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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游龙
作者：司马紫烟
内容简介
天色微曙，春寒料峭，广安门外芦沟桥畔的一座小四合院前驰来了一骑快马，直越进爬满牵牛花的竹篱围，马上下来一个汉子，疯狂地敲着厚厚的木门，吵醒了三个人的好梦！起来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大姑娘，一面用手梳理着蓬蓬的乱发，一面打量着门外气喘喘的汉子诧声问道：杜九！又出事了？被称为杜九的汉子惶急地点点头，然后又匆促地道：快请谢大哥出来，这次又不知道闹到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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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京华烟云



天色微曙，春寒料峭，广安门外芦沟桥畔的一座小四合院前驰来了一骑快马，直越进爬满牵牛花的竹篱围，马上下来一个汉子，疯狂地敲着厚厚的木门，吵醒了三个人的好梦！


起来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大姑娘，一面用手梳理着蓬蓬的乱发，一面打量着门外气喘喘的汉子诧声问道：“杜九！又出事了？”


被称为杜九的汉子惶急地点点头，然后又匆促地道：“快请谢大哥出来，这次又不知道闹到哪一家……”


少女还来不及追问详情，西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刚出头的精壮汉子，一面用手扣着外衣的纽子，一面沉着地问道：“杜九！是不是跟从前一样？”


杜九抱抱拳打了个招呼，然后拧紧双眉道：“是的！只是更下作了一点，两个人赤条条地被捆在一起，吊在西直门外的大柳树上，幸好兄弟们发现得早，只有几个卖菜的乡下人看见，已经关照地们不许声张……”


壮汉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怎么处理的？”


杜九应声道：“那里刚好靠近刘得泰的家，小的把他们解下来，借了条棉被裹着，放在炕上，等您去处理！”


少女在旁不禁出声叱道：“该死！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分开，还让他们放在一起？”


杜九苦着脸道：“大姑娘！你不知道，小的可再不敢随便动手了，上次糊里糊涂的想动手救人，解错了穴道，把谈侍郎家的五小姐弄成了残废，幸亏人家为了怕声张出去丢人，没有追究，否则小的有十个脑袋都保不住……”


这时壮汉已扣好衣襟，沉重地一叹道：“这是第四起了，真不知是哪路人物跟我过不去，玩出这一手坑人的把戏，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摸不着。茜妹！回头你再求求四叔，请他老人家帮帮忙吧！”


东屋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别求我，我早就声明过绝不管你的事！”


壮汉苦着脸道：“四叔！您老人家不肯出头，侄儿这块招牌就砸定了，往后还怎么混下去！”


苍老的声音咳了一声，吐出一口疾，然后淡淡地道：“文龙！我早就劝过你，报恩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在六扇门里混，这是最容易得罪江湖朋友的地方！”


壮汉依然低声下气地道：“四叔！您明白小侄的苦衷，并不是小侄喜欢揽这份差事，完全是先父的遗命，谁会想到龙大人征西归来，会自告奋勇地请任九门提督呢？而且还硬把总捕头的派令送上门来，现在只希望您看在死去的先父份上，帮小侄一个忙……”


屋中的老人好象生气了，大声喝道：“若不是念在跟你老子的一段交情，我连你们家都不愿意住下去，别再说了，你既然有兴趣接受这个差使，自然也该有本事去担起责任，除非有一天你被人杀了，我老头子一定出面替你报仇，否则我绝不插手管你的事！”


壮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朝少女使使眼色，意思是请她再帮忙求求屋中的老人，然后就匆匆出门去了。


杜九还是骑着他自己的马，壮汉却到后院率出他的大青骡，两人急急忙忙地向城中驰去。


壮汉名叫谢文龙，是武林名宿追风铁骑谢万里的独子。谢万里在二十年前，曾经以一手穿云梅花警，三十六路铁骨掌，以及一柄九环金刀，饮誉武林，创下赫赫盛名，却因为嫉恶如仇，结下不少仇家。


结果为黑道中的仇家所诬陷，硬咬一口，说他是打劫军饷的大窝家，被官中行文通缉，幸而征西将军龙锦涛明白事理，知道他是个血性汉子，不会做出这种事，甘冒大不韪替他奏本洗脱，一肩担承他的清白！


谢万里才得以脱身囹圄，骑着他那头追风铁骑大青骡，四下探访，终于找出了诬陷他的仇家，经过一场浴血苦斗后，虽然把仇家都杀死了，带着两名活口送官，洗清了本身的冤枉，却也因为受伤大重，变成了残废，回家息隐了五年，一病不起！


念及龙大将军的知遇之恩，才遗命独子谢文龙舍身以报，可是谢万里死的时候，谢文龙才十六岁，正在练武的紧要关头，无法抽身往报，等到龙锦涛西征凯旋归来后，谢文龙虽然学成了，却又无从效力！


五年前龙锦涛自动请命为京师九门提督，才下了一封聘书，叫谢文龙出任为提督衙门的总捕头，这是个很麻烦的差使，因为九门提督职掌京畿的治安，什么事都得管，尤其是京城的王府家将，显宦子弟，没有一个不好事的，聚众殴斗，争风闹气是家常便饭，后台又硬，不管有亏职守，管了容易得罪人，更难的是许多大宅府护院教师，多半为江湖知名之士，争胜斗很，层出不穷，惹上他们更麻烦！谢文龙由于父命难违，勉强地接受了下来。


幸好龙锦涛颇得帝心，在朝红得发紫，谢文龙家学渊源，身手不凡，得罪了江湖朋友，他自己顶得住，得罪了显宦门第，龙大提督抗得起，所以五年来总算还很愉快，把京畿治理得太平无事。


当然大家不是真怕他，尤其是一些江湖成名的武师，怎肯在一个后生小辈的手里认输，可是他们都忌惮着另一个难惹的人物，不得不忍气吞声，那就是住在谢家的老头儿——“无影神拳”晏四。


晏四是与谢万里齐名的江湖奇人，一手无影神拳打遍天下未遇敌手，脾气古怪，却偏偏与谢万里投了缘，结成莫逆至交，谢万里弃世时，晏四千里奔丧，一面督导谢文龙勤练先人绝学，一面帮着教导故人的唯一爱女谢玉茜。


晏四虽不满谢文龙投身公门，可是住在谢家，一般江湖人对这个老怪物相当头痛，不得不对谢文龙也留些分寸！


谢文龙仗着先人的武学，加上家里的二块硬招牌作靠山，居然名动京畿，赢得“铁面神捕”的封号。


那是因为他享承了谢万里嫉恶如仇的性格，人又比较聪明机警，办起事来铁面无私，才得来的绰号！


对武林世家子弟来说，这个外号近乎侮辱，因为六扇门乃是非之地，虽掌执法之重任，却为侠义道所不齿！


可是谢文龙没有闯过江湖，一出道就干了这份差事，也无法不承认这个外号。只得红着脸硬认了下来，所幸龙太人知道他并非为贪图那份薪银才干这个差使，对他相当器重，私下把他当作亲近的子侄，当着人也是亲匿地称呼他的名字，使他不好意思辞职。


平静地过了五年，上一个月却发生了几件令他十分扎手的怪事，首先是天桥的先农坛上黑夜被人放了一男一女，捆上了手脚，并头躺在一起，结果查出来女的是京兆尹方大人的千金，男的是方府的书童。


方小姐平素就跟这个书童有点不干不净，两个人大概是相约私奔，被人逮着了，双双捆放在先农坛上，人发现后送到提督衙门，龙锦涛附了一封便函将人送回方府，严斥方大人注重家教，京兆罗惹不起九门提督，虽然后来问清了不是那回事，但却也不放声张！


第二次事件发生在十天前，在猫儿胡同的燕子窝里多了一个妓女，陪着一个镖行伙计睡在床上，那个镖伙头那天晚上包了一个叫做月月娇的流莺，醒来时发现身畔换了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大妞儿，认为艳福天来，正想再享受一下，幸而扫地的老妈子发现月月娇睡在大门口，叫唤起来，才打破了他的春梦。结果查出女的是御史王大人的千金小姐，被人用闷香迷住了，不知怎么移到此地来了！


同时月月娇如何被人由床上移到大门口的也无人知情，谢文龙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了，王御史家教极严，门中的女儿绝不会做出那种勾当，更不会偷跑到那种地方去！这一定是有着江湖人在中间弄鬼，同时王御史居官方正，朝中同寅开罪了很多，推断可能是有人主使其事以泄私榆，只好偷偷地把王小姐送回去，而且假造了一篇话，说是有江洋大盗夜入王府偷盗小姐，被提督衙门缉往送返，同时不还在死囚牢中处死一名待决的囚犯作为证据。


王御史为着门风，非常感谢他们隐瞒住这件事，而且王小姐被迷昏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算不了了之，然而龙锦涛已经很注意这件事，叫谢文龙细心查访。


王家的事还没有弄明白，三天前又发生一件怪事，清早，谈待郎在上朝时偷偷告诉龙将军说家中丢了一个女人。


而提督衙门的捕快杜九却在巡夜时，在关帝庙后的广场上发现了一对男女相拥，男的是关帝庙的火工道人，女的却遍体罗衣，不知姓名，杜九喝间半天，二人仍是相拥不放，等地扯开时，才发现两人都被点了穴道。


杜九心切救人，连忙用推拿法解穴，可是那两人被点的穴道手法十分怪异，推拿的结果，男的变成了哑巴，女的成了瘫痪，同时因为解救不得法，把原有的制穴之处也弄乱了，查不出来龙去脉！


谈侍郎前来认人，顿时脸色大变，只说是家中的一个丫头，把人带了回去，没有继续追究，可是龙锦涛却认得是谈家的第五个女儿，相互为了脸面攸关，大家都装作了不知道，事情没闹大，龙锦涛却担了心！


一连串的事故都出在官府的闺女身上，有一个人不怕丢脸闹了出来，九门提督的担子就不轻！


谢文龙也知道情形越来越严重，更因为谈小姐是为点穴手法所制，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为之，可是又摸不出一点头绪，只有回家请晏四出头探访一下，因为晏四是个老江湖，也许能摸出一点门径。


想不出晏四一口拒绝了，而且还说这是他得罪江湖朋友太多，人家是故意前来找麻烦，劝他急流勇退。


旧案未清，谢文龙怎么样也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一面吩咐下人加意寻访，一面祈祷别再出事，想不到今天又发生了第四件案子！


他的大青骡是父亲的坐骑传下来的异种，脚程与耐力尤胜于骏马，谢万里的追风铁骑之名就是因此而得，放辔疾驰，把杜九远远地丢在后面，没有多大工夫，已经赶到了西直门外！


外班捕手刘得泰正焦急地位候在他的矮平房门口，见到谢文龙后，立刻赶上来，接住他的经绳道：“头儿！您可来了！这次闹得更不象活了！”


谢文龙急急地推门进屋问道：“人怎么样？”


刘得泰压低嗓子道：“绳子解开了，人还在一起，兄弟不取轻动，不过看情形不太对，好象有血……”


谢文龙不禁一怔，刘得泰用更低的声音道：“血是在他们下体流出来的，多半是那个男的，看来好象是断了气似助，以前还没有出过人命，这次……”


谢文龙急躁地道：“别费活了，人在哪里？”


刘得泰用手一指边屋道：“在里面！”


谢文龙正想掀开门帘进去，忽然又止步问道：“左邻右舍知道这件事吗？”


刘得泰笑着哈哈腰道：“头儿，咱们都是老公事了，还能这么不解事吗，清早时杜九哥来一叫门，兄弟知道就又有文章了，连兄弟的女人都没敢让她知道，就赶她到西城雇车去了，兄弟想不管死活，总得拖走的……”


谢文龙这才点点头道：“干得好！龙大人已经交代下来了，若是把这件事办出个眉目，每个人加发半年的薪俸，看在银子的份上，大家多留点心！”


刘得泰苦笑一声道：“头儿！这几年兄弟们跟着您，不知道沾了多少光，要是换在别人手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提督大人的顶子保不住，咱们的板子也挨不完，因此兄弟们倒不想贪图赏金，只希望您能早点找到线索，把这案子破了，免得大家老是提心吊胆的就够了！”


谢文龙一皱眉头道：“老刘！你的话太奇怪了，怎么是沾了我的光呢？”


刘得泰笑道：“头儿！您不知道，这提督衙门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京都地大人杂，出了事儿不管不行，管了又惹不起那些主儿，要不是您在外面的字号叫得开，弟兄们哪能如此太平，尤其是一月前出了方大人的那件事后，接二连三地发生这怪事，幸亏您处理得当，才没让事情闹开来，否则提督大人在皇上面前再红，只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难怪大人对您这么器重……”


谢文龙一肚子烦恼，实在懒橹听这些废话，乃一挥手道：“别混说了，在外面好好地守着！”


刘得泰哈腰答应，他才掀开帘子进了屋子。这是刘得泰夫妇俩的卧室，收拾得倒还齐整，大砖炕上用棉被盖着两个拥成一堆的人，露出了一绺乌黑的长发。


谢文龙将棉被揭开，眉头又是一皱。他今年三十一了，因为练武功的关系，还守着童身，从没有见过这种猥琐的情状，两个人赤条条地拥在一起，四腿交缠，那样子让人看了就会心头别别乱跳。


谢文龙却没有那些欲念，因为他鼻中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榻上的垫褥也是一滩殷红。


由于上一次的教训，他也不敢轻易动手，首先按了一下两人的脉息，女的倒还正常，男的却已奄奄垂毙。


于是他迅速作了个决定，反正这男的已没有救了，不妨先在他身上作个探测，用手板开了男的手臂，把纠缠的两个人分了开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困为他发现这男的身体相当结实，手脚处青筋堆起，不但象练过武功，而且内功都还有相当基础！


小腹上有一处伤口，似为利器所刺，入内很深，将肾下精道判断了，而且是刺伤后再与女的拥拥在一起的。


谢文龙总算放了一点心，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是那女的无疑又最大家的小姐，照情形判断尚不致受辱，否则他就很难交代了！


男的未经几下翻弄，伤处血如泉涌，渐渐的没气了。谢文龙心中却暗自震惊，因为由这垂死的男子看来，那下手的人不但是个武林高手，手法更相当出奇！


他一定是先点了男的穴道，然后再割断精管，而且点穴的手法极似陈家沟太极门的路数，所以才能遏住血脉，使血液不流出来，直到被人移动后，冲撞血脉，解开了制穴之处，血水方激射而出。


放过死去的这一个，他又去察看那女的，年纪约在二十三四，姿容秀丽，平时定然养尊处优，所以皮肤才那么细嫩，身材很丰腴，怀中的人被移开了，却仍保持着原先相拥的姿势。


小腹上一滩红血，是从男的伤口处沾染上的，谢文龙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嫌疑，抓起被单先将血液擦拭干净，然后伸手在她身上每一处穴道上轻轻地按摩着。


良久，谢文龙困惑地吐了一口气，几乎有点不信，他幼禀家学，更得到无影神拳晏四先生的精心指导，对于天下各家点穴手法都颇有深知，因此一眼就可断定这女子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可是他诊视的结果却没有一点反应，难道那下手点穴的人竟用的是超出他所知的手法吗？


文龙在屋子里连转了好几个圈子，他又回到那女子身边，虽然屋里没有别的人，他伸出去的手却不禁有点颤抖。


这是最后的一个可能，还有左右将台穴未经试探，可是这两处穴道逼近乳根，在武林的习惯上，即便是黑道中也不致于对女子的这个部位出手！


手指碰在柔润的乳房上，使得这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心头也有点异样的感觉，然而他的眉头却为之一展，他毕竟找到制穴的所在了！


可是他舒展的眉头很快又聚拢了，因为他感觉到这制穴的手法确实不何思议，寻常点穴的部位应该是向上凸起的，现在他却摸到了两个凹下的小潭！


普天之下，只有一种手法与今天的情形相似，那叫做逆穴，完全是与一般的点穴法背道而行，可是这种手法已经绝传多年了！


凭着听来的一点知识，他还不敢过分确定，只好再进一步做个试验，俯下身子，用嘴唇对准那个小谭，再用舌尖探准部位，然后默运真气，缓缓地向外吸。


慢慢地，凹下的小潭平复了，那女子的半边身体也起了轻微的动作，谢文龙心中一喜，连忙在另一边展开同样的动作，等他抬起头来时，那女子乌溜溜的眼睛正疑惑地对他望着。


谢文龙倒是有点手足无措，呐呐地道：“小姐……”


那女子忽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再一看旁边躺着个血淋淋全身赤裸的男人，不禁脸色苍白，大声叫道：“强盗杀人了……”


叫完她竟又骇绝昏迷了过去，外面的刘得泰连忙挺着一口单刀进来慌声问道：“强盗？


在哪里？”


谢文龙怒声喝道：“混帐！有我在这儿，还用得着你来捉强盗！”


刘得泰看看屋里的情形，才知道自己太莽撞，红着脸讪然赔笑道：“对不起，头儿！公事饭吃久了，就是这个德行，一听见有人叫强盗……”


谢文龙忙招手道：“去看看你老婆雇的车来了没有，来了叫他们在门口等着！”


刘得泰的眼睛仍贪婪地留在那女子身上，殷勤地问道：“头儿！这妞儿大概是吓昏了，要不要用水喷一喷？”


谢文龙沉声道：“不用！让她昏着好！你还不快出去！”


刘得泰缩头退了出去，谢文龙才找了一床干净的被单，将那女子全身裹好，刚忙完这些事，刘得泰又探头道：“头儿，车子来了！杜九也来了！”


谢文龙点头道：“很好！你把你老婆跟车夫都赶开，叫杜九驾车，快点上衙门去！”


刘得泰答应了，看看床上的死尸皱眉问道：“这个死的呢？”


谢文龙想了一想道：“这人也是个武把子，不过京师护院教师中可没有这个家伙，多半是镖行里外来的镖师，回头你找辆车子拉着别处去问一问，一找到了主儿，马上带着负责人来见我！记着要谨慎点，不许声张出去！”


刘得泰点头道：“知道了，兄弟先打听得哪家镖行里丢了人再叫他们来认，绝对错不了！真晦气，大清早屋里跑出个死人，这碗饭真不是人吃的！”


对他的后一句牢骚，谢文龙倒是有点相同的感慨，刘得泰是为了养家活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刘得泰的动作倒是很快，等他抱着那个女子出门时，只有杜九坐在车辕上跟刘得泰两人在咬耳朵讲悄悄话。


谢文龙上了车子，放下车帘，杜九已经扬鞭吆喝了一声，赶着车子疾驶而去，谢文龙在车里只希望那个女的不要在这时候醒过来！谢天谢地，总算进入龙正堂的后宅门时，那女子还是在昏迷中，杜九停下车子，赶着去报告了。


不一会儿，一个俏丽的女郎带着满脸的忧色掀开了车箱，向他打了个招呼道：“谢头儿！您早！辛苦了！”


谢文龙连忙弯弯腰道：“三小姐早，大人呢？”


那女郎抑郁地道：“在前厅会客！”


谢文龙征然道：“一大早就有客人来访！别是……”


女郎叹了一口气道：“正是为了这回事，和亲王府里九格格昨夜里丢了，和亲王正在跟爸爸发脾气。”


谢文龙大惊失色道：“和亲王的九格格，是她吗？”


说时用手一指包中的女子，女郎轻膘了一眼道：“不错！前天她过生日，还请我去听戏呢！”


谢文龙呆了半晌才道：“这可糟了，朝中就是这位亲王跟大人私下里过不去，大人该怎么交代呢！”


女郎的眼中闪着泪珠，低声道：“谁知道呢！爸爸也是的，征西归来，放着清福不享，偏要干这个劳什子的九门提督，您把人交给我吧！”


谢文龙默然无言地抱起女子，女郎伸手接了过来，谢文龙才发现她是一个人前来的，女郎却苦笑道：“这件事怎么能让下人知道呢？我把他们都赶开了！”


谢文龙忙道：“我是说三小姐一个人抱得动吗？”


女郎露齿一笑道：“我小的时候也跟爸爸练过几天功夫，抱这样一个人还没有问题！”


谢文龙哦了一声道：“看不出三小姐还是文武全才呢！”


女郎红着脸道：“谢头儿开玩笑了，我这点本事给您捡鞋还不配呢。人没有受伤吧？”


谢文龙道：“没有！只是受惊吓昏了过去！”


女郎点点头道：“那还好！她没有什么别的吗？”


谢文龙怔住了，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女郎的脸红得象山茶花，低声道：“我是问她的身体……”谢文龙这才明白了，连忙答道：“大概是没有，不过我也不敢详细检查！”


女郎怔了一怔才道：“我想也不应该的！否则就是太……太……大胡闹了！谢头儿！您快去见爸爸吧！”说完抱着那女子急急地走了。


谢文龙朝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呆，才移步向前方走去，提督衙门与府第是连在一起的。龙将军西征凯归，劳苦功高，钦赐一等侯，也有着更为堂皇的赐宅，可是龙锦涛上表谢辞，情愿屈尊就职九门提督，住在衙门后进，好在他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妻一女，两个儿子在外地做官，两个大女儿也出阁了，小女儿龙琦君——就是刚才那个女郎，也到了嫁人的年龄，却团为怕两老太寂寞，情愿虚误青春，示欢膝下，所以偌大的府第，就是他们两代三人带着一大群仆妇住着，还显得有点空旷，谢文龙在此地不算外人，内外都出人无忌，这也因为他的职务，有许多事他必须与龙大人紧急联络，所以也不能按照官场的规矩行事。


此刻他顺着后院的小径，直向前厅走去，还没有进入厅门，杜九已经把他拦住了，道：


“大哥！您别进去，兄弟已经见过大人了，大致报告了一遍，大人正在敷衍那个瘟老头子，您一进去，若是言语上眼大人前后不对碴，岂不是反而增加麻烦！”


谢文龙只好站住了脚，只听得厅中传来和亲王粗大的嗓音道：“锦涛！不管你掩饰得多好，老夫都知道这是第四次了，京畿之下，一连四次发生官宦闺阁被劫受辱之事，你这个九门提督竟然提不出一点报告……”


龙大人只有低声下气地道：“下官早已着人细心查访，怎奈这匪徒十分狡猾，居然无迹可循！”


和亲王冷笑道：“你当年带兵西征回疆，千军万马都能应付过来，而今却无法奈何一个小小江湖匪徒！”


龙大人赔笑道：“行军与治匪是两回事！”


和亲王怒声道：“既然你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在皇上面前夸口，担任这个九门提督！”


龙大人也有点怒意道：“下官请任此职非为名利，只因为愧领帝恩，无以为报，才担任这个人所不取的差事，王爷如若认为下官才不堪当此任，不妨明奏皇上，另外派人好了！”


和亲王态叫道：“老夫真要奏明皇上，只怕你不是丢差就能了事的！”龙大人悍然不惧道：“下官不过有亏职守，最多也只是追回这个一等侯而已，反正下官为了国事，并不在乎名利，王爷尽管宣扬好了！”


和亲王拍案起立道：“你不怕丢官，老夫不怕丢人，咱们走着瞧好了！”


然后怒冲冲地走了。


谢文龙听见龙大人送客回来，才轻轻地掩进厅中，作了一躬道：“大人……”


龙锦涛长叹一声道：“文龙！你都听见了？”


谢文龙愧然道：“听见了，卑职自惭能力不足……”


龙锦涛长叹道：“文龙！别这么说，若是你办不了，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办得了！怎么样？今天你侦察的结果可能找出一点眉目了吗？”


谢文龙想了一下道：“卑职已经确定这是一个江湖人所为，而且这人的武功根高，使用的是一种绝传逆穴手法。”


龙锦涛忙道：“别谈武功，我知道的武功只是长枪大戟的马上本领。对于江湖手法是一窍不通，我只问你是否能捉到这个匪徒？”


谢文龙红着脸道：“假如能找到他，卑职不辞万死，也定然将他擒之于法，只是目前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龙锦涛皱眉道：“以你在江湖上的关系，连这个人的来龙去脉都模不出吗？譬如说从他所用的手法上……”


谢文龙叹道：“若是寻常手法，卑职还可以从他的师门中去找渊源，可是他用的是一种绝传的手法！”


龙锦涛道：“绝传的手法应该更好找，你查查这种手法在谁手上绝传的，那个人到哪儿去了……”


谢文龙叹道：“逆穴手法只有一个人会，那是个绿林巨盗，名叫罗上春，可是此人三十年前已客死回疆！”


龙锦涛道：“他没有后人？”


谢文龙道：“没有！他是个独行盗，不过专门劫富济贫，行为尚称正直，可是此人生平不近女色，所以绝对没有后人，而且连徒弟也没有收过！”


龙锦涛道：“假如这种手法只此一家，那现在的这个匪徒绝对与他有关，你为什么不在这方面去查证呢？”


谢文龙点头道：“卑职也打算如此，只是罗上春远游回疆后，与中原武林道失去联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情形，晏四叔三十年前旅游回疆时，在一个小客栈中见到他，那时他正身染重疾，潦倒不堪，晏四叔亲自送了他的终，将地埋葬了，也并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传人！”


龙锦涛长叹道：“总不会是他死而复生起来作怪吧！”


谢文龙忙道：“那自然不会，卑职想回头再找晏四叔详细问问，看他是否能提出一点线索！”


龙锦涛叹道：“你多用点心吧！这家伙闹得太不象话了，京师官宦巨府有几百家，家家都有着年青的闺女，要是他一一光顾，我这个九门提督只好自杀以谢了！”


谢文龙惶恐地打了一躬道：“大人请放心，卑职一定舍命以赴，查明这个匪徒，绳以律法！”


龙锦涛用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道：“文龙！我全交给你了，我全家的性命都放在你的身上了！”


谢文龙跪下一条腿，激动地道：“卑职不敢负大人的厚望，可是卑职觉得大人刚才对和亲王的态度太强硬了一点，假如这老头子真闹起来，大人圣眷再重，只怕也不大方便！”


龙锦涛一笑道：“他不敢闹的，否则我也不会跟他如此倔强，我帝眷虽隆，到底斗不过一个亲王，可是这件事他不但不敢闹开来，反过头来还会帮我掩饰！”


谢文龙不禁一怔，龙锦涛又笑笑道：“九格格在皇后跟前很得宠，有被册选为太子妃的希望，若是闹出来，老家伙的损失比我更大，只要人安然无恙送回给他就没事了，你别看他跟我吵得凶，回头我送人过去，他还会给我赔罪说好话呢，官场中只有利害，没什么交情与道义，这是你们江湖人永远不会明白的！”


谢文龙呆了一呆，才低声道：“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就告退办案子去了。”


龙锦涛点点头道：“你多费点心吧，办完了这件案子，我也想乞退了，本来我听说京畿治安最坏，经常有王府子弟聚众闹事，才想凭着帝眷隆重，自请出任此职，以余年再替皇上效一次愚忠，可是我接任以来，才发现最难治的是托庇在各大门府中的江湖人，于是才想到请你来帮忙，这几年也多亏你……”


谢文龙忙道：“家父受恩深重，卑职理当尽瘁……”


龙锦涛道：“我只帮你父亲一点小忙，你帮我的忙可太大了，报过于施，弄得我也不好意思，所以你尽点心，办完这件事，我们两个人都可以轻松了！”


说完又拍拍他的肩膀，谢文龙只有在感动中告辞出门，到他平时处理公务的班房里等候着刘得泰的消息。


团为昨夜被杀的那个男的分明具有相当的武功身手，要想随便摆布那样一个人并非易事！也许从这方面可以找到一点消息，等了将近有一个时辰，他心中很焦急，刘得泰还是没有回来，许多琐碎的小事更搅得他烦心！


正在万分不耐的时候，忽然杜九进来换告说：“大哥，晏老爷子跟四海镖局的总镖头徐广梁来了！”


谢文龙神情一振。晏四叔一向反对他在公事房里混，突然会到此地来找他，定然是有着非比寻常的事故，而且还同着徐广梁，那多半是与他遭遇的辣手案件有关！


宝马金刀徐广梁是京师知名的人物，江湖上的声望不下于他故世的父亲与晏四，在京师开着四海镖局，被誉为君子镖，这是说他的信用好，不管多贵重的镖，他都敢保，而且从来没出过问题。那是因为徐广梁本人的江湖名望够，手头上功夫来得，他用的那些镖师也无一弱手，镖局设在京师，全国各大首邑都有分号，业务范围遍及天下，四海两个字倒是名符其实的金字招牌！


徐广梁与晏四只是点头之交，居然连袂前来看他这个后生小辈，显然有着重大的事故，所以他连忙迎了出去。晏四与徐广梁被招待在小客厅里，谢文龙进去后，首先按照江湖礼数请了安，晏四立刻摆手叫他把闲人都赶开了。


谢文龙见晏四的态度如此慎重，自然觉得很惊奇，不过也很兴奋，晏四叔忽然肯下临到他的公事房来，显然是答应管这档子事了，连忙将他们引进议事的小花厅去，这是龙大人的私人签押房，只有他与龙大人两个人才可以进去，也是提督衙门中最秘密的一个地方。


让两人坐定后，徐广梁首先开口，道：“兄弟是为了一件事前来拜访世兄的，不过兄弟为了江湖上的道义，先向晏四兄打个招呼，以免引起误会……”


晏四也道：“文龙！我想这件事一定是误会，否则你绝不至于如此开罪江湖朋友，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谢文龙不禁一怔道：“四叔！您说的是哪回事？”


徐广梁抢着道：“昨夜敝镖局新到的一位镖师被提督衙门派人逮走了！”


谢文龙忙道：“没这回事！”


徐广梁道：“昨夜的来人只是说为着京师飞贼的案子请王镖头前去问话，当时兄弟以为是一项误会，然而事关重大，所以叫王镖头前来解释一下，王镖头虽是初到京师，可是他出身名家，人品心性，兄弟都信得过，而且可以用身家作保，可是王镖头到今天还没有回到镖局……”


晏四这才铺口道：“王仲华我不认识，他的师父太极丁与我倒是多年知交，此老管束门人最严，也最爱惜羽毛，他的门人绝不会是作奸犯科之徒，所以我向徐总镖头保证这是一项误会，你到底……”


谢文龙心中已经有点明白，乃转脸问徐广梁道：“贵局的王镖头是不是二十五六岁，四方脸，胸前有一道刀痕，眉心有颗红痣？”


徐广梁双眉一挑道：“谢捕头儿连胸前的刀痕都看见了，想必在王仲华身上用了不少工夫，本来飞贼在京师闹得也太不成话，谢捕头儿抓个外来的江湖人顶顶罪名也没有什么关系，兄弟身在江湖，又吃了生意饭，惹不起官府，南太极门丁兆民可不肯听说门下有不肖之徒！”


晏四也一沉股道：“文龙！你太混帐了，即使事有实据，你也得顾住江湖规矩，先通知他的师门，丁兆民是个讲理的人，绝不会护短，你若是平白无故诬人人罪，我可不能替你说话！”


谢文龙笑了笑道：“您二位都以为是小任将王仲华抓了来加以私刑，屈打成招？”


徐广梁冷笑道：“提督衙门总巡掉八面威风，三木之下，连死人都能招出一份口供！”


谢文龙仍是笑道：“四叔，昨晚天一黑我就回家了，王仲华是晚上被人带走的，您总不能怪到我身上吧！”


晏四皱眉道：“徐兄来向我问罪时，我也这样告诉他，可是他不相信，所以我才带他来弄弄清楚，现在听你这一说，好象你的确见过王仲华了？”


谢文龙这才一叹道：“小便在今天早上见到王仲华，他的确与飞贼案有关！”


二人俱是一震，同声叫道：“不可能！他人呢？”


谢文龙肃容道：“死了！”


徐广梁脸色一变，怨声道：“死无对证，自然随便安装罪名了，谢总头儿不愧为六扇门中的干才！”


晏四的神色也十分难看，谢文龙知道必须把话快点说明白，否则真的会引起误会了，于是一正神色道：“那飞贼以同样的手法作了第四件案子，把和亲王的九格格在昨夜盗了出来，跟一个男人赤身露体吊在西直门外的大柳树上，而且这一次还出了血案……”


晏四抢着道：“这我在早上听说了，怎么会出血案呢？那飞贼杀了人吗？”


徐广梁也急着问道：“被杀的是王仲华？”


谢文龙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照尸体的形貌特征看来，多半是他了！”


徐广梁这才面露惊讶之色道：“王仲华已得了兆民的真传，身上内外两途都很了得，丁大哥是应我几次要求，才派他到镖局子里来帮忙，要杀死他可不太容易！”


晏四捻着短须道：“王仲华一定是刚才碰见那飞贼在作案，自恃艺高胆大想仗义抱不平……”


谢文龙连忙道：“不！他是被人有计划地谋害的！”


徐广梁一怔道：“不会吧！王仲华刚出道，与人无冤无仇，谁会去故意杀害他呢？”


谢文龙叹了一声道：“事实的确如此，第一：昨夜提督衙门并没有传他问话，小侄对徐前辈一向敬礼有加，如若遇上这件事，定然会亲自登门请教，怎敢随便派个人前去传人问话呢？”


晏四也加以支持道：“兄弟对文龙也时常关照，叫他对江湖朋友千万不可失礼，这一点他倒是不敢放肆的！”


谢文龙继续道：“第二：在现场只有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个王仲华，那飞贼一定是假借提督衙门的名义将他骗了出来，加以杀害后，才与女的吊在一起，因此小侄说这是一件有计划的谋杀案！”


两个老人都站了起来以表示他们心中的惊讶，晏四皱紧双眉道：“这一来就不寻常了，那飞贼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横行，内中必然有着特殊的原因！”


徐广梁也皱起眉头道：“兄弟实在想不透，这飞贼的作法分明是有寻仇之意，他是跟太极门过不去呢？还是跟我四海镖局过不去？”


谢文龙一叹道：“飞贼打起提督衙门的招牌作案，恐怕还是找小侄麻烦的成分居多！”


晏四拂拂手道：“暂时不去讨论这些，徐兄昨夜可曾见过那个传活的人？”


徐广梁道：“见过，他一来先找我，还出示提督衙门的腰牌，指名要王仲华前去问话，我看见了腰牌，才叫王仲华跟他走的，那是个二十八九的汉子，黑脸膛，长相很魁梧，说一口京片子，十足是个本地人！”


谢文龙失望地道：“光是这点线索太笼统了，小侄治下办事的人有一半都合这个条件！”


晏四道：“他有着提督衙门的腰牌，是否可以追查呢？”


谢文龙摇头道：“查不出来的，提督衙门的腰牌可作身分证明之用，可是小侄任职以来，曾经捉获过十几个冒充提督衙门勒索良民的无赖，他们也都有腰牌，假可乱真，因此小侄规定办案人员，一律穿着官定号服，根本不以腰牌作为表记！”


徐广梁长叹一声道：“昨天那个家伙倒是穿着便装，只怪兄弟对官府的情形太陌生，才上了人家的当，害得王仲华丧了命！”


晏四道：“有线索总比毫无头绪乱摸的好，徐兄与那人已经打过照面，再见到他时，一定会认得的！”


徐广梁道：“那是自然，不过兄弟总不能把京师数十万人口一一前去指认！”


谢文龙道：“那当然行不通，这家伙每次都要糟蹋一个官府的少女，可见对官宦的家庭情形很熟悉，定然寄身在哪一家大宅院中，绝对无法登门一一指认，不过另有一条线索，或许可以查出此人的来龙去脉！”


晏四忙问道：“什么线索？”


谢文龙道：“这个人会逆穴手法！”


徐广梁叫道：“逆穴手法？那一定是罗上春！”


晏四摇头道：“不可能，罗上春在三十年前客死回疆，是兄弟送的终，而徐兄见到的是个年青人，罗上春死的时候，这家伙可能还没出世！”


谢文龙道：“小侄检查过了，的确是逆穴手法，四叔想想罗上春是否有传人呢？”


晏四道：“据我所知是绝对没有！”


徐广梁道：“这很难说，罗上春在三十五年前绝迹武林，从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晏四兄在三十年前见到他死去，其间还有五年的时光，安知他不会留下传人！”


晏四一叹道：“我想不会的，罗上春死在回疆的一家小客栈里，穷途潦倒，拖欠了三个月的店租，我若非在中原时见过他多次，根本就无法认出是他，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他得的是小病，完全是被穷拖垮了的，以罗上春的身手，何至如此潦倒，结果他告诉我说，自从到回疆后，就绝口不论武事，也摒弃武功不用。他在回疆五年，从没有离开过伊犁城，改姓换名，以替人看马为生，客栈里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怎么会有传人呢？”


徐广梁却呆然道：“那这飞贼的逆穴手法是从何学来的呢？举世之间，只有罗上春一个人懂得逆脉制穴！”


晏四慎重地问道：“文龙，你不会弄错吧？”


谢文龙道：“不会错，虽然他把穴道点在左右将台之处，我用了半天工夫才找到，而且用您教我的特殊方法解开的！”


晏四双眉一扬道：“你是说他在女的身上点穴？”


谢文龙道：“是的！这贼子品性下流，居然犯武林之大患，不过以身手而论，小侄即使找到了他，恐怕也难以将池擒获，还要仗四叔多帮忙！”


晏四沉吟片刻才道：“我十分不愿意管你的事，可是这一次例外，这个家伙居然对一点不会武功的女子下手点将台穴，的确不可宽恕，我答应替你对付他！”


徐广梁也道：“本来有官府与晏四兄出头，兄弟可以不必多管闲事了，可是王仲华在兄弟的镖局任职，为了向丁兆民有个交代，兄弟也无法袖手！”


谢文龙忙道：“徐前辈是江湖名家，而且又是唯一与飞贼照过面的人，这件事还望前辈多费点心！”


晏四一叹道：“文龙！不管那飞贼是否专与你过不去，这个差事办完你的确该放手了！”


谢文龙忙道：“是的！四叔，小侄今天与龙大人也谈过，他自己也厌倦了，把飞贼这件案子了结后他准备告休，小侄自然可以歇手了！”


晏四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拼着这条老命，为你出一次死力！”


徐广梁却道：“问题是该从何处着手呢？”


晏四想了一下道：“徐兄在江湖上转得开，不妨把飞贼的容貌体形记下来，四处托人打听一下，文龙在京师动用官府人员多加留神，我准备跑一趟开封。”


谢文龙怔然道：“四叔上开封干吗？”


晏四道：“我要找丁兆民谈谈，把几个问题弄清楚，顺便把他们人被害的讯息告诉他！”


徐广梁忙道：“这件事该由兄弟来办？”


晏四摇摇头道：“徐兄不可暂离京师，万一文龙有消息后，尚须徐兄前去指办，再者兄弟与丁兆民之间，尚有一点私事待理，我们就这么办吧！”


说着站了起来，正准备出门，忽地门帘一掀，提督正堂龙锦涛走了进来拱手道：“晏老先生请留步！”


晏四对官府中人向来没有好感，龙锦涛几次曾经折节慕名造访，他都推辞拒绝见面，今天却碰上了，而且见龙锦涛态度很诚恳，没有一点官架子，只得也拱拱手道：“大人好，晏某疏懒成性，大人几次赐顾，晏某都因琐事勒身，未能侯晤，实在失礼得很！”


龙锦涛仍是根谦虚地道：“老先生闲云野鹤，下官碌碌中人，深以未获识荆为憾，今天幸迓高轩，尚祈不弃粗鄙略予赐诲！”


晏四皱眉道：“大人太客气了，晏某已经答应文龙为这件事效力了，大人有什么见教，告诉文龙也是一样！”


龙锦涛忙赔笑道：“下官很失礼，刚才偷听了几位的谈话，因为事情有了新的发展，下官才急于求教……”


晏四本来已经打算应付两句就走的，听说事情有了新的发展，他才停止了脚步。龙锦涛朝徐广粱望了一眼，徐广梁立到明白了，淡淡地道：“晏四兄！兄弟先走一步！”


晏回抱拳道：“兄弟到开封去前，一定先向徐兄辞行！文龙，你送徐大叔！”


谢文龙答应一声，徐广梁却微带讥嘲地道：“不敢当，世兄是忙人，定然有要事待理，老朽自己走了！”


谢文龙红了脸，仍然默默地送徐广梁走出门去，晏四这才稍带不悦地道：“龙大人！徐广梁虽然只是个镖师，在江湖上的地位并不逊于晏某！这样似乎叫文龙太为难了！”


龙锦涛脸上微红道：“老先生教训得极是，下官并非瞧不起江湖人，实在是这件事太重要了……”


看了龙锦涛局促不安的样子，晏四也不能再说什么了，龙大将军是个武人，却也是个武官，与一般练武的江湖人之间自然有很大的距离，何况是职责所在，倒不能怪他过于慎重，因此立刻将话引入正题问道：“大人说案情有了新的发展？”


龙锦涛点点头道：“是的！九格格已经清醒过来，并且说出被劫的经过！”


晏四道：“这对案情没有多大用处！”


龙锦涛道：“她也说出了那飞贼的容貌！”


晏四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龙锦涛道：


“她说飞贼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子很高，黑脸膛，京师口音……”


晏四叹了一声道：“是否还穿着官服？”


龙锦涛道：“是的！老先生怎么知道的？”


晏四道：“大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应该也知道……”


龙锦涛忙道：“下官来此没有多久，只听到几句话，不知道三位先前说了些什么。”


晏四苦笑一下道：“这件案子里还死了一个人，被杀的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在四海镖局保镖，昨夜曾被一个穿官服的年青人提出来问话，今天早上就被杀了，与九格格捆在一起……”


龙锦涛一呆道：“那么这点线索竟是毫无用处了？”


委四叹道：“除了证明昨夜冒充官人的那个家伙就是飞贼外，可以说毫无用处，因为光是凭一点面貌的叙述，京师几万人中，可以找到近千个差不多的人……”


龙锦涛道：“那不妨将有嫌疑的人全部抓起来，叫九格格指从一下！”


晏四苦笑一声道：“没有用的，这样做只能打草惊蛇，而且还抓不到真正的凶手，因为他绝不会乖乖地被抓起来等人去指认！”


龙锦涛道：“如若有人拒捕，就知道他最正凶了！”


虽四叹道：“那除非第一个就碰上飞贼，否则在京师大规模地行动抓人，一定会轰动京畿，那个飞贼不等人去抓他就躲了起来，或者远走高飞，岂不是徒劳而无功！”


龙锦涛呆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这样五天后，下官只好服毒自尽，以免主上来降罪了！”


晏四见他一脸忧容，虽然很同情，却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以和缓的口吻道：“我们已经知道飞贼行事的准则，在这一方面多加防范，也许可以抓到这个家伙！”


龙锦涛仍是忧郁地道：“没有用的，五天后，第五件案子发生后，下官再也无颜生于人世了！”


晏四忙问道：“大人怎么知道五天后会再发生案子？”


龙锦涛道：“九格格被劫出王府后，飞贼把她藏在一个林子里，曾经听见他与人动手争斗，而且还说五天后，他会找一个更厉害的人物下手……”


晏四神色一扬道：“真有这回事吗？”


龙锦涛道：“九格格被飞贼制住了手脚无法动弹，耳朵却并未失去作用，她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飞贼如此说的，大概不会有错！”


晏四兴奋地道：“这下子可以捉到他了！”


谢文龙刚好从门外送客回来，听见晏四的话后，连忙凑近问道：


“四叔！您说能抓到那个飞贼了吗？”


晏四点头道：“不错，那家伙夸口说他五天后准备干第五起案子，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好罗网，等他自动投进来，这比从人群中去找他简单多了！”


谢文龙听得莫明其妙，龙锦涛将方才的话又叙述了一遍，谢文龙却皱起眉头道：“四叔，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下手呢？我们的网安在哪儿呢？”


晏四道：“飞贼每一次都要找一个官府的千金小姐作为下手的对象，从这个方向去发展……”


谢文龙一叹道：“四叔，京师的官宅有几百所，差不多每家都有女儿……”


晏四点点头道：“小错，不过我们可以把范围缩小，你可以调查一下过去四件案子，那些遭害的女子有什么相同的地方，我相信飞减绝不是随便下手的，她们一定在某些地方符合飞贼的条件！”


谢文龙与龙锦涛对望一眼，互相在心里默思这个问题，终于由龙锦涛先开口道：“这四个女的都是没有出嫁的闺女，而且年纪都在二十三岁……”


谢文龙道：“九格格只有二十岁吧？”


龙锦涛笑道：“那是和亲王这老家伙故意瞒了三岁，她跟我小女儿是门同一年出生的，我怎么会不清楚？”


谢文龙点点头后道：“那飞贼很有眼光，每一个受害的女子都长得很美！”


晏四道：“还有什么相同的条件呢？”


龙锦涛道：“还有就是出事的人家门第都很显赫，最差物是京兆尹方家，可是方必正那家伙也不算太低，为官不过四品，却执掌京畿的政务，常蒙主上召见，一二品大员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晏四道：“这就够了，出事的都是红人，家里有二十三岁未嫁的女儿，而且还长得不丑，能迎合这些条件的还有多少人家？”


龙锦涛算了一下道：“大概有十四五家吧！”


晏四道：“已经出过事的可以删除，那就剩下十家左右，范围小得多了！大人请详细计算一下，到底有多少？”


龙锦涛道：“十一家！”


谢文龙道：“不！十二家，大人把自己算漏了！”


龙锦涛脸色有点不自然道：“飞贼敢到我家来吗？”


晏四忙道：“这可很难说，凡是有此可能的都必须列入，因为我们绝不能再容那贼子生事了！”


谢文龙一叹道：“恐怕还是没多大用处，哪怕只剩下两家，我们仍是无法奈何他，以飞贼的身手，必须集中全部人力，才能捉得住他……”


晏四笑笑道：“不错！对付一个身怀绝技的飞贼，普通人再多也没有用，因此我们必须知道他在哪一个地方，才能设伏围捕他！”


谢文龙问道：“用什么方法知道呢？”


晏四道：“那自然是由我们指定地方，而且最理想是龙大人的府第！”


龙锦涛一怔道：“在下官的家里？”


谢文龙道：“难道我们能指定叫飞赋上龙大人家里来吗？这恐怕很难吧！”


晏四笑道：“不难，反正我们知道飞贼会在五天后下手，到那一天可以把十一家的小姐全部请到龙大人的家里来，我们就能安排了！”


龙锦涛道：“这倒是很好办，随便找个名目，由小女出面就行了，不过那飞贼准会前来吗？”


晏四道：“这家伙目中无人，胆大妄为，我们这个计划自然瞒不过他，可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谢文龙想想道：“这个办法可以一试，即使飞贼不敢来，至少也可以阻止第五件案子的发生！”


龙锦涛道：“即使混过了那一天，可也无法预防以后的日子，我们总不能永远把十一家的姑娘留在家里！”


晏四一笑道：“大人不了解江湖人的脾气，那家伙既然夸口说在五天后出手，就绝不会改变，如若这一次行动失败，他以后也永远不会再干了！因此这一番安排是否能擒住那飞贼不敢说，至少可以使得今后天下太平！”


龙锦涛想想道：“晏老先生如此有把握，下官自然遵命布置安排，尚祈老先生多于赐助？”


谢文龙笑道：“大人尽管放心，四叔轻易不下诺言，他老人家定下来的事，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晏四却慎重地道：“不！这一次的问题很不简单，我们的安排尽管妥善，却不能内外兼顾，那家伙又是神出鬼没，假如他逃过了外面的埋伏，进入到小姐的闺房里面……”


谢文龙一怔道：“对呀！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不能跟那些姑娘小姐们混在一起……”


龙锦涛也忧悒于色道：“是呀！小女方面受点委屈还没关系，要是叫别家的闺女跟陌生男子在一起，下官也难以对她们的父母启口要求！”


晏四道：“那自然不行，不过安排个女孩子跟她们在一起总不会成问题吧，自然这个女孩子必须具备相当的武功，能保护她们才行！”


龙锦涛道：“这就难了，小女虽然跟下官练过几天弓马，但是要她与飞贼争斗，恐怕她也没有那个本事！”


晏四笑道：“有个现成的人！”


谢文龙立刻叫道：“是玉茜？不过……她行吗？”


晏四笑笑道：“她假如不行，我们只好听任那飞贼横行了，文龙，不是我瞧不起你，她的双刀恐怕比你的那口家传宝刀还靠得住一点，而且她还有几手好暗器……”


龙锦涛兴奋地道：“文龙！我还不知道令妹有着这样高明的身手呢！”


谢文龙红着脸道：“舍妹天资比我聪明，在四叔的教导下，自然比我要进步得多！”


晏四正色道：“我教她的不会比你更多，我对你们兄妹两人绝对公平，这完全是她自己练出来的！”


谢文龙一怔道：“我从没有见她练功夫呀？”


晏四很不客气地斥道：“练功夫还要让人看见才能算吗？这又不是耍把式，让人瞧着喝彩的玩意儿，何况你一天有多少时间在家？”


谢文龙低下头不敢做声，龙锦涛很不过意地道：“老先生不必责怪文龙，他完全是受着下官之累……”


晏四淡淡地道：“跟着大人当差是大人提拔他，不过这种差事要讲究真本事才能抗得下来，以文龙那点技业，本来就嫌不足，这几年疏于练习，自然更退步了，没有事不觉得，有了事反而负已累人，象这一次……”


说到这儿，他见龙锦涛脸色不大自然，于是止口不说下去了，龙锦涛讪然一叹道：“下官半生戎马，以微功蒙爵，深愧有负天恩，乃希图以残年余力，为国家多尽一份愚忠，才出头承担了这份职务，几年来幸得文龙之助，保得平安无事，下官十分感激，但等这一次事了后，下官能有个明白的交代，绝不敢再麻烦文龙了！”


晏四的目的大概也是想从龙锦涛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因此微微一笑道：“晏某所以肯出头管这次闲事，一来固然是为着文龙，再者也是感念大人对故友的一番恩德，目前大致都商量定了，细节方面，大人与文龙再研究一下，晏某要先告辞了！”


龙锦涛连忙挽留适：“老先生智慧如海，一言顿开茅塞，何不多指教一二！”


晏四道：“晏某不得闲，五日后必须一举将飞戚擒获，为万全计，曼某尚须邀请几个朋友帮忙！”


谢文龙证然道：“四叔认为人手还不足？”


晏四道：“飞贼是一头狡狐，要击败他自然我一个人就够了，要想捉住他，就必须多找几个人在四面围剿！”


谢文龙忙道：“四叔准备找什么人？”


晏四想想道：“那家伙精于点穴手法，找别的人恐怕没有多大用处，我还是照原计划跑一趟开封把丁兆民找来，同对也通知他们人的死讯！”


龙锦涛急急道：“此去开封有千余里之遥，限期只有五天，老先生赶得及回来吗？”


谢文龙道：“四叔！五天后您必须在场、才能捉住那个飞贼，五天来回两千里，似乎是太急促了？”


晏四道：“你放心，绝对误不了你的事！”


龙锦铸道：“下官可以调用官府的驿马、老先生不妨带一纸文书，沿途找驿站供应快马飞足！”


晏四摇摇头道：“不必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那或许比官府的飞足还快得多，晏某保证在第四天一定赶回京师！”


说着起身告辞，龙锦涛还想挽留，却被谢文龙用眼色拦住了，二人同时把晏四送到衙门外，才回小花厅来详细研究一切的布置事宜。


这四天是京师最紧张的时间，官府的大人们忙得焦头烂额，而徐广梁的四海镖局也回绝了上门的生意，紧急召回局中的好手。表面上看来似乎很平静，其实暗中却是山雨欲来，风云满城。


第五天，到了限定的日子，谢文龙急得在家里搓手顿脚，因为晏四还没有如约回到京师！


他的妹妹谢玉茜却出奇的平静，把她的双刀擦得雪亮，袖箭、铁胎弓、梅花针、金钱镖以及那一囊穿月弹都准备好了，等待提督衙门派车子来接她进府。


为了保密，龙三小姐琦君的帖子到中午才发出去，邀请十位同年的官府小姐来府参加手帕会。


当然各家的父母都是事先通知的，却瞒着那些女孩子们，怕她们受不了惊吓。


过了晌午，提督衙门派了两辆华车来到谢家的四合院前，驾车的是谢文龙手下的两名干捕，杜九与刘得泰。


谢文龙冲出去就问道：“杜九！四叔有消息吗？”


杜九摇摇头道：“没有，小的派人到房山县去等候了，刚才接到信说还没有老爷子的大驾！”


谢文龙头上汗珠直冒叫道：“真糟！四叔也是的，老人家怎么拣这个时候开我的玩笑呢？”


谢玉茜提着包袱出来了笑道：“车来了吗？”


看到有两辆华车，她也怔了一征道：“哥哥，龙家太客气了，我又不带跟人，要两辆车子干吗？”


刘得泰赔个笑脸道：“恭喜您，大小姐，今儿个您是龙府的贵宾，又高升为龙府的表小姐，一定得有两辆车子才显得气派呀！”


杜九横了他一眼道：“老刘，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耍贫嘴，留神老总发脾气踹你两脚！”


谢文龙也一皱眉道：“杜九，多一辆车干吗？”


刘得泰笑道：“老杜管接大小姐，小的则是奉命送您上和亲王府去招亲！”


谢文龙一瞪眼，刘得泰连忙伸伸舌头道：


“那位九格格听说龙小姐开手帕会，也要来凑热闹，而且还指定您去接她！”


谢文龙烦极大叫道：“混帐，她去干吗？”


杜九低声道：“她听说今天安排了罗网捉拿飞贼黑妖狐，她也要去瞧瞧出气！”


谢文龙一呆道：“你们知道飞贼的名号？”


杜九笑道：“这名号是大家诌出来的，因为那飞贼是个黑脸膛，不知谁给题了这个绰号！”


谢文龙叫道：“大家知知道今天的事了吗？”


杜九道：“那倒没有，不过黑妖狐三个字在京城已经很轰动了，还有人说那家伙真的是神仙变化的，能够腾空驾雾，飞到人家宅子里去迷惑闺女来补炼丹，还说提督正堂派人上龙虎山去请张天师真人法驾前来捉妖……”


谢文龙苦笑道：“这是从哪儿说起的？”


杜九道：“京师是个口舌是非最多的地方，飞贼的事纸包不住火，早已喧腾开了，只是大家还弄不清内情而已，大哥！您快上车吧，大人在府里也急坏了！”


谢文龙道：“我没空侍候那般皇亲国戚，老刘去就是了！”


刘得泰道：“九格格指定要您前去，小的出来时，大人再三关照，请您委屈一下！”


谢文龙怫然道：“大人也是糊涂，我姓谢的跟他当差是为了先人的遗嘱，并不指着这份俸银养家，他若是明白的便不该叫我干那种事！”


杜九见他生气了，连忙低声道：“大人何尝不明白，可是今天这场热闹完全是和亲王帮着大人，硬压着十一家的大老爷，人家才答应把姑娘们送来，正堂大人也是忍气吞声，叫小的向谢爷道委屈，回头到了府里，大人还要亲自向谢爷赔罪！”


谢文龙这才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九格格也是胡闹，她吃了一次亏还没够，难道想再叫人抢一次！”


谢玉茜道：“哥哥！龙大人这么做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去一趟吧，而且事情已经闹开来了，要是九格格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不是更糟！”


谢文龙道：“十一家小姐，加上龙小姐已经是十二个人，光招呼这十二个也够瞧的了，哪里还能添加麻烦！”


谢玉茜笑道：“人到了里头归我负责，你只管外面，有什么麻烦呢？”


谢文龙顿足叫道：“你倒说得轻松，四叔到现在还不回来，我一个人照顾外面，管了东丢了西！”


谢玉茜道：“你手底下那些人难道都是吃闲饭的？”


谢文龙叹道：“妹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那点本事别说拿飞贼，不叫飞贼宰了已经是命长了！”


谢玉茜想想道：“哥哥！我私下告诉你一声，别等四叔了，他老人家昨夜已经回来了，可是他不打算参加你们办事，叫你自己照着应付！”


谢文龙几乎整跳起来叫道：“什么！四叔不管了？”


谢玉茜笑道：“谁说他不管，只是他不肯露面，另外作了准备，你还是自己计算一下，怎样拿飞贼吧！”


谢文龙呆了道：“我真不明白四叔是什么意思，假如飞贼闯进了龙府，别说出事了，就是惊吓了哪家的小姐，我就招不住，即使事后拿住了飞减，又有什么用呢？”


谢王茜道：“四叔是个持重的人，他的做法一定有他的用意，你还是快去把九格格接到龙府后，好好布署一下，我在里面尽量注意就是了！”


谢文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心里已经舒展多了，至少他知道晏四已经回来了！


谢玉茜走到车前，刘得泰献殷勤替她撩开车帘笑道：“表小姐请上车！”


谢玉茜冷哼一声道：“刘头儿！你少兴狂，别说是假的表小姐，就是龙府真的想请我上他们家当小姐，我还瞧不上眼呢，要不是为了哥哥，谁有兴趣去陪那些阔小姐们胡闹！”


杜九在车辕上叭的一声，抽了刘得泰一鞭子道：“老刘，你少得意，和亲王若是知道九格格是在你家里被抬出来的，迟早会割了你的那根缺德舌头，免得你出去乱说！”


刘得泰刚想跟他顶嘴，却见谢文龙脸色铁青，才吓得不敢开口了，忡忡地爬上另一辆车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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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钗光鬓影



两辆华车在吆喝声中开动了，先后地进了城，然后分道而行，杜九那辆车一直去向提督府，刘得泰却将车驶向和亲王府的后门，车子刚停下，后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盛装的丽人带着个十八九岁的小老妈跨进了车厢，把他的眼睛都看花了。


上次在他的家里，九格格身上一丝不挂，使他觉得九格格虽然美，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今天穿上衣服，脸上经过刻意的修饰后，他怀疑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连赶车都忘了，直到谢文龙在车中喝了一声，才把他的魂喊回了窍，抖起鞭子，兴冲冲地赶着马匹飞驰！


谢文龙坐在两个女子对面，那小老妈不过是头脸齐整，一旁的九格格却是艳光照人，想起上次替她疗伤解穴的尴尬情景，窘得连头都不敢抬！


九格格却落落大方地笑道：“谢大人！上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救了我，而且掩饰得好，那我可如何做人？本来我想到府上面谢的，可是家父不肯……”


谢文龙更加不安了，搓着手道：“哪里，哪里，谢某有失职守，才害得九格格受了惊吓！”


九格格一笑道：“我一点也不怕，而且还觉得很有意思，我昏了过去是假的，只是为了不好意思，在那个情形下，我不装着昏迷，大家都很难堪！谢大人您说是吗？”


谢文龙不禁一怔，九格格脸上一红道：“谢大人是否觉得我说话不象个女孩子？”


谢文龙呐响地道：“不！不！我只是奇怪！”


九格格用手摸摸鬓角笑道：“有什么可奇怪的？”


谢文龙朝那小老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九格格明白地的意思，笑着道：“她叫丁香，从小就跟着我了，去年虽然嫁了人，丈夫在外任当知县，她还是舍不得我，放着官太太不当，情愿跟着我，因此可以算是我的知心人，谢大人有话尽管说好了！”


谢文龙这才嗫嚅地道：“格格上次受了惊，幸好没有出事，谢某以为格格今天不必要再去赶热闹！”


九格格微微一笑道：“龙小姐邀集手帕会的目的我很清楚，我是特别要求参加的，我想有谢大人这样的干练人才居中策划，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谢文龙连忙道：“这可很难说，今天全是些女客，谢某只能在外面照顾，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九格格笑道：“我不怕！而且我倒是希望能出点事！”


谢文龙不禁一怔，九格格却幽幽地叹道：“大人在提督衙门当差，对我的事应该很清楚，尤其是家父对我的将来作什么打算……”


谢文龙道：“京师上下都知道格格被册选入宫的希望很大，前程似锦，将来很可能会母仪天下！”


九格格叹道：“我就是怕这一点，老实说这只是家父的意思，我却一点都不稀罕，人不是为了富贵才活着的，尤其是宫里，那简直是个大监狱，住在里面只有口腹的享受，却没有一点自由……”


谢文龙想不到她会有这种看法，乃讪然笑道：“格格出身王府，自然看不起富贵……”


九格格尖利地问道：“听说谢大人是江湖出身，难道是为了富贵才当差的吗？”


谢文龙被她堵住了嘴，半晌才道：“谢某与格格的情形不同！”


九格格一笑道：“没什么不同，我们的情形一样，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被环境限制住了，必须生活在这个圈子里，心里却未必愿意，不过谢大人比我自由，你这份工作随时都可以摆脱，依然还你自由之身，我却必须受命运的摆布，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谢文龙不知如何说才好，只有付之默然，九格格又说道：“我闲下没有事，只有看看书，听听戏，知道天地间有一种能人，象聂隐娘，红线女等侠客，身负绝技，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谢文龙道：“那是骗骗人的，世上哪有剑侠！”


九格格却正色道：“不！我这次被飞贼劫出王府，才知道世上的确有这种高来高去的武林奇士！”


谢文龙苦笑道：“那只是轻功练得好一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九格格一笑道：“在我说来，那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假如我有这一身本事，海阔天空，自由来去，就不必再受命运的摆布了！所以我今天才向家父力求参加这场热闹，看看谢大人与飞贼斗法！”


谢文龙一征道：“谢某不明白格格的意思！”


九格格道：“假如今天谢大人能擒住飞贼，我想投在大人的门下学点本事，假如谢大人捉不住他，我希望能被他再抢去一次！”


谢文龙大惊道：“格格这不是开玩笑吧？”


九格格正色道：“不开玩笑！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摆脱我现在的生活，我不愿向命运低头，就必须创造命运！”


谢文龙急得青筋都凸起来了，连连搓着手，讷讷地道：“这……这……”


除了一个这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九格格却微微一笑道：“大人不必紧张成这个样子，我只是开开玩笑！”


谢文龙吁了一口气道：“格格这个玩笑可千万开不得！”


九格格一笑道：“玩笑可以不开，谢大人是否愿意收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呢？”


谢文龙连忙道：“格格金枝玉叶，要学那些干吗？”


九格格庄容道：“我喜欢！”


谢文龙道：“谢某技艺疏浅，不堪为人师！”


九格格笑道：“谢大人名满京畿，除了你之外，上哪儿再去找更好的老师！”


谢文龙道：“谢某可以负责介绍老师！”


九格格道：“除非你家的那位晏老师父，不过我知他更不会答应收我这个徒弟的，因此数来数去，只有谢大人合适！”


谢文龙道：“谢某绝不敢应命！”


九格格脸色一沉道：“那么谢大人是逼着我去投向那个飞贼？真到那个时候，谢大人身上的责任更重，可别怨我给大人添麻烦！”


谢文龙急急道：“格格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九格格沉声道：“我只有你们两个人可找！”


谢文龙一怔道：“这是怎么说？”


九格格道：“我要学武功，而且是真正的武功，不是那些练来好看的花拳绣腿，我打听过了，练这种功夫时，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那自然免不了要肌肤相触，纠正姿势上的错误，我的身体只有你与那个飞贼碰触过，我不想再让第三个男人来接触我！”


谢文龙无可奈何地道：“格格可以找个女教师！”


九格格哈哈一笑道：“女教师，上哪儿找去？”


谢文龙道：“舍妹的武功就比谢某高明！”


九格相摇摇头道：“我不要！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讨厌女人，在家里，在宫里，我看来看去都是女人，早把我看烦了，因此我一定要找个男人做师父！”


谢文龙没想到贵为皇室宗亲的格格会说出这种话来，假如不是职责所在，他真想抽身一走，不理这个女疯子。


然而人是他从王府接出来的，现在他若是丢开不管，出了事他实在负不起责任，只得敷衍地道：“这事情等以后再谈吧，反正也不是马上可以决定的！”


九格格却固执地道：“不！我今天请谢大人屈尊来接我，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决定这件事，谢大人若是不肯答应，我只好从飞贼身上打主意了！”


谢文龙心中一动道：“格格能找到那个飞贼吗？”


九格格一笑道：“那天我被他从王府抢出来时，曾经到他的窝里去过一趟，除非今天你能捉到他，否则我总有办法找到他的！”谢文龙大叫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九格格道：“我不想说，那是我第二个机会！”


谢文龙几乎要通知外面的刘得泰停车，九格格沉声道：


“谢大人不必打别的主意，我不说，你难道还能把我送到提督衙门去用刑逼供不成？而且刚才那番话我若是矢口否认，谁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谢文龙这才发现她的厉害，即使现在把她拉到她父亲那儿去，和亲王也不会相信他的女儿会有这种打算，说出这种话，自己若不是亲耳听见，也断然无法相信。怔了半天，他才愠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九格格一笑道：“一句话，你答不答应教我？”


谢文龙道：“我答应了，和亲王也未必会答应！”


九格格笑道：“他不会知道，谢大人可以偷偷地来教我，王府的墙不高，绝对难不住你这位大捕头！”


谢文龙道：“这种事谢某不敢领教，万一被人发现了，谢某固然万死不足以谢，格格的名声也大受影响！”


九格格笑道：“不会被人知道的，我跟丁香自然会把一切的杂人都支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谢文龙庄容道：“谢某职掌司法，这种执法犯法的事断然无以从命，格格一定要跟谢某过不去，谢某只好伸长脖子，等着砍脑袋了！”


他说这几句话时，差不多是声色俱厉，九格格跟那小老妈却对望着神秘一笑，然后九格格才神色庄重道：“大人果不愧为正直君子，我刚才那番话是说着玩的，不过投师学艺之事，却已得到家父的同意，请大人务必垂允！”


谢文龙奇怪地道：“王爷会同意格格练武？”


九格格默然地道：“家父事出无奈，日为发生了那件事，定然瞒不过人，只有叫我拜在大人门下，说出去也好听一点，至于那个飞贼，则必须绳之以法，我才有脸做人，大人现在当不至拒绝了吧？”


谢文龙想想这也颇合情理，乃吁了一口气道：“格格为什么早不说明呢？”


九格格苦笑一声道：“刚才是我的想法，既然行不通，只有按照家父的办法行了！”


谢文龙道：“那飞贼的下落呢？”


九格格神色一沉道：“我不知道，否则我早就说出来了，我恨他到了极点，今天就是来看他落网就法的！”


谢文龙弄不清她的话是真是假，倒不禁怔住了，幸好车子已经到达龙府，龙琦君亲自出来把客人接了进去。


她的脸上罩着一层忧云，对谢文龙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就挽着九格格的手到后面去了，门口停着很多车子，计算一下数量，客人差不多全来齐了，谢文龙不敢多耽搁，忙着进去找龙将军商量布置的情形。


刘得泰却笑着凑过来道：“老总，您真是艳福不浅，我看那妞儿八成是看上您了，本来嘛！一个女孩儿家……”


谢文龙冷冷地问道：“怎么样？”


刘得泰忙着将马匹由车上解卸下来，背对着谢文龙，自然也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神色，仍是笑嘻嘻地道：“一个女孩儿家肯对二个男人说这种话，就是心里有意思了，这妞儿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儿，您跟她拉上了交情，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谢文龙差一点就大声吆喝了出来，可是他想到这儿人多嘴杂，让别人听了去，将又是一场麻烦，因此他不声不响走上去，对准刘得泰的后颈就是一掌斜切上去，大概只用了一成力，刘得泰已经吃不消了！


两条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一栽，脸已埋进刚屙下的马粪堆里，塞了一嘴的马粪，谢文龙又一把提着他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沉声道：“老刘！以后我再听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你就没这么舒服了，即使不摘下你的瓢儿（江湖黑话，意指首级）也会拗断你的颈骨，叫你一辈子开不了口，你是吃公事饭的，应该知道这种话能不能说！”


谢文龙从来没有对人发过脾气，刘得泰吓傻了，干瞪着晴，连嘴里的马粪都忘了吐出来！


谢文龙的手一松，又将他丢进马粪堆里，然后才举步跨进园门，一径向小书房走去。


龙锦涛大人虽是武官，却颇喜读书，这小书房是他公余消暇的唯一去处，今天却作了临时的办公处！


谢文龙进门的时候，他早以等得不耐烦了，见到谢文龙后，立刻将手中的一本唐诗丢开叫道：“文龙！你来了，路上没有什么吧？”


谢文龙点点头，脸色却并不好看，龙锦涛知道他心里的疙瘩，歉然地道：“文龙，这件事太委屈你了，可是和亲王那老家伙太难缠了，他指明要你去接人，而且说实在的，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别人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谢文龙轻轻一叹道：“接人、保护人是卑职份内之事，倒没有什么……”


龙锦涛欣然道：“文龙！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心里很别扭，可是实在没办法，为了今晚的计划，我只能借重老家伙的压力才能叫他们同意，和亲王那家伙混帐透了，居然还提出一个重混帐的要求！”


谢文龙道：“是不是要聘我去做武教师！”


龙锦涛一怔道：“老和自己对你说过了？”


谢文龙道：“不是他，是九格格自己说的！”


龙锦涛一叹道：“这件事使我很为难，我既不能替你做主答应他，又无法驳倒他提出的理由，为了九格格的名节，你收她做为徒弟是唯一的办法，这件事虽然秘密，可是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我真不明白是怎么传出去的！”


谢文龙愠然道：“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救她，让她死了算了！”


龙锦涛叹道：“事情闹得这么大哪还能隐得住，就是幸好没出人命，不！我是说幸好女的都没有死，否则咱们俩人都不会如此轻松，文龙！你算是帮我的忙吧！”


谢文龙道：“拜在我这个老粗门下，对九格格的名节并没有多大帮助！”


龙锦涛忙道：“不！老和想给你补上实缺，叫你担任龙禁尉统领，然后正式公开行拜师仪式，龙禁尉统领是三品武官，可以在御书房行走！”


谢文龙庄容道：“大人明自卑职的心意！”


龙锦涛叹道：“我晓得这不是你的志愿，不过这可是一个正途出身的机会，我希望你肯考虑一下，要不是老和肯帮忙，你还弄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谢文龙断然地道：“没有什么可考虑的，办完了这件事后，卑职已经立意告退了！”


龙锦涛想了一下才四道：“好吧！保举的事我向老和力辞，不过收徒弟的事，我希望你还是答应下来！”


谢文文道：“假如只是做一下形式，卑职尚可勉强应命，假如要卑职真正去教武，卑职只有违命了！”


龙锦涛一笑道：“那当然了，我想老和也不过是想弄个名义，以便万一宫中问起来，好有个交代，其实他也不见得真正想叫他女儿练武功！”


谢文龙听龙锦涛如此保证，倒是不便再说什么，于是又开始商量今天晚上的应付事宜，龙锦涛听说晏四已经回来了，却不肯到府中来，不由得非常着急道：“这不是糟了吗？万一今晚在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可实在担不起责任，这位老先生怎么在要紧关头，来这一手！”


谢文龙本来也觉得晏四在开玩笑，可是听龙锦涛这样一说，反而激起了反感道：“四叔是个成了名的江湖人，肯答应帮忙已经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若是叫他公开在府中露面，将来传出去，别说他无脸见人，连我这个做侄子的也对不起人！”


“文龙！你别误会，我不是轻视你，说你能力不够，我只是希望今夜能拿住飞贼……”


谢文龙淡淡地道：“四叔有他的打算，同时他不吃官家的饭，谁也没办法强迫他怎么做，至于捉拿飞贼的问题，卑职的能为差人太多，唯有一死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龙锦涛知道是自己把话说得太欠妥当，才引起他的误会，只好诚恳地道：“文龙！我们两人干上这份差事都不是为了名利，你是为了令尊的一句话，我则是为了愧食皇禄，想多尽一点愚忠，算起来我们都太傻，大家把这件事结束后，你还是回到你的江湖，我则安安静静享几年清福，文龙，你帮我最后一次忙吧！”


谢文龙也感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于是慨然道：“大人尽管放心好了，江湖人行事讲究有始有终，大人不吩咐，卑职也一定会把事情作个明白交代！”


龙锦涛见他如此表示了，知道谈话也最好到此为止，乃站起来道：“文龙！对于这些小巧功夫我是一窍不通，现在我把全权都交给你，我家里上下男女，连我自己在内，都由你来指挥！”


谢文龙忙道：“这个卑职不敢，而且也没有什么可布置的，大人尽管照平时一样地起居活动，飞贼要来也是在晚上，那时里面有舍妹照料，外面有卑职巡行，万一飞贼来的时候，只希望大人能约束府上的护宅军丁，叫他们不要插在里面凑热闹！”


龙锦涛笑道：“这个我明白，不中用的人夹在里面反而会误事，我已经把家里的人部遣在前院，根本不许他们到后面来，一切全看你的了！”


两人又密谈了几句，然后龙锦涛回到后堂休息去了，谢文龙则忙着将一些得力的捕快们分头安插，指示机宜，每个人都焦急地等待夜色降临！


在提督衙门后边的花园中有一栋大楼，四周画栏雕栋，原是作为赏花宴游的地方，今天却是龙三小姐琦君欢宴十二位手帕交的场所，楼上钗摇鬓纷，宝气珠光，洋溢着一片莺声燕语，连九格格在内，恰好是十五位佳丽，而且连临时冒充表小姐前来作客的谢玉茜在内，每个人都是恰恰二十三岁。


谢玉茜借穿了龙琦君的新衣。刚健婀娜而又透着妖媚，与龙琦君的娇艳柔弱成了个强烈的对比，然而她们俩又是最出色的一对并头花，谢玉茜秀丽挺拔、豪爽，象是花中神仙的海棠，龙琦君则象是代表富贵的牡丹，九格格是一丛浓艳的玫瑰，其他十二位小姐都是京师闻名的美人，然而与这三个人比起来，似乎逊色多了！


只有龙琦君与九格格知道谢玉茜的真正身份，其他人还认为她真是龙琦君的表姐，不由都诧异万分。


第一是龙琦君从来也没有说过有表姐妹，龙家的亲戚在京师寥寥可数，而且，都是显宦，假如有着这么一个美丽的姑娘，她们应该早就认识了。


第二是这位表姐本人所表现的风度使她们着迷，她豪放，率直，不管是讲话行动，都带着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概，见闻广博，谈吐风趣，完全不象是闺阁中的女儿，使得大家忍不住要跟她亲近，而身份最尊贵的九格格表现最热烈，差不多一步都不肯离开她，追在她的身边问长问短，简直象是在讨好她。


最令大家奇怪的是做主人的龙三小姐，她一直脸上罩着忧云，呆呆地想心事，而把招呼客人的事让给了表小姐谢玉茜来负责了。细心一点的人还注意到龙琦君似乎有意躲开她的表姐，当谢玉茜走到这一边时，龙琦君就走到另一边去了。


是她们表姐妹之间闹别扭吗？这也不象，龙琦君对这位表姐十分恭敬，当她们两人偶尔交谈一两句时，龙琦君总是唯唯地答应着，神色平顺，好象还有点害怕她。


完全是女孩子的聚会到底文静多了，她们只是安静地坐着喝茶，嗑瓜子，聊天，偶尔也用一点菜食，时间终于磨到了晚上，仆妇们开上饭来，菜很丰盛，只是没有酒，大家草草地用了一点就撤下去了，依然围着桌子谈天。


这也是异常的现象，阔人家的宴会向来只是一个形式，尤其是小姐们出来应酬，最多用一两道菜就应告辞了，可是今天很特别，从下午聚到晚上，没有一个客人告辞，虽然她们都很疲倦了，有的还直打哈欠，却没有一个人表示出想走的意思。


这自然是经过事先协商的，可是除了龙琦君与九格格外，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原故，她们只是接到父兄的指令，今天到龙家来作客，主人不送客，她们就不许走，必要时留下过夜都可以。


有几个人实在想回家去休息了，今天可能是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可是龙琦君没有表示，她们只好挨下去。


花园里连打更的都赶走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龙琦君见大家都是一脸倦容，实在撑不住的已经用手肘撑在桌上打瞌睡了，于是宣布道：“各位姐妹，今天这一聚实在太难得了，小妹相信各位也有同样的感觉……”


大家都在心里暗骂着，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听下去，龙琦君笑笑又道：“今天我们能这样无拘无束地在一起闲聊几句知心话，也许大家不觉得有多少意思，可是过一段日子，有几位姐妹出阁了，再想过今天的生活就难了……”


这句话倒是引起一阵轻轻的低笑，因为林御史与鲁翰林家的两位小姐已经许了人，而且都是在下个月出阁，这虽然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在阔小姐心目中却又不同了，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大事，也是唯一能作为笑谑的资料！


娇小可人的忠靖候史二小姐嘴最快，马上抢着道：“不错！林姐姐跟鲁姐姐下个月就是新娘子了，要是出来这么久不回去，新郎官恐怕会急得在家跳脚！”


笑声扩大了，两个被嘲笑的女孩子要去拧史小姐的嘴，史小姐则一面告饶一面躲，气氛立刻轻松起来！


龙琦君皱皱眉头，一点也没有笑的兴趣，勉强地等笑声静了下去才接着道：“盛会难再，小妹实在舍不得放各位回家去，因此想留各位在这儿欢聚一夜！”


这是个预期的结果，那批女孩子心里并不愿意，却也没有反对的余地，鲁小姐身子最弱，忍不住道：“龙姐姐，我实在撑不住了，您带我上睡房去吧！”


龙琦君苦笑一声道：“舍下屋子本来就小，各位还带着身边的人，恐怕没有这么多的客房能招待大家……”


鲁小姐惊叫道：“龙姐姐！您要我们一夜不睡觉？”


九格格冷哼一声道：“一夜不睡有什么关系！鲁小姐大概马上就要作兵部的少奶奶了，所以瞧不起我们，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


谁都知道九格格册选入宫的希望最大，这些人的父兄将来的前程，以及她们未来的丈夫的官途都与九格格有点关系，虽然不指望能承她提拔，至少不能得罪她，因此鲁小姐满肚子委屈不取再开口了，其他人也没有想到九格格会突然摆下脸来，因此都不敢随便表示意见，刚才还很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龙琦君为了缓和空气，连忙道：“小妹知道大家都没有熬过夜，自然不敢勉强各位，因此只想在这楼上铺上褥子，大家联床共话，抵足谈心，这样才使今天的手帕会具有更深的意义……”


只要能躺下休息，大家都很满足了，九格格似乎还不称心，低声道：“我觉得还是醒着热闹点，反正明天回去有家可以好好地补睡上一天！”


谢玉茜坐在她身边低声道：“格格要想热闹，还是先养养精神好，假如果真睡着了，也许会错过真正的热闹……”


除了龙琦君，谁也不明白这番话的意义，可是九格格居然很听话，不再反对了，于是龙琦君叫了几名仆妇上来动手搬开桌椅，准备开铺！


谢玉茜很仔细，连那些仆妇都十分注意，一直在留心她们的动作，看了一会，她突然朝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佣妇走过去，伸手抓住她的胳臂道：“站住！你是哪儿的？”


这仆妇双手各提着两个瓷墩，用力一挣，居然从谢玉茜的手掌中挣脱了，龙琦君脸色微微一动，连忙过来问道：“表姐，什么事？”


谢玉茜手指那仆妇道：“她是干什么的？”


龙琦君笑笑道：“这是我爹在征西时带回来的一个蛮子，她力气很大，留着干粗活倒是很得力，表姐认为她有什么不对吗？”


谢玉茜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的力气大得奇怪，这些瓷墩每个足足有四五十斤重，她用一个指头就勾住了，而且双手还能合提四个，一点也不吃力……”


龙琦君道：“她就是力气大，不过人很傻，笨手笨脚的，到我家十多年了，连话都听不懂几句……”


谢玉茜略略寻思才道：“既然她在你家十几年了，大概不会有问题，你叫她走吧！”


龙琦君这才朝那仆妇叽咕了几句，把她打发走了，谢玉茜笑道：“表妹！你说的什么话？”


龙琦君脸上微红道：“是新疆的土话，这家伙名字叫阿蛮，因为她听不懂咱们的话……”


谢玉茜笑笑道：“你真能干，什么方言都能说，简直成了一只小百灵鸟了！”


龙琦君红着面道：“表姐，你别拿我取笑，我跟着家父在回疆多年，自然会说几句那里的土话！”


谢玉茜忽然紧追问道：“你刚才对她说什么？”


龙琦君神色平静地道：“我叫她出去在下面侍候，不要在这儿碍手碍脚地讨厌！”


谢玉茜想了一下道：“其实让她留在这里也好，有一个力气大的人在这儿，多少可以帮上一点忙！”


龙琦君道：“那就叫她进来好了，不过我怕没什么用，她只是有点蛮劲儿，又听不懂话！”


谢玉茜道：“今天一屋子全是女孩子，大家的胆子都小，受不起惊吓，你让她在门口，也好壮壮胆子……”


九格格马上道：“谢小姐，有你在这儿还怕什么？”


谢玉茜一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在这儿实际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我相信没有谁敢上此地来捣鬼，不过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一个人可照顾不了那么多的人，有个人帮帮忙总是好的！”


其他的女孩子因为太疲倦了，不等地铺弄好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下去，没有留心听她们的谈话，而且谢玉茜的声音也放得很低，所以没有惊动她们。


龙琦君果然又把那个阿蛮叫来，吩咐了几句，本格格却兴致勃勃地道：“谢小姐，我想跟你躺在一起，你不会嫌弃吧？”


谢玉茜笑道：“格格假如想安静，还是离我远一点！”


九格格道：“不！我不怕，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谢玉茜到里间搬出一个长形的布包作为枕头，在靠楼门的地方躺了下去道：“格格要在一起我自然欢迎，不过得离我稍微远一点……”


九格格在她旁边歪了下来道：“我晓得，我不会妨碍你行动的，可是我万一睡着了，你可记得叫醒我！”


谢玉茜笑了一笑，朝呆立在灯前的龙琦君道：“表妹，你把灯熄了，也来睡吧！”


龙琦君忖了一忖道：“要熄灯？”


谢玉茜道：“不错！熄得一点亮都不剩，我现在对屋子里的情形已经很熟悉了，闭着眼睛也能行动，亮着灯倒是方便人家了！”


龙琦君将灯火吹熄了，然后走到另一边躺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楼窗外有点淡淡的月光透过帘栊，约略可以看见屋中的情形，另外十二个女孩子早已入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偶尔还有一两句呢喃的呓语。


九格格在黑暗中看见谢玉茜的眼睛象两颗明亮的星星，忍不住伸手摸摸她头上长形的布包道：“这里面是你的兵器吗？今天可得开开锋了！”


一面说着，一面捏到了双刀的刀柄，信手朝外一抽，谢玉茜为了取用方便，早已将刀柄处的片簧退出了鞘口的齿笋，所以立刻有半截刀锋出了鞘，而且还发生了轻微的吟声，谢玉茜飞快地用手压住了。


可是这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两个人，睡在靠门处的龙琦君立刻坐了起来，门外也有一条人像象狸猫般地蹿了过来，访玉茜的动作也是够敏捷的，人影刚扑到面前，她的手朝前一探，身子跟着蹿起！


来人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身于朝前一跌，谢玉茜已经抽出了一口刀对准那人砍了下去！


那个人似乎没有料到谢玉茜的出手如此迅速，微亮中看见刀光下闪，身子急忙一滚，谢玉茜的刀就劈了个空，可是她的身手奇疾，底下跟着一脚踢出去，结结实实踢在那人的腰上，发出了一声痛嚎。


这声痛嚎将睡熟的女孩子都惊醒了，一个个都坐了起来，谢玉茜恐怕在忙乱中有所失闪，飞快地赶过去用力再度下劈，那边龙琦君已经叫道：“谢小姐使不得……”


谢玉茜也怕在此地将贼人杀死会吓着其他的女孩子，故而临时煞住了手，只把刀锋压住那人的脖子。


九格格兴奋地道：“谢小姐，你拿住飞贼了？我点起灯来，瞧瞧是什么样子！”


龙琦君还来不及喝止，她已经用火石与绒绳敲击出火花点燃了纸媒子，原来她为了瞧热闹，早就将发火的用具准备好带在身边了。


火光中只见谢玉茜一手执刀，比在一个人的脖子上，一只脚还紧踏在那人身上，那些女孩子几时见过这种局面，顿时尖叫声大起，吓得挤成一团！


龙琦君连忙叫道：“大家不要怕！没有什么事，这完全是误会！”


为了使大家安心，她只好将灯拿过来点上，使大家看得更清楚，原来那地下的人是个中年的仆妇，也正是龙家的那个叫阿蛮的回妇，谢玉茜也不禁一征，连忙把刀拿开了，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可是楼上一阵大乱，早将外面惊动了，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楼窗上忽然又跳进一个操刀的男人，将那些女孩子吓得又是连声尖叫！


这次幸亏是九格格镇定，连忙喝道：“你们别大惊小怪，这是提督衙门的总巡捕谢大人，他是京师第一号大英雄，有他在这儿，你们还怕些什么？”


谢文龙是被上面的叫声引来的，因为上面闹得厉害，他以为是飞贼摸上楼了，情急之下，只好跳楼上来，见到楼上的情景后，也不禁怔住了，再加上九格格这一说，他反而有点讪讪地不是味儿。


可是九格格的这几句话倒相当有用，谢文龙任职提督府有五年了，五年中有着不少的事迹，臂如说如何独立遏止两家有势力的府第家将的械斗，如何折服了京师第一有名的恶少—


—孔武有力的兵部梁大人的次子，将他送进了刑部的大牢，这些事在京师几乎是家传户晓。


即使是这些深闭闺中的千金小姐，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而且传到她们耳中时，更经过绘声绘色的渲染，将他描绘成一个传奇性的人物。


因此当她们听见这个身材轩昂的汉子就是谢文龙时，一个个都用好奇的眼光盯在他身上。


谢文龙被看得报局促不安，连忙转向谢玉茜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玉茜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回答，九格格嘴快，抢着道：“我们刚睡下不久，这个老婆子就撞了进来，谢小姐以为是飞贼上把她给拿住了……”


谢文龙见阿蛮的肋前还钉着一只小袖箭，血迹已从箭杆处向外渗透出来，不禁皱着眉，以谴责的口气道：“你怎么不看清楚就随便出手呢？”


谢玉茜道：“黑暗中我怎么看得清楚！”


谢文龙虽不想当众人使妹妹下不了台，可是她用抽箭将龙府的下人射伤了，无论如何也得对主人有个交代，只得不着痕迹地道：“我知道你的责任重大，可是一个老妇人与飞贼总应该分得出来！”


谢玉茜冷笑一声道：“一个老妇人？我想真正的飞贼，身手也不过如此，她扑过来的时候，象是头大蝙蝠……”


九格格也加以证实道：“不错，我只觉得人影一晃，比飞的还快……”


谢文龙又是一怔，龙琦君连忙解释道：“这个仆妇是回疆人，力气很大，行动也报快，是谢小姐叫她在门口帮忙守卫的！”


谢玉茜冷冷地道：“我可没叫她不声不响地撞进来！”


龙琦君连忙道：“谢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向令兄解释她为什么会在此地，并没有怪你伤了她……”


谢玉茜沉声道：“那你最好再解释一下她刚才摸进来是什么意思？”


龙琦君不敢正视她的眼光，低下头道：“这个小妹也不知道，必须要问问她！”


说着又对那回归叽咕了几句，阿蛮的目中一直闪着仇恨的光，瞪着谢玉茜，听见龙琦君的问话后，才叽里咕嚼的回答了几句，龙琦君笑着道：“她是进来帮忙拿贼的！”


谢玉茜冷笑道：“她一进门就朝我扑过来，是把我当贼拿了？”


龙琦君忙道：“谢小姐又误会了，她是听见你在那儿拔刀，以为你发现了动静……”


九格格这才不好意思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可得怪我了，刀是我拔出来的，我只是为了好奇，才拔到一半，这家伙就闯了进来！”


龙琦君连忙道：“是呀！这家伙的脑筋最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本来不想用她的，可是谢小姐叫她在门口守着，替大家壮壮胆子，我想她的耳目还灵敏，也许能派上用场，所以才没有反对，谁知就闯了祸。”


谢文龙吁了一口气道：“幸好是一场虚惊，龙小姐，我叫人替她把袖箭起出来，敷点药就行了，这伤不重！”


龙琦君笑笑道：“伤不要紧，她自己就会治，家父从回疆带来的伤药很灵，惊动了谢大人真是对不起得很。”


谢文龙苦笑一下道：“我倒没什么，只怕正堂大人现在正在着急呢，我得赶紧回话去！”


龙琦君道：“正是呢，家父今夜定然是枕不安席，好在没有出什么事，谢大人快去通知家父一声吧！”


谢文龙正待下楼，娇弱的林小姐却着急地问道：“大人，此地闹贼吗？”


谢文龙忙道：“没有！在下只是想谨慎一点，保护各位小姐而已！”


林小姐颤声道：“我瞧着不象！”


谢文龙眉头一皱，正想找句话来安慰她，九格格已冷冷地道：“谢大人，京师闹飞贼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瞒也瞒不了的，林小姐，此地不但闹贼，而且就是闹那个专抢女人的飞贼。”


林小姐吓得哭了起来，哇哇叫了一声道：“妈呀！吓死我了，龙妹妹，我要回家去！”


龙琦君一皱眉，九格格抢着道：“叫她回去好了，这是她自己找的，被飞贼抢走了也怨不着别人。”


林小姐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另外几个女孩子胆子较小的也都跟着哭了起来。谢文龙口中虽不便说，心中对九格格的态度很不满意，九格格却毫不在乎地道：“谢大人，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还以为你在害她们呢，照我的脾气就根本不去管她们，让她们尝尝滋昧去……”


谢文龙听得更不入耳，不禁愠然道：“格格这是何苦呢？她们本来就胆子小……”


九格格冷冷地道：“谁是天生胆子大的？”


谢玉茜究竟是女人，对女人的心理比较了解，她知道九格格被飞贼及家中劫走后，虽然没有受多大的伤害却因此成为京师的笑柄，一辈子都要受人议论，巴不得所有的女孩子都跟她受同样的遭遇，所以她含笑对谢文龙道：“哥哥！你走吧！这里没有您的事了，还是赶紧去叫楼下的人散开，四处巡视一下，经过这一闹后，那些暗卡都掀了底，而且那飞贼趁这个机会摸了进来也不一定！”


谢文龙一听这倒是很可能的事，赶忙下楼去了，谢玉茜这才朝那些啼哭的女孩子们道：


“各位现在都知道我是谢文龙的妹妹了，有我家兄在此，各位尽可放心睡大觉！”


沈小姐擦擦眼泪道：“难怪家父叫我不得允许不准回家，原来是这个原故！”


龙琦君一叹道：“其实早就该对各位说明了，只是家父顾虑到各位受不起惊吓，才瞒住你们，倒反而害大家受了一场虚惊！”


沈小姐忧虑地道：“那飞贼真的会来吗？”


龙琦君道：“外面有谢大人守护，里面有谢小姐保驾，我想飞贼就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也不敢前来的……”


九格格冷笑道：“这倒不一定，那个飞贼敢在京师连连犯案，这点排场不见得能吓得了他！”


谢玉茜笑笑道：“不错！那家伙自恃艺高胆大，目中无入，不吃点苦是不会死心的，不过各位放心好了，只要他敢来，今天就是他的末日。”


龙琦君忙道：“谢小姐的保证一定错不了，我们还是睡觉吧！阿蛮！你还不赶紧治伤去，站在这儿干吗？”


那个中年仆妇一直盯着谢玉茜，听见龙崎君的呼喝后，才悻悻地走了，龙琦君将被褥重新整理了一下请大家安歇，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一个个挤成了一团，好象飞贼就在她们身边似的！


龙琦君请了几遍，没有一个人肯躺下来，乃笑了一下道：“不睡也好，大家就坐着聊聊天吧，现在恐怕是过了午夜了，等天一亮，大家再安心睡觉！”


谢玉茜却凝重地道：“不睡可以，可不能说话，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否则你们扰乱了我的听觉，让飞贼摸上了楼，那就太迟了！”


龙琦君道：“谢大人在外面守着，飞贼还能进来吗？”


谢玉茜忽然一笑道：“假如那个老蛮子不是跟了府上十几年，我倒要怀疑她是飞贼盼内应了。本来家兄在外面的布置很严密，飞贼绝不可能偷摸进来，可是刚才被她一打搅，不但惊动了屋里的人，使得外面的布置也乱了，飞贼很可能利用那个机会溜了进来……”


几个女孩吓得张大了嘴，差一点又要叫起来，谢玉茜却严厉地道：“你们可不能再叫了，就算飞贼藏在附近，我谅他还不敢随便活动，假如你们再闹，刚好给他造成第二次机会，那样万一出事，可不能怪我防护不利。”


这几句话很有力量，那些女孩子果然都拚命咬紧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然而有几个人却口中发出了得得的轻响，那是由于惊恐过度，牙齿对碰所致。


龙琦君很不自然地笑了一笑，轻声道：“谢小姐是故意在吓我们吧，飞贼的胆子再大，见了这里内外的布置与防备情形，也会吓跑了，哪里还敢偷溜进来呢？”


谢玉茜淡淡地道：“这可不一定，那家伙犯案累累，既不为财，也不为色，假如不是个疯子，就是为着一个特别的目的，这种人最危险，定然是个置生死于度外的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什么危险都吓不了他。”


龙琦君的脸色轻轻一动笑道：“谢小姐好象对飞贼的情形很清楚。”


谢玉茜道：“我出生在一个江湖世家，家兄又干上了这份差使，我所见所闻自然比各位的圈子要宽一点，这完全是按照情理推测出来的！”


沈小姐异常紧张地问道：“谢小姐，我们不想知道飞贼是怎么样一个人，只想知道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来？”


谢玉茜笑笑道：“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不过各位若是能保持肃静，我敢保证飞贼就是来了，也无法接近这座楼房，我从小就开始练武，而且都是在晚上用功，所以耳目特别灵敏，三十步之内，一根针掉在地上我都能听得见，同时我的袖箭也很准，只要听见一点声息，我就有把握不叫他逃出去！”


九格格忍不住赞道：“是啊！刚才我根本没瞧见你出手，已经把那个老婆子给射伤了！


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谢玉茜一笑道：“武功，暗器都是靠着耐心练出来的，只要肯专心，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九格格好象是起了兴趣，还想多问一点练武的情形，龙琦君却摆手道：“咱们快别说话了，谢小姐的顾虑很对，万一那飞贼，真摸了进来藏在暗处，咱们就太危险了，还是让她专心防贼吧！”


给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不开口了，谢玉茜站了起来，由于她的身份已经揭穿了，也役有再作掩饰的必要，所以她干脆全身装备起来，双刀交叉插在背上，用一根布条紧紧地束着，英姿飘飘，倒使大家安心不少。


她慎重地挨在窗栏上，利用窗帘的隙缝朝外面观察，这时窗外一片漆黑，连淡淡的一点月光，也给浮云掩住了，只有轻风吹着树叶的轻响，越发增加了夜的恐怖。她不禁一叹道：


“月黑风高，正是作奸犯罪的好时刻，老天爷好象在帮坏人的忙呢！”


龙琦君忍不住轻声道：“谢小姐。你光是凭着听觉，不会弄错人吧，外面还有着令兄的手下在巡逻呢！”


谢玉茜笑道：“不创我就是怕出错子，早就跟家见约定，这里五十步之内，绝不准自己人走动。万一有个风吹草跟、必是飞贼无疑，否则我刚才也不会急着出手，误伤那老婆子了！”


龙琦君也不响了，空气变得十分岑寂。只有谢玉茜在四周来倒巡逻，可是她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一点声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拥挤成一团的女孩子都因为过度的疲倦，东倒西歪地睡下了，只有九格格仍是精神奕奕，眼睛一直跟着谢玉茜动作看，等待着惊心动魄的好戏出现。


忽然在人堆里出了一阵鼾声，起初还是轻轻的，越来越响，而且还很有节奏，呼噜呼噜的象打着闷雷。


谢玉茜皱皱眉望去，看见打呼的竟是龙琦君，她歪在一堆绣墩上，半坐半卧，头偏向一边，满头的秀发垂直披散下来，身上原来盖着一条薄绸被也因熟睡掀开了，皱乱的长裙下斜撑出两只天足，睡姿倒是很妩媚的！


九格格嗤的轻笑一声道：“这么斯文的一个女孩子睡相怎么这样不老实！你听听这呼声，简直象打雷，将来最好嫁个聋子丈夫，否则一夜都别想睡安稳觉！”


刚说着龙琦君又翻了一个身，将脸理进了枕头的绣垫，身子整个扭了过来，九格格瞧着又笑道：“你瞧瞧这睡相，要是着了风扭了筋，明天可有得受的！”


谢玉茜瞧着也笑了道：“格格，麻烦您替她移动一下，盖上被子，后半夜天凉，最容易感受风寒！”


九格格无可奈何地站起来走到龙琦君身边，伸手想拉那条被子，可是有一半压在身子底下，她拉了半天，仍是拉不动，忍不住喊道：“龙小姐！你醒醒！”


谢玉茜连忙将手指区在唇上道：“别叫，好容易大家都安稳了下来，猛然吵醒了又是一场大乱！”


九格格退后两步道：“我简直想不透，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身体会比一条死猪还沉！”


谢玉茜笑了一下，并没有为这句话感到惊奇，人在熟睡的时候是会重一点，虽然再重也不会超过她六七十斤的体重，但是对于娇生惯养从不拿重物的九格格来说，那可以算得很重了。


于是她走过去，用一只手轻轻托起龙琦君的娇躯，一只手抽出那条薄被，然后将龙琦君故平了下来，使她调整到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再轻轻地替她盖下被子。


九格格在旁羡慕地看着道：“谢小姐！你的力气真大！”


谢玉茜笑了一笑，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鸡啼，她不禁吁了一口气道：“鸡叫了，天也快亮了！”


九格格十分失望地道：“白熬了一夜，什么事都没有！”


谢玉茜宽慰地一笑道：“没有事最好，老实说我也不希望有事，虽然没捉到飞贼，但至少从此天下太平了！”


九格格熬了一夜，先前因为心情紧张，倒不觉得累，此刻心情一松，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谢玉茜道：“格格也睡一下吧！”


九格格在龙琦君的身旁歪了下来道：“奇怪得很，我在家里经常熬夜，有时为了打牌，两三宵不睡都撑得住，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谢玉茜倒是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感到相当疲倦，精神有点不支，九格格闭上眼睛低声道：“龙三儿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料，香得这么迷人！”


谢玉茜只觉得头有点昏昏的，所以没有答腔，让九格格一个人自言自语地道：“这香味真醉人，有点象兰花，又有点象麝香，明儿我得问问她是怎么配的……”


谢玉茜心中忽地一动，连忙弯腰凑在龙琦君的身上嗅了一下，却闻不出什么特殊的香味。


于是她飞快地跳起来，首先将窗帘拉了起来，然后将茶炉上的冷茶倒了一杯，从自己的头上淋下来。


她这种奇特的动作把九格格惊醒了，连忙坐起来问道：“谢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谢玉茜倒了第二杯冷茶洒在她的脸上低声道：“快起来，我拿贼去，你等在这儿，发现有人上来，你就大声喊人，千万别慌张，我就在附近！”


说完也不等九格格回话，她已踪出了门口，九格格被冷茶一激，神智完全清楚了，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会事，两边的窗帘忽地一掀，一个全身穿着黑衣，脸蒙黑布的男人手执着宝剑掩了进来。


从身材上她认出正是前几天劫持她的飞贼，不禁失声惊呼道：“你到底溜进来了！”


那蒙面人长剑一伸比着她沉声道：“不许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九格格倒是一点不怕，反而从容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都挡不住你！”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那些布置只能捉兔子，我是一头凶猛的豹子！”


说完目光移到那一堆女孩子身上，九格格连忙问道：“这次你准备对哪一个下手？”


蒙面人道：“我还没有决定，反正总要找一个！”


九格格轻笑一声道：“我劝你找龙三儿，这群人里面数她最漂亮，不过你用什么方法把人带走呢？”


蒙面人忽然将长剑在她眼前一出喝道：“你少罗嗦！”


九格格呀的惊呼一声，吓得连退几步，撞到一张椅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蒙面人似乎被她惹怒了，举起长剑正要刺还去。门口无声无息地射来一支小箭，恰好钉在他的手腕上，接着谢玉茜手挺双刀扑了进来。


