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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飞龙传
作者：司马紫烟
内容简介
 金陵少侠、汝南侯世子梅玉，与建文帝朱允纹以及方孝孺之子方天杰义结金兰，靖难之变后，燕王朱棣身登大宝，建文帝携玉玺出逃，引来以郑和为首的永乐帝的锦衣卫高手追杀。 梅玉感于建文帝知遇之恩，兄弟之情，毅然与方天杰护送建文帝出逃西南夷邦。 在广源镖局局主侠女姚秀姑相助下，梅玉几经生死，联络了同情建文帝的镇南王沐荣和三宝太监郑和，终使建文帝顺利逃至南夷圣光寺继任圣僧。 奉明太祖之命，经营西南夷多年的南路密探总监李至善，私心自用，妄图探刺建文帝，挟天子而令诸侯，不惜把其女李珠嫁与建文帝为妃，自称国老，控制了西南夷邦的实权，梅玉率武林高手，偕同方天杰的圣光寺禁卫军，逐走了李至善及其党羽，镇抚南夷。 梅玉奉建文帝之命，献前元忽必烈藏宝图和玉玺于永乐帝，以换取圣光寺的安全，与郑和率众出海，闯奇阵、逐节顽、解密语、破机关，取得了忽必烈藏珍，得到永乐帝赏识，加封汝国公，设西南都护府，世镇南夷诸邦。 李至善野心不死，纠集其海外势力，欲图反扑，梅玉先发制人，海上一战，歼赤鲸帮所属海盗船队，直捣盗窟，犁庭扫穴，一举消灭李至善等残渣余孽，云南沐王沐荣的妻弟蓝绍光，勾结南夷交趾国和安南国图谋暗算梅玉，支使苗疆金花门向梅玉下蛊，梅玉误入万蛊山庄，误服鸳鸯情蛊，与万蛊门主、苗疆总降头师、白莲教韩林儿后人韩玉玲、韩金玲姐妹结下一夕情缘，韩氏姐妹慕梅玉英名，委身为妾，并助梅玉剿灭了蓝绍光叛军和白莲教余孽万方教。 万方教残余勾结海盗贩卖军火，掠劫商船，梅玉智擒虎克船长，俘浪花号等盗船，自组神龙舰队威振海疆南夷。 因献海盗财宝而引来东厂密探统领潞王爷的忌视，设计盗金陷害梅玉，梅玉将计就计，一举扳倒了潞王。 梅玉在西南夷设立西南教护府，镇抚南夷诸邦扬威南疆，维护圣光寺权威，使建文帝安于圣僧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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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靖难之变



假如说梅玉的人如其名的话，那块玉一定是墨玉，因为他长得又高又黑又壮，浓眉大眼，不过他的长相并不粗野，而且还相当的英俊。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世袭的汝南侯世子，慷慨、强侠、好打不平，在南京城里是有名的惹祸精，什么人都敢惹，什么架都敢打。


这倒不是他的小侯身份唬人，南京城里大官儿多得很，比他老子汝南侯爵位高的国公也不少，但只要犯上他们这一伙人，没一个不被揍得脸青鼻子肿的。


他们这一伙人都是世家子弟，一个他，还有一个文学博士，太子少师方孝孺的儿子方天杰。方孝孺是当今一代大孺，文章巨匠，当世无出其右。但方天杰却并无父风，反而对舞拳弄脚感兴趣。


这两个人领着一批世家子弟，成了南京城里一霸，不过这批世家哥儿倒不是全会胡闹，他们只是不畏权势，看不得一些豪门仗势欺凌老百姓而已，只要有那种事给他们碰上了，对方一定会被他们修理得惨重不堪。


上个月，他们在秦淮河畔，把宁王朱权给揍了一顿，宁王是当今建文皇帝朱允炆的叔叔，权势喧天。骑马游秦淮时，被一个买花的女郎挡住了他的坐骑，朱权火了，抽了她一马鞭，平民阻王驾，挨一鞭子是便宜的，那个被打的卖花女郎也不敢多说，反而跪在一旁叩头赔罪。


但是恰好梅玉和方天杰伙同一批哥儿们在旁看见了，当时就把朱权拖下马来狠揍了一顿。朱权还带了十几名家将，却敌不过梅、方二人一顿拳脚，被打得东倒西歪。


宁王朱权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一状告到宫里，却碰了一鼻子灰，建文帝在他的状子上批了十个字——逞势殴辱民女，咎由自取。


朱权只说自己被打，谁知皇帝却一清二楚，他只有自认倒霉了。其实要怪他照子不亮，否则就该看见那天的挥拳少年中，就有一个是皇帝。


太祖在位时，朱允炆还是王孙，就经常跟这些小朋友在一起玩儿，太祖死，因为太子先死，允炆即位为建文帝，却还是不忘旧谊，常溜出宫来，仍是找这些朋友们一起逛逛窑子，打打架，当作无上的乐趣。


不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到家，极少有人知道而己，连跟着一起闹事的世家子弟们都不知道有皇帝在一起，他们只知道和方天杰有一个结拜的老大叫朱坚，人很和气，也很风趣，也很爱闹事。


梅玉和方天杰对朱老大很亲呢，可也没特别客气，经常吵吵闹闹，还互相嘻嘻哈哈，大家只知道是哪一家皇亲而已，也没认真的考究。


因为太祖是个多产的父亲，儿子就有廿几个，孙子多得不计其数了，除了几个特别显赫的，谁都少有兴趣去查家世，甚至于连方孝孺和汝南侯梅殷，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跟皇帝一起胡闹。


宁王的那一状没告倒他们，梅侯爷却生了气，把梅玉关到郊外清凉寺侧的农庄中闭门读书思过。


那片农庄是梅家的产业，建了一楹颇幽静的书房，老侯爷在公余之暇，也抽空一两天到那儿去读书，所以经常有人在那儿照料。


梅玉被关到这儿读书，倒是不感到气闷，因为清凉寺就在附近，寺中的住持天正大师不仅佛理精通，而且还有一身好功夫。他每天到寺中去跟老和尚练武，倒也颇为自得其乐。


这天，他刚从寺里学了三手剑式回来，觉得那三式剑法博大精深，穷极变化，自己还没能模到诀窍，回到农庄后，一个人拿着剑，又在院子里仔细地揣摩着。


忽然，方天杰匆匆地来了，见了他急急地道：“二哥，你还有心情练剑啊，天都塌下来了！”


梅玉笑道：“天塌下来有我这高个子顶着，你急什么？”


方天杰焦急地道：“大哥来了。”


“大哥找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又要出去散散心，这次可不行，老头子关我在这儿读书半年，说如果我偷跑出去，他就要打断我的腿，老头子这次是真生气了，他说得出做得到的，你们两个人去追逐吧！”


“唉！真急死人，你跟我去见大哥再说吧！”


他拖着梅玉一直来到书房中，只见一个年轻的僧人，满脸忧色，模着新剃的黄色光头发愁。


仔细地认了一下，才看出是谁，不由惊道：“老大，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了，你爱玩儿也不必如此呀，剃光了头发，明儿上朝，戴不整龙冠，就不像个皇上了。”


他跟皇帝开玩笑惯了，说话间无尊卑，而皇帝也喜欢这个调调儿，从不见怪，认为只有这段时间，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领略到一点做人的乐趣。


不过此刻他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叹了口气道：“我四叔燕王领军破城而人，我是化了装逃出来的，城破家亡，我已不是皇上了。”


梅玉也怔住了道：“这怎么可能呢，我父亲不是领军伐燕去了吗？我还听说他打了几次小胜仗。”


皇帝叹了口气道：“老侯爷的战况我不清楚，先前他是打了几次小胜仗，后来却节节败退，不过这次燕军来得很突然，守城的徐增寿左都督跟四叔早有勾结，打开了城门，未加抵抗就把燕军放了进来，我是趁乱逃出来的，现在的金陵城已尽入燕军掌握。”


梅玉道：“城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不过还算平静，四叔也是朱家子弟，还打算做皇帝，没有撤兵乱抢，只是到处都是燕军，我们不敢久留，怕被人搜出来，只有去找老三，他说他那儿也不平静，带着我来找你，在你这儿先躲一躲。”


“躲在这儿当然没问题，此地对外隔绝，谁都找不到，也不会闯了来，你们安心地住下好了。对了，就你们两个人来的？”


皇帝叹了口气道：“我在燕军破宫前片刻，启开太祖留下的锦囊，里面有三份僧家的度碟，分别是应文、应能，与应贤三个法名，我用了应文，教授杨应能顶了应能，监察御史叶希贤顶了应贤，跟我一起落了发……”


梅玉道：“这两个人凑什么热闹，老大一个人落了发，没人认识你，这两个人却是金陵名士，认识的人很多，很容易叫人认出来的。”


皇帝苦叹道：“他们一片忠心，要追随侍奉，我也没办法，更说不出拒绝的话，出门时多亏这三份度碟，通过了关卡，他们也怕在一起容易被人认出，叶希贤和清凉寺的老和尚认识，和应能投到寺中歇宿了。”


梅玉想了一下，点点头道：“那也好，老和尚是世外高人，很受尊敬，大概还能庇护他们。老大，现在你是怎么一个打算？”


方天杰道：“好大江山，不能叫燕王给占了去，自然要设法争回来。”


“这当然，不过也不能靠着咱们三个人，总得找一处可靠的地方先安定下来，再名令勤王。”


皇帝满脸忧色地道：“我就是不知道什么人可以投靠，什么地方才是可靠。”


“老大，你当了几年皇帝，连哪一个人是真正忠于你的人都不知道呀！”


皇帝有点惭愧，又有点愤然地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当皇帝时，他们表现的是个个忠贞可靠，可是燕军兵变，大家就不是那回事了，有的按兵不动，心存观望，有的干脆就降了四叔。”


正说着，门外有个中年汉子叫道：“少爷，宫中有位姓郑的公公，带了一批人来了。”


那正是庄上的庄头梅忠，皇帝一听脸色就变了道：“不好，郑和找来了，他是掌印监，在四叔做王子时就跟他很要好，两个人还是同师学艺的师兄弟！”


“老大，你怎么把这么个人留下来呢？”


“人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一直很守规矩，没出过错，我也不能换掉他，太监虽不是官，但他们为了人宫而净身，等于是终身职，我又能拿他怎么样，宫里的太监不少是老人，他们对我这个皇帝也时作干扰，动不动搬出祖宗的规矩来压我，我也只有忍着。”


“唉！真没想到做皇帝的还有管不了的人。”


“这倒也不是，他们在尽本身的职分，我必须对他们有一份尊敬，他们若是太过分而越了本分，我还是可以砍他们脑袋的，皇帝的尊严毕竟还是不能冒赎的。”


方天杰急道：“老大，老二，别谈这些了，郑三宝找上门来了，该怎么个应付法？”


三宝是郑和的小名，这种称呼自然不够尊敬，但以他们的立场，对郑和倒是不必太尊敬。


梅玉道：“他们是来找老大的。老三，我们俩出去挡一下好了，挡得过就挡，挡不过就干他一架。老大，后面有条秘道，可以通到清凉寺，必要时就让梅忠带你从那儿先走，老和尚本事很大，应该可以保护你。”


说完，他拉了方天杰，匆匆地向农庄门口而去。


三宝太监郑和不过四十上下年纪，白面长须，个子很高，皮肤都很白，面貌姣若女子，他现在显然是个很有权威的人，站在那儿，背后站了一大堆的人，都是宫廷侍卫的打扮，却都是垂手侍立，不敢有一丝跋扈的样子，跟他们平时在市上张牙舞爪的形状大不相同。


更远的地方，散着几十匹骏马，有两个人在那儿招呼着，马匹自然是他们骑来的。


郑和见了他们，居然先行了一个礼：“小侯，方公子，咱家来得冒昧，请恕罪。”


人家很客气，梅玉也只有拱拱手道：“不敢当，郑公公听说现在是宫中的大红人了，怎么会有空出来闲逛？”


郑和一笑道：“小侯言重了，咱家只是个侍候人的奴才，再红也得意不到哪儿的，而且咱家是奴才命，这几天大内易主，咱们忙得不可开交，哪里会有闲逛的工夫，咱家是奉了上渝，出来找皇上的。”


方天杰立刻道：“皇上不是在宫中烧死了吗？”


“大军入宫之际，宫中曾传火警，烧死了一个人，皇帝的九龙冠也烧毁在一起，人家都说是皇帝自焚殡天，咱家去看了残骨，却知道那不是皇帝。”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皇帝呢？”


“因为那具残骨的右脚趾有六段趾骨，宫中只有皇后一个人是右脚生六指的，是以咱家知道那是皇后的遗体。”


梅玉有点愤然地道：“皇后的脚趾有几枚你都知道？”


“小侯，咱家是自幼净身入宫的，对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咱家很少有不知道的。比如说，皇上在做皇孙的时候，就跟二位交情莫逆，即使登基之后，也经常乔装出宫跟二位在外面一起嬉游，这事情虽然知者无多，但咱家却是知道的。”


梅玉脸色变了一变道：“郑公公，我不否认有这种事，但那只是我儿时的交情，我们可没有因此得着什么好处，你可别想偏了。”


“这个咱家明白，二位的志行高洁，咱家是十分钦佩的，小侯这世子是祖上的余荫，方公子至今仍是布衣，二位跟皇上交往，不是为寻求富贵，咱家也十分清楚，所以咱家来到此地不敢放肆，叩门而诣，更不敢叫儿郎们包围农庄，由此可见咱家的敬意。”


“你的意思是说皇帝会藏在此地？”


“这个咱家可不敢确定，只是想到皇上平时别无交往，若是离宫出走，来找二位的可能性很大。”


梅玉道：“我说我也不知道皇帝在哪里，你信是不信？”


郑和居然一笑道：“小侯说不在，咱家绝对相信，不过咱家也要请小侯带句话给皇上，燕王爷跟皇帝闹的只是家务事，自家叔侄，没什么说不开的，王爷找到了皇帝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你口中还是称王爷，难道燕王还没有登基？”


“天下易主，哪有这么随便的，必须要得到天下的承认与拥戴，才能正式即位，登殿易号，那时才能改口。”


方天杰道：“可是有很多人已经等不及地称燕王为万岁爷了！”


“那是他们胡闹，咱家玉玺掌印，必须重视规矩。”


梅玉冷笑道：“听说你和燕王是结拜兄弟，也是同门学艺的师兄弟？”


郑和平静地笑道：“结拜是王爷抬爱，咱家可不敢僭越，不 管人前人后，咱家都守住本分，称他为王爷，同门学艺倒是有的，我们都拜在国师大和真人门下学剑。”


“我也听说了，你是大和真人的得意高徒，尽得真传，他是宇内公认的第一剑手，你至少也可以排在第二位了！”


“这个可不敢当，王爷的成就比咱家还高，要排第二，该是王爷才对，不过连国师大和真人都不敢自承第一，他说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老师谦辞第一不就，我们做弟子的更不敢说是第二第三了。”


梅玉没想到他是如此的客气。顿了一顿才道：“你是来找皇帝的，我告诉你说皇帝不在这儿，你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还是到别处去找吧！”


郑和一笑道：“咱家虽然相信小侯的话，但咱家奉有上谕，那是公务，那不能因为咱家的相信就交差了，所以咱家还是要进去看一看。”


“你要搜我的农庄？”


“不敢，咱家只是进去看一看而已，咱家会叫众儿郎们特别小心，绝不至扰及府上。”


“要是我说不让你搜呢？”


“小侯，咱家执行一次公务，那可是不容人阻挠的，小侯还是让咱家看一看的好，至少咱家对小侯还有一份敬意，若是今天小侯蓄意阻挠，就构成了妨碍公务的行为，换了个别的人，小侯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梅玉对这个家伙倒是没辙儿了，他已经放足了人情，说的话也在情在理，实在难以拒绝他，可是让他进去一搜，皇帝虽是由秘道中离开了，搜不到人的，如果被他们找出了秘道，再找到清凉寺去，那可就麻烦了。


想了一下，梅玉咬咬牙道：“郑公公，搜一下本无不可，可是我知道你剑术高明，总得领教一下，你击败了我，我也挡不住你，只好让你搜了，否则我以后在哥儿们面前，实在抬不起头。”


这番话简直不成理由，完全是世家子弟耍无赖的口吻，但郑和居然接受了，哈哈一笑道：“说的是，小侯是金陵世家侯少的领袖，被我一批人登门搜查，的确是脸上无光，咱家也知道对小侯这样的世家子，光靠公务两个字是不行的，少不得只有在剑上领教领教了，拿剑来！”


一名侍卫恭敬地献上了剑，郑和抽出了剑，挽了个剑诀，微一躬身道：“小侯请了，咱家这是切磋，用不着性命相搏，大家点到为止吧！”


梅玉的剑本来就执在手中，一扬剑道：“郑公公，我没真正学过剑，练的也不是名家手法，只知道拼命，也控制不了手下，不会什么点到为止，所以你不必客气。”


郑和笑道：“小侯客气了，谁不知道小侯是技击名家，剑下无十合之敌，咱家提出点到为止的要求，只是请小侯剑下留情而已！”


梅玉懒得多说了，挺剑追击，势子很利，但郑和却从容地化解开了。


梅玉是天生的身高力强，郑和赞他剑下无十合之敌倒也不是虚夸，他在金陵跟人挥拳动武，还有挨揍的时候，若是动起兵刃，却从来没输过。正因为如此，他怕杀伤人命闯大祸，才很少跟人动家伙。


今天他虽然也知道郑和在宫廷中是个杰出的剑手，却没太当一回事，他跟宫廷侍卫和剑术教练供奉们常打架械斗，心中很瞧不起宫廷武学。


可是今天跟郑和一交手，他才发现宫廷武学确有其不可轻侮之处，郑和的一支剑并无精招，却尽得一个稳字。他连攻了几十手精招，对方却稳如泰山，使他连平招都递不进去；不由打出火来了，攻势更急。


郑和一面招架，一面却低声道：“小侯，燕王觅皇帝很急，必欲得之，你还是让我去搜一搜的好，否则日后小侯和方公子将举步维艰，这是为你们好，咱家已经接受密报，知道皇上必在小侯处，我去搜一下，掩人耳目，一定不会把皇上搜出来的，你们才可以掩护他离开。”


梅玉一怔道：“你倒底帮谁？”


“咱家只是皇家的奴才，燕王和皇帝都是太祖后人，咱家谁都不帮，不过咱家一直以为皇帝太年轻，行事不免意气了，还是让燕王摄理几年的好。”


“你倒说得好，摄理几年？以后呢？”


“以后的事要靠皇帝自己了，目前只有云南的黔国公沐英，军力壮大，自居一隅，而且对皇室忠心可许，只有他才可以庇护皇帝，上那儿历练个几年，然后再待时而回，他是太祖嫡系，又于正式受命，该比别人有更好的机会，如果实在不行，也只有付之天命了。”


“燕王有了天下，会放过他吗？”


“事在人为。小侯，燕王也是从皇帝手中争来的天下。燕王能，他为什么不能，假如他不行，那就是他真的不行，怨不得人了。咱家只能为他尽到这一点心，记住咱家的话，目前别作什么勤王之举，燕王的势力太大，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抗御的，而且燕王是他的叔叔，在诸王中，也比他得人望，这一段时间，他只有认了吧！”


说完，手下忽地加紧，前两剑把梅玉逼得连连退后，第三剑却挑飞了梅玉手中的长剑了。


这固然是梅玉因为他的话而减低了敌意，但郑和的剑技也确实比他高明！


方天杰也没想到梅玉会落败的，一时不禁呆了。


郑和笑笑道：“承让！承让！小侯，咱家可以进去了吧！对你的剑术，咱家还是十分佩服，只是你勇猛有余，稳健不足。再过十年，咱家一定不如你！”


梅玉一言不发，只比了个手势，郑和回头道：“来四个人，跟咱家一起进去，其他人就在这儿散开等着，不准进入屋里，不准扰及农庄的一草一木，违令者，处极刑。”


郑和带了四个人进入到农庄，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到，向梅玉道了声得罪，又带人到别处去搜了。


其实皇帝就躲在地窑里，地窑上面有个盖子，郑和一进屋子，就直接站在盖子上，指挥那四个人东搜西寻，十分仔细，却始终没搜到地窑。


梅玉是跟着进来的，看了郑和所站的位置，心中对他既感且佩，这个太监是有两下子，他几乎一眼就知道皇帝的藏身处了，若非他有意成全，皇帝是很难脱身的了。


所以那四名禁卫军在搜查时，梅玉表现得十分合作，举凡是能藏人的箱笼橱柜，他都自动地打开了。


郑和在临走时，说的话尤其有意思：“小侯，天下易主未易姓，还是朱家的江山，只不过你们的爵位是否能保住就要看自己了，尊大人与新主素来就不和，咱家想他老人家是不会恋栈那个侯爵的，所以小侯最好也预为之计，不必留连此地了。男儿志在四方，出门游历一下，行万里路，未尝不是人生快事，小侯以为如何？”


梅玉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点点头道：“我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也不会留在京师惹人讨厌的。一两天内我就滚蛋，只是怕有人不让我们走！”


郑和道：“这个小侯放心，咱家现在暂兼禁军总监，金陵城中的守卫由咱家负责，小侯要想出城就趁快，咱家总有一份情面的。若是拖久了，守城的换了人，那就较为难以说话了。”


梅玉拱拱道：“承情！承情，郑公公，盛情心感，难得你有这份心，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郑和叹了口气：“还有一点小侯该明白的，咱家虽是监军，但只是临时受命，那些人未必事事都听咱家的。当着面，咱家可以镇压住一点，背着咱家，他们对小侯未必就有那么客气。请小侯也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凡事总要忍让一点。”


梅玉道：“在下理会得。”


郑和这才带了人走了。方天杰吁了口气：“真没想到这绝后的杀人剑技有如此精湛，连二哥都输给了他，不过他的眼力却是太不济了，大哥躲在里面，他都没搜到。”


梅玉摇头一叹道：“他哪里会搜不到，只是放了一次人情，故意如此而已，此人倒还有点良心。”


“什么，他是卖放人情，那怎么可能呢？我听说燕王朱棣跟他交情最深，从小就是兄弟相称，这次燕王入京，他居间内应，出了不少力，是燕王的死党……”


“这些都不错，他是燕王死党，拥主燕王，他很卖力，但是对老大，他倒底还念及主属一场，没有赶尽杀绝。这些话都不必说了，我们还是快点保护着大哥离开吧，南京是危地，不可久留。”


他们从地窑中请出了建文帝，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上云南去投奔镇南王休英。


这是郑和指点的，他对朝中的情形很熟悉，什么人跟燕王交好也最了解，他指点的人选是不会错的。


建文帝与清凉寺中的几个侍驾大臣商议了一下，也是赞同前往投奔沐英，因为沐英手中那支兵是自己召募训练的子弟兵，对沐英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他们又能征惯战，训练精良。而且云南地处面南湾，沐英本人又极得苗夷的拥戴，燕王不敢轻易发兵征剿。最主要的是沐英对太祖忠心可期，太祖死时，他是主张拥嫡最力的人，对建文帝极力支持，现在去投奔他，一定可以得到庇护的。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燕王遍寻建文帝不获，也会考虑到他们会去投奔云南，沿途必然派人追缉，这一路行去，必然危险重重。


危险归危险，该走的路还是要走，只有冒险此行了。


最使梅玉感到泄气的是建文帝出奔时，随行的这几个大臣都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碰到追兵时，那些人不但帮不上忙，还得分神去照顾他们。


照方天杰的意思，是丢下那些人，叫他们自己设法到云南去，只由他跟梅玉保着朱允蚊走。


但是建文帝却不忍心丢下他们，梅玉也狠不下这个心，他们虽是文臣，却能抛下富贵家人，不避危险，冒死追随伴驾，忠心还是可感的，丢下他们不管，于情于理却说不过去，最后的决议还是由已有度碟的应贤、应能伴着皇帝同行，三个人都是和尚打扮，以行脚僧的姿态结伴而行，也容易掩人耳目些！


梅玉与方天杰则仍旧以原来的公子哥儿的身份，或前或后，只有一脚之差，盯牢了那三个人同行。


由于建文帝落发成僧是个绝大的机密，而且他们三人又有正式的僧籍度碟，倒是没人去注意。闯过了好几道关口，反倒是梅玉和方天杰受到了不少盘查，不过他们的世家公子身份还是有用的，到时发个脾气，都顺利过了关。


这当然是由于郑和的关照。郑和对那些锦衣卫都有过吩咐，说是燕王即位天下，朝廷的人事不会太大的变动，对那些旧有的公卿们仍多礼遇，要这些锦衣卫们对一些公侯的子弟，仍宜多加优遇。


又过了几天，情况就有了变动，燕王已正式宣告即位，迁都北京，易元为永乐元年。


汝南侯梅殷因为不肯拥戴新君，已被明令颓除了侯爵，下在狱中，家产查封入官，大学博士方孝孺的境遇更惨，他因为不肯代燕王起草诏告天下，而且还当廷辱骂燕王篡位，被武士们当廷击杀，家人同罪。


郑和还称够意思的，他没有把方天杰在逃的事申奏，只说方氏一门尽屠，没有再颁令追缉。


不过这一来，两个人的世家公子身份都不在了。梅玉只是不能再以小侯的身份出现。方天杰则连身世都不能提了，两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悲愤之情，但是情势迫人，他们只有咬牙忍悲，寄望建文帝能够到了云南，得到沐英的支持，勤王重掌江山，他们才有出头的日子。


他们行经的路线是沿着长江南行，到四川后再转道入云南，这是比较迂迥的走法，原来是想可以借由水路而省却一些跋涉之苦的，但是后来发觉不能行，燕王的逻卒对水道盘查极严，沿江各府三十县都奉有密令，严查每一条上行的船只，而且还画了建文帝的图容，详细比照。


图形出于宫廷中的画师，十分传神，宫廷中还刻了版，印了十几万份，飞书传到天下，搜拿建文帝。


朱允炊虽然已经剃发易装，但经不起按图对照的，在陆上，可以用风云之色作为掩护，在船上可不行了，总不能长途乘船，也是灰头灰脸的。


所以他们还是沿着江水而陆行，走得慢一点，人辛苦一点，也就安全一点。


而且他们也不能住店，有庙宇可挂单的地方，他们尽量住庙，因为他们有着度碟，十方道友都有义务招待的，倒是安全得多。


这天晚间，他们行经荒郊，既不能住店，也不敢轻易投宿民家，因为燕王朱棣对建文帝的搜追更力，不但悬下了万两黄金的重赏。给发现踪迹通风报信的人，对拿杀朱允炆的人，更有封侯的奖励，而且往南路上，逻卒密布，更派出不少的便衣。


所以他们五个人，只有歇宿在一间破庙中，那是一座靠近江边的水神祠，庙已破落，神殿一半倾塌，也没人居住了，且喜庙后尚有一口破锅与一口冷灶。


应贤与应能去整修殿房，用枯草扎了个扫帚，勉强打扫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以供休息，同时也把锅刷一下，烧口热汤，好伴着干粮裹腹。


朱允炆却跟梅玉和方天杰坐在石阶上说话，利用庙中的残烛，点了个灯火照明。


朱允炆苦笑道：“一连几天都是吃素，这儿四下无人，不怕露了形迹，最好是能弄点肉来解解馋。”


他虽贵为帝王，但是在这两个拜把兄弟面前，却从没什么架子，经常还流出几句粗俗的话以使感情更亲密。


梅玉笑了一笑道：“大哥，这一路行来也够苦了，小弟就去找找看，能否弄点肉食来呢！”


他知道大哥锦衣玉食惯了，是受不了这种苦，但是既以和尚身份为掩护，又不能当着人吃荤，现在四下无人，倒是不妨放松一下。


他跟方天杰是骑着马来的，再出去一趟，倒是不费事，而且他没多久就回来了，带回了一头香喷喷的烤乳猪。


他笑着道：“运气真不错，我跑出了两里许，看见一堆叫化子，偷了一头乳猪在烤，我化了十两银子，向他们买了来。”


方天杰也笑道：“二哥真是大出手，十两银子买一头肥猪都够了，你却买了这么一头三斤左右的小猪。”


说笑归说笑，但能够打次牙祭总是好的，应能和应贤也很高兴，他们陪着皇帝吃了几天的素也是苦不堪言。


每人分了一大块，正在高兴的大嚼时，忽然庙门口一阵脚步声，已然有六条汉子冲了进来。


他们都穿着锦衣卫的服装，一望而知是京中派出来的，皇帝的手中正捧着一块猪腿，虽然丢了下来，但手上有油，嘴上也有油，想瞒也瞒不了人。


为头的那名汉子看了众人一眼，微笑道：“荒寺吃烤猪，各位真是好兴致。对不起，打扰诸位雅兴了。”


方天杰忍不住道：“吃烤猪不犯法吧？”


那汉子笑道：“自然不犯法，我也不是来干涉各位吃肉的，方公子紧张什么？”


方天杰一怔道：“你认识我？”


那汉子笑道：“在下郑文龙，在锦衣卫当差，方公子和梅小侯都是金陵闻人，在下的弟兄们好几次都蒙受过二位的拳脚赏赐，自然是不敢不认识。”


梅玉平静地一笑道：“原来是金陵故人，那就难怪了．郑老哥也知道我们两家出了事，不必提当年的话了，郑老哥如果记恨旧事，要打还我们一顿出气，现在正是机会。”


郑文龙道：“小侯言重了，当年虽蒙受教训，但兄弟对二位的府上仍是十分尊敬的，而且家叔也有吩咐，对一些旧有公卿世家，仍应恭敬，所以当年那些话都不必提了。”


“令叔是哪—位？”


“现在禁军总监，兼任大内宫中掌令监。”


“原来是郑三宝，失敬！失敬，他现在是新朝的第一大红人．阁下是他的侄儿，想必也跟着得意了。”


郑文龙笑笑道：“小候说笑了，家叔为人很古板，我这个侄儿虽然得了一点照顾，但是当差却马虎不得，否则处分比别人还重，所以，这口饭并不好吃。”—梅玉道：“这些闲话都不必扯了，郑大人此来，必然是为了公事，是不是要抓我们的呢？”


“小侯言重了，在下怎敢冒犯，小侯也知道，我们是奉谕出来找寻逊皇帝的。”


“逊皇帝？哪来的逊皇帝？”


“就是前建文皇帝，前些日子宣告逊位，由燕王永乐爷接掌大权。”


梅玉冷笑道：“建文帝可没宣布逊位？”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诏令是宫中传出来的，小侯，皇帝的家务事我们管不着，谁坐在那个位子上，咱们就听谁的。上谕要找逊皇帝，咱们就找逊皇帝！”


梅玉道：“这可是要务，我可不敢妨碍各位治公。不过这个地方可没有逊皇帝。”


郑文龙笑笑道：“我们找的也不是小侯，是这三个和尚，和尚你们是哪个庙里的？”


应能忙道：“僧家师兄弟三人都是皇觉寺的，要往南海普陀朝圣，有度碟在此可以证明。”


他伸手入怀要掏度碟，郑文龙冷笑道：“你们既是受戒的和尚，怎么还吃猪肉？”


应贤是御史出身，能言善辩，忙插口道：“阿弥陀佛，僧家因借宿荒寺，未曾携得干粮，刚好这位公子带了一头烤猪前来，不得已随缘一番，僧家等行脚十方，随同而安，所修在心，倒不必太拘礼于一些戒持。”


做皇帝的应文也合十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诸缘皆法，诸法皆缘，出家人但戒杀生，但此猪既非为我而杀，两位公子善意布施，暂结一份善缘有所不可，善哉！善哉！”


郑文龙大笑道：“和尚吃猪肉不干我们的事，但是和尚都与我们的公务有关，少不得要麻烦你们走一趟衙门了？”


应贤一惊道：“僧家们可没犯法呀？”


“犯没犯法不知道，金陵城外抓到了两个和尚，却是前皇帝驾前大臣乔装的，所以永乐爷怀疑逊皇帝也有可能乔装为和尚，下谕彻查天下在外行脚的和尚，所以要你们到衙门去走一趟，官中会派人前来相认。”


应贤道：“施主没开玩笑吧，皇帝怎么会当和尚？”


郑文龙大笑道：“连太祖洪武爷都当过和尚呢，皇帝跟和尚有缘得很。三位大和尚，咱们走吧！”


梅玉道：“郑大人，这三位中没有逊皇帝。”


郑文龙笑笑道：“这可不是你小侯说了就作准的。小侯，这不干你的事，你就别管了呀！”


梅玉道：“你要在我面前抓人就干我的事了，我不信。”


这时站在后排的两个汉子之一道：“郑文龙，你太噜嗦了，我看这一堆人都有问题，此地不远处就是市镇，他们看样子也不是付不起店钱的，却偏要挤在破庙中，分明就是有问题，一起带走，捆上。”


这两个汉子似乎地位比郑文龙还高，说话很不客气，而且他一发命令，另外三个人都抖开链条，上前要锁人了。第一个就是奔向建文帝，可能是三个和尚中，他的年龄最受嫌，其他的应能、应贤，涉嫌的可能性不大。


建文帝哪肯真叫人锁上。这边链条套上了脖子，他已抽出腰间所藏的巴首，猛地划了出去。


这是一支宝刃，系大内藏珍，斩金截铁，锋利无匹，那个差宫胸前受刃，大叫一声后退。心肺内脏都掉了出来，后面两名汉子神色一变，一人喝道：“杀官拒捕，显系叛逆，杀上！”


郑文龙连忙叫道：“二位供奉，杀不得，家叔转达上谕是要生擒的。”


那汉子冷笑道：“你叔叔只能命令你们，却管不了我们，我得到的上谕却是生死不论。


现在我们双方人数相同，五个对五个，生擒太费事了，杀！”


这家伙喊杀就杀，出手就攻向了建文帝，而且全是杀着，看来他没有打算生擒，好在建文帝自己也来得几下子，他的那支宝刃尤为锋利，那家伙的单刀才递进来不到两招，就被锵银一声削断了。


急得他大吼道：“老毛，郑文龙，你们还等什么，这家伙手中的匕首非同凡品，必系出自大内……”


郑文龙道：“李供奉，我在京师当差，认得逊皇帝，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姓李的供奉吼道：“管他是不是，先剁了再找人来认，我认为他们这一伙儿大有嫌疑。”


另一个姓元的供奉却抽出了一支判官笔，上前进攻，匕首虽利，却不容易削断它，而且他的武功不错，建文帝就挡不住了，连连后退。


梅玉忍不住了，锵然拔剑上前加入战斗，挡住了判官笔，姓李的又在腰间撤下了一支护手钩，继续逼向建文帝时，方天杰也拉剑挡住了。


郑文龙道：“小侯，方公子，二位这是自己在找麻烦了，这几个和尚又不关你们的事，二位何必硬插一手？”


梅玉和方天杰都不说话，拼死想搏杀对手，他们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些人摆平，是很难脱身了。


郑文龙拉开刀上前帮毛供奉合斗梅玉，这家伙的刀法精熟犀利，几招就把梅玉缠得施展不开，毛供奉赞许地道：“郑文龙，你还真行，这一手流云刀法在江湖上并不多见，怎么你叔叔只叫你当一个小小的队长呢？”


郑文龙道：“家叔为人方正，他怕被人落个循私的口实，营里有了优缺，他先提升别人了，所以我这个侄子始终难以抬头。”


“那是太委屈你了，好好地立下了这次大功，我跟老李一定会大力保举你的。”


“谢谢毛供奉了！”


郑文龙口中说着话，手中的刀一紧，由空门中掠进去，眼看着快要劈中梅玉了，可是他的刀却忽地一收，倒掠回去，反而把毛供奉一刀砍成了两截。


那姓李的供奉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大惊道：“郑文龙！你怎么……”


郑文龙的刀迅速转向，对他直劈而下，李供奉忙用护手钩架住了，而且还锁住了他的刀，两人相持不下。


梅玉和方天杰两支剑却毫不留情地一前一后刺了过去，也一前一后地将李供奉刺了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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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节外生枝



方天杰本就和李供奉对搏，梅玉则因郑文龙忽而转刀砍杀了毛供奉，知道他有意相助，也及时配合出招。


李供奉一倒下，郑文龙顺势抽回了刀，挥刀把李供奉的头也砍了下来，然后道：“小侯，这两个是我的亲信兄弟，他们不会泄漏消息的！”


梅玉吁了一口气道：“郑大人，谢谢你了，你……”


郑文龙道：“在下临行得家叔关照，对二位要客气，不过那两个家伙都是旧燕王府的侍卫，现在都被封为供奉了，嚣张得很，在下不得不得罪一下！”


梅玉道：“再次多谢了！”


郑文龙道：“那倒不必了，家叔说他很抱歉，他的立场是拥燕王的，只是念及太祖洪武爷的一番旧情，不忍见逊皇帝惨死于刀斧之下，在下受了家叔的嘱咐，也不过是聊尽寸心而已，皇室的家务事，咱们做臣子的不便干涉，也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


他看看应文，又道：“逊皇帝乔装伪僧的消息已泄，这副行藏恐怕不容易瞒过沿途耳目，你们还要多加小心！”


他和同行的两名差人，每人扛起一具残尸，也没多说什么，就出门而去了。


他也没有对建文帝说任何话，或是做任何交代，只跟梅玉一个人交谈，这也说明了他们叔侄的立场，是不想再跟建文帝发生任何的瓜葛了。


应能对郑文龙的态度很不满意，冷哼了一声道：“这家伙太不像话了，见了圣上，连礼也不行一个！”


做皇帝的应文叹了口气道：“他能够顾念旧情已经很不错了师兄又何必争此一礼来呢？”


“君臣之礼，乃大节之所在，这是不能随便的。”


梅玉听来很刺耳，因为他们对皇帝是最不讲礼数的。以前皇帝没蒙难前，他们就跟皇帝没大没小地称兄道弟，有一回被他父亲汝南侯梅殷知道了，还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板子，以至于皇帝来找他们玩儿时，都是偷偷的。


所以梅玉对这些老臣们也特多反感，于是冷笑一声道：“老和尚，讲礼仪要看时地，再说人家所拥的是燕王，能够在手底下放过一马，已经很够意思了，难道你还要人家跪下三呼万岁不成！”


应贤也插上嘴道：“小侯！话不是这么说的。”


梅玉火了道：“不是这么说该怎么说，要说到春秋大义，你们这些做廷臣的，不能为君分忧，使皇帝蒙受这种苦难，你们就罪该万死，你们该留在金陵城里，跟逆贼拼死一战才是臣节。”


方天杰也道：“二位大人，你们是讲究臣节的，可是你们的穿着跟天子一样，平起平坐，并没有对皇帝特别尊敬一点，这又是怎么个说法呢？”


“这……只是从权而已！”


方天杰冷笑道：“你们自己可以从权，别人就必须一步不差，两位大人，你们的账是怎么算的？”


梅玉道：“你们要求郑文龙的也没错，但是你们却没有那个种当他的面说，却来背后放马后炮，这种行为最可恶。皇帝会落到今天，你们要负一半的责任？”


应能急了道：“小侯，怎么该我们负责呢？我们都是文臣，无兵无勇，燕王入寇，是武将倒戈……”


梅玉愤然道：“武将倒戈是被你们逼的。燕王跋扈不是一天了，有人提倡征剿，你们就提出什么不能轻动干戈，乃使燕王势大，燕王发兵时，前线告急，我父亲要请率禁军支援，你们又多方阻止，说京畿重地重于一切，禁军不易轻动……”


“我们说的也不无理由呀！”


“屁的理由，你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京师，怕禁军调走了，京防空虚，你们的安全就没了保障。却不想想，唇亡齿寒。燕军攻到京城，你们还不是一样遭殃？”


他的辩才如泻，把两位大臣驳得哑口无言。


应文痛苦地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别说了，这是我失德所至，一切的错失，我都要负最大的责任。”


梅玉道：“大哥，这不能怪你，天子不是万能的，原是要臣下为辅，才能治好国事的哩！”


应文道：“臣下无能，是我识人不明，别人犯了错，都还可以推诱，只有我是无可推抵的。”


梅玉也不说话了，对这位皇帝义兄，他有着比兄弟更深的情谊，所以也不忍心再增加他的痛苦了。


皇帝乔装伪僧的消息泄漏，这份行藏就不足为掩护了。


梅玉想了一下道：“现在风声太紧，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一下，不再以这个样子走路了。


而且燕王的侦骑太密，走路也不安全，我们要避一避。”


应能道：“避到哪儿去呢？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间破庙中呀！”


方天杰道：“我有个表姐，就嫁在附近，她上无公婆，前年守了寡，家道还不错，我们到那儿去避避吧！”


梅玉道：“你那表姐夫原先是干什么的？”


“开漂局的，我那表姐姓陆，武功很高，我们也可以请她帮帮忙，请几个有本事的人帮忙护送大哥到云南去，经过今天一战，后，我才知道我们的本事太差，也应付不了沿途的拦截。”


梅玉自己也有同感，他们自己平时在京中常跟人打架，很少吃亏，以为自己的武功很过得去了，可是今天这一战，他才意识到差人很多，若不是郑文龙及时帮忙，光那两个供奉，他们就抵敌不住。


应能和应贤更不敢有意见了，他们全仗两个年轻人的保护，自己根本就一筹莫展，而且他们在宦途日久，对大局的看法也没有那么乐观，投奔沐英是惟一的希望，但沐英是否会支持建文帝，他们也没把握。


能够找个地方，先避一阵子，看看情形；甚至于先找人上云南去探探沐英的口风再作决定，才是最可靠的做法，所以他们十分希望能观望一阵。


方天杰的表姐在江南南昌府，这儿是宁王朱权的辖区。


朱权自从燕王登基之后，还没有表明态度。所以燕王的人到这儿还不敢太过分地张牙舞爪，搜查建文帝的行动也不十分积极，只有一些便衣的干探们在暗中活动。


方天杰的表姐姓陆，婆家姓姚，本来她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杰神弹子陆秀姑，现在顶了夫姓，成了姚秀姑。‘”


他们开的这家镖局叫广源，规模颇大，在南七省中也很有名气。鄱阳蛟姚天星过世后，遗嬬姚秀姑仍然挑起了镖局的担子，干得有声有色。


梅玉和方天杰先来拜访了姚秀姑，说明了处境，姚秀姑为人慷慨好义，一口答应了，亲自带人把建文帝接进了镖局，也把应能和应贤安排在附近的地方住下，那是为了掩人耳目，不适宜很多人住在一起。


漂局中人手多，探听消息较为方便，探听的结果却令人颇为泄气，燕王登基之后，天下十之八九的藩镇亲王都上表拥护了，有些地方态度未明，但也没有表示反对的，连云南的沐家都在保持缄默。


宁王已公开表示了拥燕，燕王不但加以抚慰，而且还扩展了他的领域，增加了四个府，街上已经有了京中派来的护卫公开活动，搜查建文帝下落的行动仍在继续中。


寄望于沐英勤王的事更为渺茫了，但也没有绝望，因为沐英没有明白表示态度，只是云南传来功消息说老国公病了，重得经常不省人事，所以一时未有表示。


梅玉等人在德局中得到消息，都十分沮丧。姚秀姑道：“消息到底还不算太坏，黔国公也许是故意称病而观望情势，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陛下的消息而无所适从。以妾身之意，是我们该有人先到云南去，面见国公，把事情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


梅玉沉思片刻道：“这个办法好，去看看情形，假如沐英有诚意，就要他派人来接大哥去，否则我们就另求打算，也免得糊里糊涂地撞了去。”


方天杰道：“派谁去好呢？这个人还必须是说得起话的，才能使人相信。”


梅玉道：“我去吧，沐公世子沐荣在京师时跟我还有交情，他也参加过我们的打架，我看他为人颇有侠气，我先去跟他私下接触一下。”


事实上也只有梅玉的身份最适合了，他这小侯的身份虽然被燕王撤消了，但汝南侯梅家的世家身份仍在，许多的镇将领都是梅候门生部属，多少能有点照应的。


姚秀姑笑道：“小侯要去是最好不过的，镖局正好接了一支镖，是大理国段家订制了一批景窑的瓷器，价值千万，指名要我保了去，小侯委屈一下，算是局中镖师，正好一路走了去，也免得引人注意。”


建文帝道：“二弟辛苦一趟吧，我家一封私函托你带去交给国公，看看他的态度如何，也别太勉强了。老实说，我现在对复位的事倒看得十分淡薄，祖宗把江山交在我手中，是我自己没守好，四叔毕竟也还是朱家子孙，宗庙不易，我对泉下先祖也稍稍好交代一点。”


做皇帝的人自己说这种话，自然是很令人泄气了，但梅玉他们原不是为了富贵才帮皇帝的，听了倒无所谓，若是应能应贤等人在，少不得又要痛哭流涕一番了。


镖队在一天后启程了，这一趟镖的价值虽巨，却不是红货，十几大车的瓷器再加上包装，更是庞然巨物，预料到也没什么风险。


此行但求保密，所以除了姚秀姑和梅玉之外，没有再带其他的镖师随行，但镖局出动的人手却不少，镖伙，车伙，趟子手，浩浩荡荡的三四十人。


因为瓷器怕震，尽量要利用水路，实在河流不通的地方才改为陆行，他们所雇的船只都很大，要连马车都赶上去的，这种走法自然不可能太快。


好在随行的人员都是老江湖，一路上照料得十分仔细，而且广源镖局的江湖路子很熟，沿途都没发生什么意外，船行人川，到了宜宾，上游是金砂江，水流转急，无法再行大船了，只有拾船就陆，走了一天，歇在高县时，他们在客栈中接到了一张拜帖。


帖上的具名是吴大魁，头衔是川南陆路十八寨的总瓢把子，设宴坚邀一叙?


≌庵盅胧遣蝗菥芫模前萏闹该词且π愎煤兔酚窆餐苎酚竦拿紊匣固乇鹁呙侨昴虾钍雷印?


一个绿林魁首设宴邀请一位世家公子，这就显得不寻常了。


梅玉虽然在回帖上批了“敬诺”两个字，心中却踌躇不定，不知道对方在捣什么鬼！


姚秀姑的心中看法更为不同了。梅玉杂在她的镖队中，应该是无人知道的事，而对方却指名相邀，分明是冲着梅玉来的，自己这一批瓷器不是红货，又是属于大理段氏的，更不会有人动脑筋。


因为大理国段氏是一个真正的小国，大理国王段氏立国多年，现任国王段端正当盛年，不仅武功自成一家，宫中也有无数的好手，本来他们是不必找人护送的，只因为广源镖局的先人做过段氏家臣，而且是为大理殉国而死，他们才隔几年弄一笔货色托保了去，是变相的津贴而已。


江湖上的绿林豪雄，谁都不会动这支镖的，川南十八寨的总瓢把子，更没有设宴邀请自己的必要。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顿酒想得到的很难下咽，但也不能不去，倒是梅玉显得毫不在乎，不住地请问一些江湖上的礼数以及赴宴的规矩。


时间定在下午申酉之交。两个人准时来到了设宴的丹心园，那是本地一位大豪马志雄的家宅。


来到门口，两人大感意外的是并没有看见一般绿林道的排场，门口没有武装的仪队，只有四名穿着长衫的汉子，姚秀姑是镖局中的领队，依例由她亲自送上拜帖，那四个人很客气地把他们接了进去。


吴大魁的外号叫九头狮子，人也长得像头狮子，一头乱发，满脸胡子，意外的他也穿了长衫跟宅院主人马志雄一样穿着斯文。


见面行礼后，姚秀姑道：“妾身途经此地，因为不知道总瓢把子也驻节此地，有疏拜候，反蒙先邀，失礼之至。”


吴大魁哈哈大笑道：“姚女侠客气了，吴某今天原也是客人，真正的主人是马老弟，因为他怕面子不够大，二位不肯赏光，才拖着吴某具个名。二位能够赏光，吴某深感荣幸之至！请入座！请入座！”


他把二人邀到厅上，摆下一桌盛筵，竞有八副碗筷，宾主双方只有四人，显然的还有四个人。


姚秀姑心中微动道：“庄主另外还邀了客人？”


马志雄笑道：“不是客人，不过是在下的几个亲戚，久闻盛名，远思识荆，其实在下也只是受托代邀，那四位敝亲才是真正的主人。”


姚秀姑知道他们一定在捣鬼，忍不住看了吴大魁一眼道：“总瓢把子，妾身虽是一介女流，但在江湖行走也不是一天了，对江湖上的朋友，从来也没有失礼过，今天是蒙宠邀，妾身为了江湖礼数，才奉名而来，可是到了现在还不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这就叫妾身太失礼了？”


话很厉害，点明了我们是冲你九头狮子来的，你却弄这些玄虚，在武林道义上，看你如何交代？


吴大魁有些难堪，汕然地道：“抱歉！抱歉！今天吴某是单身一人在此做客，所以没有采用江湖规矩接待，安全是私人性质，说句老实话，吴某也不知道主人是谁？”


姚秀姑脸色一变道：“帖上是总瓢把子具名，阁下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不上道了？”


川南十八寨的总瓢把子究竟是在外面跑的，被人家用话一挤，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对马志雄道：“马老弟，究竟谁是主人，你快请出来吧，否则姚女侠怪罪下来，敝人在外面就没法子混了。”


后堂一阵哈哈大笑，出来了四个人，领先一人白面无须，身材微胖，说话有点阴阳怪气：“咱家出来了，姚女侠，你不认识咱家，梅小侯可是熟人，咱家先不表明身份，请马庄主和吴总瓢把子出面，乃是怕我们见面不便……”


梅玉见了此人脸色一变，他认识这家伙，是宫中的尚衣监司太极，也是建文帝最贴身的人，以前皇帝偷溜出宫玩，他都跟着，的确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但是在此地见到他，却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是梅玉表面不动声色，仍是哈哈一笑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老杂碎，你不在宫中享福，怎么跑出来了？”


他以前当着皇帝的面，叫司太极老杂碎，因为皇帝也是如此称呼司太极的，司太极脸上微一变色道：“梅小侯，咱家的职司还是尚衣监，不过还兼掌内廷供奉领班。”


梅玉道：“原来你又高升了，恭喜！恭喜！”


司太极微带愤色地道：“咱家虽是内臣，但也兼掌了外务，今上永乐爷是很重视规矩的，咱家对小侯也十分恭敬，所以请小侯也尊重咱家的职分。”


梅玉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是内廷红员了，要端架子了，那就称你一声公公好了！”


司太极哈哈地笑道：“小侯，咱家知道你跟逊皇帝的交情不浅，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我记得我大哥对你的宠信也不浅呀！”


“逊皇帝过去对咱家是很宽厚，只是太不够庄重，他从来也没有正正经经地叫过咱家的名字。”


“那正是对你亲热和信任。”


“咱家可不习惯这种亲热，咱家也不是妄臣，咱家按规矩行事处人，应该得到一份尊敬……”


梅玉也默然了，建文帝平易近人，从不搭皇帝架子，对人嘻嘻哈哈的，经常开个小玩笑，他们这一伙年轻人，觉得皇帝很够意思，很有人情味，但有些人却不习惯，许多大臣也不习惯，他们总觉得皇帝对他们不够尊重。


默然片刻后，他才道：“司公公，关于大哥的处事态度，我无法说什么，各人的看法不同，我觉得他为人谦和，没有架子，但有些人显然不同意。”


“他是皇帝，更该庄重一点，人家尊敬他，他也该尊敬别人，嬉笑之行，出之人君，诸君子便是侮辱，今上代之而起，得到大部分朝臣的拥戴，多半是为此。”


“这些我不抬杠，反正现在皇帝也垮台了，你们拥护燕王的目的也达到了，应该是没事了。”


“小侯不要装糊涂，天下大事难定，但逊皇帝还没有下落，今上索之甚急。”


“燕王大权在握，天下己定，干嘛还要赶尽杀绝！”


“小侯错了，逊王乃太祖嫡孙，今上不会不利于他的，找到他只想好好地保护他，免得他流浪受苦。”


梅玉在心中冷笑，表面上却道：“这些事跟我讲没用，我现在是无家可归，流落江湖，蒙姚大姐收留，在她的德局中保镖度日，皇帝家的家务事已与我无关了。”


“小侯当真是改行保镖了？”


“这还假得了，我现在就是保着一支镖上大理去，你要找皇帝，皇帝可没跟我在一起了。”


“这个咱家知道，咱家手下这三位供奉，已经跟踪小候多日了，的确是没有发现逊皇帝。”


“那不就结了，我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个江湖人，希望你们别再烦我了。”


“小侯，这支镖是保到大理的？”


“是的，云南大理段家新烧的一批瓷器，货物都在，司公公如果不信的话，尽管可以去检查。”


“检查不必了，咱家确实知道是瓷器，可是咱家不相信小侯是到大理去。”


“不到大理去，还到哪儿去？”


“这个小侯心里明白，咱家不必说出来了。”


“我心里就是不明白。”


“小侯不明白也行，咱家愿意代贵局分劳，贵局在此地交镖，由咱家开具收据，派兵替贵局送去。”


“这算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希望小侯到云南去。”


“为什么，难道我到云南去也犯法？”


“到云南去并不犯法，只是本座认为小候此时不适宜到那边去，本座以为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他由咱家改口自称为本座，表示他已用内廷供奉领班的身份在说话，那等于是皇家的密探头子，他们做事本来就不需理由的，司太极给了一个理由，已经算是客气了。


梅玉将头一吊道：“我认为还不够，我们保镖的得人酬劳，为人出力是本分，不想领别人的情。”


司太极微微一笑，看着吴大魁，吴大魁只有咳了一声道：“梅小侯，如果你不接受司公公的条件，在下只有留镖了。”


姚秀姑一怔道：“总瓢把子，你也要插手进来？”


吴大魁有点汕然地道：“姚女侠，很对不起，在下有几位把兄弟都在司公公属下效劳，在下这个总瓢把子也是司公公的提拔与捧场，所以司公公的吩咐，在下不敢不听。”


姚秀姑明知道此刻逞不得强，但是这口气却难忍，镖局的镖叫人留下，以后也不能混了，因此她冷笑道：“总瓢把子既这么说，妾身也只有挺上去了，我们回到客栈去，恭候总瓢把子大驾光临。”


吴大魁笑道：“二位不必回客栈了，六辆车子，十四名镖局朋友，都已经请到一个隐秘处安顿了！二位如果同意，司公公立刻奉上收据，替贵局将镖送去，否则二位只有凭本事来讨回货色了。”


梅玉厉叱一声，挺身前扑，长剑也出了鞘，他看来是想立刻制住这吴大魁的，可是人家的动作也不慢，司太极身旁的两名中年人立刻挡住了梅玉。


姚秀姑也同时发动了，四支神箭，挟着四梅烟硝弹都出了手，在一阵烟雾中，竟然失去了他俩的踪迹。


这是姚秀姑和梅玉早就约好的行动，他们知道这次的宴会必无好事，但也不能不去做一番了解，所以他们先商定了一套办法，两个人一致的决议是不作死战，先求脱身，当梅玉发动抢攻时，实际是撤退的先声。


两个人冲出门后，没有立即回客栈，姚秀姑心思续密，她的镖队中另外派了两个人，装成普通行商，不跟大队走一路，也不跟大队联系，却住在同一所客栈，就是为了暗中照应的。


这两个都是广源的镖头，是她丈夫的结义兄弟，也是绝对可信的人，她相信这两个人一定会有消息的，果然在约定的另一家小酒馆中，他们找到了其中的一个黑豹子伍奎，独占了一桌，两人过去在他的横头坐下，姚秀姑低声问道：“伍兄弟，是不是镖队出事了？”


“是的，有一批人，还带着几名官差，把镖车都押走了，镖队中没人做主，只有跟他们走了！刘少夫已经随后跟了下去，大概就快有消息了。”


“好了，我们投宿在街尾的利泰客栈歇足，用的是俞梅的姓名，那是我们约好的，等有了消息，再做商量！”


姚秀姑的经验老到。事先已经提防有变，她和梅玉都以另一个身份，在附近另辟了一个宿处，两个人只要了一个单间，称是夫妇。


这种障眼法一路行来都没有遇到麻烦，没产生作用，但今天却用上了。


他们回到了利泰客栈，歇下不到两个时辰，首先是地方上官府找来了，由于他们在客簿上登记的日期是和镖车同一天到达的，搜查的人没想到他们会同时辟两处住所的，只问了店中伙计几句，也没进来打扰他们。


入夜，他们两个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在地下打地铺。


梅玉歉然地道：“秀姐，很抱歉，连累你们了，他们要防备的是小弟，我想小弟单人上路，秀姐再去找吴大魁，凭江湖道义向他讨镖，他会归还的。”


姚秀姑苦笑道：“兄弟，你还是要到云南去？”


“当然了，这是帮助皇帝复辟的惟一机会，他愈是阻止我去，就证明机会越有可为的。”


姚秀姑道：“兄弟，你肯不肯听我一句话！”


“秀姐，有话你尽管说好了！”


“假如你此刻溜开了，他们更确定你是另有目的了，不但沿途会加强拦截，甚至会守在云南，加强对沐公的压力，使他不敢见你。”


“这个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沐英上了年纪，最近常闹病，国公府的大小事都由世子沐荣在管，他的态度如何你恐怕无法肯定吧！”


“他来京几次，跟我私交颇驾，跟皇帝也有交情，是个性情中人。”


“不过支持建文起兵勤王，兹事体大，一般的交情是否可靠就难说了，我不反对你去，但是不赞成你一个人去，要到云南，你就必须跟镖车一起去。”


“有我在一起，镖队也走不了。”


“这你错了，你既然是镖局中的镖头，护镖才是你当务之急，假如你跟我在一起，全力护镖，尽你镖客的职责，他们可能不再怀疑你了，只要你脱身一走，他们才会对你此行特别重视。”


梅玉默默无语，姚秀姑又道：“如果你身负要务，自然是急着脱身，对方的防范也更严，实在找不到你，转而对沐公下手了，那不是更糟，所以我认为你要想到云南，就暂时丢开你身上


的要务，全力护镖。”


“官方已经插手了，我们还能抢救镖货吗？”


姚秀姑笑道：“大理段氏的那支镖并不需要人保护，交给我们，只是一种酬惠的意思。


这支镖不怕丢的，必要时我可以找段王府的人出面，摆脱官方的干预。至于吴大魁那儿，他也不敢太留难的。这次的事情是他理屈，我可以邀请道上的镖行同业来跟他理论。”


“这一来事情不是闹大了？”


“兄弟！那不单纯是你的事情，这牵连到漂行与绿林道的默契与约定，你不在这一行，不会懂的。”


“谁说小弟不在这一行，小弟不是广源的镖头吗？”


“那只是对司太极的说词而已。”


“可是吴大魁也听见了，这就等于是公开宣布了。”


语中之意，是表示他已经接受了姚秀姑的劝告，姚秀姑十分兴奋，又告诉了他一些江湖上的事，两个人才蒙昽地睡了。


第二天清早，伙计在门外敲门道：“俞客人，有两个朋友来找你！”


姚秀姑忙道：“是我兄弟，快请他们进来！”


开了门，伍奎和另一位镖师三手剑刘少夫进来了，看见地下另摊的地铺，两人脸上不自而主地显出了满意之色。


梅玉才深深地佩服姚秀姑的细心，这两个人都是她已故丈夫的兄弟，对守寡的义嫂行节，他们自然无权干涉，但心中多少有点偏向于那位在泉下的拜兄的。


梅玉本来想在两人进来前把地铺收好的，但姚秀姑却叫他等一下，就是叫他们了解一下昨夜两人是分铺睡的。


姚秀姑一面把被子抱到床上去，一面道：“刘兄弟！辛苦了，昨夜怕是一宿未睡吧，真是不好意思。”


刘少夫外号叫三手剑，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连忙抱拳道：“大嫂，一个晚上没睡算什么辛苦，这是小弟应该尽的义务。”


“镖队到哪儿了？”


“二十里外的吴家集，是九头狮子吴大魁的老家。”


“他的家原来是在这儿？”


“是的，他家原来只是个佃户，现在可抖起来了，建了一所大庄院，养着二十多个家丁，成了吴员外了。”


“吴大魁自己去了没有？”


“昨天半夜里到的，同行的还有马志雄和司太极手下的两名供奉。”


“庄上还有什么江湖人物没有？”


“这倒没有，据小弟打听所知，吴大魁在家乡并不以江湖人身份出现，也没人知道他是十八寨的总瓢把子。”


姚秀姑冷笑道：“江湖人多半不愿意被人刨出老根，只是这一次他弄错了，恐怕这下半辈子不会太平了。”


伍奎道：“马志雄是司太极的外甥，替他拉线搭上司太极的关系，大概他打算今后也混个供奉干干。有了官方的身份，他可以公开地出头了，所以才不怕人挖他的根。”


姚秀姑道：“现在他还没摆脱山大王的身份，走！咱们登门索镖去，这下子我会叫他后悔终身。”


梅玉道：“秀姐！还是别抓破脸的好，镖局以后还要在这条路上走镖呢！”


伍奎笑道：“小侯，不必担心这个，这次他插手进官方，而且跟官方的人联手，已经犯了江湖之大忌，再者九头总瓢把子也干得不顺当，十八寨的人，至少有一大半的人不听他的了，所以他才要搭上官方的线以求自保，否则做十八寨的总瓢把子，不比一个大内供奉风光多了？我们挑了他，绿林道上的只会感激！”


梅玉发现自己对江湖上的事情懂得太少，只有讪然一笑道：“小弟已人了镖局，资格可还浅得很，还望二位前辈多加提拔教诲。”


伍奎笑道：“小侯太客气了，你那一支剑誉满金陵，在江湖上也大大地有名了，听说有不少剑道高手，都在金陵被你比下去的。”


梅玉苦笑道：“伍兄别使我汗颜了，经过几次真正的决斗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浅薄，我会的那几手剑法，只能跟人切磋来玩玩，跟江湖上的剑法或宫殿中的武学，还有一段大距离。”


伍奎笑道：“小侯别太自谦，你的剑法造诣与天赋都是上乘之选，只不过欠缺经验与狠命的搏击而已，多历练几次，你就可以进入新的境界了。”


姚秀姑也笑道：“眼前就有一次好机会，我们突击吴家集去，兄弟！这次你可不能再存仁慈之心，出手不能犹豫，搏命之战，不是对方倒下去就是你倒下，还有，我们这次是以少敌众，不能耗费太多的体力，出手务求简捷有效。”。


梅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承各位教诲，从现在起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江湖人。”


四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就整装出发了，所谓整装，就是略事掩饰，使外表看起来不像个江湖人。


指明了到吴家集的路程，伍奎与刘少夫又先走了，他们是配合着暗袭的一部分。


姚秀姑和梅玉则徐徐步行，走到吴家集的吴家大院，不过是午后没多久，那儿的门口已经有了戒备，居然站了两名带刀的汉子。


梅玉到了门口，抛去了伪装，也丢掉了暗藏长剑的那柄雨伞，一冲上前，横剑叫道：


“吴大魁出来，告诉他广源镖局上门索镖来了。”


那名汉子喝道：“你胡叫些什么？”


梅玉一探手，长剑刺出，已把那两个汉子刺倒在地。


为了要方便伍奎和刘少夫潜入庄中，搭救被禁的镖伙，所以梅玉他们是存心闹事。


梅玉这边出剑伤人，另外有几个汉子都是没经过大场面的庄丁，瞧着都吓坏了，纷纷向后跑去。


姚秀姑的神弹子，也开始发挥了威力，嗖嗖声中，不住有人惨叫着倒下，她的神弹声誉江湖，出手自有分寸，那些人都是肩头或腿弯处中弹，钢弹射进肉里，不至于丧命，但是却无法再行动了。


等到吴大魁和两名中年人匆匆地赶出来，地上已经倒下了七八名汉子，惨呼之声不绝。


吴大魁愤怒得像一头狮子，吼叫着道：“梅玉，姚秀姑，你们居然敢杀上我的家宅来了。”


梅玉冷笑道：“这是你自己找的，你劫了我们的镖，我们当然要找上门来。”


姚秀姑用手一指院中的几辆大车道：“这是我们镖局的车子，就停在你的院子里。吴大魁，你把我们的人和货都劫了来，可怪不得我们上门伤人。”


一个中年汉子挺剑而前冷笑：“梅玉，司公公正在带人抓你，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梅玉冷笑道：“司太极凭什么带人抓我？”


“你是朝廷的钦犯。”


“笑话了，我家只是被撤销了爵位而已，可没有行文捉拿，我在金陵时自己还会见过锦衣卫总领郑和，他也没有说要抓我，只是劝我离开金陵，你们内廷供奉只是捍卫内廷的安全，凭什么来抓人。”


那中年人一怔道：“你见过郑公公了？”


“不错！我投身江湖是听他的劝告，到广源镖局也是他推荐的，抓钦犯是锦衣卫的事，他不抓我，你们倒要抓我。目前我要取回失镖，没空跟你们理论，否则我就陪你们回金陵打官司去，我是官家子弟出身，你们那一套唬老百姓的手段可别在我面前施展。”


这番话把那两个内廷供奉唬住了，他们跟司太极出来找建文帝，虽奉有上谕，但郑和也曾告诫过他们，除了那一桩任务之外，不准在外招摇生事，尤其是对地方兵镇和旧日的功勋子弟，更不准作威作福，否则必得严惩了。


所以司太极昨夜在马家庄，也只是说阻止梅玉上云南，却不敢说抓他的话，而且就是不让梅玉上云南，也只是司太极自己的主张，并没有请示京中。


燕王登极，云南没表示态度，那是因为老国公卧病，黔国公府中无人做主，但黔国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沐家在朝地位极隆，燕王以前还要称他叔叔，郑和特别告诫所属，不得去冒犯黔国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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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虎头蛇尾



司太极只是自作聪明地担心梅玉到云南，会讨论建文帝的事，却也没有把握，所以他才要拉拢吴大魁，故意以江湖道上的手段阻止梅玉南行。


梅玉在马志雄家中脱走，司太极连忙带人在往云南的路上拦截去了，但如被他截住梅玉单人南行，他自然就振振有词了，不过他也吩咐了留下的两个人，如果广源镖局来索镖，他们可以相抗出力，但不能以官方的身份介入，否则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永乐帝本来就是个颇为严苛的人，也是个很重纪律的人，新得天下，正想在人民心目中建立一个法治的形象，对于官吏枉法违律，一定是要严查究办的，尤其是那笔镖货牵连云南大理段氏，更难以凭官方的势力硬压的。


没想到梅玉没有偷溜上云南，反而上门索镖了，这使得他们十分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梅玉是个极顶聪明的人，一见自己的话把对方唬住了，心中已经把内情摸得很清楚了，他暗暗感佩姚秀姑，若不是经她一分析，自己偷偷一溜，事情反更糟了，现在自己站在理上，却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于是冷笑一声道：“二位供奉大人，你们在职宫中，跟绿林中人来往，已是不该，你们经常还串同打劫镖货……”


他的语态础础逼人，那个供奉却早已想好了语词，微微一笑道：“小侯，留下镖货是吴总头领的主张，他为的是江湖过节，与我们无关。”


姚秀姑立刻问道：“总瓢把子，不知敝局与你有什么过节？”


吴大魁望了那二人一眼道：“最近山寨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我们想提高一下镖局的例费。”


“这没有什么呀，只要总瓢把子知会一声，我们镖局同行自然会有个交代的。”


她明知道对方是推抵之词，却仍按照规矩紧顶上去，丝毫不放松，但吴大魁也是江湖老得成了精，不会被她用话扣住，冷笑道：“敝人就是想借姚女侠的口，转告所有的镖行朋友一声．所以才留下贵局的镖，因为这支村是留不住的，就是段氏府来照会一声，敝寨也是非放不可，敝人留镖之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伤。”


他居然说得头头是道，梅玉却冷笑道：“吴大魁，你少说鬼话了，有胆子干，别没胆子承认，你想巴结宫廷大内，那是在做梦，大内供奉虽是不禁黑道人物进入，但那是单线开扒的，像你这种开山立业，当山大五的人，永远也进不去的，你这次是拍错马屁了。”


吴大魁脸色一变，那个供奉忙道：“吴兄，你别听他胡说，司公公有用人之权，他可以保证。”‘


梅玉冷笑道：“司太极有用人之权是不错的，但他绝不可能用你，否则有人告上一状，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锦衣卫兼统领司礼监郑三宝那一关就不能过，你是叫他们给唬了。”


吴大魁又望望那名供奉，他也冷笑道：“谁敢去告？”


“我就敢告，而且你们结伙劫了广源的镖，这件事也不可能善了，广源不但会联络所有的镖局同行，还可以要求段王府一起告到你们上宪那儿。到那个时候，我不信司太极抗得下这副担子。”


他在京中待久了，对官场的事很熟，这一着果然很厉害．那两名供奉的神色一变，其中一人道：“吴老大，这小于太奸；也很能搅局，他不能再留下。”


吴大魁也豁出去吼道：“他们擅闯我的家宅，杀伤了这么多人，本来也不能再放他们走了，杀！”


他举着他的大刀，直冲了过来，一刀猛劈，梅玉挺剑一封，却被他的巨力震得连退几步。


姚秀姑忙叫道：“这家伙力大如牛，别跟他斗力！”


但是吴大魁的刀法也很猛厉，一连十几刀猛砍，将梅玉杀得不住后退，不过梅玉也渐能稳了下来，他开始记起了不久前的谈话，伍奎和刘少夫教他在生死之搏时，不能像比剑切磋那样，能一剑毙敌，最好别用第二招。


因此在吴大魁再度横刀猛砍时，他冒险矮身滚进，让那一刀以分毫之差在头皮上掠过，一剑急刺，刺进了吴大魁的小腹，跟着一拖一绞，将剑抽了出来。


吴大魁的肚子立即开了一条大口子，粉红色的肠子，都冒了出来，拖在地下。


吴大魁的身子还朝前跨了两步，终于砰的一声，倒了下来。


那两名供奉没想到吴大魁在十几个照面上会被梅玉放倒的，而他们的反应也出人意料，身材略高的那个居然退后几步，一抱拳道：“吴大魁死了，他和广源镖局是江湖纠纷，我们不便介入，告辞了。”


梅玉道：“你们别走，把事情作个交代！”


那供奉笑道：“小侯，吴大魁是我们的朋友，他邀我们来帮忙，基于道义，我们不好意思不来，现在他死了，我们就不便再多事了，反正此事的是非曲直，江湖自有公道，告辞了！”


他们说走就走，而且一径向庄外行去，梅玉倒是怔住了，他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虎头蛇尾的。


但他也没有拦住他们，因为这两个人毕竟是具有官中身份的，杀了他们，司太极就有正当的理由来找自己麻烦了。


这时伍奎和刘少夫也把漂局中的人从后面放了出来，伍奎道：“我刚出来时，正好看见小侯剑殪吴大魁，精采绝伦，实在值得佩服。”


梅玉感慨地道：“这是我第一次用剑杀人。”


伍奎知道他的感受，笑笑道：“江湖生涯，总免不了要杀杀砍砍的，凡事也免不了有开始的，只要剑下不杀无辜，问心无愧就行。”


刘少夫报告道：“我们在后面碰到了马志雄，这家伙没种，交手四五招就回头跑了，人被他们捆在柴房里，倒是一个没伤，庄中也没有别的高手了，都是些庄丁，全都吓跑了。”


姚秀姑轻叹道：“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解决的，庄里总还有人吧，我们得找两个出来交代一下。”


庄里只剩下那些受伤的，好在他们的伤都不至于丧命，姚秀姑吩咐为他们包扎治伤，也把被劫来的瓷器装上了车子赶着走了。


这次的劫镖事件中只死了吴大魁，遗下了一个老妻和两个女儿，哭哭啼啼的，却又吓得不敢找他们理论，梅玉对她们却是充满了歉意。


镖队并没有很快地离开高县，他们在县城里又住了三天，因为姚秀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


他们在吴家集杀死了一个人，一定要报案，人命官司是不能轻了的，好在姚秀姑的人情关系不错，而且还找到了一个段王府的官儿一起去报案。


那个被杀死的吴大魁的确是绿林大盗，他从客栈中劫走镖货也是事实，甚至于那天也有官府的人在场，那当然是受到司太极的指示。


可是姚秀姑在报案时没提到司太极的名字，也摆脱了官方介入的事，纯以江湖过节落案。


强盗劫镖既是事实，镖客护镖杀死强盗是属于正当的自卫，自然没有罪，官方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结了案。


司太极和两名供奉都没有再出现，那两名供奉也没有留名字，似乎整个的事件都与他们无关。


姚秀姑当然还要跟川南十八处山寨的人做个交代，广源镖局跟江湖道上的交情一向不错，这场误会必须解释清楚的。


最近的两处山寨立刻都赶到了，他们一致表示这次的劫镖事件，他们毫不知情，纯为吴大魁的个人行动，事实上也是如此，吴大魁连他自己山寨中的人都没带上一个，他本人也死了，事情就此结束。


弄清了这一切烦碎的事情，镖队再次上道，倒是很顺利了，他们一直去向云南。


沐王府设在镇南关，黔国公又晋升了镇南王，到大理去，镇南关是必经之途。


姚秀姑选择了这一条路，实在是有至意存焉。


但是消息传来却是十分令人沮丧，老王爷沐英因病而死，他们在到达昆明时听到这个消息，梅玉心中就是一沉，沐英是绝对支持建文帝的，当初太祖崩前数日，下诏番疆重臣晋京，当面请他们支持长孙即位，沐英就是领头的顾命大臣。


现在老王爷撒手而去，小王爷沐荣是否还有一本初衷呢，这是谁也不敢预料的。


镖队还是照常行进，姚秀姑见梅玉闷闷不乐，解劝他道：“兄弟！你放宽一下心情，老王爷卧病日久，半年多没理事了，你本来就是要去跟小王爷商量的，现在小王爷能全权做主了，你更该乐观才是。”


梅玉一叹道：“沐荣跟我虽然交情不错，但这种事，却很难说了，因为这毕竟关系着他们的未来前途，如果勤王失败，他们一家的荣禄富贵就完了。”


姚秀姑道：“兄弟，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老实说，一开始，我就对你此行未抱乐观。”


“为什么你这样想呢？难道你听到什么消息？”


“我是江湖人，对官方的事一向隔阂，我是照常情来推测的。像这种勤王大举，一定要有个有力的原因来推动的，你可别提出忠君爱国的那一套来，我虽是布衣百姓，可也知道这一套在豪门之间是没有作用的，他们所着眼的是权势与富贵，镇南王已位极人臣，富贵已经逼人，就算勤王成功，使建文复位，对他们的现状也不会改变了！”


梅玉欲言无语。


姚秀姑又道：“假如永乐有意要撤销或削弱镇南王的势力，他们或许还会冒险一拼，假如永乐对他们也敬礼有加，镇南王就不会去做那种傻事了。”


梅玉更没话说了。


姚秀姑道：“所以，你不该去找这种豪门巨族的，找几个小一点的兵镇游说，他们为了富贵，说不定还肯冒险一试。”


梅玉长叹道：“秀姐，我知道你说的都是道理，我自己也知道此行希望不大，连我大哥也没十分乐观，都是郑和出了这个主意，我们才认为不妨一试的。”


“郑和所忠的是新主还是故主？”


“他跟燕王自幼就是好朋友，永乐入主之后，更赋予大权，他当然是忠于永乐的。”


“这就是了，他既忠于永乐，又怎会指点勤王的明路呢？这不是跟他自己过不去吗？”


梅玉一叹道：“对郑和这个人，我实在弄不透，他确是燕王的死党，但是他对我大哥又几次留情，如果他要认真，我们早就被擒了，他却放过了几次立大功的机会。”


“这跟镇南王的情形一样，郑和在燕王面前已经备受信任，再立一次大功，也不会增加什么，为什么不做一次人情呢？何况，他要你们去投奔沐家，还有一个作用，燕王入鼎，就是云南沐家的态度不明，他利用建文的事情去试探一下，也正好决定朝中对云南的态度来着。”


梅玉为之一震，这正是他没想到的，看来姚秀姑倒不是个普通的江湖武女，肚子里的学问深着呢！


事情尽管不如意，但是已经到了云南，好歹总要去见一见，就在他们进入镇南关的城门前，司太极出现了，冷笑道：“小侯，咱家毕竟等到你了，咱家已经告诫过你，不准到云南的吗？”


梅玉冷笑道：“我是镖头，保镖到大理去，我只要不犯法，爱到哪儿去是我的自由，你可管不着。”


“怎么管不着，你是逊皇帝的亲近人员，今上正在四下搜寻逊皇帝，凭这一点咱家就可以把你抓起来。”


梅玉哼了一声道：“那你第一个就该把自己抓起来了，你原任宫中尚衣监，照料皇帝的起居，论关系，谁也不会比你更亲近，皇帝在哪里，你比谁都清楚才是！”


司太极语为之塞，恼羞成怒之下，正要吩咐手下抓人，却被另一批出来的人阻止了，那正是新任锦衣卫提调整，郑和的侄子郑文龙，他先喝止了那些要动手的军丁。


然后沉声对司太极道：“司公公，家叔已有明示，你的职责只是找寻逊皇帝，其他的事一概不准管，你怎么又要多事了？”


“可是这梅玉是跟逊皇帝在一起的。”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立即把逊皇帝请到京中去呢？”


“我虽没看见，但他们一定在一起的，梅玉到云南来，也一定另有目的。”


“家叔调查得很清楚，梅小候是保镖过来的，本人也向段王府调查过了，他们也证实了这件事。司公公，该抓什么人，自有本司负责，你别乱插手了，你在高县搞得那一桩事实在很不高明，家叔很生气，回去就要处分你，因此你最好少管闲事了。”


司太极愤然退到一边，他在宫中虽有些权力，但是跟郑和比还是差得远，所以郑文龙也敢呵责他。


郑文龙朝梅玉拱拱手道：“小侯，你是否要进城？”


“是的，我要到大理去，这是必经之地。”


“很抱歉，老王爷死了，城中正在大丧，而且各地来吊唁的大臣官员很多，在下奉命协助维持治安，禁止闲杂人等人城。”


“那我们就不能通过了？”


“沐老爷生前仁民爱物，他老人家的大丧也不会如此扰民的，城中虽禁止入，你们只要多跑几里路，绕城而过，还是可以到大理的，为了对老王爷的一点敬意，相信小侯可以谅解的。”


梅玉道：“镖车可以绕城而过，但老王爷与家君世交极驾，我这个世侄也来到了云南，总该到灵前去行个礼吧！”


郑文龙道：“这当然，在下不敢阻止小侯去一尽心意，只是小侯只能带一个人去。”


姚秀姑道：“老王爷跟我娘家和夫家都有一份人情，我也该去行个礼的，我跟梅兄弟进去好了。”


郑文龙并没有反对的表示，司太极道：“郑大人，你放这两个人进去，万一发生什么事，后果你负责？”


郑文龙怒道：“我当然负责，我若负不起，家叔还负得起，不劳公公费心。”


司太极带了几个人气冲冲地走了。


郑文龙亲自送他们进入到城里，直到镇南王府前，却没有再跟他们说一句话，梅玉倒是很谅解，因为他看到前后还有不少人随行，也总有些别人的耳目在内，大家都谨慎一些的好。


进入王府，但见一片素白，来吊唁的人已不少，有些人是梅玉认识的，见到了梅玉，神情都有点异样，想招呼又不敢招呼，梅玉知道他们顾忌的是什么，心中先还有点气，但随即平静了下来。


也难怪这些人，他们都有本身的顾虑，自己跟建文帝在一起的事，虽然知者无多，但是自己的父亲被削爵，多半是与建文帝有关，人情冷暖，世态常情。


在灵前行了个大礼，唱名的司礼生仍然以汝南侯世子为称呼，可见汝南侯革爵之事，在云南还是没有发生影响。


沐荣穿了孝服，很热切地上前向他们道谢，随即把他们邀到后厅堂谈话。


坐定后，梅玉正待介绍，沐荣道：“姚大姐是熟人，她于归时，我还去喝过喜酒，很不幸姚兄英年早逝，我还着实地难过了一阵。”


姚秀姑只淡淡地笑了一笑道：“梅兄弟，时机紧迫，有什么要紧的话你就快说吧！”


梅玉什么话都没说，只把建文帝的密函交了过去，休荣很快地看了一遍，然后道：“玉兄弟，这封信你看过了没有？”


“没有，这是大哥给老王爷的私函。


冰荣递出道：“你可以看一下，这与你很有关系。”


密函是写给老王爷的没错，但说的却是梅玉的事，信中说朱允炊对一切都无所求，只求老王爷好好照顾一下梅玉，说梅玉是他最好最忠心的朋友，也是他最感亏欠的一个人，当然他还亏欠一个人，那是他们的老三方天杰，可是方孝孺已经满门抄斩，在记录上方天杰已经是个死人了，对一个已死的人，他也无能为力。


但梅玉却不同了，他的父亲只是革了爵，梅玉仍是个自由的人，而且梅玉是个人才，只可惜目前受了牵累，别的人既不敢收容他，也不敢重用他，损失了这么一个人才，放浪江湖太可惜了，故而希望沐英念在故旧的情分上，好好地提拔一下梅玉，沐家世镇云南，管理苗疆七十二炯，拥兵数十万，应该有梅玉一展长才的地方……


梅玉看完了密函，人不禁呆了，信是他自己交出来的，也的确是朱允奴的亲笔，否则他真难以相信这信是真的。


沉寂了—会儿。


他才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自己虽然在难中，却仍不忘你这个好兄弟，其实有没有这封信都没有关系，先父王一直都很赏识你，说你在小一辈中是最杰出的英才，再加上我们的交情，我还会不照顾你吗？”


还好，沐荣没有在皇帝上加个逊字，这说明了在他心目中建文帝还是皇帝，梅玉觉得还有点希望，因此叹了口气道：“我以为大哥会谈请求勤王的事。”


“勤王，那是不可能的事。”


梅玉心中一凉，忙道：“为什么？”


沐荣叹息道：“勤王之师，发必有名，连建文皇帝自己都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又凭什么勤王。”


“王爷又怎知大哥自己没这个意思？”


“去年我进京升见时，他私下里跟我谈话时透露的，那时燕王已有不臣之心，我是代先父王晋见，请求发旨，云南自动请缨征讨的，但皇帝自己却批驳了，他说发动一次征战，灾及黎庶，实非国家之福，同室操戈，更非仁民之道，他自惭无法做一个好皇帝，却不愿成为一个残民的坏皇帝。”


“难道他对所获江山毫不关心？”


沐荣摇头道：“不！这正是他对新获国家的关心。他知道国家才自暴元手中光复没几年，老百姓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实在不能再经一次征伐之苦了。


燕王若是能比他将国家治理得更好，他情愿让出江山来，所以那次我去请缨的结果，反倒是受到了皇帝的劝告，要我支持燕王。”


这的确是梅玉没想到的，不过他回味一下建文帝平素的言行，立刻深信沫荣说的话一点没错。


因此，梅玉有点怨愤地道：“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公开作个表示，将皇位让出来呢？”


沐荣苦笑道：“他的确有那个意思，私下也跟很多人谈过，但那些人却一致表示反对呢！”


“反对？朝中不是有很多人支持燕王的吗？”


沐荣叹道：“老弟，你太天真了，不错，是有不少人支持燕王，可是皇帝在问他们时，他们却不敢表示出来的。


“他们还以为皇帝是在试探他们的忠贞，怎么敢露一点点口风呢，所以坐在那天下第一宝座的人是最寂寞的，他听不到一句真话。”


梅玉长叹一声，良久无语，最后才问道：“王爷，不管别人了，我只想问一声你的态度？”


这是很认真的一句问话，也是个很难答复的问题，但沐荣却很快地答复了，显然他对这件事已考虑了很久。


“老弟，我是拥立建文皇帝的，如果皇帝到我这儿来要我勤王，我也会毫无犹豫地发兵，这是先太祖交给我们沐家的职责。


“但皇帝如若不来，或是来了不做任何表示，我就不愿意造这个杀孽，我手中有二十万大军，都是不二的死士，我不能拿二十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自燕王入京，建文出亡以来，这是梅玉听到的第一个有力的保证，但这也是一个空洞的保证，沐荣是不可能自己发兵勤王的，而要建文前来，不仅困难重重，危险万分，建文自己也没这个意思。


所以，他只有叹息一声道：“好吧，我就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大哥，由他自己去决定好了。”


沐荣又道：“兄弟，你对自己的将来作何打算，我对你的人才是十分欣赏的，就算没有皇帝的推荐，我也打算借重的。”


梅玉摇头道：“王爷盛情，小弟心领，小弟知道身无食肉相．此身只合江湖生老。”


沐荣有点失望地道：“兄弟，你不以为此生闲置江湖太可惜了吗？”


梅玉苦笑道：“不！那才合我的性情，本来我身上还背着个侯爵世子的身份不得自由，现在倒是真正地解脱了，我觉得很好。”


沐荣叹了一声：“别人说这种话，或许还有点矫情，对你兄弟，我是深切了解的，人各有志，我不能勉强你，还有什么要我效劳的？”


梅玉摇摇头道：“没有了，小弟要告辞了，我还要把镖送到大理去。”


“兄弟，若是在平时，我一定留你玩几天，但最近我在丧中，分身不开，所以不留你了，你若是有什么要事待办，倒是可以立刻就去，大理的那支镖，我派一彪兵帮你护送了去。”


“那更不必了，我身上的急事就是把王爷的话回报大哥，那倒不必太急，若是我此刻分身他处，倒反而背上嫌疑了，还是等交了镖再回头吧！”


“说的也是，燕王对我虽然客气，却也未能放心，派了不少人在这儿盯着呢！老弟的行动也该小心些，必要时不必逞强，皇帝落在燕王手中，也不会有危险的，最多要他写一张公开逊位的诏书而已。”


梅玉有点激愤地道：“其实写不写都是一样了，大家的口中都已把大哥叫成逊皇帝了呀！”


沐荣道：“那只是一些人而已，至少在有些人心中，皇帝永远是皇帝，没有那份沼书，燕王即使登上大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他还不是照样称孤道寡？”


沐荣笑了一笑道：“兄弟，你这是说的气话而昧于形势了。形势不如人的时候，争什么都是空的。”


梅玉也知道自己的愤慨发的没道理，低头不语，重要的话也说过了，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于是他告辞出来，姚秀姑自始至终都没有插一句嘴，直到他们出门后，她才低声道：


“兄弟！不要指望云南发兵了，这位小王爷比老王爷圆滑得很，他不会冒身家前途之险而勤王的。”


梅玉一怔：“那他的话是敷衍我了？”


“那也不是，他的那些话还是颇为诚恳的，但主要是看准了皇帝不可能到他那儿去，也不会提出勤王的要求，所以才说得很漂亮，他如真有勤王之心，至少会写一封亲笔的奏章上给皇帝，以表忠贞之心。”


梅玉一叹道：“我也知道他的决心不够坚强，但是人家不肯写信也是有苦衷的，这么重要的文件，若是落到密探的手中，对他就大大的不利了。”


“兄弟想到了这一点，就该另作打算了？”


“怎么打算？云南是惟一的希望，沐家人不肯发兵，别的人纵然有心，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那就只有认了？”


“不认又待如何？燕王势凌天下，可不是靠几个人就能推翻得了？”


“这倒不然，忠志之士，求诸于朝不得，还可以求诸于野，湖海之间，还有不少忠于皇帝的人，你我只要有心，可以联络五湖四海的豪杰，事情仍有可为。”


梅玉目光一亮道：“我大哥如此得人望吗？”


姚秀姑笑道：“说建文皇帝得人望，那是安慰自己的话，江湖人不会真心地拥护哪一个皇帝，他们只是不安分，对干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感兴趣而已，现在有这个机会，足够吸引一批人出


来干一场的。”


梅玉默然，姚秀姑道：“兄弟别瞧不起江湖人，真要能干起来，江湖人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太祖皇帝也是靠着江湖人的力量，起自草莽的，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说得建文皇帝点头，由他出来领头，一呼才够号召的，勤王之师有人响应，造反的事，敢干的人就不多了。”


梅玉懂得她的意思，沉思片刻后才道：“等我们回去跟大哥谈谈再说吧！”


镖队在前面走，司太极那一伙人却阴魂不散地盯在后面，一直跟到大理交了镖，镖队开始回头时，梅玉才吁了口气道：“那批讨厌虫总算可以摆脱了。”


姚秀姑却凝重地道：“兄弟！你想得太容易了，他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看这不是又来了吗？”


果然司太极又率了一批人，对面迎了上来，梅玉一肚子火，赶上前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司太极阴笑道：“小侯别生气，在下只是有几点疑问，想要请教一下？”


梅玉没好气地道：“我告诉你我此刻已经是镖客了，跟官方没有任何牵扯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小侯，你别生气，你这个江湖客跟别人不同，在沐王府，你还得到了沐王爷的特别接见。”


“我是去吊唁老王爷，一尽子侄之礼，那也犯法？”


“不犯法，可是你跟冰王爷在私室中密谈了有两个时辰之久，我想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们以前是好朋友，不过叙叙旧而已。”


“小侯，那天到休王府吊唁的人很多，王爷跟他们都是公开寒喧而已，纵没有辟室密谈的，所以我想你们的谈话，不是仅止于叙旧而已，若是仅为叙旧，也没有辟室密谈的必要吧？”


梅玉淡淡地道：“我们的关系不同，交情也不同，当他是世子时，数度到南京，每次我们都是在一起策逐风月，喝酒打架，荒唐胡闹，这些事有时皇帝也参加的，你也清楚，这些话总不能公开当着人谈吧，何况他又是在居丧期间，所以才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


司太极道：“老王爷新丧，他还有心情谈这些？”


梅玉哼了一声道：“司公公，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死者已矣，活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在灵前捶胸痛哭的人，未必就是真孝顺，居丧执礼，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只要不太过分，谁也管不到他们。”


司太极的口被堵住了，京师巨室在居丧期间，偷偷喝酒赌钱作乐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召妓陪酒的，那只是瞒住了外人而已，谁都没有对这种事认真，何况沐荣也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


但司太极总是难以相信地道：“小侯，咱家是奉命出来观察云南动静的，一点一滴都要具报京中，你们在静室密谈了两个时辰，只是为了叙叙旧，这叫咱家如何交差？”


“你以为我们会谈些什么呢？”


“这个咱家怎么会知道？”


“我说就是那些，你如果不信，尽可找沐王爷求证去。”


“小侯，这不是开玩笑吗？咱家如果方便，又何必巴巴地赶了来向小侯求教呢？”


“你不敢去找王爷求证，却敢来问我，莫非你以为我姓梅的好欺侮，一定会含糊你的吗？”


“小侯言重了，咱家是说沐王爷正在丧期中，咱家不便打扰太多，至少小候没有这些顾忌。”


梅玉愤怒地道：“他虽然死了老子，却还有个现成的王爵可袭，我的汝南侯世子却被革掉了，我心里比他更不痛快呢，你最好少来惹我。”


司太极笑道：“那是因为老侯爷的脾气太躁烈了，一再语侵圣上，圣驾不得已才做个样子，其实对府上累世忠烈是十分尊敬的，汝南侯爵虽然取消了，侯府却仍然保存，一草一木都没动，府上的人也还住在侯府中，可见起复是迟早的事，所以咱家也一直以小候见称，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梅玉居然一反常态地道：“真倒有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忘记阁下的，还望阁下多予成全，美言几句。”


这不像是梅玉的为人，他居然懂得了敷衍，倒是使司太极怔住了。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历经磨练已渐臻圆滑成熟，城府日深，变得更难对付了，所以他耸耸肩奸笑道：“那当然，只要有咱家能效劳的地方，咱家无不尽力，咱家日后的差事，也全仗各位世爵公子的帮忙与捧场，不过目前在沐王府的事，也要请小侯帮忙，使咱家能回去交差？”


梅玉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在冰王府只谈了些从前的趣事，使王爷略舒悲痛之情，你一定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小侯，咱家可以相信，可是咱家回京复命时，上面却不会相信的！”


“那我也没办法，京中不相信，叫他们向云南查证去。”


“小侯，你知道不能那么做，圣上对沐王府正在多方笼络，不便去刺激他，因此咱家有个办法，不但两全其美，也可以使小侯撇清了嫌疑。”


“什么办法，总不成是叫我陪你上京去作证吧？”


“这个咱家不敢惊动，小侯只要把休王爷交给你的信函，拿出来交给咱家过目一下……”


“信函？什么信函？”


“你们在里面一待两个时辰，总不会是一直在聊天吧，王爷总有什么私信，要你带给什么人的……”


“没有那回事，王爷若是有信，自会派专人送去，用不着托我代转，我也不会替人当信差。”


司太极冷笑道：“京师新经变乱，有些人都搬了家，王爷未必找得到，小侯却交游广阔……”


梅玉也冷冷地道：“司太极，你何不干脆明说了，你以为我身上带着沐王爷给建文皇帝的密函？”


“这可是小候自己说的，咱家可没那样想。”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司太极一笑道：“咱家就是有这个意思也很合理的，目前能找到逊皇帝的只有小侯你了。”


“我也找不到。”


“就算目前找不到，将来也能找到的，逊皇帝与小侯交情非比泛泛，一定会找你联络的，沐王爷若是有什么话要对逊皇帝讲，找上小侯转告是最理想不过的。”


梅玉微微一笑道：“司太极这话是你说的，回程上我还要经过镇南王府，我会记得去问一声，若是沐王爷有什么信的话，我就去讨下这份差事，即使没有信，我也会请他写一封，好让你拿去交差。”


他这一着反击十分厉害。


司太极脸色一变道：“咱家可不敢如此放肆，小侯说没有就没有，打扰小侯行程，咱家十分抱歉，但咱家职责在身，不得不问一声，希望小侯见谅，请小侯继续上路吧！”


他躬身退过一边，梅玉知道他是怕自己再上休王府去，大概燕王有了指示，限令他们万万不可开罪镇南王府，所以才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于是冷笑一声道：“司太极，我知道你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不过有些时候我觉得你热心过了头，我倒要给你一点忠告，干你这份差使，最难拿捏的是一个分寸，不过多做多错却是万万不会错的，但求无过，不去求功，你就可干得久一点，你不是决策人，少自作聪明，自求多福，庶几保身之道。”


司太极的冷汗却流了下来，连连躬身道：“小侯教诲得是，咱家感激。”


挨了一顿，还要道谢，一副奴才嘴脸，十足表现无遗，但是梅玉看得出，他是真心在道谢。


于是微微一笑道：“今后我只是江湖人，不会再跻身于宦海权势的圈子了，我只希望能图个安静，别再来麻烦我了。”


“是！是！咱家不敢！”


梅玉不再理他，招呼了镖队，昂然行去，这一路上果然平安无事，再也没人来麻烦他了。


途过镇南关，镇南老王爷的七七丧期未满，来吊唁的人更多了，朝中派了专使，各家藩王，也有本身亲至，也有派了子侄代表，都是来参与大殓重典的，镇南关上关防更严，梅玉也懒得前去应酬，居然绕城而去，放道南返。


到了宜宾，他们又顺道带了一趟镖，是一个大药商托保了大批的药材，到金陵旧都。


保费很高，沿途都有江船可搭，倒是十分省事，姚秀姑在江湖道上很吃得开，才揽到了这趟镖，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云南之行没有结果，但是建文帝还留在芜湖的广源总局，顺水行舟只有两天水程，这趟顺路镖保了回去，最不着痕迹了。


托保的都是贵重药材，包括了产自两南的极品云参雪莲，装起来不过两车子，价值却有四十万两，这也算得上是一支重镖，所以他们雇了一艘大江船，放流而下。


船走了两天，姚秀姑已经发现了不大对劲，因为始终有一两艘小船在盯着他，或前或后，形迹可疑，她担虑地把她的发现告诉了梅玉。


梅玉皱眉道：“看来我在镇南关应该再到沫王府去一趟的，跟他把话说说清楚，叫他知会一声，也免得司太极那个王八蛋老是阴魂不散。”


姚秀姑道：“兄弟！这次恐怕不单纯是官方的麻烦，也许是我们这趟镖引起了绿林道的觊觎。”


“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些药材而已。”


“这批药材报价虽是四十万，实际的价格应该是六十万上下，这还只是本钱而已，到了金陵重地，进价将是百万出头，称得上是一支重镖了。”


“可是凭广源的江湖关系，不应该有人会捣蛋的。”


“这可不敢说，财帛动人心，上百万的财富，可以使人忘掉一切的，捞上了这一镖，终身就有着落了。”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持虎须。”


他表现得意气风发，但姚秀姑却不如此乐观，她知道对方如果敢来碰这趟镖，就不会是简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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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05

第 四 章　隐龙山庄



当晚，大船泊在霍塘峡前，准备第二天过峡，长江三峡以巫峡最长，翟塘最险，激流急滩多，就是老于行船的舟子，也不敢夜渡。


泊船的地方已经先停了很多船只，都是等候天明放行的，所以这儿也成了个小市镇，专做江船生意，离码头不远的小坡上，居然也开了几家酒馆。


船上是管伙食的，但只是四菜一汤的粗伙，行脚客商最重口腹之欲，遇到有能好好吃一顿的机会，很少肯放过的，所以那些酒馆中的生意很好。


梅玉是贵介公子出身，看着船家端上来的饭菜，还是萝卜烧肉，皱皱眉头道：“大姐，我们也下船去吃吧！”


姚秀姑道：“镖货都在船上，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走不开的，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菜点多了又吃不下，点少了又吃不过瘾，我们一起去吧，吃着也热闹些。”


姚秀姑对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兄弟，似乎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愫，很少拂逆他的意思。


想了一下道：“好吧！船上请王镖头招呼一下，咱们上了岸，先叫人送几个菜到船上来，也免得人家心里不高兴，说咱们溜去吃好东西。”


她究竟是总镖头兼女老板，处处都顾虑到，梅玉有点惭愧，他只管自己，却忘了别人了。


王镖头老成持重，有他在船上招呼着，倒是很可以放心，他们交代了一下，就下船而去。


酒馆离着码头不远，万一有事也来得及回来招呼。


他们在酒馆中先叫了几个菜，吩咐弄了送到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梅玉心中很烦，被酒一冲，烦意更甚，不住地对口独饮。


姚秀姑低声劝他道：“兄弟！我知道你心里烦，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喝法呀，伤身体不说，还会误了正事。”


“正事？现在还有什么是正事，跑了一趟云南；却弄了这么个结果来。”


姚秀姑低叹道：“其实这是必然的结果，云南无意勤王，建文皇帝也不想投奔了去，双方都没有这个意思，是你们这批人夹在中间穷热心。”


梅玉一怔道：“我大哥难道不想取回江山？”


“他在我那边时，我跟他长谈过，他的确无意于此，他说人到了真做皇帝时，才知道那只是一个沉重的责任，一点趣味都没有。”


“既然这是责任，他也不能推脱！”


“他的责任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是他认为另一个朱家的子孙比他更适合负这个责任，他就该交出去。”


“那他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明白交出去？”


“他是想这样做，但是有许多人不让他这样做，那就是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大批忠贞之士，那些人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他，甚至于不惜以身相殉来谏阻他，逼得他无法退身……”


梅玉呆住了。


姚秀姑道：“在沐王府，沐荣说的也是真话，皇帝自己不热心求匡复，别的人再热衷也是空的。”


“那么大哥要功是什么？”


“他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求能平平凡凡地活下去，最好是能像你一样，在江湖上盘马仗剑，邀游四海。但是他没有你这份本事，他虽然学拳习剑，成就都平平，连一个普通武师的水准都不如，所以他也不存奢望了。他只想能有一块安静的地方，让他能种种花，养养鱼，作书，作画，过几天他想过的生活。”


“他的生活要求如此简单？”


“他已经登过九五之尊，尝过天下第一人的滋味，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但是就这么简单的生活，他也求之不可得，每个人都不放过他。”


“他的要求若是如此简单，干脆对燕王明说好了，我相信燕王一定会答应的。”


“不！燕王一定不会答应的，他的存在对燕王而言，就如同芒刺在背，不看到他死，燕王是绝不会放心的。”


梅玉默然了。


姚秀姑道：“还有就是跟着他的那些人了，每个人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他身上，形成一股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实在不忍心使大家失望。”


“别人不管，我和天杰对他却没有任何期望，我们不是为着异日富贵跟着他的。”


“他知道，可是他也不敢对你们吐露他的心事，他非常珍惜你们这两个拜弟，怕你们了解到他的意向后，会鄙视他，看不起他。”


“怎么会呢？我们会那么势利吗？”


“这与权势无关，你们眼中心中都没有富贵，对他无所求，但你们真是为着兄弟手足之情才舍生忘死地支持他嘛！假如他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人，你们还会如此尊敬他吗？”


“怎么不会呢？他是我们的大哥，不管他是皇帝或是一个平民，他永远是我们的大哥啊！”


“兄弟，别在自欺欺人了，你们之所以崇拜他，因为他是皇帝，你们对他无所求，却因为他是皇帝，摆脱了天子的尊严而跟你们接近，这一份知己之情，才使你们对他生了感激之情。”


梅玉想了一下道：“对，大姐，就是为了这一点，我们才对他产生了生死不渝之情，他做皇帝时，没对我们端架子，所以他落了难，我们才舍死忘生地支持追随他。”


“你们虽不求富贵，但至少在他身上，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你不否认有这个想法吧？”


“我不否认。”梅玉回答得很坦白。


“所以他若流露出他平凡的心愿，你们一定会失望而去，他可实在舍不得你们。”


梅玉的眼眶一热，有点哽咽地道：“我明白了，我们虽然不像别人一样，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去亲近他，但我们对他还是有所求的，我们是在逼一个平凡的人去做不平凡的事。”


“对了，他很痛苦地说，他这一生中都在受人摆布，过自己不愿过的生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一直都在为别人活着，没有过过一天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怜的大哥，我们是对他要求太多了。好了！谢谢你大姐，你使我明白了很多事，这次回去，我把云南的态度说明之后，相信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离开的了。”


“这很难说，有些人在他身上投下的赌注太大，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会一直不断地跟着他。”


“我来做恶人，帮大哥赶走他们。”


“兄弟！你不能这么做，如此一来，你等于逼那些人上死路，皇帝也不忍心这么做，否则他就自己告诉他们了。”


“那要怎么办？我大哥就永远受他们利用下去。”


“这说不上是利用，皇帝此刻处境艰危，匡复之事，难于登天，那些人仍然没放弃希望，这一片愚忱还是可敬的，你不能抹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梅玉也呆住了，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可是他实在也不知道要如何才好！


不过他总算听了姚秀姑的劝告，没有再酗酒了，两个人结了账，回到船上，却发现情形不对劲了。


船上十几名镖伙，两名镖师，还有七八名舟子，个个都像是泥塑的雕像一般，歪七竖八地倒在舱中，几挑子贵重的药材却连箱子都被人搬走了。


这分明是遭了劫，姚秀姑连忙检查了一下那些人，发现他们都还有气，只是昏迷不醒，这是中了迷药。药是下在酒菜中的。


姚秀姑常走江湖，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找出了解药，把人一一救醒，然后才问究竟。


两名镖师，一名姓王，叫道本，外号凤凰刀，是使刀的名家，另一名小温侯史元亮，一双短朝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他们两个都是老江湖，镖货在他们手中出了事，他们都感到很惭愧，也十分愤慨，可是出事时，他们毫无知觉。


下手的人很高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过姚秀姑还是十分细心。


首先她发现原来停泊在旁边的两条小船不见了，打听之下，才知道在一刻工夫之前，那两条船起航了，到哪儿去了？经哪个方向都不得而知，因为是在晚上，谁也没注意那些事。


不过史元亮还较为细心，他曾经注意到一条小船上的船主脸颊上有个大黑痣，痣上长满了黑毛，很惹眼，这也是惟一的一点线索。


王道本则到码头上的那家酒馆去查问了一下，酒菜是他们送来的，酒菜中下了迷药，相信不是店家所为，也该是一条线索。


结果发现送菜的那个伙计一直没回来，他叫于三，新上工没两天，做事很勤快，他是自己上门求职的，没有人介绍，看来似乎断了线。


但是王道本不死心，继续追问下去，问出了于三的形貌以及他的特征，知道于三身材矮小，却有着一身力气，他挑起两捅百来斤的水桶，走上很陡的斜坡好像不费多大力气，还有，他的左手上有四枚手指。


根据这些特征，他又向当地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居然探出了于三这个人的来历。


于三的本名就叫于三，却有个极为响亮的外号——九指神龙，是嘉陵老龙王龙在田手下的四大飞龙之一。


另一个腮帮上长痣的仁兄也问到了——出水飞龙林猛，也是老龙王手下的四大飞龙之一。


老龙王手下的两大飞龙都沾上了边儿，毫无疑问，这一笔镖货是老龙王下的手。


老龙王龙在田，原来是长江水寨的总瓢把子，六十岁金盆洗手，当众封剑归隐，才退出绿林生涯，隐居在嘉陵江畔的隐龙山庄。


龙在田虽然退出了江湖，可是他旧日的势力仍在，依然是川中首屈一指的武林大豪，他的隐龙庄上人口简单，只有老妻和一子一女四口之家，可是他旧日的一批老弟兄却有上百人住在一起，逢年过节，各处山寨堂口仍然是送上一笔厚礼，礼数上不敢稍懈，日子过得逍遥而神气。


他的儿子龙锦涛倒真是脱离了江湖，在汉阳做将军，统领水师，官拜三品，龙老太爷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才退出江湖的。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下手劫了广源的镖，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事。


姚秀姑将所有的线索归纳了一下，皱着眉头道：“龙老儿下手这批漂货，绝非为了劫镖，广源镖局跟长江水寨一向关系极佳，龙老儿跟姚家的先人还有很深的交情，我还是他的子侄辈，他说什么也不该找我这个小辈的麻烦。”


梅玉轻叹了一声：“假如他有个做将军的儿子，而他对儿子的前途又非常重视的话，他就不在乎找任何人的麻烦了，我相信这还是司太极在后面捣的鬼。”


姚秀姑顿了一顿道：“假如是司太极，事情倒好办，我们干脆不去理会，继续放舟东下，我相信老龙王自己会把镖给我送来的，他并不是真心想劫我们的镖。”


梅玉道：“老龙王真会送回来吗？”


“当然我还要做点事，托人转封信给他，向他问候一下，请他对我这个做晚辈的多加爱护，不提镖货的事，然而他心中却会明白，自然会不着痕迹地把东西送回来！”


“假如他还是装糊涂呢？”


姚秀姑道：“他不敢的，因为我已经给他一个台阶下了，他如果装糊涂，就别想再过安静的日子，我可以联络江湖上的力量，吵得他永无安身之日。”


梅玉一叹道：“这本来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我们却不能这么做，我们必须到隐龙庄去向他讨镖。”


“为什么，他不着痕迹，没有留下名号，也没有惊动人劫走了镖，原就是留下了准备还镖的退路！”


“但他这么做，总有一个目的，那又是什么呢？”；“这当然是有目的的，他要我们去找他谈条件，如果是司太极在背后指使，自然还是那句老话，他要我们交出沐王爷的密函。”


梅玉道：“假如我们真有密函，现在一定是急着把密函送到皇帝那儿去，不去理会劫镖的事，但我们身上没有密函，却犯不上背黑锅，所以我们应该像一个真正镖客的反应，镖丢了就找镖。”


王道本点头道：“小侯的话很对，司太极也弄不准我们身上有没有密函，这么做恐怕还是一种试探，我们倒是直接去找老龙王讨镖去才是正途。”


姚秀姑一叹道：“我也知道应该去讨镖，可是这一来，就会把事情闹大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是老龙王自己欠考虑，我们站在理上，哪儿都说得过去。”


姚秀姑没有王道本那么大的火气，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息事宁人了，何况，镇南王虽没有密函，但建文皇帝的确是藏在镖局中，最好别引起官家的疑心，否则麻烦之大是难以想像的。


隐龙庄是在巴陵，他们已经走过了，现在却必须折回去，为求快捷，他们吩咐船还在原地等候，大部分的人手也留下，买了四匹马，飞骑急赶，直放巴陵。


两天时间赶到了地头，却已经晚了，他们找了间旅馆住下，也做一些准备工作，第二天清早，他们就整装向隐龙庄出发。


到了庄门前，只看门禁森严的样子，姚秀姑已经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的确是老龙王下了手。


王道本照江湖规矩上前投了名帖，在门口略等了一下，里面才叫请，出来了一个人把他们领了进去。


龙在田自己没有接他们，只有手下四大飞龙出来，史元亮认出了两个人，腮上长黑病的出水飞龙林猛，和矮小的九指神龙于


于三首先开口：“姚夫人，龙老爷子本当亲自出来接见的，怎奈他老人家的身子不舒服，所以叫我们哥儿四个代为接待，不知道夫人有何指教？”


姚秀姑淡淡地道：“我的事情很重要，必须亲见龙老爷子不可！”


“老爷子早已退出江湖了，庄上的事都是咱们哥儿四个在招呼着，夫人假如为叙家常而来，那是老爷子的私谊，兄弟不便代理，如果是公事，倒不如跟我们说了，我们可以做十成的主。”


“于兄真的能做主？”


“这是什么话，夫人可以随便找个庄中的弟兄来问，老爷子的确把一切事务都交给我们了。”


姚秀姑微笑道：“这很好，这件事我也不想跟老爷子谈，免得伤了我们两家多年的感情，何况我想老爷子跟先翁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应该也不会拆我这个侄媳妇的台。”


“姚夫人这话怎么说？兄弟听不懂？”


“于兄，我们已经找上门来了，你再要说不懂就太不上路了，我们是为了广源的那趟镖来的。”


于三怔了一怔。


史元亮道：“我们在船上还蒙于兄亲手款待，扰了一顿吃喝，还有那位林兄，我们也做了短时的邻居，当时因为尚未拜识过二位，致有失恭敬，不过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二位大驾。”


于三着实地怔了一怔，才干笑道：“老爷子封剑已有五六年了，我们哥儿几个也有五六年未履江湖，以为大家都已忘了我们，哪知道这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他这已经是承认了，姚秀姑道：“别的人也许不大记得各位了，但水道弟兄们却还是时时见到四位的。”


于三神色一变道：“夫人已经告诉水道弟兄们了？”


“没有，于兄下手时既未留名，小妹也不会如此莽撞随便告诉人的，小妹总以为是道上朋友开开玩笑，所以才私下前来了结。”


于三道：“夫人处事老练，兄弟十分感激，兄弟要预先声明一句，这次的事情，龙老爷子并不知道，完全是我们哥儿几个私下所为。”


姚秀姑微微一笑道：“小妹对龙老伯礼数从来未缺，实在也想不出，老爷子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的地方，原来只是四位大哥跟我们开玩笑？”


“不是玩笑，我们是很认真的做，事先经过详细地构思，选择了最佳的地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夫人找了来，而且这么快就找了来。”


“我们当然要找，保镖的丢了镖，哪会不找的？”


“其实不找也没关系，货是丢不了的，一过三峡，自会有人来通知夫人，把货还给你们。”


“什么人？”


“自然是出钱雇我们下手的人。”


“那又是什么人？”


“这个夫人应该比我们清楚，我们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人，出了五千两黄金，委托我们下手，其余的他都不说，我们也没有问。”。


飞龙林猛这时才开口了道：“夫人，这件事我们虽然做得过分，但是没办法，我们需要钱，老爷子把家交给我们管，他手下有百来个弟兄要吃饭，还有不断的人情应酬，没有了出息，支出却比以前更多了。”


于三跟着道：“我们也不是漫无目的地乱下来，我们已打算好了，若是对方丢下了那批货，没有如约还给贵局，我们就赔出来，贵局那笔货是四十万两银子，我们了不起赔上四千两黄金，还有一千两剩下的，这么做与贵局无损，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夫人想必也乐于赐助的。”


梅玉一直没开口，这时突然开口了：“很好！阁下既然这么说，就请将四千两黄金见赐，我们好交镖？”


于三一怔道：“镖货会还给贵局的。”


“你们去接下来好了，那批货报价四十万两，实际价格还不止此数，贵处不是需要钱吗？这是一个赚更多钱的机会？”


“可是对方只肯还给贵局！”


“他没有劫我们的镖，我们为什么要他还呢？”


“可是也不能让我们去要！”


“镖是你们劫的，自然是找你们要，至于你们如何跟人约定，那是你们的事，广源只能找你们，这是江湖道理，走到哪儿，这笔账也是这样子算的。”


姚秀姑在座上微微地笑着，梅玉虽然没闯过江湖，但是他现在说的话和所做的决定，却是高明之极。


本来她听了于三的话后，心中十分为难，于三说的如果是事实，毫无疑问，这必然又是大内的人在捣鬼，最大的可能是司太极，因为别的人不会出了五十万两银子的代价，买人来劫四十万两银子的镖货。


何况这笔镖货还是要还的，只不过多了一些交换的条件而已，那些条件，必然是很难接受的。


梅玉敲定在隐龙庄头上，这一着相当高明，完全循着江湖的路子来办这件事，完全撇开官方的牵扯。”


于三急了道：“姚夫人，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姚秀姑道：“这位梅玉，原来是汝南侯世子，现在却是广源漂局新聘业的总镖头。”


“什么？他是贵局新聘的总傈头？”


“是的！先夫去世后，我以一个女流之辈挑起广源镖局的担子，实在很不方便，梅兄弟降尊纤贵来帮我的忙，我是非常感激的。”


“姚夫人，保镖并不是光靠武功就行得通的？”


梅玉道：“兄弟自知江湖阅历太浅，还需要向各位前辈多多学习，在目前的这档子事情上，兄弟这种处理的方法，不知当与不当？”


一句话把四大飞龙问住了，怔了半天，于三才道：“兄弟已经说过了，镖货已交在别人手中，也有了明确地点，贵局似乎不该找我们，除非是对方霸持着不肯交还，兄弟们自动协力交涉。”


“这是于兄指点我的明路吗？”


“兄弟已经道过歉了，目前这是惟一解决的方法。”


梅玉道：“兄弟却不这样想，兄弟虽没有保过镖，却也知道一个道理，哪儿丢的哪儿找，谁劫了我们的镖，我们找谁要，以礼相求不成，我们自会循江湖规矩来要求一份公道。”


于三道：“梅小侯是决心把事情吵开来？”


“镖局保镖很少有不出意外的，有本事的找回来，没本事的认赔，广源不怕丢脸，却不能输了公道。”


于三道：“小侯认定隐龙庄好吃，吃定我们了？”


姚秀姑道：“于兄别把隐龙庄扯进来，隐龙庄是龙老伯的产业，这件事可与他没关系的？”


“目前是没关系，但我们哥儿四个是他手下弟兄，事情要闹大了，就有关系了。”


姚秀姑道：“很好，小妹这就开始散发武林帖子，广邀水陆两道的英雄豪杰作证，一个月后，广源再邀一些镖行同业，一起登门讨教。”


她存心把事情敞开来了，倒使四大飞龙慌了手脚。


于三色厉内茬地道：“姚夫人，兄弟已经把苦衷说给各位听了，实在是为穷所逼，事出无奈，贵局因何不谅1”


梅玉微微一笑道：“江湖道上，身不由己的事很多，做了就该有担待，有些事各位在下手前就该想到后果了。”


“可是这件事与贵局无损。”


“怎么会无损，人家出了五千两黄金去劫我们的德，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还给我们的，他一定会开出些条件的，那些条件很可能苛得我们无法接受的。”


“不！那些条件一定是各位轻易做得到的。”“阁下怎么知道的，难道阁下知道是什么条件？”


“不！我们不知道，这是对方说的。”


梅玉哈哈一笑道：“狗叫人吃屎，在狗看来，这不但轻易可就，而且还是一件美事，在人而言，这件事却没有那么美丽了，人家也不是钱多得没处花，要破费五千两黄金来做一件轻易可成的事。”


于三刚要开口，梅玉道：“且不问是什么事，广源总没有找别人的理由，事情问清楚了，我大姐也有了话，一个月后，我们再登门候教！”


于三厉声道：“姚夫人，你当真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姚秀姑道：“于兄言重了，你们劫镖在先，是你们先不留人活路的，现在有一个最不伤和气的方法，就是你们赔出四千两黄金来抵镖货，我们放弃追镖的举动，根本不去理会那些人，各位至少也赚了一千两……”


于三道：“姚夫人，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姚秀姑淡然道：“四大飞龙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就算四位溜掉了，龙老伯可溜不掉，我倒要看看他到时候是如何一个交代！告辞了！”


她站了起来，梅玉和王兄两位镖头也同时起立，四大飞龙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拦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出去。


等到四人上了马绝尘而去，他们仍是呆呆地站着。


梅玉道：“大姐，这件事分明是龙在田作主承接下来的，他倒借病躲了起来。”


“我知道，隐龙庄每年的入息很丰，哪里会闹穷，这只是个借口而已，分明是司太极在背后闹鬼，想逼我们就范，自己不敢出面，只有去挤龙在田。”


“那我们这样对龙在田不是太过分吗？”


“不算过分，江湖人该有江湖人的骨气，自己没犯法，大可不必理会官方人的无理要求的。”


“他是为了他的儿子？”


“龙锦涛率领水师非常称职，加上他从前的江湖关系镇压两湖三江，多年没有一点风波，他的地位何等重要，不是任何人所能替代的，又何必要他老太爷去巴结一个太监，做出对不起江湖同道的事，所以我一定要把事态扩大，也弄根蜡给司太极坐坐。”


“这怎么能整到司太极呢？”


“事情是他叫人做的，现在闹大了，龙在田一定会找他，他可不能不管。”


“他付了五千两黄金就不必再负责任。”


姚秀姑道：“司太极的权力虽大，但是还没办法一下子拿出五千两黄金来，这是根本没有的事，何况司太极还不是最有权力的人，上面还有个郑和呢，他不会批准这笔开支的，这是于三的一个借口……”


梅玉被提醒了道：“对了，郑和，我倒忘了他了，他根本是知道我们跟皇帝有联络的，到云南去也是他授意的，所以他一定不会允许司太极夹在里面胡闹，我该去找找他，叫他管束司太极一下，免得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兄弟！郑和追随燕王到燕京新都去了，难道你还打算跑一趟燕京不成？”


“不必，郑和自己上燕京去了，他的侄子郑文龙一定还在南方主管这件事，跟郑文龙谈谈就行了。”


姚秀姑道：“这倒也是个办法，郑家虽忠于燕王，但对建文皇帝还算顾念旧情，不会赶尽杀绝，找郑文龙谈谈也好，我们不怕官方的人，但也不能老是跟他们作对，到了县城我们分头办事。”


巴陵是个山城，也是后来的重庆府，正当嘉陵江和扬子江的交会口，地位十分重要，也相当热闹。


巴陵有一家镖局——四川镖局，局主兼总镖头一剑擎天巴山义名震两江，跟姚天星生前是过命的交情。


四川镖局和广源镖局，在业务上也互有来往协助，所以他们径直投向了四川镖局，难得的是巴山义恰好也在局中，听说广源的镖被劫，而且是龙在田下的手，当时就火了：“这还得了，龙在田已经金盆洗手了，还干这种事，太藐视江湖道义了，我一定要他还出个公道来。”


“巴大哥，龙在田自己知道理屈，所以他才隐而不出，叫他手下人出面。”


“谁出面也不行，只要是他隐龙庄的人干的，他龙老儿就别想脱得了关系。弟妹！你放开手干好了，愚兄全力支持你，在一个月之内，把能请到的江湖朋友全请来，也知会一下所有的绿林道朋友……”


“谢谢大哥！”


“不必谢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干镖行的人绝不会同行相嫉，因为我们只有团结一气，才能够站得住脚。”


镖行是世间最团结的一种行业，别的同行都会互相打击，只有镖行业却是互相帮助，互为声援，不管规模大小都是如此，因为他们必须如此，才能与绿林道分庭抗礼，结成一股势力，大家同存下去。


巴山义的四川德局规模很大；人手也多，才两三天，他们已经把武林帖准备妥当散了出去。


那是一件轰动川中的大事，邻近一点的江湖人，老早就赶来问内情了，稍远的人也在接到消息后准备赶来了。


梅玉没什么事，他在街上逛着，他希望能碰到一个官方的人，他也碰上过不少官方的人，但是他没有主动的去联络，他知道郑文龙的人，会主动地向他联络的。


但是他很失望，却一直没有人向他搭汕，好在他不急，这种事本就急不得的。


直到会前的前两天，三山五岳的好汉都差不多会齐在巴陵县城中了，梅玉仍然在街上逛着，终于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了，那是一个穿便衣的，不过梅玉却认得，这人是跟在郑文龙身边的。


那人并没有直接向他联络，只是走在他身边，而且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偏头向着另外一边，好像是在跟他的同伴说话。


但话却是说给梅玉听的：“小侯，一直往前走，街尾有家利盛南货行，进去买四两燕窝，两斤云耳，自会有人招呼你的。”


说完话，那两个人已经越过他前行了。


而且拐入了另一条街，似乎完全不认识他，梅玉觉得很奇怪，郑三宝既是大内密探的总头儿，郑文龙是经他叔叔直接派出的代表，也该是最具权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那么神秘呢？


不过梅玉还是遵照那人的话，信步向前走去，来到街尾，果然看见了那家南货行，门面很大，货色也很齐全，光顾的人很多。


他来到柜台上，有个伙计很客气地招呼他：“客官，你老人家要买些什么？”


四川人做生意很和气，梅玉的年纪不大，老人家只是一个尊称，梅玉淡淡地道：“四两燕窝，两斤云耳。”


“哦！你老人家要哪一种燕窝？”


梅玉出身公侯之家，倒还没有被这个问题难倒。


他依然平淡地道：“当然是白燕，最好的那一种，云耳也一样，要银耳，你可别拿次货来敷衍。”


“是！是！不过客官，这两种东西都很贵？”


“我知道，别管价钱，只问你们有没有这种货？”


“有！有！小号是本城最大的店了，若是小号也没货，别处就绝不会有了，你老人家请到后厅来，那些货很名贵，小号都放在后面，请到后厅去看货。”


他恭恭敬敬地把梅玉请到后厅，先让梅玉坐下，才又告诉说要去请掌柜的出来接待，然后离开了。


没等多久，才看见郑文龙伴着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人踱了进来。


郑文龙首先抱拳道：“对不起，果然是小侯，劳你久等了．在下介绍一下，这位是镇南王府记室萧子期萧先生，是王爷最信任的人。”


萧子期也拱手道：“小侯到镇南关，就是学生接待的，小侯想必记得。”


梅玉自然记得他，而且在金陵也见过，他曾跟沐荣一起进京，是沐荣的身边人。


因此他抱拳道：“在下再次途经镇南时，刚好赶上老王爷大殓，在下怕给王爷惹麻烦，所以没去行礼，想必王爷能见谅的。”


萧子期笑道：“王爷当然明白，对小侯只感到十分歉意，他没有想到会给小侯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梅玉怔了怔：“王爷给我惹来麻烦？”


“是的，小侯遇见的一切麻烦，都是王爷所引起的，王爷本来想插手的，可是王爷知道，他若一插手，小侯的麻烦可能会更多，因为王爷自己也有麻烦。”


梅玉叹了一声：“我的事王爷都清楚？”


“是的！在云南，小侯遭遇到的任何事，遇到的任何人，王爷都知道，沐王府威镇云南多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对地方上大大小小的事，王爷都不会放过。”


梅玉苦笑一声道：“抱歉的该是我，王爷的那些麻烦，都是我带来的。”


萧子期一笑道：“这倒不然，没有小侯也会有别人，王爷的麻烦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他手中所掌的权以及在云南所领的大军。”


这话倒也不错，镇南王如果没有手上的大军，没有举足轻重的力量，燕王不会猜忌他，也不会派人来瞧他动静了。


何况老王爷是建文帝的顾命大臣，建文帝登基后，对云南更是百般敬重，把镇国公晋封为镇南王，扩充了封地，使他们领略西南七省，更特旨令着他扩充军队到十五万人，由国库拔了一笔巨款作为经费，原因无他，也是希望以这一支军队来镇定国脉的。


这种寄重就是对沐家特别信任的意思，所以建文帝有了难，沐家该责无旁贷地响应支援，所以梅玉才会找了去，哪知道却是皇帝自己打了退堂鼓。


听了萧子期的话，梅玉心中好过了一点。


萧子期道：“学生此番跟郑大人一起来，是专程为了小侯，听说小侯保的镖出了问题，而且是龙在田下的手，王爷感到很纳闷，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梅玉道：“但就偏偏发生了。”


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然后又道：“五千两黄金为酬之说在有无之间，但龙在田受人之托则殆无疑问，我们现在弄不清的是背后是谁在主使，若说司太极，则他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压得龙老头儿低头听命。”


郑文龙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来，那就差不多了，这件事出面的可能是司太极，但背后的主使者，恐怕是另外的一批人。”


梅玉一怔道：“居然另外还有一批人？”


“是的！这批人由谷王朱穗和兵部侍郎李景隆等几个人为首，在建文皇帝时很不得意……”


梅玉道：“李景隆以兵部侍郎兼任九门提督，受禄何等深厚还算不得意。”


郑文龙一笑道：“他的官儿做得不小，可是却时常受到密探的干预，还不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神气，心中难免窝囊，小侯官场上得意与否，不是与官位大小论，而是以权势论的，他手中不掌大权，就是不算得意。”


梅玉对朝政内情是不太清楚，于是道：“那又如何？”


郑文龙道：“在建文皇帝面前不得意，他自然要另作打算，早就与当今暗通声气，当今兵临城下时，就是他们两个人开城放进燕军的，若没有他们这一下子，金陵多守些日子，大势还很难说。”


梅玉一叹道：“他们现在可得意了？”


“是的，谷王朱穗和李景隆都抖了起来，李景隆升了兵部尚书，谷王则力争大内密探统领。”


“那不是要向令叔争权了吗？”


“不错！可是他们还是争不过的，家叔和今上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亲逾手足，而且今上城府颇深，绝不会把密探大权交给别人的。”


“燕王对令叔倒是放心得很！”


“永乐皇帝对谁都不会太放心，只不过家叔身兼数职，掌权再大也不可能跟他争皇帝做，所以他才较为安心。”


梅玉点点头，太祖皇帝有鉴于历代宦官弄权之患，亲颁规诫，着令宦官不得直接干政，刻在铁牌上，竖于宫门之前，要子孙永遵勿矢，所以不管太监们如何弄权，都只能在背后捣乱，始终不能正式地出任官吏，不能直接当政。


所以郑和虽然主领了全国密探，却只能把他的侄子郑文龙提拔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任上，而无法自己出面。


郑文龙道：“不过那一批人始终不死心，力求表现，想邀功把家叔挤下去，目前永乐皇帝最关心的是两件事，一是建文皇帝的下落不明，第二就是云南沐家的态度，所以他们才多方设法来留难小侯。”


梅玉愤然道：“挤我有什么用？”


萧子期微笑道：“话不能这么说的，他们倒没摸错方向，事实上小侯对这两件事都有关系。”


梅玉微微色变，萧子期道：“小侯放心，这个地方是王爷设置的秘店，任何话在这儿说都不怕传出去的，而且郑大人与王爷也有了协商与默契。”


梅玉道：“王爷跟郑公公达成了什么协议？”


萧子期道：“王爷已有一道奏章交给了郑大人，请郑公公转达皇帝，表示了输诚效忠之意。”


梅玉脸色一变。


萧子期道：“这是见过小侯后才修的表章，建文皇帝自己没有任何表示，王爷必须表示态度，这可不是容拖的。”


梅玉默然不语。


萧子期道：“小侯放心好了，上表输诚是不得已之举，沐氏一族沐恩深重，总不能作朱家的叛臣，但王爷答应小侯的话也绝对有效。”


“他都已经上表称臣了，还作什么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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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兵不血刃



萧子期道：“小侯，奏章只是官样文章，要紧的是行动，只要建文皇帝有一个肯定的决定，王爷敢随时可以改变决定的，这是王爷的真心话，小侯应该知道不是敷衍，因为以王爷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必要敷衍谁了。”梅玉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未免太冲动了，沐王府有他们的顾虑，这是不能强求的。


郑文龙也道：“家叔的立场也是一样，家叔所忠的是朱氏的王朝，却不是哪一个人，他没有本身的立场对建文皇帝，他只能在暗中照顾，却不便明里帮助他，将来如何全在建文皇帝自己……”


梅玉道：“我明白了，那些话不去谈它了，目前的这件事，不知道二位作何打算?”


郑文龙道：“对于找建文皇帝的事，家叔只是做个样子，绝不会认真的，隐龙庄的官方人物，兄弟负责叫他们撒手，至于江湖上的事，兄弟则爱莫能助了。”


梅玉道：“好!我要求的也只是如此，江湖上的事有广源和四川两家镖局出头，相信不难摆平下来。”


郑文龙道：“兄弟还可以尽点力，叫那些人把镖货送还隐龙庄，至于如何向隐龙庄要回来，则是镖局的事了。”


“关于以后的事，我还没见到大哥，无法作答复……”


萧子期咳了一声道：“学生此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想在小侯口中得到一个确讯，王爷也好做准备。”


梅玉道：“大哥不在这儿，我无法作何回报。”


“学生知道，学生也不想知道建文皇帝在什么地方，只要小侯给一个时间与地点，学生自往听讯。”


梅玉道：“那要等我把这趟镖交差之后，才有空去见大哥，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那学生就先一步到九江去等候，小侯保完镖后，总要回镖局的，学生再来拜候。”


“这也行，萧先生准备住在哪儿?”


“学生此行颇为机密，倒不是为防小侯，但有些人，学生还是避着点的好，所以学生也没个准住处，还是学生来拜会小侯的好，反正小侯一回来，学生准知道。”


梅玉道：“好!那我就快点把这件事办完，去取得大哥的一个确信，我也不能一辈子老跟着他转。”


萧子期点点头，又道：“建文皇帝如果有意复起，王爷必然义不容辞地响应，如果他无意作大图，则不妨到云南来，王爷必尽全力以维护他的安全。”


梅玉道：“这个我知道，王爷自己也向我提过了。”


萧子期叹道：“现在和当时的情况又不同了，那时只是郑公公一个人负责在追，他可以打马虎眼儿，现在谷王和李景隆向永乐讨了这份差事，表现得很热衷，司太极只是其中一股人而己，还有好几批人，分布南北，都是在找建文皇帝。


“以前永乐只是下诏找建文，现在又下的诏令则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竟是生死不论了，所以建文皇帝的处境实在危险。


梅玉有点负气地道：“大内只要不松手，大哥躲到哪儿都是危险的。”


萧子期道：“这倒又不然，王爷与郑大人取得协议后，云南地区可以由郑公公全权负责，别的人不敢在那边明目张胆地搜索的。”


郑文龙道：“暗中也不行，王爷与家叔合作，保密的工作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别的系统下的人，只要敢踏进云南一步，就是杀无赦!”


“那王爷和郑公公要担很大的干系的?”


郑文龙一笑道：“王爷和家叔有这份担待的，建文皇帝如果要想安安稳稳地度此余生，云南是最好的去处。”


梅玉一点头道：“好!我会把话转告大哥的。。


郑文龙又道：“隐龙庄的事件希望小侯掀起江湖途径放手去做，李景隆和谷王为扩展实力，有意向江湖伸手，隐龙庄只是个开始，小侯如果能够把龙老儿压下去，也等于是帮了家叔的一个忙。”


梅玉一声长叹，他知道郑氏叔侄如此热心地支持自己，也是有用意的，他们也在利用自己打击异己。


他十分讨厌这种夺权争势的行为，但是没有办法，事情逼在身上，只有乖乖地受人利用了。


他是从后门离开那家南货店的，穿过座座院落，转到另一条街上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排的。


他转来转去，经过了二十几户民房，直接穿堂人室，屋子里都有人，那些人看见他如同未见，可知那都是沐王府的耳目细作。


巴陵已非云南辖地，仅只有一个县城而已。


沐王府却没有了百余人的外围组织，可知沐荣也不是简单人物，但想想也难怪，他手掌重兵，坐镇一方，必须要有那么庞大的实力来保护自己的。


梅玉感到自己的浅薄，自己也是公侯世家，而且父亲手上一直有一支重兵，却从来没想到如何自保，无怪乎燕王一上台，就敢撤汝南侯的爵。


看来父亲也好，自己也好，都不适合在宦海中生存。


回到四川镖局，这里却进行得如火如茶，川中各大镖局的主持人，都带了旗下的好手赶到了。


姚秀姑十分焦灼地等着他，知道他已经见过郑文龙，而且沐王府也插了手。


她才放下了心道：“这就好了，我们虽然有江湖朋友支持，但是要扯上跟官方作对，究竟不大好，能够把官方撇出去，我们就可以放手行事了。”


“大姐!照郑文龙的说法，这件事似乎内情并不简单，隐龙庄有意投靠谷王那一边，劫我们的镖，只是想邀功而已，而郑氏叔侄，却是利用我们去打击对方。”


姚秀姑点点头道：“我知道，龙在田的儿子龙锦涛，现在直属于李景隆节制了，所以龙在田才出死力去巴结那一方面。长江水寨方面的人，有几个给我们暗通了消息，他们不想受官方网罗，表示了支持我们，我得到消息后十分为难，人家有官方势力为后盾，我们却全凭江湖人的组合去对抗，一定会吃亏，现在知道有郑文龙和沐王府介入，至少可以对抗一下了。”


“可是我们却在受人的利用?”


姚秀姑一叹道：“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世间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好在郑和只是利用我们打击一下对方而己，还没有想要网罗我们，少不得也只有出次力了。”


照梅玉的脾气与性情，很想丢下一走，什么都不管了，但是他却无法这么做，因为整个的麻烦都是从他引起的。


但是也可以说由他那位大哥建文皇帝引起的。


建文在位之日；他和皇帝兄弟相称，情同手足，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他，但是现在这么多的麻烦，也是因此而起的，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梅玉懒得去想这个问题了。


他只作了一个决定，明天在拜山时，他要好好地表现一下，一鸣惊人，创下赫赫的盛名，然后就把这一辈子投在江湖上，远远地离开那个富贵权势之场。


所以他把剩下的时间，完全用在如何进行拜山之举，姚秀姑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在隐龙庄，她已经表明了梅玉是广源镖局的总镖头，这几天介绍给镖行同业时，也是如此称呼。


广源是大镖局，梅玉人既年轻英俊，又具有汝南侯世子的身份，谈吐中节多才，气概在温文中又还带着豪放，虽然大家还没有见过他的身手，但梅玉已经是众所瞩目的人物了，邀来的群豪中颇不乏武林侠女，她们多半是跟着父兄前来的，对这个英俊的青年具有好感的也大有人在。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期，一大早，大家就浩浩荡荡地涌向了隐龙庄，四川镖局到隐龙庄上，约莫是二十里。


拜山的行列自然是骑着马去的，近百头骏马组成的行列已经惊人了，何况十几家镖局每家都带了镖旗，五颜六色，随风飘着，壮观之至。


但他们到达隐龙庄前时，才发现他们的气派更大，远在庄门三里外，就开始布下了仪仗行列，黑巾黑裤，白纽扣胸短靠。


黑巾包头的大汉们，双双对立，每隔半丈就一对，每人的左手执着龙在田昔日在江湖上的黑龙旗，右手执着明晃晃的大刀．威风凛凛。


梅玉一马当先居中，右边是姚秀姑，左边是四川镖局的巴川义。


梅玉低声道：“大姐!看样子龙老儿是准备硬干了。”


姚秀姑一笑道：“我们大张旗鼓地广散武林帖，他自然不能太示弱，人家毕竟也干过长江水道的总瓢把子。，’“现任长江总寨主作何表示?”


“水龙神高猛私底下向我递过招呼了，是支持我们的，但是在辈分上他低了龙在田一辈，道义上不能不做做样子声援龙老儿一下，所以兄弟，你回头在言语上一定要把握住，把水道和隐龙庄分开，别牵扯在一起。”


梅玉道：“这个小弟自有分寸。”


将近庄门时，仪仗队更密了，将近有四五百人，密密地排成两列，手执大刀，中间只空出了半丈的道路。


列马经过时，庄中已击起了迎宾的号角声和鼓声，两边的大刀手高举着大刀，口中发出了喝喝的喊声，而且不断地抖动着大刀，发出了嚯嚯的声响。


胆子小一点的人，都有心惊胆战的感觉，梅玉却十分沉稳，徐徐策马前进，连看都不看一眼。


巴山义微颤着声音道：“我还是十年前参与过一次拜山的大典，规模比这次小多了，饶是如此，我还有点心惊肉跳，梅老弟倒是沉着得很。”


梅玉一笑道：“小弟有幸，在南京时参加过几次禁军校阅大典，倒是司空见惯了。”


“声势比这次如何?”


“壮盛多了，大了几十倍也不止，禁军一次校阅，至少都在十万人以上，这儿是不能比的。”


巴山义轻叹道：“官家的声势，自然不是江湖人能比的，梅老弟，你见过世面，回头要靠你撑大梁了，我们这些江湖客虽然江湖阅历多，却没见过大阵仗的……”


这些江湖人的确泄气，有些女孩子家惊呼出声，有些人的马匹受不住惊吓，乱了起来了。


还好!掌头的梅玉稳得住，他慢慢地控马前行，总算维护个队形未乱。


来到庄门前，三声锣响，四大飞龙一身锦装，拥着个酷首银琶的白袍老者出来，老龙王龙在田的气势果然不凡。


不过梅玉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见隐龙庄的人一直在高声喝威，企图以声势压倒他，先是含笑不作答理，等了一阵后，对方似乎还没有停止之意。


他忽地掏了块银子，笃地一声，丢在一名庄丁的面前。


这个举动十分轻蔑，龙在田忍不住了，举手一挥，喝声顿止，然后他怒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赏他们买碗茶喝，叫他们闭上口而已，闹市中唱莲花落要钱的，耍的就是这一套，哪家不给钱，他们就赖在门口，一直不停地数下去，直等达到目的为止，我们是拜山的，没精神跟小人斗闲气……”


龙在田气得浑身乱抖，厉声喝道：“姓梅的，你见过世面没有?”


梅玉冷冷地道：“在下年事虽轻，却有幸参加过京师十几次检阅大典，场面比这儿大几十倍呢!”


龙在田冷笑道：“原来你见过场面，就该知道阵前喝威，乃是一种迎宾礼节，这是抬举你们，你却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是不是瞧不起我隐龙庄?”


梅玉哈哈大笑道：“老当家说得好极了，既是礼节便该明白礼必须有节制，喝威迎宾是很隆重的礼仪，更应该有节制。


“主人一出场，便该立刻停止，在下见老当家出来了半天，贵属下仍是喧哗不止，这哪里还是仪仗队，分明是一群恃强恶化的无赖汉!”


龙在田被他堵住了嘴，气得浑身乱颤，怒声喝道：“梅小儿，你欺人太甚!”


梅玉淡谈地道：“龙老当家的，我们是循礼拜山来的，隐龙庄懂规矩的，就该按礼数接待，不懂规矩，也该去向同道间请教一下，换个懂规矩的来，我想偌大一个水道绿林群中，总该有个懂规矩的人。”


龙在田指着梅玉吼道：“小畜生，你滚下马来，老夫活劈了你。”


梅玉理都不理他，只是朗声道：“有请长江水寨现任总瓢把子水龙神高猛，高大当家的一会。”


一条轩长的汉子越众而出道：“梅总漂头有何见教?”


梅玉下了马，双手一揖道：“梅玉因为隐龙庄尚属水道一脉，所以才循礼拜山，若是像龙老当家的这种行事，梅玉就不敢领教了。”


高猛看了龙在田一眼，道：“龙大哥多年未曾理事，礼仪未免生疏，请总漂头原谅一二。”


龙在田一听高猛公开的批评他了，面子上更下不来，沉声道：“高贤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事前我已经说过了，梅小候是世爵出身，大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我们的排场不熟，最好别摆出来惹人笑话，你偏不肯啊，惹了一场大笑话，你丢人丢得不够，还要在那儿继续吵闹不停，我若是再不出来说句话，今后整个长江水道就不必再混了。”


龙在田没想到高猛会如此不留面子地指责他的，一时呆住了，半晌才道：“他欺人大甚了。”


高猛道：“这可是大哥自找的，人家可没有失礼，依然一口一个老当家的，但大哥自己呢?客人还没有进门，你已经骂开了，一副强盗嘴脸。”


龙在田的面子上更卞不来，大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强盗，还要什么好嘴脸?”


高猛一沉脸道：“大哥，长江水寨可不承认这两个字，我们有组织的水上联盟，可不是剪径打劫的小毛贼，你自己不顾身份，可别把大家都扯上。”


龙在田怒道：“好!撇开长江水寨，’我隐龙庄的担子自己来挑。”


高猛冷笑道：“好！这可是龙大哥自己说的!”


他后退了两步，高声道：“凡是长江水寨所属弟兄，今天一律退出庄外，若有一个不遵，以违反盟规论处。”


他说完之后，领先向外走去，龙在田呆住了。


四大飞龙中的九指神龙于三，跟高猛的交情颇深，忙上前拉住他道：“高大哥!这是何苦呢，龙大哥性子急了一点……”


高猛冷冷地道：“于兄，你是亲耳听见的，是龙在田要撇开长江水寨的，他生了个好儿子，巴结上了六扇门，可以把眼睛长在头上，我们却是凭本事混饭吃，犯不着也跟他一起巴结官家去。”


于三道：“高大哥，这是什么话呢?”


高猛道：“什么话，他的儿子龙锦涛以锦衣卫副指挥使向我摆下的官话，那小于现在抖起来了，先还客气地叫一声高叔叔．尔后就指着我的鼻子叫高猛了，难道我们长江水寨，还要舔官的屁股才能安身不成，老子偏不吃他这一套，今天来支援隐龙庄，我们为的是江湖义气。”


于三忙道：“锦涛那孩子不懂事，老叔们不必跟他计较，高大哥既为义气，就该成全到底!”


高猛沉声道：“义气要顾，绿林道的尊严尤需维持，龙老儿自己不懂场面，我出来接下去，他反而找我计较了。”


于三苦笑道：“那是龙大哥太急了一点。”


高猛道：“于兄，话不是这么说，龙老儿收了山，兄弟可还是主持着长江水道，我们要混下去就不能乱规矩，今天我只带人离开，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否则隐龙庄劫了！”源的镖，是在水寨的地段上下手，我们也该问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于三也无法再强求了，高猛走了出去，隐龙庄中的人也走掉了，连那些叱喝助威的庄丁们都跑掉了。


整个隐龙庄一下子变得零零落落，十分难看。


龙在田明知道这是高猛借故扯后腿，却也没办法，谁叫自己一时不慎，叫人逮住了把柄呢?连声喊威，原是想给各镖局一个下马威的，因为广源漂局和四川镖局联合了所有的德局，大张旗鼓而来，声势很盛，自己想来个先声夺人的，谁知道不明礼节，求荣反辱，反叫梅玉倒打一耙。


长江水寨抽走了九成的人手，凭自己现有的一点人手是无法跟所有的德局作对的，但又不甘心把镖货就此奉还给人家。


他只有硬着头皮道：“姓梅的，现在是我们两道的事了，你划下道儿来，老夫总接着的!”


梅玉淡淡地道：“广源的镖是你劫了?”


“不错!是老夫叫人留下来的，你有本事要回去!”


梅玉道：“你承认就好，我要你立刻送出来。”


“没这么简单，你有种就自己进去拿。”


梅玉哈哈一笑道：“如果是长江水寨劫了镖，梅某自然照江湖规矩行事，现在只是你私人的行为，梅某就犯不着了，你不肯交还没关系，梅某找本地官府报案去，责成在他们身上向你要赃追人。”


“什么?你要报官，假手官府来了断这件事?”


“不错!你是道上的人物，梅某按江湖规矩行事，现在你是官方的代表，梅某也按官方的手续办事。”


龙在田气极怒笑道：“老夫倒要看看哪家衙门敢来!”


“龙老，你儿子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不该做这种糊涂事的，现在我就回去按正式失盗手续报案，你就在家等着吧，看看令郎是否能一手遮天?”


说完，回头向那些镖局的同业道：“谢谢各位热心支持，现在案子已经转为普通劫盗案了，不敢再麻烦各位。”


四川镖局的巴山义道：“梅总镖头，这不太好吧!”


梅玉一笑道：“我也知道这不太好，但隐龙庄有锦衣卫撑腰，民不与官斗，我们如果凭武力去夺镖，杀伤了人命，锦衣卫就可以用暴民的名义来抓我们，梅某不会上这个当，我跟他们打官司去。”


给他这样一说，巴山义也没有异议了。


龙在田更是全身乱抖，但是高猛把他的儿子龙锦涛的身份叫开了，他再否认也没有用，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来到巴县县城，广源又设宴款待了前来支援的镖局同业，席间谈论拜山的事，大家对梅玉的机智与应对，交相赞美，今天的事换了第二个人，都无法如此结束的。


但是梅玉却在心中暗叹，今天的事只是机缘凑巧，他相信还是郑文龙跟高猛有了协议，才会使他中途抽手的，否则还不知要如何了结呢!真正厉害的是郑文龙和冰王府。


席未终，隐龙庄的四大飞龙带人抬来了全部的镖货，于三向梅玉冷冷地道：“小侯，阁下实在厉害，隐龙庄向你认输，镖货奉还，不过在下也要劝你一句话，江湖路不可走绝，闯江湖不是你这样子闯法的。”


梅玉不吃这一套，也冷冷地回敬道：“敝人也有一句话奉劝龙老爷子，他在江湖上的声望何等清高，实在犯不着为儿女做马牛，替官家当走狗去，毁了一生清誉不说，还要把别人拖下水去。”


于三怒哼一声，回头就走，跟他同来的林猛却长叹道：“小侯，龙老大气得躺下了，他只是一时糊涂，不过他的儿子龙锦涛不服气，还要斗斗你。”


“我不在乎，他有官有职，我只是个江湖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只是不想得罪江湖朋友，却不怕官中人，倒是对你们四位，我一向敬重，希望不会有敌对的时候。”


林猛又叹了口气，无言而去，这个汉子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这一次的拜山之会是绝对成功的。


梅玉未曾用过一招一式，却逼得隐龙庄退还了失镖，因此作成了他的赫赫盛名，把他渲染成一个绝世的英雄了。


这一趟镖顺利地保到了南京，交割了镖货后，他还应酬了几天，有些是昔日的故旧，有些是镖行的同业，以前搭不上关系，现在则来争相接纳了。


他家的汝南侯府，也还在维持着门面，他的母舅替他在那儿照应的，他的妹妹也还住在家里，比起方天杰的家中，算是幸运多了。


他的父亲汝南侯梅殷则已被解到燕京去了，那儿已成摩擦都，刑部的天牢也设在那儿。


据说没受苦，而且还颇受优待，一人一间干净的牢房之外，还有一个自家的老仆侍候着，一些旧日的同僚，仍在新朝任职的，都可以去探望。


这些优遇并不是永乐帝对汝南侯特别重视，他的兵权已解，虽有些门生故旧，都是些不足轻重的，所以能如此地受到优待，完全是因为有好儿子的原故。


但也因为他是梅玉的父亲，所以未能获得自由，否则早就该释放了，有好几个被削了爵的公侯都已放了回家，梅殷却仍然被羁大牢。


建文帝下落未获之前，梅玉始终是个重要的关键人物，所以汝南侯也跟着倒霉。


梅玉见到了妹妹梅琳，知道了父亲的情形后，不禁有啼笑皆非之感。


梅琳曾经哭着对他道：“哥哥，别人都说你跟建文皇帝在一起，倒底是不是真的呢?”


