有许多朋友，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出头，因为萧无忌负约而害死了席菲菲的事大家都知道。


席容容逼他应誓而死，那些侠义中人，自然不便再去为难席容容。


不过事后他们才知道那天没有去找席容容麻烦是一件多么聪明的事。


萧无忌只是第一个死在席容容香口之下的人。


以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死在席容容的樱唇之下，席容容杀人的方法不是她的美色，也不是毒物，而是一种细小如米粒的弹丸。虽是细如缘豆，然而却十分强劲，席容容含在口中喷出来，可以穿透重甲。


萧无忌是被穿透了喉管而死，但以后死的人，有的是被穿透脑壳，有的却被射穿咽喉或心脏而死。


那个小如豆的弹丸在要害上穿个孔，杀人也是很快的…


席容容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一身武功和绝技，使她成了闻名江南的女杀星。


她从事的是杀手的行业，只要有人能出得起价，搭得上线，她就可以受理杀人。


不过，她要的价钱很高，出得起的人不多，而且，要搭上她的线也很不容易，但是她受理下来的生意，却从来没有交不了差的。


这就是说，她的生意信誉极佳，收下定洋，保证交货。


只要是男人，她没有杀不了的。


席容容只有一个现定，她不杀女人，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是女人，还是因为她特别讨厌男人？


席容容自己没有说明，也没人敢去问她，相信你也不敢。


含沙射影是两种毒虫。


含沙生于沙漠之中，身躯蠢笨，行动迟钝，但是它却有一项特异的本领，仅着体形的保护颜色。


它潜藏在沙堆中极难发现，口中含了一团细沙，这沙上已沾满了它口腔中的毒液，遇见有其他的生物经过时，它就喷出含毒的沙。


这沙有极为强烈的腐蚀作用，沾在鸟兽身上，立刻就中毒而死，而且慢慢蚀化为汁水，它再过来吮吸这汁水为食。


射影猎食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它栖息在水边，喷出的是水柱而已，而射影补食的大都为各种飞虫。


含沙射影是两种毒虫，所以它们被当作外号时，也是用来称呼两个人。


说她们是两个人，只不过因为她们是两个分开的个体，实际上她们也可以称是一个人，因为她们是合而为一的。


杀人行事时都是联合行动，共行共止，甚至于有人怀疑她们嫁人时，是否会嫁同一个丈夫。


她们的相貌很相像，但又不是姐妹，她们被称为含沙射影，却是由于她们的名字，一个叫白含沙。一个叫邬射影。


白含沙喜欢穿白衣，邬射影爱穿黑衣。


白含沙口中不会喷沙，却擅以毒沙为暗器，那一手天星毒沙令人防不胜防。但是人们宁愿挨上十把毒沙，也不愿沾上一滴邬射影的毒水。


邬射影的毒水是灌在许多小蜡丸中的，她这种小蜡丸是以弹弓发射出来的，又劲又疾。


打在人身上，蜡壳破裂，毒水溅出，立刻将衣服蚀破，将肌肤烧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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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黑妖狐胡美珍活动在东路，江湖人称之为东灵。


女王蜂胡风在西路上出没，江湖人称之为西灵。


点绛唇席容容出身在江南，江湖人称之为南灵。


白含沙和邬射影北地称雄，江湖人称之为北灵。


这东西南北四灵各霸一方，还好她们各踞地盘，没有过界，而天下又实在太大，她们每个人就自己这一方也无法大小通吃，所以还有别人混的路，而且即使惹了她们，只要进出她们的地段，她们也不致于追出去。


但谁要惹上了另外两个女煞星那可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了。


那就是碧落仙子李瑶英和地魔女单小红。


李瑶英是峨嵋前辈女剑客李英琼的高侄孙女儿。


李英琼虽是峨嵋门中的长老，李瑶英却不属于峨嵋门下，甚至于还跟峨嵋派大大的过不去。


因为峨嵋掌门齐小霞的儿子齐飞就死在李瑶英的剑下，而且峨嵋门下的弟子也有好几个被李瑶英的紫郢剑割断了脖子。


以道理而言，这倒怪不得李瑶英的心狠手辣！


那要怪峨嵋掌门人齐小霞太过于溺爱护短，既没把自己这个独养儿子教好，择徒不严，门下弟子的素行很不好。


峨嵋挟前人之余荫，不但是川中第一大门户，在武林中也有着很高的地位，日久而弊生，就养成峨嵋门下那股骄纵的气焰。


而齐小霞所收的一些弟子，又都是世家、望族子弟，父兄或为京中巨宦，或为地方上的富户仕绅。


这批年轻人再学了一身不错的武功，那里还安份得起来！


他们出师后，回到家门再各自互通声气，那就更不得了，几乎整个四川都成了他们的天下。


齐飞是这一批年轻人的头儿，他的年纪并不是最大的，都因为是掌门人的独子，人门自然最早，成了当然的大师兄。


大师兄到每一个地方，更是每个师弟巴结的对象。


这天他去到巴县，却接到四师弟的告急信，说是被人打伤了，请大师兄替他作主。


一问究竟，才知道老四玉面郎君刘永信在街上调戏了一个女娃儿，那却是巴山剑客顾清风的孙女儿。


结果惹恼了顾清风，一顿拳脚，打得刘永信鼻青脸肿，若非是人家看在他师门份上，几乎割了他的脑袋。


巴山剑客是西蜀地面上有名的剑术世家，但是与峨嵋相较可差得太远，居然打伤了峨嵋门下，这还得了。


齐飞怒冲冲带了几个师兄弟去，顾清风打了刘永信后，也顾忌到峨嵋势盛，出门避祸去了。


但齐飞却不肯罢休，当场就把他的孙女儿顾小芸掳回了刘家庐言叫顾清风上门磕头赔罪放人。


顾清风这下子躲不住了，在三天后，老着脸皮到刘家，七十老翁硬是向刘永信磕了三个头，才算把孙女儿领了出来。


但顾小芸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回到家中不到两个月，上吊死了。


因为她在那三天中，巳遭齐飞数度凌辱，当时怕祖父难过而不敢声张，可是过了两个月，她发现自己红潮不信居然怀了身孕。


这下子瞒既瞒不下去，一个未嫁的姑娘家生下了私生子更不像话，她只有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清风自然不肯罢休，又找到齐飞去理论。


齐飞很混帐，居然来个矢口否认，说那天把顾小芸放回去时，她也没说什么，谁知道她跟个野男人私通了，出了事情，赖到他头上来。


顾小芸是个很自爱的姑娘家，绝不可能有那种不轨的行为。


事实上她自从被接回家之后，整天躲在家中，连大门都没迈出一步，明明是受了齐飞的欺侮，却因为死无对证。


顾清风气得吐了血，回家后也一病不起。


李瑶英是来吊丧时才得知原委的。


她跟顾家是远亲，跟顾小芸私交很好。


顾小芸在临死前，留下一封绝命书，交给她贴身的小丫环，转交给她，苦求她代为寻求公道。


李瑶英并不出名，但顾小芸却深知她有能力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她的绝命书不交给祖父而交给李瑶英，也是知道祖父的能力不足以为她雪恨。


李瑶英果然找上了门去。


齐飞跟那一群师兄弟正在开怀痛饮。


席间，刘永信正在开玩笑说：“大师兄，顾小芸那小妮子也太想不开了，她既然怀了孕，找到师父那儿去，师父少不得也会收留她的！”


齐飞立刻摇头道：“那可不行，这种妞儿玩玩可以，但娶来做老婆却不行，跟咱们峨嵋结亲，顾家还不够瞧！”


刘永信道：“小弟可不是说娶她下来，但是先收个小老婆总是可以啊，最重要的是她有了身子，大师兄是一支单苗，凭这一点，师父也会收容她的！”


齐飞哈哈大笑道：“收下当个小老婆，我自然不反对，男人嘛，谁也不会嫌老婆多的，只可惜那个妞儿没福气，先去上吊了。


她死了我当然不认帐，她如果活着来找我，我一定会想个法子收下她的，尤其是她大了肚子，我没有想到就那么两回，她竟会留下了种。”


刘永信大笑道：“这就是大师哥本事大呀！”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忽然平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喝声：“你们是一群畜生，逼死了一个女孩子，你们没有半点悔疚之心，还笑得出来，”


随着呼叱声，一条俏美的青色人影由房顶翩然而落，却是一位青衣的美貌大姑娘，手挺长剑，英气迫人。


大家先是一怔，但见到她只是一个人，又哄然地大笑起来。


虽然这女郎所表现的身手不凡，但是却没放在这些人心上他们是当前峨嵋二代之秀，而峨嵋巴以天下第一大剑派自许，他们还会在乎谁了？


齐飞笑吟吟地道：“姑娘，你是谁？”


李摇英厉声道：“别问我是谁，我是来替顾小芸要回一份公道的，是谁侮辱她的，快站出来。”


齐飞哈哈大笑道：“姑娘！你在屋顶上也听了一阵子，自然听见我们谈话了，顾小芸是我玩大肚子的。


可是她自己想不开上吊可怨不了人。


刚才你也听见了，她若是来找我，至少我会收留她，虽不是结发元配，总不会叫她没有归宿，她若是生下个儿子，我会更瞧得起她一点。”


李瑶英怒极地道：“这就是你说的话。”


齐飞哈哈大笑道：“不错．这是我的话，你可千万要记住，将来肚子大了，千万别做傻事，记得找我去，这么年轻轻，死了多可惜，跟着齐大爷，就是做个小老婆，也比嫁个凡夫俗子强。”


李瑶英给他的答复是劈头一剑！


齐飞先还不在意，想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去夺她的剑，几招之后，发觉这个女的不简单，才连忙拔剑对敌。


在众目睽睽之下，雄视川中的峨嵋剑法竟然不堪一击，五六个照面，齐飞就给一剑刺个对穿，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呆了。


李瑶英从容地割下人头，只留下两句话：“青云山上，碧落庄里。”


人头被供在顾小芸的坟墓前，干扁了才被峨嵋门下偷回来送到峨嵋。


齐小霞自然不甘独子被杀，亲率门中十大长老去到青云山上殓仇擒凶，却灰头土脸地回来。


此后绝口不谈此事，而且力诫门人弟子，以后遇上碧落山庄中的人，躲着一点，显而易见，她是在那儿吃了大亏。


这是对内的嘱咐，对外，她只宣布说：齐飞之死，是素行不端，咎由自取，而碧落山庄是本门长老李英琼的后人，与峨嵋渊源极深，她当然不能够太给对方难堪……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不失一代掌门胸襟，只是大家都知道齐小霞并不是个胸襟宽大的人，这一来就显得颇堪玩味了。


何况此后，李瑶英侠踪时现，碧落仙子的名号越来越响，而峨嵋却处处畏头缩脑，气势大不如前了。


江湖上不肖之徒，犯在碧落仙子李瑶英手中，若是犯的罪行不太严重。而且肯低声下气，表示悔改的话，多少还有一半活命的希望。


但他们若是撞上了地魔女单小红，那就惨了。


单小红整起人来别具一套，她不但使被整的人受尽了酷虐；连想死都不可能，活着又太痛苦！


她不但给人肉体上的痛苦而且还能挖空心思，使人精神上受尽折磨，丧尽尊严。


她最长对付人的方法，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自己起的外号叫活报应，但别人却称她为地魔女。


地魔女的意思就是从地狱来的魔女。


有一个土豪倚仗财势，逼奸了一个寡妇，被单小红知道了，夜入那个土豪家中，把土豪劫持了出来，还带走了一箱银子，跟一盒金锞子。


第二天清早，人家发现那个土豪全身被肃得精光，四肢反缚，被吊在大旗杆上，绳子的一头就捆在那口银箱上。


银箱上写着一张纸条：“此人以财势欺人；靠着银子的力量，高高在上，罪大恶极，现罚其一尝无银之苦，行人经过，可取银一锭！”


有白花花的银子，谁还会不要，于是一人一锭，很快就把银子抢光了，银去箱空，重量减轻，那个恶豪就从旗杆上摔了下来，总算尝到了无银之苦。


那还不算，他的生殖器被刀子割掉了半截，又吊了一张纸条：“今后莫惹风流祸，去尔一半是非根。”


而后在粪门中插了一枝又粗又长的拨火棒，附一张字条则令人啼笑皆非：“让你也尝尝被人强奸的滋味。”


那个土豪回到家中侥幸没死，可是再也没敢出来见人。


单小红经常以孤身弱女、楚楚可怜的样子出现于闹市，一副土头土脑，偏又姿容秀丽，而且手上一个包包里，还装了有不少的金条银锭。


这样的一个女郎，自然是最容易受到歹徒觊觎的对象，但是谁要碰上她，谁就倒足了楣。


有一次，居然有一伙歹徒，把她骗进赌场，想先赢光她身上的金银，然后再把她卖进娼寮。


那次她是以一个乡下土地主的闺女出现。


她说她订亲许给了邻家，未婚夫在外地做小官，因为遗失公帑，被下了狱，她是偷了父母的积蓄去为未婚夫缴罚款脱罪的。


因为还少一半，到本城来找一个姑母借钱凑足另一半，谁知姑母已于两年前迁走，不知去向！


这故事很感动人，看她手中的金银约有五百来两，更不会是骗人的，只可惜她缺的数目太大了，一般人有心无力，帮不了她的忙。


于是就有些赌场老鼠，把她骗到赌场中说：她这种千里为情郎解危的深情，一定会感动天地保佑她的，到赌场去赌几手，赢了，就解决问题了！


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这村姑终于动心了。


来到赌场中，她先小试了几把，都赢了，于是就放开手下大注，那是灌了铅的骰子，控制由人，结果输得精光。


村姑哭哭啼啼，要求那位好心人再借她一笔银子翻本。


结果说好说歹，由赌场的主人飞天虎尤二混借给她二百两银子，立下借据，以她的身体为抵押。


村姑含着眼泪说：“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我的…”


那些恶棍们口中附和，心中在笑，他们知道这二百两银子一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了。


甚至于已经有人向飞天虎出价，一百两，要为这个乡下女郎开苞了。


那知上天竟真的开了眼，这个村姑开始手风大顺，灌了铅的骰子也不听话了，庄家掷六点，她就掷豹子。


总之，她每注二百两，从来没输过，不到盏茶工夫，她已经赢了几千两，大家这才着了慌。


尤二混知道遇上了大行家，于是用行话去盘道，村姑居然一窍不通。她只知道要赌，而且还不准庄家歇手，一定要陪她赌下去。


这是存心来踢场子了。尤二混本人手下不含糊，场中还聘了几个好手保镖，翻下脸来要动手。


村姑毫不在乎，赤手空拳，在刀光剑影中，把一群大汉全打得趴了下来，然后她还是要他们跟她赌下去。


足足赌了一天，她把赌场中每一个人都赢得倾家荡产，还把每个人的脚筋挑断，鼻子削掉。


然后把每个人都赶进了一间破庙，把赢来的银子重修庙宇，改名叫无鼻寺，把所有的赌徒都剃度为僧，罚他们终生苦修。


没有人敢不从，因为每个人都欠了她十万两银子卖身给她，她把全部的债券入了官，规定那些人还清了债才准还俗。


尤二混这才知道遇上了地魔女单小红，只有自认倒楣，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了。


他的武功已废，势力也散了，家人妻妾卷逃一空，挣下的一片家业转头成空。他倒反而看开了，安心在庙中做和尚，忏悔此生。


这还算幸运的，有很多人被单小红整得悲惨得多。


单小红很少杀人，她惩戒一个人时，总能捏住人家的脖子，让人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单小红声誉却很好。江湖上提起她来总是赞多于毁，因为她所整的人，都是罪该万死之辈。


这些人作恶多端，却并不一定有很高的武功。


因之，没有人知道单小红的武功有多高，只是，单小红在面对高手时，也没有叫人击败过。


她没有易容，却经常变更身分，她虽然姿容秀丽，却并不特出，所以，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她要找上谁，躲都躲不了，但别人要找她，却真不容易，她像是个通灵的妖魔，能突然出现，也能突然消失。


东西南北四象，再加上下，谓之六合。


那是指人的周围所处的宇宙空间。


而这每一方位，都有一位奇特的女性，以她们奇特的方法与手段行侠人间，被誉之为六合四灵！


听起来，似乎是有点怪，何以天地的灵气，都钟于女子身上，把男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有人曾经开玩笑地说：“那个人能把六合四灵，凑到一起去，这个人必然够资格称为天下第一了。”


也有人开玩笑说：“若有一个男人，能够一举而并娶六合四灵，那真是艳福齐天了！”


说这种话当然是开玩笑，谁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神通把她们召集到一块儿来，要说到一举并娶，那更是荒谬得无人能信。


能够娶到其中一个，已经是乖乖隆的咚，韭菜炒大葱，够人消受的了，要是娶上六个，恐怕三天下来，那家伙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这六个女郎……不，实际上该是七个女郎，因为北灵是由白含沙和邬射影共尊一号，但说她们是六个也不错。


因为含沙射影像是相互的影子，从未分开单独行动过，也从未相互合作过，更是极少在人前同时出现过。


这是怎么回事呢？很多人都弄不清她们的关系。


她们亲密如姐妹的确是共同行动的，下手之前，她们也是先调查对象，看是由谁出面对付较为适当。


另一人则隐身于暗中掩护照应，非至绝对必要时不出手，这样才能真正发挥两个人的功用。


只不过出道以来，她们所遇到的对象，还没有必要动用两个人，所以这两个人并列北灵，只是因为她们同在北边活动，却一直把她们认为是单独的个体。


武林中很少有人认识或记得四不像少爷的。


虽然他的父亲南宫春秋是方今武林第一大世家的府宗，他的长兄南宫少春已经是统率数十万大军的大将军。


他的次兄南宫再春于十九岁就高中钦点状元。


南宫少秋长得比两个哥哥漂亮一点，以天资而言，他也比他们聪明，照说他的文武两途都可以高人一等。


可是这位三少爷却似乎对成名不感兴趣，对功名更没胃口。


倒是对医卜星相、机关土木、斗狗养鸟等各杂学很有兴趣。


但他的兴趣也维持不久，对每一门略事摸索，即能登堂人室，赶上人家十来年摸索的火候。


但要他进一步深究时，他又转移到另一种新的兴趣上去了。


以他的家世，既不要他养家活口，又不要他荣宗显祖，甚至于南宫世家的将来担子，也由他的姐姐南宫萍挑起来了。


南宫萍是女儿，而且是嫁出去的女儿，本来不必回娘家来继承祖业的！


可是南宫萍嫁给慕容世家的世子慕容军后，遭遇了一场巨变，慕容家族几乎整个被毁了，人也死光。


南宫萍这时恰好归宁得免，回去料理了一下后事，带着三岁的幼子再度回到娘家。


她虽是女流之辈，却聪明冷静、智慧过人，处事沉着果断，比她父亲更干练，所以南宫春秋渐渐将家中的事务交给了她。


她也表现得很称职，将来这府宗的继承，必然是她了，何况，她又是慕容世家的遗孀，也兼具了慕容世家的府尊身分。


慕容、南宫这两世家一北一南，在武林中身分地位很崇高，他们不是公开承认的武林盟主，但是谁也不否认他们的领导地位。


武林世家管的都是江湖事，可是两大世家的子弟和家人戚友，颇不乏居朝担任要职的，可见他们与朝廷官府之间，关系颇不寻常。


哪怕贵为当地一方之长的方镇督抚，来到两大世家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由此可见两大世家的尊严与气势了。


慕容世家被歼灭，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可是下手的人很神秘，全府在一夕之间，被人杀死，现场陈尸百余，其中一大半是技击绝顶高手。


他们死于各种兵器，而且经过剧烈搏斗，可知下手行凶者也不简单，最妙的是事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这是两年前的事。


两年来，南宫萍动用一切的耳目，探查消息，却仍然没有半点影子。


南宫少秋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中，自然是得天独厚，但他却没有充分地利用这个良好的环境。


从小他就像那些聪明而顽皮的孩子一样，只会淘气，偏又加上祖母、母亲以及两个长姐的疼爱，就越发地无法无天了。


小时候到少年时，他像是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生活在倚红偎翠中，只有每年，他姑姑南宫素秋回家的一个月，才是他最乖的时候。


南宫素秋在南宫世家是一枝看不见的梁柱，撑着南宫世家，有一半是靠她的力量，她盛年未字，大概已经准备终身不嫁人了。


而她也常年在外，不知在忙些什么，每年她必定在南宫老夫人寿诞前后，回家一个月左右。


于是捉狭的人，把他叫做四不像，底下还加了少爷二字，就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恭维了。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说他，四不公子从三岁到二十五岁，都没做过一件事是事实。


直到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他才自告奋勇，要去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他要去救他的小外甥，也就是他姐姐南宫萍的儿子，北边慕容氏的遗孤慕容天仇。


这孩子才只五岁，却在南宫老夫人寿诞之日，离奇地失了踪，然后南宫萍接到了一封勒索信。


信中有人坦承劫走了幼儿；却提出了一堆大得惊人的释放条件。南宫萍不加考虑，撕碎了信加以拒绝了。


尽管做母亲的表示了不在乎，但人是在南宫家丢的，南宫少秋这个做舅舅的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他自告奋勇地宣布要去找回慕容天仇。


勒索信上没有任何线索，只有一个地名——摩天岭。


全国有四处摩天岭，天南地北、相距万里，而且这个地名也未必正确。


南宫世家上下百来人已经寻找有日了，仍是不得结果，听到他说要去寻找，不由感到好笑。


但是南宫少秋却很认真，他接下这个任务后，自己立下了责任状书明期限，而且更要求南宫门中上上下下都放弃追查，由他一个人负责就好。


这个要求近似开玩笑，南宫萍自然不敢答应，可是做姑姑的南宫素秋却一力支持小三子，说这样子好，对他的侦查大有帮助。


在南宫世家，只有南宫素秋的话说了就算数，于是四不公子南宫少秋就开始了他的寻仇任务。


寻仇不是去寻人报仇，而是去寻找失踪的小外甥慕容天仇。


当然，南宫府中还要给他准备一些随行协助人员，可是南宫少秋统统拒绝了，他竟是一个人都不肯要。


南宫萍没办法，硬塞了一个人给他。


那是个长相木讷，性子纯朴的中年人，叫阿宝。


阿宝是南宫萍由慕容世家带过来唯一随从，慕容世家被袭的那天，他也没留在家中，因此而得幸免。


南宫萍回到娘家暂居避难，他也找了来。


他是慕容家的世代忠仆，经管着慕容世家数以百万计的各种生计营业财产，该是大总管地位。


可是他却不像是个很精明的样子，一身短打粗布衣，倒还浆洗得干干净净，做事很勤快，人很和气。


南宫萍很尊敬人他，叫他宝哥，但他自己却没有因此而端起来，依然自居为下人，住在下人房，做下人的事。


到了南宫家，他依然管理着慕容家的财产，隔一段时间出去查查帐、巡视一下生意，然后把帐目交给南宫萍。


这是他们慕容家的家务，自然没人去管他们。


阿宝对别人很大方，常常请人喝酒，谁的手头短缺，少个三两五两，找他开口，也从没回绝过。


而且借出去的钱，他也没开口讨还，所以在下人的堆里，他是很受欢迎的一个人。


他在南宫家不必做什么事，可是他经常忙碌不停，那是替别人忙，帮人家干活儿。


有空的时候，他就抱着他家的小少爷四处逛逛，那是他最快乐的时间了。


阿宝的手艺巧，会用木头雕各种玩具，也会用竹子编精巧的大小笼子，养蛐蛐儿、养画眉、养各种小动物，所以慕容天仇最喜欢他。


慕容天仇丢了，他也最难过，整天唉声叹气的。


对这样一个人，费这么多的口舌来介绍他，井不是浪费，因为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很懂风趣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南宫萍决定让他出去时，说的话更有意思：“宝哥！我三弟要出去找小天，虽然他是小天的亲舅舅，但毕竟是姓南宫的。


我们慕容家总也得表示一下，可是我们家已经派不出人手了，只有辛苦你一下，委屈你了。”


阿宝呐呐地道：“主母言重了，这是应该的。”


南宫萍又道：“少秋是南宫家的宝，小时候，人人都认为他大有出息，我也把他当作心上一块肉，他虽然常出门，却没有正正经经地办过事，你要多照顾他一点！”


阿宝点点头，仿佛理所当然。


南宫萍抹抹泪珠道：“小天是被人掳走的，对方开出的条件是要我们手上全部的产业，我一口拒绝了，这不是我小气，希望你谅解！”


“是！主母，小的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要毁我们的家，就是交出了全部产业，未必能换得小少爷平安归来。”


“你能明白就好，还有你们这次出去，一定要花钱的，我不希望沾南宫家的光，一切的花费由你支付！”


“这是应该的，小的理会得。”


“老三却是个花钱的祖宗，你得多担待点，别跟他争执，也别扫他的兴，只要能找回小天，一切都值得的！”


“是的！主母，小的知道，即使花光了慕容家的财产，小的也不会说半个字儿，小少爷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南宫萍与阿宝之间的谈话，没有当着南宫少秋的面，完全是私下的交代，但南宫萍的语气却像是在打商量，甚至于有点央求的意思，尤其是关于用钱的方面，南宫萍竟是多方解释以取得他的谅解。


这不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南宫少秋对阿宝随行，倒没表示反对，因为他也很喜欢阿宝。阿宝很懂得玩，阿宝很尊敬他，阿宝肯听他的话。


南宫少秋在府中很得人喜爱，却极少受人尊敬，别人把他当作被宠坏的孩子不会拂逆他的要求，却不是对他尊敬，阿宝是唯一的例外。


两个人，三匹马，就这样悄悄地出发了，没有惊动人。


事实上，南宫府中大部分的人还以为南宫少秋是出门去从事另一次游历，根本没想到他是出去有任务的。


三匹马，一人一匹，另一匹载了南宫少秋的衣服和许多希奇古怪的零碎。


他的毛病很多，出门用不惯别处的餐具，喝不惯外面的茶叶，穿不惯买来的内衣裤等等。


还有，他养的猎鹰，会说话唱歌的八哥儿一头小墨猴，都是离不开身的，所以多余的那匹马背上，着实是热闹。


南宫少秋上道了。


第一天赶了两百里路，从早到晚，差不多全是在策马疾驰，终于在黄昏时分，从姑苏赶到了无锡。


然后住进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包下了一整院子，院子里有十二间上房。至少可以住三十个客人。


但是南宫少爷的老规矩，他怕吵，不愿意跟乱七八糟的人混住在一起。


无锡是他常来的，此地也还没超出江南的范围，仍然是南宫世家的势力所及之内，由得他神气去。


店家是知道他的，没经他吩咐就把他最宽敞的东大院给腾空了出来。添茶倒水，忙着招待。


南宫少秋道：“你们别忙着人，赶紧去侍候我们的马匹去，明天我还要赶路的，今天它们足足一口气跑了两百里，元气大伤，得给它们补一补。”


阿宝开口了：“少爷，这些马匹都是千中选一的千里良驹，一天跑上四五百里都累不着它们，才两百里只不过算是小跑，活一下筋骨而已，无须特别照顾的。”


南宫少秋道：“我也晓得，只不过它们驮着我们跑了一天，我心中不过意想补偿它们一下。”


阿宝道：“牲口不像人，不能太骄贵，否则反而会长膘跑不动了，吃得越好性子越懒。”


“喔！还有这回事？我倒又长了一番见识，阿宝那就由你去招呼吧，你弄舒齐了，咱们吃饭去。”


“少爷！客栈里有酒菜，咱们要出去吃吗？”


“阿宝！这些地方，你可就没我精了，店里的酒菜弄来弄去就是几种口味，回头我带你吃人间妙味去。”


“少爷！小的一向在北方走动，对江南的地方不太熟，您要上那儿去，是不是要小的换身衣服。”


“干吗呀？你这身衣服朝天子都行了，奇怪骑了一天的马，你身上居然没有沾一点灰尘；还是干干净净的。”


“骑马哪有不沾灰尘的，不过小的一路上不停的掸，不让灰停在身。还有就是天气好，刚下过雨不久，灰尘都给镇住了扬不起来。路也好！又平又宽又着实，跟咱们北方黄土满天，像是另一个世界。”


“阿宝！你很喜欢江南吧！”


“喜欢是喜欢。但北方却是我的老家，梁园虽好，终非人居之地，我还是想念北方的风沙。”


瞧他有点伤感的样子，南宫少秋不再去撩他，只是温和地道：“到屋里擦把脸，把那些畜牲们安顿一下，咱们就吃饭去。


对了！小黑子不肯单独留下的，得把它带着，银翅儿自己会去找食，放开了就好，倒是多嘴姑难侍候，得辛苦你一下。”


小黑子是那头黑猴，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墨黑，动作奇快如风而又善解人意。


银翅儿是那头猎鹰。


多嘴姑是能说能唱的八哥。


这都是南宫少秋的随行班底。


阿宝点头答应了，南宫少秋对他没架子，但这些琐事，少爷都是不动手的，只有交给阿宝了。


好容易把一切都弄舒齐了，南宫少秋却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打扮得像位太子，来邀他出发。


倒是把阿宝弄得不好意思道：“少爷，早知去的地方如此隆重，小的也该换套衣服的。”


南宫少秋道：“阿宝，你不必换了，你这身打扮已经很好了，我要换衣服，是因为我跟你不同。”


阿宝默然不开口。


南宫少秋道：“阿宝，我说你不同，可不是说你是下人，你在姐夫家是大总管，掌管着上千万的财产。


真要比起来，我这个不理事的少爷给你当跟班都不配，咱们一起作伴出来，可没什么上下之分。”


阿宝忙道：“少爷言重了，小的本就是下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佻时时以下人自居，但是我从大姐对你的态度上，知道你不是的。”


阿宝连忙道：“少爷，你说哪里话来”


“你别急着否认，我也不真管你是不是，我只不过告诉你，我心里没把你当下人，虽然，我请你做很多事，那只是出自朋友的请求。可不是端什么少爷架子，因为我不会做事，那怕是跟我爹一起出门，我也不会动手的。”


阿宝没有再开口，似乎了解到言多必失的道理，有些事是越辩越糟，倒不如采取沉默的好。


南宫少秋也没多说，两个人出了店门，就一直往东走，走完了大街，折入一条小巷再穿出了小巷，就是一大片平民区的住它。


阿宝心中暗暗称奇，心想这位少爷花样真多，在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东西吃。


终于在一家小饭铺面前停下来，饭铺生意平常，有七八个人在用饭喝酒，都是些短打的粗汉子。


南宫少秋进了门，笑笑道：“运气不错，还能挤到副座头。”


饭铺中只有四张桌子，另外三张都坐了人，只有这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所以他说挤到一副座头。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个客人却瞪了他一眼。


南宫少秋才发现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十分漂亮，因为她也穿着短打，所以先前没注意。


这下子倒使他很不好意思，连忙陪笑道：“对不起，姑娘！我太冒昧了，我该先问你一声的，我能坐下吗？”


那女的冷笑一声道：“你已经坐下了，还问什么？”


“是！是！先前我只看到背影，不知道你是位姑娘，所以才贸然坐下，若是姑娘不喜欢人打扰，我自然起来。”


女的冷冷地道：“在这种地方，本来就是有空就坐无须向人的，但你既然要问，我就告诉你，我不喜欢。”


“是！是！抱歉打扰了，姑娘请慢慢用吧！”


他的脾气出奇的好，果然站了起来，走到一边站着等。


因为那三张桌子上都还没空，他只有搬了一张凳子，在靠近柜台的地方道：“阿宝，你先坐下来等一下，有了空咱们再入座。”


阿宝看南宫少秋的意思是一定要在这儿用饭了，不由更为奇怪，上这儿来吃饭，自己的确是不必换衣服了。


那些食客们的衣着破烂，比自己还差了很多。可是南宫少秋为什么要换得这么整齐呢？


那个女孩见南宫少秋真的起来让开了，倒是对他颇感兴趣忍不住道：“喂，你是真来吃饭的了。”


南宫少秋道：“当然是来吃饭的。自从吃过了郑老仙长的炖肉之后，我就一直耿耿难忘，只要有机会，我总是要来大快朵颐一番”


“原来你还不是第一次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南宫少秋笑道：“我一年中总要来个两三次，实在不算多，也许没有机会碰到姑娘。”


女郎点点头道：“看你一身穿着，居然还能懂得欣赏此地的炖肉，看来还不太俗，过来一块儿坐坐吧。”


南宫少秋道：“不太打扰姑娘吗？”


“我一个人吃得太无聊，有个人聊聊也好！”


“那就谢谢姑娘了，我还有一个同伴。”


“自然请他一块儿过来，总不成光邀你一个，把你的同伴搁在一边儿。老师父在后面忙着，没空出来招呼，你们自己到柜上拿酒杯筷子，打酒过来，晓得地方吗？”


南宫少秋笑道：“晓得，我每次来也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没敢惊动老仙长！”


他到柜台里面去拿杯子跟筷子。


阿宝忙道：“少爷让我来吧，你做不惯这些！”


南宫少秋笑道：“你把杯子和筷子拿去摆好，我来打酒好了老仙长的酒藏在哪儿你不知道。”


他弯下腰去，不知在忙什么！


一会儿，他拿了两把大锡壶出来笑道：“这是老仙长的私房酒，平时他好小气，每次只给打半壶，今天趁他不在，我打了满满两壶，阿宝，你得赶快喝别让他出来看见了！”


他递了一壶给阿宝，自己拿起一壶，笑问女郎道：“姑娘，你要不要喝一杯。”


因为女郎面前虽有杯子，却没有酒壶，所以他才那样问。


女郎笑笑道：“谢了，你自己喝吧，好容易做贼似的才多弄半壶酒，我不忍心分你的。”


“没关系，我的量浅，有半壶也够了！”


这一句却是欺心之谈，他四不公子中就有千杯不醉这一项，半壶酒不过斤许，还不够润他的酒肠的。


女郎一笑道：“还是你自己请吧，要给我倒上一杯，你自己就没有得喝了，我喝自己的！”


她拿过旁边的一个空罐子，然后从桌子下面拉出一个酒坛子，满满的倒了一罐。


酒坛子是五十斤装的那一种，坛中还有大半坛，总在三四十斤左右，她一只手拎着坛口，反腕斟酒，竟是毫不吃力的样子倒使阿宝吃了一惊。


但也仅只阿宝吃惊而已，南宫少秋没当回事，旁边的七八名食客也役大惊小怪，仿佛司空见惯。


阿宝才知道这间小饭铺很有意思！


那位在后面忙着的郑老师父一定是个非常人，而这位四不像少爷能够摸上这儿来，更是不简单。


南宫少秋不为女郎的膂力吃惊，却为她的酒量吃惊，指着道：“姑娘用这个当杯子？”


“是啊！老师父这儿的大碗都嫌小，只有这炖肉的罐子正好，你不信，咱们干三杯瞧瞧！”


“你的酒是否跟我一样的？”


“绝无虚假，由惠泉山上挑来的泉水，经过老师父精心酿造的海棠春，经当世十大酒鬼公评为天下第一！”


南宫少秋苦着脸道：“我闻着也香得很，只是，很抱歉，姑娘，老仙长对我可小气得很，每次不肯多给，我舍不得跟你一样地大口喝，咱们各喝各的好了！”


“原来你是舍不得酒，没关系，我负责好了，喝多少算我的，准让你尽兴而归。”


“姑娘！这可是难得的佳品，而且酒是老仙长的，你别夸下海口，先问问老仙长肯不肯。”


“没问题，他敢不肯，我揪下他的胡子来，你喝好了，不过有个条件，你得换我一样的杯子，咱们对饮。”


“这个……我怕不行，我从没有喝过两壶以上。”


女郎道：“怕什么，最多一醉而已，又死不了，这酒性最醒了，醉了不会伤人，来，你用壶，我用罐子大概差不多！干！”


她捧起罐子一仰头，咕嘟嘟地灌了下去，南宫少秋引壶向嘴，大口的吸着，虽是略慢一点，但也喝干了。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还招呼阿宝道：“你自己随便用，这酒和这炖肉都是人间奇珍，难得一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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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阿宝发现每一桌上都没有别的菜，只有一口小炭炉子，炖着一罐热腾腾的肉，香气直冲。


他先斟了一小杯，酒香扑鼻，人口甜润而醇烈，的确是绝妙佳酿，再捞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也是鲜美无比。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道：“好极了，这好像不是猪肉，”


南宫少秋道：“当然不是，这是羊肉。”


“羊肉！我在北边过了半辈子成天吃羊肉，却没想到羊肉能有如此美味。”


南宫少秋笑笑道：“羊的品种不同，烹调的方法也不一样，你若是认为好吃，回头可以向老仙长请教一下炖法，将来到北边去，也开这么一家羊肉铺！”


那女郎却看着南宫少秋道：“你还能不能喝？醉了没？”


宫少秋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有醉过！”


喝酒的人没醉过，这倒是奇闻了。


“是真的，因为我在家里喝，家里人管得严，不让我多喝，出门时，谨记着酒能误事的教训，不敢放量喝，都是浅尝即止，所以从来也不知道什么样才叫醉！”


女郎撇了撇道：“原来是这样，不醉一次就不像个男人，你今天可以试着醉一次，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地方醉倒下来，没有人会动你身上一根线。”


“这我知道，在郑老仙长这儿，我是最放心的。”


女郎又给他倒了一壶，自己倒了一罐，强邀着又灌了下去南宫少秋摇摇头道：“我好像有点头昏的样子。”


女郎看他的眼中微现水光，这是微有酒意的形状，含笑道“那只是半醉，你的量不错，最少还能喝两壶，来我给你斟上。”


敬一壶，南宫少秋就干一壶。


女郎自己只陪到第三罐，就似乎有点不胜酒力了。


她看南宫少秋似乎有点迷糊，说话也不十分清楚，干脆使个赖皮，光是给南宫少秋斟满；自己却只象征性的倒上一点，拖着他对干。


南宫少秋越来越不行了，看上去只要再加上一壶，非要倒下不可，但是一连三四壶，他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一坛酒却倒空了，女郎忍不住问道：“喂！老师父每次果真只给你半壶酒？”


南宫少秋含混地道：“这倒一点不假，除了第一次，他烫了一壶酒陪着我喝，以后每次来，他都是只给我半壶，再也不肯添了我想要再喝，他只肯倒外面柜台旁的状元红给我，自酿的海棠春却只有半壶。”


“这是怎么说？老师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的铺子只做中午生意，下午能上他这儿来吃炖肉的人，全是他的朋友知已，他何至于如此呢？”


“对这小子却必须如此，因为他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酒也填不满的。第一次见面时，你知道他喝了多少状元红，整整的三大坛都是八十斤装的，我的酒不能糟蹋！”


说话的是个老道土，其实该说是穿了道袍的老头儿，那件道袍浆洗缝补，背上的八卦也变了形，手里端了口大锅，热腾腾地冒热气。


南宫少秋忙起立道：“老仙长！您好，晚辈又来混吃混喝了，今儿运气不错，总算能痛饮海棠春。”


老道士笑道：“那是我在后面忙着杀狗下锅，才让你蒙去了，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胡娘子的酒不是好骗的，留神她把你的心肝五脏都掏出来。”


女郎板着脸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四不像，也是南宫世家那个活宝。”


南宫少秋拱拱手道：“我是那个活宝，没想到我有那么大的名气，连姑娘都知道了。”


“我是听老师父讲的，他说起过你。”


“我说呢，我实在不是那么有名的人，不会有人认识我的，但我老仙长说的自又当别论，他是我的长辈。”


老道士忙道：“我的少爷，这我可担不起，府上是江南武林盟主，显阀世家，老道上高攀不起。”


南宫少秋笑道：“我姑姑叫您师兄总没错吧！”


“那是令姑姑，其他的老道士却不敢当！”


南宫少秋道：“老仙长这话您该对着我姑姑的面去讲，她吩咐我对您要恭敬，小侄一直不敢违抗，今天到来前，还特地换了件像样的衣服。”


老道干苦笑道：“少爷，你这种恭敬叫人不堪承受，你穿了这一身光鲜，跑到我这小饭铺来喝酒像话吗？”


南宫少秋笑道：“穿体服而拜长者，这是礼貌呀！”


“可是让别人瞧见了，不知道我老道士干什么呢。你看胡娘子，上这儿来都特意穿旧衣服，就是怕招摇给我惹麻烦。


你却特意地跑来捣蛋，得了，我知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找我了，你少爷的事我可不敢包揽……”


南宫少秋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想找个人。”


老道士道：“你要找谁？”


“就是这位胡大姐，我本来还担心，怕您不肯泄露她的下落，所以特地薰沐更衣，前来拜候，哪知道运气还真不错，居然错打错着碰上了。”


女郎一怔道：“你要找我，你认识我？”


“久闻盛名，初度识荆，不过领略到大姐的豪饮，又听见老仙长叫你胡娘子，想来不会错了。”


“你不会弄错吧，姓胡的女人多得很。”


“能在郑老仙长铺子里，拎着坛子喝海棠春的却只有一个，因此我知道不会找错人。”


女郎脸色一变道：“你找我干吗？”


“找你做帮手，去做一件事。”


老道士一皱眉道：“三少爷，别的事老道士或许还能卖个老面子，替你说说情，这件事恐怕帮不上忙了。


因为胡娘子从来不搭帮，给人当帮手的，若是你有什么难办的事，交给她代办倒还好商量。”


南宫少秋道：“我求老仙长的，只是指点一条明路，如何找到胡大姐而已，其余的我自己开口。”


老道士吁了一口气道：“那你，你已经见到了胡娘子，你自己去商量吧，我不管了。”


他把锅里的肉，用勺子舀出来，添进罐子里，又忙着到别的桌上去了。


南宫少秋在罐里找了一下，挟出一块肉放在女郎面前道：“大姐，这块腿肉又肥又嫩，而且又是刚出锅的，你尝尝。”


女郎却冷冷地道：“我叫黑妖狐胡美珍，在江湖上声名狼藉，是个众所不齿的女煞星！”


南宫少秋笑笑道：“我倒不觉得，我认为大姐很漂亮，喝酒很爽快，做事情很干脆！”


“南宫世家人多势众，执江南武林之牛耳，你们有的是干练高手，怎么会找到我帮忙！”


“不行！我家的人都太有名，喜欢搭架子，行事讲究身分，办不好这件事的，所以才要我出马，我也不要他们帮忙，情愿自己找班底！”


“我不干！老师父说过，我从不搭帮！”


“但我找上你，你却非答应不可！”


“笑话！别以为你南宫世家的招牌吓得了人！”


“我不凭南宫世家的身分压人，只凭我自己！”


“你？你有什么可骄人之处！”


“我喝酒赢过你，这总赖不掉吧。”


“胡说，我们还没有较量完，别以为你量大，真拼起来，谁先倒下去还不一定呢，我们再拼过。”


“这我相信，不过我认为无须再比了，刚才你已经使了诈，给我斟了三次满壶，自己却倒了一小口。


喝酒喝到了使弄手段，就跟赌钱偷牌一样，抓不到算侥幸，被人拆穿了就只有乖乖地认输。”


“你找到我要赖的证据了？”


“酒都喝过了，我可提不出证据，不过我只凭大姐一句话，你只要不承认，我就收回我的请求。”


胡美珍虽是个女人，却极端要强好胜，她到底不好意思否认，只有咬咬牙道：“就算你喝酒胜了我，又怎么样呢？”


“你肯认输就好办，输家就要听赢家的。”


“慢来，活宝，我们先前没说好输赢的赌注，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不认帐。”


南宫少秋叹了口气道：“大姐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了我第一次出来办事，就碰了个钉子……”


胡美珍到底是江湖上混出名的狠角色，看他这副样子，又感到有点讪然地道：“我不给人做帮手，也没有跟人合作的习惯，所以才不肯答应你，可是你要做的事，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尽力。”


“胡大姐，这倒不是我小看你，如果南宫世家办不了的事，交给你也一样办不了、算了，我不提请你帮忙的话了，另外提出请求总行吧？”


“那倒是可以的，只要我能力所及之内，我都可以答应你，你说好了。”


“大姐，我给你一个忠告，以后要答应别人什么事，最好别先把话说得太满了。”


“笑话，我胡美珍在江湖上闯了几年，虽没有你们南宫世家的声势，但也言出如山，你说什么事好了。”


“我不是指这些，假如我叫你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在无锡城里走一圈，这件事是你能力做得到的，但是你真能去做吗？”


胡美珍怔住了，她没有想到南宫少秋会提出这种要求，这个王八蛋实在太捉狭了。


顿了半天，她才叹了口气道：“活宝，我倒是服了你，你提的这件事，我活着的确拉不下这个脸去做，不过我可以割下自己的脑袋来给你！”


南宫少秋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请大姐在许诺前不要太轻率。当然，我再混帐也不会提出那种要求的。”


“好！谢谢你的教训，这倒使我学乖了，我会慎重重新考虑一下你的要求，不敢夸口答应在先了！”


“这才是，我说出我的要求了。请你不要放屁！”


胡美珍一怔道：“你这放的是什么屁？”


南宫少秋笑道：“小弟是正式提出请求，因为大姐的屁是天下闻名的勾魂令，香风过处，薰者断魂！”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绝技和独门武功，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年，结仇无数，仇家都是忌讳我这一招，才不敢找我麻烦，否则人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小弟的话没有说清楚，大姐外号黑妖狐，而臭气是狐狸救命自保的绝招，怎么能限制大姐不用呢？小弟只要求大姐在半个时辰内忍一忍……”


胡美珍笑了起来道：“那当然可以，你以为我这屁是轻易放的吗？”


“但听说大姐一生气就会放屁！”


“不错，但我很难得生气的。”


“若是有人连续不断地掴你的耳光，你也不生气吗？”


胡美珍大笑道：“你越说越荒谬了，我又不是死人，谁要能伸手掴到我的耳光，我就一辈子跟他做奴才！”


南宫少秋开始动了，他的身形飘过去，伸手轻轻地朝朝美珍脸上掴去，胡美珍冷笑一声，分开双掌错去。


但南宫少秋不知怎的一变招，单手下压，挡住了她的双掌，左臂突出，在她的右颊上轻拍一下。


掌落得很轻，只有轻轻的一下感觉，自然也不痛。


但这是清清楚楚的击中了一掌。


胡美珍怔了一怔，似乎有点难以相信，但更多的是愤怒，厉声道：“好招式，你再施展一遍看。”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只是切磋过招，大姐可千万别认真，下一拳我要击你的鼻子，你小心了。”


举拳直捣过来，胡美珍藏头缩颈，却未能避过。


眼看着拳影仍是迫鼻而来，胡美珍没办法，只有举掌护住鼻尖，总算挡住了他的拳头，猛力朝外推去。


拳头是推开了，但是左颊上又轻轻地着了一掌。


南宫少秋笑道：“又是一下了，大姐你自己答应过，不准生气，也不能放屁的。”


胡美珍怔了一怔，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屁，只是哽咽地道：“算了，在刹那之间连击中两掌，你的功夫高出我很多，不愧是南宫家的传人，老娘这一辈子卖给你了。”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她的独行侠生涯要告一段落了，她似乎很伤心。


另有一个人也很不开心，那就是阿宝，他招呼南宫少秋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得多上一个女人。


不过阿宝很快就变得很开心了，因为他发现有了胡美珍同行后，不仅没有增加麻烦，反而减轻了他的负担。


照料南宫少秋的起居，本是件很麻烦的事。


这位少爷娇生惯养不说，还有洁癣，受不了一点儿脏，吃的、喝的、住的、用的，不能受一点委屈。


阿空不在乎花钱，但出门在外，却又不能事事那么方便，以前南宫少秋常为这个跟他闹别扭。


现在好了，一切都由胡美珍接了过去，他再也不用操心了。只不过有时候他得多照料几头畜生。


胡美珍同行，又多了三匹马，而且还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那是她最宠爱的宝贝，舍不得长时分离，所以只有带着同行了。


幸好这头猫相当的乖，居然也像是能听得懂人话，跟南宫少秋的猎鹰、八哥都能和睦相处。


尤其跟那头小墨猴更是十分亲热，只要是住下休息，它一定让小墨猴骑在它的背上，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胡美珍听了此行的任务后，显得更积极了。


她是个侠义心肠的女郎，觉得那批人掳劫了一个小孩子勒索，太卑鄙了，而且她也很喜欢小孩子。


可惜的是，她对那一票人也是毫无所知。


据事情的演变推测，这批人显然是与慕容世家的灭门血案有关，而敢于向慕容家下手的，也必然是一股相当大的势力。


胡美珍提不出什么线索，可是她却推荐了一个人，她的堂妹——女王蜂胡风。


“我堂妹虽然也是独来独往，但她却有着一大群耳目眼线，替她打听消息，这些人的本事很大，上天入地，什么事都能探听出来，不如请她帮帮忙去。”


南宫少秋道：“大姐，说消息灵通，我南宫世家的耳目也不少，对这件事却如大海捞针。你堂妹的人手总不会比我家多吧，她能打听出什么呢？”


“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南宫世家的耳目自然比她多，但消息却未必有她灵通，尤其是黑道中的动态，谁也不会比她更清楚了！”


“她跟黑道中的人有来往？”


胡美珍笑道：“她的手下几乎全是黑道中人。”


南宫少秋眉头微皱逍：“她杀得最多的就是黑道中人，想不到她自己也是黑道中人。”


胡美珍道：“她跟我差不多，脚跨黑白两道，只不过她比我路子广，大大小小的组织内都有她的内线，所以她所干的黑吃黑案子比我多。”


“那些黑道人士跟她合作，不怕引起同道猜忌”。


“当然会了，吃里爬外在黑道上是很严重的罪名，但是胡风这些人的关系是秘密的，联络的方法也是独创的，除了胡风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有这种联系，所以能不着痕迹地传递消息。”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这个女人的本事不少。”


胡美珍道：“她是女王蜂，她叫那些人为工蜂！”


“那些人为什么会替她效力呢？”


“有些人受过她的恩惠，有些人得过她的帮助，还有些人则是被她抓住了把柄，有些人得过她的好处，总之，她有很多种方法去运用那些人的。”


南宫少秋点点头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帮忙，打听事情倒是方便多了。”


胡美珍道：“少爷，有关她线人的底细，是一个绝大的秘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才知道一点，所以……”


“我知道，我跟阿宝的嘴都是靠得住的，这件事我保证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胡美珍轻轻一叹：“我也相信你们两个人不会轻易泄之于人的，还有，我跟她虽是堂姐妹，却一向各行其是，极少来往，因此，我不敢说她一定肯帮忙。”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个由我来求她好了，但首先要找到她才行。”


胡美珍道：“她的行踪不定，找她的确不容易，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叫她自己来找我们。”


“怎么样才能叫她来寻我们呢？”


“她是女王蜂，蜜蜂一定是追着蜂蜜走的。”


南宫少秋嗯了一声道：“什么是她最喜欢的蜂蜜呢？”


“她会对我们下手抢劫吗？”


“珠宝，她最喜欢的是珠宝！”


“她是女王蜂，普通的蜂蜜是引不动她的，只有蜂王浆才能引起她的兴趣。她下手的对象虽是很少有正经客商，唯独有一种人不肯放过，就是珠宝商。


她说这一种人，把一些顽石废物，翻云覆雨，哄抬成希世奇珍，不但启人贪婪及盗心，而且还造致许多人家破人亡。因此，她对大珠宝商人，最为深恶痛绝，说他们是万恶之源！”


南宫少秋笑道：“这种说法大牵强了，珠宝本身并没有价值，是人们心中将它们视作珍贵，它们才珍贵起来，若人人视珍玉如粪土，珠宝丢在路上都没人要，所以这根本问题，还在人心。”


胡美珍笑道：“不错，她就是这么说，而且她认为都是珠宝商人利用人心爱好虚荣的弱点，抬高广珠宝的价值而图暴利，制造了很多罪恶。”


南宫少秋大笑道：“这是老子的学说，认为天下纷乱都是美好而生出来的，他主张弃圣毁智，剖斗折衡，投明珠于水，碎美玉于土砾，世及息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南宫少秋笑道：“他也说圣贤不死，大盗不止，这就岂有此理了。把一切美好都毁掉，让这世上的人都变成了坏人，就没有好坏之分。”


胡美珍笑道：“这番大道理别对我说，留着跟她抬杠去，我做事只凭高兴，不讲道理的。”


南宫少秋道：“看样子我得充一次大珠宝商了。”


胡美珍道：“要装点声势，最好是都城首邑，但此去京师太远，就近一点，只有上扬州去，那儿的监商大户多，是富人最多的地方，自然也容易把人引来。”


南宫少秋笑道：“好，我们即日骑鹤下扬州！”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扬州在长江北边，却是江南第一名城。


此地以风月胜，以繁华胜，以富庶胜，以骚人墨客名士风雅胜，也以满身铜臭的俗客鄙夫多而胜。


这是一个充满了旖旎风情，纸醉金迷的城市。


南宫少秋一行三个人，没有骑鹤而来，他们是乘了一辆豪华无比的香车而来。


即使是在以奢华知名的扬州，这辆车子也是难得一见的，不但车身装饰得金碧辉煌，车帘的璎珞是真珠和宝石串成的。


拉车是四匹纯白的骏马，而马车上的钉饰都闪着金光，有人捡到过一枚掉下来的钉子，那是纯金的。


车子的主人是位来自塞外的大珠宝商，姓宫，叫宫少秋，长得白净斯文，留着黑黑的、发亮的，尺来长的胡子，穿着打扮也是胡装，全身缀满了各种宝石。


他带了一名胡姬，头发是金色，眼珠有点蓝，据说是一位波斯小国的公主。


这么一辆车子，如何来到扬州城的没人知道，反正它突然在扬州城中出现了。


后来，大家总算知道了那位豪阔的客人住在狮子林，那是扬州很有名的一所园林。（与苏州城内师子林同名）。园主袁宝林是扬州最大的珠宝号的老板。


好奇的人辗转打听，才知道这位大富商宫大老板虽是汉人，却一直都在波斯那边做珠宝生意，所以中国人不大知道他。


这次他是带了一批珠宝，到中国来顺便玩玩，也顺便做做生意，主要是想认识几个同行，交交朋友，以便日后业务发展。


波斯的珠宝以及机械玩具一向都是富人们心目中的奇珍，这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使然。


扬州有的是富户，不在乎花钱，只希望能拥有一些别人所没有的东西以资夸耀，于是舶来的商品都成了奇货可居。


这位宫大老板既是从波斯来的，想必带来了不少奇珍异品，于是一些商人开始动脑筋想搭上线了。


再者，是一些有钱的收藏家，他们也希望能交这个朋友，向他买一些奇特的珍品，来充实自己的收藏。


同时他们也收藏了一些波斯或天竺的珠宝，一向视同拱壁，秘不示人，这时却希望请宫大老板鉴定一下。


虽然，他们搜购这些东西时，已经请名家鉴定过了，但是有谁能比这位宫大老板更权威呢？


因此，宫大老板出现在扬州三天，已经引起了一阵大轰动，狮子林外车水马龙，尽是衣冠之士。


有的是夤缘请主人袁老先生介绍相识，有的则干脆慕名投帖拜访。当然，大家的来意都不外乎那几点。


宫大老板对人很客气，差不多来者都予以接见。然后，他对大家的请求则作了相同的答复。


兄弟这次来主要是为交几个朋友，也瞻仰一下中原风光，以慰故国之思，至于阁下的要求，兄弟于后天再行统一答复。


因为提出同样要求的人太多了，为了不使每一位都失望，兄弟总得想一个面面俱顾的办法。”


他待人的态度虽客气，这番话却架子十足，将对方当作个登门求告的人了。


虽然够资格登门访问的都是扬州城中的富豪大户，但他们在宫大老板的面前，却摆不出谱来。


人就是这样贱，你越是对他倨傲，他反而对你服气，一个个都鞠躬如仪地称谢出门而去。


到了后天，狮子林的门口贴了一张大告示，其实却是宫少秋的一封公开信而已。


大意说他这次来游江都，想买一点中华的珠玉珍玩，也将抛售一些波斯的珠宝珍玩，更想见识一下扬州收藏家们的珍藏。


因此他决定在后日上午，假狮子林中的奇珍阁，开一次赛珍大会。


居届时，他将列出自己所携来的各类珍玩，公开陈列，有意者可任意选购，若一件物品有两位以上买，则以竞价方式，由开价最高者成交。


有意出售者，亦请将货物带来，当面看货议价。


至于一些不愿割爱的珍品，则在奇珍阁二楼公开陈列，让同好者共赏，他也会与缑扬地方的几位名家共作鉴赏评估。


除了这封信之外，还有一些请柬，则分别送到那些来拜访过的人家中。


这是一件更为轰动的大事，尤其是最后的一项，使得许多未曾赶热闹的人，也不禁砰然心动了。


自己所拥有的珍品，若是能在这个场合下，得人一评，立刻就会身价百倍，而且名动天下。


本来，像这种聚会是很容易出乱子的，尤其是一些自认为拥有价值连城，稀世奇珍的人，平时唯恐被人知道了会打歪主意，更何况是公开陈列呢？


然而，这次大家却很放心，那是由于袁宝林的关系。


袁宝林所开的珠宝号也叫奇珍阁，不但是扬州最大的，也是天下最大的，据说他们家的后台是江湖武林第一世家南宫氏，从来也没有出过一点问题。


告示贴出后，得到请柬的人固然雀跃万分，很多得到帖子的，则千方百计转托各种关系，也想要弄份帖子。


把个袁宝林弄得十分为难！


奇珍阁虽然地方不小，毕竟容纳量有限，原来只准备了一百份请柬，临时又加印了一倍，但还是不敷应付，介罪了不少人。


袁宝林不禁皱眉道：“少爷，你这下子可把事情弄大了，有许多武林大豪也想来凑热闹，有些我回绝了，有些我实在得罪不起，只有补了张帖子。”


南宫少秋笑道：“好呀！人多才热闹，办这种盛会，人少了于面子上也不太好看，一张帖子出去，要请的人一个不缺，连不要请的也都想挤凑上来，可见袁老的面子大。”


袁宝林苦笑道：“少爷，老奴没这么大的面于，恐怕连当今皇帝也没这么大的面子，人家都是冲着你宫大先生来的。”


“我怎么又成了宫大先生了？”


“扬州不兴喊掌柜的，都是叫老板，可是喊你宫大老板显得不够尊敬，不知道是谁首先喊出这个称呼，但立刻被人采用而流传开了！”


南宫少秋笑道：‘做生意要做到不被人叫大老板，就像做官到不为人称大人，这才是够风光的事。”


袁宝林道：“少爷，为了你这一风光，老汉可苦了，把所有的人手都召来了，那天恐怕还不够招呼的。


所以只好补了一张贴子给江都知府，央请他在那天，把府行的三班捕快衙役，全部遣来帮忙。”


南宫少秋道：“那天弄了许多做公的走来走去，不是太刺眼了吗？”


“他们不会穿公眼，都是便衣穿着。””


“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呢？”


“我的少爷，最近几天，扬州城中冠盖云集不说，也来了许多江湖人和陌生人，这些人都不是我们邀请的客人，也不可能进园子来凑热闹。他们来干什么呢？”


“难道他们还打算上狮子林来发一票横财？”


袁宝林长叹一声道：“老汉确有这层顾虑，否则这批江湖人来得太没道理了。”


南宫少秋笑道：“袁老！你太过虑了，我相信有不少人知道你这奇珍阁有南宫世家作后台。


因此，到狮子林来劫一票，没有人会有这个胆子，也没有人有这个本事，以前倒还有一个人或可一试，现在不必担心了！”


胡美珍忙问道：“少爷！是谁？”


南宫少秋一笑道：“当然是你了，你若是渗到人群中，突然放它几个勾魂屁，那可是防不胜防，除此之外，大概再也没人敢来撒野了。”


胡美珍虽然笑了，却也忍不住红了脸。


阿宝这时才开口道：“少爷，为了你这一番盛举，可把我跟袁老累苦了，我们调集了所有的珠宝行号，还亏得胡姑娘大力帮忙．才凑齐了这一批奇珍异宝……”


“你们放心，辛苦总有代价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盛会之上，必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来的。”


阿宝道：“少爷，我倒不想赚钱，只问我们这么做，是否值得呢？”


“假如光为了引一个胡风来到，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但想到另一个好处，我认为值得一试！”


“什么理由呢？”


“阿宝，那批掳去天仇的人，目的在钱。”


“不可能，他们开出的数目太不合理了！”


“数目是大得惊人，但你们家是拿得出来的，以天仇对你们的重要性，也值这个数目对吗？”


“话虽如此，但主母想到即使加了对方的愿，对方也不会肯放人的。”


南宫少秋道：“这是另外一回事，既然对方开出的数额是你们能负担的，可知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在钱！而且也需要大笔的钱，那么像这样的一个盛会，他们很可能会来插一脚的！’”


“他们来干什么呢？”


“自然是来发财。这一次，我的新花样可以说是把江南容易拿得动的财富都集中了，他们纵然不会当场公开下手，但是趁此机会弄清底细，以后斟酌情形，慢慢下手的可能性却很大，对不对？”


胡美珍道：“对，宝哥！我若是没有跟随少爷，遇到这种机会我也一定会来的。事实上这个主意有一大半出之于我的献议，我是根据我本身的习惯，以及江湖人的心性，拟下的这场行动。”


阿宝道：“我也知道那批贼人可能会来，但同时来到的江湖人也很多，我们怎么去找出来呢？”


南宫少秋道：“这要你留心了。”


我一个都没见过，也没一点线索。”


南宫少秋道：“宝哥！姐夫家是北地第一世家，历年珍藏，想必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被毁吧！”


“没有！我曾经遍寻火窟，没有找到那些珍藏的残骸，可知是被那些凶手带走了！”


“这就是了，这些东西十分名贵，所以他们不敢脱手，但是这次不同了，他们是卖给一个波斯的胡商，将来会带到波斯去卖给外国人，你想他们会来试试吗？”


阿宝十分激动地道：“非常可能，非常可能……”


他跪下了一条腿，激动万分地道：“原来少爷费尽心力，是在为慕容家探查仇踪，阿宝太混帐了，居然还认为少爷是在胡闹，阿宝该死！”


“没有呀！你一直很合作，没有违抗我的任何吩咐。”


阿宝低下头来道：“阿宝给主母的报告上如此说的。”


南宫少秋笑道：“原来你还跟大姐有联络。”


“阿空只是下人，这次要动用的经费数额太巨，阿宝不敢作主，必须请主母定夺。”


“你还是小气，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那些东西只是搬到此地来卖掉而已。而且经我这么一渲染可能会身价大涨，卖出个大价钱，你有什么担心的？”


阿宝低头不语。


南宫少秋问道：“大姐如何指示？”


“主母说，少爷做事虽不按常情，每有奇效，即使是儿戏行径，也必然别有深意，要我全力支持。”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不是大姐的话，而是我姑姑的话，大姐一定是把你的报告给姑姑看了，这是姑姑给她的保证。看来大姐对我的信心还不够！”


阿宝的头更低了。


南宫少秋叹道：“宝哥，天仇的失踪虽然关系重大，却不是我探索的主要目标，我们这次探查的重点，还是放在慕容家的灭门血案上！”


“这件事过去已经四年了，仍然没有一点线索可循，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对方太狡猾了，也太擅于掩饰。”


“这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我们一直采用江湖的方法和路子去查，而对方也是很老练的江湖人，懂得如何回避，人暗我明，自然没有结果了。所以我出来，要另外开一条路子，换一个方式来进行。”


“是！悉听少爷吩咐！”


“好！那你最好准备一笔钱，明天我要大大的购买一批宝货，不过你放心，我对珠宝古玩的眼光很准，绝不会吃亏上当的！”


“少爷开玩笑了，我已经遵照少爷吩咐，筹措了五十万两银票，另外还有五万两赤金！”


“这怎么够呢？明天的交易都是珍品！”


“我们还有自备的货色，约可抵三百万两之数。”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最好还是再准备个百万两左右，明天在圆林外面去瞧瞧！”


“瞧什么？”


“买东西呀！你想那些江湖人是干什么来的，他们不得其门而人，热闹瞧不成，却又不甘心白跑一趟。


那么只有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在园子外另设市集，作价卖掉。在我估计中，明天园外的那个市场，可能比里面还热闹呢！”


袁宝林道：“这倒是不错，就在园外半里处，有一片广场，上是作市墟之用，明天又不是墟期，但是已经有人在那儿占位子，设摊子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袁老！要真正买到便宜货，还是外面的那个市场好，卖主急于脱手又不太识货，一件万两身价的珍品，


很可能以五百两就能买到手。”


袁宝林苦笑道：“少爷，明天这圆子里就够我忙的了，哪还有工夫到外面去。”


南官少秋道：“宝哥！明天你最好还是在外面多留点心，假如看见什么眼熟的东西，尽管出钱买下来。


记住，不能太慷慨，一定要杀价磨时间，否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再者，别会急着盘问对方的来历！”


阿宝道：“小的懂得，毋劳少爷关照的！”


南宫少秋轻轻一叹道：“我知道你的江湖阅历比我老练，但是你太容易冲动了，那样会误事的！


能够在一夕之间，无声无息地灭了慕容世家，对手必然是一批极端狡狯之徒，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阿宝居然恭恭敬敬地道：“是，小的懂了，小的一定会小心谢谢少爷。”


南宫少秋笑笑道：“珍姐，有些心急的人，恐怕在今天晚上就会开市做起买卖来了，怎么样咱们瞧瞧去。”


胡美珍笑道：“得了，少爷，你那份德性，一出去就会被人围了起来，被人家当热闹瞧了。”


南宫少秋笑道：“那本来就不是我的真相，既然那副相貌出不了门，我们换副样子出去好了。”


胡美珍想想道：“也好，我也想出去瞧瞧。那位女王峰之外，还有些什么妙人儿会来凑热闹。”


南宫少秋笑道：“你说的妙人儿指何而言？”


胡美珍道：“拆开妙字，是为少女，六合四灵中，除了一个碧落仙子之外，其他五个人多少总要沾点黑道的边儿的，这种盛会，她们知道了，会不来凑热闹吗？”


南宫少秋道：“四灵各处一方，别人恐怕难得赶来。”


胡美珍微笑道：“四灵各处一方，只是外人传说而已，其实谁也没规定谁必须要在哪儿的。


像我号称东狐，有时也到西边南方走走，在江南地带，我也碰到过点绛唇席容容和地魔女单小红。”


“啊，你也认识她们？”


“不认识，只是见过她们，知道她们而已！”


“她们侵入到你的地盘来，你也不介意？”


胡美珍笑了起来：“少爷！这话欠通，江南并不是我的地盘，这一个地区井不属于我，大家各行其道，互不于涉。


她们到江南来，我到西北去，用不到拜码头、递帖子，我们也不是坐地分赃的绿林大盗，无所谓势力范围的。”


“对不起，珍姐，还是你们的胸襟开朗，我还以为你们被人在外号上分了她界，就划定了势力范围了。”


“我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也没这个兴趣，江湖这么大，也不是找一个人吃得下的，何况我们都是独行客，无帮无派，占不了地盘。


再说真要照地界分，岂不是便宜了碧落仙子和地魔女了，她们两个人一上一下，纵横四方，吃定了我们！”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大姐，可见你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只是没有认真计较而已。”


胡美珍也微微一笑道：“女人嘛！难免有点小心眼儿的，我承认是有点不痛快，那倒不是什么地盘的问题。


我气她们的是，跑到江南来做了案子，既不留号，也不留名，栽在我的头上，害我来背黑锅。”


南宫少秋微笑道：“难道她们惹下了你惹不起的人？”


“笑话，这世上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不！这话说得太狂，像你们南宫世家，我是真的惹不起。”


南宫少秋笑了笑：“那是她们选的对象错误，找上了良善商民，在有害仁义！”


“那也没有，这些家伙都是该杀之徒，她们不下手，我迟早也会找了去，不放过他们的。”


“那大姐就没有生气的理由了。行侠仗义，人人都有份，并没有限定必须由谁来做的，再说她们不留名号，正是对大姐的尊重，不便在大姐的地区内扬名立威……”


胡美珍笑道：“我没有那么小心眼，我只是有点气她们太过好事，捞过了界而已，有一两个对象，我也看准了，没来得及下手积她们抢了先。”


“可是大姐也到她们的地区内去下过手，她们也没有表示．对不对？”


“来而不往非札也，我总不能一直掠人之美，多少总要做些事回报她们。”


南宫少秋还要开口！


胡美珍笑道：“少爷你别说了，我对她们没有成见，也不会气量窄得去找她们过不去。”


南宫少秋笑道：“我知道大姐是个明白人，所以要再三解说，无非是怕大姐回头真碰上她们时，闹得不愉快。”


“原来少爷担心得是这个，那大可放一百甘个心，我若是真心要跟她们过不去，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还有就是万一她们要跟大姐别别苗头时，请大姐稍子曲忍，不要伤了和气。”


“我不惹她们，她们还敢惹我。”


南宫少秋连忙道：“大姐，算是小弟求你行不行，我知道你那氲氤夺命神功的厉害，一屁出来，神仙难逃。彼此都是性情中人，何苦一定不能相容呢？”


“少爷，看样子你是打算拉她们人伙呢？”


“假如可能的话，我是有这个意思！”


“少爷，你要这么多的人手干吗？救出慕容家孤固然不容易，但是你有南宫世家的实力为后盾！”


南宫少秋道：“不单是为了这件事，你也知道，我身上还有责任，目前我姐姐在主理门户。


但她是慕容家的遗孀，不能永远留在我家，一段时间后，还要北返去重建慕容家园的，我就要挑起南宫世家的担子！”


“那你们家也有的是人手。”


南宫少秋一叹道：“目前还可以撑下去，但那些人都有了岁数了，目前，他们碍于家父的面子，不好意思退隐，等到我接手，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了，所以我一定要设法找我的同伴。”


“你看中了六合四灵？”


南宫少秋一笑道：“既然现今武林灵气，全钟于女将，你们六位是最理想的人选。”


“她们都是独来独往惯了，肯为南宫家臣吗？”


“大姐，这话就错了，我只是邀集一批志同道合的武林侠义，共同为一个理想而奋斗，并不是召募家臣。


你可以问问我那些叔叔伯伯，他们在我家所受的尊重，又怎能以家臣名之，再说小弟对大姐，又何尝有半点简便！”


“为南宫家臣也没什么屈辱，在武林中而言，正是一种荣誉，有许多的知名之士，想进南宫家的门还摸不着呢，我是蒙你少爷看得起，至于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南宫少秋笑道：“反正我是出于诚意邀请，当然，也需要大姐落力协助，能成固喜，不成也不能勉强！”


胡美珍轻叹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但是对这件事，我却不敢乐观，因为你要找的是一批女人，一批最难缠的女人，个个自命不凡，心高气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像大姐，不就是为小弟的诚意感动了吗？”


胡美珍道：“少爷！我不是被你的诚意所感而是为你的武功所服，你要想降服一批江湖人，最好的办法奠过于拿出真功夫来！”


南宫少秋笑笑，却没有再辩下去。


他也知道胡美珍对于自己要邀集其他的女将来助阵表现得并不热衷，而且自己先邀了胡美珍，再邀别人会困难得多。


女人小心眼儿特别多。即使是一批豁达的江湖女郎，也未能免俗！


但南宫少秋却充满了信心。


他有把握赢得每一个女郎的友谊和臂助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批不平凡的女人，而他要邀她们去从事的，也是一件不平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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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两个人再度易装。


南宫少秋把自己改得老一点，装上了一簇短发，使他着起来更为成熟一点，更具有男人的魅力了。


而胡美珍则装得更为年轻了，像一个二十一、二的绰约盛妆少妇。


南宫少秋深深明白女人的心理，对一个二十七八的女郎，你不能要求她去扮成一个四十岁的妇人。


但是假如要她扮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她比谁都高兴。


当两个人开始出现在市集上时，的确是颇能引起一些艳羡的眼光，但也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而已。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陆离古怪，各式人等都有。


居然还有不少碧目黄发，虬发绕颊的胡人和露腰现脐，打扮得风情万种的胡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有些登徒子还故意挤近去，在那些胡姬们身上碰一下或捞一把，而那些胡姬们也不生气，反而颔首送过一个媚笑来。


若不是这些胡姬身边还跟着有几个抱刀的巨型壮汉的话，那些急色儿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


胡美珍着了，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这些胡姬们真不要脸，她们是故意在此招蜂引蝶的！”


南宫少秋却微微一笑道：“这些狂蜂浪蝶们终究会后悔的，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一番轻薄要付出不少代价！”


胡美珍听不懂，张大了眼睛问道：“怎么说？”


南宫少秋笑笑没有回答。


一个登徒子的行动已经能够解释了，他大概是想炫耀一下伸手到怀中去掏鼻烟壶，却掏出了一块小石子儿。


他忙又摸了半天，才脸色大变地叫道：“有扒手！把我的鼻烟壶掉了包……”


然后又气急败坏地诉苦道：“我这鼻烟壶是祖上传下来的由整块的玛瑙雕成，值五百两银子呢！”


经他这一叫，有人也警觉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于是有人发现丢了钱袋，有人发现丢了随身最值钱的东西嚷成了一团，而这些人都是先前藉机去亲近那些胡姬的。


于是，有人气势汹汹地要找了去理论！


可是也有人劝他们道：“老兄，算了吧，无凭无据，你去了也是白搭，而且还得不到同情，那几个胡姬都是莫布得王公的姬妾。”


“莫布得王公是什么人？”


“是西域回部的一个王公，他也经常到中原来做生意，很有钱，经常到热闹的市区上闲逛。


打扮得妖妖娆娆的，你光是看，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若是手下不老实，想借机会揩揩油，她们总会给你留点记号的，刚才你一定是对她们不老实了。”


被问的人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了。


说话的又道：“你惹上了摸不得王公的女人。只有自认倒霉了，除非你能当场抓住他们，否则你就无理可申，她们的手法奇快奇绝，而且又是你老兄自己送上去的。”


于是那些丢了东西的都沮然不作声了。


胡美珍笑道：“这一位摸不得王公很有意思，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


南宫少秋道：“他并不是一直都在中原，而且对付的只是一些无聊的人，受过他教训的人更是难以启齿，所以他的事不会流传出名的。”


胡美珍忽地一笑道：“却没有漏过你，你早已知道了。”


“我听过这个人，却并不认得他，只不过看见那几个女的施展妙手空空，才想起了这个人。”


“哦！你居然能看见她们的手法。”


南宫少秋微笑道：“她们的手法虽快，究竟还不够熟练，瞒不过我这种大行家的。”


“什么，你是大行家，你也会这种扒窃手法？”


“当然了，我曾受业于当世第一神偷妙手空空晏无影门下，他是扒手老祖宗，我已尽得其技……”


胡美珍张大了嘴！


南宫少秋道：“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可以找机会证明一下的，不过由于辈份的关系，我出手一定要找个有份量的对象，否则会惹儿孙辈笑话的。”


“什么儿孙辈，你才多大年纪？”


“辈份与年纪无关，在空空门中，我是二代长老，现任掌门人还是我的子侄辈呢，自然儿孙满天下了。”


“你怎么会投到空空门下的？”


“为了兴趣，我很喜欢他们的五鬼搬运手法，而扒手老祖宗晏无影跟我姑姑是忘年之交，冲着我姑姑的面子他不好意思不收我，起初只是记名弟子，后来我学习进步神速，居然把他几个门人全比了下去，他才把我正式收录门下，算是关山门的弟子。”


“你家里也赞成你投入空空门吗？”


“那有什么不赞成的，空空门也是江湖门派，人在江湖，对哪一个门派都要尊重，何况南宫家与空空门一直就有很好的交情，得他们帮助不少。”


“我以为你是堂堂第一武林世家子弟……”


南宫少秋笑道：“就是这个身分坑了我，因为我将来要接掌南宫世家，所以空空门才没有将我列为继任掌门人选，否则晏无影一定会将衣钵传给我的，他喜欢我得紧。”


“你是晏无影的弟子，怎么直呼其名呢？”


“那有什么关系，空空门不像一般武林宗派，讲究什么规矩，他们平时没大没小，师徒之间嘻嘻哈哈不算回事，只有在开香堂时，才讲究尊卑之分，一丝不苟。”


胡美珍轻叹一声笑道：“难怪别人叫你四不像少爷，你的确是四不像。”


南宫少秋也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我，为什么要去像什么，我只要像南宫少秋就够了。”


整个集上的确热闹非凡，处处都是灯火辉煌。


来往的有江湖人，也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名媛富商，因为这儿是珠宝的交易市场，穷人是来不起的。


出售的卖主很妙，他们多半占了一个位置，有的摆一张条桌，陈列出货品，那是见得了人的。


有的只贴了一张字条，写着货品和价格，例如东珠一串，售五千两。玉佛一尊，售三千两等等。


买的人有意思，就撕下字条去看货，合则成交，不合则交十两银子手续费，条子又贴回原处！


所以没有人会开玩笑，因为至少也要化十两银了的。


南宫少秋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市场，很感兴趣地问值：“假如我拿件五十两的货品，标个五百两，自然是卖不掉的，可是有十几个人去看货，我不就发财了吗？”


胡美珍冷笑道：“没这么容易，你没有发现，这些字条都是统一印制的，货色也经过有人统一估价的，绝不会准人占这种便宜，他们负责的……”


“是谁负这种责任？”


“有几家珠宝商跟一些江湖人，联合承办这种事务。他们的消息很灵通，哪儿有什么大集会，他们闻风先至，承揽这种业务。


他们的信用很好，估价很准，大概总比市价低个一两成，买下来绝不会吃亏，更不会买到膺品。


他们若是成交一件，就抽取一成报酬，若不成，那十两银子就是他们的酬劳，也落不到他们货主手中。”


南宫少秋道：“那他们不是坐享其成吗？”


“看来是这样，但他们也要付出相当辛苦的。第一是正确估价，假如有人在他们那儿买到了假货，他们要负完全责任的。


而且货交给他们后，他们就完全负责，不怕被人抢夺或其他意外，所以有些绿林中人，还是愿意交给他们代劳。他们的生意很大，只受理一千两银子以上的货品，所以贴上条子的没有便宜货。”


“这倒有点意思，咱们瞧瞧去。”


他走到一个三角眼汉子的摊位上，见他附近贴了七八张宇条，而且还有十来个字条的残迹，证明他提出的货物不在少数。


胡美珍道：“这家伙叫黑心狼施方，本身是个小混混，不过他却认识很多黑道人物，这些货色多半是代替别人来销贼的。”


南宫少秋看见一张字条上写着：“唐代天青古瓶一对，作价一万两。


他信手撕了下来，倒是引起了施方的注意，看了南宫少秋一眼道：“尊驾对古玩很感兴趣？”


南宫少秋道：“不错，敝人对古瓷特别爱好，假如真的唐窑出品，我颇有意思买下来。”


施方道：“东西经过几个行家鉴定过，绝对没问题，只是他们定价略高，所以一直难以脱手。


尊驾若是看了货后真的感到满意，我们可以打个商量，付给他们一千两，兄弟只要半数，全部六千两就可以脱手了。”


南宫少秋道：“行，我去看看货再说。”


他拿了那张字条，一直向前行去，看见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座布帐篷，有几个人在门口招呼着。


胡美珍是认得的，低声道：“就是这里，少爷，你当真要买那对瓶子？”


“假如真是我要买的那对花瓶，我当然会买，你身上带着银票吗？”


胡美珍有点不高兴地道：“银票当然有。可是我认为花一方两银子来买一对瓷瓶太没价值了。”


“那是唐朝的古董，而且只要六千两就够了！”


“我认为六百两都太贵。在江湖人的心目中，古董是最不值钱的，因为脱手太麻烦，那个黑心狼抓在手中，很久都脱不了手就是这原故……”


南宫少秋笑道：“可是找到了适当的买主立刻就能利市百倍，我若是看准了，你先垫钱买下来，我也许不会吃亏，而且转手之间，就以十位的高价卖出去！”


“少爷！你别哄我不识古董了，至少我还懂得行情，就算是唐代的古瓷，也不会高过一万两的，我参加过三次这种市场，也都看见黑心狼在抛售这对瓶子……”


“你看见过那对瓶子吗。”


“那倒没有，反正标出这个价格，连看一看的人都没有，我说过，在这种市场上，古董是最不值钱的。”


南宫少秋只是笑了一笑，把字条交给了一个管事的人，那是一名中年的朝奉先生。


他看了字条上的编号后，又看看南宫少秋，露出诧异的眼光打量了很久，才笑着道：


“请进！请进！”


把南宫少秋引进了帐篷，里面却是用布隔成的许多间，每间不过丈许见方，除了正中放了一张小方几外，别无他物。


方几上铺着白绸，想是展示货物用的。


他转到布壁后面，捧出一口木箱来，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对红釉花彩的花瓶。他取了出来，放在方几上。


接着点燃了几支巨烛，照得那对瓷瓶光彩夺目。


南宫少秋丢下了十两银子，回头就走，那人连忙叫住了他道：“尊驾怎么不仔细看一看就走了呢？”


南宫少秋冷笑道：“不必了！这对彩釉花瓶时价可以值到一万二千两左右，你们标价一万两倒是不贵，只不过这是宋代正德窑的精品，却不是字条上所标的唐瓷！”


那人目射异光道：“高明！高明！看来尊驾是真正懂得古瓷的，请留步，敝人这就把真品取出来……”


南宫少秋道：“原来你们拿的不是正品，这是什么意思，拿顾客们开玩笑。”


那人笑道：“尊驾误会了。敝主人也是一位古瓷的爱好者，那对瓷瓶委托我们代售已经一年了，始终没有一个问津者。敝东十分失望，于是就作了以上安排……”


“这安排又是什么意思？”


那人陪笑道：“那是敝东测试一下客人的眼光，如果来者只是为了好奇，根本不懂得鉴别古董，就拿这对瓶子唬他一下。


反正这对瓶子的价值也在万两以上，我们也不算骗他。若是来人能一眼瞧出这对瓶子的来历，敝东吩咐再以正品出示，尊驾请小候片刻。”


南宫少秋点点头道：“这么说来，贵居停到也是个有心人，就请把正品出示一下吧。”


那人又进去搬了一口箱子出来，里面是一对素釉的淡青色花瓶，不过其中一口，已有裂纹。


南宫少秋拿在手中把玩了半天，终于点点头道：“不错，东西的确是唐代贞观官窑制品，年代是够古了，只不过算不上珍品，同样的东西，至少还有十来对……”


那人脸现钦色道：“尊驾的确是行家，就算有十来对吧，毕竟是古物，这东西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贵。”


“话是不错，但它已有了裂痕，一个不小心，破损的可能极大，身价就打了个折扣，以我看，它们最多只有半个价。”


“价钱是敝东估的，绝对正确。”


“若它们完好无损，估价并不算高，现在就不值那个价钱了。”


南宫少秋放下瓶子，准备离开了。


那人道：“尊驾是否真心想买这对瓶子？”


南宫少秋道：“敝人好搜集历成代古瓷，独缺这一种，是有心想买下来，但是这笔货色不对。”


那人道：“价格是绝对不能减少的，敝东对于寄售之物，评估极准，从不二价。尊驾若是真心要买这对瓶子，就必须照估价付足；但是敝东愿意将那一对彩釉宋窑锦瓶为赠，这一来尊驾就不会吃亏了。”


“那倒是不吃亏，而且还占了个大便宜。只是我不懂了，这是为什么呢？据我所知，你们作成这笔生意，抽取一成利润，不过千两之数，而这对彩瓶也值上万两之数，你们岂非赔钱做买卖？


那人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对瓶子交给我们时，还是完好的，却因敝东对它们十分喜爱，拿出来把玩之际，不小心失手碰破了！”


“那也没什么，你们自己买下来好了，这瓶破了一条缝，至少还值个半数，犯不着另外贴上一对瓶子呀！”


“这可不行，若是敝东自己买下，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是贪图便宜，故意估个低价呢。因为这类古玩本就无价，敝东可不能落人口实。”


“这倒也是，贵居停是该避避嫌的，敝人倒是捡了个便宜了，付帐！”


他看看胡美珍。


她颇不情愿地掏出了一卷银票。


南宫少秋都拿了过来，数了十张一千两的递了出去。


那人也小心翼翼地将两对瓷瓶都放进了箱中，又用棉花塞稳，再盖妥箱子，用绳子捆妥，交给他们。


而后道：“尊驾真是好眼光，这一趟交易，我们虽是亏了本，仍是心甘情愿的，还有不少东西，尊驾是否有兴趣一看？”


南宫少秋道：“今夜收获已丰，明天我还要到园里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改天吧！”


那人道：“也好！兄弟是城中德泰银楼的朝奉，在西大街上，兄弟姓王，贱名得禄，尊驾到敝号一问就知，那时兄弟当为引见敝东，敝东收藏极丰。”


南宫少秋笑道：“好的，兄弟这次是路过，好在这儿我常来日后得暇，一定再去拜访。”


口气颇为冷淡，好像只是敷衍，那人也不便过于热衷，而且又有别的顾客来了，他忙着去招呼了。


两人出门之后，胡美珍就道：“一万两银子买了两对瓶子，还有一对是破的！”


南宫少秋笑道：“你别心痛钱，我保证你一本万利，回头你就把那对破瓶子转手，也能卖上十万两！”


“什么人会发疯了来买这对破瓶子！”


“你放心，我绝不骗你，你看，买主来了！”


来的却是阿宝！


他穿了一身锦缎袍子，倒像个大财主似的。见了他们，忙过来招呼道：“少爷，你们怎么出来了？咦！这两口箱子里是什么？”


南宫少秋笑道：“我们出来逛逛，看有没有什么便宜货，怎么，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中意的东西？”


阿宝黯然地摇摇头道：“没有！我前前后后都看遍了，也没有找到一件似曾相似的东西。”


“我倒买了一对花瓶，化了十万两银子，大姐，拿给宝哥看看，他若喜欢，你就卖给他，不妨赚他一笔，问他要二十万！”


阿宝皱眉道：“什么样的宝货？要十万两银子！”


南宫少秋已经把箱子递给了他。


阿宝接了过来，才打开盖子，瞥了瓶子一眼，神色就已经大变，目中泪光盈然，双手发颤。


他正要伸手进去拿出来，南宫少秋道：“不必看了。这是我大姐陪嫁过去的东西，我认过了，没有错！”


阿宝哽着声音问道：“少爷，你是在那儿找到的？”


南宫少秋道：“镇定一点，宝哥，你这副神情会引人注意的，你说，二十万两让给你要不要？”


阿宝连忙道：“要，要！两百万两我都要！”


南宫少秋道：“包起来慢慢再说，有人在看我们了，你别这么沉不住气。”


胡美珍这才有点明白，道：“少爷，原来你认得这对瓶子。难怪肯出这个价钱买下来了。”


“我不但认识这对瓶子，而且瓶底下有一个小缺口，还是我小时敲掉的，当时我见闯了祸，不敢声张，悄悄拿了胶水黏上去，幸亏没人发现。”


阿宝仍是十分激动。


南宫少秋道：“宝哥，好容易找到这么一点蛛丝马迹，你可别乱来，要是线索断了，那可怪不得我。”


阿宝终于慢慢地镇定下来。


南宫少秋道：“走，我们先去找那个黑心狼施方去。”


阿宝道：“是他。”


“东西是他拿来的，但是未必是他的，我得慢慢套他！”


阿宝兴奋地道：“刚才我还看见他在那边的酒摊子上喝酒，我们找他去。”


南宫少秋道：“他不是在摆摊子吗？”


胡美珍笑道：“他们那种摊子，不过是几张字条，随便一收就走了，而且就算离开了，也不必怕人偷了，这只是让人知道货是什么人的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呢？干脆一起委托那个集团代卖就算了，于吗又要自己在那儿挂条子呢？”


“这是怕万一在这儿找到有主的赃物，失主找上门来，他们不愿代人受过，所以要货主自己出头，免得麻烦。


再者，有些人是黑道上挂了号的，他们的东西必然是赃物，估价时也必然会低个一两成，让人一看就知道，只要货主不来找麻烦，可以捞到个便宜货……”


“难怪这对瓶子我以一万两就买到手了，其实它虽然破了缝，却仍然不损其价值的，唐时的古窑已经很少了，这是我家以两万两买进来的……”


阿宝焦灼地道：“我们快走吧！别叫他溜了。”


三个人走前去，但见一处柳林中，设了个小酒摊，卖些沾肉熟菜，倚树放了几张条凳。


因为这集市要做到天亮，所以这小酒摊的生意挺不错了，许多衣食楚楚的豪家，也照样坐在露天喝酒，甚至也有些盛妆女郎在座。


施力正挤在一边，他大概已经卖掉了好几票货，所以很阔气，打了一角酒，叫了一只烧鸡在啃着。


这个市集很特殊非富即贵，所以这小露天酒摊子东西昂贵无比，差不多是外面大馆子中的五六倍。


只是口味还不错，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如此简陋的设备，如此高昂的价钱，偏偏吃的人还不少。


但大部分的人都是买上一碗酒沏一小碟菜，一面喝着排遣时间，一面等候主顾。


因为有些人把自己货品的字条也带了过来，在一根较长的竹竿上吊根横竿，把字条都贴在上面。


施方也是如法施为。


不过他只剩两张字条了，难怪他大方得很，十几两银子一只烧鸡，十两银子一角的竹叶青，他也不在乎了！


南宫少秋走了过去。


施方倒认得的，笑着问道：“怎么样，那对瓶子你还满意吗？”


南宫少秋点点头道：“东西还不错，只是不值一万两银子。”


“我说过，价钱可以再商量，我实在急着想脱手，因为它太细脆，容易破损，搬来搬去太麻烦。”


“阁下说过可以打对折的。”


“不错！我是说过，但是还要加上他们的手续费一千两，总共是六千两，朋友若是真心要的话，咱们再打个商量。


你等到天亮收市，我把瓶子拿回来，你只要付五千两就够了，省下那一千两来，让你捡个便宜。


“那他们肯答应吗？人家估价鉴定，也费了一番精神的，价钱估得并不差。只是这种玩意儿，识货的人不多，我是买回去自己玩儿的，要是靠它赚一笔，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呢！”


施方道：“就因为这缘故，我才希望能快点脱手，这对宝贝在我手上三年了，连赶了七八趟市集，带来带去，实在烦不胜烦。


我愿意降价卖出，可是他们不肯，说是这样会影响他们估价声誉。怎么样？你阁下有兴趣？”


南宫少秋笑道：“当然有兴趣，那一千两的便宜我也不想占了。因为你说过只要半价已可成交，所以我才付足了一万两，拿了瓶子，再来找你退回四千两。”


“你真的付了钱了？”


“当然了，不信你可以问去，而且我也提了货，这你总可以信了吧！”


他招招手，阿宝捧了盒子过来。


南宫少秋打开给他看了一下，施方又是高兴，又是后悔，似乎没想到真有人肯化大笔银子去买这对瓶子。


他又不能说了不算。


南宫少秋道：“施老兄，你可别后悔，要不是你先答应了折价出售，我是不会买下来的！”


施方微笑道：“阁下认识我？”


南宫少秋迢：“常在这种市集上跑跑的人，对你黑心狼施兄很少有不认识的。”


“可是你朋友倒很陌生呀！”


南宫少秋微笑道：“我不常来，但偶尔碰上也逛个一两次，以前我虽然喜欢，可是买不起。


去年我娶了亲，我岳父家可有钱，带了几十万陪嫁的，所以我能够拣几样中意的东西买回去了。”


施方看了盛妆的胡美珍，忍不住咽了两口唾沫，心想这小子真他妈的走运，讨着这么漂亮的老婆，又带着几十万家产。


这种好事，老子怎么遇不到！


尽管心里不服气，但是他却不敢耍赖。


因为在这市集上三山五岳的英雄豪杰很多，何况他又不止对一个人说过头意降价脱手的话，甚至于降到两三成都干，现在再说没讲过这话，别人也不会相信，闹开来，他就别想再在道上混了。


舔舔嘴唇，他终于困难地道：“我姓施的在外面跑也不是一天了，怎会说话不算，可是现在我却没钱退给你，人家还没给我，要等天亮收市结帐才能拿到钱。”


南宫少秋道：“那可不行，我们可等不到天亮。我现在已累得很了，急着要回去睡觉！”


施方道：“阁下，你再累也得等到天亮，要是三四十两，我还能垫一垫，四千两可不是小数目！”


南宫少秋作出一副无可奈何之状。阿宝道：“少爷！少奶奶！这样好了，你们回客栈去，小人在这儿守到天亮。”


他忘了自己是一个大富家翁的打扮，一时说漏了口。


施方不禁现出了诧然之色。


胡美珍冰雪聪明，立刻为他解说道：“宝大叔，您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呢，论辈份年纪，您都长我们一辈，而且您也是堂堂的大掌柜的，自己家里也用了十几个人，怎么还对我们如此称呼！”


阿宝这才知道自己露了破绽，连忙道：“小的若非老爷提拔；怎会有今天，小的不敢忘本……”


这样一解释，总算让人明白了，阿宝以前是下人，现在发迹了，但仍不忘故主，依然自居为下人！


胡美珍觉得这正是让阿宝钉牢施方的好办法，倒不需要大家陪着。


而且如何探消息，阿宝也懂得处理了，于是她道：“相公，我们就回去吧，让宝大叔留下好了！”


南宫少秋点点头，笑向施方道：“我这位宝大叔现在可是金万宝珠宝号的掌柜，他的生意很大，你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不妨找他谈谈，只是他谈生意很精，眼光也很高，差一点的玩意，你就别费事了。”


然后他又对阿空道：“宝叔，一切就拜托你了，珍珍的身子差，逛不动了。关于老爷子的生日贺礼，也请您多费心看看，他老人家喜欢古玉，你别在乎价钱，只要东西好，你尽管买下来。”


“是……是……少爷放心，小的理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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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南宫少秋带了胡美珍又逛到别处去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夹一只盒子，由于他们在酒楼上已经亮相，其中一对是一万两银子买的。


因此，这男女两人立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在他们身后，原本有两个女孩子，坐在一隅细谈，居然也跟着他们起身。


南宫少秋逛了半条街，看见那两个女的始终不前不后，吊在后面，乃笑笑道：“珍姐，这两个是蜂后呢？还是探蜜的工蜂？”


胡美珍一笑道：“你不认识她们？”


南宫少秋道：“对你们六合四灵，我只看过家里的英雄谱，也许说起你们的武功、渊源，我都有个底子，但尝面碰头了，却未必认识。”


胡美珍笑道：“这两个人中既没有我表姐，也不是我表姐的手下，但她们倒的确是六合四灵中人。”


“是哪两个？”


“北地胭脂，异姓姐妹。”


“什么？是含沙射影，你不会弄错吧？”


“绝不会错，虽然我只见过她们一次，但我认人却不凭容貌，而是闻气味，她们身上的气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所以我敢肯定是她们两个。”


“怎么可能呢？白含沙穿白，邬射影爱穿黑，而且她们的面貌十分相似，这两个人可不太像。


胡美珍笑道：“我胡美珍的名为黑妖狐，游戏江湖多年，但没有一个人认得我，至于衣着，那更是可以随时更换。”


有人故意要养成别人的印象，认为其装饰固定如此，一旦当她们穿了别种颜色时，就没人认出她们来了。


那两个女孩子都穿了一身红，而且忸怩羞涩，避迥人群，绝对看不出她们是令人闻名丧胆的江湖女杰。


南宫少秋笑道：“你们女人的花样真多，看样子我该把英雄谱修订一下，照那上面的记载去找人，恐怕当面错过了都找不到！”


胡美珍道：“我不知道你家那本英雄谱是怎么写的，但是我敢保证，有关六合四灵方面，没一项会正确！”


“何以见得呢？”


“因为你们都是照一般的传说记录的，据我所知，这些传言没有一项是正确的。传言所说的形象，都是我们故意要在别人心目中造成的印象，平常家居或行路时，我们都是以另一副面目出现的。”


“难怪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神秘兮兮的，原来每个人都有另一副面目。珍姐，你都认识吗？”


胡美珍傲然道：“我认人识人之能，举世不作第二人想，不管他面目如何改变，只要我看过一次，记下他的气味，哪怕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我相信大姐不会弄错的，只是这两个人似乎钉住我们了，她们是何居心呢？”


“那是你给阿宝装的头衔太惊人，金万宝是此地最有名的珠宝号，金万宝的大掌柜还是你家的下人，人家自然要对你另眼相


南宫少秋道：“其实不假，慕容家虽毁，这些生意却仍存在，慕容世家生意遍及全国各地，说他是大掌柜倒不是骗人……”


胡美珍点头道：“但人只知道金万宝的东家是个神秘的家伙，都想究其根底。”


“如果慕容家的产业集中起来，倒也不算虚夸，只不过主持慕容家当前产业的是我姐姐，将来是我的小外甥慕害天仇。”


“那两个妮子却不知道金万宝是慕客家的产业，她们认为你是那个神秘东家。”


“她们难道想对我们下手！”


“总不会是为了想妾身下嫁才追过来吧！”


南宫少秋摇摇头道：“含沙射影颇有侠名，从不对正经商家下手的。”


“我的少爷，你又太相信传说了，含沙射影下手的对象是确如传言，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大部份都有第二副面目的，当我们以另一副面目下手时，就没有那样受拘束了。”


“大姐也是如此的？”


“我偶尔也干过几票，那当然也要看对方，是否值得光顾，比如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好对象，我若非深明内情，我也很难拒绝这种诱惑的。”


南宫少秋叹道：“真难相信，你们会伤及无辜。”


“少爷，你还没有深入江湖，江湖人的是非观不是你这样分的，他们认为人太有钱就是过错。”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其实例也不太离谱，有钱的人把钱都赚去了，穷人才会赚钱困难，把有钱人的钱分点出来，于他们无损，穷人却能享及其惠……”


“我反对这种论调，假如天下都以这种标准，因无贫富之别，但是谁也不会去努力赚钱了。”


“我们不是说一般的小富翁而是指大有钱的人，虽然他的钱都是正正当当赚来的，但他的钱已经多得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完了，还要去占夺别人赚钱的机会。”


“珍姐，帐不是这样算的，各人营利的方法不同，富人用钱去生利，穷人用力气赚钱。


富人的财富增加，穷人才有机会去赚到他的钱。


这是两利的事，社会才得因而繁荣。富人不去赚钱，这钱也不会让给穷人去赚。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有钱开一家店，从别处贩来本地没有的货物出售，雇用许多伙计，运送货物时，可以养活许多苦力。


若是我不做生意，那些苦力，那些店伙就赚不到这份工钱，虽然我赚的比别人多，但也使多人蒙受其利……”


胡美珍瞪大了眼睛道：“我没想过这个道理，不过话也说回来，为富必不仁论，我们自己也不认为是真理，只是为自己找个好听的理由而已。”


南宫少秋笑了起来，回头一看，那两个女郎仍是在远远地跟着。


他乃又放低声音道：“看来她们是吃定了我们，这也好，干脆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反正我也要找她们！”


胡美珍道：“少爷，这两个人可不好缠，白含沙的毒沙还好防，邬射影的毒水却是出手无救！”


南宫少秋笑道：“我想她们不会如此狠毒，出手就要人命吧，何况她们的目的在劫财，不是跟我们有仇，杀了我们，可得不到好处。”


胡美珍笑道：“那当然，可是她们逼急了就不顾一切，我叫你小心就是为这。”


“我知道，邬射影的毒水是装在蜡丸中，用弹弓发射的，我不给她用弹弓的机会就行了！”


“那恐怕很难，这两个妮子的轻功和拳脚都很了得！”


“比大姐如何呢？”


“没有较量过，但她们能列名四灵，总不会太差，也不会只靠暗器成名。”


“我们一人一个，你管含沙，我对付射影！”


这时已离开了市集，又是深夜，路上人影渐稀！


他们又折人一条小路，更是荒僻无人。


飕飓两声，两条人影窜了过来，一下子追及到他们身边。


胡美珍居然一笑道：“两位姑娘来得正好，我正想进林子去方便一下，可是又害怕，两位能陪我一下吗？”


两个女郎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的。


胡美珍见她们没回答，笑着又道：“我明白了，两位姑娘也是憋急了，我们正好一起去！”


那两个女郎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前面一个问道：“你认识我们吗？”


话是对着南宫少秋问的。


南宫少秋点头道：“认识，姑娘不是在小酒摊上吃猪头肉的吗？”


那女郎冷笑道：“你倒看得很清楚！”


南宫少秋笑道：“不是看得清楚，是听得清楚，因为姑娘咬猪耳朵时格崩格崩之声入耳清脆，所以敝人印象特别深刻。”


那女郎不禁红了脸，沉声叱道：“那难道又犯法，你没见过女人家吃东西。”


南宫少秋道：“但是我没见过女孩儿家吃东西声音这么大的，是以较为注意。”


那个女郎仍是脸含秋霜地道：“注意些什么？”


南宫少秋却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道：“首先注意到的是二位都很美丽漂亮，接着又深为惋惜。”


“你又惋惜什么？”


“因为我又看见那一位姑娘用手指在剔牙。”


另一个女郎道：“肉丝嵌进牙缝中了，我把它剔出来，又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好惋惜的？”


南宫少秋道：“美人剔牙本是极为优雅的举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间张开大嘴，把手伸进口中，那副形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惋惜的是二位姑娘看上去气质秀雅，应该是大家闺秀，怎会如此缺乏教养。”


他等于是沉下脸来训人了。


前一个女郎的脸更红了。


“你不必惋惜了，我们不是大家闺秀，我们是女强盗，杀人劫财的女响马，因此用不到什么闺范！”


胡美珍却适时说话了道：“姑娘！不管你是什么，你都得陪我进去一下，我实在等不及了！”


不由分说，拖了那个女郎就往林中草丛深处走去。


南宫少秋吩咐道：“娘子，你可千万注意那只盒子里的东西，那可是无价之宝，再也难找第二套了。”


胡美珍应道：“我晓得，不过是一万两银子罢了！”


“这不是银子多少问题，而是的确找不到这类古物了，唐三彩都是用来制作人怅，烧成器皿的不多，像这样完美的成品，更是难得，遇上一个识货的，卖他十万两银子，他也肯拿出来的！”


这时伴在他身边的女子翻着眼道：“好！一万两买来的东西，却要卖人十万两，可见你是个奸商！”


南宫少秋笑道：“姑娘，你想必也看过，那是一对花瓶，瓷质粗糙，花色简陋，照一般的眼光来看，它们连五钱银子都不值成同意这话吗？”


那女郎无法不同意，五钱银子买一对花瓶，已经很好看了。


南宫少秋又道：“我却花一万两银子买下来，已经超过了它们实用价值两万倍，可见我所看重的不是它的实用价值，而是它的年代、它的古老，因为它是古董。”


女郎又不作声，可见她不懂古董。


南宫少秋可越谈越神气了：“鉴别古董是一项大学问，而且古董也没有一定的价格，别人只能看出它一万两的身价。


我买下来后，却能看出它十万两的身价，而且找到买主，这是我的本事，不信我把它送给姑娘，你能拿去卖上五百两银子，就算你本事！”


女郎不服气道：“笑话，你就这么瞧不起人？”


“那好极了，姑娘出三百两银子买了去，你若能找到个五百两的买主，岂不稳赚二百两吗？”


女郎看着南宫少秋，实在不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


略一沉思，她才板着脸道：“你这家伙给我听好，我姓邬，叫邬射影，含沙射影中的邬射影！”


南宫少秋略呈惊愕地道：“你们是含沙射影？”


“不错！你想必听过我们的名字！”


“那当然听过，可是你们不像呀，据说含沙尚白、射影尚黑，但是你们却穿了一身大红。”


白含沙微笑道：“我们俩本来不想做案子，所以用了本来面目出现，只怪你太招摇了，因此忍不住想找你慨施援手，救济一下两湖灾民。”


南宫少秋一怔道：“两湖闹水灾了？”


白含沙道：“是的，秋水暴涨，江水倒灌入湖，洞庭鄱阳两湖较低之处尽成泽国，蒙灾地区有十几个县。


灾民数近几十万，奄奄待毙，我们姐妹俩已将历年所得携来此间变卖赈灾，同时也希望有心人能共襄盛举！”


南宫少秋道：“这是义举，在下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便不会坐视，我捐……”


他回头看看胡美珍道：“大姐，我身上一文不名，只有请你先挪借一下，你能借我多少？”


朝美珍笑笑道：“少爷，你这么客气干么？我的钱还不等于是你的，尽管用好了，还说什么借。不过这次出门，我可没带多少，只有几万两银票！”


南宫少秋道：“那就先借我用一下，我一定会还你的。”


他伸手要银票。


胡美珍道：“赈灾是好事，但咱们自己也会做，何必交给别人去干呢，像这种巨大的天灾，官府一定有专司的衙门管这种事，咱们把钱送到那儿去好了。”


邬射影道：“不！不能交给官府。”


“不交给官府，那又交给谁？”


白含沙道：“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把银子交给此地的长风镖局，他们已经募集了十万两银子，准备买了十粮寒衣，解送过去设庇济灾。若是交给官府，经过层层官吏皂隶，恐怕连一半都到不了灾民手中。”


胡美珍道：“这倒行，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钱万里生性行侠尚义，是个可以信赖的长者。”


南宫少秋道：我怎么没听过有这家镖局。”


胡美珍一笑道：“那是家小镖局，没什么名气，而且钱万里也不是很有名的人，少爷自然没听过。”


她放低声音道：“他是我跟胡风的舅舅，武功平平，人很老实，开镖局是靠着外甥女儿撑腰。


而且他那镖局大部分是替胡风办事，他的姐姐是胡风的母亲，跟我比较疏远些。


这两个丫头叫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大概事情不会假，可能她们已经联络上了，难怪今天没见胡风来凑热闹，原来她忙着那些事去了。”


白含沙道：“既然你们自已肯认捐，我们代表两湖灾民谢谢两位了，二位准备认捐多少？”


胡美珍道：“这还要先告诉二位吗？”


白含沙道：“是的，我们知道数目后，可以作个统计，筹划如何运用，预订救灾物资，大批的衣衫米粮不是立刻就能买到的须要先行接洽订购。


而救灾的工作又刻不容缓，我们先知道数额后，才能够着手。


你们不知道这些事有多麻烦，光那十万两银子的米粮和布匹，已经费了我们半个月的功夫。”


胡美珍笑道：“这无锡是鱼米之乡，产米之地，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也可以立刻购要……”


邬射影冷笑道：“你懂什么，我也知道有钱买米很方便，只不过两湖成灾，官方也有意从江南拨粮去赈灾。


那些黑心的粮商立刻就拿翘涨价了，由三两银子一下跳到五两。


我们筹措这十万两银子颇为不易，总想多为灾民们尽点心，不甘心便宜那些奸商，所以自己下乡去找农民们搜购余粮，才买到多出一倍的粮食来。”


白含沙道：“我们要知道数额，还有一个原因，是准备开列收据给你们。”


南宫少秋道：“现在开列收据干嘛？等我们把银子送到后，再给收据也不迟呀。”


白含沙道：“我们做事与人不同。”


胡美珍笑道：“你们分明是怕我们口头上说了，事后却耍赖不给钱而已！”


白含沙道：“不错，我们是有这个顾虑，所以问明认捐数目后，立刻开列收据，三天之内，你们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银钱可以不经我们的手，将来我们却负责会有一份帐本，开列用途，作为交代。”


南宫少秋笑道：“假如有人拿了收据，事后仍然不付钱，或是没有照口议的数目付足又怎么办呢？”


白含沙冷笑一声道：“你能知道我们含沙射影之名，大概对六合四灵都有点印象吧。这次劝募赈灾是女王蜂胡风首先发起。


再由黑妖狐胡美珍、点绛唇席容容和我们姐妹共同赞助，收据上也是我们四灵具名，普天之下，大概还没人敢赖这个帐。”


胡美珍一听可就觉得有意思了，她自己列名在收据上，却会不知道这件事，真是从何说起。


南宫少秋却笑道：“不得了，了不起，你们四灵各据一方，怎么会碰到一堆去了？”


白含沙道：“像这种有意义的活动，我们自然都不甘人后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目前这几位都在无锡了？”


邬射影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南宫少秋道：“四灵齐聚，这是一场难得的盛会，我忍不住好奇想去拜会一下！”


白含沙道：“人都在，只是我们忙着去募集赈款，没有闲暇来作无聊的应酬！”


胡美珍却笑道：“四灵名动天下，却只募得十万两银子，这身价也未免太低了一点吧！”


白含沙道：“我们几个人在江湖上虽薄有微名，却都不是百万富豪。”


胡美珍笑道：“可是听说名位从事侠举时，一票收人也不止十万之数呀。”


白含沙微怒道：“不错，我们劫取不义之财，也经常黑吃黑，到手的钱财何止千万，但我们可没留下来。


这十万两已经是我们罄其所有了，还有几件值钱的古玩珠宝，明天在狮子林中的赛珍会上卖了，或许能多凑一点。


我们几个人中，只有胡美珍家道殷实一点，胡风还没找到她，相信她会拿个十来万的，反正我们绝不会小气！”


南宫少秋肃然道：“好！冲着各位的这一片仁心侠举，我岂能落后，我认捐五十万两。”


含沙射影都为之一怔，同时也啊了一声。


白含沙道：“这位相公，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南宫少秋道：“这种大事，我怎么会开玩笑呢？不但我自己认捐五十万两，还可以代我的一个亲戚也认捐五十万两。有此百万之数，我相信即使没有官府的介人，也可以保那些灾民作个安顿了。”


白含沙由身上取出一叠纸条来，又由发际取出一枝炭条来，激动地道：“相公此番义举，必可获天佑……”


南宫少秋笑笑道：“天心难测，天佑也必须假手人助，目前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请人帮帮忙。”


白含沙忙道：“愚姐妹能效劳吗？”


“能！事实上我自己倒不要帮忙，是我的亲戚有困难，我替他捐出五十万。也是希望各位能够由赈灾的事务中脱身出来，帮帮他的忙。”


邬射影较为慎重，连忙道：“相公，能否请教一下贵戚和尊驾的高姓大名，以及要我们如何效劳法？”