那蒙面人也够狠的，将长剑交到另一只手中，不声不响，就跟谢玉茜交战起来。两口刀，一支剑，三件兵器碰触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双方的势子都很急。


九格格一心想看热闹，可是真正的热闹来临，她反而吓得大叫起来，叫声没吵醒别人，却把熟睡中的龙琦君惊醒了起来，坐起身子，又是一声惊呼。


蒙面人连攻了几手杀着，都被谢玉茜的双刀架开了。


龙琦君却颤巍巍地爬起来要到窗子口去叫人，谢玉茜急得大叫道：“不要动！”


龙琦君吓得果然不敢动了，可是那蒙面人却趁谢玉茜开口说话的刹那间疏忽，一剑劈开了双刀，两脚一蹬，从楼窗上跳下去，谢玉茜正想追出去，楼下已传来兵刃交触的声音，大概是被别人拦住了。


谢玉茜追到楼窗旁，只见谢文龙飞舞着宝刀，与那蒙面人激战成一团，她正想跟下来帮忙，却被龙琦君拉住了道：“谢小姐，你别走，吓死我了！”


谢文龙在底下一面近敌，一面也叫道：“妹妹！你别下来，这家伙跑不了的。”


楼上的烛光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熄了，谢玉茜怕飞贼还有同伙，为了保护这群女孩子的安全，只得守在上面不下来，龙琦君与九格格一左一右夹在身边，三个人一起焦灼地看谢文龙与那飞贼拚斗着。”


天色黑得厉害，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朦胧中只能看见两条影子一来一往地交错着。


而且谢文龙穿的也是黑衣服，简直分不出谁是谁，九格格忍不住埋怨道：“那些人都死掉了，为什么不点灯？”


谢玉茜道：“四下里都埋伏下弓箭手，点上灯，暴露了位置，反而便利那个飞贼走了！”


九格格兴奋地道：“那家伙今天是逃不掉了！”


谢玉茜沉声道：“除非他能生上翅膀，从天上飞出去，否则一定活不了！”


底下的两个人仍是在舍死忘生的决斗着，刀剑交触时，不断发出火花与激烈的金铁声。


九格格又道：“这飞贼的本事真不错，谢大人也厉害，两个人打了半天，还是分不出胜负！”


谢玉茜道：“幸亏我一箭射伤了他的右手，逼得他用左手应战，动作略受影响，否则家兄恐怕还打不过他！”


九格格看了一阵又道：“谢小姐！你上哪儿去了，刚才真把我吓死了，他拿着剑要杀我！”


龙琦君道：“不会的！”


谢玉茜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龙琦君低下头道：“我只是听说练过武功的绝不会杀死没有抵抗力的女人，而且他要杀死九格格的话，上一次就该动手了！”


九格格却拍着心口道：“我也以为他不会杀我，所以不太害怕，还跟他谈了几句话，谁知他后来举起宝剑，竟是真的想杀我，幸亏谢小姐来得快，否则我一定被他杀死了，谢小姐，你究竟躲到哪儿去了？”


谢玉茜一笑道：“我就在门口！”


九格格一怔道：“你在门口？”


谢玉茜笑道：“是的！这家伙太下流了！居然用起下五门的迷魂香来迷倒我们，亏得你提起什么香味来，使我提高了警觉，所以我故意出去，诱使他现身……”


刚说到这儿，底下交斗忽然有了变化，一条人影似乎脚下不稳，绊跌了一跤，另一条人影举兵器砍了下去！


龙琦君忍不住叫道：“谢大人糟了！”


因为两人缠斗的地方靠近一丛花树，一个跌倒，一个低声砍击，两条身影都被花丛挡住了，所以龙琦君惊叫出声后，九格格也吃惊地叫道：“谢大人被飞贼杀死了？”


只有谢玉茜笑道：“你们都看错了，绊倒摔跤的是飞俄，跟着追杀的才是家兄！”


九格格不信道：“离得这么远，又没有亮光，你怎么能看得清楚？”


谢玉茜微笑反问道：“你们既然看不清楚，怎么就知道家兄吃亏了呢？”


九格格朝龙琦君一指道：“我是听她先喊的！”


龙琦君忙道：“我也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当然关心谢大人，忍不住就叫了出来！”


谢玉茜一笑道：“龙小姐要是关心家兄，怎么没有看清楚就认定吃亏的是家兄呢？”


龙琦君顿了一顿才道：“我根本就没经过考虑，完全是凭着直觉而减了出来，事实上我当然希望谢大人能杀死飞贼！谢小姐又怎么知道绊倒的是飞贼呢？”


谢玉茜道：“家兄用的是刀，飞贼使的是剑，我是从他们的兵器上分别的！”


九格格也忙道：“不错！谢大人宝刀光亮比较明显，刚才是谢大人的宝刀跟着追击，经你一说，我也看出来了，可是过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还不站起来呢？”


谢玉茜也是一怔，想了一下才道：“也许家兄要活捉飞败审问口供，所以不杀死他，刚才一定是用刀背把他砍伤了，现在正在捆绑他……”


九格格怔了一怔才道：“这家伙犯了这么大的罪，简直死有余辜，干脆一刀劈死他算了，还问什么口供呢？”


谢玉茜笑道：“家兄虽有捕盗之责，却没有杀人的权利，不管那飞贼犯了多大的罪，家兄也必须将他捕交有司后，再按照国家的律法明正典刑！”


九格格愠然道：“照那飞贼今天明目张胆，闯入提督府的罪行来看，已经够处死了，谢大人在交斗中格杀了他，公私方面都交代得过去。”


谢玉茜明白她的意思，笑笑道：“这家伙虽然犯了不少案，却没有一件是正式落案的，这其中自然有很大的关系，因此格格大可放心，即使要审问，也一定十分秘密，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


九格格红着脸道：“我并不在乎这些，我被飞贼劫夺的事只瞒着宫里，差不多的人家全知道了，我相信也没有人敢把这件事传进宫里去，我只是觉得这家伙留在世上一天，大家都无法安心！”


谢玉茜笑笑道：“只要捉住了他，自然会加意留神，绝不会让他逃走的，因为这家伙犯案的动机很奇怪，不知道他究竟为的什么，所以才要问问清楚！”


九格格低头不响了，默然片刻后才道：“这半天了，绑人也该完了吧，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谢玉茜也怔住了道：“是啊！适可有点怪，二位留在这儿别动，我瞧瞧去！”


龙琦君连忙道：“真情未明前，谢小姐千万不可轻离！”


谢玉茜还没有开口，树丛中忽然站起一个人叫道：“谢大人已经拿住飞贼了，我们还不过来把人抬走！”


四处埋伏的暗卡也等得不耐烦了，因为没有得到允许才不敢过来！听见那人打招呼后，立刻灯火通明，一起涌了过来，楼上的龙琦君吁了一口气，道：“到底拿住了！”


谢玉茜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可是远外院墙上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喉咙叹道：“大家都站住！不许过去！”


谢玉茜听得是晏四的声音，心头不禁一动，远外一条矮瘦的人影已经象飞鸟似的飞了进来，在人群中乱找着，同时喝问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十几个捕快都是衙门中的干练人才，自然都认识这瘦小的老头儿是谢文龙的师叔晏四，杜九连忙迎上去打了一个打道：“老爷子！您也来了！”


晏四急急地问道：“刚才说话的是谁？”


杜九征了一怔才道：“回老爷子的话，那人穿着号衣，多半是衙门里的弟兄！”


晏四沉声问道：“你认识吗？”


杜九又是一怔道：“不认识，好象没见过！”


晏四顿足叫道：“蠢才，自己的人还有不认识的？”


一言将大家都提醒了，杜九失声叫道：“糟了，那家伙八成儿就是飞贼，谁看见他上哪儿去了？”


一个捕快道：“好象往内院去了！”


晏四厉声道：“不能好象，你必须确定……”


杜九急着道：“那还用问吗？咱们的人都在这儿，老爷子，您快追去吧！”


一个人又叫起来道：“谢老总躺在地上，看样子是受了伤！”


晏四本来想追向后院，听见叫声后又止住了脚步，改向树丛处跑去，谢玉茜在楼上听说哥哥受了伤，忙着又想跳下来，龙琦君提醒她道：“谢小姐，飞贼已经脱了网，你守卫的责任更重了，这儿可不能出事！”


一句话把谢玉茜又拉住了，回头看看脸色苍白的龙琦君与吓得发抖的九格格，再看看地下横七竖八，已经睡熟而又受到迷香的一大堆女孩子，急得她直跳脚，可是她也不敢离开了，高声叫问道：“四叔，哥哥的伤怎么样？”


晏四已经走到树丛处弯腰察看谢文龙的伤势，然后高声回答道：“不要紧！可能是中了毒药暗器，右腕肿了起来，性命不受影响，你守着原位不许离开！”


杜九跟着过来道：“老爷子，谢大哥交给我们好了！您还是赶快追贼去吧！”


晏四仍是握着谢文龙肿起的那只手，仔细地看着，鼻子冷哼一声道：“我该干啥不用你来指教！”


杜九连忙躬身道：“老爷子，小的怎么敢要求您老人家干什么呢？这完全是……”


晏四冷笑道：“拿贼是你们吃公事饭的责任！”


杜九哈着腰道：“是，您老说得对，只是小的们本事有限，您知道那飞贼有多厉害！小的们就是全去了，也是白送性命……”


晏四沉声道：“你们的性命值钱，我这侄儿的性命更值钱，难道你要搁下他追贼去！”


杜九一惊道：“您不是说谢大哥不打紧吗？”


晏四叹道：“那是我不让玉茜乱了心，事实上我连文龙中的什么毒还没有弄清楚！”


这群人跟谢文龙的感情很深，听晏四一说，个个都心情沉重起来，又不敢开口多问，静默片刻后，倒是内院中出来了一列人，杜九看清楚后，低声道：“大人来了！”


龙锦涛身上还穿着官服，可见他也是一夜没睡，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匆匆地走来，对晏四连客套都免了，急急地道：


“听说文龙受了伤，这药管用吗？”


晏四一抬头，龙锦涛已经把瓷瓶递了过来，晏四接着看了一下，又打开瓷盖闻闻道：


“这是什么？”


龙锦涛诧然道：“不是老先生指定要的冰麝散吗？”


晏四微怔道：“冰麝散？老朽没有说过！”


龙锦涛更为奇怪地道：“下官在不久之前接获下人的报告说文龙中了天荆刺，只有冰麝散可解！”


晏四一拍瓷瓶道：“对了！只有天荆刺才有这种现象，我早该想到，大人府上怎么会有冰麝散的？”


龙锦涛道：“下官征西时，曾经吃了回人不少的亏，因为他们所用的箭镞上都附着毒药，中后人立刻昏迷不醒，一个多时辰不治身死，下官究研很久，才知道那是回疆特有的天荆刺毒，仅有冰麝散可解，下官幸得幕中一位精通岐黄的先生晓得冰麝散配方，大量配制，才算制服了回民的毒箭，战事得以胜利，所以下官尚存有余药！”


晏四沉声问道：“这药效如何用法？”


龙锦涛忙道：“一半外敷伤口，一半内服！”


晏四叫人将灯火移近，在谢文龙肿起的手腕上找了一阵，终于在脉门关尺处起出一根细如牛毛，长约寸许的小黑色刺，龙锦涛见了叫道：“正是这玩意儿，奇怪了，这是回疆的毒器，飞贼怎么也会使用呢？”


晏四将瓶中的药散给谢文龙半敷半服后才起立道：“大人如何得知文龙受伤的？”


龙锦涛道：“是一个下人前来报告的！”


晏四问道：“那个人是谁！”


龙锦涛道：“不知道，捕房的人事都是文龙直接辖治，下官很少识得，不过那人穿着号衣，多半是衙门中的！”


杜九忙打了一躬问道：“那人还在吗？”


龙锦涛道：“不知道，他报告完就离开了。下官忙着送解药前来，无暇多问，那家伙怎么了？”


杜九怪声道：“那家伙就是飞贼！”


龙锦涛一惊道：“飞贼不是被文龙拿住了吗？”


晏四摆摆手，阻止杜九开口，然后才问道：“大人是否又听那个人说的？”


龙锦涛点头道：“不错！他说文龙与飞贼争斗时，将飞贼击伤成擒，只是自己也中了天荆刺，必须急送解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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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神兵被盗



晏四见飞贼业已从容远遁，不由长叹一声道：“这家伙就是飞贼，他真是一头狡猾的夜狐，当他与文龙交斗的时候，因为文龙已经占了上风，老朽才没有过来相助，谁知他会放出这种歹毒的暗器，更利用一袭官服从容地脱身而去……”


龙锦涛惊得呆住了，晏四又叹道：“最可恶的是居然还敢到大人面前去说出毒药的名称。”


龙锦涛呆了半天才道：“那些女孩子们没什么吧？”


晏四摇头道：“没什么，玉茜在上面守着很靠得住，她的武艺跟文龙差不多，心比他细多了，不会轻易上当。飞贼并非武功可怕，倒是他的狡猾很令人头痛。”


听说飞贼这次未能得手，龙锦涛才松了一口气道：“那飞贼可能还留在附近，老先生是否能屈驾一搜呢？”


晏四想想道：“搜一下也未尝不可，不过老朽想他不会这么笨，早已逃之夭夭了，但愿守在外面的人能拦住他！”


龙锦涛忙问到：“外面还有人守着吗？”


晏四道：“提督府周围全有各镖局派出的江湖好手守候着，他们并不是为着官府捉飞贼，而是为被飞贼杀死的那名镖客复仇，这些人的江湖阅历较深，那个徐广梁还曾经与飞贼打过照面，也许能截住他！”


龙锦涛兴奋地道：“如此说来缉获飞诚还向希望？”


晏四一叹道：“希望是有，但也很难确定，那家伙能在重重埋伏中从容而退，也许有别的主意能闯过外面那一关。不过大人可以放心的是飞贼今夜失手后，至少不会再犯类以的案件了！”


龙锦涛顿了一顿才叹道：“不瞒老先生说，那十几个女孩子的父兄都在寒舍等着，也是一夜没睡，今天若是捉不到飞贼，下官实在无法交代！”


晏四眉头一皱，龙锦涛忙道：“他们都是文人，对江湖上的事更为隔膜，下官很难对他们解释，更无法使他们相信飞贼以后不会闹事！”


晏四见他一脸优苦之色，倒是不便再说什么，而且他说那飞贼一次折羽后就会远走高飞，也是按照常情的猜测，今天见到飞贼的种种行事后，完全不象江湖人所为，连自己也不敢保证他今后是否会再犯！


这时谢文龙手上的红肿已慢慢消下，人也渐渐清醒过来，见了晏四，准备开口说话，晏四忙摇手道：“文龙你别开口，你中的毒不轻，虽然被药力驱散了，你还是要忍着点，万一在说话时散了神，毒性侵入内腑，那可麻烦大了，我们回头再谈好了！”


说着叫人把谢文龙抬到屋子里去，举头看看天色，东方已泛着鱼肚般的白色，乃点点头道：“天快亮了，至少今天不会再有事了！”


龙锦涛急忙问道：“那飞贼……”


晏四稍作沉思道：“我相信他不会再留在内宅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龙锦涛连忙在前领路道：“老先生请！是否要带几个人跟着！”


晏四摇头道：“不必！那贼人身上穿着官服，人一多又容易混杂，叫大家都留在此地，有老朽为大人保驾，绝不会有问题！”


龙锦涛道：“保驾两个字不敢当，下官不晓技击，只怕碰上了飞贼，帮不了老先生的忙！”


晏四笑笑道：“那个飞贼的真本事比文龙高不了多少，真要碰上了，老朽一人定可应付，无须大人操心！”


虽然晏四如此说了，龙锦涛仍是相当紧张一面走，一面用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准备着必要时厮拼。


晏四十分从容，在龙锦涛的身后两步处紧跟着，锐利的眼光四下探索，每经过有岔道的一地方，就停下详细询问通向的去路，两人进入正屋，直到内厅登楼处，梯旁有挎刀的侍卫，都是武官打扮，见到龙锦涛后，立刻屈膝打扦，一名侍卫开口道：“龙大人，陛下十分关心前面的情形，已经派人问过好几次了！”


龙锦涛十分烦恼，摆摆手道：“知道了，请王爷放心，在我家里不会有事情的！”


那侍卫虽然礼貌不差，态度却不见得恭顺，弯腰笑笑道：“卑职这么回复陛下吗？”


龙锦涛沉声道：“不错，你还可以转告王爷，假如认为龙某办事不利，不妨另请高明！”


那侍卫哈哈腰笑道：“龙大人，卑职不过是转达陛下的意思，大人跟卑职生气有什么用呢？”


龙锦涛冷笑道：“我跟你们生气吗？谁敢惹你们这些大侍卫？”


那侍卫仍是笑着道：“大人说这种话就太见外，卑职这次跟陛下前来是为了想替大人稍尽棉薄的，因为大人辖下的人材济济，卑职只好留着守门了……”


龙锦涛怒声道：“拿贼是九门提督的事，不敢劳动大驾，假如不是王爷也来了，龙某一定请二位上去招待了！”


那侍卫一笑道：“那倒不敢当，楼上各位大人都是一品大员，卑职不敢奢望跟他们同样待遇！”


龙锦涛冷冷地道：“二位既有自知之明，就不必为目前的待遇抱屈，而且留此守候是王爷的命令，二位感到屈尊也怪不到我姓龙的！”


那侍卫连连受嘲，也略略有点怒意，冷冷道：“卑职既没有接受招待的资格，又没有协同拿贼的本事，自然只好在此看门了，不过大人今夜布置严密，想必已经把飞贼拿住了？”


龙锦涛沉下脸道：“龙某是否应该向二位报告呢？”


那侍卫见他生气了，才赔笑道：“不敢，不敢，卑职只是随便问问！”


龙锦涛哼了一声道：“不劳费心，二位只要能确保王爷的安全，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说完不再理他们，转身折向偏房走去，晏四跟在后面问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龙锦涛一叹道：“是大内的侍卫，靠着父兄的余荫，混上这么个差使，仗着御前行走，目空一切，论级职不过五六品，却比一二品的大员还神气！”


晏四微愕道：“大内侍上应该在宫廷轮值，到大人府上来干吗？”


龙锦涛愤然道：“和亲王那个瘟老头子为了摆架子，特别向皇上要了几名侍卫放在身边做侍从，这两个家伙是他带来的，他居然还推荐他们协同拿贼，被我一口拒绝了，他们哪里是来帮忙，存心是来找文龙较量本领的！”


晏四一怔道：“大内的侍卫跟文龙有什么过节吗？”


龙锦涛道：“大过节倒是没有，不过他们有时行为稍逾常规时，被文龙惩诫过几个人，有一饮居然下帖子找文龙约会私斗，被我知道了训斥他们一顿，他们心里一直不服气，时时想挫折文龙！”


晏四忙问道：“他们里面是否有几个高手？”


龙锦涛一笔道：“这些人的武功虽然跟文龙是一路子，不过会儿子花拳绣腿，谈不上真才实学，老先生怎么对他们如此注意呢？”


晏四想想道：“老朽倒认为这批人颇有问题，因为那飞贼数度冒充官人，自然对官方的情形很熟悉，不但如此，那飞贼每次都拣官宦人家下手，自然对京师各家官府的内情也很清楚……”


龙锦涛一怔道：“老先生是否怀疑飞贼是他们中间的人？”


晏四道：“老朽不敢断定，只是设想有此可能！”


龙锦涛想了一下道：“下官对于每一个侍卫都认识，似乎不太可能！”


晏四笑笑道：“飞贼也许不是他们中间人，但可能与他们认识才有机会打听到这么多官宦人家的情形。”


龙锦涛怔了一怔道：“这倒是条线索，这些世家子弟除了轮值时间外，在京师广结酒肉朋友，三教儿流，品流极杂，而且这批人为了履行职守，对京师各大门第的情报都很熟悉，哪一家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


晏四忙问道：“他们管人家的私事干吗？”


龙锦涛一叹道：“这是宫廷的秘密，照理不应该对老先生透露，不过现在情形特殊，下官只好说出来了，老先生在外面尚须保持缄默。”


晏四微笑道：“大人如果不方便，还是不说为宜！”


龙锦涛忙道：“老先生不可设会，下官只甚为了慎重，并非信不过老先生，因为这种事传出去会惹起很大的麻烦，下官累世忠贞，西征薄有微劳，倒还不太在乎，对老先生倒是真有不便之处！”


虽四颇感兴趣地道：“老朽本来并不想知道，听大人一说，倒是想听听，事关老朽本身安危，老朽自知慎重。”


龙锦涛这才低声道：“本朝自世宗启用血滴子后，就是利用一些高来高去的武林奇士，明察暗访，将京师所有的官宦人家大小细事访查密奏，甚至于在外的封疆大吏附近，也有类似的人严密监视，因此宫中对天下吏情洞悉无遗，朝政为之一新，世宗驾崩后，血滴子虽然解散了，这套方法却沿用至今，只是责任移交到侍卫身上，不过这些传卫都是世家子弟因袭，作用比不上从前了！”


晏四点头道：“难怪刚才那家伙对大人如此跋扈……”


龙锦涛愤然道：“下官居心行事无愧，倒是不怕他们告密中伤，可是朝中同寅对他们不敢轻易启罪，因此才养成他们骄横不可一世之风！”


晏四又问道：“那么九格格被飞贼劫走之事也无法瞒过他们了？”


龙锦涛道：“不错，可是老和跟他们很接近，为了彼此的利害，大概还不会传到皇上耳边去，否则皇上早就会对下官有所指询了。”


晏四想想道：“既然大内侍卫还有刺探私事的责任，那飞贼从他们身上得知官府动静的可能又增加了几分，以后我们可以在这方面着手探访一下，现在大人还是找人查问一下刚才那报讯的人在什么地方！”


龙锦涛点点头，举步折入内书房道：“我是在这儿拿药后跟他分开的，书房里有一个侍候的仆妇也许可以知道他的行踪，秦妈！秦妈！”


他连叫两声，都没有人回答，倒是房里来了一个小丫头垂手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龙锦涛大声道：“秦妈呢？”


那小丫头道：“她一直留在书房里没出来过！”


龙锦涛怒叱道：“胡说！人呢？”


那丫头连忙前后找了一下，然后才吞吞吐吐地道：“她在大人的竹榻上睡着了！”


龙锦涛一拍桌子吼道：“混帐，叫她起来！”


那小丫头嗫嚅地道：“奴才推了她几下她都没醒！”


晏四神色一动，连忙道：“你出去吧，没事了！那老妈子年纪大了，熬不住睡着了也是常事！”


龙锦涛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挥手将小丫头赶走了，易四已经进入后房，果然在竹榻上躺着一个老妇人，鼻息呼呼，睡得正熟，不禁皱起眉头道：“这老婆子也太没规矩，才多大的工夫，她就睡死了，而且也不拣地方。”


晏四摇摇头道：“大人不必怪她，她是被人点了睡穴，假如不解开，足足可以睡上三天三夜！”


龙锦涛又是一惊，晏四道：“现在足证那报讯的官差确是飞贼冒充无疑，大人快检查一下，房里丢了什么东西？”


龙锦涛连忙四下查看了一遍道：“没有呀！这间书房里不过陈设了一些古董玩物，与几部心爱的书籍，没有什么可偷的东西。”


晏四道：“大人不妨仔细检查一番，那飞贼如果为了脱身，大可从容而去，用不着将人点倒。”


龙锦涛又打开柜子，清点了一下古董珍玩以及一些标明名目的药瓶，然后插头道：“一样都不少！”


晏四忽地手指墙上道：“大人在此挂一柄刀鞘是做什么用的？”


龙锦涛抬头一看，失声叫道：“不好！这贼子将我的断玉匕首偷走了！”


晏四忙道：“断玉匕首是什么？”


龙锦涛气哼哼地道：“那是一只半尺来长的小刀，锋利无比，是我征西时从一个国疆酋长身上得来的战利品，他怎么偏偏选了这样东西？”


晏四问道：“那一定是这炳匕首有着异常之处！”


龙锦涛一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能够斩金截铁，削石如腐而且，我得到之后，因为它形式古奇，而且杀过很多人，每当风雨之夕，它会自动出鞘啸鸣，才把它悬在墙上，以为僻邪之用。”


晏四凝重地道：“一柄匕首在大人手中只是玩物，可是落到飞贼手中，就成了杀人的利器，尤其是它能斩金削铁，那后果将更为严重！”


龙锦涛沉思片刻才道：“这柄匕首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这间书房除了那个秦妈外，别人都不准进来，飞贼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晏四道：“大内传卫既然无所不知，飞贼很可能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消息！”


龙锦涛摇头道：“也不可能，当今皇上最好宝剑利器，如果侍卫们知道我藏有一柄利兵，早就奏明皇上叫我献出去了，也许是飞贼顺手带走的！”


晏四摇头道：“飞贼点倒了看守书房的仆妇，除了这柄匕首外一无所取，显然是专为此而来。”


龙锦涛道：“我就是怕招摇，才将它当作寻常兵刃，挂在墙上，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谁都不知道它的价值，若说飞贼是专门为了它而下手偷取，我实在难以相信！”


晏四想了一下道：“反正东西已经丢了，而且绝对是飞贼取走的无疑，别的都不必管了，还是尽速设法将它取回来，免得飞诚拿着它行凶伤人才是急务！”


龙锦涛苦笑道：“取回匕首必须先捉住飞减，这该从何处着手呢？”


晏四道：“那飞贼取走匕首是为了防身，一而且一定是为了形迹已露，急于脱身，方带走了这件便于收藏的利器！我们不必在屋里搜查了，他一定已经走了，但愿在外面的江湖朋友们能拦住他！”


龙锦涛方寸已乱，全无主见，便道：“下官陪老先生一起出去看看！”


晏四摇头道：“不必！那些人见到大人也有点拘束，还是老朽一个人前去的好！”


龙锦涛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说着送他出来，晏四倒是不再客气，走到大门口时，问问守门的人，果然有个穿官服的年青汉子出门去了，因为今天出入的人很复杂，门上对于穿公服的人不太注意，只是进来的人多，出去的人少，才知道他是向东去的。”


晏四一听那人所去的方向，急急地道：“东边有四海镖局的徐总镖头守着，他是见过飞贼的，很可能今遭遇上，老朽必须赶去看看，大人请回吧，今天不会再有事了，大人可以把客人先送走，其余等老朽回来商量！”


说完他拱拱手，急急地往东边走去，可是连穿过几条横街，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他不禁有点着急了。


这附近的居民早已得到了关照，不等通知不许开门出来走动，更远处有人巡守，不准其他杂人走近，只有他约来的江湖人早就将四面都布置妥当了。


一切的安排似乎是天衣无缝，那飞贼进来不易，想逃出去则更困难了，可是飞贼依然换了进来，而这些负责巡守的江湖人物却走得一个不剩，这使老谋深算的晏四也怔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容易在第四条街的口上才看见一个人，那是徐广梁局子里的一名镖师，叫做“五通神”尤三贵。


晏四还没开口，尤三贵已经先迎了上来笑道：“四爷！恭喜您了……”


晏四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大伙儿上哪去了？”


尤三贵也是一怔道：“不是您叫去兜捕飞贼了吗？”


晏四急叫道：“是谁说的？”


尤三贵道：“是衙门里的官差，他说飞威已经被自在龙府的院子里，因为那家伙拿着兵器，官差们怕拿不了他，才叫大伙儿去帮忙围捕了。”


晏四一顿足叹道：“唉！你们都是老江湖了，怎么也会叫人诓了去，我再三关照叫大家不可轻动，除了认识的人一个也别放过，你们还是上了人家的当，眼睁睁的把飞贼放走了！”


尤三贵瞪大了眼叫道：“什么？飞贼没拿住？”


晏四道：“那个官差就是飞贼冒充的！”


尤三贵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晏四又问道：“大伙儿是怎么去的，我一个也没有看见。”


尤三贵道：“那家伙说您的意思叫大家从后面进去，所以大伙儿都绕着圈儿，避开正门，可能都是从人家屋子上去的！”


晏四叹道：“穿房越脊，还成活吗？”


尤三贵道：“那家伙说了，咱们不是正式官差，又都身带着武器，假如从衙门公然出入，官家面上怕不好交待，要不是他说得有道理，大家怎么会信了呢？”


晏四又是顿足一叹道：“这赋子太狡猾了，多少老江湖，全被他一个人耍了，以后就是拿住了他，大家的招牌也没险再在江湖上亮了！”


说完又问道：“你们的徐总镖头呢？他见过飞贼的，应该认得出呀！”


尤三贵想了一下道：“总镖头本来在附近巡守的，可是那家伙出来通信时，没瞧见他老人家！”


晏四急问道：“后来他是否跟着走了？”


尤三贵道：“这可不清楚，也许他碰上别人拉着一起去了，反正就一直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晏四长叹道：“这真是大意了，在最紧要的关头，他偏偏会不在场！……人家都走了，你怎么留在此地呢！”


尤三贵道：“我本来要跟着去的，可是走了一半，才发现我的索子枪没带在身边，又赶回来拿取……”


晏四一哼道：“江湖人应该家伙不离手，你保了多年的镖，竟是越过越回头了！”


尤三贵又羞愧地低下头，顿了一顿才道：“四爷教训得极是，不过这条索子枪可透着点邪门……”


晏四神色一动道：“怎么说？”


九三贵道：“我一直把它缠在腰上，因为内急，就在那边墙角下方便一下，忽然听见墙里有人哼了一声，好象是我们徐总镖头的声气，我以为他老人家遇见了什么情况了，赶紧系好腰带，解下索子枪跳过墙去察看了一遍……”他顿了下接道：“但仔细一看，却没有什么动静，因为那是人家的宅院，我怕引起误会，又赶紧跳出来，刚好赶上那家伙过来报讯，大伙儿一乱就走了，我自然也跟了去，走了十几步，忽然发现手里空了，赶回来找了半天，才发现索子枪挂在墙头，我还在纳闷它是怎么会留在墙头上的……”


晏四道：“你一直没有离过手吗？”


尤三贵想了一下道：“这可很难说，我出来的时候，正跳到墙头上。那家伙就来了，也许就在忙乱中把家伙给留下了。不过这情形很少有，我十六岁在镖局里混，而今三十多了，由伙计干到独挡一面的镖头，虽然是梁总镖头的栽培跟提携，我自己肯上进也是个原由……”


晏四笑笑道：“我听说你很肯学，四海镖局的老镖师差不多全教过你功夫，你会的玩意儿最杂，南北五门你都沾上一点边儿，才况出这个五通神的字号儿……”


尤三贵红着脸道：“四爷取笑了，说功夫小怪这点儿玩意儿在您四爷的眼里算得了什么，不过小侄遇事处处小心，才蒙得各位前辈的器重。您想个侄会在忙乱中丢下家伙吗？所以小侄一直想不通！”


晏四想了一下道：“那家伙有没有靠近你身边过？”


尤三贵道：“你是说那冒充官人的飞贼？有的！他说完后，还跟我特别靠近，拍拍我的肩膀说：‘尤师父！今儿你这五通神又可以大显神通了。’说完他才笑着走开，就为了这一打岔，我才落后了一步！”


晏四略加沉吟道：“你以前不认识他吗？”


尤三贵道：“小怪在京师十多年了，见过面而说不出姓名的太多，只觉得那家伙不太陌生……”


晏四位追问道：“不陌生，那你是见过了？”


龙三贵道：“是的！就是想不起来，所以对那家伙没有注意！”


晏四又道：“王仲华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局子里吗？”


尤三贵叫道：“对！我想起来了，那天衙门里派来传王仲华的就是这家伙，还是我带去见总镖头的。”


晏四道：“广梁没告诉你那是飞贼吗？”


尤三贵一怔道：“没有！王仲华死后，总镖头很紧张，什么也没说，咳！他老人家早说那家伙是飞贼，今儿一见面我也会认出来了，招呼大家一围，哪能叫他溜了！”


晏四沉吟片刻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人见过他？”


尤三贵道：“很多，那天大家正在局子里掷骰子赶猴儿，因为刚交了一越镖回来。总镖头也是的，为什么不明白交代一声呢！”


晏四叹道：“他是为你们好，怕你们知道了一张扬，飞贼会先找上你们！”


龙三贵道：“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晏四冷笑道：“王仲华是太极门下的弟子，论功夫比你们扎实多了。结果也死在飞成手里，要是让你们知道飞贼的底细，恐怕你们活不到现在了！”


龙三贵神色一凛，晏四又问道：“你真听见墙里有人哼吗？那真是广梁的声音吗？”


尤三贵苦着脸道：“有人哼哼是不错的，是不是他老人家可很难说，年纪大的人都爱咳嗽，声音听起来都差不多！”


晏四道：“广梁是练内功的，怎么会有咳嗽病呢？”


龙三贵呐呐地道：“四爷！您可别说出来，徐总镖头早年练的是童子功，可是年轻时不谨慎，没等功夫扎实就破了身子，有了气喘的老毛病，他老人家怕人知道，对外面都瞒着呢！”


晏四顿足四道：“这不是胡闹吗？童子功泄了神，最容易感染内症，尤其到了老年，发起来更严重！”


尤三贵道：“是啊！总镖头身子还算扎实的，平常还顶得住，可不能过分劳累，这几天够辛苦了，每当快天亮时，他就咳得厉害，刚才找不着他老人家，一定是躲到什么僻静的地方缓气去了！”


晏四长叹道：“误事！误事！他早说有病……”


尤三贵附声道：“四爷！镖局全仗着他老人家一块金字招牌，才能在外面平安无事！”


晏四道：“保镖可不是儿戏，万一出了事，必须拿真本事出去顶的，他难道不明白厉害吗？身体撑不住，砸了一世英名事小，卖了家当还不够赔的……”


尤三贵附声道：“徐老爷子是有意收山了，可是指着他老人家吃饭的人太多，他逼得撑下去，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办法，所以才聘了不少年青好手来充府子，王仲华就是这么给找来的，满心想让他历练一下，把门路混熟了，好把担子卸下来，谁知又出了这种事！”


晏四道：“你们都年青力壮，非指着四海镖局吃饭吗？”


尤三贵轻叹道：“大伙儿自找生路并不困难，可是徐老爷子本人呢！局子散了伙，大家就是肯养他，他老人家也未必肯接受，只有把局子维持下去，每年在收入里提出一两成给他老人家养老，才是他应该所得的……”


晏四微征道：“广梁的环境这么窘吗？”


尤三贵苦笑道：“镖局这一行钱赚得容易，徐老爷子一份花红数目是不小，可是来往江湖朋友应酬全在他的份内开销，一手进，一手出，不亏空就难得了，还能指望有剩余吗？”


晏四道：“他有什么可应酬的，论辈分他是老一代，只有人家孝敬他的！”


龙三贵笑道：“四爷没一干过镖局，哪里知道行情！”


晏四道：“我是不太清楚，但做镖局不要本钱，凭本事赚生活，红利又大，日子应该不难过！”


尤三贵道：“三年没生意上门，镖局里上下的例俸一文不能少，这得往外拿，随便来个无名小卒伸手讨五十两，四十九两都打发不了，不够得当裤子凑上。”


晏四叫道：“宝马金刀还会受人勒索？”


尤三贵苦笑道：“这不是勒索，保镖走江湖本事是其次，人头上兜得转才是最重要的条件，徐老爷子也许不怕人捣蛋，可也不敢轻易得罪人，尤其是那些无名小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得罪他们没有好处！”


晏四冷哼道：“难道他们敢劫镖不成！”


尤三贵道：“他们自己劫不了，可是等你接下一票红货时，给他们知道了消息，放出空气，可以煽动三山五岳的绿林道前来捣蛋，叫你防不胜防，石家庄的四平镖局不就是这样叫人给排了吗？他们当家的八臂金刚娄子匡论名头并不下于徐老爷子，满身暗器更是远近驰名。”


晏四道：“娄子匡失风是北五省几个有名绿林大盗联合下手的！”


尤三贵一叹道：“不错，可是起因是为了娄老英雄开罪了两个上门丐帮的穷汉，人家开口要三十两盘缠回家，娄子匡不在家，手下的人没有答理，还把人给轰了出去，这两个家伙怀恨在心，居然投到绿林中去了，千方百计，打听得四平镖局保了一批珠宝上太原，结果硬是联络了绿林好手，在太行也把镖给劫了。”


晏四怔怔地道：“我倒不知道有这内情！”


龙三贵苦笑道：“江湖上处处风险，越是成名的人，越是麻烦大，镖局这口饭更不是人吃的，您四爷福气好，有个好侄子孝敬您。”


晏四怫然道：“胡说！我并不指谢文龙养我！”


尤三贵笑道：“您说的是，不过您家里有祖产吗？大家都知道您连家都没有，年轻时您四海为家，到处有朋友招待，可是也得给人家出点力气帮帮忙，难道您一辈子能这么过吗？


天下虽有不义之财，您取了来就背上了黑名。”


晏四怒道：“老夫从没有干过那种事！”


尤三贵忙赔笑道：“小侄没说您干过，可是怎除了练武外，还会什么别的生计吗？要不您打算怎么过日子呢？当然您可以保镖，可以给人家当护院教师，可以上关外采参，可以教徒弟收束情，武把子朋友们，只有这四条明路，此外只有当盗贼，保镖采参还是不得安静，护院教徒弟更是江湖本路，您在谢家当老太爷过惯了舒服口子，哪里知道江湖人求生的苦衷呢！”


晏四怔了半天，这是他从没想到的问题，他在江湖上名声虽大，交游的人却不多，其中大都是成名的武林人物，有些是武林世家，本身的基业十分殷实，所以才能专心一致地沉潜于武学，对于他的招待很热心，每日盛筵，临走时还送上一笔丰盛的程仪，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生性耿介，或多或少，总有一两件小事委托他代办一下，有时也真有些解不开的问题要借重他的，他的日子就这样打发过去，生活上从来就没有拮据过。


当然确也有一些真正靠武功过生活的人，如徐广梁等镖局当家，以及采参的领袖，贩药材的，开设马场的，大家切磋一下武功，交换一点江湖经验，却从没有谈到生活的苦经，因为他见人家生活都很好，都象是饶有资财的样子，私心中对他们还有不同流的看法，也为此才跟谢文龙的父亲谢万里结成深交！


因为谢万里跟他一样，武功是苦学出来的，家无恒产，以好管闲事出名，气味相投，私交也特别淳厚。


半身飘泊，他没有成家，谢万里却有了家小，故友一死，他就在谢家安居了下来，教导两个孤儿，谢万里为了养家，没有象他那样挥霍，死后还留下一点积蓄，他在谢家住着时，粗茶淡饭，并没有困难，一直也没有考虑到求生之道，所以对谢文龙出任公职，心中十分反感，只是谢文龙有了父命报恩，他无法反对，却时时催促谢文龙离开公门，跳出是非之圈。


今天听尤三贵一说，他才算明白江湖人生活内里的苦经，以徐广梁这把年纪，如此盛名，竟有欲罢不能的苦衷，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尤三贵见地发呆不说话，忍不住道：“四爷！飞贼已经溜了，大伙儿涌到龙府去，恐怕反而不便，是否要把他们叫回来？”


晏四这才从迷茫中惊醒过来，连忙道：“不必！龙家办事的人都很老练，而且都是熟人，不可能起误会，我想先找到广梁再说！”


尤三贵道：“现在天已亮了，徐老爷子的气也该缓过来了，恐怕跟着上龙府了也不一定！”


晏四这才回到他原来的思路上来，忙问道：“你进的是哪家院子？”


尤三贵用手一指道：“就是那一家，主人是个告老退仕的京官，原来还过得去，最近因为子孙不肖，已经败落了，就差没把祖宅卖掉！”


晏四神色又是一动道：“跟我来！你对里面熟悉吗？”


尤三贵红着脸道：“来过两次，是为了参加赌局的，这家老头子一死，就剩下两个不务正业的孙子，斗鸡玩狗，把家产花平了，指着开赌局抽头混日子！”


晏四点点头道：“这就好，我们进去看看！”


尤三贵道：“飞贼已经溜了，还去看什么？”


晏四沉声道：“不用管，你跟着来就是了！”


龙三贵道：“那还得跳墙进去，昨儿我看里面没有灯火，八成儿是两个败家子没在家，那里也没有旁人！”


晏四轻轻一叹道：“淫赌俱为盗贼之媒，我如早知道这么一个场所，就不会在罗网上留下一个缺口了！”


尤三贵听不懂他的话，却见他的脸色很沉重，也不敢多问，两人来到高墙前面，轻而易举地翻进了墙，触目一片衰败的景象。黄叶满地，枯草丛生，池水干枯，淤泥盈塘，杂花开在野草间，尤显得可怜兮兮，虽然是清晨，却没有一点蓬勃的生气。


两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晏四道：“到屋子里去看看！”


尤王贵领头向正房走去，才推开，却见一个人横在地上，他忍不住惊叫道：“是……是徐老爷子……”


那地下躺着的果然是徐广梁，他四肢直挺挺地摊开，好象死去了一样，那口成名的金背大砍刀还插在背上没有使用过，证明他没有跟人动过手。


尤三贵忙着要过去扶他，晏四一掌推开了道：“等我来！你别乱动！”


说着蹲下去用手探探地的鼻息，然后点点头道：“还活着，那贼子总算没有再下毒手伤人！”


尤三贵失声惊叫道：“您是说飞贼到过这儿？”


晏四沉声道：“不要大惊小怪，快去找杯凉水来！”


尤三贵迟疑地道：“徐老爷子不打紧吧！”


晏四道：“他被人点了穴，又被自己一口痰堵住了喉管，喝口凉水，解开穴就行了！”


尤三贵忙着找水去了，等他将水端来，晏四已经把徐广梁扶起靠坐在椅子上，先用水灌了几口，然后用掌心一拍他的后背，徐广梁猛地张口，吐出一口浓痰，接着身子一挺，伸手拉刀朝后急砍。


尤三贵急叫道：“老爷子，是晏四爷……”


晏四的动作更为敏捷，一手托住了他握刀的手掌，一手架住了他兜胸未来的猛拳，口中轻笑道：“徐兄的身手还是这样健朗，不减当年英风！”


徐广梁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晏四，连忙夺回手，鼓起大眼睛问道：“那赋子呢？”


尤三贵附声道：“跑了！”


徐广梁大吼道：“跑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拦不住他？竟然给他跑了？”


尤三贵响呐地道：“老爷子，你干吗不早告诉我们那天晚上的官差是飞贼冒充的，今天又叫他混充官人，把大伙骗开调走了！”


徐广梁征了片刻，突地一顿足，做坐在椅子上，胸膛大气直喘，眼睛里却扑簌簌地直掉眼泪。


尤三贵又怔住了，晏四明白他心中的感觉，连忙安慰他道：“徐兄不必难过，这次栽跟头的不是你一个人，我们全都砸了！”


徐广梁喟然长叹道：“你们栽得还轻，我徐某可砸惨了，宝马金刀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四海镖局在北五省通行三十年没出过一点纰漏，今天却叫一个小伙子给毁了！”


晏四笑笑道：“徐兄不必说得这么严重，你不过一时失手，又不是失了镖……”


徐广梁叫道：“失了镖还有处可追，我这一跤跌下去，连爬都爬不起来，宝马金刀徐某人在一个小伙子面前，连刀都来不及拔出来，就被人家制住了，传出去我就是砍下脑袋，也没脸再见人！”


晏四仍然含笑道：“徐兄太激动了，那飞贼身手固然不消，但还不至能如此轻易将徐兄制住。”


徐广梁呼着气道：“可是这是事实！”


晏四笑道：“兄弟也知道是事实，不过他是趁徐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猝然袭击才得了手，否则以徐兄的武功造诣，那飞贼未必能是敌手！”


徐广梁将眼睛瞪着尤三贵，吓得他连忙低下头道：“老爷子，是我多嘴，将您的老毛病告诉晏四爷了！”


徐广梁一拍桌子，将桌上的茶碗震得跌落在地上，碗中剩水溅了一地，晏四含笑道：


“徐兄何必生气呢？”


尤三贵道：“是啊！老爷子！您身子不好，这也不是丢人的事。”


晏四笑道：“徐兄平说出身体欠安，兄弟也不敢劳动，更不敢叫那贼子趁虚而入。”


徐广梁又鼓着大眼睛，半天后才颓然长叹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四海镖局即日收招牌，让大伙儿解散，三贵，你们另找门路吧！”


尤三贵一怔道：“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虽然说您今天栽了跟头，可是晏四爷也知道您是被人乘虚下了手，与您的威名并无大损，也不至于解散镖局呀！”


徐广梁长叹道：“你知道什么，今后我这条老命能否保持住还是问题，更别谈保镖了！


晏四颇为诧异道：“徐兄这是怎么说呢？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何至于影响到徐兄的生命！”


徐广梁一叹道：“这与飞贼无关，是兄弟另外结下的私怨。兄弟身有宿疾，不敢张扬出去，也是顾忌这两个仇家，他们若是知道了兄弟的易筋童子功已散，定然会找上门来。”


晏四道：“易筋童子功只是练气，与徐兄手中这柄金刀并无多大影响，再说兄弟从未听说徐兄有什么仇家！”


徐广梁一叹道：“说起这段私怨，不但与太极门有关，与客死回疆的罗上春也有关系，那时兄弟一时多事，想不到惹下了无限的麻烦！”


晏四神色一动道：“这就有点意思了，也许还关联着这个飞贼呢，徐兄不妨说一说。”


徐广梁瞪大了眼睛问道：“晏兄已经知道那飞贼的出身与来历吗？”


晏四笑笑道：“兄弟这次到开封太极为了家找到了丁兆明谈了一谈，他们对门人之死十分愤慨，可是推究到那个飞贼的出身时，他又言词忧惚，只答应一起前来拿贼为徒儿报仇，却不肯多谈，尤其是牵涉到罗上春与逆穴手法，他更是尽量避免，兄弟猜测到其中一定有尴尬，而徐兄刚好也牵涉到他们，岂不是有点意思了吗？”


徐广梁长叹一言道：“兄弟的私怨关系到他们，是否与飞贼有关联却不得而知了，那是三十五年前，兄弟尚在龙门镖局中做镖师，龙门镖局是四海镖局的前身，由已故的武林前辈方中侠主事，兄弟是在他死后才接过来继续更名营业的。”


晏四笑道：“方老英雄的镖局也全仗着徐兄作为台柱方能平安无事收盘，以他那种嫉恶如仇的脾气与动辄找人拼命的毛病，实在不是吃保镖饭的做法，这些老话也不必多谈，徐兄还是说你的事吧！”


徐广梁叹道：“这事的起因也肇源于方老的躁急脾气，他走镖时路过开封，竟在太极沟公开喊镖，跟太极门下起了磨擦，太极门不是绿林道，不好意思劫镖，却将镖局的镖旗留下了，方老为了限期交镖，没有及时索讨，准备在回程时前去兴师问罪，被兄弟知道了，连忙赶到开封斡旋，丁兆民倒是很讲交情，兄弟前去把误会解说开来，一他就交还镖旗，而且留兄弟在开封盘桓一两天，兄弟住到第二天，却有人来找丁兆民的麻烦，来人是两男一女，气焰很凶，丁兆民对他们居然礼让，兄弟也是年轻气盛，一时不平，出头说了几句话，结果与他们动起手来，谁知那三人都是内家高手。”


晏四忍不住问道：“那三个究竟什么人？”


徐广梁道：“兄弟起初不知道，后来才晓得是太极门的支派高手，与丁兆民是同门师兄弟……”


晏四忙道：“罗上春也是太极支派，因为身入绿林，才脱离了门户，这三人莫不是罗工春的同门？”


徐广梁道：“可能是，不过他们找丁兆民的目的好象也是为了罗上春，逼丁兆民说出罗上春的下落，丁兆民说不知道，他们不相信，冲突就这样开始的。”


晏四沉吟片刻才问道：“结果如何呢？”


徐广梁道：“以身手而论，兄弟实在不如他们，可是那时兄弟的易筋童子功正在巅峰状态，身上的穴脉十分凝固，不怕点穴，兄弟伪作不知，让他们在兄弟的穴道上得手，趁机反击，结果打伤了其中两人，他们才忿忿而退，临走时声明一定要找兄弟报仇。”


晏四忙问道：“丁兆民对这件事如何表示呢？”


徐广梁道：“丁兆民对兄弟帮他解决纠纷，自是十分感激，而且他对那三人寻仇之说并不表示重视，说兄弟的易筋童子功不惧点穴，他们就无能为力，事后兄弟与丁兆民的感情也更进一步，几十年来，时相过往，兄弟向他要人帮忙时，他立刻就将最好的门人推荐过来。”


晏四又问道：“他对那三人的底细也没有说明吗？”


徐广梁摇头道：“没有，他只说是门户中的私怨，兄弟自然不便多问。”


晏四道：“连姓名也没有透露吗？”


徐广梁苦笑道：“姓名倒是说了，那三人是兄妹，两个男的是兄长叫凌苍松，凌翠竹，女的叫凌寒梅。”


委四笑道：“苍松，翠竹，寒悔，这三个名子都很文雅，不象是江湖人……”


徐广梁苦笑道：“不错！他们在江湖上也不走动，太极门中都是家世殷实的子弟，用不着靠武功过日子，不必往血腥里求一口饭吃，尤其是太极支派的门下，多半是富贵世家，练武功只是为了兴趣，只有罗上春一人混得不如意，才沦为盗贼，可是他的日子也过得很痛快。”


晏四又问道：“这凌氏兄妹找罗上春又为了什么？”


徐广梁道：“不清楚，也许是有仇，他们追得很紧。”


晏四道：“那么丁兆民不肯说出罗上春的行踪，似乎后在袒护他了？”


徐广梁忙道：“不！老丁是真的不知道，否则他自己也想找他，他很气愤罗上春给太极门丢人，虽然罗上春不是跟他同支，脱离了门户，但丁兆民身居太极门正统，多少也有维持门户荣誉的责任。”


晏四笑笑道：“难怪他听说罗上春各死回疆的消息后，如象松了一口大气，不过这个人也不痛快，他既以太极门正统自居，便该约束一下同门，不准他们向徐兄生事。”


徐广梁苦笑道：“丁兆民是太极门正统，别人可不认这本帐，南边太极门陈家便与他格格不入，他自己的麻烦也够多了，而且凌氏兄妹的能耐也不是他管得了的，这些年来他对我曲意交欢，可能也是想仗着我这块老牌子抵制他们上门生事！他以为我的易筋童子功是可压住凌氏兄妹，谁知我的功夫早就散了，还得了这个气喘的毛病，根本就是个空架子了！”


晏四问道：“这些年来，那凌家三兄妹可有消息吗？”


徐广架道：“凌家在京师城郊置了一所三友山庄，在开城外置了一所三友别庄，经常来往两地，好象盯上了我们，所以兄弟才将自己的病情瞒得紧紧的，不敢泄漏出去。”


晏四点点头道：“有点眉目了，那个飞贼多半与凌家有点关系，丁兆民可能也知道，只是不肯说出来。”


徐广梁诧然道：“晏兄怎么知道的？”


晏四笑道：“丁兆民与兄弟同时到达京师，可是到了城外他又托词去看一个朋友，从此失了踪，我想多半是到凌家去探讯飞贼的来历，他大概看出飞威必与凌氏兄妹有关，所以才不肯参加我们围捕行动。”


徐广梁道：“这可不能瞎猜！”


晏四笑道：“这很简单，飞贼以往行事都不伤人，唯独对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与太极门的弟子下了杀手，可见跟他们两家有着过不去的意思，而且今天徐兄的遭遇更能说明凌氏兄妹与飞贼难脱关系。”


徐广梁愕然道：“兄弟不明白晏兄的话。”


晏四笑道：“飞贼从龙宅出来，大可利用这所空宅脱身，可是他凑巧看见徐兄在此……”


徐广梁道：“那时兄弟正在无法行动之际，他如果想为凌氏兄妹出气，大可不声不响地杀了兄弟。”


晏四笑笑道：“他已经看破徐兄的秘密，易筋童子功已不足为虑，乐得给凌家的人来解决，因此只点了徐兄的穴道，还又大模大样地将大家耍了一番，公然扬长而去，这一方面是讥讽我们无能，再则也是给徐兄一个打击。”


徐广梁神色又是一变，良久才叹道：“兄弟这个跟头栽下来，打击已经够重了，最多一死而且！”


晏四微笑道：“徐兄不必过虑，目前飞贼行踪已露，短短一天不会有什么行动。”


徐广梁道：“可是凌家兄妹却不受限制。”


晏四道：“兄弟等文龙伤势稍轻时，立刻陪他上三友山庄去拜访一趟，一来是探听飞贼的下落，再则也可以替徐兄摆脱麻烦。”


徐广梁道：“凌氏兄妹对兄弟含恨之切，恐怕不是别人解释得清的。”


晏四笑道：“徐兄散功之事只有飞贼知道，他们若想对徐兄有所行动，分明与飞贼有牵连，文龙现在还是官人身分，只要把话隐约点两句，谅他们也不敢惹这种麻烦吧！”


徐广梁忙道：“这不太妥当吧，兄弟是江湖人，自己的事应该自己解决，动用到官府的势力……”


晏四正色道：“兄弟也不主张文龙吃公事饭的，可是为了飞贼的事，竟也破例插手管事，象飞贼这种江湖败类的武林公敌，若是我们以私人身分去制裁地倒不是正途，只有绳之以法才是名正言顺的手段！”


徐广梁默然不语，尤三贵这才低声道：“老爷子，还是照晏四爷的计划吧！您老人家一世英明，砸在上面太不值得了，何况您还得替镖局里多少兄弟想一想，您栽了这个跟头，大伙儿在别处也难混了！”


晏四笑笑道：“这才是正理，今天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可能传出去，徐兄身上背着一大堆人的生计，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现在二位回去，随便找个借口跟大家交待一下就行了，兄弟负责在两三天内，必能弄个头绪出来。”


说完他一拱手走了，这次他没有再跳墙，还在屋里四不踏看了一阵，然后才回到龙府。”


那些守外围的江湖镖师果然在围墙外就被公人拦住了，得知飞贼已经逃走，大家都自动地散了。


那所绣楼仍然被严密地守着，最可笑的那一群女孩子。都已日上三竿，仍然没有醒转。


各人的父兄在龙府的暖楼上也过了一夜，差点没出事，而且飞贼用的迷魂香使她们失去了知觉，让她们没有受到惊扰，也省了许多麻烦。


谢文龙的伤势已经消退了，撑着起来帮忙打点，由龙琦君与谢玉茜用冷水把她们一一浇醒，央求九格格瞒过飞贼登楼的事，派人送她们回去。


龙锦涛最后把和亲王父女送走回来，正想与晏四、谢文龙商量下，可是他们在谢玉茜的坚持下也走了，只留下杜九转话请他放心，飞贼虽然偷走了一只匕首，绝对不会再做案子了，他们已经掌握住一点线索，只要飞贼还留在京师，短期内定可缉捕到案。


龙锦涛没有办法，温言劝慰了满脸愁色的小女儿几句，又赶着去处理那些永无止境的公务。


晏四与谢文龙回到永定门外的家中，互相交换所得的消息与资料，神情就更为沉重了。


谢文龙知道的最少，他在动手的时候，只意识到飞贼的武功很杂，南剑北刀，各家的把式都很精娴，要不是右手受了伤，左手使用兵器不太习惯，很可能会不是他的对手，好容易找到一个机会，送进了一招，才把他逼退，因为谢文龙看见他后面有一块大石头，可以绊他一下。


目的是达到了，飞贼果然摔了下来，假如谢文龙趁势一刀砍下去，倒是可以杀死他。然而这飞贼身上负着巨案，他想留个活口问问口供，临时偏过刀锋，想把他击昏过去，就这一念之误，下手略慢，飞贼翻过身来一扬手，发出一枚暗器击中他的手腕，使他的刀脱了手。


然而他还想用空手去捉住飞贼，扑到飞贼身上，纠缠了一会工夫，他竟全身发麻，力气越来越弱，连开口呼吸的能力也没有了，最后被飞贼一拳击中太阳穴，人就昏了过去。


晏四跌足叹道：“我看着你占了上风，后来你们在地上翻滚，被树丛挡住了，我看不见了，我想着你不会吃亏，才没有想到过来帮忙，直到有人起来招呼后，又匆匆地跑开了，我才觉得不对劲，可是已经迟了。”


谢文龙道：“这条小侄无能，没有先防备到他会使暗器，而且我经验还太嫩，那一刀即使不想砍死他，砍伤他也行呀，我竟大意得临时收招，才给了他一个机会。”


晏四道：“这给你一个教训，临敌时千万不能疏忽，即使你砍下敌人的脑袋，也还得防备他一点。有一次我与人交手，明明已经杀死了对方，拦腰把他砍成二段了，等我走过去时，他那半截身子居然还抱住我的腿咬了一口。”


谢玉茜骇然叫道：“哪有这么狠的人！”


晏四叹道：“江湖闯久了，什么怪事都碰得上，尤其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全身都带着戾气，死了还能支持半天不断气，江湖上最有名的凶人林虎，据说被人围攻时，连中十七剑，俱是要害，仍然没有倒下，最后被人砍下脑袋，他无头的尸体还握兵器乱闯，杀死了两个人……”


谢玉茜叫起来道：“吓死人了！”


晏四笑笑道：“就是太怕人了，所以才把那两个家伙吓得呆住了，挨了他一刀。”


谢文龙轻叹一声道：“那家伙倒没有这么狠，决斗时他的蒙脸布掉了下来，居然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伙子，或许就因为不象个恶人，我才不忍心一刀杀死他，而且他跟我动手时穿着夜行衣，怎么会换成官服了呢？”


晏四道：“他可以把官服穿在里面。”


谢文龙摇头道：“不可能！他那套夜行衣很紧，贴着肉穿的，里面不可能再套着衣服。”


谢玉茜冷笑道：“那还用说，他有着内应，替他预备下一套官服就行了。”


晏四与谢文龙都是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有内应呢？”


谢玉茜道：“没有内应，他的官服从哪儿来的，他怎么能够穿堂入室，顺利地溜进来，又顺利地走出去，还把龙大人的一枚匕首带走了。”


晏四点点头道：“我也怀疑这件事，可是又找不到证据，这可不能随便会问人。”


谢玉茜笑笑道：“所以我要回家来商量，因为我觉得嫌疑最大的是龙三小姐。”


谢文龙忙道：“妹妹，这关系太大了，你可不能乱说！”


谢玉茜冷笑道：“我一点都不乱说，因为我掌握着充分的证据，第一是她那个仆妇阿蛮，她说她只是力气大，不会武功，可是我捉她时用的擒拿术，不会武功的人绝对无法脱开，而她居然脱解得十分自然。”


谢文龙道：“那个老婆子我见过，她是回疆来的，力气大不足为怪，而且回疆人精于摔跤，对于解脱擒拿自然不成问题。”


谢玉茜道：“可是龙琦君用口语吩咐她出去时，眼睛还连连示意，所以后来她才进来制造那场混乱，给飞贼一个混进来的机会。”


谢文龙连忙道：“这是你瞎猜，无论如何，龙琦君总不会勾引飞贼来陷害她的父亲吧！”


谢玉茜道：“那也许不至于，可是我想她的意思是叫那个阿蛮去告诉飞贼说府中有了布置，叫他不要来自投罗网，因为她怕我们里面也有听得懂回语的，话不能明说，只有暗中示意，结果那个笨蛋没有弄清楚，不但没有提出警告，反而把飞贼带了进来。”


晏四道：“那个仆妇倒是有嫌疑，因为飞贼所用的天荆刺是回疆的特产，而飞贼能使用这种东西，也一定到过回疆，也许会与那个仆妇有关系，至于龙小姐，我想不太可能吧，虽然她也到过回疆，但是怎么会与飞贼勾结？”


谢玉茜笑道：“我还有一项最有力的证据，证明她与飞贼有关，当飞贼使用迷魂香的时候，连我都差一点着了道，幸亏被九格格提醒了，我才用冷茶解了迷性，顺便也管九格格解了，龙琦君怎么会不中毒昏迷过去呢？”


谢文龙与晏四都呆住了，这的确是个最有力的证明，可是他们再也想不到一个官府的千金小姐会与飞贼有所勾结，晏四愕然道：“这一说龙小姐倒是真的有问题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谢玉茜道：“早说有什么用，难道我们可以对龙大人说他的女儿跟飞贼是一伙的吗？”


谢文龙皱着眉头道：“只要证据确实，自然没什么不可以，可是光凭这一点证据实在不够，飞贼用的迷魂香很轻微，否则你们着了道之后，绝对没有能力自行解救，而且你又打开了窗子，把迷香吹散了，她自动醒来也是可能的！”


谢玉茜逍：“哥哥！您明知道她没有着迷，我们来拉她的时候，她是在装睡，存心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好叫那个飞贼进来！”


谢文龙苦笑道：“不错，我们可以这样推定，然而这件事不仅关系着一个女孩子的名节，更关系龙大人的身家性俞。我们总不能拿这点微弱的证据去毁了一个好人！”


谢玉茜冷笑道：“你分明是在袒护龙锦涛！”


晏四由于两次的会晤，对龙锦涛的印象很好，忍不住也替他说话道：“龙锦涛不失为一个好官，我们提出的证据即使不足，他也可能会相信，更可能会活活气死，你们既然为了报龙家的恩，就应该放弃这条线索！”


谢玉茜道：“龙琦君与飞贼勾结是没有疑问了，龙大人家藏断玉匕首的事只有他女儿知道，而飞贼单单盗走了那柄匕首，不又是一个明证吗？”


晏四沉声道：“我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才叫大家放弃这条线索，宁可抓不到飞贼，也不能把龙家的家丑宣扬出去，否则更对不起你们死去的父亲，他叫文龙帮忙龙大人是为了报恩，可不是要你们去毁了他！”


谢文龙道：“小侄也是这个意思，妹妹你可得谨慎点，这件事一句都不能泄漏出去！”


谢玉茜笑道：“我若是有意宣扬，早就在龙府把事情抖出来了，不过我觉得很奇怪，龙琦君是千金小姐，怎么会跟飞贼牵连上关系的！”


晏四道：“飞贼是从回疆来的，龙琦君从回疆回到京师也不过才几年，他们一定是在西边认识的！”


谢玉茜笑道：“我是奇怪他们怎么会搭上线的？”


晏四笑笑道：“龙琦君五年前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飞贼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这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谢玉茜可怔道：“您是说他们有情？这不太可能吧！”


谢文龙凝重地道：“我们管那家伙叫飞贼，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偷盗，虽然每次部劫走一个女孩子，可并没有污辱她们，照我的看法只是为了仇！”


晏四笑道：“仇？跟谁有仇？”


谢文龙道：“自然是跟龙大人有仇了！”


晏四微笑道：“他跟龙锦涛有仇，龙小姐怎么反而会袒护他呢？你这个理论可不太通，照我的说法他们还是有情，龙琦君为了身份，无法跟他结合，男的气愤之下，才专找官家千金泄愤……”


谢文龙叫道：“对！飞贼每次都找一个江湖人跟女的放在一起，用意很明显是向官家千金泄愤！”


晏四道：“还有每个遭害的女子都是二十三岁，与龙琦君同年，这样推下去更为明显了！”


谢玉茜一怔道：“这种泄愤的手段也大特别了！”


晏四笑笑道：“你们两个人岁数都不小了，可没有经过感情的磨练，不知道其中的滋味，男女两方一钻进情的圈子，什么怪事都做得出，有一天你们自己体会到那种滋味后就会明白了！”


谢玉茜红着脸道：“四叔！您这么清楚，您一定经历过了？”


晏四笑笑道：“我是个老怪物，一生与情无缘，才落得如此轻松，可是我见到的事情太多了，江湖上许多怪人都是被感情煎熬而成的，许多恩怨纠缠，酿成巨变，也是为了感情的缘故……”


谢玉茜顿了一顿才道：“龙琦君也是个大混蛋，她还是个知书识礼的千金小姐呢！怎么能做出这种混帐的事，看上这么一个大坏蛋！”


晏四道：“你倒不能这样说，感情的发生总是很微妙的，往往糊里糊涂，情不自禁就发生了！”


谢玉茜道：“那她也应该赶快悬崖勒马收住自己！”


晏四道：“谁说她没有那样做呢！可能就是她想用理智克制感情，挥慧剑斩情丝，才惹出这些麻烦！”


谢文龙点头道：“不错！她回到京师，那个男的也追着来了，必然是龙琦君拒绝踉他重续旧情，他才干出那一连串的混帐案子以图泄愤，说不定也是借此示威，要挟龙小姐就范！


因为这些案子破不了，干系龙大人非轻！”


谢玉茜道：“她既然有断绝那家伙的决心，就应该把事情说出来！”


晏四笑道：“这种儿女私情，双方身份悬殊，你要她如何启口，而且说出来，不仅得不到同情，可能先气死她的老子！”


谢玉茜道：“至少她该叫那家伙别再胡闹下去！”


谢文龙苦笑道：“这个你又不懂了，龙小姐是堂堂提督府千金，可不能象你那么行动自如，而且那家伙栖身的地方绝不会高明，她怎么能够轻易前去呢？京师人多眼杂，被人瞧见龙家三小姐在外面私会男人，那个新闻可闹大了。再者他们又偏偏住在提督衙门的官衙，日夜都把守严密，那家伙想低进去私会她也很少可能，难怪每次我碰到她都是愁眉深锁，心事重重，她心里可能痛苦极了！”


谢玉茜冷笑道：“我想她没有这么好，昨天晚上她故意装睡着了，分明想叫我被迷昏了放飞贼上来！让飞贼干第五起案子，活活逼死她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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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细话太极



晏四见谢玉茜猜疑龙小姐有意掩护飞贼，不同意地摇头道：“我倒不这么想！她一定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跟飞贼谈一下，哀求他远走高飞，不要再生事了！”


谢文龙苦着脸道：“龙小姐的线索不能提，飞贼又溜了，我这趟差事怎么交代呢？”


晏四道：“丁兆民的线索还没有断，飞贼的手法分明是太极门出身，他纵或不知情，那三友山庄的凌家兄妹多少有点门路可摸，我们走一趟，至少也可以替徐广梁解解围，今天我瞧着那老头儿的情况实在可怜，一个成名的江湖人落到这种下场，难免令人有兔死狐悲之感！”


谢文龙振奋地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谢玉茜关心地问道：“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谢文龙笑笑道：“没关系，我受的不是重伤，这不全好了？何况跟着四叔在一起……”


晏四正色道：“文龙！你最好别存着依赖我的心理，我也不会一辈子跟着你，仗本事吃饭的人一定要靠自己！”


谢文龙低下头，感到很不好意思，晏四倒也不太过意，轻轻一叹道：“文龙！也许我对你太严厉了一点，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在公门里混了几年，经历是够广，就是临事的决断还不够，昨天晚上你若不是临事踌躇，一刀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谢文龙低声道：“小侄知道，昨夜是为了案情重大，小径才想留个活口，问问口供，现在知道了飞贼与龙府的声誉门第有关，自然不能再大意了！”


谢玉茜笑道：“幸亏你昨天没拿住飞贼，否则问口供时，龙大人不会不在场，当堂指出他的女儿……”


晏四笑笑道：“那还不至于，飞贼对龙琦君一定用情极深，砍下他的脑袋也不会把龙琦君供出来的！”


谢文龙道：“四叔，咱们这就走吧！”


晏四点点头，谢玉茜道：“我也去！”


谢文龙连忙摇头道：“你去不太方便！”


谢玉茜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经过昨天晚上一闹，我在京师也成了名人了，你们都走了，说不定那个飞贼会挟怨找上门来呢！”


谢文龙笑笑道：“飞贼来了也不是你的敌手，你不必找借口凑热闹了！”


晏四却神色一动道：“不！玉茜担忧的很有道理，现在不仅是飞贼会找她，龙琦君可能也会找她，那天龙琦君有许多把柄落在她手里呢！”


谢文龙笑道：“这更没有道理了，龙琦君未必会想到妹妹发现了她的秘密！”


晏四道：“不见得，她能把一件秘密埋藏在心中那么久而不动声色，必须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当时也许想不到，事后详细一推想……”


谢玉茜道：“她找了来又能怎么样？”


晏四道：“为了保全自己，为了保全家声，她很可能干出一两件辣手的事！”


谢文龙忙道：“我看不至于，第一，龙小姐不象是个歹毒的人，再者，她又怎能斗得过妹妹！”


晏四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龙琦君的那个仆妇武功已经不错，她本人一定也练过！”


谢玉茜笑道：“我相信她练过，昨天我们握过手，她的手很粗，不象是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那一定是掌握兵器的缘故，不过就是她跟那个仆妇一起来，我也不在乎，而且我想她也没有那个胆子！”


晏四道：“龙家对你们有恩，她想到你们就是揭穿了她的秘密，也不至于在她父亲面前告发出来！”


谢文龙道：“对呀！玉茜避开龙家，要到家里来商量，她若是真够细心，一定会明白我们的意思，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曼四微笑道：“我不担心玉茜，可担心另一个人！”


谢文龙愕然道：“另一个人？还有谁呢？”


晏四笑道：“自然是得知龙琦君秘密的人，这个人对龙家可没有交情，甚至于还有点小怨。”


谢玉茜道：“您说的是九格格吗？”


晏四点点头道：“不错，当时清醒的只有你们两个人，能知道她秘密的也只有你们两人，龙琦君不会担心你，却不能不防备九格格说出去！”


谢文龙在：“九格格根本不懂得江湖诀窍，怎么会得知龙琦君的秘密呢？”


晏四道：“这很难说，今天龙锦涛告诉我说和亲王府中养着一班大内的侍卫，九格格免不了会与他们有点接触，多少也能知道一点江湖门槛。”


谢玉茜微怔道：“不错！九格格这个人也很怪，我听见他跟飞贼谈过几句话，好象他们以前见过面似的！”


谢文龙笑道：“她被飞贼抢走过一次，自然见过面！”


谢玉着摇头道：“不！听他们说话的情形，好象以前还见过面！”


谢文龙忙道：“这更不可能了，飞贼与龙小姐还可能是在回疆时攀上的交情，九格格从未离开过京师，他们怎么也会扯得上关系呢？”


谢玉茜道：“关系可能排不上，因为那飞贼还想杀她呢！不过我相信他们以前一定还见过面，再者九格格对江湖上的门槛可能很精，尤其是飞贼使用迷魂香时，连我都没有在意，她却先闻到了！”


晏四笑道：“有这样的情形，龙琦君敢放过她吗？”


谢文龙一呆道：“这可怎么办呢？”


晏四道：“本来这不关我们的事，可是龙格格出了什么问题，你这九门提督的班头可添了大麻烦！”


谢文龙道：“我不管，龙大人的责任比我更大，龙琦君一定要害她的老子，与我们有什么相于！”


晏四正色道：“这就不对了，武林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你的职位在身一天，就得负一天的责任，龙琦君要对付九格格是不得已，九格格叫人暗杀了，龙锦涛最多落个失察的罪名，总比他女儿的丑事掀出来，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好得多！你可不能这样想！”


谢文龙急了道：“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跑到亲王府去向九格格提出警告，别说我见不着她，见着了，我也不能把话对她直说！”


晏四笑道：“你当然不能去，玉茜是个女孩子，很可以去拜访九格格，暗中用活点醒她，叫她别乱说话，必要时还可以留在那里保护她！”


谢玉茜忙叫道：“我不干，昨天一天已经把我别扭死了，再叫我去受罪……”


晏四沉声道：“玉茜，我以息隐之身重入江湖，而且还打破自己的戒律，涉身在六扇门上办事，都是为了你们在地下的父亲，想解脱文龙的困境，你们是同胞手足，反而倒很托起来了！”


谢玉茜见晏四微有怒意，才噘起嘴道：“您分明是找个地方把我圈起来，不让我跟去瞧热闹罢了！”


晏四笑道：“女孩子家，赶什么热闹，而且你在王府，说不定还有大热闹赶上呢！快去吧！随便找个理由去看看九格格，就留在那里，有什么事必须妥慎应付，总之以息事宁人为原则，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玉茜道：“我懂！假如龙琦君真有什么行动，我一定会在暗中把事情消弭下去！”


晏四一笑道：“对了！这没有一定的准则，只能随机应变，我相信你必能应付得了的，这只是个万全的准备，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过一两天，文龙就派人接你回来！”


三个人都商量定了，各自打点一下，谢文龙拜托附近的住家照应门户，相偕离家而去，到了分岔路口时，晏四又关照谢玉茜道：“你到王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你的行动要机密一点！”


谢玉茜笑着道：“我晓得，说不定我会象飞贼一样，偷偷地溜进去！”


谢文龙急了道：“这不行，亲王府出了事之后，戒备本不象以前那么松懈了，叫人抓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玉前笑着走开道：“那批饭桶侍卫连九格格被人劫走了都不知道信息，还能抓得住我吗？”


谢文龙急得要过去追上她禁止她胡闹，晏四含笑拉住他道：“你别急，这小鬼是逗你玩的，她比你靠得住多了，昨天晚上若是让她一个人斗飞贼，恐怕已经得手了，暗器用在人前面，这才是老江湖的手法！”


谢文龙红着脸道：“小侄以为光明正大的心胸才是立身处世应有的态度！”


晏四怔了一怔才叹口气道：“文龙！我没有理由来驳斥你的话，可是这种想法在江湖上绝对行不通，你父亲就是一个例子。他一生以侠义为怀，结果被人栽了一脏，陷身冤狱，假如不是幸好碰着龙锦涛，几乎连命都保不住，还赔上了一世的清白。”


谢文龙仍是顽强地道：“先父的冤屈得白，可见公道人心仍在，假如不是先父平生行为正直，四叔也不会跟他老人家建起这么深的友谊，龙大人也不会担着干系替他作保平反冤狱了！”


晏四一叹道：“做人的态度是一回事，临敌制先又是一回事，你别扯在一起来说！”


谢文龙抬起头来朗声道：“小侄想光明的心胸是在平素的行为中培养而成的，也许我的心机不如茜妹，可是我并不赞成她那种手段，动辄以暗器伤人，幸亏昨天是为了拿贼，而且她的责任又太重，不允许有差错，否则我一定要好好地数说她一顿！”


晏四顿了一顿，然后才笑起来道：“文龙！你跟你老子简直是一个脾气，当年我们就常为这一点意见抬杠，最后总是被他占住了理，今天我依然心甘情愿地在你面前再低一次头，也许我是江湖闯得久了，把一腔豪气都磨光了，换来这一点经验，不过我仍是赞成你的，练武的人，应该把心胸光明列为第一要务，这样才不会沦入歧途，流为寇贼，可是对于你妹妹的作法，我也相当赞成，仗武功以行侠济世，根本就是以暴止暴的行为，对于那些无恶不作的奸徒，以毒攻毒也不失为上策。”


谢文龙心中虽然不同意，可是对于这位老前辈一向尊敬惯了，也不敢过于拂逆他的意思，只得含糊地道：“小侄知道了，以后会留心的！”


晏四正色道：“文龙！我晓得你心里不见得真服，而我告诉你的也不是正理，可是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必要时可以当作一个参考，我们练武的人不能有一次错误，假如对歹毒的敌人过于仁慈，不但没有第二次机会，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生死固然不足悬心，可是我们好容易练成这一身本事，没有尽量发挥所学所能就糊里糊涂死掉了，未免太不值得！”


谢文龙听着仍是点点头，心中在奇怪，这位沉默寡言的四叔今天怎么变得特别琐碎起来了，晏四轻轻一叹道：“我特别告诉你这些，就是我觉得今天会有点不平凡的遭遇！”


谢文龙征然道：“凌氏兄妹虽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可是他们到底为名家出身，难道会对我们……”


晏四轻叹道：“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总有点不安的预感，好象今天会有点事发生，丁兆民来到京师之后就去访问凌氏兄妹了，到现在仍然没有现身……”


谢文龙笑笑道：“也许您安静得太久了，一旦有点事就觉得心神不宁！”


晏四激怒道：“笑话，我在江湖上闯南到北几十年了，什么大风浪没经过，这一个小小的飞贼就会把我扰得心神不宁？哼，你未免把我这老头子说得太没用了！”


谢文龙忙道：“四叔！小侄不是这个意思！”


晏四哼了一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文龙谦和地笑道：“您当年许多英雄事迹小侄都听说了，却从来没听说过事前会有预感！”


晏四道：“所以这一次我才觉得不太对劲，我深深感觉到从飞贼这件案子工会牵引出武林中一场轩然大波！”


谢文龙一句话冲到口头，又咽了下去，晏四笑笑道：“你一定是认为我的年纪大了，临事的顾忌多了，我心中并不承认，可是我倒希望这是我的多心病。今天看了徐广梁的遭遇，我感慨很深，英雄末路，烈士暮年，是天下最悲哀的境遇，我老头子闯了一辈子的江湖，好容易挣了这一点微名，我也怕入土之前给砸了！”


谢文龙连忙道：“您不会的！就凭您这一身功夫，也不会栽在人家手里！”


晏四苦笑道：“这很难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比我高明的人多得很，只是我的运气好，没碰上而已，人不会永远得意的！”


谢文龙呆了一呆才道：“四叔！假如您不见怪，小侄倒想请您退出这件事了，因为您没理由要……”


晏四豪迈地一笑道：“我已经在龙锦涛面前担下了这件事，现在想退出也太迟了，而且我晏四生来是个江湖人，这些安稳日子过得也腻了，静极思动，也是我出头揽事的原因之一，我并不怕丢人，假如真有个人能给我老头子一点教训，我倒是很高兴不负此生。”


他的话说得含糊，谢文龙却能完全体会，英雄是不甘寂寞的，尤其是到了暮年，感到来日无多，雄心更为振发，更希望能在垂死之前有一番作为，因此他笑了一笑道：“四叔！咱们别光顾着说话，该赶去办事了吧！”


晏四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的话，平常他除了教导武功外，很少对谢文龙开口，这可能是最多的一次，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反常了，忙点点头道：“你认识地方吗？”


谢文龙边走边道：“认识！三友山庄的园林在京郊很有名，当它的主人不在的时候，他们家管庄的人常把园林开放，租给人作游宴之用，只是小侄从来没想到它的主人竟是太极门支系的名家！”


晏四道：“武林中散逸的高人很多，太极门中散流在各地的支系更多，连丁兆民自己都弄不清楚，因为太极门前辈开山祖师丁棠是个爱动的游侠，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收几个弟子，这些弟子都不相识，丁棠死后，各人都认为自己是太极门正宗。”


谢文龙道：“丁兆民是丁老前辈的后人，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正宗摘系！”


晏四一笑道：“那倒很难说，下棠有个任毛病，他传给自己的后人并不比别的弟子更多，除了基础的入门功夫不变外，他施教完全因人而异。闽中陈家是丁棠的大弟子，他们自视为太极正宗也很有道理！”


谢文龙笑道：“这位前辈也怪，他为什么要收那么多的弟子而给门户留下无穷的后患呢？”


晏四道：“丁棠本人并不想开门立户，他只是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把自己的技艺用各种方法，选各种适当的人才而流传下去，其实这才是练武人真正的心胸。武学是一项看不见的财宝，更不能据为私有，丁棠本人是个了不起的武学大师，他一身内外兼修，兵刃拳掌无不超凡入圣，他的后人未必能全部承受下来，所以他才广收门人。”


谢文龙问道：“他为什么不把这些弟子集中起来呢？”


晏四一叹道：“人的精神体力毕竟有限的，丁棠虽然各种技艺精通，到底不能每一种功夫都练到登峰造极，为了使各种功夫能够精益求精，他故意使这些单子不见面，甚至于不认识，使他们能在某一种武功上去求更精的发挥，以免他们互相交易所得而分心。所以各家武功多年来很少进境，而唯独太极门却日精一日，要是太极门所有的支系能结合起来，必可雄霸武林而目空天下。”


谢文龙道：“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晏四道：“练武的人谁肯屈居人下？太极门的人只尊奉丁棠为祖师，却不承认丁兆民够资格领导他们，因此各自为政，象那个罗上春，他以逆穴手法称雄武林，成为天下一绝，丁兆民在他手法上看出太极门的渊源，曾经去请他归化太极门，放弃劫盗的生涯，罗上春却拒绝了。而且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太极门中的人！”


谢文龙忙问道：“那大家何以认为他是太极支系呢？”


晏四一笑道：“逆穴手法的基础是太极门功夫，他不承认也没有用，丁兆民与他会晤后对外否认也没有用，对武功稍具知识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出于一家的，而且罗上春经过那次会晤后，不久就失去了消息，一直到我在回疆送他的终，他都没有再在中原出现过！”


谢文龙凝重地道：“罗上春的隐迹是否与那次会晤有关呢？您问过丁兆民没有？”


晏四道：“问了，甚至于我还问过罗上春，可是他们两个人都不肯说，这次由徐广梁口中，我又得知凌氏兄妹的事，恐怕也有点关系，所以我想找到丁兆民再问问明白！”


谢文龙不再开口了，晏四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心中都在想着同一的问题。由太极门错综复杂的关系，再加上那个会逆穴手法的飞贼，这很象是一串散失的珠练，这练上的珠子是按大小排列的，找到了几颗，还缺了几颗，若是能将它们一起我到，就可以重新穿连成串了，而他们此刻就是手执着那根串练的丝线去找失落的珍珠，虽然还没有成功，却已慢慢地接近了。


走出五六里后，三友山庄的围墙已遥遥在望，这片山庄的特色是院中只有松竹梅事种花树，各具形色，点缀得宜，冬日赏雪，更是个极妙的去处。大家一直都认为是因岁寒三友而命名，想不到还会有三个主人的名字在内。


金老头怔然地道：“您弄错了吧！家主人门下甚薄，无亲无故。”


晏四笑道：“恐怕是你措了，据我所知，她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凌苍松，一个叫凌翠柏！”


金老儿摇头道：“没有的事，老汉在主人家几十年了，人小看她长大的，知道她并没有哥哥！”


“这就怪了，我不但知道他有两个哥哥，还知道她在开封另有一所别庄！”


金老儿道：“别庄是有的，而且还是老汉的弟弟在那儿照管，家主人为了照管这两处产业，一年分别在两地各住一段时间，可是她绝没有哥哥！”


晏四沉声道：“不管她有没有哥哥，更不管她是否居孀，她知道我姓晏的前来环访，定然会接见！”


金老儿摇头道：“您对家主人既然如此熟悉，可能是她认识的，可是您也清改天再来，家主人今天身子不舒服，正在养病，吩咐老汉不管任何事都不得打扰。”


晏四笑道：“她病了我更应该会者留她！我跟她是世交。”


金老头脸上微微有着犹豫之色道：“家主人是个居孀的女流，而且还在有病，您就是她的世交，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看她，何况老汉也不敢前去通报！”


谢文龙道：“那我们今天是不能过去了？”


金老头又赔笑道：“是的！请大人原谅！”


谢文龙半笑半正经地道：“假如我是为着公事呢？”


金老儿似乎微微一怔道：“公事？谢大人不是开玩笑吧了老汉在此循规蹈矩几十年了，从来也不敢犯法。”


谢文龙淡淡地道：“我不是说你犯法！”


金老儿道：“那就是家主人犯了法？”


讲文龙摇摇头道：“我也没有这样说！”


金老儿忙道：“此地就是这两个人，如若我们都没有犯法，谢大人这公事两字就用不上了！”


晏四忽然道：“贵管家虽然很少出门，对于世情倒不太陌生，说起话来也相当厉害！”


金老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头锋芒大露，连忙一笑道：“老汉虽然不识字，可是痴长岁月，而且这所园子平时也接待过一些京师贵人，多少总有点见识！”


谢文龙一笑道：“金管家，我虽然身在宫里，却从来不肯倚仗官势压人，今天很对不起，我非进园子不可！”


金老儿见他说出这种话来，也沉下脸道：“此地是民宅私产，家主人因为可怜老汉贫困，特别恩准空闲时租赁出去赚点额外入息，今天家主人在家养病，老汉说什么也不敢放二位进去，谢大人如若为了公事，最好提出官府的搜查令文，老汉对主人也有个交代了！”


晏四问道：“金管家真厉害，居然是老公事的口吻，不过你也知道提督衙门办事向来不需要搜查令！”


金老儿高声道：“这只是欺负老百姓而已，难道谢大人也敢硬闯官宦世家的宅园吗？”


谢文龙听他口气越来越硬，不禁略有怒意道：“假如事属必要，谢某连紫禁城都敢不告而入，谢某心目中只有良务之分，并不在乎权贵。”


金老儿见他生气了，只有赔笑道：“那么谢大人一定是掌握着我们作奸犯科的证据了？”


谢文龙干脆脆硬到底道：“那倒没有，可是我接获密报说飞贼藏匿在这一带，所以必须详细搜查一遍！”


金老几道：“这一带地方很大，未必见得收在本国！”


谢文龙笑笑道：“不错！可是这所园子地广人稀，很可能被飞贼做为藏身之所！”


金老儿道：“不可能，老汉每天都将园中各处治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谢文龙道：“可疑之处要等我看过之后才能确定有没有，你未必懂得办案织贼的方法！”


晏四跟着道：“管家如果问心无愧，大可坦然让我们搜查一遍，这样推三阻四，倒象是有见不得人的弊病似的！”


金老儿听他们话头来得严重了，倒是不敢再阻难，顿了一顿才道：“二位一定要进来，老汉自然不敢推托，只是希望别扰闹到主人！”


晏四一笑道：“金管家平能这样通情达理，岂非省了多少口舌！”


金老儿将那块银子还给谢文龙道：“谢大人既然是为着公事而来，自不必花费破钞，老汉也不敢拜受赏赐！”


谢文龙笑笑道：“谢某原不想摆明身分，所以才借游园之便，顺带查看一遍，这点小意思……”


金老儿也不答理，气冲冲地走在前面领路，晏四朝谢文龙一使眼色，两人跟在后面进去了。


园中花木以梅林为主，间或点缀着几处竹丛，还有一些亭台假山鱼池，面积很大，完全是依山而筑，四周是高大的砖墙，通道也很宽，两边遍植青松，高耸入云，翠盖盈盈，别具一种幽静的气氛。


青石板路上一尘不染，梅竹也修剪合宜，晏四一面走一面问道：“这里都是金管家一个人收拾？”


金老儿在前面道：“不错！家主人爱清静，再说她靠着一点微薄的祖产，也养不起多余的闲人！”


晏四道：“这么大的一片园子，寻常要十几个人也招呼不过来，金管家倒是很能干的！”


金老儿听了这句话，连忙回头道：“老汉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可是也不忍心增加主人的开销，所以才利用主人不在时赚点外快，找附近的庄稼人帮忙收拾收拾，而且这园子的鲜笋，梅实都可以有点入息，用作雇工之资！”


晏四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否则维持这一片大园子，每年倒是一笔大开销！这几天凌寒梅回来了，外人是否也进来收拾呢？”


金老儿道：“没有！连主人的三餐饮食，都是老汉胡乱料理着凑合的，绝没有外人来过，所以二位到这儿来找飞贼，实在是浪费时光！”


晏四一笑道：“没有外人帮忙，光是扫这路上的落叶，恐怕也要费不少时间吧！”


谢文龙闻言心中也是一动，暗暗佩服晏四的观察精明。这园中的道路能维持如此清洁，也不是一个老头子所能独为担负的，金老儿也对晏四增加了戒意，站住脚步，审慎地回答道：“家主人好洁，老汉少不得勉为其难，好在老汉终目无所事事，常年劳碌惯了，这点工作还干得了！”


晏四笑道：“不容易！不容易！我们的岁数差不多，如果叫我每天扫一趟园子，我可就吃不消了！”


金老儿笑道：“老爷子是享福惯的，哪能于这种粗活儿，不象老汉苦命人。”


晏四微笑道：“我估计一下，这园子里的路加起来，总有四五里长呢。别说是上了年纪的人，就是一个小伙子，只怕扫断了腰，也弄不到这么干净，管家今年高寿？”


金老儿怔怔地道：“糟踏六十四年草料了！”


晏四笑笑道：“一四得四，四六二十四，金管家真是好精神，竟然抵得上四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干活儿！比我这个糟老头子强得多了！”


金老儿连忙道：“老爷子说笑话了，老汉哪能跟老爷子相比！”


晏四忽转冷笑道：“这是真话，四个小伙子整天光照料这些道路，就忙得从早到晚不得一点闲空，管家竟然能抽起空去侍候主人的三餐，实在太难得了！”


金老儿脸色一动，干笑着道：“老汉哪能每一处都照顾到，只是拣看得见的地方敷衍一下，幸好这园中花木间草，竹林离大路远，松树不大掉叶子，而且松针干了份量很轻，风一吹就吹到两边土里去了，倒是省了老汉不少力！”


晏四大笑道：“解释得好！什么话到了管家口中，总有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那真是不简单！”


金老儿继续领路笑着道：“老汉在这里几十年了，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点经验说给老爷子听听，二位到此地来是为了侦察飞贼，怀疑到老汉身上就太多心了！”


晏四沉声道：“我说过你有嫌疑吗？”


金老儿笑道：“老爷子拐弯抹角，一直在盘问老汉，不是象在问供吗？”


晏四冷笑道：“飞贼真相未明，每个人都有嫌疑，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关系！”


金老儿回头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了下去，径自穿进一条小路，走向一栋竹架的小楼，晏四地谢文龙拦住了低声道：“这老家伙是什么来路？”


讲文龙也低声道：“他姓金，单名一个节，管理此地几十年了，四叔怀疑他吗？”


晏四低声道：“此人大有可疑，当然他不会是飞贼。可是他的谈吐象是个下人吗？””


谢文龙一笑道：“他是凌家的老仆，凌氏兄妹既然是太极门支派，他略会武功也不足为奇！”


晏四摇摇头道：“我看不简单，他口称飞贼为小子，却又说没有听过飞贼的事，这就是个大漏洞，凌家明明有三兄妹，他却只承认一个凌寒梅。”


谢文龙道：“京师人称呼小子是口头语，至于其他的事，也许他是真的不清楚。”


晏四道：“凌氏兄妹在此地设置别庄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徐广梁，凌家三个人终年来往两地，他怎会不知道，何况他还说是从小看着凌寒梅长大的！”


谢文龙一怔道：“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与飞贼的事情关系不大，我们犯不着追究！”


晏四凝重地道：“不！据我看来，关系越来越密切，我公开亮明身份字号，他若是武林中人，不会不知道，所以才再三阻止我们入内，显然有不愿意被我们知道的事。”


谢文龙道：“我们何不直接找凌寒梅一谈呢？”


晏四笑笑道：“暂时不忙，先看看再说，假如有一点意外的发现，进行起来开方便得多！”


金老儿已经进入竹楼了，他们也跟着进去，这竹楼一面临水，三边都是翠竹环绕，所以叫做听篁楼。秋风吹着竹叶瑟瑟，形成一种天然的音籁，若是在雨夜秉烛品茗，倒别有一番情调。


通路必须穿过竹林，晏四一路走着，对四边的环境十分注意，为其是见到几枝断折的残竹后，神色更是一动，拉着谢文龙飞快地向竹楼走去，楼下是大茅竹架空的，高有丈许，约莫八九丈见方，楼窗四敞，本来是用竹帘遮住，此时都卷了起来，用一道竹梯通上去。


晏四向谢文龙示意叫他由梯子上去，自己却转到另一面去了，谢文龙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也只好遵照他的吩咐，踏着格格支支作响的梯子攀上竹楼。


这栋竹楼地以前来过，而且很偏爱此地的清幽，前面是一所敞厅，清一色的竹制家具，只有桌椅的案面是紫檀木打光安在紫竹脚架上的，可以作宴客的花厅，也可以作独居的书房，更难得靠水池的那一面有一间小小的卧室，放着竹榻，适合于酒后小憩。


金老儿在门口迎着他，见只有他一个人，神色微异地问道：“还有一位老爷子呢？”


谢文龙故意一笑道：“晏四叔昨夜吃多了油腻，肚子不舒服，找地方方便去了！”


金老儿脸色一沉道：“此地是主人常来散心的地方，万一撞上了成何体统！”


谢文龙含笑道：“四叔是个很谨慎的人，自然会找最隐蔽的地方，而且贵主人此刻染恙在身，连客人都不能见，总不会跑出来乱逛吧？”


金老儿道：“现在碰不上，可是以后看见了那堆脏东西，叫老汉如何交代？”


谢文龙笑笑道：“四叔做事从来不留痕迹，怎么会把地方弄脏呢？”


金老儿气哼哼地道：“不弄脏地方，难道他还会包起来带走不成！”


谢文龙听他说话如此不客气，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吃五谷杂粮，没有不拉尿的，谁还能顶着茅厕走路，金管家这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金老儿冷笑道：“二位前来办公事，可不是来出恭的，老汉无法拒绝二位公干，可没有义务供给二位登坑……”


谢文龙脸色一变，正想开口发作，晏四却从内间里笑嘻嘻地探头道：“文龙，别跟他吵了，我老头子肚子不争气，倒是怪不得人家生气，不过我可没丢人，也没糟踏地方，金管家总不至见怪了吧！”


金老儿见晏四突然从卧房内现身，神色又是一变，连虚伪的客气都不顾了，怒声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晏四笑嘻嘻地道：“没有什么意思，老头子本来想找个地方解解内急，虽然这里很少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有点不雅，所以找了个隐秘的竹丛，而且为了怕胜了地方，想先挖一个坑，以便事后掩埋起来。”


金老儿脸色大变叫道：“你怎么可以乱来？”


晏四笑道：“管家别着急，我的坑还没有挖呢！因为我选定了地方，又不知道那里是否准许方便，所以先来请问一下，而且顺便借把锄头过去。”


金老几神色略定，居然一改笑容遣：“老爷子不必费事了，卧房里有痰盂，您将就方便一下就算了！”


晏四摇头道：“不行，我老头子活了那么大也没有用过这玩意儿，是非要蹲着才习惯，金管家最好还是行个方便，借两把锄头给我们！”


金老儿神色又是一变道：“老爷子又开玩笑了，解个手要多大的抗，而且还要两把锄头！”


晏四笑道：“非要两把锄头不可，那个坑必须大得能理下一个死人。”


金老头这下子是真正地变脸了，厉声道：“谢大人，您要办公事就请快，老汉事情很多，可不能尽陪在这儿供二位消遣！”


说完回头要走，晏四拦在面前道：“你上哪去？”


金老头沉声道：“老汉是主人的雇工，现在快到用午饭的时间了，自然要去准备主人的吃食。”


晏四冷笑道：“很好，你做完饭菜后，用个提盒装起来，恐怕贵主人无法在此地享用这餐午饭了！”


金老头怒叫道：“这话怎么说？”


“这所园子是贵主人的产业，园子里出了命案，你们不报官查办，私下掩埋，这是什么罪名？”


金老儿脸色大变叫道：“胡说！我们见时私埋尸体的？”


谢文龙起先也当是晏四故意说笑，这时才听出事态的严重，连忙问道：“四叔！哪儿有人被杀了？”


晏四道：“我发现了一个新挖的土坑，掩盖得很结实，照坑的大小看来，刚好是一个人体大小。”


金老儿冷笑道：“原来老爷子只是诈诈人！”


晏四一笑道：“不错！那个坑挖得很深，出为没有工具，我不知道里面埋的是什么，所以才诈你一下，看你这份惊慌的样子，我相信里面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金老儿怒声道：“犯罪讲究证据，捉贼要赔，不能就凭老乡干的猜测就乱扣罪名！”


晏四道：“要证据也不难，我们拿了工具，把那个坑挖出来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就知道了！”


金老头叫道：“好！我这就拿锄头去，假如什么也找不到，看你们如何交代！”


晏四道：“没什么最好，至少脱出了你们的嫌疑，我倒是替你们担心，万一挖出什么东西来！”


金老头气冲冲地走下楼去，两人紧跟在后面，走到一所小草屋前面，金老头进去了，谢文龙知道那的确是放工具的地方，所以没有跟进去，晏四虽然没有进去，却在外面监视着，这间草棚很小，四面都是空地，即使金老头想从别的地方逃走，也无法避开两人的眼睛。


可是他们在外面等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见金老头出来，谢文龙有点怀疑了大声叫道：“金管家，拿锄头要不了这么久，你在里面干吗？”


晏四神色一动，连忙推门进去，只见金老头直挺挺地画在地下，一动都不动，谢文龙跟着进来，用手探探他的鼻息，失声叫道：“他死了！”


晏四也用手一摸道：“不错！连脉搏都停了，这家伙死得真怪！才多大的工夫。”


边说边在他身上摸索着，最后手指停在后须处的一个硬块上变色道：“他是被人用逆穴手法点了死穴！”


谢文龙惊叫道：“又是逆穴手法？那一定是飞赋下的手，这小子果然躲在此地。”


晏四摇摇头道：“别忙着下判断，如果是飞贼下的手，飞赋到哪儿去了？我原来就怕这老家伙会溜，一直很注意监视着四周，如果有人逃出去，我不会不知道！”


谢文龙道：“反正他是进屋后才被人杀死的，如果下手的人还没有逃出去，就一定还躲在这屋子里！”


晏四道：“废话，你看看这屋子里什么地方可以藏得下一个人！”


谢文龙四下一看，这间小茅屋里不过才丈余见方，除了一些农具外，就只有土墙上挂着一领防雨的蓑衣，根本就不可能容人藏身，不禁怔住了道：“一定有人下手杀死了这老头子，否则他绝不会自己死掉的！”


晏四站起身子，开始在四下寻索，最后在墙上取下蓑衣，就发现蓑衣后面是一个尺来宽两尺来高的方洞。


洞后是一尺多深的夹壁，然后才是外面的草墙，他爬进方洞后，居然又发现了一条进往地下的地道，谢文龙也探头进来看见了四道：“原来这儿还有秘密的通道，飞贼一定是杀人后从这里逃走了！”


说着抽出了腰间的青钢大刀，爬进来顺着地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着。这条地道通入口处虽窄，里面却越来越宽，而且是用方砖砌成的，每隔三四丈就有一块小方格通到地面上来光透气。


谢文龙一面走一面道：“这条地道很费工程，不知道建它有什么用？”


晏四跟在后面道：“凌家兄妹都是武林中人，自然有许多秘密，比如说出人便于隐藏行迹，躲避仇家的追踪，都需要这种秘密的通道！”


谢文龙道：“他们不在江湖上行走，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而且这条地道通向一间小茅屋，似乎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晏四哼了一声道：“你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多少，越是不公开出面的江湖人，行为越是诡异，秘密也越多。他们练了武，没有不希望扬名立万儿的，可能就是为了这种种不得已的原因，才逼得他们隐姓埋名，不敢出头，再者对这所园子你知道得也不多，安知其他所在没有类似的通道呢？”


谢文龙这才不开口了，二人走了约摸有里许光景，地道到了尽头，有石级通上去，出口外是一个圆形的拱丘，推开石门，却是园墙外的一座古墓。墓碑是嵌在墓丘上的，从外面看来，谁都想不到是一扇石门。


谢文龙这才颓然地道：“那飞贼又溜了，这下子上哪儿找他去？”


晏四道：“你怎么断定是飞贼呢？”


谢文龙苦笑道：“除了飞贼，谁还会逆穴手法？”


晏四摇摇头道：“逆穴手法是一种武功，飞贼能学到这种手法，别的人也能学！”


谢文龙一怔道：“您知道还有谁会吗？”


晏四道：“不晓得，可是我敢断定这个人绝不是飞贼。因为据我所知逆穴手法是必须用右手施为的，那个飞贼昨天被玉茜用袖箭射伤了右腕，绝对无法再用逆穴手法伤人了，他在龙府点那个老妈于睡穴就是普通手法。”


谢文龙又是一怔，晏四却凝重地道：“不过这个下手的人必然与飞贼有关，与凌家兄妹也有关系！”


谢文龙道：“小侄也是这样想，否则此人不会躲在那间茅屋中，更不会知道利用那秘密的通道。不过他既是凌家的熟人，为什么又要杀死那老管家呢？”


晏四点点头道：“我正在想这个问题，假如他是怕我们发现，大可躲在地道里不出来，如果说他是凌家的仇人，就不会知道凌家的秘密通路。”