“你不是在说孩子话吗?我在外面保镖，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但是你至少知道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


“哥哥!我晓得你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我也不想追问你，但你一定得跟他作个了结，你跟他去勤王也好，把他交出来也好，那都是你的志向，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或影响你，但我们可以过一下安定的生活。”


“你的生活不安定吗?”


“整天都有人在监视着，我连洗个澡都提心吊胆的，我虽关紧了门窗，但屋上还趴着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见的，而且一次我坐在澡盆中，屋上掉下一块灰泥来，洒了我一头灰。”


梅玉的脸上涌起了怒色，但最后叹了口气道：“忍耐点吧，那些人目前虽然怀疑我，但是跟久了，跟不出个名堂来，他们就会放弃的。”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自从上次发现有人后，我吓得一个月没再洗澡，我都快疯了。”


梅玉模摸梅琳的头发，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好了，我会找人理论的，以后不会有人盯着你了。”


梅琳只是垂泪，梅玉大声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以后再有人阴魂不散地缠着你，我就放开手来，宰几个人给他们看看，实在欺人太甚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出门而去，在街上，几乎随时随地都有人跟着他。


虽然那些人跟得很技巧，但是他有心要找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


不动声色，他鳖进了一条冷巷，悄悄地躲进了一家门后，没多久，果然有个汉子鬼头鬼脑地过来了。


梅玉等他走到面前，突然现身出来，一把抓住了衣服厉声道：“朋友，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公子!我没有，我是来找人的。”


梅玉手中多了一把巴首，抵在他的额下道：“你再说一句假话，我就一刀宰了你，说!


你是哪个部门的?”


那家伙还得再辩，可是梅玉的巴首已经刺破了他的额皮，而且还让他看见鲜红的血滴下来。


那家伙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道：“小的是锦衣卫的便衣探目。”


“我想也是你们这批牛鬼蛇神，你放心，我知道你是奉命跟踪我，我不难为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郑文龙在什么地方?”


“这个小的可不知道。”


“你再说一句不知道，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刀子又压进一点，疼痛的感觉和死亡的威胁，使他终于说了实话：“在江宁府衙，就是从前的京北呀!”


“我知道地方，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钱有为!”


梅五伸手在他腰间一摸，摸到一块腰牌，看看上面的名字倒是没错，仍冷笑道：“好!


我找郑文龙说话去，你自己上那儿去领回腰牌去。”


“小侯!小的是龙副指挥使派的，郑大人不知道。”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找你们的头儿。”．他把人赶走了，一脚直闯府衙门，这个地方他很熟，以前他在金陵是出了名的惹祸精，一天到晚跑江宁府，不但要解释自己的事，也要保释一些他的朋友，弄得全衙门的人见了他来就头大。


现在也还是一样，那个捕头儿看见他就想躲，梅小侯现在是江湖名人，他更惹不起了，而这位魔王是夜猫子进宅，来了准没好事。


梅玉的眼睛尖，看见了他，老远就叫道：“王头儿，你别躲，现在我不是汝南侯世子，你也不用伯我了。”


王头儿迎上去赔笑道：“小侯，您别开玩笑了，老侯爷或许不是侯爷了，您这小侯却仍是小侯，何况您又是闻名天下的大镖头，小的更不敢冒犯您了。”


“那好，我有点事情麻烦你，我要找锦衣卫郑大人，你去安排一下，让我们好说话。”


王头儿的脸色一变。


梅玉沉声道：“王头儿，我要是上门里公开地找，也能见得着，只是你的麻烦更大，谁叫你告诉我他在这儿的?”


王头儿脸都吓白了，连连作揖道：“小侯，您做做好事，小的几时告诉过您……”


“反正我知道他在这儿，你不给我安排，我就栽在你的头上，你放心，我找郑文龙有重要的事要商量，我只是不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而已!”


王头儿无可奈何地进去，不一会儿出来了，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五个字——福盛南货店。


在巴县梅玉也进过一家南货店，知道是沐王府的耳目总机关，没想到他们在金陵也有分店，看来沐王府的确不简单。


福盛南货店在贡院街上，倒是距离不远，梅玉信步逛了去，进了门口，果然有人把他接了进去。


郑文龙在里面等他，见了他立刻拱手道：“小侯别来无恙，巴县对隐龙庄一仗，小侯胜得可实在漂亮。”


梅玉道：“那可不能叫打仗，未动一刀一剑。”、“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


“那还是沾你的光，若非你们暗中施压力，把高猛挤得在中途撒手，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郑文龙笑道：“那可是没有的事，高猛是下官的好朋友，下官只不过给了他一点支持保证，保证不叫龙锦涛倚仗官方的力量去压他，是他自己受不了龙锦涛的气焰，再者，也想交小侯这个朋友，才出全力帮忙的。”


梅玉道：“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结交江湖人，不怕犯大明律条吗?”


“家叔担任的工作，必须要跟江湖人打交道的，这倒没多大关系，谷王和李景隆把龙锦涛捧上副指挥使的位子，目的也是在拉拢江湖人而已。”


“郑大人，你一直在跟着我!”


“小侯言重，我可没这么讨人嫌，是龙锦涛跟司太极一直跟着你，下官则是跟着他们，以便在必要时相助一二。”


他看梅玉有不相信之意，轻叹道：“其实下官和家叔都已经跟逊皇帝照过面了，小侯应该相信我们对逊皇帝的一片心意，不该怀疑下官的，而且凡事跟下官多合作，对小侯和逊皇帝都只有好处。”


梅玉知道他这番话倒是出于诚意，也叹了口气，把妹妹梅琳所受的委屈说了，郑文龙道：“这太过分了。小侯，府上要受点监视是必然的，因为下官知道小侯跟家里不会有太多联系的，所以没去管他们。小侯放心好了，下官一定会叫人注意这件事，不让府上有太多的打扰，至于有些地方，则要府上略受委屈，那是难免的，下官也得做做样子，免得被人家告我一状，说我办事不力。”


梅玉知道他在公事上必须有个交代，倒是无法苛求，只有向他谢了。


郑文龙又道：“小侯还是劝劝逊皇帝，躲到云南去吧，在那儿才有真正的安全，否则下官也不能一直照应他。”


“我知道，但我一直不敢去见大哥，惟恐把人带了去，我到哪儿，身后总有一批讨厌虫。”


郑文龙苦笑道：“这个下官也无能为力，因为人家也是奉了上谕，不过下官想以小侯的机智，必能克服这一点的，下官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协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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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金蝉脱壳



离开了杂货店，梅玉的心情十分沉重，望着背后熙攘的人群，他更有着说不出来的厌烦，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中，哪一个是跟踪者，他们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如同附骨之蛆，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摆脱。


照他的性子，真想抽出剑来，对后面的人大杀大砍一阵，他相信十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是锦衣卫中人，但是还有八个人却是无辜的，梅玉不是疯子，滥杀无辜的事到底还做不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必须要摆脱这些人，单独去见到建文皇帝，问明一下意向。


其实他知道这一问是多余的，建文帝的意向很明白了，他不会再起来召集勤王之师的了。


燕王已经登基，声势浩大，席卷了半壁以上的江山，勤王未必无望，但将经过一番血战苦拼，军士死伤逾万不说，无辜的百姓则更不知要牵连多少。


以大哥那种悲天悯人的胸怀，他不会为了一已之私而造下这份杀孽的。


梅玉在心目中还是敬佩大哥这种胸怀的。


所以他认为必须见到大哥一谈，取得决定后，把大哥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虽然，沐王和郑和的意思都主张建文到云南去，但是梅玉却不赞成，他知道建文帝也不会去的。


到云南也许会安全一点，但不是永久之计，那会使沐王府和燕王府永处于敌对的状态中。


永乐帝不会放心让建文帝安身在云南的，即使明里不对云南用兵，可是暗作和刺客将不断地前往骚扰。


最好的办法是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但什么地方才能躲开官方的侦骑呢？梅玉一面走，一面在心中想着，打着算盘。


他也很注意身后，故意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却感到十分困扰，身后自然是有人跟着的，但每个人都很平凡，实在看不出是哪一个人有嫌疑。


官方的密探都有一股气势，那是对一般老百姓所生出来的官势。


虽然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但是若被人碰一下，或是有人走近身边，他们都会鼓起眼睛瞪对方一下，这样子很容易地就被人认了出来。


以前，梅玉总是能找到一两个这样的人，这一次他却困惑了，对方这次好像特别高明，选了一批不受人注意的人。


而且还采用了分批追踪的方法，每个人跟在他身后，不会超过五里路，所以他不断地注意每一个人，却没有发现一个人是紧盯着他不放的。


先前，他对这个发现还十分困惑，最后他灵机一动，不禁笑了。


他想到一个摆脱跟踪的方法了。


“平凡”，这是对方给他的灵感。


他之所以无法摆脱跟踪，就是因为他特殊了，除了他显赫的身份外，还有他这一副俊伟的外形与超人的气度。


不管到什么地方，他都是受人注意的目标，但如果他变成一个十分平凡的人，相信就没人注意了。


有了这种构想之后，他回到了客栈，找到了姚秀姑密谈了一阵，说出了他的计划后，诚恳地道：“大姐！你是惟一能帮助我的人，虽然这会使你很受委屈……”


姚秀姑也颇为激动地道：“兄弟！这是什么话，从你来找到我开始，我已经决定不顾一切要帮助你了，天大的干系我都担下来了，还说什么委不委屈呢，只是你所选的身份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只有这种身份才能自由自在地走南闯北，不受注意。”


“但是这种身份会受到很多闷气，我怕你会忍不住。”


梅玉笑道：“我的身份也是江湖人，小气我可以受，过分的欺凌我也可以发作一下，要不然就不像江湖人了，我选这一行是因为我还有几手拿得出的玩意儿，要是干别的，我什么都不会。”


姚秀姑笑道：“哼几首小调我还能巴结，因为我也学过一阵子，以前为了保一支暗镖，我就是以一个歌妓的身份混过去的。”


“那就太好了，大姐就先去准备，两天后我追上来会合，然后就以梅三弄和粉菊花，这两个身份闯江湖去。”


姚秀姑带着镖队先回九江去了。


梅玉则留在家里，跟妹妹多聚了几天。


郑文龙大概施了点压力，汝南侯府中较为清静了，不再有不三不四的人在门口转悠，也不会再有人悄悄地溜进宅子了。


只是左邻右舍多了几个陌生人，有的是远道来访的亲戚，有的是新认识的朋友。


梅玉知道这些身份都是掩饰的，那些人住到附近的目的只有一个，监视。


梅玉也不去理他们，他每天仍是出门访旧，甚至于还到秦淮河畔，找那些相熟的船妓们，欢乐到中宵，梅小侯的锋头不减往昔，又多了一个总镖头的身份，他的朋友中也多了一批镖客，交游更广了。


这天早上，他忽然厌烦了酬酢，一个人骑马出了水西门，说是要到清凉寺去找老和尚下棋。


他也确实到了清凉寺，跟老和尚下了半天的棋，然后起身如厕，留下了半局残棋。


老和尚尽等不到他，最后有个小沙弥来告诉老和尚，说梅小侯家中有了急事，派人来找他，下山去了。


山下的确有个人骑了马来找梅小侯。


那时梅小侯刚要进厕所，两个人边走边谈，进了茅房，没多久，那个人出来，骑上马又走了。


梅玉却也因此不见了踪影。


锦衣卫的确派人跟踪梅玉到了清凉寺，他在里面下棋，跟踪的人化装成了香客在寺中烧了香，任意地逛着。


梅玉进茅房他还看见的，梅玉穿了件雪白的武生服，十分抢眼，却没有看见白色的人影离开。


梅玉就这么失踪了。


那个跟踪的人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把消息回报，司太极和龙锦涛得到了消息，忍不住暴跳如雷。


郑文龙刚好也在座，他们忍不住把责任推到郑文龙的头上，龙锦涛道：“在下早说这梅玉有问题，都是阁下说碰不得他，现在可好了……”


郑文龙淡淡地道：“龙副使出身江湖，有些地方不大熟，你这副指挥使虽是比本座低一级，可是要爬上这一级也并不太容易，司副座，你应该教他一点官场上的礼节。”


司太极身子一抖，连忙道：“龙兄，对指挥使要称大人或钧座，自己要称皓职或属下，你这副使尚未论品叙衔，郑大人却是正二品，你想爬到那个地位，还有一段距离呢，称呼上是绝不能错的。”


他因为龙锦涛一上来就爬到副指挥使的地位，跟他平行，心中正不舒服，逮到这个机会，忍不住便刮了他一顿。


龙锦涛一惊，连忙道：“是！卑职无状，钧座恕罪！”


郑文龙一笑道：“副座客气了，我不是个爱搭架子的人，但是龙副座刚进官场，却把推拖的诀窍都学会了，不过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用不上。


“不准碰梅玉是家叔之命，你们有意见不妨再向上告去，找王爷向家叔说话去，梅玉失去踪迹却是各位的过失，各位还是赶紧去找到他为妙。”


他的话十分的厉害，龙锦涛和司太极不敢再说什么，只有答应了一声，起身告辞而去了。


郑文龙这才发出一个微笑，他对梅玉能够摆脱内廷密探追踪一事，仿佛十分欣慰。


梅玉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离开了南京，侦骑四出，遍及四方去找他的下落了。


但是在夫子庙，却有个新来的歌妓挂牌献唱，名叫粉菊花，歌喉很不错，唱得珠润玉圆。


不过懂得的人却知道粉菊花的歌不过平平而已，好的是她汉子梅三弄的那把胡琴，技臻化境，硬把粉菊花给带上去的。


夫妇二人在夫子庙挂牌不过三天，生意不好也不恶，每天茶棚子里能卖个八成座儿。


这天他们的运气较好，居然卖了九成的座儿，前排整个被人包了，都是些挺胸腆肚的短打汉子。


那是夫子庙的地头蛇秃头李七的手下弟兄，李七本人也敞着胸，露出了一片黑毛，坐在正中间。


粉菊花唱了一半，她的汉子梅三弄托着个盘子下来收钱，他们在这茶棚中卖唱，每人十个铜子本钱是茶棚子的收人，而中途的分外打赏才是他们的收入。


盘子递到李七的面前，旁边的一名汉子居然笃的一声，丢下一锭五两的银子。


这在他们开业三天，是最大的一笔收入，梅三弄呆了一呆，才欣喜地道：“多谢七爷厚赏。”


李七笑道：“梅三弄！这可不是赏你老婆的脸，夫子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来捧场，已经给足了面子了，天王老子也不敢要老子的沉钱。”


“是！是！七爷赏脸，愚夫妇感激万分。”


“不必感激，这锭银子是给你的。”


那梅三弄似乎呆了一呆，最后才赔笑道：“在下实在当不起七爷的厚赏。”


李七哈哈大笑道：“当得起！当得起！老夫在夫子庙混了这么多年，过路卖唱的也不知见了多少，但是像你能把胡琴拉出花来的好手还不多见，你别客气了，老子若是不表示一下；岂不让你把南京的人都看扁了，认为咱们这儿没一个识货的了。”


梅三弄有点受宠若惊地道：“七爷既是如此厚爱，在下只有愧领了。”


李七笑道：“别客气，这只是点小意思，我说梅三弄，你跑江湖也有不少年了吧？”


梅三弄道：“是的，有十年了。，’“看你也不像个普通走江湖的？”


梅三弄低下头道：“在下也是书香子弟出身，只因为不学好，把一份家业败掉了。”


李七大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老子看得出你总是好人家出身，你的这把琴不是普通江湖人比得了的。”


“在下以前受过焦三化老师父的指点。”


“我说呢，焦三化号称琴神，他的那把琴据说是世间无敌手，你能够在他门下学琴，倒是不容易，听说他的束价很贵，不是千金之子他不肯教的。”


“在下学琴的时候，家里还过得去。”


“这就是了，梅三弄，别的不说了，你既然走了十年的江湖，当知道一点人情世故，这逢庙烧香，遇寺拜佛的道理，你该懂一点的。”


梅三弄道：“是！是！在下初到此地时，就曾经到七爷府上去投帖了，恰好七爷不在家。”


李七笑道：“老子听人说过了，那时没在意，不过你没见着老子，并不就表示你的礼数尽到了。”


梅三弄道：“是！是！在下过一天当再赶府拜候！”


“那倒不必了，咱们在此地见着了，就无须多此一举了，你明白这意思吧！”


“是！是！在下理应孝敬的。”


李七道：“你又没弄懂了，老子若是要你的钱，又何必赏你十两银子，你该打听打听，我李七爷只有向人伸手的份儿，几时给过别人银子的。”


“七爷厚爱，在下十分感激。”


“你也不必感激，我说过，那是你该得的，焦三化已经过身了，他的琴艺也成了绝响，你能把他的技艺传下来，值得那个价钱的。”


梅三弄困惑地道：“在下实在不明白，七爷要在下如何表示敬意的？”


李七笑道：“七爷有个规矩，对过路的朋友，只有两种表示，一是要钱，一是要人，七爷听你的琴好，自己掏钱给你，那就是表示只要接受第二种表示了。”


梅三弄终于懂了，为难地干笑道：“七爷开玩笑……”


李七大笑道：“听起来似乎开玩笑，多少跑过的戏班子里那些坤伶，个个年轻漂亮，比你老婆强多了，七爷也没沾过，你那老婆不过还过得去而已。”


梅三弄道：“拙荆是个普通妇人。”


李七道：“你明白你老婆不是天仙化人，七老子不是贪她的姿色就够了，老子也不想妨碍你们的生意，今天的场子已经唱过了，叫她陪老子喝一夜的酒，明天上午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七老子保证不动她一根汗毛。”


梅三弄苦着脸道：“拙荆不会喝酒。”


“她是陪老子喝酒，老子又不要她喝酒，会不会喝有什么关系，老子不能为你们坏了规矩，老子在桃叶渡口包下了一条船，叫你老婆跟老子走吧，明天早上你到桃叶渡口来接人吧！’，他说话不给人半分商量余地。


梅三弄叹口气道：“七爷的意思是不叫愚夫妇在这儿混了，菊花，跟各位老爷们道个歉，咱们收场子转码头好了。”


李七将眼一瞪道：“梅三弄，你要走？”


“愚夫妇不想走，可是七爷的规矩太大，愚夫妇实在无法遵守，只有换地方。”


李七冷笑道：“你们唱了三天了，若不是照规矩孝敬一番，七爷以后还能在这儿混吗？”


茶棚子的执事也过来道：“梅三弄，七爷要你老婆去喝喝酒，也不会少了一块肉，你不妨去打听一下，那些过路的江湖班子，谁没对七爷孝顺过，你们只要让七爷高兴了，长日子不敢说，一个月之内，准保可以天天卖满座。”


梅三弄沉下脸道：“我姓梅的穷途末路，叫老婆抛头露脸出来卖唱，已经够没出息了，我不能叫她再做这种事，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菊花儿，咱们走！”


粉菊花吓白了脸，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想离开。


李七也犯了性子，冷笑道：“七爷要留人，还没人敢说个不字儿，来啊！儿郎们，给我把粉菊花请到船上去。”


有两个帮头的汉子上前要拉人，但粉菊花敢有两膀子力气，居然拉她不住，李七哈哈大笑道：“看不出这小娘子还有两下子，七爷最喜欢泼辣货，非要摆平你不可。”


他支开旁人，上前展开拳脚，只几下子，一拳打在粉菊花的领下，将她打倒在地。


梅三弄也忍不住了，上前跟李七动上了手，他的拳脚较粉菊花高明二点，跟李七交手了十几招后，一脚把李七踢了个跟头，跟着上前一拳，敲在李七的太阳穴上，把他打昏了过去。


那些帮闲的汉子，见李七也被击倒了，倒是不敢再逞蛮，上前扶起了李七，抛下了一堆狠话走了。


茶棚的管事愁眉苦脸地道：“梅老师，你这下子乱子闯大了，李七是夫子庙的地头蛇，他的人多势众，今天他们不知道你们夫妇会武功，所以空着手来的，日后他若是带人拿家伙前来，你抵敌得住吗？”


梅三弄苦着脸道：“秦二爷，你也看见了，我是不得已的……”


秦二爷道：“现在不是谈是非的时候，我只问一句，你们夫妇的功夫如何，架不架得住群殴？”


梅三弄苦笑道：“我们只会一些粗浅的防身武功，今天打倒李七只是侥幸，哪里能跟这些忘命之徒拼勇赌狠。”


秦二爷搓着手道：“那你们还是快溜吧，马上离开南京，李七若是不把你们赶走，他在夫子庙就不能混了！”


梅三弄连声道：“是！是！我们立刻就走。”。．秦二爷道：“你们要走就趁快，下江是不能去的，镇江府的过山龙李俊是李七的堂兄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只有往上游跑，芜湖的马三江跟李七有梁子，到了那儿，你们赶紧去拜码头，说不定还能庇护你们一点。”


梅三弄夫妇谢了他，赶紧地走了，到客栈里结了账，收拾了一下衣物，连夜搭上一条江船走了。


夫子庙是多事之地，这个消息自然会传到司太极等人的耳中。


他们倒没在意，因为梅三弄在夫子庙献技已经三天了，而梅玉却是昨天才失踪的，以前一直在大内密探的监视中，两个人扯不到一堆去。


再者，那天动手的情形也有人目睹，李七是个混混，略通拳脚，却不见得高明。梅三弄打倒了他，也是高明有限，梅玉是目下最有名的剑客，手下不至于如此稀松，最重要的一点，是梅玉心高气傲，绝不肯自降身份到如此地步！他们自然也没放松这两个人，知道他跟那个女的同居一舱，睡一张床，便再无所怀疑了。


梅玉虽是出身膏粱，倜傥风流，却极重羽毛，秦淮红粉，曲巷娼女，梅玉虽然都曾光顾，却从不跟她们不三不四过，所以这个梅三弄绝不可能是梅玉。


在船上，梅玉却的确和姚秀姑共一张榻，两个人也曾肌肤相亲过，梅玉比这位老大姐还小六岁，内心里对她是充满了一片尊敬，由敬而生爱。


梅玉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姚秀姑是个媳妇，当然也没人禁止她改嫁，事实上两个人经过了几个月形迹不离的相处，情愫早生，只是缺少那种绮情而已。


梅玉靠在姚秀姑的手臂上，低声地道：“大姐，我感到很对不起你，惟有生死永不相负。”


姚秀姑却颇为理智地道：“兄弟，别说这种话，江湖儿女，谈不上那些，我若要嫁人，便不会等到现在，目前是为了形势必要，我们必须在一起。”


梅玉急了道：“大姐！你怎么这样说，你知道我的心。，’“我知道，但我们不必谈这些，未来岁月多艰，我们不必想太多，大姐是心甘情愿把一切交给你，但是不想嫁给你……”


梅玉正要开口，被姚秀姑用手掩住了道：“兄弟！人之相知贵在心，只要我们彼此有心，言语便是多余的，我想我们大概是摆脱了侦骑。”


“是的，我想也差不多了，船上虽然还有一二耳目，但不是重要的人物，人家没把我们放在眼中，这都是大姐安排得好。”


“那是李七配合得好，若非他受过你的大恩，他也不肯干的，这等于是砸他的招牌呢？”


梅玉轻叹道：“我只不过帮了他一点小忙，说不上恩惠，最主要的是我看他这个人热诚可交，订下了交情而已。”


“你以侯爵世子之尊，折节下交，这份知己之情就很难得了，无怪他肯舍命以报的。”


梅玉一叹道：“草莽市井之中，颇不乏忠义可敬之士，我跟他的交情固然可贵，最重要的还是他对帮助大哥这件事很热心。


“我跟他谈到这个计划时，他说了——小侯，李七只是一介匹夫而已，您提拔我，让我能为皇帝尽点力，李七就是拿性命巴结上，也没第二句话说。”


“他是建文皇帝的忠贞子民吗？”


“那倒不是，他对哪一个人做皇帝都没意见，只不过他是个小人物，觉得能够在轰动天下的大事中插一脚，深感有荣焉，如此而已。”


姚秀姑一叹道：“只可惜建文皇帝太谦逊了，他这一番出力，很可能默默无人得知的呢！”


“他也说过了，他不望富贵，只望将来！”


“将来也没个着落呀！”


“他所望的将来不是着落，只希望他日对儿孙辈谈起生平时，有一点值得骄傲的事。”


“他有儿子吗？”


“有一个，今年才十岁，他向我保证，十年之内，不向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在他儿子成人后，他一定要告诉儿子这件事。”


“十年之后，若是建文帝毫无举动，他说了出来，很可能会犯下灭门大罪的。”


“人生一世，草长一秋，他求的只是那一点而已，只要能在儿子面前挺得起腰，他不在乎其他的。当然，他也懂得厉害的，有些话关起门在家里说说而已。”


姚秀姑轻轻一叹：“其实我们不必替他去担心了，我们自己的处境比他危险上百倍都不止。”


梅玉概然道：“我是为了大哥这个人，他认识我时，还是至尊天子，可是他却没有搭一点架子，以兄弟视我，就为了这一点，我也少不得拿一辈子巴结他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默然。


岸上人声吵杂，却是已到芜湖，他们略事收拾，就下岸而去，住了一间小客栈后，立刻去拜访当地的土豪三角蛟马三江。


马三江的地盘就在码头一带，梅三弄奉上了二十两银子的见面礼，也说明了在金陵得罪了李七的经过。


马三江倒是很够意思，收下了拜帖，退还了银子，而且很客气地道：“梅先生，你能把李七揍一顿，就是我姓马的朋友了，你们在这儿做生意好了，兄弟敢担保绝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梅三弄也满脸感激地道：“在下承夫子庙秦二爷的指点，特来求马三爷庇护的，在下夫妇浪迹天涯，只求图一个温饱，若能小有所得，也只望能道下几亩薄田，好回家过下半辈子。”


马三江连连地拍胸膛保证道：“没问题！没问题！”


他说的没问题，也只是没人来捣蛋而已。


梅三弄夫妇在码头边上的茶棚子里卖唱，生意却不怎么样，粉菊花不过姿色尚可，年纪却大了一点，唱的曲子也太高雅，一些俗下的人都不会唱，梅三弄的胡琴的确不错，可是他们混的地段不对，码头上鱼龙混杂，却是粗人较多，听来只是不错，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感觉。


多亏马三江尽力帮忙，每天多少还能混个几两银子的，但他们预定唱一个月的期限却只唱了二十天，梅三弄就去向马三江告辞了。


马三江十分抱歉地道：“梅先生，实在对不起，芜湖是个小地方，码头边又是粗人多，对一些阳春白雪之音缺少一些欣赏的能力，城里倒是有些大户人家喝过墨水的，贤夫妇若是有兴趣，兄弟可以推荐去参加一些堂会，也许收入会好一点？”


梅三弄道：“不必了，多谢三爷照顾，在下落拓江湖，就是不习惯侍候人，那些有钱人也不如湖海中人热诚可交，在下也不愿意为了几两银子去讨人类落去。”


马三江倒也读过几本书，对梅三弄的耿介脾气十分欣赏。


他微笑地道：“梅先生说的是，前天还有个翰林府的管事来找兄弟，说他们家的三姨太听了梅先生操琴，欣赏得不得了，要兄弟代为邀请先生到他们府中去献技。”


梅三弄道：“大府人家的姬妾更难侍候，在下不想赚这个银子。”


马三江道：“那个三姨太原来就在码头窑子里混的，被鲁翰林那个老家伙讨了去，听说并不安分，兄弟想梅先生这般高风亮节，绝不会受那种女子的邀请，所以兄弟就做主推辞了。”


梅三弄感激地道：“得三爷如此赏识，在下感激万分。”


“梅先生以前是读书人吧！”


“惭愧！惭愧，识得几个字，偏又没长性，练得几天拳脚，却又不成玩意，只落得湖海飘零！”


“其实真要是弄得一点功名，哪有先生如此逍遥！”


马三江十分喜欢他，还送了他四十两程仪，算是对江湖朋友的照顾，夫妇两人千恩万谢而去。


大内的密探总算对这两个人放弃了追索，马三江不是个人物，梅三弄居然跟他称兄道弟，交成莫逆，尤其是收下了四十两银子，竟是感激涕零之状，梅小侯不会如此没出息的。


所以他们夫妇两人倒是很自由地一路上卖唱下来，直到了九江，过南昌，一直上了庐山。


本来这是很不合理的行程，一对卖唱的夫妇，不应该有游山玩水的闲情的，但是他们身后没有人盯着了，所以也没惊动人。


在一个很偏僻的山脚里，有一座苦因寺，庙很小，是姚氏的家庙，庙里有七八个和尚，是广源镖局里那些年老的镖客们，退出江湖后，息隐此间。


他们都是些老光棍，把一生都献给了镖局，晚年图个清静，就在庙里出了家，念不念经随各人高兴，闲下无事种种花，拔拔草，打打拳，打发时间而已。


庙对外是不开放的，也不让游客随喜烧香，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庐山是灵山胜境，也没有什么歹徒强梁，是个清静的世界。


姚秀姑就是把人送到此地来暂避，所以尽管外面侦骑四布，却始终没找到此地来。


两个人乍一进门，寺中人还不认识他们，阻拦问讯，姚秀姑脱下了青布包头，露出了一头秀发，也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笑着道：“胡大叔，你不认识秀姑了？”


这个老僧本名胡大空，是广源的老镖师，现在法名就叫大空，算是庙中的住持。


他认了半天，才讶然地道：“秀姑，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莫非德局里出了事情？”


“漂局很好，有事也不敢来打扰大叔的清静，侄女儿是来探人的，那位方公子和三个出家人还在吗？”


大空道：“在！他们都在后寺。”


“没有人来找过他们吧？”


大空道：“没有，寺里的人对外不来往，根本没人知道他们住在这儿。”


“这就好，他们还住得惯吧！”


大空道：“除了那个叫应文的年轻和尚外，其他的人都显得不耐烦。秀姑！这是批什么人？”


大叔没问他们吗？”


“我只提过一次，可是他们支支吾吾的，我想总有不便之处，所以没有再问。”


姚秀姑一笑道：“大叔既已远离尘世，何必还打听这些世俗之事呢？”


大空道：“说的是，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们就到后寺去吧，我关照别的人一声，不到后寺去打扰你们。”


由一条侧廊直通后寺，只有一片院落，三间草堂，盖在老松树下。


有一方大石，平滑如镜，石上刻了棋盘，曾为皇帝的应文和方天杰对坐下棋，应能和应贤则站在一旁观棋。


梅玉看见建文帝瘦了不少，昔日的丰润都已消失，胡子长长的，居然有一些花白，不像从前的赫赫威仪，也不像个三十多岁的人，心中一酸，跪在地下，哽咽着道：“大哥，不肖的兄弟回来了，劳大哥久候，兄弟罪该万死！”


大家这才看到地下跪着的人，倒是先认出了姚秀姑，但梅玉却完全变了个样子。


方天杰首先跳起来道：“二哥！是你吗？你怎么变了个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梅玉道：“我用了易容药，否则难以躲过大内侦骑。”


方天杰拉着他起来道：“来了就好，你一去几个月，可没把人急死，云南的情形如何，见到沐英没有？”


建文帝却道：“二弟，辛苦了！我想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我们进去慢慢地说。”


三间草堂，一间作了聚谈用餐的地方，建文帝和方天杰住了一间，应能和应贤住了一间。


梅玉见桌上还有些残存未用的干菜肉松，旁边居然还有炉锅等物，笑着道：“你们居然还自己煮炊？”


建文帝笑笑道：“我倒是吃得惯素淡，可是他们三位却不行，好在三弟是俗家人，山上打些猎物，溪中钓些鱼虾倒也不会惊世骇俗，寺中几位师父有时也到后面来打顿牙祭，日子倒也容易打发。”


梅玉道：“只是各位都没下过厨的，懂得料理吗？”


建文帝道：“本来是大空老师父亲自来帮我们料理的，老是麻烦人也不好意思。”


姚秀姑道：“这倒没关系，他是我老叔，人最随和，招待我的朋友，不会嫌麻烦的。”


建文帝一笑道：“话虽如此说，但我们自己也该学着做做，四个人中，以我的成就最好，因为我兴趣最高，所以后来几天，都是我做菜。”


梅玉心头一酸道：“怎么能叫大哥做这些事？”


方天杰叫道：“二哥，你别怪我们，是大哥抢着做的，还把我们都赶到一边去，小弟可不敢跟大哥争。”


建文帝笑道：“是不能怪他们，我自己喜欢做，长日无所事事，总要找点事情做做，还好这山寺少人来，和尚吃荤也没人管。二弟，别说废话了，还是你说说在外的经过吧，你一去几个月，一定是发生了很多事？”


四对眼睛都盯着梅玉，只有应文的那对眼睛中充满了平淡，与其他三人迫切的期望不同。


梅玉掏出了沐荣的密函，双手递给建文帝，他接过后看了一遍，点点头道：“老王爷过世了，我很难过，沐荣能做此等表示，已经很不容易了。”


冰英的去世对另外三个人是一项重大的打击，沐英是绝对支持建文帝的，他是太祖死时托孤大臣的首枢。他去世后，世子沐荣是否还会忠心支持建文皇帝，大家就很难判断了。


应贤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函来，应能和方天杰也凑上去看了一遍，方天杰首先开心地笑道：“还好，世子总算没改变立场，大可！看来还有希望。”


应贤却不满地道：“沐荣太滑头了，他怎么能要陛下表示意见呢，这应该是他自己先作决定的。”


梅玉道：“他是个守本分的人，像这件事自然不能写详细，他告诉过我，云南一地，自保有余，勤王则不足，所以要问问大哥，除了云南之外，还能够号召多少地方及军力的支持，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一旦举事勤王，就要正式与燕王作对了，他要把双方的实力作一个正确的估计。”


应能道：“只要他登高一呼，自然会有天下响应。”


建文帝一叹道：“应能！你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若是如此得人心，燕王就不可能打到南京来。”


应能低头不语了，建文帝道：“二弟！你从外面回来，情况比我们熟悉，你认为勤王举事，有多少希望？”


梅玉沉吟了片刻道：“大哥！小弟就直言无隐了，小弟以为只有两分成算，最多不超过三分。”


应贤失望地道：“只得这一点？”


梅玉道：“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因为我这次去云南，行程数千，几乎是走了半壁江山，在一般人心中，都认为朝中换了皇帝而没换朝代，这只是皇家的家务之争，与他们不关痛痒。”


“这是正统的问题！”


，梅玉也有点火了道：“只是你们这些做大臣的才分得出正统与非正统，但一般百姓心中，只知道皇帝也姓朱，也是太祖的子孙，杨大人，你别跟我抬这个杠，你该了解到事实。”


应贤道：“小侯以为勤王是无望了？”


梅玉一叹道：“沐荣跟我谈得很彻底，若有天下二分之一的兵马拥护，事情可望有成，否则就只有静待机会，但他提出一个保证，大哥到云南去，绝对无人加害。”


应贤道：“到云南去做什么？”


“成立一个小朝廷，密遣志士，游说天下兵马统帅，号召他们拥戴勤王。”


应贤道：“这可能吗？”


“这个小朝廷不是公开的，沐王会拨一批夫役侍候，大哥可以过从前一样的生活，却不能坐朝理事，除了宫中的侍候人之外，也不会有文武百官。”


“这还算什么朝廷？”


梅玉道：“这当然不能称朝廷，燕子也不允许另一个朝廷成立的，所以列位大人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坐享高官厚禄了！”


应能道：“那我们做什么？’’“陪伴皇帝，筹划一些号召勤王义军的事宜，找你们能说动的亲朋故旧，秘密致缄，相约举事。”


应贤道：“我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种关系。”


梅玉沉声道：“那二位大人在勤王大业中能做什么？”


一句话把两个人问住了。


他们是文臣，却又不是谋士，也没那种安邦之才，应贤顿了一顿才道：“身为人臣，只有一片忠心。”


梅玉轻叹一声道：“可是现在大哥所要的人，不仅是忠心而已。”


应贤和应能又不说话了，神情有点难堪。


最后还是应文自己道：“我知道自己的才具不会比家叔好，他做皇帝比我合适，所以我已经不想再争了，而且勤王发师，难免征战，更非我所愿。”


应贤急了道：“陛下应天命，乃太祖嫡系！”


应文摇头道：“这是你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陛下这不是辜负了太祖皇帝的一片托付？”


应文苦笑道：“这身袈裟和这纸度碟，也是太祖所赐。”


应贤忙道：“那是先皇为陛下所备应急避难所用。”


应文道：“乔饰身份有很多方法，为什么偏要选上出家人呢，可见太祖早有深意。”


他顿了一顿，又带点自嘲地道：“太祖遗下两重使命，叫我做皇帝，我未能做好，只好遵重他老人家第二个遗嘱，好好做一个出家人，先太祖幼年也曾在皇觉寺出过家，后来又还了俗做了皇帝，深感有负佛祖，所以把一个做过皇帝的孙子皈依佛门，这也是佛家的因果因缘。”


这番话他侃侃而言，倒把所有的人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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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08

第 七 章　千里护兄



朱元璋由僧家还俗做了皇帝。


朱允炆由皇帝出家做了和尚。


这事情不能说是巧合，仿佛真有一种因果在内。


应贤、应能垂头无语，梅玉半晌才道：“大哥是否要到云南去呢？”


“我既无意勤王，还到云南去干吗呢？”


“可是除了云南，哪儿都不能安身。”


“你说错了，我既以心向佛，何处不是净土！”


“那大哥干脆到南京去，随便找一处大庙安下来，明白地告诉燕王，无意再争竞天下，让他安了心，大哥倒也安全了。”


应文道：“我是可以这样做，但怕有些人不放过我！”


“不！郑三宝现在领袖锦衣卫，掌天下密探之大权，他对大哥一定会尽全力去保护的呀！”


“我怕的不是大内的人，我只要给四叔一封亲笔书缄，附同逊位声明，交出传国玉空，四叔也会尽全力保护我的，他要做给别人看看，也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是啊！大哥还怕什么人呢？”


“我怕的是从前跟着我而又十分热心的人，他们不会放弃努力，一定要缠着我，助我东山再起。”


“大哥不理他们就是了！”


建文帝一叹道：“我可以不理，但是四叔却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岂不是害了他们，我辜负了他们的热望已经很惭愧了，如何再能害他们。”


梅玉不禁默然了。


建文帝又道：“再者，我虽然让出了江山，但我还是朱家的子弟，对国事有点责任的，我若不公开现身，四叔多少还有点顾忌，只有在广修仁德，争取人心上着手，我做不好皇帝，却能促使四叔做个好皇帝，也可以稍慰泉下祖先了。”


梅玉感动地道：“大哥有此一片仁心，就是无限功德，只是大内侦骑四出，一直在找大哥。”


建文一笑道：“我晓得，但是他们不会注意一个游方的苦行僧人的，尤其是独身行脚天涯……”


“什么，大哥要独身行脚天涯？”


“是的，我不要一个人跟随，蓑衣布鞋，沿门托钵！”


“大哥怎么能受这种苦？”


“为什么不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梅玉道：“请准小弟追随左右？”


“二弟！你这小侯名满天下，你到哪儿，侦骑跟到哪儿，你倒是不如去告个密，把我献进大内了。”


梅玉傻了眼，的确，建文帝说的没错，真要他安全，不如让他单身上路的好，但是他能这样做吗？建文帝平时是个十分随和的人，本身没什么主见，而且心肠太软，太重情面，所以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皇帝。


但是这次他却铁定了心，十分执拗，首先他搬出最后一次做皇帝的架子，赶走了应贤和应能。


这两个人在了解到建文的心意之后，对未来已灰透了心，他们知道要恢复昔日地位已无可能，就此出家，也没有这么怡淡的心怀与苦行的操守，至少，他们在家乡还有家产，回家做个老封翁，还有半辈子清福可享，所以做作了一番，哭着拜别而去。


对方天杰和梅玉，建文帝却端不起皇帝的架子，但他也知道这两个兄弟对他本无期望，只是一番兄弟手足之情而已，所以他道了一声：“珍重，他日湖山相见，还是兄弟！”


就这么扬扬手，单身下山而去。


方天杰泪眼汪汪地道：“我们就这样让大哥走了？”


梅玉叹了口气道：“大哥已经作了决定，不走又能如何？若是要走，倒是一个人走的好。”


“其实大哥真要出家，不如就在这山上的好，又安静，又没人会找到他。”


梅玉道：“大哥虽已出家，却是入世，不是避世，他要到红尘十丈中去走一趟，尽一份做人的责任，总不能像行尸走肉般地躲在这儿一辈子，我相信大哥心中还有一番算计的，他要出去看一看，亲身体验一下。”


“这世上无非生老病死，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一个人坚持独行，必然有他的深意，我们这位兄长虽是个不喜心机的人，但他出生帝家，多少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天杰诧然地望着他，梅玉又道：“兄弟一场，我总要尽一点心意，相送千里之外。”


“你怎么送，大哥已再三叮吁过，不要人相伴的。”


梅玉笑道：“我不去伴他，但是可以前前后后，跟他一段时间，总要看他有个着落才能安心。”


“那不是给大哥添麻烦吗？你梅小侯此刻名满天下，到哪儿都受人注意。”


梅玉道：“不会的，我现在是梅三弄，带着粉菊花，夫妇二人落拓天涯，卖唱为生，这个身份已不受人注意，可以自由行动了。”


方天杰看看他与姚秀姑笑道：“那也好，有你和表姐这一对子跟着大哥，多少也有个照应，只是我呢？”


梅玉道：“三弟！你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广源镖局的总镖头不能久不理事，你去暂代一段时间，好让我跟大姐专心照应大哥。”


“我又不懂得保镖。”


“保镖的事你不必懂，镖局里有的是人，广源现在跟黑白两道的关系都十分良好，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要你去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我对大哥能尽的一点心意，他如果是个有心人，这点心意对他大有用处”。


“二哥！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我没时间详细告诉你，但是我会写封信告诉你，你到镖局去找到信上的人，自然会告诉你一切，也知道该如何着手了，我们要趁快，免得跟大哥脱了节。”


他只花了片刻工夫，草草地写了一封便函，交给了方天杰后，就跟姚秀姑一起走了。


应文的脚程慢，没出山口，就被他们遥遥地追上了，但他们却没赶上去，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应文的路也不熟，他沿门托钵，仿佛真成了苦行僧，生活得很苦，有时化些斋饭，将就地吃了，有时他买了些干饼咸菜，就配冷水果腹。


他也很少开口，只是站在街口上，喃喃地念着经，好在他那副行头，不必开口，自有一些善男信女，把铜钱或碎银子丢给他的铜钵中。


晚间，他有时借宿在寺庙中，有时投宿在小店中，几天下来，已是满脸的风尘，但他却一直很干净，梅玉跟了他五六天，发现他把化来的钱，都用在做衣服上了。


他买的布匹并不很好，但都是做袈裟，做了一套换上，旧的就丢掉了。


姚秀姑看了不解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梅玉笑道：“没什么，习性难移，他爱干净，衣服穿脏了自然要换。”


“但是也不必三两天就换新的呀，洗洗不行吗？”


“我这位大哥从出生到现在，也没穿过洗过的衣服，天子衣着不净，这是有损帝王的尊严的。”


“但现在是在落难中，不可以将就—点吗？”


梅玉笑道：“他多少总还要维持着一点帝室的尊严的，何况，他也不会洗衣服，在他的这一生中，恐怕也不知道洗衣这回事！”


姚秀姑叹道：“真是自找罪受，他若是没钱买衣服怎么办？化缘并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呀！”


梅玉道：“我看倒也不难，他打扮得干干净净，一副有道高僧的样子，反而容易得到布施，而且出手的人都还不小气。昨天我就为他统计过，他总共收到了十几两银子，可以做好几件架裟呢，而且帮他缝衣服的那家人家也没要他的工钱，他选的这个行业真还不错，比我们两口子卖唱的收入还高呢！”


姚秀姑道：“你好意思，还去计算他的收入？”


“我是关心他的生活！”


“你看了五六天了，觉得他的生活如何？”


“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瞎闯，而是一直在向西南走，好像是打算到云南去。”


“他不是说不上云南的吗？”


“那只是告诉我们的话，不过他的确是往云南走。”


“莫非他还是不死心，要去找沐王府。”


“我想这倒不会，因为沐荣告诉过我，他跟皇帝在以前就私下秘谈过一次，大哥就表示过无意久恋江山，否则云南不会等燕王先发动，早就发兵讨燕了，大哥在掌握优势时都不肯对燕王用、兵，又怎会在此地召令勤王呢？”


“那么他到云南去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看来我们这位皇帝大哥心中真有秘密！”


“假如他真是上云南，我们是否也要送了去？”


梅玉想了一下道：“是的，我说过要送他千里，就一定要做到，假如他有危险，我就要帮助他。”


“他若是有意要大举呢，你是否要追随他？”


梅玉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想这可能不大，他若是有意思大举，沐王是惟一的靠山。”


“也许他是另外有所依仗呢？”


“我还是会帮助他的，动用我在江湖上的力量帮助他，这次我跟巴山义密谈了一阵，他也雄心勃勃，答应纠合一些江湖有志之士共襄盛举，我叫老三去跟他联系了。”


“靠得住吗？”


“巴山义是个很慎重的人，靠不住的人他不会拉进来，这些湖海的豪杰没一个是甘于淡泊的，他们很想有个机会轰轰烈烈地干一下。”


姚秀姑只有付之沉默了，她很懂得守本分，有些事情是属于男人的，她不必多表示了意见。


她自守寡以后，梅玉又扰动了她止水般的心湖，她选择了这个男人，就准备献出了她的一切，梅玉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何况，她也实在喜欢目前的生活，双双对对，浪迹江湖，平凡中偶而会有些刺激，这正是她梦想的生活。


她是个武女，又有着一身的武功，无法像一般妇女般去过淡泊平静的生活，所以才继亡夫之后，继续挑起了镖局的担子，目的也是在追求着那份平淡中的不平静。


应文在化缘的时候，他们就在街头巷尾卖唱，那是为了随时行动的方便，不能像从前那样，在茶棚子里唱了，收入自然也少得多，但他们却不在乎，因为他们原不为了赚钱而干的。


两人的囊中藏着丰富的金珠和银票，足够他们逍逍遥遥地过上几年，何况每个大城中都有镖局，只要他们一亮身份，随时都可以周转到上千两银子的。


他们不愁钱，应文也不愁钱，他化缘的收入很好，不过也有几天化不到的时候，但是他的花费也不大，他有正式的度碟，遇到寺庙可以挂单，免费吃住几天都不成问题。


应文走得并不快，他不乘船，不坐车，都是靠着两条腿走了去的，但他走得也颇有计划，不赶日子，很从容，歇处都在大市镇，都是一天可达。


所以后面跟踪的两个人也很逍遥。


走了将近一个月了，离开庐山也有六七百里了，梅玉第一次发现应文跟人有了联系。


那是一个叫大王村的地方，村子并不大，不过才六七十户人家，大部分都是种田的人家。


照应文的习惯，他是不会停下来的，应文到达大王村的时候，不过才下午，照理，他可以多赶二十来里，到前面另一个大镇的，但他偏偏就留了下来。’应文在村子里略作问讯后，就向着一家大户走去，在门口，他被人挡住又问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一个穿着很气派的中年人把他恭恭敬敬地接了进去。


梅玉和姚秀姑在远远地看着，然后也找了个庄家人间了一番，知道那一家人是村中的首富大户，姓李，叫李至善，村中一半的田地都是李大户家的。


不过这李大户来此落籍不过才五年，那栋大宅，建成也不过才六年。


远在七年前，李至善就首先买下了村中朱大户的全部土地，以后又陆续买下了其他几家小户的土地，据说他原来是在京中做官的，因为看中了此地的风水，才选在此地落户。


他家中只有一个老妻，与一个女儿，倒是使用的人不少，账户、总管、长工、仆妇、有二十多个人。


梅玉听了很觉纳闷，向姚秀姑道：“奇怪，京中的官儿我该都认识，却不记得有个叫李至善的人？”


姚秀姑道：“六部三院，大大小小的官儿有好几千呢，你又怎能完全认得？”


梅玉叹了口气：“说的也是，不过我想，这李大户既然能买下了大半片的土地，家产必然不少，能攒下这么多的家产，为官当在三品以上，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儿，我却是全认得的。”


姚秀姑想想道：“有些官儿没有品级，权限却不逊于一品大员，赚起银子来自然很容易。”


“你怎么知道的？”


姚秀姑又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我先父就是在太祖手下做这种官儿的，这种官儿跟你这侯爵一样，也是世袭家传的，先父嗣下无子，才及身而止。”


梅玉常跟皇帝接近，自然知道那是个什么官，那定然是缇骑尉——皇帝的私人耳目，便衣密探。


这是最神秘的一个组织衙门，他们没有品衔，不设衙门，但却见官大一级，每人身上只有一方金制的腰脾，俗称他们为金牌使。


他们是皇帝的私人代表，所以即使是一品大员，见了他们也得打躬作揖待若上宾，不过他们的身份十分秘密，轻易不示之于人，找到了谁，也绝对不会有好事。


梅玉叹了口气道：“大姐以为这李大户也是金牌使？”


“我想只有这个可能，所以建文皇帝才能找了来。”


“不对呀，大哥即位，算起来也不过才四年多，这李大户却是在此落脚五六年了。”


“他们是世袭的，自然是在太祖手下传下来的，那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建文是从太祖手中得到的，他离开了朝廷，不会再留给燕王，仍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梅玉道：“这倒也是，我本来还怕大哥没人照应，他手中既然有这批人，想必是可以照顾他了。”


姚秀姑道：“这批人的忠贞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对一个失势的皇帝是否还能维持忠心就很难说了。”


梅玉一惊道：“你是说李至善会靠不住？”


“我不敢肯定，他们是皇帝的私人班底，但他们忠贞是对皇帝，而不是对某一个人，现在的皇帝不是建文了，这李至善是否还对他忠心，我就不敢说了。”


梅玉道：“说得对，我得看看去。”


姚秀姑拉住他道：“慢着，建文皇帝一路行来，过了几个州府了，只投奔这个地方，可见一定是他认为信得过的人，假如李至善没问题，你这一下子找上门去，不是反而坏了事了。”


“那……也没什么，大哥知道我对他绝无不利之心。”


“但李至善却不会这么想，他这份工作是绝对机密，除了皇帝与本人之外，绝不容第三者知道，你这一找上门，岂不是令他心中不安，建文为什么一定要摆脱所有人之后，才找上门去，可见也是不让人知道这秘密。”


梅玉这才点点头道：“这也是，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目的是暗中保护他，还是在暗中看着的好。”


梅玉苦笑道：“若是大哥在这儿住上三五天，我们难道也守个三五天。”


“看来只有如此了。”


“可是我们已经找遍全村，连家客栈都没有，怎么住下来法？”


姚秀姑一笑道：“这村镇不设客栈，是因为再下去二十里就是县城，住宿的人一定赶到下一站去了，可是这儿又是通衢必经之地，所以有好几家酒店饭馆，以供人打尖歇足。”


“这个我知道，我们已经在一家酒馆中吃过饭，可是不能住下呀！”


“有吃的就有住的，这些出门的经验你不懂，看我的吧！绝对可以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们在村中又转了一圈，仍然来到街上，找到了一家饭馆用了饭，梅玉受了一番教导，去向小二搭汕道：“小二哥，这儿有哪一家可以借住的？”


“客官！走下二十里就是县城了，那儿有地方住。”


“这我知道，可是现在走去，到那儿城门已关了。”


“关了城也不打紧，现在年头太平，没有宵禁，破费几个小钱，给守城的军爷买过酒，他们可以开小门放行的。”


“可是我这娘子胃痛发作了，没法子赶路。”


姚秀姑用手按着胸口，一副痛苦之状。


小二倒是很热心，连忙道：“要紧吗？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出门在外，病了可麻烦啊！”


“没关系，是老毛病了，我们自己身上就带着药散，躺下休息过一天，吃了药散就会好的。”


“原来如此，村头上王寡妇家有闲房，也有过路的人不想赶路了，就住在她那儿的，只是那个老妇人的心很黑，一间屋子要收两钱银子，比住店还贵。”


“那也没办法，谁叫这娘子的老毛病犯了呢，也只好让她敲竹杠了，那个王寡妇家怎么走？”


“这倒好找，就打村口上，独门独院，后房是栋小阁楼，走过去约莫半里多路。”


梅玉多谢了，还给了一百钱的小账，那伙计更热心了，还吩咐他们道：“你们到了她那儿，除了睡觉之外，别再向她要汤水了，那个老妇人样样要算钱的，若是半夜怕肚子饿，不妨在小店带几个包子去。”


梅玉含笑道：“不必了，我们吃饱了饭，就不会再吃点心了，休息一夜，明早就上路的。”


他们找到了王寡妇家，叫门道明来意，王寡妇五十多岁了，一副精明相；她还真能敲竹杠，连一枝蜡烛都要另外花钱买，房钱化费一切都是先付。


她解释说客房在楼上，曾经有客人住到快天亮的时候跳楼逃跑了，她是个女人家，又有了年纪，追也追不上，所以一切都要先收费。


梅玉倒是很痛快地付了账，但姚秀姑却磨着讲价，硬把一百钱的蜡烛讲成了五十文才达成交易。


屋子倒还干净，打开后窗，刚好可以远远地看到李家的大宅，梅玉十分满意，笑着道：


“大姐！你也是的，不过五十个钱而已，还得跟她磨半天？”


姚秀姑笑道：“我的少爷，我们这一身穿着不像个有钱的样子，而且这老婆子也有问题我必须跟她讲讲价钱，才能不引起她的注意。，’“这老太婆有什么问题？”


“她的东西贵得离谱，你知道这蜡烛一支多少吗？”


“多少？”


“在店里买，是一支十文。”


“差这么多，不过也难怪，这个地方本来就该她敲竹杠的时候，老寡妇总是贪一点。”


“但这个老女人不同寻常，她的价钱要得太辣手，分明不是招待客人之道，换句话说，她根本不想生意上门，还有你该注意到她的手指上的老茧，那是握刀剑的痕迹，她是个会家子。，，“你太多疑了吧，她要操作家务，她的厨下是烧木柴的，劈柴也要握刀，一样会生老茧。”


“但不是双手都用，只有常练双刀或双剑的人，才会双手都起老茧。”


这一说梅玉也注意到了道：“小弟的江湖阅历太差，居然忽略了这些地方。”


“兄弟！江湖经验不是一天跑出来的，我以前也不懂这些，自从挑上镖局的担子后，才一点一滴地学出来的。”


“她是什么身份？”


“不清楚，但多半与李家大宅有关，因为她住的这间屋子，正好看见李家整个大宅的动静。”


“那是否会对大哥不利？”


“目前不敢说，我们只有耐下性子来看看。”


他们也没有等太久，当天晚上二更左右，楼下就有动静，隐隐有了人声。


两个人都没睡着，悄悄爬起来，不敢开门，但楼板上却有空隙，可以看见下面的动静了。


有三个短打伪装的汉子，带着兵刃，聚在室中，跟老太婆低着谈着事情，姚秀姑的推测有的很正确，这个老太婆是个使双兵刃的，只是她使的竟是两柄沉重的双钩。


只听得一个男子问道：“老姥姥，你不会弄错吧？”


老太婆很生气地挥动了一下手中双钩道：“弄错！我姥姥开始杀人时，你小子还没出世呢，我会把人弄错！”


那男子道：“我们另外也有线索，知道李家今天去了一个和尚，朱允炆怎么会成了和尚呢？”


“别的人姥姥不认得，但是朱允炆却绝不会认错，他在当皇帝时，常到孙驸马家去玩，老身那时在孙驸马家中当管家，接待他不知多少回了，因此，他烧了灰，也逃不过老身的眼睛，那和尚就是他。”


“只要不弄错就行，王姥姥！这次你老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将来论功行赏，至少也可以弄个副统领干干，我们兄弟都要靠您提拔了！”


老太婆扁着嘴一笑道：“那当然，老婆子论手底下功夫，并不比人差，苦的是没有什么关系，不得不屈居人下，现在落得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老婆子平常也没什么朋友，这几年咱们总算相处得不错，所以才想到你们，大家加把力，这可是一场塌天的富贵！”


“姥姥！那李家还有什么扎手的人物吗？”


“李至善是大内的密探，手底下总有几个能人的，老婆子在这儿盯了他们三四年了，知道他的家里的账房先生，和一位管事的胡奶奶都是练家子，还有那些庄丁身手也还过得去咧！”


“那咱们的人手不是单薄了一点？”


“怕什么，你们风云三刀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何况还有老婆子的一对钩，足够收拾他们的了。”


“姥姥这么说，咱们弟兄三个还怕什么，豁上性命，也要追随姥姥建此大功了。”


老婆子一笑道：“吴大郎，不是老身托大，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分功的人也越少，李大户家中的实力，老婆子并不清楚，此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不过只要确定人在这儿，就不怕他们跑上天去，今天，咱们只要去闹他一闹，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大家也别硬干，扯活就飘！”


“这一走还能找到他们吗？”


“你真是死脑筋，建文这个逊皇帝现在是朝中通缉的要犯，行迹漏了，他们还敢死守在这儿吗？咱们前脚走，他们一定后脚跟着溜，咱们只要踩住他们的头跟就行了。”


“还是姥姥行，不过他们若要离开的话，保护一定十分周密，咱们还能得手吗？”


“他们总不能大队人马一起走吧，最多只有三两个人保着建文帝，咱们盯住这一票就行了。”


“他们前后也会有人接应的？”


“咱可算计过了，那是一定的，不过离开这儿后，咱们也有同行，三位是流动的巡查使，自然知道哪儿可以找到帮手。”


“那当然可以，可是……”


“吴大郎，包子太大了，咱们一口吞不下的，只有吃其中的馅儿，边皮总要分人一点的。”


“是姥姥明教，咱们都受教。”


老太婆又叹了口气：“只希望李大户家中没什么高手，咱们能够不费事地拿到手中。”


他们四个人都悄悄地走了，姚秀姑道：“真没想到这老婆子会是横行绿林二十多年的独行大盗神钩姥姥王素君。”


“这老婆子很有名气吗？”


“名气大了，她一对双钩使发时风摇地动，威力无穷，江湖上黑白两道都不敢惹她，十年前才消声匿迹，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她早已入了燕王的网罗，有一段时间还混进了孙驸马家中做了总管，孙驸马本来跟大哥很不错，但也早就跟燕王搭上了线，人心真是难测得很。”


姚秀姑叹道：“燕王手下这批班底真不错，李至善是太祖手中的密探，他们早已知道了，也安排了一个人在这儿监视着，难怪建文斗不过永乐，他处处都落后一步。”


梅玉苦笑道：“所以大哥才放弃了竞争之意，他自己知道比不上那位四叔，勉强号召一批人起来勤王，结果是白白拖人送死而已。”


“那他干脆就站出来去见燕王，生死一身担了，又何必要这么躲躲藏藏呢？”


“大哥说过了，他隐身不出，对燕王才有监督作用，让他在勤政爱民上下功夫，如果他入了燕王掌握，燕王没了顾忌，对朝政就不会如此用心了，大哥说，做过皇帝的人，才知道听政之苦，他在临朝的几年中，最快乐的时间，就是过年那半个月，他不必早朝，可以睡个懒觉。”


姚秀姑也一叹道：“铁甲将军夜渡关，阁臣待朝五更寒，只是说朝臣之苦，想不到皇帝也一样的苦。”


“要做好皇帝总是苦的，大哥自己做不好皇帝，把帝位让了出来，但是希望能以此身监督燕王做个好皇帝，用心不为不苦，所以我才要保护他。”


“我们快去吧，看来李至善还没什么问题，只是他的身份不够保密，还是被人盯上了呀！”


两个人不敢怠慢，收拾了一下，也急急地向李大户的宅院赶去，但那边已经打了起来，李至善那边有十来个人，围住了王素君等四个人拼命地狠斗。


王素君的一对虎头钩使尽了威风，缠住了五六个高手，仍然是攻多守少，口中还嘿嘿冷笑道：“李至善，老奶奶一直在这儿盯你几年了，你是块什么料，老奶奶清清楚楚，你趁早把逊皇帝交出来，否则老奶奶就调动大军来扫荡你们了？”


李至善边斗边道：“老夫是安分良民，你说的什么，老夫一概不懂？”


“你少装了，我老实告诉你，老奶奶在孙驸马府中当了几年管事，经常出入禁京的几个牛黄狗宝，老奶奶哪个不认识，你赖也没有用，今天到你家的那个和尚，就是逊皇帝朱允炆。”


李至善一口否认道：“老夫已经几年没晋京了，隐居在此，从不见客，今天也没什么和尚来到……”


王素君沉声道：“李至善，你尽管嘴硬好了，你也是干这一行的，老奶奶不怕告诉你，老奶奶在此属锦衣卫西南总提调，你跟老奶奶作对，难道不怕抄家灭族吗？”


李至善哈哈一笑道：“王姥姥，李某既然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早已看开了，从前抄人家的家，将来也免不了被人家抄，碰上了同行，有道理是讲不通的，李某该杀该剐也认了。伙伴们，你们都听见了，被锦衣卫找上，大家只有拼了，拼过一天是一天。”


他这一声招呼，那些打斗中的人都狠了起来，招发如雨，人人都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


这一来风云三刀的压力倍增，立刻挡不住了，一个汉子痛叫一声，显然是受了伤，可是伤他的人却不甘休，追上来一刀斜劈，硬生生将他砍成了两截。


三刀中的老大骇然道：“姥姥，点子太扎手，敝兄弟挺不住，老三已经完了，咱们退了吧，调集大队，再来对付他们好了？”


王素君沉声道：“好！你们先走，老身押后。”


风云三刀的老大吴必风，老二吴必云，加紧劈出几刀，闪身退出圈外，这边的人追上去，却被双钩阻住了。


李至善摆手道：“让他们走好了。”


吴必风与吴必云才退了几步，忽然斜里射来几点暗影，两人都是咽喉处着了一颗铁弹，扑地身死。


王素君怒声道：“好狠毒的手段，李至善，你给老奶奶记着，这笔账总有算的一天。”


她怕再有暗器袭来，飞也似的闪人暗中不见了。


李至善因为没有派人埋伏，见吴氏兄弟中了暗僄，知道必定有人相助，乃朗声发话道：


“何方高人相助，请赐予一见？”


梅玉从隐身处跳了出来，一拱手道：“李员外，兄弟梅玉，是暗中保护应文大师前来的。”


李至善微微一怔道：“是汝南侯小侯当面？”


“是的，兄弟易了容，以免被追骑发现，应文大师是知道的，事态紧急……”


李至善却坚持着道：“请小侯出示本来面目？”


这人是干密探出身的，行事十分谨慎，梅玉只有除去了脸上的化装，李至善看了半天，才一拱手道：“果然是小侯，请恕在下失礼！”


“员外认识梅某吗？”


“在下对昔日圣贺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曾见过面，只不过各位不知道而已。”


“员外！我和姚大姐一路乔装，保护在大哥身后，恰好投宿在王寡妇家中，侦知她的身份，知道她是燕王的手下，一直在监视员外。”


李至善一叹道：“在下以为掩蔽身份已最隐密了，哪知早已在人的注意中，幸亏在下已经把应文大师送走了，否则岂不误了大事。”


“什么？大哥已经离开了，我们怎么没看见？”


梅玉这一急，行止已失常，抓住了李至善。


李至善含笑安慰他道：“小侯请放心，应文大师走得十分隐密，他来到此处后，只耽了一个时辰，在下立刻将他秘密地送走了。”


“送到哪儿去了？”


李至善顿了一顿才道：“大师自有去处，本来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但小侯自是例外，大师说他这一生中，只有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就是小侯和方公子！小候请进庄内再细说如何？”


“没时间了，神钩姥姥逃了出去，很快就会勾人来的。”


“没关系，在下本已准备放弃此地，一个时辰后也要撤退了，她在一个时辰之内还不可能勾了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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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深谋远虑



一个时辰后，他们由庄上的秘道来到一条河边，乘上了两条船，分向两个方向而去。


摇船的老头儿是李至善化装的，到了船上，只剩他们三个人时，他才宣布了应文的去处。


建文帝竟是到缅甸去了。


梅玉愕然道：“大哥到那边去干吗？”


李至善道：“太祖皇帝英明睿智，远在圣驾未即位时，就意识到诸王叔桀骜不驯，恐将有变，为子孙经营了几处边外的避乱之地，缅甸、逞罗等国，都由太祖所属的四大家臣取得了政权，作为托蔽之所，老夫所管的这一部分是缅甸国的莽氏，国君都是老夫一手扶持起来的。”


“大哥到那儿去干吗？难道要在外邦称尊，举师勤王？”


“太祖的遗命是如江山为外姓所篡，则集西南诸夷之力，挥师中原以图再起，但现在当位的燕王也是太祖的儿子，老祖宗不愿同室操戈，但是却可为建文帝安排一个容身之处，西南四夷都是朱氏家臣，而且有祟山峻岭天险为阻，只要能安分地固守，倒是不怕中原用兵。”


“太祖到底是不是安排大哥到外邦称尊去？”


李至善道：“不是的，但也差不多。”


“这是怎么说呢？”’“如若明着打起旗号，中原的皇帝也不答应，千方百计地也要挥师来剿，因此只能安排建文帝以圣僧的名义，领袖四邦。”


“圣僧的名义能领导四夷吗？”


“可以的，此四夷都是虔信佛教，为三宝信徒，高僧的地位高于一切，圣僧为高僧之祖，自然可以领袖四夷。”


“难怪太祖早就为大哥安排好一个出家人的身份！”


“是的，而且早就定了圣僧的名字是应文，所以皇帝一到西南夷国，立刻就是诸夷的最高至尊。”


梅玉一叹道：“这位老祖宗倒是个有心人。”


“是的，先太祖皇帝神纵英武，非常人所及，他的这种安排实在太高明了，不但为后世子孙安排个退身之处，也可以借此安抚四夷，为中原天朝的藩属，保万年江山。”


梅玉道：“这些事我不去管它了，那四姓家臣能靠得住吗？”、“靠得住的，他们都是太祖所选的忠心家臣。”


“现在恐怕已经传到第二代了？”


“是的，除缅甸国的莽氏还是老王在执政，其余三姓都已再传至第二代了。”


“他们都能票承先人的遗嘱，忠心拥护大哥吗？”


李至善笑笑道：“圣僧只是在精神上领导夷人，不问政务，政权仍是由四姓家臣摄理，他们没理由不遵，不过太祖也另外有安排，不管是哪一个有异心，立即就有对付他们的方法，至于是什么方法，老夫不管这一部门，无由得知，但绝对稳妥可靠就是了。”


“只要稳妥可靠就是了。”


“小侯是否要到缅甸一行呢？”


“大哥是要永居在缅甸吗？”


“是的！缅甸仰光的圣光寺，是西南夷佛国圣寺，皇帝前去就任圣僧之职，以后就看皇帝的意思了，反正在缅甸、逞罗、安南、爪哇等地，都有圣光寺，皇帝喜欢驻居在哪里都可以的。”


“我打算也跟到缅甸去看看，等大哥安定下来，我再回到中原来。”


“那很好，老夫是负责缅甸这一部分的，虽说一切都有安排，但老夫自己也没去过，再者，要深入苗夷之地，扶持圣僧入主圣光寺，人手恐怕不足，能够得小侯为助，老夫欢迎得很。”


“现在护送我大哥的是谁？”


“是小女李珠。”


“只有令嫒一个人？”


“小侯放心好了，小女自幼在大雪山受艺，已得雪山派全部真传，技艺功夫不敢说是天下无敌，但也够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而且经老夫多年调教，江湖阅历也够了，由她护送主上同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个王寡妇是认得大哥的，她知道大哥在此地泄了行迹，这一路上侦骑必将接睡而来。”


“不过他们要追的是个僧人，主人现在却不是僧人了，他和小女乔装成一对夫妇，应可避人耳目。”


“这不是太委屈令嫒了？”


李至善一叹道：“老夫受太祖知遇之恩，把这么一个重责交下来，老夫舍命毁家也要完成它，小女今后就跟着侍候主上了，这算起来是她高攀了。”


“这……大哥以后要出家为僧，能带家眷吗？”


李至善笑道：“边夷的僧侣们不戒成家，他们所修的宗派与中原不同，这倒不必耽虑的。”


梅玉也笑道：“那就好，大哥身边能有个人照料，我也放心得多，他也不是真正的出家人，要他过那种清苦的日子，我怕他不习惯。”


李至善道：“圣僧只是地位崇高，每年只有几天的持戒时间须修苦行，大部分的时间都与常人生活无异，各地生活习惯不同，小侯到了缅甸就会知道的。”


他们一路前行，有时舍舟就陆，就改乘车子，沿途都有人跟李至善联络，但他们也没追上建文和李珠。


这是李至善的意思，他认为分开来是不容易引人注意，反而是各走各的好，建文和李珠一路都很平安。


进入到云南境内后，路上穿官服的侦骑没有了，这是因为沐王府的原故，在沐家辖区内，锦衣卫的势力行使不到，但危险性并没有减少，因为那些耳目眼线都换成了便衣，无孔不入地注意着每一个人。


离了昆明府之后，人更多了，很多人腰中带着武器，在每一个路隘要道之处，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李至善扮成了脚夫，替梅玉挑着担子，梅玉和姚秀姑则又扮成一对年轻的读书士子夫妇兼程南行。


不过到了碧鸡，李至善接见了一个手下之后，神色凝重地道：“小侯，主人和小女遇到困难了，恐怕要我们去解个围。”


“什么样的困难？”


“主上是吃不得苦的，沿途他们是一对富家夫妇，也许是出手豪阔了一点，被一伙绿林中人缀上了。”


“他们的行藏没有败露吗？”


“这倒还没有，因为主上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就是小侯见了他，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姚秀姑道：“假如只是黑道人物缀上他们，倒还没多大关系，碧鸡城中的金鸡漂局，总镜头跟广源颇有交情，去递个招呼，请他们照料一下应该是行了！”


李至善道：“这最好，光是几个绿林人物，小女和手下人还应付得了，怕的是因而引起别人的注意，老朽据手下的报告，这条路上新添了很多陌生面孔，来往匆忙！”


姚秀姑道：“老丈在这条路上有不少人手吗？”


李至善道：“老朽是负责缅甸这一方的，从镇南到腾冲，每处驿站都有两三个人，但只是探探动静，传递消息而已，派不上大用处的。”


姚秀姑又问道：“令援和主上刻下用什么姓名？”


“主上用了小女李珠的名字，小女是妇道人家，就用不着姓名了，他们刻下是一对贩珠宝的商人。”


“自来财帛动人心，怎么会选上这个行业的，那不是明摆着动人疑吗？”


李至善道：“姚女侠说得是，不过主上己变了行貌，用这个身份固然容易招人注意，却不会让人想到主上身份去，这一路行来，大内侦骑密布，也就是仗着这点招摇，才把他们都瞒了过去。”


姚秀姑没再说话，两个人单独向碧鸡行去。


在路上，她才哼了一声道：“李老儿太狡猾，他分明是要我们揭开身份，把大内侦骑的注意力都引到我们身上。”


梅玉一叹道：“我晓得，但是这样一来，大哥就能安然渡过了，为了大哥，就让他利用一下吧！”


“可是他该跟我们说明呀？”


“他是密探出身，这种人向来是欲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只要他能对大哥忠心不变，倒也不必对他太苛求了。”


姚秀姑也只有轻叹无语了。


她在梅玉的身上，看见了一种高贵的情操，一种为友情的执着，一种英雄豪杰的风范。


但是梅玉和姚秀姑毕竟不是容易受骗的人，他们进了碧鸡城中之后，洗去了化装，先到那家嘉云客栈中，请见李珠李大官人。


他们先要确定一下建文帝的安全，当然也要了解一下建文帝身边的情况。


建文帝的情况很险恶，这证明李至善没有骗人。


姚秀姑至少已经认出了三个人，都是西南道上久着盛名的独行大盗，姚秀姑在德行里混了好几年，对一些成了名的黑道人物，多半有个了解。


她认识别人，别人未必认识她，这对于他们目前的工作是有利的，但是梅玉却心情格外沉重了。


他不认识江湖人，却有一种本事，能认出大内密探，他跟这些人大熟了，也太了解，当建文还是皇帝的时候，他常常见到这些人。


那个时候他们对他很客气，而他却对他们很不客气，通常见了这些人，他只说一个字：


“滚！”


现在他又见到了这些人，至少有三四个，他的态度还是不客气。


那四个人在饭馆的一张桌子上喝酒，嘉云客栈的新进是饭馆，后进是客房，这是碧鸡城中最大的一家。


梅玉走过去，冷冷地看着那四个人，四个人中，他认识两个，其他两个没见过，但他们坐在那儿的样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但神情中显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所有的大内密探，都有这副神情。


梅玉很习惯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两个不认识的人神色一变，手已按到腰间，但是两个认识他的人，却伸手按住他们的同伴，其中一个还赔笑道：“梅公子，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您？”


梅玉冷冷地道：“你们来这儿干吗？”


那人赔笑道：“梅公子，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是奉了上谕，为了公务而来的。”


“还是在找皇帝？”


“是逊皇帝！现在皇帝是永乐爷，安居大内。”


梅玉不抬这种杠，大内密探不会忠于哪一个人，他们只忠于皇室，谁坐在龙椅上，他们就认谁为主。


梅五只冷冷地问道：“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只是得到线索，知道逊皇帝可能在这儿，但是又见到了小侯，把握就大一点了。”


梅玉冷笑道：“你们知道梅某现在是干什么吗？”


“知道，梅公子现在是名满天下的大镖头，是镖行业中一位杰出的大人物。”


“你们明白就好，梅某保了一支重镖，我不希望你们夹在中间捣蛋。”


“是那位叫李珠的客人吗？”


“是的，你们见过他了吗？”


“见过了，听说他带了一箱红货。”


“不去管红货了，我只问一句，他是不是皇帝？”


“看起来不像，不过上谕要我们盯住这个人。”


“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想插一手？”


“我们没这个意思，只要他是个规规矩矩的珠宝商，我们绝不为难他，只不过他是从李至善那个老头儿家中出来的，李至善却是我们这一行的前辈，听说他跟逊皇帝的关系一直很密切，而且还在为逊皇帝做事。”


“那你们该盯住李至善去？”


“这老儿太狡猾，他放弃了老窝，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所以我们必须盯紧每一个跟他有关系的人。”


梅玉冷冷地道：“我不管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公务，只告诉你们这个李珠是我的客户。”


“梅公子，十分抱歉，我们是公务在身。”


梅玉沉声道：“我知道你们神通广大，但是在云南可不行，沐王府跟永乐有过协议，在他的辖区内，不准你们踏进半步的。”


“这个……我们知道，所以我们都穿了便衣，完全以江湖身份在活动。”


“以江湖身份办的就不是公务了？”


“是的，梅公子一定要个答案，我们就这么答复了，同行的还有几位是江湖朋友，他们对李大官人那一箱红货极感兴趣，拖了我们来帮忙。”


“不是你们拖来帮忙的？”


“也可以这么说，反正这是鱼帮水，水帮鱼的事，对大家都有好处，若是梅公子不要我们插手也很简单，只要告诉我们一件事就行了。”


“什么事，要我告诉你建文帝的下落，那我可帮不上忙啊，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呀！”


“不！公子错了，找到逊皇帝并不重要了，今上已掌有天下，逊皇帝就算能找到几个人勤王也无法成事了，我们要取得的是逊皇帝身边的传国玉玺。”


“一方玉玺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那是太祖洪武爷所传，是代天受命的表征，今上一定要取得它。”


“永乐既然权倾天下，再刻上一方就行了。”


“必要时也只得如此了，但是总不如传下来的那一方好，擅改传国玉玺，对天子威信是一大损失。”


“你们认为传国玉空在李珠身边？”


“我们有此怀疑，因为这个李珠身边有不少好手保护随行，一个寻常的珠宝商人，不必如此隆重其事的。”


“那箱珠宝是我受托保护的，这支暗镖是我接下了，我告诉你们没有传国玉镖。”


那人笑了起来道：“梅公子，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实重于一切。”


“你不相信我的话？”


“梅公子，我们不敢，也许你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给你检验漂货时，并没有把玉望放进去。”


“你们想怎么样？”


“梅公子，我们不想怎么样，但我们不会放过这个叫李珠的家伙，我们一定要拦住他，检查他所有的东西，也彻底地检查他这个人。”


“这个人还有什么可疑的？”


“因为李至善是易容的好手，他在太祖时担任南路密探的总监，化身千万，能把人变成另外一副形状。”


“所以你认为这个李珠会是皇帝的易容？”


“我们只是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你们为什么早不试一下呢？”


“有人试过了，很不容易，他身边的好手太多，我们已经有两批人想去一试，结果全军覆没。”


梅玉听了比较放心，建文帝的身边有好手保护，安全就可靠得多，口中他却不经意地问道：“那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在等帮手？”


“不！我们的人手已够了，只是在等他们离开，在城里究竟还是沐王爷的治下，没人敢大动干戈！”


“你们也不敢？”


“的确不敢。”


“但是却有人不怕，如果半个时辰后，我发现你们还在这儿，我就开始动手宰人，我不在乎沐王爷，你信不信？”


那几个人全怔住了，他们不敢不信，也知道梅玉真敢这样做，而且在官面上，他们斗不过梅玉。


沐王府对梅小侯的支持是公开的，何况还有个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这两个人他们惹不起，他们的后台也惹不起，当然，如果能当面抓到逊皇帝，事情就不同了，可是逊皇帝在哪儿呢？建文帝的确是在客栈的后进，由一个很美的女人陪着，那个女人很客气地称他梅叔叔咧！女人对父亲的弟弟叫叔叔，对丈夫的弟弟也叫叔叔，这个女人叫梅玉叔叔，却叫姚秀姑为大姐，很明显地表出了她的身份，她是建文帝身边的人。


而且建文帝也介绍她道：“这是珠娘，一路上多承她保护我，照料我，兄弟，你可以叫她嫂子。”


建文帝的气色很好，留起了胡子，戴上了员外巾，像个很有气派的大商人，就是看不出他是皇帝。


，他跟从前不同了，几乎变了个人，只有见到了梅玉后，那充满感情的声音方能使人辨认他。梅玉不得不承认李至善是个易容的好手。


李珠很殷勤地为他们端来了茶，建文帝却很高兴地道：“二弟！我知道你一定会跟着来的，我很遗憾我们不是亲兄弟，但就算是嫡亲手足，也不可能有这种情义的，尤其是在我们朱家！”


他又有点伤感，梅玉不安地道：“大哥，小弟实在不放心，所以跟来瞧瞧。”


“来得好，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们，在我决定了去向后，我就叫至善叔通知你和三弟了。”


“小弟是和李老丈一路过来的。”


建文帝点点头道：“我决定到缅甸圣光寺去，祖父在那边留下了一片基业，只是个避乱的地方，没什么发展。怎么样，你们去不去？”


“小弟一定要把大哥送到那儿再定行止。天杰三弟不在，我不能替他决定什么。”


建文帝的神情很落漠，叹了一口气道：“缅甸那儿还分成很多小邦，你和老三去后，可以主理一个小邦，地方不会很大，人民也不会很多，对你们而言，是十分委屈了，但这是我能尽的最大能力了。”


梅玉道：“大哥，小弟之所以追随您，不是为了富贵。”


建文帝道：“我知道，但我们既然是兄弟，就应该患难富贵相共，我在难中时，你们舍命相护，我略有一点办法时，自然不会忘记你们。”


他又有点伤感地道：“兄弟，你的头脑冷静，处事明断，急公好义，而三弟则有谋略，熟悉兵法，本来我打算再过几年，你们的年事稍长后，你掌阁部，三弟掌后兵，我们兄弟三个人，应该可以把天下治得很好的。”


梅玉道：“大哥太器重了，三弟或是将帅之材，小弟却非庙堂之选。”


“将相无本，没有人生来是的，学着就会了。我信得过你们。


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你们两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梅玉道：“不够的，处世以才具为上，小弟生无食肉相，所以从不在书本文章上下功夫……”


建文帝微笑道：“兄弟，我说句良心话，举业上那些玩意儿，根本不是治世之道。”


“这怎么说呢，国家以科举论才之道？”


“是的，世人都以为经书是治世之学，那却是皇帝用来骗人的玩意儿，也是一种治术，自古以来，最不安分的就是读书人，变乱之生，也都是读书人起的头，所以历来帝业，都以科举为取士之途，就是以富贵为饵，引诱那些读书人白首穷经，耗掉他们毕生的精力，让他们安分。”


梅玉呆住了。


建文帝又道：“本朝重臣都从功勋子弟世袭入替，就是因为他们不经科举，有较多的精力可以从事治平之道……咳，现在说这些是废话了！”


这时那个真正的李珠才道：“主上，目前说这些是不着边际了，我们该谈的是当务之急，梅叔叔，目前的情况你都了解吗？”


梅玉道：“是的，了解，就这家客栈里，已经住进了不少可疑的人，有江湖人，也有大内密探，他们的目的全在这位李珠李大官人身上。”


李珠叹了口气道：“这批人真厉害，家父用尽了方法，却没办法摔开他们。”


姚秀姑笑笑道：“王妃，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令尊李老先生就是太慎重了，才会被人盯上了，主上一个人从江南过来，一直到府上，都没引人注意，反倒是离开府上之后，才被人盯住……”


“是的！大姐，小妹就想不通这个道理？”


“道理无他，令尊的工作虽秘，大内的密探却是知道的，府上的人也一直在受人注意，你们的人一动，他们就会当心了！”


李珠叹口气道：“欲盖弥彰，就是这句话了。”


姚秀姑道：“密遣能手，随行保护，因为慎重，但也容易引起怀疑，假如你们就是单身两人装成一对落魄投亲的夫妇，倒是没人会留心你们。”


李珠道：“是的，小妹开始也曾如此提议过，但家父不同意，他老人家认为太冒赎主上了，天子威严不可以不维持，勉强选用了这个身份，他还再三请罪，深为不安，这点愚忠，反倒误事了。”


梅玉也是贵族出身，他对这一点倒不以为怪，因此道：“好了！现在不必去追悔这些了，反正李大官人已经走到这儿，也不能再换身份了，我们要想办法安然地走出去才是啊！”


李珠苦笑道：“这儿才是昆明府，我们要到腾冲出边界，还有迢迢千里，这么早就露了行藏，实在难以想像。”


梅玉道：“这倒没有太多问题，云南是沐王府的治下，大内密探不敢太猖撅，新王沐荣跟我保证过，他会鼎力维护我们的。”


李珠道：“他的保证靠得住吗？”


“靠得住，他跟大哥是亲戚，他的父亲在太祖临终前受托顾命，我们可以相信他，因为他不必敷衍我。”


建文帝也道：“沐荣是可以相信的，他是我的表弟，前几年他晋京时，我们作过私谈，他对我是绝对支持的，不仅为了亲谊，也为了我祖父对他们的赏识与恩情。”


李珠轻叹道：“主上，在朝廷里只有利害，没有恩义的，您太相信人了！”


建文帝却正色道：“珠娘！你对人性太缺乏信心了，别人不说了，就以你父亲而言吧，他如果把我送到四叔那儿去，就是一场塌天富贵，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我父亲不同，他别无选择！”


“怎么会别无选择呢？他可以投向永乐……”


“主上，没有用的，永乐有他自己建立的一批人，我父亲投向他，永远也不可能受到重用或成为亲信，做密探的人，只要效忠皇室就行了，做密探头子，却无法事二主，我父亲受知于太祖，受之于主上，已是异数了，没有第三个机会了，别人也容不得他。”


“他可以退出这一行，长保富贵总行的。”


“那固然可以，但我父亲不行，他的钱够多了，几辈子都化不完，他要的是手上这份工作，那才是他活下去的目的与意义。”


梅玉叹道：“他是放不下这份权势而已。”


李珠道：“梅叔叔对家父可能还不够了解，永乐夺权之后，家父手中已无权势，而且远在十年之前，家父受命经营缅甸时，权势也大不如前了，但缅甸是他老人家争取的，那时他主掌西南，权势很大，是他自己放弃了，他认为在缅甸的工作更有意义！”


梅玉哦了一声道：“那是我误解失言了，可是在缅甸还有什么可作为的吗？”


“缅甸是一个大邦，下辖许多小邦，而后又要将圣光寺置于万邦之上，这是各种纵横权术的运用，家父最感兴趣的就是这种事。”


“大哥是去做缅甸之主吗？”


“不光是缅甸，此外安南支站逞罗以及爪哇等，幅员之广，较诸中原还要大上几倍呢，不过治理那些城邦不像中原那么复杂，他们都是以宗教为权力中心，僧侣们地位崇高，圣僧尤高于一切之上。”


梅玉一笑道：“大哥到了那边，倒是塞翁失马了。”


“是的，但没有中原的皇帝那么神气，也没有中原皇帝那样赫赫威势，因为那只是一些蛮夷之地，不如中原天朝那样威及四海，而且在名义上，那些地方还是中原的附庸属邦，不过对主上的怡淡胸怀，那边还是很适合的。”


梅玉在心中暗叹，建文帝仍然是一个傀儡，一个被人利用的一个偶像而已，但建文帝只适合做那种人，他不是雄才大略的明主，即使在中原做皇帝，他也很少能真正自主过，这的确是他最理想的归宿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把建文帝送过去，所以他想了一下才问道：“大哥，小弟想问一句话，你的传国玉玺是否带在身边了？”


建文帝脸色一变。


梅玉道：“这句话小弟不该问，但是事关紧要，因为小弟与大内密探谈过了，他们没有认出您的身份，却怀疑你们带的是那玩意儿，永乐对这件东西志在必得！”


建文帝想了一下道：“东西在我身边，但是没有带出来，我已经藏了起来。”


李珠立刻道：“妾身告退！”


建文帝道：“珠娘，我们已是夫妇！你不必避开的。”


李珠道：“不！这是主上的机密大事，妇人不该与闻的，妾父再三告诫，万不可知闻此事！”


她立即退了出去，姚秀姑也跟着退出了。


建文帝才低声道：“二弟！李至善父女可以信赖之处，就是他们有分寸，绝不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下！”


梅玉道：“小弟也不想知道！”


建文帝却正色道：“不！你必须知道，在这世上你是我惟一可信赖的人了，这件东西关系至巨，也是我惟一安全的倚赖，你坐近一点，我把地点告诉你！”


他移近了梅玉，说了很多话，不只是一个地点，可还有很多的其他的秘密。


梅玉听了之后，神情很安慰，但也很沉重，可知那些秘密的确是十分重要的。


当他们再见过李珠和姚秀姑的时候，这两个女子显然也作了一番商议与安排，那是有关如何行动的。


李珠大概把自己的人员都交了出来，所以梅玉跟姚秀姑作了一番计议后，又去拜访了金鸡镖局的总镖头罗世义。


金鸡镖局是昆明府属最大的一家镖局，跟广源的关系很密切，两局之间是有联保协议的。


所以姚秀姑和梅玉找上门，他们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因此，李大官人夫妇在第二天上路时，已经由金鸡镖局摆明了护送上路。


金鸡漂局这支镖是摆明镖暗保的方式进行的，他们只出动了一架镖车，车上放了一口箱子，坚固而沉重，比一般的木箱还大一点，外包铁皮，还用两把大锁锁住，由四个大汉抬起才放上车子，镖车虽由一名车夫推着，但他吃力的样子，可知那口箱子的确是够沉重的。


金鸡镖局不但总镖头罗世义亲自出马，而且将局中的好手全部遣出随行，李大官人夫妇骑马随行。


另外有六名商人是搭他们的镖队同行，每人都带着一个包袱，和一把巨大的雨伞。


这一伙商人是前后跟李大官人一脚来到的，明眼人立刻可以看出这是李大官人自雇的保镖。


他们落后镖队不过二十来丈，一路紧随，在平常的时候，镖局是不允许人家搭队的，这自然是特殊的情况。．梅玉和姚秀姑两个人公开了身份，骑了两头马，和李大官人作伴而行。


他们出发后才半个时辰，立刻就有人到镖局中打听了，局子里重要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一名账房先生和几个工人，来人直接亮出了官方的身份查询走的那支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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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10

第 九 章　剑气扬威



账房先生倒是不敢得罪官中人，尤其来的是昆明府的班头，他很合作，把约子都拿出来给人看了。


约子是广源镖局的总镖头梅玉出头签的，他基于同业的道义，出价十万两，要求金鸡共保那支镖，报酬先付，银票是通原钱庄的，保证支付。


托保的条件是要求金鸡全力以援，但万一有所损失，则由广源全部负担，因此，他们也不知道镖货内容，梅玉说是珠宝，想来也差不多，别的货品没有这么高的价值，而且十万两银子，几乎是金鸡镖局中全年的收人，托保的目的地只是到大理而已。


虽有千里之遥，但也不过十日行程，沿途都是官道，风险不大，这种好买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所以金鸡嫖局全力以赴了。


合约上看不出什么毛病，却是十分重要的消息，因此这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但并不惊人。


因为李大官人带着一批红货的消息，早就有很多人知道了，只是不明来原而已。


梅玉和姚秀姑一照面，大家才知道是广源接下来的生意，广源是大镖局，已经闹得轰轰烈烈，现在又突然公开地现身，想得到又是有重大的事情了。


镖队一上路就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尤其是随后有一批江湖人急马追了过去，更显得不平常，姚秀姑注意到了，低声通知了梅玉。


同时在前面的罗世义也认出了那些江湖人的身份，把梅玉请去商议。


梅玉却不太在乎地道：“罗兄，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天兄弟在客栈中给他们的警告发生了效用，大内官方的人不敢参与了，变成了纯江湖人的行动，应付起来就没有顾忌了呀！”


罗世义道：“可是这批江湖人也不好惹，过去的十几个人，全是硬把子，敝局虽倾全力，也未必应付得了！”


“这个倒不必担心，我们只管保护那箱红货。李大官人的安全自有他的护送人员负责的。”


“我们不是受托要确保人、货的安全吗广“是的，不过那只是广源的约上如此，兄弟转托贵局的只是镖货的安全。”


“话虽如此说，但我们多少还是有责任的！”


“如若贵局尚有余力，自然希望能费心照料一下，否则就请全力护车保货，兄弟与人订约也是如此约定的，货比人更重要。”


光是保护红货的安全，倒是简单多了，因为那口沉重的箱子，一个人搬不动，嫖局有的是好手，合力保护一口箱子，把握就大了。


第一天到禄丰，大队歇下，也是警卫森严，倒是没出什么事，只不过有人用飞箭射来了一封警告信，叫罗世义置身世外，放弃这一票生意，还附了五万两的银票，作为赔偿他的损失。


罗世义冷笑着把信跟银票都撕了，他收了十万两的报酬，对方只给他半额的赔偿，这已经吃亏了，何况保镖的被绿林道吓得中途退保，对声名有碍，罗世义真要这么做了，以后就别想再在江湖上混了。


不过第二天再上路时，他更小心了，也约了当地的几个武林朋友帮忙，使阵容更坚强了。


当天午后，他们已快接近楚雄县，大路两侧都是丘陵起伏，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罗世义也判断对方必在此地下手，因为过了楚雄，就接近镇南关，是镇南王沐荣的王府所在地，任何江湖宵小都不敢蠢动了。


绕过一重丘陵，当路站定了四个人，都在四十开外年纪，穿着白袍，手中执着人骨制居的短杖。


罗世义叫住了缥队，梅玉和姚秀姑拍马向前，姚秀姑已经告诉他对方的身份。


那是辰州言家门的四怪，言家四老是僵尸拳的掌门四老，四个人都是同族兄弟，言文、言武、言信、言义。


他们是一个宗派，却不是绿林人物。


梅玉一抱拳道：“四位言老人家，广源及金鸡缥局请求借道！”


言氏四怪中以言文居长，他大刺刺地道：“小侯，老朽等知道此举不当，但是受朋友所请，不得不冒犯一下，老朽等别无所求，只请各位留下镖货。”


梅玉淡淡地道：“言老不觉得太强人所难吗？我们开的是镖局，受托护镖，怎能放弃职守！”


言文道：“我们是誓在必得！”


梅玉知道无须说太多废话，只吐了三个字：“办不到！”


“小侯，你要弄清楚，老夫公开现身，而且开了口，就非做到不可，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


他的手一挥，两边丘陵中冒出一族族的人，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而且个个都是好手。


罗世义见了神色大变，低声道：“梅兄，情况不妙，没想到他们聚结了这么多的人，这些人个个都是绿林中知名人物，看来这一关不好过。”


梅玉却笑笑道：“不怕人多，反正我们不会硬拼，只是保护缥车的安全，大家守住阵脚就行了！”


金鸡镖局的镖师们倒是训练有素，立刻都下了马，站在镖车周围。


梅玉单身提剑，直向言文行去，沉声道：“言老当家的，你在辰州是一门之长，却与黑道为伍，实在不太聪明了，你会后悔的。”


言文哈哈大笑道：“小辈，你真是不知死活，在这等情形下，你还敢说这种大话？”


梅玉也不答话，滚身追去，拉剑急砍横扫。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门面话没交代清楚前就动手的，言家僵尸拳别成一格，出手狠毒，白骨杖上还淬了毒，但是他们惟一的缺点是下盘太硬，只能跳纵而不善弯曲，形如僵尸，所以才有僵尸拳之称。


梅玉是看准了，突起进招，一攻击就扑向四个人，言文与言信在前，见状大惊，忙跃起避开，后面的言武和言义却迟了一步，被梅玉的剑扫过腿部，两个人都惨呼出声倒下，都是双腿被削断。


而言文与言信却更惨，梅玉早就与姚秀姑商量配合好了，她也早已把铁胎弓取在手中，扣好了钢珠。


言氏二老身形跃起、她的连珠弹也及时出手，那两人都是面门上着弹，各有两颗弹丸射人了大脑，扑倒在地下，也不过是手脚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两人搭挡，放倒了言门四老，不过举手投足之间，他们把握了两个字：快与狠。


言氏四老是绝顶高手，若是单打独斗，一对一他们都未必能应付得了，梅玉就是脑筋活，他在拍马上前时，就想好了应付之策，一发而制敌。也只有梅玉想得出这种手段，因为他不是江湖人，也不拘礼于江湖规矩行事。


开始提议时，姚秀姑还在犹豫道：“不行！这样子会犯江湖大忌的！”


梅玉道：“假如照江湖规矩，言家的人就不该插足到这种场合，秀姐！你我都明白，这是大内密探在背后支使的，根本没有江湖道义可言，再说镖客护镖是出之正当的自卫，任何手段也不受限制的……”


就这番话驳倒了姚秀姑，到她配合行动时，就毫无犹豫了，她知道若是一击不中，梅玉就危险了，为了梅玉，她可以做任何事。


他们这一举手间放倒了言氏四怪，造成的震惊是难以想像的，连罗世义都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那些绿林道的人也被镇住了，言氏四怪是此行之首，武功最高，身份也高，他们却在眨眼之间被人放倒了，而且梅玉还做了件绝事，他起身后，又补了两剑，把断腿的言武和言义头都砍了下来。


这份狠劲儿连黑道中人都做不出来！


人群中又出来了一个人，白面无须，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文士装，手中还摇着招扇，姚秀姑低声道：“这家伙叫阴司秀才字文锦，是黑道中的前辈，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不知怎么又出道了？玉弟，对这个人要小心广宇文锦看了一下言氏四老的残尸，才阴恻恻地道：“小兄弟，你的手段太狠了，江湖道不是你这样闯法的？”


梅玉十分冷静地道：“阁下是江湖前辈，在下倒要请教一下，江湖道该怎么个闯法？”


“人在江湖，道义为先！”


“我是保镖的，保了一趟买卖，你们拦路打劫，我是否应该为了道义，把这趟镖让给你们？”


“话不是这么说，绿林道和缥行之间，多少还有点情分在，大家利益冲突时，固然要各凭本事，但动手时，却也有个分寸，不能赶尽杀绝……”


梅玉冷笑道：“我们在事先已经打过招呼，对江湖朋友，也有过一番礼数，是你们不讲交情。”


“我们有苦衷，希望你卖份交情？”


“镖局也有苦衷，这趟镖不能出岔子，其他的倒好商量，昨天你们曾经掷下五万两银子要我们放手，今天我们也可以出五万两银子，向各位借道？”


字文锦道：“那是不可能的，绿林道的规矩，如果我们先赔上一笔老本，那就是志在必得了！”


梅玉道：“那是不是表示我们必须接受呢？”


“这当然不是，我们划下了道，你们也可以不接受，不过这得失之间，你们要斟酌一下，接下了这笔人情，以后的江湖路，你们可以一帆风顺，保证没有任何风险，否则我们这些人也会全力担待。”


“那也包括保证每年有多少买卖照顾上门？”


“小兄弟，你说的是外行话了，我们只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找麻烦。”


“这就是了，嫖局砸字号，以后就不会有生意上门，也就没有麻烦了，这种空头人情不送也罢！”


“阁下是一定要把路走绝了？”


梅玉冷冷地道：“宇文当家的，跟你谈不拢，还是找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出来？”


“笑话，这些朋友大半是老夫邀来的，老夫能做全主！”


“这就好，字文锦，你决心揽下这笔买卖，邀请朋友助拳时，有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后台是谁？”


字文锦神色微变道：“我们看上了这票红货，大家图个后世温饱，哪还有什么后台。”


“那就是你骗了那些朋友，我倒是很清楚，你们真正的后台是大内锦衣卫的两位副统领，因为在云南，沐王府不允许锦衣卫公然活动，才转托你们以江湖身份来拦截！”


宇文锦脸色一变道：“小子，你胡说些什么？”


梅玉道：“我才没有胡说呢，我保的这票红货虽然价值不菲，但充其量也不过才五六十万两银子，你邀请的这些朋友，许诺他们的代价一定不低吧！每个人都是成了名的好手，每一位至少要五万两的代价才能搬得动，你自己还要倒贴上两百万两，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字文锦一怔，没想到梅玉会把话叫开来的，一时没有话可以回复，梅玉又朗声道：


“我也不是真打算在江湖中混一辈子的，我这汝南侯世子的身份仍然存在，保这一趟缥，有我特殊的目的，所以我把话也敞开来说，今天我不是江湖的身份，也不以江湖的规矩办事！”


宇文锦叫道：“不管你是什么，我们是江湖人。”


梅玉沉声道：“字文锦，你受了锦衣卫的好处，别人可没有，你别糊里糊涂的硬拖大家来替你卖命，我已经向沐王府递过照会了，他们也答应支援，如果你们坚持不放手，沐王府就要插手干预了！”


“小子，你满口胡言，沐王府也不能干预到江湖人行事，难道我们就怕了沐王府不成？”


梅玉一笑道：“寻常江湖恩怨，沐王府是不便干预的，但牵涉到宦海风波，沐王府就不会坐视了，我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语毕他朝罗世义一点头道：“罗兄，请吩咐贵属弟兄，喊镖上道。”


罗世义听梅玉已经公开喊出了内幕，只有硬着头皮干到底了，他只希望梅玉没有设下空城计，沐王府真的会支援，否则凭对方摆出的阵容，他们是闯不过的。


但这个时候，他已别无选择，朝手下的越子手孙七做了个手势，孙七也只有硬着头皮，一马当先，颤着喉咙喊道：“金鸡……威扬！”


他是尽了努力喊了，但是那声音却小得可怜！


但他毕竟是向前进了，宇文锦神色一变道：“姓梅的，你是决心蛮干了，各位朋友，并肩子上！”


他叫了一声，却只有两三个人装模做样地上前一步，仍是没有人动手，宇文锦叫道：


“大家是怎么了，难道一面金鸡镖旗就把大家给吓住了？”


有人接口道：“字文老大，金鸡镖旗吓不倒我们，但是沐王府我们却惹不起，我们的身家根本都在云南。”


“姓梅的小子分明是虚张声势，沐王府不会管事的！”


“这倒不然，上一次他们已经走镖过境了，沐王府和大理段王府对他的确是全力支持的。”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什么地方不一样，若是沐王府不加支持，他根本就不敢公然走镖，字文老大，你可没说跟沐王府作对？”


“沐王府不敢干扰的，我可以负责！”


“宇文老大，你凭什么负责，你是孤老一个，到时候拍屁股一走，我们的家小和家业却搬不走！”


字文锦发急了道：“刘向、刘进，你们哥儿俩是什么意思，事前已经讲好报酬，已经预付了一半订金，你们收了银子，事情到了临头，你们却又退缩了？”


刘向也火了道：“宇文锦，你把话说清楚，当初你只是说劫金鸡的镖，可没说有沐王府插手？”


“现在我们也是劫金鸡的镖，至少到目前为止，沐王府并没有干预。”


刘向冷笑道：“宇文兄，你这话就有伤忠厚了，根本你就了解到劫这一趟镖不是江湖恩怨，你向谁领的银子心里也有数，你更清楚沐王府一定会干涉的。”


字文锦听他如此一说，也沉下了脸道：“刘兄既然要把话敞开来说，兄弟也不否认，各位都了解到劫这趟嫖的纯利并没有那么丰厚，所得之数，远低于兄弟答应各位的报酬，必然是另有内情的，但各位仍然参加了！”


刘向道：“参是参加了，但是也有个斟酌的余地，兄弟事先也声明了，若是只赔我们两条老命，你们为了道义，豁出命来硬挺了，若是要牵扯到家小，我们就要考虑了。


老实说，我们在这儿多年攒积，也有个十多万两的身家，只为了几万两银子而豁出去，岂不是太不上算了！”


字文锦冷笑道：“刘兄，既然你有了身家。就该在家里纳福，干吗又要出来呢？”


刘向微微一笑道：“宇文兄说得好，刘某兄弟二人并非贪财，却也有不得不来的苦衷！”


宇文锦一怔道：“这是什么话？怎么叫不得不来？”


刘向道：“宇文兄，有人管得住你，硬叫你出头，自然也有人管得住敝兄弟，使我们不得不来！”


宇文锦叫道：“你们是沐王府派来的？”


刘向微微一笑道：“字文锦，今天大家最好别掏底子，否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宇文锦神色如土，呐呐地道：“刘向！你太不够意思了，你既然身属沐王府，就不该收取我们的预付报酬？”


刘向道：“字文锦，你出面邀约之时，也没说出你的背景和身份，只说是对付一批来历不明的江湖人，没说出对方是梅小侯，这是你不够意思在前！”


宇文锦顿了一顿才道：“今天的事你们是不会插手了？”


刘向道：“不！我们一定要插手，我们在云南的江湖人奉有王府指示，对梅小侯必须全力支持。”


宇文锦冷笑道：“各位弄清楚，你们是跟大内的锦衣卫作对，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刘向道：“我们没这个胆子，不过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大人与王府也有联系，他要求我们对梅小侯必须全力支援，所以我们也是奉令行事。”


字文锦呆住了，他没想到沐王府是利用这个方法插手的，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道：“好！姓刘的，你记住，所有的责任该你负。”


刘向道：“刘某人微言轻，负不起任何责任，你要以官面的身份说话，可以找沐王府去。”


字文锦看看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在云南邀来的，想必都与沐王府有关，今天的劫镖行动是砸到底了，再说任何的废话也没有用，只有冷哼一声，回头就走。


只有三五个人跟他离开，大部分的人都呆立不动，连梅玉也大感意外，他把事情叫开来，只是试探一下，想不到沐王府真的插手了。


不过，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镖队又缓缓地启动，梅玉随队而行，走过刘向的面前，梅玉一拱手道：“盛情高义，改日面谢！”


刘向也拱手道：“小侯不必客气，刘某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且幸能略效绵薄，不过小侯如不嫌冒昧，兄弟只有一事请教，以便回报。”


梅玉略作沉吟，他知道对方的问题一定不简单，顿了一顿才道：“刘兄尽管指教，只要兄弟能答的，一定不吝奉告。”


刘向想了一下道：“小侯此次所保的红货是否十分重要，需不需要沐王府派人护送？”


梅玉听得懂他的意思，略一沉吟才道：“东西是颇为珍贵，但是并不重要，丢了也没关系，只是沐王府如能派人暗中护卫一下，在下会十分感激广刘向一听就懂了，笑笑道：“那兄弟就以此回报王爷了，相信王爷必然会有所安排的。”


“多谢刘兄了，请报上王爷，说梅某因业务在身，不便进诣，路过镇南时，也不到王爷府去了。”


“还是小侯明白，这样王爷也方便说话些，还有一点要请教的是小侯此去目的为何？”


梅玉道：“梅某只是途过云南，最后目的却不在王爷治下，刘兄如此回报王爷就行了。”


刘向一拱手道：“兄弟明白了，祝小侯一路顺风，这次兄弟挑明了身份，固然把字文锦挡了回去，但他不会死心的，而且也会把明取改为暗袭，小侯还要多加小心为上！”


梅玉点点头，刘向又道：“对方若以官方身份行事，王府与朝廷有明约，尚可干预，若纯以江湖身份为之，王府插入就不便了，因为王府与江湖同道向有密约，互不干扰，而且云南治下的江湖人很多，自成势力，不便过分开罪，否则即中了朝廷驱虎吞狼之计，尚希小侯谅察。”


梅玉一叹道：“我明白，沐王爷维持这一片基业，也是煞费苦心，燕王忌惮颇深，也在千方百计，想削弱沐王势力，在下不会使王爷为难的。”


刘向欣慰地道：“王爷说过，小侯是明白人。”


梅玉道：“在下代一位义兄传言王爷，对他的种种援助之处十分感激，就目前而言，王爷做得已经够多了，不会对他多作打扰了！”


刘向点头道：“王爷却十分惭愧，深感未能尽心，有负先皇帝洪武爷的托付！”


“这些话不必说了，事情的演变难以预料，实在怪不得王爷的，何况这些话也不是我们能讨论决定的，他们之间早就有了协议，刘兄请吧！”


拱手上路，刘向兄弟也没有远送。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罗世义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上前道：“梅兄，刚才实在是好险，想不到梅玉竟是成竹在胸，不过梅兄对言氏四老似乎不必做得太绝的。”


梅玉叹道：“我也知道那四个人的关系重大，可是势在必行，不杀死他们，今天就过不了关。”


罗世义道：“这是怎么说呢？”


梅玉道：“宇文锦是官方买出来的狗腿。在云南境内，他不敢亮出官方的身份，所以才拖出言家四老来充场子，他们是以纯江湖的身份出头的，这四人不除，刘家兄弟也不便出头干预了。”


“小侯早就知道王府会伸援手吗？”


“不！我不知道，但是沐王府曾经给我保证过，只要我是为了特殊任务进人云南，他们一定会支持的，所以我一看情况，知道必须先摆平言氏四鬼的江湖关系，再用话一点，暗示沐王府应该出头了。”


罗世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小侯杀死了言门四老，日后恐怕麻烦大了？”


梅玉道：“我没关系，将来我不会一直在江湖上打转，姚大姐也是一样，所以才由我们两人出手搏杀言氏四老，免得罗兄牵了进去。”


罗世义笑道：“兄弟的镖局只及云南境内，言家的势力在四川，四川的长镖，进人川境后，就由当地的同业转包了去，这对兄弟的影响倒不大！”


“那兄弟就更放心了，今后罗兄在云南如有兄弟可尽力之处，只要吩咐一声，兄弟无不尽心。”


这正是罗世义所希望的事，上一次梅玉保了一趟镖到大理，沿途历经曲折，但使得梅玉在云南、四川都创下了赫赫盛名，俨然成了缥行界的领袖，所有的镖局都希望能搭上广源的关系。


金鸡镖局在碧鸡的规模是最大的，但是在整个云南而言，却只是二流的，罗世义本人的声望也只是二流的。大家知道他的名字，却不是个绝顶出色的，所以梅玉找上他，明知此行危险重重，他也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且此举还有沐王府的暗助，此后说不定还能搭上沐王府的关系，那更是求不到的机缘，现在事实证明一切都如所料，因此罗世义心中充满了兴奋之情。


这一路到镇南关是风平浪静的，因为越来越近镇南沐王府，大家都有所顾忌，但是一路上的监视者却也络绎不绝，虽然那些人精于乔装改扮，但很难逃过老于江湖的姚秀站和罗世义。


经过镇南，梅玉果然绕道而行，没有前去王府拜会，因为同行中有着建文皇帝，身份十分尴尬。沐荣既不便以君臣之礼相见，但也找不出另一个适当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见了。


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保密，建文帝在列中很少有人知道，连主持镖队的罗世义都不清楚，这是十分有利的，如若是消息泄漏，恐怕会引来很大的危险。大内侍卫和锦衣卫的人，千方百计也要截杀他，纵然是郑和叔侄有心相助，也没有办法了。


到了祥云县后，罗世义道：“前面就到大理国了，大理段氏虽然是个小王朝，但多少年来，一直维持着相当的势力，梅兄跟他们的交情深厚，想必可以得到一些援助的。”


梅玉道：“是的，我如提出相求，他们不会拒绝，但是我不会去求他们。”


“这又为什么呢？”


“大理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小国，但以实力而言，比镇南王府差多了。”


“那当然，镇南王经略西南五省七州八十一府，辖地数千里，除了朝廷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势力能比了。”


“这就是了，镇南王可以不把锦衣卫放在眼中，大理国却不敢，我们岂不是让段王爷为难吧！”


“这么说来，我们必须要靠自己的本事闯了！”


“是的，不过罗兄尽管放心，我们的实力并不弱，因为对方再也无法聚集那么多的人了。”


“对方如果发动了，一定是有备而来！”


“兄弟已有了应付之策。”


他的应付之策是临时才宣布的，出发之际他都没开口，一直到一条岔道上，他才宣布取道澜沧江而西。


这条路入缅不会近，但是沿途都是荒凉的山区，恶兽瘴风，为一般人所不取。


罗世义听了之后，吓了一大跳道：“梅兄，这条路极少有人走的？”


“只是少有人走，却不是没人走！”


“可是我们沿途却很难找到人帮助了，兄弟所有的关系都是在往大理的大路上。”


“我们的打算主要是靠自己的力量自己闯，走这条路惟一的好处是对方也算不到，他们在前途所设的埋伏布置都用不上了，若他们邀集的人手回头赶来，也落后了好几天！”


“可是我们的前站已经下来安排探路了！”


“没关系，留一个人在这儿，前站的人久候不见我们前去，一定会回头的，通知他们改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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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李代桃僵



梅玉决定的事是不容改变的，不过他的计划也的确不错，能够省下很多的麻烦。


梅玉的改变路线有另一重作用，他破坏了对方的全部布置，前途完全没有埋伏，对方必须自后追上来才能展开突击。


他又把李至善安排在后一站之遥，对追上来的武林中人，能拦截的拦截，也可以掌握住行踪，使对方全部暴露了出来。


由样云而行，只有一个云县较为热闹文明，再往西行，就是穷荒不毛了，往往要走上百来里，才能遇上下一个村落，这种走法很辛苦，但幸好镖局中的人手充足，加上李珠所选的护卫人员都是好手，实力很坚强，进人苗荒山区后，一些蛮人都不敢冒犯他们，倒是十分的平静。


最妙的是只有一条路可通，对方由后面追上来，通行的汉人很多，根本没有什么大股客商，对方无所遁形。


过了云县之后，又走了两天，到达一个叫孟止的小村集，这是一个汉夷杂居的村落，不过才几十户人家。


镖队有三十几个人，一进村就塞得满满的，罗世义派出的先行人员费尽心力，只找到了两间民房栖身，让建文帝和李珠住了一间，其余的人只好买了些干草铺在地下，将就着住下了，大部分人还是露宿的！


护卫建文的工作由李珠自己去担任了。梅玉、姚秀姑、罗世义以及镖局中几名镖师，都在村口的一个草棚中栖身，他们现在很放心，因为只要注意后路的人就行了。


梅玉和姚秀站也参加了夜间的轮值守卫，每班一个时辰，其余的人则在草棚中休息，这是保持警戒和维持体力的最好办法。


梅玉和姚秀姑守第一班，那是天黑之后，酉初到西末，这时刚用过晚饭没多久，也是最舒服的一班。


天色尚未全黑，他们已经燃起了七八支大火烛，这是用棉絮浸满了桐油，再塞进茅竹筒中，火光很亮，耐烧力也强，风吹不熄，为了安全，他们不在乎化钱。


他们上值后约计半个时辰，突然来路上蹄声杂乱，两人立刻提神戒备，罗世义和镖师们也都闻声出来了，堵在路口上，没多久，只见两骑飞也似的驰来，马上的人老远就高举双手招呼道：“各位！我们姓李！”


那是李至善的手下，梅玉让他们靠近了，认得他们是李至善的手下人，遂出声招呼道：


“二位！后面有情况？”


一人道：“是的，有大队的人马下来了！”


“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不清楚，由宇文锦带头，有二十几个，他们扮成行旅的客商，由孟赖镇一直追了下来。”


“李老丈呢？”


“至善叔带了七八个人紧蹑在后，这批人声势太大，我们拦不下来！”


“好！二位请进村去，通知一声李珠大官人，这儿由我们负责阻拦！”


那两个人又快骑入村而去，梅玉早已指挥众人，把木制的拒马放了下来，村口是一片丘陵，只有中间留出了两丈来宽的一条通道，用木栅一拦倒是十分方便，不怕来人纵马硬闯的。


约莫又是一刻工夫，二十几匹马也到了，为拒马所阻，无法再前进。


当先一人跳下马来，却是宇文锦，他愤然拔出了腰刀就去砍木栅。


梅玉和罗世义双双出阵，罗世义道：“前面村中已由本镖局借居，请各位留步！”


字文锦怒道：“老爷们要赶路！”


梅玉沉声道：“赶路也不行，在本局的大队未离开前，不准任何人进人！”


宇文锦叫道：“这是谁订下的规矩？”


梅玉冷笑道：“本来就没规矩，我们先到一步，向本村的村长买下了封路的权利。”


“笑话，天下人走天下路，谁也无权封路。”


梅玉道：“字文锦，到了这个地方不讲王法的，你也别搬出官老爷的那一套，告诉你不准通行就是不准通行。”


“老夫若是非要进去不可呢？”


“你可以试试看！只要你踏进拒马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你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宇文锦勃然怒道：“梅小子，你实在欺人太甚，霸住了道路不让人通过，当真你就无法无天了？”


梅玉冷冷地道：“字文锦，说这些废话实在没意思，你的来意何在，我不让你入村的用意何在，大家都很清楚，因此我只摆下了一句话，你自信闯得过去就闯闯看！”


宇文锦默思片刻，兀自难以决定，回到自己那批人中间低声商量起来，姚秀姑也低声道：“这老儿闹什么鬼？”


梅玉道：“他们中间一定有能辨识大哥的人，所以才急着过去看看，若是发现了大哥，他们自会不惜一切，杀死大哥！”


“那他们为什么不冲进去呢？”


“他们怕未能得到确信，徒作拼命，如果不是大哥在此，他们若是太过分，沐王府那儿就难以交代了！”


姚秀姑点点头道：“那我们还是要准备一下，我想他们远道而来，总不能就此罢手的，少不了会硬干一场。”


梅玉道：“不过我想现在大哥的形貌已改变了不少，被人瞧了一眼也难以辨识，所以回头决斗时，你招呼大家一声，拼斗必须认真，但不必硬把命拼上。”


“既要认真，又不拼命，这是怎么说呢？”


“这就是说拼斗之际，能阻拦对方就绝不松懈，实在能力不及时，则以保全自己为主，相信这些老江湖能把握住这个原则的。”


姚秀姑一笑道：“这倒不错，兄弟，你学得很快呀，有经验的缥客都能把握住这个原则，敌我之势强弱分明时，拼上老命也没有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金鸡镖局成立二十年了，用的都是老人，不用通知，他们也懂的。”


这边才说完，那边宇文锦已经率人冲了进来，拒马还安在路中，他们只有下马徒步进扑，大概也商定了步骤，连话都不说了，搭上手拉开兵刃就狠攻。


梅玉的一支剑敌住了宇文锦，一支剑上下翻飞，十分凶狠，他以前在京师当小侯，由于生性爱武，常向名家请教，一般少年子弟中，以他的成就最高，最近几次选经杀伐，也悟出了不少精着，使他的剑技益臻圆熟。字文锦的那口刀上也有几十年的火候，但是年纪大了，身手不如他灵活，十几个回合后，他已经受了几处伤，尤其是胯上的一剑，划破一条两分多深、半尺来长的血槽，鲜血渗衣而滴，看来十分严重，有人要上来帮他的忙！


宇文锦却大喝道：“别管我，冲过去，找正点子去！”


他们的人数几乎多出了一倍，镖局这边自然是拦不住，更何况这次来的人都已经过精选，个个都是好手，镖局这边舍命抵挡，仍然被冲过了不少。


倒是姚秀姑的神弹威力惊人，她躲在较远之处，弹无虚发，弓弦响处，一定有人痛叫倒地，不过姚秀姑心存忠厚，弹着处只使人丧失战斗能力，却不至送命。


她击倒了五六个人，但也有十来个人冲进了村中，镖局这边见没把人拦住，斗志就松懈了，最后连字文锦都摆脱了梅玉，冲向了村子里。


梅玉带了人在后紧追，一直冲到那是草棚附近，但见李珠带了几个人，跟一批冲去的人死命地拼斗着。


梅玉上去急问道：“李大官人呢？”


李珠道：“在屋子里。”


梅玉急道：“这怎么行，在外面我们不能照顾一二，在屋子里谁去保护他？”


李珠道：“我们只要能守住门户就行，再说他自己也有点自卫能力！”


可是来进犯的那些贼人也很凶悍，居然有两个人冲进了草棚，梅玉大为着急，几发急剑，凌厉无匹，把他的对手砍倒，跟着也冲进屋子。


但见李大官人手持长剑，跟一个家伙在拼斗着，梅玉三步上前运剑急砍，一剑将对方砍成了两截，可是另一个贼子却抖手射出了几点寒垦，李大官人一声惨呼，痛叫着抛掉手中的长剑。


那个贼人窜出了屋子，大声招呼道：“得手了！大家飘吧，点子中了我五支断魂箭，神仙也救不了了！”


宇文锦忙道：“王兄，你看准了没有？”


那个姓王的贼人道：“形像虽略有改变，但大致的轮廓还在，应该错不了！”


另外有个人道：“字文锦。王兄跟我从宫中出来的，我们看了朱允炆十几年了，还会错得了吗？”


宇文锦道：“那就好，大家飘吧！”


来犯的贼人只剩下十几个了，都纷纷朝村子退去。


梅玉还待追上去，李珠却从屋中出来哀声道：“梅公子，拙夫中了暗算，你快来看看是否还有救。”


梅玉只有停住了脚步，跟姚秀姑一起进到屋子，只见那位李大官人胸前中了五支利箭，状如梅花排列。


他上前忙割开了衣服，只见伤处周围已经发黑，想必是箭上还淬了剧毒，不由切齿道：


“这批贼子好毒的手段。”


罗世义上前诊视片刻才道：“这是百步追魂剧毒，幸好人肉不深，立刻拔出来，挖掉沾毒的部分，或许还有救。”


梅玉忙道：“罗兄救得了吗？”


罗世义道：“我们常年走镖，对防治这些液毒暗器，总是有些药物的，但能否救治却不得而知！”


“那就请罗兄从速救治一下，这个人很重要……”


缥局里的人足足忙了一夜，不但要救治中了毒的李大官人，也要救治自己受了伤的同伴，而且也把受了伤的贼子也加以救治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镖队照旧出发进路，李大官人被一副竹竿制成的滑竿抬着上路，满脸忧愁的李珠扶着滑竿，步行相随，却留下了七八名受了伤的赋人。


他们什么话都没有交代，个个脸色都很沉重。


在路上，梅玉陪着一个脸色肃穆的汉子并马前进，梅玉道：“大哥！这次的李代桃僵之计，希望能瞒过他们，以后不再来麻烦了！”


建文帝回头看看滑竿上的人，叹了口气道：“我很惭愧，这个人是替我而死的！”


梅玉知道大哥心中的感触，连忙道：“大哥！别这么说了，大家都是出自本愿的，只希望能将大哥平安无事地送到缅甸，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


建文帝一叹道：“我知道，可是昨夜我藏身在床底下，看着大家为了我拼命，心中实在不好受，真想出来拔剑跟大家一起厮杀，每个人都仍然把我看作皇帝，只有我自己知道已经不是了！”


“大哥错了，现在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把你当作皇帝，我跟秀姑把你当作大哥兄长，李珠小姐把你当作丈夫，她手下的人把你当作舍命相随的主人，罗世义把你当作了他受保的客户，我们保护你，只是为了交情和自己的职守，没有一两个人想从你身上得回什么！”


建文帝默然了片刻才道：“家岳他们在后面还会碰上一场厮杀吗？”


“小弟想不会了，他们双方都会避兔见面，李老伯急着追上来探知究竟，另外那批人则急着回去报功了！”


建文帝叹了一声：“他们会就此罢手吗？”


“小弟想不会罢手的，他们还要求证一下大哥的生死确讯，最好是那个受伤的人不治身死，这样才能叫他们安心而回。”


“不可以这么做，我们要尽一切努力救他的性命！”


“那当然，我们不会让他死掉的，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大哥，如果不幸他在途中死去，这种大热天，我们不能带着弄虚作假尸体赶路，若是就地埋葬，他们也一定会挖出遗体来求证，这就瞒不过他们了！”


建文帝的神色更见沉重，大家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可是很不幸，他们赶了五天的路后，终于出了边境，来到萨尔温江之畔，那个受了毒伤的人，终于不治身死了。


死前，他全身毒发溃烂，连面目都肿胀不可辨。


建文帝十分伤感，在他的遗体前再三礼拜，最后一把火烧了尸体，然后把骨灰洒人了萨尔温江。


然后大家渡江，住进了一个叫猛对的小镇。


这是一个夷寨，居民们都是青布裹头，面目黎黑，言语不通，幸好缥局中有通夷语的人，还可以跟他们沟通一下，建文帝皱眉道：“这儿的土番都是如此吗？”


李珠笑道：“此地也是边区，大缅国在仰光，那儿文明多了，不过略逊中原而已，主上驻节的圣光寺也在仰光，比此地好多了。”


建文帝长叹无语，显然是并不相信她的话，梅玉安慰他道：“大哥！目前只是避避风头而已，若是你住不惯，过一阵子还是可以回到中原的。”


建文帝思索片刻才道：“去国离乡，我是出来避难的，不谈什么惯不惯，怕的是别人不让我在这儿安居下去。”


姚秀姑道：“大哥倒不必耽虑这些，此地远处边夷，而且李老丈已在此地经营有年，大内的势力难以达到。”


建文帝道：“刻下是如此，假如四叔知道我在这儿，他就不能放心了，会接二连三地派人前来的。”


李珠道：“主上所虑极是，不过妾父也想￥叮这一点，此去圣光寺也只是暂居，两南诸夷如安南、逞逻等，都是圣光寺的势力范围，避开他们也并不是难事，再说，这究竟不是中原了，大内来人，未必能像在中原得心应手，主上的安全是绝无可虑的。”


梅玉道：“我跟罗兄谈过西南夷的情形，他说西南诸夷虽然偏处一隅，但是与中原接壤，来往很方便，大哥在这儿并不是十分安全！”


李珠道：“家父在此已有万全部署，中原只要有人来到，立刻就会知道的。”


梅玉庄容道：“珠嫂，世上没有万全的部署，大内为富贵所诱，可以买动无数的人，千方百计地打人进来，令人防不胜防，甚至于可以派遣大军相胁。”


“派军要从云南借道，沐王府大概不会同意！”


姚秀姑立刻道：“不一定，在广西也可以遣军人安南的，那边是桂王的领域，桂王与永乐的关系极密，是永乐的最大支持者，他自己领军西进都大有可能。”


李珠脸色一变道：“对了，我忘了广西桂王这一边了，他不必派大军了，大内的人若是由安南源源人侵，也将是个大麻烦，看样子我得与家父从长计义一番！”


梅玉道：“我想李老伯也没有什么妥善之策，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迁地为良，西南更西，有大小近千个岛屿为苏门答腊与马六甲群岛，幅地之广，尤大于中原，而且岛民已开化者，虔信佛教，也是圣光寺的势力可及之处，由许多高僧在那边宣教辅政，最好能请大哥搬到那边去，因为只有舟揖可渡，对出入的人可以控制，而且路途遥隔，官方也不易派大批的人员前往了！”


李珠道：“是的，梅叔叔这个意见很好，我们等家父来到后，商量付诸实施，不过主上必须先到圣光寺，在佛前受职，膺任圣僧磊典后才行！”


“那要很长的时间了？”


“至少要三个月，因为要通知各地的国君、酋长、高僧等人一起来参观大典，参拜圣僧。”


梅玉也知道要使建文帝在此落脚生根，势必先要造成他超然的地位，这倒是免不了的，因为建文帝不是一个能安于淡泊的人，他必须要在别人的尊崇下才能生活，否则他的生命就会黯然失色，了无生趣了。


所以他只有叹口气道：“这事情无法保密了？”


李珠道：“只有在事前保密，使京中得不到消息，以距离来争取时间，使京中猝不及防。”


梅玉道：“好吧！我会陪随大哥，等他受职圣僧之后，再回到中原去。”


建文帝道：“兄弟！其实你可以不必回去，在这边你受借重之处还多，而且可发挥之处也多。”


李珠道：“是的，圣光寺可以建立一批本身的武力，这也是必要的，要使诸夷慑服，不能光靠空洞的信仰，家父希望梅叔叔能在这方面一舒长才。”


梅玉道：“这一点小弟很抱歉，小弟身无食肉相，建军非我所长，李老伯手下该有更好的人才。”


李珠道：“梅叔叔太客气了，家父手下那批人我很清楚，他们都是从事密探工作的，打听消息，坚强组织或有所长，建军教战，实非所能。”


梅玉道：“我也不行，这方面方三弟比我行，我在中原对大哥的帮助还大一点。”


建文帝知道梅玉的脾气，他这个人拧起来时很固执，很难说得动的，而且在中原，他们也需要一个有力的人士为之联络奥援，梅玉不但本人跟一些王族世家交情深，他的父亲与一些兵镇将帅们也有很好的关系，甚至于跟宫中几个有头有脸的太监也都交情颇深，他的家中出了事，但永乐帝对那个汝南侯的府第仍是没有没收，于此可见，若是梅玉留在中原，对建文帝是有好处的。


建文帝思索了一下道：“二弟！你若是坚决要留在中原，就把三弟找了来，对掌军建军的事，我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我家老祖宗给我找了一块退身之地，如果再被人挤出去，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这句话自然很伤李珠的尊严，因为这是对他们父女的不信任，但李珠居然也同意地道：


“是的！梅叔叔，家父虽然受命经营此地，但他老人家也只有自己可堪信任而已，主上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堪寄重托的人，尤其将来这领军的一职，权限可能大到那些番王国君之上，没有一个可信的人出来担任，实在是很危险的事。”


梅玉忍不住道：“令尊的手下难道不可信吗？”


李珠正色道：“家父手下的重要人员，忠贞可许，但家父在用人时，就是以忠贞为条件，在才能上就无法兼及了，在密探中是找不出真正的人才的。”


梅玉也只有默然了，这话也不错，在那个圈子里不能任用人才，否则是弊多于利，有才而又赋于重权，就不会安分，掌权过重，就难以驾驭了。


他们在猛对足足等了五天，终于李至善赶来了，他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大内密探深信已经杀死了李大官人，而且也认为那就是建文皇帝，所以那些密探们都停止了追索行动，回去复命了。


这个消息使梅玉透了口气，这么一来，建文帝至少暂时是安全了，目前急于安排的是建文帝到圣光寺受职的事了，那是李至善一手安排的，他们伴随着建文帝到达了仰光的圣光寺。


李至善在这方面倒是安排得很妥善，他自己本人已来过好几趟，圣光寺中的接待人员也都是预先委定的，建文帝到了之后，只要熟悉一下几项仪式就行了。


李至善发出了通知，预定在五月初为圣僧受职视事的佛光普照大典。


远在太祖之时，就已经确定了圣僧这一个职名，以为熠服西南夷之用，圣僧一职已经三传，都是由中原的高僧担任的，到建文帝膺该职，已是第四传了，第三任的圣僧惠违大师是太祖的一位堂兄，曾任皇觉寺住持，年纪已八十多了，请他逊位是没有问题的。


新的圣僧在圣光寺即位大典很顺利的完成了，新即位的圣僧宝相庄严，天生就有一种令人不敢仰视的逼人气质，令人心说诚服，而且佛理精深，当时就有几位高僧执经请益，圣僧都—一解答了，析理精微，令人十分钦服。


南疆的高僧不仅是通佛理而已，他们几乎是要各类皆通的，有的问术数，有的问医学，有的问营工建筑上的难题，圣僧都是闭目沉思一番后，给予解答了。


还有几位土王则是请教叩问治民之策，圣僧的答复就更为细妙得体了。


这次大众叩谐新任圣僧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十分满意，梅玉在场也目睹了奇迹的产生，他实在难以相信，他的大哥建文帝何以会如此博闻多才了，尤其是那些医学上的疑问，他几乎是略作思索后，就朗朗作答了。


但是据梅玉的了解，建文帝对医道是一窍不通的，莫非他当了圣僧后，真有了神通不成！


直到他去看了圣僧的莲座之后，才恍然而悟，圣僧的座位是面对着一蓬莲座，莲座上是释迦未成年前的法相，但莲座下却有个洞，平时用一片莲叶盖住，看不出来，但必要时却可以移掉的，那个洞直却通地下。


在地下室中，躲着一批宿学之士，当有人提出什么疑问时，圣僧闭目深思片刻，那时给地室中的人书写时间，等底下书就答案，圣僧张开眼睛，读出答案。


在外面的人是看不见这个洞的，但却造成了圣僧万能。


梅玉叹道：“由那些人直接提出疑问，再由这儿的人当面解答，不是更为详细吗？何必要转这一道手续，搞些骗人的手段呢？”


李至善一笑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就是治术，用以造觉他们圣僧万能的印象，才可以使命他们！”


“万一被拆穿了呢？那些高僧都是智者，不是愚民，不容易受骗的？”


李至善道：“但那些国君土王却都是愚者，哄得他们相信就是了，高僧根本就是我们的人，他们是知道内情的，那些疑问是老早就提出来，由我们准备好答案的，否则他们的问题既冷僻又不易解答，纵有饱学之士，也不可能在仓促之间，立刻作答的。”


梅玉苦笑道：“我总觉得这不是好办法？”


李至善道：“的确不是，但化外之民，智识不开，只有托之神迹才能使之信服，如果到了中原文明之邦，这一套自然行不通，但是在南疆，却是惟一可行之策。”


梅玉听了只有摇头，而且对这一套也感到十分厌倦，他向建文帝道：“大哥在此已有了着根之处，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不多了，小弟要回中原去了。”


建文帝道：“尊大人梅老侯爷尚在中原，你要回去尽孝道，愚兄不敢强留，但请你去把三弟找来，他在中原已无可恋栈，倒是此地可供他发展之处尚多，圣光寺准备成立一支军队，缺乏领军之将。”


梅玉道：“圣光寺是佛寺，有建军的必要吗？”


李至善道：“圣僧原本有一支卫队的，前任圣僧因为极少出巡，这支卫队形同虚设，仅有一千人都不到，而且多半老弱，主上出任圣僧之后，理应加强规模，准备扩充到万人左右。”


“圣光寺能驻扎万人吗？”


“那自然驻不下，但是在圣光寺周围，我早就建妥十处营区，每处可驻千人，养个万余人没有问题！”


“有此必要吗？”


“有的，对各地的土王，稍有不臣服之心者，可以征伐之，有暴虐其民者，可以讨伐他，国有叛臣兴乱时，我们也可以帮助他们平定，这将是一股安定南疆的力量。”


“李老丈，这支万人军旅将由何处召募呢？”


“大部分兵源在土番中选取优秀者加以训练，但百夫长以上的营官，俱由汉人担任！”


“李老丈，我说句扫兴的话，这万人之众，平安南疆太多，但用以抵抗中原则不足，如果中原的朝廷知道大哥在南疆组军成师，一定会派兵来征讨的。”


李至善道：“云南有沐王坐镇，朝廷的兵不会从云南过来，那就只有经广西借道安南而来，我们只要派出个两三千人，利用天险，就可以阻明军于安南之外，目前最缺少的是一位练军的干才，小候如肯屈任……”


梅玉忙道：“很抱歉，梅某实非其选！”


建文帝轻轻一叹道：“二弟！我是十分希望你留下的，但是我也看得出，你不喜欢此地，而且你在中原还有事，所以我只有退求其次，望你把三弟找来，我们兄弟三个人至少要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梅玉心中一动，他已听出了建文帝语中的无奈，李至善的忠心是无可否认的，只是他太固执了一点，南疆一直是他在经营的，他坚持要以他的那一套经营下去。


建文帝与梅玉一样，对这些安排是反对的，但是却无力改变现形，至少目前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所有的人和助手都是李至善安排的。


建文帝不想做一个傀儡，他要有自己的理想，所以他把梅玉放回中原，希望他把方天杰调来。


方天杰不会比梅玉更能干，但方天杰有股硬干蛮干的劲儿，对任何人不买账，甚至于建文帝也没法改变他，所以梅玉对李至善还有几分客气，方天杰就不会了，他要是站在道理上，跟谁都能顶起来。


建文帝需要这样一个人，但李至善却不了解方天杰，他总以为方天杰不如梅玉如此精明。


梅玉和姚秀姑是跟着金鸡镖局一起离去的，此行虽多凶险，但是金鸡镖局的收获是很大的，不仅得到了一笔极大的保酬，也借此机会创下了赫赫的盛名。


梅玉请建文帝付出重酬，原本是想让罗世义退出江湖，因为这一次他得罪的人太多，但是罗世义却干得十分起劲，准备回到碧鸡后扩大营业，把镖局迁到昆明去，聘请云南地面上几位江湖名宿出来撑场面。


回程是较为轻松的，因为没有了责任，但他们途经昆明时，却意外地碰上了两批人。


一批是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他秘密地请见了梅玉，秘谈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另一批却是兵部侍郎李景隆率同锦衣卫副使司太极，李景隆原为建文皇帝的抗燕元帅，但他却率军投降了燕王，以致加速了建文帝之败，他跟汝南侯梅殷是同僚，是梅玉的世伯，见了梅玉，也要搭他世伯的架子，但是梅玉更绝，见了他的面，就是一个长揖道：“元帅好，元帅怎么不在滹沱河率军，却跑到昆明来了。”


原来李景隆拜帅抗燕，就是在滹炨河畔领军，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梅玉故意一提，李景隆的脸红了，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司太极在旁道：“小侯，李大人已蒙主上洪恩，晋升为兵部侍郎兼领禁军！”


梅玉哦了一声道：“那真恭喜李大人了，想必是对滹沱河畔战功彪炳！”


李景隆勃然怒道：“小子，你欺人太甚！”


但司太极却道：“李大人不必生气，梅小候也没有说错，主上大军能后偿血刃而得天下，大人的功不可没，说大人对主上的战功彪炳，却也讲得过去。”


李景隆是降将，对燕王却是功臣，只不过司太极的说法太难听了，梅玉知道他们之间已有裂痕，因此笑道：“二公见召，不知有何指教？只不过请二位记住，这儿是云南，沐王爷治下，只能谈私务而不及公务！”


司太极是深知厉害的，赔笑道：“当然！当然！我们本来就是请小侯私下谈谈而已！”


李景隆是当朝新贵，哪里听得进这种话，厉声叫道：“梅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出这种话来，沐王爷又怎么样，难道就强过了皇上不成！”


梅玉没理他，屋外有人接口道：“王爷自然不敢跟圣上相比，对圣上一向唯忠唯诚，只是奉了太祖谕旨，有一些特权而已！”


说着进来了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后面跟着两名军丁，司太极起立拱手道：“陈将军……”


李景隆仍自大刺刺地道：“他是哪儿的将军？”


那将军淡淡道：“末将乃镇南王沐王麾下，银安殿外值殿将军，这个将军只是王爷私人赏的，未在兵部申报，李大人不会记得的！”


李景隆道：“本部堂在兵部任职有年，将军以上的军官都见过，没有不认识的道理，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陈绍棠！”


“陈绍棠，你只是沐王私授的军职，未经奉召，私自闯入本部行辕，见了本部堂又不行礼……”


但陈绍棠走上前，给他就是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把李景隆打傻了，也把司太极打傻了，他听李景隆在这儿自顾发官威，知道他会自讨没趣的，但没想到陈绍棠会动手打他。


一个值殿将军敢动手打一位兵部侍郎，这才使司太极心惊魂魄，他怕的不是陈绍棠的胆子大，而是陈绍棠何以敢如此做，那表示沐王府将不会放过他们的。


部堂司员，如果奉旨人滇，必须先领有圣旨关防，在入境时先行递出，如果是御派的钦差，要等沐王府派员来迎迓保护，如果是一般的部员，也要等王府派相等地位的职司人员前来引导才能行动。


京员入滇，照规定要住在驿馆，不得私自行动的，这是太祖赋予沐王府的特权，老王爷沐英死了，新王沐荣曾经入觐过燕王成祖，以后没什么新的规定，可见太祖的谕令仍是有效的。


所有的京官，只要不按正常的手续报到，在云南一律不准办公务，即使办了报到手续，也得沐王府的协同下才能处理公务。


所以梅玉前两次保了镖入了云南之后，锦衣卫只能以江湖的手段去阻难他，而不敢动公务。


李景隆是懂得这些规矩的，在梅玉面前，因为四顾无人，才说了句狂话，却没想到王府的人竟然紧盯着他们。


因为上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军官，李景隆想不是什么大来头，所以还发了一阵狠，直到这两个耳光，才把他打得怔住了，顿了半天才叫道：“好个奴才，竟敢打本部堂。”


司太极也极为困难地道：“陈将军，不管怎么说，李大人是兵部侍郎，已由圣上行旨天下，你是认识他的！”


陈绍棠道：“我当然认识他，所以只给他两个耳光，否则我就拖到街上，当众除下裤子，给他一顿板子了，这是冒犯王爷的不敬罪！”


司太极道：“李大人对王爷并无任何不敬？”


“他这兵部侍郎要在驿馆递了公文才算数，私自入云南办公，就是对王爷的不敬罪，云南未经登记不准处公是太祖谕令，换言之，他是犯了对太祖皇帝的大不敬罪，别说是给他两个耳光，就算杀了他也不算过分。”


李景隆一听，凉了，他知道这两记耳光是白挨了，如果再不识相点，这条命赔上也是白赔的。


司太极忙道：“将军误会了，我们纯为私务入滇，不敢惊动王爷，今天约梅小侯也是为了私务。”


陈绍棠微笑道：“梅小侯与王爷私谊极佳，王爷有过吩咐，只要小侯入滇，就是贵宾，必须严加保护，不能受到一点惊扰，小侯这两个人是否对你很不礼貌？”


梅玉微笑道：“他们从来也没有对我礼貌过，在云南托了王爷的福，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横行，若是到了别处，他们恐怕早已兵刃相向了。”


陈绍棠道：“王爷知道此辈十分讨厌，也知道小候很不愿意见他们，所以命末将送上了一纸聘书，聘小侯为王府记室。”


说着双手捧了一个封套呈了上来，梅玉道：“多谢王爷美意，梅某生性疏懒，志在江湖……”


陈绍棠笑道：“这与王爷的札委并无冲突，王爷借重小侯的就是您这超然江湖的身份，所以您这记室不是留在王府，而是四处行走，代表王爷结纳一些江湖英雄豪杰！”


梅玉道：“王爷要跟江湖人打交道干吗？”


陈绍棠道：“云南辖区有九峒十三苗，还有三十九部夷族以及倮倮等族，不服王化，如若以大军征讨，不仅交通不便，而且颇费周章，王爷就礼聘江湖奇技异能之士，只要十几个人，潜人蛮区，擒其魁首，变乱自平，这是最省事的方法。”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更好的解释是沐王府何以要网罗江湖高手，而免当局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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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祸隐南疆



沐王府跟朝廷虽未对立，但无疑的是并不投机，没有一个皇帝能忍受沐王府这种跋扈的态度的。


但这是太祖的谕命，沐王府自己也有足够的实力，使朝廷一直无可奈何。


陈绍棠送上的那纸聘书关系极大，那可以保证梅玉今后的行动自由与安全，对他的意义极大。但是沐王府也担了极大的关系，使梅玉相当的感动，但是也在考虑是否要接受。


陈绍棠低声地道：“小侯，你还是接下的好，王府并不需要人手，但圣光寺的确需要，消息拖不了多久，朝中立将知道，王爷这边可以阻绝去路，桂王那边就控制不了了。


“圣光寺目前的人手，绝难维护主上的安全，所以你召集江湖高手之举，刻不容缓，有一纸聘书，使你方便多了。


“你可以公开地延聘人手，假道云南过去，使对方分不清虚实，这是王爷对亲戚惟一能尽的力了！”


梅玉知道建文帝在缅甸落脚的事，王府已经知道了，云南沐王府经略边夷各地，这是瞒不过他们的。


但沐王府能做如此的协助，已经是很难得了，这番好意也不容拒绝，双手接过道：“在下深憾无法为王爷效力而报厚惠，只有在这上面略效绵薄了。”


陈绍棠笑笑道：“信函里还有一纸名单，是王爷派在各地生意的主持人，他们都经管着一笔不算小的买卖，梅小候要钱用，可以直接找他们，只要一次不超过十万两，却可立时支付，超过十万两，给他们几天时间，也一定可以筹措出来。”


梅玉道：“哪要这么多的钱？”


陈绍棠道：“侯爷！身手绝顶的江湖朋友他们的身价也是高的，王爷在用人方面绝不小气。”梅玉虽然用不到那笔钱，但心中仍是感谢的。


陈绍棠又朝李景隆道：“李大人，梅小侯现在是为王府办事了，在云南当然他能自主，但出了云南，尚望你多加照料，王爷自然有私函通知郑公公的，再由郑公公密奏圣上，相互取得谅解。


“有些事不是你管得到的，你最好也别太自作聪明了，在你们这个圈子里，只有郑公公最接近圣上，你未奉指示，擅自行动，是件最危险的事。”


李景隆以堂堂侍郎之尊，却被一个王府值殿将军指着鼻子教训，不由气得直翻眼，但是他不敢再发官脾气了。闹起来自己无拳无勇，只有挨揍的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有认了。


陈绍棠理都不理他们，只对梅玉一躬身道：“侯爷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末将就告退了，侯爷若有所命，只要高声招呼一声，我们的人在顷刻间可以赶到。”


司太极与李景隆只有苦笑，他们知道这是在云南，沐王府的势力范围内，锦衣卫是无能为力的，何况锦衣卫还有一半的人手由郑文龙统率，那是不归他们管的。


梅玉道：“陈将军，我也要走了，这两位虽是熟人，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跟他们谈下去了。”


司太极急叫道：“小侯，请留步，我们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在仰光圣光寺登位的圣僧是谁？”


梅玉微笑道：“姓李名珠，这人是我保了去的。”


“他的底细如何？什么地方人士，家世如何，为什么能当上西南夷的圣僧？”


梅玉道：“这个问题我也无法解答，我只负责把人安全送达！”


“你还保了一口箱子前去，那箱中是什么？”


“珠宝，绝世奇珍，价值在百万以上。”


“只是珠宝，没有传国玉玺在内？”


“这一点我绝对保证没有。”


“传国王玺藏到哪儿去了？”


“司太极，这个问题问的不太傻了吗？我如果知道传国玉玺何在，早就献出去发财了，何必还要保镖求生？”


“小侯！不！现在该叫你侯爷了，圣上已经下令，把汝南侯给你承继。”


梅玉一怔道：“我怎么不知道？”


陈绍棠道：“是最近的事，圣上本来对老侯爷十分尊敬，不过老侯爷的言行太过激动，时常语侵圣上，所以经王爷说明后，圣上同意把汝南侯由侯爷继承。”


梅玉已经听他叫了两声侯爷，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才知道原故，父亲仍在，侯爵却由他来继承，这是从所未有的事，因为这侯爵该是父死子继的世袭的。


不过，再仔细地一想，朝廷的用意至显，他的父亲对朝廷而言，是当作已故了，如果他不接受，朝廷也可以叫他的父亲真的死去。


他更明白自己的行为对燕王的朝廷而言，十死都有余，目前全靠着几个人的关系在撑着，一个是镇南王沐荣，另一个则是大内最有势力的内监郑和。


沐王是以利害关系去影响永乐，郑和用什么方法去说动永乐则不得而知，但这两个人私下都是同情建文帝的，否则建文帝不可能顺利地逃到缅甸。


建文帝在圣光寺落了脚，地位却未见稳定，大内还有一批人不死心的。


因此，建文帝的安全还有赖他的维护，而且刻不容缓，这使得梅玉意识到自己的职责重大，他不能再率性而行了。


所以他乖乖地又从陈绍棠的手中接过了继任汝南侯的旨意，只是没有跪下呼万岁，因为陈绍棠也不是钦差，这套刚好可以免了。


回到了九江，仗着他新任汝南侯的爵位和沐王府记室的身份，倒是免了不少麻烦。


司太极不敢再找他，李景隆也不敢再找他，那两个人也没空，他们要深入缅甸，去探听圣僧是否就是已逊位的建文帝。


方天杰在镖局中干得不错，结交了一二十个朋友，个个都是好功夫，这是一批不安分的人，好勇逞斗，一个月不打上一架就浑身难过，方天杰只能交到这种朋友，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不过这种朋友也有好处，他们讲义气、够交情，不慕荣利，威武不屈，那是一批很强硬的班底了。


梅玉转达了建文帝的要求，方天杰也欣然从命，他的一班兄弟们正闲得无聊，这下可有得忙了。


不过梅玉不放心，硬把镖局中的一位老镖师天智星计全请去同行，计全是广源中的老人了，武功还过得去，却最擅动脑筋，遇事冷静，见事深远，他把方天杰邀来的那般兄弟都召来了，当面交代清楚，他们这一组自行定名为飞龙组，他自任统领，方天杰是副统领，计全是执法。