南宫少秋道：“在下宫少秋，我那个亲戚叫莫容天仇，今年才七岁，被一批奸徒掳去了，我想借重各位大力，把他救出来！”


“啊！原来相公是这次赛珍会的主持！”


“是的，因此希望能邀集其余各位，明天狮子林赛珍会上相见，再详谈内情！”


白含沙道：“宫先生，假如内情确如先生所言，愚姐妹一定效力，至于其他的人，却不敢担保了！”


南宫少秋道：“当然！当然！募款赈灾是一回事，侠义援手是另一码事，不能混为一谈的。


不管各位是否能帮忙，我答应的款项明天一定如数交出，也不必开具什么收据了，我绝对信得过各位，明天见。”


他向含沙射影拱拱手。


邬射影道：“宫先生，席容容跟我们私交颇深，我们把她拉了下来，至于胡氏姐妹就很难说了，胡美珍还没找到，胡风的性情有点古怪。”


胡美珍笑道：“胡美珍一定准到，因为她跟宫少爷讲好了去帮忙的，至于胡风，她不肯来你们也要把她拖了来，因为她欠我的债。”


“啊！这位大姐，胡大姐欠你的债？”


“是的，一笔人情债，还有五万两银子的钱债！”


“这倒是令人难以相信，胡大姐行侠人间，只有人家欠她的，她很少可能会欠别人的。”


“她没有取得我的同意，就替我在收据上列名，这不是一笔人情债吗？然后又自作主张，替我花掉了五万两银子，还不来当面跟我说一声！”


“啊！大姐，你是……”


“胡美珍，黑妖狐胡美珍。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啊，但能够跟你们并列四灵，说话大概还能算句话。


同时也请你们带句话给我堂姐，代我列名赈灾，谢谢她看得起我，五万两银子我也一定捐，只是我有事请她帮忙，请她来一趟！”


南宫少秋很满意这一趟逛夜市，因为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其余的三灵。


胡美珍也很高兴，因为赛珍会的点子是她出的，这是找到胡风最有效的办法，但万一找不来，南宫少秋或许不会怪她，阿宝一定会埋怨她的。


现在一下子找到了四个人，她感到很有面子。


现在她只担心南宫少秋将用什么方法去邀请那几个女煞星的合作，她知道那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其实，即使赛珍会全无收获，一个人也没找到，阿宝也不会埋怨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收获，非常大的收获。


他又跟黑心狼施方聊了一阵，搭上了交情，利用跟他一起去取银子的机会，到了施方歇脚的地方，看了一下他的收藏货色。


施方在无锡开了家古董店，规模居然不小。


但施方自己不出面，他找了一个远房的族叔，出头对外营业。那位老先生是个秀才，对古玩珍宝很内行，人也斯斯文文，干这一行非常合适，因此，谁也没想到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这个江湖上的小混混。


施方没有放弃他混混的身分，他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没多大的名气，但他确是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他能守口如瓶，没有野心，信用还靠得住。


当然，跟江湖朋友打交道，武功平平，信用不好也不行，谁都可以宰了他，所以，他只能规规矩矩地赚他一份佣金。


他的脑筋很灵活，知道自己的面子太小，摆不出去，找来那位族叔，开了那么一家颇具规模的古玩号。


如此，使他能很堂皇地把一些名贵而值钱的古玩卖出去。


他自己没有本钱，但他找到了一个有钱的人借给他资金撑起了这个场面，这一宝却押准了。


首先是小做做，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许多黑道上的有名人物，都会私下找他代为销赃。


当然，干这一行也并不简单，除了信用好之外，眼光也要准，看得出货品的价值，再就是嘴巴稳，绝不泄露货品的来路。


这几点，施方都具备了。


最后成功的一点，是他并没有因为暴发而抖了起来，尽管他这几年来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大富户了。


但他却仍然是个小人物，住在一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里，在街头的赌档里要小钱，在私娟馆嫖土婊。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少，注意他的人却完全没有，他也可以顺顺利利地干他的掮客生意。


阿宝是陪他喝了几吊子酒，聊了个把时辰，甚至于还微露风，说自己在京师也有一家很有名的古玩店——集珍斋，专做各处王府大宅院的生意。


再过两个月，就是当今皇上的七十大寿，这个皇帝文治武功都是前无古人，登基几十年来，四海升平，天下大治。


所以，渐渐将兴趣转移到古董珍玩的收集。


他的七十大寿，自然是各臣下争献殷勤的好机会。若是一件寿礼能邀圣眷，博得龙心大悦，那好处可真是说不尽。


所以许多有身分的王公大臣，莫不在挖空心思，想弄一两件出色的寿礼。


他的集珍斋也早已接受到委托，代为收购寿礼，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怕高。


而且最难得的一件事，就是可以不担心来源出路，哪怕是热得烫手的级货也没关系，只要送进了皇宫大内，就没有人会去追究了。


这番话倒不假，皇帝大寿的风声早就在流传了，这次赛珍会所以会如此热闹，多少也与圣寿有关。


最后的一段话，却使施方动了心，因为这是一个将手中黑货脱出的最佳良机。


有些货色价值极高，却因为太有名了，失主不但报了官，还悬下不少赏格，以求追回失物。


正因为太抢眼了，所以这些东西反而变得一钱不值了。


施方手头就有不少这种货色，他约略地透露后，阿宝果然表示了很大的兴趣，施方也就破例地带他去看货了。


货物都堆放在那家古玩铺的储藏室中。


那儿未设门锁，仅只在外面用木条钉死了，里面堆满了许多破碗、碎陶等旧东西，窗纸也是破的。


从外面可以看进去，里面积满了灰尘。


施方去折开本条时，阿宝问道：“这里面会有名贵的东西吗？”


施方笑道：“不错，而且有不少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放在这个地方，不怕丢掉吗？”


“不怕！没有人去光顾这儿的，倒是放在店中柜子里的珍品被人偷了几回，这儿却连耗子都懒得进去。


阿宝点点头道：“你老弟实在了不起！”


施方打开门之后，又让屋中的霉气散了一会儿，才拿了根鸡毛掸子进去，先掸掉了一层厚灰。


然后又搬出几个旧的提篮来；打开盖子，阿宝就呀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儿的确都是些好东西。


好东西是打动不了阿宝的。但有一两样东西，却使阿宝深为震撼，那是他们慕容家的失物！


一座小小的玛瑙玉佛，是来自暹罗的皇宫。这是慕容老夫人最心爱的东西，平时供在她的佛堂里。


阿宝在小时候就见过了。


那位慈祥的老太太不会武功，也从未参与江湖恩怨，却在那次灭门的大屠杀中，被烧成了一块焦炭。


阿宝几乎激动得要掉眼泪，但他却发出了一阵呛咳，然后才喘着气道：“这屋子里的灰尘太大了！”


借这个机会，他流出了眼泪。


施方道：“你拿到院子里去看好了，这后面是不会有人来的，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别打翻了。”


阿宝将篮子提了出去！


施方也提了另一口篮子来到院子里。


阿宝已经掩住了自己激动的的情绪。


他像个内行的珠宝商人般地，逐一鉴定了这些珍奇古玩，没错！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很珍贵。


他在里面找出了三件是他们慕客家的失物。


不过，他很小心，没有把这三样东西特别重视，七挑八挑，挑出了九件物品，三件失物只挑了两件。


以价值而论，那一件青玉笔洗价值较低，他逼得放弃，因为他不能让人起疑。


施方看了他挑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忍不住点头道：“穆掌柜，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眼光独到。


这里面有几件东西，家权在估价时，我还不相信，因为我看不出那些玩意儿会如此值钱的，但你却一眼就挑出了最贵的。


阿宝点点头笑道：“施老弟！货物我是挑出来了，但价格方面，你可别漫天开口，这些东西有的太烫手了，那些买主也不是外行，他们虽然不至于追究来源，但是也不会照原价收下的。”


“这当然！你老哥也不是外行，知道规矩的，来历无法交代的货色，照例都是四成折价的。”


阿宝摇摇头道：“两成！我说句老实话，我的那些主顾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他们还出个价来，不容我商量的，在我的预计中他们最多只能给到三成左右！”


“那你老兄就要赚一成，这一成就是全部货价的三成三了，合这九件货品总数而言，超过一百万两了！”


阿宝一笑道：“老弟！你计算得没错，不过却没有把我的风险也算在里面。我现在买了去，不一定能完全推出去的，要是找不到主顾，我就得自己吃下来。


这些玩意儿不比寻常，我恐怕得等上十几二十年，他们才会凉下去，算算利息，就是两倍了。”


一派内行生意经，倒使得施方没有话说了。


顿了一顿，施方才道：“穆掌柜，你是个痛快人，而且我也很难找到一次能买这么多的买家，这样吧，两成五！”


阿空道：“要是你肯接受退货，两成八我都干。做我们这一行固然要眼光准，本钱足也是必要的条件之一。


我可不想压下这么大的一笔本钱，有百来万银子在手，几年里面我可以赚好几倍的钱呢！”


施方摇摇头：“你可实在精，这样吧，两成二，不能再少了，东西不是我的，我也只是经手而已，货主一定要两成，我总不能白贴力气！”


阿宝还是经过再三的盘算，总算点了头。


于是两人开始计数，好在每件货品上都贴了价格，加起来是一千万出头一点，去掉零头，合折两百贰拾万两。


阿宝道：“我出来闲逛，也没带多少钱出来，这样吧，你要补给我的四千两算是定洋，回头你把货送到狮子林去，我在那儿一次补足货款，银货两讫。”


施方点头道：“好！这样干脆，咱们一准说定了。”


他回到狮子林，迫不及待地就找到南宫少秋，告诉今天的发现与收获。


南宫少秋笑道：“行了！既然有两三件失物发现，那批人总算有个线索了，不过可不能心急，一定要慢慢地追下去，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付之行动。”


“这个我知道，我想对方一定会到狮子林来的，而施方也一定会跟对方接触的，他拿了钱之后，也必须交给什么人，我们注意这一点就行了。”


胡美珍道：“宝哥！你约施方上狮子林来是很好的，只不过你忘了，赛珍会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要凭请帖人场，施方会有帖子吗？”


阿宝一怔道：“是啊！我怎么忘了？”


南宫少秋道：“你们别为这个担心，施方自然知道赛珍会的规矩月是他答应来交货时并没有任何迟疑，可见他是有把握可以进来的。”


“那怎么可能，发请帖时审查极严，连知府衙门都只给了两份，难道还会给这个小混混一份吗？”


南宫少秋道：“你别忘了，他也是一家古玩号的大老板，这家店在无锡地方算起来规模很不小，至少也会派到两份请帖，你还怕他进不来吗？”


阿宝道：“我真是糊涂了，还是少爷细心！”


“阿宝，头在赛珍会上，你还是当你的大老板去，收货付钱之外，不妨看看别的货，监视他行动的事，交给我们负责好了。”


“少爷，你跟胡姑娘也只是两个人，分得开身吗？何况你们还要以另外的身分出现……”


“我又新招了几个伙伴人手足够了。”


“啊！是谁？是女王蜂胡女侠吗？”


南宫少秋只是笑笑，把他打发走了。


阿宝确实也没空，他要去准备银票买下那批东西，虽然那是两百多万两，倒是不会亏本，那批东西只要送到京师，立刻就能加倍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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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006

第 六 章



赛珍会尚未开始！


狮子林中的工人们还在忙碌地布置着。


南宫少秋和胡美珍在四处转了一下，然后停在一个较为清静的地方道：“我们在这儿等她们吧？”


胡美珍一怔道：“她们会到这儿来？”


“你刚才提到请帖问题，我才想起一件失礼的事，昨夜我们只顾订约却忘了送份帖子去，门口是认帖子不认人，她们怎么进来呢？”


“认帖不认人，也是有限制的人，要看来的是什么人，凭她们四个人，走到哪儿也不用贴子！”


“如果她们到门口一报名，的确是没人敢拦她们，但是我想她们不会这么干，你没见含沙射影昨天都是易装而出。这说明了她们这次不想以真面目见人。”


“那她们也不会跳墙进来吧！”


南宫少秋一笑道：“要想不惊动别人，只有跳墙一途，要想避人耳目，一定是找个偏僻的地方。”


胡美珍道：“那我们还是避一下的好，她们不愿意被人看见，咱们在这儿不是容易引起误会。”


南宫少秋摇摇头：“不然，她们避人耳目，却不必避咱们，因为她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我们，在此地恭候，正见得我们的诚意。”


“我表姐却不会这么想，她为人心高气傲，我们等在这儿，是表示她的行动被我们料准了，她会不高兴的。”


南宫少秋笑道：“我的看法却不同，我以为应该让她知道我能算准她的行动，才能让她看得起我一点。”


才说到这里，背后有人冷笑道：“你自己以为很了不起。”


胡美珍忙回头，却见一身素白的胡风悄然而立，脸上冷冰冰的，只有眼中闪着智慧的光。


这一副孤傲的风标，使南宫少秋也不禁为之一震。


南宫少秋作了一揖道：“胡姑娘好，南宫少秋恭迓芳驾以表诚意，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可是你却在背后谈论，把这当作对我下马威的行动。”


南宫少秋微微一笑道：“听美珍大姐说起姑娘的平素为人，应该不是如此小家子气的……你我只说在此恭候，会让你瞧得起我一点，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胡风语为之塞！


她那高傲别扭的脾气，使她很不甘心接受这种说法；可是南宫少秋前面那句小家子气也限死了她的反应。


胡风最讨厌的就是这几个字，尤其是安在女人身上。


可是许多成了名的女杰，往往还是脱不了这种小心眼儿，这使她心中更不服气，一心想脱出这个范围，树立一个新的形象。


所以她盘马弯弓，驰骋江湖，快意恩仇，豪气干云，处处不让须眉。


哪知道今天乍一见面，就惹来了这四个字的批评，不过她往细处去想的确是有点小家子气。


因此，她哈哈一笑道：“好！好说词，你能在这里等我，的确能使我感到你不俗，不是那种摆架子的狂徒，也不枉我来见你一趟。怎么样，钱准备好了没有？”


南宫少秋道：“准备好了，总共是一百二十万两，五十万两是我那亲戚的，五十万两是我的，还有二十万两是美珍大姐的！”


他递出三张银票，都是凭票取款的即付票，而且还是通行全国的泰丰银号的票子，兑换绝无问题。


尽管胡风豪气凌云，但是看了人家的出手，也不禁有不如之感，但她不能露出小家子气，只向胡美珍笑道：“大妹！这下子你可是馨其所有了。”


胡美珍微微一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呢，千金散尽还复来，再说，像我们这种人，总不会还要留一笔嫁妆吧。我们真要嫁人，人家抬着八人大花轿来抬都来不及，还敢要嫁妆？”


胡风也听得笑了起来道：“丫头！瞧瞧你这张嘴，脸皮越来越厚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胡美珍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了，说了也没关系。”


“不嫁人，那你将来一辈子怎么办？”


“自然是在江湖上闯荡下去呀，你以为我们这放野了的性情，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里？”


胡风居然没再接口，显然她也有了同感。


不过她迅速又回复了镇定，面对着南宫少秋道：“昨天听白邬二位妹子说，阁下有事情想邀我们合作。”


南宫少秋点点头道：“是的，也可以说是请各位帮忙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胡风道：“我倒想知道一下，是件怎么样有意义的事。”


“去拯救一个稚龄的幼子。”


“什么！只是这样的一件事，对不起！这件事虽然很有意义，我们碰上了也不会袖手，但是要我们放下手上的工作，专诚去做这一件，未免太不值得了！”


南宫少秋道：“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一群匪徒掳去为人质，勒索一亿两银子，这不是小事。”


这番话的确使胡风为之一震道：“哪一家的小孩儿能值这么多钱？当今的皇太子也开不出这么高的身价！”


南宫少秋道：“姑娘该想一想，当今天下，有哪一家能拿出这么一笔巨款来？”


胡风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道：“我想不出，数尽天下富户，最多不过是八九千万两身价，亿万富翁，没有一个够这种身分。”


胡美珍笑道：“风姐，你这下子可走了眼了，据我所知，至少有两个家族可以拿得出这笔钱！”


“是哪两个家族？”


“南有南宫，北有慕容。”


胡风笑道：“原来是这两家呀，他们是南北第一武林世家，也许凭面子可以周转拿得出来，但是本身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资产。”


南宫少秋道：“胡姑娘知道得还不够详细，这两家的资产都不止此数，他们散在各地有许多行业生意，每年营利所得不下五六千万之数，所以他们所拥有的资产，都在两亿到三亿之间。”


“有这么多，他们要这么多的钱干嘛？”


南宫少秋笑道：“他们被推为武林第一世家，不但要做许多事，也要养活许多人。发奸滴伏，排除武林纠纷，拯黎求灾，除暴安良，每件事都是要钱的，可是他们做这些事，却没有一钱银子的收人，自然必须靠做生意营利来供应所需。”


胡风点点头道：“我说呢，这些武林世家一年的开销着实惊人，我也奇怪，他们不事生产，那来这么多的钱贴补的，现在总算明白了。”


说到这儿，她面露讶色道：“咦！这是一个绝大的秘密，你又从何而得知的？”


胡美珍笑道：“他是南宫家的人，当然知道。”


“什么，你是南宫家的人？南宫世家没有像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只有一个四不像少爷！”


“在下不才，就是那个四不像！”


胡风讶然道：“你就是那个好酒无量，好色无胆，好斗无勇，好读书而不求甚解的四不像！”


南宫少秋笑道：“不错，我就是那个集酒色财气于一身的大俗物南宫少秋！”


胡风摇摇头：“看你的人实在不像传说中那么荒唐！”


胡美珍道：“风姐，你别被传说骗住了，这位少爷比狐狸还精。说他好拳无勇，那更是糟蹋人，他身手之高，不排天下第一，也排天下第二。”


胡风不信道：“有这么高明，我倒是要领教一下。”


南宫少秋好像早就准备了她有此一着，居然毫不谦逊地道：“我也久闻六合四灵盛名，所以选了这个僻静的地方恭候大驾，也是想切磋一下。另外三位呢，也请出来吧！”


“她们还没来。”


“胡姑娘！何必还客气呢，含沙射影潜形于蔷薇花下，点绛唇藏身在葡萄架下，若非姑娘挡住了路，我早已去——亲近了。”


这下子连胡美珍都为之诧然了：“什么！少爷，她们都已经进来了？我一直都在留心着，却没有看见有人影。”


胡风见他居然把藏人的地方都叫明了，倒是颇感意外。


但她也只微微一笑道：“佩服！佩服！武林第一世家传人，毕竟不同凡响，大家都出来吧，免得又落个小家子气。”


南宫少秋看着她一笑：“倒使胡风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最后一句话，还是带着点小心眼儿。


含沙射影依然是一身红，席容容却是一身碧绿。三个女郎轻盈地飘身来到胡风旁边，盈盈一福见礼。


南宫少秋还了一揖，神容潇洒，把三个女郎的脸都瞧红了。


其实，她们都是叱咤江湖的红粉女英雄，整天都是跟男人打交道，不应该有这份腼腆相的。


胡风眉头微微一皱道：“姐妹们！这位四不像少爷要教训我们一顿呢，现在大家都来了，倒看他如何教训！”


南宫少秋笑道：“胡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想互相切磋一下，也让各位了解一下敝人的底细，以后大家合作时，各位也能略具信心。”


胡风忙道：“慢来，我们并没有答应合作。”


南宫少秋道：“这我明白，可是我相信各位一定不会拒绝合作的。”


“你怎么会那么有把握。”


“因为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而且不平凡的大事。”


“就是你说的，拯救一个小孩子？”


“表面看来是如此，但内情并不如此简单。那个小孩是我的外甥，也是慕容世家的唯一遗孤，这种说法能引起各位的兴趣吗？”


胡风微微一震道：“慕容世家已经灭家了？”


“是的，四年前被一群不知名的人闯入慕容世家，满门两百余口人，惨遭屠杀，然后一把火烧了宅院。


不过那天所幸家姐归宁在舍间，带了她三岁的幼子，未曾遭劫，这样留下了两个人。几年来我们一直在追查凶手，却没有一点消息，直到两个月前，凶手们再度行动，掳去了七岁的孤子慕容天仇，勒索一亿两银子！”


胡风道：“对方虽然狮子大开口，但是以这孩子的身分而言倒也不算贵。”


南宫少秋道：“不错，两大世家的资产总额是一个秘密，我刚才透露的数字没有人知道过。


对方也是大概的估计，以为是慕容家的全部资产了，所以才开了那个价钱，但是家姐却拒绝了。”


“难道她不心痛自己的儿子？”


“怎么会不心痛，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可是她没有权力将半数的家财拿去换回她的孩子。”


“这是怎么说呢。慕容家几将灭族，令姐是慕容家唯一的主人，她怎么会没有权力呢？”


“她有权，但是她的职责不容许。这批财产虽是在慕容家名义之下，但却是许多人的力量慢慢聚集而成的。


家姐只是一个管理的人而已，这笔钱或是用于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再多一点她也在所不惜。”


“用来换取慕容家唯一遗孤的安全也没有意义吗？”


“在我们两家而言，那意义还不够重大，对她而言，那只是她的爱子而已，不能动用公积金去换取他的安全。


何况，这笔钱受取的对象，并不是亟待救济的穷人。而是一批作奸犯科的为恶之徒。他们得了这批钱后，更足以助恶，因此家姐绝不考虑妥协的事！”


胡风不禁默然片刻后才道：“她也不考虑孩子的安全？”


南宫少秋道：“她给对方的回答是一万两，这是她能私人动用的最大限额，超过此数，她就不加考虑了。


在她而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因为根据我们两家的处事原则，是绝不向罪恶妥协低头的。”


“那只是对方要求的万分之一，谈得拢吗？”


“自然谈不拢，所以我才自告奋勇，要出来救那孩子，也请各位仗义相助。”


胡风仍是沉默。


南宫少秋又道：“掳劫幼儿和四年前慕容家的灭门血案是同一批人。他们不但要消灭慕容家的势力，也凯觎着慕容家的莫大产业，所以才发动那次攻击。


哪知道慕容家的产业处理方式别成一格，家中并没有多少钱财，都是化散为许多生业，分布在各地，那是夺不去的，所以他们才施展第二步。”


“何以见得呢？”


“慕容世家领袖北地武林多年，没有结过私怨，灭门的凶手们也不可能是为了私怨。再说慕容家的势力庞大，被杀害的两百多人中，至少有一大半是武林好手，凶手绝非一二人能做得到的。”


“不错，那一定是个庞大的组织。”


“这个组织也许是想继之而为北地武林的霸主，也许有其他的图谋，但不问他们目的何在，使用这种手段，就不会是个善良团体。


“何以见得掳劫幼子的也是同一批人呢？”


“那个孩子寄养在我南宫世家，一般人既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本事将他掳走，而且一个普通的绑匪，也开不出这么高的价格来！”


“这倒是，就算我来干这一票，最多讨个百万两也就够惊人了，一亿银子，我也没这么大的魄力！”


南宫少秋再度道：“因此，问题并不是光拯救一个孤儿，可能还会牵涉到一桩震动武林的大阴谋，也许会挖出一个江湖上空前巨大的犯罪集团，各位是否有兴趣呢？”


最后一句话使得几个女郎眼中都放出了异采，她们都不是安份的人，这才是最吸引她们的。


胡风笑了笑道：“不错，这件事的确很引起我们的兴趣，可是我们还要看看，你有没有和我们合作的本钱？”


南宫少秋笑道：“得到你这句话很感荣幸，至少各位没使我失望，无以为敬，送四位一朵鲜花为簪吧！”


他弯腰摘下四朵蔷薇花，托在手中道：“四位肯不肯领受我这小小的敬意呢？”


胡风沉下脸道：“四不像，我们在谈正经的，你可别来这套油腔滑调，我最讨厌什么簪花戴花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胡姑娘，美人簪花，乃风流本色，人生处世不可下流，但绝不可不风流。


否则就是娇情的大俗物，你明明是个美貌少女，何必要自菲本色，强学须眉，去装出一副男人相呢？”


胡风怒声道：“本姑娘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讨好那些臭男人，簪花给他们看，也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去做。”


南宫少秋道：“假如有人非要为姑娘簪上这朵花呢？”


胡风冷笑一声道：“那他不妨试试看，我会叫他知道将招来什么后果的。”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这人也有个倔脾气，心里想做的事绝不肯轻易打消，因此我一定要亲手为四位姑娘簪上这朵花。哪怕是等我簪上后，哪一位姑娘不喜欢，再取下丢掉都没关系，但我这份诚意却绝不容人拒绝。”


胡美珍知道自己这位堂姐的脾气，怕南宫少秋做得太过分，对方一怒成仇，就难以挽回了。


因而她一笑道：“少爷，你就明说用这四朵花作为较技切磋的手段好了，干嘛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呢？”


南宫少秋笑了笑道：“为美人簪花是何等雅致的情调，何必要说得那么杀气腾腾的呢？”


胡风总算明白了，原来对方是要借此炫技，因此冷笑一声道：“你有把握一定能为我们亲手簪上花吗？”


“我希望能有这份荣幸！”


胡风道：“我们当然也可以设法拒绝的了？”


“这当然！暗器兵刃，任意施展。我也是一样，在各位面前，我也不敢逞英雄，我是个欲达目的，不限手段的人，因此，我的方法也可能不会十分光明。”


“南宫家人，也会用不光明的手段？”


南宫少秋笑道：“各位别为寒家的虚名所惑，其实寒家行事，有时也会施展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的。


吾辈志在行侠，不是求虚名，但求问心无愧，并不在博人称赞。


如果说我跪下来磕个头，能使四位自动把花簪上，我一定采取这个省事的方法，只可惜这一套对四位未必有效。”


他是尽量在讨好她们，因为这几个女孩子行事都超出常俗，这种论调也是她们较能接受的。


果然胡风脸上的寒意稍减，微有笑意道：“你有没有想到这样子可能会送命？”


“那太严重了吧，彼此无怨无仇，何至于要人的命呢？”


“我练武从不为跟人切磋，也没学过什么点到为止，出手就是杀着！”


“姑娘如此说，敝人也只有认了，果真不幸而丧生在姑娘手下，也是我自找的，与人无怨！”


“好，那就从我先开始吧！”


“我希望同时讨教，因为我不一定先找上哪一位，因此，当我宣布开始时，各位都请准备一下。”


“你一个人向我们四个人同时挑战？”


“姑娘说得杀气太重了，为美人簪花，只是一种风雅的游戏，际此名园胜景，我们何必焚琴煮鹤？”


胡风冷笑道：“你是南宫家人，有资格卖狂，我们的身价不如，没办法跟你争，你还有什么附带条件的？


“有！这种游戏虽然有趣，却不合玩得太久，我们以十招为限，记数五十为时限，请美珍大姐击掌为度，记数过了之后，只要有一位的鬓上无花，就是我输！”


胡风气得翻白了眼睛！


这小子狂得上了天，就算他武功得自家传，技绝天下，但六合四灵也名满江湖有年，当真会差他这么多吗？


但她终于还是沉住了气道：“好，这些都是对你自己的限制，有没有对我们的限制呢？”


“有！有两点，一是我侥幸得手后，在记数未满之前，不得取下，因为这是记胜负的标准！”


胡风不耐道：“废话，我们没这么不要脸。”


“还有就是记数时，大家不能离开这片花圃，否则你们四个人，每人一方跑出去，我可没办法——追去。”


“你倒很细心，还有没有别的规定？”


“没有了，虽然各位还有一个稳赢不输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把双手捂住鬓角，不让我的花插上去。但是我想四位不至于如此死赖，我就不加以限定了。”


胡风气得浑身发抖道：“那你可大大失算了，我正是打算施展这一着呢！”


“其实真施展这一招我也不怕，我就上前拉断你的裤带，看你放不放人手来拉住裤子，假如你真不在乎当众光屁股，我只有真心向你认输了。”


胡美珍大惊失色，因为她知道胡风最恨一个男人口齿轻薄。


平时她遇上这种男人，一定要把对方整得哭爹叫娘；南宫少秋对她说这种话，不惹她立即拔剑相向才怪。


哪知胡风居然笑了起来道：“不错，四不像。还没开始比赛，我倒已经服了你了，因为你想出来的点子，竟然妙绝所思，连我也想不出来。


我以后倒是要小心点，千万别得罪你，因为我惹不起你。你没有规定了，我倒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次比赛，胜负的赌注怎么说？”


“这还要有赌注？”


“当然要了，费了这么大的事，订了这么多的规定，已经不是单纯的游戏了，当然得有些采头。


含沙射影昨天对我说了一下，她们很愿意帮你的忙，容容也不反对。


问题就在我，所以我把赌注开在前面，我们输了，听你的驱策，帮你去做这件事，但是你输了呢？”


南宫少秋一顿道：“我跪在地上做马，让姑娘骑着在狮子林中游行一圈如何？”


他提出的这个赌注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对南宫少秋而言，的确是够严重了，他这么做，比杀了他还难堪，因为他是南宫家的人！


连胡风都大感意外道：“你这个赌注不是太儿戏吗？那对你南宫家的声誉是多大的打击。”


南宫少秋道：“小有薄毁无伤大雅，因为南宫家的声誉不是我建立的，自然也不会因我而毁掉。只不过爬这一趟十分辛苦而已。”


胡风瞧瞧他，又瞧瞧胡美珍，想要证实一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南宫世家的人。


胡美珍苦笑一声道：“风姐，我知道他的确是南宫世家的那个宝贝少爷，也知道他的武功的确不错，除此两点外，我对他全无所知！”


“一无所知你就跟着他了？”


胡美珍红了脸道：“风姐，我也是打赌输了答应协助他行事，假如你们输了，也要跟着他。”


“我们怎么会跟着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跟是什么意思，但你准备怎么跟法，我也是那种跟法。”


胡风笑道：“我还没有输呢。”


胡美珍笑道：“我认为你输定！因为你今天太反常，喜怒全形之于色，方寸已乱，平时那种镇定与冷静都不见了，这会使你的武功、注意力都大不如前。”


南宫少秋立刻抗议道：“美珍大姐，你不公平，怎么偏向别人呢？我们现在是站在一边的。”


胡美珍一笑道：“我绝不偏袒。少爷！我希望你赢，但要赢得光明，你故意用言词去激怒人家，再趁乱得手，那可不像个大丈夫的作为。”


“我只是替她戴朵花，可不是性命相搏，这胜负的关系没那么严重。”


“但是风姐不同，她如在激怒中失了手，会一怒拔剑自刎的，只有在心平气和之下输给你，她才会服你。”


南宫少秋笑道：“这次我想她不会如此激烈，因为她跟我订好约，要帮我办事的，即使她要抹脖子，也得等办完了事情之后。”


胡风本来倒是平静下来了，但听了南宫少秋的话后，不禁又犯了性子，怒声道：“你们都好像认为我一定失败似的，美珍，你少开口，开始计数，四不像，这就开始了，瞧你如何替我们簪花吧！”


南宫少秋点点头。


胡美珍开始轻拍手掌，一声声的开始计数了。


她数得不快不慢，每呼吸一次，计数一下。


照这种计数法，数满五十下，大概要一刻工夫。


那四个女郎中，只有一个胡风是满怀不服气的，其余三个人都是有心想帮南宫少秋的忙了。


可是她们却不想输在这场打赌上，宁可事后再卖一份交情，也要争回一点面子。


她们实在不能相信，南宫少秋能在十招内，在她们的抗拒之下，把花同时插上她们的鬓角。


虽未经过会商，但她们都是久经战阵，自然有一种默契，四个人各据花圃的一角，让南宫少秋一个人停在中央，静观他如何出手。


计数进行到二十几了，南宫少秋却毫无动手的样子。


他只是蹲下来在花圃中，把一些凋残的花朵摘下来，捧在手中，也拾起那些掉在地上的残花。


同时口中连声道：“可惜！可惜，落英委地无人收，忍叫芳魂泣风雨，我来做个好事，替你们找个归宿吧！”


他把手中的残花、落英碎叶、枯枝一起抛了起来，衣袖一卷，朗声吟到：“曾在枝头驻芳华，闭月敢把娇客夸，飘零不怨东风恶，重将春色托卿家。”


吟罢，那些花枝花瓣、花朵，有如满天花雨，各向四个女孩子涌去，有的吃了一惊，纷纷举袖遮拂。


但胡风却冷笑一声道：“你这套手法太阵旧了，玩不过我的，我偏不上当。”


她不阻挡，反而把身形迅速地移开了。


但南宫少秋却不放过她，长袖卷处，更多的花朵向她追了过去，胡风干脆展开身形，左晃右飘，就是不让那一阵花雨追到。


胡美珍仍是一声声地数下去。


进行到四十八时，胡风一扫另外三个人，却发现她们的鬓边，不知何时已经插着一朵鲜花了。


她不禁一怔道：“你们的花是什么时候簪上的？”


那三个女郎都是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向鬓边，摸到了一朵鲜花，深深地插进了发根，不禁呆住了。


席容容拿下了花朵。南宫少秋忙叫道：“席姑娘，我们说好记数未满之前，不准取下来的。”


席容容道：“我只求证一下而已，绝不会赖皮，既然花已簪上，我认输就是！”


这时胡美珍恰好数完。


胡风笑道：“你们认输，我可不服输，因为我的花可没簪上。”


可是另外五个人，包括南宫少秋在内，都对她微微地笑着。她不禁诧然道：“你们笑什么，难道我鬓上有花？”


胡美珍笑道：“表姐，你簪上这朵红花，不知增添了几许妩媚，我不知道你有这么美丽动人过。”


胡风愕然道：“活见你的大头鬼，我几时戴过花？”


语毕忽然发现不对，情不自禁地一摸头上，人整个地呆了，因为她的鬓边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枝花，却是一朵深红色的蔷薇。


这朵花插进她的发根，她竟然毫无知觉，这实在太难以相信了。


呆了半天后，她才向走过来的三个女孩子问道：“你们看见我这朵花是什么时候插上的吗？”


三个人都摇头。


白含沙道：“风姐，我们头上的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插上去的，相信你也没有看清楚吧。”


胡风无法不承认，她的确没看见。


因此，她只有一叹道：“好了！四不像，我承认输了，只是有些不服气，你用的不是真功夫，只是一些障眼的小巧手法。”


南宫少秋微笑道：“我承认是用了点小手法，也用了点障限法，但不承认这不是真功夫。事实上我练这一手浮香暗送的暗器手法，足足费了我十年苦功，才能小成。”


“什么？这是暗器手法？”


“是的。这是我姑姑南宫素秋的传授，她和南海素心神尼是方外知交，因而学得了这种独门的菩提珠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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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007

第 七 章



几个女孩子都为之一怔。


素心神尼的菩提珠是空门中三大绝艺之一。


她的菩提珠专打人穴道，事前不打招呼，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可是出手以来，任何人都无法躲过，连空门第一高人，少林掌门大智上人跟她切磋时，都被她击中了穴道而自承不如。


素心神尼没有传人。


而她自己又于五年前圆寂南海，大家都惋惜着这一门绝艺失传了，想不到南宫少秋居然传了她的手法。


胡风顿了一顿才道：“我还是难以相信这是一种暗器手法造成的，你能否再证明一下呢？”


南宫少秋道：“当然可以，美珍大姐还没簪花，我再为她簪上一朵，你们可以看清楚了。”


他弯腰又采了几朵花笑道：“我现在要把这其中一朵花簪上她的鬓边，当然她会躲避阻挡。


但是我抛出的这一把花只是用作障眼和转移她注意之用，真正的那一朵已经在不知不觉先期发出了。”


他用手一指，大家注意看去，果然见到胡美珍的头上轻轻飘下一朵花。


而南宫少秋后来抛前的几朵花，分由几个不同的方向，飘向前去，胡美珍手挥掌劈，将那些花朵都震开了。


但顶上的那一朵却轻地落下，以她看不见的角度，插上了她的发际，胡美珍还在举掌戒备，却不知自已发际已经佩上了一朵花。


胡风这次也服气了。


她笑了一下道：“四不像，我不能不承认你这一手的确高明，就凭你这一手暗器，已经可以天下无敌了。”


“不行，我还差得远，所以我只能称是小成。像我姑姑，她可以把铁莲子也施展到这种境界，那是内劲的巧妙运用，我只能发出一些花枝等轻飘的东西！”


胡风笑道：“少爷！你别谦虚了，我们又不是外行，据我所知，在暗器的特殊手法中，越轻越难。一个力士，可以举百斤掷远五十丈，但是却没办法把一枝稻草，丢到十丈之外去。”


“那是另一种手法，跟这种浮香暗送的手法不同，那必须把暗器以内劲控制，停留在空中一段时间，在适当的时间落下，暗器自然是越轻越省力！”


胡风道：“那不去管他了，反正以你这份暗器手法，也可以独步天下了！”


席容容道：“可不是，我和白邬两位姐姐都是以暗器成名的，但跟你一比，相差太远了。”


胡风道：“我的黄蜂刺也是暗器，只是发出能收回，没留痕迹而鲜为人知罢了，但我承认比你的差。奇怪了，你们南宫家的从不习暗器的。”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对天下各家的武功都略加涉猎，就是没有在本门自家的武功上下过功夫。”


“为什么？你们南宫家拳剑双绝，曾被誉为武林第一技，你为什么要去学别家的武功呢？”


“因为我这个人太懒，太没有常性了，而我南宫家的武功太着重底子，我受不了那个罪。”


胡凤忍不住道：“练武哪有不受罪的，哪一种武功是不着重底子的。”


南宫少秋道：“有，很多，我会的那些功夫都不要花什么苦练的功夫，轻轻松松就学成了。”


胡风问道：“你会些什么功夫？”


南宫少秋道：“这个叫我也难以回答了，因为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喜欢的，我就学上一点。


但等我学得没兴趣了，我又丢开了，所以我在家中被人称为四不像，就是因为我一事无成！”


胡风不禁沉下睑道：“少爷，我在较技中输给了你，自然会实践诺言，听你的驱策，可是却不是把人卖给你，供你消遣解闷，我是正正经经地问你问题。”


”不错，我也是正正经经的回答你，我回答你的全是事实，你之所以不相信，是由于你的观念被世俗所囿，认为习武一定要由苦练中得之……”


“这本来就是事实，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姐妹都有过相同的经验与认识，每个人都为了练这身功夫，不知投下了多少血汗和泪水！”


南宫少秋一笑道：“那只是你们的运气太差了，只有一门一种武功给你们学，舍此别无他途。


你们也无由选择，只有拼命学那一种，不管有没有兴趣，自然感到苦不堪言了。但我的遭遇不同，我练武时没人逼我，由我高兴，一门功夫不行，再换一门。”


胡风道：“任何一门武功，扎基的功夫都是一样的，最苦的也是这一关。”


南宫少秋笑道：“这是你们的师父教授方法错误，扎基的功夫，枯燥而乏味，疲累而不易见效，每为人视作畏途，但是可以有十分轻松的办法，达到同样的效果。”


胡风忙问道：“是什么方法？”


南宫少秋道：“这是因势制宜的，没有一定的成式，我举个例子好了，像练马步和练臂力举石担，这是最基本的功夫了吧，也是最无聊的事，但我练时却不同一般，我在山坡上，天天跟牛羊练角力！”


“那会相同吗？”


南宫少秋道：“当然不尽相同，但有意思多了。开始时，我连一头山羊都顶不过，于是我不服气，天天去跟它拼。


天天研究我自己该如何施力，何种姿势下，能发挥出最大的劲道，两个月后，我已能打胜那头羊了；两年后，我巳经可以双手挽倒两头水牛。”


几个女郎听得神往！


胡风又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大的进益吗？”


南宫少秋道：“我绝不骗人，事实上，那些扎基的功夫，也是让人在不断的苦练中壮实肌肉，以及找出如何使出凝劲的方法。只是那些方法太古板，难于大成，远不如我的方法活泼有趣而已。”


“这些方法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的，我因为最小，身体又不太好，极得祖母宠爱，不让父兄逼我用功练武，但是我在嬉戏中，却自然而然地把基本功夫练得很着实。


这情形被我姑姑无意中发现了，她对我这种打破传统的练功方法很感兴趣，由她帮助我从事各种武功的涉猎。


因为她常年在外，认识的人多，有些是身负奇技的无名隐士，她把与那些人的切磋所得，也告诉了我，却由我自己选择。


而所有的功夫都只是由她提供内容，让我自己用我的方法练，最多是有疑问去向她请教一下……”


胡风这才吁了口气道：“那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南宫少秋道：“这没关系，我对人一向相交以诚，我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说的。


你有话问我，我若回答你，一定回答实话，我若是不愿回答你，也会老老实实地对你说明不能回答的原因，绝不会敷衍你！”


胡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因为你的态度接近儿戏，才认为你是在开玩笑！”


南宫少秋一笑道：“这一点我要向你特别声明，我这个人做事情的态度一向严肃不起来，我觉得行侠江湖是一件既有意义又快乐的事，干嘛一定要板起脸来呢！”


胡风叹了口气道：“君子不重则不威，你将来既是要成为南宫家的主人，怎么一点都不像南宫家的人呢？”


南宫少秋道：“南宫家的人也没规定一定该怎么样的，不过我处世的态度就是如此，即使我挑起了南宫家的担子，也不会有所改变！”


胡风又叹了口气道：“随便你吧，反正我们也不是永远在一起，最多只有一段时间相处！”


南宫少秋道：“我希望我们相处的时间能够久一点，因为将来的南宫世家还需要各位帮忙！”


“你是说要请我们做南宫家的门士？”


“是的！这只是一个名衔而已，为了正义而不计一切，冒险犯难、出任艰难，没有任何代价。


假如能活到六十岁不死，南宫世家会奉上一处小小的田庄，但也只不过仅堪供自耕自食而已！”


胡风笑道：“南宫门士是一种无上的殊荣，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南宫少秋道：“我不是随便邀请人的，说了就算，只不过这个邀请要等我正式接掌了门户才有效。


因为历来的门士都是由府宗来聘请的，我只能说是预定。


在我没有正式就任以前，各位还有机会来考验我一下，若是觉得我不好相处，随时都可以离开的。”


“假如我们担任了门士之后呢，能不能离开？”


“一旦成为门士，终身都是门士，以前从没人离开过，不过我想还是可以的，因为这只是一种神圣的工作，不是规约，也没有任何约束的。”


胡风道：“我知道没人会退出，倒是很多人想求得这份荣誉而不可得，不过我现在也不能答应你，等到时候再说吧。


因为我还不知道我是否适合呢，现在我们先来谈目前的工作，你说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没有？”


“本来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那要等阿宝去探索的结果才知道。”


胡风道：“好，我们也要把赈灾的事情告一个段落，交给别人去办，同是等你的消息……”


她又带了三个女郎越墙而出。


胡美珍笑对南官少秋道：“少爷，你真行，总算把四灵都找齐了。”


南宫少秋还是以宫少秋的身分在狮子林的赛珍会上出现了一阵子，带着胡姬打扮的胡美珍。


他风度之佳，手笔之豪，立刻风靡了当地。


他卖出了不少西方的珍品，也买进了不少中国的珠宝珍品，胃口很大，只要是好东西他都会吃下来。


但是他的眼光极准，看中的也一定是好东西。正因为如此，使得他带来出售的一些货品，立刻也成了抢手的奇货。


一天之间，他就为宫少秋这个名字建下了极好的商誉，凡是在宫大官人那儿买来的东西，绝对是珍品。


买得多，卖得更多。


会后一结帐，扣除掉一切开销，居然还有近百万的盈余。


无怪那替他筹划赛珍会的老掌柜佩眼得五体投地，钦折万分地道：“少主这生意经实在高明！


以后本号经手转售那些西方的巧器珠宝时，只要打出宫大官人的招牌，就可以利市百倍了。”


南宫少秋道：“老人家，以后宫少秋这个人再来的机会不多了，不过已经创出了招牌，我也对外宣布，以后以你为经纪人，你可别砸了我的招牌。


做珠宝古玩这一行，除了脑筋好，眼光准之外，还要信誉好，得此三者无往不利，现在你这边的事忙完了，我要忙我自己的事了！”


胡风带着另外三个女孩子也来到了，老掌柜知道他们另外有要事商量得办，倒是识趣地告退了。


南宫少秋立刻和阿宝，讨论着此行真正的收获！


他们一直盯紧了那个黑心狼施方，发现他的本事不小，居然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姓史的大财主。


这位史大官人官讳一个进字，除了祖上传下来万贯家财之外，本人也善于理财，经常出外做生意，只是无锡的有数财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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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第二天早晨，四乘青衣小轿抬到了史府的大门口，这是很少有的事，因为史大官人寡于交游，从没有什么女客会登门造访。


门上老苍头出来接待，胡风递上了一份帖子，使他傻了眼。


因为那一个大拜字下面写了三个名号：女王蜂、点绿唇、含沙射影。这三个名号连在一起，足以使任何江湖人为之变色的。


但他偏要装糊涂，啊呵地道：“四位姑娘，请示下尊姓芳名以便老汉通报。”


胡风火了起来，怒声道：“老头儿，你给我听清楚，我们姐妹以外号下这份帖子，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要提名道姓吗？举世之间还没有这么一个人够格呢！你快给我进去告诉你们主人，说我们有事情找他商量。”


一面说话，一面用手拍着那头石狮子，说也奇怪，那头青石雕的石狮子竟像是粉捏的，一巴掌就敲下一大块来。


这一手硬功震住了老家人，连忙捧着帖子进去了。


没有多久，果然看见身材瘦瘦的史大官人匆匆地出来了，老远就一躬到地道：“失迎！失迎！怎么也想不到是四位女英豪光临寒舍，这事若传到江湖上，恐怕还没有人会相信呢！请进！请进！”


他表现得十分热忱。


胡风却一笑道：“史大官人，我们姐妹为了赈济两湖水灾灾民，承蒙你大力支持，慷慨捐输，因此特地来登门致谢的！”


史进满脸堆笑道：“人溺己溺，这本是应该的，怎么敢当四位亲临呢，请到寒舍小坐片刻，容史某略尽寸心！”


胡风等人落落大方地跟他进了客厅，有人送上茶来。胡风一看厅中陈设，心中又有了点影子。


因为这儿摆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哪怕阶前放的几盆菊花，那陶盆都是几百年的古物。


一个真正识货的人来到此地，必然会目瞪口呆，不相信人间会有如此豪富。


史进也有点不安，干笑了一声道：“四位女侠芳驾莅临，想必是另有指教的！”


胡风道：“我们是有一点事情相烦，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可是看了史大官人这厅中的陈设，才知道是多虑了，大官人收藏之丰，可说是举世第一了。”


史进的脸色本来是颇为得意的，这时却一下子就变了下来，勉强维持着一个笑容道：


“胡女侠，其实在下这点儿收藏并不算什么，值不了什么钱！”


胡风笑道：“这我晓得，除非遇上个真正识货的，否则这些陶瓷瓦器，的确是不值什么，寻常人看来，合起来也不值十两银子。”


史进的笑容仍是不自然道：“四位今日光临，说尚有事指教，却不知是何贵干？”


胡风道：“是这样的，我们姐妹这次发动赈灾之前曾向人夸下海口说要募足五十万两银子，哪知募到今天，还是差了一点。


听说史大官人乐善好施，急公好义，虽然上次你已捐过了一万两，但是行善不怕多，因此我们想还是来麻烦史大官人一下，俾使功德圆满才好！”


这话说来已经有些强迫性了。


史进脸色微微一变，但却不敢发作。


他知道眼前这四条母大虫，不管找上了谁，都是乖乖认了的好，一个都惹不起，别说是这么一大群了。


他明知是硬派的竹杠，但碰到头上，也只有咬牙挨了。


因此他的态度表现得十分爽快道：“好！没问题，这本来就是善举，况又冲着四位的面子，但不知尚欠多少，只要是在十万两银子之内，史某就一个人担了。”


他也明白，对方二度登门，不是一两万可以打发的了。


不如索性大方些，好在对方的总数不过是五十万，想来欠缺之数不会太多，干脆人情做足！


胡风笑道：“史大官人实在慷慨，其实差的也不多。老实说，凭我们姐妹四个人出了头，募五十万两银子若是欠缺太多，我们的面子上也不好看，现在已经募到的数字是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史进算了一下道：“那不是只欠十两银子吗？”


“正是，刚才史大官人说这些陶瓷不值钱，我估价十两，史大官人也没反对，就拿它抵个数吧。”


史进吓了一大跳道：“女侠不是开玩笑吧！”


胡风沉下脸道：“史大官人，六合四灵中有三灵在此，我会跟你开玩笑！”


史进见她准备翻脸了，忙着急地道：“胡女侠，这些东西虽不值钱，但部分是史某祖上所遗。


另一部分则是史某自己喜欢，陆续地收购而得，无意出售。这样好了，史某再补捐十万两，以襄善举。”


胡风道：“不必了，我们只缺十两，多了也没有，我们不是想借机打秋风，募多了也落下了私囊。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姐妹四个人自出道以来，开出口来，就没打过回票，史大官人总不能叫我们破例吧！”


史进的脸上汗水部流了下来，讷讷地道：“胡女侠，实在很抱歉，这批东西有些不是我的，是个朋友寄放在这里的，因此关于钱额多少倒还可以商量。”


胡风道：“我们早打听清楚了，天地四灵不随便找人，找上了谁，都不会随便开口，你那寄存的朋友，我们负责通知他，绝不会再找你要东西。”


“女侠可知道这朋友是谁？”


“知道，那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叫黑心狼施方，前一两天，我们还见过他，也是他告诉我们，你史大官人一定肯为我们补上这不足之数的。”


史进整个地呆住了！


对方之所以提出这个名字，显然是不会有任何商量余地了，而且也了解了他的秘密，看来是谈不下去了。


他倒也很光棍，干脆双手一摊道：“四位看上了这批东西，史某还能说个不字吗？


请吩咐一声，要把东西送上哪里，史某立刻叫人打包装箱送了去。”


胡风微笑道：“那可担当不起，我们即时提走，等史大官人带人送去，我们可惹不起了。”


史进道：“这是什么话，史某是因为这些东西颇富历史价值，损坏了太可惜。东西我可以不要，但不忍心见其遭到破坏，并非有意要跟四位过不去，再说四位威镇一方难道还会怕谁不成？”


胡风道：“不错！江湖上我们谁都敢惹，唯独官中人惹不起，史大官人不知在锦衣卫中任何职，却都是我们不敢惹的。”


史进脸色大变道：“胡女侠，别说笑了，史某只是个生意人怎么会跟官府有关系呢？”


胡风一沉脸道：“史进！或者叫你施方也行，你给我听清楚，你已经说了两遍开玩笑了，我们四灵姐妹会闲得无聊来找你开玩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管对方如何陪笑脸，胡风还是说翻脸就翻脸！


史进就算涵养再好，也按捺不住了。


他霍然起立道：“胡女侠，你既把史某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史某也不敢隐瞒，史某是锦衣卫属下大档头，主理江南一带的联络事宜。


这里是江南的联络处，这些东西等于是公物，并非属于史某一人所有，四位拿了去，史某最后落个保管不周之过，锦衣卫中的同僚，必然会有不甘心的。”


他开始出言恫吓了。


但胡风却装着听不懂地道：“这么说来，你史大官人该称史大人才对了。”


史进道：“不敢当，锦衣卫中除了正副指挥使是正式官员之外，其余的职务都是聘雇的，没有官衔。


在位一天，手中的权不小，见官大一级，一旦离职就什么都不是，因此在下这个大档头，在四位面前也称不起一个官字。”


胡风叶笑道：“史进，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若是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那就是在做梦了。


在我们面前，别说是一个官，哪怕是皇帝老儿，我们若瞧他不顺眼，照样也是该揍就揍，该杀就杀！”


这番话大逆不道之至，若出自他人之口，叫他们锦衣卫逮到，立刻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出自这位女王峰的嘴里，史进也只有干瞪眼而已。


胡风又冷笑一声道：“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们锦衣卫的职责，不过是皇帝老儿的看门狗，保护皇帝的安全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古董？”


史进神色又是一变，但随即从容陪笑道：“这说起来不大好意思，我们干这个黑官，可不是为了什么锦绣前程、光祖耀宗。


而且也不见得能干得久，主管一换人，我们就卷铺盖滚蛋，因此同僚们只有积存几个钱，以为身退时之生活所需。


这些古董不是买的，这瞒不过各位，公家给的那几两俸禄，糊口都不够，买不起这些玩意儿的！”


“那又是怎么来的呢？”


“用各种方法，有些是被我们捉住把柄的官吏们孝敬的，有些是想打通关节的官儿们送的，还有一些则是犯事抄家，由我们同僚居间干没下来的。


大家都放在我这儿，等到要用钱时，我就以施方的身分卖出去几件，这也是我有两个身分的原因。


现在都告诉各位了。尚祈各位鉴谅！


这批货是同僚们大家公有的，请四位手下留情；至于赈灾的银两。在下倾身边所有，奉上廿万两银子。”


胡风笑道：“这不是要你一个人负担了吗？”


“那倒没关系，我这衙门与别处不同．有一笔经费是用来应酬江湖朋友的，以四位的盛名，动支个廿万两银子，还可报销出去，在下不过先垫付一下。”


胡风一笑道：“有几家江湖大豪，被人莫名其妙地灭了门，房子被烧，财产失踪，一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想必也与你们这个衙门有关了。”


史进脸色大变道：“胡女侠，这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胡风笑道：“你们没惹到我头上，我不会来管你们，但我们要知道一下，是不是你们干的？”


“这与女侠毫无关系，你问这于嘛？”


胡风道：“因为有几户是我们姐妹预定下手的对象，叫人占了先去，很不甘心，所以我要问一问。”


史进在她们脸上看了好一阵，找不到有一点温色或恶意，才叹了口气道：“四位找到了我这儿，多少也有点风闻。


对四位，我可以说一点，但是出了这个门，我就只字不言了，这种事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


“我明白，我们虽然不怕锦衣卫，但是也不想跟你们太过不去，更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找麻烦。”


史进道：“这就对了，像各位行踪无定，本身技业惊人，锦衣卫不会找到各位，但总以两不得罪为佳。


锦衣卫的工作除了保护皇帝的安全外，对江湖上一些有势力的人也在注意之列，因为本朝太祖皇帝就是以江湖起家，当哪一家势力太大了，就必须加以抑制！”


“那么南宫世家该是你们注意的第一个对象了？”


史进道：“目前不太可能，主要是因为他们只管武林中的事，别无其他企图，再者，他们在朝中的支持者不少。


况且有好几个皇帝都跟他们家主人布衣论交，不准我们动他。


而且他们家中的高手太多，江湖上的奥援更是不小，动他们不容易。但他们若有什么不安份的企图时、锦衣卫随时都有可能全力扑击的。”


胡风认为差不多了，突然道：“四年前，北方武林盟主慕容府的灭门案子是你们所为了？”


史进脸色剧变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管的是江南地带，那边不归我管，事情也没有我们插手的份。不过若问到我们的头儿——指挥使卢凌风老总，也许会有个正确答案，在下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胡风听他的口气，已经差不多了，索性再诈他一下！


她冷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以施方的身分，在这次赛珍大会上，卖出的几件古董中，就有慕容家的东西。”


史进急了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东西是上面交下来，我只经手卖出去，根本不知道来源。咦！你们怎么知道是慕容家的东西呢？”


胡风笑道：“我本来可以不说，但事情与我无关，犯不上顶这个黑锅。我们找到了那个买主，也是请他捐款赈灾。


他因为钱都用来买古董了，就捐了两件给我们转卖出去，我们在脱手时，卖了个人，他竟认出了是北慕容家的古物，向我们打听来源！”


史进紧张地道：“那是什么人？”


“南宫家的门士，他们出来的目的是找寻两月前被掳的慕容孤子！”


“他们怎么知道慕容孤儿在这里？”


胡风一笑道：“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出来的人很多，哪儿都有几个，这一批恰好在此地而已。


他们去找黑心狼施方了，我们却由施方头上，找到你史大官人头上，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史进呆住了，过了半晌才道：“各位都是独行侠，独来独往，各据一方，犯不着去讨好豪门吧！”


胡风道：“那当然，我们在江湖上的名声好不到哪里去，南宫世家也不会请我们当门士去，我们真要巴结南宫世家，早就带着他们的人来了！”


史进听说南宫家人还没有跟了来，心中略定，深吁了一口气道：“胡女侠，事机既泄，我要赶紧向上通报，以早作准备，至于我们的事，一切好商量。”


胡风道：“所谓好商量，是如何一个商量法？”


“史某倾家中所有，约莫有一百五十万两，全部移作赈灾之用……”


胡风一笑道：“你这人不是蜡烛吗？如果早就如此大方，问题不是老早就解决了，说不定还用不了这么多！现在再来说，岂不是自找倒霉，再说你这屋中窖藏千万……”


史进急了道：“胡女侠！一百五十万乃史某全部所有，这屋中的东西，大部分为史某同僚所有，史某只是负保管之责，都无权处置！”


“事实上你已经保管不了，南宫家的人若来了，连家都会给你抄掉，他们中有一两个是北慕容家的武士转过来的，对你们恨之切骨！”


“他们恨我们干吗？”


“不是恨你们，而是恨北慕容家被灭门的凶手，这下找到了你们，你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他们找不到我头上来的！”


胡风冷笑道：“连我们都能循着施方的线索找到你，南宫家的耳目不会差到那儿，迟早会找来的，说不定在这儿，还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不可能，这儿没有北慕容家的东西。”着这么多的银子。”


“史进！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前两天在赛珍会上，你卖出了几十件货，至少进了四五百万呢。”


“那可不是我的，我只是过路财神，替人经手而已，到手的银子，第二天就给人拿走了，我自己手头，最多只有五十万两左右。”


“那你答应我两百万，不是在作耍吗？”


“不是作耍，我除了五十万两的票子之外，还有一些古玩细软，典卖质押，总能凑出那个数的。


而且我行踪已泄，也极须早作安排撤退换地方，这所房子，还有城中的生意，盘顶出去，总要个两三天时间。”


胡风冷笑道：“听来是不错，只不过三天之后，我们上哪儿找你去，今天是出其不意，叫我们逮到了你，到了明天，恐怕你这个人就会失踪了。”


“不会的，我在这儿有家有业。”


“那顶个屁用，你有两个身分，安知没有第三个身分呢，史进，易地而处。你能相信吗？”


史进呆着脸道：“那该怎么办呢？”


“你今天就把钱交清楚，没钱就拿东西作抵，反正你我都不外行，那些东西值多少钱，我们可以算得很公平的。”


史进苦笑道：“实不相瞒，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卖掉了，现在史某家中，都是些不值钱而笨重的货色。”


胡风道：“史进，你实在不上路，就以这客厅里的玩意儿我们带走一半，也可以抵两百万了？”


“这不行，我说过了，这都是我同僚的，而且大部分是属于我们老总所有，若是丢了他的东西，我也别想活了！”


席容容等人一直在旁枯候，这时忍耐不住了。


白含沙首先道：“你不敢惹卢凌风，我们可不含糊他，干脆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带走，打张收条给你，瞧他又能如何。”


史进的态度居然强了起来道：“女侠，你若要如此做，便是逼我拼命，这宅子里虽没什么能人，但都还是能来得几下的。


除非你们能杀尽所有的人，否则只要跑出一个去，势必成为附骨之蛆，锦衣卫的人就会打死你们，天下之大也将无你们客身之处。”


以锦衣卫的势力，这句话倒不是恫吓，但胡风却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道：“姓史的，你吓不倒人的。


若是我们抓破了脸，我一出去就宣扬你们巧取豪夺的那一套，到时天下江湖道就会群起来找上你们。


而且把你们借官为盗的事抖开去，朝廷也容不得你们，你们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精神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这一手反击真厉害！


史进的脸色大变，拂然起立道：“四位决心要蛮干，我也没办法，东西全在厅上，四位看着喜欢就搬吧！”


他转身要向后行去，却发现白含沙和邬射影挡在他的前面，脸色又是一变道：“两位想干什么？”


邬射影道：“不干什么，你们不在乎当盗贼，我们却做不出这种事，你留下看看我们搬走些什么，而且还得送我们出去，当然我们还会打张收条。”


史进道：“史某既然无力保护这些东西，当然只有任凭四位搬取了，打不打收条都没关系，反正以后史某也不会住在此地了，以后哪儿碰上哪儿见，请恕史某不奉陪了。”


他仍是要进去，大概是急着去把慕容孤子移走。


胡风等人也不是真的要搬东西，因此冷笑道：“史进，你给我乖乖站着听好，我们四灵姐妹不是盗贼。


我们只会明取不会暗拿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而且还要你亲自陪我们送去典卖。”


史进也道：“对不起，鄙人对此不乐之捐已经心痛万分，实在没心情再装笑脸侍候各位，而且鄙人宅内尚有要事，失陪了。”


胡风一笑道：“两位妹子，史大官人不放心宅子里，我们倒是不能相强，你们不妨陪他一起进去。


等他办好事也请他出来，我们送东西出去换钱，是一定要有主人相伴的，否则别人以为是赃物，不敢收买的。”


白含沙笑道：“好！史大官人，请吧！你可得记住，含沙射影杀人是不见形的，你不管做什么事，都别离开我们的身前一丈，超过这个距离，你若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可别怪我们没有事先招呼。”


两个人的手上都戴上了鹿皮手套，却使史进心头大震！


他知道两个人都是使毒的能手，戴上了手套，就是做好了准备，要摆脱她们当真是千难万难了。


但是史进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进去的妙，最重要的便是将慕容孤子搬开，那个孩子可真丢不起……


可是他也不过才走几步，就已呆住了，因为厅后转出了手摇折扇的南宫少秋和娇媚仍作胡姬装的胡美珍。


史进当然认得宫大官人，他是赛珍会上的注目人物。


他当然也知道宫少秋借住在隔壁，当时并没有太注意，只是吩咐宅中人别到后花园去胡乱走动。


不过看到宫少秋突然从自己家的后面走出来，他就想到几位女煞星登门来得离奇，事情就不乐观了。


他倒也很光棍，干脆停步不走了。


胡风问道：”少秋兄，有结果了没有？”


南宫少秋笑道：“阿宝乐得给我磕了个头，他已经立刻飞骑回去，报告佳音了！”


胡风笑道：“那就太好了，后面是否有麻烦呢？”


南宫少秋道：“有一点，这位史兄的家眷还真不少，而且个个十分了得，我怕一个照顾不及，跑了一个麻烦，只有请美珍吹了一口仙气，让他们全都躺下了。”


“前后两幢宅子都解决了？”


“是的，现在就剩这位史兄一个人能言善道了，你们在这儿的收获如何？”


胡风笑道：“也不错，他十分合作，差不多全讲了，只有一点细节，相信他肯补充的。”


史进骇然地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胡风一笑道：“我们打的是哑迷呢，难怪你听不懂。不过只要略作提示，你就会明白了。首先我给你的提示就是这位宫大官人的身分，他真正的全名是南宫少秋，是南宫世家的少主！”


史进骇然道：“啊，是那位四不像少爷！”


南宫少秋一笑道：“是的！我姐夫慕容天玉全家遭人杀害，幸好我姐姐和小外甥未曾遭劫，避难在我家。


几年来一直探仇未果，没想到我那小外甥又被掳劫失踪。


对方的手法十分隐密，别人都无法找到，我这个四不像自告奋勇出来碰碰运气，想不到居然被我找到了！”


史进更是紧张，连忙道：“少主人是在我这儿找到的不错，却与我无关，那是别人送来的！”


南宫少秋道：“我相信人不是你下手劫走的，但却不以为与你无关，至少你是个窝家！”


“既然少主已经知道我的身分，就该明白我这窝家是怎么回事了，上面把人送来，我也不能不收下来，但我也仅是保管而已，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少秋道：“你总有一点可以提供我参考的线索吧！比如说，我要找谁去探询消息去！”


“这个，你最好是去问我们老总去！”


南宫少秋微笑道：“卢凌风虽是现任的指挥使；但是他也是江湖人出身，我想他还不敢做这种事。


因为他明白利害之所在，也会知道若有一点风声泄出，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这背后的主使者，必然另有其人。”


史进脸色一变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奉命行事，反正命令都是从他那儿转过来的。”


南宫少秋哦了一声道：“这倒奇怪了，我在内宅略微翻动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文件，都是指示行事的手谕，上面只有一个洛字，这个洛字是代表谁呢？”


“这是我们的卢老总，他是河南洛阳人，所以用这个洛字做代号，这也是我们秘密行文的暗号。”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副指挥使司马洛呢！”


“不是！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副指挥使这个官职，也没有司马洛这个人。”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那你还不如我这个外人了，我倒知道锦衣卫中，至少有三位副指挥使，司马洛是其中最有权势的一个，权势之大，几乎已经超过了卢凌风。”


史进神色大道：“你……怎么知道的？”


胡风冷笑道：“少主是南宫世家的传人，对江湖动态和大势怎会不知道，你们把江湖人看得也太差了。


好阿！老史，你是不想活了，刚才你跟我们扯的全是鬼话。


你把一切都推到卢凌风头上，想叫我们找上卢凌风去，原来还有个司马洛的家伙在暗中捣鬼！”


史进急了道：“那是南宫少主说的，我可不知道是谁叫司马洛。”


南宫少秋微笑道：“我本来也不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我……我几时告诉你的？”


“我们在你家里找到了慕容孤子，你为了怕死，供出是司马洛送来的。”


史进睑色如土地道：“你别含血喷人，我几时告诉你这些的。”


南宫少秋笑道：“你也许没有说，但我到京师去找这个司马洛时，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捕风捉影。


所以我只好称是你告诉我的，当然，你也可以声明没有说，是我捏造事实，就看他们相信哪一个了。”


史进眼中射出了怨毒之色道：“南宫少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陷害我居心何在，我斗不过你，只有把命交给你，但你也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已软软地倒向地下，跟着口中鼻中渗出了黑色的血来。


几个女郎都吓了一跳！


她们都是用毒的行家，自然看得出史进是中毒而死了。


胡美珍一叹道：“好剧烈的毒，必定是藏在牙根中的，这家伙也是的，泄漏了那么多都不在乎，只有一个司马洛的名字就把他吓死了。”


南宫少秋也略带歉意地道：“我不过是作他一下，想从他口中多知道一些内幕的，哪知道他竟因而自杀了。


这是我万没想到的事，但由此也可见到那个司马洛的控制之严和手段之苛，手下人宁死也不敢泄密。”


胡风道：“人死都死了，还说他干吗？只是没有了活口，后面的人又被美珍一屁给薰死了。”


胡美珍笑道：“我的屁可不是轻易放的，那么大的宅子，人又不在一起，要放多少屁才能臭死他们？”


“那你们是怎么制住人的？”


胡美珍道：“后宅的人没什么高手，我跟少爷带了阿宝，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孩子，阿宝带了小孩先走，我们前后搜了一遍，人都点住穴道制住了。”


南宫少秋道：“史进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对孩子下毒手，后面的人都好好的，只不过他们更不知内情了。


这儿的一切都是以史进为主，几封手谕都是给他的，别的人都是属于锦衣卫的便衣，问不出什么的，我们快走了吧！”


胡风道：“看样子你还要追下去。”


南宫少秋道：“是的，虽然我请各位帮忙是找慕容孤子，现在已经找到了，但是我仍然请求各位帮忙，把这桩江湖的大阴谋揭开。”


“那个司马洛又是何许人？”


“不太清楚，南宫家得来的消息是锦衣卫的事权并不集中，另外有几个人似乎比指挥使卢凌风的权限还大，司马洛就是其中之一。


我因为在内宅找到几份署名洛字的文件，提出来诈他一诈，想不到把史进给吓死了，看来这里面还有曲折，我们得重新找线索。”


胡风道：“好吧，这件事若不弄个结果出来，我们也脱不了身，你少爷没泄底，我们四个人却是递了名帖进来的，史进死在宅子里，人家一定会找上我们的。”


南宫少秋忙道：“风姐，不是小弟要推卸责任，而是南宫世家的目标太大，若是我摆明了身分，对方有了警觉，事情反而复杂了，故而还是先借重六合四灵的盛名较妥。”


胡风笑道：“事情总是你有理由，我们只有听从摆布了，不过，少爷，慕容家的孤子回去了，人家不会想到是你们南宫家出手的吗？”


南宫少秋道：“这可以安排的，而且可以叫对方眼花撩乱摸不着头绪。对了，这些古董珍玩是他们利用巧取豪夺的手法弄来的，可不能留下给他们，咱们先给他挪挪窝免得叫他们又昧了下来！”


胡风道：“我们向来是黑吃黑出了名的，倒不在乎干上一票，但你少爷可是南宫少主，不怕背上个盗名吗？”


南宫少秋道：“人人都知道我叫四不像，干不出什么大事的，也没人会相信我跟这一票能扯上关系。


等到真相大白之后，我也不怕让人知道了，四灵都是义名盖过盗名，陪着各位干一票，我只有感到光荣。”


这番话使几个女孩子十分兴奋，她们为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邀来从事一项伟大的任务，虽然感到光荣、但心中不无耿耿，就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行事脱离了正轨，怕为正道所不齿。


现在南宫少秋以堂堂少主之尊，跟她们一起干下这一票。无形中也承认了她们所作所为的价值，因此她们都十分起劲地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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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厅中陈设的都是古玩，而且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好在这五女一男都是识货的，他们选的也都是精品，再者，只隔一道墙，搬运也很方便。


不但前面值钱的东西搬得一空，他们还把后宅一些值钱的珠宝都带走，可以确定这是盗泉之水，该把它用在一个有意义的地方。


然后雇来了几辆车子，一车接一车的堂皇而去。


由于史大官人一向少与人来往，所以他们家紧闭大门是常事。


直到一个对时之后，那些穴道受制的人自动解穴才得活动可是他们没有声张，连死掉的史进都没有报官，悄悄地掩埋掉了。


厅中留下了四灵的名号与一封柬帖，写明了查知该地为锦衣卫之外围厂卫，不思报国卫民，却藉赖官方势力，暗行劫盗，故予严惩，着令即予悔改。


赃物一批，移作赈济两淮灾民之用。


掳劫之慕容家孤子，代为送还。


柬帖上公开具了名。


她们却拿得准对方不敢公之于官的，也不会在官方落案。


由于兹事体大，南宫少秋虽然仍是打算凭几个人的力量去与锦衣卫周旋，但是不得不先赶回金陵的南宫府一行，把事情作一报告。


他们在南宫府中，得到了很隆重的欢迎与很客气的招待。


尤其南宫府中的一些门客，他们这时才对南宫少秋刮目相看，知道这位四不像少爷原来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一件那么难办的案子，南宫门中出动全力、都没有打听出一点消息，却被他在两个月内解决了。


他们也了解到南宫素秋何以对那个三侄少爷全力支持了，原来她早就看出这个小伙子的内涵之深。


南宫萍对他们更是感激涕零，亲自跪下来向五位红粉女杰拜了一拜，慌得几个女孩子连忙躲开。


胡美珍连忙托起她道：“大姐，你这是干什么？”


南宫萍垂泪道：“我实在无法表达我心中的感激，满门遭害，仇家不知是谁，孤子又遭劫掳！


未亡人实在不知道何以对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各位不仅为我救回了孩子也查出了仇踪，难道还当不起我一拜吗？”


胡风道：“大姐，你这一说我们就太不敢当了，我们只是运气好凑巧碰上，何况真正出力的是令弟少秋兄，一切的线索都是他发现的。”


南宫少秋笑笑道：“大姐，你现在道谢还早了一点，该听听宝哥向你报帐，我这一趟出门，花了你不少钱。”


南宫萍道：“我知道了，你花在赈灾上，那是应该的。慕容家偌大一片产业也是致祸之由。我正准备把它散出去。


我只是不甘心为奸人所勒索，所以对方开口要壹亿银两，我断然拒绝了，但是我并不是舍不得这笔银子。


你们出去之后，我已经派人到四处去处理了各处的产业，共筹到了一亿七千多万两，今天我就把这笔钱交给你们，随你们的意思去处置。”


她捧出了五口箱子道：“五位妹子，你们每人一箱，箱中是三千六百万两各处通行的银票……”


胡风咋舌道：“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帮助少秋兄是为了武林道义，可不是为了钱！”


南宫萍道：“我知道，这笔钱也不是送给你们，只是请你们拿去代为支配，用在最适当的地方而己。”


胡风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了，两淮水灾，我们原定是筹措五十万两，现在已经筹到了六七百万两，比预定的多出了十几倍。


官家拨付的赈银也已经有三百万两，足够帮助那些灾民们重建家园了，多了反而没有用处。


我们赈灾的目的是救急而不是济贫，若是给他们的救援太多，使他们不劳而富，那就不是救济的本意了。”


南宫萍道：“风大妹子，我并没有说要用这笔钱去济灾，也没有说一次用光，你们保管在手中，看到该用的就用。你们活动的范围广，接触面较大，一定会比我更善用这笔钱的。”


“可是你还要重建慕容世家，那也要用钱的。”


“我还留下了一半，那已经足够了，行侠仗义固不可无钱，但聚财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慕容家之所以遭受那次大劫，太富有了也是原因之一。


我们不但赔上了一家老小不说，还连累到了热心帮助我们的朋友也一并遇害，使我十分歉疚。


我把剩下来的产业也作了一番处理，每一个在我家遇害的人，就近送他们家人一处产业。至于我慕容本家，只留下一份足以维生的田庄就够了。”


这位劫后余生的红粉英豪似乎看开了，她散尽了亿万家财毫无吝色，使得几个女孩子既感动又敬佩！


胡风苦着脸道：“大姐，你可害苦了我了，我从来也没有掌握过这么多的钱，现在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南宫少秋道：“那你不妨先拿着，我来帮你想法子好了，我是个花钱的祖宗，一定能替你花光这笔钱的。”


胡风道：“那敢情好，我们都交给你处理好了。凭良心说，我也不是没见过钱，三五十万，我经常左手进来，右手出去。


可是三千多万，我实在不晓得要如何花。


这世上的穷人固多，但是给他个三五十两，帮助他渡过难关，建立谋生之道那很有意义，若是给他三五千两，让他成了老太爷，这就是害他了。”


南宫少秋道：“我也不赞成这样子济贫。不过用钱的途径很多，比如说你可以设下义诊处施药，使贫而病者得以诊治。


或者冬天设厂施粥，发放寒衣，设立义塾，让贫家子弟也有读书的机会。


还有修桥铺路、修筑堤防、开辟山地、兴建水利等等，这些都是助人自助，解决根本之道，远比你把银子给人更有意义。”


胡美珍道：“少爷说得对极了！我们从来也没有想到济贫有这么多的方法，以前只知道把钱分给他们。


结果有些人是振兴起来了，有些人把钱花光了，依然一贫如洗。


最后还得我再送银子去，兔得他们饿死，气得我真想丢开他们不管了，既是如此，我们都交给少爷处理吧！”


席容容和含沙射影也都作了同样的表示！


她们虽然多年来都是在从事劫富济贫的侠举，但穷人越救越多，倒是不知如何处理了。


尤其是这么大一笔款子，抓在手上不晓得该怎么使用。


南宫少秋道：“我相信你们没有一个会把钱留下给自己的，这笔钱如何运用是以后的事，但必须你们收下来。”


胡风道：“为什么呢？既然都交给你统筹运用，何必还要浪费一道手脚来交给我们呢？”


南宫萍道：“这表示我散掉家财的决心，没有了钱对方不会再在孩子身上打主意。而各位都是有名的散财天女，钱分散到你们手上也不可能保存太多的，所以也不会再把算盘打到各位身上。各位拿走了钱，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胡风道：“我们才不怕呢，否则也不会去惹他们了。但孩子回到南宫世家了，还怕有危险吗？”


南宫萍苦笑道：“孩子上次就是在南宫家丢掉的。当然经过一次变故后，我们会提高警觉，但是我不能整天动用大批的人力来保护我的孩子！”


南宫少秋逍：“对了，大姐，我觉得你还是把小虎送到别的地方去安全，对方事败之后一定会特别注意这里，虽说我们不怕，到底还是小心点的好！”


南宫萍轻叹一声道：“阿宝一到家，我就把他们两个人送上少林习武去了，而且还剃了头发做小沙弥！”


南宫少秋一怔道：“大姐，这是干什么，你家就是这一条根，怎么能叫他出家做和尚呢？”


“是素姑的意思，她跟少林住持方丈是方外至交，请他破例通融的，二十岁再准他还俗下山。”


“山上可是苦得很，规矩又重。我在那儿待过三年，实在乏味得很，一个好好的孩子何必要去受这个罪呢！”


“三弟，他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生来就该吃苦的，而且将来他责任重大，也该去磨一磨。”


“上山去两三年，扎扎基本底子，我倒不反对，少林的易筋篇对初扎根底的学武者是很有用。但不必留这么久，慕容家的家传武学比少林的高！”


“他也不是完全学少林的功夫，阿宝在山上陪着他，不但慕容家的武学，连南宫家的武功也都要他学，素姑答应每年去考究他一次！”


南宫少秋也很怕这位姑姑，听说这种话，知道这是姑姑的安排，就不再多说了，只道：


“那么这十几年你都见不到他，你舍得吗？”


南宫萍微笑道：“说我舍得是骗人的，他才七岁，我怎么放心让他到那么远去？但我们这种人家，是享不到一般的天伦亲情的，我也只好狠下小了。”


胡美珍等五个女郎这时才了解到生在武林第一世家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为了武林大局与正义，他们负担了大部分的责任，付出了全部的生活，甚至于生命；那绝不是一点虚名可以弥补的！


席容容感情最脆弱，忍不住珠泪承睫道：“大姐，你实在太苦了！”


南宫萍道：“妹子，我生为南宫家的女儿，又嫁到慕容家做媳妇，一身兼挑两大世家的责任，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乐？


我只知道上天赋予我多少责任，我必须尽一切努力去完成它，如此而己。


现在我们抛开那些婆婆妈妈的话题不谈，谈一些最迫切的问题，你们是否还有意思追查下去？”


胡风抢着说：“当然了，我们在史进家中留名，就是跟厂卫方面挑明了干到底，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找我们的，倒不如先去作个了结！”


南宫萍点点头道：“不过事情好像另有内情，卢凌风虽然主管锦衣卫，这件事却不是他主使。”


“我们也知道，史进已经指出了一个叫司马洛的人，我们相信背后还可能有重要的人在主使。”


“我也不相信卢凌风会做这种事，因此我们必须对内情作深入的了解，不能盲目而动。”


南宫少秋道：“我们是打算到京师去了解的，因为顺路才拐回金陵，正好通知家里一声免得厂卫找上你们而不知情。”


南宫萍一笑道：“那你也未免对自己的家太没信心了，事实上出了慕容家那件事后，我们对官家也列入了怀疑的对象，一直都在密切的注意中，因为我们考虑过了，江湖上还没有一个组织庞大得有如此实力！”


“那怎么一直就没有对他们展开调查呢？”


南宫萍道：“问题在于我们对官家的内情也了解太少，在估计中，卢凌风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现在才知道厂卫的势力不仅限卢凌风一股，另外还有不少暗中的爪牙，那就值得重新估计了。”


南宫少秋笑道：“我的预算是到京师去找卢凌风，因为从史进的口中，听出他们那边对卢凌风也有排挤之意，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南宫萍道：“假如你们现在到京师去，可能见不到卢凌风了，据我所知，他已秘密离开了师两天了。”


“上哪儿去了？”


“没人知道。卢凌风也是老江湖，又担任了密探头儿多年，对保密行踪，自然有他的一套，因此没有一个人踩得住他的去向，不过据我的判断，他多半是到金陵来了。”


“他上金陵来干吗？”


“找南宫家解释一下事情发生的因果，撇清他自己的嫌疑，你们留下的字条已经表明了事情是厂卫所为，而且将掳劫的幼子送回南宫府，他自然急着要来解释一下，怕我们找到他头上。”


南宫少秋深思不语。


南宫萍道：“你们不妨多等个一两天，假如卢凌风果真是上金陵来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必可到达，从他口中问清实情，总比你们去盲目摸索的好。”


南宫少秋道：“大姐，你的评断能力是全家信服的，否则爹也不会把府宗的担子交付给你，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把行程挪后两天好了！”


南宫萍道：“假如后天他还没来到，我保证也可以探出他的下落了，那时你们要找他也方便些。”


于是一行人都住了下来。


这两天大家过得并不寂寞！


尤其是那几个女孩子，她们总算见到了天下第一女神龙南宫素秋，领教了她一身超凡的艺业，使几个女孩于心眼口服。


她们发觉自己与南宫素秋相差得实在太远了。


不但南宫素秋高明难及，南宫萍的一身所学，也高出她们很多，她们才了解到，天下第一世家的盛名并非幸致，他们确有超人之处。


最心高气傲的女工蜂胡风也最肯服人，知道自己不行，立刻就虚心求教。


而南宫家的上下两代女主人也最喜欢她，认为她的脾气刚直、爽快，天生侠骨，最适合参与南宫世家的工作。


姑侄二人对南宫少秋都爱惜十分，认定了他将来必定会接长南宫府的，这些红粉女将也可以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所以指点她们十分尽心。


南宫萍的判断十分正确！


在第三天的傍晚，果然有一个黑衣中年人来到南宫府报名求见，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


他的官位不过三品，可是执权在手，因此连一品的督抚见了他都要打恭作揖，降阶相迎的。


但他到了南宫府，却一点官架子都摆不出来，便服单身，执礼极恭。


南宫萍在花厅中接见他。


他们以前是见过的，同座的还有南宫少秋和四灵。


卢凌风先向南宫萍一拱手道：“夫人，自从府上遭致不幸，卢某一直十分关切，倾全力在调查，后来又听说令郎被掳失踪，下官更是关切！”


南宫萍淡淡地道：“多谢阁下关心，孩子已经找回来了，是这几位妹子帮忙送回来的！”


卢凌风神色一震道：“莫非这几位就是四灵女杰？”


南宫萍道：“五位妹子是巾帼英豪，她们将犬子送来，唯恐无锡的事会连累到南宫家，准备北上找卢大人去解释一番的。


是我将她们留了下来，说卢大人与南宫家一向关系良好，他得知消息后，一定会亲自赶来解释的。”


说完又朝五个女孩笑道：“怎么样，五位妹子，我这老大姐料事还不太差吧，卢大人果然在预料的行期内来到了，连一天都没差。”


卢凌风怔然道：“夫人知道敝人要来？”


南宫萍道：“卢大人行踪隐秘，谁也不可能知道你确实的行向，只是我猜测大人一定会来一趟，作个解释，否则我们交上大人这个朋友就太寒心了。”


卢凌风忙道：“是的，敝人得知无锡出了事，由于事态扩大，事机已泄，那些人见瞒住了，才告诉我真相，我一听吓坏了……”


胡风忍不住道：“关于慕容家的灭门血案以及这次的慕容孤子被劫，卢大人是说以前完全不知道讯息？”


卢凌风发急道：“卢某的确不知道，各位也许不知道，卢某虽是指挥使，却只有三分之一的实权，其余两分的势力，都落在另外两个副使手中……”


接着他剖析实况，锦衣卫名义上归他所属，但实际上势力一分为三，他手中只有一个副使田大用是心腹。


另外一个司马洛是忠顺王的心腹，一个金克辉却是司礼监汪逍的人，那两组人各怀异心，连皇帝都饱受威胁。


那两批人的行动他都不知道，也无权干涉……


胡风淡淡地道：“卢大人，那个被杀的史进是谁的人？”


卢凌风坦承道：“是我的人，所以他出了事，才报到我那儿，这家伙颇为精明，我派他出去，原是侦查金克辉的动静的，但是照情形看，他显然已经跟另外两边串通在一起，背叛了我！”


南宫萍道：“如此说来，忠顺王与汪逍也联手了！”


卢凌风一叹道：“他们以前一直是在对立的状态中，互相倾轧得厉害！”


胡风道：“不可能那个史进与金克辉比邻而居，很多事都互相照应，显然早有沟通，可是他临死前，又吐露说曾受司马洛指挥……”


卢凌风道：“我也听说了，原来他们表面上互相争夺权利，只是做做姿态，暗地里早已连成一气。


唯其如此，才使我觉得事态严重，连忙秘密进宫，进诣圣驾，圣上叫我来向南宫世家解释一下。”


南宫萍道：“你是奉旨来的？”


卢凌风：“是的，府上的上代府宗南宫老人是先帝布衣畏友，暗中为朝廷出了很多力，圣上一直悬念在心，这次圣上命我带来一样东西。”


他恭恭敬敬地在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柄纯金的小剑，长只有两寸。


南宫萍与南宫少秋立刻恭身肃立！


五个女孩子不明就里，也同时站了起来。


卢凌风道：“圣上说这是南宫老人送给先帝的故物，上面刻的字是南宫老人手泽，请夫人过目。”


南宫萍双手捧过盒子，看了一遍道：“不错，这的确是先祖之物，卢大人带来有何指教？”


卢凌风道：“圣上说，南宫老人赠送此剑时，曾答应先帝，日后若是朝廷有困难时，将此剑持交府上，就可以获得府上的无条件支援。”


南宫萍点点头道：“先租确是有些遗训，圣驾送来此剑，莫非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力之处？”


卢凌风一叹道：“若非事情紧急，圣上也不会轻易动用此剑了，现在确实已经到了这个境地了，圣上亟须府上大力支援，勤王平乱，保国锄奸。”


南宫萍道：“既有先人遗命，南宫子孙自当全力以赴，但勤王二字却不甚了了，目前井没有什么判乱的情况，国祚也没有不稳的现象呀。”


“那是各位对朝中的情形不了解，自从汪逍插手厂卫之后，禁宫的御林军已经入了他的掌握，圣驾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胁


胡风道：“这不过是一个太监而已，难道也有那么大的威风吗？”


卢凌风一叹道：“先成祖皇帝登基，得到太监的帮助很大，以后宫监一直就掌握了很大的权力。


今上即位，汪逍表现也很忠心，而且他为人也很聪明能干、圣上对他渐渐信任增加，也造成他的权力扩张……”


南宫少秋道：“阴人当道，国政不张，皇帝太糊涂了，怎么可以将大权交付一个内监呢？”


“汪逍在一开始的表现很不错，所以圣上开始将一些权力交给他，没想到他的野心越来越大。


圣上也开始有了戒心，于是又将厂卫的势力分了一部份给执掌兵符的忠顺王，让他们分庭抗礼，以收制衡之效！”


南宫少秋已经明白了，轻叹一声道：“先开后门引狼，又放前门纳虎，驱虎本为吞狼，但是虎狼串通一气，乃使虎狼当道，天下安得不危！”


卢凌风本来对这位少爷并不十分重视，此时却眼光一亮道：“公子说得不错，圣上本来还以为驱虎吞狼得计，及至史进事情发生，圣上才知逍他们已经联成一气，情况就十分危急了。”


南宫萍道：“圣驾要我们做什么？”


卢凌风道：“这两人不但手掌京畿的兵符，而且天下兵马也有一大半控制在他们手中，想用法律去惩治他们不仅可能性不大而且也将使生灵涂炭！”


胡风道：“什么兵战凶危，分明是他自己怕死罢了！”


卢凌风道：“胡女侠这话对圣上很不公平，我现在还掌握有三分之一的力量，除奸或无可能。


但保护圣驾，秘密离开，号召各地忠于王室的将领，起兵勤王，并非不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势必要大动干戈，贻祸百姓，为圣心之所不忍，故而圣驾想暗中弭于此祸！”


南宫萍道：“那些话不去谈它了，皇帝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刺杀那两个人。”


“是的！除了首恶和一些重要的首从，群奸无首，局势就可以控制了。”


“那两个人身边的防卫很严密了。”


“是的，他们这些年来，利用各种的手段敛财，以之来买动各处将领外，也网罗了不少的武林高手，实力非同小可，我手头的那点人力，实在不足与之抗衡，只有仰仗府上的大力支持了。”


南宫萍爽快地道：“好！你带了先人的金剑令符来，南宫世家少不得要尽一次力的。现在就请大人立即秘密回京不动声色，别让人看出一点风声，我们不日就派人到京，至于如何行动，我们自会斟酌。”


卢凌风道：“下官也要配合一下的。”


南宫萍逍：“最好不要，我们以江湖上的身分，进行起来还方便一些，你若是夹在中间行动，对方有了知觉，先对皇帝下了手，反而使我们投鼠忌器了。”


卢凌风也很上路，他对这位红粉女杰，似乎充满了信心，一拱手道：“那下官就回去静待佳音了。


各位到京师时，不妨到天桥找说书的柳麻子联络一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也转告他，这个人是我的结义兄弟，很靠得住！”


他就丢下了这句话，又悄悄地告辞走了！


胡风道：“这么重要的事，他就三言两语也不商量一下就走了！”


南宫萍道：“没什么好商量的，事情全由我们来做，该如何做也不会通知他，多言无益！”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们本来就准确要干一场的，只是想到对方具有官方的身分，怕惹来以后的麻烦，现在知道有皇帝撑腰，就可以放开手干了。”


南宫萍道：“你最好别想有官方撑腰这回事，办成了皇帝才会支持我们，办不成，皇帝会来个不认帐，说不定还会下道旨意，抓我们办罪呢。”


胡风叫道：“什么！这皇帝会如此混帐？”


南宫萍笑道：“他叫卢凌风带了我们先人的金剑，秘密来找我们，目的就是在此，因为他要保全自己。


他不能让那两方的人知道他有意要对付他们，除了金剑口讯之外，他不留一个字，更是为了要撇清自己。”


“要人替他卖命，他自己倒躲开了，我们不理他。”


南宫萍正色逍：“风大妹子，你们可以不干，但南宫家却非干不可。”


胡风忙道：“大姐，我只是说说而已，怎么会不干呢。素姑姑已经为我们在南宫门士中补名了，南宫的金剑令下，我们也受到约束的。”


南宫萍道：“这与金剑令无关，金剑虽是先人所遗，但并没有太多的约束力，那只是先祖私人所赠。


它最多只对南宫家的子孙有点作用，连我都可以不理，因为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是慕容家的媳妇。”


胡风怔住了！


南宫萍道：“但这件事我们仍要做。不是为了皇帝，也不是为了皇室的安危，我们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能免一次兵灾。”


胡风低头不说话了，显得很惭愧的样子。


南宫萍庄严地道：“各位妹子，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们几点事实：第一、舍弟少秋将来一定会担任南宫府的府宗，挑起这个门户的重任，他虽有两个兄长，但才具智慧禀赋都不如他，这是我们家中早已内定了的。


第二、每任府宗接任后，必须要新聘半数的剑士，他大概也已经向各位发出过邀请的口头承诺了。”


胡风畏缩地道：“南宫兄是邀请过，但我们不知道是否有这份荣誉与能力。”


南宫萍笑道：“南宫剑士只有两个条件，便符合推荐的条件一是技艺必须要有相当造诣……”


席容容道：“我们正是担心这一点，我们虽然没有和南宫兄正式交手，却也切磋过一番，跟他一比，我们实在差了很多！”


南宫萍道：“那也不成问题，我说的是相当造诣，就是说已经有相当的基础，而且资质禀赋特佳，还可以有很大进展的。


他们加人南宫府后，老一辈的人必然会各尽所能，加以悉心指点深造的，所以入南宫府后，不出十年，不敢说是天下第一，却一定是个兼通各艺的顶尖高手了。各位妹子不会觉得我说得太夸大吗？”


胡美珍道：“不……大姐，小妹有幸见识过一两位南宫家前辈剑士的功夫，他们造诣之深，的确令人敬佩！”


南宫萍道：“哦！你见过两位，那就以他们为例子来说明好了，那样也许容易令人明白些。”


“小妹见到的是一位君子剑柳依风，他为了追逐一个犯了采花杀人的少林俗家弟子，直闯少林，一剑连闯少林七重门户，最后剑破十八罗汉阵，把人带下了山。”


南宫萍笑道：“原来是他呀！他是少林逐徒，那次只能算是回家去叙家常，算不得什么拼命。”


“什么？他是少林逐徒？”


“是的！他是少林福建南支的俗家弟子，但为了要加入南宫府，自请开脱少林门下的身分。南宫门客的身分必须超越于门派之外，才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为了什么呢？兼有门户身分，其实也没有关系呀！”


“关系大了，就以柳叔叔为例好了，他如仍具有少林弟子的身分，直闯山门，连破七关，那就是叛上的行为了，因为他开革了门户身分，才能放心无碍地行事。”


胡风笑道：“不过他是少林逐徒，闯闯少林寺还没有多大关系，他若是别家门下，就不太方便了。”


南宫萍一笑道：“当然，我们行事前也会作适当的顾虑，让适当的人去，所以南宫家聘剑士，最好是不属于哪一家的，这样便少些顾虑。


现在话题再回到柳叔叔身上，他在少林寺其实学的功夫并不怎么样，只是基础打得好而已。


他出师后，第一次北上嵩山朝觐掌门，结果连个三代未出师的弟子都切磋输了，为了他，嵩山本院还笑他们南支择徒太杂，出师大易，所以那次行动，他是自己请求前去，同时也为南支少林争一口气！”


“怎会前后相距如此之大呢？”


“柳叔叔在少林时只学一家武功，而且俗家弟子各从各师，各传各艺，上一代的拿手心得，非嫡传大弟子不授，门户之中又有小门户，技艺又如何得精？


他到了南宫府十几年，吸收各家技艺的精华，再融入少林武学之中，别成一格，才大放异采……”


胡美珍道：“还有一位……”


南宫萍笑道：“另一个例子不必举了，柳叔叔的例子就是一个最好的说明，南宫府是一个大家庭，全体合成一家。


你可以在这儿得到很多，但也必须贡献出自己所长去造就别人，因此，进入南宫府的人必须要有开阔的心胸。”


胡美珍问道：“若是有人舍不得或是不肯将自己所长拿出来教给别人呢？”


“这样的人绝不会进南宫府，进来了也待不久，倒不是别人排挤他，而是他自己留不下来。”


“有没有这样的人呢？”


“当然有的，有些剑士在应聘之后，干不到两三年，就自请退出，有些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关特殊事故，有些纯因行事心情无法以配合。


一个秘技自珍的人，在其他地方也是差不多的，短时间也许无法发现，久而久之，就分出来了。


就像鱼目混人了珍珠堆中，一时间也许无以分辩，但经过一段时间后，珍珠依然光泽，鱼目却黯然失色了。”


胡美珍轻叹道：“南宫门下，也会聘错人的，这倒是想不到的事！”


“那并不出奇，南宫聘请剑士，并不问对方出身，凭义气相通，但人门一段时间后，清浊自分，凡是经过三年以上，还是乐于留下的，大致终身都不会退出了！”


她并没有特别说明提出这些话的含意何在，但也很明显地指出了，南宫门下剑土应该具备些什么心胸与修养。”


最后她又语重心长地道：“北慕容家的制度大致与南宫家差不多，只是没有互相切磋武学的规定。


先夫对这一点颇不以为然，他认为各人互有专长，不能拿出来，实在不必勉强！”


南宫少秋道：“大姐，我们也没有勉强，完全是大家自愿的。”


南宫萍道：“话是不错，但因为大家经常切磋，府尊发现谁有一技之长时，亲自请教，公开讨论。


有些人心中并不愿意，迫于情面才说了出来，一直到他自己在研讨时也获益无穷才能领会到这种制度的好处。


你姐夫却不同意这点，结果，官家那批野心的政客敢对北慕容家下手，却不敢对南宫家有染指之图……”


“那也不尽是这个原因吧？”


“当然，我知道那天的灭门之祸，并不全是外力，一定还有内应，所以要在最后纵火焚尸灭迹，目的也有掩饰那些内应的人，使人无从追索。”


胡风道：“那些人难道从此永远不出现了吗？”


“他们若是变换个身分，大概还不容易辩认。慕容家的门客究竟有多少人，也只有先夫一人知道，也只有先夫一人认识，我只见过名册，却只认识几个常见的人。”


南宫少秋道：“那也难怪，姐夫用人太多太杂，的确就难以兼顾了！”


南宫萍叹道：“我也劝过他，但是没办法，他管的事情太多，势力扩充得太快，虽是一心求好，但依靠的人太多。


慕容家势挟北五省，但及地之广，比南宫家多出几倍，的确是要那么多的人，因此，对慕容家的遭劫，我并不意外，那是迟早的事。


北方的一些大宗派，如少林、五台、长白等，无不被他压得难以抬头，一个武林世家，势力大到这个程度，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查出了凶手竟然是官家中人，倒是大出我的意料！”


南宫少秋道：“不能算是官家，卢凌风说了，慕容家的存在对官家只有好处，因为慕容家急公好义，惩治奸冗，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其他两派势力主要是为了慕容家的钱，他们要扩充势力，需要巨额的金钱，慕容家惊人的豪富才是致祸之由。”


南宫萍叹道：“幸亏你姐夫听了我的建议，把家财置成了许多生财营利，遍布各地，由宝哥管理着，家中的现金只有几千万而已。


“那也够让人眼红的了，卢凌风说那两派势力，近两年扩充得很快，多半是靠着你家发的横财。”


南宫萍默然无语，半晌才道：“弟弟！我现在是以南宫家的女儿身分说话，这件事必须要予以揭发！


而且受害者不是仅慕容一家，还有很多富户也有同样的遭遇。


只是目前南宫家还不宜公开出面插手其事，所以只有麻烦你跟几位妹子先去一趟了，人手不足，我随后再派别的人来，千万别去找卢凌风，我们是为江湖争公道正义，不是去为他们争权夺利。”


白含沙这时才道：“大姐，卢凌风不是说连皇帝也受到那两派人的威胁与挟持吗？那我们可以算是为国锄奸了。”


南宫萍道：“卢凌风的话不见得可信，不管是太监的东厂也好，忠顺王的西厂也好，都是皇帝所属下的秘探，都还要把皇帝捧在头上做幌子的。


最多是他们对皇帝的话听得多少之别而已，但就是对皇帝绝对忠诚，唯令是从，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人。


根本上，锦衣卫就是个不好的机构，自从设立了这个机构以来，残害了多少真正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


白含沙也不说话了。


南宫萍道：“我们江湖人仗义行侠，行的是法外之法，向来都是跟皇家的权威抵触的，我们所忠的是正义，是老百姓，而不是哪一个皇帝，我们做的是该做的事，不是为哪一个去做这些事，你们明白了没有？”


胡风钦佩地道：“明白了，谢谢大姐的教导，今天我算是对这个侠字有了真正的了解，也对我身为江湖人的责任有了新的了解，我很高兴我身为一个江湖人。”


当天他们又计划了一下，第二天就悄然上道了。


由于四灵女杰已公开地亮出了字号，她们必须掩蔽行踪，分成两批上路。


南宫素秋这次竟破例地参与行事。


这位姑奶奶是南宫家最受尊敬的人，可是她一向独来独往，另有她的天地与生活圈子，从未以南宫家的身分活动过。


这次可能是因为对手太过特殊，怕几个年轻人担负不了，也出头挂帅了。


当然，她还是不会打出南宫府的旗号的，依然凭她个人的身分，而且指定要胡风和含沙射影三个女孩子同行。


胡风虽然很想跟南宫少秋一起走，但是对南宫素秋的指派却不敢多说一个字，乖乖的上道。


南宫少秋跟胡美珍和席容容三个人一组。


他可乐了，两个女郎不但艳丽无比，而且还温驯可人，不像胡风，事事都要跟他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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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南宫少秋驾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带了一个粗壮如山神的车夫慕容刚。


慕容刚姓慕容，却不是慕容家人，而且八竿子打不着一点边。他的力气大，江湖经验足，眼皮于宽，最擅长的是驾车，是南宫素秋代为邀来的门客。


照说他也该是剑士的身分，但他自谦一无所长，只会驾车养马，也只肯担任这份工作。


南宫素秋的朋友全是怪人，大家也就由得他。南宫少秋叫他刚叔，从没拿他当长辈，可也没拿他当下人。


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喝酒、跑马、逛夫子庙、跟流氓地痞打架，好在家中也没人管他们。


这次南宫少秋点将点到慕容刚，没说别的，只道：“刚叔，我想坐车子上京城逛逛八大胡同去，也可能跟人打架，要你一块儿凑热闹去，干不干？”


全家人也只有南宫少秋敢对他提这个要求，因为他们一直没大没小的。


其他人由于南宫素秋之故，对他始终客客气气，没敢要他做什么，连府尊南宫春秋，也没坐过他赶的车。


只有南宫老夫人上栖霞山烧香时，出于南宫素秋的请求，他才会驾趟阵，那一定是南宫素秋自己不能护送的时候，否则也一定是坐别人的车子去。


南宫老夫人虔信佛教，为人和气，没有架子，但就是讨厌招摇，坚持不要人护送，女儿作伴，她没话说。


除了女儿，她老人家也不要别人作伴。


但是南宫家领袖江南武林百年，难保没有仇家，那些人斗不过南宫家，若是挟持了老夫人，却也是大麻烦事。


这也是南宫素秋要作伴的原因。


但是由慕容刚送了去，南宫素秋似乎很放心，虽然从来都没有出过事，可是也让人隐约觉得这个汉子必有他不平凡之处！


只不过南宫少秋找慕容刚，似乎只为了他喜欢刚叔，没有其他理由。


慕容刚驾的车该是驷，那是由四匹骏马拉的。


骏马不是用来拉车的，他的这四匹马更是神骏非凡，它们应该是驰骋千里的良驹，用来拉车，似乎极不甘心。


但慕容刚一鞭在手，硬把它们控制得服服贴贴。


南宫少秋完全是个花花公子打扮，身携两名艳姬，出来炫耀摆阔的，路上马车跑得飞快。


他们撩起窗帘，恣意调笑，旁若无人。


路过一些小地方，没有大旅馆，他们还投宿官驿行馆，用的是水师总叔南宫将军侄少爷的片子。


这个身分并不是冒充，他的伯父南宫致远的确是现任的水师提督，衙门在镇江府，与金陵的老家近在飓尺。


他伯父中年无所出，南宫少秋从小就过继在伯父名下，说他是水师总督的公子，也还能说货真价实。


但是他只承认是侄少爷，显见是志在江湖之意。


但这位侄少爷的官味却已十足，每到一地，一定住下了最大的一家客栈，包下一座独院。


而后就是打发店家替他到当地州府投名刺，要他们派两个差役来替自己守值，理由是他怕吵杂，禁止闲人到他的院子里来，一副可憎的纨裤子弟作风。


不过，他倒是没有招人嫌，理由是他的出手很大方，每次临走时，都是整块的银子打赏。


这样子似乎很招摇，其实却省了很多麻烦。京中的侦骑耳目都没注意他们这一伙，倒是南宫素秋她们被人踩住了。


好在南宫素秋的江湖经验足，不但警觉性高，而且还有不少的隐名高手朋友，再加上胡风也有她自己的一批班底，很容易发现了，巧妙地将对方截下或引入了歧途，所以两批人进入京师，倒是没惊动官方。


大家都落脚在长辛店。


那是京师外围的一个镇，但相当热闹，镖局和大批发行特别多，京师中的大买卖，都有分号设在此。


但不是做生意，而是为了设货栈进货，大笔的货物，运到这儿卸下进栈，再用马车拉进城去。


因为京城是皇城之所在，要讲究气象庄严，而一些大生意每次进货量又大，又处在热闹的大街上。


白天行人多，车马排长龙卸货不方便，晚上实施宵禁又不能通行，因此必须在京郊设置栈房，再按照需要，慢慢的往里运。


因此，也形成了长辛店畸形的热闹。


大家住进了一家叫集泰的绸缎庄。


那是南宫家与慕容家合股的一家生意，现在当然是归南宫一家管理了。但对外却是秘密的。


他们老老实实地做生意，不搭上一点点江湖渊源。


甚至于外地的货物批发，都是委托当地的一些镖行护送，成为他们的长期大主顾之一。


每年花在付给镖局的保费颇为可观。


这在正常的生意人而言，并不稀奇，但若知道它的后台是两大武林世家，则令人不解了。


凭南宫、慕容两家在武林中的盛名与地位，也没人会动他们的东西，大可省下这笔银子的。


集泰行就是凭着这种巧妙的掩饰，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隐稳当当的做了几十年生意，而且越做越盛，越做越大。


而他们暗底下，搜集消息，搜集情报的工作，也做得很成功，京师关外的江湖人动静，都了如指掌。


只有官方的那些人，南宫素秋力诫不去接触。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措施，因为厂卫的耳目之密是很有名的，多疑也是有名的，如若想去刺探他们的机密，很可能会暴露了自己，反而得不偿失了。


就因为这，使慕容家灭门的事件才得不到一点消息，但也因为这，他们来到京师，才有了一个落脚点。


南宫素秋她们先到了半天。


南宫少秋也到了。


南宫素秋笑道：“少秋，携美邀游，你倒是消遥得很。”


南宫少秋微笑道：“我没有姑姑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多的朋友，要想掩避行踪，只有大隐于朝了。”


南宫素秋一叹道：“其实我该跟你学学才是，我们一路行来那么注意掩饰行踪，仍然叫鹰爪给盯上了，费了好大的精神摔脱了他们，你们一路上张扬招摇，倒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宫少秋笑道：“我这个四不像少爷在自己家里就是个出了名的空心萝卜，才能得到这份方便。


姑姑想学已经太迟了，因为您的能干出了名了，到哪儿都会受人注意的。


我觉得在掩饰行踪方面，卢凌风才是此中高手。


他应该是个最受注意的人，可是跑了一趟金陵，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姑姑一向看不起官府中人，其实其中颇有人才。”


南宫素秋笑道：“小鬼，你是在教训我吗？”


南宫少秋道：“这个侄儿可不敢，侄儿的一切都是您教的，侄儿只是提醒您一些疏漏的地方。”


南宫素秋一叹道：“你以为我不晓得！我不是轻视官府中人，身为南宫世家的人，必须面面俱顾，任何一方面都要应付到的。


你大伯出任水师总督，就是我的力恳请求，若是我瞧不起做官的人，为什么会要求大哥去干这个！”


南宫少秋道：“是啊！姑姑，我几次去探望大伯，他都慨叹说志趣不合，想要乞休，都是您要他勉力而为撑下去。


那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咱们家应该不必靠着做官来荣宗耀祖，更不是靠着这来发财，大伯干这个提督，每年都要从家里贴上十几万两银子！”


胡风忍不住道：“什么，水师总督该是个肥缺，尤其是近几年沿海倭寇为患，征战不断，耗费最大，别人干上一两年，就可以腰缠万贯了，南宫老怕怎么还要贴钱呢？”


南宫素秋道：“我们家人出去做官，克扣中饱的事情做不出，但是京中上层的打点不能缺，不贴钱行吗？”


“何以要打点呢，行得正，坐得稳，不怕别人攻击！”


“唉！你们不明白官场内幕，不一定没有毛病就能坐稳位子的，你占的是个肥缺，若是不懂得奉承就坐不久。


别人会设法挤掉你，比如说调升京中，到兵部去当个侍郎，官是升了，但是不掌实权，反而不起作用了！”


胡风问道：“姑姑，像南宫家还要掌实权干吗？”


“我们这种人家，若没有一点真正的实权，那就是很危险的事，像慕容家被灭门就是一个例子。


我大哥督镇水师，手中握有十几万的军队，使得那些要动我们的人有了顾忌。


就是朝廷，对我们也要另眼相看一些，否则你想想，我们经常跟一些权官豪门作对，还能安然存在吗？”


胡风点点头，她明白了。


一个武林世家，跟个人行侠是不同的，一个人闯江湖，不管闯了多大的祸，可以一走了之。


一个大门户，却是走不脱躲不掉，必须要具有举足轻重的各方面势力支持，才能不受打击。


她想想又问道：“为什么要选水师呢，以南宫大伯的才干，当个大将军也没问题，那样岂不更掌实权？”


“话是不错，但掌权太盛，又容易遭忌，你看看朝中的几个大将军能干得久的，只有水师这一部门。


我大哥专擅于训练人才，部属将领，多半出于门下，别人干不了。


再者，水军最多派出个小支人员去剿剿海寇，不会遭遇到大规模的战事，实力不会受影响。


有几个大将军，督镇一方时势焰薰天，是没人敢动他，但是边境有了战事，调他去作战，打输了，自然就失势了。


就是打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很容易被人挤掉了，我要大哥坐镇水师，就是为了别人不容易去算计他！”


南宫少秋忍不住道：“姑姑想得实在周到。”


南宫素秋叹道：“担起一个门户，你以为是简单的？二哥天性任侠，做事只问是非，不避权贵厉害，执掌南宫门户，是最适当的人选。


但是他太刚正了，不会圆滑，要不是我这个妹妹在暗中替他照顾着，这个家是维持不下去的。”


“爹常说，他根本不适合执掌门户，要让给您，可是您不肯。”


“我倒不是不肯，而是自顾能力，实在不如你爹，他有魄力、有决断，论事正直、义无反顾，这正是做一个府宗最必须的条件。


他所欠缺的只是一些细微小节的注意，那些是可以用辅佐人员去弥补的。少秋，你明白我对你说这些话的用意吗？”


南宫少秋肃然道：“侄儿明白。”


“我怕你还不够明白，你不久就将接掌府宗了，你的聪明、思虑以及气魄都比你爹强，就是庄重不足，威严不够，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加注意。”


南宫素秋虽是对她的侄子一个人训话，但那些女孩子都知道，她们每一个人也都有份的，所以全部肃然受教。


南宫素秋看了她们一眼后，脸上微现笑意，温和地道：“姑娘们，你们都是好女孩子，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十分喜欢。


你们也都了解南宫门士的精义，相信你们必然会成为秋儿的好帮手，把这责任延续下去的。”


胡风道：“姑姑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使您失望。”


南宫素秋道：“我当然放心，现在我们要谈一下这件事该如何进行了！”


南宫少秋立刻道：“姑姑，我认为做任何一件事，一经商议，反而做不好了，因为意见一多，莫衷一是，很难定取舍了。


做一件事的方法很多，每一个方法都是可行的。


因此，只要决定一个作主的人，归他去策划，分配任务，别的人只要在他疏忽之处，提出建议更改就行了！”


南宫素秋笑道：“你不认为这很专横吗？”


“侄儿不以为如此，这比如领军作战，作战的计划必须由主帅一个人作定策，才能够事权统一。”