谢文龙皱眉道：“会不会是他怕我们在园中发现更多的秘密，所以才使出这一苦肉计，把我们引开去！”


晏四神色一动道：“嗯！有点道理，你再说详细一点，你怎会有这种想法的？”


谢文龙道：“小侄是经办刑案的，每有一件凶杀案时，首先要判断的是杀人的动机，而这个老家人的被杀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动机，而且他进屋时，没有发出叫声，可见与凶手是熟识的，说不定还是故意前去通知那个人，叫他躲起来，不要被我们找到，因为这园里放置工具的地方很多，在竹楼附近就有一处，他不必绕远到那一间茅屋去！”


晏四一笑道：“很好！讲得很有点道理，可见你这几年公事饭没有白吃，多少总混出一点经验，你还有什么更深一层的看法呢？”


谢文龙红着脸道：“本来杀死一个老家人很简单，可是这凶手偏偏采用了逆穴手法，分明是想使我们认为是飞贼下的手，当然他也知道我们一定会发现那条地道，我们追了出来，一心想去捉拿飞贼，就不会再去摸园子了！”


晏四道：“完全正确，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那人的目的何在，以及想隐藏的是什么。”


谢文龙忙问道：“是什么？”


晏四道：“自然是我发现的那个坑，那坑里一定埋的是死人，而且是一两天内新埋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今天来搜园子，因为现在不是游园的季节，把尸体埋在那里，过些时候，新土上面长了草，一切都掩埋了，谁知我们偏偏今天就闯了来，他们一定急着想将我们调开，好立刻掩没证据，搬开尸体。”


谢文龙怔然问道：“您怎么知道坑里一定是死人呢？”


晏四笑道：“我经过竹林时，发现了几株断竹，那分明是有人在那儿动手争斗，被武器砍断的，因此我才动了疑，偷着去找了一遍，接着我到了那个新坑，附近的草叶上还有几滴干了的血迹。”


谢文龙叫道：“您怎么不平说？”


晏四道：“从那老管家推三阻四，不让我们进园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才放意诈诈他，想在他口中先问出个头绪，因为我怕是丁兆民遭了毒手。”


谢文龙一怔道：“丁兆民是太极名家，与凌家尚有同门之谊，他们不至于对他下毒手吧！”


晏四冷笑道：“这可很难说，丁兆民与我一同进来，原为飞贼而来，到现在仍不见踪影，他定然是知道飞贼与此地有关，赶着来理论而遭了毒手，就便埋在园中。”


谢文龙道：“那我们赶快前去看看究竟。”


晏四道：“别忙，再等一下！”


谢文龙道：“为什么要等呢？”


晏四笑道：“他们见我们追入地道之后，自然会想到我们去而复返的可能，一时还不会动手挖坑，此刻前去，徒然打草惊蛇，说不定只找到一个死人，活人却都溜了，倒不如再等一下，使他们认为我们已中计远去捉拿飞贩，放心移尸灭迹时，我们再出其不意地闯了去！”


谢文龙对晏四设想之周，自是十分信服，果然耐心地等待了一阵，讨论了一下别的枝节，约莫经过了半个时辰，晏四道：“可以走了，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刚把坑里的玩意儿挖出来，闯了去刚好人赃俱获！”


说着又动手去推开了墓上的石碑，谢文龙惊叫道：“我们还是从这里进去？”


晏四笑道：“假如我们想不惊动人，自然是要从原路过去，这就是秘密通道的作用所在。”


谢文龙怔然道：“可是这条通道是对方故意暴露的，已经不能成为秘密了！”


晏四笑道：“你这样想，他们也这样想，只有我不这样想，所以它还是一个秘密！”


谢文龙摸着头道：“小侄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晏四道：“以常情而论，谁都不会再从这条路进去，因此他不会有人防守，何况三友山庄里的人手不多。”


谢文龙终于明白了道：“我们去而复返是他们意料中事，可是从哪条路进去却是他们无法预测，为了防止我们突然而入，他们一定会设法防守。”


晏四抢着道：“对了！他们如若人手充分，当然会在每一个地方都设防，可是凌氏兄妹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人行事动手移尸，最多也只有两个人可以用来巡风，我观察过那个挖坑的地方，只有东西两头可通过地道的这条捷径，所以他们必须考虑一下我们可能采取的途径。”


谢文龙笑笑道：“所以您来取这条最不受注意的路！”


晏四道：“凌家兄妹都是很慎重的人，他们知道如何选择最大的叶能，只可惜他们不常在江湖上行走，忽略了最不可能的地方才是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谢文龙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咀嚼晏四的教训，这个久历江湖的老人的任何行动中都充满了宝贵的经验与智慧！


通道很快走完了，当他们由方洞中移开蓑衣进入小屋则，地上金老儿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晏四一怔道：“我不相信他们有这份闲情来搬走这一具尸体。”


谢文龙道：“这儿并不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他们自然要移走了！”


晏四道：“不！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让我们知道坑中的尸体，金老头之死是我们目睹的，并没有掩藏的必要！”


谢文龙道：“也许他们要把金老头的尸体去代替坑里的尸体！”


晏四又沉思片刻后才道：“现在我什么也不敢预测了，到那里去看看再说，对方比我想象中狡猾得多！”


谢文龙到屋角去拿了一柄锄头，晏四阻止道：“不必费事了，那里有挖土的工具！”


谢文龙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晏四道：“我点过屋中的工具，原来有六把锄头的，现在只剩下了四把，人家早就拿走了两把。”


谢文龙红着脸放下锄头，这虽是一点小节，他却没有注意，可见在处事的经验上，他还差得很多！


晏四这次倒是没有再利用机会对他施教，匆匆地走出屋子，径直向竹林走去，谢文龙也紧跟在后面，行了一程，远远可以看见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各地上挖土，晏四先停下观察了一下，确定那人是在将土从坑中挖出来，才低声道：“还来得及，他是在往外挖！”


谢文龙连忙急步赶过去，手按着刀柄喝道：“你现在想毁灭证据太迟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连退了两步，因为那挖土的人一抬头，正是业已死去的金老头！神态安详，头上因为工作的原故，汗水直滴。


这个事实令他太吃惊了，金老头的尸体经他与晏四同时检查过，连四肢都僵硬了，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金老头向他笑了一下道：“谢大人怎么现在才过来？”


谢文龙呐呐地道：“你……不是死了吗？”


金老头脸上堆下温色道：“谢大人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不等谢文龙开口，他又接下去道：“老汉与大人无冤无仇，怎么空口白舌咒老汉死了呢？上了年纪的人最忌讳这种事，大人说话可得谨慎些。”


谢文龙怔了一怔，又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瞧了一遍，确认他是金老儿无误，才失声叫道：


“我明明瞧见你死在那间小屋里。”


金老头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老汉有个气血不足的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过一会又会自动醒过来的，老汉是在那屋子里昏迷了一下，醒来时不见了二位，还以为二位已经走了呢。”


谢文龙道：“不可能！你明明是被人点了死穴！”


金老头笑道：“大人又在说笑话了，老汉不懂得武功，却也听人说过点了死穴之后就不能再活了，老汉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谢文龙又怔住了。金老头的话没有错，死穴是最快的杀人方法，一指毙命，断无再生的可能，可是金老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此他皱着眉头，大惑不解地道：“我检查过你的身体，连手脚都硬了。”


金老头沉下脸道：“谢大人是专理刑事案件的，死人看得多了，老汉进入屋子到现在也不过才个把时辰，就是真的死了，也不可能僵硬得这么快，大人这话让人听了不怕笑掉大牙吗？”


谢文龙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却也无话可答，照一般的情形而论，人死后最少也得三四个时辰才会慢慢地僵硬，而他们发现金老儿的尸体时，最多不过才喝一盅茶的工夫，怎么会四肢僵硬呢？


晏四却走了过来，冷冷地道：“老管家真厉害，把我们两人都耍了！”


金老儿装作不懂地道：“老爷子您说些什么？您二位闲着没事干什么都能消遣，可别拿我这苦老头子开心。”


晏四沉声道：“那一场假死的把戏算作玩得高明，尤其是把我们骗进地道里去。”


金老儿连忙道：“您发现那个地道了？”


晏四怒声道：“要不是那条地道，我们怎么会被你骗了开去，让你来这儿毁灭证据！”


金老儿笑道：“老汉听不懂你的话，这园子是主人从人家手里买过来，地道是早就有了的，因为没有什么用，老汉就找件蓑衣盖了起来，谁知你老爷子居然找到了。”


晏四面对着这个狡猾的老头子，的确也没有主意了，想了一下才问道：“你说你有个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你今天紧张些什么？”


金老儿苦笑一下道：“还不是为了这坑里的东西！”


晏四道：“坑里什么东西使你紧张？”


金老几道：“您二位知道了没关系，可是千万不能让家主人知道，否则老汉就砸了饭碗了！”


晏四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老汉马上就可以挖出来了，您二位自己瞧瞧不是更用白吗？”


说着举起锄头，又开始挖土的工作，这土坑已经挖下几许深了，他又挖下尺寸，终于一锄头翻起一团带血的湿土，谢文龙神色一变叫道：“果然是尸体，你们杀了人！”


金老儿含笑继续翻掘道：“老汉象是杀人的凶手吗？”


说着锄头又带着一段肠子抛了上来，谢文龙叫道：“还说没杀人，这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谢大人见过长尾巴的人吗？”


锄头下刚好露出一段毛茸的长尾，使得谢文龙怔住了，金老儿笑道：“这是条大黄狗，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昨夜偷偷溜到园子里来，被老汉杀来吃掉了。”


谢文龙与晏四面面相觑，呆了半天，晏四才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金老儿笑道：“您说跟家主人是世交，总会见面的，如果给主人知道老汉偷偷地杀狗吃了，一定会辞退老汉！”


晏四冷笑道：“你是凌家的老佣人，她会为这点事辞退你吗？”


金老儿道：“家主人近年来吃素念伟，连老汉从外面买点荤菜她还直说罪过，如果知道了老汉偷偷杀生，这还得了，再说这条狗是偷来的，被狗主人知道了，老汉也担当不起，因此才把皮毛五脏埋在这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又给您老爷子看见了，可见真不能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晏四冷冷地道：“你挖的少个坑真不小，这条狗有一个人那么大呢！”


金老儿道：“老汉吃了它的肉，自然要挖个大一点的坑，也算对得起它一点！”


晏四明知道他是在说谎，可是对方布置得太周密了，这坑中明明是具尸体，只怪自己大聪明，在外面耽误得太久，让他从容地移开尸体，还弄了一条死狗作为搪塞，呆了一阵才问道：“我们可以请见贵主人吗？”


余者儿笑道：“老汉曾经请示过主人，她说眼晏老爷子素未谋面，也没有什么世交。”


晏四道：“不管怎么说，我非见她不可！”


金老儿笑道：“可是她对晏老爷子的大名倒是久仰北斗，很愿意跟您见见面！”


晏四微怔道：“她愿意见我？”


金老儿道：“是的！她在寒芳阁上候驾，说是您老爷子再来的时候，就叫老汉请您上那儿去！”


晏四想了一下道：“我这就去见她！”


金老儿忙道：“您等一下，老汉得把这坑里的玩意儿挪挪地方！”


晏四道：“不必了！我见了凌寒梅，绝不提起这件事！你先带我们去，回头再慢慢收拾好了！”


金老儿道：“那真谢谢您了！”


晏四冷笑道：“不必客气，我只怕你肚里的狗肉不容易消化！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不管掩藏得如何严密，总会被人发现的！”


金老儿笑笑道：“老爷子说得真对，老汉自打昨夜吃下狗肉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安贴，下回绝不敢贪嘴了！”


晏四冷笑不语，等他将坑里的泥土随便掩埋了一下，就催着他带路，寒芳阁是园里唯一的高阁，建造在梅林中间，冬日赏梅玩雪，是最佳的去处。


谢文龙以前也去过，见金老儿带他们绕远路前去，不禁动问道：“由水池旁边过去不是更近吗？”


金老儿道：“那是小路，家主人说晏老爷子是贵宾，老汉不敢怠慢，所以从正路过去！”


晏四笑道：“不必客气，老朽腰腿不济，还是少走两步路的好，文龙，既然你认识路，咱们抄近路吧！”


金老儿十分勉强地道：“老爷子要走近路，老汉自然遵命，还是由老汉带头吧！”


说着转入小径，不一会来到池边，晏四故意靠近水池边走着，金老儿道：“老爷子小心一点，别失了脚滑下去，这池子挺深的！”


晏四笑笑道：“没关系，这片水池又清又凉，洗个澡也很舒服，即使掉下去起不来，也是个绝佳的埋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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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蛛丝马迹



金老儿听晏四语带双关，神色激动，却没有开口，绕过听篁楼后，折入梅林，已经看见寒芳阁的瓷瓦房顶了。


分枝拂叶，来到白石为阶，雕栏为柱的华楼之前，晏四道：“这座楼子这样干净，我们脚上全是泥，弄脏了地下殊为不敬，还是脱了靶子过去吧！”


金老儿连忙道：“没关系！您的脚上挺干净！”


晏四举起一只脚道：“这上面沾满了黄泥！”


金老此神色一动道：“那一定是您在坑边踩上的，您尽管上多好了，问头老汉再擦擦干净。”


晏四笑道：“那不是太劳神管家了？”


金老儿笑笑道：“这是应核的，谁叫老汉贪嘴吃狗肉呢？否则您老也不会沾上这脚泥了！”


晏四似乎被墙上的三幅大立轴吸引了注意，这三幅画正中的一幅彩色寒梅，笔意灵活，题着“寒芳独秀”四个大字，右边是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一株老松挺出峰际，题着“劲节傲世”，左边是绿色浅勾的几笔翠竹，题着“孤直凌风”，三幅画都没有落款，然而笔法苍劲，如出名家之手。


晏四将题跋在口中喃喃地念了两遍，目光移到金老儿的脸上，他正捧来了两杯茶过来，被晏四看得很不自然地笑道：“这都是主人的手笔！”


晏四笑笑道：“好！好极了！名家手法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上面的题跋是男人的笔法。”


这时楼上走下一个淡装的妇人，发上别着一朵白绒花，姿色倒也平平，只是很清秀，年纪望去也不过兰十才出头，脸上带着一片忧郁的笑容，轻轻地道：“晏大侠果然好眼力，那是先夫的手泽！”


晏四笑了一下，金老儿已抢着高声叫道：“小姐！晏老爷子跟提督衙门的谢大人来看您了！”


楼上传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请二位在厅里用茶，我马上就下来！”


那声音十分娇嫩，象是发自少女之口，谢文龙一怔，低声问金老儿道：“贯主人多大年纪了？”


金老儿道：“家主人虽然五十多岁了，由于不常劳动，看起来还很年青，尤其是说话的声音，跟三十年前毫无改变！”


晏四连忙道：“内家功夫主能保颜益寿，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谢文龙被说得又是脸一红，金老儿笑笑未语。晏四一抱拳道：“夫人可是凌女侠？”


那女子敛衽还礼道：“不敢！未亡人凌寒梅！”


她别有一股慑人的气度，使得晏四为之肃容拱手道：“夫人果然驻颜有术，依然玉貌朱容。”


凌寒梅轻轻一叹道：“大侠见笑了！”


晏四连忙道：“老朽说的是真心话！”


凌寒梅无限感慨地叹道：“妾身果能有大使所说的玉貌朱容，先夫也不舍弃我而去了！”


晏四征了一怔道：“不知尊夫是……”


凌寒梅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道：“先夫罗上春。”


晏四与谢文龙都是一震，凌寒梅却悠悠地叹道：“其实我们只有婚约，还没有正式成为夫妇，在三十五年前，为了一点小误会，他弃我而去，多少年来，我一直盼他能回心转意，谁知却等到了他的死讯！”


晏四呐呐地道：“老夫在三十年前亲自送了罗兄的终，却不知他……”


凌寒梅连忙问道：“曼大侠确定他是先夫吗？”


晏四道：“不会错，老朽曾经见过他几面，而且也曾问过他，他无法抵赖才承认了！”


凌寒梅园中闪着泪光道：“这么说他真的是死了，那个小畜生瞒得我好紧！”


金老儿在旁神色一动，晏四也发现了，连忙问道：“夫人说的是谁？”


凌寒梅摇摇头道：“没什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罗上春死的时候，可曾对大侠说过什么？”


晏四道：“没有，他死时十分潦倒，竟是贫病交迫，以老朽想他不该如此，可是老朽问他时，他只摇头不答！”


凌寒梅不信道：“他对自己弃武不用也役有解释吗？”


晏四道：“没有，不过他说了一句话，也许可以算为解释！”


凌他梅连忙问道：“什么话？”


晏四道：“他说深悔此生学了武功！”


凌寒梅一震道：“只有这句话？”


晏四点点头道：“是的！老朽想他一定是受了很深的刺激，才对世事如此灰心，否则一条生龙活虎般的汉子，断不至潦倒歧那个样子！”


读寒梅木然地流下眼泪，自言自语道：“他到死都没有原谅我，这个误会是永远无法解释清楚了！”


金老儿在旁道：“小姐！反正你问心无愧就够了，是他自己要钻牛角尖。”


凌寒梅将眼一瞪，厉声喝道：“哪有你插嘴的份？”


金老儿连忙低头垂手，站过一边，晏四又问道：“夫人与罗兄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


凌寒梅神色一冷道：“这是我们的私事，晏大侠请不必追问，妾身也无可奉告！”


晏四碰了一个钉子，仍然不死心道：“老朽此来并非查探夫人的私事！”


凌寒梅笑笑道：“妾身的行踪从无人知，一定是徐广梁那老杀才多的嘴，晏大侠对先夫有埋骨之德，看在大侠的份上，我们对他不再追究就是了！”


晏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徐广梁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止这么一点，因此笑笑道：“其实徐广梁与夫人之间纯属不必要的误会，当年只是他一时多事代丁兆民出头……”


凌寒梅神色一沉道：“不错，所以我并不怪他，徐广梁可饶，丁兆民难恕，妾身与先夫之间的误会，他是罪魁祸首，晏大侠若是想替丁兆民说情，妾身万难从命！”


晏四眼珠动了一动道：“老朽无意替丁兆民说情，不过有许多事想找他问问明白！”


凌寒梅道：“晏大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晏四冷笑道：“丁兆民两天前与老朽同时到达京师，可是立刻就失去了人影，一直没有找到他！”


凌寒梅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晏四道：“丁兆民一定到此地来过！”


凌寒梅摇头道：“没有，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此地来！”


晏四道：“罗上春的死讯只有他知道，他如未曾到过此地，夫人怎么得知？”


凌寒梅冷笑道：“晏大侠这是言不由衷，罗上春之死是大侠在提督衙门内对徐广梁说的，徐广梁回镖局后告诉过很多人，妾身因此才得到消息！”


晏四又被堵住了嘴，可是他忘记问问徐广梁是否真的告诉过别人，此刻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而且他也胸有成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事探究，因此变更话题，手指讲文龙道：“这是舍侄谢文龙，系故人谢万里之后！”


凌寒梅笑道：“谢大人威震京畿名动四海，妾身久已闻名，追风铁骑有这么一位显亲扬名的后人，当含笑于九泉！”


谢文龙红着脸拱拱手道：“夫人既然知道晚生的行业，当然也知道晚生正遇上一件辣手的案子。”


凌寒梅笑道：“刚才老金说过了，谢大人是到这儿来缉拿飞贼，妾身虽然略谙技击，却不敢为非作歹，谢大人找错地方了！”


晏四笑道：“那飞贼擅长逆穴手法，这种手法只有罗尼一人得知，夫人既为罗兄……”


凌寒梅脸色一沉道：“不知道，罗上春虽是我的丈夫，对他在外面的行为我从不过问！


而且逆穴手法是先夫不传之私。”


晏四笑道：“不见得吧！贵管家不久之前就被人用道穴手法点在死穴上！”


凌寒梅回头问道：“老金有这种事吗？”


金老地笑笑道：“老奴旧病复发，曾经昏过去一下，这二位就硬说老奴被人点了死穴！”


晏四连忙道：“确是如此，老朽相信不会看错！”


凌寒梅笑道：“晏大侠恐怕是错了，这个老家人自己不会武功，连妾身会武功也不知道，相信不会有人用那种重手法对付他吧！”


晏四冷笑道：“老朽闯了多年的江湖，难道连这一点手法都看不出来？”


凌寒梅也冷笑道：“晏大侠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死穴被点后万无生理，何况是以逆穴手法施之于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可是老金好好的在这儿，大侠又怎么说呢？”


晏四被她说得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凌寒梅冷冷地道：“拿飞贼是正经事，妾身不再耽误二位的公干了，如果二位认为寒宅有问题，尽管放心搜查好了，可是晏大侠是江湖上成名的侠义道，谢大人又是一位远近知名的干练官差，如果在寒舍劳师动众而一无所获，传出去对二位的盛名都不大好听！”


说完话站了起来，接过金老儿端来的一碗益茶，掀开瓷盖、浅浅地抿了一口，在一般的礼节中，这是送客的表承。晏四与谢文龙毕竟是正道人物，明知此事疑窦重重，却苦于找不到证据，自然不能再赖着不走。


晏四无可奈何地一拱手道：“老朽告辞了，骚扰之处，尚祈夫人恕罪！”


凌寒梅仍是冷冷地道：“别客气，妾身的身份既已亮了出来，难怪二位动疑，不过妾身再把丑话说在前面，二位今天最好查个明白，以后再来，妾身可不接待了！”


晏四顿了一顿才道：“老朽想不必了，该查的已经请教过夫人，不该查的老朽亦无权动问，老朽今日最大的错误乃是伴同文龙前来，变成了官人的身分，以致引起许多的误会！”


凌寒梅却笑笑道：“什么身份都是一样，晏老英雄在江湖上高风亮节，举世同钦，谁都不会认为晏大侠会管六扇门当鹰爪，另一方面说，妾身从不厕身江湖，更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晏大侠即使以官差的身份前来，妾身也不会感到有所不便！”


几句话救中带刺，说得晏四的老脸也差不住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干笑着打一个哈哈道：“夫人言重，老朽无以为辞，最后只想请教一个问题，夫人尚有两位令兄，因何不出来相见？”


凌寒梅笑道：“大侠听谁说的？”


晏四道：“是徐广梁听丁兆民说的！”


凌寒梅道：“妾身自幼孤露，从无兄弟姐妹，想不到别人对妾身的家世比妾身还清楚，大侠何不问他们去？”


晏四道：“老朽听说两位令兄一位叫凌苍松，一位叫凌翠竹，而此园以三友为名……”


凌寒梅笑道：“三友山庄乃是以景为名，因此园只有松竹梅三种花树，别无其他原故！”


晏四道：“苍松翠竹是否确有其人呢？”


凌寒梅道：“妾身如果说没有，大侠一定不信，如果说有，实在无法凭空捏造出两位家兄，大侠最好还是去找说话的去问问清楚吧！”


晏四道：“徐广梁是听丁兆民说的，而丁兆民来京后就失去了踪迹，否则老朽何至打扰夫人！”


凌寒梅脸色一沉道：“大侠帮谢大人拿飞贼拿到妾身家中，找失踪的人又找到妾身头上，是否觉得妾身女流之辈好欺负？”


晏四对她的尖利言词感到实在难以招架，只得笑笑道：“因为丁兆民与夫人同出一脉，所以才请问一句！”


凌寒梅冷冷地道：“同出一脉之说是别人牵强附会，妾身并未打出太极门的招牌，更不承认丁兆民够资格代表太极门，提起她丁的，我还一肚子气，大侠如果见到他，不妨警告他一声我们还有许多旧帐待算，那是躲不过的，最好叫他自己来了结一下！”说完再度端茶送客，晏四与谢文龙只好告辞了，这次凌寒梅连虚伪的客套都没有，只是淡淡地道：“老金！


你送客人出去后，把园门关紧，别让野狗闯了进来！”


晏四被她指桑骂槐地羞辱了一句，心中虽然动怒，脸上却不便发作，只好涨红了险走出寒芳阁。


金老儿一直把他们送出了园子，才砰的一声关上园门，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阵，谢文龙才低声问道：“四叔！您认为怎么样？”


晏四长叹一声道：“我觉得象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我闯了一辈子江湖，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


谢文龙道：“小侄不是这个意思，小侄是问您对这姓凌的女子有何看法？”


晏四道：“那还用问，逆穴手法重见此地，她与那个老管家都难脱关系，他们根本就知这飞贼是哪一个！”


谢文龙道：“不错！四叔说到罗上春的死讯时，凌寒梅还漏出一句：‘那小畜生怎么没告诉我！’小侄想那小畜生必是指飞贼而言，而这飞贼也必是罗上春的传人无疑！”


晏四道：“我也觉得不错，可是罗上春身死之时，那飞贼还没有出世！”


谢文龙道：“飞贼看来虽然年轻，但是外表与实足年龄往往有很大的距离，以凌寒梅而言，谁能看出她是五十开外，近六十的人呢？”


晏四想想道：“你说得不错，他们是专门在内家养气功夫上打基础的，从外表上看总是年青得多，相差个十来岁是很平常的事，不过凌寒梅太狡猾了，在她的嘴里问不出什么的，要想拿飞贼，还是在龙琦君身上着手容易一点！”


谢文龙皱眉道：“如非必要，小侄实在不愿在这条线索上追索，不管成与不成都难免会伤到龙大人的体面，我们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晏四呆了一呆道：“说得也是，这下子我老头子真是束手无策了，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飞贼会难住我姓晏的！”


谢文龙倒反过来安慰他道：“慢慢来吧！迟早一定会有个水落石出，我们多少总算摸出一点头绪了！”


晏四神色忽地一动道：“水落石出！文龙！你衙门里有没有水性很好的下手，武功也比较来得的？”


谢文龙道：“水性好的倒是有几个，武功可很难找到好的，他们多半是花拳绣腿，勉强懂得玩几手，没一个有真功夫的。小侄就任以后，虽然也曾指点过他们一些，可是他们的根底就打坏了。”


晏四道：“武功倒是其次，我不指望他们能帮忙动手打斗，只是人要机警一点，小巧功夫有点基础就行，水性却必须精通！”


谢文龙道：“刘得泰跟杜九就不错，他们当年在黄河上当过漕丁，水性绝无问题，以机警而论，倒是刘得奉行一点，这家伙好赌，几两月俸常输得一千二净，可是他家里日子过得不惜，一个老婆身上穿金戴银，普通的官眷还比不上她的穿着，小侄知道他一定是手脚不干净，可是也拿不住证据，他多半是找大宅院下手，偷得不多，人家也抓不住他！”


晏四笑道：“行！我就要这么个人，今天晚上叫他跟着我办事，我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谢文龙一怔道：“您别是打算再探一次三友山庄吧？”


晏四道：“不错！我敢打赌那坑里一定埋的是死人，被我们一耽误，才叫他们移到水池里去了，我本想当时指出来的，可惜不会水，那池子又大……”


谢文龙道：“小侄也觉得那坑里的死狗可疑，看那皮毛上鲜血淋漓，根本就是刚埋了去的！”


晏四笑道：“你的眼力也长进了，我们去的时候，那个老头是在往里填土，看见你之后，才改成往外挖！”


谢文龙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把尸体丢进水池了呢？那园子里藏尸的地方很多……”


晏四笑道：“我见金老儿故意避开水池，就想到水池里一定有问题，果然在水池边发现一些泥土，好象是从坑里带上来的！”


谢文龙恍然道：“难怪你没头没脑说出什么埋骨池底的话，原来是在试探那老头子！”


晏四沉声道：“那个老家伙也是个厉害角色，我那样试探他，他都不动声色，后来我故意指明靴子上的泥土，他竟说是我从坑边带来的！”


谢文龙道：“也许真是您自己带去的！”


晏四笑道：“泥土的确是我自己带去的，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干净，池边绝不会留下泥土的，可是我那样一说，他反而露了马脚，水池旁边有点泥土本来是很普通的事，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他何必硬说是我从境边带去的呢！可见他们移尸池中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了，就是怕有什么疏漏地方，没把残泥去净，才找出那个借口搪塞，这就叫欲盖弥彰。老家伙虽然狡猾，还是着了我的道儿！”


他说时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笑声，谢文龙道：“也许他们只是从那里经过，并不一定会丢在水池里！”


晏四道：“我考虑过这个可能，可是我还有另一证据，草屋里的锄头少了两把，金老头只用了一把！”


谢文龙道：“您是说另一把锄头被绑在尸体上沉到水池里去了？那不太可能吧，锄头虽是铁打的，份量却不够重，用来沉尸未免太不聪明了！”


晏四笑道：“另一把锄头是用来挖起竹中的一块大石头，结果把锄头柄撬断了，他才另换了一把，我在坑旁发现另一个小坑，那里原有一块大石头的，后来却不见了，那块大石才是用作沉尸的东西，至于另一柄断掉的锄头，我并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也许跟着石头与尸体一起沉入水底了。只是他们忙中有错，在挖起石块的小坑旁留下了一段木橛，才使我推断出沉尸池中的可能，假如把尸体藏到别的地方，挖石头干吗呢！”


谢文龙脸上现出钦佩的神色，想了一下道：“四叔既是在心要去一探究竟，今天就应该不动声色才对，为什么又先惊动他们呢？”


晏四道：“原来我并没有打算前去，只想诈诈那个老头子，可是今天我们被凌寒梅抢白了一顿，等于是被她赶了出来，倒是非要去弄弄清楚，看看他们究意杀的是谁，假如是丁兆民，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飞贼的事叫他们交代清楚了：”


谢文龙道：“小径不懂您的意思。”


晏四道：“凌寒梅说是与丁兆民有仇，几十年来都不去寻伙，何以偏偏要在这两天才杀死他？”


谢文龙道：“那也不能证明飞贼与他们有关呀！”


晏四道：“丁兆民听说王仲华死于逆穴手法后，一直不肯多作谈话，只是匆匆地赶来找他们理论，可见他也知道飞贼是与凌家有关的，一定是争执之下才遭杀害！”


谢文龙道：“如果尸体不是丁兆民呢？”


晏四道：“那自然很可能，丁兆民的武功很了不得，既然敢孤身一人前来理论，必然有相当把握，他被杀的可能性不太大，可是我在他们的水池里找出尸体，且不管是谁，都可以藉此要他们作个明白交代！”


谢文龙道：“你今天已经挑起他们的疑窦，也许不久后就会将尸体移走了，您岂非是白走一趟！”


晏四道：“那也没有办法，不过此刻已近中午，我随便在附近逛逛，他们在行动之前，一定要先派人出来察看，见我没有离远，可能不敢轻易行动，到了晚上，我装着失望而离去了，你叫刘得泰到城门口找我，我带着他再来一趟，如果他们也在那个时候移尸，我就省一点力，否则我们自己弄弄清楚！”


谢文龙皱起眉头，晏四笑着道：“你放心好了，我老头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叫人抓住了，也不会牵连到你！”


谢文龙连忙道：“四叔，您这是帮小侄的忙，怎么能说牵连的话呢？小侄是怕您一个人势孤力薄……”


晏四一笑道：“我坚持不要你来，就是为了灵便，私闯民宅到底不是件光明的事，我老头子可以摆出江湖人身份行事，你身任公职却大为不便！”


谢文龙想了一想，知道这位老世叔的脾气，他坚持怎么做，很少会改变，只得道：“那么小侄去把茜妹接回来，远远地守在外面给您观阵，万一您跟人动起手来，而对方人多势众时，我们也便于接应！”


晏四连这一点都拒绝了道：“不必！凌家最多也不过三个人，徐广梁在当年的时候可以胜过他们，我老头子难道连徐广梁也不如了！”


谢文龙只得怏怏地答应着走了，可是他心里始终不能放心，回到提督衙门，先对刘得泰作了一番吩咐，然后一径动身前往亲王府邻。


谢玉茜是偷偷溜进去的，他自然不能公开指名寻找，也不能偷偷溜去通知她，只好在门上请见九格格。


门官对他倒是很客气，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亲自在门房里招待他。丞相门房七品官，别看这一个个的门官，普通一二品大员见了他也得哈哈腰，倒过来给他问好。因为和亲王权势赫赫，炙手可热，想攀缘走门路的人日有数起，送给亲王的贺礼中，总有他额外的门包，否则就休想见得着，轻描淡写一句话：“王爷身于欠安，不见客！”就足以把客人挡架了！


谢文龙身份特殊，所以才受到如此殷勤的招待，在门房里坐不了多久，里面回话就来了：“王爷在后花园射圃中较射，请谢大人到那儿去相见！”


谢文龙眉头又是一皱，满州的大员们都喜欢这一套，象样一点的府第中都有着马道骑圃，平时供家将们演习骑射之用，偶尔自己高兴，也会下去玩两下，以示公余不忘武事。


朝廷对这一点居然大加赞赏，认为居安思危乃人臣忠心王事的表现，同时也是饮水思源不忘本的意思，因为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


谢文龙以前也曾应邀参加过一两次类似的酬酢，认为那是最无聊的举动，较技竞射只是个名目，召歌妓，摆盛宴，欢笑作乐才是真正的目的，尤其是较射，动辄以千金为注，都成了变相的赌博了！


不过那只是年青的世家子弟的玩意儿，没想到和亲王那一把年龄了，也会有这么好的兴趣！


而且自己此来为着通知妹妹晚上前去接应晏四，该准备的事情还很多，实在没兴趣去参加无聊的酬酢而浪费时间，凡是这种场合一拖就很久，很可能终宵不散，还不准中途告退。


那是由于这种应酬场合是轮流做东的，够资格做主人的都有相当身份，为了摆场面，广召名厨，微逐歌技，酒酣耳热之际，不醉倒下来想走，等于是扫主人的颜面，看不起他的招待！


所以谢文龙婉转地道：“在下要事在身，只有两句话面禀格格后就走的，王爷的宠召请老兄代为恳辞。”


那位门官哈哈一笑道：“王爷知道谢大人来了，特别前来相请的，兄弟可不敢管大入回绝，而且九格格也在那儿，今天这场较射是格格出面主持的。她听说谢大人驾位，高兴得要自己出来迎接，谢大人怎么能不去呢？”


谢文龙一怔道：“九格格对射箭这么感兴趣？”


那门官笑道：“格格平常很少上射圃，去了也只是在旁边看看，今天可是特别高兴，不但自己前来主持，还带了一位女教师，说是要向府中的将爷挑战呢。”


谢文龙二惊问道：“女教师？是谁？”


那门官道：“听说是龙三小姐的表姐，谢大人在龙将军辖下当差，一定会知道的！”


谢文龙这才知道是他的妹妹谢王茜，心中未免嗔怪她太不懂事，叫她秘密前来是为了保护九格格的，她竟公开出面了，而且还多事出头比箭，这一来不但误了正事，说不定还会惹出多少麻烦，心里一急，脚下连顿道：“胡闹！胡闹！”


那门官问道：“谢大人认识这位女教师吗？”


谢文龙连忙道：“不认识，只听过有这么个人！”


那门官笑道：“这位小姐与大人同宗，功夫可俊得很，府里几位弓箭好的将爷全输给了她，大伙儿不服气，又到别家府上去拉好手前来助阵。”


谢文龙冲口而出道：“这多无聊啊！”


他的本意是在责怪谢玉茜不该抛头露面，谁知那门官误会了，笑着道：“这也难怪，本府的几位将爷在京师也算是顶尖的人物了，却输给一个大姑娘，传出去有多丢人呢？难怪他们不服气了……对了，听说谢大人是京师第一把好手，您去给咱们男人争个面子，压压那小丫头！”


谢文龙见他越缠越措，连忙道：“弓马是大功夫，跟我所学的玩意儿是两回事！”


那门官笑道：“您别客气了，谁不知道您曾在林三分子的战会上露的那一手，三百步五射破的，五枝箭在靶子上象是一朵梅花，王爷请您进去一定也是为了要您大展雄风，只遗憾兄弟不够资格前去给您捧场。”


这时内宅又派人出来催请了，谢文龙见无法推托，再者也想前去阻止谢玉茜胡闹，遂向门官道了扰，跟着那个仆妇向里面走去，一面又小心地询问里面的情形。


那仆妇却笑笑道：“谢大人真该早点来瞧瞧，令妹在王府可算是出尽了风头，连大内派出来的侍卫老爷都叫她压下去了。”


谢文龙又是一惊，那仆妇却低声道：“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位谢小姐就是令妹，大人口头也装做不认识好了！”


谢文龙怔然道：“为什么？”


那仆妇笑道：“是格格特别吩咐的，也是谢小姐的意思，老妇是格格贴身的人，受了格格的指承，特别来通知谢大人一声，至于为了什么，老妇也不清楚！”


谢文龙只得道：“多谢大娘关照！只是王爷……”


那仆妇道：“老仆姓吴，谢大人叫我吴妈好了，王爷好象也不知道谢小姐是大人的令妹！”


谢文龙一怔道：“王爷昨天也在龙府……”


那仆妇道：“龙大人只告诉王爷说谢小姐是他的内亲，并没有说是大人的妹妹，因此王爷并不清楚！”


谢文龙道：“这一猜就知道了，我们都姓谢。”


那仆妇道：“龙夫人的娘家也姓谢，所以王爷对小姐的身份倒是深信不疑，只要大人不揭穿，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层上去。”


谢文龙这才想起龙锦涛的岳家与自己也是同姓，不过人家是金陵世族，门第显赫，与自己根本就扯不上关系，谁想到被妹妹利用着高攀上了，心中虽然着恼，却也忍不住好笑，一路走来，已经进入园中。


射圃是利用园里的空地隔出来的，周围起着高墙，谢文龙还是第一次来到，进了围门，见这里气势十分雄伟。


正面是敞厅兼司令台，两边还有旗门，除了射箭之外，还有骑道与兵器房，竟是个小型的教场。


敞厅上分列两席，一边是王府的家将与和亲王从大内借调的侍卫，另一边是九格格与谢玉茜伴着一大群侍从的使女仆妇，和亲王高踞首座，他才走到阶下，唱名的执事官已高呼道：“提督衙门总巡捕谢大人到！”


谢文龙又是一怔，唱名进见虽是官场礼节，多半用于正式的宴会，分清职品以便于招待，自己虽在官方当差，却有职无品，还够不上这个资格，而和亲王竟很客气地欠欠身道：


“请！”


谢文龙只得打了一个千道：“卑职参见王爷！”


和亲王点点头道：“文龙！快上来，你不来我也想派人请你去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文龙躬身道：“托王爷的福，已无大碍！”


和亲王笑道：“那就好！听说你一大早就带伤出去办案子了，事情有点眉目了吗？”


谢文龙道：“还没有，卑职深愧无能……”


和亲王摆手道：“别客气，你到底还把那个飞贼打伤了，我手下这些人简直是饭桶，连飞减进了宅子都不知道，比你真差得多了。”


九格格立刻笑着接口道：“是啊！上次飞贼闹到府里来，抢走了一个侍婢，把我吓得半死，多亏谢大人给找了回来，昨天在龙府若不是谢大人英勇过人，杀伤了那飞贼，不知道又会闹多么大的乱子哩！”


谢文龙脸上一红，和亲王把九格格被劫之事推在传婢身上是为了对外掩饰，可是把昨夜伤贼之事安到他头上，则使他羞愧难当！


这时一名大内侍卫忍不住道：“王府为飞贼入侵骚扰，固然是卑职的失职，可是卑职等事前毫无所备，才被他得了手去，谢大人昨夜戒备森严，也没有把飞贼捉住！”


和亲王脸色一沉喝骂道：“假帐！亏你还有脸开口说话，人家到底还跟飞贼照了面，你们连飞贼的影子都没捞着！”


那侍卫道：“飞贼是乘卑职等不备时前来的！”


九格格冷笑道：“难道飞贼还要先跟你们打过招呼才来吗？爹叫你们到府中来守卫，就是为了保护王府的安全，结果人丢了，你们还不知道呢，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侍卫这才不作声了。和亲王又道：“谢大人昨天虽然没拿住飞贼，可是也没有被飞贼得了手去，光凭这一点，你们就该向谢大人多多请教，老夫向圣上请调你们出来是为了保护家宅安宁，结果你们连一个王府都保不了，还能在皇宫保护圣驾吗？”


那侍卫见和亲王发了脾气，心里发了毛，当然更不敢开口了。和亲王神色一转，又向谢文龙道：“文龙！自从出了那次事情后，我对王府的防备情形实在太不放心了，所以才借小女拜师学艺为名，请你来指点一下，龙大人对你说过了吗？”


谢文龙道：“说过了，卑职自觉才能不足以当此重任，恐怕有负王爷厚望。”


和亲王连忙道：“你别客气了，我对家里这些人太不放心了，才想借重你，龙锦涛如果肯放手的话，我早就用帖子请依了，因为龙锦涛对你太倚重，我不好意思跟他争，只有麻烦你费神偏劳。”


九格格忙道：“爹！您请谢大人来是做我老师的，可不是来替您护院的！”


和亲王笑道：“你这孩子别胡闹，你要学武功干吗？倒是家里的防备必须加强一下，可不能再出事了！”


九格格道：“我自己求了谢大人半天，谢大人才勉强答应了，您又要打岔，既然您无法把谢大人请到家里来坐镇，家里这些饭桶再多也没有用，倒不如让我自己学点功夫，必要时也可以应付一下！”


和亲王笑笑道：“这事以后再说，文龙！今天你来得正好，小女在龙府认了个干姊妹回来，把我这些家将都压下去了，你来替我争点面子。”


谢文龙果然一怔，连忙向九格格里去，九格格笑道：“爹！这可不行！”


和亲王道：“为什么？你这干姊姊是龙锦涛的侄女儿，要是让她使尽威风，我可太丢人了！”


九格格笑道：“谢大人也是龙大人的人，让他赢了我这干姊姊，对您并没有什么光荣！”


和亲王道：“文龙是替朝廷当差，可以算龙锦涛的下属，也可以算我的下属，至少也可以替我们男人争口气！”


九格格道：“替男人争气固然可以，但是绝不能借重谢大人！”


和亲王笑道：“为什么？难道文龙不是男人？”


九格格笑道：“我这干姊姊对谢大人久闻盛名，打算跟我一起拜在谢大人门下呢，您找师父来打徒弟，这个气争到手也役有意思！”


和亲王怔了一怔道：“那你们刚才急着请谢大人进来干什么？我还似为你们是想找他较量的呢。”


谢玉茜这时才笑道：“谢大人名满京畿，不用比我就认输，我是想请谢大人来作个仲裁，听说王府的将爷们又出去邀人了，有一位行家作仲裁比较妥当些！”


和亲王不悦地道：“难道我的仲裁会不公平！”


九格格笑道：“爹！您自己明白，虽然您每次都是箭无虚发，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和亲王脸上一红道：“胡说！我年轻的时候是第一把射手交椅，每次出狩时，都是我追随皇上护驾！”


九格格道：“那是您年轻的时候，现在可不行了，您摘下了眼镜，连两百步外的水牛都看不见，可是去年秋狩时，您居然射中了三百步外的狐狸，那不是碰巧，就是别人给您玩的花样！”


和亲王微怒道：“你更胡说了，那一箭由前心透进去，连圣上都夸我宝刀未老。”


九格格一笑道：“那一箭也只有皇上才相信，您的马在后面赶，狐狸在前面逃，您的箭除非会弯回头，才能射在那个部位上，这种哄外行的把戏耍得太笨了，下次再有这种场合，您该叫人把箭从肛门里插进去。”


秋狩是国家的大典，每次都是御驾亲征，陪皇帝打猎那是开玩笑，这些老家伙纵然有两手也早已搁下了，可是在皇帝面前又不能毫无表现，于是什么花样都玩出来了，好在皇帝也不会认真，因为每次的成绩都是他最高，这份高的成绩是怎么得来的他也最清楚！上行下效，维持住天子的尊严就够了，大家都敷衍个场面了事！


尽管大家的肚里有数，却谁也不会说出来，可是今天九格格竟当众掀了他老子的底，弄得他十分难堪，还不能发作，好在做官的人有做官的修养，哈哈一笑道：“你这孩子懂得什么？”


九格格认真地道：“我虽然不懂，可是我知道您绝不能作个公平的仲裁人，这些大爷们输急了，什么花样都玩得出来，您眼力不行，看不清楚，为了面子又不肯承认，叫人蒙蔽了，岂不是害我干姊姊吃亏！”


和亲王只得干笑一声道：“姑奶奶！你这么精明，我做老子的甘拜下风，看样子我这个仲裁人必须退位让贤了！”


九格格立刻道：“替谢大人安座！”


一个从人端一把椅子过来。和亲王指指身边道：“放在这儿。”


谢文龙道：“不敢当。”


和亲王笑道：“别客气了，在小女心目中，你这个老师比我这老子的份量重得多，她不把我赶走，已经是客气了，如果把你安在别的地方，她会不高兴的。”


谢文龙连忙道：“卑职怎敢与王爷同席！”


九格格自然地笑道：“天地君亲师乃人之五伦，谢大人今天是以老师的身份列席仲裁，当然应该坐主位，家父只是循礼作陪而且，老师请升座吧！”


谢文龙急着要跟谢玉茜谈话，一方面告诉她晚上的事，一方面禁止她胡闹，可是看她跟九格格交头接耳，低声谈笑，完全不在乎自已频频丢过去的眼色，心里十分着急，无可奈何地告罪入座！


这场射会与他以前参加的大不相同，虽然一样的有酒有乐，可是气氛十分严肃，酒菜放在面前，只是做做样子，很少有人去动它。乐手不是请歌曼声，度曲催觞的乐妓，乐器也不是牙板管弦，竟是身着戎装的军汉与号手，仅在验射与发射时击鼓鸣金。


谢文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场合，虽是小型的私人竞技，却同样地军威严整，尤其是坐在仲裁人的位子上，心里不免紧张。


那名侍卫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大家恭贺仲裁人一杯，谢大人见的场面多了，必然能做到无偏无私。”


说着举起酒杯，乐手们金鼓雷鸣，声威动天，谢文龙口中说着不敢当，手去拿酒杯，却怔了一怔，因为从人只替他设了座，却没有替他安排杯筷，面前只有一付杯筷，却是和亲王用过的。


那名侍卫可能是故意利用这个机会使谢文龙难堪的，因为这种场自虽非正式的官方聚宴，失态仍是很丢人的事。谢文龙毕竟是练武人出身，镇定自持的功夫修养到家，稍稍一怔后，随即拱拱手笑道：“兄弟承格格谬赞，已觉不胜汗颜，更蒙王爷雅爱，以仲裁人见命，弥感受宠若惊，然文龙乃是一介武夫，知识谫陋，实不敢当此重任，更不敢接受诸位的隆情赐顾。”


和亲王在旁边坐着，脸上含着微笑，虽然已经发现谢文龙面前没有酒杯，却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叫人送杯子过来，似乎是存心要看谢文龙如何应付。


那侍卫则更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是我们的敬意，谢大人一定是觉得我们的面子不够，才不肯赏脸！”


谢玉茜似乎也存心要他下不了台，笑向九格格道：“谢大人是双方的仲裁，只由一方敬酒的确不够敬意，我们也应该公敬一杯！”


九格格笑着道：“对！难怪谢大人不肯接受，是我们的礼数不周，为表示歉意，我们先干为敬！”


说完与谢玉茜两人举杯一饮而尽，另一边也抢着喝了。和亲王笑着道：“这一杯是大家的公敬，我也应该参加，文龙，这下你可不能推辞了！”


他拿起酒杯也干了，全场都持着空杯照向谢文龙，看他如何表示。谢文龙本来是想拼着失礼，借用和亲王的杯子，现在酒杯被和亲王拿去了，这才知道是大家故意要考验他应变的机智！


请客不设杯筷，固然是主人的失礼，可是又不能明白指出，否则就是更大的失利与对主人的不敬！


谢文龙稍微沉吟一下，随即从容地笑道：“谢某绝不敢当如此厚待，理应由谢某先敬各位才对，可是各位见经喝了，谢某为表示对各位的敬意，只有加倍回敬各位，可是谢某量浅，不胜酒力，无法一一回敬，敬请王爷赐换大爵，谢某喝一大杯以为回敬！”


和亲王大笑道：“好！谢大人快人快语，这才是豪士本色，来人！给谢大人换大爵侍候！”


从人立刻送上一尊大银爵与一对镶银的乌木筷子，还给他满满的斟上了一爵酒。谢文龙见那银爵镂工十分精细，爵中足足有两斤的容量，酒气芳冽，竟是陈年的高粱，知道这又是一重考验，好在他酒量本家，也不在乎这点烈酒，在急鼓中，双手端起银爵，一口气灌了下去。


放下银爵后，他仍是面不改色，九格格已经在座上鼓掌赞道：“谢大人真了不起，就凭这一手，也足可当京师第一好汉而无愧！”


那名领先敬酒的侍卫这时虽没有说话，脸上却现出了钦佩的神色，和亲王拍拍手，从人把银爵换了下去，送上一付普通的瓷盅。


谢文龙也吹了一口气，他酒量虽大，这个大的杯子，这么烈的酒，一杯杯的灌下去也受不了。


和亲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文龙，别见怪，刚才是大家故意想开开你的玩笑，才玩出这一手，这个恶作剧在宫庭中很流行，还是皇上想出来的。”


谢文龙微微一怔，和亲王又笑道：“廷臣中以翰林院赵学士资望最深，脾气也最坏。”


九格格道：“赵大人是两朝元老重臣，连圣上对他也十分尊敬，脾气大一点是应该的！”


和亲王笑道：“可是这老头子不结人缘也是事实，皇上虽然尊敬他，有时也讨厌他过于老气横秋。有一次斡林院举行诗会，皇上也微服参加了，老赵身份最高，皇上曾经由他侍读伴讲，在那种场会上，自然要推他为主席，就在大家公贺的时候，他才发现面前没有杯子，你没有看见老头子当时多窘，简直是手足无措。”


九格格笑道：“那个时候，连皇上也站着参加大家一起敬酒，他自然紧张死了，听说散会的时候，他……”


说到这儿，她脸上一红，止口不说下去了，谢玉茜连忙问道：“他怎么样？”


九格格附着她的耳朵低语了几句，两个女孩子竟然格格地大笑起来，和亲王也低声道：


“老赵上了年纪，平时上厕的次数就比别人多，他的办事房里经常有一个专人给他管便壶，那一次可不能送上去，结果害他朝靴里灌了满满两靴子的尿……”


谢文龙想想刚才自己的情形，也不禁笑了起来。和亲王又道：“那老家伙动不动就以谈书养气来教训人，结果那一次可把自己整惨了，憋了半天，好容易才想出几句话，倒是跟你所说的差不多，说是为感激是恩浩荡，他要浮一大白，第一关总算被他熬了过去，可是主上亲自给他送了一爵酒过去，把他给吓倒了！”


九格格道：“那酒爵只有谢大人的一半大，酒也没有这么凶！”


和亲王道：“这倒不能比，赵老头平时满酒不沾，那一大杯酒的确能要了他的命，看他皱着眉头拼命往下吞咽的苦相，平时的威风一扫而尽，酒还没有喝完，他就咕咚一声，倒在桌子上，回去足足养了一个月的病。”


九格格笑笑道：“别的不说，论应变的从容与镇定，谢大人可比赵学士沉着漂亮多了！”


和亲王点头道：“不错！文龙，你若是有意立朝，包在我身上，就凭你的才具气度，混个一二品前程绝无问题！怎么样？”


谢文龙连忙站起来道：“多谢王爷抬爱，卑职生性疏野，才具薄弱，实非立朝之器。”


和亲王一叹道：“才具是足够了，龙锦涛跟我谈过，说你志不在功名，否则他早就荐举你了，人各有志，这一点老夫虽然感到很可惜，却不敢勉强！”


谢文龙这才松了一口气，九格格却在谢王茜的暗示下催促道：“爹！谢大人是请来当仲裁较射的，您别拉着他尽说些废话，还是快点进行比赛吧！”


和亲王笑道：“是！是！不过这是仲裁人的事，你还是请示谢大人吧！”


谢文龙道：“卑职乍膺此任，对内情毫无所知！”


九格格笑道：“比箭还有什么花样呢？对方愿意怎么就怎么比，我们就怎么接下来，谁叫我们连胜了两场呢！”


另一边席上几个人都低下了头，谢文龙问道：“前两场是怎么比的？”


九格格关道：“一百步跟两百五十步，五箭连发，前一场还好，我们只以一箭居先，第二场我们连中五元后，对方的代表只有两箭中在红心上，两箭偏在圈外，还有一箭则更妙了，届然正中红心，却是落在我们的靶上！”


那侍卫红着脸道：“射错了靶子是常有的事，只要命中就行了！”


九格格冷笑道：“弓箭是远程取效的利器，如果连目标都不清楚，将来说不定还会别中自己人呢！这还不够严重的？”


那侍卫道：“两个箭靶相距不到一丈，一时看花了眼也是很可能的！”


九格格冷笑道：“两军对阵时，如果主将临危，靠你们用箭救急，你一箭把自己的主将射死了，也说是看花了眼，这个理由恐怕难以交代得过去吧！”


那侍卫还想再辩，和亲王已沉声道：“输了就认输，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已经够丢人的了，这是真功夫的考验，不是辩嘴劲的地方！”


那侍卫才低头不响了。谢文龙连忙过：“箭至两百五十步已经是极限了，再比下去就有一个靠运气……”


九格格忙道：“不！我这干姊姊可以有三百五十步的射程，只是他们不敢应战！”


谢文龙知道以谢玉茜的臂力与手法，的确可以列达那种程度，可是这一来她的武功根底全部泄露了，因为只有练过外门功夫的高手才能有开五石强弓的臂力，只有练过小巧暗器功夫的高手，才能取远至三百步以外！


谢玉茜如果要保持龙府表小姐的身份，就不能将功夫全泄底，所以一笑道：“射技贵乎准而不在远，射中之祖养由基，也仅有百步穿杨之说，出此两百五十步外，已非较技之范围！”


那侍卫连忙道：“谢大人不愧名家，见解精辟，立论中要，兄弟十分钦佩！”


九格格道：“那么以后该怎么比法？”


谢文龙皱皱眉头道：“仲裁人只许管定高下，使比赛在公平的情况下进行，此外非我所属。”


谢玉茜却笑道：“各位将爷不是出击邀帮手了吗？等人邀来之后，任凭各位立下题目，我们总奉陪就是！”


那侍卫笑道：“技艺各有专长，完全由我们出题目，小姐似乎太吃亏了！”


谢玉茜傲然道：“没什么！只要是真功夫，我们输了也是心悦诚服的！”


那侍卫略有不懂地道：“小姐均意思是认为我们非要靠不正常的手段才能获胜了？”


谢玉茜一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侍卫老爷不必多心，我只是希望各位的题目不要故意难人就够了！”


那侍卫脸色一沉道：“小姐最好把范围规定得清楚一点，免得我们提出题目后，小姐又说我们是故意难人！”


九格格道：“我这干姊姊无所不能，只要在范围以内，她都能接受下来！”


那侍卫深沉地一笑道：“真的吗？那我倒想来个别开生面的比法，我们射活靶，不限距离，不限时间，不限方法，以命中的多寡为胜负！”


谢玉茜笑笑道：“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能否请尊驾把比赛的方法说得更详细一点！”


那侍卫笑道：“方法很简单，我们用一笼鸽子为的，鸽子出笼后，攻方各展身手，看谁命中得多。”


谢玉茜道：“办法倒是不难，可是双方同时出手，怎么知道是哪一边射中的？”


那侍卫道：“这一点仲裁人自有明决，不用我们操心！”


谢文龙点头道：“兄弟这点眼力还有，绝不会将成绩记错了。”


那侍卫笑笑道：“仲裁人已经同意了，小姐有何高见？”


谢玉茜沉吟片刻道：“我当然接受，不知是哪一位将爷赐教？”


那侍卫笑道：“在下不才，敬承赐教！”


和亲王一怔道：“马容！你的弓箭并不见得高明，别又替我丢一次大人！”


那侍卫躬身笑道：“士别三日，卑职在近日幸得名师指点，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和亲王哼了一声道：“最近我就没有见你用过功，如果是比斗鸡斗狗，我还相信你有点进步！”


侍卫的脸色一红，又打了一躬道：“王爷对卑职太生疏了，卑职任职大内，虽然奉旨外调，有许多事情仍是王爷不清楚的！”


和亲王脸色一沉道：“你说我管不了你？”


那侍卫连忙躬身道：“王爷误会了，马容奉旨来护卫王爷，生杀任免之权都有王爷之手，卑职只是说定期操练时，所学的功夫未曾向王爷禀明，自然这种小事也不敢烦扰王爷，不过请王爷相信卑职这一阵绝不取再报王爷虎威！”


和亲王这才缓了一点道：“假如你又输了呢？”


马容肃然道：“那就是卑职有亏责守，听凭王爷处治！”


和亲王瞧他说得如此认真，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再者也实在想赢一场扳扳面子，乃笑笑道：“好！我瞧你的，假如你胜了，老夫以两百黄金为采，如果你输了就当心你的脑袋！”


谢文龙一怔道：“这不过是游戏小事，王爷似乎看得太认真了！”


和亲王一拍桌子道：“不是游戏，他身任禁宫侍卫，如果没有一点真才实学，怎么能够负起护卫圣驾的任务，砍他的脑袋不算冤枉！”


马容肃然出场，朝谢玉茜一拱手道：“敬请小姐赐教！”


谢玉茜从容起立，走到台下，双方同时向谢文龙弯弯腰，马容抬抬手，立刻有人捧上一笼鸽子，放在谢文龙面前，马容拱手道：“请仲裁人先行验的！”


谢文龙倒是很仔细地下座看了一遍，笼中共有十一只健鸽，每头都是毛羽辉亮，精神饱满，看后点点头。


马容道：“仲裁人下令后，就开箱纵鸽，等鸽子全部出笼后，双方开始出手，以射中的多寡为胜负！”


金鼓雷鸣声中，谢文龙手持送来的令旗朝下一挥，司笼者立刻油开箱盖，倒转竹笼，台前只见群鸽飞舞。


谢玉茜引弦控关，箭无虚发，一箭一鸽，没有多久工夫，十一头鸽子全部被她射了下来，马容只放了一箭，而且还落了空，以后他连搭箭的时间都没有，一手持弓，一手空抬，满场乱跑去追鸽子，每次都是追到飞鸽底下，抬起弓来还来不及援姿势，谢王茜的箭已经到了！


金鼓止歇，地下散着十一只鸽尸，九格格在座上乐得眉飞色舞，把一双手都拍红了。谢玉茜缴弓回到台上时，她一把拉住就道：“妹姊！你真了不起，这一场大获全胜，杀得他们片甲不留，真是给咱们女人争气。”


马容仍是站在台下，脸上全无表情，和亲王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还不滚回来！”


马容淡淡地一躬身道：“卑职等待裁决后始敢复命！”


谢文龙朝谢玉茜问了一声，同时也向她使使眼色，叫她不必过分炫弄，给对方留点余地！


谢玉茜笑笑表示没有异议，对他所使的眼色却装作没有看见，谢文龙无可奈何，只得令双方将弓箭准备好，相距五丈站定，然后命人将鸽笼抬到二人中间的三角顶点上，距离约有十来丈处放好。


和亲王厉声喝骂道：“不害臊的东西，你只发了一箭，而且还落了空，验个屁。”


马容仍是平静地道：“今日之仲裁乃是谢大人，自然要等谢大人宣布后，始能作准！”


谢文龙本来也想宣布结束了，因为这一场胜负甚明，连三岁孩子也看得出谁胜谁负，可是马容的态度使他感到事态不如寻常，尤其是他身为仲裁人，倒是不能贸然作决定性的宣布，因此他沉着地道：“将靶的呈上来！”早有巡场的人员将十一头鸽尸拾起，用一个木盘盛了，放在他的面前，谢文龙将死鸽拿起来，一一详细检查后，大声宣布道：“九比二，马侍卫领先七的！”


和亲王在座上一震，九格格却叫了起来道：“谢大人，你的仲裁没有问题吗？”


谢文龙淡淡地道：“格格如果怀疑谢某的裁决，不妨自己来检查一遍！”


九格格叫道：“不必检查，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十一头鸽子全是谢姊姊射下来的！”


谢文龙道：“格格所见不差，可是较射之重点乃在中的与否，并不一定要射下来！”


九格格道：“谢大人刚才宣布对方中九的，可是我记得对方只放了一箭！”


谢文龙摇头道：“格格错了，马侍卫也发出十一箭，只是另外的十枝箭改由箭筒发出而已！”


九格格一征道：“什么箭筒？”


马容笑道：“箭筒是一种装在袖子里的武器，利用机簧的力量发射，举手即能伤人。”


九格格叫道：“原来作用的是袖箭，那可不能作数，今天是正式比箭，又不是比暗器！”


马容笑道：“袖箭也是射技之一，与规格并无不合，箭会旨在较射，并不是比力气技弓！”


九格格还想说话，谢玉茜拉了她一下道：“既然仲裁人有了决定，我们自当遵守！”


九格格不服气地道：“他们要赖成就不行，谢大人，你一定要主持公道！”


谢文龙和颜悦色地道：“我认为这裁决很公道了，袖箭当然是箭的一种，马侍卫在举手之间，十发而九中，这是很了不起的技艺！”


九格格想了一下道：“就算仲裁人判定袖箭合格，可是他才中九的，谢姊姊却中十一的，在数量上已经胜过对方，怎么判我们输呢？”


谢文龙道：“马侍卫虽然十发九中，却在谢小姐之先，因此谢小姐只有两箭是作数的！”


九格格道：“一只鸽子身上中两枚箭，怎知谁先谁后？”


谢文龙笑道：“这一点绝无疑问，除了第一箭外，每次都是马侍卫先出手，袖箭的速度比弓箭快，当然是马侍卫中的在先！”


龙格推转问谢玉茜道：“谢姊姊，你怎么样？”


谢玉茜淡笑道：“我认输！”


九格格气呼呼地坐下道：“你认输了我还争什么？”


谢玉茜笑道：“反正我们已经胜了两场，输了这一场也不过是二比一，马侍卫可是输不起，假如他输了这一场，王爷要摘他的脑袋呢。”


和亲王哈哈一笑道：“照理说马容这一场赢得并不光荣，不过他能想出这种绝方法，不能不说他有点鬼聪明，回头到帐房上支一百两黄金！”


马容躬身道：“谢王爷赏赐！”


说完才趾高气扬地回到座上，谢玉茜却对他微微一笑道：“马侍卫，你赢了一场，面子也争足了，那一百两黄金的来头我想讨个人情，马上就要过冬了，京郊有许多贫苦人家连寒衣还没有着落呢！您捐出来做场好事吧？”


马容怔了一怔才道：“官府每年都有冬赈，用不着我们多事！当然我并不在乎这份赏赐，因为是王爷的厚赐，我觉得应该拿出来跟府上的将爷们庆祝一下！”


谢玉茜冷笑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把这份赏金移作善举不是更有意义吗？”


马容仍然道：“我得的采金，如何花费是我的事，谢小姐似乎管得太多了！”


谢玉茜沉下脸道：“马侍卫，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一定要扯下脸来讲话，只怕你得不到采金事小，还得丢上头颅！”


马容一拍桌子道：“这是什么话？胜负由仲裁人公开评定，敝人是凭真本事赚来的采金。”


和亲王连忙喝道：“马容，不得无礼，这里岂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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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抛砖引玉



马客见王爷生气，连忙低声道：“王爷访恕卑取放肆，不过谢小姐也欺人太甚了！”


九格格笑道：“谢姊姊！莫非你认为裁决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谢玉茜笑道：“谢大人的裁决当然公平，不过他是个老实人，恐怕不明白其中的弊端！”


谢文龙忙道：“谢小姐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想这里面绝不会再有弊端的，鸽子先经过检查。”


谢玉茜道：“弊病不在鸽子上，马侍卫的抽箭十分巧，在远处无从用肉眼看见，因此谢大人只好从发箭的速度上作为评定胜负的根据！”


谢文龙道：“不错！凡是对暗器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抽筋的速度比长弓所发的箭快！”


谢玉茜笑笑道：“一箭对一箭，我自知长箭较慢，但不至于慢到差一倍的时间吧？”


谢文龙道：“在这种距离下，两支箭的相差极微……”


谢玉茜抢着道：“问题就在这里了，谢大人是认为我们同时出手，才评定对方在我之先中的，如果……”


马容举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玉茜将头一偏，藏到九格格的后面道：“马侍卫，你如果把筒中最后的一支箭射出来，就等于是泄了自己的底，如果你伤了格格，那就不是砍头所能了事的……”


谢文龙也看出事态的紧张，同时更明白谢玉茜所说的弊端在什么地方，连忙站起来一摆手：“谢小姐，仲裁已有结果，希望你尊重我的权责，不要再根生枝节！”


谢玉茜笑笑道：“我当然遵守，而且我向马传卫提出的请求是为了公益，我也希望他能答应！”


马容怒声道：“赈贫济困是好事，谢小姐如有此善怀，最好自己拿钱出来，慷他人的慨算得了什么？”


谢玉茜跟九格格耳语片刻，九格格站起来道：“我们也拿出一百两黄金，与马侍卫再作一搏，如果我们胜了，这二百两黄金全部移作赈济之用，如果我们输了，马侍卫可以全部拿去作为争逐酒色的缠头之资……”


马容红着脸道：“格格把卑职看得太不堪了，卑职并非吝于赈贫，只是不甘受人苛索而已……”


谢玉茜冷笑道：“马侍卫说话好听一点……”


九格格连忙道：“谢姊姊，跟他们争吵反而失了咱们的身份，咱们反正开出条件来了，只问他们敢不敢接受！”


马容大声道：“有什么不敢的，谢小姐准备怎么比法？”


谢玉茜道：“你不是擅于使暗器吗？我们就比暗器！”


谢文龙连忙道：“那怎么行？”


和亲王也在座上道：“王府的数场是何等庄严的地方，怎容你们如此胡闹……”


九格格带笑道：“爹！这件事希望您别管！”


和亲王怒声道：“我怎么能不管，你也太胡闹了，好好的一场箭会，被你们闹成这个样子，还成何体统！马容，你尤其胆大，我还在这里、你竟然敢如此放肆，目无尊卑，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马容满脸怒色，却是不敢发作，谢文龙见机道：“今日之会最好到此为止，再比下去就没意思了……”


和亲王点点头道：“也好！文龙！你别走，我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谢玉茜跟着一笑道：“对了！谢大人眼王爷私谈的时候，不妨把刚才比箭的情形再说一遍，有许多不便明谈的地方，就可以直言无隐了！”


谢文龙朝她瞪了一眼，似乎怪她太过分了。谢玉茜笑着拖了九格格先行离开了。谢文龙心里急得要命，苦于无法明说，和亲王站起身子道：“文龙！咱们到书房里去，老夫还有很多事情请教！”


谢文龙万般无奈，只得跟着走了，马容与另一名侍卫也跟着他们。和亲王回头道：“有谢大人在一起，用不着你们了，马容，领了一百两金子后，你也不必回宫了，老夫会替你注销侍卫的职名，象你这种目无法纪，不学无术的脓包，实在也不配担任那个职位！”


马容神色一变，眼中射出了怨毒的光芒，可是他一声不响，仍是躬着身子，送走了和亲王。


亲王府邸的书房等于是个小朝廷，因为和亲王圣眷颇隆，朝政军机，他作得一半的主意，有许多决策都是他与一些重要的廷臣商量好后才请示圣旨下诏颁行，所以他的书房极其机密，可是他们来到时，九格格与谢玉茜已先在。


和亲王对九格格尽管百依百顺，这时也未免有点不高来，沉下脸来斥道：“你也太胡闹了，这个地方岂是女孩子乱闯的？”


九格格依然笑嘻嘻地道：“爹！您别生气，我知道您这书房是很秘密的地方，可是您没在上面挂着白虎节堂的牌匾，我们走进来总不至于犯充军的重罪吧！”


和亲王怔了一怔，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倒是谢玉茜微微一笑道：“格格真会说笑话，王爷是宗室重臣，怎么能与高大尉那种权奸相比！”


和亲王这才知道九格格的比喻，原来是取用了《水浒传》中林冲夜奔的故事，高太尉为了陷害林冲，故意借用比宝刀的借口，将林冲诱入白虎节堂，然后再冠以私闯军机重地的罪名陷之入狱，乃笑了一声道：“胡向！胡闹！你在哪儿看到这些歪书……”


九格格笑道：“《水浒传》怎么是歪书呢？今年正月宫里太后老佛爷过八十大庆，您献的戏班子不就是演出林冲夜奔吗？老佛爷瞧了十分赞赏，问了我许多其中的情节，假如我不是先读过那本书，答奏时从容得体，您怎么会得到那些赏赐呢？当时那批贝勒格格们嫉妒死了，说是您的国计民生大学向都是从《水浒传》上学来的……”


和亲王一皱眉头道：“好了！好了！你别胡说了，你们来干吗？”


九格格道：“还是为了今天比箭的事，我们的确是赢了，恐怕谢大人不好意思说明！”


和亲王点点头道：“不用说明我也知道，你们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九格格微怔道：“您知道？”


和亲王点点头道：“不错！我对武功虽然外行，可是家颜观色，看出文龙第二次重新宣布结果时十分勉强，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我找文龙密谈，就是想问个详细！”


九格格一笑道：“您真行，那还是谢大人来说明吧！”


谢文龙顿了一顿才道：“马侍卫的袖箭功夫的确不错，可是那种暗器不能射远，飞鸽在高空时，他很难取准，每次都是等谢小姐射落一头时，他才跟着补一箭……”


谢玉茜道：“第一箭他双手抱弓，没有机会出手，最后一箭是鸽子就落在平台前面，距离太近，他怕露出马脚不敢出手，所以只中了九发……”


和亲王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子倒是挺聪明的，不过文龙在事前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谢文龙道：“卑职事先没想到他会使用袖箭，所以未曾注意，事后倒是看出来了，可是为了顾全王爷的颜面，不好意思拆穿，再者也怕他恼羞成怒……”


和亲王道：“那怕什么？难道他还敢造反！”


谢玉茜涛笑道：“他虽然不敢造反，可是也差不多了，这种袖箭一筒十支，他用去了九支，筒中还剩一支，如果不是我见机得快，那支箭很可能朝我发出来呢。”


和亲王神色一变道：“他敢如此大胆？”


谢玉茜道：“那该怪王爷对他大凶了，他想到输了要丢脑袋，自然会情急拼命了！”


谢文龙横了她一眼，埋怨道：“谢小姐实在也逼得他太过分了，让他胜一场也没有关系，狗急跳墙，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有什么顾忌的，尤其是最后，更不该躲在格格后面，如果他真的射出袖箭，格格又不知道闪避……”


谢玉茜笑道：“我敢用话激他，自然不怕他，即使他敢射出袖箭，我也有把握伤不到人！”


谢文龙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躲呢？”


谢玉茜道：“我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却不想他真的送命，所以我才躲在格格后面，而且先用话镇住他，叫他不要乱来，结果他真的被我吓住了！”


谢文龙一叹道：“话虽如此说，但总是太冒险了，我真不明白，你们千金小姐，何苦要跟人结仇呢？”


九格格笑道：“那还不是为了要帮你一人的忙，以便缉拿飞贼吗？”和亲王一怔道：


“缉拿飞贼？”


九格格笑道：“不错！根据昨夜的情形，那飞贼不是官府中人，也必定与官府中人有往来，所以才能冒充官人，对官府的情形如此熟悉……”


谢文龙皱眉道：“京师的官人我都见过，他不会是官府中人。至于后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可是你们这种做法对缉贼有什么帮助呢？”


谢玉茜道：“飞贼的年纪不大，一定是与各世家子弟与侍卫家将们混得很熟，才能探知许多官府人家的内情，要想叫他出面，自然是这批人身上着手最好！”


和亲王讶然道：“难道他们与飞贼有勾结吗？”


谢玉茜道：“那倒不至于。因为飞贼跟他们来往时，一定是隐藏住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谢文龙道：“那你们的作法有什么用呢？”


谢玉茜笑道：“飞贼的武功与暗器手法十分高明，跟他们混在一起时，免不了要显露两手，也许就凭这些才能得到大家的器重，我现在把他们折败了，他们要想扳回颜面，势必会找人助拳，很可能就会找到飞贼！”


谢文龙摇头道：“你想得太天真了，飞贼混在他们堆里固然可能，但不会显示武功而自惹麻烦！”


谢玉茜笑道：“我的想法不同，这批人在一起无非是酒色财气，年轻人血气方刚，忘情之下，忍不住想显示一番，这是练武人的通病！”


和亲王笑道：“谢小姐年纪虽轻，知道的事情却不少！”


谢玉茜发现自己太大意了，差一点就泄了底，幸好九格格插进来道：“谢姊姊自己也是个练武的，谈的都是本身的经验！”


谢玉茜忙道：“不错！照理说我是个女孩子，即使会武功也只能躲在家里偷偷的练，可是遇到今天这种场合，我仍然忍不住想表现出来，一点也不肯吃亏，由此可见人同此心，那个飞贼也不甘雌伏……”


谢文龙叹了一口气道：“纵然小姐想得不错，可是飞贼已经露了面，还敢公开出头吗？”


谢玉茜道：“即使他不肯出面，其他人也会硬逼他出来的，大人如果不信，不妨等待结果好了！”


和亲王道：“这个方法行不通了，刚才我已经革掉马容的职名，叫他滚蛋了！”


九格格急急道：“爹！您这不是把我们的计划全给破坏了吗？不行！您得收回成命……”


和亲王沉声道：“胡闹！我话都说出去了，怎么能随便收回来！”


九格格道：“那不管，无论如何您也得想个方法挽回这件事，我跟谢姊姊费了多少脑筋才想出这个计划……”


和亲王沉下脸道：“还是不行，而我更要禁止你们胡闹，缉捕飞贼是男人的事，而且有文龙专司其职，用不到你们女子多管闲事！”


九格格冷笑道：“如果你们男人真能办得了这件事，我们自然不必乡事，就因为你们一再劳而无功，为了自身的安全，我们才自愿放力……”


说完她见到谢文龙低下了头，忙又弯弯腰道：“对不起！谢大人，我不是有意使你难堪……”


谢文龙苦笑道：“卑职自惭无能，格格所言甚是……”


九格格道：“我们是真心想帮您的忙，您要是这么说话，我就太不好意思。刚才我出言无状得罪了您，我给您磕头赔不是总行了吧！”


说着当真跪了下来，谢文龙又不能伸手去拦她，弄得窘迫万分，倒是谢玉茜把她拉住了笑道：“格格既是无心之失说过就算了，这么一认真，才真叫谢大人不好意思呢，谢大人，您说是吗？”


谢文龙双手连搓，呐呐地道：“是！是！本来格格怪罪得也对，我的确感到很惭愧……”


九格格笑道：“您不必谦虚了，您的办事能力有口皆碑，爹也常夸奖你了不起。”


和亲王笑道：“文龙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多少疑难的案子，到他手里莫不迎刃而解，这次是因为对手太狡猾了一点，所以才稍稍有点困难！”


他的用意是在替谢文龙掩饰困窘，九格格却趁着机会道：“既然您也承认困难，自然更不应该拒绝我们帮忙！”


和亲王皱皱眉头，刚想出言驳斥，谢文龙道：“二位的办法固然不错，可是王爷已经当众革降了马侍卫，以王爷的身份，自然不能出尔反尔，这个计划只好打消了！”


和亲王笑道：“对！我以堂堂亲王之尊，绝不能说了又收回！这件事还是交给文龙去解决吧！”


谢玉茜却婉转地一笑道：“王爷的措施不但没有破坏我的计划，而且还促成了我的计划，本来我就想请求王爷革他的职，没想到王爷已经先办了！”


九格格一怔道：“谢姊姊，你怎么又变卦了？”


谢玉茜笑道：“王爷可以撤他的差使，自然也可以恢复他的差使，只要叫他将功折罪，把飞贼交出来……”


和亲王怔然道：“这是怎么说呢？”


谢玉茜道：“王爷只要再发一道口谕，叫马容多邀几个好手，能赢了我们，就恢复他的差使，这一来他一定想尽方法，把飞贼给退出来！”


和亲王道：“哪有这回事，如果马容真的知道飞贼的下落，我只要一纸手谕，把他送到刑部大狱里，严刑逼供，还怕他不招！”


谢玉茜笑道：“这没有用的，别说他不知道飞贼是谁，就是知道了，他也不敢招供，否则他身为侍卫，勾结飞贼，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这件事不能用强，必须旁敲侧击，才有成功的希望！”


谢文龙道：“你怎么能知道他一定会找到飞贼呢？”


谢玉茜道：“谢大人对京师的情形很清楚，除了那个飞贼外，大概很少有人能够赢得了我……”


谢文龙证了半天才道：“这倒很难说，人上有人，天外得天，高人多得很！”


谢玉茜笑道：“我并没说自己是天下无敌了，我们的目的是把飞贼逼出来，如若马容邀来的帮手中真正有高人的话，以王爷的权威与谢大人的江湖关系，大可以先跟他们打个招呼，叫他们别捣蛋！”


谢文龙想了一下道：“这件事卑职不敢做主，还要请王爷示下……”


九格格忙道：“爹绝没有问题，他一定会答应的！”


和亲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及对，九格格又抢着道：“爹！此地没行外人，我可以摊开来说，我被飞贼抢走过一次，这件事虽然没有声张出去，可是飞贼不除，咱们永远也不得安宁！”


和亲王道：“谁敢跟咱们过不去！”


九格格道：“那可很难说，您在朝中虽然很有力量，可是得罪的人也不少，如果飞贼落在别人手里，把事情宣扬开来，对咱们太不利了，只有趁现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赶紧拿住飞贼，秘密地处死了，才是一劳永逸之计！”


和亲王被她说动了心，沉吟片刻才道：“文龙，你看怎么样？”


谢文龙道：“卑职全凭王爷主裁！”


和亲王道；“假如事情真的有效，我尚可考虑！”


九格格道：“这种事当然不能保证绝对奏效，不过多一个方法总是多一成希望，反正成则可喜，不成亦无大碍，您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和亲王道：“我只能告诉马容这个条件，至于其他的问题，我可无能为力！”


九格格道：“您只要对马容加压力就行了，其他的事自有谢大人安排，用不着您操心！”


和亲王沉吟片刻才道：“文龙！那就交给你了，假如马容准备借重宫廷的人手为助，我自然会出面弹压，如果他从别的地方邀人，你得多费点心，老实说这个飞贼的问题不解决，我也是芒刺在背，日夜不安……”


谢文龙虽然反对这个办法，可是和亲王已经交代下来，如果不答应，则自已对于缉拿飞贼的事毫无成绩，实在无法启口拒绝。


谢玉茜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谢大人，您到王府来不会是专为参观地箭的吧，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谢文龙被她提醒了，连忙道：“不错！夫人夜来受惊，身于欠安，我是来接表小姐回府的！”


九格格道：“那不行，龙夫人病了，侍候的人多得很，为什么偏要谢姊姊回去呢？我今天才接她来，就是想多留她玩几天……”


谢玉茜笑笑道：“三姨病了倒是非要我不可，因为她有个筋骨疼的老毛病，只有我懂得推拿，她专程将我从金陵老家接到京师，也是为着这个。”


和亲主笑道：“谢小姐武功出众，又擅于岐黄之术，倒真是了不起的人才！”


谢玉茜笑道：“武功是家中一位老师教的，我偷着练了八年，并没有多大出息，所以也不敢让人知道，因为刚好遇上飞贼的事，不得而已才炫露了出来，对外尚请王爷守密，至于推拿之道，本是武功的一种，也算不了什么！”


和亲王道：“经过今天一场比赛后，谢小姐会武的事只怕难以守密了！”


谢玉茜道：“好在今天全是府上的家将与侍卫，只要王爷下个口谕，大概不至于太张扬出去！”


九格格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事交给我办，可是你到了龙府，得了空一定要再来看我，好容易找到一个知心的姊姊，我可真舍不得放你走！”


谢玉茜道：“我不会耽误太久的，王爷的回谕传出去后，马容一定会立刻找人的，格格最好先叫他呈上名单，交给谢大人研究一下，这样才好了解对方的情形，判断是否有飞贼在内……”


九格格道：“我们并不知道飞贼的姓名，怎么晓得是否有飞贼在内呢？”


谢玉茜笑道：“虽然不知道他的姓名，其他知名的人却不多，谢大人看到名单后，如果没有陌生的名字，则飞贼必不在内，那时可以设法加以打消，因为我们的目的在于缉拿飞贼，并不是出风头争强斗胜！”


谢文龙对这一点倒是极为赞成，连忙道：“这样好！可以省去许多麻烦，表小姐，夫人已经等得很急了，你和格格改日再谈，我们快走吧！”


和亲王道：“文龙，本来我想找你多谈谈的，既然你有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说着叫人备车，谢玉茜也就敷衍了几句客套话，与谢文龙告辞出门。到了提督府的后门，天色已经近晚，他安排的那些得力助手早已严阵待发了！”


为了装样子，他是在外面跨车辕，跟车夫一起坐的，无法限谢玉茜详谈，所以他下车后，急急地开发了车夫的赏金，立刻又换了车，向京郊行去。


在车上他才有机会训斥谢玉茜道：“妹妹！你实在太胡闹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玉茜笑道：“帮你拿贼呀！除了这个办法，你除非去拷问龙琦君！否则甭想摸出飞贼的下落！”


谢文龙道：“作简直胡闹，那个飞贼又不是傻瓜，他已经露了形，躲开我们都来不及，怎么会代人出头……”


谢玉茜神秘地一笑道：“我也不是傻瓜！如果没有相当把握，我不会做劳而无功的事！”


谢文龙一怔道：“你的把握在哪里？”


谢玉茜道：“飞贼的确与侍卫们有来往，尤其是那个马容，跟飞贼的交情很深！”


谢文龙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谢玉茜道：“九格格看见过他们在一起，有几次官场的宴会时，他们都同时赴宴的！”


谢文龙叫道：“她为什么不平说呢？”


谢玉茜道：“她以前不能确定，因为赴宴时，男女是分开的，她只远远地掠过一两眼，模糊有个印象，被劫的那天晚上，她先受了迷香，神智不清，也没有认出飞贼的真貌，直到昨天晚上她与飞贼真正地照了面，认出飞贼确实是混在他们中间的一个！”


谢文龙道：“那时她也该说出来，我把马容抓起来一间不就全明白了吗？”


谢玉茜摇头道：“马容恐怕也有点知觉，这等重大的案情，他如何肯承认，而且打草惊蛇，反而把飞贼吓跑了！”


谢文龙道：“那么这个方法就能通使飞贼现身吗？”


谢玉茜道：“九格格本来打算把事情告诉和亲王的，是我拦住了，而且提出这个比箭的办法，故意折辱马容，叫他心里明白！”


谢文龙沉思片刻才道：“方法是好，不过你冒充龙府表小姐的身份出面可不太好，龙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谢玉茜道：“没怎么办，龙大人如果不高兴，尽管可以不认帐，我只冒充他的侄女儿，并不丢他的人，如果把他女儿的事掀出来，丢人还更大呢！”


谢文龙连忙道：“你又来了，我出任官差完全是为了爹的遗命向龙大人报恩，不是去害他老人家身败名裂！”


谢玉茜冷笑道：“如果不是为了报恩，难道我愿意抛头露面，去跟那些下流胚子比箭结仇！”


谢文龙知道在口头上他绝对说不过这个刁蛮的妹妹，只好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你用官府小姐身分出头比武不太妥当！”


谢玉茜也知道哥哥的为难之处，龙锦涛是京师重臣，他的夫人是金陵望族，自己以他侄女儿的身份活动，叫哥哥对龙家的确很难交代，因此笑笑道：“你放心好了，龙家是武荫世胄，有个会武功的侄女儿也没什么丢脸，何况这件事还有九格格跟我一起出头，对外也说得过去！”


谢文龙道：“你为什么又把九格格拉在里面呢？她本未就是个特殊人物，又不会武功，反而增加麻烦！”


谢玉茜道：“九格格自己要参加的，她比我还起劲呢！结拜干姊妹也是她的意思，我并不稀罕高攀，所以我虽然跟她是口盟姊妹，可没有认和亲王为干老子，至于我为什么要拉九格格在一起，这也有个道理，我得知飞贼与大内侍卫们有交情时，才故意这么做的，你总该明白大内侍卫的势力嚣张到什么程度……”


谢文龙道：“我不在乎，只要我行得正，就不怕他们！”


谢玉茜笑笑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他们如果包庇飞贼，拿不住确实证据，别说你没办法，连龙大人也惹不起他们，可是有了九格格就不同了，那些侍卫们固然惹不起她，和亲王还不是对她百依百顺。”


谢文龙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和亲王这老家伙也怪，今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对我们特别客气，前一段日子我跟大内待已起了冲突，他找龙大人又吵又闹的，说是要办我，不亏龙大人鼎力支持，他早就革我的差了……”


谢玉茜道：“这一点我也感到奇怪，问九格格，他笑着不回答，也许他们父女间另有什么打算？”


谢文龙十分烦躁，为了报答龙大人而陷身公门，已经使他不胜其烦，好容易求得龙锦涛答应放他脱身，又搭上了这位亲王频频赐注，在别人认为是登龙异数，在淡泊名利的他说来，却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谢玉茜突然变转话题，问起今夜的事，谢文龙把日间探访三友山庄的情形说了一遍，谢玉茜很兴奋地道：“我以为我这一天够热闹的了，谁知你们也大有收获。”


谢文龙叹道：“什么收获，我真惭愧，为了一个飞贼，自己弄得处处碰壁，还累得四叔栽了个闷跟头……”


谢玉茜笑道：“我倒不这么想，四叔是个大英雄大豪杰，这些年平静的生活已经磨了他不少的志气，应该有点小挫折去振发他息去的雄心！”


谢文龙道：“四叔不比我们，他老人家是个成了名的人物，可栽不起跟头，又是这么大岁数了……”


谢玉茜笑道：“没有一个英雄是甘于老死床榻的，四叔是一头志在千里的烈马，这些年来他早已闲得发慌了！他肯帮你的忙，也是静极思动，我认为今夜去支援他老人家实属多余，他办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但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挨一场臭骂！”


谢文龙道：“我明白，四叔还特别提醒我不要插手，可是我不能放心，除了派刘德泰跟去办事外，我还派了几个干练的公差埋伏在暗处观察动静，随时向外联络，如非必要，我们就不须出头！”


谢玉茜想想道：“照白天对方的行动看来，你那些干练的部下未必能斗得过人家，如果靠他们传达消息，恐怕早已迟了！”


谢文龙道：“所以我才邀你来，我想叫你在暗中去策应四叔，京师的人认识你的不多，即使被人发现了，你的武功足可以照顾自己，再者你不是官人，也不至落人口实！”


谢玉茜初露头角，两番行动都很顺利，踌躇满志，对这个任务自然很感兴趣，连声答应了。车子驶到城郊，离三友山庄还有里许处就停住了，谢文龙安排的暗探化装成一个乞丐，踯缩在一所破土地庙里。


谢文龙用口哨将他召了出来，随即问道：“李利，情形怎样了？”


李利向他们请了一个安道：“刘得泰跟随老爷子进去有半个时辰了，杜九跟林标是天没黑前先摸到后山了望的，小的一直守在这儿，没什么消息！”


谢文龙又问道：“山庄里有人出来吗？”


李利道：“没有！倒是有个老头儿进去，挑着两个大坛子，好象装的是酒！”


谢文龙一怔道：“那老头子是什么样子？”


李利摇头道：“看不清楚，跟管园的金老头差不多身材，穿的也是粗使工装！”


谢玉茜问道：“连脸貌都没瞧见，你怎知是个老头？”


李利笑道：“大小姐！我们做公的人眼睛还会错吗？那家伙挑着两个坛子不会超过一百斤，就压弯了腰，走路时步伐蹒跚，绝不会是年轻人！”


谢玉茜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坛子里是酒呢？”


李利笑道：“坛口是开着封的，老远就闻到酒香，而且还显挺好的二锅头。”


谢文龙道：“李利是个老酒虫，他鼻子闻酒绝不会出错，为怪的是山庄中要酒干吗？而且还要这么多！”


谢玉茜笑笑道：“那还用问吗？自然是用来饱死人！”


谢文龙一怔道：“泡死人？”


谢玉茜道：“今天你跟四叔已经发现他们杀了一个人，尸体虽然暂时移到水池里，绝非长久之计，一定得想法于搬出去，可是尸体浸水之后，味道很重，只有泡在烈酒里，才不会惹人起疑！”


文龙道：“要毁灭一具尸体的方法很多，江湖上有很多手法可以弄得毫无痕迹，何必这么费事呢？”


谢玉茜道：“要保存尸体却非用烈酒不可，他们一定有着不肯毁尸的原因才这么做，否则早就下手毁掉了，哪会让你们去发现呢？”


谢文龙沉思有顷才道：“这里面大有蹊跷，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快去看一下吧！”


谢玉茜道：“四叔也是为了检查那尸体而去，他们如果想把尸体移到别处，一定也会捞起来，说不定四叔已经跟他们冲突起来了！我得赶快看看去！”


谢文龙道：“那还不至于，如果里面有了动静，杜九早就发出暗号了，不过你去看看是最好了，别莽撞，最好先找到杜九问问清楚！”


谢玉茜只回答一声知道了，身形已急速向前冲去，几个起落后，消失在夜色里，李利在后面赞道：“大小姐的功夫真俊，平常瞧她足不出户，谁也想不到她有这一手儿，别说是姑娘家里找不出这份人才，就是男人堆里，怕也没有几个能赶上她吧！”


谢文龙一心只在思索庄里发生怎么样的事故，没有精神去听他这些噜苏，李利说着没趣，也就止口了。


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山上发出一阵夜枭的啼声，别的人也许不会在意，因为深宵枭啼是最普通的事，最多吐一口唾沫冲冲晦气，可是谢文龙与李利就不同了，两个人都竖起耳朵凝听，片刻后，来啼声住，谢文龙急忙问道：“里面怎么说？”


李利朝地下吐了一口道：“没什么！是真的夜猫子叫，这鬼玩意儿一叫准没好事！”


谢文龙吁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失望，做公人为了职务上的需要，时常利用各种口哨鸟啼声传达消息，许多老公役都懂得这一手，谢文龙自己没工夫去研究，所以才派了几个懂得暗语的人负责联络通讯。”


晚上的联络方法是用枭鸣声，没想到事有凑巧，竟会赶上一头夜枭来凑热闹，虽然使他空紧张一场，可是他隐隐感觉到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四周寂静得近乎恐怖，连他自己都有点毛骨惊然的感觉。李利低声道：“今晚一定会出事，六年前我们在南城围捕一个江洋大盗，也赶上类似的情形，暗号发出前，先有真的夜猫子叫了一阵，结果有三个伙伴在那一阵里丢了性命，强盗还是跑了，其他人挨了一顿板子……”


谢文龙低声斥责道：“胡说！吃公事饭的人哪有这么多迷信！”


李利正待申辩，山上枭声又起，他凝神了片刻，才压低嗓子道：“这个是真的了，里面动上手了！”


谢文龙一按腰间的大刀，飞也似的赶了上去，三友山庄的大门紧闭着，他无暇叫人开门了，一耸身跳上了墙头，松林深处有人朝他招手，他走过去看见是杜九，急忙又问道：“他们哪儿动手了？”


杜九道：“在寒梅阁的大厅里，对方有三个人，晏老爷子似乎招不住了，幸亏大小姐赶了去……”


谢文龙来不及追问详细的情形，宝刀出鞘，直向寒梅阁赶去，老远就看见人影幢幢，交相来往厮拼着！


他提刀冲进大厅，只见晏四仗着一双空手，跟凌寒梅的长剑对待着，谢玉茜则飞舞双刀，迎斗着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使着一根竹扁担，呼呼急攻，把谢玉茜赶得团团直转，金老头则双手叉腰，在一边看热闹！


他一进门，金老头立刻叫道：“谢大人！您来得正好，这位老爷子白天跟您一块来踏查，晚上就来偷盗，还带了一个女强盗要逞凶杀人，您快把他们抓起来！”


凌寒海也趁机跳开道：“正式的官人出头了，捕盗之事，交给谢大人办吧！”


谢玉茜与那个老人则自动地歇了手。谢文龙见他们倒打一把，居然把晏四等人当作盗贼，倒是弄得怔住了。


晏四气呼呼地道：“文龙！你来正好，我按照江湖道义向他们理论，他们反而翻脸不认帐，假装正经，你就按公事来办好了！”


谢文龙只得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寒海冷笑道：“谢大人问得真怪，这里是私宅，这两个人私闯进来，持械行凶，证据凿然，你怎么不先把他们抓起来再问？”


谢文龙见她说话太厉害，只得道：“晏四叔应提督正堂龙大人之邀协同缉贼办案，也是官差身份！”


凌寒梅冷冷一笑道：“原来晏大侠也吃上公事饭了！失敬！失敬！晏大侠如果早说明了，我们怎敢得罪呢？”


晏四气得鬓发皆动，厉声大叫道：“凌寒梅，你这泼妇，老夫为了顾全江湖道义，给你留了多少体面，谁知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凌寒梅冷冷地道：“晏大侠，不！现在该称你晏大人了，大人既然身入公门，身份自然也不同了，讲话行事总该有个风度才对，象这样破口谩骂，泼妇二字，妾身不敢当，倒是大人自己检点一点……”


晏四被她反击一句，弄得万分难堪，不过他究竟大风大浪经过多了，立刻冷静了下来，沉稳地道：“很好！方才老夫自承失态，而且老夫也承认接受官方的委托办案，夫人是否还有见教？”


凌寒梅淡淡地道：“你们都是官，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话说呢？大人吩咐一声，把我们捉进官里去，我们也只有认了！”


晏四冷笑道：“老夫不过暂时接受委托，也是为了帮这个世侄的忙，并不领官家半分酬劳，你用不着如此尖嘴滑舌，就是传到江湖上，老夫也问心无愧，只是今天你非作个明白交代不可！”


凌寒梅轻哼一声道：“晏大人要我们招供什么？”


晏四道：“你们在水池里捞起的尸体究竟是谁？”


凌寒梅一笑道：“晏大人又在开玩笑了，水池里怎么会有尸体，我们倒是捞上一个活人，你已经抢去了！”


晏四叫道：“那是我带来的官差……”


凌寒梅笑道：“那真太糟了，这位官差老爷一定是喝醉了酒，掉到水池子里去了……”


谢文龙弄得莫明其妙，连忙问道：“四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四道：“我带着刘得泰到水池旁边，叫他下水池探测，刘得泰刚下水不久，他们这边也有一个人下了水，从水里捞起一个人来，我赶了过去一看，却是刘得泰，接着金老头又从水里捞起一具尸体背到此地来了……”


谢玉茜忙道：“您干吗不再把他们给拦住呢？”


晏四道：“他们太狡猾了，把刘得泰弄了手脚，灌了一肚子水，我不立刻施救，恐怕他会没有命了，等我将刘得泰的腹水排出，再赶到此地，凌寒海就跟这个老头儿把我绊住了，一直等到你过来……”


凌寒海笑笑道：“晏大人一定是老糊涂了，我们听见水池里有声响，恐怕有人掉下去，赶快派这个老人家下水去看看，结果把那失足的官差老爷给救了上来，晏大人不但不感激，反说我们窝藏尸体，真是好人难做了……”


晏回怒叫道：“胡说，我明明看见你们把尸体搬进来的，而且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凌寒梅不动声色地道：“老百姓碰上了它老爷，有理也说不清，我不再辩了，反正官府办案，证据第一，大人说有尸体，为什么不搜查一下呢？”


谢玉茜立刻道：“检查一下也无妨，我们到后面看看去。总要拿到真凭实据，才能叫你们无可抵赖！”


晏四立刻道：“玉茜！你真傻，他们此刻早已将尸体成起来了，你上哪儿搜去，我进来时，金老头留在后面，其余两人绊着我，就是为着掩蔽后面行事！”


谢玉茜笑笑道：“没关系，一具尸体要想藏起来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我们总会找得到的！”


凌寒梅笑道：“还是这位大姑娘讲话明白，我是一个女流，带着两个老人家，老弱妇女，就是想把尸体吃下肚子里去，也没有这么宽的肠胃！”


谢玉茜笑笑道：“凌夫人真会说话，我有个建议，你们若是想吃死人，最好是用酒糟了再吃，那会别有一种风味！”


凌寒海神色一变道：“你说什么？”


谢玉茜微笑道：“没什么，我也是说笑话！我们上后面看看去吧！”


凌寒梅前两个老头儿看了一眼，然后沉声道：“古直，掌灯上后面去！”


那个拿扁担的老儿应了一声，一手持灯，一手拿着肩担，起步欲行，谢玉茜道：“最好大家一起走！凌夫人也去，免得事后又设词推托！”


凌寒梅笑道：“大姑娘放心好了。如果后面真的找出了尸体，我想跑也跑不了！”


谢玉茜微微一笑，不再答话，却示意叫谢文龙与晏四准备防御，晏四道：“玉茜！你真的有把握吗？如果找不到尸体，岂不是又惹一场没趣！”


谢玉茜笑道：“不会的，后面有趣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行六个人在互相戒备的情形下走到了后房，那是一间很大的空屋，堆着许多零星杂物，那个叫古直的老头儿进屋后，立刻守住屋角的两个酒坛，谢玉茜朝谢文龙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人都浮起会心的微笑。


晏四却直了眼，凌寒梅淡淡地道：“这屋里看样子能藏一具尸体吗？”


晏四忽然眼睛一亮，走到另一边屋角里，找出一包湿淋淋的衣服，抖开来一看，竟有五六件之多，里面还套着一辆雪亮的快刀，不禁大声叫道：“证据在这里了，这不是尸体身上的衣服吗？”


金老儿笑道：“晏大人别说晦气话，这是老汉与这位古老兄的湿衣，刚换了下来，您怎么说是尸体上的……”


晏四冷笑道：“二位倒是很阔气，居然还穿着绸内衣！”


那叫古直的老者笑道：“这是老汉的，老汉人虽然践，皮肤可很骄贵，布制的内衣穿在身上就会发痒！”


晏四又被他顶住了，只有谢玉茜道：“这柄刀倒是很利，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金老儿道：“是切肉的！”


谢玉茜冷笑道：“假如用来切死人一定很麻利！”


金老儿淡淡地道：“老汉没有试验过！”


晏四忍不住道：“玉茜，你别尽说废话！”


谢王茜道：“一点都不是废话，那具尸体被他肢解了！”


金老儿连忙道：“阿弥陀佛，大姑娘说这种活也不怕罪过，老汉怎会做这种丧天害理的事！”


晏四也相信谢玉茜的判断无误，可是他一皱眉道：“玉茜！看样子他们不会承认的，除非你能找出肢解的尸体！”


谢玉茜道：“当然要拿出确切的证据才行，尸体总在这屋里，绝不会跑到别处去！”


晏四问道：“在哪里呢？”


谢玉茜笑道：“您想还有什么地方能收藏呢？”


晏四终于发现古直身后的两口酒坛，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妮子真会作弄人，为什么不早说呢？”


谢玉茜道：“说早了我怕他们溜跑了！”


古直用扁担护住两口酒坛，晏四逼近一步道：“古管家请让开一点，老夫想尝尝你身后的两坛好酒！”


古直一横扁担道：“不行，要喝酒到酒馆去，我们不卖酒！”


凌寒海却道：“古直！别跟官老爷作对，我们的性命都在人家手里，何况是两坛酒呢？”


说完又对晏四道：“晏大人要喝酒，何妨到前面厅上，我叫他们另外准备几样薄肴！”


晏四哈哈大笑道：“凌夫人！你不要再装糊涂了，老夫不是想喝酒，只是对坛子里的东西感兴趣！”


古直道：“坛子里除了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我的酒也不给人喝！”


凌寒梅跟着道：“这个老家人就显贪酒，要喝他的酒，比要他的命更难受，晏大人一定想喝酒，我叫老金另外结准备！”


晏四一笑道：“不必费神，老夫就看中这两口坛子了！”