这个飞龙组只受命于圣光寺的圣僧，其他人的命令一概不接受，行事有自主之权，但是要受到执法权监的监督。私下里，他跟方天杰谈过，要他全力支持计全，好好带领那批人去辅助建文。


因为梅玉渐渐发现了李至善对建文仍是不错的。


但那个人的野心太大，权欲心太重，对建文帝的敬意不够，老是要左右着建文帝的行动，甚至有时会代建文发布一些命令，梅玉在缅甸时，就跟他冲突过了，结果不但建文支持梅玉，连他的女儿李珠也都站在梅玉这边，李至善只有低头让步。


梅玉离开仰光，李至善是很高兴的，他也听过方天杰，只道方天杰勇而无谋，比较好驾驭，但是没想到梅玉会安排了这一手，安插了一个计全。


梅玉和计全分析过情势，也告诉过他说注意的情势，更有一封私函给建文帝的。


私函上写得很恳切，直接指陈出李至善可信而不可靠，要建文帝自己拿定主意，不要太听他的话，李珠已嫁，现在的身份既已为朱家妇，行事可能较为偏向建文帝，不明白的事可以向她请教一下。


方天杰有勇有胆，计全有谋，这两个人的忠心可恃，至少不会成为桀臣悍将，可多予倚赖。


自己不日将进京一行，那是受郑文龙交代与郑和见次面，届时必能谈出个结果来，圣光寺方面恐将仍有骚扰，请建文帝特别小心，李珠武功尚可为保，请他对李珠温柔些，至少在方天杰未能完全接掌警卫前，对嫂夫人多示温柔，以慰芳心。


最后一段话虽是开玩笑，但也说中了建文帝的毛病，这个人就是有寡人之疾，因为他本来就是寡人，从前在京中做皇帝，他宫中有的是女人，仍然不满足，要溜出宫来玩女人，原因无他，就是外面的女人比宫中的解风情。


梅玉到过仰光，知道那些蛮女风情，尤甚京师，而且个个貌美如花，风情万种，要老哥不犯毛病恐怕不容易。只是大内的人也在动他脑筋，为了安全起见，暂时请他小心一点。


他自己先到南京的家中盘桓了一阵，他的父亲老侯爷梅殷已经放回家了，只是侯爵已削，给了他这个儿子继承，脾气很大，每天在家里骂人。


梅玉见了父亲倒是没有隐瞒，把情形一说，老侯爷才感到很灰心，建文帝自己无意勤王，这些臣子们赤胆忠心又有什么用，何况，他也不能硬说建文帝不对，燕王势力已成，为了争天下而大动干戈，非仁民之道，永乐也是太祖的儿子，比他有魄力，治国较为适当，自家内争更无聊，眼光放远看，建文帝不失为贤君。


毕竟他们这些忠心不事二主的臣子少，不过他也只有训勉儿子一番，要梅玉好好地匡扶建文帝。


梅玉在家中住了一个月，他虽然继承了侯爵，却没有多少人敢来沾惹他，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在跟当今的皇上过不去，沾上他很可能杀头抄家都有份。


但侯爷仍然很帅气，有几位国公对锦衣卫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只有他这汝南侯府，锦衣卫的人访府问事，还要递手本唱名求见，见了面也得规规矩矩行大礼。


因为梅玉很会摆架子，每次见客都在大厅上，高高地供着太祖御赐的上方宝剑，那是老侯爷征东时的赏赐。


这柄宝剑的权限很大，二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可以先斩后奏的，锦衣卫指挥的官阶不过三品而已，其他那些下属更别说了，人人都够挨斩的资格。


当局对梅玉的礼遇和容忍也是令人难解的，以他的行为该杀头抄家十次都有余，可是朝廷不但没抄他的家，反而把个已废的侯爵又还给了他。


这种情况不但做官的难懂，连锦衣卫中一些执事人员也不懂，他们不只一次地往上报，要求办梅玉，同文总是一顿申斥，连他们的第一大头子谷王朱穗也为了这事请禀过成祖永乐帝，居然也碰了钉子。


永乐帝的批语很妙——汝南侯屡世忠贞，家中不可能有不忠不孝之子弟，梅玉才堪大用，朕岂能为馋言而毁忠良，此事毋庸再议——这份奏章本是秘密的，可是机密院加以公开了，而且上了邸报。


奏章是谷王上的，批文是成祖亲笔，目的是使每个人都知道，最妙的是那一句“梅玉才堪大用”。


朝廷让他继承了侯爵，却没有派给他一官半职，让他在江湖上保镖也不去管他，有言官也为此上过劾章，同样的碰了个钉子，永乐帝在那份劾章上的批语就更妙了——梅玉的一切朕都知道，该员未知确讯，仅凭道听途说即妄作猜测，胡说八道，有亏职责，各予罚俸三月示诫！


成祖是个很精明的人，做事有他自己的套，很讨厌那些言官搬出世人的大道理来罗嗦他，借着梅玉的事件他也给那些言官们一点颜色看，要他们对不懂的事少乱做主张，尤其这是锦衣卫的事，更不必他们费心。


其实这都是郑和在背后做成的，成祖跟郑和是从小的玩伴和死党兄弟，两个人的交情好得不能再好，他们一个当王子，一个当内侍，本来没什么厉害关系，可是这两人就建立了交情，燕王在太祖面前渐渐得宠，势力日增，郑和的功劳很大。


所以永乐称帝后，郑和成了第一红人，任何人都及不上永乐对郑和的信任，这是亲为手足的谷王都比不上的。


梅玉到了京师，他这个新任的侯爷照道理该先拜表叩谢圣恩，侯旨召见。


但是梅玉却不理这一套，他一到北京，就往八大胡同跑，住进了一个叫金凤仙的红姑娘香闺。


金凤仙是清倌人，落籍不过才半年，身价奇高，多少王孙公子想一亲芳泽，都被她的身价吓坏了。


奇怪的是梅玉替她梳拢，据说只花了一百两金子，那虽然也不少了，但是只及她以前所开身价的百分之一。


小妮子一见梅玉就发了疯，言誓终身相随，据说这一百两金子还是她自掏腰包，拿出来打赏用人使女的。


他在金凤仙的香闺中住了五天，第六天，两个人乘了一辆车上玉泉山去进香。


玉泉山有座仙女庙，据说很灵，这天为了梅侯爷要进香，居然开了庙门，禁止其他香客进门。


那些香客中当然有几个是不好惹的，当时在门上就吵了起来，硬要进去，其中还有湘王朱柏的世子朱年，哪知还没吵几句，庙中出来了锦衣卫指挥正使郑文龙，当场叫人把他抓了起来，打了二十藤条，说他恃势喧扰佛门净地。


郑文龙出了头，湘王小子挨了打，这才没人敢再闹了，眼睁睁地看着梅侯爷的车子徐徐在门外停了下来，带着千娇百媚的金凤仙进庙去了。


金凤仙被引到佛殿中去烧香了，梅玉才到客房，一个微胖白净的中年人在含笑等他。


这正是红极一时的三宝大监郑和，他先向梅玉作了个揖请安道：“侯爷安好。”


梅玉也还他一礼：“总监大人好。”


郑和此刻身居十数要职，天下兵马总监军，禁军总监，锦衣卫、龙禁卫、金吾卫，他都是总监，所以梅玉干脆叫他总监了。


郑和客气地请梅玉坐下才道：“侯爷，此刻我们可以放心谈话，本座可以保证话不人第三人之耳。”


连郑文龙都站得远远的，屋中没有第三者了，梅玉才谨慎地问道：“总监想谈些什么呢？”


郑和想了一下才道：“主上安好？”


“还好，虽然小有困难但总算都渡了过去。”


“他是真的打算在南疆安身了？”


“是的，中原已无立足之地，有人也不放心他。”


“侯爷，说来你也许不相信，不放心他的人不是皇上，而是以沐王爷为首的一批国公爷。”


这句话给梅玉的震荡是难以想像的，他当然不信，可是他也知道郑和不会乱说话，顿了一顿才道：“这似乎不太可能，我护送大哥到天南，途中还全亏沐王府的人解围。”


郑和道：“这事咱家知道，但咱家的话也没错，侯爷，相信你也明白，今上对他的侄儿并不担心，他们叔侄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似的，他们整个朱家的子孙，都有着一种默契，大家各自制造情势，发展权力，当谁的力量大时，谁就做皇帝，失败的一方也甘心认输的。”


梅玉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开始时诸王争逐，永乐不是最强的一个，可是他有计划，有毅力……”


“最重要的是有你的帮助吧！”


“这……咱家出过一点力，但不敢居功，圣人自有天助，皇帝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但也不是必定哪一个人该做的，有人有机会，有条件，自己不好好掌握，这不能怨天尤人，做皇帝是一种责任……”


这番话有很多人都听不惯，只有梅玉承认它的正确性，因为他跟刚丢掉江山的建文帝最熟，建文帝的心态他也最了解，建文帝是自己不想再负这个责任来做皇帝。


建文帝太重感情，太重面子，朝中许多大臣犯了错，他都不好意思重罚，国家已经不太平了，他不好意思用重罚。说好听点他是仁慈，但严格说来，他是懦弱，如果历史倒溯几千年，回到唐、尧、舜的时代，建文帝会是个好皇帝，但此时此地，他的老叔永乐实在比他强得多。


郑和叹了一口气道：“咱家虽然帮了今上的一点忙，但用心无愧，咱家为的不是富贵，谁做皇帝，咱家的地位都差不了太多。”


梅玉道：“差多了，公公是当今第一红人。”


郑和庄容道：“侯爷，咱家不否认手中抓了些权势，但咱家是在做事，不是在揽权，咱家为的是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身为内侍，与富贵都绝了缘，也不会有后人，咱家争的是什么？”


梅玉也不知如何回答了，郑和为的是什么，这话无人能答，他是寺人无后无继，而且明律，太监严禁叙品做官，郑和担任了好几个总监，权利不小，却不是实缺，这个名衔不得铨叙，不载于吏部，可有可无，一旦失势，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像他这个侯爵，世代传袭，除非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行，否则是永远存在的。


郑和虽然提拔了一部分的家人，那也是假的，据说他原姓马，家世很差，连入宫都不够资格，燕王朱棣少年时跟他却十分投契，把他转介到一个姓郑的太监家中认了谱，再为他净身带进了宫，所以他这姓都是假的。


他这样拼命地求上进，到底为了什么呢？


郑和的神情更为庄严：“历朝以来，数遍历史，做太监的人除了祸国之外，没有一个人好名声的。”


梅玉道：“这也不然，稗官野史中，宫监颇多忠义之士，像宋朝仁宗时的陈琳，保全幼主，传说中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家喻户晓。”


郑和一笑道：“咱家想出的不是那种名，咱家认为太监也可以轰轰烈烈地在青史留名的。”


“这个……公公除非也当上皇帝。”


郑和大笑道：“咱家绝不做这种梦，咱家没那个命，也没那份才气，人要守本分，既然净身为寺人，这九五之尊是注定没份了的。”


“将相无种，皇帝也没限定非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当。”


梅玉倒不是劝他当皇帝，只是表示自己对皇帝的看法而已，他跟建文帝是拜把子兄弟，却并不是为了攀权附势，而是一种真正的兄弟般的感情，不过多少也有点关系，那就是对皇帝这个位置不像一般人那样有敬意。


郑和却笑道：“侯爷，咱们不抬这个杠，帝位在我们眼中都没算回事，即使垂手可得，你我都不会接受的。咱家想做个天下第一人，却不想做皇帝，至于咱家如何做，目前却还没决定，那要走一步算一步，目前咱家只有两个最重要的问题，请你务必要据实以答，咱家才能斟酌情事，妥为应付，第一逊皇帝是否真的落脚在天南？”


对郑和，梅玉必须说实话，他也相信郑和对建文帝不会有恶意，因为建文帝在出去之前，郑和就放过他们一次了，以后让他的侄子郑文龙多方照应，都是暗助着建文帝。


因此，梅玉点点头道：“是的，大哥落脚在仰光的圣光寺，不会再回来了。”


郑和神色沉重地道：“谢谢侯爷相告，其实咱家和宫中都已得到了消息，只是未能证实而已，咱家第二个问题是逊皇帝有没有把传国王玺带到圣光寺去？”


梅玉又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他老实话：“没有，大哥藏了起来，藏的地方很秘密，相信没人可以找到了。”


郑和目注梅玉道：“这地方有谁知道？”


“目前是大哥和我，将来连大哥都不知道了，因为大哥要我把它换个地方。”


郑和居然点头道：“好，好办法，这正是咱家担心的事，如果逊皇帝自己也不知道地方他反而更安全了，因为有些人不死心，非要找到它不可，但只要这东西不出现，逊皇帝就一直是安全的。地方换好了没有？”


“还没有，这就是我要找总监帮忙的地方，东西还藏在大内，只有总监才能接近。”


“侯爷，你别忘了，皇宫已经搬了地方，逊皇帝的大内在南京，而现在的大内在北京。”


梅玉叹了一口气：“没有错，东西现在应该在北京的大内，因为它是交给了某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也已经迁进了北京的大内。”


郑和哦了一声道：“今上把南京的人大部分都调到北京去了，宫监的工作不是人人可干的，逊皇帝交付的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梅玉道：“应该靠得住的，否则他早就把玉玺献出来了，司太极和李景隆也不会追得这么急了。”


郑和道：“那就请侯爷保住秘密好了，咱家也不想知道，这东西对今上还有些钳制作用，对咱家却全无好处，咱家的事功已无可再加了。”


“可是谷王和李景隆他们找到了，对总监的权限就可能有关系了，我跟大哥商议的结果，认为还是交在你手中较好，也希望你在适当的时候交出来。”


“哦，逊皇帝也同意如此吗？”


“是的，大哥知道你跟燕王的交情虽深，但是你的忠心对着朱家，一直还在夸说你，我只是不懂，这传国玉玺何以那么重要，难道不能重刻一个吗？”


郑和道：“这是国家最庄严的象征，怎可轻易重换，除非是换朝代，否则是不容更换的，今上是大明的子孙，也没有换朝代的理由。”


“可是照着从前的样子，密召匠人，再刻一个总行吧！”


“行是行，不过没一个匠人敢刻，他们知道这事情关系重大，做完了就非死不可，没人会自己找死的。”


梅玉笑道：“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一定要找人做，倒是不怕找不到。”


郑和道：“玉玺的雕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须要名家才能胜任，天下够资格的人不会超过两三个，所以这两三个人如果出了意外，必将引起各种的猜疑，目前今上还不愿冒险去做这件事，除非他认为找不到了，那时才会采取断然的措施，祸福后果都在所不计，对大明而言，那可不是好事，兹事体大，不能轻易为之的。”


梅玉叹了口气道：“反正大哥要我告诉总监一个人和一句暗语，我现在就转告给总监知道。”


他很慎重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些字，直等郑和点头表示记住了。


梅玉慎重地道：“总监去见那个人时，最好是秘密一点，然后再使那个人永远失踪。


郑和叹口气道：“皇帝家的事实似难以理解，更没想到这位老太妃……她跟今上的嫡母感情最佳，今上也一直将她视同生母，却想不到……”


梅玉叹道：“皇帝家的人都是难以理解的，他们有时为了责任而能抹杀亲情，这种情节固然可敬，但有时太冷酷一点，我是无法赞同的。”


郑和也叹息了一阵，送走了梅玉。


这次的会晤是绝对的秘密，梅玉也在以后到金凤仙的香闺去了几次，那是纯粹只为风月，不及其他了。


没有几天，宫中传出了一位老太妃薨毙的消息，这位老太妃是太祖的妃子，也是燕王成祖的庶母，成祖只下诏令京师守丧三日。


老太妃年纪不小了，平日身体很不错，这次听说是摔了一跤，中风不起，昏迷了一天就薨了。


只有梅玉心中是明白的，那位老太妃已经把受托所藏的东西交给郑和了。


至于她的死亡是不是郑和所为，梅玉不知道，但建文帝也曾告诉过他，那位老太妃在交出秘密后，也会自寻了断的，这是帝王之家冷酷的一面，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一面。


大明永乐二年冬。


梅玉还是在九江保他的镖，他已娶了姚秀姑，正式接下了广源缥局的担子。姚秀！”是再嫁了，所嫁的人又是一位侯爵，这使人很想不透，梅玉是闻名天下的英雄，又是位现成的汝南侯爷，为什么要娶个寡妇。


倒是江湖上的朋友对这件事很兴奋，他们认为梅玉和姚秀姑是一对很相配的英雄儿女，而梅玉以汝南侯之尊，从事保缥的行业，这是对江湖行的重视。


所以梅玉的广源缥局规模越来越大了，天下闻名的英雄豪杰，也都被他延聘到镖局中来了，使得广源成为天下最大的镖局，也是实力最坚强的镖局了。


这当然有一半是靠郑和的力量，首先是在廷议上，郑和压住了言官们的弹劾，郑文龙一直在担任着锦衣卫指挥使，管着全国的密探，若非他的默许，是不准一个人造成如此大的江湖势力的。


另一部分，则是沐王府为首的一些国公们的捧场与支持，他们有的是统率军队的，却将军饷交由广源镖局搬运，使广源镖局的收入增加很多。


不过，这份收入不是津贴，是广源的镖师们以本事赚来的，军饷被劫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尤其是一些跟沐王府有交情的国公将领们，他们的军饷以前就曾受到过损失。


劫军饷的自然是江湖人，可是官府也插了手。


那是以谷王朱穗为首的另一个秘探的系统，可能也受着成祖的私下授意，要给这些人一点教训与打击，明里拨出了军炯，再着令一些江湖人去劫了来。


军饷是他们自己派了官员来领取的，在手续上，这笔钱已经交给了他们，军饷被劫，他们自己就得负责。


劫匪全是高手，而且消息灵通，计划周密，专拣一些冷僻的地方下手，事后藏匿无踪，查也无从查起，着令地方负责也没什么，最多是当地知县和卫役倒霉而已，事后只有他们自己赔了出来。


当然，他们猜到可能有官方的人插手，向沐王府求计，因为他们是以沐王府为首的，沐荣对此也深感困扰，不过想起了广源镖局，就把这份工作推荐给广源镖局。


他当然了解到梅玉和郑和的关系非比寻常，广源的镖，锦衣卫就不太敢下手了，何况，广源本身的实力也相当靠得住，果然交给广源的镖货都没出过事，虽然也有挫折和阻挠，但是广源事先都能得到消息而渡过难关。


谷王在和郑和叔侄俩争权，都不便明着冲突，只有暗着与广源镖局各显神通了。


梅玉知道这情形，但是他必须帮着郑和一点，因为建文帝在圣光寺中还是不太安全，郑和在主持着密探大权时可以多方曲护，如果换了谷王和李景隆当权，这两个人将会倾全力来对付圣光寺，以此向永乐邀功。


建文帝在圣光寺也有一年了，听说他在这一年中，处境并不是十分愉快。


那是为了方天杰和李至善时常冲突的原故。


方天杰不爱抓权，他是个实心做事的人，也一心想把事情做得好，他同去的那班兄弟朋友也是如此，再加上一个老谋深算的智多星计全，一伙人干得有声有色，跋扈的僧官，残暴的土王，欺负良善的恶霸，碰在他们手中就无法可施了，他们的确是在为南疆的夷民们谋福利，圣光寺更受夷民们的爱戴。


不过，这都是与李至善的策略冲突的，李至善是采取以夷制夷的手段，认为圣光寺只要抓住一批领导人就行了，至于这些人如何去对待夷民，圣光寺不必去干预。


方天杰要整掉的人，都是李至善的手下和心腹，于是就形成了双方在权力上的冲突。


这使建文帝很痛苦，也很烦心，他心中是支持方天杰的，但有时，他不得不帮着压着方天杰一点，因为整个南疆是李至善一手经营的，整个天南全是他的势力，方天杰他们要跟李至善争权是太傻了。


方天杰傻在要讲道理，他当然也占住了理，但为政之道不能光是讲理的，势比人强进，理是压不住人的。


建文帝是有苦难言，他又没法子明白地告诉方天杰，他在南疆的地位不是至尊至上的，有时必须要买李至善的账，李至善聪明的是把女儿嫁给了建文帝。


他是建文帝的岳父，有时干脆动用到长辈的架子来告诉建文帝该怎么做。


当然，他只是个权臣，还不至于成为如曹操一样的杰臣，在表面上，他还维持着适度的尊敬，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遇有重大事故时，他的决定却是不容更改的。


这中间最苦的人是李珠，她必须周旋在老父与丈夫之间，也必须经常地去抚慰方天杰，免得这个忠心的弟兄离心而去，她明白建文帝不是一个可以受摆布的人，如果李至善太过分地逼走了方天杰，那就是导致翁婿破裂的时候，因为建文帝是会把友情置于利害之上的。


计全把情况与消息传到了中原，梅玉认为很严重而不能再等待了，他必须要到南疆去一趟。


行前，他当然也把情况转告了郑文龙，郑文龙立刻到九江来私下见到他，展开了密谈。


“侯爷，家叔对天南的情形很了解，也很为逊皇帝难过，他在那边仍然要受到权臣的欺凌。”


梅玉淡然一笑道：“我了解到李至善那个人，欺凌大哥是不敢的，只不过他是搞密探出身的，懂得掌握情势，经常以情势来迫人，使大哥不得不听从他的话而已。”


郑文龙叹道：“家叔说的就是这一点，逊皇帝在中原就是迫于情势才放弃天下的，但是到了天南，仍然要受到情势所拘，使家叔也感到愧对泉下的太祖皇帝。”


梅玉道：“这个……总监想得太多了，也扯不到这么多，更与太祖皇帝无关。”


郑文龙道：“不，家叔也曾答应过太祖皇帝，要照应逊皇帝的，虽然家叔不是受托最重的人，但家叔总是耿耿于怀，想要为逊皇帝尽一份心的。”


顿了顿，梅玉又道：“我请郑大人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我准备上南疆去，我也知道郑大人有一批人在李至善那儿，最好请郑大人能先打个招呼，到时给我一点帮助。”


郑文龙忙道：“侯爷准备怎么做？”


“李至善管的事情太多了，我准备去叫他歇歇手，少管点闲事。”


郑文龙叹道：“侯爷，恐怕事情不是这么容易，李至善的手下固然有一些是下官的人，但更多的是谷王的人，下官的命令也下达不到那儿。”


“什么！谷王的人挤进那个圈子里做什么？”


“控制李至善，控制南疆，进一步去逼逊皇帝交出传国玉玺来，假如真能做到这一点，倒是大功一件，家叔的优势恐怕真会被他们取代了。”


“李至善难道也甘心让谷王的人进人南疆！”


“他根本不知道，那要怪方天杰逼他太凶了一点，方天杰带了一批人去，那批江湖人在南疆对他很不客气，拔掉了不少他的手下爪牙，他没办法，也只有弄一批江湖人去抵制方天杰，谷王的人就这么进去了。”


梅玉一呆，道：“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我要赶快上南疆去处理一下。”


郑文龙道：“侯爷到南疆去，对那边的情势只要委曲求全应付一下，家叔自然会去扫荡的。”


“什么，令叔自己要到南疆去？”


“是的，恐怕非去一趟不行了，明年是兴西南各夷邦交换国书之期，势必用到传国玉玺不可，今上已经放下了话，他要各人加紧追出玉玺的下落，否则……”


“否则他要如何呢？”


“他只有采取最后的决策，取得逊皇帝的首级，遍示朝中群臣，然后更换传国王玺。”


梅玉不禁默然。


郑文龙又道：“这样做是甘冒天下大不韪，而且也将引起很多非议，但在非不得已之下，也不能怪今上如此了，东夷西狄。


南蛮、北鞑，大大小小的番邦加起来有四十七国之多，每一国都要传国王玺来交换文书，他必须要有所交代。”


梅玉道：“传国玉玺已经在令叔手中了。”


“但家叔却不能这样子就交出来，他必须要到南疆一趟，表示是从逊皇帝手中讨来的，这才是个理由，把谷王的人手消灭一部分，也为逊皇帝在今上面前留一份交情。”


梅玉沉默不语。


郑文龙又道：“侯爷，家叔此举虽然有点为己张本，但对逊皇帝而言，却是有利无弊，若任凭谷王的势力在南疆壮大，对大家都不好。”


梅玉想了一下道：“令叔何时可成行？”


“最迟不超过明年，侯爷先到南疆去控制一下情势，但是不妨等家叔去到之后再采取大行动，因为家叔可以明正言顺地对付他们，侯爷却犯不上结这个冤家。”


梅玉只有点点头道：“好，在下即日成行，也希望今叔能快一点到达南疆去，因为我的耐性也不是很好，很可能会一个忍不住就跟李至善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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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先发制人



梅玉到达圣光寺一个月。


他的来到使很多人欢欣，包括了建文帝、方天杰、计全等很多人，甚至于包括李珠在内。


但也有很多人感到不安，那是李至善和他的人。


梅玉这次是有了准备而来，他邀了十六个人同行，这十六个人都是他镖行中就聘的镖头。


镖头就是镖师，但广源的镖头意义却不同，他们算是镖局中真正的头。广源有十六处分局，每位镖头负责一处分局，生意接下来，分局中可占九成的利润，总局只抽一成，镖货有了问题，赔偿是总局的事，索镖的行动也由总局统一指挥。


担任分局的镖局，可以坐享其利而没有损失，惟一的义务是要全力参加总局对外的行动，也就是说有哪一家分局的货被劫之后，大家合力打听对方而后合力应付。这本来就是义不容辞的事，对大家只有好处，所以每一个人都欣然受聘，不仅镖师是高手名家，连镖局中其他的聘雇人员，也都高人一等。


现在梅玉把十六处分局的负责镖师都邀到了南疆，这十六个人合起来，就是一股很坚强的力量。


方天杰高兴极了，见了面就道：“二哥，你来得好极了，我和老计受够了那老杂碎的气，若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我早就跟他干上了。”


梅玉叹口气道：“三弟，你就是这个火爆性子，我不是叫你凡事要忍耐嘛，一切都要看在大哥的分上。”


“我就是为了大哥才跟他呕气，大哥在这儿处处都要受他的牵制，一点都做不了主，他一开口就说大哥不懂。”


“大哥本来就不是当和尚的，这不懂也不丢人。”


“可是他叫大哥不妨多研习经典，做好一个圣僧就够了，不必为外面的事操心。”


“外面的事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吗？”


“太多了，圣光寺是南疆人民之领袖，那些国君、土王、酋长如何理政牧民，都将受圣光寺的约束……”


“圣僧不就是南疆的太上皇了。”


“应该是这样的，只是圣光寺不直接干政，任由各帮自治去，有哪一国的国君太过于残虐无道，圣僧有权去免除他的职权，另外换个称职的人上来。”


“有没有这样的国君呢？”


“刚来的时候我们不清楚，可是过了些时日之后才发现，大部分的国君都很残暴，苛虐人民，这是因夷的人没有多少知识，所以能逆来顺受，要是换了在我们中原，恐怕每个地方都会有人要造反了。”


“大哥对此作何看法？”


“大哥自然很生气，把这个事去问李至善，那老儿居然说这是几百年来的传统，此地的百姓们也习惯了，他们并不以为苦，叫大哥不要管这事。”


“圣僧既然为人民之首，怎么可以不管。”


“他说那些老百姓生时受苦并不在乎，他们向往死后能升人天堂享乐，没有生前之苦，何来死后之乐，圣僧只要告诉百姓们死后在天堂的快乐，以及启迪他们登天之道就行了。”


梅玉道：“也就是说要大哥以一个虚幻的天堂去哄骗百姓，要他们乖乖地接受国君们的宰割与剥削。”


方天杰愤然道：“正是如此，那老杂碎说这些国君们都是忠心拥戴圣光寺的，只要他们对圣光寺的忠心不变，其他的都可以不管。”


“这是要大哥帮着来欺压百姓了。”


“那老杂碎说话更气人呢，他说大哥在中原就是管得太多，才激起了燕王的靖难之变，而今好容易在天南有一块安身之地，可不能再弄丢了。”


梅玉怒声道：“这是什么话，他太过分了！”


“根本上那些国君都是老杂碎捧出来的，那老杂碎才是南疆真正的太上皇，大哥只是个傀儡而已。”


梅玉并不以为怪，他在郑和那儿多少也听到了一点消息，知道李至善跋扈的情形，只是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之严重。他也跟建文帝作了一番密谈，建文帝只有慨然而叹，而李珠却在一旁落泪。


梅玉心中有数，只是安慰道：“大哥，相信兄弟一来，事情就会有好转的，李老伯急功心切，有些地方也许看不到，兄弟跟他谈一下就会有结果的。”


建文帝微怒道：“最好你能谈出个结果来，否则我就回到中原去了，我连傀儡皇帝都不愿为，难道还要跑到这儿来当个欺心的和尚不成。”


李珠也流着泪道：“梅叔叔，妾身不是没跟家父谈过，因此得知他老人家很难有改变的，梅叔叔也不必去自讨没趣了，还是在别的地方想法子吧！”


“小弟不明白，所谓别的地方是指何而言。”


李珠顿了一顿才道：“梅叔叔在江湖上很得人望，只有广邀助手，使方叔叔能与家父分庭抗礼……”


梅玉知道她说分庭抗礼只是不愿说出弑父两字而已，似乎惟一的方法只有以武力解决了。


但他却胸有成竹地找到李至善，作了一番密谈。


李至善似乎懂得先发制人，笑着道：“侯爷，大概主上和方老弟对你发过牢骚，对老朽很不满意吧！”


梅玉道：“是的，他们不是到天南来享福的，也不是来避难的，虽然他们在中原不见容于当道，可是天下尚大，容身之处很多，他们是希望为芸芸众生尽一点力，因此他们对老伯的纵容各邦国君苛民颇不以为然……”


李至善一笑道：“这个老朽知道，但老朽也有老朽的算盘，那些国君越不得民心，对圣光寺的倚赖越重，才能对我们衷心地要求支持，如果他们深得民心，我们就管不到他们了，谁也不愿意在背后另外供一尊菩萨的……”


“这就是老伯治天南之策吗？”


“治天南有诸邦的土王国君，老朽只是弄些手段来约束住那些当政者而已。”


“可是天南的老百姓就苦了。”


李至善哈哈大笑道：“佛祖说过，人生即有生老病死之苦，活着就不免受苦，再苦他们也忍得下的。”


梅玉忍不住道：“那却不是大哥的希望。”


李至善道：“主上揭示了他们死后升天之乐，给予他们无限的希望，即是无上功德。”


梅玉道：“大哥希望他们活得好一点。”


“不可以，老百姓就是这个样子的，日子过得安稳了就不安分了，只有整天为生活而忙碌，他们才会老实。中原百姓就因为日子过得太好，才变乱频生，周朝才八百年天下，孔子就以为是空前盛世，像这些夷人之邦，有的朝代能延续一两千年的，有些国君之灭乃亡于外患而非内忧。”


梅玉忍不住道：“大哥就是想颁布圣教之道。”


“那是主上不懂，看不清楚，而且教化百姓是人君之事，他已经不是皇帝了，自然不必管这么多。”


梅玉心中很火，几乎就想对他鼻子上一拳打过去，但终于忍住了，只是道：“晚辈此番南来，只是打听到一个消息，据可靠的消息相告，老伯的手下人中，已有不少太内的细作渗人。”


李至善笑道：“不错，这个老朽早已知道了，李景隆是老朽的族弟，那些人是他塞过来的。”


梅玉差点跳起来，叫道：“什么……”


李至善笑道：“我们李氏一族是密探世家，李景隆帮谷王朱穗建立第二个密探网，也从老朽手中借调了不少手下子弟去帮忙，老朽要到南疆来创天下，也向他要些人手。”


“老伯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至善道：“侯爷别担心他们会对主上不利，老朽可以担保绝不会有这种事情。”


“大哥跟现在的朝廷是敌对的。”


李至善笑道：“但老朽与李景隆却不是敌对的，因此我们会互相关照，只要我们李家的势利不倒……”


梅玉道：“李老伯，你执掌密探很久了吧？”


“是的，老朽在太祖定鼎时，就受命担任南路总监。”


“可是大哥却被燕王赶出了南京。”


李至善道：“那可怪不得老朽，燕王是在燕京发的兵，不在老朽所管的范围，而且后来老朽奉令专心经营南疆，中原的事已经不管了。”


梅玉忍不住大声道：“李景隆和谷王是否就此罢手，让大哥在此地安身立命了呢？”


“他们是不会对主上不利的，不过他们究竟是附命于人的，万一永乐不放过主上……”


“永乐是绝不会放过的，因为他要得到传国玉玺……”


“是啊，假如到了必要时，主上只要献出传国玉玺给李景隆，让他交了差，主上就可保无恙了。”


“李景隆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李景隆若是找到了传国玉玺，建立大功，就可以把密探的势力一把抓住，足够保护主上了。”


梅玉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道：“那时候就是你们李家大小一把抓了，中原、天南，都是你们的天下了。”


李至善更为得意地道：“那时主上稳坐天南，再也不必担心了。”


梅玉冷笑道：“问题是大哥对目前的生活并不满意，对于如何治理南疆，他有一套理想。”


李至善道：“主上那套理想只是痴人说梦而已，他要施行的圣王之道，首先各邦的国君就会反对，而圣光寺的地位就是靠着各地的君主支持的。”


“老伯不是说圣光寺的地位在南疆至高无上的吗？”


“这话也没错，那只是指对他们有好处时才如此，假如要剥夺他们的权限时，他们就不再臣服了。”


“老伯经营南疆多年，原来基础就这么薄弱。”


李至善拂然道：“侯爷如果觉得老朽办事不力，不妨自己来接手办办看。”


梅玉终于跟他顶上了，厉声道：“在晚正有这个意思，大哥有几项政治改革的方案，过一两天我就向缅甸的大缅君提出来，着令他从事改善。”


李至善急忙道：“侯爷千万不可如此。”


梅玉冷笑道：“我倒不相信谁敢不遵，如果他稍有违抗，我就请大哥立刻废了他。”


“侯爷这样一来，我们在南疆就站不住了。”


“站不住就再回中原去，大哥说他不是到南疆做和尚的，也不是来苟且偷生的，目前他就有离去之意。”


李至善急了道：“那怎么行，此地的一切规模都是主上所创，他怎能丢下不管。”


“有李老丈在此地管，根本用不到大哥费心。”


“老朽一切都是为了主上。”


“那老丈何不让大哥去多操点心，也能管点事情，老丈不觉得自己揽事太多，太辛苦了一点吗？”


说完这句话，他丢下发呆的李至善就走了。


他的内心也充满了激愤，尤其是听说李景隆与他们李家同出一族，他更有一种受愚的感觉，所以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时，还是气呼呼的，巧的是李珠也在此地，她非常关心梅玉与李至善的谈话，所以来听消息……


梅玉一见她就更火了，怒冲冲地道：“大嫂，做兄弟的斗胆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姓什么？”


李珠不禁一怔，知道他这一问必然是有原故的，因此道：“妇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妾身现在自然姓朱，就是未嫁之前，因家父之故，也是在为主上尽瘁。”


梅玉道：“那你为什么不说出你跟李景隆是一家人？”


李珠一震道：“妾身怎么与李景隆那贼子一家了？”


“这是你老子亲口告诉我的，而且李景隆原籍安徽凤阳，跟你是同出一族。”


李珠惊道：“关于李景隆的事，妾身的确一无所知，听叔叔的口气，似乎李景隆与家父已有连结。”


“不错，他们不但有连结，而且早有联系，密探工作是你们李家的祖传家业，一直在你们的掌握中……”


“这个妾身却不知道，密探事业是家传的，本有传子不传女的规定，家父无儿，妾身才帮着照管一些，也只是南路的事务而已，其余还有些什么人负责，妾身一概不知。”


梅玉叹了口气，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于是道：“兄弟相信大嫂的话，不过大嫂最好心里作个准备，大哥不甘久作人傀儡，而令尊看来也难以改变他的作风，冲突在所难免，大嫂何适何从……”


李珠淡然道：“梅叔叔不必问了，家父早已不把我当女儿，而我一直是主上的人，无所谓适从。”


“好，大嫂回去告诉大哥，他今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与老三一定是毫无条件地支持他。”


李珠是流着眼泪走的。


梅玉又着人把方天杰请了来，计全是跟方天杰寸步不离的，也跟着来了，他们在圣光寺的宾舍中，展开了一阵长长的密仪。


等他们作成了决议，将气势汹汹地去到国老府第，准备对李至善再展开一场谈判，他们打算要李至善即刻交出手中的人事控制权，他也一定不肯答应的，只要他一拒绝，梅玉立刻打算用强力胁迫他同意。


李至善手下固然有一批人，可是他大部分的实力都散布在南疆各处，国老府中倒是没太多的人。


国老是南疆各邦对李至善的尊称，每一个人都称他为国老，意思也就是承认他为每一邦的国之大老。


他以密探的手法，支持着每一个城邦部族的统治者，也控制着每一个统治者。


国之大老，倒是名副其实，他是南疆最有权力的人。虽然尚有圣光寺，他的命令必须假圣僧以行之，但实际上每个命令都是他的意思。


他的国老府在仰光，警备森严不下于任何一个地方，比诸皇宫或圣光寺犹有过之。


寻常人等不准靠近府第围墙三丈之内，否则被巡逻的武士看见了，就是一顿鞭子。


但今天，国老府的威信似乎受到了考验。梅玉、姚秀姑、方天杰、计全四个人身后，跟着六名武装镖客，直趋国老府的大门。


门口的人自然是认识他的，因为梅玉白天就来过一次，在这儿跟李至善弄得不欢而散。


门口有四名武士值岗，倒都认识他的，连忙把他们引到客厅中坐定，然后一人去通报了。


茶也上了，水果也献了，等了好一阵子，却始终不见人过来，梅玉未免不耐烦了，到门口召来一个仆人，叫他去催驾，那仆人奉命而去后，居然也未见回报，梅玉觉得更不对劲了，又抓住一个仆人道：“国老到底在哪儿？”


那仆人道：“国老住在后面，小人也不知道他何以迟迟未出。”


“走，带我到后面找他去！”


“侯爷，您请多原谅，国老的规矩很严，后进是他老人家研商机密的所在，外进的人，未经奉召，禁止擅人，小人可不敢带您前去。”


梅玉沉声道：“好，那就不麻烦了，我自己找他去。”


那个仆人似有阻止之意，可是看梅玉冲冲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了，梅玉冲到后进，却见门关着，他上前敲了几声，里面居然连个应门的人都没有，梅玉一生气，抬脚把门端开了，一直冲到后面，却只看见几个仆妇慌慌张张地在整理房间，地上满是零乱的纸张。


梅玉问道：“李至善呢？”


那些仆妇叽叽喳喳地回答了一阵，梅玉一句都听不懂，好在计全来此已有年余，对夷语已稍通解，连比带问又扯了一阵才道：“李至善走了，带了一批文件，带着他几个心腹办事的人走了。”


“走了，走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他走得很匆忙，也没说要上哪儿去。”


梅玉恨恨地道：“这老儿倒狡猾，他知道我要对他用强的，居然先溜了，我看他能躲上哪儿去。”


他发出了信号，埋伏在国老府四周的人都进来了，那是为了怕李至善的手下反抗而设的伏兵，现在没有用了，找到大家一问，谁都没有看见李至善离开，很可能在他们未曾到达前，李至善就走掉了。


这老头儿这一手还真厉害，他不声不响一溜，来个避不照面，梅玉倒是束手无策了。


不过梅玉也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他知道李至善躲起来是避免跟自己正面冲突，但南疆的控制权仍然在他手中，梅玉决心在这上面争取一下。


首先，他请建文帝以圣僧之名，召来大缅君阮成基。


结果阮成基称病不至，只派了手下的丞相胡炳。


胡炳是中原人，祖上迁居缅甸已有四代，一直都在大缅君手下为臣，很受信任。


梅玉见了胡炳，倒也不觉意外，他也认为大缅君来的可能性不大，因此笑着道：


“圣僧请大缅君来，原是有重要事情宣布的，丞相来了也是一样。”


胡炳问道：“不知圣僧有所赐示。”


梅玉道：“圣光寺决定取消国老的封号，停止国老的一切职权，以后你们可以不必再听他的了。”


胡炳一怔道：“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多，但是不必向丞相—一解释。”


胡炳沉思片刻再道：“兹事体大，待下官归奏大缅君后，再作决定。”


“丞相的意思是说圣僧的谕令还不能算是决定。”


“是……是的，国老乃吾国之大老，与圣光寺毫无棣属，照一般的情形说，圣僧是无权任免国老的。”


梅玉冷笑一声道：“那谁才有权力呢？”


“严格说来，谁都没权力，国老乃我西南诸邦共上的尊号，不能由一邦一国来取消。”


“但是你们可以单独地撤销封号，否认其地位，圣光寺自然也会再个别知会各邦的。”


“那当然可以，恐怕不太容易，因为每一个国君对国老都十分崇敬，不会接受这个命令的。”


“圣光寺圣僧的谕令也不行吗？”


胡炳连连点头道：“是的，西南诸邦之所以尊敬圣光寺，完全是因为国老之故。”


梅玉道：“这么说，假如国老发出一个通知，要各国国君撤消对圣光寺的承认，反倒是行得通了？”


胡炳道：“是的，这倒是非常可能的。”


“国老在西南诸邦的权力，竟是大于一切了？”


“可以这么说，西南诸邦受国老恩惠深重，大部分国脉都是赖国老建立的，因此大家都惟国老是重。”


建文帝已经在座上气得发抖了，但梅玉却很沉着地道：“丞相虽是在异邦为相，却是十足的汉人……”


胡炳道：“是的，缅甸虽为西夷，但历来国君及官宦臣室，差不多全是汉人，极少有土者称王的，所以缅甸才世代屈服中华……”


他不知道梅玉何以要离开话题，但仍然是有问必答。


梅玉笑笑道：“很好，丞相对中华的账房先生这个职位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下官自然知道，账房先生是替东家管理钱财的。”


“不错，有些地主土地很多，要请好几个账房先生替他管理个户，按时收租……”


“这个下官知道，在缅甸也有很多这种情形，下官家中就有五名账房，司理钱财租谷等事务。”


“原来丞相家也有账房先生，那就省得我解释了，你们所说的国老，只是圣僧家的账房先生而已，受我太祖皇帝之命，监理西南夷邦而已，你们却将他当作真正的主人了，大缅君如果不清楚，丞相辅国有责，该告诉他谁才是真正有权司令的人。”


胡炳没想到梅玉会有这番话，只有硬起头皮道：“这个下官不清楚，因为国老监政之后，也没有告诉过我们还要受谁节制。”


梅玉冷笑道：“别人说不知道尚情有可原，惟独你丞相不能说不知道，因为你的职责必须要知道很多事情，才能辅佐国君理政而不致犯错，看来大缅君该换个丞相了。”


胡炳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劲，连忙道：“是，是，下官回去后，立刻向国君请辞相职，下官很惭愧，未能尽所职，请容下官告退。”


梅玉沉声道：“胡炳丞相还想回去？”


胡炳急了道：“下官乃代国君前来……”


梅玉冷笑道：“很好，圣僧宣召，大缅君居然敢抗命不至，你既是代替他前来，也代他把惩戒带回去。”


他说动就动，长剑一挥，寒光照眼，直攻面前。


胡炳倒是个会家子，手头颇为来得，看见梅玉的态度有异，已经作了准备，连忙抽身后退，向外逸去，同时口中大声呼他的卫士进来保护。


他带来七名近卫，都留在大殿外，招呼即至，可见他也有了戒心。


但梅玉的安排却十分周密，姚秀姑的神弹驰名天下，早就在暗中准备着了。


胡炳才返了两步，避过了剑光，后脑上已着了一弹，委身踣地，他的卫士才冲进来，姚秀始的神弹连发，有三个人门面着弹倒地，梅玉挺剑刺倒两个人，另外两个人则被方天杰带人搏杀了。


解决七名卫士不过才眨眼光景，梅玉把昏迷的胡炳一把提了起来，长剑轻挑，已经把他援手经脉挑断，胡炳痛醒过来，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梅玉，再看到七名卫士的尸体，不禁魂飞天外。


这七名卫士都是特选的好手，满以为能够倚赖他们保护自己的，哪知道眨眼间就全军覆没了。


他哀声叫道：“小侯饶命！小侯饶命！”


梅玉冷笑道：“你倒不必求饶，我绝不会要你的命，可是你这奴才太可恶了，你以为你这丞相是李至善提拔起来的，就瞎了眼睛一心想巴结他了，居然连真正的主上都敢不认了，你这双狗眼留着也没有用。”


长剑再挑，扎进了他的右眼，胡炳痛得倒在地上，双手经脉俱残，想去揉那只痛眼，却力不从心，痛得乱滚。


梅玉却不放松他，厉声道：“你别装蒜，还有一只狗眼挖了就放你回去。”


胡炳只有爬起来，叩头如捣蒜地哀恳道：“小侯，小人该死，有眼无珠，不明事理，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梅玉冷笑道：“你又在鬼话了，李至善自己溜了，哪会来威胁你，这分明是你自作主张。”


胡炳哀声道：“国老虽然避到逞罗去了，可是他的势力仍在，是他着人警告小的和国君的。”


梅玉冷笑道：“这或许有所可能，胡丞相，这就是你做丞相的职责了，你回去对大缅君分析一下利害所关，叫他在圣僧与国老之间作一个选择，如果他决定投向圣僧，明天在早朝上对朝臣公开宣布，撤销国老的一切尊衔，然后来圣僧寺叩诣圣僧，领受谕示，如果他不来，明日午时，我就率人进攻皇宫，那时将鸡犬不留。现在滚！”


胡炳不敢多说什么，叩了两个头，爬起来急急地去了。


建文帝这时才恨恨地，道：“李至善这狗头太可恶了，以前每年他都秘密进京一次，领走三百万两银子，作为镇抚西南夷之用……”


梅玉道：“这一点他倒很称职，西南诸夷他安抚得很好，连诸夷的国君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建文帝怒道：“可是他却将西南诸邦建成他自己的势力了，他领了皇家的津贴，却在发展私人的势力。”


梅玉道：“这倒难怪，人到了那个积蓄就会禁不住为自己打算了，大哥昔年立朝，这种臣子多得很。”


建文帝不禁默然，而后轻叹道：“我知道，我最失德之处就是亲小人，远贤臣，这倒不是我故意要做一个失德昏君，孰知孰奸我是十分清楚的，小人固然可恨，但至少可厌，而那些忠臣却既可恶又可厌……”


梅玉道：“忠言多为逆耳。”


建文帝叹道：“二弟，我们相处不以富贵权势计，因此你该相信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可是那些忠臣的奏事态度，实在叫人受不了。他们在朝廷上，或是在秦章上，往往把我骂得体无完肤，然后再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如不听他们的，就是不纳忠言，他们就联合了一批人来谏评我，小人结党，这批清流忠良，何尝不也是成群结党，一样想把持朝政……”


梅玉不禁默然，他对于大臣之间的派党也很清楚，有时两派人在廷议上争得面红耳赤，那已经是意气或权利之争，而不是为了国计民生了。


建文帝登位后，对老臣诸多礼遇，原是一番恭敬之意，可是这般老臣们就借此倚老卖老，处处都是要占先，对皇帝也越来越不客气。


建文帝实在气不过，有时私下出来找到这批小兄弟，经常去找那些老家伙的麻烦，出他们的丑。


有一次一位阁老在廷议上倚老卖老，把建文帝好好地训了一顿，建文帝实在火大，出宫后打听得那个阁老在秦淮河上召妓泛舟，乃与梅玉等故意找上去，借争风吃醋为由打了一架，把那位阁老打下了秦淮河。


事后，梅玉为此挨了父亲的一顿打，但那位阁老也没敢声张，他到底不敢把这种事大张旗鼓地做文章。


不过他也上了一本，劾奏汝南侯梅殷教子不严，纵子嬉游，请予严惩。


这次建文帝可找到机会了，把他的奏章批了几句妙语——汝南侯教子不周固为该惩，阁老入花丛在花街挥拳与子侄辈殴斗，又该当如何处分？”


他下旨把奏章和御批张贴在午朝门外，让群臣公开传诵，这一来那位阁老才自己感到无趣，但仍是装糊涂，建文帝见他实在不堪，终于又下了一封手渝，着令他自行告老休致。


这位阁老是一个派系的首领，骤遭此故，自然有他的党羽出来求情，说他公忠体国，老成持重，才堪惜重，请皇帝继续为用。


这封奏章是由六位大臣共同联名的，哪知道皇帝动了真怒，在早朝中当众掷回奏章，加了两个字的口评——无耻，同时将联名的人各降一级，罚俸三月，这才使得朝野震动。


大家终于知道皇帝不可以欺侮威胁了，尤其是那些老臣，知道皇帝不再尊重他们了，自己也老实得多。


现在又听了建文帝对忠奸之间的慨叹，梅玉也觉无言，良久才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在对李至善这件事情上，大哥已决定不再姑息养奸了。”


建文帝苦笑道：“现在已不是我姑息他，而是他在控制我，我只是他抬出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梅玉道：“这个大哥倒不必担心，小弟自有应付之策，大哥如已下定决心，小弟就付之行动了。”


建文帝道：“行动，行动，立刻行动，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扳倒这个老贼，我对受人利用已经无法忍受了！你全权指挥，人手都由你运用，包括我跟你珠嫂在内，都听你的驱策。”


梅玉的确把建文与李珠都用上了。


当天薄暮时，他与建文、方天杰三骑，直抵缅君皇宫，建文帝身着鲜红法衣，手执金轮法杖，宝相庄严，后面跟着近百名士兵。


到了宫门口，就有人高声喊道：“圣僧亲临，探视缅甸国君疾恙，速开宫门迎迓法驾！”


守值宫门的卫士长吓坏了，亲自出来，躬身见礼道：“圣僧不是说要明日上午才来的吗？”


梅玉冷笑道：“圣僧什么时候来，还要你管？”


“不……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说因为圣僧说明日上午光降，国君正召集群臣，商讨接待事宜，此时毫无准备。”


梅玉沉声道：“圣僧是为探病而来，降福国君，一切法器都是圣光寺中自行携来，宫中不必准备。”


那卫士长嚅嚅地道：“是……小的即刻去禀告国君，以便前来迎接。”


“国君有疾在身，可以不必来接驾了，开门！”


卫士长嚅嚅着不敢发令开门，梅玉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国君不下诏谕，圣僧就不能进去了？”


“不，不是，只是小的守卫宫门，实在不敢做主……”


“很好，你不敢做主，我来做主好了。”


他伸手要去拔剑，那卫士长忙往一边闪去，但是梅玉只虚作个姿势，倒是方天杰在一旁早作准备，一支匕首早已藏在身后，飞快地扫过他的喉间。


鲜血溅射如雨，尸身扑倒在地，梅玉厉声喝道：“不敬圣僧者，杀无赦，开门迎迓法驾。”


宫墙中有些侍卫要去开门了，却又有另一名军官喝道：“未得国君诏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宫门。”


他才喝完这一声，噗地一声，人又扑倒了下来，那是姚秀姑和李珠已先由别处越墙而人，掩进了宫门，姚秀姑劈面给了他一弹。


这名军官一死，宫中顿时大乱，有人急急逃了进去，李珠和姚秀姑双双执刀迫向那批卫士道：“还不快开门！”


几名卫士六神无主，战战兢兢地抽开了横栓，大开宫门，建文帝和梅玉等人策马而人，直到大殿前才下马，建文帝昂然直入，到了里面，只见大缅君和一干大臣都在聚议，包括受创颇重的胡炳在内。


见他们大批涌入，殿中诸人俱皆色变，大缅君阮成基面无人色，颤抖着上前跪下道：


“小王叩见圣僧法驾，并恭请圣僧法安。”


那些臣属中有的也跪了下来，有的则仍顽固如故，梅玉冷笑道：“你们不叩见圣僧，犯了大不敬之罪。”


一个官员道：“圣僧地位虽高，但只司掌民之教化，却管不到我们，为什么要我跪下见他！”


梅玉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国老，而且今晨国老又曾传言，说圣光寺今后只管教人民如何礼佛，其余的事一概不得干涉……”


梅玉用手一扫，只发了一个口令：“杀！”


这是谋定而动的一个命令，令发之后，那些人也有了抗拒的准备，可是梅玉自己没动员，方天杰也没动，动手的是他带来的一批暗器好手。


他们穿着圣光寺中的护卫装束，实际却是方天杰与梅玉由中原聘来的江湖好手。


这些人有几个是以暗器成名的，出手又狠又辣，种类既多，劲道又足，空中只闻飕飕声响与不断的惨叫声，片刻时分，地上已躺满了死伤的人。


抗而不脆的文武群臣约有二十几个人，这时已无一幸免，阮成基吓得直叩头道：


“圣僧饶命！圣僧饶命！”


胡炳是第一个吃足苦头的人，他也是第一个跪下的人，因为他已领略到梅玉的手段，说杀说杀，立刻就付之行动，梅玉率众来此，大事已经不妙，见机率先下跪，也把大缅君拖得跪了下来。


这时胡炳道：“小人把圣僧的谕示转告国君后，国君立刻就召集群臣，宣告法谕了……”


梅玉道：“等一下，是宣告法谕，还是召他们来商讨应付之策。”


胡炳道：“是宣告法谕，不过那些人十分顽固，屡谕不听，他们都是国老死党，主张率军跟圣光寺一战，正在这个时候，幸好圣僧法驾莅临。”


梅玉冷笑道：“丞相本身是拥护圣僧的了。”


胡炳道：“小人先前愚昧，及至受小候教训后，已经衷心拥护圣僧了。”


忽然，一个声音道：“他胡说，他自己才是国老的死党，那些被杀的大臣都是他的党翼，他们全是国老的心腹，把持住国中的大权，连我伯父都要受他们的控制。”


说话的人是一个少年武官，才二十来岁年纪，却是宫中的禁军统领阮大器，是国君阮成基的侄子。


梅玉哦了一声道：“将军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家伯父虽为国君，但凡事都要听他们的，尤其是这胡炳，更是跋扈得很，处处地方都要抬出国老来压人，结朋成党，把持住国政。”


梅玉冷笑道：“他们才几个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阮大器道：“他们的人数不少，本国军队总计为十万丁壮，由十位将军率领，有七个是他们一党的人。”


梅玉看看那堆尸体中，竟有八名武官，乃问道：“就是这些吗？”


阮大器点头道：“是的，七名总兵，一名是禁军副统领，他们都是国老的死士，也是胡炳的党翼。”


梅玉看向胡炳冷笑道：“丞相很威风啊！”


胡炳这下子才是真正的脸色如上，只有呐呐地道：“小的该死，小的也是奉令行事，不得已的。”


梅玉沉声道：“在中原的渊源而言，你是我大哥的臣属，以缅甸的渊源而言，你是阮氏的家臣，这两者的根本你总知道吧！”


胡炳叩头不止。


梅玉沉声又道：“二三其德，乱臣贼子，饶你不得，杀！”


方天杰手起剑落，把胡炳的首级砍了下来。


梅玉又对阮成基道：“国君！”


“小王在，小王敬候吩咐！”


“李至善的这批党翼首领都已被歼，你该知道以后怎么做了。”


阮成基可怜兮兮地道：“小王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难道胡炳没有把圣僧的法逾转告给你？”


“那倒是说过了，可是没有用的，国老的势力太大了，十万军队有七八万是听他的。”


阮大器道：“伯父，他们的总兵已然被诛，那些军中的低级军官是受您的俸养，应该是效忠您才对，您将这八名悍将的首级悬在宫外示众，同时小侄带领部下，保护您到军中去，从新宣示政令，摆脱国老，选任新的总兵，诏立统帅……”


“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不服从命令反起来怎么办，你的御林军能抵得住吗？”


“小侄相信足可一战，而且还有三拨人马是支持您的。”


“以三敌七这个仗怎么打？”


阮大器道：“不能打也得试一下，否则如何善其后。”


阮成基道：“这个用不着我们来善后，人是圣僧和梅小侯杀的，善后的工作由他们来做好了。”


梅玉冷笑道：“国君自己什么也不做了？”


“是的，小侯见谅，小王确是什么也不能做，如果你们能驱走国老的势力，小王自然惟命是从，如果你们抵不过国老，我只有继续听国老的。”


阮大器道：“伯父，您究竟是一国之君，凡事应该自己拿个主意，不能事事都听人家的，你不肯去宣召那些军队，请下诏给侄儿，由侄儿前去如何？”


“不行，你也不准去，要是逼反了他们，怎么办？”


阮大器转向建文帝躬身道：“请圣僧示谕。”


建文帝对这个小伙子倒是颇为欣赏，微笑道：“阮大器，你的父亲是前任国君对吗？”


“是的，先君薨后，因微臣年幼，群臣聚议，乃拥家伯父即位。”


梅玉冷笑道：“群臣原来支持的是你父亲，但是李至善运用手段，硬把这个最没有用的老大抬了出来，而且你父亲在不久后，就暴疾而死，据说是死于谋杀……”


阮大器道：“这个……末将年幼，对往事不清楚。”


“但你伯父却是很清楚的。”


阮成基连忙道：“不是我下的手，那是国老派人做的，因为我的弟弟不太听他的话，跟他不合作。”


梅玉一叹道：“国君，我想也不会是你的主意，但是像你这样优柔寡断，实非人君之器，你这个侄儿也长成了，你本身也没有后人，这王位迟早也是他的……”


阮成基道：“是的，我也无意久居，早就想逊位给他，都是国老和胡炳那些人不同意，说要等他满三十岁。”


梅玉道：“现在反对的人都死了，你早点把大权交给他吧，也可以享享清福，我相信你这个侄儿不会亏待你的。”


阮成基虽然舍不得放弃王位，但他却更怕死，目前的情势已不容他推辞，只有万分无奈地写了逊位的诏书，逊位给他的侄子阮大器。


阮大器即日就位视事，第一件事就是诏告国内，取消了国老的封号和一切权势，并下令通缉李至善。


接着是重申对圣光寺对圣僧的拥戴和崇敬。


最后他封前王阮成基为安乐王，食采百里，安享天年。


阮成基不过才六十岁，精神力气都还不错，并没有到退休的年岁，他的职位是国君，也无所谓退致，若无外力的干预，他可以一直干到老死。国君退致，就是权力的转移，这是极为明显的事。


阮大器接掌国政却没有多少妨碍，虽然大部分的武将都是国老提拔起来的人，但他们未必就忠于国老。


阮大器一登基，他们有六个人就立即表示了拥戴之意，两个人不表示意见，只有两个人认为要等国老的指示。


阮大器亲率御林军，在圣光寺的指示下，发兵征讨，其实也没有经过战争，兵临对阵时，那些人的部属就缚了主将请降，阮大器等于是不战而克。


他能如此迅速地统一了缅甸，实在大出李至善的意外，李至善逃了出去，躲在邻国逞罗观望，以为梅玉他们在缅甸会碰个大钉子的。


缅甸是他最初经营的势力范围，从廷臣到国君，他已能控制九成，哪知道梅玉他们竟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他。


综合原因倒很简单，第一，梅玉他们推出了阮大器主政，他本来就是前王的王储，一脉相传，容易得到军民人等的拥护。第二，阮大器还是以尊奉圣光寺为至尊，这本是李至善自己推行的政策，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变故，只是在中间剔去了他这个国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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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魔女柔丝



缅甸的局势定了下来，圣光寺的地位得到了新的肯定，比以前更受尊崇了，但是建文帝也相当地开明练达了，他绝不去扰新君的人事和行政，使得双方的关系处得十分融洽，比以前更为密切了。


这使李至善很不安，因为他在缅甸所用的人，有一大半倒向了阮大器和梅玉，有一小部分的人则逃到暹罗，使得李至善伤透了脑筋。


这些人的来到，他不能不管，势必要为他们安插，可是这些人插进暹罗，又必须分去了原先人的权利，这造成了双方的不开心。


因为从缅甸过来的人，本来是独占一方当老大惯了的，现在跑出来寄人篱下，心惰上自然不会痛快，牢骚一多，纷争日起。


这些问题倒还小，最严重的是李至善在暹罗的控制体系并不完善，也不十分得人心，最大的缺点是约束太多，人没有一点自主。


缅甸的权力转移后，展现的新貌是较李至善那一套好得多，这使部分的人心开始偏向了建文帝的那一边。


建文帝本来是打算一鼓作气，着令阮大器率军攻向暹罗去征讨李至善的，但梅玉却劝阻了这个计划。


他留了姚秀姑来作为建文帝的护卫，自己则悄悄地溜进了暹罗，因姚秀姑那一手神弹名满江湖，震慑天下，在西南夷区是出了名的勾魂令，李至善属下的高手有不少人丧生弹下，有她坐镇，至少刺客们不敢轻易地到圣光寺来冒犯。


他自己则约了三个人，都是久居西南边夷的老江湖，不但地形极熟，而且也通晓当地的土话，他到暹罗来是想作一个彻底的了解，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瓦解李至善的势力。


暹罗的人种很繁杂，最多的是水摆夷族，其次则是苗人，而且两族之间，又分为很多小部族，有些还是未开化的土人，深居蛮山之中。


水摆夷聚居水边而得名，是较为开化的土人，受汉化很重。


梅玉是以一个贩货的商人身份前来的，暹罗境内，盛产宝石和珍贵的药材，贩到中原可获巨利，只不过路途遥远，强梁猛兽，路途崎岖难行，不太有人肯冒生命的危险来从事而已。


不过既有暴利，总有不怕死的人去追求，这样的人自然都是身手不凡，会几手功夫的才行。


他们一行四个人，看来倒是很像，带着兵器也不会引人注目，梅玉所邀的三个人，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也跑过好几趟暹罗了，路上还有熟人，所以就更不会引人注意了。


就是这样，不动声息地来到了都城曼谷。


曼谷的循南河畔，也不过是人口较多，略有一些市镇商店而已，与中原的一个市镇差不多。


梅玉到此地来的目的是要找李至善，他发现李至善的权力中心是集中一人之身，只要能制住李至善或刺杀他，那股势力立将瓦解了，因此才到这儿来找机会的。


来到此地之后，他自己住在一家客栈中，让三个同伴出去打听李至善的动静。


他知道了李至善在国老府中深居简出，几乎什么地方都不去，府中戒备森严，周围五十丈内，就禁止人接近，而他的府第中，将近有五百名卫士，分成四班，日夜巡逻驻守，比中原的皇宫大内还要紧密。


这个消息以前或许能难住了梅玉，但是近年来他跟姚秀姑结合后，在缥局中留心江湖事务，各种的经验已经很丰富，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了。


一天晚上，他出现在国老府不远处的花美人家中。


花美人是一对土著姐妹花，姐姐叫花美，妹妹叫花丽，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土女，但父母已死了，父亲原先是皇宫中的武士，这姐妹俩都没嫁人，又都出落得花朵似的，她们家就成了一大批光棍儿的天堂。


花家不是酒楼，但她们家中厨房连夜不断火，厅中从没断过客人，她们家也不是赌场，但家中的赌局是日以继夜，从没断过。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梅玉选中了此地展开了他的行动，他看中的是两个青年武士。


他们也是兄弟二人，一个叫马大江，一个叫马大海，他们是国老的护卫领班。


国老府中的武士，在不轮值的时间，有不少是往这儿跑的，所以梅玉也找上了此地。


他仍然是以一个贩货商人的身份，在人堆中凑热闹押了几手牌九，然后凑到马家兄弟身边，轻声道：“我从京里来，想跟两位聊聊。”


说完手中亮出一块铜牌，马家兄弟见了那块牌子后，神色动了一动，都站起了身子，退出了赌局，走到院子里去了。


梅玉也不动声色地跟着出来，走到他们身边，那两人已经拱手说道：“兄弟马大江、马大海。”


梅玉是知道他们身份的，自己也没有隐瞒，低声道：“在下梅玉，跟三宝公是很好的朋友。”


他是在郑和的手中得到的资料，来到缅甸之后，他曾经着人给郑和捎了一封信去，告诉他建文帝的决心与打算，也希望郑和能给予照顾。


郑和回信来了，对建文帝在西南夷立脚一事，表示十分欣慰，不过也同时地警告他，说李至善其人不可靠，郑和在朝中自当尽量为建文帝掩饰，如果李至善有什么不安分的行动时，叫梅玉可以找马大江、马大海兄弟。


他们是郑和的本家侄子，老早就奉命投身在李至善手下，他们会给予梅玉任何的一项支援。


郑三宝原不姓郑，这个姓是永乐为他所找的出身，他本身姓马，在京师姓马的是一家大族，郑和的子侄辈极多，也由他安插到很多地方，形成了一股无微不至的情报网。


梅玉打听到马家兄弟是此间的常客，所以找来联络了，铜牌是郑和给他的联络暗记，那是郑和私人所建的一个系统，但是极有分量的。


当马氏兄弟一见到铜牌，立即就报上了名，在密探这个圈子里，有种不成文法的规定，身份低的，必定要先行报名，表示接受指挥。


他们看见了铜牌，已能确定身份，可知郑和给梅玉的这一方铜牌是具有相当权威性的，所以他们在听见梅玉的报名后，也并不惊奇了。


马大江问道：“小候是为了李至善而来的？”


“是的，我要找他谈谈。”


“那恐怕不容易，他跑到暹罗来就是为躲开小侯，他已为小候的英勇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见小候的。”


“我知道他在躲我，所以我主动来找他，请二位多予帮助。”


“我们弟兄已得家叔指示，但凡小侯所命，杀身在所不辞，只是我们劝小侯，不必找他谈了，他不可能有所改变的，西南夷是他的势力范围，他怎肯拱手让人。”


“那不是他的，是官家的，只是委托他经手而已。”


“小侯，我们懂这个道理，但他却不明白，他认为这控制系统是他一手建立的，也是属于他私人的。”


“说得通最好，说不通就只有宰了他！”


马大海道：“小侯如果不计他的生死，事情就好办了，他在女王的夏宫。”


梅玉一怔道：“他不是住在国老府中？”


马大江笑道：“他从来也没有住在国老府中过，一直都在夏宫中，跟女王打得火热。”


“怎么，他跟女王有一手？”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差不多的人全知道，女王自从丧偶之后，深宫寂寞，遇上国老后就放不开了。”


“怎么可能呢？李至善已经六十多岁了。”


“六十多岁不算什么，他的身体一向很好，以前他就有六个姨太太，个个被他摆布得服服贴贴，这老家伙是有一手儿。”


“他既然不住在国老府中，干吗要门禁森严？”


“那是为了做掩护，使人以为他仍在府中，其实警戒也只是外面紧张，真正内府轮值的亲信武士，天天在睡大觉，倒是在夏宫轮班的人辛苦多了。”


“夏宫在哪儿？”


“就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也在循南河畔有一大片好亭园，就是李至善帮女王设计监造的。”


“那儿的警卫严吗？”


“并不很严，不过外面有女王的御林军驻守，一般人等无法前去而已。”


“你们兄弟呢？”


“我们是轮值一天，休息两天，这两天正值休息，要到后天才会去报到呢！”


梅玉想了一下道：“不轮值就不能去了？”


“那自然不是，有人跟里面的宫女勾上了，整天赖在宫里的也有，不过这种人并不多，要找女人外面也方便得多，这儿的水摆夷家姑娘，个个都貌美如花，热情如火，汉家儿郎吊她们尤其容易，每个人在这儿都有五六个相知的女人。”


梅玉笑道：“那倒是艳福不浅了，不怕麻烦吗？”


“什么样的麻烦？”


“我是说一个人娶得了这么多的老婆吗？”


“谁会娶她们，大家在一起合得来就玩，合不来就分手，没有嫁娶那一套。”


“她们肯吗？”


“此地女多于男，差不多是五与一之比，女人能找个男伴就心满意足了，还有什么不肯的。”


“那真是男人的天堂了。”


马大江苦笑说：“刚来时，大家都是这样想法，日子久了，也就平常了，这儿的女子虽然温柔美丽，但是由于民智未开，一个个又笨又蠢。”


“我听说她们颇为聪明。”


“不是那种意思，她们由于风俗习惯使然，不事掩饰，在家中时经常脱光衣服，毫无风情。”


“无边风月，竟说是不解风情。”


马大江苦笑道：“小侯，我也不知怎么说才好，总之，这些夷女除了能陪你睡一觉之外，简直没有半点情趣……”


梅玉要打听的也不是这些，因此略顿了顿道：“我要到夏宫去，制住李至善，彻底解决一下问题。”


马大海道：“要使圣光寺一统西南夷，只有除去这老儿，否则别无解决之道。”


梅玉道：“必要时我会如此做的，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如何去？”


“小侯带了多少人来？”


“三个，但我只打算一个人进人夏宫去。”


“那恐怕有点麻烦，李至善身边至少有十个人左右，寸步不离的。”


“他跟女王在寝宫中的时候呢？”


“护卫们只守在寝宫外面，不过必须要先对付这些护卫，才能够进人寝宫，小侯要以一敌十。”


梅玉笑道：“不是以一敌十，是以三敌八，假如利用二位也参予轮值的时间，出其不意，暴起发难……”


“这一来，敝兄弟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二位如果不是打算一辈子留在此地，就不会在乎身份暴露了，令叔三宝公在中原手掌大权，正在用人之际，二位回中原也更有发展！”


马氏兄弟对看一眼后，马大江又道：“小侯手执家叔的三宝令，如同家叔亲至，我们自然是服从指令，如若小侯不太急，则请缓两天才入宫，等我们轮值的时候，因为同一班的弟兄至少有一半以上跟我们交情很深，到时候动之以言词，很可能草木不动，就能把小侯送进去。”


梅玉也道：“我不急，能够从容一点计划准备，自然是好得多，那就等两天好了。”


他们又回到厅中去赌了几手，好像攀上了交情，告别分手。


第二天马氏兄弟到客栈来，带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具黄金佛像。


宫中的侍卫偷了宫中的古玩出来卖到民间，虽然是犯法的事，但是行之者众，倒是能掩人耳目，他们的行动虽然秘密，还是会被人知道的。


但是国老府的武士在宫中偷摸点小零碎出来换银子，已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些武士们个个在外养着七八个姑娘，花费自然也大，手脚不干净更是天公地道的事。


因为有了那几尊小金佛为掩护，国老府的人以为马氏兄弟跟梅玉之间，只是暗中的交易而已，倒是没有特别的注意。


甚至于马氏兄弟以后又跟梅玉接触，也总认为不足重视了，这使梅玉有机会对夏宫有进一步的了解，马氏兄弟连里面的地图都画了交给他。


终于到了马氏兄弟该回夏宫去轮值了。


梅玉也在那天黄昏，带了他的三名同伴，上了一条预先准备好的小船，沿着循南河慢慢地放出去。


他们穿了黑色的衣服，在夜色中是很好的掩护，夏宫附近也被划为禁区，寻常百姓不得靠近，只有女王的御林军会巡逻过来，不过一明一暗，要躲开巡逻队是很容易的事，何况是这些身手矫捷的江湖好汉。


四个人循着地图，慢慢地模进了宫中。


所谓宫，不过是屋子多一点而已，这所夏宫是皇族们用以避暑度夏的。


暹罗气候炎热，冬日只如中原的初秋，也不过是早晚微凉而已，在盛暑中，炎阳如火，酷热难耐，好在地近水源，百姓们没事就泡泡水。


夏宫中自然也少不了处处清流和一些高大的树木，这儿不但是房屋多，也多园林，不过逞罗较中原落后很多，建筑的材料也差，砖瓦太贵，多半是以竹木架草为之。


宫中固有一些砖石的宫殿，但大部分建材还是木架叠草，这种屋子方便处是通风，缺点是易燃，住在里面要小心火烛。


梅玉来到一座高大的木屋前，知道那是女王用的花厅，这时是一片黑暗中。


他依照计划，在这儿点上了一把火，屋子是干竹木材和干草儿，很容易烧着，火势一发就不可收拾。


火一起就乱了，大家都叫着、吵着，很多御林军和武士们都来救火了。


梅玉却趁乱带着三名同伴，迅速来到一栋宫室前面，那是宫中惟一用大石块建的建筑物，十分高大巍峨，具有气派。


那是女王的寝宫，李至善在监造时就有私心，所以十分卖力，现在也成了他住的地方了。


梅玉来到这儿，马大江已经迎了过来道：“小侯，我已经跟轮值的弟兄们说好了，只有两个人不合作。”


地下躺着两条尸体，那是不合作的结果，证明他们这儿办事很顺利，于是向他点点头。


马大江又道：“国老和女王都在里面，宫中只有一些宫女，没有第二个男人了，小侯请进去吧厂“外面失火，没有惊动他们吗？”


“有的，他派宫女出来问了，知道是花厅失火，因为离这儿还算远，所以也没有在意。”


“好，我进去了，假若我堵不住，马兄是否能……”


马大江道：“我们这儿的八个人全都豁出去了，小侯放手行事好了，我们都会追随到底的。”


大门是里面深闭的，但是马大江他们在这儿轮值很久，早就动了手脚，用一把匕首轻挑，把门闩给挑开了。


梅玉带人进去之后，又把门给闩上了，、就是为了防止宫中鸣惊，召来其他的援手。


梅玉等四人一直向前行去，这座寝宫的范围还真不小，里面是白石铺地，铜燎中燃着熊熊火炬，却不见半个人影。


当他们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屋中时，才听得一声锣响，霎时间火炬更明，又有几十支火把亮了起来。


火把是执在一批年轻女孩子手中，她们个个裸着上身，腰间系了一条布带，带上中间垂了一些丝穗，遮住了下阴，这是她们身上惟一的遮掩。


这批女孩子总数四五十名之多，个个身材玲珑，姿容秀丽，每人手执着两支火炬，慢慢地向前靠近。


然后又是一声锣响，李至善跟一个中年宫装美妇，缓缓地出现在一座高起的石台上。


看到李至善那样从容，梅玉倒是颇为地吃惊，这老儿竟是一片胸有成竹之状，他仗恃着什么呢？


不过梅玉由于近几年的江湖历练，也变得沉稳多了。


他不慌不忙地微一躬身道：“小侄问候老伯，这一位是女王千岁吗？请恕在下冒昧进宫，在下有一点要事，必须与李老伯面谈，但一直找不到李老伯，只有擅闯了。”


女王倒是很客气地回了一礼，笑道：“这位是小候梅将军吧，久闻小侯文武全才，是位绝品风流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李至善却有点沉不住气道：“梅玉，老夫已经把缅甸让出来给了你们，你仍追到这儿，不嫌太过分了吗？”


梅玉笑道：“李老伯之言欠通，西南诸夷本就在圣光寺的辖治之下，我大哥既膺圣僧之号，自然是诸邦的领袖，怎么说是老伯让出来的呢！”


李至善怒声道：“他这圣僧是老夫捧出来的。”


梅玉沉声道：“整个计划、人员、经费，俱是太祖皇帝所颁赐，老伯只是受命主其事而已，那可不能算是老伯私有的，老伯对事权还没有弄清楚。”


李至善道：“屁的事权，太祖也没有带一兵一卒出来打天下，他只是运气好，风云际会做了皇帝，老夫承认经营西南诸夷是出于朝廷的指命，但中原的皇帝都换人了，朱允炆不再代表朝廷了。”


“但却是圣光寺的圣僧。”


“老夫不认账。”


“这个圣僧虽是老伯拥上台的，却是太祖皇帝所命，由不得老伯不承认。”


李至善哼了一声道：“梅玉，这不是抬杠能解决的问题，梅玉，说说你的来意吧！”


梅玉略顿一顿才朗声道：“小侄奉大哥之命，来向老伯正式提出照会，解除国老在西南诸夷邦之间的一切权利，对诸夷内政不得再予干扰。”


李至善冷笑道：“这个正式文书都已送达，西南各邦也都知道了。”


梅玉道：“可是老伯仍然在干预各邦的内政。”


李至善哈哈大笑道：“那可不叫干预内政，老夫只是以客卿的身份，对国君们作一些建议而已，人家自己喜欢听老夫的，圣光寺可管不到。”


梅玉沉声道：“李老伯，你不必巧言饰变，你以密探刺客威胁各邦朝廷……”


“没有的事，眼前就有一个明证，万丽妹女王是暹罗国君，她可以亲口证明老夫是否威胁过她。”


女王但笑而不答。


李至善道：“丽妹，你亲口告诉他一声，你是否受到威胁？”


哪知女王只一笑道：“小侯，你要听我的答案吗？”


梅玉道：“女王千岁，在下是专为对付李至善而来的，你如是受到威胁，可以不必怕他，尽管说出来好了。”


女王微微一笑，道：“小侯，暹罗是个小邦，难以与天朝上邦抗拒，妾身又是女流之辈，无力自保，必须要有个强而有力的依靠者，这么一说，你必能明白了。”


梅玉点点头道：“在下明白，女王是说你本身没有一定的立场。”


“是的，我也代表暹罗的朝野立场，我们没有多少保护自己的能力，只求不被并吞而已，谁能保护我们，我们就依附谁，小侯明白了吗？”


“是的，千岁陛下，在下明白了。”


“那就不必再听我的证明了，国老没有威胁我，而且是在保护我。”


梅玉一笑道：“如果没有了他的保护，女王会受到谁的侵害呢？”


女王也笑道：“这可很难说了，弱国弱女，外有强邻，内有悍臣，处处都是威胁。”


梅玉点头道：“在下懂得了，在下会禀告圣僧，为女王去除威胁的。”


女王笑了一笑，不再说话。


李至善这时才又笑道：“梅玉，你听明白了。”


梅玉道：“明白了，李老伯，西南夷邦的祸乱之由，都在你一个人身上，只要除去你，问题都解决了。”


李至善哈哈大笑道：“说得也不错，不过这都是废话，西南夷是老夫一手经营安抚的，朱允炆那小子忘记来投奔老夫时的狼狈相了，老夫把女儿嫁给他，一手把他抬到了圣僧的宝座……”


梅玉实在懒得再回到这个话题上了，那是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他只冷冷地道：


“李老伯，如果你执迷不悟，小任只有得罪了。”


李至善冷笑道：“你能摸到这儿，证明你还有点办法，但是你以为老夫毫无防备，那就大错特错了。”


梅玉自然知道他有了防备，但实在看不出防备何在，于是试探性地向前走近了两步。


就在两步的距离，局势呈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那些手执火炬的女孩子，忽然像飞也似的射来两人。


她们手中的铜燎带着熊熊的火焰，攻向了梅玉的面门。


梅玉心中一直在防备着，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女孩子的行动会如此快捷。


她们说动就动，一飞就到了面前，他用剑朝外一封，却听见锵铛声响，剑刃砍在铜燎上，虽然挡住了，但那些女孩子的攻势并不止于此，一个女孩子飞起一腿，扫撩了过来。


她们的下体只遮着一片寸来长的丝穗，这一飞腿踢出时丝穗荡了开来，整个下体都露了出来。


梅玉本也及时劈出了一拳，但见拳势所及，正是那女孩子的下体，他是个君子，这一拳说什么也打不出来的。


他的手势略略一顿，那女孩的脚却毫不留情地踢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腮帮子上，把他踢得滚倒在地。梅玉正想翻身跃起，却被一个女孩子丢开了火炬，紧紧地抱住了。


那女孩子对擒人很有一套，不但双臂紧紧地匝住了他，两条腿也紧紧地缠住了他。


梅玉正待挣扎，可是身上已被许多只手臂抓住了，都是女孩子，每个人握住他一条肢体，或缠或抱。


梅玉挣扎了一阵，兀自甩不脱。


他再一看与自己同来的三名同伴，有两个跟他的命运相同，被十来个女孩子缠住了。


只有一个人心手俱狠，居然挥刀，砍杀了五六个女孩子后，突围而去。


李至善哈哈大笑道：“梅玉，你终于尝到了老夫的厉害，老夫训练了这六十四名天魔女，不知扳倒了多少武林好手，现在你认输了吧！”


梅玉瞪了他一眼，道：“李老伯，你抓住了我没什么可喜的，大哥已经准备发动缅军，对暹罗展开征伐。”


李至善笑道：“缅甸会为朱允炆发兵？”


梅玉道：“绝对没问题，你要知道缅甸新君是圣光寺扶植上去的，对圣僧是十分崇敬的。”


“但是他敢轻易发兵攻战吗？”


“新君登位，极意想表彰事功，他对出兵的事极感兴趣，而且缅甸练军日久，将领都极思一战，这次是被我压了下来，前来跟你试图谈判，如果你不接受，则一战难免，你知道要造成多少人死亡……”


李至善哼声道：“就算他们发兵，老夫也作好了准备，暹罗的军力不少于他们……”


“但你们没有将才，而我三弟方天杰精通兵法战略，那是你们无法比拟的。”


李至善怒声道：“他精通兵法但是没有带过兵，没有正式经过作战，只会纸上谈兵有什么用，缅甸如果敢发兵，老夫自有把握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梅玉，你现在已是阶下囚，老夫不跟你多罗嗦，押下去！”


他不敢跟梅玉多谈下去，因为他已发现女王脸上浮起忧色，知道这个问题是不宜再谈下去。


梅玉和两个同伴被捆绑了起来，推送到一问黑暗的牢房中，也没有解绑，就把他们推了进去。


这间牢房暗不透光，又相当潮湿，梅玉进来后，靠在石墙上，默默地运气，似乎想挣断绳索。


他的同伴之一郭南祥道：“小侯，别费事了，这是天蚕丝所编的绳子，十分坚韧，靠人力是挣不断的。”


梅玉道：“总得想个办法，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呀！”


郭南祥道：“李至善那老儿不敢杀死我们的，他口中虽说不怕缅甸用兵，心中还是怕的，因为女王不会赞成交战，他一定要以小侯为质，胁迫主上不敢用兵。”


梅玉一叹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大哥为人情义极重，很可能会接受他的威胁，这次我实在太莽撞了，但也没想到李至善训练了这一批厉害的女孩子，该死的马氏兄弟，也没有先透露一点。”


“恐怕他们也是不知道，李老儿是密探出身，他的许多安排，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梅玉忽然感到有人摸到了他的身边。


由鼻子里的气味，他能够感受到来者是个女人，倒是有点儿诧然地问道：“是谁来了呢？”


黑暗中响起一个清嫩的女音道：“小侯，你的声音小一点，不要把守卫惊动了。”


“你是谁？怎么来的？”


“妾身万丽花，乃暹罗国王次女。”


“啊！原来是公主，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特地来帮助小侯脱困，也为小侯解释一下家母的困境，暹罗上下都不想与圣光寺为敌，无奈国事为国老把持，无以自主。”


“这怎么可能呢？令堂为一国之主，应该具有绝对的权威，怎么会受制于国老呢？”


“是真的，家母虽为一国之主，但朝中群臣多半为国老所植的党翼，把持住朝政，家母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这情形跟缅甸差不多，梅玉倒是不怀疑了，顿了顿道：“令堂和李至善之间关系颇为密切……”


“在人淫威之下，苟且偷生而已。”


“女王是否希望我协助她驱除国老的势力。”


“是的，小侯在缅甸所做的一切，家母十分的羡慕，日夜期盼着小侯也能够为逞罗国舒困。”


“可是我来了，令堂却叫人把我抓了起来。”


“小候误会了，那六十四名天魔女并不是家母的人，她们全都是国老处心积虑所训练的禁卫。”


“她们是宫中的宫女吗？”


“不是，她们都是民女，自幼由国老施以训练，长大技成后，才送到宫中来做宫女，她们在宫中很跋扈，连家母的行动都常受她们的干扰和监视。”


“李至善在暹罗的势力竟有如此之深吗？”


“是的，文臣中一半是他的党翼，武将中六位总兵有五个是他的亲信部属。”


“难怪这老头儿如此嚣张，原来他的势力已这么大了，要想对付他，势必要出之一战了。”


万丽花叹息一声道：“这却是家母所权力想避免的，家母本人不辞一死，但一动战乱，总难免生灵涂炭，暹罗全国军民不过几十万人，其中还包括有一半的未开化的夷族，一日发生了战乱，则国族立亡……”


“李至善的势力强大若此，若不击溃他，他是不肯放手的，令主可有什么计划？”


万丽花沉默片刻才道：“李至善势力虽强，但权集一身，只要能除去了他，他的手下不攻自溃，家母也可以着手整顿了。”


梅玉也叹了口气道：“我原也存了这个打算，可是这老儿太难缠了，我，连手都没动，就给他擒住了。”


“小侯，你想当面击杀他，或是制住他，自然是不容易，如果只要除去他，应该有很多机会的。”


“什么样的机会？”


“这个……妾身倒没有一定的计划，比如说，在百步之外，密遣神射手一两人，暗携强弓，一矢而噎之。”


“嗯，这个办法不错，不过要找机会。”


“只要有此存心，机会总有的。”


“身在囹圄中，有什么机会可言。”


“小侯，妾身就是为你解困而来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是在夏宫的地下暗牢中。”


“怎么整天都是暗无天日呢？”


“这里深入地底十丈，不通天光，不过也幸亏李老儿将各位囚禁此地，否则妾身真不知道要如何解救呢！”


“关在此地对公主有什么方便的？”


“这所地牢乃我五世先祖时所建，当时建来是为避难之用，所以另外设了一条秘密的通道，这秘道仅有历来的国王才知道，妾身也是不久前才由家母处得知。”


“公主是由秘道处进来的？”


“是的，地牢外面有禁军和天魔女守，十分严秘，若非经由秘道，妾身实在无法进人。”


“那我们也要由秘道离开了？”


“是的，否则就要通过重重的关口。”


‘哪条秘道也就保不住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着已经把梅玉手上的绳子用宝刀割断，而且也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火摺子。


火光中，但见万丽花是个十八九岁的美丽少女，面貌与女王颇为相似。


梅玉把郭南祥等三人也迅速地解放了，由地牢中出去。只见通道的门紧闭，万丽花特别示意他们放轻脚步，以免惊动外面的守卫，然后走向通道的另一端，来到一面石墙前，只见她在那些砖块上按了一阵，砖墙齐中翻转，露出另一条通道。


梅玉赞道：“这机关真是巧妙，只可惜要被发现了。”


万丽花道：“可能性不大，机关的开关是八个数字，必须要顺着次序触摸才能打开，李至善除非是把整座地牢拆掉才会发现地道，否则只好去瞎猜疑了。”


“这条地道通到哪儿？”


“通到我的住处附近。”


缓缓走到出口，却是一个干涸的枯井，重见天日后，已经是他们被擒的第三天了。


四个人都吁了一口气。


万丽花道：“小侯，你们被擒之后，宫中的侍卫们有一部分也跟着反叛逃走了。”


梅玉一叹道：“我知道，那是马大江和马大海兄弟们，是他们将我们放进寝宫的，这下子害了他们了。”


“小侯倒不必替他们担心，这些人居此多年，地理熟得很，逃出去后就不见了踪影，国老很震怒，派了很多人巡视皇城搜索，却连一个都没抓到，他又十分担心，现在已经把他的亲信卫士，全部调来夏宫中担任警卫。”


“这么说我们不容易逃出去了？”


“要出去很容易，我还有一条秘道可以送你们出去，这也是一条紧急时逃生的秘道，但是门户都是在内关闭，你们出去之后就无法再回来了。”


梅玉道：“我们要再回来干吗？”


“刺杀李至善呀，这老儿上次被小侯闯入也吓破了胆，现在他整天住在夏宫中，警卫重重，假如你们出去了，根本就没机会再见到他，除非是领兵讨伐，就没有其他方法能击败他了。”


“我们留在宫中能不被发现吗？”


“可以，在我住的地方就被划为禁区，等闲不得进人，住在那儿的人都是我的亲信，你们可以藏身。”


“李至善对你为什么这样客气呢？”


“因为我是王储，未来的女王。”


“你不是排行第三吗？”


“是的，在姐姐中我排行最小，但我国传储与长细无关，是母后在佛前占卜抽中的，母后在她四十岁生日那年，当着群臣在佛祖前占卦求示，我的两个姐姐都是三卜不中，而到我的时候却是三卜皆中，在我们五次的传储大典中，这是从没有的事，全国一致认为这是天意。”


“李至善对你如何？”


“他不喜欢我，比较喜欢我姐姐，因为我姐姐听他的话，但是那次占卜大典上，天意表现甚明，他也不敢逆天行事，只有尽量想法子讨好我，不过我仍是不喜欢他。”


梅玉默然不语，他没想到暹罗国中的内情也是如此的复杂，而这个女郎之所以冒死帮助他们，一半也为了她自己，她跟李至善的立场是对立的。


走出了枯井，万丽花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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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15

第十四章　穷途末路



万丽花的寝宫在夏宫的一角，也有一片很大的宫室和庭园，园里有二十多个女孩子担任杂役操作，那倒的确是个隔绝的世界，园子外编草为篱，逻卒都不准走近。


不过这份宁静没有维持多久，门上一名侍女已慌慌张张地来通报：“公主，禁军统领王将军带了兵，一定要进寝宫来搜查，说是天牢中逃走了四名重犯。”


万丽花脸色一变道：“你没有告诉他说这里是禁区，禁止他们前来的吗？”


“婢子说了，但王将军说，他们这次是奉了国老和女王的谕令，搜查全宫每一个地方，不得有任何遗漏。”


万丽花沉吟片刻才说道：“好，你去带他们先搜别处，最后才到浴池去，我在那儿等你们。”


那个宫女衔命去了。


万丽花说道：“小侯，看来大家都得到浴池去躲一下了。”


梅玉道：“躲得过吗？”


“躲了再说吧，你们可以拿着兵器，实在藏身不住时，就只有拼死一战，杀出重围了。”


说着，把他们带到了浴池。


那是一个十多丈见方的大池塘，塘旁还栽了花草，万丽花拂开了一丛水中的荒芦草，把梅玉等四个人藏在里面后，迅速脱光了自己衣服，也叫她的那些侍女们脱了衣服，一齐浸在水池中，而那边的大队军马已经开了过来。


万丽花坐在水中，她那美好的胴体离梅玉不过三尺，玉影绰约，但梅玉心中却没有激起绮念，因为气氛很不对。


那王将军来到池边，躬身行礼道：“公主，请恕末将冒昧，末将实在是奉有谕令……”


“谁的谕令？无非是李至善的一句话而已。”


“宫中走脱了要犯，国老要末将仔细地搜查，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那批犯人是十分危险的。”


“既是十分危险，为什么还让他逃脱了？”


“公主说的是，这梅玉倒是神通广大，国老将他们因在天牢之中，门户未开，他们竟然不见了。”


“那一定是看守的人私下纵走了。”


“应该不可能，守兵全是我禁军中的忠心弟兄。”


“看守禁宫的侍卫也是国老的亲信，结果他们都把梅玉放进了寝宫，王将军，我看你这些弟兄们的忠心还有待加强。”


“是，末将一定再加强考核！”


“好了，你在这儿也搜查过了，假如没什么疑问，就请出去吧，我要起来了。”


王将军的眼睛在水池中搜索着，那些侍女则瑟瑟地排成一列，靠在池边，她们个个都有慌色，仿佛局促不安，因为她们都是赤身裸体，在一群大男人的注视下，那倒是很自然的。


其实在她们身后，藏着梅玉等四人才是她们惊慌的原因。


万丽花对王将军的眼睛似乎很恼火，沉声道：“王将军，你似乎对浴池很不放心，要不要叫人也下来看看。”


“请公主恕罪，末将职责在身，不得不冒犯一下。”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手执长矛的军士走向池边，跨步下水。


梅玉没想到这个统领会派人下来，自己等人万万藏不住了，正待持剑冲出一拼，但万丽花在水中赤裸裸、水淋淋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王一彪，你欺人太甚了！给我杀！”


嗖嗖连声急响，是几名手持弩弓的侍女上前，手中弩矢突发，那两名执矛的军士立刻被击着了，倒在池畔。


王将军骇然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万丽花怒道：“王一彪，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侵入我的浴池不说，还敢侵犯我的身体，太大胆了吧！”


“公主明鉴，末将只是命人到池中搜查一番。”


“你看到池中有犯人吗？”


“这个……末将担心他藏身池底。”


“你敢确定吗？”


“末将就是要求证一下。”


“好，你只要敢踏入池中一步，我立杀无赦……”


“公主，末将是奉了谕令！”


“你还知道谕令，那很好，浴池畔那块牌子上，也贴着母后与国老的谕令，写得明明白白，任何人未得本宫允准，擅入浴池者，杀无赦……”


“这个……末将已经先向公主请示过了。”


“幄，这一说倒是我的耳朵有问题了，我怎么没听见你作过请示！”


“末将向公主告过罪。”


“只是告罪而已，却不是得到我的同意。”


“末将有职责在身。”


“我也有职责在身，我的职责是维护皇室和皇族的尊严，别说是你，就是国老来了，谅他也不敢在我入浴时，侵入到浴池中来，现在我命令你立刻滚出去……”


“公主，末将是公事。”


“别忘记了，你这御林军统领是退罗国朝廷所颁，你的公事居然行到我这皇储头上来了。暹罗那儿，我立刻找他讲道理去，如果他认为是我的错，要杀要剐任你们处置，如果他认为你太过分，我就非要坚持砍下你的脑袋。”


她愤怒得如同一头母狮，倒是把王一彪吓着了，而且他也明白，只要真吵到李至善面前，倒霉的一定是自己，万丽花毕竟是暹罗的王储，而且得到朝野一致的拥戴，李至善为要收拢民心，不会去开罪她的。”


因此王一彪忙赔笑道：“末将该死，末将不敢再吵扰公主，这就带人退去。”


万丽花仍是怒叫道：“王一彪，你现在跑也嫌迟了，我一定要在李至善那儿跟你闹个没完没了。”


王一彪只有匆匆地命人抬走了两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退出了浴池。


梅玉等人这才有机会喘口气，在水池中爬了出来，万丽花由侍女手中取过一件外袍披上了，不好意思地朝梅玉一笑道：“刚才我一定是很凶很蛮，叫小侯见笑了。”


梅玉忙道：“哪里，哪里，公主智勇双全，若不是那一阵发怒，我们就无法藏身下去了。”


万丽花笑道：“我也是急了，浴池不大，若由他们仔细搜查的话，大家都要受苦了，我倒无所谓，李至善不敢对我如何的，我这王储由朝臣共选，他也更换不了我，否则他早就着手了，倒是小侯，这次他绝不会再放过你的。”


梅玉道：“他也不敢杀死我的，否则他在抓住我的时候就下手了。缅甸阮氏的军力虽然与此间相等，但是要打起来则是他吃亏的多，因为安南的李氏是受镇南侯沐王爷的节制，而沐王爷却是支持我大哥的。”


万丽花笑道：“就算他不敢杀害小侯，但若落进他的手中总不是件好事，而且，他也不会再把小侯关进天牢，我也没有第二条暗道可以来救你了。”


梅玉道：“是，是，公主二度救援之德，梅玉没齿难忘，永铭心田。”


“小侯不必说这些，我救你也是为了自己，那些客套话都不必说了，现在宫中和城里一定搜查极严，你们一时无法离开了，还是在这儿躲一躲吧，经过刚才那一闹，李至善一定也不敢来烦我了，这儿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可是我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啊！”


“要刺杀李至善，只有在此地等机会了。”


“可是我必须要出去联络一些人，特别是马大江和马大海兄弟及一些人，他们为了我而叛离了李至善，逃匿在外面，我不能置之不理。”


郭南祥道：“小侯，联络的事可以交给兄弟等人去办，我们等三人出去联络人手，找人也方便，且不如小侯目标明显，不如小候在此地候消息，兄弟等三人出去联络人手，等候机会。”


万丽花道：“对，这样子最好，郭壮士他们可以从秘道离开，必要时也设法从秘道再进来，我会派宫女出来跟他们联系，小侯的确不宜在外活动。”


梅玉想了一下，也知道这个办法最好，他自己的目标太明显，到哪儿都躲不开巡逻者的耳目，倒不如留在这儿等机会，宫中藏一个人也比藏四个人要简单得多。”


郭南祥等三人在天色将黑时，由几名宫女带着由秘道出宫去了。


寝宫中只剩下了万丽花跟梅玉两个人了。


梅玉忽然感到颇为不安，因为他发现万丽花的眼中闪着情爱的火焰，而且寸步不离地粘着他。


西南水摆夷对男女的礼节极疏，男女相交，情投则合，情违则散，没什么牵扯，即使论及婚嫁，也没什么太大的拘束力。


所以他们男女的交往都很自由，女的看中了男的，自动献身相许，也是很平常的事。


因此到了晚上，万丽花光着身子钻到他的榻上时，他只能说：“公主，我是个有妻室的人。”


“那有什么关系，我国女多于男，一个男人可以娶好几个妻子呢！何况，我也不能嫁给你，我是王储，皇室是不能嫁人的，我有我的职责，将来要做女王，治理国事。”


“女王不嫁人的吗？”


“是的，女王只能招赘王夫。”


“很抱歉，我也不能人赘为王夫。”


“我知道，我也不要求你人赘，那是没有出息的男人干的，王夫在朝廷中全无地位。”


“那我们这样子……”


“没有关系，不必论嫁娶，、也一样可以欢合的。小侯，我不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子，我一直在等待着一个能令我心仪的男人，我终于等到了你，你也不必为不能娶我而烦恼，我母亲有三个女儿，都不是跟现在的王夫生的，甚至于她现在跟李至善在一起，王夫也无权干涉。”


“这王夫不是你的父亲吗？”


万丽花笑道：“不是，现在的王夫是在我出生之后才人赘的，小侯，中、夷的习俗不同，我不去批评这些习俗的好坏，只是告诉你，我今夜献身给你，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梅玉不是柳下惠，他对万丽花说不上喜欢，但他欠这个女孩子一份情，使他不忍心拒绝。


过了一个绮丽的夜晚，第二天上午，郭南祥叫人递了个信条进来，说已经跟马氏兄弟取得了联系，大家都很好，只是搜查很严，活动不易。李至善十分紧张，已经把边郊的兵都下令调到京城来，防备缅甸进军。


而边报传来，缅甸新君阮大器也的确在号召全国兵马集结都城，操演战技，由新任大元帅方天杰担任领军，练习行军布阵的战法，看样子是准备对暹罗大举挞伐。


这个消息对李至善是十分震惊的，对暹罗的朝野亦然，固然缅甸要搬出的口号是讨伐李至善。


只要暹罗驱逐李至善，战端立弭，于是暹罗的朝廷上立刻起了争执，李至善的部分心腹，自然是主战的。但有部分的人却反对说，如果缅甸只是为国老宣战，那应该由国老自己解决去，不要祸延国人。


这种言词见诸于朝廷，自然使李至善很恼火，但是他却不敢拿出以往的手段来镇压了，因为反对他的人竟以武将居多，其中有几个还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被自己视为心腹的亲信，想不到竟会在重要的时候背叛自己，一面固然感到愤怒，一面也感到惊心。


他没有参加廷议，听了廷议的结果，忍不住就在寝宫中发脾气。


女王在旁道：“国老，这不能怪他们，他们有他们的立场，师出讲究有名，这一仗打得太没道理，叫他们跟缅甸去拼命，只是为了巩固你的权力，这理由实在太牵强了一点。”


李至善怒道：“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忘了是谁把他们提拔起来的。”


女王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没有忘，只是国老自己忘了，他们做的是我暹罗的官，他们的爵禄是我授给他们的，他们自然是应该听我的。”


“听你的，丽妹，是你授意他们背叛我的？”


“国老措词太不当了，他们是暹罗的臣民，服从我这个国君的旨意，怎能算是反叛呢？”


“丽妹，是你在跟我捣乱。”


“我也没有，但我是反对战争的，从一开始我就反对。国老，有一点你要弄清楚，这是我的国家，要我的国家为了你而与别国交战，我绝不会同意的。”


“丽妹，别忘了，是我把你扶上皇位的。”


“这句话我反对，是我们祖先的传统把我扶上了宝座，你对这一点却是无能为力的，我若不具有皇储的身份，谁也没办法使我当上女王。”


“那至少是我帮你稳住了政权。”


“这一点我也不领情，我国传国自有一套规则，我这女王是无人能替代的。”


李至善恼羞成怒地道：“我使你的事权一统，令出必行，这总该有吧！”


女王平静地道：“这倒不错，可是所谓令出必行，每道旨令都是你事先拟妥了告诉我，再由我宣布而已，都不是我的意见。”


李至善道：“丽妹，你这话欠公平，我每件事都是征得你同意的，凡事都先经过跟你商议的。”


‘那只是对你有益处的事，对你有损害的，你就千方百计地加以破坏。”


“丽珠，凭良心说，你不是一个很有魄力、很能称职的国君，．有些地方你的看法太肤浅了，我的坚持是为了你好，为了全国的好。”


女王毫无表情地道：“有些是如此的，所以最后我低头，有些是两者均可的，我也尊重你的决定，免得伤了感情，但有些事却是与国有害，与你有利的，我就会坚决反对到底，目前对缅甸用兵就是一个例子。”


“你要弄清楚，这是邻邦兴兵压境侵略你们。”


“不，他们是来征讨你的，而且他们是以圣光寺名义发兵，老百姓都向着他们，我不能做违天违民的事。”


“丽妹，我若垮了台，你理国就没有如此顺利了。”


“但不会比现在更坏，现在名义上我可以做十分的主，但其中九分却要听你的，没有了你我会好得多。”


“丽妹，你完全不念我们的感情了。”


女王冷冷地道：“国老，我是女王，女王是不容许有私人感情的，我的丈夫除了拥有一个王爵的名衔外，没有一点实权，女王不允许以私人感情来干扰国政。何况，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你取悦我，只不过想控制我、利用我，你也不是真正的喜欢我。”


“那我喜欢谁呢？”


“你惟一喜欢的人是你自己，此外你没有喜欢的人了，也没有人喜欢你，现在要讨伐你的人，是你的女儿和女婿，从这一点就可以看清楚你的为人了。”


李至善大怒道：“丽妹，我可以叫你立刻下台！”


“你不能，除非你杀了我，但继任的王储是丽花，她比我更为讨厌你，你将更难控制大局。”


“我也可以杀了她！”


“你不敢！一个国君死了，你还可以说是暴死，但先后两任国君暴毙，立刻会引起猜疑，全国的文武大臣，都将照例因失职而处死，我国祖先订下这一条律法，就是为防止权臣逼宫，所以全国大臣，没有一个会支持你。”


李至善忍无可忍，只有拂袖而退，气冲冲地退出了寝宫，因为他看出女王已有决裂之意，就不敢住在这儿了，多年相处，他深知女王的性格，那是一个冷静而理智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会为感情而迷失，为了职责她很可能会亲自动手来对付自己的。”


她可以杀李至善，但李至善却不敢杀她，因为王储万丽花跟李至善处得更坏，一定会为女王之死而追究，假如再杀死万丽花，则按照朝律，朝中一大半的大臣都将引咎而自裁，除非他们能对天下百姓作一个明白的交待，那样一来，李至善将无容身之地了。


在夏宫中已经不安全了，李至善只有率着自己的人退回了国老府。


他手中还有一批武士和侍卫人员，武官将领中，还有一半的人是支持他的，李至善相信还能控制大局。


但是，接下去的情势却使他更为震惊了。


女王万丽妹在夏宫的银安殿中，召见禁军统领王一彪，李至善的撤走，使得王一彪感到局势不太乐观。


因为李至善是他的靠山，仗着李至善，他在宫中很跋扈，现在李至善走了，他的气焰低了一些，但他还是很放心，因为禁军在他的掌握中。


见过女王后，他又向在旁坐的万丽花见了礼。


万丽花道：“王将军，我在母后面前，对你正式提出了控告，告你在三天前傲慢无礼，恃强侵人我的浴池，还派人意图侵犯我的身体，你不否认有这回事吧广王一彪知道事情迟早必然爆发，所以胸有成竹地回道：“末将乃是奉命行事，履行职责。”


女王道：“奉命，你奉了谁的命令？”


“国老和陛下的。”


“哀家可没有下过任何命令，叫你去侵犯公主，倒是曾经明令公布，公主的浴池乃属禁地，严禁任何男子人内，违者杀无赦。”


“微臣乃听国老转述陛下口谕。”


女王怒声道：“国老能代表哀家颁下口谕吗？王一彪，你这禁军统领到底是怎么当的呢？”


王一彪道：“末将这个统领是国老提拔的。”


“很好，国老已经回到国老府去了，你也到国老府去向他报到吧，宫中的禁军统领哀家会另外派人。”


王一彪知道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他也不在乎，禁军虽然只有五百多人，却都是自己一手精选的，别人来接替也指挥不动，所以他毫不担心。


只见他微一躬身道：“微臣深憾未能为陛下继续效劳，微臣告退了。”


他一挥手，带进来的二十多名亲兵一起转身后退。他十分放心，知道宫中没有人能够留下自己。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攻击会来自旁边的那两名宫女，她们穿着长袖的宫装，一抬手，抽中居然探出了两具机弩，又准又疾，嗖嗖几声响。


但见有五六支箭刺在他身上，两支中在肩头，两支射中胸前，而且还有一支直钻进他的咽喉。


王一彪扑身倒地，那二十名亲兵都慌了手脚，拔出兵器向外冲去，才到宫门前，屋檐上跳下了一批劲装武士，手握利刃，迎面展开了搏杀。


这批人是由马大江和马大海兄弟率领，原来也是在宫中当侍卫的，只不是棣属于李至善手下而已。


上次他们跟着梅玉反了，逃逸出宫，现在又悄悄地回到了宫中。


整个行动都是有计划的，那些禁军们只学过长枪大战的沙场战技，对于近身搏击，比侍卫们自然差多了。


马氏兄弟虽只有八个人，却十分膘悍，不过才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把二十名禁军全部搏杀。


这二十名禁军都是队长级的中级干部，王一彪带来是为壮自己声势的，却没有想到被人一举尽歼。


马大江、马大海弟兄动作不但快而且狠，他们迅速地袅下了王一彪和二十名队长的首级，首先拥着万丽花来到禁军营中，出示了首级，召降了那批禁军，而且立刻指派了马大江暂代统领的职务，马大海担任副手。


取得了禁军全部众宣誓效忠之后，暹罗女王万丽妹御驾亲征，率同了公主万丽花与新任统领马大江、马大海，浩浩荡荡地杀奔国老府而来。


梅玉自然也参加了，他虽然没有什么职衔，可是他的地位超然，连女王都对他言听计从，他才是大军实际的指挥官。


实际上，也非得要他来指挥不可，马氏兄弟根本不懂得军事，女王也不懂，只有公主万丽花略解一二。


梅玉是世袭的汝南侯世子，他的父亲梅殷多年治军，他的家学渊源，军阵之事懂得很多，以兵法而言，他不如方天杰专精，因为他喜欢游侠，大部分时间用在舞兵弄枪、挥拳与结交江湖朋友去了。


可是最近两年来，他历练江湖，又娶了江湖经验极丰的妻子，以江湖为辅，指挥这种小规模的部队作战，尤见得心应手。


他把五百名禁军，分成三路，自领二百人为中军，配合了女王与马大江，叫马大江率一百名，各持强弓劲弩，围住了两侧门，公主万丽花率军两百围住东侧门，等三面包围停当，他才擂鼓鸣金，直扑向国老府而来。


国老府根本还没接到禁军兵变的消息，守门的头目叫孙德福，还以为禁军统领仍然是王一彪，他跟王一彪是很熟的人，连看都没看，就笑着向满身戎装的马大江笑道：“老王，你怎么把人都带出来了，莫非你在宫中也不得意，被那老梆子赶了出来！”


他口中的老梆子自然是指女王而言，一旁的女王因为也穿了戎装甲胄，一时不易辨认，却听得懂老梆子三个字的意义何指，不禁大为震怒，厉声道：“孙德福，你胡言乱语，冒读之罪不可恕，统领，杀无赦。”


孙德福这才发现女王也来了，倒是有点惊慌，但也不十分在意，笑笑道：“原来女王也来了，你是来找国老的吧，对不起，国老吩咐过，说这几天不太平静，他的事务太多，无暇顾及宫中，宫中的事请女王自己费心了，女王也不必进去了，国老不见的。”


女王怒声道：“哀家乃一国之王，召见国中任何臣民，谁敢说不见的。”


孙德福笑道：“女王，咱们都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在这个国家中，究竟是谁做得了十分的主，你也明白，国老说不想见你，他就不必见你，老王，你们还是保护女王回宫去吧，这几天，乱民闹得厉害，国老正在全力清肃中，你根本不应该叫女王出来的。”


他还没认出禁军统领已不是王一彪了，仍在自说自话。梅玉在旁手执长矛，突地一矛刺出，穿透了他的前胸，将他挑了起来。


孙德福痛极而呼，门中的人看出不对，都纷纷拔出兵刃结成一排。


梅玉将孙德福一抖，由空中掉落地面，已经气绝不动，然后厉声喝道：“李至善叛逆有据，奉女王指令，已革除国老头衔及所领一切权限，现由女王亲率御林军前来捉拿，尔等从速放下武器，听候发落，叛逆之罪，概予不究，否则即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那些人哪里将御林军放在心上，发喊一声，居然想杀过来。


梅玉早经准备，前排不动，后排的弓箭手则猛起发弓，每五六人对准一名对象，一声令下，百弩齐放，那十几个人怎么也没想到会遭此奇袭。


因为他们以为御林军中的亲兵队长都是李至善的人，没想到那二十名队长早已被捕杀撤换了。


变起非常，除了一两个见机回头急溜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已被射成了刺猬。


大军很顺利地杀了进去，在第二道门前，他们却没有那么顺利了，而且那边的防卫也较密，两扇大门深深紧闭着，马大江叫了一阵，里面完全不理，围墙却高有两丈许。


梅玉曾经叫两名劲装武士跳起来想进去夺门，可是才跃落墙头就被人杀退了下来，可见里面的防备很严。


梅玉冷冷笑道：“李至善，你别以为龟缩在内，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会后悔的。”


里面仍然不理，梅玉向天发了一枚号炮，那是一个信号，只见左右两边飞射起不少的火球。


那是左右两翼的攻击者施出的火箭，这也是梅玉老早就吩咐备妥的，在前杆上绑了布卷，浸透桐油，点上了火后，凌空发射进去。


这些火箭不必取准，但是为数极多，总有几支能射中一些可燃物，里面顿时引起一片大乱，而正面的人也开始找到了一些重物，开始撞门。


三面都发动了，使得人心惶惶，而梅玉真正的攻击却是放在几名高来高去的江湖人身上，他们乘着混乱之际，越墙而人，杀退了守门的几个人，打开了门，梅玉率众一哄而人，同时左右两边也把东西侧门攻开了，三军会合了。


国老府中的武士也有三四百人，个个身手矫健，论理足抵梅玉这五百御林军，可是他们在梅玉有计划的围歼之下，被杀得很惨，死伤了一大半，又投降了一部分。


不过在这些人中间，却没有找到李至善，据说他在攻击最强烈的时候，还在中堂指挥部，等到大军攻击，却不见了人影。


梅玉破屋而人，在中堂里发现了一条秘道，顺着密道搜索出去，竟然到达湄南河的一条小支流畔，那边有着一间船屋，却已无人，显见得李至善是在危急中带了两三个亲信，在此地上船走了。


国老府的背面临湄南河，梅玉在布防时十分小心，吩咐两翼的攻击者务必防备对方由河上逃走。


万丽花也颇有心计，尚未发动攻击前，就派人出去把后门的两条大船船底凿通，船揖弄断，务使对方无路可退。


事实上这一着也颇为有效，有百余人就是逃上了船，困死河中无法行动而投降的，却没有料到狡兔三窟，李至善会安排另一条秘道，逃到两里外的一条支流上，再驾小船而逃生的。


后门虽有大船，却只用来转移注意，才使他成功地脱身。


暹罗的朝野间，几人欢乐几人愁，昔日亲国老的人都被贬了下去，轻则削职除权，重则人狱处死。


梅玉对那些投降的江湖武士更绝，除了马大江、马大海兄弟带来的一批京中的人外，其余一律挑断脚筋，废了武功，然后各给资遣银五百两，叫回中原过日子的，这笔钱够卖几十亩薄田安分度日了，留下在暹罗也可以过日子，但没有武功，他们再也不能够作怪了。


马大江还劝他道：“小侯，你这么做太狠了，废了他们的武功，叫他们以后的日子岂不很难过。”


梅玉的答复却很决断，“不见得吧！有成千上万的人不会武功，照样生活得很好，这些人仗着武功被李至善用了多年，在边夷养成了不可一世的骄习，他们不会老实下来的，圣光寺今后将不干预各国内政，只是在精神上给大家一个引导，所以，我也不想给大家留下一批祸害。”


马大江不禁默然。


梅玉又道：“马兄，你们的事业在中原，此地可以不必恋栈，我希望密探也好，江湖人也好，都能在边夷绝迹，为人间留一片乐土。”


马大江苦笑道：“小侯，敝兄弟是受家叔指派来此，未经奉调，可不敢擅离。”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会知会你们的表兄郑文龙，他主管你叔手下的密探事务，由他调你们回去。”


“小侯，我们是为了钳制李至善而来的，在此人未曾解决前，我们的任务未完成，也无法回去交差。”


梅玉笑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把他手下的武功废掉，逐渐削弱其爪牙，使之无能为力。”


“小侯，这是没有用的，他的羽翼势力在于各处的总兵将领，有一大半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


“对这些人我比你了解，他提拔起来的人，未必是他的衷心支持者，你要明白，那些是暹罗的臣民，不是李至善的人，李至善已不是国老了，他们未必再听他的。”


“可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把柄握在李至善手中，会受他的威胁的。”


梅五想了一下道：“有办法可以对付的。”


他对付的方法很绝，即日发一道通令给全国的总兵，告诉他们，如果有受李至善威胁之事，限期向圣光寺自首，也由圣光寺一肩提承，绝不再追究，如有隐瞒不报，一旦揭发，罪加一等……同时也叫他们尽全力搜捕李至善及其余党，如有缉获，升上将军，拜全国兵马大元帅职。


这一着的确厉害，李至善连一处都不敢投奔了，不管那些人对他如何支持，都没有暹罗朝廷所颁的奖赏来得高。


结果虽然没有抓到李至善，但已有六位总兵向梅玉所派出的私人代表输诚示忠，说出他们受李至善的胁迫内情，罪行不大，无非是虚报员额之类的事，这种罪名可大可小，认真办起来可以砍头，马虎一点也就过去了。


在暹罗如此小国，兵员本就不多，十名总兵，全部将兵也不过数万人，这种行为就不太可恕了，梅玉果然赦免了他们的罪，既往不咎，但严诫以后不得再犯。


梅玉在暹罗雷厉风行的计划还收到了另一个效果，那就是对李至善余党的肃清。


由全国各地总兵军镇处解来的细作耳目爪牙为数计百名以上，以及三十九名散落在各地的所谓监视人员，这些监视人员都是具有武功身手的江湖人，他们是李至善的死党，也都是他旗下的密探，平素对那些将领们颐指气使，李至善一倒，首先遭殃的也是他们，除了二十九名被活捉外，还有三十多人则被杀死了袅首送京去。


李至善在暹罗铁桶似的控制下，一下子就冰消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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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16

第十五章　海上屠鲸



暹罗女王万丽妹重新表示了对圣光寺的拥护和服从，大家也开始了新的秩序，那是一个令每个人都满意的秩序。


圣光寺对国政的确是采取放任的态度，绝不像李至善事事干涉，相反的，圣光寺还尽到了辅导协助的责任。


国君的政令有所疏漏或不及之处，圣光寺会派遣高僧为代表，婉转地向国君陈说解释，提出修正，臣属如果对国君有抗顽不服的企图时，圣光寺也会加以疏导。


圣光寺是讲道理的，处事的态度也是公平的，立场总是以全民的福祉为主，所以他们所执持的道理，有时虽兔不了对某一两个人有损失，却也使人无以为驳，当然，光凭道理还不足以压服人的。


圣光寺另有一股使人信服的实力，他们的护卫就是那股力量的主流。


这股人是梅玉邀来的江湖好手，为数不过百来人，却真正地尽到了监督的责任，他们平时散布在各处民间，搜集有司官吏们的施政情形。


小有不法者，他们通过圣光寺，直接提出警告，饬令改过，若是再估恶不悛，圣光寺则搜集证据递交朝廷，依法予以惩戒。


这情形与李至善的控制略有相似，只不过李至善是以利害为前提，圣光寺则是以法理为尊。


情势是稳定下来了，但是圣光寺仍然有着隐忧，那就是李至善不见踪影，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在西南夷的控制被夺，也不会甘心的，但是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还有，建文帝在圣光寺中为圣僧的消息，毕竟是很难瞒过人的，中原的大明朝廷是否就不闻不问呢？永乐帝已登基，而且把都城迁到燕京，改称北京，意在有别于金陵的南京，大事整修宫殿，作万年江山的打算了，但他对这个流亡的侄儿是否就能放心了呢？


建文帝很关心这件事，梅玉也很关心这件事，他对建文帝的保护仍然很周密，时时在提防大内的刺客。


好在京中有着一位极为有力的内应靠山——三宝太监郑和，他的侄子郑文龙执掌锦衣卫正指挥使，控制着一半以上的密探大权，消息自然十分灵通。


梅玉他们找不到李至善，大内密探却有本事找到了他的踪迹，这老儿十分狡猾，他早已在海外觅妥了另一处的势力范围，秘密设置了不少人手，用他一贯的手法，控制了海外的一些岛国。


在暹罗更向西南有爪哇、苏门答腊及马六甲等诸岛国，更行西南则为天竺，古时有高僧法显，就是由海上经由这些岛国，远赴西天取经而回。


他的事迹不如唐三藏之众为人知，主要的原因有三，其一是他取回的经籍俱为梵本，而他本人又未加翻译，未能流传，其二是他是私人行动，未若唐三藏为唐太宗御派，第三个原因最重


要，就是三藏之行，因有吴承恩撰西游记小说，使之广传民间，流传天下之故。


李至善听说苏门答腊有一个叫高港的地方，当地的大酋长叫陈祖义，是李至善的外甥，曾以全力支持他在当地的发展，已经成为各部落间最有力量的一部了。


最近听说他在那联合诸部，加强了戒备，而且大量地建造战舟，有几个不跟他们合作的酋长，都已先后被他吞并更换掉了，声势汹汹。


这些岛国因为远处海外，从来也没有臣属于哪一个大国过，而且岛上多半为野人生番，大部分都是些海客漂流而去，在那儿教化生番，组织成国，所以人种各异，最多的还是汉人和天竺人，其中尤以汉人的势力最大。


李至善把势力伸到这儿来，又俨然成为一代霸主了，他大概不能忘记被驱出西南夷的仇恨，亟思报复，所以才练兵造船，大概准备发动攻势了。


这个消息是很令人震惊的。


爪哇及苏门答腊、马六甲、婆罗洲等群岛，为数不下千余，每个岛大小虽不等，但大者并不小于暹罗、缅甸等国人口，加起来几近百万之众。


这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不过暹罗和缅甸深感恐惧，连安南也大感不安。


他们都不约而同向圣光寺求援问计，圣光寺接获消息也深感困扰。


李至善的苏门答腊远隔大洋，必须靠舟舷为渡，他那儿的人员虽多，但是舟只有限，不可能来得太多，这边以逸待劳，先聚重兵以击之，倒是不可怕。


但惟一伤脑筋的是攻击来自海上，无法臆测方向，也不知道对方登陆的地点。


中南半岛三面是海，海岸线很长，地势又是山峦起伏，丛林密生，交通不便，大军调动很困难，不若对方在海上灵活，大军集中在一地，他们可以避重就轻，到乙地登峰攻击，势将防不胜防。


这下子连梅玉也没辙儿了，他只有消极地派出一些渔船在海上远眺，发现有大批的船只时，立即回报。


这个法子实在不算好，但总是聊胜于无。


忽然，一个消息传来，那是马大江传来的秘密消息，说司礼监郑和上海路出海而下南洋，率精兵两万七千余众，对西南夷群国，将—一遍及。


这个消息早就有传闻了，是说永乐帝听说建文帝远避海外后，将遣专人来擒捕。


锦衣卫中另一个体系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他们的人员没有到达西南夷，就被镇南王府沐家的人给堵回了头。


由陆路入西南夷，一定要经过云南，那是沐王府的地盘，沐王府对大内秘探毫不买账，碰上了一定是悄悄地抓起来，来个无声无息地失踪，朝廷也不便动问，因为朝廷跟沐王府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去干扰云南的行事，沐王府的条件就是效忠永乐，永镇云南。


他跟郑和的关系不错，郑和手下的密探可以出人云南而无禁，但必须先向沐王府报备。


对另一体系的人，他则毫不容情，更由于郑和的私下知会，那些人想躲过沐王的追索也很难，纵然漏过三两个，到了西南夷也起不了作用。


永乐帝是不是真的对此不在乎，没人知道，但他却也悄悄地留了一手，以发展水师为名，在福建造了大洋船两百多艘，这些船只在永乐县督造后，朝廷才宣布有出使西洋之举，钦差却点了郑和。


表面上的理由是宣扬国威，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清楚是要他去找建文帝。


找建文帝干什么，是抓他还是杀他，抑或是另有打算，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出使之前，永乐帝把郑和召人内殿，屏退左右，君臣二人足足谈了有两个更次，这次谈话的内容十分机密，事后君臣二人都极口回避，不肯泄漏。


够资格问的人已经不多，却没有一个人够资格追问到底，所以那是一次最保密的会谈。


不过郑和倒是遣派了马大江给梅玉递了一个消息，说他是特地讨了这次钦差的任务，最主要的是要利用朝廷的力量，为建文帝清除障碍，对付李至善。


他叫梅玉放心，此行绝不会对建文帝不利，只是要建文帝表现得合作一点，安分地株守西南夷圣光寺，纵另有所图，也不妨留诸异日，至少在目前不能有任何迹象显露。


他也提出了一个请求，此行将以征服苏门答腊及马六甲诸岛国，缉捕李至善为要，但是对当地的情形过于隔阂，希望梅玉能率人先行潜人该地，刺探消息以为接应。


这是个极端的好消息，梅玉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对于郑和的请求，更是欣然从命。


他选了一条海船，带了一批好朋友会合了马大江、马大海兄弟，他们是郑和的侄子，也是大内密探负责将来与郑和联系的。


建文帝对这位老弟一再为他冒险犯难很觉过意不去，特别派遣了自己的妃子李珠同行，给姚秀姑做伴。


那自然是一句说词，主要是因为李珠是李至善的女儿，以前曾参予李至善的工作，十几岁时曾经到过苏门答腊的高港，在那儿住过半年，地理较熟，再者，她对李至善的心腹手下也较为熟悉。


如果，不能凭她的影响力，说服一些人投过来，至少也可以认出一些人，设法加以俘虏，逼问出一些口供来。


郑和预定在永乐三年冬天启行，梅玉他们在秋天就出航了。


西南诸夷在明室而言，日之西洋，实际上就是今天的南洋。


梅玉与郑和私相约是要对付在苏门答腊的陈祖义，也就是要对付他的后台李至善，所以梅玉在秋末就乘了一条大商船出发。


他们都是以海客身份为掩饰的，他们的海船上载了绸、布匹、瓷器、农具以及刀剑弓箭兵器等，这是外海夷岛上最缺乏的日常用品，然后换取海外特产的药材、香料和一些特异的海产，把这些带回中原，也都可以获取巨利，来回都有很高的利润。然而从事这类生意的海客却不多，最主要的是因为风险太大。


海上有不测风云，这是一种无可抗力的天灾，再则是人为的，如海上的强盗及海岛上那些未开化的蛮人等，碰上了也都有性命之虞，不过，这究竟还可以预防的。


预防的方法无他，凭仗武力征服对方而已，因此这赖海生活的水手，不但航海精通，而且个个都还要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以备战斗时之用。


梅玉的这条船叫神龙号，船上有四十名熟练的水手，还有几门火炮，常来往于南中国海之间，颇有名气。


船主也姓马，叫马清，早年是纵横七海的大海盗，后来受了朝廷招安，洗手不再打劫，专做海上的运销生意。


他自己不做生意，专门接受人家的雇佣，往来南中国海之间，由于他的水性精，地理熟，所以生意极好，尽管他的报酬高得吓人，仍然有人争相聘雇。


但实际上，他真正的身份，也是隶属于大内密探，他是郑和的本家兄弟，早年因为郑和的关系和央请入了江湖，只是借海盗以隐身而已。


郑和掌了密探的大权，他也顺理成章地受了招安，以更为方便地为郑和工作。


这次郑和就派他作为先行的部队，一则固然是要他支援梅玉，但也未尝不是郑和的私心。


密探的圈子里倾轧得厉害，谁都想树下一些私人的势力以自保，在建文帝主政时，由于不太管事，由得大家各自去发展，永乐帝继位后，对树立私人的势力将遭大嫉，他比较信任太监，因为太监不容易建立私人势力，但郑和却不同，他看得准而远。


在朝廷上，建立势力将为永乐所不容，他却不能没有保障，只有把势力扩展到海上去了。


李至善手中的这些势力，早就使郑和的心动了，也一直想抓在手里，也因为期之必成，他才把族弟马清的这条船给派了来，供梅玉指挥。


梅玉是忠于建文帝的，郑和对建文帝也有一份感情，他也不在乎将南洋的势力置于建文帝的名下。而他仍能在暗中掌握，更妙的是在建文帝名下，可以祛永乐帝之疑，使永乐帝身边那一批容不下建文帝的人，稍有忌讳。


论纵横运用权术的手段，郑和无疑是个绝顶高明的人物，他能在面面俱顾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神龙号载满了货物出海了，货是马清从中原运来的，但梅玉上了船后，马清立刻将货物清单交给他。


梅玉道：“马兄别客气，货是你的，在下只是提个名义而已。”


马清道：“小侯，货也不是我的，是三宝哥叫人装上船，指明交给你的，小侯理应全权做主。”


“我根本不懂得做生意。”


“这与懂不懂生意无关，小侯既是货主，对全船就能全权指挥，进退全由你作决定。”


“这……在下不明白马船主的话。”


“我举个例子好了，假如我们遇上了风暴，是否要抛弃掉货物而来保全性命安全，哪时就要货主来决定。”


“这应该是由船主来作决定的。”


“不然，我们既然受雇，冒死拼命是我们的职责，是否弃物要由货主作决定，我们是无权要求的。”


“这就是说货主不同意，你们就得拼死撑下去。”


“不错，我们收取了报酬，就有责任保障客货的安全，哪怕是拼了命也是应该的。”


“只是限于遇上风暴才有这种情形吗？”


“不，还有就是遇上了海盗，要战以保货或是舍弃货物以保性命，也概由货主决定。”


“舍弃了货物能保全性命吗？”


“能的，只要不加抵抗，海盗们只劫走财货，通常是不伤人命的，但如若有抵抗的行为，落人了他们手中，那就很难说了。”


“你们不是有火炮，足以击退来犯的敌人吗？”


“我们是有这个能力，但是要尊重货主的意愿，毕竟这是带点冒险性的。”


“以前遇到过海盗吗？”


“遇到过三次。”


“结果如何呢？”


“货主都舍不得放弃货物，这是一笔不算小的资产，他们宁可冒险一拼，幸好是我们都拼赢了。”


“马船长，你实际上是很有把握的。”


“‘但我仍然要给货主一个选择的机会，因为我们不能替别人决定生或死，战斗是一定会有危险的。”


梅玉哈哈大笑道：“马船长，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两天之后，梅玉也遇上了选择的机会了。


不过这次马清破例地向他作了一个消极的建议：“小侯，我看你这次还是放弃货物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真正做生意的，不在乎这点损失。”


梅玉陪着他走上甲板，眺望着远山出现的三点帆影，皱着眉头道：“对方有三条船？”


“是的，他们所悬的是海鲸旗，那是南海最大的一股海盗．盗首叫赤鲸陈友义，他们的堂号叫赤鲸帮，全有四五百人众，实力很雄厚。


“你以前接触过吗！”


“没有，我们大家都有个耳闻，他的船看到我的神龙号，就调转走开了，大概也是避免跟我对上，这次他们有三条船只结在一起，实力足够吃我了，所以才迎了上来。”


梅玉想了一下，道：“陈友义和陈祖义是什么关系？”


“这倒没有听说，因为陈友义行踪不定，很少有人见过他，也很少有人知道赤鲸帮的事，只知道他的总坛设在苏门答腊的一个岛上。””


“我倒觉得他们一定关系密切，陈祖义是李至善的外甥，也是李至善在南海中培植起的一般势力，陈友义很可能也是他的另一个外甥，我得向珠大嫂请教一下。”


他们向李珠询问的结果，证实了梅玉的猜测。


陈祖义是李珠舅母的儿子，陈氏是一个大族，子弟众多，陈祖义那一代是义字排行，所以李珠虽然不记得有陈友义这样一个表哥，但几乎可以肯定是陈祖义的同族，因为陈氏有很多弟兄在南海做海盗的－－那是陈家的事业。


梅玉道：“马船长，如果陈友义和陈祖义是同族的堂兄弟，那我们这次海上的遇合，就不是弃货能够解决得了。”


“这不太可能吧，我的身份很秘密，没人会知道的。”


“李至善是搞密探出身的，不要忽视密探的能力，他们中间颇有一些人才的。”


“小侯以为他们是存心对付我而来的。”


“我想是的，否则三条海盗船只结行动的事很少会发生的，在南海中航行的都是普通的商船，根本不需要如此巨大的人力来对付，我认为他们是冲着神龙号来的。”


“不会是为了对付小候的吧？”


“这次我相信不会，因为没人知道我上船，我们每个人都经过了乔装才登船的，走得十分秘密。再者如果是为了要对付我，用不着海上拦截，在高港的边岸上以逸待劳，捉我不就容易多了。”


马清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梅玉又道：“假如对方是专为对付神龙号而来，则我们弃货投降仍然得不到安全了。”


马清只有苦涩地一笑道：“小侯，很对不起，害你受到牵累了，不过小侯放心，我们力量尚可一拼的。”


梅玉道：“海上战斗我不熟，由你去指挥，但等到双方要接触时，你把指挥权交给我，我们来漂漂亮亮地打他一仗，叫对方片甲不回。”


马清立刻下去指挥了，其实他的那些水手们都是老经验的战士，早就把火炮准备妥当了。


马清也很沉得住气，他在发现对方时，就掉了方向，对方也衔尾急迫，但是那三条船由于船行速度较快，距离迫近了，而且不断地打出要前面落帆停船的信号。


追逐了一阵，马清下令打横船身，看来是好像知道逃不了而准备投降了。


来船很快地就接近了，到距离五十丈左右，可以看清对方船上人的面目时，突然轰轰连声，火光直射。


神龙号上有十二门火炮，炮座下有轮子，可以推动安装，事先他早已把十二门火炮推放到一边，一声令下时，十二门炮齐吼。


每四门炮瞄准一条船，一发过后，迅速装填，再度击发，如此连续下去，每门炮都放了五发，已经有六十发炮弹发射，因为距离足够，没有一发落空。


六十发炮弹平均落在三条船上，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可怕的，其中的两条船还起了火，另一条船则整个翻了过去。


海面上只见蚂蚁般的人头在浮动，赤鲸帮的三条船都毁了，他们迅速由大船上解下了小船，飘流在海上，而且也向神龙号划近，每条小船上都爬满了人，为数总在百来人。


马清哈哈大笑道：“这批王八蛋，今天总算尝到厉害了，狗胆不小，居然敢来找马老子的麻烦……”


梅玉也到甲板上观战，见状不禁骇然赞叹道：“马船长，你这阵火炮真叫厉害，每炮五发居然没有落空的，实在叫人佩服。”


马清笑道：“这是我重金聘一位荷兰的技士，特地铸造的，这位技师是铸火炮奇才，他所监铸的火炮，口径不大，射程极远，最难得的是准度，在五十丈到七十丈内，可以击中一条牛，他所制造的炮弹不但穿透力强，而且还能发火爆炸，我的神龙号能够横行七海，就是靠着这几门火炮的威力。”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些火炮的威力，为什么赤鲸帮的人不加预防呢？他们集结了三条快船，未作还击的准备？”


马清笑了一下道：“他们也有火炮的，只是一般火炮的射程，只在四十丈内有效，我的火炮是精制的，可及远七十丈，通常我也是将距离拉到四十丈左右才发火，就是不让人知道我的火力详情，再者，一般的情形下，我的船上只陈列了四门火炮，其余八门都藏在舱底压舱，必要时才推出来，陈友义是以一般的状况来了解我，所以才吃了大亏。”


“那几条小船来得较近了，船上的人数多出我们两倍之多，马船长，你的火炮能击中小船吗？”


马清笑道：“没问题，我能击中七十丈外的水牛，那小船总不会比水牛小吧！何况他们已划到了三十丈左右，闭上眼我也能击中它。”


马清是个很幽默的人，他说闭上眼，就是真的闭上了眼，然后做了个攻击的手势，火炮又开始发火了，


发射火炮的炮手可没有闭眼，他们瞄得很准，轰然声中，夹杂着阵阵的惨叫声，炸死的人尸飘浮在海上，还有不少人则在海上拼命地游，本来他们都手执兵刃，一付准备拼命的样子，现在却可怜地高举着手，哀恳着这边的大船救命。


马清对梅玉道：“小侯，你现在负责指挥了。”


梅玉朝他笑了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梅玉也不多作客套，只是问道：“船长，你船上的水手们弓箭技能如何？”


“他们是千挑百选的好手，什么技能都可以来一点，海上作战，弓箭是第一战技，他们都能在百步之内，箭无虚发射中飞鸟。”


“这就行了，我要他们全体各携强弓一把，长箭一壶，集中舷边候命。”


马清很快转达了命令。


梅玉自己居高眺望，看到那群游水的海盗快要接近，为数约在七八十左右，梅玉朗声发令道：“每人先选好一个目标，瞄准要害，务期一矢击毙，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在，就立刻补上一请菏。现在箭上弦，等候命令发射。”


四十名水手，四十把强弓，一齐瞄准海上，等那批海盗游到离船十丈左右时，梅玉一声令下，但见矢飞如雨，嗖嗖声响中，又是连声惨叫。


那些海盗们没想到在他们表示投降之后，对方仍然会出手猝杀，想要逃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每个人都被长箭刺心，有的立刻就断了气，有的则还在挣扎着，但梅玉不放松，继续下令攻击，那些射手们遵令又补上了一箭。


这次都是取立刻致命的地方，不是一箭穿喉，就是矢贯头部眉心，没有多久，海上又浮满了尸体，当他们真正断气时，尸体又缓缓下沉。


梅玉的命令是海上不准有一个活人，而那些水手们也执行得很彻底。


现在海上也见不到一个活人了，只有几具未沉的尸体飘浮在水上。


梅玉才下令放下两条小船，命马大江、马大海兄弟这十名水手，驾一条小船，下去检查尸体，不管是否死亡，先枭下首级再说。


马清道：“小侯太小心了，这些人挨了一箭之后，应该是活不成了，我们的箭镞上还涂了一种夷所制的毒树汁，见血封喉，不可能再有活人的。”


梅玉笑道：“小心总是好的，我的信条是不放过一个敌人，不容有一丝疏忽的。”


他的小心倒还真有道理，有四具尸体居然在小船靠近欲待枭首时，居然动了起来，而且向下潜去。


大船上还有二十名水手持弓等候着，他们的反应很快，浮尸才动，乱箭即至，立即又有三个人被射死了。


只有一个人动作快，潜入了水中，但梅玉却吩咐两条小船分开十丈，守着海上不动，没有多久，那人憋久了气，才伸出头来想透口气，已经被人发现了，立刻有十几名水手跳下海去，把他捉了上来。


有认得他的人立刻叫道：“他就是陈友义！”


梅玉笑道：“我想也应该是他，把他押上来吧！”


小船靠上大船，把陈友义绑妥押上了大船。


陈友义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黑黑的，十分精壮，上了船就破口骂道：“马清，你这狗杂种，好毒的手段，老子一百二十九名弟兄，全部死在你手里，你造了这么多的孽，不怕天谴吗？”


梅玉笑笑道：“陈友义，别怪马船长，他只是受我雇佣，真正做决定的是我，我要你们鸡犬不留。”


“你……你又是哪头蒜？”


“我叫梅玉，世袭汝南侯。”


．‘啊！你是梅玉。”


“不错，相信你对我不会太陌生，李至善一定是提到过我，把他从缅甸和暹罗赶出来的就是我。”


陈友义默然片刻才道：“梅玉，你太过分了，我舅舅已经把那两个国家让出来给你们了，你还不满足……”


梅玉道：“不是我不满足，是他太不满足了，他是我大哥的家臣，他却利用我大哥的经费和支援，建下他自己的势力……”


“我舅舅只是奉旨经营西南夷，苏门答腊那边都是他自己经营出来的，缅甸和暹罗已经交给你们了。”


“他在那两个国家的势力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交出来的，而是被赶出来的，他经营苏门答腊的钱也是我大哥拨付给他的，这些道理都不必说了，说也说不清的，你们也都不是讲理的人，我现在掌握着优势，你就只有听我的。”


陈友义低头不吭声了。


梅玉道：“陈友义，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活下去？”


陈友义想了一下道：“人没有想死的，可是我想活也活不下去了，我带了一百多名手下弟兄出来，却没有一个活着的……”


马清哈哈大笑道：“那要怪你们太自不量力，我这条神龙号纵横南海，你居然想来寻我的晦气。”


陈友义刚要开口，马清又道：“你可别推赖说是无意碰上的，你老远就看到了我的神龙旗号，立刻追了上来，这证明你是存心来找我的，对不对？”


陈友义顿了一顿，干脆点头道：“不错，我们有人在暹罗知道你的船带了一批货南航，我是存心来截你的神龙，赤鲸是南海的两块天，我们总要碰一下的，只是没料到你船上的火力如此厉害。”


梅玉道：“闲话不必谈了，我是到高港去对付你的舅舅李至善的，所以我必须尽屠你的手下，不放一个人生还，免得有人泄了消息，高港是你哥哥陈祖义的天下，换言之是李至善的势力范围，如果知道我在船上，我们可能登不了岸，我们必须要保持机密……。”


陈友义脸色一变道：“你们要去高港？就凭你们这条船上的几十个人？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梅玉道：“我知道你哥哥是高港的大酋长，手下有两万多战士。”


“还有其他各族，他们都听我哥哥的，如果集合起来，将近有五万甲兵。”


“他们都是未开化的蛮人。”


“不管他们是否开化，也不是你们这几十人能敌的。”


“我们不止是几十人，也有几万人，三宝太监郑和即将领军远征南海，我们只是打个头站，到时做接应而已。”


陈友义的脸色大变，可见他也知道了消息，现在又得到了证实而已。


知道了郑和即将率师来袭，陈友义的态度转变了，他对双方的大势都很清楚，他的兄长陈祖义在高港，虽然号称有两万大军，那只是唬唬人的，实际上真正受过训练的步卒不过五千人，其余都是些蛮人，平时放之山野，任之自由生活。


陈祖义只是把他们的头目酋长召集了略施训练，然后在必要时，再叫这些头目们，召集了部属，发给甲胄武器，让他们穿戴起来，排成队伍呼喊逞威。


这些兵是不能打仗的，既不懂阵法，也不懂汉语，甚至于连如何使用武器也不知道。


陈祖义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是受过训练的，陈祖义在苏门答腊时常召集那些土王酋长们开会，点阅军队。


他把所有的蛮人都装备起来，凑成两万的浩荡声势，然后以受过训练的五千人调出来表演阵法攻战，这才一举地镇慑了那些小土王。


因为这些土王中，最强者如婆罗州、马六甲、文莱等岛国，也不过才几万人，扣除掉老弱孺，能够作战的壮了也就不多了，谁也无法与陈祖义的声势相比，他们只有乖乖地以陈祖义马首是瞻，奉之为尊了。


陈祖义是个大老粗，他只是李至善的外甥，此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他惟一的本事就是养女人和玩女人。


在华丽的皇宫里，极尽其奢侈之能事，他并不在乎花钱，因为苏门答腊的物产极丰，矿产有锡和金砂，另外如鱼翅、香料。


药材等，这些东西在中原都是珍贵的奢侈品，但在岛国上，利用无知的土人，只要花极低廉的代价就可取得，钱赚多了反正也没用，由得他花去。


李至善只要他听话，肯做一个傀儡就行了。


高港原是陈祖义带了一批海盗前来，占地为王打下的天下，原来只不过是拿此地做一个落脚点而已，因为此地有一个很大的港湾，可以迫进大船，腹地广阔，人员辐揍，十分理想，他把这儿当了盗穴。


后来李至善认为此地大有可为，帮他策划，加以财力和人力的支援，使他成了高港的大酋长，吞并了附近十几个小部族，俨然成为一方之雄了。


李至善在此地经营甚是有办法，从中华闽浙等地，调了不少人过来，也鼓吹了不少人移民此间。


这些汉人来此之后，辟地为亩，居然渐成气候，人越聚越多，力量越来越大，终至使陈祖义成为苏门答腊最大的一部。


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海盗的生涯，仍然派船出去，劫掠那些飘海的夷商，以及未经纳贡的商船。


所谓纳贡，是按年向高港陈氏缴纳定额的保证金，换得一面旗帜，遇有赤鲸旗号的海盗船，立刻悬上旗帜，可免被劫之灾。


陈祖义自己不出海了，把海盗船交给他弟弟陈友义率领，规模也越来越大，由一条船发展到三条船，水手由四十多人发展到两百多人，已是南海中的霸王。


哪知上得山多终遇虎，碰上了神龙号，被打得全军覆没，陈友义也死心塌地降了神龙号。


那也是梅玉答应他的，只要他归降，从此臣服圣光寺，他就可以接替陈祖义的位子，陈友义盘算了一下倒是答应了。


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部属全亡，仅剩他一个人回去，陈祖义也饶不了他。


他宣布了投降之后，倒是真心地合作，带着神龙号慢慢地航向了高港。


由于消息已泄，要乔装商船人港登陆之举已不可行，必须另行设法，也幸好有了陈友义的合作，他们把大船驶向了高港外的另一所小岛。


岛在苏门答腊附近二十多里处，划小船可抵高港，岛已被划为禁区，土民、渔民都禁止前往。


那是赤鲸帮的秘密据点，赤鲸船帮平时栖息在此地，劫到的财物藏在此地，人员的休息、训练也在此地。


陈祖义虽然在苏门答腊称王，但是他既已公开地立国称王，到底得做做样子，不能让海盗船公然地人港停泊的。


岛上有近百个人，其中九成是女人，那是海盗们平时消遣解闷的，而不是眷属，海盗们在岛上时无拘无束，极为放浪，谁也不愿意把眷属放在这个地方。


这些女人都是虏来的女奴和劫其他部族的土女，由十来名年纪较长的海盗们管理着她们。


陈友义带着神龙号进了湾，那些海盗们还带了大批的女奴到岸边欢迎。


看见只有一条神龙号进湾，其余三条赤鲸船不见踪影，那些海盗们还不感到奇怪，只以为神龙号是被捉获的。


直等陈友义下了船，他们看到跟着下来的人，没一个是自己的同伴，才知道不太对劲了。


但是，夹在人群中的梅玉和马清也都展开了行动，一摆手中的兵器，立即开始屠杀，只要是男人都不放过。


他们都是早年陈祖义的部属，自然也可能有李至善的手下监视者在内，李至善是搞密探出身的，他的信条就是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妻子在内。


事实上他的顾虑也没错，李珠是他的女儿，但李珠却背叛了他，陈友义是他的外甥，现在也背叛了他。


亲人果真是不可靠的吗？这倒也不然，只不过一个有野心的人，整天都在猜疑别人，自然也得不到真心对待的。


梅玉杀死这些岛上的海盗时十分彻底，陈友义是知道数目的，也清楚每一个人，他一个个指名找了出来，加以围杀。


虽然有些人求饶乞命，有些人被杀得很冤枉，但是梅玉仍然下令屠杀，因为他们不能冒险，不能有一点泄密，他们要在这儿待下去，争取时间。


郑和已经扬帆出海，大军即将来到，他们既配合为内应，就不能泄漏半点风声。


事实证明梅玉的顾虑还真不错，有两个人居然刀法凌厉，身手高明，马清带来的这批手下都是精选的好手，却仍挡不住他们拼命突围，居然被他们突破了重围，抢了条小船，飞也似的向海上划去。


幸亏姚秀姑在大船上担任警戒，她的神弹又疾又远又准，弓弦响处，把那两人打成一死一伤，梅玉还不放心，仍叫人去枭下了首级才算为止。


马清冷笑向陈友义道：“你说岛上的人都是些老头儿，没什么好手，现在怎么说，我看这些老头儿一个可以顶你五六个呢！”


陈有义骇然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舅舅带来的不错，不过他们一向只是在厨房里工作，担任大师父，菜烧得还可以，我不晓得他们会有一身好武功。”


马清冷笑道：“李至善是什么人，怎么会事事都让你先知道，这两个人是监视你的，当然更不会告诉你。”


“那也不必隐藏武功呀，在赤鲸帮中，人人会武，武功愈好愈受重视，他们何苦要屈身为厨师呢？”


“那样子才不受注意，如果他们显示了武功，固然会受到重视，你也会事事防备他们，失去了监视的作用了，他们藏身于不受注视的工作，才可以了解你们的言行动态。”


“我对舅舅一向就十分尊敬的，他还有什么好防的？”


“幸亏是如此，否则你早就活不到今天了，我相信你们之中不会是个个如此听话的，那些人都不得善终了吧！”


陈友义默然不语，显见得这种事不但发生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岛上的男人杀光，女人也不完全可靠，她们有些是我们捉回来的，也有一些是舅舅从高港送过来的，我一直怀疑中间有舅舅的细作。”


“你由何而产生怀疑呢？”


“因为有些事，我们只是在那些女人面前提起过，但舅舅也知道了，所以我认为这些女人也可能有问题。”


梅玉倒是作难了，他不在乎杀人，但杀死一大批无力抵抗的女人则是另一回事了，但他又不能冒险留下这批人，他想到岛上一定有什么方法与高港联系通消息的。”


想了一下后，他才道：“附近有什么无人的荒岛？”


“那自然有，这儿邻近大大小小有上千个岛，大部分都是没有人的。”


“陈友义，我说的没人，是真正的没人，连土著都没有一个，岛不能太小，上面要有淡水可以生存，还不能距高港太近，必须要大船才能前往的。”


“有的，而且还多得很，肉桂岛就是一个，那个岛上原来有一族土人，可是岛上盛产肉桂和燕窝，我们为了独占生产，把那土族人都赶走了。”


“是赶走了，还是全部杀光了。”


“都不是，那族人为数约在两百上下，我们把他们全部迁到另一个岛上去做苦工，开采锡矿去了。”


梅玉冷笑道：“你们倒真会打算盘。”