南宫素秋问道：“姑娘们，你们以为呢？”


白含沙道：“我赞成，四灵中只有我和射影是两人合作，每有行事，若是事先商量了，一定各持己见，互相不肯相让，后来一方勉强让步，但心中并不痛快。


所以后来我们就决定，两人轮流作主，决定一切，另一个人密切配合，反而省了不少争执！”


胡风道：“我也认为少秋兄的主张很对。”


胡美珍道：“那就请姑姑作主好了！”


南宫少秋道：“不适合，姑姑只合于作副帅，她是最好的参赞人员，却不适合作决定。


因为她从来也没有主持过任何一件事情，适合作主帅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风大姐，一个是我。”


南宫素秋道：“你说我不适何作主我完全承认，我的魄力不足，难以决断，所以从不主动负责。


风儿有魄力，有果断力，而且她有多次的行动经验，但是你呢？你只办过一件事，经验够吗？”


南宫少秋傲然道：“我只正式办成了一件事，可是这些年来大家都以为我是在四处游荡时，我却深入观察各个阶层，研究过很多问题，因此我想我可以担任此职的！”


胡风立刻道：“少秋兄如此一说，我倒是不敢争了。这些年来，我虽然办过不少事，那只是对付一般江湖的强梁恶霸而已，对官府中人我一无所知，因此，我拥护少秋兄挂帅，主持大局！”


她表示了意见，其他女孩子自然也没有意见了。


南宫素秋笑道：“好！那我也只有在帐下供驱策了，少秋，你说打算怎么办呢？”


南宫少秋道：“我们的目的在追索慕容家的灭门血案以及大内厂卫对江湖人的夺财阴谋，虽然已经知道主谋者是那些人了，但是仍缺乏证据。”


“还要些什么证据呢，从史进家中搜出了那些东西以及他的供认还不够吗？”


南宫少秋道：“那的确不够的，史进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没有活口的指证不足以取信天下人，再者史进在名义上隶属于卢凌风，从他身上也追不到真正的主凶。”


南宫素秋道：“这倒是，史进只让我们知道侦查的方向卢凌风来说明后，我们才知道主凶是谁，但他是无法替我们证明的，我们必须要另找证明。”


“怎么样另找证明呢？”


“这个还不知道，主要是找到几个当年曾参与慕客家灭门血案的人，叫他们说实话，再由他们指证出元凶。


南宫素秋笑道：“反正你是主帅，你去策划好了，我们都听你的。”


南宫少秋微笑道：“那我要先观察一下，了解环境与状况，再决定侦查的方法。”


第二天，南宫少秋仍旧以花花公子的身分进了京城，住进了最豪华的集贤客栈，老规矩包下了一座西院。


这是南宫少爷第三度来京，前两次他也是住在这儿，脱手万金，手头大方，早已是店家们心目中的活财神了。


这一次南宫少秋来到之后，似乎行囊更为充足了。因为他还带了两口大箱子和两名漂亮的侍儿。


他是下午住进店的，晚上就带了慕容刚，往八大胡同跑。因为他听说八大胡同的梨香院，新来了一位姑娘，人美如花，文采风流，百技精通，红遍了紫禁城，所以赶着要去见识一下。


慕容刚换了身衣服，不再像车夫了。


梨香院是八大胡同中最具气派的一家妓院。


这儿的姑娘们自然也都是一时上上之选，但不管她们的身分多高贵，总还是卖身的女人而已。


可是在梨香院的姑娘，又略略不同于别处。


她们收费之巨自不在话下，但是姑娘们出来会话，最多只是陪着聊聊天，唱两支曲子而已，要想进一步一亲芳泽，还得看交情。


姑娘若是不点头，你再有钱也没用。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钓凯子的手段而已！


而人偏有那么贱，越是不易得到的东西越稀奇，花五两银子就可以搂着睡一夜的土娼，并不比八大胡同的姑娘差到那儿，可是人们还是不惜大把银子投进八大胡同去买白眼，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以博一欢的。


碧瑶姑娘挂牌才三个月，立刻就成为八大胡同第一位红姑娘，普通应酬照个面亮亮相，寒喧几句，盘子钱就是百两出头，再加上下人的打赏，总在一百五十两左右，就这样，她的时间总是排得满满的。


她独占一栋楼，有六间隔开的花厅，每间花厅都排满了等候的客人，等着碧瑶轮流着来应酬一下。


奇怪的是碧瑶这么红艳，却没有留宿过客人，不是价钱高的缘故，是没有人提出过这个请求。


据那些见过她的人说，碧瑶美得脱俗如仙，神圣中带着庄严，使得那些见到她的人，只求能谈几句话就已心愿已足，没有人敢再前那种非分之想。


妓院门口的毛伙是天下最低劣的人，没有人会看得起他们，但是要想干这一行还真不简单。


他们除了眼皮于宽，一眼能看出客人的身分外，还得脑筋活，判断客人的等级，领到相对等级的姑娘那儿去。


此外，他们还得有超人的记忆，几年前来过一次的客人，能立刻叫出姓氏来，更还能记得是哪一位姑娘的客人……


梨香院的毛伙叫孙九，更是这一行的拔尖人物。


南宫少秋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在招呼一位客人：“喝！吴老爷！你可有两年多没来了，瞧您这一脸顺心的样子，想必您的皮货生意更为大发了，嫣红姑娘可惦着您呢！”


这个客人是陪着两个朋友来的，土里土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常来的，他的那两个朋友也是畏畏缩缩，看得出是头一回来开眼界的。


而嫣红也不是红姑娘。


所以孙九这么一招呼，这姓吴的立刻感到大有面子，挺了胸道：“怎么，她还没从良吗？”


孙九道：“吴大爷，您不是说过要娶她回去做小吗？她痴心地等着您吗，推掉了好几个人了。”


其实这姓吴的也不像个会从八大胡同里娶个人出去的样子，而嫣红也未必会真的在等他，但这种话教人听了舒服。


这姓吴的掏出了一块银子，约莫二两多重。


他掂了一下，似乎有点舍不得，但终于还是递在孙九手中道：“这个给你买双鞋穿，嫣红既然还在，就上她屋里去吧。”


孙九连连称谢地接了下来，然后拉开喉咙叫道：“里面的人听着，快去通知一声嫣红姑娘，说吴老爷来看他了，让她刀尺一下，吴老爷还带着朋友，可别让吴老爷丢人。”


也许那个嫣红连吴老爷姓什么都忘了，孙九这么提一声，就不会又犯了请教称呼的尴尬了。


慕容刚看得很有意思地道：“这个毛伙还真不错，应对从容，八面玲珑！”


南宫少秋笑道：“真的，这个人认人及记性之佳，真是无人能及的，我想把他请回家去！”


“干什么，少爷该不是也想开一家书寓吧？”


在金陵，秦淮河畔，也是有名的风月场所。


书寓是这一类高级妓院的别称。


南宫少秋笑道：“那当然不是，不过我想我们家中，很用得着这样一个人，你说是不是？”


慕容刚笑道：“你别问我，我没意见，但是府宗恐怕会反对，他是很讲规矩的人。”


南宫少秋道：“只要是您引进的，爹就不会反对了，爹对您的话，一向都是十分信服的。”


慕容刚居然一笑道：“少爷！你怎么尽挑我好差事！”


南宫少秋道：“那是因为刚叔最了解我，最支持我，而且您认事最准确，思想也比一般开明。”


慕容刚道：“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就知道，这次你要我出来准没好事，就凭着几个人，要去挑战厂卫中两大势力！


我把这条老命卖了不打紧，你要是砸了，日后接掌府宗，可就没那么顺利了。因此，你还是少动歪心思，好好把这件事办成了，人前说得起话，日后你作任何措施，也没人会反对你，何必要我说话呢？”


南宫少秋笑笑，慢慢地向梨香院走去。


孙九看见了他，老远就迎上来笑道：“三少爷，您又上京里来了，这次可以多待几天了吧！”


南宫少秋笑着道：“孙九，这次我是来打算长住了，往后上你们这儿来的机会可多了！”


“是真的，那这儿的姐儿准会乐疯了！这可不是小的添枝加叶，自从三少爷您光临过后，她们哪一个不是对您朝思暮想的。


小的还笑她们太痴心，说三少爷在金陵，六朝金粉，秦淮河畔的姐儿们闻名天下，哪个不比她们惹人怜，着人疼的，想不到她们的一念之痴，竟然感动了上苍，果然把您给盼来了！”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看你把我说的，这次我可不是为了着她们来的，我是来找门路！”


“三少爷，您别开玩笑了，令伯父官拜提督……”


“水师提督可不是世袭的前程，就算他老人家有心要把一切交给我，总还得我先有个出身，混他个几年，再设法夤缘去接他老人家的班儿！”


“这倒是，那您是打算走哪一条门路？”


“还有哪条门路，我们武夫世家，总不能由科举上去谋出身，我也没那个精神去钻八股，听说走厂卫这条路子最容易，不必经由部里，直接就能用人派人。”


“三少爷！高明！高明，居然给您打听到这条路子，的确，这条路子最快捷，不过也不是人人可走的，必须要本身具有相当的条件。


但对您就最适合不过了，不过走这条路子，可也得有相当准备，他们一开口就能吓死人！”


南宫少秋笑道：“那倒没什么，只能找到真作得了主的，他们开得出口，我相信总还担得下。


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形，我早已过继在伯父名下了，他老人家毕生事业，就指着我去接手，倒是不怕花钱！”


“三少爷今儿是来找门路的？”


“孙九，我倒不是存心来找那些，主要是听说这儿来了个碧瑶姑娘，风华绝代，特地见识一下。


再者是拜托你一下，你的眼皮子宽，京师的路子熟，而且这儿也常有人出人，看看能否搭上线！”


“三少爷！您别开玩笑了。南宫大将军威镇水军，您还怕找不到门路！”


“是真的，我伯父的朋友自然能帮忙，不过他们跟好方有点不太对劲，最多介绍认识了，有他们夹在中间，对方不便要价，办起来就不太热心了。


所以我自己找门路，你给我留心着，有合适的主儿提一提。


我知道京师里有很多事儿，都是在八大胡同里接洽的，你有这个门路，你放心，谈成了少不了你一份好处的！”


“三少爷，说这个您就见外了，承您不嫌弃，把这种事托了我，小的一定为您尽力就是了！”


他压低了声音又道：“说来还真巧，今儿就有个合适的主儿，是西厂的大档头，叫余啸天……”


“啊！拿云手余啸天。”


“三少爷认识他？”


“不，不认识，但是知道他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以前还是黑道出身，这人能管用吗？”


孙九笑道：“他以前干什么的，小的不清楚，但近来却行得很，因为他是宫里司礼监汪振汪公公手下的红人。


但他跟忠顺王也走得很熟，由他经手，放出了好几个外省的督抚，都是先由小的给拉的线。”


南宫少秋笑道：“能够在汪公公和忠顺王面前说得上话就行了，我本来也打算走这两条路子，你先给我探探口气看，约个时间，我跟他见面。”


“没问题，一会儿小的就帮您递个话。”


南宫少秋递出了一块金子，却是个十两重的小元宝，然后道：“费心！费心！现在给我们安排一下，在碧瑶那边开个盘子。


这位慕容老爷是我伯父的亲信护卫，派来跟我一块儿办事的，他想见识一下八大胡同中的拔尖人物。”


孙九哈腰陪笑道：“碧瑶姑娘的盘子排满了，对别人，小的就不敢多事了，但是对您二位，小的说什么也得安排一下。


这样吧，您二位先在别的姑娘屋里坐一下，小的去跟碧姑娘打个招呼；再者，您托的事儿也告诉她，叫她跟余爷提一声，那可有效得多。”


“姑娘们也管这种事儿？”


“三少爷！您以前是不走这种门路，其实京里一些门路关节，都是由八大胡同的姑娘们居中穿什引线。


那些显宦大人们常往这儿跑，可不是专为着怜香惜玉，大部分是来这儿谈事情的，因为那些事儿不便在家中谈，在这儿接洽，又方便又不着痕迹！”


“我倒不是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要你帮忙了，只是没想到姑娘们也插了一手儿。”


孙九笑道：“我最多是管我合适的门路，至于在旁边打边鼓，谈斤两，多半还要靠姑娘们在旁凑热闹。


一方开了价，二方讨个饶，双方都不好意思讨价还价，就需要姑娘们两边儿蘑菇，直到双方点了头，算是卖了姑娘们的面子，自己也好下台……”


南宫少秋笑道：“妙闻！妙闻！这次倒是不虚此行，想不到宦海之中，还有这些曲折！”


孙九笑道：“八大胡同虽是以艳名传闻，但是舍得大把银子往这儿砸的人究竟不多，要不是另外有这些斤节，八大胡同也不会如此热闹了……”


“做官大老爷又要面子又要钱，走门路的人肯花钱，但不想花了冤枉钱还落了空，这儿就是一条两全其美的路子，只要把银子送到这儿，有人肯收下了，倒是十拿九稳！”


“你们还能写保票？”


孙九道：“这倒不是小的吹牛，还真能有担待，这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因为来这儿的人多，消息传得快。


若是哪一个拿了银子又耍赖，姑娘们只要在几个重头主儿那里放出话去，准保也能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说，此地的姑娘也是收入可观了？”


“可不是，八大胡同的姑娘不比别处，她们多半是自由之身；没签下卖身契的，几年下来，哪一个不是积攒了几十万的。


可是她们舍不得从良，还是兴匆匆地干下去，主要就是为了有这一层外快的进帐，越红的姑娘路子越广，越是脱不了身。


因为这些门路也不是随便能搭上的，谁的身上有那些路子，都是差不多固定的，换了人对大家都不方便，这些事到底还是不公开的，越少人搭上越好。”


“厂里的路子都是碧瑶的了？”


“她来了没几个月，平时也不太沾这个，只是因为余爷对她很倾心，一个月就要来上几趟，小的试着请她帮帮忙说合一下。


哪知道一说就谈成了几件大的，她也不轻易接事儿，不过您三少爷的事儿，小的总会尽心，要她多为您打打边鼓。”


“你在她面前很说得上话了？”


孙九笑笑道：“这叫我怎么说呢？她在梨香院落籍，是我给引进的，而且在京里，她人生地不熟，也是我给她提个醒儿。


她人是美，才华也不错，可是脾气不怎么好，人又冷冷的，要不是我极力吹捧，她也红不了这么快，所以，我的话她还听得进就是。”


南宫少秋微笑道：“孙九，倒瞧不出你有这么大的神通，我有两个朋友也想进八大胡同，你多照应一下。”


“三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不！是真的，我的朋友很广，这两个朋友是在秦淮河的，她们听说八大胡同好混，这次跟了我来，想好好的混几年，谋个下半辈子归宿……”


“原来是这样子，那绝对没问题，我可以负责，搭线、找路子，都能包在我身上，不过，三少爷是知道的，那也得瞧她们的条件！”


“这个你放心，人品绝对是一流的，吹弹说唱，件件俱佳，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称许人的！”


“三少爷是花国名家，您说好，一定错不了，小的是说，她们若只指着色艺在这儿混，可以红起来却不会有大收获。


必须要走进另一个圈子，才能发财，那就得瞧她们的本事了。


要想在另一个圈子里窜起来，不但要脑筋灵活、口才好，还更重要的是上下两张口都得紧！”


“这些你去教她们吧，她们很聪明，一学就会的，明天你有空就上我客栈去，把人交给你……”


孙九答应了，亲自把他们领到一间幽雅的客房里道：“三少爷！这是碧姑娘的书房，平时是不待客的，只有特别的客人才招待在这儿坐，您二位歇一下，喝口茶，小的这就去知会碧姑娘！”


他又召来了小丫头们送上了茶，摆下果盘，才出去了。


南宫少秋看这屋中燃着香，养着兰花，摆着琴，有着棋枰，甚至于墙上还悬着剑，布置得十分典雅。


他笑着向慕容刚道：“此女不俗，还是个文武全才呢！”


慕容刚道：“真要文武全才，也不会干这个了，很多人都喜欢弄把剑挂着做摆饰，那可不代表什么！”


南宫少秋取下剑来道：“这是一把古剑，质地极佳，不是一般普通人用的，剑锋极利，但是有了不少的残痕！


可知它已经过多次锋镝激战，也尝饮过不少鲜血，剑柄握手处已有指握之痕，可知已使用多年。”


这时一个小丫头又送了两盘鲜果进来，见状忙招呼道：“公子爷！您快把剑放回去，碧姑娘最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尤其是这把剑，碰都不许人碰的！”


南宫少秋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挂回墙上。


却听背后有人笑着道：“没关系，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必然对剑具有相当认识，懂得剑的人，就不是俗客。


碧姐的东西，虽是不容俗子伧夫触动，却不禁识者欣赏，公子对那把剑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说着一个梳着条大辫子，长得颇为清秀，却又刚健婀娜的大姑娘走了进来，穿了一身青布袄裤，却掩不住她的动人气质。


她闪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嵌颊上的两个酒窝！


南宫少秋一怔道：“这位姑娘是……”


小丫头介绍道：“这是小红姑娘，是碧姑娘的表妹，也是她的身边人。”


小红弯了弯腰，接过小丫头手上的果盘，放在桌上，挥手把小丫头赶了出去，随即笑道：“碧姐因为太忙，又怕得罪了客人，要我来帮忙招呼一下。


刚才她听孙九说来了两位贵宾，特地叫我先来侍候着，她因为有几处预约的客人，一时不得分身，故而要我先来招呼着。”


南宫少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是我们来得冒昧，承蒙碧姑娘能拨冗接待已经很荣幸了，多等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红笑道：“三少爷，孙九说可以这么称呼您的。”


南宫少秋道：“随便，随便，我这个人很随和，不计较什么称呼，我在家排行第三，你就是叫我小三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小红笑了起来道：“三少爷，随和的客人我见过很多，但是逛窖子像您这么客气的倒还少见！”


南宫少秋道：“那是因为我并非为征逐酒色而来。”


“那么您是为什么而来呢？”


“为拜识一对风尘中的侠女而来！”


“风尘中的侠女，那是指我和碧姐了！这可万万不敢当，而且这侠女两字，也不是随便可以加在人身上的。”


南宫少秋微笑道：“因剑识人，有那样一柄剑的人，绝非庸俗脂粉，相信我这侠女两个字不会用错。”


小红目射奇光道：“三少爷！只凭一柄剑，您就可以看出我们的不俗吗？”


“是的，那柄剑已经告诉我很多了。”


“那只是一柄家传的古剑而已，挂着做做样子。”


“不可能，剑柄上微有汗迹，那是常握的原故，因此可知它绝非仅用来作为挂饰。剑鞘很旧了，但是每一个死角隙缝处都点尘不染，这是勤加拂拭之故。


剑锋利可断毫，这是时加磨利之故。


如若你们只是作为装饰，便不会常去握它、磨它；尤其是磨剑，更不是寻常人会做的事。”


“三少爷观实真详细，一眼之下，就看到这么多。”


“那是因为我也喜欢剑，略略懂得剑。”


“三少爷，您还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你的皮肤虽然很细，手指却粗了一点。”


“我要做各种粗活，我表姐有洁癣，她屋里的大小杂碎都不肯要别人做，全堆在我头上，手怎能不粗！”


“姑娘！我说的手指略粗，可不是说皮肢粗糙，做活儿或许会使皮肤粗糙，但是不会使右手的手指变粗，只有常常用力握剑，才会有这种现象，我自己也是一样。”


小红脸色微微一动，但随即笑着道：“常洗衣服，握杵捣衣，手指也一样会用力变粗的！”


“但是洗衣的妇人另一只手不会指并成诀的，只有惯使剑的人，才会有那个习惯动作的。”


小红一怔道：“我有过那个动作吗？”


南宫少秋笑道：“姑娘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小红想了一下道：“没有，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进屋来，只把果盘放在桌上，而后我的双手一直互相握着，没有捏过剑诀！”


南宫少秋微笑道：“姑娘是没有捏过到诀，那是因为你刻意留心，避免作出那个动作，这倒反而是破绽了，你的双手一直很不自然，像是故意去回避某些动作……”


“原来三少爷是在诈我，幸好我没上当。”


“姑娘所谓没上当，只是表示没有做出剑诀的动作，你若是不懂剑，根本连什么叫剑诀都不晓得，无须努力去辩解了，姑娘说是吗？”


小红有着发窘的感觉，急了道：“好吧，就算我偶尔舞舞剑好了，那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呀，我会点武功，表姐要我来，就是为了当打手保护她的。”


南宫少秋一笑道：“碧姑娘还要用个打手干吗？”


“我表姐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她怕遇上了一些死皮赖脸的客人，毛手毛脚时，就要我出去揍人。”


“姑娘揍过人没有呢？”


“倒还没机会，京师到底是天子脚底下，上这儿来的也都是些知书识礼的客人，个个都很客气规矩，虽然有时也有些酒醉的客人，但我表姐一沉下脸，他们就规矩了！”


南宫少秋笑道：“这一点我也听人说了，说碧姑娘天生有一种令人不敢狎侮的威严，这也是我急于想拜识一下的原因。


我很好奇，我伯父是个领兵的人，天生有股慑人的气势不足为奇，一个妙龄少女，有着那股气质，不知是什么模样。”


小红看了他一眼道：“三少爷，你这个人心机太深，眼光太利，而且喜欢查究别人的秘密，这些都是我表姐很讨厌的事。


你这样对我还没关系，见了我表姐，最好要收敛一点，你还想托她办事，惹火了她，她就不管了！”


南宫少秋笑道：“我只想一识斯人，并没有一定指望她能帮什么忙！假如为了求她帮忙而要我改变自己去讨好她，那就大可不必了。”


小红没想到他一下子会拧了起来，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为南宫少秋说的话并没有错，人家是没理由要来迁就讨好一个窑子里的姑娘，是自己对人家的要求太过了，但自己也是一片好心呀！


不过小红在私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愠意，甚至于还颇为欣赏这种个性！


因为她见过每一个到这儿的男人，都是温良恭顺，没有一个具有个性的。她也在奇怪怎么这些男人都那么贱，花了钱上这儿来买气受！


今天，终于来了个有脾气的男人了，这倒有点意思！


因此她转眼一笑道：“这是婢子不会说话，我只是说我表姐最不喜欢穷诘她的一切，沦落风尘嘛，自然都有一篇难堪的身世。


但是她个性极强，不愿意别人同情怜悯她，所以谁在她身上问长问短，她就忍不住要得罪人，少爷你是来消遣尽兴的，又何必生闲气呢！”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小红，你可真会说话。听你这么一说，我对那位碧瑶姑娘的好奇心更甚了，更急着想见她一面了，她还有多久才得闲！”


小红道：“早着呢，还有三处茶盘，—一应酬过去，最少也得个把时辰，所以才叫婢子先来侍候着……”


南宫少秋道：“枯坐一个时辰的确是太无聊了，总得找点消遣才好，小红，你会些什么？”


小红道：“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婢子都会上一两成，就是没一样精的，只要公子不嫌弃，小婢均可奉陪一二。”


南宫少秋笑道：“这一说你竟是全才了，我倒要好好地领教一下，这样吧，咱们先下棋，再听曲子，然后聆琴，我再请教填词作对，最后观赏公孙大娘舞剑。”


小红笑道：“少爷，你是打算玩到天亮呀！”


南宫少秋道：“哪要这么久，我认为一个时辰足够了，这又不是考状元，不必长篇大论的，浅尝即止就行了。”


“少爷，亏你还知道这不是考状元，你出的这些项目比考状元还难呢，不信你去问向翰林院的几位编修状元郎，他们是不是件件俱能。”


南宫少秋笑道：“状元进翰林院当编修是最没出息了，只合那些书呆子，但你们这儿是花国状元，花中魁首，自然要件件来得！”


“花国状元是我表姐，可不是我。”


“但你欣然替你表姐当枪手，自然也不同凡响，我想这些难不倒你吧？”


“我只是说每一项都能勉强巴结而已！”


“那你就勉强一下吧！”


“少爷！我们这儿是敞开来做生意的，可不能白巴结，每巴结一项，都要你付银子的！”


“没问题，只要有价就好办！”


“少爷，你大概是钱多得没处花了，我得先警告你，我们这儿的行情高得惊人。”


“没关系，只要有这种行情，别人在这儿出过这个价码，我绝对只多不少。”


“好，南宫少爷，我现在就把价钱报出来，茶盘房间钱计五百两，打赏另计！”


南宫少秋道：“我认为不贵，只是八大胡同没这种行情，普通打次茶围，也不过十两银子！”


“但是八大胡同中，只有一个碧瑶，而且八大胡同中也只有一位姑娘有这样的书房，而能够被接待进书房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


“说得有理，只是不该以价格论身价！”


小红一笑道：“公子说得也道理，不过您也别小气银子，您还有机会赢回去的！”


“赢回去？怎么个赢法？”


“这屋子里所陈列的项目，您胜过一项，采金千两，输了一项，则负采金二千两。以二博一，虽是我们沾了点光，可是我们是姑娘家，您吃点亏也是公平的。”


南宫少秋道：“的确公平，要是我每一项都胜了，不是可以捧回几千两吗？”


“是的，您是否还有一试的兴趣。”


“有！而且兴趣更大了，只是不知道是向姑娘指教呢，还是向碧姑娘讨教？”


“我们姐妹俩都可以候教，下棋作书填词作对，是我强一点，琴剑两项是表姐擅长，公子可以避重而就轻，这样不会输得太惨。”


南宫少秋笑道：“输得太惨，这么说来你们是有把握稳赢不输了！”


“至少到现在还没输过，只有两位老翰林，我们怕他们输了拿不出钱来，让他们勉强博个平手。”


南宫少秋道：“唱曲一项，我自承不如，因为我根本不会唱，其他的项目我倒是都有兴趣。”


“项目是由客人择定的，我们可没规定。”


“好，那我就在枰上首先讨教！”


小红把棋枰搬了过来道：“是哪一位指教？”


慕容刚笑道：“自然是他。我的棋太臭，经常被他杀得全盘皆墨。”


小红笑道：“这一说南宫少爷是高手了，少爷，您是持白子还是黑子。”


南宫少秋笑道：“你倒是很谦虚，通常都是棋力高的持白子，你莫非认为棋力很高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持黑子是先走，结算时要扣除七目的，我怕您输了太吃亏！”


她大大都摆出了一副吃定了的样子。


南宫少秋道：“我持黑子，不过我喜欢下快棋，不得长考，每一次落子时间，不得超过记数十下，请慕容大叔计时，你放心好了，他一定公平，不会偏袒谁的。”


小红笑道：“这正合我的意思，本来我还要提出这项要求的，不意公子先提出了。”


两人相对，双方落子如飞，都没有经过思考，就开始对搏。


南宫少秋发现小红的棋势很锐，杀得很凶，而且出手无情，不留人一点余地，每一个地方都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有沉着应战。


过了中盘之后，南宫少秋在占地上明显地吃了点小亏。


小红笑道：“公子的棋艺很高，不过太过于保守，进取力不足，若是有时间长考，婢子非输不可。


可是下快棋，公子就吃亏了，这局棋公子在盘面上输不到四目，不过要扣除七目的先手，这盘棋就不妙了！”


南宫少秋笑道：“姑娘这么快就能算出结果了吗？棋局多变，瞬息风云，都是在后半局。”


说着两个人又下了四五手。


小红仍然看不出自己的毛病出在哪里，遂放心的杀下去，一直到收关时，开始了劫争。


小红起先还是不经意，二人劫来劫去，把一些空位都快补满了，小红才发现这盘棋不妙了。


她的劫材比对方少了两个，到了最后就惨了，那时必须要放弃一大片，这个劫一输就完了！


最后，她只有投子认输道：“我输了，不过我想问一声，这个劫争是公子早就留好的？


还是无意间造成的呢？”


“以姑娘自己的看法呢？”


“我就是不知道，因为我的棋虽快，却一向谨慎，不会有这种空失的，除非是公子有意设的陷阱。”


南宫少秋笑道：“当你开始计目时，我落了这一子，似乎太大了一点，对吗？”


“是的，这一子公子的确下得太贪了一点，接应不易，对了最后就是因此造成劫活的！”


“不错，我计算过了，我可以劫活，而打劫时，我一定居先，因为我落后不多，任何地方斩获一块都可以转败为胜。


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紧守，让我补一手作活，那样可以下成平手。


因为我持黑子，惯例上还是算我输。可是照姑娘下棋的习惯，不会让我有这种机会的，你一定步步紧逼，所以我就赢了！”


小红十分懊恼地道：“原来如此，我是太粗心了，如果再下一盘，我就不会输了！”


“丫头，没有用的，就是再下十盘，你也是输十盘，因为你只是在杀棋，人家却是在杀人！


你对人家的棋路还是一无所知，南宫少爷却已经把你的性向习惯摸清楚了，随便布个陷阱，你就不知不觉的陷进去！”


声音来自一侧，屋中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很紧张，注意到棋局的进行，不知何时屋中又来了人。


那是位双十丽人，明眸皓齿，艳光四射！


可是她的长眉人鬓，眼睛亮得像电，美艳中别具一般威严之气，的确令人有不敢轻侮之感。


她正是京师第一名妓碧瑶。


小红忙道：“表姐，你可来了，这位是南宫少爷，那位是慕容老爷，是从金陵来的。”


碧瑶一福道：“对不起，妾身进来得太冒昧。”


南宫少秋笑道：“哪里！这是姑娘的地方，还是我们来得唐突了。


小红笑道：“表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有空了。”


碧瑶笑道：“我听小丫头说，南宫少爷要连较六艺，高明莅止，我就撇下那些俗客，忍不住赶来观摩了！”


南宫少秋道：“我故发豪语，无非是想吸引姑娘注意，早点拜识主人而已，其实在所谓六艺中，我除了下棋还可以之外，其余的都泛泛而已。”


小红道：“表姐，你别听他胡诌了，刚才他从你的那把剑上，就发表了许多高论，高明得很呢。”


“我知道，要不是那番高论，我也不会搁下了别的客人，赶着来领教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姑娘听见我先前的谬论了？”


碧瑶笑道：“我那时在应酬别的客人，哪有空分身来聆受公子的教诲呢？不过我这儿的两个小丫头记性还不错，她们把公子的话转述过来时，居然没说错！”


南宫少秋道：“原来是这样，幸亏我没有背后批评姑娘什么否则岂不立刻传到姑娘耳中了。”


碧瑶笑道：“我这所书房轻易不招待俗客，孙九是个很有眼光的人，他把二位领到此地，我相信他的眼光必不会差。


可是我也知道他的毛病就是太贪，有时重利之下，他也会把冯京当马凉的，所以我在没有正式接待之前，还希望了解一下，来人是否值得我一见！”


南宫少秋笑道：“如此说来，要见姑娘一面，还真不容易混其是姑娘此刻就来，更是荣幸了！”


小红道：“那倒的确不容易，我表姐的茶局很多，每天都是排得满满的，若是一般的客人，也只有慢慢地耐着心等，只有特殊一点的客人，送到书房接待，可以当天就见到人……”


“这所谓特殊，不知是如何特殊法？”


小红笑道：“一个是才艺特殊，在六艺中都能指教我们一二的，另一个则是目的特殊，要见我表姐的目的不是慕名，非关风月。


孙九先前通知我们，说公子是属于第二者的，不想一接谈之下，才知道公子的才华更是超人。”


碧瑶也坐了下来，含笑问道：“听说公子有意进厂卫谋个出身。”


南宫少秋微笑道：“倒也不是非此不可，但是能交上一两个朋友，对家伯父的事业不无帮助！”


“要进那个地方并不难，不过那儿没什么人情可讲，他们只认得一个钱字，开出口来，都不是小数目。”


“这倒没什么，我准备得很充足，一两百万，我可以立时支付，若是不够，还可以向家里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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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011

第十一章



“公子倒真是大出手，一两百万还没放在心上，可是这个机关的权力虽然大，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公子下这么大的本钱，收回来可不容易。”


“这个倒不劳担心，我不是为了求利而去的，我是想混上几年，能略有建树，将来好接家伯父的班。”


碧瑶哦了一声道：“要进这个圈子求表现也不难，只是令怕父贵为一方重镇，要想能接那个班，一定要很高的地位，似乎锦衣卫指挥使都不够格。”


“不错！平常人自然不行，因为我伯父的水师自成一个体系，别的人也接不了，所以我只要有相等职位，再办两件漂亮的案子，朝中自有我伯父的同年保荐，顺理成章地接班，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这么说，公子一去就要高位了。”


“不错，假如只求一个番子或三档头，我找上门去，他们看在我伯父的份上，也不敢不给，何必要花钱走门路呢，我至少要弄个大档头干着，才能有表现。”


“这可不是银子买得通的。”


“我知道，当然还得要讲究真才实学，这方面我自己虽不太行，但是我可以带几个好手去帮我办事，我伯父帐下颇不乏高手，只要我进得了厂，从那儿拨几个人过来，绝不会比别人差。”


碧瑶笑道：“公子既有这些条件，大可自己去找汪公公或是忠顺王，何必要另外找关系呢？”


南宜少秋道：“我伯父的朋友多半是跟他们不合的，找他们推介，他们未必热心，再说也难以使对方放心，所以我宁可自已花钱找门路！”


碧瑶道：“公子所望太奢，妾身恐怕无能效力，因为我认识的人，也只是个大档头而已。”


“地位不低呀！在厂卫中，是第二把交椅。”


“话虽不错，但公子所要的也是第二把交椅，那只有坐第一把交椅的人才能决定的，妾身的能力还够不上。”


南宫少秋道：“没关系，只要他们肯代为引见一下，剩下的话我会自己去说的，我需要的就是一个引荐。”


“这很容易呀…”


“姑娘，并不容易，因为有些人会担心，我进去之后爬到他们的头上去了，事实上也大有可能。


因此我必须跟他开诚布公，谈清楚条件，我的志不在此，最多混个两三年，就会外放出去。


我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圈子里的，要他委屈过一段时间，等我出去后，互相照应，对他的好处就大了。”


“那就难了，谁肯找个人压在自己上面呢。”


“所以我才要花大把的银子先安住他的心，然后还要有人从旁打边鼓，叫他把眼光放远，交上我这个朋友，对他的未来有益无害，这样子，他对我的事才会尽心！”


碧瑶沉吟道：“这个事情倒是颇为棘手，因为未必人人会有那么深的眼光。”


“这就要看碧姑娘的影响力如何了，假如姑娘能有办法找到更深一层的人去谈就更好了，有些话，我只能在见着主事的人才能说，而且成功的机会也较大。”


碧瑶笑道：“机会是有的，只是不能急，听公子这一说，我也明白了，因此，我想有些人就不必找了，找上了他未必会尽心，而且反而会居心捣乱阻扰，反而更误事，公子以为如何？”


南宫少秋笑道：“但凭姑娘作主好了，我并不急，事成不成都没关系！”


碧瑶道：“我再说句不知进退的话，像公子这样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弟，由正途谋出身不是更好吗？”


南宫少秋笑道：“姑娘说的是好话，怎奈我生性疏懒，受不得拘束，由正途出身，就得从基层上干起。


我并不是说自己有多了不起，但是要我在一个庸俗的懦夫手下办事，我实在无法忍受。”


“这……以令伯父的关系，调在一个能干的上宪手下，应该不是难事。”


“问题就是找不到一个令我心服的人。”


“你进了那个圈子，就有你心服的人吗？”


“那倒不是，至少在这个圈子里，我行事自由一点，没有层层拘束，比较合于我的个性。”


慕容刚极少开口，这时才道：“督帅的水军自成一个体系，别人带不了，那些部属也不希望换个人来督镇。


所以少爷的接任巳成定局，朝廷也同样明白。


真到必要时，由督帅拜本清朝廷委派，朝廷也一定会答应的，所以要谋个出身，无非是做得好看一点……”


碧瑶道：”这么说来，水师岂非成了你们的私产了。”


慕容刚道：“可以那么说，督帅每年都要自掏腰包，贴上几十万两银子，才能使水师保存精锐维持战力。


若是换了个人，怕不早成了一批老弱残兵，姑娘若是有心人，不妨看看其他地方的督帅，看看他们手上的兵……”


碧瑶不禁默然！


外面的情形，她当然清楚，师老兵疲。大部分的士卒都不堪一击，朝廷里则是权臣把持，贪赃枉法，克扣粮饷，而那些督帅，更是吃空额、死要钱，一旦真有战事，靠这些兵怎么打仗呢？


南宫少秋淡淡地道：“我们又并不是恋栈这点兵权不交，他是自掏腰包在替朝廷养兵，以备必要时可以为朝廷一战，这一股力量若是交给别人，一定会白白糟蹋掉，所以他才想要我接下去！”


碧瑶肃容道：“南宫老大人如此胸怀，妾身一定会尽力替公子没法，只是非进厂卫不可吗？”


“进那个圈子我才能有所表现。”


碧瑶道：“厂卫中权限是大，但只会勒索敛财、诬良为盗，那个圈子里没什么好人！”


“这个我也相信，但是我不要钱，同样也可以做好事的，发奸镝伏，痛惩奸宄！”


“但有时却会要你昧起良心，残害忠良！”


南宫少秋笑道：“公门之中好修行，假如真有这种事情交到我手中，更可以尽我一份心了。


情节轻的，我可以利用职权出落他，实在非我权力范围之内，我至少可以暗中先通个信，通知对方趋避而保全他。”


碧瑶看了他一眼道：“公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南宫少秋道：“没什么，说句老实话，我对将来接长家伯父那个位置，兴趣并不大，但是我也希望做点事，我知道那是个人见人憎的圈子，但是我认为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有所作为的！”


“公子有心向善，你身边的人却未必会合作。”


“我要是去了，自然会带一批人手，独挡一面，跟那些牛鬼蛇神离得远远的，办事才能放开来！”


“这样一来，公子还能站得住脚吗？”


南宫少秋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他们的目的不过两个，一是敛财，一是打击异已。


我若是遇上了该死的对象，狠狠的敲上一笔，办得比谁都彻底，满足了他们的欲望，我的地位会比谁都稳！”


碧瑶似乎词穷了，望着这个年轻人，颇有兴趣地道：“南宫少爷，妾身虽是到京师才半年，对你的大名倒是耳闻已久，从金陵到京师，数风流人物，你都是名列前茅的。”


南宫少秋笑道：“哈……姑娘说得好听了，恐怕姑娘听得对我的批评，还是最有名的败家子吧！”


碧瑶一笑道：“那是俗人的看法，妾身倒不以为然，说公子挥霍无度，只要有钱，倒是不怕花。


公子花的是祖产，肯花掉总比守财奴好得多。


更何况公子怜老借贫，经常做点好事，千金一笑而无吝色，却并不沉迷风月，这正是豪士本色。


有人说公子不学好，跟市井屠沽之辈一起也照常厮混，妾身却以为这正是公子平易近人之处。”


南宫少秋道：“姑娘说得我脸都红了，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只不过率性而行，不受拘束而巳！”


“衣冠中人就是这一点难得，妾身一直以为公子是个性情中人，所以孙九一说公子来了，妾身立刻放下一切应酬来了。


而且，刚才聆听公子的一番高论之后，益发觉得公子历练高明，绝非如众所云的纨绔子弟。”


南宫少秋笑道：“这一点我倒不甘妄自菲薄，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花花公子，家伯父对我虽然钟爱，却并不放纵，他不逼我读书只因我早已把书读熟了！”


“公子好大的口气，那为何不在科举上求发展呢？”


“太无聊，圣贤之书，无非是说道理而已，道理明白就够了，再走穷研苦钻就是浪费，用来求功名更是毫无意思。


何况黄金屋、颜如玉，我都已经有了，何必再去跟那些贫士们竞争，占了他们的一个机会呢。”


“公子是说若下场考试，一定可以独占鳌头？”


“那倒不敢说，但我有把握必可上榜，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家中不在乎这个，我本人更是不热中富贵，所以我要进厂卫，那儿可以立即发挥我的志趣。”


“公子的志趣何在？”


“做事，做一些我所喜欢对别人也有好处的事。”


“公子！请恕我交浅言深，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你！”


“姑娘！我说了，事情看人做，我若不居心敛财，带了人贴钱办事，结果就会不同了！”


碧瑶陷入了沉默。


南宫少秋道：“看来姑娘对我要进厂卫的事很不赞同！”


“是的，我的确不赞成，不过公子执意如此，我自然也会尽全力帮忙！”


才说到这儿，忽然小丫头匆匆地跑了来！


碧瑶沉声道：“没规矩，我在这儿陪客人谈话，你冒冒失失地乱冲乱撞，不会在门口先招呼一声吗？”


小丫头气急地道：“姑娘，余大人等您不去，知道您到书房来了，非常生气把茶碗都摔了。”


碧瑶一沉脸道：“他凭什么生气！”


“他今天带了一个朋友来，那个朋友可能很重要，他大概也夸下了口，说一定可以见到姑娘的。


等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姑娘顺着房间轮过去，他倒还有耐心。


可是，姑娘从竹厅一脚就转到书房来了，他那个朋友要走，他认为很没面子，所以发了脾气。”


碧瑶冷笑道：“冲着我发脾气？他算什么东西，我爱上那儿是我的自由，谁也没规定有什么顺序。


小红，你去告诉他，说今天我不见客了。


你把他的盘子退了，不过记得扣下赔茶碗的钱，我这儿的东西都是有价的，他只要有钱，尽管摔好了。”


小红笑道：“表姐，您自己去打个招呼算了，余大人平时不是这么没耐性的，今天一定是那个朋友对他十分重要，他才必须做作一番。


何况，你的茶盘虽然没有排定顺序，可是一直是照梅兰竹菊轮的，你已经到了竹厅，却偏偏跳过了他的菊屋，难怪他感到没面子。”


碧瑶脸色一沉道：“小红，梅兰竹菊的顺序是你给我排定的你怕得罪他，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应酬呢？


我说叫他滚就叫他滚，不但今天滚，以后也不必来，来了我没空侍候，我又不吃他的饭，希罕他那几两银子。”


小红见她发了脾气，倒是怔得一怔！


那个小丫头更为着急道：“姑娘，您小声点，余大人已经来到书房外头的院子里了，所以小婢才赶来通知一声的。”


碧瑶却毫不在乎地道：“他来了又怎么样……”


院子里却有人骂开了：“喂！里面那两个王八蛋，你们给我出来，八大胡同虽不是衙门，却有个规矩，讲究先来后到，大爷们来得比你早，让你拔了先，已经算是客气了，你霸住碧瑶不放是什么意思？”


碧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墙上的剑。


南宫少秋却按住了她的手笑道：“碧姑娘，何必呢！你说了他那些难堪的话，他却转而找到我们头上，可见还是不敢直接开罪你的，给他留点面子，交给我好了。”


碧瑶本待挣扎的，但不知怎的，居然放下了手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南宫少秋道：“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也不能指着鼻子骂我王八蛋，所以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碧瑶道：“那也好，这家伙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他是一家豪门的走狗，不过手底下很来得。


你要是真能给他一点教训，倒是对你颇有好处，你想进那个圈子，至少也得亮一亮底子才能好说话。不过，你到底行不行？”


南宫少秋笑道：“我当然不行，不过我慕容大叔行，一路上几百万两银子都是他保了来的。大叔！走，我们出去，我答话，你揍人。”


小红忙道：“表姐，这…不好吧？”


碧瑶道：“有什么不好？我说他是豪门走狗，难道讲错了？就算论后台；南宫将军是水师都督，也不怕他那个主子，你少管闲事。”


南宫少秋已经跟慕容刚出去了。


碧瑶又道：“小红！你出去别让他们互相盘口，先唆使他们互相打起来，必要的时候到余啸天那儿烧把火都行。”


小红道：“表姐，你不是答应要帮南宫少爷的忙吗？这一架打下来，事情不是就砸了吗？”


“我就是要砸掉，这个南宫少秋倒不像那些世家子弟那么讨厌，我不想他混进那个圈子去。”


她把小红推了出去。


院子里的四个人已照了面！


余啸天和一个中年人正神气地站在院子里，他们见南宫少秋和慕容刚都不是名见经传的人，神气上更不可一世。


余啸天斜着眼道：“就是你们这两个土蛋儿，居然敢凑老爷们的边儿，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南宫少秋更绝，连话都懒得多说，朝慕容刚一拱手道：“老叔，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那家豪门的奴才。


他既然如此张牙舞爪，您就揍他一顿。打完了再找他主子说话，小侄最看不过就是这些豪门奴才！”


听他说话的口气，倒像颇有来历。


因此，另外那个中年人倒是一怔，拉住了余啸天，向慕容刚拱拱手道：“请教兄台在何方得意？”


慕容刚一横眼道：“咱家在督帅手下吃粮，这次是陪侄少爷进京，你们两个狗头，居然出口就伤人。”


听了督帅两个字，那中年人已经露出了不屑之色道：“原来你们只是一个小小总督的家将和侄子，居然也敢在此耀武扬威，你们是哪一处的？”


南宫少秋道：“老叔，别跟他噜嗦，揍完了他们再说，是他们出口伤人在先，揍完了也是咱们有理。”


余啸天也放了心，因为一个小小的总督也没放在他们的眼中，有时他们公开出去，地方督抚见了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唯恐得罪。


现在一听两个人只不过是总督的家人和家将，说什么也惹得起，正好可以在碧瑶面前抖抖威风。


因此，他也懒得多问了，冷笑一声：“很好，要打架，老爷先打你们一个半死，再让你们那狗屁督帅来磕头陪罪。”


慕容刚似乎怒不可遏，当胸就是一拳！


余啸天根本不当回事，他知道一个武官的家将，最多只能拉两膀弓，举举石锁，力气大一点，谈不上技击。


他伸手一拨，用了三成力气，就拨开了，心中更为托大，底下一腿撩出去，还不屑地道：“土蛋儿，你给我躺下吧。”


他很阴损，这一腿横扫，倒是用了九成劲儿，存心把对方的脚骨扫断残废。


那知慕容刚的右拳被拨开了，左拳跟着擂进，而余啸天为了要加强劲道，身子矮了下来，一拳正好击中鼻梁，把他打得仰天倒下。


但更惨的是他的右腿，扫在慕容刚的腿上，如同扫在一根大石柱上，慕容刚动都没动，他自己却被巨力反震，咋喳声响，腿骨全折。


余啸天号称拿云手，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一身武功很扎实，认真地交手，绝不会如此不济。


就因为他太粗心大意，认为吃定了对方，才吃了这个大亏。


他倒在地上，鼻骨全碎，还加上两颗门牙，满脸血污，而且拘着一只脚直跳，口中哇哇乱叫。


慕容刚似乎还不尽兴，上前举拳还要再打！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连忙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道：“朋友，好功夫，兄弟来领教一下。”


他的功夫比余啸天高，而且有了戒心，但因为扣住了对方的脉门，心中一舒，右手屈过两指，剜向双目，出手十分狠毒。


他想废了慕容刚的一对照子。


慕容刚的反应并不快，但恰到好处，伸手握住了他的双指，用力往上一拗，另一只手也不知怎的脱出了他的掌握。


跟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顶起膝盖，用力往下一顿，喀喳一声，当场把他的手骨折断了下来，断骨穿出皮肉！


慕容刚也真狠，居然抓住了断臂，把人给用脚蹬了出去，他自己两只手上则握着一条断臂和两枚手指。


他用的招式并不精奇，只是一个快和狠、出手如电，不加半点思索，自然也不给人半点退路。


他放倒了这一个，迅速又到余啸天身边，那家伙已经呆住了，而且一只脚也跑不了，跳了一步，人已摔倒在地。


慕容刚上去，提脚往他身上踩下去。


小红连忙尖叫道：“大爷！别出人命！”


慕容刚仍然一脚落下，踏在余啸天另一只完好的脚上，又是格格一阵响，那只脚也报废了。


余啸天也痛昏了过去！


两个人都解决了！


慕容刚拍拍手，轻松之至地走开一边道：“少爷，都摆平了。”


南宫少秋竖起大姆指道：“大叔，你真行，不愧是正宗少林嫡传功夫，尤其是金钟罩的外门气功，练得实在到家，佩服！佩服！”


小红哦了一声道：“原来这位大爷是少林出身。”


南宫少秋道：“可不是，慕容大叔的外门气功可厉害呢，他一腿可以扫断一棵大树，这个家伙想去扫他的腿，不是自找死路吗？


慕容大叔练的是易筋经、童子功。还有另外一个家伙也是自己找死，居然跟大叔近身对搏。


大叔不但精通擒拿，而且还学过蒙古摔跤，让他沾上了身子，还不是自讨苦吃吗？对了！这两个家伙是哪儿的，恐怕还得麻烦你们叫辆车，把他们送回去！”


他在这儿吹得起劲，那些功夫其实都很普通，练的人多，会的人也多。


慕容刚笑道：“少爷！你就别为我吹嘘了，我会的这几手都是粗浅功夫，这两个家伙可都是会家子。


他们要不是心存大意，没把我放在心上，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要是磨得久一点，还可能是我被他们摆平呢！”


“怎么可能呢？你是以一放二，而且一出手就把他们给放倒下来了。”


“这就是我们吃粮学军的经验，在战阵上，不能跟对方蘑菇，出其不意，伸手就是狠着。而且这些江湖人气是窄，仇心重，一点小仇恨都会死缠着没完。


他们报起仇来，无休无止，所以我必须把他们打成残废，要他们今生今世，都没法子来找我报仇！”


这时碧瑶也出来了，笑吟吟地道：“这位慕容大爷说得真对，您大概对江湖人很有经验。”


慕容刚笑道：“这倒不假，我在大营里，常跟江湖人冲突打架。我有个同僚，也是为了争风，跟一个江湖人结了怨，撕下了对方一只耳朵。


结果有一天夜里，叫人乱刀分成了几块，就是那个江湖人来报仇的。所以我们都学乖了不打则已，要打就得彻底，把对方打得无力报复。”


碧瑶道：“江湖人很团结的，他们的朋友同党都会来替他报仇雪恨的。”


慕容刚道：“江湖人讲究的是自债自偿，我若是杀了他们，他们的亲人朋友自然会来报仇。


他们还活着，就得他们自己了断！


一个没了手，一个没了脚，短期内恐怕是没法子找来了，等上个十年二十年，再去重新苦练绝技报仇，机会总不太多！”


碧瑶笑道：“难怪我看慕容大爷已经得手了，还要补上一脚，先还以为您太残忍了，敢情是为了绝后患？”


“不错！这是减少麻烦的最干脆办法！”


碧瑶笑笑道：“不过这一次的麻烦恐怕免不了，这两个家伙都是厂里的！”


慕容刚怔了一怔！


南宫少秋忙问道：“哪个厂里？”


碧瑶道：“就是你要进去的厂里。断腿的叫余啸天，外号拿云手，曾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现在则是东厂汪公公手下的大档头。


另一个则是忠顺王府的护卫领班八手如来沈晓月，两人是师兄弟，他的名字不但在厂中，也是忠顺王的心腹，替他兼管西厂的事务……”


慕容刚道：“怎么是他们两个呢？少爷，那不是对你的事大有妨碍了！”


南宫少秋笑道：“没关系，我早晓得是他们了，所以才特地请大叔揍他们的。”


碧瑶也是一怔道：“怎么！你早知道他们了？”


“进来之前，孙九跟我谈过一阵子，我把事情托了他，他自然也告诉我在哪儿碰机会，本来他就是要你代我向他们说项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得罪他们呢？”


“这是你的指示呀，你不是说打了他们，我的事情才有希望吗？”


“我……只是想要你们展示一下实力，让他们在鼓吹的时候有所根据，进这个圈子固然不必天天拼命，但是却以行动为主，手头上总要来得两下的，谁知道慕容大爷一出手就把人给弄成残废了呢？”


“那也没什么关系，你告诉我说，我的要求太高，要找到上面的人才能决定，他们只能推荐。


但弄个跟他们争权的人进去，他们不见得肯答应，那倒不如由我去替代他们了，弄成残废，才能出缺。”


“少爷，你倒是想得好，他们可不是一两个人就成气候的，那些同党们肯放过你们吗？”


“我也不在乎，再打几个不就行了！”


“再打几个，少爷，你有多少人手？”


“目前是只有慕容大叔一个，但只要我发个急信，我伯父那儿随时可以再派几个人来的！”


“唉，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多过了今天，就有人会找上门来了，你们又将如何应付呢？”


“我才不怕呢，来上三五个人，有慕容大叔跟我足够应付了。”


“少爷！你行吗？”


“我不敢说我有多行，但是我确实学过几年，在我伯父的大营中较技时，能胜过我的将爷没几个。”


碧瑶和小红都有不屑之状。


慕容刚道：“两位姑娘，你们可别以为是一般营中较技，督帅大营中的较技不但认真，而且是绝不讲情，少爷是真的行。”


听他这样一说，两个女的倒是略略改变了一点对南宫少秋的印象，但也没有把他看得多高。


因此碧瑶笑了一下道：“希望你少爷能挡得住两下子，我会找几个朋友去帮你们的忙。”


“姑娘也要介入？”


“事情在这儿引起的，我也有责任，但我的朋友都是平民，惹不起官方的人，所以不能公开露面。


他们只能在有事时才插手，所以你们最好别乱跑、我的朋友也可以暗中注意着你们，然后尽快调些帮手来。”


“难道要跟他们一直作对下去？”


“你就是接手厂卫，也会要人的，凭良心说，我对你进这个圈子并不热衷，不过你有句话使我很感动，公门之中好修行，我想你进了这个圈子，也许真能做点事。”


“那就请姑娘帮忙，让我快点跟他们上面接上头，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小气，为这件事恨上我吧！”


“你伤了他们的部属，他们自然感到没面子，不肯甘休，但是你若也成为他们的部属，他们就不会介意了。


我看还是为你早作安排的好，不过那也得几天，在这几天中，你们还得注意，他们很可能以官方的身分来压你们……”。


南宫少秋一笑道：“这我倒不怕，逛窑子打架，只要不出人命，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也不像一般老百姓那么好欺负，我伯父也不像一般的官儿那样买他们的帐……对不起，我太唐突姑娘了！”


碧瑶的脸色的确动了一动，但随即笑道：“没什么，我这儿是八大胡同，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地方！”


南宫少秋道：“姑娘！八大胡同的确是个不怎么高尚的地方，不过我对令姐妹却没作如此想，令姐妹寄身此间，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绝不是为了赚钱！”


碧瑶哦了一声道：“公子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呢？”


“不知道，我也不胡乱猜测，因为我对打听人家秘密最不感兴趣。”


“可是你要进的圈子，却是专为刺探别人秘密的！”


“那要看是什么秘密了，我所知的厂卫任务在发奸谪伏，整饬朝纲，清除叛逆。凡是与此无关的事，我想我是不会多管的。”


碧瑶的眼中闪着奇光道：“好！少爷，希望你是个心口如一的人，值得我一交，你别看我只是一名娼家女子，有些地方我还可以帮帮你的忙。


现在这儿出了事，厂中一定会有人前来查问的，我不能不说，但也一定会尽量为二位开脱，不让二位沾上麻烦。”


南宫少秋笑笑道：“我住在哪儿，孙九知道，而且京中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我更是不怕麻烦。


姑娘叫他们上那儿去找我好了，今儿很抱歉，为姑娘找了麻烦了，改天有空，再来找姑娘好好讨教一下。”


碧瑶笑道：“讨教不敢当，我们可不会打架！”


南宫少秋道：“对佳人抢拳脚，那是多煞风景的事，今天只领教了一项奕道，还有琴艺、乐器、填词、对句等项，都要一一讨教的！”


“你还漏了一项，击剑！你不是看出我们很高明吗？”


南宫少秋笑道：“这一项我可不敢领教，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那点能耐，实在不堪言匹。”


“公子不是太客气了吗？倾听高论，已知非凡！”


“姑娘切莫以此来衡量对手，那会很失望的，浅水低吟而深水哑然，高明的人就不会乱说话了！”


他的口风就是紧，碧瑶也没办法。


看他丢下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走了，才知道这位少爷出手果然豪阔无比，这儿的收费固然贵出他处，但是初度会面，脱手缠头五千两，在八大胡同而言，还是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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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南宫少秋和慕容刚两人回到客栈。


慕容刚笑道：“少爷，你可为大将军惹下不少麻烦了。”


“那没什么，近期内我就会为他—一摆平的，根本不会吵到他那儿去。”


“吵了去也没什么，大将军对此辈从不假以词色，也不怕他们。只是一点小麻烦，问题是我们，平白将东西两厂都得罪了，你以为有必要吗？”


“我们本来就是来收拾他们的，自然要找个开始，这个开始很不错。”


慕容刚却不明白南宫少秋的玄虚何在，忍不住道：“我们这样算是开始了吗？不过是打伤了两个厂卫的头目，还惹了一身的麻烦。”


南宫少秋道：“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因为我们表示了也要进去，在上面的人就会考虑我们的意愿了。


伯父督领水师，一直是他们搭不上的线，如果有了我的关系。他们就等于将水陆的军权都控制一半在手。


这是多大的诱惑，他们怎舍得放弃呢？所以在上面的人是不会来找麻烦的，问题只有下面的人，那不会有太多的。”


慕容刚道：“少爷，不管多少，再来就不会是弱者，今天那两个家伙并不差，只是以为我是个普通大营中的家将才吃了大亏，若是真正动手，一对一我能赢，两个对一个，我准败无疑！”


南宫少秋笑道：“没关系，我们还有两个帮手呢！”


“黑妖狐和点绛唇自然是好手，但她们却不能动手，一旦无锡的案子就揭开了，我们深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不打进去从外面摸索，想了解内情太难了。”


“不是那两个，她们俩要进梨香院从另一个方向探索，这个方针绝不能受阻，所以她们目前绝不能介人，而且，我打算明天就把她们交给孙九去照应。”


“她们更不能插手了，我们早已说好一明一暗，分两边进行，双方绝不干扰，非至必要时，绝不联击。”


“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帮忙了？”


“碧瑶和小红。”


“是她们？那一对表姐妹帮得了什么忙，她们虽然会两手武功，但只是练来好玩的。少爷，你忘记了在西湖时，也是有位侠妓公孙四娘，善舞双剑，你巴巴的拉了我，去拜识了一番。


结果只是一名卖春的女子，落籍卖春，借此照练而已。她们是会舞几手剑，但高不到哪儿去！”


“刚叔，看人的经验是你多，我不敢抬杠，但是我敢保证，那两个女孩子身手绝对高明，尤其是碧瑶，剑技之高，恐怕还在你我之上……”


慕容刚摇头道：“我不相信，她们让人一见就有股刚烈之气，那证明她们虽练过式，还只在皮相的阶段，谈不上境界，更谈不到高明了。”


南宫少秋笑道：“刚叔，女子的成就与男人不同，像素姑，也是这两年才到达返朴归真的境界。


前两年还不是英气外溢，锋芒毕露，可是她的剑艺在十年前就罕有敌手了，所以那两个女子也未可轻视。”


慕容刚笑道：“你说好就好吧，反正对女人的了解，我可不如你，别看我每次陪你去逛窑子那可纯粹是陪公子读书，我自己却是无此兴趣。”


“我知道，您的一片心全在素姑身上。”


慕容刚的脸居然红了一下道：“胡说……”


南宫少秋一笑道：“刚叔！我绝不胡说，您身怀绝技，却屈居在我家，完全是为了素姑。”


“我是为了报恩，她救过我的性命。”


他有点感慨地道：“那次我不慎，为宵小暗算，若不是她恰好路过，仗义伸手救了我，我早就遭了毒手。


而后若不是她不避嫌疑，亲手为我刮毒疗伤看护，我纵然能留下性命，也将成为废人一个，这份恩情太重了。”


“刚叔，假如您不丢开这个思想，永远也无法跟素姑谈得拢的，她救您的目的，只是为了那是她的份内工作，并不是示恩。


我们家的人个个都是在为别人而忙，同样的也是在为了尽己之心，并不是要别人感激的。”


“她可以那样想，我却不能那样想，受人滴水之思，当涌泉以报，这才是男子汉的胸襟。”


“就算您要报答，也不能用您的方式……”


“这是我唯一可尽的力”


“她曾经向家父推荐你为南宫剑士，你却拒绝了。”


“是的，南宫剑士是一种崇高的荣誉，我是为了报恩而来，若是再接受了她的推荐，岂非越欠越多了。”


“所以您才要屈身佣仆，做车夫。”


“府上高手如云，我这身本事也派不上用处，只有一手驯马驾车的技术倒还可以贡献的，可是你们家的人又太客气不肯叫我出力……”


“刚叔，说句老实话，您对素姑除了报答之心外，当真就没有一点其他的了？”


“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


“比如说是喜欢她呀！”


“我不敢，我对她只有尊敬！”


“只是不敢而已，却不是不喜欢。”


“少爷，你别挑字眼儿好不好？素姑在我心目中，庄严如同天人，我怎么敢生冒渎之心，一般人对观世音……”


“可是您一见到她，脸上就有了光彩，她如出门两个月，您一得知她的归期，天天在门口张望，那也是尊敬吗？


我奶奶拜佛，我也跟着去过，对着观世音菩萨的法相，我也十分尊敬，可是两个月不去烧香，我绝对不会去想她……”


慕容刚辞穷了，半晌才道：“少秋，我不否认，我心中对素姑，是还有一份仰慕之情，但她太高了。”


“她也没有多高，不过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女儿，不是公主，也不是官门千金，更何况在您心中，公主和官门千金也平常得很，没什么了不起。”


慕容刚低头不语。


南宫少秋又道：“我奶奶经常为素姑的婚事絮聒，问急了她终于回答出一句心中的话—


—我在等顽石点头、铁树生花、醉汉清醒、驼背直腰。”


“那是什么意思？”


“她没作解释，所以没人懂她的意思，可是我观察了她两年，终于找出她心中的迷，她最关心的人，除了奶奶之外，就是你！”


“这……怎么会呢？”


“我没骗你，我经常出门她从来也不问我上哪儿去，但是只要我们一起出去，回去后她一定会问我们在外面的情形，问得很详细！”


慕容刚不禁着急地道：“那她一定怪我不正经了，因为我带你去的地方，都是风月场所。”


南宫少秋笑道：“得了吧，我的好叔叔，究竟是谁带谁？你到了那儿，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闹了多少笑话，也是最近才稍为随和一点。


上次我们逛完西湖回来，素姑听说您居然也会捏了一个女孩子的手，十分高兴，说你这块顽石终于开窍了。”


慕容刚道：“她是在骂我荒唐。”


“素姑是这样的人吗？她最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迁夫，认为他们矫揉做作，强制本性，硬要做成木头人。


她认为大丈夫不拘小节，才是豪士本色，在家里几个弟见我是最不正经的一个，她却最欣赏我！”


慕容刚低头不语。


南宫少秋道：“这次出来，是她暗示我邀请您的，她说您心中有个结，必须要解开，否则您就会毁了。


她说一定要有些非常的困难刺激，才能鼓起您的豪情，重新成为一个大丈夫，否则她将孤独了！”


“什么，她是这么说的？”


“她当然没有说得如此明显，但我听得出她有这个意思方以，老叔，您可不能再这么消沉，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了。


素姑眼界极高，虽然她交游极广，到处都有朋友，但她带回家去，示向家人的只有您一个，偏偏您是这副德性，您叫她心中是什么个滋味呢！”


慕容刚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跳起来用手敲着脑袋道：“我实在该死、该死，简直比猪还笨……”


窗外有人接口道：“可不是，朋友你倒有自知之明，你打了爷们的朋友，不赶快溜还敢大模大样地在这儿等着，不是猪是什么？”


慕容刚一怔道：“他们来了！”


南宫少秋道：“不错，四块料，刚由院子门口进来，恰好就接上了，幸好没听见前面的话，否则就会知道咱们的身分了，那就不好办事了！”


慕容刚道：“小秋，你的耳目又进一层了，我都毫无知觉，你居然全听见了。”


南宫少秋笑道：“来人功夫不弱，但该逃不过您的耳朵，只是您那时太激动了。”


慕容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然后又低声道：“要怎么打发？是生擒还是让人抬着出去？”


南宫少秋道：“都不要，一个对一个时平分秋色，对两个时，不妨略逊一筹，等待援手。”


“援手，那两个妮子会来？”


“已经来了，在屋顶上趴着呢。”


“啊！我居然没注意，可见我的眼光不如你准，她们的确颇为高明。”


“女子身体本就轻盈，再说刚叔的武功偏向阳刚，本来就不长于这方面，最重要的是，您一直以素姑为标准，够得上说声高明的人实在不多。”


慕容刚笑了一笑，跟南宫少秋步出门外，心头也微微一震，对方来了四个人，四个都是有名的人物。


慕容刚在南宫家只是一名车夫，没人会注意他，但他对江湖上略具声名的人却都有个谱儿。


早年，他在江湖行侠，不思成名都是在暗中为之，但他对一些成名人物却都认识，而且他记忆极佳，过目极能不忘。


四个人都是三十多到四十之间。


这也是一个江湖人最好的一段时光，经验已成熟，体力与技艺都在颠峰状态，也是雄心万丈，目空一切的阶段。


再过后，就开始慢慢地退步了，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不但是雄心的消磨，也是体力的衰退。


这四个人的名头都还不小，最前面的那个叫孙菊人，外号叫清风剑客，再次则是飞花剑段玉，门月飞雪林笑予，水中捉月于守常。


因为他们的外号中，各占了风花雪月的一个字，所以一般人都称他们为四大剑客，这当然也因为他们时相过从，经常在一起行动的缘故。


清风剑客孙菊人最性急，见了他们就跳了过来，厉声道：“是哪一个狗头打了爷们的朋友？”


慕容刚挺挺胸道：“是你家爷爷在梨香院管教了两个小孙子，打过就算了，你们也不必再道歉了。”


孙菊人不禁一怔，相骂无好口，他们既然是为了找过节而来，自然也没指望对方会讲好话。


但慕容刚这种回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因此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了。


飞花剑段玉这人比较阴沉，居然含笑上前道：“这位朋友好功夫，两位敝友在武林中都算小有名望，却折在朋友一个人手下，高明难得，所以我们特地来请教一下！”


他的右手伸出在前，似乎要拉拉手先表示一下礼貌的意思。


在这种情形下，谁也不会防备他，哪知快要到慕容刚面前时，他的左手突地撒出一片剑花，罩将过来。


拔剑、出剑，都是在一瞬间，快得令人无法预料。


慕容刚好像没准备跟他拉手，脚下退了一步，这退步也与他的攻击是同时的，略略有了一丝空间，来得及滚地躲开，避地攻击。


但是段玉却不放过这个先机，剑发如电，跟着追杀过去。


慕容刚只有继续地翻滚闪避，既来不及拔剑抵抗，也无法稳住身形，狼狈不堪，甚至于连开口说话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南宫少秋也没想到对方会在如此的情形下出手的，他知道必须立刻替慕容刚解危，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抽剑上去抵挡段玉一下。


但是他没这样做。


因为对方还有三个人，自己若一动，那三个人也一定立刻会动，不但拦下了自己，而且还会分出一个人去夹击慕容刚，那就更糟了。


这是所很安静的独院，而这些人来时，很可能以他们的势力相胁，禁止店家前来。


因此，在没有旁人的场合中，这四个名家也没了顾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目前，他们是因为段玉占尽优势，才乐得大方，旁观不动，想要为慕容刚解危，必须出其不意才行。


所以他略加思索后，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跳起来指着那三个人骂道：“你们要不要脸，不声不响就出手偷袭，而且还用兵刃对付人家空手。刚叔叔，你支持一下，我给你拿家伙去。”


他回头要往屋子跑，其实他腰下就佩着剑，而且他一脸的色厉内荏之状也很明显地表示出，他是想跑。


孙菊人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他才动，孙菊人已经飘了过来挡住了门，长剑也出了鞘，指着他笑道：“小子你别打算溜，乖乖的在外面等着，爷们收拾了那个大个子之后，再慢慢地消遣你！”


南宫少秋只有慢慢地住后退，一直退向花坛。


那是一些砖块叠起，上面放了几盆花。南宫少秋是有计划的，退到花坛边上，双手捧起一盆花，对准孙菊人砸去。


孙菊人轻轻闪开了，脸上还是带着狰狞的笑意。


南宫少秋又捧起了一盆花，由于他的第一盆花掷出没多大劲道，孙菊人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而且还哈哈地大笑道：“小子，你砸吧，有五盆呢，一起砸完了，老子再慢慢收拾你。”


南宫少秋又砸了出去，孙菊人这次连身子都没闪，因为那盆花在一半的地方就掉落下来了。


其他两个人也都哈哈大笑，因此对他捧起的第三盆花。谁都没当回事。


南宫少秋第三盆花又出手了，又快又疾，飞向了远处的段玉。


段玉已经把慕容刚逼到墙角，无可闪避，正想出招把慕容刚收拾掉，花盆已无声无息地砸到！


花盆砸在他的背上，把他打得往前一冲，剑也失了准头，从慕容刚头上刺空，一直刺进墙里去。


慕容刚其实也没有那么狼狈，他在一连串的闪避中慢慢地也稳住了身形，滚向墙边，是有预谋的行动。


到了对方所认为的死角，对方一定会大意，那时他就准备反击了，可是他着见了南宫少秋开始砸花。


他知道这位少爷刁钻古怪，必有花招。南宫少秋一连砸空两盆，他也猜到了南宫少秋的用意，随时都准备着。


所以第三盆花飞来，他立刻配合了动作。


先是将身一仰，吸引住段玉的注意，段玉的身子冲过来，他坐在地上，一脚蹬出去，着着实实地蹬在段玉的胯下。


这一脚暗蓄真力，他是不容对方活着了。


因为段上那一手突攻太阴险、太卑劣了，这种人学了武功只会害人，得机会还是除掉的好。


段玉的头被他蹬得撞在墙上，这一撞倒是仁慈的，减少了他死前的很多痛苦。


因为慕容刚那一脚不但将他的睾丸完全踢碎，暗劲送出，也将他的内腑震得碎裂离位，绝对活不成了，那一撞使他失去了知觉。


段玉从墙上跌下不再动。


慕容刚从地上跳起来，首先是拔出了段玉刺在墙上的剑。


因为六月飞雪林笑予、水中捉月于常守的两支剑都逼了过来。


他们一直在注意着战局，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们无法阻止。


段玉背上挨了花盆一击，胯下又加上一脚，他们已经知道必无幸理，两支剑同时逼了过来。


林笑予喝道：“匹夫！好毒的手段！”


慕容刚手中有了兵器，不再那么狼狈了，用力抖舞，将两支剑震开不说，而且也把两人各震退了一步，手腕微麻，这说明了他的腕力很雄厚。


王守常微愕道：“匹夫，你还有两下子！”


由于南宫少秋将花盆砸倒了段玉之后，清风剑客孙菊人是最愤怒的一个。


那盆花去势又劲又稳，可见先前的无力之状是装出来的。段玉因而送命，他更为愤怒了。


这可以说是他的疏忽和大意，因此他对南宫少秋的怨毒特深，举剑相迎，恨不得将他劈成两段才甘心。


南宫少秋这时也一反先前窝囊相，掣出长剑，和孙菊人交斗在一起，口中还傲笑逍：


“好贼徒，你以为本少爷当真怕你不成，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他的剑法正宗，出于沉稳，俨然有大家气度，不过也看得出略见生硬，似乎决斗的经验尚欠缺。


五个分成了两堆，杀得很热闹。


慕容刚使的是少林达摩剑法，佛主空灵。但他偏生腕力雄厚，所以这套剑法使来并不很出色。


可是他力气大也有好处，每一次招架，都把对方的剑势震得乱了路子，使得他们无法穷尽变化。


而这两个人技如其号都是走诡异虚幻的路子，往往在虚招之后，施使杀着，这一来也受了限制。


屋顶上两个暗中观战的女的都十分修闲，她们蒙了面，穿了劲装，但从身材上还是可以分辨的。


高挑的碧瑶忍不住笑道：“真想不到这位宝贝少爷的手头还不含糊呢，几手奇门剑加八仙剑，使得宏浑博大，气势万千，倒是下过一番功夫。”


瘦伶的小红笑道：“刚才你还对他直摇头呢，怎么完全改观。”


“我失望，刚才是谁紧张得差一点就往下跳的，难道你就不失望？现在你的心里明明比我还高兴呢。”


小红忙道：“我高兴什么，刚才看他那副情急之状，我怕他被人杀了，究竟祸是我们闯的，不能叫人家来挡灾！表姐，你看他们挡得过吗？”


“照目前的情形看，应该没问题，因为他们把最难缠的段玉先解决了。不过那个活宝究竟经验太少了，闹久了，恐怕要上对方的当，守势一松就难说了。”


“另外一边呢？慕容刚以一敌二，能取胜吗？”


“也很难说，他剑沉力猛，补了招式不精的缺点，但对方是两个人，震开一支剑，另一枝剑又补了进来，使他无法追击。一对一，他稳胜有余，一对二。就要比力气和耐性了，谁先累，谁就


“我们要不要下去呢？”


“等一下吧，目前还没到必要的时候。”


“表姐，我却不以为然，我们距离太远，万一发生危险，想援手就太慢了，刚才的段玉就是这么完蛋的，所以我要下去了，我帮南宫少秋去。”


说着一长身，疾若飞燕，凌空发剑，射向孙菊人。


孙菊人独斗南宫少秋，本来以为几下子就可以把这个花花公子稳吃下来，哪知一连几次狠攻，都被对方接了下来。


虽然对方显得很慌乱，但没有伤得分毫，这一来使他大感失面子，下手更凶，准备放倒对方，捞回面子。


就在这时候，脑后一缕冷风袭至，连忙偏身躲开！


却是一个全黑的蒙面人，身形略瘦而不高，但剑招却十分凌厉，落地后立刻和南宫少秋来击孙菊人！


把孙菊人杀得连连后退，口中怒声直吼：“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是活得下耐烦了，敢来插手老爷们的事，你知道老爷是哪个衙门的，你不怕抄家灭门吗？”


蒙面人不开口，依然仗剑猛攻，使得孙菊人险象百出。


但更难应付的还是南宫少秋的那支剑，他的剑招并不出奇，却最善于利用时机，出手时取的都是空门。


孙菊人好不容易化解开蒙面人的凌厉攻势，接着就挨上他一招奇袭。


他狼狈不堪地躲过了两招，南宫少秋第三次出手时，就在他的左肋下划了条长长的口子。


急得他大叫道：“喂！你们两个分个人出来帮一下忙，我这边挺不住了！”


林笑予和于守常看见对方突然来了个帮手，心中也很着急，想要快点结果掉慕容刚，哪知慕容刚的守势极稳，不管他们如何进攻，他都是坚守不移，一时实在无可奈何。


及至孙菊人受了伤，林笑子见不能拖了，连忙道：“老于，你去帮帮老孙去，这家伙交给我一个人！”


于守常急攻几剑，抽身退出，转向了一边的蒙面人，却已迟了一步，南宫少秋又逮到一个机会，及时攻进一剑，从孙菊人的前胸透入，穿出后背。


他拔剑回收时，剑锋又向右侧拖滑而出，来了个开膛，倒地之后，心脏已滚了出来，犹在突突地跳动。


蒙面人喝一了声好，声音娇嫩，却泄了底！


于守常一怔道：“原来是个雌儿，你是八大胡同那一家的！”


他只是口头故意轻薄，并不是真认出了对方！


但这句话却为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蒙面人再度厉叱一声，滚身进击，险之又险地避开于守常，剑直劈，人滚向于守常的胯下才举剑上撩。


于守常只哼得半声，连人被挑了起来，在空中被分成了两片，分开落下坠地。


蒙面人的招式惊险刁奇自不在话下，她那残厉的杀人手法使每一个人都怔住了。


林笑予一呆之后，反应奇快，飞身纵上了屋顶。


他的目的是想逃。


四个人前来，先是技业最高的段玉在莫名其妙下送了命，双方出手后，对方又突然来了个帮手。


眨眼之间，又死了两名同伴，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难取胜，只有先脱身出去再召人来了。


这个决定很冷静，也很理智，只是他选的方向却很不聪明。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三个敌人分据三方，只有一面靠屋子没人。他无论往那面脱身，都会有人挡住他的，只有腾身上屋。


他的外号叫六月飞雪，轻功上有特别的造诣，六月不会下雪，就算落下雪来，在炎热的天气也立刻消失无踪了。


这是用以赞誉他身形的快速，但也成了他的谶衙，六月的雪，消失也是很快的。


他的脚才一点瓦面，立刻又拔了起来。


接着另一条黑影跟着冲天而起，速度比他更快，长虹轻闪，林笑予从空中掉了下来，却已没了首级，脑袋滚落在檐边的承雨中。


黑影刚健婀娜，落地点尘不惊，也不容他们多开口就以冷冷地声音道：“人都是你们杀的，以你们的身分不至于受连累，因为你们是自卫，别说有人帮忙，对你们要进行的事，必有帮助。”


这分明是碧瑶的声音，说完一拉较矮小的蒙面人，飞也似的走了。


慕容刚吁了一口气，低声道：“两个妮子好俐落的身手，好浓重的杀气，奇怪了，以她们的身手绝不至于遁迹青楼，也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南宫少秋道：“遁迹青楼，当是另有所图，但说她们默默无闻，却大错特错了。”


“怎么，你知道她们？”


“以前没见过，可是从她们的名字上揣测，碧瑶者，碧落仙子李瑶英是也，小红一定是地魔女单小红。


两个都是黑道闻名丧胆的女煞星，我本来还遗憾六合四灵中只邀到一大半，想不到却在此地，无意间凑齐了！”


“怎么，会是她们两个人？”


“刚叔莫非不相信？”


“我的确有点难以相信。”


南宫少秋轻叹道：“尘世间团多隐名高人，但多半是藏技不露，才不会引人注意。那两个女子杀人时干净俐落，绝非第一次杀人，既是杀过多人，必然是长在江湖上闯荡的，从这一点看，她们就不会是别人了。


而且她们所取的名字，也有隐含身分之意，只有那种江湖女杰，才有这份不甘藏头缩尾的傲态。”


慕容刚道：“我其实也九成认为是她们了，只是不明白一点单小红还好，她一向游戏风尘惯了。


但是李瑶英则出身大家，傲视天下，平素不苟言笑，她怎么会肯委屈自己，在那种地方市笑的。”


“她在八大胡同也不委屈呀，谁敢在她面前露出点轻浮举动过，就算是个老于花业的纨绔子，在她威严目光的逼视下，也是规规矩矩的。”


“话虽如此说，但毕竟是很委屈的。”


“那必然是有一个很重大的目的，使她认为值得作如此牺牲，说不定与我们所图谋不谋而合！”


“何以见得？”


“她们在那儿，轻易不假人词色，唯独对厂卫中人，略略客气一点，可见也是想从那儿探索一点消息，也因为如此，那个拿云手才以为自己在她们那儿有特别交情！”


“可是她们又似乎是故意促成我们跟余啸天冲突起来，那又是为什么呢？”


南宫少秋笑道：“这是因为她心中实在很讨厌余啸天，而且一直敷衍下去，对方总会得寸进尺的。


她们认为这家伙已经到了无可容忍的地步了，正好藉我们的机会摆脱他们。


至于刚才帮我们的忙，一则是怕我们吃亏，二则也是抬高我们的能力，帮我们深入厂卫，也方便她们探悉要知道的事。”


“她怎知我们一定会帮她们的忙呢？”


“她并没有把握，但是听见我们不要钱，她才动了心，因此，我想她们大概是为了调查大内厂卫的劫财灭门案件。


而且，我相信她们在朝中还另有奥援，受到哪一个大员的支持或请求的，否则她们也不敢夸口可以把我们弄进厂卫了。


因为我们所要求的是很高的地位，虽说我们本身有好条件，但也不是两个歌妓能帮得上忙的。”


慕容刚哈哈一笑道：“少爷，我的确是服了你了，一件很复杂的事，经你分析后，就变得简单明白了。


素姑在你们三兄弟中，力保由你继承门户，乍一听时，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现在我是真的相信她有眼光了。”


南宫少秋道：“怎么家里人都知道了？”


“是的，两年前，府尊就当众宣布了，大家颇为争论，但是素姑力排众议，说了你很多好话。”


“她一个人支持就行了吗？”


慕容刚笑道：“当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很多不太开口的人也都提出支持，终于一致决议通过。”


“糟了，那不是大家都知道……”


“少爷！你放心，只有府中的人知道，外面人不会知道任何消息的，南宫剑士都能自动守住一条规诫，就是不随便对外说话。


尤其是关于府宗继任人选，虽已经内定，对外尤需守秘。


这是怕消息外泄，有人会对你不利，再者也是怕你在选择剑士时，有人会故意在你面前表现而影响你的判断！”


南宫少秋道：“那就好，我对接手府宗的事，心中并不热衷，但对于要做的事，却不会轻易放弃。


尤其是目前这一桩，更是特别重要。多年前，我过继在大伯名下，造成这个身分很不容易，所以我怕受人注意！”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南宫门中，对外从不提起你，而且也没人知道南宫大将军和南宫世家有渊源。


同在一地不远，身分同样显赫，这一点颇为不易。


由此可见，南宫世家的内外保密工作之严谨，不过到了少爷身上就难说了，你引进的全是娘子军。”


“这些女孩子都很不错！”


“我知道她们的功夫技业都很不错，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们的口也紧，女孩子都比较爱说话。”


“这几个不会，她们早时的表现都可以证明，六合四灵之所以能威镇四海，主要就在于她们行踪无定。一个爱炫耀的人，绝难做到这一点。”


慕容刚笑道：“这个我不敢抬杠，因为我最不懂女人，但是我有一点颇为你担心，我看她们每一个对你都好像很有情意，将来你又如何取舍呢？”


南宫少秋耸耸肩，似乎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中，也好像他早就有了应付的办法。


事实上，他也不为这个操心，他有个好姑姑，会去替他安排这个问题的。


上次回去，他也隐约感到几个女的对他都有点意思，而女王蜂胡风的表现尤为强烈。这使他很伤脑筋。


因此，他把心事暗中向姑姑说了。


南宫素秋先是取笑他一阵，但是也告诉他，这的确是很麻烦的事，男女感情一个处理不妙，很可能会引致终身的牵扯不清。


她答应为他疏解，也教了他一些应付的方法。


最佳的办法就是索性多结交几个红粉知己，但要把握住原则，不对哪一个特别好，也不冷落哪一个。


两女相处最易争执，三个女的也许还有麻烦，但五六个女的在一起就没有可争的了，因为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排挤掉一群人的。


从这一群女孩子中间，也可以考验哪一个女孩子的品性、全性。胡风大概经过南宫素秋的劝导，变得乖多了。


但是南宫少秋却也有些担心，那就是碧落仙子李瑶英这个女孩子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表示，甚至于还没有建立起什么交情。


只不过，她化身的碧瑶姑娘在望向自己时，眼波中没有那股逼人的寒意。


南宫少秋从小就在绮罗丛中打滚，对女孩子的心意十分了解，一个女孩子如此，多少是有了好感！


她是个绝对高傲的女孩子，将来很可能他会失去这个朋友，那会使他很惆怅的，因为，不知为了什么，这个女郎居然深深地吸引了他。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毕竟还太早了些。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要解决这四条人命。


南宫少秋叫来了店家，看见了院中的状况后，只差没吓破胆，他们自然知道这四个是什么人，居然全被杀死在他的店院中，岂不是天大的祸事临头了。


南宫少秋很镇定，一面安慰他，一面叫他上锦衣卫去报官，因为这种命案，已经不是地方能料理的了。


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来得很快，他自然是认得南宫少秋的，不久以前，他还秘密地上过南宫世家一次。


所以乍然一见，他倒是一怔！


南宫少秋却先朝他打了个招呼道：“卢大人好！在下南宫少秋，家伯父现镇江南水师，在下常上京师玩，只是没有来拜会过卢大人而已。”


卢凌风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了，而且也明白何以上次见到南宫少秋有点面熟，原来对方早已用另一个身分，数度出人京师。


歌坛一掷千金，赌场上一输上万两，以大方挥霍出了名，以前在八大胡同他们也碰过头，只是没把两个南宫联在一起。


现在南宫少秋已经来了，而且一到就向对方伸了手。


他忙也点点头道：“原来是南宫督帅的侄少爷，幸会！幸会！世兄是什么时候北上京师的？”


南宫少秋道：“刚到没几天，不过这次跟卢大人会面，却不是幸会，我给大人找了大麻烦！”


“哪里，哪里！督帅是下官极为敬重的一位重臣，世兄有用下官之处，尽管开口好了，下官无不效劳！”


南宫少秋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在八大胡同，我跟两位贵属为了争风打了起来，相打无好斗，我们出手是重了点……”


“那件事下官听说了，那两个人并不是敝属！”


“不是你的属下，他们说是厂卫……”


“那只是名义上隶属而已。实际上那两个分隶东厂和西厂，归忠顺王和汪公公指挥。”


“这个我可不清楚，那么这四个又是什么身份呢？”


他已经把四具尸体叫人抬了放在一起，分开的尸体合并，断下的脑袋放好。


卢凌风看看他们的死状，不禁咋舌道：“这四个人都是忠顺王府的护卫，隶属于东厂，下官也只是在名义上管着他们而已。不知他们如何冒犯公子了？”


“他们说是来为那个余啸天讨回过节的，但是出手却十分凶狠，竟是要杀我们，我当然不能束手待毙，为了自卫只好起而反


卢凌风皱眉道：“事情果真如此，公子是正当自卫，而且他们又是挟怨私自寻仇，自然没关系！”


卢凌风叹道：“下官怎敢不信，可是要忠顺王相信才行，他主管东厂就是为了查访奸宄，捍卫京畿，如果忠顺王说他们是公务


南宫少秋勃然道：“忠顺王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南宫少秋不是无名无姓的人，更不是第一次来京。


他们在店家那儿早已向清楚了，却声势汹汹，手执利器，闯进来见人就砍。


说我们是奸人，忠顺王就得拿出证据来，否则就得给我一个交代。忠顺王难道不认识我伯父，这官司打到万岁爷面前，我也不怕他！”


卢凌风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暗示，忙把店家叫过来问了一遍。


果然是孙菊人等来到这儿，先找店家，问明了南宫少秋所住的院子，也对南宫少秋的身分背景问得很清楚。


然后四个人还着实商量了一阵子。


林笑予便说道：“原来是南宫老儿的侄子，这老小子执掌水师，谁的帐都不买，王爷也不肯得罪他的，看来老余和老沉的这顿接是白挨了！”


孙菊人道：“不能白挨，他们是在八大胡同被打的，事情掩不下，传开来咱们以后就不能混了！”


“可是王爷不会支持的，更不会答应，他拉拢南宫老儿唯恐不及，怎么会去惹那老小子呢？”


孙菊人咬咬牙道：“咱们撇开公事身分，就算私人寻仇好了，劈翻了那两个王八蛋，王爷追究起来，就推说不知道。


反正人已宰掉了，王爷就是再宰了我们，南宫老儿也未必会放过他，他必须转而支持我们，我们毕竟是替他办事的。”


四个人商量定了，还告诫店家一番话，吩咐他不得张扬，不准人到后院去窥探，不管有什么响动，都要装着不知道，否则就唯他是问。


店家生意人，自然惹不起这批人，捏着一把汗答应了。


他也知道这些厂爷的脾气，吩咐下来的话就是圣旨，若是违反了，罪可抄家杀头的，所以把店伙都召到前面，甚至于连接近后院的客人都搬到了前面。


后面传出了一阵刀剑交触声，也没人敢问，一直到南宫少秋喊他们进去搬死尸，才知道杀人的反被人杀了。


卢凌风带了不少人来，也有抄录口供的文案，问得很详细，画了押后，又将几个房客也提来问了口供，一并画押。


南宫少秋这才冷笑道：“大人问清楚了，责任可不在我们吧！”


卢凌风道：“是！是！下官把这几份口供带去进诣王爷，当可为公子作证，不过以下官的愚见，这件事最好就此私了。


我看也不必再打官司了，虽然公子理直气壮，但在京畿之地，杀了四条人命，也不是件好事！”


南宫少秋道：“我是自卫！”


“对方四个人无一活日，公子两位却丝毫无伤，这公子也不无自卫过当之嫌！”


“我不怕，你们纵容部属，横行市上，任意欺凌世族子弟，我大伯朝中也有不少朋友，不怕你们一手遮了天去。”


卢凌风苦笑道：“公子怎么冲着下官来了呢，下官是为了你好，再说这几个人都不是下官的部属。”


“他们名义上都是隶属于你的，你照样有责任。”


卢凌风还要陪了不少小心，才算说得南宫少秋点了头，带了一干人走了，也抬走了尸体。


南宫少秋和慕容则也匆匆去拜访刑部侍郎皇甫光，他是水师督帅南宫大将军的好朋友，八成是为了寻求声援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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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南宫少秋和慕容刚到了皇甫光的小阁楼书房中，赫然发现南宫素秋也在。


南宫素秋也是皇甫侍郎的思友，暗中帮他破获了不知多少的奇案冤狱，缉捕了好几个有名的凶人巨恶。


皇甫光累累因功晋升，事业全仗着这位女杰，他自然也是南宫世家的支持者。


南宫少秋见到姑姑并不意外，只是笑道：“姑姑，我知道一定会在这儿见到你的，果然被我料中了。”


慕容刚却呐呐地说不出话了。


南宫素秋道：“你们倒是很逍遥，逛窑子打架，刚才又杀了人，居然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王孙公子，毕竟不同凡响。”


南宫少秋道：“没办法，他们具有官方的身分，我若不搬出这个招牌，形势上就太吃亏了，我必须先具有不被吃的条件，才能慢慢去吃掉他们。”


“你只杀了几个人，就算解决问题了？”


南宫少秋道：“自然不是，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是我必须打个开始的地方，再深入内部。”


“什么，你还打算深入内部去？”


皇甫光道：“深入内部再去化解对方，倒的确是个好办法，这样也便于搜索证据，找到元凶，只是，贤侄你杀了他们几个人，还能打入对方吗？””


南宫少秋笑道：“这正是我的打入计划，先消灭掉一些他们得力的人，他们才会因缺人而来求我。”


南宫素秋微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可是你要知道，你必须带一批人进去的，你有人吗？


家里的人是绝对不能用的，你新引进的那批女孩子也不太适合，因为她们已经在无锡亮了相……”


南宫少秋道：“她们可以在暗中支援，明里，我除了刚叔之外，大概还可以有两个好帮手！”


“什么人？这可不是一般的衙门，进门的考核很严，而且还要考虑到以后，因为你自己不会永远在里面……”


南宫少秋笑道：“这两个绝对没问题，六合四灵中的上穷碧落下黄泉。”


“什么？你这小妖怪，什么时候把那两个女娃儿又给吊上了。少秋，那李瑶英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家可没把我们南宫世家放在眼中。”


南宫少秋微笑道：“她肯和单小红厕身在八大胡同的梨香院中，可见也是个性情中人，大家对她的印象只是根据传闻，未免失之于偏。”


南宫素秋啊了一声道：“原来红透京师的名歌妓碧瑶姑娘，竟是碧落仙子李瑶英，这个女孩子居然肯屈当这个职业，倒是令人难以理解。”


南宫少秋一叹道：“姑姑，说来叫人难以相信，你别瞧不起这个行业，八大胡同的歌妓不同于别处。


她们的本事大得很呢，四品以下、七品以上的官儿，有一大半是她们的手中发放出去的。”


“哪有这事，你别胡说了。”


“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皇甫伯伯。”


皇甫光叹了口气道：“朝政不修，小人当道，就算真正的两榜及第，如若不走通门路，就别想放个优缺。


州县学落，凡是要经过京中临派的官儿，都要人情恳托。


我知道那些要托人情的，都是先打听八大胡同的红姑娘是哪一位主宪的热门户，经由她们的媒介谈合……”


“这还成什么体统？”


皇甫光又叹道：“这倒是比他们私相授受的好，若是让那些人去钻门路，营求当更为苛。经由八大胡同转一层手，还有一个好处。


就是那些姑娘至少还有机会先接触一下对方，然后衡才为介，实在太不堪的，她们就会径予婉辞。


因此，由她们推出来的人，虽不一定是贤才，至少不会用上庸才，这些娘子们还算是有点良心的。”


“国家用人，竟然要由娼妓来衡定，这像话吗？”


“听来也许不像话，但是若论知人之明，的确没人比得上她们。第一是她们迎来送往多了，待人接物的经验多。


第二是客人上她们那儿去，不会虚伪做作，较为流露本性。第三她们可以酌情代表双方讨价还价，大致定出一个公价来，大家都不会太吃亏。


所以朝中一般清流大员，明知不妥，也未加严劾苛究，甚至于自己有些地方，还要去惜重她们一下。”


南宫素秋连连点头道：“一团糟！真是一团糟，吏治怎么会这么糟，那些言官们是于什么的？”


皇甫光笑道：“两厂势力日益猖撅，言官们噤若寒蝉，当然，各位也应该负些责任。”


南宫素秋然道：“我们怎么该负责呢？”


“府上把一些行为近道之士都拉去了，而且有才华的人都立意行侠，快意恩仇，薄官吏而不为。


因此乃使得小人当道，朝政日益废弛，假若各位不是以清高自许，立身庙堂，天下当不至于凌乱若此。”


一番话把几个人说得都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南宫少秋道：“皇甫老伯，我们并不是自命清高，而是生性疏懒，不耐拘束，主无食肉之相！”


皇甫光轻叹一声道：“我知道这是各位推托之词，当然个性不合也是原因，但最大的原因却是各位不齿为官，羞列仕途！”


南宫少秋忙道：“老伯，这话就不公平，江湖人之不入仕途，最重要的是仕途难入，一第难求。


老伯想来也无法否认，科举所拔，未必都是真才，筛选所试之内容，要浪费一半在歌功颂德上。


而一半又是死记圣人先贤的道理而言行，真正能用于救世济人的学问又有多少？对一个胸抱济世宗旨的热血青年而言，仕途的确是畏途，因为一般人都把读书当作了晋身之途，登云之梯，而非济世之具了！”


南宫素秋忙叱道：“少秋，不可以没规矩。”


慕容刚在南宫素秋面前，一向十分拘谨，今天居然一反常态，朗声道：“素秋，我们所争的是一个道理和事实。


你不能用规矩来约束少秋，现代人心之所以日坏，世风之所以日落，都是这种态度造成的。”


南宫素秋微异道：“慕容兄，有此一说乎？”


慕容刚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却仍朗声道：“是的，敬老尊长是应该，但必须要有范围与境限。”


“有些事情，尊长的看法与想法未必正确，但因为他的身分或辈份高，下面的小辈往往为了情面，不便去驳斥他，甚至于唯唯否否，阳奉阴违。


而那些在上面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错，有时更是明知己错，却因话已出口，面子难收，宁错而不肯认错。”


南宫素秋道：“刚才可没有这么严重！”


“情况并不严重，但是你的态度却不对，你要少秋不可以没规矩，显然你心中也同意少秋的论调，只是因为礼貌，才不准少秋和皇甫大人抬杠，这种心里就要不得，可是在今天的官场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套。


我见过很多颇有名望的阁老大臣，道德文章都很可敬，就是气量窄，容不得部属晚辈跟他顶嘴。皇甫大人，这情形有吧？”


皇甫光只有点头，这情形不但有，而且极为普遍，几乎也形成一种规矩，而被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了。


慕容刚又追问道：“大家也没有因此而责问他，或是认为他不对，因为这种人地位崇高，言为天下法，是不容冒渎的。


但是他究竟不是圣人，还是会犯错的。


何况圣人的言论，也有很多是不合时宜了，却没人敢提出来，仍是一味的奉行不渝，这种情形有吗？”


皇甫光无法否认，只有再点头。


慕容刚道：”江湖中却没有这一套，英雄无辈，是非分明，皇甫大人，你凭良心说，你选哪一条路呢？”


皇甫光再没想到一时的牢骚，会引来这一场风暴，只有苦笑道：“我若有机会再选择，我会去学剑！


只是我此生已定，虽承南宫女侠之助，使我在仕途上很顺利。


但有时却也不免受到很多无谓的委屈，强迫自己去忍受，久而久之，渐渐也习惯了，乃至锐气全磨……”


他的论调已全改了，显然也承认官场之不可为，总算结束了这一场争辩。


南宫少秋是来请皇甫光缓颊引荐的。


因为他杀死的几个人中，就有两个是忠顺王的人，而皇甫光跟忠顺王还略有交情，请他去说一声。


皇甫光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南宫素秋却道：“皇甫兄别答应得这么快，你得先考虑清楚，少秋不是去做官而是去调查几件灭门案子的，将来对你是否有不便？”


皇甫光笑道：“素姑娘说哪里话来，第一、凭我与令兄的交情我不能不理，其次，我承你多次帮忙，救了我好几次性命，就算为你冒险一次也是应该的。”


“皇甫兄这么说，小妹就不敢劳驾了。小妹之所以帮助你，因为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官，井不是期望你回报，更不敢拖你去冒险。”


皇甫光道：“听你们说起了那些案子正是我的责任，我自己也应该主动积极去调查，你们等于是再一次帮我的忙。


再者，这也没危险，假如你们调查出忠顺王未曾涉嫌，是受了手下的蒙蔽，我为他查出手下的不法情事，他应该感激我才是。”


南宫少秋道：“那些案子动用人数至巨，绝非一二人所干得下的，除非是主管下令才调集得如此多的人手，因此他一定是知情的。


“那就更不怕了，事情若揭发开来，忠顺王将获罪，奈何不了我的。”


南宫素秋道：“就怕事机不密，你没有搜获罪证前就被他有了知觉，那时皇甫兄就危险了。”


皇甫光笑笑道：“我推荐的是南宫督帅的侄子，人家要找的也一定是南宫老哥，假如他们不敢动他，同样也不敢动我。


假如连南宫老哥也垮了，我想还是及早下台的好，因为我在朝，得罪的人太多，全仗南宫老哥的支持才能安稳到今天。


人家早就把我们列为死党，就算少秋不经我推荐，事情若牵涉到南宫老哥，我也难脱关系。”


听他如此一说，大家倒是不必说什么客套话了。


事实上本来也是如此，皇甫光答应立刻跑一趟忠顺王府，南宫少秋则表示明天再来听消息。


皇甫光道：“这个不必等明天，立刻会有消息的。”


“不必这么急，我想忠顺王不会立刻作回答的，他也要详细地考虑一下，至少也要明天才有回应。今天小侄还有事，还是明日等老伯退朝后再来听取回音。”


南宫素秋笑道：“你莫非又要去看碧瑶，少秋，你可别喜新厌旧，另外几位姑娘都想念你很紧，你就不去看她们了！”


南宫少秋道：“我不会厚此薄彼的，但事有轻重缓急，今天晚上我会到长辛店去看她们，还有事给她们做。”


“我们不住在长辛店了，那儿离京师太远，出人行动不便，而且那个窝也不太安全了……”


“怎么，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目前还不至于，但是我们无故出人频繁，总会受人注意的。自从你们在梨香院闹事以来，长辛店那边也有了动静，街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陌生一点的人出人都会受到盘问，弄得整天鸡大不宁。”


“谁在盘问谁呀？”


“自然是厂里那些番子。他们穿着便衣，执着兵器，那些江湖人也不是好惹的，哪里甘心接受盘问，一定要他们先出示身分，就这么闹了起来。”


南宫少秋笑道：“这倒是好事，无端为厂卫们增加不少麻烦．够他们烦的了。”


“没什么好烦的，那些人虽只是厂中一名最低的番子，手底下却不含糊，好几个远地来的还颇有名气的镖客，都被他们抓了起来，调查一番，才又放了出来！”


“哦！这些番子们身手很高明了？”


“是的，他们不但身手绝高，而且人数还多，单长辛店一地，就聚集有四五十名，个个都很了不起。


因此使得大家对厂卫的实力也有了一番新的认识，现在长辛店的江湖同道，都尽量在避他们！”


南官少秋却目泛异光道：“对我们而言，这却是个好消息，要追查线索，从他们身上着手，必然可以有些眉目的。看来我必须快点进行入厂的工作，以官中的身分去对付他们也方便一些。”


南宫素秋的目的，似乎也是在提醒他这一点。闻言笑笑道：这是一部分明的，还有暗的，身手似乎更高。


他们隐迹在天桥，也颇为可疑。


我们迁居到天桥，住在胡风的一个旧日手下家中，也在调查那些人，你要找我们，可以到胡家大院来找茉莉花儿。”


“胡家大院又是什么地方？”


“在离天桥不远的东北角上，原本是一家姓胡的地方，后来子孙役落了，院子渐渐叫人占了。


现在全是天桥卖艺的一批苦哈哈们住着，是个大杂院，住了有三四十户人家，龙蛇混杂，不过全叫得出来，倒是十分安全。


茉莉花儿是胡老头的小孙女儿，大天桥卖茉莉花儿，虽然只有十四五岁，却是天桥的大名人，谁都认识她。”


“好！姑姑，下午我准去找你们。现在我要走了，对了，刚叔，你跟姑姑计划一下如何进行好了，下午咱们就在胡家大院再碰头。”


他似乎有意把幕容刚留下跟南宫素秋单独相处。


南宫素秋笑道：“小鬼，你把幕容大哥撇开，又想捣鬼去了！”


南宫少秋道：“倒不是捣鬼，刚叔人太拘谨了，到了哪儿都是正襟危坐，不太开口，把场面弄得太严肃，使我做事也不方便，他自己也受罪，还是你们聊聊吧！”


说着告辞出来，一脚就到了八大胡同，找到了孙九，把胡美珍和席容容托给他，安排做生意的事。


孙老九这时对南宫少秋更为恭敬，拍着胸膛说：“少爷，没问题，南院的雪红上个月从了良，屋子空了出来，一时还没有人补进去，就安排她们上那儿去吧，今儿晚上挂牌都行。


头三天我负责找客人去捧场，往后就得瞧她们自己了，不过，能被您少爷看中的人，相信绝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全仗！全仗！不过，老九，目前我正在进行谋差使，你可别让人知道是我带来的人，那多少不太方便。”


“这当然，往后我也不能说，何况，您跟她们也不可能有多大牵扯，说上您干吗？”


南宫少秋笑笑道：“最近常有人打听我吗？”


“昨儿个来了四个人，因为您跟来的那位爷打了余啸天和沈大爷，小的不能不说。不过小的想您家老大人威镇水师，跟寻常一些督帅不同，他们也奈何不了您！”


南宫少秋微笑道：“他们在晚上就找来了，四个人进来八个人离开。”


“他们还带了帮手来的？”


“那倒没有，只是每个人都分成两截走的。”


“啊！那不是出人命了，少爷，这可是大麻烦，他们都具有官家身分，虽说督帅大人罩得住……”


“你别担心，我自己去找过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厂。”


“他们名义上隶属卢大人，却管不到他们。”


“死了总要他去收尸，而且是他们先去找我行凶的，我只是自卫而已，他既然在名义上是主管，我自然找他说话。他也自承错误，向我道歉了，而且一肩担承……”


孙九居然行情熟透笑道：“那就不要紧了，卢大人敢一肩担承，倒不是他自己有担待，而是因为您占住了理，再者也是您的家世真罩得住。


不过，少爷，这只是把官面上的责任了掉了，私底下，您还得多留点神，最好您还是跟这儿的碧姑娘多套套近乎，请她为您设法，赶紧补上一个西厂的缺，才可以压住他们的同伴报复！”


“碧瑶有这个办法吗？”


“这位姑娘的来历可大了，她是西厂统领汪公公的干女儿，汪公公对她疼爱得不得了，言听计从……”


“哦！有这回事？”


孙九放低了声音道：“这是千真万确的，虽然知道的人没几个，但是她在八大胡同所以敢如此神气，却都是汪公公在暗中照应着。


她这么美，又在这个地方，即使自己洁身自爱，也总有人想动她的脑筋的。


有几个王爷的世子都曾经打过她的主意，结果汪公公着人递了话儿过去，就没有人再敢动了。”


“她有这么硬的靠山，还在这儿干吗？”


“这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是汪公公放她在这儿接洽一些私人的事务吧。她在这儿虽是公开设局，但往来的却都是一些大有来头的人物。


偶尔接待几位慕名的客人，只是装点一下而已，客人来了，由她的表妹小红先接谈一下，认为不合的在她那一关上就挡了驾！”


南宫少秋一笑道：“这么说来，她们倒是对我还算客气了，昨儿打架，晚上杀人，都是为她们惹出来的，你去通报一声，谅她们不至于不见吧！”


“我的少爷，不必通报了，她们早留下了话，今儿所有的局子一概回绝，只等您一来就叫请了去！”


“她们知道我今天必来吗？”


“她们只是这样吩咐，小的可没敢多问，在这儿她们那个院子是最特别的，连小丫头都是自己带来。除了小的还能进院子，连当家的老妈妈都不准迈进门槛……”


“这不成了喧宾夺主吗？”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后台硬嘛，她进来之前，锦衣卫副指挥使金大人陪同宫中一位公公，亲自前来把老妈妈叫到一边，吩咐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老妈妈往后把那个院子的人一个个都当作菩萨般的恭敬，高高的供在上面，一点都不敢得罪。”


说得南宫少秋也笑了起来道：“她们一定对你很不好，你怎么在背后编排她们呢？”


“没有的事，她们那个院子里跋扈一点是不错，但也真能赚，梨香院的姑娘不下十来位，当红的也有五六个，但是所有的收入加起来也不到她们的一半。


别处都是照常开价，一个茶局最多几两银子，只有她们那儿没有固定价码，全由小红姑娘核价。


有回一个外地的官儿来，只喝了一杯茶，谈了十来句话，碧姑娘就转到别屋去了。


小红姑娘开价五百两，那个官员乖乖照付，没说第二个字儿，而且小费赏例还加了一成呢！”


“那你可不是发足财了！”


“可不是，她们一处一个月的赏例分润，不计门上先塞过来的，也足抵小的以前一年的收入了。


这么好的财神，谁也舍不得放手的。


可是人得讲良心，我看她们根本不是干这个的，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碧姑娘对您印象还不错，您不如收她在身边算了！”


“我们昨夜才第一次见面，你说到那儿去了！”


“我这辈子有一大半是混在这儿，对娘儿们的心思摸得最准，碧姑娘平素从不打扮，今儿个居然别了朵花。


而且，还薄施脂粉，换了身新衣报，这一装扮起来，可是真美，京城里找不出一个能比的人了！”


南宫少秋笑道：“那你的眼皮子太浅了，等你看过我带来的两个姑娘再下这断语也不迟！”


“怎么，她们也有碧姑娘那么美？”


“即使不比她美，也绝不比她差，美女是无法比的，各有各的长处，昭君西施，谁能定出高低来呢？”


孙九笑道：“也许小的见的世面少，但小的想不会有比碧姑娘更美的人了，尤其她这么一打扮，简直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临凡


南宫少秋见过碧瑶，自然也知道她的容貌。


他承认她的确很美，但是她的那对秀目中杀气太重了；眼睛太亮，光闪如电，给人有一种不敢逼视的感觉。


可是当他再见到碧瑶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仿佛整个地变了个人，眼神充满了温柔，找不到一点杀气。


云鬓高挑，插了一支金步摇，淡匀脂粉，显得芙蓉如面，浅绿的新装，衬着雪白的肌肤。


最难得的是，她把斜插入鬓的长眉剃掉了，画上一弯如新月的蛾眉。


原来凶得就是这一对眉毛，现在却变得那么柔和。最动人的是她的身材，修长、高挑、均匀、曲折有致，把个南宫少秋看得呆了。


碧摇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你尽看什么，昨天刚见过，难道就变了样子！”


他们对坐在书房中，而且摆好了棋谱，准备对奕。


因为小红昨天输了，碧瑶今天要扳本。


小红虽说她的棋比碧瑶高，但南宫少秋一听碧瑶所评的棋，就知道真正高明的是碧瑶。


小红送来两杯香茗后，就含笑地退出了，像是特别给他们造成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碧瑶只是略感扭怩，却没有反对。


这种少女脉脉含情的情怀十足动人。


听得对方那么一说，南宫少秋才回过神来道：“你的确是变了个人，跟昨大大不相同！”


“哦！什么地方不同呢？”


“我也说不上来，昨天好像一支出了鞘的剑，有股凌人的气势，今天你却像一朵盛开的海棠，美得醉人。”


碧瑶笑道：“这倒是很特别，剑跟海棠花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呢？”


“我也许比喻得不太妥当，但我的感觉的确如此。”


“剑与海棠你喜欢那一种呢？”


“昨天你问我，我一定喜欢剑，因为我经常爱舞刀弄剑，而且也喜欢英气勃勃的女孩子，但今天见了你之后，我就无法不喜欢海棠了。”


“原来你的喜爱并无常性，只是爱新奇而已。”


“不！碧瑶，你还没听我完全说完，你此刻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是完美之征，我不希望也不忍心你再有任何的改变了！”


“我怎么还会有改变呢？”


“你的眉毛，虽然可以每天重画，但是不会每天完全相同了，只要有一天你画偏了一点，或是略略变了一点，都会改变破坏了这至美的形象！”


“活见鬼了，我几时画过眉毛？”


“你的眉毛不是面的，难道还是天生的不成？”


“当然是天生的，我从不做画眉的那种无聊事。”


“不可能，昨天我看见你还是长眉入鬓，充满了杀气，今天却变成了一弯柔眉！”


“你仔细看看清楚。”


她把脸凑近过来！


南宫少秋仔细地看了她的眉毛，柔细紧贴，润泽光亮地甚至还用手指摸了一下，轻轻地掂起拉了一拉，那一弯柳眉的确是真的。


碧瑶对他的神态一直很注意，即使他用手指点相触，也没有躲避，似乎是一种考验。


南宫少秋十分激赏她的眉毛，轻抚再三，但是却没有作更进一步的轻佻动作。


这使碧瑶十分满意。


一个女孩子在对一个男人刚有好感时，心理是十分微妙的，她既要对方欣赏她，也要对方尊重她。


这中间要表达的程度必须十分适当，过或不及，都会使她十分失望。


碧瑶对南宫少秋就是如此，可以看得出她很欣赏这个男人了，所以才为他作了如此多的改变。


但她还在对这个人作进一步的考验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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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南宫少秋若是对她太轻浮，她会立刻赶走这个男人，因为她一向太自尊了，受不了别人对她轻薄的。


