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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剑烈女
作者：司马紫烟
内容简介
金仆姑是箭名。以鹫翎为翼，箭身特长，射程特远，剑敌力特强第一次出现于文字记载是左传-庄公十一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然而在一般江湖武林健雄豪士们的心目中，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却不如此简单它象征着死亡，代表着正义。它！也是一个难解的谜。金仆姑惊传江湖只是两年来的事，从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像它一样，在短短的岁月中，造成如许的轰动。总共有十六个人丧生于这支长箭之下！其中十二个是闻名江湖绿林巨寇，四人是众所不齿的武林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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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金仆姑是箭名。


以鹫翎为翼，箭身特长，射程特远，剑敌力特强……


第一次出现于文字记载是左传—庄公十一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


然而在一般江湖武林健雄豪士们的心目中，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却不如此简单它象征着死亡，代表着正义。


它！也是一个难解的谜。


金仆姑惊传江湖只是两年来的事，从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像它一样，在短短的岁月中，造成如许的轰动。


总共有十六个人丧生于这支长箭之下！其中十二个是闻名江湖绿林巨寇，四人是众所不齿的武林败类……


这十六个人都是邪恶的化身，有许多正义之士曾经费尽心力，必欲得之而甘心，可也一直无法成功。


因为这十六个人都具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行踪飘忽，大规模的围歼网不住他们，落单的两三人反而蒙受其害。


正当邪恶的势力一天盛于一天时，这一校正义之箭出现了，像天外发来的一枝神箭，从雄霸一方的“人屠”潘元甲开始，到最狡猾的“九尾狐”邱媚为止，在两年内次第饮箭毕命，结束他们罪恶的一生。


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是相同的：一箭穿胸，箭簇透过后背，钉在深深的岩石中，最令人惊异的是“九尾孤”邱媚之死。


这美人其面，蛇蝎其心的妖妇，慑于前十五人的惨死，特别提高了警觉，除了深匿远隐之外，还穿上厚达半寸的钢甲。


结果人们在黄山始信峰上发现了她的尸体，那一箭居然穿透了两层钢甲，将她钉在始信峰巅的岩壁上！


奸邪伏诛，足证天道无亏，人心大块之余，连带对那发箭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是谁有那么强的臂力呢？是谁有那么高深的武功呢？


有人仔细地研究过那株箭，箭长三尺，竹杆，钢簇，鹫翎，一无出奇之处，唯一奇特的是箭杆上刻着三个细巧小字：


“金仆姑”


金仆站是箭名？还是人名呢？没有人能解答这问题，宿学的人翻遍经典籍册，好事的人询问天下的名射手。


前者只找到一则短短的记载，后者却得到更多的迷惆。


伏波将军马授曾一箭穿九峰而摄隗嚣，那只是神话的穿插，最强的五石巨弓，可发二百四十步。


可是始信峰高逾千寻，一峰如笔刺天，邱媚是贴背钉于峰上的，最近的落脚处也在八百步以外，射远八百步已超出人体能力的极限，透两重钢甲，人石四寸，那简直是神为了！


正在人们对金仆姑作疑人疑神的猜测时，金仆姑又传出了更惊人的消息！震世锄奸，十六支应翎长箭，支支完整无缺，都由举世钦仰的武林宿耆“石中莲花”石广琪保存着，一个深夜，石广琪所居的“碧荷山庄”的大门上出现了第十七支箭，这次没有杀人，箭尾却附了一纸小笺，笔迹挺秀，写下一段令人振奋的消息“壶中箭将尽，此物得之不易，放眼浊世，待诛之人万千，当不能令宝弓生尘也。


今宵鬼节，越诣殊为不敬，月再专圆时，当踵府领回敞箭，且为长者寿，幸祈无吝杯酒……”


笺上没有具名，可是那支鹫翎长箭已说明了一切。


“石中莲花”石广琪是最受人尊敬的老侠客，青莲十八掌享誉武林达六十年之久，一手石莲子暗器与“撒箕布斗”手法尤为精绝，平生行事正直，隐为群豪之冠，他座落于天目山下的青荷山庄，更是正人侠士时相过往之所。


两年前为了那十六个凶人闹得太厉害，石广琪曾遍撒武林英雄贴，邀请各路豪侠共襄除邪壮举，结果总是因为事机不密，赶到那里都扑个空，而且一个不慎，反倒牺牲了好几个与会的高手！


石广琪早就想退出江湖了，就因为这桩心愿未了，一直未能如愿，金仆姑初现他很兴奋，也很注意这个暗中伸张正义的人，所以把每一支箭都收集保管起来，他知道那个人迟早都会出现与他见面的！


十六凶人相继伏诛，金仆姑也答应与他见面了，石广琪心中的那份高兴，就不用说了！


接笺的那夜是七月半，正好是俗称鬼门闭关之日，石广琪为了超渡那些死于江湖纷争，献身正义的英雄，曾经礼聘高僧，设盂兰盆会，诵经祭奠。


那天他感慨无穷，与几个好朋友喝了一顿闷酒，休息得很早，却不想第二天清早，就发现了那支长箭与那封不具名的短笺！


明月再圆，当然是一月之期，不但是中秋佳节，恰巧还是他八十岁的寿辰，这个日子拣得太好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出半个月，几乎已尽人皆知！


以石广琪在武林中的声望，拜寿的人已经不会少，再加上这一个令人震奋的消息，谁不想前来一睹那神秘箭手的庐山真面目。


“青荷山庄”从接到信那一天开始，就忙碌地准备着，想到这次来的人一定多得无法计算！所以江浙地面的武林人物，也自动地参加帮忙，一面着人到“青荷山庄”帮助接待事宜，一面空出自己的屋舍以便招呼远来的贺客！


轰轰烈烈地忙了二十多天，总算有了一点头绪，石广琪统计一下已到的人数，已有三千多，还有许多不速之客，可能会超出四千人！


厅堂容不下，他干脆把寿堂设在庄前空地上，地广数亩，席开四五百桌，创武林从所未有之盛况！


天公作美，那一夜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轮明月分外地皎洁，广场上但见人头攒动，笑语喧天！


石广漠年高德邵，辈份也高，他在广场的中央，架起一个木台，台高八尺，宽逾寻丈，除了一对大红烛照着一幅大寿字立轴外，还用红绫并展出那十七支鹫翎长箭！


那是石广琪的意思，让那些拜寿的贺客对这十七支长箭的主人也表示一番虔诚的敬意！


寿也拜过了，数不尽的颂辞也尽了，月到中天，已是二更时分，大家所盼望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身为主人的石广琪总不能让客人等下去，只好吩咐开席，在木台前面，有一张大桌子，大红桌布，辉银餐具，却只设了六个席位！


石广琪自居末座，两旁打横相陪的是一僧一俗，一尼一僧，这四个人在武林中的地位自毋庸赘述！


一僧一道，是少林首座见性大师与武当元妙真人！


见性大师号称大力神僧，内外兼修，为嵩山本院藏经阁主持僧，职掌仅次于掌门明性大师。


元妙真人是武当掌门青岩道长的师叔，为武当硕果仅存的元老，曾以神龙七剑挫败天下剑术名家，在泰山刻会上应得天下第一剑之尊誉，不过他本人谦冲自守，终年藏真于武当山中。


这两人都是代表本门前来祝寿与会，主要的目的却是为了一识那金仆姑的主人。


老尼是九华山无垢师太，为九华剑派掌门人。


那俗装老者是石广琪的莫逆知交，“铁伞先生”邵浣春，武林泰斗，技击名家，一柄铁伞随身，江湖宵小闻风丧胆，与石广琪一样无宗无派，却备受世人尊敬！


四千余宾客中，固不乏各方英雄，却不再有人够资格坐上那一桌子！


靠水台的那一旁位置空着，大家都知道那是为着谁留下的，所以那一个空座位倒吸引了每一个人的注意。


“这个位子会不会有人来坐呢？那个人将是怎么样的形貌呢？”


每个人都在心中暗念着，急切地祈盼着！


石广琪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先朝那空的座位望了一眼，微微带些失望，然后才双手捧杯，朝四周作了一个罗揖，四座立刻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


石广琪十分感动，频频地点着他须发如银的苍首，等掌声平息后，才以响亮而又激动的声音道：


“各位朋友！今日乃中秋佳节，适逢兄弟贱辰，承蒙诸君不弃，远道来贺，若说为兄弟庆生，则万分不敢当，权借杯酒，就算是与诸君同渡佳节吧！……”


劳座的邵洗春道：


“石兄不必客气了，你致力于江湖纷争六十年，无时不以正义为重，才创下这赫赫声望，我们来给你拜寿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声音虽不大，却可传遍全场，足见他内功之精纯，四下立刻涌起一片赞和之声：


“应该的！应该的……”


石广琪更激动了，点点头又道：


“兄弟无德无才，却蒙诸君如此厚爱，实在惭愧，所幸诸君今日之来，尚可以见到一位举世同钦的奇侠，这位奇侠的义行伟绩，老朽也用不着多加叙述，因此兄弟利用贱辰与佳节之便，将这位奇侠介绍给诸君见面，这才是今日之会中最富意义之举，对于这位奇侠，兄弟与诸君一样的倾仪，一月前承这位奇侠器重，许于今日相见，可是此刻已过二更，那位奇侠仍未现身，不知是何原故，以那位奇侠的神奇磊落行迳，兄弟相信他必不会爽约，因此兄弟敬代表诸君，将此第一杯酒献给那位奇侠，假如他已经来了的话，就请他快点现身……”


这番话的目的自然是说给那个人听的，不过意思相当诚恳，四座一阵哄乱，连与他同桌的四个人也都站了起来。


邵浣春接口道：


“石兄的话是不错的，那位英雄的伟迹的确值得我们尊敬，我们动了那么多人力，想剪除那十六凶人不可得，他一个人就办到了，不过我们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石兄祝寿，在那位英雄尚未现身以前，这第一杯酒还是祝石兄寿永千秋吧！”


四周一阵哄声附合，纷纷都叫着；


“石老英雄寿永千秋……”


石广琪无法推辞了，只好举杯激动地道：


“谢谢！谢谢各位，大家等久了，请请……”


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四座豪雄也纷纷举杯，不管能喝不能喝，每个人都干了那一杯。


石广琪伸着空杯，大声叫道：“各位别坐下去，听兄弟再说一句话，请各位将酒再添满了，第一杯酒兄弟叨扰诸君厚爱愧领，这第二杯酒理该敬那位奇侠了，只是他还没有来，兄弟想就对那仗义锄奸的十六支骛翎金仆姑长箭表示一番敬意吧……”


大家都哄声答应了，乱腾腾地斟酒，闹纷纷地谦让着先后，好容易才安静下来，石广琪肃容对着木台，双手举杯过顶，正想再表露一点心中的敬意说几句话，忽而半空中响起一串叶铃铃的清脆铃声与掠空的呼啸声……


这一阵铃声并不高，却给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大家先是一怔，继而心中一阵兴奋，大家都暗叫道：“来了！来了……”


因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出，这串铃声是发自一支响箭，有谁敢在这种场合上发响箭？自然只有那个人了！


“那是怎么样的人呢？”


大家都对着那响铃的方向搜索着，却是一无所见。


激越的铃声刺动着人耳，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出它正确的方向，愕然片刻后，眼睛尖的人才隐约见到头顶上有银色的光芒一闪，连忙用手指着叫道：“在这儿……”


一嚷之后，立刻有人急问道：“在那儿？在那儿……”


叫的人来不及诉述，只是用手指追着银光连点，那一道银光飞极速，像一条银蛇似的乱窜。


终于大家都看见了，可是每一个人都反而噤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脸上充满了惊愕的神情。


因为那道银光带着清脆的铃声，居然不是走的直线，它像一颗不受羁约的慧星，拖着一条闪亮的长尾，或左或右，盘旋曲折，在不规则的轨道上飞行着！


这是什么玩意？自然是一支响箭，目力较强的人早已看出那是一支同样的鹫翎金仆姑，箭尾上附着两枚小巧的银铃


箭能射出这种手法，那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静！出奇的寂静。


四千余人的大广场上，除了那叮叮铃声外，简直就听不到别的声音……将近有九千双眼睛都随着那一溜银光移动着。


慢慢地！慢慢地！那银光的速度缓了下来，带着悠悠的微光，挣珠的轻音，落向那木台的红绫上，与早先排在那儿的十七支长箭并列在一起……


石广琪轻吁了一口气，发出衷心赞佩的叹声，低低地道；“神射！神射，我活了八十岁，今天算是第一次开了眼界，即使是亲眼看见了，我依然不相信人间有这种手段……”


少林见性大师低叹一声道：“石施主！这一定是箭主人驾到了！你快招呼一声吧！”


石广琪连连点道：“是的！是的……”


接着他虚空一抱拳高声道：“石某敬迎金仆姑主人侠驾光降！”


语声才落，广场旁的对岸响起一片雄壮的歌声……


原来石广琪号应石中莲花，他的居处又名青荷山庄，所以才在庄院的周围凿了方圆数里的一片水池，池中遍植莲花，此刻虽是仲秋，仍有一半的荷花未谢，歌声就是从荷地的西南角上传来的：


身荷一弓走江湖！


江湖虽好多豺虎。


豺虎当道强凌弱；


腥风血雨江湖路！


男儿生当江湖老，


誓残江湖豺与虎，


残豺屠虎何所恃？


袋中鹫翎金仆姑……


嘹亮的歌声，激烈的豪情，一条金光闪锋的人影，像翩翩临空的轻鸿，飞掠到荷地上，有时一点摇曳的荷花，有时借足擎尽的残梗，几下跳跃，落到岸上。


那是一个风度俊逸的年青人，岁数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六，身着金色的劲装，背上斜跨着一口大弓，腰间金色的箭囊中，还插着两支长箭！


他神态从容地踱了过来，对于那些惊愕的眼光视若无睹，一直走到木台前面，才对石广来点点头道：“对不起！在下来迟了一步，竟赶不上替老英雄拜寿了！”


石广琪怔了半天，才惊觉过来，连忙拱手回礼道：“岂敢！岂敢！老朽与数十位江湖朋友，祈盼大驾，如大旱之望云霓，幸接华轩，草木沾荣，请教贵姓……”


那少年淡淡地道：“敝姓金！”


石广琪连忙道：“金大侠请坐！”


用手一比那空出来的位置，少年拱拱手道：“多谢，主人翁请坐；各位也请坐！”


说着话人也坐了下去。


大家不禁又怔住了，这个姓金的年青人即使就是那金仆姑的主人，即使他干下那种惊天动地的事业，可是他的礼貌也太差了！


那个位子虽然是给他留着的，但那是最尊崇的座位，别说两边还是各家各门宿耆，就论岁数他也不该坐，就是坐了他也该谦虚一番，可是他坐下后居然毫无表示，而且还摆摆手道：“咦！各位怎么不坐呢？”


石广琪身为主人，只得率先坐了下来，四位陪客中倒有三位方外高人，尘心淡泊，无所谓地坐下了。


铁伞先生邵浣春却有点不服气，慢慢地坐了下来，斜瞟他一眼道：“金大侠台甫如何称呼？”


那少年淡淡地道：“在下的箭上不是刻着的吗？”


邵沈春一怔道：“原来是金大侠的名号，老朽还以为是箭名呢？”


少年微笑道：“在下原来叫做金蒲孤，乃蒲草之蒲，孤独之孤，与敝箭金仆姑三字念起来差不多，所以用那个名字叫我也行……”


邵浣春脸色微微一动造：“金大侠锄奸义行，举世同仰，只是想不到金大侠会如此年青！”


金蒲孤轻轻一笑道：“有志不在年高！”


语气更是狂做，这下子连做主人的石广琪也觉得不太顺耳，忍不住道：“大侠初来之先，会以鸣镝一示穿杨神技，老朽钦折不余，以为大侠必是与老朽差不多岁数……”


金蒲孤抬眼轻笑道：“石老英雄何以会有那种想法？”


石广琪平静地道：“老朽以为要达到那种火候的境界，即使是天纵奇资，也非得加上几十年苦练不可！”


金蒲孤笑笑道：“石老英雄可是不相信在下具有那种能耐？”


石广漠用手一持长长须道：“老朽怎能怀疑金大侠之能，只是鸣镝绕空，与黄山始信峰上，一箭洞穿两重钢甲，钉妖孤于千寻岩上，竟然是出自大侠这么一位年青奇士之手，老朽实在……”


金蒲孤一口喝完面前的酒，站起身来道；“看来在下倒是该当众献丑一番了！”


邵浣春立刻道：“大侠若是肯令我们再开一次眼界，老朽当引为莫大之幸！”


金蒲孤用眼一视石广琪道：“石老英雄允许在下放肆吗？”


石广琪的确想亲眼看他表演一次，也赶紧道：“四座的江湖朋友都是为了瞻仰大侠丰采而来，大侠若允一展神射，相信大家都巴不得……”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既然老英雄如此格爱，在下怎敢秘技自珍，今日到会的朋友太多，为了让每一个人都看得见，在下想借老英雄的寿堂一用！”


石广琪笑着点头道：“大侠请不要客气，老朽所以要搭这个木台，主要就是为了备大侠使用，因为天下英雄对大侠心仪已久，老朽想将大侠介绍给大家时，一定要站在个显目的地方！”


金蒲孤双肩轻轻一晃，人已飘上木台，随手将红绫上的长箭都收到腰间箭袋中，然后抽出了一枝，解下肩上的巨弓，搭矢弦上，俯首深思，好像在想这一次该用什么手法表演。


石广滇见他把长箭都收了起来，脸色微动了一下，不过并未作任何表示，心想他若真有那神功力，这原是他的东西，还给他是应该的，假如他是个冒名顶替的，四座都是技击好手名家，也不怕他溜掉！


金蒲孤沉思有顷。突然抬起头来，弓弦拉满，正待发矢，这时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每个人都盯着他看着！


就在这紧张关头，武当元妙真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呼道；“金大侠请等一下！”


金蒲孤果然停下手来问道：“老道长有何见教？”


元妙真人咳了一声才道：“大侠这一箭不知以谁为靶的？”


金蒲孤神色微动，四下之人也为之一惊。


可是金蒲孤立刻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道：“老道长怎知在下以人作靶的！”


元炒真人想了一下才道；“贫道略知相法，方才见大侠目中杀机已现，合当有血光之灾！因以动问！”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老道长的相法的确高明，在下心中确实已想好了一个人为对象……”


石广琪一惊道：“这可使不得……”


金蒲孤脸色一沉道：“在下金仆姑下曾连杀十六人，老英雄以为那一个人错杀的？”


石广琪一怔道：“没有！大侠所为之事，正是我们想为而未能为之事，那十六人恶贯满盈，天下共愤……”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所以在下今天所杀的人也绝不会错！那人不但有取死之道，而且与在下尚有血海深仇，在下所以在今日造访英雄，正是想当着天下英雄，揭发他的罪行而置之于死地！”


石广琪一怔道：“这个人是谁？”


金蒲孤微笑道：“这个人在下可不能说，反正那个人自己心里明白，长箭虽利，不杀无罪之人！”


石广琪这下不能再问了，他自己以道义为肩，讲究恩仇了了，金蒲孤抬出了这个大题目，封住了他的口。


见性大师合掌起立，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结，大侠何不……”


金蒲孤立刻拦住他的话道：“老禅师是方外之人，跳出三界外，何必再要理这些人间是非！”


见性大师觉得这个年青人，辞锋尖锐，一时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说服他，沉吟片刻才道：“金大侠既然如此说，老衲自是不便多言，只是今日乃石施主的八十寿诞，为了图个吉祥，请大侠暂时放过此事如何？”


九华派掌门人无垢师太也合什起立道：“老尼亦请大侠箭下留情……”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好吧！既是二位世外高人说情，在下也不便大为己甚，我答应今天绝不伤害人命！”


说完搭上长箭，哩的一声，箭影掠空而去，却是笔直地对着天空发射！


四外群豪自从元妙真人说出金蒲孤将要以人为靶的时候，个个大惊失色，人人发发自危，他们对于这年青人的箭技尚在半信半疑之间，可是见了他那种坚决而沉静的态度，又不能不提高了警惕，每个人都将自己本生的作为飞快地在心头回忆一遍！


“我做过什么错事吗？”


“我与这个姓金的年青人有过什么瓜葛吗？”


对于第二个问题，每个人都暗自庆幸着，江湖上没有姓金的高手出现过，血海深仇似乎不可能沾上边！


对于第一个问题，却无法轻松了，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总不免会犯上一两件错事，错的程度如何，他们因为立场不同，也根本无法解释得清楚……


因此当金蒲抓发出长箭之后，每一个人都不自由主地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十六个凶人都是穿心而死，金仆姑若想再杀人，一定也是这个地方！


长箭带着刺耳的呼啸渐渐远去了，他们才放下心来，但立刻又耽起心来了，因为那呼啸声又由弱转强了。


从金仆姑初施鸣镝的手法，证明那支箭去而复返了，它的目标是谁呢！


每一个人都为自己防备着，却又不舍得放松别人，对于金仆站的目标，他们也深深地感到了兴趣！


呼啸越来越响了，那支回头的长箭也越来越近了！


虽然月光像灯一般的明亮，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那支箭的来龙去迹，只有那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正对着每一个人而来，因此四席数千人都起了一种静默的骚动。


静默是由于他们不敢发出声音，骚动是由于他们心中的不安，几千个人，几千种表情，几千个姿态……


就在大家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时，金蒲孤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笑，笑声中他伸手向空中一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更不知他是如何动作，反正他的手静止下来时，那支造成群众心理威胁的鹫翎长箭握在他的掌中！


他把长箭在手中掂了一掂，然后才大声道：“对不起！害各位虚惊了一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却又掀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邵浣春按捺不住，立刻一挑浓眉怫然道：“金大侠这个玩笑开得太过份了！”


金蒲孤瞪了他一眼道：“铁伞先生有何指教？”


邵浣春哼了一声道；“尽管大侠箭艺超群，而且剪除了十六凶人，算是替大家做了许多好事，可也不该拿大家来开这种玩笑，要知道武林中的朋友，都是可杀而不可辱的硬汉……”


金蒲孤淡淡地道：“先生这‘侮辱’二字未免下得太欠思虑……”


邵浣春忽声道：“难道这还不算是侮辱？”


金蒲孤一笑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假如各位真的心中无愧的话，对在下那一箭大可不必理会，可是刚才在下曾细往过全场每一位的表情，似乎……”


底下的话他不再说下去，可是却换了一声嘿嘿冷笑，那笑声比他的箭上呼啸声更为令人难堪！


邵浣春忍无可忍，大声喝道：“金大侠！老朽自信平生行事无愧，可是老朽自不量力，请大侠再指教一次神箭妙射！”


说完抖开随身铁伞，离开了桌子，对木台上虎视眈眈地望着！


石广琪一皱眉头道：“邵兄！这是何苦呢！其实金大侠的话也颇有道理，自省而不缩，他那一箭对我们并无意义，自然也说不上什么侮辱，反之就是我们有愧对良心之处，那一箭正足以唤醒我们的良知……”


邵浣春怒声道：“至少也用不着一个年青人来提醒我们吧！”


石广琪轻轻一叹道：“邵兄，英雄无辈份，我们虽然比金大侠痴长一些岁月，可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了，因为邵浣春脸上的怒意更深，他知道这位老朋友是动了真怒了。


金蒲孤在台上微微一笑道：“石老英雄不必再说了，铁伞先生自信他可以挡住在下一箭，而在下久仰铁伞先生大名，亦颇有意一试！”


说着将手中长箭再度搭上弓弦。


石广琪连连摇手道：“不可！不可！这不是意气之争的事！请二位都给老朽一个薄面，千万不要……”


邵浣春在他恳求的眼光下，勉强忍住怒气，正想回到座位上，金蒲孤却大声叫道：“姓邵的！你别走！”


邵烷春愤然止步。


石广琪也觉得这年青人实在太过份了，仰首对台上道：“金大侠！老朽已经央求二位息事宁人了，大侠难道连这个面子都不肯赏？”


金蒲孤冷冷一笑道：“假如他就是我所要找的对象呢？老英雄是否也要在下罢手？”


石广琪一怔道：“这怎么可能呢？”


邵浣春也大叫道；“你胡说！老朽平生行事无亏，与你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金蒲孤脸色一沉道：“你很健忘，也很会原谅自己，可是我告诉你一声，今天我要找的对象确实就是你……”


邵浣春愕然片刻，才大叫道：“老朽做了些什么不义之事，与你有些什么仇恨？”


金蒲孤将长箭比着他，拉弓半满道：“假如我今天想取你懂命的话，自然会明白告诉你，可是今天我已经答应见性大师与无垢师太不伤人命……”


邵浣春大声叫道：“你说！只要你说得有理，老朽不用你动手，自己会把命送上……”


金蒲孤冷冷一笑道：“用不着！我要杀你时，一定要你死在我的箭下，今日死罪可免，活罪难容，我先得给你一个警告！我这一箭只取你一支左耳！”


邵浣春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说话。


金蒲孤已喝道：“别废话了！看箭吧！”


扣弦的手指一松，那支长箭呼的一声，笔直对准他的门面射去，箭行甚速，不过距离校近的人还可以见到那支箭的动向！


邵浣春的动作也很快，飞速地张开铁伞挡在面前用手一花伞柄，伞面急转起来，呼呼有声！


箭领击在伞面的铁骨上，发出叶的一声轻响，遂即向旁边弹飞出去。


邵滨春虽然被箭的强劲推后了三四步，但是他毕竟已挡开了一箭，不禁得意地大笑道：


“姓金的！我只道你那神射有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邵浣春！你的话说得太早了一点，恐怕你会后悔的！”


邵浣春闻言一怔，想起他的箭具有回旋作用，也许会去而复返，忙再连伞遮住门面时，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大叫一声，好像是发自石广琪之口手连忙放下伞来，但见石广琪手抚着左耳，鲜血由他的手指间向下直流，当下又是一怔！


就在他征神之际，喜觉耳上一凉，连忙用手去摸，却只抓到一手鲜血，一只左耳也不见了！


长箭带着轻轻的呼啸，凌空飞回到金蒲孤的手中，箭杆上穿着两支耳朵，也在滴着鲜血！


坐得近一点的人都看清了这是怎么一会事，立刻发出一片暄然大哗，纷纷站了起来，远处的人也都向中间围拢，想看看清楚所发生的事！


金蒲烈的目中又射出凌厉的光茫，大声喝道：“大家请不要过来！”


这一声虽然叫得很响，可仍是抵不住汹涌的人潮，很多人把桌子都挤翻了，为着想靠得近一点……


金蒲孤又抽出一支长箭比在弓上叫道：“谁再要向前靠一步，在下这一箭就射穿他的心窝！”


动作加上威胁，果然发生了效力，扭动的人潮立即静止了下来，只把眼睛对准台上望着！


金蒲抓这才把箭归回箭袋，一只手擎起那支穿着两支耳朵的长箭冷笑一声道：


“石广琪！你没有想到这一箭也会有你的份吧？”


石广琪已经把手放了下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是他依然维持着平静的态度，沉着声音道：“大侠此举的确颇出老朽意外，但不知老朽因何获罪……”


金蒲孤冷笑道：“我不知你是真忘了还是在装糊涂，其实你才是我最主要的对象，邵浣春不过是多了一句嘴，才陪着你倒霉，他的罪削耳可抵，你却非死不可，今日断耳示警，异日穿心伏罪，你等着吧！”


石广琪又怔了一怔道：“老朽年届八旬，死不足惜，但是老朽一定要死得明明白白！”


金蒲孤怒叱道；“老贼！你真的还不明白自己所犯的罪行吗？一定要我当众给你抖露出来吗？”


石广琪也高声道：“老朽平生行事，从无不可对人言之处，大侠尽管明说好了！”


金蒲孤脸色也激动了片刻，才低沉地道：“四十五年前你在南疆天山之麓所做的事也告诉过人了吗？”


石广真与邵境春的脸色俱都一变，借然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蒲孤见状又冷笑一声道：“你终于想起来了！”


石广滇脸色一阵激动，厉声叫道：“你是那对夫妇的什么人？”


金蒲孤厉笑一声道：“我是他们的后人，当年因为你多管闲事，害得我的父母饱受人间最难堪的痛苦，整整在天山的寒冰狱中度过了十五年悲惨的岁月，他们死的时候，我只有五岁，可是却担负着血海般的深仇，我苦心孤诣，才练成这一手箭法，本来早就想找你来报仇了，可是我的师父告诉我，不得仗技为恶，那时你正在策动大家，从事围残十六凶人的义行，我不便即时杀死你，只好咬紧牙齿忍耐着，同时足足化了两年时间，替你把十六凶人—


一都杀死了，再来找你报复，这不算过份吧！”


石广琪一直怔怔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叹了一声道：“大侠残凶义举，老朽感激万分，大快为父母雪仇，老朽亦无话可说，唯关于昔年之事，老朽自信亦未做错……”


金蒲孤怒吼道：“你还敢狡赖，要不要我把那件事说出来请大家评评理！”


石广琪大声道：“你说！你说好了！”


金蒲孤刚想说话，邵浣春却一拉石广漠的衣服，两人互相交头接耳地私语良久，石广琪讶然道：“邵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邵浣春苦笑了一下道：“起初是兄弟认事不清，后来又怕你心中不安，一直都不敢告诉你，现在没想到会连累及石兄……”


石广琪苦笑着摇摇头道：“不！你当时就说是不敢太肯定，是我太过于冲动了一点，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让我过了三十多年的平静生活，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否则我这三十多年来一定会时时内咎于心……”


金蒲孤大叫道：“石老贼！你别假惺惺了！”


石广琪叹了一声道：“随便大侠怎么想好了，对于今尊令堂之事，老朽自承错误！”


金蒲孤冷笑道：“承认错误就算了吗？”


石广漠黯然地道：“老朽并非推托之词，已往之事，老朽自承孟浪，全凭大侠制裁！”


言下之意，分明已心甘情愿地认罪了！乃使围观的天下群豪，一个个流露出莫大的惊异！


金蒲孤用冷峻的眼光飞快地扫视了石邵二人一眼，然后又冷笑一声道：


“那你们对今日削耳之事，该没有话说了吧！”


邵浣春低头不语。


石广琪却长叹一声道：“一耳何足这哉，只要大侠开一句口，老朽这条命随时都可以送上！”


少林见性大师见他与邵浣春两人突然都改变了态度，竟像两头待人宰割的羔羊，心中也觉得很是诧异，对于他们三十五年前的是非曲直，他一点都不知情，自是无法加以评断，但这两人在武林中享誉甚久，一向为世人所尊崇，现在突然现出这份可怜相，使得他不无狐死免悲之感，乃合十垂目道：“阿弥陀佛，金大侠是否能容老衲再说几句话？”


金蒲孤用手一拦道：“老禅师！在下今日不取他的性命，就是看在你的面上，假如老禅师是想替他说情的话，大可不必费神了！”


他回答得很干脆，见性觉得很难把话说下去，正在构思如何措辞时，石广琪自己也开口了：


“大师悲天悯人心怀，老朽感激无状，但此事系老朽咎由自取，大师不必再替老朽烦心了……金大侠！你什么时候来取老朽的性命，请先示一声，老朽也好作个准备！”


金蒲孤想了一下，淡淡地道：“七天够不够？”


石广滇黔然地道：“够了！够了……”


全蒲孤立刻道：“那就好！七天之后，你自己到天目山顶上的朝阳坪，我们作一个了断，而且你不妨多也几个人帮忙，同时也带好你的成名暗器石莲子，我仍愿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石广琪轻叹一声道：“老朽定必准时赴约！”


金蒲孤嘿嘿冷笑道：“我也不怕你不来！”


说完他轻轻地飘下木台，在无数人惊诧眼光的目送下，昂然地由他的来路，飞掠荷塘而去！


天目山脉在浙境交皖界处，蔓延颇广，峰恋起伏，其主峰有二，曰东天目山，西天目山，唯两山相去甚近，巍然相对，进统一名之，又因西天目山较高，若单曰天目山而未冠以东西，则必系指西天目而云。


峰高接云天，天目二字，亦因此而得名．八月二十二日夜，残月依稀，斜挂天幕，寒风悲泣，凄猪哀啼，夜色被一股凄凉的气氛笼罩着！


绝峰之巅，有一个金衣少年，正背负着双手，仰望中天残月，脸上透着一股特异的冷漠之色！


天交三鼓时，峰下幢幢地惊上几条人影，少年冷眼斜睨一下，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负手对月，壮似未觉！


又过了片刻，那些人影已来到他身后数文之处，一个苍老的喉咙向他招呼道：“金大侠！我们来了！”


少年一动都不动，只当没听见。


另一个苍老的喉咙又含怒叫道：“金蒲孤！我们来了！”


金蒲孤这才冷然转过身子道：“我早就知道了1”


来人中三另一女，男的是见性大师，元妙真人与铁伞先生邵烷春，女的只有二十上下，一张清秀的脸上笼着悲哀的凄色，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第一次招呼的是元妙真人，第二次怒喝的则是邵浣春，他见金蒲孤还是那付傲然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禁更是债中火烧，厉声叫道：


“金蒲孤！你既然知道我们来了，为什么还装着没看见？”


金蒲孤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跟你们定的约会，自然不需在招呼你们，石广琪呢？他可是怕死不敢来了？”


那少女怨声叫道：“胡说！我父亲不会是那种人！”


全蒲孤对那少女淡淡地瞥了一眼，牵牵嘴角鄙笑道：“听说石广琪六十岁时才生了一个女儿，拜在关外长白老人门下学艺，大概就是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牙不语，旁边的元妙真人代为答道：“这正是石老英雄的掌珠石教姑娘，她因为途中有点耽搁，前天才赶到……”


石慧这才咬着牙叫道：“姓金的！我假如早到一步，绝不容你在我父亲的寿筵上那样肆狂……”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你没有赶上给你父亲拜寿，却赶上替他送终，还不算太迟……”


石慧的眼中突然涌起闪亮亮的仇火，使得他噤住了笑声，故作平静地道：


“怎么样？你父亲自己不敢前来送死，才叫你前来求求情的吗？”


石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言不发地踏步上前，打开手中的木盒盖子。


金蒲孤见了盒中之物，倒也怔住了，原来那木盆中以棉花铺底，棉上竟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面目犹生，可见砍下尚未太久，人头缺一支左耳，白发苍苍，赫然正是石广琪！


金蒲孤呆了半晌才低低地道：“他怎么死的？”


石慧咬牙切齿地道：“是被你杀死的！”


金蒲孤怫然一整神色道：“胡说！我金某杀人从不用刀剑！而且我说过今天才找他算帐，绝不会提前动手……”


石慧的眼中闪着泪光，大声叫道：“我父亲虽然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可是你难辞其咎……”


金蒲孤神态庄重地道：“他究竟是被谁杀死的？”


石慧不作声。


无妙真人慨然叹道：“没有人！石老英雄是自己刎颈而死的……。


金蒲孤惊叫道：“什么！他是自杀的？”


邵浣春悲声叫道：“石大哥一生正道，就是当年误伤你父母的那件事，使他感到从所未有的痛苦，其实这件事应该怪我才对，然而石大哥勇敢地担承了一切过失，他本想在寿筵当场就以死相偿的，就因为想等慧侄女儿回来交代一声，才请你宽限七日之期……”


金蒲孤已恢复了平静，深深地道：“他是什么时候自杀的？”


邵浣春泣不成声，含糊地道：“今天……”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左右都是一死，长箭穿心并不比利刀割颈更痛苦一点，而且还落个身首两处，这老头儿真是想不开！”


元妙真人听他说话的声音中居然没有一点激动之意，对他的冷漠不近情深表反感，忍不住道：“石老英雄不惜一死，但是他抱着息事弥争的和平胸怀，深恐他死后，石慧姑娘会找你报仇，所以才忍痛自外·，…”


金蒲孤冷笑道：“那正是他聪明的地方，假如有人想替他报仇的话，恐怕死的人就不止一个了……”


石慧跳着脚，指着他怒骂道：“姓金的！你那几枝破箭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父亲临死前一再限止我报复，现在我就要你好看！”“金蒲孤剑眉一挑，正想开口说话。


元妙真人已怫然道：“金大侠！你如尚具一份人性，便不应次对着石老英雄的首级说这种话！”


金蒲孤这才淡淡地道：“我该说什么话？”


元妙真人微怒道：“至少你该表示一点敬意，你们两家的事贫道不太清楚，可是据贫道所知，石老英雄在误伤令尊堂时，并不知那是错误，因为今尊堂在那时的举措，甚难令人谅解……”


金蒲孤也忽声道：“他不弄清楚内情，就可以随便出手伤人吗？”


元妙真人点头道：“这可不能怪石老英雄冒昧，以当时的情形而论，任何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都会忍不住出手的，可是石老英雄宅心忠厚，对于今尊堂只薄加惩处！”


金蒲孤怒道：“好一个薄加惩处，却害得我父母在冻天雪地中苦受十五年的煎熬，最后仍不免于惨死！”


元妙真人道：“可是石老英雄不明内情，他是为了行侠仗义！”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不明内情而行侠仗义，这种糊涂蛋还配称英雄……”


邵浣春忍不住道：“你可别冤枉石大哥，以当时的情景而论，任何人都会义无反顾，石大哥一直到他八十诞辰那天才明白内情，就是我在当时，也觉得石大哥是正当的，甚至还觉得石大哥对你父母的处置太宽大了……直到三十年前，我重游南疆，见到那个妇人，才算是明白……”


金蒲孤冷笑进：“假如我一直不出现的话，可能你永远也不会告诉他所犯的错误了……”


邵浣春点头道：“是的！至少我认为石大哥的作为并不算错，我又何必去增加他心中的不安！”


金蒲孤大声叫道：“那我父母就应该永远沉冤莫白了！邵浣春！我因为你尚有侠誉，所以才对你特别宽大，照你这种心性行为，简直就不可饶恕！”


邵浣春黯然地道：“我因为多了一句嘴，才害得石大哥负咎惨死，活着也没有意思，你爱怎么对付我都行！”


金蒲孤默然片刻才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取你一耳，已应听闻失实之惩，现在又叫你为着石广漠之死而内咎于心，我认为你的处罚已经够了！”


邵浣春长叹一声，垂首无语。


元妙真人这时态度又转好了一点，轻轻地道：“金大侠，看来阁下犹不失为一个讲情理之人……”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多承道长夸奖！”


元妙真人又造：“石老英雄误伤令尊堂，现以一死相报，你总该满足了！”


金蒲抓点点头道：“照理我应该亲手杀死他的，但是他人既然死了，也就算了！”


元妙真人又道：“平心而论，石老英雄之死，是否罪有应得呢？他当年的无心之失，是否绝对不可原谅呢？”


金蒲孤想了一下，目中神光湛然，大声道：“错误就是错误，不管有心无心，都是无可原谅的！”


元炒真人神色一肃道：“大侠对是非之辨，一丝不苟，贫道万分敬佩，因此贫道想请教大侠一个问题，假如大侠与石老英雄易地而处，见到今客堂昔年之作为，大侠将会采取什么行动！”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道长问得妙绝了，在下一直就为这个问题困惑着，直到两年前才得到一个结论，当初若是我遇上那件事，我的措置一定会更激烈，绝不会只轻伤人就了事。”


元妙真人一怔，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半晌才道：“大侠既是作此想法，因何仍对石老英雄不谅？”


金蒲孤笑笑道：“想法归想法，是非归是非，人做了错事就必须要受罚，我很庆幸自己没遇上那种非错不可的事，希望将来也不要遇上！”


元妙真人一叹道：“大侠如此一说，贫道就再也没有话说了！”


金蒲孤神色一正道：“所以我对石广琪并不太苛求，先替他剪除十六凶人，了却他平生之心愿，更让他过完八十岁的生日，人生及髦，虽死亦不夭矣！”


元妙真人又是一叹，然后肃容打了一个稽首道：“无量寿！大侠恩怨分明，贫道再无可非词，只有一个不情之请，尚祈大侠垂允！”


金蒲孤回了一躬道：“道长仅说不妨，只要在下能力所及，绝无不可商量之处！”


元妙真人道；“这不仅是贫道一人的希望，少林见性大师，此来亦为同一事相求……”


金蒲孤微异道：“二位世外高人的面子，在下说什么也得答应了！”


元妙真人连忙道：“谢谢大侠！那就请大侠将七天前所取去石老英雄的左耳见赐！伸使死者得全尸而殓！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这个恐怕无法从命了！”


石慧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元妙真人也一怔道：“残人即不取命，取命即不残人，江湖上寻仇争殴，也要遵守这个原则，石老英雄已然身死，大侠何忍见其缺残而归呢！”


金蒲孤拍拍手道：“请道长原谅，并非在下不愿归还，而是无法归还了……”


元妙真人为之一震道：“难道说大侠已经把它给毁了？”


金蒲孤点点头道：“是的！我那天取得的两支耳朵都拿来喂狗了！”


对方的四人俱都大受刺激，石慧与邵浣春在极度的愤怒中，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性大师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大侠做得太过份了。……”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当年他对付我的父母，就是各削下一支耳朵，以耳易耳，何之太过……”


见性大师见他这种态度，不禁也泛起怒色道：“那大侠就不该再取人性命！”


金蒲孤笑笑道：“我是没有取他性命，石广琪是自己受不过良心责备而自杀的！”


邵浣春忍无可忍厉声叫道：“放屁！若不是你紧紧相逼，石大哥何至于自杀！”


金蒲孤仍是毫不在乎地笑道：“你这话就久通了，我怎么逼他了，自从那天晚上分手后，我连碧荷山庄的大门都没跨进一步，也没有同他见过面！……”


邵浣春大叫道：“可是你临走时，说出一定要杀死他的话，而且还以七天为期……”


金蒲孤一笑道：“说归说，杀人之举，必须见诸于行动，我互不会符咒邪术，那能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杀死了！”


元妙真人见他存心狡辩，乃冷笑一声道：“金大侠倒推得干净，假如今日石老英雄不死而前来赴约，你将如何对待他！”


金蒲孤淡淡地道：“那天在寿筵上我见他勇于认过，心中就不想杀死他了，我所以留下七天的期限，完全是要他尝尝等死的痛苦滋味，我的父母在那种痛苦中煎熬了十五年，现在只更之以七天，我以为这很够宽大了！”


元妙真人呆得一呆，片刻之后才道：“假如石老英雄仍生于世……”


金蒲孤哼了一声道：“他如不死的话，我最多也只有教训他几句！”


邵烷春愤然地道：“反正石大哥已经死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金蒲孤的脸上笑容一敛，更以一片怒色道：“邵浣春，你是天大的混帐，我若有意在今天取石广琪的命，便不会空手在此等候！”


大家这时才注意到他果然两手空空，不仅肩上没跨着那枝长弓，甚至连囊着金仆站长箭的皮壶也不在身边，看来的确不像有杀人之意！因此四个人都怔住了！


石慧咬牙怒吼道：“姓金的，这么说来，我父亲之死是多余的了！”


金蒲孤微笑道：“以事实而言是多余的，以你父亲的毕生行事而言，则又不算多余，他既然自负生平无亏，则对一件真正的错误必须有负责的勇气，这个错误已经无法挽回来，他只好一死以谢了……”


石慧又盯了他一眼，然后将盛着首级的木盒盖上，冷冷地道：“姓金的，从现在起，我希望你那弓箭永远不要离身，下次不一定是什么时候见面，那时我必不饶你！”


金蒲孤轻描淡写地道：“我以为我们两家的过节已经过去了！”


石慧哼了一声道：“那是你的想法，在我心中，将永远记住我父亲的耳朵是被你削下喂狗了，最少我也要你受到同样的报应……。


金蒲孤一听这女孩子居然说出报应的话，不禁又哈哈发出一阵狂笑道：


“要是你的师父长白老人吕子奇说这句话，我姓金的还可以放在心上……”


石慧突然将手中盛首级的木盒朝邵浣春面前一送道：“邵伯伯！请您替我拿一下！”


邵烷春明白她要做什么，所以不去接她的木盒，急急地劝阻她道：“贤侄女！你可不能……”


石慧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木盆硬塞他手中，脸色被愤怒刺激得煞白，杏限圆睁，沉声道：“邵伯伯，您当年与爹一起闯荡江湖时，作下了多少英雄事迹，怎么年纪大了，反而变得畏头缩尾起来……”


邵镜春被她说得脸上一烫，不自由主地接下了木盒。


石慧倏忽转身，手指金蒲孤厉声道：“姓金的！虽然我爹临终时一再告诫我不得找你寻仇，可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父骨未寒，我今天原不想找你……”


金蒲孤淡淡地道：“那是明智之举，再等个三五年，你把吕子奇的散花十三手金钱绝技练熟了，才够资格找我！”


石慧哼了一声道：“用不着，散花十三手金钱追魂，我今天只取你一只耳朵，叫你知道一点厉害就够了！”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好极了，我早就想见识一下长白金钱绝技，只怕你手法太差，无法尽其精髓！”


石慧不再开口了，闪身退至两丈开外，伸手在腰间摸出三枚色彩斑澜的古钱，分夹在指缝中，比着金蒲孤道：“姓金的！因为你是空手，我只用三枚钱镖来对付你！”


金蒲孤笑笑道：“你太客气了！十三手齐放也没有多大关系，我这几天手头拮据得很，正想捞几个零钱花花！”


石慧不跟他斗贫嘴，清叱一声，抖手射出两点金光，一前一后，成一道直线向金蒲孤飞去！


金蒲孤依然双手背负，神情十分轻松，对射来的两枚钱嫖根本不加理睬，直到那前面一枚钱嫖飞到他伸手可及之处，他才突然伸手朝僚上抓去，手法又劲又疾，两指轻探，一下夹个正着！


眨眼之间，石意所发的第二枚钱嫖也赶到了，金蒲孤微微一笑，把接住的那枚钱缥又弹了出去。


叶的一声轻响，两枚钱缥在空中相撞，后发的那一枚被撞开了，可是被金蒲孤弹出的那一枚，却藉了一撞之力，以飞快的速度，又向金蒲孤的耳部袭去，金光微闪，掠空有声f金蒲孤似乎没想到她的手法会如此奇妙，万般无奈中将头急偏让过，当铁缥以分厘之差，划过他的耳边时，他不禁出声大叫道：“好手法！”


石慧冷笑一声道：“好的还有后头！”


振腕又是一点金光，笔直地射来，这次逗取咽喉，势子更疾更速，金蒲孤因为对方有话，说只取他的耳朵，所以对这枚钱嫖只付于深切的注意，从前面两嫖上他已领略到石慧的手法确有不凡之处，故而特别留心来势的变化。


可是石意这一缥竟像是违背了诺言，急发直至，始终是对准他的咽喉，完全是要他性命的意思！


钱缥离他的咽喉只有寸余距离，寒气迫肌，金蒲孤发觉上了当，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厉声急吼道：“好狠毒的贱婢……”


喝声来已，钱襟冰凉的边缘已触到他的喉头。


见性大师，元妙真人，甚至连捧着木盒的邵浣春也觉得石慧的手段太不光明了，可是他们已无力阻止这件事！


说也奇怪，那枚钱缥击中金蒲孤的咽喉，竟然没有伤害到他，反倒叮然一声，落在地上。


金蒲孤自分必死，却不想那钱镖上的劲道十分轻微，只使他稍稍感到一点痛楚，不禁怔住了。


石慧冷冷地道；“牛吹得倒不小．原来也不过如此，我手上只要再加一点劲，你还有命吗？”


金蒲孤十分难堪，憋了半天才叫道：“我若早知道你这么无耻，岂能容你如此轻易得手……”


石慧冷笑道：“兵不厌诈，你用长箭穿削我父亲的耳朵时，可曾先打过招呼！”


金蒲孤又是一怔，七天前他在石广琪的寿筵上以金仆姑长箭为父母雪耻复仇时，原只声明仅对付邵浣春一人，结果却连石广琪也包括在内，现在被石慧提出一问，不禁窘得哑口无言。


木然片刻后，他才强颜道；“就算我打过招呼也没有用，石广琪的功夫不会比邵浣春更高明，我明白地招呼过邵浣春，他仍是挡不住，你父亲行吗？……”


话说得很勉强，可是也不无道理。


然而石慧却怒声斥道：“挡不挡得住是我父亲的事，你不告而袭已违背了江湖上使用暗器的规矩！”


金蒲孤却脸色一正道：“你把话说清楚，我这就翎金仆站长箭可不能算为暗器！”


石慧也一正脸色道：“那我这金钱嫖能算暗器吗？”


金蒲孤怔了一怔，墓地将身子一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子又转了回来，藉着模糊的星光，人家却看见他的嘴里含着一枚钱嫖，他把钱镖吐了出来，掂在手中看了一下才道：


“以前三枚都不算，这一枚该是如何说法？”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谁也不知道石慧在什么时候也偷发了一枚钱嫖，而且发得无声无息。


同时更不知她用什么手法，居然将这一枚钱嫖从金蒲孤的背后袭到，照他用口接嫖的部位判断，这一嫖正是取他的左耳！


石慧不动声色，平静地道：“姓金的，算你听风捕影的功夫练得高明，下一次我要用更复杂一点的手法来对付你才行！”


金蒲孤的脸上涌起一片怒色道：“石广琪死得还像个英雄，吕子奇也是关外一代名家，你这种行为不怕替两个老的丢人吗？”


石慧神色一变道：“姓金的，我急于回去替父亲料理丧事，没有精神跟你讲废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定是以为我多发了一枚钱镖来偷袭你……”


金蒲孤讶然道：“难道你没有吗？”


石意冷笑一声道：“我马上就下山去替我父亲设置灵堂开孝，你不妨在这山上仔细地找一找，假如你能找出四枚钱镖，我就在父亲的灵前再割下脑袋来，否则你就得把骂我那些话作个明白的交代！”


说完她抢过邵院着手上的木盒，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邵滨春呆了片刻，也迫在她的身后走了，元妙真人却弯腰在地上将两枚落下的古钱拾了起来，一起交在金蒲孤手中道：“金大侠！这儿一共是三枚了，还有一枚是擦着你的耳边落向后面去的，贫道陪伴大侠一齐去找一下……”


金蒲孤呆了一来才道：“道长可是不相信在下，怕我找一枚假的来凑数？”


元妙真人摇头道：“大侠误会了，贫道此举完全是为了大侠着想，长白老人吕子奇的独门钱镖伪造不易，贫道是怕万一找到了第四枚，可以作个人证！”


金蒲孤一怔道：“既是这钱镖无法伪造，何必又要麻烦道长呢？”


元妙真人一叹道：“钱缥是无法伪造的，可是长白老人行道江湖数十年，难保没有失落的……”


金蒲孤冷笑道：“说来说去道长还是不信任在下！”


无妙真人连连摇头道：“大侠千万不可存此成见，贫道用心绝无偏袒，大侠就是真的能找到那枚钱缥，若无贫道作证，恐亦无法取得别人相信…·。·”


金蒲孤怔然造：“为什么？”


元炒真人一叹道：“大侠在六天以前的作为太过分了！”


金蒲孤怒声道：“我是为父母之沉冤昭雪，何得谓之过份……”


元妙真人摇摇手道：“贫道不是指此而言，大侠为父母雪恨，所行自无不当之处，可是大侠在寿筵上表现的态度，似乎太凌嚣了一点，江湖朋友对大侠剪除十六凶人义举，原表十分崇敬，可是见到大侠那天的举止后，多少总不免有所反感……”


金蒲孤剑眉一挑，正想开口，却被元妙真人阻住了，紧接着话头道：“行侠江湖，立身行事固然重要，谦冲情淡尤为可贵，大侠青春正富，来日就不可限量，希望能接受贫道一点忠告，明珠藏椟，宝刀剑锋，并不会损及它们的价值……”


金蒲孤怔然片刻，才动容道：“谢谢道长嘉言，在下当永铭于心，至于那枚钱镖的事也不必找了……”


元妙真人连忙道：“不！不！应该去找一下，世上之事，眼见犹未免全真，何可轻信判断……”


不由分说，拖着他向前走去。


见性大师一直不作表示，见他们走出很远了，才低首合什，轻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然后他才缓步向山下走去！


金蒲孤被元妙真人拖着，一路低头察看，仔细地寻找那枚金钱的踪迹，金蒲孤却不耐烦地道：“道长这是白费气力，那石慧的确只发了三枚钱缥，那最后袭我的一枚，正是先前被我避过的一枚……”


元妙真人抬起头来道：“大侠怎敢如此确定？”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微笑道：“我是个学射的人，当然懂得这种手法，这叫回风归穴，不过她能利用我的弹力，将那枚钱嫖撞出去又兜回来，这份功夫的确不易，我用牙齿咬住的那枚钱镖边缘上尚有撞击的痕迹……”


元妙真人将手微持胸前长髯道：“贫道早知道了！”


金蒲孤一怔。


元妙真人笑笑又道：“贫道曾与吕子奇会过一次，对他这种手法相当清楚，那时贫道是用剑架开了他的一枚钱缥，结果它又转了回来，削断了贫道的剑柄上线穗……”


金蒲孤诧然道：“道长既然明白其中曲折。为何还要拖在下来找寻呢！”


元妙真人沉吟片刻才道：“贫道见石慧姑娘年纪不大，不相信她能到达这种境界！”


金蒲孤叹了一声道：“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元妙真人也叹了一声道：“此事既经大侠证实，谅来不会再有错，贫道每对年青人不太相信，可是看过大侠的神射妙技，又目睹石姑娘钱镖手法后，方信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朽实在太惭愧了！”


二人相视默然片刻后。


元妙真人又一整神色道：“大侠此刻作何打算？”


金蒲孤慨然道：“在下一时失察，上了那个小姑娘的当，自然只好从命……”


元炒真人立刻道：“大侠不须如此！”


说着在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交在金蒲孤手中，赫然竟是一枚同样的古钱，金蒲孤接住征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元妙真人轻叹道：“这是目子奇削断贫道剑穗的钱镖，贫道一直保留在身边，愿以此解大侠之困！”


金蒲孤诧然道：“道长是要我拿着去骗人？”


元妙真人慎重地点点头，接着又轻轻一叹道：“贫道之所以拖大侠前来，也是为着好避开见性大师，以便将此物相赠！”


金蒲孤对这老道土的举动充满了狐疑，可是他为人比较深沉，居然将钱镖收下，轻轻一笑道：“多谢道长相助盛德，但不知道长有何条件？”


元妙真人不禁一怔，良久未作答覆。


金蒲孤又笑着道：“在下将这四枚钱嫖交出去，那个小姑娘势非自裁不可，道长久著侠名，竟肯牺牲一个女孩子的性命来帮助我，那一定有相当重大的理由……”


元炒真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沉吟片刻才道：“贫道的确有事相求，这件事关系太大了，贫道不得不出此下策，而且贫道此举，相信见性大师也是明白的，他不过故作不知，以免贫道难堪而已，其实他心中一定也同意贫道的作为……”


金蒲孤颇感兴趣地道：“哦！二位世外高人居然会帮助我去骗人，而且还要逼死一个女孩子，这件事一定相当惊世骇俗了……”


元妙真人急了道：“大侠清不要把话说得如此难听，贫道自问此心，无愧于天……”


金蒲孤淡淡地道：“我相信道长的为人。道长此举也许是为了要挽救千百人的生命……”


元妙真人一惊道：“大侠是怎么知道的？”


金蒲孤一笑道：“在下不过是猜测之词！”


元妙真人叹道；“大侠果然猜对了……”


金蒲孤却忽地一摆手道：“道长不必说下去了，道长的用心也许可以明昭日月，却无以对三个人！一个是已死的石广棋，一个是他将死的女儿，另一个就是道长自己！”


元妙真人被他说得低下头来。


金蒲孤却振然道：“道长欲托之事，在下自当量力而为！目前却谈不到，在下必须先把那小姑娘的问题解决！”


说完他昂然向山下走来，元妙真人苦叹一声，只得跟在他身后，一齐向山下而行，走了几步。


金蒲孤突然止步，将元妙真人交给他的那枚钱镖又还给他道：“这个还是道长留着做纪念吧？”


元妙真人默默地接了过去，二人缓步下山，走到一半的地方，但见少林见性大师孤身一人停立路旁。


金蒲孤微异道：“大师还在此地，没下山去？”


见性大师合什朝他望望道：“老袖想问问大侠可曾找到那枚钱嫖？”


金蒲孤摇摇头道：“没有！那小姑娘一共只发了三枚钱镖！”


见性大师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元妙真人的脸上，略停片刻才收了回来，然后才像最大的决心似的，伸手在抽中掏出一物道：“老袖替大侠找到了！”


金蒲孤见他手中托着的竟又是一枚形式相似的古钱，先是怔了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道：“大师与元妙道长的开怀盛情，倒是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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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见性大师的脸上微红了一下，可是他托着古钱的手似又递了过来道：“老袖以百万分诚意，请大侠收下！”


金蒲孤怔了一怔，最后才淡淡一笑道：“以二位这等德高望重的身份，竟肯为了金某，作如此大的牺牲，可见这其中一定关系一件非常重大的事……”


见性大师连忙道：“‘是的！难道元妙道兄没有对大侠说清楚吗？”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元妙道长只提起了一个开头，但是在下已可猜到大概的内容了，二位如此关顾，大概是要我去对付一个人……”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互相对望一眼，都有点讶异的神态，末后还是由元妙真人轻轻地道：“是……是的……”


金蒲孤连忙摆手道：“好，道长不必再说下去了，在下再声明一次，假如那个人确有值得我们共同对付的必要，在下绝对义不容辞，二位在武林中树立起这份声誉颇不容易，不必为了全某而使白壁蒙玷！”


见性大师脸色一动道：“大侠这一说真使老袖惭愧无地，可是这个人……”


金蒲孤又摆手止住地的话头道：“大师现在不必告诉我这些，一切等我与那小姑娘的事解决之后再讲……”


说完一昂头，领头在先走去，把两个世外高人闹个目瞪口呆，想了想毕竟还是不放心。


见性大师只好追了上去道：“金大侠！请珍重此身！”


金蒲孤边行边笑道：“我以为大师还是说珍重此技比较妥当一点，大师如此看得起在下，不也是为了在下能拉几膀强弓，射几枝长箭而已……”


见性大师脸上又是一热，觉得这个年青人什么都好就是口头太刻薄一点，说起话来给人不留余地！


金蒲孤又笑笑道：“大师是否见怪在下说话太尖刻？”


见性轻叹一声道：“那里！那里！大侠言词坦率，一针见血；老袖经过几十年青灯贝叶生涯，早已磨尽火性，大侠就是把话说得再重些，老纳还听得下，只是请大侠以后对别人说话时，不妨稍为含蓄一点……。”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家师平生最候那些假冒伪善之徒，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家师认为天下人皆可恕，唯斯辈最可恶，在下耳儒目染，身受肤食，无形中也养成了这种性情，要改过来倒是不容易！”


这一番话将见性大师说得闭口无言，连后面的元妙真人也是满脸愧色，默行片刻，石家的青莲山庄又已遥遥在望，隐闻钟绕被钹之声，想是石慧已经在开始做佛事，超渡他父亲的亡魂了！


元妙真人终于忍不住，对金蒲孤打了一个稽首道：“从大侠一番慷慨陈词来看，足见大侠为至情至性中人，贫道不敢再以言词冒读，万望大侠体念天心，善尽人事，接受贫道的一点微衷……”


说时捧着那枚古钱，恭敬的送了过来。


金蒲孤仍是笑着摇头道：“谢谢道长，在下心领……”


元妙真人急道：“大侠是准备对石姑娘认输了？”，金蒲孤淡淡地一笑道：“在下本来就是输了，不服行吗？不过在下还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元妙真人一怔道：“石姑娘对大侠仇意甚炽，大侠若是正式对她认输，按照江湖规矩，应该由她处置，恐怕她对大侠不会轻易放过……”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服输归服输，认罚归认罚，要是由得别人任意处置，恐怕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了……”


元妙真人这下是真的怔住了，他简直无法了解这个年育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嫉恶如仇，是非分明，输了就认，可是他行事又有自己一套主张，这……，这个小伙子简直是不可思议！


三个人分作前后两路，慢慢地跨进庄院，那儿已布置得一片素白，与七天前庆寿时的满堂喜气，刚好成了个强烈的对比。


来贺喜的客人走了一部份，也留下一部份，有些是交情够的，想替石广琪排解困难，有些则留下来看热闹，因此他们都赶上替石广琪送丧！


今天上山时，是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极力主张守秘，所以石广琪的死讯也是等石慧回来后才宣布的！


众人正在惊诧之余，金蒲孤等三人的到来；又添上了一层新的刺激，每个人的眼光都落在这个金衣少年的身上。


金蒲孤神情淡漠，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淡淡地点头回答、可就是紧闭着嘴，不发一句话！


石广琪的身后事宜是他自己早就预备下的，所以布置起来并不费事，宽敞的大厅上，素帷白幡，灵堂已经设妥了，触目惊心的是灵桌上放着一个木盒，盒中安放着石广琪残缺一耳的首级。


灵堂后的紫漆棺木里，停放着石广琪的无头尸体！


石广琪八十而逝，在普通人说来已算是寿终了，对一个毕生闯荡江湖的人说来尤属难得。


所以那对灵烛是用红的，红色的巨烛给灵堂上平添了凄厉的气氛，与断首残尸相映，益增惨怖！


石慧一身素眼，白布包头，遮去了她的长发！


金蒲孤进了灵堂之后，身后也跟着涌进一大群人，自然而然地退列至两旁，连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也退开了。


人街夹成一条宽有丈许的空道，只留下金蒲孤一个人站在那儿，人家都静静地等待事后的发展。


金蒲孤抬头对那木盒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这么快就把灵堂设好了！”


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石慧的目光射出两道寒光，尖声道：“灵堂虽设，丧礼末行，就等着你来！”


金蒲孤轻松的道：“为什么？难道还要我来主持祭典不成！”


石慧怒吼吼道：“姓金的，你别装傻，我问你对这件事究竟作何打算！”


说时用手指着灵桌上的木盒，金蒲孤不在意地看了一下，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江湖人鲜能善终，石广琪能够把这颗头颅存在颈上八十年方砍下来，算是长命了！”


石慧怒不可遏，正待发作。


金蒲孤却抢着道：“你别发横，石广琪落到这种结果并不冤枉，大家都在这儿，你不妨把当年的事提出来供大家公评一番！”


石慧不禁一怔，她身旁的邵浣春道：“说也无妨，当年之事，石老哥不过是失之冒昧，问心绝无愧咎……”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当年之事，你是最清楚的，现在也由你告诉大家好了，我最讲究恩怨分明，只要有人在知道内情后，还能指出我的行为不当，我就割下这颗脑袋以报石广琪之死。”


邵浣春也不禁默然了，还是见性大师道：“邵大侠！你就说出来吧！这件事既无损于石老英雄的人格，还是公诸于世，也可以扫除一些人对石老英雄的误会！”


金蒲孤含有深意地瞥了见性大师一眼，知道他这个提议的目的，主要还是扫清大家对自己的误会，因为他是替自己打算，倒也不好意思揭穿！


邵浣春受到了鼓励，定定神才轻叹一声道：


“四十五年前，老朽与石老哥都还年青，志在山川，声气相投，乃结伴作南疆之游，行脚至天山南麓，歇在一个游牧的回族部落中作客，却遇上了一件怪事，那回族部落中，有许多成年少妇，都是怀孕三四个月时，突然就流产了，那时回族部落中，还有一对姓金的汉客夫妇，颇精医道，每一个流产的孕妇，都经他们医治康复，所以他们在那儿极受尊敬……”


他顿了一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接下去道：


“石老哥不解医理，与那对夫妇倒是颇为投契，只有老朽颇为怀疑，因为那些回妇都十分壮健，平时操作已惯，绝不会无端流产，老朽听说江湖中有一种专门盗取未成形的紫河车，用来制炼一种秘药，所以对那对夫妇的用心不无可疑，当老朽将这番疑念告诉石老哥时，他起初还不太相信，经不起老朽再三关说，他才答应暗中侦查，结果有一天我们在天山下出猎时，刚好遇上了一件异事！”


所有的人都十分紧张，只有金蒲孤等几个人还维持着平静，那院春歇口气，继续说道：


“那是在一个山下的湖泊旁边，我们发现了一个全身裸露的回妇，暖部微隆，分明又是有着身孕，不过她是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石老哥赶着要去救她，老朽却心中一动，阻止石老哥前去，反而拉着他躲在一边窥伺着……”


“过了一会儿，那对夫妇背着一个皮袋来了，他们在皮袋中拿出许多药瓶，那个女的却取出一柄小刀，刺向那孕妇的腹部分明是想剖腹取胎，石老哥忍不住了，抖手发出一颗石莲子，击落了她手中的小刀！”


说到这儿，他神色一整，抬头向四周朗声道：


“这件事换了任何一位，也会这样做的，谁敢说石老哥的行为是错的……”


他的话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厅中一片嗡嗡之声，似乎都在指斥，那对夫妇行为之不当，赞成石广琪的侠举……


只有金蒲孤哼了一声道：“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呢！这只是故事的开端而已！”


邵浣春受他的目光所逼，只得又道：“石老哥发了一颗石莲子后，立即现身出去，那个男的急忙摇手对石老哥道：“石大侠！这是一场误会，你听我解释……”


金蒲孤凛然道：“你们听他解释了没有？”


邵浣春为之一慑，呆了片刻才道：“当时石老哥认为事实俱在，那里还需要解释就与那对夫妇动起手来，那两人的拳脚功夫相当高明，石老哥一个人抵敌不过……”


金蒲孤打断他的话道：“你不是也在旁边吗，为什么不上前帮忙呢？”


邵浣春道：“石老哥的个性很强，在跟人动手时，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他都是单身对敌，不要人插手帮忙，再说老朽知道他尚有石莲子绝技，足够自保，所以才没有上前……果然过了片刻，石老哥眼看着无法取胜，只好施展石莲子取敌，他虽嫉恶如仇，存心却很忠厚！两颗石莲子只击碎那两人各一支耳朵……”


金蒲孤厉声道：“你说得还不够详细，应该说明是那一支耳朵！”


邵浇春被逼得无奈，只好又说道：“石老哥出手极为留情，只击碎他们每人一支左耳为诫！”


金蒲孤哈哈一笑，也学着他的口气说道：“所以那天敝人手下也极为留情，只取下你们每人一支左耳为诫！”


邵浣春涨红了脸怒道：“姓金的！土可杀不可辱！老夫自忖技不如你，你就是要老夫的性命，老夫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金蒲孤微笑道：“我不要你性命，我要你活着把我父母当时所受的冤屈说出来！”


邵浣春一看四下的眼光，发现大家对金蒲孤已由不满变成同情，心知这个年青人的口齿十分犀利，再跟他斗口下去，只是仅取自辱，遂忍住气继续说道：


“那对夫妇受伤之后，立刻相偕逃去，石老哥不愿赶尽杀绝，也没有追赶他们，以后我们回到中原，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金蒲孤冷笑道：“你们能忘，我含冤莫白的父母却不能忘，因为这是他们痛苦岁月的开始！”


邵浣春立刻道：“现在我要求大家公评，石老哥这种作法有没有错！”


金蒲孤知道他是在故意争取大家的同情，也厉声道：“你还没有把话说完，叫人家如何置评，现在我只问你，石广琪的作法有没有错？”


这时他们的谈话已引起大家的兴趣，望重一方的四明镖局总嫖头“铁马金鞭”候世宏立刻代表大家道：“邵大侠就请把话说完了吧！”


邵浣春轻轻一叹道：“对石兄来说，兄弟的话已经完了，因为从此以后，他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直到他过生日的那天晚上……”


候世宏立刻道：“对啊！那天晚上邵大侠曾经对石老英雄说了几句话，石老英雄立刻就自行认错，正想不透邵大侠究竟说了些什么？”


邵浣春默然片刻才道：“那是老朽在十年之后，重游南疆，又到了那个部落，同时更遇上那天被我们搭救过的回族少妇，方明白其中原委，原来那时她们都中了一种奇怪的蝎毒，在那个湖边，有一种毒蝎，产卵在水中，妇人们不慎喝了那种含卵的水之后，渐渐的腹中鼓涨，与怀孕无异，要到三个多月后，才分出是真的怀孕还是中毒，若是中了毒，一满四个月，幼蝎破卵而出，马上就咬伤孕妇的子房而致人于死，他们族中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幸亏那对夫妇来了，由于精通医道救活了不少人命……那个回妇因为中毒发觉较迟，蝎卵已附着子房，无法采用一般堕胎方式，必须剖腹取出，所以叫她在湖边等候，那对夫妇由于准备剖腹应用物件，来得迟一点却偏偏给我们碰上了……”


大家这时才恍然大悟，纷纷把眼睛盯着金蒲孤，目中却流露出同情之色。


金蒲孤却悲愤地道：“你的话只能说到这儿，底下的由我来补充吧！因为你们的一时冲动，使得那个妇人的一条命几乎白白送掉，为了救活那个妇人，我的父母冒受着多大的痛苦……”


邵浣春忍不住怒道：“姓金的，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当年之事，老夫已解说清楚，你父母只是丢了两支耳朵，并不曾成为残废，说痛楚也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照你的说法似乎是太严重了吧……”


金蒲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老匹夫！你重新遇到那个被我父母救活的妇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告诉你我的父母是如何将她救活的……”


邵院春一怔道：“这个倒没有，因为老夫不懂回语，一切的谈话都是靠她的丈夫代为翻译，她丈夫对我很不客气，我也不便多问……”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我父母在回人的心目中视同神明，你得罪了我的父母，他们不杀了你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你还想人家怎么对你……”


邵烷春不作声了，倒是元妙真人道：“金大侠，对于昔年之事，贫道等所知也仅到此而止，可是听大侠说来，好像这一桩无心之失，情形十分严重……”


金蒲孤对他自不能再疾言厉色，轻叹一声道：“岂仅严重而已，简直就是性命交关……”


元妙真人一愕道：“大侠请说个详细一点好吗？”


金蒲孤略顿一顿，才以沉痛的声音道：“各位中假如有对于医道稍通的，一定知道在人类的疾病中，有一种叫做血水症的怪病……。


元妙真人一怔道：“血水症？”


金蒲孤点头道：“不错，这种病是先天性的，血淡似水，只要稍受一点微伤，破裂的伤口绝对无法止住，直到血液流干而死，这种病倒很少，患者多半不能生存长大，可是我的父母刚好都患有此症，因为我的祖上医理颇精，而且他们自己也十分小心，所以活到那么大都没有遭受到意外……”


元妙真人微异地叹道：“在几十年中，要想保护自己不受一点微伤，倒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金蒲孤立刻道：“是的，那的确是不容易，因为一个不慎，立将招致性命之虞，所以我的父母活着一直很小心，他们尽量避免一切可能受伤的危险，同时更尽心研究治愈之法，结果发现南疆天山之麓，产有一种毒蝎，那蝎子尾螫上的毒液，可以使血性加浓，所以他俩才结伴来到南疆，捕捉毒蝎，由于那毒蝎为量甚微，而治病所需之数，又非常多，所以停留多年，仍未凑满所需之数……”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一整，大声道：“假如我的父母存心坏一点，他们早就达到心愿了，因为那蝎子产卵水中，必须到达别种雌性动物的胎房中，才能发育成长，那回族有许多妇人误饮毒水而孕毒胎，我的父母若是装作不知道，等毒蝎破卵成虫后再加以搜集，岂非容易之至，可是我的父母不愿意这样做，仍是竭尽自己的能力，替她堕去毒胎，宁可自己的病慢一点好，也不肯见死不救！”


元妙真人敬道：“令尊堂医者之心，仁义无双……”


金蒲孤目光一掠邵沈浣道：“现在我再把话题回到那个妇人身上，她也是饮了毒泉而孕毒胎，因为发现太迟，堕胎已告不及，只有剖腹一法，而且我父母也十分兴奋，因为估计她腹中所藏的毒蝎卵约有二三十枚，而且都已蟀化成形，只要取出再加以培养，即可凑足所需之数，谁知却被石广琪无意破坏了


元妙真人连连叹道：“可惜！可惜……”


金两抓一呼道：“可惜的事还多呢，我父母被石广琪击碎左耳，血流不止，通不得已，只好将原已贮存的蝎尾毒液使用了一半，暂时保住性命，另一半却用来救治那个妇人，她因为又耽误了一两天，幼蝎即将破卵而出，只有利用原蝎的毒液，以毒攻毒，将幼蝎毒死腹中，再行堕胎产出，同时我的父母又将湖水的蝎卵全部都消灭了，他们治病的机会也告断绝了


元妙真人连忙问道：“那是为什么？”


金蒲孤道：“因为我父母再也不能留在那儿替人治病了，他们耳上的伤口永远无法平复，一非要住在天山绝顶的冰天雪地中，利用那严寒冻住伤口，才可以保持血液不往外流．．．…”


邵浣春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你的父母早就可以将蝎卵全部消灭的，他们若不是为了私心……”


金蒲孤怒走道：“他们若有一点私心，管教天诛地灭，我父母之所以保留蝎卵，原想利用其他兽类中孕育成胎的毒蝎以全性命，回族中的人都已懂得如何避免中毒之法，我父母是怕其他不知情的人，再饮了湖中之水而孕胎，而我父母又无法留下诊治，所以才忍痛灭绝了自己的生机，从此在冻顶之上，苦渡岁月，上山十年后，生下了我，又过五年，忽然遇到了一场气候的突变，山顶的气温忽地转暖，积冰溶化，我的父母也无法再控制伤口流血，结果双双血竭而死，我才五岁，即做了孤儿，算起来都是石广填之赐……”


整个的灵堂中静默无声，良久之后。


见性大师才合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石老施主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金大侠似乎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他！”


金蒲孤慨然道：“是的！所以我仅取了他一支左耳，今夜我叫他到天目上顶去，也只是要将我父母的悲惨遭遇告诉他，要他对着西方遥拜，以慰我父母在天之灵，谁知道他会自裁的呢……”


见性大师默然片刻，才对石慧一拜道：“石姑娘，今尊之死亦非金大侠所逼，冤家直解不宜结，依老袖之见，你们两家都算了吧！”


石慧冷冷地道：“不！他把我父亲的耳朵喂了狗，这件事太令人难堪了，我绝不能饶他L”


金蒲孤漠然地道：“你想怎么样？”


石慧哼了一声道：“我先问你，你在山顶上跟我所订的赌赛怎么样了？”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都伸手人怀，想掏出那枚的钱漂来替金蒲孤解围，但是金蒲孤的动作比他们都快，飞速地将手中之枚钱瞟朝灵桌上一丢道：“我认输！”


石慧厉声道：“输了就得任我处置！”


金蒲孤冷笑道：“没有这么容易！”


石慧不禁一怔道：“这是江湖上的规矩，难道你想要赖皮不成？”


金蒲孤淡淡地道：“金某是什么样的人，岂会对你这么一个女流耍赖，可是金某也不能听由你摆布，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


邵浣春立刻道：“你想怎么样？”


金蒲孤抬眼向四周看了一下，然后朗声道：“石广滇毁去我父母的耳朵，造成他们非死不可的局面，我替父母报仇雪恨，也取了他一支耳朵，他并不一定会死，就是死了，两命换一命，他也不见得吃亏，我更没有偿命的必要，可是金某做事，一向讲究恩怨分明，在石姑娘钱镖之下，我一时失算而落下乘，她的钱镖若是能杀了我，金某自然死而无怨，可是她只在心计上胜了我一着，金某败得口服而心不甘，因此我觉得也赔她一支耳朵足够了……”


说着伸出左手，捏紧自己的左耳向下一撕，带着淋漓鲜血，将一支耳朵生生地扯下来丢在灵桌上。


他的目中射出一股神光，厉声道：“对金某今日之举，谁觉得还不满意的，仅管可以提出来！”


厅中一片寂然，连石慧与邵浣春也都不作声了，金蒲孤等了片刻，见大家都没有反应，才泰然的转回身子，大踏步向外走去。


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对望了一眼，连忙迫在他身后而去，厅中群豪对这个年青人都升一股由衷的敬意！


金蒲孤走出碧荷山庄的大门外，身形立刻加快了，快得像一溜轻烟般地向前射去。


元妙道长与见性大师原本是跟在他身后追了出来，却见这年青人的背影已经剩下了淡淡的一抹。


这两个老人也毫不考虑，拼命地在后追赶着，这两人的武功在本门中俱属技粹之选，再加上多年的苦修，而且又都是出家人，清心寡欲，功力精进尤非常人所能及，尤其在轻功方面．投苇足堪渡江，踏雪不留痕，可是他们在拼命力追之下，最多也只能维持住不失去那青年人淡淡的身影而已。


所以他们一面追，一面也在暗自心惊，这青年人的武功修为之高，简直超出不可想像的程度，他不仅在射箭一道，精无可拟，即使在其他方面，也很少有几个人能够及得上……。


追赶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夜色渐深，前面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距碧荷山庄也将近有百里光景。


金蒲孤的速度仍是那样平稳，反倒是两个老人开始有了喘吁吁的感觉，幸好前面已是百丈峰巍峨的阴影。


元妙真人对该峰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仅有一条道路直去峰顶，前临绝谷，除了长出翅膀外，再也不怕他走到别的地方去，因此他与见性大师略作示意，两人将速度减缓，以期获得一口喘息之机。


金蒲孤的身影果然在登峰的路上消失了，当两个老人赶到峰口时，但见黑沉沉的山径，伸向黑沉沉的峰腰，四无人迹，而天色亦正陷于黎明前的极端黑暗中！


当他们慢慢地攀上峰顶时，朝霞已开始将它的艳丽涂满了天空，可是这条灿烂的景色却与两个老人的心情成了反比，因为他们一直走到峰路的尽头，却始终没有找到金蒲抓的影子……。


疲累，失望与惊讶，冲破了他们的恰谈的修养，元妙真人望着雾气迷漾的深谷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不是精灵便是神仙，否则怎么会突然失去了踪迹呢！”


见性大师却比较凝重，沉思片刻后才低声道：“我们回头去找！”


元妙真人不以为然地道：“这山径只有一条，两壁都是峻岩，他怎会拐到别处去呢？”


见性大师仍是凝重地道：“老僧的看法不同，这年青人虽然技艺超凡，依旧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元妙真人脸色微红道：“那是自然，贫道神灵之说，不过是随口的一个譬喻而已……”


见性大师又道：“他既然是个人，便不能像飞鸟一般，从这绝谷上凌空而去，那他一定还留在后面！”


元妙真人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方要与他一起回头，目光忽然接触到一样东西，突地止步道：“大师也许说错了，请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片金色的碎布，上面染着几点鲜红的血迹，一望而知是从金蒲孤身上撕下来的，那血迹也一定是他用来擦拭耳上的伤口所留下的。


见性大师连忙弯腰拾起破布，审视片刻道：“不错，这血迹犹新，而且还冒着热气，留下的时间绝不会太久，可见他刚才到过这儿，可是他又到那儿去了呢？”


元妙真人跟着道：“是啊，上穷碧落下黄泉，总得有个去处啊！”


见性大师被他这句话提醒了，双手一拍叫道：“是了，碧落千寻无觅处，只有黄泉路可通……”


元妙真人急道：“大师的意思是说他死了！”


见性大师摇摇头道：“生死未敢断言，但是老僧相信他一定是在这下面深谷之中！”


元妙真人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呢！这百丈峰下连猿猱都无法容身……”


见性大师道：“人为万物之灵，猿猱做不到的事，未必能难得住人，我们不妨仔细地寻找一下！”


两人遂弯着腰，在绝谷的边缘上细心搜索着，过不了多久，果然又在一根山藤上发现了几点鲜血，两人对望一眼，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利用这根山藤下谷而去。


元妙真人摇摇头叹道：“幸亏有这几点鲜血，否则就真的是无迹可循了……奇怪，撕裂一支耳朵不过是皮肉轻伤，寻常一个练武的人，也都知道闭穴止血了，他的内功分明已有相当基础，怎么经过一个多时辰了，还是在流血呢！”


见性大师脸色凝重地道：“道兄还记得他讲的故事吗，他的父母体质迥异常人……”


元炒真人大惊道：“难道他也禀有血水症的遗传？”


见性大师点点头道：“有那样的父母，这是很可能的事，否则就不曾流血至今不止……”


元妙真人脸色变了道：“那不是非死不可吗？”


见性大师摇头道：“恐怕不会这么严重，他一定是有着救治之法，所以才急急地赶到此地来，否则他那人外冷内热，明知道我们两个老家伙在后面拼命急追，断然不会不顾而去，一定是为着时机急迫……”


元妙真人连连忙道：“那我们快下去吧！”


见性大师来不及阻止。


元妙真人已缒着山藤，探身向下而去。


见性大师只得也站了起来，先试了一下山藤的坚度，确知它能支持两个人的体重后，才跟着向下缒去！


那根山藤长约二十几丈，等到了藤尾处，刚好可以接上第二根山藤，藤上又染了几点鲜血！


如此一根根地换下去，直到第八根山藤，谷底的距离只剩下五六丈，虽无山藤接手，跳下去也不会受伤了！


元妙真人已在地下等候，见性大师逐放手飘落，二人在乱石峰峨的谷地上找了片刻，又发现了几滴鲜血。


就这样走一阵找一阵，终于等到了红日高升，阳光虽然照不到阴森的谷底，却将濛濛的迷雾收了去。


视界突明，他们看见了远处一道流洞，洞旁长着三数修复，竹叶飘摇处，露出一间茅舍！


在这绝谷之下，居然会有人筑屋而居？


不过他们从沿途的斑斑血迹上，断定金蒲孤所去的方向正是那茅屋，遂匆匆地赶了过去！


走到茅屋附近，两个人都自然而然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过去，在竹叶的掩盖下，他们看见茅屋上开了一扇窗子，窗门用竹棍支了起来，可以一直看到里面！


金蒲孤坐在一张桌子旁边，脸色十分苍白，足见他失血很多，一个相貌清瘤的老者，正在替他疗治创口。


默然片刻后，那老者好像已经做完了工作，在他的耳上贴了一张膏药，然后轻叹道：


“你们金家好像注定没有耳朵的，不过你这一支耳朵丢得可冤……”


金蒲孤淡淡地道：“没什么可冤的，输了就该认输，我不能失信于一个女子！”


那老者轻叹道：“小信不践，并不会影响你的人格，因为你身上还负着更重大的责任，你知道所失的井不仅是一只耳朵，要是你来迟一步，或者刚好我不在家，那会怎么样？”


金蒲抓不耐烦道：“那也没什么，最了不起麻烦替我挖个坑而已，这样你也轻松了……”


那老者脸色微温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脾气那么倔，要不是我受了你师父谆谆关照，我才不理你呢？”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你敢吗？”


老者很生气，吹着胡子道：“我是不敢，不过你要记住这是第几次了……”


金蒲孤淡淡地道：“我当然记得，这是第二次，你还欠我一次服务呢！”


那老者很很地道：“我真希望赶快把债还了，免得老是受你的气……”


金蒲孤谈笑道：“你不要急，机会马上就来了，我保证你在日落以前，可以离开这个绝谷，从此海阔天空随你的高兴去进游了！”


那老者一怔，目光移向窗外道：“这两个人也是你的对头？”


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也为之一惊，自己一路潜行过来，寸草不惊，谁知早已落在人家眼中……。


金蒲孤却轻轻一笑道：“不！是朋友！”


老者怫然不悦道：“你怎么把朋友乱带到这儿来？”


金蒲孤笑笑道：“那都是为了你着想，我知道你在这里憋得很难受，一心想早点出去，可是我又很少有需要你服务的机会，所以只好把人家的事也拖到头上来，让你早点超生！”


说完又对窗外道：“大师！真人！奔波终夜，二位也该累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歇歇如何？”


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脸上都是一热，只得现身出来，朝茅蓬走去，金蒲孤却像自己是主人一般，拉开了茅屋的草扉笑着迎客道：“请进！请进！”


两个人进了茅屋，金蒲孤又指着那老者道：“这位耿不取老先生是家师的老友，闻名知人，便可知道他是耿介为怀，一毫不轻取于人，连一句客气话他也受不了，因此二位千万别跟他客气，要是一掉虚文，他来个拂袖而退，二位所托的事可就难办了！”


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都莫明其妙，心想这老人既是他的师门好友，怎么他讲话的态度如此随便！


虽然金蒲孤已经那样说过了，可是这两人的态度却不敢那么怠慢，一个合计，一个稽首。而那个老者耿不取却连忙跪在地下，对他们每人都磕了一个头！


见性大师不觉一惊道：“老施主！这是做什么？”


耿不取气呼呼地站起来道：“那小子已经说过了，我是个倔老头子，一介不轻取，你们还是要这样，我有什么方法……”


见性大师一愕道：“老钠等是因为施主乃金大侠师尊之友，因人敬人……”


耿不取连忙摇手道：“别提那小子，你们别想在他们师徒俩身上沾到一点好处，十年前老头子上了他师父一个当，要他帮一点小忙，结果被他们羁入圈套，到现在还不得自由，现在这小子又给我惹麻烦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别吵！别吵！要麻烦也只是这一次了，真人！大师，你们的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了！”


见性大师一怔道：“大侠莫非已经知道了？”


金蒲孤微笑道：“知焉不详，还是你们自己说一遍的好，耿老先生对于天下事天下人无不尽知，你们要问的这个人，可以包在他身上探出来龙去脉！”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对望一眼，二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末后还是见性大师道：“提起此人只怕很难令人相信他能给少林武当甚至整个武林构成莫大威胁，因为他根本不是武林中人……。”


金蒲孤微笑道：“这不足为奇，像这位耿老先生他在武林中也籍藉无名，可是武林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在他眼中，据他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上一个足以今他心诚悦服的人……”


耿不取连忙道：“小子！你别把我的话曲义解释，我只说没有人能找我的麻烦而已，像我这样的个性，根本也没有机会与人惹起纠纷，自然也不会有麻烦了！”


金蒲孤笑笑道：“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在你那穷天澈地的搜索功夫与杯弓蛇影的布置之下，那一个人能逃过性命，大师，我向你透露一个消息那十六个凶人所以能在短短两年中先后优诛，主要的还是这位耿老先生之功……”


见性大师与元炒真人都为之一怔。


耿不取赶紧道：“小子！你别把事情往我头上推，那只是我欠你一次服务，绝不想因此居功！”


见性大师知道他怕自己等二人又对他说出景仰之辞，遂轻轻一叹道：“职者施主恬谈为怀，老钠等也不敢以谀辞冒渎，可是老袖所要提起之人，说他不在武林之属，确是千真万确之事，因为他根本不会武功！”


这次轮到金蒲孤与耿不取二人惊异了，金蒲孤张开口，不知怎地却又把嘴巴闭上不作任何反应！


耿不取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又在耍滑头了！”


金蒲孤微笑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值不得我浪费一次要你服务的机会！”


见性大师连忙道：“大侠不要小看此人，他虽不会武功，却比任何武林高手更为可怕……”


金蒲孤笑着摇头道：“我不感兴趣，大师还是不要说吧！”


耿不取知恨恨地道：“小子！你分明是在整我，要我自己钻进圈套！”


金蒲孤笑着道：“你有兴趣，你就自己问问清楚，否则此事就作罢论，我们另换话题，谈些不相干的风花雪月，替你解解隐居的寂寞！”


耿不取叹了一声道：“臭小子！你真把我给吃定了！好吧！这次算我自己多事，与你不发生任何关系！……”


金蒲孤眼睛一霎，哈哈大笑道：“我还是不管，要问你自己问！”


职不取又瞪了他一眼，才转头对见性大师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竟能取走你们少林的掌门今符碧玉如意？”


见性大师一怔道：“老施主怎么知道的？”


耿不取摆手道：“这点你就不用问了，我只问你他是利用什么方法，居然当着你们少林十二长老之面，从容地取走碧玉令符？”


见性大师一叹道：“这个连老衲也不知道，虽然老衲也在现场，却只是眼睁睁地看他从掌门人手中取走令符，掌门师兄末加抗拒，老衲等十一个师兄弟，也都如泥塑木偶，眼看他得手而去！”


耿不取默思片刻，又朝元妙真人问道：“贵派的松纹一字慧剑也是被他在这种情形之下取走的吗？”


元妙真人摇摇头道：“不！他是在比斗之下赢去的……”


职不取奇道：“你不是说过他不会武功吗？”


元妙真人道：“他的确不会武功，那场比斗是利用纸上交兵，贫道与掌门师侯等九名派中剑术精手共同参与这场纸战．贫道等把武当剑法之精招—一书于纸上，分为许多小纸卷，每卷一招，计有二十六招，他也写了二十六个小纸卷，上面也记下一招剑式，结果敞派提出一招，他在纸卷中也随意取出一式，刚好都能克制敝派的剑招……”


耿不取奇道：“他用些什么精招，居然能令剑术之冠的武当名家为之束手？”


元妙真人红着脸一叹道：“他若是提出一些奇妙的精招，敝派还觉得好过些，可是他提出的那些招式，都是俗之又俗，连一个走江湖卖艺的普通武师，也都能使得很精熟，敝派只得认输了……”


耿不取诧然摇头道：“我不相信！”


元妙真人红着脸道：“耿老先生对敝派剑法想必一定有所知闻！”


耿不取点点头道：“略知一二，尤其是真人在四十年前泰山论剑时所施的‘丹凤九翔’三剑九式，敝人认为剑法到此可言叹为观止实！”


元妙真人讪然叹道：“说来惭愧，贫道那天所书的正是这三剑，结果他次第取出三个纸卷，‘回头望月’‘铁头横江’‘渔人撒网’贫道只有束手认输矣！”


耿不取想了一下，不禁鼓掌叫道：“妙！妙极了，这三招无一可取，可是对付丹凤九翔，刚好把上中下三路完全封死，丝丝入扣，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元妙真人脸上飞红，想了一下道：“这还不算，连敝派掌门人所书的三式从未示人的剑招，也都被他用几式俗招破解了！”


耿不取大叫道：“这样的一个人若说不会武功，有谁会相信！”


见性大师道：“他不会武功的确是事实，当他取了本派碧玉令符离山之际，敝派门下一个初入门的弟子不明就里，以为他偷了本门重宝，痛打了他一顿，又将他捉住了送回寺中，结果还是由敝派掌门将他送走了！”


金蒲孤再也忍不住道：“为什么要把他送走呢？”


见性大师一叹道：“敝门十二长老齐聚，都无法保全碧玉令符，却由一个四代弟子给夺回来，敝派尚有何颜面接受！而且敝派真想留下他也办不到，因为那名殴打他的弟子在将他送回圭中后，立刻倒地死去，敝派几经察验，居然查不出死因，虽然明知他是中毒而死，却因提不出确实证据，无法向他理论……”


耿不取想了一下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见性大师道：“中等身材，四十多岁年纪，白面无须，看外形是斯文的书生，他留下的姓名也极为奇怪，只是一句诗谜：‘西山阳关无故人’敝派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最近接到他的一封信，才知道谜底，信上也署了真名，卯金刀刘，素行之素，客宾之客，西出阳关无故人，原是流戍边客伤别之句，流戍客三字，刚好是刘素客的谐音！”


金蒲孤见耿不取低头沉吟不语，乃问道：“二位要在下对付的就是这个人？”


元妙真人与见性大师同时点头道：“不错！”


金蒲孤奇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二位门中任何一个人都足以对付他，何必要用到我呢？”


元妙真人轻叹道：“大侠不要看轻此人，他虽然不会武功，却具有着超人的智慧，与广博的知识，这些要比武功难对付，而且除了大侠的神射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杀死他！”


金蒲抓不解道：“这话怎说？”


元妙真人道：“他夺走本门镇观至宝松纹一字意剑后，敝门下四个弟子也是不服气，持刻向他挑战，起初以为他的武功一定了得，所以四人围攻，结果他连普通的招式都不会使，敝门四个弟子每个人都刺中了他一剑，可是丧生的却是他们自己，四人无一幸免，死状与少林门下相同，虽知中毒，却不知所中何毒……”


耿不取道：“这倒不难明白，有许多毒物只是一片无色无形的气体，只要在他身边丈许范围内，都可以不知不觉染毒丧生……只可惜时间隔得太久，否则我去检查一下死者，一定可以查出是什么毒物！……”


元妙真人一怔道：“老先生这一说倒是解答了一个疑问，可是对于制他于死的方法，却更增加了一层困难，因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可以避剑刃而不伤，只有金大侠的金仆姑神箭，或许能够在他毒药不及之处而制他于死命！所以贫道与见性大师此次前来参加石广琪的寿诞庆典就是想求助于大侠


金蒲孤冷冷地道：“二位是要我替贵派取回重宝，为死者复仇吗？”


元妙真人摇头道：“不！假如只为了这一点事，少林与武当再也不敢惊动大侠，现在这不仅是我们两派的问题，天下武林大主脉……”


职不取连忙插口道：“我听说九大宗派的信符令物都被一个神秘客取走了，这件事确实吗？”


元妙真人道：“从少林武当两门的遭遇看来，大概不会错，不过我们并未得到其他门派的承认，这种事是一门之耻，我们也不便动问！”


金蒲孤道：“就算真有此事，那刘素客也没犯下必死之罪，至少不应该由我去杀死他！”


元妙真人轻轻一叹道：“大侠请看完这张柬帐后，便了解我们所请是否合理了！”


说着在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纸片，递给金蒲孤，却被耿不取抢过来打开先看了。


纸上的字句寥寥数语，倒是字迹如飞龙走蛇，狂草而钩划了了，十分有力。


“字谕武当门中请人知悉：限于一年内，集合门下全部弟子，取得鄂境之评与地图，于明年九月重阳，尽杀各城守官，奉余为君，不得有违！刘素客”


金蒲孤看完之后一笑道：“这个人野心倒不小！”


见性大师也道：“少林也接到同样的一纸传言，只不过是要敝派在豫境内依时发动……”


耿不取微笑道：“这个人很聪明，九大宗派刚好分布在九个地区，利用九大门派的实力，他轻而易举他就可以得到半壁江山了！”


金蒲孤道：“这人懂得利用武林人物来篡夺江山，倒是真想得出来，不过天下非一人之私，唯有德者居之……”


元妙真人长叹道：“可是这个人是一个丧尽心智的狂人．他在信封上还列有七项可杀之人，不服者杀，违令者杀，官可杀，士可杀，读书入也可杀……照他的条件杀去，全境几乎要杀死一半的人！”


耿不取怒道：“这还得了，秦始皇焚书坑儒，也没有这么狠……”


元妙真人一叹道：“所以这个人太可怕了，非除之不可……”


金蒲孤道：“你们可以不理他！”


元妙真人道：‘我们自然不会听他的话，可是镇观至宝落在他手中，不取回来，武当门中弟子都将受他的节制，听他的指令，否则只有自裁以殉，灭门之祸，迫在眉睫，少林的情形与敞派一样，其余七大门派，假如真如传言所说，恐怕也难逃此一命运！”


耿不取想了一下道：“天下几大宗派的掌门人都是明智仁义之士，大概不会接受他的指挥而胡闹，现在只怕他见所今不行，不知道会采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们……”


元妙真人连忙道：“老先生说得很对，敝派掌门人已赴少林与明性大师商讨应付之策，不过我们担心的是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这个人机智百出，实在防不胜防……”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居然敢向九大门派挑战，这个人可真不简单……”


元妙真人连忙道：“大侠是否肯管这件事？”


金蒲孤目注耿不取道：“你管不管？”


耿不取慨然道：“自然要管，老头子生平不服气任何一个人，他虽然不解武事，倒还值得我跟他斗一下，何况这件事还关系着天下的安危……”


金蒲孤笑笑道：“你准备怎样管法？”


耿不取道：“第一步当然要先找到他！”


见性大师叹道：“难就难在这里，敝门接到书柬后，曾经广派门人，四下搜索，只要发现了他的形迹，当不计任何牺牲以求扑杀此人，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金蒲孤笑道：“大师请放心吧，只要耽老先生答应管这件事，那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他也有办法把那个人找出来，当初我狙杀十六凶人时，最后一个‘九尾抓’邱媚，何等狡猾，却依然逃不过老头儿的掌心……”


耿不取却慎重地摇摇头道：“小子！你别想得太容易，这个人比那狐狸精难对付多了，恐怕还得劳动你师父重新出山！”


元妙真人连忙道：“金大侠尊师是那一位高人？”


金蒲孤摇摇手道：“家师乃方外散人，名号从不见诸于世，请恕无以为告……耿老头儿，难道你我两个人还不够吗？人家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


耿不取慎重地道：“这家伙在少林夺取碧玉如意时，所施的是一种迷魂心法，这种功夫据说传自天竺瑜珈宗派，只有你历父对此略有研究……”


金蒲孤一怔道：“谁去请他老人家呢？”


耿不取道：“自然是我了，难道你小子还有这么大的本金蒲抓笑笑道：“你去自然是没问题，不过你又要负下一笔人情债了，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别想还得清！”


耿不取怒声道：“在这种大事上，你们师徒还要乘机会沾我老头子的便宜，岂非太没良心了！”


金蒲孤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上空传来一阵鹰映之声，十分急促，不禁一惊道：“这好像是我师父的钢羽在叫，莫非他老人家已经来了？”


耿不取从窗子里探望了一下，忽作诧声道：“不错！这的确是那扇毛畜生，不过你师父那老怪物可没在上头，而且他看来似乎不大对劲！”


金蒲孤也是一惊，连忙摄口作了一声清啸，遂见谷中降下一片黑云，落在茅屋前面，却是一个雄健的巨鹫，站在地上，高可与人齐，只是毛羽散乱，神情委顿，好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金蒲孤连忙赶了出去，走到那巨搜身边叫道：“钢羽，你怎么了？我师父呢？”


巨俊发出一连串唧唧长唳，好像是在回答金蒲孤的问题，而且神情极为焦燥，以表示事态的严重！


然而金蒲孤却急得跳脚道：“你别叫，我不是师父，听得懂你的鸟语，你还是用我们的方法告诉我吧！”


这时耿不取也出来了，他先把金蒲孤推过一边，扳开巨鹫的嘴看了一下，又在他身上拔下一根羽毛，详细地审视毛管中的汁液后，才郑重地道：“小子！你现在最好别再要他做什么，否则他再也无法供应你金仆姑长箭所需要的翎毛了！”


金蒲孤一惊道：“他受了伤？”


耿不取凝重地点点头，急速地转回到草屋中提了一口小木箱出来，打开箱盖，先取出一卷像拇指股粗细的白色绳索，交给金蒲孤道：


“小子，最好叫你的两个朋友也帮帮忙，我得替这头扁毛备生动个大手术，你们束紧他的翅膀，别让他乱动！尤其不能让他抖开翅膀……”


金蒲孤接住那卷绳索犹疑地道：“老耿！有这么严重吗，钢羽很懂事，一点点痛苦他是忍得住的……”


耿不取怒声道：“对于治疗毒伤的事，你不会比我懂得多！”


金蒲孤大惊道：“什么！他中了毒！”


耿不取冷笑一声道：“像他这种连雷霆都击不死的硬家伙，难道还有别的方法能叫他受伤？”


金蒲孤仍是有点怀疑地道：“老耿！你最好弄弄清楚，他一身百毒不侵，在天山上他经常以毒物为粮！……”


耿不取怒道：“你爱信不信，再耽误下去，我可不管了，反正他是你师父的坐骑，跟我毫无关系！”


金蒲孤这才不敢作声了，抖开那卷绳索，跳到鹫背上将他的双翅捆好，把另外一头丢下来，对见性大师与无妙真人道：“麻烦二位拉紧那一头！”


欧不取也凝重地道：“千万不能松手，要是一个抓不紧，便什么都完了！”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都有点不相信。


第一，他们不相信这么细的绳子能羁住这头大骛。


第二，他们不相信这头大骛的力气会大得需要三个人才能拉住。


因为他们两人都是成名的武林人物，内力之深，足以举千钧如拾草芥，可是耿不取那句话分明是对他们两人说的，意思是对他们两人不大信任！


好在这两人都已经修为有素。


耿不取虽然不太礼貌，他们都还不放在心上。


见性大师微微一笑道：“老钠等当尽力而为！”


金蒲孤连化道：“二位若是感到支持不住的时候，可以先出声打个招呼，在下当设法将他的力量尽量移到我这一边来！”


语气好像是与耿不取一样，对他们二人不信任，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都不开口，心中却多少有点不服气！


金蒲孤跳落鹫背，拾起绳索的另一头，朝耿不取打个招呼道：“好吧！可以开始了！”


耿不取又在木箱中取出一把雪亮的薄钢刀，摸摸巨鹫的粗腿道：


“富生！你也忍着点，这是性命交关的事，别给我添麻烦！拉！”


末一个字是对他们三人所发的号令，金蒲孤在赞翅上打了个活扣，柬住了他的双翼，听见号今后，立刻用力朝后一收，见性大师等二人也在往后一拉，巨骛的双翅被活扣抽紧，立刻竖合起来！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见绳上的拉力并不太强，方自觉得他们太过甚其词，耿不取已举起钢刀，迅速地对巨赞的腿上刺去，钢刀没柄，他又横过刀身，挑出一条紫黑色的筋络，那正是它的血管，粗如人指。


巨鹰先还忍住痛苦，及至职不取抽出钢刀，割破了那条血管，让紫黑的血液像喷泉似的标射时，它才开始挣扎起来。


耿不取大声叫道：“脚不许动，把力量都放到翅膀上去！”


巨鹫在激痛中还听得懂他的话。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立刻觉得手中一紧，那根细索上传来一股强猛无比的拉力，二人连忙用劲拉住绳索，不使它脱手挣去！


这一下他们才知道耿不取与金蒲孤的关照不是没有理由了，那根细细的绳索张得铁直，从上面传来的力量简直大得无法想像，二人拼命地扯住，犹自觉得有力不从心之感！


血还在继续地喷射，巨骛挣扎的力量更强了，那根细索勒进二人的掌心，几乎要把皮勒破了，二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手上的力量还在有增无减……


最后见性大师忍不住了，出声急呼道：“金大侠……”


金蒲孤单臂挽住绳索，神情虽很紧张，却比他们二人轻松多了，听见叫声后，立刻伸出另一支手，握着绳索的尺许之处，同时将原先的那支手缩后了一点，靠紧自己的肋骨附近，这样他的双手都在绳上，一手伸得笔直，另一手拖着尺许长的绳索贴身，刚好与身体的正面成了个三角形，说也奇怪，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立刻觉得自己这边的拉力小了许多，虽然还是很勉强，至少是他们能支持的了！


心知这是金蒲孤替他们分担了一部份的缘故，可是金蒲孤在他们对面，而且绳索的另一端，与拉力的来源成了个相反的方向，他是怎样将力量分过去的呢？


详细地看了一下，才看出金蒲孤所以要用两支手的原因了，他贴肋的那支手上仍是他本身所承负的拉力，离身尺许处那支手才是替他们分担的！


在一根绳索，他居然可以分别承担正反两种力造，不禁使得这两个空门高手在钦服之余，又生出了无限的惭愧！


武当少林，在武林中为两大主派，却是空负盛名，他们还是一派元老，与这年青人相较，真不知道差了多少！


巨骛身上的喷血之势慢慢减弱了，颜色也由紫黑转为殷红，耿不取迅速地在木箱中取出一支钢夹，将血管的一头夹好，然后又淋了一些药末在上面，理出血管的断头，再用针线缝好，塞回它的腿肚内，最后缝合它割裂的伤口，当一切手续都完成之后，他才轻吁一声道：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松手了！”


金蒲孤吐了一口气，放松双手，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衣衫尽湿，累得喘气不止，心中都有着无限的惭意！


耿不取将绳索解了下来，慢慢将工具收回水箱中，巨鹫却移动双腿，在地上慢慢地走着。


金蒲孤又道：“钢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了？”


耿不取连忙道：“慢着！它失血过多，急需补充，你先别耽误它！”


说着又对巨骛道：“东南角上有一窝毒蛇，我原来是留着制药用的，现在只好先给你补一补，贪嘴的畜生，下次再乱吃东西，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巨骛轻啸一声，朝耿不取点点头，好像表示谢意，然后振动双翼，向东南飞去，直临一块巨石之上，淬然收翅下击，长爪已将那块巨石抓了起来，丢过一旁，巨石落地之声，将山谷都震摇了！


然后只见巨俊伸出铁啄，在巨石被移开后的深坑中，啄起一条条长有四五尺的蛇状之物，迅速地吞了下去！


元妙真人见那块巨石约有一丈见方，论重量当在数千斤之谱，却被巨鹫轻而易举地抓了起来，不禁咋舌道：“此鹫神力无匹，难怪我们刚才拉他不住……”


金蒲孤却微微一笑道：“刚才它还是忍住了不少，真要使他性子来，连我也拿它没办法，老耿有一次不相信，硬想用蚊筋缚住它，结果被它挣断了，只剩刚才那么一点点，老耿为这件事还心痛好几天……”


见性大师一愕道：“原来刚才那根绳索是胶筋，难怪如此坚韧、只是这蛟筋粗逾人指，那蛟一定相当大了……”


金蒲孤点头道：“不错！那条孽蛟听说足有水缸那么粗，长逾二十多文，潜隐南疆博斯腾湖中，约有千年以上的气候，我师父与老耿二人苦斗三天，才将它铲除，在斗蛟时水波掀天”


耿不取怒声道：“够了！小子！别说了，老头子就是那一次得了你师父一点力，结果弄得一辈子都不得自由，提起来我就生气！”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刚才你替钢羽治好了伤，你对我师父所欠的三次人情都算清了，从现在起，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耿不取怒道：“小子！你以为我喜欢多事！”


金蒲孤笑道：“腿在你身上，你爱往那儿去就往那儿去，没有人拖住你……”


耿不取收起木箱，愤然向草屋走去，元妙真人一急，正想开门招呼，金蒲孤笑着向他摇摇手。


果然耿不取走了几步，又回头叹道：“算了！老头子孤独一生，难得遇上一两个知己的朋友，尤其是你这小子，好像吃定了我似的，老头子把这一生都交给你吧！”


金蒲孤这才笑道：“老耿！我知道你舍不得走的！你浪迹半生，寂寞的日子也过够了，倒还不如跟着我，至少还有一点事做做，可以打发一下无聊的岁月！”


耿不取哼了一声，这时那巨骛已把穴中的毒蛇都吃光了，振羽飞了回来，精神也振作多了，站在地上，现出神骏不凡的气概！


金蒲孤连忙问道：“钢羽！你怎么会中毒的？”


耿不取哼了一声道：“它那里是中毒！”


金蒲孤一怔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而且你还替它放血清毒……”


耿不取道：“不错！我若不替它放血，这扁毛畜生便活不到明天，可是它中的不是别人的毒，而是它自己的毒……”


金蒲孤怔然道：“这是怎么说？”


耿不取道：“它以各种毒物为粮，一身是毒，还有什么东西能令它中毒，除非它吃下了容易发散的东西，触发它体内的贮毒……”


金蒲孤不信道：“师父说过除了牛肉之外，它甚么都能吃，难道它敢违背师父的话，自己找死不成……”


耿不取冷笑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它！”


金蒲孤把脸转向钢羽道：“你吃了牛肉吗？”


巨锈钢羽连连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金蒲孤大急道：“究竟是怎么会事？”


钢羽突然振翅而起，在空中来回盘旋飞了一阵！金蒲孤跟着它的身形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受人所算！……什么人算计你的？”


钢羽再次回翔，这下子连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也明白了，它飞翔的目的，正是利用身形凌空作书，不待金蒲孤念出声，他们已看出内容：


“一个人骗了我！也骗了主人！他在前面的一所大屋子里，快去救主人！”


金蒲孤失声道：“什么？师父也中了人家算计，那是个什么人？”


钢羽再凌空书道：“不知道！快去！”


写完后它一收翅落在地上，犹自把促金蒲孤快点动身，耿不取讶然道：“这个人能够叫你师父上当，它真有点本事！他离此地远吗？”


钢羽摇摇头，表示不远。


职不取兴奋地道：“这个人还值得找老头子见识一番，小子！快走吧！”


金蒲孤自是迫不及待，连忙对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道：“家师受困，亟待往援，二位所托之事，等家师出困以后再谈吧……”


元妙真人连忙道：“贫道等也想一起去！”


金蒲孤摇头道：“不用了，那人能困住家师，必非寻常之辈，此去也介……”


元妙真人庄容道：“贫道等自知武功万不足与二位相提并论，但是二位此去，恐怕用不到武功！”


金蒲孤不禁一怔，想了一下道：“道长认为那个人会是二位所说的刘素客！”


元妙真人点点头。


耿不取也道：“这倒大有可能，若以武功而言，你师父很少会有对手了，除非一些特殊的手段外，要困住他也很不容易！”


金蒲孤还在沉吟。


耿不取又道：“还是就是钢羽受伤的事了，这扁毛畜生已通灵，它知道什么可吃，什么不可吃，然而它却偏偏吃下了唯一能致它于死的牛肉，若是没有一点非常的手段，这件事办起来也不简单！”


元妙真人忍不住插嘴道：“方今江湖上，除了那刘素客外，谁能有这样多的鬼计阴谋！


金蒲孤抬起头来道：“就算他是刘素客，二位跟去也没有多少…”


见性大师正色道：“不然！例如那人是刘素客的话，二位此去，是斗智不斗力的场面，刘素客鬼计多端，要应付他，非具非常之智慧不可，老袖与元妙道兄虽不敢说具超人之智，但是多少年来的清心虔修，野人献曝，也许有一得之愚可供参考！”


金蒲孤想想道：“二位要去就去吧！为了节省时间，就请二位暂乘钢羽代步，在下与老耿大概还追得上！”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知道技不如人，也不再推辞，二人双双跃上鹫背，方自坐定，那钢羽已冲霄而起。


金蒲孤与耿不取二人却回到小屋中，等他们出来时，一个已带好长弓箭袋，一个却荷着一柄小铁锄，星丸似的跃上悬崖！


元妙真人在骛背上看见那两个人的轻功身法，不禁唱然一叹道：“若非亲见，贫道绝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高人，他们那里是在走，简直像是在飞……”


见性大师也叹道：“世事每多不可想像处，就以我们此刻身坐于一头巨鹫之上，告诉人家会相信吗？”


二人相与感慨，惊行甚速．没有多久，就到了一片大庄院上面，巨赞轻映一声，像是告诉二人已到目的地，接着双翅一收。径向庄院前的广场上降落！


二人方自跃下赞背。


金蒲孤与耿不取二人也赶到了。


金蒲孤连忙问道：“就是这里？”


钢羽点点头。金蒲孤沉吟片刻才道：“我们要进去了，你就在附近等候吧，不要走远了，万一有需要你的时候，听见我的招呼，你就马上下来！”


钢羽又点点头，双翅一展，射入云霄，片刻之间，就成了一个小黑点，在上空盘翔着！


金蒲孤却朝三人打个眼色，并肩向庄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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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这所庄院也很奇怪，偌大一片屋子，门口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四人走到门口，金蒲孤伸手想去扣门上的黄铜门环，却被耿不取阻止了道：“等一下，由我来！”


他考虑片刻，才取下肩上的小铁锄，反过来在门上轻轻的叩了几下，金蒲孤忍不住问道：“这铜环上有问题？”


耿不取摇头道：“不知道！不过黄钢在金属中，是最容易染毒之物，我们宁可小心些！”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不禁对他的小心又生出了一层敬佩！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望深深，却是夹道青松，交遮着一条红砖过道，道上青苔斑驳，足证年代久远……。


在松树的隙间，可以看到一片奇景，其实这片景象也很平常，不过是嵯峨怪石，没径荒草，杂花生树，并有一道一条清流曲折其间，麋鹿狐鼠，隐约出没，却就是不见半点人迹！


这种景象在山野间，自然极为平常，只是在围墙之内，看来令人颇觉离奇怪诞而已……


金蒲孤是第一个跨步进门的，四下略一打量后，不禁讶然失声道：“奇怪！奇怪……”


耿不取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又有什么问题了！”


金蒲孤手指着松间砖道，一脸诧容说：“从开门到进门，不过是眨眼间事，可是那开门的人却踪迹全无！若论轻功具法，除了师父与你老耿之外，我不作第三人想，难道还会有人更高明吗？”


职不取微微一笑道：“小子！你忘记了我们这次前来是斗智不斗力吗？人家并不跟我们在武功上比高下呢！”’金蒲孤不信道：“你是说那门是由机括操纵，无人自开的吗？”


耿不取摇头道：“我没有这么说，而且我进门之后，详细地观察了一下，那门上并无机关设置！”


金蒲孤连忙道：“那还是有人来开门的了？”


耿不取笑笑道：“不错，这门后以水柱为栓，若无机括操纵，一定要有人来打开……”


“人呢？”


“不知道！”


这个答案不仅使金蒲孤为之一怔，连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也颇觉意外，耿不取淡淡地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有什么奇怪的！”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你说门是由人开的，却又不知道开门的人在那儿……这……”


耿不取微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不过我们大可不必为此烦心，只当没这会事一样就好了，我敢保证这一路行去，不可理解之事还会层出不穷，要是我们对每一件事都如此认真，正好就中了人家的计……”


金蒲孤连忙道：“这是怎么说？”


耿不取笑笑道：“这屋中之人，是个心计极深的智者，一切的布置，无非是要引起我们的迷惑，造成我们的心理紧张，使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受他的威胁，等我们真正见到他之后，恐怕早已为他所屈……”


金蒲孤神色凝重地道：“那我们该如何应付呢？”


耿不取道：“很简单，就给他来个相应不理，视如无睹，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见性大师鼓掌称赞道：“善哉！耿老先生之言，深得大智若愚之道……”


耿不取微笑道：“这也不算什么，诸葛孔明昔日摆空城计，也只好骗骗司马懿那种聪明人，设若碰上个莽张飞，他早就成了城下之俘……”


金蒲孤却坚执地道：“不行！老耿！既然我们是来斗智的，就不能一直由人愚弄下去，他卖弄聪明，我们就应该在聪明上胜过他！我们必须把他的这些鬼把戏一一揭穿，才是真正的胜利……”


耿不取一叹道：“小子！你跟你师父一样，都犯了血气太刚的毛病，否则像你师父那种人，怎么会受人所困！”


金蒲孤摇头道：“老耿……！叫你错了！你装糊涂的办法也许有用，但绝对不适于今日，万一人家比你聪明。也许会利用你的装糊涂而诱你入阱……你既然以三国人物为例，我也不妨援用成例，张翼德虽猛，却始终屈于孔明之下而为所用，因此我主张一路斗下去，实在不行时，不妨知难而退，另想别的办法，这样总比盲目上当好一点！”


耿不取怔了一怔，才失声叹道：“不得了！小子，看来你比老头子还世故一点，要不是你提醒，我老头子几乎要糊涂人吃了聪明亏……”


金蒲孤笑笑道：“既然你承认我的办法对，就赶快把第一个问题解决？”


职不取一翻限道：“什么问题？”


金蒲孤道：“把那个开门的人找出来！”


欲不取摇头道：“无影无迹，叫我从那儿找起！”


金蒲孤微笑道：“除了上天就是人地，在你穷天澈地的搜索之下，我不相信会无迹可求！”


耿不取叹了一口气道：“小子！你真是我命里的魔星，老头子想偷一次懒都不行，你知道施行那功夫一次要损耗多少功力！”


金蒲孤微笑道：“累死你也活该，这麻烦是你自己找的，我并没有请你来……”


他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耿不取已经闭上眼睛，他知道这老头子正在用功，不敢再去打扰他！


片刻之后。


耿不取突然双眼一睁，遥指着丈许外的一个小土堆笑喝道：


“朋友！那泥土底下躺久了会得风湿症的，你还是出来透透气吧！”


一言甫毕，那个土堆突然飞了起来，迅速无比地向砖道上落去，一跃三四丈，接着又向前飞逃！


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诧然失色，他们起初并不相信那土堆之下真的会藏有人，因为那土堆上还长着野草，四周接着平壤，毫无迹象可循，假如那人真的就是替他们开门的，他也不可能在刹那之间，又藏得那么好！


金蒲抓冷冷一笑，突地抽出一支鹫翎金仆姑长箭，搭在弓上，还不等耿不取发声阻止，飓的一响，长箭已脱弦而出！


那人已逃出十几丈远，也脱不过长箭急追，在地上一跳丈许高，碰上路旁的松枝，又跌了下来，横卧在路中心，看去正像一个长着草的土堆！


耿不取怒声道：“小子！你简直好杀成性，怎么一出手就伤人呢？”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假如这个人是个平凡的武师，我倒可以放过他，可是你看地逃走时的身法，分明武功已到了相当境界，一个具有如此身手的人，却做这种没出息的事，我觉得杀之也不为过！”


给他这一说，见性大师与元妙真人也为之一惊，从那人逃走的速度而言，也许比不上金蒲孤与耿不取，却不逊于他们两人，一般江湖上也很难找出几个！


耿不取轻叹无语，元妙真人却赶过去，翻过那人的尸体一看，不禁失声惊呼，见性大师刚赶过来。


元妙真人却伸出一掌，将那人的头颅击得粉碎。


见性大师征然道：“道兄何以如此……”


元妙真人一声长叹，摇头无语，脸上涌起了一片奇特的神色，羞惭，悲哀与激愤……


金蒲孤也上来问道：“道兄认识这个人吗？”


元妙真人仍未作答，目中却滴下泪珠！


这一来金蒲孤倒是怔住了，可也不便再问，只是在那个尸体上拔出长箭，放回囊中，同时摇头道：“这个设计的确周密，他身上穿着土黄的衣服，背上堆了一团湿士，再插上几撮乱草，卧倒在地上，真像是一个土堆，谁会想到是人化装的呢，难怪我们无从发现呢……”


见性大师却突地一弯腰，由尸体抽出一柄长剑，诧然失声道：“道兄！这剑是武当的……”


元妙真人黯然地接过长剑，便咽地道：“不错！这正是敝派镇观至宝松纹一字意剑！”


金蒲孤一怔道：“那这人是武当门下的了？”


元妙真人点点头，痛苦地道：“不错！他不但是武当门下，而且是贫道的师侄，现任武当掌门司教……”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受惊最大的是见性大师，他张大了嘴，连出家人应有的镇定与修为都失去了，哺哺地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事已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元妙真人仍没有回答。


见性大师义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青木掌门正与敝派掌门师兄上明下性商讨应付刘素客之事，怎么会来到此地呢？”


元妙真人摇头苦叹道：“不知道！不过掌门师侄在此地现身，足证此中主人必是刘素客无疑！”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会不会武当已接受了刘素客的条件？”


见性大师连忙道：“不会的！青木道长乃武当一代人杰，为人方正不阿，断然不会作此丧失理性之事！”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这倒是我太鲁莽了，否则也可以问问清楚……＂元钞真人一叹道：“掌门师侄在此地出现，贫道百辞莫辩，不过大侠请放心好了，贫道绝不以掌门师侄之死归咎于大侠，事实上他此刻身上并未穿着道装，也算不得武当掌门了，……咳！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的……”


见性大师默然片刻才道：“一人之生死事小，倒是另一个问题颇为严重，老袖之意，道兄倒是应该赶回武当总坛去看一下，万一青木道长……”


元妙真人肃容道：“不错！万一掌门师侄做下什么错误的决定，贫道该马上制止这件事！”


见性大师点头道：“这是刻不容缓之事，好在道兄已经得回松纹一字慧剑，有权作任何处置！”


元妙真人默然片刻，才对金蒲孤作了一躬道：“贫道因事关紧急，不能再追随大侠效力，无论如何，贫道对大侠方才之举只有感激……”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金蒲孤回他一礼道：“道长快清吧！在下客后再到贵现负荆请罪！”


元妙真人苦笑道：“大侠说那里话来，大侠对敝派有恩无怨，青木师侄死于此时此地，实乃罪有应得，幸未贻门之羞，敝派上下当永铭盛德……告辞了！”


说完他又施了一礼，黯然回头出门而去！


见性大师等了一下，突然也合什道：“鉴于武当青木道长之死，老袖觉得有赶回嵩山本院的必要，事实上老袖能疏智愚，留此也帮不了两位的忙！”


金蒲孤本来就不要他们帮忙，所以并不反对，拱拱手道：“大师言之有理，还是快清吧！”


见性大师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大侠若是在此地也发现少林门中之人，不管是谁，亦请格杀勿论，老钠与元妙道兄一样，对大侠只有感激……”


说完他也走了。


金蒲孤呆了一呆才道：“这两个老家伙虽然迁一点，是非倒还认得分明！”


耿不取轻叹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们若是居于掌门之位，只怕行事就不会这么轻率了！”


金蒲孤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耿不取笑笑道：“你不懂就算了，幸好我们都是子然一身，祸福不及干人，用不着操这么多的心，不过你下次要杀人之前，最好弄弄清楚，生死事小，名节事大，别害得人家在九泉之下含冤莫白！想想你父母当年的例子，你应该少冲动一点！”


金蒲孤怔然道：“难道这个人杀错了？”


耿不取道：“错不错现在还很难说，不过他以一派掌门之尊，竟听命于人，操此践役，必然有着特殊的理由，何况他素日名誉极佳……石厂琪当年误伤你父母，实在也不能算错，就因为你报复的手段并不过份，我与你师父才不加干涉。想想你闹出的后果又怎么样呢！石广琪引咎而自裁……”


金蒲孤微带歉咎地道：“就因为他死得令人尊敬，我才赔了他一支耳朵，对我来说，这等于是拿性命去报偿他，我以为也足够了！”


耿不取阵了一声道：“算了！我总是说不过你，快走吧！我们还得与一头狡猾的老狐狸好好地斗一下呢！”


金蒲孤飞起一脚，将青木的尸体踢到草丛中，两人顺着那条砖道缓步走去。


行出里许，砖道才到尽头，却见一溪阻路，溪广两丈许，清流混瀑，一个中年渔夫装束的人，正在凭溪垂钓。


金蒲孤径直走上前开口叫道：“喂！钓鱼的！”


渔人淡淡地抬头望了二人一眼道：“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年纪青青的，见人就是这么打招呼么？”


金蒲孤哼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还能掉两句诗文！”


渔人冷笑道：“百步之内，必有芳草……”


金蒲孤飞快地接口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你大概是刘素客的忠实奴才吧？”


渔人浓眉一挑，怒声道：“刘素客是什么玩意儿，也能配作我的主人！”


金蒲孤倒是一怔道：“那你不是他一边的？”


渔人又怒哼一声，温然道：“目前还算一边，马上就不是了！”


金蒲孤有点莫明其妙，那渔人也知道他听不懂，所以自动地解释道：


“我输了他一场赌约，只好替他做三件事情以为抵偿，前天我已经完成了一项，把一个叫做天山逸叟的人摔到溪里……”


金蒲孤连忙叫道：“胡说！凭你也能把我师父摔到溪里去……”


渔人赫赫冷笑道：“这有何难！你要是不相信，我照样可以摔你下去！”


金蒲孤怒声道：“你试试看吧！”


渔人摇头道：“不行！我不会平白摔你，除非你想过溪去，我负责守住这条溪流，专门阻止过溪的人，足足等了一年多，才遇上第一个机会，现在又遇上你们两人，倒是刚好可凑足三个了……”


金蒲孤懒得听他噜嗦，拔身就待过溪，却被耿不取一把拖住了，转向渔人道：“你能确定前天那个人是天山逸叟吗？”


渔人怫然道：“天山逸望又不是什么成名的人物，我为什么要扯谎呢？不过那老家伙的武功的确还不错！他在空中居然能跟我交手十几招，我虽然把他摔了下去，自己也被他拖落下水，可是他跟刘素客约定的是沾水就认输，所以我侥幸算是赢了！……”


耿不取耐着性子道：“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渔人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跟刘素客也订了三阵输赢，第一阵是刘素客跟他在大门口比的，怎么比的不清楚，反正是刘素客赢了，第二阵是我这里，他又输了，第三阵是过溪之后，在刘素客的住宅中比的，大概是刘素客又胜了，所以那个天山逸叟才没有出来，只有他那头大鹰飞走了……”


耿不取听来知道不会错，乃沉吟片刻道：“要找到刘素客，非从你这儿经过不可了？”


渔人摇头道：“不！假如刘素客认为无此必要，他会从别的路上将人引定，能够到达这里的人，必定是他需要我对付的人，所以你们两人能有此资格，必然还有几手鬼门道……”


耿不取又道：“你的目的就是把人摔下水里吗？”


渔人笑笑道：“刘素客若是不事先关照，你们下水之后，便永远别想再爬起来了……”


金蒲孤忍不住叫道：“老耿！别跟他噜嗦了，我们就冲去给他看看！”


渔人哈哈大笑道：“对了！我在这儿枯守了一年多，正闷得无聊极了，你们快点行动，也好让我早点脱身！”


耿不取却不慌不忙地道：“假如我们过了溪呢？”


渔人傲然一笑道：“没有的事，我南海渔人手中这枝钓竿，从来就没失过手，当年是上了刘素客的当，才输给他一次……你们若是能从我的钓竿下脱身，我少不得也要听你们的命令，替你们办三件事！”


耿不取微笑道：“你若是败在我们手中，连刘素客旧债都还不了，那里还能又欠新债呢？”


渔人笑笑道：“我跟刘素客约好的是替他办三件事，并不计较成败，所以我胜过你们也好，胜不过你们也好，对他的旧帐都算清了！”


耿不取连忙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干脆卖个人情，放我们过去，我们再叫你做三件极为简单的事，你就马上可以自由了！”


渔人怒道：“这是什么话，人无信则不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虽然瞧不起刘素客，也不能出卖自己的人格……”


耿不取微微一笑道：“你的脾气倒是颇对我的劲，看来老头子倒是值得跟你较一较，我们的目的是过溪，你的目的是把我们摔下去，大家不限定用什么方法……”


渔人急叫道：“不错！什么方法都行！”


耿不取见他说得如此有把握，心中倒是有点怙惙，默思片刻后，又把金蒲孤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金蒲孤兀自不肯相信，斜着眼睛道：“就凭他嘴上说说也把你吓倒了……”


耿不取轻轻叹道：“小子！你的眼光忽明忽昧，一下子看事非常清楚，一下子又特别糊涂起来了，这个南海渔人虽然在武林中籍籍无名，我倒是相信他真有几下玩意儿，你师父一定是对他过份轻视，也折在他手中……”


金蒲孤谈谈一哼道：“好吧！我总听的好了……”


耿不取笑笑道：“我也是有备而无患，你先看着，不到必要的时候，你用不着出手……”


金蒲孤点点头，耿不取慢慢地踱向溪边，朝渔人笑了一下道：“阁下准备好了没有？我要过去了……”


渔人神色平静，渔竿仍是沉在水里，连头都不抬，口中淡淡地应追：


“请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耿不取不等他的话说完，双脚一纵，直向对峰射去，势于极为迅速，那漠面宽不过三丈，以他这种身法迅度，应该是眨眼即至，可是他才纵到一半，那渔人突然将手一抬，沉在水中的渔竿飞速地跳了上来，竿头银色的钓线上系着一枚黑色的小钢钩，忽的一声，竟然超过了耿不取的前面，向他的脸上钩来！


耿不取当然是早作了准备，见状不慌不忙，伸指就朝渔钩上弹去，叮的一声，弹个正着，渔钩荡了开去。


耿不取心中一松，由指上的接触，那渔钩的劲力虽然不弱，可也不比他强到那里，方自觉得自己太过慎重，忽然脚上一紧，一股巨力将他的身形向下拉去！


原来那渔人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着，利用他指上的弹力，轻轻一沉渔竿，钢钩倒卷回来，恰恰缠住他的足踝，将他朝水中拖去。


耿不取毕竟身手矫捷，立刻知道自己上了当，一面下沉，一面已自暗中凝气，眼看着快到水面，猛地一个翻身变为头下脚上，双手一拍水面，再度将身子拔空，同时弯过腰去，伸手去解脚上的钢钩。


手才触到钓丝，那渔人哈哈一笑，却不见任何动作，耿不取抓住钓丝后，正想把绕在脚踩上的钢钩解下来，墓然又觉得钩丝上微微一动，邵钢钩自动地脱开了他的脚踝，反卷上来把他的双手都缠住了！


耿不取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他上拔之势已竭，身子又开始向下坠落，情急之下，双手猛地朝外一振！


这一振已用出了他全身的力气，就是粗如入臂的铁链，也可以振断了，可是那钩丝竟不知是什么质料所制，软软地一点劲道都没有，随着他一振之势，钩丝跟着拉长，等他的力气用到极点，钩丝又缩了回来。


耿不取的力量全部用在挣断钓丝上去了，忽略了身子的下坠之势，等到钓丝的韧性弹缩回来，将他的双手再度束紧时，他的脚踝已感到溪水的冰凉，由于脚已入水，任何力量都使不出来了，眼看着即将沉了下去，岸上的金蒲孤已及时发出一校长箭。


金蒲孤的心思相当灵活，这支长箭，并不射向任何物件，却在耿不取的身前掠过，耿不取眼明手快，一把捞住箭身，利用箭上的冲力，不仅把身体拉出水面，而且还带着他向对岸冲去！


渔人征了一怔，随即恢复了正常，手持渔竿一抖，耿不取还差三四尺就可以到达对岸了，蓦觉手上一紧，钓线深深地勒进肉里，血脉受阻，逼得将手一松，长箭脱手飞出，身子又被人扯了回来，噗通一响，激得水花四溅，还亏那钓丝的伸缩性很大，没有一下子就将他拖到水底下，手舞足蹈，在水面拍动着。


岸上的金蒲孤见耿不取还是被渔人拖下了水，不禁脸色一变，大声叫道：


“老耿，别急！我救你出来……”


耿不取一面挣扎，一面叫道：


“小子！别过来，还是快点想法子自己过去，老头子已经败了，你可不能再败！”


金蒲孤不理他的叫喊，双足一纵，笔直向他飞来，空中伸出一支手，握住他的胳臂，想把他提上来！


渔人哈哈一笑，等他们双方接实，又是一扯钓竿，耿不取的身子立刻向水中沉去，这次用的力造更强，足够把他们两个人一齐拖了下来！


谁知金蒲孤却哈哈一笑，单脚一点水面，身子反向对岸射去，原来他刚才救人之举，只是一番装作，当他握住耿不取的胳臂时，不是把他向上提，反而向下压，而且就利用这一压之势，控制住身形，再籍着水面借力，轻飘飘地落在对岸上！


渔人正觉得耿不取下沉得太容易，金蒲孤已在对岸，向他摆手微笑，一脸的得意之色！


渔人愤愤地掷下钓竿怒道；


“小子！你怎么这样卑鄙！我只道你是真心救人，所以才没有防备你……”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你的目的是阻止我们过河，我们的目的是想法子过河，双方早就讲好不论使用什么方法，以达到目的为胜，你怎么可以骂我卑鄙呢！”


这时耿不取在水面猛然一冲而上，怪声大叫道：“不得了，水底下有鬼……”


跟在他身后，水波一分，露出一颗怪头，长吻如鸭，上下两排利齿，张开血盆大口追在他身后咬着！


金蒲孤一见大惊，顾不得再说话，解下长弓，搭矢发出一箭，箭去如电，直向那怪物咽喉射去。


怪物的动作十分敏捷，见得箭到，巨口略低，一口咬在箭杆上，咔嚓一声，将一支长箭咬成两截！


幸而有这一阻之势，怪物才没有追上耿不取，看他带着一身泥水，湿淋淋地逃上对岸，双手仍被钩丝束住，后面还拖着一根钓竿！


怪物追到岸边，见耿不取已经逃上岸了，才低头没入水中不见了，金蒲孤已搭上第二枝长箭，犹自不服气，吱的一声，长箭追在怪物身手后入水，如是毫无动静！


这时渔人已跳了过来、见金蒲孤还想发第三枝箭，仍哼了一声道：


“别浪费你的箭了，就算你射中了它，也不过是替它搔搔痒而已……。


说着从耿不取的手上解下了钓丝。


金蒲孤然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渔人一面整理钓丝，一面冷冷地道：“鳄鱼！”


金蒲孤惊道：“鳄鱼不是栖息在江里的吗？”


渔人冷笑道：


“以刘素客之能，扭转乾坤亦如反掌耳！把江鳄移到此地来又算得了什么？”


金蒲孤仍是不信道：“就算是鳄鱼，也受不了我金仆姑长箭之利！”


渔人冷笑道：“你刚才连发两箭，可伤到它一点皮毛没有。”


金蒲孤这才不开口了，渔人又轻轻一叹道：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鳄鱼吗？这是铁甲神鳄，搜遍字内，恐怕也找不到第二条了，我真不知刘素客是从那儿找来的，这东西应该在二千年前就绝种了……”


耿不取一面挤干衣上的水滴，一面讶然地道：


“老头子自以为天下事已无所不知，却未尝听过铁甲神鳄这个名称！”


渔人将钓竿整好，插在背后的腰带上，轻轻一笑道：


“别说你不知道，我钓了三十年的鱼，江湖大海中，鳞介水族全见过了，却也是在刘素客这儿第一次碰上这头备生，而且我输给刘素客的赌约，也是在这头畜生身上……”


金蒲孤大感兴趣地问道：“这是怎么会事？”


渔人愤愤地道：“我夸说天下任何鱼类都无法逃过我手中这根钩竿，刘素客却拿它来跟我打赌，结果我硬是栽在这头畜生身上！”


“难道它不上钩？”


渔人怒道：“在我南海渔人手中，还有不上钩的鱼？这畜生虽然上了钩，却把我的随身至宝的寒金钩咬断了，还拖走我的一大截较筋钓丝……”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看来是刘素客用这条怪鳄把你这个渔夫钓上了……”


渔人气哼哼地道：“不错！刘素客用鱼作饵，虽然钓上我这个渔夫，我还好过一点，你小子却利用计骗了我一次，我输得实在不服气！”


金蒲孤得意地笑道：


“兵不厌诈，你个渔夫，既知道以饵钓鱼，怎么竟想不到我会用人钓人的呢！”


职不取虽然对他的心计感到钦服，却也忍不住怒道：


“小子！你拿我作饵，可差一点送掉了我这条老命……”


金蒲孤见他生气了，倒是不敢再嘻皮笑睑，连忙表示歉意道：


“老耿！对不起！我怎么也想不到水底下有那么一头怪物的，光是这一溪浅水，我想你一定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原来是打算来救你的，是你自己叫我不要管你，另外想法子的……”


耿不取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跟你这小滑头在一起，只有老头子吃亏！”


渔人也是一叹道：“我也是倒霉，好容易在刘素客的掌握下脱身，又跌进你的圈套，现在我欠你三件事，你快说要我怎么做吧！”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目前我想不起有什么要你代劳的，以后再说吧！”


渔人摇头道：


“不行！我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儿，不把你的债还清，我心里永远不得太平……”


金蒲孤急于去找刘素客把师父救出来，实在不愿意跟他多缠下去，们笑笑道：


“你向前走三步！”


渔人莫明其妙，但还是听他的话，向前走了三步，他走一步，金蒲孤就跟着数一下，三步走完。


金蒲孤道：“好了！三件事情都完了，你可以走了！”


渔人一怔道：“这么简单？”