陈友义道：“小侯，没办法，这批工人又笨又懒，我们曾经想教他们文明的生活，可是他们根本不想学，只有强迫他们做苦工，他们才会工作……”


梅玉也只有长叹了。


把岛上的女人全部装上神龙号，费了一天的时间，驶到了肉桂岛。


梅玉下去视察一下岛上，倒是十分满意，岛上还有以前土人所留的草蓬和洞穴可避风雨，也有极为简单的生活用品。


他留了一些食物下来给那些女人，叫她们在岛上自谋生活，说明要半年后才来接她们，在这半年内，她们每个人都要学习收集香料和燕窝。


半年后将为她们择人而嫁，各人所收集的桂皮和燕窝就将成为各人的嫁妆。


南洋土女嫁人是嫁妆厚薄为择偶条件的，嫁妆丰盛者，可以先挑选男人。因此，梅玉相信这批女人会很安分而努力工作的。


她们本来是女奴的身份，已失去了嫁人的条件，梅玉给了她们一个新生的希望，难怪她们欣喜若狂了。


神龙号重新驶回了海盗们藏身的小岛，那儿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他们把神龙号作了妥善的掩护收藏后，就开始分批驾了小船，潜人了高港。


有陈友义带领，他们倒是很容易地避开了逻卒的耳目，登陆后也找到了很秘密的地方藏身。


现在梅玉等人只要见时机成熟，便有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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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犁庭扫穴



郑和大军已经在安南登陆，继续移师南下。


永乐帝颁给他的公开使命是宣扬国威，经略西洋，私底下却是要他去看一看建文帝。


建文帝在圣光寺出家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他，他要郑和去的目的倒不是想对建文帝怎么样。


尽管先几年双方不怎么愉快，可是建文帝已经让出了中原的花花世界，驻处海外一隅，对燕王己不生威胁了，他乐得大方一点，念在同为朱氏一脉，犯不着赶尽杀绝。


所以他派郑和下来看看，当然另外还有些条件的，但这些条件只有他们君臣二人知道，此外，谁都摸不着一点头绪。


郑和已是永乐帝身边最受信任的人，他们所共有的秘密，是别人无法分享的。


不过，郑和并不是朝廷中最有权威的人，谷王朱穗和李景隆始终领着另一半的密探，跟郑和在暗中较劲，有意无意间打击着郑和。


这是永乐帝的一贯政策，他做事情多半是双轨进行的，一条线为主，一条线为副，两边同时竞争，相互监视。


所以郑和虽然监军为主帅，他的行动仍是受着许多暗中的钳制。


但是郑和不在乎，他已深知永乐帝的习性，作好了各种应付的准备。


大军是永乐三年冬天，在苏州刘家港出发。


因为每年的五月之后，到九月的四个月里，西洋海上常有飓风，西南海客称之为台风，风强浪急，再大的海船也抵不住巨风的侵袭而致覆灭，所以必须要乘安全的期间出航。


船到福建五虎门停泊整修，就作运行的准备，出发首站是抵达安南南部的占城。


安南王一向是臣服天朝的，他们在沐王府的节制下也十分守规矩，闻道天朝降法，安南王亲至占城迎迓，逞递了礼物。


郑和到这儿的目的主要的不是宣抚，他是要接见建文帝派来的代表，也接见一些他自己派遣在外的本家子侄，打听一下最近的消息。


然后他决定了挥师直放高港，要摧毁李至善的势力。


李至善自然也听说了，他也有本事派遣了一名代表贡了重礼，求见了水师的副师谷英。


谷英是谷王朱穗的外甥，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安置在郑和的军中，原有监视之意。


李至善的代表叫王子和，他走通了谷英的路线后，由谷英领着去见郑和，王子和施礼后道：“小人王子和，是苏门答腊高港大酋长陈祖义手下的门客。”


郑和笑笑道：“咱家很清楚，陈祖义是个草包，一切都仗着他舅舅李至善在后面扶持，你是李至善的手下？”


王子和只有道：“是的，小人是为国老效力的。”


郑和冷冷地道：“国老，他是哪儿的国老？”


“敝上曾为西南诸夷晋封了国老。”


“据本座所知，缅甸和逼罗都已经取消他国老的封号，而且还要追缉他……”


“那是敝上不愿跟他们一般见识，也不愿引起兵祸牵连百姓，所以才退让一步，其实敝上在那两处地方，仍有相当的控制权，推翻皇室并不难。”


郑和道：“也没有那么容易，本座相信他还有几个人，可是强不过圣光寺去，否则他就不会被人赶走了，那两个国家都在圣光寺翼护下，他根本动不了。”


王子和没想到郑和对西南夷的情形如此熟悉，倒是有点着慌，而荐举王子和晋见的副帅谷英也急了道：“监军大人，这圣光寺中的圣僧，就是逃走的前皇帝朱允炆。”


郑和的脸一沉道：“谷英，朱乃国姓，当今永乐皇帝也姓朱，这朱允炆三个字，岂是你能叫的！”


谷英连忙道：“是……是……末将无状，但末将所知，这圣僧的确是前皇帝允炆。”


“你怎么知道的？”


王子和道：“是小的禀告的，敝上李至善曾将独女李珠下嫁给允炆为续弦，而且也是敝上把他捧为圣僧的。”


郑和道：“这么说来，李至善的胆子还真不小，朝廷正在四处追查逊皇帝的下落，他却知情不报，还招为女婿，这是存心想和朝廷作对了。”


王子和脸上大变地道：“监军大人明鉴，敝上不是那个意思，敝上也万不敢和朝廷作对，敝上只是……”


他支吾了半天，却接不下去了。


郑和却笑道：“只是什么，本座正在等你说个过得去的理由出来。”


王子和吞吐不继，谷英却道：“监军大人，那些都不去管他了，反正圣光寺中的圣僧身份已确知无疑，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了。”


郑和冷笑道：“采取什么行动？”


谷英急道：“临行之际，圣上不是交付监军大人，说要注意废帝允炆下落的吗？”


“本座不知道有这种交代，谷将军听谁说的？”


“听舍舅谷王爷说的，圣上交代监军大人时，舍舅也在一旁，转示末将注意的。”


“只是叫你注意，可没叫你采取行动吧！”


谷英怔住了，万万没想到郑和会冒上这么一句，也不知如何接下去了。


郑和沉声道：“圣光寺为西南夷所共尊，地位十分重要，等闲不可轻视，至于圣僧是否为逊皇帝，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能证实……”


谷英道：“这是由李至善提供的，绝不会错。”


郑和冷笑道：“李至善自己是个钦犯，本座这次最主要的便是缉捕他归案，他还能证明什么？”


王子和却色变道：“什么？监军大人是专来缉拿敝上的？敝上犯了什么罪？”


郑和道：“他的罪可大了，他是建文皇帝任下管理西南各路密探，一直把持在手中，今上登基后，他避不报到，而且还在海外兴风作浪，控制各地边夷，意图不法，是个极不安分的人，本座这次出行就是为缉捕此人。”


谷英道：“监军大人，我们不是……”


郑和沉声道：“谷将军，本座乃主帅，凡事比你清楚得多，你的职责只是执行本座的命令以及带领你的部属出战，其余的不劳费心。”


谷英道：“可是舍舅另有指令，叫末将……”


郑和冷笑道：“原来谷王爷对将军另有指示，那倒是本座越权了，从今天起，将军请率领所属，自己行动吧！一军不能有二帅，将军留在本军中，实有不便。”


一听郑和如此说话，谷英慌了手脚，他在名义上是副帅，要接受主帅节制的，郑和叫他自主，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担承抗命之罪的，只有额额称是，连连道歉！


郑和对王子和也不问，只是下令收押后，下令扬帆起航，直放高港。


在高港那边，李至善派出了王子和后，也一直在等消息，接获郑和的态度后，心知求和无望，也作了备战的准备，郑和的大船队从占城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还来得及作准备。


一面，他发动大批的民工，在海边筑城垒石，阻止大军登陆，一面向各小岛城邦召求援助。


郑和的水师一共才两万人，分乘战船百艘，但是李至善却很放心，因为高港的港湾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二十条大船，五分之四的兵力俱将被阻于外海。


陈祖义本身所属约两万人，其余各邦国如果同心协力支持，也有三万人，可占绝对优势了。


李至善也有把握那些土王会支持他，因为那些土王小国，多半是海盗聚集成群而霸地称王，他们中很多是汉人，而且都在内地犯罪少有案底，逃之出来的，对抗拒官军他们一定会支持的。


永乐四年春，郑和的西征大船队，终于开到了高港之外，密密排列，把高港封死了。李至善又遣了一名代表，出港来乞见郑和，代表是以陈祖义的名义派出的，也姓陈，叫陈永义，是陈祖义的族弟，一直在陈祖义的手下担任助手，颇有权势。


在高港，有权势的人一定是李至善的亲信，否则绝不可能爬得起来。


陈永义见到郑和后，表示出来意，道：“大酋长愿意向天朝归顺，上表纳贡，以示臣服。”郑和笑道：“陈祖义要什么条件？”


“大酋长没有什么条件，只求钦使大人能接受大酋长的一片诚意，以后大酋长也会每三年派遣专使，到天朝纳贡……只希望能得到天朝的册封。”


郑和道：“那没问题，本使受命代天巡狩，对于肯接受保护的番邦有代册之权，本使也在事前铸好了大明正委苏门答腊国王的银玺，拜印受封后立即生效。”


陈永义道：“那就请钦使示知册封的时间以及各种仪式，敝人好通知大酋长受册。”


郑和道：“时间为三天之后凌晨卯正，地点就在本使的座舷之上，陈祖义须率同手下大臣等三十六人，前来接受册封。”陈永义微一迟疑道：“不能把受册的地点改到陆上吗？”


郑和笑道：“那自然可以，本使也认为海上举行受册大典不够庄重，那就要你们多费事了，本使率领所部，大概有两万人，其中一半留守，一半要移师在岸上搭营，请你们在城中圈出一片可纳两万人的空地来。”


陈永义骇然道：“要这么多人吗？”


“当然，册封大典是何等庄严隆重，必须辅之以军仪，这还是因陋就简，若是移至在中原举行，二十万禁军全部出动，那才叫隆重呢？”


“敝大酋长当不起如此重仪！”


郑和的神色微愠：“这是本使所要维持的必须仪仗，与陈祖义无关，军仪也不是为他而设，而是为上国之体面。”


“可是高港城窄地小，容不下这么多的军队。，，郑和一声冷笑：“陈永义，你把本使当小孩儿在哄，陈祖义聚集了两万人在城中，怎么会没有地方的，叫他撤走一半的人，这才是诚意。”


“是……是……是，在下这就回报大酋长，叫他遵谕而行。”


郑和又冷笑一声道：“也好，本大使告诉你，受册仪式定在三天之后，本使的人却必须在明天登岸进城，叫陈祖义准备好，赶快做个安顿。”


陈永义十分狼狈地走了。


谷英又道：“监军大人，一天工夫，要他们准备好一万人进驻是不可能的。”


郑和一笑道：“我知道，就算给他十天时间，他也来不及准备，他的兵都是分散驻扎在城中，借住民房，我们的兵却不能如此接待，城中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地方，高港建城不过才十几年，只有一些民房而已，完全不具规模，我是存心试探他一下。”


“这又是试探他什么？”


“他如果真有乞顺之意，应该自己到船上来接受册封，这家伙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想把我们骗到城里去，利用人多截住我们，我岂会上这个当。”


“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谷将军，他没有这个胆子，他的舅舅李至善可是只老狐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看好了，他的答复一定是限制我们进城人数，不会多过五百人。”


谷英道：“实际说来，一个册封仪式有五百人也够了，陈祖义只是一个盗匪的头儿，值得如此隆重对待吗？”


郑和笑笑道：“陈祖义手下有五千名精兵，那是李至善为他训练的，这五千人不好对付，所以我一定要以加倍的优势压住他，谷将军，这不是普通的出使，我们此行身负上国的体面，朝廷也不可能再派出第二支船队来经略西洋了，所以我们此行绝不能有差错，一定要小心为上。”


第二天上午，陈永义又来了，果然带来了陈祖义的一封口气十分谦卑的信，信中再度表示了乞顺愿受册封之事，只是高港地：方太小，宾馆中最多只能容纳五百人。恳乞郑钦差大人简从进驻，至于册封时所需军仪，可以由陈祖义的部属担任。


这封信的要求合情合理，安排也很妥当，可是郑和却当场撕了信，而且沉下脸道：“陈祖义要用他的兵来担任军仪，他有没有弄清楚，是大明朝的皇帝册封他，还是他在册封大明天子，真是混账东西，本使给他最后的机会，本使所提的条件不准打一点折扣，限他明天上午前答复，否则本使立即攻城。”


然后他又责怪陈永义传达消息不力，解释事情不够明白，责打了四十军棍，把人赶了回去。


这一发威，倒是使城中的陈祖义发了慌，找到了李至善，哭丧着脸道：“舅舅，这个郑和就是不上当，我们又怎么办呢？”


李至善道：“实在不行，只有付之一战了，他一共才只有两万人，我们足可抵挡的。”


陈祖义忙道：“舅舅，我们真正能打的兵员，不过才五千人，其余的一万五土兵都是就地召集的，唬唬附近的土王们还行，可经不起真打。”


李至善道：“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能打，可是人多摆上架势就可以使对方的军心大乱。”


“怎么乱法，他们的一百条战船泊在外港，看来多惊人，我们的土兵这两天已经跑了一两千，真到打仗时，他们不跑光才怪！”


李至善道：“我已经约齐了各岛的土王们联合抗拒明军，等他们的兵员开到，里外夹攻，郑和必败无疑。”


陈祖义道：　“那些土王们会来吗？他们只是口头答应而已，真到要他们出兵时，他们不见得有那个种。”


李至善冷笑道：“他们敢不来，老夫的安排是万元一失的，只要他们敢不合作，立刻就会人头落地，然后换个合作的人顶他们的位子。”


“舅舅在他们身边都安排了人？”


李至善冷笑道：“当然了，要不然你这个苏门答腊王怎么做得安稳，你以为当真是自己的本事威镇群雄了？”


陈祖义讪然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材料，全仗舅舅扶持，可是舅舅也是的，既然在那些王八旦的身边安排了入，干脆作了他们，完全由自己的人来统制多好……”


“你懂个屁，密探的控制原则，就是居于幕后，才有钳制的力量，若是把自己的人都捧成了统治者，他们就不会听话了。”


“舅舅，这也不见得，甥儿就一直很听你的话。”


“你是个大草包，连这个现成的大酋长都干不好，要不是我在后面扶着，你早就被人轰下来了。”


陈祖义不敢作声了，他从小就挨舅舅的骂，已经成了习惯，根本不以为意，他的几个弟弟都比他聪明能干，但就是性格较为桀骜，有时会跟李至善顶嘴，所以他们才一直被压着，不能出头独当一面。


李至善顿了顿才道：“郑和的船队到得比我预料中快了几天，所以时间上配不好，祖义，必要时你不妨答应上船去受册封，拖他个几天，外援就会到了。”


哪知一向笨蠢的陈祖义居然聪明起来了，摇着头道：“舅舅，我不去，你明明知道那是一个陷饼，我一上大船，就会被他们扣押起来。”


李至善道：“怎么会呢！郑和是朝廷钦使，不可能做那种令人诟病的事情。”


陈祖义摇头道：“舅舅，我在这儿根本是小局面，引不起人家的兴趣，人家为的是你，我如上了大船，人家一定会扣下我，胁令城中把你交出去。”


“他如果敢做这种违义背信的事，西洋群岛一定不会再存观望之心，大家会同心协力对付他的。”


陈祖义道：“可是我陷下去就太冤枉了。舅舅，你最好还是另外想个主意，这种送死的事没人肯干的。”


李至善大怒道：“畜生，老夫一手把你扶持起来，才要你冒一点险，你就推三阻四的………”


陈祖义却忽然一反常态地道：“舅舅，在这个时候，你千万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也别做什么推人落井的事。你该知道，有不少的人向我献计，把你捆了献给郑和呢！我没有那样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李至善吃惊地望着陈祖义，似乎不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但是陈祖义神态从容，口齿清晰，似乎十反平时的蠢笨之态。


顿了顿，他吸了一口长气，道：“祖义，看来你很有主见，不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陈祖义冷冷地道：“我仍然是个阿斗，只是你没有诸葛亮那样聪明，所以你并不比我强多少，这次因为是我自己也想跟郑和碰一碰，所以才没把你捆上送出去，你还是老实点，大家商量退兵破敌之策吧，别妄想拿箭头对着我，那对你毫无好处，这地方是我打出来的天下，而你又离开太远了，三五年才来看一下，有很多事已经有了改变，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了。”


李至善呆呆地望着陈祖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李至善是很难相信陈祖义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的，因此冷笑一声道：“祖义，你的翅膀硬了。”


陈祖义冷冷地道：　“可以这么说，小鸡儿总有长大的时候，不会永远靠着母鸡的翅膀来保护的。”


李至善道：“小鸡长大了，可以脱离母鸡而生活，但我却不是母鸡。”


陈沮义道：“我也不是小鸡，高港原来就是我的天下，只不过舅舅帮我扩大了一点基础罢了，根本还是我自己创出来的。舅舅，你别以为你对我有多大的恩惠，这次郑和兵临门下，就是你惹来的。”


李至善气得手足冰冷地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夫能作成你，也能毁了你。”


陈祖义也将脸一板道：“舅舅，你要说这种话，就是大家都不顾亲谊了，来人啊！把这老头儿给我抓下来。”


宫中拥出一队甲土，直逼向李至善，李至善也拔剑退后一步叫道：“来啊！把这忘恩负义的畜生给我抓下来。”


可是却没有人理会他的命令，那批甲土在一名将军的率领下，直逼李至善而去。


李至善大惊叫道：“该死的东西，你们都要造反了？”


陈祖义冷笑道：“舅舅，这儿是苏门答腊，而我才是这儿的酋长，他们在我的国度里怎么会听你所用呢？”


李至善怒叫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忘了是谁把你们提拔起来的吗？”


陈沮义笑道：“舅舅，要讲忘恩负义也是你自己先开的头，是你对建文帝不忠不义，怎怪得我们呢！”


那些甲兵们一拥而上，把李至善捉了起来，在捆绑的时候，李至善就稍作挣扎，那些人就趁机对他拳打脚踢。


李至善这时只会哼着道：“陈祖义，你这畜生，你居然敢如此对待老夫；郑和的大军压境，若没有老夫的策划，看你如何应付去。”


陈祖义沉声道：“老头儿，你若是能应付得了，也不会被人家从缅甸、暹罗赶出来了，不是我对你无情，实在是你对人的那一套太差了……”


陈永义破着两条腿，用根棍子做拐杖，仍然在第二天上午，代表他兄长陈祖义来见郑和，这次多了一个被捆着的人，却是李至善。


陈永义很谦卑地道：“钦差大人，以前都是这老儿在作梗，使家兄碍手碍脚，行事每多掣肘，其实家兄是存心归降天朝，接受册封的，也是这老儿推三阻四，所以家兄特地捆了这个老兄，向钦差大人表示诚意。”


郑和见果真是李至善被缚在船头，倒是颇为欢喜，吩咐人到对方船上把李至善收了过来，然后向陈永义道：“贵酋长究竟是否愿意到船上接受册封呢！”


陈永义道：“家兄想这受册是十分庄严的事，在船上举行未免太潦草了，再者，家兄也希望让所有的部属和国中的人民，都能见到册封的情形。


郑和道：“这么说来，他是愿意在陆上受册了，那也很好，他有没有准备好本使大军登岸的事宜呢？”


陈永义摊开了手中一幅舆图道：“启禀上差大人，这是高港全城的舆图，家兄实在找不到一块可容万人的空地，而将舆图奉上，请钦使大人自行指定地点好了。”


郑和手中其实早就掌握了高港的舆图，只是比这一份简略多了，大致方位都相同，知道这份舆图不假，更难得的是图上标明了尺寸，都是以丈为单位，一目了然。


图上最大的空间倒有几块，于是笑着道：“这些地方都屯兵呀，本使座船上都有帐蓬……”


陈永义道：“钦差大人明鉴，这些地方都是丘陵地带，地形并不平整，若要住人，最少要动员上万人民，费时经月的平整，钦使大人若是能稍延时日，家兄一定把地方整理得好好的。”


他说话有条有理，郑和倒是无可辩驳了，指着另一处地方道：“这儿呢，这儿就在城外，本使在船上用千里镜子望过，一片具是平原。”


陈永义道：“此地是可以屯兵，惟独没有河流，食水无法供应，万余人的饮用非同小可。”


“那不是有一大河吗？”


“这条河由城中流出入海，但是出海之处海水浓于淡水，不能饮用的。”


这也非常有道理，郑和道：“看来只有请大酋长到船上来受册了。”


陈永义道：“历来册封都是在陆上行之，家兄是有心归顺，但是钦使大人也不能折辱他。”


“这是什么话，叫他到船上来就是折辱他了。”


陈永义抗声道：“不错，历来册封都是上国派使臣到附庸国的都城行之，从来也没有把番王召到京师去受册的，只有两国交战之后，才缚酋赴京……”


“本使只是要求大酋长到船上来，可不是上京师去。”


“都是一样的，钦使的座船等于是大明的朝廷，受册之仪，必须在敝国的陆地上进行。”


“只有五百人，摆不出军仪。”


“军仪只在其威而不在人多。”


“陈祖义一再要本使登岸册封，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维护双方的尊严，家兄只是受册为附属外番，却不是一条走狗，为了一块肉骨头，便摇尾乞怜地来了，上国尊严要维持，家兄在此地落脚生根，更需要体面，若是屈辱过甚，我们便不惜一死相拼了。”


郑和听他说得如此强硬，倒是没了主意，主要的还是对方站在理上，自己为一军主帅，但行事也得有个尺度，把对方逼得求战，即使胜利了，己方总不免有所损失，回到京师便难以交差了，此行的副帅是谷王朱穗的人，一定会借机攻訏自己，成祖面前自己也难以交代了。


斟酌半晌，他才沉声道：“本使决定于明日登岸，后天上午卯正，举行受册大典，地点就在城外的广场上，本使所携的兵员为两千人。”


陈永义道：“钦使，家兄说城中最大的能力，便是供应五百人的食宿。”


郑和脸色一沉道：“本使不跟你们讨价还价，更不能由你们指定有多少人可以登岸，一万人的供宿太多，本使可以谅察他的筹措困难，若是两千人他都供应不了，叫他不必费心，本使一切可以自理了。”


陈永义对这一点倒是不敢坚持，因为郑和开出了新的条件，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只有告辞回去了。


陈祖义没有再着人来答复可否，但是派了不少的人在城外清理场地，拆除了几间零落的民房，想是准备大军入驻，而且还准备了大批的猪、牛、羊搞师之物以及鱼果蔬菜，倒真是一片诚心的样子。


郑和一直在观察中，倒是弄不清对方的意态，但是也不能示弱下去，想了一阵后，终于把副帅谷英召了过来，吩咐十他一阵，叫他精选了两干名甲兵，先行登岸。


高港的港湾倒是不小，但是也停泊不下许多船舶，郑和大军有近百条大船，此刻都停在外港中。


船上的食水与米粮准备颇为充分，只是浮海日久，士兵没有吃到新鲜菜蔬与鱼肉，很多人都生了皮肤病，这是食物失调所致。


所以郑和也极须登岸补充新鲜菜蔬，最近几天来，他们全仗一些腌鱼卤肉佐餐，也吃得很多人都呕吐，所以登岸调剂是势所必行的。


但就是两千人登岸，也不是件小事，高港所修建的简单码头只能容三条大船停泊，兵员必须假小船登岸。


这些兵丁们在海上颠摇久了，一踏上岸，人还是有些儿摇摇晃晃的，脚踏实地，还是不易控制住平衡，因此，军容谈不到威严，能勉强维持个队伍行列已经算不错了。


好容易两千人列成队形，开到城堡前时，城门忽地大开，里面涌出了大批生龙活虎似的甲兵，一下子把他们包围起来了。


领军的副帅谷英骑在马上，马是由中原带来的，也不习惯海上的颠波，走起路来时也是摇摇摆摆的。


他鼓勇策马来到军队前，大声喝道：“叫你们的主帅出来答话。”


锣声响处，一员大将骑着一头神骏的黑色骏马，金甲、金铠，金鞍辔，亮闪闪的威如天神，他拍马到谷英面前站定，大声道：“本王陈祖义，来将通名。”


“大明永乐天子陛下特委征西副帅谷英。”


陈祖义道：“原来阁下只是副帅，郑和呢？”


“你居然敢直呼钦使的名讳。”


陈祖义哈哈大笑：“为什么不敢，本王乃一国之君，跟你们明朝的皇帝是同等的地位呀。”


“哼！你这外番小邦，居然也敢与天朝上国相比。”


陈祖义愤怒地道：“姓谷的，你敢看不起我的国家，等你每个地方都去一遍，就知道我这外邦小国有多大了，那绝不比你们中原小。”


他手中的令旗直挥，周围的甲兵一拥而上，明朝的兵才踏上陆地，身体尚来适应，再者，人数也不及，除了一小半被杀外，有一千多人都成了俘虏，被捉进城去了。


郑和在外港的主舷上用千里镜看得很清楚，却是徒呼奈何，束手无策。


好在他心中早有计划，准备了可能有变，把运兵的小船都召回了船队，而且把一些炮船也对准了高港，装妥弹药待发。


当战变一起，十几条炮船上的几十门火炮都点火发炮，轰声连天，炮弹有的落在战场上，有的落在城中。


这一阵火炮轰得陈祖义心中发慌，急急地带着俘虏退进了城中，闭门不出。


郑和这才得从容布置，首先，他把兵员用小船慢慢地运送登岸，这次登岸的是弓箭手和长枪手，一登岸就列成了横排，守住了陈脚。


陈祖义开始还派了几百人出城抢攻阻挠，想不让人登岸的，但这次却吃了亏，首先为坚兵所阻，然后又被强箭劲弯一顿猛射，四百人的突击队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急忙退回城里去了。


郑和的火炮不住地向城中猛轰，一面则加速运兵登岸，短短两个时辰内，他已经把近万大军开到岸上，在城门外设下了营帐，而且布置成中军大营，他才进驻中军。


陈祖义则一直闭城不出，城中的戒备很森严，然后他又派出了他的族弟陈永义为谈判代表，请见郑和。


郑和在虎帐中接见了他，沉声道：“陈祖义是什么意思，假意受降册封，却掳去了本师的先行副将……”


陈永义忙道：“钦使大人息怒，这可怪不得家兄背信，事实上小人只说归禀家兄，商量后再作答复，并未同意钦使大人所提条件，是钦使大人自己太心急了。”


郑和冷笑道：“这么说来，陈祖义是不同意本使所提的条件了？”


陈永义道：“家兄后来认为，接受册封乃在心意，不必见诸什么仪式，钦使把册封文书交给小人，有什么赏赐也由小人带到城中，家兄自然也会把贡书及一些贡品，连同那位副使大人一并送回。”


郑和勃然大怒道：“他的意思是不要本使登陆？”


陈永义道：“钦使大人已经登陆了，家兄只希望钦使早日回到船上继续航行，西洋的岛国很多，钦使大人未必都熟，干脆由家兄代表去晓谕他们归顺天朝……”


郑和怒声道：“陈祖义以为他自己是什么了？”


“家兄这苏门答腊是最大的一部，对其他的小部族绝对有辖制的力量，钦使大人可以放心回报，三年后，家兄当遣使到天朝朝观，那时会带去各国的贡表，也会带着他们的贡使同行，不必钦使费事了。”


郑和冷笑道：“本使回朝又如何交差呢？”


“钦使到西洋来，是为寻访逊皇帝建文帝的下落，他已经在缅甸的圣光寺落发为圣僧，主其事的李至善也已经缚交钦使，回朝足可交差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那位副帅大人谷英。”


郑和一拍桌子，怒声道：“大胆的东西，居然来告诉本使如何行事了，来人哪！推出去斩了。”


陈永义大惊道：“钦使大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小人只是代表家兄前来传言。”


郑和冷声道：“本使根本不认为陈祖义是一国之君，自然也不认为你是什么来使，只是狂言一匹夫尔，本使虎帐岂容匹夫放肆，斩！”


陈永义大惊：“钦使大人，你若斩了小人，家兄对副使大人也不会客气的。”


郑和冷笑道：“陈祖义只要有种，他尽管杀好了，只要他敢动一下本使的部属，本使指挥大军杀进城去，管叫他鸡犬不留。”


不管陈永义如何哀求饶命，郑和仍然铁起心肠，硬是砍下了他的首级，高挂在大营的旗杆上号令示威。


而且他还写了一封措词十分强烈的谴责函，痛斥陈祖义的背信妄动，自取其祸，限令在十二个时辰内，自缚请降，否则立将攻城，城破之日，就将尽情屠杀，举凡城中的军民等众，鸡犬不留。


这封信被抄录了几十份，由军士们用强弓射入城中，这种霹雷手段倒是把陈祖义给吓坏了。


陈祖义也是颇有心计的人，他俘虏了先行的明军，擒下了副帅，原是一种姿态，想给郑和一个下马威的。


他也知道郑和不可能轻易而退的，可是他从谷英的口中知道了郑和此行主要的任务，只是寻访建文帝而已，交出了李至善，建文帝的下落虚实都有了个交代，他以为郑和的目的已达，不会再多事了。


所以他才派陈永义再次到郑和面前去谈判，就是不肯举行受册仪式。


因为他想到郑和也可能要算计他，孤身犯险，难有幸理，郑和也确有此意，他要求的是南海永清，不生边乱，当然，所谓边乱，是指安南缅甸一带的西南夷而已，但单单那几个地方是不够资格作战的，最为担心的是这些更西的岛国前去支援，要想孤立西南诸夷，首先就必须要征服这些岛国。


郑和知道陈祖义在苏门答腊己成气候，且又自恃地利，不可能轻易受降的，即使他这次受册归顺了，终久隐患难除，因为李至善身边那批不安分的部属都在此生了根，他们也许会背叛李至善而保眼前的势力，迟早也会背叛陈祖义在南洋兴风作浪的。


单指在南洋兴风作浪，还不致影响到中原的安宁，但他们若有意东图，极易联络西南夷，或者是并吞西南夷，那都是中华朝廷所不愿见的事。


郑和要扬威南洋，首先就是征服苏门答腊，尽驱陈氏和李至善的残余势力，成立一个统治者。


陈祖义所拥的实力与郑和所率的大军不相上下，双方也各怀心事，不愿孤军深入，所以陈祖义极力反对到船上去受册，而郑和也不愿意以极少的军力登岸受册，他的目的不是册封陈祖义而是根本换掉陈祖义。


派两千人登岸只是一个试探，如果陈祖义没有任何行动，这两千人就作先头部队，扎营稳住阵脚，后继以大军陆续登岸，直到能吃掉陈祖义为止。


哪知陈祖义沉不住气，抢先就采取了行动，结果只擒下了副帅谷英，所以又派了陈永义去谈判，表现了较为强硬的态度，在意料中郑和是不会答应的，他也只是想借此拖延一下时间。


实则他暗中知会了在肉桂岛上借海盗为栖身的弟弟陈友义和婆罗州等国，叫他们派海军水兵前来佯攻，扰乱郑和的防守，海上有乱，郑和在岸上待不住了，移师发回到海上时，他再率众由城中杀出来，叫郑和两头不能兼顾，若是在陆地上，苏门答腊再加上南洋的那些岛国，也不足与中华对抗的。


可是他们仗着巨洋为阻，增援不便，郑和这次若是丧师而返，明朝不可能再派遣第二支大军渡洋而来的。


郑和却不让他打如意算盘，阵前斩了陈永义，而且态度十分强硬，不但如此，他又把警告信分写了几十份，用飞箭射入了城中，让城中每一个人都知道。


陈祖义有心背水一战，但是城中的居民有些是由中华粤一带渡洋而来，在此地已有身家，这种人多半是武师，多少也是能来几下子的，否则也无法在蛮荒之地开阔出一片天下了，日子久了，子弟相传，也有了不少后人，他们虽是陈祖义的臣民，但也具有相当的自卫力量。


郑和的信射进城中，在这批汉人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原是大明的子民，对大明就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郑和的威胁也产生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不愿意受陈祖义的威胁，聚合了一些人，趁着黑夜，悄悄地遣出城来见郑和，表示他们愿意支持明朝共取陈祖义，要求郑和能够保全他们。


郑和之所以要把攻击的行动阐明，目的也是在争取城中汉家父老的支持，他主持全国密探，甚至于远在海外的地带，都遣有细作耳目，对各重要岛国的情形，心中都有个了解，才敢带着人出来的。


何况他的子侄辈马大江、马大海，跟梅玉一起制伏了陈友义，藏匿在肉桂岛，也把城中的情形作了详细的票报，使他对大局能全盘了然而定谋。


好言抚慰了城中出来的父老代表，也跟他们订定了如何配合的方法，然后就计划攻城了。


高港颇具规模，也建起了很坚固的城堡，那是为了抗西方荷兰与西班牙人之用，那些国家的航海技术很进步，不时有大海船来到南洋一带。


这些岛上盛产的香料、椰子等物，在西方都很珍贵，他们的水手也时有掠夺的行为，陈祖义得李至善之助，从中原运来大批的砖块，筑城为抗。


但是坚固的城墙挡不住犀利的炮火，郑和把征西船队的火炮对准城门，一阵猛轰，把城楼轰塌了下来。


然后是千余名藤甲兵打头，这又是一支新兴部队，每个人都左手持藤盾，右手持长刀，藤盾以老藤编成，浸以桐油，坚能抗利兵，且又十分轻便，用他们来冲锋，箭矢、石块都没有作用，一下子抢进了城中。


陈祖义总算尝到了天朝大军是不可轻侮了，他有五千名精选的甲兵，再加上由各岛征来的蛮兵万余人，号称有两万之众，以为能够硬拼一下的，因为郑和还有一半人留在海上，登岸不过万人而已。


哪知战事一起，他才知道那些蛮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被前锋杀了一些之后，立刻四下夺窜，逃避一空。


他的五千名甲兵，原来倒还是可以一战的，哪知平时没有把城中的汉家百姓带好，因为他对这些同胞也不十分爱惜，平时暴征苛敛，也都是以汉人为对象，只有汉人才较有钱，才榨得出油水。


直到有事时，这些汉人就趁机扰乱了，本来他可以利用街道房屋，进行巷战，只要守住路口，就能阻住大军的。


哪知道居民们在后军捣乱、放火、射冷箭，打开门户放进明军，两头夹攻，一下子把他的守势整个击溃了，退守皇宫中时，只剩下两千人不到，被郑和团团困住。


他慌了手脚，才再度派了个代表出来，情愿无条件投降，但是郑和更狠，给他的答复竟是“杀无赦”了。


投降之路既绝，那是逼得他拼命了。


郑和也没有办法，他是应那些父老之请而如此的。陈祖义是海盗出身，他的那些部属也都是估恶不悛的海盗，接受陈祖义的投降也好，另行拥立新王也好，只要还是那批人，他们的作风不会改变的。


大明朝如果想在这些海外岛屿上建立新的秩序，惟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这些恶人，另外选出一些喜爱和平的移民出来重组王国。


所以郑和狠下心作了答复。


副帅谷英被救了出来，与他同时被俘的一千多名官军也得到了释放。


谷英的火很大，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当然他心中也暗恨郑和，明知陈祖义有二心，仍然派他登岸作替死鬼，可是郑和是主帅，为了战略需要，牺牲他也没道理可说。


谷英只有把满肚子的怨气，发泄在陈祖义身上，再度请缨，要求攻打皇宫。


郑和这次也爽快地答应了，而且拨了五千名健卒给他。陈祖义部属不到两千人，这是稳吃的局面了。


谷英挥军猛扑，更把攻城的火炮拉了几门来，对准宫中急轰，这一来陈祖义更守不住了，只好再带人突围逃出来。


谷英猛追猛杀了一阵，又诛敌千余，陈祖义弄得只有两百来名亲信追随着，流浪在苏门答腊。


郑和整个占领了高港，他要安抚民众，册选藩王，做朝廷建藩的工作，那倒不太困难，高港的汉家移民不少，也有好几千人，都颇有势力。


郑和选了子弟最多，势力最大的一支族长，立为苏门答腊高港新王，又将势力较次的几支大族，一一分别册封到其他较小的岛上为王，使汉家天声，永定海外。


不过，那些新经册立的国王，都认为陈祖义是隐忧，一旦明军东返，陈祖义可能会卷土重来，恳求郑钦使大人务必要消灭此一大恶寇。


郑和也答应了。


他知道这些新册立的国王战力都不足，每人才不过几百子弟兵，要用来镇压当地的土著蛮人，已经不够了，绝对无法再与陈祖义相抗的。


于是他责成在谷英身上，着令他必须要枪杀陈祖义，谷英受了命令，感到很痛苦，他不伯打仗，私心中对陈祖义也恨到了极点，但陈祖义那两百来人四下流窜，行踪极难把握。


军令催得急，他只好带了千名健卒，一路窜追猛打下去，好在他也是干密探出身，动用了密探那一套。


陈祖义的那些人，有些已与土著相处多年，可以混在土著堆里了，搜索极为不易。


谷英也找了一批土著当响导，追到一些村落中打听消息，那些向导们找到了土人们问了一阵，却始终没有消息。


但是谷英很精明，派人四下搜索的时候，居然找到了不少新鲜的猪、羊骨头，那显然是很多人吃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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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凯旋而归



于是，谷英吩咐把村长全家都缚了起来，叫人间村长道：“这些肉骨头是哪里来的，合起来几乎是两头猪五头羊，而你们村中人口不到一百，怎么吃掉那么多的肉？”


村长结结巴巴地道：“是我们昨天祭神，全村的人狂欢参加祭奠，所以吃得多了一点儿。”


谷英冷笑道：“是吗？来人哪，把村长的儿子给我杀了，剖开肚子看看，里面有没有残余的肉食。”


村长的儿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几个壮丁架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当场被剖开了肚子，里面倒是有未消失的残肉。


谷英不动声色冷笑道：“村长的儿子自然要招待陈祖义，陪着一起吃喝也不足为奇，再把他的孙子、孙女儿肚子剖开来看看……”


那两个孩子一个才七岁，另一个才五岁，被抓起来后，却吓昏了过去，行刑的人挺刃要剖腹的时候，村长的妻子却忍不住了，哭着扑倒在孩子身旁，叫出了一番话。


陈祖义和他的残部确曾到过此地，今天早上因为听说追兵将至，才匆匆躲到山上去了。


谷英冷笑地问村长道：“老匹夫，你怎么说没见过陈祖义呢？


原来你在欺骗本帅。”


村长只有叩头道：“大人请饶命，陈大王还抓去了小人的第二个儿子为人质，胁迫小人不得泄露行藏。”


谷英冷笑道：“可是本帅要杀你大儿子时，你仍在一边不作声，是否你认为二儿子比大儿子重要？”


村长叩头道：“小人以为天朝王帅不会杀人，只是吓吓小人而已……”


谷英怒道：“本帅杀了你的儿子，就是不仁了吗？你藏匿匪徒，罪当灭门，本帅就杀给你看看，以后是否还有人敢藏匿帮助陈祖义。”


当场下令，将村长全家大小九口，全部枭首示众，然后又把部队开上山去。


陈祖义是闻风逃匿了，可是谷英在村中的一番霹雷手段也收到了效果，再也没有人敢藏匿他们了，也没人敢隐瞒他们的消息了。


甚至于他们才到一个地方，那儿的居民怕受到波及，立刻暗中前来通报，谷英也闻讯立刻追杀而去，他把一千精兵分成两路，一路休息时一路则紧追不舍，赶得陈祖义疲于奔命，却没有一点办法。


终于他在陆地上待不住了，趁乱逃入一个海边的渔村，杀了村中的渔民，抢了几条渔船逃入了海口。


他们两百人也因为逃亡和被各处的老百姓及土著零星拼杀，剩下只有四十来人。


若不是郑和绝了那些人的求生之路，他们很可能会杀了陈祖义，献首而降了。


但是郑和就是狠到了极点，绝对不接受任何一个陈祖义部属的投降，他们在高城有一次投降的机会，那一次降顺者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安排在新的王国中就职，统领训练土著，也有一部分被收编到郑和的摩下，补足阵亡的将士缺额。


后来跟着陈祖义逃亡的人，必杀无赦。


这批由李至善训练过的密探，生来是不安分的，郑和深深了解这批人的毛病，决心予以彻底清除。


陈祖义抢走的渔船并不大，无法在海上作远途航行的，他们一定会向其他的岛屿停泊的。


郑和立刻下令，封锁每一个大岛，然后再派兵逐个清查每一个小岛。


这是逼迫陈祖义投向肉挂岛，那原是陈友义停栖的根据地，也是一个十分秘密的好窝穴。


陈祖义是迫不得已才来的，岛上还埋着很多宝藏，也有几条大船，他想移转到海上逃亡，到西方避难去。


哪知陈友义已被梅玉击溃了，陈友义本人也投降了，梅玉和盘托出了一切。


首先是各岛来支援陈祖义的水兵，被陈友义拦了回去，然后他们就守伺在肉桂岛上。


”


陈祖义狼狈不堪地登了岸，立刻被一批生龙活虎般的汉子包围住缴了械。


也无所谓打斗了，这二十几个人一直在逃亡奔命，迭经海上风波，手脚都软了，根本不堪一击。


陈祖义大叫道：“友义，你也背叛我了。”


陈友义做了个无奈的苦笑：“大哥，不是做兄弟的不讲情义，是你太不公平了，你自己南面称王，稳居一地享福，我这个兄弟却要成天冒着性命危险在海上做海盗。”


陈沮义道：“那才是发财的捷径，我们占地为王，不过是些荒岛，哪得多少油水，你在海上才能发大财。”


“发了财你占了大部分，拼命却全是我们的事，不过这些话也不必说了，大明的郑钦使大军西征，你和大明朝作对，注定了是大输家，兄弟不想跟你一起送死。”


“我也是叫李至善给坑了，他说西征大军不堪一击，怂恿我全力一拼。”


“对这位舅舅大人，我早就认为靠不住了。”


陈祖义只有一叹，俯首无语，似乎也只有认命了。


梅玉缚了陈祖义，送到了郑和的帐前，郑和对梅玉倒是十分客气，亲自迎出了帐外道：


“咱家又蒙侯爷赐助，擒得元凶，使得西巡任务得顺利完成，不胜感激之至。”


他改口由小侯称为侯爷，是因为老侯爷梅殷在牢中被放了出来，仍然袭了侯爷，但梅殷却实无颜在永乐的驾下做官，他是建文帝的不二忠臣。


不过他也知道，倔强下去除了贻祸家人之外，于事无补，永乐是太祖的儿子，天子易鼎却没有易姓，朱家人算起来闹的是家务，天下反对的声浪已经淹不及闻了，他老太爷再反对也没有用。


灰心之余，老侯爷出家修行去了，这算是一种无言的抗议，而且他也明白，永乐之所以保住他们梅家的侯爵，不是为了他梅殷，而是为了他的儿子梅玉。


他出家与否，关系却不太大，侯爵是世爵的，他不干自然而然落到了梅玉头上。


永乐的诏命是交由郑和带来的，朝廷似乎算准了郑和此行能碰上梅玉，所以把诏命交给郑和颁下了。


梅玉初听郑和的称呼，倒是怔了一怔道：“钦使大人，莫非家父已有了什么意外吗？”


“老侯爷看破世情，在栖霞山学禅去了，上表奏请归爵，主上念府上世代忠贞，未允所请，所以把爵位转到侯爷头上……”


“既是家父奏请归爵……”


郑和一笑道：“侯爷要弄清楚，老侯爷只是上表奏请归爵，这准不准还在主上，如果少爵不肯接受这个世爵，少不得又要吵上栖霞山，把老侯爷再度拖入尘世，这似乎不是孝顺之道，老侯爷好不容易才跳出红尘，享一下清福，少爵该成全老人家的一点苦心才是。”


梅玉一呆，只有苦笑道：“我们不是矫情方命，而是我常年不在家中，无暇理事……”


郑和道：“侯爷倒不必为这个担心，目前老侯爷已经交出一应的兼差，主上也没有颁下什么新的任命，所以也没什么公务，至于侯爷的新职，主上也没有明确的吩咐，只颁给了下官一份空白的委任状……”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说，侯爷想干什么，就填上个什么2”


梅玉倒是一怔。


郑和又道：“当时咱家也弄不清主上的意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假如侯爷填上个机密院正使，要登图拜相，主上也照准吗？侯爷可想知道主上是如何回答的？”


“这个倒是难以想像，不过皇帝一定笑我自不量力。”


“那就错了，主上说：梅玉那孩子，文武两途都无人可及，他真要肯出来掌辅天下，倒是老百姓的福气，只是我想那孩子生性怡淡，怕不易网罗他。”


梅玉倒是一阵热血沸腾，微微激动地道：“皇帝真是如此说吗？”


郑和道：“这是在御书房中，对几位阁老说的，侯爷尽管可以查证的。”


梅玉却淡然一笑道：“我找谁查证去，御书房中的谈话，于例属于绝端机密，就算真有此事，也没人敢证实。”


郑和笑道：“侯爷也无须证实，反正咱家总也不会捏造了主上的话来讨好爵爷，今天咱家把主上的话命交代过了，侯爷要在哪个部门高就，吩咐下来，咱家好填写。”


“现在就要填写吗？”


“那自然是随侯爷的高兴，侯爷若是一时想不起干什么，就暂时空在那儿也不打紧，反正侯爷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着人通知一声，咱家立刻填妥奉上。”


梅玉一笑道：“这是一定要钦使大人填了才算数？”


郑和道：“那倒不是，不过委状填妥之后，还要关照吏部登录，通知有关的单位衙门报到候命，这个工作由咱家做起来实际一些。”


梅玉怔了一怔，他一直是在随口打哈哈，以为郑和是在开玩笑，不可能有这回事的，因此他一顿道：“看起来是真有这么回事了。”


“当然了，兹事体大，怎么能开玩笑呢？”


梅玉想了一下道：“那就麻烦特使，给我填上一个西南夷经略使好了。”


郑和道：“有这个衙门吗？”


“以前如果没有，就新增添这一个好了。”


“侯爵，要设立这一个部门自无不可，只是有点碍难，西南诸夷一向臣服，不便派兵征讨，他们既然岁贡不辕，朝廷也不便设个经略府来管束他们。”


梅玉想想道：“那就设个西洋都护府好了，我在这儿经略西洋，同时也兼理一下西南诸夷。”


郑和笑道：“这个倒是使得的，而且就在咱家的职权之内，咱家可以立刻填就文凭，一面向朝廷挂号，一面就为侯爷筹备起来。”


“特使能未经禀奏就加以决定了吗？”


郑和道：“是的，是的，将在外，连君命都可以有所不受，咱家这西洋巡狩特使兼兵马大元帅自然可以做主，事实上咱家未行前，主上已有指示，平定西洋后，要设立一个专设的机构来管理他们，只是名称未定而已。””


“什么？皇帝已经早有预筹了。”


“是的，皇帝的构想与侯爷竟是不谋而合，也是要西洋都护兼及西南夷的……”


“皇帝会同意由我主管吗？”


郑和道：“皇帝倒没有指定由什么人，因为这人选择颇难决定，若是预先指定了，万一不太合适，岂非有损天威。”


“皇帝有什么碍难之处呢？”


“因为部分西南夷在云南、贵州一带，那是受沐王爷节制的，要是派的人跟沐王府无法沟通，势必造成很多不便，如若派了侯爷，至少这层顾虑没有了，所以咱家就斗胆做主了，而且皇帝既然把空白的派令交给了咱家，也答应过让侯爷自己挑一份差使干的。”


梅玉叹了口气：“钦使，梅玉自己倒不在乎要干什么，我讨这份差使，为了谁，钦使想必明白。”


关卿道：“咱家完全明白，咱家这次来到西洋，首站是在安南登陆，驻军停了将近有半个月，实际上咱家是快马急足跑了一趟缅甸，在仰光的圣光寺中拜渴了圣僧。”


“你们谈了些什么？”


“咱家自己没有话说，只是捎去了主上的一封秘函，他们是一家人，有些是家务的秘密，不足为外人知道也。”


“我大哥也没什么话对特使交代？”


“圣僧有封信，交给咱家转交给侯爷，再请侯爷跟咱家一起回京。”


“什么？要我回京！”


“是的，讨平了高港，咱家这初次出使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正想选日班师返航，侯爷若是没什么事，也就同船一起走吧！”


“我可不想到京师去。”


“咱家有圣僧致侯爵的私函，侯爷看了再说好吗？”


梅玉接过了他递来的一封信，信封上的确是建文帝的亲笔，他一直就是建文帝读书、嬉戏的玩伴，对于建文帝那一笔字太熟悉了。


拆开来看了，建文帝的确是央求他返京师一行，做他的私人代表，去跟皇帝谈谈。


另外有一封信，是建文帝致永乐皇帝的，信封上是棣叔亲拆，下面的落款却是侄允炆拜。


朱棣是永乐帝的名字，建文帝也用了自己的私名允炆，完全是私人的信函了。


这封信是托梅玉亲自转交的，很明显的是要梅玉去一趟了，梅玉纵然是万分不愿意，也只好跑这一趟了。


永乐五年九月郑和旋师东返。


船上同来的还有各国派的使节，回京后仍然很忙，各国使派的使臣被招待住进了周文馆，他还得去应酬一下，为他们安排陛见的礼仪。


而且还要安排一下俘虏的处置，这方面倒很干脆，皇帝连交书的手续都免了，直接下谕，把李至善和陈祖义发交锦州边站，充军十年。


他们能留下一命，实在已经不错了，不过发配到山海关外，冰天雪地中去做苦工，也够他们受的了。


把他们派这么远，不是为了要他们吃苦，而是为了锦州指挥使方征远的先人在李至善手下吃过亏，同样也是密探出身的，懂得很多，可以吃得住李至善，不让他们有作怪的机会了。


最清闲的是梅玉，他在京师的身份很特殊，是现在的汝南侯，没有几个人敢去沾惹他，甚至于大家还躲着他，这使梅玉很火大，有一次，他居然袍带整齐地去拜会了现任兵部侍郎曾应龙。


曾应龙是他父亲梅殷的诗酒之交，燕王人替时，曾应龙见机得早，老早就上表拥立，总算拐到了兵部侍郎。


梅玉这次是用了全付的执事，一路上鸣金喝道而来，到了曾府门口时，马大江大刺刺地道：“咱们家侯爷和夫人来拜，预先已经着人通知了，你们家曾老儿好大的架子，居然毫不理会……”


门上的人怔住了！


两个时辰前，梅玉派了马大海确是先来递过一张帖示，上面只是私下具名，很客气地写着：应龙伯父乞容，下面的落款是侄梅玉率眷姚氏秀姑叩。


这是一般子侄辈的求见请安帖子，递到门上，曾应龙自然不想沾上这么一个惹祸精，推说不在家而拒绝了。


马大海当时留下了一句话：“家主人想到曾大人可能会公出未返，所以也嘱告了一句话，他要在两个时辰后才会来访，请府上务必将曾大人找回来。”


他这儿求见得切，曾应龙自然更要躲了，而且这次是真正的躲出了门，所以梅玉和姚秀姑再次大张旗鼓地前来时，把门上吓坏了。


尤其是那张飞笺交到门上，一等汝南侯梅玉及钦赐诰命一品夫人姚秀姑的附帖送到门上时，把门房吓得直抖，结结巴巴地道：“家……家主人不在家……”


马大江冷冷地道：“不在家，真不在家吗？”


“是……真的，两个时辰前，有一位差爷已经来过。”


“那是我弟弟马大海，我们哥儿两个都是锦衣卫指挥使郑大人摩下二等带刀护卫，被拨在梅侯爷门下当差。”


门上更为惶恐了。


他们自然知道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衙门在京师的权力有多大，尤其是带刀护卫，那就是宫门的值殿官，一二品的大员见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的，曾应龙官拜侍郎，为一部之次长，官秩不过三品。


马大江冷冷地道：“舍弟已经交代过，侯爷在两个时辰内要来的，有这两个时辰应该找得到曾侍郎了。”


“是，是，不过家主人下朝后并未回府，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是以无法通知。”


马大江冷笑道：“好，这算你解释过去了，但是你们家夫人呢？不会出去了吧！咱们家侯爷夫人已经具帖来拜，你们家夫人也没当回事。”


梅玉骑着马，姚秀姑乘着轿子，加上一大批的扈从，把整条巷子都挤满了。


梅玉在马上冷冷地道：“马大江回来吧，曾应龙不把我这个一等侯放在眼里，那是他兵部侍郎的官儿大，有资格瞧不起人，好在京师封侯的不止我一个人，我会去向他们请教一下，要求见兵部侍郎该是怎么个手续？走吧！”


马大江哼了一声，回头就走，门上吓呆了，等大批的人一退，连忙着人出去禀告了。


曾应龙其实就在不远处的陈大其右侍郎府中下棋，兵部尚书下有左右侍郎两员副长，都是从三品的缺。


两个人正在下棋，听得门人来一报，曾应龙就呆了，他没想到梅玉会如此隆重其事，公开前来拜访。


梅玉虽然因为沾上建文帝的关系，使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惟恐沾上惹麻烦，可是汝南侯一直没开缺，而且不久前还将汝南侯由他承袭了，这小子在皇帝心中，不知道是怎么个地位呢？


不管怎么说，曾侍郎这次一躲却是麻烦大了。


梅玉的头上顶着麻烦虽是事实，可是他此刻毕竞是钦定的世袭一等侯，再上一步就是国公了。以爵位而言，比他这个侍郎可大得多，那不可以不论，人家公开持帖拜访，来个托而不见，是存心怠慢了。国家赐封勋爵，原是一种荣宠和奖励，身为大员，故意轻慢侯爵，这可以构成不敬之罪，若有御史奏上一本，多少总要挨点处分的。


这倒还是小事，最怕的是被其他的勋爵知道了，他们为了面子，联合着起来闹一闹，那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曾应龙在这儿惶然无计，右侍郎陈大其叹道：“曾兄这次可做得太过分了，我们虽在宦海，以少惹是非为原则，但也不能太谨慎了，尤其是对他们梅家，更不可以常情度之，逊皇帝身旁多少旧臣都倒了，惟独他们这一家侯爵仍然维持，最近更颁下由世子入替的旨意，表示他们家还很罩得住……”


曾应龙脸色很难看，还没有说话，门外却连闯进了两个不速之客，却是马大江和马大海，他们这次是锦衣衙差官的身份前来，所以不准门上通报，也不待主人允许，一脚就进来了。


他们来到书房门口，也只是让门人先打个招呼，直接就进来了，朝陈大其打个躬道：


“陈大人，在下马大江，这是舍弟马大海，敝兄弟都在锦衣卫郑老总治下当差，今天来得鲁莽，乃是有件事想向侍郎大人查证一下。”


锦衣卫的差官经常用这种方式向人调查，被问到的人无不心头捏着一把冷汗，惟恐会招鬼上身。


陈太其一听来人姓马，那一定是尚衣监郑三宝的本家子侄，郑和本姓马，是有名的马回之家，那是个大家族，郑和入宫担任了密探头子后，尤其是永乐登位，郑和的地位更为提高，锦衣卫中姓马的差宫更为受人瞩目，他们是密探中的密探，连一二品的大员也惹不起他们的。


郑和律下颇严，马姓子弟当差的不准在外招摇，倚势压人。


但他们为公事找上谁，却是天大的麻烦上身。


所以陈大其战战兢兢地道：“是，是，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马大江道：“事情很简单，敝兄弟是来求证一下，左侍郎曾大人是什么时候来到府上的？”


曾应龙因为听说有锦衣卫来到，避到内间去了，陈大其却感到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大海立刻冷冷地道：“陈大人，锦衣卫做事一向很有把握，曾侍郎现在还在府上没有离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本是很简单的事，敝兄弟因为心敬大人，所以才想听听大人一句话，曾侍郎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但陈大人却犯不上替他去提什么干系，大人的回答很可能会呈到主上那儿去，若与事实不符，就是欺君之罪了。”


陈大其哪里还敢为曾应龙掩饰，战战兢兢兢地道：“是，是，曾兄是两个时辰前来的，在舍间下了两盘棋……”


马大海冷笑道：“原来只是下棋，居然连公事都不顾了，这位侍郎公逍遥得很……”


“什么？梅侯爷是为公事而去的。”


“自然是为了公事，否则何须冠带整齐地登门拜访。”


“这……要谈公事，该到衙门里去才是。”


“侯爷新拜了西洋经略使，节略西洋和西南夷，其中有些秘密公务是要跟左侍郎秘密商讨的，所以才造府拜访，否则以侯爷之尊，还要去屈驾拜会他不成，想不到曾侍郎倒会摆架子，现在侯爷已经到林御史公馆去拜晤，请他具本弹劾了，曾侍郎到大人府上的时间是个很重要的证据，大人只要具实作证，就不会有问题的，打扰了，告辞！”


两个人说了就走了。


曾应龙从内间出来，却吓白了脸。


陈大其苦笑道：“锦衣卫行事无孔不入，梅侯是跟郑三宝一起征西洋回来的，他们那个圈子咱们实在惹不起，小弟也无法为曾兄遮掩什么，为今之计，曾兄还是赶快到林玉堂府上去，找到梅侯，自承错失，道歉了事。”


曾应龙道：“算起来我还是他长辈，要我去跟他道歉，这不是太丢脸了吗？”


陈大其叹了口气道：“曾先生要是受不得这些小委屈，就只有等侯参劾了，否则那些世爵公侯，联合起来跟你过不去，你的日子就很难过了，这种事皇帝也不便为你撑腰，朝廷正在拢络他们之际，曾兄实在不该去得罪他们的。”


曾应龙没有办法，只有满怀委屈地一脚赶去。左都御史林玉堂是刚起来的，跟郑和很好，也是郑和的死党之一。


郑和要整谁的时候，他手下的密探自会搜齐证据，交给林御史，具本参奏，十有十中，因为郑和搜的证据十分齐全，使人无法脱逃的，因此也造就了林御史铁面之名，他的奏本提到谁，谁就遭殃。


到达林公馆的时候，汝南侯的车驾仪从还在门口等着，曾应龙头皮又是一麻，明知这一进去，霉是倒定了，一场闲气也是受定了，但是也庆幸来得及时，如果等明天早朝后，林玉堂的状子在朝房挂了号，撤都撤不回来了。


满怀希望地递上了名帖，里面倒是没有挡驾，而且连声催请，曾应龙到了客厅中，但见梅玉身着侯爵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林玉堂在一侧相陪。


按照廷律，他的官阶比林玉堂还低，既是这种正式的场合，他只有依礼晋见了。先向梅玉请了安，又向林玉堂见了礼。


梅玉冷冷地道：“曾侍郎来得正好，本爵出任新职，要用几个人，本来是造府先作商量的，哪知侍郎公不在，本爵只有先到林御史这儿来报备了。现在大致已有了结果，名单在林御史这儿，侍郎公跟林大人商量一下好了，本爵事忙，要先走一步……”


他说走就走，站起来淡淡点个头，就这么走了。


林玉堂恭送如仪，曾应龙少不得也只有陪着站起送，梅玉也不客气让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口，才吩咐仪仗起行，扬长而去。


林玉堂和曾应龙一直弯腰相送，等他走远了，才直起腰来，曾应龙的脸都气得雪白。


林玉堂看见曾应龙的脸色，知道他心中的感受，笑了一笑道：“曾大人，这倒怪不得梅侯爷摆架子的，他初次投帖造府，是依子侄之礼前去的，可是曾大人志行清高，不讲世谊，他只好动用公事了。”


曾应龙道：“公事该上衙门去谈。”


林玉堂道：“话说得不错，但汝南侯在京未设行寓，他那个部门刚成立，也没有办事处，故而暂借舍间一个院子治公，正要将大人召来……”


曾应龙愤然道：“彼此不相隶属，这个召字欠妥。”


林玉堂冷笑道：“他是上宪，他以侯爵兼西洋都护使，职叙一品，若以公事相商，只有一个召字。”


曾应龙愤然道：“他的官再大，管不到我兵部来。”


“原来是管不到，可是他要征召的那些人，都在曾大人治下。所以恰好与大人有关。”


“什么？他要从兵部征召人员过去。”


“是的，都护西洋，半文半武，从兵部调人最方便。”


“那要跟吏部去行文，与下官无关。”


林玉堂笑道：“梅侯爷这次征调的人员，都是一些书吏案首等类文员，大部分是兵部自行聘任的，而且这都是大人治下的业务，所以非找大人不可。”


他说着递过一张纸条，道：“名单在此，请过目。”


曾应龙一看，不禁凉了半截，名单是有一批名字，也的确是由兵部聘雇令文吏阁而录用的。


这些人办文书档案工作，那也不算什么机密性，调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


但其中又有不足为外人道及之处，那是每一个主官于例可以吃几个空缺，而且有一些则是主官的人情，弄几个亲戚在衙门中生领一份干薪，这些人除了关俸的时间外，平素是不上衙门的。


所以这一个部门，通常只有一半不到的人在真正处理公事，那是由曾应龙主管的，他可以装迷糊，自然也没有人彻查。


但是梅玉却偏偏要调用这批人，而且名单上所列的人，九成是与他身上有关，不是他身上吃的空缺，就是他的亲戚……


六部首长，若非一清如水，多少是有点虚头的，在本部自行聘雇的文员上吃几个空缺，也是例行公事，每一部都有的，不过那只是暗中心照不宣而已，要是认真办起来，那还是犯法由。


曾应龙一看名单，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而且名单上是由林玉堂提出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玉堂不怀好意地笑笑道：“侍郎公，侯爷要这些人一两天内到舍间都护府报到，你回去通知一声。”


名单上的人一半是空的，一半是虽有其人却连大字不识得几个的，这要如何报到才好呢！


曾应龙将心一硬道：“这些人是兵部聘雇，任用之权在本部，本部可以拒绝调用的。”


林玉堂冷笑道：“曾大人，你还是接受的好，名单是由征西特使郑和郑内相提供的，他开口要的人，谁也不敢打个回票，下官只是受郑内相指示经手而已，但一旦变成了下官的公事，牵连就大了。”


这是明摆着威胁了，曾应龙再笨也明白了，长叹一声道：“下官明天就上表乞辞，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调人的事，下官不管了，请向右侍郎陈大人接洽吧！”


他惶惶然地回到家里，当夜就递了辞呈，理由是体弱多病，不胜所任……


这份辞表递得很不甘心，因为他的身体还很好，才五十多岁，正值壮年，最少还可以干个十年的。


可是永乐帝居然批准了他的辞表，只不过给了点面子，派个太监赏了两枝高丽进贡的老山人参给他补一补，慰问他生平为国宣劳。


这很明显的是被梅玉整下去的，而永乐帝的表现，更是捧梅玉的场。


这件事在朝房中引起很大的震荡，有几位阁老的衔书房中也谈及这件事，他们虽不敢直接批评永乐帝蔑视重臣，却也旁敲侧击地说曾应龙在兵部已经十年，又没有重大缺失，而且还年富力强，应该是个人才……


永乐帝却微微而笑道：“孤用人的原则是先器识，而后才是才干，曾员在兵部十年，虽无大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已经算不得是个人才了。”


那位大老还不服气：“他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永乐帝愠然道：“兵部左侍郎上辅尚书，下领群僚，主理全国军政，责任何等重大，岂是尽点苦劳就可以交代的，而且孤说过了，孤用人以器识第一，器者，胸怀度量也，识者，见事识人之明也。曾应龙于此二者都欠缺，何以当此重任。”


这意思很明显，真正对曾应龙不满意的是永乐帝自己，否则梅玉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整不掉他的。


永乐帝笑笑又道：“现在满朝文武，都是朕的患难之交，朕是个最重感情的人，当朕未显之时，帮助朕的人朕不会忘记，朕也是个最重义气的人，像梅玉他始终没有表示对联臣服过，现在接受了继承汝南侯，也是万分的不得已，但肤却对他十分尊敬，肤最看不起的就是墙头之草，风随势倒，这曾应龙就是其中之一皇帝的意思总算明白了，他老早就是燕王了，既富且贵，所谓未显之时，是指他还没当皇帝之前，那时已有很多人跟他来往，暗助他成事，这些人在他登基之后，都得到了重用，表示他是个不忘恩的人。


有些人是建文帝时的旧臣，永乐帝初登大宝，政事未熟，还用得着这些人，所以仍予留用，现在已经过了四年，他所提拔的新人也可以接替了，是该请那些人卷铺盖的时候了。皇帝作了表示，大家自然也明白了，先后两个月内上表乞辞的人有几十个之多。


除了一两个皇帝特旨慰留外，其余一律照准，朝廷上换了一大批新面孔。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最好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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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行宫遇险



梅玉在整倒了曾应龙之后，跟姚秀姑私下谈话，还感到略有歉意：“我只是想给曾老儿一点教训，却没有想到会害他丢了官。”


姚秀姑也道：“侯爷也是的，不相投机就少来往好了，何必一定要去找他的麻烦呢？”


“因为这老头儿最可恨，他本来只是一个兵部闲员，以诗酒的关系而攀上了我家的关系。更得我爹的照应，让他在兵部一帆风顺，爬到左侍郎的地位，我爹关在狱中时，别的老友都不避嫌疑去探望过了，就是他避不见面。”


“他不去探望是他的本分，那怪不得他。”


“可是这家伙平索道貌岸然，把什么气节品德挂在口上，我最讨厌这种伪君子。”


“算了，你已经把他整倒了。”


“看起来是我，其实真正整倒他的是林玉堂，也可以说是郑和。马大江告诉我，要教训一下曾老儿，不妨去拜访一下林玉堂，结果林玉堂一口答应，当天就逼得曾老儿上了辞呈，看来他的确神通广大。”


姚秀姑一叹道：“真正神通广大的是永乐皇帝，如果不是他有了指示，林玉堂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侍郎吃几个书吏的缺，这根本是一种变相的贴补，京师各大部堂都是如此，没有人会去翻这个案子的。”


“吃空缺的案子没人翻，但是曾应龙吃得太狠了，除了他本分的空缺外，还有七个亲戚的事，而节赏时又比别人少，我听了也忍不住想整他一下。”


“算了，反正整也整了，最近，建文旧臣都纷纷上辞呈获准，这分明是永乐帝有意在整肃旧臣，只是借着侯爷的手做个引子。”


“是的，我也知道了，所以颇为后悔，皇帝又尽是在忙，没空召见，大哥的信也送不上去，否则我早想离开了。”


“侯爷，你真要干这个西洋都护吗？”


梅玉叹了口气道：“我才不想干呢！这是为了大哥，圣光寺在那边若没有个照应，地位还是保不住的，我若是有了个正式的名目，照应大哥也方便些，朝廷经略西洋诸国是势在必行的事，这个差使若是派了别人，对大哥就不会如此支持了。”


“侯爷又能干得了多久呢？总不能一辈子在异域吧！”


“不知道，不过我也会打算一下，干他个三五年，等大哥的势力稳定，气候养成，没有人能动摇他了……”


正说到这儿，忽然门外来了个宫监，宣布了说皇帝在西山行宫召见梅侯爷，吩咐便衣相见就好。


这倒是很合理的，皇帝要跟梅玉谈的一定是有关建文帝的事情，那是不能公开的，在西山行宫中召见，是皇帝常谈秘密事情的地方。


梅玉骑了马，一个从人也没带，跟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到了西山，在山下就碰到了不少侍卫，他们都似乎已经知道了，连问都没问，就一直放他们上山了。


到了行宫的大门口，才看见有两名武装的卫士，小太监上前去说了几句话，那两名卫士中的一个才向梅玉一躬身道：“侯爷，请恕卑职冒昧，主上召见便衣臣届时，依例是要清身的。”


梅玉知道所谓清身，就是检查一下身上有所带兵器否，以免影响到皇帝的安全。建文帝跟梅玉是总角之交，向来没这一套，但是永乐帝却是个多疑的人，尤其是要接见梅玉这样的人时，更该小心一点。


因此梅玉微笑道：“清身倒没关系，只要不净身就行。”


净身是去势变成宫监之意，那个侍卫凑趣地道：“侯爷说笑了，行宫不比大内，没有净身的寺人。”


梅玉哦了一声道：“那个也不是？”


他把嘴啦向在前等候的小太监，侍卫低声笑道：“也不是，今上喜好男风，这些兔崽子都是小相公，放在宫中不方便，所以才塞到行宫来。”


他们说的是宫庭中的秘密，所以声音很低，那个侍卫已经开始搜身了，工作倒是做得很彻底，但口中还是在低声地诉说些什么，似乎内容很暖昧，听得梅玉不住地发出微笑，可是他真正的谈话内容，却令梅玉心悸不已……


“梅侯爷，主上不在行宫，只有一个替身在里面，那是谷王的人，恐怕要诈你一密函，请多加小心，另外那个同伴是谷王的心腹，请侯爷笑几声，免得他起疑……”


梅玉果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另外那名侍卫皱了皱眉道：“梅侯爷，这里是禁宫，请你庄重点。”


梅玉双肩一耸，突然伸手，拍拍就是两记耳光，然后厉声道：“混账东西，本爵十岁就开始出入禁宫，一天跑个三四回也有的，倒要你来教本爵规矩了！”


那个侍卫被打得火往上冲，伸手就要探剑，可是为梅玉搜身的那个侍卫也上前，给他就是一拳，打得他连退了几步，然后才沉声道：“吴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犯侯爷，还不快跪下谢罪。”


那个叫吴泰的侍卫正待翻脸，这侍卫呛然一声，先拔出剑来道：“梅侯爷是奉旨召见的，你居然敢出言冒犯！”


吴泰道：“我……只是请他守点规矩……”


梅玉怒声道：“好，我不懂规矩，等我回去学好了规矩再来候召吧！”说完回头就走。


那个侍卫忙拉住他，低声道：“侯爷，此刻外面都是埋伏。出去反而不安全，倒不如先进去拖它个一阵子，郑总监立刻就会来了。”


梅玉本来也是借故闹事，想就此不进去了，被那个侍卫拖住才停住了脚步，那侍卫还在怒喝道：“吴泰，你这王八旦再不过来叩头赔罪，若是侯爷走了，那责任你一个人去负。”


那个叫吴泰的侍卫见梅玉发起脾气来了，倒是不敢再倔强了，因为他负不起责任，因此只有满含委屈地过来叩头道：“侯爷，小的无状，请您多原谅！”


梅玉装做已够，这才冷笑一声道：“本来我犯不上跟你们一般见识，可是我非要给你们一个教训，我这侯爵是我梅家三代功勋挣下来的，岂能受你们这种奴才的奚落。”


吴泰不敢作声，但眼中却透出了仇恨的光。


梅玉又发作了几句，才跟着那个小太监走了，心中却更有数，皇帝绝不会在里面，否则自己这样大呼小叫，早就会有人出来问讯了。


心中有了底子，他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似乎在打算着下一步，那个小太监也不敢催他。


行宫门口的吴泰已经站了起来，先是朝梅玉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口水，恨声道：“妈的，老子看你神气去，回头老子不整得你哭爹叫娘才怪！”


另一个侍卫却冷冷地道：“吴泰，照我看恐怕不见得，今天谷王爷玩的这一手并不高明，若是事机不密外泄，不禁他担不起，咱们也是吃不完兜着走。”


“这怎么会呢？只要把梅玉身上的那封密函弄到手，王爷就能名正言顺地率军清剿西南夷……”


“吴泰，你是在做梦，这不过是王爷自己说着哄自己的罢了，进剿西南夷必须假道云南，沐王府那一关就过不去，更别谈其他的了。”


“只要能证实逊皇帝是在西南落了脚，沐王府也就不敢阻拦了。”


“吴泰，你的脑子是豆腐做的，皇上根本就知道，所以才会让梅玉承了爵。这两天是忙着要召见西南诸夷的使臣，接受贡表的事，所以才没空细谈，过两天一定会真的召见梅玉的，可见主上对逊皇帝的事早就知道了，是他无意追究，谷王爷一头热，瞎起劲，到后来会把自己赔进去，尤其是跟郑三宝争权，更是愚蠢之极。”


“这是什么话，王爷乃是帝育亲裔，何等尊贵，怎么能被一个太监压了下来。”


这个侍卫哈哈一笑道：“吴泰，你这是真糊涂了，郑三宝虽然是一名太监，但是他深受主上的信任，是主上的亲信，能代表主上……”


“能够比手足更亲吗？”


“还要亲得多，因为他本身没有权，只是替主上办事，他的一切受主上指示，他的权都是主上给予的，他的所做所为，根本就是主上的意思。”


“这……主上给他的权不是太大了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手中无兵无勇，这次征西的兵全是由各地抽调过来的，他一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交回了兵权，主上给他的权力再大，也可以随时收回的。”


“我……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恐怕谷王爷自己也没有想到，所以才不自量力地去跟郑三宝争权，他自恃是主上的兄弟可以高人一等，可也不想想，主上岂是那种讲手足之情的人，他在自寻晦气。”


“我们是否应该把话跟王爷说明一下。”


“吴泰，你以为自己是谁，王爷身边有的是谋士，哪里用得着你去开口……而且，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用手一指底下的山道上，只见来了一簇人，正是郑和领着一批锦衣卫，中间簇拥着一人，锦袍盛冠，正是永乐帝御驾。


吴泰一见急了，回头要跑，被他的同伴抓住了：“你要干什么？”


“我要赶快通知王爷去。”


“吴泰，我们的职务可是宫门侍卫，主上过来了，发现此地无人守值，这怠忽职守的罪名，谁能代我们负起。”


“王爷……”


“算了吧，王爷恐怕是自身难保了，管好我们自己这一段儿口巴，好在王爷是利用张光儿出去假传的旨意，咱们可以不必负责……”


郑和带着人，拥着永乐帝径直过来了，这儿两人跪下接驾，郑和从手势暗示中知道梅玉已经进去了，遂对永乐帝说了几句。


永乐帝的脸上浮起了怒意，哼了一声道：“老九太不像话了，我知道他很恨建文帝，因为他的儿子以前在京师横行胡闹，被建文帝、梅玉、方天杰一伙儿碰上了，一顿拳脚打成了残废，后来得痨病死了。”


郑和微笑道：“拳脚可打不出痨病来的。”


永乐帝道：“病根是早就有了，打成残废之后，那小子无所事事，整天腻在女人身上，引致色痨，这些是私怨，但他假传朕的旨意，利用朕的行宫，这太胆大妄为了。”


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来到前面泰安殿前，但见侍卫重重，都是兵刃出鞘，严阵以待，永乐帝一现身，他们个个神色一变。


永乐帝怒哼一声，低沉地道：“不许动，不许出声，否则立杀无赦。”


究竟是君临天下的万民之尊，低低的几句话，居然有无限的威力，那些侍卫们一个都不敢动了。


永乐帝这才对郑和一笑道：“三宝，咱们进去瞧瞧那批活宝们在闹什么鬼！”


郑和伴着永乐帝进到里面，但见宝座上坐定一个人，面貌有八分和永乐相似，旁边站着谷王朱穗和龙禁卫统领李景隆，龙座陛阶下。跪着梅玉。


龙座上那个假皇帝道：“梅玉，你不是说允奴有密函托你交给联的吗，现在可以呈上来了。”


梅玉道：“西南夷圣光寺内圣僧是有一封私函交征臣进呈陛下，微臣已经交给郑公公转呈了。”


“什么，郑和可没有信转给联呀2”


梅玉道：“不可能，郑公公昨天还告诉微臣，说他已经把信函呈给陛下批阅过了，还说陛下一两天内会召宣微臣有所询示的……”


假皇帝怔住了，用眼睛望着谷王。


谷王也怔住了道：“郑和那个奴才好大的胆子，居然把私函昧下了，用心显然可诛。梅侯爷，你可知信中的内容……”


梅玉低头不答。


假皇帝道：“梅玉，王爷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微臣面对圣驾，未曾奉旨，不敢妄与他人答对。”


“哦！朕就算是自己问的好了，你知不知信函内容？”


郑和这时拉开喉咙喊道：“圣驾到！”


三个字把殿上惊成一团糟乱，每个人都吓住了。


谷王和李景隆本来想溜，可是永乐帝已经大步地跨了过去，他们只有硬着头皮跪下来叩驾。


永乐帝也没理他们，一直走到龙座前，那个假皇帝吓呆了，瘫在龙座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永乐帝抓背一把提了起来往地下一摔，冷冷地笑道：“就这么一个匹夫，也想能代替朕了吗？”


然后抬起腿来，跨上龙座，很随便地坐了下去，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概，却自然地流露出来，他的目光转到谷王的身上：“老九，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朱穗只有连连叩头道：“臣弟该死，臣弟该死！”


永乐叹口气道：“老九，你是该死，只是你恐怕还不明白你该死的原因何在？”


朱穗道：“臣弟无状，不该私用禁宫，擅传圣旨…”


永乐一笑道：“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你身为密探统领，有时可以权宜行事，甚至于在必要时可以动用替身，召见一些特殊的人员，朕特地颁准你选取一名替身，可见对你如何器重，这等于把天下的一半交在你手中，可是你太不知足，居然想侵吞到朕的这一半来了。”


朱穗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一直以为是跟郑和争权，哪知是在跟皇帝争权了。


他只有连连叩头道：“臣弟愚昧，有负厚望，臣弟自即刻起，就请辞一切兼职，闭门思过。”


永乐一叹道：“老九，你又来了，你也该知道，你的这份差使是终身职，没有退路可走的。”


“是，是，臣弟以后一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永乐帝摇摇头道：“你轻忽职守，滥用职权，难道还适合再在这份工作上待下去吗？”


”


谷王脸色一变道：“难道陛下要臣弟……”


“朕不要你如何，而是你自己应该作个交代，你第二个儿子今年十七岁了，再过三年正好守制期满，朕会让他继承谷王爵的，有一天工夫你回去交代一下吧！朕知道你命人配了一种药酒，服下后毫无痛苦，你好好地去吧！兄弟一场，朕实在很难过。”


他口中说难过，脸上也有不忍的表情，但是谁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的了。


朱穗吓得咕咚一声，倒在地下，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永乐帝又叹了口气道：“老九，你如果只有这点胆子，怎么敢妄为至此的？你实在不像个朱家的子孙。起来，像个男子汉般地走出去，别丢了皇族的脸。”


但是朱穗哪里爬得起来。


永乐帝有点愠然道：“老九，你耍死狗也没有用，今年你已经四十二岁了，一生下来就是王子，富贵绕身，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三宝派两个人侍候王爷回府，也一直留在那儿侍候到底……”


这意思很明显，皇帝要人看着他结束生命，绝无挽回的余地了。


朱穗还是赖在地上无法起来，他整个人已成了虚脱，郑和只朝后挥了挥手，就有两个人进来，像架走一具死狗般地把他拖走了。


永乐帝看着朱穗被拉出去，目中没有怜悯，却有着更多的不齿和自嘲：“这样一个鼠辈，既然是朕的兄弟，朕竟然付与如此重寄，交给他半个天下。”


他的神情又似有点伤感，郑和忙说道：“谷王爷见事虽不明，但也有个好处，他很安分……”


永乐帝冷笑道：“像今天这种行为，还能说是安分吗？何况他这份工作，不是一个庸才所能担任的，以前看他还精明，怎么想到他是这么个糊涂蛋……”


他的神色又转厉，望向一旁跪着的李景隆，厉声道：“景隆，老九糊涂，你却不该糊涂，跟着他胡闹……”


李景隆叩着头道：“陛下圣明，王爷是微臣的直属上司，一个命令下来，微臣只有遵守。”


“哦！他要叫你造反杀死朕呢？”


“这……微臣自知选择，不受乱命。”


“可是这禁宫的警卫是由你担任的，但你只是警戒而已，还无权作主把这儿借给谁使命吧！”


“是，微臣知罪，微臣该死。”


永乐帝冷笑一声道：“你放弃职守不说，还让别人坐在朕的龙座上，这表示你的心中根本没有朕的存在，老九的行为还可以说他糊涂，你的罪就不是糊涂两个字顶得过去的。”


李景隆叩首连连，哀声道：“微臣自知罪该万死，不敢要求赦免，但求陛下宽免臣的家小妻子。”


“你也知道你犯的是族灭的大罪！”


“陛下慈悲……陛下开恩……”


“李景隆，朕登基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一共处过多少大臣你是清楚的，大部分还是在你手上经办的，朕记得有十二起满门抄斩，有十起是你拟定的罪刑，肤记得大理寺正卿为此还跟你争辩过，说你量刑过苛，你是怎么辩驳的？”


李景隆的头已经磕破了，血流满地，他兀自不觉，仍是不停地在磕头。


永乐帝冷笑道：“你说皇帝新登大宝，宜严正典刑，以一改前逊皇帝朝纲颓靡之风使朝臣知所警惕，怎么事情到了你自己头上，反而要求朕慈悲了，仔细地想一想，那十二个人所犯的罪不会比你重……”


李景隆知道皇帝绝不会赦免他，而且也放不过自己的家人了，他只有作最后的努力，又叩了一个头道：“圣上，微臣先走一步，来生变犬马，再来效忠陛下了。”


他朝一支柱子上猛然撞去，啤地一声，脑浆飞溅，整个人倒了下来。


永乐帝的脸上泛起了怒色道：“好个狡猾的贼子，以为一死就可以逃过刑罚了。三宝，叫人把他尸体抬出去，枭下首级，示众市上，家中人口，全部斩决……”


郑和应了一声，然后道：“陛下，李景隆两子早夭，只得一个孙子，今年才五岁……”


永乐帝冷笑道：“三宝，如果朕放过了这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他是否会感激朕的不杀之恩？或是只记得朕杀他全家的仇恨？”


郑和一怔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永乐帝一皱眉道：“三宝，你又来了，朕已经说过，你是朕的故人，又担任过征西兵马总监军和经略西洋特使，不要自称奴婢了……”


“是……微臣遵旨。”


、“对于处分李景隆的家人，你还有什么意见？”


“微臣不敢担保那孩子将来必无仇恨之心，为了省麻烦起见，还是一并除了的好。”


永乐帝哈哈大笑道：“朕对那个孩子将来是否会记恨报复的事并无太担心，但却不想放过他的家人，因为李景隆这几年来招怨太多，得罪的人也不少，杀他满门，可以大快人心，身为人君，行事有时要权衡一下利害，要以群臣万民的好恶为所依归，你想要万民歌颂你圣明，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平时培植一个人人痛恨的权臣，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杀了他……”


他得意大笑的声音尖如豺狼，听得每个人都心中发毛，笑了一阵后，他看看仍在跪着的梅玉道：“梅玉，你起来吧！难道还没有跪够……”


梅玉叩了个头，站了起来。


永乐帝看了他一阵道：“记得十年前，你我在宫中见过一面，你跟允炆在一起，也叫我七叔，那时你还是个毛头小伙子。”


梅玉只有道：“儿时无状。”


永乐帝哈哈大笑道：“听说你是个很精明的人，怎么这次会叫人骗了。”


“微臣是由一个张光儿的近侍召唤来的，那个内侍的身份由微臣门前的侍卫们证实无误，那些侍卫都是锦衣卫派来的，微臣自不疑有他……”


永乐帝点点头，然后道：“三宝，这件事还有不少涉及的人，必须一体严办，内廷侍卫和近侍们的纪律太糟，正好借此机会整顿一下，这件事交给你办。”


郑和答应了。


永乐帝又道：“梅玉，后来你难道也看不出真假吗？”


梅玉道：“在门口已经有人先向微臣打过招呼了，微臣倒是没有再上当，那封密函，微臣推说已经交给郑元帅转呈了，没有被他们骗了去。”


“原来你心中已经有底子了，可是你仍然对着那个假皇帝行了群臣大礼。”


梅玉正色道：“微臣不敢造次，微臣所敬的乃是那张代表天子威仪的宝座……”


“这么说，不管谁坐在这张椅子上都能令你屈膝了？”


梅玉道：“在微臣而言，确是如此，微臣对大明天子只有一份臣属的忠心和敬意，并不限定哪一俱。”


永乐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终于叹口气道：“朕知道，你跟允炆的感情很深，不可能再对第二个人有那种忠心了。允炆在那儿还好吗？”


“大哥性怡淡，在外邦参悟佛理，日子过得很平静。”


“圣光寺可不是参禅的地方。”


永乐帝的脸上又显出了那种阴挚之色。


每个人都焦急地看着梅玉，连郑和也是一样，梅玉知道自己此刻的答话必须十分小心，一个不慎，就可能牵出无限风波。


他顿了一顿道：“大哥毕竟是朱家的子孙，就是要学佛，也得与众不同些……”


“有什么不同法？”


“大哥出身帝胄，所习所事，都是帝王之学，即使要学佛，也必须是至高至上的万家生佛，在那个地方非常适合大哥。”


“他不想回到中原了吗？”


“那倒是从来没想过，大哥也明白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于中原，他是才不居人上，品不能居人下的人，只有在西南夷的地方适合他，也只有圣僧那种地位适合他。”


也亏他有那个胆子，居然敢侃侃而言，但永乐帝显然十分欣赏，笑笑道：“他会在那边以圣僧而定吗？”


梅玉道：“以前有李至善那种人兴风作浪，西南夷可能会作怪，现在已不成问题了，至于大哥，陛下乃可放心，他是最怕与人争战的，否则也不会轻易地跑到海外去了，反正他是不会与陛下争的。”


话很直接，永乐帝听得不太顺耳，不过也没办法，梅玉代表建文帝的说话，无论如何，天下原来是属于建文帝的，因此他笑笑道：“好，关于允炆是个怎么样的人，朕是完全明白的，朕对他也不想做得太过分。以前，谷王和李景隆对他迫得紧一点，那可不是朕的意思。”


若非皇帝授意，谁又真敢多事，但是谁都没把话拆穿。


永乐帝笑笑道：“朕说这话，你也许不相信，不过朕也不必说谎来讨好你吧，朕假如真有对付允炆之意，该叫三宝去帮李至善，加把劲就行了……”


这下子梅玉也没话说了，因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永乐帝笑笑又道：“朕叫郑三宝去帮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忙，可见朕对他没有恶意了，他既是无意再回来，手中把持着一样东西不肯交回，又是什么意思呢？”


梅玉知道永乐说的是传国玉玺，倒是无话可答，只得道：“这个臣就不知道了，大哥与陛下是一家人，这些家务事外人不足与闻的。”


他推辞得很技巧，永乐帝大笑道：“你很会讲话，允炆的家书呢？希望在信上他有个交代，否则可不能怪我这个叔叔不念亲谊了。”


梅玉把信从身上取出来，交由郑和转呈了上去，信封上写的是七叔亲拆，文侄颐首。


可见建文帝是撇开了皇帝的身份，纯论亲谊了，永乐帝看了就笑道：“允炆这孩子某些地方还是很聪明的，他是上一任的皇帝，现在对朕的称呼很难，倒不如只谈亲谊了。”


他拆了信封，一字字看得很仔细，一直等他看完了，才抬抬手道：“火来。”


郑和忙到一旁的香炉旁，取过了火，交给了永乐帝，又退了开去。


永乐帝自己把信烧成灰之后，用嘴把残灰吹散才笑笑，道：“原来允炆不仅把那件东西交了出来，还把一笔价值数亿的宝藏交了出来，可见这孩子是真心跟朕合作了，也不枉朕对他的一片心意……”


郑和一怔道：“怎么还有一笔宝藏呢？”


“是的，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前元灭之后，开国公徐达首先进入大都元宫；取得了所谓的忽必烈藏珍，这批珍宝是三次派人西征所得的战利品，完全是一些奇珍异宝，价值数亿，他把这笔藏珍密献给太祖洪武爷，因为天下尚未安定，一时也没有取来，暂时藏到一个地方去了。太祖殡天后，似乎没有对此作个交代，肤遍寻宫中诸人，也没有知道的，原来太祖还是告诉孙子了。”


郑和道：“信上把藏珍地点说出来了？”


永乐帝笑笑道：“这封私函听说是允炆先交给你，再交给梅玉带来的。”


“是的，不过微臣没有看过信中的内容。”


永乐笑道：“这个朕相信，不但你没有看过，梅玉也没有看过，否则你们两个人也不会如此大意，随便把信放在身边了，我一直在奇怪，老九这次胆大妄为实在没道理，他玩的这一手可以杀头抄家，却没有一点好处，现在才知道他还是有用的，多少也知道一点风声的了。”


郑和一怔道：“九王爷怎么会知道的？”


“这虽是天大的秘密，但老九是掌管秘探的，他自然也听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所以他对搜查允炆的事十分着力，却不对朕说明一声，看来他的野心不小。”


郑和立刻知趣地不问下去了。


永乐帝却高兴地笑道：“建文这封私函随便用酱糊封了口，骑缝处也没有签名盖章，想起来倒真是太大胆了一点……”


梅玉道：“但这封信只经过郑总监和微臣之手，大哥对这两个人都是信得过的。”


永乐帝一笑道：“这就是他与朕不同的地方，他是以心来待人，朕却是以利害来待人，如果由朕来处理，绝不可能把一件大事作如此草草处置的，现在朕倒希望知道一下，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梅玉感到十分为难，永乐帝却笑道：　“没关系，你说好了，我们这是私下谈话，我想听听你心里的真话。”


梅玉道：“臣以为以心换心是为上策。”


永乐帝一笑道：“不错，朕也以为如此，只不过这样做有一个缺点，万一所托非人，就会全盘皆失，而识人难，识人心尤难，允炆当皇帝时，就是太感情用事，虽然他也用对了几个人，交到了几颗人心，但大部分的人对他的忠心却不足，他做人是成功的，做皇帝就失败了，国家大计是不容有一点错失的，而且必须以严刑苛法与紧密的监视去督促臣属做事，不能光靠信任。”


梅玉心里尽管不同意，但是口中却不便驳斥。


永乐帝轻叹道：“朕知道这番话你听不进去，你跟允炆一样，都是很重感情的人，所以你适合游侠江湖，却不能居朝堂……”


梅玉忙道：“臣自知无食肉相，所以对继承侯爵一事，甚感惶恐……”


永乐帝一笑道：“那你倒不必客气，你们家一门忠烈，数世忠良，侯爷是太祖皇帝所赐，后世子孙怎可轻易退还，你父亲先前只是有点想不开，现在不是好了嘛，他是领惯了兵的人，朕没有兵给他带了，他自然闲不住，所以看破世情出家修道去了，对他而言，未尝不是解脱。”


皇帝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也表示了对梅玉不满，只是没有作进一步的斥责而已，梅玉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永乐帝的脸色变为峻厉了：“梅玉，侯爷乃国家所赐，你不要漫不经心，有此一爵在身你才有很多保障，行事也有很多方便，这个朕想不用一一数说给你听了。三宝保荐你出长西南都护府兼经略西南夷，对这个官职朕倒没有意见，尤其在西南夷的经略上，必须要跟休王府合作无间，也只有你去才适合，不过这个官叙职一品封疆大使，你的年岁太轻，遽尔寄以重职，在廷议上说不过去，你最好是替朕做件事情……”


梅玉怔住了，道：“臣不过略解兵马，可干不了什么大事，陛下囊中有的是人才。”


永乐帝道：“不错，朕的手下人才济济，但是这件工作只有你去干最适合，而且这件事也是允炆的推荐。”


梅玉更是愕然地道：“怎么大哥会推荐臣呢？”


永乐笑道：“朕这个侄也是有心人，他说要把忽必烈宝藏归还朝廷，但是没说出一个确实的地点，只要朕派遣一个适当的人选，跟你一起去取出宝藏……”


梅玉道：“臣也不知道宝藏何在。”


“允炆没说出宝藏何在，只说要肤派人跟你去，可见他会把地点告诉你的，他在信上一再为你赞扬，说你胸蕴奇才，堪常大任，要朕好好地借重你……”


这倒是大出梅玉的意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永乐帝又道：“三宝跟他交换过一些意见，对于你能出任西洋都护的事，他是极力的支持，大概也是怕你的年岁太轻，在廷议上难以争取，所以要建一次功，朕也干脆做足人情，把这件差使交给你了。”


郑和一再向梅玉示眼色，叫他接受了下来，梅玉也知道事情是不容推辞了，尤其是涉及西洋都护的问题，那等于是条件，换了第二个人去干，不可能对圣光寺有如此尊敬，对建文帝而言，使自己官居极品，逍遥异邦，也算是一番酬答了。


这不是梅玉的心愿，他志在江湖，倒是想以德行为他的终身事业，可是，看来这个心愿是难以达到了。


跪下谢过了恩，永乐又跟他聊一些家常，大致是问及圣光寺在西南夷的情形，颇为兴奋地道：“梅玉，朕也不必跟你说冠冕堂皇的话，形势比人强的时候，最由不得人的，对允炆朕只有一番歉意，圣光寺在那儿能够适合他，朕是不会去干扰他的，只会尽量去帮助他，关于忽必烈宝藏的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理了，也不再另外派人，免得允炆不放心，一两天内，朕会叫三宝旨意给你，也由他全力支援你完成任务，只要立下了这次大功，不仅你的西洋都护没问题，汝南侯也可以晋为汝国公了。”


梅玉对于加官晋爵的兴趣实在不高，但对永乐帝的谕示却无可推托，而且这西洋都护官儿也非争取不可，因为换了个人，对于圣光寺的存在不会那么尊敬，他无法不佩服永乐帝的魄力，居然把挖取忽必烈宝藏的工作，交给自己来办，看上去似乎吃定了自己一般。


但仔细地想一下，却又不尽然，这是一笔举世无匹的大财富，如能掌握在手，将可以无往不利。


永乐不是手下无人，可能是他对手下的人都还有点儿不放心，这毕竟是件叫人容易动心的事。


对于忽必烈宝藏，梅玉多少有个耳闻的，那是跟建文帝在闲聊时谈到过，建文帝透露了那笔宝藏的来源与大致的数目，那几乎是朝廷五年的支付。”


当时建文帝并没有对宝藏的事作更多的说明，那一伙小兄弟儿也没有太留心，总以为是建文帝不知从哪个老太监那儿听来的传说而已。


如果那笔宝藏真是掌握在皇家之手，太祖早就派人去取了回来了。哪知这笔财富竟是实在的，而建文帝竟然肯将它献了出来，这使他对建文帝的胸襟多了一层了解，也相信建文帝的出亡海外，虽是不得已之举，但是无意于帝位却是千真万确的了，否则他挟这一笔举世无匹的财富，作为召师复国之资，大事未必无望。


而永乐帝能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去做，也是一种难得的信任，他相信自己不至于见财起意而中饱拐逃，因为这笔财富之巨，实在太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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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宝藏迷踪



梅玉谢恩退回到行馆，姚秀姑和李珠都在等着他，焦急地等待着他与永乐会面的结果。


听了经过之后，两个女的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最后听说永乐帝把取宝藏的任务交给了梅玉，大家都吁了一口气。


李珠才笑着道：“我现在才知道主上也是颇有算计的，我听说梅叔叔要跟郑和一起回京，还跟主上说太危险了，主上居然说没多大关系，他有把握保证梅叔叔绝对安全。”


梅玉一怔道：“大哥如此保证过了？”


“是的，他说皇帝见到梅叔叔之后，一定会大加褒奖一番，而且寄与重任，似乎早就预料到皇帝会对梅叔叔有所寄重的，他另外又写下了一封私函，说你见过了皇帝之后，如果皇帝不为难你，而且给了你一份重任，就要我交给你，否则就叫我毁了那份东西。”


说着转到屋里，取了一份密藏的书函出来，道：“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关忽必烈宝藏的消息，主上交付的时候很慎重，说除了梅叔叔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过目，还用火漆封了口，加上印戳……”


信封上果然写着梅玉二弟亲拆，然后是密密重重的火漆封印，打开之后，果然是一封书信和一幅小小薄薄的丝绢，上面画着详细的地图。


但是地图上只标明了地理位置，却没有一个详细的说明，然后在信上，建文帝才向他再三致谦，说让他担任这个危险的工作，不过也作了一番安全的部署，七叔（指永乐帝）面前，也为梅玉作了大力推荐。


忽必烈宝藏之主权应属大明百姓，故决定归献朝廷用以造福百姓，原图已毁，此图为愚兄亲手所绘，其中隐语多为昔年兄弟笑谚，除吾弟外，再无他人得解。


再者，此图密交珠娘，如吾弟略有不测，余嘱彼立毁此图，以数百亿之宝藏为吾弟为殉，亦可聊酬于万一云云……


余已决心终身于海外为归宿，若圣光寺仍不得安身，余决意拥三弟远离中土，所念者，惟吾弟而已，弟上有高堂，实不适于流亡海外，飘流异邦，为吾弟计，仍宜在中原立足……


梅玉看得双眼一阵模糊，原来永乐帝对自己的那番器重，还是大哥的力量。


对建文帝的好意，他不知是感激好还是埋怨好，因为他厌弃富贵，实在不想做官，但是建文帝对他的话也很有力量——吾弟不幸，生为公侯之家，不仅上有父母且下有弱妹，亲朋戚友不下百人之多，若吾弟率性而行，必至沦为叛逆，此百余人不免为之族连株灭，弟于心何忍！人生在世，殊多不得已，愚兄如此，吾弟如此，唯有勉为其难，为他人而生，待时日长久，事过境迁后，以吾弟之聪明，必有自处之道……


看到这些话，梅玉还有什么话说呢，他把地图收了起来，沉思片刻才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的？”


李珠问道：“梅叔叔，主上要我问你，你是否能明白他信中的每一句话。”


“我想我明白了。”


“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主上说那很重要。”


“假如我不能全懂，大哥还有什么补充的？”


“主上说，你们以前常玩一种游戏，十分机密，只有你们弟兄三个人知道，所以你们可以瞒着人去做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他说那一套都是你想出来的。”


梅玉笑道：“我知道，难为大哥把那些琐碎的东西还记得。”


“主上对梅叔叔和方叔叔两个人的手足之情，是无以比拟的，方叔叔的全家都毁了，主上只有十分抱歉，但是问题较少，他可以把方三叔常邀在身边，只有对梅叔叔他常感不安……”


“那也没什么，是大哥过虑，其实从家父开始，我们都已作了决定……”


李珠庄容地道：“对老侯爷，主上只有感激，却不多说什么，老侯爷抱定求仁之心，也不容主上多客气，只是府上还有一大家人，尤其是梅叔叔结亲之后，又带上了姚家妹子的一大家人……”


姚秀姑刚要开口，李珠正色道：“秀姑妹子，你是江湖女杰，不在乎牵扯，可是姚家的人受你的牵累未免太冤枉，人家也是一个大族……”


姚秀姑也不说话了，她是个改嫁的妇人，姚是她前夫的姓，姚家虽是江湖中人，却是一个大族，梅玉如果忤触永乐帝，所犯的将是斥九族的叛逆大罪，虽然到现在，永乐帝对梅玉还很客气，但是梅玉如果表现得太过分，那还是很难说的，永乐帝登基后，对建文帝手下的大臣掀起过好几起大狱了。


李珠又道：“主上吩咐过了，如果梅叔叔又蒙重用，必将有一次远行，叫我跟着去听候指挥。”


“这……如何敢当，大嫂该陪大哥去。”


李珠道：“不，主上说了，照理他应该自己去的，可是他不能轻动，否则问题更多，圣光寺虽然在西南夷中居于神圣地位，但朝廷在那儿一定有耳目，他如果有所行动，必将上下不安，所以他留下做抵押，只有把我派出来做代表，主上还说，梅叔叔会需要几个自己的人，尤其有些事，万不能让信不过的人跟在身边……”


梅玉知道这必然是指起出藏宝的行动，想想倒也是对的，财帛动人心，到时候很难说谁是可信的了，惟一靠得住的，大概只有姚秀姑和李珠了。


过了两天，永乐帝的旨意下来了，首先是把李景隆判了个斩立决，家人流配。其次是宣布谷王朱穗暴疾身故，王爵由世子承袭，其所兼一切职务均予解除。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谓暴疾身故是怎么一回事，假如真正是得了暴病，该由家人报到朝廷，由皇帝指定了治丧大臣，公开发丧，这才是亲王的丧礼，只有出了事的亲王才草草由朝廷发布一声就罢！


李景隆的职务没补人，密探部门，由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兼了，监督一职也由郑和兼了。


明显的，他们手中的密探势力已经全归到郑和手中了。不过梅玉的西洋都护一职也发表了，梅玉的汝南侯晋二等汝国公，由内廷总监郑和率军护送，前往缅甸仰光，建府履任……


这道旨意公布之日，引起的震惊是可以想见的，尤其是谷王和李景隆双双败事的廷旨见于同一天。


谁都知道谷王和李景隆一直不放过梅玉，前两年那两人的手下一直都在追捕梅玉，现在居然一个晋登公爵，而一位亲王及一位御前大臣居然倒了下来，这是谁都无法想像的。


那些先前疏远了梅家的人，又开始登门了，恭贺晋登公爵，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但是梅玉却一律来个闭门不理，他不是架子大，而是看不得这些小人的嘴脸。再者，他是没有空，因为他要跟郑和商量动身取宝藏的事。


永乐帝另有一道密谕给梅玉，责成他为全权特使，去挖取忽必烈宝藏，并且派郑和为副手，率前征西大军归梅玉全权指挥。


原来那笔忽必烈宝藏居然是藏在马六甲国的内陆，金马岭高原的大漠之下。


这个消息倒是确实的，昔年元世祖忽必烈大帝派遣大军，西征蛮夷，大军越过亚洲大陆直入欧洲，一直到达威尼斯，并在欧亚大陆上建了四大汗国，都由蒙古人统治着，他将历次征战所掳获的珍宝聚集起来，准备送回来的，也是因为那笔珠宝太大了，他怕有人会在半途下手，所以改乘水路，在威尼斯准备了一条大海船，放回中原来。


这件事被拖了很久，一直到元顺帝时，才付之成行，那时因为国内已有不稳之象，连年征伐，国库空虚，才想到要用这笔钱，计划是由威尼斯上船，直到天津卫，取道海河，可以一直送到大都附近才送京城。


大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城，为了稳妥起见，元顺帝虽然派了个蒙古将军主其事，但还派了三个汉人高手随行护卫。


结果因为当时的航海技术尚未十分成熟进步，他们的航道发生了错误，偏了一点，又因为遇上了飓风，使船只损坏，飘流到马六甲的怡保港，那时怡保还住了一些荷兰的海盗，他们要抢劫这条船，跟船上的元军发生了战斗。


结果，元将和官兵都战死了，海盗也被杀得一个不剩，只留下了那三个汉人高手。


他们役使当地的土人，把船上的藏珍抬着，埋藏进深山处的金马岭高原的大汉山下，把藏宝的地点绘制成图，分成了三份，各人保管一份，然后翻山越岭，取道暹罗、安南，由陆路回到中原。


他们每个人都只带了一把珠宝，经过了一年多的跋涉，才回到中原，然后就分散了。


因为那时还是蒙古人入主中华，他们都改变了形象；易姓换名，变卖了身边的珍宝，买了土地，安顿下来过日子了，一时他们不敢去动忽必烈藏珍的脑筋，因为那笔财富太大了，无端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将引起注意。


元顺帝久等没有下落，以为他们是沉海而死了，当然对这三个人的家乡还是在密切的注意中，他们也不敢回家去。


这时，天下诸雄已纷起，扬竿抗元，这三个人也都分别地加入了抗元行列，他们十分热心，最主要的是想借此快点赶走蒙古人，好去享受那笔藏珍。


他们三个人很有计划，分别投入了三个较大的势力。一个投靠了吴王张士诚，一个投了汉王陈友谅，另一个投了朱元璋，他们是想不管哪一个人成事，都有一个能取得相当的地位而完成取宝的行动。


结果是朱元璋吞并群雄而有了天下，立号大明，那个元代的护卫也因战功彪炳，成为了将军。


可是他太黑心了，居然想独吞宝藏，在攻打张士诚和陈友谅时，他还得到其他二人之助，里应外合，建立了大功，可是他居然把另外两个同伴杀死了。


那两个人已生有儿女，而且也知道藏珍的事，所以在洪武即位后，秘密携了祖上所遗地图，哭诉于太祖之前，太祖就把那个将军也秘密地抓起来审问，才知道真有此事，也搜出了三分之一的秘图，对照之下，才知道有忽必烈藏珍之事，这件事一直做得很秘密，没什么人知道。


太祖没有找人去挖取藏珍，因为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可信任的人。


他生性多疑，自己出身草莽，起自江湖，知道一笔巨大财富可以造成多大的势力，所以对当时天下第一巨富沈万山极力迫害，终于找个理由抄了沈家，自然不会去造成第二个沈万山。


这个秘密一直控制在太祖手中，临终时随同帝位一起传给了长孙朱允炆，他登位改号建文后，一直在几个叔叔和权臣的胁迫中，放不开手去做一些事。


出亡时，他把忽必烈藏珍图带着，甚至于后来到缅甸落脚，也还存有动用藏珍之心，后来看到海外的环境，知道不论如何振作，也万难与中原抗争，而永乐帝这次派郑和到海外去，也是谈谈忽必烈藏珍的事，希望建文帝作个交代，建文帝也只有交了出来。


在郑和口中，梅玉总算对藏珍的事有了个认识，也作了一番密谈，作成了决定。


大军又出发了，这次的兵员更多，将达三万人，足足出动了百余艘大船，船上除了水师部队外，还带了一批工匠，那是要出去为梅玉建都护府的。


同船的还有前次跟船回来的各国使臣，他们已经完成了朝贡的使命，领回了文书和赐品，本来是应该由他们自行赁舟回去的，但朝廷为了顾恤他们，顺道把他们送回去了，同时也展示一下天朝之军威，百余艘大战船，三万多的甲兵，旌旗敞空，布满了海上，对那些小国而言，一辈子也极难看见有这么多船只的。


这次的使命是护送梅玉建府，而建府的地点选中在马六甲，这也是有原因的，西洋都护府兼抚西南夷，与马六甲有陆路可通，而且到苏门答腊、古里、柯枝等印度半岛上的国家，也是个中心点。


至于建府的地点选中在怡保，那也是有作用的，可以借口把大军驻扎该地，方便人山取宝的。


永乐五年，梅玉挂帅，郑和为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是时为九月，根据一些海上的老水手经验，这段时间海上最为平静，不太有飓风了。


因为这次还带了永乐帝颁赐暹罗女王和古里、柯枝等国王银印，要梅玉以西洋都护的名义去颁发，使梅玉有个很好的理由，翻越金马岭高原到暹罗去。


海行十分顺利，这次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到了马六甲，大船都泊进了怕保港，把港中塞得满满的。


马六甲的国王是率先来迎接的，听说都护府要建在怡保，他有说不出来的欢喜与欢迎，因为西洋都护府必驻有重兵，对他的国境安静有莫大的好处。


这些海外的小邦大都为汉人或汉人与土著结合的后裔所建，统辖了三五万的熟夷，境内尚有超过几倍的蛮人部落。


他们虽远处深山，但又不服教化，又蛮又狠，派兵征剿时，他们躲入深山去了，防备稍疏，立刻又出来抢掠，使居民深以为苦。


再者就是邻近一些岛国上也经常派兵来侵略，还有就是西方的一些红毛夷（指荷兰等国）的商船，也常有劫夺的行为，这许多内忧外患，使当政者不胜其扰，得有天朝上邦驻军于此，还有不欢迎的吗？


马六甲国王班民古奈不仅表示了竭诚的欢迎，而且立即付之行动，派了一干民工，来协助建府。


山上有的是巨木，船上带了不少的工匠来，也带了制作砖瓦的工匠，就地取材，借建府之便，把中华的建造技术也移了过来。


梅玉则借着觅取梁木的借口，带了一彪人与副使郑和等人，深人蛮荒，进人了金马岭高原，直抵大汉山下。


他邀了郑和，在背人之处，慎重地取出了那幅地图，同时也邀了李珠在一起，因为她精于绘事，首先就把那幅图描了一遍下去。


郑和道：“这图上只指明了大汉山而已，四下一片丛莽，上哪儿找这个确实地点去？”


梅玉含笑地把那幅丝绢地图团成了一团，浸入了烈酒之中，足足有一刻工夫，然后才取出图来，上面的墨汁都已被酒汁所浸，化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郑和道：“糟了，这图毁了，若是临摹下来的图上有什么缺漏之后，那可又怎么办？”


溉笑道：　“这是我跟大哥以前常玩的把戏，不会有问题，当年宫中的人想尽方法，要想套出我们的秘密，也没有得手呢！”


他点上了火，烈酒立刻熊熊烧了起来，片刻后酒尽火熄，那方丝绢却一点未损，抖开来一看，原来的模糊汁都不见了；绢上又是清清楚楚的另一幅地图和一切的说明，这幅图则是以大汉山的形势而绘制，标明了人山的途径和方向以及沿途的标记。


梅玉道：“大嫂，你快把这张图临摹下来，我们再找第三张图……”


“什么，还有第三张图？”


“是的，当初藏宝之际，不是有三个人吗？他们三个人各负责一部分，各人绘他自己那一部分的图和说明，现在只得两份，自然还有一份了。”


“那第三份呢？”


“大嫂确实已经把地图临摹下来了。”


“我是用另一方绢子蒙在上面临摹的，原图是用墨绘的，我是用原砂临摹的，红黑分明，把两块绢子一合，已经不见一点黑色，可知我已一笔不少地临摹了下来。”


“大嫂这个临摹的方法很好，一眼就可看出有无缺失或遗漏。”


“那不算什么，是跟家父研究出来的，他经常偷了一些文件来，要我照样临摹，我终于想出这个法子，不过还不如你们兄弟间想出的这个联络方法，下五门江湖上常有一些联络暗记，不是用火烤就是用烈酒浸才会现出字迹，你们却是两项全来……”


梅玉一笑道：“还有更精彩的呢！”


他把第二份显影的地图放在清水中，又弹上了一把明矾，然后用手搓洗着，看看把上面的墨迹又洗成一团糟的时候，再用热水一烫，奇怪的事发生了，图上原有的墨迹居然完全不见，又出现一点新的痕迹来。


他把绢帕铺开道：“大嫂快点临摹下来，这上面的字迹等水印一干就会消失无迹，这是我从一个在夫子庙变把戏的老师父那儿学来的戏法，还花了几百两的银子呢！”


郑和道：“不贵，不贵，用这种手法来传递秘密消息，实在太妙了，一块绢子上可以传递三次讯息……”


梅玉十分感慨地道：“是的，所以大哥敢把这幅图交给我，而不怕人中途截了去，因为别人不知道图中的秘密，得手去仍是没有用，因为他最多只能挖到第二次秘密，再也没有人想到同一幅绢子上有第三重秘密。”


郑和也赞叹了几声，然后道：“国公，你和逊皇帝当年也没什么军国大计，干吗要如此秘密呢？”


梅玉一笑道：“我们发明这种秘密通信方法，只是为了大哥方便溜出宫来玩，大哥被册立为储君后，宫中管得很紧，上哪儿去都有侍卫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郑和笑道：“咱家那时已在宫中了，真难为那些侍卫老爷的，太祖皇帝的谕命是善加保护且寸步不离，可是那位皇太孙却又脾气特别，不许人在跟前，而且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他们也知道是跟国公悄悄地溜出去了，悄悄地打听了你们的行迹，想赶在前头去就近藏身保护，结果却没有一次摸对，他们已经买通了近侍，偷拆过你们往来私递的字条，结果还是每次摸空，想不到秘密今天才拆穿。”


梅玉一笑道：“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大哥在那个时候处境就不安全，有一两回我们在外面，居然就碰上了刺客，要刺杀大哥呢！”


郑和忙道：“国公，咱家知道你们一定怀疑是今皇帝主使的，那可冤枉人了，咱家那时候就跟永乐爷走得很近，他在京中的人手，全归咱家指挥，咱家可以保证，绝没做过那种事，倒是有一两次，咱家还先得了消息，派人替你们解了危，国公想必记得。”


梅玉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没想到会是你们，为什么呢？


那时大哥如果有了不测，永乐帝不是少了很多麻烦。”


郑和道：“不然，虽是除了皇太孙之外，就是燕王最有希望，但是太祖精明而多疑，立法治事严苛，如果皇太孙出了事，燕王必将是最受嫌疑的一个，所以永乐爷那时给咱家的指示是竭尽一切力量，保护皇太孙的安全。”


梅玉道：“那些刺客的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呢？”


关卿道：“不知道，那时候大家都是暗来暗往，谁也无法留下活口来查询，只有一刀杀了干净。”


“这又是为什么呢，要问出是别的入主使永乐帝不是少了许多嫌疑吗？大哥一直怀疑是他呢？”


郑和道：“太祖有十七个哲嗣，这十几位亲王没一个安分的，其中颇有几个高明的，燕王是怕那些死士凶手诬陷咬他一口，那不是百口莫辩，太祖为人多疑，他不会听人辩解的，永乐爷可不想代人背黑锅。”


梅玉一叹道：“今天说这话也太迟了，永乐帝登位已经五年了，我也承认他的魄力比大哥强，大哥的心肠太软，对太祖遗下的老臣太过恭敬，以至于朝廷上充满了一批老顽固，不学无术，尸位素餐……”


郑和道：“不错，永乐爷以前就说过了，太祖皇帝早岁英明，晚年却有点糊涂了，耳根子软，喜欢奉承，所以用了一批小人，逊皇帝登位后，对此辈仍然客气万分，直到永乐爷登位才对他们大力扫除。”


梅玉只有一声长叹了，太祖病危时就为继统一事踌躇难决。


廷臣中也颇有一批主张拥七王子燕王朱橡的，连梅玉的父亲汝南侯梅殷都曾如此主张过。


可是大部分的人都主张立皇长孙允炆，他们的理由很堂皇，太祖皇子多达十七人之多，而长子薨逝，传子而无嫡长，诸王必有纷争，倒不如根据传统立嫡长孙，可息诸王之争……


这个理由不是真正的理由，若以人才而言，燕王朱棣精明而有魄力，较他的大侄儿强出很多，那些大臣惟恐换了个精明的皇帝，大家就没有以前好混了，基于一点私心，他们才选择了朱允炆。


像梅殷等这些大臣倒是真正忠于朝廷的，他们的意见虽然未被重视，但一旦决定了，他们也奉行到底，所以传位于建文帝后，他们全心效忠建文帝，甚至不惜势命一战。


但是燕王的实力实在太大，建文帝又未能善用将才，旧臣太过自私，把几个人才都挤走了，朝廷间庸才充斥，江山安得不败。


结束了一场不算愉快的谈话，也是十分大胆的谈话，除非是跟郑和，别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讨论这些。


梅玉把三张临摹的地图隆重地交给了郑和保管，同时道：“总监，这些图交给你，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郑和一怔道：“国公如此说，咱家万不敢当，此行以国公为主，藏宝图怎能由咱家保管呢？”


梅玉微微一笑道：“对那位万岁爷，我是十分清楚的，他从来也没有信任过我，把这个任务派给我，是由于大哥的推荐，而且藏宝的详细地点，大哥也只告诉我一个人。”


郑和叹道：“咱家不明白，逊皇帝这么做目的何在，既然决心交了出来，又何苦要这么不干脆，此举虽是在推重国公，却对国公全无好处。”


梅玉道：“第一，他是要我看看皇帝的诚意，假如皇帝对大哥在边地仍未能放心，他让我有抗拒不交之权。”


“那不是置国公于危境了！”


“大哥相信我纵有危险也不会怨他的，所以还把大嫂也遣了来，是表示与我共危难之意，他身边已别无亲近的人了，大嫂是他惟一的妻子……”


李珠在旁颇为感动。


梅玉接着道：“还有，就是他不信任别的人，他怕皇帝派去挖宝的人起了异心，若是直接吞没倒也罢了，最担心的将有作无，谎报上去……”


“哪有人敢如此大胆的！”


“这很难说，此行任务真正知道内情的不过三五人，如果这三五人串通好了，应是不太困难，皇帝可能会怀疑大哥交出的地点是假的，岂不太冤枉了。”


“随行的大军三万人，岂是三五人能掩人耳目的。”


“随行之人虽多，但真正进入宝窖的不过三五人而已，这种事越秘密越好，当年藏宝时，也不过才三个人……”


郑和默然片刻才道：“国公太多心了，国公的行辕外面戒备较严，那是纯为保护国公。”


“我需要特别保护吗？”


郑和道：“寻宝的消息虽然秘密，却难保不外泄，皇帝怕有会对国公不利，所以吩咐咱家严加保护。”


梅玉微微一笑道：“因此，我干脆将藏宝图交给总监保管，免得招人眼红。”


郑和也只有为之苦笑，他无法再为皇帝作更多的解释，皇帝不信任梅玉，行辕外密派侦者是皇帝亲自指定的，郑和也无权撤走，只有把话题错开了。


好在，他们已经进入了金马岭高原，而且大汉山已经在望了。


大汉山是藏宝的三个人取的名字，问到当地土人则各有所名，假如光是靠地名来找地方，则恐怕要失之千里了。


他们是率了两百名骑兵来到了山下，来到此地之后，根据第二张图的指示，找到了一块像人头的巨岩。


图上的说明是岩旁十丈处，有细石径可通，循径而上五里许，有飞凰石……


可是这指示是六七十年前的，在这几十年中沧海变化，却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他们在人头岩畔，已经找不到路了，只有遍地的粗藤荆棘，巨者如臂，细者如指，上面长满了刺，叫人寸步难行。


他们本来叫人砍掉荆棘，理出一条路的，可是那荆条十分坚韧，运用刀斧一天下来，不过才清出丈许，假如要开出五里来长的路，势非一两年不可，那不是开玩笑。


第二天，梅玉就下令停止开路，带着李珠和姚秀姑，邀了郑和作伴，四出探查环境，他们带了一幅简图，勘查四周的地形。


梅玉想到开路既然困难重重，就得设法找找看有没有另一条路能够通达，反正指示的下一点是一块形如飞凰的石头，只要找到那块石头，就可以衔接上去了。


他们先沿着那片荆棘的周围，慢慢地向前推动。


梅玉一边走，一边在纸上写下什么？


姚秀姑为他准备了一大把的炭枝和一大卷桑皮纸，一天下来也用得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他们在帐中，又聚集了商量着日间所得。


梅玉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大片荆刺是人为的。”


郑和怔然道：“何以见得呢？”


“因为我发现这一片荆棘的目的，似乎在围住了那座山头，使人无法到达，在棘林的周围有许多地方似乎有足迹来过，然后有人把荆棘的嫩枝向内弯去，使他们不再扩展出来，只围成一片方圆约有十里的范围。


郑和道：“不错，国公如此一说，咱家也有所发现了，那荆林的周围十分整齐，似乎是人刻意为此，这是什么意思呢？”


梅玉笑了笑道：“这个意思自然是利用这片荆棘，形成一片天然的障碍，使人无法前往。”


郑和道：“这个咱家也想得到，但是什么人会如此呢？”


“自然是知道其中有藏宝的人。”


“这话近情而不合理，如果有人知道其中的藏宝，早就把它挖走了，何必又种下了一片荆棘来保护呢？”


梅玉也直了眼睛，他也无法回答了。


不过梅玉虽然无法回答郑和的问题，却在突破难关上有了心得，他把逐日来观察所得的资料搜集起来，经过整理之后，居然凑出了一幅图形。


然后他说道：“这片林子是人为的已无疑问，此人是个深谙阵图之学的行家，林子是围着飞凰石而设的，这个林子也是朱雀的阵形……”


李珠立刻道：“不错，我也研究过阵图之学的，只是略解皮毛而已，我看来也像是有阵图之设，却无法辨明是什么阵图。”


“我也不能，因为它太大了，幸好我在每一个边上都画了图，用这些图凑起来才瞧看像朱雀。”


郑和道：“国公是否能找到入口呢？”


梅玉道：“如果这是朱雀，那自然要从雀口处而入，雀首在偏东，那一块尖起来的地方就是雀啄。”


郑和道：“那个地方咱家也看过，而且也记下了形状怎么看却也不像是有什么通路的样子。”


梅玉道：“假如这是一个朱雀阵，雀啄之处就一定会有通路的，明天早上我们再去仔细地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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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柳暗花明



第二天凌晨，天色才亮，大家都已聚集在那个地方了，尖尖地突出了一堆树丛，长有七八丈，宽约两丈许，因为这是一块突出的部分，所以没有人会想到从此间辟路进去。


梅玉来到尖端处，要过了一柄大刀，亲自动手，对准密密的枝叶砍去，砍有个把时辰，深进三尺多时，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


原来他从枝条的空隙处，已经看见了里面有一条空拱，拱子并不宽，不过才半丈许，也不高，也不过半丈左右，每个人都必须要弯腰低头才能进去。


这条拱子也不深，不过五六丈，是用荆条弯空，硬编出来的，就像是人家在花园中用人工编架成的葡萄盖蓬。


梅玉把路完全清好后，才带着人进去，很快就走到了荆弄的尽头，虽然又没路了，却看见了一个地洞口。


梅玉道：“这是雀喉，如果要进人雀腹，这是惟一的通路，地洞中很黑，我们要带火把进去，而且进去的人不必太多了。”


郑和道：“国公是此行主帅，由国公全权调度好了！”


梅玉除了自己之外，又选了四个人：姚秀姑的神弹可取远，李珠的袖箭百发百中，郑和的武功堪称绝顶高手，另外还选了一名叫洪天保的军官。


洪天保官拜参将，是三品军功前程，摩下将兵两千，是个很大的将军了，但是跟他四个人比起来，却是微不足道，人人都比他的地位高得多。


所以他在行列中，干着最吃苦的差使，身上背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和工具，还有几捆炸药和一卷引线，这才是洪天保入选的原因，他原是个江湖入，擅长于弄火药，有个很响亮的外号，叫火灵官，他不但擅长于弄火药，而且身躯高大魁伟，力大无穷，兼有一身横练气功。


地道似乎很长，不过渐渐已经高了，走出了几十丈后，已经是地沟了，不过上面还是不见天日，那还是用密密的荆条编成了天然龙盖，微微可以透进一丝天光。


郑和一面走，一面道：“国公，会不会弄错了，这工程十分浩大，似乎非一人之工！”


梅玉道：“不错！至少要有十几个人才能完成，而且还要人不断的维持，你看这项上有伸进来的枝条，都被剪掉了，这种荆枝长老之后十分坚韧，只有在初发为嫩枝时才剪得动，可见这条通道，还是有人不断地整理的。”


郑和道：“藏宝是五六十年前的事，而且藏宝的五个人都离开了，怎么还会有人在此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这条通道中，十天之前，还有人整理过，因为地下还有一些剪下的枝条尚未枯萎，那绝非很久以前的事。”


郑和道：“这就是我不解之处，此地若有人，应该是与藏宝有关的，他们为什么不取走藏宝呢？”


“因为没有钥匙。”


“什么钥匙？”


“开启宝库的钥匙。”


李珠不禁奇怪地道：“主上给你的密函中，可没有什么钥匙呀！”


梅玉笑道：“由此可见大嫂没有看过密函！”


“我是没有看过。主上交付此函时，也没有附加什么钥匙，就只有这一封信函！”


梅玉道：“原先藏宝的几个人极有心思，他们将宝箱深藏人一块巨岩中，外面以三道铁门封锁，除了使用钥匙之外，别无任何方法打开铁门，然后他们又留下了三柄钥匙的图形和尺寸，毁掉了钥匙……”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为了怕其中任何一人起了异心，私自前来取宝，他们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人各保存一张钥匙图样，两个人保存地图……”


“现在都找齐了吗？”


“找齐了，其中一人投了太祖之后，说出其中秘密，太祖又密遣心腹大臣，经过十二年的努力搜证，才算找齐了全部的图形，最后传到了建文帝的手中。”


郑和道：“国公也找人配好钥匙了？”


梅玉笑道：“是的，所以我坚持这次一定要带一名极为高明的锁匠来，就是为了打造钥匙，为了怕泄漏机密，我是在登船之后，才命匠人依样打造。”


“国公倒是真能保密！”


“郑公公，希望你别见怪，实在是这笔宝藏数额太大，人人都会动心的，而且也关系到大哥今后的安宁，我必须慎重，大哥对宝藏没有私心，所以才尽献朝廷，但如果这笔藏宝未能进入国库，皇帝恐怕未能释怀。”


郑和居然点头道：“国公说得不错，皇帝陛下对逊皇帝并没有追迫之意，最主要的也是不放心这一笔藏宝，他们朱家子孙都知道有这回事，人人都在动脑筋，谷王朱穗之所以失势，也是因为他追逊皇帝太急切一点，皇帝知道他也是心在藏宝。”


姚秀姑却忍不住道：“皇帝也未免太小气了一点，他已经拥有了四海，何必还念念不忘这一笔藏珍呢！”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皇帝自奉俭薄，他要钱也没有用，但他是个有作为的，许多富国强民的计划都要钱来推展的，而国库并不充裕，他整天就在为等钱而伤脑筋！”


姚秀姑忍不住笑道：“皇帝也会闹穷？”


郑和庄严地道：“是的，一个好皇帝必然是会闹穷的，他一方面想实行很多伟大的计划，而一方面又不想增加老百姓的负担，整天都在动脑筋如何筹措款项，皇帝肯为生民设想；这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


皇帝当初力排众议，经营西洋，实际上也是在为这批藏宝打算，为了建造兵船筹措远征军粮饷，皇帝已经挪用了好几笔款子，所以此行一定要有以报之，否则皇帝会很窘迫的。”


梅玉没有作声，但是他心中却也作了个比较，建文帝手中握着一笔财富，没有想到如何去动用它，而永乐帝却极力想得到动用它用以致国富民康，这两个人的作为一比，是有着很大差别的，他相信郑和的话，永乐帝一向自奉简薄，从不贪图生活的享受，他要那笔钱，绝不是为他自己。


在曲折的地道中走了约有两个时辰，终于豁然开朗，钻出了地道，眼前却是一片难得的奇景。


说奇景，那是很过分了，这片景色该说是十分平常才对，小桥流水，竹篱茅舍，桑麻成畦，瓜棚架下，有成群的鸡鸭，这不过是江南的农村景象而已。


但是在远处海外的西南边夷之地，出现这一片情景，却难怪令人吃惊了。


郑和首先讶然地道：“这简直就像是进入桃花源了！”


梅玉看了一下道：“这一定是昔年藏宝的后人，在此地守护宝藏的。”


“那一个人不是都回到中原了吗？”


“是的，但是他们的家人也可能被遣来此，虽然没有钥匙可以打开宝库，但也可以守住宝藏，不被人私自取走！”


五个人慢慢地循着路前进，慢慢地来到了村屋前，却见一个中年汉子迎了出来，见了他们，也不十分惊奇，只是问道：“各位是从中华来到此地的？”


梅玉道：“是的，在下姓梅，现封大明汝国公！”


“大明！是朱元璋所设的朝廷吗？元朝鞑子呢？”


梅玉知道他们对中原的情形一定很隔阂，乃道：“洪武帝力平各路人马，一统天下，天下重归华夏，国号大明！”


那人笑道：“兄弟来此之时，朱元璋还只刚从郭子兴的手中分脱出来自立，那时，我们就认为他最有希望，果然他得了天下，算起来已经是四十多年了！”


梅玉道：“这四十多年，阁下一直都在此地吗？”


那人道：“是的，在下文廷玉。”


“文廷玉，那么先生是文昌平先生的什么人？”


“是家父，现在恐怕要称先父了，因为在下来此之时，家父已经快五十了，现在如若安在，该是九十多了，这四十多年来，在下一直未得他老人家消息。”


梅玉深深叹息了一声道：“文昌平先生后来曾投入先帝洪武爷摩下，讨元扫荡有功，追散骑常尉，官拜撞关镇守使，但不幸于十年前病故于任上。”


文廷玉脸色一阵黯然，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哀伤，可见这个消息对他己不算太突然，只是证实了而已，他只是问道：“各位因何得知在下与先父文昌平会有关连？”


梅玉直接了当地道：“因为昌平先生曾将有关忽必烈藏珍的事情，告知先帝洪武爷。”


“各位是来寻宝的？”


梅玉道：“不是我们来寻宝，是大明朝来取宝，这位是大明征西大军总监郑公公，他率领了三万大军，乘了一百多条大船，都停泊在马六甲外海，然后我们再率军前来……”


“不错，大军现驻在山下，我们先带了一部分的人进驻大汉山，因为根据昌平先生的报告说，忽必烈藏珍体积并不太大，不需要太多的人！”


文廷玉道：“国公对忽必烈藏珍始末清楚吗？”


“清楚，令先君对这事的来龙去脉交代得很清楚，这是元代在西洋各国所掳获的珍宝，在运回中国的途中遇风被吹到此地，护送大军俱皆损失，只有五名汉人护卫生还，昌平公即其中之


文廷玉道：“阁下既然知道了来龙去脉，就明白这笔藏珍不属于任何私人所有？”


郑和立刻道：“是的，所以昌平公才献之朝廷。”


文廷玉道：“先君他也无权对藏珍作任何处置！”


郑和道：“不错，昌平先生在先帝的支持下，遍访了当初的五个人，取得了他们的同意。”


文廷玉深注着他道：“取得每一个人的同意吗？”


郑和只有望望梅玉，梅玉道：“详细的情形，由于当事人俱已物故，无从推考，但是昌平公的确已将取得藏珍的一应条件都搜集齐全，献于朝廷。”


“阁下可知道所有的条件是什么吗？”


“知道，藏宝图已凑全，知道宝藏在飞凰石下，凤头右侧的石洞宝库之中，有三道铁门锁住。”


文廷玉道：“那三道铁门所用的锁系由一名南方的巧匠所造，除了原配的钥匙外，一概无法开放。”


梅玉道：“我知道，不过昌平公已经将龙虎凤三柄钥匙的图样都搜齐了，我们已经配好了钥匙。”


文廷玉突然叹了口气：“这儿一共有三户人家，在下来得最早，张志远迟我两年来到，另一个席久之则在三五年前迁此，他们都是昔时藏宝五人的后人。”


梅玉不知道他何以提起这些？


文廷玉道：“我与张家的子弟是因为避乱而来，同时也为前人看守藏珍。而席久之前来，则是为了他的父亲席长亭为人暗杀，所藏的龙形钥匙图形则不知去向，他是在这儿等凶手的。”


梅玉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令先君昌平公已身故，他是如何取得钥匙图形的已不得而知。”


文廷玉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已不重要了。当时，席久之推测想必是原来的五人之一，因为只有这五人才知道藏珍之秘。”


郑和道：“这倒不一定，像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也知道了，任何一个知情的人都可能起异心的。”


文廷玉苦笑道：“不过照情形看，倒是先君他的嫌疑最大，因为是他把整个机密泄之于朱元璋的，自然也可以邀功去算计其他的人。”


姚秀姑忍不住道：“你这个人怎么对自己的先父如此不敬呢？”


文廷玉又是一声苦笑道：“我离开先君那时才只有十岁，是由先母携带前来的，对于先君是如何一个人，先母却知之甚详，事实上先君一直就是在动脑筋设计其余的几个人，先母就是与他意见不合，不齿他的为人，才愤而离开他的，所以要住到这儿来，就是想守在此地，不让先君取得藏珍。”


梅玉微异地道：“这是为什么呢？”


文廷玉道：“这是为了后世子孙计，在下共有兄弟七人，在下最幼，上面还有六位兄长，有的己曾授室，我们家在家乡已薄有田产，足可渡日，不必求发财了。”


郑和道：“令堂大人倒是颇有远见，据咱家所知文昌平身后积财颇多，但是子孙却不太守得住，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文廷玉神色微动，轻叹道：“还好只是败落而己，如果寒家的人得到了藏珍，恐怕还会落得家破人亡呢！”


梅玉听他似乎在有意避开话题，忍不住问道：“文先生，我们是奉旨前来取宝的，藏珍是否在此？”


文廷玉想了一下才道：“这个问题兄弟无法回答，根据先人的说法，宝库似乎在此，可是我们没有打开来看过，不知里面是否有藏珍。”


“是没有打开过？还是没法子打开？”


梅玉又追问了一句，文廷玉神色又动了一动，才叹息着道：“在席久之来后，我们曾经尝试过去开启宝箱，他凭着记忆去打造了一柄龙形宝钥，试图打开第一道铁门，结果因为尺寸不对，门倒是开了，但是却触动了另一项机关，触发了埋藏的炸药，把宝库震坍了！”


梅玉一震道：“宝库震坍了，这是怎么说呢？”


“宝库是在飞凰石的山腹中的，爆炸之后，整个宝库陷入山腹中；被几百万斤的大石所埋。”


“无法再挖出来了吗？”


“我们三家所有的老小人口，合起来不过三十余口，那个工程太大了，我们实在无力为之，只有住在此地，用荆棘围住了四周，不叫人前来，一住不觉二十余载。”


“你们从没有出去过？”


“可以说没有，外面也是蛮荒之地，我们每年只派两个人出去，购买一些食盐布帛之类的东西。”


梅玉略一沉思道：“阁下对我们前来取宝藏，作什么看法呢？”


文廷玉想想道：“宝藏之所有权，应为五家之后人。”


梅玉道：“这话错了，忽必烈宝藏是元代宫廷所有，大明朝廷代元而起，宝藏的主权也跟着转移。”


文廷玉忽地一笑道：“现在讨论这个题目太没意思了，元代也是来自西方各国，只能说这是一批无主之物，谁有本事，谁就可以据有，各位既是率有大军前来，形势比人强，我们就是争也争不过。”


梅玉也知道很难在道理上辩个明白，只有道：“那就请文先生带个路前往宝库，待取得藏珍之后，我相信朝廷对各位多少总有一个报偿。”


“那倒不必了，我们在此地多年静居，生活足以自给自足，什么也不想要了，只不过宝库已深埋在山腹之中，取出来将是一件大工程。”


梅玉道：“我们看过了之后再说！”


文廷玉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默然转身，对五个人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大家走了一阵，也穿过了几间村舍，却都不见人影，梅玉忍不住又问道：“屋中好像都没人？”


郑和却哼了一声道：“人都躲在墙后；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执着弩箭，你们的防备倒是很严密呀！”


文廷玉有点讪然地道：“村中人不与外人接触，都有点怯生，至于他们心怀戒意，也是难怪，因为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地理环境。”


郑和冷笑道：“这些人在外人压境时，居然还能不动声色，静心潜伏，想必一定训练有素。”


梅玉心中一动，在这些地方，他倒的确不如郑和，文廷玉却极为不自然地道：“敝处的人对保护自己的家园，的确都很认真，凭着外面的一片棘林，再多的人也无法拥进来，即使溜进一些，在我们严密的防守下也无法得逞的。”


郑和微微一笑道：“对于一般的潜入者，这些防卫设施是够了，但是要对抗数万大军，贵处毕竞是不足与论。”


文廷玉不服气地道：“几万大军能开进金马老高原的已经有限的，就算能到这儿，也越不过那满地的棘林。”


郑和笑道：“咱家只要从船上把红衣大炮抬下来，架在林子外面，一阵乱轰，然后再用几千斤炸药，沿途埋进来，一点火，可以把整个大汉山翻个身。”


文廷玉只有干笑道：“总监说得太严重了。”


郑和神色庄然地道：“只怕文先生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我们是奉了旨意，几万人动众劳师远地，这表示我们志在必得，不在乎任何阻挠的，你们文家虽已败落，那是子孙不肖，但是先太祖皇帝念在令先君子献宝图有功，仍然晋封了伯爵，食米百里，祭田祖产仍在，子孙们还不会饿着，如果这份藏宝图落了空，这欺君之罪，就够你们受的，文家是大族，大小两三百人呢，一起绑上法场砍头，那可是很壮观的！”


文廷玉脸色大变，厉声叫道：“就算是欺君，也只是先父一人之事，怎么能牵涉到全族呢？”


郑和哈哈大笑道：“文先生，你是在深山中生活太久了，可能不明世务，天下最笨的两件事，就是跟朝廷作对和皇帝去讲理。”


文廷玉愤然地道：“皇帝可以不讲理吗？”


郑和庄然地道：“皇帝当然会讲理，他要灭你的族，绝对有一篇说得过的道理，他是天下至尊，所以他的道理不容人驳斥，就算你的道理能盖过他也没用。”


他顿了一顿，神色更厉地道：“何况，他要是灭了你们文氏一族也不冤枉，因为你文先生是昌平公的后人，阻挠取宝，欺君之罪，是你们刻意为之。”


文廷玉急道：“在下怎么会阻挠取宝呢，在下不是带各位到宝库去吗？”


郑和冷冷地道：“文先生，咱家除了领军之外，还兼领了锦衣和缇骑两尉，那是主管天下密探事务的，你这点小过门别在咱家面前摆了，你以前所说的都是实情吗？”


文廷玉开口欲言，郑和又寒着脸道：“宝库果真震坍了？被埋在山腹巨石之下了？”


文廷玉结巴地道：“是……是真的，总监到那儿一看就知道了。”


关闭冷笑道：“那你们就只有祈求上天，那坍方不会太深，只要费点事就可以取出来，否则你们就惨了，我们为了要回朝交旨，只有把你们村中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捆上了押解回朝。”


文廷玉急了道：“这太不讲理了：”


郑和冷笑道：“咱家不是告诉你嘛，跟皇帝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出动了几万大军，百余条大船，迢迢万里，居然无功而还，这个责任没人负得起。”


“你们不是出使前来的吗？”


“文先生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不像是久闭深山的人！”


“我……我们每年总要派一两拨人出去，购买食盐以及一些日常用品，顺便也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形。”


郑和道：“那你该知道我们在去年已经来过一次了，回朝不到一年，立即又声势汹汹的再来，可不是闲得没事做了，这二次，我们是专为忽必烈藏珍而来的。”


文廷玉默然不语。


郑和又道：“回头到了宝库，若是我们认为一时无法开库取宝，大军不能久驻外邦，那时很抱歉，我们就要锁人了。”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因为是你们把宝库弄坍了……”


“我们有权利……”


“你们没权利，连最初藏宝的五个人都没有权利，这批宝藏是属于元朝皇室所有，照权利转移的惯例，理应属于大明朝廷。


文先生，我不是跟你动蛮，也不想吓你，你若是想在这上面玩心机，那你就是在自找麻烦了！”


文廷玉几库欲言又止，梅玉心中是颇不以为然的，因为郑和的态度迹近倚势凌人了，可是他也没有插嘴或出言去反驳郑和。


因为照他的了解，郑和平素为人不是如此的，他虽然位高而权重，但为人谦和，何况此行是自己为主，郑和只是副使，一路上，郑和都很守本分；差不多事情，都来请示由自己决定的，何以在此刻，也不是个老实人。


郑和对梅玉的无言支持投来感激的一瞥，梅玉还朝他点点头，表示还将进一步的支持呢！


他们终于走到了飞凰石下，远远看去，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形如一头展翅的凤凰，头顶上长了一丛绿树，形如凤凰的羽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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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22

第二十一章　奇珍巨宝



来到近前之后，才看见凤胸之下，有一个高可丈半的巨洞，进洞之后，才发现里面是更空的一个深坑，深有十多丈，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块还浸在水中，高出有丈许。


文廷玉苦着脸道：“我们去开第一道铁门，结果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就形成了这个样子，宝库沉人了水中，还被埋在石块下面，我们也探测过了，水深约五丈许，整个山腹约有百丈见方，所以我们实在毫无办法。”


郑和观察了一阵，然后问随行的洪天保道：“洪将军，你看怎么样？”


洪天保看了一下道：“不难，给我三百人，在半个月之内，我可以把这个地洞清整干净。”


文廷玉忍不住叫道：“这可能吗？”


洪天保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可能，我可以在上支架，利用滑轮吊车，把石块搬到洞外来。”


“可是山腹中还有五丈深的水呢！”


“那更简单，我在爬上来时测量过了，一共爬高了二十多丈才到洞口，洞口离水面十一丈，加上五丈水深，水底尚在平面之上，在水底开个洞，把水排出去就够了！”


“尊驾说得倒简单，我们也曾动过这个脑筋，可是底下都是坚硬无比的岩石，山腹石壁厚达五六丈，实非人力所能凿通，尤其是人要潜到水底下工作，绝无可能。”


洪天保冷笑一声道：“我不必潜入水中，在外面丈量好后，钻一个小孔，埋进炸药，只要连续炸三四次，就能把水排出来了。”


郑和道：“洪将军，你真有把握？”


洪天保道：“只要洞底确如所言，末将有把握在半个月内清除一切。”


郑和笑道：“很好，洪将军，你立刻出去召集人手，开拔进来，即时开始工作。”


洪天保答应了，回头就走，文廷玉却道：“这个村子里无法驻进两三百人。”


郑和冷冷地道：“这个不劳费心，我们自会处理的，炊食自给，在空地上架营为宿，不会麻烦到你们。”


“可是其他的东西也无法供应，何况村中尚有妇女。”


洪天保道：“阁下不必费神了，村中的人都要搬走的，我估计，一天内就要排除积水，里面的水流出来，刚好淹掉那个村子，你们也不能再住了。”


“那不行，这片家园是我们辛苦开辟出来的，你们不能任意侵占损毁的。”


郑和道：“文先生，大军进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扣起你们全村的居民，如果石块清除后，找不到宝库，你们将全体被押解到中土受审。这片田园不要也罢，如果找到了宝藏，你们大可放心，咱家一定会动用全体军工，帮你们重建田园，保证比现在好上十倍。”


文廷玉没辙儿了，只有道：“那我要去通知居民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


郑和一笑道：“文先生不必你去，这儿一位是国公的夫人，一位是圣光寺圣僧的夫人，由这两位夫人去通知村民，你陪我们在这儿继续勘察地形。”


文廷王道：“村中人不谙外务，也不明白利害，二位夫人的话未必肯听，一定要我去解释清楚。”


郑和沉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二位夫人只是去宣达一下命令，要他们准备迁离。”


“就怕他们不肯听话。”


“文先生去解释后，他们就一定肯听了吗？”


“这个……敝人也不敢保证，因为既要他们放弃藏珍，又要他们放弃辛苦开辟的家园，他们不会情愿的。”


郑和冷笑道：“咱家也是这么认为，所以这件事，谁去解释都没有用，但事情又势在必行，讲得通最好，讲不通只有诉之武力，强制执行。”


文廷玉一叹：“敝人就是担心这一点，这些人不明时势，可能会不顾一切去蛮干起来。”


郑和道：“那他们就是自寻死路了，二位夫人只管前去好了，洪将军，你负责陪二位夫人前去宣示命令，若有人逞强不服者，格杀勿论！”


洪天保答应了一声，李珠和姚秀姑看了看梅玉，梅玉只是点头示可，三人遂向后面走去。


文廷玉急了，猛一纵身，飞扑而前，举掌直击洪天保的背后，厉声叫道：“你们欺人太甚了！”　四掌交触，把文廷玉震得倒飞出去，可是他身形落地后，几个滚翻，窜入了一边的矮树林中不见了。


李珠和姚秀姑动作也很快，一个袖箭突出，一个凌空发弹，都击中了文廷玉的后背，但只使他的身形略顿，不等他们追上去，人已隐人树从中央去了踪影。


梅玉这才微笑了道：“洪将军好雄厚的掌力！”


洪天保轻叹道：“这家伙太狡猾了，他那一掌根本就不在攻击，只是利用我的掌力反弹脱身而已。”


郑和也叹了口气道：“这家伙实在狡猾无比，满篇鬼话，居然编得合情合理，咱家若是不步步进逼，岂不是被他哄了过去。”


梅玉道：“郑公公何必见得他的话是假的？”


郑和道：“这个……咱家却无法提出确实证据，只是一种感觉，国公不要轻视这种感觉，认为无稽，内监出身的人，差不多都有这种本事，善于揣摩人意！”


梅玉倒是有点愕然地问：“内廷的人都有测人心思的本事，那不是成了神仙了？”


郑和轻叹一声道：“真有这种本事的，那是内廷不传之能，故老新传，一代代交付下来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秘传，但是能在内延巴结到一席地位和执事级内监差不多都能得到真传，由一些老前辈处传下来。”


“那究竟是什么功夫？”


“说穿了很悲哀，那是做奴才的功夫……”


梅玉闻所未闻地道：“这还有秘传功夫的？”


“是的，公爷，别小看了这门功夫，那是一门大学问呢，内监是侍候主上的，一是要能察言观色，摸准了主上的心意，才能讨得主上的欢心，也才能爬上来出人头地。所以很多朝代都喜欢派内监为监军，参加军修，那不是用以钳制将帅，而是善用战术这种本事，测知那些将帅们心中所思，最重要的是看他们是否忠贞，是否阳奉阴违，是否暗中存有叛意……”


梅玉道：“难怪有许多将帅，因为得罪内监，被莫名其妙地整倒了下来，原来都是内监们私下告的状。”


“公爷，这一点我倒是要为同僚们辩护了，那些将帅们确实是太跋扈了，是有获罪之道，监军只能将他们的言行记下密奏宫中，却无权治他们的罪，那还是皇帝要他们下台的！”


“可是内中挟怨诬告的事也有的。”


郑和点点头道：“那种情形不能说没有用，但情形极少，皇帝也不是轻易相信人的，他在军中另设耳目，要双方对照后证实无误，才会下令办人的，内监如果设词诬告，本身的处分更重，一经查明，立刻付之大辟，所以监军给朝廷的报告，一定要十分详实，列举时地人等各种证据，诬告的事不太可能成立。”


“若是有心找麻烦，有的是机会，一个人总免不了偶而发发牢骚，抱怨几句。”


郑和肃容道：“这种情形如果发生在将军身上，就是不可宽恕的罪行，一帅为三军之主，言行为千表之法，若是他不能对皇帝产生十分敬意，又怎能要求部属们效忠，所以考核主帅，平素之言行尤重于战功……”


“为什么呢？”


“将帅能战而又对人君缺乏敬意，日久弊深，必将成为桀兵悍将，绝非邦国之福，这种例子在以前大多了，所以太祖皇帝有鉴于此，平定天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朝纲，不让悍将桀臣，立于庙堂之上，不客气的讲一句，逊皇帝又何当不是太过于软弱，受了桀臣悍将的牵制，才致手中无可用之兵，甚至于到了西南之后，连一个李至善都可以欺负他。”


梅玉没话说了，他没理由为建文帝辩解，甚至于自己也深以为然，朱允炆太重感情，太尊敬老臣，不好意思执行皇帝的权威，说得好嘛是仁意，但一个皇帝绝不可靠仁道来治国的。


这个话题也不宜再继续下去了，他岔开了话题道：“郑公虽然对文廷玉的言词有所疑，便该早一点的防备他，现在他跑去不知又要捣什么鬼了！”


郑和笑道：“他捣不了鬼的，我们有大军为后盾，这个村庄中最多不过三四十人，我们把两百人都开进来，就足够镇压了。”