但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正当青春，需要异性的慰藉，她的内心也是寂寞的，所以她改了装。


南宫少秋若是对她一味恭敬，远远的离开她，她同样的也会十分失望的。


这种少女的狡黠和情怀，在久经风月的南宫少秋面前是无法遁形的，所以他适如其度地表示了他的激动与受吸引，也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他的自制。


果然，碧瑶十分开心地笑了：“我没有骗你吧！”


南宫少秋道：“你没有骗我，但是我也相信我的记性，我记得你昨天的眉毛绝非如此情状！”


碧瑶含笑起立，到里面去转了一转，很快就出来，果然又是长届入鬓，只是眼神依然温柔。


她笑问道：“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吗？”


南宫少秋是真的惊奇了，那两道长眉很明显不是画上去的。


南宫少秋略加思索，巳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此刻所扮演的是一名世家子弟，那是不该懂得太多的。


所以，他惊异万分地叫道：“碧瑶，你是怎么弄的，莫非你会法术，懂得化身？”


碧瑶得意地笑着道：“你怎么不说我是千年妖狐，会施妖术呢？”


“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我也根本不信这一套，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抓住了她的手，情急地摇着，就像是一个好奇而又被宠着的孩子，在追问着母亲一个问题那样。


那是最能使骄傲的女孩子动心的一个小动作，纯真、无邪而又十分企盼，更有点撒娇的意味。


碧瑶笑着用另一只手在眉毛上轻轻一撕，又恢复了先前的形状，而后笑道：“也不算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两条假眉毛而已！”


南宫少秋放开了她的手，又去夺她那只手道：“给我看看，怎么会那么像！”


她的另一只手又被握住了。


碧瑶忙道：“放开来，我给你看就是了，可别弄坏了。”


南宫少秋立刻放开了手。


碧瑶摊开手掌，掌心握着两条细长的眉毛。


南宫少秋拿起来，小心地看着，那是一片小小的薄膜，上面长着一排细而长的眉毛，不禁奇怪道：“怎么粘上去的，不会掉下来？”


“说了会吓你一跳，这可是天生的，是从另一个人的眼睛上割下来的，再经过巧匠消制而成！”


南宫少秋倒真的吓了一跳！


他听过江湖上有人皮面具的的易容术，把一个人的面皮剥下来，经过巧妙的制造后，覆在脸上，能够化装成原来的形相。


但是因为这种手术十分歹毒，而且也容易造成极大的混乱，有人冒充了丈夫去淫人妻子。


所以受到了正道武林人士的禁绝，已经失传了多年。


碧瑶轻轻一叹道：“这是一种很邪恶的易容术，已经失传了多年。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副面具，我嫌它太恶心。把面具毁了，只留下这对眉毛。”


“你是说这原是一张完整的脸？”


“是的，这是一个百年前的大杀星，在世时曾经杀过千人以上，最后终于自己也被人杀死了，而且还把脸皮剥下来，制成了面具，现在只剩下两条眉毛了。”


“难怪你戴上了之后，显得杀气腾腾，好不怕人。碧瑶，像你现在的样子多美，何必要弄成那副鬼样子？”


“以前你看到我是鬼样子吗？”


“那当然不是，你的脸庞那么美，安上怎么样的眉毛都是好看的，只不过这对眉毛的杀气太重，使人不敢亲近！”


“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想让人欺负我，所以才装得凶一点，叫人一见就害怕！”


“我的老天，还有人敢欺负你？你们表姐妹那一身本事，有哪个活得不耐烦了？”


“你知道我们有一身本事吗？”


“碧瑶，昨天晚上你们姐妹俩到我住的客栈去，帮我们杀掉了两个贼人，几手剑法出神入化，虽然你们蒙了面，却瞒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呢？是那个慕容刚看出来的？”


“不，是我看出来的，刚叔还不相信是你们，但是我却立刻肯定就是你跟小红。”


“哦！那位慕容大爷的武功，经验都比你高多了，他都无法认出是谁，你倒认出来了，你根据什么呢？”


“这…可说不上，反正我准知道是你们，因为前天一会面，你们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所以一看到你们的身形，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认出来了。”


这是最勉强的说明，但却是碧瑶最喜欢听的理由。


所以她十分安慰，娇柔地一笑道：“还算是你有良心，没有辜负我们姐妹为你冒险一场，事情解决了吗？”


南宫少秋道：“解决了，我去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报案，说有盗贼夜袭，被我们杀死了！”


“他能担待得了吗？那可不是普通盗贼！”


“我伯父担待得了，我知道那四个都是厂卫中人，我伯父可不怕他们！”


“既然你伯父那么有办法，你为什么还要进厂卫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接伯父的水军，却又没有军功前程，只有进那个圈子，容易混到出身！”


“少爷！这个圈子并不好混，要有点真本事的，你的几乎剑法虽然不错，可是还差得远！”


“这我不承认，刚叔说我的剑法并不比人差，只是对阵的经验欠缺，再经过一番历练后，绝不会逊于人的。我进了厂卫的圈子，磨练的机会也多！”


“那可是要玩儿命的，一个运气不好，碰上高手，你的命就算完了。”


“不会那么糟的，刚叔会帮我，再说我伯父那儿，还有几个高于，借过来混他几年，应该是够了。”


碧瑶叹道：“说了半天，你反正是认定了那个圈子，非要进去不可。”


“碧瑶，我不是喜欢那儿，而是那个圈子最好混，也最容易有表现，再者，我是混出个资格后去接掌我伯父的水师，井不是永久待在那儿。”


“被杀的四个人，多半是忠顺王那儿的，厂卫大权，多半操在忠顺王的手中，你杀了他的人……”


“这倒不怕，刑部侍郎皇甫光是我伯父的好朋友，我怕卢凌风担待不起，又去找过皇甫老伯。


他答应找忠顺王说项去，忠顺王一直想拉拢我伯父，苦于没机会，现在我找上门去，他应该没问题的！”


“忠顺王可能没问题，不过他手下的人有问题，他们多半是被你们打伤的余啸天的同伙后来被你们杀了的四个，也是忠顺王手下的人……”


“不……卢凌风说有两个是西厂的！”


“你不会比我清楚，他们只是名额在西厂，其实全是忠顺王的爪牙，你已经开罪了他们，进去也难有作为。”


“那就要看各人了，他们若能化除成见，大家交个朋友也行，他们若是再跟我过不去，我就跟他们干到底！”


碧瑶笑道：“少爷，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跟人赌气的，再说，忠顺王不会为了你一个人而放弃了那一伙人，你到那儿去，怎么都不是上策！”


“我知道，卢凌风也跟我说过了，他甚至还拉我上他的锦衣卫去帮忙，可是我婉拒了，因为我知道要入这一行，只有进东西两厂，才能混出个名堂！”


“卢凌风跟皇帝的关系很密切，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道，他那个人也较为好相处。”


“这我知道，但我也知道皇帝目前不是最有权力的人，事事受制于东西两厂，在卢凌风那儿，不仅于不了事儿还会处处受挤，倒不如不去了。”


碧瑶终于一叹道：“好吧！你是铁定了心要打进那两个地方去，但也并不一定非要进东厂呀。


难道不能进西厂吗？西厂是宫中汪公公领头，他守在宫中出不来，你在外头，事权也更大一点！”


“这当然好，卢凌风也向我分析过，可是我找不到门路。卢凌风虽然可以为我推荐，但他平素就跟汪振站在作对的立场上，推荐上去，汪振反而会起疑！”


碧瑶道：“我为你介绍好了。”


“你能为我介绍？”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个歌妓，面子不够大，告诉你，在我手上推荐过两名总督、三名巡抚，一任藩司了，都是有荐必准；从没打过回票，而且我只要说个不字，大概还没人能派个官儿出去！”


“不……不…我相信，我只是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神通而已，这条门路很不容易打进去的。”


碧瑶一笑道：“像我这样架子既大、缠头又高、脾气更坏，若不是有点办法，怎么会成为京师第一名妓呢！”


南宫少秋忘情地握住了她的手道：“碧瑶，别人或许不知道你，但在我面前，你说这话是过不了门的，凭你们姐妹昨天那两手，也没有寄身风尘的理由。”


碧瑶没有抽回手，听任他握着，只是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她并不习惯这种举动。


但是她的语气仍然很镇定，淡淡地道：“可是我们偏偏沦落风尘。”


“那必定是你们别具怀抱！”


“你认为是为了什么呢？”


“小姐，这我可猜不着，不过你们两位都是具有绝顶身手的侠女，因此你们将要从事的也必定是一项惊天动地、济世救人的伟举。”


“哦！你何以认为我们要做的事是属于济世救人的呢？”


“这个想也想得到的，若不是为了一个伟大而神圣的目标，不值得你们作如此重大牺牲的！”


“不会是为了私人恩怨吗？”


“不太可能，你们具有那种身手，要想行刺谁，不过是举手之势而已，用得着费这么大的事吗？因此，我想你们是对付一个巨奸大恶之人和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


“你倒挺看得起我们的，那么我们要对付什么人呢？”


南宫少秋想了一下道：“当今在京师够份量的人不多，假如我猜得不错，该是忠顺王和他的东厂了。”


碧瑶倏的抽回了手，变色起立，两眼盯住了他。


南宫少秋若无其事地笑道：“就算我猜错了，你也犯不着生气呀，我们不过是随便谈谈。”


碧瑶道：“不！你猜得很准，我们的确是为此而来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一猜就中的。”


“这太明显了，第一、那个被杀的余啸天一定常跟你接近，否则他也不会误会跟你有特别交情而跑来吵闹了，而你之所以敷衍他，必然是为了想从他那儿探听些什么。”


“这话不通，我如果想利用他，不会让你们去对付他。”


“那是因为他越来越讨厌，使你无法忍受了，所以才借个理由打发他，那天他来找碴，是你故意引起的。


以你在京中的了解，知道他的身分，应该是不必去得罪他的，可是你偏偏在轮到他的茶局前，跑到我们这儿来。


可见是存心利用我们来对付他的，你那天也对我们说，要想在厂卫中发展，就必须在他们身上表现一下……”


碧瑶咬咬牙道：“你倒是很精明，记性也好极了，一点都没漏过，既然明知道是在利用你们，为什么还要上当呢？”


南宫少秋笑道：“我只是说你故意造成冲突的场面，可没说你利用我们，更无所谓上当了。”


再说我南宫少秋不怕事也是有名的。两度上京师，打了七八次架多半是在八大胡同中挥拳，揍的对象有贵有显……”


碧瑶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少爷很了不起！”


南宫少秋忙道：“碧瑶，你别以为我是仗势欺人，每次打架，我都是为了抱不平，打的才是仗势欺人之徒，无事尚且找事，又怎能容人欺到我头上！”


碧瑶冷笑道：“匹夫之勇，不足为道。”


“碧瑶！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了。学剑之人，所逞的都是匹夫之勇，力敌一人，流血五步而已。


所以楚霸王才不齿小勇而要学万人敌，我现在是以小勇培养大勇，将来好继我伯父统率水军。”


“你们把国家军旅当作私人产业了。”


“你这是赌气，不是说理了，你明知我怕父的水师等于是私人建立的，才能保持精锐，若是换了个主帅，早已溃不成军了。


这虽然有点不对，但是我们以私人的力量为国家建军，不受权臣挟制，总算对得起国家了。”


碧瑶为之语塞，顿了一顿道：“至少你说的那个理由还不够，你必须提出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来。”


南宫少秋笑道：“当然还有理由，那就是你极力反对我进人东厂，你不愿意跟我成为敌人。”


碧瑶咬咬牙道：“我可不在乎多一个敌人。”


南宫少秋知道这是她心高气傲，故意如此说的，故而一笑道：“碧瑶，我这个人手底下不行，但是脑筋却很灵活，何况手下还有几个能拼能打的人。


你也许不在乎我，但多我这个朋友，总比跟我作对好吧，何况我们根本没有敌对的必要，你说是不是？”


碧瑶也强不起来了。


她毕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只是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我要对付的是忠顺王，还敢跟我做朋友吗？”


“这是什么话，我没有什么不敢的事，何况我以前并不知道你的来头大，更没想到能帮我多大的忙，但是对东厂的人，我还是说杀就杀，并没有含糊他们呀！。”


“好！少爷，你肯把我当朋友，我就告诉你老实话，汪振是我的义父。”


“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义父？”


“我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只是爱揽权而已，并没有太多的野心，最主要是他身为寺人，当不了皇帝。


而且他处在禁宫之中，作不了多大的恶。


他跟我父亲有交情，也很喜欢我，在我五岁时，他就收我为干女儿了，我到京师来，也是他请我来帮忙的。”


“这个干老子对你可实在照顾得不够周到。”


“他是邀我来为他主持西厂的，是我自己选择了八大胡同，宁可在侧面帮他一手，也不愿被他套进那个圈子里去。现在，你既然有意思混进这个圈子，我可以举荐你进去，相信绝无问题。”


“什么，你要我去主持西厂？”


“是的，要干就轰轰烈烈地干，以你的身分与背景也够这个资格，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杀了好几个东厂的重要人员，若是没有一个显赫的身分，怕镇不住对方！”


“碧瑶，你义父要你帮忙，也是对付东厂？”


“是的，他说忠顺王势力日张，利用东厂清除异已，扩充实力，有染指天下之图，连他的西厂也被渐渐侵人，地位日危，要我来帮忙消弱一下对方的势力……”


“是否有这个趋势呢？”


“那倒是不会错的，我义父先前跟他合作过一阵，不过是敛财而已，现在却日受他的排挤，十分后悔，所以我把你的事说了后，他十分欢迎！”


南宫少秋的心口中已略有底子，但是仍然慎重地问道：“目前西厂方面可用的人有多少呢？”


碧瑶轻叹道：“不知道，先前他手下有几十个人，但现在他已不知道谁是真正可靠的了，所以才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前去整顿一下。


不过他当然也有一些可用的人，否则早就被人挤掉了，我因为无意接掌才不去过问，你见了义父，他自会交给你的。”


南宫少秋又想了一下道：“看来我一接手，就要有一番大拼了，但事情还值得一为，我什么时候去见他。”


“就是现在，我们的好了的，他在等我回音。”


“此刻入宫，方便吗？”


碧瑶笑了道：“不是入宫，义父外面有一所别业的，那也是西厂的秘密机关，我们到那儿去见他。”


“他能出来吗？他是宫中的尚衣监。”


“我的少爷，你有时很精明，有时却又天真得可笑，以他现在的职务，还有人能管他的行动吗？


皇帝也不敢要他伺候，在宫中，他另有签押房，用的都是太监，连皇帝也得先经通报了才能前去呢！”


“这不是太跋扈了吗？一个宫监骄横若此，将来必无善终，你劝过他没有？”


“劝过了，不过没什么用，好在你也不是去跟着他，可以不管这么多。老实说，我帮他是情面难却，因为他救过我父亲的命，不得不还他一次情。”


“你父亲怎么会欠他的情呢？”


“我父亲身染沉疴，垂危一息，他那时恰好奉旨到山海关外观察，有人进奉一支千年成形雪参，他私扣了下来，却将那支雪参给我父亲治好了沉疴。”


“那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一份大人情，我不能不感激他。何况，我对他的报恩也是有选择的，我不会帮他做伤天害理的事。


像目前的打击东厂就是一例，忠顺王手下的那些人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确都该死，我也等于是变相除恶而已。”


南宫少秋道：“除一恶又养一恶，等他们揽大权后，总不会做好事吧？你这本帐可难算得紧。”


碧瑶脸上泛起了坚毅之色道：“这个你放心，我想他再坏也不会比忠顺王更奸了，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行为时，我宁冒大不韪，也会杀他的。”


侠女胸怀究竟不同凡俗！


南宫少秋肃然起敬道：“碧瑶，有你这段话，我也可以放心地接事了，我进入西厂是另有目的的。


但我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巨奸大恶的帮凶，所以我也把话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对不起你这介绍人。”


碧瑶的目中射出了异光，居然自动地拉着他的手道：“南宫兄！有你这番话，也不枉小妹的一番推荐了！”


两个人默然对视，似乎在交换着胸中的无限情意。


这时小红却悄悄地进来，见状笑了一笑道：“对不起，我不得不来打扰一下，你们究竟谈妥没有？”


碧瑶很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道：“鬼丫头，你着急些什么？”


小红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那边已经着人来催了两三遍了！”


南宫少秋不禁哈哈大笑道：“小红，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这句急死太监可实在用得妙！”


碧瑶皱皱眉头道：“南宫兄，我义父虽然不是个可敬的人，但你要进入西厂，那可是个正式的衙门，官场上的礼仪，你至少也得遵守一点！”


南宫少秋连忙道：“是！是！我也只是现在开开玩笑，见了面，我一定会尊称他为公公的！”


小红笑道：“叫公公何如叫干岳父亲得亲热呢？”


碧瑶红了脸道：“鬼丫头，你也跟我一起叫干爹的，这干岳丈莫不是为你自己叫的！”


小红不禁也红了脸，追着碧瑶要去打她。


南宫少秋看看她们很有意思，觉得这碧落黄泉两位侠女，跟六合四灵中其他几个不同，她们还保存着一份少女的天真。


口口口口口口


一辆碧油香车，载着南宫公子和八大胡同的名妓碧瑶和她可人慧黠的待儿小红，鞭丝轻摇出门而去，不知羡煞了多少京师的王孙仕女。


碧瑶随人出局，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多少人花足了银子，求见一面都十分困难，但是她却和南宫少秋亲亲热热地偎依着上西山赏梅去了。


这时候天已下午了！


这会儿上西山，多半是赶不回来了，说不定就歇在西山，这小子不知是那辈子修来的艳福，居然独占花魁，怎不叫人恨得牙痒痒的。


但是他们又瞧见了南宫少秋那种潇洒的形貌和碧瑶实在是玉人无双，心中的气又平了一点。


周而转又兴起了另一种绮想，碧瑶以往对人的那种骄态和冷劲儿，也是够人受的，南宫少秋能够把这颗星星由云端摘下来，多少也算是为男人争了口气。


他们的车子的确是往西山去的，但他们却不是上山，远离山脚还有两三里时，就折入了一条小路。


碧瑶脸色微变道：‘喂！赶车的！你怎转了弯，这不是上山的路！”


车夫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得很干净，笑笑道：“没错！这是条近路。”


“谁叫你抄近路的，快赶回去！”


车夫干脆停下了车，双手一摊道：“要赶你们自己赶，老子可不听人指使，你们雇车时，只说上西山没规定要怎么走，老子就爱走这条路！”


南宫少秋皱皱眉，低声问小红道：“这车是谁雇的？”


“是孙九代雇的。”


南宫少秋轻声道：“八成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不过没关系，那老小子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他得罪不起人家，也得罪不起我，一定会设法通知我的人，随后来打接应的，我先下去跟他们磨蹭一下。”


碧瑶道：“别下去，竹林里藏得有人，多半是东厂的，早就在等着我们了！”


南宫少秋道：“我也瞧见了，不过我还是下去的好，他们的目标在我，你们没亮过相，他们不会注意到，在车上用暗青子掩护我更好一点。”


说着他一跳下车，居然空着手，长剑在腰却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小红瞧见着急道：“这位少爷是怎么了，他难道还以为对方只是打闷棍、撒石灰的小毛贼吗？对方刚吃了个大亏，再次遣出来的一定都是高手！”


碧瑶却沉声道：“少废话，扣好你的飞刀，注意左面，那儿有三个人，全交给你！”


“怎么全交给我，你就不管了吗？”


“我管右边，一人负责一面。”


“右边根本没人。”


“所以才可怕，以埋伏的情势而言，右面比左面更好，怎么会不安插人呢？因此，那儿安插的一定是绝顶高手，作为主要的攻击。”


“瑶姐，还是你细心，想得周到。”


“别废话了，你那边的三个看样子是使暗器的好手，一有动静，你就抢先出手，这位宝贝少爷脑筋不错，手底下可实在不怎样。”


“放心好了，表姐，伤不了你的心上人的。”


碧瑶瞪她一眼，却没跟她贫嘴，因为她全副精神都放在右边的竹林里，那儿仍然一无动静，但更叫人担心。


南宫少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居然也靠向左边，把右边的林子用马匹挡着，然后向那个蹲在一边，好似假装抽烟袋的车夫道：“你抽的烟丝真香，恐怕是兴隆号的上等货，一包要好几两银子呢。”


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讨论对方的烟丝，这位少爷也真够绝的，连那个车夫也大感意外。


他把人带到这儿是有计划的，现在正在准备作狠命的厮杀，蹲在地下抽烟，只是装出的冷静而已。


其实他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显示他内心的紧张。


那知南宫少秋竟然没当回事，反倒是他自己色厉内荏地叫道：“关你鸟事，老子有银子抽什么烟由老子高兴。”


南宫少秋笑笑道：“你这位老兄可真和气，我不过是好心问问，你一个月赶车能赚多少，够你抽烟的吗？你是那一家车行的，收入准不错吧！”


“你问这个干吗？”


“看你生活如此享受，我实在羡慕，想请你带我一把，让我也去混他几个花花！”


他这边越镇定，对方就越紧张！


那个汉子干脆拉下睑来吼叫道：“你爸爸你舅舅才拉车呢，老子是东厂的。小子，昨天你杀了我们几个同伴，老爷们找你报仇来了。”


南宫少秋这才故作恍然地道：“敢情我那夜宰的几个毛贼真是东厂的，我到锦衣卫去报案，听卢凌风说了，我还不相信呢。东厂是个大衙门，在那儿当差的，不至于穷得去当小贼呀。”


“放你妈的屁，你才是小贼呢。”


南宫少秋一笑道：“不管谁是贼了，反正他们夜间摸黑偷偷上我住的店里去，非盗即贼，你也是一样。


既是东厂的差官，便当公开正大光明的办案子，干吗又玩这种偷偷摸摸的把戏呢，莫非你们都有当贼的瘾。”


那车夫脸上涌起了怒色，霍地站起来道：“好小子，你嘴上骂得痛快好了，只希望你能一直硬下去，不要跪在地上哭爹叫娘！”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你可弄错了，我在家时，爹娘管我最凶，只有姥姥和奶奶疼我，每当我有危难时，总是哭着叫奶奶、喊姥姥，绝不会哭爹叫娘。”


他的口中在跟对方逗趣，身子却一直藏在马匹后面。


那个车夫见他始终不出来，只有继续叫骂道：“小王八蛋，你耍贫嘴好了，有种的你过来，老子管如你死无葬身之地，小兔崽子，小杂种……”


他跳着脚，把什么难听的话都叫了出来。


南宫少秋像是十分欣赏，而且也更为笃定了，因为他的耳中已传来一阵极为微细的嗡嗡声，像是蜜蜂在哼。


那是女王峰胡风的特殊联络记号，可以传得很远而不引人注意，那通知说他们已经到了。


因此，他大可放心不必出手了。


因此他即将打入西厂，却不想泄漏自己身上的功夫，但又不能束手听任对方宰割，最理想是有人替自己挡一下。


所以他等对方骂得差不多时，才笑着道：“老兄，你是个男人，怎么骂起街来，像个泼妇似的？


你可得小心一点，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若是听见了你的嘴巴这么损，会罚你嘴上长疗疮的！”


那汉子还待张口要骂，忽地用手掩住嘴巴跳了起来，先是哇哇乱叫。后来则是鸣鸣地哀鸣了。


而且他也痛得在地上乱滚，一张脸在片刻间已经肿得像西瓜，比平时大了足足有两倍！


这正是胡风的蜂尾针，发时无声无息，远可及数大，触肌人肉，连一点根都没留在外面，只有外皮上留个小黑点。


这就完全像是被大胡蜂螫了一口似的，其毒则过之，假如她不施解毒，可以把人足足痛上三天，寸全身肿得像个球样的死掉。


这种暗器太狠毒了，胡风自己是轻易不施展的。江湖上盛传她女王蜂的名号，却不太有人知道她有这种暗器。


今天是在南宫少秋的暗示之下，才施展了一枚！


那个扮车夫的汉子倒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份了。


南宫少秋却笑道：“我说的不错吧，真是现世现报，这西山脚下可不能乱说话的，山上有吕祖庙，供着纯阳仙师。


那是个风流神仙，喜欢漂亮的女人，最讨厌泼妇和流氓。


所以京师的青皮混混无赖，来到这儿都是规规矩矩的，你这怪自己招惹的，可怨不了！”


他拉了马匹，作势掉头欲行。竹林中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暴喝，暗器似雨点似的射出来！


小红连忙叫道：“少爷！快躲开！”


南宫少秋没有躲，他只脱下了身上的袍子，随手挥舞开来，形成了一大片蓝幕，将那些暗器都卷阻落地。


不但没伤到自己，连马匹都没受到伤害！


而三个发暗器的家伙却只发出了三声闷哼。


那是小红的柳叶飞刀也出了手，她又忿又急，碧瑶叫她看住左边，她也全神注意着，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出奇的快，一大片暗器罩将下来。


幸好南宫少秋自己反应不慢，脱下外袍挡了一阵，她怕南宫少秋支持不了多久，惶急中六支飞刀一起出了手，分袭三个人。


这是权宜之计！


她见到对方的发暗器手法后，知道这六支飞刀不见得能奈何对方的，所以飞刀出手后，身随剑起，一溜寒光射出车窗，射进了竹林。


那些闷哼声她也没听见，剑先急扫，三个人被砍成了六截，她不禁奇怪自己何以得手太容易。


每个人都是被她拦腰斩为两段的，上半截的残尸上，却又插着两支柳叶飞刀，一支钉在咽喉，一支钉在胸膛。


敢情这三个家伙早就被她的暗器解决了。


小红看看那三个人时，更难以相信了，这三个人并称嵘山三鸟，是嵘山派的高手，不但暗器手法精绝，技艺也是江湖一流的。


小红估计单打独斗，或许能胜过一个，以一敌三，绝对不是对手的，却没想到歪打正着，一下子糊里糊涂地解决掉三个强敌，倒不禁呆住了。


她也没能呆太久，右边的竹林中，疾速弹出两道人影，一条越过了马背，凌空扑击南宫少秋！


另一条则飞越路面，疾攻竹林中的小红。


车中的碧瑶一直在注意着竹林中的动静，但始终是比人慢一步！


幸好南宫少秋一直用马匹挡住了身子，使对方无法直接攻击，所以他还来得及凌空迎击，在人影接近南宫少秋时，被她拦住了。


当的一声，急刺的一剑被她凌空磕开，也将她的人震退半丈许，可见对方的功力犹在她之上。


另一边的小红也差不多！


她因为距离较远，得以较为从容，人影迫近时，单剑撩上去，锵然震鸣中，她的人被震开丈许，手臂酸麻。


对方的身形站定，与碧瑶对剑的是一个道士，柳髯羽冠，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而将小红震退的却是个胖大的和尚，使的是一柄月牙方便铲。


碧瑶一见这两个人，神色急变，也暗呼侥幸，幸亏南宫少秋一直都躲在马匹旁边，不让对方有夹击的机会。


否则左边林中三鸟的暗器，加上右边这两个绝世高手的猝然一击，举世之间，将无人抗受。


现在三鸟已经伏诛，只剩这两个讨厌家伙，至少还可以一拼！


她知道力拼并不容易，但此地已近西山，她的义父汪振那儿一定会很快得到消息着人来救援的。


而且南宫少秋似乎也有帮手到达了。


她可不像小红那么没心计，先前车夫的无端倒地，以及嵘山三鸟的被小红一招所斩，都是有人在暗中帮了手。


所以她沉住了气道：“小红，到这儿来！”


小红很快地退了回来。


南官少秋却抽出了腰剑，走前一步，像是要保护两个女孩子，指着两个敌人道：“和尚、道士，你们不在庙里念经拜佛，守着出家人本份，也出来干这种拦路打劫的勾当，败坏清规，实在该死。你们的法名叫什么，是哪家庙里的。”


和尚看看道士，哈哈大笑道：“道兄，这小子居然还不认识我们，你看要不要告诉他呢？”


道上冷笑道：“以你我的身分，总不能不教而诛！”


和尚傲然道：“本师古月，人称虎牙僧，那是玉洞仙师，名列当世十三邪，并称空门双凶。”


南宫少秋像是从未听见过这两人的名号，仍然从容地笑道：“你们自己不避讳凶邪，还算是老实。不过空门双凶却又不够谦虚，为什么不说是空门中的一双败类呢？”


“南宫少秋，你真不知死活，居然敢说这种话。”


南宫少秋微笑道：“大和尚，你别生气，听起来你在江湖上似乎还小有名气，尽管你名列凶邪，也该有些风度才是。你们也是东厂的？”


“佛爷们不属东厂，只是受忠顺王礼聘为供奉。”


“那有什么差别，想来忠顺王不会把你们像菩萨般的高高供起来，每日香花奉养。他要你们杀人，你们就得杀人，等于是他的高级爪牙打手而已！”


王洞真人为了搭架子，一向很少开口。


这时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小儿，放肆！”


“老道！你别发火，生气也改变不了事实，你们现在就是受命出来杀我的！”


王洞真人道：“那倒不见得，本来王爷对尔颇为生气，后来刑部侍郎皇甫光来为尔说情，王爷念尔年幼无知已经原谅了你。


听说你有意投效王爷，王爷还颇为嘉许，准备好好提拔你，那知你小子竟三心二意，居然又想投到汪振那老阴人处，王爷这才认为你不可恕！”


“你们怎会知道的？”


“这两个女娃娃是汪振的干女儿，如何瞒得过王爷，她们带你到西山，自然是去见汪振。”


南宫少秋笑道：“原来你们只是代忠顺王来挖角儿的，那也未免操之过急了，我既然已经托了皇甫老伯去打招呼，少不得会去见见王爷的，我现在也只是去见见江公公，并没有决定要在哪边呀！”


玉润真人道：“那好！你立刻回头去见王爷，本师就放过你这一遭。


“反正我是出来谋差事，东厂西厂一样干，现在既然两处都要我，我可得挑一挑了。二位是否知道，忠顺王能给我一个怎么样的职份？”


“王爷答应用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还要挑职份？”


“那当然，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岂可不慎重，何况，忠顺王不会为了我的才具而用我，他要的是我伯父的关系，有这个条件，我当然得端一端，找个适合的差事干干。”


古月想是受过指示，忍不住道：“王爷对你有多少才具十分清楚，不会亏待你，大概可以有个大档头……”


“大档头有多大？”


“你去了之后自然知道，反正以你这份德性，大档头只高不低了。”


“高低我不计较，我只想知道，像你们和尚老道这一票货色，我管不管得到？”


古月和玉洞真人两人都泛起了怒色。


玉洞真人沉声道：“狂妄小儿，你居然在消遣本仙长。”


南宫少秋道：“我说的是真话，假如连你们这种高等的打手都管不了，那还有什么干头呢？


西厂那边，碧姑娘说可以推荐我当统领，也就是说，除了汪公公之外，其他人都归我管的。”


玉洞真人朗声大笑道：“你要去当统领？”


“是啊！碧姑娘这么说了，只是我不知道统领是否真有那么大的权力，正好问问你们，老道，你可不能骗我，这事关系很大，而且立可证实的。”


玉洞真人又是一番猛笑道：“不错，统领在厂卫中地位很高，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碧瑶是汪振的干女儿，她也有能力推荐。在振手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以你的背景，他可能会用你当统领。


只是有一点你没想透，东西两厂，地位是一样的，实力却有强弱盛衰之别，西厂的统领不会比东厂的大档头风光！”


南宫少秋道：“既是两厂地位平等，我当然选高的爬，请你们上复王爷，我决心上西厂去了。”


“小子！你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西厂不过是实力差一点罢了，我去了之后就不同了！”


“就凭你小子这点材料？”


南宫少秋道：“别把我算进去，我知道自己不行，可是我伯父那里有人，我会带一批人过去，那就不同了。”


碧瑶气得直翻眼道：“活宝！你怎么什么都说了！”


“那有什么关系，他们迟早也会知道的，我先说一声，也免得叫皇甫老伯为难，他毕竟向忠顺王推荐过我，但是忠顺王太小气，可不能怪我。”


碧瑶赌气道：“你说了出来，他们还会放过你吗？”


南宫少秋笑道：“你是说他们会杀我？”


“他们拦截在路上，难道是为了找你聊天？”


“那当然不是，他们本来是要留下我的，可是没配合好，那三个家伙抢先发动又送了命，他们已失去了最有利的时机。


现在只剩下和尚老道，他们是聪明人，不会再作傻事的，所以才找我谈判，不过他们的权限太小，只能给到一个大档头，这一笔交易是谈不拢了。”


“和尚老道，你们回去对忠顺王爷说，盛情心领，得罪我之处，我也不去计较了，因为我也没吃亏，以后大家在一殿为臣，还要互相多多照应！”


这位少爷装出一副不懂事的样子，说的话却能叫人气得吐血。


碧瑶这才听出南宫少秋是在存心调侃，不禁脸上泛起了微笑，但她也看见了对方两个人脸上的杀机。


玉洞真人已经举起了剑，凝聚全力，似乎想把这个小子一剑劈成两片。


南宫少秋却似乎毫不知厉害，笑着道：“老道，你别吹胡于瞪眼，也别想耍横，本少爷敢来京师来谋事，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的安排虽密，可是到现在损兵拆将的都是你们，看看那位赶车的仁兄，你就该放聪明点。”


那个车夫在地下已经动不了了，肿胀却蔓延到脖子上，而且肌肉仍在不住地颤抖，显见他仍是在极度痛苦中。


古月上人走过去，一铲将他铲成两截，他居然闪着感激和解脱的眼神，看来倒是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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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玉洞真人也为之一震，凝神提防四周，他也知道那家伙是着了暗算，却不知由何方而来以及中的是什么暗算。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使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必须全神戒备，才不致为人所乘，若是他全力去搏杀这个小子，一招未必见效，可是旁边来的暗算就无法防范了。


对峙了半天，他毕竟不敢冒险，收回了剑，冷冷地道：“小子，山不转路转，下次还会见面的。”


南宫少秋道：“老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若是你在忠顺王府混得不如意，不妨来找我，我负责给你们安插比供奉更高的位子。”


玉洞真人的涵养好到了极点，居然也不加理会，只是朝古月上人道：“法兄，我们回去吧！”


南宫少秋却不肯放松，盯在后面抢问道：“二位施袭不成，又折损了三个同伴和一名车夫，闹了个灰头土脸，这下子回去见王爷，面子上恐怕交代不过去吧？”


古月上人忍无可忍，一顿方便铲，鼓目怒问道：“小子，你还待怎地？”


南宫少秋道：“我是在替二位着急，想个下台的方法，比如说由我在二位身上弄点不轻不重的伤口。


二位回去就可以说，由于我们这边来了个厉害的帮手，二位力战不敌，只有无功而退，像二位这样皮毛不伤，好端端的回去，的确是很难向人交代的。”


看来他是一片好心，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实在能气死人。


玉洞真人城府那么深的人，也忍不住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大喝道：“小子，你实在欺人太甚，饶你不得！”


回身发剑，又劲又厉！


碧瑶怕他无法招架，连忙上前仗剑替他挡住！


但她心中实在恨他不知死活，今天能够安然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他却偏要油嘴滑舌，把敌人又惹火了回身拼命。


哪知南宫少秋捣的蛋还不够，从车上取下了策马的鞭子笑道：“碧瑶！你只要能缠住他三两个回合，我就可以叫这老道出丑，着实的给他几鞭子，我的剑法不行，耍马鞭可真有几手，我能击落空中飞的蚊蝇呢！”


两三个照面下来，碧瑶被杀得连连后退，可见这老道是真的火大了，决心想杀人以逞一快。


南宫少秋在旁边，突然长鞭抖开一团鞭花，喊了一声：“着！”


“啪！”的一响，在玉洞真人的脖子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下，着鞭处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玉洞真人只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痛，怒火更炽，厉吼一声，奋力劈开了碧瑶的剑，反腕猛扫，剑光罩向南宫少秋，其势凌厉无比。


碧瑶见状大惊，急忙运剑去解救，但已来不及。


她只有一咬牙，剑势运足，攻向玉洞真人身上的要害，逼他撤招自救，以便化解南宫少秋的危机。


哪知这位少爷忒也奇妙，对着漫天剑影，完全不当回事，长鞭巧妙地挥出，先是在王洞真人的鼻梁上打了一鞭。


打得玉洞眼前金星乱飞，什么都看不见了，手下为之一松一慢。


而南宫少秋鞭梢落回来，吧的一声又击中在手背上，使他的剑势完全走样，无法再伤人了！


但是碧瑶的剑势却没有停止，直透进玉洞真人的腰眼，穿刺肾盂，玉洞真人怪叫一声，身形纵出两丈远。


他再度落地时已是步伐踉跄，向前只跑了两步，腰间血喷如泉，身子摇晃着倒了下来。


他倒在地下，没有看杀他的碧瑶，只是指着南宫少秋道：“小子，你好奸诈，藏得好功夫！”


南宫少秋的表情傻傻的，似乎不相信地道：“老道，你是怎么了，我告诉你我的鞭子耍得很不错，但打在身上绝对要不了命，你怎么就死了呢？”


玉润真人说不出话来，但两只眼睛却瞪得老大，人已咽了气却死得很不甘心。


碧瑶似乎也难以相信自己真能杀死对方，因为玉洞真人的剑法比她高明，功力比她深厚，一切都胜过她多了。


因此绝无可能是被她杀死的，但是玉洞真人腰上一剑明明是她刺进去的，也是玉洞真人致死之由。


但玉洞真人真是她杀死的吗？


最震惊的莫过于古月上人了。


而最难相信的也是古月上人，玉洞真人的武功比他还高一点，却被这两个小辈联手在两三招之内杀掉了。


他不知道是对方技艺太高，抑或是玉洞真人一个偶然之间的大意。


过程他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南宫少秋的鞭子的确耍得妙，在重重的剑影中突破进去，先声夺人，击中了玉洞一鞭。


但是另一鞭击碎剑势的精着他却没有看见。


就连参与决斗的碧瑶也没有看见。


因为那只是电光石火的一闪，极少有人能捕捉到的。


因此，古月上人判断是大意的成分居多。


照理说，他此刻应该知难而退了！


这次安排突袭的计划有六个人，对付一个雏儿和两个女孩子，已经太过于小题大作了；但是因为忠顺王还希望能威逼对方投向东厂来，才派出他们两个老的来。


却没想到事情竟变成如此，六个人死了五个！


自己这下子回去真的难以交代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有狠起心来一拼了。


不管怎么说，也必须拼倒对方一个才有老脸回去。


他名列凶人，想到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根本不管什么前辈身分。所以他捞起月牙方便铲猛地横扫，竟是把三个人都罩在内。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袭的。


这一招又急又凶，南宫少秋一声：“不好！”


双手一拉碧瑶，一拉小红，三个人并排地倒下去，铲风堪堪由身上滑过，的确是惊险万状。


而南宫少秋应变虽有急智，反应却实在太差，第一招险着被他躲过去了，躺在地下却仍然紧紧地搂着两个女孩子忘了放手。


假如古月上人接着再来第二招，他们一定躲不过了。


碧瑶和小红却是知道厉害的，双双挣开了他的手，一纵而起，挺剑要去攻击古月上人以抢先机时，却又呆住了。


大和尚已嗒然西归了，身子分成了两截，而那只方便铲带着他的上半身飞到老远的地方。


下半段残躯则倒在凛若天神的慕容刚足下，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支长剑。


南宫少秋也从地上跳了起来，看见慕容刚，笑着对他眨眨眼道：“刚叔，你可来了，方才我们这儿好热闹，你没看见两位姑娘有多凶。


小红姑娘一剑劈下了三只鸟。


碧瑶则一剑刺死了一个叫玉洞的老道，他跟一个大和尚听说都是什么宇内十三凶中的人。对了，大和尚呢？”


慕容刚笑道：“大和尚只剩下半截了，我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对你们偷袭，一铲横扫，我也给他来个依样画葫芦。


结果他那一铲被你们躲过了，我那一剑被他的上身躲过了，随着方便铲飞到竹林里，却把他的下半截留下了，我在这里守着，看他敢不敢过来拿！”


惊魂甫定，大敌皆除！但两个女孩子却望着这一对活空，她们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真笨还是装傻！


但慕容刚显然说的是笑话，他埋伏一边，逮准机会突出一剑腰斩了古月上人，时机的确选的绝佳。


只是他应该早点出来挽救他们少主的危机的，先前在两大凶人的逼攻之下，情势多么危险。


慕容刚难道没听过十三凶人的厉害吗？


还是他对他们的少主深具信心呢？


但看他的样子，似乎真没听过十三凶人之名。


因为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道：“少爷！十三的人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那个和尚不是被我一剑砍成了两截。而且他也窝囊得紧，丢了下半身都不敢回来取！”


南宫少秋道：“刚叔，你别逗了，你能一剑劈他成两截，纯属侥幸。他一心都在我们身上，没注意你而已，再加上你身强力壮，才能一招奏效，可别真以为十三凶人是如此轻易好应付的。”


慕容刚笑道：“这个我知道，少爷，你放心好了，我从来也没以为我是无敌大英雄，否则我来到之后，早就现身出来了。


正因为我知道对方不弱，而我自己也不怎么样，现身出来帮不了多少忙，倒不如躲着抽冷子来一下，说不定能建下大功呢！”


碧瑶这才微微一笑道：“刚叔，你这下子可真建了大功了，腰斩凶僧，这一斩你将声名大增。”


慕容刚连忙摇手道：“姑奶奶，我可不要声名大增，那只会增加麻烦，倒不如给我几两银子实惠些。”


南宫少秋道：“刚叔，你这么一说可就叫我难堪了，你几时短过用度，钱放在你身上。


随你高兴花……”


慕容刚笑道：“少爷，承你看得起没把我当外人，一切都交给我，但人不可无人我之分，你的东西放在我这儿，可不就是我的！”


“刚叔！我可是说过你可以任意花费的。”


‘你虽然说过，但我也得有个算计，我一年可以领的俸多少，能花的有多少，不是我赚得到的，我不能花，花起来也不痛快。”


对他的这份执着，南宫少秋只有摇头叹息，倒是碧瑶与小红对慕容刚的看法，又多了一层敬意。


车子改由慕容刚驾着，又折上大路，直上西山，终于在半山间，一栋精美的华厦前停了下来。


四个人下了车。


门上有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忙迎了上来道：“我的姑奶奶，你们可来了，里面可又催了好几遍了，叫武七传云板连遣出七道快马去催驾了，怎么，你们设遇上？”


碧瑶冷笑一声道：“大米饭，亏你还有脸去催，你这个总管是管些什么的，只管传人，不管清道的。


我们在半路上叫人截住了，你居然也不着人来接应一下，害我们差点没丢了性命，见了老爷子，我倒要问一个明白！”


那个被称为大米饭的家伙一惊道：“什么？被人截住了，姑奶奶你可别开玩笑，谁敢在这条路上截人？”


“没人敢？你不妨去山口那条到竹林寺的小路去看看，还躺着六个死人呢！你以为西厂两个字是广成子的翻天印，能叫诸神回避吗？”


“啊！真是有人截阻了，是些什么人？”


“嵘山三鸟，空门双凶，再加上一个番子！”


“是东边的，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直接冒犯，不过这是为什么呢？朱老四不是个莽人，不会做这种莽事儿的呀，他难道打算要跟老爷子硬干吗？”


“你准备着点，那是迟早的事。我推荐南宫公子给老爷子，忠顺王要抢人，这会儿碰了大钉子，说不定恼羞成怒，会真来上一下子呢！”


“敢情是为了这个，那就难怪了，这位是南宫少爷吧，瞧这一份流水行云的气概，哪个不爱呢？


啊！姑奶奶，你刚才说的空门双凶，莫不是名列十三凶人中的玉洞和古月那两个老怪物吧！”


“怎么，难道我还会虚报两个名字来冒功不成？人是南宫少爷和这位慕容大爷杀的，尸骨还停在竹林里，你可以派人检查去。


大米饭喜动颜色地道：“那可真了不起，这可真是奇功，我得赶紧报告老爷子这个好消息去。”


他说着回身就跑。


碧瑶沉声道：“大米饭！回来，这是什么规矩，你也不向南宫公子和慕容大爷见礼，要知道你虽是这拥翠山庄的总管，他们二位一进门可就能管着你！”


大米饭忙又回身，对南宫少秋和慕容刚一揖道：“二位！千万饶恕小的失礼，小的姓范，叫范达迷，不过别人都叫我大米饭！承老爷的恩典，派在这拥翠山庄打杂，还望二位往后多多提拔！”


南宫少秋见他满面红光，分明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但是他却表现得一派卑恭屈膝之状，倒是对他颇为注意。


因此也回了他一揖道：“不敢当！范总管，日后多照应。”


大米饭笑着又拱拱手道：“罪过！罪过！少爷太客气了，少爷您当了统领，就是小的顶头上司。


只要您吩咐，小的无不鞠躬尽瘁，唯命是从！您各位慢慢进来吧，老爷子在拥翠楼等着呢，小的先去报告好消息去了！”


一转头又跑了。


南宫少秋望着他的背影微笑不语。


碧瑶问道：“少爷，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怪的人。”


“怪？怎么个怪法！”


“他内外兼修，身手俱属一流，可是看他对人这种谦卑的态度，倒又实在不相称。”


“这家伙会是内外兼修。”


“我自己虽然没下多大苦功去练，可是我看人绝不会错，这是我伯父特别关照的，他说我将来要领军带人，自己不一定要勇冠三军，但不可不知人……”


“这么说来，倒是我们看走眼了，他从小就净身进了宫，一直在当小太监，被人压着抬不起头。


因为他聪明伶俐，能言善道，善解人意，我义父才提拔他一把，让他在西厂里当个总管。


他不但打打杂，而且还负责宫里宫外的传递消息，因我义父平时必须在宫中，必要时才出来一趟，可是他也没对这家伙特别看重！”


南宫少秋道：“一个人的武功修为到了某一种境界时，自然而然会产生一股傲气，那是所谓的风骨。


这家伙有技而无风骨，倒是不简单，如果不是他故意藏拙，就是他别有用心，倒不可不防。”


“这……我要告诉于爹一声。


“目前还不必，我多观察他一阵，弄清楚他是哪一种人就行了，不怕他城府再深，我也有办法掏出他的底来。”


四个人向前行去，一路上都有人站岗，看见他们后都执戈行礼。南宫少秋道：“这儿是西厂了。”


“是的！他们部是当差的番子，那些有执事的大档头、二档头们，都在楼中陪侍我义父了！”


南宫少秋轻声一叹道：“这算是什么呢？执军器而不着戎装，列军仪而无军容，不伦不类。


若叫我伯父看见了，不每人赏他们一顿鞭子才怪！趁早叫他们随便站站还像个样子些，这样半吊子看了都戳眼睛。”


碧瑶的脸微红道：“他们是便衣办事的人员，不能着戎装，如果你要好看，可以调些御林军来站岗。”


南宫少秋道：“我要什么好看，我只是说这样于不成体统，便衣办事就随便行动，不必摆样子？”


“这都是大米饭弄出来的，一个自小在宫中的太监能有多少见识，等你接事之后，你是统领，要怎么样改革都行。


现在你给我留点面子，少批评两句行不行，因为我也是副统领，这一切我也有一半的份儿的。”


“你也是副统领，那谁又是统领呢？”


“是我义父自兼，以后请他免掉这份兼差吧，其实他自己也极少出来管事。”


“居其位而不谋其政，这是最要不得的事。”


说着已经到了一栋华楼之下。


大米饭站在楼梯上，堆着满脸的笑容道：“老爷子听你们来了，高兴得要亲自来下迎接，是小的拦住了，各位快请上去吧。”


说完又回头在前引路。


上了二十多级的楼梯，却见一个老者，白面无须，脸色红润白发萧萧，长得倒是仪表堂堂，只是没有胡子，缺少威严。


碧瑶先一步上去，扶住了他的膀子道：“干爹，您怎么出来迎接呢，那可不敢当。”


这就是势倾大内、最有权力的宫中尚衣监江振。


南宫少秋很绝，他见江振着了锦袍，挽起了头发，摆脱了官监的打扮，知道他对自己宫监的身分不满意。


因此也不称呼他为公公了，屈下一膝道：“小侄南宫少秋参见老伯。”


这个称呼使汪振满心欢喜，连忙拉他起来笑道：“好！好！贤侄太客气了，刚才听说贤侄在路上受了惊。”


“几个跳梁小丑，不足为论。”


“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豪情万丈，空门双凶，在你口中竟是跳梁小丑，朱老四听见了，不气破肚子才怪！”


他口中的朱老四是指忠顺王。


朱是皇旁的国姓，一般人都要避讳的，他却直呼而出，而且忠顺王是皇帝的堂兄，排行第四没错，但忠顺王是公开御封的亲王，他却直呼朱老四。


不仅他如此，连大米饭刚才也喊了声朱老四，可见他们这伙人的跋扈与罔顾法纪了。


汪振紧接着，又看向了慕容刚。


慕容刚不得已也作了揖道：“末将慕容刚，参见老爷子。”


汪振也客气的向他弯弯腰道：“好，果然是一世虎将，听说空门双凶中你也宰了一个，是哪一个？”


碧瑶忙道：“慕容将军是一剑腰斩虎牙僧，干净俐落，比女儿和南宫少爷还强呢，我们是双战玉洞……”


汪振兴奋莫名地道：“贤侄，在这儿虽说是跟朱老四各领一厂，负同样的任务．可是他仗着人多势众，处处要占强一步不说，还要排挤我，想吞掉我这个部门。


我虽然不服气，但是势不如人，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难得有贤侄来帮忙，咱们就不必怕他了！”


他拿起案上的一颗大印和一道令符道：“这是西厂的统领凭信，老夫现在交给你，也就是把西厂全都交给你了。今后该如何整顿内部，加强对外工作表现，全看你的了，你尽管放手去做好了！”


碧瑶道：“就这么简单吗？”


汪振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还有很多手续公文，不过小范会办，老夫当众宣布过，就算是定局了！”


于是在一顿接风宴与庆功宴后，南宫少秋的西厂统领就算是正式就任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调阅档案，看一看旧有的人事资料，心中已有了底子。


因为大米饭在这方面很称职，对于哪些人忠贞可靠，哪些人的忠贞有问题，哪些人肯定是跟东厂有来往的，都作了个详细的注脚。


照档案看，汪振并不糊涂，对厂中人事是很清楚的。


只是东厂的势力实在太强了，西厂中几乎有一半人是已为东厂所吸收，二成的人有待查证。


而实际可用的人不过两成，而且地位都不高，技艺也没什么特出的。


南宫少秋皱眉道：“糟！太糟了！难怪我在来的时候，会受到对方的拦截了，看来东边的势力早已侵吞到这边，间谍充斥，随时可以吞掉这边了！”


大米饭道：“可不是，老爷子就是担心及此，所以才亟力要个人来整顿，幸好找到了统领。”


南宫少秋想了一下道：“目前是没有办法的了，因为那些人只是形迹可疑，并没有在确切的证据，不能动他们。”


“有证据也没法子动，因为他们只是跟东厂有来往，那可不犯法，两个部门都是为朝廷效力……”


“这倒也是，看来，想要清除这些人，我还得另外动脑筋、范总管，我有一批人，目前可不想带进来。”


“统领，您若是不带人来，恐怕独木难支。”


“人我是带来了，只是不能明着带进来，免得泄了身分，我要二十份执事腰牌，名单暂不呈送，凭牌办事，由我负责。”


“是！统领有用人的权，名字不镌上腰牌也可以，但是必须要申报上来，以便向户部支俸。”


“这二十个人不报名，统一支俸，由我统一具领后，再分发给他们。”


“统领，照规定上，至少要报告上面一声的。”


“上面是谁？范总管，我这个统领是随着大统领同进退的所以我只认一个汪老伯，假如他要问我，我会直接告诉他，否则我绝不告诉第二个人，那些腰牌你给是不给？”


大米饭没办法，只得道：“当然给，统领要几块金牌？几块银牌？几块铜牌？”


“本座带来的人，没有使用银铜牌的，自然全是金牌。”


“这个恐怕没办法，照编制规定每个厂中金牌是二档头缺，只有三十名缺额，现在已有廿四名了，统领最多只能补上六名！”


“没那事儿，我不理什么限制。我这些人员是对外办事用身分不够办不了事。你所担心的是怕那些俸给报不准，这没关系，不够的我自己补上。


二十面金质腰牌，你立刻给我送过来，范总管，以后我交代的事,你少给我谈规定，厂卫办事，几时守过规矩的！”


他的态度一硬，反而把大米饭吃住了，连忙唯唯诺诺地把金质腰牌送来了。


碧瑶瞧了笑道：“还是你这位统领威风，这家伙虽然对人恭顺，但最会拿跷找麻烦，动不动就拿规定来难人。


因为所有的规定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只好由着他说去，别人为了办事方便，只好常送他一点小人情。”


南宫少秋神色微动地道：“原来他好货！”


碧瑶道：“自古太监没有不贪的，包括我义父在内，都有这个毛病。”


南宫少秋道：“他们又没后人，自己在宫中，衣食不缺，也没有多少时间去享用，要钱干吗？”


碧瑶一笑道：“这你可问住我了，我也说不上，也许他们是天生受财吧。大米饭私下有两处公馆。


一处是他的家人，由他哥哥当家，另一处则是住了几个粉头儿，丫环婆子用了一大堆呢。”


南宫少秋摇头叹道：“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真是天晓得，为家人设个窝，倒还情有可原。


另外那个藏娇金窟，不是浪费吗？明摆着是替人预备，花钱去买王八做，这家伙的瘾头可真不小。”


小红不禁掩着嘴笑。


碧瑶虽也忍俊不住，但却强绷着脸道：“南宫兄，你能不能说话正经些，要知道你现在是西厂厂卫统领，总要有点威严！”


南宫少秋道：“那可没办法，我生来就不喜欢搭架子，所以才走进这个圈子，否则我早就做官了。”


碧瑶道：“我最讨厌一个人油嘴滑舌！”


南宫少秋道：“那你也只好将就一下。碧瑶，我第一次见你也没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为我作成了这个差事，我很感激，但并不表示我一切都得听你的。”


他的神色逐渐正经起来了。


碧瑶也是一怔，顿了顿道：“我几时要你全部都听我的？”


南宫少秋笑笑道：“也许你自己不觉得，可是情形的确如此，你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


你先是告诉我如何做事，现在又要告诉我如何做人了，甚至于告诉我如何做一个你喜欢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大家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互谅、互敬、互重，在欣赏别人的优点时，也要同时容忍他的缺点，不要勉强别人改变来适合自己。”


自从认识相交以来，这是南宫少秋第一次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说话，却使碧瑶最受不了。


她胀红了脸道：“我是为你好，否则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


南宫少秋缓缓地道：“没人规定这个统领一定要什么态度，只是你自己不喜欢而已，假如我一定要讨你喜欢才能干统领，我宁可不于。”


“干不干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赌气的话，她回头就跑开了，惟恐眼泪会流出来。


小红白了南宫少秋一眼道：“少爷！你也是的，她不过才说了一句，也的确是为你好……”


南宫少秋逍：“你也认为她是为我好吗？这个统领虽然权大，却不是真正的官儿，而且也不受人管。


况且我就算行止失常，御史也参不了我，因此我用不着装起一副正经的样子来给人看。”


“将来你不是永远干这一行，你要去带兵的！”


“那就更荒唐无稽了，她从没带兵怎么知道如何带兵呢？她分明是以自己的好恶看法作标准，却要别人去迎合她的标准，你凭良心说，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小红呆了一呆才道：“就算是吧，她也是一番好意，这是在关心你！”


南宫少秋道：“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她关心的方法错了，关心一个人是想着如何为对方做些什么，而不是要对方为自己做些什么。


她也许是一向骄傲惯了，只知道如何去纠正别人，从来也不知道如何去与别人平等相处，她永远是一个发令的人。


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一个好的主管，却不是一个好朋友好妻子的。你把我的话告诉她，要她平心静气地思考一下！”


小红咀嚼了一下他的话后，含笑地追了出去，终于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正在擦眼泪的碧瑶。


她笑着过去道：“表姐，你那样一个坚强的人。也会掉眼泪吗？”


碧瑶愤愤地道：“我自己也不知怎么的，会这么没出息，可是想想实在气人，他简直不识好歹。”


“不！表姐，这次是你错了。”


“我错了，我告诉他的那些话难道不对？”


“对不对我们不论，但无可否认，你不是为了道理而告诉他，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喜恶，你讨厌说话不正正经经，他却是风趣已惯。”


“他那叫风趣吗？完全是贫嘴！”


“不管是什么，他已经活了这么久，习性已成，你不能再去改变他，至少不能为了讨你欢喜而改变他，你只能决定这个人是否能相处，是否可以相守终身！”


碧瑶一怔道:“什么厮守终身，哪能谈得这么远？”


小红道：“或许你自己还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但人家可漏了口风了。”


碧瑶忙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我把他的话转述一遍，你听了自己去捉摸一下，若是你对他毫无意思，不妨日后疏远一些，否则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对这样一个男人，你是否能接受！”


碧瑶红着脸道：“鬼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叫接不接受？难道我就非嫁人家不可了！”


“我可没这样说，反正人家是摆出话来了。在我的看法中，他的要求并没有错，一个男人原该有他的尊严，不能事事受制于妇人，那种男人一定没出息！”


小红接着把南宫少秋的话说了一遍，也把南宫少秋说话时的神情与态度，描述得很详细。


碧瑶听了冷笑一声道：“稀罕，他以为我非嫁他不可了。”


小红道：“瑶姐！你这样想就大错了，今天的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人家只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场而已。


倒是你，以为他这个官儿是你赏的，处处都要去干涉他，甚至于管到他的言行举止了！


你说对不对？”


“我是为他好。”


“得了！瑶姐，你我心里明白，人家更明白，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喜恶而已，难道你真懂得如何做官吗？


他有自己的背景和立场，并不需要去巴结逢迎，自然也不需要做作，坦率自然、活泼风趣，那有多好！


难道你会喜欢一个不苟言笑的木头人？算了吧，你自己也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道学先生，何苦来装成假正经呢？”


碧瑶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鬼丫头．着样子你倒是很欣赏他的，为什么你自己不嫁给他呢？”


小红笑道：“我的确很欣赏他，他若开口求婚，我会毫不考虑地答应。只是人家看中的是你，我除了单相思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碧瑶笑着道：“丫头的脸皮真厚，看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你放心有了我就少不了你的，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你带在一块儿的。”


小红也红着脸道：“瑶姐．你的脸皮也够厚的，自己都还没着落呢，居然替我打算起来了。”


碧瑶笑着要去拧她的嘴。


小红笑着躲，两个人闹成一团！


但是没多久，碧瑶却长叹了一口气！小红奇道：“好好的，你又叹什么气．莫非又想反悔了？”


碧瑶苦笑道：“我们都是一厢情愿，也许他根本看不起我们，以为我们真是青楼歌妓呢！”


小红也轻叹了一口气道：“瑶姐，你的心眼儿可真多，完全不像是平常的你了，患得患失的。


他就算是傻瓜，也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青楼歌妓那会有这身武功的，何况我们两个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在江湖上的名气也不小。


我根本没改名字，你碧瑶两个字，也把碧落仙子给现了出来。


你说他还会想不到吗？否则他早就该问问我们的姓名了，到现在不问，就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我怕就是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分，也还未必瞧得起咱们，人家究竟是将相世家，跟江湖儿女之间，毕竟身世悬殊，有点距离的。”


“瑶姐，不是我说你，那么一个干脆的人，怎么会那么别扭呢！这位少爷如果是像你所希望的那种一本正经，古板的道学先生，或许会有这种想法，但他却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性格，绝不会在乎这些的。”


碧落道：“看看再说吧，这种事总不能咱们自己主动去催他吧，总得要人家先有了表示。”


“那当然，咱们又不是真的干窑姐儿的，总不能自己送上门去，只是你今后也别太正经了，把人家吓倒了，那才是自绝于人呢！”


“鬼丫头，又口没遮拦了，这叫什么话？”


两个女孩子又闹成了一团。


不过碧瑶也明白地显示了她的心事，扫除了她眉头的愁皱。


再见到南宫少秋时，碧瑶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已有了笑容。倒是南宫少秋皱上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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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南官少秋是为了一件事情在头痛！


这件事也同样地困领着汪振，那是汪振刚收到的一封帖子。


帖子是忠顺王发出的，措辞十分客气，完全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一篇友好的邀宴辞令。


“欣闻吾公，喜得臂助，亦庆故人子弟，得凤栖之乔木，值此双庆，故特备酒筵，敬邀玉趾，希勿却是幸！”


信写是客气，骨子里绝不简单。


向来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而这一顿酒绝不好喝。


汪振见了碧瑶道：“乖女儿，你看了这张帖子，我们该怎么个应付法，是去呢，还是不去？”


碧瑶也深感困扰，去了，自然是没有好结果，不去则又显得示弱，怎么样都不妥。


因此她只有看着南宫少秋道：“南宫兄的意下如何？”


南宫少秋想了一下道：“咱们不去他王府。”


汪振也道：“对，婉拒算了，就算咱们示弱好了，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回来，争胜不在一时一地，咱们也不是跟他在这种地方较高低。”


南宫少秋笑道：“老伯误会小侄的意思了，小侄只是不去他的府里，那儿咱们人单势孤，小侄有些帮手因为身分不便表明，无法一起去，光凭现下几个人是比不过他们的。但是咱们也不示弱，换个地方跟他们一会。”


汪振一听点头道：“这倒也是，他下了帖子，咱们不是非去不可，睁眼上当的事咱们不能干，可是咱们也不示弱，另外换个对方，在这儿如何？”


南宫少秋道：“不妥，不怕老伯生气，咱们这儿的人未必靠得住，行动也难以控制，要约地方，一定要是咱们能把握情况的。”


汪振道：“这个咱家可就没辙儿了，除了此地，咱家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更合适了？”


南宫少秋想想道：“有一个地方，在八大胡同的梨香院中，瑶妹和小红再委屈一下，做最后一次的主人……”


碧瑶先听要在梨香院，脸色微微一变，但南宫少秋一声瑶妹，叫得她又笑了道：“你准知道比我大吗？”


“我问过老伯，你今年廿四岁，比我小四岁，叫你瑶妹可没占你便宜，我本来就比你大。”


碧瑶白了汪振一眼道：“干爹，你怎么把我的岁数也告诉了人家。”


汪振笑道：“那有什么关系，自己人嘛，有什么好瞒的，本来我还打算替你少报几岁，后来一想不妥！


他属虎，你属马，还马马虎虎，若是报少了一岁，变成属羊的。羊入虎口，那可是大凶之象。”


马为龙媒虎妻在八字命合中最相配，碧瑶一听越发不好意思了。不过想到事情的严重，倒是没有再闹下去。


她只是对南宫少秋道：“小妹在梨香院再客串一次倒没什么，因为我也没有公开除籍，只是南宫兄，在小妹那儿又有什么好处呢！”


“有几点好处：第一、汪老伯可以说那天为你过生日，故而不能去赴宴，有这个名目，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约；第二、那个院子颇为宽敞，又相当隐密，做什么都方便；第三、我的一些朋友可以用你的客人名义人席，不受注意；第四、那儿是我们的地方，较易控制；第五、可以限制住他们的人数不会来得太多人的！”


汪振道：“有第一点就够了，咱家干女儿做生日，总比他那个什么狗屁约会重要多了，咱们给他们留一桌。


爱来不来随他的便，不来是他没种。贤侄，就是这个主意，日期是后天，你赶紧写回帖，邀人来得及吗？”


南宫少秋道：“来得及，人是现成的，只是回帖得要老伯写才行，因为他的帖子是给老伯的！”


汪振因为有了解决的办法，心情一松，豪兴大发道：“咱家才懒得跟他咬文嚼字，写什么回帖呢？


派个人去告诉他一声，说他的那顿酒咱家没空去喝，后天是咱家干女儿的生日，在梨香院请客，为他准备了一桌。


他要给面子就来赏光，否则咱家也不会见怪，因为这一顿不能白吃，他多少得破费几文，所以咱家不便下帖子！”


南宫少秋笑道：“毕竟是老伯高明，这番说词豪迈大方，不失英雄本色。”


汪振最听得进的就是夸他英雄。


这是一般当太监的心理，惟恐别人笑他娘娘腔。


因此他乐得哈哈大笑道：“老夫是老了，说英雄人物，还看你们少年人了，不过后天晚上老夫会单身前来，与你们共生死、同进退就是了！”


他把自己交了出来，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了，这份豪情倒是颇为难得，于是大家又说了些笑话，才互相分手。


南宫少秋显得很轻松。


碧瑶却不见得轻松，皱眉道：“南宫兄，你的帮手究竟行不行，干爹虽然给他们一桌，不过十来个人，但来的绝非简单人物。”


南宫少秋笑道：“假如来的人还是十三邪之类，我相信没多大问题，若是有再高的高手，就难说了。”


碧瑶道：“你别以为十三邪的人好相与，那天晚上是最差的两个，而且他们心中还有顾忌，才会着了道儿。”


南宫少秋笑道：“这些事情用不着我去操心，刚叔会去安排的，而且我也有几个朋友，颇不简单，相信后天晚上不会有问题的。”


碧瑶急道：“少爷，事情能这样简单就好了！”


“那又能怎么样呢，在那种场合下，他不能杀了我，也不敢杀我，否则我伯父也不会放过他的，最多折辱我一场而已！”


“那还不够严重吗？他使你在京师混不下去了！”


“笑话！我有那么容易给他赶走吗？这一场输了，我了不起再花笔银子礼聘江湖上的高手，把场面找回来。


他在我手中已经栽了几次跟头，我输他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以武会友嘛，难免有胜有负，伤不了和气的！”


碧瑶瞪大了眼睛，没有话说了。


她毕竟是江湖人，不是官场中的人，做不来这一套，总认为一次失败，就无颜再留此了，那知官场中却不作兴这一套。


他们不怕摔跤，只怕爬不起来，起起落落，在官场中是常事，因此南宫少秋即使失败一次，算得什么呢？


因此，她也不发愁了。


南宫少秋提醒她道：“后天晚上你自己也准备着点，做主人，多少得像个样子，该请那些客人，你也斟酌一下。”


“后天根本不是我的生日，我也没有要请的客人。”


“但有些人你还是得请一下的，像刑部侍郎皇甫光、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等，他们来了有个好处，可以使场面不太僵，不会正面冲突。”


“凭我的面子请得动他们吗？”


“我相信没问题，我会着人去打点的，但礼貌上你最好自己备份帖子。还有，那天一切的招呼事宜，还是交给孙老九去办。


你可千万别托范总管，这老小子我老觉得他有问题，别看他外号叫大米饭，可一点都不好吃。”


碧瑶忍住笑道：“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交代的。”


南宫少秋道：“有！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有几个朋友会来，可别让人看了觉得太寒碜！”


最后这一句嘱咐实在多余！


碧瑶本来最不爱打扮的，她从来也没想到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但现在听来，却十分甜蜜，也不以为这是侮辱了。


有两天时间准备，虽不充份却也够了。


南宫少秋却像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飞，一下子不见了，一下于又出现，谁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分！


梨香院整个歇了业，几个粉头儿都出堂差来招呼客人了。


汪振大一黑就来了。


他果然是单身一个人，穿了套便衣，倒有点团团富家翁的样子。


南宫少秋也到得很早，还是到处乱转。


南宫素秋以她特异的化装术，变成厂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易名苏秋，跟慕容刚称兄道弟。


她的班底仍是胡风和白含沙、邬射影，全部易钗为弁，一派男人味道，每个人还装了胡子，看不出女儿本色了。


胡美珍和席容容在梨香院落了籍，生意还挺不赖。


她们今天是被拉来帮忙的，不算主人，也不算客人，有她们一席座位，但她们仍得穿梭似的忙着。


碧瑶知道她们是南宫少秋带来的，也是南宫少秋推介入籍八大胡同的，知道她们或是南宫将军遣来暗助侄儿的班底人员，倒是对她们很客气。


真正的客人只有两位，那就是卢凌风和皇甫光。


两人的官都不小，但在这儿似乎神气不起来。


申末西初，大概是光景了。


忠顺王带了一批人，浩浩荡荡地两桌，有二十几个，一进门就拉开大嗓门叫道：“汪老，来迟，来迟，恕罪，恕罪！”


汪振也假客气地道：“那里！那里！小女贱辰，有劳王爷光降，幸何如之！”


忠顺王哈哈大笑道：“汪老客气了，如此盛典，本爵若是不来，岂不被人讥为失礼了！


来人，看礼。”


从人抬进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水晶如意，一尊赤金铸成的寿星，总有十多斤重。


这出手也称豪华了。


碧瑶只有道谢道：“王爷的赏赐太丰盛了，妾身愧不敢当。”


忠顺王笑道：“姑娘客气，本爵能有机会在姑娘之前略献殷勤，是本爵的荣幸，平时惟恐巴结不上呢！”


南宫少秋过来见了礼。


忠顺王握住他的手笑道：“贤侄，你请皇甫大人来关说时，我就一直在等你，哪知道你竟是哄我的。”


南宫少秋笑道：“小侄本来是想请王爷多加提拔的，可是不巧，一来就跟王爷的属下闹得不愉快。


而且后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小冲突，小侄想勉强挤过来，势必会使王爷为难，刚好汪老伯这儿也缺人。”


忠顺王道：“其实那都是小事，只有两点我争不过汪老。第一是我这儿没有一个统领缺，第二是我没有一个漂亮的干女儿。


因此，争人这方面，我只有放弃了。不过我还是替你高兴，平地一跃而为厂卫统领，也只有在汪老这儿才能有这种机会。”


言下充满了傲意，意思是说汪振手下无人，才会让他这个毛头小伙子担上了大梁！


汪振听不下去了，立刻道：“本来我是瞧在南宫老哥的份上，才加以借重的。那知这小子还真不错，一来就办了几样漂亮事儿，对付了几个棘手人物。


王爷，东西两厂虽说并立，但以前却是咱家太沾光，难办的事儿全由东厂偏劳了，只捞些轻松活儿干干。现在有了这小子，也可以替东厂分劳了。”


忠顺王强忍住一口气，大声笑道：“哪里，哪里，汪老有了个好臂助，今后可要大出锋头了。”


在相互大笑中，偕步入坐。


主位上设了六席，这边是汪振和忠顺王分庭抗礼，下首则是南宫少秋和那个叫金载时的东厂统领，客位上坐了皇甫光和卢凌风。


慕容刚和南宫素秋领了胡风等人坐一桌。


而忠顺王带来的人却坐了两桌。


碧瑶和小红没有固定的席次，她们要到处招呼。


菜开始端上来，好戏也接着开锣了。


酒过三巡，例行的客套话也说过了。


旁边席上站起一个汉子道：“碧姑娘，现在你的身分也摆明了，原来竟是汪公公的干女儿，在八大胡同只是游戏风尘。这也没什么，可是敝友的两条性命，岂非送得太冤枉。”


碧瑶笑了一笑道：“请教这位老爷贵姓大名。”


那汉子道：“鄙人楚江秋，白面钟馗楚江秋，一向在西北活动，两年前才进人东厂当差。”


“但不知贵友又是哪两位？”


“碧姑娘这是明知故问了，他就是在这儿被重伤成残废的那两个……”


碧瑶不待他说完就笑着道：“原来是那两位呀，他们可没死，只是成残废而已！”


“一个江湖人四肢俱残，等于是生不如死，何况他们已于昨天伤重不治而死！”


慕容刚站起来道：“人是我打伤的，问碧姑娘没用，我打伤他们虽重，却都不是要命的地方，应不至于死，必定是你们这些做朋友的没尽心去延医治疗。”


楚江秋怒道：“他们是自己忧愤交加，无意于世，拒绝就医而死的！”


“这不就结了，他们是自己求死，怪不了谁！”


“尊驾倒是说得轻松，但又是谁使他们失去生趣的呢？”


慕容刚笑笑道：“那是他们自己不量力，逛窑子争风打架是常事，但没那个本事就不要逞能！


他们仗着自己会两手功夫，又倚仗着官势，出手就想要致人死命，我当场杀了他们也不为过。


只是，我很客气，仅使他们以后不能再仗技凌人而已。


楚朋友，你明明是来找麻烦的，何必又节外生枝地找藉口呢？直接挑明了说，总有人接着你就是！”


楚江秋恼羞成怒地道：“好！老子就找你！”


忠顺王这时才笑道：“汪老！你这位新副统领还真不错，刚来京师没半个月，却把我东厂的一批好手接二连三地杀伤了好几个。


这虽然是意气之争，但事情已经传了开来，若是不做个样子，我们东厂以后办事就困难多了！”


汪振笑笑道：“你们东厂风光得也够了，也该搬搬庄，让我们西厂也风光一下，反正都是相同的机构，对外是一家于人，谁也大不了谁去！”


忠顺王怒道：“汪老的意思是西厂就此吃定东厂了？”


“咱家可没这么想，话是王爷自己说的，以前西厂每次吃了亏，咱家找王爷理论时，王爷都是这么说的。”


忠顺王气为之结，窒了一窒才道：“不错，本爵是说过，而且以后还是要这么说，因为你们西厂还没有真正能风光起来，更没有把东厂压下去，一切还得等过完今天后才能再作定论！”


汪振哦了一声道：“王爷是打算在今天跟西厂别别苗头，定出个高下了！”


忠顺王冷笑道：“汪老！不是我自夸，你还不够资格跟我们东厂比高低，因为你的人手太少了。


就算你们今天赢了去，也最多算你们还可以而已，我东厂的好手大部分派出去办事了，还没有到齐，否则哪容你们如此嚣张？”


“那王爷何不等人手到齐了再来？”


“不必！本爵以为照目前的人手，也不见得会差你们多少。楚江秋，你的朋友是在谁手下吃了亏，你就找谁要回来！”


碧瑶笑道：“楚大人！大家高兴凑凑热闹自然是很有意思。但今天是妾身贱辰，无论如何，也请给妾身一个面子，大家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楚江秋冷笑道：“碧姑娘你自己也明白，今天究竟是不是你的生日，大家心照不宜也就罢了！”


碧瑶沉声道：“不管今天是不是，我对外宣布今天过生日，今天就是，连王爷都赏了厚礼认为是了，难道你比王爷更尊贵不成，你若是存心搅局，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把你给轰出去。”


她说翻脸就翻脸！


楚江秋出身黑道，本来是个极负盛名的独行盗，心高气傲，哪里吃得下这一套，因此也一沉脸道：“碧瑶，你别给脸不要脸，大爷来这儿是瞧得起你。


窑子里的臭婊子，还敢搭架子，告诉你，这儿是八大胡同，老子出了银子，你就得侍候着！”


他的话更粗野，碧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南宫少秋连忙向胡美珍打了个手势。


胡美珍明白了，笑吟吟地出去道：“楚大人，敢情您是上这儿来花银子摆阔气来着，奴家叫珍珍，您肯出多少银子，奴家就怎么样侍候您！”


她是以此地的流妓身分出现。


楚江秋那里把她看在眼中，见她插进来胡缠，伸手一推道：“去！去！给我滚一边儿去！”


这一推劲儿不小，胡美珍被他推得向后歪去，但是她的手也快，居然捞着了他的一块衣角，将他也拉得倒了过来。


而胡美珍的倒却是有意，趁他身形未定之际，已飞快地站直了身子，亲手一挥，啪啪两响，掴了他两个嘴巴。


落手很重，楚江秋的脸上刻就肿了起来，口中掉出了四五颗大牙，鲜血直滴！


这一手将全厅的人都震住了！


南宫少秋这边邀来的客人都未通姓名，但却受人注意。


这个珍珍在梨香院已经落籍了几天，色艺颇佳，生意不错，已小有名气，但是并没有太突出的地方，却没想到她会是个武林高手。


最气人的是，她打了人还笑吟吟地道：“楚大人，要花银子买人侍候是您说的，您一分银子都舍不得花，还要伸爪子打人，所以买到的也是这种侍候，你还满意吗？要是不满意，您可以提出指教，我们一定依您的意思！”


楚江秋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着了道儿，这时已渐渐回过神来，他毕竟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知道遇上了高手，居然没有暴怒。


楚江秋只是阴森森地道：“很好！满意极了。大爷还要光顾你，这儿是五百两银票，你拿去！”


他把银票折成个小方块，屈指一弹。


此人练就的是小天星指劲，善发暗器，在折银票时，已经裹了三枚钢蝶须针，屈指以暗劲弹出。


只见一道白影，电疾射出，直向胡美珍而去！


闪避已是不及，只有用手去接！


但她若用手接住，里面的蝶领针就会破纸而出，刺破手掌，针上淬了毒，这是一种既狠且毒的方法。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他若是去对化名碧瑶的李瑶英，以碧落仙子那种倔强的脾气，必然会硬接下这张银票的。


但胡美珍外号为黑妖狐，江湖经验老到不逊于一头九转玄狐，哪里会上他这种当。她把身子巧妙地一转，就利用那宽大的衣袖一裹一卷，以柔劲抵销了他的暗劲，那方银票也落入了袖中。


胡美珍盈盈一笑道：“楚大人出手真大方，赏下这么多，但不知要如何侍候？”


面对着刁钻顽强的对手，楚江秋也不敢再托大了，但面子必须捞回，他只有在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他略一沉思道：“大爷要你把衣服脱下来。”


胡美珍笑道：“干吗呀？莫不成楚大人要唱露台戏，当着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呢！”


“没关系，大爷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儿！”


“大爷既是喜欢，奴家只有侍候你了，谁让你是花钱的呢，只不过五百两银子太少了，只能脱半截儿，您至少还得拿五百两来！”


楚江秋身上只带了五百两而已，而且他也知道对方绝不会当众尽褪罗衫的，犯不着花冤枉钱。


好在目的是出出对方的丑，出个难题而已，因此他冷笑道：“就脱半截好了，记住，是上半截，脱得一丝不剩。”


胡美珍毫无难色地道：“行！大爷已经花了钱，奴家还不尽心侍候吗？妹子，麻烦你帮帮忙。”


她招呼的是席容容。


席容容袅袅地走了出来，将手中罗帕朝楚江秋一抖一摔道：“楚大爷，您可真去磨人，一共才花五百两，却要两个人侍候！”


楚江秋但觉一阵香雾扑来，饶是退得快，也被罩了个正着，有一些粉末进了眼睛立觉奇痒无比。


他朦陇中看见人影，就挥拳打了出去，席容容一闪而开，回手一拧一扯已经把他的衣服扯破了一块下来。


楚江秋不但眼睛中痒，连身上也开始痒起来，顾不得再去打人，拼命把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身上起了一块块的红斑，他只有用手去抓，越抓越痒，越痒越抓，他不但把上身的衣服扯得精光，而且满身都抓得应破血流！


胡美珍笑道：“妹子，楚大爷的衣服全脱光了，咱们也侍候够了，让他歇着吧！”


席容容含笑一口酒雨喷将出去，淋在他的身上，痒是止了，可是烈酒渗进抓破的血肉，又烧得疼痛无比。


他只有咬牙忍痛，口中还吼道：“妖女！你们弄了些什么鬼？”


胡美珍道：“不是大爷要我们侍候着脱光上身吗？我们可不折不扣地遵办了，楚大爷，像您这种好客人还真不多。


您怕我们不好意思，自己还动手帮忙，这五百两银子赚得真轻松，下次再欢迎光临，算您八折就好！”


楚江秋已经没力气再找人拼命了，而且他的眼睛也肿得看不见了。


席中一个同伴将他拉了回来，扳开他的眼帘一看，只见一片通红，忙道：“你们弄了些什么？还不快拿解药来。”


席容容道：“只是一些刺激皮肤发痒的药粉，送不了命的，也没有解药，用烈酒一冲就好了。


不过他这眼睛可是自己用力揉坏了的，不去理它，最多痒上一个时辰就好了，以后还可以朦胧瞧见些影子，若是再用烈酒一激，瞎了可怨不得我。”


那人正准备用酒壶去为楚江秋冲洗眼睛，闻言停止了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楚江秋自己也急得起来道：“你们是说我的眼睛毁了，以后再也不能清楚地瞧东西了？”


席容容笑道：“怕是这个样子了。”


“你…你们好狠的手段，无冤无仇，你们竟然对我下这种毒手。


胡美珍把袖中的银票一抖，掉在他面前冷笑道：“楚大爷，这可怨不得我们，您的心还更狠，想要我的命呢！


我这样对你，第一是惩你有眼无珠，居然敢对碧姑娘说那种粗话；第二是惩你有目如盲，五百两银子就对本姑娘提出那种混帐的要求；第三、你的暗器手法既阴且毒，害过不少人，叫你瞎了眼，免得以后老防着你……”


楚江秋一口热血上冲，喷口而出，人已被激昏过去。


忠顺王也感到脸上无光，冷笑道：“好！好！你们西厂居然还有伏兵，汪老，你可真能算计！”


汪振也不知道这两个女的是谁邀来的，但帮自己赢了这第一仗，十分高兴地道：“这是我义女的地方，对被她邀来帮忙的都不会是简单人物，谁叫你们的人照子不亮，出言无状，依咱家说，这眼瞎得不冤。”


忠顺王气得脸上变色道：“好，汪老，话是你说的，回头可别后悔。云帆，你把楚老师先叫人送回去，好好的治他的眼睛。聂老师，令徒的这场过节只有您出去讨回来了，也挖下那两个丫头的眼珠好了！”


云帆是替楚江秋看眼睛的中年人。


他扶着楚江秋出去了，座上站起一个红袍老人大步跨出道：“老夫聂受之，两个妖女，给老夫滚过来。”


听他报过名后，这边诸人都为之一震！


这老儿外号叫火云神，除了一手烈火神掌外，还兼擅各种火器，名列十三邪神，是难惹的家伙。


慕容刚知道两个女孩子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有自己出去碰一碰了，于是一直腰走了出来道：“老头儿，你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去找姑娘家的麻烦，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好了。刚才那个楚江秋是你的徒弟？”


“不错！他的一双眼睛不能白瞎，所以尊驾还是别揽这场是非的好！”


慕容刚道：“这是什么话，你那个徒弟向我叫了半天的阵，后来看出我这一关不好过，想拣软的欺负，又去找人家姑娘的噜嗦，结果还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现在你老头于出来了，还是那股没出息的德性，要欺负姑娘家，敢情你教徒弟的就是这一套？”


聂受之外号火云神，脾气也像把烈火，那里听得进这种讥讽的话，闻言大喝一声：“匹夫无礼，找死！”


劈面就是一掌！


慕容刚举掌毫不相让地迎了上去。


砰然激响中，还有股毒烟冒出，微闻焦味。


慕容刚退了四五步！


聂受之同样地也退了两三步，证明这老头儿的功力比他精深少许！


但南宫少秋和南宫素秋却放了心，因为他们知道，慕容刚向来临敌只施七分功力，至少留起三成。


因此，他比聂受之深一点。


聂受之出场之际已在提气运劲，火云掌是以十成劲力发出，若是打在一段枯水上，早已起火燃烧了。


但没想到只把对方震退了几步，自己还陪上两三步，形势上是占了先，却也感到没多大面子。


不过，他也知道了对方不好相与，乃冷笑一声：“汉子！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居然能承受老夫的火云掌，你最好看看掌心受伤了没有？”


由于有一阵焦臭与一蓬青烟，因此他相信对方的掌心必然已受灼伤，故而才提出来作为炫示。


但慕容则却满不在乎地道：“不算什么，大概是烫掉一点外皮，咱家当年在少林学艺时，经常被罚手捧热香炉罚跪半天呢，最近因为没练才变娇嫩起来，但是不会伤到内里的，咱们再来过！”


说着扬掌又攻了过去！


招式是少林的达摩掌法，轻灵之中又带着稳健，聂受之格架了几招，终于无可奈何又对了一掌。


这次更妙，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慕容刚哈哈大笑道：“老头儿，你的火气不如先前大了，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禁不起劳累呢？


要知道有了岁数的人，自己就该晓得保重，凡事不可勉强，第一掌你略占点上风，就该见好即收，赶紧下去的是……”


话倒也许是句好话，只是说的时机不对，把个火云神气得怒火冲天，厉声吼道：“小辈，你给我拿命来！”


扬手就是两点银光！


慕容刚举掌劈上去。


碧瑶惊呼道：“碰不得！这是火龙梭，一碰就炸！”


慕容则只是做做样子，哪里真会去劈，他的掌力毫无劲道，只由银光一侧擦过，而且有一股柔劲抵出。


将银光去势略略托歪，一直撞到了院子里的一块太湖石上，波波两声，石上立刻炸开两个圆洞。


慕容刚却就势一滚而前，从地上一跃而起，双腿飞剪踢出，勾在聂受之的腿弯上把他绊跌出去。


他自己一跳而起来道：“好险！好险！碧姑娘，若不是你提醒得早，咱家及时收掌，这下子可不是完了。老家伙，你这人太阴险，叫你尝尝这佛祖跌金刚的滋味！”


其实刚才那一绊一跌是很俗气的摔跤手法中小鬼跌金刚，也不是少林功夫，但是慕容刚用得巧妙，而且还换了个名目，倒是把聂受之跌得个老母猪坐地。


聂受之虽震了一下但并未受伤，只是面了上难看，怒吼一声，跳起来伸手掏向怀中，就掷出了一把暗器，约莫有十几枚之多。


这正是他最歹毒的火器，天星夺命追魂弹！


弹中包了淬毒铁沙，发出后，大概由一数到十的时间，会自动爆炸，那些铁沙飞出，中人必死，歹毒无比。


所以他这一把弹子，不但掷向了慕容刚，还有一半则飞向了南宫素秋等人坐的那一席上。


南宫素秋轻哼一声，袖子一拂，把桌上一盘卤蛋拂了出去，她早已算计好了，只等聂受之的天星追魂弹出手时将如何应付，所以出手时十分从容。


聂受之的天星弹在出手到爆炸有一个短暂的时间，双方距离并不远，他发出时用了内家手法，飞行并不快速。


所以这些卤蛋一个个恰好迎上！


蛋是软的，天星弹一钻而人，倒飞了回去，一半落向聂受之，一半则落向他同来诸人坐的那一桌上。


而时间也恰到好处，劈劈啪啪爆了开来！


幸好那些人是知道厉害的，纷纷钻人桌底躲避，而且那些淬毒铁沙也为蛋白和蛋黄所阻，没有飞溅开来，倒是没有造成伤害。


只是把大家弄得很狼狈。


聂受之自己也是一样，他见那些卤蛋裹着天星弹飞回来，连忙滚地躲开，也没有被炸伤。


但是他没想到慕容刚却跟着进来，当胸一拳喝道：“老家伙太坏，吃咱家一拳。”


聂受之伸手护胸了，但他没想到慕容刚的劲力突然大了许多，根本挡不住，胸前受了一重击，人整个飞了起来。


他再跌下来时，胸前裂了个大洞，而体内还在波波作响。


南宫少秋问道：“刚叔，是怎么回事。”


慕容刚装作糊涂地道：“我也不晓得这一拳并不太重而且还是打在那些鬼弹子上，老家伙竟然送了命。”


南宫少秋上前看了一下道：“那一定是你一拳打得那些火弹爆发了，把他给炸死了，这真是善泳者溺于水，这位老先生一生在玩火，到头来终于害了自己！”


聂受之瞪大了两只眼睛，躺在地下，他的命是完了，但最后尚有片刻灵智，他很想告诉别人，不是那回事。


眼前这个叫慕容刚的汉子是个顶尖高手中的高手，先前只是故意装成平庸，最后一击时，劲力无比。


自己胸前那些弹子是被一股无匹的暗劲硬挤进体内的，对方分明是内外兼修，功力已臻化境，大家要小心他再捣鬼。


只可惜，他只能嘴动几下，却没有半点声音，终于头一歪，生命离了躯壳，但临死都未能闭眼！


西厂这边又赢了一场！


这一场虽是有化名苏秋的人插了一手，但聂受之的攻击也兼及他们的桌上，倒是怪不得人家。


而且聂受之的那种暗器太过歹毒，他们自己人也常受威胁，对他要忍让几分，因此这老儿的人缘并不好。


东厂诸人由桌子下面爬了出来，那一桌菜是不能再用了。


碧瑶忙叫人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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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此时大家都没有心情吃喝了。


忠顺王的脸上更是难看了！


汪振却笑道：“王爷！这个老头子倒是早点收拾了的好，他身上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那天不小心碰了一下，跟他在一起的人岂不倒霉。


再者，他的脾气不好，性子也坏，一不如意，暗器乱发，连旁边的人也乱打，这种人不要也罢，你说是不是？”


忠顺王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他带了十来个人来，已经去了两个，走了个护送的云帆，只剩下了十个人，却已连负两场，这面子上实在难看。


因此他看了东厂席上那一桌道：“诸公能否有一个人出来，凭真正武功扳回一点颜面？”


这是句很重的话，令那些人都佛然色变。


忠顺王也觉得话太重了点，忙又换成较为婉转的语气道：“最近这几天，我们东厂连折高手，连十三邪神中老一辈的都折了三位。


而西厂不过是来了个后生末进的公子哥儿，跟几个不见经传的帮手，却把我们打得灰头上脸的，我这是在替各位着想。”


他一顿之后，语气略转激昂道：“东厂被人压倒了，我最多不干这统领而已，仍然可以当我的忠顺王，没有大的影响，但诸公重入江湖，就很难有昔日风光了。”


这番话的确也是事实，但忠顺王说来，却是刺激与不满的成分居多。


一个葛衣老人站起来道：“王爷不必说了，吾等受王爷丰衣足食供养，原该替王爷分劳解忧的。


黄某先前不出来，是不愿掠人之美之故，因为别的人出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私人的恩怨在内，黄某寡于交游，此番是纯为王爷效力。”


他徐步而出，气定神闲，一望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忠顺王也面有喜色，似乎很满意他挺身而出的样子，居然抢先代他介绍道：“这是黄君谷老师，也是十三邪神的一位，人称无影神龙的便是！”


这个名头一报，慕容刚与南宫素秋都大为震动，他们虽已知道有十三邪神中人物加入了东厂，却不知此人也被网罗了。


无影神龙在十三邪神中是最神秘的一个！


他形迹无定，与人向无来往，武功诡奇，独来独往，杀人如麻，但行为却在正邪之间，好人也杀，坏人杀得更多。


万想不到此老也会为忠顺王所罗致，难怪他的势力日增。敢动慕容世家了；也难怪能在一夜之间，席卷慕容世家而不留孑遗。


这样一个人物出来了，派谁出去应战却是大费周章！


南宫少秋只有把眼睛望向了姑姑。


南宫素秋自然会意，她更知道这一场除了自己外没有人更适合下场了，几个女孩子是难以为敌的。


南宫少秋和慕容刚或可一战，可是武功泄了底，就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尤其是让东厂的人知道了大家的目的，更将倾全力来对付，甚至于会跟南宫世家对上了。


当然，南宫世家未必怕他们，但是一个江湖世家去与朝中的密探组织正面作对，总不是一件聪明的事。


所以南宫素秋也站起身来道：“再晚苏秋，敬向黄前辈讨教希望前辈手下留情！”


黄君谷看了她一眼道：“苏兄是哪一家门派的！”


南宫素秋道：“前辈何以一定说再晚是哪家门派的？”


“看你的神情，似有多年基础，可是苏秋这两个字不见经传只有在那些大门派中才有这种可能！”


南宫素秋笑道：“门派中人愿扬名，就是怕有所闪失而贻羞门户，前辈又何必问呢？”


黄君谷哼了一声道：“老夫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可不是怕你们那些大门派。你是哪一家的人老夫也不在乎，事实上老夫以前也杀了不少各大门派的人！”


南宫素秋道：“前辈盛名，再晚是如雷贯耳，此番有幸得受教益，实感荣幸，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这是第二次说手下留情了，可见南宫素秋的态度很谦虚。


但黄君谷却大刺刺地道：“苏老弟，老夫动上了手就不会留情的，你要是怕死的话，还是别出来的好！”


“前辈！今日之会，纯为切磋，何必非要性命相拼？”


“老夫从不和人切磋武功，要动手就是杀着！老夫认为切磋、喂招是最无聊的事，也是练武的人最坏的习惯。


一招绝的目的就是杀敌伤人，但在喂招时又不能尽情发挥，碍手碍脚的，威力已去了一半；最糟的是临敌时也养成了习惯，不把威力发尽，而浪费了好招式。”


他竟是越扶越醉，越对他客气，他就越端起架子来了。


南宫素秋笑笑道：“说请前辈手下留情，只是希望前辈养成骄敌之心，其实真动手的时候，再晚也是一样不会稍存客气的。”


黄君谷大笑道：“好，这才是老实话，老夫最喜欢听老实话，也最喜欢老实人，我们开始吧！”


他说开始就开始，伸手就是一掌拍到！


这一掌望似平凡，却实藏无数变化，绝对无法闪避，你若一闪开，继起的攻击将源源而至，使你落在后手永无反攻的机会。


所以南宫素秋不上他的当，挺身伸掌接了一招，把他的掌势推歪向一边，右手也趁势拍出。


黄君谷挥掌格开笑道：“好！苏朋友，你还真高明，这一招化得不错！”


两个人展开互相攻守，都没有一点的章法，都是见招拆招后，因势反击。


这种战法运用灵活，不受形式的拘束，但施者必须知道得很多，对各种掌法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还需要有敏捷的反应和正确的认识。


要确知这一招攻来时所有的变化和趋势，才有以适当的招式去反击，恰到好处地攻向对方所不及之处。


两个人互有攻守，进行六十多招时，双方都没有失过手，仍是秋色平分的局面，却将双方观战的人看得如痴如呆！


因为这才是一场真正高手之内的搏斗，精妙之处，但教人只能意会而无以言喻，所以全场都是静悄悄的。


到了后来，由于双方招式变快，大家都已经无法跟上去了解了，才有了低细的私语声。


碧瑶问南宫少秋道：“这位苏先生是从哪儿找来的？你居然认识如此绝顶高手！”


“他是我伯父的好朋友，也是教我武功的启蒙老师，只因为他难得在一地久住，所以我也没有学好。这次恰好在京师遇见了他，请他留下帮我一阵子忙！”


碧瑶笑着道：“难怪你敢毫不考虑地接下了西厂的担子，原来还真有些好手在你囊中呢！”


南宫少秋道：“但是苏叔叔只是兴致来时，在这儿帮我一下忙，不可能久留的，所以我也不能长久倚赖他，最靠得住的还是我自己手上的力量！”


“你手上的力量又有多少？那两位姑娘是谁？她们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你又从那儿找来的？”


“说来你也许不信，她们是我在秦淮河上认识的！”


“我当然不信。秦淮船妓中会有这种人才？”


“八大胡同中能有你这种人才，何以秦淮船妓中不可能有那种人才呢？”


“我……我是别有目的，并不是真干这个的！”


“人家难道不可能是借船妓而隐身吗？”


碧瑶无以为答了，顿了一顿才道：“好！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你又是怎样认识她们的？”


“当然是去玩的时候认识的。我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那儿有什么特出的名媛仕女，我一定要去认识一下，就这么认得了。


我看出她们不俗，她们也因为我不像一般的客人那样，对她们只有色相的兴趣，大家交成了朋友，我要到京师来，她们也想换换码头，跟着就来了。”


“此外，你对她们还有什么认识呢？”


“这就够了，还要什么样的认识？”


“比方说，她们的家人、背景…”


“知道那些干吗？我交的是她们本人，可不是交她们的背景。碧瑶，你这人太俗气，交一个朋友，不必去追诘他的身世的。


像苏叔叔，我怕父交他那么久了，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世背景，这样朋友才交得长，否则只怕他早就跑掉了！”


“这是怎么说呢？”


“江湖上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别人究诘身世，有些人是有难言之隐；有些人则是怕贻祸家中的人或同门；有些人则是根本不想扬名，也不肯说明理由。


你认为他们可交，不妨托以身家，他们也不会负你所托；你如果信不过，就别去理会他们，最忌讳的就是穷法不休……”


碧瑶道：“你倒好像对江湖人很了解！”


南宫少秋道：“不！我只是对这一类的江湖人很了解，也很尊敬。江湖人有很多种，很多是我不了解的！”


“比如说那一种呢？”


“这也说不上北如说，坐在对面那一桌上的，我就有很多不懂！”


碧瑶不禁笑了道：“凡是你合不来的，你就不懂！”


“也不是那样说，他们拼死命要跟我过不去，有几个喊着为友报仇，他们真的跟那几个死者有这么深的交惰吗？有的什么也不为，却仍然要出来拼命，那又是为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跟那些死者只是同僚而已，没有什么特殊交情，但你杀了他们的同僚，他们就必须报仇。


这是为了面子；有些人并不想争这个面子，却为情势所逼，因为忠顺王要他们出去争面子……”


“就像这个老头儿一样，我不懂的即是在此。他在江湖上独来独往，何等自由痛快，我相信不会是没饭吃，但进了东厂后。却要受人指使，全无江湖人的风骨了。”


这时忠顺王因为受不了汪振的冷嘲热讽，已经坐回到他带来的人那一桌上去了，所以南宫少秋的话语声较无顾忌，渐渐地大了起来。


传到决斗场中的黄君谷耳中，倒是颇生作用，招式渐有乱状。


这时二人进行已有两百来招，眼看他败于俄顷，南宫素秋心有不忍！


因此她突地收招退后一步道：“前辈，这样比下去太吃力，而且打到天亮也分不出高低，咱们到此为止算了。”


黄君谷有点喘息，此刻傲态全收道：“苏老弟，老夫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你如此的高手。


拼了两百多招还不能胜你不说，连你是哪一家的都未能看出来，实在是惭愧，因此老夫想再问一句，你究竟是哪一家的。”


南宫素秋笑道：“再晚哪一家都不是，也没有师承，只是自幼好武，哪一家都稍经涉猎……”


黄君谷道：“不……不是稍经涉猎，而是研究极深，你用的那些招式，在各家老一辈中都没有这么深的火候。”


南宫素秋道：“再晚性好游历，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不少，每遇好手总是虚心求教，故而所知略微比人家多一点。


但论渊博终输前辈一筹，前辈到现在没用过相同的招式，再晚有些招式，已经重复地运用了。”


“这个老夫可不承认，渊博并不是好事，招式贵于精而不在广，老夫有位朋友是空门中人，外号叫七招和尚……”


“七招和尚我认识，我初识他时，他还叫九招和尚，而最近一次见他，他说已经准备改号叫六招了，可见他的艺事又精进了一层。”


黄君谷惊喜地道：“是真的吗？老夫平生仅此一友，还是打出来的交情，老夫用了三十七种功夫，攻了他三百七十九招，他却始终都以七招来化解，当然平分秋色。


老夫心折自动认输，他也不肯居胜，结果相交成友。欣闻故人艺事更进，实在值得高兴，他现在在哪里？”


南宫素秋笑道：“这个和尚雄心大得很，他准备改号到一招时，才定下来不再流浪，所以又云游四海，历练他的武功去了。”


黄君谷道：“他初出江湖时才三十岁，经过三十年的时间，才从十招简化为七招，等他到一招时，要多少时间。”


“这可难说，艺事到了最后，已经不是功力深浅的问题，而是一种顿然间的领悟，往往摸索几年不得，而于片刻间领会到了一招。


他前几次进境都是如此，因此，他的情形是很难预料的，很可能在一两年内，他就达到了这个境界也未可说。”


黄君谷欣然道：“那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苏老弟，那和尚和老夫一样，难得交上个朋友的。


他既然和你相知如此之深，交情必定不浅，而你的一身功夫也值得钦佩。咱们这一架就不必再打下去了。”


南宫素秋笑道：“正是这话，打架哪有喝酒聊天好玩，改天我们另找地方聚聚！”


“好！我来找你！你住在哪里呢？”


“居所未定，但是我这侄儿在西厂，每天我总要来逛一趟，前辈只要在半天前有人送句话过来，约明时间地点，再晚必准时前去赴的。”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下次再聊。”


两人各自一拱手，各回到座上去了。


这一场总算是双方都没输！


东厂略存面子，但他们也看出来，再要打下去，输的必然是黄君谷，能维持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西厂这边，确是实力不错，由于黄君谷已是他们这边最佳的好手，所以忠顺王也不敢再挑战了。


他打了个哈哈道：“今日酒足饭饱，改日有机会当再回请各位到舍间一叙，告辞！再见！再见！”


他说走就站了起来，其余的人自然也跟着感到意兴索然，因为这一会，又折了一个好手，且是十三邪中人物，算来殊为不值。


汪振等人少不得要送一阵，可是等他送完客人回座发现南宫素秋也走了，不由诧然道：


“那位苏先生呢？”


南宫少秋道：“多半是走了，他的脾气很怪，乘兴而来，兴尽而退，经常不打招呼的，我伯父也随他，跟这种人交往，唯一的方法就是由他高兴…”


汪振道：“可是他的武功却着实令人钦佩，咱家本来想好好借重他一下的！”


“老伯若是想特地给他一个职衔，还是不必多此一举了，说不定反而把他吓跑了。他对小侄颇为关切，只要有事，找他帮忙是一样的！”


“眼前就会有事，东厂那边今天又吃了个大亏，朱由忠那家伙不会甘休的，他手头还有几个十三邪中的老怪物和几个黑白道上的好手，都在外面办事未回，等那些人一回来就会再找我们的！”


南宫少秋笑道：“这倒不打紧，我叔叔说过了，短期内他会留京不走，此外若有需要，他还要找几个朋友来帮忙，绝不会叫我吃亏的！”


这时做客人的卢凌风也过来凑趣道：“汪老，忠顺王自从视事之后，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你有了南宫公子这位好助手，今后可以扬眉吐气了。”


汪振笑道：“彼此！彼此！卢大人，在编制名义上、他们都还是属于你锦衣卫的！”


“这个下官可不敢居先，事实上有汪老和忠顺王这两位监军在，锦衣卫的事已经不由下官经手了，自然也管不到他们。


不过南宫公子的令伯和下官多少还有一点交情，南宫公子视事跟下官也较为合作愉快些，所以下官只要能力所及，还是全站在南宫公子这边的！”


那也等于是说支持汪振了。


卢凌风的锦衣卫虽然并没有多少权力，但由于他本人的善于经营，大小也算是一股势力。


更何况他与皇帝走得近，还可以得到一部分廷议的支持，这正是汪振所需要的！


因此，他十分高兴，大力地向大家频频举杯劝饮，直到有七八分醉意时，才兴尽而辞。


他一走，这边的宴会也散了。


此地原是碧瑶的香闺，她当然可不走。


因此她硬把南宫少秋留了下来，小红泡上了一壶好茶，三个人再聊了一阵，谈的是如何展开今后的工作问题。


谈啊谈的，问题开始转到碧瑶的身世上来了，碧瑶直承本名叫李瑶英，也是江湖上所传的碧落仙子。


她介绍了小红即是地魔女单小红。


她们来京的目的一则是应汪振之邀来帮忙，二则也是为了调查近年来有不少的江湖大家被人神秘暗杀灭门的事。


她们也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怀疑是厂卫所为。


南宫少秋趁机道：“瑶英！这件事卢凌风跟我谈过，他暗中调查所得，结果比你确实一点，事情牵涉得很广，恐怕连汪老伯都有份！”


“我义父怎么会有份呢？”


南宫少秋道：“他自己当然不会参加的，不过西厂的人有一部分也参加了行动，有些事情他是知情的。


被灭门的不仅是一些武林中的大豪，另外还有一些富户也是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门，人被杀光不说，房屋庄院也在一夜之间被焚成了废墟，他们的财物也就不知去向了……”


“为什么，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钱财，那些被灭门的大户，多半是富有资财的，人被杀光，没了苦主，房子被焚也无法清点。


剩下一些搬不动的田地人官，大部分值钱的东西，恐怕都入了他们的私囊，这么巨大的案子，动辄要几千几百人，才能做得如此干净俐落，江湖上没有一个帮派组织有这么大的人力，只有厂卫有此可能！”


“可是要出动这么多人，分润所得也有限了！”


“不算少的了，一票做下来，分润有限，但几十票累积，就是一笔大资财。卢凌风算过，以他们累积所得，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富翁了！”


“可是我义父不会为那点钱而动心的！”


“人没有嫌钱多的，何况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再者汪老伯喜欢古玩，很多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但是用这个方法，却是随心所欲，他还有不上钩的吗？”


“我要问问清楚，假如义父也有份，我定然不饶他！”


“瑶英！我看算了吧！汪老伯只是好货而已，既非元凶，又卞是首恶，他只是被人拖下水的。


这是忠顺王想吃掉他，先弄点甜头给他尝，然后好把大批的人塞到他这儿来，以达成挤掉他的目的，他自己也有点明白了，所以才向你乞援，拉拢人手！”


“这也是卢凌风告诉你的？”


“是的，他先想拉我过去，见我加入了西厂，才告诉我一些概况，要我善自选择。”


“那么你又作如何选择呢？”


“我要对付忠顺王，把东厂击溃。”


“这……为了什么呢？”


“第一、我要做点事，别让人把我看成花花公子；第二、也为了对得起你的推荐和汪老伯的器重；第三、也算是为国为民吧。忠顺王野心勃勃，他搜集财富的目的，在斥资扩充势力。拉拢收买各处的将领。谋篡夺取大宝，将来一定会对我伯父不利；第四、厂卫的职责在发奸谪伏，我要尽我的职守……”


他的神情庄严、慷慨陈言，倒是把两个女郎听得目泛异采！


李瑶英情不自禁的握住他的手道：“好！少秋，只要你有这份雄心和壮志，我和小红一定尽全力支持你。”


南宫少秋就势也握住了单小红的手道：“当然少不了你们的，我计划中要做的事太多了，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我必须要找一些衷心支持我的伙伴，你们就是我最理想的伙伴之一！”


两个女郎的手被他抓住后，心头都有些慌乱，但她们却没有把手抽回来的意思。


只是单小红较为细心，笑着道：“南宫兄，听你的口气，似乎还有别人。”


南宫少秋道：“当然了，那些事也不是我们三个人做得下来的，像刚叔、苏叔叔，都是少不了的。


只不过他们都有本身的事，不可能永远帮我忙的，所以我一定要找些长远的伙伴，来为江湖和正义效力。”


李瑶英一怔道：“你不是将来要继承你伯父的事业吗？怎么又想在江湖上去混了！”


南宫少秋道：“伯父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要我上京里来活动，但凭良心而论，我对他那份事业兴趣实在不高。


我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我喜欢淡泊，不求富贵，我志在千里，不耐久居一个小圈子里，所以我想我将来是以江湖为归宿的成分居多。”


“你没闯过江湖，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江湖是一片海阔天空的天地，任我自由遨游……”


“那只是好的一面，你还没看见险恶的一面！”


“我不会看见那一面的，即使我要进人江湖，也必然是在我功成之后，那时候已有了一大批的朋友，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因此，我的江湖生活也必然是轰轰烈烈的，最重要的是我有一辈子花不掉的财产，什么都不缺，何必还要在名利场中竟逐呢？”


他说得像个小孩子，又恢复他大少爷的习性了。


李瑶英认为现在不必去浇他的冷水，因而一笑道：“等你功成身退了，自然可以潇洒一番，现在却不必言之过早！”


“那当然，目前我还是全心全力地去应付东厂，看忠顺王的态度，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了，因为他无法容忍西厂的人高居东厂之上。


那不但使他丢脸，也妨碍了他夺权大计的进行，而我却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的罪状搜齐证据，揭发出来，一举击溃他！”


“少爷！你别想得太如意了。东厂是纸老虎，被你一截就破了的，忠顺王目前是受了点小挫折。


但是以整个东厂而言，折损的实力连一成都不到，等他把人手都集中之后，挨打的就是我们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个我很清楚，但我们为什么要等着挨打呢？我们可以先发制人，不等他把人手集中，一个个分开来，先去解决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但是卢凌风知道，这老小子不简单，他的实力虽不足以与西厂抗衡，但在打听消息，了解动静上却有一手。我去问他，他会告诉我的。”


李瑶英无法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卢凌风主掌锦衣卫是有一套的，东厂如此跋扈，也没能把他吃掉。


东西两厂作阅墙之争，他一定是乐于帮忙的。


因此她想想又问道：“借口呢，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去找人家麻烦吧！何况对方隶名东厂地不是好说话的衙门。”


“这个没问题，锦衣卫记载了他们每一个的素行，人人都有一笔该砍头的帐，绝不会冤枉他们！”


“可也轮不到你去管呀。”


“怎么轮不到，这正是我厂卫的职责，不能因为对方也是厂卫，我就愈法宽纵他们。卢凌风说他可以供应十足的资料，叫忠顺王无话可说，也没人能怪我。”


李瑶英有点不相信地望着他道：“少爷，你真的是第一次办事？”


“看我样子就知道了，我像个久于办事的人吗？”


“可是你处事老练稳健，遇事果决，却不像是新手！”


“处事老练的是卢凌风，是他建议我如此做的，我的确是个新手，正因为我是新手，什么都不懂，我才会虚心地接受别人的意见和忠告！”


李瑶英也没话说了，事实的确如此，因此，她只有道：“你就这样信任别人，不怕人家把你卖了！”


“我知道他如此做当然有私心，但我倒不怕他整我的冤枉，因为他明白我的背景，我的脾气。


若是我跟他作上了对，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再说我也不是事事听他的，自已多少也作了个选择，刚叔和苏叔叔也不是好骗的！


李瑶英只有一叹道：“你真是好福气，有那些帮你忙的人，你只会坐享其成。”


南宫少秋立刻道：“这话我反对，我虽然实际所出的力不多，但我却是最重要的，如我不推动，整个事情就不会进行了，因此，我才是真正掌舵的人。”


这话是无可辩驳的，何况李瑶英也不是真的想调侃奚落他。


自从南宫少秋发过那一次不正经的脾气后，她已经驯顺多了，遇事也不太争执，多半是顺着南宫少秋的意思去做。


虽然有时她心中还是不太同意，认为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事情做下来，她才发现南宫少秋的办法稳健而踏实，的确是最好的，倒是照她自己所想的去做，准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这也使李瑶英明白到自己的见识思想处事实在不如人。