金蒲孤笑道：“刘素客想利用你的武功，所以把你留在此地替他看门，我对你一无所求，只想通过这条小溪，既然我们已经过来了，倒不如早点放你自由！”


渔人又呆了一呆，才朝他一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耿不取怔了一怔道：


“你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了？他那一身武功不在你我之下，应该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


金蒲孤微笑道：


“我们又不须要武力为助，对付刘素客全仗智力，他为刘素客智力所困，可见帮不了我们的忙，若是叫他跟我们在一起，说不定反会被刘素客所用，倒不如早点把他打发走开的好！”


耿不取叹了一声道：


“有你的……小伙子，老头子自负聪明一世，看来比你差多了……”


金蒲孤笑笑道：


“老耿！你别客气了，姜是老的辣，我不过有点小聪明，对付刘素客这种老奸巨滑，还是要仗你这老家伙，我们快走吧！”


说着两人拔步前进，又穿过一片密林，但见一幢巨宅，垒石为墙，建造得又高又大！


金蒲孤不禁一怔道；


“刘素客的气派真不小，从大门进来，整整走了两里路，才算看到他的正宅！”


耿不放却凝重地道：


“马上就要跟他正面接触了，我们可得小心点，此人虽不会武功，可是许多武林高手都毫无抵抗的受他禁制，足见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金蒲孤豪气干云地道：


“怕什么！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血肉之躯总难逃一死，我见到他的面，不跟他多说话就给他来个一箭穿心，他死之后，什么花样都玩不出来了……”


耿不取想了一下道：


“小子！这或许是最聪明的办法！他的长处在机智，我们的长处在会武功，用己之长，攻人之短，正是兵法所谓的上上之策！”


二人走到门口，正待跨上石阶，门中忽然闪出两个全身披挂齐整的老人，年纪都很大了，长髯过胸，俱作银白之色，却是身披甲胄，头顶银盔，手中握长斧，作极不相称的武土打扮。


左边一人身材较高，横斧大喝道：“来人止步！”


金蒲孤怒声叫道：“滚开！把刘素客叫出来！”


那老人连连摇头，头上的银盔叮慨作响，厉声喝道：


“不行！主人没有命令准你们相见！”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我们是来取他脑袋，用不着批准，你们再不让开，我就要硬闯了！”


那老人仍是厉声道：


“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主人没有命令，我们就不放行！”


金蒲孤听着倒是一怔，从这两个人的口气听来，他们该是刘素客的侍卫仆役之流，可是自己明白的表示了来取刘素客的性命，他们既不生气也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坚持不放自己过去，这倒是颇堪玩味的一件事。


不过他却懒得去追索这件事，所以退前一步道：


“你们不放行，我偏要进去，看你们是否拦得住！”


那老人大喝一声，手中长斧直砍下来，垫子相当急猛，金蒲孤赤手空拳，自然无法抵挡，被逼得退下了石阶，那老人也不追击，只是横斧守住大门！


金蒲孤有点生气了，冷笑一声道：“你在找死了！”


解下背头长弓，又跨了上去，那老人仍是举斧下砍，金蒲现长弓在手，自然不再退让，挺起长弓一格。


斧刃砍在弓弦上，双方都是一震，金蒲孤只觉得这老人的力气相当大，居然又将地震下了石阶！


这一来他是真的火了，一摆长弓，再度冲了过去，同时他试出那老人的劲力很强，不再作硬拼的打算，长弓上连点带农，使出三式剑招，两式判官笔的招式！


剑招属刺，判官笔长于点穴，金蒲孤不用兵器，对于一般武学却颇为渊博，所以他以弓代剑笔，所用的招式都是上乘之举，可是那老者运斧如风，招式也相当精奇，居然第三次将他军下了石阶！


金蒲孤三度被人逼退，在愤怒中更感到无限惊奇，这老人也不知是什么路数，然而他的斧招却不逊于方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刘素客还没有见得，却被这个老头子阻于门外，未免也太丢人了。


所以他退了几步，伸手拈起一枝长箭，准备要施展他那无坚不摧，出手断魂的金仆姑神射了！


那老人的眼中微露惧色，可是神情还十分镇定，手握长斧，当门而立，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金蒲孤搭箭上弦道：


“别看你们穿了厚甲，只要我的金仆姑一出手，立刻就要你们不得善终！”


那老人神色一动，失声道：“原来你就是金仆姑的主人，字内十六凶人都是你杀死的？”


金蒲孤点头傲笑道：“不错！你既然知道我长箭的厉害，还是识相点站开！”


那老人脸色一沉道：“不！你放箭吧！”


金蒲孤怒声道：“好，你们这两个老顽固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弓拉满正待出手。


耿不放却突然道：“小子！慢一点，待老头子来试一下！”


说着取下肩头的小铁锄，含笑对那老人道：


“看阁下斧招凌厉，好像不是无名之辈，阁下究竟是那一家的？”


那老人脸色一变，大声叫道：


“那一家都不是，我们是主人的门前双卫，专门阻止闲人闯入，你有本事就闯进来，别说那些废话了！”


耿不取微微一笑，手摆短锄，步上石阶，不待那老人发动，抢先攻出了几招。


他的锄招别成一家，武器虽短，威力却大，那老人运斧相迎，不到三四招，即已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另一个老人见情形不对，低叹一声，使开手中长斧也加入了战围，他的功夫似乎比前一个老人深一点，只是合两人之力，也不过仅能阻遏耿不取的凌厉攻势而已！


然而这已经使金蒲孤感到惊奇的了，武功技击之道，耿不取的修为已入化境，当今武林中的知名之士，很少有几人能及得上他的，这两个老人居然能挡住他一连串如江海般的攻势，的确是相当不容易！


耿不取连攻了十几招，都被对方化了开去，多多少少有点着急，于是锄法一紧，口中大喝道：


“二位朋友虽然身操贱役，倒还真有几分实学，我老头子生平与人对手，绝不超过二十招，你们若是再接得下我这最后三招，老头子即使不落败，也把项上这颗脑袋输给你们！”


说完以后劈，手突出一锄，直取中宫，高身材的老人首当其冲，见状连忙横斧来格，谁知耿不取这一锄用式异常巧妙，助叶略转，在斧锋上轻轻一触，即将他的长斧荡了开去，然后原式不变，依旧向前直捣！


后出手的矮身材老人见同伴危急堪虑，大喝一声，墓地横过手中长斧，改用斧两平抡过来。


哨然激响中，耿不取的那一手精招居然又被他架开，而且还把耿不取震下了石阶！


金蒲孤见状又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职不取所使的锄式正是这老家伙平生自认为显得意的“种玉”三绝招之一，想不到仍是被人化开了，连忙脱口招呼道：


“老耿，还是由我对付他们吧Z”


耿不取却摇摇头笑道：


“小伙子！用不到你，你那箭太凶，出手一定伤人，十六凶人罪大恶极，杀之不为过，明性大师仍少林掌门，德技并尊，如何能用那种凶箭去对付他！”


金蒲孤闻言不觉一怔，那老者却更为惊奇，尖声叫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这两个老人所戴的银盔都有半截面罩，除了双眼处有空洞之外，刚好遮住鼻子，是以面目都看不清楚，欧不取叫出对方的名字后，换来他的一声惊呼，足以证明耿不取并没有认错。


耿不取笑了一下，微带得意地道：


“老头子早就听说少林有一套达摩杖法，冠绝古今，一直想找个机会领教一下，可是两次上少林，两次拜访贵派前两任掌门人，都未能如愿，今天却意外地领教到了，禅门绝学，果然不同凡响，老头子的锄式共有三招，刚好贯派的达摩杖法也是三招，我们只换了一招，掌门人还肯继续赐教吗？”


那老人见自己的身分已被对方识破，也只是征了一怔，随即淡淡地道：


“在下无意与人争雄，职责在身，只要阁下不强行闯门，在下不想与人动手！”


金蒲孤连忙叫道：“掌门人为什么会在此地……”


那老人转头望了他一眼，轻轻地道：


“朋友别再以掌门人三字称呼在下，在下此时只是主人门前的侍卫，不仅脱离掌门之职，而且也不再是少林的门人了！”


金蒲孤又是一呆道：“大师为什么好好的掌门人不做，却来此替人当侍卫……”


那老人答非所问地道；


“朋友也不必再以大师二字来称呼在下，我这一身打扮还像个佛门弟子吗？”


金蒲孤还待追问。


耿不取却抢着道：


“小子！别多问了，事情很明显地摆在眼前，他们一定是受了刘素客的威胁……”


那老人立刻道：


“朋友错了，我们并没有受威胁，大家都是心甘情愿地来此服役……”


金蒲孤叫道：“我不相信！人那会自甘下贱……”


那老人哼了一声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在下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可说的也只有这么多！”


耿不取突然又欺身抢上石阶，抖手攻出一锄，这一招比上次更为精妙，那老人横斧来格，却因为起手略迟，只听见当的一声，锄锋擦过长斧，砍在他的银甲上，幸好那银甲十分坚硬。


耿不取的手下又没有施力，只将他打得连退七八步，坐位在地上。


另一个老者连忙运斧劈了过来，只听得弓弦响处，锋的一声，金蒲孤手中的长箭已脱弦而出，刚好由重甲中透了进去，穿心而出，那老人的长斧只砍到一半，随即痛叫一声，身子向后一仰，倒在地上。


耿不取回头怒叫道：“小子！我叫你不要随便出手伤人，你怎么还是不听话！”


金蒲孤也怒声道：


“我看见这些自甘下流的家伙心里就有气，这个家伙的武功不错，定也是个江湖上知名的人物，我来看看他是谁！”


说着跨上石阶，伸手要去揭那人一头盔，那个被耿不取打倒的老人却发出一声轻叹道：


“朋友不必多事了，就让他这样子死了吧！”


金蒲孤愤然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瞧瞧他是那一路的人物！”


那老人又叹道：“他是华云南！”


金蒲孤一惊道：“华云南！阴山派的掌门人，伏地追风剑客华云南！”


老人点点头道：


“不错！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目前他跟我一样，只是门口的轮值侍卫而已！”


武当掌门青木道长死在大门口，连眼前一死一活的两个人在内，共计是三家掌门人了，这件事倒使金蒲抓为之诧然不解，想了半天才道：“你们为什么……”


老人又叹道：


“朋友不必问，我也不能说，天下武林十大门派的宗主都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在此地担任各种不同的职务，虽然是心甘如此，却也出之不得已，但望二位见到其他人后，手下略留分寸……”


金蒲孤还在沉吟。


耿不取却道：“达摩三式奥妙无穷，你只使了一招，为什么不继续施展呢？”


老人苦笑一声道：


“若非朋友提出，在下几乎忘了，达摩三式仍少林掌门人不传之秘，在下既然已经脱离了掌门身份，自然无权施用，刚才是为了华兄身处险境，一时不慎用了出来……”


耿不取冷笑道：“假如老头子手下重一点……”


老人淡淡地道：“身可死，戒不可破！”


耿不取哼了一声道：“看来老头子要想领略达摩三式，只有三上少林了！”


老人仍是淡淡地道：“在下已不是少林中人，对于这个问题无从答复！”


耿不取沉吟片刻，才回头对金蒲孤道：“小子！我们进去吧！”


那老人在地下挣扎着起来要阻挡他们，可是耿不取一挥手中短锄，在他的膝盖关节上敲了一下，老人又倒了下去。


耿不取拖着金蒲孤，超过他的身边，一迢朝屋中走去。


金蒲孤忍不住问道：“老耿！我们应该问问清楚的！”


耿不取摇摇头道：


“没有用！他一定有着难言之隐，就是杀了他也问不出一句真情的！”


金蒲孤想想倒是实情，仍一转话题道：


“老耿！你不许我伤人，可是你刚才敲那老家伙一下相当重，我想他至少有一条腿残废了……”


耿不取轻叹道：


“这是唯一能使他活命的方法，刘素客对这些人的控制一定很严，他们的职责是守门，我假若不把他弄成残废，我们闯了进来，就是他亏了职守，刘素客对他的处分，一定更为厉害，我伤了他正是救了他！”


金蒲孤怔然道：


“刘素客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些成名的武师制服得如此驯贴，连身份，名位，甚至于生命都不放在心上了……”


耿不取轻轻一叹道：


“这个问题只有刘素客自己才能答复，因此我再告诉你一句话，除了见到刘素客本人外，你千万不可以随便使用你的长箭了，我相信这些受他利用的人，必然都有说不出的苦衷……”


金蒲孤默然不语，心中却涌起一层懔惧，懔惧着自己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落人刘素客的控制中……


进门后是一所大厅，转过大厅，又是一片小巧的庭院，院中花木扶疏，享石玲戏，布置得别具匠心！


亭里有两个年青的女孩子，正在静坐对奕，此外别无人迹，四周也是静荡的，只有丁丁的落子声！


院子的那一头又是一幢精舍，要到达那幢精舍，必须经过那两女对奕的草亭，所以他们两人毫不考虑地走了过去，一直来到那两个女子身畔，两女似乎专心凝注于棋局之中，居然没有发觉身边来了人！


耿不取到了亭前，立刻被棋局吸住了，两眼盯着棋坪，一动也不动，好像也出了神！


因为耿不取止步不前，金蒲孤也只好不走了，因为他不解奕道，对于怦上的黑白布局全然不知其妙，所以只是呆呆地等着，可是耿不取与那两个女孩子却都已入了迷，良久不见一丝动静！


金蒲孤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仍在喉头发出一声轻咳，这一声原是想提醒他们三人注意的。


可是在轻咳之后，那三个人仍如泥塑木偶一般地毫无反应！


金蒲孤有点着急了，一拉耿不取的衣服道：“老耿！你是怎么了？”


耿不取的全身像是中了魔，连半点抵抗力都没有，居然被他拖得一歪身子，差点就摔倒在地下，可是他的口中还在哺哺地自语：


“黑子该下在横九直十一的地方……不！不行，这一来虽然救活了边，那条长龙就会被白子切断了，得不偿失……”


金蒲孤知道他是入了迷，伸手一拂，将坪上的黑白子都扫落地下，然而这个行动仍未能使他清醒，口中还是在哺哺地道：


“假如改落在直九横七的地方，可以把长龙做成两个活眼，可是边上那一片地方尽人白子的天下矣，得失之间。怎么全是一样的呢！奇怪！奇怪！这明明是一局胜棋，只要落下一个子，就可以把白棋杀得全军皆没，可是这一下子该落在什么地方呢？……”


金蒲孤见他入迷已深，知道唯一使他出迷的方法，就是把那局棋下完，可是他刚才一个冲动，又把棋局搅乱了，为今之计，只有把棋局再摆起来，于是他弯腰把地上的棋子又抬了起来。


耿不取与他恩师天山逸史经常对奕，他有意无意地在旁边观战，虽然不懂奕法，但是对棋上的布法还是懂得一点，同时更仗着他先天的强记能力，居然将一局残棋又照样又照原样摆了起来，最后只有两黑两白四子竟忘了位置，执在手中，不知如何安放。


耿不取仍是目注棋抨，对于金蒲孤的那些行动如同未觉，可是那局棋已深印他的脑中，再也无法拔除了！


金蒲孤不敢再问他，怕将他引入更深的迷境，而且那两个女子也如同死了一般，足证她们入迷的程度，与耿不取是一样的深。


金蒲孤沉吟片刻，见这三个人都不能告诉他什么，只好随着自己的心意把棋子随便放了下去！


依照黑先白后的次序，他先放下一颗黑子，又在黑子旁边的空位上放下一颗白子，然后再放下一颗黑子，最后的那颗白子，却因为周围的空格已满，他只好随便找了个空的地方放了下去！


子才落枰，那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首先是耿不取哇哇大叫道：


“对哇！这根本就是一局死棋，却只因为白子一百二十四手放错了位置，才引得我老头子走入了歧途……”


这时那两个女子中，靠右一个穿白的女子轻吁了一口气，靠左的那个穿红女子却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砰然向地上倒去！


金蒲孤因为距离最近，出乎本能地伸手一扶，可是那女子已软绵绵地星眼紧闭，口中鲜血仍不住向外涌着，将她的红衣淋得透湿！


金蒲孤怔然失色，正想伸手点她的穴道，替她止住血经，那白衣女子已开口叫道：


“使不得！她那股心血已经涌胜经月，早成了汗血了，若是不吐个干净而猝然止住，立刻就要了她的命，把她交给我吧！”


金蒲孤莫明其妙，不过他也懂得其中厉害，连忙托着那女子胁下，将她送了过去。


白衣女子接了过来，先在她背上拍了几下，使她的咯血之势更猛，直等喷出的血色变为淡红时，白衣女子才将她放平在地上，织指轻拂，在刹那之间，竟然连点了她身上的三十六处大穴！


金蒲孤见状大吃一惊，因为那白衣女子的拂穴手法，可以说是平生所仅见，运指快，认穴准，下手份量之恰到好处，连他师父与耿不取都要甘拜下风，看这女郎的岁数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真不知她是怎么练的！


那白衣女子把红衣女郎安顿好之后，才对金蒲孤深致一礼道：


“多谢公子相救，将愚姊妹引出迷境，否则愚姊妹一定会被困死在这局错棋之中，想不到公子竟是奕中高手，比家父高明多了，我们在此地苦思经月，竟不知公子举手之间……”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什么？你们在这儿下了一个月的棋了？”


白衣女子愧然道：


“不错！到今天整整有三十七天了，若非公子指示迷津，我们恐怕还会僵持下去，直等心血耗尽，变为两堆枯骨而已……”


金蒲孤不清道：“三十六天之内，你们这样不眠不休，不吃东西，也不离开一步！”


白衣女子软弱地一笑道：


“三十七天还算是短的，有一次家父与竺老伯对局，为了一子之争，两人整整地对坐了半年！幸好后来竺老伯想出了解法，才将那个僵局打开，那一着便是现在流传天下的双挑破月，公子也一定见过了……”


金蒲孤对于这些棋中招式根本一窍不通，闻言倒是脸上一红。


耿不取却叫起来道：


“双挑破月，奕仙妙着，你们莫不是白老怪的两个女儿……”


白衣女子点头道：


“是的！晚辈白素容，那是拙妹绛姿，她过继给竺老伯了，跟着竺老伯姓……”


耿不取兴奋地道：


“奕仙白荻，奕神竺青，老头子对他们两人心仪已久，就是无缘一见，他们现在在那里，老头子真想去请益一番……”


白素容翻眼一瞄金蒲孤道：


“前辈别开玩笑了，这位公子的奕道比家父与竺老伯高明多了……。


欧不取哈哈大笑道：“这小子根本不会下棋……”


白素容不信道：“那刚才……”


耿不取也一翻限道；


“小子！刚才那一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别是你小子故意装傻，跟你师父……”


金蒲孤连忙摆手道：


“师父没教我下棋，他老人家说年青人不宜学此，玩物丧志……”


白素容脸上流露不豫之色。


金蒲孤知道她不高兴，可是仍坦然直言道：


“家师之言，也许冒犯白小姐之处颇多，不过看了令姐妹的情形，家师的训诫也未尝不无道理！”


白素容倒是不开口了。


耿不取却哼了一声道：


“你师父懂个屁，奕中之道，奥妙万干，白获竺青号称奕中两神仙，他们两人各具一身奇妙莫测的武功，都是在棋中体会出来的……。


金蒲孤对这一点倒是深信不疑，因为他眼见白素容的拂穴手法，果然奥妙无匹，而白素容却怔问道：


“公子既是不解奕棋，那一于神来之着，又作何解释呢？”


金蒲孤脸上一红道：


“实不相瞒，那是我随便放的，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白素容微感怫然道：


“公子这可是欺心之语了，贱妾刚才见公子已将棋局拂乱，然后又重新排好，先前都照愚姊妹的布局一子不易，只有后来四子，略加更动，只是一子比一子神妙，尤其是最后那一子……”


金蒲孤不待她说完，连忙抢着道：


“白小姐这下子误会就大了，在下不过是记忆力较佳而已，对于棋道的确一窍不通，只因为老耿与家师经常下棋，在下有时在一旁侍奉，勉强懂得一个摆法，刚才那四子是因为忘记它们的位置了，只好照着自己的意思乱放了……”


白素容一抬眼道：


“我们只下到一百二十四手，枰上空白之处很多，何以公煽偏偏会选上那四处地方！”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


“这个倒是很难回答，在下对于棋中攻杀之道根本不懂，只是兴之所至，觉得那几个地方空着很不顺眼，放上一个棋子后，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白素容神色一动，忽地将棋抨上的残局拂去，又摆上几十个子，然后朝金蒲孤道：


“公子肯再教一局吗？”


金蒲孤摇头道：


“在下根本不会下棋，而且我师父被刘素客困在此地，我急于把他老人家救出来……”


白素容微笑道：“令师莫不是叫做天山逸叟……”


金蒲孤大声道：“不错！白小姐……”


白素容又笑道：


“贱妾虽然与愚妹同时为棋局所迷，因为我的性情比她静一点，在迷惑中仍能感受到身外的事物，三天前有个自号天山逸叟老人来到此地，与竺老伯在我们旁边对奕，他就是被这局棋所困，公子若是想救出令师，最好还是把这局棋解决了金蒲孤还在发怔。


耿不取却迫不及待地道：“老头子来试试看。”


说着在坪上落下一颗黑子。


白素容毫不考虑地跟着下子，二人连下四五子后。


耿不取已急得满头大汗，显见得他是输了。


白素容将他的棋位一一拈起，恢复原来的形状后才道：


“前辈的奕道与天山逸叟差不多，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以免步天山逸叟的后尘！现在换公子试试看！”


耿不取咕哝着道：


“我不相信这小子会比老头子高明，刚才只是给他瞎猫碰上死老鼠……”


金蒲孤手拈一颗黑子，朝十十之处一放，那是棋杯的正中心。”


耿不取又道：“我说这小子不会下棋吧，那有这种下法的！”


白素容却神色凝重地补上一手。


金蒲孤不加思索，跟着下一子，进行七八手之后。


耿不取不开口了，神情也变得万分诧异。


白素容尤其紧张，每落一子，都要考虑半天。


金蒲孤不耐烦地道：“白小姐，在下可没有时间陪你耗下去……”


白素容抬头正色道：


“这局棋早已成谱，是刘素客提出来，由家父与竺老伯同时应战，结果家父与竺老伯空负奕中双仙之名，仍在刘素客手中落了败，只好留在此地听他指挥，令师父天山逸叟也是吃亏在这局棋上……”


耿不取连忙道：“既是有谱，你就照谱上下子好了？”


白素容摇头道：“不行，公子居中一子，把整个谱都破坏了，刘素客提出的那些精招都被那一子锁住，怎么样都钻不出去了，公子！你是真的不会下棋？”


金蒲孤道：“有老耿为证，这是我第一次与人对奕！”


白素容将信将疑地又跟上了几子，金蒲孤落子如飞，完全不经思索，一子踉一子，又进行了十几手。


白素容将杯一推道：“不用下了，我们找刘素客去！”


金蒲孤莫明其妙地道：“这样就算我赢了？”


耿不取一叹道：


“小子！老头干要不是看着你长大，断然不相信你没学过奕棋，没话说，只有承认你是天才了！我问你，你怎么想出这些妙着的？”


金蒲孤怔怔地道：


“我根本没有想，完全是凭着心中所思，想放那里就放那里……”


白素容肃容一拜道：


“贱妾从六岁学奕，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即使与家父及竺老伯对局，也勉强可以维持四五子之差，今天遇上公子，竟然连一块活地都保不住，看来刘素客合当必败了……”


耿不取连忙问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令尊与竺青都在此地……”


白素容点头道：


“是的！刘素客不知从那儿找到了几局前人残谱，把家父与竺老伯都困住了，他每隔一个月，就摆出一局残谱。叫我们研究，等我们都想不通的时候，他再提出解法，结果整整把我们困住了半年，在这半年内，我们必须听他的任何指令，有时替他阻挡外来的强敌，有时替他杀死一些不驯服的武林人士，上个月他忽然异想天开，要我们姊妹同时嫁他为妾，我们自然不答应只好赌气不要他的答案，想凭自己的智力去解答这局疑棋，结果苦拼了三十七天，若不是公子前来，我们只有坐死在棋抨之前了……”


金蒲孤奇道：“你们可以不听他的，为什么非要他的解答不可呢？”


白素容又叹道：


“这就是令师所说的玩物丧志的话应验了，我们以奕传家，棋就是生命，遇到这种情形，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心甘情愿地受他的驱策，除了嫁给他之外，任何事情都抵不过一局棋谱的诱惑……”


金蒲孤不作声了，白素密又道：


“令师虽然能发出那等惊语，可是他自己也无法自拔，依然堕入刘素客的算计之中……”


金蒲孤惊然道：


“师父早先不肯教我下棋倒是真有点道理，想不到这玩意儿有这么大的魔力……”


耿不取却道：


“你师父什么都精，就是这一手大错特错，他要是早发现你在这方面的天才，自己也不会上这个当了！否则以你师父之能，纵使在那个南海渔人手里栽一个跟斗，绝不会再吃第二个亏，偏偏他跟老头子一样，嗜上了这个断命玩意儿……”


白素容摆摆手道：


“二位不必再说了，只要公子能在棋上胜过刘素容，我们就不必再受他的羁困，其地方面他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金蒲孤慎重地摇头道：


“白小姐不要把他看得太简单了，这个人在各方面都是个天才，你们只看到他的棋上功夫，我们却一连遇上几个人，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专长上受到他的挫困，因此这家伙可能是天下最难惹的一个人，可惜他不肯把自己的能力往好处发展，否则以他的才具，真可以直追圣贤……”


职不取微微一笑道：


“小子！你这句话说得可不够高明，圣贤是世界是最痛苦的傻瓜，身为圣贤，必须放弃本身的享受，一辈子为人家操劳，只换得身后浮名，刘素客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的每一项才能，都堪为圣贤而有余，他若立志为圣人，势必集所有的先贤于一身，也将集天下的痛苦于一身，那可实在太不上算了，我老头子若有他那份才能，也不会干这种傻事！”


金蒲孤一怔道：“那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对的了？”


耿不取摇头道：


“不对！所以我们才要对付他，他的志在享受，享受必须犯罪，犯罪必须侵害到别人，那是我们这些愚夫俗子所不能接受的，天生人才以纵罪，也生了愚人以除恶，智愚之争，也就是善恶之争，所幸者，天下还是愚人多，所事善良的传统才能维持下去，假如天下都是刘素客之流的聪明人，愚人早就被消灭尽了，这个世界上将充满了罪恶……”


白素容听得出神，忍不住叫道：“前辈之论精辟，晚辈从所未闻……”


欲不取却一笑道：


“老头子虽然能说出这番道理，对付刘素客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从进门以来，已经吃了两次大亏，因此今天能否胜过刘素客，完全寄托在这小子身上……”


金蒲孤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连忙打岔道：


“老耿！别讲废话了，我们进门大半天了，连闯了三四关，还是没见到那老狐狸的影子，真不知道他在前面又设下了什么厉害的圈套呢？”


白素密道：“刘素客居所在最后进，要想到达他住的地方，还得通过她女儿的居室！”


耿不取一怔道：“他有女儿？”


白素密点点头道：


“他有三个女儿，以日月星排行，后面各带一个英字，三人都是天上仙妹，人间绝色……”


金蒲孤淡淡地道：“我们又不是来欣赏他女儿姿容，管她好看不好看……”


白素容微笑道：


“他不但有三个美丽的女儿，还有六个漂亮的诗妾，这几个人作为他的屏障，也许比千万甲士还有用呢！公子见到她们之后，自然就懂我的意思了。”


白素容抱起她的妹妹竺绛姿朝金蒲孤微笑了一下道：


“由于拙妹内创过重，尚须调息休养，故而贱妾暂时不能与刘素客正面作对，那道美人关要靠公子自己去闯了！”


说着袅袅地踏着另一条小径走了。


金蒲孤望着远处的旁台楼阁，微微发征道：


“老耿，我最怕的就是应付女人，下一关要你多费点心了！”


耿不取哈哈一笑道：


“临老人花丛，总不如少年风流，老头子绝不会成为那些娘儿们摆布的对象，这件事恐怕帮不上忙……”


金蒲孤急了道：“不行，你非帮忙不可……”


耿不取笑着道：


“小子没出息，软红十文中，杀得进去，冲得出来，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而且你就是失陷在里面，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惟大英雄皆好色，是真豪杰必风流，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


金蒲孤急得额上青筋暴露。


不取却指着他残缺的左耳道：


“小子！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把创口震破了，老头子药箱没带在身边，可救不了你！”


金蒲孤只得又安定了下来，可仍是焦灼地道：


“老耿，你不要老没正经，我是在跟你说正经话！”


耿不取这才一整脸色道：


“老头子说的也是正经话，所谓美人关，无非温柔乡，红粉肉阵，天魔艳舞，这些脂粉陷讲最易动人凡心，你从小就在养气的功夫上做基础，只须持一念之坚，一切都作镜花水月看，我相信没有什么闯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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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


“假如真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倒是没有什么可惧的，可是我想刘素客才智过人，这又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吧！”


耿不取摇头道；


“老头子不信他还有什么新鲜花样，而且老头子的定力，也只能应付那几种手段，要是这美人关超出常规之外，老头子自身也难保，更别说是分心来帮助你了，因此你最好别存着倚赖的心理……”


金蒲孤见闹了半天，还是等于白说，遂赌气地道；“我不靠你就是了，走吧！”


耿不取疯疯癫癫地抢在头里迢：


“对啊，你不但不能靠我，而且还得费心照顾老头子一点，你刚吃过女人的亏，冤枉地丢了一支耳朵，心中对女人畏如毒蛇猛兽，可能不容易受惑，老头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心里老是想尝尝风流滋味而苦无机会，因此老头子比你更不行！”


金蒲孤听他疯言疯语，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他实在是暗中给自己提示，美人关即色淫之关，无非是利用人欲的弱点进攻，这可能是人性中最弱的一环，食色性也，这是人类先天赋有的本能。


可是人性的弱点并非不能克服，老头子前半段话是提醒他从相反的方面去观之，白骨生前皆红颜，则一无可取之处，后半段则是更进一层的境界，无人相，无我相，无欲则刚，是又何感之有。


对付的方针决定了，他心中立感一阵轻松，凝神聚气内照，顿使智珠明朗，在坦然的心情下大踏步走去。


行尽曲径，小楼亭然，朱门轻掩，却在门缝中透出一股淡雅的清香，间杂着低细如银铃的笑语。


为了礼貌，金蒲孤还是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中笑语立止，而且有一个如出谷新尊的喉育招呼其他的人道：


“来了！来了！大家快准备好！”


金蒲孤心中微感别扭，看来人家是早在等待着他们前来，但不知门升之后，会碰上什么尬尴阵仗！


门前又传来了悉索的衣履声，环佩声，接着呀地一声轻响，轻巧的朱门打开了，二人都觉眼前一亮！


白素容已经先说过了，所以不用介绍，他们也知道面前这三个女孩子，必然是刘素客的三个女儿无疑。


她们的确都美丽极了，这种美给人第一个感觉更是清员而超脱，好像不可能是人间所有……。


虽然她们的身材差不多高矮，含笑的脸也分不出来长幼，可是又给了人一个截然分明的印象。


那是由于她们的眼睛与她们的名字的关系！


白素容也说过这三妹妹是以日月星为名，后面再赘以一个英字，见到她们的本人后，立刻就觉得她们的芳名起得再妥当也没有了。


三双六点明眸，却有着无穷的变化……。”


第一双眼睛明亮照人，像是照到中午的阳光，她无疑是大姊刘日英。刘月英的眸子温柔而皎洁，像煞了秋夜澈照大地的月光，最妙的是刘星英，她的眼光依依闪锡，再加上一脸调皮的神态，不是一颗慧黠的小星星吗？


耿不取见到这三个女子后，也是微微一怔，因为他听说这是一个美人局，心中已存戒念。


以色惑人者，非淫即治，可是这王个女子明丽照人，却全无一点冶荡之气，身上的穿着也是端庄大方。


同时更因为对方的神态拥雅，使他无法硬闯进去，乃一拱手道：


“老夫耿不取偕世侄金蒲孤欲一诣此间主人！”


那年纪最长的一个女子大方地一笑，也还了他一个万福，轻启朱唇，露出洁如编贝的玉齿，惊声呖呖道：


“耿老先生乃世外高人，金公子尤为人中之龙，小女子等有幸得迓华轩，荣沐草卢，二位请进来吧！”


说着袅袅地将二人迎进厅中，她的两个妹妹已经一个安座，一个在铜鴙暖炉中倒出两杯香茗奉上。


那女子又道：


“小女子刘日英，那是二妹月英，幼妹星英，家君无后，所出仅敝姊妹三人……”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三位姑娘芳名已经听白素容姑娘见告过了，今尊以日月星为三位命名，果然有点学问，在下见三位风仪，除了这三个字外，竟然找不出更适当的形容了！”


刘日英含笑道：


“多承公子谬赞，真使小女子等愧颜无地，二位来得太匆速了，小女子等未逞妆点，速然见客，粗服乱头，正恐贻笑公子……”


金蒲孤笑着摆摆手道：


“三位丽质天成，浓妆淡抹，无不相宜，粗服乱头，亦不掩国色，不过这些都是不相干的问题，在下等此来并非拜识三位经客！家师天山逸叟受困于令尊……”


耿不取连忙道：“小子！别忙着谈这些……”


金蒲孤正色道：“不谈这些谈什么？”


耿不取微笑道：“面对佳人，只可以谈些风月……”


金蒲孤哼了一声道：“老耿！咱们是干什么来的？”


这一问才把耿不取惊醒了，他从见到这三个女孩子后，好像在无形之中，已被她们的风韵所迷，竟然忘其所以。


金蒲孤一言惊迷，他才敲着自己的脑袋怔怔地道：


“不错！不错！老头子怎么会糊徐了！”


那三个女孩子脸上也微见愕色，片刻之后。


刘日英才露齿微笑道：


“金公子果然是禀赋超凡，愚姊妹从家君习得黄子阴符中的忘忧大法，施术于眉目谈笑之间，公子竟能无动于中，实属难能可贵……”


金蒲孤倒还不怎样。


耿不取如失声叫道：“黄子阴符，忘忧大法，难怪老头子要变成老糊涂了……”


刘日英笑笑道：“老先生闻惊出迷，这修养也很难得了！”


金蒲孤莫明其妙地道：“什么叫黄子阴符？什么又叫忘忧大法？”


耿不取微带愧色道：


“黄子阴符是道家的仙府秘籍，相传为散仙黄叶子所著，里面都是些符咒迷魂法术，忘忧大法是其中最玄妙的功夫，习此术者，一言一笑俱能惑人于无形之中，使人忘却所以，觉羽化而登仙……”


刘日英笑道：“老先生倒是很博闻！”


耿不取惭然道：


“老朽虽然懂得一点皮毛，却仍是在不知不觉间为三位姑娘所惑，可见道行仍是差了一步……”


金蒲孤淡淡地道：“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刘日英含笑道：“强中更有强中手，公子一定是其中高人，比愚姊妹又胜一筹……”


职不取连忙道：


“刘小姐这一猜可又错了，这小子什么都不懂！他连这些名称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见……”


刘日英举目对金蒲孤一掠道：


“此言若换之异日，愚姊妹定然不信，可是方才见公子虽不解奕，却能勘破千古迷局，愚姊妹倒是无法不信……”


金蒲孤连忙道：“这些废话可以暂时撇开不谈；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刘日英笑笑道：


“令师在后面与家君对奕，公子请放心好了，他老人家很好，只要公子通过愚姊妹这一关，即可前去相见！”


金蒲孤淡淡地道：“你们这一关要如何通过？”


刘日英一笑道：


“公子不惑于忘忧大法，事实上已经算是通过了，不过像公子这般高人，举世难遇其二，愚姊妹自不量力，还想请教一番！”


金蒲孤神色冷竣地道：“在下此来不是为着替人家解闷消遣的！”


刘日英微笑道：


“公子神射尽残十六凶人，青莲山庄逼死石广琪，是何等英雄，难道还会怕我们三个女流！”


金蒲孤怫然怒道：“我不是怕你们，是我生性见了女人就头痛，懒得跟你们多噜嗦！”


刘日英对他的态度丝毫不以为忤，仍是笑着道：“公子不是见了女人头痛，恐怕是耳朵痛吧。”


金蒲孤不禁一怔，他在青莲山庄与石慧打赌输掉一支耳朵的事，虽然是件公开的消息却不是会传得这么快。


因为他失耳之后，马上就赶到这儿来了，中间耽搁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以脚程而言，他不相信有人会赶得比他们更快……


可是刘日英又笑着道：


“家君对武林中成名人物非常留心，公子出道江湖虽短，所作所为，却无一不惊动四海，此对公子的种种事迹，愚姊妹也略有耳闻，公子请放心好了，愚姊妹志在讨教，无论胜负，终．不会使公子再有所损伤……”


这一句话激起了金蒲孤的傲性，大声道：“比就比好了，你们打算怎么个比法？”


刘日英一笑道：


“愚姊妹生长因阁，与家君一样不解武事，最多也只能在闺阁的手艺上请益，小女子略好诗词，二妹善织，三妹颇解音律，就在这方面请公子赐教！”


金蒲孤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


“你们这下子可是找错对象了，在下只解武事，除了刀剑拳棒之外，一无所知，这三件我不用比就认输。”


刘日英笑着道：“公子何必太谦，以公子之才，应该是无所不能……，，金蒲孤不待她说完，连忙道：


“刘小姐无所不能四个字下太专断了，至少在诵诗织花弄音乐三项上我是一窍不通……”


刘日英谈谈一笑道：


“公子吝于赐教，恩姊妹也不敢勉强，不过公子若不通过思姊妹这一关，恐怕还是见不到今师……”


说着缓缓移步，招呼她两个妹妹，三人并肩而立，刚好把门堵住，金蒲孤见状一笑道：


“你们以为拦在门口，我就走不过去了！”


刘日英微笑道：I


“公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你手中的金仆姑长箭，把我们一个个都杀了！”


金蒲孤怫然造：“胡说，我的长箭从不杀没有抵抗的人，更别说是女人了！”


刘日英笑笑道：“那公子只有在这儿干耗下去了，这道门是到达后面的唯一通路……”


金蒲孤一言不发，走前几步，来到她们身前三四尺的地方，劈空推出一掌，大概用上了四成劲道！


这一堂也是试探性质，假如她们真的不会武功，这掌上的力量足可把她们推开到一边，反之她们若是会武功的话，他保存了六分的功力，也足以自保，不怕她们趁机反击回来……


那知道事实的结果却大出他的想像，他的掌力发出去之后，三个女孩子既未反击，也没有被他推开！


三个人都只是肩头幌了一媒，他的掌力即如泥牛入海，丝毫不生一点作用，好像那三个人是不存在一般，掌前虚空无物！他有点不相信，又发了一掌，这次使出八成劲道，结果仍是一个样子。


耿不取这肘才出声阻止他道：


“小子！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她们都会最上乘的传力工夫，你就是使上十二成的功力，也无法动得了她们……”


刘日英微微一笑道：


“倒底是耿老先生见多识广，愚妹妹虽然不会武功，却因为家君经常要与江湖人来往，故而传了我们这一手自卫的功夫，别说是劈空掌力，就是刀剑加身，也伤不了我们的……”


说完她又笑着补充道：


“不过金公子的神射已当作别论，因为听说公子的金仆姑长箭另具一套手法，我们这套传力卸劲的护身功夫，不知道是否能挡得住……”


金蒲孤怔了一怔，终于伸手取下长弓，摸出两枝箭搭在弦上，比了一个姿势，刘日英微惊道：“公子真要以金仆姑神箭对付我们？”


金蒲孤淡淡地道：“是你们逼得我如此的，舍此而外我别无他策！”


他讲的是实话，因为这三个女孩子所用的传力卸劲之法，的确是一种最上乘的护身功力，她们可以把外来的劲力透过身而归于虚无，即使是利剑加身，由于使不出劲道，又无法伤害到她们！


唯一的方法是他手中的长箭，在一种特殊的手法下，他可以同时射出两枚箭，而发出正逆两股劲道，卸前力则助长后力，这样也许地有一技箭可以达到目的！


三个女孩子都流露出一丝戚容，可是她们的态度都很坚定，没有一丝退缩之意，当金蒲孤弓开满月。


刘日英才低低地道：


“金公子！你这一发双箭，也许可以把我们杀死，可是你会后悔终生……”


金蒲孤冷冷地道：“在下行事从不后悔！”


刘日英一咬牙齿道：


“好，那你就发箭吧！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的箭下，曾经杀死过三个无冤无仇，手无寸铁，而又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金蒲孤呆了一呆才道：


“我们之间也许没有私怨，可是你们的父亲刘素客，为害天下武林……”


刘日英立刻道：“胡说！家君手下从未杀过一个人！”


金蒲孤冷笑道：“武当少林与阴山派的掌门人……”


刘日英也冷笑道：“他们是死在谁的手中？”


金蒲孤感到无言可答，因为那两个人都是死于他的长箭之下，顿了一顿，他才勉强道：


“他们是被你父亲胁迫来此……”


刘日英哼了一声道：


“公子还有机会见到其他的人，最好问问清楚，他们是否受到胁迫？”


金蒲孤怒道：


“他们都是一派掌门之尊，却在你们家中操司贱役，不是受了胁迫，怎会如此！”


刘日英冷笑道：“你见到家君之后，自然就会明白！”


金蒲孤道：“我就是要找刘素客问问清楚！”


刘日英冷笑道：“家君就在后面，你杀了我们，就可以见到他了！”


金蒲孤扯足了弓，比了半天终于还是放了下来。


因为他实在无法对这三个女孩子下手，这倒不是他惑于她们的姿容而生怜香借玉之心，实在是刘日英那番话说中了他的心事，金仆始长箭的赫赫英名，震慑天下群雄，他不能用来对付这三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刘日英见状一笑道：


“金公子！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的，否则你就不配称为一个男子汉了，在青莲山庄中，你不失信于石慧，现在你就不会对我们下狠手……”


金蒲孤冷冷一笑道：


“你别太汉意了，你们挡住了路不让，逼急了我会不顾一切的……”


刘日英谈笑道：“你除了杀人之外，当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吗？”


金蒲孤呼声道：


“你是说要我接受你们的比赛？那是绝无可能的，我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跳你们在织枰上去争短长……”


刘日英微笑道：


“公干别看不起我们这点本事，有许多武林高手想找我们一较还不够资格呢！”


金蒲孤沉声道：“胡说！我不相信世上有这种无聊的男人。”


刘日英又笑笑道：


“这事与男女无关，我们提出的方法并不限于女人所能，那是集智慧，武功，文才，思考之大成，假如真是一些庸俗的闺中小技，我们也不敢用来冒渎你这位文武双全的大侠客！”


金蒲孤被她这一说，倒是引起了兴趣，连忙问道：“是什么方法？”


刘日英却神秘地一关道：“公子且慢问方法，只要先表朗是否答应赐教！”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好吧！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提出什么新鲜花样！”


刘日英笑着又道：’


“金公子！我们相信你是个信守的君子，你不会哄我们离开了这个门口，偷偷地冲过去吧！”


金蒲孤怫然怒道：“你们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刘日英笑道：


“我们对你倒是绝对信任，只是那位耿老先生却不保险，他的眼珠东转西转，很可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不得不特别声明一下！”


耿不取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见金蒲孤正用询问的眼光对他望着，只好讪然地一叹道：


“唉！小子！你恐怕要上当了，这三项比赛你一样也讨不了好，刚才你狠狠心，说不定我们就闯过去了，现在你这一大方，老头子的一条老命也得陪你送在这儿了！”


金蒲孤怔然道：“这是什么话？”


耿不取一叹道：


“别多说了，你等着看吧！任何一项题目，恐怕都会把你困死在这里，连退出都办不到……”


金蒲孤仍是不解，刘日英却深恐耿不取说得太多，使金蒲孤改变了心意，连忙道：


“金公子！我第一个讨教，这是一幅联句，你对上了就算通过！”


金涌孤不感兴趣地道：


“在下只读过几年书，略识之无，在这方面生疏得很，恐怕比不上小姐的文才敏捷！”


刘日英笑道：


“我这题联句就是由文宗孔老夫子来对，恐怕他也对不上，不过却难不到金公子！”


金蒲孤一怔道：“难道小姐把我看得比孔夫子还高明，这是存心拿我在开胃了……”


刘日英摇头道：


“非也，非也，孔子解文事而不暗武功，我这首联句却是集武功招式与诗词而合成的……”


耿不取听着大感有趣，连忙道：


“这倒是别开生面的联句，小姐考验的对象不是仅限于那小子一人吧！”


刘日英笑道：“老先生有兴趣不妨也同时踢教，甚至与金公子同时斟酌也行！”


耿不取迫不及待地造：“小姐快出示上联吧！”


刘日英微微一笑，返身在书案上取出一幅宣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又在笔筒中抽出一枝羊毫细管道：


“联句含招，只是一个方法，我也没有成句，所以这上联完全是临时构思的，现在请老先生在那边的牙匣取出一个令调的格式，小女子照格填句，再请二位续成！这样二位就不会说我是故意为难了，而且也显得公平些！”


耿不取连忙道；


“这是自然了，就是小姐事先想好题目，我们也没有话说，因为这是一场考验……”


说着他信手在象牙匣里拈出一块牙牌，上面搂着一支妇女管发用的风头金权，却不见文字。


幸好他治学颇杂，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笑着道：


“这个题目孔老夫子的确无能为力，他老先生活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钗头风是什么玩意儿呢！”


刘日英却一皱眉头道：


“老先生真是个麻烦的能手，这釵头风的草格字最难，尤其是最后三个单字叠声，要想化武功招式，的确要化费心思，恐怕我这上联就交不了卷！”


一面说着，一面已握管在手对旁立的刘月英道：


“二妹，麻烦你一支线香，香尽为期，希望我不会丢人！”


刘月英笑着燃上一支线香，同时还取出另一支放在旁边，那是为着金蒲孤等对句时限时之用！


香火燃着之后，刘日英不再说话，握管低头沉思。


金蒲孤大是不耐，可是他知道急也没用，人家上联写出来，他就无法构思下联，不过他心中倒是安了一点。


因为他在词上下的功夫不深，唯独对这一阙效头风却颇有印象，那是因为填这首词的南宋诗人陆放翁颇具好感，尤其是他在婚姻上的不如意，把一腔情怨都寄托在字里行间，读后曾为之扼腕叹息不止。


等一下不管是否能对得上，至少在格调上不会弄错了步骤而招致笑料，所以他此刻的表现竟特别安详！


耿不取则不同了，他对于钗头风固然烂熟于脑，却因为对方的条件太过新奇，居然要在词中兼及武事。


一方面想到刘日英会出什么绝招，另一方面已在想该如何对上去，弄得搔首挖耳，燥急万状！


刘日英一道凝眸深思，直到线香将尽，连她的妹妹刘月英拓开始着急了，咳了一声道：


“姊姊……香快尽了！”


刘日英轻轻一笑，振腕疾书，落笔如风，顷刻之间已把半阙钗头风完成，字迹挺壮有力，不像个女孩子的书法，耿不取不及欣赏书法的精妙，抢了过来，摇头摆脑大声念道：


“摆龙手，醉人酒，漫舞罗袖折杨柳，一叶落，鬓消索，年华月者，韶光催促，笃！


笃！笃！”


念完之后，他放下纸笺，莫明其妙地道：


“小姐这半阙钦头风当真是呕心之作，只是后面那三个笃字，委实不知其妙！”


刘日英微笑道：


“那三个字是形声字，本来是应该表明招式的，但限于格式，只好由二位去揣摸了！”


金蒲孤咳了一声道；


“那没有什么难解的，笃笃乃击拆之声，以前面的招式演变看来，该是‘漏声三递’！”


耿不取叫起来道：


“不错！是‘漏声三递’关外长白派的成名精着三杀手，一手强于一手，刘小姐，你把天下武林的掌上功夫全用绝了，‘擒龙手，之后，继以‘仙人醉酒’跟着是塞外散花手的两招‘罗袖飘香’，‘织手折柳’然后又是‘一叶知秋’，再接着是塞外马家，‘两鬓就需’以年华月老喻武当拳中的‘流光如驶’与它驹过隙’！以韶光催促表明少林达摩三式中的‘青丝白头’再加上‘漏声三递’的三手连击，真要把这套拳掌合一的功夫学成了，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


刘日英笑笑道。


“老先生果然博学多闻，我这套纸上谈兵的拳式处竟然全被您说出来了！”


金蒲孤又是一笑道：


“小姐这纸上谈兵四个字用得极佳，这套拳式也只好在纸上谈谈，实际上谁也无法练成！”


耿不取点头道；


“对啊，这些功夫刚柔五异，在基本上相互冲克，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练成功吧？”


刘月英摇头道：“不！家父可以。”


耿不取不信道：“今尊根本不会武功，他怎能……”


刘月英笑道：


“家父不是自己练，他选了四个人，组成了一个联手拳阵，刚柔分施，却能联合攻敌，我所书的不过是那拳阵的一部分．二位若是要见家父，必须先想法子破解这个联手掌阵不可耿不取一愕道：“这倒是个可虑的问题，今尊挑选的是些什么人？”


刘日英道：


“我说也不妨，那是家父的六个待妾，分出四人来练成这一个拳阵，另两人则练成一套更为玄妙的剑式，家父虽不解武功，我这六个姨娘却个个身手不凡！所以我出的这个题目，实际还是帮了二位大忙！”


耿不取怔怔地道：“这是怎么说？”


刘日英微笑道：


“假如二位毫无准备地冲过去，首先会遇上松桃等四位姨娘的联手拳阵，二位纵然是武功高强，在这拳阵中怕也难以讨好！”


耿不取废然一叹道：


“这么说来，我们的下联中应该把小姐这一套纸上谈兵的拳式先行破解了才算得通过？”


刘日英点头道：


“通过对句固然不易，可是武功拍式中还有相称的字眼可用，为了二位的性命计，最好还是先想法于破解的好！”


耿不取颓然一叹道：“老头子搜索枯肠，好容易挖出一些字眼，看来全不能用了！”


他在看完上联之后，已经想到了几个相当工整的招式对句，满以为可以压压这个小姑娘了，现在经此一说，他才感到全无用处，白费了一番气力，因为那些招式根本就连不起来，也比不上上联所用招式的威力……”


刘日英斜限着金蒲孤道：“金公子绝顶才华，稍信一定是成竹在胸了！”


耿不取哼了一声道：


“小子虽然天资过人，但是武功拳式是不折不扣的硬功夫，我相信他没有这个能力！”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老耿！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耿不取双眼一翻道：“你真行吗？”


金蒲孤含笑道：


“行不行不敢说，但是可以试一下，老耿，我的那手字可见不得人，由我念你写如何？”


耿不取实在不相信，握笔在手展开另一张宣纸道：“行！你念吧！”


刘氏姊妹斜视一眼，微感诧然，刘月英仍是不声不响地点上了另一枝线香，急着要听他的对句。


金蒲孤却好整以暇地背负着双手道：


“老耿！我在词章上懂得太少，用字可能不妥，还要你修饰修饰！”


耿不取急得直顿脚叫道：“小于，别卖关子了，快念你的屁句子吧！”


金蒲孤笑着念出第一句：“云出岫……”


职不取写完第三个字，就叫道：


“不错！不错，何洛狄家的‘流云出岫’用来对‘擒龙手’倒是刚好捏住短处，第二招呢？”


金蒲孤又念道：“人如旧？”


耿不取写完后却皱眉道：“这是那一家的招式？”


金蒲孤笑道：“我那个人字只是形声，实际上是个仍字，单人加个乃，原式不动！你写仍如旧也行！”


职不取想了一下，动容点头道；


“白云出岫是守势，用来化解仙人醉酒’也可保无虞，下面呢？”


金蒲孤笑着再念道：“白云出岫又出岫！”


耿不取掷笔叫道：“放屁，那能尽用这一招！”


刘日英却变色道：


“金公子用招一点都不错，我前两手是硬攻，后两手是柔取，只有这一招守势刚柔并具，除此以外就再无化解之法了！”


耿不取拾起笔来，犹自不服气地道：


“若是一味挨揍，老头子也想得到，何必要你小子来废话！”


金蒲孤笑道：“老耿！你自己有办法就接下去，我功力不及你，除了挨揍之外别无他策，你能不挨揍吗？”


职不取气呼呼地道：


“算你小子狠，那第五招‘一叶知秋’，你难道还想用它云出岫’来抵挡吗？”


金蒲孤一笑道，


“那不行了，一招连用四次，再笨的人也不会上当了，我改用‘草一堆，土一杯’……”


耿不取照样写下了，却大惑不解地道：


“这又是那一家的招式？小子，你别弄玄虚好不好？”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


“金公干这两句话是会意，完全针对‘一叶知秋’而发，我相信他是指‘叶落归根’而言，这一招连夺带攻，当真妙不习言！”


金蒲孤微笑道；


“小姐说得还不够详细，我这一招叫‘叶落归根’不仅是化解‘一叶知秋’连带也解决了下一手攻招‘两鬓就霜’。”


刘日英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那两招根本扯不到一块儿去？”


金蒲孤道：“叶落归根之后，小姐应该作何措施？”


职不取连忙叫道：


“妙啊！那一招守后带攻，尤其是用在一叶知秋之后，对方非先躲不可，两鬓就霜自然而然地用不出来了！小子！下面你怎么办？”


金蒲孤笑着道：“下面该我还手了，长弓引满，箭控弦索，扑！扑！扑！”


耿不取照样写完之后，掷笔而叹：“小于！我真服了你了……”


刘日英莫明其妙地道：“公子！这就行了？”


金蒲孤微笑道：


“以工整而论，在下之作，实不能与上联相匹，可是论之打斗，这大概不会成问题。”


刘日莫道：“小女子对公子后来那十一个字简直莫测高深！”


耿不取大笑道：


“那十一个字可以说是不成章法，但是却妙用无穷，那一招叶落归根，至少可以把对方逼退十几步，利用这一丝空间，搭上三支长箭，扑！扑！扑！三声之后，对方都解决了！”


刘日英不信道：“公子对自己的箭法有如此自信？”


金蒲孤道：


“在下不敢妄自菲薄，十六凶人，少林武当两家掌门都是前鉴，小姐的四位姨娘想来不会比那些人高明到那里！”


刘日英想了一下又造；


“那拳阵是四个人组成的，即是公子神射能除去三个人，剩下的一个仍足发挥余力，在‘白驹过隙’与‘流光如驶’两式连攻下，公子将何以自保！”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别说是四个人，就是六个人一起出手，在每支箭都足以取两人而有余，我那扑扑扑三声，把使剑的两位也算进去了，除非她们不在当场！”


刘日英默然片刻，才恭身一拜道：


“公子神人，小女子不敢有侮，对公子的穿杨神技也绝对信任！”


说完拿起两纸联句道：


“小女子把这付联句送到家父那里去，请他过目一下，看他老人家作何决定吧！”


金蒲孤微笑一下道：


“对了！令尊也是一代雄才，或许他能在短短的时刻内，想出新的方法来？”


刘日英却正色道：


“公子言重了，家父或许在智力上越过常人，但绝不足与公子天纵奇才相抗，小女当尽最大的努力，劝家父免与公子为敌！”


金蒲孤见她如此一说，倒是觉得自己的气量太狭窄了一点，途也在容道：


“请小姐转告令尊，最好放弃那些野心，把困在此地的武林人士都放出去，以他的智能，若是从事造福群生，一定可以简得万世的景仰！”


刘日英默默地又行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刘月英含脸笑道：“现在轮到我来请教了？”


金蒲孤一皱眉头道：


“听说小姐擅长针织，这一点我甘拜下风，因为我连补个衣上破洞都不会……”


刘月英笑着道：


“公子一代英杰，男中丈夫，小女子何敢以闺中女红见渎，不过这针上之技，也许略有可取之处，请公子屈尊赐诲一番好吗？”


金蒲孤怔了一怔才道：“小姐要如何赐教法？”


刘月英笑着把屋边的织坪搬了过来，揭去上面的遮布，金蒲孤只觉服前一花，简直有目眩神摇之惑！


那杯上绷着一块细绸，不过是三尺长，两尺宽，分为六个一尺见方的方格，每一格中却用五彩织练，织满了各式各样的图形！


百花图中万花逞艳，百鸟图中千禽争鸣飞翔，百兽图中群兽献舞，百景图中广收天下名山胜境，百俗图中最复杂，人物布景不下万干，举凡端午竞渡，元宵赛灯，中秋赏月，清明祭墓等婚丧嫁娶民俗罔不包容在内，而且—一分明，人物如生，呼呼欲出！


另外还有两块空格，各织了百仙图与百美图两个题额，其中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刘月英见他看得发呆，不禁得意地一笑道：“公子认为还可一现吗？”


金蒲孤失声叹道：


“技至此穷矣，岂止是巧夺天工，天孙织锦，也赶不上小姐的针下神技！”


刘月英得意地微笑道；


“公子言重了，既是公子认为尚可一观，小女想就此请教一下，这里还空着两块地方，百仙图回作群仙瑶池上寿之景，百美图则将古来历代美女织影其上，举凡西施王嫱，妲己孟姜，都收罗在内，小女子与公子各完成一图如何？”


金蒲孤连忙摇手道：


“这如何行，别说我不会刺织，就是勉强能穿针拿线，也比不上小姐之技……”


刘月英笑道：


“公子乃堂堂男子，小女子怎敢要氏公子真个穿针拈线，作此无聊的事？”


金蒲孤奇道：“不用针线如何刺织呢？”


刘月英笑道：“公子用笔织，小女子用针织……”


金蒲孤道：“什么叫做笔织？”


刘月英道：“那就是公子以笔代针，只须在枰上把图形画出来就行了！”


金蒲孤仍是摇头道：


“小姐这个办法可以说是相当优待了，不过在下仍是无法应命，第一是在下不会丹青之技，第二是这个比赛太费时间，在下等不了那么久？”


刘月英想了一下道：


“那公子选百美图好了，我再优待公子一个办法，公子只须写出一百名美女的名字，小女则织成群仙上寿的百种故事，先成者为胜？”


金蒲孤不信地道：“在下写一百个名字，最多只要半刻工夫，小姐能来得及吗？”


刘月英笑着道：


“小女子自信还不太慢，那前面四幅图，小女子也只用一了两个时辰……”


金蒲孤怎么样也不会相信她能在两个时辰内完成这么繁重的织工，可是刘月英又笑着道：“公子如若不信，则必操胜券，又何必担心呢？”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我倒不是不信，只是对这场比赛感到有点怀疑！”


刘月英轻笑道：“公子何疑之有。”


金蒲孤道；


“照这种比赛的方法来看，我似乎占尽了便宜，然而照小姐的口气听来，别又必有胜的的把握！”


刘月英摇头道：


“若是公子以笔图形，我大概有十成胜算，现在公子光写名字，你我尚有一争！”


金蒲孤突然问道：


“胜负之事姑且不论，我倒想知道一下胜负分定之后，将会有什么结果。”


刘月英神色一愕，呆了片刻才道：“公子果然心细如发，居然会想到这一层问题！”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正因为这个比赛大奇特，使我不能不多想一点！”


刘月英又迟疑片刻才道：


“公子若胜了，则证明公子之智能确足与家父一较，公子若败了，那后果到时自知，也无须我说出来！公子对这个答覆满意吗？”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我自然不满意，可是我想小姐也不可能告诉我更多了？”


刘月英低下头道：“不错，小女子已经说得太多，以前我曾与两个人作赛，他们根本就没有问到后果……”


金蒲孤微笑道：“所以他们都输了！”


刘月英有点发急道：“公子倒底是比不比。”


金蒲孤笑道：


“比！一定比，我已经答应了要想令姊妹—一讨教，自然说了要算数，只是我也不愿意占大多的便宜，还是在图形上讨教便了！”


刘月英目现疑色，金蒲孤笑笑道：


“只怕在下拙笔，描不出那些美人沉鱼落雁的姿容，反而把她们画成了无盐谟母，那才是唐突佳人了……”


刘月英一笑道：


“公子只要画出一百个人头就够了，其实那些美人，谁也没见过，怎知道她们称得什么样子？”


金蒲孤笑道：“好吧！就这么办！我们开始吧！”


耿不取被他们这一番话引起了兴趣，连忙道：


“老头子从来没听过这种奇闻，竟是迫不及待，二位快清，老头子来作个公证人！”


刘月英有深意地一笑道：


“得耿老先生公证，正是小女子莫大之幸，老先生请发令开始！”


耿不取正待发令开始。


金蒲孤却道：


“慢着，这一方组枰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万一被我涂污了实在太可惜了，好在是笔下绘形，我改在纸上落管如何？”


耿不取微怒道：“就是我这小子噜嗦，刘小姐对此事有何高见？”


刘月英一笑道：“行！怎么样都可以……”


金蒲孤走到书案前，又取了一张纸，舒管濡墨，刘月英也捧出一大堆彩色丝线，耿不取喝了一声：“开始！”


两个人都开始运动起来，金蒲孤才画了四五笔，即为刘月英的动作吸引住了，手中笔落在纸上也不觉得！


因为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穿针就线，运针如飞，只见她的手上下运动，片刻之间，已完成一个王母像，彩色传神，面目了了可办，别具一种脱俗的仙气，接着又是一个献酒的麻姑，然后是庆寿的八仙，偷桃的东方朔，大闹瑶汉的孙悟空！


凡是神话上的神仙事迹与仙家人物，一个个都全了，当她完成了最后一针，算算时间，也不过半刻光景！


然而耿不取已整个地呆了……


金蒲孤的样子也是差不多，刘月英收工之后，见了二人的模样，先是得意地一笑，织之又轻轻一叹。


然后她才对门外叫道：“来人！把他们抬到后面去！”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仆役打扮的男子，先抬起耿不取，他竟像是先去了知觉，听由人家摆布！


刚抬到门口，画案上的金蒲孤突然双目一睁，觉醒过来，飞身而起，拦在那二人的前面叫道：“慢着！你们把他抬到那里去？”


刘月英怔了一下才道：


“公子果然夙根深厚，在五色幻景迷魂大法之下，居然醒得这么快……”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幸亏我醒得快，岂不是要听任你们的摆布了……”


刘月英微微一叹道：“公子现在觉醒已迟了！”


金蒲孤微笑道：“迟是稍微迟了一点，但是还不见得有小姐所想的那么严重……”


刘月英微微色变道：


“金公子，你现在已经是举世共仰的武林名侠，可不能跟我们女孩子耍赖皮！”


金蒲孤笑道：“刘小姐这个罪名，加得太厉害了，在下什么时候耍过赖皮？”


刘月英一指织枰道：


“我们立约之初，是规定先守成者为胜，小女子百仙图已竣，公子的百美图却只动了两三笔，虽然公子未受五色幻景迷魂大法所惑，却输了这场比赛……”


金蒲孤神色微动，口才张开来要说话，忽然又闭了起来，沉思片刻才道：


“这倒是不错……”


刘月英立刻欢声叫道：“那公子是认输了！”


金蒲孤笑着道：


“输赢事小，我在比赛以前，先曾问过胜负的结果，可是小姐并未明白说出，只讲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我即使认输，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刘月英不禁一呆，想了半天才道：


“这……倒很难说了，起先我不说明后果，是因为这种比赛不可能有胜负的结果，假如公子不受我的法术所感，我不待竣工即会自动认输，假如公子受了法术所惑，则事后必会像职老先生一样神志昏迷，听由我摆布……”


金庸孤一笑道：


“小姐没想到我在比赛时，也就是小姐在施法刺织，我虽受惑而无以自主，可是小姐手一停，我又自动醒了过来吧……”


刘月英一蹙眉头道：


“不管怎么说，这场比赛总是我胜了，依照江湖惯例公子认为该如何？”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在江湖惯例上，假如事先未曾议定胜负后的条件，输家就无条件地听任胜家处置，可是小姐并不是江湖人，这个惯例似乎不适用……”


刘月英急忙道：“然而公子是江湖人，我以江湖规矩来要求公子是否过份？”


金蒲孤摇头道：“不过份，假如我输了，生杀概由小姐吩附！”


刘月英微笑道：


“像公子这种绝世奇才，我怎敢要求公子轻易言死，只希望公子能与家君合作，以公子之能，家君一定会特别器重的！”


金蒲孤摇头道：“这个在下无法接受，小姐不如叫我砍下脑袋，我倒不会拒绝！”


刘月英大感失望地道：“公子对家君的成见真的如此之深吗？”


金蒲孤正色点头道：


“是的！令尊所作所为，没有一件是我看得顺眼的，小姐还是另外出个条件吧！”


刘月英怔怔地想了半天，才轻轻一叹道：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公子一代豪杰，妾身更不敢以诡谋使公子易志，就请公子回去吧！今日之约，就此作废！”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小姐盛情可感，金某却不想领这个情……”


刘月英急急道：


“公子！妾身是心敬公子为人，才违反父命，说出那种话，假如被家君知道了，妾身也担着许多不是，因为家君早就关照过，若不得公子而用之，就必需设法除去公子……”


金蒲孤微笑道：“如此说来，今姊妹对在下留难阻挡，都是令尊授意的了！”


刘月英点点头道：


“不错！公子从入门已来，即在家君注意之中，公子解破白素容姑娘之奕局时，家君已先期对愚姊妹作了一番吩附……”


金蒲孤微怔道：“我怎么没见令尊呢？”


刘月英轻轻地道：


“家君虽未学武功，对于武学中种种天视地听等深奥技能，无不精娴……”


金蒲孤微笑道：


“那我们此刻的行踪也瞒不过令尊了，小姐循私放我回去，如何向今尊交代呢？”


刘月英猛了一顿，才低低地道：


“愚姊妹遥见公子与白小姐对奕时之丰仪，心中对公子都异常倾折，所以偷偷地作了一番商议，苟不得公子为友，也不愿与公子为敌，我们在比赛时，舍妹星英则行术混淆家君之视听，所以家君对此地的情形可能还不知道……”


金蒲孤也怔了一怔，忽然抬头向刘星英道：


“三小姐，请你停止施术，我不想使你们在令尊前面作难……”


刘星英只是一怔。


刘月英却是大是着急道：“公子！你这是何苦呢……”


金蒲孤正色道：“我不想领各位的情，更不愿意受恩于妇人！”


刘氏姊妹见他突然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


刘星英仅只呆了一呆。


刘月英却变色道：“公子是非要死在我手中了。”


金蒲孤摇头道：“不！我还没有活够！”


刘月英变色道：“公子不允与家君合作，既不肯退，又不肯死，倒底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没什么意思，因为我们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更没有必死的道理！”


刘月英也冷笑道：


“那除非是公子不承认这场赌赛，这也没关系，我已经宣布作废了，公干大可光明正大的退走而不必领我们的情！”


金蒲孤哼了一声道：“我不但不退，而且还要进去会会刘素客。”


刘月英愤形于色道：


“姓金的，我们看你还像个人物，所以才对你特别客气，你要是做出这种无赖的事，未免太使人失望了！你请吧！我们现在也拦不住你，可是我警告你一句，家父虽然不会武功，你想仗着这点武功与他作对还差得远呢！”


金蒲孤见她生气了，反倒哈哈一笑道：


“刘小姐，贵姊妹果然不愧为国色天香，轻频浅笑固足倾城，薄喷浅怒也是别具一种醉人的风韵……”


刘月英气得眼泪都掉下来，手指着通向后面的门叫道：


“滚！你这无赖的匹夫！从这扇门进去，我要眼看着你死得粉身碎骨……”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这扇门我一定要进，死无足惜，粉身碎骨也不足怜，可是你先得替我把老耿救醒过来，他是在你的迷魂大法下失去知觉的，解铃尚须系铃人，你总不至于说不会吧！”


刘月英怒声道：“你这个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金蒲孤将脸一沉道：“我命令你这么做！”


刘月英双眉一扬，正待发作，金蒲孤却不待她开口，手指着书案上道：


“我不是平白地要求你，我有权这样做，因为这场比赛是我胜了，既然你以江湖规矩要求我，我也可以援例而求……”


刘月英大惑不解地道：“你胜了……”


金蒲孤微笑道：


“不错！以丹青笔法而言，我比不上你百仙图的多姿多彩，然而我们比的是时间，我落成之际，你还没有开始……”


刘月英将信将疑地走到书案前，刘星英也好奇地凑过去，她们都不相信金蒲抓在三笔两句之下，会完成一幅百美图！


金蒲孤的书纸是反过来的。


刘月英伸手将它翻转来，却见白纸上只画了一个半圆形，回孤上画了几笔像乱草一般的墨条，半圆中间则是一个大叉！


她们看了半晌。


刘月英才道：“金公子，这是……”


金蒲孤一笑道：


“这是一幅写意百美图，严格说起来，不过是土一堆，草一堆，交叉白骨红颜泪……”


刘月英呆呆地不作声。


金蒲孤又笑道：“千古美人今安在？黄土白骨青草中，我这一幅百美图足以为千千万万的绝色佳人写照……”


刘月英突然将那张宣纸卷了起来，朝金涨孤深深一拜道：


“金公子！妾身认输！敬遵台论，将耿老先生先行救醒！”


说完她拿起那张织枰，放在耿不取的眼前，又拿了一把剪刀，把杯上的刺织剪得四分五裂，然后以金石之声朗吟道：


“金也成土！玉也成土，富贵功名不可数！仙也虚无，佛也虚无，千载光阴一笔涂，圣贤王侯梦里人，白骨曾是红颜身！耿老先生！你可以醒了……”


耿不取在两个大汉的挟持上，一直瞪大了眼睛，好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就在刘月英念完最末的一个字后，他猛地手脚齐振，将两名大汉摔出老远！


刘月英用手一挥道：“你们退下去吧！告诉主人说，我们的能力不足以拒来人！”


耿不取却摸着头发适：“小子！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这是怎么回事？”


金蒲孤对刘月英一拱手道：“谢谢小姐，在下实在胜得太无赖……”


刘月英却庄重地道：


“不！公子警语，颇足发人深省．这幅墨宝尚祈赐存，妾身当精工刺织，以为终身戒铭！”


这一来反而弄得金蒲孤不好意思了，连忙道：


“刘小姐！你别开玩笑了，这根本不成玩意儿……”


刘月英掉过头来对刘曼莫道：“三妹，你的琴是否还要向金公子领教一下！”


刘星英默然地从壁上取下一具瑶琴，双手用力朝地下摔去，叮然脆响中，那具瑶琴被摔得粉碎！


她还不就此作罢，取过剪刀，把碎琴上的琴弦也剪断了，然后丢开剪刀道；“公子白骨红颜之训，妾身领受多矣，再不敢以俗技见渎，碎琴断弦，从今永不作角微之调……二姊！我们也把这番意见去告诉父亲，劝他老人家息了争雄之念吧！”


刘月英点点头叹道：“你比我悟解得还透澈，只是父亲会听我们的话吗？”


刘星英怅然道：“听不听在于他，我们只尽到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刘月英想了一下，才颔首道：


“好吧！我陪你去试试看，金公子！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恩姊妹夫见家父一下，告诉他老人家人寿有限，浮生苦短，白骨岂仅红颜、古来多少英雄豪杰，现在还都不是化为青磷黄土。”


金蒲孤呆了一呆才道：


“令尊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点简单的道理，他早就想到了……”


刘月英摇头道：


“不然！他一生自负聪明，专门往根深的地方用心，反而把一些简单的真理忽略了……”


金蒲孤动容道：“二位若真能把令尊说动了，使他放弃机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刘月英轻叹道：


“我也希望如此！二位在此等候半个时辰，假如家父着人前来相请，那便是他老人家同意了，否则就是我们失败了，二位再过来吧！”


说着与刘星英二人同时致礼而去。


金蒲环轻轻一叹，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后，才对耿不取道：


“老耿！我们等她们一下吧，你说她们能成功吗？”


耿不取莫明其妙地道；


“小子！我连你们在搅什么鬼都不知道，怎么能回答你的问题呢！”


金蒲孤把经过的情形对他说了一遍，耿不取听完后，捻着长须大笑道：


“小子！老头子不佩服你的鬼聪明，却真羡慕你的艳福，想不到这三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居然会同时看上你这头癫蛤蟆！”


金蒲孤红着脸道：“老耿，我在问你正经话，你别开玩笑！”


耿不取仍是笑嘻嘻地道：


“老头子一点都不开玩笑，她们是真的看上你了，才会被你的这套鬼话哄得死心塌地！


我敢担保刘素客现在一定是气得吹胡干瞪眼……”


金蒲孤连忙道：“我这番图中警告是真正的道理，你怎么说是鬼话呢？”


耿不取哼了一声道：


“屁的真理！刘素客就是因为想通了这个道理，所以才有那种行为……”


金蒲孤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耿不取哈哈一笑道：


“世间万物皆空，一身流萍飘蓬，撒手闭眼人死后，不过黄粱一梦！这个道理又不是你第一个发现，道家的经典，佛门的素旨，早说得明明白白，刘素客岂有不知之理，就因为他想得方透澈了，所以才尽量把握住眼前的事物与岁月，在他有生之年，他要利用所知所能，尽量地追求自己的愉快，他自己不学武功，却想把天下会武功的人都踩在脚底下，他在各方面表现自己，向每一个专才挑战，然后享受胜利的愉快……”


金蒲孤听得呆了道：“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耿不取点头笑道：


“不错！他的行为没有一处不荒谬，就因为荒谬，他才感到愉快，你看过玩把戏的人吗，他们做出许多荒谬的动作来博取别人的一笑，心甘情愿的掏腰包将铜钱大把大把地撤出去，耍把戏的人在心里笑，因为看戏的人比他更笨……”


金蒲孤怔然退：“那刘素客是那一种人呢？”


耿不取脸色忽变为庄重地道：


“刘素客是个会聪明人，他自己演戏给自己看，自己娱乐自己，而把天下人都作为他取悦自己的工具！”


金蒲孤呆呆地道：“这个人太可怕了！”


耿不取世神色凝重地道：


“是的！刘素客是个最危险的人，他危险处不在现在而在将来，目前他对愚弄的人，奴役别人还感到有趣，有一天他感到腻了的时候，他还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金蒲孤连忙道：“什么举动？”


耿不取笑问道：“历史上有许多暴君，他们留给后世的是什么了”


金蒲孤道：“当然是千秋的骂名！”


耿不取点头道：


“对了，刘素客此刻的行为与那些暴君相比而毫无逊色，不过他比那些暴君更聪明，不会给后人留下骂他的机会的！”


金蒲孤不信道：


“那怎么可能呢！是非自有公论，难道他能把天下人的思想都改变过来吗？”


耿不取摇头道：


“那太难，也太费事最简单的方法是一个字，杀，在他临终前，世上不再有一个活人，让整个世界随他一起消灭，自然就不会再有人骂他了！”


金蒲孤失声道：“世人亿兆他杀得尽吗？”


耿不取道：“以他的能力，大概不会成问题！”


金蒲孤呆了半天才道：“老耿！你没有见过刘素客，怎么会对他如此了解？”


耿不取一笑道：


“我不是对他了解，而是对自己了解，我！你师父，以及一切我所见过有几分本事的人，算不存有这种思想，可是我们自知能力有限，达不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们只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刘素客有不老实的本事，他自然不甘老实！”


金蒲孤立刻道：“胡说！我怎么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


耿不取微笑道：“所以你才能一连几次地突破刘素客的算计，其实并不是你比我们聪明，而是你心中没有那种争强斗胜的欲望，壁立于切，无欲则刚，在这方面你是个天才，所以能与刘素客一较短长的人，目前仅只有你一个，至于你是否能胜过他，我就不敢说了……”


金蒲孤呆立不语。


耿不取又道：


“我这番话对你也许听不懂，因为我也是从你能不受迷魂法所感上想起来的，我老头于自负才智并不下于你，为什么这次处处都不如你呢？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就因为你胸中不着一物，灵智才不会受到迷淆！小子！老头子的话说得太多了，半个时辰也到了，我们该进去了！”


金蒲孤听他一说，这才记起时间，看看窗外的日影，发现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刘素客在后面毫无动静！


那两个女孩子一定是失败了，所以他轻轻一叹，动身门中走去，经过一个长长的通道，来到另一幢宽敞的屋宇前面。


由于刘日英说过这是刘素客的六个姨娘妾的居所，她们都精擅武功，四个人练成一套拳式，两个人练成剑式！


所以他在心中已作了动手搏战的准备，可是他推开门一看，屋中竟是空洞洞的不见人影。


踏步进屋，一直走到后面，仍然见不到人。


金蒲孤忍不住回头对职不取道：


“或许刘素客已经接受了她女儿的劝告，所以才把人员撤走了……”


耿不取笑笑道：“哪一个女儿？”


金蒲孤征然道：“自然是后去的两个……”


耿不取摇头道：


“不！刘素客是被他大女儿拿进去的一幅下联给吓住了，所以他才把人撤走，避免跟你冲突！”


金蒲孤笑道：


“我那下联是骗骗人的，那些招式我仅仅有摆个姿态，真要练起来，势非十几年的努力，才能够发挥到十成功力，否则会了也是白会……”


耿不取一笑道：


“刘素客可不会这样想，你能说出解破的法，他就不会再用那些手段来对付你，即使他明明知道你只是口中说说而已


金蒲孤不信道：“何以见得呢？”


联不取笑道：


“这是我根据所知的情况推断而得的，刘素客那人何等骄傲，若非绝对有把握的事，他一定不肯干的，否则此人就不足畏了，他要对付你的方法多得很，何必用这种下策呢！”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了，再下去就可以真正地见到他了了……”


耿不取急声道：“走！快走，我想看看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说着急急地向前走去，两人再穿过这一所屋宇，心中忍不住都有点紧张，从进大门开始，他们就准备看见到刘素客，与他一较高低，结果重重关塞，一道比一道艰险，却始终没有见到他！


这一次该不会落空了吧？


穿过一条金碧辉煌的南道，使得这两个目高一切江湖奇人也不禁为之神夺，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不过极言其富丽华贵而已，看了这通道中的排场，使他们感觉到神仙洞府，帝家宫阙，断难望其项背。


白玉铺地，明珠作饰，堆金为柱，叠翠为瓦，全面布局构式，别见匠心，富贵中不见烟火气，豪华中不带寂寞意，看不到一个人，隐约间有钗黛纵横，微香暗透，看不见一点景，放眼处似乎是大千世界，尽置身前……


耿不取轻轻一叹道：


“我现在倒是有点喜欢这个家伙了，不说别的，单看这长不过二十多文的一条走廊，似乎天下的事物都在他的搜罗中了……”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老耿！你的眼界一向很高，怎么今天放低了？”


耿不取微温道：“小子！你见过更好的地方吗？”


金蒲孤摇摇头道：


“没有！在我的眼睛里没有好与坏，我只知道路是给人走的，房子是给人住的，白玉铺地与泥径小道都还不是走过就算了，雕栏玉宇与茅舍竹窗，其作用同样是遮蔽风雨，心中作如是想，目中作如是观，我觉得刘素客就不足惧了！”


耿不取默然片刻，才点点头道：


“小子！现在我才明白你何以不曾受到那些迷魂大法之惑了，因为你根本没有灵魂，正如佛家所谓方寸灵台不着一物，可是我很奇怪，你师父不学神，你是从那儿得来这种思想的？”


金蒲孤笑笑道：


“那儿都不是，思想的本源起于人，我不必从别处得到，与生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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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05

第 五 章



耿不取望了他一眼，忽然微喟道：


“小子！你不该学武功的，你应该去学佛，可是除了释边佛祖本人以外，大概没有第二个人配做你的明师了……”


金蒲孤摇摇头道：“释迎本人是跟谁学的？”


耿不取一怔道：“佛学创自释迎，没有人教他。”


金蒲孤笑着道：“那我也不必要人教！”


耿不取哼了一声，不悦地道：


“小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刚说你两句好话，你就狂上了天……”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老耿，你别生气，这番话不是说给你听的，刘素客现在对我们的一言一动，都在密切的注意中，我不得不说几句大话吓吓他，对于他的性格，你固然比我了解，对于他的方法，我却比你清楚多了，现在我们绝对不能把自己心中的喜憎形之于表，否则就给了他可乘之机，这一路过来，他用各种方法来试探我们，就是想找出我们人性中的弱点，因此我觉得我们还是少说话为妙，言多必失……”


耿不取果然瞿然住口，二人匆匆走过通道来到两扇紧闭的重门之前，金蒲孤叩动门上的钢杯，大声叫道：


“刘素客，你不必再装模做样了，我们人都到了门口，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出来见面吧！”


话刚说完，手也才放下门环，那两扇重门自动地打了开来，当门站着两个盛妆的美妇，高署堆云，肌肤如雪。


金蒲孤淡然问道：“刘素客呢？我以为他应该到了现身的时候了！”


一个妇人笑笑道；


“主人心敬公子为无双高士，不敢以常服相见，该下正在换装，少时即来相见，公子先请进来坐一下！”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他的花样真多！”


口中如此说着，身子还是跨进了门，这间屋中外表上看来华贵无匹，到了里面，却陈设得异常朴素，除了雅洁一尘不染外，所有的桌椅都是普通的白杨木而已……


耿不取略感意外道：“这儿是刘素客的起居所在？”


那妇人一笑道：


“是的！主人居室有好几处，此地却是他最喜欢的所在，也困为金公子是他最钦敬的高土，才特别开放此地待客！”


耿不取略感失望地道：


“我倒想见识一下他还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布置，这个地方……”


妇人微笑道：


“耿先生不必失望，主人说过这是他最得意的布置呢！富贵豪华人所欲，及第抡元亦平常，由绚烂归于平淡，才是人生至高的境界，这堂中一几一椅，莫不含无限深意，二位可以慢慢领略……”


耿不取哦了一声，与金蒲孤备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始浏览览全室，想找到一点刘素客的精心布置！


那妇人却捧了两盅香茗，另一个妇人则端了一个漆盘，盛着四色鲜果，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含笑道：“二位请随便用一点！”


金蒲孤点点头道：“谢谢！借问二位是……”


那妇人含笑检祆道：


“贱妾刘寒梅，那是拙妹刘寒竹，另外还有四个妹妹芬兰，芬桃，秋棠，秋菊，我们都是主人的侍妾……”


金蒲孤饿了一声道：“我听日英大小姐提起过各位，二位身佩长剑……”


刘寒梅笑笑道：


“不错，贱妾与竹妹学剑，兰桃棠菊四位妹妹习拳，只可惜公子那半阈钗头凤填得太精妙了，使得贱妾姊妹不敢领赐教诲！”


金蒲孤淡淡地道：“那是各位太客气，在下虽然能说出来，却不见得必能做得到！”


刘寒梅笑道：“日英拿着那幅上联进来时，我们曾经有过争论，照贱妾的意思是想领教一番的，但是纵然公子真的能做到，我们也不一定会有危险，因为公子宅心仁善，也许不会动手杀死我们女人的，可是主人却坚决反对！”


金蒲抓一树眉毛道：“刘素客以为我会杀死你们？”


刘寒梅摇头道：


“不！主人也认为公子下不了这种毒手，他说这是公子唯一可乘之弱点，可是他不愿意加以利用……”


金蒲孤微异道：“为什么？”


刘寒梅一更庄容道：


“主人自己也是个读书人，他最恨君子可欺其方也这句话，方正之心，乃天地正气之所钟，是天下最值得尊敬的一种胸怀，他不能做出这种卑鄙之事……”


金蒲孤颇感意外地道：“刘素客会有这种想法？”


刘寒梅正色道：


“主人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大智大仁之士，公子怎么可以对他怀有成见？”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就我道听途闻听得，刘素客似乎不像你所说的那么好，不过我也不怀疑你对他的看法，等我看见他本人之后，再作定论吧！”


刘寒梅轻轻一笑道：


“悠悠众口虽可砾，然萤火不足以知月明，主人所为不求俗人了解，却希望公子能多懂得他一点，此间四壁有几幅图画，主人的一切都包含在内了，图下的空白是留待知己品题的，公子若能将四幅图画都填了出来，自然会了解主人的为人了，那时主人自然会对公予倾心相交，否则……”


金蒲孤连忙问道：“否则如何？”


刘寒梅笑了一下道：


“否则就是公子不足以知主人，主人也不会以知己视公子，那下面的话贱妾就不必说了，反正敌友之分，全在此一举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刘素客的一面还真难见……”


刘寒梅连忙道：


“这是最后的一次考验，公子请勉强一试吧，贱妾等也不多作打扰了！”


说完她与刘寒竹二人各鞠了一个躬，回头退到后面去了，金蒲孤实在懒得再去费心思，连忙跟在她们后面也想去找到刘素客直接解决！


可是说也奇怪，刘寒梅等二人的身形只在门口一恍，已经失去了踪影，那扇门近在咫尺，他用尽力气，就是跨不过去，每举一步，暗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了回来。


金蒲孤连试几次都无法成行，不禁心头火起，褪下肩头长弓，搭上一支乾翎金仆姑长箭。


“唉”的一声，长箭离弦，穿过门后就如泥牛入海，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那门后是一面白色的粉壁，看去全无奥妙，他的箭又是直线射去的，壁上不见痕迹，箭却失了踪！


这个奇怪的现象使他怔住了。


门后却传出刘寒梅的笑声道：


“公子这鹫翎长箭取材不易，请不要再浪费了，四幅图画填起来并非难事，不论公子填什么，主人都会出来相见的，公子何必舍易而求难呢，案上笔墨已备……”


金蒲孤怒声道：“我偏不受摆布！”


刘寒梅的声音笑着道：


“那公子就请在室中住下去吧，到时候我们自然会送上饮食，保证公子生活无匮，只是公子可别想离开了……”


话声寂然而灭，金蒲孤一气之下，又向来路退去，走到门口时，又被一股无形的潜力推了回来！


耿不取见状一叹道：


“小于！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进退都由不得自己了，还是听人家的话吧！”


金蒲孤不服气举起一把椅子朝门中丢了出去，木椅一闪而灭，倒是顺利通过了，可仍是不见反应。


后面传来刘寒梅的笑语。“公子可千万使不得性子，衣食定时供应，家俱却不再补充，公子若是丢光了，只有席地而坐卧，那可是苦自己！”


听声音就在附近，然而却无法捉摸，金蒲孤抬眼四望，但见四壁空空，不见一物，不禁怒道：“你说的图画呢？这墙上一片空白……，，刘寒梅遥笑道：“公子若有意解图，到时自然可见！”


金蒲孤怒道：“我放一把火烧了这间破屋子……”


刘寒梅道：


“公子千万不可轻试，此屋为千古流传最难解的玄天迷阵，主人也只知布置之法，假如公子轻率地破坏了布置，很可能就困顿其中，连主人也无法将你们放出来了！”


金蒲孤那里信这些邪，抢着要去拿取屋角的烛火，却被耿不取一口吹熄了道：


“小子！你别乱来！那婆娘讲的是真话！”


室中四壁密闭，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是开着的，外面是通道，不透天光，另一扇通后面的门也不透光，室中原来仪仗那枝烛火照明，此刻已陷入一片黑暗！


金蒲孤在黑暗中摸索道：“老耿！你也太心急了，这一来我就是想看图也没法子了！”


话刚说完，门后掷进一团亮光，室中又恢复了光明，同时又传来刘寒梅的声音道：


“主人实在是爱惜公子，特别破例以夜明珠一颗奉上以供照明之用，也防备公子再作焚屋之举，希望公子别再拿自己开玩笑了！”


耿不取拾起明珠置在烛台，明珠上发出的幽光照亮了全室，他才向呆立的金蒲孤招呼道：“小子！乖乖地听人家话吧！我相信刘素客不是虚言恫吓，我刚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感到有点不太寻常，谁知道里面还藏着这么大的学问……玄天迷阵是有史以来最深奥的一个谜结，真不知刘素客从那儿找来的……，，


金蒲孤本来还想说两句气话的，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显得浅薄无知，给外面的刘素客平添笑料。


于是他闭起嘴，负起双手，先踱到一面粉壁前，慢慢地移目望去，墙上隐约之间显出一个淡淡的人影，他立刻集中注意力，盯着那人影看时，人影也渐渐地清楚了，不但须眉毫发，肌肤毕现，连那人影后面的背景也隐隐可见。


画中人是一个峨冠儒衣的中年人，丰神秀美，形貌飘逸，只是他的面容上却流露出无限的惆怅。


背景是一处孤峰，那人就站在峰顶上，前后左右，都是苍茫的云海，此外再无别……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些异事，那画面不是静止的，云气氛氛，在作着百景千态的变幻。


猎猎的天风，吹得那人的衣服不住地抖动，而那人的眼睛里，也经常流露出一些无以形容的表情。


这不是一幅图画，根本就是一幕实景，金蒲孤忍不住用手扣了上去，触手冰凉，仍是一面墙壁而已！


而且墙上的画面也消失了，直等他的手离开后，那画面才恢复原状，而画中人还对他作了一个揶揄的微笑。


这下子金蒲孤可怔住了，他简直无法猜测刘素客是用什么方法画成这幅图的，不过他已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刘素客的本意是要我猜测他图中的含意，我不能在别的地方多费心思，以免心灵与意志在不知不觉间受惑！”


由于入门以来，他多次受到了各种迷魂心法的测试，使得他变为特别慎重，处处都要保留自己的神智清醒。


图下留着一块空白的地方，那是给他依图题字所用！


笔墨就在手头，金蒲孤一时兴起，握管儒墨，就在那空白地地方题上了一首古诗，那是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来者，念天地之幽幽，独怆然而泪下！”


全诗仅二十二个字，他在写的时候，心中并未经过思索，也没有经过猜测，自然而然地从图中显示的情景，想到了这首诗。


诗说之后，画中人突然对他一笑道：


“得君一言，感知己于生平！尚祈毋吝余墨，再作一品题，以说明公子对在下看法！”


金蒲孤大惊失色，画中人嘴唇在动着，那声音分明发自他的口中，可是当金蒲孤用手摸过去时，感觉上仍是一面粉墙，最奇怪的是他刚题上的一首诗画，也寂然不见，原处依然是一片空白，而画中人却对他作了个邀请的手势要他在空白处继续题字！


金蒲孤心中一生气，萌起了一种愚弄的屈辱之感，抓起笔来，在空白处题上了七个大字！


“自傲自大一狂徒。”


画中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对他作了一个长揖，接着笑声与画面俱隐，连他后来所写的七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时耿不取走过来道；


“小子！你拿了一枝笔，在墙上画了半天，又不见一个字迹，发的是什么疯？”


金蒲孤诧然造：“你没看见？也没听见？”


耿不取摇头道：“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金蒲孤怔了片刻才道；


“算了！老耿！我现在承认刘素客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才，让我们看看他还有些什么花样吧！”


说着拖了耿不取走向另一面粉墙而去。


耿不取对著那空白的墙壁发著余道：“什么都没有，你叫我看啥？”


金蒲孤摆摆手道：“你别急！静心澄虑，必能有所见，你一吵连我也看不成了！”


耿不取不乐地哼了一声，却把双目盯在墙上，倒是没有开口，过了一会，他突然叫起来道：“我看见了！”


金蒲孤倒是一呆，因为他什么都没看见，连忙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职不取高兴地道：“一幅图画！”


金蒲孤征了一才道；


“那一定是专门为你画的，也是专为你所设的画谜，刘素客在这四边墙上所留的画面很奇怪，一定要合乎他的心意才能有所见，譬若刚才的那一幅，你就一无所见……”


耿不取高兴地道：“这幅图只有我看得见，可见我总有一点地方比你高明吧！”


金蒲孤微微笑了一下道：


“老耿！我们是在对刘素客斗智，你别弄错了对象，跟我来比高低！”


耿不取十分高兴地道：


“可是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表现，老头子简直一无可取，弄得我十分难受，现在终于有一个给我表现的机会了！”


金蒲孤却淡淡一笑道：


“是了！这一次我沾了你的光，你快看看图意是什么，用你的意思填上去！”


耿不以兴致正浓地拍起了笔，面对著粉墙，捉摸了半天，却始终无法落笔，金蒲孤忍不住摧促道：“老耿！你是怎么了？”


耿不取皱盾头道：“这幅图画我简直想不出它有什么合意，叫我怎么著笔呢？”


金蒲孤微怔道：“哦！那你不妨说出来给我听听，我帮你想想看！”


耿不取又等了一下，才万分不情愿地道：“小子！你是真的看不见？”


金蒲孤著急道：“我要是看得见，就自己动脑筋了，何必还要麻烦你说一遍！”


耿不取这才道：


“其实这幅图意很简单，一个小和尚牵著一条老牛，在月夜归寺！充其量只能题上一个月夜归牧图，难道刘素客只叫我写上这几个字就行了？”


金蒲孤摇头道：


“刘素客在这四幅图中都有著深刻的含意，自然不会如此简单，我们再想想看！”


壁后突然传出一阵轻蔑的笑声道：


“这是一幅最简单的图，耿老先生不必钻牛角尖，往深奥处想，对图上的小和尚与牛多看两眼就明白了！”


发声处好像距离很近，却又好像很远，总之神秘得令人无法捉摸，金蒲孤与耿不取都知道这是刘素客在故作神秘，也懒得去追索他究竟身在何处，只是努力去思索那图中的意思。


金蒲孤苦于看不见，只好问道：“老耿！那小和尚与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耿不取想了片刻，突然把笔交在金蒲孤手中，愤然地道：


“刘素客！你对老夫如此轻视侮辱，我并不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承认比不上那小伙子，只是你干万记住别落到我手中，哪时就有你好受的！”


壁后传来一阵大笑，然后再以不屑的口气道：


“姓耿的！在我这万象别府中，像你这种庸才车载斗量，刘某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你要想报复我大概很不容易！”


耿不取红著脸愤愤地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干虑，总有一得，也许你失策之处，正好是我得手之时，那时你就神气不起来了！”


壁后的笑声停了下去，慢慢地传出一声叹息，然后是刘素客的声音道：


“耿老！冲著你这句话，刘某对你的看法要重作估价，刚才的失礼处，刘某愿致无上歉意……”


耿不取哼了一声，脸上犹是悻悻不平之状。


金蒲孤不禁奇道：“老耿！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耿不取怒声道：“那图上的小和尚是你，老牛画的是我！”


金蒲孤不解道：“这算什么呢？”


耿不取怒声道：


“这是说我处处叫你牵著鼻子走，月下一僧，是说光头跟着月亮，处处都沾你的光！”


金蒲孤也微微变色道：“这太过份，老耿！你……”


耿不取轻轻一叹道：


“你别说了，我一点都不为了这个生气，因为这本是事实，而且我很高兴，刘素客画了这幅图来侮辱我，完全暴露了他的弱点，一个尖酸刻薄的人，胸中必然无法容物，他懂得再多，也不会成大器的，以智力而论，我是认输了，可是我相信你一定能胜过他，因为你那浑厚博大，浩瀚无际的胸襟，是他永远赶不上的！”


壁后的刘素客又是一叹道：


“谨拜嘉言，刘某当永矢不忘，今后有机会尚望耿老多赐教诲！”


耿不取冷笑一声道：


“你放心好了，只要见到你的面，我可以一口气骂你个三天没完了！”


刘素客变为恭声道：


“刘某活到这么大，所欠者即为耻老这种一针见血的痛骂，今后倒要多多请教！”


耿不取轻轻一叹，却不再跟他说话，转向金蒲孤正色道：


“刘素客认为我不够资格解他的画，我也自己承认了，以下的场面你一个人去应付吧！


拖著我在一起也帮不了忙！”


金蒲孤不知道他是说真话还是说气话，不过耿不取的脾气他是深深了解的，当他板着脸说话时，就是拿定了主意，再无商量余地，所以也不去强求他，自己端凝心神，默默地注视著粉墙。


片刻之后，墙上现出一行字迹：


“侮人自侮！耿老金玉良言，受益良多，为报盛情，此图作罢，壁画尚余两幅，谨情知己一解，倘蒙深邀余心，立即顶礼相见……”


这行字倒是给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老耿！你总算也解答一个难题了，刘素客居然被你骂服了。”


耿不取心中略感得意，脸上仍是淡淡地道：


“知道他是个贱骨头，老头子从进门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金蒲孤笑著道：


“那你用错了方法，刘素客一意孤行，你以为他挨的骂还少了，只是人家骂得不是地方，搔不著他心中痒处！无法使他心服而已，千万人的唾骂中，他单单接受你的教训，足见你有比人高明的地方，也可以证明刘素客这个人的心胸，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狭窄！”


说著他们已到第三面粉墙前，金蒲孤也不再跟耿不取多说，默默地注视著墙上，过了一会儿，墙上渐见痕迹！


还是先前所见的那个中年儒士，站在一所庙宇之前，举头向天，作著询问的样子，神情在倔傲中带著惆怅！


金蒲孤先是不解，继而看到庙宇的横匾上直书著“大成殿”三个金字，心中略有点明白。


可是等他举笔想在墙上作书时，在他准备落笔的地方却先现出三个淡淡的墨字：


“西江月”。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西江月！这是什么意思？”


耿不取在旁道：


“西江月是曲调的名目，一首四句字，数为六六七六，一三四句末字叫韵！看来刘素客还想考考你的文才呢！”


金蒲孤不禁一皱眉头道：“他有他的意思！我有我的意思，同样的一句话，两个人讲起来还有不同呢，他怎么可以规定我该怎么做呢？”


那画中的文士一笑道：“金公子！这个规定似乎不太合理，可是在下问天之语，刚好用这个格式才能表达完全，一字不能更易，在下唯恐公子误会，所以才先把格式表明出来！”


说完又恢复原来的姿势，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光是这个格式还难不到我，不过要想把字句堆砌得跟你完全一样，我又不是神仙……”


那文士又低头道：“在下并未要求公子如此！”


金蒲孤笑笑道：


“我倒偏要试把你心中的原词一字不漏地猜出来，猜谜必须要个谜面……”


文士微现疑色道：


“公子真有这个把握，在下倒是愿意一试，我可以先写前面两句由公子接下去……”


金蒲孤摇头道：


“不必！这样子太容易了，你只要把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写出来，我补填其余的！”


那文土哈哈大笑道：


“好！好极了！这个别开生面的好方法，连造字的仓頡都不敢轻言尝试，公子有此奇才在下怎敢不奉陪！”


语毕恢复原状，空白的墙上现出四个并列的字：


“迟”“时”“秋”“子”


金蒲孤想了一下，微微含笑，提笔就在那四个字上将一首西江月补齐了：


“问天生我何迟！


不与孔孟同时！


若得人寿起春秋，


万世独尊一子！”


当他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后，画中的文士长叹一声，倏然隐灭无踪，金蒲孤含笑问道；“刘素客！你的原稿是不是这样子的？”


壁后寂然良久，才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哭泣。


金蒲孤奇怪地道：“刘素客！你怎么哭了？”


又过了半响，才听见便咽的声音道：


“未遇公子之前，我这一首西江月无人敢动一字，现在我却必须要自动修改其中的文字了，叫我怎么不哭……”


金蒲孤一笑道：“我倒底有没有填错了。”


刘素客在壁后道：


“公子一字不错，错在我自己，那最后一句中的‘一’字应该是个‘二’字，天下数英雄人物，唯我与公子……不那个‘独’字也应该改为‘并’字……”


金蒲孤大笑道：“这么说你倒是很看得起我！”


刘素客轻叹道：“岂仅是看得起，即尊敬二字，亦不足以表达我对公子的倾佩之忱！”


金蒲孤笑著道：


“刘素客！你太客气了，以你的才能而言，那首西江月倒是当之无愧，我是个平凡的人，实在不敢与先圣争尊……”


刘素客立刻道：


“不然！假如我们生在那个时代，孔丘孟轲何足道哉；做我们的徒弟都不够资格！”


金蒲孤却摇摇头道：“刘素客，假如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那首词也改一下……”


刘素客忙道：“公子要怎样改法？”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前一句我都不动你的，只有最后一句，我想改为‘万世永鞭一尸！’你同意吗？”


刘素客默然片刻问道：“公子这话怎么讲？”


金蒲孤豪笑道：


“你才堪为圣贤师，德不足为小人齿，以你的心性行为，那一点可以令人尊敬的，相反的只会引起千万人的唾弃，唾弃不足，等你死了之后，还要把你从坟墓中拖出来，鞭尸三百以泄其愤，今天也鞭，明天也鞭，干秋万世之后，即使你的骨头化成了灰，后人也要拿你铸成铜像，刻上你的名字，使你受鞭苔之苦……”


刘素客怒声道：“我对你如此恭维，你怎么把我说得这么恶毒？”


金蒲孤笑道：“是你自己做得太恶毒！”


刘素客又默然片刻才道：


“金蒲孤，我很遗憾到今天才遇见你，看来我们是无法成为朋友了。”


金蒲孤一笑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可言合，除非你能改变你的狂性！”刘素客又默然了，良久才叹道：


“我能与你同享尊荣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要我改变是不可能的！”


金蒲孤笑笑道：“我也知道要你改变是很难的，所以我准备与你作一辈子的仇敌！”


刘素客哈哈大笑道：


“好！能有你这样一个棋鼓相当的敌手，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我们要好好斗一下……”


金蒲孤大声道：“别废话了，还有一幅图画，你快准备一下吧！”


刘素客冷冷一笑道：


“不忙！不忙！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你目前准备与我作对还差了一点，我对你特别宽大，给你两年的时间去充实一下自己，等你把世上各种学问武功都研究透澈了，我们再好好较量一下！”


金蒲孤怒道：“我没有那份闲情，今天我就要杀死你，免得你在世上作恶！”


刘素客大笑道：


“对不起，今天我还不想跟你见面，你有本事就冲出这间屋子，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坐著，饮食由我供给，充实你学识的各种兴籍秘发也由我替你搜集，你好好地用功吧！”


说完声音渐渐远去。


耿不取大是著急，对著那面墙冲了过去，口中大叫道：“刘素客！你等一下……”


说也奇怪，那面墙在他冲到临近时，墙上自动地开了一个缺口，耿不取连忙从缺口中跨了出去。


金蒲孤也想跟踪而出，暗中涌来一股劲力，将他的身形推后了两步，缺口复合，仍是一面完整的粉墙！


然而耿不取的身形已经不见了。


金蒲孤大惊，急声高叫道：“老耿！老耿……”


第四面粉墙上现出一个人影，乃是那画中文士的打扮，金蒲孤知道这人就是刘素客，也知道先前那两幅画中之人都是他，那些图画都是虚影，根本就是刘素客在现身说法，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影子投射在墙上。


因此他对那人影挥拳怒吼道：“刘素客！你把老耿弄到那里去了？”


画中人淡淡一笑道：


“你放心！耿老的骂人中颇有些发人深省的警语，我要好好跟他谈谈，你需要在此一人静静地用功，我不能让他在这儿扰乱你，再见！年青的天才，两年光阴弹指即过！你可不能虚掷了岁月，求学进取乘少年，到了我们这把年纪，脑子就不太管用了！”


语声与人影慎寂，金蒲孤知道他是真正的走远了，呆呆地站在屋中间，他不想白耗体力去找出路！


虽然前后都有门，刘素客说得那么有把握，就不会轻易地放他出去，可是真的要在这儿困守两年吗？


金蒲孤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所未有的焦急！


两年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常日困此斗室日子不太好过了，尤其是师父天山逸叟和耿不取都落在刘素客的手中。


刘素客会对他们怎样呢？还有很多的武林知名之士也都被困在此地，两年后，天下又将是怎么的一个局面呢？


焦急尽管焦急，表面上却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屋中四下打量一番，随即坐在一张白杨木的短榻上养神！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刘素客的大女儿刘日英进来了，金蒲孤却征了一怔！


他虽然闭著眼睛，敏锐的观察力还比睁开眼睛还要尖灵，那是他在天山学艺时所练的基本功夫！


可是刘日英是从那儿进来的？怎么进来的？他居然一无所知，甚至于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假如不是刘日英身蕴奇技，就是刘素客在这间屋子中的布置太神妙，两者推测起来，后者居绝大的可能？


刘日英的脸上带著一点羞色，也带着一点忧色，她右手提著一个精美的食盒，左手却提著一个有提柄的瓷桶。


在金蒲孤的目前半丈处站住，轻轻地招呼道：“金公子，用餐的时间快到了！”


金蒲孤淡淡地道：“有劳小姐了，令尊怎么会给你做这种事呢？”


刘日英低著头道：


“家父心敬公子，深恐别人侍候公子不周，特地指定贱妾管照公子起居！”


金蒲孤来了一呆道：“令尊要我在此地留两年呢？”


刘日英点头道：“是的！两年中，两年中饮食三餐俱由贱妾负责送来，这菜肴也是贱妾自己下厨做的！”


说著打开食盒，里面是四色精织的小菜，一碗汤，一盘白面的薄饼，香气四溢，然后又是一小壶酒。


她把一切都安放在桌子上，然后道：


“贱妾虽不敢以易牙自居，然而对于刀砧之道颇有研究，相信公子还可以勉强下咽！”


词色温顺，金蒲孤满心的不情愿，却也无法对她发作，只得指著那洒壶道；“只给一壶酒，令尊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刘日英轻轻地道：


“此酒乃家父精心所酿，名曰‘一壶酒’，不管一个人的酒量大小，饮此一壶，都可以有五六分酒意，为饮中最高之境界，再多便要烂醉如泥了！”


金蒲孤这下子可找到发作的机会，大声道：


“那就请小姐再拿一壶来，我就是想醉，事大如天醉亦休，醉得昏天黑地的，可以免去我胡思乱想！”


刘日英委婉地道：“公子要想排遣时光的方法很多，何必一定要在醉乡中去渡过呢？”


金蒲孤一哼道：


“醉乡路稳宜频到，你父亲把我关在这里，使我失去了自由，除了一醉解忧……”


刘日英笑道：


“公子何必那么丧气呢，您在这里可以得到世上最优厚的待遇，您要什么都有，手谈可以由白素容小姐相陪，听乐有三妹星英，她会一切的乐器，谈天有二妹月英，她除了精于刺织外，治学最丰，三填五典，人索九丘，只要公子提出来，她那能凑上几句……”


金蒲孤嗯了一声道。“她们俩没被你父亲关起来？”


刘日英微笑道：“二妹三妹听了公子的当头棒喝后，曾经找家父下过说词，可是她们又被家父说服了！”


金蒲孤一愕道：“你父亲用什么话说服她们的？”


刘日英道：


“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的，公子能说出一面的理由，家父自然也有另一面的理由！”


金蒲孤不做声了，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发觉那酒味果然绝佳，醺醺然已有五六分的酒意，便又开始就著小菜吃面饼，饼松软而脆，菜鲜美而可口，不知不觉间，吃得干干净净！


刘日英大感欣慰道：“多谢公子赏光！”


金蒲孤忽然一笑道；


“令尊对我的设想倒是周到，只是有一件事不知可曾替我准备著！”


刘日英连忙问道：“什么事？”


金蒲孤故意斜眯著眼睛道：“我在此他衣食可保无虞，而且一切供应都是最好的，古人曾云：‘饱暖而思……”


虽然他是故意作难，那淫欲二字，究竟不好意思讲出口来，谁知刘日英却大方地道；“这是人情之常，家父早已关照过了，只要公子指定一声，愚姊妹三人都可以为公子荐枕席……公子要我们哪一个？”


金蒲孤倒是一怔，可是他依然故意作态道：


“令姊妹各有千秋，我真不知道如何取舍！”


刘日英依然大方地道：


“那也不要紧，愚姊妹可以同时委身公子，而且公子如觉得仍不满足，家父的六个姨娘也可以听由公子召唤……”


金蒲孤这下可不能再开玩笑了，连忙道：


“这是什么话？刘素客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刘日莫笑笑道：“家父把公子看作人间第一奇才，所以才作那种吩咐．而且这也是对公子一种速成……”


金蒲孤大声道：“胡说！这算什么！……”


刘日英笑道：


“公子不要著急，听我把话说完了……家父认为要你成一个非常之人，必须要经过非常的手段，公子天纵之资，可惜年纪太青，经历的世事太少，为了要公子速成起见，他才安排了这一个环境，使公子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一切人情的欲望全满足了，然后才可以专心一志去钻研学问，两年之后，始可大成！”


金蒲孤对这种怪论调简直从所未闻，不禁又掀起了好奇之念道：


“我一共才得两年时间，那里能体验学习到这么多？今尊未免把时间限制得太迫促了一点。”


刘日英笑笑道：


“不然！家父所立的两年之期，说起来还算是最宽裕的，实际上家父把前一年半的时间，都作为公子恣情纵欲之用，真正给公子学习进修的期间只有半年，他许连半年都用不了……”


金蒲孤连忙摇手道：“慢来！慢来，你能解释得更详细一点吗？”


刘日英笑道：


“人之所欲可分为两方面，一是属于心里的，如权势富贵等，这类欲望，永无满足之境，刚好公子天性怕淡，对这些全不感兴趣，于是只剩下身体本能上需要了，那比较简单，口腹之甘，美色之赏，音乐之听，也许不到一年公子就会厌倦了，那时公子必会在智识上感到不满足，以公子过目不忘之资，半年之内！必可成为天下第一人！”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


“刘素客把我造成天下第一人，他自己又置于何地呢？难道他肯屈居天下第二人吗？”


刘日英一笑道：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家父不会肯以第二人为满足，他一定想尽方法，与公子一争上下，也许这就是家父要培育公子的原因！”


金蒲孤默然沉思，刘日英却脸红红的，开始慢慢地解脱自己的衣服，金蒲孤见了大惊，连忙止住他这：“你这是干什么？”


刘日英低头道：


“妾身已经把话对公干全说明了，现在就开始实行，本来委身以为公子生性拘泥，也许不会这么早提出要求的……”


金蒲孤连忙道：


“你不要胡闹，刚才我是故意说著玩的，你怎么可以认真呢！你去告诉刘素客，说我感谢他对我一切的安排，可是我不要他如此成全，我自知此刻也许不足以与他相争，可是我愿意用我自己的方法求进取！”


刘日英一怔道：


“家父穷数十年之研究心得，才想出这一个方法，若不通过人欲，公子绝不能有所大成！”


金蒲孤点头道：


“这个我知道！眼空心空而后身空，空才能容物，才能接受身外之秀，佛家早就把这个道理研究出来了，所以他们才说出色空为一的大道……”


刘日莫道：


“公子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接受家父的安排，贱妾之烹饪自信足以穷天下之甘味，愚姊妹加上六位姨娘，亦可称天下绝色之最，家父还教过我们男女房中之术，公子到那里都无法找到更好的环境了！”


金蒲孤一笑道：“你说的一切我都承认，可是有一项是今尊还无法替我安排的！”


刘日英想了半天才道：


“贱妾实在想不出公子还有什么欠缺的了，公子不妨提出来！贱妾转告家父替公子办到！”


金蒲孤笑著追：“那很简单！我要出去！”


刘日英愕然道：“这恐怕是唯一不可能的事，公子为什么非出去不可呢？”


金蒲孤一笑道：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我从小在天山长大的，天山上有一种鹰，大如车轮，那是一种野鹰，除非是从小把它们捉来，否则就是给它最美妙的食物，也无法将它养驯！……”


刘日英连忙道：


“我明白了，可是架上的鹦鹉一样有翅膀，不用链子锁它，它也不会飞走，因为它的智慧较高，知道在外面不会有更好的生活……”


金蒲孤大笑道：


“这就是鹰与鹦鹉不同的地方，假如我只是一头学语依人的鹦鹉，令尊也不会如此替我操心了！”


刘日英顿了片刻，才肃容一拜道：


“公子是一头翱翔长空的神鹰，也许家父是用错方法了！”


金蒲孤大笑道：


“我不敢以神鹰自比，但是却有著鹰一般无束的本性，请转告令尊，不必再替我费心安排了，醇酒美人，也许只能使一个软骨头感到满足，我的世界是海阔天空……”


刚一说完，墙后忽然传出刘素客的丧气声息道：


“刘某自负聪明一世，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金公子说得很对，你是一头无羁的神鹰，只有从小把你捉来，才能使你驯优，可惜你从小跟著天山逸臾，白糟塌了一个天才！”


金蒲孤微笑道：


“刘素容，猎鹰是从小捉来的，结果却被人造成行使残暴的工具，我真幸运没被你从小搜罗……”


刘素容不作声了，半响才道：“日英！你出来吧！”


刘日英正想动身，金蒲孤却道：“刘小姐！你那瓷桶是作什么用的？”


刘日英轻轻地道：


“我倒忘了，那是……那是供作公子方便的器具，这屋子里没有厕所……”


金蒲孤提起瓷桶大声道：


“我用不着，说什么我也要出去，绝不留在这间牢笼里过一夜！”


说著把瓷桶朝墙上掷去，只闻轰然一声巨响，瓷桶无由无故地炸裂开来，同时把墙也炸开了一个大洞，在洞中只见一个中年文土，满面鲜血，形相狼狈不堪……


这一个突变使得金蒲孤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又使他无法不信！


刘日英吃惊的程度比他更厉害，忙冲了出去，走到那中年文士前急声道：


“爹！您怎么样了……”


刘素客狠狠地将她推开了，厉声骂道：“死贱婢！你做得好事……”


刘日英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带著哭声叫道：


“爹！您误会我了，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素客怒声道；


“你不知道我倒知道，你们都长大了，大到自己会找男人了，为了这个小子，你连老子都出卖了……”


刘日英受了责骂，却又无言可辩，含泪站了起来，急声道；“爹！女儿受您抚育生身之思，怎么会出卖您呢！那瓷桶怎么会爆炸，女儿实在不知道，不过您一定不会相信的！女儿为了证明没有出卖您，只有一死以明志……”


刘素客怒声道：“好！你死吧！就死在我的眼前！”


刘日英一言不发，转身朝一棵石柱上撞去，刘素客视如无睹，金蒲孤虽然在墙洞中看得很清楚，却无法前去援救，眼看著地就要撞上了，忽地斜里掠过一丝银光，搭在她的衣服上．将她扯住了。


然后另一棵石柱旁闪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却是在池边垂钓的那个南海渔人，那道银丝正是他手中的钩线！


他先把刘日英拖回来，随后笑道：


“刘素客！你别错怪了你的女儿，她确是不知情，那瓷桶中的炸药是我放进去的……”


刘素客见他突然在身边出现，倒是相当震惊，一连吓退了好几步，才呐呐地道：


“你……是怎么来的？”


南海渔人哈哈一笑道：“你这个地方虽然隐密，却不见得能拦住我，尤其是你把全付精神都放在那小伙子身上了，好几处门户都忘了关闭，我轻而易举地溜了进来……”


刘素客脸色一变，双脚在地下一顿，身前立刻喷出一蓬浓霞，将他的身子遮除了起来！


刘日英惊叫一声，也扑向浓雾中，隐去身形！


南海渔人哈哈大笑道：“刘素客，你不必急着逃走，我在你这儿虽然被困了一年多，却多蒙你盛情款待，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浓雾中传来刘素客愤怒的声音道：“那你为什么要使用炸药伤害我……”


南海渔人一笑道：“我欠了这小伙子一次人情，他又不要我报答，弄得我心中很是不安，所以也帮他一次，桶中的炸药只是想帮助他脱困，谁知他性子太急，等不及我通知就丢了出来，好在你只受了一点轻伤，以你的医术与良药，很快就可以治好的……”


浓雾中没有回音，大概刘素客已经去远了。


南海渔人这才对金蒲孤道：


“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偷送进一颗流星炮珠，那是给你炸开这玄天迷阵的门户所用，谁知你心太急，白白地糟蹋了，现在要弄你出来，倒真要大费一番手脚手脚……”


金蒲孤听了一呆道：“那前辈为什么不早说呢？”


南海渔人道：！


“那流星珠炮是刘素客精心研制的一种炸药，体积虽小，爆炸力却很强，我是从他那儿偷来的，好不容易放在瓷桶中偷运给你，还附了一张应用方法的纸条，原是想你揭开桶盖后，自然会发现的，谁知你会拿起来往墙上丢呢，那时我人在外面，想要阻止你也没办法，要是一出声，刘素客也听见了……”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除了流星珠炮外，无法弄开此间的门户了吗？”


南海渔人摇摇头道：


“那倒不是，这流星珠炮只是用来发现门户而用的，你在屋子的正中间使他爆炸，发动玄天迷阵中反应最强烈的一面，就是它的门户，你按照正三反二的步法，才可以走出来，现在你把墙炸破了，阵中的排列顺序也乱了，那门户更难找了……”


金蒲孤又想了一下才问道：


“非要找到门户才能出去吗？我看别人从此地出入都没有按照什么步法……”


南海渔人神色微动，沉吟片刻才道；


“这倒不清楚，反正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你不妨试一试，先从正东开始，左三右二向前跨一步……”


金蒲孤走到厅中央，选定正东方向，照他所说的方法走了一次，结果毫无动静，南海渔人在外面看了摇摇头，又关照道：


“不对，现在你转向正南！”


金蒲孤如言转向又试了一次，结果仍是照旧，一直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试过了，周围始终不见异样。


南海渔人的脸色变为十分沉重，轻轻一叹道：


“事情弄糟了，迷阵的布置已乱，现在就是刘素客自己也找不到正确的门户了，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圆周三十六个方位都试一次，你再回到正东，利用心中的测距把方向定到第二个周位上……”


金蒲孤不耐烦地道：“这样试下去太费事了！……”


南海渔人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而且你要非常正确，错一点都不行，最好是先在地上定出位置……”金蒲孤想想问道：“找到门户就一定能出去吗？”


南海渔人道：


“那可不敢说，但至少有一半希望！”


金蒲孤摇头道：“那就不必试了，只为了一半希望要费那么多的精神来免太不上算！”


南海渔人急道：


“你如不试一下，连一半的希望都没有，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围在这个地方？”


金蒲孤已摇摇头道：


“那也不是，我已经看准了一条通路，这墙上已经作开一个洞……”


南海渔人急得双手连摇道：


“你千万别乱来，玄天迷阵是千古疑阵，错一步就永远出不来了！”


金蒲孤不待他说完，身子一纵，像飞鸟一般地向洞中穿去，南海渔人团目长叹不忍看下去！


可是他突觉身边微微一动，张开眼睛，金蒲孤却好端端地站在前面，不禁大为吃惊，连连惊呼道：“怪事！怪事……”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一点也不怪，你们都对刘素客估价太高，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奇才，博古通今，无所不能，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个玄天迷阵地就弄不懂，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南海渔人摇头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曾经在屋中住过几天，千方百计都无法出困，要不是刘素客把我放了出去，我也可能永远出不来，正为了这原故，我才偷了他一粒流星珠炮！也把他的布置图形偷看了一下，才知道一点其中的奥妙……”


金蒲孤微笑道：“正因为这原故你才上了他的当，刘素客那人何等狡猾，假如他这个阵式真的有那么神妙，还会让你偷看到他的布置图形吗？”


南海渔人一呆道：


“你在里面呆过一阵，对里面种种的奇妙现象都领略过了，那又作何解释呢！”


金蒲孤笑道：


“他对这个阵式的运用，只能到那个程度而已，假如他在旁边守着，我们也许无法出困，只要他不在暗中操纵，这间屋中绝对困不住人！”


南海渔人又是一呆道：“你怎么知道的？”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我本来也被他唬住了，可是他刚才脱身一溜，我就看出了毛病，假如这个阵式真能困住我，你又不会伤害他，他急着逃走干吗？”


南海渔人不作声了。


金蒲孤笑笑又适：


“因为你在旁边监视着，他无法操纵那些机械来阻止我突围，又怕我出来后找他麻烦，他才急急地逃走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要是他不走，我真还想不出这个道理，只有老老实实被他关在屋子里了！”


南海渔人轻轻一叹道：


“刘素客已经够聪明了，你比他还更进一步，无怪他对你那么恐惧！……”


金蒲孤却摇头道：“我倒不这么想，他懂得太多，我不过脑筋动得快一点，虽然我已经通过他好几重布置，但是处处都比他落后一步……”


南海渔人道：“他重重埋伏，并不能把你拦住，可见你的智力高于他……”


金蒲孤微笑道：


“智力并没有用，那只是一种应变救急的能力，刘素客之长不在智力而在智识，凭他的智识，足可运天下于掌上，可是他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便是看不起武功……”


南海渔人道：“他不需要会武功，智慧比武功更有用，武功能伤人于咫尺有形，智慧都可以杀人于无形！”


金蒲孤一笑道：


“话是不错的，可是我比他高明的地方就是我会武功，当他的智慧在无法制服我时，我的武功却可以杀死他，所以他对我畏惧，我却不怕他……”


南海渔人默然片刻才道：


“事实俱在，我不能说你不对，不过我觉得你要想利用武功夫对付刘素客，其收效不会太大，在这万象谷中被他困住的人，武功高于你的太多了！……”


金蒲孤点头道：


“这个自然，光靠武功是不够的，不过以智力来行使武功，那效果便不同了！”


南海渔人轻轻一叹道：


“刘素客现在一定报后悔没有把武功好好地练一下了，他懂得的武功很多，真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他就是天下第一人了……”


金蒲孤微笑道：


“他若是把精神用在练武上，成就一定很高，可是他再也没有精神去研究其他的学问了，因为武功是无法一蹴而就的，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不做这种笨事……”


南海渔人默思片刻才道：


“你年纪虽轻，懂得的却不少，看来你跟刘素客倒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你们好好地斗一下吧！我也不能再帮你的忙了，欠你的一次人情，我已经还给你了！”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我并没有要前辈报偿情分的意思，不过前辈这种说法我却无法接受，前辈在池边上为我走了三步，已经实践了替我三次服务的诺言……”


南海渔人道：“那是你故意卖人情，我不能接受！”


金蒲孤道：


“不管前辈是否接受，我认为我们之间的瓜葛在那个时候已经清楚了，所以这一次我脱困出来，假如前辈认为是帮了我的忙，我就久前辈一次人情了！”


南海渔人一瞪眼道：“你这样反复解释，倒底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淡淡地道；


“没有意思，我也有个不轻易受人恩惠的脾气，涓滴必报，假如我接受了前辈这一次的恩惠，日后无法还报，心中同样会感到不安……”


南海渔人道：“我不要你还报！”


金蒲孤笑笑道：


“我无需还报，因为我并不欠情，前辈的本意是救我出困，然而我是自己出来的，假如我依照前辈的方法，可能现在还在里面转圈子呢！我特别声明这一点，请前辈认清一件事，就是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情！”


南海渔人一怔道：“我的意思不是跟你一样吗？”


金蒲孤笑道：


“意思一样，解释不同，虽然前辈并不欠我什么，这一次也没有帮到我的忙，刘素客的玄天迷阵只是一个骗局，前辈就是不送那一颗流星珠炮进来，我也同样能出去……”


南海渔人呆了半天才叹道：“小伙子！你太狡猾了，你分明是告诉我这一次的报答不能作数，让我再替你出一次力……”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那是前辈的想法，我绝没有那个意思，现在我没有空陪前辈谈天，前辈有事尽管请便，反正我们大家记住两不相欠就是了！”


说完他昂然向走去，南海渔人呆了片刻，跟在他身后走来，金蒲孤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连头都不回，轻轻一笑道：


“我要去找刘素客，前辈无意与他为敌，便请不要跟我走在一起！”


南海渔人哼了一声道：“我是被你这小滑头套上了，这一次人情不还给你，我永远也无法心安，只好跟著你再找机会了！”


金蒲孤冷冷地道：


“我再声明一句，我不要帮助。前辈一定要参加与刘素客为难，只能说是你自己喜欢多事，千万别推到我的身上！”


南海渔人的声音中含有温意，大叫道：


“就算我自己多管闲事好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金蒲孤这才回头对他作了一揖道：


“刘素客一意孤行，残贼武林，前辈此举尤见侠心，却不能算是管闲事！”


南海渔人避开他的作揖道：“关你的什么事？”


金蒲孤笑笑道：“再晚是对前辈高义表示崇敬之意！”


南海渔人气得双眼一瞪，大踏步超过他，向前急行而去，金蒲孤含笑跟在后面，脸上微有得色！


二人走了没多远，来到一片短墙之前，南海渔人停住身形，指著洞门上的‘养性园’牌匾道：“这是刘素客的最后一处居所了，只是不知道他将如何对付我们！”


金蒲孤听他的口气已与自己合成一道，心中暗喜，口中却不经意地道：


“前辈认为他会采取什么手段呢？”


南海渔人大声道：“我知道了还会问你！”


金蒲孤笑著道：


“前辈与刘素客相处年余，而我今天才见到他的面，这句话岂非问得多余！……”


南海渔人怔了一怔才道：“我以为对他一天的认识，比我一年余还知道得多一点！”


金蒲孤见他是诚意相商的样子，遂也不再开玩笑了，想了一下才道：


“我对于刘素客这个人虽然很了解了，但是对他的行动却一无所知，这里既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想来一定不会太简单……”


南海渔人点点头，想想才道：“这扇门一向是开著的，突然关了起来，恐怕大有文章，你不要动，我先从墙上跳进去看看！”


金蒲孤不等他有所动作，就把他拉住了道：


“前辈不必费事了，这道墙高不过丈余，任何人都跳得过去，刘素客假如拿它来作为防线，前辈这越墙之举不是冒险就是多余！”


南海渔人一怔道：“那该怎么办？”


金蒲孤爽然一笑道：“正大光明地从门里进去！”


说完用手在门上轻扣了两下，里面全无四应。


金蒲孤等了一会儿道：“先礼而后兵，我们敲过门了，他不肯开，只好破门而入了！”


南海渔人腾起一脚，对门上踢去，快要触到门上的时候，金蒲孤忽地用手长弓一勾，套住他的脚尖，把他拖了回来。


南海渔人开口吼道：“你这是干什么？”


金蒲孤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南海渔人大笑道：“你怕他在门上弄鬼，刘素客大概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事吧！”


金蒲孤摇头笑道：


“有一人丢了帽子，在屋中遗寻不获，最后才发现帽子戴在头上……”


南海渔人瞪著眼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微笑道：


“这就是目前的这扇门，他把最笨的方法放在最聪明的地方，才能使聪明的人上当，因为他们往往以聪明的眼光去看笨事……”


南海渔人将信将疑地退后，搬了一条青石，遥遥作势欲掷。金蒲孤则抽出一枝长箭，搭在弓上朝南海渔人作了个手势，叫他把石条在门前尺许之处！


南海渔人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仍是照了他的指示将石条竖好，金蒲孤则已退到墙下，距门约有四五丈，同时也叫南海渔人到另一边站好！


南海渔人刚到达那个位置：


金蒲孤的长箭已然脱弦而出，绕了一个圆圈，向石条撞去，石条受力后，又向门撞去，砰然巨响中，那两扇门被撞开了。


门中全无动静，南海渔人刚要笑金蒲孤过份聪明，那门上的匾额上突然洒下一蓬水露，把方圆数丈尽罩在内！


在水雾中，那木制的厚门，铁铸的铜环，以及石块砌成的短墙，都被蚀得一块块地剥落下来！


南海渔人看得咋舌道：


“厉害！厉害！刘素客的这一手布置虽然俗气，却也是最具威力，从这蓬水雾的烈性来看，就是大罗神仙，也不免骨销肤熔，老弟台……我真佩服你了，你怎么算得那么准的！”


金蒲孤看得虽也心惊，却淡淡一笑道：“此亦不过人情之常耳，算不得什么！”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才道：“老弟台！这一层机关虽然没有害到你，我倒还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老弟可以赐予开导一番否？”


金蒲孤笑道：“开导是不敢当，前辈不妨说说着，我当尽其所知来解答看看！”


南海渔人手指著门口退：


“从开门到发出水雾，中间还有一段空间；假如我们一直冲进去，大概也可以逃过水雾笼罩的范围，那他这道机关不是等于白设吗？”


金蒲孤微笑道：


“前辈观察得很仔细，照前辈的想法，刘素客这道机关只是用来吓吓人的了！”


南海渔人皱眉道：


“这就是我不解地方，照理说这已经是刘素客最后的关头了，他的目的绝不会只吓吓人就够了，可是事实上伤人的可能性又不太大！”


金蒲孤笑著道：


“这道机关是他真正想致人于死命的煞手布置，前面的种种布置虽然高明，却都是以困人为目的，只有此处，才直接威胁到人的生命！否则他就不会使用这么剧烈的毒药！”


南海渔人道：“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一段空隙的时间内！”


金蒲孤一笑道：


“假如一个人能通过前面的重重难关，必定不会是个见门即冲的莽夫，所以他高明处就在这一段空隙，假如门刚开，机关也跟著发动，以前辈与我的身手，紧急撤退还来得及！……”


南海渔人道：“有了这段空隙，我们撤退不是更从容了吗？”


金蒲孤笑道；


“那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前辈可曾注意到那蓬水雾的降落方向，它们是从四面开始，向中央聚拢的，假如我们等到机关发动后再想退出，已经是身人重围，上天入地俱无门矣！”


南海渔人愕然一叹道：“如此说来，老弟早已洞烛先机了！”


金蒲抓摇摇头道：


“那倒不然，我不过是按照心中所虑及的事而采取了预防的措施，事实上我根本不敢确定这门上一定会有机关，不管如何小心一点总是不错，猜对了则可以全命，猜不对也无以为害，不过居然给我猜中了，足证刘素客的存心恶毒……”


南海渔人又叹道：“老弟既然连那一点空间余闲的用意都猜到了，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利用那一点空间，趁势就冲了进去呢？”


金蒲孤大笑道：“假如我那样做的话，刘素客一定高兴死了，他预留那一点时间，一定也想出了使我们不能即时进去的方法！”


南海渔人道：“我不信！”


金蒲孤笑著道：“那我们可以过去看一下！”


由于他们此刻贴墙而立，看不见门中的情形，所以只好耐心地等著，片刻之后，水雾已经散去！


金蒲孤朝南海渔人招招手，二人到了门口会合，却不禁一怔，因为朱衣纶巾的刘素客正含笑当门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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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南海渔人看到刘素客首先怒道：


“刘素客你的手段太狠毒了！”说著抡起钓竿就要击过去。


金蒲孤含笑拉住他道：


“前辈纵然恨他，也该找他本人算帐，这具蜡像塑工如此精巧，毁之未免可惜！”


南海渔人一怔道：“这是蜡制的？”


金蒲孤笑道：


“刘素客的雕塑功夫足以乱真，若在平时，我也不会认出来的，可是他刚才受了伤，脸上断不会如此光滑平整！刘素客大概早就准备好了，临时搬了出来，却忘记在上面加一番工……”


南海渔人仔细地看了一下，才摇头叹道：


“老弟台，我对你没话说了！不过刘素客把尊蜡像竖在此地干吗呢？”


金蒲孤微笑道：


“前辈忘了机关上的一段空间了，我们若骤然打开了门，见到他当门而立，总不会立刻就冲过去吧！”


南海渔人这才连连摇头，一语不发，二入绕过腊像，但见一片空广的庭院，除一面门外，另外三面都是高大宏伟的屋宇，建筑十分精良，就是不见人影！


金蒲孤皱皱眉头道：“怎么此地还有这么多屋子？”


南海渔人用手一指道：


“此地是刘素客的真正居所，正中那幢精舍是他与六个姬妾所居，南面是他女儿的绣闺，北面留作客舍，留居一些他特别器重的人物，如奕仙白获，奕神竺青等……”


金蒲孤神色一动道：“那我师父也住在此地了？”


南海渔人点点头道：


“不错！今师与我各占一个单间，比邻而居，我在河边上没有拦住你们，刘素客已经知道我有去意，把那间屋子算上了耿不取的名字！”


金蒲孤微微冷笑道：“他倒是算得很淮！”


南海渔人轻叹道：


“那倒不能不佩服他，你还困在阵中时，我为了想把流星珠炮偷运给你，曾经暗中摸进来一次，刚好他的大女儿要给付送饭去，我找到了一个机会把珠炮暗藏在瓷桶内后，顺便到我的房中去看了一下，耿不取已经睡在那儿了！”


金蒲孤急忙道：“老耿怎么样？”


南海渔人摇摇头道：“那倒不知道，他在床上昏睡，令师与奕仙白获在旁边下棋！”


金蒲孤放下了心道：“那可能不要紧，家师与老耿情同手足，最是莫逆，假如老耿受了伤，家师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南海渔人轻叹道：


“在刘素客的万象谷中，一切不可以常情论之，不过耿不取的睡态尚为安宁，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金蒲孤神色忽地一动问道：“我在玄天迷阵中被困了多久？”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道：“这我不清楚，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金蒲孤道：


“我们离开河畔，并未耽搁只与白素容下了两盘棋，跟他的两个女儿比划两阵，最多只有两个时辰，就进入玄天迷阵了


南海渔人想想道：


“别的我不清楚，反正我在河畔与你分手后，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金蒲孤一惊道：“三天？我以为一天还没有过完呢？”


南海渔人轻叹道：


“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你在那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自然不知道日子过得多快！”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想想也差不多，难怪刘日英给我送吃食来时，我感觉到饥意很烈，像我们这种练武功的人，一两天不吃东西是常事，不过照这种情形看来，老耿的情形就不太妙了！我得先看看他去！”


南海渔人一怔道：“你不去找刘素客了？”


金蒲孤道：


“刘素客若是还在，我迟早去找他都是一样，若是他不敢见我，一定早溜了！”


南海渔人急道：“那你也该先去看看，刘素客纵然要溜，也不会把别人带走的，你用不著急这一会儿功夫！”


金蒲孤摇头道：


“老耿嗜棋若命，与家师对局时，连下三天三夜都不会感到疲倦，现在遇到奕仙奕神那等高手，他怎么肯睡觉呢！我怕他是受了刘素客的迷魂术所惑，要是不赶快把他弄醒，就再也无法救醒他了！”


南海渔人呆了一呆道：


“随便你吧！反正我并不想跟刘素客见面，此行完全是想替你出点力！”


金蒲孤不理他，却反问道：“老耿在那一间？”


南海渔人道：


“北屋第三间后进，前面是公用的大厅，令师天山逸叟在第二间，那两幢大一点的是白老头父女与竺老头儿的……”


金蒲孤迳直对北屋行去，推门而入，却不见人影。


南海渔人也跟著过来，见状奇道：


“一个时辰前他们那还在，你看桌上的残棋未竟，难道刘素客真把他们带走了！”


金蒲孤却不答话，转身又朝隔屋而去，屋门大开，里面也不见人，南海渔人道：


“这是令师天山逸要的居室，他一定没有离开……”


金蒲孤点头道；


“我知道，那桌上的绿玉葫芦是家师最心爱之物，他老人家若是走了，断然不会把这个东西留下……”


说著过去把绿玉小葫芦拿了起来，脸色忽地一变。


因为葫芦的玉塞已经拔开了，里面放著一张小纸条，字迹的确是天山逸叟的，落笔却极为凌乱：“速行！莫作搜索……”


南海渔人凑过来看了惊道：“刘素客果然将他们都带走了……”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刘素客若是把他们带走了，家师就不会留这张字条，刘素客居然用他最下策的方法来对付我了！”


南海渔人诧然道：“什么方法？”


金蒲孤咬牙冷笑道：“武功！”


南海渔人一怔道：“不会吧！他不会武功！”