凌寒梅道：“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只是我的雇工，我只能叫他干活儿，可不能硬叫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孝敬大人！”


晏四冷笑道：“这位古老儿的身手在江湖上也难得找出几个，在府上做雇工实在太委屈了！”


凌寒梅笑笑道：“委大人太过奖了，他是在开封管宅子的，有几斤蛮力，只能打打乱间上门的野狗……”


晏四脸色一沉道：“等我把坛子里的尸体找出来，夫人就没有心情说风凉活了！”


古算冷笑道：“原来晏大人是认为我们把尸体藏在坛子里，那就太走服了，老汉视酒如命，宁可把一个死人生吞活吃下去，也舍不得糟踏这两坛好酒！”


谢玉茜冷笑道：“这两坛酒的确名贵，方才在动手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这位金管家曾把一块块的东西放过去……”


凌寒海沉声道：“你真看见了吗？”


谢玉茜道：“那还会假，我一来就留心这件事！虽然在暗中看不真切，可是金管家也太粗心了，最后放下去的那一块竟象是个人头……”


晏四冷笑道：“凌夫人！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放心，我只想知道死的是谁，并不一定要找你的麻烦！”


凌寒梅也微笑道：“那晏大人何必要苦苦追究呢？”


晏四道：“老夫志在缉拿飞贼，如若这死者与飞贼有关，老夫自然不能放过！”


凌寒梅道：“我根本不知道飞贼是谁，跟飞贼也没有关系，晏大人这该可以搁手了吧！”


晏四冷笑道：“口说无凭，老夫只相信事实！”


凌寒梅笑笑道：“古直！你让他们看看吧！”


古直摇头道：“不行，我说这是两坛酒，就是两坛酒！”


凌寒梅道：“既然坛中是酒，给他们看看有什么关系，民不与官斗，我们何必吃眼前亏呢？”


古直大声道：“还是不行，我最痛恨这批狐假虎威的官府走狗，我宁可砸碎了坛子，也不向他们低头！”


凌寒梅摇摇头道：“晏大人！这可没办法了，这个老家伙强起来，谁也拧不过他！”


晏四冷笑道：“一个花脸，一个白脸，二位这出戏唱得倒真精彩，只可惜晏某不是三岁小孩子……”


凌寒梅怫然道：“这是什么话！我只想息事宁人，大人倒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来了，我不管了，随你们去闹吧！”


说着回身欲走，谢文龙用刀一拨道：“对不起，夫人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走还不迟！”


凌寒梅怒声道：“古直！把酒坛砸了！叫他们看看清楚，假如里面没什么，我倒要看他们如何交代！”


谢玉茜道：“如果里面没有尸体，我把两坛活都喝下去！”


古直冷笑道：“哪有这么便宜，弄碎了我的坛子，还要喝我的酒，官人欺负老百姓也该有个分寸！”


晏四道：“两坛酒值多少银子，你开出价钱来，我们照赔不误！”


古直大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别耍赖！”


说完也不等晏四答复，一扁担砸下去，顿时坛碎水流，满地湿溅，都是空无一物！


这一下三个人都怔住了，谢玉茜尤为愕然，失声道：“奇怪了！我明明看见他把尸体一块块放进去的！”


凌寒梅冷笑一声道：“二位大人！现在总没有话说了吧？我要上楼休息去了，只希望二位大人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找我问，无端搜人居室，实非从政之道！二位在官言官应该懂得王法！”


说完冷笑出门。古直与金老儿也冷笑着走出去，谢文龙自然不能再拦阻，古直走到门口还夷然一笑道：“两坛好酒算是小民奉敬二位大人的薄利，二位慢慢品味吧！”


等他们走了之后，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谢玉茜兀自不信道：“我明明看见他一块块剁碎了放过去的，最后放的是人头，难道见鬼了不成……”


正说着，杜九间了进来叫道：“老爷子，刘得泰在外面断了气，身子缩得成了一小段……”


晏四神色一变，连忙走到碎坛前面，用衫角沾了一点残酒放在鼻子前闻了一闻，失声道：“快追那三个人！”


谢文龙与谢玉茜连忙提着武器跟在晏四的身后赶上楼，却不见半个人影，晏四推开楼窗，只见三点黑影在西北角上一闪，疾如流星，随即消失不见，不禁顿足长叹道：“我们又栽了一次大跟头，凌寒梅，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追到你，跟你见个高低！”


刘得泰的尸体虽然缩成了婴儿般大小，但所用殡硷的棺木却大得需要十六个杠夫才抬得动。


那是晏四为了表示内心的歉疚，特别着命谢文龙为他隆重举丧，大家只知道刘得泰是因公殉职，至于他如何死的，正堂衙门的同僚都把嘴闭得紧紧的，不肯透露只字，当然有些人是不能隐瞒的。


龙锦涛大人亲自到灵堂前上香致唁后，随即在小客厅里举行密谈，连四海镖局的总镖头徐广梁也被邀来了，因为他是对凌寒梅等人了解最清楚的一个。


可是他能提供的资料也很有限，因为他所知的一切都听自丁兆民，而这个太极门的掌门人自从到达京郊后就失去了踪迹，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龙锦涛是能见到尸体的有限几个人之一，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对江湖上各种奇巧的杀人手法一窍不通，因此他见刘得泰的尸体居然会缩成那么一点点大，表示出万分的诧异，垂询也特别地详细。


晏四长叹了一声道：“刘得泰是让人灌下了缩形毒药，另一具尸体则是被支解后，浸入了蚀骨药水中，连毛发都化尽了，这批人下手的方法真狠！”


徐广粱也骇然道：“我只知道凌家兄妹在武功上有独到之处，没想到他们还会使用毒药……”


晏四轻叹道：“使用毒药没什么可怕的，江湖上精于此道的人很多，可怕的是他们诡异莫测的态度，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玉茜道：“那还用说吗？自然是为了那具尸体，从始至终，他们都在掩盖真相，不让我们见到那具尸体……”


晏四道：“我知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刘得泰呢？”


谢文龙道：“那也许是为了灭口，一定是刘得泰先接触到那具尸体，他们怕他说了出来，所以才下了毒手……”


晏四道：“不可能！那天是在夜里没有灯光，又是在水底下，刘得泰能看见什么？”


谢文龙一叹道：“四叔！您对水道上的行业可能不知道，刘得泰是水鬼出身，他在水底看东西要比陆上更清楚，只要有一点灯亮，哪怕是几丈深的水下，他都能把一个针箍儿找出来，那个姓古的老头儿是后下水的，他一定见到刘得泰水下的本事很了不得，唯恐地有所发现……”


晏四怔了一怔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对他太抱歉了，完全是我一手造成他被害的……”


谢文龙道：“四叔，严格说起来，小侄的责任比您更大，他如果只听您的吩咐，恐怕还不至于死！”


晏四道：“这是怎么说呢？”


谢文龙一叹道：“您只要他把尸体搬上来，他假如一开始就动手移尸，对方只会加以阻扰。不一定会下手毒害他，是小侄吩咐他发现尸体后，在水里先做一番探查的工作，要他把死者的面貌、年纪以及致死的愿因弄清楚，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原故，对方才不让他活下去。”


晏四又是一怔问道：“为什么你要他这样做呢？”


谢文龙低下头道：“说了我怕您会不高兴，因为小侄想到您的工作不会太顺利，为了避免徒劳一场，才想先把必须的证据弄到手再说！”


晏四轻叹一声道：“你的顾虑不能说不周到，可是我在岸上已经作了最周密的防备，假如能让我看一看尸体的形貌，我一定能认出是谁！”


谢玉茜忍不住道：“您别说得太有把握了，至少您应该不让那个胜古的家伙下水。”


晏四道：“那个水池很大，姓古的又是在另一头下的水。我发现后已经来不及了，赶忙通知刘得泰上来，水里的人一露面，我立刻就追了过去，谁知竟接到了刘得泰，问时为了急于管他施救，眼睁睁地看他们把尸体搬走了。”


谢玉茜道：“您就是太孤傲了，假如事先肯让他们跟着帮忙，到时候也不会分身不开……”


谢文龙见妹妹出口不逊，连晏四都埋怨起来了，连忙加以拦止道：“玉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四叔说话。”


晏四一叹道：“没关系，她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对方的布置也相当周密，我们人去多了，他们定然会有其他的方法阻挠我们的。我姓晏的闯了大半辈子的江湖，居然会在阴沟里翻船，接二连三地栽了几个大跟头。”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龙锦涛开口道：“晏老先生，下官有句不知进退的活……”


晏四忙道：“大人尽管指教。”


龙锦涛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老先生的办事能力下宫十分钦佩，只是为了江湖身份所拘，才事事缚手束脚，予人以可乘之机，如若照下官的办法，老先生认准了对方沉尸水中，立刻调集官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从事搜索，对方再厉害，也来不及毁尸灭迹了。”


他的办法虽然过于霸道，却把晏四说得无话可对，默然片刻后才四道：“大人所言极是，晏某因为对方是武林中人，才处处按照江湖规矩行事……”


徐广梁忍不住道：“他们跟本就算不得是江湖人，否则兄弟当年与他们结怨纯属误会，依照江湖规矩，尽有排解之法，何至于整日提心吊胆。防备他们暗算。”


谢玉茜笑笑道：“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他们杀害刘得泰是为了灭口，毁尸是为了灭迹，我们应该去研究一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晏四道：“自然是不愿意让我们知道那被杀的是谁。”


徐广梁问道：“会不会是丁兆民呢？”


晏四摇头道：“我看过那尸体的背影，似乎不大象，而且他们杀死了丁兆民，只能算是门户中的私怨，没有隐瞒我们的必要。”


徐广梁也点点头道：“即使不是丁兆民，也必定最个有名的江湖人物，所以他们才不敢让大侠知道。”


谢文龙一叹道：“还有一点不明白的，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行动隐秘，连三友山庄这么一大片基业也放弃了。”


晏四道：“这倒容易解答。凌寒梅已自称是罗上春的妻子，那飞贼使的又是罗上着独家的逆穴手法，可见他们之间一定与联络，可能还经常上那里去，现在一切的秘密都揭了开来，那个地方自然也没有保留的价值，倒不如放弃了……”


龙锦涛一拍桌子道：“说来说去，关键还是在飞贼身上。这个贼徒一定要缉捕归案。”


谢玉茜一笑道，“对于缉捕飞贼，我们倒是掌握住一点线索，只怕对大人身上有所不便。”


龙锦涛沉声逍：“没什么不便的，只要能缉捕这个逆贼，下官就是抛却这项纱帽也在所不惜。”


谢玉茜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与大人的声名家风有损！”


谢文龙见她要说出龙琦君的事，急得连连瞪眼。


晏四也道：“玉茜，没有确实的证据，你可不能胡来！”


谢玉茜一笑道：“龙大人已经那么表示了，说说没有关系！”


谢文龙又是着急，又是气忿，差一点要出手揍人了，谁知谢玉茜躲在龙锦涛的身边，让他够不着，而且在龙锦涛的耳边低语了一阵，龙锦涛一笑道：“这有什么关系，那天在我家里，你已经是我的侄女儿了，而且我与你们的父亲也可从说是忘年的知己之友，只是这办法有用吗？”


谢玉茜笑道：“假如九格格没有认错人，马容一定会想办法把飞贼拉出来的，只是我借着府上的身份在外招摇，被侍官们知道了，对大人的名声不大好听！”


谢文龙这才吁了一口气，恨恨地白了谢玉茜一眼。


谢玉茜俏皮地一笑道：“你真以为我会那么没分寸？”


谢文龙被他逗得啼笑皆非，同时为了掩饰刚才的窘态，只得向龙锦涛一拱手道：“舍妹年幼无知，行事草率，还祈大人恕罪。”


龙锦涛哈哈一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内侄女儿，这该是我的光荣，难怪今天上朝时，和老头跟我挤眉弄眼，问我有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他是打听飞贼的事，含糊地回答了一声，原来他问的是这档子事，你们该早告诉我一声。”


谢文龙道：“卑职早就想禀知大人，都因为忙着替刘得泰发丧，抽不出空来……”


龙锦涛沉吟片刻才道：“如果我早知道这个计划，我是不会赞成的，我倒不是怕令妹以我的侄女儿身份出面损及我的门风，我是武将出身，有个会武功的内侄女儿乃家门本色。如果我自己的女儿，我倒不会反对……”


谢玉茜道：“大人这是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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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鞠躬尽瘁



龙锦涛一叹道：“你们这么做完全是在帮我的忙，文龙职务在身，领了公家的俸禄，还可以一说，你一个女孩子，万一对方邀来了高手，你不敌折名事小，如果受了伤，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谢玉茜听他这么一说，倒是非常感动，连忙道：“大人泽及先父，我们兄妹十分感激，恨不能杀身图报……”


龙锦涛摇摇手道：“别说这种活，我知道令尊是条血性汉子，受人冤屈，略略尽点力替他洗刷一下，只是尽了做人的本分而已，如果说到报答，文龙帮了我这么多年的忙，已经是报过于施……最好大家都别放在心上，还是谈目前的事吧，晏老先生有何高见呢？”


晏四沉默片刻道：“这当然不是个好方法，因为机会太渺茫了，不过已经答应了人家，再推托也太迟了。”


龙锦涛道：“那倒不迟，京城之内，本来就示禁私斗，下官可以用九门提督的身份，着令马容取消此约。”


谢玉台道：“如果大人不怕言官找麻烦，还是让我试一试的好，这至少是个机会。”


龙锦涛笑道：“御史由专门喜欢挑剔，可是他们中间好几个都是有女儿的，如果我照会他们一声是为了缉拿飞贼，他们就没有话说了，何况这件事还有和亲王与九格格在暗中撑腰，谅他们也不敢多事，我只是担心谢小姐的安全。”


谢玉茜笑道：“那倒不要紧，反正他们的名单要先送过来的，如果里面有别人参加，官方有和亲王出头，江湖上有四叔打招呼，我根本不会去出战！”


晏四摇摇头苦笑道：“你想得太容易了，我有多年不走江湖了，对于一些新起的人物都很陌生，老一辈的我虽然有点交情，话也很难说得通，因为人家如果答应了来了，再叫人家自动退出，那等于是刷他的面子。”


谢玉茜道：“一定有那种不知进退的家伙，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不信一定会输给他们。”


晏四沉下脸道：“玉茜，你才练了几天功夫，就这么目中无人。”


谢王茜噘起嘴道：“是您自己说的嘛，临事要胆大心细，遇敌要斗志旺盛……”


晏四怒道：“我可没有告诉你是天下无敌了，凭你这点本事，居然敢把江湖人物都不放在眼中吗！”


谢玉茜见他生了气，才低头不作声，徐广梁一笑道：“晏兄江湖闯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当年晏兄如果也抱着这种谨慎的态度，恐怕间不出这赫赫盛名吧！武林中人全靠着一股豪情才有所作为，兄弟倒是觉得谢小姐的雄心大可嘉奖……”


晏四道：“岂有此理，徐兄不帮着我教训他们，反而在底下煽火……”


徐广梁笑道：“晏兄的顾虑固然不错，可是这件事未免太过谨慎了，马容是大内供奉的侍卫，不可能认识多少有名的江湖人，再说成了名的江湖人，也多少会爱惜羽毛，不至于受邀来跟一个女孩子斗强争胜，何况谢小姐还顶着官府千金的身份。真要有那种不识羞的家伙来了，不必愚兄出头，兄弟也可以把他给顶下去。”


晏四一笑道：“徐况这么一说，我这个侄女儿就交给你了。玉茜，徐大叔一直在江湖上跑的，人头比我熟得多，凭他宝马金刀的招牌，就是一块最有力的挡箭牌，你跟他磕个头，请他多帮忙吧！”


谢玉茜果然要屈身行礼，徐广梁连忙拦住了道：“那可不敢当。”


晏四道：“你跟他们的先人也是老朋友，小儿女辈有了事，你好意思不帮忙？”


徐广梁笑笑道：“晏兄，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把兄弟也拉过这件事情里面来……”


晏四的脸色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对于江湖上的事情的确是太陌生了，不得不惜重你这个老江湖。”


徐广梁慨然道：“论江潮声望，兄弟自不敢望晏兄项背，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兄弟愿竭全力，万死不辞，这不仅是为了仙去的谢大侠的交情，也为了兄弟本身。王仲华虽是太极门人，可是他是在兄弟的镖局中当镖头时被杀的，无论如何，兄弟也有责任替他追凶报仇，何况……”


晏四知道他下面的话要说些什么，那一定是扯到他在空院中被飞贼制倒的事，对于一个成了名的老武师，他不忍心听他哀鸣般的自诉，立刻打断他的话头道：“既然徐兄答应帮忙了，这件事就算定局，大家因势制宜，看情形再谋应付的办法吧！龙大人还有什么指示呢？”


龙锦涛道：“现在不仅是飞贼一件案子，三友山庄的那一批人也麻烦老先生多费点心，为刘得泰虽是一个差役，却是因公殉职，死得又这么惨，无论如何也得对死者有个交代。”


晏四慨然道：“这一点老朽责无旁贷，一肩担负。”


龙锦涛拱拱手道：“那下官就先谢谢了！”


晏四道：“大人不必客气，刘得泰之死咎在老朽临事疏忽，当然也要怪老朽太拘泥于江湖规矩，因此老朽腼颜请大人发下一纸任命状，随便给老朽派个什么名义……”


对于晏四这一个提议，大家都感到很意外，连龙锦涛都无法相信，笑笑道：“老先生别开玩笑了！”


晏四庄重地道：“老朽绝非开玩笑，如果大人认为晏某昏庸，不堪为用，晏某自然不敢腼颜强求……”


龙锦涛见他的确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顿了一顿才道：“这个下官倒是无能为力。”


晏四道：“那是晏某才不堪用了！”


龙锦涛连忙道：“下官决无此意，只是对老先生这个请求感到难以答复。”


晏四道：“大人身居要职，掌九城治安，难道连任用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龙锦涛挂着手道：“话不是这么说，以老先生的才具，连下官这个九门提督让出来，也只怕太委屈了……”


晏四微笑道：“老朽只求随便给一个名义，并不敢存何奢望。”


龙锦涛道：“正式的官品由吏部铨选，下官可以私下替老先生活动，不过限于体制，恐怕很难弄到适合于老先生身份的品级，这不仅是下官无能为力，连圣上也无法将一个平民无由授品……”


晏四笑道：“大人误会了，晏某并非求官，只想在大人的治下讨个差使。”


龙锦涛道：“老先生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说明白了，不官才可以替老先生设法安排。”


晏四神色庄严地道：“从上次对凌寒梅的事件后，老朽才深深地体会到对付这些人，江湖的那一套完全行不通，他们根本不讲江湖道义，那天如果不是文龙赶去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更加强项呢。”


谢文龙道：“他们是被你吓跑了的。”


晏四摇头道：“不！我看得很清楚，他们的武功并不弱于我，只是忌讳你这个总巡捕的身份，才知难而退，江湖人虽然强项，到底不敢与官府正面作对，那天如果我与玉茜被他们杀死了，只能算是江湖人私下殴斗，可是杀死了文龙，情形就不同了，文龙是正式的官差，杀害官差罪同谋逆，行文天下缉捕，他们到底不得安身，为了这种顾忌，他们才知难而退的。”


谢玉茜笑道：“您难道被他们吓倒了，才想弄个职名作为护身符吗？”


谢文龙怒瞪她一眼道：“玉茜，你又胡说八道了。”


谢玉茜一笑道：“我实在不明白四叔的用意何在！”


晏四正色道：“我不是怕他们，而是借此约束自己。”


龙锦涛一愣道：“老先生能指示得明白一点吗？”


晏四叹道：“晏某生平行走江湖，养成了习惯，行事总脱不了江湖气息，才被人视为弱点，上了一个大当，所以晏某才要求一个正式的名分，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形时，可以激励自己，避免许多江湖上的顾忌，同时也让对方知道晏某是职务在身，即使有些举措不合江湖规矩，对外也可以有个解释了！”


徐广梁一笑道：“我明白了，晏兄是为了行事的方便。”


晏四道：“也可以这么说，比如那天晚上我如有了官方的身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到后面搜索，他们如果拒绝，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下杀手。”


谢玉茜一怔道：“原来您那天晚上并没有认真的打斗。”


晏四淡淡道：“凌寒梅的一枝剑虽然厉害，还不见得能难住我无影神拳，只是我不便施展，如果我知道他们在刘得泰身上施了毒手，早就不客气了！”


谢玉茜道：“我真不明白，您既然有胜过凌寒梅的把握，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随他们纠缠下去呢？”


晏四道：“那天的行动是属于私人性质的，所以我才要在夜间偷偷地进行，动手时也不敢太认真，以免在江湖上落个登门欺人的口实。”


谢玉茜道：“他们杀死一个人是事实，您去探查真相，怎么能算是登门欺人呢？”


徐广梁一叹道：“谢小姐没有走过江湖，难怪不清楚江湖上行事的规矩，江湖上恩怨纠杂，杀戮视同家常便饭，如果事不关已，局外人的确不便插手多管闲事。”


谢玉茜道：“那么侠义抱打不平也是多管闲事了？”


徐广梁笑道：“那要看情形而论，武林人遇见强凌欺弱的情形，有责任去打不平，可是凌寒梅那种人当然不至于去杀害一个普通不会武功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因此打不平三个字是用不上的，还好他们不太了解江湖上的行规，如果他们老练一点，只需对晏兄说一句是本身的私怨，晏兄就没有理由追究了。”


徐广梁笑笑又道：“他们如果懂这一套，在白天探园时，就可以使晏兄无言而退了。”


晏四道：“白天有文龙在一起，他们如果搬出这一套，文龙可以用官方的身份追究下去，所以他们连杀人的事都不敢承认，我之所以要求一个名分，就是怕以后再遇上他们时，他们搬出江湖的规矩来作挡箭牌。”


龙锦涛道：“如果老先生为了这个理由，下官当然从命，只是在职分上，下官能力有限……”


晏四笑道：“老朽只求一个名分！”


龙锦涛道：“在用人的权限上，文龙的职位是下官最高的限制，不过为了老先生的方便，下官可以额外设法，给老先生一个监察的名义。”


晏四道：“这个监察能管些什么事？”


龙锦涛道：“凡是九门提督能管的事，老先生都可以管，提督衙门的人员，都受老先生的节制，必要时，连九城的军兵都可以受老先生的调动。”


晏四一笑道：“这个权限太大了，大人行文公告时，恐怕有所不便吧！”


龙锦涛一怔道：“老先生还要公开行文？”


晏四道：“不错，文龙在京师干久了，每个人都认识他，晏某虽然在江湖上薄有微名，却仍然是个正一品的布衣，一旦平步青云，只怕人家难以相信。”


谢文龙笑道：“以四叔在江湖上的身份，如果说是出任官职，恐怕很难有人会相信，四叔又不能逢人就自己亮出身份，所以这个公告倒是必要的！”


龙锦涛沉吟片刻才道：“下官可以出文宣布聘晏老先生为监察，至于职权方面，却未便公示，只能由下官备文私下通知各部衙门细述……”


晏四一笑道：“老朽只求一个名义，并不算想揽什么权势，这一层还是免了吧。”


龙锦铸道：“这不行，下官对老先生已经感到万分抱屈，唯有在这方面对老先生略表敬意。”


谢文龙道：“四叔！这虽是大人的一番美意，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番手续，如果不向人说明您的权限，提督衙门从来没有监察这个名义，谁知道您是干什么的，一纸公告，还是不能证明什么的。”


谢玉茜也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您自己说的，既然您要出任公职，就得让大家知道您管些什么事，不过这么一来，您在江湖上的一点清名就付之东流了。”


晏四黯然一叹道：“从缉拿飞贼失手，又加上我在三友山在所吃的哑巴亏，无影神举四个字，早就在江湖上一落千丈了，幸亏龙大人还看得起，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一定要把这批人追个水落石出，才对得起自己。”


徐广梁黯然一叹道：“晏兄宝刀未老，两番失手，只是一时的疏忽，仍然有机会重振雄风，兄弟却……”


晏四知道他又想到在院中被飞贼戏耍凌辱之事，心中虽然替他难过，却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他因为练的是易筋童子功，一旦泄了功，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心里尽管明白，口中却笑着道：“这是什么话，你宝马金刀的声名也不是一天创起来的，别泄气，咱们老兄弟联起手来，办两件漂亮的，也叫这批后生小伙子看看我们并没有老得不中用了！”


徐广梁知道他的好意，以武功而言，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人家一片盛情，自己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至少不能在龙锦涛面前坍江湖人的台，于是也笑笑道：“晏兄有这份豪情，兄弟自然要捧捧场，晏兄此刻身居要职，辖统京师九城军公两部人员，兄弟再凑个热闹，把兄弟四海镖局的人手也归并在晏兄治下，听候调遣，必要时，兄弟再卖个老面子，叫京师镖局的同行也都归由晏兄调遣。”


他这句话倒不是吹牛，京师大小镖局有几十家，唯独他四海镖局规模最大，各家镖局的负责人中，也以他的声望最隆，在同行中，他的一句话有九鼎之重，谢王茜听了拍手道：


“那太好了，现在四叔不但可以号令三军，连江湖侠士，也都在四叔的指挥之下，有着这么多的人力，说什么也可以把飞贼给翻出来……”


晏四微笑道：“你别胡闹了，徐大叔是说着好玩的，镖行里自己有正事，他们自己吃自己的饭，哪能听我的……”


徐广梁正色道：“晏兄！兄弟绝不是跟你开玩笑，自从王仲华遭害后，镖局同仁激于义愤，大家都想抓住飞赋为死者复仇，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大家都听从驱策。”


晏四摇摇头道：“拿飞贼跟对付凌寒梅那批人，不是靠着人多能解决得了的，一旦真碰上了，出动全城的人围住他们也不见得有用，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拼拼老命。”


徐广梁笑道：“兄弟的意思并不要大家来帮忙打斗，以晏兄的身份，也不屑于倚多为胜，不过跑跑腿，探听消息，加强联系，他们还可以派派用场。”


晏四笑道：“这些事目前都不急，倒是老朽的任职公告，还请大人快点办理，说不定短时间内，老朽会再碰上那些人，正了名之后，老朽也好便于对付。”


龙锦涛站起来道：“说办就办，下官立刻通知掌文师爷起草，同时行备文知会各处衙门。至于谢小姐与人邀约比斗的事，既然各位都同意了，下官绝对全力支持，而且为了名正言顺，下官干脆告诉内人一声，将谢小姐从在膝下做个干女儿，由表侄女变成子女儿，对外也好说话一点，难得你们与内人娘家同宗，说起来原是一家人……”


谢玉茜道：“那我不是高攀了？”


龙锦涛大笑道：“那是九格格的姐妹，算起来还是内人高攀了，各位再商量一下吧！下官先告退了！”


说着朝晏四拱拱手，又对徐广梁点点头，出门而去。


大家送走了龙大人之后，徐广梁道：“这位大人倒是很和气，没有一点官架子。”


晏四轻叹道：“他为人还算不错，而且也还能懂得江流人的脾气，不怪谢老哥对他如此尊敬，临终时非要叫文龙立身报恩，上为知己者死，别的不说了，单以他对我的器重，我也得替他出点力。”


谢文龙笑道：“四叔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玉茜弄假成真，由表小姐变成千小姐，四叔管辖我没话说，玉茜可抖起来了，以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再也管不了她了。”


谢玉茜鼓起嘴道：“我不稀罕，为了帮你的忙，弄得我一身干，我都烦死了！”


谢文龙道：“九格格结成干姐妹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我可不负责，至于龙大人把你认在他夫人的膝下，我倒是很赞成，这样你就多一层顾虑。”


谢王茜道：“什么顾虑？”


谢文龙笑道：“龙夫人成了你的干娘，你就不能做出令她伤心的事，你自己明白是什么顾虑！”


谢玉茜知道他怕自己把龙琦君与飞贼有牵连的事说了出来，笑了一笑道：“我更没有顾虑了，既然我是龙家的干小姐，我就有权利把事情弄个明白。”


晏四连忙沉声道：“不准胡闹。”


谢玉茜一笑道：“我不会胡闹的，可是我们干姐妹私下谈谈心总是可以的，如果能……”


晏四脸色一沉喝道：“我们现在谈正事，你那些女儿家的私事少拿出来噜苏！”


谢玉茜正想抗辩，却见谢文龙用眼睛偷望着徐广梁，这才明白晏四生气的原因，这事情关系太大了，虽徐广梁也不见得会张扬出去，但总是不给他知道为宜，于是把冲到口边的又咽了下去，装个鬼脸笑了一笑。


徐广梁是个老江湖，察有观色，知道他们之间必然有着什么秘密，既然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反而碍事，于是笑着道：“该说的话也差不多说过了，兄弟局子里还有事，想先走一步……”


晏四也不留他，笑着道：“徐兄有事就请便，马容那边如果有了消息，兄弟再来跟徐兄商量。”


徐广梁拱拱手，正待告辞，杜九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柬帖道：“头儿，这是亲王府刚派人送来的，来人还在外面等候回音！”


谢文龙连忙接了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玉姐亲启”四个字，知道是九格格写给谢玉茜的私函，乃转递给谢玉茜道：“是你的信！”


谢玉茜接了过来，拆开看了一遍问道：“四叔！您知不知道娄子匡这个人？”


晏四摇摇头道：“没听过。”


谢文龙却一怔道：“娄子匡，他是大内供奉的领班人物，又是侍卫的剑术教师，你提起他干吗？”


谢玉茜笑笑道：“马容勾来的帮手，而且还指明找我比划，他真把我看成全才了。”


谢文龙道：“开玩笑，这个老头儿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的，他真是吃饱饭没事干了。”


谢玉茜道：“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吗？”


谢文龙在重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禁卫营的侍卫多半是他的弟子，据说这老家伙的一支剑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是大内供奉的第一把交椅，平时闭门静居，很少管事，怎么会静极思动？”


晏四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谢文龙道：“他今年八十四岁了，仍在大内供职，绝少与外人见面，高兴的时候，就到侍卫营指点两手剑术，因为他从不对外活动，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小侄也是在他的门人口里听见过他的名字，可没见过他本人，不知道马容用什么方法把他给请了出来。”


晏四道：“跟他比剑可太没有意思了，还是叫和亲王恩个办法推掉吧！”


谢文龙点点头，谢玉茜道：“这只是第一个，下面还有两个人，一个叫林玄鹤，一个叫莫振南。”


晏四与徐广梁同声惊叫道：“林立鹤，这个老妖怪还没有死？”


谢玉茜惊问道：“这又是哪一家人物？”


徐广梁骇然道：“林玄鹤的年纪比我们还大，大概也是七十岁以上的高龄了，不过他收山很早，三十年前就退出江湖，以后只是偶然一现行踪，却很少与人接触，近十年更是听不到他的消息，真没想到他还活在世上，而且会被马容拉来做帮手。”


谢文龙道：“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徐广梁叹道：“岂止厉害！他那一手五云捧日钉简直是追命符，阎王爷，跟他交过手的人，没一个能活着的，是江湖上第一号杀星！”


谢玉茜笑了一笑道：“马容倒是很看得起我，找来的全是第一号人物，一个是大内第一把交椅的剑术教师，一个是江湖上第一号杀星，那个莫振南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的厉害人物？”


谢文龙望望晏四与徐广梁，见他们都没有反应，乃摇摇头道：“就是这个人不清楚。”


徐广梁叹道：“别管这个人了，前面的两个老头子已经够麻烦了，娄子匡的情形不清楚，不过照谢世兄所提供的情况，谢小姐的双刀绝非他的敌手，至于那林立鹤，更不必说了……”


晏四道：“林立鹤一定是要比暗器，他的五云捧日针其实该称为明器才对，当着对手的面，公开宣布出手的时间与所取的部位，却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玉茜跟他去较量还有什么机会可言。”


谢玉茜道：“您把他说得太厉害了一点吧！”


晏四一叹道：“我虽然没有跟他交过手，却听说过他的手法，他每次与人交手时，都是先指明部位的。”


谢玉茜一笑道：“那他所遇到的人一定都是死人，如果他先叫明了部位，怎么样也有办法躲得过的。”


徐广梁叹道：“他的五云捧日钉每次都是五只一齐出手，分为五种颜色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对你袭过来，你究竟挡哪一只好？”


谢玉茜道：“我一概不理，如果他指明打我的胸口，我就用刀护住那个地方，他的钢钉总不见得能穿过我两片钢刀吧？象他这种成名人物，打在我别的地方总不能算赢吧！”


谢文龙连忙道：“玉茜，你别胡闹了，大家都在谈正事，你觉有心思开玩笑！”


谢玉茜正色道：“谁在开玩笑，到那一天我就准备用这个方法去对付他！”


谢文龙一征道：“那你不是在找死！”


晏四却笑了起来道：“不！文龙，玉茜这个办法倒是上上之策，林立鹤的五云捧日针称雄一世，恐怕这一次会吃大亏，老家伙一定会气个半死。”


谢文龙愕然道：“四叔，您这是怎么说呢？”


晏四道：“林玄鹤的确有先报明落手都位再出手的习惯，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参加过比试，每次对手都是生死之战，他那一套才行得通，暗器手法不过是快准两途，他跟别人交手时，因为没有顾忌，一把暗器出手，有四只是虚招，可是快速无比，别人为了要逃命，对他那些虚招不能不理，忙乱之下，才放松了他指定的空门，造成他手下无虚的盛名……”


谢文龙道：“小侄还是不明白。”


晏四笑道：“如果他指定要取你的咽喉，可是一出手，竟是对准你的眼睛心窝等要害，你能不理吗？”


谢文龙道：“那当然不能不理。”


晏四道：“那些就是这么死的，他一发五针，只有一只是认真的，其余四只都是扰乱对方的注意力而发，结果等对方去躲避那些部位时，就露出了咽喉的空门……”


谢文龙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道：“难道别人都不知道他用的是虚招吗？”


晏四道：“这可不清楚，因为跟他对过手的人从没有活着留下的，不过我想那些人即使心里明白，也不敢以虚招视之，因为那是生死之争，总不能大意，而且林玄鹤与人交手均情形也没有人在旁看过，谁都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五钉俱发，全为实招，最后只留下他指明的部位上一只钉子以为凭证，可是这次情形不同，既为公开比武，必须容人旁观，他假如在别的部位上伤了玉茜，这个人可丢不起。”


谢文龙道：“他丢人事小，玉茜可丢了性命……”


晏四笑道：“我想不至于，林玄鹤跟玉茜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根，只是为了代人出头跨刀，他不至于把一世的英名砸在这个上面！”


谢文龙总觉不妥，可是他还没有开口，谢玉茜已抢先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是以龙府表小姐的身份出战，九格格也表明我们是干姐妹，马容拉出这些高手动阵，主要是想恢复他的职位，挫败我还可以，如果杀死我，谅他没有这个胆子，因此娄子匡与林支鹤都不足惧，倒是第三个家伙，叫做什么莫振南的，此人默默无名，你们都不认识，会不会就是那个飞贼？”


三个男人对垒一眼，都没有表示意见，谢玉茜道：“所以我觉得重点还在这个人身上，如果他是飞贼，则我一定要出战，否则我觉得此战也没有多大意思，能够推就推，推不了就干脆认输，反正前面两个家伙都是成名的人物，我认输也不算丢人。”


晏四点点头道：“这话不错，我们的目的是激出飞贼，并不是争强斗很，更不是要敲碎马容的饭碗。文龙，你能否调查一下？”


谢文龙道：“那大概可以，马客只提出三个名字，并没有指定时间与地点，我们等调查清楚了再答复也来得及。”


正说之间，又有公役送了一封信进来，这次却是书明给谢文龙的，谢文龙接了过来一看，皱皱眉问道：“送书的人还在吗？”


那公役道：“已经走了，他说不必等回话，头儿如果有话，后天早上再说还行！”


谢文龙挥挥手，把公役打发出去了，然后轻叹道：“问题严重了，这信是马容的，他指定后天早上卯时整，先农坛前的广场上为比武地点。”


晏四道：“没有说别的吗？”


谢文龙道：“他是以私人名义向提督衙门备案的，不过后面附了一条很奇怪的加注。”


谢玉茜道：“什么加注？”


谢文龙道：“他的意思很含混，大概是说这次所请的帮手都是很厉害的人物，激于义愤，才自动要求替他出头，他没有办法推辞，却希望我能转告玉茜，为了她的安全，最好还是低头认输，不要前去比武，否则出了什么事，他不负责。”


谢玉茜冷笑道：“他倒是聪明，一面找我比武，一面又想压我低头……”


谢文龙道：“他信上说得很恳切，说娄子匡与林玄鹤都是那个姓莫的家伙代邀来的，这个姓莫的是他的朋友，跟大内侍卫也很有交情，认为你挫折了他，等于是挫折了整个侍卫营，莫振南才强行出头，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无法控制，为了息事宁人，最好是不要参加。”


谢玉茜道：“这莫振南又是什么玩意儿？”


谢文龙道：“他信上说了，莫根南是长安人士，今年三十岁，于两年前游学来京，家里很有钱，文武两途都有点底子，为人急公好义，交游颇广……”


谢玉茜道：“京师来了个这样人物，你会不认识吗？”


谢文龙道：“我的确没听说过这个人，马容的信上也说他对莫振南所知有限，弄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世，所以才请我慎重处理，免得扩大事态，有了变故而难以收拾。”


谢玉茜沉吟片刻，又把马容的信拿过来看了一下，然后大声道：“这个莫振南一定就是飞贼！”


晏四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玉茜冷笑道：“马容是逼急了，才去找他帮忙，他也明知道我们对马容加压力是为了激他出头，一方面无法推辞马容的要求，另一方面却又怕我们布下陷阱去抓他，所以才拉出两个老家伙来压我们低头，使马容能挽回面子而自己不出头。我敢说马容这封信上全是鬼话，说不定还是那个鬼家伙替他代笔的……”


谢文龙道：“那他自己何必又具名插上一手呢？”


谢玉茜笑道：“这很简单，他在向我们示威，这家伙的气性很傲，绝不会表示屈服的，在龙府那一夜他明知是一个罗网，却仍然来了，这一次他明白我们的企图后，怎么肯躲着不出头呢？”


谢文龙沉吟片刻才道：“我怎样回复他们呢？”


谢玉茜道：“自然是答应他们的挑战！”


谢文龙道：“可是前面还有两个老家伙如何应付呢？”


晏四点点头道：“不错，这两个人都很难对付，说不定作连一关都过不了。”


谢玉茜笑道：“飞贼故意在前面安排上两个厉害人物，目的就是逼我们知难而退。”


谢文龙道：“莫振南是否即为飞贼尚不得而知。”


谢玉茜道：“一定是的，马容的信上对其他二人毫无叙述，唯独对这个莫振南语之颇详，就是一个明证，只是不知道莫振南是否即为他的其姓名？”


徐广梁这时才道：“姓名也许不真，其他的部分倒相当符合，年龄、籍贯、都不错，飞贼第一次乔装官人到我镖局里骗走王仲华时，说话虽然操着京白，偶尔还不由自主地流出一两句秦腔，那正是长安一带的土音。”


晏四忽地一动道：“对了，罗上春说话也带着秦腔，不仅是他，连凌寒梅，以及那个姓金的老头儿，姓古的家伙，说话也是秦中回音……”


徐广梁道：“罗上春起初对外宣称是长安人，他是凌寒梅未过门的丈夫，可能都是一个地方的，只是凌寒梅明明有两个兄长，叫做凌苍松与凌翠竹，怎么对晏兄又不承认了，而且这两个老佣人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晏四道：“对啊！古直的武功的确不错，一根扁担在他手里，竟成了活的似的，把玉茜逼得连连后退。”


谢玉茜道：“我倒不是真怕他，因我不敢随便伤人，打斗时不敢认真，才被他封住了手脚。”


晏四道：“你既然看见他们毁尸灭迹，理直气壮，有什么可顾忌的！”


谢玉茜笑道：“那是受了您的影响，您那根旱烟管并不见得输给凌寒梅，您为什么不认真动手呢？”


晏四道：“我不同，以我的江湖上的身份，对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好意思下杀手，何况凌寒梅只是缠住我，不让我过去，她没有施出杀招。”


谢玉茜道：“我也是一样，那个老头子只是挡住我，同样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手上还拿着双刀，用武器对竹枝，我好意思下杀手吗？”


谢文龙一叹道：“这些问题都别去讨论了，罗上春是长安人，那飞贼会他的独门逆穴手法，而这个叫莫振南的家伙也是长安人，把这三点连起来，倒是很值得研究。”


谢玉茜道：“有什么可研究的，莫振南一定是飞贼无疑，而且他不仅与罗工春有关，与姓凌的那一家也有关系，抓到其中一个人，问题都解决了，当然凌罗两家的私事我们管不着，可是飞贼一定要抓到不可。”


谢文龙忽然叫道：“徐大叔，您说凌寒梅的两个兄长叫凌苍松与凌翠竹都不会记错吗？”


徐广梁道：“那怎么会错，这三个名字我时刻都放在心里，而且三友山庄，开封的三友别庄，都暗含着岁寒三友的意思，松竹不明明是他们吗？”


谢文龙道：“四叔，在三友山庄的寒梅阁正厅里有三幅立轴，您还记得吗？”


晏四道：“自然记得，那面的就是松竹梅三友，那有什么关系呢？”


谢文龙兴奋地道：“别管图画，是立轴的题跋！”


晏四想了一下道：“那都是四个字的，一幅题着什么劲节傲世，一幅是孤直凌云，还有一幅是寒梅独秀。”


谢文龙一拍手道：“金老头叫金节，那个姓古的叫古直，他们的名字都在立轴上。”


晏四道：“对！劲节傲世是题苍松，金节就是凌苍松，古直也就是凌翠竹了，他们是凌寒梅的兄长，为什么又要以佣仆的身份出现呢？”


徐广梁道：“或许是为着掩人耳目。”


晏四道：“江湖上知道他们的人不多，对我们更无此必要，这似乎太没道理了。”


谢玉茜道：“管他们是兄妹也好，主仆也好，对我们捉拿飞贼之事毫无关系，与我后天的约会更没关系，大家还是先研究这件事吧！”


谢文龙道：“要就答应，要就服输作罢，这一共只有两条路可走。”


谢玉茜道：“服输本来没什么，可是就无法找到那个莫振南了，因此只好接受挑战。”


谢文龙道：“如果你输给前两个人，莫振南排在第三，你根本无法找到他。”


谢玉茜道：“只要他来了，你们就可以正式出面缉捕。何必要等我找上他呢？”


谢文龙一叹道：“只怕没这么容易吧，他可以先躲着不出面，这是人家的权利，除非你能通过前两场，逼他非出头不可。”


晏四道：“这是对的，比武除非是事先声明一场一个，否则就跟打擂台一样，胜利者可以一直接受挑战，直到另一方无人出战为止，人家在前面安排了两个棘手人物，恐怕就是用的这一手。”


谢玉茜道：“我可以跟娄子医比剑，跟林玄鹤比暗器，再找莫振南出拳掌，这样三个人都要出头了吧！”


晏四道：“那要事先声明才行，否则第一场就输了，失去了挑战的资格。”


谢玉茜道：“现在就会通知他们。”


谢文龙道：“来不及了，马容的信上说得报明白，根本不等我们的回话。”


谢玉茜道：“你还是可以先找他啊，比赛是后天早上，时间还很充分。”


谢文龙道：“找到马容不难，可是他可以推托无法与出战的人联络作为拒绝的理由，这些办法行不通的，人家早就预防到了，所以才不给我们回话的机会。”


徐广梁道：“如果是别的江湖人，我还订以凭着老面子扫一挡，偏偏他们拉出了林玄鹤这个老怪物，此老脾气古怪，不讲交情，不论规矩，很难和他说话。”


谢文龙皱眉头道：“是啊！如果是别的官中人士，和亲王也可下个手令不许他参加，偏偏是娄子匡这个老东西，他是三朝元老供奉，和亲王自然不能对他下命令，即使上门访商，他来个相应不理，拿他也没办法。”


晏四道：“人家抬出这两个老怪物，就是把我们的心思摸透了，由此可见莫振南是飞贼的可能更大了。少动别的脑筋，还是规规矩矩在真功夫上赢他们吧！玉茜想的那个办法对林玄鹤可以一试，问题在于娄子匡，这家伙剑术定然有独到之处，所以才排在第一场，否则以林玄鹤的脾气，也不会肯排名在后的，所以叫玉茜的双刀去跟他对手，只怕讨不了好处！”


谢玉茜急道：“那不管了，我非拚一下不可，否则岂不白忙了一场。”


谢文龙道：“你第一场输了，还是见不到莫振南。”


徐广梁一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对方找人帮场，谢小姐自然也可以拖一两人帮帮手，娄子匡不妨交给别人去对付。”


晏四道：“找谁呢？如果找个差劲的出去丢人，倒还不如玉茜自己出面了，她的双刀上功夫还不错，除了你宝马金刀外，只怕强过她的人还不多！”


徐广梁苦笑道：“晏兄何必拿兄弟开胃呢？如果在五六年前，兄弟还不肯服老，近几年散了功，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兄弟不惜一死以拚，只怕还是给各位丢人……”


晏四知道他的实力不耐久战，七八个回合后，一定力促气喘，原形毕露，因此也明白他不是故是推托，沉吟片刻才道：“徐兄可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借重呢？”


徐广梁道：“晏兄不是明知故问吗？兄弟手下那些镖客只能唬唬外行，即使有几个手脚利落一点的绝不会比谢小姐更行，而且他们也有心无力，扯不上关系。谢小姐是以龙府表小姐出面，一个江湖武师凭什么替她出面呢？还是晏兄自己费点神吧！”


晏四摇摇头道：“我不行，人家是使剑的，我生平不动兵器，怎么跟人家比剑呢？”


徐广梁笑道：“晏兄以无影神拳名震天下，一对空拳就是最好的兵器，不知多少好手折在晏兄的拳下，你哪里用得到兵器呢？”


晏四道：“那是从前，现在毕竟老了！”


徐广梁道：“老的是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废物，晏兄身上何曾有半点老态，就以那天早上来说吧，兄弟全力一刀劈下，晏兄一只单手就托住了，兄弟回去想想，佩服得五体投地，兄弟虽然不中用，一两招叫人托住，还真不敢想象，由此可见晏兄的功夫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晏四不好意思地笑道：“徐兄太过奖了，只是兄弟也是个江湖人，跟玉首的表小姐身分扯不上关系。”


谢玉茜忙道：“怎么扯不上，你新膺重任，堂堂的提督衙门监察，连九城兵马都可以调动……”


晏四一笑道：“我这监察可管不到你表小姐。”


谢玉茜道：“您可以说是我的老师，师父跟徒弟出面描一阵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我的功夫本来也是您教的。”


谢文龙道：“假如四叔肯替玉茜应付过娄子区那一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这一场比武，不重杀伤，完全是点到为止，所以下手的分寸一定要拿捏得住，这等于是经验与火候的比赛，四叔自然比玉茜深多了，不过空手对剑，似乎太危险了一点！”


谢玉茜笑道：“四叔如果也拿兵器，那一定稳输，他老人家一生的成就全在无影神拳上，四叔，这就说定了！”


晏四笑笑道：“我想推也推不掉，不定行吗？你为了出风头，拿我老头子的老命去喂人家的剑锋，这种好差使以后还是少始举为妙。”


谢玉茜噘着嘴道：“我可不是出风头，一切都是为了帮哥哥的忙拿飞贼，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为了我年轻无知惹下了麻烦，您也不好意思不管，谁叫您是长辈呢？何况我惹麻烦也是您的关系，您不教我武功，跟着哥哥学的那几手刀法，我也不敢去惹人家。”


晏四一笑道：“瞧你这张嘴，我老头子教你练武功，宽教出不是了。”


谢玉茜瞟着眼睛说道：“我没说您不是，只是我做徒弟的丢了人，您师父也不光彩呀！”


自从谢万里弃世之后，晏四就跟谢氏兄妹住在一起，一面管教他们，一面督导他们练功，身兼父母，所以谢文龙对这位四叔相当尊敬，因为他开始接近晏四时，已经很大很懂事了，谢玉茜则不然，晏四来的时候，她根本还是个小女孩子，晏四对她不忍责之过严，她也经常对晏四撒撒娇，一直到大依然如此，所以谢玉茜一撒娇，晏四也只好摇头叹气，毫无办法。


谢文龙看在眼里，想笑又不取笑，乃站起身来道：“既是如此，小侄就知会马容一声去。”


晏四道：“慢着，人家既然不给我们回话的机会，咱们也正好借机会守秘密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代王茜出战娄于匡的事不必先说出来。”


谢文龙道：“您是说临时才通知他们？”


晏四点点头道：“不错，免得他们又另生枝节，想出别的花样来。”


谢文龙道：“如果他们不答应呢？”


谢玉茜大声道：“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就叫娄老头子屈服认输，这又不是我们求着比武，凭什么处处都要听他们调度。”


谢文龙想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笑着道：“那么在后天比赛前，我们什么事都不能做了？”


晏四道：“那也不尽然，你可以找有关系的地方去跑跑，打听一下那莫振南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跟娄子匡与林玄鹤拉上关系。”


谢文龙笑道：“我想这两个人多半还是马容拉出来的。”


徐广梁道：“不然，娄子匡的情形不清楚，林玄鹤可是江湖上一个大怪物，这些公子哥儿出身的侍卫绝对与他搭不上份，倒是罗上春跟他在当年有点交情，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性情很相投，林玄鹤不做案，却经常干些黑吃黑的事儿，从绿林黑道人物手上分出油水来赈济贫民，那飞贼如果是岁上春的后人，跟他搭上关系倒是很可能。”


晏四道：“对！这是一个线索，再者你就便也查访一下丁兆民与凌寒梅等人的下落，这些人与那个飞贼都可能有点关系，能找到一个问问也是很有帮助的。”


谢文龙答应了，告辞出来。走到提督衙门的大门口，公告牌上贴出一张新的大字布告，有很多人在看。


他过去一看，却是晏四的任职通告，文句很简单：“兹聘任晏四为本部监察，督导本部一切事务……”


旁边是年月日与龙锦涛的官衙落款，加盖上鲜红色的大印，非常醒目。他看了点点头，认为龙锦涛对晏四倒是推崇备至，从来提督衙门用人的布告都是一个派字，连他担任总巡捕的告示也是派任，唯独对晏四却破例用上聘任两字，明白的人，一眼就可看出这职位的重要。


杜么也在旁边，看了笑问道：“头儿，老爷子也出任官差了，他老人家管些什么事？”


谢文龙见旁边还有一些别部衙门的公人，觉得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乃笑道：“凡是咱们管得着的事儿他都管，就是咱们管不了的事儿他也能管，以后你们可得小心点，别让他老人家抓住错儿，四叔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


杜九伸伸舌头道：“这可惨了，他太老爷一个不顺心，别说伸手揍人了，就是拿那旱烟杆敲一下脑袋，我就得上木匠店去打道箍子箍上脑袋，谁不知道他老人家是鼎鼎大名的无影神拳呀！”


谢文龙被他的怪相逼得笑了起来，抬抬手把他叫到跟前问道：“近来有什么赌局吗？”


杜九压低声音道：“您是要抓赌还是想玩两手？”


谢文龙一瞪眼，杜九忙垂手道：“头儿别生气，小的是跟您说笑话，京师吃饱饭没事儿的人多着呢，怎么会没有赌局呢？您是问哪一伙的？”


谢文龙道：“侍卫营的！”


杜九眼睛一眯道：“您消息真灵，他们这几天玩得正起劲呢！听说远处来了一个瘟生，腰里很着实，三天下来，足足输了上万两银子，只可惜他们把持住了，不让外人参加，别人沾不上边儿，只好瞧着咽口水……”


谢文龙心中一动道：“那家伙是怎么一个人？”


杜九道：“听说是长安来的一个土财主，上京来想捐个出身的，所以才跟侍卫营走得很近，可是他走错了门路，侍卫营里那些哥儿们只想在他身上发财……”


谢文龙急声问道：“那家伙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杜九道：“二十多岁，长得挺神气的，黑黑的脸，高身材，姓高，叫高人凤，住在京华客寓。没带跟班的，大概会两手，腰里佩着一口剑，提起那口剑可真叫人瞧着眼红，剑把上全嵌着珍珠宝石，据一个珠宝商的估计，光是那几颗珠子就值好几万呢！”


谢文龙眉头一皱道：“你见过那家伙吗？”


杜九道：“见过一眼，因为他交往的都是侍卫老爷，小的不敢仔细盘问。”


谢文龙怒叱道：“混帐！你不敢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杜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想了一下，才恍然道：“您可是怀疑他跟飞贼有关？那可放心，那天晚上您跟飞贼决斗时，小的看得很清楚，绝不会是他！”


谢文龙道：“那天晚上飞贼蒙着脸，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呢？”


杜九笑道：“可是飞贼后来穿着官服逃走时，小的跟他照过面，记得很清楚。”


谢文龙哼了一声道：“你跟飞贼照过面？”


杜九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口，连忙低下头道：“那时正忙乱中，小的只觉得这家伙很眼生，怎么也想不到他就是飞贼，否则小的怎会让他走掉呢……”


谢文龙怒道：“那天在府里的人全是同班弟兄，多了一个陌生人出来，你怎么会不加注意……”


杜九低着头赔笑道：“那是小的太疏忽，不过话说回来，小的即使看出他是飞贼，也不敢声张，否则小的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了，小的那几手本事还能拿贼吗？直到现在小的还不敢说出这件事，万一被飞贼知道小的见过他的面目，说不定什么时候咔嚓这样一下……”


说着用手比比脖子，做个杀头的姿势，谢文龙冷笑道：“你倒很爱惜生命！”


谢文龙稍一沉吟又道：“明天你带我去会会此人，见我眼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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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赌场结义



次日，杜九领谢大人来到一所颇有气派的宅院里。原来这所宅院的主人是个年青人，那年青人叫张家祥，他还有个弟弟叫张家昌，张家是历任的皇商，他们的父亲还做过一任盐运使，可是老头子死后，这一对兄弟并没有按照老父替他们命名的本意，把家运昌祥起来。


几年的豪赌，把万贯家财输得一千二净，就剩下这所名院还没卖掉，那并不是他们舍不得卖，而是没有人敢买。


因为一些有势力的世家子弟与侍卫营的浪子们在这里聚会很方便，再也找不到一个更理想的地方了，所以大家都把持着不让这屋子易主。


张家兄弟积习难改，自己虽然赌不起，能在旁边凑个热闹也是过短的，而且那些朋友也算够意思，抽油头总让他们混下去，或是参加较为低级的赌局。大家不在这里聚会时。张家兄弟自己邀局做主人，也能过过瘾，所以尤三贵等江湖镖客也有机会进来过一两次。


谢文龙对这种败家子弟一向是深恶痛绝，今天为了另有目的，居然对他客气起来了，这使得张家祥受宠若惊，尤其最谢文龙一开口就表明不是来抓赌的，使他更放心了，堆下一脸笑意道：“谢大人说笑话了，不过是几个朋友在里面聚着好玩，哪能说是赌呢，大人今天是……”


谢文龙笑道：“进去看几位朋友。”


张家祥微怔道：“朋友？”


他知道谢文龙眼里面的几个人或许会认识，但绝不可能是朋友，谢文龙任职提督衙门以来，与侍卫营常闹得不太愉快，幸好双方后台都硬，才保待着没抓破脸，但是说来看朋友，那未免太牵强了！


因而他的笑容又止住了。


谢文龙继续含笑道：“张爷得放心，府上的那些贵宾跟谢某都有数面之缘，说是朋友也过得去，因此今天有点事，将来请他们帮个忙。”


张家祥虽然不相信，但是他想自己家中设局聚赌也不是一天的事了，谢文龙如果存心要捣乱，也不会现在才来，也许是真的有事吧，所以笑笑道：“大人，他们都在后花厅上！”


谢文龙点头进门，杜九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居然也有着几个侍候的仆妇之流，谢文龙一笑道：“张爷近来很得意？”


张家祥也笑笑道：“不瞒大人说，这几天财神临门，从长安来了个豪客，不但是大家发了点小财，连兄弟也沾了光，勉强能混下去！”


谢文龙道：“不错，我也听说了，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最近衙门里出了点事……”


张家祥脸色一变，谢文龙忙接着说：


“我一个手下弟兄因公殉职，身后萧条，为了打点后事，我也想请这位大家客做点好事！”


张家祥总算明白了，笑道：“那没问题，这位高公子很慷慨，最近花了万两银子毫无吝啬，听说为了公益，他一定很热心的。”


谢文龙一笑道：“张爷弄错了，提督衙门的弟兄又不是乞丐，用不着求人施舍！”


张家祥见谢文龙语意不善，不由一怔道：“大人的意思是……”


谢文龙道：“很简单，听说那位家客最近手气不太好，我想跟大家分点财气为那位死亡的弟兄弄几两赡家费，因此也准备插一脚！”


张家祥叫道：“好！这个办法好，既帮了死人的忙，又不落痕迹，一定行，里面在推牌九，由那个瘟生做庄，手气正坏……”


谢文龙道：“话虽如此说，可是还希望张爷先去打个招呼，免得其他朋友误会。”


张家祥道：“当然，当然，兄弟相信大家一定肯帮忙的，其实他们很想跟大人套套交情，只是没机会。”


谢文龙道：“那就有劳张爷先疏通一下，谢某领了这份情，日后一定会报答的。”


张家祥十分高兴，抢着在前面走了，等谢文龙与杜九到达花厅时，他已经说妥了，神秘地一笑，低声道：“兄弟全说好了，大人只管请吧！”


谢文龙含笑走进花厅，里面的人全站了起来，有五六个侍卫营的侍卫，也有两家世族少爷，都跟谢文龙是熟人，王御史的二公子王正清跟谢文龙比较谈得来一点，由他代表招呼道：“稀客！稀客！什么风把谢大人吹来了，请坐！请坐！”


其他各人也向他点点头，大概是张家祥先说过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很自然地把天门的座位空了出来，王正清又笑道：“来！押两注，谢大人能有空来玩玩，真是太难了，高兄，你可能还不认识吧，兄弟介绍一下……”


坐在庄位的那年青人从容一笑道：“不必介绍，兄弟虽然没有见过谢大人，却已久仰北斗！”


谢文龙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他的确生得很俊，黑脸膛，高身材，剑眉朗目，英气逼人，看样子是个练家子，不过的确不是飞贼。


那青年又笑道：“兄弟高人凤，不学无术，书剑飘零，在谢大人眼中一定是个没出息的浪子吧？”


谢文龙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那王正清也感到很尴尬，役想到高人凤会认识谢文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倒是谢文龙自己大方地一笑道：“高兄太客气了，四海之内，皆朋友也……”


王正清连忙道：“对！谢大人最好交朋友，到了这里就别客气了，坐！坐！我们继续玩下去！”


说着用手一指座位，谢文龙摇摇头道：“不！兄弟一点都不会，只作壁上观。”


王正清一怔道：“刚才小张说大人……”


谢文龙道：“兄弟自己不会玩，这位杜老弟倒是有兴趣。让他奉陪各位好了。”


说着把杜九拉了出来，众人都是一怔，有几人开始现出不悦之色，以杜九的身份，叫他来参加这种局面，对大家都是侮辱，倒是高人凤毫不在乎地笑道：“谢大人职司京畿九城治安，跟我们一起推牌九的确是有所不便，杜九兄入局也是一样。”


王正清会意地笑道：“对！对！谢大人能拨冗来看看，也是给我们的面子，我们开始吧！”


话中之意，点明了叫大家都看在谢文龙的份上，他即使不参加也等于是参加一样。


其他的人自然也明白了，大家重新入座。因为这种赌局只能四个人入局，在家高人凤占一家，侍卫营的人合占一家，王正清把自己的天门让了出来，跟牛将军的弟弟会据上家，赌局又开始了。


杜九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银票，先押上一百两，在他说来，那是生平最大的押往了，一百两银子是他半年的薪俸，可是跟别人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王正清与牛公子是四百两一注，侍卫营六个人合伙，每人五十两，合起来三百两，高人凤含笑派牌掷骰，然后照点取牌，每副两张，翻出来定胜负，其实是简单不过。


杜九用颤抖的手抓起骨牌一看，两眼发了直，那是幺五配二四，只有两点，眼看着一百两输定了！


其他两家看牌之后不动声色地翻了出来，下家是别十，上家是一点，庄家只要来个三点就可以通吃，而三十二张牌中，那机会太多了。


高人凤看过三家的牌后，翻出自己的牌，台丁配上红九，也是两点，却因为两张都是杂牌，品色较低，所以吃了上下两家，赔天门，进七百两出一百两，净赚六百。他含笑收进一大堆银票，却全部推到杜九面前，众人都是一怔，杜九忙道：“高爷！您给多了！”


高人凤微笑道：“不多！兄弟推庄到现在，一直都是通赔，杜九兄一来，兄弟居然手风大转，小有所进，所以这一注将收入全部奉送，略表谢意。”


杜九嗫嚅地道：“话虽如此说，可是牌桌上没有这个规矩。”


一名侍卫已经不耐烦地道：“人家给了你就收下，罗嗦什么？”


高人凤笑道：“而且杜九兄是为了替为公殉难的同仁募集善后的恤金，兄弟只是表示对死者的一点心意。”


众人又是一怔，高人凤含笑道：“方才张兄进来跟各位咬耳朵，兄弟刚好听见了，谢大人急公好义，兄弟理应共襄善举。”


谢文龙的脸也红了，正不知如何措词。高人凤已推出第二副牌，把僵局给挡了过去，上下两家为了捞回失去的那一注，各自把赌注加了倍，杜九为了人家很大方，不好意思加注，仍是押了一百两。


牌分出后，如有鬼使神差，高人凤仍然吃了上下两家而独赔天门，一连五六副都是如此，杜九面前已堆满了银票，而上下两家却各输了三千两左右。


侍卫营中的一个人开始不满意了，冷冷地道：“姓杜的，你可以歇歇手，赢了这么多，比照死人的大小打个银人也够了，你一来把我们都搅霉了！”


谢文龙脸色一沉，可是忍住了，在他的职分上，的确是无法因为这件事跟人家吵起来。


杜九被那侍卫斥责了一顿后，心中立刻感到很不安，他知道谢文龙的目的并不是前来赢钱，可是不知道谢文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敢胡乱作主意，只好偷偷用眼瞧瞧谢文龙，希望能得到一点指示。


可是谢文龙毫无表示，将眼望着别处，好象没听见那番话似的，杜九先是一怔，继而才明白谢文龙的意思。


他装作没听见，自然是由于他的身份不便插足干涉，也等于间接暗示自己不要撤退。有了谢文龙在后撑腰，杜九的胆子也壮了，笑了一笑道：“这位大爷说话太不落槛了，提督府是个穷衙门，可干着危险差事，刘得泰虽不是第一个遭受不幸的弟兄，但也不是最后一个，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不幸的弟兄，在下今天难得有手气好，除了管那位已死的刘老哥打点后事外，还想给以后的弟兄积存点基金。”


那侍卫一拍桌子叫道：“混帐！你说什么？”


杜九从容一笑道：“郎大爷，您也许是不满意这个称呼，出了这里的大门，在下自然该称您一声大人。可是赌桌上无大小，上了台子，连六亲都可以不认，称您一声大爷，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这家伙毕竟是老油子，更兼在公门多年，一张嘴说起话来决如利刃，而且还处处占住理字。


那侍卫叫郎全英，是八旗弟子出身，一向摆大爷架子惯了，今天被一个小小的衙役当众抢白，如何能受得了，又拍了一下桌子，正准备发作，做主人的张家祥看情形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道：“郎侍卫，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本来是小玩玩，伤了和气可没有多大意思。”


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谢文龙一眼，其他几名侍卫也把郎士英劝住了，他们可能知道谢文龙最近与和亲王走得很近，而且更知道杜九所以敢如此，多半是谢文龙的指示，不过有一点不了解的是他们都清楚谢文龙操守极为清廉，他要用钱的话，龙锦涛十万八万也会无条件地给他，绝不会利用这个方法，因此在没有摸清谢文龙的来意前，大家都必须慎重一点。


郎士英勉强压制下自己的恶意，气呼呼地道：“我要换个位子，姓杜的，把天门让出来。”


杜九又朝谢文龙望望，谢文龙点点头，他立刻站起来笑道：“行，赌钱靠手气，跟位子并没有关系。”


在赌桌上迷信忌讳最多，尤其是这种牌九场合，如占住了一家旺门，杀头都不肯让出来，甚至于别人在旁边附带下注都不肯答应，唯恐转了手气，郎士英提出这个要求后，根本就是存心作对，没想到杜九会答应了，倒是没有话说，两家对调位置后，几个人一商量，孤注一掷，把身上所有的银票全部集中起来，押在天门上。


高人凤毫不在意地派了牌，准备掷骰子，杜九因为赢了好几注，对这个年青人颇有好感，忍不让提醒道：“高大爷，您最好先点点台面。”


高人凤一笑道：“没关系，兄弟推的是无底庄，开饭馆不怕大肚汉，有多少兄弟都认了。”


骰子打下去，牌分出去，郎士英伸手就翻了过来。


大家都怔住了，因为那两张骨牌红黑辉映，赫然是一对天牌，只输给幺二二四配起来的至尊对。


不过这是一局牌四副中的最后一副，已经出过一张二四，至尊对的可能已经没有了，换言之天门这一牌已经赢定了，可是大家怔然的原因不是为了天门的大牌。


事实上除了高人凤外，其他的人都是老赂手，对于最后副牌的分配早已明白了大部分，点子打下去后，不用看牌已经知道输赢。


剩下的八张牌中的确有一对天牌，可是杜九明明知道有一张分到了上家王正清手中，自己手里可能是人地合成的地杠，庄家手中很明显的是梅花九，另外三张牌是长三、短幺五与斧头，无论如何，在家都应该是吃二家而独赔自己这一门。


天牌既然是天门与上家各占一张，郎士英怎么会翻出一对呢？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杜九认错了牌，另一个是郎士英换了牌，杜九以自己多年的经验与眼光，相信绝不会看花了眼。


而且他瞧了自己的牌，确知是地杠后，把握更大了，所以他眼睛瞪着王正清，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王正清抓住两张牌，给合伙的牛公子看了之后，牛公子伸手抢过在家高人凤的两张牌给翻了出来，笑着道：“啊呀！是梅花九，我们输了。”


说着把自己面前足足有一千多网的银系推了出去，接着把杜九的牌也翻出来道：“地杠！高兄这副牌虽然吃了兄弟一门，却赔出二门，郎兄，他们这一注下了多少？”


郎上英微微—笑道：“我们是孤注一掷，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张，拿算盘来算一下。”


张家祥忙道：“不用算盘，兄弟这副头脑就是算盘，看一张加一笔，又准又快，一两都不会差。”


说着把桌子的骨牌杂在一起推开，抓起郎士英面前的那叠银票，一张张的数着：“一千三，九百，四百六……总共是二万八千四百三十五两，高兄！这一注你可是得不偿失了，赢了半天，恐怕还得贴上二万多才够赚的。”


高人凤淡然一笑道：“郎兄看得真准，各位带的资本也真充足，这一注兄弟倾家荡产，只怕也不够赔的。”


郎士英笑道：“高兄太客气，谁不知道你是长安首富，这几两银子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高人凤道：“两万多自然兄弟还赔得起，只是兄弟客游来京，身上没有带这么多。”


郎全英笑道：“高兄说笑话了，这些银子在你眼中算什么？”


高人凤道：“兄弟总共带了三万两，前些日子输了一万多，今天虽然先赢了几千两，加起来实在不够……”


郎士英笑指他身畔的宝剑道：“高兄这柄剑恐怕还值不少银子吧？”


高人凤怔了一怔，然后笑道：“郎兄别开玩笑，这柄剑是兄弟家传之物，那可动不得的。”


郎上英脸色一沉道：“不开玩笑，高兄必须当场赔出来。”


谢文龙在旁看不过去，忍不住道：“高公子总不会赖这几两银子！”


郎士英冷笑道：“谢大人！刚才你也在旁边，是他自己夸下推无底庄的海口，输了自然要当场拿出来！”


谢文龙还想开口，倒是高人凤自己一笑道：“谢大人，这是兄弟自己不好，既然话说出了口，就不该不算数，不过兄弟身上的确不便。”


谢文龙问道：“差多少？”


张家祥连忙把他面前的投票点了一下道：“这里只有八千零一百两？”


高人凤将一百两的银票掏出来交给杜九道：“先把少的一注赔出来。”


杜九不知道是否该伸手去接，高人凤已塞在他手中道：“你的银子是为了做好事，那可欠不得。”


郎士英冷笑道：“兄弟的银子也欠不得！”


高人凤又从身边取出一叠银票道：“这里是一万二，加上另外的八千，已经是两万了，只欠八千三百四十五两！”


郎士英道：“一两也不能少！”


高人凤忍不住道：“郎兄！我们交朋友也有好几天了，难道你连这一点都信不过？”


郎士英笑笑道：“我只信得过道理，输了给银子就是道理，与交朋友毫无关系！”


高人凤道：“兄弟回到长安，立刻筹款专诚送上，连利息都可以加倍奉上。”


郎士英道：“谁担保你会回来？”


高人凤道：“郎兄如果不信，可以派人跟兄弟一起去。”


朗士英摇头道：“我们有职务在身，走不开，你回去筹银子可以，不过要把宝剑留下抵押。”


高人凤连忙道：“那不行！这是祖传之物……”


郎上英冷笑道：“我们在京师有名有姓，你都信不过，怕我们拐了你的宝剑，我们又凭什么信得过你呢？”


高人凤脸上微微泛起怒色，谢文龙在旁道：“我替高公子担保。”


郎士英道：“凭什么？”


谢文龙道：“凭我对高公子的认识！相信他绝不会做出赖帐的事，你们赢得已经不少了，为了八千多两银子，居然要扣下人家祖传宝剑，未免太过分了！”


郎士英脸色一沉道：“这是什么话，赌台上各凭手气，输赢靠命，谢大人别忘了这赢的银子里，也有提督衙门的一份。”


谢文龙被他抢白得满脸煞白，大声道：“不错！正因为提督衙门也有一份，我才替高公子负这个责任，杜九，你到大人那儿去，说我有急需，借八千五百两银票来给他们！”


郎士英等人都怔住了，没想到谢文龙会担下这笔帐，高人凤十分感动地道：“谢大人！


你实在不必如此……”


谢文龙正色道：“高兄！我看出你是个血性汉子，才交你这个朋友。”


郎士英冷笑道：“谢大人！你最好多考虑一下，长安的情形我们并不陌生，殷实富户中，就没有一个姓高的，否则我们也不会要他的抵押！”


谢文龙怔了一怔，随即庄容道：“那是我的事，反正不少你们一两银子就是了，杜九！


你怎么还不去？”


杜九道：“不必要这么多吧？”


谢文龙道：“八千四百三十五两给他们，另外六十五两站高公子做盘费回家，高兄！我并不是小气，以我的能力，只能帮忙到这个程度，我的年薪合起来不过是一千两银子左右，你还不还这笔银子我并不在乎，可是我准备再卖十年的命来交你这个朋友……”


杜九忙道：“头儿！小的今天赢了将近千两，再加上高公子先额外给的几百两，您可以少借一点……”


谢文龙正色道：“那是给刘得泰的遗孀跟以后遇难兄弟张罗后事的，我一文也不能动用……”


杜九目中闪出尊敬的神色，俯头正准备走了，高人凤却把他叫住了，然后朝谢文龙一拱手道：“谢兄！兄弟今天算是真正领略你的为人了，实不相瞒，兄弟这次来京，是将家中祖产全部变卖了，才凑出这笔数目，原是想活动一个差使聊博出身，谁知道……”


郎士英嘿嘿冷笑道：“谢大人！你听见了吗？他的全部资产全在身上，回到长安，只怕一两银子也张罗不到！”


谢文龙淡然道：“我知道！”


高人凤一怔道：“谢兄知道兄弟的家世？”


谢文龙道：“不是我对高兄的家世一无所知，即使高兄家中确有资财，如此归理，恐怕无法对家人交代，可是我也知道高兄一掷千金而无吝色，绝不会赖这笔帐，为了要筹那笔银子，你可能会利用其他的方法，甚至于步入歧途，我不忍见一个青年堕落，所以才替你还这笔帐……”


高人凤感动地道：“兄弟来京虽然一事无成，却交上谢兄这个朋友，也算不虚此生了，谢兄也不必为兄弟的事劳神了，兄弟自己有办法……”


杜九惊道：“您有办法？”


高人凤点点头，解下腰间缀满宝石的佩剑道：“筹银子没有办法，叫谢兄代还这笔帐更投有道理，兄弟打算卖掉这辆剑！”


郎士英眼睛一亮道：“你肯卖？”


高人凤道：“不错！曾经有人出价八万两……”


郎士英摇头道：“哪有这么多，我给你五万两！”


高人凤沉思片刻道：“卖了！”


谢文龙忙道：“那怎么行，这是你家传之物！”


高人凤叹了一声道：“兄弟连祖产都保不住，还在乎这剑，倒不如卖了它，免得在身边引人眼红，小弟觉得能交上谢兄这种朋友，多领受一点教益，从今好好做人，比保存一柄剑更有价值多了！”


谢文龙想想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柄剑是太尊贵了一点，带在身边并不是好事，先卖了也好，等有机会再购回来也不迟……”


高人凤一笑道：“那恐怕没有机会了，小弟听说当今皇上最喜欢名剑奇珍，这柄剑被他们拿去后，一定是献入宫中以邀天眷，我还有机会买回来吗？”


郎士英被他说穿了心事，恼羞成怒，厉声叫道：“你到底卖不卖？”


高人凤道：“卖！当然卖！这几天各位折节下交，心心念念就是打我这柄剑的主意！如果不是谢大人在旁，你们说不定还会动手抢了去呢！能卖出五万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郎上英脸色一沉道：“姓高的！你说出这种话可太不讲交情了，本来我看在朋友的情分才出你五万两，既然你不把我当朋友，我只准备三万两！”


谢文龙忙道：“这太过分了吧？”


郎士英斜脱了他一眼道：“买卖是两厢情愿的事，与谢大人毫无关系！姓高的！你怎么说？”


高人凤想了一下道：“卖！”


郎士英道：“口说无凭，我们得立个字据！”


高人凤笑道：“言出如山，我还能赖得了吗？”


郎士英道：“三万两的买卖不是小交易，自然要把手续办精楚！”


高人凤道：“一定要立字据，我就写明为了赌输了钱才把宝剑卖给你们抵赌帐！”


郎士英怒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高人凤冷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你要一板一眼地来，我当然也要把实情一丝不苟地写清楚。”


郎士英神色一变，又要发作了，王正清在旁相劝道：“郎兄！我看就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谢大人在旁作证，立不立字据都是一样。”


郎士英愤然数出一堆银票，加上欠帐，刚好合足三万两，推到高人凤前面道：“把剑交出来！”


高人凤解下佩剑，抽出剑锋来看了一下，恋恋不舍地交了出去，郎士英接过宝剑，倒还不太放心，把剑锋整个地抽出来，但见一片寒光照眼，他先用一个铜钱试了一下，剑下铜钱立刻被砍成两片。


谢文龙失声道：“这真是一把宝剑！”


郎士英满意地收剑归路，又改成一脸冷色道：“我们就此成交了！”


高人凤将银票揣在怀中淡然地道：“自然成交了，这三万两原来是我的，各位不费一文，白得一柄宝剑，实在值得庆贺。”


郎士英冷冷地道：“不错！阁下是否有兴趣喝上一杯？”


高人凤摇头道：“谢了！我另有事情可庆，不想打搅，咱们各贺合的吧！”


王正清一位道：“高兄有什么可恭喜的事？”


高人凤一笑道：“我输了一把剑，却交上一个古道热肠的朋友，依照我的看法，谢兄的盛情比那柄剑珍贵得多了，所以我要好好地庆祝一下，谢兄！我们去好好喝两杯，你总不会拒绝吧？”


说着拖了谢文龙一直向外走去，杜九自然只好跟着，那些人只虚应客套送了几步，又急急地回去了。


离开了张家宅子很远后，杜九忍不住道：“高公子，您今天可输得真冤！”


高人凤微笑道：“不冤！我三万两银子原封不动地收了回来，你捞了将近两千都是他们的！”


杜九道：“您知道他们……”


高人凤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串通好了的，郎士英换了牌，他只有一只天牌，另一只在王正清那儿，他翻出的那一对最早就预备好的……”


杜九一怔道：“原来您是知道的？”


高人凤微笑道：“我从九岁开始就在江湖上混，什么花样都学过，那点手法怎么骗得了我，真要说起来，我不见行会比他们差！”


杜九愕然道：“那您为什么不拆穿他们？”


高人凤道：“因为我自己先骗了他们。”


谢文龙也是一愕道：“你骗了他们？”


高人凤笑道：“是的！自从这位杜九兄入局之后，我一直都是吃他们两家，赔杜兄一家，接连十几副，如果不是靠手法，哪有这种凑巧的事！”


杜九满脸惊容，失声叫道：“高爷！原来您是一位高手，小的可是走眼了！”


高人凤微笑道：“那不算什么，这是江湖上最下流的手法，不登大雅之堂，你有事请便吧！我要和谢兄好好地谈一下！”


谢文龙闻言心中一动，开始觉得这个年青人不简单了，连忙丢了眼色，叫杜九走开了。


高人凤伴着讲文龙找了一处酒楼，选了个僻静的雅座，一直等酒菜送来了，高人凤满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诚恳地道：“谢兄，今天你仗义相助，兄弟十分感激，用这杯水滴来表承兄弟的无上的敬意！”


谢文龙喝了那杯酒，虽有无数疑问，却门在心里，淡淡地道：“没什么，你并没有要我帮忙。”


高人凤笑道：“不！兄弟感激的是谢兄的这份情意！”


说着又替他把酒杯斟满了笑道：“谢兄对兄弟的身份一定很怀疑，事实上兄弟这几天在京师的行动也的确引人起疑，不过请谢兄放心，兄弟绝对没有做过坏事……”


谢文龙微笑道：“这个兄弟料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人凤连忙道：“谢兄！我们一见如故，实在不必要那些客套，如蒙不弃，我们就杯酒订交，我叫您一声大哥，您就把我当个小兄弟……”


谢文龙想了一下，慷慨地道：“好！那我就托大了，高兄弟，有点事情我还不明白……”


高人凤笑道：“大哥不说兄弟也知道，大哥是否想问我为什么要把宝剑卖给他们？”


谢文龙笑道：“那柄剑价值连城，三万两卖掉已经太便宜了，现在听兄弟的口气，竟是存心送给他们的，这实在今愚允想不明白！”


高人凤一笑道：“一柄剑能值几何？兄弟认为能交上大哥这么一个朋友，才是最难得的事。”


谢文龙道：“可是你也没有白送给他们的必要呀！”


高人凤道：“他们今天是存心算计兄弟的这柄剑，如若换个地方，兄弟也不会这么容易甘心受骗，可是大哥在场，兄弟如果拆穿他们的骗局，一定会闹开了，尽管大哥用心无愧，传出去究竟不太好，为了息事宁人，兄弟宁可给他们算了！”


谢文龙依了一怔才道：“原来你是为了我，那可太不值得了！我并不在乎，谁都知道我不会赌博……”


高人凤忙道：“值得，绝对值得，大哥为兄弟一肩担起责任时，兄弟已经决定要交大哥这个朋友，虽然大哥不怕那些小人造谣生非，但是对大哥的清名多少总有点妨碍，事因兄弟而起，兄弟怎能安心……”


谢文龙感动地道：“这样我更不安心了，那是你祖传的宝剑……”


高人凤微笑道：“大哥千万别为这件事烦心，兄弟自幼孤露，九岁就流落江湖，哪里会有什么祖传的宝剑？”


谢文龙一汪道：“那柄剑是……”


高人凤笑笑道：“剑的来源也许不算正当，但绝不犯法，是兄弟从一个破落户子弟手中赢来的。”


谢文龙愕然道：“那的确是一柄宝剑！”


高人凤笑道：“在行家的眼中才知道它的价值，剑的原主是个盗墓贼，这柄刻也不知道他从哪个古墓中偷出来的，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兄弟又折价五百两银子……”


谢文龙叫道：“五百两？剑上的珠宝都不止此数！”


高人凤道：“这柄剑的年代很久远了，兄弟得到它时，尘封上积，根本看不出名贵之处。兄弟花了几天工夫慢慢擦洗，才现出本相！今天能卖三万两，兄弟已经很满足了，还有什么可惜的呢？”


谢文龙暗中在揣摩他话中的真假，高人凤已微有所觉，稍稍怫然地道：“人之相交，贵在诚，兄弟掬诚相告，大哥仍在怀疑，似乎太不应该了！”


谢文龙脸上一红，连忙道：“兄弟！你不要多心，我对你是绝对相信，这柄剑你得来虽然容易，可是你明白它的真正价值后，为什么肯轻易舍弃呢？”


高人凤一笑道：“宝石虽然珍贵，都是人为的，饥不能餐，寒不能衣，带在身边反而惹人眼红，要它有什么用呢？至于剑身的锋利，只不过杀人方便些，兄弟不想杀人，而且能力又不足以保护它，如果落入奸人手中，仗之以为害，岂不反以祸人，倒不如让他们进入宫中，远离人世还安全一点！”


谢文龙想了一想，突地一拍桌子道：“兄弟！你说得对，我要好好交你这个朋友！”


高人凤从怀中取出那叠银票，推在谢文龙面前道：“既承大哥看得起，小弟十分荣幸，这点银两是小弟在江湖上靠赌博赚来的，虽然非偷非盗，到底取之非义，大哥拿去做点好事吧！”


谢文龙又是一得道：“这是干什么？”


高人凤笑道：“大哥今天携人参加赌局，不是为了手下的弟兄筹募一笔善后基金吗？用这个手段刮他们一点作孽钱固无不可，但徒遭小人之嫉恨却不上算，大哥不如把这笔银子拿去……”


谢文龙笑了道：“兄弟完全弄错了，参加赌局只是一个借口，我是为了找他们探听一点消息去的！”


高人凤一笑道：“大哥可是为了后天的决斗？”


谢文龙一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人凤笑道：“侍卫营里的人差不多全知道了，虽然他们不说，自己人都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口风，兄弟跟他们酒肉盘桓了几天，多少也知道一点消息！”


谢文龙忙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高人凤道：“大致情形都知道，三个对手中，娄子匡是大内供奉，林玄鹤是江湖上成名的暗器名家，只有那个莫振南，名不见经传，年纪也很轻，实在摸不清他是什么路数！”


谢文龙忙问道：“你见过他吗？”


高人凤道：“见过，我们还对赌过一次！”


谢文龙十分兴奋，急声道：“他是什么样子？”


高人凤想想道：“黑脸膛，矮胖身材……”


谢文龙失望地道：“那就不是他了。”


高人凤反问道：“大哥知道这个人？”


谢文龙摇摇头，高人凤道：“那大哥何以知道不是他？”


谢文龙叹百一口气道：“京师最近出了一个飞贼……”


高人凤道：“兄弟也听说了，那飞贼据说本事很大，大哥跟他正面交过手，结果也没有抓住他！”


谢文龙沮丧地道：“是的！我本来以为这个莫振南很可能是那个飞贼，现在听兄弟一说……”


高人凤想了想道：“兄弟没见过飞贼，不过对这个莫振南却颇多疑点！”


谢文龙不感兴趣地随口问道：“什么疑点？”


高人凤道：“他们介绍时说他是莫振南，兄弟也听说决斗的事，对他颇为注意，可是此人实在不象是会武功的样子，兄弟在吃饭的时候还故意试了他一下，做了他一块烧鸡，故意一失手，掉在他的新衣服上，他竟躲不开，在袍子上染上了一块油渍！”


谢文龙道：“那也许是真人不露相！”


高人凤道：“兄弟起先也以为是如此，饭罢出门时，又假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这一撞竟把他冲个狗吃民，跌在门框上，额角破了，还断了两枚门牙，他即使是故意藏拙，也不会这么窝囊啊！”


谢文龙心中一动道：“还有什么没有？”


高人凤道：“有！他被撞倒之后，恼羞成怒，挥拳要找兄弟打架，兄弟为了要试试他的本事，也故意不肯相让，可是郎士英把他给喝住了，那一喝大有问题！”


谢文龙兴趣转浓了，急声问道：“怎么有问题？”


高人凤道：“郎士英叫的是‘纪五！你疯了！’……”


谢文龙颇为关心地道：“你没有听错吗？”


高人凤道：“怎么会听错呢？那家伙被郎士英一喝之后，垂头丧气地让别人架走了，当时我还问过郎士英，为什么要叫他纪五，姓郎的先是否认，后来又解释说纪五是莫振南的号……”


谢文龙一笑道：“兄弟对这件事作何看法呢？”


高人凤道：“小弟想这个家伙是冒名顶替的，莫振南可找另有其人！”


谢文龙笑笑道：“这个纪五倒是真的姓莫，是本城的一个混混儿，专门替侍卫营的公子哥儿干些穿针引线的勾当，不过他是否又有个名字叫莫扬南倒不清楚！”


高人凤道：“一定不是，这个莫纪五假如是这种人，怎么够资格跟另两位高手一起列名挑战！而且小弟试探过那家伙的身手，以小弟这几手破烂拳脚，象他那种宝贝来上十几个都没有问题！”


谢文龙一笑道：“莫纪五虽然不算高明，可是他在东城还有点小名气，许多混混儿都是他的徒弟……”


高人凤道：“大哥总不会把他看在眼里吧！”


谢文龙一笑道：“我在京师干的差事，他也不敢惹我，所以没机会跟他较量，不过听兄弟刚才说话的口气你的功夫一定很不错！”


高人凤的脸红了，忸怩地道：“大哥这就取笑了，小弟不过是在江湖上混出来的几手功夫，从没有真正地拜过师，还能高明到哪里？”


谢文龙笑道：“你别客气，武功本来就是人练出来的，你在江湖上能够学习到各家的把式，再加上你的聪明，融会贯通，成就一定根不错，哪天有工夫，咱们哥儿俩切磋切磋！”


高人凤连忙道：“跟大哥较量小弟可没这个胆子，只希望大哥能经常指点一二，小弟就感激不尽了！”


谢文龙含笑道：“你我一见如故，我也不客气了，如果我真能对你有所帮助，我一定不小气，假如我教不了你，我还可以另外介绍一两位前辈名家。在拳脚方面，我有个世叔，无影神拳晏四，你总听过吧？”


高人凤道：“晏老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小弟景仰得很，只是听说他老人家脾气很古怪，不肯收徒弟，只怕他吝于指点……”


谢文龙道：“你我成了兄弟，就包在我身上。改天我给你们引见一下……”


高人凤笑着道：“那就先谢谢大哥了，只是兄弟还有一个请求，后天早上在先农坛的比武，小弟想请大哥挈带着前去观摩一下！”


谢文龙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高人凤道：“小弟浪迹江湖，也是想多充实自己一下，有这种名家展示身手的机会，小弟怎么能放过呢？”


谢文龙道：“先农坛又不是私地，人人都可去得！”


高人凤笑道：“这次清形不同，侍卫营办得很秘密，除了有关的人，不准闲人前往参观！”


谢文龙一怔道：“我怎么不知道呢？”


高人凤笑道：“小弟也是听他们说的，小弟跟郎士英他们打交道，本来也想借这个机会去瞧瞧热闹，可是他们似乎不太欢迎，今天跟他们闹翻了，他们更有理由拒绝了，因此只有请大哥挈带一下！”


谢文龙心里一动，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特殊，自己怀疑那个莫振南就是飞贼，与别人可没有关系，为什么人家要找个莫纪五在高人凤面前冒充莫振南呢？那根本没有必要，如果对方是为了掩蔽耳目，应该把莫纪五谁在别的地方亮相，何以只在高人凤一个人面前冒充呢？


他先前替高人凤担承欠债。只是为了义气，现在虽然兄弟相称，也只是不忍拂却这小伙子的一片热情。


交浅不便言深，有很多话自然不能深究，那样就显得自己太多疑，不够诚意了。他虽然没有闯过江湖，可是对江湖人的习性很清楚，萍水相逢，只要谈得来，意气相投，立刻就可以成为刎颈之交，大家互相信任，用不着递手本，报明三代履历。


不问身世，不谈过去，不究隐私，这是江湖上论交的方式，否则就触犯了忌讳，不够义气，可是他私心觉得这位老兄弟也不太简单。沉吟片刻，他才爽朗地一笑道：“那有什么呢？后天我们一起去，我当众介绍说你是我的兄弟，人家绝不敢把你赶出场去！”


高人凤笑道：“大哥这样看待小弟，我实在太高兴了，来！我们好好地喝一杯！”


于是两个人一杯杯地交相劝饮，也谈了很多话。高人凤的江湖阅历很渊博，举凡近年来江湖上所发生的大小事故，他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有些事谢文龙也听晏四说过，可是高人凤说得更详细，就象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谢文龙越发对他另眼看待了，终于忍不住问道：“兄弟！你对江湖的事情如此熟悉，可见你闯江湖的历史很久了，怎么会一直藉藉无名的呢？”


高人凤有了几分酒意，越发神采飞扬，哈哈一笑道：“不瞒大哥说，小弟自审所学所能，勉强要混出一点名气也不是难事，可是小弟不想这么做！”


谢文龙道：“为什么？人生所求不外名利，江湖人把利看得淡，对名都看得很重？”


高人凤一笑道：“在江湖上成名只有一个手段，那就是打败一些已经成名的人，比起那些浪得虚名的人。小弟或许强一点，可是小弟看到他们成名不易，打倒他们而成全自己，于心未免不忍，再者，小弟认为太早成名并不是好事，年轻的时候还是充实自己要紧，有了名，处处受人注意，那就失去了许多观摩充实自己的机会，倒不如维持着无名的身分自由些！”


谢文龙听他说得振振有辞，却是在强词夺理，因此一笑道：“兄弟这几天在京所结交权贵，豪赌做游，一掷千余，分明是在示名……”


高人凤笑道：“在这种场合下，最多挣到一个浪子之名，钱在名下，金尽名消，大概不会受人注意。”


谢文龙道：“不然，我就对你很注意！”


高人凤笑道：“大哥恐怕是把兄弟当作江洋大盗，才会加以注意，如果发现兄弟只是个不务正业的浪子时，自然不屑一顾。兄弟以这种方法畅游了好几个大城市，同样的情形也发生过几次，结果到了最后，兄弟故意表示输光了，在街头典卖衣物以支付店帐时，自然而然地消除了别人的怀疑，连认识的人都掉头不顾了……”


谢文龙一叹道：“你这样子算是过什么生活？”


高人凤正色道：“这样子才能体验到生活，也可以认清世态的炎凉，结交一些真正的朋友。只是兄弟收获很少，从来都是囊中金尽，白眼继之而来，所以今天大哥一番慷慨的作为，令兄弟十分感动，有了大哥这样一个朋友，兄弟决心结束这种生活，不再流浪了，人生知己难求，有一个已经够多了！”


谢文龙点点头道：“兄弟以后作何打算呢？”


高人凤怔了一怔道：“这个还没有想过，反正来日方长，慢慢再说吧！”


谢文龙道：“年轻人总不能把江湖当作归宿！”


高人凤笑道：“大哥的年纪也不大，将来大哥准备干什么，兄弟也跟着干什么，相信大哥总不会把兄弟往错路上带……”


谢文龙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怔住了。自己这份差使已经不想干了，将来干什么，实在没有打算，本来是劝人家的，想不到扯到自己身上，只好不谈了。


高人凤似也不想在这方面多谈，把话题岔开了，两人又喝了一阵，谢文龙看看天色将晚，乃顿杯道：“好了，我们用饭吧！”


高人凤道：“人生难得快意，何妨尽情一醉？”


谢文龙叹道：“我可没有这么轻松，身上的事还多着呢。”


高人凤点点头道：“那也是，大哥是个忙人，为兄弟耽误了正事，兄弟就不敢当了，我们后天见吧，一清早兄弟在永定门口等候大哥！”


谢文龙道：“那不必，明天你就来找我，我先替你引见四叔……”


高人凤笑道：“明天小弟没有空，大哥也不得闲，还是后天再见面吧！”


谢文龙想到明天必须把参加比武的事情准备一下，的确抽不出空，可是他又想对这个年轻人多了解一番，正在踌躇之间，高人凤笑道：“小弟既然准备结束流浪的生活，自然要对过去的酒肉朋友作个交代，明天小弟把本身的琐事交代清楚，从后天起跟着大哥领受教诲！”


谢文龙想想道：“也好！后天再见吧。明天我也不会宿在家里，你在天桥前等我吧！”


高人凤点点头，开始叫店家结帐，谢文龙道：“这次该我做大哥的请客！”


高人凤也不客气，打了一拱，就出门先走了。谢文龙结了帐，却见高人凤把三万两的银票留在桌上了！


他拿了银票，连忙追了出去，已经看不见高人凤的影子，不禁怔住了。对这个年轻人更为不解了。


回到提督衙门想找晏四谈谈，可是晏四已经出门，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只留下话叫他准备比武的事宜，有事酌情处理，不必去请示，而这两天他也不回家，后天早上在先农坛上再见！


谢文龙想到晏四后天准备迎斗娄子匡，一定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温温手脚，倒也不觉奇怪。


谢玉茜到和亲王府去了，也给人留下了话，说是为了掩藏行迹，免得身份被人拆穿，这两天也不出来了，后天早上她与九格格一起赴会，也许还要把和亲王拖了去，叫他没有要紧的事，也不必前去打扰，看样子她对后天的比武也相当紧张，要找个地方加紧练习。


谢文龙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可最能商量的人都不在，只得胡乱在衙门的班房里歇了一宿。


第二天清早，他袖了银票到高人凤所寄寓的京华客栈想把银票还给他，可是到那儿一问，栈里说高人凤昨夜就结清店帐走了，只留了一封信给他！


信上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自己孑然一身，能够结交谢文龙是此生最大的幸事，银子是靠赌博赢来的，随便谢文龙如何处理，总之花掉算事，今后他要正正经经地谋生，凭血汗也好，劳力也好，再赚下一笔钱财来安身立命，才能问心无愧……


谢文龙拿着信，倒是着实发了一阵呆，三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虽然高人凤授权给他，叫他任意花消，他倒想不起如何使用才恰当！


离开客店后，他一无去处，最后才想到上四海镖局去问问徐广梁，也许这个老江湖能知道高人凤的来龙去脉，高人凤虽说不肯出名，可是凭他的作风、举止、谈吐，只要是真正混迹江湖，绝不会默默无名的！


四海镖局的气派很大，大门昼夜敞开，因为京师住的人物很特殊，有许多主顾为了掩藏行迹，往往是半夜里前去谈生意，委托他们护送贵重的红货或暗镖。


谢文龙很少上这儿来，可是大家都认识他，柜上立刻有人出来招呼道：“谢大人早，徐老爷子在后院里练功，您先请坐，这就去告诉老爷子……”


谢文龙不愿在这里谈话，练功的院子向来不准闲人前往，尤其是当家的老师父在练武时，连本局的人都不准前去打扰的，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因此笑笑道：“不敢惊动了，我找徐老有要紧的话商量，不如上那儿去方便些！”


在平常这个请求一定会被拒绝的，可能是徐广梁事先有了交代，那个镖伙居然很恭敬地将谢文龙带了进去。”


练功的场子就在徐广梁居室的前面，是一块很平整的确土地，四周立着高墙，谢文龙进入场子后，只见徐广梁擎着那柄厚背紫金刀，一招一招，慢慢地推演着，旁边这有几个他视为心腹的年青镖师在肃然分观。


看样子最徐广梁正在把最得意的几手刀法传授给年轻的一代了。


慢慢走近去，教的人与学的人都出了神，居然没人注意到他的来临，挺大的场子上只听见徐广梁低沉的声音：“这一劈不能用全力，因为对方很可能用兵器来架，也可能闪躲，就施展昨天教你们的连环三式，只要时间拿捏得准，判断得正确，很少有人能应付过去，我毕生的成就，全在这一劈上面……”


谢文龙自己也是使刀的人，听了徐广梁的解释与示范后，不禁叫出声来道：“好刀法！”


这一叫才把那些人惊觉了，见到谢文龙后，几个镖头都有点异样，似乎认为谢文龙不该擅行闯入这个场合，倒是徐广梁坦然一笑道：“谢老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一声，叫我贻关方家了！”


谢文龙拱拱手道：“小侄来得鲁莽，想大叔不至见怪！”


徐广梁脸上做红道：“这是什么话！老朽这几手刀法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顾。”


谢文龙正色道：“哪里！哪里！大叔刚才那一招精密无伦，小怪万分钦佩！”


徐广梁笑笑道：“那是你客气了，我们都是耍刀的，客套话不必讲，我刚才那一招对别人或许还有点用，对你就是半文不值！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在好趁机会给他们一点改进……”


谢文龙听他说得很正经，倒是无法推辞了，沉思片刻才道：“以招式而言是无懈可击，问题是火候，以小侄的估计最少要十年才能把那一招运用得天衣无缝！”


徐广梁一叹道：“老弟果然是行家法眼无差，老朽练那一把，足足到二十年后才能得手应心，现在虽然教给了他们，已经嫌太迟了，等到他们能练热时，筋骨已迈，只能用来唬唬外行了！”


说完挥挥手，把那些人都赶走了，只剩下一个尤三贵在整理兵器架，然后才转向谢文龙道：“老弟清早下顾，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三贵是我最相信的人，老弟可以不必避忌他！”


谢文龙笑笑道：“事情倒不太重要，小侄只是来打听一个人，那是一个小伙子……”


尤三贵笑笑道：“谢大人是否要问那个近日来轰动京师的豪客高人凤？”


谢文龙一震道：“你怎么知道的？”


尤三贵道：“京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自然会受人注意，不过这家伙没问题，昨天早上他来拜访过老爷子，老爷子保证他不会是飞贼！”


谢文龙道：“这一点我知道，我是想问问他的来历，咦！他来拜访大叔是为了什么？”


徐广梁道：“他递的是后生名帖，无非是江湖上客套的访问，只谈了一些江湖上的事就告辞了，老朽也弄不请他的来历，只觉得他有点可疑！”


谢文龙忙问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徐广梁一叹道：“他对江湖上的事比我还热。以他的年纪与阅历，那是很少有的事！”


谢文龙微感失望地道：“大叔认为可疑的就是这些？”


徐广梁道：“这已经够了，他知道的那些江湖隐秘，都是极少有人知的事，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伙子而能得知这么多武林隐秘，那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何况据我多年阅人的经验，这小伙子纨袴作风，强盗神情……”


谢文龙含笑着道：“大叔这一点可看走眼了！”


徐广梁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承认，他的举止家阔，一掷万金而无吝色，可是你看他的面色与双手却是久经风霜的样子，绝非膏梁子弟出身！”


谢文龙笑道：“这全对，他不折不扣是个江湖人！”


徐广梁道：“一个江湖人而身拥巨金，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痛，这财源就是个疑问，如非偷盗，他怎会如此大方！”


谢文龙笑道：“他的钱是他赌赢来的！”


尤三贵笑了起来道：“凭他那种赌法能赢钱就是笑话了，我听说他们开赌的情形……”


谢文龙道：“耳闻不如目睹，昨天我亲身参加了他们的局，亲自领略到他高明的手法……”


说着将昨天的经过一丝不隐地叙述了出来，徐广梁听得目瞪口呆，尤三贵却失声惊叫道：“原来他是猎吃老虎，真没想到会是此中高手！”


谢文龙一叹道：“我相信他跟我说的全是实话，可是他没说的太多，因此我才来问问，大叔在江湖上的人头熟，也许可以知道他一点来龙去脉。”


徐广梁红着脸叹道：“说来惭愧，我连人都看走了眼，还有什么可知道的呢？”


谢文龙门道：“江湖上近来有什么杰出的年轻人？”


徐广梁道：“江湖年年出新人，杰出的年轻人倒是不少，可是没有一个姓高的，而且那些人我多数见过，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否则我昨天在提督衙门就会告诉你了！”