南宫少秋只是态度上轻松随和一点，看上去不够庄严，但他所想与所决定的事，却都十分正确。


因此，在芳心中，对南宫少秋已由喜欢渐渐地进为爱慕了。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操，喜欢一个人时，有时会去迁就他，那是有点勉强而且并没有放弃自我。


但是在爱慕一个人时就不同了，那可以使人完全地放弃自我，毫无条件地接受对方的一切。


南宫少秋这一个黄昏是过得十分旖旎的。


但对方是两个很自重的女孩儿家，他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子。所谓旖旎，最多也只是耳鬓厮磨，口角温存而已。


所以到了更深时，南宫少秋要走，两个女孩子虽憾良宵苦短，却也没有再多留他，只订了第二天的碰头时间，就恋恋不舍地分手了。


南宫少秋却没有离开多远，他一转又到了胡美珍和席容容的闺房。


南宫素秋和慕容刚以及另外五个女孩子都在，她们有的作了男的打扮，在故意和两个女的调笑。


胡风追着席容容，说是要亲亲她的小嘴，席容容笑着逃，胡风则在后面追，口中还叫着一定要捉到她亲个够不可。


席容容逃出了门！


南宫少秋恰好进来，被胡风一把抱个正着，然后在嘴上喷喷地吻了两下道：“好香！好香！”


大家都笑了！


胡风犹自未觉道：“容容！你的胭脂是在哪一家买的，味道还真好……”


南宫少秋进门时，看到席容容急急地擦身而出，知道胡风是捉错了人，而且在黑暗中也瞧不清楚。


因此他只有笑道：“胡大官人，下次你要亲奴家时，最好把胡子剃掉，那玩意扎的人挺不好受的。”


胡风这才发现是亲错了人，也只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份洒脱，在女孩中倒是不多见的。


南宫少秋忍不住用手勾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揽一下，那是一种男人间表示好感的方式，用来表示他的钦佩！


胡风笑着扯下脸上的胡子道：“我的南宫大爷，您可千万别把我当成男的，那我不成了兔二爷了！”


兔二爷是京中人对男妓的别称。


因为京师时兴一种儿童的玩具是个泥土捏的免子，身上却穿了衣服，脸上还抹了粉，点上红眼睛和鲜红的嘴唇，很是可爱。


因此就借用来形容那些男妓了。


南宫少秋也大笑起来，一手拉着她，一手拖着躲在身后的席容容，来到里面笑着道：


“这儿好热闹，大家都在了，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


胡美珍道：“还好！总算等着了，我担心的是少爷你乐而忘返，不记得有我们这些人。”


南宫少秋笑道：“没那事儿，我们谈得久一点是因为她们自报了身分，果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那两位。”


南宫素秋笑道：“那好呀，你可把六合四灵全邀齐了，将来挑起南宫世家的担子可有好帮手了，她们同意加盟了吗？知道你的身分没有？”


“还没有，不过我想没问题。”


“那可很难说，她们发觉你骗她们，一怒之下，很可能会拂袖而去，反目成仇的。”


“我可没骗他们，我这南官将军的侄少爷也是货真价实的，而且我也表示了我将来志在江湖，她们也没反对。


她们来京师的目的，也与我们相同，是为了调查此地武林大豪和富户们被灭门夺产的事件的！”


“两个妮子的胆子不小，她们有什么对策呢？”


“她们只有一点风闻，调查还不够深入，李瑶英原是想调查清楚后，由她父亲的天伦山庄出面对付的。


现在有了我们这些人，她多半也是加入我们的，因为她知道对象是东厂的人，天伦山庄也应付不了。”


“那些不去管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卢凌风谈了一下，他对派出去的人，动态倒是较为清楚，他建议我提前迎上出击，不让他们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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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通州的高升客栈是全城最大的客栈，院子大、房间多。


在前面的高升酒楼也是城中最大的酒楼，不但供应店中的住客们饮食，也兼做外面的本地生意。


所以这家酒楼的生意经常是客满的。


这天下午快近黄昏的时候，高升酒楼的楼上雅座来了一位豪客，是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他请了几个客人在一间包厢里吃饭，出手豪阔，据说是一家大珠宝店的主人，而且还带了大批的珠宝。


因为他随身还带了个保镖，倒是个大个儿，手中一直提着个大樟木箱子，跟进跟出吃饭也带在身边。


有些沿着包厢上来卖唱的女郎过去搭生意，那位公子也很和气，来者不拒，每一起人都是笑嘻嘻地接见了。


唱完之后，也总是大声的叫好、鼓掌，赏了大块的银子外，另外一定吩咐：“刚叔父，送给姑娘一朵珠花！”


刚师父是那个随行的保镖，他颇为不情愿的打开箱子，里面珠光宝气，简直能照亮人的眼睛。


他七挑八挑才挑出一朵小小的珠花来，赏给卖唱的女郎，那当然不是最好，但也值一二百两银子呢！


这样的一位豪客，自然很容易轰动的，凡是在通州府中卖唱的差不多全知道去捞过了一票。


总共去了有八起之多，那位公子也就送出了八朵珠花。这在那口木箱中所占的地位太小了，而里面所装的那些宝贝简直爱死人。


请的客人也可能是位大卖家，和珠宝鉴定人，因为他们都是行话，对箱中某些件珠宝也讨论过。


甚至于还即时拿出来重作评估，那些价值都是吓死人的。


一顿酒喝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已将近尾声了。


忽然一个满身红衣的妖娆女人掀开门帘，风情万种地道了福，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四下一转，使每个人都为之一震。


她妖声滴滴地道：“听说各位老爷在此地欢宴，奴家火凤凰特地来给各位老爷唱个曲子助兴！”


那个公子立刻叫道：“你也会曲子，好！好！快唱上来，让我们好好地欣赏一番！”


火凤凰又招手，召进了她的琴师，却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不过一把胡琴实在拉得妙，而火凤凰的曲子也实在唱得不错。


一曲唱罢，博得掌声如雷！


那位公子更狂，乐得抓住了她的手直叫道：“好！好！太好了，火凤凰，你再唱一曲。”


火凤凰轻轻地推开他，却又咬着他的耳边说道：“公子，别这么猴急相，回头慢慢来好了。”


说着话眼睛那么一勾，就差点没把人的魂给勾了去。


火凤凰又唱了一曲。


这次更是卖弄精神，高亢处直人云霄，低细处却又柔若情人的耳边细雨，难得的是每一字、每一音，都能清清楚楚地送人人耳中。


这一曲唱完，举座叫好。难得的是那位姓苏的客人，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那位琴师道：“这位先生的琴艺出神入化了，这戋戋微数，不敢说是送赠，只表示此人的一点敬意而已。”


银票的面额居然是一千两的，那个中年瘦子朝他看了一眼，收起票子，只道了一声谢，随即起身出去了。


火凤凰却道：“这位老爷，您赏他多少呀，看这死鬼的样子一定是不少，所以他连老婆都不要。赶着去赌了。”


那位公子拉着她的手道：“原来那是你的丈夫。”


“可不是，他原来也是大家子弟，所以那一手琴拉得还不错，可就是不学好，沉迷赌博，把一片家业都输掉了，连我这老婆也输掉了半个！”


公子笑道：“人怎么能有半个的！”


“不怕公子您笑话，他欠了一身债，有时得仗我出去赚几文替他打发还债，可不是只剩半个了。总有一天，他会把我押给人家，整个输掉的！”


那位姓苏的客人摇头叹道：“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火凤凰道：“老爷，您究竟赏了他多少？看他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多，只有一千两，我看他并不高兴！”


“什么，一千两还少，这下子他一上赌桌，至少是一天一夜都不下来，这个死鬼，难怪他捞了就走，就像怕我看见似的，不行，我得去追他回来！”


公子却一把抓住她笑道：“别去了，他一天一夜不回来，你陪我一天一夜好了，别心痛那一千两，我给你三千两，外带一件首饰……”


那个保镖忙道：“少爷，没有珠花了，那些次等货色都被你送光了！”


公子立刻道：“像火娘子如此妙人儿，怎能用那种庸俗珠花去冒读她，拿箱子来，我要挑一件送她。”


大汉送过箱子。


他选一串翡翠的项链，亲手替她挂在脖子上道：“瞧！倚红偎翠，相对分明，这有我美！”


那汉子道：“少爷，这条项链可是三千五百两呢！”


公子道：“面对佳人，谈钱多俗气！”


然后又低声对火凤凰道：“我住在甲字第九号房，是个独院儿，十分清静，回头我在屋里等你！”


火凤凰又瞟了他一眼，风情无限地点点头，又低声道谢了，然后才袅袅地走了。


等她下了楼，姓苏的客人才笑道：“鱼儿上了钩，要着你如何去提鱼了，这尾鱼可不好捉！”


公子一笑道：“只要她进了网，就不怕她溜，倒是另一个冷面琴神，恐怕有点棘手，那就交给素姑了。”


“我这边没问题，倒是你要小心点，火风姑虽然号称颠倒众生，但是颠倒下去的人没一个再能爬上来，四十年来，死在她手上的高手不知多少！”


“四十年前她就开始杀人了，那年龄该不轻了吧？”


“四十年前，她已名列邪神之榜，所以她今年少说也该有六十多了，只是她擅于采补，驻颜有术。记得她的年龄比你母亲都大，别真叫她迷上了。”


“素姑，您把秋儿看得也太不值了；还有那冷面琴神，您若可能还请留他一命，此人的琴艺当世无双，我倒实在是钦佩他。”


“我也颇为珍惜他那份才华，看情形吧，此人员名列邪神榜，只是脾气怪一点，倒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于是公子回了房，那位姓苏的客人到了另一所客房。


甲字第九号不仅是一座独院，本身也有四间客房，分得开开的，倒是十分的僻静。


公子的保镖大汉这时却叫了两个粉头儿，在自己的屋子猜拳喝酒调笑，十分热闹。


他的屋子离公子的房子中间隔了两间空房，虽然声息可闻，却互不干扰，公子和衣斜躺在床上，若有所待。


没多久，院中有了声息！


原来是店伙打着灯笼，送火凤凰来了，一派战战兢兢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店伙送一个串门的流娼。


南宫少秋却装着没看见，抢着到门口，一把搂住了火凤凰，触鼻一股醉人的甜香，使他心中一荡。


他连忙镇慑心神，才知道这个妖妇为祸人间数十年，列名邪神，毕竟是盛名无虚。


但他的脸上却仍是副急色兮兮的样子道：“我的火娘子，你可真会磨人，磨到这个时候才来，差点没把我的火都给等上来了！”


他的鼻子乱闻，手也开始到处乱摸，却是一种试探。


因为有时他的手不经意地触到一些要穴上，而火凤凰却若无其事，这使南宫少秋更为心惊。


一个练武的人对这些地方，必然是较为敏感，通常的反应是闪开，功力深的则运气相御，那是一种体内的自然反应。


但像火凤凰这样全无反应，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完全不解武功，不知道危险，一个是她的功力精深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全身已无穴道可乘。


以火凤凰的绝世盛名，当然是属于后者居多。


好在南宫少秋的修为也到了相当的境界，居然不动声色，调笑如故，完全是一副不解武事的样子。


火风凰实际上也是在试探他。


假如他的武功有些基础，对她的态度此刻也应有所不同此他表现的只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所以她也放心了。


南宫少秋在武功和阅历上表现得平平，在调情的技巧上却颇为纯熟，两只手东掏西摸，着手处全是容易动情的处所。


这位风月场中的老手都有点心痒了，她推开了他的手，媚眼如丝地娓声道：“杀千刀的，你别那么急呀，你那个保镖呢？”


“在那边乐着呢，你放心，我吩咐过了，没事不要他过来，不会来煞风景的。”


“你那一箱宝贝呢，放在他那儿放心吗？”


“在我的柜子里呢，只有出门时才叫他提着！”


“少爷！听说那一箱子里全是价值连城的宝货！””


“嗯！可以这么说，花了我六千万两买的。”


“什么，有这么贵？”


“不贵，这算是便宜的，是我那个保镖接头的，他有些朋友在南方做海盗，跟一些倭寇都有勾结，向他们盘下了这批货。


其中有几件是从西方夷商船上劫来的珠宝，连皇宫大内，恐怕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东西。


我估计一下，找到几个大买主，分批销出去，大概可以赚个对半或两倍的利润，这笔生意的好处可大着呢！”


“难怪你会这么大方了，大把的银子送人。”


“其实我花的只是小钱而已，但立刻就出了名，获致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名声，这样子做起生意来，才会有大主顾上门，这是生意眼。”


“我说呢，你少爷像是发了疯，大把的银子像是往水里扔，原来是有目的，可是你在此地挥霍，有大户登门吗？有钱的人都在京师。


“这我知道，但此地离京不远，消息很快就会传过去，在此地耽上两三天等我到了京师，消息不胫而走，谁都知道我带了一箱子珠宝要去做生意了。


“少爷！你倒真会算计，可是你带了这一箱珠宝，不怕在路上出问题吗？”


“不怕！我那个保镖本事大得很，而且我们走的都是官道，没什么大伙的盗贼，而且我在官中有熟人，即使出了事情，他们也会尽力追查的。”


火凤凰笑了一笑，显然认为这话太幼稚。


南宫少秋又道：“再说，我们也不是就两个人那个苏叔叔是我家的老朋友，他也带了几个人，一路帮忙照顾着呢！”


那个姓苏的很有名吗？”


“没有名，但他的武功很高，他说他不要成名，因为他要做生意，不能太受人注意。”


“这倒是，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很高就是了，有一次我父亲出门，碰上了强盗拦截，苏叔叔一个人就把十几个强盗都打跑了，还杀死了五六个。”


这话说来很自然，南宫少秋也没有说谎，只不过他没有说明那十几名都是黑道上久负盛名的黑道领袖，联手围截南宫素秋，被他们兄妹联手击退。


这是南宫世家对外很有名的一战，但火凤凰还以为是普通拦路打劫的小强盗，暗地里差点没笑破肚子。


但表面上她还一本正经地道：“那倒真是好本事了，难怪你这么放心上路！”


南宫少秋大方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这点东西真丢了，我家也没放在心上，这只是我第一次出来学做生意，学个经验而已，赔光了也没关系。”


“我的少爷，几千万两居然还说不在乎，你家里究竟有多少钱？”


“这个你不懂，我家里有点是不错，倒不是多得数不清，但我们做珠宝这一行，并不一定要有多少钱。


主要的是招牌老、信用好、眼光足、门路广，那可是看不见的财产，生意做得大，这一票上赔了几千万，下一票上可以加倍赚回来，还是差不多的！”


“这话怎么说，我倒是听不懂了！”


“这很简单，比方说这次我的箱子里有两百颗珍珠，价值约在五百万两左右，如果被人偷去或抢去了，我们的损失却没有那么多，最多花十几万两银子再买回来。


因为这批珍珠，只有在我们手里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到了偷儿手中就没有那么值钱了！”


“为什么别人不会卖出好价钱呢？”


“因为别人不知道珠宝真正的价值，找不到肯出高价的买主，最重要的一点，是买主对卖家不信任。


一万两一颗的明珠，你一千两卖给他，他还是不会要，他怕是假的或是次等货。好的珠宝一定在要大珠宝商手上卖出去，才能具有它的价值。”


“那你们不是赚死了？”


“这也很难说，我家中藏有五百颗明珠，只能卖出五十颗，其余的四百五十颗只能丢在地窖里发霉。


这样子，我们卖出的五十颗才值钱，假如我这五十颗丢了，家中再取五十颗出来，没多少损失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


“物以稀为贵，假如遍地都是同样的东西，就不值什么钱了，我们收进一批宝物，最多只卖出一成而已。


所以我们不怕被偷被盗，除非那的确是真正唯一的罕世珍品，像我这次的箱子里就有几件。”


“真的！是什么？少爷，你做做好事，让我开开眼界好不好，我是买不起，但看看总也是好的。”


“那些死玩意儿有什么好看！”


“少爷，你不知道女人对珠宝是最有兴趣的，你让我开开眼界，回头我一定加倍出力侍候你好不好？”


南宫少秋叹了口气道：“好吧！在我说来，总比那些破烂石头好看好玩多了！”


他显得颇为不耐的打开了柜子，拉出那口箱子来，又取出钥匙，往火风凰手中一递道：


“你自己慢慢地欣赏吧。


这一批东西是从海盗手中买来的赃物，它已经给原主人带来了灾祸，是一批不祥之货，你最好是别去碰它，免得也沾上了晦气。”


火凤凰喜孜孜地打开了锁，打开了箱子。


一片宝光耀眼，她的目中立刻射出了异采，珠宝对女人的吸引力果然是很大的，连那样的一个女魔头，也无法例处。


她伸手摸了这一件，又拿起另外一件，发现每一件都爱不释手，最后终于忍不住道：


“少爷，我可不可以试戴上几件，我这辈子也买不起一件，趁你没卖掉之前，我戴一下过过瘾也不枉活过这一生了。”


“当然可以，你全戴上都行，不过底下有一串红宝石项链和一对手镯，你可千万别试戴，最好连碰都别碰。”


人就是这个心理，越说不能做的事情，越是想做做看，所以火凤凰忙在底下把那串项链翻出来。


那串项链很考究，用个白色的丝绒盒子装着，全是用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宝石串成的，粒粒鲜红夺目，使人一看就爱不忍释，美到了极点！”


火凤凰摸了半天，宝石上传来那股冰凉的感觉，一直沁透到心里，说不出有多舒服。


她忍不住道：“这很名贵吧？”


“是的！这叫火玫瑰。据说是一位法兰西的贵族，送给他的皇后情人的礼物，后来他们的恋情被皇帝知道了，震怒之下，把他们都砍了头。


那个皇后临死时，还戴着这一串火玫瑰，以后转了几个主，主人都没有善终过，所以它是极端不祥之物。”


火凤凰笑道：“原来是这个忌讳呀，那我可不怕，只要戴上一会儿功夫，死了也甘心的。少爷，我戴一下好不好？”


“你不怕忌讳，当然没关系，不过不能这样戴！”


“那还要怎么样戴？”


“你一身红衣服，可衬不出宝石的光泽来，你没见这匣子都是用白丝绒衬的？”


“那怎么办，总不成我还去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西洋的美人都是祖胸露背的，这是衬着皮肤的颜色而镶配的，你脱了衣服就行了。”


火凤凰斜膘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人真坏，处处都不忘记占便宜，借机会揩油。”


“我的火娘子，你可真是小家子气，反正你已经进了我的房子，还争这么一眼不成，回头脱得光光的，我还不是爱怎么瞧就怎么瞧。


只是我觉得这一串大红衬在你那一身细皮白肉上，不定是怎么个美法呢，这完全是一片欣赏之心，没有别的意思。”


火风凰被他说得心动，她倒挺大方，说脱就脱，一脱就是精光，因为她的那身红色衣裙里面，本也没穿什么了。


这个妖女果然是尤物，虽然那么大年纪了，但一身肌肤，仍然饮霜赛雪，姣若好女，曲线玲珑，充满了诱惑力。


她把那一串鲜红的宝石项链挂在胸前，又多点了一枝蜡烛，站在大铜镜前，自己也是越看越爱，做着各种的诱人姿势。


但是南宫少秋却只站在一边，以欣赏的眼光瞧看，而没有急色的样子了。


她斜着眼睛道：“怎么了，你一进门那副急吼吼的样子，现在反而老实了！”


南宫少秋的脸上现出了惋惜的样子摇摇头道：“火娘子，看了你这一身娇美动人的体态，我实在不忍心下杀手，只可惜你不肯放过我，我们迟早终有一搏！”


火凤凰一怔道：“你说什么？”


南宫少秋道：“你不必再装了，我知道你是十三邪中的火凤姑，名属东厂，是忠顺王麾下的高手！”


火凤凰身子微微一震，却没有太多的惊诧，只是淡淡地道：“好小子，原来你早把老娘的身分打听清楚了。


这倒妙，老娘本来瞧你还顺眼，打算让你乐上一番后，只点你的睡穴，带走珠宝，饶你一命的，现在倒是饶不得了。”


南宫少秋道：“你别尽打如意算盘，该问问我是谁？”


“你是谁都没关系，举世之上，老娘已没有不敢杀的人了，那怕是金銮殿上的皇帝，老娘也一样能要他的命。”


“杀皇帝倒不难，杀我就没那么简单了。”


“是吗？老娘倒不相信，偏要试试看。”


她张开十指，抓了过来，以长长的十指，如同是十柄利刃。


南官少秋双臂一格一抬，以一个巧妙的姿势架开了，底下突出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把她踢开了。


双方都为之一惊！


南宫少秋是惊于她功力之精深！


因为他这一脚已用了八成功力，而且是踢在那等重要致命的部分，但他落脚时却感到股柔韧的弹力，对方也没有什么痛苦受伤的样子。


火凤姑则是惊于他用式之巧妙。


她双手一抓，是得意的杀手之一，多少高手都在这一抓之下，开胸裂膛；却被这小伙子化解开了不说，还踢了她一脚，脚劲之强，也是她前所未遇。


因此她顿了一顿道：“小子，你究竟是谁？”


“你们东厂向以耳目灵敏著称，你难道还没查清楚？”


“老娘没打算留你活命的，所以懒得问了。”


“本公子南宫少秋。”


“南宫少秋！是西厂汪振新聘的那个小鬼头？”


“也不算小了，本公子行年二十八，早已及冠。”


“二十八岁，给老娘做孙子还嫌嫩呢！老娘若是肯生育的话，连曾孙子都有你这么大了！”


南宫少秋笑笑道：“火娘子，我倒不认为你是在卖老，以年岁计，你倒是够资格说这句话了。


只是你若生育的话，此刻早已鸡皮鹤发、无以驻颜了，所以你也不必在年岁上卖老，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年纪而对你客气的。”


火凤凰哼了一声道：“你既是南宫少秋，那就不会是什么珠宝商人了！”


“这倒不然，我家中兼营珠宝也有好几代了，否则我不会有这些珠宝，也说不出那番行话，若不是那番行话，也不可能哄得你相信而轻易人彀！”


“人彀？你是专为对付老娘而来的？”


“光你一个人还不值得劳师动众，但加上了冷面琴神，实力就颇为壮大了，所以我精心设计，利用你们的贪婪，分开来诱你们入伏，总算是成功了。”


火凤姑，很抱歉这样对你，但忠顺王叫你们回去、也是为了要对付我，我不能等着挨打，只好先下手，个别击破了。”


“小子，你别想得太天真，老妇只是入了圈套，可还没有束手就缚，谁摆平谁还不知道呢！”


“只怕你今夜难以脱身了，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任你插翅也难飞逃。”


火凤凰见他一脸从容倒是微有怯意！


她也知道十三邪神中，已有几个人了帐，知道这小伙子不可轻视，嘴里叫得凶，心中打的却是另种主意。


因此她冷笑一声道：“老娘可不怕你，但那个拉胡琴的恐怕会上当，老娘得照顾他一下，对不起，老娘要失陪了。”


南宫少秋忙道：“喂！你要走，也得穿上衣服，把项链脱下来还我。


火风凰冷笑道：“小伙子，你要了老娘半天，又看又摸的，想不付代价白占便宜吗？对不起，东西老娘带走了。”


南宫少秋道：“你另以为那是宝贝，我告诉过你，那是不祥之物，戴上会遭凶的，你可别后悔。”


“笑话，老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叫你一唬就放手了。你放心好了，老娘要走了，遭了凶绝不怨你。老娘名列十三邪，本身已是凶神恶煞，以邪制邪，不会有事的。”说着双臂一举，身子直向上拔。


南宫少秋跟着纵身追上道：“别跑，咱们的事儿还没谈完！”


眼看快要追上她了，但火凤凰在空中屈腿反踢，攻向了南宫少秋的头部，用招也是十分精妙。


南宫少秋只有偏头用手一格，人被迫落地！


火凤凰却利用他一格之力，加速上腾，砰的一声，双掌将屋顶击破了一个洞，身子穿孔而出。


只听得屋顶上一声暴喝：“滚回去！”


接着一声脆响，火凤凰又从洞里跌了回来！


这次较为狼狈，虽是挺身站住了，却已踉跄退了两步，口角微微渗出一丝鲜血，胸前一个红色的掌印！


喝声是慕容刚的，他的人也从孔中落下。


火凤凰胸前那掌想必也是他打的！一掌能将这绝世女魔震得咯血受伤，可见他掌力的雄浑。


火凤凰自己也难以相信地问道：“好功夫，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刚，无名小卒而已。”


“你是北慕容家的人？”


“不是！恰好同宗而已，北方姓慕容的人很多，并不只有一个家族！”


这是慕容刚很火大的一件事！


虽然他跟北慕容家并没有什么过不去，但每一个初见的人，总要把他纳入北慕容世家去，好像除了慕容世家的人，别人就不该姓慕容似的。


因此，他的语气颇为不悻！


火凤凰却点点头道：“我看也不像，老娘夜灭慕容家时，还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对手！”


总算遇上一个直承参与毁灭慕容世家的人了，南宫少秋忙追问道：“是你灭了慕容世家？”


“老娘一个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很多人一起干的，那一夭杀得可真痛快，老娘手下男男女女，共杀了有二十多个。慕容家号称领袖北地，但不过徒具虚名，老娘手下就没有三回合以上的对手！”


“火娘子，我相信你的武功不弱，但也不可能高到这个程度，慕容世家中四大金刚、八大天王，都不会比你差多少，那有这么容易对付的。”


火凤凰哈哈一笑道：“小子，别看你领了西厂，办事的经验还差得远呢！要对付那么大的一个武林世家，岂能完全靠武力的。


事前派内应，先打进去，在食水中下了散功的药，然后再择定时间，大举夜袭，杀得一个不剩，整个工作都在周密的计划中。”


“那全是你们东厂干的？”


“东西两厂都有份，但是算全由东厂干的也不过分，你们西厂的人也大部分是从东厂过去的。


小子，你跟东厂作对实在是太不聪明了，你知不知道东厂的实力有多强，除了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


“不管你们多强，我不直接硬碰，一点点的削下去，个别击破，总会把你们剥干净的！”


“小子，忠顺王是个草包，才会跟你们慢慢地磨，等我们天智星计老大一到，就不会有那么便宜了！”


“计老大又是何方神圣？”


“你小子真是孤陋寡闻，天智星计全，十三邪神中排名第一，他才是东厂真正的领袖。”


“不可能，忠顺王领袖东厂有年。”


“那只是让他挂个名而已。”


“忠顺王可不是听人摆布的人。”


火凤凰笑了起来道：“看起来是不惜，一切都是他在发号施令，但他只是个草包，野心勃勃，不学无术，连个屁都不懂，计老大哄着他，凡事都由他出头，过足了瘾头。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懂，还不是事事都要问计老大，像这一次，计老人才出去几天，他就砸了锅，连你这么一个小鬼都对付不了。


南宫少秋发现这一次的收获太大了，居然找出了数起大血案的真正幕后主持人是谁。但他还是进一步求证地问道：“你把忠顺王看得太简单了，他又岂是听人摆布的，目前只是在利用你们而已。”


火凤凰一笑道：“当然了，忠顺王也好，汪振那个阴人也好；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论心计，他们斗不过计老大的。


计老大帮他们敛财，让他们先高兴一下，可也捏住了他们的脖子，尤其是灭了慕容世家，更叫他们动弹不得，否则事情吵出来，那些江湖人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必须要靠我们去保护他们。”


南宫少秋一笑道：“火娘子，照说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该放过你才是，但你满手血腥，作的孽实在太多了，罄竹难书，天地不容，放过了你，我实在无以对那些屈死在你手下的冤魂。”


火凤凰神色一变道：“小子，我告诉你这些，是叫你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还要继续跟我们作对！


你今天放过一次交情，我在计老大那儿为你说合一下，以后有你的好处呢，否则你惹毛了计老大，可是找自己的麻烦了。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进西厂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一批牛鬼蛇神，我会跟你们妥协吗？火娘子，今天你是死定了，别妄想再进，你束手就死，我留你个全尸！”


火凤凰脸色一厉，又向门口冲去！


南宫少秋和慕容刚都没有拦阻，但是门外闪出两条人影，四掌一封，又把她给硬封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门外进来的是胡美珍和席容容，双双作流妓的打扮，手中还持着月琴和三弦，显然先前在邻屋中应召的就是她们。


火凤凰有点难以相信，怎么一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人人都能将她打倒下来！


南宫少秋笑道：“火娘子，我警告过你，叫你别碰那串项链，会沾上霉气的，你偏不信！”


火凤凰慢慢地坐了起来道：“好小子，老娘不得不佩服你，你在那串项链上弄了什么鬼？”


“沾上了一种散功的药，颜色也是鲜红的，沾上了肌肤后，渗入毛孔，渐起作用，现在你大概只剩三成的功力，你还打算逃走吗？”


火凤凰伸手拉下那串项链，作势要摔，但又舍不得，叹了口气，慢慢地放回桌上。


南宫少秋道：“火娘子，你也是成名人物，栽在这串项链上殊为不值，我送给你好了，你可以再戴上，我答应你，死后一定用它给你殉葬！”


火凤凰顿了一顿，才道：“你非杀我不可？”


“是的！我要为我姐夫一家报仇，为武林除害！”


“你姐夫又是谁？”


“我姐姐是南宫萍，是被你们灭了门的慕容世家的幸存者，那天她恰好带了儿子归宁在家，没有遇害。”


“你是南宫世家的人？”


“不错！我是南宫世家最不出名的那个四不像公子，所以没什么人注意我，但我也是内定的南宫世家异日府宗，将来会很出名的，所以你栽在我手里，不算太辱没你！’”


火凤凰又呆了一呆才轻叹道：“计老大，你计出万全，这次恐怕要算错了。”


她把那串项链再度挂回到脖子上，居然还对着镜子照了一照后，才厉声道：“小子，记住你的话，这是你送给我的，若你食言又收回去，老娘做鬼都饶不了你。”


说完她一指戳向自己的心脉，身子微微一颤，然后向后仰天倒了下去。


南宫少秋没等她倒地，就伸臂把她托住了，慢慢地走向榻前放好，拿起她脱下的衣服，替她穿好后，最后把被单拉起来盖上她的脸，没有再动那串项链。


火风凰居然睁眼微笑道：“小子还有点良心……”


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完才寂然不动了。


看看这一代女魔溘然而逝，面对着他的遗体，几个人都是万分感慨，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南宫少秋道：“我们这里总算顺利得手了，只是不知道素姑那儿情况如何了？”


“你们既然顺利应付过去，我还会有问题吗？早就在这儿替你们打接应了！”


这是南宫素秋的声音，接着是她的人影穿窗而入。南宫少秋忙问道：“姑姑，原来您早来了，那个冷面琴神呢？”


“我能完好地来到，他自然是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您取了他的性命？”


“没有，我们根本没动手，只吹了一曲笛子……”


南宫少秋不信地道：“姑姑，你的笛子虽然吹得不错，但却没练过什么音响祛敌的神功，一曲笛子就能把人吹走了吗？”


“是的，不但把他吹走了，而且吹得他远离了忠顺王府，再也不会回到东厂了！”


“我实在难以相信！”


“信不信由你，我说的可是事实，今天我的心情很烦想出去走走，慕容兄有兴趣陪陪我吗？”


慕容刚如闻纶音，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连忙答应了，而胡风和含沙射影也恰时过来了。


慕容刚伴着南宫素秋出去了。南宫少秋才问道：“风大姐，姑姑是怎么回事，她好像心中不太痛快！”


胡风道：“是有一点，一个少年时代的好友，多年之后重逢，突然变成了陌路仇人，总是件遗憾的事！”


“你是说，他们以前是朋友！”


“是的，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萍水相逢，但彼此十分投机，双方都因为有急事，未能多作盘桓，但却互相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南宫少秋道：“他们究竟是怎么会面的？”


“素姑换回了女装，披散了头发，一个人独处院中，她说不要我们帮忙。叫我们千万别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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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在月光下，南宫素秋披着一袭白衣，头上戴了个金色的发箍，那样子美极了，望去真如月下的仙子。


她倚着小桥，吹弄着那支笛子，音调十分好听，却充满了凄凉……


一条人影自屋顶飘落，寂然无声。


南宫素秋似若无觉，继续吹她的笛子！


那条人影轻轻地走近过去，身形微颤，显然也颇受感动，聆听片刻后，才低声问道：


“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廿四桥弄笛的女孩子？”


南宫素秋停止了吹奏，徐徐转身道：“那么我没有弄错。你也是二十年前抚琴的那个书生。”


“你倒是没什么改变，依然玉貌朱容，丰神如仙！”


“你却改变了很多，不复是二十年前意气飞扬的样子！”


冷面琴神低下了头，片刻后才道：“别来无恙？”


“还好！多年来，我一直记得你的约会，你说三天后就能办完事，约我在桥上相见的，我一直在扬州城中相候，等了有十个三天之久，夜夜弄笛桥上，却等不到你的影子。


直到今天，我的行囊中还带着昔年的衣服、昔年的发箍和这支笛子，却已有二十年未曾吹弄了！”


“我……非常抱歉，为一点事情耽误了！”


“耽误了多久？有一个月吗？”


“这…自然没那么久，可是我以为你不会再在那儿等候，所以没有再去！”


“那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这……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不管是否真的重要反正已经耽误了！”


南宫素秋怅然地点点头道：“是的。已经耽误的约会，二十年后再来追诉的确也太迟了！”


冷面琴神又难堪地低声一叹道：“你也是白天那个姓苏的客人，你改了男装，我认不出来了！”


“那不重要，我认出你就行了，我希望和你再见一次，却不想今天晚上见你，但你居然还是来了。


你璞在变得很令我失望，沦为豪门杀手已经没有志气了，你居然还干这种劫盗杀人的勾当！


记得二十年前，你为了拯助一个孤女，与一家豪门结仇，对方势力极大，你却毫无畏惧，孤身独剑，力敌十九名高手的围攻！”


冷面琴神似为往事所动，顿了一顿才道：“那多亏你的帮助，我已被陷入重围，危在俄顷。


多幸你自天外飞来，剑气若虹，刹那间就连斩四人，杀得对方胆寒，我才得以突围而出，你的武功实在令我心折。”


“但我们论交却没有谈武功，只是彼此谈得来！”


冷面琴神一叹道：“不过那一战却非常重要，你的谈吐中才华盖人，武功又是那么神奇莫测。


我想你必然是什么武林大家的女儿，而我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落拓书生，自惭形秽，所以不敢深交下去。”


“你三天后爽约，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多半是的，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认识了一个流妓，被她拉住了而已，那个流妓只是略具姿色，粗晓文字而已，什么都没法子跟你相比，但她一留我，就把我留住了。说老实话，我是有点怕再相见。”


“我不知道我竟是如此可怕！”


“不，你不是可怕，而是可敬，你高雅如神仙，令人有不敢亲近冒渎之感，你太完美太高贵了，所以只会活在男人的心中，却不合做尘世的伴侣。”


南宫素秋苦笑一声道：“我们还没有谈到那么深。”


冷面琴神道：“我也不敢谈那么深，我知道只要自己再跟你多接触一阵子，我会情不自已，终身都追随在你的左右，失去了我自己，像你的奴仆一样，既怕失去你，又不敢接近你，那是很痛苦的一种生活。”


南宫素秋一叹道：“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我那么看得起你，你却那么着不起你自己。”


“是的，相信不止我一个人，凡是在你身边的男人，都跟我是一样的心情。”


南宫素秋一声长叹，想起了慕容刚，她无法否认这种说法。从十四岁这后，连她的几个哥哥，对她都是言听计从，从没有一丝违逆她的意思。


一个女人生得太完美了，并不是幸福、还好，慕容刚已经能挣脱她的拘束力，自己渐渐能站起来了。


默然良久之后，冷面琴神又道：“多少年来，我心中可没有抹去你的影子，只是感觉越来越遥远了。所以今夜你以那种打扮。我立刻就受到了吸引……”


南宫素秋一掠秀发，使冷面琴神又呆住了！


可是面对着她清澈如蓝的明眸，他又不自主地退了一步，玉人依旧，但与他之间的距离是更遥远了！


又默然片刻，冷面琴神道：“我们之间好像未通过名，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素秋一叹：“我以前不告诉你，也是怕吓住了你，我叫南宫素秋。”


“南宫素秋！天下第一世家的南宫素秋，我的猜测没有错，你果然是大家出身，而且比预料还要大得多！”


“南宫世家也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家族而已。”


“这是你自己的说法，但在一般江湖人的眼中，南宫世家都是武林中的王国，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


“你这是违心之论了，南宫、慕容两家并立，但是你们夜袭慕容家，却毫无一点顾忌。”


“那次的袭击我没有参加，我进东厂是在那以后的事。不过，据我所知慕容家是无法与南宫家相比的。


他们家太高傲，得罪的人太多，不够谦虚，又爱护短，很少能公平地处理事情。


而北方的一些宗派依附他们的仗势欺人，不肯逢迎他们的备受欺凌，老实说，我那时若身在东厂，我也会参加夜袭的，我认为他们不够资格领导武林。”


南宫素秋居然没生气，笑笑道：“你明知道他们是我家亲戚，不怕得罪我吗？”


“那……我倒不怕！你若不能接受这些批评就不配做南宫家人，我说的是事实。”


南宫素秋转叹道：“我知道，我也从别处听说了不少，可是东厂纠众灭门。却是为了掠取财物，这就不可原谅了，北方没人了，南宫世家却不能坐视这件事。”


“你是出头来管这件事的？”


“主管的是我侄子南宫少秋，我只帮了他的忙而已！”


“就是那个小伙子！”


“是的，他打进了西厂，利用汪振的势力来对付你们，以避免你们的官方压力，琴神，你别看他年轻，他实际已兼得我家众人之精传，武功比我只高不低。


而且他也邀到了六合四灵为助，东厂迟早会被他弄垮的，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希望你退出东厂。”


冷面琴神沉息片刻才道：“好，就凭你一句话，我也不能和你作对，我即时退出，立刻离开！”


想了想后，他又问道：“素秋，顺便问一句，你嫁给了谁？”


“你该问我嫁人了没有？”


“二十年了，你该不会仍是小姑独处吧！”


南宫素秋苦笑道：“事实上我的确是嫁不出去，没有人向我求亲，我也不能逢人就推销我自己。


不过前些日子那个慕容刚已经能够不把我当女神看待了。我想再过几天，他会向我提出求亲的要求的！”


“他是北慕容家的？”


“不是！他也是个江湖流浪汉，空有一身本事，就是无法站起来，最近，他才发现我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有胆子爱我了。”


冷面琴神呆了一呆，才苦笑一声道：“很好，我娶了一个很平凡的老婆，生了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是女儿，今年也要出阁嫁人，我在江湖上也混腻了，回家过几年太平日子吧，再见！”


“再见！琴神！将来我那个侄子还会挑起南宫家的担子，在江湖上，得便还要请你照顾他一下。


“我会记住的，现在是那个火凤姑找上他了，这个婆娘一身技业不低，你还是去看看吧，怕他应付不了！”


他又像一头夜鸟般的飘然而去。


口口　口口口口


听胡风说完，南宫少秋也呆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道：“我往常看见姑姑吹那支笛子，若有所思，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回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很潇洒的人，她也有放不开的地方。”


胡风道：“好怎么放不开？”


“她长得太美了，美得无人能匹，每一个男人都只能以惊羡的心情远远地瞻仰她、膜拜她，却没有一个人敢放胆去爱她。


殊不知道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需要有人去爱她、亲近她的。幸亏刚叔在我的鼓励下，终于鼓起了爱她的勇气，否则她真要丫角终老了！”


胡风点点道：“不错，不过刚叔也的确为她付出了很多，多少年来，一直默默地守在她身边，默默地为她做着一切，没有任何的冀求，只为了看她一眼，这分挚情，实在令人太感动了。”


南宫少秋道：“不过他太傻了一点，要爱一个人，用不着这么苦自己，勇敢地表示出来，对方能接受固然美满，就是不能接受，也该让她知道，像他这样地自苦，白蹉跎了美好的时光！”


“愈晚收成的果实愈甜美，你懂什么。”


南宫少秋笑笑道：“我是个大俗人，的确什么都不懂。但是我却有个原则，我认为摘果须及时，已熟的果实若不采撷，就会掉下来烂了！”


“所以你少爷就不计生熟，采得到的都采了，摘了一大箩筐，你打算怎么个吃法？”


南宫少秋听出了她问话中的言外之意。


胡风却不容他思索，直截了当地道：“少爷，你可别装傻，我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河题，据我所知，美珍是开始就很喜欢你，后来加入了含沙射影和容容。我自己也不否认对你也颇有好感，光凭南宫世家还不足以吸引我们卖命、主要是为了你这个人，我相信你也不会无知觉！”


南宫少秋无法回避了，想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很爱护我！”


“别谈我们，谈你自己，你对我们又如何？”


“我自然也很喜欢你们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喜欢，没有特别喜欢的？”


“没有，你们每一个人都各有特质，我也无法取舍究竟对谁喜欢得多一点！”


“这么说来，你是要我们每一个人都嫁给你了！”


“我不敢存如此奢望、但我的确如此希望，反正我的状况和处境你们都知道的，如果你们不想弃，我也发誓定不相负，但是你们中间那一位如果感到无法接受，我也无法勉强！”


“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我会十分的遗憾，也会很难过。我打个比方吧，我小时候有十几个瓷娃娃，是刚叔从景德镇带回来送给我的。


我十分喜欢，都舍不得分割送人，有一天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我十分伤心，刚叔又买了一个同样的给我补上。


我却把那个破的用胶黏了起来，并没有让新的去代替它的位置，因为那个破的娃娃中，已注人我的感情，不是其他所能代替的……


“可是你却不断地添新的娃娃！”


“没有新的了，我保有的仍是那一批！”


“可是你又邀来了李瑶英和单小红！”


“那是最后的一批，我可以保证，因为我的事业上也必须要很多的帮手！”


“你却是以娶老婆的方式请长工，又忠心又卖力还又不付工钱，我的少爷，你的算盘可打得真精。”


胡风的妙喻把大家都逗笑了。


南宫少秋也只有耸耸肩膀笑道：“这倒不是请长工，是请管家，每个人要管一分家当，所以非要自己人不可！”


胡凤道：“好了！少爷，我们总算了解你的态度了，只再问你一句话，我们姐妹五个没话说了，相信可以融洽的，但是那两位呢？”


南宫少秋道：“我还没谈过，因为我还没有告诉她们我的另一个身分。但是我有一个原则，我绝不会为了迁就哪一个而放弃另一个，我们是一个整体，要就全部接受，绝无可能选择一部分来接受的。”


胡风终于叹了道：“好！少爷，有你这句话，我也只好认了，想起来也实不甘心，打了那么多年的女光棍，七挑八挑，结果却挑了个大老婆不是，小老婆不像的杂七杂八身分，但谁叫我是自找的呢……”


那些女郎们也都笑了。


胡风的一番谈话，使她们都很放心了，这虽然不是一个十分美满的归宿，却是个十分理想的归宿。


女人总免不了要嫁人的，可是她们浪迹江湖每个人都背了一身的过节，虽说是为了行侠仗义，但也树下了不计其数的仇家。


她们一直不嫁人，固然是因为眼界高，寻常人等看不上眼，仅是没有人敢要她们也是事实。


娶上这样一个老婆，随之而来的将是数不清的麻烦；旧急已牵扯不完了，何况她们还不可能就此安份，仍将有不断的新麻烦发生。


只有南宫世家这样一个壮大的家族，才能容纳包庇她们，保护她们。


像她们这样的女人，本该丫角终老的。


江湖上有很多成了名的女杰，嫁人后的结果都极不幸，不是被仇家追迫得无以安居，双双死于非命，就是无法忍受平淡的生活而告仳离。


也只有像南宫少秋这样的丈夫才能给与她的一切满足的条件，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一个人独占他的感情。


但这样的一个男人，本就不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就算没有别的女人，他仍要被很多的事情，很多人分占掉他的时间，因为他是一个不平凡的男人，有一份不平凡的享业，也不能以平凡的眼光去衡量的。


话都说开了，几个女孩子的态度也都表明了。


南宫少秋倒是去了一层心里的负担，略脱形迹，和几个女孩子在逆旅中相处得十分愉快，抱抱这个，亲亲那一个。


他是个很解温柔的男人，把几个女的哄得如醉如痴，他本人固然享尽了艳福，但他的心中，却还是很感激他的姑姑。


他知道若非南宫素秋善于晓喻，对这些女孩子们详加解说，很难消除他们心中的死结的。


但是南宫素秋心中对这个侄儿，也是同样的感激。


他们此刻正在北通州的运河畔的桥栏，不知是谁，系了一口破舟，船上有篷，但舟中人早已回家去了。


这条船就成了她和慕容刚暂时栖身的爱的小舟，她依偎在慕容刚粗壮有力的怀抱中，感到无限的满足，凡乎身心都要软化了。


他们已经经过一度的缠绵，慕容则的手却仍旧轻柔地在她身上抚摸着，对南宫素秋而言，这是一种新奇的刺激。


有生以来，她似乎一直都是孤独的高高在上的，没有人敢去亲近她，甚至于连她的母亲，在她十四岁后，也不敢再对这个女儿做亲切的拥抱。


她天生有一种尊严的气质，使人不敢靠近；但她毕竟是个人，她同样有着生理的需要，因此她一直是个寂寞的人。


慕容则是个很可爱的男人，武功好、学问好。为人亲切和善又风趣，相貌俊伟，一表堂堂，但不知怎的，在她的面前，就是放不开！


她又不能真像那些青楼中的女人那样去献身相就，所以两个被动的人，就这样维持了多年的巧妙关系。


这一次，南宫少秋把慕容刚邀出来，不但激发了他的雄心也激起了他爱情的勇气。


所以，当南宫素秋在冷面琴神那儿再受到了一丝失意的惆怅，变得十分软弱时，他适时地表现他的男性刚强，充填了她多年的空虚。


望着天上闪烁的星光，她幽幽地道：“刚哥！我是否很不像个女人？”


“嗯！是不太像，你一切都太优秀、太特殊，处处都表现得比男人都强，所以你今后可得温柔些。”


“说来也可怜，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表现温柔。”


慕容刚想了一下道：“很简单，我要赶快娶你出来，当你不再成为南宫世家的姑奶奶，你就温柔了。”


南宫素秋道：“这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有了，南宫世家是一个很大的家族，而你这位姑奶奶又管事太多，所以你已忘了女人的本份，应该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你却去抢一些男人的事做，如何温柔得起来呢？”


南宫素秋顿了一顿道：“刚哥，我实在很抱歉，但家里的事情我脱不了手，有些离我非管不可。”


“是的！过去我相信，令兄太过方正刚直，他处理事情时太规矩、太看重细节，事事躬亲不说，还要不厌其详地查证考查，所以事情多得无法分身…”


“刚哥！这是应该的，我们家行事不能出一点差错，南宫世家这个担子挑起来可不容易！”


“我没有说他不好，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转不过弯来的。其实一件事并不是非要那么办不可的，有更省力更简单的办法，只要判断准确，用很少的人力，可以办更多的事，这一点少秋就比他老子强多了！”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极力地帮他的忙，让他熟悉一下各种事务，等他接过手去，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不过这位少爷要我们帮助的地方不多，他行事有他自己的见地与方法。我们也帮不上忙，因此，以后你可以多一点时间给我了！”


南官素秋温柔地靠着他，低声道：“对不起，刚哥，我想我使你受到很多的委屈。”


“我倒没什么，我这些年过得很快乐。”


“你很快乐，那种日子你生活得快乐？”


“是的！我怎么生活都没关系，最主要是看你快乐，你快乐时，我就很快乐了。”


“可是，刚哥，我并不快乐，我一直在等待，等你告诉我，你爱我，你是如何地需要我。”


“这么多年来，你难道看不出来？”


“当然我看得出来，不但是我，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但看出来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我要你像个大男人亲口告诉我，否则我宁可等你一辈子！”


慕容刚怯怯地道：“我以前不敢说，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有多少份量，我怕一说出来，你若对我全无意思，那就太难堪了。”


南宫素秋叹口气道：“爱人又不是件丢脸的事，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怕难堪的！你喜欢一个人时，不管对方是否喜欢你，至少要让她知道你的这份感情，你看看少秋，一口气爱上了七个女孩子，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跟我不同，他的一切都比那些女孩子强，严格地说是那些女孩子们先爱上他，他只要接受就行了，我对你却没有这份自傲，我怕在你那儿碰个钉于，连仅有的一点友情都难以维持了！”


“你就把我看得这么俗气，即使没有爱情，但仍然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素秋，别说得这么潇洒了，男女之间，没有纯粹友谊的，否则就是泛泛的道义之义！”


“这话我不同意，我还有很多朋友，都是男的，我与他们绝对谈不上感情，却有极深的友谊。”


“那些人的年龄相差很大，要不就是已婚的有妇之夫，要不就是一些行止乖诞的怪人，我敢说你的朋友中，没有一个是年龄相当的光棍。


即使有，人家也是略作交往后，发觉你的条件太高，齐大非偶，自动地疏远了。


这种人也许会为你拼命，但是绝不会跟你长时间接触的，因为他们无法与你维持纯真的友谊！”


南宫素秋想起了冷面琴神，不禁默然。慕容刚说得没错，她的朋友中没有一个是年龄相当，条件相合的光棍。


有些人先跟她颇为热络，随后就开始躲她，也许心中是爱她的，却怕跟她再进一步地交往。


就是这个慕容刚，也是这次才鼓起勇气来向她剖示他的感情，这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自己大优越了吗？


慕容刚道：“我的确要感谢少秋，他不但鼓励我爱你的勇气。也给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让我做事。”


“以前我哥哥对你难道苛刻了吗？”


“那倒不是，他对我大客气、太恭敬，因为我是你的朋友，他请我帮忙的都是些很容易的小事，为难的事他都自己去办了。”


“哥哥就是那样的人，你是我推荐入门的，跟他相知不够深，他不好意思麻烦你。”


“但我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更不是坐食其成的人……”


南宫素秋道：“刚哥，很抱歉，我想不止是哥哥对你的了解不够，连我对你的了解也不够，让你委屈很多！”


慕容刚一笑道：“当然这与我自己的脾气怪一点也有关系，所以我并不埋怨谁，幸好少秋是真正了解我的，他对我有足够的尊重，然而交付我的工作却是件件要命的。


像这次碰上的邪神榜上的高手，个个都是能要我命的人，居然给我拼倒了几个，也使我真正重新认识我自己的价值！”


“你对自己有多少能力，难道也不知道吗？”


“素秋，平心而论，我是真不知道，南宫世家中没有庸手，我老以为自己差人家一截，这也是我一直不振作的原因、你哥哥没有给过我一份重工作，使我想到我在人心中，只有那些份量而巳！”


“我的老天爷，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出来行侠没多久，就遇上那一次狠拼，受了重伤，蒙你救活之后，我再也没机会跟人拼命了，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事！”


“我的老天，我哥哥完全是一片好心，他也是为了我，我对你的态度，他们心里也有点数。他们怕让你担任了较为危险的任务，万一受了伤害，我这辈子就永不会嫁人了，这一念之私几乎毁了你。


我倒真是该谢谢少秋了，否则我的固执，哥哥的体恤，你的别扭，三者加起来就会造成一场大悲剧了。”


他们又幸福地拥在一起，开始怀念着南宫少秋的好处，计划着好好地帮他这次忙，让他建立起声誉，而后抽身出来，过几年属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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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但是他们办事并不是件件都顺利的。


李瑶英与单小红两个人一组上保定，负责挑掉一个东厂的敛财机构，也是一个很大的联络中心。


那儿有两个主持人，一个是牛金星，一个叫马上飞，名字不在邪神榜上，却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因为他们是智多星计全的助手，跟随计全多年，学会了他所有的一切。


当然，卢凌风所提供的资料也不够齐全，他只查出这两个人外号称牛头马面，在东厂中地位不低。


他们俩专事打听消息，选择下手的对象，再报告给忠顺王府，计划行动、虽非罪魁，却是祸首。


正因为他们不起眼，没引人太注意，当南宫少秋决心挑掉这个地方，李瑶英与单小红就担了下来。


主要是因为这儿是设在一家大赌场中，而单小红是专门吃赌的，她的赌术很精，演过无数次扮猪吃老虎的角色，似乎可以再来一次。


连南宫素秋也没对这个地方太重视，所以她们两个人自告奋勇要前来，南宫少秋以为必可手到擒来，没有多派几个人给他们。


幸亏，她们还带了西厂中几个番子为作连络通信之用，因此来得及将她们失陷的消息及时送出。


也幸亏，保定和北通州相去不远，南宫少秋接到消息后，还来得及赶去为她们支援。


光是凭牛头马面两个人，她们的确吃得住，但问题出在一个叫许天赐的老头儿身上。


许天赐这个名字不见经传，默默无闻，这也的确是他的本名，所以连卢凌风都没注意到天福来酒楼中有这么一位老板是个难缠的人物。


天福来是保定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客栈，也是最大的一家娱乐场合，声色犬马，无所不备，穷极视听味触的享受，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许多大商家住了进来，在十几天之内，折尽资财而出门，每年总要发生十多起，但也有些小商人在这儿发了财摇身一变为巨富的，也常有所闻。


这说明天福楼的赌很公平，各凭手气，不玩假不做鬼，正因为有这个条件，所以才吸引人。


何况这儿不光是赌，他方面的享受也是一流的。有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厨司、最佳的歌舞乐妓。


在京师，只有公侯之家才能享的福，也是在别处花了钱都买不到的享受，这儿都有，所以这一家的生意好到极点。


开设这家酒楼的主人应该是四面兜得转，八面玲珑吧？


但又不然，他叫许久赐，土财主，貌不惊人，相不出众，除了几个钱，啥也没有，他只有一点好运气，认识了两个好朋友，好的合伙人。


牛头马面在名义上是酒楼的正副总管，有这两位大总管，也有东厂做后台，自然没人敢干预，一本万利了。


大家都以为两位大总管能干，却不知道许天赐的实在底子，天官赐福是十三邪神中最难缠的一个。


谁沾上了他，谁就倒了八辈子大霉！


但两个女孩子偏偏就惹上了他。


她们是两天前到的保定，一到就住进了天福楼，因为这儿的房间宽敞，伙食好，价钱又便宜。


做生意的人永不会吃亏的，他们有办法赚你大钱时，总会给你占小便宜的，就像用饵来钓鱼一样。


她们还是两姐妹，都姓汪，这是借用了汪振的姓。


因为她们都认了汪振做干老子。


这一对汪家姐妹花都是美得水汪汪的，姐姐汪小英，妹妹汪小红，小英爽朗、小红温柔。


她们带了口小箱子，箱子里装了五百两银子，别别扭扭、畏畏缩缩，店主许老头子似乎对他们颇为注意，借故常找她们聊聊。


她们说是来投亲的，可是亲戚在哪儿不知道，连叫什么姓什么都说不清楚。


几经盘诘，才算说了实话，她们父母双亡，靠着舅舅把她们养大，舅舅偏又爱赌，输光了家财不算，还欠下了三千五百两赌债。


债主是个大流氓，登门逼债，不还不行，无可奈何，把两个外甥女儿，质了四千两银子，卖身入青楼。


因此，扣了三千五百两，还倒补了五百两，两姐妹都是好人家女儿，不愿意入火坑，所以偷了五百两银子跑了。


但是舅舅对她们实在很好，她们也不忍坑了舅舅一家子，因此，偷了那五百两银子跑了来，因为去年有个李大爷，在这儿发了财回去，她们也想试试看赢几个银子回去赎身。


许天赐听了十分同情，但也问她们，万一输了呢？


姐姐汪小英十分干脆地回答：“输了就是命该如此，老老实实回去当婊子去。”


两姐妹就这样入了局，许老头子派人送她们进了赌场，因为家中有个好赌的舅舅，她们倒是什么赌都会。


她们先在骰子上小试，居然赢了一千两，又在牌九摊上押注，手气不错，居然赢上了四千两。


依妹妹的意思，就要回去了。


可是姐姐不干，说这只够还本钱，还得加上几百两利息，而且她们年纪也不小了，也嫁到人家，也该有像样子的嫁妆。来都来了，干脆再赌它一次好了！


于是孤注一掷，再把四千两全押了上去，这次运气好得出奇，她们拿了副一点，庄家竟然是蹩十，又赢了四千两。


姐姐的赌兴更浓了，说什么也不肯走，而且连注也不收，继续押下去，居然又连赢了几把。


全部赌注已经大到六万四千两，但姐姐不肯歇手，也不肯收注子。


她的运气好得出奇，几乎是无往不利，反正本钱上有五百两，输了也不过如此，赢了可以把田地房产都赎回来。


天福赌场的输赢不小，但一注押上几万两的还少见，推庄的那个伙计额门冒了汗了，暗乎邪门！


这两个雌儿的运气好得出了奇，几乎每一把都赢，而且骰子也在帮她们的忙。


有时他叠好了牌，靠熟练的手法，想打出一副吃三家杀四方的点子，但是偏偏骰子打出来会偏了一下，不是多一点，就是少一点，把最大的牌给了她们。


由于场面越来越大，赌注越来越增，这一摊成了最热门的场合，大家都围过来看了。


大管事牛金星亲自过来，看见这情形，呆了一呆道：“二位还不肯歇手吗？这下子不但够赎身子出来，连嫁妆都十分丰盛了。”


姐姐汪小英笑道：“钱没有怕多的，我想我们家没有男丁，姐妹们一嫁，香火就断了，若是有钱，置下一份产业，就可以招个倒踏门的女婿上门，使香火维持下去。”


牛金星道：“姑娘的口气是稳赢的了。”


汪小英道：“我倒不敢说，可是老天爷似乎有意要帮我们的忙。没法子嘛！你们叫天福来，上天降福下来，连关了门都堵不住。”


牛金星冷笑道：“老天爷可不帮贪心的的人，离手！”


庄家喊离手，就是承认桌上的注子了，打出了骰子。


这是四副牌中最后的一副，前面已经出过三副，牌都可以查了，还有一张天牌，一张人牌，以及搭配一些杂牌。


牛金星在叠牌的伙计那儿已经知道天牌和人牌在一起，打出点子后，那副牌正好在自己手里，已经稳吃了！


这下子再也不怕人家捣鬼了，所以一连声地叫大家开牌出来。


上家开出牌来是么了配长三的和点，下家则是铜锤配四六的六点，汪家姐妹的天门应该是梅花配四五的长九，都小于庄家的天杠。


可是汪小英把牌一翻，牛金星直了眼，那是一张天牌、一张四五，大牌九中算天九王，但在小牌九中只有一点，牌面小得可怜。


牛金星初还以为是伙计排错了，把天牌跟梅花掉了位置，那也没关系，梅花配人牌还有八点，可以吃两家赔一家，尤其是吃下天门，足够赔出而有余了。


可是他一翻牌，气得没吐血，他手里仍是一副天杠，他却不敢摊牌，只有合上牌，喊一声：“通赔！”


他的牌全亮出来，仍然可以吃三家，可是一副牌中，不能有三张天牌的、这明明是有人捣蛋换了牌。


但是没当场抓住人家，这时只有自认倒霉了。


那个洗牌的伙计只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心想即使错了，最多只是小赔上家而已，仍然大有所获，怎么会通赔呢？所有剩余的牌中，不可能有比天门小的了。


为了责任所关，他忙问了一句：“牛爷！您也不亮亮牌就赔了吗？”


牛金星一个巴掌掴出去，把那个伙计打出丈许远，厉声道：“混帐东西，我叫了通赔，你管赔钱就是，又不输你的钱，你噜嗦什么！”


牛大总管一向十分和气，笑脸对人，发脾气揍人还是第一次，大家都十分奇怪。


旁边的伙子又忙推过筹码来，已经是堆满了桌沿了。


牛金星道：“二位的筹码太多了，请到帐房来，我们结算一下再来玩吧。”


汪小英却道：“不忙！不忙，反正我下一注还是全部押上，手气正顺，我不想换场子。”


牛金星沉声道：“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二位到底是什么来路，不妨摆个清楚，天福来赌场中从来不容江湖郎中厮混，二位是跑错地方了。”


汪小英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们开了场子，就得让我赌下去，除非你们关了门。”


牛金星道：“好！本场今天歇业，收摊子。”


寻常赌场，总要到快天亮才歇业，第二天午后再开，今天才不过二更，牛金星居然宣布歇业，显然事出非常。


但是赌场的人员却十分地有秩序，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场子，结算帐目，更大方的是今天赢走的照付，输的退还。


这一来总算没人抗议了。


汪小英道：“你们既然不开场子了，我们的帐也结一结吧，其实也不必细算了，我没有收回过注子，其是十二万八千两，给你们八百两小费，总算是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我要现银子，不收银票。”


牛金星道：“姑娘，十二万多现银虽难不到我们，可是你拿得走吗？”


“那是我的事，我带了现银来赌，赢回的自然也是银子，你管我拿不拿得了。”


牛金星沉住气道：“好，就给你银子，来人，抬银子出来。”


帐房里抬出一箱箱的银子，每箱一万两，就是六七百斤重了，足足有十几箱。


汪小红一箱箱都打开看过道：“姐姐，数目都齐了，就是成色不太好，马马虎虎算了。”


牛金星道：“这是官中库银，成色会差？”


汪小英道：“当然了，什么事一经官府，就要脱层皮，这库银不但成色差，而且份量还不足，不相信你可以秤秆还，百两一锭的，最多只有九十八两！”


百两官银，打些折扣是常事，这个女的倒很内行。


她数着指头道：“一百差二两，一箱差二百、这十几箱差到两千多了，不行，你们用这银付帐，可得把缺的补上。”


牛金星见场中的客人差不多散光了，将脸一沉道：“二位别装蒜了，现在没有闲人了，可以摆明了讲！”


汪小英也一改态度，沉声道：“很好的！姓牛的，你这一场子开得很久了，也捞足了，我要你们开门。”


“开门，姑娘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间场子是谁开的，真正的后台是谁？”


“管它是谁都一样，不过我们都打听过了，这儿是东厂的后台，你们都是忠顺王的属下！”


“姑娘知道了就行，也该明白东厂是什么机构！”


“姑奶奶自然清楚，我是以西厂副统领的身分来接受的，今后这地面上的事由西厂管了，这是汪公公的手谕！”


她递过一份手卷。


牛金星接过一看，脸色一变，冷笑道：“失敬！失敬！原来二位竟是碧落仙子和地魔女！”


李瑶英恢复了原来的身份，呛然一声，自腰下掣出了长剑道：“凭这两个名字，够不够叫你们挪挪窝！”


牛金星冷冷地道：“凭汪公公的手令，公事上够了，凭二位的名字，手续上还不够！”


李瑶英的怒火突升，她一向是很高傲的人，而这个牛金星居然没把她放在眼中，这是她绝难忍受的！


她手脱一振，长剑已如电发出，口中还冷冷地道：“加上这个够不够？”


牛金星自然也提防了，但没有想到这位姑奶奶说出手就出手，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以为像她们这种创下盛名的人物，多少会讲究名家气度，对一个空手的人不会出剑的，至少也该打声招呼！


但他却没想到对方是两个女郎，她们行事不一定是照规矩来的。


饶是他缩头藏颈躲得快，头上的发髻已被削了下来，连带着头皮也去了一块，血流满面。


李瑶英更不放过他，长剑紧追而前，又在他屁股上扎了一剑。


牛金星死命地滚开了，还亏得马上飞的流星刺锤斜里挥到，替他挡住了第三剑，他才能狼狈地站起来。


忙不迭的由旁人的手中接过了一条霸王鞭，横在胸前、摆开门户喝道：“臭婆娘，你要不要脸，不出声就打了。”


李扬英冷笑道：“姑奶奶兵刃出鞘，就准备要宰人了，杀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还要先打招呼不成！”


牛金星和马上飞一向在智多星左右担任助手，多少也算个人物，那忍得住如此辱骂，再加上身上的两处伤，伤虽不重，血却流得不少、疼痛异常，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长鞭一摆，抢攻过来，口中还骂道：“臭婊子，老子不摆平你十八个不同样儿，就是你养的。”


李瑶英虽然连刺他两剑，心中并未萌杀机。她主要的目的，是在破坏东厂的这一处机构，逼出主持人来。


但她却最恨人口齿轻薄，牛金星却偏偏犯了大忌，因而她脸色一沉，剑势大盛，绞了上去！


牛金星的长鞭也自卷到！


两个搭上手就是一场狠拼！


但闻叮当之声不绝。火光直冒四溅。


牛全星是想仗着鞭沉力猛，砸掉她手中的长剑，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的腕劲竟不在他之下，居然跟他连连硬碰，着着进逼。


他只有豁出性命去拼了。


李瑶英的剑技实在高出他有余，可是遇上他不顾命的打法也是无奈，拼了廿几个回后，李瑶英火大了，抢身进去一剑急搠！


牛金星一看躲不开，狠心也是一出迎头砸下，仍是拼了命的打法。


在习惯上，李瑶英一定会撤招退后的！


可是这次李瑶英竟也横了心，剑势不改。只是长剑脱手飞出，然后身子巧妙地翻转，双足上踢，脚底蹬着那砸下的长鞭，身子弹射出去！


而她的剑却直刺透了个金星的咽喉！


牛金星瞪大了眼，长鞭已被蹬脱了手，咽喉上还钉着那枝剑。


他看着在不远处飘身落地的李瑶英，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女郎竟能以如此巧妙的招式杀了他。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瑶英飞快地上前，手握剑把，脚下一踢，把牛金星的身子踢得滚了出去。


马上飞吓得怔住了，他的多刺流星锤也来不及发出救援，因为一切都发生很大快了。


等他渐渐回过味来时，脚下不自主地向后退着，似乎有开溜的意思。单小红沉声喝过：


“站住！不许走！”


声音发自他的身后，原来她早已防着他逃走了。


前有碧落，后有地魔，马上飞知道是走不掉了，硬起头皮道：“二位姑娘既有汪公公手谕要这块地方，在下自然不敢违命，这块地方就交给二位了！”


单小红道：“没这么容易，我们是有意接收，但你得把一切作个交代！”


马上飞道：“单女侠，在下和牛金星只是担任总管而已，却不是上持人，所有一应帐目人员名册，俱不归我们管，因此在下也无法作交代。”


“那就把主持人交出来！”


“老夫就在这里，二位要办交接，问老夫便是！”


那个老店东就站在一旁，因为一直都是牛金星在说话，所以谁也没注意他。


等他开了口，李瑶英才微怔道：“你是主持人？”


许天赐道：“不错！老夫许天赐，这家客栈、酒楼以及赌馆俱是老夫名下产业，登录有司，绝错不了！”


李瑶英还不知道他就是十三邪神中的天官赐福，所以道：“老头儿，这儿是东厂的分站，你别强出头往身上揽事，有些事你承当不起！”


许天赐一笑道：“笑话，东厂分站也是老夫在主持，老夫会有承当不了的事？汪振是油蒙了心，凭他一纸手令，派两个女娃娃来，就想接下老夫的产业了！”


李瑶英诧然道：“东厂分站也是你在主持的？”


“不错，牛金星、马上飞只是老夫所聘的总管而已，你应该直接来找老夫谈的？”


“你是十三邪神中的那一个？”


“老夫许天赐，号由名中而来，现在你知道了吧？”


“啊！你是天官赐福。”


“你们在来前就应该打听清楚的，汪振这个混球，向天借了胆子，居然敢来找老夫的麻烦。”


李瑶英明知对方不好惹，但是却也不相信对方有多厉害，长剑一摆道：“很好，我义父说你们东厂主管各地的厂卫事务多年，油水也捞足了，应该换换手，让西厂也接管几年，好处大家分分。”


许天赐哈哈大笑道：“多少年来只有老夫向人分肥的，现在居然有人敢到老夫口边来讨食，你们的胃口不小！刚才你们说是奉了义父之后，那是汪振吗？”


李瑶英道：“不错，他与我家是多年至交，因为西厂一直受制于东厂，他才邀我们来帮他撑撑腰。许老头儿，你打算怎么个交接法？”


许天易脸色平和如故道：“老夫接到京中急报说，汪振最近邀了几个帮手入了西厂，想跟东厂较较劲儿。


忠顺王那儿吃了点小亏，正想老夫进京去协助拳，那知道你们却送上门来，好极了，哈哈哈”


单小红在双方说话时，又悄悄地掩到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就是一剑刺出。


她知道这些绝世魔头功力深厚，均非易与之辈，力敌不足，必须突起暴袭，出其不意，才有得手的可能。


她们和南宫少秋分头办事，虽然无意和南宫少秋争功，但少女的矜持，总不想落在南宫少秋的后面，因此不声不响就发动了攻击，动作奇速，期在必得。


许天赐似乎名实不符，竟然毫无所觉。


单小红创利实，才觉得不对劲！


她用的力很大，剑尖透入两三分时，由对方背上传来一股柔韧抗力，把她的劲力化解无形。


跟着许夭赐的施袖向后一挥一卷道：“女娃娃，良心不好，老夫先前看你们说得可怜，才带你们进来，而且还暗示手下，让你们赢一点以免堕人风尘。


那知你们竟然贪不知足，赢了几千两还不知足，更要掠夺老夫的产业，贪得之心凡人皆然，那也罢了，你这小妞谋财之外，还要害命，那可实在不可饶恕！”


单小红剑刺不人，心知遇到高手，想到撤剑后退，巳经来不及了，长袖带着一股暗劲涌到，啪的一声穴道已为拂中，身子倒在地上。


李瑶英大骇，她的武功比单小红略高些许，但是许天赐却高出单小红太多，她自然也不是对手。


因而她一昂长剑，做了个要进攻的姿势，实际上却是藉此退却，身于一纵就向一处屋角上纵起！


她的轻功卓绝，很少有人能及，因而才有碧仙子之誉，她要是退身欲走从来也没有人追及。


可是这一次却碰上了钉子，许天赐哈哈大笑声中，单手一扬，击出两枚铜钱。掠空舞声，恰好击中李瑶英的腿弯处！


她只感到两腿一阵酸麻，站立不住，倒在屋顶上；骨碌碌地滚落下来，恰好被许天赐过来一把接个正着。


马上飞过来拉刀就要砍！


许天赐喝道：“你想于吗？”


“许天爷子，她们杀了牛老大，小的要宰了她们，替牛老大报仇雪恨！”


“恨个屁！你们自己艺不如人，被人杀得落荒而逃，还好意思说什么报仇雪恨，有本事你该自己找人报仇去，这两个女娃娃是老夫擒下的，老夫要送回京师去！”


马上飞慑慑地道：“老爷子还送回去干吗？”


“跟汪振讨价还价去，他这两个干女儿落在老夫手中，自然该由老夫出价了，这是一，李瑶英的老子李平候人称北地一又鼎，势力颇大，若是杀死他的女儿，李平侯找了老夫，岂非平白添个仇家…”


“老爷子难道还怕人寻仇不成！”


许天赐咳了一声道：“李平侯一人或不足惧，他的朋友中却颇不乏能者，天天找上门来，老夫岂非不胜其烦！


到时候，京中那些老朋友可没有人家那么够义气，有几个对老夫这份肥缺眼红得很，恨不得老夫出点事，他们好来接班，一定是坐视的居多，所以要杀也留给忠顺王去杀，老夫才不去做这个恶人。”


马上飞对许天赐的话自不敢违背，只有问道：“那这两个女娃儿该怎么办？”


许天赐一翻白眼道：“怎么办？老马，你若是连这点主意都拿不出来，老牛虽然死了，你这个副总管还是居不了正，捆起来交人好好看守，明天送到京师去。”


“这个小的知道，可是这里的人手都是些二流货色，小的怕在路上会被人劫了去，对方既是西厂派出来的，一定不止这两个，怕路上还有接应的。”


“你真是猪脑袋，老夫能放心你们把人送了去，自然跟你们一起走，有老夫在，还怕什么！”


“老爷子一起走，自然百无禁忌，小的是听老爷子说，不想上京师去，所以才着了慌。”


“本来老夫是不想去的，可是出了事，老夫也只有跑一趟了，同时也跟汪振谈谈条件去。”


“老爷子，您跟西厂还有什么条件好谈？”


“当然有了，他那西厂一直没有人手，这次找了几个帮手，以为能吃倒东厂来了，老夫把人送回去，告诉他那些人还是不行，那个统领的职位，不如请老夫干了。”


许天赐哼了声道：“谁规定东西厂一定要作对的？老夫统领了西厂，人都在老夫的手下，作不作对是老夫的事。”


那时老夫跟计老大居于平等地位了，计老大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什么都好商量了，还作个屁的对！”


“是……是！还是老爷子想得周到！”


“老马，你对这两个妞儿可得客气些，她们是汪振的干女儿，若是老人统领了西厂，她们可就是你们的同僚了，你别弄得日后不好见面，找自己的麻烦！”


“这么说牛金星那条命是白丢了，仇也别报了！”


许天赐冷笑一声道：“进了这个圈子，还报个什么仇，活下去的命长，死了活该，谁给谁报仇？


再说你跟牛金星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过命交情，别看你们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别像是多年搭档拆不了伙，骨子里全是那回子事，上个月你们还为争个窑姐儿动刀子呢……”


马上飞讪然道：“小的只是怕道义上无法交代而已，您老人家有了话，自然就不提报仇的话了。”


“狗屁的道义，我们十三邪神叫人宰了几个，计老大又何尝真心想报仇，他还巴不得多死几个呢，死得越多，放在秘窟里的那笔财富分的人越少。


只是为了面子，他不得不做作一下而已。你以后少在嘴边挂那两个字，老夫听了只觉得恶心。好好打点一下，明天上路。”


马上飞连声答应了。


口口　口口口口


这是两天前的事！


急报传到通州，倒是十分详细。


南宫少秋一听很着急，但也没办法，计算时日，来人已在路上，而且从卢凌风那儿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两个女郎被擒失手。


而消息同时也传到了京师，忠顺王很高兴，计全也派了一批人出去迎接；怕路上有个失闪。


听说他们拼掉了冷面琴神和火风姑，汪振十分兴奋，但两个女郎失闪的消息也使他坐立不安，居然赶出京师来找南宫少秋问计。


南宫素秋听取了报告后，笑笑说没关系，她和慕容刚先赶一步过去阻扰对方，不叫他们过长辛店。


但是救人最好还是南宫少秋自己去出面，这也该到他独挡一面挑大梁，面对大敌的时候了。


南宫素秋邀了慕容刚先走了一步！


南宫少秋随后带着五头母大虫也上了道儿。


此行最重要的是救人，因为东下保定去迎敌，必须经过京师，最重要的也是保密，不被东厂人钉上，否则他们倾巢而出，就不好应付了。


所幸是卢凌风那儿不仅消息灵通，反过来钉人也厉害！


在他们协助下，再藉化装容易之助，这一行男女六人居然地溜过了京师，折向南行，过了长辛店还是没消息。


他们又继续赶路，终于在涿县拒马河畔，一个叫永乐的小镇上碰了头。


镇面不大，一条长街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官道由它接通，因而开设了十几家饭庄，却没有大客栈。


往来的旅人都算好时分，多半在此地打尖，实在逼不得已，只有一两家大统铺的简陋客栈可以凑和着挤一夜。


这时已将近黄昏了，照说大堆的人不可能歇下的。


但卢凌风的眼线却向他们报告说，从京师出来迎接的人，由十三邪神中的果报神易乐也率着，歇足在镇上的一品香酒馆。


同行十人中，尚有一名大档头和两名二档头。


大档头是千幻剑客纪有德，另外两名二档头则是踏雪无影柳无双和草上飞蝗柳不二，是一对姐妹，俱已成名多年。


千幻剑客剑技极高，柳氏姐妹轻功卓绝！


至于果报神的阵容已十分坚强，再加押送人质前来的许天赐和马上飞，以及他们所率的副从人手，也是很大的一个行列了。


南宫少秋是看见了南宫素秋所留的记号才进了这一家的大门，发现这间酒馆的规模还不小，还有楼房客座。


南宫素秋和慕容刚像是一对赶路的中年夫妇，坐在一角，显得可怜兮兮的。


南宫少秋仍是带着胡美珍装成一对落魄的士子夫妇，跟着的席容容则素衣垂髻像是他们的妹妹，提着两个包袱，裹着被卷儿，里面卷着兵刃。


他进门后，就要往楼上跑。有个堂馆拦住了他道：“先生您请楼下坐吧，楼下一样的清净！”


南宫少秋道：“我……我带着女眷，怕不方便！”


堂倌道：“楼下好几位都是带着女眷的，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楼上的位子给人包了！”


南宫少秋道：“既是给人包了，那当然不能上去，我们就坐楼下吧。麻烦给来一盘馒头、一壶茶，再切一碟酱牛肉，”


他身旁的少女道：“哥哥，嫂子有了身子，想吃点酸的，你就再点个菜吧。”


南官少秋盘算了一下才道：“那就再来一碗酸辣汤吧，又酸又辣又热乎，吃了好赶路！”


他点的都是便宜的菜，想见身边并不宽裕，倒是令人颇为同情！


南宫素秋在一边暗暗咬牙恨道：“这个小鬼头实在可恶，那两个女孩子跟他赶了一天的路，连吃饭都如此寒酸，不肯多叫一样菜。”


慕容刚笑道：“装什么得像什么，他现在是一个寒士，就必须要有寒酸气才不引人起疑，他若是上这儿来大吃大喝，就不合身分了！”


“多点一两个菜，也不会泄了身分呀！”


慕容刚笑道：“可是他那样一作托，就更为妥贴了。我们若不是心中先有了底子，他进来时又打了个招呼，你凭他这副模样行止，会想到是他吗？”


南宫素秋摇摇头，然后笑道：“看来这小鬼很懂得照顾自己，不需要我们太烦心了！”


“是的，他实在比令兄强，更适宜担任南宫世家的主人，别的不说，单看他选的班底就知道了，哪一个是刁钻古怪的。


将来那些邪道人物，可有得罪受了。将来等他们正式上了道，担任起门户重责时，管保武林会平静得多。”


南宫素秋道：“可是他们结仇也多。”


慕容刚笑道：“自古正邪难两立。南宫家既然以铁肩担道义为任，就无法不得罪人。令兄一味讲求恕道，也没少得罪人，反而还养虎贻患，使一些邪魔外道以生长。


你们若是早点伸手，这十三邪魔不会逞虐至今，甚至于阿萍的婆家也会遭劫难了，除了十三邪神中那些老魔联手，谁也没这么大的嘴巴吃掉慕容世家去！”


南宫少秋道：“现在说这些已太迟了，我们只有寄望于这小鬼头身上有一番盛景吧。


啊！他们来了！”


门外停着一辆绿呢宫车，接着进来一批锦服汉子，兵刃在手，罗列两旁，最后则是许天赐拖着两个女的下车来。


李瑶英和单小红的双手居然都带着镣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李瑶英性子烈，忍不住脱口怒骂道：“许老鬼，我们又没犯法，你这么脚镣手铐地锁着，我们算什么？”


许天赐笑道：“抱歉！抱歉！二位姑娘，老夫那边人手不足，没人能伺候二位，不得不委屈一下。


不过老夫已派人通知了京里，要他们派人来接待侍奉的，说好了在此碰头的……喏！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楼上下来了千幻剑客纪有德和柳氏姐妹，纪有德深深一躬道：“许老爷子好，您路上辛苦了。”


许天赐点点头道：“还好，还好！这两个女的就是来接待二位姑娘的？她们行吗？”


纪有德笑道：“没问题，这是柳家姐妹，轻功卓绝，虽然只占了个二档头的缺，身手不在卑职之下。”


柳氏姐妹双双见礼道：“柳无双、柳不二见过老爷子！”


许天赐笑道：“原来是你们姐妹俩，老夫倒是闻名久矣，你们姐妹来帮忙，老夫很放心！人交给你们了，把刑具卸下来吧，先前是不得已。


这两人是汪振的干女儿，虽然有点小冲突，但究竟不是他敌冤家，这样子见面太伤感情，你们小心点就是了！”


柳无双道：“是的，老爷子请放心，卑职们知道如何接待的，临行时王爷和计老爷子也吩咐要善待二位姑娘。”


边说着，边为李瑶英和单小红解开了脚镣。


但是在解除手铐之前，却伸手先点了两个人的穴道，使她们除了双腿之外，别处无法用力。


李瑶英火起来了，抬腿就是一脚踢出去！


柳无双却轻轻一闪，伸手托住了她的脚跟道：“李仙子，你是江湖上闻名的人物，总不想当街出丑吧！


我这手要是往上一抬，你可得摔个元宝翻身了，那倒也不打紧，可是裙子上掀起来，你那两条粉腿就难免会叫人看见了。”


这一手还真厉害，李瑶英恨得眼中喷火，却不敢再使性子，她在有些地方，却不像胡美珍和胡风她们放得开，只有忍气吞声地抽回了脚。


胡美珍在一边低声地笑道：“这两个女的很可恶，真把那位碧仙子给制住了！”


席容容却笑道：“要是珍姐处在这环境倒是简单了，放个屁就把他们都解决了。”


南宫少秋神色一动道：“珍娘！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施展一下，省了很多事，这个天官赐福很难应付，何况楼上还有一个果报神易乐也，动起手来虽不一定会输，但能够不惊动人，还是悄悄地办了好！”


胡美珍道：“不行，我那氤氲销魂气功施展起来，周围五丈方圆之内都能波及，会伤及许多无辜的人，而且还有两个被救的人也躲不了！”


“你不是有解药吗？”


“解药只有三人份，我向来是单身走江湖，没准备那样多，这解药配制起来很费事。”


南宫少秋道：“那倒是不能轻易施展了，还是等下次到顺王府去，再借重吧，不过今天亮出你的名号，吓唬他们一下，该是没问题吧。”


说完又低声地说出他的计划。


胡美珍笑道：“少爷，你尽会出好主意，却要我在大庭广众之间献丑。”


南宫少秋道：“珍娘，那可不能算出丑，因为你成名的绝艺就是因此而起。”


“我倒无所谓，谁让我练了这门功夫呢。只不过少爷以后要我上忠顺王府去施展，现在泄了底，到时他们有了防备，就无所发挥了。”


“今天也不是空响，多少总要带点味儿的，纵不伤人，也能叫他们不舒服，但是正因为没有伤人，他们失去了戒心，认为你的盛名，只是侥幸所至，对你就没那样重视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大显威风了！”


胡美珍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是此行的主帅，连姑姑和慕容大侠都要听你的，我还能不遵命吗？”


“姑姑和刚叔好容易最近才互相想通了，正好补回他们失去的岁月，以后咱们最好别去麻烦他们。有事情咱们自己干，所以咱们才得多出点儿力，办几样风光事儿，让上一辈的放心把担子交下来。”


“你们家还有不少人呢，担子交下来，那些人总不会袖手不管事吧？”


“南宫门士中，永远都没有退休的，我有事去求他们帮忙，他们自然义不容辞，但是在习惯上，我不便再去麻烦他们太多。


因为他们为了南宫世家贡献太多，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了，有的人已成家了，一年中却难得有几天在家与家人团聚的，有的人更是连成家都耽误了，也该去忙他们自己的事了。”


“他们既已将这一辈子献给了江湖，还有什么事可忙的。”


“有的，比如说找个可靠的传人，把一身功夫传下去，要不结伴去邀游天下名胜古迹，探访一下老朋友，做一些自己很喜欢而以前没空做的事。


他们仍是南宫门士的身分，只是不再去为一些琐碎的事忙碌了，那些事就轮到我们年轻的一辈来做了。但一旦有重大的事故，哪怕远在千里之遥，他们还要来帮忙的。”


明美珍颇为神往地道：“这是个很有趣的大家庭！”


“是的！他们也是很可敬的一群，南宫门士每人每年有一千两的津贴，终身供应，若有急需随时可以提取所需的款子。


这在我家而言，是一个颇为沉重的负担，所以我们必须做一些营利的生计来维持。但是就他们每人的能力而言，却实在太委屈了。


以他们的本事，就是去保镖，也可以赚到六倍的待遇，可是他们却选择了我家，而且毫无怨言，乐此不疲！”


胡美珍道：“南宫门士是一项至高的荣誉，这是银子买不到的，衣食无缺，要钱也没有用，献身侠义的人操守都是淡泊的，他们当然乐意选择南宫世家了。


倒是你们家要维持这么大的一个组织，近百年而不坠，办了不计其数的大事，才是真的了不起！”


南宫少秋笑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不是我的家，而是我们的家了，别忘了你们都已做南宫家的人了，姑姑已经代为下聘决定了。


办完这件事情后，我姐姐大概要回北方重建她的慕容世家，将来管家的事，很可能就要你跟容容挑起来，因为你们两个人最适合！”


胡美珍道：“我不干，别人都出去逍遥，留下我们当管家婆，那多无聊！”


南宫少秋一笑道：“出去的未必逍遥，管家的也未必无聊。到你接手时，你就会知道了。现在你略作准备，出去施展你的神功吧，瞧，风姐她们也来了。”


胡风扮成个卖唱的，打扮得一身花俏，白含沙扮个操琴的老头子，邬射影则手拨三弦，装成十三十来岁的少妇，倒也风姿绰约！


她们进来后，到各桌上转了一转卖唱，但是却没有什么人光顾。


只有南宫素秋那一桌，点了两支曲子，胡风的歌喉颇佳，而操琴的与弹三弦的衬得也妙，慕容刚给了他们一块小银子。


才要转到南宫少秋的桌上来，南宫少秋连忙道：“姑娘到别的桌上去吧，我们这儿听不起。”


胡风见他们桌上只有一盘馒头，一碗酸汤与一小碟于的酱牛肉，那股子寒酸相，不禁嫣然一笑。待要往楼上去，却被马上飞拦住了道：“楼上有官差办公，不准闲杂人等上去。”


胡风笑道：“老爷说笑了，官差大人治公是衙门里，哪有在酒楼中办公的！”


马上飞瞪起眼睛道：“你这个婆娘真噜嗦不准上去就是不准上去。”


胡风道：“官差老爷要治公，也不能禁止小民吃饭，奴家最多不到老爷那儿去打扰，还有别的客人要听唱呢。”


“没有别的客人，楼座全给我们包了下来，你再噜嗦，本老爷就叫人把你送到衙门里去打板子了。”


这时堂馆也忙着过来，帮忙要轰她们出去。


胡风生气了道：“不上去就不上去，我们在楼下吃东西总行吧，你凭什么轰我们出去？”


堂倌道：“你们吃得起吗？”


胡风挑起了眉毛怒道：“你别狗眼看人低，姑奶奶虽是卖唱的，可是凭本事赚钱，今天非要在你这儿吃一顿不可，来十个包子，一碗酸辣汤，两盘酱肉。我点的比那边桌上还多，你总没理由赶人走路了。”


她点的东西实在也不算多，但是却适合了她的身分，而且其他的客人也纷纷不平，责骂堂格的不是。


马上飞也道：“堂倌，这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让她们上楼是为了公事，你们楼下敞开门做买卖，上门就是主顾，你怎么可以那么势利呢？照楼上的酒菜做一份给她们，回头一起算在我们帐上！”


堂倌见马上飞出了头倒了不敢再讲话了，诺诺连声而去。


马上飞又对胡风道：“姑娘！实在对不起，你的歌曲实在唱得不错，若非公务在身，我定然要好好地欣赏两支，一顿酒饭，就算是我一点小意思吧！”


胡风笑笑道：“老爷这么一说，奴家倒是不好意思了，未能侍候各位就领赏，那多不好意思，要不奴家上去侍候老爷几支曲子以表谢意吧！”


“不！不！楼上有差事，所以才禁止人上去，要不我就召你上去唱曲了，等下回吧！”


人家如此客气，胡风倒也没好意思撒泼了，再者，她的目的只是通知那两个人质，让她们心理有个准备，倒并不是非上楼不可。


而且此刻楼上高手齐集，除两个老邪物之外，马上飞纪有德和柳氏姐妹，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容易得手。


因此她只有连声称谢，找了张靠近南宫少秋的桌子坐下来。


南宫少秋在一旁冷冷地道：“人家出的是公帐，慷他人之慨，你就老实吃了吧，不吃白不吃，吃了也是白吃，要谢也该谢我们楼下的人。”


胡风一怔道：“先生，你这说的什么？”


南宫少秋道：“我的话你不懂，人家花的是公币，是取自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身上的民脂民膏，他自然花起来不心痛，你白吃了一顿。应该谢我们！”


胡风道：“先生，我可没招惹你，你怎么冲着我呢？”


南宫少秋一拍桌子道：“我当然要冲着你，你跟店里呕气，干吗要拿我做筏子，比我多要了一碟酱肉，还特别指出来是笑我穷酸？


不错，我是有点穷酸，可是我教家塾不到半年就被辞了馆，下半生的生计尚未着落，我只吃得起这些，这难道是丢人吗？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胡风笑着道：“先生这误会可大了，我那时候赌口气，说是要在此坐下，其实我在心里发愁呢！不知道一道菜要多少钱，学着先生样子点菜，只是捉摸着，您先生跟我一样又是回回不能吃猪肉，我只有各要上一碟！”


她噜哩噜嗦的一大套，还好口齿清晰，说的道理也还明白，让人听清楚了，可是南宫少秋却不乐意了。


他大概不愿意承认是什么吃开口饭的，哼了一声道：“予岂好开口也哉，予不得已也……”


胡风又笑道：“先生，反正我这一顿酒菜是蒙来的，楼上那位官大人叫的东西一定很丰盛，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不如您的桌子也并过来，一块儿吃吧！”


南宫少秋先还待反对，但是看到往楼上端去的大鱼大肉，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万分不情愿地搬了过来。


而且他还叫堂倌把没吃完的馒头跟酱肉包起来带走，那碗酸辣汤还剩大半碗，他也舍不得叫堂倌端了去，端起碗来，骨嘟嘟地喝了下去。


席容容对他的做作逼真，忍不住要笑，拉拉他的袖子道：”哥！你别再灌了，把肚子灌饱了，回头好菜来了，你又吃不下，不是太不上算了了吗？”


南宫少秋道：“没关系。我这胃是大丈夫胃，能曲能伸，再多也准得下，娘子、妹子，回头你们也注意，菜上来了，拣有汤水的多吃，干的夹在面前的盘子里，回头可以又包了带走，等明儿路上再吃！”


那股鄙吝之状，实在叫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但又无法不同情，他把个不得意的教书匠给演绝了。


马上飞先前对这个教书先生还颇为注意，因为他冷言冷语，也讽刺了自己几句，但很快地就被祛除了疑心，因为得到的消息说西厂的新任统领是个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绝没有这副穷酸相的。


酒菜开始端上来上下都开始吃喝了，马上飞看了一阵，见没有什么异状，也就回去用菜了。


这边的胡美珍吞下的药丸开始起作用了，她先皱着眉头、继而站了起来，东张西望，然后对席容容附耳低语了两声。


席容容点点头道：“哥!我陪嫂子去动一下。”


南宫少秋这时正引壶自酌，埋头苦吃，只嗯了两声，席容容便扶了胡美珍，一迳上了楼。


她们到了楼上，马上飞又看见了，连忙拦了过来道：“你们上来干什么？”


席容容道：“这位官爷，我嫂子要走动一下。”


“底下也有地方，干嘛要上楼！”


胡美珍道：“楼下的地方太杂太乱，楼上有专为女眷准备的地方，我只去一下不会打扰各位的。”


看她捧着肚子，一脸痛苦之状，马上飞也没辙儿了，只有用手一指道：“快一点儿，别到处乱跑！”


胡美珍走到个上风的窗口处站定了，笑向马上飞道：“官爷大人，奴家忍不住了，怎么办？”


马上飞实在火了道：“这个也要问我，你有种的就在这儿方便好了。”


胡美珍道：“这可是你自找的，枉死城中，可别告到我黑妖狐头上来！”


马上飞听得一怔，变色道：“你是什么人？”


“黑妖狐胡美珍，姑奶奶的大名难道你没听过。”


座上众人一齐变色！


胡美珍报完名号后，就已经砰砰砰，连放了三个响亮的大屁，接着一股异味冲向每个人的鼻孔中，立刻使人有晕眩的感觉。


饶是这一批牛鬼蛇神经验丰富，这时也都慌了手脚，每个人都只有顾得自己，摒息掩鼻，急急地夺让而出，两个老的尤其跑得快！


最倒霉的是马上飞，他跑离最近、中毒最深，只冲到楼梯口，就感到不支，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胡美珍哈哈大笑！


席容容已经服了解药，强忍着触鼻的臭气，把李瑶英和单小红抱到上风的地方，每人也喂了一颗解药，总算把她们都救醒过来，却仍作呕不止。


席容容再把她们的穴道解开了，让她们可以自己运气，才能镇住心头那股翻腾不巳的感觉。


东厂的那批人却都跑光了，只留下一个马上飞。


南宫少秋含笑带着人上楼来，朝胡美珍一竖大拇指道：“珍娘，毕竟是你威风不凡，三个屁就把一干么魔小鬼全都打跑了。”


胡美珍笑笑道：“他们只是跑了而已，很快还会回来，那时候可就有热闹着了。”


胡风道：“来就来好了，到时候我们各施展一手，叫他们尝尝厉害，六合四灵，可是那么好欺负的！”


李瑶英瞪大了眼睛，愕然道：“六合四灵，你们几位都是四灵中人物？”


南宫少秋笑道：“我来介绍好了，黑妖狐胡娘子的芬芳，你们已经领略过了。这位是女王蜂胡风，这是点绛唇席容容，这两位是含沙射影白含沙、邬射影。本来是天各一方，各自为侠，我费了一番精神，才把她们邀齐了来帮忙。


天幸在京师又找到了你们上穷碧落下黄泉，乃使六合四灵齐聚一至，这个阵容是足可以吓死人了！”


李瑶英微微变色地道：“她们是四灵，那你这个南宫少秋就不会是那个花花公子了。”


南宫少秋道：“那倒是没错，我是货真价实的水师总督南宫将军的侄少爷，在江宁，我这块招牌用了多年，可是一点都骗不了人的，在南宫世家，我也是那个四不像少爷。因为这两个身份都是不足挂齿的人物，所以始终没引起人的注意！”


南宫素秋连忙道：“少秋，你说话老是缠夹不清，让我来替你解释一下吧。你跟风儿和含沙姐妹下去守望一下，那批人很可能会立刻回头的。”


南宫少秋倒是乖乖地走了，他知道底下的话必须要由姑姑来说明了。


四个人分开了四个方向监视着，不到半刻工夫，就听得一阵嗡嗡如蜂鸣的声音，那是女王峰胡风的示警声，这种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却不为人所注意。


连忙循声赶了过去，却是酒楼的后面一所大院子里，两大邪神，柳氏姐妹和纪有德，五个人一个不少。


胡风以一支剑独守住院门，不让他们进来，但对方也只有千幻剑客纪有德一个人跟她对峙着，其他人都袖手旁观。


南宫少秋一现身，许天赐立刻就上来了，指着他道：“小子，你是南宫少秋还是慕容刚？”


南宫少秋笑道：“本公子南宫少秋，新任西厂统领，许天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我们的副统领脚镣手铐，当作罪犯一般看待，本座特来兴师问罪，也把你们铐回去再向忠顺王理论。”


许天赐哈哈一笑道：“小子，你真是好大的口气，老夫正要找你呢，你却自己送上门。”


“你找我干什么？”


“老夫听说汪振委派了西厂统领，实在难以服气，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不学无术，居然跨到老夫上去了，老夫准备擒下你了，臊臊汪振的脸皮去，让他知道他有眼无珠，找了个怎样的人！”


南宫少秋笑道：“许老儿，你好没眼光，既然知道本座叫南宫少秋，便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许天赐冷笑道：“当然知道，你是水师提督南宫云秋的侄子，若不仗着你伯父撑腰，你小子那有这么神气！”


南宫少秋一点也不生气，仍是笑着道：“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汪公公完全是因为我伯父的关系，才委我担任统领的。


我伯父不仅手握水师的指挥大权，在步军中，也有很多将领与他交情莫逆，声气相通，凭着这股势力，没人敢动他一下，连忠顺王也不敢，所以不学无术，可以担任这个统领，你老儿没这个后台，只好干瞪眼！”


许天赐被他说穿了心事，不禁脑羞成怒道：“无知小儿，老夫毙了你，看汪振又能如何？”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汪公公不会怎么样，甚至于还求之不得，倒是忠顺王饶不了你，他得罪不起找伯！”


这句话把许天赐说得心中一凉，事实上一点不错，汪振重用这小伙子，目的就是利用他的后台以对抗忠顺王，如果真杀了这小子，着急的不是汪振而是忠顺王，他很可能会交出自己以免开罪南宫少秋。


可是如此地被这小子倚势压下去，心中又实在不甘，他转了一下眼珠道：“老夫把你擒下，交给忠顺王发落去！”


这倒是个办法，捉住了南宫少秋，就有了向南宫云秋谈判的本钱了，不是把他拉过来，就是勒令他不得与汪振合作，甚至于协迫汪振，交出西厂的大权来！


连一旁的果报神易乐也都眼中发光，觉得是条可行的路。


南宫少秋却不知死活地哈哈大笑道：“真要能把我捉下来，倒是大功一件，忠顺王试过几次了，结果每次都是闹得灰头土脸，害得你们邪神榜上的几个老鬼送了命，这可是桩蚀本生意。”


话是不错，只是太气人一点，气得两个老邪物直翘胡子！易乐也忍不住喝道：“小子，你太狂了，你不过是仗着几个女娃儿跨刀，躲在人家的裙角下逞能，老大成名的时候，她们还在吃奶呢！”


南宫少秋笑道：“易老儿，你也别倚老卖老了，我虽然仗着几名女将逞能，毕竟还有能可逞，可不像你们刚才那样，到手的两个人质飞了不说，还被人赶得落荒而逃，急得如丧家之犬。”


两大邪神都是成名多的的人物，最受不得如此奚落，许天赐尤其难堪，厉喝一声：“小畜生，饶你不得！”


身子冲过来，如同疾风，掌劲也聚得十足。


南宫少秋旁边一问道：“珍大姐，这老儿上当过来了，你快赏他一阵香风，送他归到封神榜上去。”


许天赐对黑妖狐的销魂氤氲还是有点顾忌的，刚才他们不慎闻人少许，就有头晕昏眩之感，跑出去后运气排毒，才告平复。这番去而复返，他们不敢猝然进屋；而且抢在上风这一边，都是为了顾忌这一点！


听南宫少秋这一叫，他以为胡美珍躲在院门后待施暗算，连忙煞步运劲，劈空一掌，想用掌劲将那股毒气逼住！


那知门后悄悄静无声息，倒是他那一掌，飞砂走石，去势十分惊人，但只是打了个空，徒然费力而已。


举手用袍袖朝外一拂，虽然挡住大部份，却也被几颗打在脸上。


立刻就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这老儿倒是有见识的，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用手去抹，因为他知道这类合剧毒的砂粒还嵌在皮肤中，用手一揉开来，染毒范围愈广，中毒愈深。连忙疾步退后，院中养着一缸荷花，缸中有大半缸水，他拔起荷花，就把脸埋进水中，再运气一震，把砂粒震落，也把余毒逼出，溶入水中。


总算他见机得快，处置得法，才没使毒扩散开来，等他渐感脸上火辣辣之感清凉下去时，才抬起头来，却把要上来照顾他的柳无双吓得一声尖叫。


因为他的脸上已烂上了十几个像蚕豆般大的疮孔，鲜红的疮孔中还有血水渗出，恐怖狰狞无比。


许天赐怔然地道：“是怎么回事？”


柳无双吃吃地道：“老爷子，您的脸………”


许天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不成样子了，才会使得柳无双惊叫出声，乃狞笑一声道：


“没关系，老夫一大把年纪了，不想再做小白脸，破了相也没什么，只是那个贱婢，老夫非将她凌迟碎剐了不可！”


他徐步上前，凝视着白含沙，眼中可以喷出火来，沉声问道：“你是白含沙？”


白含沙挺立不惧地道：“不错，姑娘就是含沙射影之一，你这老鬼吹了半天大气，手下不过如此，姑娘一把砂子，就叫你老鬼满脸开花。”


许天赐的声音冷得像冰：“很好！你现在是值得神气，我天官赐福纵横江湖数十年，却栽在你的手下！”


白含沙却仍不知厉害，为自己的成功而乐昏了头，得意地道：“许老头儿，江湖无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们的年头儿早已过去了。”


许天赐厉叱一声：“无知贱婢，给我躺下！双手十爪，挟以凌厉的劲风涌了上来。


白含沙又是一把断魂砂撒出，这次却没有用了。许天赐全身已运足了劲，在身前形成一堵气墙，将那蓬飞砂撞散了。


白含沙见毒砂无功，骇然退后两步，再挥长剑砍出，剑刃落在他的手指上，一股坚韧的劲力弹过来，长剑立刻脱手而飞出。


也亏得有此一弹之力，把白含沙的身形震退了好几步，才躲过了那一抓。许天赐不肯放松，身形急追而进，第二次的攻击又已发出。


白含沙才站稳步子，对方攻势已到，闪躲已是不及，招架则功力不足，她也横了心在革囊中又抓了一把毒砂迳向许天赐的脸上抹去。


她知道自己挨上那一抓，必死无疑，但拼命也不能叫对方占了便宜去，所以她拼将全身的劲力放在右手上。只要许天赐抓住自己，那一手毒砂也可以全部抹在对方脸上，这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许天赐倒是没想到她真敢拼命，他虽是急怒攻心，但是在占足优势的时候却不想同归于尽。


所以他将去势略顿，一手袍袖展开，卷住了白含沙的手，一手仍然抓向对方的胸口。


眼看着白含沙即将不免，忽而背后一声大喝，一条人影掠进，轰然声中，硬替她接下那一抓，却是挺峙如山狱的慕容刚，右拳前伸，威猛有如天神。


他用百步神拳，迎着许天赐的勾魂爪，硬拼了一招，拳面上鲜血淋漓，那是被许天赐抓伤了的，可是许天赐却更惨，五枚手指全都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指骨全断了。


以功力而言，两个人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慕容刚蓄劲而发，又是握紧了拳头，所以占了先，而许天赐第一击落空，再次追击，劲力已松了一半，比较上吃了大亏。


许天赐站定了身子，口中也溢出了鲜血，那是内腑被震动所致，勉强用气平复了一阵浮动的心血，良久后才冷冷地道：“汉子，好劲道，报个名来。”


“大爷慕容刚。”


“慕容刚？是北慕容世家的？”


“不是，我只是姓慕容而已，与慕容世家毫无关系。”


许天赐抹一下嘴角鲜血道：“老夫看来也不像，慕荣府虽号称北地第一世家，却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物，能硬接老夫一爪的。”


白含沙惊魂甫定，嘴上又不老实了，冷笑一声道：“许老鬼，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跟慕容叔叔换了一招，分明是吃了败仗。他不是硬接你一爪，而是一拳打断了你的鬼爪，你还有脸混充前辈呢！”


许天赐愤极吼道：“贱婢！你在找死！”


他只叫出了这几个字，因为白含沙早做了准备，那一把刚才没抹出去的断魂砂，恰在此时蓄劲撒出。


而且这次她的手法改变，不再是漫天花雨的撒出，而是集中成一线，贯向对方的口中。


她知道许天赐一定会愤极怒骂，把对方的行动料得死死的，时间也扣得极准。


许天赐才开口，那股毒砂已灌进来，塞得满满的一嘴，这种滋味真非笔墨所能形容，有些已钻进了他的喉咙，有些就在口中开始作用。


许天赐两眼直翻，也只跳了两下就寂然不动了。


白含沙道：“慕容叔叔，您可别怪我太狠，我的外号叫含沙射影，本就是以毒器暗算而成名的，对方跟我在对手时，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何况他与我已势同水火，刻不相容，今天若不乘机放倒了他，日后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跟他对敌，遇上就是死路一条！”


慕容刚对之也只有苦笑而已。


果报神易乐也见到许天赐身死倒没有什么悲戚之色，他们这些邪神榜上的人物虽然在一起同事，却是各管各的，甚至于还暗中倾轧。


因此他无意为许天赐复仇，而且看到人质已被救走，对方阵容不弱，今天已难计得了好处，遂一摆手道：“走，到京中再算帐去！”


人影倏降，却是南宫素秋带着几个女孩子飘落。南宫素秋笑道：“易老邪，当前的帐不算，还要等到京里，你不觉得太麻烦吗？”


南宫素秋还是男装打扮，那份流水行云的飘逸气概，使人一望而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何况还有一个一拳打退天官赐福的慕容刚在。


易乐也色厉内荏地道：“阁下是何方朋友，须知这是东西厂之争，是官方内部的事，你们江湖人介入可没意思！”


南宫素秋道：“在下素秋，南宫少秋是我侄子，他现在统领西厂，觉得你们东厂的人很讨厌，请我来帮忙对付几个，所以我不算多事。”


易乐也微感吃惊道：“你就是那个素秋？”


南宫素秋一笑道：“素秋乃无名之辈，总共才在京中见过西厂诸君一次，阁下既然听过贱名，想必也知道在下是不可能袖手的了。”


易乐也究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闻言怒声道：“小辈？老夫是站在江湖的道义立场上才好言相劝，你可别以为老夫含糊你，要找死就上来！”双手一背，故作悠闲之状，其实已蓄足劲力，备作一搏。


南宫素秋哈哈一笑道：“邪神榜上列名第四的果报神，居然也会跟人讲道义，这不是笑话吗？”


易乐也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一声厉喝，欺近了就是一掌斜印上来，动作奇疾，掌发无声，好像也没什么劲道。


但南宫素秋却是识货的，知道这是九幽蚀心掌功，若是击中在人身上，使人打个冷噤，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内腑尽碎，奇毒无比。因此，她不敢硬接这一掌，侧身移位闪开了。


易乐也冷笑一声，身随掌进，落掌如雪，纷至沓来。


南宫素秋则左腾右挪，尽量地闪躲，实在闪不掉时，就用手中的折扇反点出去，直取对方身上大穴，逼得易乐也撤招自保。


这两个人打来十分热闹好看，却是不闻半点声音，交手近三十招，却没有一招能直接对上的。不过双方都相当的辛苦，这比用一招招硬拼还要吃力。


易乐也一边打一边喝道：“你们这批混蛋，还不赶快滚蛋，在这儿瞧什么热闹，老夫若非怕你们脱不了身，早就拔腿走了！人家今天是存心堵咱们来的！”


千幻剑客纪有德的剑技精湛，经验也较丰，知道身已入对方的重围，目前第一要务是脱身，于是一挥剑道：“分开来走，走一个是一个，不必去管别人！”


他仗剑冲向东边的墙头，却被胡美珍和席容容拦住了，柳无双和柳不二姐妹俩却飘向西墙，恰好遇上李瑶英和单小红。


她们俩一肚子恼火。柳家姐妹虽是今天才见面的，却因为解除桎梏时，又点了她们两三处穴道，限制了她们行动不说，还使了些险刁手法，使她们内腑翻腾，十分不舒服。此刻等于是仇人见面，剑发如风，竟是存心要一剑砍她们成两截的样子。


柳家姐妹也只有咬牙苦拼下去，脱身一时不易。


只有马上飞冲出去时，碰上了胡风、南宫少秋和含沙射影。慕容刚等人，他知道绝对无力对抗的，只有闭目领死！


那知胡风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你还不快滚，算你运气好，我们原就打算放过一个活口去向忠顺王报讯的，就算是你吧！”


马上飞被一脚踢了个狗吃屎，但是已跌出门外，心中大感意外，爬起来飞快地跑了。


马上飞一走，再加上胡风的那番话，使得其他人的心神都为之一凛，了解到对方所采取的态度后，逼得每一个人都心须拼命了。


纪有德一支剑逼得胡美珍与席容容连连后退，但就是甩不脱两个人。她们两人的默契奇佳，胡美珍的功夫近刚，席容容属柔，这一合作起来，刚柔互济，相辅相成，最难得的是她们出手的时间，也配合得极佳，一先一后，叫对方忙得无法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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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纪有德就是如此，他的一支剑千变万化，千幻剑客的盛名不虚，可是遇上了这两个对手却毫无办法。


他攻出一招，虚实莫测，胡美珍却不管三七廿一，认定是实招，硬封硬架，如果纪有德用的是虚招，大可以抽剑变化，攻人对方的空门。


可是他的剑才抽回，席容容的攻势又到了，取向他一侧的要害，使他无法去攻胡美珍了。好容易招架开了，胡美珍势沉力猛的急攻又到。


他只有咬紧牙关，拼了命硬攻硬抢，累得汗流泱背，气喘不止。反倒是两个女的，人虽在不断地退，却轻松从容之至，看她们的用意，似乎不在杀死他，却想活活地累死他。


柳氏姐妹最惨，她们遇上的对手中，剑技武功也是最强的。她们虽然同样地列名六合四灵，却不像四灵女将们，各有一手绝毒暗器而成名，她们靠的是真功夫，虽然她们被擒于许天赐，那是功力的不如，劲力不足，却不是功夫差。


柳氏姐妹的功力与她们差不多，但招式变化却不如她们灵活。一开始，还能仗着灵巧的身形变化，勉强维持个平手，时间一久，渐渐就行了。


又支持了几招，柳无双一个个疏神，被李瑶英一剑急劈，回招不及，红光崩现中，那只执剑的手腕已跟身子分了家。


李瑶英的剑十分锋利，一时还不感到疼痛，只是站在那儿发怔，李瑶英的第二剑又到，她整个忘了闪躲，呆呆地站立受剑。


对这样的一个敌人，李摇英实在无法提起杀机，剑至她胸前，硬生生地煞住了。


柳不二见姐姐受了伤，忘命要上来保护，单小红一剑刺喉，她也顾不得了，单小红也是一样，硬将手势改为小挑，由脸颊旁滑过，削掉了她一只左耳和一绺发髻。


柳不二却似全无感觉，冲过去横身挡在柳无双前面，像是怕人继续去伤害她。


李瑶英见状轻轻一叹道：“少秋兄，一定要杀死她们吗？放过她们算了。”