金蒲孤一言不发，把葫芦的盖子塞好，揣人怀中，转身朝外行去，南海渔人犹自在后面问道：“老弟！你不能冲动！把事情想想清楚……”


金蒲孤断然道：


“不用想了，刘素客智拙计穷，只好用他最看不起的方法来对付我，他不会武功家师与老耿却都是绝顶的高手……”


南海渔人一惊道：


“你是说刘素客会用他们来对付你？这似乎不太可能吧？令师未必会听他们的话？”


金蒲孤冷笑道：


“家师若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刘素客怎么能命令他老人家，可是在他神志昏迷中就不敢说了！”


南海渔人呆了一呆才道：


“听来很有道理，刘素客一定是用迷魂术去役使他们，令师虽然洞悉他的阴谋，却无法抗拒，所以才趁神志尚未全泯之际，给你留下了那张纸条，叫你不要搜索，赶紧离去，以免碰上！”


金蒲孤怒声道：


“这等卑劣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足证他这个人不可恕，我非要打破他的阴谋！”


南海渔人想想道：“不过这也是猜测的想法而已！”


金庸孤冷笑道：


“家师精通六艺，书法尤称上乘，可是那留条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一定是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写成的，刘素客在斗智上屡遭不利，除了斗力之外，他还有什么方法！”


南海渔人却凝重地道：“这正是他厉害的地方，万一你与令师等人遇上了，你行吗？他们神智昏迷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跟你拼斗，你能伤害他们吗？”


几句话把金蒲孤问呆了，想想才道：“那该怎么办？”


南海渔人道：“听今师的话，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金蒲孤思索片刻才正色道：


“不行！我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拯救家师出险，二是杀死刘素客为世人除害，这两件事都没有做到，我不能半途而废！”


南海渔人也正色道：


“可是你已经使刘素客为之丧胆，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不敢有所作为，目前虽与刘素客一争上下的只人你一个人，你千万要珍重此身……”


金蒲孤坚决地摇摇头道；


“不行！我不能让家师落在一个奸人手里，替他作为残贼世人的工具，师父对我的恩情如天覆地载，在他受难的时候，叫我抽身离开，我还像个人吗？”


说完，他加速而行，南海渔人叹了一声，只好跟在他后面，这次他一适向正中的西屋行去。


刚到达门门，却见刘日英瑟缩地站在门边，连连对他摇手，示意他不可进去，金蒲孤却毫不在意，冷笑一声问道：“刘京客还在吗？”


刘日英点点头。


金蒲孤冷笑道：“他大概等著看我溅血此地呢！”


说著适直向门里闯去。


刘日英急了道：“金公子！你不能进去……”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为什么！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吗？”


刘日英摇摇头，金蒲孤大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刘素客将采用什么方法了！”


说完将当门的那扇锦屏一脚踢翻，屏后急光突闪，压来一股劲力，夹著一根乌木龙头拐杖！


金庸孤知道这是师父天山逸叟的紫龙拐，却因为来势太急，逼得用手中的长弓架了上去。


木拐击在弓弦上弹开了，金蒲孤却被劲力推后了好几步，接著人影一幌，一个相貌俊逸的老人追了出来！


金蒲孤认出这正是他的恩师天山逸叟，心中一阵激动，颤著声音叫道：


“师父！您老人家不认识徒儿了！”


天山逸叟厉声叫道：“孽徒！你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你来干吗？”


金蒲孤不禁一怔，看天山逸望的情形不像是中迷的样子，乃试探著问道：


“师父！徒儿是来救您出去的。您被刘素客困住了……”


天山逸叟大叫道：


“混帐，连我都被困住了，你有多大本事，居然敢来救我，留在葫芦里的纸条你看见了没有？”


金蒲孤更奇怪了，因为天山逸望的神智很清醒，根本就没有入迷，乃欢声道：


“徒儿看见了！”


天山逸叟叫道：


“看见了为什么不赶快滚，我把你养到这么大，教给你武功，不想你糊里糊涂地死在这儿！”


金蒲孤连忙道：“徒儿要除去刘素客！”


天山逸叟冷笑道：”你行吗？”


金蒲孤不禁一怔，听师父的口气又似乎不太对劲了，乃嗫嗫地道：


“徒儿已经连闯过好几关了，刘素客以智力困徒儿不住，勇力自忖足论……”


天山逸更厉目一瞪道：“放屁！刘素客天纵之资，岂会输在你这毛头小伙子手上！”


金蒲孤正要辩解。


刘日英在旁轻轻一叹道：


“金公子，今师的神智任何一点都很清楚，只有对家父的观念受惑甚深，你无法劝醒他的……”


金蒲孤听见刘日英的话后，才是真正的吃惊了，怔怔地道：


“你父亲能把人改变得如此……”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


“家父不是能把每一人都遂心所欲地改变，例如公子就是他无法改变的一个……”


天山选史又瞑目大喝道：“孽徒！你再不走我就一掌毙了你！”


金蒲孤泪流满面，扑的一声，跪在天山逸叟脚前，带著哭声道；“师父！您还是杀了我吧！徒儿情愿死了也不能看著您受奸人的愚弄……”


天山逸叟怒容满面，大声喝道：“好！孽徒！你自己想死，我就成全你吧！”


说完踏前一步，举起手掌就朝他的项门击下来。


刘日英惊叫一声，掩面不敢看下去，然而她的耳中却只听见天山逸叟一声怒喝：


“臭钓鱼的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她放开了手，只见南海渔人的钓竿又擎在手中，竿头的钓丝缠在天山逸叟的掌上，金蒲抓还是直挺挺地跪著。


那一定是南海渔人在危急中出手，救了金蒲孤的命！跟著门后人影幌动，接连出来了三个人！


奕仙白茶居中，奕神竺宫与耿不取分列左右。


耿不取首先过来，把金蒲孤扶了起来轻声道：


“小子！你还是走吧！刘素客终于还是赢了……”


金蒲孤连忙道：“老耿！你也受了他的蛊惑了？”


耿不取摇摇头道：“没有，时间太短，他来不及对我施行迷魂的法术……”


金蒲孤怔然道：“那你见到刘素客了？”


耿不取点点头。


金蒲孤轻声而严厉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耿不取叹道：


“你以为老头子没打这个主意？可是这家伙太厉害了，他在我全身的穴道上都钉了一根金针，虽不叫我致命，却将我的劲力都闭死了，现在我只是一个衰弱的老头子，连一支鸡都杀不死，别说是杀人了！”


金蒲孤凛然一惊。


耿不取扶他的手软弱无力，想来他说的话一定是实情，这时南海渔人已经将钓丝收回，横竿拦住天山逸叟，不让他冲过来，回头对金蒲孤道：


“小伙子，你快决定一下，倒底是走不走？走，自然是不成问题，不走！只有先杀了今师，才能找到刘素客……”


金蒲孤擦擦眼泪道：“前辈！您能否将家师制住而不伤他的性命……”


南海渔人摇头道：


“我没有这份能耐，令师经刘素客施行惑心大法后，功力骤增，就是想杀死他我也不一定有把握！不过我还有几式杀手绝招，或许可以成功，要想制住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金蒲孤顿时陷入了一个极难的处境，南海渔人的话也是真实的，擒敌比杀敌难多了，高手对招，技高一著者，可以杀死对方，若是想制住对方，则必须高出对方很多才行……时间不允许他多作考虑，因为天山逸叟又开始想冲过来。


耿不取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子！不管你作何决定，老头子总是支持的，你师父就是死了，我想他在泉下也不会怪你的！”


金蒲孤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迟迟未能作答，耿不取愤然地掴了他一个嘴巴骂道：


“没出息的小子，你一路上过关闯到此地，何等神气，现在却摆也这一幅娘娘腔来，假如那钓鱼的肯听我的话，我一定叫他赶快出手……”


由于耿不取的劲力已失，这一掌打得并不重，却已将金蒲孤由迷惆中打醒过来，怔怔地道：“你是要我杀死师父？”


耿不取点头道：


“不杀他就无法剪除刘素客，今天不杀刘素客，由他重新布署后，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权衡轻重，你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金蒲孤想了一下，突然对南海渔人道；


“前辈请出手吧！我不能为了一己的私情而贻误天下，今日不除刘素客，容他流毒天下不知还要有多少人受害！”


南海渔人呆了一呆道：“你真是这样决定了？”


金蒲孤坚决地道：“是的！我杀死刘素客后马上自杀，对公私都可以交代了，而且家师一代人杰，我也不忍心见他成为刘素客残贼生灵的工具！”


南海渔人没有说话，手中长竿一幌，化为千点青影，罩向天山逸叟的身上，天山逸叟则仗著一双肉掌，与他交博在一起，二人对持了十几个回合，南海渔人突然将长竿一指，将劲力集中于一点直点过去！


天山逸叟连忙翻开手掌抵住竿尖，虽然将来势挡住，可是他的身上却连连后退，白获与竺青见状都低吼了一声，同时飘身过去，各伸出一支手，握住天山逸叟的两臂，将内力传过去，帮他抵住南海渔人的长竿！


南海渔人以一抵三，就相当吃力了，他身上的衣衫都自动地进裂开来，每一条肌肉都像丘陵般地填起，那根竹的渔竿在双方巨大的挤压下，变成了弓形，四人的神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金蒲孤也紧张异常，他知道双方已进入了性命之搏，目前是个势钧力敌的局面，任何一方只要有一点内力不继，立将为对方的巨大所伤而致粉身碎骨！


耿不取观战片刻，忽而轻轻一叹道：


“刘素客真可恶，假如他不把我的穴道闭死，我只要上去帮个手，问题不就解决了！”


金蒲孤望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职不取这番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又思索片刻，见南海渔人已有不支之状，乃毫不考虑地掳袖上前，伸手要搭在那根竿子上。


南海渔人大喝道：


“不许上来！我这根紫青寒竹虽是千古珍物，却已到了它最大的负荷程度，你只要再加上一点力，竿身立刻会炸得粉碎，那时我们五个人谁都活不成了……”


金蒲孤果然缩回了手，怔怔地道：“那前辈已经支持不住了，我该怎么办呢？”


南海渔人大喝道：“你怎么知道我支持不住了？”


金蒲孤微异道：“局势甚明，一望即知……”


南海渔人冷笑一声道：


“目前我只用到十成功力，看起来是比他们差一点，可是我把功力加十二成，一定不怕他们，我只是担心这根竿子吃不消，假如它炸开来，碎片四散，十丈之内，当者立毙，你还是站开点，必要时我可顾不得这么多……”


金蒲孤一惊道：“前辈千万不可同归于尽！”


南海渔人冷笑道：


“谁叫我欠了你的债呢？你叫我干什么，我没有拒绝余地—不好！他们的劲力又加强多了，我逼得非拼不可，小子你快走开！”


金蒲孤急了道：“前辈为我而死，我怎可独生……”


南海渔人鼓目怒吼道：


“你等杀了刘素客再死还不算迟，要是你现在陪我们死在此地，才是他最高兴不过的事……”


由于他开口说话之故，真气分散，竿身又直了一点，可是他的身形却被逼退了一步，顾不得再开口，连忙又将真气运足，同时还用目示意，叫金蒲孤赶快离开。


金蒲孤知道他已准备作孤注一掷，玉石俱焚的打算，连忙抽身退后几步，将长箭抽了一支搭上弓弦叫道：“前辈请再支持一下！”


耿不取已拉着刘日英躲到一块假山石后面，见了金蒲孤的举动后，连忙探出身来叫道：


“钓鱼的朋友，你不要忙，这小伙子另有帮助你的方法！”


南海渔人背对着他们，也无法分神回头看他们要用什么方法，只是埋头苦吼叫道：“你们别多管闲事，什么方法都没有用！”


耿不取却兴奋地叫道；


“这小伙子的箭法别有一手，他只要把对方随便射倒一个，你就可以趁机反攻了！”


南海渔人吁着气道：“这也许可以一试，不过要快一点，我挡不了多久！”


金蒲孤长箭搭在弦上，却又不禁至踌躇，不知道该把目标对准那一个，耿不取又摧促道：


“小子！你还等什么，随便你射倒那一个，其余两人也活不了！”


白获与竺青都不作任何表示，只有天山逸叟横起怒目，鼓着额上青筋叫道；“好！孽畜！我教会了你射箭，倒反而用来对付我了金蒲孤本已引势待发，被天山逸叟这一叫，指头立刻又捏紧了，耿不放却笑了一声道：


“老朋友，你可不能怪这小伙子，教会了徒弟打师父，自古皆然，你们射箭的老祖宗后羿，就差一点死在他徒弟逢蒙的箭下，何况你徒弟是为了大义，当你死了之后，脑筋清醒了，你会因为他这番侠行而感到骄傲！”


天山逸叟哼了一声，金蒲孤坚毅地举起长弓再度瞄准。


刘日英却轻吁了一声道：


“金大侠！你要三思而后行，求忠臣义土于孝子之家，你就是杀了令师，也不见得找到家父！他……”


可是金蒲孤的长箭已经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对准那三人飞去，耿不取哈哈暴出一阵长笑！


他笑不了几声．立刻又止住了笑声，因为那支长箭在三个人头上转了一转，忽然又飞了回来，直向南海渔人的正面射去，南海渔人突然一惊，大喝一声，将对方三个人都震了开去，抽回长竿对准箭上击去！


嗒的一声，长箭被拦腰扫为两截落下！


南海渔人喘着气怒叫道：“小子！你怎么反而要害我起来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前辈并未受害，而这场僵局却已解开了。”


天山逸叟与白获竺青都在连连喘气，却一个都没有受伤。


南海渔人瞪着眼睛怔地叫道：“小子！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金蒲孤一笑道：


“前辈与家师等力拼之际，双方实力相等，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解开……”


南海渔人表示不解。


金蒲孤笑着道：“刚才我发箭的时候，前辈可有什么感觉？”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道：


“我只觉得对方的力道突然减轻了，我也自然地收回了劲道……”


金蒲孤笑道：“前辈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南海渔人摇摇头。


刘日英却钻了出来道：“我知道！”


金蒲孤微笑道：“姑娘不妨说说看！”


刘日英用手一掠鬓发道；


“当时他们双方都以为大侠这一箭必然奏效，令师等三人虽不知道谁会中箭，却都收了边道，准备抵抗下一次的拼命，南海渔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准备在减少一个敌人后，将劲力留作消灭另两个强敌之用，因此一场拼力的僵局，在无形中自动化开了！”


南海渔人恍然道：“有道理！不过你最后为什么把箭指着我呢？”


金蒲孤一笑道：


“因为前辈还留着两成劲力未发，假如对方突然松手，前辈一定会趁势进攻，我只好用那支箭挡前辈一下……”


南海渔人摸摸头道：“你不是要我杀死他们吗？”


金蒲孤神色一正道：


“是的—刚才我是一时糊涂，差点中了刘素客的狡计，若非刘小姐一言提醒，我就上了他的大当……”


南海渔人怔然道：“这是怎么说？”


金蒲孤手指着耿不取道：


“家师等虽然受到刘素客的迷惑，不过是片面受愚，而老耿才是受毒最深的一个，他的功力一点都没有减退——”


耿不取大声怪叫道：“你胡说！”


金蒲孤冷笑道：


“老耿！你装得太像了，所以才露出了马脚，你打了我一个嘴巴，就算你功力全失，至少也有一个普通人应有的肮劲，可是你那一掌出手看来很重落在我脸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见你对力量的控制很有把握，一个失去功力的人，会做到这个程度吗？”


耿不取怪叫一声，飞身向门中走去，天山逸望与白获竺青则呆了一呆，也向门后走去了！


金蒲孤向南海渔人轻叹一声道：


“前辈，谢谢你的帮助，虽然我没有中刘素客的圈套，但是他这一手太狠了，我不得不承认失败，今天还是走吧，以后再找他……”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地道：“老弟！你把我弄糊涂了，你倒底在说些什么？”


金蒲孤叹道：


“刘素客把家师等控制在掌心，我就无法对付他，除非我能先把他们从迷失中警觉出来！”


南海渔人道：


“这个不谈，刚才你说什么圈套，我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圈套呢？”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


“刘素客利用家师来阻止我伤害他，却又利用老耿来鼓动我杀师……”


南海渔人道：“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呀！”


金蒲孤苦笑道：


“正因为他说的太有道理，我才会上了当，我从小是个孤儿，家师不但对我有授技之恩，更有抚育之德，假如我杀死了他老人家，义必不能偷生！”


南海渔人道：


“可是你杀死了刘素客之后，再以身殉于今师之前，岂非是恩义兼顾了！”


金蒲孤道：“这是我的想法，刘素客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南海渔人不信道：“那时还有谁能阻止你？”


金蒲孤庄容道：“有的！老耿！”


南海渔人一愕道：“他用什么方法来阻止你？”


爱蒲孤冷笑道；


“他先用一篇大道理陷我于不义，最后又以大义相责，逼我自刎于家师之前！”


南海渔人道：“那刘素客呢？”


金蒲孤道：


“家师一死，老耿的功力也自然而然地恢复了，他以师门长辈的身份逼我以死谢罪，更以剪除刘素客代我们报仇的事引为已仟，我还有理由拒绝吗？把我逼死以后老耿根本在刘素客的控制中，再没有人能阻止他横行天下了”


南海渔人怔了半天才造：“耿老头真能逼得你自尽吗？”


金蒲孤正色道：


“真等大错铸成，我即使明知道是阴谋，也会毫无考虑地就死，这是我为人立身处世最基本的态度，否则刘素客就不必这么怕我了，我不比他强，唯一他所不能及的就是我们胸中的这点正气……”


南海渔人木然片刻，忽而恭敬地朝他作了一揖道：


“老弟！以前我替你效力，只是为了想还你的人情债，今后我追随你，则是钦佩这个人！”


金蒲孤连忙还了他一揖道：“前辈这样说，我就太不敢当了……”


南海渔人哈哈大笑道：


“算了！算了！说起来也惭愧，我痴长了一把年纪，白学了一身功夫，半生虚渡，只知道满足一己之所欲，虽然没做过什么恶事，却没有行过一件善举，今后有生之年，倒要跟你学学，做几件有益于人的事，也算对得起自己一点……”


金蒲孤见他说话如此认真，倒是不便多说，因为人家年纪比他大，武功比他高，夸奖，勉励，似乎都不是他应该作的表示与态度！


可是刘日英在旁边都潸然滴下了眼泪，金蒲孤见状异道：“刘小姐！你怎么伤心了？”


刘日英黯然地道：“金大侠义薄云天，妾身却愧为孽女矣……”


南海渔人一愕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日英用衣角抹抹泪痕道：“金大侠对家父所作的剖析完全正确！”


南海渔人微惊道：“那你是知情的了！”


刘日英点头道：


“妾身不但知情，而且受命促成其事，那是等金大侠杀师之后，妾身假装受了感动，替耿老放去穴道中的金针，使他恢复功力，然后再帮职老用言词刺激金大侠……”


南海渔人喔了一声道：


“所以你才劝金老弟说什么忠臣义士出于孝子之门，叫他不要自陷于不孝不义！”


刘日英凄然造：“妾身只知劝人，却自陷于叛逆不孝之道，违背父命……”


南海渔人默然片刻才笑道；


“你不必难过，以你父亲与金老弟相较，正邪自分，你这种做法，正是在尽大孝，至少你保全了金老弟，使你父亲少造一点孽！”


刘日英仍是愁然不语，金蒲孤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大家默然良久，金蒲孤才朝南海渔人道：“前辈！我们走吧！”


南海渔人点点头，却对刘日英道：


“看样子你也无法回到令尊那儿去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金蒲孤皱皱眉头。


南海渔人连忙道：


“老弟，假如你想使今师等人从迷魂心法中觉醒，非要借重这位大小姐不可，据我所知，她在这一方面的智识并不比刘素客差到那里去！”


金蒲孤轻叹道：“可是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女儿去背叛她的父亲！”


刘日英思索片刻，忽然坚定地道：


“金大侠，假如你不嫌弃的话，妾身愿意将所知所能倾心相投！”


金蒲孤颇感意外，刘日英又正色道：


“我这样做并不算是对家父不孝，刚才老先生说得对，我既然无法劝阻家父为恶，只好尽量减少他的罪行！”


南海渔人拍手道：“对极了！姑娘这种心性行为才是真正的大孝！”


刘日英却哀然道：“不过妾身对金大侠有一个要求！”


金蒲孤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道；


“刘小姐，我答应你，只要令尊不做出十分伤天害理的事，我一定不用严厉的手段对付他！”


刘日英盈盈下拜泣道：“谢谢你，金大侠！”


金蒲孤把她扶了起来道：“我们走吧！”


南海渔人大笑着领先在前，刘日英却莲步姗姗，一步步勉强地挨着，金蒲孤看看她长裙下那窄窄的金莲瘦不盈寸，移动起来十分吃力，知道催她也没有用，可是这样挨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大门呢！


身在虎穴，又不知道刘素客还会要出什么花样，因此他只好跨前，伸手挟起她的细腰道：“刘小姐我带着你走吧！”


刘日英在强健有力的胳膊中，体验到一股男性的魁力，脸红得像盛开的山茶花，无限娇羞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把头轻点了一下，低埋胸前再也抬不起来！


金蒲孤的心中也感到微微一荡，可是这不是享受温柔的时刻，他也没有那份心情，大踏步追着南海渔人而去！


走出十几步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呼道：“大姐！金公子！请你们等一下！”


金蒲孤愕然回顾，却见刘月英与刘星英相扶急急地赶来、她们的身后则是白素容与竺绛姿。


金蒲孤眉头一皱，但还是停了下来。


刘星英等四人赶到他们身前幽怨地道：“你们走了，爹也走了，叫我们怎么办？”


刘日英一愕道：“爹也走了？”


刘月英凄苦地道；


“是的！他们从后面走了，六位姨娘以及那些会武功的人都被他带走了，就撇下了我们！”


金蒲孤愕然地望着白素容与竺绛姿。


白素容幽幽地道：


“我们虽然也会几手功夫，刘老伯却没把我们看在眼中，所以把我们也留下来了！”


金蒲孤呆了一下道：“我是奇怪刘素客为什么要走？”


刘月英噘着嘴道：“爹说此地的一切都无法困住公子，他只好放弃，要另外想法子与公子斗一斗！”


刘星英接着道；


“爹还说他把公子的尊师带走，只是作为人质，一年半载之内他自然会通知公子，邀公子去决一高低，这一段时间内，他希望公子留在此地！”


“留在此地！”


刘月英见金蒲孤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怪异的神色，连忙又接下去说道；“爹在今师尊耿老与白竺两位老伯身上各施了一种不同的迷魂法术，他把这几种法术的解法各告诉了我们一种，叫我们转接公子，说大姊现在所能的九转迷魂法可以解救令师，我会的万象惑心大法可以解救白竺两位老伯，耿老中的是一种迷神药散，只有三妹能解。”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她怎么知道我一定肯接受呢？”


刘月英嗫嗫地道：


“家父说公子非接受不可，因为那四个人受迷很深，一年后若不加以施救，他们就会成为丧失心智的狂人，那时就没有办法可救了！”


南海渔人叫起来道：“这家伙的手段真毒极了，老弟你意下如何？”


金蒲孤微笑道：“我当然只有接受了！刘素客的安排是无法拒绝的，我想把三位的方法学会，至少要一年吧！”


刘月英想了一下道：


“三妹的解法不过是配解药，一两天就够了，学大姊的解法最少要一个月，至于我的万象惑心大法，学起来最快也要费半年时间！”


金蒲孤笑笑道：“这样我七个月之内就不得空闲了！”


白素容立刻道：


“金公子，家父与竺老伯的事你可以不管，如此你就可以省出半年的时间！”


金蒲孤笑问道：“那半年我干什么？”


白素容凄然道：


“刘老伯留下了一本手册，纪载了所学的心得，半年的时间，您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金蒲孤微笑道：


“我知这刘素客一定会使出这一手的，他把自己的一点学问知能，看得很了不起，所以也非叫人家学他的样不可……”


白素容想想才道：


“刘老伯以一个文人，却能将天下武林高手驱策于掌握之中，也就是靠着学问知能，金公子这话说得似乎有违本心！”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我不否认学问可以作为杀人的利器，但是我也不承认光凭学问知能就可以纳天下于掌握之中，因此我对他留下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因为这些玩意儿他已经弄熟了，我若是跟着他学，始终只能走在他的后面……”


白素容摇头道：


“公子这次可弄错了，刘老伯留在册子里的东西正是他已往所不知或不解之物，他估计一下此次重起炉灶，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半年的光阴来从事这册中的秘学探讨，大家的机会是一样的！”


金蒲孤想想笑道：“刘素客这次为什么那样大方呢？”


白素容低声道：


“刘老伯生平只有一次败绩，就是今天失败在公子手中，他很不甘心，发誓要煎雪前耻，而且要在极端公平的情形下将失机扳回来！”


金蒲孤沉吟片刻才道：“那册子在那里？”


白素容在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绢册递给他，金蒲孤接过随便翻了两页，然后合上绢册道：“假如我想将今尊与竺老先生所中的迷法解除，就不再有时间研究这本册子了，刘素客对这一点作何交代呢？”


白素容一怔道：


“这倒没有说起，不过家父与竺老伯之事无须公子费心，因为他们所中的万象惑心大法为时已久，公子就是学会了解法，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们，而且这种迷术对人的危害较浅，只要刘老伯不存心害他们，他们可保无虞，不比今师与耿老会有性命之忧……”


金蒲孤不动声色地道：“白小姐，你愿意今尊永远在刘素客的控制下吗？”


白素容黯然地道：


“家父与竺老伯醉心奕道，即使不受刘老伯的控制，他们迟早也会变成狂人，在那三百六十一格交线中，虽然只有黑白双丸的变化，却已穷天地造化之妙机，绝非人智所能了了者，所以刘老伯不让他们穷究下去，或许是救了他们！”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白小姐！你这话似乎言不由衷吧！天孕万物，各具其妙用，岂是一局棋枰所能包容得尽的！你可以这样自我安慰，我却不这样想！”


白素容眼睛有点湿润，喷声道：“公子意下如何？”


金蒲孤将那本绢册三把两把撕得粉碎，往空一举，然后往下一撒，看它们如雪片般地飘落，笑道：“这就是我的答复！”


白素容与刘氏姊妹均愕然失色，尤其是南海渔人，更表示着无限惋惜道：


“咳！老弟，你即使不愿意在上面用心思，也不该毁了它，那上面可能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学问……也是刘素客毕生心血的精粹……”


金蒲孤点点头道：


“不错！那上面所载的俱是各种精绝一世的奇技异能，照刘素客的说法假如把它研通了，将可达到通天澈地的境界！”


南海渔人瞪着眼睛道：


“那你为什么毁了它呢？你不想学，也不须要使它们成为绝学……”


全蒲孤笑笑道：“这只是一个副本，刘素客自己那儿还有一份……”


南海渔人道：“可是刘素客绝不会再留第二份副本了，他也不会再给第二个人去看那份正本！”


金蒲孤脸色一在道：“这就是我毁灭它的原因，我不能让世上再出现第二个狂人！”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点点头道：


“有理！有理……可是那上面的记载真有如此奥妙吗？”


金蒲孤轻叹道：


“是的！那上面的记载不但精奥无匹，而且令人着迷，我只看了两眼，却忍不住想要一口气将它看完，那个时候，我想拒绝它的诱惑也办不到了……”


白素容道：“您无须拒绝，刘老伯原是给您仔细地看，慢慢地研究的！”


金蒲孤肃容道：


“不错！可是我翻到的那一页刚好记载着一段玄功口诀，也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心法，叫做力吾力以及人之力，据上面的记载，学会这种功夫后，一个文弱的书生，也可以将一名绝顶的武林高手毙于掌下！”


南海渔人道：“听起来好像借劲传力的功夫！”


金蒲抓点头道：


“不错！学会这种功夫后，只须用一斤的力气而举万钧，因为这种功夫是将对方的力量完全引过来，再加上本身的力量反击回去，无论对方多强，我都可以高出人家一点……”


南海渔人叫起来道：“这是很高的武功心法呀，你为什么不学一下呢！只要用得正当，这种功夫对你大有得益，至少你可以将自己永立于不败之境……”


金蒲孤笑笑道：


“这种功夫未赏不可一学，可是它的名称却使我想起两句古书，那是礼记首章大同篇的名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南海渔人道：“这不过是用句的格式相同，扯不上什么关系！”


金蒲孤正色道：


“怎么没关系，就因为这两句话，使我提高了警惕，假如我学了这种功夫，势必腾不出时间去钻研万象惑心大法的解法，也无法解救白竺两位老前辈了，假如我只解救了家师与老耿，而将另外两位前辈置于不顾，岂不是有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基本精神……”


白素容激动万分，珠泪承睫，便咽地道：


“金公子！你实在用不着这样的……您叫我怎么说好呢？”


金蒲孤一挥手道：


“白小姐！我行事只求无愧于心，并不是专对着那一个人，即使是两个陌不相识的人，只要他们处在令尊与竺老先生的境地，我同样也会这么做的，因此你无须对我说什么感谢的话！”


白素容盈盈一拜，默然退过一边。


金蒲孤回头对刘月英道：


“二小姐，假如你愿意的话，我想从明天开始，就向你请教万象惑心大术的解法？”


刘月英微愕道：“公子为什么偏要从这最耗时间的一项开始呢？”


金蒲孤淡淡地道：


“因为它最难学，所以我必须从它先开始，我不知道今尊什么时候会来通知，只有利用最余裕的时间把它先学会，其他两项比较容易，万一来不及的话。我还可以另找机会……”


刘月英恭身作了一礼道：


“公子高义云深，妾身当竭尽所知以告公子！而且尽量使公子速成，以使公子有更多的余裕……”


刘星英连忙道：“二姊！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呢？”


刘月英斜了她一眼道：“丫头！你急什么……”


刘星英噘着嘴道：


“不是我心急，因为照金公子排列的顺序，我是在最后，我真怕没有机会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他，虽然我所需要的时间只有一天，那后果也最严重，万一金公子无法及时赶上施救，那个姓耻的老头儿非死不可，金公子！要不你先从我开始如何？”


刘月英瞪了她一眼。


金蒲孤却笑笑道：“不！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不想改变！”


刘星英连忙道：“那您就从今天开始好了，多一天的余暇，就多一分准备！”


金蒲孤笑道：“我也希望能早点开始，可是我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待理……”


刘日英轻轻地问道：


“什么事情，在万象谷中，任何事都不用您操心，我们都可以代劳！”


金蒲孤笑道；


“只有这件事各位无法帮忙，我袋中的金仆姑箭损失了好几枝，必须马上补充！”


刘日英一怔道：“这事情似乎不太急吧？”


金蒲孤摇头道：


“不！我这长箭与人不同，一套十八支，缺了一支都不行，而且我制箭的材料也十分特别，第一是箭尾的鹫翎，其次是作为箭身的竹杆，都需要特别的质料，因此我要到天目山老耿所居的地方去一趟，我所需要的材料都在那里！”


刘日英微异道：“天目山距此不下千里，公子在一天之内就可以来回吗？”


金蒲孤笑笑道：


“小姐放心好了，我自然会有办法的，千里往返，也许不用一日，而且还毫不费力！”


说完摄口发出一声清啸，只见天上喜而降下一片大黑影，却是天山逸叟所豢的那头巨鹫钢羽！


它在空旷处停了下来，南海渔人一笑道：“原来老弟是用它来代步？”


金蒲孤对他笑笑道：“前辈有兴趣一起走一趟吗？”


南海渔人点点头，刘日英忙道：


“金公子，上面能多坐一个人吗？我也很想尝尝凌空盘翔的滋味呢！”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三个人还可以勉强挤一下，再多就不行了！”


刘月英、刘星奖、白素容，甚至于那个从不开口的竺绛姿，都显出了一付失望的神色！


金蒲孤对她们一笑道：


“今天是有事，等明天我回来后，你们天天都可以骑着上去兜兜风！”


刘月英想了一下才道：“金公子！你明天一定会赶回来吗？……”


金蒲孤笑笑道：


“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明天我就是死了，也一定叫钢羽把我的尸体载来！”


刘月英神色微动道：“金公子！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您何必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生死祸福吉凶都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说死未必就死、该死的时候，不想死也不可能！”


刘月英连忙道：


“您别再把死字挂在嘴上了，使人听起来都感到害怕……望您早去早回！”


金蒲孤谈笑了一下，伸手挽起刘日英的胳臂，飞身一纵，带着她上了经背，南海渔人也跳了上来。


钢羽展开巨翅，几下扑腾，即已升上半空，不一会儿，就远远地飞离了万象谷。


南海渔人哈哈大笑连呼痛快不止，刘日英却紧搂着金蒲孤的腰，吓得连眼睛不敢睁开！


金蒲孤见状哈哈一笑道：


“刘小姐！刚才你生死只在毫发之间，依然态度从容，怎么现在脱离了险境，反而害怕起来了！”


刘日英怔然张开了眼睛，南海渔人也愕然道：“老弟……你说的是什么话？”


金蒲孤微笑道：


“刘素客的手段越来越卑鄙，方法也越来越下流，怎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刘日英嗫嗫地道：“公子！您看出来了？”


金蒲孤微笑道：


“何必用眼睛看呢，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你父亲自以为聪明，安排下了一串连环计，其实却处处留着败笔……”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地道：“老弟！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金蒲孤先不回答他的话，用手拍拍鹫背道：


“钢羽！找个地方停下来吧！背着三个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巨鹫双翅平展，慢慢降落在一片田野上，金蒲孤首先跳了下来，又朝南海渔人比比手势，叫他把刘日英丢下来，当她带着一声尖叫，跌在金蒲孤的怀中时，双手自然而然去向他的颈上抱去！


可是金蒲孤却突然一松手，让她跌落在池上，疼得她芳容失色，秀目中紧包着两眶眼泪。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地道：“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金蒲孤脸色一沉，指着刘日英道：


“刘小姐！你最好自己作个解释，免得我说了人家不相信！”


刘日英望了他一眼，泪珠涔涔而滴，终于哭出声来道；“金公子！你杀了我吧！何苦又要我多受一番难堪呢？”


金蒲孤走上前将她拉了起来，然后握住她的双手道：


“我要杀你的话，在钢羽的背上早就把你丢下去了，正因为你那个时候对我容情，所以我现在也对你客气！”


刘日英放声大哭，两支手被金蒲孤抓住了，使他无法去擦拭眼泪，粉颊上泪痕兰干，一派楚楚可怜之状！


金蒲孤却举起她的手，朝南海渔人一叹道：“前辈！你相信这双美丽的手会杀人吗？”


南海渔人怔然望去，只见她的肤白如玉，尖尖的十指上留着寸许长的指甲，染着凤仙花汁，嫣红动人，乃摇摇头道：“我不相信！”


金蒲孤放开她的手轻吁道：


“我也不相信！可是这双纤纤玉手，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


南海渔人细察刘日英的情状，觉得金蒲孤的话并未虚诳，不禁大感惊奇道：


“老弟！你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金蒲孤微微一叹，又作了一个苦笑道：


“刘素客对我大概是衔恨至甚，非杀我而后快了……”


刘日英这时却突然止住哭泣，带泪插嘴道：


“你胡说，爹并不想杀死你！假如……”


金蒲孤微笑道：


“假如我留在万象谷，他自然用不着杀我，因为我已不会成为他的劲敌了！”


刘日英抬起眼道：“家父将平生所能摘录相赠，可见他对公子之器重……”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我知道，你父亲留下的那一册绢帛上就载的东西，的确已穷天地之道化，可是我学了上面的东西，不知不觉问会变成与他同一类型的人物！”


刘日英摇头道：


“这是公子过虑了，世上没有绝对害人的东西，用之善则善，用于恶则恶，钢铁铸为犁锄，则为养民之具，铸为刀剑，才是杀人之器，妾身本来对公子寄莫大的厚望，盼公子能接受那些学问，进一步去将家父改变过来，可是你将它毁了，而且毁得那么突然，妾身还来不及将寸衷剖露，已经失去机会了。”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是还是决定毁了它，因为我了解自己的定力，绝对无法做到你所想的程度……”


南海渔人轻轻一叹道：“老弟太谦虚了，以你的才华品性，应该不成问题的！”


金蒲孤笑笑道：


“前辈也太看重我了，可是我自己却不敢那样想，因为我是人，人就无法克制本性中的缺点，正如刘小姐所举的钢铁之例，以之铸锄犁，必须经过辛苦耕种才有收获，以之铸刀剑，只须架在人家颈子上，就可以得到随心所欲的享受，两相比较，谁也不愿意弃逸就劳，所以我不敢冒那个险……”


南海渔人默然不语。


金蒲孤又笑笑道：“毁去绢册，只逃过刘素客第一个陷讲，因此我必须急急离开，避开他的第二个陷阱……”


南海渔人奇道：“这又是怎么说呢？”


金蒲孤微笑道：


“假如我留在那里，与这些绝色的美女终日厮守，人非太上，熟能忘情，别说是半年了，只要一个月，我就会陷溺于温柔乡中，再也不想别的事了！”


南海渔人道：“原来老弟是为着这一点才离升的，我还只当你是真的要去制箭呢？”


金蒲孤微笑道：“制箭只是一个托词，我真正的用意是想离开她们……”


南海渔人微怔道：“可是老弟答应她们要回去的？”


金蒲孤笑道：


“自然要回去，我总不能失信于几个妇人，可是我明天回去，便不再担心受她们的诱惑了！”


南海渔人表示不解。


金蒲孤笑着对钢羽招招手，钢羽大步踱过来，金蒲孤附在它的耳边低语片刻，它一展巨翅凌空而去。


金蒲孤这才笑着道：


“我已经叫钢羽去找几样东西，等它回来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南海渔人诧然问道：“它去找什么？”


金蒲孤道：“苦竹尖，信石胆，毒蛇血……”


南海渔人失色道：“这些都是清心克欲的东西，老弟要来做什么？”


金蒲孤笑笑道：


“用来制成不动心丸，壁立干切，无欲则刚，我吃下那些东西后，大概不会再对女人动心了！”


南海渔人一叹道：


“老弟用心良苦，只是对自己大残忍了一点，你知道经此一来，你永远都无法……”


金蒲孤一笑道：


“前辈无须担心，我是个独子，身负宗嗣血食重任，不会一辈子作寺人的，我用药的量大概只须维持一年就够了，以后我还是会讨个好老婆的！”


南海渔人怔了片刻，才轻轻一叹道：


“老弟！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会想出这样绝主意的？”


金蒲孤微笑道：“我想得到，人家也想得到，所以刘小姐才不许我活下去！”


南海渔人目光又移到刘日英脸上，只见她含着泪珠的明眸中泛起了一片惭意与无限的幽怨！


金蒲孤微笑道：


“刘小姐！当你在钢羽背上的时候，应该有更好的下手机会，我不明白你为何做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


“那时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与公子相处一段时间吧……”


金蒲孤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个一个理由的，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日英的脸色忽而红了起来，以梦呓一般的声音道：


“那时我靠着你，我的手抵住你的腰眼上，只要稍微用点力，就可以达成爹交代的使命了，可是我不知怎么竟下不了手，因为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男人，在互相的倚偎中，我体味到一种从未有的感觉，我心中有一个声直在对我说：‘等一下！再等一下……’！就是这样，我失去了一个最有利的机会……”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你现在一定报后悔吧！”


刘日英摇摇头苦笑道：


“不！我不后悔，因为我至少已经领略到生命中另一种意义了，爹安排了许多杀死你的方法，每一次都失败了，我只不过多增他一次失败的记录，可是我却因此充实了我的生命，金公子！现在你可以杀死我了……”


金蒲孤笑笑道：“我刚才不杀你，现在更不会杀了！”


刘日英凄然适：“你不杀我，爹也不会容我活下去了，因为他在我身上所作的安排都失败了，我对他已经没有可利用之处，与其死在他手中，不如死在你的手里……”


金蒲孤仍是摇头道：


“不！你父亲不容你活下去是他的事，我实在没兴趣替他作刽子手……”


刘日英悲戚地道：“金公子，难道我求你也不行吗？”


金蒲孤微笑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刘日英该然适：“你不会再要我了，爹也不要我了，我该用什么方法活下去呢？”


金蒲孤一笑道：“你还能回万象谷去吗？”


刘日英摇遥头道：“不能！你看得很清楚，爹在万象谷中并没有替我留下余地……”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那你想法子替自己找个地方，等我一年，一年后我若还没有被你父亲杀死，我会来找你，娶你做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


刘日英神色一动，眼中闪出希望的光芒道：“真的？金公子！你不是骗我吧！”


金蒲孤正色道：


“我绝不对一个女子说假话，而且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妻子了，这件事就算是定局了，现在我给你一件信物，也请南海前辈作个见证！”


说完他又抽出一校长箭，拦腰折为两段，把一半递给她退；“我折箭为盟，聘你为妻，如违信守，当如此箭，日英！你拿着，这上面有一个金字，从现在起，你就是金氏门中的媳妇了……”


箭杆上镌有金仆站三字，刘日英所得的一半，上面只有着一个金字，她把断箭在口边吻了一下，郑重地藏人怀中，以无限柔情的声音道：


“金郎！我生为金家人，死为金氏鬼，不仅是一年，十年，二十年，我都等着你，请你为我珍重此身……”


金蒲孤淡淡地道：


“我知道！现在你可以走了，要是你不方便，可以等钢羽回来送你一阵！”


刘日英摇摇头，轻轻一叹道：


“不用了，我只要有了希望，自然会有勇气应付一切的，我只有一个人走，才可以避开爹的追踪，金郎！再见了……”


说着她恋恋地望了金蒲孤一眼，转身缓缓地走去。


金蒲孤淡淡地吐出‘再见’两个字，她已经走得很远了，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去原野的尽头……


南海渔人失声惊叹道：“荒唐！荒唐…”


金蒲孤淡淡笑道：


“一点也不荒唐，刘素客精擅缩地之术，他的女儿自然也会这套法术，一步十里，在她说来并不是难事……”


南海渔人摇头道：“这一点我知道，我是说你们这场文定纳采，实在荒唐得不可思议，你们这样就算是订姻了，将来你……”


金蒲孤正色道：“婚姻大事，怎可当作儿戏，折箭为盟，这仪式算是够隆重的了，而且前辈还是见证呢，怎么可以说是荒唐呢？”


南海渔人瞪着眼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总感到不是那么回事，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真会娶她？”


金蒲孤笑笑道：


“我会娶她的！因为这是我的自救之道，虽然刘素客一次杀害我的计划都失败了，可是我实在怕他，他用的手段简直令人防不胜防，就以刚才的情形来说吧，在钢羽的背上，我的性命就掌握在刘日英手中，要不是她突然动了春心，此刻我早已往黄泉路上报到了！”


南海渔人愕然适：“我不信！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致你于死命呢？”


金蒲孤一笑道：


“太简单了，她那尖尖的指甲只要刺穿我的衣服，划破我一点外皮，我就没命了，你知道我有血水症吗？”


南海渔人一怔道：“血水症？”


金蒲孤笑着道；


“是的！这是我先天遗传的怪症，血淡如水，一破皮就无法阻止，直到血液流尽而死，尤其是腰间的重穴上，我简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南海渔人直是摇头。


金蒲孤又笑道：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她居然放开了我，当她第二次再想用指甲划破我颈下血脉时，我才有了还手的机会……”


南海渔人愕然道：


“难怪你突然把她摔到地上去，我还以为你有虐待狂呢！可是你说娶她是为了自救，那又作如何讲法呢？”


金蒲孤微笑道：


“刘素客三个女儿中，以这个大儿女最聪明，得到他的传授最多，对他的了解也最深，现在她成了我的未婚妻子，一定会以我的安全为虑，也许刘素客今后再要施展什么阴谋时，她会在暗中加以破坏，或是对我提出警告，今后将是她们父女暗中斗法，我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南海渔人仍是不信道：“她斗得过她的父亲吗？”


金蒲孤笑道：


“无所谓斗了，刘素客的一举一动，她早已了如指掌，只要加以阻挠就行了，刘素客对于这个大女儿顾忌最甚，所以才不容她活下去，他置她干死地，我给她活下去的希望，得到一个刘日英，等于砍掉了他的两支手，刘素客再也无能为力矣！”


南海渔人怔然良久，才唱然一叹道：


“你们这批年青人太可怕了，刘素客的行为固然不当，可是你利用他的女儿似乎也不太光明吧……”


金蒲孤正色道：“既为夫妇，生死同命，怎么可以说是利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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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07

第 七 章



南海渔人微温道：


“那女孩子对你情深似海，你对她却冷若冰霜，假如不是利用，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前辈认为我应该如何对她？”


南海渔人道：“至少应该对她表达一点真情！”


金痛孤淡淡地道：“我对她表达的是真正感情！”


南海渔人一怔道：“那是真的感情？”


金蒲孤收敛了笑容，轻轻地叹道：


“不错！我从小是在仇恨中长大的，又在天山寒天雪地中成长，我的感情只会用冷酷来表达，假如我含着笑脸，所流露的绝不是真情，我的生命中没有欢笑……”


南海渔人愕然不知所以，良久才一叹道；


“你真是个怪人……不过她知道吗？”


金蒲孤轻声道：


“我相信她是了解的，否则她不会走得那么坚定，也许将来我会懂得欢笑，那一定要等我生命中出现真正欢乐的时候……”


南海渔人不再说话了，可是他的眼眶居然有了稀见的泪光，闪动良久，一直等那两滴眼泪落下来，他才以便咽的声音道：


“老弟！我……我衷心地祝福你，祝福你的脸上能出现真情的欢笑！”


金蒲孤淡淡地道：


“谢谢前辈！我想会有那一天的，天山寒冰封冻的绝峰上，也有灿烂的花朵开放，我也不会冷酷一辈子的……”


南海渔人的眼睛又润湿了，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落泪，指着天际那一块乌云般的黑影道：


“你的那头大鸟回来了！”


钢羽收翅急降，口中叭叭急鸣，金蒲孤却好整以暇地从它的脚下取出一束竹杆，又拔下它身上几根翎毛，再在身边取七一把小刀，几颗箭簇，开始削竹制箭！


南海渔人却奇道：“它替你找的药呢？”


金蒲孤笑笑道：“用不着了，万象谷已经成为一片火海，刘素容把人都撤走了！”


南海渔人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金蒲孤指指钢羽道：“它从那儿经过，看得清清楚楚，大概错不了！”


南海渔人惑然不解。


金蒲孤又笑笑道：


“万象谷中的半年之约，本来就是刘素客安排下的圈套，由于我一走，他知道所有的圈套都失效了，自然不会再留在那儿成为我对他的笑料……”


南海渔人张大了嘴半晌才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打算呢？”


金蒲孤笑着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刘素容这一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只有等他重起炉灶后，自然会通知我们的，现在前辈想上那儿去都行！”


南海渔人抓抓头皮，想了半天才道：


“我也没有地方可去了，三山五岳，我差不多全走遍了，天下虽大，竟没有个容身之处，老弟！还是你说吧！你上那儿、我就跟你上那儿，要不我们就在万象谷里呆下去！”


金蒲孤道：“那里只剩下一片瓦砾，有何可恋？”


南海渔人摇头道；


“不！刘素客在那里养了一条铁甲神鳄，我钓了一辈子的鱼，就是这头肇畜不上钩，想想实在不甘心！”


金蒲孤神色微动道：“前辈对它不肯死心，一定有着特别的理由吧！”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才道：


“不错！铁甲神鳄身上的鳞片是天下无价奇珍，若是能将它杀死取下来，制成衣甲穿在身上，不仅可以僻水避火，更可以穿山钻石，百丈地底，照样通行无阻……”


金蒲孤微笑道：“这么神奇的宝贝，刘素客自己不会取用，还留着给别人吗？”


南海渔人笑笑道：


“刘素客何尝不想，只是没法子弄到手而已，你也见过那畜生的……”


金蒲孤一笑道：“刘素客都没办法，前辈难道有办法吗？”


南海渔人笑笑道：


“刘素客虽然博学，钓鱼之道却不会比我更精，我倒是有办法对付那畜生，只是行之不易，而且工具也不齐全……”


金蒲孤连忙道：“要什么工具？”


南海渔人笑道：“苗疆百足蚯蚓可以引它上钩，东海修罗刀可以剖皮逆鳞，南粤化铁神胶可以制甲……”


金蒲孤连吁一声道：“这些玩意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南海渔人道：


“连刘素客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呢？不过这些东西我都搜集得差不多了，单缺修罗刀，那是在一个叫做崇明散人的手里，我无法得到！”


金蒲孤不经意地问道：“崇明散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住在崇明岛上吗？”


南海渔人点头道：


“不错！他就住在东海崇明岛上，不过他为人十分古怪，从不与外人来往，据说他利用那柄无坚不摧的修罗刀，在岛下岩底造了一座水晶宫阈，我也是为了好奇，想去访问一下，结果被他赶了出来！”


金蒲孤动容问道：“他的武功很高了？”


南海渔人摇头道：


“武功高低不得而知，不过只要有着那柄修罗刀，就是不会武功也没有关系，凌空一挥，刀光所及，当者立折，我第一根鱼竿就是被他削断的，他根本就没有用力气……”


金蒲孤想想道：“世间还有这么一柄利器，居然刘素客会不去动脑筋……”


南海渔人笑笑道：


“崇明岛孤悬海外，崇明散人很孤僻，很少与外人来往，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刘素客只读万卷书，要想对世上的事多一分了解，必须还要行万里路，因为有许多事是书本上读不到的。”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素客吧？”


南海渔人脸色略动了一动道：


“说是说过一次，不过他并不太感到兴趣，因为他那时充满了自信，根本不想人家能伤害他，自然也用不着急急得到那防身至宝……”


金蒲孤却脸色一变道：


“这样看来我们也得赶快到崇明岛上一行，我自己对那柄修罗刀不感兴趣，可是必须阻止刘素客得到它！”


南海渔人不信地道：


“刘素客绝不会去动修罗刀的脑筋，他不怕被人杀死．也不会亲自用武器来杀人，修罗刀对他毫无用处……”


金蒲孤轻问道：“前辈怎么相信他不会去呢？”


南海渔人脸上红了一下道；


“我在崇明散人那儿吃了一次亏后，心中不无芥蒂，所以自动把这件事说给他听，原是希望他会出头去整整崇明散人的，谁知他只摇摇头，完全没放在心上……”


金蒲孤轻叹一声道：


“前辈这件事做得大错而特错，在过去刘素客也许不关心，现在可很难说了，因为他仗着智力在我面前吃了不少亏，一定会改变以往的想法，目前他之所以要避开我，就是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南海渔人摇头道：


“他虽然智力上失败了许多次，要说你能杀死他，我还是不相信，别的不说，单凭他那缩地之术，你就无法接近他……”


金蒲孤微笑道；


“我与刘素客交锋多次，却从来没有正面与他接触过，前辈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南海渔人摇摇头。


金蒲孤笑道：


“他怕我见了面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他一箭，他那缩地之术再神妙，也无法在刹那之间，逃出我金仆姑长箭的射程！以前他目空一切，是因为确信无人能杀死他，现在有了我这层顾忌，他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南海渔人怔了一怔道：“老弟，不是我说夸大的话，你那神箭固然厉害，却不见得能伤得我……”


金蒲孤大笑道：


“刘素客若是有前辈这一身武功，他就用不着急急如丧家之犬般他从万象谷中逃走了，智慧或许比武功更厉害，但是碰上一个智力相等的对手，武功就是决定生死胜负最重要的因素，刘素客不如我就在此，可是他现在开始练武功又太迟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持有一柄修罗刀那样的利器……”


南海渔人一怔道：


“对啊，他假如有了修罗刀，再得到了铁甲神鳄的鳞片制成软甲，不必仰仗智慧就可以横行天下而无忌了……”


金蒲孤笑笑道：


“有了修罗刀，就不一定再需要软甲防身，一刀在手，无坚不摧，我的金仆站长箭再准，也挡不住地轻轻一挥……”


南海渔人脸色大变，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真不该告诉他这件事的……”


金蒲孤一笑道：“幸而前辈提出得早，我们还来得及赶在他面前，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吧！”


南海渔人想想道：


“可是崇明散人也不好对付，好话讲不通，动蛮的更是自己吃亏！”


金蒲孤笑笑道：“我们只要赶到地头，其余的事让刘素客替我代办？假如他得了手，我们可以来个渔人得利！”


南海渔人不信道：“刘素客真的会去吗？”


金蒲孤笑道：


“我想他是会去的，假如他不去，我们就权当逛一次东海，来个万里壮游吧！”


南海渔人轻吁一口气道：


“老弟的意思是说假如刘素客不去谋修罗刀，我们也不动手了……”


金蒲孤正色道；


“是的！崇明散人隐居海外，与世无争，我们不必去扰乱他的安静，我相信前辈也不是想从他手中夺取修罗刀吧，以前辈的武功，也无须再仗利器以雄视天下……”


南海渔人迟疑地道：“不得修罗刀，就无法剖开铁甲神鳄的皮腹制甲……”


金蒲孤仍是庄容地道：


“前辈志在钓鳄，并非想得到鳄鳞制甲，钓鳄所用的百足蚯蚓前辈已在握中……”


南海渔人道：“把它钓起来有什么用呢，又没有方法可以致它于死命……”


金蒲孤目绽神光道：


“钓者志不在得鱼，家师也好此道，可是他老人家钓起来的鱼，仍是放回水中，前辈假如没有这种胸襟，就不必打着南海渔人这个名号了！”


南海渔人被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说得满脸通红，半响才在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丢在地大叹道：


“老弟！今天我才算是得到了一个真正的教训，钓者志不在鱼，这句话我当引为终生的铭言，匣中是我从百粤搜来的化铁神胶，我发誓不再用到它……”


金蒲孤朝他作了一揖，庄敬地道：“前辈高洁胸怀，松月心襟，再说谨致无上敬意！”


南海渔人十分惭愧地道：


“老弟！别再说了，若非你一番开导，我永远是个贪心的渔夫而已……我们是怎么个走法？”


金蒲抓想了一下道：


“要快自然是乘钢羽最好，可是这一来就失去了行万里路增长见识的机会了，因此我主张从此地陆行至扬子江畔，再买舟东下……”


南海渔人道：“好是好！不过这样岂非要落在刘素客的后面了吗？”


金蒲孤笑道：


“刘素客纵然要去，也不会急在这两天，他火焚万象谷后，一定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那可不是两三天可以解决的，所以我们绝不会比他慢！”


南海渔人点点头道：“好吧！反正我总是听你的？”


金蒲孤遂抬手把钢羽叫了过来，对它作了一番交代，然后与南海渔人作伴离去，等他们走后，钢羽过来啄起南海渔人留下内贮化铁神胶的小匣子，振翼穿云而去！


越过浙东山地，来到苏皖交界的当涂县境，先浏览了一下采石肌的江山胜况，两个人才赁了一艘帆船，顺江而下，顺水加上顺风，舟行颇速，走了两日夜，他们已经泊抵东吴的姑苏。


金蒲孤忽然提议在此停留一夜，意欲欣赏一下古人诗中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诗情，南海渔人虽不表反对，却另外对他建议道：


“金老弟，姑苏胜境很多，姑苏台，虎邱山，吴王墓等，什么地方不好玩，何必巴巴地守在船中听寒山寺的钟声呢？”


金蒲孤笑笑道：“我倒是颇有意思玩上一天，但不知道人家有没有那个兴趣！”


南海渔人微愕道：“人家？人家是谁？”


金蒲孤笑指远处一艘巨舫道：“那条船上的人！”


南海渔人怔了一下道：


“我也看见那条船了，它一直走在我们前面，可是那一条官航，上面都是女人，也许是什么官宦人家的眷属……”


金蒲抓微笑道：“前辈既然也留了心，可曾发现那船上的人有什么异状！”


南海渔人摇头道：


“没有…老弟！你有什么发现吗？对了！昨天我们两条船靠得很近的时候，你把我硬拖到船舱里喝酒，还把舱门关了起来，我相信你一定是有用意的……”


金蒲孤一笑道：“前辈再想一下那个时候对面船上的人在做什么？”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道：“那时候有人在弹琴，琴声好听极了，我正在奇怪是谁有那么高的造诣呢……”


金蒲孤一笑道：“前辈的记忆中有谁擅于抚琴呢？”


南海渔人跳起来叫道：


“刘素客的小女儿刘星英，对面船上是她？那刘素客一定也来了！”


金蒲孤摇头道：


“这个可不清楚，不过大家都是在一条路上，可见刘素客对崇明散人的那柄修罗刀发生了兴趣，我们且耐心等一下，不久之后，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


金蒲孤连叹一声道：


“刘素客一生自负聪明，却忽略了一件最明显的事实，他的几个女儿都是人，不是工具，他只利用她们，却没有给她们应有的亲情，难怪她们一个个都要背叛他了！”


南海渔人征然遭：“老弟！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金蒲孤笑笑道：


“刘素客已经发现了我们，却还没有了解到我们的意图，以为我们只是在跟踪他们，所以要在此地摆脱我们，一会儿他们就有动静了！”


南海渔人不悟道：”你怎么知道的？”


金蒲孤笑道：“我当然没有前知之能，这都是他女儿告诉我的！”


南海渔人愕然道：“见鬼！你什么时候跟她们见面的？”


金蒲孤正想答话，忽然对面航上又传出一片琴音，他连忙耸耳静听，片刻之后，琴音顿止，金蒲孤连忙推促船家开船，把南海渔人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直等船在江心行驶了，金蒲孤才笑着道：


“刚才刘星英用琴音告诉我说刘素客已经先走了。”


南海渔人睁大了眼睛，表示不信道：“琴能说话？”


金蒲孤点点道：


“不错！她用琴音告诉我说：‘不可停！不可停！家君已作东海行’！”


南海渔人连连摇头道：“真叫人无法相信……”


金蒲孤轻叹道：


“我也不相信，可是刘星英的琴技的确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听在人家的耳朵里是美妙的音乐，到了我的耳中，就是那反覆的叮咛，昨天我初闻琴音的时候、真吓了一大跳……”


铺海渔人连忙道：“昨天她怎么说的？”


金蒲孤回忆片刻才道：


“昨天她在琴中说：‘舟中不可留，家父视君若寇仇，姑苏城下系行舟，寒山寺中说从头……’底下还有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我就不必说了！”


南海渔人对他望了一眼，知道那些话一定是刘星英对他倾吐思慕之词，遂轻轻一笑道：


“老弟！刘素客也许对他几个女儿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是他真正忽略的倒是女大不中留这个明显的事实……”


金蒲孤脸上红了一下，没有说话，南海渔人想想又道：


“刘素客大概不会从水路走了吧！”


金蒲孤见有机会岔开话题，连忙道；


“他存心避开我们，自然不会再坐船，不过也很难说，因为他走得很秘密，他把船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大


南海渔人想想道：


“刘素客假如要上崇明岛，他绝不会一个人孤身上路的，但不知谁跟他在一起……”


金蒲孤摇头道：


“这难说了，我也不能问刘星英，她原来是约我上寒山寺见面的，突然又改了用琴音通知，一来是事态紧急，再者也可能是无法脱身……”


南海渔人哈哈大笑道：


“刘素客的女儿与六个姬妾都是绝色佳人，而且年纪都很轻，只要这些女人留在他身边，他一辈子也别想斗得过你！”


金蒲孤知道他话中的含意，不禁涨红了脸，可是南海渔人不待他开口分辨，又大笑着道：“人总是人，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容易为英俊的男人所吸引，千古同此一理，刘素客却想不透，无怪乎他要节节失利了！”


金蒲孤见他越说越露骨，知道再辩下去，反而牵出更多的调侃，干脆不开口了，可是他心中却有着一种屈辱的感觉，与刘素客的争斗本来是各凭本事。


南海渔人却把它牵涉到另外一个因素上，虽然不无道理，那却是他不能承认，也不愿承认的！


舟抵申江，再出去就是崇明岛了，为了慎重起见，他们访问了几个附近的船户，却得到了一个颇为意外收获。


崇明散人突然一改以往的作风，早在一个月前就对的船家发出警告，不许任何船支驶往崇明岛去！


他们所赁的帆船水手也受到同行的告诫，不肯再向前行了，他们也毫无犹豫地接受了，假如崇明散人禁止任何船只前往。


刘素客自然也去不成，他们大可在此等待情势的发展，同时也探查一下刘素客等人的形踪！


整整等了两天，不仅刘素客的行踪无着，反而有一件更为丧气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正是傍晚，他们在江畔闲话漫游之际，一艘巨舫，扬帆直往江外海中驶去！


他们认得很清楚，那正是停泊在姑苏，刘星英等人的座船，舟行甚速，等他们察觉的时候，船已经走远了！


金蒲孤异常震怒，然而隔着浩瀚的江水，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他们可以利用一苇渡江的轻功身法追了上去。


但是那只能维持一口气的功夫，刘素客等人也许不会武功．却绝对有把握不让他们抢上船去。


汹涌的江上也不能容他们多作停留，他们只有眼睁睁地望着巨舫在视线中消失！


金蒲抓在江边直跳脚，连声直骂，倒是南海渔人笑着将他拉住了道：


“老弟！我们都遭那丫头骗了……”


金蒲孤在愤怒中还有一丝惆怅，刘星英在琴音中向他说了许多动心的话，却是一个骗局，骗得他相信了……


很可能刘素客根本就没有离开那条船，叫他们在此地空等了两天，结果反而落在后面！


南海渔人这时倒不再跟他开玩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


“老弟！别着急，我们也追上去好了！”


金蒲孤双手一摆道：“怎么去法？要是钢羽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凌空飞渡……”


南海渔人笑道：


“此去崇明不过近百里海程，我们随便找条小船，有我这老渔夫操浆，保证不比他们的大船慢，先前只怪我们太大意……”


金蒲孤闻言连忙找了一条小舢板，也不征求船主的同意，丢下一锭黄金算是购船的代价，就与南海渔人上了船。


南海渔人不愧是个熟练的水手，操浆如飞，不到一个时辰，远远的就可以望见大船的影子！


金蒲孤连声摧促要追上去，南海渔人也挥动双浆，像箭一般地猛力前追，两船相距二十余丈时，前面的大船上突然抛下许多圆形的大木桶，二人莫明其妙，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意。


那些木桶都浮在水面上，直等他们驶到附近时，一个木桶突然发出似雷的巨响，木屑四飞，水面上爆出鲜红的火花。


南海渔人惊叫道：“不好了，快跳下去……”


说时不等金蒲孤有所表示，用力将身子一侧，使舢板翻了过来，二人一起翻落水中，而且南海渔人还将他一把拉住，直往水底沉去！


金蒲孤不解水性，可是他练过武功，也练过内家龟息之法，连忙吸了一口气，维持住身体内最低的需要消耗量。


水面上爆炸之声不绝，熊熊的烈焰照澈水底，方圆几里之内，已成一片火海。


南海渔人拖住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游去，在水底潜行自然很费力，幸而南海渔人功力深厚，一直到眼前不见火光时，才带他浮出水面，远处的火光仍在海面上燃着，他们的那条舢板也着了火。


南海渔人叹道：“刘素客好毒的手段……”


金蒲孤对于这些火器却是一窍不通，怔然遭：


“这是什么玩意儿，在水上还烧得着……”


南海渔人叹息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刘素客在制炼这种火药时，我倒是在旁边目击，那药性十分怪异，见风见水都能燃着，平时都必须泡在油中，你记得我把你从那间密室中救出来时所用的流星火炮吗，就是这种外包腊衣而制成的，刘素客这次大概是存心要杀死我们了，若非我预知厉害，见机得早，此刻恐怕早已葬身火海，连骨头都炼化了……”


金蒲孤一叹道：


“我们只是免于火焚而已，并没有逃出性命，在这一片茫茫大海中，无舟无楫，甚至于连一点借力的东西都找不到，光是凭人力，能支持到多久？”


南海渔人却笑笑道：


“老弟请放心好了，老朽外号渔人，若是叫水淹死了，岂不是笑话！”


金蒲孤苦笑道：


“前辈自己当然不成问题，我可惨了，在水中我成了个废人，前辈纵有翻江倒海之能，也无法带着我渡过近百里的海面回到岸上去呀！”


南海渔人呆了一呆才道：


“这个倒是没办法，不过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能逃过火焚之危，总不会叫一片水给困死了，此地是申江出海必经之途，我尽量支持你不沉下去，也许一两个时辰后，就会有其他的船只！”


金蒲孤连连摇头道：


“前辈还是一个人逃生吧，不必管我了，船只是绝不会有的，我们在申江口就知道最近一段日子任何船只都不准航行，虽然那些船户说是崇明散人的命令，但是我敢断定这是刘素客放布的疑阵，他的计划向来是一步接一步的，他一定是恐怕火药烧不死我们，才又加上这一片大海作为我的葬身之所，否则以那艘大船的速度，纵然比不上前辈的轻舟快。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让我们追上的！”


南海渔人一怔道：


“是呀！在我的计算中，差不多要到崇明岛附近才能赶上他们的……”


金蒲孤道：


“假如在崇明岛附近，就算我们的船毁了，前辈也足可将我带到岸上，他偏偏还在半中间发难，分明是早已算计好了……”


南海渔人默然不语。


金蒲孤又摧促他道：


“俱死无益，前辈还是先走吧！刘素客的事只好麻烦前辈了，以心计而言，前辈也许不是他的敌手，可是前辈有着这一身超特的武功，却是他万不能及的，前辈不妨虚与委蛇，只要能接近他身边，出其不意，一举而毙之……”


南海渔人摇头道：


“难！经过这一次后，他对我戒意已深，大概不会再让我接近他了！”


金蒲孤道：“那前辈不妨找到刘日英，跟她合作，她的智慧略低于乃父，而且因为我的原故，他们父女已成死仇，再也不会被刘素客所用了，她只要知道我死在刘素客手中，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南海渔人轻轻一叹道；


“老弟！别丧气，生死我们都在一起，你一死刘素客也不会放过我，刘日英要替你报仇是她的事，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说着拖住金蒲孤的后领，慢慢向前泅去，金蒲孤虽然不住的挣扎，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在海面上行了一程，南海渔人的动作渐渐不如前俐落了，那是力竭的象徽，金蒲孤一叹道：“前辈何苦作这种没用的挣扎呢？”


南海渔人却沉声道：“我宁可被水淹死，也不能落在那些海盗的口里！”


金蒲孤微微异道：“海盗？那里来的海盗？”


南海渔人低声道：“你回头看看！”


金蒲孤定睛望去，只见海面上挂着一块块三角形的板状之物，色作淡灰，分水破浪向他们迫近，不禁淀道：“这是什么东西？”


南海渔人沉声道：


“鲨鱼！这种名叫虎斑鲨，是鱼类最狠的一种，所以又叫做海盗，生性凶残，齿牙利如刀，一口咬下去，再好的气功也挡不住！”


金蒲孤忽作深思道：“它们的身体一定很庞大吧？”


南海渔人点头道：


“不错，它们有大有小，可是我们后面的这几条大概总在十丈左右……”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这不是摧命阎王，却是我们的救命菩萨，前辈请你托住我的身子，让我能赏它们两支长箭！”


南海渔人连忙道：


“不行！它们见血更疯狂，假如你射死一条，其他的受了皿腥的刺激……”


金蒲孤道；


“不要紧，凭我囊中十八支长箭，那怕它们成干成百，我也可以杀尽它们……”


南海渔人道；


“杀死它们有什么用呢？并不能帮助我们选出这片大海听，不如省点力气……”


金蒲孤笑着道：


“我自有道理，我也知道一些鱼类的身体组织，它们都是靠鳔浮沉，鱼死而鳔不破，正好用来作个大气球……”


南海渔人大声叫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看来我这个渔人真是白当了……”


说着停止前进，双手托住金蒲孤的腰部，将他的上半身举出水面。


金蒲孤迅速地解下长弓，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瞄准一条最大的鲨鱼背鳍，嗖的一声，矢出如飞，将那条巨鲨贯脑而穿！


巨鲨一阵翻动，尸身浮出在海面上，好像一条小船，其余的鲨群立刻包围住同伴的尸身大肆围噬！


顷刻之间，已经吃得只剩一付骨架，慢慢地沉下去。


南海渔人一怔道：“这样子不行听！虽然杀死了鱼，还是取不到鳔！”


金蒲孤笑笑道：


“慢慢来！它们总有吃不下的时候，只要最后剩下两条活鲨，就不怕少了我们的浮海工具！”


南海渔人摇头叹道：


“老弟！你只有十八支箭，就算连杀十八条鲨鱼，还是喂不饱这群饿海盗！”


金蒲孤笑着道：“前辈不要着急，看我的好了！”


说着弓弦连响，将剩余的十几支金仆姑长箭全部都射了出去，每支长箭都是贯穿鱼脑！


海面上浮起十几条鱼尸，引得鲨群疯狂争食，但见波涛翻涌，血水四溢，把海水都染红了。


金蒲孤长箭不断地射出去，鱼尸愈积愈多，最后海面上满是鱼尸，而生存的鲨群却比尸体少了！


南海渔人托着金蒲孤的身子，不禁呆住了，他简直不知道这个年青人用的是什么魔法，他的长箭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直等他开始注意金蒲孤的动作时，才算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原来金蒲孤的手法十分特别，他每支长箭射出去，贯穿鱼脑后，居然又回到他的身边来了。


他的箭壶是悬在腰下，壶口浸在水中，每支长箭回来时，仍是自动地钻进箭壶中，仿佛成了有生命知觉的东西，当金蒲孤止手不射时，壶中的箭一支也没有短少！


望着满海的鱼尸金蒲孤笑笑道：“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地剖开鱼腹取缀了！”


南海渔人一叹道：


“我这个渔人钓鱼，还要牺牲一些鱼饵，老弟竟然丝毫不损，要是用你这种手法，捕鱼的都成了富翁！”


说着拖住他的衣服游过去，那些生余的鲨群，因为饱餐了同伴的肉对他们也失去了攻击的兴趣，望望他们又游开了，南海渔人把金蒲抓敢上一条大鱼的尸体，金蒲孤取出胸前的匕首，准备剖腹取鱼嫖。


南海渔人却将匕首抢过去笑道：


“有着这么多的好材料，我们也不必抱着鱼骤浮海了，你表现了半天，现在瞧瞧老夫的手段了！”


说着在水中忽上忽下，翻来滚去泅泳一阵，已经剥下了一张大鱼皮，丢在金蒲孤停身的大鱼尸体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带了许多零碎的鱼骨上来。


金蒲孤见了大不为解道：“前辈这是干吗？”


南海渔人一笑道：“老弟以穿杨神射屠鲨，我这个渔夫只好露一手鲁班绝技浮海！”


说着将身上外衣撕破，做成许多绳索，将那些鱼骨捆扎起来，最后拿那张鱼皮蒙上去，成了一条鱼皮轻舟！


金蒲孤一面赞叹，一面又怀疑地问道：“这鱼皮做成的船可以渡海吗？”


南海渔人大笑道：


鲨皮是最坚韧的一种皮革，许多名剑宝刀都是利用它来制造刀鞘，这艘鱼船不仅可以浮海，而且水火不侵，刘素客再用火攻也无法伤到我们了！”


说着将小舟放入水中，果然极其平稳，他招呼金蒲孤跳了上去，又割下两片鱼翅作浆，在曙色苍茫中，破浪而去。金蒲孤望着后面海上还飘浮着不少鱼尸，以及被血染红的海面，不禁微感不忍道：“我们虽然逃脱两条命，却残害了几百条生命南海渔人一笑道：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弱者灭亡，强者生存，我们若不杀死它们，现在一定在它们的肚子里慢慢消化呢I”


金蒲孤默然不语，南海渔人又笑道：


“刘素客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利用这个方法逃生的，或许他现在正在为我们葬身大海而庆祝呢！”


金蒲孤仍是不开口，心中为着昨夜的屠杀而感到内疚。


南海渔人笑道：


“老弟不必为这些死去的畜生难过，他们在海中横行霸道，就像是陆上的虎豹一般，除恶务尽，我要是你的话，连那些未死的都不放过，多杀一条恶鲨，也就是保全许多无辜的小鱼免受迫害，它们若是解得人言，一定会对你表示由衷的感激！”


金蒲孤总算被他劝动了，微微一笑道：“我也晓得这些凶物实有取死之道，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忍心，这或许是我的天性使然，我初次离师下山，利用金仆站长箭先后射杀十六凶人，心里一直不安，他们虽然作恶多端，却与我素无仇隙……”


南海渔人一笑道：


“当杀则杀，这才是侠义本分，假如每一个死在你手中的人都必须是你的仇家，你就不配称得上这个侠字了……闲言少叙，你看前面那一片黑压压的山影，就是崇明岛了，我们还是准备登陆要紧！”


金蒲孤放眼望去，但见朝阳中一片山影，不过才像脸盆大小，怔怔地道：


“崇明岛只有这么一点大……”


南海渔人笑道：


“崇明岛大得很，隔着几十里水面，你自然不觉得，等你到岛上，就知道它不比一城市小，崇明散人住在岛的西端，我们是在那一边登岸？”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我们直接往西面去！”


南海渔人一怔道：“我们是明访还是暗探？”


金蒲孤道；


“刘素客已经比我们先了一步，不管他与崇明散人是如何见面，明访对我们总不是利，自然是暗探为上策……”


南海渔人奇道：“既是暗探，我们总不该避开正面，怎么反而直闯而去呢？”


金蒲孤微笑道：“崇明散人在那一面布置最严？”


南海渔人睁大了眼睛道：“自然是西面，那是他海底水晶宫阙所在地……”


金蒲孤摇头道：


“我以为不然，不管我们在那一面登陆，都无法逃过他的监视，可是在西面被他发觉的可能还少一点，越是人家认为万无一失的地方，漏洞也越多！”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突然浩叹道：


“对！我上次也是暗探就是怕与他正面冲突，从东岸进去，结果还没有走近他所居所三里，就被他拦住在一处未曾设防的地方，兵法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老弟深得其中三昧，你这份人才闯江湖太可惜了，若是坐科比，怕不是个庙堂大将之选……”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前辈太过奖了，我不过是照着人情之常，设身处地而乱加揣测而已，走江湖论私斗不比用兵，我也没这份才情……”


南海渔人摇头道：“不然，天下事皆出一理，由小可以观大。”


金蒲孤却正色道：


“这不同，我这个作法是在冒险，万一所料不中，最多死一、二人而已，假如我身为将帅，成败关系着无数人的性命，我一定要采取最稳当的步骤，当日司马懿明知孔明摆的是空城计，仍不敢冒险轻进，后世批评他怯懦，我独认为他明智，夺一孤城何足轻重，几万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南海渔入怔了一怔，继又轻轻一叹道：


“老弟，我不敢再对你说什么，倒是我有机会见到刘素客的话，可以对他进一句忠言，仁者无敌，智勇何足论哉，他若是能明白这个道理，天下就太平了！”


金蒲孤也轻叹道：“就是怕他不会明白，否则我们又何须作这一次崇明之行！”


南海渔人一言不发，划动鱼翅，绕出崇明岛外，再掉头向西方进行，尽管舟行甚速，已经费了不少时间。


岛越来越近，渐渐地可以望见岸上的一切了，那是一片悬崖，崖下是纵横的乱石海滩，乱石上丛生许多贝壳，锋利的边缘刀口一般锐利，任何人都不会利用这个地方作登陆的目标！


因为海浪不住地冲击，操舟的人根本无法控制舟行的方向，撞上那些乱石，一定是舟覆人亡。


然后他们这一艘鱼皮的轻舟却正好克服了这种困难，柔韧的鲨皮不惧任何冲击，藉着海浪的摧送，使他们顺利地登上了海岸，弃舟登陆后，南海渔人犹自将小舟拖了起来，藏在一个屋洞中。


两人才结束一下身上的装备，金蒲孤长箭控弦，南海渔人也执着他那根视同性命的钓竿，开始寻找登陆上崖的路，找了很久，他们才发现一条隐秘的小径！


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通路了，只在乱石罗列中略略有人攀登的痕迹而已，可是他们却毫不犹疑地循迹而上。


走不了几步，忽然听见上面有人谈话的声音，两人立刻找了一块岩石躲了起来，片刻之后，上面的谈话声却越来越清楚了，首先是一个清晰的童音道：


“姊姊，今天来的那几个女的真了不起，爷爷自负琴棋书画四绝，居然全给人家比下去了，你为什么不跟她们拼一下呢！”


接着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道：


“我才瞧不起她们呢！一个个都是妖精怪状，我想她们一定都不是好人……”


那童音的声音却笑着道：“我知道了，她们都比你长得好看，所以你才不高兴……”


少女的声音叱道：“弟弟！你胡说……”


男童的声音笑着道：“我一点都不胡说，她们是比你好看，你一向认为自己了不起，今天可碰上对手了……”


少女叫道：“你再胡说八道就要揍人了！”


男童也叫道：


“你只会欺负我，有本事跟人家去比，琴棋书画，我敢保证你一样都不行……”


接着是拍的一声，大概是那个少女打了男童一下，因此男童哭叫道：


“丑八怪！不要脸，自己比不过人家，只会欺负我，你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我跟你拼了……”


接着是拳风呼呼，掌声霍霍，大概是那两人动上了手，片刻之后，又是一声闷响，好像是掌击在人身上的声音，然后是男童的惊叫声，一条人影向下坠去，金蒲孤见底下是错列乱石，那人掉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再也忍不住了，飞身而出，直向那人影扑去，原是想将那人接住，不让他掉下去，谁知他的手抓住那人的衣服后，心中不觉一怔，因为他手中的人轻若无物，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重量！


等他将手中的人翻过来一看，却更为吃惊，因为那人根本就是一个皮制的假人，而且头上却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探出一个少女的半身，朝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金蒲孤弄得莫明其妙，只听得上面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何方鼠辈，居然敢擅人禁地，还不快上来领死！”


南海渔人一惊道：“这是崇明散人的声音……”


金蒲孤怔了一怔，突然几个急步，直向山头跃去，南海渔人正想喝止已是不及，但见他跃到山头，崖上劈出一圈银光，跟着是一声断喝：“滚下去！”


银光过去，金蒲孤顿时被砍做两截，飞堕山下，南海渔人大惊失色，忽见崖下人影一翻，又是一个金蒲孤向山上扑去，他才明白先前被砍为两截的正是金蒲孤接在手中的皮制假人。


因为他与山头之间还隔着一片山石，一时看不清楚，倒白耽子一阵子心，由于金蒲孤上去了，他也毫不考虑地跟着枪上去，到了崖上，不禁呆住了！


金蒲孤与一个绿衣少女对面而立，既不见崇明散人，也看不见那个与她吵嘴的男童，照上面发声的口音来看，至少应该有三个人才对，其他二人又到那儿去了呢？


征了片刻，金蒲孤已含怒发话了！


他的声音中充分地表示了心中的怒气：“刚才那暗中伤人的老匹夫躲到那儿去了？”


少女淡淡地望他一眼，却并未作答。


金蒲孤忍不住又叫道：“我问你的话听见了没有？”


少女眨眨眼睛，依然不理睬他。


金蒲孤更为愤怒，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不开口，我就找不到那老匹夫了吗？”


说着掠过那少女的身边，想向山后走去，那少女才一伸胳臂拦住他道：


“喂！你要上那儿去？”


金蒲孤怒叫道：“找刚才暗算人的老匹夫算帐！”


少女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是谁暗算你的呢？”


金蒲孤怒道：“我听见他的声音……”


少女仍是笑着道：“光凭声音就能决定是谁了吗？”


金蒲孤怔了一怔，目光移向南海渔人。


南海渔人连忙道：


“老朽曾经与崇明散人会过一面，刚才讲话的确是他的口音，而且刚才暗算你的武器，也很像是他的‘修罗刀’！”


那少女一笑道：


“我爷爷正在水晶宫中与几个女子在对奕，那有精神来找你们的麻烦，而且我爷爷要是出手的话，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了。”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那刚才是谁暗算我的？”


少女笑笑道：“那只能算是开玩笑，我真心想暗算你的话，绝不会容你登上峰顶了！”


金蒲孤诧然地道：“刚才是你……”


少女一笑道：“不错！”


金蒲孤摇头表示不信，少女好像生气了，素手轻撩，袖中探出一圈白光，金蒲孤骤觉寒气泛体，连忙退后一步，地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那是他头上束发的金圈被寒光掠过，砍为两半堕了下来！


少女这才得意地笑道：“现在你该相信了吧！虽然你很聪明，先用假人试探了一下，可是我若继续施为，你此刻那有命在……”


金蒲孤由于束发的金环已断，头发披了下来，再加上震惊与惭愧，神情显得特别狼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目往他微笑道：“你刚才抢身出去救人，可见你的心地还不错，所以我才饶了你一命！只跟你开开玩笑……”


金蒲孤十分难堪，忍不住叫道；


“胡说！假如我不用皮人先试探一下，岂不是着了你的暗算，这还能说是开玩笑…”


少女格格地笑起来道：


“假如你不用皮人，我下手是自然会有分寸，绝不会伤到你的，像刚才一样，我要杀你易如反掌，然而我只削你头上的金环，叫你知道一下厉害……”


金蒲孤低下了头，脸上又浮起一层愧色，这女孩子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她能削断自己头上的金环而不涉及一根头发，足见她出手时功力之沉稳，换句话说，她要杀死自己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恐怕还比断环简单一点。


想到自己从离师出道江湖以来，箭诛十六凶人，青莲山庄上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即使碰到刘素客那等高明的对手，也是无往不利，可是今天却在一个女孩子前面丢了这么大的人，想起来虽然寒心，而那种屈辱的心情，却比死更难过，因此他用手将乱发朝后一挽，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少女微笑道：“你听了半天，怎么还不知道我是崇明散人的孙女儿？”


金蒲孤又被她难住了，他自然知道这少女是崇明散人的孙女儿，刚才那句话也是情急之下冒出来的。


可是少女笑笑又道：


“不过我还是应该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你，我姓黄，单名一个莺字，我爷爷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百啭玉女’，你懂得这个外号的意思吗？”


处于此时此地。


金蒲孤实在没有精神跟她闲聊天，因此他冷冷地道：“我不懂！”


黄驾却等不及地说下去道：


“难怪你不懂！不过你只要多用心思想一想，就会明白了金蒲孤淡淡地道：“我不需要明白！”


黄驾很不高兴地道：


“你这个人真不识好歹，我对你那么客气，你却处处扫我的兴，要不是为了我太寂寞，急于想找个人谈谈话，我就一刀杀了你……”


金蒲孤眉头一挑，正想发作。


南海渔人却对他一示眼色，含笑对黄驾道：


“小姑娘，我对你的外号倒是很感兴趣，你不妨说说看。”


黄驾用自一瞟金蒲孤道：


“我住在这里寂寞死了，那么大的一片水晶宫，就只有我跟爷爷两个人……”


南海渔人连忙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


黄骛得意地一笑道；


“那是我假造出来的，因为我太寂寞，所以才做了一个皮人，当作我的弟弟，没事的时候叫它陪我玩，跟我谈天……”


南海渔人微异道：“皮人也会讲话？”


黄营笑道：“当然不会，不过我可以代他讲话。”


南海渔人怔了一怔道：“原来刚才是你一个人在讲话，你可学得真像……”


黄莺更高兴的道：“我不但可以学两个人的声音，而且还可以学任何人的声音，我还学我爷爷讲话的口气，你们没有听出来吧！”


金蒲孤也不禁惊异了，原来刚才男女老少三个人的声音，俱出于她一人之口，维妙维肖，这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却足可见出这个女孩子的聪慧不凡！


黄骛笑着道：


“我不但学人讲话，还学会任何声音，你们在山下听见我跟那假想的弟弟吵架，打架，不会想到上面只有一个人吧！”


南海渔人一叹道：“岂只想不到，到现在我还真有点不相信呢！”


一语方毕，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老家伙！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南海渔人与金蒲孤惊然回顾，却不见半个人影，而黄骛早已格格地大笑起来，南海渔人回头怔然道：“刚才是你在讲话？”


黄驾笑着道：“我若不当面表演一下，你一定以为我是在吹牛……”


南海渔人犹目半信半疑地道：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嘴动，而且那声音分明来自别处……”


黄莺笑着道：


“我张开嘴只能吐出自己的声音，只有闭上嘴才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出所需要的声音，而且可以使声音发自任何一个方向……”


南海渔人道：


“内家工夫中有一种叫做传音入密，可以运气将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而不为身畔的，别人所觉，你大概练的也是这种功夫吧！”


黄骛摇摇头道：


“我不清楚，反正我从小就有这个才能，我的父母死得很早，爷爷又不大理我，我只好自己对自己说话，久而久之，就练到这个程度，记得第一次我学我父亲的声音，故意把发声的方向由地底下传出来对我爷爷讲话，吓得他三天都没有睡着觉……”


南海渔人一叹道：


“莺声百啭，只是形容它的鸣声悦耳动听而已，那里比得上你的巧妙变化，你爷爷给你取的这个外号实在还不够妥切包……”


黄莺十分兴奋地道：“那你说我该取个什么外号呢？”


南海渔人想了半天才摇头叹道：


“这个老朽读书太少，实在想不出什么妥当的名称，这位金老弟可是学富五车，你不如向他请教一下……”


黄莺把头转向金蒲孤，等待他开口，可是金蒲孤却淡淡地道：


“黄姑娘，这个问题我一时也想不起来，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地替你想个更好的称号，现在我们却必须见到令祖有要事相商……”


黄驾微愕道：“你们找爷爷干吗？他从来不接见外人，你们若是给他遇上了，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金蒲孤庄容道：“我们非见他不可，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不但关系着令祖的‘修罗刀’，而且也关系着天下的安危……”


黄骛一怔道；


“原来你们是为着‘修罗刀’来的，这很简单，你们也不必去见爷爷了，我就可以送你们一把……”


说着探手从抽中取出一柄短刀，长约八九寸，通体晶明，发出雪亮的白光，南海渔人怔了怔才道：“令祖共有几柄‘修罗刀’？


黄驾笑着道：“很多，共有十二柄，爷爷自己带着一柄，给我一柄，其余都放在水晶宫的兵器库中……”


南海渔人与金蒲孤闻言都怔住了。


黄驾见他们没有伸手来接，微感不乐道：“你们要不要？”


金蒲孤顿了一顿才道：“修罗刀乃世上奇珍，我们怎敢妄求。”


黄莺笑道：


“没关系，这十二柄刀原是我母亲的，爷爷虽然叫我好好保管，他自己却拿来乱送人，我自然也可以送给你们！”


金蒲孤一惊，忙问道：“送人？送给谁？”


黄骛撅起嘴边：“还不是今天来的那四个女的……爷爷也真怪，平常从不接见外人，今天对她们居然破例相见，琴棋书画，爷爷比一项就输一项，结果她们四个人每人都骗走了一柄‘修罗刀’。”


金蒲孤顿足叹道：“坏了！坏了！”


黄莺莫明其妙地道：


“什么坏了？莫非那几个女的是你们的仇人，她们得去了‘修罗刀’，就会用来对付你们，这也没有关系，我送你们每人一把好了，大家都有了，就不必怕她们了！”


金蒲孤摇头叹道：


“问题不是这么简单，那几个女的都是一个叫刘素客的人派来的，他是个很坏的人，修罗刀到了他手中，无异为虎添翼，我们此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想得刀，而是阻止他们得刀……”


黄驾想了一下道；


“那也简单，好在她们投有把刀带走，我们再想法子把刀收回来好了，老实说我也不愿意我母亲的东西落在她们手中，这十二柄刀原是母亲留下给我的，却被爷爷当做人情送出去……”


金蒲孤连忙道：“黄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黄莺皱着眉头道：


“这恐怕不容易，爷爷那个人很固执，给了人家的东西叫他收回来，他一定不答应的，何况这四柄刀还是他当作赌注输的……”


金蒲孤沉思片刻道；


“黄姑娘！看来我们必须去见令祖一面，向他说明利害，也许他会……”


黄驾忙道：“不行！不行！爷爷那儿是说不通的，唯一的方法是把它们再赢回来，可是用什么方法赢她们呢？除了武功，我那一项都不如人家，不过她们绝不会跟我比武，因为她们都不会武功……”


金蒲孤想想道：


“你带我们去见令祖好了，实在讲不通的话，我们临时再做别的打算，即使不用武功，我相信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与她们斗一斗！”


黄驾摇摇头道：


“还是不行！爷爷不准会武功的人进入水晶宫的，那四个女子之所以能够得到爷爷的接见，就是因为她们都不会武功！”


金蒲孤道：


“不对，那四个人中有两个是刘素客的女儿，她们是真的不会武功，另外那两个姓白的与姓竺的女子，武功基础都很好！”


黄营摇头道：“那两个女子的确练过武，可是她们的功夫都散掉了，爷爷是经过检查才接见她们的！”


金蒲孤呆了一呆道：


“刘素客的心计之工的确非常人所能及，连这些地方他都能洞烛先机，预为之计……”


南海渔人笑笑道：


“这倒不一定，是你把刘素客看得太高了，他明知凭白竺二女的武功不足恃，倒不如把她们变得跟常人一样，当然他也知道崇明岛是龙潭虎穴，可是不管崇明散人如何蛮横，对于一批弱不经风的女孩子总凶不起来吧，他这一着只是下对了地方而已……”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照这么说我们若要见到令祖，势非也废去武功不可了？”


黄骛摇摇头道：


“这倒不一定，假如你们在武功上能胜过我爷爷，他也会把你们待若上宾，不过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事，爷爷的武功已臻化境，剧目前为止，他只有一次碰上对手……”


金蒲孤连忙问道：“那是谁？”


黄莺目光略见犹豫，可见她终于摇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爷爷说起过有这么一会事而已！”


金蒲孤与南海渔人却看出她言不由衷，可是他们与这个女孩子才见面，既然她存心隐蔽，他们自然也不便追问，南海渔人笑了一下道：


“老朽与今祖倒是交过一次手，不过那时是折在他修罗刀威力之下，不知他的真正功夫究竟如何，假如……”


黄骛不待他说完就抢着道：“假如爷爷不用修罗刀，你是否能跟他过手十招呢？”


南海渔人想想道：


“以技击之道而论，老朽虽不敢夸说天下无敌，但是十招之内能击败老朽的人恐怕还不多！”


黄续也想了一下道：


“只要你有这个把握，我们不妨试一下，爷爷在水晶宫中的时候，身边从不带武器，我们出其不意地进去，他只好用真正的功夫来跟你较量，不过我希望你估量一下自己，即使徒手相搏，爷爷也不是轻易能应付得下的……”


南海渔人笑笑道：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成与不成都得试一下，黄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吧！”


黄莺沉吟片刻，才把那柄修罗刀递给金蒲孤道：


“你还是带在身边，说不定会用得到它！”


金蒲孤还待拒绝，南海渔人已用眼色叫他收下，于是三个人在黄驾的带领下，向后山走去。


黄驾一路上用她天赋的才能，叫出各种鸟鸣的声音。


金蒲孤以为她是在炫耀，刚想出言阻止，黄莺已明白他的用意，笑笑道：


“爷爷很细心，我平常在孤独一人时，经常学鸟叫来排除寂寞，假如现在突然改变了习惯，他立刻就会知道我碰上了别人，就会预作戒备，而且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也很难瞒得住他，我必须用其他的声音来混淆他的听觉……”


她一面在开口说话，而鸟叫之声也没有停止，却把金蒲孤听得更发呆了，那是由于她运气的速度。


她在每两个单字之间发出一声鸟鸣，换言之也是在两声鸟鸣之间吐出一个单字，鸟鸣声响，话说得轻，因此听来清清楚楚，丝毫不见混乱，更难得是两声声音密密相衔接，各如珠串，听不出有中断之感！


南海渔人轻叹一声道：“姑娘这套功夫练起来很费时日吧！老朽听着都感到累……”


黄莺微笑道：“这样还不太费力，有一次我学四个人念书，声分男女老少，书为春秋，易经，唐诗与元人小曲，听起来要像是同时进行，那才累出我一身大汗，两个时辰后，连喉咙都哑了……”


金蒲孤不经意地道：“你不会停下来休息……”


黄驾摇头道：“不行！师父不准！”


金蒲孤一怔道：“师父？令师是那一位高人？”


黄莺脸色微动，连忙道：


“没有人，是我假想出来的，为了督促我努力用功练习，我替自己创造了一个师父！”


金蒲孤将信将疑地望她一眼，黄莺却停止脚步道：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或是要商量的，赶快在此地解决。再到前面就是水晶宫入口，我可不能再说话了！”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此去将随机应变，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过我想知道刘素客究竟来了没有？”


黄骛连忙道：“刘素客是什么样子？”


金蒲孤朝南海渔人道：“这要前辈来说了，我到现在还没有跟他正面相对过！”


南海渔人道：“他是个读书人打扮，年龄约在五十上下，白净面皮，留着长须……”


黄驾摇头道：“没有这个人，那几个女的只带了一个老佣人，连胡子都白了，满脸皱纹，看上去有七十多岁……”


金蒲孤道：“那是我师父！”


南海渔人道：“听起来倒像，不过我以为不太可能！”


金蒲孤不信道：“何以见得呢？”


南海渔人微笑道：


“世兄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像这种大事，刘素客怎会自己不来参加？”


金蒲孤还是辩解道：“他假如把一切计划都策算好了，用不着自己前来冒险！”


南海渔人笑道；


“崇明散人一向闭关自守，他跟我们一样，都需要见机而作，根本无法预先策划，此其一也，再者你要记得黄姑娘曾经说过，只有不会武功的人，才允进入水晶宫，今师……”


金蒲孤道：“师父的心智已在刘素客控制之下，也许将武功隐藏了起来！”


黄莺摇头道：


“这是不可能的，爷爷测试的方法很特殊，一个会武功的人，无论如何是瞒不过他的，除非是把武功废除掉了！”


南海渔人道：


“令师唯一可取之处即在他的武功，假如将武功散除，形同废人，刘素客何必要他来冒险呢？”


南海渔人见金蒲孤不开口，乃又笑着道：


“因此我想那老佣人一定是刘素客乔装而成，换身衣服，增添几十岁年纪在他说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金蒲孤沉思片刻才道：


“假如刘素客真的来了，那倒是件麻烦事，这家伙鬼计多端……”


南海渔人微微一笑道：


“我倒希望是他自己来了，那可以省却许多麻烦，在水晶宫中，不怕他插翅逃上天去，我们两人谁有机会就给他一下，天下大事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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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08

第 八 章



金蒲孤还是辩解道：“他假如把一切计划都策算好了，用不着自己前来冒险！”


南海渔人笑道：


“崇明散人一向闭关自守，他跟我们一样，都需要见机而作，根本无法预先策划，此其一也，再者你要记得黄姑娘曾经说过，只有不会武功的人，才允进入水晶宫，令师……”


金蒲孤道：“师父的心智已在刘素客控制之下，也许将武功隐藏了起来！”


黄驾摇头道：


“这是不可能的，爷爷测试的方法很特殊，一个会武功的人，无论如何是瞒不过他的，除非是把武功废除掉了！”


南海渔人道：


“今师唯一可取之处即在他的武功，假如将武功散除，形同废人，刘素客何必要他来冒险呢？”


南海渔人见金蒲抓不开口，乃又笑着道：


“因此我想那老佣人一定是刘素客乔装而成，换身衣服，增添几十岁年纪在他说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金蒲孤沉思片刻才道：


“假如刘素客真的来了，那倒是件麻烦事，这家伙鬼计多端……”


南海渔人微微一笑道：


“我倒希望是他自己来了，那可以省却许多麻烦，在水晶宫中，不怕他插翅逃上天去，我们两人谁有机会就给他一下，天下大事定矣！”


八


金蒲孤欣然色动道：“对！我这次是真的糊涂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黄莺见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了，乃道：“你们该谈好了吧，这里可不能停留太久！”


二人对视一眼，金蒲孤长箭搭弦，南海渔人则握紧手中的渔竿，点了一下头，表示准备妥善！


黄莺送带着他们走向一个草堆，用脚在地下轻轻一顿，草堆自动移开，露出一个人口，用石板砌成甬道，通往地下，不过这甬道坡度极深，却不见阶梯之类的设置，二人正在怀疑将如何下去，却见黄莺坐了下来，用手朝他们比了一下，顺着坡道向下溜去！


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学她的样子滑下去，坡道十分平坦，下滑的速度也很快，四壁不见天光，却有一种光线由壁间发出，照耀如同白昼，坡道也时有弯曲，不过用不着他们自己费神，下滑的方向自动地随势而转变。


眨眼之间，也不知溜下多深，坡道渐见平缓，滑势也慢了一点，等他们脚踏实地，黄莺已笑着停立而待！


金蒲孤向四周看了一下，脸上泛起疑色，因为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大洞穴，四壁晶莹生光，壁外可见柔软的海草漾然，游鱼出入，显然已到了海底，可是洞中别无一物。


黄莺知道他心中怀疑的是什么，连忙笑笑道：


“这是我平常练功的地方，距离水晶宫的正殿还很远，我把你们带到此地是为了慎重，爷爷的耳朵很灵敏，三个人滑行的声音一定瞒不过他，假如想使他不发现，我们一定要从此地绕过去！”


金蒲孤点点头道：


“姑娘心细如发，设想周到，在下十分钦佩，现在我们该从那里走？”


黄莺摆摆手道：“慢着！我刚才急于带你们下来，忘记跟你们谈起条件！”


金蒲抓一怔道：“条件？什么条件？”


黄尊笑道：


“我带你们进入水晶宫，算是跟爷爷闹翻了，他一定不让我在这儿再耽下去，以后我该怎么办？”


金蒲孤怔住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呆了半天才道：


“为了我们而使得姑娘与令祖失和，实非吾等所愿，姑娘只需告诉我们路途，我们自己找了去，这样就可以使姑娘不受牵连了！”


黄莺摇头道：“不行！只要你们从这条路出去，爷爷一定知道是我带的路！”


金蒲孤怔然道：“这么说来还另外有通路？”


黄莺笑着道：


“不错！这是一条捷径，只能下不能上，而且这条路是我自己修的，为了好玩，我才做成了滑梯的形状，除了我之外，连爷爷都不知道如何使用法……”


金蒲孤整个地怔住了，良久才道：“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走这条路？”


黄莺一笑道：


“我在岛上实在住烦了，一直想找个机会离开此地，难得碰上这个机会……”


金蒲孤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姑娘有什么条件，不妨说说看！”


黄莺笑着道：“我在书上读到中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希望你们在事成之后，陪着我到处去玩一遍！”


金蒲孤叹道：“就是这么一个条件？”


黄莺笑道：“就是这个条件！”


金蒲孤皱眉道：


“这么一点小事，姑娘何必大费周章呢？以你的身手，自己一个人也做得到！”


黄莺摇头道：


“不行！我没有银子，到了外面的世界里，处处都要化费，爷爷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银子……”


南海渔人笑起来道：“这水晶宫中，到处都是夜明珠？”


黄莺道：“夜明珠只能当照明之用，又不能换饭吃！”


金蒲孤也笑起来道；


“一颗夜明珠价值在万金之上，姑娘拥此奇珍，还怕少了银两化费……”


黄骛瞪大了眼睛道：“夜明珠可以换限于？”


南海渔人笑道：


“岂仅是夜明珠，这海底宫阙中每一样东西都是世间珍物，你随便带上一两件，这一辈子都吃喝不尽，像你这样一个富甲王侯的龙宫玉女，居然会因贫困而发愁，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黄莺忸怩地道：


“我怎么晓得呢？爷爷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他只是说外面是个要钱的世界，我假如偷跑了出去，一定会饿死的！”


金蒲孤笑道：“令祖不把世情告诉你，就是怕你离开他，用心并无不佳……”


黄莺摇头道：


“不！我不愿意一辈子枯守在这个荒岛上，我一定要出去闯一闯，银子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对干外面的生活习惯我还是一窍不通，你们非答应我的条件不可……”


金蒲孤皱眉头道：“姑娘在此生活无忧无虑，神仙不如，何苦要到外面去找罪受呢？”


黄莺撅着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无忧无虑呢？我一天到晚都愁死了！”


金蒲孤诧然道：“姑娘有何忧愁之处？”


黄莺哼了一声道：


“爷爷把我取叫做黄莺，他是要我像笼里的小鸟一样，我受不了，我在海边上看到天上的鹰，海鸥，心里羡慕死了，它们享受的才是真正的生活，你们就是不来，我迟早也会跑出去的，就是像爷爷所说的那样，在外面饿死了我也不在乎！”


南海渔人一叹道：


“人的需要并不仅限于温饱，海阔天空的世界比丰衣足食具有更大的诱惑力！”


金蒲孤对于这番话的理解相当透澈，当刘素客把他困在万象谷的斗室中，也曾经答应供给他生活上的一切需要，却因为没有自由而被他拒绝了，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不解世俗的女孩，他却不能赞成她的意向。


因此他沉思片刻才道：


“姑娘的心情我十分了解，可是我奉劝你一句话，你此刻的生活正是世人梦寝以求的理想境界，有许多人毅然抛弃富贵，潜隐深山，就是为了追求这一份难得的宁静……”


南海渔人微笑道：


“老弟这番话对黄姑娘来说是太深奥了一点，动中求静，华中求实，只有到了我们这样年龄才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连你老弟都言之过早，何况黄姑娘这点岁数呢？”


金蒲孤微征道：“那前辈是答应……”


南海渔人摇头道：


“我不能答应什么，可是我赞成年青人应该以宇宙为天地，以四海为家……”


黄莺高兴地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南海渔人摇头道：“慢来！慢来！我老头子做事一向主张稳重，尤其是对于你们年轻人，更要讲究言出必践，所以我只能答应你的条件，却不敢担保必能履行，因为我们首先要安然完成任务，才可以谈到以后的事！”


黄莺点点头道：


“这是当然了，假如你们无法通过爷爷那一关，你们是死路一条，我也活不成了？我的条件也自然作罢，所以我们的生死已系在一块儿了……”


金蒲孤一惊道：“令祖对你也会下毒手吗？”


黄莺笑道：


“不错！我背叛爷爷已成定局，我的父母就是为了想离开爷爷而被他处死的！”


金蒲孤表示不信。


黄莺毫不在乎地道：


“我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详细情形，这都是爷爷自己告诉我的，他以这样可以吓住我了，我才不怕呢？活着既然不快乐，死了也不见得更难过……”


金蒲孤默然不语，南海渔人轻叹道：


“崇明散人是个很不通情理的老怪物，他很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黄莺立刻道：


“所以我觉得离开爷爷是对的，长久下去，我真怕自己也变成他一样的怪，喂！你到底怎么说？”


说着推了金蒲孤一下。


金蒲孤轻叹道：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大家只好硬着头皮闯一下了，不过万一闯不过，我们对你可太抱歉了！”


黄莺笑着道：“没什么？爷爷的心理很难推测，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设法改造我，使我变得跟他一样，假如他在临死前还没有成功，我相信他会先把我杀了而后自己再死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金蒲孤默然片刻才道：“我们可以走了！”


黄莺点点头，走到一片晶壁前面，用手在上面推了几下，晶壁朝上翻起，又露出一条通路！


三个人鱼贯前行，走出十几丈后，地势突又转高，有阶梯通向上面，黄莺轻声道：


“走上去就是正殿了，我出来的时候，爷爷正陪着那个姓白的女子在下棋，现在可能还没有完，你们要小心了！”


二人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黄莺却一直向上走了，金蒲孤抢在第二个跟着上去，曲折行出数十丈，但见四周俱是透明晶壁，隔墙可以看到一些居室，陈设着珊瑚玛瑞等各种宝石，翠碧交辉，灿然耀目。


可是他无心多作浏览，匆匆追在黄莺身后走着，一直来到一所大厅外面，黄莺用手指了一指。


隔着晶壁看过去，但见到刘月英与刘星英倚枰观局，另外还有两个女子的背影看来像是白素容与竺绛姿。


棋枰的两头一边望着一个老年隐士打扮的书生，另一边却是一个陌不相识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


最令他惊奇的是那女子身后站着一个老年男仆，赫然正是他的师尊天山逸叟，形容枯稿，双目失神！


南海渔人刚上来，见状也是一惊，黄逸已一手推开晶壁上的暗门，抢身进去叫道：


“爷爷……”


室中的人都没有理她，只有那老年书生埋首枰上，也没有抬头看她，轻轻一挥手道：


“别吵！这局棋正在紧要关头上，这个动劫打赢了，我可以胜四子！”


金蒲孤悄悄地掩了进来，见那老年书生手持黑子沉吟拈须，乃故意用手一指道：


“放在这个地方！”


在他的想像中那老年人一定会闻声发难的，所以早就作了戒备，认知那老人连头都没抬，想了一下叫道：


“对极了！这是一个倒提的杀手，一子下去，全盘都活了，还打什么劫！”


说完将棋子落在金蒲孤所指的方位，然后伸手将一大片白棋都抓了起来，蓦地一扬手，唯见一片白光，对准金蒲孤洒去。


双方的距离很近，他又是暴起发难，要不是金蒲孤早作了准备，这一着突袭是万难躲得过去，正因为金蒲孤时时都在留心他的动作，所以白光临体，他猛然仰身向下倒去，施展铁板桥的功夫躲过了那片白光，唯闻远处晶壁上一阵叮叮作响，一把白玉的棋子透墙而出！


金蒲孤临敌经验很丰富，知道崇明散人的攻击绝不会就此停止，身子刚与地面接触，立刻一个翻滚，斜退出丈许，果然崇明散人追上来又是一掌直劈，将地上的晶砖震裂一道深缝！


崇明散人两击不中，看出金蒲孤的武功根底不弱，乃冷笑一声对黄逸道：


“好贱人，你的胆子倒不小！”


黄逸躲在一边叫道：


“爷爷！你好不讲理，你可以在此地接待外人，我为什么不能邀请两个朋友……”


崇明散人怒声吼道：“混帐！这地方由谁作主？”


黄逸也不甘示弱叫道：“这地方是您的，自然由您作主，可是修罗刀是我娘留给我的，您怎么随便作主送人？”


崇明散人语为之塞，气得混身发抖，口中只是连连叫道：“好！好……”


南海渔人见他们祖孙一开始就闹翻了，连忙上来一拱手道：


“散人别来无恙，还记得二十年前故人否？”


崇明散人瞪了他一眼叫道：


“臭钓鱼的！二十年前我放过你，你又来蛊惑我的孙女儿……”


南海渔人微笑道：“散人不必动气，老朽这次前来，倒不是为了修罗刀……”


黄逸也叫道：


“是啊！他们是来警告您，叫您不要上人家的当，这几个女的都不是好人，她们是存心来骗您的修罗刀……”


由于他们二人的猝然出现，已使厅中诸女大吃一惊，甚至有点不相信的样子，金蒲孤看见刘星英，就想起在姑苏城外受愚的情形，愤然地道：


“三小姐！你很奇怪吧！东海上一把烈火并没烧死我，海里的鲨鱼也没有吃掉我，我仍然赶了来阻止你们的阴谋……”


刘星英幽幽地望他一眼，轻声道：“金公予！现在我说什么都无法使你相信了！”


金蒲孤怒声道：“是的！我永远也不会相倍一个狡猾的女人！”


刘星英脸色一变，咬着牙齿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将你留在姑苏是为了救你的命！”


金蒲孤冷笑道：


“是啊！你在海中放火是要我的命，我假如听你的话，留在姑苏，自然就不会碰上那一场大火，你说救我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那个中年女子突然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刘星英一眼，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刘星英闻声黯然低头，脸如死灰！


金蒲孤与南海渔人自入门之初，即对这个女子十分注意，第一是因为刘素客的万象谷中，没见过这个人，第二是看目前的情势，这个女子好像是一行人的首领，而且其余几个女孩子对他仿佛颇为忌惮！


金蒲孤朝那中年女子看了一眼道：“这位大姊好像很少见？”


那女子冷冷一哼未予作答。


白素容连忙道：“这是家姑母白蝉娟！”


金蒲孤微怔道：“令尊还有姊妹？”


白素容点点头道：“家父仅有一妹，阔别多年……”


白蝉娟立刻冷冷地道：“多话！这臭小子是什么东西，要告诉他这么详细……”


白素容噤然住口，不敢再说下去了！


白蝉娟又转脸向崇明散人道：


“散人！听说你这水晶宫中门禁森严，规例尤为严厉，看来只是吓吓我们女人用的！”


崇明散人十分恼怒厉瞪了黄逸一眼，金蒲孤本来对白蝉娟的印象就不好，现在听她又在出言挑动崇明散人，不禁怒叫道：“你自己为虎作怅，还敢胡说八道……”


白蝉娟冷笑一声道：“为虎作怅？这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冷笑道：“你自己明白！”


黄逸又抢着道：“爷爷！这几个女人是受了一个名叫刘素客的坏人所策动，前来骗取我们的修罗刀……”


崇明散人怒声道：“胡说……”


金蒲孤连忙道：


“黄姑娘绝不乱说，修罗刀乃天下无双利器，假如落在刘素客的手中……”


崇明散人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来向我提出警告的了！”


金蒲孤点点头道：“不错！听说散人已经被她们骗去了好几柄，在下特地赶来，帮助散人收回该刀……”


崇明散人冷笑道：


“用不着，我向来不喜欢接受人家的帮忙，更不喜欢人家干涉到我的行动！”


金蒲孤急声道：“刘素客蛇蝎其心，得到了修罗刀后，天下人都要受其茶毒……”


崇明散人赫赫厉笑道：“那你要怎么办呢？”


金蒲孤坚决地道：“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这件事，断头流血在所不惜……”


崇明散人还没有开口说话。


白蝉娟忽然抢先道：“小子！你说的是真话？”


金蒲孤朗声道：


“当然！只要修罗刀不落在你们的手中，金某就是割下脑袋也是情愿的！”


白蝉娟飞快地道：“好！我看你如何实践你的诺言吧！姑娘叫把刀子还给散人！”


四个女孩子略一迟疑，然后翻开衣襟，每人在腰下取出一柄薄薄的小刀，放在棋枰上！


这个举动连崇明散人都怔住了，连忙道：“白小姐，这是做什么？”


白蝉娟微笑一笑道：


“这是散人赢回的赌注，妾身与散人对奕前，大家就订好了的，若散人输了，十二柄修罗刀尽归我们所有，若妾身输了，就将先前所赢的四桶修罗刀壁还，方才散人一子倒提，妾身全盘皆墨，理应依约归还……”


崇明散人怔然道：“话虽如此，可是……”


白婶娟尖声道：“胜负已定，散人不必客气……”


说完又对金蒲孤道：“现在你该砍下脑袋来了吧！”


金蒲孤也弄怔住了，想不到对方会施出这一手！白婶娟不肯放松，紧逼着他道：


“话是你自己说的，难道你想要赖皮不成！”


南海渔连忙道：


“金老弟！你可别上她的当，等你抹了脖子后，她们又会用别的方法把刀骗回去……”


白婵娟冷笑一声道：


“我们不否认是替刘素客谋取修罗刀的，可是刘素客得刀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这娃金的小子，只要他一死，刘素客不必得到修罗刀，同样能掌握天下，娃金的！听说你言出如山，现在到底怎么说？”


金蒲孤想了一下，毅然道：


“金某自然不会失信于妇人，可是你能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生取刀之念吗？”


白婵娟笑道；


“只要你能守诺，我们自然也做得到，你死之后，我们马上离开崇明岛……”


金蒲孤沉声道：“好！就这么办！”


南海渔人急了道：“老弟！你不要糊涂，你死了之后，谁还能制止刘素客！”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刘素客一竖子耳，对付他的方法太多了，前辈请附耳过来，我交代一个方法，保证能够把刘素客制得服服贴贴！”


南海渔人将信将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金蒲孤低语片刻，南海渔人果然眉头一展，笑道：“行！我知道了！”


众人都莫明其妙，而白婵娟的脸上尤其紧张。


黄莺却着急地问金蒲孤道：“你真的要自杀？”


金蒲孤微笑道：“谁叫我把话说得太快，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黄驾一急道：“你死了，我们约定的事怎么办？”


金蒲孤仍是从容一笑道：“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也不会失约，不过我有点不放心，你爷爷当真只输给他四两刀吗？”


崇明散人忽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道：“我的一条命是断送在这些刀上的，不弄个清楚，我绝不甘心就死！”


崇明散人怒声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莺儿，你去把其他的刀都拿来！”


黄莺迟疑片刻，突然明白了金蒲孤的意思，飞身而去，没有多大功夫，捧着一大堆刀进来放在押上道：“全拿来了，可是只有十一柄！”


崇明散人不信道：“胡说！怎么会少了一柄呢？”


黄驾因为将自己的一柄送给了金蒲孤，以为金蒲孤是想借这个籍口而推翻他杀身的诺言，所以一翻眼睛：“只有这么多！我怎么知道那一柄那儿去了？”


崇明散人正待发作。


金蒲孤却笑着道：“黄姑娘！你也许忘了，另一柄修罗刀是由你保管的，你在山上借给我观赏，我忘记还你了！”


说着在自己抽中取出一两短刀，一并摆在押上对崇明散人道：


“散人，黄姑娘说过这十二柄修罗刀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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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09

第 九 章



崇明散人气哼哼地道：“关你什么事？”


金蒲孤道：


“假如此言属实，我想请你把刀全部还给她，这样我确知修罗刀再也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才能甘心引颈自戮！


崇明散人一心只想叫金蒲孤从速身死，所以毫不考虑地道：


“可以！现在你可以自己割下脑袋了！”


金蒲孤对黄莺道：“黄姑娘！请你把刀收起来，别再给你爷爷偷去当赌本了……”


黄莺见金蒲孤把最后一柄刀自动地拿出来，以为他决心自杀全诺，心中一酸，眼泪汪汪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答应要陪我去畅游天下的……”


金蒲姑微微一笑道：“不错！你向先祖告别一声，我们这就动身……”


此言一出，举室大怔，黄莺只要金蒲孤不死，什么事都不在乎，连忙抱了一大捧修罗刀退到旁边。


刘星英与刘月英十分失望，崇明散人暴跳如雷，只有白婵娟冷笑一声道：


“姓金的！你好狡猾的手段，我只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以才相信你的话，谁知你依然是个贪生怕死的卑劣匹夫，凭你这种居心，刘素客纵然不得修罗刀，也不见会输给你……”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你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崇明散人输给你们四桶修罗刀，并没有从你们手中赢回来，以实情而论，那四柄刀还是属于你们的，既然刀在你们手中，我为什么要死呢？”


崇明散人忽叫道：


“放屁！你明明看见是我胜了那局棋而赢回赌注……”


金蒲孤一笑道：


“不错，可是你再想想，那局棋并不是你赢的，是我告诉你布下那一子。因此这局棋并不能算你胜……”


白婵娟脸色一变冷笑道：


“姓金的，难道你想出这么一个绝主意，道理上算你胜了，可是你不要得意，你把那四柄刀还给我们，我跟散人再賭一场！”


金蒲孤微笑道：


“这个我可作不了主，刀是属于黄姑娘的，肯不肯还该由她来作主……”


南海渔人连忙道：“不错！散人刚才已将刀的所属权交给黄姑娘！应该由她来作主！”


黄莺摇头道：“不急！刀是我的……”


白婢娟厉声道：“你爷爷输给我们的！”


黄莺一笑道：“那是爷爷的事，你们问他要好了！”


白婵娟斜目一瞥崇明散人道：“散人！你怎么说？”


崇明散人脸色变得铁青，厉声叫道：


“小莺！你！我养育你一场！却落得如此对我……”


金蒲孤笑道：


“散人！你们的家事慢慢再说，照今天的现状来说，你有四柄刀没有收回，当然我就无须刎颈以践诺，什么时候你从那群女子手中收回修罗刀，我就什么时候割下脑袋……”


白婵娟怒声叫道：“臭小子，你……”


金蒲孤摆摆手，阻止她的叫骂道：


“你不必叫，也不用闹，更没有理由向崇明散人要刀，因为你们并没有把刀交给他，因此我可以想这四柄刀是在你们手中，当你们找到四柄刀给崇明散人时，马上找我要脑袋！”


白婵娟脸色一变，忽然又静了下来，咬着牙齿道：


“好！你等着吧！我马上就把刀收回来……”


说完她脸色忽然转为和缓，以低柔的声音道：


“黄姑娘！你爷爷欠了我们四柄修罗刀，你知道他是个很耿直的人，假如他拿不出来，一定会很难过，他对你那么好，你忍心使他难过吗……”声音极为轻柔，充满了感情，金蒲孤大为着急，连忙叫道：


“黄姑娘！不要听他的话，她是在用惑心的邪术……”


白婵娟不理金蒲孤的吼叫，继续用动人的声音道：


“黄姑娘，你知道你爷爷多么爱你，你的父母死得早，是爷爷把你养大的，你们祖孙二人在岛上相依为命，你不能使他伤心……”


金蒲孤见黄莺双目紧闭，颊上爬满了泪水，好似受惑已深，心中大为着急，可是白婵娟不容他出言阻挠，立刻又接着道：“把修罗刀拿过来，这样才能使你爷爷安心！”


黄莺紧闭双目，如梦如痴般地慢慢向前走去，金蒲孤正想拦住她，白婵娟已沉下脸道：


“姓金的，她已中了我的天方迷音，你只要碰她一下，她立刻会呕血而死！”


金蒲孤闻言一惊，果然把手拍了回来。


白婵娟又回复温柔的声音道：


“黄姑娘！你是个乖孩子，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把刀还给我们，你爷爷就会高兴了……”


金蒲孤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黄莺走过去，由一捧修罗刀中抽出一柄递出去，白婵娟微感意外道：“不是一柄，是四柄，你爷爷一共欠我们四柄……”


黄莺以梦一般的声音回答道：“我知道！我的手匀不开，只好一柄一柄地拿……”


白婵娟才笑了一笑，朝白素容点一下头，示意她前去接刀，白素容立刻走到黄驾身前伸手准备接刀。


南海渔人按亲不住，正想挥动渔竿，却被金蒲孤拦住了，轻轻一叹道：“前辈！由她去吧……”


白素容的手刚握住刀鞘，黄莺忽地脸色一变，修罗刀脱鞘而出，白光闪处，白素容的身子已被砍为两截！


众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白婵娟，失声叫了起来道：“黄姑娘！你是怎么啦？”


黄莺睁开双目，眼中充满了怒火叫道：


“你胡说，爷爷对我坏极了，他把我关在这个死地方，不许我离开一步，否则就要杀死我，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死的


白婵娟脸色乍变，连忙一闪身退出好几步，黄莺挥着刀要追过去，竺降姿却因为胞姊惨死，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刚好迎着刀光，身子也拦腰被砍为两截！


金蒲孤大惊失色，连忙叫道：“黄姑娘，不要伤人！”


幸而他叫得快，旁边的刘星英才侥脱腰斩之厄，崇明散人厉声吼道：


“贱婢！你疯了……”


口中在叫着，身形却从另一个方向冲去，立刻门在晶壁之内不见了，白婵娟脸色也为之大变，急声叫道：“老奴才，快带两位小姐退出……”


天山逸叟一直像木头人似的呆立在棋枰旁边，室中所发生的一切对他豪无影响，直到白婵娟的叫声发出来，他才像箭也似的跃身而起，扶着刘月英，翼护着白蝉娟，急迫在崇明散人的身后隐去了！


金蒲孤自然不能对自己的师父下手，所以他的长箭已搭在弓上，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退走！


黄莺这时才由迷惆中惊醒过来，看见地上血淋淋的两具尸体，哇然惊叫道：


“我杀人了……”


哐啷一阵急响，她怀中抱着修罗刀洒了一地。


金蒲孤走了过去，厉声斥责黄莺道：“你怎么那样狠毒，一下子就杀了两个人……”


黄莺用手掩着脸哭叫道：“我不知道……”


金蒲孤怒道：“你怎么不知道……”


黄莺但哭不语。


南海渔人却轻轻一叹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黄莺边哭边道：


“是啊！我从来也没杀过人，刚才那女人说的话，不知怎么使我心中充满了愤怒，刺激得我只想杀人……我怎么真的杀了人呢……”


说完竟是嚎陶大哭起来，这一来把金蒲孤也弄得怔住了，南海渔人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黄姑娘！这怪不得你，这两个人虽然是死在你的手中，却不能算是你来死她们的……”


黄莺喜形于色，傻怔怔地道：“不是我杀的？”


南海渔人正容道；


“不错！严格说来，那个叫白婵娟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凶手，她对你施行惑心术，使你的神智已陷入昏迷的状态中……”


金蒲孤摇摇头道：“她并未受惑，否则一定会听人家的话，把刀交出去了！”


南海渔人轻轻一叹道：


“老弟！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黄姑娘在惑心术的摧眠下，早已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可是那姓白的女子自己没弄清实际的情况，说错了话，才使黄姑娘蓦然惊觉过来……”


金蒲孤怔了一怔，回想刚才的情形，忽然明白了，原来黄莺已经受到白婵娟的摧眠了，都因为白婵娟自作聪明，强调崇明散人对黄莺是多么慈祥，不想他们祖孙之间，感情已坏到极点，这一说反而引起了相反的效果。


惑心术原是运用人本身的思想，引导走上歧路，可是白婵娟不明就里，刚好走上她相反的思路上。


因此才激起黄莺强烈的反感，把她从惑心术中警觉而出迷境，再加上白素容要去拿她的刀，才白白地送了一条命！


至于竺绛姿死得更冤枉了，她拼命进攻，只是触发了黄莺自卫的本能，挺刀一挥，溅血于修罗刀的利锋之下！


把前因后果都想通了，再看到黄莺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立生歉意，遂也柔和地道：


“对不起！黄姑娘，我错怪你了，这两个人的死不是你的错……”


黄莺还是在半清醒的状态中，本身并无主见，悠悠地问道：“真的与我没有关系？”


南海渔人大声道：“不错！你报本没有杀人！”


黄莺的脸上慢慢敛起了戚容，轻轻一笑道：“那就好了，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我活到这么大，别说是杀人了，连一个小蚂蚁都没有踩死过……”


南海渔人脸色一变，朝金蒲孤轻叹道：


“老弟！真危险，差一点黄姑娘就被你逼死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可经不起你疾言厉色的刺激！”


金蒲孤脸上一红，默然无言，沉思良久才道：


“这个白婵娟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


南海渔人也道：


“是啊！据我所知，奕仙白获从无兄弟姊妹，这个女的可有点来路不明，而且她还懂得感心术，刘素客是怎么把她纲罗来的呢？”


金蒲孤又想想道：


“刘素客能够驱使大批的高手为他所用，完全是靠着惑心邪术之功，这个女的既然也懂得惑心术，应该……”


刚说到这儿，他忽然一拍脑袋叫道：“糟了！我们放过一个最好的机会了！”


南海渔人问道：“老弟！你说什么？”


金蒲孤一叹道：“那个白婵娟就是刘素客的化身我们居然当面被他逃过了……”


南海渔人想了一下才叫道：


“不错！难怪我瞧着她有点面善，她若是穿上男装，安上胡子，与刘素客是一个样子，这个老狐狸怎么想得出装成这个样子的……”


金蒲孤颓然道：“他一定是想到我们要对付他的方法了，所以才预留了一步退计……”


黄莺莫明其妙地道：“你们要用什么方法对付他？”


金蒲孤叹道：


“刘素客是个大坏人，我们早已决定只要见到他的面，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杀掉他，谁知道这狐狸也防到了这一手，居然隐起本来面目，改以女装出现！”


南海渔人却哈哈一笑道：


“老弟不必后悔，这次虽然给他逃过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金蒲孤摇头道：“不可能了，以后他绝不会与我们正面相见！”


南海渔人笑道：


“那也没关系，就算我们以后失败在他手中，只要他被我们吓得改扮女人之事传之天下，也足可叫他没有颜面见人了……”


金蒲孤却沉重地道：


“前辈想得太乐观了，我们恐怕很难有机会把这件事去告诉天下人！”


南海渔人一惊道：“他还有什么狡计可施吗？”


金蒲孤道：


“目前我无法预测，但是我相信他绝不会就此罢手，他到岛上来的目的是为了修罗刀，现在十二柄修罗刀都落在我们手中，他会放我们安然离去吗？”


南海渔人正想开口。


金蒲孤却用手一栏道：“听！这是什么声音？”


南海渔人侧耳静听，远处传来一阵轰轰的闷响，像是在打雷一般，脚下也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黄莺忽然变色吼叫道：“不好！爷爷在炸宫了！”


金蒲孤连忙问道：“炸宫？怎么炸法？”


黄莺道：


“爷爷在水晶宫的四周都安好了炸药，他说假如有一天此地被外人侵入而无法抗拒时，他就会点燃引线，放进海水，将其敌人生葬其中……”


刚说到这里，隆隆之声更响，而且还夹以哇哇的声音，好像海水已开始灌进来，金蒲孤惊道：“我们快冲出去吧！黄姑娘，那里是出路？”


黄莺道：“没有用，这里是最低的地方，出路都被海水堵死了！”


金蒲孤急声道：“无论如何也得拼命闯一下！”


说着就要往崇明散人等退走之处冲去，黄莺却一把将他拖住叫道：“不能去！你冲上去，我们死得更快，现在四处门户紧闭，水进来得还慢一点，你假如把门冲开了，海水一下子涌进来……”


金蒲孤果然被她说得不敢妄动。


南海渔人却道：“黄姑娘！除了海水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埋伏吗？”


黄莺道：“没有了……”


南海渔人笑道：“那怕什么？老朽在水中可以两三个时辰不换气，只要你们闲住呼吸，我负责把你们拖上海面去


黄莺摇头道：


“这不是呼吸的问题，我在海里可以四五个时辰不出来换气呢？那是指浅海而言，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海面下两百丈深处，光是海水的压力，就可以把我们挤成一片薄薄的肉饼！”


这一说使南海渔人也怔住了，他是个会水的人，自然懂得水压的厉害，以人体所能抗受的压力，最多也只能及于六七十丈的地方，再潜深一点，就会七孔流血，深至两百丈，压成肉饼倒不是夸张之说！


金蒲孤看看南海渔人的脸色，知道他也没办法了，不禁愕然问道：


“那我们就在此地等死了！”


黄莺苦笑一声道：


“由于室内空气的阻力，可以维持到一刻工夫，海水才能注满此地，在这段一时间里，我们若是想不到逃生的办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南海渔人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我一辈子称雄海上，最后会死在水里！”


金蒲孤却泰然地道：“前辈不必自怨自艾，死生有命，我们倒不如利用这片刻的生机，为生命最后作的挣扎！”


南海渔人摇头道：


“这有什么可挣扎的呢？你不知道水的力量多大，我在年轻时，曾经向海水挑战过一次，用力向下潜，结果在八十三丈的地方，连毛孔中都被压出血来，现在要抵抗两百丈的水压，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金蒲孤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道：


“假如血肉之驱，绝对无法抗受深水的压力，那深海一有许多鱼类是如何生存的呢？


南海渔人道：


“那是他们的身体组成不同，体内有一种自然的抗力，足以抵消巨大的压力，所以他们到达浅海之处，反而会因外界的压力消失而死亡！”


金蒲孤道：“这就是了，假如我们也能找到一种内在的抗力，就不怕水压的侵逼了！”


南海渔人道：“老弟！你是在说梦话，那种抗力是天生的，我们从那儿去找？”


金蒲孤摇头道：


“不然！人只要肯动脑筋，天下无不可能之事，黄姑娘！这屋子四周的晶壁是从那儿找来的？”


黄骛道：


“我不知道！这是原来就有的，质地非常坚硬，就因为它能抗受水压，爷爷才用来作为建造水晶宫的材料……”


金蒲孤眉头一展道：


“只要是原地生成的，我就有办法了，你知道那里可以找到一块完整的水晶，体积要大得容下我们三个人！”


黄莺走到屋子中央道：“这脚底下的一块就是！”


金蒲孤道：“那我们赶快动手，把它割下来，剜空中间，大家躲进去！


南海渔人道：“老弟！你的想法固然不错，可是用什么方法去割呢？”


金蒲孤微笑道：“崇明散人造水晶宫时，用的是什么工具呢？”


一句话将大家都提醒了，三个人立时动手，将地下修罗刀各拾起一柄，利用锋利的刀刃刹那间已经起出一块丈许见方的晶砖，则于时机紧迫，他们下手不敢怠慢，晶砖起出后。


金蒲孤又开始在上面剜了一个椭圆形的洞，然后将中间雕空，成了一个大水晶方匣！


这时晶室的四周都开始向里进水，巨大的水压震撼着晶壁，好像要把墙壁挤破一般。


金蒲孤的动作更快了，他把晶壁的尽量削薄，直到里面宽敞得足足客下五六个人的余裕，他仍是不肯歇手。


南海渔人急得直摧道：“老弟！快一点，再慢可来不及了！”


金蒲孤不理他，直到室中积水盈尺，他才歇手，叫黄驾与南海渔人先钻进去，他自己却脱下了上衣，赤着背脊，先将衣服与身上的弓箭等物放进去，南海渔人却突地叫了起来道：


“老弟！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首先这个缺口就无法堵上！”


金蒲孤一笑道：


“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才脱下上衣，而且还把缺口开得合于我背后的大小，等一下水涌进来的时候，压力一定很大，你们还得帮我忙挡住！”


南海渔人又道：“就算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困难，等这里完全被水注满的时候，我们仍是深埋海底，用什么方法上去呢？”


金蒲孤眉头微皱道：“目前就是这一点困难无法解决，虽然我已想到了一个方法，但是成与不成，只好诉诸天命了……”


南海渔人还想问他是什么方法。


金蒲孤已急声道：“时机紧迫，我来不及多作解释了，你们记住我把背贴上缺口时，尽量撑住我的身体……”


说完他忽然举起一块剜出的晶石，用力对晶壁掷去，先是哄隆一声巨响，壁破水入，激动空气，使得他们的呼吸都闭住了。


然后金蒲孤仍是半身探出缺口外，一直等海水快逼近缺口时，他才迅速地缩回身子，用坦露的肉背紧贴着缺口。


南海渔人与黄驾四双手拼命地撑在他的胸膛上，就算勉强抗住了那巨大的冲力，直到空中被海水注满后。


黄莺才吁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呢……”


金蒲孤微笑道：“早进来倒是没什么，不过我们可得永远埋在这海底下了！”


南海渔人却明白了他的用意轻轻一叹道：


“老弟！没得说了，除了衷心的敬服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句话！”


黄莺仍是不明白道：“那有什么不同呢？”


南海渔人道：“金老弟是要利用海水涌进来时的压力，将室中剩余的空气挤压到我们这个方匣中来，用以增加浮力，也可以使我们多支持一点时间！


黄莺一翻眼道：“现在海水已经注满四周了，我们并没有上浮的现象呀！


这句话使得二人都为之一怔，海水的确已经注满了四周，室顶上的晶壁也因为海水涌入时被气体的压力震破了，可以看见上面传射进来微弱的蓝光，同时也有一部分身体会自动发光的鱼类在四周游行。


可是他们处身的那个方形晶匣却仍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金蒲孤长叹道：


“这下子倒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没有想到这晶石如此坚固，那么巨大的冲力仍是无法移动它，…··”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地道：“老弟！你说些什么？”


金蒲孤用手一指角上道：“前辈看那里就明白了！”


南海渔人顺着他的手去，只见角上仍有臂膊粗细的一根石柱，使他们的晶匣与原处相连，不禁失声叫道：“老弟！你是负责切割那一带的，为什么要留着这一点不割断呢广金蒲孤叫道：


“那是我设想过份周到，反而误了大事，我是怕水涌入时，力量过于强大，把我们这个方匣冲到墙壁上撞破了，所以才留下那一点牵扯的力量，在我想像中这一条石柱一定会被冲断的！谁知……”


南海渔人长叹一声道：“百密一疏，看来我们是命中注定要归天了！”


三个人都十分沮丧，木然相对无语，匣中有限的空气经过三个人的呼吸后，渐渐有不敷之象，虽然其中的气体含量并未减少，可是人体所需的氧气都越来越稀薄。


又过了一会儿，每个人都感到有点晕眩的感觉，金蒲孤一叹道：


“你们放手吧！与其窒息而死，倒不如让海水压成一片薄饼还痛快一点……”


南海渔人同意他的想法，正想放手，黄莺却忽地掩嘴轻啸，发出一种极为奇特的声音，那啸声幽幽咽咽，如同小儿的啼哭一般，听来十分刺耳，金蒲孤一皱眉头道：


“黄姑娘！你在干吗？”


黄莺一面发啸一面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一个机会，希望老灰能听得见我的招呼！


金蒲孤微征道：“老灰是谁？”


黄莺却欢声叫道：“老灰来了！”


隔着透明的晶壁；他们看见海水中泅来一条暗灰色的影子，长约丈许，圆头细目，炯然生光！似鱼似蛇！


黄莺来不及解释，只是急急地道：“老灰！快把我们送到上面去！”


那条灰影点点头，扭动细长的身子，用它的尾部勾住匣角的石柱轻轻一扯，即将石柱扯断！


然后它带着这巨大的石匣，迅速地向上升去。


南海渔人怔然道：“这是什么怪东西，我这没见过！”


黄莺笑着道：“我也叫不出它的名称，有一次我在海水中玩，看见它被十多条鲨鱼围攻，情势十分危险，我为打不平，帮它把那群鲨鱼赶跑了，从此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想不到今天它居然能救了我们……”


石匣本身有着浮力，再加上那条怪鱼的牵引，上升异常迅速，眼前愈来愈亮，最后终于浮出了水面！


三个人都是死里逃生，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中十分舒畅，而且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好在前次二人登陆的附近，金蒲孤首先探身出去，只见岛上火烟四冒，烈焰腾腾，到处都是火苗！


金蒲孤对着满山的烈火，不禁感慨万分地叹道：


“刘素客果然厉害，居然能说动崇明散人，毁去他多年辛苦经营的基业……”


南海渔人也惋惜万分地道：


“那一片水晶宫实在够得上是鬼斧神工之作，崇明散人居然会得加以毁弃，真是个狠心的人！”


黄莺却撇撇嘴道：


“爷爷连自己的儿子媳妇都能下手杀死，那里还会在乎这一点产业呢？当他引水淹毁水晶宫的时候，明明知道我也在里面，却仍是下那种毒手，以后我碰上他，绝不饶他……”


金蒲孤连忙道：


“黄姑娘！令祖对你固然不慈，你却不可不孝，因此你千万不能存这种心！”


黄莺张口欲言，却不知为了什么，竟然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头播弄手中的那一捧修罗刀，沉思良久，她才向金蒲孤道：“爷爷是绝对不再收留我了，今后我将怎么办？”


金蒲孤一怔。


南海渔人却笑道：


“金老弟一定会给你找个妥当的归宿之地的，你用不着为这个问题而担心。”


金蒲孤连忙道：“前辈！这不妥吧！”


南海渔人笑道：


“黄姑娘是为了我们才弄得流离失所，我们当然要替她日的归宿作个安排，老朽年已就木，这件事自然要老弟多费点心，而且我们已经答应她要陪她畅游天下名山胜地，更不能对她失信……”


金蒲孤急了道：“刘素客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得安心，那里有心情去游玩呢！”