谢文龙想了一下道：“他昨天来拜访徐大叔，一定是有着什么目的，大叔能否在昨天的谈话中回忆出一丝端倪呢？譬如说他关心的那些人，那些事……”


徐广梁沉思片刻才道：“昨天大部分是他在谈话，只是偶尔提出一些小问题，对了！他还问起罗上春！”


谢文龙一怔道：“他问罗上春干吗？”


徐广梁道：“他对罗上青的情形比我还熟悉，只是有一两点不清楚。第一他不知道罗上春是否身死，我把晏四兄在回疆埋莽罗上春的事据实相告，他也相当感慨。其次他问罗上春是否对人展示过一只碧玉凤钗，这个我根本就不知道。”


谢文龙道：“他怎么会问起这件事呢？”


徐广梁道：“他说那只凤钗是他的家藏珍品，后来失了盗，因为罗上春是成名的大盗，他怀疑是罗上春偷去了，很想退买回来，这种事没什么了不起，与我们镖行的人更没有关系，所以我也没有大注意！”


谢文龙道：“他昨天怎么没对我说起呢？”


徐广“梁道：“哪就不清楚了，好在他与你结成了兄弟，以后尽有机会慢慢探诘，我实在不能告诉你什么。”


此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谢文龙相当失望，于是转把话题移到明天的决斗以及对莫振南的种种猜测，也没有什么结论，他只好怏怏地告辞了。


整个下午他都在准备明天的决斗事宜，其实要他操心的地方也不多，场地是人家挑定的，而且由侍卫营一手包办，决斗的场子设在先农坛的禁区内，那是皇宫中每年春秋两季祭天的地方。侍卫营神通广大，居然借到了禁地，谢文龙虽然在提督府任职，也管不了到那里去，只好听他们摆布了！


普通官民人等误闯禁区是犯罪的，既然有侍卫营出头负责，他也落得轻松，而且在禁城内举行私斗也是于法不容，在那种场所倒是可以避免张扬，他也没有理由反对！不过他总算明白高人凤为什么要自己挈带着一起去了。


否则以一个平民的身份，的确无法入内，若是偷溜进去，被人抓住了，还会扣上一顶大帽子。


晏四没有消息，谢玉茜躲在和亲王府也没有消息，京华客寓中谢文龙留下了话，如果高人凤回来了就立刻通知他，可是等到晚上也没有回音，谢文龙只好闷闷不乐，一个人在衙门里歇下了。


只有刘得泰的老婆，因为平白又得了几百两恤银，由杜九领着来给他叩头，他草草地打发过去了。


第二天一清早，龙锦涛把他叫了去，告诉他这次比斗因属私人性质，本身不便参加，不过为了支持谢玉茜冒充的身份，特别叫自己的女儿龙琦君跟着去以便对外证实。


他还怕给谢文龙增加麻烦，说了许多好话，谁知谢文龙竟意外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很高兴！


谢玉茜说龙琦君跟飞贼有关系，也不过是猜测之词，并没有掌握着确切的证据，谢文龙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弄弄明白，至少也能试测一下反应，如果那个莫振南果然是飞贼的话，从龙琦君的表情上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龙琦君是淡装出门，只带了那个仆妇阿蛮，乘了一辆车。谢文龙则骑着他那头大青骡，冲破苍茫的曙色，直向先农坛进发，到达天桥时，意外地看见晏四、徐广梁带着尤三贵与他新结交的兄弟高人凤都等在那里。


这四个人谈笑颇洽，好象已经认识了，谢文龙催骡上去，跟晏四与徐广梁打过招呼后，高人凤立刻上来道：“大哥！您早，兄弟已经见过四叔了，承蒙他老人家不弃，给了兄弟许多教诲……”


晏四笑道：“教诲是不敢当，不过这小子很投我脾胃，文龙，你得了这么一个好兄弟，应该值得庆贺，改天我老头子做东，请请你们哥儿俩。”


高人凤忙道：“那怎么敢当，小侄承四叔看得起，应该由小侄表示一点孝心！”


晏四指着车子问道：“那是谁？”


谢文龙道：“是大人叫三小姐一起来给我们捧场！”


龙琦君掀帘要出来见礼，晏四忙道：“不敢当！这里人杂，让人看见了不雅，大家进去再说吧。”


龙琦君点点头，又放下了帘子，几个人也停止了寒暄，簇拥着车子向先农坛行去。


来到指定的地点时，他们才发现侍卫营准备这次比武不仅是隆重，而且也相当够气派，完全是官方的排场与官中的仪式，连装备用具都是从大内借出来的！


比武场全部用布幔围了起来，除了两道出入的门户，周围几个方丈阵外，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执长茅的禁卫军丁把守着，如非经过正式的邀请入场，根本就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形。


身为主人的马容满脸含笑地等在门口。朝谢文龙打了个招呼道：“谢大人，你对兄弟的布置还满意吗？”


谢文龙也笑笑道：“马侍卫毕竟是大气派，这种排场谢某连见都没见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马容含笑道：“因为这次是兄弟做主向一位名门小姐邀请比武，不得不做个样子，访问谢大人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列席？”


谢文龙道：“这有关系吗？”


马容道：“自然有关系，如果谢大人是站在公事的立场前来监督，兄弟就招待各位到来宾席上参观……”


谢文龙还拿不定主意，高人凤凑过来低声道：“大哥，那千万不行，如果到了来宾席上，就只能看，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更不能参加意见或者有其他的行动……”


谢文龙低声道：“今天本来就没有我们的事！”


高人凤道：“您不是怀疑那莫振南可能是飞贼吗？如果万一真的是他，您那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


谢文龙道：“我捉拿飞贼也不行吗？”


高人凤点头道：“是的！比武场上规矩重于一切，任何问题也只能在今后再说……”


谢文龙想了一想，倒不是担心这个，如果飞贼果真敢露面，事后也可以追在马容身上要人，不过第一场肯定是由晏四出面接战娄子匡，如果到了来宾席上，就无法再出头了，因此道：“谢小姐对比武的情形不太熟悉，在下有时要给她一点提示，所以在下只以私人的身份前来参加！”


马容微笑道：“那当然可以，不过大人记住自己私人的身份，事后任何官面上的问题，兄弟都不负责任了！”


谢文龙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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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意料之外



马容微笑道：“兄弟这次邀请参观的朋友中，有些连兄弟都不太清楚，多半是各方面的关系转过来的，万一其中有两个人身份有问题，事后谢大人找兄弟的麻烦，兄弟可担待不起，所以兄弟必须先把话说在前面……”


谢文龙一听心中激动，觉得对方果然厉害，竟预先把话点明了，以便推托干系，可见飞贼出现的可能很大，乃故意挤他一句道：“如果在下在来宾席上，是否以后就能向马兄请教一些问题了呢？”


马容道：“那当然！谢大人不放弃公事立场，兄弟必须对大人负责！不过兄弟敢保证没有问题的，因为来宾席是一个人一个座位，除了比武场上的人，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那些客座全是隔开的……”


谢文龙冷笑道：“马侍卫设想得很周到！”


马容笑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对于那些身份不明的来宾，兄弟也不敢负责，又无法拒绝，为了弄清兄弟的立场，兄弟只有采取这种措施。”


高人凤又低声道：“如此看来，那个飞贼也待会杂在来宾群中，大哥千万别上他的当！”


谢文龙坡后道：“如果放弃了公事立场，飞贼出现了也不能抓他……”


高人凤道：“那倒不然，大哥尽管放手抓人好了，只要凭本事抓住他并无不可，姓马的不过是摆清关系而已。”


谢文龙的目的只要飞贼出面，并不指望在马容身上抓到他，所以笑笑道：“马侍卫放心好了，兄弟职务在身，真要有问题人物出现，自然必须过问，但是兄弟会坚守私人的立场，绝不会叫马侍卫为难！”


马容道：“私人的行动兄弟无法过问，可是谢大人必须言行如一，将来在王爷面前，别把兄弟牵涉进去！”


谢文龙道：“那是一定的，马侍卫怕得罪朋友，谢某以后也要混下去，大家都得留点余地，再说谢某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尽可以找朋友帮忙，利用公事身份，或者是借重王爷来开罪马侍卫，谢某还做不出这种事！”


马容哈哈一笑道：“兄弟知道谢大人是个明白人，所以才把话说在前面，否则的话，兄弟为了省麻烦，倒不如硬把谢大人安插在来宾席上！”


说完用手一指道：“各位请吧。本来照朋友们的意思，对谢大人带来的朋友是准备挡驾的……”


谢文龙一瞪眼道：“这是什么意思？”


马容笑笑道：“没什么意思，因为有很多老朋友见面不太方便，可是方才已经把话说开了，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晏四忍不住道：“姓马的，你最好把话讲明白！”


马容一笑道：“晏老爷子，您是个明白的人，最近您补了提督衙门的监察，许多身上背着案子的江湖朋友，见了您都有点顾忌，还有徐总镖头的江湖路子宽，熟朋友太多，谢大人也许不认识，徐老可是很清楚他们的底细……”


谢文龙道：“这么说马侍卫今天的贵宾倒是不少！”


马容道：“这些朋友都是林玄鹤跟莫振南邀来的，兄弟有事求着他们，自然无法拒绝，可是兄弟还不清楚那些人，实在也怕担干系，只得先打个招呼了，因为兄弟自已邀了不少朋友，谢大人的朋友如果挡驾的话，实在也很难启口，大家以私人的身分见面，岂不是方便多了？”


晏四冷哼一声道：“少废话，快进去吧！”


马容笑了一笑，领着他们一直向前走，入口处正面也挡了一块布幔，左右分成两条通道，还是用布幔隔住的，曲折前进，依然看不见场子，直到一个布帐中，才看见全场的环境。


当中是一块空地，他们在东面，正前方是一架布帐，大概是对大的休息处，南方是主持判断的席位，北方是来宾席，果然用有幔隔成许多两尺来宽的小方格，每格安着一张短几与一把椅子，坐在里面，什么都看个见。


这时除了他们这一边，其他三方都是空洞洞的，谢文龙忍不住道：“他们都没有来？”


马容笑道：“参加比试的三位代表早抓来了，正在对面休息，至于那些来宾，目前还不想出来，兄弟自然不能勉强，仲裁人原来是请王爷担任的，可是他老人家在朝中有要事待理，也许无法分身，而且王爷也不太懂得武功，所以兄弟又请了大内两位供奉前辈……”


谢文龙问道：“是谁”？


马容道：“‘八卦龙洛拳’卜逸夫与‘天马行空’史云程！”


晏四吃了一惊道：“是这两个老家伙……”


谢文龙忙问道：“四叔认识他们吗？”


高人凤抢着道：“这两个人都是武林中老一辈的成名人物，而且都早在四十年前收山了！”


晏四点点头道：“不错，他们比我还早一辈，我开始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他们很出名，后来都消声匿迹了，怎么会跑到大内去当供奉呢？”


“他们是娄老的至交，进大内是委老引荐的，都干了近二十年了，大内供奉的名单是相当保密的，所以外面很少知道，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要担任仲裁，还是不肯公开露面的，各位对这两个仲裁人没有意见吧？”


谢文龙道：“我们都不是当事人，无权表示意见！”


马容道：“谢大人何必客气呢？兄弟曾经到王府来请示过，谢小姐说她只管比武，此外任何事情都由谢大人代理，谢大人认可就行了！”


晏四道：“这两个人是武林中的名宿，又是大内供奉身份，出任仲裁人似乎太屈就了！”


马容一笑道：“这次比武虽然不是公开的，可是参加的人都是相当够份量的人物，传到江湖上，也能算是一大盛事。马某虽微不足道，却能招揽这一场龙争虎斗，亦差堪自慰了！”


晏四冷笑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女孩子，马侍卫却劳师动众，邀集这么多的名家高手挑战，不觉得太夸张吗？”


马容谈笑道：“谢小姐出身闺阁，却能将王府的家将与再晚一一折败，必然是受过名家的指点……”


谢文龙忍不住道：“那天比的是箭，那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手熟就行！”


马容道：“谢大人不是说笑话吗？飞敌射鸽，箭无虚发。这明明是暗器的手法，弓开五石，箭及百步，没有武功基础是办不到的，如果谢小姐不是经过名家指点，凭什么有这份造诣，又凭什么能引起几位老前辈的兴趣！”


晏四道：“如此说来，他们挑战的对象竟不是谢小姐而是她的师父了！”


马容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几位老前辈都想看看是谁教出这么一个能干的徒弟，如果谢小姐的师父有意思出阵的话，他们也不反对！”


刚说到这里，场中一阵金鼓交鸣，仲裁人的席位背后布窗揭开了，出来两个神情威武的老人，马容忙道：“仲裁人登席了，我要去招呼一下，各位请随便坐吧。”


说完拱拱手，离身向场中走去，同时另一边的布幔掀开，一辆华车直驶而来，车帘高挑，坐着两个盛装的少女，是九格格与谢玉茜来了。


谢文龙皱皱眉头道：“她们怎么这样子进来，似乎显得众狂傲了一点！”


高人凤笑道：“一位是王府格格，一位是侯门千金，自然要搭点架子，如果也象我们一样进来，便显不出身份了，什么人摆什么气度，这倒无可厚非！”


因为帐中另外还有侍候的人，谢文龙不能把谢玉茜冒充的事说出来，而且想到谢玉茜所以要如此做，或许正是使她的身份逼真一点。


晏四也笑笑道：“这种进场的方式虽然容易引起人家的反感，但正是贵族小姐的作风，好在这次比武也不是一般江湖的形式，那些老家伙纵然不高兴，也只好放在心里。文龙，你去接她们一下！”


谢文龙走到帐篷外面招招手，华车扬尘驶来，谢玉茜先跳下车，又搀着九格格下车，然后点头打个招呼道：“各位早！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九格格按着鬓角，行了个旗礼道：“谢大人！您多辛苦了，听说龙三儿也来了，她在哪里？”


谢文龙不禁一证，这才把起进来时过于匆忙，忘了招呼龙琦君，而她也没有跟着过来，只有留在最后的高人凤答道：“她带着那仆妇，说是要到来宾席上去参观，没跟我们在一起，谢玉茜一笑道：“我这个表妹胆子小，在这儿不太方便，还是让她坐得远一点的好！”


说完与谢文龙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光，谢文龙还想把高人凤给他们介绍一下，谁知他自己很见亮，拖了尤三贵到远远的角上坐下，低声谈得很起劲，而且暗中朝谢文龙摇摇手，表示他不愿意跟女孩子多罗嗦！


谢文龙也觉得此时不便介绍，就让他去了，倒是谢玉茜对这个新加入的年轻人很注意，频频用眼色询问是谁，谢文龙也不便说明，只笑笑对之。


不过马容这时又过来了，屈膝朝九格格打了一个千，然后笑问道：“王爷是否有兴趣前来参观？”


九格格淡然道：“爹不来了，不过对今天的比武很关切，叫我特别转告你，要你好好的，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马容耸耸肩道：“这个卑职可负不起责任，现成有着提督府的谢大人在，怎么要卑职负责呢？”


九格格道：“我干姊姊出来比武，却不跟那些臭男人打交道，今天一切的交涉都由谢大人代理，他必须避避嫌，不管别的事，所以必须要你负责！”


马容脸色略见犹豫，谢文龙却笑道：“马侍卫，刚才已经说好今天谢某是以私人的身份与会的，这个责任谢某可不便负起，而且今天的比武出自马侍卫的主动，自然也应该由马侍卫多负点责任！”


马容顿了一顿才毅然地点头道：“好！只要在场手里有事。兄弟绝对负责，王爷既然不能来，咱们就开始吧！”


晏四站了起来道：“好！你去通知娄子匡一声，就说老夫准备用无影神拳斗斗他的双剑！”


马容一惊道：“今天决战的对象是谢小姐！”


晏四大声道：“娄子匡是大内供奉的领班，他能拉下老脸来欺侮一个女孩子，老夫的徒弟可不能让他欺侮！”


马容愕然道：“原来谢小姐是晏老师父的门人？”


晏四道：“不错！晏某虽然没有他那么响亮的名头，可是还做不出以大欺小的丢脸事，有种的就跟晏某一斗，没有种就躲着别出来，我叫徒弟向他磕头认输！”


马容道：“这是什么话，讲得好好的，怎么此时又变了卦，这与比武场上的规矩不合！”


九格格一沉险道：“马容！你还懂得规矩？从你发出通知后，连个回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是那一门子的规矩，难道只准你们挑人，不许我们挑人吗？你去跟类子匡讲一声，如果他不敢跟晏老师交手，不妨换跟我比比看，那样他包赢不输，不是更有面子！”


马容自然不敢跟九格格顶嘴，呆了一呆才道：“这个卑职不敢作主，得去问问娄老爷子！”


九格格一哼道：“你不必过去问他，咱们在这儿说话的声音他应该听得见，干不干等他一句话！”


马容顿了一顿，却见对面帐篷中走出一名亲随，跑到仲裁席前低声说了几句，仲裁人之—的八卦龙形掌卜逸夫站起来高声宣谕道：“娄子匡同意与晏四一战！”


晏四哈哈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他会同意的，人争一口气，树留一张皮，姓娄的今天如果坚持要找我的女弟子交手，以后他只好蒙着他老婆的裙子见人！”


卜逸夫在座上道：“晏大侠，你也是武林道成名的人物了，说话该留些身份气度！”


晏四微笑道：“台端出道成名在晏某之前，如果也懂得身份气度的话，今天就不该出来当仲裁人，比武交手，应该讲究分量相称，因为你们当年也在江湖上混过，晏某才出来捧捧你们的场，否则这场比武下来，娄子匡不是江湖出身，可能还无所谓，你们两张老脸往那儿放？”


他的话又尖酸，又刻薄，卜逸夫被顶得无言可答，另一个仲裁人天马行空史云程连忙解围道：“请比斗双方出场到台前来！”


晏四傲然大步而出，对面的帐篷中走出一名发丝如银的老者，一脸冷漠，腰侧斜挂双剑，慢慢地踱过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后，晏四觉得这娄子匡果然不愧为大内剑术教练，别的不说，单以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足以显示他精纯的内家造诣，如果要谢玉茜出来交手，那一定是非输不可！


娄子匡只朝仲裁人微一颔首示礼，选活都不说一句。倒是卜逸夫问道：“因为决斗的对手更换了，这场输赢如何计算法？”


娄子匡仍然不说话，晏四却故意示傲道：“我输了自然用算，赢了可以不作数，因为我们输得起！”


娄子匡这才哼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


晏四冷笑道：“你们不是非赢不可吗？否则怎么会要出这种赖应手段！”


娄子匡瞪了他一眼道：“马容虽然不是我的徒弟，可是他总算跟我练过几天剑，为了保全他在侍卫营的职位，我不得不管他出头一下，阁下大可不必说那种刻薄活！”


晏四被他这一说，倒是无法再刺激他了，不过心中也暗自吃惊，剑道以稳健为上乘，自己以空拳抵敌，则以快速与幻测为手段，如果能使对方在动手之前心浮气躁，得胜的希望就增加很多，所以一味用语言刺激他。


可是看娄子匡的情形，那些话并没有产生多大作用，只有靠真正的本事来求胜了，那实在把握不大。想了一下只得另换一个方式，笑向仲裁席上道：“拿生死状出来画押！”


卜逸夫笑道：“不必吧！今天旨在争胜，你们都是浸淫多年的名家，轻伤或许免不了，尚不至有性命之虞！”


晏四微笑道：“晏四用的是空拳，即使失手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对方用的是剑，那可很难说了！”


娄子匡道：“阁下也可以用兵器！”


晏四道：“兵器非我所长，正如台端不擅于举掌一样，所以晏某不要求仲拳掌，以免落个倚长欺短的口实！”


娄于匡笑笑道：“阁下不愧是个老江湖，说起话来明中暗里都不肯吃亏，我用的是剑，无论如何，总是比你的空手长一点，怎么说都是欺侮你了！”


易四笑道：“那倒不见得，家伙长一点，不一定就是沾光，否则人人都去学长枪大戟，谁还肯练刀剑呢？但是我空拳伤人的机会总是少得多，所以要项立生死状，免得台端动手有所顾忌！”


娄子匡想想道：“阁下这番话倒也在情在理，生死状不必立，杀人供命，娄某果然收手不住而误伤阁下，尽可按王法偿个抵罪！”


晏四道：“那可不行，晏某不相信自己会输，所以才预先提出请求，免得幸胜一把半式后，阁下又有托词！”


娄子匡沉声道：“娄某敢说那句话，自然也有相当把握，我们快点开始吧！”


晏四见他微微有点怒意，心中暗喜计划收效，正在想用个什么方法多刺激他一下，谁知娄子匡又开口道：“阁下为了表示公平而愿立生死状，娄某也不能太小气，回头动手时，娄某如果输了，自然没话说，假如娄某胜了，只算是半场，你们可以再叫一个人出场用兵器对斗……”


晏四刚要表示反对，仲裁人卜逸夫已经道：“这样好，晏大侠虽然长于拳掌，以空手对长剑总是吃亏一点，仲裁人的职责是要使比斗有一个公平的结果，这是仲裁人的宣布，晏大侠也不必再反对了！”


比武的规矩虽然双方可以在事前商量，但一经宣布即成定规，晏四不愿意也只好接受了，于是两个人退后几步，各摆姿势，等候宣布开始，参观的来宾席中也纷纷入位了，可是每一个空间前都垂了一道纱帘挡住了里面的人。


晏四怔了一怔，另一边帐篷中的各人也很失望，他们都想看看那飞贼是否混杂在来宾群中的，对方棋高一着，居然把这一着使了出来。这些纱帘是特制的，原是为贵族命妇参与盛典之用，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望不见里面。


清代的妇女地位较为重视，许多重要的场合也允许她们参加，可是男女利防之嫌也必须兼顾，这纱帘就是作此用途。侍卫营为了装点排场，借用了大内的御用装备，原来还有这一层用心，倒是谢文龙等人未曾料及的！


谢文龙低声叹道：“看来我们是白忙一场！”


高人凤道：“现在只有希望那个莫振南就是飞贼！”


谢文龙道：“即使如此，也得连胜两场，莫振南才会露面，否则还是一场空！”


高人凤一笑道：“以小弟看来不会成问题，而且小弟还有一个办法叫来宾席上的人都露露脸！”


谢文龙忙问道：“什么办法？”


高人凤笑道：“如果三场全胜，依例胜利者应该绕场一周，接受来宾的致贺，那时谢小姐可以用兵器排开每一个来宾前面的纱帘，选择一位贵宾作为奉献胜利成果的接受者……”


九格格忙道：“是有这个规矩的，不过最近已经不时兴了，因为有一次皇室秋狩竞赛时，一个冒失鬼挑开了王妃的帘子，献上一支血淋淋的死鼠，把王妃吓昏了过去！”


高人凤笑道：“今天不同，谢小姐是个女孩子。即使这样做，也不会被人认为冒尖！”


九格格偏着头想想道：“不错！是可以这么做，这位先生倒是懂得很多！请教……”


谢文龙借机会介绍道：“这是我新结识的兄弟，姓高名人凤，是个文武全才的子弟！”


九格格笑着道：“高先生一表人才，人如其名，果然是人中之凤，谢姐姐，你说是吗？”说着一推谢玉茜，脸上闪着神秘的笑意。


谢玉茜莫明其妙地竟会红了脸，呐呐地道：“高先生好！”


高人凤弯弯腰，又含笑地走开了，九格格低声道：“你哥哥真有眼光，找了这么个好兄弟！”


谢王茜的脸更红了，只得低声道：“别戏说了，四叔快开始比武了！”


场中金鼓交鸣，卜逸夫与史云程都站了起来，鼓罢三通，卜逸夫高举的手朝下一落，决斗开始了！”


晏四单掌护胸，一手握拳，绕着娄子匡慢慢地移动，娄子匡双剑交叉在胸前，随着对方的移动而转变方向，两个人心中都很清楚，这种决斗的胜负之机只在刹那之间，而没有缠斗的可能！


因为一个用的是剑一个是空拳，较力的机会根本没有，晏四必须在对方的剑隙中抢过去发拳，假如能够击中，他就赢了，否则他必须在剑锋触体前退出，才有二度交手的机会，否则就输了！


胜负之决只在一个，或者是两个接触之后，绝不可能拖得更久！


尤其是晏四，面对着一个剑术名家，空手入白刃那些俗招自然都用不上，只有靠他无影神拳中的精招一击致胜，无影神拳中攻重于守，倒应该用哪一招呢？这令他很费心思。一招之失，影响着毕生的盛誉！


娄子匡似乎知道对方的虚实，占着剑长之利，他不必抢着进攻，谋定而后动，因势而制宜，才是他有利的方策了。


晏四转了几圈，本来也是想对方先发动的，可是等了一阵之后，他知道这头老狐狸完全不会上当，先前用语言刺激了半天，想叫对方因盛怒而急于求胜的念头已经落空了，而且对方摆好了陷阱，等待自己跳下去！


小鼓象急雨似的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又碎又密，象夏天的暴雨天气，密布的阴云中已经亮起了一道炫目的闪电，每个人都期待着那一声动地的巨雷！


咚！一声重鼓！是鼓手在催促了，为了不使僵持的局面过久，比武场中有这个规定，三通响鼓后必须发动，否则就是放弃胜利的资格！这种情形以前经常发生，结果是双方退场，让给别人来逐鹿，可是这两个高手会放弃吗？


第一声重鼓响后，两个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谁都忍耐着，看对方是否会沉不住气而动手，或者是等待着第三道鼓响前的一刹那，再发出决定性的一击！


鼓手的大槌已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下去，娄子匡的双剑从胸前移开，一剑前指，似乎准备发招了。晏四的身形却象风一般地掩了进去，就在双剑掠过他胸前的一刹那，他身子一矮，又像球一般地滚了出来！


仲裁人卜逸夫高声宣布道：“晏大侠胜了！”


然而同时另一个仲裁人史云程却宣布道：“娄老胜了！”


两个仲裁人同时作了不同的宣布，这情形可以说是前所未见，所以宣布过后，他们两人也愕然对望，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高人凤冲出场去，大声问道：“究竟是谁胜谁负？”


卜逸夫顿了一顿才道：“因为决斗的双方都是名家，老朽等唯恐目不暇接，事先商量好各注意一人的动作，老朽眼见晏大侠的神拳击在娄老的右腰……”


史云程也抢着道：“兄弟只看见娄老的剑锋挑中晏大侠的肩头，而且是左右同时着剑！”


娄子匡淡淡地道：“娄某中拳固然不错，对方中剑是事实，问题是谁先中！”


史云程与卜逸夫对绝了一眼，又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最后才歉然地道：“这一点兄弟等自惭无能，实在无法决定，事实上能看清二位个别的动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二位自己能作个决定吗？”


娄子匡一笑道：“无影神拳果然名不虚传，事实上娄某根本不知道已中拳，不过卜兄的八卦龙形掌蛮声宇内，对拳掌的造诣自然超人一等，娄某绝对承认卜兄的仲裁！”


卜逸夫笑了一下道：“晏大侠的神拳已达仙境，娄老在腰上拳痕宛然，否则兄弟也不敢轻下断语！”


娄子匡神色微动，连忙低头一看，他腰带上右侧的玉饰果然碎了一块，确实是内家劲力震碎的！


因为这条腰带十分讲究，紫缎为面，每隔寸许镶着拇指般大小的一块绿玉，自己平时很讲究衣着，自然不会有一块玉碎了还带出来，再者照对方一拳碎玉而令自己毫无知觉的造诣看来，也的确值得钦佩！


不料他正准备说话时，晏四却先开口道：“晏某认输。”


卜逸夫连忙道：“晏大侠为什么肯认输？”


晏四道：“第一回合交手后，二位仲裁人若分不出胜负，势必继续再斗，可是晏某双肩受伤，无力应战，自然只好认输了！”


这时他的肩头渗出血迹，娄子匡脸上微红道：“娄某那两剑并没有太认真！”


晏四一笑道：“足见盛情，阁下如果认真的话，晏某的两支手早已断了下来！”


娄子匡道：“阁下那一拳如果多用几分力，娄某连命都保不住了！”


晏四笑笑道：“所以我们彼此领情，大家都不必客气，不过晏某无力再战是实，而今天的比武必须有结果，晏某又得认输了！”


娄子匡没有作声，卜逸夫稍解皱眉道：“曼大侠豪人快语，然而兄弟们却为准了，无论如何，兄弟也不能作如此宣布！”


高人凤笑笑道：“四叔自己认输了，二位还有什么难以宣布的，事实上四叔受了伤，动作受了影响，再比下去也是非输不可，与其狼狈失败，倒不如现在认输还好一点，照现在的结果，只是两败俱伤，对四叔的盛名并无影响，不过四叔虽然输了，娄老爷子却不能算赢……”


娄子匡淡然地道：“娄某并未认为自己赢了！”


高人凤笑笑道：“娄老爷子领会错了，在下说您没有赢是因为您只比了半场，还有半场没比呢！”


娄子匡顿了一顿才道：“老夫是说过这句话，你们可以再派一个人出场用兵器挑战！”


晏四摇摇头道：“不必了，我想不出可派的人！”


高人凤一笑道：“四叔如果不认为小侄冒昧，让小侄试试如何？”


晏四微怔道：“你……”


高人凤笑道：“小侄知道此请太不自量力，不过四叔已经准备认输，何不给小侄一个向名家讨教的机会！”


这时谢文龙也出来了，闻言忙道：“兄弟！你别……”


高人凤笑着打断他的话道：“大哥！四叔的肩伤虽然不重，但是伤口吹了风总是不太好，您快把他老人家扶回去休息一下……”


晏四神色一动，点点头道：“好！文龙！咱们下去吧，让你的高兄弟一展雄风。”


谢文龙一半担心，一半怀疑，晏四虽然受了伤，行动却无妨碍，拖着他往帐篷处走去。


高人凤含笑一恭身道：“娄老爷子，咱们接下半场！”


这时对面的帐篷中又走来一个亲随，走到娄子匡身边，向他低头附耳低语了一阵。”


娄子匡听完后，朝高人凤看了一眼道：“老夫的双剑只对有名望的武林人物才使用！”


高人凤含笑道：“那当然，小可籍籍无名，也不敢奢望娄老以双剑赐教！”


娄子匡冷笑道：“你知道老夫准备以什么东西来跟你比斗吗？”


高人凤仍然含笑道：“小可不知道，以娄老这种身份，即使是空手赐教，小可也视为无上荣幸！”


娄子匡役想到这小伙子如此厉害，他原来是想折辱高人凤一番的，不意这小伙子装疯卖假，接着说出这种话来，如果不答应，未免显得太丢人，如果答应下来，则自己对拳脚上的功夫实在缺少研究，一时竟怔住了！


马容本来已经回到自己那边的帐篷，这时忙钻出来，替娄子匡解除僵局道：“娄老乃剑术宗师，一生忠心事剑，除剑法外，绝不使用别种方式决斗！”


娄子匡得到了提示，连忙道：“不惜，老夫用空手对忖并无不可，只是老夫有个自律的戒条，除剑以外，老夫绝不从事别种武功决斗，即使是三尺小儿向老去挑战，老夫也坚持用剑！”


高人凤微笑道：“那更好了，小可能与一代宗师相切磋剑术，乃毕生难再之良机，深感娄老器重之德！”


娄子匡一哼道：“老夫早最厉行自己的戒条，并非特别看得起你，不过老夫若使用双剑，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高人凤接口道：“更对不起晏四叔！”


娄子匡做怔道：“这是怎么说？”


高人凤笑道：“娄老用双剑与晏四叔的空手也不过打成平手，以娄老在宫庭内的声望来说，以后也不好意思再对别人使用双剑了！”


娄子匡又被地抢白了一顿，恼羞成怒厉声道：“姓高的，你年纪轻轻，别光学卖弄嘴皮而自毁前途！”


高人凤笑道：“小可不学无术，说话有欠教诲，娄老站在武林前辈的身份，能否稍予指示，小可哪句话说错了？”


娄子匡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用近乎吼叫的声音道：“你说得一点不错，老夫的双剑在晏某人面前第一次失手！”


高人凤提醒他道：“是两败俱伤，不过娄老沾着武器长的光，使四叔无力再战，自认失败，因此对娄老永不落败的盛誉毫无影响！”


娄于匡几乎气炸了肺，厉声吼道：“放心！娄某是何许人，岂能接受这种不光明的胜利，那一场算是两败俱伤……”


高人凤笑道：“仲裁人已经宣布结果了，娄老虽然身在武场上，想不接受也不行，只是娄老仅胜半场，要等击败小可后，才能算是全盘胜利！”


娄子匡气得将自己的双剑丢在地上，用脚踩成四截叫道：“老夫自此刻起，发誓不再用双剑……”


高人凤竟然鼓掌道：“好，恭喜娄老弃邪归正，娄老双剑虽精，倒底是旁门左道，不入正统之流，堂堂正正的剑法是发挥一只单剑上的！”


娄子医胡发逆立，证明他心中气怒已到了极点。哇哇大喊道：“好小子！你教训得好！”


高人凤淡然道：“以剑论剑，小可说的是众所公认的道理，娄老既是剑术宗师，也许别有见解，说出来让小可长点学问，也是前辈提掖后进之道，当然娄老如果认为小可顽劣不堪言教，也尽可灭会人之口，摒诸门墙之外，谁也不能说娄老不对，可千万不能生气，年纪大的人容易痰痛堵心，一口气透不过来闷死了，小可担不起侮慢先辈的罪名！”


娄子匡的确有一口痰涌了上来，连忙呸的一声，吐了出去，胸头才舒畅了一点，喘呼呼地道：“臭小子，算你会讲话，老夫说不过你，老夫承认双剑是旁门左道，所以从此摒弃不用，现在老夫就仗着一柄剑刺透你这张穷嘴！”


高人凤哈哈一笑道：“好极了，娄老下手的时候，可得小心点，您是第一次用单剑，也许不太习惯，万一失了手，低下了一两寸，刺透了小可的喉咙，惹出人命案子，岂不是难为二位仲裁人了！”


娄子匡浑身乱抖，可是不再说话了，他领略到这小伙子口齿的尖薄，自己绝不是对手，一开口反会引来更多的讥讽，说不定真会气死，那可太不上算了，乃厉声道：“拿剑来！”


马容双手捧着一辆宝光灿烂的长剑出来，弯腰献给娄子匡，他连剑鞘都不要了，哈的一声，抽出了长剑。立见光华映目，全场也发出一声惊呼！


大部分的人是惊讶那柄剑的名贵，只有谢文龙的惊呼声特别响亮，他认出这柄剑正是高人凤输给侍卫营的宝剑！


娄子匡见手中的剑引起如许的震动，心下也十分得意，把适才的气恼也丢了，扬扬剑问道：“你认识这剑吗？”


高人凤淡淡地道：“认识！这是一个没出息的无赖偷来的赃物，又被一批没廉耻的骗子黑吃黑诳了去！”


他一句话把侍卫营的人都骂苦了，可是他先骂了自己，大家拿他也无可奈何，只有马容紧张地问道：“这柄剑是偷来的赃物？”


高人凤道：“不错！而且是盗贼偷来的！”


马容又是一怔，几乎要叫了出来，可是高人凤又道：“不过那无赖却不能算犯罪，他挖的是自家的祖坟，偷的是自己老祖宗的东西，那家人丁单薄，只剩下那无赖后裔了，所以也没有人会去鸣官报失，告他偷盗！”


马容这才宽了心，咽了一口气道：“高兄真会开玩笑，何苦连自己的祖宗都骂在里面呢！”


高人凤一哼道：“那家人祖坟风水好，出了这种败家子，难道还不该骂吗？不过那批黑吃的骗子更该骂，他们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马容只能嘿嘿干笑，仲裁席上觉得不宜再闹下去，卜逸夫连忙道：“本人宣布第二场比剑开始，双方立刻起手发招……”


高人凤笑道：“仲裁人弄错了，这是下半场！”


卜逸夫瞪了他一眼道：“不错！下半场比剑开始！”


晏四的伤处已经敷上了药，专心注视场中的情形，这时才轻轻一叹道：“可喜！也可惜！”


谢文龙忙问道：“可喜什么？可惜什么？”


晏四道：“小伙子心眼儿很活，我激了半天，那具老僵尸依然无动于衷，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能把娄子匡气得死去活来，的确是后生可畏，你能交上这一个好人才，岂不是可喜。只可惜他好逞心机之巧，有失忠厚，将来难望有所大成，武学贵于庄凝，大器成于浑厚！”


谢文龙焦急地道：“您看他能应付下这一仗吗？”


晏四道：“大概没问题，他心里的攻势已经成功了一大半，首先他使娄子匡放弃了双剑，单剑已非所长，再者他已激动了对方的杀机，可是比武场上例禁杀伤，娄子匡动手时，又将多了一层顾忌……”


谢文龙道：“可是娄子匡用的是宝剑！”


晏四微笑道：“你这个兄弟很不简单，他故意把宝剑输出去了又极力钻营参加今天的比剑，自然已想到了对方在今天使用宝剑的可能，我相信他一定早已胸有成竹！”


谢文龙还待发问，娄子匡已急于发动了，伸剑指指道：“你既然认识此剑，自然知道他的厉害！”


高人凤微笑道：“我不知它有什么厉害，只晓得名外面装饰得很好看……”


娄子匡怒道：“我说的是它的锋芒！”


高人凤笑道：“它的锋芒太露，已经不是佳品了，您老人家是个剑术名家，自然也知鉴别剑器，自古多少名剑宝刃，哪一柄是如此招摇的，只有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欺名盗世的无知之徒，才会拿它当宝贝！”


娄子匡又气得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厉声吼道：“臭小子，拔出剑来开始吧！”


高人凤微微一笑，拔出腰间的剑，却是曲柄蛇舌的一柄旧剑，典式古雅，色泽微暗，却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


娄子匡对他的剑倒是打量了颇久，然后微带诧异地问道：“小子！你这剑是什么家伙？”


高人凤的脸色突转为冷漠，哼声道：“我尊作为前辈，你叫我小子倒也没关系，可是你连这柄剑都不认识，我觉得你这个前辈也是虚有其表，看来还不如我呢，如果你改口称我老子，我就告诉你！”


娄子匡怒不可遏，连身份都不顾了，刷的一声，迎面挥剑急砍，高人凤轻松地挡住了。


娄子匡一击不中，手里的宝剑也没有如意料中那样将对方的剑砍断，也就沉不住气了，如同一头疯虎般地向前猛扑！


高人凤信手挥架，把式十分自然，仿佛没有用什么脑筋，只是顺着对方的动作而发出反应，可是每一挥都恰到好处，挡住了娄子匡风狂雨骤的攻势。


目光映照中，但见毫光四射，那是娄子匡的宝剑，有如万道银蛇乱窜，搏击着一条黑龙！黑龙是高人凤的剑，暗淡的剑身运动起来反而更黑了，在银蛇的围绕中从容来往游移，锵锵之声不绝，打得十分热闹！


观战的人也十分紧张，摒住了呼吸。


连仲裁人卜逸夫与史云程等沉着而见识多广的老江湖客，都忍不住从坐位上站起来，以期能更详细地观察这一场战斗，因为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娄子匡的剑术知者无多，可是大家都知道他精于双剑，这是第一次他用单剑与人对敌，攻之猛厉，剑招之辛辣并不逊于双剑，几个了解他较深的人，甚至可以看出他在单剑上的造诣尤深于双剑！


而最令人难解的是高人凤，这个曾经以纨袴子弟身份浪迹江湖的少年人，给人第一个印象是油滑，一口流腔更使人激赏，但也容易引人反感，但是谁都看不出他会有这一身绝技！


谢文龙是激于义愤与他订交的，并没有想到他会有这身武功，当他看见这位兄弟竟具有这么灵妙的剑技后，始之以喜，继之以惊，最后竟兴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被愚弄的感觉。高人凤能有这么好的功夫他自然很高兴，但事先应该告诉他一声。


晏四兴奋地走到谢玉茜身边低声问道：“玉茜！你看这小伙子怎么样？”


谢玉茜抬起头，忽然明白晏四问话中另一种含意，脸上先是一红，然后才正经地道：


“不怎么样，他的谈吐跟举动，甚至于剑法武功都带着一股流气！”


晏四愕了一愕，对这个答复感到很意外，但也承认她的话相当有道理，只好轻叹道：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放低眼界来看，他总算是很难得的了！”


谢玉茜还想说话，忽然被猛的一声激响引去了注意。


就在他们谈话疏神的一刹那，高人凤不知用了什么招式，陡地近着娄子匡的剑锋猛力一击，便生生将那辆价值连城的宝剑震成了两截。娄子匡愕然退后，高人凤却老实不客气地仗剑追击上去！


娄子匡没想到对方在这时候还会出招，基于本能的反应举起断刻往外挥架，可是他的剑只剩下一半，使用起来既不顺手，又漏洞百出，高人凤巧妙地滑过了他的挥架，剑身深进去，拍的一声，平敲在娄子医握剑的手掌上！


这一击用力不重，血肉之躯也禁受不了，一阵剧痛的刺激使得娄子匡再也无法掌握住剑了，断剑铮然堕地，高人凤这才哈哈一笑，收剑退后，捧剑拱手道：“承让！承让！娄老爷子太客气了！”


娄子匡抚着痛手，气得混身乱颤。高人凤又笑嘻嘻地弯腰拾起两截断剑，递给娄子匡道：“小可早就说过，这种外表好看的玩艺儿只能作为古董来欣赏，比武动手，还是找一柄结实的家伙管用！”


娄子匡接过断剑，把截断处看了一看，厉声问道：“这样就算你赢了？”


高人凤微笑道：“胜负有仲裁人明决！”


这一声才把两位仲裁人从诧愕中惊醒过来，对望一眼，不知该如何宣判。高人凤偏过头去问道：“二位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卜逸夫顿了一顿才道：“胜负难分，却与剑技无关，台端是仗着剑器之利……”


高人凤立刻道：“这是什么话，我虽然震断了对方的宝剑，并没有认为已经获胜，所以继续比斗，直到对方弃剑才停止！”


娄子匡叫道：“老夫几时弃剑的？”


高人凤一笑道：“娄老是否真心弃剑，小可不得而知，只是看见剑柄脱离了娄老的掌握，而掉下来！”


娄子匡被他一语堵住了嘴，无词以对，卜逸夫道：“按照一般的规矩，兵器被对方削断时，应该立刻停止，换过兵器再继续比赛……”


高人凤笑笑道：“这是那儿的规矩？”


卜逸夫怒声道：“那儿都有这规矩，除非台端从没有参加过比武才会不知道！”


高人凤道：“在下参加比武是第一次，参观比武倒有不少次了，兵器损坏后，换器再战的规矩是有的，那只限于棍棒之类，娄老的宝剑虽断，剩下半截仍然具有矛伤人的作用，没有再换的必要！”


卜逸夫叫道：“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高人凤一笑道：“在下的理由虽不够充分，可是二位仲裁人也有失职之处，如果二位在断剑之后，立刻叫停，在下自然应命住手，因为二位没有表示，在下以为二位同意继续比斗下去！”


卜逸夫也怔住了，当时他们过分惊愕，忘记了出声叫停，现在剑柄也被击落地，自然无法再要求换器比赛，可是如此判决娄子匡失败，未免又太冤枉了。


高人凤不肯放松，指着娄子匡手中的断剑道：“我们双方是比剑，娄子匡的剑断了，剑的形式并没有改变，有的短剑尺寸比断剑还短，大家仍然以剑名之，如果二位说这炳断剑不是武器，那就承认刚才的胜负不作数！”


卜逸夫与史云程被他紧紧相逼，弄得束手无策，还是娄子匡自己长叹一声道：“二位兄台不必犹豫了。娄某有生以来从未遭遇到这种情形，虽是无心之失，究竟是自己的经验不足，只好认输了！”


高人凤道：“还是娄老自己心胸开朗，方才那一招失手弃剑，以娄老之造诣，根本就可以避免的，结果娄老自己太粗心，忘记了剑上的尺寸，象娄老这种身份，实在不该犯此等错误！”


娄子匡大喝道：“老夫已经认输了，你还罗嗦什么？”


高人凤道：“娄老承认输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娄子医气得全身颤动，哇哇地大叫道：“老夫一世英明，败在这种情形下实在难以服气，因此想换双剑再战一场！”


高人凤一笑道：“娄老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耍赖皮，输了就退下去，像四叔一样，何等干脆……”


娄子匡怒叫道：“你到底敢不敢？”


高人凤道：“无所谓敢不敢，只是干不干的问题，今天的比武不止一场，我们尽霸住场子也不象活，应该下去让给别人了，而且娄老在盛气头上，也不宜多作劳累，还是不去歇一歇平平气吧！小可纵然有心奉陪，也不能落个欺老凌弱之名！”


说完了回头就走，娄子匡将断剑一抛。抽出墩腰的双剑就想追上去，卜逸夫连忙喝止道：“娄兄！不可！比武场上规矩为先，娄兄犹须顾全身份……”


娄子匡虽然被他叫住了，胸中盛怒难平，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哇然张口，喷出一口热血，身子摇摇欲倒！


仲裁席上的史云程慌忙飞身下来扶住他，一面用手在他心口推揉平服逆血，一面低声道：“娄兄！这是何苦……”


高人凤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笑道：“对啊！娄老输得不甘心，大可约期再战，这下子气坏了身体，一两个月内无法平复，小可却不能老守在京师等您康复，如果小可一走，娄老的败绩是永远无法扳回来了！”


娄子匡推开史云程，大声叫道：“姓高的，哪怕天涯海角，老夫也一定要找你一战，以雪今日之耻！”


高人凤笑道：“那恐怕很难，小可萍踪无定，娄老身任大内供奉领班，护驾责重，抽身不开，依我说还是算了，上阵总有输赢，败在我这种无名小卒手中，对您的英名毫无所损，您还是在京师乐享天年吧！”


娄子匡气得又喷出一口鲜血，人跟着昏了过去。史云程托住了他，沉声对高人凤道：


“台端年纪轻轻，说话何苦太绝，对先人前辈这种态度，不怕激起公愤吗？”


高人凤淡然道：“在下说的句句是好话，而且还劝他少生闲气，他自己要想不开有什么办法呢？”


史云程哼了一声，因为娄子匡连吐了两口血，体力亏损过巨，他不敢多耽搁，匆匆抱着娄子匡到帐幕去了。


另外有侍卫营的亲随将断剑拾起送回帐幕，高人凤坦然走回这过帐篷。卜逸夫铁青着脸，坐在仲裁席上不作声，只有为高人凤鸣胜的大鼓，有气无力地敲着。


高人凤走到帐口，谢文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叫道：“好兄弟！你瞒得我真紧，原来你私藏有一身好本事！”


高人凤笑笑道：“大哥说得太客气了，小弟论真本事比人差多了，完全是靠运气。”


谢文龙道：“真刀真剑对阵，那有靠运气的！”


高人凤笑道：“是真的，娄子匡剑术精湛，要赢他是不可能的，小弟从开始接触后，一直采取守势，不敢回攻一招，就是怕他看出底细，因为小弟的功夫完全是杂凑而成的，固守还行，一攻就泄底了，最后如果不是利用他断剑疏神之际偷偷进招，就是一柄断剑，小弟也不是对手。


谢文龙一看那柄剑，根本就是一段方铁，连铸口都没有开，不禁怔然道：“你就是用这只剑去对仗的？”


高人凤道：“不惜！那口断毁的剑倒是利器，可是质地轻脆，经不起重击，这是一般利器的通病，求其利就无法兼及坚，小弟把宝剑输给他们后，防备到他们可能用于今日，特地找了这一只钝家伙！”


谢文龙接过那柄钝剑试试份量道：“这只玩艺儿很沉手，怕有几十斤重吧？”


高人凤笑道：“不错！足足三十七斤，小弟昨天一天就忙着它，因为要对抗那只利剑，必须要又重又实的家伙，幸好京师百物齐全，小弟找了个刀剑铺，选用上等精钢，渗入乌铜，赶工锻成，果然今天派上了用处！”


晏四道：“为什么要造成这个怪样子呢？两边又不开锋，即使真砍在人身上，也没有多大作用，剑法重在砍刺削劈，你这把家伙全无用处！”


高人凤笑道：“他们那把剑只有剑鞘是古物，剑身是小侄找一个名匠配铸的，锋口虽利，却不是什么珍器，识货的一看就知道，他们一定以为剑的原本还在小怪身边，所以小侄一出场，他们立刻就把剑取出来了，其实小侄只有一柄剑鞘，所以故意把这玩艺儿造得稀奇古怪，使娄子匡心有顾忌，不敢轻易进招，否则像一开始就用对付四叔的那种精招，小怪怎能招架呢！”


晏四道：“你心眼儿真多，可是用一柄不开锋的家伙去对娄子匡那种高手，不是太危险吗？”


高人凤道：“那只剑虽非名器，锋利的程度仍然可虑。小怪的剑如果开了锋，接触之下，立刻会露出马脚，被他在锋口上砍缺了几块，他就可以放胆进攻了，小侄可没有您这份造诣，岂非自寻死路，再说剑刃开锋，质地就会因锋势而减薄，就无法震断他的剑了，就是这只钝家伙也被地削去了几块外层，他已有所知觉，小侄只得拼险一击，如果不成功，小连只好弃剑认输了！”


晏四摸摸剑上被砍出的深痕，轻轻一叹道：“娄子匡应该输得心悦诚服，剑术精不如心思灵，你如果把话说明了，他不当场气死才怪呢。”


谢玉茜这才神色庄重道：“高先生，我有句不知进退的话，说出来望你别见怪！”


高人凤忙道：“小姐有何见教，高某洗耳恭聆！”


谢玉茜道：“先生以机智巧胜高手，我十分佩服，可是先生得胜之后，回去还不肯饶人，实为不智之举，轻薄之词，加诸君子则自据其德，加诸小人则把人之怨，对先生都没有好处！”


谢文龙横她一眼，觉得她说话太过价了，高人凤却红着脸道：“小姐教训极是，高某并非自甘下流，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谢玉茜哦了一声道：“先生能赐告一二吗？”


高人凤道：“现在可以说了，高某剑技不如人，对方又是一代高手，今天以侥幸获胜，他一定不甘心的，以后再找到高某时，就没有侥幸可言了，所以蒿某必须用言词刺激他，让他气急攻心，大伤元气，以求一时之安！”


谢王茜睁大了眼睛道：“如果他的修养够，不生气呢？”


高人凤—笑道：“如果他能忍得住不生气，足见他修养到家，对于这次胜负最多付之一笑，不会太认真，我自然也不必再担心有什么麻烦！”


谢玉茜忍不住一哼道：“你到是算无遗策！”


她的语气半讥半捧，谁都认不清她的真意所在，高人凤默然片刻才供拱手道：“小姐抛头露面出来参加比武是为了令亲，高某不自量力，强行出头是为了报答谢大哥一番知遇之情，各人尽自己的心就够了！”


说着淡淡地走开了，谢文龙谴斥地瞪了谢玉茜一眼，赶到高人凤身这低声不知说些什么，可能是劝他不要计较，晏四却凑到谢玉茜耳边低声道：“丫头！你不觉得话太过份了，人家最好心帮咱们的忙！”


谢玉茜狠狠地咬牙道：“我气他事事取巧，不求正道！”


九格格低笑道：“这就怪了，他是他，你是你，他干的事要你生什么气呢？”


不知怎的，谢玉茜竟会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幸好卜逸夫从对面的帐篷中出来，走上仲裁席，高声宣布道：“第二场比武开始，请与赛双方出场！”


谢玉茜借机会站了起来，大踏步走进场中，双刀分佩腰间，青纱裹发，耳镶明珠，上身披着玄狐坎肩，紫绸裤登着软皮的小蛮靴，肩上仍是一张黄龙大弓，一壶雕翎长箭，那是九格格的狩猎行装，穿在她身上更见英气迫人。


对面的帐篷中慢慢踱出一个黄衣服的老头子，除了膝下挂着一支皮口袋外，不带任何武器！


谢文龙低声道：“这就是五云捧日林玄鹤吗？”


徐广梁凝重地道：“不错！正是他，二十年前我见过他一面，就是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他好象没多大变化！”


九格格笑道：“听你们吹得多厉害，我可实在看不出来，这德性十足是个土老儿！”


晏四叹道：“江湖人不可以用外貌去测度，愈是长格平常的人愈难惹，他那个皮袋子里装的就是号称阎王令的五云捧日钉，假如把他所杀的人以黄豆来计数，那口袋子也装得差不多了！”


九格格惊道：“他真杀死那么多的人吗？”


晏四道：“不错！从他出道闯江湖开始，几十年来，犯在他手中的没有一个活口，有时是整批整群地送命，算起来绝不会少！”


九格格道：“这还有王法吗？他杀死那么多的人，官府为什么不抓他治罪？”


谢文龙苦笑道：“格格！你根本不懂得江湖上的事，王法是对一般人而设的，与江湖人毫无关系，江湖上另有一套规律，本事大的杀人，本事差的被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有人会借重王法……”


九格格道：“我不管，今天可不是江湖人拼命、谢姊姊绝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晏四道：“这倒不用担心，令尊和亲王设想得很周到，他责成马客负责这场比武，绝对不会有伤人的事发生。”


九格格道：“这个老家伙既然是杀人不眨眼的老怪物，马容能管得住他吗？”


晏四皱眉道：“他是马容清来的，事前当然打过招呼，但是我希望玉茜能有点分寸，别太叫人过不去，否则惹得对方野性发作，就很难说了！”


谢文龙忧形于色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事先告诫过玉茜了，不过这妮子的脾气也很强，只怕她到时又控制不住自己！”


高人凤不知何时又挨了过来笑道：“大哥尽管放心好了，林玄鹤这老头子今天恐怕要遭受生平第一次的败绩！”


晏四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人凤一笑道：“小侄只是凭猜想，林玄鹤的五云捧日钉的确厉害，但只能用于杀人，今天不准他杀人，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呢？”


晏四还想说什么，可是林玄鹤已经走到仲裁席前，史云程一抱拳道：“林兄别来无恙，眨眨眼就是十多年了，林兄华仪如旧，一点也不见老！”


林玄鹤笑笑道：“好说！好说！老朋友们都飞上高枝了，只有我这土老儿还没出息！”


史云程有点难堪地道：“林兄太客气了，兄弟等对林兄推崇备至，在娄老面前几次推荐，娄老也久慕盛名，只是林只萍踪无定，这次……”


林玄鹤道：“这次我是顺路到京师来玩玩，碰巧被一个故人拉了出来凑热闹，可不是来求老朋友照顾赏碗饭吃，所以接到邀请后，我不敢跟二位见面，老早就躲了起来，如果我知道是二位当仲裁，今天这场比武我都准备爽约的了，二位现在最好也别跟我叙交情……”


史云程还要说话，卜逸夫连忙抢着道：“林兄一向是这份孤介的脾气，史兄还不知道吗？”


史云程默默无语，倒是谢玉茜一笑道：“原来你们是老朋友，难怪林老头不好意思跟你们见面了，你们贵为大内供奉，他却为了三百两银子卖命来欺负一个女孩子，说出来不是太丢人了吗？”


卜逸夫与史云程都为之一愕，林玄鹤却怒声吼道：“你说什么？”


谢王茜笑道：“你自己肚里明白，你以为人家真会看上你这个糟老头子？告诉你一句老实话吧，那是一个骗局，你那个小媳妇是京师琵琶巷里的一个粉头儿，人家出了三百两银子代价，用来钓你这条老色鱼的！”


林玄鹤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叫道：“你说的是真话？”


谢玉茜道：“自然是真的，我姨夫现任九门提督，京师里什么事情不清楚！”


林玄鹤回身道：“老夫回去问问清楚去，如果你说的是假话，老夫绝不饶你！”


说完气冲冲地回到帐篷去了，卜逸夫与史云程征在当场，只有谢玉茜笑吟吟地站在原处！这边帐篷中众人也都怔住了，晏四道：“这丫头在揭什么鬼？”


高人凤笑道：“谢小姐说得一点不假，林玄鹤的架子很大，连大内供奉都看不上眼，马容怎么请得动他呢？可是这老家伙有个老病，就是人老心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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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初现端倪



高人凤说出林玄鹤的来龙去脉，望了九格格一眼，她脸上微红，仍是大方地道：“没关系，高先生说下去好了，在这种场合没什么顾忌的。”


高人凤笑道：“马容不知用什么手段粘上了这老家伙，用三百两银子，在青楼中买通了一个粉头，把老家伙哄得团团转，结果就替他出头了。”


晏四摇头道：“林玄鹤是成名的江湖人，大概不至于如此吧！”


高人凤道：“人可很难说，老家伙自己很有钱，可是到他这份年纪，金银也买不到佳人青睬，突然有那么个美貌少妇，自动投怀送抱，老家伙怎么会不上圈套呢？”


晏四道：“既使如此，林玄鹤也不见得肯自降身份呀！”


高人凤笑道：“对方的手法很高明，先叫那粉头装成良家少妇，等老家伙上钩后，又说她有个妹妹在龙府做使女，专门侍候谢小姐的，被谢小姐凌虐而死，央请老家伙出头报仇，老家伙还会不上当吗？”


晏四一拍腿道：“这手段太卑劣了，可是你怎么知道的呢？”


高人凤笑道：“小侄跟侍卫营的人打了几天交道，大把的银子输出去，多少总有点收获的！”


晏四道：“那玉茜又怎么会知道的？”


高人凤道：“昨天晚间，小侄冒了谢大哥的名，写了张字条，给谢小姐，请那位杜九老兄送去的，条子上就意说明这回事，叫她在今天对手时宣布出来！”


谢文龙一拍桌子道：“杜九这混帐，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人凤笑笑道：“大哥可别怪他，杜老兄也以为是大哥的命令，而且他得到兄弟的指示，送完条子就躲了起来，当然这也是兄弟假传圣旨……”


谢文龙道：“难怪我一天都找不到他！可是兄弟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呢？”


高人凤道：“这件事必须在当时宣布才有用，如果大哥知道了，稍微沉不住气，被对方知道了一定会想法子加以设词弥缝，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一条好消息！”


龙格格笑道：“高先生的确高明，难怪谢姊姊昨夜接到字条后，连我都不让看，说是要绝对保密，林老头子这下子一定会气昏了……”


晏四沉吟片刻才道：“高贤侄，你心计之工，老头子是甘拜下风，可是这件事你办差了！”


徐广梁也道：“林玄鹤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如果私下把情形告诉他，他不甘受骗，可能会找马容去算帐，现在当众揭穿这件事，为了身份面子，他至死也不肯认帐了！”


高人凤道：“一个成名的江湖前辈，总不能这样不顾羞耻吧？”


徐广梁叹道：“正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才必须硬撑下去，你看他不是出来了吗？”


果然林玄鹤又气冲冲地来到场中，谢玉茜笑问道：“你问清楚了吗？”


林立鹤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道：“问清楚了，你完全是一派胡言，赶快向老交道歉承认错误……”


谢玉茜道：“你要我认错？”


林玄鹤道：“不错！老夫念在你是官府千金，求胜心切，行事不择手段，可以原谅你，而且也不忍心为难你，这场比武老夫也可以认输！”


晏四道：“林玄鹤毕竟还是个江湖人，肯做到这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完又高声叫道：“玉茜！你应该认错，林老英雄是前辈成名武师，能够不计较胜负，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


谁知谢玉茜一昂头道：“我为什么要认错，我说的明明是事实，不信的话，可以把那个女的找来对质！”


林玄鹤阴沉地道：“好！你不认错，老夫自然也会交代个明白，等比武之后，我们去对质一下！”


说完朝仲裁席上一拱手道：“二位请下令开始！”


卜逸夫看出他眼中的杀机，迟疑地道：“林兄！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纪了，身外浮名可以看得轻一点！”


林去鹤怒声道：“你们只是仲裁人，除了裁决胜负外，别的事少管！”


史云程默然片刻才道：“林兄当明白这不是江湖上的比武！”


谢玉茜道：“他当然明白，所以才想找机会下台，我偏不承这份情，要比就比，而且还得比彻底，生死不论，只计胜负！”


史云程急了道：“谢小姐可知道林兄的盛名？”


谢玉茜笑道：“知道！我师父晏四先生说过他的五云捧日钉出手就等于阎王令！”


卜逸夫忙道：“林兄对你尚不致如此。”


他的话中还是希望林立鹤能稍留余地，可是谢玉茜偏不领情，冷笑一声道：“不必！我怕你们为难，才说出生死不论的话，任何事都不要你们负责！”


卜逸夫还没有开口，林玄鹤已大声道：“卜兄！人家已经摆出话来了，当然有把握杀死我这士老头子，难道二位还打算替我向人家求情不成！我可不领这份情！”


卜逸夫见他已经把话点明了，长叹一声道：“好在双方都有见证人在场，万一有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谢玉茜道：“不要你们负责，我师父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不能给师父丢人，尤其是没错认错，无影神拳的弟子做不出这种丢人的事，知错而不认错，林老头今后在江湖上的名头还会叫得更响亮呢！”


晏四在帐中顿足长叹道：“这丫头，简直是找死，人家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高人凤笑道：“四叔，年轻人只知道是非，这是武人的骨气，谢小姐在您的教导下，实在值得敬佩！”


谢文龙既担心妹妹的安危，又不能说高人凤不知时务，紧锁双眉。高人凤仍是泰然笑道：“这场祸是小侄惹出来的，小侄当负全责！”


九格格吁了一口气道：“谢姊姊如果被人杀死了，你怎么负责？”


谢文龙忙道：“这不能怪高兄弟。”


晏四也一叹道：“的确不能怪人！高贤侄的安排已经使对方甘心认输，谁叫这妮子不知死活呢！”


高人凤笑道：“小侄说负责自然全盘负责，林玄鹤为老不尊，自甘下流到如此地步，就是死在谢小姐的剑下，也是罪有应得！”


晏四一怔道：“你说林立鹤会输？”


高人凤道：“应该是他输，如果象谢小姐这么有骨气的女子会死在他手中，那就是上天瞎了眼！”


说完泰然走过一边。徐广梁这时才咐声道：“你们不必担心了，我看这小伙子的预料不会错！”


晏四道：“徐兄！玉茜的功夫你应该很清楚，若说她能胜过林玄鹤，兄弟实在难以相信！”


徐广梁笑道：“高世兄算无遗策，他既然能安排下那等绝招，自然把林玄鹤的反应也预算在内，我相信他一定另有安排了！”


谢文龙道：“动手对阵完全是真功夫，哪能安排什么花巧呢？又如何安排呢？”


徐广梁道：“这个老朽可无法回答，你那个兄弟行事太莫测高深了，最好你问他自己去。”


高人凤负手远眺，状极悠闲，口中却有意无意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是急不来的，不过隔墙有耳，如果这些亲随老爷把我们着急的情形传达到对面去，侍卫营的人一定会高兴死了！”


谢文龙心中一动，果然看见那两名长随王伸了脖子注意听他们的谈情，遂会意不去问高人凤了。


九格格被高人凤一言提醒，回头看见那两名长随的样子，立刻沉下脸道：“混帐东西，你们不要命了，居然取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那两名长随吓得连忙跪下来，高人凤笑着过去，每人塞给他们一个小金元宝道：“工作辛苦了，马侍卫给工作的脚力钱绝不会有这么多，九格格光了火，要砍二位的脑袋时，他也救不了你们，二位是聪明的，就该明白了！”


那二人收下金锭后，叩了一个头道：“是！小的该死！小的受人差遣，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小的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高人凤一笑道：“免得二位两面为难，最好还是站到个听不见的地方，高某以后还会在京师多留一段时间，咱们交个朋友，高某从不亏待朋友的！”


那二人垂手起立，果然站得远远的。高人凤过来道：“大哥！兄弟斗胆考考您的眼力，如果您能瞧出林老头儿今天输在什么地方，兄弟就在万花楼输一台满汉全席！”


谢文龙对这位老弟开始另眼相看了，同时也为这句话放了心，倒是聚精会神，注意着场中的发展！


卜逸夫与史云程经过一番密商后，终于开口问道：“二位准备如何比试法？”


谢玉茜道：“自然是比暗器，我用剑对他的五云捧日钉，各距三十步开始动手，任何手法不拘，不看胜负不停，这不算我欺负他年老吧？”


卜逸夫听得目瞪口呆，因为三十步是暗器最得利的距离，过近则易为对方发觉，过远则不易取准，谢玉茜如果用长箭，她应该争取较远的距离才对，面对着一代高手名家，她居然提出这个条件，不是疯就是傻了！


林立鹤也大出意外，干笑一声道：“你别太叫自己吃亏了，还是挪到五十步吧，老夫还够得到那种距离！”


谢玉茜道：“不行！三十步，不能多也不能少，你够得到我够不到，因为我除了长箭之外，还打算用袖箭，我力气不足，只能发这么远，除非你怕我的袖剑……”


林玄鹤怒道：“笑话，老夫还会怕你！”


谢玉茜道：“你要拉长到五十步，分明是怕我用袖箭，何必还硬撑面子呢？”


林玄鹤气得跳脚叫道：“请仲裁划定距离！”


卜逸夫与史云程同时下台，两人十分慎重地量出三十步的距离，叫人用粉酒上线，林玄鹤叫道：“老夫就站在这条线上，如果脚离了线，老夫不但认输，还要脑袋放下来！”


谢玉茜更为大方，走到自己的白线中央，用脚顿定两个白点道：“我就站在这两点上，动动脚步就认输！”


林玄鹤一愕，其余各人也一愕，因为谢玉茜这一手太绝了，她不管使用长箭也好，袖箭也好，站在一个固定的地位都能出手，这是以攻而言，站在守方面来说，五云捧日钉虚实莫测，躲闪更加糟糕，倒不如站定一个地位，全力应付还好一点！


林玄鹤可呆了，他的五云捧日钉一发十支，有虚有实，必须来回移动，站在各种不同的角度上分手，限于一线还不受影响，定于一点，最多只能发出三四支。


以他的身份，如果不照谢玉茜那样，则老脸拉不下来，照样办一下，他倒不怕被对方的箭所中，只是胜不了这小姑娘，也只得抹脖子自杀了！


因此地呆了半天才怒道：“晏四这混蛋教得好徒弟，居然想出这么个绝主意！”


谢玉茜沉声道：“别骂我师父，他是个人人尊敬的大豪杰，绝不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这是我自己规定的方法，并没有要你也一样做！”


高人凤在另一端哈哈大笑道：“骂得好！林玄鹤，反正你今天老脸已经丢尽了，还是保全老命要紧，就在线上跑跑吧！在今天的场合下，你怎么也端不起身份！”


林玄鹤的脸已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才道：“老夫从来不跟人比武，今天是第一次，不懂规矩就不懂规矩，反正老夫绝不会上当，被你限死在一点上！”谢玉茜一笑道：“如果你还够聪明，现在就该退身找真正骗你的人去算帐，以后收收心，别再自命风流了……”


林玄鹤气极怒吼道：“仲裁人！你们都成死人了，位子都站好了，为什么还不发令开始！”


卜逸夫知道他已失去了理性，忍耐地道：“二位尚未准备妥当，在下怎能发令！”


林玄鹤大声道：“我姓林的只要皮袋在身，就算是准备好了，你们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越变越娘娘腔！”


卜逸夫虽然与他是老朋友了，却也受不了他这种语气，神色一庄道：“这是正式比武，兄弟必须按照规矩行事，林兄虽然准备好了，谢小姐还没有准备好，以双方的比斗标准来说，谢小姐的箭扣上了弦，兄弟才能发令开始，林兄如果认为兄弟举止不当，兄弟可以退出仲裁！”


林立鹤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火了，乃歉然一笑道：“卜兄别生气，兄弟实在是气糊涂了，你我相交多年，一定知道兄弟有生以来，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若不是在比武场上，照兄弟的脾气，早就送这小娘们儿上西夭了！”


高人凤在远处笑道：“如果不是在比武场上，你这种老土豆儿，连谢小姐的面都捞不着一见，别说动手比武了，你连良家妇女与粉头都分不出来，还敢以风流自命，今天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大家闺阁的待人行事，该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


林玄鹤气得又跳起脚来，历声吼道：“那边的野小子，你过来，老夫先封了你这张宪嘴！”


高人凤仍是笑吟吟地道：“老不死的，只要你能在谢小姐的箭下留得残生，高某少不得会照顾你一下的！”


林玄鹤差点要冲过去收拾高人凤了，还是卜逸夫叫住他道：“林兄！请守规矩，这一场还没完呢！”


林立鹤气呼呼地叫道：“小娘们儿，你快点！老夫等不及了！”


谢玉茜泰然自若地道：“急什么，我出手向来就慢，先要试试弓弦的动力，然后在运运气，试试准头，你等不及不妨先开始好了，反正你不懂得规矩，错了也没人怪你！”


最后一句话太厉害了，林玄鹤以先人前辈的身份，却不敢照办，不仅丢了自己的人，连仲裁人都跟着下不了台！


照场面上看，自然是不太公平，尤其他们与林玄鹤是朋友，更难辞偏袒之嫌，可是他们无权也叫林玄鹤限于定点动手，事实上他们也明白林玄鹤不能限定一点的苦衷，所以三个老家伙都有点讪讪然，林玄鹤苦在心里，急在面上，站在那儿都全身不是滋味，两只手一下子摸摸皮袋，一下子摸摸脑袋，恨不得马上开始！


谢玉茜故意吊他的胃口，好整以暇地慢慢调整弓弦，悠闲地在箭当中挑选长箭，又试着空弦，一切的花样动作全搬弄了出来，好容易扣箭上弦，林玄鹤立刻就想出手，卜逸夫见状忙喝道：“林兄！且慢！”林玄鹤叫道：“她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卜逸夫叹道：“林兄！兄弟实在替老朋友担心了，你从没有这样失常过，谢小姐的背对着你，还是在准备状态！”


谢玉茜的确是用背对着他，林玄鹤脸上一热，心中却颇为感激。卜逸夫的话给了他一个暗示，暗器对阵最忌暴躁，而他自己这种暴躁，的确是大失常态，说不定正是对方预设的阴谋，想叫自己在激动中失手！


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人物，心里有了数，表面上仍是装作不耐烦已极，在白线上跑来跑去，可是他的一双手却已异常稳定地下垂，游移在腰间袋口附近！


这证明他已进入了决斗的奋战状态。谢文龙担心地走到高人凤身边道：“兄弟！你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又惹下这一身麻烦，这老头子以后可难缠呢。”


高人凤笑道：“谢小姐的用意在激怒他，兄弟不过是随口帮她一个小忙！”


谢文龙叹道：“她不同，今天是私官方式的公开比武，虽说生死不论，但是照一般的情况讲，最多带点轻伤，绝无性命之虞，因为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林老头儿如果找上你，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高人凤泰然笑道：“没关系！他今天栽在谢小姐手下后，没机会再找别人麻烦了，趁这个便宜骂他两句，杀杀他的威风，何乐而不为呢。”


谢文龙始终不相信谢玉茜会胜过这一场，可是谢玉茜弓控满月，回过身去，准备开始了，他也无暇再问下去。


卜逸夫高举双手，右手的令旗迎风轻扬，令旗一下，双方就可以发动了，林玄鹤利用这个空档发言招呼道：“老夫对人动手时，向来指定落手都位，今天念你是个年青姑娘，老夫不忍取你性命，五云钉只取你的双手，叫你以后无法动刀弄箭，规规矩矩地在家里当小姐！”


他说话已合情合理，再也没有躁急不耐的样子，而且语气中也表达出前辈豁达的胸怀！


谢玉茜却怔住了，她还以为林玄鹤会在心胸等致命部位下手，按照先前商量的办法，可以用腰间的双刀护紧那些部位，所以才故意激怒对方，把话说得那么漂亮，谁知林玄鹤却要取她的双手。


因为她要用手握刀，是唯一无法护藏的地方，而且双手包括从指到肩，目标又大又显著，连闪避都不易，何况林玄鹤的五云捧日钉根本就无从闪避！


卜逸夫听见林玄鹤的宣布后，心中大为安定，他们事先已得到和亲王的招呼，不得闹出人命事故，对别人还可以约束，林玄鹤是最难讲话的一个，这种结果自然使他们最高兴，唯恐谢玉茜再开口而使林玄鹤改变心意，忙不迭的将令旗往下一落！


谢玉茜为了想腾空双手便于行动，崩的一声，将长箭射了出去，随手丢开长弓！


箭去很疾，认的奇准，射向林吉鹤的左肩，林玄鹤哈哈一笑，上身半扭就躲了开去，双手在袋口一翻，立刻抛出一连串五彩夺目的劲线。正是他名震天下，闻者色变，当之无救的五云捧日钉！


谢玉茜只听说它的厉害，知道它有虚有实，却无法知道哪一些是虚，哪一些是实，唯有依照自己所学的接暗器手法，往最有可能伤及自己的地道光华上抓去！


有些一掠而过，有些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带着刺耳的呼啸，不过终于被她抓住了一支，那片光华已全部掠体而去，谢玉茜怔了一怔后，随手急发出一筒袖箭！


林玄鹤在江湖上有杀星之誉，他的五云捧日针更是被称为阎王令，自然不可能被谢玉茜空手接去。


因此谢玉茜手中捞到了一支五云捧回针后，立刻明白这是对方的虚招，杀手也一定会继之而来，所以情急之下，将右边袖管中一筒小袖箭全数打了出去！


这是一种小巧的暗器，由机簧发射，可以单放，也可以连放，在行家高手的施为下，自然是单放较易取准，只有初学的人才一口气连放，在乱箭中碰碰运气！


谢玉茜从小就开始练这种暗器了，手法已极为精熟，可是面对着用暗器的大行家，这玩艺儿根本就不值一顾！谢玉茜的心里根本没想会命中，只希望能因此使对方紧张一下，阻遏以后的煞手施展！


出人意料的是林去鹤发出那一片彩色钢钉后，不但没有继起的行动，而且还站着发呆，连躲闪都忘了，谢玉茜发出的那一简十支袖箭内，竟然三支钉在他的右肩上！


袖箭是黑色的精钢打制，长不过寸许，钉在土黄色的衣服上特别显眼，全场也为这结果而愕然不止。


身任仲裁的卜逸夫与史云程忘了自己的职守，面对着两人发呆，倒是司号的鼓手特别起劲，将鼓打得震天价响。


他们都是传卫营的，照理该帮这一边才对，可是林玄鹤心高气傲，不太结人缘，他们竟为谢玉茜擂鼓喝彩来了。


鼓响三通后，林玄鹤才哑着嗓子问道：“小姑娘！你究竟是何人的门下？”


谢玉茜英明其妙也发了怔，被他一问，才发觉自己胜了，内心万分不信，口里却笑道：


“无影神拳晏四先生！”


林玄鹤惨声一笑道：“好！鸡窝里钻出凤凰来了，无影神拳未见高明，你这个门人却真了不起，老夫服了，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也不到那边帐里去了，冲向来宾席，随手掀起一方纱市，里面坐的恰好是龙琦君，她身后那个中年蛮妇怒吼一声，扑上来要抓他！


林玄鹤登的一脚，扫在她的骨胫上，那蛮妇嚎叫一声，弯腰抱住脚直跳，龙琦君站起来扶住那蛮妇。谢玉茜唯恐林玄鹤会发横加害了龙琦君，连忙赶过去。


可是林玄鹤只从那里路过，闪过龙琦君，从后面一直去了，谢玉茜走到一半，也就退了回来。


这场比赛的结果分明，仲裁人卜逸夫只宣布了一声就回到仲裁席上去与史云程交头接耳，可能是在商讨交换所见的情形！


谢玉茜握着那支五云捧日钉，带着一种莫明其妙的惊喜心情，回到这里帐篷。第一个向她道喜的是徐广梁，竖起一个大姆指道：“恭喜谢小姐，你能偷伤林玄鹤，从此暗器的天下将唯你独尊了！”


晏四道：“箭伤林玄鹤不足为奇，他完全是惊愕过度，忘记了躲避，要说那筒袖箭能伤得了他，那真是笑话了，不过你能躲过他五云联辉，十钉齐发，而且还接住了一支，那倒是真的了不起，虽然你说是我的门人，抬举我也沾了光，老头子可是十分惭愧……”


谢玉茜笑着道：“当他指定我的双臂为着的部位时，我的确很担心，那把我的计划整个地破坏了，尤其是在他出手的时候，我真吓死了，乱抓一通，虽然抓住了一支，我还是以为是他故弄的玄虚，糊里糊涂地打出一筒袖箭！”


谢文龙带点遣责地道：“你既然全无把握，为什么不见好就收呢？尤其是他答应放弃比武的时候……”


谢玉茜怔然道：“是你信上叫我别认错了，你说他听见那个消息后，可能有两种反应，他的表现正是你预料的第二种，我自然遵照你的话坚持下去！”


谢文龙愕然张嘴，但是看到高人凤神秘的笑容后，立刻想起那封信是高人凤冒他的名义发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现在是否要说明……


谢玉茜又笑道：“不过林老头实在也役有什么了不起，他的暗器手法固然别致，也是唬人的多，我接住一支钉子后，还以为他没有全部施展呢？谁知他竟是十钉齐施了，而且也没有伤到我。”


晏四道：“今天的事，实在蹊跷，林玄鹤如果真的是这么不济事，他的声名是如何建立的？尤其是这支钉子，被江湖人称作阎王令，怎么会突然失效了呢？”


说着从谢玉茜手中接过那支钢针，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叹道：“五云捧日钉的确名不虚传，他的针后带着翅叶，可以利用它们施展回风手法，由侧面迂回进击，难怪令人防不胜防……”


刚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又是一动，讶然道：“奇怪了，如果是运用回风手法，翅叶应该由左向右侧斜才对，他怎么会一半左侧一半右侧，那不是把力量对消了，变为毫无用处了吗？”


高人凤笑道：“也许他匆忙赶来赴会，带错了暗器！”


晏四道：“不可能，他的钢针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的，而且这枚钉子毫无用处，他留在身上干吗？”


高人凤微笑不言，晏四怔然片刻才道：“高贤侄，我相信这一定是你施的手脚！”


高人凤淡淡地道：“小侄昨夜把他的钢钉研究了一下，也猜出那钢钉尾部的翅叶是为了配合回风手法之用，深夜我找了个钢匠把它们挫歪了两片……”


晏四失声叫道：“我说五云捧日怎么会失手了呢，原来是你弄的鬼，不过他的钢钉寸步不离身，你怎么有机会弄到手改装的呢？”


高人凤道：“昨夜那个粉头对他大献殷勤，灌了他几杯暖酒，酒中加了一点微量的迷药，老家伙一夜昏睡到天亮才匆匆赶来，不知道暗器被我施了手脚！”


晏四叹道：“我说呢！林玄鹤为人十分精细，怎会出手不检查一下，原来你又耍了别的花样……”


高人凤道：“小侄不得不如此，今天早上还是马容把他从热被窝里叫起来的，为的就是不给他有检查的机会！”


晏四道：“那还是太冒险了，万一他在出手前，又检查了一次呢？”


高人凤笑道：“小侄另有安排！”


晏四道：“如何安排呢？”


高人凤道：“小使央求两个朋友一直跟住他，他把五云捧日钉视为不传之秘，当着人一定不肯轻易出示！”


晏四问道：“你在侍卫营还有朋友？”


高人凤笑道：“无非是酒肉之交而已，就是小侄在赌输宝剑时，帮同侍卫营作弊的王正清，小侄事后去找他理论，他十分难为情，说是受人胁迫，无法推辞，侍卫营后来分给他一万两银子，他要拿出来还给小侄，小侄没有收他的，拜托他做这点小事，他自然乐于帮忙了。”


晏四点头道：“你的计算可谓够精绝了，但仍不免有疏漏之处，如果林玄鹤为了慎重起见，硬是先检查了一遍呢？”


高人凤笑道：“他囊中的钢钉都经过改装了，即使发现了，也无法再换过来，最多宣布临时退阵，对今天的胜负仍无关紧要！”


谢玉茜这才明白了一个大概，虽然不知道是他代传书信，却可肯定这场胜利是沾了他的光，因此沉声问道：“高先生，那个女的怎么肯把钢针偷出来给你的？”


高人凤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马容给她三百两，我给她三千两，还有什么办不通的？”


谢玉茜哼了一声道：“三千两银子就把林玄鹤的一生英名给砸了！”


高人凤淡然道：“这要怪他自己不好，老而无行，贪欢恋色，给他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谢玉茜道：“林玄鹤固然咎由自取，但那个女子只为了三千两银子而送了命，似乎太不值得吧！”


高人凤一笑道：“谢小姐是嫌我给少了？她一辈子传阿卖笑，只怕也赚不到三千两，马容只化了三百两，就等于给她赎了身！并不是天下所有女子都能有千金身价的！”


谢玉茜冷笑道：“一个风尘老妓能赚到三千两白银是够多了，可是她要有命来享用它。


如果林立鹤发现了钢钉被人改动过了，一定会想到她头上……”


高人凤道：“林立鹤就是不为钢针的事，也不肯轻易放过她的，因为马容可能已经承认欺骗他的事，可是林玄鹤总不会去找一个可怜女子的麻烦吧。”


谢玉茜道：“如果他知道钢钉是她输出来的，就会不同了！”


高人凤道：“林玄鹤如果够英雄的话，他应该来找我，弄坏他钢针的是我！”


谢玉茜冷笑道：“从今天的接触中，我看出林玄鹤是个极端自负的人，绝不肯忍受任何的欺骗，你！我！马容，将都是他找麻烦的对象，我不怕他，马容有侍卫营为后台，你足智多谋，自然也不怕，可是那个女子呢？就为你三千两银子，她要付出生命为代价！”


晏四觉得谢玉茜太过份了，连忙道：“玉茜！你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高贤侄的巧妙设计，你早已伤在五云捧日针之下了。”


谢玉茜沉声道：“我不领情！”


晏四愠然喝道：“玉茜！”


谢玉茜抗声道：“我不稀罕一场从欺诈中得来的胜利，尤其是这场胜利会危害到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时，我宁愿自己被杀死在比武场上！”


由于她义正词严，使得晏四也无以为词，倒是九格格微微一笑道：“高先生侠义胸怀，定然不致于如此轻率从事，我想他一定作了适当的安排。”


高人凤微笑道：“我关照过她，林老头一出门，立刻就收拾细软，由那位杜九兄送她到一个隐僻处躲起来了，而且还另外送了两千两的程仪，这个安排是否妥当，我却没有把握！”


谢玉茜怔了一怔才道：“你可真有钱！花起银子来像流水一样。”


高人凤谈笑道：“我的钱虽非得自偷盗，来源也不算正当，用以资助一个风尘女子脱离苦海，总算是一件好事！”


谢玉茜默默无语，九格格又陪笑道：“谢姊姊就是这个脾气，得罪高先生之处，我替她陪个不是吧！”


高人凤依然含笑道：“不敢当，事实上高某倒是很感激谢小姐的教训，行事有始有终，这才是武人本分！”


谢玉茜正色道：“岂止有始有终，更应该光明磊落，才是男儿本色，今天高先生完全是帮我的忙，我不能说什么，但是以后尚盼高先生珍惜羽毛，你的年纪还轻，老是玩弄心计，殊非立身之道！”


晏四怕高人凤脸上过不去，连忙喝止道：“玉茜！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谢玉茜漠然道：“论理这番话该是您二位前辈来说，可是你们都不开口，似乎还颇为赞许他的作为，只好由我来讨人厌了！”


晏四的脸红了，徐广梁在旁也讪然，倒是高人凤一拱手道：“谨拜嘉言，高某万分感激，高某幼失庭训，沦落江湖，学了很多坏习气，这次追随谢大哥，就是想多学学做人的道理！”


九格格一笑道：“谢大人禀性刚正，立身严谨，跟着他学一定错不了！”


谢文龙一直都没有开口，一方面固然觉得妹妹太过于使人难堪，另一方面却也认为她的话很有道理，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哈哈一笑道：“惭愧！惭愧，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大哥，恐怕只能学成一个饭桶！”


大家也是哈哈一笑，算是把僵局带过去了，高人凤轻声道：“对方连折两阵，那个莫振南恐怕躲不住了，大哥留心看看他是否是那飞贼！”


对面的帐篷中走出一人，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可是看清楚后，却又十分失望，因为那人留着又黑又长的胡子，不象是飞贼的样子！


那人走到仲裁席前一拱手道：“莫振南候教！”


九格格兴奋地呼道：“是他！就是他！”


谢文龙惑然道：“飞贼没有胡子！”


九格格道：“不会错！我记得他说话的声音！”


谢文龙、谢玉茜与徐广梁都跟飞贼照过一次面，晏四只远远见过身影，都表示不太相信！九格格道：“我记得绝不会错，他把我从王府中劫出来的时候，跟那个被杀死的镖客说话时，也是这付腔调！”


徐广梁道：“他跟老朽也谈过话，声音不太象！”


谢玉茜道：“身材也不对，飞贼要高一点，而且是个黑脸膛，这个人太白了，脸形也没有这么瘦削！”


九格格道：“他那副鬼腔调我一听就知道……”


高人凤道：“格格说是他，可能不会错！”


谢玉茜道：“声音、身形、外貌都不对！”


高人凤笑道：“语腔可以别着嗓子讲话，他见徐前辈时操着本音，一时不容易记得，可是故意改换音调，倒是给人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不太自然，一听就有别扭之感！”


九格格道：“就是这么回事，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不顺耳的感觉，第二次在谢家的花园里，因为他压低了嗓门，倒是不太注意！”


高人凤含笑道：“欲盖弥彰，这家伙是聪明过度了。”


谢玉茜道：“其他部份的特征呢？”


高人凤道：“胡子可以装上去，脸色可以用易容药，身材更简单，他佝偻着腰，缩起脖子，再穿上长袍，微屈膝部，至少可以矮两三寸，这些都是江湖上下三流的伪装伎俩，这家伙学得还不够精，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谢玉茜道：“脸形的胖瘦总换不了吧！”


高人凤笑道：“那固然改不了，可是留下长胡子，使脸色变苍白，加深鼻梁，看上去就会瘦得多，这是造成视觉上的错误印象！”


经他这一说，大家看看也象得多了，晏四一叹道：“老夫跑了一辈子的江湖，竟不知有这套把戏！”


高人凤笑道：“四叔交往的都是成名江湖人物，唯恐人家不认识，哪里还会故意乔装呢？而且这种末流江湖伎俩，只有鸡鸣狗盗之流才会使用，四叔自然不清楚了！”


谢玉茜一笑道：“高先生倒是什么都懂！”


高人凤脸色微红，讪然道：“高某是从江湖最低层混出来的，这些为人不齿的伎俩自然比较清楚一点！”


谢玉茜眨眨眼睛笑道：“高先生别误会，我这番话倒是真心表示钦佩，小事情上可以看出大学问，知识绝没有尊卑之分，今天如果不是高先生博学广阔，我们岂非被这贼子瞒过了！”


谢文龙慎重地道：“这事情关系很大，我们必须弄清楚，千万不能枉屈好人！”


九格格道：“管他是不是，先抓起来再说！”


谢文龙连忙道：“不行，谢某虽然立身朝门，也抱定宁纵毋枉的主意行事，尤其是关于名节方面，更不能鲁莽从事，万一弄错了，那是很难弥补的。”


九格格有点不好意思，谢玉茜笑道：“飞贼的右手受了我的箭伤，短时间绝对好不了，用这个去辩认他就行了！”


高人凤笑道：“那倒不必，伪装术只能掩人耳目于一时，动手的时候，一切本相仍是会露出来的！”


谢玉茜忙问道：“高先生，我对这些可是一点都不懂，怎么样才能看出破绽呢？”


谢文龙也道：“兄弟！你就帮个忙吧，今天是比武的场合，对方是代表侍卫营出面的，一定要证据确实，才能对他采取行动！”


高人凤想想道：“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由九格格对马容下令，叫他把这姓莫的送过来，由兄弟解开他的伪装，而后加以逮捕！”


谢文龙点点头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高人凤道：“那就是装作不知道，由谢小姐出面迎战，最好是斗拳脚或兵器，那样他必须将行动的幅度放大，佝腰曲脚的伪装就难以保持了，如果能把时间拖长一点，他一出汗，脸上的易容药也会被汗水冲掉……”


谢玉茜道：“拳掌的功夫我恐怕不行，第一是气力不如人家，再者他如真是飞贼的话，逆穴手法就不易对付！”


晏四点头道：“这话有理，还是第一个方法省事！”


高人凤道：“第一个方法固然省事，只怕得鹿非真，因为对方化装成这个样子，一定有所依据，至少会有个真人作为蓝本，如果马容送来的是另一个真人，岂非打草惊蛇，反而给他一个搪塞的机会！”


徐广梁叹道：“高世兄的话大有见地，当年绿林中有一个巨盗，号称千面人，就是利用这种手法，真真假假，弄了十几个替身，使得追缉他的仇家如堕五里雾中，不知道追踪那一个的好！”


谢玉茜道：“那我就出去战一阵吧！”


晏四道：“反正你已经赢了好几场了，输一场也没关系，只要能揭穿他的本相，我们立刻可以上前接应！”


谢玉茜点点头，装束一下，徐徐地走出场去，仲裁席上对莫振南也不认识，卜逸夫开口问道：“二位准备如何比较法？”


莫振南哑着嗓子道：“既是比武，就没有范围，拳掌兵器，暗青子，都在武学之列！”


这家伙的口气好狂，好象什么都在行，连卜逸夫都感觉得不以为然，冷冷地道：“这些只是小巧功夫，正统的武学是弯弓盘马，长枪大戟，阁下是否也列算在内？”


莫振南毫不在乎地道：“如果对方有兴趣，在下亦可奉陪，甚至于耍石锁，举仙人担，手格猛兽，掌碎叠砖的气功。在下都不辞一决！”


卜逸夫愠然道：“谢小姐是闰阁千金，不是走江湖，耍把戏的混混！”


莫振南冷冷道：“闺阁千金的本份是刺绣女红，烹饪理家，学些相夫教子的道理，既然出来抛头露面，舞刀弄枪，还讲什么身份，搭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


卜逸夫气得混身发抖，厉声喝叫道：“马容！你出来！”


马容从帐篷中出来了，走到场里拱手问道：“卜老供奉，不知有何命示？”


卜逸夫怒声问道：“这家伙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马容道：“是再晚的朋友，受再晚之邀前来助拳……”


卜逸夫沉下脸道：“老朽系应和亲王之请前来出任仲裁，因为一方面是名门小组，另一方面也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老夫才免为其难，现在你把这种江湖无赖也找来参加，老夫这种仲裁人可干不下去了！”


马容十分作难，莫振南却笑着道：“卜老伯有失身份，在下也不敢勉强，而且在下所能都是些江湖不入流的玩意，卜老仲裁时恐怕也难以公平！”


卜逸夫想喝道：“这是什么话？”


莫振南笑道：“没什么！仲裁人的职责是评定胜负，卜老对某些项目不熟悉，自然难以评裁！”


马容皱眉道：“莫兄！你不能这样子说话！”


莫振南道：“这不打紧，卜老乃成名前辈，对于末流江湖手法根本就不屑一顾，说卜老不清楚这一套，正是对卜老表示敬意，如果我们硬要勉强卜老担任仲裁，那才是侮辱了老前辈！”


卜逸夫被他说得无言可答，怔了一怔才道：“老夫既然无能为力，留此无益，告退了！”


史云程跟着道：“老夫也告退！”


二人同时起立，拂袖转身，从仲裁席上走下来，一直往外而去。莫振南笑笑道：“仲裁人走了，这场武也比不成了，今天就此结束吧！”


谢玉茜心细如发，看见眼前的情形，分明是演就的圈套，莫振南说那番话是有心的，卜史二人的退席也是有心的，目的就是想了结这场比武，使莫振南不必出手。


因此她微微一笑道：“没有仲裁人也一样可以举行，反正胜负大家心里明白！”


马容拱拱手道：“谢小姐，这是何苦呢，胜负对你毫无关系，对我可是关系着前程，小姐放开手就算了！”


谢玉茜冷笑道：“你以为这样结束，王爷就会准许你复职了吗？”


马容笑道：“王爷只要我们这边胜一场就行了，鄙人无可奈何，才找了莫兄前来帮忙，因为莫兄所能都是些江湖末流手法，小姐一定不懂，比起来也没意思，马马虎虎认一场输就算了，如此鄙人在王爷前面有个交代，对小姐的英名却全无损失……”


谢玉茜摇摇头道：“我看重的不是胜负，而是对莫先生所提的那些项目很感兴趣，所以一定要请教一下！”


黄振南沉声道：“你一定要比？”


谢玉茜道：“高明当前，我岂能失去个进益的机会！”


莫振南道：“真要比的话，项目不受限制！”


谢玉茜道：“那当然了，莫先生提出一项，我就接受一项，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应该让我也有提出项目的权利！”


莫振南道：“那当然，在下虽然无赖，也不能欺负一个女流之辈，我们以七项为范围，举凡武功之属，都可以作为比赛项目，各提三项，第七项则由负方选择！”


谢玉茜道：“既然是各提三项，一定是各人拣自己最擅长而绝对有把握的提出，秋色平分，如何能见胜负呢？”


莫振南笑道：“在下所提的项目，小姐必无胜望……”


谢玉茜道：“那么我提的项目呢？”


莫振南道：“在下可能有一两项占先，所以这第七项的机会，实际是为了小姐的方便！”


谢玉茜傲然道：“我不相信！”


莫振南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好了，因为小姐是女子，在下让小姐先提一项以示公平！”


谢玉茜天生做性，如何肯受这种近乎悔慢的礼让，大声道：“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一直领先到现在，因此这前三项应该让你们先提才是！”


莫据南笑道：“巾帼不让须眉，小姐如此豪情，在下十分钦佩，而且我们这边一直落后也是事实，在下想撑面子也撑不起来，却之不恭，只好腼颜接受小姐的好意了！”


谢玉茜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应了，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对方是故意利用激将法对自己提出这句话的，话出了口，收不回来，自然只好认了，好在今天的目的非为争胜，只要能留住一个机会，逼对方动拳脚而露出破绽，目的就达到了，因此大方地一笑道：“你提出项目吧。”


莫振南笑笑道：


“第一项单事切砖，那虽是粗功夫，却是看本事，小姐一掌能切断几块？”


谢玉茜道：“没试过。你能切几块？”


莫振南道：“在下也没试过，不过二十块之内，大概不成问题！”


谢玉茜心中一颤，单掌切砖虽非难事，以自己的劲力，最多也只能三五块，至于深达二十块，恐怕连晏四也办不到，这家伙居然说得如此轻松，八成是吹牛？


略作思索后，她淡然一笑道：“谁先开始呢？”


莫振南道：“自然是在下先开始！麻烦马兄叫人抬砖进来！”


马容拍拍手，立刻有人挑着两担青砖入场，每担都有五六十块，每块足足有两寸厚。担子放下后，莫振南用手一指道：“请小姐验砖，以示其中无弊！”


高人凤这时连忙抢进场中：“这是粗笨工作不适于小姐，由在下来代劳吧！”


说着走到担子前面，将青砖拿起来，一块块地用手指叩击，听听声音是否有破裂的征象，然后分成两堆，每堆十块，整整齐齐地叠好，退后道：“大家从十块开始！”


莫振南见谢玉茜那边的一叠上有几块凸凹不平，知道高人凤故意使手脚帮谢玉茜的忙，因为砖块不平，容易受力裂断，乃抢着过去，手起一掌，将那十块青砖完全震成两段，然后笑道：“献丑！献丑！现在该小姐了。”


谢玉茜见高人凤一开始摆出十块砖，分明是要她出丑，因为她量度自己的能力。连一半都不能有把握，后来也见到自己这一堆砖块上有点高低不平，而且是一块隔一块，才明白他的意思。


十砖齐断是蛮力，隔块断砖是巧力，巧力自然胜于蛮力，可是又被莫振南先占去了，望着另一叠平平整整的青砖，心中十分嗔怪高人凤多事，对方已经施展过了，自己如果差得太远，这个人实在丢得太大！


反正一定是输，倒不如先行认输还显得漂亮些，因此她沉吟片刻后，勉强地一笑道：


“莫先生神力惊人，我自承不如……”


高人凤不等她把话说下去，已经抢着道：“谢小姐乃无影神拳门下高足，晏四叔的无影神拳已至隔空碎帛的境界，谢小姐虽然到不了那种火候，却也不可敝帚自珍……”


谢玉茜见他硬是要自己出丑，不禁愠然道：“高先生不是管得太多了一点吗？”


高人凤笑道：“高某不敢多事，此番乃是受到四叔的嘱咐出来考究小姐一下，因为四叔也有很久没有考较小姐的进境，不知小姐努力到什么程度，所以高某出场之先，四叔已经指定了小姐出手的方法！”


谢玉茜一怔，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可是他把晏四抬了出来，自己不能不理，只得道：“老师要我如何出手？”


高人凤笑道：“小姐乃闺阁千金，自然不能考较蛮力，四叔的意思要小姐只震碎其中三块！”


莫振南道：“哪三块？”


高人凤道：“这一叠砖是十块，自然要把首尾两块击碎才算彻底，至于中间那一块，任凭阁下指定！”


莫振南怔了一怔才道：“隔层碎砖乃上乘内力与气功的会萃，一个年青的女孩子能有这种火候吗？”


高人凤一笑道：“谢小姐乃武林奇葩，连五云捧日林玄鹤都不是敌手，这点能耐又算得了什么？”


莫振南迟疑片刻才道：“这个在下倒是有点不相信，就请小姐把第五块砖击碎好了！”


高人凤笑笑道：“台端最好在砖上做个记号，同时也检验一遍，免得到时又怀疑我们做了手脚！”


莫振南道：“不必了，姓莫的不是第一次出来见世面，想在莫某眼前玩花样还没有这么容易！”


高人凤道：“话虽如此说，为了表明本方心迹，还是请阁下麻烦一下的好！”


说着拿起三块青砖抛给他，莫振南只得伸手接住，可是高人凤抛砖的方法很缺德，他把三块砖分为三次，连续地抛过来，莫振南双手各按住了一块，然后双砖一合，夹住了第三块，总算没叫它掉下来！


高人凤微微一笑道：“阁下的右手好象不太方便？”


说完朝谢玉茜示了一个眼色。因为莫振南出场以后，右手一直缩衣袖中，直到刚才接砖时才伸了出来，腕间赫然贴着一方小膏药，证明他那儿受过伤，更证明了他就是那天晚上被谢玉茜射伤右腕的飞贼。


莫振南淡淡一笑道：“在下前几天调鹰时，不小心被鹰啄了一口，算不了什么，有劳台端操心！”


高人凤一笑道：“阁下真是好运气，禽兽是最难捉摸的，兄弟有一次打雁时，差点还被雁啄了眼珠子！”


莫振南打个哈哈道：“阁下真会说笑话！”


高人凤道：“不是笑话，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兄弟现在特别小心，不敢再用弓箭打猎，宁可多张几面罗网，叫那些扁毛畜生自已投进未。”


莫振南道：“罗网是捕捉鸟雀的，只怕收获不大！”


高人凤微笑道：“那也不一定，有些不知死活的大雁自以为聪明，把身上改装了一下，混在鸟雀丛中想欺人耳目，结果仍是难逃罗网！”


莫振南笑道：“罗网只能网住扁嘴的野鸭子，如果是一头老魔，凭它的爪牙之利，罗网就没有用了！”


高人凤道：“兄弟所用的网是铁丝的，别说是一头小小的猫头鹰，就是大鹏鸟入了网，也有翅难展！”


莫振南一笑道：“现在是比武，关于措鹰的事，等比过武之后，我们再慢慢细论行吗？”


他们之间一问一答，总算把身份都摆明了，莫振南也自承是飞贼了，使得在场的人精神都为之一震！


晏四在座上低声笑道：“还是这小伙子有眼光，几句话那飞贼的底子就抓了出来！”


九格格道：“那各位还不上去把他抓住？”


晏四道：“不！他很光棍，自己把话说开了，要等事后跟我们解决，大家把这个场面应付下去再说！”