“那也要进得来才行呀，他一定先溜去堵塞门户，那片荆棘堵住了通路。”


郑和道：“堵不住的，洪将军去把人带进来吧！”


洪天保答应了转身就走，梅玉道：“文廷玉溜走了，绝不会让洪将军出去叫人的。”


当洪天保只走到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冲天而起，在空中爆出一蓬红色的烟雾，凝久不散，用以作信号的。


梅玉道：“指出方向地点也没用，人要进得来！”


郑和道：“人已经进来了，咱家早就下过命令，在进阵之后一炷香的时间，要将洪将军所属的龙虎卫队开进来。”


梅玉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郑和笑道：“国公别担心了，咱家不是越权侵占你的指挥权，这支龙虎队不在正规之内，他们是隶属于锦衣卫之下，由咱家直接指挥的，这也不是咱家不信任国公的用兵，战略兵法，咱家是差，不敢跟国公比，只是咱家受命要保护国公与李夫人的安全，不得不小心点！”


梅玉也没话说了，老实说，他也发现了文廷玉言词闪烁，语多可疑，只是没想到要先发制人而已。


这时，前途人声嘈杂，已经有一部分军士过来，郑和直接把两名军官叫了过来问道：


“外面情形怎么样？”


那军官道：“我们进来时，曾受到村落中的暗箭突袭，伤了几个人，不过我们已立刻展开了还击，现在双方各以弓箭射住阵脚在对峙中。”


梅玉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照人数估计，不会超过三十人，不过他们各自据险而守，一时不易攻破。”


郑和冷笑道：“这批人妄图以螳臂挡车呢。国公，你的意思如何？”


梅玉倒是一怔道：“怎么问起我来了？”


“国公乃一行之主，自然应该听候国公意见，对那些人是杀还是留，要等国公决处。”


这倒是令梅玉难以决定的，因为毕竟也是三四十条人命呢，人家在海外开辟地而居，自己等人是“侵入者”，道理是说不过去的，可是这次出来取忽必烈藏珍，是奉了大明朝廷的旨意，假如不能够交差，不但自己的责任难了，建文帝在西南恐怕也不得安身。


想了一下，他反问道：“以郑公之意又如何呢？”


郑和道：“依咱家之意，自然是杀无赦，这批藏珍是他们已经献给朝廷了，而且也领了朝廷的封赏，他竟然又霸持住，而且还意图抗拒天朝……”


梅玉叹了口气道：“郑公，话不是这么说，此地并非朝廷所有。”


郑和道：“不然！马六甲国王已经向朝廷纳表称臣，此地也属于大明朝廷所领……不过这些都是废话，也不是讲道理所能解决的，问题是你我是否能无功而退？”


梅玉只有一叹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们退到村落那边，只见百来名健卒与村民们仍处于僵持状态，互相用箭射来射去。


梅玉对村中朗声发话道：“文廷玉，你出来讲话！”


连喊了几声之后，一间屋子的顶上冒出了文廷玉的身子，大声喊道：“这片地方是我们辛苦开辟出来的，你们要用水淹没村落，毁我们家园，是我们所绝对无法接受的。”


郑和冷笑道：“你不要设词推托，水淹不过一两天工夫，我们有的是人力，可以替你们另辟水道，把水排出去，绝不会损毁你们的田园！”


“屋子被水淹坏了……”


“可以再造！”


“我们还种了庄稼，养了鸡鸭……”


“牲畜可以移往高地，庄稼可以等明年再种，告诉你们，这次我们奉旨出来挖取忽必烈的藏珍，势在必得，否则无以复旨，你们若是再行阻拦的话，本监军就要施行雷霆手段，格杀勿论！”


文廷玉叫道：“除非你们杀尽我们每一个人，否则我们决不放弃家园。”


郑和冷笑道：“好，咱家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可不要怪我！”


脸色一沉，朝洪天保道：“下令发霹雳弹！”


霹雳弹是一个牛皮小包，内藏炸药，外牵一根引药，点燃后绑在箭杆上射出，箭落之处，就是轰然一声，火光硝烟漫漫，杀伤力与破坏力都很强。


不过才十几弹，最近的两幢村屋已经全毁了，起火燃烧起来，村人也有好几个受了伤。


文廷玉的声音随后厉声传来：“凶手，刽子手……”


郑和道：“是你们自己冥顽不灵，文廷玉，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投降，咱家就下令毁村，鸡犬不留了……”


叫了几声，对方居然没回应，梅玉道：“他们是怎么了，莫非是退走了？”


郑和道：“咱家也想不透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莫名其妙地抵抗一阵子，又如此莫名其妙地撤退了，实在是不可思议。洪将军，派斥候先过去看看。”


斥候就是军中的先行探子，洪天保派了四个人，长弓坚甲，慢慢地掩进了那一片村里，然后分别地进人了屋内，搜索了一阵后，派了二个人回来报告道：“屋中人都撤走了，只留下一片空屋子……”


梅玉道：“人撤到哪儿去了？”


“有一条小路，足迹零乱，通向另一边的荆棘林，他们多半是退到荆棘林中去了。”


梅玉道：“郑公，他们是什么意思？”


“是啊，先前那一阵抵抗，实在没意思，以二三十人要抵抗数百人，明知不敌，为什么要来上这一手！”


梅玉道：“他们会不会是想先试探一下官军的实力，发现我们的火器太犀利，才仓促退走了。”


郑和道：“他明知道我们是正规的大军，何必还要试探呢？


而且凭他们的那几支弩箭，绝对无法挡得住我们的，那个文廷玉不是笨人，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洪天保道：“启上国公爷和监军，现在要怎么办？”


郑和道：“我们是来取宝藏的，不是来跟他们争斗的，人退走了就好了，我们正好进驻那些村屋，安排放水取宝事宜，洪将军，你四人过去，仔细再搜一遍！”


洪天保要召集大军前去，姚秀姑忽道：“各位，愿不愿意听我这个江湖人多一句嘴？”


郑和忙道：“夫人有何高见，但请指教。”


姚秀姑道：“今天的情形，使我想起了一家镖局同行的遭遇，那是天风镖局，总镖头白马神剑是武当俗家弟子，拳剑双绝，他镖缥局规模也很大，有一回走镖，护送一大笔珠宝，结果被伏牛山的盗魁毒狮王猛所劫，白马神剑自然不甘心，邀集了一批师兄弟，杀上了匪巢，夺回了两只装珠宝的箱子，就在他们开箱检验的时候，轰然一声暴响，箱中暗藏的炸药爆了开来，死伤了不少人，而匪徒也趁机回攻，把那批武当弟子杀得一个不剩，经此一战后，武当俗家弟子精英尽失，至少有十年之久才恢复元气……”


郑和道：“夫人莫非也怀疑此间也有诈？”


“这是我以江湖人的看法。”


郑和道：“咱家虽非江湖人，却也深以夫人的怀疑为然，否则那些抵抗一阵又退走，实在没道理。”


洪天保道：“那么末将带人先搜一下，若是里头埋了炸药，末将有把握搜察出来。”


郑和一笑道：“你是有名的如雷大将军，擅长的就是搅炸药，那就请你多费心吧！”


洪天保带了十来名部下，又开始进人屋中，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出来，钦佩地道：“还是国公夫人心细，这些屋子里果然都埋了炸药，为数在几百斤之多，每间屋子都有药线相通，只要点上了火，可以把全村炸得粉碎。”


郑和愤然地道：“那贼子分明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呢！这未免太恶毒了。”


梅玉一叹道：“我实在不明白，我们这次带了几万名大军，他们不过只能抗我们数百人而已？又将何以善后呢？”


郑和道：“挖取藏珍之事十分机密，仅有几个人知道，如若我们都被葬身在此，其他的人不明究里了……”


“至少会查究一下原因。”


“文廷玉他们只要躲起来，始终不露面，大军不能一直留驻此地，当然只有离开了。”


“但朝廷是知道的，自然也会再派人来的。”


“这一来一去至少又是一年工夫，有这样的时间，他们不可挖走藏珍，走避他方了。”


梅玉想了一下道：“我觉得不太合理，如果他们真的移走藏珍，有几十年的时间，早已达成目的了，何必还要等到这个时间？”


郑和想想也有道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想了一下才道：“这大概只有把村里的人抓起来问一下了。”


“他们躲进了密林荆棘，要如何去抓人呢？”


郑和一笑，道：“这可难不住咱家，难得他们在村屋中留下了几百斤炸药，我们又有一个神火将军在此，把炸药移到林中来上一阵猛爆，至少可以毁掉一半的地方，另一半是无路可通，根本无法藏人的地方，他们就会现形的。”


梅玉又没作声，郑和知道他心中想法是不愿伤人，因此轻轻一叹道：“国公，你我都是奉旨行事，有进无退，而朝廷为了这第二次西征，糜费颇多，也是指望着以忽必烈藏珍来弥补，若是徒手而回，你我都负不起责任！”


他见梅玉仍不作声，于是加重语气道：“再说到藏珍的主权所属，那几家后人也不应该是得主，文廷玉的先人已经将它献给了朝廷，且曾受了封赏，他们霸占了此间，又设下陷阱，意图陷害官军，显非善类。”


梅玉终于叹了口气道：“这个官真是做不得的，简直无法分清是非善恶，还不如当我的江湖人要好些。”


郑和道：“国公说的是，只可惜人生不如意的事常是十之八九，你无意于富贵，但是为了圣光寺，就得勉强做下去，取藏珍的事也一样，有时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下去，好在咱家也可以向国公保证一点，咱家出来只为做事，却不是为了富贵，咱家身为内监，富贵是无缘分的，撑不着也饿不了，因此多少还可以凭着一点良心做事，丧尽天良的事咱家不会做，在道理上站不住脚的事，咱家也不会做……”


梅玉只有一叹道：“郑公说的是，也只能如此想了。”


洪天保对火药的确熟悉，他把从村屋中取出来的火药，连接好引线，再加上一批自己带来的，四下分布在林中，点上了引线，轰轰一阵引爆，但听得一阵山崩地裂，整个林子似乎都翻了个身。


这一炸并没有把躲藏的人炸得现形，但是却把棘林变了形，使得那些通道都阻塞了起来，外面的人都无法进入了。


洪天保很善于控制爆炸，他留下了一条通路，就是他们进来时的那一条，只是用一些微量的炸药将通道拓宽了，而且还将旁边的一些通道封死。


这是为了杜绝原来住在村中的人前来骚扰，严密布防之后，他们才开始再度前往宝库的地方去勘察。


等他们爬往洞口一看时，却意外发现山腹中只有棱形的碎石成叠，那一片小湖似的水却不见。


梅玉道：“那片水哪里去了？”


洪天保道：“我们炸塞密林时，一定震裂了地底，这个地方地势本来就高，地底有了缝，水就流走了。”


这解释非常合理，但梅玉却有了新的顾虑道：“如果藏珍也在地缝中被水流失了，我们岂不惨了！”


这一说，大家都担起了心事，郑和最后道：“真要如此，我们也只有认命了，反正只要我们尽了心力，皇上也不能硬说我们的不是……”


军中人手充足，一两天内，就把支架搭好了，系上滑车，把大大小小的石块往上启运，石块弃在山下的平地上。又堆叠成一座座的小山，终于在第七天头上，现出一线曙光，他们没有找到宝藏，不过却找到了一扇石门，门中浮雕着一个张口咆哮的虎头。石门是连在石壁上的，被重重碎石埋了起来。


梅玉他们是带了巧匠，靠着机械的帮助，还有两万余名的丁壮日夜不停地赶工，而且更因为运气好，一阵爆炸将山腹中积水由地缝中泄去，否则一般人要想发现这道石门，倒的确是不容易的。


何况要打开这道石门，还得要有钥匙，梅玉是有钥匙的，他取出了虎头钥匙，投人了虎口之中，依照指示，自有而左转了七转，然后缓缓地推开了石门，但见门后又是一道通道，高约丈许，地上都有尺来深的一种黑色液体，又浓又稠，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


郑和倒是识货的，他上一次来到西洋群岛，即已发现有些岛国的河流上，就浮出这种黑油，点火能燃，水浇不熄，据说在西域边疆的沙漠塞外，也有这种石煤油的泄出，为当地上人用作燃料。


想不到这个地方也会有这种石煤油的出现，而且在地底溢出，形成尺来许的一道浅流，滚滚向前流去，为数极丰。


郑和连忙叫人将火把等熄灭了，因为这种黑油所蒸发出来的油气也是遇火即燃的，十分危险。


熄火之后，洞中暗无天日。这倒难不住人，郑和吩咐在山腹中远离黑油之处，燃起火炉再以铜镜聚光，辗转映照，把光亮传进洞中，这个方法幸得他在宫中才能知晓，那是太祖有位常贵妃，娇柔多姿，颇得太祖宠喜，她生来多病，尤其是喉头有毛病，闻不得火气，否则便要猛咳不止，是以她的居寝宫中，不得燃炬照燎，甚至于小小的烛火都不行。


但是她又怕黑，入夜之后，一定要亮亮的才行，晚上又要光亮，又不能燃烛，煞是难人，好在有个西方大秦来的工匠，想出了这个方法，在远处生火，利用铜镜传光，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海口航行、山间行军，有时要远处互相通讯，利用日光，反映为暗号，这在百来艘巨船的船队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他们都采用了这种通讯铜镜。


靠着光线的照明，踏过了黑暗的流区，他们前行数十来丈后，终于在石壁上发现了第三个门户，那是乱七八糟地画了许多壁画，有土人出猎，有山树丛林，自然也有一两头上狗。


梅玉取出最后一道开门的钥匙，却找不到匙孔，李珠对机关削器门户之学颇精，她看了半天，拿出狗头钥匙，在图上找到了那头相同的土狗，在狗身上敲了一阵后，石块碎裂落下，露出一个匙孔，再将钥匙摸人了匙孔，转了几转，石壁可以推动了，终于一阵金光闪闪，他们看见所谓忽必烈宝藏了。


没有一个人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没有一个人能想像得到珠宝的光辉有如此的灿烂。


五口大箱子，盖子都是开着的，无数的夜明珠就四下散在那几丈见方的石洞中，拳头大的宝石，碧火散着美丽的光辉，每一块都是稀世珍宝，现在却是随随便便地堆放着，成堆地聚在一起。


郑和吁了一口气道：“咱家也不能说没见过世面的，可是拿皇宫大内现藏的珠宝跟它一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如，咱家也曾到天下第一富豪沈豪豪的宝库中参观过，跟这些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姚秀姑和李珠是两位非凡的女性，可是她们也为珠宝的灿烂而迷惑了。


倒是梅玉较为镇定，叹了一口气道：“难怪元代忽必烈大帝要一再地西征了。看来西方的富豪，尤甚于中原。”


郑和道：“那是不会的，据说元朝有个叫马可波罗的夷人官吏，曾经将东方的见闻经历著述成书，他的说法中，东方比西方富强多了。”


“可是我们东方哪一个朝代都拿不出这么多的珠宝来。”


郑和道：“这是蒙古人借二次西征，劫掠了西方的贵族和皇族，聚集了他们的财富而得的，而西方的贵族和皇族都是贪多无厌，拼命地榨压剥削百姓，不着中原的皇帝们较为重视民间疾苦。”


梅玉道：“这也是的，中原自汉大祖刘邦以布衣称帝之后，中国已经没有真正的贵族了，尤其是本朝大祖，再度以平民而有天下，中原更没有了三世以上的贵族，天下的财富，均流人民家。”


郑和笑道：“可不是嘛。咱家以前参观过南京阮义山的宝藏，比皇宫中的财富可多得多了，所以天下最有钱的人不见得就是皇帝。”


梅玉道：“忽必烈藏珍总算找到了，收拾一下，我们也赶紧班师回去交差吧，这笔财富入了国库，大概可以让皇帝放开手来，好好地做些事了。”


郑和道：“国公，没这么容易的，这不过是几箱子珍珠宝石而已，皇帝可不能用来发饷养兵的，还得把它们变卖了，换成金银，存人库中才能有用处的，不过那不是我们的事了。”


李珠笑道：“变卖了？卖给谁呀？皇帝老爷总不能开家珠宝行，把珠宝公开地拍卖吧？”


郑和道：“那自然不行，皇帝不能做这种事，也没人敢来卖，如何把这笔珠宝变成金银，那是一门大学问，等哪天有空时，咱家再慢慢地告诉各位吧。”


为了保密，他们几个人亲自动手，把箱子整理好盖上，而且用绳子捆好，只留下了一批夜明珠照明。


大小五口和一个大包袱，由他们四人分别夹着，一直出到洞外，郑和才笑道：“咱家起初还以为文廷玉说的是假话，现在才知道他们真的是把宝库给弄坍了，无法取得，只有株守在此。”


李珠也笑道：“这些人也太傻，冤枉的株守在此几十年，如果他们早点召集人前来帮忙，也不见得无法可想的，都是他们私心太重，舍不得把藏宝与人分享，白守了一场，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梅玉道：“他们没有那三把钥匙，找到了石门也取不到宝藏，尤其是第二道虎头门，门中一只控制着七处火头，若不消除这七朵火头，通道中的黑油立刻起火燃烧，很可能会将藏珍永远封闭起来了，最后藏宝的五个人，的确是天才，居然能在这荒郊僻壤中，造成如此严密的一座宝库。”


谈着，说着，他们已来到了外面，把箱子放到最大的一间村屋中，立刻就要开始进行登录的工作了。


这项工作进行得很秘密，只有两个宫中派出来的老太监协助，这两个老太监从元朝蒙古人开始时就入宫了，他们对于鉴别西洋珍宝很有眼光。


由他们将藏珍鉴别等级价值之后，李珠和姚秀姑负责记录。


分类，梅玉和郑和二人则临场监视，本来这种工作用不着立刻做的，可是郑和却出示了另一用意。


因为郑和第一次出洋，来到西洋群岛之后，才发现这些地方虽然大部分犹为未开发的不毛之地，但有些地方都颇为富裕，西方有不少煤商，已在此地立足生根，采取金砂和香料等，此间颇不乏富豪之家。


永乐帝是个很精于打算的人，也想到忽必烈藏珍中，可能以珠宝居多，这么多的珠宝，若是运回中原，虽也能变卖成金银，但是却是将中原的财富变换运用而已，最好还是能在西方把它卖掉。


而且，这些珠宝既是掠自西方，也只有卖到西方才值钱，东西两方对珠宝的观念各异，譬如东方尚玉，西方尚宝石，在西方视为最珍贵的是钻石，在东方则以翡翠为奇货，所以这一批西方的珍宝，在东方的价值将大为降低，只有一样东西，在东西方都具有昂贵的价值，这就是黄金，所以永乐帝已有预计，如果取得藏珍，不妨就近看看能否脱手卖掉一部分，换成黄金带回国来，所以宫中才派了两个估价的老太监来。


藏珍没取到之前，郑和不作宣布，那两个老太监也和平常军卒混成一堆，直到事成后，才轮到他们的工作。


这是件很吃力费时的工作，每天最多只能登记两百来件，两三天才能清理好一口箱子，看来非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工。


这段时间却也不是白浪费，带来的工匠们则开始制造各种大大小小的锦盒，外面裱着锦缎，里面村上色彩相托的绸缎，然后将那些宝石，一块块的嵌上去，衬托出它们非凡的价值。


然后又要装钉各种大小的木箱，将这些锦盒分门别类地装起来，几百人在谷中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大家也没有放弃警戒，梅玉和郑和都想到了文廷玉他们那一村人，平白无故地失踪，绝不会是就此离去，也不会就此甘心失去藏珍的，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行动终于来了，有一天，清晨醒来，他们发现少了两大箱珍宝。


所谓两大箱，倒不是从宝库中取出来的两箱，只是整理后的两只大木箱，每只木箱中有尺来见方的锦盒十六盒，每盒中都有极品宝石一式两枚。


在整个藏珍而言，那还不到百分之一，但是据估计，这三十来块宝石，可值黄金数十万两，因为它们是藏珍中最名贵的一部分。


箱子是在一所房屋中，由四队龙虎飞卫轮流守卫，每队二十人，轮值三个时辰，几乎是不停地绕着屋子巡逻，这一班刚好守值子夜到天亮那一岗，不知怎的，二十个人都睡着了！


整队二十个人都睡着，那是不可能的，待接班的人来时，却发现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屋子的周围。


这幢屋子是孤立的，除了巡逻的卫兵，任何人不得接近，当然梅玉夫妇、李珠、郑和四人除外。


这该是绝对严密的守卫，但还是出了问题。


倒地的人兀自深睡不醒，经发觉后，用冷水淋下去，才一个个苏醒过来，然而屋中密封的两只厚木箱子，已经不翼而飞了。


箱子是特制以沉重的木材钉成，四角包了铁，没有锁，没有盖，完全用巨钉钉孔，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将它剖开，所以被人连箱子抬走了。


每只箱子四周都灌了锡，所以重在四百斤左右，每只木箱长宽各六尺，差不多是一个人那么高，这么一只巨箱，必须要四名大汉才能抬着。


这是梅玉想出来的法子，他运用保缥时镖车的方式来处理这些珠宝，以策安全，这样子炸药来炸都炸不开。


箱子不翼而飞，自然被人劫走了，两只大箱都失去了，对方最少要八个人。


问题是下手的人是谁，把箱子偷到哪儿去了？


梅玉和郑和等人闻报后，都赶来了，郑和不禁苦笑道：“匡公，咱家本来还觉得你太过慎重，现在才知道就是如此小心，也难免出问题。”


梅玉叹道：“好在我早有算计，把藏珍分了很多处地方收藏失去的这一部分，还不到百分之一而已。”


“国公，这每一块宝石都登记在案，一块都丢不得。”


梅玉道：“这个我知道，但是失去一小部，总比全部丢失责任小些。”


郑和笑道：“最好是能找回来，否则咱家也很难想像到会有何结果，在大军守卫之下，包装如此严密的两只箱子，居然被人窃走了，这……咱家实在无法向上交代。”


郑和的确很急，虽然此行以梅玉为主，但是他主领秘探事务，又是监军，真正负责任还是他。


这倒是个有力的线索，盗窃的人不可能出自内部，必然来自外方，而且以文廷玉等原居于村中的人为最可能。


他们前次在村中神秘地失踪，一直找不到他们的去路，但知道他们一定有秘密的通道，郑和他们进驻村中后，也曾在四周详细地搜索过，甚至于用炸药将四周的密林都炸得翻了个身，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在郑和的想法中，纵有密道，也应该被炸塌了，所以才没有注意。


可是，这一次，在重重的警卫中，居然被人盗走了两只大箱子，而且还把守值的军卒全部迷昏了过去。


已经知道的是那些军卒们都中了一种迷香，那是特产自南洋的一种野花蜜，具有一种诱人的甜香，这种野花香是开在一种叫吃人树的植物身上，那是一种能动的树，树身根部衍出许多带刺的蔓藤，树顶开花，艳红艳红，花香似酒，汁甜如蜜，开花之际，诱得许多飞鸟走兽前来，小一点的靠近树身即为花香所醉倒，大一点的，也在吮食花蜜后醉倒下来，树部的蔓藤就将那些动物捆束起来，尖刺刺人动物体内，能分泌一种汁水，使动物的血肉连水，被尖刺的管子所吸收。


所以，每一棵这种吃人树下，都是白骨累累，然而却阻不了以后的动物们继续前去送死。


南洋的土人们搜取花蜜，和以一种草粉，制成甜香，本来是做催眠及驼队驱逐蚊蝇之用，只要点上一支香，一觉安睡到天明，而蚊蝇闻到香味，也会醉倒在地，一夜下来，在人的周围，可以落满一地的蚊尸，可见此地蚊虫之多，土人们又不知道用蚊帐，若是没有这种迷香，简直是无法安睡。


这一次，那些值夜的军卒，就是着了这种迷香的道。


郑和领袖大内秘探，究竟不同凡俗，他把一切疑点都登录下来，邀集了梅玉和帐下群士商讨之后，逐一求解。


首先是那种迷香的来源，仅产于南洋金马岑高原上的一个叫吉马的蛮人部族中，那个部族就在大汉山的西麓，距此不过两天的途程。这种迷香产量并不很多，主要是因为那种吃人树的产量极稀，土人又不知保护种植，知道它的异征后，穷采滥伐，几乎已臻绝种，只有微数的几株，还在吉马族的聚居之处。被他们视为奇货可居，那是因为许多人使用那迷香的特征，另作用途，搜求甚少，一般已极少可见，要追究来源，只要到那部族中一问即知。


其次就是盗宝的出人问题。要抬那两只大箱子离去，不是容易的事，一定是八九个人，而且还要一条很宽阔的道路，守在外围的逻卒无所见，未受惊动，问题一定出在藏宝的屋子附近。


于是郑和下令彻底搜查那所屋子，不但拆除墙壁，而且翻起地底，终于找到了一所秘密的地窖，用厚大的木板为盖，地窖下是一条通道，居然长达里许，一直通到极远处的一片谷地之后。


他们在谷地处，发现了被劈开的木箱外壳，证明那批人是在地窖中把木箱偷运到此地，再劈开了带走。


因为那木箱钉制得十分坚固，劈开不易，那批盗宝人不敢在村中久留，只有抬着木箱，到不受注意的地方才开始动手。


谷地中长草有践踏的痕迹，可见人是从此离开的。莽莽旷野，一直追过去，终于来到一道河流的边上，连足迹都失去了。一


只知道人是进了河中，但是往上游？往下游？抑或是渡河后再走，因为对岸是一片山地，不留足迹。


就这三个可能已经煞费思量了，一个追错，就会失之千里但是又不能放弃，因为这批藏珍是奉旨来挖取的，所有的藏珍亦已登录在案，少一样都不行的。


郑和毕竟是有计较的，他召来了大队干员，分成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十人，两队乘木伐分湖上下游，一队则渡河往前ｇ索，这三队人都是担任军中的搜索兵，经验丰富，相信一定能有结果的。然后相约好，任何一队，发现有人迹时，立即以冲天火炮通知。


三队人都出发后，郑和与梅玉就在河边架营休息，却叫两名女将押着另一批军卒，将那些装成箱的藏珍，先行运送上大船去了。因为藏珍不能再受损失。ｇ梅玉等人在河边上足足等候了三个时辰，将近下午时，上游的方向在天空中溜起了一溜火花。


郑和兴奋地道：“找到踪迹了，国公，我们追下去。”


梅玉道：“下官一个人去就行了，郑公在后留守。”


郑和笑道：“国公，征西大军训练有素，何况还有两位夫人坐镇，有没有咱家都成，国公可是担心咱家的行动太慢，耽误了行程。”


梅玉确有这个顾虑，乃笑笑道：“郑公技击盖世，下官是知道的，不过此去乃入丛莽，没有道路，须要窜高越低的轻身功夫，郑公或许不习惯。”


“国公放心好了，这轻功嘛，咱家还练过，只要不超过十丈，咱家一蹬腿也能勉强过得去。”


梅玉倒是一怔，一越十丈，那是绝顶高手了，他瞪大了眼，露出了不信的神色，郑和道：“国公，咱家可没有言过其实，太祖洪武爷出身江湖，他知道江湖上多奇才，所有的江湖人会跟他过不去，因此特别注重宫中的守卫。”


“江湖人怎么会跟皇帝过不去？”


“洪武爷这顾虑并不算过，事实上还真有不少人进窥宫中，那是因为元末各方群雄中多半是江湖人，而且全是倒在太祖手中。还有……这话现在说不妨，回京之后最好是少说，太祖成了大业之后，当年那批功臣也全是江湖人，这些人跟太祖是同一出身，共过患难，跟太祖关系太过接近了，当然就不会太尊敬，这种情形在打天下时固然可以聚众一心，但在治天下时就未免有点上下不分，大失廷仪了，这批功臣自恃功高，不听劝谕，反而认为皇帝老儿不够意思，爱摆架子……


“自古都是患难易，共安乐难，昔日唐太宗李世民出身就是贵族，他开始打天下时，跟那些江湖好汉们就有主属之别，那些臣属们对他还不敢太放肆，太祖初有天下时，那些兄弟可跋扈得很，动辄咆哮朝门，甚至于朝廷之上，公然掳掠殴人，像这种情形实不容继续下去，太祖出于无奈，只有集功臣于功臣楼，欢聚至醉，然后放了一把火。”


梅玉道：“全烧死了？”


“没有，只是那些太过分的烧死了，至于那些格守本分的，太祖对之仍然十分礼敬，不过那些功臣的后人亲朋，对太祖仍未能释怀，乃至遣刺客人宫行刺者，时有所闻，太祖迫于情势，只有礼聘武林健者，人宫边轮值警戒，同时也通令内监习武，并以武功为晋升之标准，所以今日宫中略有头脸。执事太监，身手都很了得。”


梅玉叹了一声道：“我总算明白了，何以宫中武学超出江湖很多，原来是这个道理。”


“不错，江湖武学，尤限于门户之分，阻碍了发展，宫中却广邀各家好手，各尽其能，如此二十年，造成好手不计其数，已不是任何一个派所能及的。”


“郑公一定是个中翘楚了。”


“宫中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竞技大赛，十年前，一连五年咱家都是名列第一，所以才脱颖而出，得膺重寄，不过最近十年却难说了。”


“为什么？”


“因为逊皇帝建文即位后，把这个比试制度废除了，谁高谁低也就不得而知了、”


梅玉顿了一顿才道：“下官不知郑公乃宫廷第一高手，倒是多有失敬了，那我们就快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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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人面兽心



两人上了一只木筏，由六名军卒撑着，溯向上游而去，行出约三里许，靠左的河边有树枝砍过的痕迹，而且也有前行所留下的标志，两人就舍筏就岸。


一行八个人步行而走，虽然没有路，却不会走错，因为一路皆有砍小草野树的痕迹，却是前行者故意留下的，用作后来者的依循。


如是前进又有一个多时辰，深入约有七八里，他们终于遇到了先行的斥候，十个人都在，地上还有两具尸体。


死者一望而知是山中的土人，腰间围了一块兽片，全身赤裸，最令人意外的是这竟是两名女子。


郑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斥候组长道：“启上总监大人，这两个人是土著巡逻，由于小人的行迹被她们发现，不得已出手杀了她们。”


“你们能判断来人迹印是由此而去？”


“是的，小人等一路追踪至此，前面是吉马族聚居之处，小人恐怕打草惊蛇，不敢再追。”


“确是吉马族？”


“确定，吉马族聚居处，正是这个地方，再者吉马族中尚女权，战士等重工作，皆由女子担任，小人相信来人必然已深入吉马族区了。”


“你们谁对吉马族熟悉的？”


“小人王大年，就是出生在吉马族的。”


王大年的父亲是汉人，早年贩货南洋，为了做生意，曾深入蛮区，结果认识了一个吉马族的女战士，结成连理，住在吉马族中，该族奉行女权，男人在那儿很没有地位，王大年的父亲待了十几年，在王大年十岁的时候，带了儿子，又离开了吉马族，回到了中原。”


王大年投入了军中，因为他能说此间的土话，所以才被选为西征的斥候。


郑和听了王大年的简史之后，十分兴奋地道：“文廷玉那一村的人既然与吉马人往来很近，自然可能攀上交情，所以他们才能托蔽在吉马族中，也能得到吉马人特有的迷香，盗了宝之后，也很自然的要躲回吉马族中去了，王大年，你带路前进，我们到吉马族中去要人。”


王大年道：“总监，吉马人悍勇无比，又蛮不讲理，似乎应该调集大军再去。”


郑和道：“等调集了大军，文廷玉那批人就跑了，我们是去追被盗的藏珍，可不能耽误。”


王大年无奈地道：“那只有一个办法，见人就杀，千万别给他们有还手的机会，他们的战士擅长吹箭，上淬剧毒，中人无救，刚才小的就是使用这个方法，先下手为强，才没有受到折损。”


“吉马族有多少人？”


“小的是二十年前离开吉马的，那时候有七八百人呢，时过二十年，应该还有五六百人。”


“怎么会越过人越少呢？”


“吉马族的族规是以女人为主，男人在族中既不受重视，也没有地位，所以他们的壮年男人受不了都逃跑，而她们对逃跑的男人十分残酷，抓到了立即处死，在这种情形下，人口自然日减，据说以前的吉马是全高原上的第一大族，有好几万的人呢，不过百余年，却已败落到千人不到了……”


郑和沉思片刻道：“好，本宫知道了，你还是领先前进，能够不杀人，还是尽量避免，我们不是跟吉马人作对来的，只要他们交出文廷玉那一班人就好，否则我大军一到，她们就会真正的族灭了。我为王者之师，一定要晓喻明白了，不能不教而诛。”


他领着一行十余人，继续向着丛莽奔进，不过沿途都己留下了标记，那是通知其他各队的斥候，也要他们循迹追上来，这是郑和当初约定的，令各队斥候分头出发搜索，任何一队在确定发现线索后，立刻放号炮通知其余各队赶来会合，而且规定每队前行以十里为范围，如无所见，即行回头。


号炮冲上半空，有一缕红色的烟雾，凝聚空中，可能半个时辰不散，而且高达数十丈，二十里之外清晰可见，这是专用来联络的一种信号。


那队斥候虽然也有二十人，但每个都是精选出来的好手，个个以一当十，也是很少有的一支援兵。


郑和等人越往前走，迹象越明显，乱草中已经有被践踏出来的路痕，尤其是王大年拾获了一块木片，那是用做锦盒盖子的，可见那批盗宝者正迫不及待打开了锦盒察看内容，匆忙中将盒盖漏落在地。


这个盒盖更确定了追迹路线的正确，郑和轻轻一叹道：“人的贪念，实在很难说的，那些人明知是要跟数万大军对抗是毫无希望的，却仍然要冒死前来盗宝……”


梅玉道：“也许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手，又躲在这蛮荒之中，大军找不到他们，又不能久留，躲过一阵，大军总是要离开的。”


郑和道：“是的，这是他们心中的想法，可叹的是这批老百姓，无法了解官方人的立场，我们奉旨前来的，也不得任何差错，否则不只是你我两人难以交差，西征将领，个个都难脱干系。”


这句话又触发了梅玉心中的傲性，冷哼一声道：“皇帝也要讲理，东西又不是我们故意丢的，不过就是几块宝石罢了，怎么又可以连累到其他的将领们，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来取宝。”


郑和一叹道：“国公，皇帝倒不是不讲理，他的理跟你的不同，丢了那几块宝石无关紧要，但是事情的严重性不在宝石，而是在乎上国的尊严，主上遣大军远征，目的也不是在有所收获，谁都知道那是十分渺茫的事，不能期之必成，主要的意义在扬我华夏之威，主上对汉、唐两代开土开疆的盛举，十分心折，他在做王子时就几次向咱家吐露心声，所以一旦登基，就迫不及待地遣咱家出来了，抚平西南诸夷，也是主上早就计划的，所以像这次战船，这批水师，几乎是早就备妥的。”


“那与忽必烈藏珍没关系吧？”


“但是与上国之尊严有关，如果在大军重重警戒中，都能叫人把东西盗了去，这就证明了军威之不可恃，也大损及上国之尊严，所以，说句老实话，失去的那些宝石，追不回来咱家尚有担待；这批盗宝的人，必须加以严惩不可，国公现在该知道重点何在了！”


梅玉终于明白了，他也没办法对此说些什么，他跟建文帝是很接近的朋友，几乎情同手足了，他多少对这些皇族子弟有个了解，建文帝为人心慈而平和，十分仁厚，但是在一件事情上，却不马虎，那就是帝国皇室的尊严。


建文帝十分敬老怜贫，可是有一次，宫中一个老太监不小心，把盛装的玉玺的盒子碰倒在地上，里面工玺丝毫未伤，但是建文帝十分震怒，当场下令将那名老太监推出宫门斩首。


这是一名三代老宫人，侍候过太祖、太子、皇太孙，也就是建文祖孙三代，平时建文帝对他十分尊敬，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建文帝表现了他冷酷的无情而坚执的一面。


皇帝也好，皇族也好，他们的尊严是不容冒读的。


梅玉本来对郑和如此郑重其事的追捕文廷玉那一帮人，颇不以为然，忽必烈藏珍中珍品极多，失去的这一批，价值不过百分之一而已，不值得隆重其事地追索。


现在听郑和说到尊严两个字，梅玉知道这件事是无法转为和缓了，从建文帝的身上，他已了解到触犯帝室尊严是一项无可宽恕的罪行。


何况，郑和的一句话，将梅玉心中另一丝不安也冲淡了——这文氏先人已经因献出藏珍图而致富贵，则文廷玉再下手盗取藏珍就太不应该了。


本来，梅玉心中还以为文氏后人对忽必烈藏珍，多少也该有一点权利的，现在想到了文氏先人已经将藏珍图献给了朝廷而致富贵，他的后人对藏珍已经没有权利了，文廷玉的行为也是真正的盗取了。


想通了这一点，梅玉的脚步也走得快了一点，是跟在领先的王大年之后。而且还突然伸手，将王大年推倒在地，同时一举手中的盾牌。


这是一种以藤为支架，再蒙上熟革为面的皮盾，既轻便、又坚韧，最适合这种丛林地区使用。


皮盾上发出了蹦蹦的声响，有好几枚黑色的木刺落下来，王大年也很灵巧，在梅玉推倒他的同时，已经滚向一棵树后，这时一扬手，射出了一筒袖箭。


这种袖箭通体皆铁，前身粗细如筷，却是机簧弹射出来的，十分强劲，一简可发十支，可以一支支的发，也可以一下子十支齐发，是一种很少有的暗器。


郑和这支远征军中，倒是各种人手都齐全，尤其是这些担任斥候的先锋营中好手，几乎人人都有江湖上一流身手的标准，王大年的感觉虽不如梅玉的快，但也只慢了一步而已，滚倒地，已经留心到暗袭所来的方向，抬手就是一筒袖箭反击回去。


树上发出两声惨叫，两条人影坠落下来，果然又见两名吉马族的女战士，上身赤裸，下身则围着兽皮，颈子上则悬着一具竹筒，那是她们发射吹箭的吹筒，前头是一种树枝，削成尖刺后晒干，坚硬不逊钢铁，浸染过毒汁后，就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刚才那一阵吹箭就是这两人发出的，她们的动作虽轻，却躲不过梅玉的耳目灵敏，及时拯救了王大年的性命。


王大年惊魂甫定地道：“多谢国公爷的援救之恩！”


梅玉道：“别客气了，彼此为同胞，守望相护是应该的，对面的二十丈外草丛中，尚有十人以上的埋伏，把她们叫出来，大家好好地谈一下，如果她们还是心存敌意，我们的大军赶到，就将鸡犬不留了。”


王大年大声地用吉马语叫了一阵，但见乱草嗖嗖一阵翻动，出来了十六七个女郎，都是裸着上身，下披兽皮短裙，肤色褐黄，发长垂腰，隆鼻而凹目，脸部长得颇为秀丽，只是她们身背弓箭，手持长矛，显得杀气腾腾。


为首的那个女郎看起来年纪很轻，但神情却很剽悍，她手执长矛，出来后将矛尖往地上一插。


这是暂停干戈，和平谈判的表示。


梅玉得到王大年的解说后，也勇敢地站了出去，那女郎看了他一阵后，居然咧开了嘴笑了，而且用汉语道：“我叫娃依那，是吉马族的小族长，你叫什么？”


梅玉倒是微觉一怔道：“原来小族长会说汉语，那就好极了，我们可以直接交谈了。”


“我的汉语是跟我的男人学的，他叫文廷玉。”


“什么？他是你的男人？”


“是啊，这个男人还真不错，只是年纪大了一点，而且又不肯到族里来跟我住在一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梅玉，是这次西征的大军主帅。”


“你叫梅玉？你就是那个强占他们村庄，抢夺他们财宝的坏人？”


梅玉倒是怔住了，没想到文廷玉居然倒打一耙，由抢劫者变成被害者了，略一定神后，他才回答道：“小族长，我是大明朝天国西征大军的主帅，这次带了三万多人前来……”


“你就是仗着人多，才强占了文廷玉的村子……”


梅玉觉得很难跟她讲道理，因为这个女子已经有了先人为主的观念，根本讲不通了。


他只跨前了一步道：“文廷玉从我那儿偷了一些东西，躲到你们族中来了。”


“你胡说，那是他的东西，你们强抢了去，我们帮助他收了回来。”


梅玉大声道：“你要帮助他跟几万大军作对，你们才只有几百人，等我大军一到，你们将死无噍类！”


王大年道：“国公，没有用的，吉马人数字观念极为含糊，除了有数的几个外，他们分不出多少的，在他们眼中，一百和一万都是很多，没什么差别的。”


梅玉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向她晓喻利害？”


“没有办法，她们身为战士，都是蛮不畏死的，也不信神明，不知畏惧，只有一个办法对付她们，就是杀！”


“除了杀戮之外，当真已别无他法了？”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了，据小人对她们的了解，吉马族的女人个个都像母狼，又凶又狠，简直不像人，所以她们的男人才要逃走。”


可是那个娃依那小族长却不像头母兽，她看着梅玉，居然是十分欣赏的样子，也显得颇为妩媚。


这种眼光看得梅玉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顿了一顿才道：“小族长，文廷玉从村子里拿走的东西，实在是我们的，我们是奉了大明天朝皇帝的旨意来取回那些东西，一件都不能缺少，谁要抢走那些东西，就是要跟大明朝廷作对，我们绝不放过。”


娃依那道：“文廷玉说那些东西是他的。”


梅玉道：“我说是我的，小族长，你是第三者，弄不清楚，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的好。”


他只是随口的建议，没想到娃依那居然点头同意地道：“不错，你们各说各的话，我也不知该听谁的好，我带你们去，你跟文廷玉当面自己解决去。”


梅玉大喜过望，连忙道：“这样最好，谢谢你，小族长！”


娃依那嫣然一笑道：“你叫我小族长，我就要叫你大元帅了，这可不公平，变成你大我小了，还是你叫我的名字吧，我也叫你的名字，你可是叫梅玉？”


梅玉觉得她在大小上计较很有意思，但最高兴的是可能不经战争就找到文廷玉，他并不怕吉马人，以几万大军对付几百人的吉马族，也不会有问题，他只是不善于杀戮，尤其是杀死这些无知的蛮女，他觉得既残忍而又无用，因此他很愿意取得娃依那的友谊，所以他也高兴地笑道：“好！我们互相以名字相称，做两个好朋友！”


娃依那十分高兴抓住了梅玉的手道：“朋友！朋友！”


梅玉在这边打交道，王大年却在后面悄声对郑和道：“总监，那个蛮婆看上国公了，您要提醒国公一声！”


哪知郑和笑嘻嘻地道：“这是好事呀，能够不用血刃而解决问题是为上策，否则要杀死几百名蛮人，我们多少要折损一些人员，远征折兵，为行军之大忌。”


王大年只有瞪着大眼道：“可是若被他们缠上，就无休无止，一辈子都没完没了。”


郑和哈哈一笑道：“那是一般的情形，梅国公可不一样，他不可能留在番邦招驸马，那个蛮女如果肯跟他回中原，自然不成问题，国公夫人是位侠女，心胸开朗，不会在乎国公身边多了个人，若是那蛮女不肯放弃这儿的地位，当然也怪不到别人了！”


王大年道：“只怕她既不肯随行，又不肯放人，那又该怎么办？”


郑和却似胸有成竹的哈哈笑道：“那也没什么，我们不妨检阅一下军队，让那蛮女看看我们的军容。她虽然不知识数，但多与少总还看得出来的，再加上我们的严整的军容，犀利的武器，她如果再敢跟我们作对，那就是白痴了，哈哈……”


他说得很高兴，前面的梅玉听得也点头了解，原来郑和是有深意的，他是运气以传音方式把话送到梅玉的耳中，实际上也是向他暗示应付之事。


郑和跟梅玉一样心思，也是个不愿多造杀孽的人，先前他己看出端倪，向梅玉示意，用怀柔的方法去收服娃依那，而且也向他解释清楚，对付这种蛮女，别无他法，只有攻心之所弱，示之以情，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梅玉也担心的是以后纠缠不了，郑和说他绝对有办法把事情了结，现在果然把办法说了出来。


对于弄个蛮女在身边，梅玉倒是无所谓，西南水摆夷，夷女多情，他跟逞罗国的公主也结了一段情，那位公主情深似海，自己要在国内接替王位，无暇侍奉梅玉，却派了五六个美丽的宫女在梅玉身边，代替她侍奉。


这几名宫女都是终身侍奉主人，不再出嫁了，就像是女奴一样，但梅玉和姚秀姑拿她们不曾当奴隶，所以她们都算是侍妾的身份，姚秀姑倒是十分喜欢，因为这些女子细心着意，而梅玉自幼出身贵族之家，虽然历练江湖，养出一身豪情，但生活上仍是要人侍奉的。


姚秀姑也是江湖女豪，神弹驰名武林，对于侍候男人的确是不太内行，乐得有人代劳分忧。梅玉倒不是担心以后的问题，但他却是希望能够在全吉马高原上建下一片势力，将来把圣光寺也迁来此间的。


目前圣光寺在缅甸虽受尊祟，但那些国家多半还是要靠关系去维持的，也不易建起自己本身的巨大实力，那是会受到大明朝廷干涉的。


在这吉马高原上，由于距离遥远，中隔大海，明朝的势力无法直接到达，梅玉希望建文帝能搬到这儿来，避开永乐帝的直接威胁。因此悍勇善战的吉马人倒是极为理想，如果能收服了她们，归圣光寺直接控制，将是一股极为雄厚的武力。


他在路上跟娃依那展开细谈，一方面了解吉马族，一方面也刺探文廷玉等人的关系。


吉马族的女子缺少男人，文廷玉的村中子弟却因为女人不多，形成了自然的一拍即合。


不过他们的男子不肯到吉马族来，每年春天才来到族中跟他们的女子欢好。他们会武功，懂文明，对吉马人颇多好处，所以才维持一个友好的关系。


文廷玉跟娃依那就是那种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但文廷玉的年纪毕竟大了，自然不如梅玉的年轻英俊。


蛮女不但多情，而且也很直率，何况娃依那并不傻，她坦率地承认了跟文廷玉的关系，但也说不喜欢文廷玉。因为文廷玉也好，他的村人也好，对吉马人没有感情，只是利用她们，利用她们的武力保护，也看中了她们族中的金砂，吉马族聚居的吉马湖中盛产金砂，金质很纯，有时能捞到拳头大的金块，每年他们都要从湖中捞走大批的金砂，梅玉更是动心，但他却别有计较。


终于来到了一片大村落中，村落在一个大湖之畔，村民的生活并不像别处蛮人那么简陋，她们已懂得架木为室，墙壁是用一株株圆木叠架而成，头上覆盖着茅草；虽不如中原的宫室之美，但在西南而言，却已是十分进步了。


族中大部分都是女子，几乎见不到男子，即使有几个，也都是老弱之辈，操司着粗役。


梅玉已经和娃依那说好了，来到族中之后，已经叫王大年带了一批人绕开活动去了，只有他跟郑和二人，直到村落中心，一幢很大的圆形屋子前面。


娃依那在门口叫道：“文廷玉，出来，我把梅玉找来了，你们当面说清楚。”


文廷玉果然从门口出来了，看到梅玉和郑和站在一起，没有被捆上手脚，倒是微微一怔，不过又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心中较定，笑着道：“娃依那，你真行，果然把这两盗贼头子给抓来了。”


娃依那道：“他们不是盗贼头子，他们是明朝的元帅，带了很多的军队前来，文廷玉，你很不够意思，我好心要帮助你，你却想把我们全族送进死路。”


文廷玉呆住了，不知如何说才好，娃依那又道：“还有，你说他们抢了你的东西，据我后来所知，是你偷了他们的东西，你拿来的那些箱子，都是他们的。”


文廷玉连忙道：“不……箱子里面的东西是我们的。”


“假如你说的是埋在山腹中的东西，那也不能算是你的，那应该是我们的，因为那些山谷是我的族人的，原先是我的族人住在那儿，你们来了才借给你们的。”


“可是东西是我的祖先埋进去的。”


“东西也不是你祖先的，那只能说是一些无主之物，谁找到就算是谁的，即便后来落到你祖先手中，他把钥匙和地图献给了明朝，也把权利交出去了。”


梅玉突然发现这个娃依那很精明，思虑周详，分析事极有条理，不像是个蛮夷之邦的人。


文廷玉急了道：“娃依那，我们是夫妇，你该帮助我。”


娃依那道：“我们不是夫妇，只有朋友，你如果要做我的丈夫，就要依照我们的规矩，搬到我的地方来，替我煮饭缝衣服、做工……你说你不能做这些，所以才另外居住，做我的朋友。”


“就算是朋友好了，也应该互相帮忙，你也该想想，我对你们族中有多大的贡献，教给你们多少知识和技能。”


娃依那怒声道：“住口！文廷玉，你到我族中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骗取我们的金砂，骗取我们的迷魂香拿出去卖给别人，你教我们一些知识，却都是要金砂作报酬的，我们可不欠你什么人情。”


她的声音转为愤怒：“而且朋友只是互信互助，你却骗了我，叫我们去跟明朝作对，我的族人能跟明朝的大军作对吗？如果我们跟明朝冲突起来，一定会被他们杀光，你恐怕就是打这个主意1吧！”


“这……怎么会呢？如果你们被杀死了，我们也同样的遭殃，明军不会放过我们的。


娃依那冷笑道：“你们不会遭殃的，因为你把偷来的宝石都送给我母亲了，明军杀光了我们，取回了宝石，就不会长留在这边，大军一走，这儿就属于你了，湖底的金砂也属于你了，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所在。”


梅玉道：“什么？他把偷来的宝石送给你母亲了？”


“我想是的，所以我母亲才把族长的宫室让给他们了，我母亲很喜欢各种首饰，他在出发之前就说明了，把取回来的东西送给我母亲。我正在奇怪，他的目的究竟何在？偷取那些东西既不为他自己，他干吗要这样做，当你说你们有几万大军时，我才明白，他是要利用你们来消灭我们，好独占湖底的金砂。”


她转向文廷玉，怒声道：“你是这个意思吧！”


文廷玉脸上汗珠都流了下来，急声辩道：“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你太多疑了！”


“我多疑？那么你这次偷袭是为了什么？要说取回藏珍，你只拿走了极少的一部分，而且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我……我是为了送给族长，所以才拿走了一部分，我是希望能在你们的帮助之下，收回其余的……”


娃依那冷笑道：“文廷玉，你当真把我当成一窍不通的土人了！你说，凭我族中的的几百人，能够和明朝的大军作战吗？有胜利的机会吗？你也知道那等于是以卵击石，你的藏珍不是永无收回之望了吗？”


“这个……他们的几万大军，一半留在海上，一半留驻马六甲，只有几百人开进了山村，应该可以一战的。”


娃依那道：“就算几百人，我们也是打不过的，他们的武器好、战技高，还有火器，我们的战士死了四五个了，他们一个都没有损失，如果拼起来，我们一定是全军覆没。文廷玉，你明明知道这个结果的，仍然要挑起我们的冲突来，我知道你一定是另有目的，而且也立刻想到是为了湖底的金砂，这批金砂的价值不逊于另一个宝藏。”


文廷玉道：“娃依那，你怎么知道宝藏值多少？”


“我不知道宝藏有多少，但是我知道湖底的金砂有多少，假如全部铸成金块，可以铺满你的村子，我也知道一块金砖值多少，我跟你出去过，看见你只用一小块金子，换了好多好多的日用品和布匹回来。文廷玉，自从我知道了黄金的价值之后，也知道你一直在打那批金砂的主意。”


文廷玉一叹道：“娃依那，我不该教给你知识。”


娃依那道：“你不教给我也会有别人教，以前我们这儿来了几个汉人，你把他们都杀死了，你还不是怕他们教了我们知识，泄漏了藏金的秘密……”


梅玉这才道：“文廷玉，我一直对你这次的盗宝之举感到不解，因为你知道我们是奉旨而来，不能容许有一件失落。一定会追查到底的，而且在荒蛮之地，你也不可能逃到哪儿去，现在终于知道了你的目的。”


文廷玉这才无可奈何地道：“梅元帅，这批金砂可是无主之物，在下纵然生了取得之心，也不犯法吧！”


梅玉沉声道：“这是吉马人的居地，一切物产权应该是属于她们的，怎能说是无主之物！”


“可是她们不懂得运用！”


娃依那立刻道：“以前我们是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黄金的价值之后，已经想到要如何去利用它们了！”


梅玉一叹道：“娃依那，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是对处理这一批金砂，你必须十分慎重。”


“我知道，黄金是引人眼红的东西，如果湖中金砂的消息传了出去，恐怕全吉马高原上的每一个部落国家都会前来掠夺我们了。”


郑和道：“岂只是全吉马高原上的国家会来争取，东西方的海盗也不会放弃机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娃依那，这批金砂的发现，对你们而言，也不知是祸是福。”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不敢外泄，也不敢让族人知道黄金的价值，否则她们都不肯狩猎练武工作了。”


郑和点点头道：“财富有时是灾祸！”


娃依那忙道：“梅玉，你可以给我帮助吗？”


梅玉道：“我们不会掠夺你们的金砂，也会暂时帮助你抵挡外来的侵略，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帮助你。”


“但是你可以留下你的一部分军队来！”


梅玉道：“那怎么行，他们的家在中原！”


“也许有些愿意留下呢，我们族中有五百多女人都未满三十岁，她们都没有丈夫，留下的人，一个人可以娶两三个妻子……”


梅玉笑道：“那更不行了，你们的习惯太糟，把男人视作奴隶，没有一个男人肯留下的！”


娃依那笑道：“那是以前，五年来已经改过了，我们已经像一般人那样尊重丈夫了。五年前，我们族中有一次改革，为了改变这种不合理的规定，我们杀掉了两百多名老女人，因为她们不同意改革。”


“可是我看到你们村子里还是些男人在做苦工！”


“那是一些老人，他们已经做习惯了，而且是自动愿意做，没有人强迫他们。”


梅玉道：“这是很好的改革，这些问题容后再谈，目前我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目光移向文廷玉，他连忙道：“元帅，那些宝石都送给族长了，她肯不肯交还我可不知道。”


“你们不过才回来就已经交出去了？”


“这是先说好的，那个老族长很喜欢珠宝，东西一到手，就迫不及待地等着欣赏了。”


娃依那沉声道：“我母亲在哪里？”


“她们在屋子里欣赏宝石首饰呢？”


娃依那大声叫几声，却闻房子里又出来一批女子，年纪都较大，每个人都带着一件亮光闪闪的首饰。


文廷玉道：“你看，她们都已经带上了，这批老女人都很顽固，宁死也不肯退还珠宝的。”


娃依那走了过去，跟其中一个老妇连连地用夷语叫了半天，那个老妇人一直摇头，其他的老妇人也跟着大嚷。


最后娃依那道：“梅玉，这些珠宝一定要交回去吗？”


郑和道：“是的，这是藏珍中的珍品，已经登录在案，我们必须要拿回去献给皇帝。”


“可是我母亲不肯交回，她不惜付之一战，也一定要保有这批珠宝，其他那些长老们也一样。”


梅玉道：“你应该告诉她们一战的后果，难道她们宁愿为了这点东西而引起全族覆灭吗？”


娃依那苦笑道：“我说过了，可是没有用，她们不相信，也不会改变主意……”


这时文廷玉又对那些老妇们叫了几声，有两名老妇转身就要跑，挂依那连叫几声都没用，不得已，甩手一扬，射出两柄飞刀，那两名老扫却是后颈被飞刀刺入，扑地不动。


梅玉楞然道：“这是做什么？”


“文廷玉叫她们带人来杀你们，我制止不了，只有先出手杀死她们了。”


这时候，老族长也满脸怒色地指着娃依那大吼，有七八名老妇人都执长武器向娃依那攻击，而娃依那的手下战士，也都挥戈迎战上去。


老族长更是愤怒，又叫了几声，文廷玉冷笑道：“娃依那，你竟敢犯上杀死长老，我奉了族长的命令，召集族人来杀死你和这些敌人。”


说完话，文廷玉就向外闯去，有几名女战士上去拦住他，可是文廷玉的武功比她们强，几个照面就被他踢倒了两个人，抢出去了。


娃依那忙对梅玉道：“你不是说后面还会有人来的吗？能不能快一点？”


梅玉道：“后面还有两队搜索斥候，他们会赶过来的，但是可能不会这么快的，你要人干吗？”


娃依那咬牙道：“跟我母亲的人决一死战，因为她绝不肯把宝石还给你们，而你们又势必收回不可，只有一战来解决，族中有一半的人支持我，一半的人支持我母亲，拼起来胜负难定，只有靠你的人帮忙了。”


梅玉皱眉道：“你们母女之间，难道不能好好商量？”


娃依那道：“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一战始终是难免的，我们是观念上的冲突。我主张彻底的改革，取消长老和族长的特权，开放全族，跟其他各族和平往来，这样我们的女人才能得到丈夫，开始新的生活，可是那些长老和我母亲反对，她们不肯放弃手中的特权。”


“什么特权？”


“包括很多优先的权利，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族长和长老的世袭制，只有她们的女儿才能当长老，我认为不公平，主张长老和族长采取选举制，每五年选举一次，在一百人中选出一名长老，再由长老们选出一个做族长……”


梅玉一笑道：“你这么大公无私的胸怀实在难得，但也得想到那些长老们一定会反对。”


娃依那恨声道：“但是我认为最可杀的就是这些长老，她们终生都高高在上，享受最好的待遇，却不出一分劳力，自私自利，从不肯为别人着想……可恨的是文廷玉，他居然也反对我的做法！”


梅玉道：“如果照你的做法，吉马族就会开放了，湖中藏金之秘也会泄漏出去，他当然要反对了！”


说着，文廷玉带了一批战士来了，大概有两三百人，个个手执武器，高声叫嚷，但是也有差不多数额的战士，站在娃依那这边，形成对峙的局面。


战事一触即发，梅玉皱眉道：“娃依那，你要慎重考虑一下，战争开始将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你的全族都将毁灭了。


娃依那道：“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两种观念的冲突，在这一边的，都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她们对老一辈的专横和压制，早就不耐了，如果不是我阻拦着，她们早就起来反抗了，今天对峙的局面已经拉开了，我也阻止不了！”


“可是你们斗得两败俱伤，却便宜了文廷玉，他正好从中取利。”


娃依那却毫无所谓地道：“我知道，我偏不会叫他如意，所以我把湖中的藏金的秘密告诉你，你可以阻止他得到这批金砂，也可以杀死他……”


梅玉道：“王者之师，不以杀戮为手段！”


“这个人是汉人，他偷盗你们皇帝的禁品，是不是死罪？”


“娃依那，你对中原的事懂得很多呀！”


娃依那道：“我不是告诉了你吗？以前也有几个汉人来到这里，告诉我许多外面和中原的事，那些人却被文廷玉杀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对我们有阴谋了，我也一直想对付他。直等到你们来到，我故意帮助他去偷盗你们的藏珍，就是要你们帮我除掉他。”


“你倒是很有心眼呀！”


“如果我没有脑筋，就只有被文廷玉抓在手里，最后我和我的族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家伙人面兽心，一肚子阴险……”


“那你早就该除去他呀，你们的力量比他强得多。”


“我没有办法，他的武功比我高，单打独斗胜不了他，而且他跟那些长老都有交情，那些老婆子都支持他，我若是带人去攻击他，那些长老们就会对付我了！”


“他……不是你的男人吗？”


“在老马族，一个男人并不专属于一个女人，人人都可以跟他好，文廷玉并不是我的族人，他的地位很特殊，许多长老都跟他要好过，有几个年轻的小长老还是他的女儿，我若不借助外力，实在无法除去他！”


梅玉一叹道：“看来你是非要他的命不可了！”


“是的，我跟他没有私怨，只是我知道他很危险，只要他活着，他不会放弃我们的金砂，就算你把他抓回中原去，我还是不放心，他随时会逃回来的。”


他们在这边谈，文廷玉跟那些长老们也在商谈，最后大概获一致结论了，因为族长高举了长矛，要下令部属冲杀了，梅玉忽脚直：“慢着，娃依那，如果我们不收回那些宝石，是否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郑和道：“国公，这可不行的，忽必烈藏珍俱经登录在案，谁都无权加以处置的。”


“不！郑公有权的，皇帝曾经授权给郑公，叫你在海外待善价而估的，皇帝要的是一笔活用的经费，而不是一批好看的珍宝，你就卖给吉马人好了，向她们换取金砂！”


郑和眉头一展道：“这倒是可以商量的。娃依那，这批宝石的价值，该在黄金十万两左右，差不多有十个西瓜那么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也不过是个米箩大小，金子的质量重，那么大的一个圆球，即已有万两之数！


哪知娃依那笑道：“有！有！我们在山洞里，堆存了金砂，就有二十多箩，足够给你们了。”她用手一比，那箩筐就有一般米箩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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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自食恶果



郑和道：“我是说熔铸在一起的纯金，你说的是金砂，还含有杂质，不过经淬炼之后，想必也差不多了。娃依那，既然你们可以付出金砂购买藏珍，我就担些责任做主了，这样也可以避免一场杀戮了，你赶快跟族长讲清楚！”


娃依那又叫了一声，把双双跃跃欲动的人阻住，然后她又朝族长比手画脚地说着，大概是告诉她们保有那些首饰，要她们停止战斗。


她们说了很久，族长还提出一些问题，挂依那都一一答复了，族长已有允意，主要是她们母女双方的实力相似，血战之下，难有胜负，结果也差不了太多，全族俱将灭亡了。


而且，她们已经惹动了明朝的大军，顽抗之下，也是举族皆亡的局面，蛮人性情凶悍，冥顽不驯，她们大部分都是宁死不屈之辈，但是身为酋长的人，却总会多一层考虑，族长听说可以保有那些亮晶晶的五彩宝石，倒是同意不再拼斗了。


可是有几名长老却不同意，她们由于少壮派势力的日渐壮大，已经威胁到她们的权威，而娃依那又找到了有力的外援，一定会把她们挤掉下去，只有此时还可以拼一下，因此大声反对，当然，文廷玉从中鼓动也是一个原因，她们纷吵不停，族长也拗不过她们的坚持，犹豫难决，娃依那愤然地退下道：“这批老太婆太讨厌了，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公义！”


郑和冷笑道：“她们未必想得这么多，恐怕还是那个文廷玉在捣鬼！”


娃依那愤声道：“不错，这家伙是祸害之源，我早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可恨的是那些老太婆对他十分信任！”


“你应该早就除去他的！”


“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他的武功太好，他住的地方离我们又远，而且还有重重门户险阻，连暗算偷袭都没有机会，否则我早就下手了。”


郑和道：“现在你有机会可以杀死他，只要你用一支箭，一柄强弓，对准他射出一箭。”


娃依那摇头道：“不行的，我的箭射不准，而且他的反应很灵敏，绝对射不中的。”


郑和一笑道：“你只要射出一箭，我可以保证你必定一箭中的。”


娃依那道：“我可不可以先选另一个目标？”


“自然可以，你只要射谁就行，把箭指向那个人，打个招呼，然后箭指高一点，从他头上滑过。”


娃依那道：“我要先解决那些老太婆，如果我先杀了文廷玉，她们一定会趁机挑动族人的攻击，只要除去那些祸害，慢慢再对付文廷玉好了！”


她接近一张弓，搭上了一支箭，招呼了一个长老，然后呼的一声射出，弓劲矢急，这支箭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可是却有一支急箭，射中了那长老的胸前，将她射倒下来。


娃依那知道暗中一定有郑和的手下在帮忙，因为王大年带的那一批军士都躲了起来，心中大定，抽出另一支箭，又对准了另一个长老，“嗖”的一声，又把她射倒了下来。


就这样箭无虚发，射倒了五六个之后，其余的那些长老的脸色如土，纷纷跪地乞命，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射技，以为有神助，哪里还敢反抗？


文廷玉也是脸色大变，忽地跳到族长身边，抽出一把巴首，拦在族长的咽喉上，然后蛮语哇哇大吼，显然是以族长的生命作威胁了。


郑和忙问道：“他要干什么？是不是想逃走，所以才挟持族长做人质？”


娃依那冷笑道：“不！他要我母亲下命令，叫对面的族人立刻发动攻击，否则就要杀死我的母亲！”


郑和见对方的战士们都已取出了吹箭的吹筒，而且娃依那这边的年轻战士也都取出了吹筒，倒是一惊道：“小族长，这一来不是重启战端了吗？你必须立即设法阻止！”


娃依那神色一冷道：“你不必惊慌，这一手是没有用的，我叫你看一看我们吉马人的勇武精神。”


她也叫了一声，族长开始挣扎，反手一击，敲在文廷玉的胸前，文廷玉痛得身子直抖，可是他的手却不敢放开，而且另一手挟住了族长的身子，两人紧紧贴住，使族长的肘子也无法用力再攻击他了。


而他的匕首仍然比在族长的咽喉处，族长也大叫了一声，发出一个命令！


文廷玉听到那个命令后，神色更是大变，然而已来不及了，几百个吉马族人，几百支吹箭，几乎是同时发射，集中在那一块空地上。


族长、文廷玉、加上四五个跪地求饶的长老，无一能免，每人都中了几十支吹箭，那种含毒的树刺一支就足以致命，何况是几十支呢！


这几百人发射极有默契，惟恐有人躲避或遮掩，所以几百人的箭分从不同的角度集中射到，因此在他们周围三丈之内的人，无一能免。


死的人个个脸上乌黑，可见毒性之烈。


梅玉这才骇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廷玉做了件最笨的事，他以为胁制我的母亲，就可以驱使我的族人了，哪知道我们族中有一个规定，就是族长一受人胁制时，全族的人必须毫无顾忌地下手，把他们一起杀死，而且绝不放过一个敌人，文廷玉不知我们有这条规定，才会做出那件笨事。”


梅玉道：“为什么要有这样一个规定？”


“这是我们老祖宗为了保持我们族人勇武不屈的精神，才有这么一条规定，不仅是对族长，对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当我们被敌人所掳后，只有自己设法逃去，或是勇敢地与敌俱亡，绝不允许投降或妥协的事。”


“可是刚才就有几名长老就向你屈膝示降了！”


“我不是敌人，而是她们的小族长，对自己人是不受这种传统限制的，我们自己常常比武决斗，失败的一方可以投降，接受对方的处置或要求，因为我们的人已经在大量的骤减，不能够浪费在自己人身上！”


梅玉一叹道：“你们真是个奇怪又聪明的民族！”


“还不够聪明，否则我们早可以征服全吉马高原，本来我们是最强大的一支，由于老辈的无知和固执，使我们衰退得厉害。


幸亏年轻一代中，跟你们汉人学了很多，渐渐改进了。可恨的是文廷玉这一批人，不让我们进步，处处阻挠我们！”


说着，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哀叫和搏斗声，而娃依那的手下也大批的冲向屋子，梅玉忙问：“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的人在杀死文廷玉的村人，这批人跟文廷玉一样的坏，绝不能留下！”


梅玉一皱眉道：“文廷玉已经死了，其他的人……”


“梅玉，这件事你不要干涉，这批人绝不能留的，因为他们对我们太了解了，心地既坏，又生性奸诈，只要有一个留下，就是我们的祸害。”


“难道妇人和小孩也是祸害吗？”


“哪里有妇人和小孩，一共二十七个人，全是大男人，他们把女人和小孩全部送到外面去了，这儿留下一批男人，完全是为了对付我们的，他们知道我们缺乏男人，个个对我们展开花言巧语的美男攻势，甚至于还用一些药物来增加他们男人的吸引力，把一些老女人迷得死心塌地的，所以我一定要除这批祸害。”


梅玉不禁默然了，他相信娃依那的话，文廷玉自从大军进驻村中之后，就把村人全都搬走了，所以梅玉他们没有看见过村中有妇女小孩，只有几个壮男露面。


起初，还以为是怕军人骚扰，这倒也难怪，历来就很少有不扰民的军队，这批征西大军虽是精选的，但是这边的女人仍不免有受欺凌的。


郑和与梅玉为此大整饰过，但是效用不彰，虽然他们杀过几个特别不守军纪的，但犯者仍然不绝。


主要是因为一大批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长期航海之后，心中都燃着一团欲火，南洋地方气候热，那些蛮女们偏又衣着极少，甚至于全身赤裸的，而且身材玲拢，又没有什么贞操观念，有时会主动地挑逗男人，在这种情形下，要想维持秋毫无犯的军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到了后来，两位主帅也无法雷厉风行了，对于文廷玉撤走妇女之举，只是觉得有点难堪而已，还没有太放在心上，哪知他们根本没有女人呢！难怪他们急着要撤走，原来也是怕被人发现这种异常的现象。


再往深入一想，文廷玉一批人住在此地，居心是值得怀疑了，若说他们是为了避世而隐，则不应该不携眷属，若说是为了藏珍，则多年来也没有去设法开凿宝库，只有一个想法是正确的———”


他们原为藏珍而来，结果在吉马族中发现了大批宝藏，心动贪念，觉得取得金砂比藏珍更有价值，就一心一意地动金砂的脑筋了。


他们交情吉马族的女人，虽然取得不少的金砂，但贪念未已，还要想法子独占，但吉马族的女人又多又凶悍，所以才动了歪主意，故意煽动一些长老，前去窃取了部分藏珍。明知明军绝不会干休，这批老女人也不甘放手所得的藏珍，冲突必起，吉马人也必然会在大军围攻之下，悉数灭亡。


这是一个极为恶毒的计划，幸好娃依那早就看穿了他们的用心，没有上当，而且利用机会，反过来把这一批祸患消灭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没有多久，一批女战士出来向娃依那报告战果——敌人已全部伏诛，娃依那总算大获全胜，她不但清除了文廷玉那批外患，也清除了那些老顽固派的长老，取得了全族的统治权，可以大力地执行她那改革计划了。她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要改，就必须趁机会做一次彻底的改革，把旧有的一切都推翻掉，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也趁着梅玉的大军能帮她镇压时，把族中的反对势力硬压下去，她更利用这个机会，向梅玉请教今后的改变之道。


梅玉倒是很热心的帮助她，因为他有个私心，想在此地为圣光寺辟下另一个范围，吉马人这股力量以及湖底丰富的金砂，都是极为有力的资源。


所以他在这儿驻扎了将近一个多月，全力从事于吉马族的改革事宜，他在西征的大军中，挑选了一些年轻未成家的光棍，与吉马族的少女婚配，同时也飞书寄航把方天杰找了来，为他求婚娃依那，使方天杰成为一国之君。


方天杰也带了一批人来，梅玉和郑和商量的结果，拔出了三四百人，留在金马吉高原上生根。


这一来使得吉马族有了一千多人，而且以一个完全崭新的姿态出现。


这一族的人不但年轻力壮，不但男女个个勇武善战，而且精通武技，再加上方天杰熟练战略，又有明朝的大军为后援，很快就成为金吉马高原上的一霸。


郑和对这件事是全力支持的，因为这也是他的使命——开发西洋，建立外番的使命有关，成祖永乐最好大喜功，对前元铁木真大帝扬威西方的事功十分钦佩，一心想钟事前贤，金马岒高原地广数十万公里，也有几十万蛮人聚居。如果能有一个一统的势力在此生根，而且向中原表示臣服，自然是件好事。


梅玉被册封为西方都护使，设府虽在缅甸，但在金马岑高原上能建立一个势力中心，也是大大有利的事，他本人对权势利欲都很冷淡，只是对建文帝的忠心耿耿却无与伦比，处处都在为建文帝打算。


方天杰也是一样，他万里迢迢渡海而来，却是要他娶一个蛮女为妻，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兴趣不高，可是为了建文帝，他也只好答应了。


当然，这些事必须还要郑和的支持，郑和对永乐帝的忠心是不会更易的，但他对建文帝也有一份对故主之情，只要是不伤害到永乐帝而又对建文帝有利的事，他都很尽力，以他目前的身份，促成这些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大军再度赋归了，这次班师是十分隆重的，永乐帝居然亲出都门来迎接，因为他们带回了一批足以傲世的财富，也携回了数十万两的黄金。


黄金已经铸成一锭锭的砖块，每块百两，装成了许多木箱，当那一箱箱璀璨夺目的珠宝和金光闪耀的金锭在大殿上当众呈现给永乐帝时，不禁群臣动容，连永乐帝也咧开了嘴，一直就没有停止笑过！


永乐帝的高兴是有道理的，当他第一次派遣郑和远征西洋时，朝中已有一些大臣反对，纷纷劝谏说：“圣人在位，理在修行仁政，间赋节用，以使万民归心，只要政通人和，天下升平，自然近悦远来，万邦咸归，征西之行，耗费糜轻，在此国库尚非丰盈之际，实不宜操此不急之务。”


永乐帝不能说这是去看看建文帝在那儿的情况，自然要招出一套扬威异域的理由，那实在不足以使人信服，他只有一意孤行，硬着头皮发出了旨意。


郑和到底是永乐的心腹，永乐派他主其事时，也向他说了几句私下的嘱咐，大部分是有关于钱的，叫他们在海外时，瞧瞧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多少总要弄点回来。


郑和放在心里，出海时着实动了一下脑筋，西洋地方的财源有限，好在土产颇丰，尤其是马六甲一带的香料、银矿等，他也在交趾一带，搜集了不少的珍珠、珊瑚等海上珍品，所以第一次西征回来，算算还赚了一笔。


那次没公开成果，但是国库没有亏损，管度支的人是明白的，朝廷该付的钱没有短缺，地方也没有增加赋税，所以那些大臣们聪明地不再哆嗦了。


上次西征，放了个梅玉为帅，敏感的人已经知道是与建文帝有关了，奇怪的是，永乐帝对梅玉的态度，他登基以后，对建文帝的同党或黜或杀，排挤得十分彻底，而梅玉是建文帝不折不扣的死党，却破例地让梅玉继承了候爷不说，更晋级成了国公，这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尤其是那些谷王的同党，他们更是难以理解，谷王就是因为对梅玉过分的迫害而被黜废，他们实在不明白梅玉何能独蒙青睐。


直到今天，他们总算明白了，原来梅玉能为皇家找到了忽必烈藏珍，除了那些光华灿烂的珠宝之外，还有成箱堆积如山的黄金，这笔财富可以抵得上数岁国库的赋收，难怪皇帝要把梅玉捧成风凰了。


永乐帝实在高兴，他觉得他成了空前伟大的皇帝，以前也许有过几个国君，如唐太宗李世民，汉武帝刘彻等，他们建下了赫赫的事功。但他们却被一个字所困，那就是穷，不是皇帝个人穷，而是国库中的空乏，收入难以付出，不得不以增赋来敛钱，汉武帝甚至于邀天下富户于茂陵，集中统一其财富，以便从中括下一点来。


若不是为了财务所困，他甚至可以有更大的作为，从没有一个皇帝能像永乐帝此刻拥有如此多的节余的，他心中涌起一连串伟大的计划，决心把自己塑成一个史无前例的伟大人物。


高兴之下，他对梅玉的奖励也是十分的优厚，把他由三等国公晋封为一等国公，这是人臣之极，只有为数的几个家族才能得1到这个殊荣，如沐家世袭黔国公，世镇云南才是个一等公。


此外，永乐帝还在忽必烈藏珍中，选了一条极其名贵的钻石项链，赐给了国公夫人姚秀姑。


这条项链也是一位公爵所有的藏珍，被元朝西征大元帅拔都亲王所获，却没来得及呈送回来，归并在忽必烈藏珍之中。


那是一串十四粒鸽卵大小的精钻，由巧匠串成，价值连城，永乐帝当廷颁赐，一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只有梅玉受领下来后，苦笑无已，皇帝的厚赐不能算不丰，但是还不如一百两银子来得实际些。


一百两可以买数十石粮食，十口之家，数岁之饥。这条项链可以值几百万两银子，却与废物差不多，因为它出自御赐，穷了不能卖，也没人敢买，等于是一文不值。


这倒还罢了，还得花费精神去保管它，若是有所损坏或损失，传到宫中去，就是大不敬之罪，弄不好还得为它杀头。而且想把它深藏起来都不行，国公夫人是贵妇，宫中有什么酬酢一定都得参加，参加时也必须将它穿戴起来，那些皇后、贵纪及其他的贵妇人，少不得也要鉴赏一番，这种赏赐，简直受罪。


梅玉对这种殊荣，向来没兴趣的，尤其是事后一连串的酬酢，更感到其苦无比，可是他都耐着性子参加了。


一则是出于他妹妹的请求，他妹妹已经出嫁了，嫁的是吏部史侍郎次子，是个很有出息的年轻人，新科二甲进土及第，前程似锦。史家跟他们议婚时，梅家还没有发迹，正巧倒霉之际，人家倒不是巴结他们，所以梅玉对这个妹夫是挺欣赏的。


梅家老侯爷梅殷自从退去侯爵之后，长驻西山道观中学道，不理人间尘事了，连梅玉去叩见都被小道童回绝了，所以梅玲惟一的亲人就是这个哥哥。


梅家虽然显赫了，但做他的妹妹却只有受牵累了，梅玉长年不在家，家要妹妹费神照顾，最苦的事有许多显赫的事要求郑和，居然也找到梅家来。


郑和主管全国密探，专事调查那些官员们的廉洁操守，有些人被捏住了把柄，就来求梅玲转为说项，梅玲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幸好梅玉不在，她还有个推托，现在梅玉回来了，她只有把那些请托交给梅玉。


“哥哥！你妹夫只是一个吏部六品部员，实在得罪不起这么多的贵人，你做做好事，把这些麻烦了一了吧！”


梅玉只有打起精神，一家家应酬去，有关的人家提出了有关的答话，能帮忙的地方，也尽量地帮忙，那是郑和故意造成的趋势，要把人情做在梅玉身上。


“国公，咱家捏住了他们的小辫子，倒是不怕他们，但咱家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借机会把人情行在你身上，你跟别人做官不同，你的衙门在西南，平素不在朝中，因此朝中的奥援越多越好，耳目消息也越灵敏越好！”


“郑公，这些人会成为我的奥援吗？”


“他们也许不会成为你的死党，但你们有点利害关系。第一，他们不会落井下石害你；第二，他们见了什么风声，至少会先通知你一声。国公，你跟咱家不同，咱家不怕得罪人，你却是处处以和为贵，你也跟别人不同，别人居心唯忠唯敬就够了，你还得保护圣光寺中那位……”


“郑公，你既然提出了，我也有个疑问，朝中的这一位对大哥究竟是抱什么态度？大哥把传国玉玺和忽必烈藏珍钥匙交了出来，对天下已没有野心了，他怎么还不放心！”


郑和一叹道：“国公，就是这件事，咱家无法答复，咱家还弄不清主上的心意，说他不放心，他还关心得很，第一次西征时就是听说那一位受到了李至善的威胁，变相命咱家带人去帮忙的，可是局势安定下来了，他又有花样了，据咱家所知，主上又另委了龙骧将军张辅，私下召募了一批人，成立了龙骧衙……”


梅玉一怔道：“这龙骧衙又是干什么的？”


“跟密探差不多，名义上以晋王为主事，但晋王只有挂个名，晋王跟沐公爷是连襟姻亲，走得很近，张辅也是出身沐王府家将，龙骧衙的成员也多半是在云南一带召集的，可能是在西南一带要成立一股势力。”


“那是为了抵制大哥吗？”


“这就不清楚了，天威难测，他心里想些什么，谁都想不透，尤其咱家这几年，多半是在西洋，密探事务虽是咱家在兼领着，但咱家忙于西洋事务，就顾不了太多……”


“那不还是郑公的子侄在管着吗？”


“不错，锦衣卫指挥使还是咱家的侄儿郑文龙，但指挥使只能管明里的事，暗中一些事务都是主上自己在管，平时由尚衣监刘哲成兼着，最近张辅跟刘哲成也频频接触，可能是龙骧衙跟沐王爷合成一气，再加上一个亲王，一个尚衣监，这个组合相当可观了。”


“是的，这都是咱家在西洋时弄出来的，到底主上是什么心意，咱家不清楚，不过可以想像的是咱们都要小心，所以咱家才劝公爷多结人缘，尽量少得罪人。”


皇帝另外成立密探组织，并不表示对郑和的信任有减，郑和频立大功，正在当红之际，以前的密探也不是由郑和一人独揽的，仍然有谷王朱穗和李锦龙那一批人分庭抗礼，这一批人被郑和斗垮了，才兼并了势力。


但皇帝很快又弄了个龙骧衙出来，郑和自然有点担心，但又不便动闻，只有悄悄地把话点给了梅玉，他知道梅玉跟沐王府关系密切，必然会去动问一下的。


这天沐王的堂弟沐晟为梅玉设宴，沐晟本身是沐王府的亲军统领，那是由沐公重任，算不上是正式的官儿，但他却是沐公的私人代表，地位之隆，喧赫一时。


梅玉自然不能扫这位贵显的面子，便和姚秀姑一起赴宴去了，起初他以为只是私下的酬酢，到了那儿，才发觉冠盖云集，连晋王朱枫也参加了，他是永乐的弟弟，食米在太原。另外还有在山西大同的代王朱桂。


两位亲王只是作陪客，来陪伴他这位贵宾，两位王妃也是珠光宝气。姚秀姑原来只穿了一件出客的衣服，此时感觉未免失礼，连忙叫人回府中去取御赐的项链。


哪知派回去的旗牌官被人袭杀于途中，那条御赐的钻石项链居然不翼而飞了，据在场目击的人口述，下手是三名黑衣人，蒙着面，武功很高，杀人越货后扬长而去。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预谋行动，劫去了这条项链的目的在打击梅玉，造成他的失势而已，因为那项链虽然名贵，却是公开的赐品，不但找不出第二条来，就是那十几颗钻石，也都是独特的珍品，劫盗者除了暗藏起来之外，连拆开来卖都无人敢收藏，因为这批货色太烫手了。


消息当然很快就传到梅玉耳中，也传到了做主人的沐昆耳中，他自然表示关切，两位亲王也相当的关心。晋王安慰他道：“国公，这一定是那个人故意跟你过不去，没关系，好在这事情知者无多，咱们都帮你压下来，然后再慢慢地设法找这个家伙。”


梅玉道：“消息压得住吗？”


沐晟忙道：“应该没问题，目前知道的在下、两位王爷和张将军四人而已，只要我们不说出去，应该没人会知道。”


“那也瞒不住人的，拙荆以后还要参加酬酢，若是不配带那条项链，恐怕会令人启疑的！”


“这个……国公尽量少参加好了，即使若不得已，非参加不可，国夫人可以推病在家……”


“别处可以推，若这宫中召宴，恐怕就不便推辞了，拙荆若是病，宫中一定会派内侍和御医来视疾，这些人的眼睛很厉害……”


张辅笑道：“那应该不成问题了，国公跟郑公公交好，下官跟尚衣监刘哲成公公情分莫逆，有这两位关照一声，宫中谁敢不听话，至于太医方面，那就更容易了，下官的龙骧衙最近正好捏住了他们的小脖子，下官只要打个招呼，叫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们每个人都很热心，但梅玉却想想摇头道：“各位都设想好了，但只有一个人却瞒不住！”


“谁？还有什么人。”


“我自己。”


“什么？国公自己难道会张扬出去？”


“张扬出去是不会的，我对这件事不会放手的，一定要设法追查到底，看看是谁干的，但这件事若瞒下来，我便犯了欺君之大罪，我宁可担上个不敬罪，向皇上自承过失，这欺君之罪却是我不能担的。”


说完，他向主人告了罪，匆匆地告辞而去，出了这种事，人家自然会体谅他的离去。


梅玉也没有回府，他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先找到郑文龙，把事情告诉他，叫他立刻开始侦查那三个蒙面杀手的来龙去脉，因为国公府旗牌丁士元也是郑和推荐的手下，密探出身，遇袭的地点又在闹市，锦衣卫别有一套侦查和追索的方法。


另一方面，他要求立刻见到郑和，这倒不难，郑和回京之后，另有一处秘密的办事处，离皇宫大内不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处理要务，也随时准备着皇帝召见。


至于宫中的事务，早巳由他的副手兼任，用不着他去担心了，他是随时可以见到皇帝的人，若他认为必要，哪怕是闯寝宫，把皇帝从梦中吵醒也可以办得到，所以说他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一个人也不为过。


郑文龙着人将梅玉送到秘密签押房，这是兵部衙门的偏院，离午门不远，是锦衣卫所有，平时就门禁森严，除了皇帝以外，任何人都要经过允许才准进入，这个地方比皇帝的御书房还要严密，御书房中至少还有几个负责茶水或清扫的太监可以自由进入。


梅玉就在这儿见到了郑和，谈话是绝对秘密的，梅玉说了经过，郑和沉思道：“这些人说聪明也可，说笨也笨得可以，这不是掩耳盗铃的蠢事吗？”


梅玉一怔道：“郑公以为是张辅那些人干的？”


“事实上只有他们才知道国公遣旗牌官回去干什么，他们故意在帖子上不说明，只说是便宴，临时再弄两位王纪盛装而去，逼得国夫人要回去取御赐藏珍，他们才遣人伺机下手。”


梅玉叹道：“这一揣测有见地，只可惜的是秀姑太重视礼仪，要是照我的脾气，事先既未通知，我们大可以便装相见，谁也不能怪我们失礼。”


郑和笑道：“洒脱的国公夫人，也未能免俗而已，那条项链也实在惹人喜欢，挂在国夫人颈上光芒四射，换了咱家，有机会也希望多戴上在人前亮相的。现在那些话都别说了，还是赶紧想对策要紧。”


郑和又道：“要想对策，首先要知道对象，其次则知道其目的何在。”


“是啊，郑公既然把对象假定是张辅那帮人，他们是以沐王那帮人为后台的，难道沐王要跟我过不去吗？”


郑和道：“恐怕是有一点，因为国公近邀帝宠太多，恐怕已经引起沐王府的不安。他的势力范围在西南一带，国公都护西南，根本就跟他冲突了！”


“这怎么可能了，他管的是云南贵州，我管的是西南夷，各不相关！”


“国公，只有你这样想而已，西南夷虽非沐公所辖，但多年来一直是受他所镇制的，现在划规国公旗下，等于是从他手中分出一股势力范围。”


梅玉一怔道：“这我倒没想到，我要跟皇帝谈谈！”


“国公，皇帝把你封在西南，就是钳制他的意思。何况，光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所以暗中还得加上圣光寺的影响……”


梅玉怔住了，郑和又道：“这也是主上测试一下沐王对逊皇帝的态度，他如真心支持圣光寺，应该跟国公通力合作才是，现在看他果然对国公用起挤压的手段，可知休王也是只以自己为重的人。”


梅玉整个的呆住了，郑和又道：“国公放心好了，劫盗项链的人，咱家一定负责调查出来，只是对方很狡猾，要想追出主使人，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郑和道：“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瞒宫中，相信皇上早已知道了！”


“我知道，张辅他们向我建议保证，说隐瞒下这件事再慢慢找寻，被我一口回绝了，我不想领他们的情，更不想被他们抓住小辫子！”


郑和道：“国公没上这个当，足见高明，那咱家就陪国公进宫一趟面圣吧，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这事咱家也有一半责任。”


“怎么会有郑公的责任呢？”


“在禁城之内，公开杀人劫走御赐重宝，这是考验舍侄的能力，如果他破不了案，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别想干得安稳了，这一石数鸟之计，当真高明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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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宦海波澜



两个人又朝大内禁而去，郑和一打听，皇帝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不过留下了话，若是司礼总监或梅国公请见，直接立宣，不必再等请示了。


郑和向梅玉苦笑一声，放低喉咙道：“如何？咱家说皇帝已经知道了吧！国公，如是打算瞒下来，那可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了。”


梅玉心中暗惊，深深感觉到宦海风波的险恶，也感到伴君如伴虎的话一点不错。


难怪当初建文帝登了大宝之后，两年之间，虽然常常找他和方天杰私下相聚，却从来没有想到派给他们一官半职。


有时方天杰自动请缨，想在侍衙营中挂个名，也为建文帝拒绝了，叹息着道：“二位兄弟我许下你们每人督军一方，非将即帅……”


男儿及壮四十行，能够拜及将帅，威镇一方，应是功名事业的顶点，建文身为天子，也不会空许人情的，所以大家都不再谈起了，因为他们讨官做，只是为了有所事事而不是为了本身的利禄富贵。


现在，梅玉才三十出头，已经位极人臣，但这富贵却仍是悬空的，是基于一种微妙的关系而得来的，他时时都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郑和又带着他，在御书房外才唱名进去，里面已经叫宣了，两个人进去，永乐在灯下批奏章，堆积像座小山，梅玉情不自禁地道：“陛下太辛苦了！”


永乐帝居然苦笑一声道：“是吗？朕也有这种感觉，这是朕自己找的，朕叫各省的督抚，每月将境内发生的大事具服，朕亲自批阅，以求了解民隐。”


梅玉道：“督抚申报的就不会是民隐，他们只会歌功颂德，尽拣好的报！”


永乐帝一笑道：“给朕的奏章他们不敢，朕另外还有人申报的，若是督抚申报不实，只拣好话谈，三个月内就换人，几年之内，朕已经换掉九个人，现在他们都很老实，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地了解民间疾苦，而后设法解决。”


梅玉不觉肃然起敬道：“陛下达及黎民，功德无量！”


永乐帝微微一笑道：“听说你丢了东西？”


“臣无状，御赐的项链被人劫走了！”


永乐帝不动声色地道：“梅玉，朕如果要追究起来，这就不是无状两个字盖得下来的。”


梅玉毫不在乎地道：“陛下要讲道理，微臣若是将御赐的东西随便搁置，才是大不敬，现在臣将之视拱壁，遇有重要应酬才令妻妄穿戴，实是万分敬意，被贼人在闹市拦劫，罪实不在臣！”


永乐帝居然一笑道：“好！梅玉，从小你就善辩，现在的辩才越来越厉害了！”


“臣不是善辩，只是喜欢直话直说，当然也因为陛下有听直话的圣明，臣才敢直言无隐！”


永乐帝哈哈大笑道：“听你的话就是圣明，不听你的话就是昏庸了。梅玉，你倒是谦虚得很！”


“微臣自知跋扈无关，但微臣不善虚假，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


永乐笑笑道：“别人出了这种事，一定是设法隐瞒，你倒好，立刻就跑来告诉朕了！”


“微臣觉得不必隐瞒，东西是陛下所赐，丢掉了是微臣的损失……”


“这应该与朕无关了！”


“不！陛下还是有责任的，在禁城之内，闹市之中，公开的杀人劫取御宝，这批贼子实在太不把皇帝的尊严放在眼中了，微臣以为京畿尹衙门和锦衣龙嚷两衙的责任不可卸，应该令他们即期破案缉凶！”


“这怎么又与龙骧衙扯上关系呢？”


“因为龙骧卫管的就是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龙骧衙管的是什么事呢？朕设立龙骧衙，只是说是朕的禁卫而已，可没有规定他们干什么。”


“可是微臣回来后，西征随员大大小小都受到他们的盘诘调查……”


永乐帝神色一震道：“有这种事？”


梅玉道：“人是张辅带来的，对微臣还算客气，先来拜会后，才说是陛下的旨意，请微臣合作……”


永乐帝怒声道：“这个混账东西，胆子太大了，朕可没有叫他去调查西征的大军，三宝，你知道这事吗？”


郑和也颇觉意外，连忙道：“奴才不知道，其实国公的随员都是从奴才这儿调过去的，奴才的人，陛下处都有档案可供查阅，陛下如果要知道什么，根本不必另外费事，另外再叫人去调查了。”


永乐帝很生气地道：“这个畜生很不像话，有些事情居然自行做主，朕要好好地整整他。”


梅玉道：“陛下何不将微臣的这件事交给他去办，限期他缉凶，追出失物！”


“这……责成在他身上似乎说不过去吧？”


“陛下，事实上本来也该他负责，京畿治安，本该由京兆尹衙门负责，可是他们主管那些地方上的小案，似这般杀官劫取御宝的大案子，应该是锦衣卫负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忙着支援郑公西征，着重西洋的海外联络了，那些工作他们接手自动分了一大半去，现在正好顺理成章地把责任交给他们去！”


永乐帝想了一下，居然笑笑道：“说的也有道理，这几个家伙是该整一整他们，给他们一点教训，这下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搬砖头压自己的脚的！”


郑和笑道：“陛下似乎已经猜到是谁主使了！”


永乐帝道：“朕不敢自许圣明，但至少不是糊涂蛋，可以由着人欺骗愚弄，晋王和代王是两个笨蛋，自己头脑不清，却偏又喜好弄权，这下叫沐荣给套牢了，一定会吃亏的，而沐荣也该死，他是皇家的亲戚，世沐皇恩，已贵至王爵，还要不安分，你经略都护西南，跟他的势力冲突，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微臣知道，微臣自会让他一点。”


永乐帝摇头道：“梅玉，你没有弄清朕的意思，朕不是要你让他，如果是要由着他在西南坐大，朕也不会派你去了，朝中有的是能吞声忍气的饭桶，朕之所以派你去开府，是因为你有股不屈不挠的劲儿和不避权势的锐气，只要你能站在道理上，不必怕谁，朕一定支持你！”


梅玉明白皇帝是要借重自己的力量去抑制休王府，心中虽不以为然，口中却道：“但微臣失落了御赐珍宝，仍然有失敬之罪，请陛下赐罪！”


永乐道：“那当然，这是一定要处分的，朕罚你个太不经心之罪，像这个价值连城的奇珍，你只派了一名旗牌官，匹马单骑去拿取，予人以可乘之机，若是你派上五六个人护送，就不容易出问题了。”


这个理由倒是塞住了梅玉的口，他自己开过镖局，当过一两年的总镖头，也知道一点行情，像这样一件举世匹的奇珍，照一般走镖的习惯，也势必出动全局的人力不可，自己的确是太大意了。


郑和道：“这倒怪不得国公，他是认为在京师辇毂之下，禁城之中，应该是不会有问题，何况那名旗牌也是奴才治下的绝顶好手，这只能说是贼徒太大胆妄为一点！”


永乐帝这才慢怒道：“所以朕才生气，这些人太过无法无天了，在禁城中都敢如此胆大妄为，若不惩处，将来不得了。三宝、梅玉，这件事朕会落实在张辅身上，但也只有给他们一点压力而已，靠他们追藏缉凶是绝对无希望的，真正做事的，还要靠你们自己。”


梅玉立刻道：“微臣知道，微臣一定要办好这件事情后，才到西南去上任！”


永乐帝一笑道：“还有，你必须要受点处分，联要罚你缴出俸银三千两，以充国库。”


这个处分简直是开玩笑，梅玉的一等公，岁俸三十万两，三千两不过是百分之一而已，这处分是太轻了。


以事实而言，这当然也算是处分，因为罚俸毕竟是不太体面的事。但是在另一方面讲，这也是一件大有面子的事，官场中遭到罚俸处分的人，反而是一种殊荣。


这证明受处分的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极重。因为犯了错，皇帝不便掩饰，才象征性的处分一下。


所以第二天早朝时，皇帝当庭作了宣布后，的确让很多人吃惊不已。


京师是非之多，冠于天下，梅玉在昨日失去御宝的事，事实上也瞒不了人，已经有许多人都知道了。


梅玉的倔起，是令很多人既不服气，也想不透的，因为梅玉是前逊皇帝的死党，也是永乐帝最讨厌的一批人，永乐登基五年，已经将当日建文帝的班底彻底清除了，却想不到会留下一个拥建文帝最力的梅玉而屡膺重寄。


二次西征由梅玉挂帅，己使人难以理解，而梅玉归来所受之赏赐之丰，更使人惊讶和眼红，他们都感到天威难测，对皇帝模不透。


梅玉出漏子的消息，传到了大家耳中不多久，人人都在猜测皇帝将会如何惩戒梅玉，最轻的估计也将是由公爵降回候爵去，哪知道天恩浩荡，仅仅是罚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在升斗小民之家中，也许一辈子都积不起这笔财富，但是对一位国公而言，实在又微不足道了。


更惨的是新拜龙骧衙统领张辅，皇帝居然把这件事责成在他头上，说他捍卫京钱不力，有亏职守，限他在十天之内，缉获凶犯，否则即予严惩！


皇帝是下的朱谕，形诸文字，雷霆颁下的旨意，这就是说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只有乖乖地领旨。


这道旨意不仅是张辅变了脸色，其他几个人也都吓黄了脸。


下了朝之后，顾不了其他人言语纷纷，晋王朱枫、代王朱桂和龙骧将军张辅全部都集中在沐晟的家中。


沐晟虽是沐荣的代表和堂兄弟，但他无职无品，未能临朝，只在家中等消息，没想到三个人会同时来到，一进他们秘密议事的书房中，张辅就把皇帝的旨意给沐晟看了，同时道：


“总管，你看该怎么办？”


沐晟读了朱谕后变了色道：“这根本不是你的责任呀！怎能要你负责呢？”


张辅道：“本来是下官跟郑文龙应该同时负责的，可是郑和出使西洋，郑文龙全力支援西方和联络，事务放松了不少，是王爷授意下官多争取一些事权，所以最近京畿方面的事务，都是龙骧衙在管，皇帝倒没找错人。”


“这……该怎么办？”


张辅道：“当初下官就反对这么做法，都是总管和二位王爷极力主张要借此整住梅玉，还料准他不敢张扬的。


“哪知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入宫去请罪了，结果倒好，皇帝只罚了他三千两银子，却把个烫山芋弄到下官手中了。”


沐晟忙道：“张将军，别急！别急！你可以向皇帝诉说事情不该由你负责的，郑和回来了，对西方联络的事也停止了，锦衣卫仍然在负责。”


张辅冷笑道：“皇帝若是颁的口谕，那还可以复奏一下，现在颁下的是朱谕，大总管，你应该知道朱谕的颁下过程，那是铁定成案，无可推托了！”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下官少不得只有公事公办，把黔中三鸟给交出去了，那条项链也只有麻烦你们还出来。”


这番话把另外三人都引得紧张起来。沐晟连忙道：“张将军，这须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从事！”


张辅道：“下官的期限只有十天，过期不破案子，下官就会撤职查办，总管何以教下官……”


“这个……皇帝不过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当廷颁下亲笔朱谕，岂是说说就能算了。总管，责任在下官，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最好少讲，到时候下官遭了事，谁来为下官做主？”


沐晟见他翻了脸而且还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出言近乎训斥，一时拉不下脸，于是也沉下脸道：“张将军，你别忘了你之所以有今日是靠了谁的力量！”


张辅也火了，厉声道：“张某承认王爷提拔，张某十分感激，但是统领今天这个龙骧衙，也有一半是张某自己的本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靠着你这小人的力量。沐晟，你自己胆大妄为，闹出了事情，只有你自己扛，别想拖别人下水，劫宝杀人的一本账，张某很清楚，看在沐王爷的分上，张某不为己甚，给你一天时间，把东西先送过来，然后把人赶出京师，张某在外面拿人！”


代王朱桂见他们闹翻了，拉两边说好话解释，然后又对张辅道：“张将军，黔中三鸟是本爵的门客，若是抓住他们，咬出了本爵来……”


张辅道：“下官不会留下活口的，当场格毙，然后在身边搜出赃物一并交差。”


“这交得了差吗？”


“东西追了回来，缉凶的劫匪被格毙，应该可以了。”


“若是上面要追究主使人呢？”


“死无对证，没有了活口，推托的办法就多了，梅玉当年干过镖行，黔中三鸟出身黑道，跟梅玉本来就有过节，就在这上面做文章……”


代王迟疑片刻才道：“可是这样子整自己人，未免太……刻薄了一些，这要我们对别人的手下如何交代？”


张辅沉声道：“王爷如果要讲义气，张某就留下活口，让他们把王爷咬出来就是了。”


代王吓得脸也白了，连忙道：“这怎么行，这也不是本爵的主意，本爵只是借出人手而已。”


张辅道：“不管是谁的主意，反正是个馊主意，昨天你们一说，下官已经说不妥了，不过你们强干了，下官也只有硬起头皮为你们担待一二，不过下官也说过，郑和手下颇有能人，这件事瞒过他的机会不多，现在果然推到下官的头上来了。”


沐晟这时也豁出去了道：“张将军，其实扳倒郑和，打击梅玉，最有利的是你，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张辅冷笑道：“沐晟，你那一套心思以为下官不知道，再过两个月就是王妃生日，你想讨好王纪，知道王妃喜欢珠宝饰物，所以才打算将那条项链送去给王妃当贺礼！”


“这个……在下不否认，只要东西到了沐王府，相信皇帝知道了，也不会向王爷理论的。”


张辅冷笑道：“皇帝也许一时不会贸然行事，但是心中对王爷有了介蒂，终究不是好事。”


“那又怎么样，王爷坐镇天南，身系半壁江山安危，皇帝纵然心中不高兴，也只有忍着点。”


张辅沉声道：“王爷只想跟皇帝互相尊重，却不想跟皇帝作对，所以才提拔下官为皇帝效力，也是表示支持皇帝的意思，你要是敢为王爷惹事生非，莫怪下官不客气了。”


沐晟是休王的堂兄，虽非嫡支，却也是老王爷沐英的侄子，又是在自己的府中，被张辅如此顶撞，面子上更下不来了，一拍桌子道：“张辅，你不过是沐王府的家将，居然在我面前人五人六起来了，来人哪！”


书房外面进来两名武装护卫，一恭身道：“总管有何吩咐？”


沐晟一指张辅道：“替我把这个匹夫轰出去！”


那两名护卫一怔，张辅微笑道：“沐晟，你大概忘记了，他们都是龙骧衙，是我的直属手下弟兄，你要他们来轰我，不是教唆以下犯上吗？那可要军法从事的。”


沐晟脸色一变道：“不管，尽管轰，本座负责！”


哪知两名护卫上前，一个劈手就是两巴掌，把沐晟打翻在地，另一个干脆拔出剑来，把着咽喉喝道：“混账东西，居然敢侮蔑统领，罪不容赦。”


挺剑就要刺进去，张辅喝止道：“慢！留下他一条命，派人押回镇南去交给王爷处置，目前只掌嘴二十，革除总管职务，收押严加看管！”


那名护卫应了一声，上前劈啪连发，打完了二十嘴巴，沐晟早已痛得昏厥过去，代王与晋王吓得面如土色，张辅一笑道：“二位王爷，现在好了，主使人也有了，王爷回去把黔中三鸟支出府去，下官好着手擒捕，在王府搜出了人，对王府不太好。”


代王朱桂没想到张辅居然敢把沐晟说打就打，说关就关，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心中也十分后悔，先时以为沐晟是沐王的代表，才对沐晟言听计定，因为他们的封地都在西方，也是在休王府的影响范围之内，必须仰承沐王鼻息，他们明白，如果沐王府要并吞他们的势力，皇帝也帮不了他们的忙。


现在看起来，张辅似乎更能得到沐王府的信任，先前没把此人笼络好，一味去讨好沐晟，实在大为失策，只有可怜兮兮地道：“人在西山的一所宅子里呆着，那是沐晟安排的，项链也在那儿藏着。”


张辅道：“那就好，二位王爷从现在起就别管这件事了，只是口头放严紧些，别泄漏风声1”


两人连声说不敢，急急地去了，张辅等到了晚上，另外做了一番安排，就去见梅玉了。


他倒是很会推卸责任，把事情往沐晟身上一推，说沐晟跟前锦衣卫副指挥使李景隆是连襟兄弟，李景隆间接垮在梅玉手中，沐晟挟怨私下报复，与沐王没有关系。


项链是沐晟派黔中三鸟下手所劫，这三个人出身黑道，跟梅玉却另有江湖恩怨，那是梅玉任保镖时，跟长江水道瓢把子老龙王结下的仇，现在他们约梅玉私下解决。


他再三致歉，说自己并不是推卸责任，因为黔中三鸟放出了话，如果官军去围捕的话，他们即将毁却御宝，为此张辅不敢擅专，来请梅玉定夺。


梅玉淡淡地道：“张大人已经打听清楚了是这三个人？”


“是的，下官已经废了沐晟的总管职务，将之擒下拷问，确知是此三个人所为，特来上禀国公。”


梅玉沉声道：“他们躲在哪儿？”


“西山白云寺东侧，一所凌云山庄中，那是代王朱桂的产业，是冰昆向代王借了，供手下武士寄宿之用，除了黔中三鸟之外，还有五六名高手住在一起！1”


梅玉忽地神色一冷道：“统领大人既是已经知道贼人为谁，也知道了下落，莫非还有什么碍难吗？”


“不……只是对方放下了话，希望跟国公当面解决！”


“笑话，本爵乃当朝国公，岂能与江湖盗贼逞狠拼命去，此事已由圣上责成大人专任，凡事都该由将军做主，本爵不便干预！”


张辅倒是一怔道：“国公！因为对方说过，国公若不去当面解决，他们就会拼死毁却御宝，下官负不起责任！”


梅玉一笑道：“张大人这话该向圣上禀奏去，失宝之疏忽，本爵已经向圣上自行请过罪了，也接受处分了，此后应该是张大人的事。”


张辅见梅玉不上钩，只有耍赖地道：“下官已经向国公报告过了，国公既不愿出面，下官责无旁贷，只有发兵去围捕碱徒，可是万一御宝受损……”


梅玉冷冷道：“只要圣上认为张大人交代得了，本爵绝不会埋怨到大人头上，大人公务忙，本爵不敢耽误了！”


他端茶送客，表示不再谈下去了，张辅无可奈何，只有起身告辞而去，心中却又恼又烦。


梅玉来个完全不管，把责任全丢在自己头上，自己却因为是皇帝交代下来，不能不管，可是如何管法呢，要既不涉及沐王，又不牵连到其他人，情面上只能应付，事情又能交差，可实在太难了，想了半天，只有痛下杀着，把凌云山庄的人鸡犬不留，杀个静光，弄成死无对证，但又怕那条项链没有着落，还是无法交差。


思虑了半天，他只有去找代王，在代王身上下功夫，先把项链弄到了，然后再图下一步了。


梅玉却在当天下午，已经与姚秀姑两个人乔装易容，化身为一对中年夫妇，到白云寺去进香寄宿，托名是为了求子，晚上睡在客房，准备第二天起来烧头香，以示虔诚。


他们倒颇像一对乡下出来的读书人夫妇，男的带了一支伞，女的提了一个包袱，仆仆风尘地歇下了，谁都没对他们起疑。但梅玉的伞中藏着长剑，姚秀姑的包袱中，暗藏着她的铁弹弓和百来颗铅丸。


这两夫妇好久没有临阵了，今天却静极思动，准备一探凌云山庄的虚实，一斗黔中三乌。


江湖上有一句话——人只要一入江湖，就永远摆脱不了江湖、这固然说江湖的是非多，恩怨牵缠，无休无止，但也未当不可说是江湖生涯刺激大，深深地吸引人。


像梅玉与姚秀姑，他们的地位已经高得不能再高，连皇帝对他们都要客客气气了，照说他们已经可以不必去冒险，就是想做什么事，郑和拨一些人给他们指挥，那些人个个是行动的好手，干起工作来绝不比他们差，但是他们遇到了机会，还是想自己出动一下，这种不甘寂寞的心情，正是江湖人的通病。


凌云山庄在白云寺东边约二里许，是顺着山势开出来的一片山庄，还引起一道流泉，汇成一个小潮，玲戎楼阁，围着小湖而建，楼与楼之间，隔着十几个花圃，可以想见设计的人特具匠心，当然建这一片山庄所花的银子也着实可观。


代王朱桂好赌，他的那些皇族弟兄们也酷好此道，一年是太祖生日，诸王子齐聚金陵为太祖贺寿，兄弟们没事就赌了起来，那时的燕王棣也就是现在的永乐帝，由于手气太差，输了好几十万两银子，一时手头不便，就把这所山庄折价输给了代王。


代王弄到了手之后，也着实花了一笔钱将它修缮得美轮美灸，这是一个术士说的，燕京有帝气待兴，不日将有帝王出马。


代王花了大本钱，也想看看能否上应天象，摇身一变成为皇帝的。


所以山庄内有些设备，竟是系照天子的规格所建，太祖在世之时，代王推说是为孝顺父皇而建的行宫，因为他本是王子，倒也没人去管他的闲事。


太祖崩，传位王孙允炆，没几年，燕王朱棣以清君侧的名义，逼走了惠帝建文，改号永乐而且移都于燕京，于是紫气又再度照临燕京被称为北京，倒顺应了天象，却不是应在代王身上而已。


永乐帝多疑而善忌，代王自然不敢住进那所别庄中，他本来想献给永乐帝而讨好一下的，但永乐帝却拒绝了——那是朕昔年输出来的，皇帝若得之归还，岂非向人表示朕输不起吗？此事万万不可！


代王对这所山庄只是既烦又恼，自己不能使用，又不能变卖，每年还得化费大笔的钱去维护它。所以沐晟要借去给武士们居住，他满口就答应了。这正好是个机会，试探一下永乐帝的态度，皇帝若是不在乎，自己以后也可以公开地使用了。


夜色初深时，梅玉与姚秀姑都是一身黑色的袍装，伫立在凌云山庄的围墙外，墙高三丈，飞越不易，外面也看不见里面，门口有代王府的卫士逻守，硬闯倒不难，但是却会打草惊蛇。


梅玉为了进去而发愁，姚秀姑却笑笑，打开背上的包袱，拿出一根丝绳，头上带个小金爪，轻轻地甩了几圈，抛上去，勾住了墙头。梅玉见了笑道：“夫人，你已经是一品贵妇，居然还会把这些走江湖的玩意常带在身边。”


姚秀姑轻叹道：“公爷，这个贵妇可不能与一般的官眷相比，你这个一等公也是一样，只是风云际会而已，并不是仗着汗马功劳挣来的，因此，你我都不能把眼前富贵当作满足，随时随地，都得准备回到江湖上去。”


梅玉有点惭愧地道：“夫人说的是，我也不是安于富贵的人，不过我们不会回到江湖去，大哥那边离不开我，最了不起终老边夷就是了。”


姚秀姑叹息道：“公爷，你为大哥想得太多，做得也太多，这固然是你的兄弟手足之情，但仔细想来，对你们双方都未必是好……”


梅玉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圣光寺的圣僧，本来是地位超然，只是一个精神上的领袖，所以才得到万邦的尊荣，但你们却使圣光寺的权力横展的太大，渐渐地移到了政事，甚至于直接干预到一邦之主的存废。”


“这……是为了那些百姓，我们希望每一个邦主都很贤明，为生民谋福利，圣光寺居于监督的地位，督促那些国君们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姚秀姑道：“这不等于另一个朝廷吗？别说那些国君们心中不高兴。就是大明朝廷也未必会高兴的。”


“大明朝应该不会吧，郑和对我出掌西南都护府十分卖力支持，那当然也是皇帝的意思，郑和本人是做不了主的，皇帝如果不高兴，就不会支持我了。”


“这是目前，风闻安南交趾那边渐有不稳之象，朝廷不想用兵，利用你们去镇压而已。”


“安南不在我的辖区之内，一直是沐王府在管的。”


“你是西南都护，所有的西南夷，都是你的事，朝廷就是因为沐王府的气焰太盛，也想利用你去压一压。”


梅玉不禁呆了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珠夫人跟我说的，她的父亲当年致力于经营西南，对那边的势力十分清楚，闲下无事，她就跟我谈这些，深以为忧，认为圣光寺在西南的扩张，实在无此必要，就教化万民而言，责任已经够大够重，现在反倒是舍本就末，去干预各邦的政事了。”


“那是大哥的理想，他一直想成为一个圣君，为生民立命，为万众主心。”


姚秀姑道：“妾身跟李珠对他都有一个相同的看法，认为他心高于天，才薄如纸，根本不是一个很称职的皇帝，徒具理想，却缺少实际的计划和魄力！”


“你们怎么可以那样的批评他？”


“公爷，我们都曾对他忠心不二，但不是把他视为神明一般的愚忠，至少该认识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梅玉终于一叹道：“事实上，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接位太早，太祖薨时，偏偏他的太子父亲先死了，轮到他这个皇孙继位，年纪轻不经事，又有一大堆的长辈在上，所以永乐人替，他是心平气和地让出来的，但他也有他的理想，所以他希望在海外一展抱负，我相信他给永乐帝的私函上也提出过这个请求，永乐帝也答应了，所以才会派郑和两度西征，作为对他的支持，甚至于派我都护西南。”


“不过圣光寺真要在西南弄出个局面来，皇帝就会担心了，一邦不稳，朝廷犹且不能漠然视之，何以西南诸夷，领土加起来，犹大于中原！”


“对！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要老三娶了吉马族的新酋，尽力发展建设金马岒，将来把圣光寺的中心移到苏门答腊去，远隔重洋，朝廷也放心得多！”


姚秀姑道：“你想到这一点就行了，李夫人是怕你们在缅甸投入太多，那虽是外夷，却与云南接壤，大军可以直接开过来，无险可守！”


“我知道，方天杰是家传兵法韬略专家，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因为李至善一开始就把圣光寺总寺设在仰光，只好将就着拖一阵了，事实上他已经在暹罗设立了第二个中心，也是想把权力中心转移得离中原远一点。”


姚秀姑道：“大家都有这种看法就行了，慢慢朝这方面去做好了，现在我们倒是设法把那条项链取回来为上，虽说皇帝把责任硬压在张辅身上，我们还是靠自己的好。”


两人已经进入了凌云山庄，只是不知道项链藏在哪儿，也不知道黔中三鸟住在哪里。两人只有一间间屋子探索过去，好在姚秀姑当年走江湖时，见过黔中三鸟，还有一点印象。


找到一幢较大的楼房，居然灯火通明，两人挨近窗口看去，只见里面还在饮酒，坐着四五个人，姚秀姑俯身道：“中间那个头上有肉瘤的就是黔中三鸟的独角鹫华清风，那个白脸脖的是人面枭华紫云。另外作女道姑打扮的是云雀华玉霜，他们是堂兄妹。”


“另外还有两个人是谁？”


“不认识，想来总是黔中的黑道高手，他们贵州人很排外，本州人自成一个小圈子，黑道中人尤其如此。”


梅玉略一沉吟道：“他们集中在一起，倒是很伤脑筋，我们只有两个人，闯进去也不是敌手。”


“擒贼擒王，黔中三鸟以独角鹫为首，只要制住了他，其余两人就不敢动了。”


姚秀姑从不跟梅玉抬杠的，他说什么，她都是听着，这次也不例外。


梅玉闪到了门口，刚好一名厨师端了一笼热腾腾的蒸饺上来，梅玉就在门口接了道：


“交给我好了！”


厨师以为是侍候的人，毫不考虑地就把蒸饺交给了他，梅玉接着，掀开门帘进去，一直到独角鹫身边，还是没人注意他，梅玉掀开蒸笼，把一笼滚烫的蒸饺全部打在独角鹫的头上，烫得他怪声叫吼，狼狈不堪地用袖子擦着脸，却是没有想到一支亮晃晃的长剑已逼在他的咽喉上。


梅玉的手很稳，剑尖扎进肉中分许，华清风试着想把身上挪后一点，可是梅玉的剑始终比着他，不给一丝脱身的机会，独角驾的脸上出现了惊惶之色，终于颤着声音问道：“朋友！你是谁？”


梅玉很沉稳地道：“你们杀了我的手下，劫了我的东西，居然会不认识我是谁？”


对方几个人又是一震，华清风尤其惊惶地道：“尊驾说些什么，在下一点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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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迷案疑踪



梅玉沉声道：“我叫梅玉！”


“啊！汝国公梅玉——公爷……”


另外有个汉子叫道：“汝国公，不管你的地位为尊贵，却也不能滥杀无辜，我们可没惹你……”


梅玉沉声道：“我找黔中三鸟，假如阁下不是他们一伙的，就请靠边站去，否则就一起趟趟混水，不过我警告在先，这次的混水趟得很不值得，你们的靠山沐晟已经被扣了起来！”


几个人又是一惊，那汉子叫道：“我不信，沐总管是沐王爷的兄弟，也是他北京的代表，谁能扣押他，就算皇帝要扣他，也得先向沫王爷打个招呼呢……”


梅玉一笑道：“这话不错，沐晟对外可以代表你王府，连皇帝也对他客气几分，但有个人却是不在乎他的身份，说扣就扣！”


“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龙骧衙统张辅，他出身于沐王府家将，跟沐晟是一个体系，抓起他来毫无顾忌！”


“可是张大人为什么要抓沐总管呢？”


“因为他主管龙骧衙，责在京畿治安，京师地面上发生的事，不管大小，都是他的责任！”


“不对，那是锦衣卫的责任。”


“龙骧衙的职责跟锦衣卫相同，可是皇帝竟是专门找定了他，责成在他身上限期破案，所以他只好抓了人！”


“抓人也不该抓沐总管。”


“怎么不抓他，他是杀人劫宝的主谋者，沐王爷并未授意他这么做，完全是他自作主张，所以张辅才抓他！”


“那沐王爷怎么说？”


“沐王爷此刻尚无消息，不过我相信他是不知情的，因为他跟我的私交甚笃，每次我经过镇南时，总会跟王爷聚谈一阵，我在困难时，蒙他多方照顾支持，相信他不会跟我过不去的。”


华清风仍在尖刻的威胁下，闻言呐呐地道：“那沐晟为什么还要叫我们干下这一案？”


梅玉一笑道：“他是自作主张，怕我在西南的权力扩张，影响到沐王府，才设法打击我一下，不过这次做得太笨了，皇帝对他的用心清清楚楚了，案子一发生，立刻就责成张辅限期破案，华清风，你们实在很不聪明。”


华清风咬咬牙道：“是沐晟把我们咬出来的。”


梅玉笑道：“张辅，沐晟，代王朱桂，每个人都知道是你们干的，事情发生了，人人都怕沾上你们，我是念在江湖渊源上，先来找你们，若是等到张辅带人来了，他可不会让你们活着招供什么。”


几个人脸色又是一变，他们都知道这是十分可能的。


云雀华玉霜首先愤然道：“这算是什么，我们是应人之邀帮忙的，事情倒推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也不必代人受过，统统给他掀出来。”


梅玉道：“没什么好掀的，沐王爷不知情，都是沐晟一个人在捣鬼，他已经被扣禁起来了，这件事情只能到此为止，责任全在你们四个人身上。”


华清风一叹道：“国公说得是，我们实在是太笨了，江湖上逍遥的日子不多，投身豪门，这是自找罪受，国公既然找到了我们，就请下手吧！”


他闭目受死，梅玉道：“我如果要杀你们，就不会孤身来此了，我会照会锦衣卫，带足人手前来……”


“那国公欲意何为？”


“卖一份交情，告诉三位事情已经揭开，请三位悄悄地离开，我想不出一个时辰，张辅就会带人来了。”


华清风大感意外地道：“国公放我们走！”


“梅某也曾混过几天江湖，尤其是黔贵道上的江湖朋友，昔年为了沐王府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帮了我不少忙，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三位只要将项链赐还，梅某负责，亲自护送三位离京……”


华清风脸色又是一变道：“谁告诉国公说项链在我们手中的？”


梅玉也微微一怔道：“今天下午，张辅来说的，他说本该即刻派人来逮捕三位的，就是怕三位情急之下，毁掉御赐重宝，所以才慢慢设法行动。”


华清风道：“说来国公也许不信，我们在得手当天，就把项链交给沐晟了，他说要以之献给王纪，作为她三十岁的生辰贺礼的……”


“这个说法太荒谬了，那串项链是皇帝当朝赐给我的，在京师出了这么大的事，王妃敢公然接受吗？”


“他说王妃酷爱珠宝，就算不敢公开佩戴，对这串项链也必然喜爱异常，珍重收藏的……”


梅玉哈哈笑道：“女人喜爱珠宝，就是为了可以戴在人前炫耀，若是只能偷偷私藏着，那又是什么意思，再说沐王爷又会准许她收下吗？”


华清风一叹道：　“老实说，我们原本以为这是王爷授意的，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干了，不过我们去交命时，张辅也在，他当时就跟沐晟吵了起来，说沐晟胆大妄为……”


张辅在梅玉面前说过事前他不知情，现在倒是可以相信了，不过梅玉也相信项链不在黔中三鸟的手中，的确是交出去了，因为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已没有必要说谎了。


那串项链已成了烫手货，卖了没人敢要，留着反成祸害，因此梅玉想了一下道：“既是如此，各位快离开吧，我负责送各位离开京师，若是落在张辅的手中，我可不敢说了。”


他抽回了剑，华清风大感意外地道：“国公！你相信我们说：的话。”


“梅某与三位素无隙怨，三位是受人蛊惑才干下这件事，梅某待人以诚，完全是以江湖道义与三位交涉，三位应该也没有骗人的必要。”


华清风十分惭愧地一拱手道：“国公高义云深，华某兄妹感激万分，既豪宽释，敝兄妹大恩不言谢，只希望异日在江湖能有报答国公之日……”


梅玉也拱拱手道：“那倒不必了，梅某只是为了江湖交情，可不是为了示恩，三位就走吧，早一刻是一刻……”


三人正等转身离开，忽然另外两个汉子四手齐扬，一片寒芒涌了出来，有几枝袖箭是射向梅玉面门的，被他举剑磕开了，但黔中三鸟则在淬不及防之下，各中了十几枝暗器，倒在地下，只不过扫动了几下，遂而寂然。


可见那些暗器上还淬了剧毒，中人立死。


梅玉怒吼一声，挺剑就攻了上去，那两名汉子忙躲开了，一个叫道：“国公，请息怒，卑职等俱是龙骤衙所属卫士，刚才只是执行任务……”


“黔中三鸟是劫宝杀人的要犯，敝上受命侦查全案。自然不能纵犯人离开，否则无以复命……”


“这么说你们真是张辅的手下了。”


那二人自身边取出一块腰牌呈了过来，梅玉接过看了，倒是没错，这两人一个叫桂福生，一个叫刘永生，都是龙骧衙中一等侍卫，那等于一个统领的地位，叙职可及三品护卫！


冷笑道：“二位的地位不低呀1”


桂福生躬身道：“敝上自受旨之时开始，就知道责任不轻，立遗卑职等二人前来，一半做伴，一半也是要监视他们，不让他们离去。”


“张辅奉的旨意是擒凶，他已经把握住重嫌犯，为什么不下手抓下呢？”


“抓人容易，敝上还负责退回重宝，惟恐断了线索，不敢鲁莽行动！”


“那现在你们又怎么敢杀人了。”


“因为国公已经问清楚了，重宝不在他们手中，而他们又有逃走的可能。卑职只有下手了。”


“是本爵要他们走的。”


“这个请国公原谅了。非是卑职等存心抗命，实在是兹事体大，此三人是直接行凶的罪犯，圣上责成龙嚷衡处理此案，若是让犯人走掉了，敝处上下都担罪不起。”


梅玉倒是被塞住了嘴，以张辅的职责而言，黔中三鸟既为凶案主，实在是放不得！


顿了一顿他才道：“你们行使职权，本爵干涉不了，可是你们刚才的暗器，也射向本爵。”


“国公，那四支袖箭都是没毒的，而且箭镞都已经扳断了，打在身上也不会受伤……”


桂福生说话，刘永生则将四支被格落的袖箭都拾了起来，呈给梅玉过目，梅玉道：“为什么要如此呢。”


“箭骸是淬毒的，为恐万一误中国公，故而先将之扳断了，至于冒犯国公实在是不得已，卑职等出手的暗器，无一不是绝毒致命的，卑职等怕国公在情急之下，会去救他们，只好先将国公安住，冒渎之处，万乞恕罪！”


这下子梅玉是真正的没话可说了。


梅玉虽然自许为江湖人，但他出身贵族，初入江湖就是总镖头的身份，江湖上使诈赖皮的那一套他是耍不出的。


桂福生和刘永生杀死黔中三乌，虽然令他心中很生气，但人家处处都在理上，他也没话可讲了。


再者，以此二人出手暗器之密，以及淬毒之烈，相信他们要对付自己也是能够得手的，人家发来四支袖箭，都已经扳去毒镞，目的只是阻止自己不受误会，算来自己是欠了人家的情，虽然不必感激，但至少不该耿耿于怀了。


梅玉只能改变口气道：“你们来了多久了。”


“两天了，自从知道他们干下那一票后，敝上就派我们来抓住他们，因为以前在黔中大家就很熟，他们进沐公府，还是我们介绍的！”


梅玉脸上又有不愉之色，刘永生道：“国公也许会怪我们对同伴下手太狠，这都怪不得我们，本来大家都讲在龙骧衙中服役，可是他们走通了沐晟的路子之后，以为攀上了高枝，对旧日同伴都不再搭理了，尤其是这一次，私下接受了沐晟的指派，干下这件糊涂事，也不票告张大人一声……”


“他们有必要向张辅禀告吗？”


“张大人老成持重，深受器重，所以皇上命王爷出组龙骧衙时，王爷才派了张将军，也规定了所有在京的江湖人，都要受张将军的驭制，几乎人众，都要先向张将军请示的，黔中三鸟这次居然不经禀报，妄自行动，若非因事关重大，张将军早就立加处置了……”


“张辅的权居然有这么大！”


“张将军是由王爷指派，来京效力的，沐公府只是王爷在京的私人行邸，沐晟虽称总管，也只是一名家臣而已，跟张将军是不能比的，但张将军大人大量，不去跟沐晟计较，处处让着他一点，遂使他的气焰日张……”


梅玉一叹道：“小人是不能姑息的。”


“说的是，所以一出事，张将军立刻就将他扣了起来。”


梅玉笑笑道：“出事的时候，本爵就在沐公府，张将军也在，他居然还装聋作哑，是皇帝把责任全套在他头上，他才紧张了起来！”


桂福生只有讪然地道：“出事之际，敝上尚不知是黔中三鸟所为，那时倒不是装糊涂，国公走了后，沐晟才说了出来，张将军立刻骂他糊涂，擅自做主，但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在那时抓了他下来为王爷添麻烦，直到皇帝把责任全派在张大人头上，张大人才知道皇帝太精明了，这件事根本没瞒过皇帝的，才公事公办了。”


梅玉也有啼笑皆非之感，设身处地一想，张辅的作为也没有错，而刘永生下的话，却更使他震惊不已：


“沐晟是个糊涂虫，以为国公侵犯了皇帝权益，才要设法打击国公，但王爷却不糊涂，他早就指示过张大人说，皇帝是个厉害的角色，有意加重国公的实力，是为了对付王爷的，但王爷很清楚国公的为人，不起摩擦，才不会叫皇帝利用了去，也是我们主家的自保之道！”


话的确有道理，永乐帝不遗余力，在西南边境培植梅玉，实在是没道理的，因为梅玉摆明了是建文死党，不可能改变立场的，皇帝的用心，就是要利用梅玉，也可以说是利用梅玉背后建立的关系去抵制沐王府，因为沐王府自太祖之后，就一直靖立西南，独霸一方，对朝廷的旨意也是半理半不理，更别说是接受调度了。


建文帝理国时就是如此，但老王爷沐英是太祖的外甥，建文帝与现在的王爷沐荣自小就有交情，建文帝对老王爷更是十分恭敬，无所谓摩擦。


沐荣继承王位后，曾来京述职一次，对永乐帝也表示了拥戴之意，但也仅此而已，他对朝廷的敬意仍然不高，皇帝想钳制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梅玉却不想成为皇帝的工具，因此，他憬然地道：“刘兄可以归告王爷放心，我都护西南，只是叫众人多信服一点圣光寺，中原之事，有王爷坐镇，我是绝对不会为管的，这次也是沐晟先吃到我的头上来了。”


挂福生笑道：“这次事件绝对是沐晟的自做主张，张大人得信之后，立即派我们圈住黔中三鸟，就是在必要时好作处置。”


“可是那串项链仍然没有着落。”


桂福生道：“这个卑职也在闲谈中间及，他们的口风一直很紧，始终没漏出什么来，不过国公已经大义开释三鸟，他们临去交给沐晟之说，应该是可信的。”


梅玉道：“最好是真的如此，反正沐晟已为贵上所扣押，追出来还不难，否则贵上就麻烦了，失宝之责，梅某已经承受过处分了，现在责任全在贵上的身上。”


桂福生拱拱手道：“国公放心了，卑职立即禀告敝上，在沐晟身上追查！”


梅玉也道：“一切全仗了，当然梅某也希望能顺利追回失宝，因此，有需要梅某出力之处，贵上尽可开口。”


那两个人连连称谢，梅玉觉得己无必要，在此多留，打个招呼，转身出来，在山庄外面跟姚秀姑会合了，姚秀姑道：“国公，那两个人出手太快，贱妄未及阻拦，再者也是看到那四枝袖箭的方向和速度，国公应该挡得掉！”


梅玉一叹道：“他们只是挡我一下，不希望我凑上去，若是他们拿对付三鸟的手法来对付我，我是很难躲开的。”


姚秀姑也叹道：“不错，暗器又劲又密，而且都是淬了剧毒，当面出手，恐怕无人能免，沐王府中，居然能网罗到如此高手，实在不简单。”


“二十年来，他们坐镇西南，俨然是个子朝廷，当然不是简单的，再说，这张辅接长龙骧衙不到两年，就能够和锦衣卫分庭抗礼，也足见他手中能人之多。”


“我就弄不清皇帝此意何在，他既然全心全意地信任郑和了，干吗又要弄个龙骧衙出来呢？而且非要从沐王府中调人出来……”


梅玉道：“这是皇帝试探的意思，表面上说是借重实际上是探测一下沐王府合作的诚意，看他们是不是真心诚意，派人出来协力办事，再者，也从他们行事的态度上，观测一下他们是否有借此弄权，营私结党的意图……”


“这个皇帝实在很厉害。”


“不错，冰王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所以派来的张辅也很精明……”


“可是他派出的沐晟却不怎么样。”


“那恐怕是沐王的策略，故意派个糊涂蛋，在京师混搅一下，宽宽皇帝的心，使皇帝以为沐王也是个只会胡闹弄权的人，不过沐晟胡闹得过分，张辅即加处置，表示他们对朝廷还是颇为敬畏。”


姚秀姑笑道：“他们双方都是厉害人物，却将我们夹在中间，想想实在冤枉。”


“有什么办法呢，大哥要托身在西南时，与沐王府的辖地接邻，那地方原就是沐王府节制的，大哥等于是硬从沐王府中挖地盘。”


“也不能这么说，沐王府节制的只有安南的交趾，圣光寺从来也没管过那边的事。”


“那是以前，以后我这西南夷都护就不能不管了。”


“国公也可以不管的。”


“你在说笑话，那是该我管的地方，而且，一旦有事。人家也会找到我头上；皇帝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我们不是要跟沐王府冲突了？”


梅玉皱起眉头道：“郑和也跟我说道这个问题，他是真心支持我的，希望我在发生事情时，能冷静处理，千万不要冲动，尤其是切忌跟沐王府直接冲突……”


姚秀姑也深为忧虑，夫妇两人默然地回到府中，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令人大出意外。


四个时辰后，天才亮不久，他们也不过刚起床不久，张辅又来拜访，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沐晟在府中服毒自杀，御宝的下落不知去向。”


这个消息虽然惊人，但是对梅玉却未造成太大的震撼，他只是谈淡地道：


“行凶杀人的黔中三鸟被二位贵属当场处决，我还可以接受他们的理由，这个沐晟之死，张将军却是难以交代得过去。”


张辅倒是颇有担待地道：“此案既由圣上交代末将负责，沐晟之死，责任全在末将防护不周，末将只是来禀告一声发生的事，却不是要求减轻责任。”


他这样一说，梅玉倒是有点歉然，可是他仍淡然道：“将军领袖龙骧衙，非比一般武夫，拘押一个重要人犯，居然让他自杀了，而且还是服毒自杀，这岂非叫人难以置信。”


张辅呆了一呆道：“正因为如此，末将才感到难以自明，沐晟身边不可能有毒药，而且他是由末将几名亲信部属看守着，任何人不能接近，毒药无由送入，最主要的是沐晟这厮十分自信，一再大言夸说，末将不敢拘禁他太久，必然会很快地放他出来的，哪知他竟自杀了。”


姚秀姑忽然道：“张将军，有没有可能他是给人下毒灭了口。”


张辅神色一怔道：“末将也有这个怀疑，因为沐晟看来并无自杀之意，他的暴毙，显然出之人为！”


梅玉道：“问题是谁会要他的命，当然沐王爷是最可能的，但我相信不会是他。”


张辅道：“表面上看来是沐王爷的嫌疑较重，但略一深究，实在不可能，第一是王爷远在西南，相距万里之遥，连沐晟被拘的消息都没传过去，更不可能下令灭口了，由此事关系重大，若非王爷亲下指示，无人敢胆大至此。”


“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自做主张的人？”


“不可能，王爷的事，实际是末将在做主，表面上则是以沐晟为代表，此外再无监督的人了，再说沐晟的事，本来王爷还可以问心无愧，大不了落个知人不明之过，倒是他这一死，王爷反而成了有口莫辩了。”


梅玉想想也有道理，沐王是不必如此的，沐晟只要承认是自己擅做主张，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哪怕真是沐王居后主使，也不可能追究到沐王头上去的，杀人灭口，诚属多余的了；因此皱皱眉头道：“那总有一个道理吧，既是杀人灭口，总有一个人不愿意叫他开口。”


姚秀姑道：“张将军，是否可以从下毒的途径上追查，看看是谁下的手？”


张辅苦笑道：“末将也朝这方向调查过了，那一天沐晟总共要了三次点心，两次酒菜和四壶茶，都是由不同的人调理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但是嫌犯共有三十七人之多，要找出是那一个下手，实在不容易。”


“怎么，沐晟一天之内，要吃这么多的东西。”


“他的食量本大，又嗜口腹之欲，身体不得自由，当然只有吃喝以排遣了。”


“他身遭扣押，还能这样享受？”


“国公，他只是末将私下扣押的，而且知者无多，毕竟他还是沐公府的总管记室，不能把他当做囚犯的……”


“他吃的东西，都经过检查吗？”


“事情就糟在这里，正因为他不住地口发狂言，充满了自信，末将想不到会有变故，所以末将未加检查，不过他要东西，都是透过看守的家将传言，交付厨房中调理好送来，中间虽经几道人手，却没人能见到他……”


“吃过的碗筷残羹呢？”


“也由那几个看守的家将收拾，这几个家将应是十分可靠，不过末将也将他们扣押起来了。”


梅玉道：“沐晟一死，有什么影响呢？”


张辅道：“第一就是王爷的嫌疑加重，欲辩无词！”


梅玉笑道：“浮云难掩月明，只要我相信王爷就够了，皇帝反正不会如何的。”


张辅总算松了一口气道：“末将最担心的就是引起国公的误会，只要国公能谅解，一切都简单了。”


梅玉又是一笑，然后道：“除此之外，沐晟之死，就是那串项链断了线，不知道被他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会不会是他私藏了起来？”


“这个想他没有这么笨，藏起那条项链，饥不能食，寒不能衣，又不能炫人之前，却要担上太多的风险，放弃他目前所有的一切来换取，似乎太不划算了。”


“他藏起来将来可以归献王妃……”


“这是他的一个说法，细想起来颇多破绽，首先王爷未必肯接受，收下这串项链，就是跟朝廷和国公摆明作对了。王爷不会做这种冒失事情的，王妃爱好珠宝是不错的，但她只是一般女人爱美的心理而已，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影响到王爷倒行逆施，多半也是不敢收下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如藏下准备献之王纪，至少没有人会杀他灭口了。”


“将军之意，是有人为了项链而灭口。”


“是的，这是最合情合理的揣测，是项链已经转了手，而且劫宝之举，根本就是那人蓄意怂恿而为之，东西到了手，事情也揭穿了，那人怕他露了口风受到牵连，干脆找人灭口了。”


“府里一定有同谋了。”


“这当然，毒药一定是府中人下在食物或茶水中，只可惜家将们不察，把器皿残看都收走了，乃至无从查起，不过，那个人多少还是有点线索可寻。”


梅玉道：“不错！能使沐晟低头合作的，一定是十分有权势的人物，而且出手之后，沐晟一派有恃无恐之状，也是倚仗那个后台很硬。京中有这么嚣张的人物没有？”


张辅道：“那可太多了，太祖多产，皇子就有十多个，皇帝国戚，不计其数，再加上勋爵国公，数风云人物，也有百来位……”


梅玉笑道：“没有这么多，敢于侵夺御赐重宝，势力能大过沐王府与本爵的，应该是屈指可数。”


张辅笑道：“照国公的说法，只有一人有些可能，那就是皇帝，这总不会是皇帝所为吧！”


梅玉道：“那当然不会，皇帝若是舍不得那串链子，当初就不必赏赐下来，我也不会争他的，当初，全部宝藏都在我手头，我真要昧下几件，也没人知道！”


张辅道：“若真是圣上授意，就会交给郑总监办了，他是皇上的亲信，自然知道如何掩饰办理的，圣上把事情堆在末将头上，而且还立下限期，分明是要彻查此案！”


梅玉道：“那么还有谁漠视我们两家的势力？”


张辅想了一下道：“认真想一下，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不如这样吧，请夫人想一下，你戴上这串项链，出去酬酢时，有谁特别感到羡慕？”


姚秀姑笑道：“东西来自西方，又是那样的晶莹夺目，哪一个女人不是爱羡之至。”


“一般的官眷不去说了，只请夫人回忆一下，哪一家贵眷对这串项链表现出特别兴趣，而且发过特别言渝。”


姚秀姑开始回忆，梅玉也开始思索，最后，他们夫妇二人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口：“长乐公主。”


张辅也是一震，忙问道：“长乐公主怎么样？”


姚诱姑道：“半个月前，我们曾应长乐公主夫妇之邀赴宴，席间，公主对那串项链爱不释手，甚至借了去试戴良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还了回来，她还殷勤地问起忽必烈藏珍的内幕，得知有好几串名贵项链后，曾经当场表示要入宫向她的皇帝老子讨一串！”


张辅道：“长乐公主在做郡主时，很得皇上喜爱，倒是皇上登基后，她成了公主，父女之情反而疏远了，最主要的是她恃势而骄，又做了几件不得体的事，驸马陈守言现掌兵马大将军，兼顾禁军，倒是炙手可热的一位大红人，翁婿两人亲若一体，但他　‘对那位既娇且贵的老婆并不太欣赏，夫妻感情并不佳……”


“是的，那天邀宴，陈守言就没有跟公主说一句话，我一到，他就邀我到书房中去谈西南的军务了，他对我西南都护一事，十分支持，给了我很多的建议，比如说，如何建军，如何养兵等等……”


张辅道：“建军还要自己养兵？”


梅玉笑道：“张将军，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现下藩镇，哪一个不是自己在养良兵，朝廷的编额连一半都不到，粮饷也没有发足过，都是藩镇在自行设法筹足扩充，完全靠朝廷养的兵，只有京师那三十万禁军。”


张辅道：“末将真的不知，末将只知道沐王爷在编额上将兵一万，但沐王府实际上所领兵员，超过了十倍以上，不过沐王府情况特殊，没想到每个地方都是如此。”


梅玉道：“沐王府的那些兵差若非自募自养，朝廷也不会对沐王府如此客气了。”


话已岔出原题，梅玉不怕谈，张辅却不敢谈，忙又转入本题道：“长乐公主无法无天，行事不计后果，若说她取走了项链，倒不是没有可能……”


梅玉道：“这只是揣测，却不能确定的。”


“这当然，末将还会仔细求证的，不过有了点线索，总比盲目骑瞎马，乱碰乱撞好得多了。”


“但是这线索未必正确。”


张辅道：“线索不正确，最多白忙一场而已……”


说着，他告辞而去，一脚直抵沐公府。沐晟死了，消息还没有传出，每天的饭莱还是照送，而沐晟最爱喝的贵州茅台也照样烫了往里面送，只是由那些家将们吃了而已。


沐晟喝的茅台是特制精品，托人从贵州送来，据说每壶酒要值二十两银子。


张辅以前喝过这种酒的，今天斟了一杯，喝在口中，觉得淡了一些，香味也不若从前。


他又尝了一下那些小菜，由于沐晟是个美食家，一莱一肴都十分讲究，丝毫也不得马虎，张辅都觉得今天的这些莱不太对劲，岂仅是味道不对，连菜都不太新鲜了。


调查了一下，立刻就把小厨房的大师父吴秀叫了来。


吴秀看见了张辅，神情略有不安，尤其是见到酒菜都摊在张辅面前，神情不安地见过了礼。


张辅没对他说话，却对一家将道：“去把管人事的书启先生叫来，叫他把人事府册带来，我要查一查这个吴秀的来龙去脉。”


吴秀跪了下来道：“将军要知道什么，问小的就是。”


张辅道：“问你肯说老实话吗？”


“将军问话，小的怎敢不老实回答。”


“好！我问你！这酒是什么酒？”


“是茅台！总管每餐都喝的是这种酒。”


“我知道是茅台，只怕是一般在坊间买来的茅台，不是沐总管常喝的那一种了。”


“这个小人不知道，酒是由窖房里打出来的。”


张辅冷笑道：“窖房里打出来的没错，但到了你手中，就被你换过了，本座已经另外派人到你的小厨房搜索去了，相信必可搜出那壶被换下的酒。”


果然，很快地有个家将，呈过一壶酒，张辅只行打开壶闻一下，冷笑道：“吴秀，你倒是很阔气，你喝的酒比你总管的好上十几倍呢？”


吴秀张大了嘴，膛目不知所云，张辅又冷笑道：“虾仁不新鲜，炖肉还没有熟，鱼也蒸得太老，你是专管总管饮食的小厨房，怎么会一天之内，犯了这么多的错。”


吴秀只有连连叩头道：“小的昨天赌了一夜钱，今日精神不济，做事情粗心了一点。”


“别的事情粗心，这种事情也能粗心吗？你不怕总管赶你滚蛋。”


吴秀只有道：“小的知道总管已经被将军扣了起来，想必不会挑剔了，因此才马虎了一点……”


“谁告诉你总管被扣了？”


“这个府中每个人都知道，不但府中的人知道，连代王府和晋王府的人也知道……”


扣押冰昆的那一天代王和晋王都在，这种大府第中，消息流传最快，想封都封不住，张辅也没追究这件事，只是冷笑道：“酒被换过了，莱也弄得粗制滥造，沐总管虽然被扣，他的总管身份却未曾撤消，至少还管得到你们，你居然敢如此怠慢了？”


“小的该死，小的以后不敢了！”


“不必以后，你也没有以后了，休总管被人毒死了，你涉嫌最重，来人哪，把他送到龙骧衙大营去录取口供，如果他不说实话，大刑侍候。”


两名家将上前，不由分说，立刻架起人走了，吴秀尽管抢天呼地，张辅脸上却含着得意的微笑，随后也起身到大营去了！


龙骧衙虽算大营，实际上却是个衙门，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衙门，因为他们的权限至大，一品大员，他们都可以直接逮捕，当然事后必须有明白的交代，不能随便抓人而已，所以张辅若是以公事相请，皇帝国戚，也只有乖乖地应邀报到，免得被人抓进去。


张辅没有叫人去请代王，朱桂却自己来了。


这位御弟神色匆匆，气色败坏地见到了张辅，还没开口，张辅笑道：“王爷来得正好，末将正要着人相请。”


“啊！将军要找我，什么事？”


“休王府总管沐晟被人鸩杀在府中，已查明是厨司吴秀下的毒，他招供是出于王爷的主使。”


朱桂大惊失色道：“这怎么会是本王主使的呢？”


“说起来王爷的确难辞其责，因为是王爷把他推荐到沐公府的，他供说是王府的长随连升给他的指示和毒药。”


“这更是子虚乌有，本王的长随中，就没有一个叫连升的。”


张辅一笑道：“这个叫连升虽然名字不在王府，却经常在王府出入，他是大将军府中的人……”


朱桂神色更惊，张辅冷笑道：“王爷！人到了我这龙骧衙大营，哪怕他是钢筋铁骨也熬不住刑，这个吴秀连他母亲在守寡时偷人的事都招了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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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帝宛风云



“吴秀的身份，沐晟清楚吗？”


“原来是不知道的，可是本王伯沐王爷知道了怪罪，在暗中通知了沐晟。”


张辅点头道：“该死的沐晟，他居然经由这条线，搭上了长乐公主的关系，难怪不可一世了。”


代王不信道：“这可能吗？他们从未来往！”


“何必要明里来往呢？暗中来往不是更密切吗？御赐项链是长乐公主弄去了，杀死沐晟是为了灭口。王爷，你们跟沐晟定的那个计策简直狗屎之极，王爷与梅玉私交颇佳，对他都护西南十分支持，绝不想打击他，再说梅国公目前圣眷正隆，丢了御赐重宝，不过罚俸一点，那算是什么处分，倒是末将这一点前程，差点砸在你们手上了！”


代王低下头道：“是的，本王也以为不妥，可是沐晟坚持要如此，本王以为他代表王爷，自然也只好支持了，可是本王发誓，杀死沐晟和项链的下落，本王的确不知。”


张辅苦笑一声道：“末将也相信王爷不知道，否则绝不至于如此糊涂的！”


代王顿了一顿又道：“现在该怎么办呢，项链若是落在长乐手中，她是抵死也不会承认的，尤其是沐晟一死，她更加不在乎了！”


张辅神色转寒道：“她可以不在乎，末将却在乎，限期已至，末将也把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只有往皇帝的手里一交，看他怎么处理吧厂代王忧心地道：“这……不太好吧……”


张辅道：“没什么不好的，皇帝把责任加在未将身上，是以为沐王府在主其事，皇帝的消息不谓不灵通，沐晟是主谋人，沐王府因难推辞其咎，但是长乐公主插上手，末将倒要看看这位万岁如何处理这件事。”


代王依然一脸忧色，张辅道：“王爷放心好了，末将尽量不涉及王爷，推荐吴秀的事，既出于陈守言的请求，皇帝也一定是心知肚明，不会对你如何的，只是王爷以后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一点，有些事不要轻信人言，除非是王爷亲自联络，否则还是不必理会的好。”


朱桂这时才神色略转，但仍是忧心忡仲，张辅要即刻进宫去作交代，他才苦着脸回府去了。


张辅不只抽看吴秀的供词，他在进宫之前，还先一步把那个叫连升的家伙逮到了手，就地一拷问，总算心中落实，立刻进宫请见了。


那时黄昏刚过不久，皇帝才用过晚膳，张辅就请见了。


他是少数几个可以即时晋宫请见的人，皇帝在御书房里见到了他，开口就问道：“案子办得如何了？”


“启奏圣上，案子是全清楚了。”


皇帝道：“那就该抓人了。”


张辅道：“能抓的全抓了，有些不便即时抓的，微臣只有来请示一下圣裁！”


皇帝有点不怀好意地笑道：“有什么不能抓的，朕一定支持你禀公处理！”