黄莺连忙道：


“你们可以不必管我，我也不一定非要靠你们照顾，早先我在水晶宫中跟你们定下那个条件，只想借重你你们摆脱爷爷，现在爷爷以为我死了，我相信可以照顾得了自己！”


金蒲孤忽然听她说出这番话来，倒是微微一怔，黄莺将手中的修罗刀送给他们每人一把，自己留下一把。


然后将余下的刀一起掷入海中，口里轻轻吹着啸声，那条怪鱼闻声朝她点点头，没入海中不见！


南海渔人愕然道：“黄姑娘！你这是作什么？”


黄莺笑道：


“我叫老灰替我把剩下的刀收到一个最妥善的地方，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得到他们了！”


金蒲孤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黄莺又道：“现在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离开这儿，前面有船，我们去找一条……”


金蒲孤连忙把她拖住了道：


“不行！你爷爷与刘素客都在前面，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才焚山毁居，我们到前面去，给他们看见了，岂不是又生麻烦！”


黄莺皱眉头道：“那怎么办呢？”


金蒲孤道：“我们自己有船，就在这附近，等天黑之后，我们可以悄悄地离开此地！”


黄莺点头不响了。


等到光线黑了下去．


黄莺才赴至金蒲孤身边道：“天黑了，我们可以走了，你说的船呢？”


金蒲孤在沉迷中觉醒过来，诧然道：“南海前辈不是去取舟了吗？”


黄驾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钻进那个山洞后，一直就没有出来过！”


金蒲孤大为着急，连忙赶到岩洞中一看，只见轻舟仍是安然无恙地放在原处，南海渔人却不知那里去了！


金蒲孤前后找了一遍，终于在海边找到了一柄修罗刀，一片刮平的岩石上刻着一行字迹“轻舟难载三人，余水性不弱，孤身浮海，谅无问题，故以舟留供二位之用，刘素客必须除之，余自审力不足任此，反为老弟之累，乃先行矣！锄奸之事，谅老弟必有善策，余毋庸多作费言。此去湖海为家，老弟功成之日，余当专程赴贺，此生结识老弟，诚为无上之幸”


金蒲孤默念已毕，随手抬起遗刀，将岩上字迹利去，心中却暗怪这老家伙太滑头，他明明是拔腿一走，将黄莺交给自己安排。


带着一个女孩子的确是麻烦事，可是除了南海渔人所说的方法外，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处置！


黄莺也看见了那片留字，倒是有点惋惜地道：


“这个老头子的人很有意思，我本来想叫他陪我玩玩的，早先他自己也答应过，想不到他一个人先溜了！”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


“黄姑娘，你放心好了，他走了还有我，我们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


黄莺似乎不相信地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金蒲孤愕然遭：“我几时说过我讨厌你的？”


黄尊撇撇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老头子叫你照应我的时候，你就不肯答应，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金蒲孤连忙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讨厌你，实在是没有空，我必须要追索刘素客……”


黄莺道：


“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了，好在玩并不是什么正经事，也不必急在一时，我可以帮你先把事情办完了，然后我们再痛痛快快地玩一下！”


金蒲孤想了一下摇头道：


“不必了！我还是先实践对你的诺言，此地离浙境不远，我们可以驾着这条轻舟，在杭州湾登陆，畅游一下西子湖胜境！”


黄莺一怔道：


“我虽然没有出去过，可是我知道此地离申江最近，为什么不在那里上岸吗？”


金蒲孤微笑道：


“刘素客若是知道我还没有死，一定会躲起来，专程去找他不容易，因此我必须在远一点的地方上岸，等他自己出现！”


黄莺笑笑道：


“你这人的鬼主意真多，不过我并不反对，听说西湖是人间天堂，我也急着想去看看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苟得一片安乐土，人间遍处是天堂……算了，这些话你现在不会懂的！我们还是准备动身吧！你会驾船吗？”


黄莺高兴地道：


“会！抢风操帆，看星辰定方向，我都会！只要这条船能经得起风浪，我可以把你载到任何一个地方！”


金蒲孤一愕然道：“你爷爷既然不许你离岛，怎么会把这些学问教给你的？”


黄莺笑着道：


“爷爷怎么肯教我？他要是知道我在偷学这些技能，一定会杀了我，可是我早已存心离开这个地方，背着他学了很多东西……”


金蒲孤不信道：


“这些技术不可能无师自通，你又无法接触到外人，从那儿学来的呢？”


黄莺笑道：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总不会骗你就是！现在你去削两支木浆，我来做帆，趁着今夜一程南风，明天早上就可以到达杭洲湾口，假如为着避免被人发现行迹，我们不必急着上岸，逆上钱塘江，一直到余杭！”


金蒲孤听她将方向地理弄得如此精熟，心中大为狐疑，口中却不多说，自顾去觅木削浆。


等他将两支木浆削好，黄莺早已将鱼皮轻舟推到海滩的浅水中，扯起风帆，含笑以待！


乘着一帆南风，披着满天星辰，他们飘浮在茫茫无际的碧海上，黄莺的动作十分纯熟，转入杭州湾时，方向改为侧风行，她居然也把小舟控制得十分平稳！


金蒲孤看在眼中，绝对不相信她这些学问是从书上得来的，可是她自己不说，他也不问，熬过一个漫长的夜，又熬过一个炎阳灸人的白昼，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小舟泊在余杭城外的码头旁！


两人又饥又渴，登岸之后，金蒲孤先把鱼皮的小舟拆毁了，以免留下行迹，然后再冷眼旁观黄驾作何处置！


因为她对航道如此熟悉，金蒲孤猜想她一定是走过一次的，可是黄莺上岸之后，茫然四顾，看看那节比鳞列的宅屋，流露出无限的陌生与好奇！


金蒲孤故意等了半天不作声。


黄莺却忍不住道：“金……金大哥，你的年纪比我大，我叫你大哥好吗：”


金清孤笑笑道：“称呼倒是没有关系，人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黄莺迫不及待地道：


“我肚子饿死了，到那儿去买点吃的？金大哥！你身上有银子吗？”


金蒲孤摇头道：“我连衣服都没有，那里还有银子！”


他在水晶宫中为了要堵塞晶匣上的缺口，把上衣脱得精光。现在还赤着上身，裤腰上插着两柄修罗刀，肩上斜挂着长弓，腰下一简箭壶，的确是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黄驾大急道：“这可怎么办，我也是身无分文，有这桶刀还值几个钱，我们找个地方把刀卖了行吗？”


金蒲孤笑笑道：“半夜三更，我赤着上身，带着一个女孩子，又肩着武器，不给人家当强盗抓起来才怪！”


黄莺急了道：


“那要怎么办，金大哥！我对外面的人情世故一点都不熟，你可不要作难我了……”


金蒲孤见她满脸焦灼之状，的确是没有与外界接触过，心中虽然怀着一个疑问，却不忍心再害她着急了，乃笑笑道：


“你放心吧！既然跟着我，总不会叫你饿肚子，我们到街上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借重的朋友……”


黄莺讶然道：“你在这里有熟人？”


金蒲孤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总会想到办法的！”


说着率先向街道中走去，黄莺似信非信地跟着他，穿过两条横街，终于来到一家高大的门楼前面，楼前树着一株大木旗宪，飘着四海镖局的旗帜！


门户敞开，门中射出灯光，当门可以看见有一排兵器架，排着长矛斧戟等兵器，有一个伙计爬上桌上打盹！


金蒲孤一直走过去，先将那个伙计叫醒了。


那伙计睡眼惺松，打量一下面前的两个人，不禁满脸浮起疑色怔怔地道：


“朋友有何贯干？”


金蒲孤傲然道：“请你们当家的出来！”


那伙计探探眼睛道；


“敝当家的已经睡了，朋友大概是过路的江湖同道，要想找当家的帮亲帮亲……敝当家最重江湖义气，绝对不会叫朋友失望的，不过这个时候去吵醒他似乎太不妥当吧！朋友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店房中休息一下，等到明天早上……”


他见金蒲孤虽然器宇非凡，可是这一身狼狈相，总不会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所以口头略带不屑之意！


金蒲孤怒哼一声道：


“混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快进去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


那伙计见金蒲孤口气很狂，干镖行的人眼目最玲珑，心如对方必然是个够字号的人物，连长改容道：


“是！是！请尊驾赐下名号，小的也好通报！”


金蒲孤傲然抽出一枝鹫翎长箭交给他道：


“假如贵当家不认得这枝箭，他这个镖局就可不必开了！”


那伙计接过长箭，带着一睑的诧色走了。


金蒲孤就在那张长凳上坐了下来。黄莺却莫明其妙地道：


“金大哥！找朋友是这样找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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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我假如衣冠楚楚，当然应该客气一点，可是像我这样打扮，不表现得凶一点，恐怕还会被人家赶出去……”


正说之间，屋后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手中捧着那技长箭，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完全扣好，足见他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地就赶出来了，见金蒲孤后，先定神打量了一下，随即肃然改容，拱手揖道：


“果然是金大侠虎驾贲临，兄弟先前得到下人通报，真还无法置信呢？……死罪！死罪……金大侠请到内厅……”


全蒲孤这才一拱手道：“寅夜打挠，颇感冒昧……”


那人忙道：


“那里！那里！敝局能得大侠赐顾，实乃无上荣幸，请入厅奉坐，兄弟立刻通知家嫂前来拜诣！毛三！快去告诉总镖头，说有贵宾莅临，叫她快点出来！”


那伙计正傻怔怔地站在一边发呆，闻言连忙走了。


金蒲孤却微异道：“原来贵局是令嫂当家？”


那人一拱手道：“金大侠是贵人多忘事，也许不认识兄弟，可是兄弟却在青莲山庄中瞻仰过风仪……”


金蒲孤见他提起青莲山庄，就想到逼死石广琪之事，心中虽无咎意，却多少有点不高兴，乃冷冷地道：“那天的朋友大多了，在下一时记不起来！”


那人连忙笑道：


“兄弟方心胜，江湖上赠匪号金鞭追风，世居余杭，这四海氏局原是兄弟与家兄合力开办，五年前家兄为人屠潘元甲所伤，就改由家嫂无影女李青霞主持，大侠箭诛潘元甲，香家兄报了血海深仇，家嫂与兄弟都有说不出的感激，正想对大侠一申谢意，谁知……”


金蒲抓连忙摆手道：


“方兄！令嫂大概快出来了，在下一身装束不便见人，方兄若有便衣，请赐一衣！”


方心胜连忙道：“有！有！兄弟马上去取……”


金蒲孤道：“此地更衣不便，还是由在下与方兄一同前去吧了！”


黄莺已叫道：


“金大哥！你换了衣服，叫他们快点准备吃点东西，我快俄倒了下来了！”


方心胜一怔道：“原来二位尚未用过晚餐……”


黄莺叫道：“连昨天的晚餐都没有用过！”


金蒲孤对她这种坦率的态度只是皱眉笑了一下，方心胜是个老江湖，知道必有原因，倒是不再动问了！


当金蒲孤在换衣服的时候，方心胜已顺便去通知厨房中替他整治吃食，金蒲孤忽地心中一动，连忙把他叫住道：


“方兄请随便弄一点果腹的东西来好了，千万不可惊动得大家都知道，在下此行十分秘密……”


方心胜点点头带着会意的神色走了。


金蒲孤草草着上外衣，略加修治一下，推门出来时，方心胜已在门口恭候，见他出来后，立刻近前低声道：


“兄弟为替大侠隐密行踪，已将黄姑娘请往家嫂内室坐息，大侠也到那儿去吧！”


金蒲孤一皱眉道：“这似乎不大方便吧？”


方心股微笑道：“没什么，家嫂居孀，她的地方比较隐僻些……”


穿过两重院落，是一座小小的花楼，方心胜首先推门拾级登楼，金蒲孤跟着上去，耳畔已听得黄莺咭咭喳喳的喉咙，在诉说离开崇明岛的情形，不禁眉头一皱，连忙上了楼，只见黄莺据着一张桌子，面前堆着一盘糕饼之类的点心，手端着一杯水，边吃边叫，十分有劲，见金蒲孤上来后，立刻高兴地叫道：


“金大哥，外面是好，光是吃的东西，就比崇明岛好得多，你快来吃呀……”


金蒲孤只是笑了一下，旁边另有一个全身穿着绵素衣袋的女子，年约三十岁左右，神容庄严，立刻对他跪了下来叩首道：“未亡人李青霞叩见大侠！”


这下子把金蒲孤弄得怔住了，连忙闪在一边，不敢接受她的敬礼，口中还急道：


“李总嫖头．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李青霞又叩了一个头道：


“先夫方心和，为人屠潘元甲摘心剖腹惨杀，青霞志切夫仇，却因武功不如，呼天无路，求援无门，幸得大侠金箭锄奸……”


金蒲孤连忙道；


“李总镖头，在下不过是无心之举，而且我箭珠人屠之时，并不是为了替尊夫报仇，总镖头大可不必把它放在心上！”


李青霞还想说话。


方心胜已示了一个眼色道：


“嫂子！金大侠是江湖豪土，最怕这些繁文缛节，你我可以把感激放在心中，不必形之于色！”


金蒲孤点头道：


“感激不必，豪士不敢当，在下生性脱落已惯，总镖头再要如此客气，在下只好立刻告退，不敢再打挠了！”


李青霞这才站了起来，金蒲孤饥难难耐，见到桌上的糕点，连忙坐了下来，满满地塞了一口，却又乾得咽不下去，李青霞见状忙端了一杯茶给他，他才好过一点，不禁红着脸道：


“我这份穷凶极恶的形相太令二位见笑了！”


李青霞连忙道：“那里！那里，妾身听黄姑娘说了一个大概，大伙在崇明岛上一番历险，妾身等听来都觉得惊心动魄，至于那个刘素客，却不知是何许人……”


金蒲孤轻叹道：


“这个人实为天下的隐患，我说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这话等慢慢再说吧！我先想问问最近武林中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李青霞想了一下道：“别的倒没有什么，只是十大门派的掌门人忽然都易主了……”


金蒲孤一笑道：“不换也不成，他们都被刘素客掳去了，少林掌门明性大师已成残废，武当青水道长与阴山派的化云表先后身死……”


李青霞简直不能相信。


金蒲孤又轻叹道：“这些都是我亲目所睹的事，而且他们的死伤都与我有关！”说着又将自离开青莲山庄，到刘素客的万象谷中的情形约略说了一遍，这下子连黄莺在内都听得目瞪口呆。


李青霞听完后才骇然长叹道：


“真想不到武林中会生出这么大的变故，也真亏有金大侠力挽狂澜……大侠忙累了好几天，妾身等也不敢多作打扰，二位请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妾身恭陪二位畅游西子湖……”


金蒲孤方自道谢，却见那先前守夜的伙计又匆匆忙忙地赶了上来叫道：


“总镖头，外面来了好几个人，说是要找金大侠！”


金蒲孤微微一怔道：“我们来到之地十分秘密，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了？”，伙计毛三慑慑地道：


“这个小的不知道，他们的气势凶四，好像要找金大侠麻烦的样子？”


金蒲孤冷笑一声。


李青霞怒形于色道：“是那一个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看看去！”


说着正要出去．


毛三却嗫嗫地道：


“总镖头，您还是不要出去吧，他们都是您的熟人，说是知道您的处境，才请金大侠出去会面，不使您为难……”


李青霞怒声道；


“胡说！我的朋友那个不知道金大快对我之恩天高地厚，怎会做出这种混蛋的行径！”


毛三嗫嗫地道：“他们的确是您的熟人，小的认识其中一个铁伞先生邵浣春……”


金蒲孤笑笑道：“原来是他，还有两个呢？”


毛三想想道：“一位大姑娘说是姓石，还有一个是老年人，一大把白胡子……”


李青霞微愕道：“我知道了！可是他们怎么知道金大侠委在我们这儿呢？”金蒲孤大笑道：


“那还用说，凡是我的仇家，刘素客一定会引为己用，也只有刘素客有这么大的神通，能算出我来到此地……”


李青霞表示不信道：


“邵浣春与石慧对大侠固未能释然于怀，但也不至于为刘素客所用吧？”


金蒲孤笑道：“出去一问便知端的，不过总镖头的确不必出去多惹麻烦！”


李青霞慨然造：“邵石二人与我切如深交，而且他们若是真与刘素客勾结一气，我也不能放过他们……”


金蒲孤见她表示得如此决裂，倒不便多说什么，几个人欣然向前走去，李青霞忽作忧声道：“那个老人假如是石意的师父长白老人吕子奇，倒是不好应付，此老的武功高不可测，手中十二枚金钱嫖尤其独步人间！”


金蒲孤傲然道：


“这个我倒不在乎，刘素客不会武功，十大门派的掌门人照样被他制得束手无策，可见武功并不能决定一切！”


说着几个人已走到店中的大厅中，果然瞧见石慧邵浣春伴着一个高大的老者，气凶凶地坐在厅中，见到金蒲孤之后。


石慧首先叫起来道：“姓金的！果然是你在这儿？”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你们到此地指名找我，可见早知道我在这儿了，何必还装模做样呢？”


这时那高大老者已站起来道：“老夫吕子奇！”


金清孤冷冷地道：


“你来干什么？要是你为了石广琪之死来找我偿命，我还可以原谅你年老无知，假如你是替刘素客作走狗来找我的麻烦，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吕子奇气得直吹胡子叫道：“小辈！老夫听说你恃才傲物，心中还不太相信，今天见面之后，方知你确实是个狂妄之徒，你既是武林中人，怎么连敬老尊长的规矩都不懂！”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在下箭诛十六凶人，他们每一个都比我年长，照你的规矩说来，我岂不是成了个杀上的罪人了！”


吕子奇气得哇哇大叫道：“混帐！你怎可将老夫与那些鼠辈相比……”


邵浣春也道：“金蒲孤，吕老先生乃长白武林名宿，身分崇高，你不能如此侮辱他！”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你们与刘素客互结一气，其罪行较请十六凶人尤有过之，我骂他几句还算客气的！”


吕子奇微异道：“刘素客？刘素客是谁？”


金蒲孤冷冷地道：


“你还装什么蒜，若你们不是与刘素客连成一气，怎知到此地来找我？”


吕子奇瞪大了眼睛，望着石慧道：“小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石慧低头不语。


吕子奇又朝邵浣春叫道：


“烷春！你不是说姓金的一直住在杭州城吗？那刘素客又是怎么会事？”


金蒲孤连忙叫道：“胡说！我抵达杭城还不到两个时辰，你们就找了来……”


石慧这时才道：“刘素客是一个武林隐士，他心愤金蒲孤逼死我爹，要帮我报仇，所以才用飞鸽传书，告诉我姓金的下落！”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刘素客的良心真好，你们对他所知仅限于此吗？”


邵浣春立刻道：“他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还能怎么样？”


金蒲孤笑笑道：


“你们若是到十大门派去问问那些新起的掌门人，就知道刘素客是怎么样一个人了！”


说完又对吕子奇道：


“吕老头儿！因为你在东北尚有令誉，所以我特别宽容你一次，快走吧，莫再自寻没趣了！”


李青霞连忙低声道：


“金大侠，吕老英雄为人极其正直，他现在可能是受了蒙蔽，你为什么不跟他解释清楚！”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我并不在乎他与我为敌，刘素客既然利用他前来找我的麻烦，一定认为他的武功比我高明，因此我倒是很希望给也一点颜色……”


看看这番话故意说得很响，吕子奇果然受了激怒，厉声大叫道：


“金蒲孤！老夫根本不知道有刘素客这个人，可是凭你这种态度，老夫也得给你一点教训！”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只是一点教训，刘素客会失望的，他是要你杀死我！”


吕子奇正色道：“老夫习武之初，就曾立下重誓，绝不利用武器杀人，否则那十六凶人也不会等到你出手来剪除了……”


金蒲孤笑了一笑道：“这么说来你要如何教训我呢？”


吕子奇道：


“你自以为一支强弓，一袋金仆姑长箭无敌于天下，老夫就要凭掌中十二枚金钱镖给你一点教训，我们一箭换一镖，看看是谁的厉害！”


金蒲孤淡淡地道：


“对不起得很，我的金仆姑长箭只用来对付奸邪之辈，箭出分生死，可不能利用来争强好胜！”


吕子奇大怒道：


“小子！你不敢较量就乖乖地认输，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折弓毁箭，老夫就放过你，要是这样耍赖皮，老夫可不客气了！”


金蒲孤豪不在乎地道：“不客气又能怎样，反正你不能杀人……”


“老夫虽不能食誓杀人，可是对于卑劣无耻的懦夫另有一套惩戒的办法，照样可以叫你受足苦头！”


金蒲孤仍是很平静地道；


“我想先听听你的惩戒手段，倒底有多厉害，假如不太难受的话，我宁可接受你的惩戒，给你一个下台的机会！”


这番话使得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怔，谁也没想到金蒲孤表现这种态度，吕子奇大叫道；“小子！你把话说清楚，倒底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很不容易，平生所为又没有什么大错，我实在不忍心杀死你，可是我答应与你较量后，你又很少有活命的机会，算来算去，我只好让着你一点，以免你空跑一趟……”


吕子奇大叫道：“放屁！老夫岂会要你让手……”


金蒲孤笑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绝不跟你比划，还是说说你的惩戒办吧！”


邵浣春连忙道：


“吕老！这小子狡猾异常，他看准了你的弱点，所以才使用这无赖的方法，使你无法对他出手，你还是别顾忌那么多……”


吕子奇怫然道：


“那怎么行，老夫向来不对无抵抗能力的人出手！师出无名，老夫的惩戒办法也无由施着……”


石慧想想道：“师父！他的一支左耳已经抵了我爹爹的命，可是他还削断了邵伯伯的一只耳朵，你用神镖绝技削下地另一只耳朵来就够了！这样不会伤到他的性命，您也有足够的理由出手了！”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刘素客对你的指示可真详细！”


石慧怒声道：


“恶贼！这是我师父最轻的惩戒办法了，你既然不敢跟地老人家对手，还不乖乖地把耳朵割下来！”


金蒲孤冷然地问吕子新道：“你觉得你这个宝贝弟子所出的主意如何？”


吕子奇沉思片刻道：“这还不失为公允之策！”


金蒲孤一笑道：“那你就快动手吧？”


吕子奇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钱镖比着金蒲孤道：“小子！你当真不肯动手！”


金蒲孤道：“不动手！‘’


黄莺却大为焦急，赶了出来叫道：“金大哥，你难道真的让他削去一只耳朵？”


金蒲孤笑笑道：


“耳朵是用来听话的，只要不把耳孔堵死，光是削掉外体并不会使我变成聋子！”


黄莺皱皱眉头道：“一只耳朵已经够难看了了，两边光光的成什么样子？”


金蒲孤微笑道：


“就因为一只耳朵孤伶伶不好看，我才想把另外一边也去掉，难得有人肯替我动手，这个机会岂能错过……”


黄莺莫明其妙。


金蒲孤笑着把她推开了，然后对着吕子奇道：“吕老头子！我给你一镖为限，要是你一镖削不下我的耳朵，你就乖乖的滚回东北去，少再出来丢人现眼！”


石慧忙叫道：


“师父！您别上他的当，这贼子对暗器手法异常熟悉，千万不能被他用话扣住了！”


吕子奇脸色一沉道：


“胡说！老夫浸淫几十年，手下从无失闪，要是这一镖不能奏功，不用他说，老夫自己也无颜再见天下之人……”


石慧大急道：


“师父！你不知道！他就是想这个方法限制您的满天花雨手法，光靠一枚钱镖，您绝对无法得手的。师父！您一世英名，不能随便毁在一个阴谋下……”


吕子奇悖然怒道：


“小慧，滚到一边去，你再多说一句就不是我的弟子，我一世英名得之不易，假如要用满天花雨，十二枚钱镖一齐出手，才能削下他的一只耳朵，我这个吕字就要倒过来写了！”


石慧不敢多说，悻悻退过一边。


吕子奇正待出手。


金蒲孤却一摆手道：“等一下！我们得把话说清楚，你只能用一枚钱缥……”


吕子奇怒叫道：“小子！老夫刚才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吕某一生光明磊落……”


金蒲孤笑笑道：


“因为你姓吕，上下两个口，倒过来写还是一个吕子，我不能不谨慎一点……”


吕子奇气得白须根根逆竖，可是他的态度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哼一声道：


“小子！从这一点小事上，老夫倒是很佩服你的细心，因此老夫特别再作一次声明，假如这一枚金镖被你躲了过去，吕某立刻砍下双手……”


金蒲孤笑笑道：“那倒不必，你留着这双手，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呢？”


吕子奇一怔道：“什么事？”


金蒲孤微笑道：“等你输了再说！”


吕子奇瞪了他一眼，才点点头道：


“那也行，反正我双手是跟那一镖连在一起块儿了，只要你能躲过那一镖，老夫的双手就听你指挥！”


金蒲孤急声道：“君子一言！”


吕子奇也毫不考虑地道：“快马一鞭！”


邵浣春却变色道：


“吕老，你答应的太快了，万一你失了手，岂不是反为那小子所用……”


吕于奇笑笑道：


“老夫只输出一双手，并没有输出整个人，我不相信会输给他，万一失败了，也不见得会受他的差遣，如何使用这双手，还由我自己决定！”


邵浣春顿了一顿才道：


“假如他叫吕老去做不法的行为呢？吕老答应在先，又如何拒绝……”


吕子奇一笑道：“当我无法拒绝时，便把双手砍下来。叫他自己去使用！”


邵浣春只得默然退过一旁。


吕子奇沉声道：“小子！你可准备好了！”


金蒲孤笑笑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这厅中光线太弱，你年纪大了，可能目力不佳，是否要叫主人把灯光加强一点？”


吕子奇愤然作色，但又冷静下来一笑道：


“小子！你不必耍狡猾，故意用话激怒我，影响我出手的难度，老夫使镖数十年，就是在暗室之中，也不怕你逃上天去，留神注意着，老夫要出手了！”


语毕将手一扬，但见一缕金光，像流星般地对金蒲孤射去，势子不徐不缓，镖行无声无息！


金蒲孤神态自然，目光凝视镖上，直等钱镖飞近身前尺许之处，才伸手探出两指向钱镖挟去！


眼看着将要挟住了，忽然那枚钱镖离奇地消失了，吕子奇哈哈一笑，可是金蒲孤的身形猛地一转，举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拍，地上发出叶然一响。


石慧失声叫道：


“师父！我说过没有用的，你的浮云掩月手法固然神奇，他却会分光捕影手法……”


吕子奇微微一笑道：“丫头！不要急！师父还没有老到昏庸的程度……”


众人起初也以为金蒲孤已经拍下了钱镖，听见吕子奇的话后，连忙往地上看去，只见地上，平躺着一点黄光，却如初七八月的上弦月，只有一半。


石慧叫道：“师父！您还加上了碎月手法……”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没什么了不起，另外一半在桌面上，我也是练暗器出身，岂有不明白这些花巧的道理！”


众人又移目向桌上望去，果然檀木的桌面上正中嵌着一条金钱，长约寸许，赫然是另一半钱镖，只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嵌进去的，整个钱镖都出现了。


吕子奇脸色微动道：“小子！算你赢了！”


金蒲孤却微笑一声道：“我还不敢这么想！”


说完猛地一探腰际，银光飞舞，唯闻一片叮叮之声，桌面上也剥剥作响，连续嵌进七八点金星，每一点都有黄豆大小，合起来恰好凑成半枚钱镖。


而地下的那半枚钱镖却已不见踪影，金蒲孤手中仍不停歇，一面挥舞着修罗刀，一面叫道：“黄姑娘！麻烦你将桌面上的碎屑拼起来，看看是否全了！”


黄莺不明就里，但还是走过去将那些碎屑聚集起来，拼成一个半圆叫道：“全了！”


金蒲孤摇头道：“不行！那一半再起出来，一定要凑成一个整园！”黄莺伸手一拍嵌在桌面的半枚钱镖也跳了出来，却像有人在暗中操作一般，径向金蒲抓的耳际飞去．而金蒲孤的修罗刀也舞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又是叮叮一阵急响，地下金屑飘洒，片刻之后，金蒲孤才停下来，先将修罗刀插进鞘中，拭拭额上的汗珠道：


“吕老头儿，这下子我大概是真正的赢了！”


吕子奇长叹道：“金蒲孤！你虽然胜的取巧，但老夫也败得心服。”


金蒲孤拱手道：“承让！承让！”


吕子奇脸色却不太自然地道：


“金蒲孤，老夫虽已认输，可是对你所采取的手段颇为不齿，设若老夫不及时收回暗劲，岂不是白白断送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金蒲孤一笑道：


“你未免把自己说的太高了，这些破铜烂铁连我都无以奈何，又怎能伤得了黄姑娘，否则在这么多的人中，我为什么偏偏要选她出来替我收拾！”


吕子奇一哼道：“老夫不信……”


金蒲孤含笑对黄莺道：


“黄姑娘，吕者头儿认为他送了你一个大人情呢！你可不能白欠一份冤枉的人情债，拿出两手给他看看！”


黄莺莫明其妙地道：“我领了什么人情？”


金蒲孤一笑道：“长白山的金钱镖绝技的确是天下第一等的手法，吕老头算是看得起我，居然把他最得意的化身万千手法用出来了，那一枚钱镖虽然被我劈分了好几片，可是每一小片仍有无穷妙用，只要他不将劲力收回，依然可以随他的心念而起伤人……”


黄莺不信道：“我在整理碎片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金蒲孤笑道：


“那是吕老头好心，他怕会误伤到你，所以把劲力收了回去，只有留在桌子上的半枚还在他的劲力遥控之下，你把它拍出来后，不是马上就飞起来向我攻击吗？幸亏我带着你送给我的修罗刀，利用那无坚不克的刀锋，把它绞成无数碎粉，吕老头儿无法分心照顾那么多，才算是真正放弃了！不过他认为若不是将碎片上的劲力收回，你一定逃不了，我想你不至于如此脓包吧！”


黄莺怔了一怔才道：


“那真是算他运气好，要是我发觉他敢跟我为难，一定不饶他……”


金蒲孤一笑道：


“光说是不行，你必须叫他看着，他才会死心塌地，现在就把这张桌子当作吕老头儿，你准备怎样对付他？”


黄莺想了一下，忽然伸手一探腰间，银光乍闪即收，她已用最快的手法把修罗刀送回鞘中道：“我要他不死不活地做个没脚螃蟹！”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幸亏他没有真的惹你，否则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说着将桌面轻轻一抬，随手掀翻在一旁，桌子四只木脚都被刀锋掠过，断处不差分毫，恍如用刨于刨过一般，光滑异常，众人更是大惊失色，刀断桌腿不希奇，奇在那桌面约三尺见方，四条桌腿各占一角，黄莺以一刀之威将它们同时削断不算，那桌面居然一点不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


顷刻之间，奇事迭出。


吕子奇的钱镖固然惊人。


金蒲孤破解的手法已臻化境，黄莺用刀断桌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功了，难怪一个个都瞪目咋舌，一声不出！


金蒲孤朗声一笑道：


“吕老头儿哦没有骗你吧，假如你那时稍存歹念，断腿的就不是一张桌子了，好心有好报，可见做人还是以忠厚为上……”


吕子奇怔了良久才一叹道：“算了！金蒲孤，算你厉害，老夫这双手交给你了！”


金庸孤微笑道：“随我怎样动用它们吗？”


吕子奇颓然道：


“不错！可是若你叫它们做有违良心的事，还是砍下来由你自己去指挥它们！”


金蒲孤一笑道：


“假如我叫它们去杀一个欺师的逆徒与一个卑劣的小人，你会反对吗？”


吕子奇道“老夫发誓绝不杀人！”


金蒲孤哦了一声道：


“我倒忘了这一点，那就照你的行事准则，惩诫他们一番。你总不会拒绝了！”


目子奇想想道：“我还得看看对象是否真如你所说！”


金蒲孤一笑道：“我绝不叫你行不义之举，而且这也是为着你自己清理门户……”


吕子奇一怔道：“清理门户？我门下……”


金蒲抓手指石慧与邵浣春道：


“你门下只有这一个弟子，她却欺骗你，陷你于不义！她身旁站着的就是一个最卑劣的小人！”


邵浣春大为失色道：“姓金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金蒲孤脸色一沉道：


“邵浣春！趁你有一口气在，你赶快撑开你的铁伞，想法子保全你的生命吧，否则吕老头子不对付你，我的鹫翎长箭金仆站也不会放过你！”


邵浣春脸色大变，对石慧叫道：


“小慧，你师父不会再帮我们了，要想替你父亲报仇，还是靠我们自己呢！”


说着举起手中的铁伞，正想张开，石慧突然将手一扬，发出两枚金钱镖，却是对准那浣春的手上打去！


邵浣春还来不及张开铁伞却为钱镖击中关节，铁伞铛然坠地，他不禁失声叫道：


“小慧！你这是怎么了？”


石慧脸色一暗道：


“邵伯伯！父仇固深，师恩犹重，事生甚于哀死，我不能这样做……”


邵浣春脸色一变叫道：“小慧！你疯了……”


口中叫着，身子却朝外退去，金蒲孤怒喝一声，手挽长弓，搭上一支骛翎长箭正待射出。


石慧却厉声喝止道：


“姓金的！我不愿意伤及无辜，更不忍将师父也害死在此地，所以才告诉你一条生路，要命的话，你赶快用蒜泥捣碎和以明矾喝下去，同时记住别去打那开柄铁伞！”


金蒲孤怔了一怔，手中的箭没有射出去，邵浣春也走得不见了。吕子奇莫明其妙地叫道：“小慧！你们在捣些什么鬼？”


石慧脸色惨淡，便咽着道：


“师父！徒儿心切父仇，罪该万死，只有以后再报答您的深恩了！”


说完跪下磕了一个头，一言不发，起身向外走去，吕子奇也想追上去，金蒲孤却拖住他了道：“吕老！让她去吧！她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吕子奇独自不解，黄莺却用手捧着胸口，哇地一声，将不久前所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接着李青霞，方心胜与那名叫毛三的伙计也一个个脸色惨白，作状欲呕，金蒲孤自己也觉得心中很难过，连忙拾起地上的铁伞连连丢到门外，然后叫道：


“李总镖头，赶快准备蒜派与明矾，迟了可来不及了……”


室中充满了大蒜的臭味，地下一片狼藉，尽是呕吐出来的绿色汁液，每一个人都吐得软弱无力，脸色苍白！


只有金蒲孤一个人还撑得住，他先将每一个人吐出来的秽物检查了一遍，然后再叫每人吃下几枚生鸡蛋，最后轻点了几个人的睡穴，吩咐镖局中的人将他们移回各自的房中安歇，他自己则肩荷长弓，袋子长箭，领着一个店伙计出门而去。


经过这一阵喧闹，天色早已大亮，邵浣春的铁伞还睡在街心，街的两头，二十丈外，都有人守着阻止其他的行人走近。


金蒲孤找了一个油布套，将铁伞严密封裹包扎妥善，教那名店伙计抗在肩上，一并向西子湖行去！


苏堤垂杨白堤柳，两处杨柳最可人，尤其是在清晨，湖上水雾轻笼，树间轻鸣舞莺，伤佛是一个惺松睡起的少妇，披着一身轻纱，含着神秘的笑面与昨夜轻柔的微倦。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在烟雾笼照的柳树下，双手背负，站着一个身儒衫极的中年人。


由于是面水背路，金蒲孤无法看清他的面貌，可是他确信这人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遥隔丈许，他就站住了脚步，抽出一枝长箭，连同那油布包袱，叫店伙送过去！


店伙虽不明就里，仍是遵命而行，当他走到那人后面两尺之处，那人地猛地回身喝道：


“干什么？”


店伙怔了一怔，把长箭与油市包裹递过去道：“奉金大侠之命，将此二物敬交先生！”


那人迟疑片刻，连忙用眼向四周搜索，可是金蒲孤已躲到一棵大树背后，他看不见人影，乃伸手接过箭包，低声问道：“姓金的在那里？”


店伙早已受过嘱咐，故意装出一付愁容道：


“金大侠昨夜受了人家暗算，呕吐不止，现在尚在镖局中休息。”


那人哈哈一笑，将油包掷入湖心，拍着那枝长箭得意万分地道：


“姓金的聪明一世，倒底还是着了刘素老的算计……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店伙想一想道：“大概是一个时辰以前吧！”


那人呆了一呆，随即道：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姓金的，叫他好好休息，千万别乱动其气，一会儿我就去看他……”


店伙却道：“金大侠说不必了！”


那人似乎一怔道：“难道他不想活下去了？”


店伙道：“金大侠说区区一点销魂瘴烟，他还可受得起，不致干丧命，他已经服过蒜泥与明矾水……”


那人哈哈一笑道：


“难怪那姓石的丫头事成之后，不敢前来告诉我，原来她把解方也泄露出来了，刘素老早就知道她靠不住，所以只告诉她一个临时解方，你去对姓金的说，这个方子只能使他所中的毒不加恶化而已，要想解毒，仍须我身边的解药不可……”


一言甫毕，金蒲孤突然由树后闪身出来，长箭搭弦，冷冷地道：


“白获！把解药拿出来！”


那人脸色一变，望着金蒲孤，现出不相信的神色。


金蒲孤逼前一步道：


“白获！你不要猜疑，刘素客算计再精，仍是害不到我姓金的！你乖乖的把解药拿出来！”


白获一动都不动，只是抬了一下眉毛道：“假如你没有中毒，还要解药做什么？”


金蒲孤正容道：“为了救几个无辜的人，刘素客心黑手辣，他为了害我，不惜将一些毫无关系的人也牵连在内，我虽然能逃过他的毒手，却不能让那些人为我而受害，因此我要你把解药拿出来！”


白获顿了一顿才道：


“姓金的！你想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刘素老的销魂瘴毒中人即死，除了他的独门解药外任何方子都无法解救……”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原来你不相信我未曾中毒！”


白获点头道：


“不错！除非你也知道解法，否则绝对无法幸免，假如你知道解法，就不须要问我要解药了！”


金蒲孤庄容道：“白获！刘素客可曾告诉你中了销魂瘴毒后会有什么现象吗？”


白获道：“自然说过了……”


金蒲孤突然将手一松，长箭脱弦而出，白获神色大变，连忙运功凝气，舞动双手，想与他的长箭相抗。


但是他的耳际只听得箭声掠空，就是摸不清长箭在什么方向，僵持片刻，突觉手上一松。


金蒲孤先前交给他的那枝长箭好似被一股巨力所引，脱出了他的掌握，在愕然中只见金蒲孤将手一抬，在空中收回两校长箭一起放回箭袋中。


然后才笑着向他道：


“销魂瘴毒中后仅蒜泥和明凡水服之可暂解，然切忌妄动真气，否则药性深入内腑，无药可救，假如我真的中了毒，就无法再放箭了，现在你还认为我中了毒吗？”


白获怔然不知所以，良久才道：“姓金的！你究竟用什么方法避过瘴毒的？”


金蒲孤笑笑道：“等你把解药取出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你究竟作何打算？”


白获仍是踌躇不决。


白蒲孤却愤然道：


“白获！你放明白一点，解药在你身上，我只要一箭射透你的心窝，照样可以得到解药，你可别逼我那样做！”


白获却毫无所惧地道：


“我以为你不敢那样做，你师父在传授你金仆姑神射时，曾经告戒过你……”


金蒲孤一笑道；


“不错！我受箭之初。确曾宣誓过，非十恶不赦之徒，绝不用箭去杀死他，可是你替刘素客那等恶人为虎之怅，已有取死之道……”


白荻获脸色又变，终于在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来，金蒲孤接住在手，技开瓶塞，倒出一把绿色小九，用手一搓，将外面的绿色外皮援落，又用嘴一吹，将接下的绿色碎屑吹散，才掂起两粒放人口中嚼碎吞下。


白荻一直看着他的动作，流露出不解之状，金蒲孤将药丸又灌回瓶中，交给那个店伙道：“拿回去，每个人喂两粒，别糟塌了，剩下来的交给黄姑娘收好！”


那店伙奉命迳自走了。


白获才惑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获想了一下才道：


“我初遇刘素客，也是受了销魂瘴毒之故，不过那是我们自己中的毒，刘素客热心，替我们配了解药……”


金蒲孤笑笑道：


“假如你们不把外面的绿色药衣吃下去，刘素客就无法将你们支使如奴役了……”


白获惑然不解。


金蒲孤笑着在箭筒内取出一个小纸条，递给他道；“这是刘素客的大女儿刘日英写给我的，你一看就明白了！”


白获接了过来，只见上面一行字迹，写着：


“君神武，家父必欲得君为用，余策不详，君当自行为患，唯一事可预为君言，家父曾搜得一离奇毒气，曰销魂瘴，无色无味，中人无救，君其慎之！”


此物仅蒜泥白矾可暂解，君如感心头作呕，即为中毒之象，可急觅斯二物服之，然后聚气于丹田，可暂时压制毒性，以不碍行动，徐伺家父以解药来救，解药之配方妾不得而知，唯外层绿色之药屑系迷心之剂，服之则永唯家父之命是从矣，君中毒后，可伪为不支，解药入口后，可暗用内力，将药丸外衣溶化，暗藏舌底，于无人处吐出……”


金蒲孤等他看完了，才将字条收回，白获怔怔地道：


“这么说来，你刚才还是中了毒……”


金蒲孤点点头道：


“不错！幸而不是刘素客自己来，否则他一定不肯把解药给我的，刘日英教我压制毒性的方法不能持久，我装做无事的样子也许可以骗过你，却不能瞒过他……”


白荻又是一呆道：“你怎么知道刘素客不会自己前来呢？”


金蒲孤一笑道：“刘素客自己也摸不准我在那里！”


白荻连忙道：“胡说！他用飞鸽传书通知我说你一定会在此……”


金蒲孤摇头道：


“不！我差不多与他同时离崇明岛，他算准我的去向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在此，一个是从原路回到申江，而且他认为我回申江的可能性较大，所以自己留在那里布署对付我的方法，你们这边只是作万一的准备……”


白荻呆了良久，才恨恨地道：


“姓金的，算你命长，不过我相信刘素客总有一天会制住你的！”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刘素客假如要想杀死我，倒是比较简单一点，要想制服我，却是干难万难……”


白荻瞪着眼道：“这是怎么说？”


金蒲孤笑道；


“他已经使我中了销魂瘴的毒，假如不是你送药来此，我最多再支持个一两天，总不免一死，可是他太聪明了，又叫你送了含有迷神药衣的解药来，偏偏我又预知他的计划，服了他的解药，却没有如他所想的迷失心神……”


白荻大叫道：


“这是你的运气好，也怪他生了个不争气的女儿，下次就不会再这么便宜了！”


金蒲孤一笑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已经安排好一个铲除他的计划……”


白荻冷笑道


“你永远别想杀死刘素客，他早已明白你将要用什么方法对付他，所以他在没有控制你之前，绝不会正面与你相见！”


金蒲孤笑道：


“我不能接近他，另有别人可以接近他，那个人可以利用他不知不觉之间突然出手！”


白荻不信道：“能够接近他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对他忠心不二，怎么会对付他呢？”


金蒲孤神色一严道：“有的！有一个人虽然是他的亲信，却有着必须杀死他的原因！”


白荻怔怔地道：“是谁？”


金蒲孤肃容道：“是你！”


白荻哑然失笑道：“我！这更不可能了！”


金蒲孤正色道：


“你服了刘素客的迷神药，自然不会背叛他的，可是你两个女儿惨死在他手中的事实，也许可以使你清醒一下！”


白荻脸色大变问道：“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她们在崇明岛的水晶宫中被刘素客杀死了，死得很惨……”


白获大叫道：“我不信，刘素客对她们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看重！”


金蒲冷冷地道：


“刘素客那个人除了利用之外，毫无人性可言，他看重你的女儿，只是为了利用她们，假如为了更大的利用价值，他自然也可以杀死她们！”


白荻大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蒲孤道：


“刘素客为了要骗取崇明散人的修罗刀，叫你的两个女儿跟他下棋，崇明散人自命棋艺舞无敌，却输在你女儿手中……”


白荻傲然道：“我与竺青二人是奕中神仙……”


刚说到这儿，却已为金蒲孤打断了道：“你别忘了刘素客的棋艺比你们还高明！”


白荻果然红着脸不响了，不仅刘素客的棋道比他们高明，就是金蒲孤也比他们强过一筹！


金蒲孤笑了一笑，已经明白他的心事。


“我根本不懂得下棋，只是偶而能想出一两手妙着，可是刘素客比你们高明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白欲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了！快说我的女儿怎么样了，她们……”


金蒲孤故意一叹道：


“这就是刘素客狡猾之处，他自己棋术很精，却装作完全不会，叫你的两个儿与崇明散人对奕，崇明散人的奕术颇精，并不在你们之下，你的女儿在刘素客暗中指点下，每人都胜了他二局，因为事前代定以修罗刀为注……”


白荻忙道：“那她们赢得修罗刀了？”


金蒲孤点头道：


“不错！可是崇明散人自负为天下第一棋手，输给两个女孩子怎肯甘心，刘素客为了讨好崇明散人，乃杀死了你的女儿，使得崇明散人保有天下第一棋手之誉，而刘素客自己却获得了修罗刀！”


白荻获脸色惨变吼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金蒲孤淡淡地道：


“假如你去问刘素客，他自然另有一番说词，但看你相信谁的话了！”


白荻一言不发，回头就走。


金蒲孤却叫住他道：“白荻！我告诉你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叫你去送死！”


白荻点点头道：


“我知道！自己懂得如处理的，不到绝对有把握的时候，我绝不轻易出手！”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放心，你们学棋的人最讲究不动声色，不过我要提醒你，刘素客也是个棋中高手，也许你心意未动，他已经发觉了！”


白荻惨笑一下道：


“你放心好了，刘素客给我服下的迷神散到现在还是有效的，只要我不想起女儿被杀死之事神情并无异状，因此我见到刘素客时，只当做完全不知情，他一定会把我女儿的事告诉我，那个时候刚好触发我心中的恨意……”


金蒲孤笑着道：


“对了！那时候即使有所表现，刘素客也会以为你是心痛爱女之死，不加防备，你出其不意，碎然施展，一定可以得手！”


白荻点点头走了。


金蒲孤才怀着一脸得意的神色，慢慢地踱向杭州城而来，刚走到镖局门口，黄莺与吕子奇已迎了出来，后面跟着李青霞与方心胜。


吕子奇首先一拱手道：


“金大侠！老朽自惭昏庸，致为奸人所患，多有得罪！老朽此刻即去寻妨那逆徒与邵浣春，不将此二人碎尸千段，老朽誓不为人！”


金蒲孤笑笑道：


“令徒石慧虽然行为不当，可是她最后镖阻邵浣春张开铁伞，使得大家受毒较轻，临走时又留下解方，可见她的心地还不算太坏，倒是那邵浣春不容轻恕，他本来也是个侠义中人，怎会一下子会变得如此混帐，居然做出这等不齿的行迳来！”


李青霞轻轻一叹道：


“这也很难说，铁伞先生在武林中的地位身分俱相当崇高，大侠当来削下他一只耳朵，使他的声誉一落千丈，为了报复，他只好不择手段了！”


金蒲孤微怒道：


“总镖头，石广琪与邵浣春二人与我的仇怨在那天开寿筵时，我已公开地揭露过，十年辛苦，两条人命，我只取他们一只耳朵作抵，是否算得过份？”


李青霞连忙道：


“妾身只是分析邵浣春所以倒行逆施的原因，并不是对大侠有所非议，大侠心胸磊落，行事及义，早为举世同饮，即以石广琪而论，他的死与大侠毫无关系，可是大侠以一耳为报，足见侠义胸怀……”


金蒲孤的脸色才转了过来。


黄莺也道：


“金大哥，刚才李总镖头将你的事情说给我听了，我也觉得你没有错，死掉的石广琪也没有错，那个姓石的女孩子更没有错！”


吕子奇哦了一声道：“那么错在谁呢？”


黄莺笑笑道：


“石广琪伤害金大哥的父母出于丈义，金大哥替父母报仇，都是合情合理的行为，由是而推，石慧的报复也不能算过份，错的是那个姓邵的老头儿与吕老先生！”


吕子奇连忙道：“姑娘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黄莺道：


“为人子者痛于父母之死，可以不论是非，您吕老爷子若是个明白是非的人，不就应该帮着您的弟子来找金大哥的麻烦！”


一句话把吕子奇说得低下头来，秦傀难当。


黄营笑笑又道：


“其实我相信吕老先生这次来找金大哥，并不是真想替石广琪报仇，只不过因为金大哥的名气太大，盖下了你十二金钱镖的锋芒，所以才找个理由来与金大哥较量较量，吕老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早已明白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被胸无城府的黄莺一语点穿，弄得吕子奇更为难堪，羞红了脸，半晌抬不起头来！


金蒲孤怕黄莺再说下去，使得吕子奇更下不了台，连忙道：


“这些话都不必提了，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对付刘素客，此人不除，武林中永无宁日！”


吕子奇也趁此机会圆场道：


“正是！老朽直到昨夜才听闻刘素客之名，这家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金蒲孤一叹道：


“说来各位也许不相信，刘素客一手掀起江湖滔天巨波，劫持十大门派的掌门人作为奴役，却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文人……”


这番话自然使大家为惊奇不止。


金蒲孤因为说话来太长，将大家一起邀到镖局中坐定，才把他与刘素客一番交锋的经过详加叙述！


包括黄镖在内，一个个都听得如痴如醉，咋舌惊叹，最后吕子奇长叹一声道：


“若非金大侠说出来，换了第二个人，就是告诉我，老朽也无法相信世上有这等人物！”


金蒲孤一叹道：


“我与刘素客交锋这么久，也不敢相信他是存在的，可是的的确确有这个人……”


吕子奇沉思片刻才道：“金大侠的意思是要用武功来对他？”


金蒲孤点点头道：“不错！这是他唯一的弱点，舍此而外，他可说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吕子奇摇头道：“老朽的看法与大侠略有出入，此人绝非武功所能制服！”


金蒲孤异道：“吕老有何善策？”


吕子奇叹道：


“老朽说不出根本的方策，但是老朽认为用武功去对付他是绝无可能的！”


金蒲孤颇感兴趣地问道：“吕老的见解也许比在下高明，但不知有何根据？”


吕子奇道：


“老朽不敢说比大侠高明，只是痴长岁月，略多阅闻，敬以一得之愚为大侠参考，刘素客能将天下武林高手罗为奴役，而这些人中任何一个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制他于死命，可见他对于武功根本没放在心上！”


金蒲孤道：“那是他们心神受制，无力对他出手！”


吕子奇道：


“关键就在此地，武功杀人，必须在力之所能及的距离内，刘素客绝不会接近一个他不能控制的人，所以直到今日，大侠始终不能与他正面相见！”


金蒲孤道：“不错！当他与我见面的时候，必定是无法杀他的时候……”


吕子奇微笑道：“大侠能想通这个道理，就得另谋对付他的方法了！”


金蒲孤庞然一叹道：“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吕子奇道：“老朽所居的长白山上有一种雪龟，其肉味异常鲜美，可是其壳特坚，人们捕到之后，任凭火烧水，总是无法得到它的肉，因为它的鳞甲也十分坚厚，只要他缩在壳中不出来，弄死他也是枉然，因此能够尝到他的肉味的，只有长白山上的雪鹰！”


金蒲孤奇道：“人都没有办法，鹰又是怎么得到的呢？”


吕子奇道：“雪鹰抓到他后，飞到几百丈高，然后找准一块山石摔下来……”


黄驾连忙问道：“这样就行了？”


吕子奇笑道：


“一次自然不行，可是连续十几次，再坚硬的龟亮也经不住撞击，因为那雪龟体躯庞大，重逾百斤，再加上几百丈的高度，撞击的力量自然非凡，连续撞击下去，坚壳终于摔破了！”


黄莺道：“这个方法很简单！为什人就想不到呢？”


吕子奇笑道：


“百斤重量，千丈高度，合起来就是十万斤的撞力，人力中无法达到这个程度，因此只好眼看着雪鹰大快朵颐！老朽提出这个譬喻，金大侠是否能得到一点启发呢？”


金蒲孤沉思片刻道：“吕老的意思是攻其短不如攻其坚……”


吕子奇笑道：


“对极了，刘素客只有一个缺点，因此他对于这个缺点一定保护最周密，大侠胜了他好几场，没有一场是利用武功取胜的……”


金蒲孤蹩额道：“吕老之言极是，不过刘素客的能耐极广，我只是仗着一点心思，不为他所乘而已，要想针对他的奇技异能而打击他，实在没有这份本事！”


吕子奇也轻叹道：


“老朽不过是谨抒管见，以为大侠作取舍之用，至于如何才能克敌锄奸，老朽也无善策！”


大家都陷入沉思中，默然不语，只有黄莺笑嘻嘻地道；“金大哥，好在刘素客一时不还会来找你，慢慢再想对付他的法子好了，你答应陪我游西湖的，今天的天气这样好，我们别光坐着大好时光都虚掷了……”


金蒲孤轻叹道：


“刘素客是算定我多半生葬在崇明岛的海底，昨夜遣邵院春等人前来骚挠，不过是一个试探而已，现在他知道我尚在人间，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黄莺一笑道：


“至少他今天不会找你，我们乐得轻松一下，反正你在这儿闷坐着，也不可能想出什么主意！”


金蒲孤想想也对。


刘素客算计人的方法防不胜防，根本无法预知，每一次都是临机应变而对付过去的，现在又何必把他放在心上呢？于是笑笑道：“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黄莺笑看道：


“你后来送来的解药灵极了，我不但精神恢复，而且好像比以前还要来得着实！”


李青霞也道：


“刘素客的解药中一定还有着提神固元的补剂，妾身等也觉得精神倍增于往昔，二位若是有兴，妾身顾作向导，恭陪二位作竞日快游……”


金蒲孤还没有作表示。


黄莺抢着道：


“不必了，总镖头在此地声望很高，跟我们在一起，反而容易引起人家的注意，玩起来就没有意思，倒不如让我跟金大哥清清静静地玩一天！”


金蒲孤朝她望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口中却道：“这样也好！”


由于金蒲孤的表示，李青霞自是不便坚持作陪，只好捧出几锭白银，作为他们玩乐所需。


金蒲孤也不客气，收起银两，告别诸人，与黄莺出门而去。


走到湖畔。


金蒲孤微笑道：“西子湖上胜迹颇多，我们先到什么地方去？”


黄莺眨着眼睛想了一下道：


“听说有个灵隐寺，是疯僧济真和尚的剃度处，我想到那里去观光一番。”


金蒲孤笑道：“真师游戏人间，不过是小说家的胡诌，那里真有此人！”


黄莺笑笑道：“不管有没有这个人，灵隐寺在此他是不会错的，去看看以何妨？”


金蒲孤也不反对，遂向路人问清灵隐寺的所在，一逗向前走去。


灵隐寺是一所大高庙，虽因真僧道济而闻，却并不因那些神话的妆点而变更它在严的色彩！


庙中的香火很盛，进香的善良信女都携带了糕饼瓜果等素食，一面酬谢神佛，一面祈求福祉！


黄莺进山门之后，对于宏传的佛像仅作了匆匆的一瞥，两只眼睛骨溜溜地尽在那寺僧身上打转。


金蒲孤一言不发，陪着她寺前后转了一遍。


黄莺才嘟着嘴道：“一点也不好玩！”


金蒲孤笑了一下，回到客殿中掏也一块银子，约摸有二十两重，递给客僧道：


“匆促拜山，未及备得香烟，有烦大师父代为置办一份供品，让我们在佛前一表虔心！”


二十两银子足可维持一个中等家庭一年的生计，这等大的出手使得知客僧肃然生敬，连忙将他们请到客舍落坐，小沙弥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等他们坐定了，知客僧仍不在一旁顶礼作陪，金蒲孤喝了半杯茶，然后不经意地问道：


“喷寺有多少位法师！”


知客僧合什答道：“除了管杂务的香火道人外，受戒弟子共有一百二十三名！”


金蒲孤又问道：“这一百多位法师大和尚都认识吗？”


知客僧含笑道：“小僧自然知道，施主莫非是有相识的？”


金蒲孤笑向黄驾道：


“你究竟要找谁！现在可以问问清楚，免得一个人放在心里着急……”


黄莺脸色一变，但立刻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金大哥你怎么知道要找人的？”


金蒲孤笑笑道：


“西子湖胜迹无数，你却偏们对此地特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找人，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黄莺脸上一红，低着头道：


“我要找一名叫浮云的老和尚，他也许不在此地，但是他告诉我说在这里一定可以问到他的行踪……”


知客僧神色也为之一怔道：“女菩萨与浮云上人有何渊源？”


黄莺连忙道：“那你不用问了！只要告诉我他现在是否在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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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老僧突又变得异常慈详，抚着黄莺的头发笑道：


“起来！起来，大千世界，软红十丈，才能炼出百韧莲花身，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比崇明岛如何？”


黄莺眨着明星一般的亮眼笑道：


“我觉得很有意思，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刺激，尤其是我遇上了一个人……”


那老僧眼光斜掠金蒲孤，轻轻颔首道：


“嗯！不错俗世翩翩佳公子！人品气度都不凡……”


黄莺急忙道：“师父！我说的不是金大哥！”


老僧轻轻一笑道：“一样！一样……”


黄莺不高兴地道：


“师父！您老是这样胡说人道的，我有说正经话，我也有很多话要告诉您！”


老僧仍是不注意地道：


“师父的话也很正经，你虽为别人而来，归根结底，却仍是为了他，对不对？否则我想你不会这么早就来找师父。”


黄莺的眼珠又亮了一亮，低着头道：“请师父成全！”


老僧哈哈大笑道：


“当然！当然，你我相见是缘，你我相识是孽，你给我带来的是劫，缘已证，孽已深，劫不可不了！现在给我介绍下你的这位金大哥！”


金蒲孤一直冷静地在旁边等待着，见老僧说到他身上了，才一拱手道：


“弟子金蒲孤，请问上人可是浮云法师。”


老僧合什还礼道：“不敢！不敢！”


黄莺却抢着道：


“师父！金大哥的本事大极了，他把爷爷从崇明岛赶跑了，爷爷水决宫殿，想把我们埋葬在海底下，结果仍是被我们逃了出来……”


她说得又急又忙，而且漫无头绪，可是那老僧浮云居然不动声色，只是摆摆手道；“慢来！慢来，我这几天老是觉得心神不宁，预感到会出事，却不想会发生这么大的事！这位金施主能把你爷爷从崇明岛上赶走，倒真是件不简单的事，你把经过的情形说一遍……”


黄莺口若悬殊，将刘素客等人进入崇明岛开始，一直说到金蒲孤如何利用晶壁凿匣，得怪鱼之助，逃离海底，以及昨夕一夜惊魂……


浮云上人闭目静听，一直等她说完了，才轻轻一叹道；“我知道天下将有一场大劫乱，而且我一直也作了应劫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灾难不是应在你爷爷身上，那一切的准备都是白费了！”


黄莺一怔道：“师父！您说些什么！”


浮云上人摇摇头道：


“这些话告诉你也没有用，因为你懂得太少了，现在你不要打岔，让我与金施主好好地商讨一下，有关今后的方策！”


黄莺这一次变得很乖，竟然坐在一边一声不响，浮云上人双目中精光突出，在金蒲孤的脸上飞快地拣了一遍，然后收敛光芒，轻轻一叹道：


“老衲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一人之资质报骨能如施主之奇者，善骨而种于恶本，寿微却横现天纹，佛魔集于一身……”


金蒲孤的眉头轻轻一迹道：“请上人指示迷津！”


浮云上人谦虚地笑笑道；“老僧仅方外一无用之朽物而已，施主却为人中麟凤……”


黄莺却忍不住叫起来道：


“师父！您别闹客气，掉虚文，听金大哥说那个叫刘素客的家伙擅长惑心之术，找知您在这一方面成就很深，所以我才带金大哥前来求教以便对付他，您怎么可以推三阻四呢？”


金蒲孤也笑笑道：


“上人的确太客气了，单就上人所授黄莺百啭神功上看来，已见上人神功的修养，刘素客的惑心迷术不过是邪魔外道，以上人的神门正宗功夫去对付他，正是以正克邪……”


浮云上人用真眼轻轻一瞟，隐含责怪之意，黄莺连忙辨解道：


“师父！我从来没有洩露过您的行踪，一直到这庙里，我还是不敢公开出头找您，至于金大哥如何能测破我的心意，我到现在还不明白……”


浮云上人轻轻一叹道：


“痴儿！痴儿！你的心里如同一张白纸，有一点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怎能瞒过金施主这等聪明人！”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上人这就错了，黄姑娘正因为天真未凿，她的一举一动都使人极易相信，在下初见她的百啭神功，听说她是无师自通，竟然毫不生疑……”


黄莺一怔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我说谎！”


金蒲孤笑笑道：


“在我们航海时，由于你的技术太熟练了，我才起了狐疑，那绝不可能是无师自通的！”


黄莺仍是不信道：“我在当时不是对你解释过那是我从书上看来的知识吗？”


浮云上人轻轻一笑道：


“傻孩子，书本上只有学问，却没有技能，你这个谎扯得实在不高明！”


黄莺才噘着嘴不响了。


浮云上人又朝金蒲孤道：


“崇明散人生性偏激，老袖传授此女武功之事，不敢令之知闻，实为恐她受乃祖之毒手，并无存心隐瞒施主之意！”


金蒲孤轻轻一笑道：“在下并不是多事，却有一点不明之处，尚析上人指教……”


浮云上人连忙一飘眼睛道：“老袖已经知道施主要问的是什么，只是此刻未便奉告！”


金蒲孤原是想问浮云上人何以要背着崇明散人传授黄莺的武功与行船的技能，见浮云上人如此表示，知道他是避忌黄莺，想来其中一定有曲折的隐情，遂不再追问，黄莺却不以为然地道：“师父！金大哥还没有开口，您怎么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浮云上人微笑道：“我相信金施主已经明白我的意思，而我也确实明白他的意思！”


黄莺眨眨眼睛向金蒲孤道：“金大哥！是吗？”


金蒲孤点点头道：


“大致差不多，有许多事用不着明说，当两个人的思想一致时，不开口也能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一点暂时不谈’了，现在我想请问上人一声，刚才上人说什么劫难与应劫的准备究竟是指何而言？”


浮云上人轻叹一声道；


“老衲曾经见过崇明散人一面，深知此人必不会安于隐谈，迟早都会践履人世，以他的心性而言，势必引起天下的劫难，老衲的武功虽然略胜过他一筹，但是要想制止他的横行，仍嫌力有不足，因此埋首此间，静修无相禅功，以为他出世为害之时的准确，谁知世上竟有一个刘素客，照施主的叙述看来，这个刘素客当更为难缠，现在这两人合在一起，老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对付了！”


黄莺连忙道；“师父！您别把刘素客想得多了不起，金大侠跟他过好几次智，每一次都占了上风，不过因为他擅长惑心迷神之术，用寻常的手段不容易取胜，您只要把破除惑心术的方法教给金大哥……”


浮云上人一叹道：“惑心术源自西方术士,与怫法并存于世，一正一邪，互为消长，佛法虽高，迄未能将魔道消灭，可见它的厉害，我虽然懂得一点皮毛，以程度而言，恐怕比那刘素客差多了……”


黄莺不信道：“您又没见过刘素客，怎么知道会不如他呢？”


浮云上人正色道：


“我本是学佛的，正因为兼及魔道，所以才弄得无法大成，更因为我习过武功，分心旁务，成就更差，刘素客能摒弃武学，专攻此道，不问而知比我高明，假如用我的这点微未伎俩去与刘素客相抗，岂不是移杯水浇车薪，反而会为其所制！”


金蒲孤微怔道：


“在下并不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只是希望能学得一些破解他的方法！”


浮云上人摇头道：


“施主这个想法错了，感心术并无解法！即使是刘素客自己也无法将他所施的法术解除！”


金蒲孤愕然遭：“照这样说来，那些受他蛊惑的人永远都无法恢复清醒了！”


浮云上人点点头道：“可以这样说，但也未必尽然！”


金蒲抓不解道：“上人此言作何解？”


浮云上人道：


“此中玄奥颇不易解说，老衲试举一例，以刘素客之术，施之于三尺童子则有何效？


金蒲孤想想道：“惑心之术，所惑在心，童子有心窍未开，大概不会有什么用！”


浮云上人笑笑道：


“这就是了，诸孽皆由心造，无本无方，则百术不能加害！施主与刘素客斗智时，能够脱过他迷神术的蛊惑，也是根据这个道理！”


金蒲孤恍然道：


“如此则那些受惑的人要从他的禁桎中警觉过来，只有靠他们自己了！”


浮云上人点点头道：


“不错！他们的神智受惑，外人无法为之助，只有等他们自已突然醒觉过来！”


金蒲孤不安地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浮云上人笑笑道：


“这个老衲就不知道了，要视各人的情况而定，惑心术是诱导人的思想理智朝他所向住的事情而深入，所以才能使人受迷而不自觉，假如一旦诱导错误，反而投之以他最厌恶的事情，那人的内心立生抗力，顿悟前非，就自然而然的觉醒了！”


黄莺忍不住叫起来道：


“对了！那刘素客也会对我施行过惑心术，结果他说错了话，我才不受其惑……”


金蒲孤长叹一声道：“照这样看来那些人的醒觉机会太渺茫了，刘素客对你的了解不深，以一般的亲情来打动你，才便他的法术失了灵，那些人跟他相处日久，心中的好恶都流露无遗，他再也不会犯错误了！”


浮云上人沉思片刻才道：


“人心是个很微妙约东西，它所包藏的事物连它的主人都无法全明白，刘素客又怎能一概而知呢，惑心术的魔力具有时效的，当一个人的欲望满足到某一个程度时，必会产生厌倦之感，因而产生新的欲望，因此，施术的人必须顺着他新的欲望再度施惑，也许就在这转变之间，他会用错方法！”


金蒲孤废然道：“这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浮云上人道：“不错！可是我们除了希望与等待之外，别无他策可行！”


金蒲孤沉思片刻，忽然造：


“我不相信，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只要这惑心术有弱点，我们就可以针对它的弱点而攻之，上人！这种法术学起来困难吗？”。


浮云上人略异地答道：“那要视一个人的智力而定！”


金蒲孤连忙道：“以在下的智力而言，大概要多久才可以学会！”


浮云上人想想道：


“假如仅仅学会使用，只要四五天就行了，可要想学成，则非人智所能及者，因这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玄秘功夫……”


金蒲孤笑道：“我只要学一点最简单的方法就够了，不知上人可肯传授！”


浮云上人一怔道：“施主要学它干什么？”


金蒲孤笑道：“我遇上受惑的人时，专门把他往最痛恨的事情上诱导，这样不是可以使他清醒了吗？”


浮云上人不禁动容失声道：“施主这一个想法太奇特了，老衲从所未闻……”


金蒲孤微笑道：“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浮云上人道：


“这个从无人试验过，老衲也不敢预料，不过就算事出可行，也有许多阻碍，第一，施主怎知那人心中最痛恨的事是什么？”


金蒲孤道：


“别的人不清楚，但家师与耿不取两位老人家的心情在下是十分明了的，我这个方法自然是先从他们身上着手，其他的人等我了解清楚后，再行对症施术！”


浮云上人深思良久才庄重地道：


“老衲对于所知的一点伎俩当不吝传授，可是有一层顾虑却不能不为施主说清楚，施主习得此种方法后，就无法再抵抗刘素客的法术了，因为道行高低有别，不入此门，对此道的感受力较浅，既入此门，则是各较所长，施主受道日浅，万难与刘素客多年火候抗衡，故而施主必须斟酌利害……”


金蒲孤毅然道：“我决定舍身一试！”


浮云上人默然片刻才道：“施主既然已作决定，老衲自当尽所知倾囊相告！”


金蒲孤拱手道：“多谢上人！”


浮云上人摆摆手道：“施主不必客气，劫难当头，大家都受为天下安宁尽一分力，老衲正愁独力难支，幸得施主这等英才为助，老衲也感到欣慰莫名……”


金蒲孤又道：“不过此事必须觅一秘密所在行之，因为刘素客对在下存戒意，设若他得知在下亦曾习得此术，先发制人，岂不是倒持太阿，反授之以柄了！”


浮云上人笑笑道：


“这个倒无须担心，老袖此刻所居的静室最为安全，而且授术的时间无须太久，每日最多一个时辰就够了……”


金蒲孤道：


“那上人何必要分作五六天呢？在一天之内，完全教授完毕，岂不更好，在下虽不敢自诩天才，但尚有过目成诵，经耳不遗之聪……”


浮云上人笑着摇手道：


“这是急不来的，五六天的时间已经太短了，因为操习此种立功，最耗精神，一个时辰的练习，最少要十个时辰的休息才可复原，老袖因见施主体力超越常人，才将期限缩到最低限度，换了普通人，破上一两年的岁月，也不见得能学会！”


金蒲孤虽然不相信，可是他对惑心术之道一无所知，自是不便作于求，只得问道：


“那在下何时开始受教？”


浮云上人想想道：


“老袖今日略作准备，搜集应用物件，明日清晨日出之前，老衲在寺前恭候……”


黄莺等他们说定了才笑着道：


“师父！那今天您可得陪我游游西湖，您一直夸说西湖风景多好……”


浮云上人摇头道：


“我没有空，还是请金施主陪你去吧！为了要教金施主惑心术，我还得去筹罗应用的物件！”


黄莺扯着他的衣袖不依道：


“不行！师父您说过要带我游西湖的，您还说西湖之佳不在人知之处，金大哥也没有来过，自然找不到那些好玩的地方！”


浮云上人轻轻一叹道：


“痴儿！你怎么连事情的轻重都分不出来，目前我实在是没有空，好在你已经离开了崇明岛，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一时呢？金施主！趁得今日有暇，你先去玩玩吧，从明天开始，一连五六天，你将经历到世上最艰苦的事！”


黄莺翻眼不信道：“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就是做苦工也不见得能把人累死！”


浮云上人笑笑道：“口说无以致信，非身经膺受，方知吾言不虚！”


金蒲孤见他说得如此隆重，逐不再多作打扰，拜手告辞，浮云上人也不多作挽留，告诉他明天一定要在日出前到连山门外，只送到客殿门外，就转身到寺后去了！”


金蒲孤与黄莺并肩走出灵隐寺后。


黄驾忍不住道：“金大哥！你没有想到我有一个师父吧！”


金蒲孤笑笑道：“我早想到了，只是不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样一个人而已！”


黄莺睁大了眼睛表示不信。


金蒲孤又笑道：


“你在山上第一次用修罗刀砍我，显示的功力太高，后来我见到你爷爷之后，发觉他的武功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你，因此我知道你的武功一定还另有高人传授……”


黄莺立刻道；“你胡说，你又没有跟爷爷正式交手，怎么知道他的武功如何？”


金蒲孤笑笑道：


“假如你爷爷能你象一样，只要一柄修罗刀在手，就足以将我杀死，何必还要费那么大的事，毁弃了辛苦造成的水晶宫来取我的性命呢！”


黄莺呆了一呆道：“你的想像力真强……”


金蒲孤笑笑又道：


“还有你说你爷爷生平只遇到一个对手，可是我追问那个对手是谁时，你又故意扯到别处去了，我那时就想到那个人可能就是你的师父，同时你有一两次失口叫出师父两个字，虽然你用别的话作解释，怎么骗得过我呢？我奇怪的是你深居在崇明岛上，浮云上人怎么会找到你的！”


黄莺沉思良久才道：


“师父跟我爷爷早就认识了，有一次他上岛来，不知为了什么事，跟爷爷吵了起来，两个人动手，爷爷打不过他，最后拿出修罗刀，才把师父赶走了，那时我才十几岁吧，爷爷本来对我很好，自从跟他打过架后，突然对我凶起来了，又过了一阵，爷爷为了一点小事，将我痛打了一顿，我正在山上啼器，师父就来了，他说我爷爷是个很凶很凶的坏人金蒲孤忍不住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黄莺道；


“我起初并不相信，接着他告诉我说我的爸妈都是被爷爷杀死的，我拿这个去问爷爷，爷爷倒是承认了，可是又打了我一顿，对我更凶了，从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恨爷爷了，也开始跟师父学武功……”


金蒲孤又问道：“你爷爷不知道吗？”


黄篙想想道：


“好像是不知道，师父每次都是从山上来的，那也是你们上来的地方，来了只教我一点功夫，又匆匆地走了，师父除了教我武功外，还教我驾船的技巧，说是当我发现爷爷有杀死我的意图时，就赶快用他教我的刀法自保，然后抢一只小船，到杭州灵隐寺去找他！”


金蒲孤见她不说下去了，乃追问道：“就是这样吗？”


黄莺道：


“就是这样了，师父平常每年都要来上六七次，每次都是秘密地来，又秘密地去，直到三年前，他又公开地来找过一次爷爷，两人又吵了起来、”


金蒲孤忙道；“他们吵些什么？”


黄莺摇头道：


“这倒不清楚，他们谈话时，把我赶得远远的不让我听见，而且自然那次吵架后，师父是带着眼泪离开的，一去就再也没有来过……”


金蒲孤不再问了，知道浮去上人与崇明散人之间，必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否则以他一个出家人为什么要离间人家祖孙的亲情呢？


黄驾却似完全不解忧愁，先前为了到灵隐寺去寻找她的师父，无心欣赏湖景，现在因为心事已了，当一片湖光映入她的眼帘时，她欢呼一声，似乎是像飞一般地奔过去，不管有多少人在旁边，她已脱下了脚上的鞋子袜子，把一双白玉似的天足，浸在水里。


游人都似被她的举动震得怔住了，只有金蒲孤知道她是天真未凿，对于世俗的礼防从无观念！因此忙笑着道：“黄姑娘！快把鞋袜穿起来吧，你要把人家吓坏了！”


黄莺跳着脸上的酒涡笑道：


“这些人真奇怪，难道他们没见过脚吗？怎么仅盯着我的脚死看呢？”


金蒲孤对她的不解事，也真是莫可奈何，只得哄着她道：


“你把鞋袜穿好我再告诉你！”


黄莺摇头道：


“不！我喜欢被水泡着，这种清凉的感觉使我怀念起崇明岛上浮海戏波的滋味！”


金蒲孤不禁有点生气地道：


“你既然那么喜欢水，何不干脆脱了衣服，跳到湖里去痛快玩一下！”


黄莺不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


“我早就想这样子玩，只是怕你不答应……”


说着就要解除身上的衣服。


金蒲孤大急道：“不！不行！不能脱衣服……”


黄莺嫣然一笑道：“不脱也行！”


说完连着衣服，像一条鱼似的跳进湖中，水面只溅起了一点零星的水花，随即踪影不见！


金蒲孤又窘又急，对这个淘气的小姑娘，不知是什么感觉，但是人已经下水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好雇了一只小船，迎着湖面微微掀起的涟漪，准备她玩够了可以上来，同时也决定等她上来后，要好好地罚她一下！


那一丝波纹似的涟漪向前推展极速，足证这个女孩子的水性极佳，她在水底下潜泳的速度极快，舟子划着船，却一直追不上，金蒲孤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抢过双浆，尽力划去，才算勉强追个首尾相接！


一直行出里许，黄莺仍无上来换气的迹象，金蒲孤又不禁有点担心，正当他停手沉思时，身后突然传出一阵轻笑声，他回过头去，迎面泼来一片水花，黄莺的身子又像鱼一般地在水面下消失！


金蒲孤一头一脸都是水淋淋的，他也真正的生气了，朝着水中大叫道：


“黄莺！你再不上来，我就要不客气了，等我抓到你，一定要重重地打你几下！”


回答他的是一阵阵骤雨似的水花，连那个坐在船尾的舟子也淋得混身是水，金蒲孤怒不可遏，故意坐在船上，闭起眼睛，装作不理会。


过了一阵，他隐约感觉有一个人爬上船来，还是闭目不动声色一直等那人掩近他身边时，他才骤然发动，一把抓住那水淋淋的衣服，立刻将她翻了过来，按着自己的膝盖上，举起手掌，结结实实的在她的臀上打了两掌！


由于黄莺还是个孩子，他也利用惩罚顽童的方法来对付他，挨打的人一声不响，倒是金蒲孤自己怔住了！


因为这个人不是黄莺！虽然也是一个女子，身材却比黄莺高出许多，而且黄莺是赤着脚下水的，这个女子却穿着箭靴，身上也穿着紧身水靠！


当初他匆促之间，没有看清是谁，胡乱地打下去，这一发现，立刻怔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女子从他的膝上翻落下来，回过身子，满脸怒色，两只眼睛直瞪瞪地盯着他，金蒲孤才发现她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圆圆的脸，长而弯的眉毛，够得上是个美人胎子，识是神气凶得有点怕人！


金蒲孤一直怔在那儿，在怒火一般的眼神下煎熬着，半天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一声，陪个笑脸道：“请问小姐是……”


划船的舟子也吓呆了，连忙道；“这是……”


那女子不等他说下去，随即厉声喝道：“混蛋！谁要你开口，给我滚下湖去！”


声音很娇嫩，神态却极为威严，那舟子似乎非常畏惧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敢违拗连忙乖乖的跳下湖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舟子刚浮上水面，想往岸边游去时，忽然手足舞蹈，像是底下有人拖住了他一般，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随即咕咯咯地冒出一阵气泡，没入水中不见了！


金蒲孤以为是黄莺还在水下淘气顽皮，连忙大叫道；“黄莺！你还不快上来，瞧你闯了多大的祸……”


由于目前的情况太尴尬了，他不得而已，只希望黄莺上来解解困，可是他连叫了好几声，不仅不见黄莺上来或是应声，连那舟子也似被湖波所吞噬了，半天不见动静。


金蒲孤不禁有点慌了，此刻他着急的不是如何应付眼前的这个女子，而是湖底的两个人，尤其是黄莺，半天不见动静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那女子等他连叫了几声后，才冷笑一声道：


“你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她早已不在附近了！”


金蒲孤一惊道；“她上那儿去了？”


那女子沉着声音道：“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不迟，反正她死不了！”


金蒲孤又是一怔，知道这女孩子一定颇有来历，虽然不晓得黄莺在水下发生了什么事，但定然与这女孩子有关，而且很可能与她在水下发生了冲突而被她制住了，因此倒暂时不再替黄莺担心了，怔怔地道：“还有一个人呢？”


那女子寒着脸道：“你是问那个划船的？那跟你没有关系！”


金蒲孤微温道；“人命如天，怎说没有关系……”


那女子也怒声道；“是我叫他跳下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淹死了有我负责！”


金蒲孤见她简直不讲理，不禁怒道：


“你怎可拿人命当作儿戏，等人淹死了，你就是为他偿命又有什么好处？”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你对别人的生死倒是很关心！”


金蒲孤连忙道：


“这是应该的，那个人跳下去还没有多久，假如他不会水，现在施救还来得及……”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


“他的生死你可以暂时不管，最好还是留神你自己，只要你能活下去，他也死不了！”


金蒲孤先是一怔道，继而想明白了，这个女子虽不知是那路的人物，但看她在水中突然现身，水性与武功一定都不错，再看那舟子对她如此惧威，则她在西湖上一定很有名望……


不管怎么样，对方还是一个大姑娘，被自己在臀上打了两巴掌，自然是很难堪的事，而偏偏又被那个舟子看见了，为了避免张扬出去，她才叫他跳下水去，而水中一定也还有着别人在那里等着……”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替那舟子担心了，乃拱拱手道：


“刚才非常冒昧，由于在下一时粗心，以为是我的同伴……”


那女子非常开心，连忙问道：“她是你的同伴？她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金蒲孤道：“她姓黄名莺，今年大概是十八九岁吧！”


那女子又想了一下道：


“黄莺！十八九岁，世上像她那般的人不多，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呢？”


金蒲孤听她如此一说，越发肯定她是武林中人，心中倒是一定，俱属武林同道，多少总还好说话一点，乃笑笑道：“她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最近才出来……”


那女子点点头道：


“这就差不多，你连她的岁数都弄不清楚，可见不是你的妹妹，照年龄看，也不可能是你的女儿！她是你的什么人呢？你的侄女儿，外甥女儿？”


金蒲孤道：“什么人都不是，我们只是同伴，也可以称是朋友。”


那女子一呆道；“朋友？不是你的老婆？”


金蒲孤不乐地道：“自然不是，你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她还是个小孩子！”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还是个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金蒲孤道；“在下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


那女子抢着道：“你刚才把我当作她了！”


金蒲孤点头道：


“是的！所以才会做出那种冒昧的举动，因为她年纪虽然不小，由于很少与世人接触，童心未泯，有时不免淘气天真，我才跟她开个小玩笑……”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


“你们非亲非故，年龄相差不到十岁，除非是你自己的老婆，否则你对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用那种方法开玩笑，要不然你就是个好色的淫徒……”


金蒲孤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心中虽然十分生气，但是因为屈在己方，兀自发作不得，只好低头无语！


那女子却不放松地紧逼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金蒲孤忍住性子道：“在下无话可说！”


那女子的脸色才和缓一点，笑笑道：“那你是自己认错了！”


金蒲孤慨然道：“在下一开始就已自承错误！”


那女子微笑道：


“你能勇于认过，犹不失为一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金蒲孤道：“在下金蒲孤！”


那女子微微一震道：


“使用金仆站长箭，残除十六凶人，青莲山庄中逼死石广琪的金蒲孤大侠！”


金蒲孤微有赧色道：“在下正是，姑娘既知践名，想必也天武林中中……”那女子连忙道：


“不！我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曾在江湖走动过，说出名姓来，你也不会知道的！”


金蒲孤微异道；“姑娘既不是武林中人，怎么对江湖事故如此清楚呢？”


那女子笑笑道：“那是为了好玩，这此闲话暂时可以不提，我先问你，你心中可有娶那个姓黄的女子的打算！”


金蒲孤觉得这个女子的闲事实在管得太多了，不禁怫然地道：“姑娘问这作什？”


那女子脸色微微一红道：


“听你已往的行事，我觉得你犹不失为一个方正君子，困此我才有此一问，因为你能对那女子采取这种猥琐的行动，一定是你们的爱情已经到了论婚娶的阶段！”．金蒲孤晒然失笑道：


“这是从何说起呢？我与黄姑娘见面不过才三四天！那里谈得上这些呢！”


那女子怒道：“你对于一个刚认识的女子就如此随便！”


金蒲孤笑道：


“姑娘假如与黄姑娘谈过话，就知道在下对她如此并不能算为猥琐，因为她十足是个天真未脱的小孩子，她视我如兄长，我也当她是个小妹妹，姑娘可能看到她以水中用水泼我的情形，一个懂事的女孩子，怎会做出那等幼稚的行动……”


那女子呆了一果才低声道：


“可是你打的是我，我可不是小孩子，也没有对你做出幼稚的行动！”


金蒲孤连忙道；“我没有想到姑娘会上船来的……”


那女子道：


“我是见到那个姓黄的女子，水性很好，武功根底也不差，才跟她开个玩笑，一面叫我弟弟在水中将她引开，一面想上来问问，谁知你……”


金蒲孤红着脸道；


“在下自悔孟浪，可是在下并非有意如此，我心中只当是黄姑娘……”


那女子道：“就这样算了？”


金蒲孤道：“姑娘还要我怎么样呢？”


那女子顿了一顿，忽然又问道：“你现在落脚何处，到杭州来做什么？”


金蒲孤道：“在下来此游历，在四海镖局落脚！”


那女子一皱眉头道；


“四海镖局，那种下流地方我父亲是不肯去的，只有麻烦你到我家里去了！”


金蒲孤连忙道：“令尊是那一位高人！在下当去拜访！”


那女子忽地一笑道；


“你去向四海镖局的人就知道了，还有，那个姓黄的姑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定是被我弟弟邀请回家玩去了。”


金蒲孤微异道：


“不可能吧！黄姑娘一身水淋淋的，怎能到府上作客，而且她一定会来告诉我一声！”


那女子微笑道：


“我弟弟要想请一个人回家时，大概很少有人能拒绝，而且我就是准备来通知你的……”


全蒲孤一惊道：“姑娘是说黄姑娘被令弟……”


那女子笑笑道：“我弟弟一定会开口邀请，假如那位黄姑娘不答应，他可能会动手强邀，反正人在我家是绝对错不了的，你要再见到黄姑娘，非得上我家去不可，我先回去向父亲知会一声以便接待，再见了！”


说着走到船头，准备跳下去．


金蒲孤还待动问，那女子忽又回头一笑道：


“你来的时候，最好带着你的弓箭，我父亲说你的神射无双，很想见识一下，难道你到此地来了，他一定会请教一番的！”


说完一头栽向湖心，入水的姿势异常巧妙，连水花都不溅起半点，即从水面上消失了！


金蒲孤怔了半天，才自己划动双浆，将船靠了岸，一个人匆匆地赶回四海镖局去，进门之后一问伙计，才知道方心胜出门去了，他只好又去找李青霞，她正与吕子奇两人在室中密谈，见到他之后。


李青霞首先起立含笑道：“金大侠这么早就回来了，玩得还愉快吗？黄姑娘呢？”


金蒲孤庄重地道：“李总镖头，这杭城还有什么武林高手？”


李青霞愕然道：“没有呀！大侠遇见谁了，是不是刘素客派来的？”


金蒲孤摇头道；“这家人与刘素客无关，而且是世居杭城，总镖头应该知道的！”


李青霞一怔道：


“大侠可能是遇上了钱塘王了，不过今天并不是钱塘出巡的日子……”。


金蒲孤诧道：“钱塘王是谁？”


李青霞低声道；“这个，……大侠不要问，大侠究竟是碰上谁了？”


金蒲孤乃将今天在湖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略起他们上灵隐寺的访问浮云上人的一节！


李青霞变色道：


“一点也不错，大侠遇到的正是玄衣龙女，黄姑娘也一定被善才尤童诳去了！他们都是钱塘王的子女，真巧极了，怎会碰上他们呢？”


金蒲孤狐疑更深，连忙问道：“总镖头所说的这钱塘王究竟是谁？”


李青霞低声道：


“钱塘王是个很神秘的人物，杭城的人都把他当作湖中的龙神，只有妾身才约略知道他一点底细，他们一家人的水性都好得不能再好，西湖上每逢端午节都有赛龙船的盛会，每年的冠军都被一只无人驾驶的龙船所得！”


吕子奇也诧然造：“无人驾驶的龙船会得冠军！”


李青霞笑笑道：


“龙船上的确是空无一人，却能行如飞，自是有人在水底托着船底前进……”


金蒲孤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一会事！”


李青霞道：


“空舟自行，愚民无知，托以神话，好事者传此舟系钱塘龙神所有，钱塘王之名因此而来，这件事在我们学过武功的眼中自然别有看法，妾身当年为了好奇，暗中作了一番调查，才发现其中的原委，原来这所谓钱塘王，实乃钱塘门外一家姓骆的富绅，他本身叫骆仲和，生有一子一女，女儿叫骆洛仙，就是大侠今日所遇的女子，儿叫骆仙童，比乃姊小两岁，骆府乃钱塘世家，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武功，更不知道钱塘王就是他们……”


金蒲孤道：“那总镖头所说钱塘王出巡又是怎么一会事呢？”


李青霞道：


“钱塘王之现身还是近几年的事，由于空舟显灵之事发生后，一般愚民们都选定了钱塘江潮最大的一天，作为钱塘龙舫出巡日，到了那一天，西湖上必有一艘彩舫，云烟索绕，仙乐飘闻，在湖上游了一周后，又冉冉而没入水中，愚民们都顶香顶拜，求神祈福，为杭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在钱塘王出巡之日，不仅可以见到骆仲和在舟中斟酒自饮，旁边还有一名黑衣女郎侍饮，一个红衣男童捧香，玄衣龙女与善才龙童之称也由此而来，其实都是他的子女在作怪……”


金蒲孤不信道：“难道没有人识破他们的本相吗？”


李青霞道：


“距离远，烟雾缭绕中不容易看得清楚，而且骆家是大户，很少与人来住，除几个贴身的仆人外，报少有人见过他们，是以知者无多……”


金辅孤道：“钱塘王出巡之日，没有人前去靠近看着真相吗？”


李青霞道；


“有的！这种显灵大招摇了，自然有人不信，可是说也奇怪，所有的船只，竟像钉死在水面上一般，不管多出多少力，始终不能移动分毫……”


吕子奇道：


“这何足为奇，派几个人到水面下一看就诩道了，我相信一定有人在底下捣鬼！”


李青霞道：


“何尝没有人如此想呢，可是下水的人立刻被抛上岸来。口吐白沫人事不知，十几次后，再也没有人敢试了，我想骆家的人会水性的一定不少，他们在船上扭作神灵显圣时，水底下另外还埋伏了别人……”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总镖头是怎样发现的？”


李青霞顿了一顿道：


“我是在一次钱塘王出巡时，遥空发了一只暗镖，结果我看见的女儿偷偷用袖卷住了，我才知道他们武虽佳，倒底还是普通的凡人，于是我就在湖边留心侦伺他们的踪迹……”


金蒲孤虽然急于想知道有关于钱塘王一家的详细情形，但是他决心不再插嘴去打断李青霞的叙述，因为他发这个年已徐娘的孀妇渐趋于兴奋，她不但嘴里在说话，眼角眉梢也在说话，尤其是自己提出一些问题，她的兴奋也在增加，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如此呢？


金蒲孤是个男人，虽然他很少与女人接触，可是在刘素客的万象别府中与他几个美丽的女儿相处了一阵后，他本能地体会到那种微妙的情怀。


李青霞在为金蒲孤的突然冷漠而略感失望，但是她依然很详细地说上去：


“西湖有一条小河是通往钱塘江的，我选择了一个很隐险的地形躲了起来，果然过了不多久我看见他们水淋淋地从河里上来，折入他们的后院……”


金蒲孤这才问道：“他们的家就在河边上？”


李青霞点点头，金蒲孤又表示不相信地道：


“照这样说来，他们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的了，可是今天在湖上那个划船的似乎对那个女子很熟……”


李青霞笑笑道：


“骆仲和自己只是每年一度出现在西湖上，他的一儿一女却偶而会在湖上寻人开心，一下子突然从水面冒出来，跳到人家的船上，那些舟子以为是神灵现身，借船使用，连忙跳下水去，而且下水的人，总是莫明其妙的地被送到远远的岸上，从来没有人淹死过，因此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金蒲孤笑笑道：“这家人也怪……”


吕子奇却忍不住问道：


“杭城中住着这样一家武林高人，总镖头也知道他们的底细，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


李青霞脸色一红道：


“就在我发现他们行迹的晚上，我正准备上床就寝，突然眼前一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等我从昏迷中醒觉过来时，桌上插着一支镖，正是我白天用以施暗袭的那一支，另外还留着一张字条，警告我少开口……”


金蒲孤微笑道：“总镖头被他们吓住了？”


李青霞红着脸道：


“人家的武功比我高多了，我被人家一掌拍昏过去，连来人是谁都没有看见，当然只好乖乖地听人家的话了……”


金蒲孤又问道：“以后总缥镖没有再跟他们接触吗？”


李青霞仍是红着脸道：


“有的！以后四海嫖局碰上两三次辣手的绿林道，被人劫去了镖，可是不到半个月，失去的嫖又神秘地回到镖局，劫镖者也都被人杀死了……”


金蒲孤颇感兴趣地道：“是骆家人暗中帮的忙？”


李青霞点点头道：


“不错！归回的失镖上附着一个小小的金铸人像，我相信这是他们作为我效金人缄口的报酬，这件事连先夫都不知道，可是他却为此糊里糊涂而送了命，因为那几个绿林人物的丧生，江湖上都以为是先夫的作为，四海镖局的名气因此大振，而先夫也就此遭了绿林之忌，而惨罗人屠潘元甲的毒手……”


金蒲孤这时忽然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一会事？”


吕子奇一怔道：“大侠想起什么了？”’


金蒲孤道：


“在下昔年学艺以金仆站长箭尽屠十六凶人时，为了追索人屠潘元甲的踪迹，曾经苦索数日而不得消息，后来得到一封匿名柬帖的指示才算找到了他，我一直在奇怪那投帖人是谁，现在才算得到了答案，我想一定是骆家人弄的手脚。”


李青霞也愕然道：


“大概是不错的，妾身也正在奇怪骆家人既然肯帮助我们追回失镖，何以先夫的惨死却置之不理，原来他们是借重金大侠代行其事了！”。


吕子奇笑笑道：“看来他们是早对金大侠注意上了，金大侠是否有意前去一访？”


金蒲孤道：


“自然要去了，杭城中隐藏着这等高人，我应该去见识一下，何况黄姑娘还落在他们手中！”


李青霞却道：


“骆仲和武功高不可测，金大侠在湖上开罪了他的女儿，此去以小心为上……”


金蒲抓笑笑道：“那只是一个误会，骆仲和若是个明情理的人，便不应该怪罪于我！”


吕子奇道；“老朽也想陪金大侠前去见识一番！”


金蒲孤想想道：“吕老先生肯去自是最好不过，可是在下还想邀一个人帮帮忙？”


吕子奇怔然道；“大侠还有谁可邀？”


金蒲孤笑着不作声，问李青霞借了一付纸书，走到一旁写了几行字，然后写好信封交给李青霞道：“麻烦总镖头派个人送到灵隐寺去！”


李青霞接了过来，见信封上写着“浮云上人亲启”不禁微感惊异道：


“灵隐寺中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


金蒲孤笑笑道；


“总镖头只管送去好了，而且要叫送信的人尽快将浮云上人带到骆家去！”


李青霞将信未信地走了。


吕子奇却不以为然地道：


“以大侠的穿扬神射，再加上老朽的十二金钱嫖，想来已足够应付了，而且我们此去并不一定会跟他们打起来


金蒲孤慎重地摇摇头道：


“黄姑娘的武功比我高明多了，假如她失陷在骆仲和的儿子手中，足见他们的武功不可轻视，我觉得还是先准备一下的好！”


吕子奇不作声。


李青霞已从外面交代定毕回来道：“妾身这就带大侠前去！”


金蒲孤点点头将那张黄龙大弓的弦紧了一紧，又小心地检视一下壶中的长箭，由于他这番隆重的态度，使得目子奇也跟着紧张起来，摸摸袋中的金钱嫖，三个人才走出镖局，向钱塘门外而去！


旁依小河是一所气像宏伟的大宅院，门口蹲着一对巨大的石狮子，门楼下站着几个衣帽鲜明的仆人！


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仆人就拱手问道：“来者可是金蒲孤大侠？”


金蒲孤傲然地道：“不错！金某被人提姓道名称呼的机会还不多，贵管家可真是礼貌周到，想来这都是贵居停训练有素之故！”


那仆人的脸上红了一红，但仍是拱拱手道：


“小可言语失周，请大侠原谅，这两位是……”


金蒲孤微怒道：“李总镖头是杭州第一号人物，责管家难道会不认识！”


那仆人毫无表情地道：


“小可自然识得李总镖头，可是家主人只吩咐接待大侠一人……”


李青霞倒是不怎么样。


吕子奇忍耐不住，怒声叫道：“老夫吕子奇，来自关外长白山……”


那仆人笑了一笑道：


“吕老先生大名四海俱闻，不用老先生报名小可也知道，可是家主人与老先生素无渊源，因此未加邀请，小可也不敢擅专！”


吕子奇怒意更深，可是他仅冷笑一声道：“假如老夫想作个不速之客呢？”


那仆人用手一指道：


“门户敞开，老先生尽管闯好了，不过万一有什么得罪之处，请老生多加原谅，莫怪小可未曾预告！”


吕子奇睑色一变，冷冷地道：“老夫倒想看看府上有什么方法能阻止老夫入内！”


说完大踏向门中走去，那仆人负手退过一边，吕子奇才跨出五六步，两旁突然闪过两个仆人，四手齐发，向他的双臂搭去，口中还较笑道；“老先生请小心，地下太滑，仔细别闪了腰！”


吕子奇自然早已作了防备，双臂一振，运动反弹出去，想将那两人震开的，可是不知怎的，他脚下的石块忽然旋转起来，整整地掉了一个方向，吕子奇没有想到这一着，连忙把注意力放到双脚上以求稳定身形！


可是这一来他却疏忽了上面，双条胳臂竟被人紧紧地抓住了，凌空抬起来送到门外放下！


先前那个仆人微微一笑道：


“吕老先生这是何苦？您一世名英得来不易，折在我们这些无知的下人身上，岂不是太不上算！”


吕子奇满脸通红，愤然回身叫道：


“老夫就是把命搁在此地，也非要闯进这道大门……”


说着再度冲了进去，这次他的戒意更深，连脚下也留了神，轻轻一点，便自移动方位。


可是他冲进十几步后，不仅脚下未见异动，那些仆人也没有出手阻拦，倒把他怔住了！


那仆人又笑笑道：


“老先生的话说得太严重了，小可们不敢逼出人命，只好放老先生进来了，老先生既然已进了大门，扳回了您的英名，还请赏小可们一个薄面，自己出去吧！”


吕子奇气得银髯逆竖，厉声大叫道：


“进门容易出门难，老夫偏不走，看你们有什么手段把老夫弄出去！”


那仆人脸色一沉道：


“吕老生，小可们已经容忍再三，您若是再要不知进退，小可们也要得罪了！”


说完又沉声对旁边的仆人道：“把吕老先生请出去！”


有两个仆人飞身前扑，动作奇速，可是他们进到一半，就像泥塑木雕般地停住了，原来吕子奇受过一次折辱，知道这些仆人个个身手非凡，不等他们近身，就发出两枚钱镖，制住他们的穴道。


吕子奇用手一抬，收回了钱镖，那两个人的穴道犹未解开，仍是呆立如前，吕子奇才冷笑了一声道：


“老夫的十二枚金钱镖，向来都是逢到绝顶高手时才出手使用，今天用来对付你们，实在太屈辱了它！”


说完摊开手掌，掷落一把铜屑。


那仆人怔了一怔方道：


“吕老生金钱镖绝技固已蜚声字内，想不到掌上功夫也愿如此精绝，一握碎金，这份火候实在令人敬佩，小可自揣冒昧，颇想领教一下！”


说完在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链条，先用手一抖，变成一根长约五六尺的软鞭，指向那两个受制的仆人！


叭叭两声，那两人的背上各挨了一下，虽然各栽了一个跟头，却已将穴道拍开，忍痛退到一边！


吕子奇却为之一怔，他钱镖打穴是取那两人的前心将台穴，闭住他们的气血运行，才制住他们的行动！


即使要解开他们的穴道，也应该受制的地方着手，可是那仆人的软鞭却是攀在他们的背上，硬是用内力震开他们的穴脉，看来这个骆仲和的确是不简单，他门下的佣仆都具有如此身手，他本人还了得吗？


而且那手持软鞭的仆人运鞭的手法轻松自如，恐怕还不好应付，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不肯示弱，哈哈一笑道：“来吧！老夫把你们都收拾下来，再找你们主人说话！”


那仆人手持软鞭朝天一抖，振得笔直，然后也冷冷一笑道：


“小可蒙家主人传授得几手破招式，原为防备穿壁跃墙的小毛贼之用，自然难与老先生金钱镖神技相抗，可是小可责任在身，也不能不管听由老先生入内，只好请老生手下留情了！”


口中说得客气，手下却不含糊，鞭光闪耀，舞得风雨不透，先将自己全身罩住，然后向吕子奇扑过去。


吕子奇倒是难了，他除了掌中钱镖外，从不携带武器，这仆人软鞭舞得一点空隙都没有，钱镖一时无法攻进去，自己赤手空拳，不知将如何与之相搏。


以自己在江湖上的身分而言，别说是被他的鞭子打中了，就是被地逼得离开了所站的地方，也是一件丢人的事，可是照目前情势看来，除了退避之外，简直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得运气于臂，想利用功力破架开对方的鞭势，然后再回他一镖！


主意是打定了，把握却不大，照这家伙一鞭震穴的程度看来，自己的肉臂是否能挡得住他的一鞭还成问题！


江湖人重名甚于性命，宁可丢命不能丢人，事情挤到这个程度，他也只好咬牙一拼了！


那仆人鞭舞虽急，进势却慢，那自然是为了忌惮他钱镖的原故，可是十几丈的距离，要拉近也是很快的事！


两个人的间隔只剩丈许，再除去五尺来长的鞭身，相距实际只有半丈，吕子奇已可感觉到迫人劲风，心中更感骇然，别说是用手去格架软鞭了，以以这股劲风，也推挤得他几乎站不住脚！


正当他咬紧牙关，想反迎上去时，耳边穷闻一声厉叱，接着眼前白光一闪，又是一阵叮铛的脆响！


然后他看见金蒲孤手中持着一柄寒光映眼的短刀，脸上一片怒色，那仆人手中的软板只剩下尺来长一节，地下却做着三四寸长的断鞭，总数有十几段之多！


不用说，一定是金蒲孤突然出手，解了他的困，而且他的那柄短刀也正是得白崇明岛的无双利器——修罗刀。


那仆人征了一怔才道；“金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沉声道：


“吕老先生与总镖头都是应我的邀请，陪伴我前来，你居然敢如此无礼，分明是在心想考验我金某一番，你们想怎么样，都冲着我金某来好了！”


那仆人迟疑地道：“可是家主人吩咐只接待大侠一人，并未请大侠邀人作伴！”


金蒲孤怒道：


“混帐！我并不是上门作客的！要不是为了那姓黄的姑娘，我还不来呢，你们主人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限制我不得邀人作伴……”


那仆人见金蒲孤生气了，倒是不敢违拗，可是他也不敢作主带三人进去，只是躬身道：


“既是大侠如此说，待小可进去向主人请示一声……”


金蒲孤沉声道：


“不必去请示了，我们这就进去，你们主人想见面最好不想，不见也不行，假如你们还想拦阻，金某就一路打进去！”


那仆人十分为难，迟疑良久才道：


“小可们怎敢拦阻大侠，小可这就为大侠带路，不过见到主人，还请大侠对邀人之事，作一明白交代，以免小可犯罪……”


金蒲孤冷笑一声：


“你放心好了，金某并不怕你们的主人，总不至于把责任推到你的头上！”


那仆人一任金蒲孤冷嘲热讽，始终不敢回嘴，低着头一声不响在前面别路，金蒲孤招呼吕李二人并肩前行。


吕子奇十分惭愧，也十分感激，低声向金蒲孤道：


“幸得大侠及时援手，否则老朽真不知将如何了局……”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老先生太客气了，其实老先生是存心太过慈善，要是施展满天花雨的手法，何至受这种小人的肮脏气！”


吕子奇轻叹道：


“老朽那手法也许可以管用，可是老朽习技之时，曾立下重誓，非遇上十恶不赦之徒，绝不轻易使用，是以昨日与大侠轻技时，老朽不敢启用，若是今日用来对付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金蒲孤笑笑道：


“老先生的想法太方正了，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使自己活下去，试问老先生今日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中，那一点虚名要之何用？”


吕子奇低头不作声，他无法说金蒲孤的理由不对，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只好不开口了！


金蒲孤又遭：


“在下知道此言不入耳，可是我希望老先生等一下见到骆仲和时，千万别再固执了，尤其是别再坚持什么不杀人的信誓，我不杀人则为人杀，死固无所惧，可是我们轻易一死，放任刘素客那种人流毒天下，岂不是适得其反……”


李青霞怔怔道：


“大侠今天一定要与骆仲和冲突吗？据妾身观察他对大侠并无恶意……”


金蒲孤笑笑道；


“这很难说，假如话谈得不投机，冲突可就无法避免，我们心中不能不作个准备！”


说着已经穿过一片庭院，来到一所客舍前面，那仆人抢着先进去了，三人遂在门口稍停！


片刻之后只见里面传出一阵叱责道：


“混帐！我只是叫你们别放不相干的人进来，金大侠邀来的客人怎么可以得罪呢！该死简直是该死，你给我跪在此地，等金大侠前来发落……”


语声之后，门中出来一个白净面皮，微胖的中年人，留着短短的胡子，神态卓异不凡。


李青霞连忙低声道：“这就是钱塘王……”


骆仰和已经听见了，微微一笑道：


“那不过是敝人哄骗无知俗人的游戏，李夫人怎可认真……”


金蒲孤却笑了一声道：“看府上的气派，龙宫府第比之亦不见逊色。”


骆仲和脸上红了一红道：“下人无知，冒犯大侠，敝人代请恕罪，祈大侠海涵……”


金蒲孤淡淡地道：“贵管家得罪的不是在下，台端应该问吕老先生请罪才是！”


骆仲和似乎并不愿意，又却不过金蒲孤的面子，才勉强地一拱手向吕子奇道：


“吕老先生乃武林人杰，举世同饮，家人有眼无珠，才致冒犯虎驾！”


吕子奇自然也看出他的言不由衷，遂也冷冷地回了一礼道：


“贵管家身手不凡，老朽此来本为取其辱，怎敢当得主人如此廖赞，设若主人对老朽有半点看得上眼之处，贵管家也不会拿老朽不当人了！”


话讲得很明显，明明白白地指出门口的仆人那傲慢与轻视，根本就是主人的授意，骆仲和微一变色，但随即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一笑道：


“敝人已经表示过歉意，吕老先生一定要不谅解．在下也没有办法，好在那个混帐还跪在客厅里，听由老先生发落如何！”


说着伸手邀请他们入内，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大厅，巨柱粗可合抱，白石铺地总在六十风方丈大小！


不过正中用紫檀木雕的高屏隔出了一间起坐之处，看不见四周是什么样子，然而设备之豪华，仅刘素客的万象别府与崇明散人的水晶宫可堪比拟！


吕子奇与李青霞自然免不了流露出诧色，金蒲孤却因为见多了，淡然一无表示，粗略地看了一眼后，却向那跪在屏风角落里的仆人望去，骆仲和见这室中的布置未能引起金蒲孤的注意，似乎微感失望，故意轻笑一声道：


“蜗居简陋，实非待客之所，可是寒舍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地方了，请三位委曲一下吧！”


李青霞不禁脱口赞道：


“骆先生太谦虚了，就是真的龙宫水府，也未能及得上先生这里……”


骆仰和高兴地大笑道：


“那里！那里！敝人不过是喜欢收藏一些小巧的玩意儿，其实想起来太以无谓，这些东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仅供耳目赏玩而已，世人却有掷千金以求之者，说来是真傻，可是敝人祖上数代仅出这些傻人，缩农节食，苦心经营，积存下这些无用的废物，金大侠一定会认为很可笑……”


金蒲孤听他语中之意，却是在夸耀自己财富，心中对他大起反感，觉得他涵养上实在太庸俗，因此对这人武功虽高亦不感兴趣地道：


“在下对于鉴赏珍玩的知识很浅薄，故而对于此事无由置啄！”


骆仲和对于金蒲孤冷淡的态度依然一无所觉，兴冲冲地从案架上取下一个小玉佛道：


“这尊玉佛是唐代的制品，唐太宗虔心佛学，曾遣玄奘法师求经于西土，据云这是宫内的供佛，先祖以万金购得，可能这上面还留有李世民的手法呢，睹物而思古……”


金蒲孤实在听不下他的刺刺饶舌，乃冷冷地道：


“一尊唐代古代佛即价值万金，若是年代更久远的珍玩，岂不是要以亿兆论价了吗？”


骆仰和眼光一亮道：“自然！自然！有些东西简直是无价宝……”


金蒲孤冷笑着解下自己的箭囊，送到他的身前：“骆先生请为在下这箭囊估估价看！”


骆仲和接过箭囊，翻弄了一遍，蹙蹙眉道：


“金大侠这箭囊式典古雅，信非现代之物，不过器以人传，假如不是么历史上有名的人物，其身价就差得多了！”


金蒲孤翻过囊底，指着一行小字道：


“这囊主人曾经留了一行字，不知道骆先生曾否听过这个名字！”


骆伸和吟出上面的字句：


“大汉自皇高祖斩蛇起义，灭秦伐楚并六国而有天下，四传至此，未见一将如李广者，神射无双，时值率师征躬胡，特赐比囊，期以莫负朕望，箭扬大汉声威……”


念完了他忽地色动，几乎要跳起来叫道：


“这是汉武手泽，大侠从何处来的！”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说来微不足道，在下曾在一个名叫刘素客的家中作客数日，顺手牵羊而来。”


骆仲和连连摇头叹道：


“真是稀世奇珍。那娃刘的人家一定很富有吧……”


金蒲孤微笑道：


“也不算得很富，马马虎虎过得去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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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金蒲孤笑笑道：


“照先生所说，这是无价之宝，在下也无法说出价值，以在下而言，财富并无作用，也不想卖掉它，先生一定要喜欢它的话，在下可以无条件奉送！”


骆仲和喜动颜色道：“那真太感谢了。”


金蒲孤却神色一正道：


“可是在下目前找不到代用品，只好请先生等待一段时间……”


骆仲和皱眉道：“可是大侠把它用破了之后，囊底字迹磨失，它就半文不值了！”


金蒲孤道：“至少先生知道它的历史！”


骆仲和道：“可是人家不知道！”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在下只道先生是对前古遗物有特殊的癖好，原来只是对它的价值感兴趣！”


骆仲和这才看出金蒲孤是故意拿他在开玩笑，竟然将箭囊掷回给他道：


“金大侠对敝人的看法误会了，箭囊虽极珍贵，但敝人还未必动心，请大侠收回去吧！”


金蒲孤泰然将箭囊别在腰间道：


“在下也知道府上富堪摘国，不会看上这一具破箭囊的！”


骆仲和脸色变了一变，居然忍住没有发作，金蒲孤知道自己给了他一个小教训，至少他不会再以财富来骄人了，才笑笑道：“在下与令媛在西湖上曾经发生一点小误会！”


骆仲和摆手道：“那件是小事情不足为道！”


金蒲孤笑笑又道：“在下箭诛人屠潘元甲时，承先生赐柬告示行踪，特致谢忱……”


骆仲和微怔道：“原来大侠已经知道了！”


金蒲孤笑道：


“此事一直惑然不解，直到听李总镖头说起先生之行事，在下才恍然而觉。”


骆仲和这才淡然地道：


“这也不算什么，剪除潘元甲，原该敝人去为之，说起来敝人还应该谢谢大侠才对！”


金蒲孤见所有该交代的场面话都已说过了，遂将话转入正题问道：


‘审一位黄姑娘不知可在府上？”


骆仲和笑道：


“那位黄姑娘的水性当真是举世罕遇，小儿不过跟她开介小玩笑，她竟在水底将小儿一路追逐到此，途中连一口气都不换……”


金蒲孤关心的不是这些，连忙再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骆仲和笑道：


“黄姑娘天真未凿，小儿也稚气未脱，他们先前虽是各不相让，此刻却打出了交情，与小儿同在后花园中玩耍


金蒲孤将信将疑地道：“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她吗？”


骆仲和一笑地道：


“自然是可以，不过他们此刻游兴甚浓，我们何必去打扰他们呢，反正人在寒舍，绝对丢不了，大侠尽管放心好了！”


给这他这么一说，金蒲孤倒是不好意思去追问了，而且他见骆仲和的神色间并没有什么凶恶之意，想来黄莺与他儿子并没有什么冲突，以黄莺的心性而言，遇上一个年岁相近的同伴，玩得很投机，倒是件很自然的事！


因此他也暗悔自己太过小心，把事情想得很严重，还把浮云上人也拖来相助，实在是不必要，万一浮云上人不明旧理，糊里糊涂地闯上门来，岂不是反为不美！


可是他又想到浮云上人是个得道的高僧，行事一定不会过于莽撞，自然也不会引出意外的枝节……


他在心中沉吟，骆仲和也在想着心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青霞与吕子奇更没有话说了，四人都默不作声，空气现在很沉寂，突地屏后人影一闪，探出一个少女的身子，正是金蒲孤在西湖船上见到的那人，也是骆仲和的女儿骆洛仙，她以焦灼的话气造：“爹！您怎么还不把话说说明白，这是很重要的事……”


骆仲和将脸一沉怒道：“你出来干什么？一个大闺女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骆洛仙受到斥责之后干脆走了出来道：


“爹！您不急，我可等不及，要不我自己来说！”


骆仲仰和一拍桌子怒骂道：


“混帐！你再如此不顾廉耻，我宁可杀了你，也不能叫你败坏门风……”


骆洛仙呆了一呆了道：“我们有什么门风……”


骆仲和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两眼中冒出火花，骆洛仙悻悻然地退了回去，金蒲孤却莫明其妙地道：“骆先生令媛究竟有什么事？”


骆仲和顿了一顿7“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素仰大侠箭技超群，想请大侠露两手给我们开开眼界】”


金蒲孤一怔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先生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


骆仲和红着脸讪笑道：


“敝人不过是恼怒她没有规矩，大侠刚坐下来，茶还没有喝两……”


骆洛仙忍不住又从屏后转出来道：


“爹！您别假斯文了，更别卖弄您的家私了，金大侠见的世面很多，我们家这点排场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笑，而且我知道您还不放心，想考验金大侠，我看这是多余的……”


骆仲和怒声道：“贱婢！你是在作死了……”


骆洛仙强项地道：“我只是告诉您我的决心，不管金大快是否能通过您的考验……”


骆仲和气得脸色铁青，一只手已经举起来了，骆洛仙却毫不在乎地道：


“考就考吧！我相信金大侠也不会被您考倒的，我早就算准了……”


骆仲和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骆洛仙大概是怕他父亲真的发作揍人，连忙回头大叫道：“骆强！骆勇！准备射场，通知骆信和骆义……”


屏后有人应了一声，立刻是一阵响动，金蒲孤等人所落坐的客厅自动问旁边移去，片刻之后，约莫移出七八丈，才嘎然而止，同时四面的屏风也自动地沉入地下，眼前现出一所宽长的内堂！


金蒲孤见这所内堂空无一物，宽约二十丈，长有六十丈左右，正是从外面看见全屋的大小！


他这才明白此地原本是作为练武所用，地下装着机关，开动机关可以将客厅移过来，升起屏风，以作款客之用，而那四周的高屏，正是将客厅间隔出来，遮住前后左右的空地。


靠着内堂的一边墙前，站着十几名黑衣的劲装大汉，每个人都背着一把长弓与一壶竹箭！


从弓箭的长度看来，这些人的臂力都很强，至少也在三百石以上，才能开引那高兴人齐的强弓！


骆仲和朝骆洛仙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很开心！”


骆洛仙轻笑一声道；“我自然开心，因为这是我……”


骆仲和用手一挥，阻止她说下去，沉着喉咙道：


“你别想得太美，事情未必会如意……”


骆洛仙咬着嘴唇道；“那我不管……”


她的话被骆仲和严厉的目光打断了，才悻然退后，骆仲和勉强压制住怒气，朝金蒲孤一笑道：“金大侠！敝人训练了十几个家人，在射箭一道上颇有成就，想请大侠与他们一角射技……”


金蒲孤淡淡地道：“对不起得很！在下习射只为了强身除暴，并不为了与人争胜！”


骆仲和谈笑道：


“金大侠神技举世皆闻，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家人，这样吧！敝人叫他们先练两手，如蒙大侠还看得起，就指教他们一番如何……”


说完也不征求金蒲孤的同意，就朝那些大汉道：


“骆强！金大侠是当世第一箭手，你们可不能丢人，假如能得到他一句指示，也不枉十年苦练！”


那骆强是个中年汉子，他应声而出，卸下长弓，朝金蒲抓一拱手道：


“请大侠多包涵！”


态度虽客气语气却隐有不屑之意，好像金蒲孤的赫赫盛名，在他眼中并不当一会事！


金蒲孤在人门之时，却已见识到这一家的武功，即使是中门的佣仆，也不逊于当世一流高手！


这几个人的衣着又高一级，武功自然也更为可观，可是人家要想在射技上与他一较高低，他实在不服气！


骆强打过招呼之后，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向墙的另一头叫道：“升靶！”


墙前可能另有机关，由人在内操作着，喝声过后，缓缓升起一道水靶，据估计靶宽约二尺见方，中间的红心只有拳头大小，靶离他们立身之处，相距约四十丈，看上去只有指甲盖大的一点！


骆强抽出一枝箭搭在弦上傲然问道：“金大侠是否觉得太近了一点？”


金蒲孤轻轻一笑道：


“朝庭考试举也不过是两百步为准，差不多也是这个距离，三射破的，即为上选，可是我们江湖人论射，着重在心眼手法。与远近无关！”


骆仲和连忙斥责骆强道：


“金大侠箭诛十六凶人，就翎金仆姑神箭下，取如探指捺蛾，你不过射一面死靶，还有什么可夸耀的！”


骆强轻哼一声，箭弦微响，长矢剑空而出，恰恰中在红心上，金蒲孤觉得他手法虽准，却并无出奇之处！”


骆强仍是不说话，继续拍箭搭弦，一支支射出，射出七八支后，金蒲孤神色微微一动，也逐渐引起兴趣！


因为骆强后来射出去的箭，并没有中在红心上，后矢咬住前矢的尾部，连成一长串，居然不掉下来！


每支箭都从一个洞中穿出去并不算太难，寻常的箭手中也可找出这种人才，可是要七八支箭连成一串，则除了手法准外，还需要深厚的内力与极巧的手法。


这种手法自然难不倒金蒲孤，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汉子的功夫到家，至少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个高手！


骆强连发十二支箭后，才止住手不射，骆仲和微笑道：“金大侠看他还过得去吗？”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高明！高明！”


骆强忍不住道：“金大侠一定还有高明的指教！”


金蒲孤笑道：“那里！那里！这种凤凰争窝的射法我就做不到！因此也不敢置评！”


吕子奇觉得很奇怪，连忙道：


“大侠似乎太谦虚了，老朽虽未目睹过大侠神射，但是听说大侠在青莲山庄以迴风射法，一箭连取石广琪与邵浣春两耳，似乎比这一手奇妙多了！”


金蒲孤笑笑道：


“那是取巧的手法，这才是正宗功夫，在下一开始就走了旁门，对于这种正宗手法，自然只有甘拜下风了！”


骆仲和怫然造：


“敝人是诚心请教，所以才不惮见笑，命家人们献怪丑以博一乐，大侠说出这冲话来，似乎太令人失望了！”


骆洛仙也急了道：“金大侠！我不相信你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金蒲孤笑道：


“我是真做不到，因为我们江湖人争斗不同于兵家争站，箭源供应不绝，我就是那十几支箭，准备用一辈子的，像过样一下子用掉了这么多箭，我的确不敢尝试……”


骆强冷笑一声道：


“金大侠何不过去看看在下的箭后再作定论，在下那十二支箭保证丝毫无损……”


金蒲孤一笑道：


“不用看了，尊驾那十二支箭只有最后一支还是原来的样子，其余十一支的箭尾竹竿虽未破裂，竹孔却被箭簇挤大了一点，用之杀人自无不可，用来再作一次同样的表演似乎就不太趁手了，在下藏箭有限，不敢作如此浪费。”


骆强脸上一红，独自强嘴道：“难得大侠的箭在用过之后，一点改变都没有吗？”


金蒲孤笑笑道：


“在下举箭之初先练的就是这一点，尊驾如若不信，十年以后可以检视一下我的箭……”


骆强道：“何必等十年呢？今天大侠就可以给我们开开眼界！”


金蒲孤摇头道：“我现在还提不起兴趣！”


骆强与骆仲和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骆洛仙连忙道：


“这种庸俗的手法自然提不起金大侠的兴趣了，爹！这是我们自取其辱，您还是换个花样吧！”


骆仲和略作沉思才一挥手道：“骆强！你下去换骆勇上来！”


骆强虽然如命退后，脸上独自呈现着不平之色，金蒲孤视如未见，另一名黑衣汉子已出列躬身道：“主人有何指示？”


骆仲和道：“骆强的手法只惹来一场耻笑，我们不能再用那种笨手法了！”


骆强在旁边道：“笑人的一定要自己有真才实学，光是口头上轻薄算什么英雄！”


这些下人除了骆仲和外，好似对谁都不卖帐，连骆洛仙连连对他瞪眼他都不在乎！


吕子奇忍不住道；“金大侠，您何不露一手让他们也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金蒲孤谈笑道：“吕老先生的火气也太大了，跟这些下人呕气有什么意思呢？”


骆强怒声道：


“姓金的！我在骆家是下人，到了江湖上，还真没把你们这种大侠放在眼中……”


骆洛仙怒道：“骆强！你怎敢如此放肆！”


骆强冷笑一声道：


“小姐！你不要对我端主人架子，我替骆家卖死力时，你还没有出世呢！”


骆洛仙又窘又羞，又气又怒，沉下脸对骆仲和道：


“爹！您看见了！您充排场，摆门风，家里却养着这种桀傲无上的下人，连个强盗窝都不如！”


骆仲和的确十分生气，可是他的生气却是对着骆洛仙而发，拍地一声，掴了她一个大嘴巴，怒声道：


“混帐！他们留在我们骆家屈居下人，并不是为了找不到饭吃，没有这些忠心耿耿的家人，你凭什么在家里享福当小姐，凭什么在西湖上充神仙，连我对他们都十分客气！而你……”


骆洛仙挨打之后，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不相信父亲会为了一个下人而打她，倒是骆强自己觉得不过意，略带惶恐地道：


“主人千万不可为了小的而责难小姐，小的自己太跋扈了一点，不怪小姐生气，可是小的实在不服这口气，那姓金的能有多大实学……”


金蒲孤只觉得这骆家主仆之间，关系似乎不太寻常，对于骆强的无礼口吻，并没有怎样放在心上，旁边的吕子奇却按捺不住，冷笑一声道：


“骆先生，看你这教训女公子的态度，老朽觉得你颇像个守礼的君子，可是府上的下人居然当众咆哮，难为你怎么忍受得下的……”


骆仲和脸上一红，怒声道：“吕老英雄，这是我的家务，不劳阁下费心！”


吕子奇哼哼一笑道：


“当然！当然！这是老朽多事！老朽在长白山只是一椽瓦舍，比不上府上这等气派，老朽初来之时，对府上倒是颇为钦羡，现在想想还一点的好，至少老夫在心中不如意的时候，可以随便骂骂山妻村儿出气，而不必受这种闷气！”


骆仲和的脸上变了颜色道：


“吕老英雄若是对我这几个下人瞧不顺眼，不妨代我管教一下！”


骆强也冷笑道：


“是啊！吕老头儿，只要你能拿出本事教训我一顿，我就跪下来给你陪罪！”


吕子奇在大门口受的气还没有出，现在见这个家伙又向他挑战了，乃冷笑一声道：


“骆先生，看来贵管家似乎想考验老朽一下……”


骆仲和淡淡地道：“敝人治下无方，得罪了老英雄，老英雄尽管出手制裁他们好了！”


吕子奇冷哼一声道：


“老朽怎敢说是教训，只希望贵管家手下留情，能放过老朽一条贱命就感激不尽了！


骆仲和笑笑道：


“这一点老英雄言重了，老英雄进了寒舍，便是舍下的客人，待慢或则不免，但是绝对不会叫老英雄被抬着出门去！”


吕子奇冷笑道：


“那老朽太感激了，盛情款待，无以为报，老朽年迈力衰，别的地方尽不了力，只好替府上当个劈柴的粗工……”


说完将手一扬，一枚钱镖出手挟着一点金光向前飞去，唯闻铮铮连响，箭靶上一连串的长箭每一支都被拦腰削断，散落在地上，然后那点光迴绕飞舞，将那些断箭都反射回来，最后金光飞绕回到他手上时，居然是从木靶后面透心而过，钱眼上插着半支断箭，正是骆强最先射在靶心上的那一支！


他表演的这一手钱镖绝技，无论是手法内劲，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使得骆家人个个都色为之变，连金蒲孤也暗佩此老功夫卓绝，叹为观止！


吕子奇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断箭聚为一束，捧在手中道：


“人老了，力气也不中用了，大柴劈不动，只好劈些小竹枝，麻烦贵管家送到厨房里去作为引火柴吧！”


骆强一言不发，接过断箭，双掌一拍，尽成碎粉，连纯铜的箭簇都振碎了，狠狠地丢在地下，目中射出怒火！


目子奇见他掌下碎铁如粉，也暗惊他的功力深厚，口中仍不在乎地道：


“贵管家不愿意跑路，跟老朽说一声好了，老朽自己也会送到厨房去，这一来岂不是把老朽一番辛苦都白费了！”


骆强冷冷地道：


“吕老头！你这一手钱镖绝技，的确是值得钦佩，可是你毁了我十二支长箭该如何赂法””


吕子奇故作讶异地道：


“那些箭还能用吗？老朽听金大侠说它们不是成了废物了吗？金大侠是箭中的权威，射道中的祭酒，老朽想他的话总不会错的……”


骆强怒声道：“那些箭不是不能再作为表演用了，可是用来杀人却仍是有用的！”


吕子奇呀了一声道；


“府上乃积善之家，又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窝，要那些凶器做什么……”


骆强脸色一沉道：


“老家伙！你说对了，老子就是当强盗出身的，今天绝不放你出门……”


这句话却真正地激怒了骆仲和，厉声叫道：


“骆强！你也太不像话了，我已经给你保留了多少面子，你却越来越不识体统，还不谢谢吕老英雄的教训，滚到一边去！”


骆强神色一变，目中涌出反抗的意念，可是他接触到骆仲和竣厉的目光后，身于微颤了一颤，连忙向旁边望去，却见骆勇与另外近十个大汉，每个人都对他示以怒目，他才无可奈何地打了一躬，勉强地道：“小子无状，多蒙老英雄教训，小子当永铭于心，刻骨难忘！”


吕子奇听他话中有话，也傲然一笑道；


“不敢当，贵管家以后再要找老夫时，千万先打个招呼，老夫虽然不怕死，却不想死在背后的窝心箭上！”


骆强的目中怒意更甚，可是他居然退了回去，一言不发。


骆仲和这才一笑道：


“久闻吕老十二金钱镖为武林之绝，今日得睹身手，果然高明……”


吕子奇淡淡地道：


“老夫若果真是高明时，也不会叫府上那几位大管家拦在大门口了！”


骆仲和微一变色道：“那吕老就应该施展绝技，给他们一个厉害的！”


吕子奇还没有说话。


金蒲孤已抢着道；


“吕老掌中十二枚金钱镖虽多杀手，却无杀心，为了不顾杀伤无辜，才不肯轻易出手！”


说完对骆仲和望了一限，目中颇多不满之色，明白地告诉他那门上几个仆人的不法行为！


骆仲和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笑笑道；


“骆勇，吕老英雄只凭一枚钱镖，就表现了那么多的作用，我倒要看看你一枝箭能玩出什么花样？”


骆勇微怔道：“主人只准小的发一支箭？”


骆仲和沉声道：


“一支箭还不够？你没听金大侠说过他一辈子也只用那十几支箭，这才是至理名言，行走江湖总不能另外派个人专门给你背着箱子，供应你用箭！”


骆勇沉思片刻，才对箭靶的方向喝道：“放活靶！”


墙边升起一个木架，架上放着一圈黑黑的东西，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是什么接着地下又伸出一把烧着的稻草，迎空摇了几下，火熄去了，却冒出一股浓烟！


然后只见草圈移到木架下面，让浓烟熏着那球黑黑的东西，片刻之后，遥远传来嗡嗡的声音！


骆勇轻叱一声，长箭摇曳而出，然后是箭矢掠空之声，呼啸不绝，仅在浓烟中绕转，直到等的一声，好像是箭钉上了木靶。


骆仲和才笑道：“把靶子送过来，看看你这次的成绩如何！”


骆勇飞步过去，抗着木靶过来，只见靶上斑斑点点，停着许多蜜蜂的尸体，箭杆出插在靶上，箭簇入木寸许，穿透了那圆黑黑之物，原来是一个蜜蜂窝！”


金蒲孤这才知道他们飞靶的练法，那是利用浓烟将蜂窝中的蜜蜂赶出来，再利用一箭之威，将那些飞散的密蜂—一钉死在木靶上，看这蜂尸体约有七八十头，骆勇居然能在一箭之下将他们全部射杀，的确是神乎其技了！


吕子奇也不禁变色，李青霞更是惊奇得都合不拢嘴来！


骆仲和似乎还不满意地皱挣皱眉道：“到底还是不能够纯熟，怎么箭也钉上去呢？


金蒲孤一笑道：“除恶务尽，先生还是不满意，实在是作难射手了！”


骆仲和脸色一变，金蒲孤含笑拔出长箭，破开蜂房，只见箭杆上带着一头巨峰的残尸，正是蜂群中的后蜂！


蜂后体躯过巨，是以无法飞出蜂巢，为了要杀死他，只有连窝一起射穿，骆仲和是故意装作不知，用以暗示骆勇的手法神妙，谁知却为金蒲孤一语道破，足见他对这一道并不陌生，是以骆仰和脸色才为之一变！


骆洛仙却兴奋地道：“我说的吧！金大侠乃箭中之神，这些花样怎能逃过他的法限！”


骆仲和似乎不死心，仍是强笑地问道：“金大侠觉得尚可一看否？”


金蒲孤摇头道：“尽美矣！未尽善也！”


骆勇原是一脸得色，闻言也是一怔道：“大侠能指示一番吗？”


金蒲孤道：


“这些蜂尸有的破腹，有的穿胸，有的碎头，不能在一个部位上，似乎功力还不够炉火纯青，然盖世已无敌手矣！”


骆勇脸上一红道：“大侠所说极是，想来大侠一定更为高明了！”


金蒲孤摇摇头道；“我做不到！”


骆勇似信不信地道：“大侠见微知著，忽然又说出这种活，似乎太叫人怀疑了！”


骆仲和也道：


“金大侠光是挑剔人家的错处，自己却只说不练，假如不是谦虚？便是瞧不起人了？”


金蒲孤忽而神色一正道：


“箭为凶器，却基于人道，为了练功，将这些无辜的小生命加以惨杀，似非侠者所应为，在下做不到的就是这一点！”


骆勇先是一怔，继而冷笑道：


“这么说来，古人创造弓箭，只是为了用来射木靶子的了！”


骆强又走过来道：


“那里！金大侠以侠自居，他觉得用蜜蜂作靶子太小了，非要射人才过瘾！”


骆仰和笑笑道：


“你们都是胡说八道，孔子曾诈道，让过戈不射宿，因为他们没抵抗能力，也没有躲避的机会，金大侠箭诛十六凶人，一来是因为他们有取死之道，二来是因为那十六人武功都很高，所以才引起他的兴趣，看来今天要领略金大侠的神射是太难了，除非我们能找出一个够份量的凶人……”


金蒲孤听他们冷嘲热讽不禁也激起了怒意，想了一下道：


“骆先生！府上还有没第二个蜂窝！”


骆仲和笑道：


“为了想一睹大侠神技，会下什么都准备了双份，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又伤了大侠的仁心吗？”


金蒲孤冷笑道：


“仁残之别，要在一桩同样的事情上才分得出来，先生且慢风凉话，等在下射出箭后，自然就知道了！”


骆仲和怔了一怔，随即招呼道：“放飞靶！”


墙前木架上双搭好一个蜂巢，金蒲孤不等举火，就抽出一支长箭射了过去，箭羽振空，首先发出嗡嗡之声，与群蜂飞翔之声，完全一样，片刻之后，嗡嗡之声大作，想是巢中的蜂群被箭引了出来！


片刻之后那枝长箭又绕了一圈飞了回来，金蒲孤归箭入囊，淡淡地道：


“各位可以过去看看了！”


每个人都朝他望了一眼，似乎不相信他那轻而易举的一箭能有什么惊人的表现，虽然他的迴风射法，使长箭又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这种手法很新奇，但光靠一新奇是无法令人满足的！


金蒲孤见没有人动身，乃冷笑一声道：


“各位似乎对在下太信任，居然连成果都不加以检查了吗？”


蜂嗡之声如足见他们还是在那儿飞翔，那金蒲孤这一箭究竟表现了一点什么呢？


骆仲和忍不住道：“金大侠，请恕我们眼拙，大侠这一次射箭的靶究竟是什么？”骆强冷笑道：


“金大侠是侠义中人，讲究仁者之射，那一箭自然是向那一窝蜂子打个招呼，又飞回来了！”


金蒲孤望了他一眼，笑笑道：“台端的眼力真好，居然看得那么清楚！”


骆强冷笑道：“我不但看见那群蜂子接受了金大侠的访问，而且还备下盛筵，邀请金大侠前去饱餐一顿呢！他的语气十分尖刻，话中的含意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连骆仲和听了都感到不好意思，轻声斥责道：骆强，你的话似乎大多了。


骆强一昂头道：


“早知道只凭一手迴风射法，就可以大享盛名，我们又何苦化那么多时间去苦练射技！”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府上究竟是礼义之家，不但这位贵管家有如此多礼，连饲养的野蜂都受了感化，在下不过是使用长箭打了个招呼，他们却客气得具帖回拜……”


骆强怒叫道：


“姓金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大爹们是要看看你箭上的真功夫，不是听你说鬼话！”


金蒲抓哼听冷笑道：


“你刚才说得那么活灵活现，我还以为你真的看清楚了呢，原来你只是信口打哈哈……”


骆强怒气更盛，正待发作，骆仲和都听出金蒲孤话中有话，用手一拢道：


“金大侠神射妙技，不是我们这些肉眼凡胎所能识其奥妙的，大家还是过去看个仔细吧！”


说着首先走了过去，其余人也将信将疑地跟后面，走到木架前面，只见那些野蜂都散落在水架四周，有的还在蜂巢上，薄翅不住地煽动，嗡嗡作响，就是不飞起来。


骆强冷笑道：“原来金大侠仁者之射，只是震得他们无法飞行而已！”


金蒲孤一笑道：“这群野蜂有意思，你看他们的回贴上口气多么谦虚……”


说着用手指着墙上的一地小字：


“有眼无珠者敬谢下坊，俟片翼重生之期，当专诚回叩！”


众人大吃一惊，惊奇的不是这行字的语气，也不是书法，而是这行字的本身，它们是用一片的蜂翼连缀而成的！


难怪那些蜂群光是振翅而无法飞翔，原来他们的两片翼都只剩下一片了！


金蒲孤笑着又遭：


“这一群野蜂的数目也出配得恰到好处，若是少了一头，则无以成字，少不得要在措辞上是重新斟酌了……”


骆仲和长叹一声，合手对金蒲孤作了一洪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吕子奇尤其与当，一来是对金蒲孤射技的敬佩，二来是金蒲孤表露的这一手绝技，使他们出了一口被奚落的恶气，乃鼓掌大笑道：


“这真正是仁者之射，不伤一条性命，展示无双绝技……”


骆洛仙尤为兴奋，笑逐颜开地道；


“爹！您还有什么可说的，金大侠这一手连您也做不到吧！”


骆勇恭身致礼道：“金大侠妙手神射，小可们万难企及，敬承赐教，倾心无已骆强却神色一变过：“我不相信一枝箭能做到这样！”


骆勇大不以为然造：“强哥！金大侠只用了一枝箭！”


骆强哼了一声道：“一枝箭可以玩很多花样，比如说这个样子……”


说完用手一挥，将蜂巢掣飞起来，撞在墙上，那许多野蜂都被掌动擦人粉壁，排列成一个‘骗’宇！


这家伙的内功相当精纯，举手之间，可以将柔软的蜂身嵌入硬墙，证明他已有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程度！