谢玉茜也听懂了莫振南的弦外之音，笑了一笑道：“我对猎鹰最感兴趣，这场比武就算了吧！”


莫振南道：“不能算，在下受了马兄之托，必须要把事情作个交代！”


说着将手中的三块青砖批回给高人凤道：“麻烦兄台将砖块放在议定的位置上，请谢小姐大展神威！”


高人凤巧妙地将砖块一一接住，而且还用手上的玉石板指敲得叮当作响道：“砖块没问题吧？”


莫振南道：“没问题，听声音就知道了。”


高人凤含笑将砖块重新叠好，一块在上，一块在下，一块夹在中间，然后朝谢玉茜一弯腰道：“小姐请！”


谢玉茜因为飞贼已自行招认，目的达到了，对比武也不再认真，为了要使交代得过去，胜负都无所谓，所以走到砖块前面，抡掌直劈下去！


她明白自己的功力，一掌连劈五块或许还行，隔层碎砖根本是不可能，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她只要把第一块砖震碎就行了，第五块与第十块不碎，别人看来只以为是她没有把力量用准，输了也不太丢人！


所以她的劲力只作用在第一块砖上，掌下砖裂，她轻松地退开了。高人凤过去把上面三块整砖搬开，第五块青砖中间现出一道整齐的裂痕。他用手轻轻一拨，两截断砖落下，莫振南神色微变，自己走过来，把余下的四块砖推开，第十块砖上又是一道裂痕！


他还是不相信，抬起断砖一看，裂处齐如刀割，确实是内家劲力所致，不禁把断砖一抛叹道：“莫某从南到北，历练江湖十余年，从未见人能将掌力练至如此境界……”


高人讥笑道：“现在只是十块，下面该增到二十块了！”


莫振南摇头道：“不必了，在下认输，以谢小姐的掌上造诣，再比下去，莫某徒见其丑……”


高人凤笑笑道：“那么第一项就算谢小组赢了，请教第二项阁下准备比什么？”


莫振南想了一下道：“举重！”


谢玉茜先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掌力真能达到这种境界，别说是她只练了近十年的武功，以晏四几十年的火候，也不可能有此境界，难道自己果真是天禀奇才吗。


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才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一定是高人凤捣了鬼，只是不知道他如何施的手法！


高人凤笑问道：“举重是怎么比法的？”


莫振南道：“在下预备了三竹石担，三百斤，五百斤，七百斤，在下力至五百斤为止，谢小姐如果能举起最重的那一付，在下就甘心认输！”


谢玉茜连忙道：“不行，我连三百斤都很勉强！”


莫根南不信道：“以谢小姐的内力火候何至于此……”


高人凤笑道：“内家着重在巧力，举重却是粗功夫，又是外门功夫，人不能内外兼修，这一项是必须认输了！”


这的确是事实，莫振南倒也没有话说了，想想才道：“可是在下必须胜得明白，把五百斤举起来！”


马容早已叫人抬进一付石担，因为两头的石块都有磨盘大小，而且是凿成球状，以凑足两百五十斤之重量，所以中间的担竿都改用了铁柱，加起来尚不止五百斤之数：莫振南弯下腰，双手抓住石担，奋力上举，头上青筋直冒，眼睛瞪得滚圆，石球把铁竿子都压弯了，不过依然被他高举过顶，脱手掷地时，咚然巨震，把硬上地压出两个深坑，那是一点都不假的真功夫！


全场轰雷般地叫好，连谢玉茜都发出真心的赞佩道：“莫先生勇力绝伦，不愧为元霸重生，项工再世……”


莫振南喘着气道：“过奖！过奖！谢小姐是否有意赐教？”


谢玉茜摇头道：“不！我早已声明认输了！”


高人凤帮着道：“这一项谢小姐输得有道理，既使她真能举起来，传出去也不好听，名门千金，总不能博个女霸王的凶名！”


谢玉茜笑道：“那还算好听的，只怕有人会把我叫成母夜叉哩！”


高人凤知道自己凶名两字用得不当，乃微微一笑，转口问道：“第三项呢？”


莫振南道：“马兄从内宛借来两头大虫，每人一头，徒手相搏，先毙者为胜！”


马容果然应声命人推出两架笼车，笼中各关着一头班斓猛虎，谢玉茜童心未泯，兴趣十分浓厚，笑道：“空手搏虎，这倒是很够刺激！”


高人凤却抢着道：“这一项谢小姐也认输！”


谢玉茜一翻跟道：“谁说的？”


高人凤陪笑道：“高某斗胆作决定，因为谢小姐僻居深闺，从来不知道猛虎之威。”


谢玉茜道：“我偏要试试看，武松也是徒手打虎，我不相信这头大猫能把我吃了！”


高人凤神色一正道：“武松是草寇，是亡命之徒！”


谢玉茜高声道：“他是个侠盗！”


高人凤庄容道：“盗中无侠，侠是急人之急，救弱济困的英雄豪杰，盗中固然也有一二心地较佳者，但是他们以巧取豪夺的手段，即使劫富济贫，亦不足为法……”


谢玉茜为他的严词所折，怔了一怔才道：“我只是想学学打虎的豪情，并不是要学他盗贼的行为。”


高人凤一笑道：“武松打虎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不葬身虎腹，小姐是为了什么呢？这只老虎关在笼子里，根本伤害不了你，如果你有十分把握打死它，则杀虎以求名，居心何忍，如果你没有十分把握，则轻身而涉险，尤为不智！”


谢玉茜没有话说了，只得道：“好吧！我认输！”


莫振南笑笑道：“小姐虽然认输，我是否就算赢了呢？照规矩我应该要在打死这头大虫后才能算胜！”


高人凤道：“不必！反正是应付场面，台端既然提出这个项目，自然有相当把握，无须多此一举了！”


莫振南笑道：“那在下就偏先了！”


谢玉茜道：“下面一项是什么？”


莫振南道：“我们说好一人提三项，在下三项都已提完了，下面该小姐提示项目。”


谢玉茜想想道：“那我们就比武器吧！”


莫振南点点头道：“遵命，小姐是使用什么武器？”


谢玉茜道：“双刀。”


莫振南笑道：“好极了，在下使的是双钩，大家都是双胜的兵器，比来一定很有意思！”


谢玉茜微怔道：“你不是使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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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张罗布网



莫根南笑着道：“在下武功很杂，十八般兵器都能来上一点，不过最拿手的还是双钩！”


谢玉茜不耐烦地道：“钩就钩吧！你快叫人把兵器抬出来！”


莫振南道：“这可不行，在下轻易不动用双钩，必须事前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谢玉茜叫道：“双钩有什么可检查的？”


莫振南微笑道：“如果这对双钩一直佩带在身边，自然不必检查，可是在下事前没想到会有出手的机会，所以留放在居处，不久之前才命人去拿取，东西经过第二者之手，可能就会改了样，在下一定要详细检查才能放心！”


谢玉茜听他的语气，好象已经知道林玄鹤之败是由于暗器被人破坏之故，脸上一红道：


“你出来参加比武，怎么不把贴身兵器带来！”


莫振南道：“因为前面两位都是名盛一时的高人，莫某排在第三，没有打算到能有机会出场，即使是小姐自己，恐怕也没想到能闯过前面两关吧！”


谢玉茜连连的催促道：“去就去吧！少罗嗦了！”


莫振南含笑拱手道：“小姐只要稍待片刻，在下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佝偻着身子，慢慢回到帐篷中去了，几个负责清场的人也把虎笼与石担抬了出去。


谢玉茜低声问高人凤道：“你为什么禁止我搏虎？”


高人凤道：“我看那两头猛虎在笼中米回连巡，神态十分不安，好象是事先服过刺激的药物，一旦脱笼之后，野性发作起来，恐怕不易对付！”


谢玉茜道：“我不相信连一头病猫都对付不了！”


高人凤道：“小姐也许不在乎，可是猛虎出柙之后，不奔向小姐，反而向别的人攻击呢？”


谢玉茜道：“虎是他们带来的，出了事由他们负责！”


高人凤一笑道：“伤了别人还好说，伤了不会武功的九格格，问题就严重了！”


谢玉茜道：“九格格有那么多的人在保护她，还怕会被虎所伤？”


高人凤笑道：“猛虎一跃七八文，动作迅速，性情凶猛，如此庞然大物，一下子杀不死它，人再多也挡不住它，即使它伤不到九格格，吓着了她，我们也难以卸责，和亲王是把她交给我们保护的，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谢玉茜想想也有道理，随后又问道：“高先生看那姓莫的怎么样？”


高人凤道：“口音是硬蹩出来的，脸上是用的易容药，胡子也是粘上去的，身材是故意弯矮了，再加腕间的创痕，可能是没有问题了，不过我没有见过飞减，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如何！”


谢玉茜一笑道。“你早能这么聪明，就不会上人家的当了，何况他自己也隐约承认了！”


高人凤道：“那就没有问题了，可是你必须小心，他改用双钩，恐怕不易对付！”


谢玉茜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高人凤凝重地道：“钩在兵器中是最凶恶的一种，因为它可刺可砍，具有刃剑的作用，还能锁拿兵器，从他举重的臂力看来，小姐似乎不是对手！”


谢玉茜一笑道：“那没关系，反正我也准备输给他，听他的口气似乎愿意跟我们另外解决，人家既然如此大方，我们也该漂亮一点，叫他在马容前面好有个交待！”


高人凤沉吟片刻才道：“那也好，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等一下小姐再提议兵器与拳掌同时施展，作为两项比试，让他赢了，立刻宣布比武结束，我就通知大家把守住四方，叫来宾与其他无关人等一齐离开，小姐就盯住他，不放他脱身！”


谢玉茜道：“难道你还怕他跑了？”


高人凤道：“这可很难说，如果他表明自己是飞贼后，罪名一定不轻，也许他临时一转心意，借个理由又溜出后面去不再出头了，比武是两胜两败，你两场都弃权，算起来还是他们胜，因此我们必须出其不意……”


谢玉茜点点头道：“好吧！就照你的计划办！”


高人凤又道：“他要出来了，为了防止他反对你的意见，我得先下去关照别人一声，预作防备，比武的时候，我恐怕来不及过来了，你自己小心，一定要看牢他，叫他同时接受两场比赛合并举行！”


莫振南慢慢地走过来，两只手上都持着一柄护手钩，谢玉茜看他的双钩，心中微微吃惊，因为她发现这对钢钩除了份量特别沉重外，还有一点很特殊的地方。


那是他的钩尖与普通武器不同，一般的钩尖都是磨成尖刃，他的钩尖却是两校分叉的小钢柱，柱头浑圆。


怔然片刻后，她才启口道：“莫先生的钩式似乎与寻常不同？”


莫振南点点头道：“是的！这是我为了配合自己所长而特别铸制的！”


谢玉茜问道：“钩尖上的小叉是作什么用的呢？”


莫振南笑道：“钩为兵中之魔，除了杀伤之外，最大的作用乃在能锁拿对方的兵器，尤其是使用刀剑的对手最吃亏，因为求锋利之故，刀身较为脆薄，被锁住后一拗就折断了！可是刀剑也占了一点便宜，因为轻薄之故，被锁上后也容易滑脱，所以我为了尽其长而补其短，特别将钩尖改成叉状，当刀剑陷入叉口后就滑不开了，我再用钩身去拗折对方的兵器，必可万无一失！”


谢玉茜微笑道：“不过要把对方的刃锋陷进叉口中，恐怕不太容易！”


莫振南道：“是的！这就是各人运用的手法了，我在使用这对钢钩时，一定把它的性能告诉对方，使人家知道厉害而生警惕之心，交手时就会特别小心，避免为钩尖所困陷，结果就陷入它第二种作用之中！”


谢玉茜忙问道：“它还有第二种作用？”


莫振南笑道：“是的！本来我不肯说的，但是现在这第二种功用无法施展，我说了也无妨，它们分叉的距离刚好是两个指头宽，还兼作点穴之用。


谢玉茜道：“约尖是朝内弯的，点穴方便吗？”


莫振南大笑道：“方便，绝对方便！因为我双手使钩，人家不会防备到那一方面去，更因为它们是内弯的，必须超过对方的身体时才能使用，所以人家更不担心，可是动手的时候，我把双钩越过对方，他们多半去注意钩身上的刃锋，忽略了钩尖的特殊装置，我带回钩身时，在不知不觉间就点中了对方的穴道！”


谢玉茜骇然道：“莫先生这种巧妙心思的确出人意料！”


莫振南道：“可惜它们现在没有用，这一阵比的是武器，如果我使用点穴法就与规定不符了！”


谢玉茜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连忙道：“莫先生在钩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必然有精心的妙招，不能发挥就太可惜了！”


莫振南道：“好在这是比武，只讲胜负，不会危及生命，我吃点亏也没关系！”


谢玉茜道：“比武旨在切磋技艺，为了能向莫先生多领教一点，我们不妨将两项放在一起举行，兵器兼及拳掌，莫先生就可以大展所长了！”


莫振南笑道：“这对莫某自然是太方便了，对小姐却未免吃亏太大，小姐双刀在手，哪有余暇再施拳掌，还是分开来举行的好！”


谢玉茜为了实施速战速决的计划，连忙道：“那不要紧，我师父是无影神拳，拳式讲究无影无形，必要时自然会有方法腾出空手来施展，因为这种战法有欠光明，家师传授时仅准作自卫保命所用，平时极难有机会施展，难得莫先生也在这方面下过功夫，高明当前，不讨教一下太遗憾了！”


莫振南沉吟片刻道：“小姐如此一说，莫某如果再拒绝，倒是显得太寒酸了，恭敬不如从命！”


谢玉茜见高人凤已经调度妥当，把谢文龙留在原处一面把守，一面护卫九格格，晏四绕到对面，守住他的退路，高人凤自己守住来宾席，徐广梁带着尤三贵则跑到仲裁席下面，罗网设就，专等捕捉这头狡狐，乃从容一笑道：“我们这就开始吧！”


莫振南游目四顾问道：“怎么他们都离席了？”


谢玉茜装作不知道地反问：“谁离了席？”


莫振南用钧一指道：“这几位？”


高人凤在远处道：“台端钩中带点穴的战法很新奇，我们唯恐看不清楚，所以分散到四面，以便领略高招！大家都是学武的朋友，实在舍不得遗漏这一场精彩的表演！”


莫振南一笑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其奈何！兄台似乎太心急了一点！”


高人凤见他识破自己的计划，仍是毫不在乎地道：“与人方便，于己方便，大家做得漂亮一点最好，阁下如果存心解决问题，就不如快把场面应付下来……”


莫振南笑道：“高兄既然有此诚意，兄弟也不想多说了，不过大家方便的话是高见说的，希望不要再反悔！”


高人凤也笑道：“不会的，义气换义气，心机搏心机，我们既是两方面都准备着，听任兄台自取！”


莫振南一扬双钩道：“谢小姐赐招！”


谢玉茜不再客气，摆出双刀，就攻了上去。莫振南挥钩迎架，两个人就战了起来，刀钩交触，十分热闹，可是谢玉茜却十分奇怪，莫振南的钩法很猛，劲力也很强，把式却十分简单，没有什么新奇的变化！


假如他的技仅如此，自己双刀能很容易胜过他，可是那天晚上飞贼在使剑时，把式凌厉辛辣，比现在高明多了，这里面莫非又有什么阴谋吗？


因此她一面打，一面说道：“即使是演戏，也得象个洋子，莫先生何必吝于鹏教呢？”


莫振南一笑道：“大家都放心里明白，何必又做得过火，能交代得过去就行了！”


谢玉茜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又斗了几合，莫振南钩法中漏洞百出，自己只要一位花招，砍下他脑袋也很容易，实在弄不清这家伙在揭什么鬼，高人凤已在远处叫道：“谢小姐，莫先生钩法精炼，你不用巧招是胜不过地的，可千万不能再客气了！”


谢玉茜先是一怔，暗道这家伙的钩法高明个屁，继而一想，才明白高人凤的意思，更明白莫振南的用意，原来这家伙又不安好心了！


他起先口中说得好听，实际上全无诚意，一定是马容明白他的底细，硬逼他出来作个交代！


当然马容也很够意思，事前给他找了两个高手，尽量避免要他出场，事出意外，娄子匡与林玄鹤先后败北，他不得不出来也够意思一番！


很可能化是打算胜过三场后，抽身一溜，使这场比武不了了之，现在四面都有了人把守，他眼看溜不掉了，只有刻意求败硬压着马容的问题无法解决，一方面可以怪自己这边不够道义，一方面也可以继续利用马容以保护他的安全，因为马容一定不肯让他因战败而被擒，招出他们之间的勾结，很可能会动用侍卫营的力量火并一场，给他一个逃走的机会！


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他得胜，让马容可以在和亲王面前有个交代，再由谢文龙出面，撇开他与马容之间的关系，使马容不致莽动，然后再捆住他，硬逼他落案！


想定了主意，她故意找个破绽，一刀砍进去，莫振南挥钩急架，把她的刀磕飞了，她连忙顺势用空手虚晃一拳，好象是要使用无影种拳的招式，莫振南果然又挥钩斜砍，要逼开她的空拳，以她的身手而言，这一拳必可中的，可是她存心落败，让莫振南的钩柄敲在拳上，痛得她差一点掉下眼泪，可是她的目的已达，闪身退后道：“莫先生果然高明，我认输了！”


马容也出来了，站在晏四的旁边道：“七个项目中，莫兄已胜了四项，怎么样也是赢定了！”


九格格道：“马容！你请来的朋友是不错，谢姊姊认输了，你去向爹复命吧！”


马容顿了一顿道：“莫兄是否愿意与兄弟一起去见王爷领赏！”


九格格道：“不必，我们还想请莫先生多谈一下，你去向爹领赏吧，连我们输的赌注也一起领去！”


马容笑笑道：“那怎么敢当，卑职不过是说着玩玩的，赌注绝不敢受取，只是莫兄……”


晏四在旁道：“我们与他另有关节，比武的事就算告一终结，此地没有马侍卫的事了！”


马容顿了一顿道：“再晚与莫兄陌不相识，此次承他鼎力相助，使再晚能重复旧职……”


莫振南知道他的意思，笑笑道：“马兄请放心吧，兄弟也是受人之托为马兄效劳，总算幸不辱命，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马容连忙问谢文龙道：“谢大人的意思呢？”


谢文龙只想解决飞贼的问题，并不愿意牵涉太多，闻言忙道：“比武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此后任何事都与马侍卫无关，马侍卫尽管前去复命吧！”


马容拱手道：“既是如此，兄弟就走了！”


九格格道：“你走吧，叫其余的人也走，把帐篷留下来，回头再派人来收拾！”


马容躬身答应后，果然叫人一起离开，连来宾席上也都一一告退了，只有四个小间帐门口弯帘后未曾有动作！


高人凤记得一间是属于龙琦君的，另外的三间后面不知道是哪路人物，但既然留下不走，一定是有所目的，只苦于单人匹马，事机迫促，不便上前干涉而旁生枝节，只好在暗中留意着。


场中差不多的人全退走了，立刻显得冷清清的，莫振南仍然站立中心，谢玉茜在他对面不远处站立监视着，谢文龙见四面虽然有人拦守，但是要顾及那么大的空间，仍是嫌人手不足，便干脆走过去了。


来到莫振南前面不远处，他双手一拱道：“朋友，现在我们可以把事情公开谈一谈了！”


莫振南坦然笑道：“谢大人有何指数？”


谢文龙道：“首先要请教朋友真姓大名！”


莫振南微愠道：“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性，坐不更名，那还能假得了！”


谢文龙笑笑道：“是真姓名便好，兄弟无非是谨慎而已，第二点要请教的是朋友在京师犯下那么多的重案，而且还牵上一条人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振南道：“谢大人是在问口供吗？”


谢文龙道：“这倒不敢当，不过朋友的案情重大，牵连的人事太广，如果公开审讯，恐怕有所不便，不如现在交代清楚，对大家都好一点！”


莫振南冷笑一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国法人情都不容许有所偏私，谢大人的话倒使兄弟有点不懂了！”


谢文龙一怔道：“兄弟是为了朋友好！”


莫振南冷笑道：“怎么好法？”


谢文龙道：“朋友现在把话说明了，兄弟可以斟酌情形据报，免除许多麻烦，如果到了大庭之上，即使朋友说的是真话，有时为了许多顾忌，势必难以取信，三木之下，徒然使皮肉受苦而已！”


莫振南哈哈一笑道：“谢大人这话就怪了，王法应该公平，堂堂司法大堂，竟成了开玩笑的所在了？”


谢文龙本拙于言词，被他这一顶，倒是说不出话来了，高人凤连忙上前道：“朋友这就不漂亮了，谢大人因为念朋友是个江湖好汉，才破例想按一般江湖交情解决此事，朋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大的案子……”


莫振南抢着道：“莫某对于自己做过的事绝不会否认，不过一定要求是公平的审判，如果现在说出来，由你们糊里糊涂地造成口供，可没有这么容易！”


谢文龙未免有点生气地道：“朋友是一定要在公庭上才肯说话了？”


莫振南道：“不错，到了那个地方，莫某有一句说一句，现在可懒得开口！”


谢文龙怒道：“好，谢某给你留足了交情，有许多事情牵出来对谢某毫无妨碍，完全是为了你的方便！”


莫振南一笑道：“如果我罪当该死，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罪不致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更没有什么不方便！”


谢文龙一时没了注意，谢玉茜悄悄移到他身边道：“这贼子太狡猾了，他分明是存心耍赖！”


谢文龙也低声道：“我知道，他把持着龙琦君的秘密，使我们投鼠忌器，如果我们一定要缉他归案，由龙琦君身上牵到龙大人，那还得了……”


谢玉茜怒道：“管他的，你公事公办好了！”


谢文龙轻叹道：“我不能，你知道我任职公门是为了报恩龙大人，这一来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谢玉茜忍不住气道：“那该怎么办？”


谢文龙想想道：“目前只好先把他抓起来，秘密拘禁，等我与四叔和高兄弟商量一下，再作区处！”


谢玉茜默然退开，谢文龙这才道：“朋友既是如此决定，兄弟也没有办法，请朋友放下武器，跟兄弟走路！”


莫根南笑笑道：“谢大人这就不漂亮了，既然要按照江湖规矩，就该给我一个方便的机会！”


谢文龙道：“你还要什么方便？”


莫振南道：“让我拚命闯一下，闯得过最好，闯不过认命……”


谢文龙一怔道：“你还想逃走？”


莫振南一笑道：“自然要逃走了，否则我何必留下来！”


谢文龙道：“这正是我想问的，你想逃走就不必来，更不必一个人留下来！”


莫振南笑道：“我受人所托，不能不来，来了就得把事情作个交代，这一点你们很够意思，总算把比武的事完满结束了！”


谢文龙叫道：“我们是希望你够意思，才对你如此客气，早知如此，我们一开始就出手对付你了！”


莫振南摇头道：“那恐怕不简单吧！如果你们抓不住我，对上面更无法交代了，我一个人留下，大家各凭本事讲一下，即使我又溜了，你们还可以对上面装糊涂！”


谢文龙怒道：“阁下想得太轻松了，如果我们公开缉捕，即使抓不住你，还可以在你朋友身上追究责任！”


莫振南哈哈一笑道：“谢大人出入公门多年，怎么还是如此天真，公事上最讲究的是真凭实据，如果你们抓不住我，凭空无稽，找谁来负责任，我的朋友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可以随你们欺负，必要时反告一状，你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我留下私人解决，一方面固然出脱了朋友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给你们顾全面子。”


谢文龙听着又是一呆，觉得又上了马容一个大当，莫明其妙地结束了比武，把他的责任整个交卸了！


谢玉茜怒冲冲地道：“这种人还跟他讲什么客气，活的抓不住就抓死的，今天绝不能再叫他逃出去！”


谢文龙也觉得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单刀一摆道：“朋友，你摆出本事闯吧！”


一刀劈进去，莫振南双钩斜磕，一钩去架他的刀，另一钩却反撩谢文龙的脖子，谢玉茜也抢身进招，她手中只有一把刀子，先替谢文龙挡住了那一钩，呛啷急响中，火星四冒，四件兵器几乎是同时交触在一起！


谢氏兄妹早已知道飞贼的手段，现在又是正式的拚命，所以出手很重，用足了全付力气！


莫振南的双钩都被震脱了手，连忙往高人凤身前冲去，高人凤身形一飘，上面双拳虚晃，底下却发出一腿，沉声大喝道：“躺下，你还想往哪儿跑！”


莫振南只顾招架他的拳势，没防备高人凤是三路出招，脚踝上挨了一腿，身子平空撞跌出去！


高人凤冲前要想抓人，客座中纱帘突掀，首先射出一点白影，飞向高人凤的跟前，高人凤身手矫捷，连忙举掌直拍，白影呛然堕地，却是一柄匕首！


接着有三个人冲出来，当头是一个中年妇人，后面是两个老头子，正是三友山庄中夜遁的凌寒梅与金节古直。


三人一字平列，挡住了高人凤，手中各挺一支长剑，高人凤赤手空拳，不敢贸然上前！


另外这边的谢文龙、谢玉茜、晏四，徐广梁与尤三贵也都挺着兵器赶了上来，晏四首先冷笑道：“凌寒梅，你一口否认与飞贼有关，现在怎么说呢？”


凌寒梅也冷笑道：“目前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这个人我不能让你们抓走！”


晏四怒声道：“放屁，你知道他犯了多大的罪！”


凌寒梅冷笑道：“江湖人行事不能以常情来衡量，你无影神拳当年行走江湖时，也曾杀伤过人！”


晏四叫道：“晏四所杀的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


凌寒梅道：“如果那些人该死，应该有王法去制裁他们，你杀死他们本身也犯了罪！”


晏四为之语塞，谢文龙道：“在下身掌执法之责，由我出头来缉捕他，你该没话说了吧！”


凌寒梅冷笑道：“执法当求公平，如果你把姓晏的先抓起来，我自然也让你把人带走！”


谢文龙也被她堵住了嘴，这时高人凤已经把莫振南遗下的双钩取到一把，执在手中道：


“四叔！大哥！这些人讲理是讲不通的，我们还是采取行动吧！”


凌寒梅一挺剑笑道：“还是这小伙子讲话有点见识，江湖上的是非曲直，只有在武功下求决定，你无影神拳当年所杀人未必个个该死，只因为他们武功不如你，所以才死无怨言，今天也是一样，你们有本事，别说是一个人，连我们也可以一起带走！”


谢文龙道：“你们本来也走不了，十天前你们杀害了一名官差，提督衙门已经明文通缉……”


凌寒梅笑道：“那家伙是自己找死的，可怪不了我们，谁叫他偷入民宅呢？如果他公开打着旗号前来，我们杀死他就成了造反，他象个小偷一样地模进来，死了也是活该，我想告到哪里，我们也占得住脚，这几天我们一直留在京师，怎么就没看见通缉的公告呢？”


晏四怒不可遏，直冲面前，凌寒梅用剑把他给逼了回来，谢玉茜也冲过去加入战圈，凌寒梅始终是一个单身迎战，金节与古直拿着长剑凝立不动，高人凤叫道：“大哥！他们是故意拖延，好叫那贼子脱身呢！”


莫振南已经爬了起来，站在凌寒梅等人的后面，呆呆地看着他们动手，金节回头一看，忍不住骂道：“混帐东西，我们豁出性命来保护你，你还不快滚……”


莫振南被金节一骂，才警觉过来，连忙转身外奔，高人凤急追过去，却被金节挡住了，谢文龙要退时，古直也挡住了，徐广梁与尤三贵也上了手，然而那三人联手为阵，长剑只守不攻，就是不让地们过去！


这边一共六个人，声势虽大，却一时也无法冲过去，莫根南被高人凤一脚踢伤了胫骨，行动很是不便，一拐一挠地奋力前进，他还想绕过客座，从出口处退去，金节急骂道：“蠢才，这是什今时候了，逃走要紧，还要挑大门走吗？”


莫振南苦着脸道：“我的脚受了伤，逃也逃不远，那边有我的马！”


金节叫道：“马容早把你的马牵走了，他是存心把你搁在此地！”


莫振南一怔道：“不会吧，我们说好的……”


金节气得跳脚叫道：“那种人还有什么道义，他恨不得你立刻被人杀死了好摆脱干系……”


莫振南也急了道：“那怎么办呢，没有马匹，我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家捉住了！”


金节道：“我们的马在客座外面，你随便挑一匹，走了再说，赶快，我们也支持不了多久！”


他光顾说话，守势略松，被高人凤一刀砍进去，伤在胳膊上，鲜血四盈，他仍咬牙把剑交在另一只手中苦撑着，高人凤正想趁他换剑之际，偷空冲过去，凌寒梅及时一剑又把他拦住了！


高人凤见莫振南已拐到客座前面，忍不住叫道：“大哥，飞贼才是正犯，这次让他逃了，可再也无法捉到他了，小弟顾不得许多，抓贼要紧……”


单刀一转，刀光突盛，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招式，金节首当其锋，长剑还来不及招架，一只手腕连着剑被削了下来，凌寒梅也被锐利的刀锋逼得退后一步，晏四趁势进身，斜里一拳，击在她的左膝上！


凌寒梅叫了一声，身子滚跌在地，古直丢开对面的徐广梁与尤三贵，过去背起她，朝另一个方向急遁！


谢玉茜要追上去，晏四道：“别理他们，追飞贼！”


高人凤早已追了过去，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冲过客座，只见莫振南已上跨了一匹马朝外驰去！


路旁停着龙琦君乘来的车子，莫振南的马路过车旁时，大家都看见车帘一锨，伸出了一只手腕，拿着一件金晃晃的东西，刚一入眼，立刻又缩了回去！


然后是莫振南从马上翻了下来，倒在地上一动都不动，大家都怔住了！


古直背着凌寒梅本来是想吸引他们的注意，才从相反的方向逃走的，大家追问莫振南，他们也回来了，只是迟了一步，只看见一匹空马飞来，与躺在地下的莫振南，不由也怔住了！


金节的断腕已经自己撕破了衣服包扎好了，他身上可能带着极品的金创药，断处的鲜血虽然湿透了重重的包裹，却没有再往外涌流，左膀上一条刀痕约摸有两寸来长，一寸多深，皮肉翻卷，这老头儿居然也忍住了，步伐踉跄地挣了出来，首先奔到凌寒海身前问道：“她怎么样？”


古直凄然地道：“她中了晏四的一记神拳，肋骨一定是断了，也许会伤到内脏！”


金节急道：“快给我看看！”


古直黯然道：“大哥！还是先瞧瞧您自己吧！”


金节摇头道：“我不要紧，完全是外伤，她有没有吐血？”


古直道：“没有，不过脉息很微弱，而且一直没醒！”


金节神色凝重地道：“那恐怕还有救，你把她放下来，先喂两颗固本培元丹，我再试试看能否替她把断骨归拢，最好先找个地方给她仔细检查一下！”


古直长叹道：“大哥，您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


金节断然地道：“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救人要紧，那小子跑掉了吗？”


古直用手一指，没有回答他，金节这才看见躺在地上的莫振南，金节一怔道：“死了？


真没出息，是谁下的手？”


古直道：“多半是死了，反正是他们这批人！”


金节一叹道：“这傻孩子，就这样死了，多不值得啊，白费了我们的一片心！”


古直忍不住叫道：“更不值得的是我们，你断了一只手，梅娘受了重伤，罗上春坑了梅娘一生，他的孽种又坑了我们……”


金节摇头道：“老二，这么说，一切都是为了梅娘，你我既然认了就不必埋怨！”


古直道：“我是替梅娘抱歉！”


金节一叹道：“该抱歉的还是我们……”


古直道：“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那小子一死倒是干净，只是把我们牵去吃官司未免太冤了！”


金节道：“那怨惟呢？只怪我们学艺不精，谢文龙，走吧！我们陪你上提督衙门去，请你为梅娘留点体面，不必用刑具了，我们绝对不跑，而且还要请你行个方便，梅娘目前不能下狱，她的伤必须立刻诊治……”


谢文龙迟疑不决，晏四却走过去道：“朋友，晏某虽然暂时在公门挂名，却还是个江湖人，这个时候缉捕你们，晏某实在做不出来，只希望你们回答几个问题后，立刻就离开此地去养伤！”


金节徽怔道：“你要放我们走？”


晏四点点头道：“不错，虽然你们杀害了一个公人，但不是你们的过错，只怪晏某疏于防备……”


金节默然片刻才道：“你想问什么？”


晏四用手一指道：“那是罗上春的儿子？”


金节道：“是的！不过不是梅娘的儿子，罗上春与梅娘新婚之夕，还没有入洞房，就为了一点误会而悄然出走，此后我们一直没见过他！”


晏四诧然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节道：“这个我无须回答，你一定想知道，最好还是问丁兆民去！”


晏四道：“丁兆民不是被你们杀死了吗？”


金节摇头道：“没有，那天在三发山庄杀死的是另一个人！”


高人凤抢过来问道：“是谁？”


金节冷冷地瞥他一眼道：“小伙子，你的刀法真邪，是跟谁学的？”


高人凤冷笑道：“这不关你的事！”


金节道：“我们所杀的人也不关你的事！”


高人凤冷冷一笑，走开道：“现在我不问你，迟早我会知道的！”


金节也道：“老夫迟早也会再找你一趟，斗斗你的邪门刀法，报今日一刀之仇！”


晏四见他们扯远了，忙又问道：“他真名叫莫振南吗？”


金节道：“罗上春的儿子自然姓罗，我不知道他从哪儿顶来这个名字，不过人已经死了，何必再去问他真名叫什么，你就用莫振南三个字结案好了！”


晏四问道：“他为什么要犯下那些案子呢？”


金节道那里：“他算犯案吗？不偷不抢，非好非盗，只是找几个官府小姐开开玩笑！”


晏四怒道：“坏人名节，这还算是开玩笑！”


金节苦笑道：“提督衙门只手包天，这些案子都没有明文具结，对那些女孩子名节并没有多大损害……”


晏四道：“可是他还杀死了一个人！”


金节道：“杀王仲华是为了私人恩怨，而且他已经偿命了！”


晏四道：“你倒说得轻松，我们如何交代呢？”


金节道：“人死了就是一个交代，你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了，一定要问原因，连我也不知道，他只说他特别讨厌官府的千金小姐，也许有很多内情，他不肯说，我们也不便追问，这小子的脾气跟他老子一样，有事全放在心里，而且他对我们也有很多误会，有话也不肯告诉我们！”


晏四想想才道：“罗上春三十年前客死网疆！这个儿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金节道：“我们更不清楚，因为我们有三十五年没见到罗上春，我们是看到他的逆穴功夫与罗上春的一件信物才知道他是罗上春的后人，最好你还是问丁兆民去！”


晏四问道：“丁兆民的人呢？”


金节道：“不晓得，他跟我们有仇，这一点徐广梁可以证明，他一直在躲我们！”


徐广梁这时才过来道：“二十五年前徐某有幸与各位一会，那时三位是兄妹相称，怎么又变成了主仆呢？”


金节低头沉思片刻才道：“我们本来是梅娘的家奴，上人死得早，承梅娘不嫌，认我们为兄，没想到引起罗上春的误会，耽误了梅娘一生，后来我们知道原因后，又恢复了主仆的关系！”


古直忍不住道：“大哥，你说得太多了，姓晏的，这都是人家的私事，你多打听也没有用，要抓我们就请便，不然我们就要走了，梅娘的伤不容多耽误，我大哥的体力也不能多撑下去！”


金节说了许多的话，神情委顿不堪，两处伤痕又开始流出鲜血，晏四也不忍再问下去了，用手一挥道：“你们走吧！”


古直抱起凌寒梅跨上了一匹马，还替金节牵来了另一匹马，他艰难地爬了上去，已经有点喘息地道：“晏大侠，高义云天，金某定当有以报之，不过梅娘是个烈性的人，她受了晏大侠一拳之赐，恐怕还不肯就此罢休！”


晏四豪声一笑道：“那没关系，只要晏某不死，她将息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晏某打回那一拳！”


金节苦笑道：“我们虽不走江湖，但也是武林一脉，最讲究恩怨分明，同时也知道晏大侠是性情中人，所以才把话说在前面！”


高人凤在远处道：“金老头儿，你不如省点精神吧，晏四叔今天放你们走是江湖的道义，并不指望你们感恩，我砍你两刀不怕你报复，不过我不能老在一个地方等你，最好你自己留个去处，有空我来找你好了！”


金节怒瞪他一眼道：“我们没有别的去处，三友山庄已经被查封了，只有洛阳一处落脚，你小子想赶尽杀绝，不妨到那里来找我们好了！”


高人凤大笑道：“我当然会来的，等你把伤养好，把单手的功夫练熟了，我差不多就会来了，只希望到时候你别躲着不敢出头！”


金节怒瞪他一眼，策马急行，古直也紧追着他去了，接着车声辘辘，却是龙琦君的那辆车扬尘急驰而去！


谢玉茜急忙追上去，一掀车帘却见龙琦君满脸泪痕，不由得一呆，放开手，让她走了。


高人凤追上来埋怨道：“怎么让她走了？”


谢玉茜沉着脸道：“为什么她不能走？”


高人凤耸耸肩膀笑道：“没什么，我只想问问她！”


谢玉茜道：“她是个官家小姐，有什么可问的？”


高人凤手指地下的莫振南道：“这个人怎么说呢？”


谢玉茜一扬手，嗖嗖射出两支袖箭，全部钉在莫振南的胸膛上道：“这个人是我杀死的！”


谢文龙初是一怔，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道：“也只好这么了！”


晏四长叹一声道：“事情总算解决了，真想不到这贼子是死在她手中的！”


谢文龙道：“玉茜，你最后那两箭虽然有点残忍，但是很得当，否则对龙大人很难交代！”


九格格扶着一个小丫头也出来了，看见地上莫振南的尸身，神色一喜道：“谢大人，恭喜你，终手把飞贼的案子破了，这下子你在京师的声名更响亮了！”


谢文龙红着脸道：“说来很惭愧，谢某在这件事上毫没有出到力，比武是舍殊的功劳与格格的赞助，才把这贼子引出面，最后也是玉茜射死他的！”


九格格笑道：“谢姊姊的功劳自不可没，我却不敢居功，而且今天最大的功臣还是高先生！”


谢文龙连忙道：“不错，不错，高兄弟，今天实在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帮忙，第一关娄子匡就过不了！”


九格格道：“第一关还不算什么，第二关可多亏高先生精心设计，否则谢姊姊一定会伤在那个老强盗手里，谢姊姊，你该好好谢高先生一下！”


谢文龙道：“那是应该的，玉茜，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敞开来谈话了，高兄弟大你两岁，你也叫他一声高大哥吧，谢谢高大哥！”


谢玉茜红了脸，低头不语，晏四笑道：“高贤侄跟文龙拜了把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九格格道：“最啊，谢姊姊那么一个大方的人，怎么忸怩起来了，迟早都是一家人，你还害什么臊，叫声高大哥也不会降低你干小姐的身份！”


谢玉茜抬头道：“我才不希罕什么干小姐呢！”


九格格道：“谢大人知道你不希罕，才把话说穿了，免得高先生不明就里……”


谢文龙这才想起没有把话对高人凤说明，连忙道：“兄弟，这是我的妹妹，为了方便行事，才冒充是龙府的干小姐！”


高人凤笑笑道：“兄弟早知了，而且大妹子也不算冒充，是经龙大人的口允收归膝下为义女的！”


他把大妹子说得很顺口，谢玉茜也祛除了羞赧，不过还有点不好意思，借题发挥道：


“这一定是杜九那厮饶舌告诉你的，哥哥，你的那些手下真不成活，见了钱就什么都不顾了！”


大家跟着一阵大笑，把这僵局拖过去了，晏四这才道：“高贤侄，今天是多亏你了，尤其是最后你伤金节的那两刀，简直是出神入化，老头子瞧着只有惭愧……”


高人凤道：“那两刀小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使的，完全是碰巧，小侄的武功很杂，也许那老家伙弄慌了手脚！”


晏四早已看出他的武功受过真传，但是他一直不肯承认，也就不愿说被，含笑点头道：


“武功的问题不去讨论，不过最后你对金节的那几句话有欠忠厚，既然已经赢了他，何必又做气凌人呢？”


谢玉茜忙道：“四叔，您这就冤枉人了，高大哥是个很谦恭的人，那是故意说的，因为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目前又不能不放他们走，高大哥才用话刺激他一下，叫他说出落脚处，以后便于寻访，高大哥是吗？”


高人凤一笑道：“大妹子给我这么一捧场，不是也得是了！”


晏四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手，你们年青人真是不得了，看来我们这些老头子是混不下去了！”


谢文龙笑道：“四叔也太客气了，您老成持重的功夫还够我们学上多年呢！现在我们把飞贼的尸体设法搬回去结案吧，了断这桩公案后，龙大人已经答应我离职，今后我们要好好再跟您学上几年！”


高人凤却道：“大哥！尸体送回去结案，是否还要经过仵作相验呢？”


谢文龙道：“这是一定的手续！”


高人凤道：“那我们得先改装一下！”


谢文龙一怔道：“为什么呢？”


高人凤低声道：“飞贼的死因很离奇，几乎是立刻就断了气，那一定是什么喂毒的暗器，验出来后，要安在大妹子身上固其不妥，安在别人身上更难说词了！”


谢文龙恍然道：“不错！还是兄弟细心！”


谢玉茜忍不住问道：“你们又偷偷商量什么？”


因为有九格格在旁，谢文龙不便直说，以免牵出龙琦君出手杀死飞贼的事，连忙抢着道：“飞贼是经过易容的，这样子搬回去，难以证明是正身！”


谢玉茜道：“这倒是正理，龙太人与飞贼也照过面了，这样子抬回去，连他也难以相信，不过这一套我们都不太熟悉，只有麻烦高大哥，高大哥不忌讳吧？”


高人凤笑道：“我在死人堆里还睡觉呢！闯江湖的人还有什么忌讳的！”


说着走过去，首先在尸体身上摸了一遍，最后从咽喉处拈出两支极细的银针，针身已经发了黑，显然是这支细针送了他的命！


除了九格格，其他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深深为龙琦君的手段而惊心，看她临去垂泪的神情，分明与这飞贼关系极不寻常，而她居然能下此绝手……


高人凤将银针藏在袖口上低声道：“天下最毒妇人心，她真做得出来！”


只有谢玉茜在他旁边听见了，也低声道：“你不能怪她，她不得不如此，假如这家伙不死，说出什么事来，对很多人都有影响，她是伤透了心……”


高人凤低头不语，继续在尸体的身上摸索着，直等没有其他发现了，才开始去扯死尸脸上的胡须，扯了半天，居然拉不下来，他一用劲，倒是扯下一把来，可是连肉都拔起一块！


九格格胆子小，掉头不敢看了，谢玉茜一皱眉道：“你轻一点，何必还作践他呢，也不怕造孽！”


高人凤神色凝重，吐了两口唾沫在尸体的脸上，然后用手去搓。半天后，他才颓然起立长叹道：“我们又上了一个大当！”


众人都为之一怔，晏四忙问道：“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莫派南吗？”


高人凤叹道：“这家伙倒是不折不扣的莫振南，但不是我们要抓拿的人！”


大家都怔住了，谢玉茜道：“怎么可能呢？你不是看准了吗，我在比武时也看得很清楚，他的确是飞贼的化装！”


高人凤把尸体的右手拿起来，解开上面的包扎白布，里面竟无伤痕，大家更吃惊了，高人凤一叹道：“那贼子太狡猾了，前面三场是他又已出场，最后面去拿钩时，才换了这个家伙出来做替死鬼！”


谢玉茜叫起来道：“不错，前三场地虽然只露了碎砖举重两项，可完全是真功夫，不比后来光是有点蛮力，钩法平常……喔，高大哥，第一场碎砖时你又用了什么手法？”


谢文龙轻咳一声道：“妹妹，现在你还问这些……”


谢玉茜道：“不，这很有关系！”


高人凤举起手来，指着中指的黑色戒环道：“不过是这小玩意！”


谢玉茜伸出手去，差一点就想去退下他的指环来仔细地欣赏一番，伸到一半，才觉得不大妥当，缩回了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高人凤明白她的心思，含笑将指环取下道：“这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是我从玻璃厂里买来的金刚石粗环，原是划破玻璃用的，不过用来划砖瓦等硬块，倒也一样有效！”


谢玉茜接在手中仔细瞧瞧，还用手指试试锋锐，笑了一下道：“你就用它划了上中下三块砖？”


高人凤道：“实际只划了最上面的一块，等他检查过后，又重摆了一次，将划过的砖移到最下面去了，中间的那一块是我替你拗断的！”


谢玉茜道：“那只有最上面的一块是我自己震断的了？”


高人凤笑道：“不错，大妹子的力量用得恰好，我真担心你使力太大，把第二三块也震碎了，虽然也能唬唬他，但是就显不出功夫了！”


谢玉茜红着脸道：“你还说呢，那时我恨死你了，我明知道自己不行，以为你在心要我丢脸，因此懒得出力气，随便劈了一掌！”


高人凤笑道：“那已经够了，砖块经金刚石划过后，轻轻一拗就断了，使多了反而没用！”


谢玉茜道：“可是你这一手也把真正的飞贼吓跑了，本来他可能自恃武功，跟我们硬闯一阵的，就因为你把我的武功衬得太高，他才中途退出，换了个管死鬼出场！”


高人凤低下了头，这小伙子一向骄傲万分，而且表现的几手也的确漂亮，却不想人家只耍了一着金蝉脱壳，就把他给击败了。


谢文龙道：“这不能怪高兄弟，实在是那贼子与这死鬼长得太象了，大家才没有认出来！”


高人凤道：“他是照着这家伙的模样化装的，造成我们先入为主的错觉，才没有被我们发觉！”


晏四一叹道：“岂止是我们上当，连凌寒梅他们也上了当，否则何至于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家伙拚命！”


高人凤想了一下才道：“现在想那些也没有用了，问题是如何善后，大哥的意思是官了还是私了？”


谢文龙问道：“官了与私了有什么差别呢？”


高人凤道：“官了是把这具尸体当作莫振南结案，继续追索飞贼，私了是先把他当作飞贼了结公案，想法于辞去公职，再以私人身分去与飞贼周旋！”


晏四道：“那怎么行呢，这根本不是飞减！”


高人凤道：“飞贼选他作替身，多少有些可以采取的相似之处，例如身材，脸貌的外形轮廓……”


谢文龙道：“那也差得太多了！”


高人凤笑道：“小弟负责把他化装成飞贼的模样，大致上总还过得去！”


谢文龙道：“假如那真正的飞贼又出来犯案子呢？”


高人凤道：“那不会了，飞贼的目的并不想跟我们作对，今天选了个替身，也是为了方便我们结案，免得我们一直盯紧他，这样大家都有好处，他不会再自惹麻烦的！”


谢玉茜道：“那就私了吧，为了这个飞贼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不赶紧作个交代，连龙大人也无法轻松！”


大家把眼睛望住九格格，她会意一笑道：“我无所谓，家父只想杀死飞贼，无意追究内情，为了使他老人家安心，我自然主张私了，可是我觉得谢大人不必急着离开公职，年青力壮，闲散尚非其时！”


谢文龙道：“我出任公职并不为名利，完全是为了龙大人泽被先父……”


九格格笑道：“报恩之说我是不赞成的，当然谢大人这种磊落丈夫也不是争逐名利之辈，我希望谢大人留在原职完全是站在公的立场，京畿一向是多事之地，谢大人在职五年，京师就太平了五年，”这种功绩京师已有口皆碑，龙大人在职固然不肯放，龙大人不干了，继任人也不会肯放谢大人闲散的，借此机会替国家出点力不是很好吗？”


谢文龙皱起眉头，还没有开口，高人凤道：“格格的话对极了，以大哥的治绩，无论是谁干提督正堂，都不肯放松这么一个好助手，如果人家坚持不让大哥辞职，大哥岂不是反而为难吗？”


谢文龙道：“我又没有卖给官家！”


高人凤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大哥在京师五年，得罪有势力的人也不少，因为干这份差事，那些人才不敢报复，如果一旦去职，各种意想不到的暗算手段都会临到身上来了，如果大哥再得罪了提督正堂，那可实在严重！”


谢文龙傲然道：“我不在乎，了不起离开京师好了！”


晏四摇头道：“文龙，我不主张你入公门的，可是我也不主张你离家出走，江湖虽然广大，江湖人却鲜有善终，以我而论，如果不是住在你家里，连个落根的地方都没有，离职的事，还是慢慢再说……”


谢文龙急了道：“我不能一辈子陷在这里！”


高人凤笑道：“那不急，再干几年，兄弟想个办法叫您脱身，咱们哥儿俩闯一番事业！”


徐广梁这时才慨然叹道：“老世侄，老朽托大劝你一句，江湖干不得的，老朽闯荡一生，早就想退休了，可是这个镖局却丢不开，其中苦衷不足为外人道，晏四兄也许能明白……”


晏四道：“他也明白的，我刚才劝他也是这个缘故！”


徐广梁黯然道：“高世兄的办法是对的，再干几年，等事业有了基础，再脱离公门，目前你退身出来，不是保镖就是沦为盗贼，否则就是倚人为生，当护院教师，那都是你干不了的，家无恒产的人根本就不该练武……”


大家都感染了他的感慨，相顾默然无语。


提督主堂枭了莫振南的首级，挂在衙门前大木竿上示众，竿下钉了一块木牌，说明他的罪状。


那罪状是龙锦涛跟书启师爷斟酌了很久才拟定的，避重就轻，只说他数度夜入官宦府第，盗劫珍宝，杀伤人命，因拒捕而为提督府公人所杀，聚首示众，以为作奸犯科之诫等语……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把京师闹得满天风雨的飞贼，所以经常有大批的好奇民众围在正堂衙门前瞧热闹，指指点点，交换着有关飞贼传奇性的故事，以及道听途说，经过渲染的秘闻。


提督府的总巡捕谢文龙又出了一次大风头，人们将飞贼渲染成恶煞转世，谢文龙就成了天神下降！


飞贼的尸体是从先农坛运回来的。住先农坛附近的居民更是绘声绘色，说是飞贼被官兵围住了，连大内的侍卫老爷都出动了，最有名的供奉领班娄子匡被飞贼杀成重伤，用车子送了回来，而谢文龙却独身斗贼，用他那把鱼麟紫金宝刀砍下了飞贼的脑袋！


当然决斗的情形没有人目睹，大家是见到先农坛前禁卫森严，而娄子匡又被人从车子上抬回家，才渲染成这篇故事，而且传说了几天，侍卫营的人没有否认，娄子匡和家人也没有否认，更增加了它的真实性！


何况家中曾经出事的人和几家大员都给谢文龙送了很重的一份彩礼，更抬高了谢文龙的身价！


龙锦涛算是吁了一口气，飞贼的案子总算结束了，遗憾的是没有捉住话口，一究详情，不过他也庆幸谢文龙在格斗中杀死了飞贼。免去了问口供的麻烦，否则这案情很重大，势非经过三司会审，内情对外既不便公布，据实参奏也很难措辞！


他倒是遵守诺言，连上了三次奏章，试辞九门提督，然而三次都被批驳了，圣卷报隆，批语很客气，叫他勉为其力，替国家多尽几年力，朝中的大臣也交相保奏，力言九门提督责掌京畿治安，非龙将军神威无以任其重责。


保举最力的是和亲王，他甚至请求主上升龙锦涛的一等候为三等公的爵位，以期挽留龙锦涛司任原职！


龙锦涛没有办法，答应留任原职，却把公爵恳辞了，理由是龙家先世累积功勋，爵赏仅止于侯，蒙思如天，不敢超过祖先，皇帝最重孝恩，对这一点倒最大加奖掖，廷议时还公开加以褒扬！


龙大人连日酬酢，接受同僚的贺喜，他倒是很谦虚，每次都把谢文龙带着，推荐他才是真正的功臣，而一些方面大员对谢文龙也是敬礼有加，把谢文龙弄得别扭死了。


他是个生性怡淡的，尤其这一次无功受禄，有口难言，更明白这一切都是和亲王在策动着，背后自然是九格格的主意，她怕谢文龙辞意仍坚，棺住龙锦涛，谢文龙也脱不了身，而谢文龙要留任，在龙锦涛手下也方便得多！


这是一番善意的安排，他无法埋怨谁，可是以一介武夫，周旋于公卿之间，使他如坐针毡，全身都不舒服，这天刚赴宴回来，在衙门口被高人凤拉住了。


高人凤的神色很紧张，请了一个安就道：“大哥好，小弟等您喝酒去！”


谢文龙一皱眉道：“兄弟，你就饶了我吧，这几天我整天泡在酒里，闻到酒味就想吐！”


高人凤一笑道：“官场酬酢，不过是虚应故事，你干吗要喝那么多呢！”


谢文龙苦笑道：“这都是龙大人的好抬举，到了哪里都把我捧上九重天，于是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杯，推又推不掉，一场宴会，没有五六十杯就过不了关……”


高人凤笑道：“练武功的人能混到大哥这样程度才是真正的光荣，一介武夫，名动公卿……”


谢文龙脸上一红，低声道：“兄弟，别人说这种话还可以，你说这话可就存心取笑我了……”


高人凤连忙赔笑道：“大哥别生气，兄弟是开开玩笑！”


谢文龙道：“这玩笑可不该开，这件事根本就无功可邀，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害得我混身不自在！”


高人凤一笑道：“好了，大哥，您不舒服，小弟也不见得痛快，这两天受够了罪！”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了，是妹妹得罪了你吗？”


高人凤点头道：“不提什么得罪，女孩子就是好奇，她整天盘洁我的身世，追问我以前的作为，差不多都要把十代的履历跟出生以后的经过全部都报出来！”


谢文龙一笑道：“她就是这脾气，想到哪里就哪里，有时连四叔都拿她没办法！”


高人凤道：“四叔这位老爷子也不好应付，他跟大妹子两个人串同一气摆布我，旁敲测击，刺探我的功夫……”


谢文龙正色道：“兄弟，这不能怪他们，连我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你的事根本就瞒着我们，那天跟凌寒梅对手时，你施展的刀法绝不是什么碰巧，难道你真不能跟我们说吗？”


高人凤道：“不瞒大哥说，兄弟的确有很多事没有说出来，不过兄弟绝非故意自隐身世，只是目前还不便宣布，请大哥相信兄弟的诚意，体谅兄弟的苦衷！”


谢文龙想想道：“好，我相信你，在四叔与妹妹那里，我也替你解释，叫他们不要逼你，不过你若是有困难，大哥一定尽量想法子帮助你！”


高人凤笑了道：“谢谢大哥，兄弟知道大哥会体谅兄弟的苦衷！”


谢文龙道：“我不是体谅你，只是想到你不肯说，必然有不能说的原因！”


高人凤道：“那也没什么秘密，只是目前说出来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以后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大哥，那时大哥定然会同意我不说的道理！”


谢文龙道：“就这么说定了，可是你现在找我喝酒，总不会是为了这些吧！”


高人凤笑道：“兄弟是被四叔跟大妹子逼得逃出来的，我假借跟大哥商量事情的借口躲在衙门里，结果倒是真的碰上了一件事，也幸亏兄弟在场……”


谢文龙连忙问道：“又是什么事？”


高人凤道：“通州府来了两个公人投文，说莫振南是他们狱里的逃犯，要求把原案送到这里来销案……”


谢文龙一怔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公事不由我经手，叫他们找文案先生办就行了！”


高人凤道：“行不得，莫振南现在抵了飞贼的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如果回文办理，事情就大了！”


谢文龙道：“那边是逃犯，这边是飞贼，两案并作一案办理，这不就结了吗？”


高人凤一叹道：“莫振南是半个月前越狱，那时飞贼已经在京师做了几件案子了，如果照原文回复，您在龙大人那里如何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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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脂粉陷阱



谢文龙听说假飞贼莫振南，原是半月前通州府越狱的逃犯，势难顶飞贱之名销案，不由一急愕然道：“那该怎么办呢？”


高人凤道：“所以兄弟才赶紧找大哥商量，请大哥转求龙大人把首级取下来，连同尸体交给公人销案，然后再设法在这边弥缝！”


谢文龙摇头道：“这不行，我的工作是维护法制的尊严，前一次伪报飞贼的死亡，我已经很不得已，在私心下我已发誓绝不中止飞贼的搜捕，现在叫我玩弄手段去破坏法制，那是我绝办不到的事！”


高人凤笑了一笑道：“通权达变才是处世之明道，大哥主要为的是报恩，才不得已为之设法弥缝，如果事情闹开来，大哥难道要告诉龙大人说莫振南是她女儿杀的？”


谢文龙痛苦地道：“我就是为了这一点才硬着头皮去承冒功绩，尽量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高人凤道：“大哥的意思想怎么样呢？”


谢文龙想想道：“现在只有叫通州府投文进去，我再去见龙大人承认杀贼的错误，好在莫振南的尸体经你化装了一下后，与飞减很相似，大概也可以交待得过去！”


高人凤道：“龙大人对外又如何交待呢？”


谢文龙道：“那是他的事，不过我想龙大人生性耿直，一定也会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高人凤笑道：“大哥想法错了，龙大人也许会在冲动车下自承过失，但是以和亲王为首的那些同僚一定会尽量压制他这么做，为了他们的私利和家声，飞贼的真伪并无关系，最主要的是飞贼的死亡证实，使他们能直起腰来！”


谢文龙一叹道：“事情的确是如此，因此我必须拿到真正的飞贼，将他置之于死地，对人对己才有个交待！”


高人凤问道：“大哥是否有线索了呢？”


谢文龙道：“有一点了，莫振南的头颅下，每天都发现一份祭礼，都是半夜无人时摆上的，我已经秘密叫人守候了，那很可能是飞贼自己为了求心安而去摆上的，我想粘住那家伙，必然能找到飞贼！”


高人凤笑笑道：“这条线索役有多大用，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那是龙琦君身边的那个蛮妇！”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会是她呢？”


高人凤笑道：“兄弟也不糊涂，对这件事注意了很久，一定不会弄错的！”


谢文龙呆住了，更非常失望，苦笑道：“她为什么要偷偷上供呢？”


高人凤道：“自然是龙琦君的嘱咐，她杀死莫振南时，也把他当作真正的飞贼，心中自然不安……”


谢文龙道：“这可不能乱猜，那天我们只看见车帘中伸出一只手来发射暗器，并不一定是龙琦君，也许是那个仆妇呢！你该记得她跟飞贼……”


高人凤笑道：“小弟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说着在身边取出一张被烧的纸，那只是一截纸边，大部分都被火烧毁了，只剩下模糊可辩的几个字“ＸＸ年ＸＸ月ＸＸ日……妹龙琦君泣血奠告于……之灵……”


谢大龙看看一怔道：“这是什么？”


高人凤道：“这是龙琦君祭飞贼的祭文，只可惜大部分被烧掉了，只剩这点痕迹！”


谢文龙道：“你从哪儿摸来的？”


高人凤笑道：“说来大哥可能大吃一惊，这是从通州府派来的那两个公人身边模来的！”


谢文龙愕然道：“怎么会在他们身边呢？”


高人凤道：“他们来投文时，兄弟刚好接住了，听见这个情形后，心里很着急，当时就代表大哥向他们谈判……”


谢文龙急道：“兄弟，你不能这么做！”


高人凤一笑道：“大哥别急，兄弟还有下文，兄弟提出谈判后，那两个公人坚持不答应，经兄弟陈说利害后，他们才答应考虑一下，却坚持要与大哥面谈，兄弟以为他们要敲诈大哥一笔银子，只得将他们送到柳叶朗同的书寓去款待……”


谢文龙道：“你根本不该如此做，我不会接受的！”


高人凤笑道：“兄弟倒不在乎银子，可是最瞧不起这种贪赃枉法的恶吏，更不甘心接受他们的敲诈，只是想惩他们一下，在半路上施展手法把他们的公文偷到了手，看他们失落了公文，如何交代的，谁知兄弟一看公文后，又改变了主意，偷偷把公文还给他们了，因为这公文没什么作用……”


谢文龙问道：“为什么，难道公文是假的？”


高人凤道：“公文倒不假，是真正的大印，可是这两个人的身份有问题，因为我在公文袋里又偷到了这个！”


谢文龙拈着那张字条端详了半天才道：“这张字条在公人们的身边固然值得怀疑，但是想开了也不算什么，这一定是第一次他们前来窥探时，刚好碰上那仆如在祭墓，趁她离去时在纸灰中抢到这张字条，然后当作奇货可居，想再敲诈龙府一笔钱而已！”


高人凤笑道：“大哥是老公事了，这张字条的字迹已经烧去了很多，连名字都不完全，何况这不能证明就是龙小姐的亲笔，即使证明是她，又没有受祭人的姓名，更不能证明是从莫振南首级悬竿捡来的，可以说毫无利用价值，凭他们的身份，敢用这张字条来敲诈正堂大人吗？”


谢文龙连连点头道：“有道理，那么这张纸条在他们身边出现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高人凤道：“照小弟的看法这两个公人与飞贼是有勾结的，这张字条证明莫振南是死于龙琦君之手，表示龙琦君与飞贼已存心断绝来往，不惜下杀手以对之，飞贼也怀恨在心，唆使那两个公人前来揭我们的底！”


谢文龙想了一下道：“这只是有可能而已，却不能证实一定有关系！”


高人凤道：“所以兄弟才要请大哥去跟他们谈谈！”


谢文龙皱眉道：“为什么要我去呢？为什么又要上那种地方去呢？柳叶胡同根本就是私娼寮，我出入该地很不方便！”


高人凤笑道：“大哥以前没去过吗？”


谢文龙道：“没有，我从不涉足花丛，这并不是我道学，而是我不忍心去欺凌那些可怜虫！”


高人风摇摇头道：“她们并不可怜，出卖色相的代价很高，一夕缠头十数金，足抵穷人半年粮，这是最容易的求生方式，如果每个人都象大哥一样，断绝了她们的生计才可怜呢！


而且以大哥的现职出入秦楼楚馆也没有什么不便的，借此为体验一下人生……”


谢文龙皱起眉头，高人凤忙道：“兄弟也许言不入耳，可是大哥今天非去不可，兄弟已经试探过了，那两个家伙的口风很紧，风花雪月，什么都内行，就是谈不到一点正经事，看来只有大哥出面，他们才肯放出斤两来！”


谢文龙道：“我可以跟他们谈一下，但不必在那种地方，你把他们约出来好了！”


高人凤道：“只有在那个地方才能叫他们说出真话，大哥访无论如何随兄弟去一次！”


谢文龙知道这位老弟又在捣鬼了，可是高人凤不让他多问，拖着他一径走了。


柳叶胡同是半公开的私娼集中区，可是在门面上多半是挂着书寓的招牌，自然每一家也拥有那么一两个能弹善唱的清倌人做做样子，然而大部分还是一些以色相为本钱的流莺，上这儿来的顾客多半是商人富贾，一身铜臭，装点风雅，张调顾曲敷衍过场面后，色才是他们真正的需要。因此这儿完全迎合他们的口味。


不过柳叶胡同是有名的销金窟，缠头费订得高，流莺们的姿色也是上上之选，谢文龙以前也曾来过两次，都没有登堂入室，今天被高人凤硬拖了来，虽说是另有公干，脸上也禁不住直发热！


幸好他有了六七分酒意，遮盖了他的困窘，显得稍微自然一点，到达了最大的一家含芳书寓门口，毛伙已瞧见了，老远就迎上来拉开嗓子要叫，高人凤已塞了一块碎银，瞪着眼睛低声道：“别囔了，谢大人是来看朋友的！”


谢文龙见他说话时又充满了自信，而且还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知道这位老兄弟又在捣鬼，妓院的毛伙都是十分玲珑的家伙，自然会意了，立刻打了一恭笑道：“谢爷的赏，二位是在哪间屋里坐？”


高人凤问道：“我先陪来的两个朋友呢？”


毛伙一笑道：“在翠喜翠红姑娘的屋里，又吃又喝的乐着呢，您放心，爷的朋友在这儿绝不会受委屈！”


高人凤道：“这就行了，咱们也上那边去，只是你们这儿的姑娘还不能叫人满意，你得给我们出条子叫去！”


毛伙微有失望地道：“高爷，谢大人是贵宾，敝寓的姑娘自然够不上侍候，可是数遍整条胡同也找不出更好的了，您叫小的上哪儿再去叫堂差呢？”


高人凤道：“宝华班有两个唱花旦的姊妹，不是住在胡们底吗，叫她们姊妹儿俩来！”


毛伙脸有难色道：“高爷，您是风月场中的老手，那姊儿俩您总知道？”


高人凤笑道：“我当然知道，她们俩只唱戏不应酬，可是我已经关照过了，你们只管派轿子接人去，送来的时候不许声张，就说是你们这儿的！”


说着又递了一张银票过去，谢文龙瞧上面的数目是五十两，刚觉得太浪费，那毛伙却推了回来道：“高爷，这差使小的可于不了，怕给人家轰了出来！”


高人凤笑道：“这是给你的，买你一个守口如瓶，凭刘家姐儿俩的身价，五万两也未必请得动，我哪能叫你去干这种冒失事！”


毛价这才眉开颜笑地接了下来笑道：“我说呢！原来高爷已经先谈妥了，您许了她们多少？”


高人凤一瞪眼道：“你问这干吗？”


毛伙赔笑道：“小的只是问问，前次有个皮货客人也瞧上她们姊儿，出足三千两，挨了一顿臭骂，小的知道她们要多少行情！”


高人凤沉声道：“你别打歪主意，人家没有行情，高某请得动是交情，没花一个子儿，今天的事你若是贸然说了一句，坏了人家名声，我就敲掉你满口牙齿！”


毛伙见他生气了，连忙赔罪道：“是，小的该死，以后就是我老子娘面前我也不能漏一个字！”


高人凤冷笑道：“你老子娘如果管得了你，你也不会在这儿拉皮条了，快去吧，别费话了！”


那毛伙只尴尬地笑了一笑，缩着肩走了，高人凤拖着谢文龙直往里闯，谢文龙低声道：


“兄弟，你在捣什么鬼，那刘家的俩姊妹我也知道，人家可是真正的规矩人，你怎么把话这儿送，糟塌人家名节！”


高人凤笑道：“没有的事，我不是打点好了，只要她们来串场戏，坏不了她们的名节，要不是这一对人世中的绝品名珠，显不出您大哥的身份……”


谢文龙皱眉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的身份不算什么，人家以后怎么做人！”


高人凤道：“您放心好了，那姊儿俩是火中红莲，真金不怕火烧，完全是应我的情来客串一下，所以一舍此她们来了之后，您也得装个样子，别叫她们一头儿热，这场假戏的作用很大，您到时候就明白了！”


谢文龙怔然道：“那不行，我根本不会这一套！”


高人凤笑道：“您不会没关系，她们会，一定能把您侍候得如登仙界，不过您千万得把持一点，如果假戏真做，真对她们有了意思，那可是兄弟害了您！”


谢文龙愠然道：“兄弟，你简直是侮辱我！”


高人凤笑道：“兄弟不敢，那对姊妹是风尘奇女，人间尤物，正因为大哥是铁铮铮的汉子，兄弟才担心你们会合了脾胃，如果大哥也是风月浪子，兄弟就不担心了，就算您死心巴结，她们也瞧不上眼呢！”


谢文龙道：“这姊儿俩我倒是有点风闻，她们色艺俱佳，经常参加大宅院的堂会，劝她们歪脑筋的人很多，其中颇有些权贵子弟，全都碰了一鼻子灰，我不明白她们是靠着什么本事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立足的！”


高人凤一笑道：“自古佳人多颖悟，从来侠女出风尘，她们总会有自己的办法，咱们到了，进去吧！”


说着在一所华屋前掀开帘子直往里闯，里面立刻传出一阵粗声喝骂道：“不长眼的棍球，掀你妈的魂，这屋子里有客人了，你懂规矩不懂！”


原来一般堂子都有规矩，如果姑娘们的门帘垂了下来，那表示她有客人，谁都不能往里闯，高人凤一声不响闯帘而入，自然会引起人家辱骂，可是高人凤含笑抱拳道：“二位得了乐子，连大媒也不认识了！”


谢文龙也跟着到了门口，只见里面摆了一张大圆桌，两个獐头鼠目的猥琐汉子，各搂着一个艳装妇人对饮取乐，开口骂人的是较胖的一个汉子，他看见高人凤后，才笑着起立道：


“原来是高兄，兄弟是醉糊涂了，不过高兄脱去了官服，换上了便装，也怪不得兄弟限拙！”


谢文龙又一皱眉，高人凤低声道：“大哥，对不起，兄弟先时为了谈话方便，借了一套官衣冒充了一下……”


说完又指指谢文龙道：“兄弟把正主儿请来了！”


那两名汉子连忙放开身边的妇人，装模作样的要行官礼。高人凤拦住道：“风月场上不来这一套，大家认识了就好！”


谢文龙也附和道：“是的，这地方还是随便一点的好，谢某想请教一下……”


那两名汉子倒也听话，居然又坐了下来，胖的那一个开口笑道：“在下贾行飞，他叫贺志杰，都在通州府差府行走，比起谢兄自然差远了！”


谢文龙见他们江湖气息很重，却不象是吃公事饭的，因为他们如果真的在公门行走，地位比自己低得很，天生的一点职业性自卑感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未，因此对高人凤的判断也相信了八分，遂自动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贾行飞迫不及待地道：“兄弟本是为公干进京的，可是这位高兄说谢兄另有指教，而且把情形也约略对兄弟们说了，不知道谢兄有何指示？”


谢文龙听他一开口就提到正题，而且言中隐约显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似的，心里就有气，然而高人凤在桌下碰碰他的膝盖道：“兄弟把二位的意思告诉谢大哥了，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跑的，有话尽可商量！”


贾志杰冷笑道：“高兄说得轻松，大家虽是一条船，还有个上下之分，谢兄是主官面前的红人，最近更是红得发紫，咱们兄弟耽的是小衙门，油水捞不着，板子可挨得苦，为了这个差使，三天一小比，五天一大比，如果再交不了差，那日子可难过了！”


高人凤忙道：“这一点二位放心，贵府的于大人是提督龙大人的门生，前年坐馆侯放时还天天上敝衙门投帖子请安呢，这次由龙大人出面给贵府去一封手书，二位就没有关系了！”


贺志杰朝贾行飞对看了一眼，两人似乎满意了，由贾志杰代表笑答道：“那还有什么话说呢，只要上官眼前打通了，我们兄弟也乐得轻松！”


谢文龙却瞪起眼，觉得高人凤简直胡闹，第一通州府大人是文官，龙锦涛是累世簪缨的武官，根本扯不上关系，怎么会是师生呢？再者龙锦涛居官方正，绝不会写这种信，而且写了信之后，等于给人一个笔证，遗患更大了！


可是高人凤笑笑道：“这是密函，照理说应该派专人送去才对，不过二位既然参与其事，等于是自己人了，兄弟想就交给二位带回去吧！”


贾行飞笑着道：“可以，可以，信交给我们也安全一点，这种事经手人越少越好！”


高人凤笑道：“这就行了，公事谈完了，难得交上二位这种痛快的朋友，咱们乐上一乐！”


说时一使眼色，那两个妇人连忙上去添莱布酒，贾行飞好象是个色中饿鬼，一把又搂住了道：“翠红，咱们通州府也不算小地方，可就找不到你这种绝色的妞儿，今天多亏高兄的指教，才叫我遇上你这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


叫翠红的妇人仿佛已得到高人凤的关照，卖俏地将他一推笑道：“这位老爷可真会损人！”


贾行飞一拍脑门子叫道：“是真的，我姓贾的出来混了十几年，从西到东，不知道见过多少妞儿，就是役一个比得上你们的，人家都说西边的回疆出美人，我在那儿住了八九年，觉得那儿的娘们完全不是那会事，她们吃羊肉骚在身上，你却是野在骨子里！”


谢文龙神色一动，连忙问道：“贾兄到过回疆？”


贾行飞自知失言，旁边的贺志杰也瞪了他一眼，他警觉过来，连忙道：“那是年青的时候腿野，到处乱飘，前几年回到中原后，总算定了下来，在通州干了份苦差事……”


翠红却笑着道：“原来贾老爷是在沙漠里呆过，难怪没见过世面，我们这种路柳墙花算得了什么，如果叫你见了此地的一对名花，保你连魂都勾掉了！”


贾行飞不信地道：“你这儿还有名花？”


翠红笑道：“当然有了，那是两个双生姊妹，今年才十九岁，不但是模样儿好，才调儿更好！”


贾行飞流露出十足的江湖人形相，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一行还讲究什么才调，长得标致就够了，如果迷场的功夫再高明一点，那就是十全十美……”


翠红娇笑道：“我们这一行的才调就是迷场功夫，那对姊儿的容貌不必说了，一身皮肉又白又嫩，瞧着就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如果再听她们开口两句话，哪怕她骂你王八蛋，你也听着会舒服死了！”


贾行飞听着直咽口水，叫道：“妈的，有什么俏的娘们儿，老子非瞧瞧不可！”


贺志杰也心痒难搔，抓着翠喜的手诞着脸笑道：“喜姑娘，那两位姐儿能叫咱们瞧瞧吗？”


翠喜先瞄了高人凤一眼，然后笑道：“那得先看看谢大人是否同意了！”


贾行飞立刻叫道：“这是什么话，谢老大当的是正堂府差事，哪能管到窑子里来了！”


话刚说完，他又怪声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他身旁的翠红拧了他一把，然后一飘媚眼笑道：“贾老爷，您说话可小心点，也不怕谢大人生气！”


贾行飞仍然是蛮横地道：“谢老大凭什么生气！”


谢文龙的脸色的确很难看，差一点就要离应而起，他生气的原因倒不是为别的，而是感到自己很委屈，这两个家伙尽管身份特殊，但他们打着通州府的公差身份，论职务比自己低了许多，无论如何也该客气一点，口称一声卑职，他虽不是一个塔架子摆排场的人，但为了职务上的尊严而受这些末流江湖人的闲气，似乎太不值得了！


高人凤这时也不能不开口了，他咳了一声，摆下脸色道：


“贾兄，贺兄，谢大哥虽然好说话，二位也太过分了一点，二位既然在外面混混，对京师的情形也该清楚一点，谁不知道含芳馆的一对姊妹花是谢大哥的老相知，二位在别的地方脱略一点，谢大哥绝不见怪，只是对这位姐儿，二位可得尊重一点……”


贾行飞瞪大了眼睛，似乎还不买帐，可是他的身子晃了一晃，大概是贺志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紧接着贺志杰站了起来一抱拳道：“对不起，不知不罪，兄弟们一向在这些场合疏于听闻，更不知道谢大人也是风月老手！”


这家伙的话还是很不中听，虽然道了歉，仍然没有使谢文龙的脸色转变过来，事实上谢文龙生气的也不是这些，高人凤明白，两个窑姐儿更明白，因此翠红笑了一下道：“谢大人才是真正的护花使者，咱们那两个姊妹不知前生修了多少福，这辈子才巴结上这位恩客，再说也只有谢大人这种君子人，才配得上那一对姊妹花，哪家你们这种德性，穷凶极恶，差点没把人吓死！”


贾行飞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轻挑地道：“我的人儿，贾老爷吓着你哪儿啦？”


翠红嫣然一笑道：“我们没福气，也没人疼，胆子练大了，倒是役吓着，如果那一对姊妹花在场，倒真是吃不消你们二位的狂相儿！”


贾行飞连忙笑道：“说的是，咱们兄弟也没有经过那些大场面，说话行动是太粗鲁了一点，不过谢老大。既然京师有这么两位绝色美人儿，让兄弟们见识一下，回去也好在人前抖露抖露！”


谢文龙实在不习惯这种狠琐的酬酢，皱起眉头，正不知如何回答，翠红已经笑着接口道：“你放心，谢大人来了，刘家妹妹一定会到，只是回头二位可老实点……”


贾行飞拍着脑门子道：“当然，当然，谢老大的户头儿，咱们弟兄即使瞧着淌口水，也不能碰她们一下，割靴腰子是江湖行的大忌……”


刚说到这儿，咕咚一声，往后就翻，不过他的动作也相当利落，腰子一挺，立刻就站稳了，手已经握上腰间的刀把，鼓起大眼睛叫道：“妈的，谢老大，老子又不吃你的粮，你凭什么伸腿子就踢人！”


因为这时候谢文龙刚好拂袖起立，满脸愠色，贾行飞突然换了一脚，还以为是谢文龙踢的，立刻流露出强盗的本性来，贺志杰上前顺手给了他一巴掌，沉声喝道：“不长眼的王八蛋，刚才那一脚是我踢的，现在这一巴掌还是我打的！”


贾行飞愕然道：“二哥，你干吗打我？”


贺志杰怒声道：“我不但打你这张狗嘴，还准备敲掉你两颗狗牙，你放的是什么屁！”


贸行飞征了一怔道：“我没说错什么呀，堂子里的姑娘原是给人玩儿的，他舍不得，干吗不接回家去！”


贺志杰伸手又是一巴掌，这下打得真重，贾行飞的口角立刻鲜血直流，几乎要抽刀子跟他拚命，两个窑姐几吓得躲到一边，贺志杰伸手按住了贾行飞抽刀的手，低声道：“老贾，你再发酒疯，我就当场做了你，别忘记咱们是来干什么的，误了事，有人可饶不了你！”


这句话非常有效，贾行飞立刻向斗败的公鸡一样低下了头，贺志杰回身对谢文龙笑道：


“谢大人，这位兄弟的酒性太坏，几杯黄洒下肚，简直就不象个人，兄弟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抱拳作扎，谢文龙沉声道：“没什么，他也没得罪我，不过这样子大家都谈不下去，改天再请教吧！”


说完回头就走，高人凤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大哥，有话好说，您生气一走，兄弟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谢文龙正色道：“兄弟，我不是存心拆你的台，可是再混下去，你大哥就不要做人了！”


高人凤见他声色俱厉，呆了一呆，放开了手，谢文龙一掀门帘，还没有跨出去，人又退了回来！


因为门帘外站着一对浓妆丽人，满头珠翠，艳光四射，如果不是一个穿红，一个穿绿简直就分不出谁是谁！


翠喜连忙笑道：“好了，好了，凤凰来了，谢大人总不好意思要走了吧？”


那穿红的女郎象风摆杨柳似的飘进了屋，莺声呖呖地笑道：“谢大人要走，一定是怪我们姊妹来得太迟了，天可怜的，咱们一听说谢大人来了，恨不得插了翅膀飞了迎出来，可是谢大人不上咱们的屋，却移驾到这儿来了，咱们姐妹还以为哪儿得罪了您老呢，再一打听，才知道大人在这儿请客会朋友，咱们姊妹穿着家常衣服，总不能就这么来呀，谁知道就是换身衣服的耽误，竟把谢大人给惹生气了！”


她说着，笑着，风情万种，把满屋子人都看呆了，谢文龙平素毫不为色所动，也见过她们姊妹几次，更知道她们这次是应高人凤之邀前来串戏的，可录也端不起脸色，微微一笑道：“我没有生你们的气！”那女郎一笑道：“那是跟谁生气呀，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把谢大人给惹生气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眼珠那么滴溜溜的一转，贾行飞道：“是……是跟我生气！”


说着要凑过身子去，贺志杰一把拖住了他道：“是我这个兄弟喝多了酒，对两位姑娘口没遮拦，混说了几句，谢大人听着不顺耳！”


贾行飞听他在两个女郎面前数落自己，那真比刚才打他两巴掌还着急，瞪大了眼睛叫道：“二哥，我说话不中听，可没有得罪两位姑娘！”


贺志杰怒瞪了他一眼道：“你的人还没丢够！”


贾行飞这时候可不认帐，瞪起大眼睛又要吵架，那女郎却巧妙地一笑道：“都别说了，怪来怪去还是咱们姐妹不对，我们早来一会，不就没事儿了吗？妹妹，你还不进来给各位老爷赔个不是！”


绿衣女郎栅栅进门，福了一福，低垂螓首，柔声道：“刘真真给各位老爷叩头，请各位老爷包函我们姊妹年青不懂事！”


她长得跟红衣女郎一模一样，却因为穿着一看绿，象一颗小嫩葱，柔声细语，别有一股风情，使人又爱又怜，贾行飞虽然直翻眼，却斯文多了，一句粗话都冒不出，而且还文质彬彬地还了她一个长礼！


贺志杰比较沉得住一点，也情不自禁地弯弯腰，红衣女郎笑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各位老爷请入座，让咱们姊妹好好地给各位老爷敬两杯酒，消消气！”


刘真真小鸟依人地走到谢文龙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道：“谢大人，您别再生气了！”


谢文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高人凤一笑道：“谢在哥见了你们，还有什么气呢，大家坐下吧，刚才一场闹气是为你们俩惹出来的，回头不但要罚你们两杯，还要你们唱两支曲子！”


刘真真笑道：“侍候各位老爷是咱们姊妹的福气，领罚更是应该的，不过只能唱，可不能喝酒，咱们姐儿酒量浅，喝了就唱不出来了！”


红衣女郎道：“这是什么话，高老爷已经定了罚则，咱们就得遵从，酒要喝，曲子也要唱，我不怕喝酒，你唱我喝，一人管一项！”


高人凤鼓掌道：“还是姊姊痛快，翩姑娘，你就先唱三大盗！”


红衣女郎一斜眼道：“高老爷，您的吩咐，我还敢说不字儿吗？可是有客人在场，您也该让我请教一下！”


贾行飞忍不住道：“我姓贾，字行飞，就是行走如飞的意思，外号人称……”


贺志杰碰了他一下道：“你的外号三脚猫，因为他比别的猫少了一支脚，跑起来自然快得多！”


红衣女郎笑笑道：“我先敬贾老爷一杯！”


她为贾行飞斟了一盅，自己又倒了一小杯，贾行飞等不及就灌了下去，贺志杰皱眉道：


“你一辈子没喝过酒，敬人的没喝，你倒先准了下去！”


贾行飞大笑道：“先干为敬！”


贺志杰哼了一声道：“你真殷勤，也不看看人家杯子里有多少！”


红衣女郎笑道：“奴家是什么身份，敢跟老爷们平数，这只是表示敬意，如果老爷嫌奴家喝少了，回头我单独喝上三大盅！”


贾行飞笑道：“贺二哥就是这样小心眼，跟娘儿们还斤斤计较！”


红衣女郎道：“原来这位是贺老爷！”


贾行飞道：“他叫贺志杰是……”


贺志杰瞪眼道：“我可没外号，你别混叫！”


贾行飞略有所警，连忙道：“兄弟没给你上号，只介绍你是好酒量，千坏不醉！”


红衣女郎忙道：“那奴家该用大杯奉敬！”


说时一使眼色，翠红连忙换了大杯过来，贺志杰瞧瞧杯子笑道：“这一杯足足有半斤吧！”


红衣女郎笑道：“贺老爷最海星，奴家舍命也得陪君子，您喝多少，奴家加倍如何？”


她满脸都是挑战的神色，贺志杰怔了一怔道：“看来你是存心想灌醉我！”


高人凤觉得她太心急了，一示眼色笑道：“这小妮子是有名的酒篓子，京师还没有找到个对手，听说贺兄是海量，她又别上劲儿了，翩翩，你想跟贺老爷比酒量，回头慢慢来，以后还有机会，今天可不行，两位老爷明天还有公平，被你灌醉了，误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衣女郎刘翩翩这才轻转眼珠笑道：“那贺老爷还是少喝点吧，奴家可不敢误了您的公干！”


贺志杰端杯一饮而尽笑道：“那倒不必，我喝酒有个限制，到了差不多的时候，自己知道停止，所以千杯之量谈不上，不醉倒是事实！”


刘翩翩陪他饮了一大林，巧妙地向高人凤做了个眼色，意思是这家伙比较难缠，高人凤不经意地道：“翩翩！你自己也该控制好，谢大哥这两天心里不痛快，脾气也躁息一点，你喝醉了，惹他生气可没意思！——”


刘翩翩淡然一笑道：“没关系，反正有妹妹侍候他，我醉不醉谢大人才不关心呢，还不是象以前一样，把我放在空房里……


刘真真忙道：“姊姊，你说话役良心，每次你喝醉了酒。总是又哭又闹，吵得大家不安宁，谢大人还拦住大家不来打扰你，否则依大伙的意思，硬是把你抬到园子里用凉水冰上一夜！”


刘翩翩凄然一笑道：“那敢情倒好，我是该用凉水冰冰，也免得醉里伤心事越想越多！——”


说着眼眶就红了，贾行飞关心地问道：“翩姑娘，你有什么伤心事？”


刘翩翩转颜笑道：“无非是感怀身世罢了，没什么可说的，今天我们是来侍候各位老爷，让各位尽欢的，怎能扯上这些叫各位不痛快，该罚，该罚！”


说着又倒了一大杯酒，仰颈喝了下去！


因为她们姊妹的来到，使席上生春不少，刘翩翩会叫会闹，一刻也不得安宁，不是敬这个就是敬那个，她象一支红蝴蝶，穿逡来往于几个男人之间，绝不使一个人感到冷落，酒量大，义气豪，竟不让须眉男子！


妙语如珠，又象一头会叫的百灵鸟，叫得那么好听，整个屋子成了她一人的天下，贾行飞整个被她迷住了，两眼一直盯着她。


刘真真却完全是另一个典型，文文静静地坐在谢文龙身边，有时低声耳语一两句，有时夹一筷菜，象是一头畏寒的小猫，那么楚楚可怜，又象是一朵解语的小花，依偎在谢文龙的怀里！


一边是热辣辣的，一边是柔切切，却都是无边绮旎！贾行飞色授魂与固不必说，连较为稳重的贺志杰也怦然动心，翠红与翠喜两个姑娘固然也算可人，这时却相形见绌了，贾行飞不再正眼瞧她们，贺志杰也冷冷地敷衍着，到后来她们干脆识相站起来，担任温酒添菜的工作！


闹了约摸个把时辰，贾行飞跟刘翩翩拼了三十多杯，贾志杰也拼了近五十杯，一个醉得连看头都粗了，一个才五六分酒意，可是刘翩翩灌下近百杯酒，只是两颊平添几分春色而已！


贾行飞不服气，还想拼下去，贺志杰却拼命拦阻他，奇怪的是高人凤也帮着拦，似乎不想叫贾行飞喝醉！


贺志杰忽然警觉，起身欲待告辞，高人凤笑道：“说好尽一夜之欢的，二位现在要走似乎本扫兴了！”


贺志杰笑道：“留不尽之欢最有意思，烂醉如泥，反而失去了众饮的本意，何况兄弟们得到资上的手书后，明早还得赶自通州复命去！”


高人凤道：“正堂大人此刻早已安寝，要等他的手书，至迟也得多地下朝以后，再跟老夫子们斟酌一下，午后才能完事，二位最早也要等明天下午动身，时间充裕，大家尽可好玩玩！”


贺志杰算算时间，觉得高人凤的估计很正确，乃笑道：“留下聚聚可以，酒可不能再喝了！”


刘翩翩飞了一眼笑道：“那是我们的侍候不周，贺老爷才不肯尽兴！”


贺志杰仍是笑道：“哪里，哪里，翩翩姑娘的酒量之宏，敝人甘拜下风，明天是有公事，下次有机会敝人抽个空，再来好好领教一下！”


刘翩翩眼珠一溜道：“下次再来恐怕很难奉陪了，因为谢大人不让我们姊妹再在这儿混下去！”


贺志杰微微一震，却笑道：“恭喜，恭喜，你们姊妹是瑶池仙品，在这里也实在太可惜了，敝人很羡慕谢大人的艳福，得贵姊妹一对玉人为伴，无异神仙眷属！”


刘翩翩一斜眼道：“福气是我妹妹的，谢大人哪里会要我，只是怕我再混下去丢了妹妹的人，才附带把我接出去给他们管管家，因此以后贺老爷再来，到谢大人藏娇之所作客，我还能陪着喝两杯，我妹妹的曲子可是听不着了，今天咱们别饶她，叫她多喝几支！”


高人凤立刻道：“对！真真，今天本来就是要罚你唱曲子的，被你姊姊一闹竟忘了，现在好好地给我们唱几支！”


刘真真娇慵地一笑道：“奴家这几支陈腔烂调，各位老爷都听厌了，还是多喝几杯吧！”


高人凤道：“不行，我们听的是嗓子，又不是要考究你的经济文章，陈腔烂调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新声，不许躲懒，快唱吧！”


刘真真这才含羞起立道：“高老爷一定不肯放过我，奴家只好献丑了，不过我一个人唱可没意思，还得要姊姊吹箫伴奏！”


刘翩翩立刻叫道：“小鬼，我累了半天，让你躲着轻松，好容易想歇一会儿，你又来找麻烦了！”


高人凤含笑道：“真真的歌喉，翩翩的洞箫是人间双绝，二美并奏，缺一即是憾事，你们辛苦一下吧！”


刘翩翩白了他一眼，掀开衣襟，原来她的腰带上就悬着一支玉箫，摘了下来，放在口边，先调弄了几声，取准了音，随即吹起过门，跟着刘真真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这是一支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桥伤别……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细细的箫声咽鸣，配上如新莺出谷的歌声，听得满座如痴如醉，连醉得舌头都短了的大浑人贾行飞也瞪了大眼睛，不敢透一口粗气。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贾行飞首先任叫道：“好，好极了，他奶奶的，我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好的曲子！——”


贺志杰瞪了他一眼道：“贾老二，你又懂曲子了！”


贾行飞翻着眼道：“我虽然不懂白无可知道好坏，你听过这么娇细的嗓子吗，那声音就象是从汗毛孔里钻进去似的，不用耳朵都听得见！”


刘真真福了一福道：“贾老爷太过奖了，只要你喜欢，奴家可以为您唱到天亮！”


贾行飞伸手直拍脑袋叫道：“喜欢，喜欢，别说天亮，你连唱三个月我都听不厌！”


刘真真娇笑道：“贾老爷如此赏脸，奴家拼命也要巴结您，下一曲请贾老爷点吧！”


贾行飞摸摸脖子，想了半天才道：“姑奶奶，你这是给我出难题了，我光会听，可不会点，不过象你刚才唱的我只知道好听，一个字也不懂，可也实在不过瘾，这么着吧，你唱个十八摸……”


刘翩翩脸色一沉，将玉箫往桌上一拍，刘真真却含着眼泪道：“妹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刘翩翩冷笑道：“我敢吗？谁让我们自己不争气，干上这一行呢！”


刘真真红着眼睛道：“姊姊，你知道就好，咱们的任务是让人取乐，各位客官老爷都是衣食父母！”


刘翩翩徐声道：“我全明白，人家点了你就得喝，我也得吹，不过我要先喝几口酒，醉个人事不知，然后才能厚起脸皮来巴结客人！”


说着抓起酒壶，也不用杯子，对准口就往下灌，半壶酒灌下去后，她把壶往地下一扔道：“冷酒喝着不称心，拿烫酒来！”


翠喜捧了一壶热酒上来道：“大妹子，你醉了！”


刘翩翩伸手要抢壶道：“还早着呢，我心里很明白！”


翠喜不肯把壶给她，挣扎着道：“可是再喝下去，你就一定会醉了！”


刘翩翩终于把壶抢过去大笑道：“醉了好，一醉解千愁，省得心里不痛快！”


直着脖子又灌了半壶，贺志杰连忙抢了过去道：“翩姑娘，我这兄弟不会说话，我替他赔个不是吧！”


刘翩翩双手往他颈上一勾道：“那怎么敢当呢，咱们干的是这一行，别说是唱十八摸，您老爷高兴想真的动手摸，我也得奉陪，可是你把酒给我，让我醉得忘了自己，才能由着各位老爷高兴！”


她大概是真醉了，整个身子都靠了过去，贺志杰触鼻芳香，冰肌腻人，心头突突直跳，却不敢把酒给她，一仰脖子喝了下去，放开壶笑道：


“慢慢喝，你一个人喝没意思，咱们放对喝吧，你一半，我一半！”


刘翩翩站起来道：“是真的，您可不要赖！”


可是她的身子站不稳了，摇摇晃晃的，贺志杰只得扶着她，刘真真过来道：“贺老爷，您别去管她，她向来就是这个样子，把她放在地下，由她去好了！”


贺志杰低头一看，刘翩翩斜倚在他的臂弯里，星眼半睁，不禁怜惜地道：“那怎么行，把她扶到榻上去躺着吧！”


说着半挽着刘翩翩，送到一边的锦榻上，刚放下去，刘翩翩拉着他道：“您别走，咱们放对喝，先倒下来的算输，今儿我非拼倒您不可！”


贺志杰被她一拉，身子也往榻上倒去，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座前，一坐却坐了个空，再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了，高人凤过去道：“贺兄怎么啦？”


贺志杰连起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高人凤笑道：“原来贺兄的酒量也不行！”


贺志杰摇头道：“奇怪，我应该不会醉的，怎么就没劲儿了呢！”


高人凤一把拉他起来，送到刘翩翩的身边笑道：“贺兄也在这儿躺躺吧！”


刘翩翩早已沉醉如泥，贺志杰却还有点知觉，喃喃地道：“贾老二，你少开口，酒更不能喝了……”


说完了这句话，他身子一歪，就这么睡着了，贾行飞怔然道：“这是怎么回事，叫我少喝酒，他自己却醉倒了，要我少开口，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高人凤一笑道：“贾兄点的曲子可实在不高明，翩翩姑娘就是被你迫醉了，贺兄为了替你打圆场，结果把自己也弄醉倒了！”


贾行飞怔然道：“那曲子有什么不好，窑子里的娘们儿个个唱，我就听得懂这一个！”


刘真真连忙道：“别说了，我唱就是！”


可是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贾行飞弄得莫名其妙，还在追问道：“我到底错在哪儿啦？”


高人凤笑道：“没错，役错，咱们喝酒！”


翠红又端上一壶酒，高人凤抢着给大家斟满了，谢文龙铁青着脸，抢过杯子就喝，高人凤给他添第二杯时，以极低的声音道：“醉倒下来！”


谢文龙初时不明就里，可是看见那翠喜赶紧把贺志杰喝过的酒壶拿了出去，心中明白了贺志杰的酒量很豪，人又够精明的，一定是那壶酒有问题，下了什么迷药！


而且这种老江湖门槛极精，普通迷药下在酒里，一定瞒不过他，所以刘翩翩耍了那一手，不知不觉把他迷倒了，剩下这个莽汉便于套问消息，因此连喝了两三杯后，身子往前一趴，就不再动了！


高人凤陪他喝了三杯，自己把谢文龙扶到另一张软榻上躺好后笑道：“我也不行了，得靠一下，真真，你招呼一下贾老爷吧！”


说完就躺在谢文龙的旁边，没多久也睡着了，贾行飞莫名其妙地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翠红在旁边道：“贾老爷，您还说呢，都是您闹的，刘家姊妹是含芳馆中一对名花，虽然干这一行，可比咱们高尚多了，怎么样您也不该叫她们唱那种下流曲子！”


贾行飞一拍脑袋叫道：“该死，该死，我实在混帐，真姑娘，你可别多心，我若是存心侮辱你，就叫我掉下河去喂王八，我听得懂的就是这个曲子！”


刘真真苦笑一下道：“贾老爷这么一说我就不敢当了，我们是苦命人，在老爷面前还端什么架子。我姊姊脾气躁，您多担待她一点！”


贾行飞叫道：“不怪她，怪我，明儿我给他赔礼，叫她打我两个耳刮子！”


刘真真凄然道：“贾老爷，您何必还糟塌我们呢？”


贾行飞瞪大了眼睛，翠红嗔道：“贾老爷也是的，您给她们惹了祸，明知道她们明儿有一顿苦头够挨的，还要说风凉话！”


贾行飞又是一怔，刘真真知道：“翠红姊，你这是何苦呢！”


翠红一指谢文龙道：“今天你居然答应唱那种曲子，明天他能饶了你吗？”


刘真真眼睛红了道：“我以为他自己在场不要紧，而且还是招待他的朋友，谁知他那么小心眼儿呢？闷声不响地喝醉了，连话都不让人说！”


翠红一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看起来你是比我们好，其实还不如我们自由，只好认命吧，反正过些日子他就要接你出去了！”


刘真真淌泪道：“那日子更难受，在这儿他还怕人家说闲话，出去后没了顾忌，说不定哪天犯了性子，拉出刀来把我杀了……”


贾行飞一征道：“他不是要娶你出去做老婆？”


刘真真一哼道：“我们没那个命！”


贾行飞愕然道：“不做老婆，他要你出去干吗？”


翠红一笑道：“贾老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咱们这种下贱女人，还想做官太太，这个姨太太都捞不着，真真妹子出去，只是一个寻乐子的下脚处，高兴的时候来来，日子久了腻烦了，一脚踢开，连回到这儿都不可能，贾老爷，您行行好，在通州府给她留个退路……”


贾行飞愕然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翠红道：“谢大人看中了真真妹子，说得好听是接她出火坑，其实只是侍候他一个人，也许三年两载，也许三五个月，谢大人腻味了，或者是另外看上了别人，就把她撒手不管，妇道人家，你叫她怎么过日子，可是又不能在京师重操旧业，那不等于是给谢大人丢脸，所以她只好到别处混去。那时候贾老爷在通州府多照应她一点！”


贾行飞一拍桌子道：“谢文龙有这么混蛋！”


刘真真黯然道：“京城的官老爷都是这个样子，也不能怪谢大人，不过他太急了一点，我本来求他让我再混两年，手头存下几个，以后上哪个庙里当姑子，这一生就算有个落根了，谁知他连这点都不肯体恤人！”


贾行飞想道：“这简直是混帐，你非跟他不可吗？”


刘真真道：“不跟他行吗？我们还能斗得过他！”


贸行飞叫道：“你斗不过他我斗得过，明天你就跟我走，瞧他敢把你怎么样！”


翠红脸色一变道：“贾老爷，您别再为我们惹祸了，今儿您已经害人不浅了！”


贾行飞道：“我说的是真话，明儿你就跟我走，姓谢的敢说个不字儿就算他有种！”


刘真真道：“贾老爷，算了吧，连通州府的道台大人也惹不起他，您只是在府衙门当个差役！”


贾行飞叫道：“王八蛋才在六扇门混饭吃呢！”


刘真真一愕道：“那您是干什么的？”


贾行飞道：“我干的营生不必说出来，反正我不怕姓谢的，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头儿，连九门提督，他脑袋也提在我们手里！”


刘真真忙道：“贾老爷喝醉了，说醉话呢！”


贾行飞怪声叫道：“龟孙子才说醉话，我的酒是喝了不少，可是我的话却一点不含糊！”


翠喜道：“真真！贾老爷也许是真时有点苗头，谢大人在京师是多大的气焰，可是今天他一点都不神气！”


刘真真道：“我也看出贾贺二位老爷是大来头，所以才特别巴结，我姊姊也是一样，你看她最后对贺老爷多亲热，可是我跟贾老爷走了又有什么好处呢？到最后还不是撒手一丢！”


贾行一飞连忙道：“哪有这事，我要你做老婆，出去享福，穿绸吃油，戴金配玉，用上一大难下人使唤侍候！”


刘真真一撇嘴道：“您别骗人了，我们没有做官太太的福命，您也际会要一个下贱女人……”


贾行飞就差没跪下来赌咒，直眉瞪眼地叫道：“姓贾的如果有一句假话，脑袋就砍下来给人当夜壶！”


翠红在分赔笑道：“真真，我看贾老爷是个直肠子的人，说的话一定靠得住，不过贾老爷娶一个窑姐儿做正室，不怕别人笑话吗？”


贾行飞叫道：“谁敢笑话，贺老大也娶了个窑姐儿，那是暗门头儿，比你们差多了，大家还是管她叫嫂子……”


刘真真道：“贺老爷已经有家室了？”


贾行飞笑道：“是的，所以你姊姊转错了念头，他那个老婆醋劲儿很大，把老贺管得死死的，如果你不反对，我倒是可以把你们姊妹一起娶了！”


翠红笑道：“您真不是好人，碗里的还没到口，又想到锅里了！”


刘真真却道：“那倒没关系，我们姊妹俩也不愿意分开，能够有个规规矩矩的着落，她一定也高兴，可是贾老爷，您娶了我们，对前程不会有妨碍吗？”