他仍以为是沐王在主其事，所以挤张辅一下，当然，他也不会认真地办沐王的，但能够借此机会，给沐王府一点教训，警戒他以后老实些，不得轻举妄动，心生异念。


张辅也在试探，看皇帝对内情知道多少，现在从皇帝的口风态度上，心中已有成数，于是不慌不忙地道：“陛下听微臣将全案关键奏明，就知道微臣碍难何在了。”


于是他把袖中的一份供词取出，先说明了案情及处理经过，倒是丝毫无隐，连梅玉暗探凌云山庄都说了。


皇帝还笑道：“这个沐晟当真如此大胆吗？”


张辅道：“沐晟是个糊涂虫，好自作聪明，沐王爷把他放在京师，却未赋此重任，是他自以为了不起了，乃至胆大妄为，所以微臣在查知原委后，立刻加以扣押了。”


“你能扣押他吗？”


“微臣的龙骧衙本就有权的，别人也许会顾及沐王爷而不便下手，但沐王爷乃微臣旧主，微臣知之颇深，绝不会跟汝国公为难的，也不敢胆大妄为如此，所以还予扣押了，再把详情禀报王爷！”


他继续说下去，皇帝脸色就不自然了，尤其听说驸马陈守言居然把一个御厨塞到沐王府去。


皇帝的脸色更不好看，变色道：“这家伙如此做是什么意思呢？”


张辅知道皇帝在装傻，笑着道：“各大王府臣宅在京师都有邸宅，平时也都有人主理，这些主理人难免有小人充斥其间，好权弄势，大将军弄个人去，了解一下他们做些什么，倒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大将军兼领禁军，直接捍卫京畿与圣驾安全，大小动静，不可不知……”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张辅！你倒是个明白人！”


“微臣自己也是管这种业务的，各大宅院中，微臣也曾设法布下眼线，这是必要的措施，否则圣上将任务交下来，微臣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沐晟！”


皇帝又点点头，可是听沐晟被鸩杀府中，下毒的居然是那个吴秀时，不禁变色道：“守言怎么做这糊涂事厂


“这倒不是大将军的意思，微臣在吴秀口中问得明白，他是受了一个叫连升的人指示，而连升则是公主的人。”


皇帝的脸上涌下了怒色，沉声道：“是长乐公主干的！张辅，你弄清楚了！”


“是的，微臣悄悄地将连升请出公主第加以审讯，取得他亲笔供状在此，人是公主下令鸩杀的，为的是灭口弄成死无对证，项链已经交给公主，是经由连升的手，想来应该不会错！”


皇帝的脸色更为温怒，一拍桌子道：“这个畜生，前些日子，居然进宫来向朕讨取忽必烈藏珍！”


“公主在梅国公前曾经流露过此意！”


永乐帝大怒道：“这个不解事的逆畜，她以为她是谁了，当时朕就把她好好地骂了一顿，明白地告诉她，忽必烈藏珍不是朕的私产，可以随便送人的，那属于大明国库，必须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赠出……”


“陛下大公无私的胸襟，微臣十分佩服。”


永乐帝又叹了口气道：“张辅，事情若确实牵涉到长乐，朕绝不护短，你把一切证物搜齐了，可以径去抓人，然后交付大理寺鞠讯。”


张辅倒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帝竟然要公开地办，连忙道：“陛下，刑不上大夫，若是把堂堂金技玉叶的公主下狱审讯，与朝廷体面有关。”


永乐帝道：“若是朕容纵子女胡作非为，那才是真的没体面呢！朕一向认为建文帝懦弱无能，现在不能打自己的嘴巴，尤其是对梅玉要有个交代，更不能循私。”


皇帝特别提到梅玉，张辅就明白了，梅玉是建文帝的人，皇帝实在是做给建文帝看了，当然，也是要做给那些兄弟子侄们看，他这个皇帝是大公无私的，要大家老实些，别以为皇亲国戚，可以胡作非为了。


再者，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长乐公主已经失宠了，皇帝将她嫁给陈守言，是一种笼络的手段，那个年轻人对皇帝而言是很重要的心腹股肱。


可是长乐公主似乎没有体会到老父的苦心，居然作威作福，凌驾到夫婿头上，陈守言痛苦不堪，经常留宿大营不回府，使得皇帝也大伤脑筋。


势必要在女儿和女婿之间作一番选择了。女婿虽然亲不过女儿，但是对功利至上的皇帝而言，多半是会支持女婿的。


但是张辅再也没想到皇帝的决定是如此绝情，他板着脸道：“张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长乐公主真犯了那些罪，朕绝不姑息，只是你必须要证据确真……”


张辅道：“启禀圣上，人证是齐了，知其事的人或死或擒，一个也没漏，龙骧衙的人问口供则有一套手段，倒不怕他们不说实话，物证就是那串项链，倒是有点困难。”


“什么困难？”


“微臣去问公主，公主一定会矢口否认，除非是准许微臣搜查！”


“那你就彻底地搜查一下。”


“‘圣上，公主一定不肯让微臣搜查的！”


皇帝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朕给你一道手谕，准你便宜行事，必要时不妨叫人将公主暂时拘禁起来，然后彻底地搜查一下，朕据闻长乐还有不少其他的过失，她好货，还在私底下包揽狱讼，卖官鬻爵，你知不知道？”


张辅不敢说不知道，只得道：“微臣略有知闻，但这是锦衣卫的职责，微臣不便多事！”


皇上冷笑道：“你就是能管也不敢管，但郑文龙却不像你这样圆滑，他办事很实在，都已经具报在案，朕因为长乐公主虽然居间弄点好处，倒还没有太大的错，但身为朕女，涉及这些事终是不该的，所以你顺便也查一查！”


他做事一向干脆，就在御书房中亲笔下了手谕，用了御宝，递给他道：“张辅，朕对你不能说不支持了，要是你再办不好，你自己想该如何受处分吧，长乐公主有罪，朕不会包庇她，她若无辜，朕也不能容忍人把她当做挡箭牌，卸责倭过。”


张辅一听，知道皇帝的反击来了，告到他的女儿，总不会令人高兴的，毕竟这侵犯到皇家尊严；但是事情逼到头上，他也只有挺了，咬牙道：“微臣判断无误，既蒙圣上支持，微臣若办不出个结果来，微臣惟一死代谢！”


这是豁上了，哪知皇帝倒是脸色一松道：“好！有担待，朕朝中就需要这种有胆有识的人来办事，先皇太祖身上的草鞋亲太多，本朝的皇亲国戚也太多，可又没几个读书明理的，确实需要一些不避权贵的官儿们来压压他们。”


建文帝在位时，也苦于这些事，他比永乐帝更难为，是因年纪轻，辈分又低，身边全是他的长辈，满朝文武，不是元老就是顾命大臣，使他在处理任何事情时，都难以有自己的意见。都难以公正地办一件事，那是因为他心肠太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去伤别人。


永乐帝极力要改正这个风气，目前正是个机会，即使要办的人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在乎，他正要借这个机会来一番杀鸡儆猴，使大家知所敬畏。


明白了皇帝的意向，张辅比较放心了，即退了出来，他倒是一点都不敢耽误，回到大营，点齐了人手，就径直来到公主宅第。


张辅知道这件事不能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长乐公主把证物一毁，他就倒霉定了。


在皇帝而言，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能惩戒一下长乐公主，树立廷威，固然是一大收获，否则的话，扳倒张辅，给沐王一点颜色看看，也未尝不是好事，沐晟的胆大妄为，皇帝始终还难以相信沐荣是毫不知情的。


张辅只有骂沐晟混蛋，为自己捅了这个大娄子，一个不妙，赔上这条老命，实在太冤枉了。


虽已入夜，公主宅第前还是灯火辉煌，长乐公主很会作威作福，借着夫婿之便，居然把禁军调了一营来守备。


张辅早就有了打算，一面叫人带了皇帝的朱谕到大营去禀告驸马陈守言，一面也带足了人手，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公主宅第，门口的禁军自然不肯放人进去，张辅亲自出面，而且一再地声明是奉了旨意，但门上人哪里理会，不但逞强不放行，而且还要反过来抓下他来。


张辅成竹在胸，不怕闹事，拔剑立斩二人，这一手倒是把那些禁军们镇住了，他们没想到他真敢杀人！


但是也不过才呆了片刻，里面又出来了两名校官，带了有几十名甲胄鲜明的军士，一起冲杀了出来，显然他们是受到指示。


张辅大声喝道：“张某是奉旨前来查案，你们竟敢抗旨阻挠公务，要知道那是死罪”。


那名校官统领冷笑道：“张辅，旨意下不到公主宅第来，你居然敢在这儿杀人！砍，砍了有公主做主。”


他带人围了上来，龙骧行的人也一拥而上，双方立起混战，但是并没有战多久，一彪人马开到，看服饰分明是禁军，那些守备的军士看到有了援手，更加起劲了。


可是这彪禁军竟然专门对付自己的同僚，箭射、矛刺、斧劈，一下子就杀倒了二十几个。


那名将校一看率队的是驸马陈守言，倒是怔住了，立刻叫道：“驸马，末将等……”


陈守言厉声道：“张大人是奉旨前来办事，你知不知道？”


那将校道：“他是这么说了，可是不见旨意……”


陈守言道：“京师重地，公主宅第前，张大人若非真的奉旨。


敢随便说那种话吗？要旨意，你够资格接旨吗？你只能进去叫公主出来接旨。”


“是公主指示末将说，龙骧衙耍威风到咱们门上来了，管他有没有旨意，砍了再说！”


“混账东西，你领的是大明的俸禄，你这统领是圣上所赐．不是公主的家臣，你居然只听公主的话，连圣上的旨意都不听了，公主是个糊涂没见识的妇道人家，你是堂堂的军官，居然会不辨是非，去听一个妇人的乱命，如此混账的东西，死有余辜！


杀！”


一名部属上前拔剑正要砍人，在屋中的长乐公主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慢！未得哀家之命，谁敢杀人！”


陈守言理也不理她，仍然道：“杀！此乃本爵军令，有谁敢阻挠，立杀无赦！”


那名部属继续挥剑上前，长乐公主也挡了过来。


那名军官居然对着长乐公主一剑砍了过去，长乐公主没想到真有人敢杀她，吓得惊呼一声，跌倒在地，那名军官却饶过了她，把两名手足无措的门禁统领斩成了四截。


陈守言亲自出马，又挥剑斩了两名统领，把其他守门的禁军都吓呆了。


陈守言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张大人已经公开声明是奉旨前来，你们居然敢违抗……”


那些禁军们都慌了，丢了手中的兵器，跪了下来道：“元帅饶命，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


陈守言怒声道：“胡说！虽然军令不可违，但乱命不可受．你们总该知道什么是乱命，你们该杀了那个擅发乱命的人……”


那些军士眼看长乐公主，不敢再辩，只有连连叩头叫饶命，长乐公主见两名统领仍然被杀了，再看陈守言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性子也上来了，厉声道：“是哀家叫他们动手的，要杀就杀哀家好了！”


陈守言却淡然地道：“公主，他们是我调来看门的，不是替你做家将的，除了我之外，他们原不该听你的指挥，虽然你要替他们承担过失也没有这个能力！”


长乐公主更怒道：“什么，你说我指挥这些人？”


“不错！他们是禁军，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能指挥他们，一个是我这禁军统帅，一个是万岁爷！此外，任何人都无权命令他们，此事载于大明廷律，为太祖皇帝所颁，任何人都不得违抗，那两名统领因为不明职守，擅自行动，所以斩立决，这些人的情节较轻，但一顿军棍难免。你也替不了，来人，押回大营，听候处理。”


他带来的人马中出来一彪人，架起那批门禁，垂头丧气地走了。陈守言才对张辅道：


“张大人，对不起，陈某辖下不严，阻挠大人公务，陈某敬致万分歉意！”


张辅道：“不敢当，多谢元帅支持。”


陈守言道：“哪里，张大人本奉有朱谕，陈某怎敢抗旨行事。


大人尽请洽公！”


他作了个手势，长乐公主这才急道：“他真的奉旨。”


陈守言道：“不错。张大人知道你不讲理，先叫人带了旨意去找我求助，而且圣上也派遣黄门监马公公到大营，传口渝要我全力支持张大人。”


长乐公主泄了气道：“张辅要来干什么？”


张辅道：“汝国公梅玉的御赐宝物被窃，圣上责成在下官身上查明，经下官努力彻查结果，查实御宝失落在公主宅第……”


长乐公主色变叫道：“张辅！说话要负责任！”


“下官在请旨同时，也向圣上备了案，如果所查不实，甘愿军令从事。”


陈守言道：“张大人不觉得所担风险太大吗？”


张辅道：“没办法，圣上把案子交给下官，若是案子不能交代，下官也是活不了，下官把案情查明后，进诣圣上，请示处理之法，圣上虽主张彻查，却也怕下官是借府上卸责，所以才要下官立下军令状。”


长乐公主道：“立下军令状又怎么样？”


“如所查不实，提头以谢罪，下官为了保命，不得不前来冒犯公主。”


长乐公主一呆道：“你能确定东西在我家吗？”


“能！沐王府总管沐晟被鸩，下官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涉嫌人犯，也问出了口供。”


“那跟哀家有什么关系。”


她分明在装傻，张辅却退一步道：“劫宝杀人，系沐晟令黔中三鸟所为，沐晟取得宝物后，密交连升呈给了公主，现在沐晟被厨师吴秀下毒鸿杀，但吴秀已落网，招出了系连升所唆使，再逮捕了连升，供出系受公主指使，宝物也已经密交公主……”


长乐公主又惊又怒地叫道：“一个奴才攀诬，就能作数了！”


“下官知道他不敢攀诬，但光是人证，证据仍嫌不足，下官请旨搜查公主宅第，只要搜出御宝。”


“你要进去搜查？”


“下官已经请得御示，准许便宜行事，而且下官也不必全府惊动，只要搜查公主的居室就行了。”


长乐公主全身都狂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她尖声叫道：“胡闹，哀家的居处不让人搜，那对哀家太侮辱了，哀家自己守在门口，谁敢来哀家就杀谁！”


她在地上拾起了一柄剑，气冲冲地就要回头走，陈守言上前一把执住她握剑的手，厉声道：“张大人系奉旨而来，你给我老实些。”


长乐公主又羞又怒，厉声叫道：“畜生，放开手。”


陈守言反手就是两个嘴巴，把她的嘴角也打出血来了，沉声道：


“公主，你是嫁给我姓陈的，不管你的身份多高贵，当众辱骂丈夫，就是不守妇道：


“犯了七出之条。”


长乐公主泼辣地道：“我犯了七出之条，你把我休了好了！”


陈守言冷冷地道：“搜不出证物，我自会连同休书把你一并送进宫中，搜出了证据，你是现行犯，我要亲手把你交给张大人，锁进大牢，现在给我乖乖地走。”


他是武将，拖着公主脚不点地的进去了，张辅心中呼了一口气，暗呼幸运，陈守言也不堪公主的凶悍无知，才如此支持自己，若是他们夫妇是同一气，只要将自己为难片刻，从容地藏起御宝，自己的脑袋就掉定了。


到了里面，陈守言更合作，命家将把府中侍候长乐公主的侍女及宫中拨出的太监都看守了起来，不准他们有任何行动，然后未曾搜查前，先把侍候公主的贴身宫人押过来一问，几个嘴巴，打得那两个官人魂飞魄散，老老实实地招供了出来。


那串项链就藏在公主的首饰箱里，公主每天都要戴上好几遍，揽镜自照，只苦于没法子戴给别人瞧瞧去。


长乐公主见搜出了证物，心中虽慌，口中还在要赖。


“你们一群大男人，想陷害哀家还不容易，东西是你们故意栽赃的。陈守言，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帮着外人来欺侮哀家，你等着瞧好了，见了父王，咱们有官司好打的。”


陈守言只是叹了口气：“长乐，我实在替你可怜，你多少也读过几天书，怎会如此无知，你别奢望你那个皇帝老子会原谅你，他已经被你的一连串过失弄得十分震怒，否则也不会下手谕给张大人来搜府了，你是什么德性，他会不知道，他心里早明白，事情是你干的绝不会错，他要敞开来办，就是不再包庇你了。”


长乐公主兀自不相信自己的老子爷要她的命，口中仍是哼哼地骂个不绝：“陈守言，你等着瞧好了，哀家最了不起被关到西山行官去念个两三年的经，然后你就会后悔了，没有了哀家，你这大元帅能干多久。”


陈守言沉声道：“一开始是沾了你的光，皇帝因为我是女婿，才把这禁军统帅给我干，可是几年下来，我把禁军调理得有声有色，那可是我的本事，你爱信不信，没有了你，皇帝马上会把另一个女儿嫁给我，这个职位固不能由外人担任，也不会由第二个人担任。”


长乐公主立刻叫骂开了：“陈守言，你这王八蛋，原来你没安好心眼儿，跟长安那妮子勾搭上了，借机会把哀家撇开。告诉你，没这么容易，哀家死也不会叫你如愿的，怪不得你最近不回家，反而常往宫里跑，原来是去跟长安那骚蹄子鬼混了……”


她的话越骂越粗，骂得陈守言脸都红了，但他也只有叹口气，吩咐把她关起来，严加看守。


帝威难测，在皇帝没作表示前，谁也不能把她如何？不过陈守言却十分合作，居然协助张辅，找到了长乐公主很多其他不法的证据。


她是个很贪心的女人，尤其看不得别人有好东西，有些官儿们知其所好，弄了些新奇珍宝来孝敬，所以她包揽狱讼，卖官鬻爵，什么事都干，甚至于还故意造成冤狱，以便侵占人家的东西。


这些事她自己办不了，自然在府中有几个狗头军师帮她出主意，陈守言对这批家伙深恶痛绝，所以一个不留，统统抓了起来，交给张辅去处理了。


张辅用了两天工夫，把大小事情都整理出来了，却不敢公开地启奏，袖着一堆证据，夜入宫中，密奏皇帝，因为有几件案子，竟比盗取梅玉御宝还要严重，认真办起来，长乐公主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皇帝也大为震惊。连声怒骂道：“该死！该死！想不到这个贱婢竟如此大胆妄为，难怪陈守言在朕面前一再说她不守本分，朕想他们最多是家庭纠纷而己，还劝他小做忍耐，哪知竟会如此重大。”


张辅这才知道陈守言晓得这些事了，只是不便告诉皇帝而已，这次他对自己大力支持，原来还是有目的的。


案情太大，已不是谋取梅玉的项链那么简单，但是公开办起来，皇帝的面子就太难看，他不在乎处分女儿，却不能容许她犯下这么多、这么大的罪。


长乐公主赐药自尽，罪名还是盗取御宝，却把梅玉吓了一大跳，尤其是从皇帝手中再度取回项链时，见皇帝居然含着泪，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梅玉在京中又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他似乎成了京中最有权势的人，每个人见了他都是又惊又伯，那是因为长乐公主的原故，宫中传出消息，公主赐药是由于授意掠夺梅玉的御赐重宝所致。


皇帝居然因此赐死他平素宠爱的公主，由此可见梅玉的帝眷之隆了。


但是这也使大家迷惑，因为梅玉是建文帝的拜兄弟，前几年还亡命江湖，证明皇帝并不是真喜欢他。


所以梅玉在朝中的地位是个谜，一应酬酢，人家不敢不请他。请了他之后，却又费尽苦心，为陪他的客人伤脑筋。


只有指挥使郑文龙和龙骧衙都统领张辅两个人可以跟他有说有笑，谈得上话的。


可是这两个人主管京中的密探，也是神鬼皆愁的人物。平常，人家宁可远远地躲开他们，现在却要千方百计地去邀请来赏光，席间，连谈话笑谚都受了拘束，真是苦不堪言。


驸马陈守言依然炙手可热，本来，有人看到长乐公主赐药，对他的地位，未尝不动心过。不过有几个老臣才在皇帝面前稍露口风，挑了他一点小错，就受到斥责，聪明人立刻就不再开口了。


赐死的公主没有大硷，也不必大事铺张，就在摈后的第七天，皇帝下旨将幼女长安公主下嫁陈守言为续弦。


婚礼并不铺张，只是半付鸾驾，将长安公主送到公主宅第，两口子交拜天地，入洞房后，双双到宫中谢恩。


这也意味着一件事，陈守言才是皇帝最喜爱信任的人，长乐公主的凶蛮固然闻名京师，长安公主的美艳温娴也是京师知名的，很多大家公子都在钻这个门路，甚至于有人托人情到宫中的后妃去说项。


皇后就为了自己的两个亲戚子弟向皇帝提过，但皇帝一口回绝。而且说自己早已相准了人，到时候自会宣布，叫皇后不必再为此操心。


皇后碰了壁，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皇帝已为长安公主相准了驸马，自然没人再去碰一鼻子灰了，但也在纷纷猜测是谁家儿郎有此福气。


但谁也没想到陈守言身上去，因为他已经有长乐公主，一直到皇帝宣布了他们的婚事，大家才恍然而悟。这是皇帝早就许给陈守言的，当初将长女下嫁，就是为了使彼此的关系更亲密而不是恩宠提拔。


长乐公主凶而且悍，皇帝一开始还管教压一压，后来就懒得管了。长乐公主若是聪明的，就该知道收敛一点，可是她依然故我，而且每况愈胜，那时皇帝与陈守言已经有了默契，大家都在忍耐等徐，等侯长乐公主实在闹得太过分的时候，再由陈守言黜妻，皇帝将以制裁，大概总是幽禁深宫，静居思过，哪知长乐公主闯的祸太大，卖官鬻爵之外，还干扰司法，造成了大冤狱。


赐药自尽，借的是掠取重宝的题目，可是在赐药的同时，朝中同时将刑廷二部一尚书调了闲差，而且还各降了两级，公布的罪名只是小小的过失，但聪明人知道这些过失是当主管很难避免的，重则口头申诉一声，轻则由皇帝提醒一声注意就算了，从未有如此严重处分的。长居宦海的人自然知道他们一定另有什么重大错失，也是沾着长乐公主的光，才如此从轻发落而已！


不过在那些皇亲国戚们心中，却又不同了，长乐公主之被罢黜，是早经协议决定的事，盗宝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因此可知，这位皇帘的亲情是十分淡薄的，连他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铁面无私地说去就去，手足兄弟子侄亲戚又是差了一层，谁都不能靠着这一种关系来保护自己。


靠得住的，第一是势力。有举足轻重的势力，才能叫皇帝另眼相看，如沐王府、梅玉、陈守言……


可是要结成这样的势力也不是容易的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相互结党而成奥援。


于是朝中就结成了好几个派系，互相支援，倒是颇有势力。


殊不知这正是皇帝的策略，他感于藩镇太多，而常感锦衣、龙骧两卫的人力有限，不能每一个都照顾到，乃至常被蒙蔽，所以干脆让他们结成党翼，相互倚重，这样子只要看紧了几个为头的，大小动静全可掌握了。


梅玉终于启程赴任了，因为他到西南去设府，总不能光杆一个人成行。


大大小小的班底超过了两百人，这还不算，此外，皇帝又拨了五千人给他。


这是从驸马陈守言的禁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训练精良，年岁都在少壮，确是一支劲旅。看来皇帝对他的确是万分支持了。


不过梅玉也清楚，这五千人在公务上可以由他全权指挥，生杀由之，却不会成为他的私人武力，因为这是一支真正属于朝廷的武力，而且永乐帝派出这支军队，固然为绥靖西南，镇抚边夷，但同时也监视着圣光寺中建文帝的发展，不让他有独霸一方，渐成气候的趋势。


皇帝的一切措施都太厉害了，使得梅玉心服口服，他一直就在心里盘算着一句话——永乐做皇帝是否比大哥更称职，更有利于社稷百姓？


这答案是肯定的，连建文帝自己都承认了，所以他出亡之后不到一年，就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江山，只希望能安定在西南边夷之地，过他那无怀无天一般的生活，统治着一个与人无争的王国。


他能如此淡泊，中原的皇帝都不能放心，依然要透过各种渠道来作监视，做一切的防范措施，特别是用一个西南都护的名义与责任，套住了梅玉，的确是高明之至，可圈可点。


因为建文帝手下，惟一真正能办事拿主意的，只有一个梅玉，方天杰虽然能治军，懂得兵法谋略，却因为魄力不足，判断力不够，是将才而非大将之具。


抓稳了梅玉，就等于控制了建文帝，再者，把建文帝放在西南，既可收坐镇之效，又能牵制拥兵自大的沐王府，的确是聪明之至。


军伍途经镇南关，梅玉自然要在礼貌上去拜会一下沐王，也为沐晟之事做一个了解。


这是他第四度见沐王了，前几次还是以小侯的身份，只能走侧门，这次沐王府却是列开仪仗，大开正门，把他像贵族般地迎了进去。


两个人也不必悄悄地在密室谈话了，沐荣在银安殿中设宴款待佳宾。


酒酣耳热之际，堂前百戏杂陈，两个人共坐入席，却乘此机会谈一些心腹话。


共布腹心，去除了不少误会，也交换了不少的心得与秘密之后，他们算是有个共同的结论——沐王府和都护府之间，必须精诚合作，才是自保之道，皇帝的意思是希望互起摩擦，而后从中取利，他们想避免被吞掉，只有互相扶持合作支持。


谈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左右侍候的人都远远地离开了，最靠近他们的是王妃和姚秀姑、李珠的席次，也是摒退从人，所以谈得很秘密。


谈话不怕人听去，但却无法杜绝人的接近，尤其是刻下献技的这一队胡姬。


据说她们是来自天方波斯的后宫，是波斯一位王公，想尽方法从王宫中弄了出来，又因为他要跟中华做生意，为了巴结沐王，才送给沐王爷的。


这一队胡姬是二十四名，再加上随队的乐妓以及教授的人员，总计有六十名之多，若非镇南王府这么大的宅第，一般人真还养不起。


她们的擅长是歌舞，这一批胡姬不但个个貌美如花，而且肤白如凝脂，身材玲戏曲突有致，个个都是尤物。


她们渐歌渐舞，渐近席前时，倒是无人起疑，因为歌舞中是有向贵宾作特别献技的。


沐荣还笑着道：“国公，这班胡姬别有可观，尤其是贴身秀，竟是别有一种妖媚的功夫，若是嫂夫人不介意，倒不如叫她们施展，真能诱人色授魂消的。”


梅玉本来就是富贵公子出身，走马章台，什么场合都百无禁忌，再加上风云际会，少年得意，倒是没染上一身道学气，闻言笑道：“这个兄弟倒是要好好地领略一下，拙荆出身江湖，也最爱亲闹，定然不会扫兴！”


那班胡姬渐渐舞到席前，果然出来了两名绝色姬人，分别绕着沐荣与梅玉婉转献舞。她们虽然隆碧月，可是肤若凝，光泽如玉，腰肢纤细若无骨，吐气如兰，竟是别有一种娟媚之态。


尤其是她们以柔软的双臂围住脖子，口吐丁香，婉转献吻时，的确别具一种销魂情状。


梅玉手托着那名姬人的细腰，鼻中嗅着那股醉人的甜香，再从小马夹的张缝处，看到了两团如玉的胸肉上，点缀着两颗媳红如樱桃的乳头，不禁抨然心动，正在领受那无比的温馨滋味时，忽觉腰上一痛。


这些年他历经艰险，护功日积，最主要的是得与郑和帐下那些名家们时相砌磋，武功也日胜一日。


突然受袭，本能的运气一阻，双手把怀中的那名姬人抛了出去，那名姬人的身手倒也了得，空中一个翻身，居然也落地站好，口中又发出一阵叫嚷。


变意非常，沐荣也起立惊问：“梅兄，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梅玉手指着那姬人道：“她行刺我！”


沐荣怔然道：“这可能吗？她们在献技之前，都要经过护卫的洗身检查，绝对不准携带任何武器……”


梅玉也不作多言，伸手在腰间抽出了一枝长长的发簪，竟是那姬人头上所戴的步摇，尾部用细金链系着一尾金凤凰，簪身竟泛蓝色，姚秀姑见状大惊道：“不好，这是淬了毒的，爷快坐下来，不能再妄动真气……”


说着忙扶着梅玉就地坐下，从身边摸出一个盒子，倒出两粒药丸，用酒喂着梅玉吞了下去。


沐荣过来道：“嫂夫人，这上面好像淬的是蓝蝎的尾毒，十分剧烈，你那药能解毒吗？”


姚秀姑道：“这是妾身央求大国手大自在天医李自然特别配制的万灵解毒丹，功效可解百药，即使有些很特别的毒解不了，也能暂时将毒性镇住……”


沫荣欣然道：“难得嫂夫人身怀如此灵药，只要能镇住毒性就不碍事了！”


他沉着脸色对着王妃道：“夫人，你还不快点去取解药来！”


王妃愕然道：“解药，什么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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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萧墙之祸



“我先前已经说过了，这是蓝蝎的尾毒，自然是要你去取蓝蝎子的解药了。”


“怎么？梅国公中的是蓝蝎的毒了。”


沐荣手指着梅玉手中的发簪冷笑道：“这明明是七步断魂金步摇，是你娘家陪嫁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不认得？”


王妃脸色大变道：“怎么会是那东西，妾身一直就藏在箱子里，不准人去翻动的……”


沐荣怒声道：“等一下再追究这东西，快点拿解药去，若是梅兄有个不测，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妃急急地去了，沐荣这边却铁青着脸，首先吩咐人把那名姬人捉住捆上，又命人将那一队姬人都看好，传通译过来，然后才歉然地对梅玉道：“梅兄，实在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也许你心中在怀疑是出于兄弟之意……”。


梅玉倒是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笑笑道：“王爷请放心，在下绝不会怀疑到王爷头上，王爷如果要我的命，绝不会采用这种笨方法，在下若是死在王爷府中筵席上，王爷是万难推脱干系的。”


沐荣怒道：“正是这话，若是梅玉有了不测，兄弟万难推辞责任，朝廷追究，圣光寺的遣责，兄弟惟有一死代谢，所以这一石二鸟之计，不谓不毒。”


梅玉皱皱眉头道：“兄弟也想到有人主使暗算，因为那个下手的胡姬与兄弟无怨无仇，一定是有人指使她如此，只是兄弟想不透有谁会做这种事。”


沐荣冷笑道：“立刻就会知道了，我们审问一下那个凶手，就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了。”


说着叫人把那个姬人押过来，透过通译开始审问，那名胡姬倒是理直气壮地呱呱直叫，但是通译却嗫不敢言。


沐荣道：“她招供些什么，你译出来好了，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许隐瞒，照译不误！”


“她……说是奉了王爷之命而行事的。”


沐荣淡然一笑道：“哦！是本王直接吩咐的吗？”


通译又问了一阵才道：“她说是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玉蓉姑娘来转达王爷的指示的，行刺的工具也是玉蓉姑娘拿来的，王爷说这次事成之后就取消她的奴籍，恢复她的自由之身，更为她择配良家……”


沐荣点头冷笑道：“我就知道是这贱人……”


梅玉也愕然地道：“怎么会是王妃在主使？”


沐荣冷笑道：“这倒不稀奇，她的娘家姓蓝……”


“蓝姓世爵只有前大将军蓝玉一人。”


“不错，她就是蓝玉的女儿，蓝氏一族因逆罪族灭，她仗着我家的庇荫得已身免，而且还带着她的一个幼弟躲在我这儿，蓝氏旧部也有不少跟了过来。”


梅玉道：“可是杀了兄弟，对王妃有什么好处呢？”


“杀了你对她没好处，但整垮了我对她却大有好处，因为她那个弟弟在我这儿颇有出息，已经混到镇南关总兵的地位，是我辖区最具权力的一个下属，我如垮了台，这股力量可能也就由他取而代之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沐氏世镇云南，出自太祖金口玉谕，书之铁券在朝廷上公开颁读，岂能轻易换人的。”


沐荣冷笑道：“恐怕朝廷里有几个不安分的亲王在背后答应支持他了！”


“那也没用的，皇帝不会答应的。”


“皇帝的事很难说，他看重在利害上，若是有人能比我对他更有利，他绝不反对换个人的。”


梅玉道：“不！皇帝对我说过，他用人惟才，忠心是其次，他更谈过云南的问题，他说王爷是个绝顶聪明而又守本分的人，也是镇南最佳人选，他之所以选小弟来都护西南，就是因为小弟与王爷能合作无间，我们两人合作，西陵乃固若金汤，所以他不会接纳别人的。”


沐荣点点头道：“那就把皇帝撇开，我相信一定有几个有力人士在背后支持蓝绍光那个混蛋胡作非为……”


“王爷，兹事体大，慎之！慎之！”


沐荣冷笑道：“我自然会冷静处理的，你等着看好了，我不会冤枉谁，也不会放过谁。”


说着一迭声派人前去催促王妃，叫她赶快把解药拿来，过了一阵之后，王妃神色不安地来了，虚怯怯地道：“王爷！解药不知玉蓉那丫头收到哪儿去了，妾身遍寻不到。”


“那就赶快找她的人呀！”


“妾身早已着人四处寻她了，却一直没找到。”


“她是你贴身的人，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这个妾身不知道，这”丫头一直很乖，很少离开我身边，这次却不知怎的跑开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国公的伤势怎么样了？”


姚秀姑冷冷地道：“有劳嫂子动问，小妹的万灵解毒丹即使解不了毒，但是至少也能将毒性压住一夜！”


王妃欣然道：“那就没关系了，只要有一天的时间，妾身就来得及新配一付解药出来。”


沐荣冷笑道：“你似乎认为旧的解药已经找不到了。”


王妃的神色变了一变，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想大概是的，王蓉那个丫头找不到，妾身就知道事情不妙，而且得知梅国公是受了七步断魂金步摇的暗算，妾身先还以为她闲得无聊，想找件事情做做，所以没去管她，及知看到那个胡姬的七步断魂行刺梅国公，妾身就想到她！”


“你知道是她主使的？”


王妃垂泪道：“她只是授意行事，真正的主使人该是妾身那宝贝弟弟才是！”


“你也怀疑绍光了吗？”


王妃点点头，又抹抹眼泪道：“妾身这个宝贝弟弟从来也没有安分过，当然也有一部分先父的旧部在怂恿着他，希图能恢复旧业。”


沐荣冷笑道：“可也不能在我这个姐夫头上打主意，何况即使我垮了台，大权也不可能落到你们蓝家去。”


王妃一怔道：“王爷好像连妾身也怀疑起来了。”


沐荣怒道：“那个胡姬已经招供了，是玉蓉指使她下的手，玉蓉是你陪嫁过来的丫头，你叫我怎么想？再说，即使你未曾参与，但是你那宝贝弟弟私底下在干些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王妃只有垂泪道：“妾身一直在苦劝他安分……”


“你劝得动他吗？”


“当面的时候，一味地敷衍我，谁知道他竟唆使玉蓉，干下这等事！”


“玉蓉是你的人，怎么会听他的？”


“因为玉蓉跟他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童年玩伴，他必然许下了王蓉什么……”


沐荣脸色一变道：“你知道他们之间有奸情的。”


王妃也变色道：“王爷干吗要说得这么难听呢？”


沐荣怒道：“你的陪嫁侍女，等于也是我的身边人，你竟让她割我的靴靴子……”


“王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沐荣冷笑道：“玉蓉的姿色平平，你弟弟是怎么一块料你更清楚，当真因为他们是童年的玩伴，你弟弟才会对她好吗？”


王妃低头不响了，沐荣更为怒道：“你心里是明白的，你弟弟根本是在利用她，而她惟一可用之处就是对付我，你却让这种事情发生，你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王妃可怜兮兮地道：“王爷，妾身仅此一弟……”


沐荣铁青着脸道：“以后你没有弟弟了。”


王妃大惊失色地道：“王爷！求您饶过他这一回！”


“他的作为显然是想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为什么不求求他饶过我？”


王妃看看沐荣的脸色，知道事情已经难挽回，顿了一下才道：“妾身知道王爷再也无法收容他了，这样也好，让他去换个环境！也许会安分点！”


沐荣道：“他手下有你父亲的旧部四五百人呢，换个环境？


你以为什么地方能收容他？”


“朝廷总有个安插之办法？”


“他是我力保的镇南关总兵，官是朝廷的不错，但是我若不点头，朝廷会调他走吗？


没有了我的关系，朝廷还会让他做总兵吗？”


王妃又是一怔，然后道：“那也好，让他削职为民，手上无兵无勇，他会更安分了。”


沐荣看着王妃，十分冷漠地道：“夫人，你是蓝玉的女儿，不是个无知的村妇，说出这种没知识的话，不怕人见笑吗？你父亲的那些旧部又有哪一个是安分的，他们肯离开你弟弟，接受另一个人的指挥吗？”


王妃道：“别人也许指挥不了，但妾身还有命令他们的能力！”


“你真的能指挥他们吗？”


“他们原是妾身带过来的。”


“很好！夫人还记得他们是你带来的，却由沐家整整养了他们十年。古人说嫁鸡随鸡，你手中拥有了一批人，却一直不肯交出来……”


王妃神色又是一变，吸吸气道：“王爷，我们的事可暂搁一下，倒是梅国公的毒伤不能耽误，妾身立刻替他配制解药去……”


沐荣用手一拦道：“慢来！配制解药的事不急，我们的事必须当着梅兄弟的面弄个清楚，兔得他误会……”


王妃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误会呢？”


“那只是你我的一番揣测之词，没有向他证实，而且他受了伤，我们也得对他有番交代！”


王妃道：“这倒也是，凶手还在……”


她指指那名胡姬，沐荣冷笑道：“这个女子只是奉命行事，却不是凶手，给她指令的是玉蓉，而且还假托了我的名义，岂能随便地算了。”


王妃道：“可是这丫头已经跑了！她带了解药……”


沐荣冷笑道：“跑不掉的，只要她出了王府，就会有人钉牢她的行踪，我只要一个命令，半个时辰内，一定可以把人抓回来！”


王妃顿了一顿才道：“王爷还不赶快下令……”


“那个胡姬一招出是她，我就已经下令了，现在大概就快把人送到了。”


王妃只有长叹一声道：“看来王爷对妾身并不信任，妾身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的监视中……”


“是的！夫人，不过那怪不得我，要问你自己，别的女人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的人嫁到了沐家，心却一直放在蓝家……”


“王爷对妾身的成见太深了，妾身几曾做过一件对王爷不利的事！”


“但是你也没做过一件对我有利的事，你弟弟在扯我的后腿，偷我的姬人，你还为他包庇隐瞒，你们蓝家人在我云南自成势力，扩充地盘，你在暗中给他们方便……”


王妃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白，默然片刻才道：“看来我们的缘分尽了……”


沐荣道：“事实上根本也没有结过缘，你嫁过来十几年，就没有一天尽过妇道，整天就是忙着你的那宝贝弟弟，而且十年来你没有生过一儿半女，在我沐家的家规上，你已犯了七出之条！”


王妃漠然地道：“妾身自知罪孽深重，现在就离开王府，带着我家的人……”


沐荣哈哈地笑道：“你家没有人了，那全是我沐王府的家将。”


王妃道：“王爷，妾身倒不是舍不得这些人，而是除了我们姐弟之外，他们不听任何人的话！”


沐荣道：“我知道，他们一直是你们蓝家最忠贞的死党，你只想到带他们走，有没有想到往哪儿去呢？除了我这儿，还有谁敢收容你们？”


王妃脸色一变道：“中原没有我们容身之处，我们可以到外国去。”


“外国，此地到外国，无非是西南诸夷，梅老弟在这儿，他是西南都护，你问他要不要你们去！”


不等梅玉回答，李珠已经开口了：“圣光寺好容易安定下来，实在无法再容纳几百个心怀叵测的好事之徒。王妃，你如果要带那些人到西南夷来，圣光寺无法坐视，迫得要向你们展开行动了！”


梅玉道：“他们若是前去定居，梅某是非常欢迎的，王妃能保证他们不会生事吗？”


王妃默然无语，可见她对那批人太明白了，连在云南受沐王节制下，他们都不能安分，更别说到西南边夷去了。


这时恰好有五六名家将，拖着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进来，一把推在地上，那个女子已经遍体鳞伤，王妃看了不觉温怒道：“你们怎么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那抓人的家将道：“王妃，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凶，打伤了我们五六个兄弟，有两个挨了刀子，已经送了命……”


沐荣却冷笑道：“玉蓉！你对那个胡姬说是奉了我之命才去行刺梅国公的，现在当着梅国公的面，你再说一遍老实话……”


那个女子居然咬咬牙道：“是的，王爷当面交代奴婢，要奴婢指使那个舞姬伺机下手的。”


沐荣哈哈一笑对王妃道：“王妃，我算是领教你们蓝家人的厉害了，连一个侍女都这么厉害，临死都能咬人一口，人骨三分，看来我想撤清还很难呢！”


王妃叹了一口气道：“玉蓉，你太傻了，尽干些蠢事，快把解药拿出来。”


王蓉道：“没有解药了，奴婢已经把解药毁了，连配制解药的方子，奴婢也烧掉了……”


王妃大惊失色道：“什么，死丫头，你怎么能这样子做，这下子你可真害死大家了。”


王蓉道：“没关系的，少主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姓梅的死在这儿，朝廷与圣光寺都不会甘休……”


梅玉忍不住道：“梅某没有这么重要，何况梅某虽死，拙荆和李夫人都不是轻信人言的糊涂虫，她们自然会找出真正的凶手的。”


王妃低头道：“梅国公，妾身上有对你致万分的歉意，这只怪舍弟和他帐中参谋的人太糊涂，解药虽毁，但尊夫人已经压住毒性，解方被毁，妾身却还记得……”


沐荣冷笑道：“夫人！不必费事了，我这儿有解药。”


他由身边取出一个瓶子，倾出三颗药丸，交给梅玉道：“先服两颗，两个时辰后，再服一颗，用酒冲服……”


王妃愕然道：“王爷怎么会有解药的？”


沐荣道：“自然是从你那儿取来的，令弟既是那份德性，他又常常往你那儿跑，姐弟俩说悄悄话……”


“我们只是叙叙骨肉之情……”


“那可没有背人的必要呀，何以你们每次谈话，除了玉蓉之外，三十丈内，不准任何人接近，连我去了，都有人立即发出警告，这岂能使我无疑，想到你箱子里藏着那两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我又岂能安心，所以我早就把解药弄到手了！”


王蓉道：“不可能，那解药共九十粒，我刚数过……”


沐荣道：“我是换出来的，而且全都换过了，不但换了解药，而且还抄了药方，所以这七步断魂，对我已无威胁，我原以为你们会用来对付我的，哪知你们更高明，竟会用来对付梅兄弟……”


王妃神色如死地道：“你仍以为妾身也有份。”


“我没有这么想，你是个谨慎持重的人，不会做这种冒失事，杀死梅兄弟固然能陷我于困境，可是只要我问心无愧，找出真凶，施展霹雳手段，仍然能还我清白的。”


王妃道：“王爷听说的霹雳手段是如何呢？”


“自然是把你们蓝家的阴谋揭露开来，不论主从，一举而歼之！”


“王爷，那是五百多条人命呢？”


“没有那么多，十年来，我的苦心没白费，五百多人中，有九十八个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那儿的大小动静没能瞒过我的。”


王妃脸色又是一变，沐荣神色更冷地道：“夫人！你虽然没有明白地参与你弟弟捣我，但是你明知其非而纵容姑息，甚至于暗中给了他们不少方便，在你心中，那个宝贝弟弟比我这丈夫重了不知多少倍，妇人三从四德，你做到了哪一项，你实在有亏妇守。”


王妃咬咬牙，终于缓缓地取下手中的戒指，揭开宝石，底座中居然有两颗药丸，她喂给了玉容一颗，自己也吞下一颗然后惨然地道：“王爷！我只求你放过绍光。”


沐荣冷冷地道：“你为什么不求他放过我？”


王妃的口角渗出一缕黑血，身子砰然倒地。


梅玉目击惨剧的发生，倒是十分不安，他知道事情本来不需要如此演变的，都只为了牵涉到自己，而沐荣则为表示清白，才对王妃步步紧迫，所以他十分抱歉地道：“沐王爷，这叫兄弟如何能安心呢？”


沐荣叹了口气道：“不！梅兄弟，这本来就是沐某的家务事，倒是使你老弟受累，才叫我满心抱歉！”


梅玉叹道：“可是王爷对王妃也逼得太紧了一点。”


沐荣道：“我知道她没有参与这件事，不过她对那个弟弟太纵容包庇了，对她的娘家人也太照顾了。”


“骨肉之情，葭莩之亲，这是人之常情！”


沐荣道：“但是在我这沐王府中不行，我沐王府是由无数忠心的弟兄们合力组成的，除了大家精诚团结之外，还需要公平合理的待遇，才能够维持下去，她一嫁过来就破坏了体制，首先是对她的弟弟偏心，迭次拨迁，才二十几岁，居然升到镇南关的总兵，那等于是云南的副帅了，叫人实在难以心服……”


梅玉道：“这一点我想贵属看在王爷的分上，也总能谅解的。”


“不错！大家看在他是我的内弟，也就默认了，可是他们太过分，他们蓝家跟过来的人，也日渐嚣张，每每跟我沐家人起了冲突，告到王府来时，这女人总是护短，假着我的名义，压着我的人，让他们蓝家人占便宜。”


梅玉一怔道：“王妃这是干什么呢？”


“她是要讨好那些娘家人，让他们忠心不二地拥戴她的弟弟蓝绍光，完全忘记她是沐家的女主人了，单凭这一点，我就认为她不可饶恕。”


梅玉倒是没话说了，反而觉得很冤枉，他们夫妇闹家务争权，自己才是受害者，不过他也无法埋怨谁，何况，沐荣开口了：“我是逼内人太急了一点，但是我没办法，蓝绍光胆大妄为，已至明目张胆的程度，必须要操刀一割了，可是有内人鲠着，这是万万行不通的，如果我做得太绝，很可能她会用七步断魂来对付我了。”


梅玉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了，沐荣却颇为伤感地道：“不管如何，总是夫妇一场，我只有在丧事中为她办得热闹一点，不过她年纪轻轻，无端暴疾而终，京中是不必去惊扰了，梅兄弟伉俪和李夫人是现成的贵宾，尚请屈驾几天，为我捧个场吧！”


这个要求在情在理，梅玉是不便拒绝，只有道：“王妃的丧礼，兄弟理应参加的，只不过不能耽搁太久，因为兄弟尚有公务在身。”


他是西南都护使，要赶到西南夷去开府，随行带有兵众随员，也不宜在此地驻扎太久。倒也是实情，沐荣也很明白地道：


“兄弟也不敢搁留太久，三朝后就大殓，七天后出殡，只烦各位停留七天！”


这个时间不长不短，以沐王府而言，王妃大丧，这么简单已经是很不平常了，再过于简陋，没有几位够身份的宾客，难免就要惹人非议了，而事实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立刻发讣闻，再以八百里急足送出，恐怕也没几个贵宾能赶得上应酬，所以梅玉道：


“停留七天，兄弟是没问题的，无论如何也应该尽点心，只是王爷不必如此草草，大可以从容筹办的。”


沐荣道：“先君才办过大丧不到两年，为了拙荆之丧，没理由再惊动大家，何况，这次的丧事也不宜铺张，事情是瞒不过人的，内人之死，我也必须一成不易地公开诏告于亲友之前……”


“那是何必呢，事情发手于王府，外人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们不说，消息不会泄漏出去。”


“梅老弟！你想得太天真，就算我想宁息此事也不可能的，蓝绍光就在镇南关，距此不到百里，他会干休吗？所以我绝不隐瞒事实，免得他先吵出来，反显得我理亏。”


梅玉也只有长叹无语，继续行进的计划耽误了下来，好在沐王府财源充分，供应几千人的饮食没问题。


而且沐王府留下梅玉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他这五千名精兵沐王府本身将、兵十八万余，但却分散在各地，王府中有家将领兵两千，尚是担任警卫的任务，最近的帅辕所在就是镇南关，部卒五万，却是由妻弟蓝绍光率领的。


这五万兵众虽然并不全受蓝绍光节制，但至少有万余人是蓝氏的亲信子弟兵。


沐荣怕的就是这万余人，若由蓝绍光率着这万余人开过来，别处的兵员一时赴援不及，两千亲兵是挡不住的，加上梅玉的五千精兵才能一拼，来得及等到远处的援军。


事实上沐荣的顾虑还十分正确，镇南关总兵蓝绍光在第三天就率所部万人真扑帅府，打的口号是为姐复仇，一口咬定沐荣逼死了王妃，要沐荣偿命。


镇南关另外有四万人，因为没有主帅符节，不敢轻动，一时赴授不及！


虽然早有应变的计划，但是在蓝绍光未有举动之前，不便先发制人，他是处在被动的状态下应变，行动要慢上一步，所以等大军开抵王府前方二十里处，梅玉驻军的扎营处，才被梅玉所阻。


一方要借道，一方不答应，冲突立起，好在梅玉这五千战士是从禁军中抽调的精锐，个个以一当百，他们的战阵纯熟，不出去硬拼，只以长矛劲弩守住阵脚。


蓝绍光率领部属，几度力冲，始终无法突破坚锐的防线，自己倒折了两千多人。


冲突一起，沐荣就密遣急足，分赴邻近各驻军处，以紧急军符，调部属前来支援。


梅玉守了两天，沐荣的援军纷纷赶到，以优势猛扑蓝绍光，把他们杀得溃不成军。


这次沐荣是硬下了心肠，阵前下令，对蓝家军痛歼，拒不受降者，杀无赦！


不过仍然有千余人是投降的，那些人是早已跟沐荣取得联系投过来的，在阵前倒戈，里应外合，也建功不小，减少了很多的损失。


战事只持续了一天就结束了，沐荣枚平叛乱是绝对成功的，叛军虽有万人，降者一千两百人，被杀死的计有八千多，只剩下部分家将拥着蓝绍光狼狈而奔，越过边境，逃到安南去了，那五六百人已难成大事，何况沐荣还不会罢休，定然会继续追击的。


梅玉这次帮了沐荣一个大忙，虽然沐荣自己也早有准备，不至于让蓝绍光得逞，但梅玉却促使蓝氏提早发动，仓促未能周全，而且梅玉带来的五千大军，也发挥了阻遏叛军的最大作用。


这一次战役中，梅玉折损了将近一百人，对整个战局而言，这损失太轻微了，几乎是一场空前的大胜利，但梅玉却不如此想，他爱护这些抱泽有如手足兄弟，任何一个人员的损失都使他心痛万分。


尤其是这些人，是朝廷拨给他到西南边夷开府之用，到了那边之后，天高皇帝远，兵员无以补充，少了一个就是一个，更使他痛惜不已！


沐荣对他的部属之伤，不但歉疚，而且也感激万分，不但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而且也提出了一笔巨款，优厚的抚恤死者家属。


这使梅玉心头略微好过一点，这百来名阵亡的将士，身后的抚恤几乎是一般标准的三倍，朝廷一份，梅玉自己拿出一份，沐王府也出了一份。


梅玉的一份是从圣光寺的名下拨发的，他虽贵为国公，但是只有固定的俸额，原来的采地收人仅够维持金陵的那个家，他并没有太多的钱，好在圣光寺有钱，这也等于是替圣光寺做人情，未来的圣光寺需要这批人的全力支持，现在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


梅玉又耽搁了几天才能成行，镇南关的总兵又派了人，当然，那是沐王府的亲信。


过了腾冲，就进人了缅甸，离仰光已经剩下十来天的途径，梅玉计划把都护府设在暹罗，因为他的西南都护府要行管西夷各部，包括安南、交趾、缅甸、暹罗、高棉和马六甲等地，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小国，而暹罗的地位最适中。


因为率了部队，他无法抽身去拜诣圣僧建文，只有李珠转道分手前去了。


他和姚秀姑带了大军，直向暹罗的清迈城进发，那是他预定设府的地点。


他也事先通知了拜弟方天杰跟逞罗女王，请他们派人协助，在该城先行筹备。


方天杰婚通女王是政治性的婚姻，但是他们夫妇的感情很好，方天杰担任的是圣光寺的总监军大元帅，手中有着几千军队，也是监领着圣光寺豁下诸邦。


他跟梅玉的职务是冲突的，权力也是冲突的，但由于他跟梅玉是结义兄弟，而且大家都是为了同一的目的——拥护建文逊帝，使他能在异城安邦立足，所以他们相处得十分和谐，互相帮助，这种奇妙的关系，只要换了个人，就绝对无法维持了。


方天杰和女王万丽妹倒是十分尽责，居然替他把行辕都建了起来，西南都护府设在此地，对暹罗是十分有利的，因为暹罗虽已建国，境内仍有大大小小百来个部族各自为政，不受管束，只是象征性的对女王表示臣服而已，不仅各部族之间纷争时起，而且有时还会叛乱反上，那就要女王出兵去镇压，而万一镇压不住，政权就会被推翻，由乱族代之而起为王。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宋、元之际，他们就是如此生活着，执政没有充分的保障。


他们也一直是中华天朝的附庸，但是中华朝廷也不能给他们太多的保护，这些国邦的国王们一再上表天朝，乞求保障，终于有了回应，永乐天子答应在西南设府都护协助维持西南各夷邦的安详。


万丽妹早就多方设法运动，要求都护府设在暹罗，那将使暹罗置于一个十分安全的环境中。


方天杰也是如此设想的，他的着眼则是为了建文帝，圣光寺虽在缅甸，但是环境并不适合。他希望能过来暹罗，最重要的一点是暹罗人虔信佛教，但不是中华那种无为而治的出世之治。


他们所信仰的佛是入世的，是积极而极具权威的，所以僧人主寺庙在此的地位已超越在国王之上，受到极端尊敬，再加上女王是他的妻子，他可以全权掌握，如能再由梅玉都护设府此地，就更为安如磐石了。


所以一接到梅玉的消息，他们就亲率军民人员，开始从事建设了。


竹木土石等建材是现成的，圣光寺又主动召募了散布在西南各夷的工匠，发动了几千人着力建造，在两个月内，美轮美免的都护府已建造得接近完成，占地数十亩，营舍蔽野，可容万人驻扎。


所以梅玉的大军一到，住的地方已完全解决，对于这一点，梅玉倒是十分感激，再者兄弟之间，久别相逢，也有很多话说，几个人畅谈了一下别后种种，也讨论了一下目前的处境，心中颇觉安慰。


那自然是因为永乐帝的态度，看来他对建文帝已无追索之意，而且还多方成全，帮助建文帝在异邦立足。


这表示现状可以维持了，僻处边夷，纵然高高在上，究竟无法与中原相比的，但是梅玉与方天杰都不是有野心的人，他们对建文帝的忠心，也是基于感情而非利禄，所以他们也很满足于现状了。


酒肴之后，继以茗茶，两对夫妇继续长谈，一名侍女正好送茶过来，她端着一个大银盘，盘中是一个细瓷茶壶与四只金盅，不知怎的，脚下踏着隆起的地毯，身子朝前一冲，盘上的茶壶飞起向梅玉跌去。


事起仓促，梅玉的身子向旁边一闪，茶壶砸空了，撞在紫檀椅背上，被砸得粉碎。


但同时也有突突两响，在椅背上钉着两支小铁箭，这分明是有人暗器偷袭。


梅玉夫妇久经历险，处变不惊，反应十分迅速，姚秀姑对准暗器发来的方向，洒出了一蓬星雨。


这是沐荣新送她的一项利器，是一枚圆筒形的铜套，内藏弹簧一按之下，可以射出三十六支银针威力可穿透一层砖墙，银针出手后，可以形成圆桌面大的一片针幕，远可及二十丈，针上淬了毒，沾血见效，神仙难逃。


沐荣是找了一名西洋的巧匠，破费了上万两黄金，才制成了十具针筒与几千支银针。


针筒可以用很多次，银针则因为含有剧毒，预先就装妥在一个套筒中，每筒三十六支，用螺旋转上卡紧，替换十分方便。


他是因为梅玉帮了他一个大忙，而且也怕以后会有麻烦，才送给他们夫妇二人每人各一具针筒，梅玉的又转送李珠去保护建文帝，姚秀姑那一具则随身携带着。


这时在转手之间，就展开了反击，窗外发出一声惨呼，显然是有人被针射中了，梅玉的动作更快，早已拔剑破窗而出。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准备用作帅辕的内厅，也是给梅玉公余起居休闲之所，环境颇为幽雅，窗外是一个颇大的庭院，并有许多花圃，也栽种了许多花草，逞罗气候炎热，植物花木都较为高大，那些花木高者过人，矮的也可以及腰，长得颇为茂密。


梅玉看见一丛芭蕉下有动静，乃按剑喝道：“什么人？快出来，否则即予诛杀！”


芭蕉丛中动了几下后，又静了下来，显然那暴客还在里面待机而动。


这时方天杰出来了，他生性较为急躁，尤其这时的都护府还在他的警卫中尚未移交，居然出了刺客，他极愤怒，他感到没面子，因此，他拔出剑来，不顾一切地向芭蕉丛中冲过去。


梅玉急忙拉住他道：“老三，小心一点，困兽之斗最是危险．反正他已受了伤，后面又是高墙，不怕他逃走，我们慢慢地把他逼出来好了！”


方天杰急躁地道：“我可等不及。妈的，这王八居然敢来行刺，太目中无人了，我要亲手抓他出来。”


他挣脱了梅玉的手，冲进了芭蕉丛，梅玉怕他有失，连忙也仗剑迫在后面，只见方天杰已用剑逼住了芭蕉丛中的人影，喝叫他出来，但是那人影却一动也不动。


方天杰叫了几声，那人仍然不动，方天杰一脚踢过去，那人飞跌了出来，倒了滚了两滚，仍然没有动。


梅玉道：“老三！这家伙恐怕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呢？我只踹了他一下！”


“不是你踹死的，沐荣告诉过我，那七步追魂的毒性极强，中人之后，七步丧魂，他中了毒针死了。”


女王万丽妹这时已持了火炬出来，照照那个死者，但见是个年轻的女子，脸上钉了两枚细针，脸色泛蓝，瞪大了眼珠，口鼻中俱流着黑血，显然已断气了。


万丽妹惊叫道：“这不是黎黎吗？”


方天杰也叫道：“什么，是黎黎？她怎么会对二哥……”


万丽妹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说过这个丫头，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怪怪的，好像怀着绝大心事，连连出错，却没想到她会对二哥行刺！”


梅玉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人？”


万丽妹又急又愤地道：“她是小妹的贴身侍女。”


梅玉也吃了一惊道：“弟妹的贴身侍女，为何要向小兄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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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余波未已



万丽妹急得快哭出来了道：“我也不知道，二哥，您千万别误会小妹……”


梅玉一笑道：“弟妹！你别急，你跟老三恩爱得很，老三是我的手足兄弟，我相信你不会要我的命，你这个侍女是谁给你找来的。”


“她们两姊妹都是交趾国人，是交趾王在一年前送给我的，那时我刚登基，她送了我一对待女作为贺礼，这对侍女既善歌舞，又能诗词，还会一点武功，小妹十分喜爱，留在身边侍候，连天杰也很喜欢……”


梅玉神色一动道：“这个黎黎还有个姐妹，在哪里呢？叫她来问问也许可以知道一些……”


“她的妹妹叫苏苏，就是先前送茶的那一个。”


说着赶紧进到厅里，但见姚秀姑用剑抵住那名女侍笑道：“三弟，弟妹，你们的这个侍女很不听话，她要离开，我叫她别走，她竞拔出刀子要跟我拼命呢！”


那个侍女苏苏手中执着一柄巴首，目露凶光，狠狠地逼视着姚秀姑，忽而一言不发，举起手中巴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刺进去。深及柄处，用手一拉，刀锋拉下去，内腑由裂口处挤了出去。


她声嘶力竭地叫道：“有死无回！”


就是这四个字，她的身子扑倒地上，两腿一抽一抽地动着，却是再也活不成了！


梅玉憎然地道：“秀姑，你怎么发现……”


姚秀姑道：“她刚才失手把茶壶丢在你身上是故意的，她是想造成你的慌乱，以利外面的凶手暗袭……”


“你怎么知道她是故意的呢？”


姚秀姑道：“她不是第一次经过那儿了，上前送酒菜的也是她，地毯翘起一角，她早已注意到了，好几次还特地用脚去踩几下要踏平它，这次送茶进来，她还看了那翘起的地毯一眼，然后却一直对准它行去，存心就想绊一下。”


“你一直在注意她？”


“是的，自从上次发生胡姬行刺的事件之后，我对这些侍候的人都会加以小心，尤其是这个女子，她每次看向国公时，眼中总是流露出一种杀机，我一直在留心着……”


方天杰道：“幸亏嫂子留上心了，否则真是太糟了，真想不到她们会做出这种事2”


梅玉道：“她们是过度小心了，如果没有她这一做作，在窗外直接用暗器袭击，我还躲不开……”


姚秀姑道：“这倒不然，暗器必有破空声，我已经留上心了，不会容人得手的。正因为有人闹上一闹，我才忽略了暗器，幸得国公吉人天相，否则可真难说了。”


四个人看着椅背上的两支短箭，不禁脸有怖色。


梅玉最后庄重地道：“现在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就是这两个女子为什么要杀我？”


万丽妹道：“她们来自交趾才一年，不可能跟国公结下私仇，那就是受人唆使了。”


梅玉道：“那就差不多了，前蓝玉大将军的后人蓝绍光最近在镇南关谋叛沐王爷不成，兵败逃往安南，据说他跟安南、交趾都颇有来往，而且十分密切，这次蓝绍光事败跟我的关系很大。


恐怕是他挟怨报复唆使人前来！”


方天杰道：“这很好查的，我只要问一下，近日是否有交趾人跟那两个女的联络就行了。”


他倒是说查就查，而且宫廷中人，都由一名总管管理，他召来了总管，一问之下，才知道前天由交趾专门派了个信差来，交给黎黎一封家书……”


方天杰忙又追问道：“那个信差呢？”


“那是黎黎的表兄，由于在行宫中，待客不便，他当天就回去了！”


“苏苏和黎黎的底细你都很熟吗？”


那位总管还不知道出了事，很从容地回答道：“臣下清楚，她们都是交趾女人吴芳梅的表姐妹，家中原是贵族，被征召入宫做女官……”


万丽妹道：“贵族的女儿，居然会到我国来做侍女？这不是太委屈了吗？”


“是的，不过她们的父亲因为妃子犯了罪，已经注销了贵族的身份，她们也贬为奴，放逐到我邦来的。”


万丽株冷冷地道：“我早就听说交趾女王吴芳梅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子，十七岁登基，接连敉平了国内六次权臣篡位夺权的政变，终而使国事大变……”


“是的，不过听说她得安南国王的支持也不少，安南则又帮她拉拢了大明镇南总兵蓝绍光，蓝将军拨了不少部下帮助她，而且她也跟蓝将军订了亲。”


梅玉更明白了，笑笑道：“这位蓝将军真不简单，看来颇有意思在西南创一番局面呢，难怪对我这个西南都护要视作眼中钉了！”


那位林总管道：“国公说的是，在蓝玉大将军征蛮边时，就留下一手了，他把一些心腹部将留在西南部署实力，结果他自己犯了事，但那些部署远是有点效果，在暹罗及缅甸的，被前国老李至善拔掉了，在安南和交趾的，因为得到沐王府的支持，渐渐长了根，安南国王阮春禧已成个傀儡，国事大部分操于蓝家旧部之手……”


梅玉道；“我知道了，林总管，有两件事要麻烦你。第一件事是请你搜一下黎黎和苏苏两个人的卧房，特别要注意来往文件，因为她们是交趾国派来的奸细……”


林总管一怔道：“会是这样子吗？我们都是些小国，国内有一半人还是穴居野处的生香，没有什么机密可供刺探的，派奸细来有什么用呢？”


“派刺客，在必要时行刺国公，就可以造成大乱，再继以大军，不难将贵国一举而征服！”


“这……当然有可能，但是交趾国家太小，举全国之兵也不足与我一抗的。”


“交趾不成，加上安南就够了，蓝绍光在镇南图叛沐王不成，逃到安南，正想联交趾而生事，他跟交趾女王定过亲，安南又为他的部属所控制，还安分得起来吗？”


林总管一惊道：“国公是否准备对安南和交趾用兵？”


目前还不急，先要找到证据，除了书面文字之外，还要人证，你秘密派人到附近市镇去找找看，他们带信来的那个信使一定还在。”


林总管道：“那家伙叫吴志远，当天就走了。”


“我相信还没有走，一定在等消息，交趾给苏苏她们的指示是行刺我，他要等到回信……”


林总管答应去看了。万丽妹道：“国公放心好了，林总管做事很小心精明，只要人没离开，他一定捉得到的。”


梅玉一笑道：“我知道他很精明，但我不以为他能有什么成绩。”


方天杰微愕地道：“二哥，你对他有什么意见。”


“我对他没有成见，只有一点怀疑，因为他来到之后，一直就没有问苏苏和黎黎出了什么事，显然是已经知道她们做了些什么了。”


万丽妹道：“他是内廷总管，对后宫所有的事，他应该很快知道的，尤其是在清肃行宫，我们只带了二十几个人出来，更容易管理。”


梅玉道：“假如他已经知道了，应该主动地来追查，可是，他居然要等老三去召唤他，来到之后，还在装胡涂，由此可知，此人忠心堪虑……”


方天杰夫妇都不开口了，梅玉又道：“还有，就是他对蓝绍光和安南、交趾的事情太熟悉，那些事都是大机密，他不可能知道的。”


方天杰道：“二哥，既然知道他不可信了，你又派他去捉那个信差，还有用吗？”


梅玉微笑道：“我并不以为他会把人捉到，可是此去安南，只有一条通路，我们只要守住那条通路，就能把人截下来的。”


万丽株急了道：“国公就快点派人去守住通道吧，如果慢了一步，又被人逃脱了！”


“没有这么快，我将巡逻队布防在五十里外，我以紧急通令发出，扼守住隘口，就不怕人脱走了！”


他召来了手下的军丁，迅速布下了命令，然后道：“老三，弟妹，我们一起去查证一下林总管的忠贞吧！”


四人四骑，连随从都不带，就这么一道出发了，疾驰出近五十里时，在一个山隘口上，已有人布下了鹿角拒马，封住了山道，另外四名执戈的兵丁，盘查经过的行人，这个隘口扼住了山道，是惟一能通行的路。


梅玉等人到达时，从旁边搭成的营帐中，出来了一名军官行礼参拜，自报姓名叫吴文桂，职衔是前锋营下的哨官。


梅玉含笑回礼道：“四个时辰前，我在帅府发出了一份紧急通令，你收到了没有？”


“卑职在两个时辰前曾接到急箭传令一份，不知是否为元帅所颁的那一份！”


说着双手呈上一份文书，梅玉接过一看，点点头道：“不错！


就是这一份，要耽误两个时辰方传到，太慢了！”


“启上元帅，急箭传令多系直线进行，而帅府到此，弯路太多，增加不少转折，是以略慢，像这种山区传令，还是以信鸽为快！”


梅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有没有情况广


“卑属接令后，亲自盘查行人，总计有十一人通过，都是附近的居民，不像是作长行的……”


“你能作确定吗？”


“卑属还请了两个本地的土著老人在此帮同辨认，那十一个人都是他们认得的，相信不致有误。”


“这就好，我也相信不久必有状况，你还是回到岗位上多加留心，找个地方给我们歇一下。”


吴文桂把他们带进中央主帐，里面只有几把椅子，不过已可坐下歇足，而且还有人侍候茶水。


他们喝着茶，闲聊了一阵，约莫个把时辰，已听得前面有争执之声传来。


梅玉一笑道：“来了！他们也不算慢呀，只比我们慢了一个时辰！”


来到哨所前，只见林总管伴同一个男人拉着马要通过隘口，吴文桂却拦住不敢放行，林总管愤然道：“在下乃逞罗国王内宫总管，这人是本国专差，要回到王宫去，有敝国国王的通告令箭在此……”


吴文桂摇头道：“没有用的，本哨刚接到紧急通知，除了持有都护梅元帅的手令外，任何人不得通行。”


“难道敝国国王和王夫通过，也要国公允准才行了。”


“不错！通令上是如此规定的，因此请阁下回头去取了通告许可再来……”


林总管愤然地道：“这简直是喧宾夺主了，这是逼罗的国土，本国官员，居然不准通行，我要把这件事禀告国王和王夫，让他们要梅国公作个交代。”


他气冲冲地拉了马要回头，方天杰已经拦身而出，厉声道：“林子洋，本爵在此，你有申诉尽管说出来好了！”


林子洋回头看见了方天杰，脸色大变，跳上马回头想跑，可是马才跑了几步，旁边一团寒光扫至。


却是梅玉从路旁的山坡里穿了出来，他早已绕到了前方，预防逃走。


剑光扫过马腿，马匹负伤倒地，林子洋也够狠的，居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招呼同来的那个汉子道：“事急突围，放弃马匹，冲过边界去。”


那个汉子果真放弃了马匹，拔出腰刀，朝着隘口冲去，方天杰拔剑挡住了，那人的刀法居然十分凌厉，且又是情急拼命，十几手狠劈急刺，居然把方天杰杀得连连后退，好在吴文桂已经率了部属出来了。


这一批御林军出身的远征部队倒是不同凡响，他们手执长长的钩镰枪，上面枪刺，底下镰钩，三四人同时进攻，不到几个照面，就把那名汉子刺伤制倒在地，而另一边的林子洋则与梅玉还在搭上手狠斗。


林子洋是情急拼命，他看见梅玉和方天杰双双出现此地，知道自己的身份败露，一心只想突围脱身，所以他的攻势很凌厉，着着都取要害，意在逼使梅玉退开，让出路来以能脱身。


梅玉的剑术本来就精，经过这两年来多次的杀伐拼命，招式更见凝炼，眼光和判断也更准确，身走轻灵，剑无虚发，林子洋的剑技虽精，在阅历上却差得太多，狠招攻出，梅玉只略动身形，就能避过锐锋，然后蹈隙反击，在他身上造成一些轻微的伤口。


这些创伤仅及皮肉，在激斗时也不觉有多疼痛，可是破了口子就会流血，动得越烈，血流越多，血流多了，体能骤减，梅玉显然就是打这个主意，而且也明显地生了效，他只以轻灵的步伐缠住林子洋，不让他脱身。


经过几十回合后，林子洋几乎成了个血人，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梅玉用力一剑，首先将他手中的兵器格飞，跟着一剑平拍，敲在肩头上，把林子洋打得跌倒在地，沉声喝道：“捆上，给他治伤。”


吴文桂是老经验了，先上前点住了林子洋的穴道，制住他的行动，也止住了他的流血，然后才叫人拿了金创药敷上包好，才请示道：“元帅是要就地审问呢，还是要送帅府去？”


梅玉想想道：“送去帅府好了，不过你这儿的防备不能松懈，提防他们有同党会去报讯！”


吴文桂道：“元帅请放心好了，此地通往安南只有一条路，沿途每隔十里就有一处哨站，只要有眼生的人通过，当即通知下一站注意，他们插了翅膀也飞不过去的广梅玉一笑道：“那可不是插了翅膀飞过去了！”


他用手指向天空，却见有两头鸽子，展翅向安南方向飞去，姚秀姑连忙拉弓扣弹，嗖嗖连声，射出了一连串的飞弹，但因为距离过远，只击落了其中一头，另一头却冲天而去，吴文桂却笑笑道：“元帅放心好了，逃不了的。”


他挥挥手，早有手下放出了一点黑影，凌空直追那只鸽子而去，万丽珠惊问道：


“这是什么？”


吴文桂道：“是军中专事豢养的铁翅神鹰，平时可以用来协助狩猎，但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截获信鸽，在两军作战时，这种猎鹰的作用很大，这是向蒙古人学的，太祖有天下之后，着令军中一体豢养猎鹰，并施以特殊的训练，便能担任特殊的任务……”


说着那一点黑影又在空中出现，闪电似的掠了回来，爪中抓着两只鸽子，一生一死，死的那只是被姚秀姑击射而死的，活的一只则是被它活活生擒。


万丽珠看了不禁钦羡地道：“这种猎鹰实在太好了。二哥，能不能送我们几头豢养在宫中。”


梅玉笑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连自己有几头这种猎鹰也不清楚。”


吴文桂却含笑道：“国王陛下喜欢这种猎鹰，可以派人到军中来学习驯鹰之法，然后再叫人到西域大漠回疆去捕捉幼鹰来从头豢养训练。这种训练好的成鹰，就是要了去也没有用，因为它们只听一个人的指挥，别人指使不动，沿海军中目前只有一个驯师……”


梅玉道：“有这么麻烦？”


吴文桂道：“太祖设道驯鹰营以来，军中所有的猎鹰与驯鹰师都由该营派出，专司其业。”


方天杰道：“它们除了抓鸽子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他们可以代替鸽子，担任传信的业务，而且还能侦查敌情，巡逻营区，搜索敌方斥喉，用途倒是不少。”


方天杰道：“那倒是值得训练一下。要多久？”


“将幼鹰驯至成鹰，大概是五年光景。”


“什么！会要这么久？”


“把一头鹰训练成听从指挥是很不容易的事，五年是最快的时间了，不过还是值得的……”


方天杰摇头道：“我是个急性的人，可等不到五年，而且，在暹罗，也用不到它们！”


这时梅玉已经把鸽足上小竹管中的纸卷取了出来，那写的倒是汉文，是通知安南王宫，说任务失败，而且身份已可能暴露，请速为之计……”


梅玉冷笑道：“速为之计，是怎么个计法？”


方天杰道：“安南阮氏跟前大将军蓝氏的关系很密切，他们对圣光寺和大哥也不买账，把圣光寺设在那儿的几名僧官都赶了回来，因为安南跟沐王的关系很近，大哥曾经派人向沐王去抗议过……”


“沐王府有何音讯呢？”


“沐荣回了一封很客气的信，说他对安南并没有钳制的能力，但是对蓝绍光却是十分支持的，只不过他是大明的藩王。安南则是朝廷的藩属，大家不相隶属，他不能正面干涉，他只能在暗中支助圣光寺……”


梅玉想了一下道：“安南既是蓝氏旧属的势力，沐王倒的确无法控制，而且身为外藩，也不便轻易对边藩出兵，这一点倒是可以原谅他的，只不过我受命都护西南，对这些藩邦有辖制之权的。”


姚秀姑连忙道：“爵爷，您也不能轻易用兵的。”


梅玉冷笑道：“他暗遣奸细，对我展开了暗杀行动，只此一端，已经足够构成我发兵的条件了！”


方天杰道：“二哥，你长途跋涉才来到此地，又要匆匆地发兵远行，那在兵法上是所谓的师老兵疲，不征伐！”


“这正是安南敢于惹我的原因，他们吃定了我不敢轻动，我就偏要动给他看。”


方天杰道：“二哥何不领军在此小驻，待兄弟率军去讨伐他们一阵！”


“你带哪一支兵去？”


“圣光寺属下征得兵了万人，经小弟训练年余，已颇可一战，再者，暹罗也能派出几千人。”


梅玉一叹道：“老三！皇帝派我来西南开都护府，就是不希望圣光寺在此间的兵力太盛，你那一万人只能用于自保，不能用来打仗的！”


姚秀姑也道：“是的！兄弟，永乐皇帝是个猜忌心很重的人，对于建文大哥匿居此地一事的态度，一直捉摸不定，你还是别去刺激他的好。”


梅玉道：“但安南的问题必须解决，这是向我挑战，我要开府西南夷，威信不容受损，必须儆以立威。”


大家都知道梅玉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也不容更改，但是梅玉这次却作了很大胆的行动，他留下了大军在后面慢行，自己只带了一个吴文桂，两人双骑上路先行，吴文桂是因为自小出身在云南，通晓各种苗夷语言，梅玉带着他是为了方便行路。


他要一个人先走，主要是为了了解敌情，也是为了安全，他知道安南既然决心要对付他，暗杀的行动一定会继之不断，倒不如他一个人走在前面出人意料。


大军帐中只有姚秀姑一个人，带着几名侍女，但是几位副帅每天还是循例到军中叩清指示，实际上，梅玉已经领先走好几天了。


暹罗通安南是有路的，但是梅玉却要抄近路，他准备横越老挝，由永珍直逼河南，而且也要他的部属跟在后面走这条路，他本人在前面等于是开路，沿途留下记号，让大军随后追上来。


所以，他走的是小路，仅容一骑通行，梅玉却不担心这件事，他认为他的马匹能通过的地方，大军也能行。


吴文桂是通晓夷语，不停地找当地土著问路，使他们一直能维持着正确的方向，而且也躲开了蓝氏的侦骑，使他们一路很顺利地行进着。


七月天气十分闷热，他们已经越过了边境，进人到安南的境内藩岭之下，安南山脉绵延极长，越岭而过，十分的辛苦，山上山下气候截然不同，他们越行越高，天气也越凉，忽而遭逢到一阵急雨。


两个人纵马急冲，隐隐见到一片村落，屋舍十分整齐，就放马奔了过去。


冲到村口时，雨势更大，两匹马就一直进去了，到了一间较为高大的草堂前，他们才止住了马，有一个老婆婆出来，看见他们后，脸上略有异色，不过很快就开了门，而且用汉语请他们进去。


她说的汉语是吴依一带的苏州语，梅玉听来十分亲切，因为他的母亲是苏州人，家中仆妇与陪嫁的丫头也多半是苏州人，他从小就听惯了苏州语，也会说苏州语。


于是道了扰，老婆婆听他能操乡音，更是欢喜，一面为他们送上了茶水，一面向他们道及根本。


她姓韩，是人家的世仆，追随老爷来此的，老爷与夫人都过世了，剩下就是两位小姐在当家。


这儿整个村子都是韩家开发出来的，而且村人都是韩家的世仆，居此已有三代，也有近三十年了。


老太婆为他们送来了火盆，让他们烘干了衣服，等他们略微像个样子，才笑着道：


“两位小姐要出来见客人。”


后堂出来了两个年轻的女郎，衣着朴素大方，但是姿容秀丽，艳光照人，使梅玉的神色为之一亮。


较为年长的那个女郎也操着吴依软语，莺声呖呖地介绍自己道：“小女子韩玉玲，这是拙妹金玲，蓬门弱女，远处天涯，却想不到有幸能接待公子这等贵宾。”


吴文桂道；“这位可不是什么公子，他是天朝钦封的西南夷都护使，兵马大元帅，一等汝国公梅玉……”


两个女郎都为之一震，韩玉玲笑道：“原来是梅大元帅，那更使蓬革增辉了！”


梅玉看了吴文桂一眼道：“文桂！你太多嘴了！”


吴文桂道：“不是末将多嘴，而是末将突然发现了这儿的府记，知道此地是总降头师的处所，因此才将元帅的身份揭露出来，免得她们冒犯。”


梅玉微怔道：“总降头师，就是统治苗疆各部巫师的神巫，怎么会在此地呢？”


吴文桂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末将只知道降头师是以星星来分等级的，拥有的星数愈多，等级也愈高，末将有个远亲，是苗疆人的降头师，只有五颗星，据他说最高的总降头师有七颗星。”


他指着堂角一具旧花瓶中插着的一支黑令箭，前身上雕着七颗金色的星星！


梅玉在西南夷也有年许了，自然也听说过降头师的种种，他们是生番部族中的巫师，除了以符咒为人治病外，还兼具祭祀教化等工作，极具权力，有些部落中，酋长都要受其控制。


他们是西南夷人中另一个统治阶段，以降头术（即蛊术统治着为数极巨的土人，不过他们自成一个体系，世代相随，谁都无法深人了解）。


韩玉玲一笑道：“客人真是好见识，愚姊妹的身份极少有人得知，居然被客人从七星令箭上看出来了，愚姊妹是七十二峒总降头师，也是降头术门第二百七十三代掌门人！”


梅玉哦了一声道：“流传有这么久了吗？”


韩玉玲道：“是的，相传本门为三国时蜀相诸葛武侯所创，他五月渡泸，深人苗区，七擒孟获之后，惟恐孟获又叛，乃留下一些奇术，世代相传以制苗人，所以本门的开门祖师，就是孔明先生。”


“这……姑娘怎地不在苗区呢？”


韩玉玲一笑道：“苗区广大得很，川中云贵，只是一部分而已，西南诸夷，都有我苗家儿郎，幅员之广，不逊中原，人员之多，也不下华夏！”


梅玉自从辟居海外之后，眼界大开，倒是相信此言不虚，尤其是足迹远及马六甲、苏门答腊等地之后，才知道天外别有天地，古人仅以中华为宇宙中心，实在太浅薄了。


因此他倒是一拱手道：“姑娘说的是，敝人不知道姑娘有此等显赫之身世，倒是失敬了！”


韩玉玲却轻轻一叹道：“这不过是我自我解嘲而已，苗域虽大，都是穷山恶水之地，苗人虽多，都是凶蛮未曾开化之徒，跟中原是不能比的！我这总降头师虽能操握住他们的生死，却无法号令驱策他们，跟中原的皇帝，毕竟是不能比的。”


梅玉听得一怔道：“姑娘怎么想到要跟中原的皇帝去比较了。”


从未开口的韩金玲却道：“有什么不能比的，中原的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朱元璋也是我先祖的部下而已！”


梅玉更为吃惊，韩玉玲微笑道：“提过去的事没多大的意思，不过舍妹倒是不吹嘘，先高曾祖韩林儿，曾祖韩山重，朱元璋是跟着他的舅父郭子兴起家的，郭子兴却是先曾祖的部将！


“韩林儿仗着白莲教最先在元末举事，其子韩山童为继，郭子兴是韩氏的部将，这倒都是事实，不过没人提起，因为太祖得天下之后，将各路抗元的义师先后吞并，凡是自主为王的人，几乎全部加以族灭，而且还全力搜捕遗孤，加以扑杀，因为太祖最信服一件事，就是斩草除根，那些家庭的权势被夺，先人被杀，仇恨结得很深了，不是任何方法可以化解的，只有除干净了才会天下太平。”


梅玉感到无言可谈，只有一阵苦笑，韩玉玲笑笑道：“所以愚姊妹才会万里迢迢，跑到异城来安身，我们若是仍然在中原，恐怕早被锦衣卫给搜出来了！”


梅玉只能道：“二位请放心，梅某不会为难二位的。”


韩玉玲一笑道：“梅国公，你虽然贵为都护使，可是圣光寺中那位圣僧是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跟你是什么关系，更是明白，愚姊妹可以相信你不会帮着朝廷来对付我们，可是这位贵属却是锦衣卫中人……”


梅玉忙道：“姑娘错了，吴文桂是禁军中的参将，因为他熟悉边境事务，才借调过来的！”


韩玉玲冷笑道：“那就是国公对他的历史不清楚了，这位吴大人一直是锦衣卫驻贵州的负责人，日前才调回京师，出任禁军参将……”


梅玉一怔道：“文桂，是这样吗？”


吴文桂只有道：“是的，末将原属锦衣卫，积劳十年而无错失，才能首至正式军功出身，这是锦衣卫一条进人正式功名的。


路，走来却很辛苦！”


“你还属于锦衣卫吗？”


“国公是多此一问了，锦衣卫这个圈子是有进无退的，一旦成为正式人员，终身都要在那个圈子里，除非我们的功勋再建，等封为国公，那时才可以脱离了。”，梅玉叹了口气道：“你还要兼着锦衣卫的工作？”


“这是必然的，皇上建立锦衣卫制度，就是要把耳目促入到每一处地方，这样才不会受到蒙蔽。”


“我这儿的一切你都要向上呈报了？”


“是的！郑公接掌锦衣卫业务已经有十几年了，历任太祖、建文、永乐三帝，建功至伟，在他有生之年，大概没人能替代他的。”


梅玉长吸了一口气，觉得皇室这一手实在厉害，他们把锦衣卫的有功人员，升任军职，派到各地军中，可以使人事渠道畅通。


而且也可以把密探工作，不动声色地在各处展开，最重要的是能论功计酬，使人人都干得起劲。


本来梅玉感到奇怪，锦衣卫的待遇不是很高，郑和管得很严。绝不准部属有利用职权敛财的机会，官位也不高，只是权大一点而已，怎么可能吸收那么多的精英为用的，现在总算知道他们另有一套升迁的渠道。


但是他对吴文桂的置身麾下，却无可奈何，事实上他知道朝廷派来的这一批军队，虽可供他全权指挥，却不是他的私人武力，他如有不利于朝廷之心，这支部队立刻就会倒戈。


因此，他只有苦笑道：“姑娘对于朝廷动静，倒是颇不隔膜，居然识得文桂的身份。”


韩玉玲道：“弱质女流，又不蒙当道佑护，当然要靠着耳目聪明一点而求自保了。”


梅玉默然片刻又遭：“姑娘知道梅某此刻要干什么吗？”


韩玉玲笑道：“虽然不知道，但可以猜得一二，国公在镇南关坏了蓝绍光的事，蓝小侯跟安南交好，托庇安南，国公大概是要去抓他归案的。”


梅玉见她居然猜中了，心中更是吃惊，表面上维持冷静地道：“姑娘对梅某的使命有何见教呢？”


韩玉玲笑笑道：“国公很重视我的意见吗？”


梅玉道：“梅某在西南夷不止一天了，深知道降头巫在土人中的影响力，姑娘既是总降头师，西南诸夷与姑娘的关系非浅，梅玉自然是重视的。”


韩玉玲笑笑道：“我这总降头师只能管管蛮荒土人，而各邦的元首国君和他们的部属却都不受我的管辖，国公如果问我的意见，我自然是希望你们打起来，打成两败俱伤，使我的土人能够取代那些当政者……”


梅玉道：“那是不可能的，人只会由野蛮进到文明，绝不会由文明再回到野蛮的。


韩玉玲轻叹道：“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若是国公折师过重，朱家天子一定会再派大军前来支援，这一战安南必败无疑，因此，我只想能为国公稍尽绵薄。”


“姑娘将何以助我？”


“我可以号令所属苗人群起合攻阮氏！”


“姑娘能指挥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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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巫女情缘



“安南苗区约有苗民七万，我一声令下，七万人俱可参战。”


“安南的军队有多少？”


“据奴家的调查，安南有步兵六万，蛮兵两万，另外交趾尚有步军四万，国公若是仅以五千人去征伐他们，绝对是不够的！”


梅玉倒没想到安南的实力有如此强大，因为据他所得的情报，安南王只有禁卫军两万人，而韩玉玲竟然说他们的军队有八万之众，足足多了四倍，所以他问道：“姑娘的统计可靠吗？据梅某所知，安南有禁军两万。”


韩玉玲笑笑道：“梅大人所说的不能算错，安南王只在都城卫军两万人，可是他们散处在各地方民团，却有四万余众，这些人都是蓝氏旧部负责训练的，其技之精，尤胜于正规的军队，再者是那两万蛮军，他们更是利用一些凶悍的蛮族，严施训练，学足皆军，勇不可当，蓝小侯的部属就是仗此而控制安南的。”


梅玉无怀疑地道：“多谢姑娘相告，这事情太重要了，与两军交战，料错敌情，尤其是把敌兵的实力低估了三四倍，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韩玉玲道：“国公既然知道对方有八万之众，难道就凭手上的五千人去交战吗？”


梅玉不禁犹豫道：“我那五干部众都是久经训练的精旅，不仅战技精熟，而且武器配备也较一般为佳，不敢说以一当十，至少能以一当五！”


韩玉玲一笑道：“就算是以一当十，也比人少了三万名呢？


国公大人不必掩饰了，这一仗你绝无胜算。”


梅玉道：“光靠我的部属，或许不能取胜，不过暹罗、缅甸都可以借到兵，再者在镇南关的沐王府也不会坐视，拨个几万人必不成问题，还有我三弟所领的圣光寺卫队，集中个两三万大军都是很容易的事。”


“以国公个人的关系，妾身相信国公能得到这些援助了，只不过远水难救近火，这几处地方，除了从暹罗调军还快一点，其他地方都要翻越关山，要行军几个月才能到达安南。”


“镇南关过去可近得很，半个月内，就可以直抵安南的都城西贡。”


韩玉玲笑笑道：“再近也不如在安南境内召请助力强吧，国公如果相信妾身的调度，妾身可以在老挝和高棉境内，召集一两万苗人助战，也可以叫安南的那两万蛮军不战自乱，倒戈相向，这一点岂非省事太多。”


梅玉心中大为震动，假如能这样的话，岂不是太好了，忍不住失声惊问道：“姑娘真有这么大的把握？”


韩玉玲骄傲地一笑道：“国公别忘了，妾身姊妹是总降头师，所有苗人中的巫师都是我们姐妹派出去的，我们一个命令出去，没人敢违抗！”


梅玉忍不住异常兴奋，可是他看见韩氏姊妹脸上的表情后，又冷静了下来道：“！”娘如此帮忙必定有条件的吧！”


韩玉玲狡黠地一笑道：“朱明朝廷于我韩家有杀祖夺国之仇，我们不去报复他，还要去帮助他们，那真是愧对泉下的祖先了！


梅玉只有轻咳一声道：“韩姑娘，我这汝国公虽是朝廷所封，但我出掌西南都护，为的却不是朝廷。”


“我知道，你为的早圣光寺中的那个人，他也是朱洪武的子孙，我们该帮助他吗？”


梅玉憎然道：“梅某并未求助，是姑娘自动要帮助的。”


韩玉玲笑笑道：“不错！我是自动表示的，而且我也想说明一下，如果我的帮助转移到安南那方面去，那对国公可是大大的不利了。”


这下充满了威胁之意，但梅玉却无法否认，她确有这份能力，西南诸夷中，苗人占绝大多数，虽然他们分为很多的部族，但是他们十分迷信，降头师的地位非常重要，而总降头师，确有号令群苗的能力。


梅玉没话说，倒是在一瘒的吴文桂开口了，冷冷地道：“韩姑娘，令姊妹如果要介入安南之战，那就是自寻死路了，朝廷对前元末各路反王后人的搜索迄未停止过，如果知道你们是韩氏后人，而且在苗区又造成了如此势力，绝不会放松你们的。”


一旁的韩金玲也怒声道：“那又能如何，这个地方可不归大明朝廷管。”


吴文桂冷笑道：“韩姑娘，你不必否认，大明朝廷是管得到这儿的，为了一伙苗子作乱，朝廷或许不想多事，但是为了诛绝白莲遗孽，朝廷可以不惜动员几十万大军来狂荡的，踏平西南夷，杀光所有的苗人也不无可能。”


他的语气充满了威胁，倒是把韩玉玲给镇住了，只有坦然地一笑道：“吴将军，这是干吗呀，我们惹不起朱家，总躲得起吧，大不了我们上船一躲就是了……”


吴文桂不放松地道：“躲不掉的，宫廷总监郑和公公已经率水师舰队两度西征了，原班人马还在集训，准备继续不断地西行征讨，一则是开发西南海域，扩展大明版图，再者也是要彻底扫平朝廷所谓的叛逆势力，先前各路反王的部属后人，有不少流落在海外，挟着一部分人手在海外生了根，郑公公就是专为对付这些人的。”


梅玉一怔道：“文桂，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郑公总领天下密探，得到消息后立即出发，因为皇帝把这个责任全部交付给他了，否则两次西征，为什么都要由郑公挂帅呢？就是为了便于连贯作业，锦衣卫所设的密探都遍及海外各处，这些人的设立与存在都是绝对的秘密，只有郑公亲至联系，才能搭上线！”


梅玉不禁暗惊朝廷耳目之广，连韩氏姊妹也被吓住了，韩玉玲干笑道：“我们仗着白莲教中的一些法术，在苗人群中建立信仰，取得这个总降头师的地位，已经很知足了。倒是不想再在中原立足……”


吴文桂道：“最好是如此，否则天下之大，将没有你们容身之处！”


韩玉玲顿了一顿道：“其实我们所求不大，只希望能征服安南后，拨出一块地方，作为我们法坛所在。”


吴文桂笑笑道：“姑娘这个地方不是很好嘛，又隐秘，又适中，可以兼及全部苗区。”


“但是这儿大小了，不够庄严，无慑人之威，愚姊妹的意思一是想要一座城堡，公开设立殿堂坛主，成为巫教圣地以供苗人朝拜”


梅玉道：“你们大可以自己建一座呀！”，


韩玉玲道：“不行！降头之术，只在苗人中受尊敬，西南各＿邦的国君都跟我们是敌对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国公的支持下建城。”


梅玉微笑道：“我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国公都护西南，各邦的国君都在节制之下，尤其是征服安南后，拨出一块安南的地方，其他国君不会反对！”


吴文桂立刻道：“元帅！绝对不行，朝廷如果得知韩山重的后人在外夷公开设城，必然不会放过，那时连国公都有所不便了，韩姑娘，二位有了这个身世，还是老实点在山中守守吧，千万别妄想公开地放出来了。”


韩玉玲默然片刻才道：“吴将军说的也是，是妾身太妄想了，朱家目前正当运，属于中原天下，看来我们是无法出头了。那些话都不提了，二位冒雨而来，衣衫尽湿，腹中想必也饥饿了，且在寒舍留一宿吧！”


吩咐老妪摆上酒菜，倒是十分丰盛，这时天色已黑，外面暴雨仍在下着，梅玉他们要走也走不了，只有在此歇下了，身在客中，他们不敢多喝酒，小饮几杯即止。


韩玉玲将他们分别送到客房中睡下了，梅玉睡到半夜，感到口渴不止，恰好韩氏姊妹给他送了盏茶来，他倒是很意外地道：“贵姊妹尚未安歇？”


韩玉玲笑道：“没有！今天的菜可能口味重了一点，我们起来煮了一盏茶，听见国公在屋中翻动，想必也是口渴了，故而给国公送了一杯来。”


吴文桂在晚间饮食时，在暗中已经把每一样酒菜都检查过，确知无碍才放心地食用。


所以这时梅玉也很安心地接过茶来，一饮而尽，只觉得又香又甜，十分顺口，当下又要了两杯。


三杯茶下肚后，渴意稍减，然后却有一股热心，在小腹丹田处烧起来，烧得他十分难过。


韩玉玲笑着靠近他道：“国公，你怎么一头大汗呢？”


拿着手中的帕子为他拭去汗水，帕上传来一股甜香，使他神智为之一昏，以后他就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他依稀记得自己欲火如焚，而后跟两个女子欢合过，这两个女子仿佛是韩氏姐妹。


颠狂了半夜，他疲极而眠，似乎也记得两个女的还夹着他睡的，等到红日当空，屋中大亮时，他是真的醒过来了，先是头很痛，又感到身子很累，可是手脚动处，似乎都触到软绵滑腻的肌肤，这使他触动了梦中的记忆，一下子坐了起来。


身旁的情形使他大为吃惊，韩玉玲和韩金玲都是全身赤裸裸一丝不挂地卧在他身边，他自己也是赤条条的。


这一惊更是未同小可，猛地一下子跳落在地，这才把两个娇慵不胜的女郎惊醒了过来，望着床下赤身的梅玉，她们似乎都很不习惯，连忙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丝不挂，双双一声娇呼，拼命地用手遮掩着。


忙了一阵，她们发现没多大用处，两只手掌能遮住的地方本就不多，顾得了上就顾不了下。


终于，韩玉玲勇敢地放下了手，指着腿间和榻上的一处残红，颤着声音道：“郎君，请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贞血，在此之前，我们都是冰清玉洁的女孩儿家。”


韩玉玲见梅玉不说话，神色一变道：“郎君可是不相信我们姐妹的清白，我也知道这是不足为信的，不过还有很多证明的方法的，妹妹……”


韩金玲寒着脸，嗖的一声，由枕下拔出一枝雪亮的匕首，对着韩玉玲的胸口刺去。


当她取出匕首之后，梅玉已经有了戒备，急忙上前一掌急拍，把匕首拍向了一边，但是匕尖已经划破了胸膛，割裂了一条长长的伤痕，鲜血直流。


梅玉只得又不避嫌地用手掌捂住了伤口，阻止流血，然后急急地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死！我被杀之后，你可以剖开我的身体，检查我的清白，一个初经人事的处子和妇人之间，必然是不同的，你就是不懂，那位吴将军是锦衣卫出身，对验尸认身份有独特的一套，他可以告诉你的，只不过我不能活着去让另一个男人检查，只有一死让人验尸了。”


脸色煞白，语气冰冷，梅玉手足无措地道：“我相信二位是玉洁冰清的好姑娘，只是我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


韩玉玲道：“郎君倒不必为夺去我们的清白而自责，是我们存心安排的，先是茶中渗有合欢散，然后我们的身上又熏过甜梦香，手帕上洒了销魂粉，这三种都是苗疆特制的媚药，苗女们用来捕捉丈夫的，寻常人用一种就够了，三种齐施，就是西天佛祖也难免会乱性的。”


梅玉总算明白自己何以会如此荒唐了，昨夜的情景他犹依稀在目，两个女子虽是自动地送上来的，然而在真正交合时，她们都曾抗拒，是自己用暴力去占有对方的，而且交欢罢一女，又追上另外一个，需索无厌，两个女子都宛转呻吟，不胜狂暴。


自己之所以失了人性，原来是受了剧烈春药之故，而这媚药却又是对方故意安排的，使他不禁啼笑皆非地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很简单，我们要嫁给你。”


梅玉大吃一惊，连忙摇手道：“这不行，我已经……”


韩玉玲一笑道：“我们知道你已经娶了妻，那位姚氏夫人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杰，我们不是要你休妻来娶我们，而且我们也不是要嫁到你家去。”


“那二位究竟要什么？”


“我们只要一个名分，对外承认我们是你的女人就是了，说是情妇也行，外室也行，在这万蛊山庄中，你是男主人，你随时可以前来……”


“这儿叫万蛊山庄。”


“是的，我们也是万蛊门主，降头术就是蛊术，我们这总降头师一向是世袭的，法术也是祖传的，我们必须要延续后代，但在这蛮荒之氏，佳偶难求，我们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


“可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呢？”


韩玉玲叹了一口气道：“郎君，很对不起我们先造成了事实，因为成为我们的丈夫，就是万蛊门主和总降头师，可以号令苗疆数十万苗人，妾身等知道郎君无意及此，才敢觍颜身事，如果是落在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身上，那后果简直是难以想像！”


梅玉睁大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韩玉玲笑笑道：“郎君现在是总降头师了，征安南时，可以号令七十二峒以及一百二十八部群苗为助……”


“不！我不要你们帮忙……”


“现在可是无条件的了。”


“我还是不要，我征讨安南，是有一个堂皇的理由，他们勾结汉奸，意图狙杀上国大臣，无视于天朝威严，但是叫那些苗人来战争，就太没有道理了！”


韩玉玲的神色又变了一变才道：“好吧，我们是决心帮助你，你不领情就算了！”


梅玉见自己的衣服脱在一边，连忙匆匆地穿了起来，韩玉玲紧逼着道：“郎君，对我们姊妹的名分……”


梅玉苦笑着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梅某总不能再说什么，只是一个条件，你们若是跟我回家，我必不会负言，绝对给你们正式的名分！”


“什么样的正式名分？”


“我已经授室，要我再娶是不可能的，可是我那妻子姚氏是个很贤慧的人，她不会欺负你们，也不会压在你们头上，大概可以做到平头齐大……”


“可是国公夫人的浩命只有一份！”


“不！你们姊妹都可以有一份，这是朝廷破格允许的，有几位国公娶了两位夫人，都是为了正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结果皇帝只有多发一份浩封，不论嫡庶，我相信可以为你们各请到一份的。”


“我们是韩家的后人也没关系吗？”


梅玉想了一下道：“没关系，正如你们所知，我这个西南都护汝国公是皇帝格于情势，不得不封的，我身上担得下天大的问题，只要我不造反，皇帝都会担待的。”


“那我们必须要放弃现在的身份了。”


“是的，你们必须放弃，规规矩矩地做我梅家的媳妇，否则恐怕皇帝那儿讲不通了，他绝不允许我在这儿又建下私人势力的！”


韩氏姊妹呆住了，韩金玲道：“姊姊，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玉郎说得不错，朱家皇帝对他一直没放心过，恐怕不会让他再兼苗家总降头师的。”


梅玉道：“先是一个总降头师还好一点，因为这个身份跟各夷邦的君王是对立的，他可以利用那些番王压制着我，糟的是另一个万蛊门主，那是江湖帮派，而且这一门派的弟子在西南颇具势力，这才深为帝家所忌，当年我不过是一家镖局的总镖头，皇帝已经不安心了，如果我再弄上一个门派，他就更要寝不安忱了！”


韩玉玲一叹道：“现在想到这些已经太迟了，我们已经把本身神蛊种在你身上，想换也撤不掉了。”


梅玉一震道：“本身神蛊是什么？”


韩玉玲道：“我们是万蛊门主，当然不炼别种神蛊的，我们的本命神蛊是同命鸳鸯蛊！”


“这是种什么蛊？”


“这是苗女对最心爱的丈夫所炼的蛊，既经种出之后，没有任何撤出的方法，就此生死同命，你若是死了，我们姐妹必定会追随于地下。”


梅玉不禁哼了一声道：“换言之，你们若是死了……”


“我们是姐妹两人，只要有一个人活着，神蛊灵气得所依凭，你就不会有事，除非我们姐妹同时死了……”


梅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呆了半天才道：“即只有希望我们大家都长命百岁了。”


韩玉玲流着眼泪道：“郎君，我们可没有存心害你，我们虽有本命神蛊可以控制生死。


可是得神蛊之助，百病不生，百毒不侵，只要不死于雷霆水火兵刃等意外，一般的命都长得很，我们中有十来位百岁以上的长者……”


梅玉只有苦笑道：“那些题外话不必谈了，反正我对自己的行为总会负责的，你们不能下嫁，我也没办法了。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担任什么总降头师和万蛊门主的，你们要什么名分你们可以自己宣布，反正我都承认！”


韩玉玲含着眼泪道：“谢谢你郎君，妾身只有自悔孟浪，不该把事情没想清楚就冒昧相就，现在纵然想变换也来不及了，我们的责任实在不容放弃，除非等我们姊妹中有一人生下了儿女，长到十五岁后，能接替责任了，我们才能去侍候郎君。”


“假如没有生育呢？”


“那就一直要等下去，反正郎君必须每年与我们相聚一月，借声气之交换以安抚情蛊……”


“什么？假如我不来呢？”


“那就很遗憾了，我们姐妹固将不免于死，郎君也会因情蛊啮心而死，郎君千万不要以等闲视之，情蛊发作时，神仙也治不好的。”


“你们不能另外找个人吗？”


“情蛊既种，终身以之，这一辈子我们都不能有第二个男人了，否则立即蛊发身死。郎君，苗女善用蛊去治男人，然而很少炼情蛊，因为这种蛊对施蛊人的限制更多更严，约束更苛，非至情爱者，不会施种……”


梅玉只有苦笑一声道：“梅某何德何能，得二位种情若此，真使我受宠若惊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讥嘲之意，但是两个女子脸上只是浮起一重怨色，没有任何的回答。


梅玉叫醒了在隔屋的吴文桂，他仍在酣睡未醒，照说，他在锦衣卫中提任密探要员，警觉性不会那么差，显见得是中了算计。


可是梅玉也没说他什么，只是催促他上路了，一直等他们在韩氏姊妹的注视下，默默地离去很远后、吴文桂才深呼了一口气，真难以相信，她们居然没有在我们身上种蛊，就这么放我们离开了。”


梅玉深视了他一眼，长叹无语。


吴文桂一直没得到梅玉的回答，才又自言自语地道：“入万蛊门而又不中蛊是很难令人相信的事，也许她们是万蛊门主，所种的蛊较为高明，不易为人所察觉，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去找金花圣母检查一下……”


梅玉心中一动道：“金花圣母又是什么人？”


“金花圣母曾经是万蛊门的长老，后来因为跟门户闹翻了而脱离门户，自立金花门。”


“这是个怎么样的门户呢？”


“金花门下都是女弟子，专事制蛊的工作，举凡苗人被盅所制，就可以向她们求救，解除禁制。”


“这不是跟万蛊门作对了吗？”


“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如此，其实金花门只是站在监督与辅导的立场上，帮助万蛊门整顿门户，举凡万蛊门中弟子使用蛊术不当时，金花门就会出头干预了。”


“如何的干预法呢？”


“替受制人解除蛊毒。”


“这个……万蛊门能够忍受吗？”


“金花门却不是轻率地为人解蛊，第一，她们要收取很高的代价；第二，他们为人解蛊时，必定问明原因，确知受制人无辜受害，或是对方施术过当时才为之，所以万蛊门跟金花门之间，养成了一种默契，而且金花门只治蛊而不炼蛊，对万蛊门仍是颇为尊敬的。”


梅玉叹了口气道：“假如是这样的话，金花门还会为我们治蛊吗？如果我们中了蛊毒，则必然是万蛊门主下手，金花圣母会去得罪万蛊门主吗？”


“这个倒不必担心，金花圣母就是因为与上任门主意见不合而自立门户，在大前提上，她不反万蛊门，但是若牵涉到门主的私人行为，她是绝不会客气的。”


梅玉想了一下才问道：‘门主所下的情蛊她也能治吗？”


吴文桂一震道：“元帅难道是中了情蛊？”


“是的，她们告诉我已经在我身上种下了情蛊。”


吴文桂顿了一顿才道：“这种蛊恐怕金花圣母也无能为力了，据末将所知，情蛊是一种同生共死的手段，对受蛊者固然有限制，而施术者也同样地要受到禁制，元帅！那两位万蛊门主对你一定是情有独钟……”


韩氏姊妹已经把情蛊的种种都说明白了，所以梅玉无须他多做饶舌，只是烦恼地问道：


“我只想知道，金花圣母能不能解掉这种蛊？”


“这个末将不太清楚，要见到金花圣母本人才知道，好在金花宫就在我们要经过的路上，我们顺路去拜访一下就是了……”


无端惹上这一段情孽，使得梅玉心中十分烦躁，一路上只是急急地赶路。


吴文桂也知道梅玉的心情，一直在前面默默地领路，他的地理极熟，因为他原先就被派在西南一带，担任锦衣卫的外围联系，郑和为了要出使西洋，才把他调回去，这次又派到梅玉的帐下来，倒是得力不少。


赶了两天的路，在第三天的黄昏，他们进人到一处山谷，谷中遍植一种金黄色的花朵，发出了一种醉人的甜香，闻久了使人有种昏沉汉的感觉。


吴文桂道：“苗人叫这种花为醉金葵，花朵拿来泡酒，可以做迷药，它的种子尤其厉害，就是它的叶子。干了研成粉末，混在香料中，可以制成迷香，金花谷和金花门就是以此而得名的！”


“这些花也都是她们种的了。”


“是的，醉金葵极难繁殖，其他处难得一见，惟独此地，因为水土之故，繁殖特盛，当然也是金花门刻意经营之故，每年从这些花朵上，她们就嫌进了上百万两的银子。”


“这些花竟如此值钱？”


“是的，最主要的买主全是西方大秦和大食波斯的胡贾，他们买去是做医药外科手术上的麻醉剂，至于波斯宫廷中买去，则是做迷药用了！”


“我们中土怎么不使用？”


吴文桂道：“因为这种花果具有剧烈的麻醉作用，能使人丧失神智，若是使用不当，落入奸邪之徒手中，就变成害人的器’具，所以官府严格禁止使用。”


梅玉点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些花朵既是如此值钱，可是在这漫山遍谷，都无人看守，难道不怕人来偷吗？”


吴文桂一笑道：“金花门可不怕人偷取，她们在花圃中饲养了一种小蜘蛛，毒性极烈，尤其是它的蛛丝，沾上人身，立刻就化成血水，只有金花门自制的解药可避，所以这百里山谷，不必设人看守，却也没人敢擅人一步。”


“我们走在路上，不怕染上蛛丝吗？”


“末将在入谷前，已经跟金花门的弟子联系过了，所以不会中毒。”


“本帅身上也有解药了。”


“是的，末将已经把解药洒在马鞍上，周围两丈之内，那些毒蛛都会远避不遑，除非我们驱马进人花圃，否则是不会中毒的。”


“文桂，我发现你对苗疆的事了解得十分详细。”


“末将在此多年，任务就是要深入了解苗疆的一切。”


“那你怎么会对万蛊门主的居所毫无所知，糊里糊涂地投了去！”


吴文桂为之一震道：“这个末将实在难辞其咎，不过万蛊门主的身份一向都神秘莫测，连各苗峒的巫师都难得一见，末将在此多年，却从未见过万蛊门主……”


梅玉只嗯了一声，遂又问道：“那你已经跟金花门的人说过我们要去了？”


“是的，末将必须先告诉她们一声，金花门等闲不接纳外人的。”


“有关我身上情蛊的事呢？”


“自然也说了，只是那个弟子也不知道金花圣母是否能解得了，让我们自己去问了。”


“她至少也会将我们要前去的消息通知谷中吧！”


“这是一定的，所以谷中才撤回一切的巡逻人员，否则我们一路行来，哪得如此安宁！”


梅玉却神色一寒道：“想必你没有把本帅的身份通知她们，本帅受中原天子之命都护西南，又兼圣光寺的全权代表，西南各邦俱在本帅辖制之下，这个金花圣母知道了本帅要来，理应远出相迎才是，她居然如此托大，要本帅亲自登门造访了……”


吴文桂不禁为之一怔道：“元帅！金花圣母不是官中人，她在苗疆地位清高……”


梅玉却犯了性了，倔强地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四海之内，莫非工民，她的地位再高，也不能在我这西南都护大元帅面前搭架子……”


吴文桂没想到一向谦和的梅玉，忽然会摆起官架子了，“元帅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梅玉冷笑一声道：“我相信她们不知道，因此你不妨先走一步，告诉她们去，假如她们还是如此傲慢无礼，本帅今天也不去了，等后面的大军到了，会同大军开过去，倒要看看她们是否还神气得起来。”


吴文桂见梅玉脸上沉下了怒色，连连唯唯称是，然后单马飞也似的向前而去，梅玉只冷笑一声，徐徐驱骑，顺着小路，慢慢地前行。


再进前二里许，翻过一道山坡，但见一片村落在望，路上却拥来了一大堆女郎，身着苗装，列在两旁。手中挽着花篮，篮中都放满了醉金葵的花瓣，一边曼声歌唱，一边把花瓣洒在地上。


然后吴文桂伴着一个彩衣老妇趋前，那老妇不等吴文桂介绍，就先自躬身作礼道：“草民段金莲恭迎元帅虎驾。”


梅玉在马上也拱拱手道：“不敢当，请教可是金花圣母当面？”


段金莲连忙道：“不敢当，草民乃是金花谷中总管。”


梅玉神色一变，吴文桂忙趋前凑在他的耳边道：“金花圣母叫段金花，是她的姐姐，前两个月因为风瘫之故，两腿俱不能行动。所以未能出迎。”


梅玉这才哼了一声，段金莲也颇为惶恐地道：“家姐本当亲迎，怎奈双足行动不便……”


梅玉只淡淡地一笑，也不说什么，徐徐策马，踏着花瓣向前走去，段金莲忙恭恭敬敬地上前牵着马缰引路，又走了半里许，来到一所最高大的木屋前，另有一批女郎在吹奏各种稀奇古怪的乐器。


另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彩衣老妇，双臂各拄着一根拐杖，弯腰致礼道：“老身段金花叩见元帅。”


梅玉跳下了马，抱拳致礼道：“不敢当，梅某来得冒昧，打扰宫主清修了！”


段金花邀梅玉进去了，正堂中只有宾主两个座位，吴文桂站在梅玉背后，段金莲也站在段金花的后面。


有名苗女弟子献上了茶，茶色碧绿，泛着清香，段金花让了一下，梅玉却接过一饮而尽，放下茶盅时，段氏姊妹的脸上都泛起一丝喜色。


梅玉放下茶盅，立刻开门见山地道：“梅某来得冒昧，请圣母恕罪，但梅某此来实在有急事……”


段金花笑道：“老身已经听吴将军说及了，元帅但请放心，元帅所中的蛊，老身治得了。”


梅玉道：“圣母，梅某所中的乃是情蛊。”


“老身是万蛊门出身的，老身手中没有对付不了的蛊。”


“这么说来，圣母所能，竟已超过了万蛊门主？”


段金花道：“这倒不敢说，万蛊门中有三种神蛊，其炼法为门独擅，老身无由得知，其余的都难不倒老身！”


梅玉道：“据韩家姊妹说，情蛊是属于门主独擅的三大神蛊之一，而且天下无人能解，连她们自己都收不了。”


段金花脸色微变，顿了一顿才道：“老身近年来，专门研究三大神蛊的解治之法，已经略有成就！”


“略有成就不是绝对有把握吧？”


段金花神色再度一变道：“世上的任何事都没有绝对能把握的，老身只能说有相当把握而已！”


梅玉道：“在解除蛊毒时，梅某有危险吗？”


段金花略作思索才道：“元帅多少总要冒点险的。”


梅玉道：“梅某刻下正率军征剿安南，责任重大，一时不敢以身涉险，还是等平定安南后再说吧！”


段金花道：“那自然随元帅的意，只是老身有个献议，还是及早解决的好，因为蛊母在人体中时间愈久，根基愈深，就愈难对付。”


梅玉想了一下道：“目前本帅还是要以征安南为第一要务，其他的都放在其次，只要知道圣母能解，梅某就放心了，等日后再来麻烦圣母吧！”


段金花道：“假如等蛊母的气候深了，老身不一定有把握能制得了，刻下是因为听吴将军说元帅中蛊时日未久，老身才有相当把握。”


梅玉道：“圣母只是有相当把握，不是绝对有把握，而梅某所领的部属不日可到，梅某刻下可不能出岔子。”


吴文桂道：“这个元帅大可放心，两位副帅都可以独当一面，只要元帅预先将指示颁下，指定好代理人，纵然有所耽搁，也不至延误军机的。”


梅玉冷笑一声道：“文桂！我单凭率来的五千步军，就能去扫荡安南了吗？”


“这个……末将不知道，不过末将以为安南不敢与天朝大军相抗的。”


梅玉神色一沉道：“文桂，你这就不像是锦衣卫出身的了，对敌情不该如此隔阂的，安南如若畏惧天朝，就不会收容蓝绍光了！”


吴文桂微微一怔道：“末将也不明白他们何以敢如此胆大妄为，其实安南一直在沐王府的监视之下……”


“那不算什么，蓝绍光曾任镇南总兵，节制西南，跟安南一向交往密切，他们对沐王府的动静了如指掌，知道沐王府不会向安南动兵的……”


“末将一直不明白，沐王府发兵安南，又近又方便，而且蓝绍光又是从沐王府反出来的，征讨安南，沐王府应该更积极才是，他们为什么按兵不动，却要我们来拼命。”


梅玉冷冷地道：“因为沐王府经略南方六省，却无权擅自对外动兵，以前还可以因势制宜，现在有了我这西南夷都护使，平定外夷就是我的职责。他更不便越俎代庖了，皇帝对沐王府很不放心，派我出任西南都护，就是为了遏止沐王借故扩张，因为对外征讨，势必要扩军，朝廷就是不愿意沐王扩军……”


吴文桂发觉了梅玉的神色不对，才惶然地道：“这些事不是末将所应该知道的。”


梅玉神色更冷地道：“文桂，你还兼任了锦衣卫的工作，对这种事，你不可能不知道，而你明知故问，是不是想考考我这个元帅呢？”


吴文桂更为不安地道：“末将无状，末将不敢。”


梅玉冷冷地继续道：“你也明知道我们单凭手中那五千人是对付不了安南和交趾联兵的，必须要仰仗暹罗和圣光寺的协助，这两方面都要方天杰来领兵，而方天杰除了我之外，不会跟第二个人合作，因此我的职务，没有哪一个副帅能代替得了的，你明白了吗？”


吴文桂呐呐地道：“末将愚昧，末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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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针锋相对



梅玉一沉脸道：“现在你是否还要我立即实施制蛊的手术呢？”


吴文桂忙道：“末将只是关心元帅而已，因为金花圣母向末将保证过，制蛊绝无危险！”


“她敢向你保证，何以不敢向我保证。”


“这个……元帅要的是绝对保证，末将想，世上没有一件事是能绝对保证的，百密或有一疏，金花圣母只是较为谨慎，怕出万一而已……”


“我顾虑的也是万一，征讨安南，势在必行，我不能有一丝的差错。”


“是！是！元帅考虑周详，既是元帅有此顾虑，又何必多此一行呢？”


梅玉紧盯着他道：“我自己不急，但我是为你急，你身中了红丝血蛊，只有七天的寿命，若不赶快来解除禁制，就将性命难保了！”


吴文桂脸色大变道：“末将中了红丝血蛊？”


“我不清楚，是韩玉玲告诉我的，她说在你身上种下了一种叫红丝血蛊，又说若是你在三天后仍无发觉，就要我通知你一声，算来今天正好是第三天，难道金花圣母没有为你检查一下？”


吴文佳日视金花圣母，段金花也惶急地道：“吴将军，红丝血蛊是掌门人所独有的三大神蛊之一，老身对之毫无所知，是以无法检验出来，不过这种蛊的使用限制颇严，非生死大敌不得施用，她们用在吴将军身上实为不当。”


梅玉忽然插口道：“圣母是否可以向万蛊门的长老大会提出控告，滥施神蛊是很严重的过失，虽然是掌门人，也一样要受到惩罚的。文桂，你如果蛊发身死，相信圣母可以为你讨回公道的。


金花圣母也愤然道：“是的，只要证据确凿，老身绝对不会放过那两个丫头，要她们付出代价。”


吴文桂脸色如土，乞怜地望着梅玉道：“元帅！她们既然在元帅身上种下了同命鸳鸯蛊，誓以终身相托。可见对元帅寄情极深，只要元帅开口请她们为末将解除一下……”


“那我们就要走回头路，而且跟大军也脱了节，耽误了战机，那可关系匪浅。”


“元帅是三军之主，大军行动全由元帅做主，所谓战机全操于元帅之手。”


梅玉很平静地道：“你要我将大军停留下五六天，等于我们赶回万蛊门一个来回？”


吴文桂怔住了，不知要将如何回答才好，梅玉冷笑一声又道：“仅只救你一个人的性命，就要耽搁大军六天行程，而且还要我这个元帅陪你跑一趟。文桂，你是否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一点。”


吴文桂神色如土，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但他却不住地用眼睛看向金花圣母，段金花漠然无动于衷，吴文桂又等了一下才咬咬牙道：“元帅！这一去不但关系着末将生死，也关系着元帅自己的安危。”


“我？没有什么呀，韩玉玲说过了，我身上的情蛊在一年之内不会发作，而她们在一年之内，也一定会跟我再见面为我安抚蛊母的……”


吴文桂顿了一顿才道：“可是刚才金花圣母给元帅服下一剂催蛊的药，大概两个时辰后就会发作了。u


梅玉似乎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道：“是吗？难怪我刚才喝下那碗茶后，就感到有点异状，原来是茶中有鬼，圣母！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段金花微微一笑道：“元帅，请恕老身放肆，老身也是不得已、老身姊妹被人从万蛊门中赶出来，心中十分不甘愿，难得遇上这么好机会……”


“梅某不太明白圣母所说的机会何指？”


“元帅身中的同命鸳鸯蛊性质很特别，元师如有不测，种蛊的人也会受到感应而身死。”


“这个韩家姊妹说了，她们姊妹二人同时以情蛊相付，我们三个人的命都拴在一起了，所以我们三个人都会好好保护自己，才可以白头到老。”


段金花笑笑道：“不错，如果老身此刻催发蛊母发作，元帅就会毒发身死，元帅一死，她们婶妹也活不成了。”


梅玉淡淡地道：“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太大了，韩家姊妹尚无后人，门主继统无人，势将另立门主，老身是资格最老的长老，也是最有资格接替门主的人选。”


梅玉哼了一声道：“可是你们害死了本帅却闻下了大祸，本帅所领的大军能把你们杀得鸡犬不留！”


段金花道：“有吴将军做证，可以把责任全推到韩家妹妹头上去，老身只有把算盘重新拨打一下，将军去解劝一下，叫韩氏抹妹交出万蛊门就算了。”


梅五很沉静地思索了一阵，才平静地问道：“这样子本帅又有什么好处？”


段金花得意地道：“老身当然送上解药，解除你们生命的威胁，当然她们也得为吴将军解除红丝血蛊。”


梅玉微微一笑道：“吴文桂是本帅的人，倒是要圣母来操心了！”


段金花道：“相信元帅已经看出来了，吴将军乃我金花门的客座护法，对他的生死，老身自是应该关心！”


梅玉心中的确早已有了点底子，听见这话，居然毫无诧色，淡然一笑道：“本帅一直在纳闷，吴文桂步步设阱，设计本帅，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总算明白了。文桂，你可要明白，你这种做法会获多大的罪行吗？阵前谋害主帅，不但你本人是立即正法，而且你在金陵的家人也都将受到牵连，你的父母妻子儿子都将发配为奴……”


吴文栓一震道：“元帅！末将怎敢如此大胆……”


梅玉冷笑道：“你担任向导，自然熟悉路途，你身为金花门护法，自然知道蛊门所在，你却故意将本帅领到韩氏姐妹的地方，原是想要她们算计本帅的，但你没想到她们只对本帅下了同命鸳鸯蛊，那对你们的计划有害而无利，所以你又改变了计划，把本帅引到金花门来，让段金花对本帅再度下手！”


吴文桂张口欲辩，梅玉神色一庄道：“文桂！你不必强辩，你在金花门担任客座护法之事，韩家姊妹早已得知也通知了我，要我提防你的诡计，同时也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来防范你。文桂，我实在不明白，你已经身为三品参将，前程似锦，为什么要自甘下流……”


吴文桂痛苦地道：“末将自知此举不当，怎奈早年着了一个苗女的算计，被她种下致命的蛊，不得已求助于金花圣母……”


“她解了你的蛊，却又另外加了一种禁制？”


吴文桂低下了头，金花圣母道：“他欺负了我们苗疆的一个女孩子，不但始乱终弃，而且还杀了那个女孩子，却没想到那个女孩子早就对他下了毒蛊，那是苗疆女子保护自己感情的传统手段，吴文桂的手段太狠了，老身不能让那个女孩子屈死，所以他找老身为他解蛊时留了一手。”


吴文栓乞怜地道：“元师，不是末将贪生怕死，实在是蛊发时那种痛苦难以忍受，那能叫人发疯，求死不能。”


梅玉冷哼一声道：“没那么严重，不管多痛苦，你拉刀自刎的力气总有的，你根本是舍不得死，你在这儿置了四处外室。养了七名姬妾。”


吴文桂愕然不语，倒是段金花诧然道：“他会有这么多的女人？”


梅玉道：“你也别装了，这些女子都是你金花门下的弟子，你故意安排到他身边去，用来控制他。”


“韩家姐妹告诉我的，你以为控制住吴文桂是很秘密的事，但她们早知道了，你与万蛊门是对立的，一直想对付她们，人家自然也会注意到你们的一切。”


段金花看看吴文挂，然后才道：“元帅！不管你是如何的前知前觉，你却不该到我金花谷来的，尤其是不该喝下那杯茶的。”


梅玉微笑道：“本帅早已知道你们的底细，特地来看看，你们闹什么鬼，又岂有那么容易上当的？”


“可是你喝下了那杯茶，里面有催发蛊毒的药物，你们三个人的生死俱操纵于老身之手！”


梅玉神色一傻道：“段金花！本帅不愿意介入你们的夺权之争，也不能成为你害人的工具，现在本帅正式地警告你，从速献上解药，本帅念你等蛮夷之人无知，不予追究，如果你执迷不悟，本帅立即下令，叫所属对金花门展开清剿，此地将鸡犬不留。”


梅玉的态度使得诸人都怔住了，吴文桂嗫嗫地道：“元帅，您难道不顾虑自己的安危了？”


梅玉冷笑道：“文挂，你在锦衣卫中任密探多年，对本帅的性情该有个了解，本帅几曾被人威胁过……”


吴文桂道：“早年元帅身处逆境，自然不惜冒险，而今身膺重寄，肩负朝廷和圣光寺两重责任，凡事应该多加慎重，不能率性而行了。”


梅玉道：“可是要我去危害两个女子来换取安全，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只是要她们交出万蛊门而已，而且这也关系到她们的安危生死……”


梅玉摇摇头道：“不仅是万蛊门的门户，而且还兼苗疆七十二峒总降头师，进而可以号令到上百万的苗人，把这么大的一股权力交在段金花这样一个人的手上，我认为不适合！因此本帅绝不考虑作任何妥协。”


段金花道：“元帅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梅玉沉声道：“本帅不在乎，现在是看你们在不在乎了。若你们不立即悔悟，本帅一出此谷，立即召集大军攻杀进来，届时将玉石俱焚，死无瞧类！”


说完他起身欲行，段金花连忙做了个手势，段金莲率了七八个女孩子，各执兵刃，挡住了门口。


梅玉悦然道：“你们想动硬的？”


段金花道：“是元帅不给我们留活路。”


梅玉冷笑道：“你别颠倒是非了，本帅并未惹你们，是你们惹到本帅身上采的了，而且本帅还特别声明，不介入你们的夺权之争，要你们立即献出解药，是你们执迷不悟。”


段金花冷笑道：“元帅分明是帮着韩家姊妹来打击我金花门，还说什么不介入夺权之争。”


梅玉冷冷地道：“本帅都护西南夷，言出如山，不必向你作太多的解释，现在本帅给你最后一次的机会，你肯不肯献出解药？”


段金花道：“除非元帅肯劝告韩家姐妹交出万蛊门，否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梅玉一点头道：“好！这是你们自找的，可怨不得本帅了，本帅立即发兵进剿金花谷。”


段金花颇为着急地道：“元帅，在你身上下蛊的是韩家姐妹，你可不能怪于我们身上！”


“但你们投药意图催发蛊母，加害本帅，罪不容恕！”


段金花脸色一沉道：“元帅如果不肯合作，就休想安然离开本谷了。”


“那你们会更惨，本帅前来金花谷，部属们都知道，只要本帅逾时不回，大军立将发至！”


段金花看看吴文桂，想是也得到了证实，不禁脸色一变，再看到梅玉起身欲行，连忙一挥手，她身前的侍女们立即一列排开，手握苗刀拦阻。


梅玉神色如愠，以平静的声音道：“文桂，本帅也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命你即时为本帅开路冲出去。”


吴文桂不禁犹豫，梅玉沉声道：“文桂！本帅对你的一切早已前知，这是你惟一为自己赎罪的机会。”


吴文桂再无迟疑，拔出腰中长剑，向门外冲去，那些侍女们，似乎没准备与他为敌，但吴文桂却毫无怜香借玉之心，长剑横扫就砍倒了两名侍女。


段金花变色怒叫道：“吴文桂，你要反了2”


吴文桂继续攻击，跟那些侍女们杀成一团，梅玉也及时跟进，他的长剑威力极强，那些侍女们碰上了无不兵折人倒，看来就是吴文桂不帮忙，也拦阻不了他。


两个人杀到门外，已有五六名侍女伤亡，其余的侍女虽然作势追赶，却并不积极，她们大概也明白，追上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两个人抢到谷口，马匹还拴在那儿，才掠身上马。段金花拄着拐杖，风也似的赶到，挡在前路，厉声喝道：“吴文挂，你当真不要命了，别忘了你身上中有金蛇蛊，本门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吴文桂叹了口气道：“门主，你只是控制了我个人的生死而已，朝廷却能抄我的家，灭我的族，我在家乡还有父母妻子儿女，我不能害他们！”


“你在这儿也有妻子，而且是好几个妻子。”


吴文桂突然愤怒地道：“门主，那几个女的都是你的弟子，你故意安排她们在我身边，在我身上种下蛊，好进一步控制我，为你们卖命，现在我豁出去了，大不了放弃这条性命，却再也不受你们的威胁了！”


段金花怪叫一声，舞动拐杖冲上来，举校直砸，但是吴文桂挥动长剑格去，辨的一声，就把她的右边杖削断了，而且也把段金花震到一边，吴文桂这才沉声道：“段门主，你除了能弄蛊之外，论武功可差得太远了，你别忙着拼命了，还是想一下如何应付大军吧！”


两个人拍马外行，却没有人再来追逐或拦阻了，一直等出了山口，离开金花谷很远了，他们才缓辔而行，吴文桂一直显得很惶恐，但梅玉不开口，他也不敢说话，直到梅玉停马道：“文桂，我们该好好谈一下了。”


吴文桂跟着停马道：“是的！元帅，末将很后悔，但末将只是一时糊涂，万乞元帅大量宽恕！”


梅玉沉声道：“你身为大明将军，受重任而抚边，郑总监又因为你熟知边情而再度调用，可知对你是多么的器重，你要知道，一身得兼锦衣卫及现职军官，在军旅中的前途是何等辉煌，不出十年，必能独当一面，你却辜负了朝廷和主帅的期望。


吴文桂痛苦地道：“是！末将该死，末将一时不慎，为那老婆子所乘，中了蛊毒，生死为人所制……”


“在此之前，你为她们尽了多少力？”


“那倒没有，她们在边境的势力颇大，反倒帮了末将很多的忙，末将在搜集当地情报消息时，借助她们不少。”


“她们把几个花不溜丢的弟子塞在你身边为姬妄，又帮你出力搜集情报，居然会对你毫无所求？”


“这也不是，她们的目的是在跟万蛊门争权，因为万蛊门又须身兼苗强的总降头师，与苗疆各部族的巫师关系密切，恐怕不易为她们收服，所以她们希望末将届时能顺利用官方的身份，帮助她们一下。”


“西南夷各有藩土，你的官方身份又是暗的，能起得了作用吗？”


“各国藩土都是天朝的附庸，如果末将用锦衣卫的身份，请他们支持镇压几个苗部，倒是行得通的。”


梅玉道：“这倒奇怪了，她们既然想取得官方的支持，何以要对本帅下手呢？”


“这是因为她们没想到韩氏姐妹会在元帅身上下了情蛊，惟恐元帅为她们所制，反而对金花门不利，所以也想在元帅身上设禁制！”


“所以才要你把本帅引了去。”


“末将不该一时贪生怕死，为其所屈，后来见到元帅不畏威胁，不计生死的大勇大义，末将万分惭愧，立时改悔，誓死追随元帅了。”


梅玉一叹道：“可是你我都身中蛊毒，保不住性命了！逞狠也没有用……”


吴文桂道：“大军即日可达，蛊毒要三日内才会发作，我们只要率同大军，冲杀进来，擒下她们，可以逼出解药也未可知！”


梅玉叹了口气道：“只怕她们横起来，宁死不献出解药，或是逃逸潜藏，叫我们找不到呢？”


吴文桂呆了一呆才道：“末将想她们不敢吧！如此一来，她们在苗疆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金花门与我们没有私仇，只是想取得一点便宜而已，她们不会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的！”


梅玉冷笑道：“可是她们的手段用得太离谱了，居然动脑筋到本帅身上来了，本帅又岂是能威胁的！”


吴文桂又低下头，嗫嗫地道：“这是末将罪该万死！”


梅玉始终没有再理他，两人等大军来到后，进入到扎营的地方，直赴中军大寨，梅玉坐上了元帅的虎皮交椅，才再度召来吴文桂。


吴文桂以为梅玉要治他的罪了，进帐前已经把头盔取下，见到梅玉，立即屈膝跪下，一副等罪之状。；


哪知梅玉竟然执了一支令箭，丢在他的面前道：“文桂，限你在一个时辰内，选齐你自己标下精兵五百人，于今晚装备定当，明晨出发，直进金花谷，将金花门中一应徒众，擒处论罪。


记住，对一应人等，尽量以生擒为主，除非对方冥顽抗拒，才准予格杀！”


吴文桂见梅玉竟然又派他使命，就是要他将功折罪之意，不禁喜出望外，拾起令箭躬身道：“末将遵命，不过元帅，兵贵神速，何不即时进军！”


“不必！大军也是经过一天行军，必须要休息……”


“元帅！若经一天的休息，恐怕会耽误元帅的时限，因为元帅的蛊发时间只有三十六个时辰……”


梅玉微笑道：“这个无须担心，本帅所中的情蛊乃万蛊之王，可克一切的蛊毒，不仅如此，你身上有了金丝血蛊之后，也把你以前所中的蛊毒消除掉了，今后除了韩家姐妹之外，别人都无法要你的命了，至于这金丝血蛊，本帅也会在适当时机为你请求消除了，你好好去办事吧！”


吴文桂这下子才真正的呆住了，难怪梅玉一直表现得不在乎，不为威屈，原来早已有所仗持，倒是把自己给耍得团团转……


梅玉又笑道：“文桂，韩家的姐妹早己知道你跟金花门勾结的底细，你把我带到她们那儿去，本就心怀鬼胎，她们却将计就计，取得我的谅解，而且进一步对你考验，幸好你临危勒马，尚知悔改，否则你就落入万劫不复了。”


吴文桂不禁又是一身冷汗，惶恐地道：“末将愚昧，末将该死！”


“文桂！这些废话不必说了，本帅也不是帮着韩氏妹妹，不过本帅认为金花门的目的，不仅在夺权而已，假如只为了打击万蛊门而刻意地把本帅牵进去，实在太笨了，所以本帅要你切实地调查一下，她们的真正目的何在。”


吴文桂也躬身道：“元帅指示极是，末将也感觉到段金花这老婆子有点问题了，她平白无故地冒犯元帅虎威，不惜为门户招来毁灭的命运，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末将一定将内情查清具报。”


大军停驻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吴文桂就率军出发了，每隔一个时辰，都有军情报回大帐。


吴文桂这次是禀承了指示，决心犁庭扫穴，五百大军进入金花谷之前，他已叫人将那一大片迷神的金花放火烧掉了，然后挥军直入，谷中的金花门弟子只有四五十人，自然无法抵挡，小作接触后就全部被擒，连总管段金莲都被捉住了，却只有段金花不知下落。


据审问俘虏的口供，段金花在梅玉走后，带了两个人也离开了金花谷，去向不明。


吴文佳在谷中仔细地搜查了一遍，把凡是文书札件等物，一起搜了，还回大营详细分类检查。


回到大营缴令后，梅玉吩咐把段金莲带了上来，很客气地为她除了刑具，她倒是很老实地道：“梅元帅，你对我客气没有用，我姐姐把解药带走了，你除了妥协，再也无法换回你的生命。”


梅玉笑笑道：“段金莲，你实在想得太天真了，本帅身上虽有情蛊，却对本帅有利无害，它能使本帅万毒不侵，百蛊不伤，你们想另外用蛊来制服我是不可能的……”


段金莲不禁为之一震，梅玉又道：“你姐姐在苗疆故设美人局，诱我大明军官入毅，进一步加以控制，甚至于主动加害到本帅，她的目的究竟何在？”


段金莲颤声道：“这个……老妇不知道！”


“段金莲！这时候你再不说实话，似乎太笨了，本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招供一切，本帅就赦过你们已往的罪，释放你及门下的弟子，继续金花门的门户……”


“门户执掌在老妇姐姐之手。”


“段金花已经没有机会了，自即时起，本帅已下达追杀令，通令西南夷属各邦君主，对她展开追缉围堵，她已经没有活命了，现在你只有救你自己……”


“老妇实在不知道姐姐的目的何在！”


“你也不知道她藏身在何地了？”


“老妇的确不知道。”


“好！你身为总管，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活着实属多余，文桂，即时处决。”


帐下的吴文桂答应了一声，拔出腰剑，踏前几步，手起剑落，将段金莲挥成两截。


金花门的那些弟子们吓得腿都软了，惊呼瘫倒在地，吴文桂却对她们很熟，伸手抓住一个女郎的头发，掷在梅玉的案前道：“启禀元帅，此女名叫文赛花，是段金花的大弟子，专司文札和联络事项……”


梅玉点点头道：“很好，文赛花，你是段金花的心腹弟子，想必知道她的行踪和金花门的机密的，现在本帅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像段金莲一样地被处死，还是招供一切后去掌理金花门的门户。”


文赛花吓得瑟瑟直抖，颤声道：“元帅饶命，元帅饶命，民女实在是不知道段金花到哪儿去了。那天元帅和吴将军冲出去后，她就失踪了！”


“你！这一部分不问你，但金花门的目的何在！你总知道p巴？”


“这个倒是知道一二，段金花一直想独霸苗疆，因为顾虑到万蛊门的存在，所以才一心想对付万蛊门，她甚至于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送到安南去，给安南王当姬妄……”


梅玉心中一动道：“这跟她独霸苗疆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安南王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她的两个女儿很得宠，她们互相合作利用，安南王答应用武力帮助她，代替韩家姊妹成为苗疆各族的总降头师，她则在达成目的后，号令苗族子民，帮助安南王一统西南夷！”


梅玉冷笑一声道：“他们的胃口倒是不小。”


文赛花道：“段金花在苗疆问已经布下了很多暗中势力，如果有安南王的帮助，对付万蛊门主，倒是颇有把握，她却已经筹划好了，偏偏不巧的是元帅在此时来到……”


梅玉道：“本帅对她有什么妨碍呢？”、文赛花道：“安南王在目的未达前，不敢明目张胆地派遣大军前来助阵的，他只能派遣一些宫中的武士，乔装成苗人，先在苗疆夺权，而元帅则经过西南夷，如若境内发生较大规模的武斗，一定会加以干预的，所以她才要对付元帅！”


“那又为什么要把本帅引去见韩家姐妹呢？”


“韩家姐妹祖先跟大明皇帝是世仇，她们对大明派来的军官也深恶痛绝，段金花原是想利用一石二鸟之计，叫她们去对元帅的……”


梅玉哈哈大笑道：“这一点她可打错主意了……”


“是的，她也没想到韩氏姊妹反而会托身元帅，一计不成，只有再度对元帅下手了！”


梅玉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前些日子，是不是有安南的使者来到？”


“是的，段彩云和段彩霞派遣了一个人来到，她们就是段金花的女儿，在安南王身边当妃子的，她们经常遣人来跟段金花商计事情，那些事情十分机密，我们都不知道内容，只有那个被杀的段金莲较为清楚。”


梅玉冷哼一声道：“那么她死得一点都不冤枉了，文赛花，现在由你来执掌金花门……”


“元帅，民女实在没这么大的本事，而且那些弟子也不会听民女的！”


“她们听谁的？”


“只有段金花和段金莲才能号令门下弟子。”


“若是本帅对你全力支持呢？”


“这个……民女还是没办法，民女保管的只有一份名单，既无掌门令符，又不懂得禁制方法，实在无力去约束门下弟子。”


“每个弟子身上都有禁制吗？”


“不是每一个，重要弟子身上才有，他们分散在很多地方，自行召集门人，招收弟子，接受总坛的命令。”


梅玉想了一下道：“那就没有办法了，你把名单交给万蛊门吧，由韩家姊妹来接手，这并不是我干预到民间的帮派门户内务，而是你们都懂得施放蛊术，若没有个管制，流毒人间，问题可大了！”


韩玉玲和韩金玲姐妹被召了前来，当下就由梅玉指定了韩金玲摄令金花门主，总算把苗疆两个施蛊炼蛊的门户合而为一了，段金花仍然流落不知何方，梅玉相信她多半是逃到了安南去奔她女儿了。


大军继续向西南进发，而暹罗王夫兼圣光寺护法大元帅方天杰也在暹罗挑选了五千名精军，随后也跟上来支援，安南和交趾女王心中有数，梅玉和方天杰的大军是开去征伐他们的，尤其是交趾王夫蓝绍光，心中特别明白，梅玉是为了他而来的，因此那两处地方，几乎是集中了全力来备战，他们所能召集的兵员，居然有十万之众。


其中安南八万，交趾两万，这十万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兵，概由蓝绍光统一指挥，明白地表示了抗拒之意。


以十万大军来抵挡一万人的战事，摆明是大吃小的情势。梅玉似乎没有胜算可言，但梅玉却悍然无惧，阵兵边界，等侯方天杰率逞罗军前来会合，然后准备挥师直进。


而交趾的大军也开进安南的都城西贡，准备在西贡城外的那片大平原上，与梅玉决一死战。


联军统帅蓝绍光本身虽然不懂得用兵，他的帐下谋士倒颇有人才，这是个占尽优势的谋略。


阵兵城中，利于固守，给养补充无虞，战场辽阔而平坦，不怕对方用险奇袭，敌寡我众，这是稳赢不输的战局，相反的，对安南有利的条件，对梅玉就大大的不利。


但梅玉也不外行，他同样地看出了敌我之间的强弱之势，他的兵能征惯战，但不能够以一当十，何况就只能以一当十，也只是个平手之局。


所以，他把大军驻扎在一个山头上，离预定的战场有二十多里之遥，山势很险，只有一路可通，安南的大军无法由这一条路猛扑，就在这儿等机会，等到方天杰的兵到了之后，守势更稳固了。他打的竟是个耗的主意。


由于他据的那座山后是丰饶的平原，城镇很多，他也不怕补给中断。


这一手倒反而使城中的蓝绍光感到不安了。他没有想到梅玉在迢迢千里行军远征之后，居然能定了下来。


预期在梅玉的军队进入平原后，挥众猛扑的计划受阻不说，那些优势条件也渐渐消失了。


他带了两万人来，却成了十万人的统帅，结构上就显得矛盾，安南将领多半骄悍桀骜，眼中没把这个元帅看得有多了不起。


再加上安南国王胡奇天天催他挥军出战，他也试过，派出了一千人的突袭队想抢攻上山，结果在山路上就被滚石急管打得落花流水，溃散逃命，回来的不到二百人，这一千人是他自己交趾的子弟兵。


审度一下情势，抢攻非为不可，但至少要发动两万人，一半由山路上不惜牺牲，源源不绝地猛攻，另一半人则要冒险由山岩绝壁处攀缘进击才有机会。


安南国王胡奇也同意这个作战计划，却不同意由安南的士卒来担任，意思是要由交趾的两万人全部出动，担任第一战线。


交趾军负责第一线，这原是议定的，梅玉此来主要是为要擒杀蓝绍光，让蓝绍光多出点力也很公平，也因此才让他担任了联军统帅。可是此刻情况不同，叫他的两万人去冒险抢攻，无异是送死。


抢攻的结果胜负尚难预料，而这两万人则想得到的是所剩无几了，蓝绍光自然不干，他对胡奇道：“胡王兄！这一来兄弟手中这点实力就要全部牺牲了。”


胡奇冷笑道：“人是交趾的，又不是你老弟的，你又心痛什么？”


“这是拙荆全国惟一的军力了，拙荆再三恳嘱小弟要予以爱护，因为交趾国内人口本少，这几乎是全国一大半的壮丁……”


胡奇神色更冷地道：“蓝老弟，梅玉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你，安南只是在帮你的忙而已，你不肯去打头阵，我们又为什么要替你去拼命。”


蓝绍光却不领这份情，也板起脸孔道：“胡王兄，是你自己有意雄图，才拖我下水，我在镇南关时，也是得到了你的请求行刺梅玉，结果反而害死了我的姐姐……”


“哈……那怎么能怪愚兄呢？是你说有把握，可以控制云南的，结果沐家的势力仍然不减，你吹了半天牛，事情发作了却不是那回事，你手中的那些人不堪一击，狼狈地跑到交趾投靠老婆去……”


大家互挖底细的后果是不欢而散。但是蓝绍光持不肯出动交趾的部队去硬攻，胡奇自然也不肯让安南的士卒去送死硬拼，局面就这么僵持着。


但是胡奇使出了杀手锏，他中止了交趾军的给养补充，想以绝粮为手段强迫蓝绍光一拼，蓝绍光手下的谋士有不少是跟随他的先人蓝玉大将军打江山的，哪里会被这一手给吃住了。


安南城不发给养，他们就动手枪老百姓，甚至于不惜火拼，抢安南军中的粮秣，在安南的城中先闹开来，蓝绍光更放出了话，胡奇如果不好好合作，恢复补给，他就要向明军投降，里应外合，共谋安南。


这一手还真厉害，整得胡奇乖乖地遣人出来跟他讲和，不但恢复了补给，而且真正地着实了他联军统帅的主权，保证安南的将领毫无异议地听他指挥。


因为蓝绍光手下确有将才，特善用兵。


真正不安分的是安南王胡奇，在敌军压境之际，他不但需要个好的统帅，也不敢在家中惹下这么一个难惹的敌人，只有采取安抚的方法了。


梅玉仍然按兵不动，可是局势却对安南愈来愈不利了，首先是韩玉玲姐妹俩，统了万蛊门和金花门，以苗疆总降头师的身份，号召了苗疆九十六个部族，集中了两万苗人军兵，支援大明西南都护府梅元帅。


这个消息还只是引起安南的震惊而已，还不足以构成太大的威胁，苗人悍勇不畏死，但是粗蠢无知，不易号令，尤其是几个部族的联合部队，更是难以统率，相对的战力也打个折扣了。


不过另一个消息却令安南王和蓝绍光大大的不安，那就是世镇云南的沐王爷将部下精锐六万，进兵边境。


沐王沐荣本是蓝绍光的姐夫，但是蓝绍光却偏偏要捣自己人的蛋，首先是派出细作，放在姐姐沐王妃那儿，弄出了行刺梅玉那一手，结果行刺失手不成，他兴兵逼宫又被梅玉的部属击败，逃到交趾的妻子那儿，最怕的也就是沐王来报复，才跟安南合作。


现在沐王府的兵果然来了，看样子是要配合迎头进击，这个情况就严重了，他们的联军有十万，但梅玉和沐王的精兵加起来也有九万，人数上的差距极微。


更糟的是梅玉和沐王的联部也不急于作战，他们守住阵脚，似乎还在等待，等一个更有利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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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佛光盗影



蓝绍光实在无法理解梅玉在做什么，这一切似乎都与兵法不合，梅玉似乎是准备利用长围的策略来困死安南，不过这却不是一个聪明的策略，西贡四周都是肥沃的农田，尤其是米稻的收成，年可二熟，自给自足尚有余，反倒是梅玉自己的那些部队，要扼守山颠，补充给食没那么方便，这种战法分明是倒持太阿，授人以柄，用兵精如梅玉和方天杰为什么做这种傻事呢？


这不仅蓝绍光不明白，安南国王胡奇也同样不明白，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认识，那就是梅玉一定在捣鬼。


明知敌人在捣鬼，却又不知道是捣什么鬼，这是很令人气丧的事，然而却毫无办法。


因为梅玉把三万苗军和自己五千名劲卒都扼住了四周的山路，据高守险，不作拼死的准备，西贡城郊空有十万大军，却是一无作用。山路险隘，只要来个人和足够的擂木、滚石、弓弩，就可以阻住十万大军。


在另外一边的冰王府军卒，也是采取同样的步骤守住阵角，只据一个有利的地势后，就按兵不动，倒是把蓝绍光弄得紧张万分，每天都把一大半的军力放在这一边，防止沐军突然进攻。


就这样维持了一个多月，西贡的安南朝廷中充满了不安，长时期被围纵然不虞饥困，但在精神上所造成焦虑和不安却比饥饿更扰人。


尤其是城中不住地出现一些传单。


传单上说西南都护元帅梅玉和沐王府此次的目的只在两个人：蓝绍光是沐府叛乱家臣，安南国王胡奇野心勃勃，此二人罪大恶极，杀不容赦，但安南国中其他人等却俱为无辜者，不应受到牵连……