金蒲孤也变色道：“阁下以为我是在射技以外，还用了别的功夫？”


骆强冷笑道：“这个倒不敢说，因为大侠除了箭之外，并未施展别的功夫，可是大侠特别的工夫加在箭上，似乎失去了射的本意！”


骆勇连忙道：


“强哥！你不能这么说，全大侠能将功夫加在箭上运用入化，仍是值得我们倾服的！”


骆强冷笑道：“那只能说他的内功精纯，并不足证明他的射技高明？”


金蒲孤脸色一沉道：“阁下以为要如何才能证明？”


骆强冷冷地道：


“很简单！你叫这些蜂子自己说出他们的翅膀确是被你的箭簇射下来的！”


金蒲孤冷笑道：


“阁下这分明是强人所难了，即使他们能开口说话，也被阁下的掌力震死，有心无力了！”


骆强哈哈一笑，用掌在墙上一拍，那些蜂群又被震弹出来，聚在木架上，蠕蠕爬动，没有一头是死的！


他指着蜂群道：


“他们都还活着，我早想到大侠会利用这个藉口推托，所以特别留下活口以供对证！”


金蒲孤见这人不仅武功奇高，心计也相当之工，乃冷冷地道；“在下自承无法使得他们开口，因此也无法说出在下的手法未曾玩花样，不过阁下若是照样能表演一下，在下就自甘认输……”


吕子奇也道：“不错！贵管家掌法已臻化境，用到箭上一定更为高明……”


骆强一瞪眼道：“我学的是规规矩矩的射法，不会玩这些滑头花样！”


骆仰和觉得他简直在无理取闹，乃瞪眼叱道：


“骆强！输了就认输，不要这样无赖……”


骆强冷笑道：


“认输可以，可是服气却难，尤其是输在这种手法上，不如干脆比比内力……”


金蒲孤忽而一笑道：


“在下一向就没有学过规矩矩的射法，高明当前，在下倒想领教一下！”


骆仲和忙道：


“金大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一向就是这个死不认输的脾气，所以才取名叫强！”


金蒲孤笑道：


“不然！强必有强的理由，贵管家所持之输，并无不当之处，至少在下无以自明，这样吧，我们再来一次！”


说完用手掂起两头野蜂，捺进墙上骆强先前震出的洞里，只留蜂尾在外，然后对骆强道：“我们再射一次，各取一蜂写的，不过在下加一条小小的规定，就是不能伤害这蜂的性命！贵管家意下如何！”


骆强迟疑片刻才道：“可以！但不知要在多远的距离，用几枝箭！”


金蒲孤道；


“距离随便，贵管家要用几枝箭也悉听尊意，不过在下习惯于一箭定的……”


骆强道：“我不会在箭上玩花招，两箭一射，若是你认为不合格，我只好认输了！”


金蒲孤笑道：


“行！行！我们的箭不同，在下是因为敝箭制作不易，不敢多作浪费，并不要求人家也必须如此！”


骆强大声道：


“好！这个箭场全长六十丈，虽然我还可以再射得远一点，将地形即以此为度，你却不必受这个规定，六十丈以内，随你自己取距离！”


金蒲孤笑道：


“六十丈虽然远了一点，在下还勉强可以巴结，因此也不必接受优待，以免台端又有说词！”


骆强哼了一声，大踏步跑回去，走到空厅的另一头。


金蒲孤也跟着过去，口中知道：


“列位不必跟过来了，就留在此地作个评判，以免往返费事2”


骆强已经抽出两技长箭，一起搭在弦上道：“是分开先后，还是同时出手！”


金蒲孤道：“台瑞先开始吧！在下只用一枝箭，说不定还要沾沾光呢！”


骆强冷笑道：


“因为你加了一条规定，必须留下那蜂子的性命，才逼得我用两枝箭，可是我这第二枝箭绝不会叫你占到便宜的！”


金蒲孤一笑道；“那样最好！在下虽存取巧之心，万一无巧可取，也只有认命了！”


骆强冷笑一声，将手放松，两枝箭虽然同时离弦，走到一半时，却分出先后，首尾相卸，插上粉墙！


那头检验靶的请人看了一眼，吕子奇已叫道：


“好手法！一箭震峰出穴，一箭中了断翅……”


他是在给金蒲抓打个招呼，叫他斟酌情形以生应付之策，因为那野蜂身子全部埋入穴中，只留一个尾部在外，要想利用箭簇射中它已是很难，再想不伤他性命，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骆强的手法十分巧妙，利用第一箭的震力将他震出穴外，第二箭射中他的长翅，心眼手法俱臻上乘！


金蒲孤的回逸风射法，自然可以连续两次触壁，可是依样学步纵然一般无二，如法施为究竟已落下乘！


骆强得意地笑道：


“金大侠！你的那头野蜂还是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但看你如何施为了！”


金庸孤笑笑道；“有一句话我不好意开口，不过贵管家心里一定是明白的！”


骆强一瞪眼道；“什么话？”


金蒲孤笑道：


“贵管家的第一箭不但将自己的蜂子震出了穴，在下那头蜂子一翅已残，另外的一蝶翅膀恐怕也不连在身上了吧！”


骆强脸色一红，他想不到金蒲孤如此精明，居然连他暗中所施的手法都猜透了，片刻之后才讪然笑道：


“全大侠神射无双，当然不会跟我用同一的手法，所以我预先替大侠将蜂翅震去，好在那峰子身上除了两枚长翅外，还有许多可取之处，例如背上的短翅，头前的触须，胸下的蜂足，都不是致命的部位……”


金蒲孤一笑道：“多谢台端想得周到，只是那些部位比长翅难取多了……”


骆强讪然遭：“大侠擅迴风射法，一箭可连取数次，一射不中，尽可接二连三地尝试，在蜂子身外打个转，总有一次可以命中的！”


金蒲孤冷冷地道：


“台端越来越狠了，居然将我的招数都掀了底，你一箭中的，我若是多用一次手法，不用比也落了下风……”


骆强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地道：“难道大侠也想一箭中的吗广金蒲孤道：“既然这是一次规规矩矩的较射，我自然要按照规矩，不使迴风花招……”


这边的谈话对面听得清清楚楚，骆仲和正想斥责骆强的手法太卑鄙，听见金蒲孤的话后，又将话咽了下去！


吕子奇与李青霞心中暗急，认为金蒲孤简直在开自己的玩笑。


骆洛仙尤为着急道：“这不公平，各人所学的手法不同，骆强专攻急射……”


骆强知大笑道；


“小姐不必着急，金大侠是成名的射手，人家自然有办法，否则怎能在江湖上享此盛名！”


金蒲孤淡淡一笑，抽出一枝金仆姑长箭，瞄都不瞄，信手搭在弦上射出，挣的一声，钉在粉墙上。


诸人连忙过去检视了一下，却没有人作声。


骆强赶紧过去问道：“怎么样？”


吕子奇叹道：“六十丈外取峰作鹤，能够命中已经是了不起的手法了，何必还讲究什么仁者之射呢……”


骆强看了一下大笑道：“金大侠果然仁心侠怀，连一头残翅野蜂都不舍得伤害，箭簇离蜂身只有毫米之差……”


骆洛仙撅起了嘴，以带哭的声音道：“金大侠！你输得太冤枉了！”


金蒲孤知若无其事地摇了过来，拔起长箭道：“果然是差了一点……”


吕子奇独自替他掩饰道：“金大侠以迴风箭法见长，初试射急直箭，自然无法取准，不过这毫米之差，已经很不容易了！”


骆仲和心中自然觉得很高兴，可是口中也为金蒲孤稍留余地，笑了一下道：


“金大侠是想稍微擦伤一点蜂尾，而这蜂尾又在不停在扭动，取准自是不易，大侠上场大胜，这一场小负，算起来不过是扯平而已！”


骆洛仙道：“爹！你还要比下去？”


骆仰和笑道：“自然了！现在只是个平手，既然比，总要走出个高下来……”


骆洛仙急道：“那下一场应该由金大侠出题目了！”


骆强冷笑道：“这一场的题目好像不是我们出的！”


金蒲孤突地一笑道：


“骆先生法眼定评，在下自然没有话说，不过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骆仲和一笑道：“大侠有何指教？”


金蒲孤道：“先生这一场判在下落负，不知以何根据？”


骆仲和一怔道：“难道大侠还不认输吗？”


金蒲孤含笑指着骆强道：


“正如贵管家所言，输要输得服气！因此在下必须问个明白！”


骆强大叫道：


“姓金的，办法是你自己定的，你为什么不服气，虽然你这一方面手法不熟……”


金蒲孤道：“手法熟不熟是另一个问题，我既然提出来，自然不反悔，可是你凭那一点获胜呢？”


骆强叫道：“我射中了！”


金蒲孤笑道：“你只射中翅膀，距离蜂身也有毫米之差的距离……”


骆仲和也不禁沉下脸来道：“你们的距离中是一样，可是蜂翅究竟长在蜂身上……”


金蒲孤含笑举起那枝长箭道：


“这蜂刺是不是长在蜂身上的，假如先生说一个不是，在下甘心认输！”


那闪亮的箭族上沾着两三分长的一枚黑色细刺，先前大家没注意，经他展示之后，一个个都呆如木鸡！


骆洛仙首先叫起来道：“金大侠；你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直替你着急……”


金蒲孤微笑道：“在下与府上较射，小姐竟站在敝方，倒使在下感激不尽！”


骆洛仙满脸飞红，低头不语。


骆仲和却颇不是滋味地强笑道：


“金大侠真爱开玩笑，胜券在握，却故意拿我们寻开心！”


骆强的脸色也是一变，继而冷笑道：“认晓得这一枚蜂刻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金蒲孤的脸色也是一沉道：


“我早想到你会有此一说，所以才预留一着，现在我提出确切的证据给我看看！”


说完先取下骆强钉翅的那头野蜂，拔下他尾部的长刺，然后再取下自己的那头野蜂，在尾部拔出分许长的断刺，最后用自己箭上的蜂刺拼凑在断刺上，两枚蜂刺都约莫在三分左右，长短相同。


金蒲孤这才一笑道：


“即使我想事先准备，也不会这么凑巧吧，我故意留下这分许断刺不取，就是为了叫你无法再找别的理由挑剔


骆强恼羞成怒，大叫道：“姓金的！算你赢了！”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那倒不敢当，大家都射中了目标，最多可以评个平手，却不能硬说我输……”


骆仲和脸色一沉道：


“金大侠！优劣已见，胜负分明，骆家虽不在武林立足，这不至于赖皮到那种程度，大侠连胜两场，志得意满，何必还在口齿上不留人余地呢？”


吕子奇也感到十分奇怪，金蒲孤并不是个骄狂的人，何以此刻的态度一反常态呢？可是金蒲孤仅淡淡一笑道：在下生性孤傲，更为了师门窗誉，遇争不顾落人后！”


骆洛仙连忙道：“你已经胜了……”


金蒲孤笑笑道：“可是今天我也不想胜！”


骆洛仙脸色一变道：“为什么？”


金蒲孤朝骆仲和看了一眼道：


“在下进入府上之后，即有一个预感，这个胜场的后果并不好受！”


骆洛仙怔了一怔道：“这……这是怎么说？”


金蒲孤笑笑道：


“在下若是胜了，对小姐来说也许颇为高兴，对令尊来说，却增加了他的不少困难！”


骆洛仙莫明其妙地向略仲和道：“爹！他的话您懂吗？”


骆仰和脸色微变地道；“我不懂！”


金蒲孤轻轻一笑道：


“骆先生与今媛之间作了什么的约定，在下都猜到了。你们怎会不懂？”


骆洛仙脸一红，低声地问道：金大侠！你真的猜到了？


金蒲孤微笑道：


“不错！我不但猜到了，而且绝对正确，只是令尊对这件事另有打算！”


骆洛仙怔了一怔，才迟迟疑疑地道：“爹！您……”’骆仲和连忙道：“胡说！我怎么会呢，我若是不同意，根本不会让他进门……”


金蒲孤微笑道：


“进门之后，骆先生与在下经过一番谈话，才发现我们的志趣大有差异，至少不会是先生理想的东床之选？”


此言一出，众人都为之一震，吕子奇与李青霞则是震惊干金蒲孤何以会说出这种冒昧的话，骆氏父女与他们门下的一批家人则各有不同的表情。


空气一时变得十分紧张，良久之后，骆仲和才讪然一笑道：


“金大侠的话太玄了，敝人简直听不懂……”


“金大侠果然不愧为人中英杰，在这短短会晤之间，居然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高明！高明……”


骆洛仙急了道：“爹！您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后悔！”


金蒲孤微笑道：


“骆小姐！令尊大人要留住你作为收拢人心的之用呢，他的这些下人都是为了想得到你，才肯出死力替他到处去掳掠财物，搜集奇珍异宝……”


骆仲和脸色大变喝道：“你胡说……”


金蒲孤含笑用手朝原先落坐的客厅一指道：


“府上的那些珍玩有那一件来路是正大光明的！”


这几句话使得大家都为之一怔。


李青霞连忙道：“金大侠！骆先生是杭城世家……”


金蒲孤笑笑道：


“大盗大操茅斛，骆先生的手下不会在附近做案的，所以才能在此地冒充世家，这许多事恐怕连他的儿女都蒙在鼓里，你又怎会知道……”


骆仲和的眼中冒出精光，脸上充满杀机！


对看那幅杀气腾腾的表情，金蒲孤不禁一呆，他出道江湖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么狰狞的表情，因此心中戒意立生，准备他出手施击了，谁知骆仲和哈哈一笑，厉容收得一干二净道：“骆家世居杭城百余年，这份家业也不是在我手中建起来的，金大侠这番话，说出来有谁相信？李青霞连忙道：是啊！骆先生这所府第在百余年前就是这个样子。金大侠可能是弄错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错不错各人自己心里明白，不过在下这样讲是有着相当的证据……”


骆仲和连忙道：“什么证据？你说！你说……”


金蒲孤一笑道：


“在下这才于客厅中曾见红木架上放着一双玉壁，不知可是史书上所传的和氏壁……”


骆仲和神色微动过：


“金大侠说对古玩是外行，原来只是谦虚之词，居然还能认出这双价值连城的白壁！”


金蒲孤笑道：


“在下对古玩的确是外行，不过对于这双玉壁都不太陌生，因为先父母寄居在维吾两人的部落中时，曾经救治过酋长的性命，那酋长就以此一对玉壁为赠，先父母遁居荒漠，要此奇珍无用，乃婉言拒绝了，先父母死后，那酋长感念旧恩，又将此一对玉壁着人送天山，原是为转赠给在下的，谁知走到半路上，都被一个汉人抢走了，而且还将那个送壁的人杀死，这事一直是个疑案，那个送壁的人是被一枝长箭射伤的，他当时并未身死，一直等到说出劫壁者的形貌后才告死去……”


骆仲和脸色微变道：“金大侠难道认为是敝人……”


金蒲孤笑笑道：


“在下并未怀疑先生，而且那人所述动壁者的形貌，与先生大不相同，倒是与被在下杀死的人屠潘元甲有点相像！”


骆仲和一笑道：“这就是了！潘元甲……”


金蒲孤笑问道：“骆先生莫非准备说是从播元甲手中将玉壁收赚来的！”


骆仰和还来不及说话。


骆洛仙已叫起来道：“爹！那对玉壁不是骆强从外面买回来的吗？”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小姐这一说就更接近事实了，小姐也许没有见过潘元甲，但是这位骆大管家倒是与播元甲的体形外貌差不多


骆强大叫道：“姓金的！你不要血口喷人，那对玉壁是老子从潘元甲手中买来的！”


金蒲孤一笑道：“潘元甲是绿林目寇，他既然出手劫夺玉壁，自然知道他们的价值几许，请问贵管家出了多大的价钱才在他手中买到这对玉壁？”


骆强一时无法回答。


金蒲孤又道：


“潘元甲虽是个杀人越货的大盗，可是他的活动范围仅在大江南北，绝不会远征到沙漠去，而且潘元甲杀人的凶器是一柄大砍刀，而出手抢夺玉壁的人则是使的强弓长箭骆强吃吃地道：“安知不是他故意嫁祸……”


金蒲孤大笑道：


“台端越说马脚越漏，潘元甲外号称为人屠，自然敢作敢为，犯不着冒名行动，再说台端在江湖上从未露脸，他就是有意嫁祸，也栽不到阁下身上去！”


骆平恼羞成怒，厉声大叫道：


“老大！你难道眼看着这小子在这儿张牙舞爪，信口雌黄吗？”


吕子奇本来也觉得金蒲孤说话太没有分寸，听见骆强的话后，倒是深信此事不虚了，乃冷笑一声道：“贵管家把主人称呼为老大，的确是有点强盗口吻……”


骆仲和的脸色一变。


骆洛仙已失声叫道：‘嗲！那么这是真的了……”


骆仲和怒声道：“什么真的假的，难道你也相信我会做强盗？”


骆洛仙叫道：


“您自己不做强盗，骆强他们却无以自明，每次他们从外面带回许多值钱的东西，您都说是化钱买的，我就感到怀疑，我们家中并没有开着金山银矿，又没有财产生利，那里来的这么多财富……”


骆仲和怒喝道：


“畜生！我为你们积下数世享用不尽的家产，而你反而怀疑我是强盗！”


骆洛仙叫道：“不做强盗，这些财产是那里来的？”


骆仲和被她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金蒲孤笑嘻嘻地道；


“是啊！府上不事生产，不图营利而金玉满堂，珍实盈库，只怕先生不容易找个理由向令媛解释！”


骆仲和怒哼一声道：“洛仙！假如你还想嫁给这个家伙，就叫他别再说这种话！”


骆洛仙怔了一怔，金蒲孤却傲然一笑道：“府上这般清高门弟，在下高攀不上！”


骆洛仙脸色一变叫道：


“爹！您坑死人了，我现在连见人都抬不起头来，还讲什么其他的话……”


骆仲和冷笑一声道：“那很好！这是你自己顾意放弃的，可别再说我逼你，姓金的认为我们是盗泉之家不屑于要你，我还真不愿意你嫁给他呢？


骆强连忙道：“小姐！你不必难过，天下财富并不属于哪一个人，唯能者有之，我们这种人家，何必还要去经营求利呢？伸手取来，比什么都简单！这娃金的有什么好，以你这种人品，还怕嫁不到更好的人……”


骆洛仙怒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地道：“那更好的人是你吗？”


骆强怔了一怔，才干笑一声道：“那倒不一定，我们这十八个人与主人虽是主仆称呼，实际上却与兄弟差不多，我们放弃了自己的姓氏，追随主人效力，固然是感念主人授技的恩德，但也未尝不是为着小姐……”


骆勇连忙在旁插嘴道；


“别把我算进去，我对小姐毫无不敬之心，我追随主人，完全是为着感念恩德……”


骆强瞪了他一眼道：


“除开你，我们还有十七个人呢？你是老大从九死一生中把你救出来的，我们都不像你那样亏了欠那么大的恩情，这几年我们对老大的报效也够多了，自然有权利作那个要求！”


骆洛仙移目向骆仲和望了一望道：


“爹！您是否答应他们要拿我作为他们效力的报酬吗？”


骆仲和沉思片刻，才低声道：


“我虽然说过那种话，可是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承诺，金大侠的射技虽比他们高明，可是人家看不起我们……”


骆洛汕大叫道：


“人家为什么看不起我们？我们有什么叫人家看得起的地方？就凭那些偷盗而来的财富……”


骆仲和颇为难堪地道：


“洛仙！你不要这么说，对你的终身我一直很注意，所以有许多事我一直不让你知道，金大侠如果能接受我的条件！我仍是不反对……”


金蒲孤一笑道：“金某还没有当强盗女婿的福气！”


骆仲和脸色一变说：


“金大侠！你不过是能拉几膀强弓，射几支破箭，武功之道，并不在于一点专长，我手下这十八个人，那一个都可以稳胜过你……”


金蒲孤冷笑道：


“在下对武功懂得很少，可是在下知道学武的目的，绝不是在于损人利已……”


骆仲和又是一沉脸色道；


“这些好听的话我不是不会说，你那些微末伎俩我还没有着在眼里，洛仙！你在这十七人中任意选择一个……”


骆洛仙大叫道：“做什么？我才不嫁给他们呢？”


骆仰和沉声道；“出嫁的事还不急，我不是叫你自己选丈夫！”


骆仙一怔道；“那要我挑人做什么？”


骆仰和冷冷地道：


“挑个人出来把这姓金的杀了，你才知道我们骆家的武功，在当今是站在什么地位？”


骆洛仙也沉着脸道：“为什么要杀了金大侠？”


骆仲和大笑道：


“那样你才知道我们骆家是天下无敌的，你也不必在别处去找终身的依托了！”


吕子奇与李青霞都紧张起来了，只有金蒲孤神色不动，眼睛盯在验洛仙身上，看她作何表示！


骆洛仙朝那十八人看了一遍，除了骆勇之外，其余十七人也都十分紧张，希望能被她选中！


可是骆洛仙良久不作表示。


骆强忍不住了道：


“小姐！你快决定一个人呀！这个姓金的不过是箭射得好一点，我们比射箭也许不如他，但也不会被他射中，而且我们都有把握能杀死他，你不必替我们担心！”


骆洛仙突然冷笑一声道；


“我会替你们担心？我替你们可怜，更替你们惋惜，惋惜人们空学了一身本事！”


说完回头就走。


骆强大急道：“小姐！你怎么不指定人就走了？”


骆洛仙连头都不回，边走边道；


“你们认为冠上这个姓氏很光荣，我却感到无限的羞耻，你们有兴趣当强盗就留在这个强盗窝里吧，我宁可出去讨饭也不再吃这里的一粒米了，而且你们记住，从今后我也不姓骆了……”


骆仲和脸色一变，举掌就朝她背后击去。


骆勇连忙伸掌相抬，二人掌力隔着尺许遥空互撞，砰的一声，四壁都随着震动，足见他们二人内功之精纯。


骆仰和怒声道；“骆勇！你敢管我的事！”


骆勇被撞退了两步，低着头道：


“小的不敢，可是主人也不必对小姐生这么大的气……”


骆强居然帮着他道：


“是的！老大，您不该一直瞒着小姐，让她自己发觉了，自然免不了要不习惯，我相信小姐很快就会想通了，勇弟！你跟着小姐，好好地劝劝她，别让她走太远……”


骆仲和大叫道：“她只要敢走出大门一步，你就割下她的头来见我！”


骆强笑笑道：


“不必！不必！只要我们割下姓金的脑袋，我担保她就会死心塌地了！”


骆洛仙已经走出厅门去。


骆勇迟疑着独未举步。


骆强摧促道：


“勇弟！你还不快去，小姐若是走失了，大伙就唯你是问，她不过看这姓金的人长得年青，脸蛋儿英俊一点，等我们把他这张漂亮脸蛋儿打烂了，她自然明白只有武功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骆勇终于跟在验洛他的身后追去。


骆勇转过身对着金蒲孤狞笑道；


“姓金的！你是自己抹脖子呢？还是由老子替你把脑袋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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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金蒲孤心中在盘算着应付之策，表面仍上异常地平静道：


“主人是存心要将我杀死在此地了！”


骆仲和冷笑道：


“这是你自己找的，天大富贵送到你手上你不要，反而拆穿我的行藏……”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主人这样说法，好像是我今天非死不可了！”


骆强立刻道：


“杀你这种毛头小子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小子！你不是自负神射无双吗？现在不妨多用你的金仆站长箭，看看是能保全你的狗命！”


金蒲孤淡淡地道：


“你们既然敢如此目中无人，自然是认为天下无人能敌那你们为什么不明目张胆，畅开手来干呢？”


骆仰和哈哈一笑道：


“我在西湖上故托神仙，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引来一些所谓江湖高手的几年以来，只有李总镖头一个人略示身手，江湖人要不是死绝了，便是知道厉害，不敢前来送死……”


金蒲孤也哈哈大笑道：


“冒充神灵，吓唬无知愚民，那是江湖上的下三滥玩意见，真正的高人才懒得来管你们的闲帐呢？李总镖头若不是刚好凑巧住在此地，恐伯也不会有兴趣伸手……”


骆仲和神色一沉道：


“假如把你金大侠的脑袋挂在大门口，再加上那一囊金仆姑鹫翎长箭，大概可以吸引不少的观众吧！”


金蒲孤笑笑还没有作声。


吕子奇已抢着道：


“金大侠的脑袋只怕不好取，你们若能将老朽的六阳首级挂高竿，就足够称字号了！”


骆强冷笑一声道：


“你老得只剩一把骨头，脑袋割下来就被风吹干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卖狗肉的铺子呢，还是那姓金的，他的一只耳朵，挂出去才是不二标志！”


这家伙的言词十分尖刻。


吕子奇的一部雪髯闻名江湖，他故意指出来说成山羊胡子，更以卖狗头暗寓挂羊头之识嘲。


吕子奇如何忍耐得住，暴喝一声，探手就是两枚钱镖，骆强看都不看不一眼的伸手轻轻一捞，即将钱镖握在掌中，故意用手一捏，钱镖化为一片碎屑，从指缝中漏下来！然后冷冷一笑道：


“吕老头儿，听说你以十二枚金钱镖在江湖上打出一点臭名气，怎么这次出来，老眼昏花，把麦饼带在身边当作金钱镖了呢！”


吕子奇神色一变，他明知这家伙内功卓绝，钱镖出手时，用了好几种手法，怎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了去，而且还把两枚风磨铜的钱镖握得粉碎！


这证明了对方不但内力深厚惊人，在接暗器的手法上也有独到之处，所以才能把他用在钱镖上的劲力一起化解，使他们不等发挥作用，即告消失！


当时脸上不动声色，又对将其余十枚钱镖一起扣在掌中，故意向门口走去道：“你说得不错，老夫在进门的进候，由于眼力不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当时没注意，也许把真正的钱嫖失落在那儿了……”


骆强一时弄不清他的用意，厉声道：“老家伙，你别找机会想溜！”


吕子奇哈哈一笑道：“这地方无异铜墙铁壁，老夫就是想溜，只怕也溜不出去！”


骆强叫道：“你既然晓得，何必还耍花样呢？”


吕子奇已经走出十几步了，摹然回头一扬道：


“老夫是怕距离太近，一下子把你打个前心穿后背，所以才走远一点，叫你好提防一二……”


骆强脸色微变，连忙赶了上来，先前他所以能那样顺利接住钱镖，正是站了距离近的光，因为这种成名的暗器，手法上变化甚多，距离越远越有力量！


正如人与马匹赛跑一样，任何是什么千里名驹，刚起步时，人一定比他跑得快，距离长了，马力真正发挥开来，才见优劣之分。


吕子奇首次出手，就是吃了这个亏。二人距离不到一丈，钱镖出手即至，许多变化都未及施展！


骆强不擅长距离发暗器，他的急箭射法是距离越短，对方越难躲避，所以没提防到这一点。


吕子奇自动提后，他才警觉过来，虽然他自信有相当把握，可是吕子奇一嫖连削他十二枝长箭的手法的确高明，使他不得不暗作戒备，尤其是现在，他怎肯置自己于不利之地位！


吕子奇见他追了上来，当距离只有六七步时，突然回身，用手一摊，露出掌中钱镖道：


“你不要着急，老夫还没有发镖呢！”


骆强觉得自己过于紧张，未免有点不好意思，讪然笑道；“你那烂铜片，大爷才不放在心上呢！我只是怕你跑掉了！”


吕子奇冷笑一声道：


“老夫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多少大风浪都经过了，岂会被你这种无名小卒吓跑了！”


骆怒声道：“少废话！你再不出手，大爷就要开始收拾你了！”


吕子奇铮铮两声，又弹出两枚钱嫖，分制他的左右两耳道：


“老夫跟金大侠学的仁者之射，这两镖不想伤你性命，只取你的一对耳朵！”


骆强伸手又是一捞，其准无比，将两枚钱镖都捞在手中大笑道；“老家伙！你还有高明一点的打法吗？”


吕子奇笑笑道；“高明一点的打法只怕你受不了！”


二人的距离只有丈许，骆强心中大定，在这种距离下，他自信任何手法都伤不了自己，乃冷笑道：“老家伙！现在可不是要嘴皮子的时候！”


吕子奇又举起手来，比了一下，忽然道：


“咦！你的耳朵呢！老夫说好要你的耳朵做目标的，你把他们收了起来，叫老夫何从下手！”


骆强征了一怔，举手往耳上摸去，不摸还好，一摸之下，他骤觉奇痛澈心，手上一片潮湿，两只耳朵已不知会向，吕子奇笑着凭空一招，接下两点黄光道：


“别着急，尊耳在这里，你把他们安上去，以便老夫对准出手！”


说着将那两点黄光掷了过来，骆强不知是什么东西，连忙用手扣落了下来，坠地无声，赫然竟是一对人耳！


吕子奇又叹道：


“唉！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刚割下来的耳朵，趁着热血安上去，最多只留下一道痕疤，你把他们拍落地下，血凉肉死，再也装不上去，你只好终生都带着破相了……”


骆强呆住了，简直不明白这老儿是用什么手法，在什么时候，割下自己的耳朵，血淋淋的肉耳就在目前脚下，他依然无法相信这是属于自己的！


只有金蒲孤懂得目子奇所用的是最深奥的无影手法，那两枚钱在他未回头前已经出手了，而且是利用迴风手法，由旁边飞出，再从骆强的身后直切过来！


当他第二次正面出手时，只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


骆强虽知道对方钱镖绝技非比等闲，但是也知道只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仅就不怕对方在手法上玩花样。所以他见到吕子奇出手道，倒是相当重视，殊不知道吕子奇积多年的经验，在暗无声息中打出了两枚迴风钱镖，更将时间是也拿捏到了一丝不差！


骆强全神贯注去接镖时，那两枚利镖适时攻到，以极快的速度，割下双耳，而且还令对方绝无知觉！


骆仲和手下十二名勇士中，只有骆勇一人懂得迴风手法，再有就是他自己深知个中三昧。


因此骆强失去双耳，还不知道是怎么会事，不过人已经丢了，恼羞成怒之下，转把脸对着金蒲孤叫道：


“姓金的！你是天下成名的人物，难道你的盛名，只是靠一些暗算的手段得来的吗？”


他始终不相信吕子奇能削下他的双耳，以为一定是金蒲孤在暗中使鬼，而且他看过金蒲孤的射技，更认定只有金帝孤才能在不知觉间取下自己的双耳！


金蒲孤也不否认，淡淡一笑道：“吕老！在下这个忙帮得还不错吧！”


目于奇不禁一怔，心想明明是自己的钱镖得了手，为什么金蒲孤硬要抢过去，难道他是怕对方反脸寻仇，要替自己担负责任吗？这一想心中虽是感激，却也感到有点不高兴，傲然一笑道：“金大侠盛情固然可感，可是老朽自己作的，自己还当得起！”


金蒲孤笑笑道：


“吕老钱镖绝技名扬天下，在下怎敢掠美，只是在下的一套绝妙法门，被吕老学了去，吕老不能不承认是在下之功！”


吕子奇更为生气道：


“老朽的迴风手法也许不如大侠高明，但是老朽尚不至偷学大侠的手法……”


金蒲孤大笑道；


“吕老误会了，在下并未说吕老偷习了在下的手法，我们一个用箭，一个用镖，手法各异，学了也没有用！”


吕子奇一怔道：“那大侠所言帮忙是指何而言？”


金蒲孤笑笑道；


“在下于青莲山庄上，好容易想到一妙着，叫做春风无语过驴耳，自以为独步人间，谁知道才用一次，就被吕老学了去！”


吕子奇听了才知道金蒲孤是故意在打趣骆强，不禁也哈哈大笑起来，骆仲和身为主人，尤觉面上无光，不禁沉声道：


“金大侠，下人无知固为不当，可是阁下口齿似乎也太刻了一点吧！”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贵管家把金某看得太高，又把吕老英雄看得太低，喻之为驴，似乎还太客气了一点，在下记得有一句俗语，叫什么……”


吕子奇飞快地接口道：“狗眼看人低！”


金蒲孤大笑道：


“不错！不错！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面，吕老这一手似乎叫主人太下不了台了……”


骆强满眼射出怒火，大吼一声，冲上去就找金蒲孤拼命，倒是骆伸和一腿突伸，将他绊了一跤。


骆强爬了起来，大声叫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仲和怒喝一声道：


“混蛋，你出的丑还不够，骆家的人都给你丢尽了，还不乖乖地滚到一边去。”


这时不仅骆强脸上现出了桀傲不驯之色，连同他同伴的十名大汉也都流露来不满之色，觉得骆仲和的态度太偏向外人了，骆仲和不动声色，依然沉着脸道：


“你们学了几天射技，自以为了不起，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了吧！金大侠与吕老英雄都是一代名家，好容易有个机会，还不好好地把那套十方骑射向他们二位讨教一下！”


那些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声呼啸，电闪似的向四周闪开，组成一个半圆形，将他们包围起来！


背后是一堵厚墙，前面是十一名好手，每个人都是长弓挂满，长箭扣弦，金蒲孤细察环境，心知十分险恶，表面上却从容地道；


“主人太客气了，贵管家个个射技高明，我们怎敢说指教二字！”


骆仲和已经退出老远，哈哈一笑道；


“好说！好说！名家难再遇，今天错过机会，以后只怕再也请不到二位了！”


金蒲孤沉声不语，片刻才道：


“李总镖头！你镖局里事情太忙，不必在这儿陪我们了，请先回去吧！”


李青霞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知道金蒲孤不想把她牵连在内，可是她仍摇摇头道：


“不，妾身当与大侠等同进退！”


骆仲和在远处笑道：


“李总镖头会以一缥见赐，想来在暗器上也有独到之心得！一直无缘拜识，今日难得凑在一处，就请一并赐教了！”


金蒲孤看了他一眼，轻轻叹道：


“也好！反正我们今日若是无法生离此地，主人也不会让李总镖头将此事宣扬出去，大家还是凑在一起硬顶吧！”


话刚说完骆仲和已经喝道：“开始！”


立刻箭声飕飕，金蒲孤以最快的手法，搭弓射出一枝长箭，箭尾带着激厉的呼啸，在半空中将对方的长箭格落了七八支，可是骆强那一枝急箭取劲最强，竟然破空裂杆，将那枝金仆姑长箭射为两截！


吕子奇也弹出一枚嫖，撞歪了另两技长箭，总算躲过了第一关，可是对方已搭上第二支箭了！


金蒲孤见骆强那一枝箭居然射断了自己的金仆姑长箭，心头不禁一惊，连忙抽出两支金仆姑架在弓上。


双方几乎是同时发动的，一时但闻箭声破空，呼啸不绝，金蒲孤那两枝箭分作两个不同的用途，一支撞落对方的来箭，另一支却向着那十一人飞去！


铃挣的箭撞声方落，忽然传连续的蹦蹦之声，那是金蒲孤看出情势危殆，采取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他第二支箭所射的目标是那十一人的弓弦，蹦蹦连响，正是那十一把强弓断弦发出的声音！


那些人的弓弦已断，无法再行放箭，一进怔在当场，骆仰和神色微变，冷笑道：


“金大侠果真好手法，敝人看得手痒，也有一点不成器的玩意想讨教一番！”


说完将手一扬，射出七八点黑星，劲疾如风，直奔三人而来，吕子奇见状大惊，忙将手中的钱镖全数发出，每一点金光迎着一点黑星，绕空飞舞，两个人的手法都相当精奇，盘旋片刻，结果一起落在地上。


大家才发现骆仰和发出的黑星竟是一支支的透骨钢钉，每一支钢钉都穿在钱镖的中央方孔中。


现在只剩下金蒲孤手中的一柄长弓了，他搭上一支金仆姑长箭，沉声道：


“打探良久，金某想告退了！”


骆仲和冷冷一笑道；“全大侠何必这么早就走呢？敝人还想继续讨教呢！”


金蒲孤怒声道：


“骆先生！金某不想伤人，可是你再如此纠缠不清，金某这一箭少不得要以你为目标了！”


骆仲和哈哈大笑道：


“妙极了！骆某手中这一把透骨钢钎也正找个人试试看，我们互换一招吧！”


语毕将手一扬，金蒲孤深恐落后，忙控弦发矢，谁知刚一用力，箭没有出手，弓弦已拍的一声，断为两截！


骆仲和又是一声大笑道：


“金大侠果然是仁者之射，知道我那一手放的是空招，居然也自断弓弦，这份心胸实在值得敞人钦仰！”


金蒲孤大惊失色，顾不得他的挪揄，连忙举起手中的弓弦一看，只是断处都泛着乌黑的颜色，好像被烧焦了一般，不禁长叹一声，目中隐含泪光：


“你用什么东西毁了我的弓弦？”


骆仲和哈哈大笑道：


“金大侠射技无双，敞人的确想不出什么对付的方法，结果大侠射断他们的弓弦，才触发敝人的灵机……”


金蒲孤的神情已由悲哀转为愤怒，厉声大叫道：


“废话少说，你究竟用什么方法毁了我的弓弦！”


他这柄长弓确非常物，铁木作胎，蛟筋作弦，的确是无器可克，一旦被毁，不仅使他痛心，更使他不甘心。


所以他处在这生死关头，什么都不想，一心只想弄出个究竟，骆仲和险恻侧地一笑道：


“敝人知道大侠这把弓必非凡品，寻常手法，定然毁不了它，因此动了一点脑筋，用出了我精心制练的独门透骨钉，而且我也知道大侠的暗器手法十分高明，所以不敢明白出手，只是让钉身在大侠的弦上轻轻地沾了一下！”


金蒲孤征了一怔叫道：“轻轻一沾就毁了我的蛟弦？”


骆仲和哼声道；


“你的蚁索固然名贵，我那支透骨针也不是轻易可得的，我费了几年年功夫，才炼成九枝，完全用来与你的弓弦作抵了，若不是吕老雄的金钱嫖凑在里面作个暗头，我这笔交易可真吃亏太大……”


金蒲孤听了又是一怔，连忙向地下望去只见目子奇的钱镖与那八支钢钉都化成了一滩黑水！


连风磨铜的钱嫖都能蚀化无形，可见那钉上的剧毒之烈，可是金蒲孤惊心的倒不是这一点！


那骆仲和和九支毒钉出手，原是要杀死他们三人的，若非吕子奇钱嫖功夫到家，无论是谁，挨上其中一支毒钉，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可是他又有一点不解，骆仰和的暗器手法如此高明，毒钉又比钱嫖多上一支，照理说也可以稳杀死这边一个人，而且这三个人中，自然是以自己最有被杀的资格，何以骆仲和仅取弓而舍人呢？


金蒲孤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稍微想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因此他故作不经意地将断弦取了下来道二


“骆先生这一手不愧高明，只可惜妄用了一番心计，仍是得不偿失，我不过断了一根弓弦，你却把最有利的工具全部用完了！”


骆仲和微怔道：“难道你还另有一根蛟筋不成！”


金蒲孤浅笑道：


“蛟筋固然难得，可是我杀死一条蛟龙后，剔骨取筋，当不止这么一点！”


骆仲和果然脸色一变，随即强逢自镇定道：“即使你重新配上一条蛟索，我也不在乎！”


金蒲孤冷笑道：


“这倒不见得吧！假如你对我的金仆姑长箭无所忌惮，那你最后的一支毒钉不会用来对付我的弓弦了，你一定是怕我中钉之后，利用毒性未发作之前，拼命射出一箭，来个同归于尽……”


骆仲和呆了一呆厉声狞笑道：


“不错！姓金的！你的确聪明，虽然我不相信你那一箭真能伤得了我，可是我做事一向慎重，绝不作无谓的冒险，所以我宁可先断弓弦，使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金某既然以射技为擅，总不会只配带一根弓弦吧！”


骆促和脸色一变道：“难道你身上还带着另一根弓弦！”


金蒲孤也大笑道：


“当然了，我不但带着另一根弓弦，而且马上可以安上去，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方法来破坏它，骆仲和你等着挨箭吧！”


说完伸手人怀，作取物之状，骆仲和神色大变，厉声大叫道：“各位弟兄！上！”


他首先冲了过来。


骆强等十一人也飞身逼近，意图阻止金蒲孤取出弓弦，谁知全蒲孤的手从怀中猛然一翻，洒出一片银光，立闻连声惨呼，血水四溅！


原来他利用这个机会，取了修罗刀，仗着锐利无匹的刀锋，扫向冲上来的人等！


骆仰和最为狡猾，他发动最快，到得却最迟，突觉寒光泛肌，连忙抽身退后，骆强也是一样心思，一看情势不对，只冲到一半即已停止上前，金蒲孤刀光乍现，身前已倒下六具血淋淋的尸体，都是拦腰斩成两截，另有三个人却被斩断一臂，痛得满地乱滚，只有骆仲和骆强与另一个出手较迟的汉子，幸免于难，金蒲孤一摆手中修罗刀厉声道：“今日之事，可怨不得我辣手！”


骆仲和朝他手中的短刀看了一眼，突然叫道：“骆强！骆义快退出去！”


骆强退得最快，抢在第一个退到墙边，骆仲和只差一步赶到他的旁边，只有那叫骆义的汉子独自怔立当场，拢着双手叫道：“使不得！还有我们自己人在这儿呢！”


骆仰和大叫道；“不管了！今天我绝不放这小子出门！”


语声方落，已与骆强退入一所暗门，金蒲孤见状知道他们又要施展什么阴谋，连忙追了过去，可是他才奔出数步，眼前忽地一暗，四边的门窗都闭死了！


耳中只听得骆义大叫道：“主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金蒲孤顺着声音摸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


骆义用手一挣，居然把金蒲孤摔出老远，足见他劲力之深。


金蒲孤连忙道：“这种人还值得你们为他效忠吗？”


暗中寂静无声，片刻后听得骆义一叹道：


“主人！你对我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金大侠！你手中那柄短刀锋到什么程度？”


金蒲孤听他口气已有松动之意，连忙道：


“这是天下最利之器，无坚不克，无所不摧！”


骆义道：“金大侠！你肯把它交给我吗？”


吕子奇连忙道：“金大侠！这可不能大意……”


金蒲孤笑了一声道：


“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再利的武器也不足以防身，不如交给他算了！”


说着将刀送了出去。


骆义伸手接过了短刀然后道：


“这室中四面都装着机关，只要踏错一步，立刻万箭俱发，因此请各位站在原地不动，待我去破坏机关弦后，再带各位出去！”


只听见蠢蠢的脚步声，好像是他已摸着离去了。


吕子奇道：“这屋子中黑得很，老夫带着火……”


说完伸手入怀，想掏出火折子来，谁知暗中有人在他脚下一绊，将他摔了一跤，他不禁怒叫道：“是谁暗中施袭老夫？”


身旁一声冷笑道：“我倘居心施袭，就不会只绊你一跤了事，此地切忌火光……”


听口音好像是断臂的汉子之一。


吕子奇叫道：“为什么？难道火光会招来什么祸害不戍？”


身旁又冷笑道：


“你的鼻子除非是堵住了，才会问出这种傻话！你自己不想活，可别连累别人！”


吕子奇怔了一怔，连忙用力嗅了一下，只感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花似酒，乃诧异问道；“这是什么气味？我问起来好像……”


旁边道：


“这四周的木板是松木泡过烈酒制成的，遇火即烯，地下的地板是松脂溶在烈酒中会凝而成，一点火星可以使周围立成火海！”


吕子奇不信道：“刚才用蜂巢作为靶时，也曾用火熏烤蜂群出巢，何以未见燃烧！”


旁边冷笑道：“只有那一声块地方是砖石砌成的，主人使这屋子密不透光，就是想引你们引火自焚的！”


吕子奇用力再嗅了一下，发觉那股香味果然就是这两仲气味的混合，不禁暗自庆幸，假如不是这几个人也跟自己被困在一起，恐怕早已烧成一圈焦炭了！”


金蒲孤忽地问道：“这屋子还有什么花样？”


旁边的汉子想了一下才道：“老鼠！”


金庸孤微异道：“老鼠也能算是机关吗？”


那汉子道：


“老鼠虽不能杀人，可是这屋子靠墙处有两个鼠穴，在外面用老鼠身上洒了油，点着火烧进来，就可以使屋中变成一片火海！”


金蒲孤失声道：“这主意也真绝，有什么方法可以防止吗？那鼠穴在那里？”


那汉子冷冷地道：“等你想法子去堵已经太迟了，我们三个人都用身子堵住鼠穴……”


金蒲孤顿了一顿才道；“外面开始放老鼠了没有？”


那汉子道：“还没有，不过快了！”


室中又开始恢复静寂，片刻之后，远处传来叮咚之声，大概是骆义在用力削机管的总弦，那汉子连忙问道：“义哥，得手了没有？”


骆义回答道：


“我只找到了两根主弦，那第三根主弦是主人自己安装的，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那大汉道：“快一点！我觉得火鼠已经开始进穴了！”


刚说到这里，忽然左右发出两声惨叫，骆义及问道：“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汉子的声音道：


“义哥！是蛇！主人把青竹丝放在最先进来，大概是想到我们会用身子堵住入口的！”


骆义惊叫道：“主人的手段太恶毒了！”


这是另外两个汉子已无法言语了，吕子奇射旁的那个汉子也轻哼了一声，吕子奇忙道：


“你是不是也被蛇咬中了，青竹丝的毒很强，你赶快把被咬的部位挖掉！”


那汉子颤着声音道：“我身子一离开，火鼠立刻就冲了进来，你们还想活吗？”


目子奇弯下腰摸索到他的脚边道：“我来代替你！”


那汉子哼声道：“滚开！谁要你来代替！”


吕子奇在暗中被他踊跃踢了一脚，身子滚出老远，翻身站了起来怒道：


“老夫是好心想救你的命！”


那汉子也怒道：


“老子们拼命堵住鼠穴，并不是为了你们这三个狗贼，若不是骆义哥在里面，老子宁可跟你们一起葬身火窟！”


吕子奇不响了，叮然之声又起。


骆义欢声道：


“我已经破坏第三根主弦了，骆信、骆忠、骆仁，你们再支持一下，我马上就可以割破墙壁……”


那三个汉子寂无回音。


金蒲孤轻叹一声道；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都是最毒不过的东西，他们恐怕已经没有救了！”


骆义呆了一呆，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只听见刀锋划在墙上的嘶嘶声响，接着砰然一声巨响，墙上开了一个大洞，透进天光，金蒲孤吕子奇与李青霞二人连忙扑奔过去，骆义已先他们从洞中窜了出去。


等他们三人穿到洞外，只见骆义手握修罗刀，正想住心口戮去，金蒲孤动作最快，扑上去握住他的胳臂道：“你这是干吗？”


骆义惨然道：“我的三个弟兄为了我惨死蛇口之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金蒲孤正色道：


“他们为你牺牲，是因为你先为了他们而自陷危境，你这样一死，算对得起他们吗？”


骆义大声道：“那要怎么样才对得起他们！”


金蒲孤放开了手道：“他们虽是死在蛇口之下，但毒蛇并不是真正杀死他们的凶手！”


骆义怒道：


“那你才是杀死他们的凶手，假如你不削断他们的手，他们何至于失陷在暗室之中……”


金蒲孤淡淡地道：“你要这样想也未尝不可，刀在你手里，你杀了我替他们报仇吧！”


骆义对他瞪了一眼，终于长叹一声，把刀子掷在地下，返身又朝洞门里奔去，金蒲孤一把拦住他道：“你可是进去想把他们的尸体搬出来？”


骆义怒道。“不错，这件事你也要管？”


金蒲抓造：


“我可以不管，可是我提醒你一句，火鼠已在穴中，你移开尸身，火鼠立刻进入屋中，你来得及逃出来吗？”


骆义征了一怔才咬牙道：“逃不了来就陪他们死在一起，我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金蒲孤笑笑道：


“那你不如拾起刀来割下自己的脑袋痛快一点，早知道你死意如此之坚，我刚才就不会阻止你自杀了，真想不到你们这十二个人是这样糊涂，难怪骆仲和不拿你们当人看待！”


吕子奇在旁道；


“金大侠这话可错了，他们这批人中并非个个是糊涂蛋、比如说那个骆强就聪明得……”


很轻描淡写数语，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用，骆义神情先是一呆，然后掉转拔步飞奔而去！


金蒲孤手中拿着那张断了弦的弓，望着骆义背影，呆呆地不作一声，吕子奇拾起修罗刀交给他道；“金大侠今天真险，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强盗窝吧！”


金蒲孤摇摇头道：“不！我不能走！”


吕子奇一怔道：“不走？难道大侠还想去找他们拼命！”


金蒲孤咬咬牙道：“黄姑娘还留在这里，我一定要找到她，跟她一起离开，我不能把她丢下去不管！


吕子奇想了一下道：“也好！老朽……”


金蒲孤连忙道：


“吕老与李总镖头都不必去了，吕老的钱镖已失，光凭武功，恐怕难以抵敌！”


吕子奇怫然道：“老朽武功虽不济，这把老骨头还可以一拼，大侠何以视老朽如废物！”


金蒲孤道：


“吕老不可误会，在下有更要的事需借重大驾，刘素客未除，又跑出这么一个骆仲和，天下形将大乱，只有吕老对这两个人最清楚的，因此在下希望吕老珍重此身，迅速联络天下武林同道，以谋对付之策，以吕老的声望，始可取得大家的相信！”


吕子奇道：“金大侠如登高一呼，响应者必更多！”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然，第一因为在下年纪太轻，第二，在下于青莲山庄对付石广琪的手段路过偏激，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反感，绝不如吕老之呼召有力……”。


吕子奇沉思片刻才道：


“老朽失去了钱镖，跟着大侠也帮不了什么忙，既是这把老骨头还有别的用处，只好是苟且偷生了……”


金蒲孤又沉重地把手中断弓与袋中剩余的金仆姑长箭一并给他道：


“这两样东西也请吕老保管一下，希望我能留下活命来取回他们……”


吕子奇大惑不解地道：“金大侠不带弓箭去？”


金蒲孤苦笑一声道：


“是的！我自从学成武功以来，弓箭从未离身，今天恐怕是我第一次改用其他武器！”


吕子奇望望他手中的修罗刀道：


“大侠这柄短刀虽然锋利无匹，可是只能近身取敌，万不如金仆站长箭远近由心，大侠为何舍长取短呢？”


金蒲孤长叹道：


“弓弦已断，我带着反而累赘，又不顾意他们落入敌人之手，才交给吕老带走，否则我怎么会弃而不用呢？”


吕子奇一惊道：“大侠不是说另外还有一根弓弦吗？”


金蒲孤点头道：


“不错！可是那根弓弦留在家师所居天山绝顶的玄冰谷中，取用不及……”


吕子奇讶然失声道：


“原来金大侠并没有弓弦带在身边，这等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多准备一根呢？”


金蒲孤叹息道：


“我那蛟索弓弦，自信无物能毁，所以才托大了一点，谁知骆仲和竟有办法弄断它，可见凡是恃骄必败，我总算得到一个教训了，弓弦尚有备份，弓靶却是举世独一之珍物，请吕老干万小心保存……”


吕子奇为难地道：


“这个老朽倒是有点不敢担保了，这骆家上下无一不是绝顶高手，假如他们拦在门口，老朽钱镖尽失，恐怕还应付不了呢？”


金蒲孤微笑道：


“骆仲和最畏惧的还是我这一把强弓，他并不知道我弓弦己失，见吕老把弓带走，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怎么还会拦阻呢？”


目子奇想想倒也有理，遂将弓箭接过道：


“那大侠方才伸手入怀取弦又是什么意思呢？”


金蒲孤笑道：


“我若不是那样做作，怎会引得他们如此紧张，若是不把他们一齐吸引过来，又怎能一刀攻破他们合圈的局势？”


吕子奇默然片刻才拱拱手道：


“大侠心智实非老朽所能料测，因此老朽也不敢腆颜再为大侠作助拳之请，只有拼将一条老命，替大侠保全弓箭了！”


金蒲孤拱拱手道：“多谢多谢，二位请吧！”


吕子奇拱揖还礼后，移步向门外走去，李青霞却呆立不动，金蒲孤催促道：


“李总镖头为什么不走呢？”


李青霞迟疑片刻千道：“妾身实在不放心大侠单身涉险，妾身能力虽有限，在必要时多少还能替大侠挡一下！”


金蒲孤急了道：


“总镖头这不是开自己的玩笑吗？骆仲和的武功如何，总镖头比我还清楚！”


李青霞道：


“妾身自然知道敌势太强，可是骆仲和绝不会单独与大侠交手，妾身对他不足，对付他的那些下人也许还有点用……”


金蒲孤实在怕她死缠下去，想了一下道：


“总镖头盛情在下十分感激，可是总镖头还有一个更好帮助在下的办法，我们在启程来此前，曾经请贵局派人代邀灵隐的浮云上人来此相助……”


李青霞道：“不错！我派毛三去请的，怎么还不来！”


金蒲孤道：


“一定是毛三没有找到浮云上人，总镖头回去之后，请发动全局人员四出找寻，一定要找到浮云上人，叫他赶快来此，骆仲和就不足为俱矣……”


李青霞不信道；“那浮云上人真有这么高的武功吗？”


金蒲孤道：“他是黄姑娘的师尊，黄姑娘的武功已经比我高得多，他自然更高明了！”


李青霞连忙道：


“这么说来妾身倒是要赶快行动了，不过大侠也千万小心，见到骆仲和后，最好仅量设法拖延时间，以待浮云上人到来！”


金蒲孤笑笑道：


“蚂蚁尚且贪生，在下虽然不怕死，可还不想死得这么早，自然会力求自保的！”


李青霞望了他一眼，才急急地走了，金蒲孤目送他们两人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果然不见有人阻挡，才轻叹了一口气，绕过巨厅，向后面走去！又穿过一片庭院，但见一抹粉墙反，但见一抹粉墙前后隔了开来！


墙后是几棵较为精致的小楼，矗立于花木亭池之间，心知这一定是骆仲和等人的居室，逐小心翼翼地跨进洞门，搜索骆仲和的踪迹。


圈中花木扶疏，有几个使女打扮的女孩子正在花畦中剪枝植苗，一派宁静平和之状，根本不像是发生什么事的样子，他见了心中不禁大疑，不明白骆仲和在捣什么鬼！


沉吟片刻，他才举步向花畦走去，来到那堆女孩子跟前数尺处，一个女孩子抬头看见了他，立刻叱呼道：“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乱闯到后园来了！”


金蒲孤冷静地观察了她们一下，却始终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乃沉声道：


“少装糊涂了，快叫骆仲和出来！”


那使女怔了一怔才道：“原来你是找主人的！你走错地方了，主人不住在这里！”


金蒲孤冷笑道：“他不住在这里又在那里？”


那使女怔怔地打量他一番，才流露出怀疑的神色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连主人住在那里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门的？”


金蒲孤大声道：“我是打进门的！你少装模做样了，快叫骆仲和出来！”


那使女脸色微微一动，似乎不相信地道：“你是打进来的？你跟主人有仇？”


金蒲孤禁不住怒道：


“少说废话了，快叫骆仲和把人好好地送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使女却讶然地道：“你可曾和十二金刚交过手？”


金蒲孤怒叫道：“什么十二金刚……”


那使女笑了一下道：“十二金刚就是主人手下的十二个勇士，叫做强勇信义忠仁……”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糊涂……”


那使女道：“自然是真不知道，此他是内宅禁地，连主人都不准轻易前来！”


金蒲孤一怔道：“此地住的是谁？”


那使女笑笑道：


“你就不用问了，你先讲是否与十二金刚交过手？你是怎么走到此地来的？”


金蒲孤道。


“十二金刚除了勇义三人外，全部身死在外面大客厅中，我绕过客厅就一直来到此地……”


那使女激动造：“你跟主人也交过手了？”


金蒲孤大叫道：“还没有！他躲起来了！”


那使女顿了一顿才道；“那九大金刚是被你杀死的？”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可以这么说……”


那使女哦了一声道：


“你能杀死主人手下九大金刚，可见武功一定不错，不过你找错地方了……”


金蒲孤沉声道：


“你少说废话，我绕过客厅，只有这一条路，骆仲和不在此地还在那儿？”


那使女神色一正道：


“我不跟你开玩笑，主人住在西北角上，他一定是见你武功高强，所以才变换路径，把你引到此地来，想叫季姑对付你，你别上了主人的当，趁着秀站还没有进来，赶快退出去吧，墙外是五行迷踪方阵，你顺着西北方向走，即使碰到阻碍也不要管它，就可以找到主人了……”金蒲孤微怔道；“季姑是谁？”


那使女道：


“你不用问，季姑虽然不愿意管主人的闲事，可也不原意陌生人闯进她的居所，你来得还算运气，刚好碰上季站打坐入定的时候，否则季姑虽然不一定会帮着主人对付你，至少也要给你一点苦头吃吃！”


金蒲孤想了一下，忽然冷笑道：


“你以为用这番鬼话就可以把我骗走了？告诉骆仲和别再耍花样了，他若是不敢见我，就乖乖地把黄姑娘送出来


那使女急道：“我跟你说的是好话，你别不识好歹，自己找麻烦，吵醒了季姑……”


金蒲孤大叫道：


“我不管什么季姑季娘，我只知道这里是骆仲和的强盗窝，他再躲着不敢出头，我就闯进去抓他出来……”


那使女脸色一变道：


“你这样大呼小叫，真是在找死了，告诉你主人不在这里，你照我说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他，若是吵闹了季姑，不仅你吃苦，牵连得我们也跟着倒霉！你快走吧！出门照西北方向走……”


金蒲孤还想叫闹，那小楼中突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


“阿芳！是谁在那儿大叫大闹的！”


那使女的名字大概就叫做阿芳，只见她脸色一变，连忙道：“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说着还连连对金蒲孤做手势，叫他快点离开，可是小楼中已传出一个竣厉地声音道：


“不相干的人会闯到这里来！阿芳！你少捣鬼，把他吊起来！”


那使女阿芳应了一声，回头对金蒲孤道：


我早叫你离开，你偏不听现在可怪不得我了，说着一抖手，在抽中取出一根丝绳道：


“你乖乖地把手伸出来，让我吊在树上，等季姑出来了，也许不为难你，就会把你放了！”


金蒲孤怒道：“胡说！我不找麻烦就算好的了！”


那使女阿芳脸色一变道：


“你还要强项，可真是自己找死了，连主人到这里也不敢大声说话……”


说着丝绳一抖，绳头那个圆圈就直向金蒲孤头上套来，势子又快又急，金蒲孤还不及有所动作，已经被套个正着，刚好束住双臂，那阿芳冷笑一声道：


“别看你能杀死九大金刚，他们连门都不敢跨进一步金蒲孤用力扩张两臂，想从绳套中脱出来，谁知那丝绳异常坚韧，他越是用力，绳索也收得越紧！


阿芳用手轻轻一拉，金蒲孤身不由主地倒了下来，然后才笑道：


“你还是老实一点，这捆仙索越挣越紧，你再要挣扎可是自讨苦吃！”


说着走过来，想将他四肢捆住，以便悬吊在树枝上，谁知她的手才触及金蒲孤的身子，金蒲孤已一个挺身跳了起来，身上的绳套也割断了，原来他被套住的时候，修罗刀是平贴在身上的，所以无法用力！


阿芳将他拖倒下来的时候，绳索仍在她的控制中，等她与金蒲孤缩短了距离，丝索剩余出来，有了仲缩的余地，金蒲孤利用这瞬息的机会，将绳套撑大了一点，反过刀锋，修罗刀的利刃迎着绳套，立刻迎刃而断！


阿芳见金蒲孤竟然能割断绳套，倒是怔了一怔，连忙一欺身形，探指向他的胸前点去，金蒲孤一挥修罗刀叫道：“走开！因为你是个女子，我才不愿意伤你……”


阿芳的手法极速，堪堪已将点中，忽觉寒芒泛肌，连忙缩手退后，指尖已被刀刃削破了一小块皮肉！


金蒲孤又拢开短刀叫道：“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快说骆仲和在那里？”


阿芳望着自己的伤指发征，另外三四使女却神色大变。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工具，抖出袖中的丝索，将金蒲孤包围了起来，金蒲孤大叫道；“你们当真不。怕死？”


另一个使女冷冷地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此地来撒野，还不乖乖地放下凶器束手自缚！”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骆仲和真够不要脸的，自己躲着不敢出头，却叫你们女子出来送死……”


那四名使女都激怒了，同声发出清叱，四根丝索带着一片白光向他头上罩下来，金蒲孤这次已有了准备，不等绳索体，即已舞动修罗刀，但闻飒飒风响锐利的刀锋将那些白光创成截截的断索！


阿芳见状惊叫道：“季姑，这个人手里有一把短刀，把我们的捆仙素都割断了！”


小楼中传出一声怒叱道：“没有用的蠢才，滚开！”


那些使女连忙退后，遂见小楼的窗子里射出一道灰影，急疾如风，直向金蒲孤扑来，金蒲孤只看见那是一个来模糊的人影，因为速度太快了，连来人是什么样子都无法看清，心中微吃一惊，连忙退了几步。


可是那条人影并不放松，仍是追扑过来，金蒲孤没有办法，为了自卫计，顾不得放心误伤人命了！


修罗刀一拢，封准那人影劈去，刀光才露，手腕摹地一紧，好像被无数细针刺了一下，又麻又痛。


可是他仍咬着牙将修罗刀握得更紧，以免为人夺去，这时对方的身形也定了下来，却是一个全身道装的女子，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容貌清丽而冷漠！


她的头发很长，长得足可垂到地上，可是她并没有把那长长的头发梳好，一半被散在身后，另一半却握在她手中，发尖紧握在金蒲孤的手腕上，使他感到又痛又麻的就是这半股长发！


那女子瞪了他一眼才冷冷地道：“把刀放下来！”


金蒲孤觉得缠住在脱间的长发压力渐增，好像硬逼他放弃手中的武器，乃厉声道：


“你快把头发松开，不然我就要割断它了！”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你有本事倒不妨试试看I”


金蒲孤盯了她一眼，蓦地一咬牙，欺身朝前扑去，手中的修罗刀运向她的肩头刺去，那女子一松手，放开掌握中的发把，将头一侧，缠在金蒲孤腕上的发梢却没有放松，牵得他身子一个跟跄，刀子自然刺偏了！


那女子又是一声冷笑，将头连连扰动，牵得金蒲孤东倒西歪，根本无法控制身形，心中又惊又怒。


怒的是这女子将自己视同玩具一般，惊的是这女子居然能将内力连用到头发上，那缠在手腕上的发梢固然无法摆脱，而她摇动头部时的劲力尤其深厚，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无法立定身形！


那女子牵着金蒲孤前后撞跌了一阵，发梢的压力更形加强，像是无数细韧的钢丝，深嵌进他的肉里，几乎将他的手腕都要割断下来，他只好咬着牙苦撑着，不叫手中的刀掉下来，那女子见金蒲孤如此顽强，只好头颈旋转起来！


金蒲孤控制不住身形，双腿悬空提起连着那股长发，绕着她的身上打转！十几圈后，头脑已微有些晕眩之感！


不过他心里是明白的，这个女子把内力用足在头发上仍是无法近使他丢弃手中的短刀，所以才利用这个方法，一来是想把他转昏，二来是利用他身子的重量来加深腕间的压力。


越转越急，腕间的痛感也愈深，金蒲孤心中忽地一惊，他想起自己有个不能流血的怪病，再僵持下去，不必等手腕被切断了，只要有一根发丝勒破了皮肉，自己立将流尽血液而死！


看来只有放手弃刀一条路了，可是他实在不甘心如此失败在一个女子手中，又转了几圈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伸出另外一只手探进怀中，取出另一柄修罗刀，对准长发上割去！


刀锋割过发丝，立有一种断裂的感觉，那女子也发觉了，立刻将头朝上一摔，金蒲孤的身子就像是一块石子般地向天空她去，直等抛力到连顶点，又开始向下坠落。


他的头已转得极度是旋，根本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因此在下坠时也无力提气挺身，毕直落了下来！


那女子跑前数步，伸出两手，轻轻地捧住他的身子，又轻轻地将他放在地上，这个举止使得那些使女们都呆住了，阿芳低声上前道。


“季姑！这家伙对你如此冒犯待婢子杀了他！”


那女子冷冷地一摇头道：“暂时不忙！”


阿劳征然适：


“季姑！你一向自尊自贵，连男人看你一眼都列为忌章，这个男子居然割断你的发……”


那女子笑了一下道：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不想马上杀死他，你们想普天之下，有谁能伤我一根毫发？”


阿芳莫明其妙地道：“婢子实在不懂……”


那女子脸色又转为冷竣道：“不懂就少问！”


阿芳噘起嘴来走到一旁，诧异地望着她，那女子对金蒲孤端详了片刻。又从他手中取下一柄修罗刀来玩弄了一阵然后发出一声轻叹，伸手拢起自己的长发，用那柄修罗刀齐则处割断了下来！”


阿芳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道：


“季姑！你怎么把头发割断了？你练了多年的柔发神功，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那女子叹息一声道：“柔发神功已经被他破去了，留下那三千烦恼丝又有何用J”


阿芳极为惋惜地道：


“就是不用它们来练功，你也不必要割断呀，这么长的头发，要多久才能长成……”


那女子寒着脸道：


“从今我再也不留长发了，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失败，我不能容许那败绩留在身上！”


阿芳道：“你并不是失败在功力上，这家伙的刀……”


那女子怒声道；“不管是什么！反正失败是事实！”


说着盘腿坐在金蒲孤身边，收拾起割下的长发，缓缓地编结成一条辫子，那几个使女都不解地望着她的动作！


金蒲孤渐渐地清醒过来，睁目见自己平卧在地上，正想挺身跳起来，那女子一振手腕喝道：“躺着！”


铁指带着长长的指甲，直对他的胸口抓来，大概是想闭住他的将台穴，金蒲孤本能地一侧身于，避开了她的手指，却不想对方的动作快的出奇，穴道虽然未划点中，那锐利的指甲却别过他的肩头，割破了他的衣服，割破了他肩上一块浮皮！


金蒲孤低头一看，破处已有渗的鲜血涌出，不禁心头一凉，眼前突感一片黑暗，他生命已到了尽头！


这要命的血水症，只要皮肤上有一点破损之处，他的血就会不停地流，一直到流干为止！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为他止血，那是他的师父的挚友耿不取，可是耿不取现在不在这儿，他完了！


金蒲孤无惧一死，他知道不管自己多小心，要想不弄破皮肤是很困难的事，何况自己又学会了武功介入了多事的江湖，虽然他随时都在准备一死，然而死在此时比地以及这种莫明其妙的情况之下，却是他难以瞑目的！


想到这儿。一向坚强的他也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无可奈何的英雄虎泪，那女子见他忽然流泪了，倒是一怔道：


“你这人也是的，我只是叫你静静地躺一下，并不想要你的命，否则我趁你昏迷的时候就可以杀你了，你干吗要躲呢！而且我只误伤了你一点皮，怎么你就痛成这个样子，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金蒲孤瞪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多说，闭上双目，只想等待一个静静的死亡。


那女子见得不到他的回话，也自有点生气，但她见到金蒲孤肩上殷红血迹时，又惊叫起来道：


“啊呀！我只轻轻地碰了你一下，你怎么伤得这样厉害，看你这么雄壮的身材，比我们女人还要骄弱呢！你别动我给你止血……”


说着温柔地用手按他的伤口，金蒲孤一肚子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厉声大喝道：“滚开！”


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那女子的小腹上，由于双方的距离很近，那女子也想不到他会释然发动一时不及防备，被踢个正着，身子平空朝后跌去，爬起来时，脸色已转为铁青，厉声道：“混帐东西，你真不想活了！”


金蒲孤由于用力之故，血流更速，可是他咬紧嘴唇，一声不响，那女子站了片刻，大概金蒲孤那一脚踢得很重，使她痛得直皱眉头，阿芳等女见状大惊，有四个人抢过来扶她，阿芳却怒声道：


“季姑，这个家伙简直像条疯狗，你好心替他治伤，他却对你暗施偷袭，待婢子结果了他给你出气……”


说着走过去伸掌待劈，那女子厉声喝止擅：“住手！谁要你多管闲事！”


阿芳征然道：“季姑……”


那女子寒着脸道：


“我活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个男人敢多看我一眼，这匹夫不但割断了我的头发，还踢了我一脚，我不能叫他这么容易死去！”


说着走了过来，提脚就对金蒲孤身上踢去，金蒲孤已十分虚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虽然那一脚并不太重，却也将他踢得翻了几个身，肩头的鲜血喷洒在草上，形成一条殷红的血泉！


那女子还想踢第二下，见状又有点不忍，戚着双眉道：


“奇怪1这家伙的血怎么流个不住的……”


阿芳见金蒲孤的脸色变为苍白，不禁也有点不忍道：


“季姑你刚才一定伤得他很重，所以他才对你那样无礼，我看还是放了他算了！”


那女子立刻摇头道：“不行！我绝不饶地！”


阿芳轻叹道：


“那就痛痛快快地给他一刀，季姑！你的心一向很软，何必去折磨一个受伤的人呢……”


那女子想了一下道：“你先把他的血脉闭住！”


阿芳立刻上前，连点了全蒲孤身上的几处大穴，将他的血脉完全闭塞住了，可是金蒲孤肩头的流血并未停止，只是流势较缓，她也奇怪来叫道：


“季站这个人的血脉闭不住，还是在流呢！”


那女子一怔道；“那有这会事？”


阿芳道：“是真的，不相信你自己来看！”


那女子走过来看了一下皱眉道：


“这倒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事，阿芳！你把他带到我房里去！”


阿芳弯腰抱起金蒲孤，金蒲孤知觉未失，却因为穴道受制，根本无法动作，连开口讲话的能为也没有了，心中只是想着：“反正我不久就要死了，随便你们怎么折磨我好了……”


阿芳抱着金蒲孤，那女子转身向小楼走去，行未数步，却听得后面一声急叫：


“站住！你们把金大哥怎么样了！”金蒲孤听出是黄莺的声音，勉强睁眼睛一看，只见黄莺与浮云上人匆匆地赶了过来！


那女子好像也认识浮云上人，证了一怔才道：“大师怎么会到舍间来的？”


黄莺三步赶作两步地过来，伸手就要从阿芳手里将金蒲孤抢过来，阿芳自然不肯放手，可是黄莺的动作极其快速，双手一扬，腿掌齐发，首先在阿芳的背下拍了两掌，巧妙地接过金蒲孤，底下一腿将阿芳踢出老远！


那女子脸色一变，抢过来就要对黄驾动手，浮云上人已拦在她们中间合什道：


“女菩萨手下留情！”


那女子的手掌已经举起待发，被浮云上人一拦，才悻然放下手掌道：


“大师是否也想插手管我的事？”


浮云上人仍是合什平静地道：


“老袖与府上向无瓜葛，今日因为得到通知说小徒与令侄发生了一点误会，被令侄掳到此间……”


那女子立刻冷冷地道：“家兄的事与我毫无关系s”


浮云上人道；


“老纳知道，所以老袖与女菩萨虽有数面之缘，却不敢前来惊动女菩萨，不过这个年青人是小徒的朋友，他也是为了救小徒才吵闹到府上，老袖不知道他如何得罪了女菩萨，但望女菩萨看在老衲的薄面上……”


那女子尚未答话，黄驾却叫起来道：“不行！师父！你看金大哥被她们伤成这个样子，我非要杀了她们，替金大哥报仇不可……”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


“大师收得一个好待弟，看来我就是想息事宁人，令徒也不见得肯罢休……”


黄莺也叫道：“自然不肯罢休，你们伤了金大哥……”


浮云上人沉声斥责她道：


“莺儿不许胡说，骆仙子是为师的方外之交，她为人十分慈和，一定是与金大侠起了误会，才误伤了金大侠……”


黄蓉怒叫道；“误伤！您看金大都快死了……”


浮云上人看了金蒲孤一眼道；“不知女菩萨伤了他什么地方，以至于如此严重！”


金蒲孤的伤势实在并不严重，只是他怎有血水症之事，无人知晓，才致血流不止，然而那女子也不愿多作解释，冷冷地道：“他冒犯了我，我自然不能饶他！”


浮云上人眉头微皱道；


“金大侠为人十分正直，即使对女菩萨有所冒犯，一定是为了令兄之故，驾儿！你看看金大侠身上伤在哪里？”


黄莺正待检查伤势，阿芳已痛苦地爬起来道：


“季姑只割破了他肩上一块浮皮，他却踢了季姑一脚……”


浮云上人听说金蒲孤并无大伤，连忙道：


“既是如此，就请女菩萨高抬贵手，将人交给老衲带走算了！”


黄莺又叫道：“师父！一块浮伤会流这么多的血，您别听她的鬼话！”


那女子也怒道：“笑话！我杀了他又能怎么样！”


黄莺怒叫道：“那我就要你们抵命！”


浮云上人又斥责她道：


“莺儿！你再这样的闹我就不管了，骆仙子是何等人物，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黄莺这才低下头道：


“只要我回去发现金身上有第二处伤，我就要她们的好看。”


那女子却冷笑一声道；


“你不必回去再发现了，我告诉你他身上第二处在那里，免得你多费手脚！”


黄莺连忙道：“在那里？”


那女子冷冷地道：“在预子上！”


黄莺脸色大变，连忙扳起金蒲孤的头前后察看看，那女子却寒着脸道：


“现在还没有，不过他在离开我这所院子以前，颈上一定会增加个碗大的疤口……”


浮云上人这才知道她是说气话，连忙陪笑道：


“女菩萨何必与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呢！小徒出言无状，老衲令她向女菩萨陪不是……”


说着又打了一躬，那女子却偏过头表示不领情；“好说！好说！大师学究天人，多难神功举世无匹，今徒自然也是神仙一流人物，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找她的麻烦！”


浮云上人感到有点难堪，但还是陪笑道：


“女菩萨智慧如海，何苦要与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那女子哼哼冷笑道：


“我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去跟一个小孩子生气，再说着在她是大师高徒的份上，别说骂我几句，就是打我两个嘴巴，我也只好认了！”


浮云上人知道她是怪黄驾出手打了阿芳，但幸喜她已有转圜之意，连忙合什道：


“谢谢女菩萨，种种得罪处处，老袖异日当现率小徒前来负荆请罪，莺儿！快走吧！”


黄莺虽然觉得师父的态度过于软弱，但是她心切金蒲孤受伤，巴不得早点离开首金蒲孤疗治，遂抱着金蒲孤低头向外走去，可是她才走了几步，眼前人影一瓢，那女子又拦在前面，浮云上人一怔道：“女菩萨……”


那女子冷冷笑道；“那有这么容易就走了！”


浮云上人急道：“老衲不是已经话过不是了吗？”


那女子冷笑道：“关于令徒的事，我绝对不计较，可是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浮云上人急道：“女菩萨这是何苦呢！”


那女子沉下脸道：


“口头上的冒犯我可以原谅，可是那家伙用利器割断了我的头发，还踢了我一脚，若是不割下他的脑袋，我今后何以为人！”


浮云上人一怔，不知如何是好，黄莺却怒道；“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人，你的侄子把我骗到此地来，利用机关困住我，要不是我师父赶来救我，差一点就送了命，你又打伤了金大哥……”


那女子冷冷地道：


“打伤他算什么，我非要杀了他不可，你把他留下来，我就放你们走路，否则……”


黄莺双目一瞪道：


“否则怎么样？”


那女子道：


“否则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黄莺气得就想拼命，可是手中又抱着金蒲孤，无法腾出手来，大声叫道：


浮云上人沉着脸过来道：


“畜生！冯你这点本事就想跟骆仙子交手……”


那女子冷冷一笑道；


“看来大师是有意赐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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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浮云上人轻轻一叹道：


“老衲与女菩萨虽仅数面之交，对女菩萨却十分心敬，因而虽知今兄素行不规，也看在女菩萨份上未予追究……”


那女子冷笑道；


“你就是杀了家兄，我也不会怪你，可是今天你若是想从我的地方把人带走，除非你胜过我！”


浮云上人默思片刻，心知一战难免，乃轻叹道：


“老纳无意生事，女菩萨执意相逼，老衲只得……”


那女子见浮云上人已有战意，倒是不敢怠慢，握过那条由割下的长发编成的发鞭，道：


“我想以这条发鞭一领大师的多罗神功……”


浮云上人望望那条发辨，神色微动适：


“女菩萨柔发神功老衲已是不敌，断发为鞭，由手中使出，威力更强，想老衲如何能敌……”


那女子笑笑道：


“大师太客气了，多罗神功较之佛门金刚不坏身法更具威力，早些日子大师吝于明教，今天难得有个机会，大师可千万要手下客情！”


说着用手一抖，那条发辫在空中拍的一声，如霹雳乍惊，震得四野俱动，黄莺抱着金蒲，身不由主地退了好几步，心中暗惊她功力之深，但见浮云上人仍是寂立不动，不禁急叫道：“师父您要打就快一点，金大哥的血还在流，不能耽误下去……”


浮云上人就原地地盘膝坐下来正容道：“痴儿，少说话！乖乖地等在一边……”


黄驾见怀中的金蒲孤气息更形微弱，不禁哭着道：


“你们慢慢地较量吧，我可要走了！”


说着正想举步，浮云上人已急叫道：“站住！”


那女子的动作更快，拍地一挥发鞭，黄莺身子刚动，骤觉一股巨动由前面传来，将她连推后了十几步。


浮云上人见她并未受到伤害，才放下心来，那女子却冷笑道：


“第一次我只是给你一点警告，在我们胜负未定之前，你若是再想逃走，可别怪我不客气！”


浮云上人轻轻一叹道：


“痴儿，你别再管什么金大哥了，今天我们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语毕闭目而坐，静待一搏，那女子凝神聚气，连在握鞭的手上，轻声道：


“我这雷霆三掣，若是大师能抗受住不动一下身形，我就甘心服输，听凭你们把人带走，否则我也不会对大师怎么样，只是得把人留下来！”


浮云上人闭目如故，启唇轻声道：“多谢女菩萨，老衲当尽力而为之！”


那女子轻叱一声，发鞭挥出，却毫无声息，一直到鞭梢降临浮云上人的头顶上，才听见闷雷似的轻轻一响！


浮云上人全身的袈裟都被一种无形的劲气充实起来，像是一个吹足了气的皮囊，与鞭上的劲力两下一撞，即将发鞭弹了开去，可是他身子四周的青草却为两股强力所激起的劲气震得粉阵！


那女子收回发鞭一笑道：


“大师好功夫，这雷霆第一掣我只用了五成功力，下一鞭将加到八成了！”


浮云上人徐徐睁开双目轻叹道：


“女菩萨！老衲有句不中听的话想先声明一下，今日之搏，在女菩萨仅为意气之争，在老袖却为苟延残喘之奋斗，因此请女菩萨三思而行，雷鞭二掣，虽未必能定胜负，想女菩萨心中多少也有个数目，实在不须要以性命作孤注之一掷……。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你可是怕反震之力会伤了我！”


浮云上人摇头道：


“老抽不敢存此奢望，但是老袖与女菩萨数度晤谈，想来女菩萨已尽知老衲虚实，老拍这多罗神功发挥至十二成时，老袖自己也无法控制……”


那女子脸色一沉道：


“我也不想与大师作性命之博，可是今日之情势已到了非拼不可的程度，大师也知道我的情形我活到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父亲外，任何人都没有碰我过一下，那个臭男人居然踢我一脚，假如不杀死他，叫我如何活下去！”


浮云上人默然无语，黄莺却叫道：


“你胡说八道，你要是嫁了人，难道也不许你的丈夫碰你，难道你也要杀了你的丈夫不成！”


浮云上人连忙喝道：“莺儿！别胡说……”


那女子却抖手发出了第二鞭，威势更厉，浮云上人由于开口说话，防备较疏，差一点被她的劲力所乘，强自震慑心神，鼓气硬抗过这一鞭，身子已幌了一幌，而他身边的土地却因这一震之故，陷下尺许。


那女子脸色铁青，厉声道：


“大师！除非你今天胜过我，否则你这个徒弟也别想活着离去！”


浮云上人轻叹一声道；


“痴儿！我不知对你说了多少次，叫你对不懂的事少开口，骆仙子冰清玉洁，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话去侮辱她……”


黄莺不服气地道：


“她是个女人，迟早都要嫁丈夫的，我的话有什么不对，除非她学的您的样子，把头发剃光了当和尚去……”


那女子一沉脸色，刷地发出第三鞭，这次她是运足了劲力，长鞭自动地抖散，每一根发丝都像是一根钢针，向浮云上人的身上刺来，浮云上人也涨红了脸，将全身的衣服澎涨起来，拼命抵抗发针的刺入。


两个人都用足了力，拼命地对付拧着，有时是浮云上人的劲气较强，将发针挤弯成了弓形，有时则似那个女子占了上风，发针进了他的袈裟，不过这么劣仅是利那间事，很快地双方都将弱点加强了，刺进去的发针又被挤了出来，挤弯的发丝也立刻振直了！


双方已由较力转入了比气的状态，这是性命之争，却也不是片刻间能够解决的，除非是浮云上人挤挤断了她的发鞭，或者是她刺透了浮云上人的肌肤！


黄莺先时还被二人的紧张的局势吸引住了，忘情地凝视战况，过了一阵之后，她忽然想起杯中的金蒲孤伤势轻重，恐怕不能再拖下去了，当她用手摸摸金蒲孤的心口时，突地脸色大变，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师父！您别再打了，金大哥已经死了！”


二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收回了劲力……


双方都是一头汗水，却同时赶到她的身边，黄莺仍是号掏大哭道：


“金大哥的心都不跳了！”


浮云上人连也将头凑在金蒲孤的胸口听了一下，才抬头来道：


“心还在跳，不过已相当微弱，气若游丝！命在顷刻，女菩萨你究竟是用什么手法伤了他！”


那女子似乎不信地道：“我只割破了他肩头一块浮皮，难道这就杀了他吗？”


黄莺满脸泪痕，将金蒲孤朝她手中一塞叫道：“自然是你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那女子身不由主地接住了金蒲孤，黄莺一探手，从怀中摸出了修罗刀，正想扑过去，浮云上人却握住她的手臂道：“莺儿！别胡闹，我相信骆仙子必不会骗人！”


那女子抱着金蒲孤，双腿一跃，像飞鸟似的拔了起来，窜进她所居的小楼，黄莺从浮云上人的手中挣脱出来，挺着修罗刀也追了过来，浮云上人恐怕她受到伤害，也赶忙追了上去，阿芳与几个侍女也都飞身上楼！


那女子已将金蒲孤放在一张云床上，一只手试探金蒲孤的脉息，另一只手却掀开他的眼皮，看他的瞳孔！


黄骛似乎呆住了，没有扑去拼命。


那女子看了一下沉声道：


“他身上别无病状，只是流尽了血液，趁着体尚微温，还有一个救他的方法！”


黄莺忙道：“什么方法？”


那女子一言不发，突然举起金蒲抓的右手，咬破了他的中指尖，然后又很快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不等血液流出，她已将两枚咬破的手指在伤处紧贴在一起，同时急声道：


“阿芳！把他的肩头的伤口用手按住，不管受到多大的重力都不许放手！”


阿芳脸上泛起难色，讷讷地道：


“季姑！你这样做是否恰当？那个人已经快死了，再说你好容易……。


那女子沉下脸微怒道：“阿芳！我只叫你用手做事，并没有叫人用嘴说话！”


阿劳不敢多说了，庄重地探手按住金蒲孤肩上伤处，那女子随即闭上双目，状如入定，一言不发！


黄骛几次想冲上前，看看他们究竟在捣什么鬼，都被浮云上人拉住了，而且还频频以目示意，叫如不得妄动！


片刻之后，金蒲孤白皙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而那女子的脸却越来越苍白，阿芳的脸色却十分凝重，按在金蒲孤肩上的那只手不住地颤动，一半是由于心情的紧张，另一半也是为了用力的原故！


又过了片刻，那女子虚弱地张开眼睛道：


“大师！我真气已衰，已有力不从心之感，大师能助一臂之力吗？”


浮云上人立刻道：


“女菩萨本吾佛舍身饲虎之慈悲精神，老衲敢不尽心成全！但不如何以为助！”


那女子道：“用手抵我后心，徐徐施力！”


浮云上人飞速上前，一手抵住她的后心，另一手却轻拍在她的两肩之处，那女子身子一软倚在浮云上人的臂弯中，睁目急叫道：“大师这是做什么？”


浮云上人一面捺住金蒲孤指上的破孔，一面叹息道：


“女菩萨救人心切，竟忘顾己身之安危，老袖实不忍坐视，此子得女菩萨一半之血液为润，生命谅无危险，老衲身藏有生血膏元之药，可于短时间内助之自生新血，女菩萨不必耗损过巨……”


那女子轻轻一叹道：


“大师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人患有一种稀世之绝症，血浆稀薄似水，一旦血管破损，创口无法自凝，势必流尽鲜血而死，我虽然传给他一半的血液，仍不足适应地体内之需，大师万勿延误！”


浮云上人正色道：


“一个人的血量有限，女菩萨如倾而注，虽然救活了他，女菩萨自己又怎么办呢？”


那女子闭目较叹道：


“我不去想这个问题，此人身具异禀，骨相情奇，将来必大有作为，假如我能救了他，是虽死犹生，大师快解开我穴道，如前言而作，以免功亏一赏，使得我们两个人都耽误了浮云上人还是犹疑未决，黄莺已约略有点明白，连忙道：


“既是金大哥得到人血就不会死，何必要你一个人牺牲性命来救他呢，我们也可以输给他一点呀！”


那女子望了她一眼道；


“以血易血，岂是人人可为，假如输血者功力不足，反而损已而无功……”


黄驾连忙道：“我的功力够吗？”


那女子又道：“恐怕不足，而且我的血质与你也未必相合，他已经受了我一半的血液，换了第二种性质不同的血，徒然促其死亡而已！”


黄驾一愕道：“一样的血，还有什么不同的？”


那女子若笑一声道：


“通常的人血约分三种形质，只要找对了血性，大致可以通用，唯独我的血质又与常人不同，其色向微碧，谓之素女血，千百人中，难得其二……”


浮云上人神色微动道：“这素女血有何种特异之性？”


那女子低声道：


“素女血仅见于女身，生具此血者，性端而志凝，无天葵之更调，淡男女之情欲……”


黄莺忙又问道：“什么叫天葵？”


浮云上人轻声斥责道：“莺儿！不懂的事情少问？”


黄莺偏着头道：


“我的血里面也带着一点绿色，跟常人有点不一样，爷爷替我把过脉，说我是什么天阴脉！”


那女子神色一动，连忙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黄莺想想道：“十九岁了！”


那女子又问道：“你每月可有月红？”


黄莺鼓起眼睛问道：“什么叫月红？”


浮云上人道：


“女菩萨，这丫头不知人事，所以发身较迟，可能还没有接触到那些麻烦！”


那女子却摇摇头道：


“不然！我看她身腰胸臀发育的俱与成人无异，天蔡不应迟迟未至，阿芳！你问问她看！”


阿芳点手将黄莺叫到身边，附在她的耳边，连问了几个问题，黄驾起先是连连点头，只对最后一个问题却将头摇得像个手鼓似的，阿芳欣色动叫道：“季姑！她与你是一样的！”


那女子犹自不个，阿劳急了道：是真的，她的腋毛与阴……都长全了，却至今未见月红……”


那女子对黄莺又凝视片刻才道：“我不相信，也许她是为救人心切，随口乱说……


黄莺也叫道：“我为了救活金大哥，连性命都可以牺牲，总不会害他，你不信我就脱下衣服来给你看！”


说着动手就要解衣，浮云上人连忙拍开那女子的穴道，庄容对黄又道：


“莺儿！我先出去一下，假如你的血性的确能用，你可得乖乖的听人的话，不许闹别扭！”黄莺点头道：


“我晓得，只要能救金大哥，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过金大哥要是活不了，我可不能甘休非，要她们偿命不可！”


浮云上人叹息着摇摇头，连骂了几句痴儿，就匆勿地走了！那女子这才对黄驾道；“把衣服脱下来！”


黄骛不犹豫地将全身衣衫脱下，那女子前后地审视良久，才庄容地道：


“这件事情关系着你金大哥的生死，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一句话，你倒底有没有月红？”


黄莺瞪着眼表示不懂，阿芳提醒她道：


“就是我刚才问你最后的一个问题，你摇头的……”


“你是说我每个月有没有流血，没有！没有！好好地怎么会流血呢？”


那女子轻叹一声道：


“我不知你是真的素女，还是因为太傻而五窃末开，不过这娃金的若是死了，你可不能怨我，那是你自己害死他的？”


黄莺倒是有点紧张起来道：“我先割破皮，让血流出来给你看看行不行？”


那女摇头道：


“不行！输血救人，全靠那一股先天的灵气，血流而气泄，虽然能救他，也会毁却他以前的武基础，那还不如由他死了好！”


黄莺茫然地道：“那我该怎么做呢？”


那女子道：“刚才我怎么做的，你还是照样做！”


黄莺连忙学她的样，咬破自己的手指，与金蒲抓的伤指相抵，而且运足了劲力，想将自己的血液从指尖压到金蒲抓的身上，可是只挤出了一部份，她已感到有力竭之象，幸好那女子在后面抵住了她的背心！


她才觉得其气加强。血液源源而出，又过了一会儿，她只觉得头上起了一种晕眩之感，心知是失血过多之象，可是她为了金蒲孤，仍是咬牙苦撑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脑中晕眩之感越来越厉害，连眼皮都撑不开了，朦胧中只觉得有人拍了她一掌叹道：“痴心的女孩子啊！你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她仿佛听得是那女子的声音，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再度醒来，却见金蒲孤好端端地站在她的身前，旁边是她的师父与那个女子！


她一时忘情，跳了起来，旁边是她的师父与那个女子！


“金大哥！你终于被救活了！”


金蒲孤脸满是感激之情，握住她的手臂道：


“黄……黄姑娘！谢谢你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表示我的感激！”


黄莺兴奋地道：


“没什么！只要能救活你，我死了也是甘心的，金大哥！你全好了吗？”


金蒲孤还没有答话，那女子却冷冷地道：


“自然好了！而且他再不会受血水症的威协了，小姑娘！我感到你很奇怪，你与我一样是素女血性的人，怎么对男女之情会看得如此之重呢？”


金蒲孤连忙道：“骆仙子！你不要这么说，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于！”


那女子冷冷一笑道：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居然育为一个男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黄莺脸上一红，她心中原不知什么男女之情，可是那女子的话却使她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羞耻之感，忍不住反唇相讽道：


“你还不是一样的，假如不是我师父阻止你，你差一点也为救金大哥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我舍身救金大哥是为了我认识他，而他到此地来涉险也是为了救我，你呢？你与金大哥陌不相识，你为了什么？”


浮云上人连忙喝道：“鸳儿！不许胡说！”


黄莺不服气地道；“什么？难道我说错了？难道她救金大哥不是为了男女之情？”


金蒲孤也急了，连忙用手掩住她的嘴阻止她再说下去，同时对那女子以歉咎的声音道：


“骆仙子！黄姑娘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女子神色一变，差一点就要发作了，但她终于忍了下来，淡淡地道；“家兄得罪各位之处，与我毫无关系，你们若是不肯放过他，尽管去找他算帐好了，可我可要不客气了，阿芳！送客！”


说完转过身子，背向而立，金蒲孤看出气不对，连忙道：


“是的，我们走吧！仙子全命之德在下异日当亲诣致谢那女子连头都不回，冷冷地道：


“听着！我救你是因为你的伤因我而起，我没有救你，是这个姓黄的小姑娘救你的，你不必领我的情，更不必再到这儿来！”


金蒲孤知道此刻不宜多说，连忙拖着黄莺，与浮云上人一同告辞，下楼而去，才走出十几步，忽然那个侍女阿芳又追了上来叫道：“喂！姓金的！你等一下！”


金蒲孤止步回身道：“大姊有何赐教？”


阿芳遂出两柄修罗刀与一绺长发道：


“这刀是你们的，季姑叫我送还你们，季站说这刀很好！她留下一把！不过她不想白要你们的东西，这把头发是季站上割下来的！季姑苦心修练柔发神功多年，将这长发练得如百炼精钢一般的柔韧，主人毁坏了你的弓弦，你可以用这发接上去，保证比你原来的还好！”


金蒲孤接过刀发，阿芳又道：


“你真是个祸害精，害得季姑损失了一半的功力，她怕主人又来骚挠，连这个静修的养心园都呆不去了！”


说完也不等金蒲孤回话，转身就走了，同时那栋小楼上也冒起一蓬清烟，吐出突突的火苗！


金蒲孤知道她们在举火焚楼，决心离去了，不禁有点征然，黄莺却撇撇嘴道：


“这个女人真怪，要不是她救了金大哥的性命，又治好了你的绝症，我一定要跟她打上一架，金大哥！你的弓弦真断了？这头发能管用吗？”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回去再说吧！”


黄莺不依道：“不能回去再说，假如这头发不管用，她换去了一柄修罗刀，那就太不上算了，趁他们还没有走远，我们赶快去讨回来！”


浮云上人一沉脸道：“傻孩子！少胡说八道，快走吧！”


黄莺道：“走？我们不去找那个骆仲和算帐了？”


浮云上人道：“他们都跑光了，我找谁算帐去？”


黄莺鼓起嘴道：


“那不行！那个混帐家伙害得我好苦，我一定要找到他，狠狠地揍他一顿出出气！”


浮云上人鼓起怒目瞪着她，她才不响了。


金蒲孤却问道：“骆仲和真的走了？”


浮云上人点头道；


“本错！我来的时候，刚好碰上骆仲和叫他的儿子。赶快一起去追他的女儿！我本来想拦住他问问你在那里的，可是我听见莺儿在万花迷阵中大呼小叫，心知此阵十分厉害，若不赶快救她出来，误触到阵中的毒花，势将有性命之虞黄莺又怒声道：


“那混帐真不是东西，在西湖的水下偷偷地打了我一拳，我追着他一直来到这里，才把他追上了，比了一阵拳脚，他打不过我，引着我在花园里乱转，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他了，转来转去都是花，要不是师父来救我出去，我真想拔出修罗刀，把那些花都砍了！”


浮云上人沉声道：“那样你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黄莺不信道：“那有这么厉害！”


浮云上人一叹道：


“痴儿！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万花迷阵中遍植毒花，只要不小心研断了一株，沾上汁水，立刻就会为毒汁所蚀，尸骨无存……”


金蒲孤微愕道：“大师对这里的情形很熟悉？”


浮云上人点头道：


“去年钱塘王出巡之日，老衲刚好在这里，老衲自然不相信什么神仙显灵之说，暗中加以侦查，才发现是骆仲和捣的鬼，老衲当时不动声色，晚上出来探视时，又碰上他的妹妹骆季芳……”


黄莺连忙道：“是不是那个女的？”


浮云上人点点头，然后接着道：


“骆季芳的武功比她哥哥高多了，可是她也不满乃兄所为，念在谊手足，不忍加以干涉，可是她的养心园却列为禁地，连骆仲和也不准随便进入！老袖与骆季芳切磋了一下武功，彼此不分胜负，因而化敌为友，同时在她的要求下，也没有去找骆仲和的晦气！”


金蒲孤又道：“大师可知骆仲是个大盗吗？”


浮云上人一愕道：“这倒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武功也不错，门下蓄有十二武士，而且人除了每年一度的钱塘王出巡时，在湖上装神扮鬼，平时深居简出……”


金蒲孤道：


“他自己不出去做案，多半是派遣门下十二武士外出搜罗奇珍异玩，以广资财……”


浮云上人摇头叹道：“难怪骆季芳对乃兄颇为不齿，而且也不愿多谈了……”


金蒲孤想想又道：


“这骆仲和也怪，他既然不愿意暴露形迹，为什么又要装钱塘王在西湖上招摇呢？”


浮云上人道：


“这个我倒知道，他装神弄鬼是出于骆季芳的主意，不过骆季芳对于此举的用意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老衲在此也是为了隐居，不愿多惹是非，而且骆家此举并未害到什么人，老袖遂不加过问了……”


金蒲孤长叹一声道：


“怎么我到的地方，尽遇见这些怪人怪事，一个刘素客已穷于应付，现在又出来一个骆仲和而且又结下了深仇，真不知将来如何了结！”


浮云上人微异道：


“骆仲和武艺不恶，所以我听说金大侠与他生了过节，忙不迭地赶了来，不知大侠又跟他发生了什么冲突？”


金蒲孤叹息着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浮云上人这才怔怔地道：


“原来他对大侠早就留上了意，我早先也觉得不解，骆仲和受了乃妹的节制，他敢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即使是为了莺儿，他也不会公然邀约大侠上门，想不到是他的女儿多出来的事，不过大侠今天也做得太过份了，大侠既然看透他的为人，不与他同流合污就算了，何必要当着大家拆穿他的行状呢！而且他们下的十二武士，平时十分看重倚之为右手，一旦尽毁在大侠手中……”


金蒲孤轻叹道：


“我倒不是怕他寻仇，虽然我杀死了他门下的几个武士，可是那骆勇与骆义都还明白事理不会把帐结到我头上来的！”


浮云上人摇头道：“假如他与刘素客结合一气呢？”


金蒲孤脸色微变，怔得一怔道：“这恐怕不至于吧！”


浮云上人道：


“我也希望不会，可是这件事极有可能，尤其是骆仲和这次被你一闹，再也无法安稳稳地做他的钱塘王了，仇你之心甚甚，被刘素客知道了，挑之以微词，动之以重利，两个人一拍即合！”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对！假如这两个联合起来一气蛮干，这下更不可收拾了，我一定要想法子予以阻止！”


浮云上人道：“计将安出！”


金蒲孤道：


“邵浣春暗算失利之后，一定尽快赶去告诉刘素客说我并没有葬身在崇明岛下，于是我计算中他大概也会很快来找我了，我必需迎上去以免他找到此地与骆仲和会合起来！”


浮云上人默思刻才道：“金大侠所以能令他们生畏者，全在手中一把强弓与发无不中的射技，刻下长弓已毁，此去将何却敌？”


金蒲孤道；“黄姑娘曾经送了我一柄修罗刀！”


浮云上人摇摇头道：


“修罗刀虽为天下无双利器，但据老钠所知，此刀并无多大用处，尤其是崇明散人也与刘素客在一起，这把刀在他面前如同废物……”


黄莺立刻表示不信道：


“师父！您不是说一刀在手，天下无敌吗？怎么又没有用了呢？”


浮云上人道：“对别人也许有用，对你爷爷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你母亲身拥十二柄修罗刀，还不是……”


说着这儿，他忽然住口不讲下去了，黄莺正听到紧要关头，自然不肯罢休，连忙抢问道：“师父！我母亲怎么样？她是怎么被爷爷杀死的？”


浮云上人摇摇头道：“那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修罗刀不足恃，金大侠必须想法子从新觅取弓弦……”


金蒲孤呆了片刻才道：“现在要返回天山去取弓弦是来不及了，唯一的希望是骆季芳的这几根头发能管用……”


浮云上人点点头道：


“这倒是个办法，骆季芳的一半武功修为全注于那柔发之中，据我的想象，这几根长发不仅能用，或许比大侠原来的弓弦更为有力，不过老袖对于大侠东上迎掣刘素客之举，倒是有点意见，第一！大侠不一定能碰得上他们，第二，骆仲和假如刘素客碰上了头，对大侠反为有利……”


金蒲孤脸色一动，浮云上人接道：


“依老衲之计，大侠如留在此地，以逸待劳的好，同时也利用这个机会，将老衲所知的一点惑心术心得，与大侠研究一番……”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上人之言顿开茅塞，不过却与愚见略有不同，既经上人提醒，迎掣之举自然作罢，留在此地亦非上策，刘素客是个极工心计的人物，要想骗得他相信，这一点是不够的，必须再做得像一点……”


浮云上人连忙：“要怎么样才能更像一点？”


金蒲孤笑笑道：“我还是准备上天山去，等他来追我！”


浮云上人思索片刻才动容笑道：“高明！高明……”


黄莺听得莫明其妙，忍不住攀着浮云上人的胳臂叫问道：


“师父！你们究竟是在说什么？”


浮云上人连忙道：“这可告诉你不得！”


金蒲孤却道：


“不！我以为让黄姑娘明白了也好，上人以前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所以才造成她全无心机，处处都容易受人之愚……”


浮云上人一叹道：


“老袖实在是因为她过于天真，总想保留她一片童心，一免流入世俗……”


金蒲孤正色道；


“不然，黄姑娘的天资聪明，对事情的思考能力十分敏锐，就是因为没有得更正确的指点，才无由展其所长，假如上人一直用这种方法云教育她，可能会害了她，因为上人不能永远跟着她，迟早她都要面对着其他的人，靠她自己的智慧去应付一切，假如她仍是一无所知，其结果纵不为奸人所诱，也必会变成一个怪人……”


浮云上人神色微变，似乎颇不满意金蒲孤的话，金蒲孤笑笑又道：


“上人似乎不相信在下所言！”


浮云上人顿了一顿道：


“是的！老讷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所以才不敢用世俗的方法去教育她，保存着她的一片赤子之心！”


金蒲孤微笑道：


“上人始终把她看成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不知道她已经成长了，心机暗萌，锋芒早透，一味闭塞她的知识，反而容易把她引入邪路……”


浮云上人断然地道：“老衲不信—”


金蒲孤笑着道：“这一点我不想抬杠，让事实来给上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吧！现在我问她几个问题，上人不妨听听她的答案，就知道她的知慧已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说着含笑对黄莺道：


“黄姑娘，你知道上人刚才说假如刘素客与骆仲和碰了头，对我反而有利是什么意思吗？”


黄莺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们呀！”


浮云上人笑道：“如何！我说她是个傻丫头吧！”


全蒲孤却笑着道：


“那是她倚赖我们，不肯用心去思索，只要她肯用心一想，一定能猜个正着……”


黄莺果然思索片刻，突地叫起来道：


“我明白了，刘素客等人所怕的就是金大哥的长箭，假如他见到骆仲和，得知金大哥长弓已毁，一定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浮云上人神色微动，金蒲孤却笑笑道：


“不错！你知道上人劝我以选待劳又是什么用意呢？”


黄驾笑着道：


“这还不简单，他们都想不到那个骆季芳给你留下了一把长发，可以代替弓弦之用，等他们前来加害你时，正好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浮云上人惊然动容，他万没想到黄骛居然会把他的心事说得一点不差，黄莺继续笑道；“不过这里面还有个矛盾的地方，金大哥在断弦之后，曾经骗他们说还带着另一根弓弦，结果虽然是利用取弦的籍口，骗他们走近身还而施展修罗刀的威力，却并不足证明身上没有弓弦，刘素客也不人不作预防，那头发虽然能代替弓弦，却无法给他们一个意料之外的威协了！”


金蒲孤叫道：


“完全对！所以我才要取道天山，装着去取弦的样子，骗他们追上来……”


黄莺笑道：“办法虽好，却未必有用！”


这下连金蒲孤也怔住了，连忙问道：“怎么没有用？”；黄莺道：


“刘素客是个极端狡猾的人，他知道你上天山上去后，追是一定会追的，却不会追上你……”


浮云上人反而弄糊涂了，莫明其妙地问道：“为什么？”


黄骛一笑道：


“刘素客与骆仲和碰面最早也是明天的事，金大哥若是急于到天山取弓弦，就比他们提早了一天的路程，假如急急地赶路，他们很难追得及，假如被他们追上了，就顾得我们胸有成竹，存心在引诱他们上当，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转而利用别的阴谋来对付你了！”


浮云上人脸色一变，最后长叹一声道：


“金大侠！你的看法很对，老衲也不配再作她的师父，这个丫头交给你了，以后由你去开导她吧！”


金蒲孤笑笑道：“看样子她比我还想得周到，我也不够资格开导她……”


黄莺眨着眼睛道：


“师父！金大哥，我是随便说的，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浮云上人叹道：


“还说什么呢？我一直把你叫做傻丫头，实际上我才是个老糊涂……”


金蒲孤却笑着道：


“黄姑娘！你既然指出我所用的办法不好，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黄莺见金蒲孤居然会向她求教，不禁十分得意，转着眼珠想了一下笑道：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大致上还是按照金大哥的办法去行，只是另外再布下几个疑兵之计，叫他们摸不清虚实，自然而然地投到我的陷井里来！”


金蒲孤只是淡淡一笑，浮云上人却紧张地问道：“什么疑兵之计？”


黄莺指手划脚，说了一大堆的计划，最后才补充道：


“这一切只是引诱他们来上当，可是他们这一次一定会倾全力而来，光是靠金大哥一柄长弓未必能应付得了，假如师父能跟在我们后面，暗中策应，就万无一失了！”


浮云上人沉思片刻才道：


“我虽然已在佛前立戒不再涉足人间，插手世事，可是这一次的关系太大，尤其是你出的主意，我想不管也不行，不过只有一天的时间，你来得及准备吗？”


黄莺笑道：


“绝对来得及，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行动，师父您也别再跟我们见面了，等我与金大哥动身后，您就在我们后面，不要太接近，也不要离得太远，最重要是不能让我爷爷发现您……”


浮云上人笑着道：


“这一点劳你操心，师父虽然不如你聪明，但还不至于糊涂到一事不能能成……”


黄莺仍是笑着道：“整个事情的关键都在您身上，所以我才对您特别慎重关照……”


浮云上人一叹道：“真想不到我会要你来关照了！”


说着神情极萧条，回身慢慢走去，黄莺怔了一怔才叫道：


“师父！我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浮云上人回头又笑了道：


“你不会说话是我的错，把你看成个傻女孩，是我更大的错误，幸好我没有一直错下去，丫头！你放心吧！师父不会误事的！”


说完他回过头，加紧脚步，飞也似地去了，黄莺还呆立在原地，金蒲孤却笑道：


“你师父对你很失望，因为你不是他想像那么傻……”


黄莺怔怔地道：“我真不懂，难道他要我永远都像一个小孩子……”


金蒲孤笑道：


“假如你一直留在崇明岛上，我也愿意你永远像个小孩子，可是你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广大的人群中，你就必须变得聪明一点，我们也走吧！要实现你的计划，我们也得争取时间呢！”


两人穿出养心园，金蒲孤回头望望那栋小楼，早已烈焰腾腾，化为一片火海了，金蒲孤倒是感慨万端……


走到他比箭的那所巨厦前，只见一些佣仆在里面将一具具的尸体搬出来，见到金蒲孤后，脸上都呈现着凛惧的怀疑之色。金蒲孤也不理他们，一直向大门外走去！


由于养心园中的火光，引来了左近的居民，纷纷聚在门口看热闹，有的还七嘴八舌地询问。


园内几个仆人张开手，尽量地拦阻他们入内，拒绝他们进去帮忙救火，金蒲孤与黄驾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而且还帮他们解释道：


“没什么！不过是花园中的花房失火，马上就可以救熄了，用不到各位帮忙！这一家人很怪，各位还是少沾惹为妙。”


那些仆人听见金蒲抓的话后，脸上都浮起了怒色，可是又不敢与他冲突，金蒲孤却朝他们冷笑笑道：


“告诉你们的主人，姓金的跟他的事还没有完，早晚还是会来寻他的晦气，叫他多提防着点……”


说着拖了黄莺，昂然阔步而去，等他们回到四海镖局时，却见李青霞与方心胜正在纠合镖局中的伙计与镖师们跨刀荷戈，见到他们二人进来，李青霞先惊喜万分地迎上来叫道：


“金大侠，黄姑娘，你们可回来了！”


金蒲孤笑笑拱手道：


“托福！托福！总镖头这是干吗？是不是局子里接到一批镖……”


李青霞眼红红地道：


“妾身离开骆家后，连忙赶到灵隐寺去找浮云上人，那批秃驴真可恨，居然说没有这人，妾身逼得没办法，只好纠集全局同人，准备杀上骆家，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救出大侠……”


金蒲孤倒是十分感动，拱拱手道；


“谢谢总镖头如此高义！其实骆家那些人个个武功非凡，你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这是何苦来呢！”


李青霞愤然道：


“妾身自知此举何异以卵击石，但是为了报答大侠的恩情与顾全武林道义，不惜任何牺牲也要跟他们拼一下至少可以引起天下人的注意，将来自会有武林同道去找他们报仇的……”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总镖头与各位的义气在下十分感激，也由此证明人心不死，正义必有伸张之日，好在金某幸保残生，各位也不必再去拼命了，吕老回来了没有？”


李青霞连忙道：


“回来了，现在正在他的房里，关上了门，不知道做些什么？金大侠与黄姑娘是如何脱身的，那骆仲和怎么样了？”


金蒲孤摆摆手道：“这个我们到吕老房中细谈吧！”


李青霞连忙叫方心胜通知大家解除武装，自己却领着他们走到吕子奇的房门口，敲叩那扇紧闭的房门。


吕子奇在里面沉声问道：“是谁？”


李青霞刚应了一声，遂听吕子奇道；


“李总镖头，老夫现在有极重要的事待办，请你等一下再来吧！”


金蒲孤忍不住笑道：“吕老！什么重要的事？是否需要我帮你一点忙？”


吕子奇顿了一顿，连忙将门开了叫道：


“金大侠！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咦！黄姑娘也回来了。”


金蒲孤含笑进门道：


“我留在那里，原是为着要救出黄姑娘的，不达成使命，怎么有脸回来！”


吕子奇长叹一声道：


“大侠天纵之资，人间奇才，区区一骆仲和何足道，倒是老朽太过虑了！”


金蒲孤笑道；


“吕老又来谬赞了，我在骆家差一点就送了命，而且黄姑娘也不是我救出来的！”


吕子奇神色一愕正欲动问，金蒲孤却见到桌上放着他的断弦长弓，旁边是一把匕首，一枝枣木棍，削得满地都是木屑，却已完成了一半，形状与他的长弓差不多，颜色也极其相像，不禁微异道：“吕老这是做什么？”


吕子奇一叹道：“大侠以宝弓见托，老朽深知此物珍贵异常，唯恐力不能保，故而才想制一枝膺品，以免为他人所夺，有负重望！”


金蒲孤笑笑道：“吕老制作之精虽可乱真，却没有想到这两柄弓的本质差得太多了，一试立知真伪……”


吕子奇道：


“老朽自然想到这一点，可是老朽另外作了一个打算，深信没有一个人能从老朽身边夺走那柄假弓！”


李青霞不解道：“吕老既有如此把握，何必还要另制一柄假弓呢？”


吕子奇叹了一声道：


“总镖头请想一下，老朽所能不过是掌中十二枚钱镖，刻下钱镖已毁，老朽光是靠那几手拳脚，凭什么敢发此狂言？”


李青霞一怔道：“妾身下正是为此不解！”


吕子奇又叹了一口气造：


“老朽打算假弓制成之后，将真弓秘密放藏起来，再留下一封密函以交金大侠，告知藏弓之处，然后……”


金蒲孤连忙道：“然后吕老准备带着假弓，想一个最绝的办法，来个人弓俱毁……”


吕子奇长叹道：“是的！这是唯一能保全它的办法！”


金蒲孤道：


“吕老的用心良苦，在下深为感激，可是此弓水火不侵，想要毁减它倒是很不容易！”


吕子奇道：


“老朽已然想这一点，在老朽所居长白山顶有一天池，深逾千丈，老朽准备抱弓自沉，对大侠来说，可以避去世人的顾忌，对老朽来说，埋骨故园，亦无憾事矣！不过老朽担心的是此去长白，迢迢千里，能否安然回到故园殊为可虑！天幸大侠无归来！”李青霞道：“是啊！吕老也不必那样做了！”


吕子却正色道：“不！老朽之计划仍无更改！”


李青霞颇为不解地道：“吕老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吕子奇庄然道：


“现然武林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天下安危所寄，皆在金大侠一身，老朽若是钱镖在手，或许尚能尽一份棉薄，目前只有这样一条老命堪为报效了……金大侠弓弦毁断之事，不久定可传遍天下，而金大侠得骆季芳柔发为弦，却无人知悉，老朽抱假弓自沉天池之后，刘素客与骆仲和对大侠必然疏于防范，金大侠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予以痛掣……”


李青霞怔了一怔才道：“办法虽然好，只是目老地牺牲太大了一点！”


吕子奇哈哈一笑道：


“假如老朽一死能换取天下安宁，群奸授首，则老朽这条命价值太大了，七十老翁，形将就木，风烛残岁，还能比这更好的归宿吗？”


李青霞默然无语，把眼睛看着金蒲孤，等他作何表示，谁知金蒲孤也是一言不发，只有黄莺笑着道：“吕老先生！你真有这份存心，我就太高兴了，因为你的想法刚好与我的计划不谋而合，不过你的行程要改变一下，而且也不会要你送掉老命！”


吕子奇也是一怔道：“黄姑娘有何良策？”


黄骛笑笑道：“我要你带着真弓上天山去！”


吕子奇又是一惊，黄驾乃含笑将她的办法说了一遍，吕李二人听完后，都连连点头表示高明，可是吕子奇又不太放心地道：


“这样不是太冒险了一点吗？万一他们放过了二位，专找老朽的麻烦，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黄驾笑道：


“不会的！他们的注意一定全放在金大哥身上，绝不会想到你身上会带着真弓，这就叫做虚而实之，实而虚之，不过你的时间一定要配合得好，在最重要的关头，刚好可以把弓弦装好送过来……”


吕子奇道：


“这个老朽绝不敢误事，只是老朽仍感到责任太重，深恐有所失闪，金大侠还更有好的办法吗？”


金蒲孤微笑道：


“我有着无数良策，都比这个办法好，因为这是一个最愚笨的决策……。


黄莺立刻瞪起眼睛道：


“金大哥！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怎么现在又说我的办法不好了！”


金蒲孤仍是含笑道：“刘素客老谋深算，任何好的办法都无法瞒过他，因此我还是决定采用最坏的办法……”


吕子奇也笑笑道：


“金大侠智慧果然超人一等，同样的话，从大侠口中说来却另有一番见地！”


金蒲孤笑笑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目前最重要的一点是让我试试弓，假如这柔发不能代替弓弦，任何办法都行不通了……”


黄驾急忙道；“不错！金大哥！你快试一下吧！”


金蒲孤取过长弓，拍起十几条发丝，编成一股弦索，将弓身这下去，套上发丝，拉了几下，弦上发出‘蓬蓬’的声音，每个人都感到身子一震，黄莺兴奋地道：


“能用！能用，这真是好极了！”


金蒲孤脸上也泛起兴奋之色，抚弓长叹道；


“岂仅能用而已，它比我原来的弓弦还强多了！先前我还有两种射法，都因为弦劲不足，无法使用，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处了！”


百子奇一怔道；


“老朽数度领略大侠神射，以为天下之技，至此已为观止矣，谁知还有更好的射法！”


金蒲孤微笑道：“这两种手法我虽然知道，却一直没有试验过，今天我要利用一夜的时间，好好练习一下！”


黄驾忙道：“好极了！你练给我们看看！”


金蒲孤却摇摇头道：


“不行！我这种手法还不够热练，有人在旁边会使我分心，而且还恐怕会控制不住，误伤到你们，今天你输血救我，体力消耗很多，还是利用今夜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吕老也请继续从事伪弓的制造，这样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上路了！”


黄驾虽然不愿意，可是她也明白练功的时候是不容打挠的，噘着嘴表示同意了，吕子奇与李青霞自然更没有话说，大家又谈了几句话，就各自分散了。


第二天正午，吕子奇背着那柄实弓，怀中揣着一根发丝弓弦，首先向西面进发，他走了不久，金蒲孤与黄莺各骑了一匹骏马，李青霞也是一骑健足，由两名镖师移推着一辆镖车，车上站着一个长形木箱，间关上道。


镖车上插着四海镖局的旗号，使人一看就知道是走镖的行列，可是总镖头亲自出马，更证明这是一车红货！


可是那两名推车的镖师却没有吃力的样子，镖车推得飞快，证明那木箱的份量极轻，那木箱又特别长，证明其中的货物很长，又长又轻又大的一批重镖，路人都纷纷猜测它的内容，自然认识金蒲孤的人立刻会明白那是什么？


带着两个步行的人，自然无法走得快，可是他们也不想走快，鞭丝帽影，得得小驰，每天只赶个百来里路！


李青霞不大走嫖，虽然身为总镖头，认识她的人却没有多少，倒是她带的那两名伙计，一个是毛三，另一个叫冲马炮马荣，在路上的熟人很多。


由杭城至南疆，真是迢迢万里，走了四天多，才赶到浙皖边境，预计还有一天就可以抵达徽州府，他们撞上了另一家走镖的行列，打着群雄镖局的旗号！


李青霞心中一动，连忙朝金蒲孤低声道：


“有点意思了，这家漂局是黄山林于洋开的，林子洋外号称为铁黎神，与铁伞先生邵浣春是磕头弟兄，由他们带个讯倒是不错！”


金蒲孤未置可否，镖伙毛三已经跟对面的趟子手打起招呼了：


“孙头儿！一向少会，上那儿得意！”那趟子手跟他颇有交情，立刻叫道：


“毛三！我好容易找了这一趟差使，正想上杭州跟你赌几手儿，谁知道你又出来了，地方远吗？”


毛三耸耸肩道：“远着呢！过年都不一能赶回来！”


那趟子手一怔道：“你这小子别唬人，瞧你们的样子也不像赶长路，你究竟上那儿？”


冲天炮马荣也例着嘴笑道：


“这一趟是真远，南疆南天山，所以才派了我冲天炮，希望能一家伙冲了去！”


那越手更为不信道：


“那地方有什么红货要保的，再说就凭你们两块料也够资格走远镖？”


毛三笑笑道：“这一笔生意不小，咱们总镖头亲自出马，而且货物不太麻烦，所以只派咱俩哥儿们推车子……”


那超子手瞟了李青霞一眼，让他们放马过去，才拖着三低声声问道：


“是真的吗？即使你们总镖头出马，也不能这么简单，西边路上不太平静，而且那儿的绿林道上很难讲话，更拉不上交情……”


毛三一笑道：


“这个你放心，咱们总镖头叫不去上字号，跟他一起走的那个年青人可了不起，你听过金仆姑……”


那趟子一惊道：“你是说箭诛十六凶人……”


毛三点头道：


“不错！金大侠刚好也在杭城，想回天山去看看，就跟我们会上了道，本来总镖头不想接这笔生意的，就因为有金大侠同行，才答应了下来，你想那一个不开眼的毛贼敢去惹金大侠的神箭……”


那趟子手迟疑地道：“像你们这样慢腾腾的，要多久才能赶到地头！”


毛三轻叹了一口气道：


“这有什么法子呢？金大侠想一路玩过去，为了将就他，我们也只好慢慢走了，好在时间不急，而且金大位答应到了秦中的酒泉，就让我们另换马车赶路，所以我们只好挨了，不过这一趟生意没有风险，分红的人又少，回来后，我就可以成个小财主了……”


那趟子手笑笑道：“恭喜你了，听说酒泉的娘们都是吃人的，你可别把银子叫她们吃光了，剩点回来咱们再赌一下，上次你还欠我五两赌帐呢！”


毛三笑道：


“回来后一定加倍奉还，我可不再赌了，趁着这个机会娶个老婆，也好传宗接代！”


那趟子手轻轻打了他一鞭子笑道：


“成！瞧你小子有多大志气，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毛三见李青霞等已经走远了，连忙道；


“我可不能再耽误了，得快点赶上去……还有！金大侠跟我们走在一块儿的消息你何别告诉人家……”


那趟子手又是一怔道：“为什么？”


毛三道：


“人怕出名猪怕肥，金大侠的名气太大了，他怕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才装做我们镖局里的嫖头，就是为着避免引人注目，你不瞧他的宝弓藏在我车子里，要是走漏了风声，他一气之下跟我们分了伙，总嫖头一定不敢往西走，不但误了我的终身大事，连欠你的赌帐也没了着落，拜托！拜托！”


那趟子手大笑道：


“滚吧！滚吧！看在你加倍还帐的份上，我也得帮你把嘴巴塞起来！”


毛三、马荣急忙推着车子走了！一直追上了李青霞，将方才的情报告了一遍，李青霞一皱眉头道：


“你前面都说得很好，可是后来补的那两句可不高明，要是他真的不肯张扬出去，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毛三笑笑道：


“总镖头尽管放心，那家伙的毛病我是最清楚了，三杯酒落肚，连他母亲当婊子的事儿都能抖出来，更别说是这么大的新闻了，我敢担保他现在就在向人家吹牛他的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故意张扬了去！”


李青霞微笑道：“他为什么要故意张扬出去呢？”


毛三道：


“西边路上他们的熟人多一点，他是希望金大侠跟我们散了伙，您再退了这趟镖，好让他们接过去，他是个大功臣，分起红利来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马荣也点点头道：


“这倒是不错！我知那家伙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一趟长差的红利少说点也能捞个百来两银子，他怎么舍得为了十两银子而保守秘密呢？”


金蒲孤笑了一笑，依然向前行去，走了不多远，一匹急马掠过他们的身边，毛三瞧瞧马上的人笑道：“我说的如何，林子洋这次没有跟着镖车出来，他们赶去报信了！”


众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赶路，傍晚时分刚到连徽州城外，却见一个中年入等候在城角下，见他们来了，立刻迎上来一拱手道：


“李总镖头！是什么风把你大驾吹来的？也不告诉兄弟一声！”


李青霞故作一怔道：“林总嫖头，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那中年人笑笑道：


“兄弟是闲着没事出城来溜溜！老远看到四海镖局的旗号，因为人数不多，兄弟也没有在意，不想李总镖头也来了，总镖头亲自出马，想来一定是接下了一笔大生意吧……”


李青霞含笑不语，那中年人立刻笑道：


“该死！该死！兄弟只顾寒喧，忘了同行中不问生意的规矩了，好在大家都是老朋友，总镖头不至见怪吧！总镖头难得到此，应该让兄弟好好招待一番，以尽东主之谊！”


李青霞摇摇头道：


“谢谢！我们住一夜，明天一清早就要赶路的，还是等回来再打扰吧！”


那中年人立刻道：


“这是什么话，谊属同行，要是总镖头连这点面子都不赏，叫我林子洋以后怎么做人！”


李青霞含笑道：


“林总镖头言重了，照规矩应该妾身先去拜访才对，可是这次敞局所接的生意，货主也跟着来了那位黄小姐不愿张扬，妾身也不敢多作打扰，总镖头的盛意只好心领了！”


说着用手指指黄莺一一镖，林子洋对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注视着金蒲孤，装着十分诧异的样子道：“这位兄台脸熟得紧，好像在那儿见过似的！”


金蒲孤却冷冷地道；“在下一向少出门！”


李青霞连忙道：


“林总镖头，你可能看错了，石广琪老英雄的寿辰你没有去，怎么会见过金……”


金蒲孤连忙道：“李总镖头，我们应进城找地方歇宿了，明一早还要赶路呢！”


说完策马径自入城，黄莺也跟着进去，李青霞也急忙弯弯腰道：


“林总镖头！失礼！失礼，待妾身交镖回程时，一定赴府拜访，今天就不再打挠了！”


林子洋拦着她的马头道：


“李总嫖头，你说那年青人是不是箭震天下的金蒲孤金大侠！”


李青霞故意一怔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林子洋笑道：


“兄弟虽然没有见过金大侠，可是对他的丰采，却听不少人谈起过！是以觉得眼熟！”


李青霞微微一笑道；


“光是听人家的传说，总镖头就能把人认出来，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林子洋又笑道：


“那里！那里！非常人一定有非常的威仪！兄弟见那年青人气度不凡，再听李总像头说起石老英雄的寿辰，他又只有一只耳朵……”


李青霞压低声音道；


“林总嫖头知道了就好，可千万不能张扬出去，金大侠对于贵友邵浣春的误会……”


林子洋笑笑道：“邵二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当年的恩怨我也听说了，我觉得金大侠的报复手段已经很宽大了，好容易这等武林绝顶人物在临，兄弟一定要去拜识一下，李总镖头替兄弟引见一番如何？”


李青霞摇头道：


“这等妾身不敢应命，金大侠此行十分隐秘，再三关照妾身不得泄露行藏！”


林子洋笑笑道：


“兄弟只想表连一下仰慕之情，同属武林一派，想金大侠也不至拒人于千里之外，李总镖头不肯引见，兄弟只有毛遂自荐了……”


说完回身追回身进城去，李青霞还在后面叫道：“林总缥头，你别去碰钉子……”


林子洋不理他，一直追下去，见金蒲孤已在一家店房门口下了马，忙超前一拱道：


“金大侠！在下林子祥！”


金蒲孤仍是冷冷地道：


“不用！在下有要事在身，今晚略事休息后，明天一早就要赶路，总镖头有事请便吧！”


说完与黄莺进入店内，林子洋在徽州府城中也是个响叮铛的人物，遭受对方如此冷落，自然十分难堪，可是他居然忍住不发作，直等李青霞来到店门口才干笑一声道：


“这位金大侠的脾气真是十分古怪！”


李青霞一脸懊丧之色道：


“妾身已经说过金大侠不愿泄露行藏，林总镖头不相信，这一打招呼，金大侠还以为妾身多嘴，连妾身都担下不是了！”


林子洋仍是笑道：


“那真对不起，不过金大侠是兄弟自己认出来的，假如李总镖头因此招致误会，兄弟可以去向金大侠说明一声！”


李青霞忙道：“不用了！妾身自己可以向他解释！”


林子洋又笑道：


“李总镖这次走镖带的人不多，假如需要人手帮忙，尽管通知兄弟一声！”


李青霞故作考虑地道：“以前倒是不必要，现在就很难说了，也许确实有借重之处！”


林子洋好似目的已达，也不多作逗留，拱拱手道：


“李总镶头坚持不愿接受兄弟的招待，兄弟也不敢勉强，总镖头旅途辛苦，好好休息吧，兄弟告辞了！”


说完直走了，李青霞进入店房，又叫毛三等将推车上的木箱抬进金蒲孤的房中，大家相视微笑……


第二天一清早，曙色微透，金蒲孤等人已起身特发，却见一名镖局伙计提着一个食盒与一皮袋的酒送来道：


“敝总镖头因为有事情未能前来送行，这一点酒莱是敝总镖头对金大侠的一点敬意，给各位带着路上食用……”


金蒲孤点点头道：“好吧！拜上林总镖头，说我谢谢他！”


说完又对李青霞道：“想不到会有这么多麻烦，早知如此，这就一个人走了！”


李青霞故作歉意道：


“大侠一个人走也许轻松点，可是敝局这次责任重大，万望借重大侠虎威……”


金新孤摆摆手道：“算了，前途若是再有人麻烦我，我就顾不得许多了……”


李青霞低头不语，那名嫖伙识相，立刻作礼告别而去，众人继续上路，由于时间很早，直出了徽州府城，仍是很少遇到行人，李青霞这才微笑道：


“我相信林子洋一定没有死心，赶在前面去通别的人去了！”


金蒲孤却皱起眉头道：


“我倒不关心林子洋的事，假如邵浣春也用传书通知刘素客，我想他们应该赶上来了，怎么一点消息却没有呢？”


黄莺道：“也许刘素客还没有跟骆仲和会面，不知道你弓弦被毁的事，为了提防你的神箭难敌，他们一定在想别的主意来对付你……”


金蒲孤道：“骆仲和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一定不肯放过我的，所以我敢断定他们必会在路上前面……”


黄莺笑了一下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早点碰头，刘素客知道你的长弓失效，就不会用其他的阴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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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几个人说说谈谈，又走了一阵路，中午时分，来到一座山脚下面，毛三指着道：


“这是齐云山，山道旁边有一个凉亭，我们上那儿去休息一下，刚好可以把林子洋送的酒菜吃了，也免得我老闻着那香味流口水！”


说时还做出一付饿相，把黄莺引得笑了，金蒲孤腹中也感到有点饥饿，遂含笑点头答应了！来到凉亭上，毛三忙着从车上捧下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熟鹅，一块鹿脯，一块蒸火脚与一大盘卤牛肉，连带还有着一大盘白麦馒头，鹿脯与熟鹅黄莺在崇明岛上已经吃腻了！倒是火腿与卤牛肉对她来说是新奇口味！


所以她立刻抢着吃了起来，毛三捧着酒袋献给金蒲孤，金蒲孤看那袋子里容量不过一斤左右，乃笑着摇头道：“你们两个人喝吧！这一趟出来你们也够辛苦的了！”


毛三与马荣都是酒鬼，本来就嫌酒太少，听见金蒲孤的话也不再客气，立刻一人一口互相呼换着喝起来！


金蒲孤见食盒中的菜肴份量也是有限，虽然五个人吃来也许勉强够，可是林于洋为什么只送这么一点点呢？


再者那盛酒的皮袋量约可容三四斤，为什么只装那么少呢？想着心中忽然一动，连忙叫：“大家不要吃了！”


黄莺已经吃了一部份，李青霞为着客气，只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两口，毛三与马荣忙着喝酒，还没有动菜肴！


听见他的叫声后，都怔然止手，诧异地望着他，金蒲孤酒菜都挖到鼻子前嗅了一下道：


“这酒菜中恐怕有问题，你们是否感到有点不舒服？”


毛三摇头道：“没有啊！那酒好极了，我一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酒”


李青霞把酒倒了一点放在掌心上审视片刻道：


“金大侠，可能是你多疑了，这酒中的确没有什么毛病……”


金蒲孤见他们确实不像是有何异状，乃皱皱眉道：


“这就奇怪了，林子洋明知我们有五个人，为什么只送这一点东西呢？他既有存心请客，总不会如此小气吧！”


李青霞笑笑道：“或许他只是专诚奉敬金大侠，我们跟着沾光了……”


毛三的酒已经灌足了，伸手掂起一块鹿脯道：


“真正沾光的是小的与冲天炮两个人，这酒我记起来了，叫做什么醉仙愁，林于洋自己是个有名的酒鬼，特别雇了名匠酿制，一共才只有几罐，他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喝，据说要值到近百两银子一斤呢！”


李青霞见他已微有醉意，连忙斥责道：


“胡说！那有这么贵的酒，黄金也不过这个价钱……”


毛三笑道：


“小的没有胡说，这是听他的趟子手孙三官讲的，他送这一点酒，原来只是为了招待金大侠与总镖头饮用，大概是那个伙计忘了交待，反而便宜我们了！”


一面说着，一面将鹿脯放进口中，嚼不了几口，又含含糊糊地道：


“不行！我的眼睛怎么这样，竟是要睡的样子，大概是空肚子喝酒的关系，不过这酒可真好……”


说着！说着，身子已慢慢地躺下去，立刻呼呼大睡起来，金蒲孤与李青霞都不禁一怔，冲天炮连忙推他道：“毛三！毛三！你是怎么啦，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毛三醉得像条死猪，怎么样都叫不醒，金蒲孤却沉声问道：“他平常的酒量如何？”


冲天炮摸着头道：“他能喝四五斤白乾呢！这酒再好也不会醉成这个样子，莫非是酒里真的有什么毛病？”


金蒲孤又问道：“那么你现在感觉如何？”


冲天炮幌幌脑袋，眨眨眼睛道：


“我倒不怎么样，奇怪了，我的酒量比毛三差多了，怎么今天反而是没醉呢？要说酒里有毛病，怎么我喝了会不起感觉呢？”


金蒲孤深觉不解，皱眉沉思，黄驾忽而抓起一块鹿脯处给冲天炮道：“你吃下去．”


冲天炮莫明其妙，金蒲孤却懂了，笑笑道：


“黄姑娘！还是你的心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冲天炮拿着鹿脯，怔然不知所已，金蒲孤笑道：“你吃好了！我保证你死不了！”


冲天炮将鹿脯放入口中，嚼不了几嘴，眼皮也沉下来道：“不对劲！我也想睡了……”


歪倒在毛三旁边，呼呼大睡，金蒲孤大笑道：


“这就对了，林子洋这一手不愧高明，若不是鬼使神差，我们都几乎着了他的道儿，大家快准备一下，我相信就会有人来了，我们也来个将计就计吧！”


说完抬起皮袋，将里面的剩酒倒入口中，扔开皮袋，倒卧在地上，却将那长形木箱拖过来枕着头！


李青霞也明白了，叹了一声道：


“他居然将蒙汗药分放在酒菜中，不过这种药性很好怪，必须以芥末茴香为引，才能引发药力，这种迷药配制极难，只有刘素客那种老滑头才想得出这个主意……”


黄莺连忙道：“我们是否也要装着中迷……”


金蒲孤道：


“不用！他主要的目的是为着对付我，所以才送那么一点酒来，因为存量不多，照规矩说应尽我们先吃，余下的才分给毛三他们，谁知今天我偏偏不想喝酒，才没有上他的当……”


黄莺却喜形于色道：“现在证明刘素客一定与林子洋通了消息，只希望吕子奇不要误事，能及时把弓送到！”


金蒲孤笑笑道：


“你放心好了，吕老一定不会误事，再说还有你师父在暗中照应着他，我们安心地在这儿睡上一觉，等他们前来送死吧！”


说完闭目假寐，一会见倒是的睡着了，黄莺却极为紧张，心绪不宁，时时用手摸着怀中的修罗刀，李青霞虽老于世故，也无法像金蒲孤那样镇定，一会儿摸摸裟囊中的银镖，一会儿又握着腰间的剑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等得十分不耐，金蒲孤忽地睁开眼睛低声道：“来了！”


二人连忙向山下望去，仍是渺无人影，黄莺不禁喊起嘴道；“金大哥！你恐怕是在做梦……”


金蒲孤微笑道：


“你别以我真睡着了，其实我比你们还留心戒备着，我的耳朵紧贴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至少有十骑以上向这里进发，现在大概到山口了……”


李青霞不禁叹道：


“金大侠不傀神人，妾身闯荡江湖十数载，竟没有想到这伏地听测踪之法……”


金蒲孤摇摇手示意轻声，进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果然山下出现了两列骑影，前面约莫是四五骑，后面一列人数较多，两列相距数十丈，遥遥衔接！


当前四五骑中，只有一个林子洋，其余都是镖局中伙计打扮，黄驾不禁有点失望，李青霞却低声道：


“黄姑娘，不要紧张，这一批人狡猾异常，林于洋不过是前面探路的，他一定要看准金大侠入迷了，后面的人才敢过来……”


一言甫毕，林于洋已飞骑而至，李青霞立刻迎上前去怒声道：


“林总镖头，你究竟在酒菜中掏了什么鬼，把金大侠迷倒了……”


林子洋哈哈一笑道：


“李总镖头说笑话了，在下一片好心，为各位准备了酒菜，以供路上打尖之用，怎么会做出那种卑鄙的事呢！金大侠一定是不胜酒力……”


黄驾也忽喝道：


“放屁，你那一袋子酒，总共不过才一斤多一点，怎么会醉倒三个人……”


林子洋笑着道：


“在下派人送酒菜之时，忘了关照一声，那袋中之洒乃是在下精心特酿的醉仙愁，小杯就抵得上两三斤烈酒，那一袋子足足可醉倒十几个酒鬼呢！金大侠怎么受得了呢……”


说着要走近来，黄莺用刀一拦道：“不许过来！”


林子洋空着双手一摊道；


“在下只是带了一点醒酒药来，别无他意，姑娘千万不可误会！”