贾行飞一时还不明由她的意思，翠红代为补充道：“贾老爷敢把谢大人与龙正堂不放在眼里，在朝中一定很有地位，如果娶了身家不清的女人……”


贾行飞笑道：“你们弄错了，姓贾的可不是官！”


刘真真哦了一声道：“不是官？”


贾行飞着急道：“干吗一定要做官吗？只要不饿着你们就行了！”


刘真真道：“我们也没有妄想做一品夫人，只是我们姊妹俩一起跟人，总得找个稳着落！”


贾行飞笑道：“这点你们放心，跟着我姓贾的，包你们一辈子吃穿不愁！”


刘真真道：“贾老爷，我可是个实心人，您别骗人！”


贾行飞道：“不骗你！”


刘真真过：“那就说定了，明儿就跟您走了！”


贾行飞刚想开回答应，忽然又道：“明儿不行，我还要向谢文龙拿样东西，那样东西拿到手，不管是谢文龙也好，龙锦涛也好，都得乖乖地听我的话？”


刘真真顿了一顿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贾行飞摸摸脑袋道：“这么着吧，你们姊儿俩再等一天，我把事情办好了，后天就来接你们！”


刘真真哼了一声道：“算了吧！贾老爷，您哄了半天，原来是拿我开胃！”


贾行飞大急道：“我是真心话。怎么拿你开胃呢？”


刘真真道：“您要到通州府，说什么也没办法一天来回，不是拿我开胃吗？”


贸行飞道：“我不上通州府，就在北京城里！”


刘真真道：“在北京城什么地方？”


贾行飞欲言又止，刘真真接着道：“今天我已经惹得谢大人生气了，明儿他酒醒过来，难免一场好打，您如果真心要我，得告诉我个地方，我好躲了去！”


贾行飞想了半天才道：“我可以告诉你，可不能说出去，明儿一早，你们姊妹就到西直门外的玄真观去！”


刘真真道：“那个地方我去过，里面只有几个老道士，如果被人找了去……”


贾行飞道：“所以要你们偷偷地去，等我把东西拿到了手，谢文龙就不敢意你们了！”


刘真真道：“那庙里找准呢？”


贾行飞道：“找我们的大哥，他叫罗恨鱼！”


刘真真道：“这个名字多怪呀！”


贾行飞笑道：“他原来叫罗继春，最近才改的，据说是恨鱼不成龙的意思！”


刘真真道：“您的大哥不是贺老爷吗？”


贾行飞道：“贺老大是我的结拜兄弟，罗大哥却是我们的头儿，到了中原来，我们才改口称他为大哥！”


刘真真道：“那位罗老爷年纪很大了吧！”


贾行飞笑道：“他比我们都年轻，只是比我们能干，本事也比我们大，才成了我们的头儿！”


刘真真一笑道：“你们这一伙儿倒很有意思！”


贾行飞却慎重地道：“你们见了罗大哥，只说是我的老婆就行了，可别多问！”


刘真真道：“为什么？他很凶吗？”


贾行飞道：“平常他倒是很和气，这几天心里不痛快，尤其是对女人特别没好感，所以才躲在庙里！”


刘真真一笑道：“我倒不相信，明儿我见了他，一定问问他为什么恨女人！”


贾行飞连忙道：“你们千万别去惹他，也别在他身上打主意，他心里有个人，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本来我们在回疆搞收场，弄得颇有成就，就为了那个女的，他放弃了一切，追到京师来，惹了许多烦恼……”


刘真真撇嘴冷笑道：“贾老爷，您真把我们看成下三滥的女人了，见一个爱一个……”


贾行飞笑着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算我该死，不过我真是有点担心，罗大哥可是个漂亮的小伙子，比我强多了，也许你们会爱上了他！”


刘真真道：“漂亮有什么用，我们在这儿见过多了，越漂亮的男人越靠不住，真要讲人品，他不比你强多了！”


说着用嘴一努，指着榻上的谢文龙，贾行飞笑道：“对啊，嫁男人还是讲究有良心，不过我们的罗大哥可显例外，他就是死心眼儿，爱定了一个娘们儿，偏又得不到手。弄得他整天唉声叹气，否则以他的人品才调家私，整筐的女人都可以由他选，他偏爱这个摸不着的调调儿！”


刘真真一笑道：“我就不相信有这种死心眼儿的男人！”


贾行飞道：“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逗逗他，可是碰了一鼻子灰可别怨我！”


刘真真瞄他一眼道：“我真那么下贱了！”


贾行飞见她娇媚万状，一时心动，要过去搂她道：“真真，明天咱们就是夫妻了，今天先让我亲亲！”


刘真真一推道：“你要死人了，也不怕有人笑话！”


翠红与翠喜相视一笑，低头出去了，贾行飞大笑道：“她们真识相，现在可没有人了！”


刚把脸凑上去，刘真真抽手摔了他一个巴掌，底下跟着一脚，跟在他的小腹上，把他踢得连退几步！


这一掌一脚把他的酒全踢醒，从挨上的份量来看，这个女子绝不是普通风尘中人，强忍住腹下的疼痛，怪眼圆睁，厉声大叫道：“臭娘们，你敢踢老子！”


手腕一翻，一柄手攮子已捞在掌中，对准刘真真扎了过去，刘真真身子一侧，让开他的冲势，跟着在他的臂上又加了一脚，这一脚是利用他本身的冲力，势力更强，贾行飞庞大的身躯象头癞狗似的，一下子趴在地下！


然后刘真真娇细的身子飞了上去，轻抡铁掌，对准他的脑后砍了下去，口中连喝道：


“你乖乖的躺着吧！”


贾行飞的头刚想抬起来，猛然挨了这一下重击，脑瓜子一震，一股麻意在透脊梁，果然直挺挺地不动了！


高人凤一拉谢文龙从榻上跃起笑道：“棒，真棒，干净利落，真真，几年不见，你们的功夫更进了！”


刘真真微微有点喘息，不好意思地道：“师哥，你真坏，我已经管你把话都套出来了，你还躺在那儿装死，存心要我好看！”


高人凤道：“我早试过这对宝贝的斤量了，那个姓贺的还扎手，这个贾行飞根本就是个草包！”


刘真真不乐地道：“在您师哥手里自然是个草包，我对付起来还真吃力，如果不是他先灌足了黄汤，我还不一定能收拾得了！”


高人凤道：“没问题，我知道你一定行，倒是谢大哥急坏了，如果不是我按着，他早起来帮忙了！”


谢文龙拱拱手道：“谢某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道贵姊妹身挟奇技……”


刘真真的脸色一红，讪然道：“谢大人别笑话了，我们这点玩艺儿还能算奇技吗？”


高人凤朝另一边榻上笑道：“翩翩！你还不起来，躺在那儿躲懒，我可要用冷水淋你了！”


刘翩翩也懒懒地坐了起来笑道：“你根本瞧不起我，派给我的轻松差使，我起来干吗？”


高人凤跟她们十分熟稔，一把拉她起来道：“别拿跷了，这一对狗头都是好脚色，用硬的绝对榨不出真话，否则也不敢劳动你们的大写了，只有酒色双管齐下，才能达到目的，所以我才想到你们！”


刘翩翩道：“以后你可少光顾，这种差使再干一次，我可得抹脖子了，这是你做师哥的好抬举吗？”


高人凤歉然拱拱手道：“好师妹，原谅我这一次，我也是不得已，一切都看死去的师父师母面上……”


刘翩翩眼圈一红道：“我们的事儿有消息吗？”


高人凤道：“有了，不过东西不是落在原主的手里，取回来也有点困难，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刘真真道：“东西并不一定要取回来，我们主要的目的是弄清当年的内情，洗刷娘的不白之冤！”


高人凤道：“这恐怕不太容易，问题是罗上春已经死了，而那个罗继春虽是他的儿子，只怕也无从得知，唯有先找到他问问清楚再说！”


谢文龙听得十分诧异道：“你们是师兄妹？”


高人凤黯然道：“是的，我从小是个孤儿，多蒙恩师收养，抚育到十三岁，却因为一件突然的变故，害得恩师家破人亡，只留下这一对孤女，那时她们才五岁……”


谢文龙不解道：“听你们说到罗上春，莫非与他有关吗？”


高人凤道：“罗上春倒是没有关系，他三十年前客死回疆，我们还没有出世，然而他手中掌握的一样东西，却是恩师遭变故之由，我们为了推究内情，必须要从这些与他有关的人身上着手！”


谢文龙想想道：“你曾经向徐广梁问起一只凤钗，是不是这样东西呢？”


高人凤道：“不错，我师母含冤莫白，吞金自尽，我恩师举火自焚，都是为了这只凤钗，小弟这次浪迹京师，两位师妹寄身风尘，也是为了这只凤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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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凤钗之谜



谢文龙听高人凤说为了失落一只凤钗，使师母自尽，师父自焚，两位师妹浪迹风尘，心中一惊，忙问道：“凤钗找到了吗？”


高人凤道：“找到了，在龙琦君手里！”


谢文龙一愕道：“怎么会在她手里呢？”


高人凤道：“不会错的，那天在先农坛比武，她头上就带着那只凤钗，最后杀死莫振南的也是那只凤钗！”


谢文龙大感愕然道：“不会吧，莫振南是被三只银针刺中穴道毒发身死的，那是一种很歹毒的暗器！”


刘翩翩忙道：“就是这只凤钗那是先母的传家至宝，钗头凤口中可以射出银针作为暗器，出为凤钗失落在另一个奸徒手中，引起先父的误会，致使先母含冤莫白，吞金自尽，先父后来可能也知道错了，才负咎自焚，可是内情不白，我们总不能死心！”


刘真真含泪道：“为了洗刷先母的冤情，高师哥浪迹天涯，追索那个奸徒，我们姊妹在乳母的扶育下长大到十二岁，一面暗中练武，一面投身梨园习技，也是为了探索凤钗的下落，前年听说凤钗在京师出现，我们才北上鬻歌，想借各种机会找寻凤钗……”


谢文龙道：“用这个方法不是太渺茫了吗？”


刘真真道：“传言的人说凤钗曾经在一家大宅院的内眷头上出现过，他只记得一个样子，也弄不清是哪一家大宅院，我们既不能挨家挨户地出问，同时也怕打草惊蛇，泄露了身份，只好想出这个笨法子！”


谢文龙一叹道：“唱戏就能把凤钗的下落唱出来吗？”


刘真真道：“帮我们打听消息的是一个官府的门差，他就是在一场堂会中见过凤钗的下落，我们想不断的唱下去，那个戴凤钗的人可能还会出来看戏的！”


高人凤道：“这几年我跟你们失去了连络，否则绝不肯让你们这么抛头露面出来混的，我回到保定的家里去一瞧，人都走空了，急得我要命，幸好到了京师，听到了你们的芳名，才算又找着了你们……”


刘翩翩扁嘴道：“我们抛头露面，你也没走正经路呀，爹如果知道你这么不上进，他也会气死！”


高人凤低下头来道：“我是不得已，为了打听那人的下落，我必须住江湖圈子里钻，也幸亏一阵鬼混，练出这身武功，恩师教给我的那点本事，实在不够用的！”


刘氏姊妹脸上都流露出怨色，他连忙的解释道：“你们都明白的，恩师的功夫并不是不高，可是他老人家后来几年心情不好，没有认真教给我什么。然而我并不埋怨他老人家，这些年来，我不是一直为那件事忙着吗？”


刘翩翩这才淡淡的笑道：“我们也知道抛头露面，操此贱业不对，可最你这个做师哥的还挑我们干更体面的差使呢！今天……”


高人凤赶紧道：“如果不是事情有了着落，我说什么也不会叫你们客串这出戏的，凤钗在龙三小姐的头上出现了，然而她与咱们的事绝对没有关联，凤钗一定是那个罗继春送给她的，而罗继春作了飞贼，连犯巨案，躲了起来，不借重你们，说什么也找不到他！”


说完又朝谢文龙拱拱手道：“大哥，兄弟跟你结交，是存着一份私心，可是你拿贼归案，兄弟想从他身上追问当年的隐情，咱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谢文龙摆摆手道：“那都没关系，兄弟你早说了，我也会答应你的！”


刘真真却道：“罗继春的下落已经知道了，我们是马上就去找他吗？”


高人凤道：“当然了，事不宜迟，那家伙是头狡猾的野狐，稍一走露风声，他又会溜掉了，不过这两个家伙也得想个法子先安置了才好！”


话才说完，门口有人接口道：“好小子！你背着老夫专打鬼主意，你以为老夫就不知道了吗？”


刘氏姊妹神色一变，谢文龙却笑道：“二位不必紧张，这是四叔！”


晏四含着烟杆儿，笑嘻嘻地进来了，首先用烟杆儿点着高人凤道：“好小子，你瞒得真紧，我越看你的身法越怪，倒没有想到你是‘彩虹剑客’的名下！”


高人凤一怔道：“四叔也认得先师？”


晏四一叹道：“彩虹剑客刘半云七个字在十几年前简直是红透半片天，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的师母段小霞更是有名的女罗刹，这一对神仙侠侣，突然销声息影，江湖上稍有年纪的人，还在念念不忘呢，谁知他们会弄成这么个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妨说说看，或许我老头子还能知道一二！”


高人凤连忙道：“师母有一对凤……”


晏四道：“我知道，这对凤钗是她娘家的传家至宝，当年她一摸鬓角，就必有一个强梁恶徒丧命，人家都知道是那对凤钗作怪，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敢情那凤钗口中的银针才是致人死命的勾魂符！”


高人凤道：“是的，师母于归师父后，那对凤钗也就收起来不用了，他们成婚后，因为在江湖上结仇太多，不想再招人忌，就在保定的老家住了下未，外人很少得知，可是恩师最闲不住，每年总要出去溜一趟，问题就出在这里，有一年他回来，气冲冲地问师母要凤钗，师母打开饰盒，只剩了一只，另一只却不知去向！”


晏四愕然道：“那只凤钗是罗上春偷去的？”


高人凤道：“罗上春与师父母都认识，他们结缡之日，罗上春是唯一的贺客，送了一颗明珠为仪，师母也当着他的面将一对凤钗收起来，如果凤钗失了踪，罗上春是嫌疑最大的一个人！”


晏四道：“你师父不会怀疑罗上春与你师母有染吧！”


高人凤道：“那倒不会，罗上春的年纪比师母大得多，可是师父初在别人的身上看见了一只凤钗，那凤钗正最师母之物！”


晏四道：“是谁？”


高人凤道：“粉面郎君秦守经！”


晏四双眉一挑道：“这个淫贼！”


高人凤叹道：“正因为秦守经的名誉太坏，我师父才对师母生了误会！”


晏四摇摇手道：“你师母是有名的侠女，秦守经却是声名狼藉的淫徒，刘半云怀疑他们不是太糊涂了吗？”


高人凤一叹道：“四叔可能不知道，秦守经与师母是姑表姊弟，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武功也出自一脉，后来因为秦守经人品不端，才绝了来往，可是师母念及亲谊，总是很客气地对待他，有几次秦守经被仇家围住了，师母还暗中管他解了围！”


晏四一叹道：“这种人死有余辜，救他干吗？”


高人凤道：“师母是秦家养育长大的，秦家又只剩那一条根苗，师母念及上一代的恩情，总是有点不忍心，为了这件事，师父与师母反目了好几次，最后总是师母流着眼泪解释过去了，我这一对师妹出生后周岁的那一天，秦守经又来了，说是得罪了几个厉害人物，追着他要杀他，请师父母帮忙，师父一顿臭骂将他赶跑了，从此就没有再见过他，谁知四年后，师父出外游历时，碰见他被几个人追击，就使用那只凤钗伤了来敌，师父是懂得解法的，把那几个人治好后，拿着取出来的银针来找师母……”


晏四道：“你师母既是与他有表亲，很可能把凤钗借给他防身！”


高人凤道：“不，师母与师父定情之夕，就把这一对凤钗送给了刘家作为定情的纪念物，如今有一只到了秦守经的手中，师母有口莫辩，她只说没有给秦守经，却无法解释那只凤钗的下落，我师父一怒离家，师母当夜就夺金自尽了，三个月后，师父回家，得知噩耗后，又外出找寻，他大概是想找罗上春问问清楚……”


晏四道：“那时罗立春已经死了！”


高人凤道：“可能是师父不知道这件事，回来后悔恨交并，终于在一个晚上举火自焚，那时师妹年纪还小，我把她们托给乳母扶育，只身流落江湖，一面探问秦守经的下落，一面打听罗上春的下落……”


晏四道：“人都死了，探听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高人凤道：“至少要证明师母清白无辜，才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可是一晃十几年，秦守经下落不明，罗上春也不知去向，那只凤钗更渺如黄鹤！”


晏四问道：“你师母说凤钗是罗上春偷去的吗？”


高人凤道：“师母说有此可能，然而出事的时候，罗上春已去了十年，师父自然不信！”


晏四道：“罗上春已经死了，他的后人突然出现，凤钗在龙琦君手中重现，自然是罗家的那个后人送给她的，可是这凤钗十几年前曾见于秦守经之手，怎么又会落到罗家后人手中去了呢？”


高人凤道：“这就是小侄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是小侄要找到罗继春问问明白的！”


晏四又道：“秦守经所用的可能是别的凤钗吗？”


高人凤道：“不可能，这对凤钗是巧匠精制，剩下的一只一直由小侄带在身边，多少年来，小侄拿了原样，找过许多名匠，也无法再仿造一只，所以那只凤钗必是师母所失落的那一只！”


晏四默然片刻才道：“我与你师父师母都没见过面，可是对他们行侠除暴的行为却十分尊敬，事关一位武林侠女的名节，我也希望能弄个明白……”


谢文龙道：“那就很快点去找罗继春，至于这两个家伙，小怪想先捆上秘密送到提督府囚房里关起来再说！”


晏四笑道：“那不行，囚房里人多口杂，他们叫出来可不好，我老头子已经有了安排，尤三贵在楼下等着，叫他带回镖局里，让老徐去问问他们，他们跟罗继春从回疆一路来的，也许能刨出罗继春在回疆的根来！”


这个办法的确比较妥当，本家都不反对，高人凤笑道：“四叔，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晏四笑道：“那是玉茜通的风，你偷溜了出来，她在后面跟着，见你把文龙拖到这儿来，她火大了，叫我来给你们一顿大耳刮子，我知道你们来这儿一定有花样，倒是没有鲁莽，先上四海镖局，拖了尤三贵作伴，在隔间也招了两个粉头儿，听这边的消息……”


高人凤道：“您在隔间，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晏四道：“我现在是九门提督的总监察，凭这块招牌，窑子里也得买帐，敢告诉你们吗？”


高人凤讪然一笑道：“幸亏是您老人家，如果换了别人，消息岂不走露出去了，这地方真是靠不住，我化了上千两银子，把地方全包了下来，他们还敢收留外客，明天非要他们退银子不可！”


晏四笑道：“你先别心疼银子，明儿见了玉茜，看你们哥儿俩如何交待，一对难兄难弟，跑到堂子里取乐来了，连累我老头子也跟着你们不正经！”


大家哈哈一笑，总算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晏四从楼下把尤三贵叫上来，将贾行飞与贺志杰交给了他。


然后五个人踏着夜色，一直向西直门外行去，谢文龙道：“这一去可能又会有一场凶杀，二位刘小姐……”


刘翩翩一拍腰间道：“我们姊妹都带着兵器，谢大人无需为我们操心！”


谢文龙见她们身边很平贴，以为最多带着一柄匕首，皱眉道：“那贼子身手不凡，短家伙恐怕不管用！”


刘翩翩一按腰下，亮出一道寒光，足足有三尺多长。


那道寒光只闪了一闪，很快又收了回去，谢文龙只知道那是一支软形兵刃，见她一亮一收，动作快速，内心十分骇异，诧然赞道：“刘小姐的手法真够熟练的，这一手恐怕也得十年以上的苦练！”


高人凤笑道：“大哥被她唬住了，这一手人人都会，根本用不着下功夫！”


谢文龙道：“我知道那是一支软剑，外面并没有包鞘，眨眼之间，收发自如而不伤肌肤，这岂是容易的！”


晏四微笑道：“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确实会被它唬一跳，这就是彩虹剑客的成名兵刃彩虹剑吧？”


刘翩翩道：“是的，家父去世后，这雌雄而支彩虹剑就由我们姊妹分别佩戴，只是家父的彩虹剑法，我们仅学会了六七成！”


高人凤笑道：“你们比我强多了，恩师的绝艺，我不过才学了三四成！”


晏四道：“这倒不能怪你师父不尽心，他的剑法是为着这对怪兵刃特别研练的，你学多了也没有用，你师父当年双手使剑，总是一先一后，倏然出手，少有人能抗挡过第三招去，多半也是使着这起手式太出人意外！”


高人凤一怔道：“四叔对恩师的情形很熟悉？”


晏四微笑道：“说起来你们跟文龙倒不算太疏远，令师行道江湖时，曾经与文龙的父亲谢万里论交，谢老哥的宝刀曾经力接彩虹剑二十招而不败，两人打出了交情，慷慨订交，只可惜一别匆匆，以后就没有再见过，有关彩虹剑的种种，我也是听谢老哥说起的，据说此剑单面利刃，平时间藏在腰间，自动卷回收缩，不露形迹，使用时用手一抽，暗扣剑簧，剑身就挺直如刃，在日光之中，更有七色虹彩，彩虹剑客之名，也是因此而得的！”


刘真真肃然道：“谢老伯与先父一定交情很深厚，才能得知彩虹剑的原委，那对外是一项秘密！”


晏四道：“他们会晤的时间并不长，却已倾诚订交，这就是武林人士坦真率直的地方，生死抱颈的交情，往往只在三两语间建立起来的，不过那也仅指意气相投的人而言，有时终生相处，格格不久的情形也多得很！”


高人凤慨然道：“那我与大哥是两代的交清了，我初见大哥后，即为他浑厚慷慨的人格所感动，自然而然地想接近他，大哥对我则更不必说了！”


晏四笑道：“文龙的一切都象他老子，温和敦厚而热诚对人，你师父与谢老哥在片刻间建下深交，恐怕也是这个缘故吧！”


谢文龙微愕道：“爹怎么没跟我谈过这件事呢？”


晏四道：“这就是你老子为人值得尊敬的地方，他如果告诉你有这么个朋友，势必要告诉你彩虹剑的内情，对江湖而言，那是一个秘密，告诉一个小孩子太冒险了，万一你泄露出去，岂不是愧对老友，至于我，因为他相信我已经能守秘密，才肯告诉我！”


刘翩翩一伸舌头道：“幸亏我对谢大人没有藏私，把兵对亮了出来，否则倒显得我有私心了！”


高人凤道：“你只亮了一亮，马上又收了起来，那还是太小家子气，难道大哥还会泄露你的秘密不成！”


刘翩翩立刻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晏四道：“这是对的，现在是在路上，难保不隔墙有耳，大小姐肯亮出兵器，已经很够交清了！”


刘翩翩道：“是的，如果是在屋子里，我一定会把剑给谢大人仔细赏鉴一下，奶娘再三关照说这对剑必须绝对守密，轻易不可承人，刚才谢大人问起，我只得亮了一亮，收起来绝不是为了怕谢大人看，虽然我们与谢大人只是初交，他端庄的人员使我觉得比师哥还值得尊敬一点！”


谢文龙嗫嚅地道：“大小姐太过奖了，谢某怎当得起！”


刘翩翩道：“大人不要过谦，我们姊妹虽然厕身梨园，却很爱惜自己，喝戏是为了工作没办法，私底下任何应酬都不参加，今天师哥叫我们客串那种角色时，如果不是有大人在场，别说我们不答应，奶娘就会给他一顿臭骂！”


高人凤耸耸肩道：“大哥，你听听，我是他们的师哥，而且还是为了恩师与师母的事，她们都不信任我！”


刘翩翩道：“那要问你自己，你在京师找到我们后，学会了一身流气，什么江湖下流玩意儿都有你的份，除了与谢大人结交这件事外，可以说一无可取！”


高人凤一叹道：“我知道我的习气很坏，所以跟大哥结交到现在，我都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世，就是怕给恩师丢人，可是我混迹江湖是不得已！”


刘真真比较温厚，连道：“妹姊，你别这么说，师哥也是为了我们的事，秦守经是个下流的江湖人，他必须混迹到下三流的江湖道中，才能知道他的消息！”


高人凤道：“而且秦守经一身功夫已臻上乘，恩师教给我的那点基础，实在不够对付他的，如果我不用各种方法充实自己，见到他后，还是无法叫他说出实话来！”


晏四忙问道：“秦守经的确是个人神共愤的淫徒，江湖上许多成名人物的妻女都受过他的诱惑，可是这个人在女人面前的确有一套，那些受害的女子居然还暗中帮着他，每次有人找他的麻烦时，都是那些女子先给他通风报信，使他能闻风先遁，这些年来，竟没有人能盯住他！”


高人凤道：“我打听的结果，他有一段时间潜居回疆，而且搭上了一个回族部落的公主，当了几年的驸马，改了个名字叫秦少游，可是我追到回疆，他又不见了，听说是上京师来了，但不知是否确实！”


晏四一动道：“那可能不会错，他的凤钗在罗上春的后人手中转赠给龙琦君，罗上春的后人与龙琦君在回疆时认识的，这一点绝无疑问，这些人都到京师来了，秦守经说不定也会跟着来……”


高人凤道：“小侄也这样想，所以才要找罗继春问问！”


谢文龙一叹道：“事情怎么挤在一堆去了！”


刘翩翩笑道：“谢大人放心好了，我们知道你的困难，更钦佩你为了报恩而任职公门，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维持龙正堂的颜面，不把龙琦君的事情宣扬出去！”


谢文龙拱拱手道：“谢某深感盛情！”


高人凤笑道：“大哥，你老是不痛快，今天听四叔一说，大家还是两代交情，何况我们只找罗继春问风机的情形，并不想拆龙正堂的台，你又何必客气呢？”


刘真真道：“事生重于报死，为了谢大人，我们的事可以搁下暂缓，也得先顾全大人与龙府的恩情！”


高人凤笑道：“大哥，既然我们的上一代也有交情，你干脆多收两个妹妹吧，这样一个叫小姐，一个称大人，听起来多别扭！”


谢文龙连忙道：“这个大唐突了吧！”


刘翩翩道：“恐怕是我们高攀不上！”


晏四一笑道：“文龙就是太拘谨了，你是名正言顺的大哥，何必还客气呢？”


谢文龙还没有答话，刘真真已站住脚步，盈盈下拜道：“大哥！”


刘翩翩也跟着拜了下去，谢文龙只得道：“起来，起来，大家口头上改改称呼就是了，不必这么隆重！”


刘翩翩凄然道：“小妹等幼失庭训，沦落梨园，今后还望大哥不辞顽劣，多加教诲！”


谢文龙只得道：“大家既是一家人，何必还讲这些客套话，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会尽力照顾你们，现在凤钗有了下落，你们也不必唱戏了，柳叶胡同更住不得，明天起还是搬到我家里吧！”


高人凤道：“那倒不必，为了大哥的官威，她们住过去的确不便，因为京师认识她们的人不少……”


谢文龙正色道：“兄弟，你说这话就没当我是大哥！”


高人凤也正色道：“大哥，兄弟这话绝没有别的意思，事实上的确有许多不便，这话等以后再慢慢向你解释，好在我们都不是京师的人，也不必打算在此落根，等大哥把飞贼的公案了结后，我们另换一个地方立脚，那时再守着大哥也不迟！”


谢文龙知道那位老兄弟肚子里鬼不少，他这样说，一定有道理，所以也就不再坚持了！


几个人说说谈谈，已经到达了西城，以谢文龙的身份叫开城门自然没问题，可是为了掩蔽行踪，他们不愿惊动守城的官人，象五头大蝙蝠，他们悄无声息地飞上了城墙，又飞下了城墙，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飞也似的前进！


玄真观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在一座小土阜上，四周都是松林，在黑暗中阴森森的，颇为怖人！


到了土阜下，高人凤道：“师妹，我看还是你们俩先去探一探吧，那个飞贼在比武时都见过我们了，很可能一见面就溜，这个地方四面都是松林，要截住他很费事，你们进去，就说是贾行飞的主意，想法子先稳住他！”


刘翩翩与刘真真点点头，直向正路前去，晏四、谢文龙与高人凤则分成三路，包抄上去！


谢文龙取的是右边，绕了个大圈子，慢慢掩进观墙，贴耳一听，刘家妹妹已经过了观，正在向老道士探问罗老爷的下落，那老道主脾气很大，一口回绝说没有这个人，还要赶她们出去！


刘翩翩撒泼，拉开喉咙大叫，说是非要找到这个人不可，刘真真却在软声哀求：“道爷，您行行好，我们是一位贾老爷派来的，有要紧事，必须要见到罗老爷……”


正在闹得不阿开交，偏殿的门开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九叔，您放她们进来！”


那老道士火气更大了，放开嗓子骂道：“小春子，你们越闹越不象活了，白天找些强盗响马在观里喝酒，晚上还弄些野女人找上门来，我这里是清修的所在……”


屋中笑道：“九叔，您放心好了，我绝不给您添麻烦，这两个女的我跟本不认识，她们是贾行飞叫来的，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讲几句话就叫她们走，您可以在旁听着！”


老道士一哼道：“我才懒得听你们的肮脏事儿，你跟你老子是一流货……”


说完悻悻地退走了，屋中又道：“二位请进来吧！”


刘氏姊妹对望一眼，慢慢走向门口，刘翩翩问道：“您是罗老爷吗？”


屋中不耐烦地道：“我就是罗恨鱼，可不是什么老爷，要找老爷，你们上别处去！”


刘真真道：“那就对了，罗老爷，您干吗不点灯？”


屋中道：“我喜欢黑，要怕你们就别进来！”


刘翩翩道：“罗老爷，您点上灯，我们好进来说话，这个地方阴沉沉的，怕死人了！”


屋中怒道：“说不点灯就不点灯！”


刘氏姊妹又对望一眼，刘翩翩忽地回身道：“那就算了，反正抓起来的又不是我们的人，关我们屁事！”


屋中擦的一声，大概是在打火石，连擦了两三次，总算把艾绒燃着了，又引燃纸煤，点上了蜡烛！


谢文龙已摸进了大殿，远远地看过去，心头一阵狂跳，不错，就是这小伙子，那天在龙府虽是夜晚，他们狠命的交过一次手，而且还拉下他的面纱，看清了他的脸！


黑暗中有个人摸到他身边，他想不是晏四就是高人凤，为了怕惊动那飞贼，他也不敢回头招呼！


刘氏姊妹进屋中一瞧，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一座砖炕，铺着一床草席，一个小伙子，相貌很英俊，却留着两寸多胡子，赤着上身，正披上一件单衫！


刘翩翩笑笑道：“罗老爷，您的台甫是否叫继春！”


那小伙子哼道：“那是我过去的名字，现在我就叫罗恨鱼，你们说谁被抓起来了？”


刘翩翩道：“一位贾老爷，一位贺老爷！”


小伙子冷冷一笑道：“很好，谢文龙真有种！”


刘翩翩道：“两位老爷是在含芳馆被抓的，叫我们来给罗老爷送个信！”


小伙子道：“他们为什么被抓呢？”


刘翩翩道：“贾老爷喝了酒，追着一个姊妹胡闹，贺老爷劝他不听，两个人打起来了，最后又动了刀子，结果被巡夜的官人抓来，贾老爷叫我们给您送个信，说请您快去保他们出来！”


那年青人冷笑一声道：“我保他们干吗，谢文龙既然有种抓他们，大家就豁开来干吧！”


刘翩翩眼珠一转道：“罗老爷，您说的谢文龙可是现在龙门提督府总巡捕的谢大人吗？”


年青人怒声道：“就是他，不过我可没把他当什么大人看待！”


刘翩翩忙问道：“您跟谢大人交情很深吗？”


年青人一翻眼道：“深得很，我们是生死交情，如果我死了，他也别想活着！”


刘翩翩一领脚道：“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必跑这么远来找您了，直接去求谢大人多好！”


年青人微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翩翩笑道：“两位老爷被官人抓去的时候，贾老爷大声嚷嚷说是谢大人的朋友，这次进京就是找谢大人办事的，可是那位贺老爷又说他是胡扯，叫我们来找罗老爷。”


年青人沉吟片刻才道：“他们不是被提督衙门抓去的？”


刘翩翩笑道：“提督衙门专管大案子，象在窑子里喝酒打架的小事，他们才懒得管呢！


只有京兆尹属下的小班差才经常在我们那儿打秋风！”


年青人又沉吟片刻道：“他们见着谢文龙没有？”


刘翩翩道：“贾老爷说了，谢大人一早就出去会客赴宴，根本就没上衙门，他们才上咱们那儿去的！”


年青人怒哼一声道：“这两个混帐东西，难怪一整天都没消息，原来老毛病又犯了！”


刘翩翩很着急地道：“罗老爷，贺老爷说事情很急，他们可不能在京兆尹衙里多耽搁，否则很不方便，您既然跟谢大人有交情，还是赶紧给他们想想办法，请谢大人拿张片子，保他们出来就成了！”


年青人冷笑一声道：“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麻烦他！”


刘翩翩道：“那也说的是，谢大人在京师的地访很受人崇敬，为这种事去找他也使他太难堪了，尤其最那位贾老爷，行止简直不象是个正经人，我想谢大人就是知道他被抓了，也不好意思明白出面去保他！”


年青人怒声道：“谢文龙是什么玩意儿，我要他的脑袋儿也容易得很！”


刘翩翩故作一怔道：“罗老爷，听您的口气，您跟谢大人似乎又不是什么朋友？”


年青人不耐烦地道：“这些事你们别管，我那两个兄弟既是被京兆尹抓去了，保他们也不费事，不过化地两银子罢了，可是目前我不便出面，麻烦你们代劳一下！”


刘翩翩连忙道：“这可不行，我可垫不起，京兆衙门那批人都是吸血虫，开口大得吓人，那非得一百两银子不可，我要是有那么多的银子，谁还于这种营生！”


年青人一笑道：“谁要你垫银子了，不过是麻烦你代为出面一下，银子我会交给你！”


刘翩翩笑道：“不要我垫银子自然行了，可是罗老爷，您有那么多的银子吗？”


年青人打开床头的一小包，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块。


刘翩翩直着眼叫道：“哎呀，瞧不出罗老爷您还真有钱，您这么多的金子都是做买卖赚的吗？”


年青人哼了一声道：“不是赚的难道还是偷的不成！”


刘翩翩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您千万别生气，把金子给我吧，我好办事去！”


年青人站了两块金子，每块约模有十两重，交给刘翩翩道：“这里是二十两，折合银子约模有两百多，一百两在衙门使用，其余就算是你的酬劳，赶在天亮以前，一定要把他们保出来！”


刘翩翩道：“罗老爷，您说得真轻松，咱们姊妹赶夜出城，坐轿子，开城门，哪样不是得发钱！”


年青人怒声道：“你还嫌少，所有花销最多只去掉一个零头，你白落一个整数！”


刘翩翩道：“论理是不少了，可是两位老爷在我们那里打架，损坏的家具碗盏算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还加上咱们姊妹赔了一天的开销……”


年青人只得又拿了一块金子给她道：“这该够了吧？”


刘翩翩笑道：“够是够了，不过照那位贾老爷的德性，为这几两金子去替他办事，我实在不甘心！”


年青人沉下脸道：“你别贪多无厌，我姓罗的虽然有钱，可也是辛辛苦苦贩马赚来的，不能接受别人的敲诈！”


刘翩翩一笑道：“您说得多难听，咱们干窑姐儿的最爱钱，可是卖身卖口不卖践，那位贾老爷对我妹妹的样子就是拿一百两金子来，咱们也不干，如果不是他太让人瞧不顺眼，贺老爷怎么会跟他打起来！”


年青人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挺有骨气，送你几两金子倒值得，你自己瞧着拿吧！”


刘翩翩走到包裹前，整个地打开了，心中有点失望，因为高人凤先告诉过她，这家伙在龙府偷了一柄短剑，叫她有机会查一查，看情形短剑并没有藏在身上，这屋子里其它地方也不可能藏东西。


年青人见她望着金块发呆，笑笑催道：“你怎么不拿，是不是还嫌少？”


“您别以为我是真爱钱，我是没办法，如果不为了那批损失无法交帐，说什么我也不肯跑这一趟，冲着您跟贺老爷两位的面子我们情愿白跑一趟，一百两保人，一百两贻偿院里的损失，跟来回的脚力，我一个钱都不沾！”


年青人倒是有点感动，将布包整个包起来交给她道：“你们姊妹这样人才，在那个地方太委屈了，金子你拿去，找个好人家求个归宿，别干那事儿了！”


刘翩翩接住包裹笑道：“哪个好人家会要我们，您还是别给我们金子吧，我们也没福消受！”


说着要还给他，年青人用手推回来道：“你们拿去好了，我是真心帮你们脱离苦海，现在我身边没多少，否则我还会多给你们一点！”


刘翩翩捧着包裹道：“罗老爷，您真好，金子给了我们，您自己不是没得花了吗？”


年青人微笑道：“我还有，在回疆我有一片大牧场养着几万匹马……”


刘翩翩笑道：“贺老爷说您是个大财主，我还不相信，瞧您住的地方……”


年青人一叹道：“我是喜欢清静才住在这里！”


刘翩翩道：“您有这么多的钱，上哪儿买不到清静，京师有得是大宅子！”


年青人大声道：“我讨厌大宅子，我是在回疆长大的，再大的屋子也比不上那儿，一望无际的沙，成千成万的牛羊，从早上骑马，到黄昏还没有走出我的牧场，有了那一片地方什么大宅院都不在眼里了！”


刘翩翩笑道：“住在这儿倒也罢了，您怎么不用被褥呢，晚上该多凉呀！”


年青人一叹道：“我不冷，沙漠上夜里比这儿冷上几倍，我都是露天而睡！”


刘翩翩一伸舌头道：“您的身子真是铁打的！”


年青人黯然道：“那还是不够硬，我希望我的心也是铁打的就好了！”


刘翩翩道：“您说笑话了，心哪有铁打的？”


年青人恨声道：“有的人的心比铁还要硬，比冰还凉！”


刘翩翩忙问道：“是谁呀？”


“是一个女孩子！”


刘翩翩笑道：“您八成儿是在女孩子身上碰了钉子，可这么落魄潦倒，何必呢，男子汉大丈夫……”


年青人烦燥地道：“好了！你们快走吧，别噜苏了！”


刘翩翩道：“我是一片好心，瞧您留了一脸胡子多难看，把它剃了，您还是个美男子呢，年青、英俊，又有钱，心地又是这么好，那位小姐这么不长眼睛……”


年青人怒声道：“别说下去！”


刘翩翩眨眨眼睛，退了一步道：“您别生气，我是替您抱不平！”


年青人又转为和蔼地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的好心，有很多事你不懂！”


刘翩翩仍是缠着他道：“我可懂得好歹，那位小姐定是长得天仙化人，才瞧您不上眼！”


年青人道：“她是很美，也不是瞧我不上眼，我知道她的心里很喜欢我，可是为了很多缘故，她不能嫁我！”


刘翩翩笑道：“莫非她先有了婆家？”


“没有！”


刘翩翩道：“那您还有希望呀！”


年青人长叹一声道：“没有希望了，她心里恨死我了，这也不能怪她，我为了一时之愤，做了许多令她伤心的事，现在想补救也近了……”


说完又连声催促道：“你们快走吧，庙里的老道士是我的一个长辈，他的脾气很古怪，再不走，他又要骂人了！”


刘翩翩一转眼珠道：“罗老爷，那位小姐既然不肯嫁给您，您也别死心眼儿了，如果您不嫌弃，把我们姊妹带回西边去……”


年青人连忙摇手道：“那不行！”


刘翩翩道：“您可是嫌我们出身大低，我们可没指望嫁给您，只想侍候您……”


年青人长叹一声道：“你别误会，我绝没有嫌弃你们的意思，英雄不论出身低，我的身世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刘翩翩道：“无论如何您总比我们高贵得多！”


年青人愤慨地道：“高贵个屁，不怕你们笑话，我比你们还不如，我的父亲是个强盗，我的母亲是个不贞的逃妇，背弃了丈夫踉我父亲私奔的，他们偷偷摸摸地生下了我，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刘翩翩一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您现规矩矩做人就是了！”


年青人怒声道：“我现规矩矩了一辈子又有什么用，人家还是瞧不起我，出身低贱能怪我吗？我姓罗的除了身份外什么都有，然而缺了这一项，我就得永远倒霉！”


窗外响起了两声鸟啼，那是高人凤送来的暗号，刘翩翩知道包围网已经布好了，可是这时她对这年青人反而起了一阵同情，不忍心见他受擒伏法，忍不住用活点醒他道：“罗老爷，我看您还是回西边去吧，出身的错误不能怪您，自己却不应该再做错事了！”


年青人微微一怔道：“你说什么？”


刘翩翩笑道：“我是说您不如回去牧马吧，您在那儿生活惯了，这儿不是您安身立命的地方！”


年青人沉声道：“我是想回去，可是我还不死心，我要找到那个女孩子，问问她为什么对我那么狠心！”


刘翩翩笑道：“何必还问呢？您自己不是说过了吗？您做了许多令她伤心的事！”


鸟声又在催促了，年青人也听出有异，冷笑一声道：“奇怪了，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天，第一次听到半夜里会有鸟叫，这鸟是你们带来的吗？”


刘翩翩连忙道：“您又说笑话了，我们怎么会带鸟来？”


年青人沉声道：“不是你们带来的，也是跟着你们来的，我倒要瞧瞧是哪一头呆鸟，敢上这儿来讨野火！”


说时目中精光毕露，一掌将炮火拍熄，刘翩翩与刘真真连忙退到门外去，高人凤却在窗外笑道：“罗继春，鸟没有来，捕鸟的人倒来了，你痛快出来亮亮相吧！”


罗继春听出是高人凤的声音，不由怒道：“姓高的，我已经让你一着了，你别迫人大甚！”


高人凤笑道：“我不迫你，是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冤魂不肯放过你！”


罗继春叫道：“胡说，我只杀过一个王仲华，那是我私人的恩仇，与你毫无关系！”


高人凤道：“王仲华的事我不管，那个替你而死的莫振南却太冤枉了！”


罗继夺道：“莫振南是你们杀死的？”


高人凤笑道：“那可是你送他上鬼门关的，而且他死在谁的手里你也很明白，出来谈谈吧，你不出来也不行，今天你长了翅膀也飞不走了！”


室中的罗继春没有出声，似乎在思索脱身的方法，另一边的晏四也开口发言了道：“罗继春，假如你真是罗上春的儿子，便该出来好好跟我们解决这件事，你老子病死回疆时，还是我给他送的终……”


罗继春怒声道：“我就是看在这一点情份上，才对你们特别客气，否则我早在半夜里割下你们的脑袋了！”


晏四也怒声道：“臭小子，罗上春虽沦为盗贼，多少还够得上一个义名，你的谈吐行事尽心，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败类……”


罗继春大声吼叫道：“放屁，我做了什么坏事，我与官家小姐过不去是为了别有苦衷，并没有损坏她们一根汗毛，我杀死王仲华，则是私人的仇恨……”


晏四冷笑道：“你说得倒好听，王仲华的事姑且搁开不论，你连续夜入官府，劫盗闯阁，还用下流的方法坏人名节，只此一端即不容恕！”


罗继春也嘿嘿冷笑道：“我本意不想找那么多太麻烦的，只要一件事被公开后，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谁叫你们只手遮天，将每一件事压了下去，我的心愿无法达到，自然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干下去……”


晏四道：“你劫辱的那些女子与你有仇吗？”


罗继春道：“没有，不过她们生长在官府人家，就使我不服气！”


谢文龙叫道：“你简直混帐，她们生长在官府人家是她们的命，与你毫无关系！”


罗继春哈哈一笑道：“怎么会没关系，她们自以为出身高贵，瞧不起江湖人，我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叫她们知道江湖人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


谢文龙忍无可忍地道：“一个生长在闺阁的千余小姐，怎么会欺负到你头上，你这个借口简直混帐之至！”


罗继春道：“你是局外人，知道个屁，闺阁千金有什么了不起，她们干出的荒唐事比小家女子都不如，要不要我提供你一点资料……”


谢文龙叫道：“不必，我知道你的资料内容，你所侮辱的那些女孩子里面，只有一两个私行不检……”


罗继春一笑道：“有一两个就够了，这证明官家小姐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晏四在另一边喝道：“文龙别跟他讲废话了，这家伙是个疯子！”


罗继春哈哈大笑道：“不错，我是疯子，却还能保持江湖人本色，为江湖人吐一口气，比你们悬着江湖的招牌，欺世盗名，替官府做走狗强得多！”


晏四厉声喝道：“小子，你出不出来？”


罗继春冷笑道：“我不出来，老匹夫，你有种就进来，看我有没有办法割下你这颗狗头！”


晏四怒不可遏，从外墙翻到窗前，正想冲进去，高人凤拦住了笑道：“四叔，您不必跟他呕闲气！”


晏四怒道：“我不能让一个鼠辈讪笑我！”


高人凤笑笑道：“对付鼠辈有鼠辈的办法！”


说着刷的一声，从窗格中射进一支袖箭，他这袖箭很特别，箭杆中夹着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并不要射中人，触墙即炸，爆出一团蓝火。


罗继春连忙将火焰扑熄了叫道：“姓高的！你别下作，想用火箭迫我出来，我不在乎你的阴谋手段，可是这座庙是我前辈的产业，毁掉了你得拿出性命来赔！”


高人凤不在乎地笑道：“一座破庙，全烧了我给他盖新的！”


罗继春哼声道：“你别以为有钱，你的银子完全是利用下作手段骗来的，九叔才不要这种肮脏钱！”


高人凤笑道：“我的银子来路不正，你那位九叔用这座破庙作为窝藏贼徒的所在，也不见得干净……”


说着剧剧连声，将火箭射进去，蓝光直闪，罗继春在里面见火就扑，高人凤边射边叫道：“大哥，师妹，你们别进去，守在门口就好，别让这贼徒又溜了！”


谢文龙本来想冲进门去的，利用罗继春灭火的空隙，猝然出手进攻而擒住他，听见高人凤的叫声后，才忍住没往里间迈腿，高人凤射出十几支火箭后，也停手不射了，晏四道：


“没有用的，还是直接进去收拾他吧！”


高人凤摇摇头道：“不必了，再过一会儿，他如果再不出来，就会成为一头死老鼠了！”


晏四微微一征，因为高人凤的火箭没有一支烧起来的，这话是怎么说呢，可是屋里的罗继春却发出一连串的呛咳，咳得十分剧烈，窗中微微也透出一股辛辣之味！


谢文龙离门较近，刘氏姊妹也在他身边，三个人都受了那股辛味的刺激，不但连声呛咳，眼睛里更忍不住泪水直流，罗继春咳了一阵后，似乎没有力气了，也再听不见声息，高人凤笑道：“这家伙倒真是死心眼儿，宁可毙死在里面也不出来！”


刘翩翩一面喘气，一面擦眼泪叫道：“师哥，你用的什么玩意儿，连我们也难过死了！”


高人凤隔屋笑道：“小玩意，不过是芥末渗胡椒粉，这叫五味熏飞鼠，是西疆名茶，你等着慢慢品味吧！”


刘翩翩叫道：“人家眼睛都痛死了，你还要开玩笑！”


高人凤道：“谁叫你们站得那么近，眼睛痛闭一下，流点眼泪就会好的，站远一点，别再沾上了，我进去把那头老鼠揪出来！”


晏四忙拉住他道：“你不要紧吗？”


高人凤一笑道：“不要紧，作料是我自己加的，我自然懂得如何预防！”


说着用长剑劈碎窗格，纵身跳了过去，然后提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笑道：“大哥，师妹，你们没关系吧？”


谢文龙道：“还好，你使用这些怪玩意儿也不先打个招呼！”


高人凤笑道：这可声张不得，那家伙也是个老江湖，给他听见一点消息就逮不到他了，现在咱们可以把灯点起来，利用这间殿堂权充公庭，审审这家伙！”


说完一闪手中的千里火，迎风见光，交给谢文龙。


谢文龙接在手中笑道：“你的法宝真多！”


高人凤一笑道：“这些都是下五门的江湖玩意儿，虽不登大雅之堂，有时却颇能派派实用！”


谢文龙将火点燃了神像前的供烛，立刻将一座小小的殿堂照得通明，高人凤将另一手提着的人往地下一放道：“用点水先将他喷醒过来，我们问过话后，大哥就可以带他去归案了！”


谢文龙转身要去找水，刘真真却惊叫道：“咦，这不是那个老道士吗？”


被她一叫后，大家都注目下视，地上的确是那个被罗继春称为九叔的老道士，这下子连高人凤都为之愕然瞪目，失声呼道：“罗继春难道还会变化不成……”


刘真真道：“奇怪了，这老道士明明是到后面去了，怎么会钻到屋里呢？”


高人凤沉吟片刻道：“屋子里一定还有别的通路！”


刘翩翩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看得很清楚！”


谢文龙苦笑道：“那可能是夹壁机关，暗通地道，在三友刘庄上，他们就玩过这一套，此地当然也会有类似的装置……”


高人凤颓然叹道：“这是我太粗心，到手的煮熟鸭子又飞了，这个老家伙也可恶，窝藏人犯，还跟我们来这一套偷龙转凤的把戏，如果不是他一耽误，我们还可以立刻追踪，现在是来不及了，大哥，您把这老家伙带去好好审问一下……”


谢文龙摇头道：“主犯已经跑了，何苦又难为一个不相平的老人家呢？”


高人凤道：“怎么不相干，罗继春寄居在他的庙里，还叫他九叔，可见他们是一伙儿的！”


谢文龙道：“即使是一伙儿的，我们也不可为难他，此人既然是罗继春的长辈，必然也是一个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我们更不该得罪！”


高人凤怒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肯放过他，他明知罗继春犯罪累累，不但不加管束，反而窝藏包庇，最后还帮助他脱逃，这种为大不尊的前辈，还跟他讲什么客气，您不肯修理他，我来对付他！”


谢文龙脸色一沉道：“兄弟，我不准！”


高人凤急了道：“大哥，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谢文龙点点头道：“是的，不但就此算了，而且我还要你把他解救过来，好好地向他道个歉……””


高人凤自然不服，刚想开口，谢文龙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自恃聪明，一向喜欢弄巧计整人，现在被人家反耍了一下，你心中自然不甘，才想找机会报复，这种胸怀最要不得，今天的事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大哥，就听我的话！”


高人凤默然片刻，才一拱手道：“大哥教训得极是，兄弟这就取水去！”


刚要转身，晏四从后殿转了出来笑道：“用不着，你锋芒太露，该接受一个更厉害的教训！”


高人凤愕然道：“四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晏四指着那老道士道：“你过去踢他一脚！”


谢文龙也怔住了道：“四叔……”


晏四不理他，继续对高人凤道：“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一踢他一脚，要重，要狠！”


那老道士躺在地下，一身道袍半破半补，苍白的脸，瘦小的身子，胡子发白，形相十分可怜，高人凤虽然走到他身前，却实在踢不下脚！


晏四道：“你刚才不是想修理他一番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又退缩了？”


高人凤道：“四叔，如果他好好的，小侄自然想给他点苦头吃吃，这种情形下，小侄实在不能……”


晏四一笑道：“你怕他吃不消？没关系，下劲踢，踢死了我负责！”


高人凤知道晏四很少跟人开玩笑，他要自己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于是走到老道士身前，飞起一脚，踢进他的腰眼，那老道士望去寂然不动，其实却是装做，高人凤的脚快，他的反应更快，手掌突翻，托住高人凤的脚尖，大喝一声：“去吧！”


高人凤的身子被他抛出丈许远，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下，一时爬不起来，可是那老道士自己也翻出五六尺，一下子撞在供桌上，震得烛火直跳。


原来高人凤心思细密，听晏四叫自己出脚踢一个昏厥的老人，其中必有文章，那一脚半虚半实，招式暗藏在另一支脚上，老道上将他抛出去摔了一下，他的左脚也即时发动，重重地踢在老道士的腿骨上。


一跌一踢，两个人都吃了亏，也都没有占便宜，晏四哈哈大笑道：“妙，妙极了，这下子两不吃亏！”


老道长爬起来怒声问道：“小子，你是哪里出身？”


高人凤也慢慢地爬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晏四，连老道士的问话也不答理，晏四笑指高人凤道：“老妖狐，这一踢也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后生可畏……”


老道上仍然怒声问道：“他是谁的门下？”


晏四笑道：“彩虹剑客的徒弟！”


老道士不信道：“胡说，刘半云会有这种门人？”


晏四笑道：“英雄出少年，刘半云一生规规矩矩，他的徒弟抢骨头固然不如你，可是正经功夫仍然不输你，你这老狐狸该认了吧！”


老道上垂下了头，晏四又笑道：“老狐狸，多少年不见，我以为你已经参月成道了，哪晓得你还是没有正果，在这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道士怒声道：“晏四，你别满嘴乱放屁！二十年前我就洗手归隐，深居不出，不许你那样叫我！”


晏四笑道：“野狐参禅，难成正果，你老毛病何曾改得了，要不然你怎么还是跟后生小辈赌气！”


老道士怒道：“那是因为你夹在里面！”


晏四淡然笑道：“我跟你不同，我管闲事的脾气始终改不了，也不想改，所以绝不自命清高，说什么归隐的风凉话！”


老道士冷笑道：“你的福气好，有个好侄儿帮你牵针引线，跟达官显要拉上了关系，干上了京师龙门提督府的总监察，权尊势大，自然舍不得退隐了！”


这番话说得谢文龙心上很难过，晏四完全是因他之故才被牵入漩涡，害得这位老人家在江湖朋友面前处处受到讥嘲，晏四却哈哈一笑道：“老狐狸！你这话可错了，我老头子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完全是受了你那个好侄子的提拔，如果不是他在京师干得有声有色，我老头子怎会受人那样重视！”


老道士羞惭地低下了头，片刻后才强自辩解道：“姓晏的，你别说得那么难听，罗继春在京师闹事时，我并不知道是他，否则我一定会好好管束他一下，他是最近无处容身时，才来投奔我，凭我过去跟他老子的交情，我好意思不管吗？”


晏四冷笑道：“管也有个限度，你简直是包庇他！”


老道士顿了一顿方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投奔到我这儿来，站在做前辈的立场，我总不能把他推出去。”


晏四道：“可是你也不该帮他作恶！”


老道士正色道：“这话可不象是你姓晏的说出来了，我既然收留了他，就该尽到责任，至少不能让你们把他抓走送盲治罪，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你是否能这样做呢？”


晏四也没有话说了，高人凤打后面慢慢地挨过来道：“四叔！这位前辈是哪位高人，您给小侄引见一番！”


晏四哈哈一笑道：“这下子你可碰上了高手了，你在江湖圈子里混这么久，难道没听过九尾派的大名吗？”


高人凤一怔，才对老道士一拱手道：“原来就是盛九如前辈，小侄太冒犯了！”


晏四哈哈大笑道：“他是干坏事，使绝计的祖宗，什么鸡鸣狗盗下五门的鬼花样，他没有不知道的，你那套鬼玩意儿耍到他跟前，岂不是班门弄斧吗？”


高人凤脸上一红，盛九如却气哼哼地道：“晏四！你无影神拳在江湖中虽然负有侠名，却也不能如此欺人，我盛九如是没出息，但艺成出道以来，也没干过一件坏事！”


晏四微笑道：“我可没看不起你，你九尾妖狐神通广大，我也惹不起你，今天如果早知道是你在背后撑腰，我说什么也不敢来抓人！”


盛九如哼声道：“你不敢抓人却敢冒坏水整人，单挑个后生小辈来扫我的台！”


晏四笑道：“这可是冤枉人了，我是因为这位高贤侄也步上了你的后尘，专门在歪主意上下功夫，难得碰上你这位老祖宗，想叫你给他一点教训，凭良心说，你躺在地下装死，我叫他踢你一脚，并不是存心害你吧！”


盛九如冷笑一声道：“你早该告诉我他是彩虹剑的传人，我就会提防他的鸳鸯脚了！”


晏四正色道：“老妖狐！我跟刘半云只是慕名之交，只知道他的剑术有独到之处，并没有想到他在拳上的功夫也如此了得，这一腿鸳鸯脚，如果对我使出来，我也同样招架不住，因此你绝不能怪我存心扫你的台！”


盛九如一叹道：“算了！算了！这句话也不过说着解嘲而已，刘半云是我平生最心折的一个知己，十五年前我挨了他一飞脚的教训，至今未忘，十五年后，又挨了他传人一脚，只算是故人的一点小玩笑，老实说，如果他不是施展了这一招，我盛九如也不会白白浇地，九尾狐虽然息手江湖，可还没有到任人欺凌的境地！”


高人凤再度拱手道：“小侄不知道您是先师的朋友，否则斗胆也不敢放肆！”


盛九如端起前辈的架子，傲然地点点头道：“如果你不是施出鸳鸯脚的绝技，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刘半云的徒弟，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他一再劝我别用那套江湖本流的把戏鬼吸。


他自己的徒弟却把我这一套全学会了！”


高人凤低头愧然道：“再晚幼失庭训，先师也中道弃世，再未能多受教诲，愧对师门！”


盛九如啊了一声道：“你师父死了？”


高人凤道：“先师于十五年前已然仙游！”


盛九如黯然道：“十五年前，那也就是我跟他见面的那一年，他是怎么死的，我们分手时，他还好好的呀！”


高人凤低头道：“先师是自焚身死的！”


盛九如瞪大了眼睛道：“不可能，他有一度对你的师母很不谅解，你师母含屈自尽后，他四处追索真相，总算在我这儿问清了内情，知道是受了奸徒的陷害，他非常生气而伤心，发誓非手刃奸徒，以为你师母申冤，说什么也不会自寻短见！”


刘氏姊妹神色一动，同时跪下道：“盛老伯，您知道先母是受了谁的陷害？”


盛九如一怔道：“……你们是……”


高人凤也跪了下来道：“这是先师的一对遗孤，先师弃世时，她们都只有五岁……”


盛九如把他们拉了起来，详细地端详了片刻才道：“不错，刘半云告诉我说他家里有一对小姊妹，也就是为了你们年纪太小，他才不放心出去寻仇，可是他回家之后会自杀，这就叫人想不透了！”


高人凤道：“先师自从那天回家后，即闭门不出，终日借酒浇愁！”


盛九如道：“他听我说出内情后，悔恨交进，心里自然不会痛快，但绝不致自杀……”


高人凤道：“先师回家的第三天，即在卧室内举火自焚，因为是在半夜里，发现太迟，等到小侄由梦中惊醒时，火势已十分猛烈，最后除了先师的一对彩虹剑外，只剩下了一具焦骸。”


盛九如长叹道：“真想不到，不过我绝不相信他是自杀，也许是他喝醉了酒，无意中失火……”


高人凤道：“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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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层层疑云



盛九如不信刘半云引火自焚，又解释道：“酒醉失去知觉，碰倒了烛台，引起火灾，这是常有的事！”


高人凤道：“先师卧室中从不点火，连窗子都不开，为的是怕见到师母的遗物，触景伤情！”


盛九如道：“这就是了，令师为什么要摸黑，为什么怕触景伤情，说穿了还不是因为心中愧恨，虽然这是奸人有意诬蔑，但也怪令师性情过份躁烈，不然也不会将令师母那一位粉红侠女逼得含屈自栽，不过人已经死了，愧亦无及，恨尚未消，他会自焚轻生，怎么也说不通！”


刘翩翩道：“老伯认为家父之死不是出于自杀？”


盛九如道：“我不在场，自然无法下定论，不过总觉得事情太踢跷，个师即使是为了负咎而自杀，也应该到令堂的坟上去抽剑自刎，这才是一个剑手正常的行为，举火自焚，这实在令人费解！”


高人凤忽然问道：“我师母是受人诬陷的？”


盛九如点头道：“是的，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恐怕只有两三个人清楚，不过那贼徒的手段也的确太卑鄙了一点，你们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高人凤道：“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只知道师母的凤钗落入秦守经之手，因此才引起师父的误会……”


盛九如道：“这倒是难怪你师父，不过凤钗是罗上春偷去的，他又不是存心偷盗，只是借用一下，拿去对付一个强仇，他偷借凤钗之后，还留下了一张借条……”


高人凤道：“师母可没有看到借条！”


盛九如道：“事前怪你师母太疏忽，将凤钗收起来之后，为什么不经常去检查一下！”


高人凤道：“师母于归之后，对于昔日所造的杀孽非常后悔，虽然所杀的都是江湖好恶之徒，却也有干天和，因她归钗于匣，先师封剑入鞘，相偕退出江湖，觅地潜隐，对于这两样杀人的利器，尽量不去看到它们！”


盛九如点头叹道：“他们是一对有心人，闯江湖成了习惯之后，的确难以歇手，只有远远地躲开那些足以触发雄心的利器，才可以收心如水，可是事情也坏在这里……”


高人凤问道：“师父从秦守经手里发现凤钗后，也曾责问过师母，怎么还是没有看见罗上春的借据呢？”


盛九如有点难堪地道：“实不相瞒，那张借据是我偷走的！”


大家都是一怔，盛九如道：“罗上春偷借凤钗后，寄存在一个人那儿，那个人却不慎遗失了，他没有办法，怕你师父母向他追勒，才叫人带个信给我，请我帮帮忙，将借据偷出来！”


晏四道：“你就帮他偷了？”


盛九如道：“我跟罗上春的交情非同泛泛，同时也不服气他们俩夫妇的赫赫盛名，存心在他们面前露一手，施展我的妙手空空绝技，果然得了手……”


晏四忙问道！“那张借条呢？”


盛九如道：“交给那个带信的人了！”


高人凤问道：“那个人是谁？”


盛九如道：“最好不提这个人的名字，她也是受了人的利用，凄苦一生，我是见到刘半云后，大家问清原委，才知道都是中了一个人的奸计，这个人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着早知道其中有鬼，说什么也不肯干！”


晏四冷笑道：“结果你还是干了？”


盛九如连忙道：“那个人射在背后，假借罗上春的名义来自我恳求，我才不察而上了当，这件事刘半云自己也与我对质问清楚了，他并不怪我……”


高人凤道：“盛老伯，我们不必绕圈子了，更不必用这个人、那个人来使事情更糊涂，直接了当地说了吧，在背后设谋的是秦守经，假托罗上春的名义来求您的定然是个女人对不对？”


盛九如只好点点头，高人凤又道：“那个女人自己已有了丈夫，却又与罗上春情奔西域，最后又为秦守经所诱惑，罗上春因此才愤而弃世，那女人是受了秦守经的蛊惑来求您的……”


盛九如愕然道：“看来你知道得并不少！”


高人凤道：“我经过多少年的打听，大致有了眉目，只是不明白中间还夹了您在内，现在总算是差不多了！”


刘翩翩连忙道：“师哥，您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高人凤一叹道：“以前我又搜集了许多零乱的线索，真无法凑拢，今天总算全部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我想请问盛老伯的，你偷去罗上春的借条后，有没有放进别的东西？”


盛么如道：“有的，我那时为了示能，曾经留下了一张字帖，说明凤钗系一名江湖朋友所借用，虽然我没有具名，你师父仍是借这张字帖而找到了我！”


高人凤摇头道：“您错了，师父根本没有看见那张名帖，他是从您行事的手法上找到您的！”


盛九如一愕，高人凤又道：“师父在盛怒之下，向师母提出责问，当时我在旁边，他们叫我去拿锦匣，我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偷偷地打开了锦匣，发现一张字条，把它偷藏起来了……”


盛九如道：“你为什么偷藏呢？我的字条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高人凤道：“不然，那张字条才是师母致死的原因，现在我拿出来给您过目一下！”


说着在胸前取出一个小锦匣，打开后，仔细地从里面取出一张析得很好的方纸片铺展开后，却是一张便笺，上面写着：


“钗表吾心，用以赠君，珍重此身，躲期来生。”


盛九如看完了道：“这不是我的字条！”


高人凤道：“不错，可是我在锦匣里的确找到了这张字条，而且上面是师母的笔迹，这张字条也是您放进来的，您想我能不拿出来吗？”


盛九如连忙道：“我敢发誓我放进去的不是这一张！”


高人凤道：“您准备偷盗借据前，是否有别人知道？”


盛九如道：“只有那个带信的人在场，她还帮我写了那张字条，亲手折好交给我！”


高人凤冷笑道：“您既然对江湖中各种鬼玩意都很清楚，怎么会不注意这种浅显的掉包手法呢？当着您的面写的是一张，交给您放进去又是另一张了！”


盛九如默然半天才道：“我是叫人耍了，真没想到她会跟我来这一手……”


高人凤道：“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替那个人隐瞒吗？你应该说出那个人是谁了！”


盛九如想了一下才道：“是丁兆民的妻子林上燕！”


众人都是一愕，高人凤道：“这就对了，我判断关键就差这一节，幸而真象大白，否则我会恨死我自己！”


刘翩翩愕然道：“师哥，你这是怎么说？”


高人凤道：“现在我可以说出真相了，师父母为了凤钗在秦守经手中出现的事拌嘴后，叫我去拿锦匣来对证，锦盒拿去后，凤钗少了一只，师母说是罗上春偷去的，师父虽然不相信，却也没有别的话说，我因为发现了这张字条，对师母颇为不齿，背着人向师母责问了一番，还拿出字据为证，师母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守经，燕妹，你们害死我了’，当时把我赶出了门，一声不响服了毒……”


刘真真叫道：“师哥，是你害死我娘的！”


高人凤苦笑道：“如果你看了这张宇据，也会相信师母是无辜的吗？”


刘真真不禁默然，高人凤又道：“师母死后，曾经留下一封遗书给我，她以为我一定会把这张字条给师父过目，所以不准备抗辩，只用一死以明志，不过她又叮嘱我说她死得冤，字条是她写的，是她代人写的，怎么放到锦盒里她不知道，但显系下流江湖手法的构陷，叫我替她查明真相，再告诉师父。”


盛九如问道：“你师父看到遗书了吗？”


高人凤道：“看到了，也看到了这张字条，他叫我不要管，他自己出去追查真相……”


盛九如道：“他找到了我，互相谈起经过，说我害死了你师母，也就是那时，我十分后悔，从此退出江湖，可是他并没有说出字条被人更换的事。”


高人凤道：“师父对凤钗之事，已经知道是罗上春所盗取，可是那张字条系师母亲笔，可能心中仍有所疑，因此不愿声张，他准备再调查清楚一点的，可是两天之后，他老人家就死于火中了！”


盛九如想想道：“事情已很明显了，你师父的死可能大有问题！”


高人凤愤形于色道：“这还用问吗？罗上春偷去了凤钗，交给林上燕保管，林上燕却私赠给秦守经，罗上春一怒西行，秦守经仗着凤钗作恶，被我师父发现了，他怕师父母联手找他麻烦，所以才现出那一手，陷害师母！”


晏四道：“你怎么知道罗上春的借条没有被人发现呢？”


高人凤道：“他以前还常到师父家中走动，知道师母将锦盒密封，更知道凤钗失踪之事尚未揭露，那张借条自然也好好地放在锦盒中，如果锦盒中的借条被取了出来，对他自然大为不利，他一定要设法取出销毁！”


盛九如道：“他取出借条也就够了，何必要陷害你师母呢？”


高人凤怒声道：“这就是他可恶的地方！”


盛九如道：“我还是不明白！”


高人凤道：“凤钗在他手中，虽然没有证据，我师母还是会找他算帐，他留下那张字条，陷师母于有口莫辩之境，以师母的个性，只有一死以明志，而且我师父为人磊落，更不好意思找他追究了……”


盛九如叹道：“这个人太恶毒了！”


高人凤道：“现在那把火也成问题了，师父找到你问清向情后，对师母之死自然负咎很深，对那张字条自然更要追究清楚，他一不做，二不休……”


盛九如道：“你认为火是他放的？”


高人凤道：“只有他有此存心，他不敢与师又正面相见，一定守伺左侧，等候机会暗算，刚好师父因心情苦闷借酒浇愁，他放上一把火，岂不是干净而利落，我对师父之死，也存着相当怀疑，因为我在火场中捡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江湖人用的五更迷魂香的铜盒，一件是硝烟硫磺弹的铝皮外壳，所以我后来在江湖下五门中鬼混，也是为着追查这件东西的来历！”


盛九如道：“那两样东西你带在身边吗？”


高人凤道：“在，我时刻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我证据，只是我访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盛九如道：“给我看看！”


高人凤从身边又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后送过去，那是一个铜制的仙鹤喷雾器，一块炸成平片的铅皮，有着火熏的痕迹，盛九如见后一惊道：“这是罗上春的家伙！”


高人凤道：“不错，有几个老江湖客也认出这是罗上春的专用家伙，我本来也认为事情与罗上春有关，可是听四叔说罗上春早已死了，我才怀疑到罗上春后人的身上！”


盛九如摇头道：“罗继春是罗上春与林立燕的私生子，本来寄养在我这儿，你师父事发时，他才十二岁，绝不可能是他！”


高人凤道：“我得知他的年龄后，才确定不是他，可是我师母失去的凤钗又出现在他手中，我要找他问问！”


盛九如道：“这个我可不清楚，罗上春西行后，他在十四岁那年西去寻父，前一段时间才回到中原来，不知怎么找到了我，可没提起凤钗的事！”


刘真真道：“我爹的死不是罗上春所为，他也有关系，否则他的东西怎么会在火场出现呢？”


盛九如道：“这一定是你那不成材的表舅所为，罗上春的那套行头都留给了林上燕，秦守经从她那儿得去，也不算是稀奇事！”


高人凤一叹道：“今天总算遇见老伯，把事情弄出个眉目，我由师母的遗书中，拼命去找秦守经与那个叫燕的人，辗转打听，只知道师母有一个姑表姊妹的小名叫什么燕，曾经嫁给一个很有名的江湖人，可就是找不到其它的线索，谁知道她会是太极掌门丁兆民的妻室呢？”


晏四道：“原来丁兆民的妻子是跟罗上春跑了的，难怪我找到丁兆民，问他与罗立春的关系时，他含糊其词，不肯说明白！”


盛九如苦笑道：“老婆跟人跑了是最丢人的事，谁肯说出来，江湖上一本风流帐，只有我一个最清楚，多少变故，都发生在男欢女爱的醋海生波上，罗上春也怪，丢下了自己的老婆，却去抢别人的老婆……”


晏四忙问道：“罗上春的妻子凌寒梅又是怎么回事？”


盛九如道：“我身上披了道袍，已经不管人间的闲事，尤其是揭人隐私……”


刘翩翩道：“盛老伯，你虽然不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但是你多少帮过凶手的忙……”


盛九知道：“林上燕假托罗上春的名义来求我时，我并不知道他已死，更不知道她会掉包换了一张字条！”


刘翩翩道：“那并不能证明你没有过错！”


盛九如道：“是的，我用鸡鸣狗盗的方法去与你的父母争胜，起初还很得意，可是你父亲来找到我，用他真正的武功胜了我，问明内情后，不但不怪我，反而与我订交，使我惭愧死了，为了内咎，我退出江湖，苦守着这间破庙，忏悔此生……”


晏四笑笑道：“你并没有真正跳出是非场，不久前你还放走一个恶人！”


盛九如道：“凭良心说，我没有放走他。”


晏四道：“你怎么会溜到他房里的？”


盛九如道：“我进去打算救他的，念在故人之情，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可是我到了里面，那小子已经不在了，我简直想不透他是怎么溜走的！”


晏四道：“你别要花枪了，四面都有人守着，你不帮忙，他会走得了？”


盛九如道：“我说的是真话，他的确是自己溜走的！不过你们的防备也的确太疏忽了，我能无声无息地溜进去，他自然也能草木不惊地溜走！”


谢文龙低声道：“前辈躲在殿中时，小侄倒是有了感觉，不过那时个侄以为是高兄弟或四叔，所以没有出声招呼，至于前辈进去时，可能是利用小侄等两眼受迷烟刺激时施为……”


盛九如脸上一红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没发觉呢，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混不下去了！”


高人凤一叹道：“那家伙一定也是趁着大哥揉眼睛的时候溜走的，只怪兄弟招呼打得太慢！”


晏四道：“溜得了和尚溜不了庙，有这个老妖狐做人证抓不到他也不打紧了！”


盛九如脸色一沉道：“你想拿我去抵帐？”


晏四笑道：“我姓晏的不会这么没出息，可是这小子干的坏事你也知道了，无论如何你要帮个忙！”


盛九如道：“要我帮你们去捉他是不可能的，你们在别的地方拿住他我可以不管，但不能在我的庙里！”


晏四道：“我不会要你帮这种忙，但对他的来龙去脉，你至少要说个清楚！”


盛九如沉吟不语，刘翩翩道：“盛老伯，我母亲含屈而死，我父亲死得更不明不白，你也不管吗？”


盛九如道：“那是秦守经的事！”


高人凤道：“秦守经的凤钗又在罗继春的手中出现，要找秦守经，必须从他身上着手！”


盛九如想想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晏四道：“从罗上春的西行开始。”


盛么知道：“那没什么关系，罗上春原来与凌寒梅订了婚，可是新婚之夕，却发现他的新娘不贞，怒而绝裾而去，结果不知怎么勾上了林上燕，私相缱绻，生了一个孩子后，林上燕又被秦守经诱了去，他再度离家出走，到了西域，结果死在那边，不过他的死讯无人得知，还是你第一个传了出来！”


晏四点点头道：“凌寒梅是真的不忠吗？”


盛九如叹道：“说起来又是一场误会，凌寒梅有两个结义兄长！”


晏四道：“我都见过，他们叫凌苍松与凌翠竹，不过现在又改了名，成为他的佣仆了！”


盛九如道：“这两人本来就是她的家人，她自己的父母死得早，全靠一个乳母抚育长大，那两个人都是她的乳兄，她为了感恩，就认他们为兄长，这两个义兄对小妹妹倒不是无情，可是为了身份所关，不敢表示出来，凌寒梅与罗上春定亲之夕，他们感动于心，说了几句醉话，引起罗上春的怀疑……”


晏四道：“这听起来太无稽了！”


盛九如道：“倒不是无稽，凌寒梅是两个义兄提抱长大的，一向不避形迹，罗上春起初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倒也不在乎，那天看他们举止失常，才起了疑心，问清内情后凌寒梅不该替他们说好话，罗上春才一怒而去，这只怪她太年青不懂事，后来她的两位义兄也相当后悔，自动又降贬为奴仆的身份，去找罗上春想挽回此事，谁知岁上春又跟林上燕粘上了，他们一怒之下，打了起来，虽然被罗上春打跑了，可是声言必定再来，罗上春急着带林上燕避仇，又因为林上燕身怀六甲，怕她动手不便，才偷了凤钗，给她作为护身之用，谁知凌家没找了去，林上燕生下了孩子，又跟秦守经不干不净……”


刘翩翩道：“这个女人也太贱了！”


盛九如道：“她原来就跟秦守经很好，可是秦守经对她始乱而终弃，她才嫁了丁兆民，丁兆民得知她与秦守经的过去，对她也不很好，一个寂寞的女人遭遇如此，倒也难怪她，罗上春离开凌家后，因为与丁兆民谊属同门，暂居丁家作客，两个人都是受过感情的刺激、同病相怜，就那样好上了，他们私奔之后，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的，谁知被凌家两个家伙一闹，泄了行踪，而秦守经却因为到处不能容身，躲到他们家去。凭他那张花言巧语的嘴，又哄得林上燕回了心，偷偷帮着他骗取了罗上春的逆穴手法，罗上春得知受骗后再度出走，这些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去帮她偷那张措据了！”


晏四一叹道：“这简直是一本糊涂帐，不过罪魁祸首还是那个秦守经！”


盛九如道：“罗上春偷借凤钗，原是给林上燕防身的，林上燕私赠给秦守经，秦守经用时不慎，又给刘半云看见了，他们两人逼得没办法，只好来求我，趁着刘半云没回家以前，偷出那张借据，而且更为了怕真相泄露，才使出那手移花接木的毒计！”


刘真真怒道：“这手毒计害死了我的父母！”


盛九如道：“林上燕也没有得到好处，秦守经耍了她一阵，又把她丢掉了，她含垢忍辱，将孩子寄养到我这儿，重新回到丁家去，奇怪的是丁兆民居然不念旧恶，对她很好，她起初不明白，后来才知丁兆民是想她的逆穴秘诀，她伤心之余，到我们这儿来看看孩子后，就到西边找罗上春，以后就没有下落了……”


高人凤道：“秦守经后来也追到了西城是为了什么呢？”


盛九如道：“我也听说了，多半是为了逆穴的手笈吧，林上燕学会了罗上春的点穴秘技，自己却不能练，因为那只适合男人，她可能偷偷地教给了她的儿子，罗继春在我这儿呆了两年，也到西城去寻亲……”


谢文龙忙问道：“以后呢？”


盛九如道：“以后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小子在西域没找到双亲，却在牧马上发了一笔大财，而且认识了一个官家小姐，感情很好，却苦于身份，无法结合，那位小组随父亲回到京师，他也带了两个伙计跟了来，那位小姐叫他博个正达出身，再上门求亲，他花费了不少银子，结交官府，却毫无成就……”


晏四冷笑道：“这小子真是想昏了头，一官半职，又岂是钱财可求的吗？”


盛九如道：“这倒不能怪他，他结交的那些朋友都很有势力，只要他肯改姓换名，弄个小官干干并没有困难，只是这小子横定下心，不肯斯祖灭家，他的家世履历可实在见不得人，事情就这样告吹了，以至于干出那些糊涂事，我虽然不赞成他，却也不忍深责！”


晏四点点头道：“这一点他倒还有点骨气，不过他干的那些事能帮助他什么呢？”


盛九如道：“他想把官府的尊严扫地，使得门第的传统站不住脚，也许会有点希望……”


晏四怒声道：“这简直是胡闹！”


盛九如道：“我也知道这种做法太幼稚，可是他干了之后再找我，已经来不及补救了，我只有告诫他不准再胡闹，他也答应了，这小子人并不坏，只是少了教养，你们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吧！”


谢文龙正色道：“不能！”


盛九如面有愠色道：“谢文龙，别忘了你也是个江湖人，不管你在官府里干得多卖劲，你始终是个江湖人，显亲扬名是没有你的份！”


谢文龙道：“再晚并无此念，任职公门，只是先父的遗命报恩，再晚将来还是打算在江湖上求出身！”


盛九如道：“那你更应该多交几个朋友，为日后留一条退路！”


高人凤却笑笑道：“盛老伯，谢大哥并不是个热衷富贵的人，可是事情必须令他能交代得了！”


盛九如道：“他犯的案子有莫振南顶了缺，已经可以交代了！”


高人凤忙问道：“莫振南是什么人？”


盛九如想想才道：“是我从前的一个手下伙计，我息手不干了，他还没有改掉老脾气，犯了事被保定府的官人抓住了，暗中托个人向我求救，我本来不理的，可是罗继春偷偷去把他弄了出来！”


高人凤微笑道：“盛老伯对这位世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卖出老面子把五云捧日拖了来撑腰……”


盛九如连忙道：“你这小子干得好事，暗地里用那种手腕来坑了他一下，他恨死你了……”


高人凤淡然道：“他自己为老不尊，我才给他一个教训，倒不在乎他如何报复！”


盛九如叹了一声道：“老林受了伤之后，在我这儿养了几天的伤，千方百计要摸清你的底细，等伤好后报仇，现在知道你是彩虹剑的门下，说什么我也会替你化解这段过节，可是以后你对江湖前辈却不能再胡闹了！”


晏四道：“林玄鹤性子好比毛坑里的右头，又臭又硬，你压得下吗？”


盛九如笑道：“这个我还有把握，五云捧日对我的老面子还得买一下！”


晏四道：“他一定有什么把柄抓在你手里……”


盛九如连忙道：“这个不必谈了，老狐狸平生有一椿美德就是守口如瓶……”


高人凤笑道：“老伯既然守义不阿，为什么肯把手下的伙计去替罗继春送死呢？”


盛九如正色道：“我虽侧身黑道，干的事却全部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罗继春把莫振南弄来之后，我问清了他犯的罪知道他盗财劫色，还杀死了一个受他蹂躏的女人，当时将他痛斥一顿，还叫罗继春送他回去，罗继春说他反正都不免一死，不如让他项个缺，我才答应了！”


高人凤点点头道：“如果罗继春真的就此改过自新，谢大哥自然也不会追究，可是……”


盛九如忙问道：“他又干了什么坏事！”


高人凤道：“他对那位小姐还没有死心，想利用莫振南这种事作为要挟，胁迫那位小姐的父亲丢官，然后再把女儿嫁给他！”


盛九如道：“不会吧！”


高人凤道：“罗继春派了两个手下冒充保定府的官人，就是想干这一手，幸亏被我碰上了……”


说着将贾行飞与贺志杰到衙门投文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道：“他的意思是取得龙正堂的亲笔字据，以为要挟，如果龙大人不答应，他就要以字据为凭，告到御史衙门，害龙大人家破人亡！”


盛九如沉吟片刻道：“这小子是太辣手了一点，可是我想他目的不在此，最多是用来威胁龙锦涛把女儿嫁他！”


谢文龙道：“不可能，龙大人铁面无私，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与飞贼有染，他会先杀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再自求一死……”


盛九如道：“当大官的人最重视身家名誉，我想他不会如此轻率从事！”


谢文龙道：“再晚与龙大人相处有年，知道得很清楚，目前他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做出有败门风的事，否则早就活活气死了……”


盛九如道：“那就由他去气死好了，罗继春除了出身不佳外，并不是个坏人。他瞧不起江湖人，才阻扰儿女的婚事，气死也是活该！”


谢文龙神色一变道：“盛前辈，这话就使再晚不服气了，如果你有个女儿，肯把他嫁给罗继春吗？”


盛九如道：“为什么不肯，江湖人嫁江湖人……”


高人凤笑道：“没这个可能，我一辈子当不了大官，完全是站在江湖人立场上讲这句话，你们是江湖人，对罗继春应该尽力帮忙才对！”


谢文龙沉声道：“江湖人之间固然有互助之义，可是更有恩怨分明之认识，前辈这番论调，再晚不敢附和！”


盛九如笑道：“龙锦涛对你不过是一番提拔之恩，实际上也是在利用你，谈不上什么恩情！”


晏四一笑道：“老狐狸，原来你根本没弄清楚，龙锦涛对文龙说不上什么恩情，对他死去的老子却着实出过一番力，当年谢万里受仇家所诬，陷身囹圄，是龙锦涛一力替他洗刷的，因此谢万里才叫文龙必须报答此恩！”


谢文龙正色道：“龙大人泽及先人，再晚任职公门就是报他的恩情，如果有人要伤害到龙大人，再晚一定舍命以赴，不让人得逞！”


盛九如一怔道：“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大的曲折，难怪各位对罗继春紧迫不放了……”


晏四道：“我们原来准备借莫振南的机会放过此事了，可是罗继春又玩出了这一手，我们当然要追究到底！”


盛九如愕然良久，才轻轻一叹道：“那我也管不了啦，随便你们去闹吧！”


高人凤道：“看在先师的份上，你至少该帮个忙！”


盛九如道：“你师父母之死，我间接要负点责任，可是事情都说穿了，与罗继春并无关系，你们该去找秦守经！”


高人凤道：“秦守经的凤钗又到了罗继春手中……”


盛九如道：“我没有听他说过，不会错吗？”


高人凤道：“莫振南就是被那凤钗中的银针杀死的，凤钗现在龙小姐手里，而且是罗继春送给她的……”


盛九如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如果罗继春再来，我会问问清楚，而且找到秦守经后，我也不能饶他，一来是报复地愚弄我的仇恨，再者也是替你师父母尽点心意，这样你们总满意了吧！”


正说到这里，忽然内间一亮，冒出熊熊的火焰！


盛九如神色一变道：“有人放火！”


首先抢往门口扑去，可是里屋白光一闪，有人用刀朝他砍来，势于十分凌厉，把他逼得退后！


晏四冷笑道：“老狐狸，你又在弄狡猾了，屋子里明明有人，那小子还没有走吧！”


盛九如怒声道：“胡说，那分明是个女子！”


晏四不禁一怔，刘翩翩与刘真真急于找到罗继春问明秦守经的下落，自然不肯相信，两人山拉彩虹剑，同时抢进屋去，可是迎面一片火光逼得她们退了出来！


晏四抢到门口喝问道：“里面是谁？”


屋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四叔，是我，那贼子一定藏在屋里，我要烧他出来！”


那分明是谢玉茜的声音，众人仅是一惊，谢文龙急叫道：“妹妹，你疯了，快出来！”


他想扑进去，可是门口的火势太猛，谢玉茜的声音又在里面叫道：“他出来了，快堵外面……啊……”


最后一声惊叫的是继两三声金铁交鸣之后再发出的，分明是两个人已动了手，而且谢玉茜还受了伤。


高人凤脱下身上的外衣，裹着头，就地一滚，冲进火堆里，没有多久，他抱着谢玉茜又冲了出来，两个人身上都着了火，因此他不敢怠慢，继续拖着谢玉茜满地打滚，其他人也七手八脚地帮忙熄火！


好不容易把他们身上的火扑炼了，高人凤的头发都烧焦了，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


可是谢玉茜却昏厥在地下，一动都不动，她的手中却握着一个刀柄，连着寸来长的刀刃，其余的部分好象是被什么利器削断了！


谢文龙手足情深，连忙上去摇着她大叫，谢玉茜却牙关紧闭，一声不发，晏四道：“她身上没有伤，恐怕是受了点穴手法……”


谢文龙连忙又检查了一遍，摇摇头道：“没有，她的脉象通畅，并无受阻的现象！”


盛九如道：“是不是受火气所遏闷昏了过去？”


刘翩翩蹲了下去，用手拨开紧闭的眼皮瞧了一瞧道：“师哥，你来看看，恐怕是中了毒！”


高人凤连忙弯腰省视片刻，然后沉声道：“不错，大哥，兄弟救人要紧，请你不可误会！”


说完擦的一声，撕开了她胸前的衣襟，果然在乳上找到了一个小黑点，他不进嫌疑，低头在黑点匕用嘴吮吸，片刻后，他张口一喷，吐出一口黑水，里面夹着一根小银针，谢文龙见了心中大惊！因为这根银针正是与杀死莫据南的细计完全一样，刘翩翩也认出来了，失声叫道：“这是紫凤钗中的毒针！”


高人凤连吸了几口黑水后，自己也支撑不住了，哑着喉咙道：“师妹，快找奶娘去……”


说完这句话，他也昏了过去，刘翩翩一言不发，抱起谢玉茜，谢文龙也抱起高人凤飞速出门，晏四走在最后，沉声道：“老狐狸，咱们回头再算帐！”


盛九如欲待解释，可是他们都走远了，他只好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去到屋中扑救火势。


这过六个人却因为有两个人昏厥不省人事，急待拯救，大面都不敢耽搁，一径飞奔回到城里，立刻就往柳叶胡同而去，刘家姊妹住在胡同府的一家小院子里，来不及叫门，他们都从墙上跳了进去！


刘翩翩直奔上楼叫道：“奶娘，快起来，有人中了针毒，你准备解救！”


一个中年妇人披衣出了房门，先看见了谢玉茜，立刻问道：“中毒多久了？”


刘翩翩道：“大约有一刻工夫！”


那中年妇人道：“这恐怕太迟了……”


刘翩翩道：“不迟，高师哥当时就起出了针，还吸出了很多毒血！”


中年妇人点点头道：“那还行，可是这针毒见血即化，沾都沾不得，你师哥最怎么吸的！”


刘翩翩道：“用嘴吸的！


中年妇人一惊，也看见了谢文龙手中的高人凤，连忙奔过去，拨开眼睛看了一下，才吁了一口气道：“还好，总算他知道厉害，事先用气护住心脉，还可以一救，这孩子也是的，救人就不顾自己了！”


谢文龙又急又愁，慌忙问道：“大娘，他们不打紧吧？”


那中年妇人点点头道：“不要紧，把人交给我好了，真真帮忙去调解药，翩翩招呼一下客人！”


刘翩翩把谢玉茜交给中年妇人，刘真真接去了高人凤，那中年妇人朝晏四与谢文龙一笑道：“老妇担保他们死不了，但必须立刻清毒施救，不能招待二位了！”


刘翩翩也道：“谢大人，你放心了，奶娘是家母最贴身的人，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紫凤钗中的毒针她最清楚，也只有她能救，她说不要紧就一定不要紧！”


谢文龙拱手道：“多谢大娘了！”


中年妇人带着刘真真进屋去了，刘翩翩却带着谢文龙与晏四走到楼下，点上一盏灯火道：“客居简陋，连客厅都没有，委屈二位就在这儿坐坐吧！”


屋子里只有一张椅子，她端来给晏四坐了，又歉然如谢文龙一笑道：“谢大人如果不嫌脏，就在床上坐坐！”


谢文龙见那床上铺着红绫被褥，知道是她的卧床，虽感冒昧，可是她那样一说，又不便拒绝，只得坐了下来，刘翩翩在铜壶中倒了两杯茶，因为铜壶外面有棉套护春，茶水倒还温热。


她先给晏四送去一杯，谢文龙接过茶杯时，发现杯盖上用釉彩烧着一个翩字，不由一怔，知道那茶杯里是她用的。


刘翩翩一笑道：“这是我用才的，却保证干净，每天都洗的……”


谢文龙脸上一红，连忙道：“我不渴！”


晏四笑笑道：“文龙，你也太拘谨了，江湖儿女，不拘这些，你大方一点不行吗？”


听了这话后，谢文龙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刘翩翩为了想破除他的拘谨，凑趣说笑话道：


“也许谢大人认为我们根本还够不上江湖之流，所以才跟我们闹客气！”


谢文龙一听急了道：“谢某如有此心，叫我天诛地灭！”


刘翩翩一愕道：“谢大人，我是开玩笑……”


晏四翻翻眼晴道：“这可不能算是开玩笑！”


刘翩翩急了道：“老爷子，你怎么也认真了！”


晏四笑道：“是你自己认真，本来大家却已经说好了，大家不拘形迹，你们管文龙叫大哥，现在作开口大人，闭口大人，他自然要搭搭大人架子！”


刘翩翩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老爷子，你真会挑眼儿，我是喊顺了口，今天虽然拜了大哥，以前却是喊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晏四道：“以前你们也谈到文龙吗？”


刘翩翩笑道：“自从高师哥再次找到我们，学了一身流气，奶娘就狠狠地数说他一顿，还举出谢大人……不，谢大哥为例，说大哥才是江湖男儿的典范，身处公门，不减本色，行事待人，处处方正不阿，说江湖人个个都家谢大哥一样，谁还敢对江湖人不尊敬！”


谢文龙受夸以后，红着脸讪然道：“这太不敢当了！”


刘翩翩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高师哥刻意与你结交，一来是为了便于追索凤钗的下落，再者也是受了奶娘的影响，所以他第二次来找我们，叫我们去客串那种下流的角色，如果不是有大哥在座，奶娘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的！”


晏四一叹道：“高人凤这小子鬼聪明是有的，今天他出的主意是不太正经，但没有这一着，想从那两个家伙口中间出罗继春的下落，倒还真不容易！”


刘翩翩红着脸道：“是的，贾行飞与贺志杰都是十足的江湖人，即使拿刀架在脖子上，也别想问出真话，要想从他们嘴里套消息，只有一个色字……”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晏四笑道：“你们在楼上布风流阵，老头子在隔壁瞧隔墙戏，那不得不佩服你们唱做俱佳，即使是我老头子身临其境，恐输也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刘翩翩脸更红了道：“老爷子，你又取笑了，谁不知道你是江湖中有名的铮铮铁汉！”


晏四哈哈一笑道：“你别给我脸上贴金了，老头子是命苦，从来就没有佳人垂青！”


刘翩翩道：“你客气，当年就有位名门侠女，追着想嫁你，你偏偏躲着她！”


谢文龙从来不知道晏四也有一段艳史，闻言倒是一怔，可是晏四脸色一沉道：“别提那些老古话，你是听谁说的。”


刘翩翩道：“是奶娘说的，那位侠女现在还没嫁人，在小孤山带发修行呢！”


晏四似乎一愕，却变转话题问道：“你奶娘贵姓？”


刘翩翩道：“姓周，她实在不能算是我们的奶娘，因为她也没嫁过人，只是她要我们如此称呼……”


晏四道：“她是不是叫周菊人？”


刘翩翩道：“好象是吧，我们不太清楚，只是看见她的箱子里有一幅画像，是她年青时候的小影，那上面题着菊人两个字，可是我们不敢问，因为她对那幅画像很珍贵，根本不给我们看，我是偷偷看见的！”


晏四神情呆了一呆才道：“天地太小了！”


刘翩翩忙问道：“你认识奶娘？”


晏四一笑道：“认是认识的，不过没有多大深交，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你以后也别提起我问过这件事……”


刚说到这儿，门口有人接口道：“晏四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着小孩子翻我的旧帐，还想装作不道，我梅影姊姊在小孤山的菩提庵里就白挨苦了！”


说着正是那中年妇人进来了，晏四十分难堪，连忙站起道：“菊娘，你这是何苦呢？”


中年妇人进了门后，斜倚在桌子旁道：“乍一见面时我没认出你，这些年你老了不少！”


晏四笑道：“大家都老了，否则我也不会想到你就是名震江南的白菊花！”


中年妇人感喟了一声，然后道：“如果知道了，你恐怕连门都不敢进吧！”


晏四连忙道：“没有的事，如果知道你在京师，我早就来看你了，你怎么……”


中年妇人苦笑一声道：“我没什么，旧日的白菊花算是死了，现在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老太婆！”


晏四默然片刻后才道：“你说梅娘在小孤山……”


中年妇人道：“不错，我们以前错得厉害，后来才知道那太傻，你躲开她一溜，她跟我说了实话，说她钟情的是你，可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晏四道：“我到回疆去玩了一趟！”


中年妇人苦笑道：“这一趟玩得真有价值，把四君子玩散了伙！”


刘翩翩忙问道：“什么是四君子？”


中年妇人轻叹了一声道：“那是我们年轻时闹着玩的，我，晏四哥，方梅影，还有一个叫黄秋枫的……”


谢文龙惊问道：“一叶知秋黄秋枫，一支梅方梅影，白菊花周菊人，紫海棠晏无影，就是你四位？”


中年妇人道：“是的，那时年纪轻，大家凑在一起，自号四君子，干些行侠仗义的事儿，觉得很有意思，只可惜四君子凑在一起不到三年……”


谢文龙道：“再晚听家父说过，四君子在江南侠名昭著，如日丽中天，只是不知道四叔……”


中年妇人一笑道：“我也不知晏四哥改了名，后来从无影神拳的外号才想起是他，他改名晏四，可见他还没有忘本！”


晏四笑道：“我在四君子中排行第四，改名晏四，表示并没有忘记你们这些老伙伴，黄二哥呢？”


中年妇人道：“你走了，梅姊为了躲他，到小孤山息影，他混了几年，才打听到梅姊的下落找了去……”


晏四道：“梅娘还记恨地吗？”


中年妇人道：“怎么不恨他，差点没拿剑宰了他，结果他自知无望，在金山寺落发出了家，行脚天涯，以后再也没有听见他的下落。”


晏四一叹道：“当年可不能怪我，我就是怕引起误会，才悄然远游，只以为我一走，黄二哥会……”


中年妇人恨声道：“你倒好，一定了之，梅姊以为是他逼走你的，他以为是我逼走你的！”


晏四道：“梅娘误会他还可说，他误会你可大没道理！”


中年妇人道：“怎么没道理，梅姊对你有情，我对秋枫有情，秋枫对梅姊有情，这是很明显的事实，你一走，他以为我是藉此报复她，使大家得不着归宿！”


晏四叹道：“这是从何说起！”


中年妇人道：“当时她不能不这样想，直到秋枫出了家，我到小孤山看她，总算释清误会，但是已经迟了，但不迟又能怎么样呢？感情就是这么绝，偏偏都爱钻牛角尖，我想开了，也对世事灰了心，刚好她们的母亲于归彩虹剑，借她息稳，我就住在她家，谁知又出了事！”


刘翩翩道：“奶娘，我只道你一直就跟娘在一起的！”


中年妇人叹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的武艺是一个师父教的，我到了你家后，为了不愿意再见到江湖上的故人，才隐姓埋名，算是你们的乳母，以免引人注意！”


说完又对晏四道：“四哥，老实说一句，你对梅姊到底有没有意思？”


晏四道：“大家都老了，还说这些干吗？”


中年妇人道：“不，我一定要问清楚！”


晏四道：“梅娘对我有情，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看黄二哥对她用情极深，为了不伤友情，我只得硬起心来！”


中年妇人笑道：“你还是爱她的，否则你就不会逃避！”


晏四笑道：“多少年来，我一直不成家，实在也是怕这些烦恼，我总以为走了之后，你们三个人中，总有两个人会得到归宿，哪知……”


中年妇人也苦笑道：“我是自寻烦恼，为了秋枫画了一张像给我，害了自己一辈子，梅姊实在太冤枉，只为了秋枫夹在中间，也受了一辈子的罪，她在小孤山修心养性，却不肯落发，表示还在等着你，你该看看她去！”


晏四忙道：“不必了，事隔多年，大家的心里好容易平静了下来，再见面又有什么好处呢？”


说完又对谢文龙道：“文龙，这一来大家更不是外人了，你叫三姑吧！”


中年妇人摇摇头道：“四君子散了，我听见这个三字就烦心，还是用我的本名菊人吧！”


谢文龙恭恭敬敬地抱拳叫了一声：“菊姑！”


周菊人笑道：“你很了不起，很替江湖人扬眉吐气，那女孩子是你的妹妹？”


谢文龙道：“是的，她……”


周菊人道：“不要紧，她中的毒比人凤还轻，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在帮忙照料人凤！”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她会比高兄弟轻呢？”


周菊人道：“紫凤钗的毒很奇怪，中针的人受毒还轻，毒性和人血混，才变为剧烈，人凤在替她吸毒时，一定太匆忙了，把毒血吞了一点下肚子……”


刘翩翩道：“高师哥如果不立刻吸出毒血，谢姊姊就没有救了！”


周菊人道：“说得也是，不过他懂得厉害，大可以慢慢地吸，用不着那样急呀！”


刘翩翩一笑道：“你听他今天谈起谢姊姊时眉飞色舞，就该明白了，假如谢姊姊死了，他说不定会抹脖子呢！”


周菊人哦了一声，随即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急得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说完又朝刘翩翩着了一眼，刘翩翩连忙道：“高师哥跟谢姊姊是很相称的一对！”


周菊人微微一愕，忽然看见谢文龙身前的茶杯是刘翩翩的私用之物，突然明白了，笑笑道：“不错，是很相称，我就不用担心了！”


晏四问道：“你担心什么？”


周菊人刚要开口，刘翩翩连忙道：“奶娘，高师哥要紧吧！”接着又道：“谢大哥，我们瞧瞧去！”


周菊人道：“不要紧，躺两天就会好的！”


说完拖了谢文龙就走，谢文龙有点窘，但还是被她拖着走了，周菊人望着他们的背影视出了欣慰的微笑！”


晏四道：“菊娘，你笑得很古怪！”


周菊人轻吁了一口气道：“我听真真说了当时的情形，很替她们姊妹担心，你知道……”


晏四笑道：“我明白了，你怕她们终身落了空！”


周菊人一叹道：“她们等于是我的女儿，为了申雪冤情，我不得已带她们抛头露面，却管得很严，她们也很自爱，因此心目中只有一个师哥，我想他们师兄妹能成为一家也是好事，因此听了人凤与谢小姐的事，我很愁，唯恐我身受的不幸又会轮到他们头上！”


晏四微笑道：“你白操心了，感情的事很玄妙，她们两姊妹对师哥倒不怎么样，对我这个世侄却一见倾心！”


周菊人道：“能这样最好，不过谢文龙呢？”