南宫少秋笑道：“随你们的便，此行原只是削弱对方的实力，她们一个残废，一个受伤，回到忠顺王那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李瑶英收回了剑道：“你们走吧，江湖辽阔，何等自在，何苦又挤到六扇门中去听人指使，今日为敌，无仇无隙，殊非得已，希望你们能谅解。”


柳不二投过一个感激的神色，扶着柳无双出门而去。


南宫少秋飞身追上道：‘等一下！”


李瑶英变色道：“少秋兄不是答应放过她们了吗？”


南宫少秋笑笑道：“既然要放过她们，干脆人情做到底，送点药给她们把伤治一治，我可不是要赶尽杀绝！”


他从身边取出一瓶药散，塞在柳不二手中道：“这是白獭散，治伤最具神效，你们赶快先把血止一下，伤口包扎一下，趁热血把掉下的耳朵捂上，别耽误了！”


说完又闪身回来道：“珍姐，容容，这个家伙不容轻恕，他是东厂中最坏的一个，专出坏主意，许多坏事，他都有一份！”


胡美珍道：“知道了，也快了，再有三招，我们就摆平他了，你放心吧！”


说着手下的剑一紧，连逼了三剑，又劲又厉，纪有德竭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三剑都化开了，心中的戒备就为之一松，席容容上来道：“还有我的三招呢！”


她一剑刺心，纪有德连忙又仗剑磕开，忽地翻身仰天跌倒下来，额门与鼻梁上各嵌有一颗小红色的珠子。


这正是吐自席容容香口的绛唇珠，也是仗以成名的追命符，她之所以被称为点绛唇，就是因此而来。


她的名气虽大，人却不出名，自从她使用这暗器以来，还没失败过，所以她的敌人极少认识她，更没有去防备她，因以无法不利。


今天也没例外，她先斗了半天，一直没有使用，等到对方完全去注意她的剑时，她的暗器才突然出袭，事前毫无征兆，珠子是含在口中的，体积不大，是极为坚硬的珊瑚磨成的，像雀卵大小，以内劲和气送出，疾如闪电，可穿金石，对方是万难防备的。


一口四粒，有两粒已完全钻进了肉中，这后两粒嵌在浮面，动力较弱，只是作为掩饰而已。


对方一堆人中，只有一个果报神易乐也还活着，跟南宫素秋功力匹敌，双方已近百招。


他眼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全被解决了，而对手顽强，全无改意，忍不住道：“慢来，姓苏的，你真叫苏秋吗？”


南宫素秋道：“名字还有假的？”


易乐也道：“绝没有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能够和老夫力拼百招而不败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素秋笑道：“你这老儿还有点眼光，我就报上真名好了，我叫南宫素秋！”


“南宫世家的南宫素秋，你是个女的？”


“不错！那是我的侄子南宫少秋，这次是南宫世家找上了你们。”


南宫少秋笑道：“南宫少秋四个字给人毫无印象，姑姑不如介绍我是那个四不像少爷好一点！”


易乐也瞪大了眼睛道：“什么，你小子是南宫世家那个最没出息的窝囊废？”


南宫少秋一笑道：“没出息与窝囊我都不反对，只是那个废字难以承受，我再没用还比你们这些老东西强一点，你才是老废物呢！”


易乐也厉声道：“小子少逞口舌之利。我问你，你们南宫世家怎么会放弃清高的江湖声望，跑到官家来混了，厂卫统领不会比南宫世家有出息吧？”


南宫少秋道：“彼此！彼此！你们十三邪神在江湖的口碑不算佳，身分也不低，干嘛跑到东厂去鬼混呢？”


“我们是没办法，早年率性而行，树仇太多，要找我们报仇的人太多，尤其是一些人到北慕容家去投诉，慕容家征集高手，准备对我们展开追杀！”


南宫少秋冷冷地道：“所以你们才集体联手，夜袭慕容世家，杀得鸡犬不留。”


“不错，慕容世家既有对付我们之意，先下手为强，采取自卫并不为过。”


南宫少秋冷笑道：“事后一把火将慕容山庄烧成平地倒不为过，但是慕容世家的亿万家财也不翼而飞，似乎就不是你那个理由搪塞得过了。”


易乐也语为之塞，顿了一顿才道：“老夫是为了自卫而参与夜袭，但也有人是为了发财而去。再说慕容世家的家财也是取自江湖，再散给江湖人花用也不为过。”


南宫少秋正容道：“慕容世家的财产，你们只抢走了一半，还有散在四处的一千多处赚钱生计，价值也在亿万之数，每年的收益也在数千万之多。”


“老夫又不计他们的财产，算这个帐干吗？”


“我只是要告诉你，慕容世家的那亿万家财，只是做生意营利的累积，每一两银子都是正正当当赚来的，并非取自江湖，更没有理由让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平白地侵占了去，你更不要推诿责任，设词巧辩。”


易乐也哈哈大笑道：“老大已经连杀人的事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推诿的，慕容世家是你家亲戚，你要替他们报仇也说得过去。”


“我找你却不是为报仇，我南宫世家数代献身江湖，被杀害的亲人有几十个了，却从未有报仇的行动。


因为我们献身江湖是出于自愿，在伸张正义的行动中，也杀死过不少人，艺事不精或行动不小心，被人杀死了只有认命，我家的人不会因此而替他们报仇的，我们也更不会为亲戚家报仇。”


“那你来此找我们干吗？难道是为了追回那笔钱？”


“你说对了，我们的目的正是追出那笔钱！”


易乐也哈哈大笑道：“亲戚被杀，仇恨可以不计，但财产被抢走了却要追回来，你们这些侠义门第倒是真的有意思得很！”


南宫少秋沉声道：“象你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的，我也不必向你解释，反正追回的财产不会落到我们南宫世家去，我们做这件事全凭良心与道义的责任，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易乐也哈哈地笑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反正你今天是找定了老夫！”


南宫少秋沉声道：“不错，不仅是为了慕容世家也为了另外那些被你们灭门的人，在慕容世家之后，你们食髓知味又于了好几票，都是广有家财的武林中人。悄然夜袭、杀家灭族然后举火夷宅，饱掠而去，做成像是仇家寻仇的样子，乱人耳目，其实却是你们在作怪、这种类似盗匪的行为，一定要被制止，你的恶行罪状，必须要揭发开来你们这些凶手，必须伏法！”


“伏法？伏什么法，国法自有专司的机构，用不到你们多事来插手！”


“你们藏身厂卫之中，谁也不敢来管你们，所以我才投身进厂卫，假借内部夺权争势的借口，一个个地零星对付你们，易老儿，现在话都说明白了，你该可以乖乖地束手就缚了吧。”


易乐也心中的确是有些紧张与害怕，对方既然是南宫世家出马，实力想得到是够坚强了，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更是摆明了不会放过自已！


他将心一横，也打算拼命了，可是看到面前男男女女一大群，竟没有一个是好吃的。


看来要想拣个软的，只有面前的南宫少秋了，这家伙的窝囊早就出了名的，所以他接任了西厂的统领也没引起注意，否则智多星就不会只派自己一个人来了。


虽然他身边带着不少高手，那是仗着他的家世而已，本身可没有什么能耐，自己只要突然出手，制住了他，再以他的性命为威胁，才是唯一的保身之途，回到京中，赶紧把消息通知对老大，力谋应付之策。


南宫世家虽然势力庞大，但是东厂就目前所拥有的人手，尚可一搏！


毕竟是老谋深算，计谋十分周到，而且决定得十分迅速，只在脑中一转，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表面上不动声色，身形突进，冲向了南宫少秋。


胡风与胡美珍两姐妹两支剑护卫着南宫少秋身前，见状怒叱一声，双剑齐发，挡了上来。


但易乐也谋定而动，也做了准备，长袖一挥一卷，将两支剑荡了开去，伸手一捞，握住了南宫少秋的手腕，扣住了脉门。


其余各人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易乐也得意地大喝道：“给我退回去，否则老夫毙了这小子。”


这一喝倒是颇有效用，围上来的人又都退了两步。南宫少秋叫道：“别管我，你们上来好了，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老贼，更不能让他回去泄露秘密。”


易乐也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倒是骨头硬得很，且让老夫瞧瞧，你硬到什么程度！”


手上一使劲，南宫少秋立刻痛得弯了腰，口中呜呜直叫，那是痛极想喊却又怕丢脸，只能咬紧牙关，从肯缝中挤出声音来。


大家都看着南宫素秋，等待她做决定。


南宫素秋脸色变了一阵，才狠狠地道：“没出息的东西，平时只知道油嘴滑舌，不肯练功夫，何至于叫人伸手就制住了！”


南宫少秋苦着脸道：“姑姑！这不能怪我，是这老贼太厉害，你跟他斗了半天，还不是没能收拾他下来，没关系，你们不必管我，每个人都使出拿手的绝活儿一起上好了，不信这老贼能逃到天上去。”


易乐也哈哈大笑道：“老夫年岁一大把了，临死能拖个小伙子垫背，也没什么不上算的，随你们决定好了！”


他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劲儿，南宫少秋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把嘴一开一合，脸上五官都扭成一团。


易乐也大笑道：“你这小子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南宫世家出了你这个活宝，倒是可喜可贺……”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未竟，他的脸就变了形，因为他掌握中的南宫少秋忽地一掌直插，掌坚逾刃，而且劲力十足，直插进他的心窝，那只被握的手，也不知怎的一扭一滑，脱了出来。


易乐也退了两步，望着南宫少秋，满脸不信的样子。


南宫少秋又恢复了他那潇洒的笑容，笑吟吟地道：“老家伙，你太天真了，以为真制住了我，你也不想想，本少爷如果真是那么差劲，又凭什么向你们十三邪神挑战，一个个宰掉你们！”


易乐也的口中只吐出了几个字：“小子，你好狡猾，老夫实在死不瞑目……”他死得很不甘心，眼睛还是睁得老大。


这时大家才涌了过来。李瑶英忘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道：“你……你没什么吧？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南宫少秋一笑道：“没什么！虽然有点痛却还没到忍不住的程度，刚才那些表情是装出来的，真的我可没这么窝囊叫人一伸手就逮住了，我是故意放他过来的！”


“干吗要这么冒险呢？他已经身人重围，逃脱不掉了，大家围住他并不难收拾他！”


“没这么容易，他跟姑姑力拼面余招而不相上下，证明的内力相当惊人，虽然我们今天围住了他，也有把握叫他逃不了，但困兽之斗是很危险的，我们可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所以我才将他引过来，利用他急切逃出的心理，让他捉住我做人质，更让他得手太容易，使他失去戒心，然后很轻易就解决了！”


这也是说来轻松而已，南宫少秋的手腕上仍印着红红的一道印子，可知他在易乐也的掌握中时，还是吃了相当的苦。门关尺所在，是人体主脉之一。


且喜这些大奸巨邪，都已次第伏诛了，所以大家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南宫少秋，他从李瑶英和单小红对他的态度上，知道南宫素秋的游说已成功了，她们已同意参与这个集团了。


七美齐聚，这在别人看来是无上艳福，但在南宫少秋却是以极为虔敬的心情来接受这件事的，他是真的需要一批得力的伙伴来帮助他挑起日后江南侠义领袖的担子。


而这些女孩子一旦参与了南宫世家之后，也势必要将全副的心力与时间来投入，没有时间再去从事私人的活动，更很难去兼及为人妇的杂务。


可是女孩子们也必须要追求归宿的，南宫少秋娶下她们，是很理想的办法。


于是六合四灵，全归南宫一家，一行人高高兴兴启程回京。


汪振当然是十分高兴，亲自出城相迎，在长辛店就跟这一批侠义男女碰了头，而且就在那儿的西厂行衙中，为他们设宴庆功。


厂卫的工作除了捍卫京畿还兼侦察各地吏治和外藩的使命，所以在京师之外。还特设了衙门，东厂管北方，街门设在北通州，西厂管南边，就设在长辛店；只有内厂的卢凌风被局限在禁城之内。


东厂的势力，早些日子凌驾于西厂之上，所以长辛店的衙门原本也是东厂的人员充斥。


这次汪振可神气了，他一到就把东厂的人员全部赶离开了。调上他自己信任的心腹。


六合四灵的身分摆明了，但南宫少秋的真正身分还不便过早揭晓，因为他们主要的目的在调查北方几个武林世家的灭门夺产血案，对元凶们施以应得之惩戒。


现在已调查清楚了，主谋者是忠顺王，主其事者都是邪神榜上十三名凶人，但汪振被拖在里面多少是有点份的。


虽然南宫少秋调查的结果，他只是因一念之贪而附从行事，他旗下也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高手主事，最多也只有一些二流角色，跟着跑腿打杂，摇旗呐喊而已，但是让他知道了大家真正的意向，毕竟在目前于事无补。


为了装点他们的身分，水师总督南宫将军特地捎了一封私人函件给汪振，大意说舍侄多仰仗照顾，十分感激，本人无后，毕生事业端赖这个侄子继承，还望汪公多予协助。


又说舍侄小有聪明，办事经验尚欠缺。不过少年虽耽于荒戏，但颇能识人，风尘侠义隐士倒是结识了一些，江湖奇士担任厂卫的工作大致还适合，必要时自己也会全力加以支持的，尚祈汪公大力提携云云……


这封信当然很机密，但汪振身边早有东厂的细作，汪振也清楚，故意做作，却并没有真正地收好，因此原件没多久就被抄送了一个副本到了东厂。


汪振的用意是向忠顺王揭示实力，表示有南宫将军的支持。但也更间接敲实了南宫少秋的身分，把他们一连串的行动，认为是西厂夺权、扩展势力，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怀疑。


但这样也构成了忠顺王的紧张，十三邪神前后已去掉了七个，还加上了好几个二流的副手。


这对东厂不无影响，计全虽号称智多星，这次去算错了一件事，认为对方始终只有一批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在起哄，不足为虑，才被人家个别击破，陆续地弄掉了不少人，他却再也不敢托大了。


他把剩下的六名邪神全部集中，再也不敢放单了，而且也计划着对西厂来一次有力的反击。


但对方也具有厂卫的身分，无法藉官方的势力去压住他们，只有硬碰硬的干了。


计全算了一下，对方只有九个人，那个南宫少秋虽是一行之主，却是最不足以重视的人物！


六合四灵不过是剧毒暗器难防，论真功夫也没什么，像许天赐就曾一个制住了李瑶英和单小红。


只有一个苏秋莫测高深，慕容刚的少林神拳硬功不错，但是自己这边也有几个足堪匹敌的好手。


算来算去都足可一拼，要拼就得趁早，否则任其发展下去，情况就大大不妙了，京师的消息很灵通，西厂连番得利的事已经传开了，汪振了不得了，而有些趋炎附势之徒已经向西厂暗送秋波，准备投过去了。


最气人的是皇帝也开始对汪振看重起来，以前的军国大计都是找忠顺王和汪振商量，而拿主意的一定是忠顺王。最近居然有两次单独只找汪振决定了，事后才知会忠顺王一声，这样下去，西厂的势力一定会胜过东厂。


所以当群侠正在长辛店欢宴之际，东厂的挑战书也送来了，措辞很客气，说南宫统领就任之后，由于对情形熟悉，致与东厂诸多隔阂，时起误会，为避免两厂继续摩擦，故而想借小校场，集合双方人员互相认识一下！


话虽然如此说，但谁都明白，所谓认识一下，就是较量一下！


汪振接到了挑战书，皱起眉头，他毕竟是了解对方实力的，没有被近日一连的胜利冲昏了头，知道这件事相当严重，因此把信递给了南宫少秋道：“贤侄，事情麻烦了，你看这事情该如何应付？”


南宫少秋接过信一看，笑笑道：“忠顺王输急了，急着想翻本呢，此事早在预料中。”


“贤侄可有妥善应付之策？”


南宫少秋想了一下道：“他们已经集中人手，硬拼起来，我们是较为吃亏，可是这又无法推辞！”


“不！贤侄若是觉得没有必胜把握，老夫干脆来个置之不理，看他们能怎么样？”


“老怕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置之不理行吗？老伯居于深宫，他们自然是找不去，可是我们却无法躲进宫去，他们却会找上门来。”


“那谅他还不敢，西厂毕竟还是个衙门。”


“汪老伯，话不能这样说，而且我们启端在先，拔掉火凤姑还可以说是他们找来的，找上了天宫赐福却是我们先起的头，争执起来，他们还是有道理的。再说厂卫的纠纷，谁也排解不了，更没个是非黑白，我们找了去，他只有硬接，他们找了来，我们也无法推托，只有硬碰硬地干了！”


“碰得动吗？他们的人数不少，好手颇多，十三邪神虽去其半，但剩下的都是绝顶高手。”


“以目前的人手力量，碰他们一两个还可以，六邪齐集，倒是有点棘手。”


李瑶英道：“那我们还是利用老办法，个别击破，一个个地摸掉他们。”


“恐怕不容易了，他们吃过亏，不会再上当了，只有公开地邀斗，或许还能一对一占些便宜，若是私底下来，他们一定会发动群殴，一个个地吃掉我们了，为今之计，只有想个借口拖上一拖。等我再向伯父处搬些人来。”


“拖一下是没问题的，但不知要多久？”


“那要多久，十天左右就够了，我立遣急足，上一趟江宁，请伯父遣好手前来。”


汪振道：“忠顺王在今天就迫不及等送战书来到，可见他是存心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恐怕不肯拖这么久。”


南宫少秋笑道：“这个小侄倒有办法，老伯今天就批出明日决定四个字，到了明天，小侄自有办法能叫他乖乖接受十天的约期！”


第二天，廷议已毕，廷臣未散，大家都还在午朝门口寒喧，准备回衙署事。汪振却突然出来，高声道：“列位大人请留步，咱家有件事情要宣布。”


汪振是宫中尚衣监，但又兼西厂总监，地位显赫，他出声打招呼，自设有人敢再离开，何况忠顺王也因为江振约他商定比武竞技的事，留下未走，他是朝臣的领班，他不离开，一般廷臣也不敢先走的。


汪振笑嘻嘻地道：“咱家总监西厂，王爷总监东厂有年，一向合作得很好，最近因为两边增添了许多新人，使有些事务起了混乱，因此我们双方协议，想把事务从新划分一下，以定主从……”


忠顺王皱起眉头道：“汪公，我们要商讨的不是这个！”


汪振笑道：“王爷别急，事实上这是最重要的，要定主从，自然要讲究能力，高者为主，次者为从，相信王爷不会反对这个说法吧！”


忠顺王没话说了。汪振道：“所以我们两方都认为要所属的人员，在技艺上来一次切磋竞争，王爷不反对吧！”。


当着群臣的面，忠顺王自然不能示弱，立刻道：“当然不反对，这原是本爵提出的！”


汪振笑道：“咱家也不反对，只是觉得私下比武，不如公开较技，请各位大人到时也拨冗列席，作个见证！”


忠顺王只有道：“很好。多几个人见识，才知道谁行谁不行，时间地点你都挑好了吗？”


汪振笑道：“地点是王爷挑的小校场，时间可能要稍稍延后几天，厂卫是御前的机构，总不能太草率而损及圣驾威严，布置会场，搭设看台，最快也得要十天左右，所以咱家想日期订在十天之后，风雨无阻，王爷意下如何？”


“行，东厂属员随时都可候教！”


“王爷如此说，就算是决定了，过一两天，咱们再备贴子来恭请列位大人赏光、希望列位大人务必拔冗参加，共襄盛举！”


大家都答应了，而且人人都明白这一场竟技，虽是东西厂之争，但今后权势谁属，却有很大的关系，是以没人敢推托。


汪振笑吟吟地回宫去了。他心中对南宫少秋越来越欣赏了，这小子不愧是个鬼才，不但达成了拖时间的目的，而且还摆出高姿态，不着痕迹。


忠顺王却是憋了一肚子气，回到王府，立刻找到计全，说完上述的经过：“本爵想想答应他这一战实在不上算，因为一切厂卫事务本就是以东厂为主，若是在竟技中输了，却让出去，赢了却只能维持原状。”


计全道：“王爷，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前汪振手下无人，凡事都只能退居其次，而今手上有了几个人，他要争取主动是难免的。


公开划定一下也好，以前所谓主副，只是双方私下的默契，并没有正式决定，他们若要硬插一脚，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而今划定了，他们再插手，便是越权了，王爷可以在面上压倒他。”


“那得要在竞争中赢了他们才行，若是输给他们，今后则是叫人牵了鼻子走了！”


计全笑道：“对方此举在争取时间去邀请帮手，可见目前手头的人力，我们是吃定他们了！”


“他们还有什么人可邀呢？”


“南宫老儿帐下颇多人才，像那个慕容刚和苏秋，都是不出名的高手。”


“那要怎么办？”


“不是老朽夸口，我们这十三邪神，都是成名多年，宇内高手，等于齐集于此，以前是老朽疏于注意，被他们以多吃少抓了一手去，可是那不影响我们的实力。生存的六个人，仍然是无敌高手，而且为了稳当计，我们也可以来一手绝户计！”


“计老有何妙策？”


计全笑道：“封住他们求援之门，从昨天开始，老朽已经算到他们可能会有求援之举，已经动用全力盯死了他们，不管他们派出什么人，都要他们到不了地头！”


“那看得住吗？他们的人也不少！”


“王爷，要盯住他们每一个人，我们再增多一倍的人力也不够的，老朽已另有计较，在京师与江宁之间，几个必经之路上，老朽俱已设下眼线，绝对可以把人截住！”


忠顺王叹了口气道：“计老，汪振今非昔比了，以前他是草包一个，不足为虑，现在有了南宫小儿为助，那小子狡猾如狐，诡计百出。


像这次拖延时间的策略，汪振那猪脑袋是万万想不出来的，因此，我觉得这个法子非必乐观，我们的措施，他也会想到的。”


“这个老朽也考虑到了，因此还作了一个预防措施，就是另外着人盯住了水师总督府，那儿若是有人出来，立刻飞速通知此间，在人还没到达之前，全力加以消灭。假如这两项措施仍然无效，老朽也没有办法了，除非王爷能担些干系，根本不理什么约期，在期前就发动突袭……”


忠顺王沉吟片刻才道：“本爵倒不怕担干系，但究竟不便做得太过明显，明里大举进攻自然不行，可是暗里去攻他一下，或是故意制造些事端，冲突起来，就便解决对方几个人，本爵还是能担得的。”


计全道：“王爷有这句话，老朽自会酌情处理的。”


他们这里计议好了，但不过三天，忠顺王就感到不太对劲了，首先是消息传来，他们的耳目和眼线被人反摸掉了不少，而且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因为南宫少秋那批人，全都齐聚在长辛店的那所衙门中，而且还调集了大批的御林军去把守，强弓劲矢，门卫十分森严，出人都要有南宫少秋新制的腰牌则及特颁的切口暗语。以前在那儿的人经过了过滤，一些认为不可靠的全被调了出去，弄得那儿的消息对外完全封锁，一点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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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校场搭建看台和竞技场的工程，委交工部代办，由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去监工，每天到长辛店去报告一次，协议会商一些事宜。


看样子那两家衙门走得很近，这使忠顺王的牙恨得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第六天，镇上开始陆续的有陌生人走向长辛店的西厂总站，有些人似乎身分颇高，由南宫少秋亲自迎接了进去，就再也没见出来，显见得是召来助拳的高手。


忠顺王急得没办法，只有去问计全道：“计老，你不是说能阻止他们邀请帮手的吗？怎么我们的人折损不少，却一个都没能拦住？”


计全有点讪然地道：“王爷！被摸掉的那些眼线倒没什么，那些人平时倚仗东厂的势力，耀武扬威，身分早已摆明了，本也打听不到什么重要消息了，就此黜免了也好，倒是每月省了一笔开销，老朽另外所设的一些暗桩，却一个都没被发现，仍然能保持消息灵！”


“可是西厂到了很多人，我们却一无所知。”


“老朽已飞速传令，盯死了水师总督府，那儿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派人出来。”


“那么西厂新到的那些人足如何前去的？”


计全想了一下想：“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些人早已派出到京师了，南宫老儿遣他的侄子到京师来谋发展，而且早就看中了厂卫为目标，自然不可能只给他一两个人，人手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他有了发展，立刻前去报到。


这也解释了何以我们这边会一再失利，光凭他们明处的那点人力是无法吃得这么干净利落的，一定在暗中另有能力帮忙，所以才把我们每一批人都杀得全军覆没2”


忠顺王急了道：“这些都不去推敲了，竟技时，我们可输不起。若是把大权交给了他们，争回来就难了！””


计全道：“依老朽之意，王爷实在不必争这种意气，反正王爷志不在厂卫，目前手中的实力已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了，就算不担任厂卫又有何妨？”


忠顺王道：“计老，你不知道，目前全国军权，本爵虽然能抓住一半，但这一半却是最不可靠的一半，那些将领们都是墙头的草，哪儿势盛就向谁，本爵若是放弃了厂卫。那混蛋们以为本爵失势了。渐渐倒向了别人，本爵多年苦心与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王爷要控制那些人乖乖听话，还是可以的，而且反而能控制更严，谁若是稍有异心，老夫等人去摘下他的脑袋来，其它人就乖乖老实了。”


“本爵把厂里抓在手中，可以这么做，若是放弃了厂卫，这么一做，该是别人来制裁本爵，计老，厂卫绝不可放弃，所以这次竟技也不能输，你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计全思索了一下才道：“那只有先去摸摸对方的底子了，得便就把他们好解决一两个！”


“对老！那样子行吗？现在去找他们，人家是以逸待劳，形势上可是咱们吃亏！”


“没关系，这次老朽邀请几个老朋友同行，只要大家不散开，大概还没有人能挡我们，闹他个天翻地覆，也等于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其实计老也不必去冒这个险，再邀上几个好手，在竟技会上风风光光地击败他们，岂不更好！”


计全有点火了道：“王爷，老朽等之所以列名邪神榜，就是行事不按常规，也从来不在风光的场合下击败敌人，我们行事只求达到目的，从不讲究手段，何者有利才是考虑的条件。如何退敌，老朽自有主张，王爷不必费心了。


至于邀请帮手的事，老朽倒不是好面子自大，老朽等十三邪神，一向都少与人来往，举世之间，可以说没有朋友，所以不作此考虑了，但王爷若有能人，倒不妨邀请来，老朽绝不反对。”


忠顺王见他有点发脾气了，倒是不敢多说，连忙道：“哪里！哪里！本用只是建议而已，全凭计老作主。”


谈话既不愉快，计全等六大邪神夜探西厂的结果更不乐观。


他自己和鬼见愁海东阳一组，对我生财李长空和笑面无常赵震一组，散花女初秋英和赛王母莫无监两位女将一组，由三个方向潜入西厂，事前商定的原则是见人就宰，若遇强敌，立刻施放烟火召援，共同却敌，见好就收，绝不深入。


因为东厂这边自从南宫少秋现身以来，每战皆死，他们这次存心要捞点面子回来。


算盘尽管打得好，但实际却未必全如理想，计全这一组由东侧翻墙进去，墙高两丈余，对一般人说来是相当高了，却难不住这些老一辈成名人物。两人身形轻起，像两头夜鹤般飘落墙头，悄无声息。


但南宫少秋这小子硬是有两下子，他入主西厂未久，却已运用他的智慧，作了一些巧妙的布置与设计，尤其是在防卫方面的措施，匠心独运。


两人的身形虽轻，却已被人发现了，立刻灯笼火把四起，有人喝道：“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放到此地来找死，还不快滚回去！”


计全和鬼见愁海东阳哪里会吃这一套，怒叱一声，正待扑下去，下面已密密麻麻地射来一排劲弩。


这些箭弩是以机弦发射，十分强劲有力，又多又密又强，两人勉力拨开了一批，上手就知道力量，不敢硬闯只得悻然地退了下去。


接着南边却有一溜火花冲天而起，那是赛王母莫无监和散花女初秋英的位置，不问可知她们遭遇到了危险！


两个人火速赶去，却见两人狼狈不堪，被缠在一张大网中，网子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是用生丝织成的小指粗细的丝绳编就，十分坚韧，刀砍剑削，甚至于用力挣都不容易断。


最糟的是网上还涂满了生胶，整个粘在身上，把两个困得寸步难行。


还好这儿没人放弩箭，否则两个人都将不保，好不容易把她们解救出来，李长空和赵震也来了，这两个人都黑白无常打扮，此刻披头散发，更是形同恶鬼。


这两个人的遭遇更惨，他们由西面进去，自恃艺高胆大，落地后退往有房子的地方闯。


哪知道地下埋了一大批的捕兽铁夹，是山中猎户用来捕捉虎豹等巨兽所用，埋在浅沙下面，一触动机括，就弹了起来。


结果两个人每只脚都都夹住了，虽然他们两人气功扎实，没有被夹断腿骨，但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受了点皮肉之苦。


他们脱困之后，不敢再深入了，又看到南面的告急火花，就赶了过来。


已经惊动了内部，潜人暗探的工作自然是不能行了，看到营中的防卫如此森严，几个老魔头心中有了怯意，初秋英的身上还挂着一根根的破丝网，怅然地问道：“我们是否还要闯进去？”


计全看看同来六个人中，只有自己和海东阳的样子还过得去，其余四人都狼狈不堪，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今天算是栽了。不必再去丢人，还是等竟技那一天，好好地杀他一通吧。”


其他几个人都无意再闯了，但是对竞技时是否能必操胜券，却也不太乐观。


计全知道他们心中的顾虑笑了一声道：“对方在防卫上如此严密正证明他们的实力不强，否则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出来邀斗，所以在竟技时，我们仍是领先的！”


听他这样说倒也并非无理，因此几个老魔头才较为乐观了一点，但至少，他们今天是丢人丢定了。


终于到了预定决斗的那天了，那是京师的一个大日子，因为汪振和忠顺王是目前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两个人，东西两厂也是最具权力的机关。


这两大机关的权力之争，对他们的关系很大，至少他们可以知道该对哪一方多买些帐，该向谁多献些殷勤，以及有事找谁去通关节。


所以文武官员，都赶来参观了。


仲裁人是卢凌风，因为他懂武功，本人也够资格称作高手，另外则请兵工二部尚书担任监督、监场，防止有人破坏规矩。


这已经够隆重了，临到开始的前一刻，皇帝忽然动了兴，也要来参观一下，这一来使得竟技场更为隆重了。


小校场是御林军操演，或是一些功勋子弟练习弓马的地方，场地虽较大校场小一点，但设备规模则周全得多，平时就打扫得很干净，这一天自然又刻意地整理了一番，四周都围起了布幕，架起了帐篷以供参观的贵宾们遮阳休息之用。


锦衣卫、御林军全都出动了，旌旗飞舞，甲胄鲜明煞像一回事。


这种场面着在东厂诸人眼里，却是苦在心中，尤其是忠顺王，深悔多此一举了。


因为上次六个人夜深西厂，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虽然计全没告诉他，但仍瞒不过他的，那使他很担心，即使计全一再向他保证，今天之战有把握，但他仍提心吊胆。


就是计全他们口中说得凶，心中也未尝不是忐忑不安，最主要的是他们对西厂的实力完全不清楚。


以前东厂太过跋扈，派到西厂去潜伏的那些人都趾高气扬，摆明了身分，南宫少秋一去，把他们不是调出去就是赶了回来，弄得消息完全闭塞，一点都不知道了。


不过他们自恃功力深厚，相信举世之间纵有高出他们的，也没有几个了。


东西两厂合计的业务与分支机构总计十一处，以前并合办事时，一边为主，一边为副，东厂实力雄厚，主持了七处。


其余四处虽是东厂为副手，但也有两处副手的权力超过了主持者，西厂真能抓住的只有两处了。


现在要分清的就是主从之别，竞技也分十一场，胜都居正，负都作副。


忠顺王知道这次划分之后，再也无法喧宾夺主了，甚至于还会屈居于人下，事事听命，只能跑跑腿了。


因此，他只能寄望于十一场中，六大邪神能各胜一场，算下来即使让出部分的事权，至少还能控制半数以上。


连计全也只能打这个算盘了。


时辰到了，卢凌风先向皇帝请示允准之后，就宣布了比试办法：每试一场，双方以一人为限，但在特殊情况下，而且对方也同意时，得增加一人。


这是由于西厂方面有含沙射影，两人合为一组，必须要联手退敌，才能发挥全力。


竟试时各尽所能，且不限手段方法，但必须于事先声明，否则以违规论，仲裁人立将遏止，不听遏止者，则立即制裁！


竞争技台两列各设十架机弩，由二十名锦衣卫操作，若是连珠齐发，倒是没人能躲过的。


第一场由双方同时推出一人，以后各场则由前一场胜方先推人出来，使负方有择人应战的机会。


这一条是东厂坚持的，他们只有六大邪神高手，希望能适当的时间推出去，不跟对方硬碰硬。


而且他们还规定最后一场必须是双方统领较技。


西厂方面的南宫少秋是早经挂名了，东厂则两天前才由计全正式出面担纲，他们是吃定这一场了。


总之，东厂方面在规则上尽量想占便宜，而西厂则一口答应了，似乎成竹在胸，这也使东厂伤脑筋的地方。


双方第一场的名单是保密的，密封交到监督人手中，临时当场拆封宣布，不得更改。


这一场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旗开得胜，可以提高士气，不过负方吃亏也不大，在下一场可以看准对方派的代表后，再酌情应付。


名单都送出了，两位尚书大人各执一封。同时拆封后，贴在擂台的两侧。


东厂方面是塞温候吕方，使两支短戟，早年成名于黑道，积案如山，但他投身到东厂，没有人敢抓他了。


西厂方面推出的则是女王蜂胡风。


这两个人名气相当，一个是黑道枭雄，另一个却是专克黑道的煞星，江湖上没碰头却不想在此地碰上了。


仲裁人卢凌风道：“比赛时最好是点到为止，但是因情势使然，收手不住，死伤亦予不计，只是两位必须先声明要用些什么兵刃、手段。”


吕方傲然道：“敝人就是手中这一对短戟，不过先声明的是敝人这一对短戟中另有机关，有些部位可能会脱开飞出伤人的，戟身浸过毒，见血封喉，因此对方必须随时小心注意。”


胡风却突然一笑道：“我手中的一支剑，剑上没有毒，另外掌中还有一把蜂尾针，那可是有毒的，中上一根，神仙难救，所以我也忠告对方，剑可以不理，当我蜂尾针出手时，就得多加小心了！”


仲裁人道：“好，双方都把他拿手绝活挑明了，本席发出口令时，比赛就开始了。”


他说着举起了手，等双方面对面站好了，一声开始，手也跟着落下。


随着他的号令之后，胡风脱手就把手中的长剑掷出，跟着就是双手齐扬，两蓬蜂尾针罩将上去。


谁也想不到她会如此打法的，就算明知她擅长暗器，但习惯上也总是在交手数回合后再行施展的。


那一枝长剑又劲又疾，直奔心口射来，吕方无法不理，刚把长剑架开，蜂尾针已涌到，既细又密，神仙也难以躲过，针劲尤强，中在身上也透衣而入，打在脸上的更不必说了。


吕方只跳得一跳，双戟功夫未及施展，就已倒地，面目身子都肿胀起来，立刻气绝，可见毒性之烈。


谁也想不到这第一场竞技刚开始就结束了。


计全跳上了台大声抗议道：“不公平，哪有一开始就施展暗器的。”


胡风微笑道：“计大统领，我是以暗器擅长而成名的。自然一开始就施展拿手绝活儿。


这有什么不对？而且我事先也声明过，我要用蜂尾针，更告诉过他，我的剑不怎么样，针可千万挨不得！”


卢凌风仲裁道：“胡女侠虽是取巧了一点却并无不当，规则上并未载明在何时使用暗器，胡女侠当然可以在第一招时就施展，这一场是西厂胜！”


计全气得直吹胡子，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胡风的确没犯规，她有权在一开始就使用的。


同时计全心中还在暗地庆幸，一开始没给哪位邪神上来，否则在这种猝不及防之下，任何人都躲不过的。


吕方虽然算是好手之一，却还是主力，折了一场锐气，却躲过了一劫，对方虽然暗器手法不错，但却是胜在心思上，以后注意一点，就不会再上当了！


因此他只冷哼一声，自己扛起吕方的尸体下台去了。


胡风也轻盈地回到座上。


南宫少秋接住她的手，牵着她回应道：“风姐，我给你出的主意不错吧，一招毙敌逞尽威风……”


胡风道：“亏你好意思说呢，我却真不好意思接受这场胜利，那不是本事。其实我凭一支剑也足可收拾那个姓吕的，根本无须施展蜂尾针！”


“这个我知道，可是今天较技并不是结束，我们的目的是扫荡群魔，尽诛十三邪神，今天在公开的场合下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的！”


“为什么，在台上宰了他们不就成了吗？”


“没那么容易，第一、他们的武功路子怪异，功力深厚，杀死他们殊为下易，而且这些老魔头们双手血腥，也捞足了作孽的钱，个个惜命如金，看到情况不对，他们可以拉下睑来，认输下台，你又拿他如何呢？”


“那今天这一战岂非多余？”


“也不算多余，首先挑战的是他们，不容我们拒绝，再者，他们躲在东厂，有官方的身分，那很讨厌……”


“有什么讨厌的，我们不是剪除了一半。”


“那是我们也具有了官方身分，但也不是有了身分就一定能找他们的麻烦，多少还要受点国法的约束，前两次在外地，我们还可以方便活动，在京里就不行了。


因此今天先得想个法子，纵然除不了他们，也逼得他们在东厂站不住脚，才能放手对付他们，否则他们可以一直赖在东厂，我们却没有时间陪着一直在西厂混！”


说着回到了座上，大家又接着恭贺了一阵。南宫素秋道：“第一阵他们折了锐气，忠顺王已经憋不住气了，下一场一定会要求那些邪神出场。我看还是由我或你刚叔出去顶一场吧！”


南宫少秋道：“用不着，你二位得压轴挑大梁呢，下一场我安排好了，由珍姐出场！”


南宫素秋道：“阿珍的手头来得几下，但是比那些老家伙还差了一筹，除非是使用她的氤氲神功，那可不能乱来，这儿不相干的人那么多！”


南宫少秋：“姑姑放心好了，侄儿自有计较的。”


第二场，西厂是胜方，先推出了黑妖胡美珍。


对方的帐中乱了一阵，最后果然推出十三邪神中的散花女初秋英，手执一柄花锄。


胡美珍微笑道：“老前辈赐教，再晚幸何如之，不过再晚要把话说在前面，上了这个台，再晚可不能讲究什么礼让之心，一样要得罪的！”


初秋英怒道：“小辈，谁要你礼让，老奶奶也不会疼惜你，一锄头劈你个两片时，你别叫屈！”


胡美珍笑道：“真到那时候，再晚自然认命，但是再晚手底下平平，全仗的是身上一些气味讨厌，前辈闻到一些异味时，还请千万留意，立刻停手，再晚还可以施救，若是时间久了，再晚也没办法了！”


初秋英冷笑道：“老奶奶知道你会放臭屁，也薰死过几个人，但是老奶奶却不信这个邪！”


“反正再晚交代过了，前辈将如何赐教呢？”


初秋英道：“老奶奶就是一柄锄头，还有十二手散花指，那还要看你小辈有没有资格使我施展呢！”


卢凌风道：“好，两位都交代清楚了，敝人在发出口令后，二位就可以开始了！”


他发出开始的口令后，胡美珍立即抢到上风的位置。初秋英对她的香屁倒是颇为在意的，因为黑奴狐成名多年，她的对手都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下被杀的，可见这种功夫十分邪门。


因此她不给胡美珍有运劲聚气的机会，立刻就展开了攻势。花锄一摆，就是一阵风雨不透的急攻。


胡美珍被逼得仓卒应战，果然没时间去鼓气放屁了。


好在她手中一支剑倒还真的来得，尤其是近来受南宫素秋的细心教导后，招式更见精奇凝炼。


她跟胡风一样，都是长身材好膀力，剑发如雨，两个人搭上手倒是一场好斗。她的剑沉，初秋英锄猛，战来十分热闹。


不过初秋英究竟是功力较她深厚，战到六十回合后，胡美珍已经是香汗淋漓，但剑势仍然勇猛。


初秋英的锄头比剑重了一倍多，只是要提防对方放屁，不敢过份用劲，而且经常要闷住气进攻，无法换气连续进招，打得也颇为吃力。


打到百招过后，初秋英见对方尽不施展，发了性子。将锄头抛过一边，展开散花手，猛地抢进去！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波的一声，只是轻轻的一响，由于警觉在心连忙止手退开，而且利用双手挥动宽大的施袖急扇，想把那股含毒的臭气扇过一边去。


但才扇了两下，她忽感头一晕，胸中一阵作呕，眼前金星飞舞，顿时不支倒了下来。卢凌风连忙挥手叫停，胡美珍含笑退过一边道：“我这黑妖狐盛名岂是虚得的，我要算计你，你怎么躲得了！”


计全忙又带着赛王母莫无监上来。


莫无监用手一探脉息，竟是十分微弱，厉声大叫道：“妖女快拿解药过来，你又施展了什么毒手？”


胡美珍丢过一颗解药笑道：“这不是毒手，我在一开始就声明过了，我身上的气味能伤人，叫她要小心的，她不听话，可怨不得我。”


莫无监把解药喂给初秋英服下，才起立对胡美珍道：“你的那个屁才放不久，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我秋英妹子却中毒已深，分明你另施了手脚。”


胡美珍笑道：“原来你们是说这个，我今天根本没放屁，那一声是我用嘴吹气鼓出来的，用意是吓吓她，而且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因为她早已中了毒，若不及时停止，再妄用真力，我也保不住她的性命了。”


说着鼓嘴又发出了波的一声轻响，吓得计全和莫无监连忙躲避。


胡美珍笑道：“你们别紧张，姑奶奶的屈不是随意放的、而且一放就惊天动地，哪能这么轻轻一响了事，再说我那一屁出来，方圆十丈内的人无一能免，在今天这个场合不太适宜。”


计全道：“那你是如何施毒的？”


胡美珍道：“本来我是不便宣布的，但是为了使你输得心服，我还是说出来的好，那是我身上的汗味。”


计全一楞道：“汗味？那也能施毒！”


“不错！这是我家的秘传绝技，我先把毒药服下去，真力逼出毛孔施展出来，药性不烈，要慢慢来才能伤人，所以我一开始就声明了，我身上的气味能伤人，这可怨不得我！”


计全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诘问了。


胡美珍笑道：“你们一直以为我只有放屁才能伤人，现在该知道我全身上下，无一不可施毒，以后可要小心点了！”


说完翩然下了台，仲裁人卢凌风宣布道：“第二场西厂胡女侠胜。”


西厂一阵欢呼，汪振陪在皇帝身边，眉开眼笑。皇帝也凑趣地道：“汪卿家找到这一批奇技异能之士，真是不容易，可喜可贺！”


汪振笑道：“这是托陛下洪福，奴才今后可以为陛下多尽点心了！”


忠顺王却老大不是滋味地冷哼一声道：“十一场才赛了两场，还早得早呢！”


汪振道：“正是！正是！王爷领袖东厂多年，而且东厂设立最早，历史最久，王爷的麾下定然不乏高手，前两场只是王爷承让而巳，第三场咱家一定不敢抢先，吩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准胜，让王爷好看一点。”


忠顺王勃然怒道：“汪振，你少说风凉话，下一场东厂一定会胜，可不要你让，有本事你把十一场都胜了去也行，本爵可不领这个情！”


汪振笑道：“王爷言重了，这只是我们两家切磋而已，谁胜谁负，还不都是替万岁爷办事，王爷似乎把胜负看得太重了。”


忠顺王忍无可忍，忿然而起，厉声道：“汪振！你给我记住，等本爵胜过几场之后，自有你好看的。”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当着皇帝的面，这种态度实在太过份了。


但皇帝也不过脸色变了一变，随即低声道：“汪振，他一向高傲惯了，你不该这样触怒他，他真要跟你作对起来，朕也帮不了你的忙。”


汪振却一笑道：“陛下放心好了，奴才可不怕他，充其量他只能杀了奴才而已，奴才真要死了，他也不能安身，奴才手中掌握着他不少作恶的证据，抖出来足可以叫他寝食难安，自然会有人对付他的。”


“哦！你掌握了他什么证据？”


汪振自知失言，但是他老奸巨猾，对皇帝也并不是十分的巧敬，因此一笑掩饰道：“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又不能办他，岂非反而自寻烦恼，反正奴才正在削弱他的势力，等奴才有把握时，自然会将他擒之于法的。


他犯的罪多了，就以刚才的态度而言吧，他已经逾越了人臣之份，犯了大不敬罪，足够大辟而有余了！”


他巧妙地带了过去，而且又烧了一把火！


皇帝也不是真的想打呀，在卢凌风那儿，皇帝早已清楚他们的作为了，因此轻声一叹道：“朕很惭愧，朝纲不振，才养成权臣桀骜，蔑视朝廷威仪，目前全仗卿家能压住他一点，卿家仍宜多加小心为上！”


汪振虽然弄权，但是野心却没有忠顺王那么大，他自知身为阴人，无法登九五之尊，只想找一个能听他的话的皇帝就满足了。


目前这个皇帝似乎很能买他的帐，他已经很满意了，如果再并吞了忠顺王，他更可以大权一把抓了，所以对皇帝十分客气，态度上也好得多。太监当久了，已不太重视个人的尊严，习惯于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对有些人作威作福，有些人则不妨恭顺些，所以他跟皇帝谈得十分投机。


忠顺王老远看见了，心中十分后悔，不该刚才发脾气，使皇帝对自己的不满更甚，跟汪振走得更近了。


皇帝虽然懦弱，但毕竟是天下之主，目前自己只控制了不到一半的兵权，虽然使皇帝感到威胁，但仍不足拥有天下。


他想能够独霸厂卫，慢慢地从威胁那些将领们身上着手，使他们全听自己指挥，那就天下在握了。


可恶的是汪振一直在掣肘，他的西厂在权力上与东厂相等，以前势力虽然不如，但凡事总要插一脚，多少分了上点权去。


现在他有了一批人手，居然跟自己争起权来了，更可恨的是一连两场失利，自己等于连失了两处据点，那原本是汪振所能控制的权力，倒还不打紧。


可是余下的几场去输不得了，输一场，就灭弱了自己一分势力，此忠顺王寒着脸，一迳来到了东厂的帐中，大家正在看护初秋英，他也只有上前曲意地问道：“初老供奉的伤势如何？”


计全道：“命或可无妨，但一身武功，最多只剩一两成，以后难以跟人动手了，那小妮子的使毒真厉害！”


忠顺王忙道：“那该怎么办呢？”


计全道：“王爷放心好了，规定上每人不论胜负，只能上一场，那小妮子已经登过场了！”


“这么说来以后竟无制她之法了？”


“怎么会没有，她这种无形之毒虽然厉害，但必须运足内功，驱使毒素由体内发出才能伤人。以后找个机会，趁她不防备的时候，突起一招，就解决了！”


忠顺王听他的口气，竟也是没多大把握的样子，因为这并不是好办法，但目前却还不急，因此道：“六合四灵中只有碧落黄泉是以剑法而成名，其余四灵都是以使毒见长，计老可有应付之策？”


计全冷笑道：“黑妖狐是改变了使毒之手段，我们不察才上了当，剩下的点绛唇和含沙射影，都只是擅使暗器而已，那又岂能奈何我们？”


忠顺王道：“计老，厂卫十一个部门，已经被他们拿走两个了，那是汪振原先所保有的，余下九个都是在东厂手中的，输了一场就失去一个，我们可输不起了！”


计全也不耐烦地道：“王爷，老朽进入东厂时，你只掌握四个部门，西厂掌握四个，锦衣卫掌握三个，有五个部门是从别人手中捞过来的，了不起再还给人家一点而已；这也没什么了不起！”


“怎么会没什么了不起呢，我们控制九个部门。才能掌握大权，若是让了出来，我们就失去优势了。”


“王爷，老朽说过了，你志不在厂卫，就算全部放弃了。也影响不了你的地位，争这些并没有意思，现在我只能对我五个老的有信心，其余四场就碰运气吧！”


忠顺王一听只能保持五部，不由急了道：“那不是要让他们占六部了，这怎么行！”


“不行也没办法，老朽力仅能此，王爷如果不信任老朽，我们此刻退出也行，王爷另请高明去！”


忠顺王一听也火了道：“计老如果早说这话，本爵就把统领一职聘请南宫少秋，也免得被汪振抢了去，都是计老说后生小辈不足为虑；本王才没有理会他。


现在计老用这话来搪塞本王，似乎交代不过去吧！反正计老此刻是东厂统领，你认为能够在人家手下办事，就把十一场全输了，本王也不在乎。


正如计老自己说的，本王志不在厂卫，十一个部门全丢了。最多交出东厂而已，我这忠顺王是动不了的，但你们可要听人指使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计全等人虽也一肚子气，却是无法发作，虽然他刚才敢顶撞忠顺王，但忠顺王一发脾气甩手而去，他还是得受的。


他们也不敢离开厂卫的身分，因为他们所做的某些事情，苦没有官方的庇护，则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


谈了半天，计全才一叹道：“我们也是骑虎难下，且看对方推出什么人吧，无论如何，拼了老命，也得胜下五场来，否则我们真没得混了。”


西厂方面，这次推出了慕容刚。


计全又伤脑筋了，对这汉子，有点莫测高深，他经过深入探查，但江湖上过去没有这号人物。


他的武功路子确是少林外门路数，可是有几个邪神榜上的人物，居然会折在他手下，少林门人中，应该不可能有如此高手。


是随便派个人让出这一场，还是在五个老的中间挑一个出去硬抢下这一场呢？他倒是一直踌躇不定！


鬼见愁海东阳知道他的作难处，挺身而出道：“计兄，小弟实在不服气这家伙真有什么了不起，武功在于修为，我们至少也长出他一截去，小弟出去会会他好了。”


计全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海老弟擅长的是阴柔功夫，他走的是阳刚路子，以柔克刚，正好能压住他。


不过海老弟还是请多小心，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宁可输了这一场，也别硬撑下去，到了我们这把年纪，浮生虚名该都看淡了，想想每个人都还有一大笔的财富放在王府，至少要留下命去享用它！”


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死党，他就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存心排挤了，再者，他也深深明白到邪神榜上的人，恶名昭彰，多少年来，不知结了多少仇家，假如没有几个人结成一股力量，迟早会被人吃掉的，对这些老伙伴，他倒是真心的爱借。


海东阳点头，然后也低声道：“小弟知道，其实小弟也早想退出江湖，觅地隐名，过几年清静生活，那些虚名并不足惜，何况我们的名声也并不好。


小弟只是为了计兄坚邀，才不便言去，刚才看忠顺王意思，对我们也不再信任了，我们也没什么可恋栈的！”


计全道：“是的，经过今天的会后，我也打算向他提出辞意了，但是我们总得为他多争几场胜利，否则他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走我们。”


“笑话，我们还惧于一伧夫吗？”


计全道：“兄弟，如果你把他当作一个伧夫，那就大错特错了，此人心胸狭窄，城府极深。”


“但是却斗不过我们，一个小指头也能捏死他。”


计全一叹道：“老弟，你太大意了，你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庸弱凡夫吗？他领袖东厂，结仇比我们更多，但他出入都只带了两名侍卫，多年来却没有一点风险，这又岂是偶然的。”


“那是没有人去刺杀他。”


“连我们都有人敢递爪子，怎么会没有人去刺杀他，只是没有人能成功，而他又将事情遮掩了起来，不去张扬而已。


我有一两次晚上到他的寝宫去议事，看见他那儿也只有一些宫女，未曾特别设防，若他是个普通人，怎会如此轻心的？”


“计兄以为他也会武功？”


“朱家的祖上也是江湖出身，本朝初期的一些名将全是技击名家，却都没有将技艺传了下来，据我所知，太祖曾在得天下之后，着令各家功勋大臣，将所擅的武功心法抄录成笈送往宫中。”


“那些人肯吗？”


“不肯也不行，太祖多疑善嫉，他说大家都已分土裂疆了，朕自然不能再烦各位入宫保护朕了，可是天下虽定，游孽未靖，朕的安全也堪忧，请诸卿将武功交给朕，联可以在太监群择身手佳者练习，以代诸卿之劳！在这个理由下，谁还好意思不交，又有谁敢不交。”


“那些武功一直在宫中吗？”


“是的，太祖将各家武功心法加以整理，去芜存菁，练成所谓宫门武学，倒的确训练出一批太监好手，所以宫中的太监都能武，那个汪振就是此中高手。”


“但是他们的子弟也擅武吗？”


“那是一定的，除了太监之外，一定还有一些武功秘笈，留交给他的子孙，用以镇压太监，所以我想朱家子弟都有几手绝学，只是他们地位尊贵，不易泄漏而已。”


“这只是计兄的猜测之词吧？”


“虽是猜测之词，但也有相当根据的，像建文年间，燕王逼宫，建文惠武出亡，成祖派了多少高手追杀，却始终未能成功。


而后忠于建文的一些臣属，也数度密遣高手人宫刺杀成祖，也没有成功，可知宫门武学，确有其过人之处。”


“如此说来，忠顺王也是高手了？”


“愚兄猜测如些，不仅忠顺王如此，朱氏王族个个都是高手，连皇帝也不例外，只是他们不在武功上与人争雄，而在权势上争夺而已！”


“那他何必还要我们卖命呢？”


计全一叹道：“他们是王族，自己不必拼命，自然要找人来卖命了，不过谁要想以武功来威胁他们，却是不容易的事。”


“宫中武学会比我们更高吗？”


“愚兄想只高不低，因为忠顺王刚才敢对我们发脾气，拍手就走，想来总是有吃住我们的地方！”


海东阳愤然道：“那我们犯不着为他卖命！”


计全一叹道：“兄弟！话不是这么说，他可以不管，还是忠顺王，我们离了东厂将成众矢之的了。


事情是我们干的，祸也是我们自己闯的。忠顺王将东厂完全交给了我们，倒是没有藏私，所以我们算是为自己而战吧！”


海东阳虽然气消了一点，但出场时已经没了意气，显得不大起劲了。


慕容刚倒是很客气，拱手道：“前辈赐教，幸何如之！”


海东阳也点头道：“台端别客气，老朽虽然痴长岁月，但是十三邪神中有几个同伴都折在你手中，可知你并非弱者，听说你是少林门下！”


慕容刚道：“再晚习过少林功夫，却不是少林门下，而且再晚所习，也并非完全出自少林！”


“那还差不多，否则你就太吃亏了，因为老夫所长的阴柔功夫，少林路近阳刚，刚好是它的克星。


你估量一下，假如没多大把握，还是趁早认输的好，老夫一出手，就不知道收敛了，老夫名列邪神榜，外号鬼见愁，就是出手即凶，从未留人余地之故。老夫也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


语气虽狂，但的确是出之诚意。


所以慕容刚也坦然地道：“滴水可以穿石，因然是柔以克刚，但快刀能斩乱丝，刚亦未尝不可以克柔，再晚明知前辈功力深厚，却仍然希望能一领教诲！”


海东阳叹了口气道：“好吧，老夫知道你不会死心的，比就比吧，老夫用掌，你用什么随便。”


慕容刚道：“再晚也是徒手，非拳即掌还加上脚拳，这些都是少林武学的基本功夫。”


海东阳一笑道：“你就是用兵刃也没关系，老夫一生不用兵刃，却并不是专找空手的人较量，老夫这一双肉掌也不逊于兵刃，甚至于更得力些。”


慕容刚也够傲的，他淡淡一笑道：“十八般武艺，再晚都能使，件件皆通，样样稀松，但用得最多的还是一身拳脚，情形跟前辈差不多。”


海东阳微笑道：“你倒是够倔的，不过老夫也相信你的确会几手，咱们就开始吧。”


他倒没有倚老卖老，等人家先进招，出手就是一掌撩出来，掌势软绵绵的，阴柔之劲却提得十足！


慕容刚则一拳击出，迎向他的拳缘，用的果然是至阳至刚的劲，就像是用一柄五十斤的铁锤去打一包悬在空中的五百斤的棉花，发出了卟的一声后，棉花被拳击得荡开一边，但铁锤也被震得跳了回来。


这一次接触，双方居然不相上下。


海东阳叫道：“好家伙，你的劲儿还真不小！”


慕容刚不说话，埋头展开了伏虎拳法，一招招地继续向外攻出，每一招都是充满了劲力。


海东阳打得心惊了，他的阴柔掌力每次都跟阳劲接触，不仅没占到便宜，而且震得心血浮动。


这证明对方说的剧能克柔之说还真不错，铁锤打棉花固然费力，但一直打下去，外面的布包会破，棉花也会散。


当然，铁柄若是木头的，在强劲的回力震动下是很易断的，但若也是一条铁柄，就承得住震动了。


海东阳的掌感到一阵子火辣辣的疼痛，这是被对方拳劲所击的，看来这汉子好似精力无限，还有得打呢！而他自己却感到有点不支了。


因此，在下一招硬接时，他便巧用了卸字诀，拳掌相接时他用巧劲把拳劲引过一边化开，然后另一只手掌闪电拍出，落在慕容刚的肩头上，在一般而言，这一掌已足够震碎对方的心肺了。


但是慕容刚能为南宫素秋青眼所加，武功上自有过人之处，他在发觉对方用卸字诀时，居然及时把劲力煞住，也捣出了另外一拳，同样地击在对方肩头上。


这一拳才是他真正的劲力之所发，喀的一声，打个正着，海东阳大吼一声，身躯被击飞了出去。


因为他的劲力都移作攻击之用，身体上的守劲减弱，一拳上去，肩骨立碎。


他咬牙忍住了疼痛想看看对方五内俱碎，七孔流血的惨状。


可是一看之下，他不禁呆了，因为慕容刚好端端的站在那儿，什么事都没有！


他几乎难以相信地叫道：“慕容刚，你竟能受下老夫一掌而无事，倒是很不容易。”


慕容刚笑道：“少林有金刚不坏身法，能抗受任何外力而不伤的。”


“那是少林内家工夫，不属阳刚一类。”


“我在攻击时用的是外门功夫，在防御时则侧重于内家！”


“这么说你已经身长两门，内外兼修了。不可能，以你的年岁不应有如此造诣。”


慕容刚一笑道：“前辈，武功的造诣不是以年龄看的，事实上我在十年前就已经将两门功夫都练成了，现在前辈是否还有意赐教？”


海东阳不敢再动手了，也不敢露出受伤的样子，只是摇摇头道：“再较量下去本无不可，但老夫对受了一掌而不倒下的人，向例不再出手，这一场让了你吧！”


说完起回座去，计全接住了他，看出他脸色不对，在强忍痛苦，知道他受了伤，连忙道：“输一场不算什么，海兄辛苦了，请去更衣休息吧！”


卢凌风宣布了第三场西厂获胜！


汪振乐得直笑，皇帝也笑道：“汪总监，恭喜你了，虽然才赛三场，但是西厂连胜，你已经多争到一个部门了。”


汪振道：“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奴才今后可以为陛下多尽点心了。”


皇帝是明白内情的，反而有点替他难过了，因为汪振虽然喜欢揽权，毕竟还不敢太跋扈，他没有想到这些胜利虽然名属西厂，但将来却不会归他，要交给锦衣卫的，他只是空欢喜一场！


东厂连输了三场，有两场是邪神榜上的主力人物。这使得计全也沉不住气了，假如再不捞回一场来，东厂的面子也丢光了。


因此在对方派出了地魔女单小红时，他迫不及待地派出了笑面无常赵震，两人都使剑，六十招后，赵震尽出杀手，单小红则干脆认输下台！


赵震想杀死对方一个人的，可是单小红无意拼命，他也没办法，好在毕竟捞回了一场。


但第五场又苦了，东厂派出个二等好手，不过才二十招，就在李瑶英剑下断臂。


第六场西厂派出了点绛唇席容容，计全忙又推出了赛王母莫无监。


席容容没有施展她口中吐珠的暗器，一支剑却大逞威风，酣战一百多回合后才被逼下了台。


以一个成名多年人物，对一个新起的女孩子，胜得如此辛苦，使莫无监感到很没面子。


第七场是对我生财李长空对上了苏秋，两个人战来十分热闹，但是一百五十招上突出险招，苏秋则以险还险，拼着臂上被划了一刀，却将对方一剑断臂。


邪神榜上人物又去了一个，而胜负之数却到了二比五，计全感到威胁严重了，真让对方赢到了六场，东厂即将沦为副手了，那可不是滋味，但是又没办法。


极糟的是他视为主力的五位邪神败了三个，一死两伤，胜的两场没动人一根汗毛，败的五场都惨透了，那些人都无法恢复了，今后实力将无法维持。


幸好的是对方没什么好手了，连白含沙和部射影都败下了阵来，不过她们却没有施展暗器。


东厂方面连胜了三场，扳成了五比五之数。


剩下的一场是两位统领对决，计全略感安慰，认为自己这一场可以必胜。


十一场中胜六场，今后仍可在厂卫中居于优势，甚至于对忠顺王也交代过去了。


连负气而去的忠顺王也回到皇帝面前道：“陛下，微臣先前因求胜心切，以致有失廷仪，请陛下恕罪。”


他肯在口头上道个歉，已经是难得了。


皇帝笑笑道：“得失胜负仍人之常情，朕不会在意的，现在是两位统领交手，王爷这边该有把握了！”


忠顺王笑道：“那小伙子是水师总督南宫素秋的侄子，年轻人略有点小聪明，心计很不错，的确是个干厂卫的材料，但是跟微臣的计全是不能比的。”


汪振也没指望这一场会赢，这个结果已经使他十分满意了，笑着道：“西厂的最佳好手不是南宫统领而是他帐下的其他人员，如果准许换个人，那位智多星就必败无疑，所以这一场败了，也不表示东厂优于西厂。”


忠顺王变色道：“汪振，我们说好的是十一个部门以胜负定主从的，你想反悔不成。”


汪振笑道：“咱家不会做这种赖皮事的，咱家从两个部门跳到主理五个部门，已经很满足了，咱家只是说，东厂虽然多管一个部门，但是实力却未必就优于西厂，王爷如果不信，咱们再重新调配人员比一场！”


忠顺王却不上这个当了，冷笑一声道：“厂卫之设立乃在为朝廷办事，不是逞勇于私斗的！”


汪振笑道：“王爷说得是，以前是西厂能力不足，让王爷多劳了，今后西厂这边也有人才，可以为东厂分劳，王爷就不必太辛苦了！”


忠顺王只有朝他冷哼一声，作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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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在台上，计全和南宫少秋对了面。


计全冷笑道：“小伙子，你找来的这些班底很不错，居然能夺得五场胜利，你也值得骄傲了！”


南宫少秋笑道：“计老别忙着算帐，我们还有一场没比呢！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多胜一场。”


“小子你说你能胜过老夫，别笑掉人大牙了！”


南宫少秋也笑道：“这也没什么好笑的，你们十三邪神，在没较技前就去了一大半，至少在我手中就宰了两三个，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计全冷笑道：“小子，你现在神气耍嘴好了，等一下你若是还能笑出来，就算你有本事。”


“计老，我们这一场可是规定在先，纯为较技，不得伤人的，你可不能太下狠手。”


“小子，你放心，我懂得如何侍候你的！”


南宫少秋微笑道：“侍候两个字不敢当了，而且计老没干惯这一行，侍候人时粗手粗脚，也未必能舒适！”


计全原是想在言语上先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没想到这小子伶牙俐齿，反而把自己惹火了，一掌前探，厉声喝道：“利口小儿，老夫劈了你！”


南宫少秋连忙躲开了道：“计老！话还没交代清楚你就动手，那可是违规的，如果仲裁席上判你输了，你不是太冤枉了。”


计全的第二掌送到一半，硬生生地收回道：“小子，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南宫少秋道：“当然有了，我们比赛时使什么手段，用什么兵刃，都要先说明的。”


计全道：“老夫一向不用兵器，就是这一对手掌！”


南宫少秋道：“那你装在指甲上面的十枚风磨铜淬毒指套算不算呢？”


计全一怔道：“你对老夫的底细很清楚呀！”


南宫少秋一笑道：“那当然，我既然接受挑战，要把你们东厂的气焰压一压，总得调查一下，各人有什么长处和缺点，以便攻其所虚，计老这十枚指套算不算数？”


计全本来想说不算的，可是再想一下，这小子狡猾百出，分明是想藉此机会叫自己如此说的。


虽然自己不仗此也能稳吃这小子，但也不能太便宜他了，因此冷笑一声道：“那是生在掌上的，必要时自然可以使用。”


南宫少秋道：“用也没关系，计老这指套可以飞出伤人，那么我使用一点暗器也不为过了？”


计全道：“小子，随便你使用什么都行，老夫只希望你快点罗嗦完了好开始。”


南宫少秋道：“计老既是不禁止我使用任何兵器，那咱们不必比，计老就输定了。”


他说着翻手在襟下掏出了两枝短铳，那是西洋的一种武器从铁管内塞火药，再灌进一颗圆的钢丸，一扣板机，火药爆炸，将钢丸射出，劲力无比，能贯穿石革。


他先将左手的一枝对着地下扣发，轰的一声，厚约三寸的桧木地板。居然击穿了一个孔，威力不逊于神机营中所使的长铁。


计全的脸色一变，南宫少秋的右手还有一支对着他，使他不敢轻动，但他也不甘心如此地被迫认输下台，硬着头皮道：“笑话，这可吓不到老夫！老夫多年修为，一般气功，不信就挡不住这小小弹丸一击。”


南宫少秋道：“这是我伯父的朋友得自海上一条海盗船的，计老也别不信了，他试过，血肉之躯难受此一击。


弹丸离了铁口，飞行的速度为肉眼所不能辩，躲也无从躲起，不过今天我们是竞技切磋，我使这个胜了你也算不得光彩，我拿出这玩意儿，只不过叫计老看看，知道我这玩意！”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借计老的口，告诉东厂的人一声，在长辛店的那所西厂办事处，不准再偷偷摸摸地窥探了，上次我是没好意思用这玩意招呼，否则能把你们全都放倒下来的。”


计全忍无可忍地叫道：“小子，你到底较不较量，别光是耍嘴皮子！”


南宫少秋笑道：“比，当然比，只不过我们是最后一场压台戏，总要带点唱工，来点插科打诨点缀一番，好了，我们这就开始了。”


他将两支短铣交给了一边的人，然后手抱长剑，朝卢凌风打了招呼道：“西厂准备好了！”


计全道：“东厂早就准备好了！”


卢凌风点点头，宣布道：“双方最后一场兑技，议妥不限任何手段，唯不得伤及对方性命，违者立予偿命，由本座执行。”


他挥挥手，两边各上来十名神机营的火铳手，每人一支擦得雪亮乌黑的长筒火铳。


他们已训练有素，一声令下，可以在同一时间内对准同一目标发射，枪枝是一个叫利马宝的西洋传教士带来进献朝廷的。


而后他又绘出图样命巧匠打造装配的，在设计上又经过一些改良，比西洋的原件性能还佳。


计全暗暗咬牙，知道这完全是为防止自己而设的，这小子武功不怎么样，关系却很好，西厂能够夺得五场胜利，都是他拉来的人。


本来计全是真想故意装成一个失手，把他给放平下来的，现在看来此计行不通了，除非自己愿意赔上老命去，那可太不上算了。


但计全却决定了，即使不要他的命，至少也要把他弄成残废，才消得了心头之恨！


所以当卢凌风宣布开始后，计全立即抢攻，屈指如钩，抓了过去，南宫少秋横剑砍出，砍在指头上！


剑刃碰在风磨铜指套上，发出一溜火花，风磨铜坚逾精钢，自然伤不了计全，可是他一抓之势，也被引偏了。


计全心中一动，觉得这小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了，至少他的劲力不小，因此冷笑道：“好臂力！”


南宫少秋笑道：“我伯父是武将，擅长的是长枪大戟的功夫，那全靠臂力的，所以我从小就得练手劲儿。


我的剑也比你长，斗起来你很吃亏，我建议你还是去找一支兵刃吧！


这一场对东厂很重要，你实在输不起，不像我们西厂，已经多抢到三个部门，我输了这一场也算是赢的。


你若是输的话，把厂卫的领导权也输掉了，以后办起事来。委屈居我的副手，对你是很难堪的事！”


计全火上来了，伸手一阵猛攻，十分凶悍！


但南宫少秋也不简单，居然运用长剑，把他的攻势全部化解开了，而且每一着都是硬砍硬砸。


计全仗着指的铜套，虽然没受伤，但他以短碰长，确是吃了亏，震得手指微微发痛。


计全已经攻了二十几手，都没占到上风，心中开始震惊了。


南宫少秋的剑法并不精奇，只是动作快而已，那就很难得了，因为他每次都能及时赶上化解攻势。


他的招式都是信手抓来，没有成式，因势制宜。


计全吃亏在没有兵器。


他靠着指套进攻，变化多端，本来是使人难以预测的，可是他的手才探出去，未及运用变化，就被长剑砸开了。


计全空有千幻手法，却动用不上，急得暴跳如雷，本来想等对方进攻时，招式用老再趁隙进攻的，那知南宫少秋竟不上当。


他一招也没回攻过，长剑抱足守势，等他的手指递出去，才一剑辟出，又强又快，使计全想缩手变招都来不及。


计全实在火了道：“小子，你别光守不攻，只是挨打，可当不了统领的。”


南宫少秋笑道：“统领只要坐在家中指挥策划就行了，我手下自有能人好手去担任战斗的工作。


我只要练好守势就行了，那是准备万一有刺客时，我能支持一阵子，不受伤害，我身边人来了，再交给他们去应付。”


“小子，你真能守得住吗？”


南宫少秋笑道：“我守了有几十招了，你应该知道我是否守得住，倒是你，我劝你多加小心些。


因为我硬砸了几下后，有几枚好像有点松动了，若是它们掉了下来，你用肉指来接我的剑锋，乐子可大了。”


计全听了心中大惊，因为他自己也有这个感觉，有几枚指套确是有些松动了，这指套构造精巧，掉落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它们还可以当作暗器，用内力激射而出，那必须要紧密接触，才能够使劲，若是有了松动现象，就使不上劲了！


因此他正想匀出时间来把指套紧一下！


南宫少秋却在此时发动了攻势，长剑突然加速砍来，而且还道：“我是学过剑法的，那里有光守不攻的事儿，我也攻两招给你瞧瞧，让你知道我不是省油的灯！”


这小子还真损，说攻就攻，攻势连绵而紧凑，而且连刺带劈，即劲且疾。


计全在未及防备下，仓卒应战，已经落了下手，而且南宫少秋的剑法突然也精妙起来，只攻到第三剑时，就一剑刺在他的肋下。


尽管他护身真气到家，也挡不住这凌厉的一刺，剑尖入肉半寸只有一点轻伤，但是却将他的衣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


四座一阵哗然！


这一战谁都以为南官少秋必输，有些人在私下还互相打赌，计全与南宫少秋之间的赌率是十比一。


那些一心专好赌险的人，抱着万一侥幸之念下一点小注试试看，反正输了也不过十两百两，赢了却是千两巨数。


这一赌居然赢了，怎不叫他们欣喜若狂呢！


卢凌风立刻挥手叫停，而且高声宣布道：“西厂南宫统领胜，全部兑赛结束，西厂六胜五负，东厂五胜六负！”


计全的脸色比杀了他还难看，他绝难接受这个事实，而且相信绝不可能会输的，落败却是事实。


这只是怪自己太大意了，而且也将南宫少秋估计得太低。


南宫少秋是不高明，但至少比自己想像中高明很多！


照现在的估计，他可以胜过南宫少秋，但是得花上六七分精神，今天，他只用了四五分精神下场，还有不吃亏的？


最气人的是南宫少秋，得了便宜还卖乖：“计老以功力深厚言，我是万难言敌的，不过我有个占先的地方，是我手中有一柄利剑，那可是前代古器，肉试曾腰斩奔牛，金试可截钢铁，您老的气功再妙，也挨不起一下子的！”


听见了这个话，计全心中好过了些，敢情这小子手中有了柄利器，才侥幸得了手。


因此，他冷笑一声道：“南宫小儿，虽然你在竟技上胜了，并不表示你的武功高于老夫，往下还要走着瞧！”


南宫少秋笑道：“这当然，我不曾狂妄得以为真能盖过计老了，不过今天在场上，计老也没有存了相让之心却是事实，这场胜负可是十分公平的！”


计全差点没气得上去给他一掌，震成了肉饼，但是看到凌风指挥的十名枪手，正全神贯注在台上，稍有举动，可能就惹来杀身之祸的，所以不敢妄动，只是冷哼一声，回头就走。


南宫少秋却大声叫道：“计统领，你别急着走呀，说好是胜一场就主持一处机构的，我们共胜六场，除却原有的两处机构外，还有四个部门，我过两天就带人去接收的，你趁早准备好！”


对全刚走下台，忍无可忍，一掌切过去，喀的一声，硬生生将支撑竟技台的柱子砍断了一根。


这些柱子每根长约两支，一半埋入土中，外面露出一半，架住了台面，总计是十六根柱子，直径约其是一尺半，是整根的圆木，十分坚固。


计全能一掌断木，声势果然惊人。


举场为他的神力所惊，共同发出一声轻啊！


计全这才颇为满意地道：“小子，你等有了这份功力，再得意卖狂也不迟，目前似乎太早了一点！”


南宫少秋从容地跳下了台，长剑左一挥、右一挥，两根柱轻而易举地断了下来。


他收剑傲然一笑道：“我手有利器，做这种事太简单了，用不着费计老那么大的劲儿。”


计全气得回头就走，再也不跟他说话！


竞技也结束了！


皇帝是在最后一场开始前，悄悄地走的，汪振也跟着去侍候了。


他们都没有等看最后一场，似乎也认定了计全必胜的，所以没有看到最后那一出好戏，对汪振而言，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他知道的结果是五比五，意料中的结果是五比六，还要多负一场，但是多争到三个部门主持不说，而胜的几场中。多半是邪神榜上的好手。


对方倚为长城的十三邪神，经过几次接触后，或死或伤或败，剩下两三个人，已不足为惧了。


平常他不会这么殷勤的，今天却一直侍候着皇帝进宫，沿途商量着如何削弱东厂的势力，要求拨过那几个部门来，他要先打好底子。


因为厂卫虽是他与忠顺王各领一部，但总其成的还是皇帝，他要磨着皇帝先放句话，避免忠顺王赖帐。


皇帝道：“汪卿家，厂卫的事朕从未过问，都是你们自己行事，你要那些部门，朕都没意见了，但是你得跟忠顺王商量。”


汪振却道：“东西两厂都是陛下委派的，陛下当然可以决定的，忠顺王杰傲不驯，众所周知，正好借这个机会压压他的气焰。


臣此举也是为陛下计，当众竞技定出来的结果，他也不敢赖，臣自己去向他要，也不怕他不给，但又何如由陛下来宣布以振天威呢！”


皇帝苦笑道：“朕若是宣布了，忠顺王相应不理，朕岂非自讨没趣。”


汪振道：“陛下只要降旨宣布，奴才自然能叫他接受，他如敢抗旨，奴才就可以办他，现在奴才这儿有了南宫少秋，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一定要他就范不可。”


皇帝其实跟卢凌风早已计议好了，驱使两厂内讧，正是一条驱虎天狼之策，只是磨不过，才如允所请，回到御书房，给了他一纸手谕。


另一边，卢凌风也跟南宫少秋私下接触，建议南宫少秋去接管那些部门，那都是较为重要而实权很重的。


如此一来，忠顺王一定不肯放手进一步会造成冲突，南宫少秋也有了公开的理由和官方的支持去扫荡残余。


南宫少秋笑道：“十三邪神已不足为害，在南宫世家而言，所做的事已经够了。”


卢凌风急了道：“世兄莫非要撒手不管了？”


南宫少秋道：“我也不是真想干这个统领，事急从权而已，现在十三邪神已去其十，再也没有为恶的力量了，我是不该去管他们了！”


卢凌风道：“十三邪神只是首恶而已，东厂中还有许多恶爪牙，利用厂卫的身分为恶尤烈，少主如不将他们一举扫荡，则前功尽弃，等于虚此一行了！”


南宫少秋道：“说来说去，你总要我们替你卖命。”


卢凌风道：“在下或许能因此而得利，但是却不必领少主之情，因为这些事少主也不是为我做的，卢某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各位。”


南宫少秋笑了道：“难怪人家说做官的难缠，这话果然不错，我们被你拖来卖了命，你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卢凌风道：“谢字是有的，却非出自卢某之口，卢某还不够资格向府主道谢。谢意来自圣上！”


南宫少秋道：“皇帝说什么？”


卢凌风道：“圣上说了，权臣杰傲不驯，朝廷制之无力，是他失德所至，他感到十分惭愧，幸有君家等江湖侠士为朝廷解忧，为人间除害，他只有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尚希诸君本除恶务尽之心，继续从事……”


“皇帝会这么说吗？恐怕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吧。”


卢凌风道：“这种事在下何敢虚诳，陛下还有一封亲笔私函，却是吩咐递交令尊大人的，里面说的就是这些话，少主如若不信，可以代为接下看一看。”


说着掏出了一封信，倒是规规矩矩的写着南宫春秋义士亲拆，底下则是两个字——朱拜！


朱是皇帝的姓，用了一个拜字，显见得是何等尊敬了。


南宫少秋也不敢再调侃了，肃容道：“既是指明了家父亲拆，我也不便代收，还是麻烦你找人送去吧。”


卢凌风道：“少主不会认为我是胡说八道了吧，也不会再撒手不管了吧？”


南宫少秋笑道：“我也是说说而已，其实我家行事，从来也没有半途而废的。”


卢凌风道：“但我可真吓了一大跳，正如少主所说，你们打击十三邪神目的已达，再也不会作大恶了，此刻罢手不管，也没什么不对！”


南宫少秋正色道：“但我们此来，不但为了止恶，而且也为了惩恶，他们为了掠夺财货，灭了好几个大家的门，造下了无边杀孽，我定然要把他们的罪行公诸天下，要他们付出代价！”


卢凌风轻叹道：“少主！要他们为罪行付出代价不难，但是把罪行公诸天下，恐怕不容易，因为真正的罪魁是忠顺王，那恐怕办不了他。”


“为什么，难道皇帝要包庇他。”


“圣上绝不会包庇他，只要他与一些外藩将领间俱有勾结，掠来的财物有一半也用来结交那些人了，若是办起来牵连太广……”


“牵连再广也要办，朝廷积弱，就因为姑息养奸！”


“少主对圣上的处境和用心还不够谅解，圣上非有意姑息，而且他们的势力太盛，认真追究，势必引内乱。


虽然朝廷所拥兵力强过他们，并非不可一战，但这一仗打下来，元气必然大伤，外邦藩属，一定会趁机而扰中原，遭殃的是无辜百姓，圣上实不忍为之。”


南宫少秋不禁默然了！


兵燹之祸，尤甚于一切，老百姓无不闻之色变，除了外族人侵，必须奋起一战外，谁也不原意掀起内战的。皇帝具此存心，就是好皇帝。


顿了一顿后，南宫少秋道：“皇帝办不了忠顺主，难道我们就能办他了吗？”


卢凌风道：“少主此刻对付他，只是东西厂争权而已，牵涉不到别人身上，即使将来摆明了江湖身分对付他，也只是及于个人，那些将领们就不会因而蠢动了。”


南宫少秋道：“如此说来，除去了忠顺王，隐患仍在，那些不安分的将领们还是不安分的。”


卢凌风笑道：“这就是谋国都的事了，汪振若能办，圣上会支持他办下去，若是不能办，下官也有了徐图之策，只要没有了忠顺王居间领头，一切都易办得多。”


“汪振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忠顺王吗？”


“事实上不可能，忠顺王狠在手上有兵，而且也有花钱，他能几十万一笔送出去毫无吝惜，汪振却没有这种魄力，而且以后我会注意他，不让他坐大起来，当然，若是少主继续支持他，话就难说了！”


南宫少秋道：“这可不一定，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我若扳倒了忠顺王，那时我们就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可是他管不了事，大权就在我手里了。


卢凌风也笑道：“少主若真有此心，下官就献议圣驾下诏逊位，把皇帝宝座也让给少主算了。


而且说句良心话，若南宫世家问鼎天下，那才是生民之福呢，以府上的人力与少主的才智来治理天下，何患天下不大治呢！”


这当然是说笑话，但是他们两人都够资格以此为说笑题材的，因为他们此刻的确是天下最具权威的人。


南宫少秋回到长辛店，自然又有一番谈论的！


西厂这下子可神气起来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秘密了，门口公然设了禁卫军，设防一如皇宫大内，这批人是从锦衣卫拨过来的，是卢凌风的亲信。


南宫少秋无法从家中调集大批人手来支援，他对西厂原有的部分人手还是不够放心，只有从卢凌风那儿调人了。


南宫素秋对今天的胜利却不足为喜，尤其是南宫少秋最后对计全那一场，胜得全在侥幸，根本没拿出实力来，事后却又不该言语消刻去刺激对方。


南宫少秋笑道：“姑姑，您责怪得全对，今天我是有失常态，但我表现的是那个花花公子而不是南宫世家的人。


我不以正常的武功去胜他，是要他瞧不起我，我为了胜利而沾沾自喜，表现了一副浅薄无知之状，是为了骄敌之心，让他们不再防备我，这样我再次打击他们时，他们才不会想得更多！”


南宫素秋道：“你还没干够，还要闹下去？”


南宫少秋道：“当然了，北地几家大户灭门的案子未破，真凶无恶未曾伏诛前，我们的责任来已，我当然还要干下去。


计全的问题还好解决，但是忠顺王就难动了，我只有以这个统领的身分，才能将绳之以法！”


“忠顺王的身上牵连太大，这不是你的力量能办得了的，那可能会激起内乱，你考虑过没有？”


“我跟卢凌风商量过了，我们会尽量防止的，他认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利用厂卫的力量去挤压他，叫他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自暴其奸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擒杀他。”


“说得倒容易，你知道他身边的实力有多坚强，他本人技业有多高吗？”


“知道，但存心图之，总是有办法的。”


“你去图好了，我却没兴趣陪你鬼混了！”


南宫少秋笑道：“姑姑，你要撒手不管了，我无法勉强，但你可不能把刚叔拉走！”


“我就是要拉他走，我们已经约好共游北海的。”


“那也得挪一挪后，等我把正事办完了才走，姑姑。要我接长南宫世家，也是您一肩力保的。


我也是想就这件事建立起一点声望，以后好办事，你帮忙要撤底，把我抬上了老虎背，你就不管了，疼侄儿可不是这么疼法的。”


南宫素秋也被他逗笑了道：“看你这张油嘴，满口没正经，还带耍无赖那点象个办大事的人。”


南宫少秋笑道：“姑姑，前面你夸赞侄儿的话，我都愧领了，但对您最后一句话，却无法同意，成大事的人并不见得一定要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


谈笑用兵，才是豪土本色，正正经经办事，有时反而不如谈笑间顺利。像这次侦破北方几大豪门灭门的案子，爹正正经经查了几年，一点线索都没有，反倒是我嘻笑游戏，倒现出眉目了。”


南宫素秋忍不住骂道：“你才办了一件事，还是靠着运气好，就自以为很了不起了，你该对你老子说去！”


南宫少秋道：“我可以承认运气好，因为我找对了帮手，但是我决定方向的正确也是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我采取了游戏的态度，才能使对方失去戒心而泄了行藏，若我一本正经的探听，那些人狡猾如鬼，绝不会露马脚的。”


这点南宫素秋也无以为辩了，只好轻叹一声道：“你爹执行原则已经有多年了，一时改变不了，他所用的那些人，也是一本正经的，这样子办事虽然有点阻碍，但是却使南宫世家倍受世人尊敬。”


南宫少秋道：“南宫世家的目的，是在为武林正义尽一分力量，不是为求得人家的尊敬。”


“照你这么说，前人行事竟一无可取了。”


“那倒不是，我不敢说爹用的方法全错了，但至少不是一个武林世家应该持有的态度，我们执行的是法外之法，不是官府，必须一丝不苟，唯法是从，我们行事该于人情之常中，求其通权达变之道。”


南宫素秋终于叹了一口气道：“这是谈何容易。”


“我认为没什么困难的，只要把握住一个大义的原则，行事则不妨从权一下，象这一次，若是由爹来办，他绝不肯投身厂卫，借官方的力量来办的。


可是不由此途，他就无法动到厂卫中的任何一个人，除非他肯冒大不韪，正式谋叛与官府对立，这么做也许能在江湖上取得一分公道与支持，但绝非成事之道。”


对这位侄子的辩才，南宫素秋算是领教了，她只有无可奈何地道：“你这种话对我说有什么用，该回去对你老子说去。”


南宫少秋一笑道：“这我倒是不敢，但不如拿事实去证明给他们看，所以我希望姑姑为德要卒，继续帮忙把事情办完了，再回去说话也有力量些。”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放我脱身！”


南宫少秋笑道：“姑姑疼侄儿就疼到底吧。”


南宫素秋也只有苦笑道：“我也是自找麻烦，三个侄子中，就数你最淘气，我却保了你接长门户，少不得只有为你卖命到底了。”


南宫少秋道：“那侄儿就谢了，其实侄儿真正要麻烦姑姑的还不是现在，目前侄儿只揽了一件事，麻烦您的地方不多，等侄儿接掌门户之后，才是真正麻烦你的地方。”


“什么，那个时候还要我出力，小秋，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推举你，就因为你这孩子有些鬼聪明，看得深，想得远，不必要我再来操心，我可以清闲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姑姑若坚持这样想，侄儿自然不敢再烦您，甚至于现在，你要和刚叔作北海之游，侄儿也不敢强拉住您，只要您放得下，丢得开，尽管一走了之，侄儿也绝不会怪您的。”


南宫素秋慢慢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小鬼就是这点可恨，明知道我丢不下，偏要用这一套来要胁我，而且口头上一句好话都不肯说，好象吃定了我似的。”


南宫少秋庄容道：“对了，姑姑，我可以恳求您，将您强留下来，使你觉得是为我而牺牲，但是我不做这种事，我认为凡事一经勉强，就没有意思了。


你之所以肯参加这件事，甚至于为南宫家的事情蹉跎青春，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您自己的志趣所在，这样子干起来，才能任劳任怨，尽心尽力。


我接这个担子也是一样，我因为喜欢才肯尝试去做，而且力求表现，以期别人的支持，否则我就不必管了，谁也不能掐着我的脖子叫我干。”


南宫素秋看了他一眼，神情也转为凝重了，叹了口气道：“小秋，你这张嘴有时候就是太饶人了，什么话都要揭开了讲，变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南宫少秋道：“是的，姑姑，我这个人生来是如此，您早该知道的，我在小事情上可以将就嬉笑处之，大事情上我是一丝不苟的，我认为将来若要作府宗就必须如此！”


南宫素秋只有道：“好！你能干，你行！连你爹都没如此地硬训我，想不到你……”


“姑姑！侄儿可不是训您，只是讲道理，爹他们都比您大，可以哄着您侄儿却不必哄您来逗您高兴吧！”


南宫素秋呆了半响道：“少秋！以往我是没认真想过，总以为是这个家拖住了我，今天被你一说，倒是明白了。


的确没有人能拖住我的，是我自己拖住自己，我对南宫世家做的也许不少，但是我收获的更多。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想我对南宫世世家也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我自己以为而已！”


南宫少秋道：“不！姑姑，你对南宫世家的确是十分重要，但这是一个巨大的家庭所从事的一项最有意义的活动。


南宫家由很多人所共同组成，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大家都尽已之力，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并不是专靠哪一个人，如此而已。”


南宫素秋道：“好了，我已经明白，你也不必再训我了，我知道你又有好差使要落到我头上了，请分配吧！”


“那可真不敢当，只是有些事非要请您跟刚叔辛苦一下，最重要的是去接收四处新争过来的部门。


计全他们可能不甘心放手，所以我们必须要以雷霆万钧之力，硬压硬吃才行，我想请您带人辛苦一趟。”


“这种事也要我去吗？不是在比武时公开商定的。”


“是的！但那只是使我们可以站稳脚步，可以公开地去接收那些部门而已，因为事先没有说明哪些部门，所以中间颇有斟的。


东厂一定是准备交出最小的，我们则必定争取最大的，若是要经过协商，则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因此，我懒得商量，自己挑好了一迳去接收。”


“那不是又将引起冲突吗？”


“我意料中是会的，所以才要请您领头，一处处去硬吃下来，对方若是抗而不交，就下手硬摘，这正是一个好借口，再削弱对方一部分势力！”


南宫素秋道：“你这不是太咄咄逼人了吗？”


“姑姑！卢凌风给我的资料，在暗袭北方几大豪门时，东厂的人几乎个个有份的，所以我先降从恶，再及元凶，把忠顺王孤立后，才能对付他！”


这是个很高明的策略，南宫素秋也没有异议，商量了一阵后，她与慕容刚各带了人出动了。


班底还是照旧、她率了胡风和含沙射影一组，慕容刚则配备了李瑶英与单小红一组，每组负责接收两个部门。


南宫少秋则仍然带了胡美珍和席容容坐镇西厂总部，这是一个别具心思的安排。


南宫少秋和南官素秋姑侄两人的一番对话，听起来似乎是叙家常，但是却非常有关系的，因为上次比武后，六合四灵有胜有负，胜的人沾沾自喜，败的人则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南宫少秋特地说了那番话，来暗示他们，参与南宫世家，就是一个整体，荣辱与共，没有哪一个特别，每个人都很重要，没有人会特别重要。


南宫素秋自然明白侄儿的意思，因此也跟着配合，甚至于还挨了侄子一顿训，用以建立南宫少秋的权威。


同时也说明了参与南宫世家的活动，必须是自愿，不可因人而事，让那些女孩子们得了一点启示。


这一番借瑟而歌是很有作用的，因为南宫少秋表现了他凛然而固执的一面，摆下面来时，连南宫素秋都要对他低头！


那些女孩子们自然而然地收起了骄气，乖乖地听候分派办事去了。


这对于两个人尤其重要，一个是李瑶英，一个是胡美珍，因为她们两个人都是不肯输人的。


南宫少秋的安排有准有不准。


算不准的是他遣出去接收的两组人马，都没有受到任何抗拒！


东厂方面的态度出奇的恭顺，看见他们来了，乖乖的交出了令符印信以及公文档案、人事副册等，极为合作，只有一点他们的主要人物都不在，只留一名副手在负责交接。


一处如此，两处亦是如此，只因为太顺了，南宫素秋略感不安，她想不透对方何以会如此好说话？


忠顺王并不是个谦虚或守信的人，除非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等人的目的，才如此而避免冲突的。


好在她这一处离慕容刚的接收处所并不远，东西两厂，所管辖的事务遍及南七北六十三省，划分为十一路，分设了十一处机构。


这些地区有远有近，除了在本地设有专司之外，在京师也有一个衙门，专供当地的各项情报搜集、转送或颁发指令等。


这些衙门都在京师近郊，西厂要接收的也是这些衙门，正因为距离不远，南宫素秋才想找到慕容刚去看看情形。


那知在半路上竟和慕容刚那一组人不期而遇，谈起来才知他那儿也是一样。


慕容刚还特地拐到一两个他们不打算接受的地方去看过，发现那儿的情形亦复如此。


东厂把原先所辖的九处衙门主持人都调了回去，准备好一切事宜，以便移交。


慕容刚也问过他们，一名负责移交的二档头道：“王爷因为不知道各位要接管哪几处，所以吩咐九处原属人员都作好移交的准备，各位来到哪一处，都可以立作交接。”


忠顺王变得如此好说话，倒是出人意料的。


南宫素秋和慕容刚一捉摸，慕容刚失声道：“不妙，少秋这下子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他以为这可以挤人家一下，那知道反而上了人家的当。”


他把我们遣出来，准备以强吃弱，那知人家反而避重就轻倒过来集中全力去对付他了，这小子恐怕难以招架。”


李瑶英道：“少秋原想到有此可能，他故意要二位带人出来办事，想到对方可能会乘虚带人去对付他，所以他在西厂总署内以逸待劳，也准备坑人一下。”


慕容刚道：“可是他没有想到人家会集中全力去对付他的，我们又被那些繁琐的交接手续所羁，耽误了许多时间，不知道总署如何了？”


胡风道：“应该没问题，那儿的布防极密，上次六个老家伙去了，都弄得灰头上脸而退，这次他们的人更少了，还能讨得了好去。”


李瑶英道：“对衙门总署，他们不敢公然进犯的，何况还有锦衣卫的耳目在，卢凌风是帮着我们的，真要有什么响动，他早已着人通知我们了，因此，我想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


胡风道：“忠顺王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我想他必有阴谋，我们还是快点赶回去的好！”


大家急急地回到长辛店，门口平静如昔，什么事也没发生但等他们进到里面，却只有席容容一个人在。


胡风脱口就问道：“少主呢？”


席容容道：“被皇帝召进宫去了。”


李瑶英吁了口气道：“我说不会有事的！”


胡风却道：“是谁来通知的？”


“大内的一个近侍太监，说皇帝在西山别宫设宴，召少主去赴宴。”


李瑶英这才变了色道：“不对呀！西山别宫是皇帝避暑的别宫，现在已是深秋，那儿的别宫早关闭了，怎么会上那儿去喝酒呢？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席容容道：“来的是汪公公手下的亲信，叫费德进，宣的是口谕，少主带了珍姐前去了。”


李瑶英道：“费德进的确是义父手下的人，不过在西山别宫设宴却事有蹊跷，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呢？红叶早凋，残荷巳萎，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少主也问了，费德进却说，皇帝和汪公公有些机密事情，想和少主商量一下，所以才排个清静的地方，希望少主微服简从，去得也秘密些。别惊动人，所以少主只带了珍姐一个人前去。”


李瑶英道：“话说得倒是有道理，但我们还是去看看的好，容容，少主临走有没有说什么？”


席容容想了一下道：“有的，他说，皇帝老倌儿请客不能不去，但是他除了西山不会去别的地方，我们如有什么事，可以到那儿去找他。”


南宫素秋这才微感安心地道：“这么说来，他对这次突然奉召，心中不无怀疑，所以摆下了话，指明他去的地方，那就比较好一点。


李瑶英道：“姑姑，费德进已经说了是西山别宫，他再说明一下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就是说，他恐怕这是别人的阴谋，诳他上别处去，京师他很熟，西山别宫在哪儿他是知道的，不会叫人诳到别的地方去。


只要他心中有所准备，就好多了，至少他知道随机应变，不至于上人家的当了，他还说什么了？”


席容容又想了想，道：“他说他什么也不懂，去了也是白搭，最好是等刚大叔或苏先生来了，请他们也快点去，或许还能拿个主意，因为这是当着费德进的面，他不能叫您姑姑。”


南宫素秋居然笑了起来道：“那就不太要紧了，这小子懂得藏拙，去了即使是落人陷井也不会有危险了。”


“对方最忌讳的就是他，怎会没危险呢？”


南宫素秋道：“忠顺王忌讳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边我们这些人的实力和他伯父的势力，因此，他即使身入陷井，只要不逞能，对方不会伤他性命的。”


李瑶英道：“不过我们还是要赶去接应一下。”


“那当然，假如真是皇帝召宴，自然没什么，我们去了也没关系，否则，他一定是在那儿装疯卖假，跟对方周旋，我们去了才能解围。


只不过我们这档公然找了去，也是不行的，大家必须分批进去，若是没事，不动声色回来，有事则相机应付。”


南宫素秋道：“这个办法好，谁对那儿的地形熟？”


慕容刚道：“我去过！”


其他几个女孩子居然都去过，南宫素秋一笑道：“这倒妙，你们全都去过，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没去过。”


慕容刚笑道：“来到帝都，总要探探皇帝住的地方，甚至于偷偷找到龙椅坐它一坐，这是每一个人的通性。


学了武功的人总是不甘寂寞的，直闯皇宫大内又犯不着，只有这所行宫，防备较疏，最容易去……”


南宫素秋道：“我到帝都不下十余次，但时间没赶巧，皇帝都是住在行宫，所以真正的皇宫大内，我倒是去逛过了，就是这所行宫未能一游，这次要跟你们跑了。


那瑶英和小红由正门直接找了去，你们是副统领，职权上高于任何人，若是在门口受阻，可以吵架硬闯进去！”


单小红道：“我们干脆把义父拖着，看谁敢拦阻。”


南宫素秋道：“那最好，这样一来就省事多了，你们在正门不怕闹事，这样子我们两侧的人才便于潜入。”


慕容刚带了席容和胡风，南宫素秋则带着含沙射影，大家同时分头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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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李瑶英和单小红一块先去找到了汪振。


汪振一听就慌了道：“咱家几时找少秋去行宫的，皇帝今天在颐和宫里陪太后谈家常，这是他每月定省的日子，怎么会上行宫去呢？”


“但这是费德进去传的口谕，少秋兄也觉得事出突然，时已深秋，皇帝上西山去？但是费德进是您贴身的跟随，又不由人不信，他一定是给东厂的人买通了，要把少秋兄坑在那儿，您快去解围吧。”


汪振对这件事还真紧张，连忙吩咐备马，就和两个女孩子直闯行宫而去，不过他办事还算细心的，另外下了一道口谕，命令西厂所有属员，随后赶到。


这三个人的马快，没有多久，就已来到西山的行宫之前。


这儿倒是有几名禁军，不分日夜地轮流守卫，却都是些老弱残兵，平时里做个样子，看住百姓们不让人闯人而已，他们是认得汪振的。


汪振问道：“上午是不是有西厂南宫统领进去了？”


一个老军答道：“有！不但南宫统领去了，还有忠顺王领着一批人先到了，说要在里面商谈机密！”


汪振怒骂道：“混帐东西，这是圣驾的行官，管它是谁在也不能擅自动用的，你怎么让他们进去？”


那老军可怜兮兮地道：“禁军调度，向来都是由忠顺王指挥的，他的话小的怎敢不信。”


汪振道：“以后禁军调度归咱家！”


老军道：“公公明鉴，不管归谁调度，但厂里出来的老爷们都是小的们顶头上司，他们说什么，小的们除了听命之外，不敢违抗。”


汪振道：“现在咱家告诉你，以后宫廷禁卫，概由西厂负责，凡东厂人员不得进人宫禁地区，就是忠顺王自己来，没有咱家的放行手谕，照样不准放行。”


老军畏缩地道：“公公最好是颁下一张公告张贴在此，否则小的们实在拦不住！”


汪振道：“这个咱家自然会办的，现在咱家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回头咱家还有大批的手下来到，追究他们擅入禁宫之罪，人来了，你叫他们快点进去。”


那几名老军唯唯应是，汪振这才拨马前行！


李瑶英指着一方“下马”的牌子道：“义父，这儿明写着要人下马，我们骑马直闯进去行吗？”


汪振一笑道：“皇帝在这儿时，咱家的马也照骑不误，更何况是皇帝不在这儿，那是给文武百官们看的，咱家可不理这一套。”


李瑶英道：“义父，那总不太好吧，虽然义父身膺重寄，但逾越人臣之节，总难免受批评的。”


汪振道：“你放心好了，没有人敢批评的，咱家跟皇帝商量好了，只要有人敢对东西两厂的人提出弹劾，那一定是个不怕死的忠贞之臣，咱家不但不去记恨他，反而会保荐他立膺重任。但满朝文武就是找不出这种人来。”


“皇帝会跟义父商量这种事？”


汪振哈哈大笑道：“你不相信是不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们都以为咱家跟忠顺王一样跋扈，其实大错特错了。


咱家是忠于皇帝的，因为咱家是皇帝的贴身近侍，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咱家怎么会反对他呢？对外，咱家做出一副跋扈之状，是为了对抗忠顺王。”


“忠顺王手中的权越来越重，态度渐有不驯之势，皇帝深以为忧，但不敢过份地压制他，因为抓破了脸，只有两条路，不是他低头，就是皇帝低头。他是不会低头的，皇帝又不能低头。


唯一的办法，只有以咱家出来跟他别别苗头，叫一些忠于王室的人支持咱家，跟他分庭抗礼……”


“这有什么用处呢？”


“自然是有的，皇帝若压下他时，朝廷威仪尽失，朝纲不振，他就更得势了，咱家跟他争争不过时，陪个笑脸，低了头都没有关系。


还有，就是他用钱去讨好一些将领，厚植势力，朝廷不能也学他的方法，咱家却可以的，这样子才能扯他的后腿，而且一定要有个人跟他争一争，才免得他手遮天，势力越来越大。”


李瑶英道：“原来你跟皇帝是早有默契了。”


汪振笑道：“这就是权术的运用，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咱家若真有不臣之心，出入禁宫无忌，皇帝不是太危险了吗？”


李瑶英十分高兴的，她跟南宫少秋一起对付忠顺王，附带也会影响到汪振，虽然是为了大义！


但在振毕竟是她的义父，对她更是十分疼爱，使她心中不无愧疚，知道汪振也是忠于王室的，那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因此她娇嗔道：“义父也是的，这种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一声呢？”


“这是极端机密的大事，怎么能说呢？若是给忠顺王知道了，他就要全力来对付咱家了，目前他不敢轻易与咱家闹翻，正因为他打打算盘，认为不上算！”


由大门一直到行宫的正殿，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由于皇帝在夏天时驻节此地设朝理事，所以屋子建得很多，作为一些进谒的官员们休息之所。


汪振来到宫前，才有几名东厂的剑土阻路道：“来人止步，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骑马直闯禁宫。”


汪振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难道你们都不认识咱家了。”


这几名剑士确都是生面孔，为首的一个人道：“不认识，看你的样子，不过是个太监而已……”


汪振怒不可遏道：“小红给我砍了！”


单小红由马上飞身，不等落地，长剑已飞刺而出，那个汉子倒是吓了一跳，连忙挥剑招架，也被逼退一步。


这一来他大感脸上无光，挥剑怒道：“这个婆娘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持械行凶，兄弟们，做了她！”


旁边有五名剑士，一起挥剑攻了上来，加上那个汉子，六支剑齐攻而上，他们倒是有些真功夫的，居然把单小杀得连连后退。


李瑶英见势不佳，也拔剑上前与单小红联手对敌，才算阻遏了他们的攻势。李瑶英将剑一横道：“看你们的路数，好像是隆中马中行老师父的门下。”


那个汉子听李瑶英报出他们的师门，倒是一怔道：“不错，我们都是隆中马家弟子。”


李瑶英道：“马老师有六位最杰出的门人，号称隆中六虎，想必就是各位了。”


那汉干道：“不错，兄弟马隆光，这是我五个师弟！”


李瑶英道：“我叫李瑶英，来自大名府红叶山庄，家父与令尊马老师傅颇有交情！”


马隆光也为之一怔道：“原来是碧落仙子李姑娘，两年前在下曾随家父到过红叶山庄，只是没见过姑娘。”


“小妹不常在家，马兄是什么时候入了东厂？”


“两个月前受聘，三天前才报到，在下愧居大档头，五位师弟都是二档头，李姑娘是……”


“小妹现居西厂副统领。”


马隆光一拱手道：“失敬！失敬！算起来姑娘职衔该是我们的上宪，只是两厂不相隶属，在下等奉了王爷口谕，在此地把守，不放任何人进人，还请姑娘原谅！”


李瑶英冷笑道：“马兄可以不放别人进去，但是对西厂总监汪公公也敢拒阻吗？”


马隆光顿了一顿才道：“是的，王爷颁下口谕时，曾特别交代，说就是皇上亲临，也不能放行。”


汪振怒道：“混帐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马隆光道：“我们初到京师，不知道。”


“咱家想你们是不知道，否则就不会说出这种狂妄无知的话了，告诉你，这是皇上西山行宫，忠顺王私用行宫，已经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了，你们也想跟着他抄家杀头吗？”


马隆光脸色微微一变，大概也知道事情严重了。


可是他想了一下道：“我们隶属东厂，只知道唯上命是从，其余一概不知，请阁下原谅。”


他知道对方是汪振后，口气已不若先前无礼了，但态度却很执着，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李瑶英一叹道：“马兄，汪公公亲口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也告诉你他是什么人了，你就不能以不知道为推托了。这件事很大，你担待不了，最好还是去请示一下。”


马隆光摇摇头道：“不必请示了，王爷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准放行，有强行闯入者格杀勿论！


李姑娘，我是念在上一代的交情，才特别通融。你们现在退走还来得及，否则我就要得罪了。”


李瑶英道：“马兄！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马隆光道：“不知道，也不必知道，王爷说过，任何事他一肩担待，你们有问题，明天去找他交涉，今天我们受命在身，只有很抱歉了。”


汪振道：“隆中马家势力很大吗？”


李瑶英道：“不小，马老师傅在隆中公开设馆收徒，门下弟子有数百人，洛下一些镖局武师，多半出于门下。”


汪振冷笑道：“咱家就不信，他们的势力可以大过官方去，咱家这个西厂总监，会被他吓倒了！


咱们偏要走过去，他敢拦一下，就算他姓马的有种，咱家不叫他们隆中马家抄家灭门，咱家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他显然动了怒，挺步上前！


李瑶英忙叫道：“马兄！你们现在所为，正是抄家天门的大罪，汪公公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你千万要考虑清楚。”


但是马隆光却不理会这个警告，仍是摆到前拦！


他总算还顾忌到汪振的身分，不敢放开手进搏，只是拦住了去路道：“请阁下原谅，不要使我们为难。”


汪振忽地伸手一拍，拍在他的剑叶上，劲力无比，马隆光的长剑握不住，顿时被拍落在地。


汪振跟着一掌，击在马隆光的胸前，同时喝道：“滚开去！”


马隆光的身子飞起落下，胸前凹下一个掌洞，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的两个师弟见状，飞身运剑直刺，剑奔左右直搠肋下，汪振居然不加理会，听任两支剑刺进，剑尖到了他的身上，居然停阻不前。


两人因为刺得用力，连剑身都弯了过来，啪啪两响，折断了下来，他们的身形也控制不住，直冲了过来。


汪振暴喝一声：“来得好！”


他双臂猛地一夹，把两个人的脑袋夹在肋下略一用力，又是一阵格格声响，等他放下双臂；两个人的头都扁了，鲜血脑浆都涌了出来。


他举手之间，连杀三人，威若天神，使得其他三个人都骇住了，再也不敢过来。


李瑶英道：“这三个家伙死得好，否则将是灭门之祸，三位，你们要想谋出身是不错的，但是要跟对人，也要认清厉害。


忠顺王虎子狼心，跟着他已经错了，何况他叫你们做是诛九族的勾当，我已经再三警告了，你们还执迷不悟，又怪得谁来？


死人不必管了，你们快离开这儿，回隆中去吧，把情形告诉马老师傅，他能谅解最好，不能谅解，不妨到红叶山庄找我去。”


那三个汉子目睹汪振的神勇，知道绝非他们武力所能及，再上来也是送死，何况带头的马隆光已死，他们更失了主宰，连忙答应着跑了。


单小红这时才对汪振道：“义父今天才算看见您的真功夫了，您可真有两下子，自己留着这么深的功夫不用，尽支使着我们拼命去。”


汪振笑道：“咱家会两下子是不错的，可没有你所想像的那么高明，那个姓马的是死在措手不及上，另外两个人，则是先被我吓破了胆。否则我也没这么容易收拾他们下来。”


单小红不信道：“挺身受刃而不伤，这份气功已足够惊人了，放之宇内也没几个人。”


汪振道：“咱们练过气功是不错的，必要时也能挨两下，但是没有到兵刀不伤的程度，尤其是两个好手全力一刺，劲道何等足？


咱家是穿了避刃的软甲在内，那是用许多玉块，以生丝头发夹着金线编成的，倒真能刀剑不伤！”


李瑶英道：“可是您一掌击毙马隆光，双手夹死两名好手，那可是真功夫。”


汪振傲然道：“咱家这两条胳臂和肉掌，倒的确下过点苦功，在宫中不准戴兵器，遇警全仗徒手格斗。所以宫廷中的人，掌拳功夫与气功都不错，而且身上多半穿着避刃的软甲。”


李瑶英一笑道：“我说呢，宫中的人怎么都是胖胖的，原来身上都带着宝贝呢！”


汪振道：“所以你们遇上了宫中的人，注意不要跟他们近身肉搏，他们对这一门功夫较为擅长，隔得远远的用兵刃招呼，而且对准头脸上攻击，那个地方才是致命的部分，也无法披甲。”


单小红道：“义父！这是干吗呀？宫中的人都是你率领的，我们可不要与之为敌！”


汪振叹道：“原来我以为宫中的人都还靠得住，必要时可以作为一支生力军，可是费德进那个狗头居然假传口谕，把南宫贤侄诓了来，就证明他们已不可靠了，回头你们可能会发现几个宫中的人，手下别留情，立即诛杀！”


“那也只是一个费德进而已，怎么还有人呢？”


汪振道：“我想不止一个人，因为南宫贤侄很精明，到了这儿，如果看不见内监在此，必然会怀疑圣驾召呼的可能，所以他们一定要多用几个人来装点门面的，这些狗头们都可杀。”


李瑶英急着南宫少秋的安危连忙道：“好了，义父，我们会注意的，倒是南宫统领的安危可虞，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您西厂的这个班底可要垮了，那些好手全是他拉来的！”


汪振道：“谁说我不急，否则我也不会自己来了，虽然我也会几手功夫，若非必要，我是绝不轻易炫露的，为了这小子，我把底子都抖出来了。”


“那您还不快进去，在这儿磨个什么劲儿？”


“我的姑奶奶，忠顺王自己在此，不用说，他的麾下好手一定全都带来了，我们这三个人可不是敌手，我在等后面的人来到，好跟他们拼一下。”


“你调来的西厂那些手下，能管什么用。”


“那批人虽然没有用，但是却能帮助声势，最主要的是等慕容刚和苏秋那批人，我同时下了命令，叫找到他们火速前来支援的。”


李瑶英道：“他们早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商量好的，他们分两批由暗中潜入，我们这一组是公开由前门进去。”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害我紧张了半天，我不辞跟忠顺王一决，但也不能逞匹夫之勇，拿鸡蛋来碰石头呀！”


李瑶英道：“早说了怕您不肯来，苏先生说，你们这些做大官的最爱搭架子，讲究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危险的事，总是避得远远的。”