从逆者杀，助逆者灭族！


相反的另一种条件却十分巨厚，降者不究其罪，阵前起义者，加倍升赏。


这些传单是木刻印的，散布贴在城中每一个地方，差不多人人都知道，这就够使蓝绍光头痛了。


这种攻心策略是密探间谍的手法，蓝绍光手下有不少军事人材，却没有精擅于搞密谋的，无形中已相形见细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陆陆续续地将近有一万安南的士卒投降到梅玉那边去了，梅玉都收编在西南都护军编制内，而且也确如所言的升了官职或给了重赏，这一来使得人心更乱，蓝绍光吓得连巡逻队都不敢派出去了，因为每派出一批，就失踪了一批。


不是投降了梅玉，就是被他们降明的密探同僚给摸掉了，这一连串的损失又是几千人。


然后，更大的恐慌来了。


营中的士卒有一大半腹痛如绞，口中吐出了像蛆般的小虫，梅玉用箭射了近百封信进去，自称在他们饮水的上游布下了蛊母。这种叫啮心蛊的毒虫所产卵极小，肉眼不辨，生命力极强，火攻水淹都不怕。


而且繁殖极快，人只要吞了一些虫卵人腹，孵化成虫，专营啮食内脏，三天内必将穿腹而死！


这是苗疆万蛊门主韩玉玲、金玲姐妹亲手布的毒，也只有她们可解，降者可免死。


这一来又有万余人投降了梅玉。


蓝绍光没办法，只有把大军撤人了城中，十万大军只剩下六万多了，在城里面，食用的是井水，不怕降毒，安全上可以元后虑


可是如此一折腾，他在人数上的优势就失去了，梅玉的兵源增加到七万人，加上六万名休王府的大军，反而多出安南的一倍了。


优劣势易，梅玉邀了沐家军分向并进，反而把西贡城围了起来。


这下子使安南的朝廷更恐慌了，朝议时胡奇公开的责问蓝绍光道：“蓝元帅，上次镇南关失败，你说是士卒不听指挥，兵员过少所致，这次却没有那些因素了，你的兵比别人多，而且你有全权指挥，可是未经一战，却损失了三万人，你这大元帅是怎么当的！”


蓝绍光一时也不知如何答话了，胡奇的话却更难听：“你损失了三万人。敌人反而增加了三万人，你这个大元帅领兵都变成支敌了！”


蓝绍光一直都少年气盛，哪里听得下这种话，当时气冲冲地反驳道：“国君，投降过去的都是安南的兵，小弟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胡奇勃然震怒道：“大元帅是说我安南的兵靠不住了，那好！


从现在起，安南的兵由孤家自行带领，你领着你那二万多的交趾兵出城去吧！”


“什么？这时候要我们出城？”


“不错，孤家发现你是个惹祸精，自从跟你合作以来，一切都在倒霉，而且现在西贡已成孤城，粮草给养征收不易，我们也无法再供给你了，你立即出城去吧！”


“国君，西贡城外一共才两条路，一条路上是梅玉，另一条是沐家的人，你要我从哪一条路出去？”


“随便你，你认为哪一条路走得通就走哪一条，这一次出去是战是降，都是由你自决，反正安南是绝不收容你了。”


胡奇打的是准备议和的算盘，因为原先只打算跟梅玉对抗，不叫西南都护府成立，没想到连沐王府的人也惹上了，胡奇知道沐王府的目的在于蓝绍光，所以才绝了蓝绍光，凭持着以前跟沐王府的关系不错，相信不难央求沐府议和的。


最主要的是安南现在虽然只剩四万多军队，但这四万多人都是精选的正规步卒，而投降到梅玉那边去的三万人，只是由四周召来的苗徭等的支援部队而已，安南的实力丝毫未受影响，尚堪一战，有本钱在手，他也有了和作的价码，所以他要把蓝绍光赶走。


蓝绍光原是胡奇邀来的，本来为着重蓝氏手下的军事指挥作战能力，想造成西南夷的优势，现在看看苗头不对，又想撇开蓝氏了。


蓝绍光不是笨蛋，立即就明白了胡奇的意思，可是他也不敢多发脾气，因为情势对他太不利。安南那一支四万多人的精锐步卒以前也只是名义上归他辖制而已，事实上调动指挥仍要胡奇的符令，现在退回进了西贡城内，符令早为胡奇收回，不归他指挥了。


胡奇现在翻了脸，他只有乖乖地走。


胡奇还可能有议和的本钱，他却除去一战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梅玉和沐王府都对他恨之入骨，甚至他想投降都没人接受。


战是惟一的出路，当然不是拼命，他领出来的这两万多交趾战士是手中惟一的实力了，如果这些精锐受了折损，他连交趾也无法回去了。


召集了全体交趾士卒，在安南兵的监视下出了西贡的城门，还好不十分狼狈，因为胡奇对他也颇为顾忌，这两万多人有一半是汉人的雇佣兵，是交趾女王以高于他国数倍的军饷雇来的，的确能征惯战，胡奇的兵员虽然多出一倍，却也不敢硬吃他们。


出城之后，梅玉倒是遣军出来阻战了一阵，但不是梅玉率来的步卒，也不是方天杰所训练的逞罗铁卫队，而是韩氏姐妹召来的苗人部队，一半则是安南新降的杂牌部队，这批人加起来数量固然不少，却不耐拼战。


幸好蓝绍光也不想死拼，双方就这样进进退退，小作接触地缠战一阵，苗人损失了近万，而交趾军也折了三四千人。


这种战争是无法以损失来定胜负的，苗人虽然死伤得多，但他们的人多，仍然占着绝对优势。


蓝绍光折损了一成半的部队，尚未影响到元气，仍然保持着战斗力，他就这样且战且退地往海边走。


到海中去原是绝路，但蓝绍光似乎存心往绝路上走，所以梅玉也不迫他太急，准备慢慢地困死他。


海边有个小港，只停了些小商船和渔船，靠这种船是无法出远海的，也载不了两万人，所以梅玉很放心。


蓝绍光背海屯兵，大家都据险扎营，互相监视着，也都没准备作进一步拼战的准备。


梅玉扼险而守，除非蓝绍光逃下海去，但是靠那几十条小船行吗？


两万人靠海而栖，粮食就成了大问题，除非是吃鱼，但他们能光靠吃鱼过日子吗？


僵持了两三天，忽然有一天凌晨，梅玉接报说蓝绍光的前哨在撤退，连忙亲率大部追上去，果然看见蓝绍光的人在撤退，而港中却不知何时，泊进了四五十条大船。


蓝绍光的大部分人都已上了大船，蓝绍光向梅玉呼叫答话，梅玉倒是很从容，只带了他的妻子姚秀姑和两名侍妾，四个人策马近前。


蓝绍光已经登上了一条小船离开了码头，驶进了海中十几丈处，才仁立船头，按剑笑道：“梅玉，你想不到吧，我会在海上安排了这一批大船撤退？”


梅玉问了一句很傻的话：“你从哪儿找来的？”


蓝绍光的笑声响亮地从海上飘来：“梅玉，你的话实在很天真，四十几条大船，从哪儿可以轻易找到，我处是早有准备的了。”


“你早就准备要从海上撤退了？”


“是的，当胡奇邀我共图西南夷霸业时，我就准备了，万一所图不成，必须从容撤退，不能孤注一掷，硬把本钱砸在安南。”


“你靠着这两万人能成什么事，沐王府谋你必得，现在大明朝廷也容不得你的，你一逃回交趾立刻就会发兵征讨你，你抵挡得了吗？”


蓝绍光哈哈大笑道：“我不会回交趾去的，我以这两万之众，四十五条大船队，纵横西洋，何处不能容身，到哪儿都能称霸，以前的虬髯客在海外所建的扶余国，应该也就是苏门答腊那一带，我可以在那边再建一个王国去。”


“那你就丢掉交趾女王不管了？”


“那个弹丸之地离中原太近，不是可发展的地方，我早就准备好了，叫我的老婆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放弃，带上国内财富，飘洋出海跟我新建天地去。”


“海外不毛之地，建国岂有那么容易？”


“我有人有钱，还怕成不了事吗？这四五十条大船是我在多年前就秘密着人造妥了，一直以商船的身份往来于西洋各岛，在哪儿立足生根，我也早计划好了。”


梅玉看看他挂在船桅上的旗帜道：“黑龙旗。你的船上怎么扯着黑龙旗的，难道你跟横行七海的大海贼黑龙会也勾结在一起了？7”


蓝绍光狂笑道：“黑龙会根本就是我创立的，交趾国中怎么能付出两万雇佣兵的费用，这都是我黑龙会中的成员，名驰七海的神秘人物黑龙，也就是我的化身。”


梅玉的确是相当震惊的，诧然发问道：“你是说你这四十多条船都是海盗船？”


“不错。反正我也不会再回交趾了，借你的口宣扬一下，黑龙会今后将在海上讨生活，我们是一个四五十条船的大船队，有两万名水上健儿，这股势力谁能抗拒，今后谁要是遇上我们的黑‘龙船，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梅玉也朗声道：“蓝绍光，原来在海上残杀无辜，洗劫商船的黑龙党魁就是你，你知道你的罪孽有多大，从广东到辽东，沿海所有的州府都在通缉你，悬赏万金，要取你的首级。”


蓝绍光傲然道：“那有什么？印度，天方，还有更西的一些国家，也都在悬赏要我的头，可是谁又有这个本事？他们只知道我的黑龙船时东时西，出没无常，却想不到我摩下的战船会有四五十条之多，纵横七海。”


他挥挥手，小舟靠上了一条大船，然后整个船队扬帆缓缓出海而去。


韩玉玲忍不住骂道：“早知道这个畜生如此混账，该弄蛆蛊在他身上，活活整死他2”


姚秀姑笑笑道：“现在没机会了。”


韩玉玲道：“还是有机会的，他迟早还是会去找他老婆的，我把蛊下在交趾女王的身上，只要他们一交合，蛊就能种过去要他的命。”


梅玉一叹道：“杀了蓝绍光没有什么用的，他只是一个狂妄自大的草包而已，不安分的是他的手下，也就是以前蓝玉大将军手下的那些亲信、旧部，这批人才是祸害之源，军事、谋略，什么坏主意都是他们兴出来的，除掉那批人才能使天下太平。”


韩玉玲道：“爵爷为什么不早说，他们在平地上，我们还有办法。”


梅玉笑笑道：“你们的办法是用蛊，那要一对一，你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苗女去。”


“也不是非要女人不可，像我们对付另一批人，在食水中下了禁制，不是弄过来一万多人！”


“但是对蓝绍光的手下没有用，他们中颇有能者，他们也喝同样的水，却没有中毒，可知早有了准备。”


韩家姐妹却略见沮丧，但是梅玉却兴致勃勃地吩咐沿海扎营布阵，密密地封锁了海岸，而且加紧地制造弯箭，使得大家都很奇怪。


姚秀姑问道：“元帅，蓝绍光已经远去，我们现在应全力对付西贡城中的胡奇才是。”


“胡奇是舍不得离开西贡的，他如离城远去，沐王就正好占据西贡，绝了他的归路，我跟沐王早就约好了，一人堵一边，活活地堵死他。”


“可是我们移师海边，他就可以全力去扑攻沐王了。”


“他不敢也不会的，他的人手跟沐王大军差不多，力攻未必讨好，而且他跟沐王还有点交情，不会死拼的。”


“元帅，既是沐王跟他有交情，为什么又要出兵夹攻安南呢？”


“那是出于我的请求，安南已数岁不朝，有了不臣之心，而且公开支持蓝绍光，违抗我这西南夷都护使，那就是公开违抗我大明，沐王身为明臣，自然要支持我。”


姚秀姑道：“他可以不理的，朝廷也没有要他出兵。”


梅玉一笑道：“他当然可以不理，朝廷也怪不到他，可是就得罪我了，他身旁天南离朝廷很远，皇帝要对付他不容易，我对付他就容易多了。”“姚秀姑还想问，梅玉一叹道：“朝廷给我都护西南，就是想利用我们之间的矛盾，互相牵制而制衡，我们就必须互相合作而安于所居，这是一种攻防上的互相依赖，你们一时不会明白的。”


姚秀姑道：“朝廷大事，妾身是不明白，也不敢饶舌，可是元帅此刻列阵海边，好像蓝绍光会去而复返似的？”


“不错，我就是防他这一着。”


姚秀姑不解道：“他还回来干吗？明知道安南大军云集，他来了也讨不得好去的。”


梅玉笑道：“战阵上的情势，有时可由不得人的，他并不想回来，但却非回来不可，因为他以为我必然移师去攻安南，他还可以登陆突围，我却要堵绝他的去路，非要他们全军覆没不可。”


梅玉常常用兵如神，所以大家也不敢多问了。


而且梅玉也没有要大家多等，当天晚上就听到远处传来海上隐约隆隆的炮声，也隐约可见天际的闪光。


将近天明之际，探测的小舟已经来报有二十多条大船接近了，梅玉立即下令布阵监守海岸，严令不准敌人登陆，就在海中予以消灭。


这倒并不难，因为这是小港口，大船吃水深，无法直接驶入，要靠小船接驳，所以当十几艘扯着黑龙旗的大船入港后，放下了小船，想强行登滩时，遭受到最猛烈的攻击，形成一片人间地狱。


用地狱来形容当时的情景并不过分，每条大船上都有三四条小船，每只小船上挤得满满的，总有四五十人，船舷已压着水面，一个弄不好就会翻掉。


梅玉的士卒们在岸边却遥远用火箭攻击，箭尾上绑了棉絮，沾满了桐油，射在船上立刻起火燃烧，落在人堆里更糟，桐油沾上人身也开始烧起来，混乱中船立刻翻了，人落在水中，就成了弓箭手的活靶。


有人举手高呼着投降，但梅玉却下令不接受，杀无赦，那才是一场最惨烈的屠杀，海面上浮满了人尸，有些小船看见不对劲，又划回大船去了。


但是他们没来得及攀回大船，港外海面上一片帆影蔽空，近百条巨舰上悬着大明的旗帜。船上的炮火猛烈，一片硝烟中，十几条黑龙船都化为碎片。


蓝绍光的部下们在海中哭叫着求饶，但外面赶来的大军舰上的明军跟梅玉一般的无情。


直到海上浮着全是不能动的尸体了，港口也排满了旗帜鲜明的巨舰。


主舰上扯起了大郑字的帅旗。


是郑和，三宝太监郑和，他又第三度的出海巡戈而降了，而且恰好地在海上截住了黑龙船，来个一举而歼！


经过一阵连击之后，郑和甲胄鲜明地乘着小舟登岸，梅玉亲率妻妄部属，在岸边接迎。


郑和一见面就哈哈大笑道：“恭喜国公，听说国公身边又添了一双玉人。”


梅玉介绍了韩家姐妹，郑和笑着打趣道：“难得二位还是苗疆的总降头师，咱家以后倒是对二位要十分恭敬，若是惹恼了二位，随便弄点零碎放在咱家身上，咱家可就惨了，好在咱家是个寺人不近女色，最多是不舒服而已，大概不会要命。”


他很风趣既调侃别人，也打趣自己，所以使得气氛立刻很融和。


谈话中，大家才知道梅玉跟郑和是约好了共谋安南的，梅玉这边发兵，郑和也出海而行，原本是想三面夹攻平定安南跟交趾之乱的，想不到意外地把为患海上的黑龙海盗船也消灭了，昨夜海上一番遭遇，蓝绍光一半的船就被消灭了，逃到港中来，又被梅玉截杀了另一半人。


蓝绍光在小船上中了乱箭而身死，尸体已寻获，他的部属十之八九被杀死，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被俘请降，梅玉本来不想接受的，还是姚秀姑劝他为人不要太狠，不要造太多的杀孽，他才勉强地接受下来，编为部属，也有近两千人，使他的都护府声势又壮了。


这时陆上的大军又增加了郑和的三万多西征军，这支部队可不得了，水陆两栖，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选战士，安南王胡奇不敢再顽抗，只有率众投降了。


郑和做主受降，因为他是大明朝廷的代表，他在受降之后，以雷霆万钧的手法与作风，废掉了安南王胡奇以及他治下的文武大臣等十多人也都加以罢黜，然后在胡奇的侄儿中，挑选了一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立之为王，请镇南王沐荣和汝国公梅玉担任监国，督察国政。


新君登位，大赦全国，政风一新，革除了不少先前害民的规章，赢得了民众一致的称颂。


新立的安南王胡禄除了上表归顺大明外，还在佛前盟誓，订佛教为国教，建圣光寺分寺，由圣光总寺派遣高僧来住持，封为国师，以表示对圣光寺的服膺。


这一切都弄定妥后，郑和又再度扬帆西进，巡视西洋各邦去了。梅玉知道郑和是去搬银子，前两度西征时，在马来西亚发现了不少的银矿和锡矿，当时就留下了技师，指导当地土番开采冶炼。


这是朝廷的一项秘密收入，永乐帝自奉虽俭，但是他励精图治，修城、治河、兴修水利、广开大道以修商旅交通，这些措施都要钱，虽然可取之地方，但是永乐帝体恤百姓，不愿把税赋加得太高，所以动用了这批海外的财源。


梅玉和方天杰也都班师回到了暹罗，他的都护府就建在此间，那是他的私心，他想为建文帝把圣光寺迁到此间来，他自己是明朝的西南都护使，方天杰又是暹罗的王夫，每个人的手中都有着一股雄厚的武力，足可保护这位结义大哥的安全，也可以保证圣光寺的崇高地位。


建文帝和李珠也同意了，他们在缅甸固然不错，大缅君对圣光寺也颇为尊敬，可是圣光寺除了一些近侍外，不能设太多的武力，那也是跟永乐帝之间的一项密约，永乐帝可以支持建文帝在西南立脚，却不答应圣光寺建军。


永乐帝宁可拨军队给梅玉，建立都护府来护卫圣光寺，却不准圣光寺自己建军。


所以建文本人也同意迁寺到暹罗，那儿不但有庞大的军队保护，而且三兄弟也可以经常见面。


建寺工程进行很快，因为梅玉还着令韩氏姐妹，发动了近万苗人帮忙，他们的工资要求低，又乖又听话，韩玉玲以总降头师的身份下命令，他们更听话了。


西南各大邦都贡献了建材和金银，尤其是交趾，王夫蓝绍光战死，梅玉遣回了部分降卒，女王吓破了胆，派了四位朝中元老，带了难以计数的明珠珍玩，上献给梅玉，请梅玉饶恕他们。


信中说得十分可怜，蓝绍光之所以成为交趾王夫也是强行为之的，蓝氏挟祖上之余威，手下兵勇将广，而且早得在交趾下功夫，使交趾国内间谍充斥，早已是蓝家的天下了。这次蓝绍光出征，把他的势力全带走了，又全部为梅玉所灭，女王才得以整顿朝内，重定天下，驱除蓝氏势力，这都是拜梅玉所赐，所以特致无上谢意。


信上如是说，那四位元老也是如是说，梅玉也就算了。他相信这也是事实，否则以交趾那等小国，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量，敢与天朝抗拒。


因为梅玉此刻的身份是大明朝的西南都护使，交趾女王居然遣侍女行刺梅玉，那可不是私人的行为而是向大明朝廷挑衅了。


那一笔贵重的礼物，他倒是全数收下，放在圣光寺的大殿中，益发衬托出金碧辉煌的庄严气象。


圣光寺圣僧入驻是苗南的一大盛事，各国的国君和西南大小一百多个夷邦酋长都来祝贺叩诣了，一方面是进圣憎，另一方面也来进诣梅玉，向大明朝廷表示效忠。


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十来天，各邦各国的君王和夷酋们也都分别回去了。


圣光寺中却出了一件大事。


供奉在大殿中的一尊绿玉佛像却莫明其妙地失踪了。


这尊佛像雕成于隋代。系名匠选取了极品翠玉，刻意精心雕凿而成。通体翠绿，高二尺四寸，宽一尺六寸，重约五十斤，晶莹夺目，价值连城。


这尊佛像是圣光寺初建时，由太祖洪武帝所赐，一直被视为镇寺之宝，也是圣光寺荣耀之象征。前些日子各邦君王来仪，都是先礼佛祖，后参圣僧，礼的就是这尊绿玉佛。


偏偏就是这尊佛像失踪了，是谁拿走了呢？


佛像是在严密地保护中的，从缅甸请到暹罗，是由李珠亲自乘象蛮陪着，前后有百名甲士护卫，比圣僧建文的护卫还多出了一倍，到了新的圣光寺后，立刻被安放在大殿中，有四班会武的僧侣，不分日夜的诵经保护，也差不多是一直在目光注视下，怎么会失踪呢？


那经过也十分离奇。首先是在前三天的一个夜晚，那尊玉佛常会由身上冒出彩霞，凝结在头上，形成一圈佛光，使得值夜诵经的僧人们见了，以为是佛祖显圣，大家一齐跪在地上膜拜不止。


第二天，他们将此事票告圣僧过，建文帝半信半疑，却没有太在意，他在意识中，总没忘记自己是中原天子，是天生的圣人，佛祖显圣，也称不了什么了不起的神迹，据说太祖皇帝朱元璋，少年时曾流落在报皇觉寺里做小沙弥，每天凌晨，要扫大雄宝殿，佛祖两旁，有许多泥塑的金身罗汉，每当太祖扫到那儿，那些罗汉们都会自动地走过一边，以方便他打扫角落的所在。


这故事是国师刘伯温所创，故意着人在市井茶坊中广为流传，来表示太祖的与人不同处，以掩饰太子的出身寒贱，因为在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是很封建的，虽然有英雄不论出身之说，但贵为天子，仍然不能太将就的，像太祖幼时，与人牧猪为奴，入寺为僧等，都是有失尊严的。


建文帝在幼时也听说过那些传说，当时并不相信，也认为是人为的渲染，现在听得那些僧侣们如此传说，心中有点欢喜，但也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些僧侣们故意说出来，使百姓们加重尊敬，也使他们的地位重要一点。


因为有四班高僧们轮流诵经，就是他们这一班有所见，岂不是他们特别有佛缘，得蒙佛祖慈航呢！


如是喧腾了三天，并无异征再出现，大家也就冷了下去时，却又再现，还是在半夜里，据一个高僧说，他看见有一朵祥云，由玉佛头上冉冉升起，升到大殿正梁上时，爆开成为一朵金色莲花，悬在半空。


这时金光大盛，众僧一齐跪倒，合十口颂佛号，而空中的金莲也发出了扑鼻的异香，他们都看见了那尊玉佛化成一丈二尺高的法身，朗声道：“吾佛为宏扬佛法，乃自降法身，结缘人间，历时千载，而今功德圆满，吾佛当西归，尔等诸比丘僧，诸善男女，有缘目睹，速面向西方下跪，口诵佛号，闭目送吾佛而去……”


法身四周仍有祥云缭绕，就这么冉冉出殿而去。


殿中的僧侣，殿外的武土都目睹了此一神迹。


玉佛丢了，府下的檀木莲座还在，莲座旁还留有一些黄色的粉末。”


李珠倒是很有见地，她吩咐将这一批僧侣们和武士全部置留一室，看管起来，然后迅速着人到都护府把梅玉夫妇请来，同时也把韩氏姐妹请了来。


姚秀姑闻讯之后立刻赶来了，梅玉和韩玉玲晚一步到达，因为当时梅玉是歇在韩玉玲屋中的。


韩金玲也先开始侦察了，她是白莲教祖师韩山童的后人，还存着一套祖传的法籍和符咒。


她听了报告后，直觉的就判断是人为的手法，因为白莲教最专长装神弄鬼，那些神迹异征，她也全可以用白莲教的手法弄出来。


接着再检查一下那些残留的粉末，就更证实这是人为的了。


那些粉末是一种很厉害的迷香，点燃了之后，人嗅了会全身疲软无力，不能动弹而神智却在半醒半睡之间，本身没有意志，可以随人诱导摆布。


本来这是一种诱惑女子的淫药，男人若是看中一个女子，只要能有机会，悄悄地接近她，点上这种香，对方嗅了就会神志迷糊而体弱无力，那时再施以甜言蜜语的诱导，不管对方多贞烈，也难以抗拒了，这是一种极为邪恶的药，想不到竞被人用到圣光寺中来了。


既然发现了这种药物，先前的那种神迹自然也是由人故意造成的幻觉了。


贼人们之所以要伪造迹象，就是想盗走这一尊玉佛。而且这贼人很狡猾，他第一次不下手，先造成一点小神迹，在大家的心中造成印象，然后再施为，使每个人都以为佛祖再度显圣，取了佛像，可以在重重警卫中从容离去。


梅玉一决定这是人为的，便做了一项措施，他立刻就发出了通令，要四外的警卫立刻加强盘查，严格检查每一个经过的人，凡是有两尺来高的包裹箱子等行李，一定要打开来检查，以免佛像被运出去。


案发到现在，不会超过四个时辰，贼人们想要离开，也不会超出一百五十里去，而他所布的岗哨遍布在两百里外每一条对外通路上。


通令是用一种特别训练的鸥鹰来传递的，这种猛禽飞行极速，目力锐利，夜可见物，它们在空中直线飞行，不受任何阻碍，百里之遥，片时可抵达，是一种最快的通信方法。它们没有鸽子的耐力，可飞行迢迢万里，但数百里的短程，它们却可靠迅速多了。


梅玉发出通令后，才开始审讯那些僧人。


一切神迹俱为人为，就必然要有内应，这个内应一定是能出入逗留在大殿中的人，才能在玉佛身上弄手脚。


他查出这一批人，正好是三天前夜间发现圣迹的那一批，嫌疑又大了一点。


他又挑出一名坐在近玉佛边的高僧，法号叫释智空，于是他问道：“大师是第一个见到玉佛顶上冒出佛光的？”


“是的，当时已为深夜，众僧友都极感疲倦，只有贫僧较为清醒，故而最先得见，发声唤醒诸友。”


“你看到的是一朵五色样云冉冉上升，有多大？”


“开始时只有拳头大小，越升高越大，升到正梁时，已有箩盖大小了，随后一声轻爆，变成一朵金莲。”


“大师见过民间在庆典时所制的烟火吗？”


“见过，每逢过年时，皇宫中都放烟火的。”


“那样云变化为金莲，像不像是放的烟火？”


“这个……僧家不敢打谈话，的确是有点像。”


“你有没有见到玉佛长大成为丈二法身呢？”


“这个也没人见到，因为大家都抬头去看那朵金莲了，直到耳畔有声音，大家才低头来看玉佛，见到的已是法身了，全身也是碧绿，周围有香烟缭绕。”


“是坐着还是站着的？”


“应该是站着的，但是下半身为烟雾所遮，不见双足，一直到出殿而去……”


“你看到佛祖的面目了吗？”


“隐约的看到了一些，与一般所见的佛像并无差异，只不过脸上是青绿色的，看来有些狰狞。”


“狰狞？这对佛祖可是大大的不敬1”


“贫僧只是说出心中的感觉，佛祖要见怪也没办法。”


“释智空。你说一句老实话，你认为这一次佛祖显灵西归，是真的吗？”


释智空沉思片刻才道：“元帅问起了，僧人也不敢胡言，僧人也怀疑这是一次人为的，只是如何施为，僧人可说不上来。”


“何以你认定是人为的呢？”


“因为佛祖如现法身，应该是金光灿烂，不会是绿色，那是妖异之色。再者，经佛光普照之后，应该是通体舒坦无比，如沐春阳，如熏和风，而僧家却感到头痛骨酸，这都不是正道。”


梅玉点点头道：“你既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不告诉圣僧呢？


还要跟着大家一起胡说？”


“元帅，僧家是现在才清醒一点，先前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梅玉一叹道：“大师既然如此明白，本爵也告诉你实情好了，小妾是白莲教主的后人，据她侦查判断，这完全是一种白莲教的障眼法和迷魂手法，大师可知道各位贵友中，有谁是习过法术的？”


释智空道：“有一位释智安师兄，他是密宗出身，精擅各种法术，不过他应该没嫌疑，因为第一次佛祖显圣，他就立斥此说，说佛祖大如来法身，应是万轮金光，佛光也是金色的，不会有什么五色样云，那是妖孽化幻来迷惑世人，他正准备行法降妖呢！”


“喂！这位智安大师在何处？”


“应该就在寺中吧，寺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说不定正在展开调查。”


梅玉连忙着人去找释智安，却在后园中找到了他的尸体，喉问有两个深洞，似为一种歹毒的指力穿透而死，凶手指力能够透喉而杀人，可见武功很高。


也可知释智安必然是有所发现，才被人杀害的。


知道寺中必有内奸，却苦于找不到线索，那些高僧们对佛祖显圣之事，有一半相信，一半不信，但不管信与不信，他们都没有嫌疑，因为他们的来历都很可靠，大都是自幼出家，在圣光寺学习各种事务和精修佛法，不可能跟白莲邪教发生关系。


再清查那些侍卫们，也找不出可疑之处，这些侍卫是梅玉和方天杰亲自召募训练的，事前对于身家已经做过详细的调查，个个都是忠贞可靠，才被派为圣僧建文的贴身侍卫。他们的忠心绝无问题。


不过玉佛却是失窃了，被一个或是几个装神弄鬼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弄走了。


调查没有结果，大家都很沮丧，齐聚在一起磋商，连建文自己也参加了。


他的反应倒是比较轻松地道：“我不明白，贼人费了这么大的手脚，仅盗去这么一尊玉佛的目的是什么，它虽然价值连城，却不是最珍贵的，在圣光寺中，至少还有五六件宝物。


价值在玉佛之上，比如说那柄昆吾宝刀，就供在神桌上，他却没有拿走。”


昆吾宝刀是建文出亡时，自己从大内携出，刀为西洋名匠所铸，能削铁如泥，刀柄上的名珠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较之玉佛犹为名贵，它的体积小，分量轻，携之方便，却安然无恙，未被窃走！


李珠道：“窃走玉佛的人，显然不是为了它的价值，而在打击圣光寺的威望，因为前些日子，诸王入觐，都向玉佛礼拜，认定是镇寺之宝，现在玉佛失踪，岂不显示圣光寺之无能。”


姚秀姑道：“玉佛是现法相而去的，寺中僧人都可以作证，这事渲染开了，反而会增加圣光寺的声望。”


李珠一笑道：“秀姐，寺中的高僧也说过，玉佛法相乃妖异之气，如果我们信以为真，足以惹人耻笑，对方故意留此败笔，正是要我们去大肆宣扬的，等我们把此事晓遍西南时，他们再出来以妖异为斥，甚至于出示玉佛来作为证明，那时圣光寺就无地自容了。”


梅玉火大了道：“那我们就等着瞧好了，圣光寺的神威不完全是靠着民众的信仰而建立的。”：


韩玉玲婉言解劝道：“爷！不能这样子说，服人以威，远不如服人以德，圣光寺之所以能居于万邦之上，就因为圣僧是佛祖代表，大家心甘情愿地臣服其下，人不敢跟神佛去争，却绝不怕跟人争，宗教化服之力，还是大于一切的，我们绝不可小看了信仰的力量。”


梅玉道：“那要怎么办呢？”


李珠道：“目前只能不动声色，慢慢地侦查。”


梅玉急了道：“这可拖不得，玉佛失踪已经封住消息了，若是有人间起来，圣光寺的威严即将受挫。”


韩玉玲忽然道：“能不能找到一尊差不多的？”


“恐怕不太容易。”


韩金玲道：“不必去找，姐姐就有一尊，是先母留给她做陪嫁的，现在她已经嫁人了……”


韩玉玲道：“我那尊翠玉佛像的色泽倒是差不多，只是小了一点，只有一尺多高，比那一尊差了一大截呢。”


韩金玲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再把我的水晶屏放在前面，那是能放大的，看来能比原来的还大。”


韩玉玲道：“我那尊是坐像，原来的那尊是立像。”


韩金玲笑着道：“佛祖去而复返，出去到了西天又转了一圈回头，总要有些改变的，这还能难住我们了吗？”


梅玉一怔道：“你们要使玉佛回来？”


韩金玲道：“贱人能叫玉佛去，我们自然也能叫玉佛回来，这不过是白莲教的手法重演一次而已，这次我要使它更为轰动，再过几天就是浴佛节了，这在我们西南夷方是一个大节日，我们就选在那一天让玉佛回寺。”


接下来的几天，圣光寺有意无意将寺中玉佛化丈二法身像的事泄了出去。


于是远近的民众都知道了玉佛西去。寺中把留下来的莲座视同佛祖般的高高供起，希望有一天，佛祖法身能变化再度来归，所以到了浴佛节的那一天，圣光寺外，聚集数近十万的信徒，顶礼膜拜，叩参佛祖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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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白莲遗孽



正在万头攒动，顶礼参拜之际，忽而半空一声霹雳，不远处的寺院中，耀起万道金光，慌乱中有人叫道：“佛祖显圣了，快进去参佛去。”


于是大群的人都拥进了圣光寺，进了大殿，门上的警卫拦不住，只有步步退守，直到进人大殿，到了供奉佛祖莲座前一丈之处，就再也不准前进了＿那些挤进来的民众都是虔诚的善男信女，对佛祖自然也不敢冒渎。他们看到莲座正在大放金光，也自然而然地跪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他们的耳中只听得馨鼓经唱之声，鼻中嗅到一种异香，蒙眬中似乎见到金身的佛祖，在耀目的金光中冉冉登座盘腿坐下，作扯花微笑状，然后启口以庄严隆重的声音道：“尔等众善男信女听着，吾佛念尔等礼佛虔诚，特从西天再降法身，永领圣光寺，以庇福尔等，今特赐尔等圣水一钵，有缘者服下，得祛病去祸延寿，希望尔等今后当更加虔诚礼佛，服膺圣教……”


于是众信徒全体都低首触地，日宣佛号，等他们耳中的经唱声渐渐地微弱下去，才慢慢地抬头，但见佛祖法身已渺，而莲座上却跌坐一尊绿玉佛像，身披黄金袈裟，容貌颇似前一尊玉佛，只是已由立而改为坐姿。


由于大家是亲眼看见佛祖走进来坐下后再消失的，跌坐的姿势与现在的玉佛一般无二，他们也相信这真是佛祖再度重返了。


而且每一个人也领到了圣水，那是在圣僧的座前的一口玉钵中盛出，那口玉钵只有寻常的饭碗大小，用玉勺舀出一盅盅的圣水，居然能源源不绝，这也是使人衷心信服的原因。


圣水有一股檀香的香味，人口清甜，服下后使人精神立爽，通体舒坦，据说有不少人身有痼疾，也经此一剂而愈的，那天有几万人领受到了圣水，没去的人真是跳脚后悔，痛失佛缘，因为到了最后一个人时，钵中的圣水恰好舀尽，这证明了佛法是万能的。


于是圣光寺的玉佛失踪与复现。形成了两桩神迹，使得圣光寺的声誉更隆了。而玉佛换了个样子，也就成了另一项奇迹，众人都当做故事在说着。


这件事在梅玉等人是十分清楚内情的，玉佛已经换了一尊，那尊立像是被人用妖术手法偷走的，这尊坐像也由韩玉玲用白莲教的手法安放回去，施障眼法时用了迷香，但立刻再把解药和一些补气的药散化在圣水中，给那些信徒们服下，使他们没有受迷后不适的现象。


这一切都是人为的，但是做得很机密，连一些寺内的高僧都瞒过了，因为这一次佛祖显圣，把气氛培养得庄严肃穆，使人不得不相信。


只有几个人知道是假的，但是其中的一个却引起了梅玉等人的注意。


那是寺中的杂工道人梅山。


梅山是汉人，早年经商来此，在此地成了家，就一直留了下来，他本来家道小康，做着生意，可是因为好赌，又因为手气不佳，把一份家当输掉了，老婆也死了，落得替人帮佣为生。


因为他既通汉语，又通暹、苗语，人又灵活，所以被圣光寺雇来打杂，虽是杂工道人，却是个领班头儿，管理着百来名火工、道人。


第一次佛像失踪，他极力向人鼓吹神迹，但是这一次佛像神归，他却四处向人说是假的，是人为的骗局！


梅玉早就在注意寺内各种人等，布下了广大的眼线，梅山还没有向几个人道及，梅玉已经找到了他，派了几个亲兵把他架来衙门中，开口向他笑着道：“本帅十分失礼，竟然还有一位本家的江湖前辈在此，一向有失问候，请前辈多担待。”


话说得十分客气，礼貌上也不差，居然还拱手作礼，梅山慌忙跪下道：“元帅，不敢当，折杀小人了，小人只是一个粗使工人，当不起元帅的称呼。”


梅玉笑道：“梅山爷，我如此以礼相待，你再要装蒜，可是太不自惜身份了。”


梅山连连叩头道：“元帅，小的实在不明白元帅是什么意思……”


梅玉神色一寒道：“梅山，你能说了这番话，可见你早已明白本帅的意思，不过你既然要装，本帅也不在乎，这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来人哪！好好地款待他一下。”


一名亲兵上前，劈头先淋下一碗狗血，另外两人上前，一人一只脚踩住了他的两边肩膀，跟着一人上前，压坐在他双腿上，将他紧紧地俯贴在地上，第四人却突地抽出了一支匕首，深深的一刀插人了他的大腿，翻手一挑，一块肉已剜了出来，血涌如泉。


梅山像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可是一个布团放进他的口中，梅玉冷冷地道：“梅山，本帅知道你会行法熬刑，所以先用黑狗血破了你的法，你有本事能撑到一条腿上的肉剐完，本帅就相信你是冤枉的，你若是想招，就把头点几下，否则你就咬牙熬下去好了。”


梅山熬到第三片肉被挑起时，将头连点，梅玉吩咐停刑，而且立刻为他止血镇痛，然后才道：“梅山，本帅绝不会冤枉你，甚至于已经抓到你昨夜偷偷与人约会，所以你在招供时，最好不要再有所隐瞒，否则本帅会一直剐下去，割光你身上最后一块肉。”


梅山像一滩烂泥般地瘫在地上，终于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他的确是白莲教徒，不过目前已改称为万方教，教主叫易天方，是白莲传人，早年就来西南夷境，深居在三花苗洞之中，聚集了一大批的人，准备有所作为。


圣光寺的玉佛是梅山设计弄走的，圣光寺中，他还有几个同党，大部分是他所属下的火工、道人。


万方教原本在暹罗已经有了些地盘，像以花脚苗为主的三花苗洞，已经全是他们的势力。


没想到圣光寺总寺会迁来此地，限制了他们的发展，所以才玩出了那一手，使玉佛遁形，原意是想让玉佛在万方教中再神迹般地出现，此举必可打击圣光寺的威望，增加万方教的声势。


哪知道圣光寺棋高一着，抢先来了一着玉佛返寺。梅山因为尚未得到教主易天方的进一步指示，所以只能在私下散布传言，说重返的玉佛是假的。


他昨夜确曾跟几个人偷偷地聚会，商讨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哪知已被梅玉派人看在眼中，而且先期把几个同党都抓住了，那些人也都已招供了，只不过他们的地位没他重要，知道的没他多而已。


梅山招得虽然不少，但仍是不够详细，韩玉玲姐妹是白莲教的嫡系遗传，但是久已停止活动，也不知道有易天方这样一位同门。因为她们的祖父韩山重授徒很多，到她们父亲韩林儿手上时，偏重于召集人马，扩充武力，把教务给放弃了。她们后来接手万蛊门，成为苗疆的总降头师，也没有在白莲教方面多作发展，只不过她们手中还有着正籍符录和镇教符令玉莲令而已。


关于花脚苗，她们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一支苗人从不练蛊，没有降头师，也不服她们管辖，族长应琼花是传统的女性首领，听说招了个汉人，在她那一族中行汉化，十分文明，族人也有数万人，是苗疆一个大族。他们生活在暹罗北部的山区中，占地很大，自成一片势力，连暹罗王都管不到他们去。


万方教的总坛万方山庄，就在花脚苗之中，易天方的儿子易小甫就被族长应琼花招赘为夫，双方关系十分密切，花脚苗能有今日的文明，万方教出力不少，而万方教的实力也因花脚苗而壮大。


梅玉问知了详情之后，倒是着实伤了一番脑筋，他为建文帝着想，以为暹罗便于控制，哪知道这里竟然存在着一股强大的对手势力。


为了使这个结义大哥能安稳地坐镇西南，万方教自然是必须敉平的，但是用什么名义呢？


白莲教余孽是必须消除的，这对朝廷是可以交代了，但是韩家姐妹与白莲教的关系更深，不能在这方面做文章。其次是他们盗去王佛，也是一项罪名，但是梅玉自作聪明，安排了一手王佛归寺的公开神迹，现在玉佛已安然地在圣光寺中享受香火了，总不能打自己嘴巴再以玉佛被窃的理由去追究了。


一切公开派兵征讨的原因都不存在，但又不能白白地放过万方教，最后还是韩家姐妹来解决问题。


她们是白莲教正宗，却有人以白莲教的手法来惹事生非，她们倒是名正言顺的可以清理门户，追究叛徒。


于是一群人在韩氏姐妹的率领下出发了。


韩氏姐妹是原来面目，梅玉与方天杰则化装成两个粗汉，姚秀姑和李珠则装得年纪稍大，称是白莲教中的护法，他们是以白莲教正统的身份去登门兴师问罪。


当然前后明暗，梅玉还派了一些呼应的人，圣光寺和暹罗王室也都派了一些护卫的人，乔装前往接应，这一批明着的人在整个西南夷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


花脚苗对外开放的一个市镇叫花镇，人口约莫有三百多，密密地集中在两条街，一条东街，一条西街，镇上有个小镇官儿，是逼罗工委派的，专管地方一应事务。


不过花镇上经常有着上千的流动人口，大部分是做生意的，有运东西来卖的，也有收购山地土产的，使得这个市镇很热闹，镇口居然有了二十几家客栈兼饭馆。


韩氏姐妹落脚在一家最大的客栈中，随即四下打听万方山庄的情形，那自然是很引人注目的。


可是先头的人员已把万方山庄的情形探清楚了，韩玉玲只是故作姿态而已，不过这番做作倒还是引起了回响，立刻就有人前来探听了。


来人是个老妇人，带了四名大汉，韩玉玲认得居然是前次漏网的金花门主段金花，立刻冷笑道：“好哇！你这老婆子原来逃到这里来了，我们正在抓你呢！”


段金花也颇为吃惊地道：“怎么会是你们呢？你们来干什么？”


韩金玲道：“圣光寺中玉佛失踪，是有人用白莲教手法捣鬼，我们当然要来查看一下。”


“那又关你们什么事？”


“段老婆子，你少孤陋寡闻了，白莲教的第七世主韩山童是我们祖父，我们姐妹俩是正宗白莲教传人，现在有人用本教手法在外惹事，我们该不该问？”


“你胡说，易教主才是白莲教正统，他是上代教主刘福通的嫡传大弟子。”


“什么上代教主？那应该是我们的父亲韩林，刘福通只是我父亲的部属而已，居然敢潜位称教主。”


“你们家的这本账我理不清，我只问你们的来意，你们可是来讨取玉佛的？”


“讨取玉佛只是一部分任务，我们主要是来找易天方。”


“易教主有谕，要讨取玉佛，除非是梅玉亲自前来谈判，否则一概不见。”


韩玉玲脸色一沉道：“易天方敢对我搭这种臭架子，他是不要命了，你去告诉他，说王莲神符在我手中，叫他来跪接神符。”


“什么是玉莲神符？”


“告诉你不会懂的，那是我白莲教中最高镇教符，就像帝皇的传国玉玺一样，没有这个，他还称什么教主？”


段金花一脸疑惑地走了，大概又过了两个时辰，又有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来了，一抱拳道：“属下易小甫，参见两位公主。”


韩金玲道：“你叫我什么？”


“公主，这是以旧日的关系而言，其实韩教主早已兵败身故，二位的这个公主也不过是口头上称呼而已。”


“混账东西！居然敢如此反上，告诉你，我们拥有玉莲符令，就是正统的教主。”


她招招手，韩金玲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朵玉雕的莲花。


易小南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可是你父亲见过，他应该告诉你。”


“家父说了，本教有一株镇教之宝玉莲花，久年失落在外，要本教子弟全心寻找，务必要收回来，既然在公主手中，即请赐还吧！”


“什么？易小甫，你要弄清楚，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为什么要还给你们？”


“家父说了，两位公主现在已经归于梅国公，身为一品命妇，也不会对教务关心了，如果王莲符令在二位手中，就请二位掷下，家父就把玉佛作为交换，家父有了符令之后，自当号召同


门，光大本教。”


“他当真以教主自居了？”


“这倒不假，家父说了，二位虽是韩教主后人，但教主却不是世袭的，敝师祖刘福通已是六传教主，传到家父则是七传了。”


“谁准许你们私相传授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这也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你不是白莲弟子？”


“我不是，我已人赘应氏为婿，现在是花脚苗的大祭师，是三花苗峒的九峒总护法，这次来只是代表家父来跟你们谈谈条件。”


韩玉玲成竹在胸，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们的目的只是要收回玉莲符令？”


“是的，家父愿意用玉佛来交换。”


“圣光寺中已经有玉佛坐镇了，我还要这尊玉佛干吗？”


“公主，玉佛归寺的手法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可是我们如果把这一尊玉佛公开在人间展示，那又如何呢？”


韩玉玲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最多说跟圣光寺的前一尊玉佛很像而已，世上的佛像很多，每一尊都差不多的，你们能拿出一尊来，圣光寺就能拿出十尊来。”


“哪有这么多？”


“圣光寺鉴于前失，已经着人前往中原，聘请巧匠搜求美玉，雕刻大大小小，各式的佛像多座，将来如果再遗失一尊，就搬一尊出来代替。”


“这跟原来那一尊会相像吗？”


“为什么要相像，佛祖如来法身千万，并没有固定于一相，所以你们拿去那一尊玉佛毫无用处，你想我会用玉莲符令换回来吗？”


易小甫不由得呆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的，顿了顿才道：“你们不肯交换也没关系，反正我也见过玉莲花是什么样子了，回去叫人照样雕一朵就成了。”


韩玉玲冷笑一声道：“没这么容易，玉莲符令为白莲教镇教之宝，岂是可以随便伪造的？它有许多异征，你听说过没有？”


“它有什么异处？”


“它能自动惩戒徒叛，为本教的家法之一。”


捧着锦盒的韩金玲口中哺哺念了几句咒语，那朵玉莲忽地自动离盒飞起，发出五彩光华，罩向易小甫。


易小市大惊失色，双脚一顿，身上也涌出五色光雾，将人掩了起来，韩玉玲冷笑道：


“这是本教最粗浅的遁法，想能逃过玉莲符令中的诛血神刀，岂不是做梦吗？只是要你回去通知你老子，才饶你一命，取你一臂为惩，你注意听着，叫易天方从速前来领罪。”


彩雾中听得一声痛呼，一条人影冲天而去，雾气随之消散，玉莲花已安然飞返盒中，地上留着一条手臂，外面还裹着衣袖，正是易小甫身上穿着的，可知那条手臂也是他所留下的。


方天杰诧然惊呼道：“真有这么灵异吗？”


韩金玲笑道：“方兄太易受骗了，这不过是一点机巧，加上联眼法而已，砍他手臂的是我袖中的飞力，不过混在一起施用，的确能使人防不胜防而已。”


梅玉拍拍颈子笑道：“原来是唬人的，却真把我给吓着了，我还以为你们真有那个宝贝，随时能取人脑袋呢，我以后可不敢惹你们生气了。”


大家调笑了一阵，专心等待易天方前来了，哪知道等了半天之后，却见几个官兵匆匆来了，那是暹罗王室派驻在此地的守军，不过才几十个人，领头的那名军官要请见王夫，方天杰只有挺身而出道：“什么事？”


那位军官忙躬身道：“王夫！请快点退走吧，易小甫点齐了大批的苗兵，要来杀害各位！”


方天杰一听勃然大怒道：“什么？他敢点苗人来杀我们，那不是要造反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夫请息怒，小的们仍在此镇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小人这一标才四十五人，如何镇得住数万苗人，平时他们还守法，尚能图个相安无事，现在镇官正在交涉想压住他们，不过易小甫是他们的总护法和大祭司，大概是挡不住的。”


“他们想利用苗人作乱，那不是螳臂挡车吗？”


“是的，但是易小甫不会在乎的，死的是苗人，跟他没有关系，万方教的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王夫还是躲一下。”


梅玉也道：“他们鼓动苗人起来倒是很讨厌，我们先避一下吧，我不愿意把军队开来，也是为了避免引起战事。”


大家急忙收拾了一下，正待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前前后后，都被手握短刀的苗人围住了，足足有几百人之多，那名军官连忙率同部属前去交涉，片刻后回来道：“王夫，他们要抓走两位公主。”


方天杰怒道：“这还成话，杀！突围出去。”


那位军官道：“王夫，他们的人太多……”


“别怕人多，我们自然会有人接应的，立即突围！”


这些军队都是经过方天杰训练的，也都知道方天杰治军之严，军令一下，不敢有违，领先杀了上去。


这边六个人也各执兵器随上，展开了厮杀，这些苗人们武艺并不高，却一个个悍不畏死，身受重伤了还死战不退，倒是颇为讨厌，幸好他们是在闹市之中，两边都是房屋，苗人无法大批拥集，所以还能边战边退，不过退出街口后，地方宽广了，苗人也多了，密密重重地包围住他们。


抵挡不了多久，那三十多官兵已经被杀死了、大半，梅玉与方天杰和韩氏姐妹等人则因为身手矫疾，还能维持住不受伤而已。


梅玉急道：“二位娘子，你们说有办法对付群殴的，那就快拿出办法来吧，再拖下去，大家都没命了。”


韩玉玲、金玲姐妹都娇叱了一声，把满头长发摇散了开来，仗剑了几下，然后张口一喷，一片血雾罩出，血雾只闻到腥风刺鼻，立见鬼影幢幢，瞅瞅扑人，那些鬼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之后，则是大群的虎豹豺狼等恶兽吼声连连，向着苗人冲扑而去。


梅玉等人明知这是眼前的幻象，却也吓了一大跳，那些苗人则更不用说了，呼天号地，急奔着向后退去，在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拦住去路不放，可是这批吓昏了头的苗人居然红了眼，摆开兵器硬砍硬杀，变成了自相残杀，纠缠了一刻时分，数千名包围的苗人都退去了，却遗下了数以百计的尸体，那都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重围退了，梅玉等人回到镇上客栈中休息，韩氏姐妹却是脸色苍白，一进门就坐倒了下来。


梅玉关心地道：“二位娘子施术很辛苦吗？”


韩金玲道：“这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令我姐妹舌尖鲜血的化血神兵大法，那些虎豹恶鬼看似虚影，但却真有伤人的能力，而且不畏鸡狗等破解，乃我白莲教最精华大法之一，施时十分耗人心力，所以能者无多，而且也不能轻易施术。”


“有这么神奇，难怪刚才有人在呼叫要快喷黑狗血，然后又有人叫狗血失效。”


“我知道对方也是白莲弟子，必擅破法之术，所以施出去的法，一定要他们破不了，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白莲正统，这易家父子简直该死，竟然敢跟我来争正。”


韩金玲轻叹道：“姐姐，本教本无嫡庶之分，我们的先父韩林儿就有自称教主过。”


“可是传教玉莲符在我们手中，就轮不到这些杂种来称尊，尤其是把花样耍到我跟前来了。”


“姐姐，传教玉符虽然在我们手中，可是我们自己不去开展教务，倒是不能禁止别人去开展。”


韩玉玲庄容道：“妹妹，当初我也问过你，要不要把白莲教发展开来，你自己也拒绝了，情愿栖身在苗疆担任总降头师和万蛊门主，那是为了什么？”


韩金玲结结巴巴的无法回答，韩玉玲却坦然地道：“在爷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都不愿将白莲教发展下去，就是因为我们知道白莲教的一切都很邪恶，都是违背正理人道的。”


韩金玲道：“那可是我们祖上所遗……”


“祖上所遗未必就是好的，对的，我们既已知道它的邪恶而鄙弃它，就该阻止别的人也去利用它。”


韩金玲终于在姐姐的正言下低了头，倒是梅玉鼓掌道：“说得好，大义凛然，掷地有声。玉玲，你若是立朝为言官，必然会使奸佞绝迹，朝堂为之一清。”


韩玉玲笑笑道：“永乐帝察事圣明，再加上郑三宝兼了锦衣卫，专事肃清吏治，朝上已经没有一个奸臣了。”


梅玉一叹道：“这倒也说得是，我在边廷多年，听说朝中的情形，无权臣，无桀臣，无佞臣，吏治大清，一片升平气象，的确是比大哥理国时强得多了。”


韩玉玲道：“无权臣，无佞臣是可以说的，无桀臣却还难说，国公亲王中身拥重兵的，对皇帝老子还是不太买账，皇帝也不敢过于刺激他们，像云南的沐王爷，还有爷这位汝国公，西南都护使，皇帝可不是真心的信赖你们，喜欢你们，只不过在无可奈何之下讨好你们而已。”


说得梅玉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身世特殊，遭遇特殊，所以地位也特殊，对皇帝是没有多少敬意，所以也不在意这种大不敬的言词，这也不是自今日开始，远在建文为帝王时，他对大哥虽然尊敬和忠心，却只是一种手足般的感情，始终没把建文当皇帝。


话题再回到目前的难题上，梅玉叹了口气道：“那个易小甫居然敢用苗人来对付我们，倒是大出我意外，看样子我是该把部队开来了。”


韩玉玲道：“爷若是用武力去杀，未免太伤天和了，九黎峒的花脚苗有几万人呢，爷难道能把他们都杀光。”


“没有这么严重吧，今天才杀了几个人，就把上千人都吓跑了。”


韩玉玲轻叹道：“爷，花脚苗悍勇好斗，泯不畏死，今天是利用鬼神才把他们吓退的，若是对面交锋，他们每人都能拼战到死，连十岁以上的小童都不会例外。”


梅玉皱眉道：“那不是很讨厌嘛！在大哥的治下有这么一股生苗，岂不是十分危险的事。娘子，你能不能再施几次法，把他们彻底收眼下来。”


韩玉玲苦笑道：“我的法施为一次，需要歇息七天才能复原，何况还不一定真能见效，因为对方也是白莲教弟子，一样会施法行术，驱他们拼命的。”


“那要怎么办呢？除了硬杀硬砍之外，几乎别无他策了。对了，我可以用火药，郑和从船上卸了几门大炮给我，架起炮来轰，不怕他们顽抗了。”


韩玉玲一笑道：“那固然是个办法，但是杀孽太重，不若妾身的办法好。”


“娘子要采用什么手段？”


“爷别忘了，妾身姐妹苗疆降头师和万蛊门主。”


“你的意思是用蛊？花脚苗中无人练蛊，不是你们的治下，对他们用蛊有用吗？”


“花脚苗不练蛊，并不表示不怕蛊，蛊术的施为是不限对象的，妾身只要弄点蛊去治治他们，管保他们会乖乖就范。”


“那就请娘子大小施为吧！”


“不劳爷的吩咐，妾身已经施为了，刚才在决斗时，我们已经放出了金花蛊。”


“什么是金花蛊？”


“金花蛊是妾身最新研制的蛊，专门对付花门人之用，也是段金花解不了的蛊，上次进剿金花门，段金花逃逸无踪，妾身想到她一定不会善罢干休，所以特地练了这种蛊，准备她哪一天死灰复燃，想东山再起时，就用来对付她。因此，前天看到她之后，妾身已准备妥当了。”


“这金花蛊很厉害吗？”


“很厉害，蛊虫很小，很能随风扩散，为人呼吸人肺后，潜伏脏内，当时毫无感觉，但只要妾身吹起一种特制的芦竹哨声，立刻发作，啮食内腑，使人疼痛难熬。”


“这太厉害了，一次可以散播多少？”


“一次可及十里范围。”


“那不是每个人都要波及了？”


“是的，不过我们自己备有解药，把药散化在水中，立即饮下即止，妾身这就去准备解药，叫人传话出去，只要感到胸腹疼痛者，立刻来饮水止痛，可是那些苗人可没有这么幸运了，可以逼他们投降。”


梅玉听说有如此神效，倒是兴奋无比，立刻叫方天杰命人去准备了。


两个时辰后，韩玉玲和韩金玲吹起了芦笛，其声清悦，传布很远，没有多久，就听得了一片呻吟喊痛之声，方天杰早已命店家和士兵们四出通知，而且也备妥了两缸药水，来人就灌下一碗，疼痛立止，叩拜而去。


来求治的也有一些花脚苗人，为数不多，是花脚族苗在镇上作耳目的。


这些人能说汉语，在镇上作各种营生，兼为族中通消息，他们的身份其实早已暴露了，可是梅玉和方天杰装做不知道，照样给她们治疗，而且借他们的口，把消息传到苗寨，说那天来犯的苗人，都中了这种金花蛊，而且这种蛊还会扩散传染，一天之内，就能染及身边的人。


没有多久，苗寨中已经动荡不安了，他们虽然还没有感到内脏疼痛，都已开始疑神疑鬼了。


第二天，开来了两标军队，一支是暹宫的御林军，那是女王万丽妹心系王夫方天杰的安全，派了一标人马前来接应护卫，另一标人马则是圣僧朱允炊派来的卫队，由李珠率领，进剿方山庄。


这两标人合起来约有两千人，虽然并不多，但是甲胄鲜明，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堪称铁甲雄狮。


有了这两标人马，军容更盛，于是击鼓出发，直捣苗寨而去，前面则是韩氏姐妹，吹奏着那种追魂的芦笛，一直来到苗寨前停下了。


苗寨在山上，山路口通道上建了一座石堡，扼守山道，倒是十分险要。


可是此刻堡门紧闭，堡上却一个人都没有，梅玉着人喊了一阵话，仍然没有回应，梅玉火了，吩咐架起炮轰门。


那是几门用马匹拖拉的小钢炮，射程并不远，可是爆炸力很大，专门对付敌方的冲锋骑阵之用，此刻用来轰炸堡门立威，倒是十分见效，轰轰轰几声之后，木条密排成的厚门上已经被轰穿了几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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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直捣魔巢



门被打穿后，城中一声发喊，好像有很多人要冲出来，可是韩氏姐妹的芦笛声转为响亮，没有多久，那股怒吼已变为痛苦的呻吟，而且愈来愈烈。


这边的军士们已经冲开了残破的堡门，进入堡中，里面却是一片广场，那是花脚苗平时与外人做交易的市集之用，花脚苗平素分居山中，遇到市集之日，才把山中所产的土产拿到这儿来换取所需的日用品。


九黎峒的总峒主在此地专设有平价估价调停的人员，以免老实的苗人会在交易中吃亏，这也是九黎峒女王应氏一族能深受苗人爱戴的原因。


但是今天这些凶悍的苗人却惨了，一个个抱着肚子满地乱滚，口中呻吟出声，手中的武器都丢开一边，当然也无战斗了。


方天杰带来的御林军可省事了，他们不经战斗，只管困人，把满地的俘虏一个个都困了起来，每人灌上一汤匙的解药，这能暂时遏止一下他们的痛苦，却不能解蛊，只要再闻芦笛，立刻又会再痛起来。


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拥向了王城。


所谓王城，就是九黎峒总峒主应氏的住所，此刻也只剩下了倒地哀吟的悲鸣了。


宫门是关着的，用力撞了几下，宫门自动地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带着十几名健汉迎了出来，对着领先的梅玉躬身道：“罪女应琼花叩见元帅，并请元帅宽恕冒犯之罪，罪妇并不想委过给谁，但目前冒元帅之举，罪妇并不知情，完全是拙夫易小甫胆大妄为……”


听说这个妇人就是九黎峒主应琼花，梅玉倒是很客气地一拱手道：“峒主请见谅，梅某并无意掀起干戈，所以初来时，未携一兵一卒，这是在前日受到贵族人攻击后才召来的部队。”


应琼花低下头道：“罪妇知道，这都是拙夫易小甫鲁莽行事招致来的灾祸，可是拙夫跟家翁易天方利用法术，骗得敝族部分峒主的信任，罪妇已无力干预。”


梅玉一怔道：“总峒主已无力约束贵属下？”


应琼花哽咽道：“是的，罪妇虽身为总峒主，却只是一个名义而已，九黎苗峒，有七个峒都是听他们父子的，不过罪妇本身。


所领的两个峒，还能加以号令。”


梅玉顿了一顿才道：“目前所有的人是哪一峒的？”


“是罪妇本身的族人，他们为两位夫人的法术所制，还望元帅能原谅他们。”


梅玉道：“这没问题，只要他们不再与本帅作对，本帅立即就为他们诊治。”


“多谢元帅，罪妇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有异动了，事实上他们被两位夫人的仙法所镇，吓破了胆，本也不敢胡闹了。”


梅玉很大方，立刻命人为大批的俘虏灌下解药，消除疼痛，并且由应琼花出去晓谕他们一番，那些苗人都向韩氏姐妹和梅玉叩拜后才离去。


这也是一种保证，苗人性情憨直，一旦表示臣服，终身不会再来侵犯。


梅玉这才向应琼花询及易小甫的去处，应琼花道：“他见大家中蛊之后，立召段金花前来治蛊，段金花一连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有效，拙夫一气之下，当场拔剑杀了段金花，大骂了一阵，然后逃到万方山庄去了。”


梅玉道：“他逃到那儿去有用吗？”


“他说伯父亲有三颗保命金丹，专制万毒万蛊，他自己也中了蛊，急忙地用金丹治蛊去了。”


韩玉玲笑道：“这倒的确不错，白莲教的保命丹确有那种神效，那是我祖父韩山童所炼，一炉百粒，早已用完了，想不到易天方还存有三粒，不过这金丹一粒只能救得一个人、三粒又能救得几人呢？：


应琼花一叹道：“他们父子都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拙夫走时是单身一人走的，他的亲信心腹有十几个。都还留在屋里呻吟痛呼呢！夫人是否也能救他们一下？”


“他们是白莲教徒吗？”


“应该是的，他们和拙夫都是师兄弟相称，听说都是易天方的弟子。”


韩玉玲神色一寒道：“那就让他们痛死活该，我们姐妹是白莲教正统传人，就是因为白莲教太邪恶，才不愿继续下去，凡是遇上以白莲教法术危害世人者，杀无赦。”


应琼花嗫嗫地道：“不过易天方倒没有害人，像我母亲患了必死之症，易天方用了三剂药，把我母亲又救活了，再活了十年才寿终正初，也因为这原故，易小甫才得以入赘我家。”


韩玉玲冷笑道：“我知道那种药，称为天方神丹，是一种粉红色药丸，有乳香味，用腊壳封制。”


“是的，据说这种药十分名贵，要有仙缘的人，才得服用，一丸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都不错，这种神丹一丸可延寿五岁，却是用七七四十九名成形未足月的胎儿炼制而成，一丸神丹，母子共计九十八条生命，这是救人呢？还是害人？”


应琼花脸色一变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我族中常有怀胎女子失踪，大概都是被他们秘密掳去了。”


韩玉玲怒声道：“一定是的，白莲教打着救人的招牌，暗中却害死了无辜的大批人命，所以我们姐妹才放弃它，而且对白莲教徒，迫杀不赦，蛔主，万方山庄可是在你的苗山之内。”


应琼花道：“是的，山庄在苗区孤笔峰上，峰高百仞，四壁如削，只有一条栈道上通，峰顶广有万坪，易天方要了去，在上面盖起了庄院。”


“总峒主去过没有？”


“没有，那是他们白莲教的总坛，十分秘密，除了他们教中弟子外，任何外人都不准前往。”


“形势很险要吗？”


“险要极了，整座山峰四周都是深谷，只有一条索桥可渡，只要有一夫守住索桥，千万军马也无可奈何。”


方天杰怒道：“难怪他们敢如此胆大妄为，原来是仗着有此一重天险可守。”


梅玉一叹道：“老三，你别不服气，人家凭此一重天险，的确能难住你，他只要把索桥一断，就跟尘世隔绝，你纵有人多，又能奈何他。”


方天杰道：“我也活活困死他们。”


应琼花道：“王夫，困不死他们的，他们在山庄中推备了一两年的粮食，山庄中不过百来人，过日子容易，你却无法在外面守上一两年的。”


方天杰怒道：“总有办法的，我们试着瞧好了。”


他人虽急躁，却是个将才，通晓兵法，带着人到了山庄下的索桥处一看，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孤笔峰的情势果然极险，四周俱是绝谷，谷底还有很深的涧水，壁高百仍，滑不留手，想从谷底上攀是不可能的，只有离岸最近处，有一道四十来丈的索桥，用十几条粗麻绳绞成一股由对岸悬挂过来，双双平行，中间横铺木板，上面再连以较细的绳栏，以为扶手，这一道索桥工程颇大，但也最多只能容一架独轮车通行。


方天杰第一件事就是砍断了索桥，阻止了对方外出，然后在岸边排好了炮，加劲猛轰。


”


梅玉道：“老三，你这样子轰有效吗？”


“怎么没用，每发炮弹的爆炸范围是一丈见方，我拼着上万发炮弹，把峰头整个翻过来。”


“上万发炮弹，你有这么多弹药，而且你只有十门火炮，每门最多放到百发，火炮就会过热而爆炸了。”


方天杰笑道：“二哥，你在用兵方面可不如我，你瞧着吧，小弟自有法子的。”


他的法子却是很绝的，那就是十门火炮轮次发射，每次一发，因为时间从容，他可以慢慢地瞄准发射，更因为有着西方所制的千里眼为助，巨细无遗。


火炮的最大射程是一百五十丈，刚好把全峰包涵在内，他的火炮专拣有建筑的地方打，一个时辰放二十炮左右，一点点地看准了放，这样炮弹既不至于乱放，炮管也有充分的时间冷却。


一天下来，目中能见的屋子已被轰坍了一半，而且还熊熊火起，入夜不息。


这些火光帮助了这边的官军，仍然可以往人多有屋处瞄准发炮，直打得对方鬼哭神号。


他这一套战术果然见了效，因为他忽远忽近，不知道下一发炮击何处，而对岸的人只有睁着眼睛挨打，一天一夜被闹得无法合睫。


第二天凌晨，守驻在岸边的兵士叫道：“有人飞过来了！有人飞过来了！”


飞过来的人是易小甫，他一臂已残，但是身手不减矫捷，身穿宽大的白色衣服，展开如同鸟翅，由对岸一径飘射过来，梅玉见了道：“这家伙的轻功倒是了得。”


韩玉玲笑道：“没什么了不起，那边用根大竹竿，扳弯了一进弹送过来，再加上轻功身法而已。””


梅玉忍不住赞佩地道：“我不能不承认，白莲教中的确有些人才。像如此巧思，一般人是想不出来的。”


韩玉玲颇为感慨地道：“巨奸大恶之人都是绝顶聪明的，白莲教中确实有很多入才，只是这些人都不肯把聪明用于正途，反而想出不少害人的点子，就为了这个原故，我们姐妹才不想将它延展下去，万没有想到易天方……”


韩金玲道：“听说先祖曾收了十二门徒，因此恐怕还不止一个易天方呢2”


易小甫落地之后，单手中举着一面白旗，高声喊叫道：“请上报梅元帅，敝人是来谈判的。”


韩玉玲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沉声道：“把来人绑上，押到本帅面前来。”


易小甫忙叫道：“梅元帅，敝人是代表家父来谈判的。”


梅玉冷笑道：“在本帅眼中，你只是叛逆之徒，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绑上！”


韩氏姐妹和姚秀姑三人掩近过去，姚秀姑抛出一卷软索，在丈许外就将易小甫套住卸倒，韩氏姐妹则左右按住，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易小甫大叫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


梅玉冷笑道：“因为你们万方山庄之内，全是一批诈奸犯科之辈，个个万死莫赎，你也不配称什么来使，本帅更不接受什么谈判。来人，先拖下去打四十军棍再说。”


过来四名军汉，三人按住了易小甫的手脚，一人举起木棍，用力地打了十几棍，易小甫若无其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韩玉玲喝住了军汉道：“元帅，这贼子行法护身，不畏棍打，且容妾身破了他的法再说。”


她命人取来雄鸡一头，杀了将血滴在易小甫的头上，使鸡血深入发根，易小甫变色道：


“公主！彼此同根，奈何相煎。”


韩玉玲冷笑道：“你我虽然同根，却不同枝，一棵树上若是有的枝上长了虫，就必须及早剪除，免得他把其他的枝叶也染坏了。”


说完右手骈指，点在易小甫的气海穴上，易小甫痛叫一声，口中喷出了鲜血。


韩玉玲道：“爷，现在可以施刑了，妾身不但破了他的护身法，连他的护体气功也破了。”


军汉继续施刑，易小甫就熬不住了，一棍下去就痛呼一声，二十棍打完，早已皮开肉绽，痛昏了过去。


梅玉这才命人将他喷醒了过来，在他身上绑了一幅绸帛，上面是招降文书，然后在岸边竖了一根竹竿将易小甫绑在上头，用绳子将竹竿拉弯，易小甫忙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梅玉道：“送你回去，你不是这样过来的吗？”


易小甫惊道：“那时我武功在身，可以运气施展轻功，现在我被破了气功，双股又被打伤，无法施展轻功，这一飞过去，必然会活活摔死。”


梅玉怒声道：“你若摔死了也是活该，你鼓动无知苗人来送死又怎么说，难道他们的命不是命，易小甫，本帅并不在乎你的死活，只是要借你的身体把招降文书送过去。”


竹竿弯到极点时，梅玉喝令松手，呼的一声，易小甫直向对岸弹去，只见他在对岸手舞足蹈；最后还是摔倒在地上，滚了几滚，仍能瞒跚爬起，被人扶走了。


梅玉道：“这家伙倒是命长，居然没摔死。”


韩玉玲道：“妾身只是戳破他的气海穴，坏了他的护体气功而已，他的武功仍然能保持五成左右，不过这一摔又将摔去他的两成武功，这家伙就再也作不成怪了。对了，爷，你连他的来意都没问，就把他送回去了。”


“我不准备跟他们谈任何条件。”


“那么爷送过去的招降文书上又写的是什么呢？”


“我是招降他们的门下弟子，对易天方则是必杀无赦，我要他们的弟子杀掉易天方，把首级送过来，检验无误后，才放他们一条生路，否则我就用火炮将万方山庄夷为平地。”


“爷，这么大的地方，夷不平的。”


“轰掉所有的房屋，使他们无所栖身，然后再断绝他们的粮食，不怕他们不降。”


．


“那恐怕很难，他们此刻，一定把粮食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轰倒了房屋，还有不少洞壁。”


梅玉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你不会明白，你看吧，两三天内，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其实，在当天晚上，梅玉已经有行动了，这行动是他与姚秀姑两人担任的。


当夜，夫妇两人穿了黑色的夜行装，带好了兵刃，来到岸边，那儿已有军士们竖好了竹竿，准备用同样的方式弹射过去，然而他们都意外地发现韩氏姐妹已等在那儿。


梅玉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韩玉玲道：“爷，我们可不是来劝阻你跟大姐的，要想在短日内击破万方山庄，一定要深入突袭，里外夹攻，爷的战术十分正确，只是不该亲身冒险。”


梅玉笑笑道：“我这个元帅跟人不同，我是生性喜爱冒险，越危险的事我越感兴趣。”


“那也该多带些人手，只凭你跟大姐两个人，不觉实在太单薄了吗？”


“我们只是去观察了解一下敌情，我已经知会了李珠大嫂，叫她等候信号，看见我们发出流星火炮，立刻率领五十名健军扑攻，易小甫提供的这个过河飞渡的方法还真不错，解决了悬崖阻隔的难题。”


韩玉玲笑道：“我们就是李珠大嫂遣来的，她认为对方既是白莲术士，不可以力敌，一定要有懂法术的人同行。”


梅玉笑道：“李珠大嫂是专攻密探策划事宜的，她既然认为你们姐妹也该同行，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军士们又竖起两枝竹竿，用绳子套住竿头，用力拉成半圆弓形，等四人在竿上抓好后，猛地斩断绳子，竿子一弹，把四个人如同回头飞乌般地弹过对岸而去。


由于他们在空中施展手脚，施展轻功提气配合，落地时还超过岸边两丈多。


这一阵子炮弹都是轰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所以这一带的敌人早已躲得远远的，没人知道他们早已飞了过来。


再者山庄的人也怕火光泄露了踪迹，不敢举火，他们都穿了黑衣，在夜色中倒是绝佳的掩护。


四个人先在隐蔽处躲了一下，观察环境，约莫一盏茶后，对岸的炮火熄寂，这是梅玉在事先指令时间停止的。为的也是方便自己活动，免得在搜索中自己挨上一炮。


韩玉玲在那段躲藏的时间内，已经看准了位置，低声分析道：“这座山庄是朱雀的形势建造的，入口处当在雀曝，过去是鸢肩，重心则在鸢尾，我看另间的屋宇俱已崩塌，也不可能容人了，我们到后面去吧！”


梅玉和姚秀姑对于阵图门户的学问一无所知，难得韩玉玲懂，就干脆由她领路了。


韩玉玲又在每人的胸口贴了一张符录，吩咐一定要珍视密藏，特别吩咐道：“这是潜形符，我作法之后，大家的身形都能隐蔽起来，只是不能持久，半个时辰后法力就消失了，还有不能碰到水。”


语毕开始作法，梅玉见每人身上一层淡的雾影，形像模糊不清，忙问道：“这就隐形了？”、


“是的，我们是自己人，才朦胧得见，别人看我们，则是一团雾气而已。”


她领先在前走，由于黑暗中也有雾气氤氲，大家必须十分注意，才能互相辨见，一不留神，入影就像是融化在雾气中了。


走了一阵，经过了很多倒塌的房屋，来到一处地方，则见地上开了个口，口中有灯光射出。


韩玉玲在洞口停下了身形，梅玉也移过来一看道：“原来他们在地下还有住所，幸亏过来看了，否则炮火轰他一年半载也没有用。”


韩玉玲道：“潜形符还有一刻工夫的效力，大家快下去看一遍，很快退上来再作去处。”


入口有石级，一路都燃着铜燎，也有几个身穿白衣头缠白布的汉子经过他们附近，居然真的看不清他们。


梅玉忍不住道：“娘子，你这潜形符还真有效。怎么身外的雾气都没有了？”


“这是五行潜形，依木肖木，依石肖石，处在什么地方就像那个地方，此类术法乃旁门中之至邪，易遭鬼嫉天怒，行之且折阳寿，所以轻易不施。”


“那我们这一次不是要害你早死了。”


“没关系的，事后我可以借修练补回来的。”


四人继续前进，有时他们经过一些人的身前，那些人似乎略有感觉而现疑色，那是他们身上总带有一些陌生的气息，尤其是三个女的，都略施脂粉，气味较重。


幸好那些人也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而已，没有进一步地查究，所以他们还能安然通过。


这条地道是天然形成的，大概是地震造成的一条地缝。


在地道的两边，凿了许多山洞，有的堆放着粮食，有的则辟为人的居室，梅玉低声道：


“难怪他们不怕炮轰，原来有这样隐蔽的藏身地，回头我们得想个法子，破坏那些粮食，他们不耐饥饿。就守不久了。”


姚秀姑笑道：“元帅何必那么费事呢？用我们的方法一下子放两百人过来，就足够雷霞扫穴了，我估计了一下，这里面的人不会超过一百个。”


韩金玲道：“那还是太费事了，叫姐姐放些蛊虫出去，一下子就可以制住他们了，那岂不简单得多！”


梅玉神色一动道：“玉玲，你看可行吗？”


“当然可行，这是最省事的方法，可以兵不血刃地一举歼灭万方山庄，清理门户；我早已下手了。”


梅玉一怔道：“你早已下手了？”


“是的，而且我施的是金丝血蛊，那是我万蛊门的三大绝蛊之一，中者无救。”


“这百来人都要杀死？”


“是的，一个也不能轻饶！爷，不是我的心狠手辣，实在是这些人太恶毒，绝不可轻恕。”


“为什么？他们好像没有什么恶迹。”


“爷，你有没有注意到每个屋子里都有一批坛罐水缸？”


“我看到了，那是储放粮食的。”


“爷看过里面了吗？”


“没有，但是我嗅到一股药味，大概是泡的药材。”


“爷如果打开看了，就知道他们何以该死了。”


“里面究竟是什么？”


“人肉，人的肢体内脏，孕妇的胎盘紫河车，这都是他们把人活活杀死了，取下来泡制的，可以合成延年益寿的灵药，这是他们伤天害理的证据。”


“那也许是易天方要他们做的，罪魁不容赦，必死。”


韩玉玲愤然道：“屋子里的坛子多少不均，坛子上还贴着各人的名条，这证明是各有所属，都是他们各自下手做的，这些畜生一个也不能饶！爷，这是我白莲教清理门户，请你不必干扰了。”


梅玉也没话说了，他是韩玉玲的丈夫，也是西南都护使大元帅，这里的每一件事他都管得了，如果他认真干预。韩玉玲还是会听他的，可是他不想这么做，大概也的确认为这些白莲教徒该死了。


一直来到后进，只见灯光焕然，虽然还是山洞，但装演得略为秀丽，大家想到这必然是易天方的地方了，一个个都提高了警觉。


一扇门关着，有一个汉子提着刀站在门口，姚秀姑解下弹弓，哩的一弹射去，弹丸从咽喉射人，那汉子张口己喊不出声，抛手把刀丢出去，韩玉玲上前接住了，梅玉则托住他的身子，不使发出声音。慢慢地放倒下来。


姚秀姑迅速上前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一老一少，少者躺在床上，老者执着刀走向一旁，柱子上还绑着一名汉子，赤缚垂头，已经昏迷了。


老者仔细地用力割下了那汉子的一条手臂，拿着到床前安装在少者的断臂处，少者问道：“爹，这条胳臂能像孩儿以前的一样顺利使用吗？”


老者摇摇头道：“恐怕要差一点，接上去的手臂，只能发挥八成功效，而你黄师兄的功力又只得你八成，所以这条手臂，大致只能施展六成功力。”


“那太差了，爹，你不能找条好一点的吗？”


老者一叹道：“甫儿，你黄师兄是山庄中武功最高的人，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了，他是为父的最心爱的弟子，为了你，为父的只有牺牲他了。”


“牺牲？爹是说黄师兄活不成了吗？他不过是断了一条胳臂而已，爹的灵药连死人都可以救活。”


“为父的当然可以，甚至为父的还可以为他另外安装一条手臂，使他不致残废。”


“那又何必要牺牲他呢？”


老者一叹道：“甫儿，你要知道他的手臂是被移到你身上去了，纵然为父的再给他一条手臂，也必将大不如前，那时他心中必存怨恨之念，把这样的一个人留在身边是很危险的事，为父宁可牺牲他的好。”


少者一叹道：“孩儿觉得对他很抱歉。”


老者道：“千万不可有这种心，甫儿，无毒不丈夫，只要事情对我有利，任何代价都不惜求之，而且也不可存妇人之仁，歉疚之心，否则你就不够资格成为白莲教传人。”


“是的，爹，孩儿不过说说罢了，不会真放在心上的，对了，爹，外面的炮声好像停了。”


老者道：“停了有一阵子了，当初我选这个地方建为总坛，就是防到有今天，那一道悬崖天险，可以阻隔干军万马，梅玉纵然人多，又能奈我何？”


“爹，梅玉不是个轻易肯罢手的人，他有大军，有大炮，我们实在不该去惹他的。”


老者道：“我是上了段金花那老梆子的当，以为她能够制蛊，我们掌握了几万苗人，足可跟他碰一碰，哪知段金花尽是在说大话，弄得我们处境如此狼狈。”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呢？”


老者道：“撑一天算一天，只要有个三五天，你的胳膊能运用自如了，我们再求脱身了。”


“脱得了身吗？我们是身在绝地。”


老者微微一笑道：“绝地不会绝我们父子的，就在这屋子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地下，有一条皮筏在那儿，可以用来过激流逃去，只是这皮筏只能载两个人。”


“那其他的人只有舍弃不管了？”


“小甫，你又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这边夷也没什么混头了，我们还是回中原去发展了。”


“中原还有什么好发展的？”


“小子，你不知道，为父的并不想在海外立足，早就在中原设好了基础了，我在海外的历年积蓄，也陆续运回中原了，江南江北二十四个州府，我都设有大生意，召集了一批弟子，赶快把手养好，咱们回中原去吧！”


韩玉玲听得忍无可忍，突地现身喝道：“老贼，你打得好如意算盘，想抽身一定了之，把命留下来吧！”


她这一收法，梅玉等人的身法也现出了，一脚踢开了门，冲入屋中。


屋中这老少二人正是易天方和易小甫父子，见了梅玉等四人，不由脸现惊容，易小甫的断臂处虽然新装了一条手臂，却还不能使用，用布条困束在身上，坐了起来，用左手指着他们讷讷地道：“你……你们怎么来的？”


梅玉笑道：“易小甫，你用竹竿弹射飞过来，我又用竹竿把你弹送过来，高来高去，这二十多丈的悬崖，可不是什么绝路，难不倒人的。”


易天方已经收起了惊慌之色，一拱手道：“梅元帅，冒犯圣光寺之举，实在是老朽误听段金花那老婆子之言，现在小儿已经杀死了段金花，玉佛也就在那边的神坛上供着，我白莲乃佛门弟子，对菩萨很尊敬的。”


屋子的一角设有一处神坛，圣光寺的玉佛果然供在上面，可是梅玉也看见了坛房柱子上绑着的那名血淋淋的汉子，不由己泛怒色。


易天方道：“盗窃玉佛，是老朽这大弟子黄再兴胆大妄为，老朽也将他处死了。”


韩玉玲怒声道：“老贼，你还敢狡辩，告诉你，我们是用木石潜形术进来的，而且已经进来多时，你的一切罪行，刚才都在你们父子的谈话中自行招供了，因此你不必再费心辩解了，乖乖地伏法吧。”


易天方苦笑一声道：“公主听见了也好，你是白莲正统传人，就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祖师爷传了来的，并没有违反道统之处。”


梅玉道：“胡说！你以邪法蛊惑无知苗人，还在这儿杀人制药，残害孕妇，剖腹取胎，种种邪恶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易天方苦笑道：“梅元帅，白莲教的一切本是邪恶的，那要怪你的岳父大人，可不能怪我。”


韩玉玲怒声道：“掌教令符在我手中，我已经传令所有弟子，不准再行使那些邪恶的行为，你却依然故我。”


易天方道：“公主，老朽是令祖的直传弟子，与令尊同辈，大家不相隶属。”


“可是你们总在白莲玉符的管辖之下吧！”


“令尊在接任教法，并没有正式召集弟子，宣告视事，所以凡教祖之下的弟子，人人皆可自立为主。”


韩玉玲脸泛杀机道：“易天方，我不跟你多说废话，我只是来执法清理门户。”


易天方也冷笑道：“那就斗斗看，谁怕谁了。”。


说着急走到易小甫的身后，伸手一拍他的头项，但闻一声轻爆，易小甫的头上冲起一蓬血雨，血雨中有四条人形的鬼影，分别向着四个人扑去。


韩氏姐妹见状大惊，双双抢身护住了梅玉和姚秀姑。而且也同时咬破了舌尖，喷出两蓬血雨，裹向那四条鬼影，鬼影在血雨中挣扎了半天，才慢慢委地而灭。


梅玉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不过也相当震惊于术法之可怕，他起初以为所谓术法，只是一种迷惑神智或神觉的障眼术而已，只要采取不理不睬的方法。自能不受其影响和伤害，直到此刻，他才改变了观念。


那几道鬼影伸爪扑来之际，他曾不自而然地举起武器去格架过，在感觉上，那鬼影好像不是虚幻的，而是真正的实体，一种兵刃不伤的实体，他的剑曾经砍在鬼影的手臂上，就像是砍在一根粗麻绳上一般，有一股柔韧的劲力将他的剑反弹回来，而鬼影只发出一声痛嘷而已，没什么受伤的样子。


他的肩头曾经为鬼影击中一拳，感觉上很痛，他解开衣服一看，被击处已一片淤青，可见那一击之重。


这些鬼影已经到达能直接伤人而不自伤的境界，由肩头的那一击的劲力看来，若是击在要害之处，被击者必死无疑，而自己砍出的那一剑却无法伤得了对方分毫。


这是何等可怕的对手，何况易小甫还能以一化四，若非韩氏姐妹也跟来化解了，单凭这手，他与姚秀姑就无法抵挡了。


易小甫的身躯已砰然倒下，头顶上有一个洞，看样子似乎很深，奇怪的是既无血渍流出，也没有脑浆流出，好像他整个身子是干空了。


韩氏姐妹都是十分委颓，站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下喘息不止，姚秀姑上前扶住了韩玉玲道：“妹子，你怎么啦，不要紧吧！”


韩玉玲低声道：“不要紧，易天方太狠毒了，居然牺牲了他的儿子，施展了血魂魔煞宏大法，要跟我们同归于尽，我们迫不得已，只得施展追魂血罗，那是我们修道者精魂之所聚，虽然消灭了魔煞，我们自己也元气大伤。”


说着慢慢地站起来，在屋中展开了搜索，易天方已经走得不知踪影，梅玉和姚秀！”守在门口，只能肯定他不是从门口溜走的，却也说不出他是由何处离开的。


那时大家都忙着应付血魂煞的侵袭，谁都无暇他顾。


屋中放着很多东西，有些是价值连城的奇异珍宝，连那尊被窃的绿玉佛也在内，也有很多小瓶小罐，韩玉玲拉开检查过后，就连声地叹息咒骂。


梅玉问道：“瓶子里是什么东西？”


“药，生死人，肉白骨的稀世灵药，不过这些药的制成，却伤天害理之极，那是伤害了无数人的性命，取其器官合成的，对这些药，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留下来呢？还是毁了的好。”


梅玉道：“自然是毁了的好，那是罪恶的东西。”


朝玉玲道：“爷，它们只是在制炼时罪恶，制成之后，却成为救人的圣药了，每一颗药都能救活一条人命呢！毁了不是太可惜了吗？那些被害者已经死了，用来救人，也使他们死得有价值一点。”


梅玉怔了怔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看着办呢。”


屋后还有一个小间，放了两口水缸，缸中全是用药水泡制的成形男女婴儿，有几十具之多。


梅玉咬牙切齿地道：“易天方这老贼，简直罪该万死，单凭这一点，我就不能饶他。”


韩玉玲一叹道：“这就是妾身为什么不将白莲教统延续下去的原因，它在医典在内外科的医理而言，该是一部济世救人的宝典，但是在伦理的观点而言，它却是万恶之源，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难以取舍。”


梅玉问道：“娘子，你有什么难取舍的？”


“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那些符录和秘籍，毁了，那是前入无数的心血和智慧结晶，也可以说是穷宇宙自动化之运通奥秘，留下又只怕会流入奸徒之手。”


梅玉想了一下道：“还是留下吧，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砒霜是众所周知的毒药，但是它也能治某些绝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用之于善则善，用之于恶才恶，将来交给一个绝大智慧的人，去把它发挥善的功用。”


韩玉玲点点头，又找了一瓶药，自己倒出一颗服下，又倒了一颗给韩金玲，笑笑道：


“这种药倒是人参、首乌、松苓、雪参等灵药合成，功能补虚增元，一丸干金不易呢，我们目前正用得着。”


姚秀姑的江湖经验足，她在屋中找了一阵，终于发现了一个按钮，按了一下，两口水缸自动移开，底下居然有一个深洞，吊着一根粗绳，可以直线下去。


梅玉道：“这下面必然是那老贼所说的地下通道，他从这儿溜走了。”


韩玉玲一叹道：“狡兔三窟，一个如此狡猾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置于绝地的，下面既然有皮筏可由激流中逃走，追是追不上了，只有以后再想法子找他了。”


梅玉沉思片刻才道：“玉玲，你应该可以控制此地的局面了，就麻烦你们姐妹处理一下，我跟秀姑要追下去，这个老贼一定不能放过，如果让他喘口气，他又会作怪的。”


姚秀姑笑笑道：“爷，我不是怕辛苦，也不怕危险，而是我们无法追下去，他乘着皮筏走了，我们都无法从急流中追踪。”


一句话把梅玉说怔住了，只有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但是他并没有耽搁多久，很快地放出了信号，把对岸的人召来了，这边山庄中的白莲教徒，由于为金煞血蛊所制，个个都失去了抗拒之力，一个个乖乖地就擒。


梅玉迅速地拘审了那些徒众，终于问出了几个易天方可能借脚的所在。夫妇四人把善后交给了方天杰处理，立刻循迹追了下去。


那些地方都在沿河的市镇，而且是在苗集中，居人大都以苗人为主。但是也有些汉人，所以还能形聚于市。


第一站，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普安的小集，这儿是一半苗人，一半保保人的杂居市集，但是有几十户汉人汇聚开设了各种店铺的一条街，普安之名。也是汉人所命。


汉人虽占少数，却是最具权威的，因为他们掌握着腹地山区数百里的经济。


山民们把猎得的野物，采得的药材，淘得的金砂和宝石玉坯等物，拿到集上换取生活必需的盐、布匹、弓箭、刀矢、器皿等；汉人在这儿的获利是很厚的，所以个个都发了财，他们变成了特权人物。


特权之中，又有特权，那就是集中的万大户，万大户叫万财宝，生意做得很大，家中雇了两名汉人武师，养着一二十个苗人伙计，家大业大。


万财宝早年在中原也是江湖人，十年前携眷来此立足，慢慢就发迹起来了。


梅玉等四人是骑着马来的，这在集上倒是不少见，因为很多做生意的汉客都是赶着驴马队，载着货物前来，又载着货物离去。


集上有一家客栈，就专为来往客商而开设，客栈叫万记。很明显的也是万大记的行业。


梅玉等四人一住下来，要了两问上房，才洗了把脸，还没有开始喝茶呢，居然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武师打扮，径自推开了梅玉的房门，梅玉没等他开口，就沉声喝道：“滚出去！”


来人一怔，似乎为梅玉的威仪所摄，一拱手道：“兄弟叫吴三彪，是本店店东万大先生的教师。”


梅玉道：“不管你是谁，先给我滚出去！”


吴三彪的脸上挂不下来了，道：“朋友，你要弄清楚，这是我们东家的店，我是代表东家来……”


梅玉沉声道：“秀姑，打出去！”


上房分里外两间，内间是卧房，外间供起坐，梅玉和姚秀姑共一室，姚秀姑正在内间，梅玉的话才完，里面唤的一声，已经一弹飞出。


吴三彪的反应居然不慢，举掌把弹子封偏出去，但姚秀姑打的是连珠弹，接二连三的弹子不住地追出去，吴三彪脸色一变，连跳带翻，手脚并用，总算把一轮的急攻都闪挡过去，可是他的身子也退出了门外。而且闪到门的一边去，使弹子无法直接攻击了，他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站定身躯时，脖子左右各感到；凉，那是住在对室的韩氏姐妹不知在何时已掠了出来，一左一右，两支长剑贴在他的脖子上。


韩玉玲道：“爷，这家伙已经被制住了，要如何发落？”


“把他押进来。”


韩氏姐妹两支剑仍是贴在他脖子上把他向前推，使他不得不走，因为锐利的剑峰割得他的脖子隐隐生疼，只要走得慢一点，利锋就会切进肉里去了。


梅玉已经在桌旁坐定，冷冷地道：“叫他跪下来说话。”


吴三彪正待昂头反抗，韩玉玲忽地抽剑，迅速无比地横敲在他的腿弯上，吴三彪身不由主跪了下来，两支剑又左右地架在他肩上，叫他起不来，可是他口中仍凶狠狠地道：“你凭什么叫我跪下。”


“凭我是天朝的西南都护使。”


“啊！你是都护使，汝国公梅玉梅大元帅。”


“不错！够资格叫你跪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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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漏网之鱼



吴三彪仍然昂着头叫道：“就算你是元帅，也不能随便欺负良民。”


梅玉冷笑一声道：“很好，你知道自己是良民，民见了官，自然就该跪着说话。”


吴三彪顿了一顿才道：“你是明朝官吏，我是暹罗的百姓，我干嘛要对你下跪。”


梅玉道：“我虽然是大明的官儿，却是大明派驻西南诸夷的都护使，西南诸夷番邦，都受我的管辖，你是暹罗的百姓，自然也受我的管辖。”


吴三彪为之语塞，片刻才道：“梅元帅，听说你以前也是江湖人，对江湖朋友十分客气，没有一点官架子，哪知见面不如闻名。”


梅玉一笑道：“本帅一向敬重江湖朋友，现在也是一样，那是对一些自尊自重的江湖人而言，如若是江湖强梁恶霸，碰在梅某手上，梅某也一定会施以惩戒。”


“我怎么是强梁恶霸了？”


“你的行为就像，你一声不响，径自闯进了我的住房。”


“这……我没看见有人，门又是虚掩着。”


“门虚掩着就可以直闯而入了吗？你明知道屋中有人，而且还有女眷，你这种行为，杀之也不为过！”


吴三彪叫道：“这就犯死罪了？这是我们东家的店。”


“店是你们东家的，但租给了我，就是我的了，现在讲，你要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凡是有陌生客人来住店，我都要来问问。”


“这是官府规定的？”


“不是，是我们东家万宝财老爷子规定的，他是普安集上的最大富户，集上的生计，有一半是他的。”


梅玉冷笑道：“只有官府才有盘查过往客商的权利，这万大户既非官吏，管得未免太多了。”


“店是万老爷子的，对住进来的人，他总有权利问问清楚的，万老爷子虽非官府，可是这地方没有官人，万老爷子凭他的声望多费点心，维持地方安宁，这总是好事吧？”


梅玉一笑道：“不错，这的确是好事，可是你不会办事，把事情办砸了，你若要来询问我们的底细，应该先在门外敲门打招呼，取得允许后才进屋子，这不但是江湖礼数，也是做人最起码的礼貌。”


吴三彪低头不响了，梅玉又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待别的客人吗？”


“以前来住店的都是一些熟的客商，根本无须盘问。而且都是店中掌柜的事，也不归我管，今天因为你们较为特别，所以我才来问一问，因为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如何问，请元帅原谅。”


他的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梅玉微笑道：“原来你是第一次干这种工作，而且也不是你本分的工作，那本帅就略施惩戒，给你一个教训吧，玉玲，施刑。”


梅玉比一下手势，韩玉玲剑光轻掠，韩金玲则一脚踢出，吴三彪的身子被踢起半空四五丈高，等他翻了几个劲斗，双脚落地时，却又痛得啊呀一声，坐倒在地。


他的一双脚跟处，被锋利的剑刃各划过一道口子，流血倒是不多，可是已无法站立了，最狠的是韩金玲的那一脚，骤然踢出，吴三彪的武功造诣很高，那一脚沾体时，他已运了气，不仅没受伤，还稳住了身形，但就是这一稳，使得断了的脚筋缩入了体内，再也无法拉出来。


换言之，他这一生也无法施展轻功提纵，而且也将比平常人更加辛苦困难地走路了。


吴三彪一知道自己受的是什么伤时，脸色骡变，脱口骂道：“梅玉，你这匹夫，好恶毒的手段。”


梅玉神色一庄，严声道：“住口！吴三彪，本帅刚破了万方山庄，对白莲门下弟子，都是杀无赦，本帅只要了你一双腿，已经是特别宽宏了，本帅绝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是也绝不姑息为非作歹之徒，你现在去告诉万宝财，限他半个时辰来向本帅报到，若是他敢不来，本帅立将率军，荡平普安集，鸡犬不留。”


吴三彪还要开口，梅玉又沉声道：“快滚！你只要再说一个字，本帅立刻要你身首异处！”


这下子算是吓住了吴三彪，手足并用，爬着走了。


姚秀姑这才由内间出来，吁了一口气道：“爷，你知道他是白莲门下？”


“我不知道，口供中只供出万宝财是易天方的弟子，没有带上别人，可是我的推断也不会错，这家伙能够躲过你一连串的流星弹，功夫的确扎实。”


“功夫好未必就是白莲教门下。”


梅玉笑道：“这个吴三彪以身手而言，放之中原，足可列为一流高手，如果没有特殊的目的，绝不可能留在穷乡僻野，当一个教师打手，除非他是白莲门中弟子。”


姚秀姑道：“爷说的这个道理，仍是太牵强了。”


梅玉道：“我还有一个理由，就这吴三彪进来的态度，他既不敲门，又不通告，直闯而人，似乎是把我们当做好吃的果子了。”


“万宝财在此地坐尊独大，他门下的教师爷自然也蛮横一点，这倒不足为奇。”


“假如他的武功平平，如此嚣张倒也不足为奇，但他是个一流高手，就不该如此了，能具有此等身手、修为，见识都有火候了，我们鲜衣驽马，腰悬刀剑，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颇有来头的，他实在不该如此莽撞。”


姚秀姑这才一怔道：“不错，还是爷细心，这个吴三彪果然是有问题了。”


梅玉道：“吴三彪故做粗莽无知状，实足以表示他们做贼心虚，想掩饰一些事。”


“有什么好掩饰呢？”


“自然是易天方的行踪了，他一定是来过此地了，我们一到，万宝财已经知道了，却故意来上这一手，想表示他们不认识我，也与易天方无关。”


韩玉玲笑道：“爷还真不错，见微知著，从一点小事，居然能想出这么多来，回头那个万宝财来了……”


“他自然会矢口否认的，可是在我面前玩花样，却不是简单的事，我会叫他无所遁形的。”


他又跟三个女的商量一下，作了一些指示。


可是这些指示却无所发挥作用，他们等了半个时辰，甚至于一个时辰过去了，万宝财仍然没有来。


这下子梅玉倒没辙了，虽然他发下了鸡犬不留的狠话，却没有带人来，光凭他们四人，要血洗普安集，可没有那么容易，再说也没有道理，普安集上，未必人人是白莲教中弟子，在未经调查属实前，也不能见人就杀。


想了一下，梅玉终于有了计较，他带了三员女将，直接就向万家大院行去。


万家大院是万宝财的住宅，很大的一片院，里面都是木架的平房，在夷区苗寨之中，建材都是以竹木为主，就地取材，到山上砍伐即得。


万宝财的家宅起得比人家气派一点，一样是木屋，他还是盖起了两层。


他和老妻，一子一女住在后进，前进则是他家中的聘雇司账，教师与伙计长工的住宅，有的也是拖家带眷的，所以万家大院，倒是名副其实的大院子。


梅玉到了那儿，院子里的人大概也从吴三彪的口中知道了经过，对梅玉不敢再发横了，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的，可是却问不出什么消息，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一个答案——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万宝财在不在家，也不知道易天方有没有来，甚至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梅玉却毫不在乎，他似乎对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只是一路找了进去，直到后进，才看见吴三彪可怜今今地迎了出来，一见梅玉就跪下了道：“罪民叩见元帅！”


梅玉冷冷地道：“吴三彪，我叫你来通知万宝财的！”


吴三彪叩了个头道：“罪民通知了师兄，师兄不敢见元帅，闻讯立刻溜了。”


“他是你的师兄？”


“元帅既来到此地，想必已经对这儿的情形很熟悉了，罪民与万宝财师兄，还有一名霍恩魁，都是易教主的门下弟子，不过我们在此地，都是靠努力经营起来的事业，并没有动用到教中势力，也没有在此地推展教务。”


梅玉冷笑道：“这个本帅很容易查问出来的，你想狡赖也不行，我问你，易天方是否来到了此地？”


吴三彪顿了一顿才道：“师尊确实逃来了此地，他说万方山庄已为元帅所破，他也很后悔，不该自不量力去惹上圣光寺的，听说元帅追到了，他吓得带了万师兄和霍师弟，匆匆地跑了。”


“跑了？他跑到哪里去？”


“他们是从后面山间小路走的，大概会躲到凤凰山去，凤凰山上有一批人在那儿集居，狩猎采药和搜集燕窝，为首的两个人也是我们的师兄弟。”


梅玉道：“本帅知道那两个人，叫曹如龙、曹如虎。”


梅玉又道：“这两个人是兄弟，都是身高力强，精擅气功，全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是白莲教中左右护法。”


吴三彪的脸色一动，说不上是惊是怒还是喜，因为他不自而然地露出一点笑意，诡异地道：“元帅明鉴，元帅一定在万方山庄中，把本教的底细问清楚了，因此当能知道，罪民所述的一切都是实话。”


梅玉一笑道：“最好你说的都是实话，否则你就会很后悔了，你知不知道，我身边这两个人是谁？”


他的手指着韩氏姐妹，吴三彪忙道：“知道！知道！她们不但是元帅的夫人，而且还是本教的两位长老公主。”


“她们是教祖韩山童的孙女儿，也是白莲教的正宗嫡传教主传人，易天方只是擅立门户，自称教主而已。”


“这个罪民不清楚，罪民为师尊收录门下，却不知道祖师爷另有渊源。”


梅玉笑笑道：“这倒也说得过去，不过她们姐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苗疆的万蛊门主和总降头师，苗疆的所有神巫蛊师，都在她们姐妹的管辖之下。”


吴三彪神色微变道：“罪民知道有总降头师，在苗疆权威很大，超越于各酋长之上，却不知道由本门长老公主接任，实在太失敬了。”‘梅玉道：“易天方的儿子易小甫，入赘到九黎响主应家为夫婿，阴谋对抗本帅，已被诛戮，九黎峒主应琼花也向本帅乞求协助，说易小甫完全是欺骗她：利用她，杀死易小甫，就是出之于她的请求，你知道本帅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内情吗？”


“罪民愚昧，尚乞元帅明示。”


“本帅是要你知道，整个苗疆已经没有你们可容身之地，应琼花即将通令九黎峒各属，尽驱白莲教势力，易天方已经没得混了，你再跟着他，只会自找苦吃。”


“罪民明白，罪民不敢，但师尊的确是跟万师兄走了。”


“万宝财的妻子儿女呢？”


“他们……还留居在此地，元帅，罪不及妻子，你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吧？”


“自然不会怎么样，只不过要他们作为人质，叫万宝财尽速缚了易天方来本帅处投案，如果他执迷不悟，那是他自己对不起他的家人，怪不了本帅，你们姐妹到后面去一趟，在万家那三个人身上施点禁制。”


韩玉玲答应着向后行去，吴三彪抢着要挡住她们，双手连摇道：“元帅！使不得，使不得！”


韩金玲对他一指，冷笑道：“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吴三彪，我在你身上种下了七日断魂蛊，万宝财的家人也是一样，若是万宝财他们不在七天后来投案，你们就别想再活命了。”


吴三彪苦着脸道：“他们已经到凤凰山去了，此去不过两日途程，元帅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梅玉哈哈一笑道：“本帅不必去找他们，要他们自己来找本帅，你去通知他们好了，记住！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否则蛊毒发作，万蛊啮心，那滋味可不好受。”


韩玉玲早已脱身到后宅施法去了，完了之后，他们一行四人离开了万家大院，却没有回到客栈，他们来到集子外面的一片木屋中，那是一家苗人族长的屋子，这族长是九黎峒主应琼花的部属，韩金玲通解苗语，到那儿亮示应琼花的信物，并说明了身份。


天朝贵宾，总降头师，再加以峒主的特殊信物，他们立即受到天神般的款待。


梅玉的条件是要他们保持秘密，不得宣泄，并做好某些行动的配合。


就这样住了一天一夜，派出埋伏等候的苗人回报说，东行往凤凰山方向的路上，迄未有人通过，守那条路很容易，东行路上有一道断崖，架了一根三十来丈的独桥，那是由一株长在岸边的千年古杉，被人顺势推倒而架成，守在桥头，看有没有人过去，一点也不费事，却又确实可靠。


姚秀姑忍不住道：“还是爷的推断正确，万宝财他们根本就没有走，只是躲了起来，不知易天方是否也在一起。”


梅玉笑笑道：“应该是在一起，否则万宝财就不必躲藏，直接出来见我了，今天晚上我们再悄悄溜过去，希望能见到他们。”


当天晚间，天色很暗，月隐无光，星星也被云层所掩，倒是个行事的好天气，惟一的缺点是太黑暗了，辨物很难，集子上的人大都习惯于早眠，只有几家人点了油灯。


万家大院是惟一的例外，很多地方都灯火通明，老远就可以看见。


姚秀姑道：“爷，万宝财与易天方似乎不可能留在屋中，否则如此灯火通明，不是太招摇了吗？”


梅玉道：“这情形是很令人起疑，我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但我们必须去一看究竟。”


慢慢地接近后，才发现他们的光亮不是发自灯火，而是院子里燃点着的上百文火炬，苗疆的火炬是用饭碗粗细的茅竹，截四寸来长的竹筒，筒中塞满了浸透桐油的棉纱，火势又大又烈，照光尤亮，上百文火巨围留在院子里的地上，颇为壮观。


院子正中，却是一座两尺多高的祭台，用茅竹搭成，台上设了香烛和整只的猪羊。


吴三彪身披道袍，头顶梁冠，手中执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正在举行祭典。


周围则有二十多名身穿白袍的男女跪着，吴三彪念一句经咒，他们便和一声。


梅玉低声道：“他们在闹什么鬼？”


韩玉玲却神色凝重地道：“不好，这批该死的贼人，正在举行神王移煞大法！”


“这是什么法术？”


“这是一种很邪恶的法术，可以将一个垂死病人身上致死的病由，移到另一个健康的人身上去，也就是说可以将两个人健康的情形互换。”‘“能有如此神奇吗？”


“我在祖上所遗的秘籍上看到过这种法术，却没有施行过，据我所知，这是真实的。”


“那你们白莲教人岂非可以长生不死？”


“倒也不尽然，神王移煞，一人一生中只可以进行一次，而且必须要找同年同月生的同性别的人，如果一人活到百岁以上，要想找同龄同月生的同性别之人，就十分困难，就算找到了，也活不了多久，仍须衰老而死。”


“你们不是还有不少更换人体器官的手术吗？”


“不错！但也只能更换肢体等外科手术，肺心肝肠等内脏还是无法换移的，白莲教一直在研讨人的生死之秘，但必竞突不破生死之大限。”


梅玉用手指着道：“那吴三彪在替谁施术？”


韩玉玲道：“这倒不知道，他现在刚开始行法，等一下会把接神的炉鼎移出来的，那时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了。”


四人又屏息地观看下去，只见吴三彪在台上喃喃有词，约莫念了有半个时辰后，才以木剑穿了四道符咒，移在火上烧了，然后道：“神王移煞大法开始，把神王人和牺牲人移上来。”


底下的弟子应了一声后，有几个人离开，去抬出四个半裸上身的牺牲人来了。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一名中年妇人，一名二十来岁的少女和一名十五六岁的少男，每人都是手上反缚，困在一根大木柱上。


台前地下已挖好了四个圆洞，那些人将牺牲的人木柱头下足上，倒插进圆洞中，成为倒立状态。


然后又有人引出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年龄一如牺牲入，同样地赤了上身，只着了一条底裤。


韩玉玲怒道：“该死的东西，那是万宝财的妻子儿女，昨天为我的煞蛊所制，他们居然想将禁制转到别人的身上。”


梅玉问道：“能转移？”


韩玉玲道：“应该可以，秘籍上记载有人服下了致命的毒药，结果在一时三刻之内施术，救活了这个人。”


梅玉道：“可也毒死了另外三个人？”


韩玉玲道：“不错！因此我不能让他们害人，我要去阻止他们。”


他们是藏身在一所屋顶上，韩金玲拉住道：“姐姐，等一下，替身中有吴三彪一份，他不能替自己施术，看看是谁替他施术再说。”


韩玉玲这才安定了下来，这时三名神王人都已站到相对的牺牲人旁边，吴三彪也步行到那三十多岁的牺牲人旁边，脱去道袍，里面也是只有一条底裤，只见他朝正厅方向一躬身道：“弟子已演法完毕，敬请师尊施行大法。”


一声锣响后，厅中出来了三个人，正中那人脸如满月，三绺长髯，倒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右边的是个中年胖子，左边则是三十上下的精壮汉子。


韩玉玲道：“中间的是易天方，胖子是万宝财，另一个必然是霍思魁了，他们果然还留在这儿；等一下他们施法时，大姐最好用神弹先破了他的法，让他们引煞上身，我再来制住他们，叫他们作法自毙。”


易天方的确有一派宗主的样子，往台上一站，那些弟子们不自而然地跪了下去：“参见教主，恭祝教主干秋。”


易天方徐步登坛，由案上取起了桃木剑，旁边的万宝财摇着铃，口中低念咒语，霍恩魁则双手捧起金盘，盘中有一口玉碗，满储着清水。


易天方执剑作法，比画了一阵之后，先拿起玉碗，喝了一口法水后，就喷向了吴三彪等四个神王人身上，一起喷完之后，他再执剑一比，由那四个人逼出了一顿暗红色的光雾，约莫有拳头大小，悬空飞舞不定，但却又在那支桃木剑的控制之下。


韩玉玲轻触一下姚秀姑，示意时机成熟，姚秀姑早已准备妥当，嗖嗖连声，射出了一连串的飞弹。


这些弹子是特制的，外面是黏土，里面是硝石杂朱砂，专为辟邪破法之用，硝弹触物即炸，爆出团团红色烟雾，弥漫在台上。


韩玉玲道：“快下去，捉住他们。”


飞身飘落，双手连扫，红雾中传出了痛呼之声，有几名白衣弟子还想上来阻挡，梅玉大喝一声：“西南夷都护府大元帅梅玉在此捉拿白莲妖孽，违抗者死！”


那些弟子们才上来几个，被梅玉挥剑砍倒了下去，其余的吓得一哄而散。


台上的万宝财和霍恩魁都手捧胸口倒在地上，原来是七日追魂蛊毒被术法提聚出来后，未及种入四名牺牲人体内，就被姚秀姑一阵朱砂硝烃弹给破了法，益虫失了控制，循气息归窦，侵入到三个作法者身上。


易天方似乎还撑得住，手执木剑，待向台上逃去。


梅五自然不能容他逃走，厉声喝道：“老妖怪，往哪里走！


留下命来。”


易天方怒声道：“梅玉小儿，你欺人太甚，老夫在夷邦设教又没惹你，你居然赶尽杀绝！”


梅玉冷笑道：“易天方，本来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作怪，是你自己不好，要潜入圣光寺，作怪盗走玉佛。”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圣光寺中圣僧是我结义兄弟，再说我都护西南，也容不得邪道魔教在此妖言惑众，肆行不法！”


“什么叫妖魔邪教？你的两个老婆也是白莲教门下。”


“不错！她们姓韩，还是教主的正宗传人呢，但她们知道白莲教的一切过于邪毒，早已收起教帜了，只有你们恶性不改，我破了你的万方山庄后，已经搜到多项恶证明据，发誓要诛绝你们，不让你们流毒人间。”


易天方冷笑一声道：“笑话，本教主神通广大，功参造化，又岂是你杀得了的？”


说着仗剑来砍梅玉，梅玉挺剑相斗，两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易天方又念念有词，左手伸入怀中。


韩玉玲见状急叫道：“老妖怪要作怪了，杀！”


脱手两柄飞刀，韩金玲也急舞双刀，滚了进来，姚秀姑更是一连串的流星飞弹。


三处攻击都没落空，易天方肩头中了飞刀，两只脚被韩金玲的双刀砍断，姚秀姑的十几颗弹钢弹全部射进了易天方的身上，但是这老儿仍然能纵起身来，挥剑砍向梅玉。


梅玉这几年来历劫生死，官越做越大，武功也渐趋沉稳，功力日深，对这种拼命的战法应付得特别顺手。


韩玉玲招呼了：“爷，小心，快退两步：”


梅玉却不退反进，避过了那搏命的一砍，反剑上撩，剑锋由腰下切入，一直到左边的肩膀，把上半身斜切成两截，洒了一大蓬的血雨。


两片残尸砰然倒地，梅玉用手一摸脸上的血渍道：“这老怪物真够顽强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够拼命。”


韩玉玲也赶了过来，见梅玉无恙，才吁了口气道：“你也是的，像这种亡命之徒，也值得以性命相拼吗？”


梅玉笑道：“我可不是拼命，我是看准了，等他那一砍招式用尽，避开锋头才蹈隙进招的。”


“对这种凶顽的邪恶之徒却不行，他若使用元神解体化血大法，将元神分散于全身，使身体爆射开来，使每一块血肉中都附有元神，贼人立死。”


“哪有这么严重，我的脸上洒满了他的血，却一点事都没有。”


一言惊醒了韩氏姐妹，她们双双在梅玉的脸上看了半天，那上面还沾着血迹，但梅玉的确是安好无恙。


韩金玲道：“奇怪了，莫非他的元神被蛊毒制住了？”


“蛊毒只能侵及他的躯体，却害不了元神的。”


“也许他是把元神逸走了，所以才没有拼命。”


大家朝地下的尸体看去，易天方的残尸仍是依旧，腔中的心肺俱残碎挤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韩金玲端起一旁神案上的那碗清水，喝了一大口后，朝地上的两截残尸喷去，那尸体的形状立刻变了，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赤了上身，死状极惨。


再看看那地下，原来充当神王人的四人中却少了一个，而且少的就是万宝财的儿子。


韩玉玲狠狠地将那只玉碗摔在地下道：“这老贼太狡猾了，我就知道得手不可能太容易的，果然又被他溜了，而且还拖了个小孩子做替死鬼。”


这的万宝财的妻子也发现了残尸的真面目，顾不得赤裸上身，过来抱尸痛哭。


万宝财与霍恩魁俱为蛊毒所侵。而蛊虫又为韩玉玲发动，倒在地上乱滚乱翻，吴三彪则漠然不知所以。


梅玉愕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易天方，怎么会换了别人？”


韩玉玲一叹道：“这是白莲九大脱身保命大法之一，在紧急时，可以将另外一人幻化成自己的形象，乱敌之耳目，本身则趁机潜逃。”


梅玉惊叹道：“若非亲眼看见，我实在难以相信，白莲教的术法实在太神奇了，简直是夺造化之天。”


韩玉玲道：“是的，有些法术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但是这些法术都是邪恶的，因为它施为时，都只为了害人，极少是能救人济世的，所以才不能昌行，明太祖朱元璋得天下后，严旨搜杀白莲教徒，焚毁一切符籍法术，也是这个原故，我保存的符籍虽是白莲正宗，却并不完全，这个易天方的道行比我还高，认真要斗起法来，我是斗不过他的，幸好他未战先怯，胆小跑掉了，否则他凭仗法力在此坚守，我们四个还不是敌手呢［”


韩金玲却笑笑道：“不！姐姐，我们是恰好挑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趁好他施行神王移煞大法，转移蛊毒的当儿下手，他怕蛊毒人体，才急急地跑了。”


梅玉道：“不管怎么说，这老贼跑了总是麻烦，不能任由他再作怪去，必须早日把他诛绝。”


“西南夷区这么大，他这么一跑要如何去找呢？”


梅玉道：“他在暹罗的藏身之地，只有一个凤凰山了，他也一定投到那儿去了。”


姚秀姑摇头道：“易天方狡猾胜狐，我们想得到的地方，他绝不会去自投罗网的。”


“那要怎么去找他呢？”


“找他是不容易的，但这个人极不安分，绝不可能就此沉默无闻了，他一定会再图振作，也一定会再来召集一些弟子，到那个时候，就能找到他了。”


梅玉点点头，几个人作了一番商量，又作了一番措施，他们没有留难万宝财和霍恩魁，替他们解了身上的蛊毒，严词告诫了一番，就开始回程了。


他们把线索寄托在这些白莲教弟子的身上，最主要是易天方用万宝财儿子作替身脱逃的这件事，充分地显示了易天方心狠手辣自私的一面，使每个人都认清他的真面目，了解他不是个可依靠的人，让大家知所选择。


当然，梅玉的身份、地位以及在暹罗的势力，也是帮助大家作选择的有力因素，在暹罗，要想与梅玉作对，那是毫无希望的事，他们在这儿已经建下了家业基础，梅玉允许他们保有家业，他们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梅玉。


梅玉回到曼谷的两个月，圣光寺又降祥瑞，最早的那尊绿玉佛又回来了，佛有诸天法相，有各种姿态，这也不会使信徒们怀疑，他们反正是有佛即拜的。


都护府也建造修缮竣工，气派威严，虽然他从中原带来的军队只有五千人，可是这一次征苗，使他收服了九黎峒苗，峒主应琼花输诚投顺，拔了五千名苗兵来听候指挥，而暹罗国的数十万大军全属王夫方天杰指挥，也等于是他能调动的武力。


梅玉把新来的苗兵编入圣光寺的护卫军，由马大江、马大海兄弟担任统领，他们是郑和的本家侄子，又兼了锦衣卫外驻人员的身份，直接能得到朝中锦衣卫的支持。


这几项势力的结合，使得他们在西南夷围成了铁桶般的江山，这其中最关键的人物，自然是梅玉。


他的都护府中有一个特别的部门，专事情报的搜集和各地线民耳目的捎息会报。


这个部门是韩氏姐妹负责的，她们以白莲教公主，万蛊门主，苗疆总降头师等综合身份，本身就有完整而灵通的情报系统。现在又跟锦衣卫挂钩搭线，使得触角更能深人西南夷各地。


目前，她们正全力追查易天方的下落，足足两个月过后，消息来了。


消息还是由万宝财传来的，这个人自从易天方为求脱身，杀了他的独子后，对白莲教已经深恶痛绝，发誓协助追杀易天方，为他的儿子复仇。


在白莲教中，师徒的关系本就十分淡薄，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经常有师父杀徒弟或徒儿弑师的事情发生，大部分都是为了利害的冲突。而其他的人也不以为怪，没什么人会来主持整正门规。


白莲教中只有一项大罪，那就是叛教，可是韩氏姐妹拥有玉莲符令，是教中最高的正统宣令，有了她们的指示，万宝财的背师之举，便算不得叛教。


易天方自己没有去，派了一个叫余觉生的弟子前往联络，先向万宝财表示歉意，说上次脱身，万不得已借了他的儿子作为替身，只要本教得以光大，必然会对万宝财优厚补偿的，随后又说为发展教务，极需一批资金，要万宝财结束本地的生意，变卖一切，凑足百万两银子。


万宝财早已得到了指示，对余觉生的要求一口答应：“余师弟，犬子能代师尊而死，是愚兄的光荣，哪里会怨恨师尊呢？师尊要银子扩展教务，弟子自当尽力筹备，只是变卖此地生计一事，是师尊对此地的情况不太了解了，这个集子上有一大半的生计都是愚兄的，另外一小半，也是倚仗着愚兄维持的，愚兄纵然有意脱售，却也找不到一个买主啊！”


余觉生在此已经住了两天，对集上的情形也有个大致的了解，万宝财是此间独一无二的大户，他如果变卖生计，的确没有人有力承购。


因此他点点头道：“小弟在此二日，对集上大致也有个了解，师兄说的是没有错，可是师尊他老人家的确是需款银。”


“师尊到底要银做什么，这西南夷不比中原，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


“他老人家记万方山庄覆亡的教训，深深认识到火器的厉害，刚好有一条荷兰的海盗船停泊在蚬港。”


“啊！师尊原来藏身到安南去了。”


“是的，在暹罗，梅玉的势力太大了，官民两方面都是他的天下，师尊很后悔不该去惹上圣光寺的，而且也太相信本身的实力，以为足够与圣光寺一决上下了，哪知道一发动，许多有联络的地方都打了退堂鼓，才至于一败涂地，所以师尊决定换地方再起炉灶，而且也认定了火器的威力，那条海盗船上有十门火炮，对方讨价百万两银子，师尊要你筹措一下。”


万宝财考虑了一下道：“百万两银子不算多，只是一时凑不齐，这儿不大用银子，跟苗人们的生意大都是以物易金砂或货物。”


“师尊知道，说是用金砂折抵也可以。”


万宝财道：“我的金砂也没在这儿，都运到清迈去提炼纯金了。”


余觉生道：“砂中淘出的余粒难道还不是纯金吗？”


“不，那种金块是自然形成的，仍然含有杂质，差不多十五两金砂，可以提成十两纯金，可是金砂的价格，却只有纯金的一半，差距太大，为了不吃亏，我们收来的金砂，都送到清迈的炼金场去提炼成纯金。”


“那些纯金不送回此地吗？”


“不！财富要活用才能变得更多，那些纯金，愚兄拿去购买货物，或是开辟其他生意了，目前这儿只有十万两左右的现银只供周转。”


“十万两，那差得太多了。”


“这个愚兄知道，愚弟可将此十万两先拿去作为定金，愚兄和霍师弟立即赴清迈等各地生意上，提取现银，大约一个月后，亲自送赴蚬港交付。”‘“这……不知道对方肯不肯等待。”


“应该没问题的，火炮生意并不容易找到买主，何况贤弟此去蚬港，也要将近半个月工夫，不过是多等半月。”


“我只用了五天的工夫就赶到此地了。”．“那是贤弟单身一人，自然走得轻快，回程时带了十万两银子，那将近有八百多斤，一辆驴车。”


“什么？你那十万两都是现银。”


“是的，都是五十两重的官银，每箱百锭，足足两大箱，拿起来十分费事。”


“不能换成银票吗？”


“开玩笑，这儿是暹罗，又不是中原，没有角号经营银票业务，中原的银票在此间也不通用。”


余觉生苦着脸道：“那我只有自己赶车子走了。”


“那倒不必，愚兄可以派个人替贤弟送了去，而且后面还可以带上两头替换脚力的驴子，这样走得快一点。”


余党生大喜道：“这样好，这样好。”


“一个月后，我们把银子送到蚬港，却又交给谁来，师弟留下个联络地点。”


余党生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个小弟也不知如何联络，因为师尊并不住在蚬港。这样吧，在蚬港的码头上，有一家阮氏客栈，二位师兄住进去，小弟再来联络。”


事情决定后，万宝财派了个人，赶了一辆驴车，装了两箱银子，带了两头驴子走了。


接着，他跟霍恩魁两人也随后离去筹措银两去了，这两个人都是老江湖，隐约之间，却发现有人在身后跟踪，知道是易天方不放心他们，仍然派了人监视他们。


师徒之间，居然如此猜忌，未免使他们感到心寒，因此也就冲淡了他背师的歉意，同时他们也更佩服梅玉的安排，梅玉只留下了一个人担任联系工作，那个人叫李玉楼，就是他们派去给余觉生的车夫。


一切的经过都告诉了李玉楼，相信他有办法去通知梅玉的，所以两个人上路后，不跟人作任何联系。


在清迈连借带提，居然凑足了九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再折价换成了金块，也满满地装了两大箱，雇了一辆车子，向蚬港进发。


蚬港是安南境内的一个沿海港口，这个港口未经开发，却是天然形成的，有一处天然岩岸，长有里许，水深十寻，形成一个天然的码头，也有许多大船可同时停泊。


他们遵约住进了阮氏客栈，那也是蚬港最大的客栈，正是和余觉生分手后的第二十九天，比一个月的期限还早了一天。


万宝财和霍恩魁心中着急，因为他们把消息托李玉楼传出去后，梅玉确始终没有进一步指示。


一直到万宝财和霍恩魁要登厕时，侍奉的店小二带他到公厕前，递给他一叠手纸时才算安了心。


因为他瞥见了手纸上写了字，进了厕所，他才仔细的看纸上的字：


一切悉，玉已乘海鳖号于三日前抵蚬港，现泊于荷兰船之右侧二十丈处，该船已在严密监视中。


易天方未见踪迹，君等可坚持见其一面，方允交割银两，有急事可联系小二李四。


余觉生为横行东南之大海盗，阮氏客栈为其陆上机构，店中爪牙众多，君等宜且小心为要。


知名不具


看完后万宝财把纸张揉成一团，丢进了粪坑，然后嘘了一口气，心中又是百感交集。


他是易天方的第四个弟子，然而却不知道易天方究竟有多少弟子，分散在何处，像这个余觉生，他来了之后，出示易天方的亲笔函件，才知道是师弟。


对易天方的事，他几乎完全不知道，然而却赔上了一个儿子，这实在太冤枉了。另一方面，不管易天方布置多周密，然而梅玉的耳目线人，仍然能伸了进来，在阮氏客栈中的这个眼线李四，应该是属于锦衣卫的体系，同样的也归梅玉所管制。


这是郑和私底下跟梅玉所交换的条件，把锦衣卫外围布设在西南夷的线人名单交给梅玉节制，托梅玉就近监督照护一下，但真正的的意思，还是帮助梅玉了解西南夷的一切动静而已。


果然到了第二天，余觉生带了一个人，来到客栈中求见，在客房中相见后，余觉生介绍那个人道：“这是陈大旺英雄，是荷兰船长虎克先生的代表，二位师兄将金子交给他就行了。”


万宝财道：“师尊在哪里？”


“师尊自然在这里，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他老人家不便露面，等交易完成后，小弟自会带二位师兄晋渴。”


万宝财又问道：“那些火炮又在哪里呢？”　。


陈大旺道：“都在浪花号上，只等交割了款项，浪花号就会驶到指定的地点卸货，十门火炮，千发弹丸。五十捅火药，一点都不缺。”


万宝财却沉下了脸道：“余师弟，这些银子是愚兄全部资财所聚，为了本教，愚兄可以毫无条件地交出来，却不能就这样地交给了你。”


余觉生一怔道：“不是交给小弟，而是用来购买火炮。”


万宝财沉声道：“到现在为止，只凭师尊的一纸谕命和师弟的几句话，人未见人，货未见货，就要愚兄把百万两银子交出来，似乎太草率了一点吧。”


“师尊的信上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尊师的信上是要我们亲交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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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作法自毙



余觉生颇感意外地道：“师兄可是不信任小弟？”


万宝财道：“也可以这么说，我们以前根本没见过面，全凭师尊的一封信，我交上十万两银子，已是相当地冒险了，不过那是我负担得起的，这个可是九十万两，我若不见师尊面，断然不会交付。”


余觉生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师尊现在就在虎克船长的流花号上，二位师兄随同小弟把银两送到船上，就可以当面交给他老人家了。”


万宝财道：“还是请师弟上告师尊，麻烦他老人家移驾到这儿来一下，带着一大笔银子上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为江湖之大忌，愚兄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余党生道：“师兄的意思是要师尊来看你们？”


万宝财一笑道：“那倒不敢当，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屈劳师尊的大驾，但是点交银两，却必须由他老人家亲自出面，麻烦师弟回去说一声。”


余觉生悻悻然地道：“师兄实在谨慎过度了，师父好容易才接洽好这笔买卖，如果弄砸了，你们可要负责。”


万宝财道：“这个当然，有钱不怕买不到东西，我也打听了一下价格，觉得这笔军火买卖，师尊给价太高了，贵出了一倍都不止。”


陈大旺道：“阁下说的是一般的小土炮，我们卖给令师的都是船上的座炮，每门的口径大出一倍，炮身重达千斤，这样的巨炮，你们有钱都没处买。”


万宝财道：“陈英雄，你也是江湖上闯的，移地而处，你是否也会像兄弟一般谨慎呢？”


陈大旺道：“兄弟是向万兄解释火炮的事。”


“那件事是家师直接交易的，兄弟管不到，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兄弟在西南夷邦从事各种交易，对军火一项，并非全部陌生，如阁下所言的那大炮，倒也不是有钱买不到，找上几位设计师，雇上几个工人，铸也铸出来了，据兄弟所知，有几个小岛上，就有铸造火器的私枭工厂。”


陈大旺脸色一变道：“阁下如是说，这桩交易就吹了？”


“谈交易的是家师，买不买的权利在他，兄弟只管支付银子，兄弟只是告诉阁下，军火在西南海上，并非是奇货可居，也没什么好拿跷的。”


陈大旺气冲冲地拖了余觉生走了。


坐在一边从不开口的霍恩魁这才道：“师兄，这件事好像有问题，这么多的钱，师尊竟不亲来提取，只凭余觉生一人出面，他好像不是这样糊涂的人。”


万宝财道：“是的，从这个余觉生第一次来取银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师尊行事一向独断独行，要钱就直接吩咐，从不会说明理由，所以那封信的口气笔迹俱出自师草的不会错，上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师尊的开口太大，他在我们那儿，曾经问过我，若是紧急需要，一次可以筹出多少钱，我告诉师尊是二十万两，当时师尊还颇感惊讶，他以为我能筹出十万两，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霍恩魁道：“师尊对师兄的估计太低了。”


“也不算很低，在别处另设生计是我秘密而行之的，光是我们安乐集的那点行业，十万两是最大的估计，可是师尊信上开口就要一百万，实在太离谱了。”


“是啊！当师兄答应下来时，我吓了一大跳，以为你们都疯了，师尊是狮子大开口，而你答应下来也是开玩笑。”


“事实证明我并不是开玩笑，我也的确筹到了。”


“那是梅元帅的帮忙，在西南夷邦，除了几家王室外，谁也无法在一两个月内立筹百万两。”


“正因为师尊开口太大，我才觉得奇怪，信函为师尊亲笔无误，他却提出一个我办不到的要求，就表示他一定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类问题，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倾吾所有，先弄了十万两给余觉生，先稳住他们，然后再请梅元帅设法帮助，愚兄已经决心脱离白莲教了，可是师尊的问题不解决，我们总是难以安居下来的。”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呢？”


“梅元帅已经跟我取得联系，他已带人在此地监视一切，以后的事情，我们不必操心，静候其变就是了。”


“小弟的意思是说，如若师尊果真来了，师兄是否要把那九十万两银子交出来？”


“九十万两银子，折成黄金也有近十万两，我们是用两辆大车运来的，师尊即使是亲自来了，也不可能轻轻易易地就领走了。”


霍思魁怔然地道：“师兄，你这是怎么说呢？难道师尊来了，你也把着不交吗？”


万宝财叹了口气道：“是的，师弟，我们虽经收录为门下，却没有学到过什么法术，也没得到过什么好处，安乐集的那片基业，也大部分是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建下的，我之所以投靠门下，只是免于被白莲教侵吞而已，但我却赔进了我惟一的儿子，对于师尊。我实在提不起感恩之心，对于背叛师门，我也没有什么愧疚之心。”


霍思魁一叹道：“小弟的情形差不多，小弟是被吴三彪拖着入门，他才是易老儿的亲传弟子，吴三彪是我的同乡，都是云南昆明人，我们是邻居，他很早就离开家乡了，我在昆明因杀了人，流浪江湖，碰上他，拉到西南来，投入白莲教，名义上是白莲门下，其实跟师兄一样，还是被他们视作外人，沾不上边儿。”


两个人又谈了一阵，却谈不出什么结果，他们只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儿，虽然他们关系着棋局的胜负，但他们却只能由着人摆布，本身不能采取任何主动。


第二天上午，陈大旺和余觉生终于簇拥着易天方来了，同来的还有两个彪形大汉，黄发碧目，一望而知是西方的夷人，两个人的腰间还佩着一支掌心雷，那是西方的一种短的火枪，在短距离内对人击发，枪弹由火药爆发摧送，疾如电火，百发百中，十分厉害。


易天方显得略为憔悴，那两名夷人在他身后紧紧相随，情势相当暖昧。


万宝财和霍恩魁见礼已毕后，易天方僵硬地笑了一笑道：“宝财，听说你真把百万两银子凑齐了？”


“是的，师尊，弟子竭尽所能，总算是凑齐了师尊所要的项款，除了上次付的十万两外，余下的九十万两，俱是折成金块，计七万五千两。”


他的屋中堆着五大木箱，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块，灿然夺目，万宝财拿起一块道：“这一块重百两，一箱放了一百五十块，计重一万五千两。”


余觉生与陈大旺的目中都出现了贪色，只有易天方仍是很淡漠地道：“徒儿，难为你了，为师虽然写了信给你，却没指望你真能筹出这么多来的，谢谢你了！”


万宝财心思玲珑，早已看出了情形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仍然微笑着道：“师尊说哪里话来，弟子身为白莲教门下，对于复兴教务，弟子自当不遗余力，只是师尊说要用来购买火炮，弟子深惑不解，目前当务之急，应是召集人手，觅妥一处安身地点。”


易天方道：“这个都已有了着落，为师数十名及门弟子与几百名寄名弟子，为师的已分别让他们来报到，至于教坛，为师的己选妥一处海岛，可容万人，我们在那儿可以徐图建设，以谋东山再起。”


万宝财道：“那好极了，岛在哪里？”


易天方道：“等我们购下这批军火后，就可以运了去，武装起来，为师的万方山庄固若金汤，就是被梅玉的一阵火炮给轰垮的，使为师深深体会到火器的重要。”


“师尊，火炮燃料固然重要，可是你买的这一批价格实在太贵了，几乎是超出了两三倍。”


“喂！有这么多吗？”


“弟子还是作最高的估计，如果自己雇集工匠铸制，最少可以制出四倍的成品，所以弟子觉得向他们购买这批火炮，实在太贵了。”


易天方沉吟片刻才道：“可是为师的已经跟他们谈妥了交易，不能再反悔了。”


“那没关系，最多认亏那十万订金不要好了，也总比继续交易上算。”


陈大旺冷笑道：“只可惜现在己不容后悔了，那批火炮虽是贵了一点，但我们还白送了一剂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


“解一种西方剧毒的解药，令师已经服下了那种剧毒，如果没有解药，明天就将毒发身死。”


万宝财移眼看向易天方，他低下了头，万宝财又对余党生道：“余师弟，你是师尊的弟子，怎么……”


余觉生微微一笑道：“师兄，白莲教中可没有师徒恩情那一套，告诉你一句老实话，易天方中毒，就是我促成的，本来我以为他自已有钱，想把他的钱榨出来，哪知道他的钱都化在万方山庄了，我只有再找他有钱的徒弟了。”


万宝财也冷笑一声道：“余觉生，你既然知道本教没有师徒恩情那一套，你想我会拿钱出来买易老儿的命吗？”


除了霍恩魁之外。每个人都怔住了，良久后，易天方才干咳了一声道：“宝财，老夫临走之际，还害了你儿子的性命，因此老夫也知道对你无恩可言，所以他们说你把钱筹来了，老夫倒是吓了一跳，既然你心上不在乎老夫，为什么又要筹措银子呢？”


“我筹措银子是为了发展教务，既然火炮是如此重要，我认为此事尚可一行。”


陈大旺立刻道：“很好，你把银子交给我好了。”


“陈兄，你要弄清楚，现在是我跟你们交易，不是易天方了，你们的火炮该交给我。”


陈大旺道：“交给谁都一样，我们是认钱不认人的。”


“还有，那批火炮的价格也太高，我要重新议价。”


陈大旺沉思片刻后才道：“也行，你到船上去看货，看完后，我们再议价好了。”


“货不必看了，船上的火炮都是一款型式，我们就直接议价好了，照以前所说的数量，我出四十万两。”


陈大旺叫道：“什么？四十万，连一半都不到！”


万宝财冷笑道：“陈兄，你自己也明白，四十万两我已经出多了，你们的那票货色，最多只值三十万，你要明白，我可没中毒，不须要你们附带送解药。”


陈大旺沉吟了片刻才道：“好吧！四十万就四十万。”


“陈兄可以全权做主吗？”


“可以，这批军火是我们俘虏了几条别的商船上接收而来，带在船上压舱，根本没多大用处，虎克船长不懂得中国话，也不晓得行情。兄弟可以全权做主，万兄要把货交在什么地方？”


“就在蚬港好了，你们把货卸在码头上，我带人前来验收交款。”


陈大旺大惊道：“那怎么行，军械火药都是违禁品，怎么可以公开交易呢？”


“你们船上带着武装，怎么可以入港停泊呢？”


“这……个因为兄弟跟本港的守备大人颇有交情，在瞒上不瞒下的情况下循私放行停泊的。”


万宝财一笑道：“我们也走了门路，我们持有沐王府护卫的身份，代表休王府购买火器，安南朝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不敢于涉了。”


“沐王府护卫，可不能冒充的，尤其是公开索购军火，这关系太大了，兄弟可不敢做这笔交易。”


“关系再大，也是沐王府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这么说来，二位真是沐王府的护卫了？”


“不错，我们是新补的名字，职司就是代表沐王府买军火，金子也是沐王府拿出来的，否则以我这一介平民，上哪儿找这么多金子去。”


陈大旺脸色大变道：“对不起，湖海中人不与官方人员交易，尤其是将火器卖给官方，为江湖之大忌，兄弟不敢接受这笔交易。”


万宝财冷笑一声道：“陈兄，你别忘了，你已经收了订金，而且这是笔无法更改的交易，如果你认为可以漠视沐王府，你不妨试试看，你的船是否能离开蚬港。”


陈大旺又是一怔道：“沐王府的人已经来了？”


“不仅来了，而且先一脚来到了，牢牢地盯死了你们那条船，沐王府的银子岂是那么容易吞没的1”


陈大旺急得用夷语跟那两名持掌心雷的夷人叽叽哇哇地叫了一阵，那两名夷人也十分愤怒，一面哇哇大吼，斥骂陈大旺，一面把掌心雷移向万宝财和霍恩魁，颇有动蛮之意，哪知窗外嗖嗖两声，两名夷汉都痛叫着仰身倒下，每人额上都露出了个龙眼大的洞，脑浆鲜血，红红白白地向外直冒。


万宝财这时才把一颗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梅玉已经安排好接应了，而且刚才那两发飞弹，恐怕就是名震中原的国公夫人神弹姚秀姑的杰作。


万宝财冷笑一声道：“陈兄，你看见了，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你想在此地耍横，可是打错了主意，沐王府中高手如林，拿出了这么多的黄金在此，岂会毫无准备的！”


陈大旺脸色如土，汗珠涔涔滴下，连声地道：“误会，误会！


在下已经把利害情形说了，可是那两个家伙不肯听，他们一个是船上的大副，一个是水手长，平时就蛮横跋扈，连船长都要让他们几分。”


万宝财冷冷地道：“我不管那么多，我是问你，这笔交易怎么样？”


“当然是维持前议，在下一回到船上，就通知虎克船长，遵照分吩咐卸下火炮，只是很抱歉的，火炮只得八门，不足十门之数，弹药也没有那么多。”


“那怎么行，把你们船上的卸下来交货，谁叫你先收了我们的订金的？陈兄，这是沐王府不愿意仗势吃人，若是你敢耍赖皮，我们会杀上船去，来个鸡犬不留的，在安南有谁敢侵吞沐王府的钱！”


陈大旺苦着脸道：“这八门大炮都是要从船上卸下来的，也都是船上原先所有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炮。”


万宝财哩了一声道：“那你怎么跟我师父谈生意的？”


陈大旺看看余党生道：“这是令师弟拉的线，他以购买火炮为由，将易老儿骗到船上，让他喝下一杯毒酒，然后再以生命相胁，要榨出他的财富。”


余觉生耸耸肩膀道：“万师兄，这可不能怪我没有师徒之情，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我的祖上三代就在蚬港落脚，跟土人做生意，已经赚下了上万两金子，正准备返故里去安居乐业，就碰上了易老鬼，他先在我父母身上下了慢性的毒药，然后假借神迹为他们治病，直等把先父的辛苦积蓄骗完之后，又秘密将他杀死，弃尸海上。”


易天方忙道：“你胡说，你的父母是被海盗杀死的。”


“那些海盗根本就是你的弟子所乔装，后来我也进了白莲教，成为你的弟子，对这种手段很清楚，我也曾冒充海盗，替你杀死过别人，易老儿，我这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替父母报仇，让你也尝尝毒药的滋味，果然天从人愿，赐给我这个机会，老鬼！告诉你一个让你伤心的消息，我把十万两金子交给虎克船长后，他就把解药给了我，我却把它倒进海里去了，这是惟一的一瓶解药，所以你在六个时辰后，一定会毒发身死，任何人都救不了你的。”


易天方脸色突变，叫了一声：“畜生！”


一口鲜血喷出，冲上前要打余党生，但只跨出一步就扑倒在地，晕了过去，万宝财道：


“他是怎么了？你还给他服了什么东西？”


“没有，就是那种毒药，十二个时辰内，若没有解药，必然穿肠裂膛，服下一滴解药，可以将毒药延缓二十个时辰，只是毒未全解时，四肢无力，不能过度亢奋。”


万宝财问道：“你真把解药全倒了？”


“不错，这老贼对我有毁家杀父之恨，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拿到了解药之后，我当时就倒了，只留下几滴，为他苟延残喘之用，现在我那儿还剩一滴，最多还能维持他一天的寿命。”


万宝财只有叹息地道：“多行不义者必自毙，看看易天方的例子，我们以后为人处世，当知所选择了，陈大旺，你可以先回去，两个时辰后，再回来消息。”


陈大旺连连答应着，招呼了余觉生，一人抗起一具尸体，匆匆地走了。


这时那个店小二又来了，朝晕倒在地上的易天方看了一眼，立刻着人来抬了出去，跟着一身劲装的梅玉和姚秀姑进来，万、霍两人连忙上前道谢，霍恩魁道：“久闻国公夫人神射无双，今天算是领教了，实在佩服！”


梅玉却在地下拾起那两支掌心雷笑道：“就是这么一枝家伙，在一丈距离内，手指一按，能把人打个对穿，西方人的鬼才的确不要轻视，这东西若是普遍使用，就没人会去练武功了。”


霍恩魁道：“元帅，那还是武功着实，草民曾经见过一名喇嘛，精擅横练功夫，他由人用五枝掌心雷在他胸前轰击，结果只有一点红印而已。”


万宝财也道：“是啊！草民也听说有一个叫草上飞的武师，跟批夷人水手在岸上冲突打架，那些夷人们有七八枝掌心雷，那名武师施展燕青十八翻的小巧功夫，躲过了他们一连串的追射，把他们全打倒在地下。”


梅玉一笑道：“很好，一个用轻功，一个用横练功夫，都可以抵挡火枪的射击，那我就可以安排一下，把那条荷兰船活捉过来。”


万宝财道：“元帅要活捉他们？”


“是的，他们是通缉在案的海盗，你们刚才冒充沐王府的门下，身份选得很好，回头继续逼问他们一下，务必要他们把火炮卸下。”


“元帅，既然决定要活捉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直接把他们一举擒了。”


“不行，本帅行事，必须计出万全，万一不能得手，被他们逃了出去，架起火炮来一阵猛射，我们岂不要吃足大亏，所以必须先要解除他们的火器装备。”


万宝财和霍恩魁来到了岸边，浪花号上正在卸下火炮和弹药，梅玉摩下的精兵都是民夫水手打扮，每四个人驾一条小船，足有五六十条小船，围成一个半圆，把浪花号包围在中间。


每条小船上都燃了几支火把，而且除了一名摇桨的操作手之外，其余三人手中都执着长弓，背着长箭，腰下则别着水战的兵器和凿船的工具，证明这批夫子都是水中的好手，先以火箭攻击，继之以破坏大船，然后再登船厮杀。


这摆出来的人数，已经比浪花号上多一倍，何况在遥远的地方，还有几条安南的水师船也在巡卞，无疑是作为沐王府的支援。


大概是这个阵势唬住了虎克船长，使他不敢再逞强，乖乖地接受条件卸下火炮。


万宝财到达岸边后，陈大旺和余觉生很快地就乘了小船赶到岸边。


陈大旺拱手赔笑道：“万兄、霍兄，兄弟把情形对船长说了，浪花号上一共有十六门炮，他同意卖出一半八门，弹药卖出五十桶，因为我们还要留下一半的自卫火力，至于价格，他只收二十万两银子。


万宝财冷笑道：“他还在做大头梦呢，八门旧火炮，五十捅弹药，连十万两银子都不值，他想卖我二十万两银子，他当真还以为他是海大王，可以漫天要价。”


陈大旺苦笑脸道：“万兄，你说的价格是零售价码，一次整批的价码，自然要另计的，而且根本也没人有这么多的货，所以……”


万宝财道：“十门火炮减到八门，勉强还可以说得过去，三千桶弹药减到五十，那不是开玩笑嘛！这玩意儿等安装好之后，还要定位试射，才能保持火炮性能，这五十桶火药，不到两个月就折腾光了，我们买了八门火炮，难道是做摆设的？”


陈大旺苦着脸道：“三千桶之数，早先是哄着易老头儿外行的，万兄内行，自然知道一条船上也不可能载着那么多的弹药的。”


“怎么不可能，我在暹罗曾经经手一笔弹药交易，一条船上载了万桶弹药。”


陈大旺苦笑道：“万兄，那是货船，载重吃水都大，我们这条却是海盗船，讲究轻巧灵活速度快，才能在海上追逐别的商船，所以我们载得绝不会太重。”


万宝财用手一指那四周的小船道：“陈兄，沐王府这次出动的人不少，我只是负责接洽买卖、验收、点货，甚至于负责战斗警戒的都不是我，弹药的数量相差太大了，兄弟根本无法交代。”


陈大旺急了道：“整条船上也不过才两百桶左右的弹药，我们最大的载量也不过才五百桶，万兄，你从吃水量上也可以明白的。”


万宝财冷冷地道：“我明不明白没有用，问题在于接货验收的人，他们发现到货的数量不足，不肯接下来，通知战斗营的人……”


陈大旺苦笑道：“万大兄，能否请你上大船去跟虎克船长说个明白。”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以为作这个让步，贵方一定会接受的，这些红毛鬼子一向以为中华人都很好说话，请二位跟他去当面说个清楚，一切也由他决定。”


万宝财冷笑道：“把我们弄上船去，再灌我们一杯毒酒，陈老哥，你未免把我们看得太幼稚了吧！”


“不！不！在下绝无此心，只是……”


万宝财冷冷地道：“如果你们船上只有两百桶弹药，那就不必谈了，因为你们全数拿了出来，也不是早先约定的数额。”


“那时是骗骗易老儿的。”


“骗他有屁用，他一两银子都没有，钱是我交出来的，生意是跟我谈的。”


“可是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沐王府的代表。”


万宝财冷笑道：“姓陈的，我交出了十万两银子订金，连收据都没要你开一张，你不觉奇怪吗？”


“我们在外面跑的，讲究的是信用和义气。”


“不是那么简单，你们也可以来个矢口否认的，元凭无据，我想找你们打官司都没门路，可是我就有那么大的魄力，让你们带着银子走了，那就是告诉你们，我有不怕你们赖账的把握，那也等于是向你们暗示了。”


陈大旺开口欲辩，万宝财伸手一拦道：“陈兄，你不必说了，沐王府是不会吃人耍的，我们劳师动众，出动了这么多人，绝不可能接受你们赖皮或妥协的，船上没有足够的货，违约已形成了事实，你们只有承认违约赔偿损失。”


“你们要什么赔偿？”


“这个……陈兄，你还不能做主，必须要你们船长当面来洽谈，不过，我是不会上船去的，你叫他下来。”


“船长是绝不会下来的。”


“这可由不得他，陈兄，你们回去告诉他，立即下船，到码头边的客栈里来谈判，若是过了今夜子时他还不下来，你叫他就等着看沐王府的惩戒手段吧，沐王府不想依势欺人，但是谁要吃到沐王府头上，那可是自寻晦气。”