说着展开衣襟，装着取药，李青霞却看见他的衣襟的内里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密的小字！


同时林子洋又在连连做眼色，心中一动，走前两步道：


“既是如此，请总镖头将药交给妾身就是！”


黄莺也看见字条了，却因为字迹太小，无法看得清楚，乃上前道：


“不许你动，我自己来拿药！”


林子洋笑笑道：


“在下本无他意，二位如此疑心实在太过虑了，姑娘既是不信，尽管自行来取！”


黄莺上前掀开他的衣襟，只见那字条上写道；“余受邵浣春之威胁，作不利于金大侠之举，实非本心所愿，然无力为抗，至感歉咎，施救，以免为后识破……”


黄莺见了倒是一怔，心想这姓林的倒是个好人，以前错怪他了，乃不动声色，在他的衣襟夹袋中取出几包药粉，另外顺手把一个小瓶也取到手中！


林子洋见她已经把药取以手了，乃笑笑道：“这醒酒药神效显著，只要用一包化水服下，立刻苏醒！”


黄麓闻言又想去找水，另一名镖伙打扮的汉子道：“小的带了水来！”


说着送过一个木碗与一个水壶，李青霞接过笑道：“你们倒是想得很周到！”


林子洋讪然一笑，黄莺倒了一碗水，化开纸包中的药粉，又偷偷到将小玉瓶中的药水改进去，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不敢直接给金蒲孤服下，先抓起毛三灌了两口，又灌过冲天炮，见他们二人竟立时苏醒过来，才装模做地扶起金蒲孤，将碗凑在他嘴边。


金蒲孤并没有中迷，为了配合计划，只得边装着喝了两口，却利用黄莺替他拭嘴唇的机会，全吐在她的手绢了，然后才欠身起立道：


“好酒！好酒！我不过才喝了两口，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


一言甫毕，后面的七八骑都已驶到附近，跳下七八个人，第一个是铁伞先生邵浣春，后面跟着两人是奕仙白获与奕神竺青，最后是刘素客的四个姬妾，金蒲孤只见过其中两人，知道她们叫刘寒梅，刘寒竹，其余二人虽未谋面，却知道她们是秋棠秋菊，因为她们都是以花取名，各人也以自己的名字将花纹绣在衣服上！


这七人过来后，立刻将金蒲孤包围起来，金蒲孤毫无异状，只是淡淡一笑道：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道上来的，只是刘素客自己为什么不来？”邵浣春冷笑道：


“刘先生自然也来了，可是他遇上了一个叫做骆仲和的朋友，得知你弓弦已断，认为你已经是瓮中之鳖，用不着亲自出马来对付你了！


金蒲孤冷冷一笑道：“是吗？”


邵浣春皮笑肉不笑地道：


“刘先生知道你狡计百出，很不容易对付，所以他留在后面，对付吕子奇去了！”


金蒲孤仍是很镇定，黄驾却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是真的吗？”


邵浣春笑道：“自然是真的，吕子奇化装成一个挑担的苦力，可是他那根扁抬很有点不凡，极像你那把宝弓，刘先生认为颇有研究的价值……”


黄莺第一个按捺不住，修罗刀一幌，一片毫光向着四周洒去，邵浣春连忙退后一步，梅竹棠菊四女却齐声发出清叱，罗袖轻飘，舞成一圈彩色缤纷的花影，居然将黄莺围了起来，修罗刀锋利无匹的锋茫竟毫无用处！


纠缠片刻，奕仙白获突然轻喝一声，手指微屈，弹出五缕白光，从修罗刀的寒影中窜了进去．


有四缕白光都被刀风扫中，叮然坠地变成八片破碎的棋子，一缕白光却制中了黄莺的玉枕穴。


黄莺哎呀叫了一声，修罗刀脱手坠地，身子倒向地下，白荻怒喝一声：


“贱婢！还我女儿的命来！”


掌猛向下劈，刘寒梅罗袖轻掠，挡住了他的掌势道：


“白先生！令媛的性命虽然伤在她手下，可是崇明散人却关照过这个女孩子要由他处置，你可不能伤她性命。”


白荻满睑怒容，悻然收回手法，邵浣春又上来笑道：


“姓金的，刘先生把你一切都算得死死的，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缚，听候刘先生发落吧！”


说着走过来伸手要抓他，金蒲孤怒喝一声，双臂一错，格开他的手，底下伸出一腿，将邵烷春踢出四五步远！


邵浣春努力稳住身形摸着腰间被踢的地方笑道：


“金蒲孤，这下子你可是真的完蛋了，刘先生本来还不想要你的命，可是偏偏有个自作聪明的混蛋，妄想帮助你，反而送了你一条小命……”


说着又对林子洋微微一笑，林子洋脸色一变，张口正待说话石，邵浣春却摆摆手笑道：


“林老弟！没关系，刘先生虽然不放心你，可是早作了预防，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林子洋讷讷地道：“邵二哥！小弟只是……”


邵浣春微笑道：


“你不要说了，我完全明白，本来那阴阳迷魂散中的毒性只能使人失去功力，可是加了明矾水后，使毒质凝聚起来、虽然功力保住了，那毒性却变得更成厉害，片刻之后，立刻使人七窃流血而死，刘先生更是怕你靠不住，才故意把这个法子告诉你，叫你代为下手！”


林子洋脸色更变！长叹一声，举起手掌就朝自己的顶门拍下道：


“金大侠，在下身受威逼，不得而已才勉强为虎作伥，心想暗中为大侠助一臂之力，谁知反为奸计所乘，使大侠蒙受其害……”


金蒲孤伸手架住他的掌势道：“林总镖头不必如此！刘素客心计太工，这怪不得你！”


林子洋仍是挣扎着要抽回手臂道：


“在下心敬大侠之为人，昨日原园亲近一番，因为大侠不愿见我，谁知回到镖局，即为邵浣春等人所挟持，酒菜中下毒之举，在下实出于无奈，唯因刘素客透示解方，在下才想听于后，谁知反而害了大侠，非一死无以明志……”


这时呼呼两声，毛三与冲天抱先后倒地，果然七孔都流血出黑血，死状极修，金蒲孤见状一叹道：“刘素客用尽心计，只害死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林子洋一怔道：“大侠难道没有……”


金蒲孤黯然点头道：


“在下没有中毒，也没有服下那摧命的解药，因此总镖头无须为在下负咎……”


林子洋神色微微一松，金蒲孤的脸色却转为庄严，抬着地下的两具尸体道：


“可是这两个人不能白死！”


林子洋怔了一怔道：“金大侠难适要在下为他们偿命！”


金蒲孤正色摇摇头道：


“在下并无此意，虽然总镖头间接也有一点责任，却是受胁所致，事非得已，何况总镖头事后曾为他们尽过心！我要找真正的凶手算帐……”


邵浣春冷笑一声道：“这么说你还想找刘先生了！”


金蒲孤怒道：“刘素客罪无可赦，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帮凶也难辞其咎，今天你们谁都别想逃过去……”


邵浣春见他说得如此坚决，倒是为之一愕，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道：


“金蒲孤！我看你是在做梦，你手中长弓已失，还有什么可T狠的！”


金蒲孤手按胸前道：“你别忘了我还有一柄修罗刀！”


邵浣春冷笑道：


“修罗刀虽利，却不足以恃，你难道没有看见那个小丫头吗？她的武功比你还强呢……”


金蒲孤淡淡地道：


“不错！黄姑娘在武功的根基上也许比我胜一筹，可是在阅历上却比我差多了，同样的一柄刀，在我手中，就不会像她那样易于对付！”


刘寒梅朝另外三人望了一眼，正想发动攻势，金蒲孤却沉声回头道：


“林李二位总嫖头，在下有一事相求，这是我们共同的生死关键……”


林子洋忙道：“在下听候吩咐！”


金蒲孤道：“


“等下她们若是出手攻制时，相烦二位合力代挡一招，我已经看得清楚她们所用的是四象阵式，合四为一，兼以罗袖柔功，才能挡住修罗刀的利锋，二位只要能挡住一招，我从侧面进攻，一定可以个别击破！”


刘寒梅听他出口就把她们的阵式叫破，而且看出他们阵中的弱点，不禁为之一愕，顿时止手不前！


邵浣春见四女的神色，知道金蒲孤已经抓住她们的缺点，心中大急，连忙朝白荻与竺青道：“二位先生快点想个办法，先把那两个人除去，姓金的就无能为力了！”


白荻闻言举手，金蒲孤知道他的弹指发棋相当厉害，连黄莺那等功夫的都无法挡住，林于洋李青霞自然更难以抵抗了，连忙叫道；


“白先生，竺先生！你们二位放着爱女的大仇不报，反而助纣为虐，倒底是何用心？”


白荻闻言微愕道：“你说什么？”


金蒲孤道：


“你们都以为白竺二位姑娘是死在黄姑娘手中的！其实你们上了刘素客的当了……”。


白荻怒声道：


“胡说！我女儿身死的情形我们虽未目掣，可是崇明散人自己都承认是他孙儿下的手……”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崇明散人的话能采信吗？”


白获冷冷地道：“他总不会冤枉自己的孙女儿吧！”


金蒲孤也冷冷地道：


“崇明散人若有一份人性，便不会将自己的亲孙女儿生葬于水晶宫下了……”


白荻竺青对望一眼然后才问道：


“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小子！你可不要花言巧语……”


金蒲孤故意轻蔑地一哼道：“二位一定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何必还问我呢！”


白荻厉声道：“少废话，你快说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二位现在都受了刘素客的骗了，我就是告诉你们真话，你们也未必能相信……”


他越是不说，白获与竺青反而相信了，他们的心神本来受着刘素客的控制，虽然无力反抗他，神智之下却始终埋藏着反抗的种子，白素容与竺绛姿丧生在崇明岛上后，因为的确是黄莺所为，归根结底金蒲孤自然也有责任！


所以刘素客很放心他们不会再倒戈，解除了他们的心神禁制，利用他们来对付金蒲孤，不想金蒲孤在情急之下，随便说了一句话，反而激起他们心中的疑窦，以他们平时对刘素客的了解，对于女儿的死因本就有点不相信！


再经金蒲孤一渲染，更使他们举棋不定，邵浣春见状大急道：


“二位不要上他的当，令媛之死，刘先生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崇明散人与月星二位小姐也加以证实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那几个人的话自然会比我金某可靠得多，他们与刘素客的关系不同……”


白荻焦燥地道：“我女儿倒底是怎么死的？”


金蒲孤想了一下才道：


“我现在说了也没有用，二位若是去问刘素客，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推翻我的话……”


白竺二人心中又是一动，想起刘素客制服人的手段，倒是深深相信金蒲孤之言不虚，刘寒梅见状也急了道：


“二位轻信浮言，因循误事，回头主人来了，二位可得负全部责任……”


金蒲孤听得心中又是一动，连忙道：“刘素客也要到这里来，那就好做了，只有大家面对面地对质，才能弄明事情的真相，二位自然也知道令媛是怎么死的了！”


白荻一点头道：“好！我就等一下！”


邵浣春连忙道：“白先生，即使要问话，也得把这小子先制住了再谈，否则等刘先生来了，我们如何交代！”


金蒲孤冷笑道：


“不错！等我没有抵抗能力时，刘素客在我口中问出来的一定是真话！”


白竺二人心中又是一动，反而转过身，向刘寒梅等四女道；“在刘素客未来之前，谁都不许动手！”


刘寒梅一怔道：“白先生，你怎么反而帮起对方来了，要是不先将这姓金的制服，我们对主人如何交代！”


白荻应声道：


“任何责任都由我们两人来负，反正这小子宝弓已失，金仆姑神箭无效，要杀死他易如反掌！”


金蒲孤心中一定，干脆坐在那口长形木箱上道：


“不错！反正我已成俎上鱼肉，生死由人，不过我在死前必须把话讲个清楚，生死事小，我可不能代人受过……”


刘寒梅等四人知道此刻要想动手，白荻与竺青也会加以阻挠，她们更将处在不利的地位，遂然地道：“好吧！反正出了问题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邵浣春急得两脚直跳，却是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李青霞长剑出鞘，林子洋制着他的独门兵刃铁犁，二人都是如临大敌，只有金蒲孤镇定如恒，过了一会儿，山下脚声难缭，一个人气吁吁地奔的过来！


那是一个老年粗工打扮的人，见到金蒲孤后，随即扑奔过来叫道：


“金大侠！不好了！老朽深恨无能……”


李青霞认得他是乔装的吕子奇，见他两手空无一物，不禁神色大变，急声问道：


“吕老！你怎么了？”


吕子奇喘吁吁地道：


“老朽带着大侠的宝弓，一直追随在大侠身后，真到今天上午，被批人拦住了……”


金蒲孤神色依然很平静，淡淡地问道：“可是刘素客他们？”


吕子奇喘着气道：


“老朽不认识他们，这一群人中男男女女都有，他们一眼即识破老朽的行藏！要夺老朽的肩上扁担，老朽自然不肯交给你们，互相动起手来？那群人中有两个使剑的女子十分厉害，老朽不是敌手！”


金蒲孤摇手止住他说下去道：


“那是刘素客的另两个侍妾，剑术相当高明，吕老自然不是对手……”


李青霞却迫不及待的道：“吕老！你的宝弓是否被他们夺去了？”


吕子奇长叹一声道：


“没有！老朽因为眼见不保，恐怕宝弓为之所夺，情急之下，只好带着宝弓，跳向路边的一处绝崖，谁知那群人竟先防及此，老朽向下一跳，那崖埋伏着一个人，飞出一根套索，将老朽的身子捆住，老朽没有办法，只得将宝弓向崖下绝谷中掷去……”


李青霞失声道：“那宝弓掉下去了？”


吕子奇长叹一声道：


“是的！那谷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金大侠！老朽很抱歉，未能克尽使命……”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不要紧，只要宝弓不落入对方手中，终有取回之日！”


吕子奇却喜色地道：


“那人见老朽将宝弓已失，遂将老朽抛回崖上，老朽有负重托，本期一死以报，但是唯恐老朽死后，大侠不知宝弓下落，故舍命突出重围，赶来想告，现在那批人尚在崖头，恐怕是在设法觅取大侠的宝弓，大侠从速赶去或许还来得及阻止他们……”


金蒲孤一叹道：


“没有用的，刘素得行事何等周密，他为了算计我竟是分了几处围堵，现在我已落入重围，一步也动不得，只好由他们去了，但愿那深谷果真是无路可循，宝弓不落入他们手中，也就心满意足了……”


吕子奇怔然朝刘寒梅等四个女子望了一眼道：“就是这几个人拦阻大侠吗？”


金蒲孤点点头，目子奇愤然造：


“老朽愿拼死与她们一搏，大侠利用机会，或可冲出重围…”


金蒲孤仍是摇头道；


“还是没有用，宝弓不在手中，我就是见到刘素客，依然拿他没办法。倒不如在此地等他前来，痛痛快快地跟他拼一下……”


李青霞伥然若丧，吕子奇却想了一下道：


“金大侠！老朽若有负所托，愧见尊颜，现在失弓地点已告明，老朽唯求一死以报……”


说着探手在胸前取出一柄短匕，待住心口刺去，金蒲孤却喝止道：


“吕老！等一下，宝弓虽失，事尚可为，只要你把弓弦交给我……”


吕子奇征了一怔，突然失声叫了起来道：


“哎呀！不好了！老朽将弓弦藏在一个小布包中，在战斗之时，不慎坠落在地上，当时老朽为了怕引起他们的注意，不敢地拾起来，后来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也忘记拾起来了老朽马上再去拿回来……”


金蒲孤叹了一声道：“恐怕他们早已拾起来了……”


吕子奇摇道道；


“不会的，那个布包落下来的进候，他们都没有注意！现在一定还在那个地方！”


说着回头就跑，金蒲孤却大声笑道：


“老耿！你不必跑回去了，刘素客的心思慎密，一定将它拾起来了！”


吕子奇跑了十几步，忽而站住脚步，回头征然道：“金大侠！你说什么？”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老耿！刘素客的化装术的确高明！可是要想骗过我的眼睛还没有那么容易！”


吕子奇又怔了片刻，才废然地伸手在脸上一阵乱抹。露出来本来的面目，赫然竟是耿不取！他又怔了片刻，才轻声叹道：“小子！你怎么认出来的？”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我根本就认不出来，可是我知道你绝不是吕子奇，刘素客可以改换一个人的外表，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内心……”


耿不取愕然地道：“这是怎么说呢？”


金蒲孤脸色一沉道：


“吕子奇忠义盖世，他受托代我保管宝弓，假如弓遗失了，他绝对不会再活在人世，你那篇鬼话编得再像，也无法骗得过我！”


耿不取低声道：


“你想得不错，吕子奇身负宝弓，一起跳下了悬崖，刘素客抢救不及，可是怀疑吕子奇所带的不是真弓，所以叫我改装易容，前来试探一番！”


李青霞啊了一声，掩面低泣！金清孤却神色异常凝重地问道：“那悬崖有多深？”


耿不取道：“那悬深不可测，跳下去是一定活不成了，不过刘素客还不相信，一面叫骆仲和父子去寻觅尸体，一面叫我前来试探，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一声，吕子奇身边所背的是不是真弓？”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你对我的宝弓很清楚，怎么还要来问我呢？”


耿不取道：


“吕子奇一见我们将他包围起来，立刻就往悬崖下跳去，我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楚，不过照外形看上去，那的确是很像，刘素客问我的时候，我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现在你快告诉我真话……”


金蒲孤冷笑道：“干什么？你好去向刘素客报功邀赏？”


耿不取怒道：


“小子！你简直混帐，你以为我已经受了刘素客的迷心术所制，与他同流合污了吗？”


金蒲孤道：“难道不是吗？”


“臭小子！不看你跟我是多年相识，我真想杀了你，刘素客虽然在我身上施了惑心术，可是我已经得到一个人暗中帮助，偷偷地解开了，不仅是我，连你师父也从惑心术中被解救了出来……”


金蒲孤神色一动，连忙问道：“那个人是谁？”


耿不取淡淡地道：“南海渔人！”


金蒲孤嗤的一声笑道：“南海渔人若是懂得解除感心术，他早已施为了……”


耿不取怒瞪了他一眼道：“混帐东西，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我还会看错人不成！”


金蒲孤心中又是一动，觉得他这句话说得简直有点不伦不类，但是仔细一想，立刻就明白了，他那句光天化日，实在是暗示刘素客的长女刘日英！那个决心叛离父亲要委身于自己的痴心女郎！


她一定是与南海渔人会合了，将解除惑心术的方法告诉南海渔人，由他代行其事，想到这里，金蒲孤忍不住兴奋地道：


“我师父呢？他老人家现在什么地方？”


耿不取道：


“你师父中惑较深，由南海渔人带看他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法以治疗了，我则一直守伺在刘素客身边，想找机会杀死他，可是他太狡猾了，始终不让我告近他的身旁，再加上一个崇明散人与他寸步不离，我更难得手了。今天又被你这小子一闹，连我也呆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忽而脸一动，低声喝道：“站住！你想往那儿逃！”


双臂一振，发出一股劲风，将一个人凌空飞出去，跌昏在地上，原来那是邵浣春听见耿不取的话后，想偷偷溜去通知刘素客，脚下才动却已被耿不取发觉，出手将他掣倒在地，然后又向金蒲孤问道：“听说骆仲和将你的弓弦弄断了，倒底是不是真的？”


金蒲孤点头道：“不错！所以我才上天山去取另一根弦！”


耿不取急声道：“那你还不快走，在此地等什么？”


金蒲孤用手一指白荻竺青道：“他们不让我走！”


刘寒梅冷笑一声道：“还有我们呢！”


耿不取大声道：“都交给我好了，你赶快上天山去，只有你那金仆姑神箭才是刘素客的唯一克星……”


白荻沉声道：


“老耿！你别想得太美，不把我女儿的死因交代清楚，谁也别想离开……”


耿不取大声叫道：


“老白！你怎么这样糊涂，一两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你先放松一步，等这小子取到弓弦后，除去刘素客，我耿不取也抵不过我两个女儿！”


耿不取悖然大怒叫道：


“姓白的！我看你还像个通情理的人，所以才对你这样客气！假如你再这样歪缠下去我就先宰了你！”


说着就要冲过去跟他讲命，金蒲孤却连忙喝止追：


“老耿！不要急！杀死他女儿的是刘素客，我就是要等刘素客前来当面对对清楚！你们现在先斗起来，岂不是下正中刘素客的心意……”


耿不取一怔道：“什么？白素客与竺绛姿不是你跟这个姓黄的小姑娘杀死的？”


金蒲孤摇头道：


“不是！她们死在刘素客手中，刘素客为了利用来找我拼命，才嫁祸于我……”


耿不取连忙道；


“那更好！老白！为了替你的女儿报仇，你应该帮助这’小子才对……’，白荻沉声道：


“事态真相未明，我知道该帮准？他与刘素客各执一词。我必须问问清楚！”


欧不取急急道：“这小子的话总比刘素客可信吧！”


白荻降了一声道，冷冷地道：“不见得……”


耿不取叹了一声道：


“老白！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想清楚，假如证明了刘素客确是杀死你女儿的凶手，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白荻似乎没想到这一点，神色为之一动，职不取乘着机会又道：


“想要杀死刘素客，唯一的倚仗就是这小子的强弓神箭，因此你们应该先帮助他到天山取得弓弦！”


白荻的脸色又是一变，似乎被他说动了，耿不取更加重语气道：


“刘素客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当机立断，争取时间，否则就来不及了，光是刘素客一个人已经不好应付，何况还有崇明散人与骆中和等高手……”


白荻终于点点头道：


“好吧！姓金的！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先送人到天山去，要是我发现你说了谎……”


黄莺被他的棋子打在穴道上，人虽无法动弹，耳目却未失作用，这时忙叫道：


“喂！你先把我的穴道解了！”


刘寒梅等四女大是着急，却又不敢阻止，竺青伸手弹出两枚黑子，轻轻地掣在黄莺的身上，立刻解开她的穴道，黄莺一下子跳起来，急忙道：“金大哥！我们快走吧！”


金蒲孤苦笑一下道：“走上那儿去？”


耿不取连忙道：“自然是上天山去？”


黄莺却苦着脸道：


“金大哥的宝弓都丢了，上天山去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看看有什么别的方法，金大哥！这都怪我不好！”


此言一出，白荻竺青与耿不取都怔住了，刘寒梅等四女却面有喜色，耿不取急声问道：


“宝弓是真的丢了？”


金庸孤低头不语，黄莺却以带哭的声音道：


“自然是丢了，我以为刘素客一定注意金大哥身上，所以才将真弓交给吕子奇，金大哥自己却带着假的……”


耿不取跌足叹道：


“胡闹！胡闹！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交给一个糟老头子保管呢？”


金蒲孤轻叹一声道：


“这也是我自作聪明的结果，我的弓弦虽失，却找到了更好的代用品……”


耿不取又叫道：


“这更胡闹了，既然你宝弓能用，就应该等在杭城，以逸待劳，干吗又要装模做样？”


金蒲孤道：“假如我没有这一番做作，刘素客怎会轻身涉险，与我正面相对呢？我原想利用骆仲和传出我弓弦毁断的消息，将他们骗出来，一鼓而杀之……”


耿不取也叹了一声道：“这次你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早知吕子奇带的是真弓，我排命也得将他救出来……”


黄莺却眼珠一转道：“耿老先生，你们吕目子奇逼得跳崖时，有没有人去救他？”


耿不取摇头道：“没有！那时三面都是刘素客的人，一面是断崖，他除了束手就擒外，就是死路一条！”


黄莺却笑起来道：


“那就不要紧，我敢担保吕子奇死不了，宝弓也丢不了！我师父一定……”


金蒲孤连忙喝止她道：“黄莺！不要说下去！”


黄驾怔了一怔，然后眨眨眼睛笑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事情已经到了摆开的程度了！不怕洩露出去！”


耿不取莫明其妙地道：“你们又在捣什么鬼？”


黄莺笑道：


“为了确保宝弓的安全，我师父一直在暗中跟着吕子奇，既然在最危急的时候，我师父没有现身，他老人家一定是在崖下等着吕子奇……”


耿不取怔然道：“那断崖下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黄莺笑道：“你不知道我师父，他的本事大着呢！连我爷爷都打不过他，崇明岛上的水晶宫都挡不住我师父出入，那一片断崖又算得了什么？”


耿不取想了一下才对金蒲孤道：


“小子！难怪你听见吕子奇跳崖的消息后，一点都不紧张，原来你是胸有成竹，不过这事情靠得住吗？”


金蒲孤想了一下道：


“浮云上人的武功是绝对可信任的，他既未现身相救，自然一定是另有妥当的安排！”


耿不取想了一下道：“浮云上人？是不是一个老尼姑？”


黄蓝道：“不列！我师父是个老和尚？”


驮不取微愕道：


“这就不对了，吕于奇的行踪一直在紧密的监视中，路上他只跟一个化缘的游方老尼交谈过几句话，此外再也没有跟别人接触过！”


黄莺笑道：


“这就更对了，我师父为了怕我爷爷跟骆仲和识破行迹，自然也要先化装，他是个老和尚，最方便的事莫过于变成老尼姑，我相信吕子奇跳崖的举动，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只可惜师父的那一大把白胡子都剃光了，再见他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一幅怪相呢……”


她说得高兴，竟然手舞足蹈起来，金蒲孤却一叹道：


“黄姑娘，你也不要太有把握了，固然我相信浮云上人不会出错，可是在宝弓没有交到我手以前，我始终不敢大乐观！老耿！那断崖此地有多远？”


耿不取想想道：“就在山口前面一里多的地方？照理说他们都应该来了！”


这下连黄莺也不说话了，沉思片刻，金蒲孤才道：


“吕子奇跳崖之后，骆仲和父子也跟着下去寻找，他们会不会在底下碰了头，发生了冲突……”


黄莺也有点焦急地道：


“是啊！这很可能，我们赶快去看看吧！万一他们打了起来，我师父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金蒲孤却摇摇头道：


“不！我们还是守在此地，老耿可以去看看，刘素客对你的身分还没有识破，假如浮云上人还没有跟他们正面冲突，你设法把刘素客引到这里来！”


黄莺连忙道：“为什么？”


金蒲孤笑笑道：“只要刘素客不在场，我相信浮云上人足可应付骆仲和人……”


耿不取皱眉道：“可是用什么方法把刘素客引来呢？”


金蒲孤一笑道：“说实话，你说谎的技巧太差，绝对骗不了他的！”


耿不取道：


“刘素客得知吕子奇身上所带的宝弓是真的，他一定要想法子先取得宝弓……”


金蒲孤大笑道：“宝弓在别人手里一点用都没有，刘素客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自然会先想法子对付我了！”


耿不放点点头走了，黄莺却用刀比住刘寒梅等四人，防备她们也溜去报信，李青霞被目前的情势弄得一阵欢喜，一阵失望、从不开口的林子洋却突然道；“金大侠！假如刘素客来了，而你宝弓不在，岂不是反受其害！”


金蒲孤淡淡一笑，用刀剖开那长形木箱，取出一张长弓与一袋长箭，拿在手中道：


“谁说我的宝弓不在手头？”


众人都怔住了，李青霞忍不住叫道：“金大侠，这不是假的吗？”


金蒲孤一笑道：“不错！这是假的，可是拿在我手里就跟真的一样！”


李青霞一怔道：“金大侠！这我就不懂了？”


金蒲孤豪声大笑道：


“刘素客会懂的！这跟掷骰子赌单双一样，一共只有两个可能，我跟刘素客在从事一场性命之赌！他必须在真假之间作一个决定！”


林子洋倒是先明白了；长叹一声道：


“金大侠！兄弟今天才真正领略到你的超人智慧，不过这几个女子……”


说着用手一指刘寒海等四女，白荻，竺青与黄莺神色都为之一变，三人都想出手将她们先制住！


金蒲孤笑笑道：“不必！留下她们反而有利！”


黄莺连忙道：“金大哥！你不怕她们会揭穿秘密！”


金蒲孤笑道：


“不怕！我正要她们说出来，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可是刘素者却不会相信……”


众人俱都怔住了，莫测高深地望着金蒲孤，片刻之后，耿不取远远地来了，后在十几丈处跟着一群人来到临近处，耿不取已尖叫道：


“刘素客来了，不过是他自己来的，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金蒲孤神色微微一变，刘寒梅等人已飞也似地迎了上去，指手划脚地报告一切发生的经过！


金蒲孤只是用目示意，叫耿不取走到一边，耿不取对他手中的长弓投了惊奇的一眼，却不敢多问什么！


刘素客终于真正地现身与金蒲孤见面了。


他是一个中年的文土，相貌清瘦，金蒲孤在他的万象山庄中已经见过他的壁上幻影，大致差不多，只是本人另具一种摄人的威仪。


他的身后跟的人也不少，峨冠长袍的崇明散人，绅士打扮的骆仲和与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形貌与骆仲和差不多，一望而知是他的儿子骆仙童！身材高大，形止粗鄙的骆强！以及刘素客的六个姬妾，另外还有一个不相干的中年人！


双方隔了七八丈默然相对，都没有开口，场面却充满了箭拔努张的气氛！白荻第一个忍耐不住，挺身站在中间叫道：“现在双方都在这里，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刘素客的眉头轻轻一皱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怎么又提出来问了，难道还有别人吗？”


白荻沉声道：


“不错！你说我两个女儿是死于那丫头的手中，可是金蒲孤却说是你杀死的！”


刘素客哼了一声道：“你就相信他的话了？”


白荻道：“我就是弄不清真相，才等你们来当面对证！”


刘素客怒道：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如此说话！像这种匹夫之流，还配向我问话！”


金蒲孤原来以为他会否认的，谁知他竟有承认之意，倒是微微一愕，因为白素容与竺绛姿的确是死在黄莺的修罗刀下，刚才是为了改变局势，不得已才赖在刘素客身上，现在见他有意担承下来，脸上不禁微微一红！


白荻厉声叫道：“这么说来，她们真是你杀的了！”


刘素客冷冷地道：


“你要这样说也未尝不可，刘某是何等的身分，自己做的事绝对负责……”


崇明散人却连忙道：


“白先生，你怎么这样糊涂，令媛之死，老朽已告诉你清清楚楚，你怎么还去怀疑刘先生！”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


“散人不必解释了，刘某对那两个女孩子的死愿负全责，刘某这一生杀人不知几许，多加两个算得了什么……”


这下连崇明散人也怔住了，顿了一顿才道：


“刘先生，你这是何苦呢，明明不是你的事！你干吗要代人受过！”


刘素客微笑道：


“刘某一生中虽然杀过不少的人，却从未直接下手，心中常感遗憾，好容易得这样一个机会，我为什么要否认呢！再说刘某一辈子自负算无遗策，那两个女孩子之死，却是真正出乎我意料之外，因此我觉得不必委过于他人，不管是谁下的手，刘某总认为责无旁贷！”


他口中虽说得堂皇，言下却已将责任推开了，金蒲孤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连忙接造：


“刘素客，你一向做事情畏畏缩缩，只有今天才表现得像个人物，那两个女孩子的死实在是你的责任，假如你不将她们作为工具，带到崇明岛上，她们绝不会招致杀身之祸！”


刘素客冷笑一声道：“不错！白荻！你打算怎么样？”


白荻倒是怔住了，与竺青二人面面相观，不知如何决定才好！竺青一向沉默寡言，这时忽然发话道：


“大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我们的女儿也许不是刘素客所杀，可是真正的责任却在他身上，我们找他报仇是不会错的！”


白荻沉吟片刻才点点头道：


“兄弟说得很对，追究孩子们的血仇，刘素客该负最大的责任，可是我们要想出头替她们申冤，现然尚非其时，你以为如何？”


竺青毫无表情地道：


“大哥的意思与小弟的完全一样，为了要使孩子们死得瞑目，我们必须计出万全，这就跟下棋一样，一下布下去，必须要留无穷后步，现在的局势，我们只宣作壁上观，大哥还是退下来吧！”


白获一言不发，退后数步，走到竺青身畔，与他并肩而立，好像完全是局外人的身份！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


“二位倒底是奕中圣手，深体进退之道，既然二位不愿意替令媛报仇，还请把握时机，留待必要时出手吧！”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


““你这一开口，才是真正地露了底细，金蒲孤！现在你乖乖地认了吧！”


金蒲孤颓然地放下手中长弓道；


“刘素客，我不能不佩服你厉害，可是今天的局势你并不见得稳占上风！”


刘素客大笑道：


“除了你手中一柄弓还有点可取外，其他何足道哉！我看你还是投降算了……”


金蒲孤摇摇头道：“我还不认输，宝弓虽失，雕翎尚在，纵然射不出以往的威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相信你们还不见得能挡得住，何况我们这边还拥有两柄无坚不摧的修罗刀，足可与你们拼一下！”


刘素客笑道：


“修罗刀虽利，却要靠人去使用它，你们那边有几个人能真正发挥修罗刀威力的？”


金新孤笑了一下，取出自己的修罗刀交在耿不取手中遭；“老耿！你拿着这把跟黄姑娘各守一面，我们不采取主动、只要守住阵脚就行，等他们攻上来我再上来，我再用弓箭一个个解决他们……”


耿不取接刀在手，却有点不放心地道：


“就凭着两把短刀能守得住吗？你知道我的武功有限金蒲孤笑笑道：


“他们那里也不见得多厉害，刘素客自己是不会出手的，他的六个姬妾虽然不错，可是你有着修罗刀足可以挡住他们，崇明散人也许强一点，我可以用弓箭去对付他，只要能支持一段时间，我相信浮云上人一定会替我将宝弓送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怕他们了！”


刘素客脸色微变，问崇明散人道：“那个老和尚果真能敌过骆仲和父子吗？”


崇明散人道：


“以老秃子的能耐确非骆氏父子所能敌，只希望你们所邀的那个助手能高明一点……”


金蒲孤脸色轻轻一动，听他们的口气，似乎骆仲和父子另外还邀到了一个厉害的人帮忙，所以浮云上人迟迟不至，也许是被那个人绊住了。


崇明散人接着又道：


“不过拖延下去，对我们总是不利，只要把这姓金的小子先收拾下来，老秃子就是能将宝弓送来，也不足为惧了


刘素客点点头道；


“不错！散人！请你专门对付令孙女！寒梅寒竹招呼耿不取，秋棠秋菊负责将金蒲孤拿下！”


那五个人刚准备行动，金蒲孤却退后了一步，重新扯起长弓道：


“李林二位总镖头，请你们二位帮忙一下，只要能挡住他们一招，我就可以抽空发箭……”


李青霞与林子洋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挡住金蒲孤的前面，崇明散人微怔一怔道：


“刘先生，看来人数还不够，是否能请另外两位夫人也同时出手呢？”


刘素客微一沉思，刚开口说道：“芬阑！芬桃！”


金蒲孤却笑着道：“刘素客！你把身边的人都遣开了，谁来保护你呢！”


刘素客也是一怔，目光移向白获与竺青，现出沉疑不决的神态，这时那陌生的中年人忽然道：“刘先生！你的安全由兄弟与骆强负责，你尽管放心好了！”


骆强一直守在那中年人身后，好像对那中年人十分恭敬，这时才插口道：


“刘先生，有大舅老爷保护你，你可以绝对放心，就是金浦孤的宝弓在手，保证也伤不了你！”


刘素客对那个中年人似乎未能完全信任，因此没有作明确的表示，那中年人已有不悦之状道：“刘先生可是觉得兄弟之能，不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骆强连忙道：“刘先生，大舅老爷的本事比家主人还高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京客只是笑笑道：


“陈兄说那里话来，兄弟对阵兄武学文事都钦佩不已！只是不敢冒渎而已！”


中年人呼了一声道：


“好说！好说！兄弟受敝内弟之托，原是前来对付那姓金的年青人，因为刘先生这边人才济济，兄弟自己知浅萍，不堪以当重任，所以才讨了一个最轻松的差使，谁知连这一点也巴结不上……”


刘素客嘿嘿乾笑一声道：


“陈兄说得太客气了，因为骆先生对陈兄推崇备至，所以兄弟也不敢以琐事相烦，兄弟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对于自保之计，还有一点把握，陈兄是有兴趣，不妨随便找一个下手的对象，至于保护兄弟之事，却实不敢借重！”


那中年人脸色微沉道：“刘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素客微笑道：“兄弟虽然有一点古玩珍物，现在并未携带在身边，陈兄若是喜欢的话，等事了之后，兄弟自当专程遣人送上，陈阵兄何必此刻就在兄弟身上打主意呢！”


那中年人的脸色又是一变，随即转为平静冷笑道：


“听敝内弟说刘先生为人很精明，颇难相处，现在看来倒的确是不错！”


刘素客也笑笑道：


“兄弟不过是碰巧见贵郎舅的密室私语，所以才存了一份戒心，其实贵郎舅也是太性急了一点，兄弟已经答应了二位的馈赠，绝对不会食言，二位实在用不着对兄弟另打主意……”


那中年人微现温色道：“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刘素客淡淡一笑道：


“二位商量的事情很多，不过大半儿与兄弟无关，兄弟也没有放在心上，就是骆先生动让阵兄相机制住兄弟，逼令兄弟出藏珍之事，使兄弟听了觉得有点惊心，兄弟与贵郎舅初逢，彼此也谈不上什么交情，这一次凑巧在一起合作，只能算是一樁交易，所以兄弟对二位的居心无可厚非，只是奉劝阵兄一言，交易全凭道义，陈兄弟若是想在兄弟身上讨便宜，殊为不智……”


那中年人听刘素客把话都说开了，脸上虽然有点难堪，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


“好！好极了，兄弟能碰上刘先生这样一个对手，倒是颇感知己，不过兄弟一向有个毛病，对于不堪一掣的对手，兄弟实在提不起兴趣出手，刘先生以为那个人比较难以对付呢？”


刘素客指着金蒲孤道：


“这个年青人不但是兄弟的心腹之患，而且也与骆兄有毁家之仇，阵兄若是肯出手对付他，自是最好不过！”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道；


“他若是宝弓在手，兄弟还有点兴趣，现在他宝弓已失，譬如毒蛇已去其牙，猛虎已去其，兄弟实在不屑一搏，刘先生另外再指定一个对象吧！最好是难对付的……”


刘素客轻轻笑了一声道：“阵兄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恐怕阵兄与兄弟一样，拿不定他手中的宝弓究竟是真是假，所以才说那种风凉话吧！”


那中年人笑道：


“刘先生也太轻视兄弟了，兄弟就是因为不知那弓是真是假，所以才不愿出手，倘如刘先生证明他的宝弓是真的，兄弟一定锐身自任去对付他，现在兄弟只好在别的地方先替刘先生略效棉薄吧！”


说完他身形忽地一闪，迳直向耿不取扑了过，职不取大吃一惊，连忙一摆修罗刀，迎面扫出。


那中年人骤觉寒气范肌，不敢硬进，迅速抽身退后，口中大叫：


“好刀！骆强！把我的破月弹拿过来！”


骆强连忙在身边取出两颗鸡蛋大小的钢弹处给他，那人取弹分执双手，比着耿不取喝道：“照打！”


耿不取自是十分紧张，连忙凝神举刀，准备抵挡他的钢弹，谁知寒光一闪，两颗钢弹出手后竟然没有一点声息，也不知那两颗钢弹飞到那儿去了！


大家怔住了，不明白他要的什么手法，墓的听见呼呼两声，是两个人倒在地下的声音，定睛看时，却是白荻与竺青门面各着一弹，深嵌在鼻梁正中，仰面倒在地下，既没有发呼喊，也没有一点抗拒的动作！


那中年人见到众人诧然的表情后，哈哈得意大笑道；“刘先生！兄弟略施小技，用了个声东掣西的手法，替你消除了后顾之忧，现在你可以按照计划出手了！”


刘素客怔了一怔才冷笑道：


“陈兄妙技无双，兄弟十分钦服，可是如此一来兄弟更不放心了，避虎口而入狼穴，兄弟才不做那等傻事！”


那中年人脸色一沉道：“刘先生这话又是怎么说。”


刘素客冷笑道：“兄弟身边这两个侍儿若是退了出去，兄弟岂非完全陷于孤立，给陈兄以可乘之机……”


那中年人哼声道：“刘先生的顾虑真多！”


刘素客微笑道：


“跟陈兄这等精明的对手谈交易，兄弟不得不多小心一点，想必陈兄也有同感！”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道：


“不错！刘先生初见兄弟时，假如不施惑心术妄想控制兄弟的心神，兄弟或许不会如此对待刘先生，以诈易诈，兄弟并非始作佣者……”


金蒲孤在旁冷眼观察，见他们勾心斗角，互逞心机，心中不禁一动，连忙向那中年人道：“这位先生是……”


那中年人淡淡地道：


“我叫陈金城，骆仲和是我的内弟，你可别打错了主意，想跟我攀交情……”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在下并无此意，不过因为陈先生能不为刘素客迷心术所惑，在下对先生有一点建议！”


陈金城双眉一挑道：“你有什么建议！”


金蒲孤笑道：


“刘素客央请先生来对付我，不知付出多少代价！假如我出更高的代价，是否能跟先生也作一次交易！”


刘素客忙道；


“臭小子，你别妄动心思，我名应全让我所有藏珍的一半，你想能拿出来吗？”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我不但拿得出来，而且可以加上一倍，陈先生是否有兴趣呢？”


陈金城的目光一亮，但立刻又道：“小子！你别胡说了，你身上只有一具箭囊还让我看得上眼，而且你也是从刘素客那儿偷来的，除此之外，你还拿得出什么？”


金蒲孤笑道：


“我虽然身无长物，可是我能把刘素客的藏珍全部送给你，不过你当然得先除去了他……”


刘素客似乎没想到金蒲孤会有这一着，连忙叫道：


“小子！你知道我的藏珍在什么地方？”


金蒲孤微笑道：


“我不但知道藏处，而且还知道那数量多少，那真是天下最大的一笔财富，骆仲和为了向我炫耀富有，出示他的那些珍玩，跟刘素客比较起来，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陈金城听得砰然心动，连忙问道：“其有那么多吗？你知道地藏在什么地方？”


金蒲孤笑笑道：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刘素客是个聪明人，他的宝藏自然是在水之滨……”


刘素客脸色一变，这是他第一次现出失神之态，自然逃不过陈金城的眼睛，因此他立刻流露出兴奋的神色，高声问道：“小子！我怎么可以信赖你呢’！”


金蒲孤仍是谈笑道：


“骆仲和一定告诉你很清楚，我对于财富的兴趣很淡薄，刘素客的存在对天下是一个大祸害，我们合力除去了他，我求其心安，你得到他的藏珍，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金城听了垂头不语，骆强却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道：


“舅老爷！这事情您还要小心谨慎多作考虑，姓金的话不一定靠得住，那姓刘的也不好对付……”


陈金城沉吟片刻后，才点点头道：


“我晓得，你回去看看你们主人是怎么会事，到现在还没有来！”


骆强有点不懂，陈金城却摧促他道；


“我叫你去你就快去，见了仲和就叫他快点这儿来，别管其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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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骆强应命而去，刘素客神色微微一变道：


“陈先生！你真好算计，就是金蒲孤告诉你们珍藏所在，你也别想得到手！我刘某把一大批财宝放在那里，不着一个人看守，自然是有着不怕人抢夺的安排！”


陈金城哈哈一笑道：“刘先生太多疑了些，兄弟并没有接受金蒲孤的条件，也没有想跟他合作来对付你！”


刘素客冷笑道：


“可是你把骆仲和叫回来，分明是有意放那个老和尚脱身，好替他把弓送过来！”


陈金城笑笑道：


“不错！兄弟听说这金蒲孤神箭无双，心里有点不大相信，很想面试一下！”


崇明散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


“陈金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变卦了……”


陈金城淡淡地道：


“散人！你也是武林中人，应该讲究武林道义，你们要杀死金蒲孤我不反对，可是必须采取光明的手段，一刀一剑的来往，像这样利用阴谋，乘人之危，我实在无法同意……”


崇明散人神色一变，刘素客却拖住了一下他的衣角道：


“散人！各人有各人的看法，陈兄看不惯我们行事的方法，我们自然无法勉强他，大家各行其是吧！”


崇明散人怒声道：


“什么武林道义，他分明是对你的财产动了心，却又不敢直接找你的麻烦，所以才叫骆仲和撤退，想叫金蒲孤得回宝弓来与我们作对，他好收渔人之利，我偏不叫他如意，先宰了姓金的小子再说……”


说着招呼刘寒梅等人，准备攻上去，刘素客却摆摆手阻止他们道：


“散人！现在情势不同，我们还是等一下吧，陈金城既然已经为人所动，他不会让我们得手的！”


果然陈金城已蓄势待发，而且是面向着他们道：


“刘先生的话不错，在敝内弟没有来之前，大家最好不要动手，金蒲孤！我跟你合作只能到这种程度，我与刘素客倒还有着见面之情，叫我帮着你去对付他是不可能的！”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陈先生！目前我认为你的帮助已经够了，只要我宝弓未失，对付刘素客之事自然不劳费心，万一我宝弓仍是得不到手……”


陈金城淡淡地道：“到时候再说！”


金蒲孤笑笑不作声，而且他知道刘素客那边的人一时不会发动攻势，乾脆把弓箭也放了下来！


崇明散人有点不懂地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素客笑道：


“这还不简单，陈金城分明已有与对方合作之意，只是目前他怕能力不足，故而要待骆仲和前来！”


崇明散人急道：“那我们岂不是更单薄了吗？”


刘素客却笑笑道：


“散人何必担心呢！刘某岂是那等好欺侮的人，等他们一起会面了，看看是否能奈刘某否！”


崇明散人弄得莫明其妙，如坠云里雾中，可是以他一个人的力量，自然不敢轻启战瑞，只发呆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上来了一批人，刘素客突然神色一动道：


“寒竹寒梅，准备作最后的打算！”


刘寒梅答应一声，二人飞也似的向山下迎去，陈金城正待阻止，刘芬阑刘芬桃悠地撤出长剑挡住他的去路！


陈金城虚空劈出一掌，想将二人逼开的，可是这两个女子的剑法相当凌厉，双剑交叉刺出，居然将他的掌劲化开了，而且还用剑将他逼得连连退后！


陈金城大叫道：


“金蒲孤，你的弓来了，还不派人接应去，别叫那两女子抢去了……，，黄莺与耿不取也看见当头上来的两个人，正是化装成老尼的浮云上人与乔扮成苦力的吕子奇！


而且吕子奇的肩头上扛着一根枣黑色的扁担，也明明是金蒲孤交给他保管的宝弓，二人不由分说，一摆修罗刀，也想冲过去接应，秋棠秋菊二女双手一扬，射出一连串的细针，刚好挡在他们的前面，虽不伤到他们，可是想穿过那密密的针雨是万无可能的了！


李青霞与林子洋见状也想出去，金蒲抓却拦住他们道：


“二位不必去了，有浮云上人在旁，谅他们无法夺去宝弓，而且你们也绝对冲不过去的！”


林子洋倒是站住了，李青霞却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崇明散人欲待阻拦，刘素客却大声喝道：“李青霞！你回来，这里面没有你的事！”


说也奇怪，李青霞听了那声大喝后，居然站住脚步，慢慢地倒退回来，两眼发直，这时耿不取与黄莺也被针雨退了回来，耿不取连忙在李青霞的头上轻轻拍了一掌，她才像从梦中醒来一般，呆了一呆，又要冲出去！


耿不取轻叹道：


“你别去吧！你的内力根底太差，根本抵不过刘素客的迷魂绝唱，幸好你入迷尚浅，否则你不但帮不了忙，反而会成了他的工具……”


李青霞当时只觉得脑中一震，身不由主地接受了刘素客的命令，直到耿不取的一掌将她拍醒过来，心知身功力太差，果然不敢逞强再进了，可是她见到浮云上人与吕子奇已离此三十丈远近，连忙大叫道：“吕老！注意有人夺取宝弓，上人，别让那两个女的走近……”


刘寒梅寒竹二人等在路旁，距吕子奇不过丈许，听见李青霞的呼叫后，二人同时放出两枚圆形暗器！


浮云上人早已作了预防，见状一挥手宽大的袍袖拂出了一股劲风，将两枚暗器扫落在地！可是那两枚暗器落地后并未静止，滴溜溜地滚了一下，突然自行碰击在一起发出波波两声轻爆！


蓝色的火焰中射出无数银丝，又朝二人罩去，浮云上人大吃一惊，连忙展开袍袖，准备再去抗拒银丝，吕子奇却慌忙舞动手中的扁担，抖开一面圆幕，叮叮轻响中，总算将两人都设住了。


等到银丝射尽后，枣木扁担上已聚满了无数银色细针，他将细针一一抖落在地上，才咋舌：“好险！好险！幸亏老朽尚识得此物，不然大师就有性命之危了……”


浮云上人道：“这是什么东西？”


吕子奇叹道：


“这是五行之精，名曰寒铁磁针，专破各种护身气功，可能上面还淬了毒！大师若是想用内力将它们震退，刚好就中了他们的毒针……”


浮云上人怔了一怔，才点点头道：


“老衲一时不察，幸得施主及时救助！我们还是快把弓送到金大侠那儿去吧！”


说着凝神聚气，舞动长袖，护着吕子奇飞速前进，刘寒竹与寒梅又掏一枚圆形暗器掷向二人的前路，金蒲孤不敢怠慢，举起长弓，飞速射出两枝长箭，这两枝箭受弓力的限制，自然使不出什么特殊的手法！


可是金蒲孤毕竟是个卓越的箭手，那两枝箭居然各贴着着一枚圆球，轻轻地按着它们，送到老远的小壁上，才爆发开来，银丝乱射，却已无法伤人了！”


崇明散人见状大惊，连忙扑了出来，伸手朝吕子奇的木棍上抓去，浮云上人一掌将他格开，吕子奇见金蒲孤就在十几丈处，情急智生，将木棍凌空掷出叫道：


“金大侠，请接好宝弓来了！”


谁都没防备到这一着，等刘秋菊等人想出手阻拦，金蒲孤已伸手绰住木棍，在地上敲了几下，震去外面的浮漆，变成了一柄长弓，长弓的一头附着黑色的弓弦，由他再用劲一弯，扣好弓弦，立刻搭上长箭！


寒梅与寒竹脸色大变，慌忙抢到刘素客身边，芬阑与芬桃，秋棠与秋菊也都放弃了拦截，回到刘素客身边！


刘素客长叹一声道：


“没用的东西，费尽心力，仍是没有将宝弓裁下，你们都是饭桶！”


刘寒梅还要说话，刘素客厉声喝道：


“还有什么可说的，打点精神，想法子保全自己的性命吧……”


吕子奇走到金蒲孤身边，独自喘吁吁地道：


“金大侠！老朽总算将长弓交到你手中了2”


黄莺也兴奋地道：“吕老！你吃了不少苦吧……”


吕子奇叹了一声道：


“老朽被他们逼上绝境，唯求跳崖一死，幸得浮云上人及时在崖下援手……”


黄莺道：


“这些我们知道了，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快点赶来呢！你不知道刚才我们担着多大的危险，要不是金大哥用一柄假弓唬住他们……”


浮云上人轻吁道：“丫头！你只知道怪人，我们何尝不想快点来，可是要来得了。”黄莺不信道：“难道还有人拦得住您……”


浮云上人苦笑一声道：“丫头，你别把师父想得多了不起，今天若不是人家及时撤手，师父一条老命也要送在你的好主意义之下了……”


这时山下另一批人也走上来了，骆强居先，后边是骆仲和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最后是一个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


他们一迳走到陈金城身边，骆仲和首先道：“大哥！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陈金城一笑道：“我相信骆强已经告诉你了！”


骆仲和道：“说是说了，不过兄弟与姓金的小子……”


陈金城一笑道：


“仲和！你的脑筋怎么那样死！金蒲孤不过毁了你一幢房子，有着刘素客的窟藏作为抵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一来我们富甲天下，你也不必偷偷摸摸地去干那个营生了……”


说着又对那道姑姑点点头笑：“大姊怎么出山了？”


那道姑淡淡地道：“仲和告诉我季芳离开养心园了，我以为是那个混帐找来了！所以才赶了来！谁知……”


骆仲和连忙道：


“大姊！兄弟绝不会骗你的！目前那个人虽然没有来，可是三妹出了养心园，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你先帮我们把这件事办妥了，然后我们就帮你对付那个人……”


那道姑哼声道：“假如他不来呢？”


陈金城笑笑道：


“大姊放心好了，包在小弟身上，那家伙对我们的情形很清楚，所以仲和扮了好几年的钱塘王都没有把他骗出来，那是他知道我们所有的东西赛不过他，等我们捞到了这一笔玩意儿，我想他一定不请自至……”


道姑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金蒲孤却诧然问道：“这个人是谁？他们说些什么？”吕子奇低声道：“道姑是骆仲和的姊姊，叫做骆伯芳，她的武功可高着呢！浮云上人就是被她缠住，一直不得脱身……”


黄莺微惊道：“师父！她真是那样厉害吗？”


浮云上人点点头道：“不错！她比骆季芳差一点，可是比骆仲和高明多了……”


金蒲孤哦了一声道：“那上人应该不致为她所困……”


浮云上人笑了一下道：


“光是老衲一人，当然不怕她，可是老袖还要顾及吕施主与你的那支弓……”


黄莺连忙道：


“这是我累了您了，早知如此，应该把真弓交给金大哥带着的……”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刘素客何等精明，假如真弓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想出更周密的计划来对付我们了，他顾忌的是我的弓箭，主要的目标却是我的人，唯有把人与弓分开，才使他心系两地，无法兼顾，不过这把弓还能回来到我手中，大概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事……”


刘素客冷冷一笑道：


“金蒲孤，你不愧聪明，正因为我太注意你了，才没有注意到那把弓上面去……”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刘素客！你不要自我解嘲了，从始至终，你大概都不相信我会把真弓交给别人保管……”


刘素客点点头道：


“不错！你这一次的确够大胆，所以才弄得我举棋不定，说句老实话，我若不是顾忌你身边那把假弓，早就可以杀你了，你看看我所作的一切准备，是不是你那几个人与两柄修罗刀能挡得住的！”


崇明散人也道：


“刘先生！的确是你把这小子估计太高，要依着我的意见，这小子那能活到现在！


刘素客一叹道：


“散人！不是我多疑，这小子实在太狡猾了，直到不久之前我才敢确定他身边所有的那一支是假弓，可是已经太迟了……”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你真能确定了吗？”


刘素客点点头道：


“不错，当你用箭射开那两枚寒铁针弹时，我才知道你真弓的确不在手边，否则你那两箭大可以用我做目标，因为那时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正是防范最弱的时候，你我都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金蒲孤微微笑道：“这又是怎么说呢？”


刘素客也笑笑道：


“假如你早把真弓放在身边，那一箭就可以杀死我了，假如我知道你原先只是一柄假弓，也早可以杀死你了，我们都太聪明了，所以才都错过良机……”


金蒲孤微笑道：“错过机会的是你，现然我宝弓在手，要手你只是举手之劳……”


刘素客也大笑道：


“金蒲孤，你把刘某想得太简单了，假如我没有充分的推备，就敢现身与你相见吗？”


金蒲孤闻言怔了一怔，耿不取已出声摧促道：


“小子，你别听他的鬼话，好歹射他一箭再说！”


金蒲孤沉吟片刻，才举弓对准刘素客，他身边的芬阑芬姚立刻兴刻作了个防备的姿势，金蒲孤一笑道：“你所谓万全的准备，原来就是仗着两个女子！”


刘素客沉稳地道：“废话少说，你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金蒲孤弓开满月，飓的一声，长箭脱弦而出，那两个女子立刻舞动剑光，迎着那枝长箭纷纷乱挥！瑟瑟声中，一枝长箭被斩得粉碎，众人都为之一震，继而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他们都寄望于金蒲孤的穿杨神射可以除去这个魔王的，谁知竟毫无效果，倒是刘素客自己脸色微微一动。


金蒲孤飞又搭上一支长箭道：


“刘素客！你不要高兴，刚才我是试试你的防备效果，只用了普通的手法，这一次可不会那么简单了。”


众人神色又是一振，刘素客却笑起来道；


“我说那一箭怎么破得如此容易呢！原来你小子还藏着歪心眼，想试探一下我这护身剑阵的虚实，现在你看出来没有？”


金蒲孤笑道：


“我以为你用了什么高明的身术呢！假如只是两枝剑，我根本无须知道它的虚实……”


说着又要射箭，阵金城却叫起来道：


“金蒲孤！你要留神一点，这家伙的脸色有点不对，当你一箭无功时，他反而有点担心，听你说明理由后，他又轻松了，这里或许别有文章……”


刘素客斜了他一眼道：


“陈兄不愧高明，一点小节都无法漏过你的眼睛，那你不防猜猜我究竟另有什么文章，也好提出来供那小子作个弓，我不知化了多少心血，制炼了四只寒铁磁针弹，同时在磁针上淬了一层强烈无比的蚀药剂，刚才我叫寒梅她们出去藉口夺弓，实际是为了毁弓，因为那腐蚀剂太难制炼了，我必须看准了机会才拿出来使用，吕子奇自作聪明，自以为仗着那柄宝弓，就可以挡住寒铁磁针了，却没有想到我正是要他如此……”


吕子奇大叫一声道：


“金大侠，老朽该死……”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子砰然仰倒地下！


金蒲孤连忙过去扶着他叫道：“吕老！这不能怪你！”


可是吕子奇双手乱舞，口中鸣鸣低哼，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同时也喷出一团肉块，他咬断了自己的舌根。


舌为血经之源，舌根既断，血流不止，再也无法救得他的性命了，金蒲孤黯然放手站起身来，目中早已泪盈眶，厉声指着刘素客道：“这条命记在你的帐上……”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


“我杀的人太多了，再加一笔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可是这条命我却不肯认帐，他自己是引咎自杀的，至于他为什么要自杀，我想你的责任比我更重一点，谁叫你要自作聪明把宝弓交付给他呢？”


金蒲孤愧然低头，黄莺却失声哭了起来因为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浮云上人也黯然合什，喃喃低念佛号，吕子奇若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动用宝弓去挡寒铁磁针，几个人拼命费心劳力，却换来如此结果……


金蒲孤擦擦眼泪，愤然向陈金城道：“我已经无能为力，这外圈的四个人交给你！”


金蒲孤略一沉吟，浮云上人己道：


“老衲与莺儿去一趟吧！大侠只须注意着刘素客就是了，今天是很难得的机会，千万不能再叫他给溜了！”


黄莺第一次在刘寒梅等人手下吃了亏，闻言极是兴奋，同时有了师父在旁做靠山，连修罗刀也懒得用了，空着拳头就跳了出去，也想把那几个女的好好打一顿出气，浮云上人怕她鲁莽失手，连忙也跟在后面出去！


刘寒梅等四人各据一方，形成一个方阵，黄莺正待攻上去，浮云上人说道：


“她们合据四象，你不要乱闯，陷入重围，跟在我后面，同时记住我们的目的在放刘素客一人，你可不许伤及别人！


黄莺心中虽不愿意，却也不敢执拗，只得噘着嘴不作声，跟在浮云上人的身后，浮云上人略一寻息，忽而大袖轻抛，对准刘寒竹推去，刘寒竹也摔出一抽，与他的长袖对触，两人都用的柔软的衣袖，却如却硬的实物一般，砰然作响，而且浮云上人还马步浮动，似有立足不稳之状！


黄莺一急道：“师父！您怎么了，连一个人都打不过。”


耿不取连忙道：


“她们这是四合兼两义的阵法，一个人可和几个人用呢，看来我也得去参加一份！”


李青霞点点头道；


“大侠有命，妾身万死不辞，可是我们只怕能力不足，反而误了大事！”


她见刘寒梅梅居正北，知道她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个，金蒲孤却叫她与林子洋去对付，虽是以二抵一，她也没有多大把握，然而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二位放心好了，以阵势而言，北方现为全队之灵魂，居中呼应，二位去的时候，不必先行出手，等到其他三面有不支之状时，刘寒梅一定会出手救应……”


李青霞喔了一声道：“大侠是要我们牵制她，使她无法分身去救应别人？”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是，她救应别人时，威势相当强，你们挡不住的，可是她将全部力量用以支援别人时，本身就空虚了，那才是你们动手的机会！


林子祥一笑道：


“在下明白了这种简单的事，在下一个人也做得了，何必要两个人呢！”


金蒲孤笑笑道：


“她一人要策应左右两面，可拿不准是那一面，所以必须要有两个人分伺她的左右守机而动，她援左，你们就攻右，这里面只有极短的一刹那时机……”


这两个人武功虽低，经验却极为丰富，一点就透，立刻飞身而出，径奔正北，分列于刘寒梅的左右。


这时黄莺与耿不取也各找到一个封象动手起来，而对着浮云上人的刘寒竹失去了左右的支援，功力大减，隐有不支之势，刘寒梅几次要想出手帮助她，却为金蒲孤看破先机，派了两个监视的人，使她不敢轻动。


内圈的芬兰神色不似先前那样安详了，拄在地上的长剑也掠了起来握在手中，刘芬兰想将李青霞等两个人收拾掉，以免他们碍事，陈金城怎肯容她们得手，连忙哈哈一笑道：跟你们一样的死，寒梅只有一个杀死人家的机会，她却自己放过了，再动手下去，只有她自己倒霉，盲于目还不打紧，育干心则真不可救药，假如你们不是跟我很久，我就让你们自己去上当……。


刘寒竹见他说话时声色俱厉，倒是不敢开口，陈金城走到他们身前丈许处停步笑道：


“刘先生！你未免把兄弟估价太高，也把尊如夫人估价太低了！”


刘素客淡淡一笑道：


“好说好说！在下把兄台估价得一点不错，只是兄台自己把小妾估价太低，才吃了一点小亏，这也怪兄台太粗心，你们江湖上不是有一个最普通的常识，对于老弱妇孺僧尼丐道，千万不可轻视……”


陈金城笑了一下道：


“刘先生明教，不过你对我们动手的情形未曾身经，怎知兄弟一定会高于尊加夫人呢？


刘素客淡淡地道：“在下察言观色，已知高低！”


陈金城一怔道：“难道兄弟脸上写着字吗？”


刘素客笑道：


“兄台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之于色，正因为兄台的修养太深了，才使在下一目了然而知高低！”


陈金城略带诧异地道：“这个兄弟倒要讨教一番！”


刘素客淡淡地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欲盖弥彰，兄台就是犯了这个毛病，你在小妾手下败了一招，居然毫无感觉，足见成竹在胸，所以在下把小妾叫回来，假如你恼羞成怒，或是有点不好意思，在下倒觉得放心多了，因为那样你就是比小妾高明，也高不了多少……”


陈金城来了一呆才笑道：


“领教！领教，刘先生不愧高明，假如不是处在今天这种情形下，兄弟真想人追随先生杖履，多领一点教诲，现在势已成骑虎，兄弟欲罢不能，更因为先生过于高明，兄弟准备与敝内弟一起出手了，但不知先生将作何应付之策？”


刘素客淡淡地道：


“在下一无所备，就不过身边这几个人，贤郎舅不妨斟酌情形作区处！”


寒梅等六个姬妾将刘素客如众星拱月般地围护在中间，最外层是崇明散人，他负手而立，不动声色！


第二层是寒梅等四个徒手的女子，神情略见紧张，却也十分镇定，仿佛对四外强敌不放在心上似的！


最内一层是仗剑的刘芬阑与刘芬桃，神色是安定，每人都以剑拄地，明显地表示一时还用不到她们出手！


陈金城再度一下情势，朝骆仲和打了一个眼色道；“仲和！看来我们必须先闯过散人这一关！”


骆仲和无所谓地道：“小弟才智俱不及大哥，一切都听凭大哥作主好了！”


陈金城想了一下道：


“先前我把他们看得太容易，现在倒是要重新安排一下了，骆强！仙童！你们过来！”


骆强就在附近，骆仙童连忙应声过来了道：


“舅舅！有什么需要甥儿效力的地方！”


陈金城淡淡地道：


“你跟骆强两个人联手对付崇明散人，论实力也许差一点，可是我相信你们会有补救办法的！”


骆强似乎微微一呆，骆仙童却笑着道：


“甥儿晓得！骆强，你先上，必要时我再出手给你帮忙！”


骆强似乎明白了，也不再答话，奋身进掣，伸拳直捣崇明散人的前胸，崇明散人嘿他冷笑一声，一掌法托住他的拳势，另一手骈指如刃，反切他的腰下！


骆强的内力不如崇明散人深厚，拳头顶在在崇明散人的掌上无效用，却又无法抽回来，腰间空门大露，对于点来的一指更是无法应付，幸好骆仙童也发作了。他并不靠近过来，就站在原地在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钢圈，呼的一声，平飞而出！


那钢圈扁薄如棉，亮如辉银，想知边缘异常锋利，直奔崇明散人的后头，崇明散人骤觉寒气泛肌，不敢怠慢，电速抽回手指去弹那钢圈，他的指甲上载着几个皮套，大概不畏利刃，所以将钢圈弹飞了出去．


可是骆仙重的反应也很快，手下轻轻一振，将钢圈抽回去绕了一匝，又朝崇明散人的腰间攻到！


大家这才发现他的钢圈还附有一条极细的银丝，可以自由控制钢圈的动静，收发由心，运用精巧！


崇明散人不得已，只好发掌将骆强推开，专心去捕捉骆仙重的钢圈，而且时时要抢他圈后的银丝。


这一来骆仙重的圈势就挥舞不开了，不管是钢圈也好，银丝也好，被他捞住一样，钢圈就失去了效用！


可是骆强的攻势又发动了，或拳或掌，劲力也相当雄厚，挨上一下也是不轻，牵制得崇明散人顾此失彼！以功力而论，那二人加起来也不敌一个崇明散人，可是那两人配合得很好，一近一远、一长一短、反而把崇明散人迫得手忙脚乱，受伤虽不至于，却已慢慢地引开，离得刘素客那一圈人都很远了！


陈金城微微一笑道：


“重重保护，总算去了一层了，金蒲孤，你们也尽点力，把这外圈的四个人交给你！”


金蒲孤略一沉吟，浮云上人已道：


“老袖与莺儿去一趟吧！大侠只须注意着刘素客就是了，今天是很难得的机会，千万不能再叫他给溜了！”


黄莺第一次在刘寒梅等入手下吃了亏，闻言极是兴奋，同时有了师父在旁做靠山，连修罗刀也懒得用了，空着拳头就跳了出去，也想把那几个女的好好打一顿出气，浮云上人怕她鲁莽失手，连忙也跟在后面出去！


刘寒梅等四人各据一方，形成一个方阵，黄莺正待攻上“大侠有命，妾身万死不辞，可是我们只怕能力不足，反着浮云上人的刘寒竹失去了左右的支援，功力大减，隐有不支之势，刘寒梅几次要想出手帮助她，却为金蒲孤诚破先“仲和！你把这两个娘儿们看注，我就可以放手对付刘素客了！”


骆仲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双手一扬，每支手中多了一片钢圈，与骆仙童所用的完全一样，只是圈缘的银丝较短，钢圈藏在袖中，银丝扣在手指上，本来是可以当作暗器，在近身相搏时，乘人不防时使了出来。


这时他太放心了，所以先期亮出钢圈，银光闪烁，向两女扫去，刘芬兰轻轻用剑一拨，芬桃却趁此机会刺出一剑，径奔他的咽喉！又疾又狠，骆仲和大警失色，幸时陈金城见状不妙，欺身猛进，伸掌贴着她的剑身拍去，总算在最紧要的开头将剑身拍开，救了骆仲和一命！


可是刘芬兰的剑倒了回来，又朝陈金城攻来，陈金城赤手空拳，则才是平拍，才不怕受伤，此刻眼见剑光追面而来，竟是摸不难她的方向，不敢轻易出手。


当然以他的功力，此时找准剑身，未尝不可以过此厄，然而他明白对方也不是庸手，只要在最后的一刹那略变剑势，自己的肉掌刚好触上剑锋，想缩手都来不及了！


骆仲和见情势危急，只得将钢圈抖了回来，撞开剑锋，虽然替陈金城解了围，却又将自己陷入芬桃的剑光威胁下，这男女四人两组动手，却是女的占尽优势，骆仲和与陈金城只能互相援，险状百出，能保住性命却不容易了，更别说是分出一点余暇去对付刘素客！


站在最远处的道姑骆伯芳实在忍不住了，飞身而进，双手齐出，竟是拍向刘素客身上。


刘素客毫不警慌挥手轻轻一摇，也不知用了会么方法，居然将她的掌势完全化开，而且另一支手也举了起来，袖内突出一枚蓝色的长针，直向骆伯芳的掌心刺去！


骆伯芳连忙改回手掌叫道：“金城！你说他不会武功，这是怎么说的……”


陈金城疲放奔命，根本不暇答话，倒是刘素客哈哈一笑道：


“我虽然不会武功，对于卸大散功的防身手法却不能不学两手，你想用劈空掌伤我是不可能的”


骆伯芳哼了一声道：“我一掌拍实了看你还用什么方法把我的劲力卸开！”


刘素客举起手中的蓝色长针一笑道：


“你不妨试试看，我的内功虽然不行，手法招式却不比你慢，尤其是这枝淬毒钢针，只要挨上你的皮肉，就有你的好受的了！”


毒的颜色泛蓝，一定是最剧毒的一种，尤其是刘素客用来防身的，其毒性当更为强烈，骆伯芳听了倒是一怔，两支手迟迟不敢探出去！


可是芬兰芬桃二女还不敢叫刘素客冒这个险，长剑一圈，把骆伯芳也退了出去，由于她的加入，使得验仲和与陈金城二人轻松了一点，然而三个人对付两枝剑，仍是无法占得上风。


兰桃二女的剑势已不采取主攻了，只是异常严密地守着刘素客，不让他受到一丝威胁！


刘素客尤其从容，擎着那枚毒针，盯着三人，好像在找机会出手似的，口中还大笑道：


“金蒲孤，你费尽心力，甚至于拿我的藏珍为饵，骗得这几人倒戈相向，又能拿我怎么样，老实说就凭芬兰芬桃的两技剑，你们再多上一倍的人也冲不进来！反倒是我，现在要杀一个人，易如反掌，你别以为我不会武功，我若是想出手，还没有人能挡得住，你不相信我就找个人试试看！”


说着长针猛地一探，刚好迎上骆伯芳抽空递进来的一指，针尖扎在她的指尖上，骆伯芳已叫了起来！


骆仲和眼明手快，钢圈一落，将她的那根手指切断了下来，断指已变为蓝色，骆伯芳还不敢放心，等鲜血冲流了一阵，才运气止血，抽身退后，脸色已白了！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


“好！当机了断，幸亏令弟的动作快，再迟一步，你这个人也会变蓝的了！”


骆伯芳怒吼一声，长袖拂动，轻风呼呼不绝，陈金城与骆仲和也拚命发动攻势，可是兰桃二人两枝剑却密如铁墙，一任三人使尽威风，她们身后的刘素客如从容含笑，连衣角都没有飘动半点，而月他手中的那枝长针还是随着三人移动，找机会择定一个下手的对象！


金蒲孤等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乃举起那把假弓，搭上一支骛翎长箭，对准了刘素客！


刘素客时刻都在注意他的动作，见状神色略变，如故意轻蔑地一笑道：


“金蒲孤你还不肯死心吗？”


金蒲孤壮容道：“对放你，我永远也不肯放松的！”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今天无法杀得死我，那你还何必要试呢？”


金蒲孤正色道：


“假如你没毁了我的宝弓，此刻是杀死你最好的良机，不过就是我手中的一张普通长弓我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值得一试的机会！”


说完叫的一声，长箭脱弦而出，直奔刘素客飞去，芬兰见状又想挺剑去拨，陈金城那肯容她如愿，候他连发两掌，挟全力而出，将她的脚步牵动一步，已经够不到长箭的行进路线了！


长箭噗的一响，直钉在刘素客的胸膛上，众人心神都为之一振，几乎全部停止的争战，目光齐集在他身上！


箭刺入很浅，大概只有三分之二的箭簇没入体内，不管中在那里，都不足以致命，因此又使人有点失望，那是对金蒲孤箭法的失望，但也有点兴奋，这一箭虽然没有能杀死刘素客，至少已攻进他严密的防线，可是刘素客哈哈一笑，将长箭从胸前拔出，上面边一点血迹都没有！


刘素客将那支长箭擎在手中，脸含得意之色笑道：


“金蒲孤！你那威震天下的雄风今天又安在哉？除非你能另觅一柄宝弓，或许还能射穿我身上的软甲，否则你们谁都别想动得我分毫……”


陈金城却乘他说话之际，兰桃二女的守势略懈，身形轻闪，飘了过来，芬兰见状大惊，正待举剑去挡，刘素客却一挥手道：“不用挡，放他过来！”


芬兰心中虽不同意，却无法对抗刘素客竣厉的目光，缩回长剑，陈金城已经来到面前，举掌朝刘素客胸前拍去，刘素客端立不动，掌动触上他的衣衫如同无物，倒是陈金城自己赫得退了一步。


刘素客对他微微一笑道：


“我那软甲连急箭都无法穿过，那里还会在乎你区区的掌力，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对放你们这些武林高手，却早已作了最周密的防备……


陈金城顿了一顿才伸手出道：“你再试试这一掌！”


掌势颇缓慢慢地伸出去，刘素客夷然不作理会，可是等他的掌缘快要落身之际，蓦而举手朝下一扣，抽中那枝蓝色长针又吐了出来道：


“你不必费心了，我的头脸虽然不在软甲的保护之下，可是那防备只有更加严密……”


陈金城原是想突然改变掌势去攻击他的颈部的，怎知早已为刘素客测破心机，长针以分厘之差就可以刺中他的肌肤，看到骆伯芳被长针刺中的情形，吓得他一动都不动，良乃，才轻轻一声道：“刘素客！算你厉害……”


骆仲和在后面突然地道：“大哥！我们放弃了吧！”


刘素客笑道：


“这是你是聪明的决定，你们若是规规矩矩的跟我合作，还可以分到我一部份的藏珍，谁叫你们财迷心窍，妄萌贪意，弄得一点都得不到手了！”


陈金城抽回手道：


“我这个人行事向来站在有利的一方，既然无法奈何你，我们是还维持原先吧！”


刘素客摇摇头道：


“不行！我原来担心金蒲孤的神箭，所以才利用你们来作挡箭牌，现在金蒲孤宝弓已毁，我自己也有能力对付他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陈金城淡淡地道：


“你不要以为金蒲孤无法奈何你了就可以高枕无忧，有我们这批人与你作对，你照样不见得太平，你最好三思而行，不要因小失大……”


刘素客哈哈大笑道：


“刘某将天下武林物连放股掌之上，可见根本设将你们这种人看在眼中，金蒲孤的神箭并不可惧，刘某怕的是他超人的智慧，才将他引为此生最大的隐患，目前隐患已除，刘某迟早都会把你们这批人收到门下以供驱策，怎会在乎你的威胁！”


陈金城似笑非笑地道：“你真以为我无法奈何你了？”


刘素容笑道：


“假如你能想出一个制住我的法子，或许我会对你器重一点，不过那恐怕很难。


陈金城一笑道：


“太容易了，我当场就可以试验，不过我对你那件全身软甲还有点怀疑，你能容许我用重手法再试一下吗！”


刘素客将胸一挺道；


“可以！不过你记住，掌力只能限放软甲所及的范围，超出那个范围，你可是自讨苦吃！”


陈金城微笑道：“那是当然，我知道你心思慎密，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也犯不着拿性命跟你开玩笑！”


说着一掌向他的肩下拍去，掌心触上衣衫后，他忽然将刘素客的身子凌空举了起来，兰桃二女大惊，连忙挺剑上来要想援救，可是陈金城紧抓着刘素客的衣服，用他的人作为武器向二女扫去！


芬兰与芬桃二女怕剑锋会伤及刘素客，倒是不怕再逼近过来，刘素客在空中大叫道：


“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


陈金城微笑道：


“刘素客，你这件软甲果然精妙，任何掌力都对它不生作用，可是现在你最好想个法子，将它脱下来蒙在头上，因为只有这个法子才能保护你！


刘素客微怔道；


“干什么？虽然你抓住我的身子，可是你想伤害我仍然办不到！”


陈金见他身子虽在空中，那支握有长针的手仍是护住咽喉头脸等处，以他敏捷的手法及对武功招式之熟悉，要想在这些地方伤害他的确是不可能的事，要是陈金城哈哈一阵大笑道：“我不必自己动手伤害你，只要把你用动对准一块大石扔过去，你还有什么方法保护自己……”


刘素客怔了一怔才道：


“姓陈的，刘某想不到你会用出这么一个绝主意，你放我下来，我们重新商量……”


陈金城微笑道：“你现在对我该另作估价了！”


刘素客连忙道：“是的！我承认你的脑筋不在刘某之下，我们若携手合作，天下再无人能敌矣！”


陈金城笑道：


“你现在说这话不是太迟了一点吗，我的脑筋若是不比你差，你对我还有什么用处……”


刘素客道：“我拥有在下最丰富的藏珍……”


陈金城笑笑道：


“等你的脑袋在石上开了花，那些藏珍何愁不为我所有，这个条件我不感兴趣！”


刘素客连忙又道：


“那些藏珍都是死的。我遍谈天下奇书，除了各家武功精髓之外，另有各种奇技异能，这对你可大有用处……”


陈金城似乎被他说动了心，金蒲孤连忙道：


“陈先生，你只有一个机会错过今日，只怕受制的不再是他了！”


陈金城立刻点头道：


“不错！跟刘素客这种人讲合作，何异与虎谋皮，我不会上这个当的！”


刘素客吟了一声道：


“我好话讲到这里为止，你再要不知进退，只怕连虎毛都捞不到一根！”


陈金城大笑道：


“欲得虎皮，必须先杀死虎，刘素客，你还是省点心，替自己找一块结实一点的石头吧！假如我这一摔出去，跌得你不死不活，那个罪反而难受！”


刘素客长叹一声道：


“刘某一生好用奇谋，想不到会裁在一个匹夫手中，天意绝我，夫复何言！”


陈金城四下打量已经看准了一块大石，举起刘素客准备过去，梅竹棠兰桃等六女都十分紧张，以备他一出手时，立刻赶过去搭救，而验仲和等人也准备及时加以扫阻，金蒲孤又搭上一支长箭道：


“陈先生你尽管放心出手好了，我这一箭虽然不足以杀死刘素客，对付其他人却没有问题！至少可以将她们挡住。”


陈金城一笑道；


“那就更好了，老实说我这一挥还真不敢有太大的把握，最好你多配上一枝箭，万一我摔不死他时，你在他软甲遮掩不到的地上上一箭！”


金蒲孤果然又搭上一支长箭道：


“不错！有备而无患，今天若不能杀死他，日后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陈金城见一切都难备委当了，乃将刘素客朝外一送，梅竹等六疯狂地向那块大石头扑去，谁知陈金城手法极快，抓住刘素客的双腿又抢了回来道：


“你们都太心急了，为了万全之计，我是换个地方好！”


说完才真正脱手，将刘剑素客掷向相反方向的一块巨石，梅竹等六人已然移动身形，再也来不及抢回来，眼看着刘素客即将憧上大石，忽然斜飞过一条人影，老远发出两股掌风，一股声向大石，一股击向刘素客．


掌风先及大石，将大石震得粉碎，另一股风却将刘素客的身子凌空打了个转，变为双脚在前。


一下子跌进石砾堆中，紧紧将他的外皮擦伤几处，而那条人影也飞了过去，扶起刘素客，却是崇明散人！


陈金城不禁不一呆，刘素客却哈哈一笑道：


“若非散人老谋深算，刘某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说完又对那六个女子喝道：


“蠢材！你们跟我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连这点脑筋都没有！”


刘寒梅见刘素客安然无恙，乃微微一笑道：


“主人！这可怪不得我们，要不是我们这一番做作，人家也不会时改变方向，散人也不会那么容易把您给救下来了……”


崇明散人也道：


“刘先生，寒梅夫人的心计果然不负你一番教导，刚才若不是她领先用眼色打了个招呼，老朽断然想不到会有此一着，因此真正救你的不是老朽……”


刘寒梅笑笑道：


“散人太客气了，妾身不过是用眼睛打了个暗示，假如散人无法会意，妾身仍是白费心，而且碎石救人，也只有散人能配合得如此恰当……”


刘素客哈哈大笑道；


“这倒是我太粗心了，没想到你们早有安排，寒梅！我向你郑重道歉，并致谢意……”


刘寒梅微笑道：


“主人无须道歉，更不必言谢，妾身等此身所俱学是主人所赐，刚才见到主人身处险境，恨不能以身相代，但望主人以后可千万要小心珍重……”


刘素客点头笑道：


“你们放心好了，上一会当，学一会乖，以后我再也不会吃个亏了……”


崇明散人连忙道：


“刘先生，这一次我们都太大意了，尤其没想到这几个家伙会临时倒戈，才招致了这一场败绩，我们还是暂时撤退一下，另谋打算吧！”


刘素客点点头一叹道：


“刘某被逼离开万象别府，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虽然事出突然，倒底也是人谋不臧，让他们多活几天，下次我再对付他们时，一定要计出万全，叫他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陈金城神色一变，朝四下打了一个招呼，职不取与浮云上人黄莺等都会意，连受伤的骆伯芳都发动身形，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刘素客坦然向四面一望冷笑道：


“你们还想怎么样！”


陈金城也冷笑着这：“刘素客，刚才一下子没摔死你，并不是你命长，今天你除非是长了翅膀才能飞出去！”


刘素客冷然道：


“刘某想走的话，恐怕还没有人能挡得住，别说是你们这几个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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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17

第十七章



陈金城悖然变色，金蒲孤在后面却道：


“陈先生，刘素客精擅奇门遁甲之术，缩地腾空无所不能，假如他要逃走的话，我们的确拦不住，因此不必拦他……”


陈金城一怔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不成！”


金蒲孤笑笑道：


“从那恐怕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们可以把其余的人留下来，拔了他的爪牙，猛虎虽恶，也将无所施其威矣！”


刘素客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道：


“金蒲孤，你不要这么毒，刘某若不是爱惜你的人才，在万象别庄中，早已要你的命了，想不到我一念之慈……”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刘素客，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不否认在万象别府中你对我客气过一番，那时你不杀我的原因是你认为我根本不够资格与你为敌，后来你看出我的厉害，连番对我施展毒手，可惜都没有成功……”


刘素客怨毒地道：“不错！可是你也不要得意，下一次你再能逃过我的手去，我就佩服你！”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很好！只要你今天不死，以后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再斗一下！”


刘素客傲然道：“你以为刘某今天死定了？”


金蒲孤笑道：


“我没有这样说，你一个人想走，自然是不成问题，只是你想把这些人也带走，恐怕就难了！”


刘素客闻言略作沉思，崇明散人立刻道：


“刘先生！你有办法尽管走好了，老朽自信尚有脱身之策！”


刘寒梅也道；


“主人！您走好了，我们的生死无足轻重，只要您能安然离去，我相信我们……”


刘素客轻轻一叹道：“寒梅！你想错了，你以为我走了之后，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吗？”


刘寒梅微微一笑道；


“金蒲孤自命为侠义之士，假如他对我们几个女子都赶尽杀绝，正好暴露了他伪君子的面目，您用不着自己对付他，他也难以立足于世！”


刘素客目光向旁边一移道：


“假如只有金蒲孤一帮人，你这个念头还有点用处，可是你忘了另外还有一帮人，这个姓陈的，还有那个姓骆的，他们都是贪利好货的巨寇，道义两字在他们心中不值一文……”


刘寒梅仍是含笑道：


“那更不用担心，这几个人虽然不能以道义束缚他们，可是他们懂得厉害，只要您能安然离去，我谅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万一他们真要不顾死活，您日后可以采用更厉害的方法替我们报仇……”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寒梅！我没有想到你的想法会如此透澈，看来比我还高明呢！”


刘寒梅微有怨色道：


“主人这样说未免太不了解我们了，现在的情势大家都很明白，我相信主人更明白，您只是怕抽身一定会引起我们的误会，这不是多余吗？我们连性命都可以为您牺牲，怎么会怪您呢……”


刘素客拍拍脑袋笑道：


“我大概是被那个姓陈的空中舞了几圈，把脑子转糊徐了，所以才对你们说出那种笑话，其实我早该想明白，今天的生死存亡，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活得下去，你们便不会死……”


刘寒梅立刻道；：“不错！您要是死了，我们活的机会也不多，您还是赶快走吧！”


刘素客点点头，举步向前走去，黄莺与耿不取一摆修罗刀要想拦阻，却被刘芬兰与刘芬桃用剑接了过去，她们深知修罗刀的锋芒厉害，每一招都是用剑决平拍着刀身架开，这样打法自然比较吃力，可是她俩的剑法十分神奇，居然逼住二人，使他们无法越前半步！


陈金城见刘素客已经走了好几步，正持飞身拦阻，刘素客回头朝他一笑道：


“姓陈的！这一次我不给你有机会近身了．而且你还得小心一点别碰上我手里的这枝毒针！”


陈金城对那蓝汪汪的长针看了一眼，心头略惧，骆伯芳想起断指之恨，怒吼一声，扑了过来j


寒梅与寒竹立刻跟上来分列左右，刘素客摇摇头道：“你们不要怕，让她上来好了，这一次我不会刺她的手指了，等我扰机会在她脖子上刺一针，看她是否舍得把脑袋割下来！”


骆伯芳也为之一怔，刘素客已大笑着向前走去，陈金城太急道：


“金蒲孤！你怎么不管了？”


金蒲孤苦笑道：


“我有什么办法，论武功我差得远，除了这两枝破箭，对他毫无作用！”


口中说着话，两技箭却脱弦而出，刘素客先前并不在乎，可是听见弦音之后，脸色突地大变，连忙叫道：“寒梅！寒竹！快！用天孙锦！”


那两个女子脸色也是一变，每人都在袖中掏出一匹纱似的轻绸，抖了开来，舞成一顶圆形幔帐，将刘素客裹在中间，长空掠空，发出刺耳的啸声，寒梅与寒竹将轻绸也舞得更急急围在刘素客身外，风雨不透！


片刻之后，长箭劲力消失，以回风的方式绕场一周，又回到金蒲孤手中，二女才停止手势。


刘素客脸色煞白地叫道：“金蒲孤，我一直不敢相信你的宝弓是真正的毁了，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可是你也真沉得住气，一直到现在才使了出来……”


黄莺与耿不取也惊然上手，黄莺以一脸无法相信的神色道：


“金大哥，你的宝弓还在手上！……”


金蒲孤庄容道：“刘素客不是替我说明了吗？”


黄莺怔了一怔，依然无法相信地道：“可是……”


金蒲孤轻叹一声道：


“你的主意虽好，可是我对刘素客的估价实在太高了，总不放心将其弓交给吕子奇去保管，所以在他临走时，又偷偷地换了回来，幸亏有这一手，才算保全了这张弓……”


黄莺默然片刻才道：“那吕老死得太冤枉了……”


金蒲孤也黯然地道：


“是的！吕子奇能够把弓交回到我手上，实在很出我的意料，我以为刘素客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只好将计就计试试他的反应！”


刘素客此时已渐渐恢复了平静，冷笑一声道：


“金蒲孤，我不能不佩服你，这一次你几乎杀死了我……”


金蒲孤剑眉一掀道：“你那几乎二字用得不妥！”


刘素客恢复了他的狂态，哈哈大笑道：


“这两个字用得妥当极了，我说几乎的意思是在不久之前，我的确认为你的宝弓已毁，所以才把芬兰寒梅她们完全调开身旁，你若在那个时候出手，一定可以成功了……”


金蒲孤沉声道：


“我对于今天的事筹划良久，只要你敢与我现身相见，我一定要置你于死地，所以我必须慎重其事将这一箭留作必要之一击！”


刘素客大笑道：“可惜你没有把握住机会！”


金蒲孤淡淡地道：


“那是你的想法，我倒认为现在才是万无一失的时机，你所有保身的防范都已展示出来了，我敢说这天孙锦是你最后的一道防线！”


刘素客怔了一怔道：


“不错！这的确是我最消极的一道防线，只有到无可奈何时才使用出来，可是这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别说是你的金仆姑长箭，再厉害十倍的东西也无法穿透天孙锦……”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除非你将天孙锦缝成一个套子，整个人都钻进去，才可以躲过我手中的箭……”


刘素客不禁一呆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微笑道：“你不是自负绝顶才智吗？为什么不试着猜猜看我是什么意思？”


刘素客呆呆地想了一下才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金蒲孤神容一整道：“我相信你已经猜出来了！”


刘素客神容一变道：


“你是说准备先将寒梅与寒竹两人先杀死以后，再对付我，我想你不会这么做吧？


金蒲孤神色变得异常在严地道：


“我非常不愿这么做！不过事若出于必要，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刘素客厉声大叫道：“金蒲孤！我再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我把你看错了！”


金蒲孤神情有点异样地道：


“你的确把我看错了，否则你就应该自己学会使用天孙锦的方法！”


说着又搭上一枝箭厉声道：


“刘素客，我现在只搭上一枝箭，你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


刘素客默然片刻才一叹道：


“我明白，寒梅！寒竹！你们不要管我了，金蒲孤这一手真厉害，他自己不肯做恶人，还想叫我在临死前多负一点罪孽……”


刘寒梅立刻道：“不！主人！我们宁死也不肯放手！”


刘素客一叹道：


“寒梅！你真傻，金蒲孤刚才那两箭就可以杀死你们的，可是他偏偏不肯这么做，就是要我对你们的性命负责，刚才他如杀死你们是他的不仁，现在他如杀死你们就是我的不义了……”


刘寒梅哭出声音道：“妾身们心甘为主人一死！”


刘素客黯然道：


“你们就是陪上几条命也救不了我，何必又增加我的罪孽呢！我刘素客不在乎屠尽天下之人，甚至于包括我的女儿在内，唯独对你们六个人，我不忍心出此！寒梅！你听我的话，不要管我！”


刘寒梅不想开口，刘素客却沉下脸来道：


“不必多说了，我虽然没有正式称雄于天下，可是九大武林宗派的掌门人都为我执役过，刘素客之名虽末号令天下，然而武林中翘楚之士，闻我名而股懔，以一未习武功之文士，凭缚鸡之手而撼乾坤，虽死何憾，你们再要这样纠缠下去，我只好自绝于你们之前！”


刘寒梅擦擦眼泪道：


“主人既有这等豪情，何必等人家来杀死呢，倒不如自己寻个了断……。


刘素客豪声大笑道：


“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吗？刘某生为豪雄，死也要找个英雄下手，芸芸众生中，只有一个金蒲孤能入我眼中，所以我必须死在他手中方得瞑目！”


刘寒梅默然片刻才哽咽地道：“主人死了，叫我们怎么办？”


刘素客微微一笑道：


“金蒲孤会照顾你们的，他算得上是个人物，跟着他也不辱没你们！”


刘寒梅惨然变色，其余五个女子也有着悻然之色，刘素客又哈哈一笑道：


“你们大概以为我这种说法是一种侮辱，其实你们真能跟着他还是福气，只怕他还看不上你们呢！算了，我也不再跟你们多作安排了，你们如有与我偕归之心，等我死后再作表示吧，现在可别叫我难过，曹孟德也是一世之雄，唯独分香散履这件事做得不够气派，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双眼一闭，所有的事都撒手不管，才是真正的洒脱……”


说着见刘寒梅等人仍无动作，不禁有点怒意道：


“寒梅，你是存心想逼死我！你叫我刘素客一世袅雄，死于妇人之手，未免太辜负我平时对你们的一番情意了！”


刘寒梅终于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天孙锦退过一边，刘寒竹也学她的动作，等她们都走开了，刘素客才朗声一笑道：“金蒲孤！你可以动手了！”


金蒲孤弓开满月，不知怎的，那枝箭就是放不出去，大家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耿不取首先道：“小子！你是怎么了？莫非又动了妇人之仁！”


金蒲孤轻声一叹道：


“这个样子看来有点近乎谋杀，我怎能对着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下手！”


耿不取厉声道：


“臭小子！你疯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今天若是让他逃了出去，异日束手待毙的恐怕是你自己，那时我想他对你可不会这么客气！”


黄莺也道：


“金大哥你快下手吧！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刘素客，深深感觉到这个人的危险，今天你若放过他，怎么对得地上那三个死人！”


陈金城接着道：


“只要刘素客能活过今天，这地上伏尸恐怕还要增加千倍不止！……”


这句话才真正地打动了金蒲孤，但见他将手一松，那枝长箭立刻脱弦而出，呼啸直进，众人的眼光都凝注在刘素客身上，要看这一代巨蒙是怎么个死法！


可是那枝箭在刘素客的身外回绕良久，却一直无法穿透过去，偏着尺许的距离，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左钻右钻，终于力竭而坠……”


“姓金的！你少玩花样了，赶快下手吧！……”


“刘素客！你究竟在闹什么鬼……”


金蒲孤与刘素客几乎是同时叫了出口，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诧异之色，这倒使旁观的人为之大惑不解了！


这两个人都是绝顶才智，也都是同样地深沉不轻易表露本性，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双方在互相怪责，刘素客认为金蒲孤在耍弄手法，不肯一下子杀死他，金蒲孤知是表示自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认为刘素客还留下了一手自卫之策……


然而看他们两人说话的神情又不像是作伪，金蒲孤是懊丧失望而诧异，刘素客则是表露着被侮弄的愤怒！


因此他们双方说完后都是一怔，两人都表露出无法相信的神色，足见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这件事！


僵持片刻后，刘素客的脸上泛起一层欣色，金蒲孤则泛起一层怒色，他们都明白了刚才所流露的神情绝无虚假，刘素客是一心等死，金蒲孤也是存心想杀死他。


致于那一箭无效，既不是金蒲孤手下留情，也不是刘素客另有准备，自然也不是天意要保全刘素客的性命！


那只有一个可能，另外有一个绝顶高明的人在暗中施为替刘素客挡下了那一箭，虽然那个人没有现身，他们都不知道是谁，但以情势而论，对刘素客总是有利的，无怪他要喜动颜色了！


因此刘素客哈哈一笑道：“金蒲孤，看来刘某命不该绝，还可以活上一段日子！”


金蒲孤却沉下脸，又搭上一枝箭朝旁边道：


“老耿，上人，麻烦二位四下搜索一番，看看是谁在捣鬼！”


耿不取与浮云上人也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闻声立刻分身向刘素客身边扑去，骆伯芳与骆仲和姊弟二人与陈金城则神色一变，三人同时动作，越过刘素客，向他身后绕去，耿不取与浮会上人各有飞身投上一棵大树，举目向四下瞭望，仍是一无所见！


骆氏姊弟与陈金城三人则齐集在刘素客身后丈许之处，围着一块大石，排成三角形，然后大喝一声，三人同时发掌，击向那块大石！


掌力齐集，但听得轰然一声，那块方圆数丈的大石居然被他们合力击得粉碎，碎石飞舞，灰尘弥漫！


那三人却像发疯了一般，仍自不肯停歇，拚命发掌向灰雾中猛击，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被他们的动作弄得怔住了，连刘素客也是莫明所以地望着他们，只有金蒲孤不动声色，瞄准刘素客又射出一箭，这一箭发得无声无息，又劲又疾，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箭势的去向！


就在箭快要触到刘素客的身体时，怪事又发生了，刘素客的脚下地底中突然冒出一条黑影，以最快的手法，一把接住了那枝长箭！


地下会冒出一条人影已属怪事，这人能以空手接去了金蒲孤所向无敌的神箭更为惊人了，骆氏姊荣与陈金城则大喝一声，齐又朝那条人影扑去，同时发出掌大！


想那三人的掌力齐集，何等雄厚，小屋子般大的石块尚且一击而碎，可是击在那人身影上，竟是如同没事人一般，而且那人影反手一弹！居然将三人都反推出好几步，然后回过身来，使人看清他的面目。


金蒲孤等人见了都大为吃惊，因为此人形貌之丑恶，可以说是前所未见！通体上下，都是光溜黑滑，只能分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头上除了眼睛鼻子嘴外，也与身上是一个形色，一个颜色，难怪他从土中钻出来时，让人看去就只见一条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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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刘素客就站在那黑人的旁边，见了那黑人的形状后，也为之一惊，但随即恢复了正常，拱拱手道：“多承侠士赐予援手，救命之恩，刘某没齿难忘！”


那黑人淡淡地道：


“这倒不必，只要你记得我曾救你一命，对于我的要求，你不拒绝就行了！”


刘素客连忙道：


“刘某之命系侠士所救，感恩深重，侠士如有所命，刘某定然不会拒绝！”


那黑人冷冷地哼了一下道：“是吗？”


刘素客道：“只要刘某能力所及与拿得出来的东西，绝无不舍之处！


那黑人用手一指刘寒梅等六个女子道：“假如我要你这六个姬妾，你是否能割爱？”


刘素客征了一怔随即微笑道：


“假如侠士需要她们，刘某根本谈不上割爱，更无何谓舍不舍得，因为她们不是物，而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由选择事人的权利，只要她们愿意，刘某舍不得也没有用，如若她们不愿意跟侠士，刘某也无法勉强！”


那黑人哈哈一笑道：


“你不是有迷惑人心神的本事吗，你可以控制她们的心智，命令她们跟谁在一起！”


刘素客淡然微笑道：


“这正是刘某能力不及之处，我的惑心术只能令不向着我的人听我的指挥，却无法使顺从我的人反叛我，因为惑心术的作用在于利己……”


那黑人哈哈大笑道：


“你心中明明不愿意，却能搬出那套理论，使我无法反驳你，不过你放心好了，你的六名姬妾虽是人间绝色，我却毫无兴趣……”


刘素客也哈哈大笑道：


“刘某也知道侠士并非真心要她们，只是故意给刘某一个难题而已，可是刘某倒是一定要报答侠土，但凡侠士对刘某所有之物提出要求，刘某无不如命奉上！”


那黑人微微笑道：


“你不愧聪明，好像已经猜透了我所要的东西似的，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刘素客微笑道：


“自然知道！刘某除此身外，不过就是一点藏珍，侠士如有所需，刘某悉数奉赠！”


那黑人略略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藏珍？”


刘素客仍是笑道：


“天下人除了这六个姬妾外，莫不想置刘某于死地，也由此可知除了那点藏珍外，刘某的这条命再无值得一救的价值！”


那黑人点点头道：


“不错！你完全猜对了，只是我做事一向留人三分余地，我也不要你全部的致珍，只拣我没有的拿上几样就够了！”


刘素客放声大笑道：


“这更好了，可是快土必须护送我安全离开此地，方能取得藏珍……”


那黑人傲然地道：“这当然，现在你放心走路好了，谁若是有意阻拦，都归我负责！”


刘素客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陈金城已忍不住怒声朝那黑人叫道：


“石生，你不要装成这付鬼样，我们早就认出你了……”


那黑人微微一笑道：


“你们既然认得我，为什么会把那块大石当作是我呢？白费了许多力气……”


陈金城怔了一怔才道：


“我们没想到你会从土中钻出来，你什么时候又学会了土行之术！”


那黑人用手在头上一拉，抹下一层黑色外皮，露出一付清晰的面目，肤色苍白，年纪约在四十左右。


金蒲孤等人才知道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软皮紧身衣而已。


那人迅速地将全身的黑皮都退了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藏入自己的胸前，淡淡一笑道：“陈金城，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只是又找到了一件土行宝衣而已……”


骆氏姊弟与陈金城的眼光都贪婪地望着他胸前鼓起的一小块，露出又羡又恨的神色，那人贴身穿着一袭青绸衫裤，身材很瘦削，只是精神却十分饱满，双目尤为炯炯有神，朝面前三人傲然一笑道：


“你们不要看着眼红，六件宝衣我已得其二，等我再把刘素客的藏珍得到了一部分，就到了找你们亮相的时候了！”


说完回头对刘素客催促道：“你还不快走？”


刘素客目光为之一亮，将崇明散人与寒梅等女子都叫到身边，作伴欲待离去，金蒲孤如何肯舍，呼地一声，又射出一枝长箭。


箭势快得连肉眼都无法看清楚，因此也不知道他的目标是指向那一个。


可是那被唤作石生的中年人却猛地一长身，抢在刘素客前面，伸掌向空一拍，挣地一声，一支长箭凌空直下，插进地下，离刘素客只有半尺远近！


金蒲孤神色一变，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项无影射法，想不到还是被那人破了，这是他九种射法中最厉害的一项，这一箭无效，今天是再也无法杀死刘素客了！


那人将金蒲孤的一箭拍落之后，身形并未停歇，一直又向金蒲孤扑去，浮云上人恐怕他会伤及金蒲孤，连忙拦在前面，凌空击出一掌，那人身形一摇，即将他的掌劲化为无形，继续抢扑进来。


黄莺在情急之下，连用修罗刀掷了上去，那人忽然觉察到刀光的厉害，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平躺下去。


耿不取看准机不可失，连忙也是一刀劈了下来，那人在他身子一扭，忽然打横过去，不但躲开了他的刀锋，同时两腿一绞，剪在耿不取的胫骨上，这些招式并不新奇，不过是竹叶与金蛟剪的俗招而已！


奇在他出招神速，令人目不暇给，耿不取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一会事，胫骨已是一痛，身子平跌出去！


那人如影随形，飞扑了上去，一手扣住耿不取的脉门，另一手却去抢他的修罗刀。


黄莺大为吃惊，唯恐修罗刀被他抢去，叫了一声，挺刀直剁了下去，势子也很快！


那人却更阴险，抽回在刀的手，只是将如住脉门的手往上一抬，黄驾的刀锋却直向耿不取的手上剁去！


她发现情形不对，想要撤招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耿不取即将有断手之危，忽然斜着插进一掠黑影！


那是金蒲抓在危急之际，掷出手中的宝弓，刀锋砍在弓弦，被弦上的韧劲向上一弹，黄驾才趁势收回了刀！


可是那人却一伸手，抓住了金蒲孤的宝弓，喜得他丢开了耿不取的手，什么也顾不得了，双腿一弹，人已纵出老远，金蒲孤为了挽救职不取的一支手，虽然达到了目的，却失去了他视同性命的宝弓！


黄驾见这个锅又是她闯下来的，急得一摆刀，就要追上去拚命！却被金蒲孤喊住了道：


“黄莺！算了吧！以那个人的武功，你上去也是白送死！”


黄骛本意是阻止那人夺取修罗刀，却不想害得金蒲孤失去了比修罗刀贵重百倍的宝弓，看看那人武功，她是万万无法抢回来了，急得失声痛哭起来！


耿不取也从地爬上了起来，顾不得胫骨上如刀割般的痛苦，厉声大骂金蒲孤道：


“臭小子，我就是砍断一支手也没有关系，你丢了宝弓，我们凭什么跟人家拚去！”


金蒲孤轻叹一声道：


“我已经施出了最杀手的射法，仍是被人家破了，这弓还有什么用处？”


耿不取怒道：


“你有一弓在手，纵然胜不了那个人，至少也可以威胁刘素客，现在你连刘素客都奈何不了……”


金蒲孤又是一叹道：


“老耿！你真是想不开，假如没有这个人，刘素客自然难免我一箭，现在有了这个人保护他，弓箭已不足恃，何必又白白牺牲你的一条胳臂呢！”


耿不取望望那人手中的长弓，长叹不语，刘素客却十分兴奋，在远处高声叫道：”


“石兄快毁了那把弓，兄弟便从此高枕无忧了……”


那人冷冷地道：“石生乃是贱名，敞姓孟！孟子之孟，刘先生下次别再叫错了！”


刘素客微微一怔，随即又叫道。“孟兄只要毁了那把弓，兄弟当倾其所有以为报！”


孟石生笑了一下道：


“你那些藏珍未必能全入我的眼中，我看上的你想不给也不行，我看不上的，你送给我，我还懒得要呢！”


此人说话时神情冷漠，喜怒好恶难测，刘素客碰了一个软钉子，也不再开口了。


孟石生看看手中的宝弓笑道：


“这柄弓倒是相当名贵，我本来舍不得毁了，可是刚才连接两箭，竟还真有些份量，假如乘我不防备的时候给我一箭，我还不一定能挡得住，我自己又不善射，留之终属祸患，只好毁了它了……”


说着屈指轻弹弓身，金蒲孤虽然已经放弃了取回宝弓之念，眼见多年随身神物，即将毁于一旦，心中也不免有点黯然之感，闭上双目，不忍卒睹！


忽而身畔风生，好像有人掠了过来，睁眼一看，却是孟石生站在身前，妇着那柄宝弓，指着弓弦道：“这是你弓上原来有的吗？”


金蒲孤摇摇头道：“不是！我弓上原弦已断……”’孟石生点点头道：


“我看看也不像，因为这东西颇不寻常，好像并不是作为弓弦之用，它究竟是什么？”


金蒲孤沉吟片刻才据实回答道：“是头发！”


孟石生神情又是一震道：“果然是头发！”


金蒲孤微笑道：“它们本来就是头发，台端这果然二字，是表示什么意思呢？”


孟石生的神情颇为奇特，迟疑片刻才道：


“以发作弦并无出奇之处，可是能在你这张宝弓上就不简单了，能承受宝弓的张力，发出那么强劲的弹性，绝非常发所能致，那发主人一定是个报了不起的奇人，那是谁？”


金蒲孤想想才道：“她也姓骆！”


孟石生双目一睁叫道：


“是骆季芳，我想也只有她的头发能发出这么大的威力，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金而孤觉得他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可是这件事并无守秘的必要，仍坦然道：


“是骆仙子惠赐给我的！”


孟石生又是一震失声叫道：


“胡说！她平生的努力全在勤练柔发神功，怎会割下头发来送给你！”


金蒲孤沉静地道：


“此发确系骆仙子所赠，不过是我割下来的！我因为误闯进她的养心园，与她起了冲突，结果我用修罗刀割断了她的头发……”


孟石生摇摇头道；


“这似乎不可能吧！你的修罗刀虽然锋利无比，但是我不相信能在动手的时候割断地的柔发！”


金蒲孤道：“我据实而告，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孟石生沉吟片刻才道：


“不过她离开了养心国，又将断发送了给你，想起来似乎又有点可能！”


金蒲孤莫明其妙地道：“说不可能的是你，说可能的又是你，台端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石生忽地哈哈一笑道：“这意思可大了，金蒲孤，你应该感谢她替你保全了这柄宝弓，我也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说完将长弓往金蒲孤手中一递，飞身又退到刘素客旁边道：


“走吧！我相信没有人敢拦住你了！”


刘素客大感意外，呐呐地道：“孟兄怎么又还给他了！”


孟石生微笑道：“有我保护着你，任何人都伤不了你一根汗毛，你又何必紧张呢？”


刘素客还想开口，孟石生已不耐烦地道：


“你走不走？若是不走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刘素客唯恐他真的撒手不管，想走也走不成，因为这孟石生所以肯出手保护自己，完全是想得到藏珍之故，万一金蒲孤再用话撩拨他几句，将自己的藏珍之所告诉了他，很可能将他引了过去，那就什么都完了！


因此他连忙将刘寒梅等六人召集到身边，同时又对崇明散人道：


“麻烦散人将邵浣春也带着！”


崇明散人一皱眉头，望望僵卧在地上的邵院春道：“这种饭桶带着他干吗？”


刘素客微笑道：


“邵浣春的武功也许不济，可是他与金蒲孤仇深似海，留之自有妙用！”


崇明散人一言不发，抓起邵浣春，一行人在孟石生的护卫之下，扬长而去！


骆伯芳与骆仲和姊弟二人相视无语，默默地召回了骆仙童与骆强也准备离去，当他们征询陈金城的意向时，他微微一笑道：“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骆家的四个人也走了，金蒲孤捧着宝弓，仍是处在沉思之中，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感到实在难以解释！


耿不取首先朝陈金城道：“陈先生，那两个人伤在你的金丸之下还有救没有！”


说时一指白获与竺青，陈金城笑笑道：


“他们都是门面着弹，兄弟下手时很小心，没有伤及他们的要害，只须起出金丸，又可苏醒！……”


耿不取闻言就要过去搭救二人，陈金城却叫住他道：


“耿老清等一下，兄弟这金丸手法自成一家，你若是取之不当，反而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金蒲孤连忙道：“那就请先生施救一番！”


陈金城点点头道：


“可以！不过他们是伤在兄弟手下，一旦恢复神智，马上就会与兄弟过不去，兄弟虽然不怕他们，可也免不了麻烦……”


金蒲孤眉头一皱道：“那陈先生是不是不想救他们了？”


陈金城笑笑道：


“救自然要救的，不过要稍待片刻，等兄弟与金大侠把话说完之后，再替他们取出金丸，拔腿就走，这样可以少了不少麻烦！”


金蒲抓点头道：“陈先生有何指教？”


陈金城想了一下道：


“大侠这弓上柔发其是季姑所赠？赠发的经过如何？大侠肯见告否？”


金蒲孤立刻道：


“当然可以，可是我觉得你们这一伙人中间好像有着许多秘密似的……”


陈金城点头道：


“是的！兄弟与孟石生以及骆家四兄妹之间都有着一层不寻常的关系，等金大侠将兄弟的问题解答后，兄弟也当详为叙告！”


金蒲孤听了略作寻思，乃将自己在养心园中与骆季芳所交接的经过都说了一遍，甚至于骆季芳为他换血全命之事也一丝不隐地说了出来！


陈金城听完之后，神色微欣地道：


“还好！还好！原来季姑只是为了大侠奇特的体质而感兴趣，虽然有违向例，倒底没有自毁道基，孟石生恐怕要空欢喜一场了！”


金蒲孤怔道：“这是怎么说呢？孟石生究竟是什么人？”


陈金城一笑道：“他是季姑名义上的丈夫！”


金蒲孤不禁一惊，陈金城笑笑又道：


“可是他们又是一对水火不能相容的冤家，季姑更是他唯一的克星……”


金蒲孤连忙道：“先生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陈金城笑了一下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骆陈孟三家在上一代就是好友，到了我们这一代更结成了连环的姻亲关系，我们栖霞八友若不是为了那六件宝衣，合组起来，足可以成为睥睨天下的一个武林组织……”


金蒲孤诧然问道：“栖霞人友是那八个？”


陈金城道：


“骆家四姊弟，你已经见过三人，还有一个骆叔平老三，我与舍妹银池，孟石生的姊姊孟翩翩以及幼妹孟依依，共计九人，其中以骆伯芳年龄最大，无可匹姻，其余八人刚好四男四女，在上一代的指示下分别匹配成对，舍妹银池嫁了骆仲和，我娶了孟翩翩，孟依依嫁了骆叔平，孟石生也与骆季芳订了婚！”


金蒲孤道：


“那你们应该是很和谐才对，为什么刚才你们几人对孟石生好像是仇意极深似的……”


陈金城道：“不错，我们结仇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六件宝衣！弄得亲朋成敌……”


金蒲孤又问道：“那六件宝衣？”


陈金城迟疑片刻道：


“穿石土行，避水避金排云隐形，其中避水宝衣在骆仲和身边，避金宝衣为兄弟所有，孟石生原有一件穿石宝衣，不知他从那儿又找到了土行宝衣，最名贵的是排云隐行二衣，分藏在两个秘密的地方，这秘密又由孟依依与骆季芳分别掌握着……”


金蒲孤虽然头脑清明，几乎也被那一连串的名称弄昏了，沉思片刻，才算听明白了问道：“这些宝衣有什么用？”


陈金城一笑道：


“它们都是以效用而得名，避水衣入水分浪，避金衣刀刃不及，穿石衣可攻石如腐，土行衣能游行土中，排云衣能飞天，隐形衣能潜形……”


金蒲孤摇摇头道：“避水避金犹自可信，其余四件衣服的作用似乎太神奇了一点！”


陈金城冷冷道：


“你眼看着孟石生由土中钻出来的，假如不是土行宝衣之效，又当作何解释呢？”


金蒲孤无词为答，想了半天才道：


“这些宝衣是谁的呢？你们是怎么为他们而不和的呢？”


陈金城道；


“宝衣是我们先人所发现的，结果只找到了三件，就是陈家的避金，孟家的穿石以及骆家的避水，不过另外的三件也由各家的先人找到了藏衣之处，孟家得知的是土行，陈家得知了排云，骆家得知隐形之秘，人就是这个样子，虽然是最好的朋友，一旦遇上了这等稀世奇珍，却各怀心机，不肯泄露一点，而且还互相设计陷害，想把六件宝衣都据为己有，结果在一场宴会中他们同时送了性命……”


金蒲孤又是一惊道：“同时送命？难道他们打了起来？”


陈金城摇摇头苦笑道：


“以各家的武功而论，动手时即使略有上下，却无法杀死那一个，他们都是被毒死的？”


金蒲孤动容地问道：“是谁下的毒？怎么全都死了？”


陈金城道：


“他们三人各怀机心，每人都在酒菜中下了一种剧毒，对于自己所下的毒，他们都预服了解药，所以都放心吃喝，等到发现中了毒，才互相对视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这样毒死了，他们虽然死了，宝农的纷争却留给我们下一代……”


金蒲孤摇头叹息不语。


陈金城接下去道：


“我与孟石生骆仲和三人各得了一件宝衣，舍妹与孟翩翩骆季芳都各自得到了另一件宝衣的藏处，三位老人在死前匆匆指定了我们的婚事，原是想藉此机会使六件宝衣归于一起，谁知孟家首先翻了腔，孟翩翩嫁给我之后，坚持不肯说出土行宝衣的下落，舍妹下嫁骆仲和之后，却告诉了一个假的地点，害他空跑了一趟……”


金蒲孤骇然问道：“这又是什么原故呢？”


陈金城叹了一口气道：


“我们的婚姻是先人匆匆指定的，并不全如人意，我们几个男人中，以骆叔平长得最讨人喜欢，舍妹将排云衣的秘密告诉了他，两个人偷偷地想去取得宝衣，被我们知道了，骆仲和向我兴师问罪，我并不偏袒舍妹之所为，陪着他去追踪，结果却在一所荒山中找到了舍妹与骆叔平的死尸……”


金蒲孤又是一骇：“是谁杀死他们的？”


陈金城愤然道：


“一那还用问，自然是孟石生与他妹妹孟依依下的手，可是据我所知，骆叔平在临死前将排云宝衣的藏处告诉了孟依依，而孟依依却没有告诉孟石生……”


金蒲孤佩着头想了片刻遭：“你又怎么知道的呢！”


陈金城造：


“我们回来后，发现孟翩翩也偷偷地溜回娘家，我们又追了去，看见她与孟石生正在作远行的打算，要去追踪孟依依，于是我们合力出手，再加上伯芳的帮助，杀了孟翩翩，却被孟石生利用穿石宝衣，穿入山腹中逃走了……”


金蒲孤默思片刻又问道：“他与骆季芳始终未成婚？”


陈金城道：


“是的！他们的年龄较幼，没有赶上跟我们一起成婚，后来又发生了手足相残，夫妇喋血的惨剧，季姑感到很伤心，便发誓不再嫁人，遂人养心园中，连男人的足迹都不准进入，专修她的柔发神功……”


金蒲孤微笑道：“那孟石生呢？”


陈金城微笑道：


“孟石生对季姑颇为钟情，何况她手中还掌握着隐形宝衣之秘，孟石生更不肯死心了，有一次他偷偷地溜到骆家去，却被季姑用柔发神功制住了，我与仲和和骆大姐都在，要杀他以为叔平报仇，却也被季姑拦住了，若以武功而论，季姑实在比我们都高，大家都打不过她，只好接受她的调解，季姑第一件事是限制我们不得再互相争斗残杀，第二件是宣告与孟石生解除婚约……”


金蒲孤轻笑一下道：“你们都答应了？”


陈金城苦笑一声道：


“我们迫于情势，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孟石生却只肯答应暂时不履行婚约，等他把其余五件宝衣都得到之后，要求季姑再下嫁给他……”


金而抓点点头道：“骆季芳如何表示呢？”


陈金城笑道：


“季站没有理他，把他赶出了养心园，可是也没有明表示不答应，于是孟石生认为她是默允了，用我们约定了一场赌约，胜的人可以得到其余的宝衣，因为季姑不许我们再争斗，这赌胜负的方法自然也不能假手武功而行之，所以我们另设了一个别的方法……”


金蒲孤一笑道：“可是比财富？”


陈金城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金蒲孤笑道：


“我觉得骆家无衣食匮乏，骆仲和如此好货，必然有一个特殊的理由，再一听你们刚才的谈话，自然就猜到了。”


陈金城叹了一口气道：


“我们三家的先人都喜欢搜集各种奇珍异宝，因此才得到了六件宝衣之秘，所以我们决胜负的方法也偏重在这一点，然而合我们两家的收集，竟敌不过孟石生的丰富，所以骆仰和才着手训练了十二金刚，专为作搜罗异宝之用，这样过了几年，我们认为差不多了，却找不到孟石生的下落，这家伙连老窝都挪走了，不知去向，我才另出一个主意，叫骆仲和假托为神仙炫迹，以钱塘王为名，每年在西湖上炫耀一下，那天我们把避水避金两件宝衣都展承出来，诱惑孟石生现身，这个法子行了几年也没有见效！……”


金蒲孤冷笑一声道：


“他又不是死人，在避箭的方法没有熟练以前，自然不会出来当箭靶子的！”


陈金城脸色微红，望着金蒲孤，呆了良久才道：“这些话都是季姑告诉你的？”


金蒲孤摇头道：“骆季芳什么都没说，我是凭着自己的观察而得到这个结论……”


陈金城有点不信地道：


“这件事我们熟虑良久，连骆家的十二金刚都不知道，你是从那儿看出来的？”


金蒲孤笑道：


“首先我觉得骆仲和训练那些下人专重射技就有点不解，他只是要他们外出搜罗奇珍古玩，为什么，为什么要偏重这一类不实用的功夫呢……”


陈金城一叹道：


“孟石生十分狡猾，我们怕他言而无情，万一斗定失败了，还是不肯交出宝衣，而且他有穿石之能，逃起来很容易，随便找块大石头一钻，我们就拿他无可奈何，唯一的办法只有利用独特的箭技，跟在他穿石后的身洞才可以对付他……”


金蒲孤笑道：“所以骆仲和才如此注重箭技，千方百计想拉拢我为他效力……”


陈金城笑笑道：


“那是我的建议，因为我听说到你的神射无双，觉得你的箭技比他训练的十二金刚高出良多！”


金蒲孤冷笑道：“我不会替你们杀人的，尤其不会替你们争夺宝衣而做凶手！”


陈金城略感难堪道：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限制他变信毁诺而逃走！你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


金蒲孤哼一声道：


“假如他在竟宝上胜过你们，便用不着逃走了，那时候恐怕变信毁诺的是你们了！”


陈金城脸上一红，知道心事被金蒲孤揭露无遗，怔了片刻，才讪然地道；“那也怪不得我们，是孟家先起异心，孟翩翩不遵约将土行宝衣之秘密告诉我，孟依依又骗去了排云之秘，若论背信毁诺，是姓孟的首开其端，我们即使对他厉害一点，也不为过……”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可是孟石生并不傻，他对你们的阴谋了如指掌，害得你们白费一场心血！”


陈金城也笑了“下道：“这不尽然吧！”


金蒲孤连忙掉：


“我连射两箭，都被他识破而接住，可见他对于你们的居心早有所防备，才练下那等高明的接箭手法，现在连我都无能为力了！”


陈金城笑笑道：


“孟石生的确了不起，几年时间，居然练出这一身功夫，合我们三人之力都胜不了他，恐怕季姑的柔发神功也无法再克制他了，不过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治得了他！”


金蒲孤征了一证问道：“是谁？”


陈金城笑道：“除了阁下还有谁？”


金蒲孤摇摇头道：


“你太过奖了，刚才最后的一箭，已经是我技之所尽，仍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了去……”


陈金城微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大侠当真已技止于此吗？”


金蒲孤微温道：“我确实已尽其所长了！”


陈金城微笑道：


“金大侠这话骗骗别人还可以，唯独在兄弟面前搪塞不过去，因为举世之间，对大侠手中这柄宝弓的出处，没有比兄弟更清楚的了……”


金蒲孤神色一动道：“陈先生此言何意？”


陈金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声音低得只让金蒲孤一个人能听见，轻轻地道：


“紫心铁弓金仆姑，天绝一箭屠万夫，大侠一定听过这两句歌谣吧！”


金蒲孤冷冷地道：“没有听过！”


陈金城含笑道：


“大侠何必装做不知道呢？若肯将宝弓下借，兄弟可以指出那两句歌谣的刻处……”


金蒲孤坦然将宝弓递出道：“先生请仔细检查好了！”


陈金城接过宝弓，略略地看了一下，随即还给他道：


“大侠虽然将字迹刮去了，却无法抹去事实……”


金蒲孤仍是不动声色地道：“什么事实？”


陈金城先笑了一下，然后道：


“大侠一定见过骆家十二金刚的箭技，是否觉得与大侠的手法有相似之处！”


金蒲孤道：“天下武技都是差不多的！”


陈金城不再笑了，一庄神色道：


“骆家的箭技系兄弟根据一本手抄的秘本交给骆仲和传授，那手抄本的主人原名欧阳予倩，不过兄弟只交出了大部分，留下了最后一页，因为这一页对他们毫无用处……”


金蒲孤神色虽然一动，却仍然淡淡地道：


“欧阳予倩是射道的前辈，可是他的箭技与在下所学并无关系！”


陈金城冷笑道：


“他最后一页所记的不是射技，而是天下名弓宝箭，那两句歌谣的含意，记得尤其清楚，大侠既然否认有关，兄弟就要将它公布了！”


金蒲孤忙道：“使不得！”


陈金城笑道：


“兄弟也知道这一页关系至大，所以连骆仲和都没有让他知道，否则他就是拚了命，也不会让大侠离开骆家堡，天绝一箭在江湖知者无多，但是年纪大一点的老前辈，绝不会忘记洛大伏牛山中的那一场大变！”


金蒲孤摆手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陈金城笑笑竞


“不说自然可以，不过大侠可不能再装糊涂，至少要答应兄弟一个请求！”


金蒲孤连忙道：“你是要我使用天绝箭！那办不到！”


陈金城冷笑不语，金蒲孤又道：


“因为我得弓之时，发现那枝凶箭实在有伤天和，早就将它毁了！”


陈金城微笑道：


“大侠的金仆姑神箭取材制法都与常箭不同，假如毁了无绝箭，又是何处找来的蓝水呢？”


金涌孤急道：“是真的！我制成十九支金仆姑氏箭后，立刻就毁了那枝凶箭……”


陈金城又是一笑道：“大侠是否还想除去刘素客？”


金蒲孤道：“当然了，此人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陈金城道：


“刘素客与孟石生连成一气后，要除他更难了，而且这两人携手合作后，天下人更将死无噍类矣，兄弟为的大家好，大侠清三思而行……”


金蒲孤还是摇头，陈金城却不理他，回头问耿不取道：


“刘素客的万象别庄在什么地方？”


耿不取道：“在浙东括苍山中！”


陈金城笑了一下道：


“好！兄弟而上会合骆家姊弟，在括苍入口天台相候，以二十日为期，二十天后，金大侠尚无法赶到，兄弟也无法再与孟石生一争短长，只好将所知的秘密，换取一己之平安，那对大侠的麻烦就更大了……”


说完也不等金蒲孤的答复，拱拱手就走了，金萧孤连忙叫住地道：


“陈先生，请等一下……”


陈金城已走出十几文远，回头笑道：


“兄弟也是为了情势所迫，别无选择余地，一切听任大侠决定……”


金蒲孤急道：


“那东西并不在我身边，一时也无法取来，二十天的限期似乎太迫促了！”


陈金城想了一下道：“哪就再延十天吧……”


金蒲孤道：“一个月也不够！”


陈金城摇头一叹道：


“大侠最好想想办法，一个月的限期已经很长了，我们也许不在乎，孟石生却不会让我们尽拖下去，那时不是我们找他，而是他找我们……”


说完又拱拱手，回身急行而去，黄莺在他身后叫道：“喂！你别走，还有人要救呢！”


远处飘来陈金城的声音道：


“取出金丸，用热酒涂抹全身，帮助血液运行，以驱丸上寒毒，静养两个月后，定可痊愈，我的事情太忙，无法自己动手，照我的方法，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语音与身影同时消失，金蒲孤犹自呆呆地站在那里，低头想着心事，脸色特别凝重，双眉紧聚。


耿不取忍不住问道：“小子！你们说些什么？”


金蒲孤长叹一声，然后才问道：“老耿！你知道我师父跟刘日英在什么地方吗？”


耿不取道：


“这个可不知道，他们为了守秘，行踪自然不能轻泄，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吗了”


金蒲孤又问道：“我师父的那头巨鹫钢羽是否跟他们在一起？”


耿不取笑了一声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头扁毛畜生不是跟你就是跟着天山逸叟，你找不到它，自然是追随你师父去了！”


金蒲孤一顿足道：“这就糟了，这件事只有钢羽能办得到，我早该把它带在身边的！”


耿不取连忙道：


“小子！你究竟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忙吗？我倒不信一个人会比不上那头音生！”


金蒲孤摇头道：


“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留在天山的老家，必须在一个月内取到手，而且还要送到浙东，除了钢羽，谁能有那种脚程……”


耿不取怔了一怔才道：“这倒是真难了，老头子就是这一点比不上那头畜生……”


浮云上人却凑过来道：


“大侠有什么事，老袖或可效力，万里关第，一月往返，老衲知道有个人办得到……”


金蒲孤连忙问道：“是谁？”


浮云上人手指黄莺道：“她行……”


黄驾一怔道：“我！师父！您别开玩笑了！”


浮云上人庄容道：


“我不跟你开玩笑，你死去的母亲有件宝贝留给你，我本来也不相信，今天终算……”


黄莺急忙问道：“什么宝贝？”


浮云上人一叹道：“排云宝衣……”


此言一出，大家都为之一惊，浮云上人神情黯淡地道：


“二十年前她的母亲单身来到崇明岛上，与她父亲一见钟情，就留了下来，我们谁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真正姓名，直到地生下莺儿后，夫妇二人为了想离开崇明岛，被崇明故人下手杀死，临终托孤，叫我将一件衣服留给莺儿，说此衣民有排云登空之神效！”


金蒲孤道：“上人试过没有？”


浮云上人摇摇头道：


“没有！她母亲与我虽然差了一辈，却颇为投契，那衣服上还染有她的血，我也不忍启视，一直穿在她的身上……”


金蒲孤又是一怔道：“那黄姑娘的母亲就是孟依依了！”


浮云上人道：“多半是吧！我始终不知她的真姓名，今天听陈金城说起宝衣之事，想来大致不会错！”


黄莺泪流满面叫道：“师父，我的父母究竟是如何被爷爷杀死的，他们的尸体葬在什么地方，您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呢？今天您非说不可！”


浮云上人默然片刻才道：


“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却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更不能在这里！”


黄莺急道：“在那里？”


浮云上人道：“到你母亲的埋骨之所！”


金蒲孤忍不住也问道：“为什么？”


浮云上人犹豫了一会，才对金蒲孤道：


“因为，老衲要把其他东西藏处告诉莺儿，然后我就带她到她母亲的坟上取得排云宝衣，然后才赶去……”


金蒲孤沉吟片刻道：“赶得及吗？”


浮云上人道：“老衲相信赶得及，她母亲曾说身御此衣，可以排云驭气，千里一日往返，大概不会有错！”


金蒲孤把黄驾叫到一边，低声告诉她一番话，又在地下画了一个简图。等黄莺着明白了，立刻将图形抹去道：“你拿到手之后，尽快赶回来，越早越好……”


黄莺点点头，可是又一皱眉道：“我不认识路，怎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呢？”


金蒲孤一笑道：“我相信你师父会告诉你的！”


浮云上人也道：“驾儿！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师父会替你安排好的，我们快走吧！”


黄莺恋恋不舍地望着金蒲孤道：


“金大哥！我走了，你可一定要在约定的地方等侯，别叫我找不到你！”


金蒲孤笑道：


“你放心好了，我的性命全靠你这样东西呢？除非我不想活了，才叫你找不到……”


黄莲终于在浮云上人的催促下走了，耿不取才道：


“小子！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样重要？既然它关系着你的性命，为什么不带身边呢？”


金蒲孤摇头长叹道：“一言难尽，这件事连师父都不知道，你也不必问了！”


耿不取顿了一顿才道：


“不问也罢，我老头于本来清清静静，被你拖进了混水，弄得差一点送掉老命，我对你的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现在我们又干些什么？”


金蒲孤手指地上的白获与竺青道：


“这两个人恐怕还要你多费点心，因为你的医理颇精，起丸疗伤，有你在旁边照顾着安全得多，你等他们好了一点，再赶到天台来……”


耿不取一怔道：“我们要分手？”


金蒲孤点点头道：“是的！由于孟石生与陈金城他们横生枝节，使我消除刘素客的事又增加了不少困难，我还得赶着去先期作一番布置……”


李青霞略略带些伤感地道：“金大侠用不到我们了吧！”


金蒲孤笑道：


“总镖头言重了，今后借重之处更多了，在下虽然力抗强敌，却因为卖弄聪明，处处失算，弄得事情越来越复杂，深感歉疚，而且现在敌势更盛！殊非一二人之力能敌，且在下对武林朋友一向疏于联络……”


林子洋立刻道：


“金大侠不必讲客套话了，消除刘素客之事是大家的责任，只是我们能力有限，怕帮不上多大的忙，好在我与李总鏢头都是开鏢局的，人手还多，大侠如有所命，我们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金蒲孤脸上带了一点凄惨的神色道：


“吕老英雄虽是出于自裁，但也可以算是为刘素客逼迫而死的，对于这一位献身道义的武林前辈，我们应该表示一番敬意，麻烦二位将吕老遗骸妥为收殓，假杭城四海鏢局举丧，行文天下武林同道前开凭吊执绋……”


林子洋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是兄弟的黄山鏢局就在临近，地点也较为适中，为什么要到杭城去呢？”


金蒲孤道；


“这一点在下自有道理，第一是杭城离刘素客的万象别在较近，等天下群英聚会后，赶去对付他比较方便，第二浮云上人与黄姑娘一定也在那儿联络，会合较易，在下也可以赶去参加开吊……”


李青霞颇怀希望地道：“金大侠也要参加举丧？”


金蒲孤黯然道：


“吕老之死，在下也有相当责任，自然应该在他灵前一尽哀思，不过那正式举丧时间，希望能在九月初七，也正是二十八天之后……”


林子洋连忙道：


“二十八天的时间的确是太匆促了一点，兄弟只好动用所有的人力分别到各处报丧，不过那主持发丧的人，还得借重大侠的声望才行！”


金蒲孤一叹道：


“以吕老的声望足够惊动天下群豪了，在下可以在讣闻上具个名，主持人还是由二位总鏢头分任吧！这里面还有一重深意在下不便明言……”


林子弹怔了一怔道：“大侠还有什么用意呢？”


金蒲孤摇头不答，耿不取却道：


“那么我把白茹跟竺青，也送到杭城去在那里等你了！”


金蒲孤点点头，然后向他们告辞、一个人下了山，飞速向东南行去，一路上毫不停歇，大概用了四五大的光景，来到浙境的仙霞岭与括苍山之间的一座小山，俗称大盆山，也正是他第一次削耳受伤，找职不取治伤的地方！”


翻下大盆山的深谷，耿不取栖身的小茅屋还在那个地方，他在谷旁的一个小岩洞甲取出一包东西，却是南海渔人留下的那包化铁神胶，那是他命灵鹫钢羽收藏在此地的，除了化铁神胶，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物件！


他将那些东西都带在身边，然后才进入那所茅屋，四处找寻一番，终于在桌面上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那只是一块小石板，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文，他将图文看了一遍，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携着那方石块，出了大盆山，顺着永安溪，来到一个叫坑口的小镇！


那是括苍山中一个小镇，人口不多，他略加探询，通直走向一家简陋的瓦房，矮门深闭。


他在门上轻扣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是谁？”


金蒲孤心一阵激动，连忙道：“师父！是我！”


门呀然而开，走出天山逸叟枯瘦的身形，把金蒲孤端详了半天，才失声叫道：


“蒲孤！果然是你，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金蒲弧先跪了请了安，然后扶着师父凝望片刻道：“师父！您真的好了？”


天山逸要点点头一叹道：


“我这次重入中原，想不到会遇见刘素容这样一个厉害脚色，一手惑心术，整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充，亏得你那个小媳妇……”


金蒲孤脸上一红，连忙道：“她人呢？”


天山逸叟用手一指道：


“在后面，大概是做饭吧！你快去看看她吧！这小丫头真有点神通，把老子的鬼门道术都学齐了，今天一早就算准说有不速之客来访，只是没算出是你……”


金蒲孤神色一动道：“她还会卜算之术！”


天山逸叟笑道：


“灵得很呢！每天一清早就是对着一柱清香，卜算你的安全，有时欢喜，有时忧愁，有一天清早她忽然全身被白，满脸泪痕，说你死在海底下了，弄得我老头子也疑神疑鬼，陪她伤了半天的心，幸好到了第二天她又脱下丧服，重露欢容，说你大难不死又遇救了，后来见到了南海渔人，才知道真有那会事。”


金蒲孤道：“她能算出我遇难，为什么不能算出我会遇救呢？”


天山逸叟叹道：


“我也拿这个问题问过她，她说卜算之术全在心交意通，因为她的心全寄在你身上，反而不能平心静气地卜算出来，能够预知休咎已经不错了！”


金蒲孤呆了片刻才道。“那我倒是要快点看看她……”


天山逸叟笑道：“你这么想她？”


金蒲孤脸上微红道：


“师父！您知道我在儿女私情上一向很淡薄，我急于见她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正在发愁，假如能请她卜算一下……”


天山逸叟挥手道：


“去吧！不过你最好先打个招呼，免得一下子吓坏了她，这可怜的孩子朝暮相思，为你憔悴得不像个人了，骤然见到你，我真怕她会昏过去……”


金蒲孤心中微微有点感动，遂移步向后面走去，穿过两间起卧的平房，来到厨房里，但见刘日英布衣钗裙，正在洗剥一条船鱼，口中低低地吟道：


“客从东南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思……”


金蒲孤心中又是一动，被她如梦般吟声沉迷了，这一首古诗中，道尽了她对自己的刻骨相思，看她一往情深的神往之态，金蒲孤的确不敢挥然招呼，一来是不忍惊醒她这种至美的神游，一来也真怕她受不了！


刘日英哺响地念了两遍，又是轻轻一叹道：


“鱼啊！你既然能替别人传递竹报，为何却不替我带来一点讯息！”


语音枯涩，泪珠扑籁籁地直往下落！


金蒲孤实在忍不住了，乃轻轻道：


“雁从天外传讯息，良人今日骑鲸归，日英！我来了……”


刘日英呆了一呆，回头看到金蒲孤，手中的鲜鱼叭达一声掉在地上，人也摇摇欲倒，金蒲孤连忙上前扶住她，不自而然地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声道：


“日英！你镇定一下，真的是我来了……”


刘日英双目一闭，又挤出两滴泪珠轻声道；


“金郎！夜夜梦魂相依，但愿现在不是梦，我受不了醒来的惆伥！”