汪振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瞧你们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我那会如此不讲义气。”


李瑶英道：“义父，不是英儿对您无礼，对英儿您是会义无反顾的对别人人就不敢说了……”


汪振对这个干女儿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有讪笑干笑而已，好在障碍已除，他们得直闯王宫。


宫门是紧闭着的，但汪振却不管这一套，上前一脚，把门给踢开，里面的情形却使他微微一怔。


因为殿中摆了一整桌酒席，忠顺王高踞首座，南面而坐，而仅余的四大邪神，则夹着南宫少秋与胡美珍坐着，另外还有两个猩面豹眼身披红的番僧。


看情形，他们谈得很和谐，不像是发生冲突的样子。


看见他们进来，忠顺王笑道：“哈哈，老汪，你来得正好，本爵正准备着人去相请呢。


看座！看座！”


那张圆桌很大，立刻有几个太监打扮的近侍过来，为他们安上了座位。汪振怒道：“你们不在宫里承值，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一名小太监恭身道：“回公公，小的是听了您的令谕，派到此地来的。”


汪振道：“胡说，咱家几时说过那种话？”


小太监道：“是费内侍传来您的口谕呀，您的口谕，每次都是由费内侍代传的。”


汪振怒声道：“费德进那个儿头，咱家回去会好好地跟他算帐的。”


忠顺王笑道：“老汪，费德进那个小子办事很细心，而本爵身边就缺乏这样一个人，你不喜欢他，就把他调到本爵那儿去吧。”


汪振一怔道：“王爷要把他收到身边？”


忠顺王道：“经过今天之后，即使我们两家不再冲突，和谐相处了，你对他大概也不会信任了，而这小子颇为善解人意，所以本爵想留在身边使唤。”


“他可是宫中正式注籍的内侍，照宫律……”


忠顺王笑道：“只要你点了头，宫律算什么！”


汪振道：“咱家在宫中执掌廷律，要是咱家自己率先破坏了，以后怎么去管别人！”


忠顺王道：“老汪，你是不肯给面子了！”


汪振也执拗地道：“事关职责，跟面子无关，请王爷多加谅解，费德进假传圣谕，犯的是大辟之罪，咱家一定要拿下他来治罪！”


忠顺王道：“老汪，本爵是跟你好好商量，你不肯卖帐，本爵也没办法，那你就办好了，人在我王府中，你是否要进去抓出来呢！”


汪振也圆滑得很，微微一笑道：“咱家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他的罪很大，咱家自会向圣上请旨，由圣上自己向王爷请求交出此人！”


忠顺王勃然色变道：“老汪，要是准备公开敞开来干，本爵也不在乎，皇帝若是问起来，本爵只要回他一句不知道就行了，应该谁也没那个种，到我家中抓人去！”


汪振笑笑道：“那当然，王爷威震天下，势挟海内，谁也不敢得罪王爷的，只是王爷不妨算一下，为了这么一个人而引起那么大的麻烦，是否划得来。”


忠顺王道：“帐不是这么算的，假借上谕请来南宫统领是本爵的授意，本爵当然要替他负责，否则本爵手下这么多人，谁还敢替本爵办事！”


汪振笑道：“王爷原来光是打一面的算盘了，可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费德进原是咱家的手下，他犯了滔天大错，王爷若加以包庇，以后咱家又怎么带人呢？”


南宫少秋这时插口笑道：“欺上卖主，王爷的确犯不上为这么一个小人而伤了两家的和气，以致影响了合作。”


汪振一怔道：“合作！什么合作？”


南宫少秋笑道：“王爷有意把东厂统领之权全部交出来，由老伯全权节度。”


汪振有点难以相信地道：“这是真的吗？”


忠顺王道：“是真的，厂卫的职责是相同的，实在用不着设两个厂，以前东厂负责的部门较多，所以事权尚能统一。


可是上次比武竟技之后，双方所领的部门相差无多，变成两头大了，这样子在办事上会发生很多困扰，所以本爵想，不如全部交给西厂负责了！”


汪振道：“这一来王爷不是损失太大了吗？”


忠顺王笑道：“无所谓损失，东厂是个衙门，又不是本爵的和产，本爵只是少操点心，今后请西厂方面多偏劳，本爵只有落得轻松而已！”


汪振会意地道：“但王爷可不是闲得下来的人，王爷公忠体国，乐于为国宣劳，朝中无人不知，王爷放弃了这些职务，想必会有更远大的发展！”


忠顺王哈哈大笑道：“老汪，你实在太了解我了，本爵对搞厂卫，本就兴趣不大，你想必也知道，本爵是领军的，现在还兼任天下兵马总提调……”


汪振道：“那是王爷深通韬略，指挥有方，只是这兵马总提调，要等有重大战事时才会有事，刻下可是清闲得很，王爷岂非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忠顺王道：“正因为如此，本爵才感到忧虑，国家承平日久，师老兵衰，各地兵镇处的情形，老江想必也清楚的。


那些将领们疏于训练，军纪废弛，甚至于吃空额，冒克军响的事情，十分严重，这种的军队，真到了有事的时候，根本不堪一战！”


汪振道：“这倒是确实的，皇帝有一次也跟咱家谈过，深以为忧，他说所有的军旅中，只有南宫将军所领的水师是保持精良的。


所以倭寇屡扰我沿海地带，多亏有南宫将军的部属戚继光为镇，才能予以痛剿，而戚部之所以能够面战面胜，最主要的是靠着南宫将军不断地召募新军，再加训练后，给予不断的源源补充……”


忠顺王大笑道：“是极！是极！水上有南宫将军为长城，才能保住海疆的平静，但我华夏只有一面临海，其余三面都有强夷环伺。


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进犯的迹象，但根据边报，已有不稳之意，犯边已是意料中事，不得不预为之谋！”


汪振道：“这是军国大事，王爷该在朝廷上提出来，跟阁部大臣商量去。”


忠顺王道：“他们懂个屁，那批书生腐儒，整天只会倡言什么仁德治邦，还在嫌国家养兵太多。”


汪振笑道：“实际上朝廷养的兵是不少，每年朝廷的收入，多半支付在养兵的消费上去了，只不过照王爷的调查，养的兵没多大用而已。”


忠顺王道：“正是这话，所以本爵才想创精兵主义，重新招募训练一批新军，慢慢地去接替那些老弱。


本爵估计了一下，全国所有的常设兵员，约为五十万上下，花个三五年时间，只要训练个二十万人，就可以完全接替他们了，如此一来，军资靡费可以省下一半而战力数倍之。”


这个计划听起来并非不佳，而且还切中时弊，确为兴军之道，只是忠顺王另藏祸心，当又另作别论了。


汪振装作不知道，居然也点头道：“王爷这个构想十分有见地，咱家是全力支持的，在皇帝面前，咱家也会大力鼓吹，促成其事的。”


忠顺王道：“老汪，本爵知道你会赞成的，其实这件事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也非办不可，大家赞同最好，反对也没有用，本爵计划已久，已经开始着手筹划了，最近就要付诸实施了。”


汪振道：“原来王爷早就筹划妥当了。”


忠顺王道：“当然了，这是个很伟大的计划，本爵一定要有了充分准备，才能提出来，若是交付朝廷，即使他们同意了，再等慢慢的着手筹划，十年也弄不出个名堂来，但这却是迫切之务，耽误不得的。”


汪振很落槛，他知道忠顺王既已敢作如此宣布，说不定早已开始着手，连兵员都已募集了一部分了。


他也明白自己反对没有用，何况这个大问题，也不是自己能作主解决得了的，倒不如留给皇帝去伤脑筋吧。


因此，他一笑道：“咱家对治军练兵可是一窍不通，但不知王爷要咱家干什么？”


忠顺王似乎没想到汪振会如此痛快答应的，因此颇感意外地道：“老汪，你是真的支持？”


“那还假得了，咱家对阁中几个老厌物也没多大好感，觉得他们光会念书讲道理，却办不了正事，而且有些藩镇将领也闹得太不像话了，王爷有意整饬一下军务，咱家自然是同意的。”


忠顺王道：“你肯支持就好了，本爵立刻就着手干起来，你去向皇帝说明一下后，通知户部拨款下来，朝廷中再有谁反对，你就以西厂的身分对他们劝说一番！”


“这个咱家的口才可不行，说道理争不过他们，王爷何不自己提出呢！”


忠顺王道：“本爵懒得去跟他们罗嗦，所以才全权委托你了，你支持本爵，本爵自然也全力支持你。


你身领两厂，可以放开手干，哪一个不好说话，你也别跟他多罗嗦，抓到厂里给他们一顿鞭子，若是再无法使他们回心转意，干脆就给他们一刀了事。”


“这个咱家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吧？”


忠顺王笑道：“以后就有了，厂卫办事，本就有权先斩后奏的，我们两方面合作，再加上南宫统领的精明，巧妙运用，谁还能反对我们。”


南宫少秋道：“汪老伯，家伯父也一直对刻下的军务感到不满，所以他老人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首先着手整顿了。现在有人出来整顿全国军务他自然是支持的……”


忠顺王道：“本爵只管练军，两厂的人员，全归汪老提调，同时也整饬一下朝纲，对那些光会讲话而不通实务的老厌物们，汪老斟酌情形，该留的留，该斥退的斥退，该杀的杀，有本爵与南宫将军水陆两军的支持，汪老就是朝廷中最有权力的一个人了。”


汪振哈哈笑道：“全仗，全仗，咱家三方面合作，才能轰轰烈烈的干下一番事业来，百年之后，青史上少不得咱们光辉的一页。”


忠顺王也大笑道：“说得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活着总要为后人留下些什么，拿酒来，我们为今后的合作要于一大杯。”


从人送上了三盅酒，忠顺王举杯劝饮，自己首先一干而尽。


南宫少秋道：“王爷，现在汪老伯也同意了，为了证明今后合作的诚意，王爷该交出一样东西。”


忠顺王道：“什么东西？”


南宫少秋道：“费德进的人头。”


忠顺王一怔道：“这不是叫本爵为难吗？”


南宫少秋道：“费德进是汪老伯手下的要员，汪老伯对他十分信任，但他居然出卖了汪老伯，这种人就不可靠。


将来他也可能会背叛王爷的，再说，王爷杀了此人，才证明王爷合作的诚意，将来绝不再在自己人身上打主意！”


汪振道：“正是，费德进这王八蛋并不是什么要人，但咱家一口气难平，王爷若是一定要包庇这个人，则是王爷没把咱家看在眼中，这种条件下谈合作，咱家的兴趣实在提不起来！”


忠顺王还在沉吟！


计全道：“王爷他们两位说的也是，费德进不过是个小人而已，二三其德这种人绝不可留了，既然以后要合作无间，就该杀了此人以见诚意！”


忠顺王终于点了一下头道：“好吧！计先生，麻烦你辛苦一下，他就在殿中。”


计全才站了起来，南宫少秋已笑道：“计老也请坐吧，在下只要王爷点个头也示诚意而已，要想杀他，我相信我自己还是有办法的，苏先生，请把人头拿进来！”


一条人影自院外飘落，坠地无声，手上提着颗人头，赫然正是费德进。


忠顺王与计全等人脸上都变了色！这所别宫已经在他们的严密戒备之下，正门口是故意示弱，才没有设太多的警戒，放了几个人在那儿，必要时，正殿内的人手可以出去作全力的支援。


但是对方的人却说来就来，如入无人之境，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个人讽刺。


南宫少秋笑笑道：“王爷，我们不是空谈合作，至少也要显示一下我们的本钱，西厂接管了全部厂卫事务，我们也要显示，我们确有担负这个工作的能力。


现在王爷大概可以放心了，我们合作之后，若有那个不开窍的人意图跟我们过不去的时候，我们随时都有摘他脑袋的本事。”


忠顺王只有付之干笑道：“不错！不错！南宫统领手下有这样的能人，本爵自然太放心，厂卫工作在统领手中，想必更有成效。”


南宫少秋忙道：“王爷谬赞，不过苏先生是家伯你的好友，是我的长辈，他只是来帮我这个做侄的忙，可不是我的手下！”


苏秋道：“南宫将军虚怀若谷，大家都乐于相交，无非是以热血报知己而已，目前是不知道他一下子爬得这么快，所以只要我一个人来。


现在王爷既然另有壮图，把厂卫全交给了他，在下少不得要多邀几个人来，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王爷大可安心。”


忠顺王道：“南宫将军那儿如苏先生的高才，还有好几位吗？”


苏秋笑道：“苏某可算不得高才，同伴高于苏某的大有人在，南宫将军知道他的性情与朝中一些权贵不太投契，得罪人处难免，所以转而向江湖朋友求助。


大家也很乐意协助他，多不敢说，高于苏某或与苏某不相上下的总还有十来位吧，苏某打算邀一半的人过来，接下厂卫的工作，大概足够了！”


忠顺王道：“够了！够了！凭心而论，有苏先生一个人，也足堪应付了。


苏秋道：“苏某却不敢如此托大，将军对这个侄儿十分器重，视为日后的事业继承人，苏某怕一个人保护不周，还是多邀些人来的好！


我们这些人办事的能力或许不足，但是入龙潭、闯虎穴，取一个人的首级，却是绝对胜任的，所以日后谁要不得于我这个侄子，他就得小心点。”


忠顺王只有再度干笑道：“说的是，南宫统领年轻有为，内有一干高人相助，外有汪老和本爵全力支持，谁还敢动他分毫，连皇帝都没这么大的胆子。”


语毕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南宫少秋道：“王爷，很对不起，虽然苏先生早就摘下了费德进的脑袋，但是王爷本人也同意了，这就不算是冒犯了，王爷想必不会放在心上的。”


忠顺王脸上一阵变色，但计全举杯啜了一口酒，忠顺王立刻转过脸色来道：“当然！当然！费德进在名义上仍是汪老的手下，苏秋此举乃是替汪老执行家法，剪除一个不忠的下属而已，本爵十分支持的，来！来！为庆祝我们合作无间，我们再干一杯。”


他在杯中添满了酒，再度举起，这次南宫少秋没再犹豫，引杯一饮而尽，汪振也干了杯。


忠顺王十分高兴，频频又举盏相邀。


南宫少秋却道：“不了，王爷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汪老伯虽然同意了，却还没一点底子，我还要跟他商量一下，再说我们要接手全部厂卫，人事上也得有个安排。”


忠顺王道：“那有什么安排的，我把人手都交给你们，照样办事就行了。”


南宫少秋道：“王爷，你有你的做法，我们有我们的做法，你把人手交出来，如何安排就是我们的事，我也不会对原有的人太委屈，可也不象王爷那样的借重，因为我信不过他们。”


忠顺王的脸色变了，南宫少秋的话意根本就是要把他的力量连根拔除了。


南宫少秋一笑道：“王爷！您以后致力练军，厂卫的事就无暇分心，要是您舍不得，还要兼着一份只让我们担个虚名，这就不叫合作了，咱们先前所说就只有作罢！”


忠顺王几乎要翻脸了。


计全却道：“王爷！应该是这样的，大家合作的酒也喝过了，大事就算定局，为一些小事再闹翻了，不是太无谓了吗？”


忠顺王这才道：“本爵是想到很多人在我手下，本来都独挡一面的，出了多年的力，平白地把他们贬了下去，我又如何向他们交代？”


南宫少秋笑道：“我保证不会太委屈他们，该他们的好处只多不少，但是行事主权，该由我来作主，不能由着他们高兴了，这要求不过份吧。”


计全笑道：“应该的，大权既然交给统领了，自然该由统领全权指挥。”


南宫少秋道：“好！多谢计老支持，我们回去拟妥了计划，明天就办接收，王爷那边也就尽快着手。”


就这么告辞了出来。


南宫少秋把汪振邀到最近的一处衙门，等所有的人回来，四周都放出了警卫，他才和汪振、苏秋、慕容刚等人，展开了密谈。


只有胡美珍一个人在座相陪，管伺候茶水。


汪振道：“贤侄，你是真心要跟他们合作吗？”


南宫少秋笑道：“他肯交出厂卫，由咱们一手把持，那没什么不好呀！”


汪振道：“可是他那个计划实施，手握全国军权后，一定会把皇帝挤掉，自己来干了。”


南宫少秋笑道：“老怕，别忘了，咱们是厂卫，肃清奸宄是咱们的职责，他如有不臣之心，咱们可以制裁他。”


“等他势力养成，还制裁得了吗？”


“那倒不怕他放刁，我们要杀他，一定办得到……”


汪振道：“就算你有这个把握，这件事也太过冒险了，再说廷议上一定通不过！”


“老伯可以向是上献议，全力支持他，全国的军务的确需要整顿一下，另外训练一支新军也是可行的办法。


只要这支新军练成，能操于皇帝之手，皇帝一定会赞成的，只要皇帝一支持，别人反对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汪振苦笑道：“就算皇帝也同意了，国库中也拨不出这笔钱来，咱家知道国库中实在没钱！”


“尽量凑给他，反正这是当务之急，拿另外的款项挪一挪也可以的，反正新军练成，裁汰旧人，每年可以省下一大笔的开销，几年就过来了！”


“凑也凑不了那么多！”


南宫少秋笑道：“我跟他谈起过这个问题，他说国库中能拨出一半就差不多了，余下的一半他自行垫付，老伯也清楚，他这话不是虚夸，他真有这个能力的！”


汪振有点讪然！


南宫少秋又笑道：“我本来是绝不答应跟他合作的。正因为他提出厂这个计划，我认为倒不妨一试。


我知道他统领厂卫多年，刮下了不少作孽钱密藏了起来，此刻即使杀了他，那笔巨资也不知道下落，白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促成他的计划，让他把那笔钱自动拿出来，用于国家正途！”


苏秋这才笑道：“我的少爷，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还以为你真的财迷心窍，要去跟他合作了呢！”


汪振也抹抹头道：“是啊！在哪儿，咱家是不敢反对，因为咱们犯单深入，他们却是全力在那儿。


若火拼起来，咱们太不上算了，所以才敷衍一下，其实咱家也想到了，真要等他得了势，那还有咱们混的？”


南宫少秋笑道：“小侄何尝不想到，但是先应付一下也不错，至少可以把厂卫的势力，从那儿先弄过来，全部控制在老伯手中。”


汪振连忙道：“我的好少爷，你也别坑我了，咱家以前只管两个部门，还都弄不好，那有这样大的本事一下子全接过来。


因为有了你这位侄少爷帮忙，咱家才敢把场面拉大一点，所以这厂卫方面，还要靠贤侄大力帮忙！”


南宫少秋道：“汪老伯，小怪一开始就说了，进厂卫只是暂时的，小侄志不在此。”


“这个咱家知道，这个衙门太小，权限虽大，却混不到正途出身，咱家也不敢一直委屈你，但你总得把忠顺王的事摆平了再谈吧，而且不在这上面建个大功，圣上也无法破例拔擢你直步青云的。”


苏秋道：“你们先别谈将来的事，目前有个大问题还有待解决呢！”


南宫少秋道：“目前还有什么大问题？”


苏秋道：“忠顺王对你们合作的诚意相信吗？”


南宫少秋道：“这恐怕不会太相信，因为我们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并没有什么保证，说了可以不算的！”


“这就是了，既然你们给他只是一个口头承诺，根本不足以取信，他为什么肯乖乖地放你们走呢？”


“那还不是因为苏叔叔来了，他知道留不下我们！”


“不会这么简单，他已集中了全部的人手，备作一搏，我虽然仗着轻功，悄悄地杀了费德进，但认真拼斗起来，未必能占上风，他明明已取得优势，却就这么罢手了，不是太显得好说话吗？”


汪振也道：“不错，咱家也觉得那儿今天有点反常，平素他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今天他交出了厂卫全部的控制权，只得了一个空虚的保证，不象他的为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老伯以为他平素是如何为人吗？”


汪振想想道：“以他平素的心性，他除非对我们有了什么控制的把握，他才会如此的大方。”


南宫少秋笑道：“他认为已经能掌握我们了，在我们喝下的两杯酒中，有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叫十日断肠，假如没有解药，十日之后，毒发断肠……”


汪振大惊道：“贤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一再举杯饮，直等我们喝下了那杯酒，他才大方起来，我就知道酒中有问题。”


汪振急道：“贤侄，那可怎么好，这一来我们的性命便控制在他手中，只有任他予取予求了！”


南宫少秋笑道：“老伯放心好了，小侄岂是任勒索的，若无充分把握，也不会饮下那杯毒酒了。”


汪振这才放心道：“原来贤侄能够解毒。”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汪振一听又紧张起来了。


南宫少秋道：“不过我身边的黑妖狐胡大姐可是用毒的大行家，她的氤氲追魂是天下最剧的六种毒素混合，服下腹中，以内力蕴经，才能变成杀人的毒气，所以她服的解药，可解任何毒性，我们只要弄她一帖解药服下就行了。”


汪振道：“贤侄，你有把握吗？’”


南宫少秋道：“她说她有把握。”


苏秋笑道：“那妮子说有把握，大概就没问题了，她已经身许我这侄儿，对他性命宝贝得很呢！”


汪振拍拍胸口道：“贤侄，你可真吓了我一大跳，我这条老命不打紧，要是坑了你我作孽可大了。”


南宫少秋首：“本来我是可以拆穿他的，但继而一想，不如将计说计的好，当他以为控制住我们性命时，他一定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奸谋也败露得早，我们也可以从容部署来对付他了。”


当下又商量了下一细节。


第二天，南宫少秋再度派人去接受了其他五处厂卫，把重要的职司人员都撤换了下来，全部换成了西厂的人员。


他手下的六合四灵七员女将，各领了一个部门，他自己和慕容刚则一人兼领两处。


而且全部的副手，都从卢凌风的锦衣卫中调用，把东厂原有的势力，一下子都拔除掉了。


忠顺王表现得很合作，不声不响地交出了东厂，同时把被换掉的人员，召回到他府中，协助召募兵员的事务，似乎对厂卫业务是全部放弃。


这其间，南宫素秋秘密进了一次宫，向皇帝作了一阵密商，所以汪振向皇帝献议，让忠顺王负责招练新军时，皇帝居然也同意了。


但是皇帝在廷议时，提出这个主张时，却遭到很多人的反对，那些人都是平素对忠顺王不太买帐的人。


他们提出各种的理由，但是却争不过一个事实。


那就是军务实在太糟，每个地方都兵员不足额，事纪废弛，士卒老弱不足一战，真正可用的兵，不足三分之一，其余都是空额或冗员，也到了非汰换不可的时候。


汪振出面斡旋，讲得通的讲，讲不通的干脆置之不理！


有些人愤而提出辞呈乞休。


皇帝也发了脾气，说书生之见，昧于时势而罔顾大局，这种人不配立身朝堂，凡是提出辞呈的一律照准。


两天之内，他一连批准了两位尚书四个阁老乞休。


大家才知道皇帝是铁定了心。


有人比较和婉，说新军可练，但不必交给忠顺王，但是皇帝反问他，不交忠顺王还有谁可交？


各地落镇兵总，倒是有一半支持忠顺王的，另外的一半中，只有两三个人反对，其余都没意见。


这也说明了一个趋势，新军的招练若不由忠顺王主事，势必将有一半的人反对！


那些人不知道皇帝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也想到皇帝是迫于现势，不得不如此。


接下来是经费的问题，朝廷很可怜，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预计训练四十万的新军，以接替各地裁汰的六十万老军。


皇帝动用了修葺长城的经费以及种种可以挪支的款项，甚至于还加重了一些富庶地方的赋税，总算勉强凑出了一半的费用。


忠顺王很大方地接受了下来，并且表示，就这些钱，他可以尽量撙节，甚至于私下向一些富户挪借。


无论如何，在一两年内，把新军训练得有声有色，以收立竿见影之效，上不负皇恩，下报苍生。


这番承诺与得体的言词，使他在朝中得到了更多的支持，终于达成了协议。


募集新军终于开始了。


他开列的条件很优厚，新军的粮响较之旧军提高了一倍，给养服装，一切都是最好的，但新军必须在年届二十五岁以下。


投军都，先发放一年安家费，一年训练期满出戌，百夫长以下俱在新军中提升，以后则视各人表现而定。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为历来所无，因此，榜文贴出后，响应如潮。


忠顺王在聚宴后，第九天头上派计全造访，致上了两颗药丸，这时汪振和南宫少秋都刚好肚子疼告假。


南宫少秋抱病接见了他，闭门密谈。


大家只听见南宫少秋在屋里发了一阵脾气，拍桌子骂了一阵人后，就没有声音了，送客的时候，南宫少秋的脸上犹有悻然之色。


但计全却笑呵呵的毫无温色。


显然的，他是来送十日断肠散的解药的。


南宫少秋立刻去见了汪振，也密谈了一阵，两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而且还同时大骂忠顺王混蛋，但骂归骂，他们却在许多地方都很支持忠顺王。


尽管他们已将东厂的人汰清了不少，但是他们身边仍然有忠顺王的细作，将情形传告忠顺王，使他十分放心。


以后每隔十天，忠顺王必遣计全来一趟，每次的聚晤必然不很愉快，发脾气的一定是南宫少秋，计全却一直是笑嘻嘻的，毫无愠色。


不过忠顺王在厂卫方面的业务，的确是完全放手了。


他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召募了有二十多万的精兵，已经着手训练了，练得很勤，不管刮风下雨都不停歇。


练兵并不是简单的事，服装要制作，兵器要铸造，战马要训练，一切都是新的，可是忠顺王办来十分有条理，毫无紊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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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四个月后，他请皇帝和各部内阁大臣莅临，在大校场举行第一次检阅，成绩已斐然可观。


那些士卒们不但精神饱满，战技也相当可观，行军布阵，弓马娴熟，绝非在期内可以致就的，这说明了一件事，他一切都早有了准备，只是得到了公开的允许后，才正式展示出来而已。


不知情的人，深以为庆，认为国家得人，从此可以把衰蔽的军务振兴起来。


但有识之士，却深以为忧，认为军权集于一人之身，殊非国家之福，何况忠顺王野心勃勃，众所周知，军务由他一手把持，兵部形同虚设，因为他对将师的任用调度，也渐渐的一手把持了。


但是大家不敢批评他，因为谁都可以算出这笔帐，国库拨给他的那些钱，绝难维持这笔开销的，忠顺王没有向朝廷再开口伸手，钱是他拿出来的，兵是他养的。


不过他独擅专权，置朝廷于不顾的跋扈面目，也渐渐地显露出来了，屯重兵于京郊，随时随地，他都可以进迫京畿，改帝而自立的。目前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忠顺王终于和朝廷冲突起来了。


锦州总镇高大朋，将兵五万，镇守边戌，压制着野心勃勃的女真人，积有殊勋。


他是忠于王室的，而且他的五万部卒也是真正的能征惯战，训练精良，只是年纪都稍微大了一点，一半的人超过三十岁，不过那是高大朋的子弟兵，忠心而可靠。


忠顺王要撤换他，责令他于三个月内，办妥部属解甲的事由新军中抽调四万人去接替。


高大朋拜本进京，说他那批部队镇守边关，已经熟悉地理环境，而且骁勇善战，至少还可以为国家再效忠十年，不必急着汰换，即使要淘旧更新，也只可换掉一半。另一半正值壮牛，积有多年经验，置之田下，殊为可惜。


朝廷也不主张去汰换他的人，说有很多地方的将顽兵老，急需汰换，新军该从那些人着手。


忠顺王现在架子已经大得不上朝了，他把忠顺王府设作了师府，凡事都在师署中决定，甚至对外发的军中文书，也都是由他直接签发，效用还大于圣旨。


换言之，他等于已建立了第二个更有权力的朝廷，所以他回复朝廷的话说，锦州的兵尚可一用他知道，但他坚持要撤换掉高大朋，解散他的部属，理由是高大朋骛杰不驯，不听指挥。


这的确是真正的原因，忠顺王也老实不客气地说了出来，但高大朋忠心国事，一直对皇帝十分忠贞，他只是不听忠顺王的指使而已。


忠顺王的目的也很明显，他要把那些不听话不合作的将领全部排挤掉，换成他的心腹，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正式挤掉皇帝而图自立的时候。


皇帝接到了忠顺王的回话，秘密地跟卢凌风商量了一阵，然后卢凌风写了张贴子请南宫统领一叙。


南宫少秋看见贴子上的一个特殊记号，知道事态不平常，只邀了苏秋一起来。


在一间真正的密室中，他们见到了皇帝。


皇帝十分平易，老远就一拱手道：“南宫女侠，南宫老弟，今天我是以朱厚照的身分，邀二位作私下二聚，咱们不叙廷礼，抛开那些规矩。”


皇帝如此表示了，南宫少秋也不客气，躬身行了一礼道：“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跟南宫春秋颇有交情，一直以兄弟相称，南宫素秋在他做太子时就很熟，一直叫他四哥，现在他仍然如此，笑笑道：“四哥，你做了皇帝，就忘记小妹了，居然还好意思叫南宫女侠！”


皇帝苦笑道：“我这个皇帝在你们家面前，还摆得起架子吗？我不敢再说以前的交情，实在是愧对故人，空为一国之君，天下在握，却要靠你们来帮忙！”


南宫素秋一笑道：“四哥太客气了，交情永远是交情，何况也怪不得你，因为你从登基以来，从来也没有真正能掌握天下过，外受制于悍将，内受制于权臣，一直也未能放开手去做。”


皇帝低下了头：“这都是我太懦弱拿不出魄力来。”


南宫素秋道：“四哥，你行事虽略嫌失于果断，但你还是个好皇帝，因为你一再地委屈自己，忍受别人的跋扈，主要是为了老百姓，你不愿意引起战乱，而使生灵涂炭，这一片仁心是可颂的。”


皇帝哽咽地道：“这大概只有小妹妹你一个人明白，连在宫中的老婆都不谅解我，怪我拿不出决心来征治乱臣贼子。


他们那时想到我的心情，我受天牧民，责任上就应该使他们安居乐业，别人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怕发动一次战乱，我却不能这么想，所以只有忍，那知我越忍，他们就越是过份。”


南宫素秋笑道：“忍也不是办法，必要的时候，终须操刀一割的，是不是时候到了。”


皇帝道：“是的，我那位三叔换掉高大朋，我向他婉转说明不必换的理由，他回了我一张条子。”


他把忠顺王的回条拿出来，语气非常傲慢，最后更是近乎命令地说高大朋必须撤换，他已经作好一切的更替准备，若是皇帝不叫他遵命办理，他就把部队开过去剿灭高大朋，要免引起战端，皇帝最好多费点心。


南宫少秋看了十分生气地道：“这还象话吗，他简直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


皇帝苦笑道：“他倒没忘记，他是我的叔叔、我的前辈，前几天，他还训了我一顿，说我太过于懦弱，迟早会把天下弄丢的。


他也是朱家子孙，不忍见到祖先的江山易姓，才出来帮我撑一下，他没有明说要我逊位，但已经暗示我，干不好就该换个位子了。”


南宫素秋道：“四哥，你放心，让他练军是出自我们的请求，因此，让他交出兵权也是我们的责任，这是我早先向你保证过的，现在时机也成熟了，他昧下去的那些作孽也都拿出来了，应该是对付他的时候了，只要你下一纸手谕，我们立刻可以行动。”


皇帝倒是很干脆，立刻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字：“字谕忠顺王，尔虽负练兵之重寄，却逾越本份，擅自调动兵镇、任免将师，且跋扈顽强，屡失人臣之分，着即褫除一切之职权，交厂卫统领南宫少秋暂摄，并革除王爵，交监候处，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写好，用上来印，交给南宫少秋，他拿来看了一笑道：“四叔，这道手谕倒是威严万分。”


皇帝苦笑道：“但也要有人促使它生效才行，那完全要靠你了，否则它还是废纸一张的。”


南宫少秋道：“四叔，这封朱谕一亮出来，就是跟忠顺王抓破脸了，他是绝不会交出兵权而就缚的，势必要起冲突，所以您也要作个准备。”


皇帝道：“我早作好准备了，如果你擒不下他，我立刻宣告逊位，一壶鹤顶红就是我的归宿，把天下让给他！”


南宫少秋道：“这是干什么呢。他虽然握有一半的军权，但是毕竟还有一半不属于他的。”


皇帝道：“可是他的大军近在京畿，以我所有的那点禁军和锦衣卫，是无法跟他抵抗的。”


“不是抵抗，您可以叫卢凌风保护您离开，汪振的厂卫中也能分出一部分人来离开京师，到一个可靠的地方去号召勤王，还是有很多人支持您的。”


皇帝摇摇头道：“我不作这个打算，那样一来，战祸立起，又不知有多少人要跟着遭殃，我宣告逊位，仰药自裁，把天下让给他，也许百姓会更苦一点，但至少能免于兵燹之灾！这是我对天下百姓唯一能做的了。”


他说得十分苍凉，南宫少秋也骤然觉得手中的那份密谕变得沉重起来，郑重地折好朱谕，藏入怀中道：“四叔，小侄一定尽全力以赴。”


皇帝恳切道：“贤侄，倒是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如果事情办不成，赶紧离开，你们南宫世家的身分未泄，他不会找到金陵去。”


南宫少秋道：“找了去也不怕，江湖人的天地是另一个圈子。那不是官府能压得下来的，我们虽然无法与正规大军相抗，但是流血五步，伏尸一人，却是做得到的，该担心的是他而不是我们，好了，四叔即是决心要干，就得趁快，小侄这就去安排一下立即行动！”


卢凌风这才道：“少主，忠顺王虽然放弃了厂卫，但他的爪牙耳目，还是充斥其中，你的行动还是要小心些！”


“我知道，我也作了些安排，利用厂卫的方便，将家父处的好手也引了不少前来，他们都变换了身分，栖身厂里的番子群中，以避免受注意，再有就是旧日北慕容的门客，也经家姐秘密召集了，隐身京师，以备作一举，人手上，我想已足够了！”


卢凌风欣然道：“少主作了这些准备，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可见少主行事之稳健！”


“卢大人，我是不敢让你知道，我晓得忠顺王藉练兵之举，也把他早年隐藏于各地的武林好手集中了起来，实力之强，较以前犹有过之，我要对付他，自然要作充分准备的，这些准备如果能被你探知，就难以瞒过他，所以我的进行，一定要十分秘密！”


卢凌风道：“在下无意知道少主的秘密，而且对少主保密之举，衷心感到高兴，少主知道忠顺王身边的实力增加，对他的底细，想必也有相当了解，在下就不作饶舌了，但是在下的锦衣卫中，还有五、六十个可用，他们都够得上一流水准，全部交给少主指挥吧！”


南宫少秋想了一下道：“可以，不但要你的人手，连你的大驾都要借重呢，本来我是打算要你保护四叔的，现在四叔本悲天悯人之心，不愿意离开，我也不能勉强他，你的人加入，倒是可以使事情办得顺手些！”


皇帝道：“既是如此，你们在这儿商量，我回宫去了，免得离开久了，招人起疑，我那宫中也是间谍细作密布，一举一动都难以避过人的耳目！”


南宫少秋笑道：“四叔回宫去，不妨表现得消沉一点，最好是找几个能歌善舞的宫女，欢宴作乐………”


皇帝：“我无日不消沉，这倒用不着去刻意表演了，至于欢宴作乐，我实在没心情也快乐不起来。”


南宫少秋道：“四叔现在正是这种苦中作乐的处境，不必去求心情，只要表现出那种过了今天，不知有明天的样子就可以松懈他们的注意。”


皇帝无奈地一叹道：“好吧，你认为有此必要，我自然照办，反正你们今天不得手，我也没有明天了。”


他十分消沉地走了，卢凌风则是送他秘密出门后才又回来的，他回来就跟南宫少秋展开了密议。


南宫素秋则已先走了去召集人手。


这边商讨出一个结果，南宫少秋才去找到汪振，两人又谈了一阵，才联袂去到忠顺王的帅署。


忠顺王府已非同昔比，从大门口就排出两列警卫，每隔两三尺就是一个，甲胄鲜明，手执利矛，身子站得笔直，足足有百人之多。


南宫少秋知道这是忠顺王特别训练的亲信侍卫，成立了一个虎卫营，全营有一千二百人，由十二名武林高手担任百夫长，再由计全兼任侍卫长，统率这一千二百名侍卫。


他们每天值勤两个时辰，一个时辰站门口，一个时辰站府内，剩下来的时间，则是休息和练武功。


忠顺王征购了附近一大片的民房，安插这些人，而这千余名虎卫士的战斗能力，足可抵得过几万人。


南官少秋和汪振只带了李瑶英和单小红两员女将，四个人直达王府前面，总算他们的身分特殊，没有受到留难，那百名虎卫土还对他们执戈敬礼。那只是因为忠顺王下谕对他们要礼遇，此外没有一个人在此能顺利通行的。


兵部尚书孙尚谦，就在门口被挡了驾，足足罚了半个时辰的站，才由层层转达，准予放行，进去见到了忠顺王。


汪振已不满地咕哝道：“这老小子实在太过于目中无人了，连皇宫大内，也没他这些排场。”


南宫少秋笑道：“这不是排场，而是必须，忠顺王同样敢居于京畿，他也知道自己极不得人缘，随时随地会有人寻他晦气的，若非如此戒备森严，他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李瑶英怒道：“我若真想要他脑袋，凭这些甲兵就能保护他了吗？”


南宫少秋笑道：“瑶英，不是我小看你，你真要想奈何他，绝对通不过这百人长矛阵，他们不是普通兵上，每个人都是精选的好手，又施以特殊训练。”


李瑶英道：“那有这么多的好手。”


南宫少秋笑道：“不错，如论个别身手，他们在江湖上不过二流身手，但绝不会比那些绝顶高手差到百倍吧。


何况他们身披坚甲，手执长矛，再加上熟悉战阵，他们所执的长矛，通体都是纯钢的，重达六十斤左右，联手作战时，任何人都经不起十招围攻。”


“你试过啦，要不怎么如此清楚。”


“我没试过，可是刚叔试过。有一天他乔装要硬闯进来，结果被围住了，幸亏他是少林弟子出身，打过木人巷，才能在混战中得以脱身，却再也不敢轻试了。”


李瑶英道：“那我们回头采取行动时，岂也没有办法了，他光凭这批卫士就可以吃定了我们。”


南宫少秋道：“这又不尽然，在室内与室外不同，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他们联手布阵，虽然单打独斗的力量也颇为惊人，却比摆开阵势差多了！”


李摇英这才不作声了。


汪振笑道：“丫头，你变得谦虚多了，以前你是不肯服人的。”


李瑶英笑一笑道：“我处处不如人，当然只有学得谦虚了，这阵子跟着少秋办事，我学了很多，不仅他的一身所学我比不了，他带来的那些人，更是个个高明。”


南宫少秋笑道：“瑶英，你也别太谦虚了，至少你们姐妹两的一手剑法是别人所不及的。”


李瑶英微笑道：“也幸亏有这一点可拿出来的，我才好意思混下去，否则我早就回家了！”


南宫少秋忍不住道：“瑶英！这话就太生分了，我们在一起是为了情分，可不是以技艺来论的！”


“这我知道，但我若是对你全无帮助，自己也不好意思跻身于那些人一起！”


南宫少秋道：“那也不须如此，我有两个母亲，一个完全不会武功，但我父亲对她敬重有加。”


李瑶英道：“你父亲没有你这份事业，自然别当别论。”


南宫少秋这才想起于汪振面前，还没有揭穿自己南宫世家的身分，汪振还认为他是水师总督南宫将军的侄子。


虽然已无大碍，但还是不必忙着揭穿的妙，否则落入忠顺王耳中，戒意立深，甚至于倾全力来对付南宫家时，的确是很讨厌的事。


因此笑笑不作声了。


他们在银安殿上等了没多久，忠顺王就出来接见他们了，这老儿现在架子大了，居然是在侍卫的簇拥下跟他们见面的。


南宫少秋首先耐不住，冷冷地一揖道：“王爷安好，早知道王爷要仪仗相见，我就穿官服来了。”


忠顺王哈哈一笑道：“南宫统领不必客气，你这厂卫统领最自由，治公时也不必穿戴整齐，但本爵却没这等福气，尤其是现在担任这练军之职，军中最重威仪，本爵时刻都不敢松懈，这也不是在二位面前搭架子，本爵即使是在睡眠休息之时，也是甲胄不离身，虽然没有战争，却已尝到了枕戈待旦的滋味。”


这老儿倒也能辩，居然轻描淡写地就把事情解释过去了，而且合情合理，汪振也哈哈一笑道：“王爷这不是太辛苦了吗？”


忠顺王道：“这也没办法，本爵终日要求部属们要注重军仪，就必须以身作则，做个样子给他们看，而军中事务难测，他们随时都能来进谒报告的，本爵只有随时准备着，随时都可以接见部属！”


汪振道：“这又不是战时，王爷无须如此紧张的！”


忠顺王笑道：“汪公，你这就不明白了，维持军纪着重平时，平时一点不放松养成一丝不苟的习惯，战时才能恪守纪律，虽遇大变而军心不乱。”


对他这一套治军的理论，南宫少秋倒是深切佩服，在整饬军纪方面，他的确有一套，这平时重于战时，虽是老生常谈，但是能够身体力行的却实在不多，忠顺王以王爵之尊，居然能不惮辛苦地做到，的确是一件好事。


再者，南宫少秋认为这正是一个绝好的开口机会，因而一笑道：“王爷如此重视军纪，想必对军令的执行，也是十分严格了！”


忠顺王道：“当然了，军令大于一切，令出必行，这是治军最重要的一点！”


南宫少秋道：“王爷重视予谕，我们的事就好办了，今天圣上召见我和汪老伯，谈到锦州更戌之事。”


忠顺王大刺刺地道：“高大朋不遵军贴调度，皇帝也支持他胡闹，二位该好好劝劝皇帝。”


汪振道：“咱家劝了，可是皇帝说兵马调动是后部的事，他们经过详细的思虑，认为的确不宜遽加更换，所以要我们来跟王爷商量一下。”


忠顺王立刻道：“不行，若是换不掉高大朋，本爵令出不行，令后将何以治军，二位别理这件事！”


南宫少秋道：“我们也希望不理，可是皇帝却硬派到我们头上来了！”


忠顺王道：“很简单，你们往兵部的头上推好了，叫孙尚谦那老小子来跟本爵磋商，本爵自会把他顶回去。”


南宫少秋说道：“王爷既知道这是兵部的事，便该由他们去作主，不应该越权管到兵部去。”


忠顺王神色微微一变，因为对南宫少秋还略有一点顾忌，才冷笑一声道：“老弟，这些事你不懂的！”


南宫少秋道：“我正是不懂才向王爷请教，否则我接手之后，很可能把王爷辛苦创下的一点基业弄得一团糟！”


忠顺王一怔道：“你说什么？”


南宫少秋道：“皇上因为王爷不遵廷谕，过分跋扈又越权干涉到内阁诸部的职权，有失人臣之分，不宜再担任此职，所以命我前来接替王爷的职务。同时把主爷的忠顺王爵也给革除掉了！责成我来执行，请汪老伯鉴证！”


忠顺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道：“什么！有这种事，朱厚照有这个胆子！”


南宫少秋道：“圣上是下了这份口谕，还亲笔写了一道朱谕在此，请王爷过目！”


他取出那份朱谕，有个宫女过来接去送到忠顺王面前，他看过之后，几把扯得稀烂，丢在脚下，还用脚尖踩了几下，表示心中的愤怒。


南宫少秋道：“王爷撕了朱谕也没有用，汪老伯已经在御书房内挂了号，登录在档了，我们此来只是面交王爷而已，王爷收到了就行。”


忠顺王大声道：“本爵收到了，南宫统领准备什么时候才执行呢！”


南宫少秋道：“王爷，记得我们当初口头商约时，王爷曾答应对我执行厂卫任务全力支持的，现在就希望王爷鼎力加以支持。”


忠顺王怒叫道：“可是你也不能欺负到本爵头上来。”


南宫少秋笑笑道：“王爷言重了，少秋那敢如此大胆，这是皇帝的令渝！少秋只是执行廷旨而已。”


忠顺王道：“你可以对他脸上丢回去。”


“少秋没这么大的胆子。”


忠顺王说道：“没关系，本爵会支持你的，加上你手中所掌握的厂卫实力，谁也不敢奈何你。”


“少秋相信王爷的话不假，不过皇上下了这道令谕，也是抱定了破釜沉舟的的决心，自然也有了相当准备。”


忠顺王冷笑道：“他那点准备顶个屁用，最多外靠着几名老弱残兵，内倚着卢凌风手下一些人，我们足够吃定他们了，不出一个月，我可以把他们全吃掉，然后请朱厚照也挪个位子，到那个时候，二位自然也是国之干城了。”


汪振一笑道：“咱家这尚衣监已经干到顶了，王爷入宫做皇帝，咱家还是尚衣监，不过王爷绝不会比目前的皇帝好侍候，对咱家而言，一动不如一静的好。”


忠顺王说道：“本爵怎么会委屈汪公，那个时候，汪公自然是外膺重寄，成庙堂之选了。”


汪振笑道：“大明祖律，太监没有做官的，王爷也不可能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特别提拔咱家，再说咱家有自知之明，也犯不着去自讨没趣。”


忠顺王一沉脸道：“汪公是不肯赏脸合作了。”


汪振道：“这也问不着咱家，咱家是否合作都无关紧要，问题在少秋身上，他手掌大权，又有他伯你支持，什么都由他作主。”


南宫少秋道：“家伯父一生忠君为国，但知君命是从，这等叛逆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忠顺王冷笑道：“老弟也别再说得好听了，令伯你忠君之说也只是唬唬人而已，朝廷多次下诏，要他内调进京，他都置之不理，手中霸着水师不放，司马昭之心，谁人不知，老弟何必还来这一套。”


南宫少秋却微笑道：“假如真是皇上要家伯父交出兵权，家伯父绝不会违抗的，只是因为廷议为一批权臣把持住，皇上有时迫于情势，不得已发出廷旨，但私下并不赞同，另有手谕给家伯父，叫家伯父相机应付。”


忠顺王神色一变道：“这么说，你伯父是皇帝的心腹，根本不可能跟本爵合作了。”


南宫少秋道：“不！王爷倡议训练新军，更汰旧卒，确是振衰求敝之策，家伯父是全力支持，只是新军是属于国家的，而非属于王爷的。”


忠顺王怒道：“活见他的大头鬼，国库拨的那些银子，连支付一半的开销都不够，本爵当真钱多得无处花了，自己贴腰包来替朝廷练兵。”


“王爷忠心国事，国人无不佩服，圣上也一再颁旨嘉奖。”


忠顺王冷笑道：“本爵可不要这套官样文章的阿谀，兵练好了，他就想把本爵一脚踢开，那是做梦，他要把新军接过去可以，叫他拿钱来——”


南宫少秋笑道：“王爷那些钱也不是自己的，我已打听清楚了，你是利用厂卫的人手，乔装劫盗，劫持了北地数十家大豪富户之所得，劫财之外，还杀人灭门……”


忠顺王变色道：“老汪你都说出来了。”


汪振耸耸肩道：“少秋是在厂卫的口中打听出来的，那些动手的人，现在都在他手下，还有不明白的吗？”


忠顺王道：“你别忘了，那些事你也有份的！”


汪振坦然道：“我不否认，咱家只是答应把手下人交给你便宜行事而已，可没直接参与！”


“那些财富可是你一份的！”


汪振道：“不错，咱家是分到一点好处，那只是你们手指缝中漏下的一点屑屑而已，你们吃肉喝汤，咱家分残屑，却要咱家担上干系，咱家可不干，再说你们事先并没有说明，等你们干下来了，才把咱家拖进去，咱家不答应行吗，恐怕早被你们杀了灭口了，这种拿鸭子上架的罪名，咱家只有认了。”


忠顺王冷笑道：“好！你推得一干二净好了，本爵也不在乎独担起责任，反正事情已经干了，你们打算如何？”


南宫少秋笑道：“这件事该当何罪，自有大理寺来判决，圣上撤消你的王爵，原因也是为此，我早就想办你，但是怕你把那一批财产藏匿起来而便宜了别人所以才将计就计，支持你练募新军，等你把那些钱拿出来，用于正途之上，然后才治你的罪。”


忠顺王大笑道：“你们真打得好主意，只是你们不想一想，新军是本爵训练的，本爵会听你们摆布吗？”


南宫少秋笑道：“只怕你非听不可，王爷也要弄清楚一点，厂卫的指挥大权，全在我手中，而擒治叛逆罪犯，正是我厂卫的主要工作。”


“就凭你们这四个人？”


“我们这四个人只是来抓你的，至于一干从逆，自然有人来招呼，本座已计划万全，再加上锦衣卫的配合，王爷还是乖乖就擒吧！”


忠顺王大笑起来道：“凭你也敢说能指挥厂卫了，本爵虽然将厂卫指挥大权交给你，但至少还有一半是本爵的人。你居然敢要他们来抓本爵。”


南宫少秋说道：“我已经指挥厂卫半年多了，人事上几经调查，可以完全操之在我了。”


“你小于只会做梦，每个地方都只是换上了一个主一事的大档头而已，其余的副手却全足我的人！”


南宫少秋笑道：“一个时辰前已经不是了，我来此之前一个时辰，下一道手今，首先就是清除你的人，然后再调集人手，包围王府！”


忠顺王不以为意地道：“你清除得了吗？你知道哪些是我的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这一点倒是不能不佩服卢凌风，他这锦衣卫指挥使没有白干，几年来已调查得清清楚楚，对于那些人是王爷的心腹，一个都不会认错！”


忠顺王脸色稍有不自然，但仍是笑道：“那也没关系，你既然调查属实，便当了解本爵有多少人手，你若一起抓干净，厂卫中只怕没几个人了。”


南宫少秋道：“不错，数目相当可观，几乎有三分之二，不过我也使了一手绝户之计，每个人灌下了一匙毒药，这毒药十分剧烈，毒发断肠，除了我的独门解药之外，无药可救，我给他们四个时辰的期限，在这四个时辰内，他们能将功折罪，既往不咎，还是可以在厂卫中效力，否则就只有听任他们毒发身死！”


忠顺王变色道：“你骗人！”


“我骗你干吗？我手下有六合四灵，这七个人中，有五个都是用毒的大行家，在她们控制下，如果再有人敢豁出性命来效忠王爷，那就是王爷用人成功，不过我想纵然有那种人，为数也不可能太多吧！”


忠顺王目中喷火，盯着南宫少秋，厉声道：“小子，本爵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


南宫少秋笑道：“那只有怪王爷太小气，如果王爷早就将东厂的统领给我干，我一定做得更为出色！”


忠顺王道：“就算你能调集所有的厂卫，又能奈何本爵了吗，本爵府中这一千二百名虎卫士，就是专为对付你们江湖人的……”


南宫少秋道：“听说他们原就具有相当身手。”


忠顺王道：“不道，本爵以重金召募来之后，又施以精心训练，个个都能以一当百，尤其是十二位统领，更是杰出的高手！”


南宫少秋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我还是来了。”


忠顺王不信地道：“莫非你又有什么应付之策吗？”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无端前来送死，若非有充分准备，我敢来捋虎须吗？不过我作些什么准备，却不能再谈了，只是忠告王爷一声，千万别轻举妄动，否则你会后悔的。”


忠顺王拍案怒道：“放屁！本爵岂会受人威胁，来人替我把这四个人宰了！”


南宫少秋也同时道：“瑶英！小红；你们去把忠顺王抓下来，生擒固佳，若是他敢反抗，迳予格杀也可，我已经宣读过圣上的手谕革了他的王爵，他也不是王爷了，你们杀了他不会犯罪的。”


李瑶英与单小红两枝剑挺进，立刻有六名侍卫执剑迎了上，双方展开了格斗，可是不到三个回合，其中两名侍卫突然横剑旁挥，将身旁的两名同伴砍成两截，另两个则措手不及，被李瑶英与单小红各刺杀一人。


忠顺王见状大惊叫道：“李晓东、吴大成，你们两个人怎么反了？”


李瑶英道：“这两个人都是家父门下弟子，是我的师兄，我特地请家父将他们遣来帮我忙的。”


忠顺王愤极叫道：“计全，这些人都是你甄选的，你是怎么说？”


计全道：“老朽自己寡于交游，那里拉得到人，这些人都是由王爷自家的旧日手下推荐来的，要有问题，也是王爷的人有了问题。”


忠顺王看看身边还有十几名侍卫，却不敢再派遣出去了，而且也不敢即刻去追究计全的责任。


他只有道：“计老！你看该如何应付的好。”


计全道：“老朽早就建议王爷移驾大营，那里是王爷一手召募来的新军，比较可靠一点，但王爷不肯啊，偏要相信这些虎卫军，他们多半是出身来自江湖，老朽不敢说靠得住。”＿


南宫少秋笑道：“到大营中也未必见得靠得住，我伯父就遣了不少部属，投身到新军中去，他们都是颇为出色的军人，所以很受重视，现在多半被提拔为十夫长、百夫长等不同的职位。


他们手下也有了一批人，那是不会受乱命的，你只要敢下命令叫他们造反，他们立刻就会从大营里闹开来，搅你个不可收拾。”


这一手倒是真正地镇住了忠顺王，他愕然地问计全道：“计老，有这个可能吗？”


计全想了一下道：“有的，召募新军时，有一批人来投效，他们的弓马娴熟，粗知兵法，每人还带了四五个伙伴，他们说是世家子弟，性喜习武，将来准备在武途上求发展的，前来谋求个出身，老朽认为颇合条件，才加以擢用了，而且很快地赋予统率他人的职务。”


“计老怎么不加详细考核呢？”


“王爷征的是军旅，又不是贴身卫土，那里还能去详细考核；十几万人，若—一详细考核起未耗费的时间和人力太大。


而且从来也没人干这种事，别人征兵，流犯盗贼都不加计较，我们只要人打仗，从不计较这些。”


“可是就有人出了问题，那如何是好。”


“这个，——王爷可以放心，老朽也作了安排的，每名百夫长身边，都有一个老朽安排的人，暗中作为监视，只要他们稍有不稳现象，老朽的人会立作处置。”


忠顺王这才放心了一点，对南宫少秋道：“小子，你听见了，我们也作了安全的部署呢。”


南宫少秋笑笑道：“听见了，那也没什么了不起，那些人既是我伯父手下精选的，自然懂得保护自己的，也会防备这一着，派去监视的人，绝难瞒过他们，若要有所行动，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清除细作。”


计全冷笑道：“笑话，老夫派去的人，怎会被他们找出来，这一点老夫绝不担心。”


南宫少秋不屑地道：“计全，说句不客气的话，对领兵带兵，你还差得远呢。在军中，自有肃奸和防谍的一套方法，这个你不妨问问忠顺王。”


计全向忠顺王低声问了几句话，忠顺王有时点头，有时摇头，到了后来，计全脸色深沉地道：“南宫小儿，你伯父那儿能派出多少人。”


南宫少秋道：“不少，有十多二十个，再加上他老人家征召的门人故旧子弟，不下有五六十人之多。”


计全哈哈大笑道：“才五六十人，这些人也不可能全部被擢升为百夫长吧，就算他们全部都被升为百夫长之职，也不过才领五六千人而已。王爷这次征训的新军却有十几万之众，比较起来，算不了一回事。”


南宫少秋一笑道：“以五六千人去对抗十几万大军是不行的，但是以五六千人杂于十几万大军中捣蛋，却是十分有用的，何况你们是为朝廷练兵，不是为忠顺王的私人练兵，只要有一个乱命下来，那些人必然心怀犹疑而不决，到时再有人登高一呼。可以拉走一大半的人。”


忠顺王是知道厉害的，连忙道：“计老，这话不错，战阵之际，最怕有人捣蛋，昔日淝水之战时，谢玄就用了个朱序，在阵后一喊，叫夸了苻坚数十万大军，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本爵要立刻到大营去坐镇应变，这几个人交给你们，格杀勿论，绝不能再被他们逃出门去！”


计全无可奈何地道：“老朽当尽全力，但是这小儿狡猾万分，恐怕来的不止是他们四个人。”


南宫少秋微笑道：“当然不会是我们四个人，我受命擒逆，也不会如此草率，凭着四个人就敢来闯王府了，我已经发动全部厂工的力量围堵四门，凡是王府中人，一个都不得放过，王爷也别妄想出去了，你走不了的。”


忠顺王傲然道：“厂卫那点人手，本爷可没放在心上，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本爵的旧属。”


南宫少秋道：“那些人也许曾在王爷手下过，但却不是王爷的心腹，王爷离开厂卫时，早已把心腹人手都抽调到府中来了，把大部分的人一脚踢开，他们对王爷正心生怨忿呢，不会再对王爷讲情份了。”


忠顺王哼了一声道：“这个本爵倒是不信，本爵放弃厂卫，并没有放弃他们，早就告诉他们，本爵只是暂离而已，叫他们暂时委屈一下，很快又会重用到他们的，本爵只要一声号召，他们就会回来的。”


南宫少秋一笑道：“王爷太迷信自己的权力了，要知道厂卫在我手中已经半年了，半年时间有很大的改变，尤其是我掌握了他们过去各种不法的证据，对他们网开一面，准许他们将功赎罪……”


忠顺王大笑道：“这一套对我的人没有用，本爵一旦有了天下，他们都是功臣，还有个屁的罪。”


“那要王爷能拥有天下才行。”


“本爵手拥十数万新军，又近在京畿，天下孰能挡我，本爵只要挥军进迫禁宫，立刻就能江山在握。”


南宫少秋道：“这一点不劳王爷提醒，人人都知道的，只是王爷可能算漏了一件事！”


忠顺王明知道这小子好似鬼，一问之下，对自己必然有害无得利，但仍忍不住问道：


“什么事？”


南宫少秋笑道：“王爷训练新军的目的，谁都清楚，圣上尤其明白，然而却力排众议而加以支持，王爷想想这不是很奇怪吗？”


忠顺王道：“他敢不支持，天下大势已有一半在本爵手中，他敢反对吗？”


南宫少秋道：“这不然，王爷那时只掌握到一半大势而已，圣上掌握一半，仍能一抗，再说王爷的那一半究竟是名不正、言不顺，真到对抗起来，是否能完全支持还很难说，那时是圣上占了优势，直到王爷的新军训练有成，优势才转到王爷手中，王爷不会反对这说法吧？”


忠顺王无法不承认，乃哼了一声道：“你姑且说下去，是什么原因使我那个皇帝侄子点头的？”


南宫少秋道：“那自然是汪老伯促之故。”


忠顺王哈哈大笑道：“老汪有点势力是不错的，但也不过那么一点点而已，要说他能决定皇帝的意见，本爵说什么也难以相信。”


汪振有点难堪，但没有做声。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以前敢跟忠顺王在厂卫上一争，是出于卢凌风的暗中支持，后来自己虽也有了一些私人站得起来了，但也是利用忠顺王与王室之间的矛盾而已。


忠顺王与皇室各握四分实力，自己手中可掌握两分而已，这两分的力量对抗那一家都不足。


但如若加入到哪一方去，立刻就能使哪一方略占优势，这才是他以前神气拿骄的原因呢。


南宫少秋笑笑道：“不！这的确是汪老伯的力量，他向圣上剖陈利害，说你手中已有相当实力，不宜立时冲突，最好还是把你养得壮大一点，同时你手中还有一大笔作孽得来的财富，不如让你来召练新军，让你手中掌握七分实力。”


忠顺王大笑道：“本爵手中多了三分实力，还会在乎谁，他这皇帝也该挪位了！”


南宫少秋笑道：“假如事情如王爷所想，皇帝怎么会同意呢，因为有人向他作了保证说你所练新军的那三分实力，随时都可以转到朝廷掌握之中，这样不但使朝廷拥有稳定天下的力量，也可以使你那些赃款用于正途，才使得圣上点头！”


忠顺王道：“说得好，算计得也好，但不知什么人可以提供那种保证呢？”


南宫少秋道：“我！我在圣驾面前拍了胸脯！”


忠顺王大笑道：“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我人微言轻，不足以取信人，但是我的家人却能提供相当的保证的！”


忠顺王冷笑道：“南宫正秋的水师拥有十来万人，也号称铁旅，但只在江南称雄，他的威风使不到京师来，北地无水，骑兵步卒才是主力，他威胁不到本爵！”


南宫少秋道：“我不要你相信，但是圣上却相信我确有这个能力，所以才放任你去做，我既然在圣上面前夸下海口，自然不会拿社稷江山来开玩笑，当然也要有足够的把握，今天，或敢以四个人来上门公开拿你治罪，当然也不怕你去动用兵马，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交出兵符算了……”


“……因为圣上目前只为你桀骛不听廷旨，仅是革爵而已，若是你蓄意违抗，甚至于想启动兵马谋叛，那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了。”


这番话振然有力，说得忠顺王这边的个个变色，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把握，不过看来他也不像是虚声恫吓，因为南宫少秋办事的稳健周密，他们也领教多次了，手下人才济济更是令人惊心。


忠顺王顿一顿才道：“本爵一生心血，都投在这批新军身上，革爵不在乎，要本爵交出兵权，本爵实在不甘心，说什么也得拼上一拼了。”


口气之间，已经软多了。


南宫少秋道：“王爷是决心豁出命去硬拼一下了。”


忠顺王道：“不错，本爵若是交出兵权，也是生不如死，除却一拼，别无他途。”


计全也道：“王爷别被他吓住了，纵然他在新军中安排了一些人手，也只是少数而已，大部分的人，都是誓死效忠王爷的，王爷即刻到大营去集合各营将领，立即宣布举事发难，实行清君侧的行动。”


南宫少秋冷笑道：“清君侧，你们倒是会用辞，圣上身边唯一该清除的权奸大恶就是忠顺王；你们居然好意思喊出清君侧的口号。”


计全冷笑道：“反正就是一个口号而已，谁也不会认真的，这个口号却可以使远地的人消受一些对王爷的反感，反正皇帝能发出这样一个混帐旨意，足见他受了一些小人迷惑，的确也应该清除一下。”


南宫少秋笑笑道：“计老儿，你这份才情用于江湖太可惜了，置于庙堂之上，才是相国之具。”


计全道：“老夫也认为理应如此，所以才出死力辅助王爷，等王爷登了基，老夫就可以入阁拜相了。”


南宫少秋道：“那我就感到很抱歉了，由于我的平白介人，使二位的好梦成空，不过退一步想，也未尝不是好事。


媒国执政，只是看上去神气，真干起来，却是乏味得很，刑部大牢中十分幽静，以二位的身分，自然不至于像别的死囚那样受罪，在那里静养天年，回首往昔风光，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计全冷笑道：“真到那个时候，还望南宫统领多加照顾一二，但老夫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事情未到绝望关头，老夫还是想弄个丞相过几年瘾！”


语毕朝忠顺王道：“王爷请急召全体虎卫士，由两位老妹子保驾，前往大营号令全军起兵清君侧，老朽与海赵二位贤弟则为王爷阻敌留守。”


忠顺王道：“计老，还阻什么敌，我们一起退到大营去算了，这王府暂时送给他们算了，反正我们很快可以收回来的。”


计全道：“王爷要放弃王府？那怎么行呢？我们全部的家当全留在这儿！”


“计老怎么比我还看不开，没有了命，要财产干什么，反之我们手下有了兵，要什么怕没有，我们的实力却不容分开，必须要大家一起抵达大营，才能有前途！”


计全不禁哑然失笑道：“还是王爷看得准，如此我们就一起突围吧！”


他和海东阳、赵震以及初秋美、莫无监等五大邪神，一起手执兵刃，保护着忠顺王向外退去！


南宫少秋冷笑道：“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偏要执迷不悟，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忠顺王，我再声明一句，你只要敢出京城一步，抗旨叛逆之罪就形成了！”


忠顺王冷笑道：“小子，你尽管神气好了，回头你就知道厉害了，本爵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南宫少秋也冷笑道：“忠顺王，你不迷信你的新军有多大的作为，京师禁军也有几万人，而且圣上已经发出几封密旨，诏令几处的兵马勤王，他们在半个月内，就可以全部开到，那个时候，里外夹击，再加上我在新军中安排的人手策反，你必将一败涂地！”


忠顺王得意地大笑道：“还要半个月，两天之内，本爵就可以率军长驱直人，把你们一举而歼。”


南宫少秋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六军禁军也许不足以与你双倍的人数对抗。但固守城地还是足够的，等到几路勤王的大军开到，你将后悔莫及。”


忠顺王挥手号令大家退入后室，南宫少秋率人也跟了过去，忠顺王不敢抵抗，一直退到外面的广场上。


计全已经把千余名虎卫士都召集齐了。


南宫少秋大声地宣布道：“大家听好，忠顺王图谋不轨，叛逆有据，本座奉了圣上谕旨前来擒拿治罪，你们若忠于皇室，亟速站到我这边来，否则即以纵逆论罪、格杀不论。”


他接连宣布了三声，居然有三队虎卫士越列而出，站到他这边来。


忠顺王脸色一变道：“你们考虑清楚了，追随本王者，将来裂士分疆有望，否则等本王率大军挥至，绝不饶恕你们。”


那三队人却漠然不动。


南宫少秋道：“忠顺王，你该明白本座绝不是说空话了，这三队人是明着反你的，在另外几队中，还有一些是准备在暗中制你的，他们在必要时，才会有行动。”


忠顺王脸色一变，计全忙道：“王爷千万别中了他的离间之计，老朽相信这九百弟兄是忠贞可靠的，你若是怀疑他们，则无疑自毁长城！”


忠顺王一叹道：“本王何尝不知道，但是这小子诡计多端，他的话也有几分可信。”


计全低声道：“也许有几个人，但绝大部分都是靠得住的，到了大营之中，老朽会再行清滤一次，现在千万不可自乱阵脚，我们还要靠他们力战突围出去呢！”


忠顺王终于下令开拔。


南宫少秋却没有什么行动，一直等他们走远了，南宫少秋才对三名领班道：“三位都是卢指挥使手下的人。”


一名领班道：“是的，属下等俱是卢指使在暗中培植的人员，奉命投入忠顺王府，昨夜接到卢指挥使密令于今日配合大人行动。”


南宫少秋道：“很好，你们对府中情形较为熟悉，立刻接收本府，然后将王府中库存财物移往锦衣卫大营，分出一半人，即刻前往东城，截杀叛逆。”


那三名领班立刻应命而去，汪振这才道：“贤侄，要在东门截杀他们？”


“是的，那里较为热闹，民房多，便于隐身，我跟卢凌风约好了在那儿动手。”


“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老伯别开玩笑了，就凭我们四个人……”


“什么！只有我们四个人前来，其他的人手呢？”


“都集中在东门阻截！”


汪振吓了一大跳道：“这么说就是我们四个人来了，贤侄，你这不是一性命开玩笑吗，你知道王府中有多少人？”


“知道，忠顺王身边还有五个老鬼，有近百名的高手心腹，再加上这千余名虎卫士，实力之雄厚非同小可。”


“你知道他们有这么多的人力，却只是我们四个人来冒险，这不是开玩笑吗，万一他们当场翻脸呢？”


南宫少秋一笑道：“那当然有点冒险，可是我谅忠顺王没这个种，他不知道我们只有四个人前来，一定以为我把全部人手集中在附近支援。


第一、他并没有倚仗府中的实力，不会仅仅利用府中的那点人力跟我硬拼的，他手中握有十几万大军，那才是他的本钱，所以他一定急急地找他的新军去了。”


李瑶英道：“义父。事实上少秋已经把忠顺王吓跑了，证明他的估计完全正确。”


汪振只是苦笑摇头，顿了顿才道：“勤工之诏是真的发生出去了吗？那些兵在半个月内到得了吗？”


南宫少秋道：“假的，高大朋的事件才发生几天，圣上怎么会有先见之明而发诏勤王呢？


再说，邻近的几处兵马都忠顺王一党，他们只会附会忠顺王作乱，怎么会发兵勤王呢，否则他也不敢在京中如此顽蛮了。”


汪振不禁苦着脸道：“贤侄，那你就更冒险了，忠顺王去到大营，召集了大军进迫京师，那可怎么办呢？”


南宫少秋说道：“问题是他到不了大营，在东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把他收拾掉。”


“绝对能有把握吗？”


南宫少秋叹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只有碰运气而已，不过在他府中，我们绝难有机会，这里无异是铜墙铁壁，他负隅而抗。很难收拾他。


而他的大军驻扎城外不过几十里，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他的手下挥军犯京，那才真的没办法了，现在还有一半的机会。”


汪振道：“一半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万一给他突围出去，到了大营中呢？”


南宫少秋平静地道：“卢凌风作了最坏的准备，六万禁军可以据城坚守，半个月之内，绝无问题。”


“那也只是半个月而已，半个月之后呢，内乏粮食，外无援军，我们还不是死路一条。”


南宫少秋道：“那只有靠最后一个办法，一面坚守一面派遣刺客去刺杀忠顺王，只要他一死，军心自乱，乱也就平了。”


“那个时候去刺杀他，谈何容易，他一定警戒森严。”


南宫少秋道：“我倒不以为然，在新军中我有人可以为掩护，不论他警戒再严，我都可以进去，以我手中的人员，每个人都拼死一击，终有一个成功的。”


“贤侄，这可不是光靠决心可以成事的，如果刺杀不成呢？那又怎么办？”


南宫少秋道：“真到那个时候，大家只有认了，皇帝也准备把江山交给他，忠顺王跋扈不法，亦不是始于今日，他迟早会反，皇帝只希望他能顾全百姓，不要造成兵灾，天命使然，我们只能尽人事而已。”


“那我们呢，皇帝没关系，只要他宣布逊位，让出江山，忠顺王还是会留下他一条命的，我们可惨了……”


南宫秋怆然地道：“皇帝不会活着的，他准备了一杯毒酒，真到没有办法时，他会草就遗诏从容就死，贵为天子，总不能再去屈为囚犯。”


汪振不禁默然，良久才轻叹道：“他一死倒轻松了，只苦了别人。”


李瑶英觉得听不入耳，沉声道：“义父，您这是怎么说呢，人君死于非命，国有乱贼，这都是臣下的失职，您不跟着身殉，倒还来怪起他了。”


汪振苦笑一声道：“好女儿，别谈那些大道理了，那都是翰林院的老古板们在平时用来拍皇帝马屁的话，真到节骨眼儿上，能有几个人做到的，国有乱贼可不是咱家的责任，忠顺王的坐大也不是咱家养成的。


皇帝优柔寡断要负最大的责任，早在十几年前，咱家就警告过他，说忠顺王有桀骛不臣之心，叫他预为之计，他偏不肯听，说什么无凭无据，不能妄杀宗室重臣！”


李瑶英道：“这话本来也没错呀！”


汪振愤然道：“对个屁，要等作乱成了事实，就不容易对付了，那时候咱家还兼领锦卫，访查到忠顺王不安份；虽无明证，却有踪迹可寻，随便弄个罪名，也能办掉他了，但皇帝肯听，甚至于还让他设立了东厂…”


南宫少秋笑道：“皇帝对我解释过这件事，他说忠顺王那时倒还没有造反之意，只是喜欢揽权，但是颇为精明能干，所以才加重他的权限，既满足他的权欲，又可以为朝廷整肃一下吏治，用心不失良苦，忠顺王任事之后，也的确是办了不少贪官污吏！”


汪振冷笑道：“那是他藉机会为已扩张，整肃异己，而且野心是越来越大的，即便开始时没有谋反之心，但权力大了，所望也越高，纵然想整他已经不容易了，皇帝才叫咱家让出锦衣卫，另设西厂，跟东厂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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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南宫少秋心中暗笑，忠顺王整肃异己之说不错，因为整掉的都是汪振的党羽，使他十分狼狈。


而锦衣卫的权力太小管不了东厂，他想报复也没办法，这才自动请辞锦衣卫，另设西厂，势力虽不如东厂，但职权相等。


忠顺王整他的人，他就整忠顺王的人，逼得忠顺王罢手言和，双方各不相扰，和平共存，才停止了相互间的倾轧，有些地方甚至于还互相狼狈为奸。


汪振的行动都在朝廷控制之中，他是朝廷特地培养了作为牵制忠顺王的人，朝廷对汪振知之甚详，这个人有点贪，也好弄权，但魄力不足，不足以成大害，放纵他一下没关系，但是他很精明能干，本身的艺业很不错，手底下也有一批列党，不足以与忠顺王相抗衡，却又不甘长居人下，用以对付忠顺王十分适合。


他能与忠顺王作对固然妙，就算合作也能牵制住忠顺王，此人成事不足取，捣蛋搅局的本事却不小。


所以南宫少秋夤缘托在他手下，能立获重用，主要是他一直想跟忠顺王别别苗头，争夺权势。


顺手的时候比谁都起劲，遭遇到逆境，他就没有担待的能力了，这就是他不如忠顺王的地方。


对这个人倒是不能苛求太多的。


所以微微一笑道：“瑶英，你倒不能怪老伯的。朝廷济济多士，很多人还是实际负责理国的，他们不能防患于未然，遏止忠顺王野心的发展，却要老伯来独挽狂澜，怪不得他要牢骚满腹了！”


汪振大感知己地道：“可不是，丞相、阁老、兵部枢密，都是实际掌权理国的人，他们对付不了忠顺王，却责成在我们厂卫的身上，那不是岂有此理吗？我们只管肃清奸宄，却不管领兵打仗！”


南宫少秋笑笑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老伯已经跟忠顺王闹翻了，现在就是回头去依附忠顺王，也嫌太迟了，他绝不敢再容纳老伯的，何况忠顺王当势后、也不可能象今上这样对老伯倚重的，老伯的处境上，是必须跟忠顺王一拼的！”


汪振有苦说不出，今日之处境是南宫少秋造成的，他自己因为南宫少秋干得出色，也起劲地全力支持，此时说不出埋怨的话，因为他怕把南宫少秋挤急了，反投到忠顺王那边去，忠顺王对他汪振是深切痛恨，不会原谅，对南宫少秋时不然，水师总督南宫长秋的势力毕竟还是可观的。


忠顺王不愿意树这样的一个敌人的。


因此汪振只有叹口气道：“现在也只有寄望在贤侄身上了，东门拦截的埋伏，但愿能成功。”


“小侄已倾全力部署，但忠顺王势力毕竟不弱，成功与否不敢说，不过也没关系，他即使回到大营，我们仍有可图之机，弄一批刺客，接二连三地行刺他，只要有一批成功了，问题就解决了。”


南宫少秋说得轻松，汪振却没这么乐观，他忧心忡忡地率众来到东门，那边的激战却进行正烈。


城门被反锁了，忠顺王所率的那千余人正被逼入苦战中，损失十分惨重。


南宫少秋不但尽出厂卫中的好手，加上锦衣卫人员和部分禁军精锐，藏身于暗处，强弓劲弩，专事搏杀。


慕容刚则带着一批好手，坚守住城门，不让他们突围出去。


忠顺王暴跳如雷，却也暗自心惊，因为他发现这一批厂卫，都是新进的人，不但武功高，身手矫健，而且战斗的经验十分丰富，他的虎卫士也是精选的，但跟这批人比起来如同废物，很少有能在人家手中走两三个照面的。


锦衣卫中支援的人员由卢凌风亲自率领，数目虽然只有百余人，却也个个如龙似虎，勇不可挡。


他的千名虎卫士被歼灭了一半，召降的有三成，只剩下一两百人，还跟着他死拼企图突围。


忠顺王急得大叫说道：“计全，这些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厂卫中从何处找来这批好手？”


计全也颇为惶恐地道：“这个老朽也不清楚，可能是从江宁水师中调来的人员。”


“计全，水师中怎么有这等人才，他们分明都是江湖上的武林高手，有几个人的身手不比你差！”


计全道：“老朽实在不清楚，他们最大的可能是来自南宫长秋的帐下门客，那个老小子别具异心，帐下网罗了不少奇技异能之士，如慕容刚、苏秋之流，都是绝顶高手，大概为了支持他侄儿的行动，又拨了一些来！”


忠顺王道：“计全，我虽然让出了厂卫，但你保证过仍然可以控制大势的，而且你还说厂卫中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这批人是怎么来的？”


计全道：“南宫少秋十分狡猾，也十分精明，他对我们的情形十分熟悉，留在厂卫中一些重要的人员，都被撤换了，然后他又引用了一批人，那些人虽非我们的心腹，却也都是旧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我问的不是旧人，而是这一批人！”


“这批人是新补进来的番子，老朽没有付以太多的注意，因为那个职务上，不可能有什么人才的。”


忠顺王一叹道：“他要用人，还会顾忌到名义吗？他们的身手一个个都超过了大档头的有余，你却只当成一些普通的番子，我们又安能不败。”


计全忍不住道：“王爷，这可怪不到我，王爷交给我的事务太多了，练兵要我参赞，训练虎卫主要我亲授，我实难以分身再去监视厂卫的活动，王爷自己在那边已建好线人耳目的，我只加以沿用，是那些人不尽心。”


初秋英道：“也怪南宫少秋太狡猾，他引来的这些人都是作番子打扮，我们的线人也忽略了，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绝顶高手会去当番子的！现在也别去追究责任了，重要的是要脱身。”


忠顺王急道：“怎么脱身法，南宫少秋那小子坏透了，锁上城门不说，还弄了把大铁锁，急切之间打不开，我们除了在这儿挨宰之外，别无他途。”


初秋英道：“王爷一定要骑马而出，自然是不容易，但是弃马步行，出城却不难，我们保着王爷，由城墙上跳下去好了。”


忠顺王道：“那不是太狼狈了！”


初秋英道：“大英雄豪杰要能屈能伸，现在狼狈一点有什么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到大营，挥动大军，再扑京城，就轮到他们狼狈了。”


忠顺王看看情势更加不得，才叹口气道：“好吧！本王重回禁城之时，一定杀个鸡犬不留，给他们一个厉害瞧瞧，这些王八蛋太欺负人了。”


他从马上下来，率着一批凶神恶煞，直向城门冲去，由于个个都是高手，倒是相当凶悍，慕容刚拦不住，只有退开了，改由后面追击包围。


但这些人并没有企图费神去破门，他们冲上城头后，一个个跳城而出，忠顺王此时也显出了他的真功夫，十来丈高的城墙，他轻飘飘地就跳了下去。


初秋英笑道：“王爷的身手原来也很了得嘛。”


忠顺王傲然一笑道：“我们朱家人虽然贵为帝族，但太祖出身江湖，定下了规矩，子孙位定要练武，本王的造诣，如果放之江湖，也落不到第二流去。”


初秋英道：“王爷的身手既然如此高明，干吗还要那么多的虎卫士来护驾呢？”


“千金之子，生不垂堂，本爵总不能自己去与利客周旋拼命去，再者，本王能武而不施展，可以造成别人的错觉，以为本王不会武，这样才不会遭暗算。”


“王爷能武否，与受暗算之事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虎卫士防身虽密，但难保不会百密一疏，放进一两个刺客来，若他们不知本王会武，一定是直接行刺，本王可以伺机反击，若他们知道本王能武，就会采用其他暗算的方法了，本王面对的威胁也大得多。”


初秋英道：“这倒是不错，王爷以前遭遇到类似的情形吗？’”


“怎么没有，共有两批刺客，突破了警戒，来到本王的寝宫，结果死在本王的剑下。”


“是那方面的人呢？”


“不知道，本王一剑腰斩断道，没来得及问口供。”


“王爷为什么不留个活口呢？”


“这类刺客都是死士，口中不易问出消息的，倒是可能将本王会武之事泄露出去，未免得不偿失了！”


跟着忠顺王一起突围的好手还有三四十人，但是慕容刚和南宫素秋等人也追了下来，截杀甚力，莫无监和海东阳出去分敌住两个人，其余的帐下高手则死命缠住了四灵女将们，计全忙道：“王爷！快走吧，城里还有一批人牵制住对方好手，现在还可以脱身，但我们的人终将不敌，等他们一倒下来，脱身都难了！”


忠顺王长叹一声道：“本王以威及天下之势，却受制于这一批江湖草野之手，想来实在不甘心。”


计全也叹道：“有什么办法呢，王爷已招多方之忌，留居京师是很不智的事，老朽已多次劝王爷长驻大营，等时机成熟时，率军进京，但王爷不肯听。”


忠顺王道：“本王没想到他们真有这胆子敢对本王下手，尤其是朱厚照那小子，他真的不要命了，敢如此蛮干！”


计全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他也知道王爷迟早会对他下手的，此时不动，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忠顺王见战况进行得很激烈，但双方都是好手，想来还可以支持一下，他对这一批忠心支持他的人还是关心的。


高声宣布道：“列位再支持一下，只要有一刻工夫，本王就可以安全了，那时大家也不必力拼，能安全离开最好，本王一到大营，立刻挥军杀过来，那时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这笔帐会加倍收回来的！”


海东阳迎战慕容刚，本已十分辛苦，喘着气道：“王爷快走吧，我们是拿性命巴结你了，回头能活着固然好，否则也请照顾一下我们的家小！”


忠顺王连忙道：“没问题，海老请放心好了，在这儿拼命的几位我都记住了，每位我都许下一名候爵，活着由你们承对，不幸身故，则由你们的后人世袭。”


这个许诺使那些人又注入无限兴奋，他们都是有家小后人的，跟着忠顺王谋叛，是看准他有可为的，忠顺王若是失败了，他们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所以才不计一切地掩护忠顺王突围。


忠顺王口许一名侯爵，这是难得的富贵，更是一个江湖人做梦也求不到的事，如何不起劲，一个个拿出性命来奋勇力战，挡住了这边的追击。


忠顺王和计全初秋美还有十几名高手终于突围而去，虽然群雄这边有一两个人摆平了对方，但也没有去追上去，因为忠顺王身边实力依然不弱，追上去也没有用，他们只有回头来帮忙其他的同伴。


南宫素秋被莫无监缠住，无法脱身，对方是邪神榜上的成名人物，功力深厚，并不比南宫素秋差多少。


南宫素秋论技艺是略高些许，但是在拼命对搏时，却占不到什么便宜，因为对方不要命，存心斗个两败俱伤，这边就上算了，慕容刚力搏海东阳也一样。


急得南宫素秋直骂道：“少秋那个混蛋，现在不知道跑到儿去了，他如果出来加把刀，忠顺王往那儿逃。”


南宫少秋的身形出现在城头上，旁边站着李瑶英与单小红，两个人的剑还滴着血，身上也溅满了血，可见他们也经过了一阵浴血苦战。


南宫少秋的身上还干净，他从容地跳下来道：“来了！来了，我在城里要把剩余的人解决一下，还得跟卢凌风商量一下，如何召集禁军布防的情形，事关全城千万百姓的生命，不能草草从事的！”


南宫素秋道：“光是忠顺王一个人有野心，他还是造不起反的，他手下的一批人也是不安份的，必须一起了，才能平安。


南宫素秋道：“那是他手下的一批将领，远在大营，你又有什么办法去对付他们。”


南宫少秋道：“这个小侄早有安排，大营中有我们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边的暗号发动，那边由兵部孙尚书为头，领着一批人，擒下那些不安份的将领，宣读廷旨，接掌兵权。”


南宫素秋道：“行得通吗？”


南宫少秋笑道：“那边是爹带着他们的八部天龙配合孙尚书行事，应该没问题了。”


“什么，二哥也来了。”


“是的，南宫世家的人全部出动了，这是一件大事，我独力难支，必须向家里求救，刚才我已发出了暗号，通知爹那边动手，忠顺王就是跑到大营，也没什么大用，他手中的那些将领都已被扣，没人会支持他造反了。”


说着他轻松地上前笑道：“刚叔，您歇一下，把这个人交给小侄来对付吧。”


慕容刚果然退了下来，帮着四灵女将们去对付其余的人了。


海东阳已经一身是汗了，喘息地道：“小子，你刚才说到南宫世家，莫不成他们都去参加了？”


南宫少秋笑道：“不错，在大营中帮孙尚书擒处叛逆的是家父上春下秋，也是现任府宗。


海东阳一怔道：“家父？你也是南宫世家的人？”


南宫少秋道：“不错，再晚排行第三。”


海东阳道：“那怎么可能，我们的人怎么会不认识？”


南宫少秋道：“我在家中是最没出息的一个，既不出名，也引不起别人注意，认识我的人本就不多，何况我还寄在家伯父名下，在京中混出个花花公子的雅名。”


“你是南宫家的那个四不像公子？”


南宫少秋笑道：“想不到我这个俗号倒很有名，不过我的另一个身分南宫少爷也不怎么样，所以你们的耳目虽是无孔不入，却也没对我这个人太注意。”


“南宫长秋也是你们家的人？”


“是我大伯，寒家的官以他老人家做得最大。”


“实在难以令人相信，你们南宫家的人不是从不入仕吗？怎么会去做官呢？”


“那是出于官家的请求，由于朝纲积弱难振，兵悍将骄，大部份为权臣把持住，朝廷控制不了，才请家伯父勉为其难，在水师中别树一帜，使朝廷有点制衡的力量！”


“南宫长秋的水师是最不服提调的，攻击他的奏章比雪片还多。”


南宫少秋笑道：“家伯父只是对那些权臣不买帐而已，官家心中是明白的。”


海东阳一下子泄了气道：“小子，你真会冤人，忠顺王如天大势力，竟被你一手搅散了！”


南宫少秋道：“寒家身在江湖，心存国家，每当朝廷垂危，天下将乱之际，就会出来效力一番！”


海东阳顿了一顿才道：“老夫实在不相信你们能凭几个人，就把新军大营给吃了下来呢。”


“家父身边的八部天龙是他老人家最得力的八名老弟兄领袖江南武林二十年，做过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


“他们本事再大，也吃不掉十几万人！”


“这当然，他们不是对付十几万人，只对付十几个人而已。那总不会太困难吧！”


“还是不可能，几个将领，每人身边都有一批卫士，全是精选的好手。”


南宜少秋道：“南宫世家只是由寒家出面而巳，武林盟的组成却是大家的，各大武林世家和武道门派，都遣有弟子支援寒家，经常维持有五六百人之多。”


“那也吓不倒人，就算你们把五六百人都带去了，也抵挡不了十几万的大军！”


“这五六百中，至少有一半是半年前就派去了，他们都是各家弟子，极为优秀，投身军后，也多半能得到重用，那些将领们身边，至少也有五六名被视为心腹，由他们配合着行动够吗？”


这下子海东阳才象是被击败了，厉声大叫道：“‘小子，你真厉害，竟玩出这一手。”


南宫少秋道：“忠顺王虎狼之心，早已暴露无遗，我居然极力支持他去主持召练新军，你想，我若无相当把握，会干这种傻事吗，官家那儿，也是应我之请而同意的，若是官家对我没有信心，敢把社稷江山轻易付之一博吗？”


海东阳苦笑道：“你小子成功得意了，可曾想到过老夫等人已经把毕生所积都投人到忠顺王那儿去练兵了？”


南宫少秋道：“忠顺王会向你们借钱去练兵？”


海东阳道：“皇帝措的那些钱只够用到三分之一，其余的三分之一是忠顺王的，我们几个老的历年积存，也凑了三分之一，这下子全部泡汤了。”


南宫少秋道：“官家知道钱不够，告诉过忠顺王叫他别召募太多，先召个几万人，等过一段时间，再筹款继续，是他自己要把场面开大的。”


海东阳道：“几万人顶个屁用，要干，就得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南宫少秋道：“那你们是为了自己而自行扩军了，钱花掉了话该，告诉你一件事，我支持忠顺王召练新军，就是要把他的钱榨出来，那也包括你们的钱在内。”


海东阳怒道：“榨出我们的钱来替官家练兵？小子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我们凭什么要替官家练兵？”


“因为你们的钱来源不正，我要整你们容易得很，但是你们那些劫掠而来的作孽钱，必须想法子追出来，否则太便宜你们的家人了，所以我才先让你们高兴一下，再慢慢地来收拾你们！”


海东阳愤急厉叫道：“小子，你们南宫世家以正道自命，领袖江南武林多年，却行此卑鄙之事，传出去不怕江湖朋友齿冷吗？”


“不怕，我行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人家怎么批评我都不在乎，多少年以来，人家一直叫我四不像少爷，连姓名都无人提起，我也没放在心上，更不会在乎别人如何说我，何况这件事我做得大快人心，只会有人感激，尤其是那些被你们灭门的江湖朋友，更会万分的感激我。”


海东阳忍无可忍地道：“小子名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碎尸万段，永世都不得超生。”


他实在已恨毒了，骂出口的话也十分恶毒。


南宫少秋却一笑道：“海东阳，你别如此恶毒，回头你恐怕还得拉下脸来求我，对你往开一面呢！”


海东阳挺剑攻了上来。


南宫少秋从容挥剑架住而且巧妙地将他的劲道卸过一边，回手一剑出去，已在海东阳的肩头挑开一道血痕，用式之精妙，使人叹为观止。


这是南宫少秋第一次以他的真正武功展现在人前，使得每个人都为之心折无限。


六合四灵等七女将，她们有些跟南宫少秋试过招，有些看他跟人动过手，知道他颇为高明，但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高明。


因为他与人动手也好，切磋也好，总是以游戏的态度来从事，虽然也胜了人，却很少令人心悦诚服的。


每个人似乎都输得很冤枉，或是仅差他一点点。


对高手时如此，对寻常敌手时也是如此，人人都以为他的武功杂而不广，心思灵活，好以在智克人，对他的武功，从未给予很高的评价。


直到现在，他一剑伤了海东阳，才使每一个人对他刮目相看。


慕容刚道：“小秋，你可真会藏拙，一直支使我这个老叔替你卖命，想不到你自己如此高明。”


南宫少秋笑道：“小侄倒不是高明，而是看了刚叔跟他厮拼了三百来招，小侄才得以观察他的剑路，找出他的习惯和缺点，才能一招制胜克敌。”


这番话说得轻松，但是要能找出海东阳等这些成名多年的老辈人物的缺点，又是谈何容易！”


海东阳也难以相信自己会一招而受伤，总以为是大意所致。


现在听南宫少秋的口气竟是吃定了自己似的，心中实难服气，厉声呼道：“小子你有本事再把老夫一剑杀了！”


南宫少秋答道：“我一剑能伤你，自然也能杀你，以你的行为，万死也难赎其过，只是我不忍心杀你，因为还有件重要的工作要你们两个人去做。”


海东阳几乎以为对方的脑子有问题，瞪大眼睛间道：“小子，你说要我们替你做事情？”


“是的，不过这对你们自己也有不少好处。”


“小子你要弄清楚，我们是生死大敌，老夫恨不得要碎你之尸，啖你之肉，你却要我们替你做事。”


南宫少秋笑道：“你该问问，我要你做什么事？”


海东阳道：“任何事都不会替你去做的。”


南宫少秋道：“你别说得那么肯定，当我说出什么事情后，你不但会抢着去做，而且尽心尽力，唯恐不周。”


海东阳还要开口反对，莫无监去因为拼战南宫素秋过久，疲累不堪，急着要争取个喘息的机会，忙加入过来道：“海兄，我们不妨听听是什么事！”


南宫少秋道：“我要你们去保护十三邪神的家人去！”


两个人都为之一怔，几乎同声问道：“你说什么？”


南宫少秋道：“十三邪神中，你们两个人的家人最众，你们联手在北地灭了几个大家族的事，消息已经封不住了，那些大家族中，总还有一些新朋故旧或孑遗新人的，那些人不会放弃复仇之念，你们即使死了，也不够偿债的，血债血还，人家也会灭你们的门！”


海东阳和莫无监的神色都为之一惨，脸上现出了戚色，良久无语，最后还是莫无监一叹道：“那也没办法，血债血还，这是我们欠下的！”


南宫少秋道：“但我倒不这么想，孽是你们作的，与家人何干，他们没理由为你们来偿债，可是别人要对你们的家人下手时，格于武林规矩，寒家没有理由干涉禁止，所以最好是你们自己去保护家人去！”


莫无监道：“你是说，你肯放我们走？”


南宫少秋道：“我不想斩尽杀绝，你们若现在罢手，我就放过你们一次，你们也别指望忠顺王能有转机了，今天他非败不可！”


莫无监长叹一声道：“少侠活命之思，山高水长，老婆子永之不忘，老婆子就此告辞了。”


南宫少秋拱拱手道：“请！这儿还有一些人，也请前辈带走吧，他们在别处也无法容身了。只有跟着前辈或者还有一线希望，前辈会齐了家人之后，最好异地为良，找个隐密的地方，潜居起来，否则恐怕还是难以避免他人寻仇的。”


莫无监道：“老婆子知道，事实上我们这些人，自知仇家太多，唯恐仇家祸及家人，都把家人寄在很隐密的地方，今后只要小心一点就行了。


南宫少秋道：“以前可以，现在却不够了，以前有忠顺王利用东厂的势力为你们的掩护，今后那些人可能会泄露你们的藏处，所以越早疏散越好。”


“老婆子知道，大恩不言谢，老婆子生受了。”


还有五六个人活着的，他们都跟着莫无监走了，而且去向另一个方向，足证他们无意再去投奔忠顺王，南宫世家全面投入，他们也知道忠顺王必倒下无疑。


海东阳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只是朝南宫少秋一拱手，什么话都不说，追在那批人身后而去。


李瑶英不满意地道：“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了。”


南宫少秋道：“这不是很好吗？我只说了几句话，就叫他们放弃抵抗走了，若是拼下去，我们这边多少会有点损失的，这几个人都是绝顶高手。”


这话倒也不错，集六合四灵之力，以及空出身子来帮忙的慕容刚，虽然剪除了一半人，但是这五六个人仍然力战不懈，足见他们的武功了得，未可轻视。


李瑶英说道：“但是你一剑伤了海东阳，杀死他总没问题，他是首恶之一，本就该死的。”


南宫少秋道：“我胜他是拣了便宜，他在对刚叔时已尽出精招，被我摸透了，所以我杀他也不难，但是我却无力保护他的家人。”


“你为什么要保护他的家人呢？”


“我杀了他，别人一定会找十三邪神的家人复仇，我拦不住，也干预不了，因为那都是北地武林的人，原先属于我姐夫管，现在是我姐姐在管，她说群情激愤，她也压制不住，求我想个办法！”


南宫素秋道：“什么？小萍也来了！”


“是的，阿宝在调查出灭门的主凶后，就去召集慕容家旧部，也联络了一些被灭门大族的亲朋好友，总数在百八以上，来此要求一分公道。


“他们的人在那里？”


“在前面的酸枣林埋伏，伏击忠顺王，所以我才故意晚一步来到，让忠顺王离开，好交给姐姐他们！”


“他们拦得住吗？忠顺王身边还有计全和初秋美两个老鬼，跟他的十几个人都不是弱者，而忠顺王自己听说技击无双，造诣方在十三邪神之上。”


“应该没问题，大姐志在复仇，不一定光是使用武功，她准备得很充分，何况大姐本人的一枝剑，恐怕比您还要强上几分，再者，她那边邀来的也全是绝顶好手，大姐还出了重金聘了几个好手同来，志在必得！”


“难怪你这么放心，原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我可不敢冒昧从事，因为还影响到国祚，我在皇帝面前拍下了胸脯，保证不出岔子的，所以必须十分谨慎！再说忠顺王就算能闯过大姐的拦截，到了大营，也无法逃出爹的手下，我的安排是万无一失的，您放心好了。”


“你好像早就策划好了。”


“是的，远在我答应支持忠顺王练兵之后，就作了万全的准备，尤其是我跟皇帝私下见面一谈后，他知道我是南宫家人，毫无犹疑地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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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南宫素秋道：“他对你这么信任吗？”


“他信任的不是我，而是我们的家人，不过他是很慎重的人，怕我年纪轻，不够份量，一定要等姑姑去了后，才答应全面地配合。”


南宫素秋笑道：“小鬼，你别作怪，根本是你一切都谈好了。才拖我去作个顺水人情，我可不希罕！”


南宫少秋道：“是真的，卢凌风虽然对我全力吹捧，可是我这四不像少爷的窝囊名头太响亮，他一直不放心，非要等您出面才行，就算向家里调用人手，我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完全是借了您的名义道知的！”


“什么，你是用我的名字向家里调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是的，否则我接下这么重大的任务，爹一定会不放心，他跑来一插手，秘密就守不住了，只有用您的名义，告诉爹一切别管，只要照计划配合就行。”


南宫素秋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了您，您不会同意的，您行事向来只凭个人之力，不去惊动家里的！”


“你知道我的脾气，还敢动用我的名义！”


慕容刚道：“素秋，是我向他建议的，我知道你生性急傲，不肯动用到家中的人力，而春秋二哥又只信任你一个人，没有你的保证，他绝不肯放手让少秋一个人去做。他若是一插手，事情就会麻烦得太多，兹事体大，我答应他用你的名义的！”


慕容刚一开口，南宫素秋也没脾气了。


但她不甘心哼了一声道：“我也知道这事情关系太大，告诉我一声，我也会同意的！”


慕容刚道：“但是他没有告诉你，你也没有提醒或催促他，可见心中仍是把这当作一件小事，认为到时候凭一已之力可以办妥的。”


“在我的想法中，办事情的确不需要如此的麻烦，流血五步伏尸一人足矣。”


“你是说杀忠顺王？也许会成功，也许不成功，万一不成功，那岂不糟透了，他挥师入京，江山断送在你的手上了，素秋，我不是说你，有时你太能干了，把事情看得太容易，那会误很大的事，那怕你有九十九次的成功，但一次失败仍是补不过来的！”


南宫素秋肃然受教，良久无语。


慕容刚又道：“这次的事情幸亏是交给少秋，否则换了任何一个都是无法办下来的，因为你们都太拘泥于细节，太看重于身分。”


南宫素秋道：“刚哥，这话不公平，我家人都没架子！”


“我不是说你们为人不够谦虚，而是说你们大执着于江湖身分，不肯跟官方搭上一点关系，连带也忽略了许多该尽的责任，像忠顺王利用厂卫肆虐武林，原本可以老早老早发现或避免有些人被害的，正因为你们对官家的事不屑于伸手，才养成其坐大的情形。”


“那虽是不错，可是你们家却不敢公开承认，有时还故意掩饰、装成是漠不相关的两家人。”


南宫素秋一叹道：“那是必要的，树大招风，权大招嫉，我家真正想办事，就不想揽太多的权，集天下人之嫉于一身，并不是好事。


而且门人子弟，自然而然地会形成股凌人的骄气，久而久之，终于会导致灭亡之途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守着江湖人超然的身分，不仕入官，大哥万不得已而入仕，立刻跟家人断绝。”


慕容刚道：“可是少秋掌握了全部的厂卫，也没有什么凌人骄气呀，他在这半年中做的事情之多，远超出你们的家人十年所为，惩诫贪官污吏更达四百多人，解救受害的百姓不计其数，使地方上的恶霸土豪为之一空，积下无限功德……”


南宫素秋道：“那是他本人好，这个侄子是我最满意和最好的，他的胸襟作为，一向与众不同。


他的生性恬淡，跳入官场，只是游戏而已，别看干得起劲，办完这件事情后，他立刻会退出的。”


慕容刚道：“少秋，你打算退出吗？”


南宫少秋道：“是的，功成而身退，我还是要领我的南宫世家的，那边的担子也很重，不容许我身兼两职的！”


“你留在厂卫中，可以做更多的事！”


“是的，但是我并不适合担任这个工作，我在这儿要把一半的心力时间用于跟人争夺权势与自己人的倾轧上。”


“有谁会来跟你争权！”


“现在没有，因为是我们在向忠顺王斗，把他斗垮了，就轮到别人来挤我了，我也许不怕受挤，但从事这种斗争就太无聊了。”


慕容刚道：“少秋，你别唬人，我也在厂卫中待了几个月，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而已。”


南官少秋一笑道：“怎么没有，你处理的事务中，一共更易了十九个二档头，都是属于忠顺王手下的。”


“不错，他们还是在替忠顺王做事，我当然要换他们，厂卫不是替那一个豪门当私差的，难道我换错了？”


“没有错，他们确实如此，但他们不见得完全是属于忠顺王的心腹，只不过是忠顺王提拔他们起来的而已，他们只是向权势低头而已。”


“在我的治理下不行，不准任何人有一点私心、有一个私人，一切从公。”


那么您将成为一个专权的人，所有的人都变成您的私人，您也将成为一个大家争权的对象。”


“可是目前没有人跟我争呀！”


“没有人向您争，因为那些权力都转向了汪老伯，月前是大家向他争，而汪老伯跟我们尚未冲突，还争不起来。


等到有一天，汪老伯认为您管的事已侵到他头上去了，他就会挤您，当您的行为侵到朝中某一个大员时，他也会打击您，官场的一套您处不惯的，还是别去伤这个脑筋了，这不是我们行侠的途径。”


“你是说你决心放手了？”


“是的，不过我把一切都留给汪老伯，他知道我们的身分后，不敢太胡作非为的，而且他那人魄力不足，不足以成大恶。


虽然有点贪，但大权全部在握，没人跟他分润，足够满足他了，我们去瞧瞧大姐他们吧。”


慕容刚对南宫素秋倒还有点脾气，对南宫少秋却是有言必从，南宫少秋却又有点怕姑姑。


南官素秋吃得住自己的侄子，却吃不住慕容刚，这三个人形成一个巧妙的连锁克制关系，使人感到很有意思。


李瑶英这才低声问道：“保全十三邪神的家人，是出自萍大姐的请求？”


南宫少秋道：“是的，大姐是个很伟大的女人，心胸气度，都超过了一般男人，我最尊敬的人就是她，其次是姑姑，第三才轮到我的祖母。”


李瑶英道：“那我们快去，我真想早点见到她。”


里面城门打开了，忠顺王的残党已全部肃清，杀了一半，降了一半，卢凌风亲自牵了一批马匹出来，陪同他们一起上马，疾驰酸枣林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酸枣林是个地名，因路边有一大片酸枣林而得名。


忠顺王等一批人马来到此地，就直接投身入林，一则是此处上大营，有一条捷径，再则是可以及早掩去身形，避开后面的追兵。


因为他有了一种被陷人包围中的感觉，自然而然地立定脚步道：“计老，南宫少秋那小子狡猾万分，他一定会在此地布下埋伏的。”


计全道：“老朽也想到过，不过已不足为惧，他的那些好手都被阻于后面，分不出人来了。”


忠顺王道：“这倒很难说，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多少人手，我身边的一千多名虎卫士，都是召募来的武功好手，却被他们杀得七零八落，对这小子，我是有点害怕，他整起人来，算无遗策！”


计全道：“那是我们不小心匆忙离开，落入他的算计之中，在城门口被堵住了，他们的人躲在四周民房中，强弓劲弩，我们的人却挤成一团，疏散躲避不及，才被他们杀死了不少，来到此地，身边全是一等一的好手，相信还没人能阻挡我们！”


说着又走进了十几丈，在一个转角处，他们被一件东西挡住了路。


那是一张大供桌，桌上铺着白布，点着粗逾人臂的素烛，供着十几个纸牌云位与三口空的大盘子。


忠顺王怔了一怔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计全眼尖读出正中间那牌位上的字后，脸色一变，失声道：“这是慕容家的人设祭，恐怕也是冲着我们的！”


一个全身素白的女子，由树顶飘落，怀抱长剑，脸上充满了悲愤，以朗然的声音道：


“前北道武林盟主慕容军遗孀南宫萍在此。为夫雪仇，忠顺王速来受死！”


跟着人影飕飕，有的自空而降，有的从地下的树丛窜出来，每个人都是兵刃出鞘、身穿白袍，头上扎着一根白色的带子，一下子将他们包围起来。


无数道充满仇恨的眼光盯着他们，使人不寒而栗，也使得忠顺王这边的每一个人心惊肉跳。


南宫萍怀抱长剑，徐徐地走近来，沉声道：“忠顺王，几年前，你主长东厂，派遣手下十三邪神，带着一批狐群狗党，夜袭我北地十七家大户，尽屠满门，饱掠财货，焚屋灭迹而去，罪证确凿，已不容抵赖！”


忠顺王兀自强辩道：“笑话，本王乃皇室宗亲，食斛万石，采地五百里，富甲天下，会去杀人放火劫财？”。


南宫萍道：“事情不是你干的，却是你指使手下干的，和你同谋的汪振已经承认了！”


“他承认本王可不承认，你们找他去好了，本王贵膺王爵，而且还是天下兵马都统领大元帅，你们竟然敢拦路阻截，莫非是要造反了！”


南宫萍冷冷地道：“忠顺王你想赖也赖不掉，我们不是官府，一定要证据提供齐全才能定你的罪，我们只要知道是你就行了，十七家的苦主都在承这里等着你报仇，你乖乖地出来受死吧！”


忠顺王朝计全和初秋美道：“二位，这个女的南宫世家的女儿，武功不凡，恐怕要二位去对付了！”


计全道：“一个晚辈罢了，用不到两个人去，秋老妹子，你出去应付一阵，我保王爷突围！”


初秋美立刻道：“老狐狸，你怎么尽挑好的干，老娘留下来去拼命，你却逃命去！”


计全叹道：“老妹子，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怎么还计较呢，这些人中，除了南宫萍外，没什么高手，怕是怕被他们缠住了，后面的人追来，我留你下来对抗南宫萍是有道理的，你外号散花女，一手天女散花神针是阎王贴于，等我们大队人马突围之后，你可以施展散花神针，脱身十分容易，要等到了大营，才能有活路，目前谁生谁死都还没定，只有量才为用而已。”


初秋美说不过他，只有叹了口气道：“好吧，跟你老狐狸共事，我从来没占到便宜过，依我说，我们干了那几票后，大家也都够了，一散了事多好，偏是你要拉住大家，博什么万年富贵，现在弄成这副模样。


计全叹道：“老妹子，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当初大家弄到手的是不少，可是参加的人也多，秘密是守不住的，总有被揭穿的一天，而我们捅的这个马蜂窝也太大，一个人是抗不住的。


只有大家聚在一块儿，才不怕找上门来，而且也只有协助王爷取得了天下，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享福，我也是替大家打算！”


忠顺王也道：“初女侠，目前只是我们太大意了，才着了南宫小儿的道儿，只要能赶回大营，我有十几万大军在握，依然是天下无敌，离大营只有几里路了，大家尽心尽力闯它一下吧！”


初秋美没有那么乐观，但是她已没有选择余地。


于是一摆长剑，冲向了南宫萍，厉声喝道：“小辈，有事冲着老奶奶来好了，当天杀你丈夫全家时，老奶奶一个人宰得最多，你那汉子慕容军，就是在老奶奶散花针下送命的，你要报仇，第一个就该找老奶奶。”


南宫萍道：“每一个人都要找的，谁都别想漏掉，我们已经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


初秋美挺剑上前，南宫萍仗剑跟她杀成一堆，两人旗鼓相当，立刻杀得难分难解。


这边计全带了十几个人，拥着忠顺王策马前冲。


那些身披白袍的北地群豪一声呼啸，每人手中多出了一具机弩，但闻咻咻之声不绝，箭发如雨。


忠顺王这边个个都是好手，手中执着兵器，左遮右挡，支持过那一阵箭雨之后，已有五个人中箭倒下，但他们的马匹却全部倒地不起，忠顺王大叫道：“大家攻开冲，只要一个人逃出去，到大营立刻召兵马前来！”


这批人是死中求活，每个人都挺着兵刃，分散开来向前，而那些北强地群豪，也都分头围堵截杀，南宫萍这次邀来的人，也经过一番精选的，没有一个是庸手，所以这一批东厂的旧日瓜牙，脱困的机会并不大。


忠顺王手中执着一柄冲锋交阵用的古剑，剑长六尺，比一般的剑器长了一倍，重量则加了两倍也不止，他双手挥动，势于十分凌厉，居然被他砍倒了两三个人，而计全的一柄点穴镢也十分厉害，他出手更凶，非死即残。


这两个人的突围较为有进展，连伤了七八人后，已经离南宫萍较远了，南宫萍十分着急，大声叫道：“别放他们走，这两个都是主凶。”


但她本身被初秋美缠住，急切间脱不了身，眼睁睁地看他们越杀越远，拦截的人却节节后退。


忽而一声暴吼，林中杀出两名身材魁梧的红袍中年人，凛若天神，长发半白，用一道金箍束住、手中各执一条熟铜棍，当头拦住去路，大喝道：“苗家双神在此，鼠辈拿命来。”


这两人的身躯比常人高出一个头来，一身红袍，金箍束发，在遍体白袍的群豪中十分抢眼！


计全老奸巨滑，而且见多识广，一看他们的装束，已认出对方的身分，止笑道：“莫非是苗家二位兄台！”


左面一个壮汉道：“不错，咱家苗天神，那是我家老二苗天圣，合称为苗山双神，计老儿，你别套近，你是邪神，咱们兄弟可是天神天圣，咱们凑不到一块儿去，咱家是特地求降伏你这邪神的！”


计全道：“老朽不是套近，只是老朽知道二位称雄苗疆，从来也不入中原，更不轻涉武林是非，老朽和王爷跟二位更是素无仇隙，二位何苦跟我们作对呢？”


苗天神哈哈大笑道：“说给你听不要紧，咱家是应慕容夫人之聘请，来对付你这头老狐狸的。”


“聘请！她给你们多少银子？”


“多得你算也算不清，一千万两银子。”


计全大笑道：“一千万两算什么，王爷手中有十几万雄兵，杀进京师，取得大玺，多十倍也没问题，只要二位放一份交情，保护王爷到大营……”


忠顺王忙道：“计老，你要知道君无戏言，本王若是答应了，就必须一文不少地支付，这两人值那么多吗？”


他这一问似乎十分不上路，却是聪明已极，因为他听说这两个人是南宫萍高价聘来的高手，认为有机会可以买动对方，故而才问了那一句，目的却是在敲实那一亿两的赏格，使二人动心。


计全忙笑道：“王爷，绝对值得的，苗年昆仲为天下无敌的勇士，他们手上的一对熟铜棍重达三百斤，舞在他们手中，就像灯草般的轻巧，苗天神曾经拦腰一棍，将一头奔牛劈成两半；王爷的大事如得此二位相助，就再也无人能抗拒了。”


说完又对苗天神道：“苗大侠，一千万两的十倍是一亿两，你们可以在苗山用银砖铺地，这一辈了也用不完。”


苗天神哈哈大笑道：“慕容夫人的一千万两是立刻支付的，你那十倍的报酬却只是一句话。”