说完招呼了霍恩魁回头就走，对陈大旺的连声招呼，根本置之不理。


陈大旺与余觉生垂头丧气地上了小船回到大船上去了。


梅玉和姚秀姑、韩氏姐妹躲在一家民房的楼上，用千里镜观察情势，片刻后，万宝财和霍恩魁也来了，报告不久前在码头上的谈话经过。


梅玉笑道：“很好，这样子挤他一下，虎克一定会下船的，只要他一离船，我就有把握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万宝财道：“元帅，虎克不会下船的。”


“他的大船已经被困死了，我估计他非下来不可。”


“其实我们的人力足够抢舟而上，俘虏他们的。”


“我知道，不过大船上有一种特别装置，在弹药船舱中，有一根引线直通船长室，在必要时他只要点上火，就可以同归于尽，我不想手下的弟兄作此牺牲，必须在万全的情形下生擒他们。”


“元帅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西方的海盗船，多半是受到他们的朝廷支持的，或是由他们的皇室私家经营的，这些海盗回到本国，又俨然是正规的军人了，船长也多半有爵位，他们的船长室中有许多官方文件，那是不能落入外人手中的。”


“那不是官匪不分了？”


“是的，他们的朝廷中，皇帝多半闹穷，而私人开销又大，但他们国家的政治制度比我们好，皇帝不能动用国库来作私人开销，所以只有私下设法赚钱来供挥霍，当海盗是最简捷的路子，像这位虎克船长，就是荷兰的一位伯爵，而且还是皇帝的表弟。”


万宝财和霍恩魁听了只有咋舌，这是他们再也无法想像的事，梅玉若非官方的身份，相信也无法知道这些朝廷国家之间的绝顶秘密。


浪花号上有了动静，不但停止了卸货的工作，而且还派了空船来，想把码头上的货再装回去。


那可没这么容易了，立刻有人发出了警告：“这是中原云南冰王府所购物资，不得轻动！”


自然有人不听警告，逞强还要去搬，立刻就有一批长箭射到，将人射杀当场。


死了两三个人，自然没有人敢动了，那些人又仓惶地乘了小船回到大船。


码头上留下了四门火炮和三十来桶火药，孤零零地堆放着，没人敢再去接近了。


梅玉冷笑道：“他们想把东西搬回去呢！这条路走不通，一定会想突围冲出海港去。”


万宝财道：“元帅，此刻风势正吹向外海，他们若是一下子挂足了帆，速度会很快的。”


梅玉微笑道：“我的水鬼早已在船底做好了手脚，拖上了四支小铁锚，他连动都动不了。”


大船上果然又动作了，首先是拉上了大锚，可是还没有行动，那片舵叶却在咯咯声中，断落在海面，显见得又被做了手脚。


但浪花号倒是训练有素，居然从两边的船腹中各伸出了八支长桨，他们想以木桨来控制方向，企图突围了。


外围的小船立刻在吟啤的战鼓声中，慢慢靠近，大船也急速地升起了帆，可是船身却像是被定住了，一点也动弹不得。


划得快的小船上已经开始射发火箭了，箭都是射向布帆的，没多久，十多片风帆都起火燃烧了。


大船上的水手忙成了一团，急急地斩断帆索，把帆降落下来，而且也很快地把燃着的火帆推落海中。


忙了好久，总算把船上着火的地方都扑灭了，大船仍然是被钉死在海中原来的地方。


没多久，只是一个人高举着白旗，在船头上用力地挥动着，正是陈大旺。


仍然是万宝财和霍恩魁乘了一条快舟，慢慢地接近了大船，陈大旺在船头上见了忙叫道：“万兄，霍兄，二位来得好极了，快请上大船来。”


万宝财却在小船上叫骂道：“陈大旺，你真不是东西，居然想拐了我们的订金开溜。”


陈大旺叫道：“天大的冤枉，我们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那为什么要把卸下的货物又装回去，而且还要放船开溜，要不是我们防备得法，岂不叫你们溜掉了，吃了我们十万两银子的订金想溜……”


陈大旺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愿抓破脸。”


万宝财冷笑道：“你敢吗？原先你们以为凭着大船的速度和体躯庞大，可以冲破小舟的围困，现在发现走不动了，才又来示和，那已经太迟了，现在只有乖乖地叫你们船长下来，接受条件。”


陈大旺道：“什么条件？”


“不管什么条件，我们开出什么，你们就得接受什么？”


“那太不公平了！”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公平淡条件的资格了。”


“船长绝不离船，要谈条件在船上谈。”


万宝财冷笑道：“那就等着吧，回头百舟齐发，用火箭集中进攻，足可活活地烧死他们，陈老兄，船上有火药，等烧到了火药，就什么都完了，所以我们的人不会上大船，小船也不会太靠近，我给你一个忠告，这次你们的虎克船长是输定了，他若不投降，也是死定了，你若不想死，就趁早先跳船逃命吧。”


说完他回头要走，陈大旺大急道：“你们究竟要什么？”


万宝财道：“要你们履行合约交货，假如没有那么多，就把船上所有的火炮与弹药全部留下，写下欠据，留下抵押，回去装满了货再来赎取。”


“哪有这样子做买卖的？”


“一般交易是没有这个样子，这次却要怪你们，不该存心耍赖，想施欺诈的结果。”


“我们可不是想骗沐王府，只是骗易老头儿。”


“在商言商，你想骗任何人都是存心不善！”


小船回头走了，这表示了这一边的决心，陈大旺没辙儿了，外面的小船暂时停止了攻击，仍然保持包围的形势，海面上暂时维持了平静。


万宝财又回到了观察的民房，梅玉笑道：“这个虎克船长倒是足够顽强的，他居然派水鬼下水去察看情况了。”


“他们若是清除了船底的暗锚呢？”


“我在水中布下了三十名水性绝佳的水鬼，他的人下来多少，我就宰多少。”


他吩咐递了另一具千里眼给万宝财，笑着道：“看好了，我的水手是穿青蓝色水靠，浪花号的水鬼则是穿黑色的，海底的战斗开始了。”


海水中开始冒上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证明海底下已经开始了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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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赏宝大会



没多久之后，海上浮起一具尸体，是穿黑色水靠的，大船上又是一阵慌乱，但接着不久，大船上又换成了欢呼，因为以后一连三具尸体浮上来，都是青蓝色的水靠。


梅玉愤然地道：“这些混账东西，居然害我损失了三个英勇的弟兄，我非要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姚秀姑叹了一声道：“元帅，临阵征战，总难免会有死伤的，对方也死了好几个人了。”


梅玉有点黯然地道：“我知道，所以我要把虎克调下船，再出奇袭去占领那条船，我就是想避免双方的死亡，否则我可以下令火攻，可以把对方一网打尽，全军覆没。”


万宝财道：“元帅打算如何处理他们呢？”


“虎克船长是凶手，我手上已经有好几张的状子告他劫财杀人了，我一定要强之以法，船上的财富用来偿还那些苦主，水手中恶性重大的，极以应得的刑罚，不牵涉到罪刑的从犯，等候别的商船来，遣送回去。”


“这个很难认定的。”


“不难，有很多苦主都在，他们可以指认罪犯的，我既然负责经略都护西南夷，就有责任保护商民。”


海面上又陆续浮起了七八具尸体，却全都是穿黑色水靠的海寇了。


大船上的欢呼变为沉默了，梅玉哼了一声道：“这个虎克船长太顽固了，我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他再度发出一个命令，没有多久，大船上开始鼓躁了，显得十分慌乱，而且有人开始跳水逃生。


只见陈大旺疯狂般地挥动着白旗，大声喊道：“不要凿船，不要凿船，我们船长上岸投降。”


梅玉这才哼了一声道：“万宝财，你们可以去把那个虎克船长带到客栈里去了，带十几个人去，暂时先别说破，我会在客栈中布置好的。”


万宝财和霍恩魁再度来到海边时，虎克船长的小船也跟着到了，他穿着西方的船长装，佩着剑，十分神气，腰中还别着一支短枪。


万宝财很神气地道：“这位是虎克船长吧！请他先把身上的武装解除。”


陈大旺用夷语说了一阵，那两个夷人随员都表示反对，倒是虎克船长自己把短枪交了出来，又说了一阵，陈大旺翻译道：“船长说缴械可以，但是佩剑一定要见到你们的司令官才肯解下，这是国际规矩。”


“什么是司令官？我们没有个官名。”


“就是你们那边的最高负责人。”


“那是一位将军。”


“那就见那位将军，我们的船长在本国也是一位伯爵，他是贵族，只跟贵族谈判。”


万宝财冷笑道：“你最好提醒他，他现在是去投降不是去谈判。”


陈大旺自然不敢直译，但总算让虎克船长他们向前走动了，万宝财带去的十几个人，都是明朝的军士打扮，执着长矛，甲胄鲜明，格外显得神气。


来到一家客栈前，那儿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军士，一起兴矛喊威，喊声停止后，梅玉全身甲胄，却在二位女将的簇拥下出来了。


万宝财道：“大明钦封一等汝国公，兼西南夷都护使梅玉大元帅暨三位人亲出主持受降。”


陈大旺吓了一大跳道：“不是沐王府的将军吗？怎么会变成梅元帅了呢？”


万宝财笑道：“你最好通知虎克船长一声，受降的主顾换了，现在的梅元帅可以说是西南夷最高级的司令官，每一个国君都要受到他的节制，而且还是一位公爵，他应该感到很有面子了。”


陈大旺苍白了脸，颤抖地把消息通知了虎克船长，他先是呆了一阵，然后极有风度地脱下了饰有鸵鸟毛的帽子，鞠了一个躬道：“原来我是栽在中原第一大英雄的手中，那就不算冤枉了。”


他的华语虽然不算流利，但吐字清晰，倒是把大家都惊得愣住了，只有梅玉很从容地道：“原来阁下能说华语？”


虎克船长道：“能说一点，虽然不十分好，但是一般的交谈是够了，敝人是被敝国朝廷选做出使中华特使的人选，所以必须先练习华语。”


梅玉也是一惊道：“阁下是特使？”


“现在还不是，只是预定的人选，因为敝国的女王凯塞玲一世觉得时机尚未成熟，对中华尚未完全了解，刻下正在派敝人前来观察研究中。”


梅玉冷笑一声道：“只不过阁下研究的方法用错了，敝人一共接到了十四份状子控告浪花号，你们抢劫了十四条中国商船，杀死了九十五条人命。”


虎克船长道：“那只是收集资料，敝人要了解中国，自然必须与中国人接触，敝人在浪花号上航行海中，有接触中国商船的机会，杀伤是接触时难免的，事成之后，敝人都把他们放走了。”


“可是阁下把财富都留下了，还留下了四十六名女子，这一点阁下又如何解释？”


虎克船长道：“那是当做资料，献给敝国女皇陛下的，留下的那些妇女也一样，都已送回到敝国的都城阿姆斯特丹了。”


梅玉听了哈哈一阵大笑道：“说得好，虎克船长，我得到的消息却是你犯了海盗行为，要缉捕你治罪。”


虎克朝海中看了一眼，脸色又是大变，因为他看见那些小船已经围拢，船长的箭手不用火箭，却用长箭攻击，而且海中有许多着青蓝色水靠的水鬼向上攀升。


底下水船上的箭手太凶悍了，只要有人一冒头，长箭立至，一箭贯穿，因此无人去阻止水鬼的登舟。


虎克脸上泛起一阵悲色，他知道浪花号一定会被俘虏，而自己也深入敌阵，这一仗输得永劫不复了，所以他悲啸一声道：“梅元帅，我知道我输定了，现下什么言词都是多余的，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能与你用剑一决。”


到这步田地了，居然向对方的主帅要求决斗，这必然是个疯子或白痴。但梅玉居然答应了，点头道：“可以。”


万宝财立刻道：“元帅，你现在已稳操胜算，似乎犯不着以身试险来接受这种挑战吧！”


梅玉一笑道：“这位虎克爵士败得有点不服气，他以为我始终是靠着计谋胜过他的，现在我要他们明白，即使斗实力，他也是个大输家。”


他从容地除去了甲胃，只着了一套便装，虎克则脱去了他的外套，也是一身便装，手握夷剑道：“梅元帅，我的剑是软剑，我们西方的招式与东方的完全不同。”


梅玉道：“没关系，剑在我们东方，被尊为兵甲之圣，这表示他有无所不克的力量，涵盖于众兵之上。”


虎克道：“今天敝人冒昧请教，输了自然没话说，万一胜个一招半式，还请元帅海涵。”


梅玉笑道：“你如胜了，你和你的随员都可以无条件地离开，这是你要求决斗的目的，对吗？”


“不！我若侥幸获胜，还请元帅把浪花号一并赐还。”


“爵士，你的要求太多了，浪花号先后洗劫了我中华数十条商船，杀死掳劫我良民几百人，这笔账还没算呢？因为你具有官方的身份，我准备申报中华朝廷后，由朝廷派人去向你们皇帝交涉，浪花号本身就是罪证，那是绝不可能发还的。”


虎克船长咬咬牙道：“好吧，那就只要求人员的安全离去好了，不过敝人要提醒阁下一声，我们虽具有官方的身份，但我们的行为却全出于私人意旨，与敝国女皇陛下无关，如果大明朝廷想以此作为交涉的理由，那是没有用的，我们都会矢口否认。”


梅玉笑笑道：“你必须胜过我，才有机会否认，如果你落败成了俘虏，我有很多方法叫你承认的。”


虎克欲言又止，因为他看出梅玉的态度从容，剑虽是随便握在手中，但已经自然而然地守紧了门户，这是一个十分老练的剑手才具有的表现。如果这一次挑战不胜，一切都完了，说再多的话都没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围着梅玉绕圈子，找寻着可以出手抢得先机的优势，但梅玉偏不让他如意，等双方距离到差不多时，就跨步一剑直刺中门。招式是俗之又俗的“毒蛇出洞”。


但是虎克却惨了，这一式攻势的解法很简单，只要往旁边一封就行了，而且立刻还可以还击，是个争先手的好机会。


可是虎克却占不到这种便宜，他的西洋佩剑是软的，剑身柔韧而锋利，可就是使不上大劲儿。


第一刺，他拔剑去挡时柔软的剑身架不住梅玉凌利的攻击力量，逼得他只有狼狈地跳开。以后几次他不敢再去招架了，都是老早就跳开了。梅玉如果连逼几步，他往往要连跳十几步，才能到达安全的距离。


这种战法自然很耗体力，还没有多久，他已开始喘息了，好容易等到一个机会，他避开剑势，然后一剑抵在梅玉的胸前，得意地道：“元帅，承让！承让！”


梅玉却含笑问道：“你这就算胜了？”


虎克微喘着道：“我的剑只要再推进一寸……”


“我国古人有句话——行百里者半九十——那是说如果你要到一个距离百里的地方去走到九十里的地方，只能算是走了一半，那是说越到后来越辛苦艰难。”


虎克道：“敝人对中国的文化有研究，这句话本人也听过，却不知与今日的决斗有何关系？”


梅玉笑道：“我们以剑互斗，争得就是径寸之机，你的剑顶在我胸前，再进一寸就能使我受伤，殊不知这一寸正是最艰难推进的距离。”


虎克听得莫明其妙地道：“元帅是说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足以成为你的威胁？”


“自然不能，你也知道我在中原已是个小有名气的剑客，像胸前这种易受攻击的地方，如无充分把握，怎么会让你的剑招攻进来；所以你最好把你的剑收回重新来过，我不愿意利用这种机会胜过你。”


虎克的确难以相信，他实在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优势，于是一咬牙，将剑又推进去，剑尖抵在梅玉的胸前，剑身整个地弯了起来，却就是刺不进去，他的脸色一变，急忙收剑退后，手腕处却微微一震，被梅玉用剑身轻轻地拍了一下。


梅玉哈哈大笑道：“你还不信我的话，如果这一拍我不平过剑身而用剑锋，你的手不就完了。”


虎克又惊以怒地道：“你……你里面穿了软甲？”


梅玉一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身为防统帅，临阵指挥作战，自然要将自己保护得周密一点。”


“可是这对我们的决斗就不太公平了。”


“公平？虎克，我准你决斗已经很公平了，要知道你是海盗，我是官方统帅，我现在是在捉拿罪犯。”


虎克愤极无语，举剑拼命进攻，但是因为知道梅玉胸背之处都有软甲保护，不畏刺砍，所以受攻击的地方便减少了很多，也使得出招时困难很多。


梅玉大部分都是在采取守势，他好像在研究这种西洋剑的剑路，直到八十招之后，他看对方已无精招，这才奋起神威，锵锵两声后，第三剑已经刺在虎克的有助。


虎克负痛而呼，手中的剑也握不住了，梅玉跟着一脚把虎克踢翻在地，喝道：“捆上！”


那些军汉们动作很快，立刻就上前绑人，虎克的随员们想上前解救，其余的军士立刻上前挺矛阻止，而且虎克也发声喝阻了，叫他们投降受缚。


港中的浪花号也结束了战斗，升上了大明的旗帜，虎克船上算是全军覆没了。


梅玉的都护府遍及全中南北岛的西南夷，那也全是大明的附庸国，尤其是安南，不久以前才因叛乱而被梅玉枚平，王室也换了人，新王是梅玉一手扶植的，对梅玉是万分恭敬。


梅玉在蚬港设了个都护营，留下了三百名军卒，由一位参将率领驻扎当地。


他本人则带了一批水手，押着一干人犯，驾着浪花号回到了暹罗本府，又着实地忙了一阵。


易天方已经毒发身死，西南夷区的白莲教患总算全部根绝了，然而浪花号的案子却拖了很久。


梅玉手中的确有几件是控告浪花号的案子，原告却是中国的商家，在海上被浪花号洗劫过，所以梅玉一听有浪花号牵连其中时，才极力吩咐万宝财设法守牢他们，终于一举成擒。


浪花号上的船员水手个个都被关了起来，公告各地，要受害人赴都护府指认罪犯，认领被劫财产。


只有两个人没有人狱，那就是陈大旺和余觉生，他们都是被虎克招人伙的中国人，梅玉准许他们将功折罪，继续留船服役。


把浪花号改为神龙号，隶属于西南都护府，算是水上的武力，训练了一批精壮的军卒担任水手。


这艘船经常巡弋中南半岛各海域，目的就是在缉海盗，遇到普通商船，都是查问一番后，仍予放行，只要遇上了海盗船，则一律予以击沉或俘获。


因为浪花号本身就是西方海盗船中最大的一艘战舰，性能好，速度快，操作灵活不说，它的火力还是最强大的，再加上水手又出色，所以这条神龙号在西南海面上也出足了风头，前后又俘获了三条较小的海盗船，两条是西班牙的，一条是英格兰的。


梅玉问了之后很发火，他先前由虎克那儿得来的消息和口供没有错，他们居然都是由皇室或贵族私人出资支持的，目的也是在为他们私人敛财，而且这些皇室或贵族私人也拥有船家营商。


他们以商船做生意赚外国人的钱，再以海盗船抢劫别国的商船，互通声息，互为支援，倒真是一本万利。


梅玉把掳来的三条海盗船都改头换面，船头换为龙形，以神龙号为主力战舰，也算自己的座舰，另外则编为神龙一号，神龙二号和神龙三号，伊然是一支舰队了。”


他把万宝财和霍恩魁都征来做神龙一号和神龙二号的船长，余觉生是神龙三号的船长，陈大旺则是神龙号的副长，他自己不在船上的时候，则由陈大旺代理司令。


船上的水手一小半是在土著中征募，大半则是由他的征西军中选拔的，除了水性好之外，搏斗技能和火炮操作技能也是一等一的。


因为梅玉不惜工本，让他们有充分的机会练习，摸清火炮的性能．自然发无不中了。


那些船上的船长和水手都被梅玉囚禁在都护使的监狱中，问清了口供，证实了罪行。


这时恰逢郑和第四度放洋前来，这次的规模较小，只有一百余条船和两万人左右。


梅玉亲自到海口去迎接，也陪他去谨见了圣光寺的圣僧建文，然后才谈到他的来意。


此行的来意有四：


一、观察圣寺中的建文帝近况。


二、朝中国库要钱，他来收取开采铸炼的黄金，以支付庞大的国库所需。


三、风闻梅玉自建水师，特来一观究竟。


四、有数国西洋使者，控告梅玉抢劫商船，杀害人员。


前两项事务与梅玉关系不大，只是协办而已。


后两项则是直接指控梅玉，还好，永乐帝对梅玉十分客气，没有直接降旨前来责询，只是要郑和代为了解一下。


梅玉自然有备无患，从容地提出一切证据，以及一干犯人的口供，船上搜出的文件账册，还有就是中国商船受害者的投诉状等等。


郑和看了欣然道：“国公有了这些证据太好了。好在咱家在皇帝面前还能说几句话，一力担保元帅，因此主上才叫咱家来查访一下。”


梅玉道：“这个林子龙御史又是怎么来的资料呢？”


“自然是有人供给的了，皇帝现在又设了东厂，专门侦司官吏不法情事，实际上等于是另一个密探组织。”


“那锦衣卫呢？”


“锦衣卫只管皇城的禁卫，也兼领密探，反正是多建一个密探系统有益无害。”


“有什么益处呢？”


“这位皇帝猜忌之心很重，总是怕哪一个人揽权过重后对他有二心，也怕有人蒙蔽他，所以他要广设耳目，尤其是他自奉俭约，就怕官吏中有人贪奢，所以设立东厂，来禁治贪污。东厂的权利很大，抓到二品以下官员贪赃枉法的，可以不经审判，直接抓人，然后再把证据送交刑部，现在京人人都对他们畏之如龙。”


梅玉笑道：“说起来倒也是好事，那批官儿们也该有人好好地整整他们，以前贪渎之风太盛，几乎是无官不贪，国事如何能办得好呢？”


郑和也一叹道：“这一点咱家有同感，这也都是建文皇帝所留下来的弊端，他心肠太软，对前朝老臣都有所顾惜，结果是京中大官大贪，地方小官小贪，兵镇将帅，文武两科，人人好利，今上登基后，虽然整了几个京官，但到底难以及得太多，所以又加设东厂，咱家是十分赞成的。”


“只不过总监的权限又被分散了。”


郑和也笑笑道：“厂卫的编制是在咱家之下，统领汪振也是内侍中的后进，目前对咱家尚知恭敬，不过这小子不太安分，颇有跟咱家别别苗头之意，像元帅在西南夷的动静，原该是由咱家呈现报的，可是他们偷偷搜集了资料自己不敢报，找个御史奏上去。”


“那对总监有不利吗？”


郑和笑道：“那怎么会呢？爵爷在这儿的行动，咱家一直就很详细的报告了朝廷，像歼灭白莲教匪等，皇帝都很清楚，不是还降旨褒奖的吗？只有抢劫国商船一节，因为还有那些国家的代表向奥海道申诉，皇帝才要咱家来调查一下。”


梅玉也笑道：“抢劫这四条船我问心无愧，掳获物除部分偿还商家外，还多下来的东西我都编列在册，装箱封存，原想找个靠得住的人专送京师的，总监来得正好，可以把东西带回去了。”


郑和道：“大概价值有多少？”


“我没有详细估计，因为有些东西是宝石机械珍玩，时计，那是没有定坐的，在燕京，可能就值钱一点，我的初步估计，大概是两亿之数。”


“两亿，是金子还是银子？”


“自然是银两，假如是金子，岂不是连整个大明江山都可以买下来了？”


郑和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是！是！咱家实在是太吃惊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代价。”


“一艘盗船由西到东，见船就抢，每次收获，总是几百万两，得手之后，他们把笨重的货物在就近的港口卖出，换成珠宝细软，经年累月下来，收获自然可观，我击沉了六条船，俘获了十条船，收获自然不少，这还只是一半，还有一半被我发还给民众了。”


郑和道：“不得了，国库一年收入，也不过是亿两左右，你竟然有国家两年的收人，太不可思议了。”


“这笔东西现在还不是钱，要等卖掉之后才是银子。”


郑和想了一下道：“这倒也是，光是把这批珠宝珍玩呈给宫中，皇帝不识货，也显不出元帅的功劳了。


“不！元帅是当仁不让，而且这次的功劳也必须争取，潞王朱槿对你这西南夷都护府很感兴趣。”


“他有意思就让他来干两年看看。”


“元帅，这不是赌气的事，潞王手下将兵九万，食邑有六个州，以前因为拥立今上，现在有点恃功而骄，皇帝对这个老弟很头疼，倒并不反对把他调远一点，免得放在跟前作怪。”


“这么说朝廷也有此意了？”


梅玉口中说得轻松，心中还是紧张的，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他的大哥——圣僧建文帝。


若是西南都护易人，圣光寺在这里就岌岌可危了。


郑和叹了口气道：“皇帝是有这个意思，这是一举数得的：


“第一，调开一支重兵远离中原，减轻朝廷的压力。


“第二，潞王与沐王府素来不和，置重兵于西南夷，可以相互制衡之效。


“第三，朝廷可以收回那六个州，每年又多了几十万两的税收纳贡。”


梅玉叹了口气道：“皇帝倒真会打算盘。”


郑和道：“是的，皇帝计算很精明，不过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真心是为充裕国库，他在该花的地方很大方，例如修长城、浚江、淮河、黄河，开水渠等国防民生大计，动支几千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也难怪他的钱老是不够。”


“所以你这两亿银子人库，他会高兴得从梦里也笑醒过来，不过这些珠玩若是人了库，就不能变卖了，否则传出皇帝卖东西，帝家威严何在？”


梅玉笑道：“这倒也是，有几件值钱的玩意儿，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在延上公开展示之后，以后连偷偷地卖掉都不行，看来还是必须先脱手才行，总监可以……”


郑和连忙道：“咱家不能经这个手，因为咱家职司密探，皇帝最忌密探人员插手财务，因为那样最易生弊端，咱家也深以为然，所以咱家想还是元帅自己经手的好。”


“我自己去？”


“是的？这么一大笔银子，元帅还是自己跑一趟的好，那是打消潞王野心最好的方法。”


“这个我又不懂了。”


“光是海上就有这么好的收人，皇帝如何舍得交给别人呢？


潞王那人极不安分，绝不会像元帅这样涓滴归公的，如果他在边夷而手中又有了大批金银，必然会更不安分，所以皇帝绝不会考虑他出任西南夷了。再者，此行还有一个好处，潞王谋元帅甚力，京中同文馆中，住了几个外国人，在他的支使下，投告元帅的劫财杀人，皇帝是派咱家来了解一下，元帅正好亲自去辩解一番。”


梅玉深思片刻后才道：“好！看样子我也是非跑一趟不可了，就等总监公毕，总监的便船回来。”


郑和此来的主要目的为装取藏金，然后有几个地方尚未臣服拜贡，以天朝雄大的军力，倒是不能克服这些问题，很快就公妥回程了。


梅玉也搭乘了便舟东旋，船队在天津卫入港，但梅玉的那条船却在东海就折向，在连云登陆，然后一直车马陆行，直抵扬州。


绿杨城郭，十里珠帘，这座历史古城一直就是繁华的代表，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掌握了全国最重要的民生必需品的运汇中心——盐。


不吃饭会饿死，不吃盐也会病死，而不吃饭还可以用杂粮代替，不吃盐却无物可代。


扬州不产盐，然而它却是盐的转运中心，所有的大盐商都集中此地，而盐商们个个都富可敌国。


扬州有全国最豪华的宅第园林，也有着数不尽的大富翁，正因为有钱人多，那些专为有钱人辟设的行业也应势而生，珠宝业便是其中之一，有钱人身上如果没珠光宝气，那就等于是读书人不着青神头巾，衬托不出身份了。


扬州有很多家很有名的珠宝号，赚了扬州人不少的钱，可是这一天，狮子林却让所有的珠宝者黯然失色。


狮子林不是珠宝号，它只是一所很有名的园林，以前是一位大官所有，那位大官后代子孙不肖，保不住家宅，所以这园林已数易其主了。


现在的主人姓梅，字雪雨，是位世家公子，也是扬州一位名士，诗书画都很有造诣，家世丰厚，祖籍金陵，梅公子在乡试高中会元之后，就无意仕进，心慕扬州风月，买下了狮子林，住在里面过他的悠游岁月。


他平素就交游广阔，家中请了最好的厨司，赏梅、赏雪、赏菊、赏桃柳，经常客不断。


这一天，他忽然广发柬帖，不管认不认识，凡是富户都有一张，邀请他们到狮子林园中参加赏宝大会。


帖子上说，他有位族兄，刚从海外域异归来，携有珍奇异宝万件，在狮子林中公开展示，若有人看得喜欢，也可以议价买走。


梅雪雨公子是维扬名人，自然具有相当的号召力，但吸引人的还是所谓万宝展示会，扬州的那些富户们喜欢争奇斗胜，也喜欢较量财富，家里有了一样新奇东西，一定大宴亲友，公开炫示一番。


而这时候，正值西洋的巧技引人中国，有许多机巧或雕刻制品，巧夺天工，成为家家争相珍藏的珍品，这次的帖子上竟有万件之多，怎么不吸引人呢？


到了那一天，他们才发现这次盛会更难得了，在发出帖子时，帖子上已经声明是凭帖参加，每份帖子招待两人。


有些不以为意，自以为财大气粗，携家带眷，带了一大批的人到狮子林，结果硬是受了挡驾。


看门的是扬州总督府的副帅带领了标下亲兵，由总督府的老夫子亲自审验帖子放人。


总督府的副帅，此人在扬州府已是大人物，居然落得来守门，那些客人也傲不起来了，乖乖地遵守秩序，没带帖子的立刻叫人回家去拿帖子、带人太多的也乖乖地把多余的眷口带回去。


其实，以这些大老爷的脾气应该是回头拂袖而去，但人有时就这么贱，规定越严，越是想进去瞧瞧。


能够得到副帅前来站门，可以想像得到主人的身份，这种大盛会如果不参加，岂非遗憾终生。


等他们进入到里面之后，才真的是眼花缭乱，有许多东西简直是见未所见，闻所未闻。


陈列室有几十间，每间都挤满了人，也都有人在那儿说明讲解，赞叹之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价钱当然惊人，但吓不倒这些扬州富户，他们反正有的是钱，只要拥有的东西能压倒别人，多花些钱可不在乎，何况那些东西也的确珍贵迷人。


梅玉是梅雪雨的族兄，两个人是从小在一起的玩伴，性情也差不多，梅玉后来一连串冒险传奇的经历，使得梅雪雨万分钦折羡慕，所以梅玉这次上门要求帮忙，他真是喜出望外地答应了。


而梅玉后半段的举动，却更令他惊异莫名，因为梅玉又召来了扬州总督，江南巡抚和扬州知府，当面下了许多指示，叫他们立刻遵行，看到那些军政首长唯唯诺诺之态，梅雪雨才知道这位国公族兄权势之盛，所以对梅玉后来的要求也毫不考虑地答应，否则就是发帖子一事就得多加考虑，帖子上规定严对主人倒没什么，但发出帖子后没人来，颜面上未免就难看了。


约令除了展示室之外，还有一间贵宾室，只有六七位客人被邀请进了贵宾室。


这六七个人，自然是扬州地面上的风云人物，他们也感到了很有面子，还着自己的夫人进了贵宾室。


他们的夫人自然也经过刻意的打扮和装饰，每个人都是珠光宝气的，但进入室内，他们就骄傲不起来了。


首先是看到总督大人和巡抚大人落座下首，陪着一位三十多的魁伟丈夫，做主人的梅雪雨在主位上起立相迎。


介绍到那位贵客时，才使他们肃然起敬。


一等汝国公的头衔唬不住人，朝廷封的国公太多，有的已经没落了，西南夷都护使的官有多大，一般人也不清楚，但元帅两字却不是随便可称呼的，这些都不如梅玉两个字来得响亮。


梅玉是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他的故事已经被大家像讲故事一样地传诵着，现在看到了真人，立刻使人与有荣焉的感觉。


然后梅玉介绍了他的两位夫人韩氏姐妹，两个人身上所佩的宝石立刻也令那些富婆们黯然失色。一颗颗大如鸽卵的红宝石，平时一颗已属难见，而韩玉玲项下所挂的那一串竟然有三十六颗之多。用白金的底座嵌好，再衬以黄金的链子，使人眼花缭乱。


介绍了各人身份后，梅玉谈到主题，他说这些都是从海盗处掳获的战利品，本来想归献朝廷，但皇帝的意思却希望它能转换成现银，因为朝廷为充实国防，开浚运河，极需款项，朝廷不便把宝物拍卖，因此要他以私下的身份拍卖，扬州是天下首富之地，所以他打算在此地抛售，请大家多多捧场，以利国利民。


一番话说得大家晕淘淘的不说，梅玉还公开的表示，出力多的人，他会奏请朝廷，予以表扬。


买进来的东西也是稀世奇珍，何况还可以得到朝廷的明赏，弄块御笔亲题的匠额悬在大厅中，那又是何等的风光体面，这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殊荣。


梅玉第一项竞赏的就是韩玉玲项上的红宝石项链，结果被一位富豪以三千万两高价购入，由韩玉玲亲自除下，戴在那个妇人劲上时，那位妇人差点乐昏过去。


以后几样奇珍也纷纷被高价购去了，梅玉留下的这二十件奇珍很绝，种类、品质、性能完全不同，每件都是天下独一无双，使拥有者心理获得满足，所以七位贵宾、至少每人都抢购得一件。


梅玉的生意眼很够，他先造成喧赫的声势，以人们爱慕虚荣的心理来推出那批珍宝，果然十分成功，原本他估计能值两亿的珍奇，结果多卖了七千多万。


假如由一般的珠宝行来承销的话，最多只能卖到一半的价格，而梅玉的这一次狮子林盛会，给扬州城带来了两个大影响，一是扬州的珠宝号，在两年内几乎没生意可做，因为梅玉一次就吸尽了扬州富户的购买力。二是狮子林成了贵重物品的代名词，狮子林不是珠宝号，但是一件珠宝古玩，如果说成是狮子林出来的，身份就不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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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欲擒故纵



梅玉这次进京，只带了三十名亲兵和韩氏姐妹，本来还打算留一些珠宝珍玩到京都再脱售的，哪知道在扬州就被抢购一空，他只带了一大批的黄金和飞钱上路。


飞钱也就是所谓的银票，由殷实的银号或钱庄开出，在各地分号都可以兑换现银。


但是梅玉这次所有的金额太大了，哪一家银号都无法调度出那么多的现银来开付银票，只有以黄金支付，所以梅玉收到了将近四百万两的黄金，在他全部的资财中，只占了三分之一而已，然后却是扬州城中一半的藏金，无怪有人说梅玉带走了半个扬州。


这么一大堆的黄金，分装了一千只箱子，每箱足有四千两，约合七百多斤，一辆车子只能载四只箱子，就得两匹骡子来拖，那是个惊人的行列。


扬州总督吴瑞，战战兢兢，派了五百名官兵护送军队进京，仍然派了副帅袁克章率领。


袁克章虽是领军的司令，但行止仍是要听梅玉的，不过他放心的是这一趟任务十分安全，由扬州到京都，沿途都是广衡大道，如此庞大的行列，也没有哪一伙强人敢来讨野火，而到了京师之后，最少是大功一件，所以他一路上十分尽心，把五百人调度得井井有序，来展现他的军事才能。


但是梅玉却未能安心，他接获的秘密情报来源指出，朝中有人对他这次返京十分不满，有人竟想阻挠，而且身怀巨金也令人心动。


银票体积小，而且挂了号，损失可以注销，被人抢去了不必担心，这批现金却是人见人爱的宝贝。


梅玉得到的消息是路上有人会动手脚染指这批黄金，郑和已经回到京师，这是锦衣卫的密探传来的消息。


梅玉却一点也不紧张，也没有加强防卫，两百五十辆车子，一千箱的黄金，加起来是庞然巨物，谁也无法轻轻松松地带走的，郑和派来的密使向梅玉提出请求，最好是先让这批黄金失劫被人抢去，然后盯牢去向，再设法找回来。


造成事实后，擒获为首者，抓出主使者。这是郑和的请求，因为侦知主使者正是潞王朱槿。


对郑和的请求，自然是不容拒绝的，因为郑和帮过梅玉太多的忙，何况这不是为了大家相互的利益，潞王也在动西南夷的脑筋。


大军一天只能走个百来里，计算一下全程须经山东西抵达直隶，全程约三千多里，足足要走一个多月。


在山东要经过山区，大路由泰山下经过，那是古封禅的大道，道路虽平稳，但人迹则稀少得多了。


走了将近一个月，人马俱疲，过曲阜的时候，梅玉下令休息一天，自己还到孔庙去瞻仰了一番，最主要的是让韩氏姐妹去开开眼界。


过曲阜，在距济南还有两百里，他们夜宿在一个叫济平的小村。


那是个百来户的小村，人口也只有四百不到，本来是无法容纳上千人住宿的，好在这次行车准备得充足，给养自备，都是先一两天在大镇阜采购好的。


除了借了村长的屋子招待了梅玉夫妇外，其余的人一概露宿，军队扎营，车夫睡在车旁，大车则停在村口的一块大空地上，那是一片麦田，这时大麦已收，新麦禾种，正好用来围放车辆，麦秸也可以垫着睡觉。


等一觉醒过来，看到天已大亮，大家都软绵绵地不起劲儿，有人甚至尚无法动弹，两百多辆车子还在，那一千箱的金子却已不翼而飞了。


毋庸置疑，这是有人动了手脚，迷昏了守军，劫走了黄金，而且，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有组织的行动。因为要搬走一千箱的黄金绝非个人的力量可以完成了。


每箱净重三千两，约当二百五十斤，必须一名壮汉才能抱得动，再者运金的车子也被留下了，劫金者以别种交通工具将金运走，这是一支起码百人以上的车骑队。


领军司令袁克章吓得全身发抖，面无人色，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反倒要梅玉安慰他道：“袁将军，不要紧的，这批黄金的数额太大，贼人劫了去也不易潜形，一定可以找回来的，何况这又怪不得你。”


袁克章面无人色地道：“国公大人，末将身为主帅，负责护送黄金进京，黄金被劫，自然是责在末将，就算能找回来，末将也是难逃其责。”


梅玉安慰他道：“本爵与内廷总监郑和公公力保，应该可以为你担起责任了，所以你不必着急，还是定下心来，冷静指挥侦察捉贼捕盗为上。”


“末将对这一套完全不懂，还求国公多加指点。”


梅玉一笑道：“那你不如求求我的这两位夫人了，她们才是真正的行家，手下也有的是人才，跟郑公公更有密切的联系，互通消息，你向他们问计吧！”


他手指着韩氏姐妹，袁克章只差没跪下请求了，韩玉玲笑着将他领到另一边帐筵中，那本是袁克章的帅营，是他处理军务用的。


现在主帅座上坐了韩玉玲。韩玉玲和袁克章在帅案两首各设一座为副，那些副将老夫子等，只有在旁边摆张小桌子了。


韩金玲处事老练冷静，首先传来了主管伙食的伙头军官，问清昨夜埋锅造饭情形，而且立刻断定是食用的水出了问题。因为不但人中了迷药，连马匹牲口也都有萎靡不起的情形，而人马都喝了同一水源的水，而烧饭煮菜的水，也是来自同一水源。


韩金玲立刻取来了昨夜未曾用完的水，她自己是个很优秀的药济师，略加化验，就验出了食水中被下了一种叫迷倒仙的迷药。


这种药性能强烈，服用后人会陷人昏迷，四肢软弱无力，失去知觉，四个时辰后，药性才会渐渐减退。


这种药无色无味，可溶于水茶酒中，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饮下，有些歹徒用来作骗财骗色的工具，虽然不会伤人性命，却能陷害人，故而被列为禁药，只有下五门的江湖人才会偷偷炼来害人。而配制这种药散，成本高昂，卖得很贵，没有门路的人，化费千金求之不得，因为查出买卖使用这种药的，被查获的都将判重罪。


这是一种极为邪恶的药，根据市价，每钱应在百两银子上下，那就要十万两银子，本钱相当惊人，但是以盗贼所获的黄金而言，那倒是相当值得了。


食水是取自两里外的一个水槽。


这水槽是用石块堆砌起来的，约有三丈见方，上有竹管积山泉为注，邻近两个山村的人都取此水为饮，韩玉玲调查了那两个村的居民，他们也饮了水，却没有异状，证明水是到了军营之中才出问题的。


军营中的储水池是在厨房附近，用一个大皮袋子，铺在木架上，造成一个大水池，不用时可以拆掉折叠带走，用时架设好，再由军汉们担水来注满，用水时由此汲取，十分便利，昨天饮马煮炊由此汲取。


很多人都会靠近它，要想追查谁在水中下药已是不可能了，韩玉玲放弃这项努力。


她派出许多干练人才，到四乡去查各种异状，最主要是查车痕马迹。


结果在北边的路旁找到了一些大块的棉絮，那些棉絮上还有细绳，似乎是捆绑什么东西用的。


棉絮上有尿骚味，经判断是骆驼尿。


韩玉玲很兴奋，这是最有力的线索。


一千箱金子不可能用人背走的，而放在骆驼背上运走倒很理想，她再仔细一调查。


昨天有一队胡商过境，拉了几百头骆驼。


山东省境，常有骆驼客过境，但是一次几百头过境，倒是罕见，所以才引起注意。


那些棉絮是骆驼脚上掉下来的，为的是避兔留下足印，可见贼人已十分小心了，但百密总不免一疏的，所以有些棉絮掉了下来，留下了破绽。


继续派快马追查，发现那些骆驼队居然是跟他们走的是同一上京的路线。


只不过，到了济南府就分散了。


追着一个骆驼队，找到了领队的王吉祥，他是个回回，有着九十几头骆驼，专门靠着载货为生，他说曾经受雇在一小山村中，休息了两天，在一天夜鸟有一队大汉们背来了许多木箱，每头骆驼载了两只箱子，在码头边上卸下了箱子。


这是一趟很轻松的生意，代价很高，是一般的两倍，王吉祥还说他还碰到了好几个同行，都在一起工作，好像济南府中的骆驼队都被雇了，他也承认在离开那个小山村的前五十里，骆驼的脚趾都用棉絮包起来。


韩玉玲连续找到了七八个骆驼队的主人，他们的规模大小不一，有几十头者，有十几头者，也有百余头的，总计动用了六百来头骆驼，可见规模的庞大。


雇佣他们的是一个叫蒋玉和的人，这人据说是一个官儿，因为他带的人都称他为大人，但究竟是什么官儿却没人清楚，因为蒋大人脾气很大，动不动就要骂人，好在他出手大方，也就没人去追究了。


箱子运到济南黄河畔，上了一条大商船，已经启程出航了，船名叫海安号，是一条海船。


金箱被劫，由骆驼载到济南而装上了船，应该是毫无疑问了。


韩玉玲当机立断，立刻请梅玉会同济南将军，发出了紧急羽递，那是在公文上加一根烧焦了的羽毛，表示十万火急的意思，又名飞递。


公文中要求沿岸官兵驻军，扣下海安号商船。


羽递发出了第六天，才接到飞递回报，海安号在渤海出海口被截获，但是船上并没有所谓的木箱藏金，只载了不少箱的瓷器和陶器，据说是要载往高丽去贩卖的。


梅玉还立刻派了韩金玲去证实一遍，结果发现船上的确是装载了那些货物，她没有留难船只，道歉了一番即予放行了。


她本人则回到济南，向梅玉报告道：“金箱的确被装上海安号过，只是又被移走了，我在船上找到了一丝残留的金线蛊，也证明箱子有几只被打开过。”


梅玉道：“你能确定吗？”


“能！这种蛊的生命力最强，不畏寒冷，而且细若金丝，长才盈寸，极难为人发现，尤其是放置在黄金一起，更是肉眼难辨，船上的人俱受了蛊母人侵，妾身也已遵照指示，把警告信悄悄地放在船上，相信他们迟早会发现的，信中叫他们一月之内到京师求救。


梅玉道：“好极了，我相信其余的黄金被换了船，也是运往京师，这必然是潞王搞的鬼，那些黄金也一定会运往京师，我们到京师去人赃俱获吧！”


韩玉玲叹道：“这明明是潞王和郑监事争权，却把我们牵进去，实在太没道理了。”


“他把我们和郑和看成是一党的了。”


“但我们实际并不是。”


“这个恐怕很难撇清了，大哥能够在西南夷安顿，郑和的帮忙很大，就是我这个国公，也全仗他一力支持。”


“那倒不见得吧，爷晋封国公是因为取得忽必烈藏珍进献国家之功，这个皇帝最重经济，谁能帮他发一笔财，谁就能有功。”


梅玉笑道：“虽然我们对郑和的掌权也有很大的影响，但无可否认，他的确对我们照顾不少，所以我们要帮他掌权，那也是帮我们自己，只有为他出力了，假如黄金到了京师，你们找出来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箱中我们都放下了金线蛊，打开箱子就会中蛊，在方圆五十里内，我们必会有声气感应，只不过黄金丢失了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责任吗？”


梅玉一笑道：“有什么责任，我没有向朝廷开列清单，也没有报献上的黄金多少，这些东西是我劫自海盗，又不是朝廷公帑，即使那批黄金找不回来，我把身边的银票禀上去，也足可交差，一亿八千万两，是朝廷两年各地税收的总和，皇帝还能对我作多少要求。”


“话不能这么说……”


“还要怎么说呢？我若是把藏珍献出，连一亿两都凑不齐，变成两亿多两，是我的本事，只要我全部献出，不落人私囊，皇帝就怪不到我身上，毕竟这笔钱是我赤手空拳赚来的，这个你们放心好了，这笔黄金，在我跟郑和的计划中，原是准备丢掉的。”


韩玉玲笑道：“要是我们不能在金箱中布蛊，用来寻线追索的话，爷难道也敢让它们丢失？”


梅玉笑道：“循蛊索踪，到底只是一项尝试，中原气候水土，能否让蛊母生存下去还是个问题，再说万一对方也有练蛊的高手，可以加以制住呢！”


韩玉玲道：“制金线蛊不太可能，那是我万蛊门三大神蛊之一，是否能服水土我不得而知，但被人制住的可能却绝无仅有。”


“玉玲，记得前一阵子，在暹罗就未能制住易天方父子，他们父子靠着制蛊金丸就逃过了一劫，还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大哥身边有一块琥珀，玦中嵌着一条怪虫，据说是远古的毒虫，在火山爆发时被埋人地底溶化的树脂中，千万年后，又被采出，那块琥珀不但能驱百毒，而且也能制蛊，不管什么蛊，见了他都会僵卧不动。”


韩玉玲顿了一顿道：“这个我相信，即使我的本命神蛊也不见得就是天下第一，无物可制了，不过那究竟只是少数的奇珍异宝，而我这次在金箱中所布的蛊，多达千尾之巨，我想总有一些回应的，我们只要盯紧了金箱的下落就行了。”


“这个倒不必担心，郑和做事一向十分小心，他也不知道我们会布蛊，既然建议我们故意失金，当然一定会安排好追踪的人手的。”


“怎么一直没见回报呢？”


“那必然是金箱尚在流动中，没有定向，他来报告了也没有用，我们要扳倒潞王，一定要拿住他的真实罪证，否则仍是徒劳。”


韩玉玲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死太监，仿佛吃定了我们似的，弄得我们非跟他合作不可。”


梅玉道：“是的！因为他是非跟我们合作不可，尤其是这个潞王，跟大哥的怨结得很深，大哥在位时，曾给过他一次大难堪，他的儿子小潞王有年来京，在八大胡同与人争风打架，打输了要发动众将上门杀上去，被大哥知道了，派御林军拿了下来，就在南京夫子庙前，当众打了一百棍子，把两条腿都打烂了，又把他叫来痛斥一顿，把世子交付领回管教。”


韩玉玲笑道：“你怎么那么清楚？”


梅玉笑道：“他争风打架的对象是三弟方天杰，那次打架时，我跟大哥都有份，在八大胡同里揍了那个小霸王一顿，他不服气，去点齐了家将，杀上方家去要把三弟带走，三弟的父亲方孝儒是道学先生，倒是不护短，但也不服威屈，他自己捆上了三弟，同意送到国子监明伦堂上交给学师处分，那个小霸王不肯，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大哥已经闻讯，派了御林军去了。”


“打架时人家没认出你大哥来？”


“没有！大哥经常微服出游，每次差不多都是找我跟三弟陪同，其实那次打架也是大哥先惹起来的，小霸王在欺凌一个歌女，拳打脚踢的，大哥看不过意，上去解劝了一下，小霸王伸手给大哥一巴掌，三弟自然忍不住，上前拳打正面，一击就打落了四颗门牙。”


韩玉玲笑道：“谁叫他先伸手打皇帝的，这是有眼不识泰山。”


梅玉道：“小霸王回去后，不但被打瘸了双腿，也被革掉了世子的身份，由他弟弟递补，这对潞王而言，倒是没什么，反正总是他的儿子接替，只是夫子庙前，王子被当众答责，这面子上太难看，如果他当了权，大哥在西南夷就不得安身了，所以帮郑和，等于是帮自己。”


韩玉玲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事实上她也明白，郑和与他们的关系极深，几若唇齿之相依，谁也不能折损的。


大队继续北行，袁克章终日忧心冲忡，只有梅玉若无其事，他的囊中还有价值一亿八千万两的银票，就拿这个呈献廷上也足够销案了，只是那笔金子丢得不甘心而已。


进了京师之后，先到枢密院去投了奏章挂了号，等候晋见。


郑和也悄悄地来见了他，告诉他一个消息，那批箱子果然是由两条小型海船，由天津口登岸，又由京华嫖局出面承运到了长辛店总局，推进了库房。


京华镖局是最近新开的，总缥头八方游龙华千切是北六省列名第一的大剑客，身兼了东厂的大挡头，也是潞王手下的第一员大将，开镖局只是个幌子，他的镖局包办了各省的军需饷银的承运，完全做官方的生意，长辛店的总局更是东厂的秘密办事处。


别说京兆尹衙门的人进不了镖局，就是九城兵马司也一样。


箱子进了京华镖局很头大，除非是出动大军包围了村局，否则是很难人赃俱获的。


郑和来见梅玉，就是要商议出一个办法来，看看要不要由他安排一下，秘密人觐永乐帝，当面请求发兵，包围京华村局，起出被劫黄金。


以郑和的力量，也只能安排到此为止了，这事情还不能泄露风声，否则对方把黄金换了个地方，就拿他没辙儿了。


郑和还一再表示歉意道：“公爷！咱家实在很抱歉，失金之举，乃出之咱家请求，而且咱家也力保会盯紧对方行踪的，哪知道对方大狡猾了，居然在海安号上玩了一手，金蝉脱壳，暗度陈仓，悄悄转移到别的船上去了，幸好发现得早，而且判断正确，总算是在天津又盯住了失金。”


梅玉笑道：“总座，你只能说又找到了箱子，却未必是失金了。”


“哪些金箱都十分沉重，一辆车上才装了四五箱，轮印已吃进了地面。”


梅玉道：“那也未必一定是黄金，假如我们去面圣之后，请得准许之后，却只搜出一批木箱，箱中藏的只是铅块，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郑和一怔道：“会有这个可能吗？”


“非常可能，假如我是劫金者，我也知道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大批的搬运活动，一定逃不过你的耳目，我定然会布置这一手的，让你上个当，使你在皇帝面前犯错，渐渐失去信任。”


郑和憬然道：“不错！假如咱家真的叫人摆了一道，皇帝一定会认为咱家的办事能力不如从前了，咱家的确是较前差多了，竟然想不到这一点。”


梅玉道：“那批金子既然已在海安号上断了线，却又在天津街露了面，这实在令人费解，想来想去，只有对方故意露相以引我们人歧途而已。”


郑和连连点头道：“是，大有可能，国公之意，是黄金在黄河中就离了箱子。”


“只有一部分，绝大部分还是藏在箱中，不过离开海安号之后，又会有什么变故，就不得而知了。”


“那怎么办呢？如果他们把黄金移到了别处。”


“我想还是会送到京里来，因为劫金的人已肯定是潞王的手下无疑，潞王的根在京师，黄金也一定会送到京师来的，只不知用什么方式而已。”


郑和道：“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断了线，就是咱家害了公爷了，因为这是咱家自作聪明。”


梅玉一笑道：“没关系，不过才四百万两，合成白银才八千万两，这笔钱本是我多赚的，原来我给皇帝的估计，不过是一亿六千万左右，现在我带了一亿八千万的银票，应可交差而余！何况，我这笔钱不是公帑，没有账据，完全是由我报销，我就告诉皇帝，黄金被人劫了，有护送的官兵做证，他也不会治我的罪，而且我还可以推荐东厂查案去，叫皇帝限他们克日破案追赃。”


郑和眼光一亮道：“国公这一着极高。”


梅玉笑道：“不过这一来总座面子上可就难看了，谁都知道我们的交情莫逆，这应该是请求由总座办案的。”


郑和道：“咱家倒不在乎这虚名，何况这几年咱家专责海外勤务，返国内查缉盗案的事，本也由他负责。”


梅玉道：“等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用这一着也还不迟，目前还是我们自己多出点力，查出是他们，人赃俱获，知法犯法，岂不更好，也别让他们借机会出风头去。”


郑和自然也希望案子由自己破了最好，他对梅玉是十分尊重和信任的，叫自己的侄子郑文龙率着锦衣卫全部的干探，听从梅玉的指挥。


梅玉却另有安排，他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一个游方郎中，在街上吊铃卖药治病，而且专治疑难杂症。


在京师走动了两天，倒是创下了几项奇迹，好几个群医束手的怪病，到了他的手中都霍然而愈。


那不是他的本事大，而是他的助手妙，韩玉玲扮成了他的小跟班和副手，管拿药和配药，大夫只管口授处方而已，病是韩玉玲治的，她是白莲教正宗的传人，本有一手神奇医术，囊中也有不少灵丹，再加上在逞罗破了天方山庄，把易天方所藏的那些灵丹没收了不少，这些药的练成是邪恶的，但已经炼成了，倒是不必浪费毁弃，暴珍天物，用来济世救人最合适。


白梅居士的大名在京师传开了，但白梅居士的毛病很怪，非疑难杂症不治，也就是说，一般医生能看的病，他谢绝诊治，他的医术是用来向一般的大夫示威的。


白梅居士包下了京师一家最大客栈的一进院子，他也找了三位颇有名气的医生做初诊的工作，因为来求诊的病人太多了，先由那三位医师把脉初诊，若是寻常症候，那三位医生开张方子就打发了。


若是积年沉疴，略为棘手的病，则由他的助手看看批的医案，加上一两味药，再给一付自炼的神丸，居然也能药到回春，所以白先生的医术虽是才只有五六天的诊治纪录，却已经是京师最有名的大夫了。


有几位名医不服气，故意找了一些奇怪的病例去为难他，但白梅居士却毫不在乎，闭上眼，搭了一阵子脉，等一下开出医案来，已足令人倾倒，分析病情，丝丝人微，开的方子，入情入理不说，他另外给的神九，几乎有起死回生的灵效。


终于在第六天头上，有两个汉子，扶了一个面色苍白的汉子前来求治，这个患者也姓白，叫白安国，是京华镖局的趟子手，在半个月前，就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每天定时心痛如绞，却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每次一发作，人痛得在地上打滚，总要痛上一刻工夫才好，以前是一天发作一次，现在则是每天发作两次，发作的时间也延长为半个时辰了。


医生瞧不出是什么病，既不是受伤，又不是中毒，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白梅居士专治疑难杂症，所以才来请大夫瞧一瞧。


门上的三位大夫先加诊治，望闻问切之后，仍然只有摇头，经过第二道小林先生的诊治后，总算有点眉目了，因为小林先生以十几根金针止住了患者的疼痛，但没有进一步的方法了。


他的判断是中了蛊，却不知道是什么蛊。


终于白梅居士出马了，他的医术不愧高明，在患者心头的地方割破了一个小口，给患者服下一剂他自制的药丸后，就在患者身上又推又挤的，由患者被割破的伤口处蠕蠕爬出了几条金黄色，细若丝线，长约寸许的小虫。


他用银针挑起一条，轻轻地抛在空中，那条小虫居然能浮游空中，久久不坠，然后他告诉陪伴来的人道：“二位看见了，这叫金丝蛊，是苗疆的一种极为毒的虫豸，身轻如絮，所以虽没有翅膀，却能飘浮在空中，它的尾部弹性极佳，屈尾一弹，能使身如飞矢，身坚如铁，一下子就能透过肌肤，钻人人体，啮食心脏，它们繁殖极快，一对蛊子进入人体后，只要十天时间，就能繁殖几百倍，把心脏吃掉大半而致人于死，这位朋友是运气好，恰巧本山人有几丸治蛊的药，能使成蛊迫出，而且把幼卵封闭在里面不孵化，以后这位朋友只要不喝酒去解除药性，蛊卵永不会孵化，就没有危险了。”


一个汉子忙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白梅居士道：“有的，把他体内的血放光，再用杀虫药灌进血管，也可以把虫卵冲出来。”


“这一来人不是死了？”


“本山人只会这一种笨方法，如若阁下另有更高明的指教，本山人愿意虚心求教，这金丝蛊在苗疆被称为隐形的杀手之王，被练成蛊之后，更是厉害非凡，本山人能保住患者之命，已经自认为很了不起。”


那人忙赔罪道：“是！是！在下不会说话，请先生别生气，我这同伴今后不饮酒，是否就没关系了。”


白梅先生道：“本山人的药只能暂时压住一下蛊性，却无法杀死它们，除了饮酒之外，还有就是那个施蛊的人再以声气引发蛊孵化，那就无可救药了。”


那人气沮地道：“先生，我们还有不少同伴也得了同样的病，是否能麻烦先生一并救治。”


白梅先生道：“可以，本山人的药尚有十几丸，以每人两丸计，还可以治八个人。”


那人为难道：“这恐怕不够，中蛊的人有四五十个。”


白梅先生道：“哪有这么多的人，放蛊对象所施，每次最多几个人而已，尤其是这种毒蛊，寻常人等不会去饲练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不会错！每个人的症状都差不多，心口绞痛，发高烧，痛得满地打滚。”


“把他们都送来给本山人瞧瞧。”


“先生，四五十个病人，一起抬到您这儿来，那未免太惊奇骇俗了一点，现在病人都在市郊的一所庄院中，能否麻烦先生移玉去看一下。”


“这个……好吧，那么多的病人，自然是山人出诊方便，假如他们真是中了金丝蛊，倒是麻烦了，山人还得重新炼药，有几味药材十分冷僻，还不知道是否买得到呢！”


“这个先生倒不必担虑，敝上会想办法的，大内的药库各物俱全。”


“大内药库？贵上莫非是在宫内任职？”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东厂人员，敝上江振江公公，是宫中司礼监，所以能向大内药局支取药物。”


“原来各位是东厂的大人。”


“先生别客气，我们只是番子而已，但受伤的人，有一位大档头，先生若是治好了他们，一定会重重酬谢先生的。”


白梅先生苦笑着摇头道：“山人倒不是担心这个，这么多人集体中蛊，施蛊的人一定在附近监视着你们，他只要一施术，利用声气的感应，山人就毫无办法了。”


“这个……但请先生尽力而为吧！其他方面，我们会再设法的。”


白梅先生问了地址，大概耽搁了两个时辰，就带了他的助手小林和另一个叫小金的助手，乘了一辆车子，到西城外的王府别墅来了。


这是潞王爷的避暑山庄，但地很大，屋子也多，潞王爷也常来，几乎是不分寒暑，庄中一直有很多人，都是身佩武器，身穿厂卫制服的大汉。


这是东厂的一个办事处，东厂名义上由汪振统领，但潞王爷才是他们真正的头儿。


白梅先生来到之后，由一位大档头卢全接待他，倒是非常客气，白梅先生被领到了室，诊看了一排排躺着哼哼的人，竟有五十九人之多，每个人都是受到了金丝蛊侵害，有些较为严重，已经奄奄一息了。


白梅先生利用手头的药丸，先救了几个最严重的人，然后才吩咐两名助手，着手准备制药，他向卢全道：“卢先生，这是集体中蛊，此类蛊虫是经由器皿的传递，因此山人斗胆，要求了解一下实在情形。”


卢全立刻面现难色，白梅先生道：“卢大人，不是山人好管闲事，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这些毒虫在后停过的地方产下卵来，不久即会孵化，凡是接近的人，立刻又有危险，一波波传下去，其灾害不下于瘟疫，这其中利害之处，望大人三思。”


卢全在他危言耸听之下，万分无奈地把他带到一个密闭的地室中，里面重重叠叠放着一块块的金砖，然后道：“那些人都是搬运这些东西后才生病的，先生请检查一下，是否还有病源留下？”


白梅先生从身上掏出一块绢帕，在一方金砖上抹了一下，然后请卢全观看，上面沾了些金色的粉状物，卢全道：“这是黄金的碎屑。”


白梅先生冷笑道：“我们放在火上一烧就知道了。”


说着把绢帕放在火把上，只听得一阵劈啪的声响，而且发出一股青色的烟雾，并有股浓重的桂花香味。


而那些生病的患者，口中呼出的气味，也含有桂花香，无可置疑，这是金丝蛊的卵。”


卢全惊道：“这上面已有蛊卵了？”


白梅先生道：“幸好只是出卵，若是孵化成蛊，不知又要害死多少人了，这个施术的人心肠太坏了，你们东厂不是专门捉奸除宄的吗？该把这个人好好惩戒一番！”


卢全道：“先生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放过这个人。”


“就凭他在这些金砖上施放毒蛊一事，罪名就不小，卢大人捉到他，山人可以挺身指证。”


“这个……我们以后再对付他好了，目前是如何设法清除掉这些蛊卵。”


“最好的方法是把这些金砖回炉重新煅烧一遍。”


卢全道：“那要惊动许多工匠，而且工程颇大，这批黄金必须保密，先生另有妥策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这间地室密闭，里面烧上一炉山人特装的药物，足足熏上它七天七夜。”


“需要那么久吗？”


“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多熏它一两天，蛊卵遇温就会孵化，大概不出七天七夜，出壳的幼蛊，熏上那种药味必死，这个方法虽是久一点，却较为安全。”


“那就麻烦先生了，七天七夜还可以，再久恐怕就不行了，因为敝上要等着用这些黄金，还有就是请先生对此地的一切严加保密。”


白梅一笑道：“山人的嘴是靠得住的，不过山人制药，治病除蛊卵，这一笔费用恐怕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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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妙手解惑



卢全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先生只管开出价来，只要问题能圆满解决，酬金立即奉上。”


“卢大人能全权做主吗？”


卢全毫不考虑地道：“能，我们这个部门，花钱无须请示，实报实销，先生要多少酬金都没问题。”


白梅道：“好，我要十万两。”


卢全略顿一顿才咬牙道：“‘行！十万两，事成立付。”


白梅冷笑道：“卢大人，若你是普通人家，山人倒是不怕你赖账，不过要跟人怕鬼愁的厂卫打交道，山人不得不小心一点，事成付款的事免谈。”


“什么？你说我们会赖你的账？”


“不客气说是有一点儿，尤其是山人接触了一点秘密，光是赖账倒还好说，山人是怕到时候被你们灭了口，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卢全悻然变色道：“岂有此理，你欺人太甚广”


白梅一摇手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既是谈不拢，这笔交易就作罢，告辞。”


卢全冷笑道：‘你想走？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告诉你这是东厂秘密办事处，未得本座同意前，你想离开？”


“卢大人是非想强留不成？”


卢全冷笑道：“当然是强留，你乖乖地替我们把事情办妥了再说，否则……”


白梅冷冷地道：“山人还没开始办事呢，卢大人这副强梁嘴脸就出来了，可见山人的顾虑有其必要。”


卢全怒喝道：“少啰嗦！你……”


才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忽地一变，急忙冲到痰盂面前，张口呕吐起来，吐了很久，把腹中的绿汁水都吐出来了，才勉强地止住呕吐。


白梅笑吟吟地在一边道：“山人忘记提醒大人，方才火化蛊卵时，那种气味是有剧毒的，这种剧毒吸入一丝，就能把内脏都腐蚀掉，等到再次发作，就会呕吐到血中有小肉块时，就是内脏蚀落，无药可求了。”


卢全喘息着道：“现在还有药可救？”


“当然！像本山人就没中毒，我们是一起闻到那气味，但是本山人做了预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卢大人，因为贵衙门的名声太坏，成立未久，就已经人怕鬼愁，山人不得不防一手。”


“好！好！白先生，算是我对不起你，快给解药。”


“我们的条件还没谈妥呢！”


“你要什么条件？”


“十万两报酬先惠，要常厚号通用的银票，今天付钱，明天山人开始炼药治人杀蛊，七天后完工，各走各路。”


“还……我得先去请示，你先为我解蛊。”


“可以，我先为你把毒暂时压一压，给你一丸药，可以压住毒性两个时辰，让你向上官请示去。”


“若是上官不答应呢？”


“那也没关系，你赶快回来，我已经治了十个人，付我一千两银子，送我离开后，我为你祛毒，不过我想你的上官会答应的。若是不把蛊卵清除，那批金子谁沾上谁送命，人命关天，他总要考虑一下的。”


卢全胸前作呕的感觉已止，倒是匆匆地去了，只有一刻工夫，他就回来了，带来了一叠银票，每张一千两，足足一百张，交给白梅。


然后道：“白先生，你真厉害，钱都付清了，你快帮我解毒吧！”


白梅收点银票后，放人怀中道：“山人要出去一下，明天早上必回，我要去处理一下私人事务，也要采办一下药材，明天开始制药。”


“那我的毒呢？”


“也是明天来解，今天我给你六颗药丸，两个时辰服一颗，足够你等到明天，山人离去的这段时间，你不可以派人跟踪，不准有人到我身边二十丈附近，否则休怪我不信用，而且我整起人来，也相当够呛的。”


“先生若是一去不回又怎么办？”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两个徒弟助手，留在这儿作抵押，而且你也不见得真放心叫我一个人离开，跟踪是难兔的，只是不准靠近二十丈之内罢了，我一介平民，想跟你们厂卫作对，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先生明白就好，这次若是合作愉快，敝上可能还要继续借重先生呢！那可是一条平步青云的富贵之途。”


“喔！山人只懂得粗浅的拳脚功夫，略通谋略，可不懂得做官。”


“要懂得做官干吗？咱们这圈子里的人谁也没学过做官，可是跑出去，见官大一级，神气得很，听说你能治病，又能治蛊，敝上是要借重你这方面的才能。”


“治病还可以，治蛊倒的确是独门秘技，不过没多大用处，蛊术盛行西南，一到中原，就因为水土气候关系而不灵了，一般的蛊，进中原就死了。”


“可是金块上的那些呢？”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懂得豢养的只有万蛊门的长老或门主，而且最多也只能到两传为止，不会有第三代了，除非是施蛊人跟着施法催生。”


卢全神色一动，道：“先生可以胜过施蛊人吗？”


白梅摇头道：“这个无所谓胜负了，山人只善治蛊，却不善养蛊，别人放任何蛊虫过来，我都可以保住不受害，却无法养蛊反击回去。”


“好极了，只要先生能治蛊就行了。”


白梅道：“合作之议，现在言之过早，山人闲云野鹤之身，挟技云游天下，到处受人尊敬，何等自在，加人了贵部固然神气，但是却有了拘束。”


卢全道：“其实敝上所借重先生的，只是治蛊之术，只要先生能提供一些防治蛊毒的药物就行了。”


“那倒是可以商议，山人炼制的防蛊之药，效果特强，一剂服后，终生百蛊不侵，只是那价格……”


他现出一副敲竹杠的样子。


卢全忙道：“好商量，好商量，先生把眼前的事办好，以后敝人自会当面跟先生谈进一步合作的事。”


白梅山人点点头，一摇三摆地走了。


东厂的眼线自然没放松，遥遥地跟着，看他先到了常厚号总店，大概是去处理银票问题，然后又跑了五六家大药材行，分别买了几大包药材，吩咐送到西山脚下的那家别墅中去。


最后他老先生居然一脚到了风月胜地八大胡同，原来夫子雅好此道，眼线暗中跟去一调查，知道白梅在红妓月仙的房中摆了酒，而且老先生早已是月仙的人幕之宾，眼线放了心，回去报告了。


卢全接到了报告也很放心，药材在第一天下午就送到了。


那两名助手接下后立刻着手制药，这份工作他们似乎很内行，言下表示跟随白梅山人有十来年了，医治疑难杂症的本事学会不多，制药的本事已学得九成多了，可以不用师父指点了。


当夜，他们制的药丸就给那些中蛊的人吃下，打下了一堆金丝线虫，都已僵直死去，而中蛊者也霍然而愈，这使卢全十分放心，就是白梅先生溜掉不来了，他的两名弟子也足可完成交易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白梅才栅珊来迟。


卢全接着他笑道：“先生昨夜愉快否？”


白梅先生道：“我在八胡同月仙那儿过的夜，妮子长得不错，人也妖饶多情，不过我明白，她是为了钱才巴结我这个老头子，完全是虚情假意，所以我也不自作多情。”


“先生是否有意金屋藏娇呢？”


“算了，偶而逢场做戏则可，真要弄到身边就没意思了。


“第一，她不会中意我，用势好也，用钱也好，逞强弄来就没意思了。


“第二，我老头子手中有钱，想要女人时环肥燕瘦任挑，何等潇洒愉快，何必弄了个固定户头受罪。”


“哈！哈！妙极了，想不到先生如此潇洒豁达，不知道先生药材采办齐全了吗？”


“全了，今天就可以开始杀虫灭卵。”


他吩咐把药搬到地窑附近，然后把闲杂人等赶走，然后用一口大缸把研碎的药末放进缸中，底下用火架起干焙，药末开始散出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再用盖子把缸盖紧，盖上开了个洞，接起一根根的竹管，通到藏金的地窑，使里面布满了气味。


卢全在旁边看着，倒是十分放心，因为竹管是从地窑的通气口中输人，铁门还是重锁，依然十分安全。


只是到了第二天，他就欲哭无泪了，将近千名的锦衣卫突然包围了那座别墅，见人就抓。


虽然同具有官方身份，但是这次的锦衣卫由内廷总监郑和亲自率领不说，还带了永乐皇帝的手谕，特准抓人，连亲王都照抓不误。


大批的病者尚未痊愈，软弱无力，毫无反抗地被捆了起来，然后他们又寻着那股异香找到了地窖，破门发现那些金砖后，卢全就知道自己完了。


汝国公梅玉具本上奏，进京缴纳掳获的海盗战利品。


他带了很多证据，包括了账册以及那些海盗跟各国朝廷贵族的往来文书，有用外国方正字书写的俱找通译译成中文。


这些文件都证明活跃于西南及中国沿海的海盗，都是各国朝廷或贵族暗中支持的。


这些证据以及俘虏的口供—一摊开在朝廷上，永乐帝悖然大怒，把在同文馆中的各国使臣立即召来，叫他们自己看证据去。


这些使臣都是由西南各国派来的，他们来向中国皇帝抗议控告大明派驻西南夷的都护使兵马大元帅抢掠了他们的商船，杀死了他们的海员。


哪知道梅玉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俘虏，先一脚交给第四次下西洋的三宝太监带回了京师，密禁在锦衣卫，这时连同各项证据一并呈上。


永乐大帝痛骂他们自己做贼，还敢有脸来告状。


那些使者个个脸色大变，当初只以为船只被抢，人员都死光了，只是梅玉的黑吃黑，所以才敢来告状。而且也是潞王朱槿的支持，策动他们想扳倒梅玉，削弱郑和的外援势力。


没想到梅玉还留下了证人证物。


他们不敢说知情，只能辩说是奉了本国王旨意前来控告，其他情形一概不知，只有把这些情形回禀国王后，再对大明作一个交代。


事实上也只有如此。因为双方距离都太远，相去不下万里，想打仗都不可能，当然也谈不到谁征服谁的问题。


有邦交，最多允许商船靠个岸，没交情，最多不做生意，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永乐皇帝自然了解到这一点，再者，这些使者们是走通了两位御史的门路，上表弹劲梅玉，他才问一问。


看到梅玉进献的巨大金额的战利品，那两位御史已经知道不妙了。


他们同样地了解到皇帝用钱心切的脾气，梅玉能提供这么大的一笔财源，哪怕他真的是劫了外国商船，皇帝也不会怪罪的。


更何况梅玉提出了证据，证明只是清剿海盗呢！


还没等那些使者退出去，两位御史已经惶恐万状地上阶请罪，说他们受了蒙蔽，不明内情，误提劾章。


皇帝也很绝，听他们自承该死，立刻就下旨，当廷摘去了冠带，下在天牢，等候秋决，连大理寺审讯的那一道手续都免了。


这是皇帝万分震怒的表示，当皇帝作此决定时。就是铁了心，再也无可改变了，因此，也没有人敢上去为那两位御史求情了。


最难堪的自然是潞王朱槿了，这两名御史大人都是他的死党，东厂查到的案子，都是交给他们去弹劲，他们也摆明了是东厂的打手。


弹劾梅玉，也是东厂的授意，否则他们在京中，如何能知闻外间的事。


可是这次弹劾错了人，东厂却不敢为他们出头了。


这使得东厂那一党的人很泄气，他们依附朱槿，无非也是攀缘权势，求个靠山的。


但是出了事，朱槿却无力担待，使他们看出朱槿的软弱自私之处。


使他们都寒了心。


正当他们想法子要脱离朱槿的圈子之际，京师又传出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潞王的被执下狱。


潞王是在他的王府中被郑和带兵包围，当堂被抓，下在狱中的，而且也当堂被抄了家，家人全部被扣。


同时潞王所辖的东厂，有三位大档头和七位二档头被同时扣押入了狱，再加上三档头和番子等，大大小小有百余人入狱，使得东厂的人有一大半入了监。


皇帝特下旨令，让内廷总监郑和为主审，另外指定了两位亲王，两位国老为陪审，审判东厂劫盗西南夷都护使梅玉解送呈献给朝廷巨额黄金的案子。


由于劫盗的数额高达黄金一千万两之巨，案子实在太大。


而郑和已经把一干有关人犯，全部逮捕在案，黄金也在潞王的别墅中取出，证据确实。


黄金还由扬州总督衙门派了一员副帅护送，在济南附近被劫，梅玉事前即已声明这批黄金将进献朝廷。


动手的是东厂的人员，虽然那几位主事的大档头都说是自做主张，没有得到潞王的指示。


但这番供词太牵强了，东厂有大半人都参与了。


而且劫走的黄金，又藏在潞王私宅，说他不知情，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皇帝自然不是三岁小孩子，何况搜查东厂的办事处和审讯有关人员后，又查到潞王打击异己，捏造证据，陷害无辜的许多情节，至少有六名官员，是因为与潞王不和，被他指示手下，兴起冤狱而整垮了下去。


那六个人还都在狱中，家产被抄，只有一小部分入了官，大部分被潞王和东厂的人入了私囊。


这使得永乐皇帝更为愤怒了，立时下旨将在狱中的潞王赐药自尽。


三位大档头流放边站服苦役，终身不得赦回，其余大大小小牵连在案者达到两百多人。


梅玉的官又加品了，由三等公晋封为一等汝国公，荣耀也到了极点。


郑和又打赢了一仗，在夺权的战争中，他再次地把对头扳倒了下去。


不过，很泄气的是永乐帝并没有把密探的大权全部交给他，东厂的系统又另外指派了河间王朱扑来领军，内廷也另外拨了一名宦官来监军，那是原司起居注的洪士礼，这两个人以前跟郑和没有什么过节，但以后为争权，可想而知的，一定处不好。


郑和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平淡，仅一笑付之。


倒是梅玉为他生气道：“郑老，皇帝太不够意思了，他一连派了几任的人来跟你分庭抗礼，结果都犯事查办了，这已经够证明你的忠心和能力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放心把全部的事务交给你呢？”


郑和一笑道：“国公的关心，咱家十分感激，但皇帝的措施是十分正确的，而且还是咱家建议的。”


梅玉笑叹了一声道：“郑老真是应了一句作法自毙了。”


郑和也笑道：“咱家是咎由自取，惹麻烦也是活该，国公才叫冤枉呢？像潞王这次对付国公，完全是受到咱家之累，他是因为见到我们走得太近，以为我们是一党，所以才找机会要打击国公。”


梅玉也只有付之苦笑，郑和明白他的意思。


正色道：“其实，我们并不算是结党，咱家以寺人的身份而掌大权，本身并无营私结党之心，皇帝对咱家的忠心是十分了解的，咱家本姓是马，但是我马家的子弟，在密探圈子里并没有居于高位，目前掌权的是郑家的人，但这门亲戚是皇帝帮我找的，他们才是皇帝的自己人。”


梅玉不禁一怔，现在才想起来，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名义上是郑和的侄子，但郑氏一族，早年就是燕王的死党，他们才是皇帝的亲信。


郑和叹了一口气道：“咱家跟国公交好，跟沐王府来往频频，每一个人都以为咱家在结交外镇，壮大自己，其实国公也明白，咱家实在无求于国公，是皇帝要我们多热络一点。”


梅玉更为诧然地道：“会是皇帝要我们交往？”


“不错，皇帝从建文皇帝手中取来了天下，心下对这个老侄儿是颇为抱歉的，但不能表现在脸上，所以才命咱家在私下多作照拂。”


“他是一国之君，又何必要偷偷摸摸地表现关切。”


“国公，他要是明白的表示了，就无法禁止臣下去接近了，也就会有些不安分的人去唆使建文皇帝东山再起。”


“我大哥不会有这个意思的。”


郑和一叹道：“国公，建文皇帝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软，定力不足，假如有十几个人天天在他面前说话，而且又提出种种有利的条件，难保他不会改变的。”


梅玉刚要开口。


郑和已抢着道：“真要有利于复辟，放弃良机自是可惜，但今上是个极端聪明的人，他不会让那种情形出现的，今上怕的是建文帝不明时势，轻易地相信了那些好事者的话，轻举妄动，不但使无辜生灵涂炭，也伤害了彼此的叔侄之情。”


梅玉长叹无语，他不能说没有那种人。


像把建文帝在缅甸捧起来的李至善就是一例，而建文帝实在不是一个有主张的人，在缅甸受制于李至善，要不是方天杰和自己全力支持，出死力帮助他摆脱打垮了李至善，后果实不堪设想。


一等汝国公，西南夷都护使又要返任所了。


锦衣卫派出了五十人的卫队，浩浩荡荡地送他回任，另外还有一千名由禁军中挑选征募的精锐，是派去增防扩充他的编制的，这是朝廷对他表示的支持，尤其是那千名的禁军，完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由郑和透过密探的过滤帮他挑选的，战技精良，武功出众不说，还具有各种的军事技能和特长。


这些人拔过去，是帮助他在西南夷建军，朝廷有意在西南夷邦间，发展一支十万人的精锐大军，军士在各夷邦就地征召。


那一千人是去负责训练军队的，永乐帝的意思是在西南夷设立一支足以镇压诸邦的武力：


第一，是防止别的大国势力入侵。


第二，也防止该地区的夷人有所蠢动。


第三，是朝廷也多一支外围的兵镇，成为巩固朝廷势力的一个支持！


这一段时间正值海上多风，航行不够安全，所以要从陆路行进，本来，带着兵和侍卫，走在路上该是十分威风的行列。


但是梅玉却不习惯，他从来也不是个喜欢搭架子，摆排场的人，如果他领着兵一路行去，沿途必将受到地方官的迎送，若有地位相等的人，还必须前去拜会，而迎来送往，却是梅玉最讨厌的事。


所以他跟部队脱了节，带了韩氏姐妹，三人三骑，各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一身江湖客打扮，走在部队的前面，而且声明到云南沐王府，再与大队会合，连五十名侍卫都丢下了。


韩氏姐妹没到过中原，自然希望好好游历一下，梅玉也是几年没来中原了，也很想重温一下纵马江湖的旧梦。


出了京师，就不再有人认识他们了，虽然，带着两个美丽女伴的江湖客不多，他们仍是很受人注目，但是没有人把他当成国公或大元帅看待，也就轻松自在多了。


这一趟的行程也十分自由，哪儿好玩，就多玩两天，进人江南后，那秀丽的江南风光，也着实使他们流连了一阵，不过看多了小桥流水，也渐渐地腻了，他们一脚来到了江西的九江。


这地方是姚秀姑的家，姚家的镖局还在开着，由一位老镖师七星刀计全担任总镖头，计全是七星门中的长老，一手刀法沉稳凝练，火候十足，很少有人比得了。


这家广源镖局，因为梅玉在担任总镖头期间，弄得有声有色，连挑了几处绿林大堂口，已经成了南七省缥局的盟主。


名气太大，责任也重，缥局中有了摆不平的事，都会来求援，所以想停也停不了，只有继续开下去。


好在他们财务状况十分良好，收入也高，得以聘请江湖上最有名气，最具实力的武师来加盟做镖头，也使得镖局的阵容更坚强，实力更不可轻侮。


姚秀姑还是店东。镖局的账目财务仍是她派人在管。


梅玉经过这儿，倒是不能不去看看，因为继续镖行业务，就是出之他的要求，跟江湖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梅玉的腹案，他知道自己因缘际会，虽然在南洋群岛和中南半岛上创下了一片天下，但是上了建文逊帝的关系，未来的事仍是很难捉摸。


由于路途遥远，山海阻隔，朝廷派大军来征伐的可能是微乎其微了。


不过利用江湖人做刺客杀手的可能性还非常之大，所以梅玉必须要保持江湖消息的畅通。


而搜集江湖消息，以镖行的名义公开行之是最好的事，也是名正而言顺的。


广源的消息网布得既深且远，平常都有专人跟西南联络，但梅玉自己来了，总也该去接触一下，再者，有几个昔日局中的同事，跟梅玉的交情都不错，也可以说是梅玉的患难之交，梅玉也该去看看他们。


梅玉的到来，倒是给大家带来了一阵惊喜，广源现在可以说是全国最大的一所镖局了，它虽然吸收了最好的人才，但江湖人也以能脐身广源为荣，广源出来的镖头，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广源的光荣是梅玉创下的，所以他的到来，无疑是十分轰动的，因为他既是东家，又是贵宾。


韩氏姐妹的身份也很受尊敬，她们是苗疆的万蛊门主，又是正统白莲教主传人，白莲教虽为官府所禁绝，但在江湖人心目中，仍然是个大门户。


何况这两个女郎又谦虚，她们虽是一品贵妇，却仍是以江湖人身份，镖师中人人都比她们年长，每个人都是她们的大哥。


梅玉也恢复了昔日的豪情，跟大家一起欢叙，老朋友谈谈前几年共保建文帝人缅的往事，新朋友则谈谈近来江湖发生的大事，也谈到最近在海外破白莲教异端及海盗的事迹。


那听来几乎像神话，赢得了交相争赞。


晚间，大家在九江最大的酒楼天外天设宴款待，镖局里人虽多，够资格上桌的缥师只得二十来人，刚好坐了两桌。


席间大家都以梅公子相称，对韩氏姐妹，则称以大小姐和二小姐。


这是为了避免惊世骇俗，因为要称夫人、国公，那势必又要引起一阵轰动，地方县令府台都要赶来请安递手本，不胜麻烦。


江湖人聚会自然不会是安静的，两个女的便成为大家敬酒的中心，而韩氏姐妹的酒量也大，来者不拒，而且还能回敬，这一顿酒喝得热闹万分。


热闹是容易传染的，就有人想上来凑热闹了。


当然，这边桌上不是等闲人物，敢来凑热闹的也不会是简单人物，首先过来的是本县的捕头，他磨磨蹭蹭地把总镖头计全拉到一边，低语了一阵，计全立刻发了脾气骂人了，那位捕头赔尽小心是了。


梅玉问道：“计老头，什么事？”


计全笑道：“没事，没事，那家伙是本县的捕头，来向我调查公子的身份。”


梅玉喔了一声道：“是不是本地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计全道：“哪有什么大案子，是他们吃饱了闲得发慌，问人问到我头上来了，凭我们广源这块招牌也不能吃他这一套，所以我把他训回去了，来，我们继续喝酒，别为此坏了我们酒兴。”


他举杯相邀，似乎不愿深谈，梅玉也就算了。


才干了一杯酒，那个挨骂的家伙又来了，这次又带了三个人过来，一个是年轻公子，两个是劲装的中年人。


县衙捕头可怜兮兮地道：“计老英雄，这是梁子少爷，是本地梁府台的少爷。”


梁子友上前一拱手道：“计总镖头，是这样子的，敝人今夜也恰好在此招待一位贵宾，那位贵宾对这两位小娘子的花容月貌十分倾倒，故而要敝人过来，请这两位小娘子过去喝一杯酒”


话一出口，这边桌上的一干镖师都鼓噪起来，有人叫骂，有人则喊揍，梁子友有点害怕，退了两步。


梁子友变色道：“敝人是好言前来相请，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得罪了那位贵宾，管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计全忍无可忍，他离得最近，飞步进去，一拳击出，口中还喝道：“混账东西，欺人太甚！”


眼看着拳头只差三四寸就要击中梁子友了，斜里推过一只手，只轻轻一碰，就把他的拳头撞歪了。


“计老头儿，你的七星刀还像回事儿，论拳头上功夫，你可差远了，我家小王爷不过请她们去喝两杯酒，事后还会重重打赏。”


计全的拳被推空了，看见出手的是同来的两个中年人之一，再听他说到什么小王爷，倒是一怔：“请教阁下……”


“兄弟胡本立，匪号千臂千手，这是敞同僚冷面刀客辛十一，刻下我们都在南昌宁邸，被聘为殿护卫，目前随小王爷到九江游历，在梁府台家做客。”


计全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宁王虽然节略南昌，但周围几个州县都是他的封地，九江府倒是不归他管，但在军事上仍归宁邸节制。


广源镖局的底子硬，后台也够，但是否能跟宁王邸对立呢？


梅玉就在一侧，他不能自做主张为梅玉惹祸，因此把眼光看向了梅玉。


梅玉笑嘻嘻地走向前面道：“兄弟姓梅，梅山白，南下游历，计总镖头是我朋友，今天是他为我接风，这两个是小妾，没想到居然被小王爷看中了，这倒没关系，她们是我买来的，小王爷喜欢，何妨也出个价买了去。”


梁子友这下子又神气起来了，挺起胸膛道：“有价钱就好办，再贵小王爷也买得起。梅老大，你出个价好了。”


梅玉道：“我买她们时，身价是黄金一千万两，念在她们跟了我两年，打个六折好了，黄金六百万两。”


梁子友愕了一愕叫道：“去你妈的！用黄金照着她们两个人打造，也不用六百万两，你想讹人也得看看对象，瞎了你的眼珠子。”


梅玉沉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嫌贵可以不买，开口伤人就过分了！金玲，要他一只眼珠子。”


韩金玲素手轻招，唆的一声，一枝袖箭已射进了梁子友的左眼，夺眶而人，鲜血直溅，痛得他哇哇直吼。


梅玉一笑道：“我这侍儿身手不凡，能文能武，还有许多特别本事，六百万黄金一对，我已经是十分优待了，你居然还嫌贵，当真是有眼无珠。”


这时胡本立和辛十一都逼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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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狼子野心



计全和几个镖师忙围了上来，这些镖师都是四方名家，使得那两个人也有些胆怯道：


“你们当真敢与宁邸作对？”


计全怒道：“宁王府的人也不能仗势凌人，我们规规矩矩地保镖，行得正，立得稳，就不怕任何强权，你唬唬一般老百姓还可以，想欺压江湖人还没有这么容易。”


梁子友还疼得满地乱滚。


旁边又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了一身锦服，胡本立和辛十一都躬身叫了一声：“小王爷！”


小王爷哼了一声道：“你们可真有本事，叫你们跟来是要你们照料一下梁少爷，你们却让人戳瞎他一只眼睛！”


胡立本急忙道：“小王爷！他们是突然偷袭下手，属下来不及防备。”


才说到这儿，那个小王爷像旋风似的卷了过去，劈啪两响，胡本立已翻跌了出去，两颊立刻红肿，口角也流下了鲜血。


小王爷这才指胡立本骂道：“没用的奴才，我在一边瞧得很仔细，人家明明已经先打了招呼，你居然敢说人家是偷袭出手。”


胡本立不敢再开口了。


辛十一才道：“小王爷！属下等是没想到对方会用暗器伤人。”


小王爷冷笑道：“你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这边全是江湖人。”


“但镖行是白道侠义，广源镖局又是全国最大的一所，他们的镖师应该是侠义表率，谁想到他们会使暗器呢！”


那些镖师们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有韩金玲笑道：“各位达官老爷们是侠义英雄，不屑于用暗器的，但奴家却不是，人是奴家射伤的，扯不到广源的各位英雄身上去，至于我射伤他，是得到我家公子的吩咐。”


梅玉傲然地道：“我梅山白的侍儿，他竟然有眼无珠，当做一般市井歌妓，岂非是空长了一对眼珠！何况那位捕头儿第一次前来，计老英雄已经告诉明白了，他偏偏还要再来纠缠，分明是想着他府台公子的身份凌人，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王爷点点头道：“好！不畏权势，梅公子端的好担当，但不知梅公子府上是哪里？”


梅玉一昂头道：“别盘家世，我们讲的是理，比的是气，梅某理直气壮，见了皇帝也不怕。”


小王爷的脸上沉下了怒色，冷笑一声道：“你有理，我也有理，咱们讲道理也讲不清的。”


“阁下有什么理？”


“冒犯令宠固为不当，但你们出手叫人伤残也太过分了，所以我也要讨回公道。”


梅玉笑道：“阁下要怎么讨回公道？”


“比人多势众，你们差得太远了，本小王爷不愿意倚仗势力来压你们。”


梅玉一笑道：“小王爷，你错了，你王府里最多不过几名家将而已．要讲人多势众，广源镖局为南七省镖局总盟主，交情通到黑白两道，一张武林怗撒出去，可以把南昌城挤破，这一点你可吓不了人。”


小王爷没想到梅玉会冒出这一番府，梗了一梗道：“反正我无意用权势压人．但是也不甘心受辱，子友兄的一只眼睛不能白瞎，各位都是江湖人，我们也用江湖手段术解决，明天下午，我带人到贵局拜访。”


“小王爷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我会带十个人来，连我是十一场，领教一下天下第一镖局的雄风，如果十一场内我们胜了六场，请广源镖局卸下招牌。”


梅玉笑笑道：“这个要求太莫名奇妙了，射瞎梁子友的是小妾，发出命令的是我，不能扯到镖局头上去，而且阁下太自说自话了，你们胜了要镖局关门，你若是输了呢？


是不是也要南昌的宁王府关门。”


“你太放肆了！”


“我倒不以为我放肆，因为我们都知道，关闭王府，只有皇帝才有权力，连你也做了不主，但你却是代表王府来向我们挑战，要提胜负条件，最好是提出一些你能做得到的事。”


小王爷的怒气居然消沉了下去，点点头道：“不错！这是我缺乏处事经验，说话不得体，以阁下看，我们该如何定胜负的注子呢？”


梅玉想想道：“我们若是输了，我自剜一目，当众置酒向梁子友道歉，你们若是输了，梁子友受伤的事算他自认倒霉，由王府置酒向广源道歉。”


小王爷想了一下道：“可以，明日午后未正，我准时带人候教！”


他拱拱手，带着人退走了，这边桌上立刻议论纷纷。


计全道：“没想到王府世子，居然会是位技击高手，看他今天掌掴胡本立的身手，动作快，出手准，而且还看不出门路家数。”


梅玉笑笑道：“他们王府自然有能力聘请高手任教，也不会固定由一人任教，所以看不出来路的，贵族世家的武技多半融合各家，这位小王爷由我来应付好了。”


计全道：“公子又何必要冒险了，可以动手的人太多了。”


梅玉道：“不然，你们日后还要在江湖上走动，得罪豪门殊为不值，他们的报复行动会无休无止，明枪暗箭一起来，使你防不胜防，不若由我来应付，必要时我亮明身份，谅他也不敢惹我。”


韩金玲道：“爷，人家是王府世子，不怕你这一等公的，人家到底是皇帝的手足亲人。”


梅玉笑道：“现在这位皇帝，最不讲手足亲情的，我已经整倒了两位亲王，都是皇帝的手足兄弟呢！这一次我占住了理，是他们先欺到我头上的，玉玲和金玲两姐妹这次在京中由皇帝亲封为国公夫人，还由皇后认了亲，收做干女儿，算来都是公主，他要欺到她们姐妹头上，是他自己找霉倒，必要时，我就一状告到宫里去。”


计全道：“那究竟不太好。”


梅玉道：“我知道各位在江湖上身份清高，不愿扯进宦海恩怨，我只是告诉大家一声，不必顾虑他们在官方的势力，好好应付一下明天的挑战，选出八位应战者。”


计全道：“不是有十一场吗？”


“我跟她们姐妹各接一场。”


“公子，你接下小王爷，同样都是世家武学，旗鼓相当，但是大小姐和二小姐……”


“你别替她们姐妹担心，她们虽是女流，却身兼两大门户的龙头，功夫扎实，比我还强一点。”


计全就不开口了，梅玉的武功他是清楚的，当年保着建文帝南下时，一支剑已使尽威风，连连闯关，建下了赫赫盛名。


韩氏姐妹身掌万蛊门和白莲教两大门户，想得到不会差。


只是梅玉一皱眉头道：“这位小王爷的用心难测，他对广源的情况应该很清楚，为什么偏要来找这个麻烦，难道是想在江湖立威吗？江西大半是宁王采邑，这王府的威风已经够了，难道还需要进一步吃到江湖上吗？”


这个问题自然无人解答，到了第二天午后，小王爷带了人来到镖局里的时候，大家就更惊诧了，小王爷带了十几名家将，不过那些人只是站在背后撑场子而已，他出战的代表都是穿着便服，男女老少都有，有些是陌生面孔，有些却是极负盛名的独行大盗或黑道枭雄。


看来他是真心想踢场子来立威了。


比赛场地是镖局的练武场，地方很宽大，计全还请了几位地方上知名人士前来作为仲裁。


小王爷今天一反常态，对那些仲裁人十分客气谦虚，担任主裁的八卦门掌门徐俊达表示希望这只是一场武技切磋，大家最好点到为止时，小王爷立刻接口道：“当然，当然，兄弟就是怕家将们手脚控制不住，特地将王府几位供奉老师请来助阵，他们都是在江湖上闯荡有年的武林大师，手底下绝对能控制分寸，今日纯为以武会友。”


对他态度的改变，众人都感到很纳闷，但又猜不透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有看了再说吧！


徐俊达交代了一下门面话，双方各推出第一位代表，嫖局方面为慎重，第一个推出的是少林门下弟子林惟善，他艺出少林嵩山本院，十五岁上山，二十五出师，十年苦修，拳、掌、棍都具有了十足火候，是正式由木人巷打出来的名门高弟，磨练江湖十年，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一个武人的巅峰状态。


王府推出来的却是一个妖饶女子，身穿彩色锦衣，面容妖艳，体态娇柔，风情十足，可是大家都不敢对她轻视，因为此女出道江湖也有十年了，平时骑一头黑驴，游戏江湖，却又艺高人胆大，不但敢黑吃黑，整队的镖车她一个人照样敢碰，飞卫女聂巧巧是名震江湖的女杀星，想不到她会被宁王府聘去当杀手了。


聂巧巧仍是老习惯，一上来就卖弄风情，细言软语，直夸对方英雄了碍，然后突下杀手，很多人被她捧得晕淘淘的时候，莫明其妙地丢了脑袋。


当双方言明以兵器对决后，聂巧巧就取出了肩头的双刀笑道：“林老师是少林名家，一支罗汉棍威震天下，小妹是万万不是敌手的，但名家当前，心痒难已，只有用小妹自创的一套三手刀法请教，千万请林兄手下留情。”


林惟善抱棍拱手道：“姑娘言重了，姑娘的双刀闻名天下，还有人送了姑娘一个双刀追魂的外号，但不知这三手刀法又是如何施展的。”


聂巧巧笑指腰间的一柄短刃道：“第三把刀在这里，至于如何施展，请恕小妹卖个关于，不过小妹向林兄保证，绝没有第四把刀就是了。”


林惟善再度拱手道：“就请姑娘赐教。”


聂巧巧忽地一滚，人就像一朵彩云似的飞过去，双刀似雪，砍顶削足，一发就是两招。


很多人就被她这一手杀成死伤的，因为谈话刚完，连门户尚未拉开，她就开始进招，动作快不说，出手就是杀着。


一般人使双刀都是前后相连，左右呼应，但聂巧巧却不同凡俗，她的双刀分使两种不同的招式，方向不同，攻击点不同，只有速度相同，就像是两个使刀的高手，同时集中力量，攻击一个人。


只是这种战法对少林出身的林惟善却占不到便宜，他双手握住棍子中段，头尾齐飞，轻轻松松地就把两刀都架了开去，聂巧巧滚身退出后，收招跳起道：“好功夫，好眼力，名门弟子，究竟不同凡响。”


这倒是出于真心的赞美，因为聂巧巧的动作太快，一般人只能见到人影刀光，无法辨识招从何来，林惟善能够准确地格开双刀，造诣的确不凡。


林惟善对她的赞美如若未闻，长棍一放捣将出去，取的是对方肩头，聂巧巧一摆身子就躲过了，正想再次进招，哪知道林惟善的棍又横拖了回来，若不是她缩颈矮腰得快，几乎就被扫中在腰侧。


林惟善的攻势式式相连，或点或砸或扫或劈，呼呼风生，势子十足惊人，聂巧巧身躯又软又玲珑，前折后仰，跳高窜低，灵活异常，但只能一直采守势，根本没有回手的能力了，像这样，进行了六十多个回合后，聂巧巧似乎体力不支了，一个铁板桥躺下后，没有立刻起来，林惟善棍化拨草蛇点了出去，聂巧巧大喝一声，双刀忽地掷出，刀化两道光虹，飞向林惟善的两边颈侧，然后她的双脚在地上一点，人也像支飞矢般地射向林惟善，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掷向林惟善。


这就是所谓的三手刀法，果然霸道绝伦，林惟善的反应十分冷静，他首先把棍子丢开，空出双手分向两侧拍出去，拍飞了两口单刀，然后身子也后仰，避开了那一刺，只是同时他还能屈身一腿踢出，踢在聂巧巧的右股上，把她踢得向一边撞去。


聂巧巧落地后，正待弹腿跳起，忽党肩头一股重力压下，那是林惟善的棍子压在肩膀上。


人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取回了兵器应战了。


这次人家若不是采取压式而改用扫劈，自己不死也必受重伤了，技逊一筹，聂巧巧倒是很光棍，将匕首朝腰间一插道：“多承手下留情，小妹输了。”


林惟善也一拱手道：“姑娘手下高明，林某十分佩服。”


这一局比赛算是完了，镖局方面先驰得点，人人都很兴奋，但很多人也明白，这一阵若非林惟善，能撑下来的没几个，对方的实力的确不容忽视。


镖局在第二场排出的是湖北名武师黄太冲，武当弟子。


王府派出的则是一个使判官笔的生死笔刘琪，是鄱阳湖的黑道大豪。


这两个人的比斗很精彩，一直拼战到一百多招后，黄太冲才一剑刺中对方肩头而获胜，两个人都汗透重衣，战得十分辛苦了。


镖局方面连赢两个胜点，小王爷的神色已不那么轻松了，后两场他都派出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代表，一个是位头陀，另一位则是个使拐的老婆婆，也都得到了先手，拉成二比二平手。


再比下去，王府的人似乎高明起来，竟然爬到四比二的领先局面，梅玉朝计全点点头，派出了韩玉玲。


王府似乎也知道了这个女郎不好惹，派出了一个老叟——妙手空山谈不同。那是黑道的空师，扒手门的掌门人，在江湖上地位极尊。


计全一皱眉道：“此老得罪不起，他的徒子徒孙分布在江湖极众，得罪了他，十分麻烦。”


梅玉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沉声道：“江湖前辈要自重才会受人尊敬，他为老不尊，不顾一代宗师的身份，跑去替王府做打手，是自贬身份，玉玲，别存着顾忌，好好地教训他一下。”


这番话说得声音很大，也说得谈不同脸红了起来，怒哼了一声，就是一抓抓过来，韩玉玲闪了笑道：“慢来，老人家，咱们还没说要比什么呢？”


谈不同怒声道：“随你施展什么，老头子就是这一双空手对付。”


手抓又进，却被韩玉玲横撩一剑砸开，剑指交触，不仅叮然作响，而且还有火花冒出来。


韩玉玲笑道：“原来你老人家还带着指套，这下子刀剑不人，比什么武器都方便呢？”


“那你乘早弃剑认输，否则老夫在你脸上抓几条裂痕，叫你成个破相。”


韩玉玲笑道：“老人家别把话说得太满了，我这是一枝宝剑，你那风磨铜的指套未必能挡得住，把手指削断了几根，你就扒不成东西了。”


谈不同怒叱一声，发抓更急，韩玉玲则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地躲开了。


就这样一个攻，一个躲，韩玉玲的笑声不断，那笑声十分好听，听在人耳中，令人有荡气回肠之感。


梅玉低声道：“你姐姐在捣什么鬼？”


“这是我白莲教中的秘学摄魂大法，那笑声轻轻可以使人视听受干扰，动作不敏，重则使人心智迷惑，神经错乱，那老儿的内力修为算是高的，只受到一些轻微影响。”


梅玉道：“怎么用这种功夫呢？被人瞧出根底来，又要惹出大麻烦。”


韩金玲道：“爷放心好了，这是我们教中只传教主的独门功夫，没有人会认出来的，本来是用一种口笛吹奏出那种声音，姐姐却把它改变成笑声，更是无人得知了。”


这时场中，只有谈不同一个人在手舞足蹈，韩玉玲已站在一边，除了发出那种笑声外，已经无须行动了，可见她已能控制了谈不同。


不仅谈不同一人如此，王府那边的人个个如痴如呆，就是镖局这边的人，也个个是神情痴笨之状。


梅玉骇然道：“这笑声如此厉害？”


“爷千万别看轻了，姐姐所施展的实际是魔教秘籍中正宗武学天魔吟，完全是仗着内力施为以惑人心志，除了修为有素的修道人之外，极少能不受影响的。”


“怎么你我又是例外呢？”


“我们姐妹是修练同一种神功的，自然不会受影响，至于爷跟我们结为夫妇后，神意声气都相通，也能不受影响，此外无人能免，只有轻重之别，像谈不同是直接受术者，情况严重得多，其他人则略受影响罢了。”


“这种功夫每次可能对付多少人？”


“不一定，看施为者的火候道行而已，姐姐现在大概可以对付三个人，我们姐妹合作，约能施为十个人。


“施展这种功夫极耗人元神，一次施为，总要养息好几天才能复原，而且习成之后，又必须时常演练，今天姐姐是借机会练习，才使用出来。”


梅玉不禁摇头叹道：“你们姐妹身上的邪门法术究竟还有多少，我现在是越来越对你们感到害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伸个手指，我就会粉身碎骨。”


韩金玲笑道：“爷只管放心，你身上有我们同命鸳鸯蛊，你若死了，我们也立将追随于地下，所以除非我们不想活了，否则绝不会害你的。”


这时谈不同已经舞得四肢无力了，软倒在地上，他刚才虽是对空发招，但因受魔吟所制，每一拳一脚都使出了全部的劲力，那股劲力得不到施发对象，回旋冲击自己，等于他是跟一个功力悉敌的人，力拼了百多招，自然要累垮了。


谈不同坐在地上喘气，两眼翻白，韩玉玲这才停止了笑声道：“谈老英雄，别赖在地上，起来再打呀！”


谈不同直喘道：“你……使妖术，那不算本事。”


韩玉玲哼了一声道：“能把对方制倒在地上的就是本事，自己没见识，少说那种不要脸的话。”


谈不同气得两眼直翻，终于一口气憋不过来，昏了过去，王府那边有人将他扶了回去，这一场胜负分明，不必再等仲裁人宣布了。


小王爷的神色颇为沉重，叹了口气道：“子友兄的眼睛瞎得不冤，这位小娘子有这等奇技，的确值得黄金六百万两的，阁下如果还有意……”


梅玉哈哈大笑道：“小王爷，你别摆阔了，比家财，梅某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也绝不会少于你们宁王府。


“而且阁下也不见得能做主，老王爷未必肯用那么多的金子换取两个女人，六百万两黄金是你们宁王府十年的军饷。”


小王爷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年军饷几多？”


梅玉笑道：“我有个亲戚在度支部做事，天下各处兵镇每年兵饷若干我都知道。”


小王爷又顿了片刻才道：“我也知道你只是说说而已，出再多的钱，你也不会出卖这两个女子的。”


梅玉道：“对了！别说我不穷，即使我穷到三餐不周，我也不会卖老婆，何况她们是自愿跟着我的，我也无权决定她们的去向，更无权把她们卖掉。”


小王爷又沉思片刻才道：“梅兄，你凭令宠那一手天魔追魂吟，敝方就无人能敌了，因此敝方认输。”


韩玉玲一惊道：“你识得这种功夫？”


小王爷面有做色道：“在下自幼就善于武技，虽然练得不怎么样，但是有关各种武功秘籍的资料却知道得相当清楚，姑娘先前所施是魔教中十大绝学中的第三项，叫追魂天魔吟，施为之后，能使人神智受制。一百年前，魔教崩灭之后，秘籍失落不知去向，十大学也就绝传了，近年来有几项已经出现在江湖上，倒是姑娘所施的天魔吟，尚是首次见闻，不知姑娘可肯将来历见千。”


韩玉玲道：“这是我家传的。”


“那么姑娘的身世……”


韩玉玲道：“我们姐妹以前的身世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我们已经委身梅公子，而且终身不会改变，这就是我们的身世。”


这分明是不肯告诉人的不合作态度了，小王爷却似乎不肯死心，继续地努力道：


“二位姑娘国色天香，又具如此奇技异能，屈为人妾，似乎太委屈了。”


韩玉玲冷笑道：“小王爷看我们可是肯受委屈的人？”


这个问题可把小王爷问住了。


韩玉玲又道：“身侍梅公子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姐妹心仪其人，不要说是为妾侍，就是为婢为仆，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小王爷只有尴尬地笑道：“是！是！想不到梅兄有这么大的魁力，赢得美人心肯死，男儿至此是英雄，真叫人好生羡慕。今天切磋的胜负已定，敝方认输，当在后天中午，在天外天酒楼，向广源的各位老师和梅公子公开致歉，到时务请各位不吝赐教。”


他忽而变得十分客气和谦虚，倒是使人无从捉摸之感。


梅玉道：“小王爷，这场算下来，也不过三比四，你们还领先一场呢，你怎么认输了呢？”


八爷道：“就凭那位姑娘一声天魔吟，敝方就无人能敌，何况还有一位姑娘和梅兄都尚未赐教，贵方高人太多，敝方输得心服口服。”


他这一认输，梅玉也不便再坚持下去，小王爷带着人，客客气气地告辞了，还一再地请大家别忘了后天中午酒楼之约。


第二天，小王爷送来了帖子，措词极卑。


梅玉看了道：“看来他似乎真有息事宁人之心，梁子友的一只眼算是白瞎了，只不过我心里实在弄不懂，他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那天在酒楼上，他明知广源的镖头不好惹，却偏偏要叫梁子友来碰一鼻子灰，比武那天，他明明还有好几个可战的好手，比下去未必会输，却突然地止斗认输。”


韩玉玲道：“爷，我以为那天在酒楼上，他挑衅找事是故意的，目的就在激起那一场比斗，目的也是要了解一下我们这方面的实力。”


“他要了解实力干吗？”


“郑总监搜集得到的情报不是说有几个藩王都在大事招募人才，扩充实力。”


梅玉道：“干什么？他们也准备造反？”


“何必要造反，太祖生了一大批儿子，个个都是不安分，燕王朱棣现在当了皇帝，他的那些兄弟，仍然互相拱来挤去，不是互相结党，就是互相倾轧，当然等到力量够大了，也有夺取江山的可能，江西的宁邸，向来就是不太安分的一个。”


梅玉笑道：“你怎么对这些事如此清楚？”


“郑和跟我说的，他知道爷把探取消息、管理线人的工作交给我负责了，他就把天下的动态告诉我，使我能充分地了解。”


梅玉道：“这我就明白了，小王爷这次是出来扩充私人班底的，倒是要想个办法使他死心才好。”


韩玉玲笑道：“除非是让他知道爷的真正身份，否则恐怕很难，因为他若开了口，就不会容许人摇头，因为他不能容许一个外人知道他的秘密。”


梅玉冷笑道：“那么这一次他就要倒霉了，我就不信他真能奈何我。”


韩玉玲没有再说什么，她极端地尊敬梅玉，从没有想到要去干预改变什么，所以梅玉在不太明白的时候，或许会问问她们的意见，但是在梅玉做成决定时，她们就从不再加以劝阻了。


这种情形不但她们是如此，连梅玉的原配姚秀姑也是如此。


道歉的酒宴如期在天外天酒楼上举行了，小王爷那天虽然以便服出现，但是他在帖子落款是南昌宁王邸朱漪，那也等于是说明他小王爷的身份了。


梅玉干过广源的总镖头，也曾大出风头过，但是他在西南几年，人已有点发胖，也有了短短的胡子，不似当年的翩翩年少，重要的是当初他出了几次大风头都在外地，九江认识他的人反而没有了。


人家也许由姚秀姑嫁给梅玉之故，想到这个梅山白可能是梅玉的亲戚，万万也没想到会是他本人。


小王爷自然也没想到，所以他在宴会时道了歉，给足了梅山白面子后，席终，客人散了，他仍然邀请梅山白留下来，说有进一步请教，梅玉心里有了数，也就答应了。


谈话仍是在天外天酒楼上举行，他们已包下几个酒楼，宴罢后，王府的亲丁家将们把守楼梯，空出了几个座，收拾了一张干净桌子，泡上一壶好茶。


谈话的人只有八位了，梅玉带了韩氏姐妹和计全坐了半桌，另半桌是小王爷和一个中年妇人及两名老者。


这三个人都参加了宴会，可是小王爷没有介绍，把他们放在王府的供奉们一桌，梅玉也没注意。


这时候才看出他们的特别来，不禁颇为注意，小王爷首先就是介绍他们。


指着中年妇人道：“这位史大娘是宁王府武术总教练，也是在下的老师，家师在江湖上称飞天魔女，闺讳上翠下栅。”


梅玉不禁骇然动容，因为飞天魔女史翠栅是名震天下群魔榜上排名第一的大魔头，双手练就的老骨魔爪功，坚逾金石，宝剑利剑都砍不伤，水火不伤，抓石成粉，多少成名武师，都被她一抓破了脑袋。


史翠珊又傲然地点点头。


小王爷又介绍了那两个老者道：“这两位是密勒池炼气士，屠龙尊者和伏虎尊者，两位尊者都是宁王府的副总教习。”


这两个人倒是名不见经传，但他们能在史翠姗之下担任副手，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这也表示了他们今天比武，的确是存心相让，若是这三个人下去，恐怕嫖局里没人能抵挡的。


梅玉也连道了几声久仰，草草地为自己这边的人引见了，韩氏姐妹仍是一派不在乎，她们是另有所恃，武功比不过人家，还有法术和蛊术，但计全却是十分不安，他开始意识到这一次茶聚将会很难过。


小王爷开了口道：“梅公子跟广源是什么渊源？”


梅玉抢着道：“是这样的，这广源本是家嫂姚秀姑的生意，她随我堂兄梅玉到西南当一品夫人去了，这片生意就叫我就近照管一下，其实我根本不懂，完全是计老英雄在撑大梁，我在广源可以算是客人，也可以算是东主。”


小王爷眼中泛起异彩：“原来梅公子跟国公是兄弟！”


“不错，他大我一岁，可比我有出息多了，已经是一等国公，坐镇西南数邦，我却是个正一品的布衣百姓。”


“梅兄太客气了，以梅兄这份气宇人品，未来发展，不见得就逊于令兄汝国公。”


梅玉哈哈大笑道：“我大哥是运气好，跟逊皇帝建文结成了兄弟，才混到他那一片前程。”


“这倒不尽然，总要他自己也有站得起来的条件。”


“有他那样条件的人太多了，但没有他的运气也枉然，那些话不必谈了，小王爷今天是有什么见教？”


“梅兄果然快人快语，兄弟也就不兜圈子了，兄弟是来邀请梅兄合作，共谋日后百年富贵的。”


梅玉一听知道花样来了，却故意地一笑道：“小王爷在开玩笑，你是现成的王府世子，将来承继王府，也是现成的百年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须谋求……”


小王爷轻哼一声道：“万人之上有什么用，毕竟还是在一人之下呀！”


梅玉的睑色一变道：“小王爷莫非是想……”


小王爷用手止住了他的话：“梅兄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又不想呢？不过光是想是没有用的，至少本身还得要一点配合的条件，目前南昌的条件就不错，家父手下有十几万雄兵。”


“那可不当回事，皇帝手中有百万大兵呢！”


小王爷微微一笑道：“皇帝手中的兵不见得完全听他的调度，目前最多只有京师的二十万禁军是他真正能调得动的，其余的兵权都在各地将帅手上，他们支持谁，就会拥护谁，我父王已经有了三处兵镇的支持。”


“这三处支持就够了吗？”


“当然还不够，这正是我们要努力的地方，梅公子，你是否能够影响今兄一下呢？”


“家兄有点兵，但不会超过两万人，而且又远在边陲，来不及开进中原的。”


“不要他的兵开来，只要他表示支持，就可以影响到云南的沐王府，那儿也有十几万的大军，而沐王本人更是国公群的领袖，他们一表明态度，天下大事立定。”


梅玉故做沉吟道：“在下不知道家兄的意向如何？”


“梅兄可以去影响他，令兄忠于逊帝建文，而建文帝就是被燕王赶离中原的，为了替建文帝出口气，令兄也该支持我们的行动才对。”


“这个在下不是家兄，不能代他做主答应什么的。”


“这说得也是，不过梅兄可以先参加我们，等既成事实后，令兄想到脱不了身，也就不会置身事外了。”


梅玉一笑道：“这种事万一失败，可要抄家灭族的，借问事成之后，我们会有什么好处？”


“那自然是百年富贵，封侯拜相。”


梅玉道：“家兄已经是一等公了，对外姓之巨而言，荣封已至极顶，手绾兵符，坐镇一方，连那些藩王都要听他的，就算老王爷当了皇帝，不会比现在更好了吧？”


小王爷道：“这个……多少会好一点，我们可以把他调回中原来。”


梅玉道：“家兄在西南是为了协助圣光寺治夷，否则他在西南屡建奇功，要求回调，皇帝不会不准的，目前皇帝对家兄之推重，已胜过对内亲之倚重，先后有两位亲王都因为跟家兄作对而倒了下去，光是这点好处，恐怕家兄不会点头的。”


小王爷不禁皱起了眉头，的确，要再给梅玉什么好处而超过现在，的确是太难了，想了半天他只有道：“令兄的条件等他自己开口吧！我们把话题转到梅兄身上来，在下对梅兄的借重，并不下于令兄。”


“敝人一介布衣，有什么可供效劳的？”


“梅兄太客气了，你的一身武功，再加上你身边的两位小娘子，便可抵上千百个甲兵。”


“武功高有什么用，说人能力敌万夫，那是骗人的，一名高手或许能力敌数十人，但绝难胜得百名兵勇。”


这时那两位密宗修士却不甘沉默了，屠龙尊者哼了一声道：“老夫就不同意这句话，想当日在大雪山，一爪一个，抓死了一百多人，其余的人吓得一哄而散。”


梅玉道：“那是阁下碰到了一批乌合之众，若是有训练的正规军士，布起阵法，有五十人就能活活困死你。”


屠龙尊者大叫道：“老夫不信，你去找五十个人来。”


梅玉笑了一下，对小王爷道：“请小王爷借用十四名家将来，再由小妾姐妹前后带领，排成一个最简单的一字长蛇阵，向屠龙前辈请教一下。”


小王爷倒是十分感兴趣，连忙下楼调了十几名家将上来，就把楼上桌椅移开，韩氏姐妹一个在前，一个押后，只吩咐那些家将们一定要跟紧前面一个人前进，听命令做动作，不得违误。


也不过当众练习了两三次而已，主要是这些家将都受过战阵训练，梅玉摆的战阵虽略不同，但却未脱战阵常轨，所以他们习来颇为顺利。


梅玉拿手帕缚在筷子上做令旗，站在椅子上指挥，十六人执剑排成一列。


梅玉道：“请前辈赐教。”


屠龙尊者傲然出列冷笑道：“凭这么一个阵式，这么几个毛人就想制住老夫，那除非是日从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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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邪不胜正



“屠龙前辈，说大话是没用的，就请赐招吧！”


居龙尊者信手朝为首的韩金玲门面抓去，韩金玲用剑一封，竟然握住了她的剑。


正想用另外一只手去抓韩金玲，哪知在蛇尾部位的韩玉玲已迅速带了家将们绕了过来，而且发出一个急速的命令：“刺！”


唰的一声，十几支剑同时动作，至少有八支剑是刺向屠龙尊者，而且有四支剑刺中了他的身体。


屠龙尊者练就的密宗气功倒是很厉害，蹦蹦连响中，四支剑都断成了两截。


而韩金玲的那枝剑则十分凌厉地掠过了屠龙尊者的喉下，使他感到颔下一凉，不仅尺来长的山羊胡子被扫过一半，而且喉头微微一凉，连忙放开手中的剑去摸了一下，哪知道竟摸了一手的血！


那韩金玲所使的是一柄宝剑，断金截玉，锋利无比，屠龙尊者的护体神功虽然厉害，也难以抗拒，被割破了分许深的一道口子，这只是表皮之伤，要不了命的，也不过就流一点血而已。


可是他自恃护身神功能刀剑不伤，内心十分自大，这时见宝剑能伤了他，心中害怕起来，由于害怕之故，凝聚的气一松。


接着同时，面对他的韩金玲一扬手，两支乌羽纯钢袖箭，以凤凰争篙的方式，射进了他的眼眶。


这是练气的死角，也是任何护体神功练不到的地方。


噗噗两声，箭身没眶而人，屠龙尊者补地而倒，伏虎尊者连忙抢步出来扶起他一看，两校箭已深陷入脑，虽然还有呼吸，但显见已活不成了。


伏虎尊者怒容道：“你们怎能下此毒手呢？”


韩金玲也怒声道：“战阵之上，生死各按天命，不过此人实在也该死，你请想想他刚才一抓是对着我什么部位？”


原来刚才屠龙尊者第二次左手所对的部位，刚好是韩金玲的前胸乳房的位置。


这在武林中与女子对搏时之大忌，犯者会引起武林公愤！


因此连飞天魔女史翠栅也道：“这一抓委实太已下流，他死得也不冤枉。”


伏虎尊者怒叫道：“放屁！我们密宗派的人没这些禁忌，我们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幼，哪一个地方都可以攻击，以杀死对手为上策！”


史翠珊冷笑道：“可是屠龙尊者出手一招，反而被人家杀死了，可见你们密勒派武功成就有限。”


伏虎尊者忽地向史翠珊扑去，口中喝道：“史老婆子，你欺人太甚，我们进王府两年来，一直受你的压制，难道我们当真怕你不成。”


声随人到，也是抓向史翠珊的前胸，史翠栅左手抛出一片绿影，那是她翠衣的袖子，啪的一声，在伏虎尊者的脸前弹散开来，把伏虎尊者的冲势挡住，还把他弹退了好几步，可见这女魔头的功力十分惊人。


伏虎尊者也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内力如此之强。


史翠珊又冷笑道：“瘟老头儿，你们一直以为屈居为副很不服气，今天就叫你知道老娘凭什么跨在你们上面。”


伏虎尊者再度怒吼一声：“贼婆娘！”


再度扑身前去，史翠珊也再度抛出翠袖，哪知伏虎尊者却一矮身，由前冲改为滚进，钻过翠袖，滚到史翠珊脚下，史翠珊一惊，连忙拔身上跃，但已慢了一步，双足被他握住，拖倒在地。


韩氏姐妹已从梅玉的眼中得到提示，双剑上前，贴紧他的手臂用力一拖，在两支宝剑下，伏虎尊者的双臂齐断，哇然痛叫声中，他居然用身子冲向韩金玲。


韩金玲倒不在乎他的拼命，跃起飞腾避过，却在他的断臂处洒下一把断魂血蛊。


这种蛊虫专由伤口流血之处进人人的身体，而且立即由血脉之运行进人心脏，开始啮食心脏。


伏虎尊者连撞了韩氏姐妹两次未果，等欲撞第三次时，蛊毒已经发作，痛得他倒地翻滚不已。


小王爷惊道：“小娘子请高抬贵手。”


韩金玲道：“办不到，密宗派人最会记仇，一点小事都会牢记在心，思图报复，我们斩了他的双臂，他一定会死找我们报仇，所以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小王爷道：“他跟史总教习只是意气多争，无须二位插手……”


韩金玲道：“第一，他的师兄已经死在我们手中，他一定会找我们报复，所以我们为了省麻烦，本来也要除去他。第二，他对史前辈交手时太过恶劣，与女子交手时，忌近身肉搏，拖扯滚地，犯江湖之大忌，我们看不顺眼。”


史翠珊也站起道：“我说过了，用他们这种人就会失去其他的江湖人的。”


小王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也不便多说去刺激史翠珊。


而且他对于那一字长蛇阵上击首则尾应的变化，十分激赏，当然他也是个行家，看出整个阵式的枢纽，在于首尾两个领队的人。


韩玉玲的走位正确，韩金玲的时机拿捏得准，才会一声令下时，所有的兵器集中于一人。


那些家将都是自己的，经对方略事指点后，居然能发挥如此大的效用，使他对这个梅山白和两位侍儿益增兴趣。


不知想个什么办法要将此二人抢到身边来不可，顿了半天，他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道：


“二位如肯到南昌去，我当以侧妃的名义安置二位，等日后我若当了皇帝，你们就是贵妃了。”


韩玉玲冷笑一声道：“小王爷以为一个侧妃就很了不起吗？”


小王爷急道：“那是敞人所能给予二位最高的名位了，本来二位就是要正妃之位，在下也欣然相与，只是我那岳家乃镇国大将军昭武侯，手拥二十万大军，与家军未来关系重大，不能断了这门亲戚。”


韩玉玲冷冷地道：“小王爷，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关于身份，我们倒不在乎高低，只是对所侍之人，总得让我们心仪才是，这一点上，小王爷却是迟了一步。”


她的话说得含蓄，韩金玲却不肯饶人，尖利地道：“不是迟了一步，而是差了一截，我家公子气度、人品、胸襟，哪一点是他能比的？我们已经身有所属，他居然还以利相诱，以为我们是爱慕虚荣的庸俗女子，就凭这份眼光，也比我们公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听得小王爷满脸羞惭，而梅山白也哈哈大笑道：“当着我的面，小王爷就打起我的姬人的主意，置梅某于何地，对小王爷这种惟我独尊，惟利是图的待人方式，梅某算是领教了，告辞。”


他一拱手，招呼两个女的起身就走。


小王爷忙道：“梅兄，我们再商量一下。”


梅山白冷冷地道：“没什么好商量的，家兄梅玉那儿你更不必碰钉子去了，你们可能给他的待遇，不会比现在更高，而他对你这种自私自利，倚势凌人的嘴脸，尤其深恶痛绝。”


边说边训，就这么扬长地下了楼。


楼上的小王爷却呆了，片刻后才惊醒地道：“总教习，为什么你不把他们留下！”


史翠珊温然道：“小王爷，伏虎向我动手的时候，你不加喝止，是人家出手救了我，我欠了人家一份大人情，你却要我留下人家！”


小王爷道：“这时可顾不得那些小人情，我们的意图若是被他们泄露出去，那可是大为不妙。”


史翠珊冷冷地道：“小王爷，你别以为这事有多机密，宗室诸王，人人都想当皇帝，这已经不是新闻了，你还以为朝廷不知道吗？在王府网罗进来的人员中，很可能就有朝廷的密探。”


小王爷道：“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王爷自己就没把它当做机密，逢人就说，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了。”


“这……不同！我告诉的都是同路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王爷每次一见到可用之人，就迫不及待地把大举之意说出来，也不问问他们是否真心赞同与否。”


“可是他们事后都全力赞同了。”


“兹事体大，他们怎敢不从，如果他们表示不同意，小王爷一定会杀人灭口，他们不想被杀，自然表示全力拥戴，但他们心中究竟如何，却是谁也不知道，尤其是这些人的身世背景如何，也没有调查清楚，而朝廷密探，无孔不人，宁王府贴出求才榜，他们一定会混进来一探究竟的。”


“假如秘密外泄，朝廷又何以没有行动？”


“宁王府只有此心而已，事实上有念头的亲王何止我们一家，在没有实际行动前，朝廷是不会管的。”


小王爷默然片刻后才道：“泄密的事不去管它了，反正他也举不出什么凭证来，只是这个梅山白和他那两个侍妾，我一定要争取到手不可。”


“那个梅山白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他与小王爷根本上就合不来，他哥哥是汝国公，富贵是打不动他，权势也压不住他，小王爷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那个梅山白实在拉不过来也就算了，但是两个女的，却是绝对不能放过，她们俩太有用了。”


史翠珊冷冷地道：“小王爷也听见她们对你的批评了！”


小王爷道：“那不必去管他，只要人能弄到手，我自有办法叫她们乖乖地就范。”


史翠栅吃了一惊道：“小王爷，那可使不得，这两个女孩子武功不凡，胸藏慧珠，不同庸俗脂粉，对她们动蛮是不行的，再者，也得考虑到经此一来会得罪到梅公子，甚至于汝国公。”


小王爷笑道：“就因为她们不是凡俗脂粉，我才感到兴趣，那个梅山白，一介布衣，又能奈我何，至于汝国公嘛，远在西南夷边，更拿我们没办法了。”


史翠珊知道他铁了心，只有道：“小王爷要如何做，妾身无法干预，但是妾身却无法尽力。”


小王爷怔了一怔道：“那就不麻烦教习了，我自己另外派人去办这件事。”


这两个人也等于是不欢而散的。


梅玉带了两个女的回到缥局后，心中也知道这件事不会作罢，梅玉在郑和口中，对诸王暗藏不轨之心的事，早有预闻，对宁王府的那些作为倒也不认为新奇，只是没想到会找到自己头上。


他心中已有计较，但认为必须把镖局撇开，自己远适西南时，镖局却要留在南昌，江湖人跟王府作对，总不是件好事。、


所以在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九江，故意找了条小江船，溯江而上，而且故意地直人南昌。


在船上，他就发现有一些快舟滞留前后，他也不以为意，到了南昌后，他住进了客栈后，已经天黑了。


于是就在客栈附设的酒楼中，叫了几样菜，随意饮酌，邻座有个中年男子，不住地朝他们张望。


不一会儿，那个男的餐毕起身会账离座，经过他们座旁时，飞出了一点小白点，直向韩玉玲胸前射来。


韩玉玲伸手一接，发觉既无重量，又无劲道，心中微动，就没有声张，慢慢地检视掌中，只是一个小纸团，上面写着：甲字第六号床板下。


韩玉玲先是莫明其妙，后来才想到是房间号码，他们住的是特上房，是一个单独的院子。


有六个房间，每间房子有三间卧房，一间客厅，他们就住在甲字第二号。


韩玉玲站起身来，转向后面去，看见院子里正忙着，有人忙着搬出去，有人忙着搬进来。


她拉住小二问道：“这是干什么？”


小二道：“搬房，甲字三四号的客人，突然有急事退出要走，刚好又有新的客人要住进来。”


旅馆的客人来来去去是很平常的事，倒也不足为奇，她轻轻一闪身，就见了甲字六号房内，那儿也是刚搬走，床单都换上了新的。


她掀起床板，摸到了一封信，于是又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信打开看，再把信在烛火上烧了，然后回到外面。


梅玉笑道：“玉玲，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都喝了两壶酒。”


“抱歉，我因为肚子不舒服，回房去了一趟。”


三人照常吃喝完毕后，回到房间，但见院子里的每幢房子都有灯火，好像全有人住了。


梅玉笑道：“这家客栈的生意不错，我们住进来的时候，还有一半的房间空着，这会儿完全租掉了。”


韩玉玲微笑道：“是啊，原先住的另外两间房子的客人也突然走了，但立刻有人租了他们的房间。”


梅玉问道：“新住进来的是什么人？”


韩玉玲道：“没照过面，但想来都是宁王府的打手。”


她说出了那封信，低声道：“史翠珊感谢我们对她的援手之情，私下通知我，宁王世子对我们不死心，非得之而后快，今天晚上会对我们采取行动了。”


梅玉脸上沉下了怒色，沉声道：“来好了，这次不必对他们客气了，来多少宰多少！”


韩玉玲道：“爷，这是宁王府邸所在，我们这样子在他们跟前作对行吗？”


梅玉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放心好了，郑和不会叫我们吃亏的，他一定会有所安排，宁王府邸虽有不臣之心，却没有充分准备能举兵造反，所以他不敢跟朝廷硬碰的。”


韩玉玲想想道：“为安全起见，我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她的行囊里都带齐了各种行法的工具，但见她技散了头发，端坐在坑上，口上念念有词，然后抛出、些纸剪的小人，而烛光也随之黯淡了下去，没有多久，客房周围已经游漫起一团团的浓雾。


更鼓三敲，夜浓似墨，在梅玉等人卧房的窗外，蜷伏着几个夜行人，一个人手中持着问香的喷筒，其他的人则耐心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才有人低声问道：“行了吗？”


持喷筒的人也低声道：“应该行了，照我喷入的剂量，哪怕是三头大枯牛，也该倒下了。妈的！这个鬼雾实在太深了，一点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既然你那么有把握，我们就冲进去好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


“妈的！要是遇事情都像你这样畏头缩尾的话，咱们的江湖也别混了，还谈什么求荣华富贵，你不敢我来！”


他站起身子，正想去撬开窗子，忽然一道闪光，继以一声雷响，他们只看见一位金盔金甲的臣灵神，青面獠牙，就像庙前所塑的金刚，手执西瓜般大的金锤，自天而降，迎头击下。


这种景象在任何时间出现都能吓坏人的，何况此时此地。


每个人的心情都在万分紧张之际，每个人也都仿佛觉得那金甲神是对着自己击来的，也仿佛感觉到金锤临头时那股巨大的压力，呼吸一窒，就昏了过去。


窗户轻轻地开了，韩金玲的头探了出来，看了一看后笑道：“五条大汉子，都被吓昏了，没用的东西。”


梅玉的声音在里面道：“雷电乍起，神灵暴袭，连我这知情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更别说他们了，你姐姐的法术还真吓人。”


韩金玲笑道：“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真的天神是什么样子没人见过，我们也没那个本事能召来。”


韩玉玲在后面道：“快把人搬进来吧，咱们人手少，我必须得要动手脚借重他们的大力，不能耽误了。”


韩金玲跳了出来，在地下把那些昏倒的人一个个搭起背上的衣服，从窗口里送了进去。


梅玉接了过来，又一个个排在地上，韩玉玲再度行法，念了一阵咒语后，又取出了一把细针，每根针尾上都穿了一根尺来长的红色丝线，在两支微弱的烛火下，她居然能一点不差地将那些细针刺了那些人的玉枕穴。


然后轻声叱道：“起来，站到门后去，听我的命令行动，不得有违。”


说来奇怪，那五条汉子居然都能乖乖地听话，爬身站起来后，在门后站成一排。


梅玉道：“他们就这样听你的指挥了？”


“不错，他们的神智为我所制，现在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一直要等脑后那根线拨出来，才能恢复正常。”


梅玉一笑道：“乖乖，这还得了，那不是天下在握了！”


“爷，也没什么，要叫人乖乖不动等我把针插进那个部位，他的生死行动也早已由我掌握了。”


“这也不尽然，杀一个人容易，要叫一个敌对的人为我所用，那效果就大了。”


“也有讨厌的地方，他们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所以我必须跟着他们，而且他们心智受制，指挥起来颇为麻烦，因为他们只接受一些简单的命令。”


说着雾气渐薄，有人擎着火把来了。


韩玉玲微怔道：“有行家来了，把我的阵法给破了。”


现在不但云霄风轻，而且还有朗星明月，不用火把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一个道装全真，手执长剑，长髯拂胸，倒是颇有仙风道骨的样子，后面跟了五男一女，都在三四十之间，每人都执兵器，但是气度沉稳，没有一般江湖人飞扬浮躁之态，可知个个都是高手。


梅玉也执剑跳出了窗子，把韩玉玲留在屋里，跟韩金玲并肩而立，等待那一行人来到面前。


道装全真首先道：“本师张玄真，出身龙虎山，现任司教是家兄，刚才有人布下了六丁天神大阵，不知是哪一位高明？”


梅玉一怔，龙虎山张天师是敕封的国师真人，世代相传，一向是道教的宗主，掌玄门正宗。


韩玉玲的法术被破，自然不算意外，只是宁王府能把龙虎山拉过来倒不简单。


他也拱拱手道：“在下梅山白，布阵的是小妾，她因为卜卦算出今夜有贼人来犯，故而先布阵法为彻。””


“这种阵法轻易无由习得，本师想问问尊宠的出身渊源及门户。”


“这个似乎不劳道长费心，在下可以相告的是小妾不是天师门下，没有任何渊源。”


“她施展法术就与本师有关，要知道龙虎山受天子所封，专司家符录法术之节制。”


“道长此刻是代表龙虎山吗？”


张玄真道：“龙虎山张氏子弟，自然足可代表。”


梅玉冷笑一声道：“道长说话最好谨慎一点，别把祖上的基业陷入万劫之复之境，你清楚你来往结纳的是什么人，以及要做些什么事吗？”


张玄真滞了一滞，可见他是清楚明白的。


梅玉更进一步地挤迫道：“你不要以为事机隐密，无人得知，朝廷密探，无处不在，你将无所隐形。”


说得张玄真又惊又怒，用手一指，厉声道：“大胆狂徒，居然敢威胁本师，给我杀！”


他身后那五名男剑客都仗剑一拥而上，梅玉与韩金玲也拔剑相抗，搭上手拼斗起来。梅玉发现这些剑客的剑术很精，一时竟难以取胜。


而且韩金玲以一敌二，也感到不易应付，心中暗急，口中就招呼道：“姐姐，你快出来帮忙，这几个家伙扎手得很。”


屋中连续跳出五条人影，拉开兵器就朝那些剑客们扑去，十分狠勇，一人接了几招，看清对方之后，不禁骇然道：“刘五！


你疯了，怎么对自己人下手呢？”


跟他厮拼的那个汉子却不理他，仍然是持刀拼命地攻击，他的武功不如对方，可是却有股狠劲，暋不畏死，这个剑客咬牙反击，猛地一剑刺中刘五的心口。


但刘五似乎毫无知觉，仍是冲上去，一刀砍落了对方的脑袋，然后自己才力竭而倒下。


其他四名黑衣汉子，每人也缠住了一名青衣剑客狠拼，不过他的功力较差，有两个人拼不了几个回合，就被青衣剑客刺中要害而死，只是在他们死前，也在对方身上砍了一刀，造成了虽不致命，却也不轻的伤害。


还有两个汉子也死了，是被青衣剑客杀死的，只是他们本事更差，无法造成对方的伤害。


但是他们的牺牲却极有代价，因为梅玉和韩玉玲在旁没有袖手，每人突出一剑，把两名青衣剑客都腰斩于死。


五名黑衣汉子都死了，他们的死，换来了五名青衣剑客的三死两伤。


张玄真气得浑身发抖，在拼斗时，他已经连连施法，大概是想破除造成那五名黑衣汉子突然倒戈相向的魔法的，可是却没成功。


剩下那个女的赶紧为两名受伤的青衣剑客去上药疗伤。


张玄真拔剑指着梅玉道：“你是使了什么妖法？才使得我们的人倒戈反噬的！”


梅玉知道是韩玉玲施为，也明白那是一种手术而不是法术，难怪对方破不了。


但他却装糊涂一笑道：“本公子可不会什么法术，只是晓以大义，劝得他们改邪归正。”


张玄真自然不相信，但他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不敢深究了，因为他既然是道门正宗出身，破不了邪法，是十分丢脸的事。因此他只有怒喝道：“小畜生！一派胡言，你居然敢杀伤本教的净山弟子，本师绝不轻饶。”


梅玉道：“老道士，这是你们来找我的麻烦，本公子只是出于自卫而已，这些弟子也是死于你的倒行逆施之下，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你会把整个龙虎山都送上绝路！”


张玄真怒喝一声，仗剑指向梅玉，剑前居然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华，直向梅玉的心口射到。


韩金玲惊呼一声：“飞剑！”


梅玉倒是很沉着，舞动长剑，对着金光劈去，那道金光被梅玉的剑砍中，弹了开去，发出锵然之声，而且也发出一蓬火花。


这证明这金色光华是一支实质的小剑，而且还是一支质地坚韧的宝剑。


因为梅玉所用的剑，不但是一口名刃，而且是口宝剑，是永乐帝在大内宝库中取出赐给他的，寻常钢铁，碰上锋刃必折，而张玄真的这柄小飞剑居然能抗受一击而不损，可见也不简单。


张玄真自己也很惊奇，诧然地道：“你手上的那支剑很不错呀！哪里来的？”


梅玉傲然道：“我梅家富可敌国，什么好东西没有？”


这句话倒不是吹牛，汝国公在海外发了两次大财，一次是掘取忽必烈宝藏，一次是西南海盗宝藏，虽然都献给朝廷了，但这两次宝藏都是自请立册的。


那还不是由梅玉呈报，他要留下一些，谁都不能说不该，因此梅玉这句话，使得张玄真无以为答。


只有恶狠狠地道：“小辈，等本师神剑穿心而过时，看你还神气不神气！”


仗剑连比，那支空中的飞剑攻势也加强了，但梅玉磕开第一剑后，知道所谓飞剑，不过是以气御剑而已，并没有什么神奇，所以也用心运剑，斗在一起。


不过这种决斗总是被动的，他只能防御，招架，却无法攻击。


因为指挥飞剑的张玄真还远在数丈之外。


几十个回合过去，双方都有点急躁，因为他们双方都不知道这种决斗还要进行多久。


而更急的是梅玉，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结束这种战斗，有一两回，他奋力出击，已经把那支金黄色的小剑击落在地上，可是张玄真的手一指，剑又飞了进来。


这是梅玉的劲力优于张玄真，所以用力一击时，震荡过烈，使对方的气机暂断，但是对方又能立刻连续上去，像这样缠斗下去，终有累倒的时候。


又是二十几个回合过去后，梅玉感到有点累了。


就在此时，他看见韩玉玲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布兜儿，对着金光罩去，一下子叩个正着，奇怪的是那能飞空击人的金剑，一到了韩玉玲手中，竟然完全不动了。


张玄真大为叫惊，怒声吼道：“何方妖女，竟敢破去本师神剑，还不快送回来。”


他的手连连发指，意在收回神剑。


韩玉玲冷笑一声道：“什么破铜烂铁，你当成宝贝，送给我还懒得要呢，你既然舍不得，还给就是了。”


用力一摔，金光又飞了出来。


张玄真的确十分宝贵这支剑，那是用黄金再渗入了风磨铜铸造的，经过多年的祭炼才能使它与自己心意相通，遥空出击，收放自如，几乎珍逾性命。


刚才被人收了去，他怎不着急呢？没想到人家居然肯还给他，连忙运气收回。


失而复得，心清太过激动，才没有注意到飞剑的回程中，并没有与他的心意相通，因此当他伸手去抓剑时，竟抓了一个空，喳的一声，飞剑由他的前胸刺进，又从他的后背飞出，叮然落地。


张玄真只啊啊地叫了两声，身子仰空倒地，胸前血如泉涌。


那个年轻女子看见师父已中剑倒地，连忙过来探视，但是张玄真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已经断了气。


梅玉也难以相信所发生的事，拉住韩玉玲的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


韩玉玲急叫道：“爷，使不得，脏死了。”


梅玉已经抢了过去，打开一看，只是一条布带，沾了些红红的液体，一股腥气扑鼻。


韩金玲也上前，夺过去在一边看：“原来是这个，爷也是的，也不怕沾上晦气，还抓在手上呢！”


梅玉诧然道：“这究竟是什么？”


韩玉玲羞赧地低声道：“是我的月经带，这两天我正好月经来潮，这是女子体内阴秽之所积，为道家之大忌，他的飞剑是道家太清气诀所炼，为阴秽所污，气机隔断，他却不知道，他拼命收剑，全身空门大露，我把剑掷回去，送了他一条老命。”


梅玉不禁哈哈大笑道：“妙极了，想到你身上恰好会有这宝贝，这老道士逆天而行，是天意在惩罚他了。”


这时外面人声鼎沸，乱了起来，梅玉知道是小王爷因为两次暗袭都失败，可能恼羞成怒，要动用兵马来对付了。


好在他在人城之前，也作了准备，向韩金玲作了个暗示，她也点了点头，招手向空，射出了一溜信号火炮。


果然没多久，院子里进来了许多执戈披甲的武装士兵。


小王爷则跟在一个老年王者打扮的人后面，指着梅玉道：“梅山白，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南昌城内行凶，我父王亲自率军来捉拿你了。”


梅玉上前一抱拳道：“是王爷当面。”


宁王点点头道：“不错，梅山白，听说你倚仗令兄汝国公的势力，藐视本爵，杀伤本府武师多人。”


梅玉微笑道：“王爷当面来就好了，玉玲，把帖子呈给王爷。”


韩玉玲应声在怀中取出一份飞金大红拜帖，宁王诧然接过一看，中间一行是“钦封一等汝国公兼西南都护使梅玉率妾钦封一品韩国夫人韩玉玲、韩金玲顿首拜上。”


宁王吓了一跳，连忙道：“原来是国公及两位夫人！”


梅玉道：“卑职进京述职复旨，事了返回任所，因为卑职不喜拘束，所以才与所部军卒分开，便衣单行，携了两名小妾，顺道游览了一下沿途风光，没想到在九江得罪了世子小王爷，本来是想到南昌向王爷当面请罪的，因为天色已晚，不便立刻拜诣，才想在旅邸中住一宿，明晨再整装往叩，哪知道小王爷连夜就……”


这时小王爷抢着道：“父王，别听他胡说，他明明是汝国公的堂弟梅山白，不能凭一张拜帖就证明他是国公了。”


梅玉一笑道：“卑职知道没有身份证明，很难取信王爷的，好在这次蒙圣上错爱，特派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大人率部秘密同行作伴，由他来证明卑职身份就不会错了。”


他对着夜空拍拍手，院子里像飞鸟落下了一队人，为数约在十数名之多，正是穿着制服锦衣卫，指挥使郑文龙上前一拱手道：“参见王爷，参见国公，夫人。”


宁王是认得郑文龙的，骇然失色道：“这真是汝国公和二位夫人了。”


郑文龙道：“是的，国公这次解送西南海盗窖藏返朝，数量高达亿两黄金，是国库三年的收人之和，圣上十分敬重，故而特派卑职护送国公返回任所。”


宁王脸色如土道：“汝国公，小儿无知，冒犯虎驾，实在该死，畜生，还不快跪下向国公赔罪！”


小王爷只有跪了下来。


韩玉玲嘴快道：“小王爷冒犯我们倒没什么，不过他有很多行为，倒的确是百死莫赎。”


宁王脸色一变道：“是的，本爵也知道他做了许多该死的事，这都是本王疏于管教之过。”


他忽地拔剑一挥，将小王爷的首级砍落了下来。


然后朝梅玉一拱手道：“小儿该死，由本爵亲手执刑了，人死不计其过，国公是否能高抬贵手了？”


梅玉想不到他会杀死自己的儿子的，只有呐呐地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宁王叹道：“本爵知道，本爵是自己要这么做的，本爵有三个儿子，就是这个老大最不安分老实，本爵本来也想撤销他的世子身份，难得各位在此，就请做个见证。”


郑文龙沉吟了一下道：“世子既已身死，卑职就向圣上报奏是暴病身故，王爷也尽早向朝廷中奏另立世子。”


宁王色动道：“多谢郑大人，但不知汝国公尊意……”


梅玉忙道：“卑职是返回西南任所，微服简游匆匆而过，既未见过小王爷，也没敢惊动王爷，所以在卑职而言，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郑文龙笑道：“对！什么事都没发生，王爷，国公说得最好，您也请回去，把小王爷招来的那些爱闹事的江湖人打发走，以后自然就没事了，卑职在回奏圣上时，也不必承担什么干系了！”


宁王连连点头道：“本爵懂得，本爵懂得，多谢各位成全，他日本爵自当好好谢谢各位！”


郑文龙道：“王爷太客气了，过一两天，卑职自当面诣王爷，将卑职的奏章，先给王爷过目一下，王爷也明白，今上察事神明，有些事是瞒不过的，只不过小王爷已死，事情等于算是过去了，相信对王爷不会有妨碍了。”


宁王叹了口气。目中隐有泪意道：“其实本爵年事已高，已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就是这畜生不安分！这样本爵就在府中恭候大驾了。”


他拱拱手，把院中的残尸都带走了，撤走了兵士，店家才战战兢兢地带了伙计，连夜挑水来冲洗地上的血迹。


梅玉将郑文龙邀人屋中谢道：“多亏大人来得巧，否则宁王一定会杀我们灭口的。”


郑文龙笑道：“这一点国公倒大可放心，在他所率的军事中，就有一些是锦衣卫的人，必要时自会保护国公的，倒是宁王这老儿很拿得起放得下，一看情况不佳，居然拔剑先杀了他的儿子，以求脱罪。”


“脱得了吗？”


“脱得了，事实上他自己一直没做表示，始终是由他儿子出头，所以他往儿子头上一推，皇帝会原谅的。”


梅玉叹了口气：“帝室富贵，也无谓得很。”


郑文龙也叹道：“本来就是如此，以家叔而言，早就到达了权势的顶端，可是他老人家仍然不敢有半点松懈，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挤下来，朝臣亲贵中，他的朋友固多，但敌人也不少，他想不干，皇帝又不许，做人难得很。”


两人感叹一阵后分手了。


梅玉一路很平安地回到暹罗都护府，先去拜见了大哥圣僧建文，跟方天杰等兄弟聚了几天才回任所，他新增的大军也开到了。有了这批生力军后，他才是真正的威震南疆了。


建文帝一直老死在边夷，他死后，圣僧制度取消了，无人再以为继，只不过高僧制度仍流传于南洋，僧人在南洋仍司教化之责，地位极为崇高，尤其是暹罗，佛教不但是国教，连国王也必须一定落发为僧，斋戒礼佛。


郑和后来又出洋三次，先后共计七次，表面上的目的是宣扬国威，传播中华文化，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建文帝而来的，永乐帝对这个流亡海外的侄儿，终究是不能放心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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