金蒲孤恻然地替她抹去泪珠，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


“日英！不是梦，你张开眼睛看看我……”


刘日英低声道：


“我不敢看，我只怕张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空寂，闭着眼睛，听着你的声音，我才确知你在我身边，金郎！你即便要走！也等我再睡着了才走……”


金蒲孤长叹一声道；


“日英！你太作践自己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的日子还长呢！”


刘日英慢慢睁开眼睛，看看金蒲孤是真的在她身边，而且还紧拥着她，脸上立刻掀起一片红晕，双手微微用力，将金蒲孤推开，讪然低声道：


“金郎！真的是你来了，今朝鹊噪，昨夜灯花，我还以为是在梦中呢！终日神魂颠倒，弄得真梦不分，叫你看笑话了。”


金蒲孤轻叹一声，过去握着她的双手道；


“日英！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再离开……”


刘日英神色一变道：“你又要走？”


金蒲孤点点头道：


“是的！我只是不放心你们，赶来看看，我的事情太多了，实在不能多耽搁！”


刘日英默然片刻才幽幽地道：


“我也知道你我还没有到长聚的时候，你是怎么找到此地来的？”


金蒲孤微笑道：“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想找你的时候，一定可以找到的！”


刘日英却正色道：“金郎！不要开玩笑，你必须说出是怎么我到此地的！”


金蒲孤奇道：“这有什么关系呢？”


刘日英道：


“关系太大了，我们躲在这个地方谁都不知道，为了替你师父解除惑心术的困扰，我必须远远躲开父亲的追索，那是很难的事，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布置了这个地方，假如你能找到，我父亲就更容易了！”


金蒲孤道：“你父亲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刘日英忧形于色道：


“那就很糟了，你师父正在吃紧的关头，假如父亲趁我们在施术的时间加以扰乱，我们两个人都会成为丧失心神的疯子……”


金蒲孤听她说得如此严重，倒是不敢再开玩笑了，连忙道：


“你放心好了，你父亲找不到这儿的！”


刘日英摇摇头道：


“不然！惑心术是以心解心的法术，神通相连，声气可感，我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离万象别府较近，我父亲一时不会回来，可是这几天我心神老是感到不宁，好像又来到附近似的！”


金蒲孤笑了一下道：


“不错！你父亲又回到万象别府了，不过你放心，他一时还不会来找你……”


刘日英神色一惊。


金蒲孤从怀中掏出那块石板道：


“我是靠着这个玩意找到你们的，你父亲的传心感应再神，也无法利用我的线索来找你们……”


刘日英接过石块，看了半天，才怔怔地问了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金蒲孤笑道：


“这是天方的回文，你们家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是叫这一点难住了！”


刘日英讲然道：“你懂得回文？”


金蒲孤笑着道：


“我生在天山，长在大漠，与维吾尔人一起作息，自然懂得回文，不但我懂！我师父，老耿，连我们的灵鹫钢羽都十分精通，这石块上就是钢羽留给我的地址，报告你们的行踪的！”


刘日英宽怀一笑道：“原来是那头畜生，他是怎么跟你联络上的？”


金蒲孤道：


“为了怕失去师父的踪迹，我特别关照他到了哪里都要给我留个消息，放在我指定的地方，同时为了隐秘起见，我教他使用这种人家看不懂的文字！”


刘日英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跟我父亲斗智的情形如何？你们见到面了吗？”


金蒲孤一叹道：


“见到面了，而且节外生枝，又生出许多想不到的事故，这话说来太长，等一下我慢慢告诉你们，听师父说你还精擅卜占之术，这事情真的吗？”


刘日英笑道：“那是我闹着玩的！”


金蒲孤正色道：“不能玩！你必须告诉我灵不灵？”


刘日英笑笑道：


“有时灵，有时不灵，占卜之术是很玄妙的学问，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金蒲孤一怔道：“什么时候灵？什么时候不灵呢？”


刘日英想想到：


“诚心则灵，可是又未必尽然，俗语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所以我预卜你的休咎，虽然能得十之八九，往往还受了自己心理的影响，差了一两分，譬如说，我就无法算出你今天会来！”


金蒲孤道：“假如我请你占卜另外一个人的行踪呢？”


刘日英道：“那也许把握大一点，不过我这占卜之术与别人不同，必须要拿一样那个人的东西为引……”


金蒲孤连忙问道：“什么东西？”


刘日英道：


“任何东西都行，但必须在那个身上很久，最好是贴身之物，我才可以籍神气相追……”


金蒲孤想了一下，从身边取出一绺长发，那原是骆季芳送给他作为弓弦之用，为数尚多，所以有剩余的．递给刘日英道：“这个行吗？”


刘日英神色微微一变造：


“这是女人的头发，你从那儿弄来的？可是要我占测她的行踪？”


金蒲孤点头道：“是的！能用吗？”


刘日英神情一暗道：


“自然能用，这把又软又黑的柔发一定长在一个极美的女子头上，她能割发相赠……”


金蒲孤连忙道：


“你不要误会，这赠发之人与我毫无暧昧之情，而且这给长发也非比寻常，目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你能替我测出她的行踪吗？”


刘日英将那绺头发在手指上缠了又放，放了又缠，足足有半盅茶功夫，然后才沉吟着道：


“我可以试试看，目前我先把这个女子大概的情形了解一下！”


金蒲孤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连忙道：“她叫骆季芳！”


刘日英一摆手道：


“够了，底下由我来说她大概是三十刚出头一点，长得很美，武功很高，未嫁……”


金蒲孤一怔道：“你认识她？”


刘日英含笑不答，继续道：“她是个修道人！”


金蒲孤摇头道：“这就不对了！”


刘日英笑道：“她也许并没有着上道装，不过她一定是个修道人，而且修的是道家金丹练气士功夫……”


金蒲孤又是一怔道：“这个我不清楚！”


刘日英道：“这很简单，你若是到过她的居室，一定可以发现有藏香，金鼎与黄页为册的经卷……”


金蒲孤在骆秀芳的房中的确见到过这些东西，听了刘日英的话后，不禁诧声叫道；“不错！你一定见过她！”


刘日英道：


“我离开你之后，就与南海渔人会合，将你师父救到此处，从未见过此人！”


金蒲孤不信道：“那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刘日英一举手中柔发道：“从这上面推测的！”


金蒲孤怔然道：“一把头发上能知道这么多事！”


刘日英道：


“是的！这长发光泽柔润，一定是属于处子之身所有，是以我知道她没有嫁人，发丝冷寒，这是内力极高的象征，由色泽的深浅，我可以猜到她年龄。一个女人的秘密全部藏在她的头发中，我对此道颇精，相信绝对不会猜错！”


金蒲孤想想道：“容颜的美丑也可以猜出来吗？”


刘日莫道：


“这倒不然，无盐漠母，很可能长了一头如黛青丝，不过我知道她一定是个极美的人！”


金蒲孤颇感兴趣地道：“何以见得？”


刘日英道；


“因为这发色黑色泛青，是太阴素女之象征，世上这种女子千百难得其一，而且必然是绝世姿容，这种女子艳如桃李而冷若冰霜，情欲极浓……”


金蒲孤先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内心感到异常钦佩，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连忙笑道；“这你又错了，她们的确是太阴素女，不过……”


刘日英一怔道：“她们？难道还有一个太阴素女不成！”


金蒲孤笑了一下，遂将骆季芳与黄莺他输血活命之事说了一遍。


刘日英惊诧地道：


“好险！好巧，幸亏你同时遇上两个太阴素女，否则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


金蒲孤诧然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日莫道：


“骆季芳确是精通医理，才敢用这种特殊的治法救你的性命，可是她忘了一件事，一个人身上的血量是固定的，绝对无法分给两个人使用，假如不是凑巧那位黄姑娘也是同一型人，她的最多只能输到六成，就将因体力不支而无法继续行功，结果你们两人都活不成！”


金蒲孤先是一怔，继而想到那天的情形，心又是一动，对骆季芳充满了感激，因为她会用那种方法活命救人，自然是深明其中利害，所以她才在行功时叫浮云上人运功相助，实际上是要利用浮云上人在最后关头将她剩余的血液尽数输入自己体中，竟存了舍身相救之意，幸而后来发现黄莺也是太阴素女，她才没有作此牺牲……


因为这层原故，他对刘日英那情欲极深的评语尤感不安，连忙道：


“骆季芳冰清玉洁，连男人的面都不肯见，黄莺更是一片天真，根本不知男女之别……”


刘日英微叹道：


“也许这两个都是超人，将一股情欲压制住了，可是我的话也不会错，她们若是太阴素女，必然有着极浓的情欲，由之徐徐渲泄还好，若尽量以人力压制，一旦爆发，必将成为焚身之烈焰……，，


金蒲孤听得更不入耳，但是他对这方面毫无知识，也提不出适当的反证，只是在心中不信而已！


刘日英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乃轻轻一叹道：


“我不是存心侮辱她们，生具这种异禀，也许连她们自己都不会知道，不过我必须告诉你，让你在必要时好有个准备……”


金蒲孤微温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日英正色道：


“黄姑娘的情形我已听南海渔人说过了，骆季芳对你也有输血救命之德，万一她们对你有所要求时，希望你不要拒绝，否则你就是害死了她们……”


金蒲孤看她说着如此严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倒是有点紧张，想了一下道：


“那我不见她们吧！”


刘日英道：


“不行！你这一来是真正害死她们了，太阴素女情欲虽烈，用情却极为专一，这一辈子只钟情一个男人，假如那个男人是你，你避不见面，岂不是害得她们情无所寄，心火内焚……”


金蒲孤道：


“你的话我实在不敢听，更不敢相信，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黄阴对我只是一种纯真的信赖之情，骆季芳则更谈不上什么……”


刘日英笑笑道；


“所以你不必避开她们，反而应该多接近她们一点，假如她们钟情的人不是你，则你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万一是你，你就知道该作何打算……”


金蒲孤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谈下去，乃变更话题问道：


“你又怎么知道骆季芳是个修道人呢？”


刘日英道：


“这更简单了，这发丝下—带着一股藏香的芬芳，只有修练金丹大道的人才用这种香，金鼎黄卷都是必须之物，我一闻就猜到了！”


金蒲孤叹道：“你知道得真多！”


刘日英神色黯然地道：


“这是爹教育的结果，在三姊妹中，他对我期望最高，教给我的东西也最多，他是准备拿我作为继承人的，想不到我竟最先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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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金蒲孤道：“最先？难道你的妹妹也背叛了他？”


刘日英道：


“现在还没有，不过爹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法，迟早会使得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他而去！爹的心目中对一个人只问利用价值，完全漠视了人性的存在……”


金蒲孤想想道：


“可是我看你父亲的六个姬妾对他都是忠心耿耿，大概不舍背叛他吧！”


刘日英摇愿头道：


“都是一样，你该注意我说的迟早二字，当她们发现爹对她们也是在利用的时候，背叛的行为也许比我还激烈……”


为了不刺激她的情绪，金蒲孤觉得这个话题也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想想又遭：


“现在你能代我测占一下骆季芳的行踪吗？我必须快点找到她！”


刘日英微微一笑道：


“你在来此地以前，并没有找她的意思，为什么忽然又变得这么急了呢？”


金蒲孤一呆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日英道：“因为你以前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


金蒲孤一叹道：


“是的！我本来另外有一个计划，可是我听说你会卜占之术后，立刻就想到她，假如能找到她，对我的计划更有帮助！”


刘日英沉默片刻后，才轻轻地道：


“你最好还是按原来的计划，不要去找她了……”


金蒲孤一惊，刘日英飞快地接着道：


“在你原来的计划中，只是有惊无险！可是你若改变计划……”


金蒲孤连忙问道：“你知道我的计划吗？”


刘日英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可是从卦象中算出你准备上万象别府去……”


金蒲孤失声叫道：“是的！你算得很准，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骆季芳呢？”


刘日英道：


“为了一个自私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安全地活下去，卦象中显示你如一直东行，自然是以万象别府为目标，虽然小有惊险却可保生命无碍……”


全蒲孤不动声色地道：“假如我改变方向呢？”


刘日英道：“假如你变向南行，我只能测出有兵刃之象，其结果却一无所知！”


全蒲孤接着问道：“假如是西北两方呢？”


刘日英摇摇头道：“卦象中没有那两方的征兆，因此我知道你不会往那两方去。”


金蒲孤点点头，想了一下道：“骆季芳在南面！”


刘日英摇头道：“我不敢确定！”


金蒲孤神色微动道：“我主要的是想找到她，你怎么又说不能确定？”


刘日英一皱眉头道：


“卦象中是如此显示的，她像是在那里，又像是不在，你像是能见到她，又像是见不到，我占卜以来，从没有得到这样含混的结果！”


金蒲孤却神色一动道：“看来我应该去碰碰运气！”


刘日英急了道：“你不能去？”


金蒲孤诧然道：“为什么，难道我会死在那里！”


刘日英摇头道：


“我不知道，在卦象中我找不到一点预兆，不死不生，若明若晦，我简直无法解释……”


金蒲孤笑道：


“那我就没有不去的理由，你的卦象若是灵验的话，至少没有看出我会死在那里……”


刘日英一叹道：


“我的卜占之术从未失灵，这次却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结果，才使我担心，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对未知之事更感到凛惧而不寻常……”


金蒲孤沉思片刻了道：“我还是要去！”


刘日英神色微黯道：“我知道无法拦阻你的，要去就赶快去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金蒲孤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日英道：


“卦象中显示假如要有事情发生，应在十二个时辰之后，以距离来推测，应在四百里外，你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四百里处，已经很迫切了……”


金蒲孤道：“我一直向南行就会有所遇吗？”


刘日英又闭目沉思，片刻道：


“卦象应征在高山之上，四百里外，只有一座雁荡山，大概就在那里……”


金蒲孤想想道：


“十二个时辰要赶四百里路，的确是非常急促，看来我必须要马上动身才来得及，可是我刚到这里，还有许多话要说……”


刘日英目中泪珠轻滚，凄声道：


“你就走吧，若再有见面的机会，什么话都可以慢慢地说，假如从此不见，我对你的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金蒲孤怔了一怔，终于明白了她语中之意，不禁也是一叹，黯然地道；“日英！我相信我的一切作为，都是本着天道之心，天若有目，必将佑之，因此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言止于此，我走了……。


刘日英点点头，眼泪成串地滴了下来，金蒲孤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朝外行去，刘日英喊住他道：


“你从后面走吧，不要再见你的师父了，见了面，你总免不了再耽误一下，如果你决心南行，还是愈快愈好！”


金蒲孤道：“我只交代几句话，要不了多少时间！”


刘日英却摇摇头道：


“不，生死安危，往往悬于刹那之机，你能早到一步，也许就多一分生机……”


金蒲孤又是一呆，终于接受了她的建议，走出厨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道：


“假如我无法赶回来见面，请你们在九月初七，赶到杭城四海鏢局会面……”


刘日英神情又是一变，喃喃地道：“九月初七……”


金蒲孤的身形已在门口消失，她擦擦眼泪，重新开始洗剥鲜鱼，过了一会，天山逸叟的头伸进厨房，见只有她一个人，不禁怔了，问道：“金蒲孤呢？”


刘日英轻声道：“走了！有一件要紧的事……”


天山逸受讶然道：“什么事急成这个样子？”


刘日英答非所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地道：


“九月初六，见得着就是那一天，见不着就从此永决了……”


天山逸臾整个呆住了，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金蒲孤离开这个山村后，心中的确很急，他不相信刘日英所说的一切，却又不敢不信。


要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四百里外的雁荡山，那真是一段遥远而急迫的途程，他一点都不敢耽误，尽足力之所能，拚命向前飞驰，而且这一段全是山路，连打尖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饿了就吃袋中的干粮，渴了就喝道旁的山泉。


当雁荡山的尖顶在曙色中映入他的眼帘时，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终算在时限内赶到了，可是他的人已疲累不堪，两条腿又麻又木，简直像不属于他似的，然而他不敢停歇，鼓起勇气向山上进发……”


山顶有湖，曰雁荡泊，芦苇丛集，北雁南飞之时，每以此为栖息之所，因而得名。


金蒲孤来到此地时正值初秋，只有几支敏感的早雁，恐怕误却行期，提前来到此地，游弋在芦苇丛间，等候大批的同伴作南飞的壮游。


由于金蒲孤的来到，惊扰了它们的游兴，有的振羽翱翔在高空，发出近似埋怨的低鸣，有的却向芦苇深处躲藏，挤得芦苇不住地摇曳，金蒲孤呆了一呆，心中泛起一股失望，他拖着疲累的身子，赶到了山顶，以为一定会有所见，然而从雁群受惊的情形看来，这儿连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雁儿是一种胆怯的水禽，也是一支谨慎而严密的行旅队伍，在栖息的时候，天上地下，都布设了警哨，略有异动时，立刻采用应变的措施，雁群因他而起了骚动，证明这儿先前并没有人停留。


望着静荡荡的水面以及摇着白头的芦苇，他反而有点不知所从之感。他相信刘日英的卦象，不致有误，才竭尽所能在十二个时后内赶到此地，得到这样的结果，失望之情自是难免。更不知道下一步行动应做些什么？


不过他已经相当的疲累了，目前最迫切的需要是休息，既形什么也没有遇上，他决心先调息一下精神！


于是他顺着湖岸，慢慢地向前移动，最后找到一株老松，枝柯参天，绿荫森森，他考虑了片刻，纵身上树，找了一根粗枝坐下，背倚着树干，开始闭目养神。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才选了这个较高而隐秘的所在，有人继续前来时，他可以不为发现！


休息不到多久，他又被雁鸣声惊醒了，睁眼望去，只见西北角上一阵雁噪，有几支飞雁盘翔于半空，不住地向下叫着，金蒲孤心中一动，雁群噪鸣，显然是被人惊扰所致，尤其是那几头雁，尽对着下面呼鸣，说明了惊扰它们的人就在下面，所以他集中精神，注视着那一片苇丛。


这一看他又感到奇怪了，因为在苇丛中急急地游出了大群雁支，呷呷低鸣，慢慢地围成了一个大圆圈，空出了中间一片水面。


雁群奇怪的行为使他怔住了，假如芦苇中有人，雁群不应该如此安详地集中在水面上，假如没有人，它们这样纷扰嘈鸣又是为了什么呢？


凝视片刻，他又有一件新的发现，这一群水雁活动的情形颇为怪异，它们虽然排成了一个圆圈，却很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集团，事实上只是两个扇形的半圆而已，两圆之间，还空出了两三丈宽的空间。


空中的雁支仍在瓜瓜叫鸣，水上的雁群也在不住地移动，金蒲孤看了一下，心中更觉诧异。


因为这两队飞雁并不是无端乱动，活动的范围虽未超出那半圆的规范，却像是两军对垒，互相列阵一般


当一方的阵势中偶见破绽时，对方立刻调动雁支，集中在那个地方，似欲蹈虚而入，而这一方也立刻谋求补救之策，调动雁群，弥补了空陷，同时还在找寻对方的弱点，这样相持了半个时辰，双方攻守互见，虽未出动一兵一卒，实际却已交锋了不少回合。


金蒲孤越看越觉得奇怪，心想这两队无知的雁群，纵然为了争取地盘而发动争斗，最多也是乱扑乱啄，怎么会列出这种高明的阵法呢，看它们应退有序，井然不紊，好像是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


而且这是群体的行动，绝不能各自为政，势必有一个主帅在那里发号施今，指挥行动，那指挥者又是谁呢？


再看下去，发现了愈多，震惊也愈甚，这两队雁群虽然外形差不多，毛色却略异，一边苍黑，一边褐黄，好像是两个不同的族类，而指挥者也找到了，那是飞翔在空中的几头大雁，双方各有一头特巨的大雁为主，另有几头较小的雁支，想是担任观察报告之责！


每当一方有所行动时，对方的雁支一定呱呱地发出一阵噪鸣，大概是将敌情变化报告给主帅知道，然后再由主帅下令作适当的调度，双方的主帅都在空中，居高临下，指挥若定，攻守得直，像是两队久经训练的精兵交垒，成败得失，全操于主帅一念之间！


而这两位主帅也像是久征沙场的老将，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双方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所以交锋良久，胜负未分，使战局在胶着的状态下进行着！


金蒲孤愈看愈奇，觉得这简直是旷古未有之希闻，雁群列阵作战，而且还能运用兵法韬略，告诉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无法相信，然而这是他亲眼看见的事实！


金蒲孤看了一阵之后，心中蓦地一动，禽类的智慧有限，绝对不会做出如此高明的行为，除非它们是经过人的训练或是受人在幕后操纵，然而这操纵的人又在那儿呢？他用意何在呢？雁是流动迁移的水禽，春来秋去，从不久居一地，要想训练它们，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短步的时间内将它们训练得如此精良呢？这么费煞苦心训练它们绝不会是为了看来消遣吧！那他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金蒲孤被一连串的问题困扰住了，想了半天都得不到结果，而雁群已由冷战进入了肉搏！


那是苍雁的主帅一时失察，在己方空出了一个漏洞，黄雁的主帅当机立断，趁虚而入，顿时攻破了对方的防线，发动攻势，它们唯一的武器是扁平的长嘴，啄过去时，只见毛羽飞散，鸣声不绝。


苍雁虽被对方侵入，阵势犹未散乱，主帅在空中一阵急鸣，后方的大军立刻加人支援，湖面上掀起一片水花．


黄雁好容易抢得先机，自然不容对方挽回原势，主帅也下令集中大军，长驱直入，苍雁虽然力图挽救，终因先机已失，后授不继，顷刻间已被对方攻破阵势，军容散乱，雁群都各自为敌，虽奋起进扑，却敌不过对方的阵容坚强，立劾四散奔窜，逃得慢一点的，受到黄雁的围攻，血羽横飞，浮尸湖上。


黄雁的主力都已进人到对方，同时另有一小支队伍飞离水面，大概想去俘虏对方的主帅！


苍雁方面也立刻派出一队应战，同时苍雁的主帅也奋起迎敌，它的身驱较大，扁嘴坚强有力，爪翅惧劲，咬上一口，就是连毛带血的一大片，被它的长翅扇中，更是失却平衡，翻翻滚滚地跌入湖中。


黄雁派出的一小队军士，很快就被消灭，可是它们在水面上却得到了胜利，苍雁已溃不成军，只有零星的小股在作殊死的抵抗。大部分都被逐散了。


黄雁的主帅一声长唤，湖面上飞起一列劲师，将苍雁的主帅密密地包围起来，苍雁方面虽也有一部分冒死扑上去抢救，可是它们都是孤军作战，力量有限，始终冲不进黄雁的包围圈，反而被对方噬杀了不少！


苍雁的主帅在包围圈内奋力冲突，对方却不理它，只是慢慢缩小包围，准备将它活活困死在内。


主帅濒危，士卒溃散，眼见苍雁即将一败涂地，被包围的主帅突然奋翅冲天，发出一声长唳。


但见苇丛中白头一阵乱摇，芦花飞扬中，又冲出无数的苍席，水空并进，反而将黄雁包围起来。


同时溃散的苍雁也集中回头，分为四五组劲旅，反向中央的黄雁进攻，阵势既速且稳，攻势尤锐。


原来它们先前的溃散败退，只是诱敌之计，在芦苇中还藏有伏兵，等对方的大军齐集，师老兵疲之际，精锐突出，采取反包围的战术，中央还有一部分被围的孤军，这时也奋力反攻，黄雁成了腹背受敌，阵势顿乱……。


黄雁的主帅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着，一时急迫无策，长唳一声，下今收军撤退，可是它的部属已陷入重围，进退两难，虽然得到了撤退的命令，却苦于无法脱身。


而且退令一下，军心更乱，士无斗志，纷纷但求自保，被对方消灭得更快一点，刹那间已去其半，剩下的一半眼看也支持不了多久。


那头黄色的大雁见大势已去，一声悲鸣，收翅直向湖心坠去，疾如落石，它大概是怕被对方所掳，存心没水以求自绝，苍雁还是不肯放过它，飕飕声中，十几点黑影朝它冲去，不但阻止它自尽，更想将它生擒活掳。


黄雁见落水无路，振翅又朝天冲去，苍雁的主帅岂肯容它返去，长唳一声，带了几头幕僚，凌空围截，上天入地皆无门，


黄雁不禁发出一声悲鸣，鼓翼振翅，蓄势以待，它的部属已被消灭殆尽，只剩下三四头较为壮健的黄雁，追随在主帅身后，俨然有生死与共之慨！


苍雁已没有敌人了，天上水下，除了敌尸之外，尽是黑压压的一片，上下两列布成两面坚墙，不容那几头苍雁有逃窜的余地！


在水面上的苍雁密集不散，在天空中的苍雁却布成一面黑网，慢慢地向下压，它们是存心将这几头残敌，包括敌军的主将在内，逼入走投无路之境。


金蒲孤在树上观战，见双方胜负易局消长，心中充满了感慨！禽类之争，与人间毫无差别。


成王败寇，雁群的胜负与他本来不相干，可是他见到黄雁的主将在包围中引吭哀鸣之状，心中乃起了一阵恻然之情，这是一个英雄末路的哀鸣，也使他想起了楚王项羽被韩信的大军围于垓下，对着爱妾虞姬拔剑悲歌的心情。


这头黄色的大雁，活生生是楚霸王的写照，基于对末路英雄的同情，他觉得苍雁也太过份了，同类相残，还要如此赶尽乐绝。未免太狠毒了二点！


不知是什么力量在驱使着他，糊里糊涂地抽出了一枝长箭，搭在弦上，飕的一声，掠空而出。


一箭穿云，直向天空密集的苍雁群中射去，劲力无传，眨眼之间，已经有九头苍雁被长箭穿透胸腹，飘然下坠，天网也开了一道缺口，黄雁利用这一丝空隙，带着仅剩的两名部属，冲天而出，双翅一收，迳直向金蒲孤飞来。


金蒲孤是出于好心帮了它一个忙，谁知它竟不识好歹，脱困之后，不急急逃命去，反而扑向金蒲孤。


飞到松树前面，由于枝柯很密，它无法冲进去，竟一敛长翅，缩小体积，硬挤了进来，金蒲孤事起仓碎，来不及多作考虑，手中长弓朝外一探，直向那头大雁截去！


双方的势子都很急，金蒲孤的弓梢直刺进大雁的前胸，份量很重，使他的手向下一垂，那头大雁努力振翅，扑腾尺许，张口喷出一点白色的星丸！


金蒲孤不知是什么东西，连忙伸手一捞按住，那头大雁已坠在树下，不住地翻腾着，忽然斜里掠出一条人影，飞快地攫去了大雁的死尸，闪入一块石后！


金蒲孤怔了一怔，根本没有看清那条人影是谁，那人已不见了，他慢慢地下了树，湖上的苍雁都纷纷退人芦苇中，除了满湖雁尸之外，不见一点动静！


金蒲孤莫明其妙地举起手中的白色星丸，那是黄雁濒死前吐出来被他用手接住的，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那竟是一颗白色的蜡制圆九，大如雀卵。


他手上稍稍用力，已将脑丸的外衣捏破，里面却是一张团得发皱的小纸，为了好奇地打开小纸一看，上面只有寥寥的十个字：“后湖静壁前，月移花影处！”


金浦孤一皱眉，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在静静思索之际，那纸上的字迹已愈来愈淡。


后面忽无传来一声冷哼，金蒲孤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时，只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了过来，伸手一挡，手中的纸条已被一支快手抢了去。


他定睛一看，才见那毛茸茸的东西正是先前被人攫走的雁尸，嘴唇被撕开了，连胸前的嗦囊都被翻开了。


另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影，背对着他。低头看着刚被抢去的字条，金蒲孤心中一动，立到明白了那人所以要抢走雁尸，大概就是想往到那蜡丸中的纸条，所以才将雁尸翻了开来，可能因为一无所获，才又回来找自己。


可是那纸上的两句话并无特殊的意义，这人为什么要急急地抢了去呢，他还来不及动问，那人已根根地将纸条撕得粉碎，怒骂道：“混帐东西，居然跟我弄这一手玄虚！”


说着回头脸来，金蒲孤又是一怔，因为这个人的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有两支眼睛露在外面，精光四射，从说话的口音可以听出是个男人，金蒲孤道；“请向兄台这是怎么一会事？”


那人冷冷地道：“蜡丸中就是这一张纸条？”


金蒲孤见他问得奇怪，眉头微蹙道：“你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一问岂非多余！”


那人不由一怔，两支眼珠转了一阵，沉思片刻，才连连摇头道：


“不对！假如只是一张白纸，那头畜生何以拚死也不肯交给我，可见其中一定有问题。”


金蒲孤诧无道：“白纸？那上面不是有字吗？”


那人双眼一亮，连忙问道：“有字？有什么字？”


金蒲孤有点生气了，微怒地道：


“你这不是存心开玩笑，字条已经被抢去了，上面的字你难道没看见．”


那人呆了一呆，弯腰将地上的纸屑又抬了起来，放在掌中七拚八凑，终于凑成原来的形状，朝金蒲孤面前一掷道：“你自己看是不是白纸？”


金蒲孤扫了一眼，脸上现出不信的神色道：


“这就奇怪了，我看的时候，明明有字，怎么到你手中就变了！”


那人眼珠转了一下，才道：


“我明白了，这字迹一定是用一种特制的墨汁所写，见风即隐……”


金蒲孤怔然遭：“世上还有这种墨汁？”


那人冷笑一声道：


“自然有了，这种墨汁的制方还是我独创的，想不到被她学去了……”


金蒲孤连忙问道：“你说的是谁？”


那人一哼道：“这个你不必问，现在你把看到的字迹告诉我！那上面是怎么说的？”


金蒲孤心中动了一动，笑笑道：“那一共是十个字，好像是两句五言诗！”


那人连忙道：“胡说！怎么会是两句诗呢？”


金蒲孤道：“我看见的确是两句短诗！”


那人沉思片刻才道：


“也许她是把地点化作字谜，藏在诗句之中，你把那两句诗念出来！”


金蒲孤道：“这倒是有点像，不过那诗句说得很含糊，恐怕不易解出是什么地点？”


那人有点焦燥地道：“这个与你没关系，你只要把诗句念出来就行了！”


金蒲孤点点头道：“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那人双眉一耸，目中杀气正盛，可是他终于忍了下去，冷冷地道：“什么条件？”


金蒲孤微笑道：“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会事？”


那人犹豫片刻才道：“你不知道吗？”


金蒲孤笑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人眼光一寒道：“那你到此地来干吗？”


金蒲孤微笑道：“我是到此地来寻人的……”


那人立即问道：“寻人？是有人约你到此地来？”


金蒲孤摇头道：


“不！我跟要找的人失去连络很久了，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想找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去，病急乱投医，乃找了一个算命先生卜了一卦，根据卦象说应该在这儿可以找到他，所以我就来了！”


那人目光又是一动道：“你要找的是谁？”


金而孤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人道：“这座山中我很熟，也许可以告诉你……”


金蒲孤道：“我要找一个男人，名叫孟石生！”


那人似乎一怔道：“你找他干吗？”


金蒲孤表示不悦道：


“这就奇怪了，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也认识这个人吗？”


那人顿了一顿才过：“不认识！”


金蒲孤冷笑道：


“我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不太象吧！假如你不认识他，怎么会问我找他干吗呢？”


那人又顿了一顿了道：“好吧，就算我认识他，不过我知道他目前并不在此地！”


金蒲孤摇头道：


“不！我相信他一定在此地，那个算命先生的卦象很准，他给了我四句诗，说是‘雁从天外落，花向白头生。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那人立刻道：“这就证明他在此地吗？”


全蒲孤道：


“原来我也没有把握，只是根据诗句，到此地来试试看这里有雁有一湖芦花，似乎应了诗的前两句，现在我更有把握了！”


那人冷冷地道：“何以见得？”


金蒲孤笑道：“因为刚才那头大雁吐出的蜡丸中的字条，末两句诗竟是一样的……”


那人一震道：“什么？你说字条上也是……”


金蒲孤飞快地接口道：“不错，字条上写的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那人恨恨地道：“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金蒲孤连忙道：“你说什么可恶？”


那人怒声道：“不用你管！”


金蒲孤道：


“不管就不管，我已经把字条上的诗句告诉你了，至少你该告诉我这是怎么会事了吧！”


那人顿了一顿才道：“我告诉你孟石生的下落吧！”


金庸孤想想道：“也好！他在哪里？”


那人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金蒲孤故作一怔道：“什么，你……”


那人把面上的黑布向下一扯，露出本相，赫然正是孟石生冷酷的形貌，沉着喉咙道：


“你那位算命先生的卦卜得真灵，你找我有什么事？”


金蒲孤顿了一顿道：


“没有别的，我只想劝你不要跟刘素客合作，你武功虽高，迟早都会吃他亏的！”


孟石生傲然道：“那么就是我被征服了？”


金蒲孤点点头道：


“我没有这样说，不过你若是与刘素客相处下去，最后被征服的一定是你！”


孟石生脸色一沉道：


“刘素客心计虽工，跟你斗到现在一直都落在下风，这么说来我是不如你了！”


金蒲孤点点头道：“可以这样说！”


孟石生脸色一变，金蒲孤不等地开口发作就抢着道：


“武功心智也许你都比我高明，可是有一点地方你不如我，要想跟刘素客一较短长你必须跟他站在敌对的地位，使他时时刻刻提防你……”


孟石生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他就不提防我了吗？”


金蒲孤道：


“刘素客只怕一件事，就是别人利用武功去杀死他，假如你没有这个存心，他就不必提防你，而他对你所用的种种手段，却使人防不胜防！”


孟石生脸上温然之色已经消除了，沉思片刻才道：


“你的话也许有点道理，今后我对刘素客可能会略变方针，不过我们目前合作之局却不容推翻，所以我先警告你一句，不许你伤害他！”


金蒲孤道：“是他千方百计地想伤害我！”


孟石生微笑道：


“我也会阻止他的，你知道我在徽州城为什么放过你吗？为什么不毁了你的宝弓吗？”


金蒲孤也笑着道：


“自然知道，刘素客最怕的就是我，其次就是我的射技，我活着一天，他就必须倚仗你！”


孟石生哈哈大笑道：


“高明！高明！不怪刘素客对你畏之若虎，你的心智确有过人之处，你的射技对我不起作用，对刘素客却是心腹大患，留着你来牵制他，则他始终为我所用，这就是我敢放心跟他合作的原因……”


金蒲孤默然片刻才道：：“你的决心是无法改变了？”


孟石生道；


“不错！该说的话都说过了，你可以走了，见到陈金城他们，请你转告一声，赛珍大会是他们提出来的，叫他们少玩花样，乖乖地把宝衣献出来……”


金蒲孤笑笑道：“假如他们的藏珍比你丰富时，你是否肯遵约将宝衣给他们呢？”


孟石生神色微动道：“他们能胜过我吗？”


金蒲孤道：“胜负未定之前，谁都无法预料！”


孟石生一笑道：


“这个问题我不作答复，留给你自己去想吧，不过我相信他们的机会很少！”


金蒲孤思索片刻又遭：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肯说最好，不肯说也就算了，刚才那雁群争战是怎么回事？”


孟石生一哼道：“你为什么要问？”


金蒲孤微笑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一场战斗是旷古罕闻，雁群居然懂得列阵为战……”


孟石生冷冷地道：


“你就把它当作一件奇闻好了，假如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或许我会告诉你，今天我有要事在身，没有功夫跟你多说。”


金蒲孤道：


“好吧！这儿湖光山色颇佳，我也难得有暇，你有事就请便，我要在此地浏览一番！”


盂石生脸色一沉道：“不行！你什么时候来玩都可以，现在却必须离开！”


金蒲孤故意一笑道：


“为什么，林泉无主，这又不是你的私产，你凭什么不许我留下呢？”


孟石生怒道：“金蒲孤，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你别自讨没趣，逼得我赶你下去！”


金蒲孤微微笑道：


“好！我就走，你在此地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也懒得多管闲事呢！”


孟石生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金蒲孤已经转身走了，他才忍住没有发作，一直等金蒲孤的身形踏上下山的途径，他还不放心，踏上一块高地衔望着，眼看金蒲孤转过变道，隐没不见了，他才转身向山的深处飞奔过去！


金蒲孤并没有真的下山，当他走到一个有利的地形，确知孟石生无法看见他时，立刻隐人树丛深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躺了下来，一方面等得天黑，一方面咀嚼那两句诗谜的含意，以及推测孟石生的闪烁言词。


诗谜中明明是一个地点，那个地方也许藏着一个人，也许藏着一样东西，不管是人或物，对孟石生的重要性是可以确定，所以他在听见自己杜撰的两句诗后，由于词句的含混而现出失望与愤激之色！就是一个证明！


雁阵之战显系人为的控制，那群苍雁是孟石生居后操纵，目的在得到黄雁口中的蜡丸，知悉字条上所示的地点！


可是今他不解的是那头黄雁为什么会向他飞来，而且在濒死之前，将蜡丸吐出来交给他！


“后湖静壁前，月移花影处！”这十个字倒底是什么意思呢？后湖是否就是指这山顶的雁荡湖，静壁又是什么地方，月移花影又是何处？他仔细地思索着！


天下的湖大多了，既然未指出名称，他只有暂将这个湖作为对象了，反正下句的月移花影必须要到晚上才能知晓，此刻让孟石生在白云深处去乱闯吧！


于是他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当夜晚的凉意侵透他的肌肤时，他已醒来很久了！


可是他仍静静地躺着，避免作无谓的搜寻，以免泄露行藏，说不定孟石生还没有离开这儿呢！


现在正当下弦，月出较迟，他一直等到天际微微观出一点月影时，才爬起身来，略作判断，以决定后湖所在。


湖是圆形的，怎么分前后呢，他想了一下，然后向山阴进发，一路上十分小心，既要注意四周的动静，还要防备被人发现形迹，慢慢来到湖畔，这里的湖水很平静，岸边也没有芦苇！他审视片刻，又开始找静壁所在！


照字义看，壁一定是树立的，墙壁，山壁都有可能，然而为什么要加一个静字呢？壁还会移动吗？


他四处巡视，感到很泄气，因为这里既没有屋宇，又没有山峰。甚至于连大树都找不到一株。


什么东西能与壁相连呢？他看了半天，见月影越移越高，玉一般的影子反映在湖水中！


他心中忽地一动，想起古文有静影沉壁之句，不正是此景此情的写照吗？


可是一个是墙壁之壁，一个是壁玉之壁，两个字并不通用，除非是那写字条的人故意借声影射！


找不到那个壁，他只好在这个壁上动脑筋了，于是他又开始咀嚼嚼月移花影之句，四处去找花的影子！


他又失望了，别说是花了，连白头的芦花都不见一株，难道这花也是一个影射吗？就是影射，也得有点根据，无中生有，叫人上哪儿猜去？


沉思片刻，依然毫无结果，而水中的月影已不见了，抬头看天，缺月依然，为什么水中会没有影子呢？


他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对那两句诗完全明白了，那的确是指一个地点，而且就在这个湖下！


镜花水月，原是不可捉摸之物，而这里连月影都不见了，这个怪异的现象不经特别指出是无法发现的！


为了慎重起见，他又等了一下，月影渐偏，人影又开始投入水中，中间只有一段不见月影的时间。


这段时间说明了一个位置，一块湖底的空间，这块空间一定有着特殊的怪异，才会照月无影！


金蒲孤的心中一阵兴奋，觉得那出题的人心思也太机巧了，就是把原文告诉了孟石生，恐怕他也未必猜得透！


慢慢地滑进水里，闭住气，向着那块地方港去，水里黑沉沉的，淡淡的月色，仅有一丝微光，却射不透这冰凉的湖水，他只好摸索着前进。


到达那块地方时，湖水特别冷，他估计着方向，在那一片水中往返地回绕着潜行，游了一阵，却没有什么发现，他觉得应该潜得更深一点！


于是先仲头在水面上换了一口气，然后放松四肢，使身子像石块般地向下沉去，到丈许之处，他骤觉身外传来一股暗劲，将他一直向下拉夫！


原来这湖水上面看来平静，底下却有一股暗流，形成漩涡，将他拖了下去，不知沉了有多深。


直到他的耳鼓被水的压力挤得很痛，下降之势仍不停歇．他心里才急起来，努力挣扎的想冲出漩涡！


可是这漩涡的水力异常之强，他自己身上连一点劲都用不上着，耳边越来越痛，心中一急，湖水立刻灌入口中，等他闭上嘴时，已经喝了不少水，他心中一声暗叹道：


“罢了！罢了，刘素容几次没杀死我，却没想到会把命送在这个地方，真是自作自受……”


水压越来越强，他的神智已模糊了，朦胧中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将他朝旁边一拖，身外一轻，压力虽然解除了，他的眼前却金星乱冒，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咦！怎么会是他下来了——”


声音很熟悉，仿佛是个女子的口音，接着又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事情的确有点溪饶，我也觉得奇怪，若是孟石生，他应该将避水宝衣弄到手再敢……”


然后是先前那个女子道；


“季姑，他会不会与孟石生勾结起来？否则他怎么摸到这个地方呢？”


一声季姑，将金蒲孤神智立刻震得清明起来，这两人中一个是骆季芳，另一个是她的侍女阿芳，难怪这口音听来如此熟悉，刘日英的卦象真准，果然在这儿找到了骆季芳，只是她们怎会躲到水底下来了呢？


他想开口打个招呼，也想张开眼睛看看，可是他身上的痛楚感觉使他变得毫无力气，甚至于连发声的力量都没有了，耳边只得阿芳的声音道：


“他倒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怎么七孔中都在流血？”


于是他感到眼前有一支柔软的手在触摸着，片刻后才一叹道：


“他还活着，除了受水压之外，他也没有受别的伤，这倒是有点难解，孟石生用什么方法哄他下来的？”


阿芳道：“季姑！你怎么会想到他是被孟石生哄下来的呢？”


骆季芳轻叹道：“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别的解释！”


阿芳道：“季姑！我们是否要替他医治一下？”


骆季芳低声道：


“用不着医治，让他休息一会儿，他自己会复原的！目前他只是脱力过堪！”


于是金蒲孤又感到有人用布在他的脸上揩抹着，然后是阿芳的声音道：


“这个人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空身一试九龙游的威力，要不是我们守在旁边……”


骆季芳叹道：


“他的体质算是好的，换了常人，恐怕等不到这里，已经被水力压扁了！”


阿芳哼了一声道：


“这也多巧你以前给他换了血，若是照他原来的体质，不早就送命了！”


金蒲孤听得心中一阵感激，体内的热血一冲，精神倒是振作了不少，眼前朦朦胧胧的可以见物了，只是看不太清楚，阿芳立刻叫道：“瞧他的眼珠在转动了！”


骆季芳立刻道：“把我的大还丹给他吃一颗，等他醒过后，送他出去吧！”


阿芳道：“你不见他了？”


骆季芳道：“我不想再见任何人……”


脚步悉索，好像是走开了，金蒲孤心中一急，冲出口喊道：


“骆仙子！清等一下……”


体内也不知从那儿来的一股力量，使他在地上一跃而起，耳际立刻听见两个女子发出一声惊呼，人影一飘，两个人都不见了，金蒲孤才发现自己是处身在一个圆筒形地道中，一端是两扇洞门，另一端却黑沉沉的！


洞门深闭，他以为两人是向黑暗处隐走了，所以想追过去，才走了几步，忽然背后传来开门之声，然后是骆季芳的声音叫道：


“你在找死了，难道还没有偿够水压的滋味，快回来吧……”


金蒲孤急忙回头，却见骆季芳满面飞红站在身后，他刚想开口，骆季芳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朝他手中一塞道：“你先穿着再说话吧！”


金蒲孤藉着地道中半明半暗的光线，见那是一件嫩黄色的丝饱，不禁有点奇怪地道：


“这是干什么？”


骆季芳的脸更红了道：


“你暂时穿一下，等我叫阿芳另外给你找一件比较合适的颜色……”


金蒲孤道：“不必要了，我身上稍冷，还可以挺得住，我是专程来找骆仙子的！”


骆仙子不由分说，将身子背了过去道：“你快把衣服被起来……”


金蒲孤拿着衣服，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不由羞得满脸飞红，原来他全身上下不着片缕，连忙将那件丝衣被在身上，呐呐地道：“这……这是怎么了……”


骆季芳想像他大概已经披上衣服了，才回过身来道：


“我们把你从急漩中拉出来的时候，浑身浴血，连毛孔中都渗出鲜血，所以才……”


底下的话她也说不下去了，金蒲孤自然知道她们为了救他，才替他将衣服脱去了，脸上虽红，却诚恳地流露出衷心的感激低声道：


“那真是太唐突二位了，我不知道水底下会有这一道急漩……”


说完后神色一动，连忙低头去寻自己的衣服，骆季芳道；“你的衣服上全是血，我已经叫人拿去浆洗了，你的东西也全在那儿，一样都不会少……”


金蒲孤连忙道：“有一个小布包……”


骆季芳道：


“也在！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马上叫人送来给你，我们不会要你的东西的！”


金蒲孤红着脸道：


“在就好了，那里面的东西十分重要，我只是怕在漩涡中失落了……”


骆季芳冷冷地道：“你的命还差一点掉在漩涡中呢！什么东西会比性命更重要？”


金蒲孤讪然地洪拱手道：“多谢仙子再次搭救……”


骆秀芳脸色一沉道：


“你不要急着感谢，我虽然救了你，也可能再杀了你，我问你，是谁叫你来的？”


金蒲孤道：“没有谁，是我自己来的！”


骆季芳冷笑一声道：“说得倒好听，我不相信没有人指点，你会找到此地！”


金蒲孤笑道：“的确是有两个人指点我……”


骆季芳脸色一变道：“谁？”


金蒲孤道：“一个是刘素客的大女儿刘日英，她说在雁荡山上可以找到仙子……”


骆季芳冷笑道：“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金蒲孤笑笑道：


“她的卦象很精，我为了要找仙子，曾经求她占了一卦，根据卦象指示……”


骆季芳立刻道：“卦象也指示你到水底来找我吗？”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卦象只指出仙子落迹在雁荡山，另外一个人却指示我在水底下可以找到仙子！”


骆季劳神色仍是冷冷地道：“谁？是孟石生吗？”


金蒲孤微笑道：“孟石生此刻恐怕还在云深之处，寻觅仙骆季芳连忙摆手道：


“那时物权为你所有，如何处置也是你的事，不必告诉给我知道！”


金蒲孤原想说用完之后，可以听取她的意思，将宝衣再归还给他们骆家的人，以表示自己对此物绝无窥偷之心，然而骆季芳连这个表白的机会都不给他，他也只好不开口了，三人默然片刻，双方都没有再说话。


骆季芳只给他在要与不要之间作一选择，金蒲孤已经表示接受了，却不见她作进一步的表示，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欲持相询，却又怕过分造次，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骆季芳则默默片刻后，向阿芳打了个手势，转身向洞门处走去，金蒲孤见她毫无交代，实在忍不住了。


连忙跨前一步道：“仙子……”


骆季芳回头道；


“隐形衣我已答应相赠，是否能取到手还要看你的机缘，所以你不必太着急！”


金蒲孤微愕道：“难道东西还不在此地？”


骆季芳忽地一笑道：


“你若是有此机缘，虽远在干里之外，瞬息可得，机缘不至，眼前之物，亦俗不能见！”


金蒲孤怔了一怔，还没有弄清她话中的意思，她们主仆两人已隐入洞门之后不见！


金蒲孤自然不能追上去一问究竟，只得眼睁睁地看她们走了，然后呆立当场，仔细去玩味那机缘二字。


机缘就是机缘，那是佛家的典语，机至自然缘生，讲究遇合自有定数，不必强求，好像他除了静静地等待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因此他只好望着那两扇洞门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洞中不见天光，无论昼夜，金蒲孤的心情先是在急切的期待，继而因久持不至变得焦灼，最后却因焦灼而变得烦恼，可是不管他期盼也好，焦灼也好，烦恼也好，洞门后寂然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慢慢的，他连那些烦恼也没有了，腹中只感到一阵迫切的饥意，肚子咕咕直响，这也难怪，他匆匆地离开了刘日英，又匆匆赶到雁荡山，一路上都没有吃东西，有事情在身时，可以忘却饥饿；现在闲了下来，辘辘饥肠开始提出了最原始的要求！


饥饿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你不想到它时，两三天粒米不进都不在乎，一旦想到它时，连片刻光阴都难以挨过，到了最后，金蒲孤只想有一点东西能够果腹，此外什么都不想了，因此他立刻举步向洞门走去！


为了隐形宝衣，他不好意思开口相索，为了讨一点东西塞肚子，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这个时候，他根本已忘记了隐形宝衣，只有食物才是最迫切的需要！


转过洞门，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一直通到一个漏光的洞口，经过通道来到洞口，他才发现那是一间石室，烛光通明，玉芳正蹲在地下煽着一口小风炉，炉上是一口蒸锅，锅中透着阵阵的热气，带着触鼻的香味！


其实那只是一锅馒头而已，对金蒲孤说来，却比什么都美丽芬芳，他等不及提出请求，伸手揭开蒸笼，抓了一个馒头就往口中塞去，只觉得那是生平所偿过最佳的美味，两三嘴就咽下去了，伸手抓第二个时，才发现阿劳带着一脸的笑容瞪着他！


金蒲孤有点不好意思，讪然地道：“我……是饿急了！”


阿芳微笑道：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替你预备的，桌上还有着热汤肉脯，你可以慢慢地吃！”


金蒲孤移目到旁边的小圆桌上，看见那儿果然排着几个瓷碟，用一个纱笼罩住，乃拿了两个馒头，走到桌旁，揭开纱笼，见是一碟咸鱼，一碟肉脯，另一个盖盅里却盛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肚子里有了一个馒头压住饥火，他不再那么猴急了，就着鱼肉鸡汤，饱餐了一顿，才拍着肚子笑道：“这是我生平最舒服的一餐……”


阿芳微笑道：


“其实这都是粗陋的食物，饥不择食，你才觉得它们好！换了平常……”


金蒲孤连忙笑着道：


“闯荡江湖的人，那里还考究吃喝，平常我食用的东西也不见得比它们好！


阿芳谈笑道：


“我不是说这些，季姑一直认为我是个最笨的厨司，鸡汤太咸，馒头太硬，肉蒸得太生，鱼烧得太烂，若换在平时，准叫你食不下咽！”


金蒲孤摇摇头道：“你太客气了，我觉得很好！”


阿劳一笑道：


“明天你再这样说，我就感谢不尽了，至少我可以告诉季姑，我的烹调还有人欣赏！”


金蒲孤心中一动道：“骆仙子呢？”


阿芳笑笑道：


“在等你！”


金蒲孤微征道：“等我？”


阿芳点点头正色道：“是的！等你，她把隐形衣准备好了，等着你去取，谁知道你在底下一呆就是半天……”


金蒲孤一惊道：“有那么久？”


阿芳道：“半天还是最少的估计，此地没有时漏，据我看最少也有八个时辰了，我真不明白你在底下做什么？”


金蒲孤讪然适：“什么也没有做？”


阿芳不信道：“这就奇怪了，你向季姑要东西时，显得那么着急，季姑答应给你了，又迟迟不去取……”


金蒲孤一叹道：


“我何尝不急，只是未得仙子进一步的指示，不敢造次前来相求！才在那里苦候……”


阿芳睁大了眼睛道：“季姑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一切但凭机缘，还要她如何指示呢？”


金蒲孤愕然道：“机缘两字就是指示？”


骆季芳道：“不仅是孟石生，刘素客身边还有还有许多武功高深的人，隐形宝衣的作用对他们并不太大……”


金蒲孤笑笑道：“假如隐形与排云两件宝衣同时穿着，不知是否有效？”


骆季芳道：


“有效的！除了僻水避火两件宝衣，因为互相冲突不能同时穿着外，其余都可以同时生效……慢来！莫非你知道排云宝衣的下落吗？”


金蒲孤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


骆季芳却伸手拦住了道：


“知道就好！不必告诉我！除了我自己所有的隐形宝衣外，我不想知道别的事……”


金蒲孤又怔住了，骆秀芳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太使人难堪，乃叹了一口气道：


“为了这六件宝衣，使得我们骆陈孟三家互相残杀猜忌，手足相残，夫妇成仇，我听见了就伤心，因此不想多谈，因为先人的遗志，想将隐形与穿石两件宝衣合归为一，而我与孟石生却因性情志趣俱不相投，无法结合，所以我才与他订下这个赌约，以期稍遂先人之志，至于其他四件宝衣，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金蒲孤来刻后才叹道：“假如其他人都能像仙子一样想法，这些纷争就不会存在了！”


骆季芳黯然叹道：


“其实我们三家的后人也不尽是贪利好货之辈，错误的婚姻才是最大的暗礁……”


对于他们三家的件事，金蒲孤已从陈金城那儿听说了，自然不便多表意见，想想才道：


“仙子对于我的请求……”


骆季芳瞟了他一眼道：“你一定要隐形宝衣吗？”


金蒲孤点头道：“是的！因为我一定耍杀死刘素客！”


骆季芳沉下脸道：“别扯到其他的事上去，我只跟你谈隐形定农的问题……”


金蒲孤愕然遭：


“我求借宝衣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杀死刘素客，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件事！”


骆季芳道：


“你拿隐形宝衣去作何用途是你的事！”


金蒲孤欣然造：“那仙子是答应下借了！”


骆季芳庄容道：“是送给你，不是借给你！”


金蒲孤闻言倒是一愕，看骆季芳满脸正经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因之颇感意外地道：“在下只求～借足矣！此外别无他望！”


骆季芳依然是庄容答道：


“要！你就拿去，不要，就算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如此，从来不与人产生借偿的关系，尤其是这件隐形宝衣！”


金蒲孤实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可是他知道骆季芳的脾气，事情大概就此决定了，他只能说耍与不要……


要还是不要呢？这使他很为难！平白向她求取这样一件重宝，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可是要想通过孟石生除去刘素客，又必须借重此衣，迟疑了半天，他才讪然遭：


“在下本不敢多承奢望，可是事出必须，仙子又不允下情，在下只好腼颜求踢了，不过用完之后……”


骆季芳连忙摆手道：


“那时物权为你所有，如何处置也是你的事，不必告诉给我知道！”


金蒲抓原想说用完之后，可以听取她的意思，特宝衣再归还给他们验家的人，以表示自己对此物绝无窥偷之心，然而骆季芳连这个表白的机会都不给他，他也只好不开口了，三人默然片刻，双方都没有再说话。


骆季芳只给他在要与不要之间作一选择，金蒲孤已经表示接受了，却不见她作进一步的表示，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欲待相询，却又怕过分造次，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骆季芳则默默片刻后，向阿芳打了个手势，转身向洞门处走去，金蒲孤见她毫无交代，实在忍不住了。


连忙跨前一步道：“仙子……”


骆季芳回头道：


“隐形衣我已答应相赠，是否能取到手还要着你的机缘，所以你不必太着急！”


金蒲孤微愕道：“难道东西还不在此地？”


骆季芳忽地一笑道：


“你若是有此机缘，虽远在千里之外，瞬息可致，机缘不至，眼前之物，亦惜不能见！”


金蒲孤证了一怔，还没有弄清她话中的意思，她们主仆两人已隐入洞门之后不见！


金蒲孤自然不能追上去一问究竟，只得眼睁睁地看她们走了，然后呆立当场，仔细去玩味那机缘二字。


机缘就是机缘，那是佛家的典语，机至自然缘生，讲究通合自有定数，不必强求，好像他除了静静地等待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因此他只好望着那两扇洞门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洞中不见天光，无论昼夜，金蒲孤的心情先是在急切的期待，继而因久持不至变得焦灼，最后却因焦灼而变得烦恼，可是不管他期盼也好，焦灼也好，烦恼也好，洞门后寂然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慢慢的，他连那些烦恼也没有了，腹中只感到一阵迫切的饥意，肚子咕咕直响，这也难怪，他匆匆地离开了刘日英，又匆匆赶到雁荡山，一路上都没有吃东西，有事情在身时，可以忘却饥饿，现在闲了下来，辗辍饥肠开始提出了最原始的要求！


饥饿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你不想到它时，两三天粒米不进都不在乎，一旦想到它时，连片刻光阴都难以挨过，到了最后，金蒲孤只想有一点东西能够果腹，此外什么都不想了，因此他立刻举步向洞门走去！


为了隐形宝衣，他不好意思开口相索，为了讨一点东西塞肚子，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这个时候，他根本已忘记了隐形宝衣，只有食物才是最迫切的需要！


转过洞门，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一直通到一个漏光的洞口，经过通道来到洞口，他才发现那是一间石室，烛光通明，玉芳正蹲在地下煽着一口小风护，炉上是一口蒸锅，祸中透着阵阵的热气，带着触鼻的香味！


其实那只是一锅馒头而已，对金蒲孤说来，却比什么都美丽芬芳，他等不及提出请求，伸手揭开蒸笼，抓了一个馒头就往口中塞去，只觉得那是生平所偿过最佳的美味，两三明就咽下去了，伸手抓第二个时，才发现阿芳带着一脸的笑容瞪着他！


金蒲孤有点不好意思，讪然地道：“我……是俄急了！”


阿芳微笑道：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替你预备的，桌上还有着热汤肉脯。你可以慢慢地吃！”


金蒲孤移目到旁边的小圆桌上，看见那儿果然排着几个瓷碟，用一个纱笼罩住，乃拿了两个馒头，走到桌旁，揭开纱笼，见是一碟成鱼，一碟肉脯，另一个盖盅里却盛着一碗热腾昌的鸡汤！


肚子里有了一个馒头压住饥火，他不再那么猴急了，就着鱼肉鸡汤，饱餐了一顿，才拍着肚子笑道：“这是我生平最舒服的一餐……”


阿芳微笑道；


“其实这都是粗陋的食物，饥不择食，你才觉得它们好！换了平常……”


金蒲孤连忙笑着道：


“闯荡江湖的人，那里还考究吃喝，平常我食用的东西也不见得比它们好！


阿劳谈笑道：


“我不是说这些，季姑一直认为我是个最笨的质司，鸡场太咸，馒头太硬，肉蒸得太生鱼烧得太烂，若换在平时，准叫你食不下咽！”


金蒲孤摇摇头道：“你太客气了，我觉得很好！”


阿芳一笑道：


“明天你再这样说，我就感谢不尽了，至少我可以告诉季姑，我的烹调还有人欣赏！”


金蒲孤心中一动适：“骆仙子呢？”


阿苦笑笑道：


“在等你！”


金简孤微征道：“等我？”


阿芳点点头正色道：“是的！等你，她把隐形衣准备好了，等着你去取，谁知道你在底下一呆就是半天……”


金蒲孤一惊道：“有那么久？”


阿芳道：“半天还是最少的估计，此地没有时漏，据我看最少也有八个时辰了，我真不明白你在底下做什么只


金蒲孤讪然道：“什么也没有做？”


阿芳不信道：“这就奇怪了，你向李姑要东西时，现得那么着急，季姑答应给你了，又迟迟不去取……”


金蒲抓一叹道：


“我何尝不急，只是未得仙子进一步的指示，不敢造次前来相求！才在那里苦候……”


阿芳睁大了眼睛道：“季姑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一切但凭机缘，还要她如何指示呢？”


金蒲孤愕然道：“机缘两字就是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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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阿芳冷笑道：


“不是指示是什么？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连这两个字都解不透？”


金蒲孤摸着脑袋道：


“我是真糊涂了，我以为机缘二字表示凡事自有天定，不可强求……”


阿芳哼了一声道：


“天生万物以养人，可是天上并没有掉下五谷杂糖米，收获是缘，耕耘便是机，不去求机，何能得缘，就以刚才的情形而言，我替你准备了食物，也得要你自己来吃，你若是一直等在底下，饿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季姑关照过一切由你自己去摸索，不准人打扰你，你不开口，我只得让你一个人在底下发呆去！”


金蒲孤恍然道：


“这次我真是想左了，幸亏有这一场肚子饿把我引了上来，否则我抱定机缘死等，守株待兔！”


阿芳冷笑一声道：


“守株而待兔，也得找棵树才能等下去，如何去选定那棵树便是机，能否得兔要看缘，你死等在底下，连守株待兔都不够资格，机是一种机遇，你必须先去求机，才能等绿……”


金蒲孤连忙道：“是了，我这就找骆仙子去？”


说着站起身来，四处找了一遍，发现这石室还有一个里间，备有石榻，衾枕之物，大概是一间卧室！


可是卧室里并不见人，他走了出来，又想往别处去找寻，阿芳把他叫住了道：


“你别乱闯了，这里别无道路，就是这么大一点地方，再往下跑，闯进你来时的急漩中，可没有人再来救你！”


金庸孤一征遗：“那我上那儿去找骆仙子呢？”


阿芳叹了一声道：“看来也许是你的缘份不够！”


金蒲孤莫明其妙地道：“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芳沉思片刻才道：


“也罢！天意莫测，徒尽人事，我再给你一个提示，假如你仍然想不透，就走出这间石屋，我在外面等你，送你出去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金而孤连忙道：“是！谢谢你……”


阿芳想了一下才道：


“求而必失，忘而始得，无中生有，玉人在侧，从心所之，悬崖莫勒！”


金蒲孤一怔道：“这是什么？”


阿芳微笑道：“这是佛家的偈语，道家的机锋！”


金蒲孤连忙道：“佛性道机，我一无所知！”


阿芳道：


“佛性即人性，道机即心机，你能从镜花水月中找到此地，悟性一定不差，慢慢地去想吧！”


说完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了，走到石室门口，将上面的布帘金蒲孤喘息着道：


“你既然救了我，就证明了天意冥冥，一切都在定数中，还是帮帮我的忙吧，同心结子，必须要两个人同心，才能顺利地解开……”


迟疑片刻后，金蒲孤终于感觉到有一支手伸了过来，与他同时在解衣上的纽结，同时也听见骆季芳吐气的声音道：“金蒲孤！你不要以为我是荡女淫娃！”


金蒲孤肃声答道：


“我不敢！你守身至今就是一个明证，我若存有此心，叫我天诛地灭！”


他底下的话被两片湿润的嘴唇堵住了，只觉得衣上的纽结一个个迅速地解开，直到第三个结上！


骆季芳停住了手，紧紧地搂着他，贴着他的耳边道：


“最后的一个结必须要你自己去解……”


金蒲孤将两支手都空了出来，顺着方向摸索下去，却只能摸到一片柔滑而微有汗润的肌肤，就是找不到那最后的一个结，双手不禁一停，骆季芳又贴在他的耳畔低声道：


“不要问，耐心去找，一定会找到的1”


金蒲孤只得顺着衣缝，上上下下地摸索着，从肩上摸到腿边，触手都是肌肤，再下去连衣衫都模不到了！


“那最后一个结在那里呢？”他心里急得像火在燃烧，就是不敢问，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


用手扯住衣边，使劲向旁边一抽，一件薄如蝉翼，透明如玻璃的绸衣，紧紧地裹藏着骆季芳晶莹的肉体！


骆季芳双手一松，本能地遮住下体，轻声道：“那就是隐形衣，你可以……”


金蒲孤将手中的绸衣最后一个扣子解开，喘息着道：“去他的隐形衣！”


用最快的手法将这件绸衣从骆季芳身上脱了下来，二人火一般热的身子立刻绞作一圈……


静静的沉默了一会儿，金蒲孤才轻声道：


“你冷谈时就如同一座冰山，想不到在这座冰山之下，却埋藏着一座火山，反应竟是如此美妙……”


“不要讲话，紧紧抱着我！”


“不要那样急，来日方常哩！”


“不！今日之事，可一而不可再，我和你这次结了合体之缘，分手之后，恐怕不再会见面了！”


“这是什么话，骆…季芳，难道……”


“不要问！等一下我会告诉你的，相聚苦短，离情无尽，要好好珍惜它，千万不要把它浪费了……”


“不！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以后……”


“不要问！不要问，至少不要在现在问……”


两个人又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人是存在的，是活动的，其余一切都静止了！


然而，那一切是真正的静止了吗？不！隐约间石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已经很明晰了！


骆季芳将金蒲孤猛地推开，急声叫道：“孟石生！”


她的警呼已经太迟了，石墙上传来一声破裂，碎石翻落，露出一个圆洞，接着滚进一团黑色的人影。


人影站了起来，赫然正是孟石生，他似乎也为眼前的情景怔住了，呆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冷笑道：“好！金蒲孤！我两次饶过你的性命，而你却抢去了我的妻子！”


金蒲孤无以为答，只是低下头，骆季芳却沉下脸道：“孟石生，你滚出去！”


孟石生行笑道：


“好一个贞烈的妇人啊！你再三拒绝我的请婚，假借练功为藉口，现在怎么说呢！我居然傻得会相信你，尊重你……”


骆季芳依然沉着脸道：


“孟石生！你把话说明白一点，谁是你的妻子！难答应嫁给你了？”


孟石生一怔道：“我们的亲事是先人指定的！”


骆季芳冷冷地道：


“那是先人是错误的措施，幸而他们死得早，我可以自由自主地推翻这件事……”


孟石生脸色一变道：“季芳！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骆季芳冷笑道：“为什么不能！我的终身该由我自己作主，小的时候我不懂事，糊里糊涂由着人摆布，现在我长大了，自然可以由我来决定该嫁给谁……”


孟石生脸色大变，张口结舌，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骆秀芳又沉声道；“既然你以先人的遗志来责难我变心，我也可以反问你一句，根据先人之意，土行宝衣该交给我们骆家，怎么又会在你手中！而且我们的婚约早经我宣布解除了，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孟石生怔了一怔道：“解除婚约只是你片面的宣告，我可没有同意……”


骆季芳厉声道：“订定婚约也是你片面的答应，我可没有同意……”


孟石生急了道：“那是你父亲在临死前亲口同意的！”


骆季芳冷冷地道：“你为什么不找我父亲去理论？”


孟石生大叫道：


“你父亲已经死了，你这不是明明地耍赖吗？我可以把你哥哥姊姊跟陈金城都找来作为见证！”


骆季芳冷笑道：


“很好，他们都听见了我宣告解除婚约之事，他们也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们都不愿隐形宝衣落入你的手中！”


孟石生咬着牙道：“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骆季芳铁青着脸道：“你有本事尽管去杀死他们，我绝不干涉，甚至于你刨了我父亲的坟我都不管，只是我警告你一句，以后别再说我是你妻子！”


孟石生脸色一黯道：“季芳！你……”


骆季芳不让他说下去，沉着脸道：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见到你就恶心，永远也不会嫁给你！”


孟石生神色也是一沉，默然片刻才道：


“好吧！我们的婚约就此告一结束，今后谁也不管谁！”


骆季芳冷笑道：“我从来也没有管过你，只有你死皮赖脸，跟我纠缠不清……”


孟石生一叹道：


“我一直希望有天能挽回你的心，直到今天，我的迷梦才算醒了！”


骆季芳冷冷地接口道：


“不错！所以今天你才说了一句像人的话，那就是你自己承认了婚约的无效！”


孟石生冷然片刻才道：


“婚约无效，我们之间的约定却是大家同意的，你不能再耍赖！”


骆季芳沉声道：“你是说雁群争斗的事？”


孟石生道：


“是的！我赢了！依照约定，你应该把隐形宝衣交给我！本来我早就可以来了，都是那小子胡说八道，害我乱忙了一阵……”


骆季芳怒道：“你赢了？你用什么方法赢的？”


孟石生冷笑道：“自然是用我们约定的方法！”


骆季芳怒喝道：


“胡说！根据当时的战况，你明明已经输了，要不是你在暗中指挥……”


孟石生阴沉地道：“你看见我在暗地指挥的？”


骆季芳道：“我才不会那样无赖！”


孟石生嘿嘿干笑道：


“那你凭什么说我在暗中指挥呢，我知道这又是那小于乱说的……”


金蒲孤连忙道：“我只是将情形据实转告骆仙子而已！”


孟石生冷笑道：“你看见我指挥雁群作战了吗？”


骆季芳立刻道：“他听不懂雁语，更不明白手势，就是看见了也无法指出！”


孟石生哈哈一笑道：


“这就是了，他既然什么都不懂，就不能硬指我暗中作弊！他的话也不能作为证据吧！”


骆季芳怒道：“你明明是作了弊！”


孟石生哈哈大笑道：


“就算我真的作了弊，无凭无据，你也不能赖皮，把隐形衣拿来吧！”


骆季芳用手朝紫色绸衣一指道：“拿去！”


金蒲孤大为着急，连忙道：“骆仙子，这不能给他！”


骆季芳沉声道：“我既然输了，就不能违约，抱歉得很，你另外再想办法吧！”


金蒲孤默然无语，孟石生却怀疑地道：“他也是来取隐形宝衣的？”


骆季芳冷冷地道：“不错！可是我们订约在先，我只好给你了……”


说着拿起金蒲孤原先披来的黄绸外衣，丢给金蒲孤道：


“你拿着走吧，我很抱歉使你空跑了一趟！”


金蒲孤懊丧地接过衣服，正要披在身上，骆季芳却又叫道：


“不要穿上，你自己的衣服在外面，这件衣服给你留个纪念，用来一证今日之缘……”


金蒲孤怔了一怔，骆季芳又对孟石生道：


“你也可以走了，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那时我必不饶你！”


孟石生哈哈一笑道：


“我的确是该死，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我马上就走，你们还可以再温存一下，而且我还可以做一次大人情，将隐形宝衣留下来给你们，只是那件衣服，却要给我留做纪念！”


说着用手朝金蒲孤捧着的黄衣一指，金蒲孤连忙叫道：“不行！这是骆仙子给我的！”


孟石生的动作十分迅速，抢过来一指点向他的胁下，金蒲孤身子一麻，黄衣已被地抢走！


骆季芳一声怒喝，头上的柔发像一条黑鞭似的卷了过来，孟石生将金蒲孤一转，迎向她的发鞭！


骆季芳只得临时撤劲，以免伤及金蒲孤，沉声喝道：


“你想干什么，快把衣服放下来！”


孟石生冷笑一声道：


“季芳！你未免也太小气了，我将价值连城的隐形宝衣还给你，只换这一件纪念品……”


金蒲孤穴道虽然受制，口中却能说话，大声叫道：


“这件衣服对我的意义，远胜过任何宝贝……”


孟石生冷笑道：“你不肯也得肯，我要定了！”


说着将黄衣极在身上，室外匆匆赶进一个人，却是阿芳，她对金蒲孤与骆季芳看了一眼，立刻红着脸道：“对不起！季姑，我好像听见还有人在说话！”


然后又对墙上的大洞一看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孟石生就站在她对面，闻言哈哈一笑道：


“阿芳！你好！季芳嫁了人，你也有着落了！”


阿芳一怔，茫然地问道：“是谁在说话？季站！我听来好像是孟石生的声音！”


孟石生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我……”


阿芳一惊向骆季芳道：


“季姑！莫非你的隐形宝衣……”


孟石生大笑道：


“对极了！季姑拿我当傻瓜，给我件假衣！幸亏我没有上当，更要谢谢你帮我辨别……”


在得意的笑声中，他又钻进那墙上的圆洞，还留下一连串的笑声，慢慢地远去，终至完全消失！


阿芳伸伸舌头，又转身出去，骆季芳叹了一口气，上来解开金蒲孤的穴道，阿芳却去而复回，还捧着两堆衣服，一难是金蒲孤的，另一堆却是骆季芳的！


她见骆季芳脸色不豫，连忙道：


“季姑！我不是有心要偷听你们的谈话，我只是关心你！”


骆季芳叹了一口气造：


“算了，也幸亏你装得像，才保全了隐形宝衣，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着接过衣衫，自顾穿着，金蒲孤却呆呆地不动，阿芳将紫色的隐形衣拿给他笑道：


“你该如何谢我？”


金蒲孤见她说话时带着一脸的笑意，却不明白她是指何而言，乃笑道：


“你需要我如何表示谢意呢？”


阿芳神色忽地一端道：“我认为你不该笑着讲话，因为我问的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金蒲孤被她忽庄忽谑的态度弄得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才好，阿芳绷着脸问：


“首先我要你表明，你为什么要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感谢的地方！”


金蒲孤弄得更迷糊了，但是他看见骆季芳也穿好了衣服背转脸来，严肃地注视着他，深知此刻的答话异常重要，可是他实在想不透她们何以要发此发问，只好顺着语气接着：


“为了你对我所作的一切……”


阿芳仍是庄容道：


“不行！我为你所做的事，有些乃是我理当应为，用不着你表示谢意，比如说我一开始对你提出暗示，乃是为了帮助你得到隐形衣，假使你取得隐形衣的目的真是为了除暴安良，则我的帮助只是善尽为人的职责，自然不能接受你的谢意！”


金浦孤听了又是一怔，呆了片刻才道：“那我似乎没有需要感谢你的地方了？”


阿芳神色一动道：“真的没有了吗？”


金蒲孤点点头道：


“是的！照你所提的理由，则你并没有帮我的忙，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比如说最后你帮助保住了隐形衣，也是你的责任，假如隐形衣落入孟石生手中，势必助长刘素客的凶焰，引致天下大乱……”


阿芳哼了一声道：“这些地方我并不想居功！”


金蒲孤愕然道：“你究竟想要我作何表示呢？”


阿芳目光流扫过骆季芳愠然道：


“季姑十几年的情操冰节今天全交给你了，你怎可如此薄幸”


金蒲孤终于明白了，阿芳的用意只是在叫他说出今后对骆季芳的态度，因此立刻道：


“我衷心对你感谢！”


阿芳沉声道：“为了什么？”


金蒲孤慨然地道：“为了你帮助我，使我能得以亲近骆仙子，我将以终身不负此心作为对你的报答！”


阿芳睑上开始有了笑意，继续问道：“能如是乎？”


金蒲孤以手指心道：“如违此心，天诛地灭！”


阿芳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道：


“你只要有这份心就够了，用不着发那等重誓，不过你既然发了誓，就应该尊重誓言，以后可不能见异思迁……”


金蒲孤神色一庄，正想进一步表示自己的决心，可是他忽然想起了刘日英，不由得呆了！


阿芳也看出他的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怎么？莫非你又想要变卦，得有季姑这样一个人终身厮伴，你还不满足？你别以为她大上你好几岁！等你的胡子都花白了，她依然可以保持现在的玉颜朱容……”


金蒲孤叹了一口气道：


“阿芳！我不是一个重视外表的人，骆仙子即使变成了鹤发苍苍，她在我心中的印象始终不会改变，可是我忘了宣布一件事，我已经与人订了婚约，虽然只是口头的约定，我却不能负她……。


阿芳神色微变道：“谁？是那个姓黄的女孩子？”


金蒲孤摇头道：


“不！黄姑娘在我心中只是一个小妹妹，而且她很天真，根本不解男女之情，与我订婚的是刘素客的长女刘日英！”


阿芳一怔道：“刘素客的女儿？”


金蒲孤点头道：“是的！她已经与刘素客脱离了父女的关系，孑然一身，非常可怜！”


阿芳连忙道：“你只是为了可怜她才与她订婚？”


金蒲孤又摇头道：


“不！她一身所学已不比刘素客差多少，事实上我是想借用她的智力去对付刘素客！”


阿劳冷笑一声道：“那你跟她合作就够了，何必又找我们来求取隐形衣！”


金蒲孤一叹道：“尽管她与刘素客恩断义绝，我总不能叫她做出杀父的逆伦之举。”


阿芳冷笑道：“这就奇怪了，你既然想借重地，又不肯利用她，你究意是什么存心？”


金蒲孤肃容道：


“话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事实却的确如此，就因为有这种顾忌，我只要她设法解除刘素客的惑心术，使一切受惑的人恢复神智！”


阿劳立刻道：“这些却可以不管，问题是你爱不爱她？”


金蒲孤朗声道：“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既然与她有了婚约，至少就不能负她！”


阿芳道：“你若不爱她，就用不着坚守成约！”


金荡孤正色道；


“我如轻信背约，那我今天所说的一切也靠不住，你们会相信我吗？”


骆季芳忽地一叹道：“好了！阿芳！你的话太多了，你管的事也太多了，我与金大侠之间的关系只到今天为止，你怎么可以对人家作那么多的要求呢？”


阿芳急了退：


“季姑！你这不是自暴自弃吗？我知道你的心里，明明是爱着金大侠的！否则你也不会……”


骆季芳睑色一沉道；


“阿芳！你太自作聪明了，你对我知道多少，就自由自主地替我发言，今日之事，完全是我们主动，假如真像你所说，我成了个什么样的人？”


阿芳又想开口，骆季芳却沉声道：


“不许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金大侠！请你将隐形衣翻过来，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如此对你，更明白我是否是一个荡妇淫娃……。


金蒲孤立刻道：


“我知道仙子今日种种，必有深意，因此心中对仙子并无丝毫不敬之念……”


骆季芳冷冷地道：“别的话少说，把衣服翻过来！”


金蒲孤一半是为了好奇，一半也为了想急切解答这个谜底，遂将手中的紫绸衣翻了过来，终于在衣襟上发现了一行小字：‘紫府宝衣，着之潜形，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他怔了一怔，这十六个字并没有说出什么？


骆季芳又道：“再看对襟！”


金蒲孤将对襟翻开，又见到一行小字：“同心结子同心解，人在巫山云雨外，除却一觉同心梦，春色不为他人来，赤霞客，云翠姑戏志！


金蒲孤似懂非懂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骆季芳低声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了？”


金蒲孤想想道：“假如我知道这赤霞客与云翠站是什么人，也许就明白了？”


骆季芳道：


“是一对夫妇，是秦汉时的练气士，羽化已久，此地就是他们修真的洞府！”


金蒲孤道：“仙子能再解释得详细一点吗？”


骆季芳默然片刻才道：


“这一对夫妇虽然致力于长生不老的仙术，可是他们研究到后来，才发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所谓长生不老，不过是注颜延年，比常人多活一点岁月而已，至于相传仙人腾云驾雾，上天入地，也都是仗着巧妙的心思，制造出来一些奇巧的用具而已……”


金蒲孤恍然道：“那六件宝衣都是他们制造的！”


骆季芳道：


“不错！他们夫妇二人醉心仙道，分头研究各项奇技异能，结果制成了六件宝衣，分具六种不同的功能，其中隐形宝衣是云翠姑制成的，其他五件都是赤霞客创制，本来二人相约各尽所长，待其中一人有所成就时才见面合修，所以他们从结离后三年就分开了，中间整整经过了三十年，赤霞客利用那三十年光阴制成了五件宝衣，才发现仙家之说实为虚无，于是带着五件宝衣来到此地找他的妻子云翠姑！入室之后发现风去栖空……”


金蒲孤笑道：“那云翠姑一定穿上了隐形衣……”


骆季芳点头道：


“不错！云翠姑在三十年中，只研究出一件宝衣，不过她真正解化的时间只有一年，其余二十九年都在寂寞的等待中！因为她早已发现仙道虚幻，为了惩罚赤霞客执迷不悟，她在隐形宝衣上另加了许多玄虚，明知道赤霞客来了，却故意隐身不见，只留了几句暗谜！”


金蒲孤一笑道：“那暗谜可是阿芳告诉我的！”


骆季芳一怔道：


“不错！你的确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那赤霞客可不如你敏捷，他整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想透那暗谜，结果他们夫妻总算会面了，可是已经浪费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


金蒲孤沉思片刻才道；


“那女的也太忍心了，居然能守着她的丈夫，在焦灼中挨过半个月的煎熬，我想他当时一定渡日如年……”


骆季芳道：


“她也是不得已，因为她一个人长期独守，连语言都忘了，除了那暗谜隐语，是她早些年预留之外，她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通知她的丈夫！”


金蒲孤道：“她可以现身相见呀！”


骆季芳白了他一眼道：“隐形衣一着上身，只有那个方法才能解除隐形，因为这宝衣必须贴肉穿着，利用衣上的特殊性质与人体内灵性相通，方具隐形之功！”


金蒲孤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骆季芳道：“你当真明白了？”


金蒲孤道：“我想差不多了，仙子大概是今天第一次才穿着此衣吧？”


骆季芳点点头道：


“不错！我得到觅宝的草图时，只有十二岁，偷借了二哥的避水衣找到此地，结果发现了那两个人留下的遗蜕以及他们的遗书，得知一切根苗，可是我并没有取走宝农，将他们二人安葬后又离开了！”


阿芳道：“这是为什么呢？”


骆季芳道：


“穿上宝农后，只有一个方法才能脱下来，而我对孟石生并无好感，又不愿一辈子隐形不见人，所以不敢轻试！”


阿芳连忙道：“那你是对金……”


骆季芳淡然地道：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特殊好感，只是金大侠要将隐形衣用于正途，我应该交给他，可是我并不知道这隐形宝农经过这么多年后，是否依然有效，所以先穿着试了一下，谁知穿上之后，真的脱不来了，我只有依照他们指示的办法，因为我必须把宝衣交给金大侠，所以才有那番布置与举动，金大侠，宝衣交给你了，内情也告诉你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你与人订有婚约，可以完全不受影响！你走吧！”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那么你呢？”


骆季芳燥怒地道：“你管我干吗，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我自然有我的去处！”


金稻孤想了一下才道：


“骆仙子，助人助澈，我虽然得到了隐形宝农，可是我没有把握稳能对付孟石生，既然你的柔发神功可以克制他，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一点忙！”


骆季芳摇头道：


“不行！我早就发誓不涉入人间是非，绝对不能因此而破例，你不必再说了！”


阿芳却道：


“季姑！你非帮金大侠一个忙不可，否则他穿上隐形衣后，用什么方法再脱下来！”


骆季芳怒声道：


“胡说，他有订下的妻室，关我什么事，你少出鬼主意，你耐不住寂寞，尽管可以离开我！”


阿芳却笑着道：


“季姑！我还有一个理由你不能不置身事外，我知道你最讨厌男人，尤其是孟石生……”


骆季芳怒声道：“我讨厌他，并不一定要杀他！”


阿芳笑道：“那你只有嫁给他了！”


骆季芳脸色一变，阿芳凑到她耳畔说了几句话，骆李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沉吟不语！


金蒲孤起初也是怔怔的，忽然猜到了阿芳对她所说的是什么话，脸色也不禁一动，阿芳见状笑道：“金大侠！你别担心，你的情形与孟石生不同，季姑可以原谅你的！”


金蒲孤长叹一声道；


“话不是这么说，骆仙子冰清玉洁之体，却因为我的原故落入孟石生的眼中，仙子从不怪罪，我却无以自容，等我事了之后，定然对仙子有个明白的交代，以报仙子知遇之德……”


骆季芳冷笑一声道：“你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假如为我死了，留下刘日英怎么办？”


金蒲孤轻叹道：


“在养心园中如非仙子舍血相救，我早已不在人世了，刘日英应该原谅我的作法！”


骆季芳仍是冷笑道：“她真的能原谅你吗？”


金蒲孤正色道：


“我敢断定她能，我到此地来，她已在卦象中预知一切，可是她并没有阻拦我……”


骆季芳淡淡地道：“她也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情形吗？”


金蒲孤道；


“是的！她对太阴素女的情况极为了解，她还鼓励我，否则我绝不敢冒犯仙子……”


骆季芳沉吟片刻才道：


“世上真有凡事前知而又如此大方的女孩子，我倒是想见她一面！”


金蒲孤忙道：“我相信你们见面会很愉快的！”


骆季芳沉下脸道：“我只是跟她见见面，没有其他作用，你可别想到那里去！”


金蒲孤微笑道：


“我什么也没有想，对于未来的事，我从不作打算，一切听其自然，因此我也奉告仙子一句话，凡事俱由天定，仙子也不必矫情去改变天意！”


骆季芳脸色又是一变，金蒲孤却庄容道：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希望仙子不要以等闲视之，而且我是个男人，也有着男人的尊严，仙子两度援手，我十分感激，可是感激并不须要以屈辱作为报答，仙子如果过分令我难堪，我宁可退回宝衣，刎颈洒血，以酬仙子之德！”


说也奇怪，他这几句桀骜粗犷的话，反而化除了骆季芳脸上的冷漠，也化除了她心里的骄傲，目光中透出一丝柔情，低声道：


“对不起！我从小在孤独中长大的，也许很不近人情，这是离群远处的关系……”


金蒲孤这才欣慰地一笑道：


“我也是一样，而且我还是在仇恨中长大的，可是我并没有被仇恨感染成孤僻，因为我发现人世间的美丽毕竟多于丑恶！”


骆季芳的脸色变为更温驯了，以带点颤抖的声音道：


“我希望能像你一样用美丽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


金蒲孤笑笑道：“光是看还不够，你必须身入其中才能体验它的美好，你不妨先从认识它，开始学着了解它！”


阿劳知道这个场合下没有她插口的余地了，乃伸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带着满脸的笑意，悄悄地溜走了，而且她也知道不须要再困守在这难见天日的地室中了，急着去打点行李，准备开始一个新的生活！


隐形农藏在背囊中，金蒲孤不想马上穿起来，因为他要陪着骆季芳去体验一下这世界是多么美好！


离开了深埋地下的石室，站在雁荡湖畔，望着白头的芦苇因风吹起柔软的白浪，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骆季芳在他旁边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金蒲孤仍是笑着道：


“我想起孟石生按上那件黄衣后，发现它无法隐身，是什么表情！”


骆季芳却一皱眉头道：


“不要提起他，我真恨不得剜掉他的两支眼睛，叫他永远是个瞎子。”


阿芳在前哈哈大笑道：


“这就叫做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珠，他自负聪明一世，这一次可上了一个大当！”


骆季芳忽然道：“金大侠！你的神箭百步穿杨射，一支雁的眼珠应该没问题吧！


金蒲孤微怔道：“那自然没问题！”


骆季芳立刻道：“好！那你替我出口气，我想到辛辛苦苦训练成的雁群被孟石生那群畜生杀得全军覆没，心里就不痛快，他那头苍雁和领队正躲在前面芦丛中，你能否一箭把它的眼珠射出来！”


边说边指，眼睛却连连打着暗示！金蒲孤看了又是一怔！


可是他天性聪明，知道骆季芳此举必有用意，于是从背下解下长弓笑道：


“箭必有的，它躲在芦苇深处，我根本无法看见，又怎能奈何它呢！”


说着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子，同时也用目示意询问，骆季芳笑着道：


“久闻你的金仆姑神射能在百尺之内，断蝇足蚊翅，难道也是看准了目标再发矢的？”


金蒲孤笑道：


“自然不是，不过必须有一个确定的目标，我才可以施展，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芦丛中好像没有什么雁支，我怎能无的放箭”


说着又踢了一下小石子，骆季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两次踢石，原来是问那对象是否为孟石生，因此笑着点点头道：


“我告诉你的话绝不会错，那支大雁的确是藏在苇丛中，只是潜在水底，你不易发现罢了！”


金蒲孤从她的点头中，已经证实那芦丛中确有古怪，而且就是孟石生，略加沉吟才道：


“这么说来我倒是可以试一下，不过你得把正确的方向指出来！”


骆季芳用手指了一下抵声道：


“在正前方四十丈处，有一根苇管，露出水面三四寸，周围并无掩盖！”


金蒲孤闻言又是一征，连忙朝他所指的地方看见，果然看见那枝苇管孤出水面，缓缓地移动着，显然是人躲在水中，利用那技苇管透气，立刻低声道：“不会错吗？”


骆季芳用更低的声音道：


“不会错！我认得自己的衣服，那是他当作隐形宝衣抢去的！”


金蒲孤也看见了水下泛着淡淡的黄影，而且有一角绸浮起在左近，确然是孟石生抢去的那一件，立刻慎重地从囊中取出一枝小箭，长才盈尺，箭镞泛银辉色，仅有指甲大小，他将箭搭上弓弦，射姿也很奇怪，因为他是将弓身朝里，手指捏紧箭尾，连弓弦一齐扣紧，反射而出。


铮的一声，短矢脱弦而出，直透水底，骆季芳十分诧异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射法？”


金蒲孤道：


“这枝箭太短，若是正面发出，一定会先撞上弓把，所以必须如此发射……”


骆季芳一皱眉道：“这能有多大劲力？”


金蒲孤微笑道：


“你别看不起这枝箭，孟石生早已乖乖的钉在水底下了，阿芳！你去看看！”


阿芳闻言立刻朝前走去，骆季芳却已见水上浮出一抹殷红，忍不住叫道：


“不错，果然射中了！你倒底是用什么手法？我还以为你一定无法奏功，只是想利用你将他逼出来好由我来对付他……”


金蒲孤轻叹道：


“这是我最不愿意用的一种手法，你可曾听说过两句歌谣：紫心铁弓金仆姑，天绝一箭屠万夫，紫心铁木就是我手中这柄宝弓，天绝一箭就是……”


骆季芳讶然道：“你刚才用的就是天绝箭？”


金蒲孤点点头道：“是”


骆秀芳怔然道：“你不是说天绝箭留在天山，叫黄莺去取了吗？”


金蒲孤道：


“那是我故弄玄虚，因为我听见陈金城说出那两句歌谣，想到这件事一定也瞒不过别人，所以才玩了这一手花招，其实天绝箭一直藏在我身边……”


骆季芳点点头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用呢？”


金蒲孤怅然叹道：


“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要用它，因为此箭太过凶毒，矢出必有杀伤，大违天和，所以我把箭身与箭镞分藏在两个地方，这次事非得已，我才取在身边！”


骆季芳神色一扬道：


“幸亏你放在身边，而且在今天杀了他，我相信他还没见过外人……”


金蒲孤顿了一顿才道：


“仙子，有一件事我必须请求你答应，无论如可不要伤及他的性命！”


骆季芳一怔道：“你没有杀他？”


金蒲孤点头道：


“是的！我受箭之初，曾立下誓言，非十恶不赦之徒，不使用天绝箭去对付他，孟石生并没有做什么恶事，所以我只射瞎了他的一双眼睛……”


骆季芳沉下脸道：


“那是你的看法，我却不能同意，有他活在世界上，我永远都没有脸见人！”


金蒲孤叹道：


“其实他与仙子并没有什么深仇大假，虽然他闯入石室时，看过仙子的玉体，但是这并不构成他必死的原因，假如仙子这样想，我的罪行就该死了。”


骆季芳红着脸陪他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正色道；


“如仙子不以终身见托，我对仙子的冒犯更多，如仙子以终身见托，则我刺瞎他的双目，已经足够作为他的惩罚了，因为他的行为对仙子造成多大的侮辱，该由我来决定的！”


骆李芳迟疑片刻才低声道：


“你口口声声叫我仙子，可见你心中对我的身分并未承认……”


金蒲孤连忙道：


“假如我现在改口叫你的名子，或者换一个俗气一点的称呼，你是否可以饶他呢2”


骆季芳想想才道：“你为了救他才改口吗？”


金蒲孤笑道：


“秀芳！我早就想改口了，可是你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使我不敢叫出来！”


骆季芳红着脸，默然片刻才道：


“我虽然生性冷僻，但毕竟是个女人，女入一旦把身子交给男人后，还有什么骄傲可言，然而我一直不好意思对你表示，也是因为他的原故，我本来想把他的问题解决后，再向你……”


金蒲孤笑道：


“你们的问题早就解决了，他当着我的面，答应与你解除婚约时，一切就解决了……”


骆季芳嗫嗫地道：“可见他……”


金蒲孤笑着道：


“他闯进来的确不是时候，不过那时你已委身于我，这应该是属于我的问题了！”


骆季芳道：“即使我是你的妻子，你也不应就此算了！”


金蒲孤道：


“你是个豁达的女人，怎么还存着这种世俗的成见，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对你毫无损害，而且我也在场，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骆季芳含笑啐了一口道：“你不在乎为什么又要弄瞎他的眼睛呢！”


金蒲孤微笑道：


“我只是禁止他帮助刘素客作恶，才出此下策，绝不是为了他看过你的原故，每一个人都是赤条条地到世界上来的，除了自己的父母外，总还有别人看过，我们不能把那些人都—


一杀了……”


骆季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油嘴滑舌！”


金蒲孤连忙道：


“你答应不为难地了！”


骆季芳轻叹道：


“我既然把一辈子都交给了你，自然要尊重你的意思，出嫁从夫，这是妇德之一！”


金蒲孤笑了一下，却见阿芳站在湖边上发怔，连忙叫道：


“阿芳！你为什么还不把他捞起来？”


阿芳迟疑地道：“我看这人不太对劲，孟石生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二人俱是一怔，同时赶了过去，只见水中那人正在痛苦地挣扎着，却不浮上来，黄衣翻飘，确实是孟石生从他们手中抢去的那一件，可是转侧之间，还可以看那人头上拖着一绺长发，又不太像孟石生！


骆季芳立刻道：“管他是谁，捞上来再说！”


阿芳顾不得弄湿衣服，跳进水里，将那人提了起来，一直走回岸上，放到地下，才发现那人的身材细巧，脸上蒙着一块黑纱，赫然竟是个女子！


阿芳用手扯下黑纱，立刻惊叫道：“是大小姐！”


金蒲孤也是一惊，这女子正是骆仲和的大女儿骆洛仙，双目被自己箭锋刺伤，血流不止，口中还咬着那根苇管！身上披着一件黄袍倒的确是孟石生抢去之物！


骆季劳神色一动，蹲下身去，在她身上四肢之处捏了几下，骆洛仙立刻在地上跳了起来，伸拳向骆季芳打去！


骆季芳一把接住她的拳头喝道：“洛仙！是我……”


骆洛仙呆了一呆才道：“小姑姑，真是你吗？”


骆季芳沉声道：“不错！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骆洛仙却迫不及待地道：“有一个叫做金蒲孤的男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


金蒲孤不禁一怔，连忙道：“你问我干么？”


骆洛仙伸手在眼上的剑处乱揉，口中却叫道：


“金大侠，你在哪里？我眼晴看不见了，你过来给我摸摸看金蒲孤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她身边，骆洛仙一把拉住他叫道：


“金大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得你好辛苦……”


金蒲孤本来想挣开的，可是骆秀芳把他按住了，柔声问道：


“洛仙，听说你跟二哥闹翻了，怎么又到此地来的？”


骆洛仙又用另一支手抓住了骆季芳，以带哭的声音道：


“小姑姑，你知不知道爹是强盗？他本来答应把我嫁给金大侠的，可是后来又翻了腔，叫我嫁给骆强，我不肯他就要杀我，我只好逃走了，小姑姑，你要救我……”


骆季芳拍着她的手背道：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绝不会叫你爹把你杀死，你告诉我是怎么会事……”


骆洛仙眼中不住流血，痛得混身打颤，骆李芳只好又点了她的麻穴，使她不再感到痛楚，然后示意阿芳为她止血，一面柔声道：“你慢慢的说，发生了什么事？”


格洛仙痛止后，才硬咽着道；


“我逃出家门后，一直不敢分开露面，可是我又急着想找到金大侠，他不肯娶我是因为爹做强盗，现在我已经离开爹了，金大侠，现在你终可以要我了吧！”


金蒲孤只得叹了一口气道：


“骆小姐，别的事慢慢再说，你先说怎么会找到此地来的？”


骆洛仙想想道：


“我不知道上那里找你去，只是倒处流浪，因为我听你说过括苍山的万象别庄，我想在这儿也许会找到你，结果碰上一个叫刘素客的人！”


金蒲孤失声叫道：“你见到刘素客了？”


骆洛仙点点头道：


“是的！你曾经提起过他，说他是个大坏人，可是我倒觉得他还不错，他知道我要找你，不但没有敌视我，反而指示我到此地来……”


金蒲孤又是一怔道：“是刘素客指示你来的？”


骆洛仙双目虽盲，仍然从语气中听出他急于想知道答案，因此点点头又道：


“不错，是他指示我到此地来的……”


骆洛仙还想说得多一点，可是她又被目上刺心的痛楚刺激得停住了，伸手又想摸去，骆季芳按住了她的手道：


“不要去摸，我刚给你上过药，等药性完全行开时，就不痛了，你用手一动，伤口就更难好了！”


骆格仙果然止了手却反问道：


“小姑姑，我的眼睛还会好吗？我的意思是说我还能看见东西吗？”


骆季芳顿了一顿，终于叹口气造：“孩子！你恐怕再也无法看见东西了……”


骆洛仙仅是呆了一呆，却没有很大的激动，轻轻地道：


“也好！这个世界我已经很厌烦了，看不见也好！”


金蒲孤与骆季芳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到她对这个消息反应如此平淡，可是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片刻之后，骆季芳才问道：


“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人？怎么会躲到水里去的？这件衣服……”


骆洛仙淡然地道：


“我在这儿碰到了一个男人，他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我向他打听一下可曾见到金大侠，他反问我是谁，我告诉了他，谁知他一下子点住了我的穴道，而且动手脱了我的衣服，而且还……”


骆季芳神色一变息忙问道：“他对你怎么样？”


骆洛仙仍是低声道：


“他好像对我们姓骆的怀有深仇大恨，沾污了我的身子后，还冷笑着对我说他终于尝到我们骆家女人的滋味了……我真不明白，这个人是谁呢？是我爹的仇人吗？我想一定是的，因为您和大姑都是世外的人，不会与人结仇的，可是他不应该对我施以报复呀！尤其是我告诉他我已经与父亲反肾……”


全蒲孤的脸色气得铁青，厉声道：


“孟石生，你的行为该遭天诛，我再见到你时，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骆洛仙立刻间道：“这个人叫孟石生！”


金蒲孤一怔道：“不错，难道你不认识他？”


骆洛仙摇头道：


“不认识，不过我听过这个名字，爹每次假借钱塘王的身分在西湖上出现时，总要提到他，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爹也不许我多问．”


骆季芳又适：“以后怎么样了？”


骆洛仙道：


“以后他把自己的黄衣披在我身上，把我拖到芦丛中，插了一技芦管在我嘴里给我透气，他自己也守侯在我身边。”


金蒲孤惊道：“他也在你身边？”


骆洛仙道：


“是的，他一直在我身边，直到我的眼睛被东西刺瞎后，他才离我……。


骆季芳睑色深沉地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蒲孤冷笑道：


“这还不简单，骆姑娘看见他他才知道所得的隐形宝衣不是真的，于是在她身上发泄了兽欲，更利用她取走了我的天绝箭！”


骆季芳一怔道：“他也知道天绝箭？”


金蒲孤愤然道：


“陈金城能知道，他自然也知道，一件事有第二个人知晓，便不再是秘密了！”


骆季芳一呆道：“这可糟了，你失去了天绝箭，还有什么方法能对付他呢？”


金蒲孤漠然地道：


“我并不需要靠着天绝箭去对付他，而且这样一来，我更容易对付他了！”


骆秀芳不解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孟石生的武功高不可测，又有土行穿石之能，我的柔发神功虽然能克制他，却无法抓到他，因为到了紧要关头，他往地下一钻，我就拿他一无办法，全仗着你的天绝一箭……”


金蒲孤道：


“他本来最忌讳的就是天绝箭，现在他得到了手，对我已不再畏忌，我就可以用别的方法去对付他了，善泳者每溺于水，这是聪明人每易犯的笨错误！”


骆季芳一叹道：


“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没有天绝箭，你即使见到他也奈何不了他……”


骆洛仙忽然道：“我的眼睛是被你的天绝箭射瞎的吗？”


金蒲孤迟疑片刻才道：“是的，不过……”


骆洛仙飞快地道；


“你不必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是存心伤害我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那里！


金蒲孤歉然道：“是的，我原先以为是他……”


骆洛仙又道：“他那么怕你的天绝箭，可知这枝箭一定是他的致命伤了！”


骆季芳代为回答道：


“不错，天绝一箭，无人能御，可是那枝箭已经落到他的手中，一切都谈不上了……”


骆洛仙沉思片刻才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金蒲孤道：“目前他与刘素客在一起！”


骆洛仙立刻接口道：“在万象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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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金蒲孤点点头，但想到她看不见，又用口回答道：


“是的！万象别庄是刘素客的根据地。被逼得放弃了，现在有着孟石生撑腰，他们一定会在那里重起炉灶…”


骆洛仙沉思片刻才道；


“小姑姑，您是否肯把阿芳借给我一段时间，陪着我到万象别庄去！”


骆季芳一怔道：“干什么？”


骆洛仙道：“天绝箭是在我身上失去的，我负责把它取回来交还给金大侠！”


金蒲孤连忙道：


“这怎么行呢？别说你办不到，就是能办到，我也不能要你这么做，因为天绝箭之失不是你的责任，你还是一个受害者……”


骆洛仙沉声道：


“正因为我是个受害者，我才需要从这上面报复，我得回天绝箭后，只希望你能用它照样射瞎那个姓孟的眼睛，替我出一口气！”


金蒲孤怒声道：


“我再有天绝箭在手，一定射穿他的心窝，这家伙简直死有余辜……”


骆洛仙却摇摇头道：


“不行，你可以用任何方法去杀死他，但眼睛射瞎，而且必须用天绝箭！”


金蒲孤一怔道：“可是……”


骆洛仙不容他说上去，抢着道：


“取回天绝箭是我的事，射瞎他眼睛是我的请求，当然我必须先将天绝箭交给你才能使你履行我的请求，你肯答应吗？”


金蒲孤想想道：


“我可以答应，不过你成功的可能太少了，孟石生一定把那枝箭毁了以绝后患……”


骆洛仙大声叫道：


“那是我的事，反正我一定先把箭交到你手上才能对你有所要求，你答应我吧！


金蒲孤叹了一声道：“骆小姐，你不必如此，我答应你一定射瞎他的双目就是了……”


骆洛仙连连摇头道：


“不行！我的眼睛毁在天绝箭上，我一定要他的眼睛也毁在同一枝箭上！


金蒲孤默然不语，骆季芳却道：


“洛仙，对于你的报复手段与方法我不表示反对，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失败的，尤其你要阿芳陪行，孟石生恨死她了…


骆洛仙却道：“小姑姑！我一定要阿芳，而且负责她的安全，请您帮我一个忙吧！”


骆季芳叹了一口气道：


“你的遭遇完全是因我而起，我应该帮助你，可是这件事我无法作主，更不能代阿芳作主，因为这也关系着她的安危…


阿芳接口道：“季姑！假如大小姐真有把握能取回天绝箭，婢子倒是愿意一试……”


骆洛仙立刻道：


“阿芳，我只是具有信心，却不能对你保证绝对有把握，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可是我不能勉强你，假如你不愿意，把我送到万象别庄后，你可以马上离开，这样你总不会拒绝吧！


阿芳还没有回答，金蒲孤已道；


“阿芳到了万象别庄，恐怕就无法离开了，孟石生不会放她离开的！”


阿芳却笑了一下道：


“我倒不在乎孟石生，不管他对我如何怀恨，我相信他还不致于伤害我！”


骆洛仙立刻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阿芳微笑道：“目前我在季姑身边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倒不如跟你去碰碰运气！”


骆季芳一皱眉头道：“阿芳！你不妨考虑一下！”


骆洛仙却沉声道：


“用不着考虑，我已经保证她的安全了，她如果感到不安全，随时都可以离开！”


金蒲孤一叹道：“这明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骆洛仙却凝重地道：


“金大侠，你不要说得那么肯定，天下事都是无可预料的，假如昨天有人告诉你说你会用箭射瞎我的眼睛，你相信它的可能吗？”


金蒲孤被她问住了，无言可答，骆洛仙又遭：


“所以我有信心去从事这项奋斗，在明知不可能下创造可能，事成不成未可知，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放弃努力，因为我的一生中再也没有别的事可为了……”


金蒲孤与骆季芳都没有话说了，还是阿芳笑着道：


“对于取回灭绝箭的事，我倒不存太大的希望，不过我觉得能留在万象别府里，了解了下对方的动态，倒是颇有意思，所以我才答应了，大小姐，我们走吧！”


骆洛仙却道：


“不，等一下，我还需要在这里详细地思索一下进行的步骤与方法，小姑姑，您跟金大侠先走好了，让阿芳留下陪我，以后有什么事，我会想法子跟你们联络，不过我怎样才能找到你们呢？”


金蒲孤想了一下，终于把刘田英的落脚处告诉了她道：


“最近我都在这个地方，以后我自己也不知道……”


骆洛仙点头道：


“好吧！反正我一直都在万象别府，在刘素客未曾伏诛前，你也不会到别处去的！”


阿芳已经把骆季芳的衣物分了出来，扎成一个小包交给她道：


“季姑，我暂时不能侍候你了！”


骆季芳黯然接过衣包，要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的泪水已盈满了眼眶，一开口就会掉下来，她与阿芳名虽主仆，情犹姊妹，乍然分手，离情难已，阿芳却比较想得开，强颜一笑道：


“季姑！你走出养心园后，我就知道我们迟早都会分手的，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分手，我觉得很安慰，因为你已经找到…


金蒲孤用眼色阻止她说下去，阿芳也会意止口，虽然他与骆季芳结合的事不需要瞒任何人，但是对于骆洛仙总还是避免一点的好，因此他拉着骆季芳匆匆地走了！”


虽然已不需要赶路，他们仍走得很快，离开雁荡山后，他们的行动仍十分小心，因为他们还得防备着孟石生突然地冒出来，对这个防不胜防的敌人，他们有着深切的痛恨与凛惧，虽然骆季芳可以对付他，但是为着防备他，她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紧张中，得不到一点宁静！


一直走到括苍山附近，金蒲孤才深吁了一口气道：


“孟石生一定回到万象别府去了，他得到了灭绝箭，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们真是白担心！”


骆季芳不以为然地道。


“我不认为如此，隐形宝衣不得手，他不会死心的，这个人的心思越变越可怕了，从他怎样对付洛仙的手段，我真有点担心，而且也有点后悔，不该把阿劳留下的，谁知道孟石生对待她……”


金蒲孤默然片刻才道：


“人也真怪，洛仙居然想从他手中把天绝箭取回来，而且表示得那样有自信！”


骆季芳道：


“我相信她会成功的，我们骆家人都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为了一个目的，可以把毕生的时间心力都在上面，你看我(原书69！-694与697-700重，缺)为，假如孟石生在那里藏身，则他出手施袭，尚有一段距离，南海前辈不会毫无知觉！”


南海渔人也道：“不错，我受伤之后，一直是在此地，没有移动过位置，假如有人从那个位置出手攻击我，断无可能如此轻易得手……，，骆季芳不相信，飞身到那断坡前，在每一个裂缝中探视了一遍，然后退身出来道：


“有两个洞都被穿透了，直通山腹，里面是空的，除了孟石生之外，别人绝办不到！”


金蒲孤道：


“这正是那人的用意，要我们想到孟石生头上，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孟石生假如要施暗袭，一定会采取更近的位置，何必舍近而求远，只有别人设谋嫁祸，才不得而已，利用那里的地形！”


骆季芳半信半疑地道：


“那这人是谁呢？他是如何出手偷袭的呢？照你的理论，那个人一定是隐藏在更近的地方，这里四周都很空旷，他如何藏身的呢？”


金蒲孤皱眉道：


“我就是想不透这一点，以南海前辈的武功，除非是近身猛袭，才能一击得手……”


骆季芳沉思片刻才指着一棵大树道：“假如有人藏在树上，施用暗器突袭呢？”


金蒲孤抬头望了一下才道：“这倒有可能！”


南海渔人却摇头道：


“不可能，不管他暗器的手法多高明，在这种距离下，我都会有所知觉，而且我在受击的同时，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人，击在我后背上的是一支肉掌，功力极深，否则也不可能将我一举震昏过去！”


金蒲孤又凝重地问道：“那人是从背后而来，还是自天而降！前辈能够分辨吗？”


南海渔人道：


“自然是从背后而来，即使是一头飞鸟自天而降，我也能感觉出来……”


金蒲孤点点头，叹息不语，骆季芳却一拍手道：


“我认为还是孟石生，我认得他的笔迹！”


金蒲孤神色一动道：“幄！那真是孟石生的笔迹？”


骆季芳点头道：


“近几年我们虽然不往来，可是早一阵子他曾经写过几封信给我，他的字学工，清秀瘦骨而有力，而我所见的完全一样，这一定是他了！”


金蒲孤眉头微微一掀道：“几年前的字迹应该有点改变！”


骆季芳道：“完全没有改变，我一眼就看出！”


金蒲孤道；


“这也是可疑之处，书法与武功一样，笔势虽已定型，火候却与时更进，怎会多年毫无进境……”


骆李芳一怔道：


“这也许会有一点，只可借你把字条毁了，否则倒是可以详细研究一下！”


金蒲孤轻轻地一叹道：


“用不着研究，我已经看过那字迹，苍劲而有力，落笔最少有五十年的火候，孟石生不到这个年岁，因此绝对不是他的真笔！”


骆季芳惑然地道：


“那一定是有人临摹的了，这倒容易找，除了我家的人，还有一个陈金城……”


金蒲孤道：


“也不可能是他们，这些人或许有机会临摹到他的字迹，但也表现不到那种火候，而且他们也无法一举而击昏南海前辈，我想还另有其人……”


骆季芳道：


“这就怪了，孟石生又不是书法名家，他的字不可能流传出去，谁还会去；临摹他的笔迹呢？”


金蒲孤用力敲着脑袋道：“假如我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想出那个人是谁了！”


骆季芳同样地陷入苦思，良久才道：


“不管了，你也仅仅是凭着猜测，我觉得孟石生的可能最大，我一定要到万象别府中找他去……”


金蒲孤摇头道：


“我不赞成……”


骆季芳急了道：


“刘日英与你师父的失踪，我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而且不为了这件事，我也要找他！”


金蒲孤沉声道：“孟石生对洛仙的行为已不可想，我也不能放过他，可是现在去找他不等于事无补，反而破坏了令侄女的复仇计划，所以我不主张轻动！


骆季芳翻着眼道：


“你认为洛仙真能把天绝箭取回来？我觉得她这个计划简直是梦想，绝无实现的可能！”


金蒲孤正色道：


"他那样要求了，我们也答应了，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一个机会，我们还是等一阵吧！”


骆季芳怒声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金蒲抓道；


"陈金城跟我约好在杭州见面，同时我也决定在那里为吕子奇举丧，到时候无论是刘素客也好，孟石生也好，都会来凑热闹的，我想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南海渔人却怒声道：


“老朽这一辈子都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斗，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跟他好好较量一场，而且我没有这么大的耐心，先到万象别府去找找那个孟石生，看看是不是他偷袭我…”


金蒲孤沉思有顷才道：


“前辈对万象别府很熟悉，去看一下也好，不过无论如何要沉住气，即使你发现那人真是孟石生，也请与再晚碰头后再作行动的打算！”


南海渔人怒道：“不要我动手，我去干吗？”


金蒲孤微笑道：“前辈有一件最感兴趣的事可做，再晚已经准备了一个小包，前辈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仍希望前辈能秘密行之！”


南海渔人一脸疑色，却见金蒲孤已经将小包取了出来，乃接了过来，正想打开，金蒲孤接住道：“前辈等一下再打开吧，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日英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吗，譬如说是不幸的预感……”


南海渔人摇头叹道：


“没有，她一心计挂着你要来，被喜悦冲昏了头，怎么会想到遭遇这种事，她的命卦一向很准，怎么算不出自己的灾祸呢？”


金蒲孤又问道：“她今早叫前辈去买菜钓鱼，可见家中并没有预存的鲜鱼了！”


南海渔人道；


“没有，因为我钓起鱼来太方便了，而且都是现吃现捉，从来不须预存……”


金蒲孤点点头道：“好了，我就想知道这一点！”


南海渔人莫明其妙，但也不想多问，运运气，发现自己受伤不严重，乃略加整顿道：


“我想马上就到万象别府去，对于你的关照，我当尽量约束自己……”


金蒲孤一拱手道：


“前辈请吧，下个月初九我们在杭城西子湖上见，那时前辈想必一定将布包中的事办妥了！”


南海渔人看看手中的布包，几次都抑制不住想打开来的冲动，但他居然忍住了，朝二人点点头，飞身而去！


骆季芳等他走后才道：“我们怎么办呢？”


金蒲孤道：“等待！这里很清静，我们可以暂住几天！”


骆季芳不满意遵：


“你师父与刘日英都失踪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万一他们真的落在孟石生手中……”


金蒲孤道：


“刘日英的智慧并不低于她的父亲，即使真的被孟石生掳走了，她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骆季芳急道：


“孟石生劫走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你，从他对付洛仙的手段，你就可以想得到…”


金蒲孤淡然道：


“孟石生以为是我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已经大错特错，他若是认为抢走日英是对我的报复，那错得更厉害了，日英虽然不会武功，却比会武功的人更难对付，刘素客就是一个例子，他以一个文弱之士，却能控制天下武林高手，刘日英又何惧乎孟石生！”


骆季芳一叹道：“你真在说笑话，万一他用暴力呢？洛仙也是一个例子！”


金蒲孤道：


“洛仙因为会武功，所以才会遭受到强暴，刘日英就不同了。她保护自己的方法更为有效！”


骆秀芳征然道：“我简直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金蒲孤正色道：


“狼有爪牙之利，遇见虎豹只有俯首称臣，以其利不及也，可是一支小老鼠却敢在虎豹的前面直行无惧而不受其害，这证明了不抵抗更有效！”


骆季芳似懂非懂，只有愤然地道：


“随便你去说吧，不过刘日英若是受了孟石生的强暴，我非将他碎尸千段以惩，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金蒲孤庄容道：


“那不用你费心，我的责任更大，大丈夫连妻子都不能保，何以为人……。


骆季芳也不禁默然了，金蒲孤呆立片刻，又回身进入厨房，对着灶台上的两层杀剖好的鲜鱼沉思，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神情十分烦燥，骆季芳看着很迷茫，却不敢去打扰他。


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会对金蒲孤一种敬畏的情操。这个决心终身独处的女子一旦委身事人之后，居然也未能免俗，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开始尊敬她的丈夫了！


吕子奇的葬礼在杭城的四海镖局隆重举行，这个一生正直的老人享受到他应有的尊荣！


四方前一执绋的江湖豪客塞满了杭城，尤其难得的是名震天下的青年奇侠金蒲孤居然在灵前守丧，以子侄的身分向致吊的人答礼。


对于吕子奇的死因，外人很少明白，主办丧事的李青霞与林子祥讳莫如深，那些人也不敢向金蒲孤动问。


只是方今武林十大门派的代表前来上祭时，金蒲孤才将他们留下，招待到一间秘室中密谈，才使大家意味到事态的不寻常，因为跟他们接触较近的人知道近来十大门派聚会频仍，而且他们的掌门人都好久没有露面了。


每次聚会都是这十个人，虽然江湖上未闻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可是每家门派都调集高手，风风雨雨，好像隐藏着什么危机，而且这次吕子奇举丧，每家门派前来赴丧的人都在五人以上，俱是门中高手。”


看他们与金蒲孤进入秘室之后，大家都在窃窃私议，探讨着他们聚会的内容，而外厅吕子奇的灵常却传来一阵女子凄惨的哭声，吕子奇交游颇广，却很少有人与他如此亲近，何况又是一个女子呢！


于是大家都拥了出来，但见一个女子全身缟素，哭倒在灵帏前，瞥到她面目的人才恍然，原来这女子正是石慧，石广琪的女儿，吕子奇唯一的及门弟子，也是十二钱镖的唯一传人。难怪她会如此伤心了…


李青霞自然更认识她，也知道她曾有一度受过刘素客的利用，前来暗施毒手，不过到后来天良发现，又自动说出了解方，由此可见她还是站在这一边，看她哭得那么伤心，连忙赶出来解劝道：


“石姑娘，今师吕大侠仙逝，你伤心是一定的，可是你也该节哀顺变，替吕大侠报仇才是！”


石慧一抬眼，悍然沫去眼泪厉声道：


“你说得很对，要不是替师父报仇，我真还不愿意上此地来！”


李青霞见她的眼神与口气都不太友善，倒是一怔，石慧又厉声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李青霞知道一定又有人向她说过什么了，乃陪笑道：


“姑娘可能是误会了，吕老英雄仙逝之时，妾身与林总镖头都在现场，可以保证……”


石慧冷冷地道：


“我知道你们在场，我只问你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他是死在谁手中的？”


李青霞迟疑片刻才道：“他是自杀的！”


石慧愤然从地上站了起来道：“这就对了，可见人家没有骗我，你把金蒲孤叫出来！”


外面这一场大哭大闹，金蒲孤早听见了，现在又听石慧指名要他出去，不待人通报，遂即推门而出道：“石姑娘唤出金某，不知有何指教？”


石慧看他身后簇拥着十大门派的代表，乃冷笑一声道：


“金蒲孤，你越来越得意了，居然以十大门派的领袖自居了，这次你又准备使什么鬼计？用谁去作牺牲？”


金蒲孤微微一怔道：“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慧怒声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师父死得太冤枉，找你来要一份公道！”


李青霞连忙道：“石姑娘，令师之死怎么能怪金大侠呢？你是听了谁的挑唆？’”


石慧冷冷地道；


“我投有受谁的挑唆，只是听人说起师父的死去经过，特来听听金蒲孤的解释！”


李青霞道：“今师是自杀的！”


石慧道：“我师父自杀的原因呢？”


全蒲孤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乃朗声道：


“石姑娘，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话，但是对吕老之死，我可以问心无愧，他是负咎自杀的，负咎的原因是他感到对不起我．……”


石慧脸容惨厉地道：“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金蒲孤叹了一口气道：


“我说是他自己感到对不起，我并不是说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石慧大声叫道；“你倒是会推卸责任，我师父是因为受托替你保管宝弓，结果弓毁了，他才引咎自杀，假如他知道那把宝弓是假的，他会自杀吗？”


金蒲孤坦然地道：“你就是为这个理由来责难我吗？”


石慧冷笑道：


“我不敢责难你，你现在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而我只是一个孤怜的弱女……”


金蒲孤正色道：


“话不是这么说，金某立身处世，服膺的只有一个真理，假如我做错了什么事，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可以责备我，而金某也绝对虚心接受，即以令尊而论，对他的死我可以不负责任，可是我依然赔上了一支耳朵！”


石慧冷笑道：：“一支耳朵抵一条人命，你未免把人家的性命看得太不值钱了！”


金蒲孤淡然遭：


“你不妨问问武当的元妙道长与少林的见性大师，我这支耳朵等于是用性命作抵……”


见性大师立刻遭：


“贫衲以出家人的身份证实这句话，金大侠身禀奇赋，他断耳之举，确为生死交关……”


石慧冷笑道：“大师不必解释了！”


见性大师佛然遭：


“佛门子弟戒打狂语，贫衲绝不偏袒那一方，石姑娘假如不相信贫衲的话……”


石慧立刻遭：“不！我相信大师的话，因为我后来也知道金蒲孤身上的毛病……”


见性大师这才释然地道：“姑娘既然知道实情，自然也该了解会大侠的高超人格……”


石慧道：


“所以我才来问问他，对我师父之死，他作何打算，虽然我师父是自杀的，但是他的确难辞其咎…，”


金蒲孤庄容道：“请姑娘指教……”


石慧怒声道：


“假如你交给他的是真弓，他有负重托，死了没话可说，可是你交给他的是假弓……”


金蒲邓正容道：“我交给吕老的确是真弓”


石慧起先一怔，继而大叫道：


“你胡说，假如你交给我师父是真弓，那把弓已经毁了，你现在用的是什么？”


金蒲孤毫无表情地道：“也是真弓！”


这一个答复使大家都怔住了，李青霞忍不住道：


“金大侠，这一来我们也不懂了，难道你有两柄弓不成？”


金蒲孤轻轻地摇头叹道；


“紫心铁木神弓天下只此一柄，那天我们设谋定策后，我的确将真弓交给吕老，可是他在出发以前，又偷偷地来找我换了假弓，因为这是唯一对付刘素客的利器，他自审能力，实在不敢负责！”


李青霞失声叫道：“那吕老知道自己保管的假弓了？”


金蒲孤道：


“不错，为了保守机密，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这并不是我故意要隐瞒大家，因为我们的对手太厉害了，知道的人一多，他一定可以看出破绽，我想利用这个机会使刘素容更相信．，＂


石慧叫道：“你完全是一派胡说，我师父若知道所毁的是假弓，他为什么要自杀！”


金蒲孤深深一叹道：


“这正是吕老的可尊之处，他想利用一死来加深假弓的真实性，使刘素客疏于防备，让我能趁机杀死他，只可惜平空冒出一个孟石生，乃致功亏一篑，使吕老死不瞑目……”


石慧冷冷地道：“这就是你的解释吗？”


金蒲孤黯然叹道：


“是的！我唯一感到对不起吕老之处，就是没想到他会自杀，未能及时阻止……”


石慧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呢？”


金蒲孤在容道；


“吕老认为我那天必可成功，所以才不惜一死以促成之，现在事与愿违，我深感内咎，准备等刘素客伏诛之日，才宣布这件事，以表扬吕老之慷慨就义伟大精神，今日姑娘是吕老唯一传人，为了避免误会，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石慧默思片刻，忽然抬眼向四周群豪道：“你们听了金蒲孤的解释，觉得能相信吗？”


大家都不作声，金蒲孤朗声道：


“我知道这个解释很难使人相信，可是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石慧尖刻地道：“反正我师父已经死了，无法对证，随例你怎么都行……”


元妙真人连忙道：


“石姑娘，这件事也许无法取证，可是贫道相信金大侠不是说谎的人，因为他对令师之死，原不必负什么责任，假如他交给今师的是真的宝弓，而这柄弓又毁在刘素客手中，令师一死犹不足以谢……”


石慧怒声道：


“这是什么话？受托保管宝弓是出之金蒲孤的要求，我师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元妙真人道：


“托管宝弓只是一个手段，真正的目的在于杀死刘素客，而宝弓却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利器，今师既然知道这个关系，受托之际，自然要审度一下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胜任，宝弓虽为金大侠私有，关系却牵连到天下安危，令师受托时，若不知其伪，似乎就是嫌草率了！”


右慧沉下脸道：


“我师父是个体力衰退的老人，唯一可恃的钱嫖又遭人毁去，金蒲孤若是知道关系重大，就不该将这么重的责任交给他，那不是明明逼他上死路……”


金蒲孤一叹道：


“姑娘这样说，金某就无可辩了，当时置谋定策，我们每个一人都只想到如何能达到杀死刘素客的目的，并未计及本身的厉害，金某没有想到吕老有决死之心，人谋不臧，金某愿意接受任何处罚！请姑娘提出来了。”


石慧冷笑道：


“我不想处罚你，也不够资格处罚你，这是你自己良心的问题，假如你觉得对我师父之死有责任，你自己该对他有个交代，用不着征求别人的意见！”


金蒲孤朗声道：


“姑娘说得对，刻下巨孽未除，金某只得苟且偷生，等刘素客伏诛之日，金某必有以报今师！”


石慧冷冷地道：


“除了你之外，别人都无法对付刘素客了？金蒲孤，你未免也太看重自己了吧！”


金蒲孤一怔道：“金某并无此意！”


石慧冷笑道：“你刚才的话明明是这个意思！”


金蒲孤沉声道：“姑娘是要我现在立作表示？”


石慧也沉声道：


“我说过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对你作任何要求，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上次我在这里对你施下了销魂瘴后，又将解方告诉你，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行为还像个英雄，我不能用暗算的手段来对付你！”


李青霞立刻道：


“石姑娘，你说的蒜泥明矾只能暂时压住毒性，真正的解药是金大侠自己找来的……”


石慧一怔道：“你说什么？”


李青霞正想将金蒲孤从白荻手中取来解药的事说出，金蒲孤却摇摇手道：


“算了！她知道的解方就是那两样东西，因此她的用心仍是值得我们敬佩的……石姑娘，我明知你受了别人的利用来对付我，可是我无法面对你的责难作所解释，我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吧！”


说着走到吕子奇的灵前跪下，庄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伸掌朝天灵盖上拍去，元妙真人大为着急，连忙道：“金大侠！盼以大局为重……”


金蒲孤正色道：


“今天我们对付刘素客之战，完全是以道义为师，立身不正，师出何名？”


元炒真人默然无语，其他人更是着急，可是谁也想不出一个正当的理由阻止他这样做，当金蒲孤再次举掌时，见性大师忽然道：


“金大侠！请起来，老销想到一件事，可以解释吕老之死，完全是出之自愿，一定要找人负责的话，也该由他自己负责！”


金蒲孤仅只一怔，见性大师已转脸向石慧道：


“石姑娘，老油冒昧请问一声，令师在传授钱嫖绝技之时，可曾附有什么戒誓之类的条规！”


石慧神色微变道：


“家有家法，门有门规，这是各家的秘密，大师问得太过多余了吧！”


见性大师庄容道：


“不错！老衲若是站在少林的立场，自是不值动问，不过老衲是今师生前知友，而且恰好对令师的戒条略有所知，是以提醒姑娘一声，老袖记得贵门第一条就是对于所使的钱镖特别珍视，不得轻易失去，十二枚钱嫖若是失去一两枚，尚须在祖师灵位前虔诚禀示遗失经过，方得补充，这规条是否真确？”


石慧点点头，见性大师又适：


“那么十二枚钱镖俱失，必须自绝以谢的规条也是真确的了！”


石慧不耐烦地道：


“自然真确，长春门下人数虽寡，守律之严，并不逊于你们名门正派！”


见性大师合什道：


“老衲对贵门毫无不敬之意，只是听金大侠说过今师的钱镖在距此不远的骆氏府第全遭毁坏，依照规律，令师就该自绝以谢门内列祖列宗！”


石慧呆住了，见性大师一叹道：


“令师是个血性豪侠，他当时不立即自作裁制，并非有意偷生，而是想留此残生，作更有意义的牺牲，所以他在接受金大侠交托的任务时，早存了一死之心，徽州城外从容就死，正是他以身赴义的最佳良机……”


金蒲孤一呆道：


“我对吕老的死，一直想不透，他是个极端慎重的人，在那种情形下，实在没有一死的必要，为怕妨及吕老身后的英名，我只好找到那个牵强的理由，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因此在石姑娘相责之下，我只好也以一死相报了，现在听大师的叙述……”


见性大师叹道：


“这位老友已经到了不能不死的时机，他后来那段在世岁月，一定十分痛苦，大作给了他一个求仁得仁的机会，石姑娘也应该感谢金大侠才对，还要怪罪到金大侠身上，实在太没有道理了……”


石慧怔然良久，才向金蒲孤屈膝下跪道；


“金大侠！对不起，我忘记了本门戒条，差一点上了奸人的大当……”


金蒲孤连忙还礼道：


“石姑娘，不要这么说，吕老虽然居心求死，金某依然感到难辞其咎……”


石慧摇摇头道：


“不！原来我没想到那上面，以为你是存心拿我师父作牺牲，而且你说的理由又太牵强。我才逼你一作表白，现在我知道师父早就有心自杀，自然就怪不得你了，同时更要替师父谢谢你！”


金蒲孤连忙道：“这就太不敢当了……”


石慧道：


“师父若是在钱镖被毁后自栽，虽然应了门中戒誓。对他老人家的英名却是莫大的损辱，师父在生之日，我已经感到对不起他。想不到在他死后，我几乎又做出更对不起他的事，若非见性大师适时提醒…”


见性大师合什道：


“阿弥陀佛，老衲也不过是及时想起这一点，替故友尽点心而已！”


由始至终，骆季芳都静静地站在一边，甚至于金蒲孤准备引咎自栽时，她也没有作任何表示，这时却突然开言道：“石姑娘！欢迎你又参加到我们的行列中来了！”


石慧茫然地望着她，好像既不认她，又不明白她说话的意思，骆季芳微微一笑，道：


“我是金蒲孤的妻子！”


石慧哦了一声，低低地道：


“金夫人，你刚才说我又参加到你们的行列中是什么意思？”


骆季芳笑道：


“因为你说是听了一个人的传言后，来找拙夫问罪，那个人授意你如此，用心不问可知，且喜误会冰释，你对拙夫也可以谅解了，今后同仇敌汽，我们不是又站在一个行列了吗？”


石慧喃喃地道：


“是的，我真为刚才的鲁莽感到惭愧，幸好金大侠没有为我的愚蠢而受到伤害……”


骆季芳脸色一沉道：“假如见性大师的提示慢了一点，拙夫所受的又岂是损害而已！”


金蒲孤连忙道：“季芳！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呢？”


无妙真人也赶紧圆场道：


“是的！敌人为了打击金大侠，无所不用其极，可是他们没有一次是成功的，足见吉人自有天佑，其余就不必深究了！”


石慧才轻轻地道：


“我也不希望追讨下去，因为我知道师父是存心求死的，不过今天若是有人认为我做错了，我倒有一句话想反问，假如金大侠对家师之死，确是问心无愧，便无须负咎认罪……”


金蒲孤神色一怔道：“石姑娘听你口气好像对我仍有所疑……”


石慧毫无表情地道：“那要问大侠自己了！”


金蒲孤庄容道：


“起先我对令师之死的确是内心有愧，觉得无论如何也该有点责任，听到你的指责后，我唯有一死以报，可是经过见性大师的说明后，我才感到真正的问心无愧！”


石慧淡然遭：“大侠能再说详细一点吗？”


金蒲孤道：


“令师背人将真弓与我交换假弓，我一直不明白他的用心，现在才算真正地知道了，因为他早有决死之心，所以才故意让那把弓毁掉……”


石慧插口道：


“家师为了那把假弓数度出生入死，有许多可毁的机会都放弃了，为何要等将弓交回你的手中再自杀呢？”


金蒲抓点头道：


“不错，可是有一点事情你不明白，当他快与我接近时，只须再忍耐一下，他可以把弓安然交给我手中，因为那时的战局我们已占上风了，可是令师却从空中丢了过来，我想他的目的是让对方将弓在半途上截去，谁知刘素客没有这样做，只在弓上施了一些手脚！还是让弓到达我的手中，当时令师曾表示得十分失望，…”


石慧忍不住道：“他为什么要失望？”


金蒲孤道：


“他的目的是使假弓被毁，使我有用真弓的机会，我想他苟延残生的用意就是为做到这件事，结果弄巧成拙，他怎会不失望，后来我用假弓放箭，弓断弦毁，今师见目的已达，才慷慨自尽，而且临死前为了表演逼真，他才装成负咎之状，使刘素客更加相信被毁的是真弓”


石慧不禁呆了一呆道：“所以你对他的死便不须负责了？”


金蒲孤在容遣：


“是的，假如他是为了促成我杀死刘素客而自尽，我对他的死应该负咎，因为刘素客到现在仍然活在世上，我对不起他的牺牲，刚才我想一死以报，也是为了这个原故！可是他为了自应本门规例而死，我应该不负什么责任。”


石慧冷笑道：“大侠忠义之心，可谓前无古人！”


金蒲孤正色道：“不！历史上有的是前例，荆何刺秦王的故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见性大师茫然遭：“这有什么关系呢？”


金蒲孤肃然地叹了一口气道：


“两件事虽无关连，我的处境却与荆柯是一样的，荆柯受处士田光之介而入燕廷，田光为了坚故人之志而自刎，其后荆柯为了取得秦王之召见，又借了秦廷叛将樊于期的头颅，想当年荆柯一击不得中，刺杀暴君之计虽告失败，以他的剑术造诣与手中那一柄淬毒利刃，自保逃离秦宫却并非不可能，然而他自甘一死，正是为了怕在九泉之下，羞对田光与樊于期的英灵，这与我刚才愧对吕老英魂是同样的心情！”


石慧立刻道：“那么你现在就对得起他了？”


金蒲孤坦然地道：


“吕老明知是假弓被毁，仍然一死为报，我本来很想不透，现在知道他的死只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规誓，只是借那件事表现得更壮烈，至少我的心可以安了，石姑娘！你对我还有误会吗？”


石慧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才低声道：


“没有了，金大侠，请你原谅，在你伟大的人格前，我的行为太卑鄙了！”


金蒲孤笑笑道：


“没有关系，心中有所怀疑时，应该提出来问问明白的，假如我不经过那番解释，你一定认为我刚才那番举动是出于做作……。


石慧顿了一顿才道：“不错！因为你表现得太决烈，改变得也太快了，使我不能无疑！”


金蒲孤朗声道：


“勇士赴死如归是为了一时的冲动，烈士慷慨成仁是出乎内心的激发，两者的差别就在于此，勇士或许会临时改变他的决心，烈士可以为了一个理由而死一千次，我是勇士抑烈士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因此我欢迎你能再找个机会来考验我几次！”


石慧低下头来，不再作声，金蒲孤又笑问道：


“现在我倒想问问那个告诉你吕老死讯的人是谁？”


石慧沉吟片刻道：“是一个叫骆强的中年人！”


金蒲孤初时以为她会说出孟石生的名字，听说那人竟是骆强，倒不禁微微一怔，但即笑笑道：“不错！这个人当时在场，他告诉你的一切大慨不会错，你在哪里碰到他的，还有别人在旁边吗？”


石慧道：“有的！是一个老……头子！”


金蒲孤神色一紧，连忙问道：“你知道那个老头是谁吗？”


石慧摇摇头道：


“不知道，我也从来没见过他，我在西湖上碰到他们两个人，金大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金蒲孤摇头道：


“没有了，令师之死虽为应誓，可是杀死刘素客乃他老人家此生未了遗愿，希望你能与我们共同努力完成这件事，以慰令师在天之灵！”


石慧想想到：“我能出点什么力呢？”


金蒲孤微笑道：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尤其是令师弃世后，姑娘即为钱镖唯一传人，对刘素客，绝没有近身短搏的机会，我们这边正缺乏使用暗器人才！”


石慧道：“我还要多考虑一下，对刘素客自然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并不一定要跟你们在一起！”


金蒲孤点头笑道：


“那姑娘就在令师灵前慢慢考虑吧，我跟十大门派的代表们还有几件事没有商量完，需要暂时告退一下，恕不奉陪了！”


说完一拱手，招呼众人又退向密室，骆季芳却站在原地，似乎是对石慧监视着，金蒲孤招呼道：“季芳！请你也进来，有许多事都要你帮忙作个决定！”


骆季芳不太情愿，却不能不答应，遂向林子洋作了个眼色，叫他代为注意，进入密室后，随手掩上门立刻道：“蒲孤，你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我觉得她的来意不善……”


金蒲孤凝重地道：“我晓得！”


骆季芳似乎不信地道：“你晓得？你晓得些什么？”


金蒲孤道：


“我晓得她的来意不善，目的是为了对付我，见性大师提出的事是她的学艺规誓，她比谁都清楚，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骆季芳怔然遭：


“我也是从上面想到她的存心不善，既然你也明白了，为什么还要留下她呢？”


见性大师也骇然道：


“老衲也糊涂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由此可见刘素客居心之险恶，竟然连她也被拉了过去，不过这孩子也太糊涂了……”


金蒲孤一叹道：“她不是与刘素客一边的！”


元妙真人怔然造：“那还有谁？是孟石生吗？”


金蒲孤摇摇头道：


“都不对，刘素客与孟石生虽然恨我切骨，时时以置于死地为快，可是他们想不出这么高明的办法，他们的行为罔顾道义，不会想到利用道义作武器来逼我就死的，他们也不会承认这个方法有效，因为他们自己就蔑视道义……”


骆季芳莫明其妙地道：“那她是受了谁的唆使呢？”