计全忙道：“苗大侠，不是一句话，也是很快可以兑现的，二位保护王爷到了大营，立刻起兵杀上京师，取得天下后，立刻就可以奉上。”


苗天圣笑道：“咱家若是帮皇帝打死了你们，替他安定了江山，他大概也不会小气，同样付得出这笔钱的。”


计全道：“那可不见得，皇帝的车库里没有钱了，王爷练兵所需，他只凑出了五千万两而已。”


苗天圣哈哈大笑道：“老狐狸，你这下子可说漏了嘴，既是皇城国库里没有钱，咱们兄弟帮这个什么王爷打了天下，也只是个空壳子，他上那儿拿钱来给咱们？””


忠顺王道：“国库里虽然凑不出这么多银子，但京师里有的是豪富之家，本王若取得天下，下令他们尽数捐出，绝不让二位落空。”


苗天神哈哈一笑道：“忠顺王，说了半天，你只是慷他人之慨，你专会打有钱人的主意，咱家倒是难以放心了，咱家有了一亿两银子，也是个富人了，安知你不会打咱们的主意呢？而且计老怪对咱们了解还不够，咱们兄弟在苗山不止是武力称雄而已，财力上也有活财神之称，我们拥有两座金矿，每年出产的黄金，也值上几亿两银子的，你用一亿两银子就想买动咱们了，告诉你，咱们兄弟是为了江湖义气来帮慕容夫人复仇的，可不是为了钱，你们还是死了心吧。”


计全悖然震怒道：“无知小辈，竟敢消遣老夫。”


苗天神一笑道：“咱家可没存心消遣，这是你自己找上来的，金钱虽然是好的，但是在江湖人心目中，正义与道义犹重于金钱，只有一小部分的败类才会为利欲所动，你们不认清这个事实，怎会不失败呢？”


计全沉声道：“无知小辈，信口雌黄，老夫劈了你。”


他的点穴镢突然点出势力极为迅速，照理说苗天神是绝对躲不开的，因为苗天神拄棍于地，想要拿起来招架化解是绝对来不及了！


但是苗天神却用脚一踢棍端，手执棍腰，铜棍迅速上跳，当的一声，把计全连人震了开去。


计全在十三邪神中号称智多星，倒不是侥幸成名，他的心眼儿也特多，这一手抢攻，看起来是为了突袭，但也知道苗山双神绝非易与之辈，这一次突袭也不可能得手，打的却是退身的主意，利用苗天神一震之力，飞起身形，一拔三丈多高，空中一扭身子，越过苗天神的头上，飞落在一根突出的树枝上，借力再一长身形，飞上了另一棵树的尖端，踏枝而遁，身形如同电兴石火，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他名列十三邪神，成名多所，毕竟有他的凭恃，以前为了护卫忠顺王，才一再被人拦截住，这次大概见到了大势已去，存心求脱身，群豪竟未能拦住。


忠顺王见状大惊叫道：“计老，等我一下。”


他仗剑也要走，苗天神却因为无心间放走了一个计全，心中已感不安，自然更不能放他走了，厉声喝道：“你往那里走，留下替无数鬼魂偿命吧。”


赶上去一棍横扫，忠顺王用长剑一挡，也想学计全的样子借力弹起脱身。


但是双神弟兄的棍势默契配合极佳，这次两个人都作了准备，再无侥幸可言，苗天圣的长棍从另一个方向恰好扫至，空中拦个正着，锵然声中，一根扫在腰上，虽然有银甲护身，却也被拦腰扫成两截！


计全脱走，忠顺王被杀，使得初秋美的斗志为之一挫，南宫萍的长剑及时而进，戳进了她的心窝。


初秋美的身子一下于软了下来，她冷笑了一声道：“杀得好，杀得好，老奶奶最多先走一步，但是在黄泉路上也不会放过你们，会把帐要回来的！”


说完她的身子已软软地倒了下来，没有喘几口气，就已停止了抽搐，南宫萍抽出了剑，脸上带着难过的表情，痛苦地道：“我学艺至今三十年，这是第一次杀人，若非为了夫仇，我实在不想这么狠心的。”


旁边过来一个人道：“慕容夫人，府上灭门时，这老婆子杀的人最多，许多人都是死在她的散花飞针之下，我们捉住了两个人，问得很清楚，其余几家的人，也死在她手中不少，就是乱剑分了她的尸也不为过。”


说着拔剑就要去分她的尸，南宫萍抽剑挡住了道：“算了，人一死，所有的罪恶就中止了，何必还要去破坏她的遗体，给她个全尸吧。”


那人道：“夫人，不是说好要用他们的首级去血祭被害者在无之灵的吗？”


南宫萍道：“那只是坚定我们报仇的决心而已，说归说，真正那样做却太残忍了！”


“那我们的灵桌上的盘子岂不要空着了！”


南宫萍道：“空就空着吧，死者英灵有知，晓得仇人已饮刃伏诛，同样可以瞑目了！”


＿


她的身分很特殊，不仅是北方盟主慕容军的遗孀，也是江南盟主南宫世家的长女，极受武林道的尊敬，所以对她的话，也没有人敢过份违抗！


那人想了一下道：“别的人也罢了，忠顺王那老贼的首级却不能放过，他是元凶巨恶……”


南宫萍刚要反对，却已有人手快，把忠顺王的首级从残尸上枭了下来。但斜里一人，飞地掠来，一下子拾起了首级道：“对不起各位，这颗脑袋还有急用，要拿到大营去招降忠顺主的部属，免得引起一场兵祸，各位的血祭只有等一下了！”


那是一个年轻武士，身着锦装，显得英气勃勃，正是南官少秋，他提着首级，转向南宫萍道：“恭喜大姐：大仇终于得报了！”


南宫萍道：“是的！弟弟，其余的从凶都已伏诛，连忠顺王也被诛了，只走了一个计全！”


南宫少秋道：“没关系，他如逃到大营，爹在那儿会把他截住的，他若是逃到别的地方，我已叫六合四灵分开去追踪了，他迟早会落网的！”


说着又举举手中的首级道：“这颗首级必须带用到大营中去展示一下，爹只能控制住一半的人，还有些人是忠顺王的心腹，见了人头，他们没有指望，才肯死心投降，否则恐怕还免不了一场争战！”


南宫萍道：“那当然，这是重要大事，你快拿去吧！”


南宫少秋转身欲行，南宫萍道：“弟弟，请等一下！”


“姐姐什么事！”


南宫萍跪了下来，南宫少秋大急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南宫萍惨声道：“弟弟，我是代表慕容一家向你叩谢的，灭门血仇，几年苦查没有消息，多亏你替我们查了出来，而仇家势力又是这么大，若非你的帮助，我们也断难有力昭雪，所以我一定要叩谢一番不可。”


她这一跪下，所有的北地群豪也都跪下了，齐声道：“多谢少主高义，没齿难忘。”


南宫少秋只好也屈膝一跪道：“列位请起，少秋也只是尽武人一份责任而已，不敢当各位重谢的，巨奸虽除，余波未平，少秋急于处理，改天再跟各位相晤吧！”


他还了一礼，起身疾行，身形之快，不下于先前的计全，那些北地群豪才算真正地见识到这位南宫少主的一身所学所能。


大家站起来后，苗天神对南宫萍道：“夫人，看令弟的造诣，天下已不作第二人想，怎么大家会传说他是四不像少爷呢！”


南宫萍道：“舍弟天纵奇质，但生性恬淡，这是他自己要求如此的，他被认定南宫世家下一代主人，可是他说一定要创下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才接任府宗，在他就任前，他希望自己越默默无闻越好！”


“那怎么可能呢，南宫世家领袖江南武林，虽说与北慕容家齐名，但实有过之，南宫子弟生来就是名人。”


“正因为如此，他感到很困扰，不为人知的目的既然达不到，他只有变个方法，使自己成为一个最窝囊的人，因此他故意纵情犬马声色，不事正务，使得四不像少爷之名不胫而走，外面的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都叫他四不像少爷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其实他在私下的用功比谁都勤，造诣之深，也高出家中任何一人。”


苗天神道：“少主的这番作为，可以说是惊天地而泣鬼神了，南宫世家的盛名，到他手中，不仅要盖过先人，后世也恐怕无人能及了。


南宫萍实在为她这个弟弟骄傲，但口中却谦逊道：“他也只是仗着点小聪明以及运气好而已，毕竟年事太轻、以后仰赖各位前辈支持协助之处仍多。”


苗天神大笑道：“夫人也别客气了，以南宫世家目前的声势，小事情用不到我们出力，真要到他用到我们的时候，只要一纸相召，即使远在天边，我们也会飞快赶到听候驱策的，这不是我们巴结人，而是他提挈我们，因为他从事的，必将是轰动天下的不朽大事，我们沾上一份，将是莫大的荣幸！”


他说的虽是客气话，却也是出自真心的赞美，看着地上忠顺王的残尸，群豪还几乎怀疑他是真的伏诛了，以忠顺主如此盛大的声势，而南宫少秋只凭有限的一点人手去跟他作对是不可能的，但南宫少秋却彻底的击溃了他。


南宫少秋提着忠顺王的首级到得正及时，因为从京城东门狙击开始，几度狙击，消息毕竟是封不住的，大营中已经有了讯息，只是不太清楚而已。


有一部份人已经准备带了兵来一探究竟了，南宫春秋却率了南宫世家中全部的主力，配合早先安插进来的人员，胁迫压住了一部份心存观望的将领，双方僵持着，几乎就要冲突了。


南宫少秋一到大营，双方已到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南宫少秋冲到广场，大家都认识他，因为他身居东西两厂的都统领，也算是一位要人，也经常到大营来走动，用一根长矛，高挑着忠顺王的首级，走到两军中间，高声大呼道：


“忠顺王意图不轨，叛逆有据，本座奉上谕加以擒诛，首级号令在此，圣上宽大为怀，对其从逆部属，一概既往不究，仍就原职，俟圣栽另人派员前来统御，若有执迷不悟，意图蠢动，或不服旨意者，立杀无赦，并株连九族，不留孑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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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看见忠顺王的首级，那一干人中，就又有一半泄了气，剩下的一小部份也就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了。


最重要的是南宫少秋在他们基层部年中安插的工作做得好，而卢凌风也安插了一部份人进来。


这些人地位有高有低，有的担任百夫长，有的则只是什夫长而已，可是他们分得散，每一标军中都有几个，他们在底下放出了话——大家投效新军只为了替朝廷出力，不是拥护那一个人造反的，如果跟着忠顺王一起乱来，弄上个从逆的身分，株连家人满门遭殃，那可不上算，忠顺王造反成功，他当上了皇帝，我们还是吃粮当兵，他造反失败，杀头抄家却有我们的份——


这种言辞在军中很有影响的，尤其是每一标军中都有几个人这样说，使得那些将领们十分困扰，谁都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秘属，动起来自己部属先乱很可能会被别人吞掉了，因为就在新军之中，大家也都是在互相倾轧斗得厉害，这是忠顺王自己造成的。


将帅之间，若是走动来往太勤，建立起友情，就会互通声气，互结奥援而成党朋，势子一大就不听指挥了，刻下朝中一些骄兵悍将，莫不是因此而形成的，忠顺王自然不会蹈这个覆辙，可是如此一来，也方便了南宫春秋此刻把持了局势，造成谁都不敢轻动。


南宫少秋再揭示了忠顺王的首级，加上了那番话，立刻镇住了现场，没人敢动了。


南宫少秋立刻以厂卫统领的身分，宣布叫全体部队解散回到营房休息待命，将领们则留下，齐集大营，听候圣旨，他此刻的话，既是传圣上的口谕，也是布达军令，话说完了，立刻要大家行动。


兵刃归鞘，弓弦松索，暂时不得有任何战斗行动，命令下来了之后，大部份的人都听命行动了。


只有一小部份的将领还在观望，迟迟不转达命令。


南宫少秋沉下了脸道：“你们这两标人还不听令，莫非是有意抗命，我现在从一数到十。数完后，你们若不见行动，我就立予制裁。”


他立刻开始报数，每数一声，击鼓手就擂鼓一通，数完了十声后，那两标人仍然未见行动，南宫少秋冷笑一声，伸手朝下一挥。


嗖嗖两声，不知从何处射出两支急箭，又劲又疾，居然穿透重甲，射中了两名标将的心窝，把他们射下马来。


这一手示威的行动立刻收到了镇压的作用，于是剩下的人立刻乖乖的放下武器，解散听命。


只有千夫长以上的标统将领们一百多人，惴惴不安地留在广场上，南宫少秋吩咐将忠顺王的首级，高挑在大营的旗杆上号令，降下了忠顺王的虎威大旗，改升上代表天子的九龙旗，一场滔天大祸，就是如此轻而易举，被他—双手抹平了。


到了大营中，南宫少秋宣读了皇帝的圣意，厉数了忠顺王的种种不法情事，但是对新军的大小将领，却温慰有加，说他们是国之干城，朝廷对他们寄望至殷，望大家尔后诚意忠心，为国效劳。


旨意也提及了对过去的一切概不追究，凡是参与忠顺王叛变阴谋者，只要向都统领南宫少秋坦承其事，并揭露阴谋内容及同党者，不但不予加罪，反可得奖赏，唯故意隐瞒者，一经查证属实，仍将以叛变罪论处。


这后面的一条十分有力量，南宫少秋和那些重要将领逐一私谈，他对各人的底子根本是清楚的，也不怕他们狡赖隐瞒，也没有一个敢再有所隐瞒了。


一切的工作进行都很顺利，皇帝的宫中也派出了接替的人员，由兵部尚书孙其英兼领新军，他是个文人，根本不解军务，锦衣卫指挥使卢凌风和厂卫都统领南宫少秋任左右副帅、尚衣监汪振监军。


这也就是说以真正密探工作的要员来统军了，而这一支新军也全入了皇室的掌握，朝廷有了这一支足够镇压的军力后，廷威一振，再也不怕那些骄兵悍将们作怪了。


南宫世家的府宗南宫春秋在成功后，就带了一批人悄然地去了，但也留下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子弟们在新军中，一则作为新骨的骨干、二则也是为他们谋个正途出身。


皇帝对南宫世家没有一点谢意，因为他们的贡献太大，已不是任何谢意所能报酬的了，一般富贵，人间荣华，他们都不放在心上。


皇帝只是微服出宫，到南宫春秋下榻之处，亲自跪下朝他叩了个头，布衣朝天子已是天下的异数，布衣而得天子跪拜，这是无法想像的事，然而南宫家的人当得起。


不但南宫世家的人走了，连南宫素秋和慕容刚也要走了，他们是应南宫萍之请，回到北边去重建慕容世家。


南宫萍本来已经没有这个意思，查是经北地群豪的再三恳求，再者江湖上也确实需要一股安定人心，抵制奸邪的正义力量，南宫萍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已经失去的财富等于捐给了国家练了新军，皇帝答应分年逐还，但南宫萍拒绝了，她看得很开，已往的慕容世家之所以遭受灭门之祸，就是因为私产大多，遭人眼红。何况南宫世家所剩余资产仍然富可敌国，足够再建立一个庞大的武林世家的。


南宫少秋没有走，那是皇帝和汪振的再三恳求，求他留下来再帮忙半年，把新军从头整理出一个系统来。


南宫春秋见了六合四灵七个媳妇，对她们十分满意，亲自为儿子定了聘，也给了他们半年时间，半年后，在金陵的老家为南宫少秋同日迎娶，同时也将宣布自已退隐江湖，把南宫世家的担子交给南宫少秋。


南宫少秋成了京师最炙手可热的一个人，他的厂卫都统领和新军副帅两重身分都是最显赫的，但都没有实衔，仍然是布衣的身分。


皇帝本来想把忠顺王的府第拨给他，也将忠顺主的世爵封赠给他，但是他自己却婉拒了，他说自己身无食肉相，来自江湖，还是要回到江湖上去的。


对付忠顺王，只是为了尽到保民和一个江湖人的天职，再者也是与之所至而已。


他不肯干，皇帝也没办法，皇帝家的尊严在南宫家的面前是端不起来的，封王封爵，南宫家人不放在心上，赠赐国姓，在别是难得的异数，但加之于南官家人，则迹近悔慢了。


皇帝只有下旨给他一份特殊的优遇，准他带剑立朝，出入宫廷不禁，连皇帝的寝宫，他都可以不得宣诏径入面驾，平起平坐。


朝中的一品大臣阁老大师们，见了他都是先行致礼问好，但南宫少秋却是个十分谦虚的青年，他没有那么倨傲，不会因此而端架子。


朝廷早议时，他根本不去，免得破坏廷议，乱了礼数，内宫和一般大臣的家中，他倒是常去，去了是为了公事，见了面也客客气气地作个长揖。还有，他都是布衣微服，轻身从简地过访，免得人家为他大张礼仪，肃迎而入，弄出了一大堆的麻烦事。


但他到了门上，也是很快就被请了进去，不管主人再忙，也都是立刻丢下一切来接见他，这不但是为了他身分显赫，而且他来要商量的事，必然是十万火急的。


他虽然身兼新军副帅，然而治军的事，他都偏劳卢凌风了，偶而才到营中走一遭。


他忙得最多的还是厂卫的事，其实卢凌风也是一样，他把军务责成在几个得力的部属身上，重大的事才去决定一下，他的时间大部份还是放在锦衣卫，而且十分紧张，频频派遣大批的干练人员，四出查访，也经常地跟南宫少秋接触、商议。


他们在忙些什么呢，只有真正接触到内情的人，才知道，他们在动员一切的力量，探查计全的下落。


计全只是忠顺王的从逆而已，忠顺王倒了，计全虽然跑了，但已经不再成为气候，无能为力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注意他呢？


但卢凌风和南宫少秋都不放松这个人，因为这个人还是个大问题，他和忠顺王在一起。


忠顺王不是死了吗？哪儿又跑出一个忠顺王呢？


这是南宫少秋问出的消息，忠顺王实际没有死，那天被杀的只是一个替身而已，面目与忠顺王有八分相像；割下来的脑袋已经有点变了形，与活生生长在颈子上的样子不一样了，所以才骗过了大家。


忠顺王在逃过第一次拦截时，就跟这个替身换了衣着，一个人悄悄地溜了。


他先到了大营，原想率军反扑的。


但是看到南宫春秋已在营中控制了一半的局势，他是个很谨慎的人，不敢造次，否则立将成为南宫世家击杀的对象，所以才隐匿不出。


南宫少秋发出弃械解散的军令后，部份的将领按兵不动，就是受了忠顺王在暗中支持之故。


南宫少秋安排得好，请南宫素秋和慕容刚匿身暗处手执强弓以俟，他一个令下，两枝长箭穿透了铁甲，射杀了两名悍将，其他的人才慑伏了，纷纷传令弃械，忠顺王见大势已去，更不敢出头了。


他逃出去后，跟计全又会合了，自然不肯死心，新军中仍有他部份党羽，但这些人已明白忠顺王大势已失，不再用他合作，才把这事情揭了出来。


南宫少秋早就怀疑人头不对劲，最主要的是他被杀得太容易，因为根据所知的消息，忠顺王一身技业兼修内外，造诣绝不在十三邪神之下，多少高出苗山双神之上一点，绝不可能被苗天圣一棍击杀的。


在战阵上，武功就是武功，没什么侥幸的，计全能全身而退，忠顺王怎么会轻易而死呢！


但当时忠顺王的死讯可以帮助迅速平定叛乱，所以南宫少秋将计就计，飞身而出，割出了脑袋，赶着去号令新军，稳住局势了。


他也知道忠顺王不敢再正式露面了，忠顺王武功虽高，却不是江湖人，没有江湖人的那种悍不畏死的狠劲儿，局势不佳时，他不敢舍命一逞，一定是先求逃命的。


也许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会挺身一搏的，但他既然藏匿不出，必然是尚有所图的。


这个消息没有传开，连皇帝都被瞒住了，因为消息传出来，对人心并无好处。


南宫少秋只有一面加强新军人事的控制，对那些不太稳的人，调到别的标去当将领，使他们无法统率旧部，一面则加紧清除余孽的工作。


自首者获嘉奖，不咎既往，这一着棋很厉害，那些人跟着忠顺王，不过是图个出身而已，现在前程无碍，而且比以前的地位更高，他们又何必去冒险呢！


把忠顺王的剩余势力消弱得差不多时，南宫少秋才开动加紧追捕忠顺王的工作。


他们还是装着不知道忠顺王尚存的事，把重点放在计全的身上。南宫春秋则急速回到金陵的家中，南宫萍急急地从事重组慕容世家，还把南宫素秋和慕容刚拖去帮忙，主要也是为了这个。


他们动员官方和江湖上的力量，大索天下，一点都不肯放松，一定要找出这两个人的下落。


这一天，卢凌风急匆匆地赶到长辛店厂卫的总部，求见南宫少秋，时间已是二更之后。


他和六合四灵等女将都在厅中议事。


见到卢凌风后，南官少秋道：“卢大人深夜见访，莫非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我的手下已找到计全了。”


南宫少秋道：“在那里？是死的还是活的？”


卢凌风一怔道：“少主怎知他已死去？”


南宫少秋道：“想当然耳，我们以朝野的力量，广索于天下，计全若是一个人躲了起来，我们仍是找不到的，正因为他和某些人在一起，那些人怕我们追得太急，怕我们从他身上，追出其他的人，一定会想法子除掉他，让我们找到，中止追索，好让他们喘口气！”


卢凌风叹道：“少主真是料事如神，计全的尸体在西山坡找到了，在白云寺下的一所小道观中，通体发黑，是中毒而死的！”


胡美珍道：“这个老家伙要毒死他可不容易，卢大人认清楚了是他吗？”


“我没看到，但吩咐把尸体急速运来，供各位仔细地检查一遍，看看是什么毒。”


胡风也道：“能把那头老狐狸毒死的毒药，必定不简单，我也想要见识一下。”


卢凌风道：“据手下报告，他是自杀的，身边还有一封遗书，叫什么仇恨绝辞，但只写了两恨，第三恨还没写出来就气绝了。”


南宫少秋道：“是怎么找到他的。”


“那是一座小吕祖殿，也被人戏称为月老祠的，殿中供的是吕纯阳仙人，庙不大，香火也不盛，前几年有批无聊的文人也那儿制了一百首签词，专门解答男女之间的婚姻情怨问题，居然颇为灵验，香火于是盛了起来，计全乔装为一个老道，三天前去寄宿，不知怎的，暴毙在客房中，观中的火工道人去报官时发现的！”


南宫少秋沉思了片刻才道：“这所道观有问题！快把里面的人都锁起来！”


卢凌风道：“观里一共才三个道士，都是规规矩矩的出家人，不像是有问题的。”


“这三个道士都是后来才去的吗？”


“是的，原来庙中只有一个火工道士，有人制了月老情签之后，这三个道士用二百两银子打发了那个火工道人，在那儿住了下来，为了解签词……”


南宫少秋道：“这就是了，那个火工道人呢？”


“不知道，多半是回家去了，有了二百两银子，足够他回去做个小生意养老了，何必还死守着这间破庙！”


南宫少秋道：“我一直在纳闷一件事，忠顺王是个很精明的人，他把厂卫的事务，整个交给计全了，自己怎么放心的，现在总算找到了答案了。”


“厂卫中当然还有他的私人耳目，把一切的动态报告他，这是一般很普通的手法，少主现在也是采用这个方法的，因为厂卫的权限太大，对一般的官吏，随时都有惩处之权，必须要暗中设人加以监视，以免滥用其职权。”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靠内部耳目，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的，要想捣鬼的话，避开他们并非难事，所以一定要有一批秘密的监视人员。”


“少主认为那庙中就是忠顺王的秘密耳目，那不太可能吧，这三个道士探不出什么消息的。”


“他们探不出消息，却可以搜集传递消息，忠顺王设置的耳目很广，经常与某一处联络，很容易引人注意。只有那样一个地方，才不会引人注意，我想什么月老签词那一套，根本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


“那倒不假，我有个手下的妹子也去求过签，因为她老大未嫁，去问问这辈子到底嫁不嫁得出去，结果签诗说：“待得花信后，独占岭上春。”果然她在甘四岁那年的十月嫁人了！”


南宫少秋道：“情签是有的，他们总也得准备一些另外的人去，而且这也会成为最好的掩护，一天若是有三十起人去，十起人是去传递消息的，就不会起眼。”


“为什么要设置在那边呢？”


“因为那里离京师近，却又较为偏僻，平时不受人注意，但朝山进香、随喜在那儿烧柱香、求根签，谁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是设置秘密机关或联络中心最佳的地点和手法，使用月老情签，男的女的都会去，悄悄的找老道上说几句秘密话，也没人见怪，忠顺王这一手的确高明。”


胡美珍道：“少爷！这都是你的揣测之词！”


“但是计全住在那里就不是揣测了，一定是那儿有问题，他死在那里，就更敲实了。”


卢凌风道：“这倒是我大意了，我立刻就去抓人！”


南宫少秋道：“不必了，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好了，你派官人去把尸体领走，别动声色，底下由我来接手。”


南宫少秋的话是不容打折扣的，卢凌风也巴不得他们接手过去，忠顺王狡绘万分，斗智力的话，他自承不如，只有南宫少秋脑筋灵活，才是忠顺王的克星。


计全的尸体送来了，七个女将中，倒有五个是用毒的大行家，但胡美珍却是此中权威，在她的判断下，计全是被一种叫竹叶青的毒药给毒死的，这种毒药是采十几种毒素凝炼而成，无味无臭，只是颜色有点淡碧，因此最好是化在竹叶青的酒中算计人。


计全的习惯是喝竹叶青，用这种方法来算计他，倒是用对了，但必须针对他的习惯才能下手，可见事前是经过相当心思筹划的。也必须要对他有相当了解才行，因此，庙里的人嫌疑又重了，因为这种毒药十分珍贵，寻常人不懂得制炼，只有对毒药十分了解的人，而且是专事制炼毒药的人，才能搜集那些材料，加以制作成功。


计全自己不会去制炼这个，只有忠顺王有此可能，他虽然垮了台，但还有一批得力党羽的。


计全留下的遗书倒使南宫少秋困惑了，那的确是他自已的亲笔，而且照着黑的新鲜程度看来，也是新写的，除了九恨绝辞四个标题字外，只写了十四个字：


“一恨时不我予。


二恨竖子无义。


三恨……


第三恨之下是空白，恨什么没写出来，胡风道：“这老小子看来是真的自杀了……”


南宫少秋道：“十三邪神中的人会自杀，那是天大的笑话了，尤其像智多星计全这种人。”


“可是他这九恨绝辞却不是假的，那一笔鬼哭体苍劲而有古意，他也常以此为傲。”


南宫少秋道：“这说明了忠顺王在事败之后，对他颇为埋怨，使他很不得意，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客气和尊敬了。”


李瑶英道：“这是必然的，一批小人的聚合，根本是以利为主的，事情得意时，互相吹捧争功，一旦失败时又互相推诿过失！”


胡美珍笑道：“凭心而论忠顺王的事也的确是败在计全的手上，若是他不去练兵，老老实实控制厂卫，谁也无法去扳倒他的！”


南宫少秋笑道：“问题就在他涉及以厂卫为满足，虽然他也拉拢了几个将帅，但每年必须给人家多少好处去买他们的支持，何如自己手中有一支强大的兵力呢，有了兵，才能做一个真正有权势的皇帝，他在这一点上，不愧是个枭雄本色，绝不愿做一个受人左右傀儡皇帝，他如倚仗那些外藩兵镇而成事，充其量还是个傀儡而已！”


胡美珍道：“不去研究那些，我们在研究计全的绝命辞。他既然不会自杀，写绝命书干吗？”


“他在忠顺王那儿不得意，心中不无愤慨，这只是藉以泄愤而已，也是招致他的杀身之尤！”


胡美珍道：“这是绝命辞，不是泄忿之用的。”


南宫少秋笑道：“这不是真正的绝命辞，只是做做姿态，向忠顺王示威，表示他要找我们大拼一场，拼命一死，也要杀掉我们几个人，故而写下绝辞，以示决心。”


“计全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但忠顺王却不能以儿戏视之，他怕计全胡闹之下被擒，泄出忠顺王未死之秘，这对忠顺王是能构成威胁的，所以他做得很像回事，不但书写工整，而且还要斟酌字句，因此只写到第二恨，以下那些恨事还在构思字句，推敲如何落笔，假如他是真的想自杀，那有这么好的心情，慢慢来思索用字落句的，可是忠顺工却不能让他写下去了，趁他只写到第二恨时，就下了手。”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令人十分佩服。


南宫少秋笑道：“可是忠顺王也不够聪明，这第二恨也照样泄了他未死之秘，竖子无义，四个字大有学问，竖子之语，见于史词中项羽本纪，谋士劝项羽在鸿门之宴中杀刘邦。


项羽要讲面子，不好意思认真下手，让刘邦跑掉了，范增气得大骂项羽——竖子不足与谋—


—忠顺王以前对计全是仁至义尽，言听计从的，要无义，也是最近的事，这不是明摆着忠顺王没有死，而且两个人闹得不愉快吗？”


胡风道：“忠顺王没死，我们是早知道了，这封绝命书不过再证实一次而已，没有什么用！”


“不！有用处的，以前我们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假如他远走高飞，躲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我们找他不到，也不能永远留在京中防备他，等我们走了之后，他再回来作怪，的确是很伤脑筋的事！”


“现在你知道他在那里了？”


“知道，虽然还不晓得确切地点，至少知道他在京师附近，这个范围已小得多，我们找他就容易得多！”


胡风道：“别说是知道他在京师了，就算知道他落在四城中的任何一角，找他也不是易事，他一定不是从前做王爷的样子了，随便弄身老百姓的衣服一穿，要把他认出来就是很难的事！”


大家想想倒也有道理，忠顺王的脸上没有特征，大家认得他是从前的样子，但他只要作轻微的一点改变，就会完全变了个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我想还是认得出的，忠顺王是王子出身，从小就高居人上，颐指气使已惯，跟一个寻常百姓不同，这是一种气质上的差异！”


胡风笑道：“贵族与平民的气质有什么不同？”


“这个很难说出来，但一眼看上去就有分别，就像把一头鹤放在一群鸡中间，很容易辨别出来。”


“鹤跟鸡自然好分别，鹤的脚长、喙长！”


南宫少秋道：“但是把鹤的腿跟尖喙锯短跟鸡一样长，仍然可以一眼看出鹤与鸡的不同！”


胡风摇头道：“你这个比喻还是太深了，最好能举个简单一点的例子。”


南宫少秋想想道：“你们现在在厂卫中，都是有身分的人了，寻常百姓也好，一般的官儿也好，见了你们都会有一份畏惧之感，这我没说错吧。”


胡风生气地道：“是啊，他们讨厌死了，就像我们会吃人似的，其实我们从不搭什么官架子，也不会仗势欺人，他们实在没有害怕的理由。”


“老百姓怕见官，官怕管，你们又是官、又能管，自然人见人怕了。但忠顺王见你们怕不怕呢？”


胡风想想道：“以前是不怕的，今后就不一定了！”


“他还是不会怕的，恐怕是一种经验累积的心理，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他以前就不怕，现在还是不会怕，所以你们从这方面去找，大致不会错！”


“那我们只要去找一些不怕我们的人，就会有眉目了！”


“不单是如此，还要注意那些特别怕你们或是特别对你们恭敬的人，礼多必诈，你们平常不作威作福，也没有仗势凌人过，对你们特别恭敬，就是心中有鬼……”


胡风毕竟是老江湖了，南宫少秋并不要指点得很明白，稍稍点一下，她们就明白了。


席容容笑道：“我们就用这个原则，分头去寻访，相信会有结果的！”


“是的，忠顺王不会是一个人，他还有一批党羽的，并不一定要找到他本人，只要闹得他无以安身，他就会自露行迹的，不过你们最好是两个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为什么，计全也死了，十三邪神没一个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


“话不是这么说，忠顺王本人技艺非凡，你们一个人已非敌手，他敢杀死计全，可见并不倚仗计全的武功以自保，你们若是擒他不成，落到他手，可就困住我了。”


“你少爷还会如此在乎我们吗？”


“风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怎么不关心你们，你们不但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更是我将来的事业伙伴，我打算为江湖尽上二十年的心，然后带你们远游浮海，找一片乐土，安享一阵子白头岁月，到时候少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十分难过的，一张桌子刚好八个人，坐下来吃饭时，空出一个座位就会令人食不下咽的。”


他说得极有感情，胡风颇为感动地道：“好了，两个人就两个人吧，我还是和容容一组，瑶英和小红，含沙和射影是分不开的，你大概还是跟美珍一组了。”


南宫少秋笑道：“是的，忠顺王恨我切骨，遇上我一定全力以赴，我一定要找个好的保镖同行。”


“风姐，说句不怕你们生气的话，论手底下功夫，她或许比你们每个人都差些，但论保护我的安全，她也的确比你们每个人都得力。必要时，她只要一阵香风，就能使敌人一个个都闻风披靡。”


胡风哼了一声道：“早知道狐狸屁这么香，我们也该去学骚狐狸的放屁功夫了。”


她是胡美珍的堂姐，姐妹从小调笑已惯，这是开玩笑，不是真吃醋，因此只引来一阵哈哈大笑！


但南官少秋却果如计划，八个人分成了四组，各带了一批随具，分开来向四城作地毯式的搜索了。


而且还会同了锦衣卫的耳目和地方上的差役班吏，每一家、每一户都盘查得十分仔细。


三面的网收得紧，南宫少秋和胡美珍管的西门却特别放松，其实这一区最杂，远及城郊，都是平民区，龙蛇混杂，连地方治安的差史都视为畏途，但求平安无事，从来没有认真地管过。


南宫少秋以他巧妙的化装术，扮成个油头粉脸的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吃软饭的小白脸。京师中有不少这样子的人，他们多半是败落的大家子弟，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把一份家业败光了，仗着面目俊俏，能说善道，专门在女人身上打主意。


大户人家的姨太太，有钱的富孀以及八大胡同的红姑娘们都作兴养着一两个这种小白脸！


胡美珍则打扮得妖妖娆娆，乘了一辆华贵的香车，带着南宫少秋到西山的那间吕祖庙去烧香了。


由于计全死在那儿，锦衣卫派人守在那儿，不让闲杂人等前去烧香。


但胡美珍却不管，她冒充了身分很特殊，是宫门统领钱有为的六姨太太，闺名也叫美珍，原来是八大胡同宝华班中的红姑娘，被钱有为接出去后，不安份也是有名的。钱有为的妹妹被选入宫为贵妃，他这个国舅的身分却不怎么受人尊敬，那是因为他不学无术。还好他的度量大，几个姨太太出身虽不佳，但都交游广阔，跟一些世家子弟们混得很熟，靠着那些人的支持，使他混上个宫门统领的差事，干得颇为兴致，所以对这些姨太太们的行动，他从不干涉，他娶姨太太完全是为了方便别人。


京城的世家子弟们，闲下无事就是流行一句话：“到老钱家去！”那儿有吃有喝、有赌、有女人，是消遣的一大好去处。


南宫少秋选中这一样一个身分是有用意的，第一是那位六姨太人人认识，谁也不会去注意那是假的，第二是胡美珍略为改装后，跟那位六姨太有几分神似，第三是那个车夫是锦衣卫派出的眼线，有他的帮忙掩饰，就没人怀疑了。


在车上，胡美珍跟南宫少秋耳鬓厮磨，打情骂悄，一路不避形迹，已经引人注意了，不过没人会想到这对是乔装的。


到了吕祖庙，南宫少秋把胡美珍扶了下来，就遇到锦衣卫的挡驾，胡美珍立刻发了脾气：“挡别人的驾也不该挡我，我们家老钱跟你们卢大人同僚，而且还干着差不多的差事，我还会是什么歹人不成！”


其实卢凌风和钱有为干的差事虽并不多，权限却差多了，卢凌风可以直入内宫，钱有为到了内宫就止步了，就是要见他的妹妹钱贵妃，也得听候谕旨宣召了才能进去。


但他毕竟是宫门侍卫三品统领的姨太太，而且认识的大人物不少，她这一发娇嗔，那些锦衣卫们也只有陪小心。


南宫少秋掏出了两块银子笑道：“兄弟是神武将军冯国材的世子冯武，跟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钱府六姨太要来烧香，邀兄弟作陪，我们大老远的来了。败兴而返，实在太没意思了，各位方便一二吧！”


他顶替的身分也是个大绝人，神武将军早就失势了，只有一个世家的壳子而已，他是为了在征战中因贪污而贻误戎机获罪的，总算朝廷念在祖上的功勋，没有革他的爵，却豁免了一切的兼差，只靠着一份死津贴过日子，拮据难免，于是这个世子也就不怎么样了，可是小冯在京师世家圈子里很有名气，他在女人圈子里尤其吃得开，跟很多人家的姑娘小姐姨太太都有上一手。


这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却都没什么好名声。


南宫少秋要动用这个身分，倒切实下了番功夫，好在他老早跟冯武就熟，进了厂卫之后，给冯武在西厂中又补了个缺，托他打探消息，倒是挺管用。他是照冯武的形貌着了装，所以更是天衣无缝。


但是以冯武和六姨太两个人的身分，却不足罩住棉衣卫的，他们对这两个尽管客气，在公事上说不卖帐，还是可以不卖帐的，可是钱府的车夫朝那些锦衣卫直抛眼色，却大有效果了。


这个车夫小卓是锦衣卫的眼线，他抛过眼色，就是便宜行事的意思，那名锦衣卫将银子笼进了袖子笑道：“好吧，因为这庙里最近死了一名要犯，所以才看得紧一点，其实人已死了，看死这地方也没用，二位要烧香就进去吧，倒是得快些，若是别人来了，也援例要进去就麻烦了！”


到了庙里，住持的老道士知本忙出来接待了，南宫少秋一看，心中就有谱了，南宫世家对各地较为有名的江湖人都有一份记录，那是极为秘密的资料，记载十分详细，这个老道士的额前一块三角疤痕，在三十年前，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叫三眼剑神刘知远，不过已从江湖上消失十多年了，一般人也忘记了他，谁也没想到他窝在此地当老道了。


刘知远当年虽号三眼剑神，却是以奸淫好色和善用毒药而知名的，恐怕他也是早被忠顺王所网罗了。


知本老道士很客气地邀他们四下都参观一阵，胡美珍见庙中除了吕洞宾之外，还供了八仙的神像，另外有间偏殿，却供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像，不禁问道：“小冯啊，这是什么神明啊！”


冯武摸摸脑袋道：“不晓得，大概是何仙姑吧！”


胡美珍道：“你又来晚我了，何仙姑是捧荷花的，在八仙那一堆中供着，怎么又单独供到儿来了……”


老道士笑道：“这是白牡丹娘娘，挺灵验的！”


冯武笑了起来：“原来是白牡丹，那不过是传说的故事，怎么也弄了像，真供了起来！”


老道士道：“无量寿，神仙之说，原是诚心则灵，其实现在的许多寺庙中供的神明，也是根据封神榜中的一些传说而已，这位白牡丹娘娘跟品祖结了三度合体之缘，最后终于日神渡化而成仙，总也有些仙缘的，本庙设像以来，青楼中人拜的最多，居然有求必应，十分灵验！”


胡美珍问道：“白牡丹是怎么个传说。”


冯武笑道：“白牡丹是一个名妓，美绝人寰，被纯阳仙师看中了，三度化身相戏，三度结缘，终于得道也修成正果了！”


胡美珍道：“原来也是跟我一个出身的，只不过运气好，陪个神仙睡了三次觉，就成仙了！看来老娘只是运气差些，没找上个真仙。”


冯武忙道：“六夫人，别胡说八道，冒读神明。”


胡美珍一笑道：“我倒不是冒读她，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瞧不起青楼中人，她既是我的老前辈，我得拜拜她。”


冯武道：“六夫人，你现在可不是在八大胡同了，你是钱府的六夫人！”


胡美珍道：“去他的六夫人，老钱是块什么料，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六夫人，还是跟窑姐几差不多，只不过没挂牌而已，谁还不是拿我们来玩玩而已！”


冯武微窘地道：“六姐，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对你一片真心。”


“你有个屁的真心，还不是看中了老娘手头的银子，小冯，你别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少个相知的粉头儿，拿了老娘的钱去讨好别的狐狸精。”


冯武只有呵呵干笑，连连地道：“六姐，别胡说，这是神明面前！”


“我知道，吕神就是专管人间风月的，我才要拖你来烧柱香在神前立个誓，你日后要对我没良心，我整不了你，自有神明来惩你。”


冯武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了。


老道士知趣，连忙把他们带到吕祖殿上，小道士捧上水来，给他们洗了手，然后在吕祖前烧了香，求了一支签。胡美珍把签条递给老道士道：“老道长，我是给人家做小的，那户人家可不可靠，我总得为将来作个打算，目前认识了这个小冯，我想把一切都交给他？可是不知道这小杀干刀的对我是不是真心，会不会骗我，所以我来求求神仙，看看神仙是怎么指示的！”老道士打开签条，先看了一遍，才含笑念道：“嫣红姹紫满园芬，信手拈来俱成春，红可既有出墙意，何妨付与折花人！”


胡美珍心中暗笑，想这是那个缺德文人抽的词，倒是挺会替自己打算占便宜的，但她却一本正经地道：“老道长，听起来好像挺顺耳的，但我可一个大字不识，您替我解一解，这上面神仙是如何指示的！”


老道士道：“这上面说，夫人现在所居之处，女人很多，个个都很美丽，不过这些女人都很自由，谁都可以去跟她们相好，该死！该死。夫人既然是大家院里出来，人多或有之，但不会如此没规矩，这是神仙开玩笑！”


胡美珍却道：“不！不开玩笑，咱们老钱的家里，就是那个样子，老钱生来一忖王八相，他的姨太太当他的面都敢勾搭别人，他瞧了还在一旁的凑趣，一点也不吃醋！”


老道土道：“这位老爷倒很难得！”


“什么难得，他是利用那些姨太太替他做人情而已，这老王八不去谈他了，老道长，您快看看，神明对我的事儿是怎么个指示的？”


老道土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夫人准备要离开那个地方，将终身托付给一个人，选择是不错的，尽可放心托付好了。”


胡美珍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这小杀千刀将来不会变心哄我了，老道长，事关奴家终身，可不能开玩笑！”


老道士说：“神明是这么指示的，夫人应该相信。”


冯武连忙道：“六姐，怎么样，连神仙都说我靠得住，这下子你该相信我了吧！”


胡美珍哼了一声道：“我还是不太相信，神仙只是说我可以把终身托付给你，可没叫我把一切都交给你，那一千两金子是老娘辛苦了一生的皮肉钱，好不容易积攒了下来，后半生全仗着它的，你要是一下子给掏光了……”


冯武急道：“六姐，我还不是为着将来，虽然我有个神武将军世子的头衔，可是一年仗着户部关放的三千两银子的俸禄，连裤子都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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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不是在厂卫中还兼份差吗？那可是大肥缺！”


“那份差事也得看当红与不当红，像我这样地跑跑消息，每月六十两银子，打应酬都不够，好容易走上汪公公的门路，他看我还是故人之后，才开口一千两金子，要是别人，化三千两也混不上呢！这可是个机会！”


“活动一个大档头，要这么多钱？”


冯武唉了一声道：“六姐，你实在不懂，一个大档头可以独挡一个部门，等我混到手上之后，各处大小官员们的教敬，再加上有事情时，当事人打关节，不出三五个月就加倍捞回来了，有许多生意还是在你们钱家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胡美珍沉吟一下才道：“我还得去问问我们那位前辈白牡丹娘娘再决定点次我可得一个人去，你不许跟来！”


“我跟去有什么关系？”


“不行！她是个女人，我们女人家有些知心话要谈，我还得请示几件心里的事！不能让你听见。”


“白娘娘是神仙，她不会开口，你们怎么谈天？”


“我有我的方法，我在神前求卦！”


冯武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好吧，希望那位白娘娘不要捣我的蛋，胡乱给你指示！”


胡美珍招呼小道士跟着她到偏殿去了，殿中只有老道士知本和冯武，知本献上了一杯茶后，才低声道：“公子既有世袭的前稷，何必去跟那样一个庸俗妇人在一起。”


冯武微怒地道：“我姓冯的要女人可以一把抓，谁希罕这老婊子，可是我最近活动前程要钱，只有她有钱。”


“公子，这种女人的钱不好使，日后她缠上你，会使你透不过气来，除非你明媒正娶……”


‘那怎么可能，我有了发展，自然要论婚大族，好作个靠山，那能要这种女人呢？”


“然而公子又将何以处之？”


冯武笑了一笑道：“那时候我有钱了，加倍还给她，打发她走路就行了。


老道士摇头道：“这种女人并不光是钱打发得了的，她眼中看过的钱多了，她肯把一千两金子给你活动，自然也不在乎多一倍的金子，她要是跟定了你，问题就麻烦了。”


冯武脸色变了一变道：“最好她自己识相，否则我又岂是怕找麻烦的，在厂卫中，叫一个人不开口有的是办法！”


“公子这方法对一般女人还行，对这个女人怕不中用，她见得多厂，认识的人也不少，事前也会防着一手。若是落在别人手中一个把柄，公子岂不是永将受人挟制。”


冯武不禁为之一顿道：“那该怎么办？”


老道士道：“最好是别欠她的情，不用她的钱。”


“那不行，我已经谈好了，汪公公是卖了我家老头子一个面子，才开价一千两，那是最低的价格了，别人想混这个位子，最少也得三四倍呢！”


“不用她的钱，并不是要公子放弃前程，另外找人借，不就行了吗？”


冯武苦笑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将军世子虽是世袭的前程那是沾了祖宗的光，到了我家父手中却把门路走绝了，目前我家里霉得发黑，整天都是债主上门，谁还会借钱给我，否则我也不会动这种下流脑筋了，我何尝不知道这婆娘沾不得，但是没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老道士笑道：“公子别心急，府上既有世袭的前程，公子又走通了厂卫的门路，那就是一条青云坦途，道人粗知相术，看出公子英气内蕴，将来必主大发，处处有贵人扶持，不会长久困顿的。”


冯武苦笑道：“每个看相的都如此说，所以我遇到的唯一贵人就是那婆娘。”


“不，公子的双眉高挑，主于阳刚，绝非能仗阴人之助而得志的！”


“不仗阴人我就没志了，失去这个机会，我一辈子都抬不了头，更别说什么前途了。”


老道士终于道：“看来公子实在很急。”


“当然急了，否则我吃饱了撑着，放着一大把的黄花大闺女不要，来侍候这么一个前途半吊子！”


正说着胡美珍从里面出来了，冯武忙上去问道：“六姐，那位白娘娘怎么说？”


胡美珍冷哼了一声道：“娘娘说油头粉脸的小伙子最难靠得住，要我耐心多瞧你几天。”


“小冯，你要死了，对神仙也这样冒渎！”


冯武道：“白娘娘根本没开口，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犹豫不决，堆在白娘娘头上！”


胡美珍道：“胡说，娘娘灵极了，我说出心事后，娘娘给我的指示，一点都没错。”


“凭着筐竹杯指示，我先说你不可靠，两片竹林三次都是反面的，证明娘娘对你的批评还不错，我又说你是十分可靠，这次娘娘给了三次都是正面的，那就是说不完全对，最后我说娘娘认为你还可见却未能太放心，要我多等几天再决定，这下三卜都一正一反……”


冯武急道：“六姐，我这么重大的事情来求你，你可不能凭两片木头来轻率决定……”


“这是神明的指示，而且一连三卜，每次都是一样，你不能说神明不验。”


“可是我的事很急，不能慢慢地等。”


“不能等也得等，就算我答应你吧，我的钱托人放出去了，等几天有什么关系，你不是都说好了，该你的总归是你的。”


“六姐，目前只出了一个缺，想巴这个缺的人多着呢，若是再等几天，被别人弄了去，那可就晚了。”


胡美珍道：“回去再说吧，你总不能叫我在这儿就给你个明确的答复吧！”


冯武无可奈何，咳声叹气，老道士却语重心长地道：“公子，白娘娘的指示是最灵的，闲时你不妨常来烧烧香，表达你的诚意，神仙或许对你另有指示。”


说时朝他连连眨眼睛，似乎在作暗示，冯武却只看在眼中，急在脸上，又布施几两银子走了。


临行时，老道士拿了两个纸包给他们道：“这是神仙赐过的糕饼，叫如意糕，吃了定能称心如意的！”


将纸包塞在他手中时，还重重地顿了一顿，冯武烦躁地接了，伴随着胡美珍上车而去。


在路上，冯武才开始恢复南宫少秋的身分，打开了纸包笑道：“珍姐，咱们这次的戏扮得不错，老道士终于人彀的，我相信里面一定是约我再去洽谈！”


果然包着米糕的纸包中另有一张小纸片，写着：“所谋不必求之妇人，君于明日上午再来观一晤，或可小尽绵薄，为君另谋之，唯行踪宜秘，勿令他人知之。”


胡美珍也打开自己那一包，里面同样的有张纸片，写的是：“绵羊怎可入虎口，山路不容双辔走，欲问终身何处属，少年何加半百叟。”


胡美珍哈哈一笑道：“我这儿也大有收获呢？看来我们都可似捞到一点线索，我在里面时，那个小道士就对我说，神明对我一定还会有指示的，假如我看不懂，就叫我去问城里的张铁口！”


南宫少秋道：“问张铁口不过是解这张笺纸而已。我也解得，绵羊怎可人虎口，山路不容双辔走，分明是要破坏我的事，双辔为两匹马，二马就是个冯字，说我姓冯的对她不合适，要她去找个老头子而已。”


胡美珍道：“问题是我们俩找的这个替身颇为有名，早就是他们注意的人。”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是不出名的人，他们都会提高警觉，不容易上当，我找上这个冯武，的确是在谋事，而老汪也的确要他一千两金子，他急得到处张罗，我认为这个身分可以利用，对方如果急于再布一条线，一定会找这样一个人，所以才将他藏了起来，冒用他的身分一试！”


胡美珍笑道：“少爷，你调查冯武，我为了逼真，也在这个叫美珍的女人身上下功夫，查出她要好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冯武，一个叫王易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在钱家当帐房！”


“那又怎么样，他们要破坏我这一头，一定要让这个美珍敲准一头，劝她找个老头子算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姓王的老头子也在动她私蓄的脑筋，劝她拿出来说有个地方可以放出去，一年三大分利，三年就可以赚个对本，而且十拿九稳。”


“做帐房的本来就是经手这种事。”


“但是这位王老夫子却已经代理了钱家几个姨太太的私营，拼命在找钱的路子，这就有问题了，忠顺王垮了台后，府邸产业入了官，他的财源也很紧，一定要别谋财路。”


“你怀疑王老夫子是他的爪牙。”


“我本来也仅是怀疑，这下子倒可以敲定了，他们若是只准备吸收冯武，另外借钱给他就行了，可是他们又安排了这一手，好像存心在替那个姓王的老头子铺路，未免热心过了度。”


南宫少秋道：“对，连那个张铁口恐怕都还有问题，我一直在怀疑，忠顺王潜伏起来，必然有许多党羽在掩护他，帮助他东山再起，这次我们几头并进，即使再抓不到他，也可以把他的党羽扫荡一空了。”


第二天，有人向锦衣卫递了话，说计全只是寄榻在吕祖庙，当地的主持却是个守本分的出家人，如果查不出有涉嫌的地方，就不该老是封锁那个地方……


说话的是朝中一位御史，证实了忠顺王的潜势力仍然可观，也证实了那所吕祖庙是忠顺王一个重要的联络地方，封锁了对他们很不方便。


卢凌风得到了南宫少秋的知会，从谏如流，撤消了那儿的封锁，于是冯武再次前往时，那儿已没人守值了，居然有不少得到消息的香客去进香，十分热闹。


锦衣卫和厂卫都派了耳目，在附近刺探，记下每一个前去的人，那些人都有可能问题的，但没有任何行动，忠顺王是条大鱼，大鱼未入网前，收网捕捉这些小鱼，打草惊蛇太不上算了。


三眼剑神化身的老道知本在私室中接见了他，另外还有个中年人在，南宫少秋化身的冯武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忠顺王的手下心腹，因此点了头道：“莫公！想不到在这儿又见到了你！”


那个中年人脸色一变道：“你认识我！”


冯武笑道：“我以前就在东厂中走动了，当然会认得莫公，不过南宫少秋接了东厂后，莫公就离开厂。”


这人是岭南派的剑客，叫莫纪南，中原与岭南极少来往，真正知道他的人不多，所以忠顺王将他隐了起来，但冯武是应该认识他的。


南宫少秋幸好是跟冯武作了一番详谈，把他从前认识的重要关系人物都作了一番了解。


莫纪南道：“我倒不知道你如何见过我的。”


冯武道：“以前莫公公身居要职，我只是跑跑腿的龙套，把大家赢得精光，我也输了二百两，莫公却全还给了我。”


“这种小事你还记得清楚！”


“莫公也许以为是小事，对我却很重要，莫公还给我的二百两，沾了莫公的运气，使我赢了将近五百两，那一个年过得很风光！”


莫纪南哈哈大笑道：“你老弟现在可抖了！”


厂卫中有一些没落的世家子弟，往往是为了人情才收进来弄点小油水给他们，地位并不重要，莫纪南是很会做人的人，他也经常做这种事，只是他井不记得冯武，听他自己提起这件事，才约略地有点印象，因此放心得多了，口气也松了！


冯武却道：“抖什么，南宫少秋原是南宫世家的少主，现在弄油水也没以前方便了，除非是爬得高一点，自己独挡一面。”


“听说你有了一个机会！”


“是跟汪公公说好的，南宫少秋要不干了，汪公公想自己补上一些人，免得到时接手不易。当年家父跟他还有一份交情，因为家父出事，他多少也有点份，家父一肩担承了，他才没事。这次他是想要略表歉意，才提拔我这个机会，可是开价一千两金子，却难住了我！”


“那个老阴人，只知道要钱！”


冯武道：“照行情三倍也不止，他只开一千两，到底也够意思的。这倒不能说他太凶！”


莫纪南哈哈一笑道：“小冯，你还挺有良心的。”


冯武道：“莫公说笑了，我们这种人不会有良心，否则就不会进厂卫，尤其是我担任打探消息，原就仗着坑人来建树的，逮到机会，至亲好友也照坑不误，那就不能讲良心，不过我知道利害就是了！”


莫纪南道：“王爷垮了，你卖卖旧日的消息，也足够爬上去的了！”


冯武道：“那可轮不到我，我知道的不够多，也不够重要，好事全被一些比我得力的人包去了。”


“多少总有点好处吧！”


冯武道：“我知道的都不够重要，也犯不着报出。整人家不倒，反把自己赔了进去，那可不上算，王爷虽然明里垮了，他的势力还在，我这种人惹不起。”


“但是王爷死了！”


“莫公，你别开玩笑了，这话骗别人还行，厂卫中人全都知道，死的只是王爷的替身，南宫少秋还在雷厉风行要找到王爷呢！”


莫纪南道：“是真的吗，那你可以用用心，建下这个大功，就从此一路青云了。”


冯武摇头道：“别说我不知道王爷的下落，就算我知道了，也不敢往上报，我在厂卫里混了几年了，王爷的势力有多大，我也清楚，我没南宫少秋那个本事，惹不起王爷！”


“南宫少秋足可保护你的。”


冯武道：“他也不会永远干这个统领，最多还有两三个月，他是非走不可，他不会把我带了去，我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到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要了我的脑袋。”


奠纪南这才点头道：“你倒还算明白。”


莫纪南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我借给你一千两金子，让你去谋个大档头。”


冯武连忙道：“莫公，我知道你是王爷的人，也许是王爷授命要你找我，可是我实在没那个胆子接受王爷的津贴而替王爷办事！”


“你放心，王爷也不要你办什么事，更不要担什么风险，只要你知道什么消息，知会一声。”


冯武苦笑道：“我能知道的消息，王爷一定会知道，厂卫中王爷的势力还在。”


莫纪南道：“不了，卢凌风和南宫少秋很厉害。而且王爷以前的锋芒太露，手下人也跟着骄纵起来，安插下的人都被拔光了，就是一些还在位的，也受了注意，发生了什么大作用。”


冯武道：“像我这种刚就任的，也不知道什么大的机密的，能为王爷效劳之处实在不多！”


莫纪南笑道：“王爷实在并不须要你帮多大的忙，主要是为了帮你的忙，这儿是五张两万两的银票，共计十万两，折成黄金也是二千两，你拿去打点一下吧！”


冯武脸色一变道：“莫公！这个我实在不敢愧领！”


莫纪南仍是笑嘻嘻地道：“我也不便勉强，你请吧。”


冯武拱拱手，正待告辞，莫纪南也拱拱手道：“不送了，回去代为问候令等及府上各位安好。”


冯武已经走了两步，听见了那句问候的话，脚步为之一顿，连忙回来道：“莫公，家父已是风烛残年，最近又常闹病……”


莫纪南笑道：“你若是个孝顺的儿子，就该赶紧谋个好差事，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脸上一片冷峻，冯武想了一下才可怜兮兮地道：“莫公，那叠银票还望见赐吧，王爷裁培之德，我会尽力报答的，只是请王爷体念一下我的能力……”


莫纪南才哈哈大笑道：“你终于想明白了。”


冯武苦着脸道：“王爷既然找上了我，是我的运气，我不该不识好歹的。”


莫纪南哈哈大笑道：“王爷在世之事，虽然厂卫中努力在搜索他的行踪，却一直未能证实，我既然敢向你证实了这件事，你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是！是！我太愚昧！”


“小冯，你也别口中说得好听了，我知道你心中并不愿意，是被逼得没办法。”


冯武低下头道：“莫公谅察，目前这个情形下，的确是谁也不敢多事去沾上王爷的。”


莫纪南一叹道：“这个我明白，王爷一着失算，去练兵是很不智的事，将大半的心血力量投进去，才被人家摆了一道，现在王爷学乖了，专在暗中活动，他的势力仍然是可观的。


朝中的大官们，他仍有一半以上的影响力！”


“那些人还是听他的？”


莫纪南大笑道：“他们敢不听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根小辫子捏在王爷手里，王爷不但能叫他们身败名裂，也能叫他们身首界处……”


说到得意时，声如枭鸣，冯武听得脸上变色，莫纪南才有了知觉，连忙道：“不过你老弟放心，你这份差事是王爷花了十万两银子买来的，王爷自然会好好珍重！”


莫纪南道：“拿着吧！钱没有嫌多的，尤其是像你们公子哥儿，上任后眼光别太浅去捞那些小数目，所以自己腰中着实些的好，今后多听指示，有你的好处的！”


冯武捏着那把银票，又是喜欢，又是害怕，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告辞去了。


他办事倒快，连夜把钱送进了汪振的别邸，领到了一纸汪任手谕，统领南宫少秋也接见了他，然后委派了他的任务，却不是个重要的职司，只是各地行走而已。


冯武自然是很失望，在莫纪南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免不了有所怨言，但莫纪南却笑道：


“老弟，汪老头儿是着在银子份上派了你这份差事，南宫少秋不会不知道，他当然对你的能力不会太重视，你也别泄气，好好地办两件漂亮的案子，使他对你刮目相看！”


莫纪南笑道：“那不必发愁，替王爷办事，王爷不会亏待你！你没有班底更好，正便于建立自己的班底，过一两天，我会替你安排的。”


冯武接事后的第七天，就办了一件漂亮的案子，查出云州总镇曹子英贪赃枉法，逼奸部属妻女，冒吃空额粮畅达数十万两之巨，冯武对人宣称是他早就有所风闻，而且掌握了部份线索，但是因为他的地位不够重要，别人不敢深入地告诉他，曹子英在朝中颇多奥援，别人怕告不倒他而反为所乘，现在他够资格管事了，人家才放心把一切都告诉他。


曹子英立刻就革职查办，而且在狱中赐药自尽，家产查封，家人充军、妻女入官妓。这个处分很严厉，朝廷为了整作饬军纪，特地用了重刑。


查封家财是冯武主其事的，他也有线索知道曹家的财产用什么方法藏匿，一丝不差地查了出来。


查封的财产只呈报一半入官，余下的一半，两成献给了汪振，一成半入了冯武的私囊，另外的一半则提出来，给他手下的人朋分了。所以冯武那一组人，最少也落到了上千两的进帐，皆大欢喜，对冯武大档头自然是说尽了好话，连汪振也十分赏识，说这小子会办事了。


一连办了几件漂亮的案子，冯武几乎是出尽了风头，真正的冯武却直是提心吊胆，担心着身分会被拆穿，因为他的身分有一半是被南宫少秋借用的，在厂卫中视事的是他，到汪振那儿禀事的是他，跟同仁之间，互相酬酢的也是他，只有跟莫纪南接触时，才换了南宫少秋。


不过，他对南宫少秋的易容术，的确是十分的钦佩，他只有身材与南宫少秋相同，脸形轮廓只有两三分相似，最多可以说是南宫少秋的弟兄，绝不像一个人，可是南宫少秋每次比照他的样子乔装易容后，居然惟妙惟肖，连声音都学得报相像了。


担心尽管担心，他也很开心，这对自己的将来是有太大的好处了，南宫少秋在厂卫中干不了多久的，将来一定会完全交回给汪振，自己走通了汪振的门路，异日在厂卫中，必将是备受重视。地位日重，独挑大梁，虽然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是南宫少秋签应了一旦有事，必会全力支援，平时会拔两个有本事的人帮助他，必要时，还可以顶替他的身分来代他处理。


所以南宫少秋吩咐他干什么，一定是如奉纶音，奉命唯谨，半点都不敢稍怠，只苦于一件事，就是每天他必须把自己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那些事，一点不差地报告出来，甚至于跟那个女人一起睡觉，都不能隐瞒少许，这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因此他只好尽量少人接触，宁可没事就回家去找丫头们胡调，因为他手头有了钱，家里也阔了起来，买了两个聪慧可人，美貌解事的丫头，放在身边侍候着倒也自得其乐。


这天他又到了厂卫总处，由南宫少秋召见了，问得很详细，他倒非常尽心，一点不差地说了，然后才进入一间密室躲起来，面着三个绝色佳人，却不敢露出一丝轻浮，他知道这三个人是三条母大虫，任何一个都能要他命的，不过，他也有轻松的地方，那就是这段时间的行踪，他不必记起来，也不必报告。


一个人若是想要把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记住而向人提出报告，那在生活中就全无乐趣了。


他认为南宫少秋是有点多事，凭他一个小人物，不会如此受到重视的。


不过，南宫少秋的顾虑井不是多余，的确是有用的，他以南宫长春的侄少爷身分，进入厂卫，把忠顺王的篡国阴谋一手粉碎，已经引起了忠顺王的戒心，对再次要用一个人时，已经十分注意了。现在，他又以冯武的身分，来到了一家叫四海春的酒楼，在门口就被个汉子撞了一下。


冯武在平时就是好事爱闹的，此刻架子大了，自然更不能轻易了事，何况他看出这个汉子是故意来撞他的，因此立刻发脾气，口里骂混帐，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出去。


那知道一伸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那个汉子冷笑道：“朋友这是大马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人来人往很挤，碰撞一下难免，你凭什么开口骂人，伸手打人？”


冯武见打人不成，反而为对方所执，面子上更下不来了，冷哼一声道：“杀胚，你不要命了，居然敢冒犯本座，来人哪，给我杀了。”


他的身边并没有人，可是一声令下，斜里一道寒光，无声无息，一下子就插进了那汉子的咽喉。


汉子松手，冯武一脚把对方踢了出去。


杀了人还要加上一脚，也只有冯武这种公子哥儿才做得出来，而且当街为了一点小事而杀人，也只有厂卫中人才如此无法无天，这在南宫手下是不敢的，但冯武却是汪振自己引进的，倒也不足为怪。


人群中出来两名汉子，一个上前弯腰拔出尸体上的飞刀，另一个却弯腰恭身道：“大档头，这死人如何处理？”


冯武仍自悻悻地道：“把地方召来，查明尸体的身分，然后追究一下，是谁指使他的，这儿的行人虽多，我身边并不拥挤，他故意冲上来生事，分明是受人指使！”


这时酒楼中又冲出三名汉子，都是一身劲装，一个人叫道：“好家伙，这是那来的王八旦，居然敢杀死我们的同伴。宰了他给老张偿命。”


叫声中三个人各摆兵刃冲了上来，冯武的两名手下立刻各迎住一人，冯武自己拔剑也对付一人。


这后来的三名汉子功夫都很了得，冯武的两名手下也不弱，竟是势均力敌，但冯武本人却不行，被人杀得连连退后，危险万分，不过对方似乎无意要他的性命，否则两三个回合就能将他刺倒下来了。


他的手下见上司危急，抽冷子又是两口飞刀，袭向跟冯武对敌的汉子，这次对方已有了防备，但也只能架开了一口，另一口钉在肩窝上，深陷人肉两寸，痛得把手中的剑都丢掉了，冯武这下子可神气了，立刻举剑乱砍，口中还叫道：“杀！杀了这些暴徒，再追究他们的主使人！”


不过他的剑法实在不怎么样，人家已是空手，还负了伤，他仍是砍不到对方，只是局势已改观，变成他主动地追杀对方了。


楼中的莫纪南冲了出来，首先托住了他的手道：“冯公子，这是误会，请停手。”


冯武那里肯啊，还是挣扎着要杀对方，不过莫纪南的手却像铁箍一般，使他无法动弹。


他才悻悻地道：“冯公子，这几个都是我的朋友，是山西太原镖局的镖师，不是歹人。”


“什么！是莫老朋友，居然对付起我来了。”


“那有这种事，我说过是误会，他们是我请来帮公子的忙的，公子不是说手下没有好手吗？老夫才特地请了来，原是准备在今天推荐给公子的，那知道你们刚见面，还没有认识就打了起来。”


冯武冷笑道：“盛情心领，这几个家伙一来就拆了我的台，我还敢借重吗？”


莫纪南叹气道：“老夫一时未曾注意，那个姓张的说有事要下楼片刻，哪知就跟公子冲突了起来，公子杀死了一个，又伤了一个，相处也难偷快，帮忙的事自然作罢，但是也望公子看在老夫面上，放过这件事吧！”


冯武顿了顿才道：“看在莫老的份上自然只有算了，可是莫老叫他们快点离开，他们是被我那两个手下杀伤的，我不想他们再起冲突。”


“那当然，老夫自会晓谕他们，不得再在京师出事的，公子这两位贵属是新来的？”


“是的，是汪公公推荐给我的，是兄弟两个人，练得一手好无影飞刀，汪公公最近对我十分器重，知道我手下没有好的班底，才特地搬了两个人给我，因此莫老也不必再为我找人了，来了我也无法安插！”


莫纪南看了那两名手下一眼道：“想不到汪振手下也有不少好手！”


“当然了，汪公公也并不是指望着南宫世家成事的，他也知道南宫少秋不会一直替他办事，再者南宫少秋的身分摆明之后，连朝廷都对他礼让几分，汪公公是名义上的总监，实际上还得听他的，心中也不想永远借重，自然要自己作一番部署的！”


“南宫少秋一走，公子就可以上去了。”


“那倒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不过东西两厂，我可能会负责一个。”


“那公子最好还是接东厂。”


“为什么，东厂的人事最难控制，因为那原来是王爷手中负责的，虽然被汪公公接了过来，也只换了几个主要的负责人，大部分人员都没动，汪公公有意思要我接西厂，那是他原来就负责的，人事上有把握一点。”


莫纪南一笑道：“南宫少秋虽然把东厂接了过来，但他也没有把握说能完全控制。”


“正是这话，以南宫世家那么雄厚的势力都做不好。这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


“但是公子却可以接下来。”


“我！莫老别开玩笑了，我对自己吃几碗饭很清楚，我要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出头了，不会霉到现在。”


莫纪南笑道：“但是有人支持就不同了，公子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因此公子不必过虑。”


冯武张口欲言，莫纪南道：“上楼再谈，从长计议。”


他挽着冯武的手向酒楼中走去。


他们这边一说合，另外打斗的两处也停止了，无影飞刀弟兄要跟进去。冯武道：“我跟这位莫老先生有点事要谈一下，贤昆仲就在楼下坐坐好了，酒菜叫他们拣好的送，挂在我的帐上。”


莫纪南一笑道：“公子也不必破费了，老夫早就交代过了，一应花费都由老夫支付。”


冯武笑道：“莫老还是省省吧，厂卫在酒楼中吃顿饭是给他们面子，我不问他们要几个就算好的了，他们还敢要我的钱，说一声挂帐是好听啊。”


“公子进厂卫没多久，就把行情摸熟了。”


“我在厂卫中可有不少时候了，哪一套不懂！只不过以前没现在这么罩得住而已，所以我才拼了命要爬高。”


莫纪南道：“不过公子那一套在这儿可行不通，这家酒楼的底子可硬得很，凭谁也无法在这儿白吃白喝。”


冯武眉毛一掀道：“我倒不信，今天如果他们敢收我一分银子，那算他有种！”


莫纪南一笑道：“公子是厂卫新贵，他们自然犯不上跟公子斗气，不过公子落个逞势压人，强占民利的名义总是不太好吧，南宫少秋还没走，有人去告上一状，汪振也未必包得了！”


冯武道：“这倒也是，不过就凭刚才在门口发生的那件事。我就可以借题目做文章，三天两头，带着大批的人在生意最忙的时候来调查，不出一个月，看他开不开门！”


他把厂卫中欺负老百姓的那一套搬出来了，莫纪南笑笑道：“公子总不会来捣老夫的蛋吧！”


“原来这家酒楼是莫老开的！”


“老夫只是负责管理而已，真正的东家是谁，公子肚子也有数。”


“哦！原来是王……”


莫纪南飞快地接口道：“王老先生的生意做得大，这只是一处而已，有钱就有势…”


他放低声音又道：“公子，还是慎言的好，现在不比从前了，王爷两个字，还是少提为妙。”


冯武笑笑道：“那倒没关系，京中的王爷多得很，私底下在外设生意的也不少，我手中捏着一大堆的资料，都是老汪供应的，他现在当权，却也有几个碰不起的人，叫我避忌着点。”


冯武又笑笑道：“不过这一处的王爷却真的需要避着点，搅了他的生意，未免太不好意思。”


莫纪南也笑笑道：“可不是吗，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捣起自己人的蛋了。”


说着两个人进了一间雅座，桌上放了精制的几碟小菜，冯武心中一动，幸亏他向真正的冯武问得清楚，敢情这又是一道考验，第一次是在门口，考验自己的武功，现在又来上了这一道手续，看样子他们对自己的身分，多少还未完全信任，但表面上却装作不知道地笑着道：“为些菜好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每一样都是我最喜欢吃的！”


前天冯武在家无聊，要两个慧婢在家为他弄了几道菜，独酌散心，菜式也是一样的。


莫纪南笑道：“老夫是专诚约公子到此一聚，自然要顾全公子的口味，公子请尝尝看！”


两个人坐了下来，各斟了一杯酒，莫纪南就一个劲儿邀他吃菜，他尝了几口后，神色微变，放下筷子道：“莫公莫非在我家里也安了人，调查起我的行动来了！”


莫纪南笑道：“公子太多心了。”


冯武道：“绝不会错，莫公应该清楚，我是干这一行的，警觉性不会这么差，前天我在家闲极无聊，我两个贴身丫头弄了点酒菜消遣，她们的烹调手艺尚可，但是没弄清我的胃口，结果有的太咸，有的太淡，有的又炒得太老，被我数说了一顿……”


“那么今天的菜呢？”


冯武冷笑道：“今天的菜很好，完全合我的胃口了！”


“馆子里的大师父，手艺自非家中的侍儿可比，这是我重金礼聘来的。”


冯武道：“不然，那两个丫头的手艺并不差，只不过我的口昧较为特别，与一般人略异，所以才有那些挑剔，现在这些菜虽是合了我的口味，却未必合一般人口味，因此我知道是特别为我做的而且一定是听到了我跟丫头们的谈话，莫老，这是什么意思！”


莫纪南的脸上也不见了笑容道：“这也是向公子提出一个警告，你的行动时刻都在受监视中！”


冯武拂袖起立道：“莫老，我为了受一点好处而帮忙，尽点力是应该的，但没有把人卖给你们，莫老在我身上来这一套，就太不够意思了！”


莫纪南道：“公于不要误会，凡是为王爷做事的人，都有这样的安排的！”


冯武冷笑道：“莫老说这种话就太不上路了，我又不是没在厂卫中待过，王爷如何待人我清楚得很，从来也不兴这一套，除非是对那些不信任的人……”


“正是这话，王爷的处境今非昔比，公子是新进的人员，自然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


冯武道：“这可不是我要巴结王爷，是王爷找上我的，既然找了我，又不信任我，那还有什么意思！莫老请上告王爷，说我们之间，一拍两散，我借王爷的钱，一两日定当奉上，以后对王爷的事，我能尽力一定尽力，至于王爷有何差遣，我就不敢多巴结了。”


“冯公子准备过河拆桥了。”


冯武愠然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是王爷做得叫我不敢攀附，这个不能怪我。”


“冯公子以为这样就能放手摆脱吗？”


冯武也沉下脸道：“莫公，最好大家别抓破脸，各留一份交情的好，莫公要留难我，我没办法，可是我手下那两个兄弟却不易留下，只要他们走了一个，莫公自己也留心点，天下将没有你容身之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是第一天进的厂卫，圈子里的那一套我太熟了，而且我升上这个大档头也有个把月了，多少也接触了几个人，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自然会有人把我的事原原本本送到南宫统领那儿，这样子对王爷可大为不便，他想再建下这个实力，可不容易了。”


莫纪南怒道：“冯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做？”


冯武冷笑道：“为什么不敢，我也在圈子里几年了，这一套早就学会了，从莫老第一次找上我，我就防着这一手了，我本来倒是真心为王爷做点事的，可是王爷的这一套使人太寒心了！”


“哈……我早说过老冯的儿子是不会太简单的，纪南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随着这语声，门口又走进一个便装的中年人。气势非凡，果然是忠顺王，冯武脸色一变，但仍屈膝一跪道：“参见王爷，王爷安好。”


忠顺王笑着拉起他道：“别客气！别客气！我这王爷是已经被革了爵的，也是个死了的人。”


冯武道：“可是大家都知道王爷依然健在。”


忠顺王笑道：“那也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对大多数人而言，我是已经死了。”


他的眼中有些感慨，但随又精光毕露，充满了杀机道：“不过，我究竟不是那么容易杀得死的，有些人以为我是完蛋了，居然敢翻脸不认人，我就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冯武知道自己最近整掉的那些人，就是忠顺王的报复和示威行动，因为所有的资料都是莫纪南所提供的，假手自己向其他的人提出了警告。


所以他有些畏惧地道：“王爷，卑职对王爷并未失去尊敬之心，因此对王爷的吩咐，一直不敢少懈！”


莫纪南忍不住道：“那些事情你当然起劲了，那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这都是王爷的栽培！”


冯武抗声道：“莫公，我这个大档头是凭家父的人情挣来的，虽然得了王爷的帮助，但我自己也筹到办法了。这并不是说我不知感激，但你一定认为我受了多大的恩惠，我就不能领这份情了！”


忠顺王沉下脸道：“纪南，你少开口，我自己出来了，就用不着你说话了，对世家子弟，你不能用江湖人的那一套，他们天生有一股傲气！”


冯武道：“王爷明监，对江湖人也不能用那一套，王爷过去就太纵容计全了，一味地运用权谋来制人，才把个铁打的基础给毁了。”


忠顺王点头叹道：“我知道，那是个很惨痛的教训，以后我不再犯这个错了。”


莫纪南道：“可是这个冯武对王爷也藏二心……”


忠顺王一笑道：“这不是二心，是必要的措施，他父亲当年也是一个人物，他的家学渊源，自然也不是头不舞之鹤，这反而使我很放心，因为这证明了他够聪明，够谨慎，可以共大事。”


“可是他的忠心却令人怀疑。”


忠顺王笑道：“世家子弟的忠心表现和江湖人不同，他们是很理智的，不会只凭热血来卖命，但他们懂得如何作有利的选择，不会感情用事，你不明白世家子弟，乱插手只会误事。好了，小冯的事由我自己来对他说，你出去吧！陪陪那两个他的手下，他们才是江湖人。”


莫纪南悻悻地退了出去，冯武才低声道：“王爷！这个地方靠得住吗？您轻易现身太危险了，现在各处都在捉拿王爷，甚至于悬下万金的重赏！”


忠顺王大笑道：“在重金的诱惑下，没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心腹，有些人追随王爷，将来的好处不仅万金之数，或许还不会有二心，但这儿的人，未必人人都有这种好处，他们的忠心就要考虑了。”


忠顺王笑道：“小冯！你的思虑很周详呀！”


冯武道：“家父昔年败事，就是毁在亲信的手中，仇家所出的代价，高过家父给他们的好处，他们就倒戈出卖了家父，卑职每引以为戒，以前也许不够资格谈这些，现在卑职略略有些机会，家父常以此为训。”


忠顺王笑道：“所以你对手下十分大方，利益均沾，这一阵子，你的手下都捞了一笔，连厂里其他的同仁，都得了不少好处！”


冯武也笑道：“卑职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及人，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站得久一点，必须广结人缘，叫大家都肯帮我的忙，至少也不好意思扯我的后腿，再者，厂卫的外快较活，不像家父当年那么死板，看得见的好处，我不妨大方一点，让人家多得一些，看不见的好处我吃上一份，就没人多说话了！”


“哦！还有看不见的好处，本主也领了多年的厂卫，内情竟不如你清楚，倒要请教一下！”


冯武微微沉吟，忠顺王道：“本王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不说的！”


冯武道：“对王爷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因为王爷不会再领厂卫的！”


“那可很难说，本王重领厂卫和可能虽然不大，但本王执掌江山的可能却大得很，到那个时候，本王不会如此昏庸，不会再让人作怪了。”


冯武笑道：“那个时候王爷也不会再要我在厂卫中效忠，这条财路也就不存在了。”


“这倒是，谋国要武、治国要文那时本王重视的是你另一方面的才华，因此你不妨说说，让本王也学个乖。”


冯武笑道：“其实说穿了也平常，卑职抄那些人的家时登录有案的财产，实报六成，四成归公，一成报效汪公公，一成我这组里落下，两成提交厂里均分。”


“这是朝廷默许的，我办事的时候，也是如此呼，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冯武笑道：“我却知道他们的财产绝不止此数，故意将情节弄得重一点，再跟他们谈价钱，因代价而减轻，总要叫他们吐出个七成来，再保全他们的性命，这七成可以不入帐，我提出三成给汪公公，四成就落在我的手中，最多再拿出个一成，给几个过手的人分分，我自己那三成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囊中了！”


忠顺王神色一动道：“那些人肯吐出来吗？”


“这就是运用之妙了，但主要的是不要太狠，给他们留了个两三成，他们就会吐出来了，若是半分余地不留，他们自然宁死不吐了！”


“既是不入帐，你就一手拿了也没人知道，干吗还要让汪老儿吃个大份呢！”


“这是非常重要的，减轻罪名，从轻发落，还是要靠汪公公的力量，这可不能骗人的，必须要确实做到，如此犯事的心存感激，才不会把事情抖出来，即使他真要翻脸，上面有老汪顶着，也不会出大漏子……”


忠顺王大笑道：“小冯，你实在是很有算计的人，我倒后悔以前没有重用你了。白白给那些狗头们坑了不少去。”


“是的，王爷不知道厂卫的好处，才放弃了厂卫，那些本来忠于王爷的人，为了利之所趋，自然要倒向老汪那边去了。什么都比不上黄金白银可爱呀！”


“小冯，你接任三个月，到底弄进了多少！”


“承蒙王爷栽培，交了四件大案子给我，大概总落下二十万左右吧！”


“什么，才这么一点点，据我所知，你手下的两个二档头，捞进的也不止儿数。”


“王爷说的是银子，卑职计的是金子！”


“啊！二十万两金，小冯，我当王爷时，也没有你这么高的进帐，你倒真去捞！”


“王爷，这要碰机会，不是准能有这么多的进帐的！我是托王爷的福办厂四件大案子，每件有五万的收人，当然，这也要事主够肥才行，若是个穷光蛋，就没有这么好出息了，王爷交待了七件案子，有三件我是分文未进，一点小油水，我干脆由底下人分去了。”


忠顺王沉吟片刻才道：“小冯，我最近也想弄点收人。”


冯武道：“王爷要举大业，一定要钱的，卑职的收入可以奉献出一半来！”


“小冯，你弄错了，我不是向你借钱！”


“卑职知道，但卑职应该向王爷表示一下的，饮水当思源，若没有王爷供给消息，卑职也得不到这些好处，这是卑职奉献的，可不是借给王爷！”


忠顺王笑道：“小冯，你的盛情可感，不过我不要你的钱，只是再交几个够肥的人给你，明的一份，你照原例去分，暗中的那一份，由你我均分！”


“王爷！那办不通的，不经过老汪，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人家此刻毕竟是在当权的时候！”


忠顺王想了一下道：“好吧，反正每一件案子，你必须给我弄足五万两，余下的由你如何筹措分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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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冯武盘算了一下道：“王爷，暗中我为王爷留下一半，倒不必限定多少，因为这也没一个准数。”


忠顺王道：“这也行，我手上差不多还有十个人，他们看我失势下，居然想翻脸不认人了，我也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这个王爷放心好了，事情到了卑职手上，总有他受的，不要他的命，也得脱层皮。”


忠顺王笑道：“这一点我绝对放心，想当年令尊也是狠角色，跟他过不去的人，也没几个落了好去。”


冯武笑道：“家父狠是够了，圆滑则不足，而且太孤立，得罪的人大多，所以出了事，只有人落井下石，却没有一双有力的手拉一把，卑职有前车之鉴，不会再犯错了！”


“好！小冯，你是聪明人，我对你十分欣赏！”


冯武想了一下道：“王爷！有件事你最好先安排好，我把钱弄到手，该转入什么人的帐下。”


“存在你的帐上，我要用再向你支。”


“那不行的，寒家早些年的底细，大家都清楚的，已经在靠打秋风过日子了，就是卑职最近落了些好处，也不敢明着入帐，分成好几处放着呢，厂卫中目前不同往昔，南宫少秋弄了批人进来，一个个都鬼得很，给他们查出卑职的人息增加太多，可不是好事！”


“上面有老汪替你扛着，你怕什么！”


“卑职的人帐不超过他，自然有问题，可是加入王爷的这一笔，势将超过他很多！这反而会引起他的不满，连带使卑职也难以做事情了！”


“那我找几个户头给你，把帐转进去好了。”


“王爷，这不是随便找个户头就行了，京师不过就是几家大银号，动辄几万两黄金，折银都是百万之数，必须要那些户头够身分才行的。”


忠顺王神色陷入了犹豫，冯武又道：“王爷，卑职知道您的钱不是自己用，都是付给人家的，够资格接受您津贴的人，必然为是寻常人等，假如您信得过卑职，不如由卑职直接把钱转过去，这样子也隐密多了。”


忠顺王又沉思良久道：“小冯，这可是我最后的一批本钱了，你如出卖了我，我就真正地完了。”


冯武道：“王爷，卑职没这个胆子，别人以为您失势了，卑职却知道您还稳当得很，再者卑职这点本事，也不敢对王爷有二心，王爷随便派个人，也足可把卑职一家老小宰个干净的。”


忠顺王忽又转为狞笑道：“小冯，我倒真不是怕你反，就算我不派人，我自己也足够要你的命的。”


说着把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用手压住茶碗盖，慢慢的，那只景瓷茶盅，竟深陷入梨心木的桌面中去了。


冯武咋舌变色，肃立道：“王爷神武无人能及。”


“你不知道我也练过武吧！”


“王爷乃皇族世胄，练武是必备的功课，本朝自太祖立鼎以来，皇族子弟，莫不精于武事，只是卑职不知道王爷的功力精深如许，放之江湖上，也无人能敌了。”


忠顺王一叹道：“我自己知道，我这身武功在江湖上可以算为一流高手，却不敢说天下无敌，在南宫世家中，就有几个人与我不相上下的，所以上次在新军中，我不想跟他们力拼，因为我即使能敌过一个人，也敌不了第二个，我这有用之身，犯不着跟江湖人赌狠斗勇去”


“这话不错，王爷又不想在武林中出风头，跟他们去比什么英雄，拼命的事，自有手下的江湖人代劳去。”


忠顺王一叹道：“不过我也不敢太信任江湖人，他们杰傲成性，不知感激，不管对他们多好，一点不如意，就会变睑抗上，所以我手下的江湖人，从不敢用高过我的，平时倒不觉得，一旦遇上了强劲对手，就吃大亏上次对南宫世家，就是因此而被击败的。”


冯武摇头道：“这个卑职又不懂了，王爷用些武功高的人，只要驾驭得法，还是委管用的，像卑职手下，几个二档头的武功都高出我很高，一样很听话。”


忠顺王一叹道：“小冯，你我不一样，因为你的地位心胸都不在天下第一人，你的手下桀傲不驯，你可以告诉汪老儿，由他来设法替你排除，我却不能依赖人，必须要自己有解决能力，如果我凡事要依赖人，就会被人所左右，无法凡事自主了。”


冯武摇摇头道：“看来这天下第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卑职还是本份些，做个不上不下的中等人就够了。”


忠顺王大笑道：“小冯，我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你有聪明。有才气，却没有野心，好好跟着我，将来有你的好处的。”


冯武道：“卑职的一切全靠王爷成全的，对王爷的事，敢不尽心。”


“好，过一两天我把人名和证据交给你，你尽力去办，这些事情上，你一定会有好处的，只是别太贪了，把眼光放长远些。”


冯武唯唯地答应了，告辞出来。这次他虽已面对了忠顺王，却没有动他的意思。


因为野心勃勃的忠顺上并不是一个人想做皇帝而已，他背后还有一堆野心勃勃而不安份的人，他们代表着一股势力，不把这股势力拔除，天下不会安定，另一个有力者又将代之而起，领导这股势力作怪的，即使他们中间没有这样的人，他们也会去找一个的。


能被他们看中捧出来的人，自然是个相当有实力的，而且也是个很有份量的人，朝廷中，如此身分者还有好几个，那是太祖传下来的恶例，太祖起自江湖，有了天下之后，为了保万年基业，不肯相信外姓，大削功臣的权限，遍封宗亲子弟，使他们都成为很有势力的人。


这位老祖宗的算盘打得很如意，大权尽落宗姓子弟手中，不管如何纷争，江山不会落人别姓，宗庙中他这个老祖宗始终是高在第一位的。


由朱氏这一家族来看，这个打算的确不错，只是苦了后来当家的子孙，每一位后继的皇帝，都无法掌握所有全部的天下，大权一直在被一些有力的宗室亲王分享着。


忠顺王只是实力较强的一个而已，因此，要想天下太平，最好还是把那些推波助澜，光风作浪的杰臣悍将一起拔除掉，使得那些宗室们没了外援支持，才会变得安份。


南宫世家一直是这些宗室们争取宠络的对象，不过他们一直维持着超然的风格，不参与政权的纷争，这次南宫少秋是迫于情势被卷了进来，也受到了官家的请求，务必要根除后患，所以南宫世家才只好继续干下去。


过了一天，忠顺王果然开始透过莫纪南，交给冯武一些资料和人名，冯武也很尽心着力去办，他那一组人几乎是马不停蹄，日夜都在为查证而忙碌，但是人人高兴，任劳任怨而不发一句牢骚，因为他们的忙碌有代价，有收获，汪振尤其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说冯武的能干。


这个年轻人得以拔擢，是他一力为之，事先还向南宫少秋恳求了一阵子，那时倒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他欠神武将军一个老大的情，借此还掉而已，他向冯武开口索取的代价，实在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也一直不知道南宫少秋与冯武私下的交易和磋商，南宫少秋在表面上还故意地刁难挑剔，蘑菇了几天才答应下来的。


没想到这个冯武还的确能办事，接任下来才三个月，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办下了不少的大案子。


当然也问到他消息的来源，冯武却笑而不答，或是避重就轻地说有人向他告密的。


厂卫密探的大档头，有一笔经费可以私自动用，那就是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线民耳目。


这笔钱虽不多，也不算少，但大部分人都人了私囊，成了变相的津贴收人了。


只有冯武是充分地利用了那笔钱，而且每次案子上，他也支用了一笔很可观的告密奖金，这也是份例上特准的，也没人认为不当，因为那个时候，这笔钱已经算是小钱了，何况是出在明帐上，由缴库的帐目上开支，也没有分润到别人的好处。


冯武把这笔款子人了自己的私帐，他无须付给谁，资料是忠顺王提供的，当然不可能向他讨取奖金。


在忠顺王面前，他绝口不提这一笔收人，充分地表现了一个人的贪欲，忠顺王当然是知道的，却对他更为放心了，一个贪婪的人，才是容易驾驭的人，更不可能与南宫少秋有关系，因为南宫少秋管理厂卫，作风大变，严禁部属藉职权而贪索的，小便宜沾了，他可以装糊涂，捞得太凶，他立刻加以干涉了。


冯武的私下收入太多，南宫少秋也不只一次地向汪振抗议过，但汪振却一再地为他辩解，说冯武的确能干，他的那些开支确属必要，因为他打听到许多别人无法打听的消息，当然不可能平白而得的。


汪振是为了自己大笔的收入而支持冯武，两三次之后南宫少秋也不说话了，因为冯武的表现实在特殊，汪振却更是振振有词了。


所以这一阵子，冯武又忙了起来，他不知从那里弄来的资料，居然一口气查出了将近十个大贪官，而且是以前忠顺王事政宣布他身死之际，曾经颁布了一谕旨，传令天下各督抚兵镇，叫他们凡是与忠顺王有勾结的，即刻自首详陈，朝廷一概不究，如果隐瞒不报，或是呈报不实，隐下重要情节者，一经查获，将严惩不贷。


当时虽有一些人自首的，却都是与忠顺王走动得太明显的，但他们所呈报的情节却避重就轻，没有一个肯承认参与谋叛活动的，同时也推说忠顺王找到他们头上，格于情势，不得不敷衍一下。


现在，冯武又把这些人给挖了出来，详详细细地摭拾了各种证据，包括了各种往来的亲笔函等。铁证如山，使他们无从推托起。


冯武早已请准了汪振的允许，在查证这些人时，只要掌握了切实证据，可以不经审讯或请旨，先行停职拿人封宅，再连同一干人犯证物，解京鞠讯。


就这样子，他一连办了十名要员，弄得人人见他就怕，唯恐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


只有那些立身正直清白的大员，对他交相称赞；夸说他的能干，呈旨一再嘉勉，不但着令他接了父亲神武将军的世爵，而且还加封了太子少保，晋封为神武伯。在厂卫中，他也领了副统领的职衔，地位仅次于南宫少秋，谁都看得出，一旦南宫少秋离去，这个都统领也非他莫属，伊然成为了帝都新贵。


官面上的荣耀不说了，冯武私底下的收人也着实可观，神武将军旧日的宅第翻修一新，不但恢复了往昔的气势，而且更加显赫了。


但真正的冯武却苦不堪言，他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本事挣来的，只是南宫少秋的成全，他怕一旦功成，南宫少秋撒手而退，他不知该何以为计，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充实自己，南宫少秋利用他的身分出头办事时，他就躲于南宫少秋的私邸中学剑、练武，向胡美珍等六合四灵，学习各种用毒技巧及江湖上的种种技能。


然后南宫少秋回来告诉他一切活动的经过，他必然熟记在心，因为他回到家中后，两个贴身的美婢都是忠顺王派在他身边的奸作，她们会辗转打听他的活动情形，忠顺王在外面也有人监视他的一切行动，言词上不能有一丝错失的。


好在他也是绝顶聪明的人，竟然把一切都熬了过来，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忠顺王再度召见他。


那已经是半夜了，也幸好南宫少秋一直跟他保持了密切的联系，没有脱节，出门上车时，还是他本人，到一个地方转了一下，换成了南宫少秋。


会面的地点仍是那家酒楼，晚间没有营业，更便于谈话，忠顺王笑嘻嘻地道：“小冯，你现在是功成业就，名利双收了，这成功的滋味如何？”


冯武忙道：“这全仗王爷成全，卑职没齿难忘。”


忠顺王笑道：“你还算有良心的，没忘记我，那么我问你，该付给我的钱呢，我曾经几次找人向你拿，你总是推王阻四的。”


冯武道：“卑职可不是推阻，而是事关重大，必须向王爷当面交代！”


“现在你见到我了，又怎么交代呢？”


冯武在身边取出一个盒子道：“卑职已带在身边，全在这儿了，总计是白银一千万两，开成一百张银票。”


忠顺王愕然道：“居然会有这么多！”


“卑职对王爷的事，不敢不尽力，在这十件案子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撙节经费，才凑足了一个整数！”


忠顺王接过来，看了几张道：“怎么都是你的名字。”


“王爷，这笔数字太大，卑职不敢假手他人，没一点身分的人也顶不起来，卑职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扛了，银号是万宝庄，是经手皇银的，卑职是以公家的身分开具了帐户，所以才避免了许多麻烦！”


“可是转人别人的帐户，都是要得到你的认可了。”


“那是一家的，每张面额都是十万两，银号中规定超过一千两的都必须要户主认可才肯出帐，否则出现了伪造的，他们负担不了损失。”


“我要用掉这些钱地一定要经你认可了！”


“王爷只要通知卑职一声就行，一千万两银子好几百箱，卑职总不能雇上一大批的车子装了来！”


忠顺王皱眉道：“手续上是够谨慎了，可是有些钱是要用到外地的，这些银票却必须在京师兑现，未免不方便！”


冯武笑道：“王爷，有钱给人用，不必去担心麻烦，人家自有办法的，这笔钱的来源也不是现银，都是在京师转进来的帐户，卑职不知担了多大的干系，因为汪老头儿，只有一成的收入，其他的人也只落下半成而已，他们若是知道我落下这么多，不咬下我两块肉才怪！”


忠顺王想想也是实情，只是笑道：“小冯，你在这些案子上自己进了多少？”


“说来王爷也许不相信，卑职不但一文未落，而且还贴了十几万两出来，打点手下人的使费！”


“你不赚还要倒贴，这叫人的确难信！”


“王爷，卑职一共承办了十件案子，一半入公，一半扣了下来，总数就是两千万出头了，每件案子上，差不多就是两百来万了，那些人的身分不过是如此。”


忠顺王笑道：“我忘了有一半要入官了，我倒不是嫌少而是想不到有这么多，老实说，我最初的估计，能有一半就很好了，你居然能落下有千万之数，可见那些狗头们以前靠着我得了多大的好处，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了，我若是不整他们一下，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卑职能体会王爷的心意，所以对这十个人，卑职毫不容情，痛加整治，除了能留下一条命，大概只能维持个小康生活了。”


忠顺王大笑道：“整得好！整得好！小冯，经此一来，大概没有人再敢叛我了。”


“有卑职在，相信也没人敢那样做了，昨天南宫少秋还召见卑职，十分嘉勉，说卑职在清除王爷的党羽这件事上做得成功，他准备在一个月后就辞职回到江湖去担任南宫世家的府宗，厂卫的工作，他准备推荐卑职担任总纲，江老头儿也同意了。”


“那倒是要恭喜你了，今后你一肩挑东西两厂，将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了。”


冯武道：“王爷，这份差使有点权，却不是绝对的。而且卑职志不在此，否则也犯不上出死命来巴结王爷了！”


忠顺王大笑道：“我知道，小冯你放心好了，一旦我身登大宝，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弄进枢密院，让你主理朝政，掌辅天下。”


冯武也欣然色动地道：“这才是卑职真正能为王爷尽力的地方，卑职在京师多年，政情吏治，各部门都比那些老家伙们熟得多，相信也比他们称职得多。”


忠顺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有这一天的，小冯，你放心，一定有这一天的。”


冯武也肃立致了一礼道：“多谢王爷。”


忠顺王把那叠银票留下了三十张剩下的又还给了他，冯霸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忠顺王道：“替我办事没有要你贴钱的道理，这些钱你留下一百万，其余的六百万由你去经手转给六个人。”


冯武怔了一怔道：“卑职的这一份，卑职多谢王爷的赏赐，至于其他那六份，卑职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信任你，才把这最后一点机密交给你他们都是一方重镇，以后由你以厂中的身分，跟他们联系接触也方便些。”


冯武犹豫未接，忠顺王塞在他手中道：“这六个人目前对我尚称恭顺，以后如何那就不敢说。有你这个厂卫副部统领的身分，可以压着他们一点。”


冯武道：“卑职跟他们联系，怕他们不敢相信！”“这倒是不错，你目前办了十大案子，正是名气大得惊人的时候，轻易是叫人难以相信的，但孤王自己会另外着人去通知他们，让他们知道一下，孤王并没有真正垮台，仍然是有控制两厂的能力。”


冯武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卑职想请求王爷的，就是南宫世家！”


“你怕孤王得了天下之后，会向他们开刀！”


冯武道：“他们在江湖上的势力很大，而且极少涉人官家纠纷，这次是王爷的人先对江湖人开了刀，才把他们给牵了进来。”


忠顺王道：“我知道，我是受了计全那老王八旦的煽惑，才捅了那个马蜂窝，而且我也过于相信他们十三邪神的武功，才由得他们胡闹，以后只要他们不惹我，我是不会去惹他们的！”


冯武道：“王爷有了天下之后，他们自然不会来开罪王爷的，除非是王爷逼得他们太凶！”


忠顺王笑道：“孤王这次总算也贪图到江湖世家的实力不可轻侮了，慕容世家不堪一击，南宫世家却真的实力雄厚，孤王们居至尊后犯不着去跟江湖人呕气了！”


冯武笑道：“王爷具此胸襟，才是天下第一人的气概！”


忠顺王一叹道：“孤王只是风云际会，懂得不放过时机而已，却不敢以天下第一人自尊，但南宫世家，却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家，门下能人辈出，孤王遗憾的是未能及早跟他们拉上交情，否则今日天下，早已在孤王手中，用不着如此艰苦了！”


冯武告辞出来后，倒是很尽职，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跟六个军镇要员都有过接触，把银票转入了他们所提供的名目之下，也取得了相当的联系。事情很保密，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忠顺王对这一点十分欣慰，这证明了冯武的可靠与能干。


而且那六处兵镇更因为冯武的缘故，对忠顺王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他们也了解到，忠顺王确实是有能力毁了他们的，这些人对京师的行情是最熟的了，在最近这一阵子来京师最红的一个人就是冯武，几乎跟前一阵子的南宫少秋不相上下，何况南宫少秋在许多公开的场下，对冯武赞誉备至，几乎也公开也承认他将代自己领两厂都统领的缺了。这样的一个人，却是忠顺王的支持者，可见忠顺王的势力仍然是存在的。


但是忠顺王的另一方面，情况却很糟，他从冯武那儿拿去的另外三百万两银子，是给他手下另一些秘密人员使用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被刨了出来。几个重要的联络人都被抓了进去。


莫纪南气急败坏地要把消息通知忠顺王，却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两个大姑娘堵住了路。


那是李瑶英和单小红，莫纪南知道事情不对劲，回头往家里跑时，从他的屋子里又钻出了两头母大虫，却是胡美珍和胡风。


莫纪南心知今天已入重围，脱身无望，一咬牙道：“该杀的冯武，我早知他靠不住！”


胡美珍笑道：“你可别冤枉冯武，他对忠顺王可忠心得很，只是有一点你没算计到，冯武这个人突然窜起来是谁造成的。”


莫纪南倒也光棍，知道事情已无可隐瞒，干脆承认了：“自然是老夫，若非老夫供应这么多的消息，他那点本事，凭什么建此大功。”


胡风也笑笑道：“他有多少能力我们跟你一样清楚屈此在他手上破获十来件案子，都是与忠顺王勾结有关，我们也就注意上这个人，故意地纵容他，造成他的不可一世，然后在他身上去挖取那些有关的残余人员！”


莫纪南较为放心了道：“你们只能挖到老夫身上为止，却挖不到王爷的！”


胡风道：“我们只是拿到你就行了，并不要拿忠顺王，他是个已经公开宣布被杀掉的人，拿到他又不能再杀他一次，反而使我们自己难堪，他落到我们手中，也只能悄悄地做了他一场！”


“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他。”


“我们根本不必去找他；这一次再清除掉他的爪牙后，他是真正的完蛋了，活着也跟死人没两样，莫纪南，你知不知道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吕祖庙中跟冯武见面时开始，我们就盯上你了。”


“你胡说，那时消息一点没走漏，老夫也早已脱离厂卫，没有人会认出老夫的。”


“可是计全被杀在吕祖庙，那个地方就受嫌，你出现该处，又是忠顺王手下从前的红人，自然也是受注意的对象，只要盯紧你，你也干过厂卫，该知道厂卫中的眼线盯人的本事有多大，他们全力盯死一个人时，那怕躲到阴曹地府都跑不掉，莫老儿你是漂亮些自己束手就擒吧，还是要麻烦我们动手？”


莫纪南大吼一声，奋力往外一冲，李瑶英一剑急刺，莫纪南虽是空手，却凛然无惧，单掌伸出，贴着剑叶往外一封，分寸一捏得恰到好处。另一只手也迅速无比的占向了李瑶英的肋下，出招凌厉。


大家都是第一次与他接触交手，这才发现他的武功，竟较当初的十三邪神还要高。


无怪乎忠顺王当初会把他隐藏起来，从事暗中的布置了，因为这家伙的确是个人才。


李瑶英一惊退开，幸好单小红及时补进一剑，才没容他突围出去，胡风和胡美珍本来还在一旁旁观，不好意思合攻，见他一个人以一只空手，居然能敌住两支剑的围攻，还能从容有余，这才各挺兵刃参加合攻！


但是这个家伙却还真行，居然能够从容应付，他的手掌好像戴上了一双特殊的手套，居然能力剑不伤，手指碰到兵刃，能发出金铁之声，因而他的手掌也变成了一样厉害的兵器。


可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这四个女的武功都是一时之选，交手久了，气力到底不如，何况他心急要突围出去通知忠顺王，告诉说冯武是厂卫中放出的钓饵，必须及早中止联络，以免为人连根挖光。


四个女的似乎知道他的心意，并不作力拼的打算，她们只是站稳了方位，各守住了一个方向，尽量地拖住他，打算慢慢地困死他。


同时在屋子周围，也渐渐地出现了三五劲装汉子穿着厂卫的服装，却都是些新面孔，这些都是厂卫的新进人员，里面已没有旧日忠顺王的心腹，莫纪南知道自己的党羽也被清除干净了，不可能再得到任何援助，今天已陷入了人家精密布置的算计之中。


一时愤极，大吼一声：“南宫少秋，你好厉害！”


拼着背上挨一剑，双手运指成剑，猛力冲向了对面的李瑶英，存心作同归于尽的打算，李瑶英没想到他会突然拼命的，看他那凶狠的来势，倒是不敢硬拼，惊呼一声，闪身退开一边，但她的身后却没有去路，而是一栋三丈来高的高墙，莫纪南是个很狡猾的人，他的样子在拼命，实际上却是打着脱身的主意。


一击成空，背后虽然挨了单小红的一剑，双腿一纵，带着创伤，纵上了高墙，迅速往下落去。


那是一家大户的花园，正有一个女郎提着篮子在花圃中剪花，见墙上突然跳下一个人来，不禁张口惊呼，坐倒在地，莫纪南连话都不及多说，匆匆掠过她的身边。


因为这只是一个使女打扮的女郎，他以为是哪家大户的下人，没作理会，也没防备。


忽而腿弯处一痛，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屈一跪。


那是点绛唇席容容，她口中的两枚枣核钉号称阎王令，不知有多少好手丧生钉下，莫纪南双腿各挨上了一颗，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翻身坐在地上，看见席容容笑吟吟地站起来，心知又着了道儿，这条退路是对方故意留出来的，却在墙后伏下了一支奇兵。


这一刹那，他心中只有一股恨意，一心只想拼得一个是一个，所以双手一撑，整个身子飞了起来，直向席容容扑去，这次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存心要将席容容毙于掌下了。


席容容没有躲，花圃中却又飞出两条人景，一左一右，在空中与莫纪南一擦而过，同时各扬手放出一蓬星雨。


那是白含沙和邬射影，两个的含沙射影天星砂不仅含有剧毒，而且劲为奇强，连护身真气跟厚衣服都挡不住。


莫纪南的身子在空中受此一阻，没能到达席容容身前就落了下来，双手插进了一块大青石中，可见他这一补之威是何等强劲。


他那狰狞的脸上被天星砂击出无数小孔，中上一颗就无救的剧毒，何况密密麻麻的中了一大片。


莫纪南的身子很快地就被那些剧毒所蚀，皮血化为黑水滴下，身上冒着丝丝的白气。


等李瑶英和胡风她们迫过来时，他的头和手都已成为碜碜的白骨了。


胡美珍问道：“解决了？”


席容容道：“挨了我两颗枣核钉，再加上含沙射影的天星夺魂砂，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李瑶英一叹道：“这家伙也够厉害的，合我们六灵四合七姐妹的力量，才将他收拾下来，真想不到忠顺王于下还有这些厉害的人物。”


胡风道：“杀了他倒不打紧，可是要从他身上追忠顺王下落的计划就落空了。”


胡美珍笑笑道：“没关系的，那位少爷已经把握住忠顺王的下落，现在也出去找他了。”


南宫少秋仍是以冯武的样子去找忠顺王的，所不同的是这次真正的冯武也同行了。


两个人一模一样，直扑四海春海楼，在门上只说一声：“找东家朱二先生，有要事相告！”


忠顺王是这儿的东家，朱二先生是他所用的化名，他的身分极具机密，连店中人都不知道，大小事情都由掌柜的莫纪南出面处理。


冯武的身分不同，他又是常为找来二先生的，所以门上的人也没拦阻。只是奇怪，今天的冯副统领怎么会变成两个了，但是这一家酒楼的来客常有许多希奇事儿，他们也习惯了。


莫纪南曾经交代过，凡是来找朱二先生的，门上就不必多问，把人带到后面就是。


冯武一脚来到后面，忠顺王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见了冯武忙问道：“小冯！怎么这一两天我有不少人被厂里抓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冯武笑道：“王爷是问那一个，有些事是他知道的，有些事是他不知道的，但我却原原本本全知道，王爷不如问我好一点！”


忠顺王这才注意到有两个冯武，不禁失声道：“冯武怎么会有两个的呢？”


冯武笑道：“冯武只有一个，我们两个人之间，自然有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那一个是真的？”


“对王爷而言，我是真的，因为每次见到的冯武都是我，对别人而言，他是真的，因为他们见到的都是他！”


忠顺王想了一下道：“我明白了，他是真的冯武，你才是假的，难怪我想不透，冯武若真有这份才学，早就该爬起来，不会潦倒成那个样子的！”


“那王爷对冯武也太轻视了，他的确还是有点本事的，否则不会把两个身分维持得那么好，王爷还派了两个女的在他身边呢！半年多来，言行举止没出过一点问题，那是很不容易的事！”


忠顺王哼一声道：“这不是他掩饰得好，而是你学得太像，我现在只想问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南宫少秋抹去脸上少许的伪装，轮廓没有变多少，却已经是另外的一个人了。


忠顺王大叫道：“南宫少秋，原来是你！”


南宫少秋一笑道：“南宫世家在江湖上是一个大门户，收容了各种奇技异能之士，我这易容乔装术学得还不错，不过我也必须找一个跟我有几分相似的人，才能改变得天衣无缝，跟王爷周旋了半年多！”


王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半天才道：“南宫少秋，你既然在半年多之前就发现了我，为什么早不下手！”


“王爷问得好，你只是祸乱之由，却不是祸乱根，要消弥祸乱，必须从根本上拔除，所以我跟王爷厮混了半年，总算把那些不安份的人都找了出来！”


“你以为已经把我的秘密全部挖出来了吗？”


“虽然不是全部，但我想已经差不多了，只要把王爷和我所知道的那些不安份者拔除掉，纵然再留下一些，也不足为害了。”


“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变乱的种子是永远存在的，我们这个宗室的制度不变，祸乱永远不止。”


“这不是我的问题，也没有王爷的份了，我一个人挑不起百年基业的太平，我这一生所管的事到王爷为止。”


忠顺王厉声大吼道：“小子，孤王一生铁打的基业，都毁在你这小子身上，叫孤王好恨。”


叫着他冲过来，劈面攻出一掌，南宫少秋丝毫不惧，举掌相迎，砰的一声，两个人各退了一步，似乎功力悉放，忠顺王大叫道：“好小子，孤王的火候至少多你二十年，你居然能硬接我一掌，实在不错。”


南宫少秋道：“江湖技业原来就是比宫廷武学高一点，因为我们成之于苦练，王爷却是靠着机缘和人为的速成，两者是不能相较的。”


忠顺王连话都不说了，举手又是一掌，他已存心拼命，不再作脱身打算，只想把这个年轻人毙于掌下。


南宫少秋也没有闪避，每一掌都硬接下来，他也知道，今天若不将这个人收拾下来，以后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南宫世家还要在江湖上继续下去，不能留下这样一个隐蔽的敌人，只要忠顺王今天又跑掉了，他那君临天下的美梦已因实力的消失而告吹了，可是他报复的对象将移转到南宫世家身上来。而这个敌人太可怕了。


因此，他也只有咬紧牙关挺下去。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换到第十掌，忠顺王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看南宫少秋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第十一度的接触。


忠顺王却已举手乏力，他只苦笑了一声，咬破了一颗预藏在口中的毒药，将头一垂，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南宫少秋并没有比他多支持好久，忠顺王才倒下，他也开始步伐踉跄，口角鲜血渗下。


十掌硬拼，每一掌都具有霹雳之威，铁人也禁受不住的，还好，惊心动魄的冯武就在一边，没等他倒下就扶助了他，而且，很快地，从门外又拥进了一大群的女人！


六合四灵中的七个女郎都闻讯赶到了，南宫少秋是她们的丈夫，也是她们今后共同生活的依据，她们自然是十分关心的，而且她们也到的是时候。


伴着这样七头母大虫共渡一生，别人无法想像的，但南宫少秋有的是办法，不用别人替他操心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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