金蒲孤叹道：


“表面上看自然是骆强，可是我相信路强也想不出这个办法，暗中一定另外有人，这个人可真厉害，他并不知道吕子奇暗中与我换弓的事，还以为我连吕子奇也给瞒住了，把假弓当作真弓交给他保管，假如真是这个情形，我除了一死之外，的确无以报吕老了！”


骆季芳急急地道：“你认为那个人究竟是谁？”


金蒲孤道：“我心中虽然怀疑一个人，却无法说出来，因为这种事关系至大，不得确实证据，绝不能妄加猜测，所以我留下石慧，慢慢来证实我的想法！”


骆季芳低声道：


“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她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对你暗施毒手，叫你防不胜防！”


金蒲孤坦然道：


“我不怕，她以道义相逼，我以为道义胜之，今天我对她说的那番话，尤其是举出荆柯的壮行为例，我相信多少会有点影响，唯一使我感到沉重的是除了刘素客之外，又多了一个敌人，这个敌人可能比刘素客更为难缠与不易对付，因为刘素客是明里为敌，他却是藏在暗中施为，幸好这个人敌对的目标只是我与季芳两个人，与各位毫无关系，各位也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众人对他的话果然都惊疑不止，因此对他后来的解释也没有完全放心，元妙真人立刻道：“金大侠，目前我们的希望都系在你身上，你的敌人自然也是我们的公敌！”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必，这只是我私人的恩怨，各位牵进来对我只有害而无益，现在我们还是继续商谈后天的对策吧，天台离刘素客的万象别府不远，我相信他对我们的集会定然会来插一脚的，因此我希望各位在那一天能够按照预定的计划实施，一举而歼之！”


元妙真人在重地道：


“大侠请放心好了，刘素客虽因大侠之故，暂时放弃对我们的注意，然而十家的掌门人先后惨死在他手中，此仇不容不报，此其一也，再者他不会就此放过我们的，为了今后各家的命脉存亡，我们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这不是一场正式的约会，可是在括苍山外的天台县却充满了箭拔弩张的气氛，大家都凭着预测会在这儿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这也许是武林中正面展开讨伐刘素客的序幕，也许就是决定性的一役！


约是陈金城与金蒲孤订的，订约的原意是陈金城要求金蒲孤施展天绝一箭去扫除刘素客的保护者孟石生！


从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大家碰碰头，会商一下后，大举向刘素客的万象别府进军，然而在金蒲孤的想像中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因为在订约之后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也许这地方就是正邪两股势力的真正战场，他作了一番部署，刘素客与孟石生也不会全无所知，陈金城与骆仲和更不会毫无防备，同时金蒲孤的意识中还有着第四股势力在暗中潜伏待发。


除了他自己掌握的实力外，他对其他的人一无所知，刘素者自然是站在绝对敌对的立场上，陈金城呢？还有那个暗中活动的人呢？他们究竟会作何表示，他实在不敢想像，可是他相信今天这一会可以把各人的立场分个清楚。


站在天台古老的城墙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惶惑，然而他的表面却是出奇的沉静，因为他知道目前唯一可持的只有沉静，除了这一点外，他的力量实在太薄弱了！


骆季芳站在他的旁边，头上的秀发束成一根长辫盘在她雪白颈子上，这种打扮很特殊，也很现眼，可是她不敢疏忽，金蒲孤的神箭固然是可待的利器，万一神箭不可待，她的秀发将是两人唯一的保障了！


城墙下站着三个人，那是李青霞，石慧与林子洋，三个人唯有李青霞表现得最急燥，频频向四周探望着，也频频向上面问道：“金大侠！你看见浮云上人与黄姑娘吗？”


金蒲孤回答她的总是一个摇头，虽然脸上含着安详的笑意，却不能使她放心，到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道：


“金大侠！假如黄驾姑娘不能如期把你的天绝箭取来，而刘素客与孟石生却赶了来，先期对你发动攻击……”


金蒲孤仍是笑着道：


“不会的！我相信黄姑娘不致误事，她一定早已来了，只是要找个最恰当的时机现身！”


李青霞对这个答复不会满意的，可是她也无法再多问下去了，石慧在旁边淡淡地道：


“李总镖头，你急什么，金大侠自然会有最妥当的安排！”


可是在城墙上的骆季芳却真的不能放心了，忍不住低声道：


“黄莺为你取的天绝箭倒底是真是假？”


金蒲孤微笑道：“真的！”


骆季芳一怔道：：“那被孟石生取走的那一枝呢？”


金蒲孤依然带着沉静的笑容遣：“也是真的！”


骆季芳呆了一系，然后皱着眉头道：


“蒲孤，我很少问你的事情，可是我希望现在你告诉我一句真话，使我好有所准备，天绝箭倒底有几枝？”


金蒲孤道：“天下仅此一枝！”


骆季芳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了愠色，正想开口责问，金蒲孤忽而轻轻地一触她道：


“有人来了！”


城外果然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骆季芳看了一眼道：


“是大姊跟仙童，怎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来呢’”


金蒲孤笑笑道：


“这证明事情有了变化，看来你二哥与陈金城倒戈到孟石生那边去了！”


骆季芳不信道：


“那有这事，为了几件宝衣，他们都成了生死冤家，怎么会合到一块儿去！”


金蒲孤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骆季芳跳下城楼，迎了上去叫道：“大姊！”


骆伯芳一脸怒色，见到骆季芳后，才缓和了一点，低声道：


"小妹！恭喜你，你终于有了归宿了！”


骆季芳红着脸低头不语，金蒲孤也下来了，朝骆伯芳作了一揖道：


“大姊！小弟参见！”


骆伯芳挥挥手道：


别多礼，大家已经是一家人了，我很高兴小妹能嫁给你，至少你比孟石生好多了，我告诉你们一个很坏的消息！”


骆季芳抢着道：“是不是二哥跟陈金城倒向那一边了？”


骆伯芳一怔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骆季芳指着金蒲孤道：“是他说的！我还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


骆伯芳止住她的话头反问金蒲孤道：“你怎么晓得的？”


金蒲孤笑笑道：


“小弟完全是凭着臆测，他们对孟石生已计穷力拙，唯一的寄望是我的天绝箭，孟石生把我的天绝箭骗去了，为了利害所关，他们只有这条路走！”


骆伯芳一叹道：


“完全正确，这两个真贪生怕死，寡廉鲜耻的畜生，居然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骆季芳连忙问道：“孟石生怎么肯接纳他们的？”


骆伯芳叹道：


“你嫁给金蒲孤，给孟石生的刺激很大，他这次表现得很大方，不但与他们休嫌重好，而且还把自己已有的土行穿石两件宝衣送给他们！”


金蒲孤也是一怔道：“他怎么肯舍得的？”


骆伯芳道：


“他不但舍得，而且已经实施了，唯一的交换条件就是要他们同心协力来对付你们，夺取你们的隐形宝衣，我实在看不惯他们的所为，只好带着仙重来找你们，仙重，底下的事由你说吧！


骆仙童上前一恭身道：“金大侠！我该称您姑父了！”


金蒲孤笑笑道：“仙重！你也肯背叛你父亲了！”


骆仙童红着睑道：


“对于过去的那些事，我现在才听大姑说过，我觉得父亲太懦弱了，我要做个男子汉，所以宁可站在您这一边！姑父！您的天绝箭是真的丢了吗？”


金蒲孤笑笑道：


哪还假得了，否则你父亲跟陈金城也不会那么容易跟孟石生妥协了！”


骆仙童呆呆地道：


“前天孟石生拿了一枝箭来找父亲，说是他已经取得您的天绝箭，父亲与陈舅舅都不相信，他当场试验了一下，随手一掷，那枝箭居然穿透了两尺多厚的大铁砧，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陈舅舅拿起箭检查了一下，神色现得很沮丧，可是孟石生又拿出土行宝衣送给了他，把穿石宝衣送给我父亲……”


骆季芳连忙问道：“那两件宝衣都是真的吗？”


骆仙童道；


“是真的他们都经过了当场试验后，才接受了下来，然后就聚在一起，商量要对付您跟姑姑！”


骆季芳冷笑一声道：“孟石生倒是不惜工本！”


骆仙童低下头道：


“孟石生恨你们还可以说，我父亲可实在不应该，三叔死在孟石生手里，他忘记了这段仇恨，而且还跟仇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妹妹……”


骆季芳叹了一声道：


“不谈你父亲了，骆家能有你这样一个人，我就很安慰了，你父亲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骆仙童道：“他们等在天台山上说是要抓一个人取得排云宝衣！”


金蒲孤一惊道：“排云宝衣，他们要抓谁？”


骆仙重摇头道：


“不晓得，这消息是盘石生带来的，他说是接到一份隐名的通知，今天在天台山顶会有人穿着排云宝衣出现，他们虽然不相信，还是决定去试试看！”


金蒲孤大急道：“我们快点去！”


骆伯芳道：“你也相信这会事吗？”


金蒲孤沉重地道：


“不错！我不但相信，而且可以确定，虽然我明知这是一个陷井，也许会把我们两方面都诱进去，可是我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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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骆季芳诧然遭：


“排云宝衣在黄莺身上，她不到此地来与你会合，跑到天台山上去做什么？”


骆仙童一听到黄莺的名字，拨转头就跑了，骆伯劳一把没拉住，不禁急道：


“这孩子疯了……”


金蒲孤沉重地一叹道；


“他背弃你哥哥投到我们这边来，多半还是为了黄莺的关系……”


骆季芳不禁怔住了，金蒲孤低声道；


“他被黄莺迷住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只有情之一物，才会有这么大的魔力，使人能为它抛弃一切，牺牲一切…，”


骆李芳双眉深皱道：


“假如真是为了这个原因，我就替那孩子悲哀了，他一辈子毁定了，从我自己可以看到黄莺，除了一个人之外，她不会接受别人的感情了……”


金蒲孤想起刘日英所说有关太阴素女的话，深深明白骆季芳耽忧的原因，只好轻叹道：


“黄莺还是个天真未凿的女孩子，也许还有机会去转移她的感情，看在你们骆家只有这一条根的份上，我尽量想办法帮他一个忙！……”


骆季芳一言不发，拖了骆伯芳跟在骆仙童后面行去，金蒲孤也待拔步追上，立青霞过来道：“金大侠，我们是否也要跟着转过去？”


金蒲孤摇头道：“不用！事情有了变化，我们在这儿的部署已失去使用了，你通知大家散了吧！”


李青霞还没有来得及表示，金蒲孤已回头急急地走了，只有石慧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金蒲孤走了一阵，看看前面的骆氏姊妹越走越远，以轻功脚力而言，他知道追不上她们，所以也不着急，而且把步伐放慢了一点，籍以保持体力，他知道到了天台山顶，那必有一场艰苦的战斗，只有充沛的体力才能应付一切！


后面的石慧却追上来与他走成并排，金蒲孤微微怔道：“你怎么也来了？”


石慧淡然遭：


“你一切的安排都没有我的份，我只好跟着你，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尽力的地方！”


金蒲孤张口欲有所言，忽然又临时把活咽了下去，低头疾行十几里后，石慧渐渐已有疲态，她还是咬牙支撑着，再经过几里，她实在吃不消了，才喘息道：


“我们非这样拼命赶不成？”


金蒲孤道；


“事关紧要，我必须快点赶去，也许就因为一瞬间的延迟，却误了大事、所以我要争取时间！””石慧朝路旁一坐道：“你赶快去吧！我走不动了！”


金蒲孤看她一眼，含笑掠过她向前疾行，又走出十几里后，忽然听见后面有急促的蹄声，回头一看，却是石慧骑在一头骏马上十分悠闲地追了上来，又悠闲地超过了他，金蒲孤心中一急，拚命地向前追着！


可是石慧骑术极精，那匹马又极为神骏，金蒲孤虽是努力急迫，距离却愈来愈远，急得他几乎想伸手抽箭换弓，将石慧射下来，然而石慧突地一勒辔头，骏马人立长嘶，然后停了下来。


金蒲抓赶到眼前，石慧冷冷地道：“上来吧！我带你走，这下子可试出你的真心了？”


金蒲孤跳上马，坐在她的后面问道：“什么真心？”


石意一面驱骑疾行一面冷笑道：


“你始终怀疑我跟对方有着勾结，怕我赶会通风报信对吗？”


金蒲孤的脸涨得通红，幸好坐在后面，石慧看不见，顿了片刻，他才较轻地道：


“这要问你自己！”


石慧头也不回，冷笑着道：“你终久会知道的！”


一问一答，仅都不着边际，未作肯定的表示，可是两个人都无意再说下去，默默地前进着！


天台山在望了，石慧一勒马缰，将马折入一条小径，然后策马上登，金蒲孤诧然遭：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


石慧道：“争取时间，你不是要快点上去吗？”


金蒲孤又不响了，马在陡坡的山道上仍是奔跃如飞，虽然驮着两个人，却不减它的速度，有时蹄铁只踏着一点岩边，略一失足就会翻了下去，可是石慧视如无睹，依然策马急行，而那匹马在她的控制下，也放蹄飞跃，没有一点疲态，更没有一点惊状！金蒲孤脱口赞道：


“马真好，你的骑术也了不起！”


石慧笑笑道：


“没什么，我从小跟师父在关外就学骑马，这匹马是我从关外骑回来的，走出路是它的专长！”


金蒲孤嗯了一声道：“你把马早就留在半路上了？”


石慧不回答，金蒲孤又遭：“你早知会有此一行？”


石慧突然回头道：“不错！不过有一点你没想到的是我没有打算载着你一起赶路！”


金蒲孤顿了一顿又适：“你怎么知道会有此一行呢？”


石慧冷冷地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不动脑筋自己多想想，这并不难猜！”


金蒲孤道：“我早已想到了，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石慧冷笑道：“你少自作聪明了，做梦你也不会想到是谁在山顶上！”


金蒲孤微笑道：“是刘日英！我不必做梦也能猜到！”


石慧的身于又是猛地一震，却没有回答他的话，金蒲孤沉声道：


“石姑娘，我说对了吗？”


石慧顿了一顿才道：“似乎一切你都知道了！”


金蒲孤微笑道：“不敢说全部知道，但也八九不离十，那都得谢谢你给我启示！”


石慧连忙道：“我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金蒲孤道：“你无须对我说什么，只要随便漏一点口风，即可证实我心中的猜疑！”


石慧想想道：“你心中猜疑什么？”


金蒲孤道：“那个支使你的人！”


石慧飞快地道：“你知道他是谁了吗？”


金蒲抓点点头道：“知道！是浮云上人那个老和尚！”


石慧睁大了眼睛，充分流露出她心中的惊奇，金蒲孤继续道：


“掳去我师父与刘日英，暗伤南海渔人，留字嫁祸盂石生都是他所为对不对？”


石慧愕然地道：


“有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刘日英在他手中，也知道他今天把刘田英放在天台山顶上，诱使你跟孟石生前去，除此以外我都不太清楚！”


金蒲抓点点头道：


“这也可能，那个老和尚心计很深，不该让你知道的事，他不会告诉你的！”


石慧怔了一怔才道：“你怎么知道是那老和尚？”


金蒲孤道：


“我师父与刘日英失踪后，纵然字条上说明是刘素客与孟石生所为，我倒难以相信，而且怀疑到他身上，因为从南海渔人的伤势看起来，只有凌空下击才能做到，要想凌空下击，除非是能像飞鸟一般，因为他控制着排云宝在之秘，我才想到是他！”


石意摇摇头道：“你这个推断太勉强了！”


金蒲孤道：


“还有一个证据，我师父与刘日英的失踪似乎是很自然的事，现场并无争斗的痕迹，那只有惑心术能办得到，而举世之间，除了刘素客本人外，就只有浮云上人会这套功夫，有这两重疑点，我才想到他身上，经过你来之后，我更相信所测不差！


石慧道：“我并没有向你提到他呀！”


金蒲孤笑笑道：


“不错！你只提出一个骆强与另外一个老头子，可是你先说一个老字，顿了一顿才补出下面两个字，老头子是个很普通的名称，你用不着犹豫，除非你想掩蔽事实真相，换了一个字眼！把老和尚改成老头子！”


石慧低声道：“老字底下可以加很多字眼，你怎么能肯定我要说的是老和尚呢？”


金蒲孤笑道：


“你那时的心情很不愿意说谎，可是又无法说出真相，所以才掉了那个花枪，老头子的范围很广，老和尚也是其中之一，你这样说并不算骗人，我根据你的老头子，再加上心中的猜疑，自然而然认定是他！”


石慧追：“我觉得这两件事扯不上一堆去！”


金蒲孤笑笑道：“我从骆强想到的，骆强之所以肯为骆仲和卖命，完全是为了想娶他的女儿骆洛仙，骆洛仙受了孟石生的侮辱，他一定恨之切骨，可是以他自己的本事，万万无法向孟石生寻仇泄很，所以他一定要另找帮手，我这边他是无法投靠了，算来算去，只有另一个实力可与之相抗的人，那一定老和尚了！”


石慧点点头道：“他怎么知道者和尚可倚靠呢？”


金蒲孤道：


“老和尚的惑心术可以抵挡刘素客，排云宝衣可以对付孟石生，他只有这一个人可选择！”


石慧默思片刻才道：


“骆强如何与老和尚在一起我并不清楚，可是我相信你的推断或许不会错，至于我……”


金蒲孤微笑道：“由于令尊之死，你对我并未释怀，所以甘心接受老和尚的利用！”


石慧道：


“不错！可是师父的死我并没有怪你，我认为还是要刘素客他们负责，老和尚答应我两方面都可以解决，我才接受他的支使……”


金蒲孤略一沉思道：“老和尚究竟要你做什么？”


石慧淡然道：


“他只要我投到你们这边来，用我师父之死来责难你，除此而外，什么都没有说！”


金蒲孤轻轻一叹道：“他这一着够厉害的了，若非见性大师说出令师因钱镖被毁而萌死意，我几乎就被你逼死了，我真不明白老和尚是何居心？”


石慧道：“这你得问他了，我也不知道！”


金蒲孤又问道：“他也在天台山上吗？”


石慧摇摇头道：


“不晓得，我对他了解并不深，而且我已经违背他的话了，他昨天晚上曾经偷偷来找我，叫我仅量拖延你上山，我反而帮了你的忙。”


金蒲孤笑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的忙呢！”


石慧大声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觉得他并不一定能斗得过刘素客等人。还是你的希望大些，所以我要你早点与刘素客人碰头斗一下，不管是你杀死对方或是被对方杀死，都是我所希望的事！”


金蒲孤觉得话说到此地可以停止了，乃沉声道：“我们上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石慧下了马道：


“误不了，我走的是捷径，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时间，你可以在骆家姊妹之前到达山顶！”


金蒲孤道：“孟石生他们可早就在上面了！”


石慧道：


“在你们这边的人没有上山之前，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这原是老和尚的计划！”


全蒲孤怔了一怔，想想她的话倒是颇有道理，那老和尚用排云宝衣为饵，将孟石生等人骗到山上，当然不会真心将宝衣送给他们，最可能的目的是叫自己这边与他们来一场火拼，然后他在中间坐收渔利。


可是老和尚为什么叫石慧阻延自己上山呢？这一点又使他想不透了，而且他也不愿去想，因此他举步上行道：“不管！我先去看看也是好的！”


石慧一声不响，跟在他后面，这条捷径果然省了很多冤枉路，他们只翻过两道山峰，即已来到峰顶了。


不过金蒲孤的行动很小心，仅量不发出声音，而且还利用树丛掩避身形，以免为人发觉。


山顶上有一处平坡，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立的孤峰，两面都是丛丛密树，金蒲孤就藏身在阴处的树林里！


他看见有四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个是孟石生，一个是陈金城，一个是骆仰和，另一个竟是崇明散人，这四个人都不时用目向孤峰眺望，好似在等待着什么，金蒲孤努力按捺着自己不现身出去！


静倏片刻，陈金城忽然不耐烦地道：


“石生！我看那个人八成是骗你的，天下那有这等便宜事！”


孟石生却颇有把握地道：“我岂是容易受骗的人！”


陈金城道：“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呢？”


盘石生笑着道：


“那柬贴只说是今天，可没有注明时刻，因此我们必须要有耐心等下去！”


骆仲和却叹了一声道；


“我只担心金蒲孤那小子，昨天我们商量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大姊，她对你一向不满，说不定地会跑去通知金蒲孤和季芳……”


孟石生笑笑道：


“我早防到这一点了，而且你那个宝贝儿子也受了她的影响，一早上跟她偷溜了，我估计他们一定跑去告诉金蒲孤……”


骆仰和急急道：“他们会找上此地来吗？”


孟石生笑道：


“那是一定的，所以我才叫刘素客在山路上埋伏着，他们若是赶了来，恐怕很难逃过那一关！”


陈金城道：


“刘素客跟金蒲孤斗智到现在，没有胜过一次，我不敢相信他真能挡住金蒲孤！”


崇明散人点点头道：


“不错，我跟刘素客相处了一段时间，深深发现到这个家伙的厉害，他即便真能挡住金蒲孤，也不一定会尽力，或许还会故意放他上来呢！”


孟石傲然道：“金蒲孤来了又怎么样，他的天绝箭在我手里，凭另外几枝金仆姑长箭，我真不放在心上！”


陈金城忽而用手一指道：“瞧，山上……”


孤峰顶上忽而飘起一缕轻云，一个素衣女子冉冉而降，衣袂临风飘舞，恍如广寒仙子临凡！


那女子的手中提着一个大包袱，望去十分沉重，可是她下降的速度很慢，就像是一片离枝的落叶！


躲在暗处的金蒲孤心中倒是一阵猛跳，虽然他已猜刘日英在山上，却没有想到她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


这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见过刘日英，因此都愕住了，孟石生兴奋地道：


“瞧！这不是排云宝衣吗？”


刘日英落地之后，首先放下手中的包裹，然后轻声问道：


“你们是来接取排云宝衣的吗？”


孟石生首先迎上去道：“是的！姑娘是舍妹的什么人？”


陈金城与骆仲和都为之一怔，陈金城尤其紧张道：


“原来是依依给你的通知，她人在哪里？”


孟石生笑道：


“是的，我不敢先说出来，就是怕你沉不住气，通知是依依的，她人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恐怕你得问这位姑娘才行！”


陈金城果然急声问道：“她在哪里？”


刘日英漠然地道：“你问的是谁？”


孟石生微征道：“难道你不是依依派来的！那你怎么会有排云宝衣呢？”


刘日英谈然遭：


“原来你们是问孟依依，她早已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是奉着她的遗命将宝衣交给她的亲人……”


孟石生连忙道：“我是她的哥哥孟石生！”


刘日英摇摇头道：“她已经嫁人了，你算不得亲人！”


骆仲和道：“她的丈夫是我的兄弟……”


刘日英故意掠他一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骆仲和含笑道：


“我叫骆仲和，是她丈夫叔平的兄长，她的丈夫早死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刘日英笑着摇头道：“不行！她后来改嫁了！”


骆仰和与孟石生几乎同声问道：“嫁给谁？”


刘日英叹了一声道：“她改嫁的那个人也死了！是跟她一起被人杀死的！”


孟石生吁了一口气道：“那我们还是可以算她的亲人！”


刘日英冷笑道；


“亏你们好意思认亲，我已经说出她是被人杀死的，你们若是她的亲人，就该问问她是怎么死的，然后想法子替她报仇才是做亲人的责任！而你们……”


骆仲和与盂石生都讪然低头，还是陈金城笑着道：


“姑娘既是通知了我们，想必是依依有意将宝衣交给我们了？”


刘田英点点头道：(735印刷错误，同74！)来是一片真心对他，这时才认清他的真面目，我躺在地上，连连向依依示眼色，依依得到我的暗示后，一面跟他虚与委蛇，一面将他骗到我身边，由我出手杀死了他……”


骆仲和怔了一怔道：


“以当时武功与心智而论，叔平都是最好的一个，你怎么能够骗过他的？”


孟石生一叹道：


“我受到暗袭之后，的确是受了伤，不过还没有到致命的程度，可是我装成很严重，咬破舌尖喷出鲜血，他以为我是伤重咯血，所以才没有在意，而且我以后用暗袭手法将他点倒后，他也不致于死，是依依在激愤之下将他杀死的，叔平死后，依依伤心之余，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而且连土行宝衣都留下没有带走，这就是我得到土行宝衣的经过……”


骆仲和一怔道：“你早就得到土行宝衣了！”


孟石生苦笑道：


“是的！可是我知道你们两位也不肯放过我，那时我又受了伤，无法自保，只好偷偷地躲了起来，一直等我把伤养好之后，重修武功，才敢跟你们见面！”


陈金城点点头道：“以后你没有再见过依依了？”


孟石生摇头道：“没有！那是我们兄妹最后一次见面！”


陈骆二人对视一眼，状似未信，孟石生一叹道：


“我把土行穿石两衣都给了你们，何必还要骗你们呢？翩翩是叔平与依依合手杀死的，叔平又是她自己杀死的，算来她实在没有恨我的理由？”


陈金城想想道：“那她所指的仇人是我们了？”


孟石生摇头道：


“在她未离之前，我相信她没有恨你们的理由，除非你们以后又见过她！”


陈金城冷笑道：


“自后我们的行动一直在你监视中，我们虽然与你走下了赛珍之约，可是仲和打听得某处有藏珍后，为了怕你知道捷足先登，自己都不敢出去，加力训练了八个手下代行其事，如我们能见到依依，你还有不知道的道理吗？”


孟石生连忙道：


“金城，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骆仲和突地脸色一沉道：


“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却不是她的仇人，自然就有权得到她的宝衣……”


刘日英听出他语意不善，冷静地一笑道：“你们别歪脑筋，要想得到她的宝衣，就必须须先完成她的遗愿，假如你想用中硬抢，将来可别后悔！”


骆件和试探地跨前一步，刘日英伸手取出一粒红色小球道：


“这是一颗霹雳弹，你们别看它小，爆炸起来的威力可很强，你们自问能挡得住吗？”


陈金城微笑道：“你不妨试试看！”


刘日英冷冷地道：


“你以为身着避金宝衣不易受伤，我手中的霹雳弹即使伤不了你，也可以将你震退去一两丈，那时我从容地利用排云宝衣升空一走，你可别再想找到我，而且我也很欢迎你们这样做，因为孟依依另外还有个交代，假如宝衣找不到她的亲人，就归我所有了……”


陈金城怕她真的溜了，倒是得不偿失，快又退了一步道：“我们的确是她的亲人！”


刘日英冷笑道：“那你们该把宝衣的事先放过一边，替她报了仇再说！”


孟石生组起后头道：“我们连她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替她报仇呢？”


刘日英笑笑道：“我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崇明散人在旁边忍不住道：“他们三位都不是姑娘指定的人，那就是老夫了！”


刘日英微笑道：“你自己认为有此可能吗？”


崇明散人哈哈大笑道：


“老夫与他们三位仅是初识，至于那位孟依依，老夫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结仇的可能呢？”


孟石生忽然遭：“不错！恐怕就是散人了！”


崇明散人一怔道：“孟先生别开玩笑，怎会是老朽呢？”


孟石生道：


“这位姑娘的柬贴上指名要我们四人前来，散人既然没有见过会妹，怎会将散人也列进去呢？”


崇明散人呆了一呆道：“这个老朽怎么知道！”


孟石生忙又问刘日英道：“舍妹的仇人是他吗？”


刘日英笑道：“你们一共是四个人，自己对证一下就明白了，何必还要多问呢？”


孟石生道：“一定是他，不然何以会将他列进来！”


陈骆二人也有同感，分别采取了包围的位置！崇明散人大叫道：


“三位最好冷静一点，老朽不在乎背个莫须有的罪名，可是三位糊里糊涂杀死了老朽，是否定能得到宝衣呢？因为老朽与此事全无关系……”


孟石生也是一怔，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实在扯不到崇明散人的身上去，乃向刘日英道：


“姑娘能否说出将他列名在内的原因？”


刘日英故意顿了一顿才道：


“盂依依的排云宝衣是藏在崇明岛上的，她也是被人杀死在崇明岛上的！”


四人俱都一震，崇明散人大声叫道：“你说什么？”


刘日英淡淡地道：“我没有必要重复一次吧！”


孟石生脸色微变造：“散人恐怕要解释一下了，你世居崇明岛，将之列为禁地，踏入者无一生还……”


崇明散人道：


“老朽的确杀死过一些闯入者，可是其中并无女子，当然也不会误杀令妹！”


刘日英嘿嘿一声冷笑道：


“谋杀的冤魂找不到孟依依，因为她是被一个恶毒的老头子蓄意杀死的！”


崇明散人怒声道：“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我几时——”


刘田英继续冷笑道：


“孟依依是怀着凄论的心情流落在崇明岛上，她厌弃了自己的一切，所以改名为辛如辉！”


崇明散人一怔道：“是她！”


刘日英微笑道：“你记起来了吗？”


孟石生的脸色又变了，崇明故人忙道：


“二十年前是个名叫辛如辉的女子来到崇明岛上…”


孟石生厉声道：“你杀死了她？”


刘日英哼了一声道：“不！是他儿子杀的！”


崇明散人连忙道：


“是的！她是我儿子杀死的，她到了崇明岛上后，又嫁给了我的儿子，可是她……”


刘日英冷冷地道：“你说下去好了，这些人虽然与孟依依存着一点亲属关系，可是感情并不太好，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生气的！”


崇明散人望了孟石生等人之一眼，见他们的脸上惊奇多于愤怒，乃咽了一口唾沫，往下叙述道：


“她又与我的一个朋友发生了奸情，被我儿子当场撞破了．一怒之下，将她杀死了，而且我的儿子也因为羞愤而自杀了……”


刘日英冷冷地道：“是这样吗？”


崇明散人怒道：


“自然是了，跟她私通的那个人还在，就是眼金蒲孤在一起的那个老和尚，他原名叫做凌一奇，我的儿子与孟依依死后，他为着良心不安，剃度出家，叫做浮云上人，我们可以把他抓来对证！”


刘田英冷笑道：


“不用去抓，浮云上人自然会出来跟你对证的，同时也要当众撕下你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


崇明散人怒声道：“他还有脸见我……”


刘日英道：


“他过去一直不找你算帐，是因为抓不到你的证据，今天才算由你亲口招供了！”


崇明散人脸色一变这：“你说什么，我招供了什么7”


刘日英道：：“’你儿子与孟依依身死的情形，他虽然一直在怀疑，可是你始终守口如瓶，今天一逼之下，他总算找到了实情，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崇明散人正待说话，孟石生却沉声道：“难道我妹妹之死尚有别情！”


刘日莫道：


“是的！不但有别情，而且还有一段海洋般的冤情，孟依依嫁给他的儿子后，又遇上这老贼的朋友，也就是现为浮云上人的凌一奇，他们两人的年龄虽然差了十多岁．却产生了一段罕世的恋情……”


孟石生后头一皱，刘日英忙道：


“你别误会你妹妹，她二次改嫁完全是为着伤透了心，只想找一个宁静的地方作为归宿、所以才隐瞒身世，更名辛如辉，影射此心已如死灰的意思，刚好因为寻取排云宝衣来到崇明岛上，糊里糊涂地嫁给了他的儿子，也是为着对自己生命的一种报复！”


孟石生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日英道：


“因为他的儿子是个白痴，外表长得清秀，内心却粗俗不堪，只是对武功与收集奇珍异宝感兴趣，他们结合后一年多，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她这一年多的岁月简直如同置身地狱！直到认识凌一奇后，她才算得到了生命中真正的乐趣……”


孟石生不齿地道：


“一嫁再嫁，仍是不安于室，像这种天性淫贱的女子，简直死有余辜！”


刘日英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可如此说话！”


孟石生沉下睑道：“我最痛恨淫贱不贞的女人！”


刘日英依然很平静地道：


“你那些字眼大过份了，今妹二次再嫁是因为前夫已死，她以自由之身再嫁有何不可！”


孟石生大叫道：“她不该再与人私通！”


刘日英冷笑道：


“他们假如能够私通就好了，只可惜他们两人都是极端拘谨的人，纵使两心相照，却苦于身分辈份，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在精神上互相慰藉而已！”


崇明散人冷笑道：“这种话骗鬼才相信！”


刘日英目中精光顿射，厉声道：


“你讲这种话我倒不感到奇怪，因为你根本就是那种只解欲而不知情的禽兽！”


崇明散人脸色大变，刘日英继续厉声道；


“你对孟依依存的什么心思，作了些什么，你自己应该明白，是你自己说出来呢？还是我替你揭穿出来！”


崇明散人怒声叫道：“放底！我对自己的儿媳妇还能怎么样？你不要血口喷人！”


刘日英冷冷地道：


“你若是心中无愧，就无须装成这个样子，这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孟石生等三人都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使得崇明散人感到极为难堪，忍不住怒叫道：


“老夫这把年纪，怎么还能受你横加诬蔑！”


刘日英微微一笑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怎能算是诬蔑你呢？你似乎过于紧张了！”


崇明散人证了一怔，在刘日英沉稳的态度与犀利的言词对照下，他觉得自己的确大浮燥了，难怪会引起旁人的猜忌，忙又镇压心神，怒力反驳道：


“你辱老夫为衣冠禽兽，还会有什么好话说出来！”


刘日英微笑道：


“我骂我的，你听你的，除非你自己承认是衣冠禽兽，否则用心无愧，何须如此着急！”


崇明散人又被激怒了叫道：“任何人都受不了那种辱骂，老夫生气是情理中事！”


刘日英尖利地道：“我用那四个字也是情理中事！”


崇明散人变脸又待发作，孟石生忽然道：


“散人，衣冠禽兽四个字并非轻易可加诸于人的，你何不让这位姑娘把话说说清楚再作道理，好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原不至因一面之词而误会散人的德行！”


崇明散人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你说！”


刘日英冷冷一笑，目光竣炬地道：


“黄克夫！你对孟依依的存心实在该遭天诛，她是你的儿媳，可是你对她说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转述…”


孟石生脸色一变道：“散人说过什么？”


崇明散人忽地一笑道：


“原来那老秃子就是为这几句话对我乱加巫蔑，孟依依……不，那时她还是辛如辉，下嫁我的儿子时，我的确说过几句表示反对的话，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因为我那儿愚劣不堪，除武事与搜罗成癖外，可说是一无所取之处眼看着(744印刷错误，于750同)杀死他们的呢？”


崇明散人道：


"凌一奇事后居然假装痴呆，前来询问二人死之真相，那时老夫的孙女儿才在襁褓中，岛上另雇有乳母照顾，老朽为顾全老友的面子，再者也免得乳母知道真相后，将来说给孩子听，所以才假说了那个故事，凌一奇心中应该是明白的！”


刘日英冷笑道：


“凌一奇心中一点都不明白，因为你那儿子对凌一奇十分尊敬，也知道他与孟依依在一起，而且还十分赞成，因为他对孟依依也相当钟情，自知无法取悦于她，才拼命搜罗异珍奇宝取她欢心，可惜孟依依对那些宝物全无兴趣，后来他得如孟依依与凌一奇相处得十分愉快，居然常常藉故出海寻求珍宝，让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多一点，这是你想不到的吧！”


崇明散人不禁一愕，刘田英又道：


“你那儿子虽然蠢劣，这点用心却十分良苦，所以凌一奇与孟依依两情款洽，始终未及于乱，也是怕对不起你的儿子…


崇明敌人冷笑道：“照这样说来，我儿子便没有理由要杀死孟依依了！”


刘日英道：


“不错，所以你对凌一奇说他们两人都是你杀死的，凌一奇颇为难信，因为从孟依依身上的致命处看来，分明是你儿子所为……。


崇明散人冷笑道：


“原来凌一奇盗走孟依依的尸体是为证明谁下的手，可是他们死的时候，老夫也不在场，而且老夫事后只见到我儿子一人的尸体，本来我还怀疑是凌一奇所为的，经过检查之后，确知我儿是自杀而死，才没有怪罪他，谅情度理，才作了那番猜测，凌一奇问我时，我以为他是故作痴呆，才自承杀死他们，为的是给他面子上过得去一点，现在说起来，好像内情并不如我所想，当年那好人倒是白做了，不过孟依依是我儿子杀死的不假，我儿子自杀也不假，是什么理由叫他们这样呢？”


刘日英道：“问你自己！？


崇明散人嘿嘿干笑道：“老夫怎么知道！”


刘日英厉声道：“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孟依依的尸体并不是凌一奇盗走的！”


崇明故人冷笑道：


“这倒奇怪了，孟依依被修罗刀砍下半片头颅，她的尸体还地自己跑掉不成！”


刘日英冷冷地道：“一点也不错，她虽然被削断半片头颅，却仍然支持着跑到—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用血书写下你的罪状而死！”


崇明散人变色道：


“胡说！我为了找她的尸体，将整个水晶宫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才断定为凌一奇所盗，后来凌一奇也承认了，你居然又弄出新花样。”


刘日英微笑道：


“孟依依是为了取排云宝衣才到崇明岛上来的，那藏宝衣之事只有凌一奇知道，而且她将宝衣仍放在那个地方，所以没有被你们发觉，孟依依里躲到那个地方后才死的，死时用鲜血写了‘人面口’三个血字，不支而死凌一奇在那个地方找到她的尸体后，曾经努力思索那两个字的意思，也曾向你提出过责询，你都用那篇假话搪塞过去，使他无法取得证据，今天一逼之下，你才说出实话，也证明凌一奇的猜想无误！”


崇明敌人的脸色本来很紧张，这时才放松了笑道：“凌一奇的猜想如何？”


刘日英大声道：


“‘人面口’三个字并没有写完全，她一定是想写人面兽心四个字，可惜写到兽字时，只完成了一小部分，即已血竭而死，不过人面兽心，必然是你无疑！”


崇明散人打了个哈哈道：


“这不是岂有此理吗，杀她的是我儿子，凶器是修罗刀，这是明白不过的事实，怎么样也算不到老夫身上来！”


刘日英沉声道：“孟依依死时全身赤裸，下体有为人刚奸污过的痕迹，口中有酒气！这是怎么回事！”


崇明散人神色一变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而且我儿子死时，身上也没有穿衣服，也许是……。


刘田英飞快地抢着道：


“你儿子与孟依依是夫妇，他们要亲热，用不着把她灌醉，而且更不必杀死她……”


崇明散人一呆道：


“也许是他们酒后行房，迷失本性所致，我那劣子一喝了酒就会发酒疯，昏乱中杀死了盖依依，酒醉之后，悔恨行咎自杀！对了，一定是这个情形，看来我倒是冤枉那个老朋友了！


刘田英沉声道：


“那时候孟依依与凌一奇为情所苦，凌一奇负愧外出，孟依依则终日借酒浇愁，恨不能一死，假如你儿子杀死她，她甘心就刃，绝不会躲到洞中去留下那三个血字……”


崇明散人低声道：“那么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刘日英怒声道：


“唯一的可能是你利用她借酒浇愁的机会，暗中下了迷药，奸污她的身体时，恰好被你儿子撞见了，你匆匆逃走，你儿子目睹乱伦的丑剧，一时不察，愤中拨出刚从外面找到的惨罗刀，砍伤了孟依依，孟依依负伤而走，从她醉步限跄的身形上，你儿子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天性纯厚，既不能找你报仇，又愧对妻子，羞于为人子，举刀自尽……”


崇明散人脸色变了一阵，忽而干笑着道：“这种荒唐的故事，真亏你想得出来……”


孟石生脸色深沉地道：“我倒不觉得荒唐！”


崇明敌人连忙道：“孟老弟，这完全她信口胡说……”


刘田英沉声道：


“我所提出的情形虽然是猜测，然而从孟依依！临时留字看来，一定是你这灭绝人伦，丧尽天良，人面兽心的老畜生所为，因为你怕凌一奇在你儿子的尸体上发现真相，在他转身去寻盖依依之时，用乱刀将你儿子剁成碎片，用以掩饰你的罪行，孟依依的血海深冤，全在这老畜生身上，你们若想得到她的宝衣……”


孟石生陈金城和骆仲和三人都愤形于色，共同将手举起，崇明散人大惊失色，摆手叫道：“三位老弟！你们不要冲动，这女子一派胡言……”


刘田英冷笑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


崇明散人顿了一顿叫道：


“你说得到孟依依的遗书就是假话，孟依依既是只写了那三个字，怎会有遗书？”


三个人都为之一怔，崇明散人继续道：


“孟依依既无遗书，这些话定然是那个凌一奇授意她说的，凌一奇现在更名为浮云上人，与金蒲孤是一气，你们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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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浮云上人手指崇明散人道：“他的行为还能算人吗？”


金蒲孤仍是一本正经地道：


“不能算人，可是别人都能杀他，就是黄莺不能，否则她更不能禁人！”


浮云上人呆了一系才对黄莺叫道：“莺儿！你到底是听谁的？”


黄莺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听金大哥的话！”


浮云上人大感意外厉声道：


“畜生，我教导你这么多年，同时又把你母亲的血海深仇告诉你……。


黄莺低声道：


“师父！我不懂事，也无法分辨事非，可是我觉得金大哥是对的！爷爷的行为固然不对，可是我父亲宁可自杀也不敢去找爷爷报仇，我又怎么能杀死爷爷呢？师父！今天幸亏有金大哥在场，才使我没有犯下大错！”


浮云上人忽声大叫道：


“我真没想到依依会有你这个忤逆的女儿，我该让你死在崇明岛上！”


金蒲孤却沉声道：


“上人！对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你该感到惭愧，你自己没有好好地教育她……”


浮云上人大叫道：“不用你多嘴！”


金蒲孤沉声道：


“我可以不管你的事，可是我不能让你再利用黄莺，我要带她离开你！”


浮云上人失去了理性大吼道：


“滚！你们都滚开，我一个人也可以替依依报仇，用不到你们帮忙！”


金蒲孤道：“好！既然你不用我们帮忙，就请把家师的下落告诉我！”


刘日英忙道：“你师父在一个地方休养，我带你去！”


金蒲孤摇摇头道：“我不敢相信师父还在那儿？”


刘日英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金蒲孤道：“他把你们带走后，又留下两张字条，一张是刘素客的笔迹，另一张是孟石生的笔迹！”


孟石生连忙道：“我没有写什么字条！”


金蒲孤道：


“我知道，那是他仿造的，季芳虽然认得出像你的笔迹，可是她见到的是你十多年前的笔迹，我立刻判断是他所为！”


浮云上人微怔道：“你那时就知道是我？”


金蒲孤道：


“不错！首先从南海渔人受伤的情形看来，我认定是你，因为只有利用排云宝农躲在树上凌空下击，才能在不知不觉间伤到他，在那个时候只有你有宝衣！”


黄莺忆道：“可是排云宝衣被我穿走了！那时我还在半路上没有回来！”


金蒲孤微笑道：“他能仿制一件，就能仿制第二件！”


浮云上人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才知道宝衣有仿制品，当时不可能想到这么多吧！”


金蒲孤道：


“是的，你最大的破绽还是那张孟石生的字条，你学得再像也没有用，因为那是他十几年前的笔迹，人的字体在十几年中有点变化，我略加推测，就知道是你，因为你才能得到孟石生十几年前的笔迹！”


孟石生忍不住道：“这我倒不懂了，为什么我十多年前的笔迹会落到他手中去了！”


金蒲孤笑笑道：


“那一定是孟依依带去的，他照着临摹，必然是想利用它作为嫁祸之用，想不到第一次使用就露出了马脚，他留下那两张字条的用意，是想我与骆季芳见到之后，马上去找你拚命，那样他就不用等到今天了，可是我不上这个当……”


孟石生想想道：


“那么刘素客的笔迹又是怎么取得的呢？据我所知，刘素客很少动笔写字，而且他的书法别成一格，想学也学不上！”


金蒲孤沉声道：


问题就在这里，刘素客的字迹我见过，那绝不是别人能摹造的，而我所见又的确是刘素客的真迹，这只有一个可能，我相信你们也想到了！”


孟石生失声叫道：“你是说他与刘素客勾结一气！”


金蒲孤庄容遣：“难道这不可能吗？”


孟石生将信将疑，沉思良久才道：“我想他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着我与别人结盟！”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


“假如你以为你能控制住刘素客，那可是转错念头了，刘素客那个人岂肯屈居人下的！”


孟石生冷笑道：“那除非是他不要命了！”


金蒲孤神色一端道：


“孟石生，我们之间的结是解不开了，刘素客与我之间也是势成水火，我从来没有想到与你们两人有化除仇恨的可能，但是我愿意郑重地给你一个忠告，希望你不要再与刘素客为伍！”


孟石生淡淡地道：“为什么呢？”


金蒲孤道：


“若是你能真正地控制住他，我自然不必说这个话，就怕你一旦反而为他所控制……”


孟石生微微一笑道：


“你把刘素客看得太重，把我又看得太简单，这些年来，我一个人与骆陈两家人为敌，仍能处处占住先机，刘素客又算得了什么呢？”


金蒲孤耐着性子道：


“你原来与刘素客合作，是想借重他的狡智为你取得六件宝衣，现在你已与骆陈两家取得了默契，宝衣的问题也解决了，你还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他呢？为什么还要护庇着他呢？”


孟石生阴沉地一笑道：


“现在我更用得着他了，因为六件宝在中最珍奇的隐形宝衣还在你手中！”


金蒲孤想想道：“假如你肯除去刘素客，我可以叫季芳把隐形宝衣也送给你！”


盂石生冷冷地道：“你也能叫季芳对我回心转意吗？”


全蒲孤不禁一呆，片刻才道：


“那不关我的事，更非我力所能为，不过你自己若能争取到季芳的好感，我绝不会作任何反对的表示！”


孟石生怒叫道：


“金蒲孤，你不要得意，我不知道季芳为什么会看上你，可是我明白他永远也不会对我回心转意了，我也不希罕得到她，不过我会叫她知道背我另嫁将有什么结果，我要她终身在痛苦中……＂


金蒲孤默然了，他明白孟石生的意思，唯一能使骆季芳痛苦的方法就是杀死自己，例如自己一死其能使他满足，转而去对付刘素客时，自己倒是不惜一死，然而这可能吗？因此他只有轻轻一叹道：“孟石生！你这个人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我不想跟你多说了！”


孟石生冷冷一笑道：“你也没有机会多说了，难得你自己赶到这儿来送死，免得我多费手脚去找你！”


金蒲孤漠然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刘日英道：“我们先去找师父去！”


孟石生怒吼道：“你想走了？”


金蒲孤朗声道：“不错！我们迟早都需要一拼，不过现在尚非其时，此地亦非其所！”


孟石生嘿嘿冷冷道：


“时间与地点都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我倒觉得此时此他很适合！”


金蒲孤淡淡地道：“这么说来你现在有把握杀死我了！”


盂石生大声叫道：“我随时随地都有把握杀死你！


金蒲孤立定脚步对黄莺道：“把东西交给我！”


黄莺怔然道：“什么东西？”


金蒲孤道：“自然是你到天山替我取来的东西！”


黄驾一指浮云上人道：“师父拿去了！”


金蒲孤神色微变，浮云上人取出一个小包退：“你要的可是这个？现在可不能给你！”


黄莺过去想抢下来，浮云上人将手一缩，黄莺大为着急，拉着他的膀子叫道：“师父！


这是金大哥的东西，你拿去干什么，快还给他！”


浮云上人推开她的手，冷冷地道：


“你心中只有一个金大哥，那里还认得我这个师父！”


黄莺不禁一呆，金蒲孤却沉声道：


“上人！我不管你的居心如何，现在却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浮云上人嘿嘿一笑道：


“我没有什么居心，只是要替依依报仇，凡是与宝衣有关的人必须死得一个不剩，你既然与骆季芳成了亲，隐形宝衣便也有你一份，因此你也在必死之列，你想我会把东西给你吗？”


黄莺大急叫道：“师父！你究竟帮谁？”


浮云上人哈哈一笑道：“我谁都不帮！”


孟石生朝他手中的布包望了一眼道：“那里面是什么？”


浮云上人道：“是足堪致你们死命的天绝箭！”


孟石生大笑道：


“这倒奇怪了，天绝箭只得一支，我已经从金蒲孤手里弄过来了，你这一支又是什么？”


浮云上人淡淡地道：


“这个你自己不妨去猜猜，反正我知道这一支才是真正的天绝箭！”


孟石生从怀中也取出一支黑色的小箭道：“你那支是真的，那我这支就是假的了？”


浮云上人望了一眼，然后微笑道：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金蒲孤才能解答，你为什么不会问他呢？”


金蒲孤平静地道：


“我从一个古墓中得到了前代神箭手欧阳予倩的紫心宝弓时，也同时找到了两技天绝箭，一真一伪，在外形上无从辨认，只有在施放时，才能知道威力深浅，因此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除非你们肯把两枝箭都交给我试一下，我想你们都不会愿意吧！”


浮云上人与孟石生俱都一怔，片刻后，孟石生才笑笑道：


“不管谁真谁伪，反正两枝箭都不在你手中，今天倒要看你用什么方法再逃出我的手去！


说着慢慢向金蒲孤逼近过来，金蒲孤凛然不惧，挺身而出，孟石生倒不禁有点踟躇了，在他身前两丈远处站定道：“金蒲孤，你还有什么鬼主意？”


金蒲孤微笑道：


“失去了天绝箭，最多使我杀死你困难一点，至于你要伤我，那就更不容易了！”


他说话时语态从容，毫无惊慌的样子，使得孟石生更为犹疑，黄莺却趁浮云上人注意他们二人剑拔弩张的情势时，一把抢了小包，飞快地飘到金蒲孤身边塞给他道：


“金大哥！给你！”


金蒲孤也飞偷地抖开小包，取出一支黑色的短箭，搭上宝弓，孟石生色变急退，浮云上人怒声道：：“小驾，你这样一来，我们师徒的情份就算绝了！”


黄莺也沉声道：


“绝就绝！今天我才看穿你的真面目，我也不想再有你这样一个不通人性的师父！”


浮云上人怒声道：


“好！把你身上的排云宝衣也脱下来，你不能替你母亲报仇，就不配接受它！”


黄莺还没有表示，金蒲孤却正色道：


“黄驾，把宝农还给他，这件衣服在你身上，绝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金蒲孤的这番话大出众人的意料，连浮云上人自己也无法相信，他出口讨还宝衣，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打算真会得到它，黄骛对金蒲孤倒是言听计从，毫不考虑地脱下外衣，围成一球，掷向浮云上人。


金蒲孤正色道：


“上人！宝衣还给你了，我希望你能从此做件好事，别把人世的罪恶去伤害一个纯洁的女孩子！”


浮云上人略有惭色，但也仅是眨眨眼睛，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神色，孟石生却对金蒲孤手中的那枝短箭充满了惧意，神情极为不安，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孟石生，现在是轮到我狠了，只要我的手一松……”


孟石生厉声大叫道：“你尽管放好了！”


金蒲孤摇摇头道：


“不！我说过今天不想取你的性命，我要给你一个机会去反省你的罪行！”


孟石生睑色又是一变，但不知怎地，居然忍了下来，点点头道：


“也好！现在季芳不在眼前，我一定要当着她的面杀死你，这样才趁我的心……”


基地林后又闪出两条人影，却是骆季芳带着胳仙重，骆季芳怒声道：


“姓孟的，我在这里，你不必用我做藉口！”


说完又对金蒲孤急声道：


“放箭！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牲，还跟他讲什么客气，杀了他算了！”


金蒲孤仍是摇头道：“不！他不仁，我们可不能不义！”


骆季芳怒声道：“跟他能讲仁义吗？”


骆仙童接着道：“是啊！他对姊姊的那种行为……”


骆仲和在对面大喝道：“畜生！你少管闲事！”


骆仙重瞪起眼睛叫道：“爹！您知道姊姊受了什么侮辱，您还跟他在一起！”


骆仲和道：


“我自然知道，而且我也跟你姊姊谈过，她已经不认我这个老子了，我还理她作甚？”


骆仙童大叫道：“没有的话！”


骆仰和怒道：


“她现在在刘素客那儿，你可以问她自己去，而且她对孟石生毫无恨意，你叫我还说什么？”


骆仙童瞪大了眼睛，露出一片不信之色，骆季芳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


“仙童！你年纪还小，有许多事你不会明白的，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就机会向你父亲说明，看看他的意思！”


骆仙童顿了一顿才道：“爸爸，您可以抛开姊姊的事不管，我却不能坐视I”


骆仲和怒哼道：“难道你也想跟老子作对不成！”


骆仙童摇头道：“不！我不敢跟您作对，可是我也不能再跟着您与孟石生在一起！”


骆仲和的反应很平淡，冷冷地道：“你的翅膀还没有长硬，就想飞了！”


骆季芳连忙道：


“二哥！假如你还有点血性，就应该为他感到骄傲，也应该为自己感到惭愧！”


骆仲和神色微变，但仅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小妹！我的确为他感到骄傲，因为他还算有点出息，可是我并不为自己感到惭愧，各人有各人的处世方针……”


骆季芳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又朝金蒲孤道：


"你倒底是放不放箭，你不放我就自己动手了！”


金蒲孤安然地道：


“不放！他为了你的原故想杀我，我却不能为了你的原故去杀他，因此有你在的场合，我绝不与他为敌……”


刚说到这里，他的身后突然射出两道金光，金蒲孤的感觉何等灵敏，刚想侧身躲开，骆季芳忽地轻轻在他腰下一点，将他的行动定住了，顺手抢过他手中的弓箭，挣然一声，直向孟石生射去，孟石生大惊失色，将陈金城拖在身前一挡，那枝短箭笔直射中陈金城的心窝，却没有射穿进去，噗的一声，掉落地下，陈金城被箭上的冲劲撞得往后连退，将孟石生也跟着挤了好几步！


骆仲和伸手要去抢地上的短箭，骆秀芳的动作更快，身形一飘，隔得老远，另一手的发鞭先挥了出去！


拍的一响，将骆仲和的身子弹飞出去，鞭梢跟着卷起短箭，又回到了她手中，金蒲孤的两肩都为金光打中，却仅轻轻地撞到他的穴道上，并没有伤害到他，金光堕地有声，原来是两枚钱镖！


同时林后又闪出石慧与骆伯芳的身影，石慧抬着拾起钱镖，骆伯芳却替金蒲孤拍开了穴造轻笑道：“妹夫！对不起，是我叫石姑娘放的钱镖！”


金蒲孤愠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骆伯芳道：


“你不肯伤害孟石生，我跟小妹却恨不得立刻将他剁成肉酱，只好先得罪你一下了！”


骆季芳一叹道：“没有用，弓箭在我们手中半点也不起作用，倒是白便宜了那贼子！”


孟石生由陈金城的身后转了出来，愕然道：“大姊，你怎么也跟他们站在一边了”


骆伯芳怒声道：“我一向就站在这一边！”


骆仲和也有点发征道：“大妹！你不是……”


骆伯芳哼了一声道：


“我从前帮助你，是因为你要对付孟石生，现在你倒向他那边去了，我自然要另外找人给三弟报仇，你忘得了三弟的死，我却忘不了！”


骆仲和讪然道：“老三是孟依依杀死的！”


骆伯劳怒叫道：“谁相信，反正都是姓孟的人下的手！”


骆仲和低头不语，陈金城却对孟石生道：


“石生！你这就太不应该了，怎么拿我作挡箭牌呢？”


孟石生微微一笑道：“你身上有避金宝衣怕些什么！”


陈金城怫然道：


“避金宝衣只能挡得了普通兵刃，天绝箭是何等威力！今天幸好是季姑出手，假如换了金蒲孤，你我二人都免不了一箭透心！”


孟石生微怔道：“真有这么厉害吗？”


陈金城道：


“箭刃及身之后，我连忙借着那股劲力卸去锐锋，再仗着宝衣之功，总算勉强挡住，还退了好几步，这因为季姑不善使弓，假如是金蒲孤，你想我们有这种机会吗，你这种做法分明是拖我陪葬！”


孟石生笑笑道：“我们既然结了伙，当然要患难相共，而且现在发现避刃宝农对天绝箭多少还有点用！”


陈金城连忙道：“你想要我的宝衣？”


孟石生道：“原件不敢妄求，利用它的避刃之诀，多制两件仿造品你当不会拒绝吧？”


陈金城道：“我研究过了，这种质料很不好找！”


孟石生笑道：“这个交给刘素客去办，他那万象别府里什么东西都找得出来，你不要担心他得去宝衣之秘，就是让他多造几件也没关系，目前他是我们的盟友，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觉得一个每人都有加制一件的必要！”


陈金城沉吟不语，孟石生笑道：


“你不要小气，只要我们掌握着土行穿石僻水等奥秘，那个老猾头还是比不过我们的！


假如我们再……”


说到这儿，目光又转到浮云上人身上，他立刻惊觉地道：


“你不要梦想，我掌握着排云之秘，就是为着对付你们这批人，你居然敢在我身上动脑筋！”


孟石生微笑道：“这未必见得吧！你敢说能永远不被我抓到……”


他生性阴沉，口中在说话，身形已扑了过去，浮云上人飞起一脚，扫向他的左腰，孟石生沉臂蓄劲，反去握他的足踝，谁知浮云上人飞起一脚，扫向他的左腰，孟石生反而利用他的劲力抛起身形，在半空中迅速抖开排云宝衣技在身上，双手轻拍，人就像一头大鸟似的掠空而逝，孟石生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呆了一呆才道：


“这老秃子倒是颇工心计，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我并不一定要在他身上得到排云之秘！”


陈金城忙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孟石生手指崇明散人道：


“这儿还有一件排云宝农，虽然是仿制品，我相信作用总是差不多的！”


崇明散人一惊，将手中的黑色披风抱得紧紧地道：


“可是这里层含有剧毒，沾染不得！”


孟右生大笑道：


“任何剧毒都难不倒刘素客，散人把衣服交给他研究一下，必能找出排云之秘！”


崇明散人想了一下道：“这倒有点道理，我就先走一步，在万象别府中等你们吧！”


孟石生脸色一沉道：“散人何必那么心急呢？”


崇明散人道："强敌环伺，你们都有穿石土行之能，脱身比较方便，岂不是坑了我一个人！”


孟石生冷冷地道：“假如散人不到万象别府去呢？”


崇明散人苦笑一声道：


“天下还有我容身之处吗？一座美轮美灸的水晶宫，被金蒲孤弄毁了，除了刘素客那儿，我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托蔽！”


陈金城忙道：“石生！让散人先走吧，他说得也对！”


孟石生道：“假如刘素客的确与老秃子有了勾结，今天等于把他送到这儿来挨宰，他怎么还敢回去？”


陈金城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刘素客那个人是只求实利而不择手段的，原先他可能是为了拉拢浮云那老秃子而牺牲散人的，而且连我们也跟着受了利用，现在这件事已经拆穿了，刘素客能会改变一下想法！”


孟石生道：“我不懂你的话！”


陈金城笑笑道：


"这有什么难懂的，浮云要报复的对象不仅是敌人，我们都在内，刘素客总不会为了拉拢一个老秃子而与我们全体作对吧！”


说完又对崇明散人道：


“散人！我这番话一半也是安你的心，现在我们已经站在一条阵线上，刘素客不会再出卖你了，假如你不到万象别府会，那才是自找麻烦，即使你的孙女儿放过你，那个老秃子也不会放过你，我们当然也要找你的，所以你必须想想明白！”


崇明散人神色一变，惨然地道：


“陈老弟说得很对，我的确是无路可投了，刘素客那个人反复无常，老朽只好寄望在三位身上，只希望你们不再拼弃我！”


孟石生哈哈一笑道：


“散人放心吧！别把依依的事放在心上，她既然连我这个哥哥都列入报复的名单，我也不会再替她报仇了，今后我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


骆季芳忍不住道：“散人！你可以加入我们这一边！”


金蒲孤却摇摇头道：“不！我反对！”


骆秀芳一愕道：“为什么，人谁无过失，只要知道悔改……”


金蒲孤道：“任何过失都可以原谅，只有他的罪行绝不可恕，假如我们接受他，便是逆视伦常……”


黄莺急了道：“那你又不准我去报仇！”


金蒲抓点头道：


“不错！我们这边人人都可以杀他，就是你不能，否则你也无异于禽兽，我不让你做出杀亲的兽行，自然也不能容许曾经犯过兽行的人为伍！”


孟石生哈哈一笑道：


“散人！你听见了吧！除了跟我们在一起，你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骆仙童切齿骂道：“当然了，你对我姊姊的暴行就是禽兽的行为，物以类聚……”


孟石生微微一笑道：“仲和！令郎把你也骂进去了！”(原书重复，遗失数页)


黄驾失声道：“你是说话被人换过了？”


金蒲抓点头道：“不错！这枝箭在外形上虽然与原物完全相同，重量却轻了一倍！”


黄驾哭丧着脸道：“那一定是师父！”


金蒲孤苦笑道：“希望是你师父，那我还有机会取回一枝来，假如是刘素客，那两枝箭的希望都很渺茫了！”


黄驾忙道：“怎么又会是刘素客呢？”


金蒲孤道：


“你师父与刘素客串通一气是无疑问的了，今天这场一石数鸟的计谋也只有刘素客想得出来，而且我想这换箭的人，多半是刘素客！”


骆季芳连忙道：“你有什么根据呢？”


金蒲孤道：


“浮云上人的意思是我们谁杀死谁都好，所以他把握住箭不给我，是希望孟石生杀死我，黄莺从他手中抢箭太容易，是他故意放手的，因为我若用箭杀了盘石生，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有刘素客才希望孟石生不死，利用他来对付我，所以我判断刘素客换箭的成分居多！”


众人都脸现忧色，只有金蒲孤神情自若笑道：


“孟石生取得我第一枝箭后，一定给刘素客看过，刘素客也一定知那枝箭对他们确有威胁，才设法将它换去！”


骆季芳忍不住道：“两校箭都丢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金蒲抓笑了一下道：


“事情的确不太妙，可是我认为在渺茫中还有一点希望，孟石生那一枝，也许骆洛仙与阿芳能够设法为我取回来！”


骆季芳连忙道；


“你最好别存这个希望，那两个人的一点笨脑筋比孟石生差多了，这又是关系着他们的性命，孟石生岂会不加注意！”


金蒲孤笑道：


“百密总有一疏，那两个女孩子若是专心一意，也许会有成功的机会，不过我觉得刘素客换去的那一枝，取回来的可能性更大！”


骆季芳叫道：“你在做梦，刘素客那人更难应付了！”


金蒲抓笑道：


“刘素客换箭的事，恐怕连浮云上人都瞒着了，而我们虽然知道了，都会怀疑到浮云上人的身上，因此刘素客对自己的这枝箭反而比较放心，他身边的人也有着更多下手的机会！”


黄莺不解道：“他身边的人？谁会替你把箭送回来？”


金蒲孤道：


“那个人一定要知道我们现在的一枝箭是假的，才会想到真箭可能在刘素客身边，要想到这一点，那个人必定也是个极富心计的人，那会有谁呢？”


骆氏姊妹同时叫道：“陈金城！”


金蒲孤道：“不错！是他！只有他才知道天绝箭是假的，因为他尝过滋味，也只有他能在刘素客前玩玩花样！”


骆伯芳忙道：“陈金城也不是个好人，他即使取到了真箭，也不见得会送回给你！”


金蒲孤微笑道：


“陈金城也许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却为唯一支持我的，这不是说他与我有着特殊的交情，是他不得不如此以求自固……”


骆季芳皱着眉头道：“我简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蒲孤继续笑道：


“人与人之间仇恨的形成不外乎几种：利害的冲突，亲友的被害，言语的龊塘，负气、嫉妒、侮辱的求复，陈金城与我却一点都没有，因此他没有仇恨我的理由，反过来他与那批人，多少少还能沾上一点不和的因素，所以他必须帮助我，才能使他们无暇去对付他，这是一种养敌以自重的策略……”


骆季芳想想道：“你说得虽然有理，也不过是猜测而已，事实上不见得会如此！”


金蒲孤手指断箭叹道：“这枝天绝箭是假的，陈金城却故意秘而不宣，可见他已有暗中相助之意，而且他还故意将孟石生撞退几步，以免地发现真相，也使我们有充分的余裕将假箭收回来…．，，，


骆伯芳连连点道：“对极了，他让我们收回假箭，一定会设法替我们将真箭送回来，否则他今天的掩饰行为就要被揭穿了，不过这家伙也真可怕，孟石生对他那样好，他仍是在暗中扯孟石生的腿！”


一向沉默的刘日英这时才开口了：


“孟石生不管对他有多好，今天他扯过来挡箭的一番举动就足够使他寒心了，这证明了利的结合是经不起事实考验的，陈金城的暗助我们也就不足为奇了！”


金蒲孤含笑道：


“不错！不错！而且今天幸亏陈金城帮了这个暗忙，否则就太危险了，光靠武功，我们实在不足为敌，季芳的柔发神功上许可以挡一阵子，不过浮云上人也跟在里面捣蛋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骆伯芳低下了头，因为叫石慧暗放钱镖，让骆秀芳取过弓箭射杀孟石生是她的主意，却没想到天绝箭已经被掉了包，弄巧反拙，差一点引出大批漏……


黄莺还有点不服气地道：


“师父的用心固然不善，可是他总不会帮着孟石生来对付我们吧！”


刘日英轻叹一声道：


“小妹妹！你人很聪明，就是对人对事的看法还不够透澈，你师父的意思是将全部的人都列为报复的对象，然而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这么多人作对的，唯一的办法是挑起我们互相残杀，弄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坐收渔利，要达到这个目的，最佳的手段是先帮他们杀死金大哥，使我们愤极而拚命…


黄莺呆了一呆道：“师父坏成这个样子吗？”


刘日英轻叹道：


“也许他与你母亲一段感情太不平凡了，所以他的心中只记住了你母亲的遗愿，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在乎，我先前没有想到其中的曲折，差一点也受了他的利用，帮他杀死了你祖父，你也是一样……”


黄驾也低下头，刘日英又遇：


“我们这些人都自以为很聪明，想帮帮金大哥的忙，结果都为他添加了麻烦，我想我们都该反省一下，还是守着女人的本份，做些自己能力以内的事吧！”


这一说使石慧脸色大变，显得很不自然，良久才冷笑一声道：


“我们都是白操心，金蒲孤早已胸有成竹，作了万全的准备，他根本就没有危险，谁都杀不死他，你们都记得浮云上人把持着天绝箭不肯交还，孟石生已经逼近他身前，他的生命危悬一发，他可有一丝慌张的样子？”


金蒲孤微笑道：“临危不乱，才能在心理上克敌致胜！”


石慧冷笑道：“我不相信你的修养能到这种境界！”


金蒲孤忽地敛笑沉声道：


“你有资格怀疑我，因为你发的两枚钱镖用足了劲为，是存心想置我于死命的！”


骆氏姊妹闻言神色都为之一变，石慧将胸一挺，大声叫道：


“不错！我是那种存心，然而你丝毫无伤，连你的穴道受制也是假的，你又作何解释！”


金蒲孤淡淡地道：


“没有什么解释，我不过叫南海渔人潜入万象别府，把那条铁甲神鳄杀死了，制成一件软甲穿在身上，那作用也许比避刃定农更强一点，我不先说明这一点是因为怕对方知道了，专找我软甲盖不到的地方下手，那这件软甲就失去效用了！”


骆季芳呆了一呆才道：


“你的穴道既然没有受制，为什么还要让我把弓箭抢走，你明知天绝箭是假的……”


石慧飞快地道：


“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他，这个男人的心思太诡诈了，你与他是夫妇，他都没有一点真心对你，其他人还用说吗？”


黄驾立刻道：“不！我相信金大哥！”


骆季芳沉思片刻，回头问刘日英道：“你呢？”


刘田英低声道：


“姊姊！你我的身份都不应该怀疑他，因为我们这一生都无从选择了。


骆季芳低头不语，金蒲孤寒着脸对石慧道：


“你真厉害，那两枚钱镖没有要了我的命，这两句话却唆使一个妻子对我离了心，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石慧冷冷一笑道：


“金蒲孤，我的目的只达到了一半，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的假面具整个地撕下来，让世上看看你在伪善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如何狡诈的心！”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石姑娘，我不想反驳你的话，更不想阻止你的行动，可是我想问一声你这样做的原因，你有什么恨我的理由，你父亲的死虽说该我负责，我已经付过了代价……”


石慧厉声道：


“他的死你已付过代价，他的损失你还没有付过代价，我父亲一生中快行无数，遍受武林尊崇，几可举为完人，这一切都被你破坏了！”


金蒲孤道：


“这太没有道理了，那件错误确实是他自己犯下的，我为死去的父母申雪冤情难道不对吗？”


石意适：


“我父亲是个明理的人，你任何时间去找他，说明内情，他都会有个交代的，可是你偏偏选在他过生日的那一天，而且在他对你极表尊崇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吗，你明知那是一桩误会……”


金蒲孤摇摇手道：


“你不必说了，这只能怪邵烷春，是他蒙敝了你的父亲，我以为你父亲已经知道了内情！”


石慧道：


“邵烷春瞒着我父亲是一片好意，我不能责备他的好意，因此你必须负全责！”


金蒲孤朗声道：


“好吧！看来这是个无法解开的结了，你尽管从事你的报复行动吧！只要你的行为不威胁到我的生命，我绝不回手，公道自在人心，是非黑白，却因为各人的立场不同，无法分得太清楚，因此我绝不怪你！”


石慧昂然道：“你不必假仁假义，除非你杀死我，否则这一辈子我跟你作对定了！”


说着转身欲行，金蒲孤却叫住她道：


“石姑娘！你报复我可以使用任何方法，就是不要走错路，投到刘素客那边去，那样我能饶你，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石慧冷冷一笑道：


“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那么傻，你的妻子朋友都巴不得杀了我，我不会给他们一个公然的机会与正当的藉口的！”


金蒲孤点点头道：“好极了，后会有期，你多保重！”


石慧理也不理，扬长而去，一直等她走远了，骆季芳的脸色仍是很不自然，金蒲孤笑笑道：“季芳，你是否在怪我？”


骆季芳昧了一口气道：


“刘家妹子说得对，我不应该怪你，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是我摆脱了孟石生，嫁了你这样一个人，未免令人太难堪了！”


金蒲孤却正色道：


“季芳！本来我不必对你多作解释，由你对我怎么看法，夫妇之道，应该建立在互信上，你对我的信心似乎不够坚定！”


骆季芳道：“是你的行为使我的信心动摇了！”


金蒲抓一声不响，说去身上的外衣，露出一身黄褐色的软甲道：


“我一点都没有骗你的意思，这件软甲将全身重要的地方都遮蔽起来了，除了头脸外，只有胁下两块空白，头脸是无法遮掩的，为了将就材料，我把空门留在胁下，因为那是最安全的部位，只有我最亲的近的人，而且还必须利用我不防备的时候，才能够加以施袭，偏偏你都碰上了，你夺去我弓箭的时候，那一指刚好点中了我的空门，因此使我受制，无法阻止你的行动！”


说着举起双手，露出臂下的两块空白正声道：


“除了我双手抬高，任何人都很难伤到我，对别人我自然不会那么大意，对自己的妻子，我难道也要存戒心吗？”


骆季芳征了一怔，突然跪在他的脚下，捧着他的衣角，满面泪珠，哺哺地道：


“原谅我！原谅我……”


金蒲孤将她扶了起来，轻轻一叹道：


“这不能怪你，我一向都表现得心机太重，那是不得已的事，因为我面对着的敌人个个都是狡智百出，我不得不步步为营，可是我对于身边的人，仍是以真诚来换取倍任的！”


骆季芳低下了头，还是刘日英道：“我们快走吧，到萧老爷子那儿看看去！”


金蒲孤一怔道：“萧老爷子是谁？”


刘田英奇道：“是你师父天山逸叟萧风呀，难道你连自己的师父叫什么都不知道？”


金蒲孤讪然一笑道：


“我的确是不知道，我们师徒未互相谈起过身世，我知道他叫天山逸叟！”


刘日英低声道：


“他跟我倒谈得很多，关于你，关于他自己，迢迢长日，我们多半在谈天中打发过去的！”


金蒲孤略作沉思道：“你们原来在什么地方？”


刘口笑道：


“在万象别府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听说老和尚在那儿布置了奇门遁甲，不怕我父亲查知？”


金蒲孤还在考虑，骆季芳却颇为注意地问黄写道：“你师父还会奇门通甲？”


黄莺想想道：“这个我不太清楚，还有师父给我母亲造了一座很大的坟墓，除了他带路外，谁都无法走进去，从外面看上去，只见云雾蒙蒙……”


金蒲孤一叹道：


“错不了，这正是当年武乡候诸葛孔明留下的八阵图布置，想不到你师父竟能学会了，假如他真心肯帮我们的忙，何愁刘素客不能消灭，可惜他被私欲所蒙蔽，竟然倒行逆施，使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


刘日英忙道：“我们究竟去不去？”


金蒲孤道：


“去也没有用，我师父绝不在那里，浮云上人既然与刘素客勾结一气，一定把我师父送到万象别府去了，不过既然有着那么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们大可用来作为栖身的所在，日后大举进攻万象别府时，就把那儿当作落脚点…”


骆季芳不表同意道：


“那地方是老和尚所开，他与刘素客有了勾连，我们怎么还能利用呢？”


金蒲孤笑笑道：


“正因为大家都这样想，那个地方才有利用价值，老和尚以为我们绝不会去，自然也不会把这个地方透露给刘素客知道，据我所知，刘素客胸罗万有，就是在奇门遁甲这一方面研究不够深入，老和尚不管撤除得如何干净，终不免要留下一点痕迹，被刘素客知道了，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刘日英又遭：“我们这就去吗？”


金蒲孤笑道：


‘不忙！我还要跟很多人连络一下，不过你可以跟黄莺先去，在那儿等候我的消息！”


黄莺不愿意适：“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人先去呢？”


金蒲孤道：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现在可不能先告诉你，假如你怕人少寂寞，可以再请大姊带着仙童在那边陪你们，这样就热闹得多了！”


骆仙重听说能和黄莺在一起，眼中立刻闪起兴奋的光采，等不及地道：


“好极了！黄姑娘！我们走吧！”


黄莺冷冷地道：


“我才不跟你一起呢！你在你们家花园里，跟你父亲联合起来欺负我！”


骆仙童为之一怔，骆季芳已经明白金蒲孤的用意，忙笑着道：


“黄姑娘，现在情形不同了，我敢担保他现在不但不敢欺你，还会处处听着你……”


黄莺眼珠一转道：“好！那他就得先叫我一声姑姑！”


金蒲孤笑着道：


“黄莺，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跟他差不多大，怎么能做人家的长辈呢？”


黄莺咽着嘴道：


“我不管，他叫你姑丈，我叫你作金大哥，我就长他一辈，他应该叫我姑姑！”


金蒲孤不禁语为之塞，骆季芳却笑着道：


“姑姑就姑姑吧！黄姑娘，我这个侄子很淘气，你可得管着他一点！”


黄莺大笑道：


“不要紧，我既然是他的长辈，当然就有管教他的责任，他答是敢淘气，我就打他的屁股。”


笑着拉了刘日英就走，而且还回头对金蒲孤道：


“金大哥，你们可得快点来，别让我们等得太久！”


她还嫌刘日英走得太慢，干脆将她背在身上，一溜烟似的向山下奔去，骆伯芳忙带着泱泱不乐的骆仙童追了上去，现在，一度成为战场的山顶只剩下金蒲孤与骆季芳两个入了。


在这次火杂山的聚会中，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亡，斗智的场面多于斗力的机会，然而金蒲孤的心中却更沉重了，因为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从前，他只须面对一个刘素客，这个敌人虽然狡猾无比，却有着不会武功的缺点，现在他的敌人增加了，骆仲和的态度暖昧不明，陈金城是棵两边倒的墙草，孟石生是仇深怨重，又加上一个浮云上人，站在一个莫明其妙的立场上同他作对，使他感到真正的穹于应付！何况还有着其他许多说不出的烦心事！”


骆季芳不明白他的心事，见他还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下道：


“我们也该走了吧！”


金蒲孤漠然地点之头，缓缓地移动脚步，并肩向山下走去，骆季芳笑笑又道：


“你的安排真好，把一对小儿女放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后，他们自然能培养出感情来！”


金蒲孤叹了一声过：


“恐怕事情不会像你所想的那么乐观，黄莺人小鬼大，她不是那么简单……”


骆季芳一怔道：


“你是说她争着要做姑姑的事？那只是她的小孩子性情，喜欢抢着做长辈吧了！”


金蒲孤摇摇头叹道：


“黄莺能这样就好了，我只怕她是看穿了我们的用心，所以才提出辈份这个差距，叫仙童与我们都断了念头！”


骆季芳不禁一呆道：“我没想到妮子如此鬼精灵！”


金蒲孤造；


“我也没想到，我是从日英的眼中看出来的，她对你们太阴素女型的人知之甚详，所以我才叫黄莺伴她在一起，看看她是否能有一个转移的办法！”


骆季芳忧形于色，变得十分抑郁，金蒲孤低声道：


“为了你，我总尽力成全仙童，不过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万一无法改变黄莺，你还是设法使仙童改变一下的好，感情是个泥淖，愈陷愈深，很可能会毁了他！”


骆季芳长叹道：“这恐怕也不容易，今天我看那孩子的情形，分明陷溺已深……”


金蒲孤道：


“刘素客还有两个女儿，假如能让他见到最小的一个，也许可以使他改变一下……”


骆季芳睁开眼睛，流露出一片茫然的神色，金蒲孤继续道：


“她叫刘星英，品貌是不必说了，更增长音律，假如能叫仙童听她一曲抚琴，保管能使他如痴如迷，不过这种机会也很难安排，只好慢慢来吧！”


骆季芳轻轻地道：


“一切全仗你了，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太浅薄了，对身外的一切知道得太少了！”


金蒲抓微微叹息道：


“什么都是环境造成的，当我在天山大漠中学武练功时，我也没想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错综复杂，接触得越多，知道的越多，我才发觉自己的欠缺，因为我不懂的也更多了！”


在无限的感慨中，夫妇二人步上了归途，行出一阵，金蒲孤的眼尖，忽然看见路旁的岩石后人影轻闪，好像是在躲避他们，他心中一动，抬头向天，恰好有一头苍鹰在云际回翔，于是地抽出一枝骛翎长箭，搭在弓上，笑向骆季芳道：


“好久不练射了，恐怕技术生疏不少，难得有这头该死的畜生作个活靶，你要我射他什么部位？”


骆季芳莫明其妙地道：“我们快点赶路回去吧！你何必又造杀孽，它又没惹着你！”


金蒲孤道：


“它虽然没惹我，可是我对这种恃强凌弱的畜生最瞧不顺眼，我在天山练箭时，就是用天山的雪雕作为靶的，见猎心喜，也是人情之常！”


骆季芳见他兴致勃勃，也就不忍心扫他的兴，想了一下道：


“听说鹰眼最利，你一箭射瞎它的两支眼睛，叫它以后无法看见东西，就不能再欺负弱小了！”


金蒲孤笑道：


“你这简直是出难题了，一箭贯双目倒还容易，要留下它的性命，不是存心考我吗？”


骆季芳笑道：


“你在我二哥的家里表演射技时，连蜂尾上的刺都能中的，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金蒲孤道：


“那是在避风的室内举行的，而且距离只有百来步，现在那畜生高居百余文，上空的风势又疾，……”


骆季芳道：


“我对干射箭之道懂得不多，可是我听说射技在于心眼手法，与远近无关，目之能及，箭出无虚，假如你认为困难，我可以把它引下来一点！”


金蒲孤微笑道：“你还有这套功夫？”


骆季芳笑笑道：“在雁荡山上我有驱雁之能，自然也有召鹰之术，你瞧着吧！”


说时握口作啸，声若鹰吸，那头苍鹰被啸声所引，双翅一收，如星九下落，直向他们的头上阵来！


金蒲孤等到差不多的距离，突的一箭脱弦而出，那头苍鹰的目力也很锐利，居然看出下面的人企图对它不利，双翅忽展，平空上腾，长箭在它的腹下碎啸而过．骆季芳一怔道：“这头畜生好像受过训练！”


金浦孤也是微怔道：


“我从学成到今，向来箭无虚发，今天在这头畜生面前倒是丢了大人，我就不信它能强得过我去，看它用什么方法逃得过我第二箭！”


再次搭矢引弦，根本不加瞄准，又是一箭射击。


这一箭他是用出了真功夫，长箭追在苍鹰背后，扶摇直上，那头苍鹰也异常狡猾，居然忽在忽右，作迂回前进，长箭追了一阵，始终无法接近它的身体，片刻之后，箭势力竭，苍鹰忽地回身，尖啄一探，将他的长箭衔在口中，展翅排空而去，而岩石后面，却传出一声惨呼！”


金蒲孤望着头苍鹰发征，骆季芳却为惨呼所引，连忙飞身过去，石后摇摇幌幌冲出一人，双手掩着目部，鲜血直流，口中大叫道：“金蒲孤！你好狠的心……”


金蒲孤也过来了，从衣着身材上，认出那人正是最先离去的崇明散人，不禁一呆道：


“你怎么在这里？”


崇明散人痛得双脚直跳，骆季芳连忙上前伸手在他胁下一点，制住了他的穴道，扳开他的双手，只见他的双目都被利器刺盲了，血流不止，乃回脸对金蒲孤道：“这是你下的手？”


金蒲孤点点头道：


“是的！我早已发现岩石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恐怕是对方的埋伏，所以假托射鹰为藉口，实际上那一箭是以人为的…，。


骆季芳从身畔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点药末，敷在伤口上，流血顿止，从崇明散人的脸部表情来看，好像也不再疼痛了，才拍开他的穴道。


崇明散人立刻叫道：“金蒲孤！你为什么这样狠心？”


金蒲孤道：


“谁叫你躲在石后行动鬼祟，处在我的境地，不能不处处小心，为了避免暗算，自然只有先下手为强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崇明散人木然片刻，才顿足长叹道；


“这或许是天意，上天假手你来施行我罪恶的惩罚！”


骆季芳却问道：“你不是到万象别府投奔刘素客去了吗；又躲在这里干什么？”


崇明散人掷出腰下的一个包袱道：


“我把这件排云宝衣送给你们，虽然它不是原件，但至少对你们有点用！”


骆季芳征了一征过：“是真的？”


崇明散人苦笑一声道：


“自然是真的，否则我何必留在此地，经过今天一场教训后，我才真正地觉悟到刘素客那人的可怕，我不想再去自投虎口了……”


金蒲孤与骆李芳对视一眼，崇明散人继续道；“我承认我是个坏人，对孟依依所做的一切全是事实，然而我并没有存心杀死她，我是真心地喜欢她，可是她的人嫁给了我的儿子，心交给了凌一奇，使我半点机会都没有，我只好用那个方法去得到她，谁知真有那么巧，我的儿子偏偏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金瓶孤默然片刻道；


“你的一切作为我不愿置评，然而你后来帮助刘素客作恶，在水晶宫底将我与黄莺……”


崇明散人叹道：


“我并非存心想害死你们，那是我与刘素客的交换条件，我早就知道凌一奇想杀死我，刘素客答应帮助我对付凌一奇！我帮助他杀死你……”


金蒲孤呼了一声道：


“我是个外人，你拿我作为交换条件犹自可说，黄莺是你的孙女儿……”


崇明散人道：


“可是黄莺在凌一奇的教唆下，对我恨之切骨，她迟早会杀死我的……”


金蒲孤道：“即使她真的杀了你也不为过！”


崇明散人叹道：：


“不错，假如她真的是为了替母亲报仇，我也情愿死在她手下，然而她只是凌一奇用作报复的工具，我不能叫凌一奇趁心快意！”


验季芳道：“这话是怎么说呢T”


崇明散人道：


“凌一奇后来武功与邪术突飞猛进，假如他想为孟依依报仇，杀死我并非难事，可是这个人心胸险毒，他非要我死在自己的孙女手中才觉得满意，我的行为固然无异于禽兽，他却非要我们黄家全做禽兽……”


金蒲孤道：“这恐怕是你的辨词吧？”


崇明散人怒道：


“到了这种程度，我自己还有什么好辨的，孟依依是我儿子杀死的，我儿子自杀了，这是他最不甘心的事，在他的心中，认为我儿子应该杀死我才对，他曾经对着我和子的尸体说：‘你想用一死逃避责任，我非要你的女儿去完成它’！这是我亲耳听见的！而且他的居心极为险毒，他一面教黄莺武功，一面叫她恨我，却并不将她带走，存心要我再演一次兽行，使我杀死黄莺！”


金蒲孤冷冷地道：“你的确可以这样做！”


崇明散人大声道：


“我若是有这个居心，黄莺还能活到现在鸣，凌一奇在她七岁时，开始教她武功，我不知有多少机会可以杀死地，然而我没有这样做！”


金蒲孤立刻遭：“可是到了最后，你毕竟还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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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崇明散人一叹道：


“那是为了你的原故，你一来，把我的打算落空了，我不得不采取那种手段！”


金蒲孤奇道：


“你有什么打算？”


崇明散人叹道：


“我自知罪通于天，并没有想到此生能有善终，可是我绝不能叫凌一奇的报复手段得逞，原来我打算挨下去，等有一个机会先杀死凌一奇，然后再把原委告诉黄驾，听凭她如何处置我，然而你来了，我不知道你的来意究竟如何，以为这是凌一奇的另一个阴谋，我别无选择，只好先杀了你们再说！”


金蒲孤默然不语，慢慢地思索他话中的真实性，崇明散人叹道：


“你不必怀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现在只想把真话告诉你们后，可以安心求个解脱，本来我还想活着眼见凌一奇伏诛后再求一死的，现在你把我的眼睛弄瞎了，这个愿望将永远落空了，凌一奇也够阴险的，他知道我投靠刘素客的目的在对付他，竟然也走这条路子，与刘素客暗通声气，今天刘素客将我遣送到此地来，是存心牺牲我了、所以我不想再回去……”


金蒲孤叹了一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出来跟我打个招呼，鬼鬼祟祟地躲在岩石后面！”


崇明散人道：


“我存心脱离刘素客，而又带着这件排云宝衣，自然要避忌孟石生等人，我必须确知他们不在后面，再出来与你说明，谁知你的箭来得这么快！”


金蒲孤征了一怔道：“我这一生第一次使用暗箭伤人，想不到就射错了对象！”


骆季芳忍不住埋怨他道：“你也是的，为什么不看看清楚，糊里糊涂就放箭！”


金蒲孤道：


“此时此地，非友即敌，假如是我们自己人，一定不会躲我，怎么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崇明散人长叹道：


“不用说了，这是夭命，天竟如此，夫复何言，只希望你们善用此衣，替我……”


金蒲孤连忙道：


“假如你希望我代替你杀死凌一奇，那可办不到，他用心虽恶，尚未至可诛之列，除非他再做出什么罪不容恕的事，否则我没有理由去为难他！”


崇明散人一叹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现在事情已经公开了，黄驾在你的教导下，不会再受他的利用了，对凌一奇来说，这已是个很大的失败，我也不想报复他了，我只希望你替我好好教导黄莺，让她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将来有个好的归宿，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


金蒲孤不禁对之默然，良久才道：“那么你……”


崇明散人叹道：


“我这一生多行不义，非一死所能赎，上天叫我暗了眼睛，大概是还要我多受些活罪，我绝不能逃避，听天由命，在黑暗中摸索到死吧！”


骆季芳十分不忍，连忙道：


“你可以跟着我们，虽然无法使你的眼睛复明，至少可以叫你安渡余生！”


崇明散人苦笑道：


“安渡余生，那就失去上天责罚我的本意了，你们的事情还很多，我不想拖累你们，别管我了，由我自己去闯吧，黄莺我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摸索到路边，搞了一个树枝，点着地下，慢慢地向前走去，行未数步，脚下绊着一块石子，身形一歪，金蒲孤枪上去要扶他，忽然旁边袭来一股劲风，他听风辨影之术已臻绝顶，连忙回身一捞，抓住了一样东西！”


可是那股劲力犹未消失，将他的身形一带，向后仰跌下去，还是崇明散人一伸树枝，把他稳住了！


他低头一看，却见捉住之物，正是他自己的骛翎金仆姑长箭，而且还是被天上苍鹰啄去的那一枝！


他一共射出两校话，一枝是虚张声势，射瞎了崇明散人的双目，那上面应该带有血迹！”


另一技却是见到那苍鹰身法怪异，在赌气的情形下射出大的，谁知却被苍鹰叨去了！当时过度诧异，几乎将第一枝射人的箭忘了！


崇明散人呼病现身，他忙着过来，又把第二技箭与那头苍鹰忘了，现在手中这枝箭头上干干净净，自然是被衔去的那一枝，可是它怎么回来的呢？


他心中正在奇怪，崇明散人藏身的石后传出一个宏亮的声音道：


“第一枝箭借鹰射人，我可以原谅你，第二技箭则是明明跟我的鹰儿过不去，我倒要问个明白！”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金蒲孤忍不住叫道：“你是谁？有什么话出来说个明白！”


石后一声冷笑道：“你的神射号称天下无双，不妨再发一枝箭，把我给退出来！”


金蒲孤大声道：


“我的箭从不无的而射！”


石后冷冷地道：“我的鹰儿也没有惹着你呀，你那一箭又是怎么说呢？”


金蒲孤脸上一红，但仍是叫道：


“鹰本来就是凶鸟，射之并不为过，何况你那头鹰受过训练……”


石后哈哈大笑道：


“鹰是凶鸟，伺鹰的一定也是凶人了，我记得你自己也有一头大鹰，那你也是个大恶人了！”


金蒲孤语为之塞，骆季芳身形急跃往石后扑去，但闻一声断喝：


“回去！我不想与妇人见面！”


骆季芳骤感劲风袭体，连忙一抖手中发鞭，但仍是挡不住那股巨劲，被撞跌了回来！


这可能是骆季芳出娘胎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厅，尤其是武功方面，她虽然不敢以天下第一自居，然而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叫人震退了回来，这叫她如何能甘受，由地下一个鱼跃，挺起身形，就势一抖手中发鞭，斜绕着向石后卷过去！


这一下更好，鞭捎为一样东西带住了，而且更有一股巨力，似乎要将发鞭由她的手中夺去！


骆季芳一咬牙，拚死也不肯放手，同时利用那股力量趁势进身，往石后扑去！


刚到岩石旁边，对方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意，劲势忽变，连人带鞭，又将她掷了出来！


骆季芳再度进身想往前猛扑时，石后已传出先前那冷冷的口音道：


“我的耐性并不太好，已经容忍你两次了，假如你再不知进退，即使你是女人，我也不再饶你了！”


骆季芳如何受得住这种口吻，厉声大叫道：“混蛋，谁要你饶，有种的你就出来！”


石后怒喝一声：“该死的泼妇，你要死还不容易！”


骆季芳正待进扑，金蒲孤已经起了过来，他虽然震惊来人武功之高，神情依然很沉稳，一手拉住骆季芳，一面朗声道：“石后是那位朋友，请出来一见！”


石后冷冷地道：“不！你到后面来！”


金蒲孤站立不动任容道：“阁下有什么见不得的地方？要装得如此鬼鬼祟祟！”


石后立刻怒叫道：“胡说！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我生来有个怪脾气，不愿意见妇人！”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阁下这个脾气当真怪得可以，有欺负女人的本事，却没有见女人的胆子！”


石后默然片刻才这：“这可是你说的！希望你别后侮！”


金蒲孤大声道：“是我说的，你尽管出来好了！”


石后又恢复冷冷的声音道：


“凡是见到我的女人，必死无赦，假如我出来了，你的婆娘就没命了！”


金蒲孤一笑道：“有没有例外的！”


石后又顿了一顿，然后才道：


“自然有，只在个条件下我可以饶她不死，可是我事先不能宣布！”


金蒲孤立刻道：


“好吧！阁下尽管出来，假如阁下真的想杀死我的妻子，在下绝不阻拦！”


骆季芳倒是一怔，没有想到金蒲孤会讲出这种话，金蒲孤仍是浮着一脸的笑意过：


“这并不是我不爱我的妻子，因为她的武功比我强得多，假使她没有办法能避免你的杀害，我自然也救不了她！”


骆季芳吁了一口气道：“’你倒是很冷静！”


金蒲孤笑笑道：


“你要我怎么办，明知不敌，挺身而斗，结果伏尸两具，埋恨泉下，对大家又有什么好处，假如我身上没有别的事，我或许可以这么做，可是我此刻的生命并不仅属于我一个人，自然要冷静一点！”


骆季芳张大了眼睛，简直不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石后却笑了一声道：


“对！此言大获我心，在男人的生命中，女人只占了一部分，那些为情而死的男人，我觉得太没出息了！”


金蒲孤将骆季芳拖到身边道：“阁下可以出来了！”


石后施施然走出一人，短小精悍，肩上停着一头苍鹰，身穿短池，赤着双足，衣袖仅及肘部！


最奇怪的是那人的脸貌，隆鼻深而弯，尖嘴，瘦须，双耳扁平，大小仅及指盖，眼小而圆，碧光闪烁！


而且他的肌肤裸露之处，都生着一层灰褐色的绒毛，长约分许，密密卷曲，只有他的秃顶油然生光！


这份奇形怪状的样子，只有在朝宇中雷公塑像差可比拟，而雷公的样子看起来也比他顺眼一点！


他出来之后，两支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脸上骨碌碌地直转，金蒲孤神色如恒，骆季芳也是漠然毫无表情！


那人凝视良久，才以诧异的声音道：“你们这一对子真怪，居然认为我很平常似的！”


金蒲孤淡淡一笑道：“阁下的形貌确实与众人不同，但还没有到惊人的程度！”


那人怒声道：“胡说！你难道还见过比我更惊人的吗？”


金蒲孤笑道：


“那倒没有，可是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长相，从没有完全相同的，阁下仅只是比常人的差异略大而已！”


那人又顿了了顿，才以不了相信的口吻道：


“可是我以前见到的人，莫不以妖魔鬼怪视我……”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村子伦夫，知识浅陋，才会对一些不了解的事情产生莫名的恐惧，稍具知识的人，都不会大惊小怪的！”


那人一哼道：


“难道除了你之外，别人都是无知识的伦夫！这话似乎太夸大了一点吧！”


金蒲孤笑道：“我没有这样说2”


那人忽道：“可是我到今天才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人！”


金蒲孤依然含笑道：


“世界这么大，你能见过多少人，也许我只是第一个被你发现的人！”


那人默然片刻才道：


“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这一阵在暗中调查，对你知道得很多，因此我不能以你作准，来改变我对世人的看法！”


金蒲抓用手一拍骆季芳的肩膀道：


“你不妨问问我的妻子，她对你也没有大惊小怪呀！”


骆季芳身子微微朝前一顿，随即鼓起怒目叫道：


“不错！你的长相并不出奇，可是你的行为却大背常理，你躲在暗中戏弄于我，连挥了我两跤……”


那人微微一笑道：“要摔你两跤并不容易，换了别人，也许早就被你的鞭子打死了！”


骆季芳怒声道：“你以为你的武功高就可以任意欺负女人了吗？我不把这两跤摔回来，绝不与你甘休！”


语音方落，抖手又是一鞭，直落在那人的腰部，那人居然毫不抵抗，听由她的发鞭卷上来，拍的一声，身子向旁一倒，骆季芳手下毫不容情，跟着又是一鞭，将他抽得连翻几滚，可是那人肩上的苍鹰却振翅飞起，长叹一声，急冲而下，铜啄对准地的左眼珠啄去！


骆秀芳收回发鞭，改往苍鹰击去，双方来势都很急，鞭梢落在鹰背上，击落了几片羽毛！也使它的冲势略顿。


然而它的钢爪一探，硬生生地将发鞭从她的手中抢了过去，骆季芳骇极退后，那头苍鹰却不肯甘心，双翅一扇，又朝她的头上抓了下去。


骆季芳怒喝一声，满头青丝根根逆竖而起，像无数利箭似的反刺上去，苍鹰似乎未料及此，发丝刺入它的胸腹，痛得它尖声厉啸，然而它钢爪一棵，也抓住了几根长发，连根从她的头上拔出，升空而去！


当它用一个急降的姿势，准备再次下击时，金蒲孤也沉不住气了，抽弓搭失已是不及，他只能迅速地解下长弓，好空作势，以备作必要的一击！


谁知那头苍鹰只降到丈许高时，斜里人影一掠，抓住它的前爪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这下子摔得很重，它张翅扑腾良久，才挣扎着站起木，回头望见那摔它的人，正是它的主人，不禁连声急啸！


那人手指着它骂道：


“混帐东西，不得我的命令，怎么可以随便攻击人，幸亏这位夫人的功力深厚，否则岂不是要丧生在你的爪牙之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头苍鹰连声急叫，那人又骂道：


“我知道你是为着救我，可是你也不想想，我能挡住前两鞭，怎会被这两鞭抽倒了，这是一，再者假使我都打不过人家，你还能救得了我吗？真是畜生，一点脑筋都没有！”


苍鹰垂头受责，不再叫了，那人向骆季芳一拱手道：


“夫人受惊了，这都怪那畜生太不懂事，我是存心让夫人摔两跤出出气，谁知它竟误会了！”


骆季苦用手抚着被扯去头发的地方，余怒未息，那人又拱手陪笑道：


“夫人居然能将功力运用到头发上去了，敝人异常钦佩，那畜生虽然对夫人不敬，可是它自己受夫人的教训更大，还请夫人原谅它呢！”


骆秀芳冷哼一声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杀我吗，为什么又对我客气起来了！”


那人笑着道：


“因为夫人已经够到了不杀的条件，而且还超过很多，所以敝人自甘受惩，以表冒犯之处！”


骆季芳担了一怔道：“什么条件？”


那人一叹道：


“我为了自己的形貌，不知受了多少气，所以我立下一个誓愿，凡是见了我面的女人，我非杀死她们不可，除非她们还有胆子敢跟我说上一句话的，我才饶她不死……”


骆季芳怒声道：“你简直是个全无人性的魔鬼！”


金蒲孤连忙道：


“季芳，你不要这样说，这位先生的心地十分善良，他刚才一再表示不愿跟你见面，就证明他心中并不想杀人！”


那人叹息着道：


“谢谢你的说明，我也知道我的思想与作法太偏激了，可是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始终都是在孤独寂寞中过日子，我希望能找个人谈谈，可是我得到的全是厌恶与恐惧，逼使我对人们


(807-810与813-816重)武功，跟鹰儿作伴，闲来无事，就训练鹰儿作为消遣，小黑子就是成绩最好的一头…”


骆季芳忍不住道：


“是啊！我的柔发神功可以称厉害的了，可是对它和发生不了多大的作用！”


那人微笑道：


“你能叫它受伤已经很不容易了，它跟我学过太清气功，寻常的人别说伤它了，连毛都碰不下它一根来，在滇边的时候，有些成名的武师看它长得神骏，想用弓箭射伤它加以驯养，那些武器碰在它身上连一片树叶都不如，反而被它抓死了不少人……”


金蒲孤问道：“大哥怎么会来到中原的呢！”


那人道：


“我在山上遗世独居，可又忍不住寂寞，下山来又容易惹起麻烦，而我心中又不想多伤人，遂想出了一个办法，用纱布做了一个面罩带起来，可是这付样子仍是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后来我遇到一批人，他们对我倒是不太奇怪，而且还故意跟我攀交，这批人的首领姓潘，武功还不错，跟我较量了一下，被我打败了，他们对我更为恭敬，邀我到中原来，替他的兄长报仇！”


金蒲孤道：“他们要找谁？”


那人笑道：“就是找你，那个姓潘的兄长据说是被你用金仆姑长箭射死的！”


金蒲孤想想道：“我没有杀过多少人！不过这人姓潘，或许是人屠潘元甲的弟弟！”


那八点点头道：


“不错！我并无意代人报仇，不过他们对我很客气，我才答应了，可是跟他们走了一阵，我发现这批人什么事都做，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我后悔了，我虽然想找到人间的温暖，可是老婆婆在未死前常告诉我说，世上的坏人很多，叫我干万慎重，不可受人诱惑而入歧途，所以我背着他们又到别的练武人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潘元甲是个恶贯满盈的凶人，根本就该死，干是我回来把话跟那批人说明了，要跟他们分手，谁知他们不安好心，居然暗中用毒酒害我，我这一身功力自然不在乎，可是也看穿了这批家伙无一善类，因此我把他们全部都杀死了，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可是要找你很难，我又不能公然问讯，只是利用暗中偷听一些江湖人的谈话，才得到一点你的消息……”


金蒲孤一叹道：


“我近来为了一件江湖的大事！行踪必须保密，大哥能找到我也算不容易了！”


那人笑笑道：“我是从你拳养的那头巨惊钢羽口中才知道你的行踪！”


金蒲孤连忙道：“我有很久没见到它了，它怎么样？”


那人道：“它受了伤！”


金蒲孤神情一震，那人歉然道：


“这都怪小黑子不好，它们在括苍山中见了面，互相打了起来，小黑子的身体小，行动比较灵活，把钢羽啄伤了，我因为见到它的身法也受过高明的武功训练，连忙喝止小黑别伤害它，好在我懂得鹰语，盘问它一番，才知道是你所拳养的，同时也由它的口中，知道你在这里！”


金蒲孤刚想开口，那人又摆手道：


“关于你的为人，我打听得很清楚，所以我心里很喜欢你，守在路旁，原是想跟你见面谈谈的，可是你射了小黑子一箭，又带着一个女人，我就开了你一个小玩笑，用小黑子夺来的那枝箭唬你一下，现在我们成了兄弟，你总不至见怪吧！”


金蒲孤笑笑道：“这是自然了，不过兄弟有个要求，大哥是否肯改个名字呢？”


那人一怔道：“为什么要改？改什么名字？”


金蒲孤道：


“大哥是为了身世孤独，才长恨苍天不公，现在有了我们，可知道上天对大哥并无不公之处，兄弟想大哥应该改称为莫恨天了！”


那人想了大笑道：


“改得好，我现在的确是无恨于天了，我从现在起就叫莫恨天，而且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这个莫字很适合我，莫知其所来。莫明其所由，现在我又莫明其妙地改了姓氏，有了亲人……”


金蒲孤也笑道：


“大哥！你现在绝不会再孤独了，我可以带给你更多的朋友，更多的温暖……”


莫恨天却迟疑一下道：“不！我不想见别人！”


金蒲孤道：“为什么？”


莫恨天叹道：


“我这付样子能见人吗？即使因为你的原故，人家不会以鬼怪视我！可是看到人惊惶失措的样子，我心里反而觉得难过！”


骆季芳道：“大哥可以再带上面罩！”


莫恨天摇头道：“不！我曾经发过誓，永远也不再带面罩。我宁可不见人……”


金蒲孤却笑着道：


“大哥不必带面罩，也不必在乎别人对大哥最初的印象，印象是可以改变的，我相信我的朋友们知道大哥的人格心胸后，一定会对大哥异常尊敬……”


莫恨天犹在沉吟，金蒲孤继续道：


“大哥若是存心逃避这个世界，就应该留在深山中不出来，既然出来了，可见大哥是渴望与人接近相处的，当然大哥的长相是特出了一点，可是大哥必须忍受一下，给他们机会慢慢地了解大哥，而且我要给大哥介绍的朋友都是武林中人，他们见多识广，至少不会像常人一样使大哥难堪！”


莫恨天沉吟片刻，终于有点心动点点头道：


“好吧！我可以试试看，不过我不见女人！”


骆季芳笑道：“为什么呢，我也是女人呀！”


莫恨天道：“你不同！”


骆季芳笑道：


“没有什么不同的！我没有被大哥吓昏，就证明以往的看法错误了，而且我觉得大哥的脾气也该改了一下，至少不应该再专找女人的麻烦！”


莫恨天道：


“假如还有一个女人能象你一样，见了我而面不改色，我就承认自己的错误！”


骆季芳笑道：


“好！我们马上回杭州去，那儿只有一个女的，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大哥可以从她身上作个证明，证明女人不是胆小如鼠的弱者！”


莫恨天颇感兴趣地道：“很好！我也想试试看！我先走一步，在四海镖局等你们吧！”


金蒲孤连忙道：“我们一起走不是很好吗？”


莫恨天叹道：


“我也希望能跟你们一起走，可是这一路上我必须碰到很多行人，在我的信心没有建立之前，我不想多受刺激，你们放心好了，当你们到达四海镖局的时候，我一定在那儿等着你们！”


金蒲孤连忙道：“大哥必须等我们到了再跟他们见面！”


莫恨天苦笑一声道：


“我知道，你是怕我先吓着了他们，可是我也不希望你先去跟他们打招呼！”


金蒲孤道：


“可以！大哥不妨在暗中监视着，兄弟一句话都不说，只叫他们把酒席准备好后，特请大哥出来与大家相见，庆祝我们今日的结盟！”


莫恨天点点头道：“好，就这么了！”


身形一幌，眼前已失去他的踪迹，那头苍鹰也冲霄而起，向着杭州的方向而去！”


骆季芳呆了一呆道：


“他走得真快，我简直没瞧见他是怎么离开的，武功练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到顶了！”


金蒲孤却兴奋地道：“我们结识了这位大哥，可不必再怕什么刘素客或孟石生了！”


骆季芳想想道：


“不过他的长相也实在大怪了，刚才你若不是先点了我的穴道，我虽然不至于吓昏，至少也会叫起来！”


金蒲孤道：“我就是怕你叫起来而目引杀身之祸，所以才预作了那等安排！”


骆季芳一呆道：“难道你已经预知他的形貌了吗？”


金蒲孤笑笑道：


“不错，我见他一直躲在石后不肯现身，就想到必有原因，尤其是听说他必须杀死每一个见过他面的女人，心里更有几分明白，所以我问他是否有例外，当他回答说只有一个条件时，我已有十分的把握了！”


骆季芳不信道：“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是什么条件呀！”


金蒲孤微笑道：


“正因为他不立即说出是什么条件，我才想到他必然是需要见到你的面后决定的条件！”


骆季芳呆了一呆道：“无论你猜得如何正确，这毕竟是猜测，你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金蒲孤点头道：


“是的！直等他现身之后，我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我还是没有把握，所以我并没有立刻解开你的穴道，直到经过一番谈话后，我把他的话整个都套了出来，而我也相信完全了解后，才开始让你加入谈话！”


骆季芳微微感到不悦地道：


“你在他没有现身前，就把我的穴道制住了，万一你的猜测错误，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你的武功跟他比起来差得太多了……”


金蒲孤微笑道：


"不管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都必须先制住你的穴道，这是唯一能使你安全的措施！”


骆秀芳几乎叫了起来道：“你把我处在完全无法行动的形态下，还说是安全措施？”


金蒲孤庄容道：


“是的！你已经跟他交过两次手，而你并未占上风，即使你能行动，依然无法保护你自己，倒不如放弃抵抗的打算了，而且他在那两次交手中，都有伤害你的能力，可是他并没有伤你，这证明他心中未存伤人的打算，当然更不会在你被制住的状态下伤害你了！”


骆季芳呆了一呆才道：


“你为我的打算的确是够周到了，可是你没有为自己打算过呢？对方敌友未明，万一他是刘素客那边的人呢？”


金蒲孤大笑道：


“刘京客若是能拥有这么一个高明的帮手，他早已主动来对付我了，更不用在山上设下那种一石数鸟的连环好计了。”


骆季芳道：“就算他不是刘素客那边的人，你又怎知他对你不会有什么恶意呢？”


金蒲孤泰然道：


“这个我的确没有想到，不过我用不着去想它，当我必须面对危险时，我明知无法逃避，就只好勇敢地接受它，因为我必须先使你处于安全的境地中……”


骆季芳瞟了他一眼道：“‘我是需要你的保护的人吗？”


金蒲孤笑笑道：


“也许你不需要，但我是个男人，又是你的丈夫，我认为有责任保护你！”


骆季芳睑上有了感动的神情，将身子靠近了他一点，哽咽着道：


“蒲孤！我不知道你对我这样好，老实说我们虽成了夫妇，我总觉得我们的婚姻很勉强，不是一种基于感情的自然结合，所以我听见你跟他在谈话中，视我们女人的价值，甚至对于我的生死毫不关心时，我真恨透了你，你知道我那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金蒲孤大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很奇怪你当时怎么忍住了没有出手！”


骆季芳脸色一变道：“你知道我想杀你？”


金蒲孤点点头，骆季芳叹了一声，低低地道：


“你是了不起，居然看到我心里去了，可是你再也没想到我为什么不发作吧！”


金蒲孤道：“是的！我的确想不出那是什么道理！”


骆季芳黯然地道：


“我可以告诉你，兰州我的助力已经凝聚十足，正要出手时，忽然又改变了心意，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在不自然的情况下结合的，我们根本相称的条件，我不能怪你对我没有真情！”


金蒲孤正色道：


“季芳！你千万不可存那种心，我们的结合绝对是出于真心的，除非是你看不起我！”


骆季芳怨恻地望他一眼道：“我会看不起你吗？”


金蒲孤道：“是的！你的武功比我高得的多！”


骆季芳连忙插手道：


“别提那些，假如我以武功作为择偶的条件，我就不会拒绝孟石生了！”(8！9-822与825-828重)会感兴趣的，他要对付那批人，随时随地都能下手，在我的猜想中，必是莫大哥把他们都赶回去了，目的就是阻止我先跟他们见面！”


骆季芳怔然遭：“莫大哥怎么能把所有的人都赶走呢？”


金蒲孤微笑道：


“方法太多，随便捏造一个理由，一张纸条，就可以把所有的人都赶回杭城！”


骆季芳连忙道：“那我们便应该快点走呀！”


金蒲孤笑道：


“是的，不过我们人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也是正理，而且我正在等着一些事！”


骆季芳不解道：“等什么呢？”


金蒲孤用手一指道：“等莫大哥替我们送马来！”


骆季芳惑然不解，可是前途的确有人骑着马忽忽地赶来，走到临近，才看出他正是林子洋！”


他不但自己骑着马，后面还带着两头装配齐全的空骑，到他们面前，林子洋跳下马道：


“金大侠，对不起得很，在下来迟了，因为浙中地区觅取良骑不易，这还是兄弟到一个老朋友家中硬借的两匹，勉强尚可一用！”


金蒲孤用眼色止住了骆季芳的发问，拱拱手道：“有劳林兄了，其他的人呢？”


林子洋道；


“他们接到大侠的通知后，全体都已赶返杭城，在四海镖局候命，大侠如此仓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急得不得了……”


金蒲孤微笑道：


“事情倒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兄弟此刻不便宣布，到了杭城自知分晓。”


林子洋老于世故，倒是不再追问，只将那两骑空马的缰绳解下交给他们道：


“二位请上马吧！此去杭城不过百余里，两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金蒲孤道谢称劳，与骆季芳接过缰绳，立刻上马急驶，由于他们的马较佳，不一会已将林子洋抛在后面了！


骆季芳见林子洋已经落后很远，才笑着道：


“真有你的，你怎么晓得奖大哥会给我们安排代步的？”


金蒲孤笑道：


“想所然耳，莫大哥的心里比我们还着急呢？现在你该相信我的推测了吧？”


骆季芳得意地一笑道：“是的！我从心里佩服你，不过我也开始担心，你的心计如此厉害，万一用到我身上，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金蒲孤哈哈一笑道：


“是啊，因此你必须对我忠心不二，否则我只须略施小计，就够你受的了！”


骆季芳扬起手中的发鞭，轻轻地打了他一下，两个人在笑声中兼程急进，马去如飞，杭城渐渐在望了！


当他们在四海镖局前勒骑驻足，门口已等候着不少的人，武当的元妙道长立刻打了一个稽首道：“金大侠来得真快．我们也不过刚到了一会儿！”


金蒲孤笑着向大家一拱手道：


“有劳各位久候了，大家进去再说，兄弟有一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各位！”


走进镖局，李青霞刚好从里面迎了出来，弯腰施礼道：


“金大侠回来了！由于大侠通知得太匆忙，妾身筹备不及，这场庆功宴只好将就一点了！”


骆季芳微微一怔道：“庆功宴？”


金蒲孤连忙道：


“不错！是庆功宴，刘素客等人指日可诛，天下大事定矣，这还不该好好地庆祝一下吗？”


李青霞不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金蒲孤笑着道：


“等一下再说，我们急急地赶回来，又渴又饿，总镖头请赶快通知开席吧！”


李青霞道：


“酒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厂．就是没有什么好菜，大侠是否要先洗把脸呢了”


金蒲孤摇头道：“不用了，我等不及要跟大家见面一谈，我们这就入席吧！”


李青霞应了一声道：“宴席排在花厅上！”


金蒲孤一面走，一面把身上的长弓与箭壶取了下来道：


“我太高兴了，希望能够与各位痛痛快快地醉一场，这两件累赘东西请总镖头保管一下！”


李青霞不禁面有难色，骆季芳笑道：


“总镖头放心好了，现在此地固若金汤，你就是把它们丢个大门口，也不必怕人偷了去！”


金蒲孤连忙碰了她一下道：


“别胡说！不过这弓箭的确已经无关紧要，总镖头随便找个地方搁下就行！”


李青霞道：


“话虽如此，可是这东西太珍贵了，妾身实在担当不起这个责任，还是请大侠……”


金蒲孤道：


“我总不能背在身上吃喝吧，总镖头将它们挂在花厅的墙上，我们眼睛可以看着它们，就不会担心它们被人偷走了！”


李青霞千难万难地答应了，可是她还不放心，叫了一名伙计拿了铁钉与钉锤，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打上了钉子，亲自将弓箭挂上。


金蒲孤已招呼大家八席，整整坐了三大桌，可是他与骆季芳却将最中的首席空了出来，分坐在两边。


众人大惑不解，金蒲孤笑嘻嘻地道：


“这个位置留给一个人，今天我请大家在此聚首也是为了见见这个人！”


众人都现出狐疑的神色，元妙真人忍不住问道：


“金大侠！你不是说要设庆功宴吗？倒底是为了庆祝什么？”


金蒲抓捧着面前的一杯酒起立道：


“不错！今天可以算是庆功宴，当然刘素客未除，说庆功未免言之过早，可是我现在已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制服他们了！”


元妙真人仍是不解道：“大侠的意思我们还是不懂！”


金蒲孤笑笑道：


“我的把握就是我们得到了一个最有力的支持者．这人是我所结拜的义兄，也是我要给诸位介绍认识的！”


说完抬头向窗外道：“莫大哥！你可以进来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向窗外注视着，可是那儿静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金蒲孤又招呼了一声。


直等他第三次招呼后，窗外依然没有反应，金蒲孤也不禁迷惑了，有点失去自信地叫道：“莫大哥！小弟一片至诚，你可不能开玩笑！”


语音方落，他身边有人轻笑道：“好兄弟，大哥怎么好意思坍你的台，叫你难堪呢！”


众人惊然四顾，只见金蒲孤的身畔已多出一个人，尖嘴瘦颊，形相怪异，忍不住都发出一声惊呼！


金蒲孤神色自若地道：“大哥！你真会开玩笑！”


莫恨天的神色却有点不自然，朝金蒲孤道：


“兄弟！我说的如何，你分明是要我出乖露丑！”


金蒲孤笑笑道：


“那该怪大哥自己，大家都眼巴巴的等你大驾光降，谁知你会用这个方法出现的！”


莫恨天道：“我就是要给你们一个出其不意！”


全蒲孤还没有开口，李青霞却在位子上站起来道：


“金大侠，你该把这位先生给我们介绍一下！”


金蒲孤道：“这是我大哥莫恨天！”


李青霞端了一杯酒笑道：


“莫先生，我代表大家欢迎你，敬你一杯水酒，希望你肯赏光！”


莫恨天膘了她一眼，举起酒杯就口，刚待就饮，那杯子忽然拍的一声，炸了开来，炸了他一身碎瓷！


莫恨天一跳起来大声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霞笑笑道：“莫先生！你喜欢开人家玩笑，怎么自己开不起玩笑呢？”


莫恨天瞪着两支小圆眼睛，李青霞又笑道；


“妾身身为镖局主人，听说金大侠要将这个座位留给一个人时，心中很有点不服气，所以安排了这一小闹剧，存心是测验一下先生的胆气如何……”


莫恨天呼了一声道：“我只是事前没想到……”


李青霞笑道：


“这也是先生修养功夫的不足，不过先生不要怪我冒昧，先生自己也跟我一样，不声不响地在位子上现身，吓了我们一大跳！”


元妙真人也明白了李青霞的意思，立刻笑着道：


“莫先生的确是太喜欢恶作剧了，贫道在深山静修多年，仍是经不住先生这一番考验！”


莫恨天翻翻眼道：“你们做道士的最拿手画符作妖，你怎么也会被妖怪吓着了！”


元妙真人哈哈一笑道：


“莫先生真会说笑话，像先生这样突然出现，就是一个美丽的天仙，也会把人吓死？何况先生……”


李青霞接着道：“何况先生长得这幅模样呢？哟！对不起！我失言了，请先生原谅。”


莫恨天哼了一声道：“不要紧，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太好看，你说下去！”


李青霞笑道；


“既然先生不见怪，我就斗胆直言了，以先生的长相，是有点怕人，不过在座都是见多识广的武林英杰，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先生吓倒了，何况金大侠已经声明过先生是他的结义兄长呢？不过先生用这个方式现身，的确是太突然了一点，下次请先生别开这种玩笑了！”


金蒲孤接着道：


“是啊！大哥！你可怪不得别人，兄弟就在你旁边，而且明知道你要来，也被你吓了一大跳，我相信大哥以前也是用这种方法，才吓得人家不敢亲近的吧！”


元妙真人忙接上嘴道：


“不错！贫道观中的神像比莫先生还要狰恶怖人，可是那股善男信女顶礼膜拜，毫无恐惧之意，这是因为他们心中先有了个印象！”


莫恨天怔了一怔道：


“你们是说我之所以引起大家的震惊，完全是因为太突然的原故？”


金蒲孤笑着退：


“是的！天下最容易引起人惊悸的事，就是突如其来，大哥若是不改变你的作风，兄弟就无能为力了，因为你不给人家一个从容认识你的机会！”


莫恨天咬咬嘴唇道：“我不信，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试验过，完全不是你说的那会事！”


李青霞一笑道：“莫先生以前喝过酒喝？”


莫恨天一怔道：“自然喝过！”


李青霞继续笑道：“莫先生以前打破过酒杯吗？”


莫恨天这：“这有什么相干呢？”


李青霞笑笑道：“先生以前喝酒或者打破酒杯时，是否也像刚才那样会跳起来呢？”


莫恨天呆住了，金蒲孤连忙拍拍他的肩膀道：


“大哥！你现在该明白了吧！一件很平常的事，突如其然地发生，也会使你吓一跳，你又何怪乎别人，还是坐下来喝酒吧！”


莫恨天终于坐下来了，李青霞边忙换了一支酒杯，满斟了一杯酒送到他面前道：


“莫先生！请恕我刚才失礼，这杯酒算是向你赔礼的，你大可放心地喝下去，我敢保证酒杯不会再突然地爆炸了！”


她神色自如，对莫很天的丑恶好像完全不当会事，莫恨天接过酒来，想了片刻才笑道：


“好说！好说！我也有失礼之处，这杯酒算是我向大家赔礼吧2”


举酒一饮而尽，众人都陪着饮了一杯，大家都几乎异口同声地谦辞道：


“不敢当！不敢当……”


莫恨天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造：


“兄弟！今天我太高兴了，这是我第一次能如此自然地面对着这么多人！”


金蒲抓一笑道：“大哥若是不玩刚才那一手，还会自然得多！”


莫恨天道：


“你虽然对我说了很多，我总是难以相倍，所以必须亲自试验一下，尤其是你先把我们结义的事说了出来，我不愿意因为你的影响而……”


金蒲孤笑道：


“所以大哥才来这一手惊人之笔，我正在奇怪，在我的感觉上，明明知道大哥在窗外，三呼不见人，我还以为大哥是存心要我丢人呢？”


莫恨天一征道：“你知道我在窗外？”


企蒲孤笑道：


“我是个练射箭的，对于身外四周的环境，感觉总是灵敏一点，从绍兴府开始，大哥一直在我的身外二十丈处守伺着，大哥以为能瞒过我吗？”


莫恨天笑起来道：“我没想到你的本事这样大！”


金蒲孤道：


“大哥的目的是在监视我是否先向人通消息，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从绍兴府到此地我没有……”


莫恨天笑着道：


’‘我相信你没有跟人通过信，可是我对这位李总嫖头的态度还有点存疑，尤其是她在酒杯上玩的这一手，我相信一定是事先安排好的！”


金蒲孤微笑道：“大哥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莫很天道：


“我不但知道你在事先作了安排，而且更知道你在箭袋的底下放了一张纸条，然后你故意把箭袋交给她，暗中向她通了消息！”


李青霞脸色一变，金蒲孤笑道：


“大哥毕竟高明，可是大哥为什么不去看看那张字条呢？”


莫恨天一叹道：


“我不想看，因为我知道你的用心在帮助弟妹记得那场赌约，事实上我已经决心放弃那不近情理的规定了，借这个机会让她赢了也好！”


李青霞的神色才安定下来，金蒲孤却笑笑道：


“大哥！你应该看看那张字条，这证明我并没有帮季芳的忙，你的赌约是在绝对公平的情形下输的！”


莫恨天瞪眼表示不信．李青霞连忙道：“莫先生，你跟金夫人订的是什么赌约？”


莫恨天看着她微笑道；


“我原来有个规定，凡是见到我真面目的女人，只要她不吓得叫起来，我就不杀她，弟妹是第一个对我能保持平静的女人，她建议你是第二个受测试的女子、假如你也能像她一样，我就放弃我的规定！”


李青霞神色极不自然地道：“我…”


莫恨天一笑道：


“你很成功，你的表现比她更镇定，就因为你太镇定了，使我有点难以相信！”


李青霞目注金蒲孤，脸上有歉然之色，骆季芳这时才明白金蒲抓何以叫她不必有所动作了，原来他是在箭囊上留问之一手，可是这一手并没有瞒过莫恨天，幸好莫恨天自动改变了心意认输，否则这后果真是难以想像！


因此她忍不住白了金蒲孤，似乎是怪他自作聪明，过于孟浪，差一点误了事，谁知金蒲孤微微一笑道：


‘莫大哥！你聪明过了度，以为我在字条上说了什么，才害你输了赌注，那可是你对兄弟的了解还不够！”


莫恨天一笑道：“难道你字条上没有说什么吗？”


金蒲孤道：


“字条还留在箭袋里，我可以取来给你看下，就证明你的赌约输得并不冤枉！”


莫恨无微笑道：“是吗，那我倒是要看一看！”


金蒲孤站起身来道：“我去拿！”


莫恨天道：“不！叫弟妹去！”


骆季芳神色不宁地走到挂箭袋的地方，取下箭袋，朝里面望了一眼，神情大变，金蒲孤笑笑道：“我相信字条早已到了莫大哥手中！”


莫恨天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团道：


“老兄弟果然心智过人，字条的确已经被我取来了，不过我没有打开！”


骆季芳神色不宁地道：“大哥为什么不打开呢？”


莫恨天笑道：“我不忍心打开！”


骆季芳将箭袋挂回原位道：“大哥还是打开看看吧！”


金蒲孤飞快地道：


“不错！大哥看了之后，才输得口服心服，更可以证明兄弟心中无他！”


目中说着话，眼睛却瞟向骆季芳，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示意后，才抓起那张字条，展了开来，上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写着：“在首位预留席上摆上一付一笑杯！”


莫恨天怔住了，李青霞也怔住了，只有金蒲孤从容不迫地笑道：


“这种杯子是武林中常闹的把戏，用意在给来人个特殊的意外，聊博一笑，兄弟知道大哥一定会以惊人的姿态出现，所以才预属李总嫖头安排了这个小玩笑，除此而外，并未提及大哥片言文字，大哥该认输了吧！”


莫恨天一拍桌子道：“我认输，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声不响地进来呢？”


金蒲孤笑道：


“因为大哥对兄弟处处地方不信任，兄弟只好针对大哥的疑心，作了这个安排，而且也借此机会，向大哥证明大哥以往的作法错误，否则这批朋友都是真心想结识大哥的，被大哥自己弄糟了，岂非辜负兄弟一片诚意，以后更给对大哥解释了！”


骆季芳接着笑道：


“是啊！大哥用那种方法现身，不管是谁都会被你吓着了，若是大哥误会别人是被你的长相吓看了，岂不是自绝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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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莫恨天摇摇头叹道：“兄弟！谢谢你，也许我是太多疑了一点，可是以往的经验使我……”


金蒲孤连忙道：“别提过去了，至少今天在场的人都没有把大哥视作妖魔鬼怪，这不就行了吗？现在我向大哥—一介绍一番！日后大家就更易相处了！”


莫恨天笑笑道：“不必介绍了，我全认识，虽然我没有正式与各位见面，可是各位的一举一动我全知道……”


众人又是一惊，金蒲孤微笑道：“那就更好了，现在我们都在与一个危险的人作对，仰丈大哥的地方很多！”


莫恨天慨然道：“没问题，包在我一个人身上！”


元妙真人捧盏起立道：“得莫先生这等高人为助，刘素客再厉害也不足为虑了，贫道敬先生一杯！”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道：“我们公敬一杯！”


莫恨天称谢起立笑道：“大家别客气，莫恨天很高兴有了一个好兄弟，进而能结识这么多好朋友，实感快慰平生，各位的事就是兄弟的事，恨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他兴奋地坐了下来，小圆眼中浮着亮亮的泪光．这是他最兴奋的一天了，从一个被人视为妖魔如蛇蝎的怪人，一下子成为武林尊崇的大人物，怎么能不教他欣喜若狂呢！


酒过数巡，元妙真人又道：“莫先生的武功简直到了神奇莫测的境界，就以方才而论，众目展睽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先生是怎么进来的！”


莫恨天谦虚地笑道：“这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子外面，才给兄弟一个偷溜进来的机会！”


金蒲孤微微笑道：“大哥躲在桌子底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莫恨天愕然道：“你真是鬼精灵，怎么又知道的？”


金蒲孤道：“以大哥的身法，兄弟断然无从发觉，怪大哥心心念念不忘记箭袋中的字条……”


莫恨天叫道：“原来你看见我摄取那张字条的！”


金蒲孤笑道：“是的！兄弟知道大哥一定会不放心那张字条，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箭袋，幸亏大哥没有先看字条，否则兄弟那番安排就失去价值了！”


莫恨天一叹道：“我不看字条是为了避免使你难堪，万万想不到却因此使我明白了一个大道理，由此可见人心中存一份诚念，对自己只有好处！”


金蒲孤虽然跟着点头含笑，笑容却有点僵硬，忽而长空中传来一阵鹰鸣，莫恨天一惊道：“小黑子在示警，说是你的那头大鸟出了事，我去看看！”


身于一耸，就从窗口飘了出去，众人方自警觉，那两扇窗子已经合了起来，恢复原状！”


金蒲孤也叹道：“是啊！所以我干方百计去争取他的好感，他的行为虽然怪一点，但是心地极佳，只要我们持之以诚，他绝不会被别人所用的！”


元妙真人失声叹道：“这位莫先生的功力实在已到了上参造化下通幽冥之境，幸亏金大侠能先获结识，否则给刘素客网罗了去，我们都将死无噍类矣！”


骆季芳这时才轻轻一叹道：“我倒是替你担心，你在字条上玩的那一手不是太冒险了一点吗？”


李青霞跟着道：“是啊！刚才我真急死了，不过金大侠是用什么方法把字条换过的呢？”


金蒲孤道：“我没有换，只是把字条多写了一张，浮贴在上面，我知道他一定会用内功去摄取的，所以他只摄去了上面一段浮贴的不相关的一段……”


骆季芳道：“假如他用力大一点呢？”


金蒲孤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下面那张纸上早已用过工夫，只要稍遇外力，立即粉碎，他也不会发现什么的。”


骆季芳摇头道；‘你把他的功力估计得太低！”


金蒲孤不禁一个怔道：“难道那张字条出了问题！”


骆季芳道，“”你自己看吧！”


说时用手一摊、展开一团纸屑，虽然已碎成一片模糊，仍可看见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路季芳望着金蒲孤一叹道：“我过去看的时候，这张字条被夹在两枝箭杆中间，我想利用内力将它震碎的，谁知我的手才一动，那张纸已有碎裂之微象，我不敢再用大劲，只好轻轻地拈了出来捏在手中，上面写的什么我不清楚，可是相信我李总镖头的一切行动，都是根据这上面的指示而作，这岂不是太危险了吗？”


金蒲孤一呆片刻才笑道：“的确是冒险了一点，幸好上天帮忙，被箭杆夹住了，没让他拿了去，否则我真是弄巧成拙了！”


骆季芳正色道：“他的功力能将这张易碎而紧贴的纸一点不损地吸了起来，难道箭杆夹住了他就会不知道吗？”


金蒲孤又是一怔道：“你是说……”


骆季芳道：“我想这是他故意留在箭杆上给你一个忠告，也是给你一个友善的表示！”


金蒲孤怔怔地道：“这是怎么说呢？”


骆季芳道：“你把这张字条贴得如此慎重，显然是不愿意被他看见，他尊重你的意思，故舍而不取，不过他已对你下了忠告，交友以诚，叫你不要再存机心！”


金蒲孤的脸色涨得通红，这是他的行动第一次被人看得如此澈底过，与刘素客那等天纵奇资的人物斗智，他都没有落过下风，却想不到会在这位新交的老大哥前出了一次大丑！


耿不取自从打刘素客那儿脱身归来后，已经磨尽了傲气，变得十分谦虚怡淡，平时很少开口，这时见到金蒲孤的神色后，才轻轻问道：“小子！你现在作何感想？”


金蒲孤一叹道：“真想不到这位莫大哥如此精明！”


耿不取淡淡地道：“比刘素客又如何呢？”


金蒲孤道：“精明多了，在刘素客面前我可以毫无畏忌，今后对这位老大哥倒是要多多小心！”


耿不取轻叹道：“小子！我真替你担心！”


金蒲孤连忙道：“老耿，你不必替我担心，莫大哥倒底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耿不取神色一正道：“我担心的不是莫恨天，而是你自己，你自从与刘素客交锋占到一点优势后，一直踌躇满志，处处地方都要玩弄心机，慢慢地你就会变成第二个刘素客了，莫恨天是个有心人，所以才给你一个教训！”


金蒲孤悚然一惊，身上的冷汗都急出来了，耿不取又说下去道：


“你结交莫恨天的目的是为了想利用他来对付刘素客，动机已经不够纯正，幸好他急于得到友谊，也看出你的用心在帮助他建立信心，所以才原谅了你，不过这绝不是最好的方法，假如由刘素客来做，他一定会比你做得更不落迹……”


金蒲孤急了道：“老耿！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耿不取道：“我想莫根天一定去试探刘素客去了！”


金蒲孤愕然道：“这不可能吧！”


耿不取沉着脸道：“这绝对可能，不然的话，他绝不会匆勿不辞而去，像他那样渴望与人群接近的人，刚刚认识了这么的朋友，绝不至于舍得离去的！”


金蒲孤怔了一怔道：“可是他的鹰！”


耿不取道：“不错！他的鹰来告警，说钢羽出了问题，而钢羽是你的，他为什么不叫你一起去呢？”


金蒲孤深思不语，耿不取淡然道：“我本来是个极端自负的人，可是在刘素客那儿受了几次教训后，已经懂得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自知浅薄，所以遇事谨慎，总是先往不如意处去想，大概不会为你同意！”


金蒲孤憬然道：“不！老耿，你才是真正给了我一个当头棒喝，你的见解尤其值得我钦佩！”


说完朝座上群豪拱拱手道：“各位在此等候消息吧！我要往万象别府去一趟！”


元妙真人一怔道：“大侠要单独前去？”


金蒲孤庄容道：“是的！钢羽出了岔子，一定是与刘素客那边的人发生了冲突，而莫大哥匆匆赶去，也一定是想由来人身上见到刘素客，姑不论他是否去试探刘素客来与我们作比较，我一定要去见见他！”


元妙真人道：“大侠一个人能阻止他吗？”


金蒲孤道：“不！我不去阻止他，我是去鼓励他接受刘素客的试探，甚至于陪着他同访刘素客！


众人都为之惊疑不止，金蒲孤继续道：


“刘素客的行为如何，他并未身经目睹，只是根据我们的叙述，自然不能使他相信，一定要亲去体验一下，而刘素客知道他的武功高低后，定然也会使尽手段笼络他！”


骆季芳道：“那么你是去破坏刘素客的笼络手段了！”


金蒲孤笑笑道：“我不必破坏，只要有我在场，刘素客的任何手段都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他的存心！”


元妙真人叹道：“不错！刘素客所忌者唯大侠一人，假如大侠在场，刘素客也无法装出假冒伪善的样子去骗取莫先生的信任了，不过大侠一个人前去毕竟太冒险了！”


金蒲孤笑道：“这件事必须我一个人去办，安危是小事，假如莫大哥中了刘素客的奸计，才是真正的祸难，以他的身手，再加上刘素客的野心，天下将永无宁日矣！”


骆季芳险有忧色，却不便出言阻止，金蒲孤笑着安慰她退：


“你放心好了，凭我与莫大哥的交情，他也不会坐视我听人宰割的，再者假如刘素客杀了我，便再也无法取得莫大哥的信任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耿不取忽然遭：“对！小子！这才是真正的侠义心胸，投鼠而忌器，竟有所顾恤耳，假如先打破了那件器具，也就坚定了灭鼠的信心！”


骆季芳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耿不取笑：“这很简单，我还是就事举例吧，假如一支老鼠蹲在灶台上偷食盘中的残余，你手里拿着一根棒子，明明一下可以打死那头老鼠的，可是那支瓷盘却为你心爱之物，你就会因循迟疑不敢下手了！”


骆季芳道：“这与金蒲孤之行有什么关系呢？”


耿不取笑笑道：“大有关系，假如那头老鼠为了躲避你，或者是过份激动，先将那支瓷盘挤落地上打破了，试问你肯放过那头老鼠吗？那时即使你心中原没有杀鼠之意，也会紧追着那头老鼠不放，非歼之而甘心了！”


骆季芳道：“那么蒲孤是存心去送死的了！”


金蒲孤道：“我不一定会死，而且即使死了，那一死的代价也很高，何乐而不为呢！”


骆季芳低下头去，沉思不语，耿不取知端起面前的酒杯道：


“小子，老头子敬你一杯酒，以壮行色！”


金蒲孤慷慨地接过一饮而尽，全座的人都不自而主地站了起来，在崇敬的心情中干掉了自己的酒！


金蒲孤含笑拱拱手，然后取下墙上的箭袋与长弓、背在身上，朝大家道了一声珍重昂然而去！


骆季芳追上去拉住他道：“你对大家没有一句交代吗？”


金蒲孤摇摇头道：“没有！而且我想大家也没有什么事了，我若能有机会杀了刘素客，固是一大好事，假如我被刘素客杀了，自有莫大哥为我报仇！也不用大家费心了！”


骆季芳怔了一怔又道：“那么对我呢？”


金蒲孤哈哈大笑道：“我对你应有千万万语，却不必用口来说，你若是不知道我想说的话，更无须问我了！”


骆季芳神情一动，手指轻轻地松开了，金蒲孤又对她笑了一下，回身踏步而去，抛下了身后一片如死的寂静与无数人心中无言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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