晏四道：“看在你的份上，我也得尽点心！”


周菊人道：“他没有别的意中人吧？”


晏四笑道：“你放心，文龙这小子我最信得过的，他见了女孩子就睑红，否则三十出头了，怎会仍然孤家寡人一个，我劝他成家，他却当作耳边风，不过他是否看得中这一对姊妹，我倒不敢说！”


周菊人道：“论人品，论才貌，论家世……”


晏四道：“不是这个问题，文龙根本是对女人没兴趣，否则他还怕娶不到老婆，现在看在你的份上，我老头子出头压着他，管教他答应就是了！”


周菊人道：“你别这么神气，翩翩跟真真也不是没人要，公子王孙，量珠而聘……”


晏四笑道：“你要这么说，我就不管了！”


周菊人瞪起眼晴道：“四哥，我这两个干女儿如果受了一点委屈，我就跟你拼命了！”


晏四一笑道：“瞧你急了吧，我这对老眼瞧事情最准，那两个丫头对文龙是认定心了，不过没有我老头子排忙，恐怕她们还不容易称心如意！”


用菊人冷哼一声道：“你看事情很准，所以才把梅姊孤零零地抛在小孤山！”


晏四神色一沉道：“菊娘，你再提这些事我可就生气了，我晏无影至今不娶，总算对得起她了，黄秋枫当和尚可不能怪我，你的事更怪不上我……”


周菊人脸色变了一变，但是忍了下来，轻叹一声道：“是的，不能怪你，在友请你是全无亏缺，我受苦活该，梅姊也是活该！”


晏四道：“你们都爱上了不值得爱的人，只得认命！”


周菊人忍住性子道：“我们认命，小一辈的年纪还轻，不应该再受苦，我求求你行吗？”


晏四笑道：“行，谢万里的孩子我还作得主，高人凤与谢玉茜是两厢情愿，如果你那对宝贝侄女钟情高师哥，我倒是没办法，难得她们互不冲突，我乐得玉成其事！”


周菊人道：“谢谢你了，把两个孩子托付出去，我就想到小孤山陪梅姊去，你……”


晏四连忙道：“你见着了她可别提我，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周菊人想想道：“好吧，我也有十年没见她了，不知道她是死是生！”


晏四道：“如果她死了，你托人捎个信到京师，我给她坟上去磕个头，如果她没死，你就什么都不提！”


用菊人道：“假如她问起你呢？”


晏四道：“那你就说晏无影死了，本来不是你提起，我也把晏无影当作死了。”


周菊人张口似欲有所言，晏四却道：“别说了，白菊花死了，紫海棠也死了，一支梅与一叶知秋都遁入空门，这就是四君子的归宿，我们上去看看孩子们吧！”


周菊人掌着灯，在前面引路，又重新上了小楼，晏四见屋子到处都很破旧，那楼梯走着还支支直响，不禁感慨地道：


“菊娘，我记得从前你最喜欢铺设的，我们合居的君子楼就数你的屋子最漂亮，现在你怎么不讲究了？”


用菊人苦笑道：“凡事得配合环境！”


委四道：“你又不是穷！”


周菊人道：“不错，我有私蓄，刘家的产业也盈千上万，我们就是高楼连云，也还住得起，可是要唱戏，总不能摆出那种排场！”


晏四笑道：“那真亏你受的，不过今天已经有了眉目，我们居然找到了龙尾狐盛九如，一本旧帐全在他身上翻了出来！”


周菊人道：“我听真真说了，可是秦守经没找到，我的责任依然未了！”


晏四道：“你跟秦守经也是亲戚，刘家夫妇遭变，你应该想到是谁在捣鬼！”


周菊人一叹道：“就是这只凤钗把我弄迷糊了，我知道师姊极厌弃秦守经的为人，完全是为了亲谊才庇护着他，绝不会把凤钗给他作恶的，可是刘半云的确亲眼看见凤钗在秦守经手中使用，还取下钗中的银针为证，叫我不知道相信谁的好，尤其是师姊糊里糊涂一死，我更莫明究竟了，这都要怪高人凤那小子，他不该偷藏那张字条，更不该到现在才告诉我，否则就不会闹出那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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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追本溯源



晏四连忙问道：“你知道那张字条是谁写的吗？”


周菊人道：“自然知道字条是师姊亲笔写的，也是写给秦守经的……”


晏四道：“那么她们的确有情？”


周菊人道：“谁说的，你听我说完了再开口行吗？字条是师姊替林上燕写的，林上燕是师姊的远房姨表妹，年轻时我们三个人都在一起的，那时我与师姊都看透了秦守经的为人，不齿交往，只有林上燕对他痴心迷恋，她看见师姊的凤钗铸工精美，仿制了一只，当然并没有其中的机括，也不能发射银针，所以师姊也不在意，后来她与秦守经偷期幽会，秦守经问她要这只凤钗为表记，她就央求师姊写了那张字条，包在凤钗外面送给秦守经……”


晏四忍不住插嘴问道：“这种定情的文字，怎能随便替人代写呢？”


周菊人一叹道：“你不知道，林上燕专心武功，对文字一窍不通，却又怕秦守经看不起她，所有的情书都是请师姊代笔的！”


晏四一叹道：“难怪事情弄得难以自明了，秦守经留着那张字条，倒是个有心人！”


周菊人道：“现在我才明白师姊为什么要自杀，她怕的不是这张宇条，而是那些代写的书信，如果秦守经都提了出来，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所以她只有一死了之，叫秦守经别再动歪脑筋来侮辱她！”


晏四道：“那时你也在她家，可以替她说明呀！”


周菊人道：“我虽然在，可是这些事我都不知道，连人凤藏起字条的事也不让我知道，这固然是他的一片好心，怕师姊真的有什么暧昧情事，辱及他师父的声名……”


晏四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不是今天凑巧碰上了老狐狸，这段公案永远也澄清不了！”


周菊人道：“我对刘半云自焚于火的事始终想不明白，今天才算想通了，那八成是秦守经干的好事，师姊的死，有三个人该负责，罗上春，林上燕跟秦守经，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晏四道：“罗上春根本就不知情，而且也死了！”


周菊人怨声道：“盗钗的是他，他就难辞其咎，林上燕是存心陷害师姊的，更不可饶恕！”


晏四叹道：“林上燕只是想叫你师姊不去追究凤钗的下落，她自己也是受了人的骗……”


周菊人道：“不，这三个家伙，一个也不能饶恕！”


晏四笑笑道：“你执拗的脾气还是没改，而且越老越烈了！”


周菊人道：“如果我能改得了脾气，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一辈子都耽误了，现在改也迟了！”


晏四见周菊人态度十分固执，非找秦守经，林上燕，罗上春报仇不可，想了想劝道：


“罗上春已死，尸骨早寒，林上燕也莫知所终，你要替彩虹剑夫妇报仇，只有一个秦守经可找了！”


周菊人沉声道：“秦守经是必杀无赦，另外两个人我找不到，他们的儿子还活着！”


晏四道：“这种事报复到后人身上就没意义了！”


周菊人怒道：“怎么没意义，我认定了他，否则我怎会叫翩翩和真真她们出去帮忙！”


晏四一笑道：“原来你叫她们出去还是有用意的？”


周菊人道：“当然了，我听说京师闹飞贼，而且用的是罗上春独家的逆穴手法，想到此人一定与罗上春有关，所以才让她的姊妹参加，否则我们又不吃官家的粮响，何必多这事！”


晏四不禁默然，他们早已到达了门外，因为话没有谈完，所以只站在门口，里面的刘翩翩听见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掀开门帘道：“四叔，奶娘，二位请进来吧！”


高人凤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人已经清醒过来了，身上还不断地出汗，谢玉茜拿着纱布，不断地替他擦拭着。


周菊人进门后，伸手按按他的额角道：“能出汗是好事，毒性散发得快一点，臭小子，这几年你在外面混得很不错，内功的底子扎得很结实，我倒是替你白担了一会子心，看情形你明天就可以走动了！”


高人风虚弱地道：“奶娘，你跟四叔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很后悔以前没跟你商量一下，否则师母也许不会寻短见自尽的！”


周菊人一笑道：“那倒不能怪你，我躲到刘家来息养，就是想埋葬过去，所以你师父不告诉人，你不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不该把那些话告诉我，而且你藏着那些证据，一个人在外面探听消息，足见你心里没忘记师父母的恩情，对你混入下流的事，我也不怪你了！”


刘真真抬起眼睛道：“奶娘，你也是的，一直不告诉我们你跟她是师姊妹！”


周菊人苦笑笑道：“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呢？我到你家之后，就把白菊花三个字埋进了坟墓，不想再翻旧帐，再说你们姊妹也没有把我这个奶娘当作下人……”


刘翩翩连忙道：“那怎么敢，我们始终把你当作亲娘一样看待，我想娘就是在世，也不会比你更疼我们！”


谢玉茜屈膝跪下道：“菊姑，谢谢你救了我！”


周菊人一把拉她起来，指着高人风道：“别谢我，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多报答他一点吧！”


谢玉茜红着脸道：“高大哥救命之德，小妹永铭心田！”


晏四哈哈大笑道：“没什么，你要感谢他，以后就少训他几句，这小子被你训怕了，连面都不敢见你……”


谢玉茜脸上一红，刘翩翩却问道：“谢姊姊，你怎么会到庙里去的，又怎么会受伤的？”


谢玉茜脸上一红，晏四笑道：“自然是跟着我们去的，她见到哥儿俩进了窑子，差点没气得发疯，把我老头子赶进去抓他们出来，她自己还是不放心……”


谢玉茜红着脸道：“我以为您也堕进风流阵里，乐而忘返了！”


晏四笑道：“这还成话吗？你把四叔看得这么没出息！”


谢玉茜也笑道：


“我在屋子上面瞧看两位刘姊姊的风流手段，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流连忘返的！”


刘翩翩不在乎，刘真真连忙道：


“谢大姊，我们是不得已，你别以为我们……”


谢玉茜忙握着她的手道：


“刘姊姊，我跟四叔是开玩笑惯了的，你可别多心……”


晏四含笑道：


“真真，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可别太认真，玉茜是一张贫嘴讨厌，心里绝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把她每句话都听在心里，将来可有得气怄了！”


周菊人白了他一眼道：


“四哥，你在小辈面前倒是很随和，不象从前死木头的样子，如果你年轻时也这么懂风情，梅姊就不会……”


晏四尴尬地道：“菊娘，老古话，不提行不行！”


谢文龙也连忙打岔道：


“妹妹，还是说你的经过吧，你当真看见罗继春在屋子里吗？”


谢玉茜道：


“当然了，我还跟他对了几招呢，要不是有人放暗器救他，我可能已经宰了他！”


高人凤道：“奇怪了，他在屋子里怎么呆得住的！”


谢玉茜道：“他掀开铺板，躲在炕床底下！”


高人凤一愕道：“这小子倒是挺有心计的，我还以为他溜出去了呢！”


谢玉茜道：


“你们在大殿里谈话，我在屋顶上守望，那座庙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我想不会有什么地道暗室，没见人出来，判断他一定还藏在里面……”


晏四笑道：


“还是你细心，我们这些老江湖都叫人耍了，连老狐狸自己也没想到那小子还在屋里！”


谢玉茜又道：


“我等了一阵，不见有人出来，所以又溜到屋子里去搜了一遍，找了半天，发现没什么毛病，只好想个绝主意，到殿后房间里把老道一罐子灯油提了来，到处给洒上，然后点把火一烧，果然把他给烧出来了！”


晏四道：“这就怪了，你进进出出，我们一点声音听呀不见！”


刘翩翩道：“那是我们全神注意在谈话上去了！”


晏四道：“可是罗继春躲在屋子里，正好借机会偷溜呀，他留着不走干嘛？”


高人凤想想道：


“小侄的硝烟箭很厉害，大哥他们闻了一点都受不了，他自然更吃不消了，我想他躲在炕板下一定是闭过了气，昏着了，大妹子一把火，才把他烤醒了过来！”


谢玉茜道：


“一定是这样的，他从炕床里跳出来的时候，举着那柄剑乱舞，根本就不成章法，我为了要捉活的，才没有杀他，当时一刀砍了他倒是不难，后来我打了他一刀背，也被他还了一剑！”


高人凤连忙问道：“你伤着哪里没有？”


晏四笑道：“你这是瞎操心，那是一把宝剑，伤着了还会有命！”


谢玉茜感激地看了高人风一眼道：“我用另一把刀挡开了，可是刀被他削断了！”


高人凤道：


“不要紧，我找高匠再给你打两把好的，下次碰上他，一定不会给他削断兵器了！”


刘翩翩道：“师哥，人家说正经的，你别扯废话吧！”


晏四微笑道：


“这才是正经话呢，玉茜的性命比什么都要紧，如果下次再碰上罗继春，没有好兵器怎么行！”


谢玉茜的脸更红了，也因为晏四的玩笑开得太露骨，她赶紧接下，以免晏四说出更露骨的话：


“我断了一把刀，那一刀背却把他打昏了过去，我正要上前抓人时，窗外来了两个人，一个女的对我扬扬手，我感到胸口一麻，身子就撑不住了，那个男的进来把人救走了！”


谢文龙诧然道：“一男一女，那会是谁呢？”


高人凤道：“银针是凤钗里射出来的，凤钗在龙琦君手里，还会有别人吗？”


谢玉茜却摇头道：


“不，龙琦君是小巧个子，那女人的身材很高大，屋子里的烟火很浓，我看不清脸貌，可是敢断定不是龙琦君，至于那个男的，他进屋来救人我倒是看见了，是陪你们喝酒的那一个！”


高人凤一撑起坐道：“会是他们，你没有看错吗？”


谢玉茜道：“错不了，就是那个姓贺的！”


刘翩翩道：“是他，他不是中了迷药吗？”


高人凤却沉思地道：


“那家伙是个老江湖，我们用迷药的方法可能被他识破了，所以他假装中计入迷，又偷偷脱身勾来了救兵！”


大家都一阵默然，谢文龙道：


“他昏迷过去的时候，贾行飞还没有说出罗继春的下落，他大可阻止贾行飞……”


高人凤道：


“那时候他倒是真的被迷住了，不过这家伙很狡猾，酒喝到嘴里不对劲，立即就吐在别的地方了，中迷的程度不深，很快就会醒过来，这都不去管了，我们该研究的是那两个人是谁？”


晏四道：


“罗继春的关系人物不多，尤其是女人，如果不是龙琦君，只有凌寒梅了！”


谢玉茜道：“也不象，凌寒梅的样子我见过，绝不是那个人！”


高人凤道：


“反正那女人使用的是凤钗，这是不会错的，看来只有在龙琦君身上找线索了！”


谢玉茜道：“对，我找她问问去！”


见谢文龙面有难色，谢玉茜又道：


“哥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绝不会使龙大人难堪。”


晏四也道：


“如果龙琦君对罗继春如此执迷不悟，将来很可能做出更糊涂的事，我们想替龙锦涛掩饰也没有办法了，现在找她问问，尽量把事情压下去，也是防患于未然之计！”


谢文龙这才没话说了，晏四道：“要去就趁快！”


高人凤道：


“找龙琦君问问是对的，不过今夜出手的不是她，这里面定然大有文章，那天她杀死莫振南时，并不知道他是个替身，直把他当作罗继春了，所以眼中才含着眼泪，可见她对这家伙也是恨透到伤心的程度了……”


晏四道：


“这一点我相信，如果她不下绝手，罗继春也不会横下心来蛮干，想把龙家搅得家败人亡了，所以我敢断定救走罗继春的不会是她……”


谢玉茜道：“可是从她那儿追查凤钗的下落总行吧！”


刘翩翩道：“除了凤钗的下落外，还要问问她凤钗的来源……”


高人凤道：“那一定是罗继春送她的，还用问吗？”


刘翩翩摇头道：


“我的想法不同，这只凤钗虽是女子的饰物，同样也是一件杀人的利器，龙琦君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送她有什么用。而且龙琦君还戴着它出来参加过应酬，如果是罗继春送的，他一定会叫她妥为保管，不得轻露，以免引人注意！”


高人凤一怔道：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罗继春如果有着这只凤钗，一定会自己留着用，他贩马很赚钱，大可以送些更珍贵的饰物以为定情的表记……”


刘翩翩道：


“所以我也想陪谢姊姊一起去问问，这只凤钗关系着我家的血海深仇，也许从她口中，可以问出秦守经的下落！”谢文龙道：“去问问自然是可以的，不过……”


谢玉茜道：


“我知道，我会找个没有人的机会再开口的，好在龙大人已经认我做干女儿了，我们干姊妹背着人说些私房话，也不会引人注意，大妹子，我们走吧！”


谢文龙道：


“我也要去看看，尤三贵把两个家伙带回镖局中软禁的，跑了一个贺志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晏四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跟菊娘聊聊！”


谢玉茜笑道：


“是啊，您二位是老朋友了，多年不见，应该多聊聊，菊姑，最好您能劝劝四叔到小孤山去把那位四婶接来，我们很想喝那杯喜酒呢！”


晏四的老脸居然也红了，瞪起眼睛要骂人，谢玉茜赶紧拉着刘翩翩溜出门去了，晏四一口气没处出，只好对谢文龙吼道：


“你还不快去，抓住玉茜那鬼丫头，狠狠的甩她两个嘴巴！”


谢文龙忍笑下楼。谢玉茜与刘翩翩已经打开大门出去了，倒是周菊人追下了楼道：


“你们问出了消息，赶紧回到此地来商量一下！”


谢文龙答应着走了，追上了谢玉茜与刘翩翩，又吩咐了几句话，刚待分手，却见尤三贵从巷口钻了出来道：“谢大人，飞贼拿着了吗？”


谢文龙摇摇头，尤三贵惭愧地道：


“那是我误事了，那个姓贺的真是鬼精灵、我为了掩人耳目，特别雇了一辆车子把他们拉到镖局去，谁知到了门口……”


谢文龙道：“我知道贺志杰溜了，那个贾行飞呢？”


尤三贵道：


“死了，被人割断了舌头，死在车子里，我很急、也不敢去告诉徐老爷子……”


谢文龙偶然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尤三贵苦着脸道：


“我就是怕人知道，连车夫都没有雇随，只借了一辆车子，自己驾着走的，而且我还把两个家伙都捆得结结实实的，八成是另外有人偷上了车子……”


谢文龙沉吟不语，尤三贵道：


“我把车子藏在一个树林子里，车上有个死人，我愁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文龙道：


“你把地方告诉我，我派人去处理，暂时把它当作悬案待结，等抓到飞贼后，放在一起结案！”


尤三贵道：“我实在惭愧，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谢文龙一叹道：


“这也不能怪你，对方的能人太多，连我跟四叔都被人耍得团团转，你辛苦了一夜，还是去歇歇吧，回头我再到镖局去告诉徐老爷子一声！”


尤三贵打着躬走了，谢文龙加快脚步，赶到提督衙门，天色已经大亮了，他先到差房里去派人前往处理尸体，然后往后面去，龙锦涛正在梳洗，准备入朝，见了他笑道：


“文龙，你来得正好，今天是翰林院蓝大人邀请，我昨夜下了一夜的棋，精神也不够，回头你一个人去吧，替我告个病，反正人家请的是你，我去不去都不打紧……”


谢文龙皱皱眉头，龙锦涛笑道：“你尽管去好了，飞贼的案子破了，他们的女儿就安心了，吃他们一顿也是应该的，我上了年纪，连日的应酬实在受不了……”


谢文龙什么也不能说，只得道：“大人也应该保重一点，连夜下棋实在大伤精神了！”


龙锦涛笑道：“本来我并没有打算下通宵的，昨天喝多了酒，不敢马上睡，叫琦君来下下棋，原是准备醒醒酒再睡的，谁知道这妮子的棋艺大进，居然杀得我全军皆墨，越输越不服气，一直下到天亮，虽然赢了一盘，但我看得出是她故意让的，我的棋在朝中是数一数二，却败在我女儿的手里，那可实在丢人，今天我想找个老夫子研究一下她的棋路，再跟她较量一下……”


谢文龙对下棋没兴趣，对龙琦君的动静却十分注意，连忙问道：“三小姐整夜都跟大人在下棋？”


龙锦涛微愕道：“是啊，有什么事？”


谢文龙道：“没什么，舍妹刚来不久，到后院找三小姐去了，既是她一夜没休息……”


龙锦涛笑笑道：“我听说了，棋局刚散，后面有人来找她，说是你妹妹来了，她们女孩子家，总有那些琐碎，别去管她们！”


谢文龙想想道：“四叔叫我找舍妹有几句话交代。”


龙锦涛笑道：“这位老先生也怪，我想找他老人家道谢的，就一直没见到他，既是你有话告诉令妹，就自己过去好了，我内人跟令妹认了亲，你也不能算外人……”


谢文龙虽然穿户入室不便，但实在想听听谢玉茜与龙琦君的谈话，所以也告了罪，往后院走去，刚走了几步，龙锦涛又在后面叫住他道：“文龙，昨天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神武将军的儿子冯国材你知道吗？”


谢文龙道：“知道，是个翩翩的佳子弟，很有出息，人也很上进，听说正在学武。”


龙锦涛笑道：“他原来是娄子匡的学生，跟娄子匡练剑，令妹那一场比武出足了风，他也是在场参观的，事后对令妹钦佩万分，昨天老冯向我求亲。”


谢文龙一怔，龙锦涛笑道：“你的意思怎么样？”


谢文龙忙道：“齐大非偶，属下是江湖出身，怎能与世家匹配！”


龙锦涛笑道：“老冯知道得很清楚，这老家伙最势力，他说今妹虽然老江湖人，可是跟内人联了亲，由我出头主婚就没关系了，而且令妹与九格格还是干姐妹，他还怕巴结不上和亲王的门路呢！”


谢文龙道：“这事情要舍妹自己做主，不过我想她不会同意的！”


龙锦涛笑道：“老冯的为人我也瞧着讨厌，不过小冯的确不错，你不妨问问令妹。”


谢文龙忙道：“不必问了，属下最近结识了一个姓高的朋友，舍妹好象很中意他！”


龙锦涛点点头道：“这姓高的少年斗剑击败娄子匡，在京师很出名，跟你妹妹倒是根相对，因为小冯再三向我恳托，我才问一声，既然令妹心中有了人，我就回绝他吧！”


谢文龙忙道：“全仗大人……”


龙锦涛叹了口气道：“老冯很少求人，回绝他就是得罪了他，不过你们兄妹都是为了我的事才招惹来的麻烦，我应该替你们担当。我也不是惹不起他，但念同朝为官，俱是武职，闹翻了没多大意思，最好你还是叫令妹由九格格那儿透过和亲王给他一个钉子碰碰……”


谢文龙任职京畿，对冯将军的难惹早有耳闻，此人是三朝元老，倚老卖老，出了名的难缠，所以听见他为儿子求亲的事，心里很不自在，妹妹对高人凤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就算没有高人凤，她也不肯嫁到那种人家去的！


龙锦涛虽然答应回绝了，但还是希望能借重和亲王再摆一句话，分明是知道此老讨厌，找九格格疏通大概不成问题，但是想到以一个江湖人身份，惊动权贵，实在不是件好事，心头十分烦躁，答应过龙锦涛后，移身向后院走去，龙府的下人忙着在各处洒扫整理，一一向他招呼行礼，谢文龙淡淡地敷衍着，一直走到龙琦君的闺楼下面。


有个丫头侍候在楼下，见了他之后，立刻道：“表小姐带了位大姑娘跟小姐在楼上说话……”


谢文龙摆摆手道：“我知道，你去告诉一声说我来了。”


那丫头却道：“谢大人，您要上去就上去，奴才却不敢通报，小姐亲自关照过，谁也不准上楼……”


谢文龙一皱眉，那丫头又道：“当然您是例外，表小姐是您的妹妹……”


谢文龙只得自己上去了，楼厅的书房中果然悄无一人，内间却有絮絮的声音，那是龙琦君的卧房，他正在踌躇是否该发声招呼，却听见里面嘤嘤哭泣，接着是龙琦君的声音道：


“我已经杀死他了，难道还不够，你们别再逼我了，再逼我只有自己寻死……”


然后是谢玉茜的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龙琦君嘤嘤啜泣道：“有什么可说的，我是个知书识礼的宦门千金，偷订私情，已经够丢人的了，谁知道他那么不争气，我劝他到京师来图个出身，再托人向父亲求亲，我父亲很开通的，并没有太深的门户之见，只要他稍微有点出息，我父亲一定会答应的，哪知他到京师半年多，一事无成，还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谢玉茜似乎顿了一顿道：“你对他的家世清楚吗？”


龙琦君道：“我没问，我知道他是个江湖人，问了怕伤他的自尊心，英雄不怕出身低，问题在自己肯不肯求上进，我父亲对江湖人并没有歧见，你哥哥就是一个例子，爹每提起地就赞不绝口，如果不是谢大人太拘谨，爹也许就收他为儿子了，就是现在，爹也等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子侄一样地看待！”


谢玉茜一叹道：“你父亲对我们是两代施恩了，所以我们才出死力报答他老人家，连四叔也破例参加了缉贼的行列，不都是为了感激令尊吗，所以我今天才偷偷地来问你，你知道罗继春又干了些什么吗？”


龙琦君道：“他人都死了，还能干些什么呢？”


谢玉茜冷笑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明明知道死的不是罗继春！”


龙琦君道：“我知道他改了名字叫莫振南，可是人没有错，我看准了才下手的！”


谢玉茜冷笑道：“到现在你还跟我装糊涂！”


龙琦君急了道：“我说的全是真话，我对他是伤透了心，也看准了他不会求上进了，唯恐他还干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所以才狠起心杀了他，这几天我整天心神不定，一闭上眼就看见他站在面前向我讨命，为了求心安，我每夜偷偷到他的人头下去上祭，希望他别恨我……”


谢文龙觉得不能再缄默了，隔着门帘叫道：“三小姐，妹妹，你们出来讲话吧！”


里面一阵慌乱，片刻后，龙琦君在屋中叫道：“谢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就是你一个人吗？”


谢文龙道：“我来了不久，只有一个人。”


龙琦君道：“大人还是请进来谈话吧，里面比较隐秘些，我的事瞒不了你，可不能给别的人听见！”


谢文龙想想也有道理，遂掀开门帘进去了。龙琦君半坐在床上，满脸泪痕，谢玉茜与刘翩翩站在床前。”


见他进来后，龙琦君伸手道：“谢大人，你随便坐！”


谢文龙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叹道：“三小姐，我听了一部分谈话，舍妹问得太急，有些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龙琦君含泪道：“我日处深闺，又不能出去找人打听，自然不知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谢玉茜冷笑道：“你以前对外面的事例很清楚呀！”


龙琦君对她讽刺的语气并不在意，轻轻一叹道：“以前都是那个叫阿蛮的仆妇替我传活的，这几天她生了病，整天躺在床上，我就跟外面隔绝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玉茜道：“罗继春还没有死，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连你父亲的身家都会断送在他手上了！”


龙琦君从床上一跳而起道：“什么？他还没有死，那外面挂的人头是谁？”


谢文龙道：“是莫振南，他长得很象罗继春……”


龙琦君连忙道：“不！比武那天我看得很情楚……”


谢文龙叹道：“先前出场的是罗继春，后来却变成莫振南了，两个人本来就有点象，罗继春又刻意模仿，弄得真假不分，连我们都骗过了，罗继春那家伙是够聪明的！”


龙琦君黯然道：“我就是被他的聪明迷昏了头，才相信他会有点出息的，谁知道他尽把聪明用在邪路上去了！”


谢文龙轻叹道：“他也很可怜，对你更是一片痴心！”


龙琦君道：“那他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好好谋个出身？以他的聪明，加上他在西边牧马的资金，并不是难事，只要在军伍中混个出身，家父最器重有能为的年青人……”


谢文龙道：“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实在是他的家世太糟糕了，三代履历简直无法填写，他又不肯改名顶姓，这一点是他的骨气，倒是很值得尊敬的！”


龙琦君道：“他的家世怎么样，我问过他，他说他的父母在江湖中很有名气，那不算什么，令尊……”


谢玉茜道：“江湖人并不可耻，我父亲虽是江湖人，却不偷不抢，而且最爱惜名誉，被仇家诬陷，他宁可坐牢服罪也不愿拒捕抗命，这才赢得令尊的器重，出力替他洗刷冤情……”


龙琦君道：“由此可见家父对江湖人之器重，他的先人既然是有名的江湖人一定不会受家父歧视的！”


谢文龙一叹道：“江湖人分黑白两道，白道中人靠本事赚生活，行侠仗义，黑道中人却巧取豪夺，打家劫舍……，”


龙琦君道：“这个我知道，黑道人物都是绿林好汉，不过其中也有行为正直的义侠！”


谢文龙道：“不错，白道中不全是好人，黑道中也不全是坏人，但背上一个贼名，总是人格上的污点！”


龙琦君道：“罗继春的先人是黑道人物吧？”


谢文龙点点头道：“是的，他的父亲叫罗上春，是个很有名的独行飞盗，可是他在江湖上颇负侠名，劫富济贫，取不义之财，作正义之施，大家对他很尊敬！”


龙琦君怔了一证才道：“难怪他对上一代的事不肯多谈，可是这也没关系，家父不会计较的！”


谢玉茜道：“官方可不肯放松，盗贼的后人想做官，吏部就通不过，何况罗上春还偷了别人的老婆！”


龙琦君脸色一变，谢文龙叹了一口气道：“罗继春的母亲叫林上燕，也是个名门侠女，只是她先嫁了太极掌门丁兆民后，又跟罗上春私奔……”


谢玉茜尖刻地道：“那还不打紧，她背夫私奔后，又跟一个万人唾弃的淫贼勾搭上了，把罗上春活活气死，又害死了这位刘家妹子的双亲……”


龙琦君怔了一怔道：“上一代的错误，害苦了下一代，难怪罗继春会满怀激愤了……”


谢玉茜冷笑道：“你对他没有忘情！”


龙琦君凄然道：“我不明内情，逼他求出身……”


谢玉茜道：“你认为他值得同情？”


龙琦君道：“他有那种家世，求出身是不可能了，我要求他太高，才逼得他胡作非为！”


谢文龙道：“以前的作为我们可以原谅他，昨夜他就太不应该了，他已由怨成恨……”


说着将罗继者派遣贺志杰冒充官人，逼取龙锦涛手书以为把柄的情形说了一遍，龙琦君变色道：“这太可恨了，他应该知道家父的为人，绝不会接受要挟的，这样只能把他老人家活活气死，把我活活逼死！””


谢玉茜道：“你对莫振南下了绝手，分明已恩断义绝，怎能怪他用手段报复呢？”


龙琦君低下了头，半晌才道：“他如果是个明理的人，应该不能怪我，他在京师胡闹杀人，实在死有余辜，事因我而起，我出手杀死他，这算过分吗？”


谢文龙叹道：“他如果能懂道理，就不会胡闹了，这家伙虽然聪明，做出来的事却笨到极点，他连续劫取宦门千金，加以凌辱，这有什么用呢？”


龙琦君垂泪道：“他是逼我跟他私奔！”


谢玉茜怒道：“他简直混帐！”


龙琦君低声泣道：“如果我早知道他的身世，说不定真会跟他走的，这个人的本质还不算坏……”


谢玉茜道：“到现在你还在庇护他！”


龙琦君连忙道：“谢姊姊，你别这样说，我只是事后说说罢了，那天我出手伤他对，并没有想到是假的……”


谢玉茜道：“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捉住地了，你为什么又救他走？”


龙琦君愕然道：“没有的事，昨夜……”


谢文龙忙道：“我跟龙大人刚见过面，三小姐陪大人下了一夜的棋，绝不是三小姐……”


谢玉背道：“不是她，她也知道是谁，我这儿挨上的两针跟她杀死莫振南是一个玩意儿！”


龙琦君神色一惊道：“谢姊姊，你中了毒针？”


谢玉茜道：“不错！”


龙琦君不信道：“不可能，那针毒中人即死，无药可救，我用来对付莫振南也是为了使他不能开口讲话，如果你中的是毒针，绝对活不到现在！”


刘翩翩这时才道：“龙小姐，那只凤钗是家母的遗物，刚好我们也在场，高师哥懂得厉害，及时施救，总算保全了谢姊姊的性命！”


龙琦君又是一怔道：“那凤钗是你家的？”


刘翩翩神色一凛道：“不错，我的父母都屈遭横死在这只凤钗上，罗上春偷了家母的凤钗，才留下这场横灾，罗继春又把它送给了你……”


龙琦君摇头道：“你错了，凤钗不是罗继春送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有这只凤钗。”


刘翩翩忙问道：“那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龙琦君道：“先不忙说，我看看凤钗还在不在。”


说着打开床头的一个小柜，神色一变道：“是阿蛮！”


谢玉茜道：“阿蛮，是你那个从回疆带来的仆妇？”


龙琦君点头道：“不错，只有她知道凤钗的用法，也一定是她偷去的，真该死，那天我不该当着她的面使用的！”


谢玉茜道：“昨夜我看见一个身材很高大的妇人，却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因为你说她是回人，昨晚我听见那妇人说的是汉语……”


龙琦君道：“她根本就是汉人，寄居回疆，冒充回人，别人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


谢玉茜一愕道：“她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龙琦君道：“自然是我的仆妇，因为我救了她的命，她才成了我的贴身心腹，我认识罗继春，也是她的介绍。”


谢文龙忙道：“她与罗继春又是什么关系呢？”


龙琦君道：“这可不清楚，不过我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回疆时，我喜欢骑马，驰骋草原，不知不觉间感情就很深了……”


说到这儿，她感慨很深，谢文龙觉得这些事涉及私人的隐私，倒是不想追问，乃改口问道：“那个阿蛮又怎么会到你身边的呢？”


龙琦君道：“家父用兵西疆，平定回乱后，我在一个回族部落作客，那个回族的公主半夜被人刺杀了，大家捉拿凶手时，她偷溜进我的帐篷求我掩蔽，我出于一念之慈，将她收藏在箱子里，家父听说回族生变，派了大军前来接我回家，就把她带了出来，以后她就跟着我了。”


谢玉茜问道：“她为什么要刺杀那个回族的公主？”


龙琦君道：“她说她的丈夫是被那个公主杀死的，她为了报仇才行刺，当时我相信了，后来发现她是汉人，觉得情形有点不对，但是她坚持如此说，我也懒得追问了！”


大家皱着眉头，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刘翩翩问道：“龙小姐，那只凤钗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事关家父母的血海深仇，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龙琦君道：“本来我答应家师不说出来的，可是事情关系到你的亲仇，我只得说了，凤钗是从那个回族公主处取来的……”


刘翩翩咤然道：“怎么会落到回族公主手中去呢？”


龙琦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家父征西时，我随同家父在军中，替我请了一位老师教课文，可是这位老师暗中也教我练武，只是不许我说出去，教了三年，家父平定了回乱，老师说那个回族公主处有一个首饰匣子，里面都是稀世奇珍，尤其是这只凤钗，更为珍贵，叫我想法子取到手，以为传授武功的报酬，我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到那儿第一夜，就发生了那件事，我趁着乱军之便，把饰盒顺手带来了，可是老师却走掉了，我打开饰盒，见里面虽有些珍宝，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全交给家父了，倒是这只凤钗，我很喜欢它的式样，留着把玩，无意中又发现了它内藏机括，能射出毒针伤人，就一直珍藏在身边……”


刘翩翩异常失望地道：“就是这些吗？”


龙琦君道：“刘姑娘，连罗继春的事我都说了，难道还会隐瞒别的吗？”


刘翩翩目中含着泪光道：“十几年来，我们姊妹为着母亲含屈，父亲横死，背乡离井，甚至于不惜厕身俳优，以期能洗刷冤情，好容易才得知原委，却又断了线……”


谢文龙毕竟处理过很多刑案，遇事肯往深里推究，这时却道：“我们目前要知道的是秦守经的下落，高兄弟说过他曾经在回疆的一个部落中入赘为附马，凤钗也可能是在那时落入回族了……”


刘翩翩道：“就算是的，那个回族公主也死了，找谁去打听呢？”


谢文龙道：“凤钗落入回疆是很秘密的事，一个教书先生怎么会知道呢？这个教书先生又会武功……”


谢玉茜神色一动道：“龙小姐，你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


龙琦君道：“姓胡，叫胡子虚。”


刘翩翩道：“那就不是秦守经了！”


谢玉茜笑道：“秦守经是个很狡猾的人，专门用各种假姓名，这很可能是他的假名之一，胡子虚，不是明明表示子虚乌有，胡撰而来的吗？他的相貌如何呢？”


龙琦君道：“他的半边脸上有一道伤痕，长得倒是很清秀斯文的！”


谢玉茜想想又问道：“那道伤痕是怎么样的？”


龙琦君道：“很奇怪，长有三寸多，弯成半圆形，好象是刀剑所伤，可是刀剑不会造成这种伤痕呀！”


刘翩翩叫道：“那就一定是他了，剑痕是我父亲的彩虹剑所留的，那天晚上一定是他偷溜进来放的火，被我父亲给发觉，却因为先中了迷魂香，无法动弹，只好掷出彩虹剑伤了他的面颊，他也以为我父亲没有受迷，吓得匆匆逃走，连闷香盆子都丢下了，才被高师哥捡着了！”


谢文龙点头道：“这倒是很合理的推断，只有彩虹软剑才会留下半圆形的伤痕。”


刘翩翩道：“我父亲被烧死在屋子里，他的一对彩虹剑却丢在窗外，我们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奶娘说是他怕剑被烧坏，可是这对剑是精钢所铸，丢在冶炉里都不容易溶化，怎么会怕烧坏呢，现在我才明白老人家定是掷出来刺杀秦守经的，只可惜他已经受了迷香的麻醉，未能取准，只伤了那贼子的面颊……”


谢玉茜道：“知道了他的特征，以后找他就方便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自己不敢去取凤钗，要叫龙小姐前去，而且龙小姐取回凤钗后，他又不敢拿取……”


谢文龙想想道：“龙小姐，你取回凤钗后，他是否已经走了？”


龙琦君道：“没有，我回到营中后，他立刻前来慰问我，可是一掀门帘，我正好从箱子里把阿蛮放出来，他回头就走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谢文龙一拍桌子叫道：“这就对了！”


三人同时问道：“什么对了？”


谢文龙道：“我想那个阿蛮很有问题，秦守经是为了不敢见她才逃走的！”


谢玉茜道：“秦守经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谢文龙道：“秦守经在西域招了附马，却又偷偷地溜走了，连凤钗都来不及带走，后来又不敢回去取，你们想这是什么原因呢？”


三个人犹自不解，谢文龙又道：“阿蛮在我们设伏诱捕飞贼时，偷偷备下了一套官服，好让罗继春易装逃走，昨夜她又拼死盗了凤钗去救罗继春，而且贺志杰脱身之后，与他一起，你们该想到她是什么人了！”


刘翩翩道：“难道她会是罗继春的母亲林上燕？”


谢文龙道：“一定是的，秦守经摆脱了她，躲到了回疆，她知道后也追了去，秦守经就因为看见了她，才吓得连附马也不做了，赶快逃走，更因为她在那个回部部落里，才不取前去取凤钗……”


刘翩翩道：“林上燕虽不是绝色的美人，但也不会衰老到那个样子吧！”


谢玉茜道：“她的脸貌狰狞却不是天生的，好象是被什么烈性的药物所伤，要不然就是经过暴力的摧残，我想这一定又是秦守经下的手，原意是想害死她的，哪知道没有成功，所以见到她之后，才见如鬼魅……”


谢文龙道：“还可以进一层想，她一定是秦守经招了附马后才找上门去的，秦守经为了想在回疆安身，不得不下了毒手谋害她……”


龙琦君点头道：“这是很可能的，回疆的回女最烈性，寻常一个女子，如果丈夫有了外遇，必定要拼个死去活来，甚至会把丈夫与另一个女子都杀了，何况是一位公主呢！如果真是这个情形，按照回族的规矩，会把他们两人绑在马后活活拖死……”


谢玉茜道：“我不明白秦守经，他在中原不乏美女，为什么要到回疆去招附马呢？”


龙琦君道：“那个回族是西疆最大的一族，上次作乱，就是他们首倡的，本来势力很猖獗，听说那位公主的丈夫是个汉人，很有谋略，作乱也是那汉人鼓动的，后来那汉人偷跑了，家父才能顺利地平定战乱……”


谢玉茜道：“难道秦守经在中原闹得还不过瘾……”


龙琦君一笑道：“那个族长只有一个女儿，老王一死，没有儿子，照例就由女婿继位，秦守经很可能看中了这一点，才在回疆招附马的！”


刘翩翩道：“这就难怪了，一场富贵美梦，被林上燕跑去打散了，他才会对林上燕下毒手，谁知道又没有害死她，怕她说出真情，他只好赶快溜了，林上燕想到身受之惨，一半因秦守经，一半也由那位公主而起，所以才会刺杀那位公主！”


龙琦君道：“胡老师必定就是那个回族附马了，难怪他受聘任教后，整整一年多都不敢出门，大概就是怕被回族的人认出来！”


谢玉茜道：“到底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谢文龙道：“大概不会错，阿蛮如果不是林上燕，怎么会如此出死力帮罗继春的忙！”


龙琦君道：“我想也不会错的，那天我用凤钗杀死了莫振南，她一直掉眼泪，有几天见了我，都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如果不是怕我的凤钗，她可能会杀死我呢，直到前天她才恢复了言笑，大概已经知道死的不是罗继春了！”


谢玉茜道：“林上燕为什么肯在此地当仆妇呢？”


龙琦君道：“她可能也在打凤钗的主意，以前我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只以为她是觊觎利器，所以对她下过严重的警告。”


谢文龙道：“我想她的目的倒不在凤钗，她知道秦守经不会对凤钗死心的，守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再见秦守经。”


龙琦君道：“也许是吧，她见到我的凤钗之后，对胡老师的一切问得很详细，不过我觉得罗继春是她儿子的说法很值得怀疑，她在回疆时，曾经在罗继春的牧场上做过工，罗继春对她只当个下人似的，后来为了要跟我联络，必须借重她来回传信，才对她客气一些，但也不过送她一些金珠等小礼物，态度上并无改变，有次为了我不能赴约，罗继春还发脾气打过她……”


谢文龙道：“罗继春可能不知道她就是他的生母，因为罗继春小时候寄养在盛九如那里，十几岁才西去寻亲，林上燕容貌已变，他根本就不认识了！”


刘翩翩道：“她自己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谢文龙一叹道：“她这份长相，这段丑史，已经给她的儿子带来太多的不幸，可能不愿意再让罗继春知道她还在世上，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幸福生活着，就十分满足了，这是一个母亲的苦心……”


龙琦君呆了一呆道：“是的，她为罗继春任劳任怨，拼命想撮合我们，我劝罗继春北上京师图个正经出身时，她比谁都起劲，最后罗继春在京师胡闹，犯下那些案子时，我暗中流泪，她也陪着我流泪，好象比我还伤心，我还以为她是对我忠心呢，谁知她是为着自己的儿子……”


谢文龙一叹道：“她多少还是个武林中人，你杀死莫振南，她没有立刻找你拼命，可见她还有一点是非观念，知道罗继春的行为确有取死之道……”


谢玉茜道：“那她昨夜为什么还去救他？”


谢文龙叹道：“做母亲的心总是爱儿子的，明知道儿子犯了死罪，救不了便罢，能有一分希望，她还是会尽一切的努力去挽救的！”


四个人相顾默然，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还是龙琦君道：“谢大人，你看我该怎么办？”


谢玉茜道：“很简单，你还想不想嫁罗继春？”


龙琦君默然道：“到了这种程度，我还能嫁他吗？只希望他能放过我，不来麻烦我，我就求之不得了！”


谢文龙点头道：“如果没有那些事，等龙大人告休后，即使他没有出身，也未必无望，可是现在龙大人说什么也不会要一个飞贼做女婿的！”


谢玉茜点头道：“不错，龙小姐是宦家千金，无论如何也不能习惯江湖生活的，所以我觉得你们一开始就错了！”


龙琦君垂泪道：“谢姊姊，我知道错了，只希望你们能帮助我！”


谢文龙道：“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为了龙大人对先父的深恩，我们也应该尽力！”


龙琦君低头垂泪，谢玉茜道：“现在有两件事，一件是制止罗继春胡作非为，一件是找到阿蛮，取回凤钗……”


龙琦君道：“凤钗既是刘姑娘的家传之物，自然应该璧还，只是如何取回来呢？”


刘翩翩忙道：“我主要是为了找秦守经报杀父之仇，凤钗取不取回都没有关系，看来他们也不知道秦守经的下落，如果林上燕救了罗继春后，走得远远的，不再到京师来打扰龙小姐，我觉得放过他们就算了，反正飞贼的案子有莫振南顶了……”


谢文龙道：“这当然最好，但就怕罗继春不死心，继续想出什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龙大人，阿蛮又盗走了紫凤钗，如果也交给了罗继春，那才是莫大的祸胎！”


谢玉茜皱眉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虽说菊姑能解救针毒，但是对方藏在暗里，令人防不胜防，一个赶救不及，就是几条人命，闹到最后，案子掀翻了，龙大人本身脱不了关系，龙小姐更为糟糕……”


龙琦君急得哭了出来道：“他无非是放不过我，我不如一死，倒叫他死了心！”


谢玉茜笑道：“你一死也许省事多了……”


谢文龙连忙道：“妹妹，你怎么说这种活？”


谢玉茜笑道：“别忙呀，我的话只说了一半，龙小姐要死，必须是自然地病死，否则事情反而更糟！”


龙琦君道：“一死百了，还有什么糟的？”


谢玉茜道：“你如果不是病死，就只有自杀一条路，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自杀呢？首先作父母那人就搪塞不过。何况罗继春对你入迷成痴，你针射莫振南，他并不恨你，只是自怨自艾……”


刘翩翩道：“这倒是真的，我与妹妹到庙里探他的口气时，他丝毫没有恨你的意思，只怪你逼他求官……”


谢玉茜笑道：“所以你自杀后，他还以为是你父亲逼你上死路的，早先为了你，他还有点顾忌，这一来他挟恨你父亲，胡闹就更厉害了！”


龙琦君绝望地叫道：“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呢？”


谢玉茜道：“最好是老天爷帮忙，叫你立刻害一场大病死了，可是你也学过几年武功，我试出来了，秦守经给你打的是内功底子，再加你禀赋又好，练得很着实，即使丢在冰里冻上几天也病不了，只好另打主意了。”


龙琦君忙问道：“叫十么主意？”


谢玉萍一笑道：“从明天起，我们姊妹俩破出点时间，坐了车子，逛尽京师城里城外的名胜，乐上几天！”


龙琦君愕道：“我都愁死了，哪还有玩的心情！”


谢玉茜道：“没心情也得打起精神来玩，出门时什么人都不带……”


谢文龙忍不住道：“那是为什么呢？”


谢玉茜笑道：“罗继春如果不死心，一定会再找龙小姐的，与其等他找上门来生事，倒不如去给他个机会！”


谢文龙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见到他的面又怎么样呢？”


谢玉茜道：“跟他把话说说明白，叫他回到回疆牧马去吧！”


谢文龙道：“他肯听吗？”


谢玉茜笑道：“有我在场，他会听的！”


谢文龙摇头道：“只怕没这么容易吧，他如果肯听人的劝告，就不会胡来了！”


谢玉茜笑道：“我才不劝他呢，我给他一顿骂，问问他一身罪孽，凭什么来爱龙小姐，他那个人还算有点骨气的，一顿骂比好言劝告有效多了！”


谢文龙道：“如果他还是不省悟呢？”


谢玉茜脸色一沉道：“那他就是一个死不要脸的无赖，就看龙小姐的意思如何了！”


龙琦君连忙道：“谢姊姊，怎么要看我的意思呢？”


谢玉茜道：“如果你爱这种无赖，就跟着他去吧，我到龙大人面前请罪，只说不小心，把你给弄丢了，派人找一阵，找不到，他也只好算了，必要时我替你抵命都行！”


龙琦君忙道：“谢姊姊，这是什么话？”


谢玉茜道：“我父亲受龙大人宏恩，我哥哥又蒙受他知遇之德，我总不能让他活活气死！”


龙琦君哭着道：“谢姊姊，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跟他去的，否则我早就走了，父母养育之恩未报，如果我再做出败坏门风，赃羞先人的事，还能算个人吗？”


谢玉茜道：“你有这种认识就好办了，如果他恬不知耻，继续跟你纠缠不清，我就当着你的面，一刀杀了他！”


龙琦君哭着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也会杀了他！”


谢文龙骇然叹道：“这个办法不妥！”


谢玉茜道：“哥哥，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文龙默然低头，无言可答，谢玉茜道：“我想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他如果还是个汉子，就该乖乖地滚回沙漠去，否则就是无耻的鼠辈，杀了他也不为过，要不然总有一天他会把龙大人弄得身败名裂……”


谢文龙叹道：“我是担心你们两个人，他肯走自然最好，如果不肯走，那是横定心了，怕你们反而会吃亏。”


谢玉茜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准备请菊姑帮忙，化装成一个仆妇在车上，专为防备他用凤钗里毒针伤人，再就请高大哥乔装成车夫，有这两个人帮忙，足够对付他了！”


谢文龙一叹道：“为什么要他们两人呢？”


谢玉茜道：“菊姑没有人见过，不会引人注意，高大哥擅长江湖化装易客手法，装扮什么象什么，不会露出破绽，才可以出其不意地对付他，而且更能松懈地的戒心。”


龙琦君叹了一声道：“就这么办吧，不过我怕明天抽不开身，爹今天下棋输了很不服气，明天还要再找我呢！”


谢玉茜笑道：“这个我有办法，明天我先到亲王府去请九格格派车子出来接你，尊大人就会放你出去了。”谢文龙道：“妹妹！你们在外面可不能太招摇了，此地是京师，女孩子家的行动容易遭人非议！”谢玉茜不服气地道：“怕什么，只要我们行得正，谁敢多事来胡说八道的，我就抽他两鞭子！”


刘翩翩知道：“谢姊姊！大哥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女孩子应该有女孩子的本分！奶娘常跟我们说：江湖人家的女儿就因为礼教太疏，才容易引起许多纠纷，现在想想还真不错，我娘如果不会武功，何至于被秦守经诬屈而含冤莫白；奶娘如果不会武功，也不会出外行侠仗义，认识那个黄秋枫而贻误一生；林上燕更是如此。爹跟娘本来就不打算教我们练武，都只为了家遭巨变，奶娘不得已，才违背了他们的遗言，可是对我们管束极严，从不准我们和外面的人接触。她还说如果我们嫁了人，就必须安分守己，忘了自己学过武功，老老实实地守在家里！”


龙琦君抬起头：“我同意这句话，以前我如果不是年青不懂事，何至会认识罗继春，引起这许多麻烦！”谢玉茜道：“照这样说起来，女孩子应该是把一辈子关在厨房里了？”


龙琦君道：“是的！如果有机会让我从头做起，我一定安分守己，在女红上多用点心，盘马弯弓舞刀弄剑，实在不是女孩子的事！”谢玉茜虽然不同意她们的说法，可也不想抬杠，只笑笑道：“我们打扰了半天，也该走了，今天让龙小姐歇歇，明天早点准备好，等车子来接吧！”


三个人告辞下楼，龙琦君要送出来，谢玉茜道：“你别送了，眼睛哭得红红的，让下人看到了，传到令尊耳中，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龙琦君脸上一红，果然只送到楼梯口，不再下来了，谢玉茜与刘翩翩是自己雇了车子来的，车子还等着，谢文龙搭了她们的车子，一起回到了柳叶胡同，却看刘家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有几个家将打扮的大汉，也有几个梨园行中的戏班管事，跟周菊人吵吵闹闹的纠缠不清。


谢文龙只得上前问道：“什么事？”


一个家将立刻道：“谢大人来得正好，今天是敝府老夫人的生日，指定要刘家姊妹去唱堂会，老夫人已经很给面子了，特别叫我们拿车子来接，她们竟敢推辞不去！


谢玉茜忍不住钻出车子问道：“你们是哪一家府里的？”


那家将见了谢玉茜，似乎气焰稍低了一点，请了一个安道：“回小姐的话，小的是神武将军冯府的。”


谢文龙心中一动，连忙道：“冯老将军的夫人不是前个月已经做过千秋华诞了吗？”


那家将怔了一怔才道：“老夫人的生月犯冲克，所以对外虚报了两个月，今天才是真正的生日，因为不便再做寿，只想请几个亲戚在家里小热闹一下。”


谢文龙道：“既是不准备铺张，何必又唱堂戏呢？”


那家将冷笑道：“这是老夫人高兴，谢大人的事未免管得太多了一点吧！”


谢玉茜脸色一沉道：“她高兴，我们可不高兴，叫她改天再热闹吧，今天刘家妹妹没空！”


那家将似乎不敢对谢玉茜发横，赔笑道：“谢小姐，您何必跟小的们为难呢！小的们已经回过一次话了，老将军很生气说一定要把人接去！”


谢玉茜沉下脸道：“这是什么话，他给夫人做生日，又不是国家大事，难道非压着别人去巴结侍候吗？”


那家将道：“将军指定要人，小的奉命接人，其他的事，小的们可做不了主！”


谢玉茜道：“那就叫他自己来接吧！”


一名梨园执事上前打了个纤道：“小姐！神武将军是三朝元老，看得起刘家妹妹，才要她们去唱堂戏，别人想这个机会还巴结不上呢？”


谢玉茜更生气了道：“你是什么东西，岔出来说话！”


那人赔笑道：“小的是双玉班的管事，刘家姊妹就是在小的班子里搭的籍！”


谢玉茜道：“不管你是什么管事，她们就是不去！”


那人可不象那个家将好说话了，冷笑一声道：“小姐，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她们既然在班子搭了藉，就得受行规的约束。冯府的定金付过了，班子里其他的角儿也去了，她们是主角，不去怎么行！”


谢玉茜道：“退还定金，所有的损失由我负责！”


那人一抬头道：“这不是损失的问题！”


谢玉茜一瞪眼道：“什么问题？”


那人道：“是行规问题！她们在班子里，就得服从行规……”


谢玉茜道：“她们从今天开始退出班子不唱戏了！”


那人冷笑道：“没那么容易，要退也得等明天，今儿个她们非出堂会不可！”


谢文龙知道梨园行的规矩，入班搭藉，就必须受合约的管制，唯恐谢玉茜说出蛮不讲理的话，连忙道：“不巧得很，今天是和亲王的九格格下条子叫刘家姊妹去出堂差，昨天就托我代为通知了，现在我们也是来接人的。”


那人呆了一呆，半晌才道：“有这种事应该先跟班子接洽呀！这下子不是叫我们为难吗？”


谢玉茜得了提示，连忙道：“定约有先来后到，你去告诉冯府，叫他们改邀别人吧！”


那家将道：“小姐！您不懂这一行的规矩，出堂差的合约是由班主决定的……”


谢玉茜怒声道：“我不管，反正我今天把人包定了，冯府一定要她们出堂差，回头上亲王府去接人好了！”


和亲王在京师势焰喧天，被她抬出和亲王的帽子一压，那些人不敢再恃强了，谢玉茜把手一挥道：“你们还不快滚，留在这儿想讨打是不是？”


那家将悻悻地道：“谢大人！小的回去复命，有什么事您自己去向老将军交代吧！”


谢文龙不禁有点生气道：“一切事情谢某都担待下来了，冯老将军如果不见谅，谢某改日再去登门领罪！”


那些人才呼啸而去，周菊人皱着眉头道：“谢大人！”


谢文龙连忙一躬身道：“菊姑！您这么称呼，小侄如何当得起呢！”


周菊人笑了一笑，见左右没有闲人了，才道：“文龙，神武将军冯紫英是个最难缠的老家伙，刚才是因为翩翩不在家，我才回绝了他们，其实去应付他们一下也就算了，何必要得罪他们呢！”


谢文龙摇头道：“菊姑，您不知道！他们是存心前来找麻烦的，冯夫人根本就不是做生日，也许冯紫英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多半是那些家将在捣鬼！”


周菊人一怔道：“他们捣什么鬼呢？”


谢文龙道：“自然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系了！”


谢玉茜愕然道：“跟昨天晚上事情有关系？”


谢文龙道：“进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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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谋定而动



大家进入屋里，晏四已经走了，高人凤正在休息，可是为了要商量事情，不得不把他吵起来，坐定后，首先把他们与龙琦君会谈的经过说了一遍，周菊人道：“不错！林上燕是个高身材，昨夜一定是她，因为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她的生死存亡，所以才没想到她。”


高人凤道：“她既然在牧场上工作过，自然是认识贺志杰他们的，见他们到提督衙门去，知道一定是与罗继春有关，所以暗中跟随着，为了怕被我们发觉，不敢靠得太近，等我们走了之后，她才偷偷地溜进车里，救走贺志杰，杀死贾行飞，一定都是她干的！”


刘翩翩道：“是啊！贺志杰虽然中迷不深，可是绑得很结实，没有人解救是逃不了的，可是杀死贾行飞又为了什么呢？”


高人凤笑道：“贾行飞泄露了罗继春的藏匿地点，危害到她儿子的安全，她当然恨透了，不过大哥说冯府的家将与昨夜有关，我倒不明白了！”


谢文龙只得又将早上龙大人说起冯紫英为他儿子求婚谢玉茜的事讲了出来，然后补充道：“玉茜是我的妹妹，别人都不知道，冯家更不会知道，除非是罗继春透露出去的，可见他与冯国材也是认识的。”


高人凤道：“罗继春在京师为谋求出身，与这些年青公子王孙都打过交道，这倒是很可能，而我想罗继春此刻就躲在他家里！”


谢玉茜所说冯家要娶她，已经很生气了，这时忙道：“那我们就去把他抓出来，告他一个窝藏飞贼的罪名，看看冯老头子是否还强得起来！”


谢文龙摇头道：“不行！飞贼的案子在莫振南身上已经了结了，再抓个飞贼，对大家不方便，而且抓到了罗继春，势必牵连到龙琦君，连龙大人也将不保……”


谢玉茜怒道：“那怎么办，难道就放过他了？”


高人凤点头道：“是的！要保全龙大人，那就是看见罗继春，也不能正面抓他，只好用别的法子对付他。”


谢玉茜对冯国材犹是余怒未息，恨声道：“世家子弟，与飞贼同流合污，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谢文龙笑道：“冯国材倒是没有什么纨袴习气，而且他也不知道罗继春就是飞贼，这倒是不能怪他！”


谢玉茜道：“他今天派人接刘姊姊她们去是什么意思？”


谢文龙道：“罗继春并不知道两位妹子的身份，昨天我们在殿外谈话，他憋在炕榻下面昏了过去，根本就没听见，一定是见到贺志杰后，才对她们生疑，借个名义把她们诓了去，大概是想弄弄清楚她们的来历。”


周菊人道：“我想也是这么回事，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她们去了，假如能见到了罗继春，倒是省了不少事。”


谢文龙道：“不行，罗继春几次受阻，心中对我们也恨透了，这个人本质还好，心肠太狭！单看他派遣两个助手冒充官差前来胁迫龙大人的手段已经可以知道了，他对龙琦君已经由爱而转恨了！”


高人凤也点头道：“不错，尤其是林上燕取走了凤钗，如果知道了师妹的真正身份后，很可能会对她们不利！”


刘真真道：“她害死了我娘，难道还会害我们？”


高人凤道：“那倒不是，师母的凤权是罗上春盗走的，如果她听见了盛九如的谈话，以为我们找罗继春是为了替师母报仇，为了保护她的儿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谢玉茜道：“现在不去谈那些了，最主要的是确定一下罗继春是否藏身在冯府中。”


谢文龙道：“这倒不太可能，冯紫英治家极严，不相干的闲人是不会留在家中的。”


高人凤道：“昨夜才出事，今天冯府就派人来诓师妹等前去，这里面自然大有文章！”


周菊人想想道：“可不可能是巧合呢？”


高人凤道：“如果真是冯老夫人过生日，这倒还可能是巧合，既然她的生日早过去了，动机就颇堪推敲了！”


谢文龙道：“最好是想个办法到冯家去探探，如果能找到一丝头绪，也免得白费时间在外面乱转了。”


谢玉茜想了一想道：“有了，我去！”


大家都是一怔，高人凤忙道：“你去？”


谢玉茜笑道：“不错！他们不是拿着冯夫人过生日做钳子吗，我干脆来个将计就计，找九格格做陪，备上一份礼，上他们家拜寿去，看他们如何应付！”


高人凤想想道：“找九格格陪着去是个办法，用她做挡箭牌，冯紫英不能对你们怎么样的！而且你们可以把两位师妹也带去，就说是上门赔罪的好了！”


谢玉茜皱眉道：“我们去拜寿已经给他一个大面子，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赔罪呢？”


高人凤笑道：“不但师妹们要去，最好连菊姑也跟着去，一来是人多有个照巨，再者万一林上燕真藏身在冯府，菊姑可以直接找她谈谈。”


周菊人道：“你这小滑头连我都差遣了！”


刘翩翩笑道：“奶娘，您不去师哥会不放心的！”


周菊人一时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刘翩翩笑着要说，谢玉茜却装着生气地道：“大妹子！你胡说八道，我可不依你！”


刘翩翩还是笑着讲了出来。


“高师哥怕她一去，真给冯家留了下来做媳妇岂不惨了，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关山千万重！”


谢玉茜脸色飞红，一掀门帘，登登地下楼去了，口中还怒声道：“笑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高人凤惶恐地道：“师妹！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刘翩翩含笑道：“把你的心上人气跑了你着急了！”


高人凤急得满脸通红地道：“不是我着急，她是个很烈性的人，受不了你这种话的……”


周菊人也道：“翩翩！你太胡闹了，快下去跟谢大姊赔个不是……”


刘翩翩笑道：“不用赔小心，谢姊姊心里说不定多高兴呢！她是假生气！”


周菊人一瞪眼，刘翩翩忙道：“奶娘！您别骂，我说话很有分寸的，谢姊姊对师哥好，大家都明白，就怕她自己心里不太明白，以为我们与师哥之间有什么，我那句话正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还好意思气我叫？”


周菊人这才笑笑道：“就是你这丫头鬼心眼儿多！”


说完又对谢文龙道：“早起四叔还跟我谈到这一点，他怕你妹妹心里有所误会，我正想找个机会跟她说说明白，他们虽是师兄妹，可是有十年没见面了……”


高人凤也放心了，笑着道：“师妹急着表明心迹也是有原因的，她怕大哥也跟着误会……”


谢文龙愕然道：“我倒不会误会，玉茜也不至于……”


高人凤笑道：“大哥真是木头人，师妹怕的是……”


刘翩翩急忙道：“我什么也不怕！”


说完却急急地跑下楼去了。高人凤哈哈大笑道：“师妹！你不怕又干吗要跑呢！”


谢文龙多少也有点知晓，只得岔开话题道：“菊姑！您如果肯跟去照顾一下是最好了，倒不是怕别的，如果罗继春真的在冯家，可能会出什么坏主意，有您一位长辈照顾着，大家都放心点！”


周菊人笑着点头道：“其实我也很想去，这些年我差不多把武功都搁下了，照顾倒说不上，不过能见到林上燕，跟她打听一下秦守经的消息以及问问经过，倒是很重要的事，现在我们只是猜测，真实的情形也许并不如此呢！”


高人凤道：“经过的情形大概不会错到哪里，否则秦守经不必见了她就跑，不过您可以探探她的口风，看她对秦守经是否还不死心，如果她还痴恋着秦守经，您千万别流露出我们要找秦守经报仇的事……”


周菊人道：“如果秦守经真的对她下过毒手，她一定恨死秦守经了，还会护着他吗？”


高人凤一笑道：“秦守经在跟她偷请前，早已名誉扫地，她仍是死心塌地的受他利用，甚至于加害到她也为之不惜，可见她对秦守经痴恋的程度……”


周菊人默然片刻才一叹道：“女人对感情总是看不开的，所以才会给一些男人欺侮，至死不悟，人凤说得也许对，秦守经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淫贼，在林上燕眼中却只看得见他的优点，假如她对秦守经痴心不死，或许会比别人更幸福一点，至少她有所依恋，有所期望，比我们幸福多了！”


触及她的感慨，三个年轻人就不敢再说话了，周菊人发了一阵呆后，又轻轻地道：“真真，我们打点着走一趟吧！此行也许会毫无收获，但多少可以给谢大哥省一点麻烦，刚才为了我们，谢大哥不但开罪了那些小人，还冒犯了冯老头儿，那是很划不来的！”


谢文龙忙道：“小侄不在乎！”


周菊人神色一正道：“别说不在乎，冯紫英是个世袭的侯爵，民不与官斗，目前你有龙大人撑腰，也许还顶得住可是龙锦涛能永远庇护你吗？”


高人凤笑道：“这不打紧，龙将军的岁数比冯紫英小得多，冯老头儿死了，龙锦涛还会活着的……”


周菊人道：“你不明白世情的险恶，龙锦涛或许会很讲义气，可是为了你谢大哥的事跟冯紫英闹翻起来，弄得商败俱伤，岂不有失谢大哥报恩的原意，再说谢大哥刷了他们的面子，以后在京师也很难办事，牛鬼蛇神，能不得罪他们最好。”


高人凤点点头道：“这倒是不错，所以我想请大哥能及早抽身，脱离这是非之场。”


周菊人道：“那也得把身上的事情作个了结后再作打算，否则躲到哪儿都不会清静的，以你师父母为例，他们夫妇俩一身武功怕过谁来，到头来仍是横祸遭身……”


高人凤道：“这不同，他们是为了秦守经的缘故……”


周菊人摇头道：“秦守经不过是恰巧遇上了，其实他们隐居身退，并不是为了躲避秦守经，他们早年行走江湖时，结下的仇人很多，才不得不觅地退隐，其实哪里躲得了呢？经常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上门生事，即使不发生素守经的事，别的人也会找他们麻烦的，明枪暗箭，叫你防不胜防！”


高人凤默然片刻后才道：“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年，的确知道有些人对师父母未能释怀，他们还不知道师父母已经死了，我也不便说出来，所以我十分谨慎，不敢炫露师门的武……”


周菊人道：“你知道就好，所以我认为仇家越少越好，象你那天在比武场上结怨娄子医，戏弄林玄鹤，都是很不智的事，把自己的名气弄大了。真正的仇人固然会盯牢你不放，许多不相干的人也会找上你缠个没完，尤其是一些身怀绝技而急于成名之辈，更不肯放过这一举扬名的机会，你想想这值得吗？”


高人凤低头道：“这种人到底不多吧！”


周菊人沉声道：“你自己就是一个，你那天锋芒毕露，不也是为了想成名吗？”


高人凤道：“小侄绝无此意，完全是为了帮大哥的忙！”


周菊人冷笑道：“你别借着大哥做幌子，我是从江湖上滚过来的，还不明白你们年青人的心理，你自负一身所学，不找个机会露一下，你不会甘心的，这一点我不去管你，可是你不该自己找了麻烦，还把谢小姐拖了下水，你让林玄鹤折败在她手下，你想，是真的对她有好处吗？”


高人凤低头不语，周菊人又道：“也许你的用心想成全她，可是你知道给她惹了多少麻烦，林玄鹤一世英名，断送在一个女孩子手中，他肯甘心吗？林玄鹤黑道中的朋友不少，他们又肯坐视吗？”


高人凤惊然道：“小侄没有想到这么多，过些时候，小侄一定自己找林玄鹤把事情了结！”


周菊人冷笑道：“没这么简单，名誉是江湖人的生命，一朝蒙羞，终身之耻！即使你杀了林玄鹤，别的人也不肯罢休的，黑道中人报复的手段尤为狠毒，随便找件不名誉的事栽在你们头上就够你们受了，想想你谢老伯的例子，他就是被一批小人整得惨兮兮的，承了龙锦涛一次情，把谢大哥的一辈子都关住了！”


高人凤浑身大汗，神情极为不安，谢文龙也感到浑身不自在，可是他挺挺胸腔道：“高兄弟事前没考虑到这么多，他是真心帮我的忙，这不能怪法，反正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嫌太迟，我们只有在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周菊人道：“目前你干着这份差使，又是在京师首邑，一般江湖人还不敢太胡作非为，因此我倒不赞成你们退下去，只有广结人缘，建树奥援，才不怕江湖人暗中陷害，可是想在京师立足，就不能跟一般豪门结怨，尤其那些家将，戈什哈等，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谢贤侄是为了她们姊妹才结的怨，我想给他们一个面子。带真真姊妹去一趟也是好事！”


刘真真连忙道：“这是对的，比武那天，大哥等于跟娄子匡结了隙，这个老头子脾气很傲，也许不好意思找麻烦，可是他的门人学生多半为世家子弟，老师丢了人，他们脸上也没有光彩，结伙捣起蛋来，的确很讨厌，我听说冯国材是娄子匡的得意高足，为人也很正派，谢大哥如果跟他好好谈一下，也许可以把事情化解开来！”


高人凤一笑道：“小师妹对京师的内情也很熟呀！”


刘真真红了脸道：“当我们听见你也参加比武时，自然要对那批人了解得清楚一点！”


高人凤笑道：“可是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周菊人道：“这是那个毛班主说的，他们在京师各大家们穿户入室，消息比谁都灵通！”


高人凤笑道：“大哥！你如果要继续干这提督府的总巡捕，倒是可以将这批家伙网罗起来做眼线！”


周菊人瞪了他一眼道：“别讲废话，倒是可以省很多事，反之如果得罪了他，也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高人凤道：“罗继春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才利用他来跟我们作对，这一对混帐东西，我非要给他们点颜也瞧瞧！”


他是为了冯国材向谢玉茜求亲，所以很气忿，谢文龙了然于心，也只好笑笑不说话，只有周菊人沉下脸来斥责道：“人凤！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吗？”


高人凤急了道：“向冯国材低个头没什么，可是他肯满足吗？”


谢文龙笑笑值：“兄弟！你放心好了，冯国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也许是倾慕玉茜的武功，冯老头儿则是因为玉茜跟九格格拜了妹妹，热衷富贵，才有求亲之想，跟老家伙说不通，对冯国材倒是好解释。”


高人凤忙问道：“大哥准备如何解释？”


谢文龙道：“明白告诉他，玉茜跟你兄弟已经定了亲，不就完了吗？他绝不会无理取闹的！”


高人凤道：“他们不是说给冯夫人过寿诞吗？知而不贺，于情不合，您应该送一份人情去应酬一下！”


谢文龙道：“我当然可以，不过你……”


高人凤红着脸道：“我是您的拜弟，一起总行吧！难道您怕我不够身份！”


谢文龙道：“这是什么话，以前的应酬我也邀过你，是你自己不肯去，不过今天你的身体……”


高人凤跳下了床道：“我那点伤根本就没什么，是菊人姑硬要我躺在床上休息，其实我早就好了。”


目中说得强，两条腿却软软的不争气，他拚命撑着，却仍瞒不过人，周菊人见他的身子直发颤，不禁喝道：“你不要命了，还不上话去躺着！”


高人凤急了道：“菊姑，再躺一天，我非死不可！”


抢到自己的衣服，也不知摸到一包什么玩意儿，就着桌子的冷茶吞了下去，没有多久，他的精神果然振作起来了，除了脸色苍白，倒是不象个病人，然后强笑道：“我这不是完全好了吗，刚才是躺久了，回不过劲儿来！”


周菊人拿起那张包纸，唤了一嗅，沉声道：“人凤！你吞的是什么东西？”


高人凤红了脸道：“是提神药物。”


周菊人沉声道：“你少要花枪，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高人凤只得道：“是上好的云土！”


谢文龙一惊道：“兄弟！你怎会染上那个嗜好的？”


周菊人冷笑道：“京师一般达官贵人都喜欢这玩意儿，他腰缠万贯，一辈子也抽不穷，乐得享享清福！”


高人凤急了道：“菊姑！我知道抽鸦片是最堕落的行为，怎么会如此没出息呢？”


周菊人厉声道：“你身上带着这玩意儿干吗？”


高人凤道：“这是林玄鹤的，那天我偷摸他的五云捧日钉时，偷天换日，给他放了一包劣货在里面，所以那天他才无精打采，要不然他纵使伤不了茜妹，至少也不会给她的袖箭打伤呀！这包东西我是顺便放在身上，根本没想到会……”


谢文龙一愕道：“林玄鹤有这个嗜好吗？”


高人凤一笑道：“我也是偷翻了他的行囊才发现的，不过也难怪他，人的精力总是要衰竭的，他那么大的年纪，还不肯自保天年，整天不离女色，旦旦而伐之，不靠着药力来维持还行吗？”


谢文龙一叹道：“这东西提神是有效的，害处却更大，尤其是对我们练武功的人，一旦上了瘾，初则壮志消沉，继则人格沦丧，不知不觉间流入邪道，我经办过许多案子，是属于这一类的，许多铁铮铮的好汉为它沦为盗贼下流！”


高人凤肃然道：“我全知道，林玄鹤的例子就够我警惕的了，一个江湖成名的前辈，如不是受了它的影响，何至于为人所诱出来拚老命丢人呢！”


周菊人道：“林玄鹤如果入了这个圈套，倒是不必再担心他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争强斗胜的雄心了，许多江湖风云人物，都是在这上面默默地消沉了。”


高人凤笑道：“所以我敢开开他的玩笑！”


周菊人又瞪了他一眼，神色很竣厉，高人凤连忙肃容道：“菊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菊人冷吟道：“我才懒得管你，这是你自己的事！”


谢文龙觉得他很可怜，连忙道：“菊姑！我相信高兄弟会懂得自爱的，今天是他心太急了，您就让他去吧，反正今天我们是前往冯家贺寿，顺便探探他们的口风意向，没有动兵力的机会，他大概还撑得住。”


谢玉茜在楼下叫道：“菊姑！您到底去不会，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走了，车子部雇好了！”


周菊人想了一想，才道：“真真！我们走吧，既然谢大哥借了九格格的名义挡了一挡，我们也得先到和亲王府里走一趟才能凑得上。”


刘真真跟着她下楼了，高人凤伸伸舌头道：“以前我不知道菊姑也是闯过江湖的，只觉得她不苟言笑，冷得怕人，可是对我一直是很好的，今天却挨了一顿狠教训……”


谢文龙轻叹道：“兄弟！玉茜对你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把她托付给你，我也很放心，可是你……”


高人凤明白他的意思一连忙道：“您放心，兄弟一定不负您所托！”


谢文龙道：“她的脾气也太娇纵了，那是四叔宠的，连我都管不了他，人凤，我希望你能担得一点！”


高人凤低声道：“不怕大哥笑话，您别担心我会欺负她，事实上我还有点怕她！”


谢文龙一怔，高人凤忙又笑道：“不是怕，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您知道我从小失了管教，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虽没做过坏事，可是也染了不少坏习气，就是少个人来骂我！”


谢文龙笑道：“这么说你是被她骂出情来的！”


高人凤正色道：


“可以这么说，在她面前，我简直自惭形秽，一无是处，不瞒您说，我在江湖上遇到的女子也不少，偶尔逢场作戏，犬马声色的场合也经历过，就是欠此一骂，因此我是真心地敬畏她！”


谢文龙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兄弟！我虽然是玉茜的哥哥，倒要反过来劝你一句了，你可不能太将就她，有时也得摆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将来你如果受了她的欺负，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无法给你出气！”


高人凤的险又红了，讪笑着岔开话头道：“大哥！如果我们要上冯家去，最好是早一点。”


谢文龙道：“急什么？拜寿也不能上午就去，至少要等吃了午饭……”


高人凤道：“那是指一般的应酬，今天冯夫人过生日只是一个借口，也许家中毫无准备，回头九格格跟大妹她们去了，不是反而给人家难吗，兄弟的意思是大哥先备份贺礼跟名帖送去，说明下午往拜，这样大家都方便些。”


谢文龙想了一想道：“那样一来，冯家硬起头皮也得铺排一下，免不了有些别的亲朋上门应酬，人一多，咱们的事反而不好办了！”


高人凤沉思片刻道：“这倒也是，那我们就随身带着贺礼，先去瞧瞧情况吧。您不想跟冯家斗翻，还是给他们打个招呼的好。”


谢文龙点点头，高人凤已忙着穿衣服打点了，同时拿出一只短匕首交给谢文龙道：“大哥！今天带兵器去自然不适合，可是也不能毫无防备，您带着这个吧，这只匕首虽然比不上罗继春从龙府偷去的那一只，可也是好的精钢淬铸的，削铁如泥不敢说，普通刀剑倒还应付得了。”


谢文龙接了过来道：“兄弟！你的宝贝还真不少！”


高人凤笑道：“自从罗继春偷走了龙大人的断玉匕首后，我花了上百两银子搜来了这柄短家伙，就是为了防备他，这象伙手持利器，如果没有一把能挡几招的兵器，恐怕还会吃他的亏呢！”


谢文龙道：“那你自己用什么呢？”


高人凤道：“我无职无品，一介布衣，而且那天一场比武中挫败了娄子匡，在京师也称薄有虚名了，倒不如以游侠少年的身份前去恰当些，那样光明正大地佩着剑，人家也不会引以为怪。”


谢文龙想想这倒没什么不妥，京师的世家子弟都是轻装佩剑，倜傥风流，已成时尚，高人凤用这种身份前去倒很恰当，于是两个人结伴出门，在店里买了一些麝香冰片另外配了两盒老山参，已经是一份很隆重的厚礼，提着步行而去。


神武将军的侯府在铁狮子胡同，气派很大，而且侯门的习惯一向是近午开大门，薄暮傅中饭，彻在整歌达旦、冯紫英已经准休了，每月两次入朝觐安，平时日子都是家居纳福，但他的爵位是世袭的，将军头衔也是世袭的，所以朝野权贵间的酬酢很忙，门口经常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他们到达时，竟然已经有好几辆车子停在门外了。谢文龙认识那些车夫都是几家知名大宅院的，倒是一怔道：“看来他们是真的庆寿……”


高人凤笑道：“那不是更好吗？大哥来行个人情，也免得失礼。”


谢文龙皱眉道：“我从来不参加这些无谓的酬醉，而且他们如果真的庆寿，则与我的猜测不相符、此来反成多事了！”


高人凤笑笑道：“小弟倒觉得此行颇有价值，冯夫人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他们还利用那个借口去接师妹来唱戏，用意至为明显！”


谢文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高人凤笑笑道：“大哥不是说过冯老头治家颇严吗？平常无事，冯国材绝不敢把闲人引回家中的，可是有个理由，他邀几个朋车回家聚聚就好说话了。我们不妨瞧瞧。”


谢文龙只得走了过去，门上的人倒是认识他的，尤其是这几天，权门酬酢，都将他视为上宾，侯门下人，眼睛最势利，一个真正有职品的武官他们未必看得起，谢文龙刚踏上门阶，立刻就有管事的迎了上前，先垂手请安，客气万分地将他们接待到外客厅中落座。


没有多大工夫，冯紫英穿着一身家常衣服进来了，老远就叫道：“难得，难得！谢大人怎么有空践临……”


这老头儿半生戎马，叱咤风云，虽然七十多岁了，精神还是很旺健，说话的中气十足，谢文龙站起来先给他请了安道：“卑职一来是给侯爷叩安，再者是听说夫人寿辰，敬具薄仪……”


冯紫英哈哈一笑道：“请安不敢当，拜寿更不敢当，今天只是第四个小妾的小生日，老夫根本不想惊动大家，所以没有奉邀，谢大人客气了！”


谢文龙听说只是他的姨太太过生日，怔了一怔道：“早上卑职跟府上几位将爷起了一点小误会……”


冯紫英爽朗笑道：“他们说过了，那都是小儿凑热胡闹，不过也是这孩子的一片孝心，因为拙荆看过那一对姊妹在鲁翰林府中演堂戏，非常激赏，小儿才借这个机会邀她们来在家里唱两句玩玩的，谁知跟九格格冲突上了，那几个下人更是混帐，居然跟谢大人顶嘴，我已经好好地骂了他们一场，回头再将他们叫来听候谢大人处置！”


谢文龙连忙道：“那怎么敢当，卑职因为是受九格格所托前去接人，因为格格前几天就跟她们约下了，卑职为了对格格有所交待，才开罪了府上将爷，特地前来请罪！”


冯紫英笑道：“那更不敢当了，敝舍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以九格格为主……”


谢文龙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敢得罪和亲王，将计就计地道：“卑职接了人之后，回复九格格，格格听说是夫人寿辰，心中很不过意，回头还准备前来拜寿贺喜呢！”


冯紫英一惊道：“那怎么敢当，拙荆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只是一个小妾的生日，劳动格格亲降……”


谢文龙干脆唬他到底道：“因为府上的将爷如此说，卑职也据以回报，格格准备禀过王爷后就来。”


冯紫英顿足道：“该死！该死！这般混帐信口开河，如果格格来了，得知真相，岂不是认为老夫存心欺骗她，麻烦大人赶紧上王府去一趟拦驾……”


谢文龙道：“那恐怕太迟了，卑职出门时，王爷已经下朝回府……”


冯紫英更是着急道：“这事如果传到王爷耳中，连老夫都担待不起，大人能否设法转圆一下？”


谢文龙道：“这恐怕很难，除非向王爷说明……”


冯紫英道：“那怎么行？和王爷最好面子，即使他肯原谅，给御史衙门知道了，老夫难免有容纵家将招摇之罪，咳！这些混帐东西，我非砍他们的脑袋不可！”


说完急得直搓手，在室中来回直转，谢文龙见把他整得差不多，才笑着道：“据实说明，不仅侯爷身上不便，卑职也有传事失实之责，为今之计，只有将错，请老夫人再过一次寿诞了！”


“拙荆前个月才过的生日，大家都知道的，年年如此，怎能再来一次呢？”谢文龙笑道：“好在府上的将爷已经有了解释，说老夫人生月犯煞，浮报了两个月避劫，今天才是真正的生日，所以只在家中热闹一下，侯爷不妨跟夫人说一声，在九格格面前承认下来，不就完了吗？”


冯紫英想了片刻道：“也只好这么办了！”


谢文龙道：“卑职来时，见府上已经有好几位贺客了。”


冯紫英道：“那都是小妾的手帕交，多半是老夫门生的家眷与同僚的姨太太，九格格来了，她们也不合作陪的。倒没有关系，我叫她们先走吧！”


谢文龙笑道：“九格格最喜欢热闹，她准备把刘家姊妹也带来给夫人上寿呢，如果没有人陪她看戏，也是不妥，再说府上点明了唱堂戏庆寿，没有贺客登门，也显得太冷清，不够侯门气派！”


冯紫英眉头一皱道：“是啊！这真急死人，临时去请人作陪也来不及了，而且这种事既不能明说，事先不下帖子，请人也不会来，谢大人，你得给我想个法子。”


谢文龙笑笑道：“九格格为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谁作陪都不在意的，侯爷只要请夫人转告那些客人一声，把贵四夫人的生日避过不谈，算在夫人身上就行了！”


冯紫英这才转忧为喜道：“那当然不成问题，只是那些女眷都没有见过世面，一旦遇上了九格格那样的贵宾，难免有张惶失措之举！”


谢文龙道：“那不要紧，舍妹此刻与九格格作伴，卑职告诉舍妹一声，叫她多照应一下就是了。”


冯紫英一拱手道：“那太好了，老夫久闻令妹是个了不起的巾帼女杰……”


讲文龙知道他又要扯到婚事了，笑笑道：“舍妹现在蒙龙夫人收为义女，又跟九格格给群为姊妹，不是住在龙府，就是逗留在和亲王府，卑职很难得见到她，也管不到她的事，所以龙大人今天跟卑职谈起侯爷种种赐顾，卑职十分感激，却做不了主！”


冯紫英一笑道：“不急！不急！这种事要靠缘份，慢慢来不迟，还，还不知道小儿有没有那种福气呢！”


说完哈哈直笑，神情却显得很焦灼，谢文龙察言观色道：“侯爷有事尽管情便，卑职就告辞了！”


冯紫英连忙道：“谢大人可千万不能走！”


谢文龙笑道：“卑职见数已到，不敢多作打扰，而且府上要准备接待九格格，侯爷也不得空。”


冯紫英道：“寒舍起初只准备小聚聚，所以只在偏厅上随便摆几桌，现在九格格要来，自然得开放花厅，下人们不更事，老夫必须亲自去指挥布置，才显得对九格格欢迎的诚意，可是谢大人第一次登门，不招待一下显得更为失礼，能否请大人留驾销坐，老夫去交代一下再来相陪？”


谢文龙想想道：“卑职此来除了拜候老侯爷外，还想与分公子谈几句话，侯爷尽管忙去……”


冯紫英忙道：“小儿在后园中会同几个朋友练剑，老夫唤他出来……”


谢文龙道：“不必了，卑职这位义弟姓高，名人凤，对令公子十分倾慕，是以卑职带他来见见面！”


冯紫英先前对高人凤并没有太注意，这时才颇为惊讶地道：“这就是高人凤？听说你把大内剑术教师娄子匡打败了。是有这回事吗？”高人凤抱抱拳道：“草民不过是一时侥幸！”


冯紫英哈哈大笑道：“别客气！真看不出你这份斯文的样子！却有那么高的武功，把大内第一剑手娄老头儿给打败了，当天小儿回来告诉我虽然不怎么相信，却实在的高兴了一阵子！娄老头子仗着几手剑法，把眼睛升到头顶上去了，听说他受了一场教训，不知道有多少人暗里拍手称庆呢！”


谢文龙微异道：“侯爷好象对娄子匡有点成见！”


冯紫英哼了一声道：“我对他没有成见。只是瞧不顺眼他那种目中无人的狂态，只会几手剑法有什么可神气的，真正的武功还是大抢大刀，马上杀敌，冲锋陷阵，剑法好有什么用，一柄剑能杀几个人，两军对阵时，千军万马，再高的武功也管不了用！”


谢文龙知道他是武将出身，看不起小巧的功夫，乃顺着他的口气道：“侯爷说的是，剑法武功又是一人之敌，侯爷精通兵法韬略，功动彪柄，那是万人敌的功夫！”


冯紫英被搔着了痒处，哈哈大笑道：“谢大人说得太客气了，老夫当年用兵、虽然打过几次胜仗，那只是武功的本分，谈不上什么功动，可是现在天下太平，武将无用武之地，倒是这般剑客们神气了！”


最后的一句话却充满了感慨，高人凤对这老家伙的狂态很不服气，忍不住道：“侯爷瞧不起小巧功夫，为什么又把今即送到娄子匡门下学剑呢？”


冯紫英脸上微红，但立刻解嘲似的叹口气道：“小儿国材虽然有世袭的前程，但是未袭爵前，循例要到官中担任随驾侍卫的工作，必须要学点技击功夫才能称职，否则就无法亲近圣颜，将来就很难有前程！”


高人凤笑道：“侯爷见解深远……”


冯紫英叹口气道：“目前一些世家子弟谁不是走这条路，固然将来的前程要靠自己的才能，但是不在圣驾心中先留下个印象，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从发挥，武阴的前程靠带兵，混不到一个主将，建不起功业！”


高人凤道：“令郎不是一位现成的将军吗？”


冯紫英叹了口气道：“老弟不懂得官宦世家的情形，将军只是一个头衔，如果有能混到个出身，靠着一份俸禄，那只有一辈子挨穷，京师有很多世袭的将军，经常偷偷地上长生铺里当东西过日子！”


谢文龙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笑笑道：“侯爷这份家业富甲一方，令公子又不是浪荡的败家子，大概不至于潦倒到那个地步吧！”


冯紫英苦笑道：“那也只是撑门面罢了，因为我是世袭的侯爵，不能不装点排场，所以我才急着替小儿铺陈门路，目前太平无事，先在圣驾前多走动，简在帝心，一旦有机会，才能受知寄重，独当一面，否则派在别人手下，即使有所表现，功劳是主将的，打了败仗先倒霉顶缸，丢掉前程不说，掉脑袋都有份，老夫当年……”


刚说到这儿，他忽然止口了，高人凤笑道：“侯爷可是准备说当年用兵青海大小金川的彪业？”


冯紫英脸上一红道：“原来你知道了？”


高人凤道：“草民在京师眼一些世家子弟交往过一段时间，对军国大事约略有些耳闻。”


冯紫英笑笑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老夫也用不着避讳，我领兵征西时，由于一时疏忽，中了埋伏，损失了一半的主力，幸亏一个僚属出死力保护我突围，才以身免，他自己却战死了，老夫没有办法，只好把责任归在他头上，说他不听调度，擅自行动，才贻误军机……”


高人凤道：“朝廷不知道吗？”


冯紫英笑道：“我是主帅，他是副将，我率军深入，叫他领兵在后接应的，谁知我陷入了埋伏，多亏他这支兵及时赶到救援，才免全军覆没，但是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委屈他一点，我在军报奏的是我领轻兵深入诱敌，叫他带主力重兵在后面及时抢攻，因为他来得太迟，才致贻误军机，好在决战的计划只有主帅一个人知道，别人虽然怀疑内情不实，也无法驳斥，我平定叛乱后，因功激赏，这个可怜虫却连世袭的前程也弄姿了，这就是做主帅的好处！”


谢文龙有点听不下去，冷笑道：“侯爷心里不觉得内疚吗？”


冯紫英道：“内疚是有一点，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这种情形太多了，只怪他自己命不好，不过我对他的后人还是很照顾，把他介绍进大内当差，总算对得起他了！”


谢文龙默然不语，冯紫英又道：“为了把小儿送到娄子匡门下学剑，老夫不知赔了多少小心，送了多少厚礼，才得到他的同意，不想这老儿徒具虚名，早知如此，不如请高老弟多帮忙了！”


高人凤道：“那是草民的侥幸，不值侯爷夸奖。”


冯紫英笑道：“老弟别客气，小儿那天也在场，看得很清楚，回来后对老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娄子匡的门人很多，有几个还想找高老弟麻烦、以为师门出气，是我叫小儿把他们拦住了。”


谢文龙忙道：“卑职知道分公子在同门间颇为受器重，今天带高兄弟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想情令公子帮忙。”


冯紫英笑道：“老夫已经代为关照了，而且告诉他们说娄子匡已经失势，高老弟跟谢大人关系如此密切，利用这个机会，再委托和亲王在宫中打点，很可能会取娄子匡的地位而代之，叫他们认清时势……”


谢文龙听得很不入耳，正想开口辩解，高人凤却抢先道：“谢大哥正在替小可活动，到时仍需候爷支持！”


冯紫英大笑道：“这一点老夫当得尽力，不过老夫的能力有限，倒是小儿的一批朋友，现在都在御前走动，由和亲王从上面推荐，他们在府下吹嘘，成功的可然很大！那些人都跟小儿在后园，高老弟去跟他们见见面，联络上感情，将来就更好办事了！”


高人凤拱手道：“小可正是此意，这机会太好了！”


冯紫英笑道：“老夫就带二位前去，你们的年纪轻，好自为之，将来一定都有辉煌前程的！”


高人凤道：“这倒不敢当，侯爷的事情忙，还是派个人带我们去就行了。”


冯紫英道：“忙也不在这一会儿工夫！”


高人凤笑道：“九格格瞬息即至，侯爷不仅要忙着接待，还要跟夫人商量联系，实在不容耽误，而且侯爷在场时，大家都很拘束，有话也不便谈。”


冯紫英想想笑道：“对，你们年青人在一起，夹个老头子反而讨厌，那我就失陷了，我叫人把午饭开在后园的芦雪亭上，由小儿奉陪二位便饭，二位务必赏光！”


高人凤道：“那我们就打扰了，等九格格来了之后，侯爷再派人前来招唤好了！”


冯紫英十分高兴，叫了一名家将带他们到后园去，自己才告罪离去，那名家将早上也跟谢文龙见过面，因为见到老主人对他们客气的情形，自然不敢再摆出那份气焰，唯恐得罪他们，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而且还走得远远的，谢文龙走出客厅后，见左右无人，低声道：


“兄弟，你刚才说的是真话吗？”


高人凤低笑道：“大哥也是的，小弟生性疏谈，大内剑术教师有什么干头，因为老家伙对此道很热衷，不如借这个机会唬他一下，叫他对我们客气点！”


谢文龙这才笑笑道：“我知你不会的，大内剑术教师虽然能结交权贵，可是最多只能捞个供奉的虚衔，没多大出息，俸禄倒是不薄……”


高人凤道：“兄弟并不想发财，那几两银子也看不上眼，至于谈到功名，就是这个侯爵送给我，我还嫌麻烦呢！江湖人的事业还是在江湖上的，大哥放心好了！”


谢文龙道：“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怕老家伙信以为真，以后常找你噜苏。”


高人凤一笑道：“大哥在官场里混了几年，怎么还是那样天真，老家伙不过是说说罢了，最多在暗中帮帮忙，介绍一个人进宫，担着多大的关系，连和亲王也没这个胆子，除非象龙大人对大哥那样，才肯拼着身家性命举荐，他们会是那种人吗？所以这事只要我们自己不提，谁也不会当真来干。”


谢文龙笑笑道：“兄弟对官场的内情倒很熟悉，而且把官场欺哄诈骗的那一套也学会了！”


高人凤笑道：“大哥也不含糊呀，你抬出九格格来，吓得老家伙坐立不安。”


谢文龙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忙岔开话题道：“兄弟，冯老头征西的事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高人凤低声道：“那是亲王府的侍卫马容有一次在酒后无意间透露出来的，给郎士英知道了又转告我……”


谢文龙微愕道：“马容怎么会知道呢？”


高人凤笑道：“马容就是那位副将的后人，他对冯老头陷害他先人的事十分痛恨，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谢文龙又是一怔，高人凤道：“所以站怀疑罗继春在这里藏身，说不定还是马容转为介绍的呢！”


谢文龙道：“这是怎么说呢？”


高人凤道：“冯紫英权势很大，凭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想扳倒冯老头谈何容易，所以把罗继春送了去，又叫冯国材向玉茜求亲，跟我们作对，无非是利用我们把冯老头整垮，假使我们也斗不过冯老头，他很可能会把罗继春是飞贼的事也宣了出来，冯老头就惨了！”


谢文龙一惊道：“这一手太狠了！”


高人凤道：“以冯紫英对他先人的陷害，这种报复的手段也不为过，他父亲拼死救出了冯老头，自己落得阵亡异地，却还要背上个贻误戎机的罪名！”


谢文龙想想道：“他们的恩怨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更不能成为马容报复的工具，尤其是罗继春的事抖出来，连龙大人也会牵连在里面！”


高人凤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先在冯老头面前把事情点出来，冯老头以为那件事很秘密，结果我却说了出来，他一定会提高戒心，他儿子有什么越轨的举动时，冯老头自己也会压着他一点。”


谢文龙道：“这件事还应该告诉冯国材一声，叫他别受别人的利用。”


高人凤笑道：“我会的，而且我还打算跟冯国材私下一谈，说出其中利害，叫他把罗继春交出来。”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后园，冯紫英的府第占地很广，亭台楼阁，颇具一番气象，远远的可以看见一群年青人在草地上操演剑法，那名家将也放开喉咙叫道：“少爷，提督府谢大人跟高公子来访，侯爷请少爷用心接待，不得怠慢！”


这一列把那群人都怔住了，随即有一个年青人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红红地道：“谢大人，高兄……”


谢文龙知道他是为早上的事不好意思，连忙抢先道：“冯公子，我们是来给令堂拜寿的！”


冯国材的胜更红了，呐呐不知所云，那家将在旁道：“侯爷很生气，因为九格格马上要来给夫人拜寿，差一点出了乱子，幸亏谢大人大力帮忙，答应把事情盖下去，叫少爷向大人好好请罪！”


家将虽是下人，却因为已得到老主人的指示，代表冯紫英说话，所以冯国材必须肃立垂手听着，口中连连称是。


一直等那家将说完了，他才拱手道：“谢大人，兄弟是为了家母很喜欢那家班子，才叫下人去请了来，谁知道他们不懂事，竟敢跟谢大人顶起嘴来，兄弟知道后，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还准备亲自向大人请罪去的……”


谢文龙知他是推托之词，把责任推在家将头上，便于下台，自然也不便说破，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说过就算了，我回去对九格格一说，她准备下午带着刘家姊妹来给令堂大人祝寿呢！”


冯国材的胜更红了，谢文龙放低声音道：“贵府家将那么说的，下官据实转报，为了大家的方便，也只好那么认了，不过公子下次关照贵家将千万别再乱安名目了，令堂大人可不能在一年中庆三次寿！”


冯国材低下了头，只是连连拱手道：“全仗大人宽容担待，请上芦雪亭去说话吧！”


说着招呼他们要走，高人凤眼尖，瞧见那批年青人中不但有马容在，而且还有带头诈骗他宝剑的郎士英，乃一笑道：“那边还有几位朋友，冯公子怎不给我们引见一下？”


冯国材胜有难色道：“高兄别齐玩笑了，他们都是熟人，何必还要引见呢？”


高人凤道：“既熟人就更好了，借这个机会聚聚！”


冯国材怔住了，片刻才道：“他们对高兄仍有芥蒂！”


高人凤淡淡地道：“为了什么呢？”


冯国材道：“他们都是娄老师的弟子，高兄剑挫娄老师后，他们自然未能释怀……”


高人凤故意大声笑道：“如果为这点小事就好办，我还以为他们花了三万两银子，买了一把假宝剑才恨我呢！”


郎士英与马容都听见了，交耳商量了一下，居然同时走了过来，马容老远就拱手笑道：


“高兄真会说笑话，郎老弟只是跟你开开玩笑！”


这两人不知打了什么主意，居然不动声色，郎士英更是装得漂亮，拱手笑道：“高兄，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才在你头上耍把戏，后来才知道你是此道高手，大家佩服无已……”


高人凤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


郎士英又道：“买剑的事大家都没吃亏，三万两银子中有二万多原是高兄以前输出来的，就当你又赢回去了，余下的零头，权当我们买个教训！”


高人凤道：“郎兄这话兄弟就不敢苟同，那柄剑并不是假货，只是不太结实而已，再说剑鞘上的珠宝也值一万多，各位何尝蚀了老本！”


郎士英一笑道：“不错，不错，所以兄弟说两不吃亏，只是为了这柄剑，断送了家师一世英名，使我们在家师面前难以交代而已！”


高人凤一时不明白他话中是什么意思，郎士英继续道：“家师事后检讨，对高兄的剑术固然很钦佩，但如果不是为了兵器突然折断，家师尚不至落败……”


高人凤笑道：“娄老剑术本足胜我有余，可是他老人家缺乏自信，硬想借利器克人，怎么能怪我呢！”


郎上英神情突地一沉道：“高兄说的固然有理，可是这柄剑是兄弟献给老师的，害他老人家辱身折名，兄弟实于心难安，高见认为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


高人凤道：“那很简单，等令师贵体稍安之后，再找个机会跟兄弟公开比一场，赢了兄弟，不就争回面子了吗？”


郎上莫笑道：“我们原来也是向老师如此建议。可是老师经此一败后，灰心世事，连它内供奉之职都辞掉了，哪里还有心情来和高兄再度争雄，而且以家师的年纪与身份，这一交跌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高人凤道：“那我就很抱歉了，不过娄老自己也太好出风头了一点，象那种比武的场合，根本就不应该参加，胜之不武，败则不值，这是何苦来呢？”


郎士英冷笑道：“高兄说得轻松，我们做弟子的却不能作如此想，师门之盛名重于一切，何况我们任职大内，就是靠剑术为本钱，老师丢了人，影响到做门生的前途，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罢了！”


高人凤道：“郎兄的意思打算怎么样呢？”


郎士英道：“我们公推了一位造诣较深的同门，准备再向高兄请教一次，正在商议此事，恰好高兄来了，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谢文龙一怔道：“你们打算在今天找高兄弟较量？”


郎士英道：“此时此地，是个难得的机会！”


谢文龙连忙道：“不行，今天绝对不行！”


冯国材也皱眉道：“今天高兄来我家做客，似乎不太方便，改天好了！”


郎士英沉下脸道：“冯兄，在一般同门师兄弟中，老师对你特别器重，难道你对师门声誉毫不在意吗？”


冯国材呐呐无以为辞，郎士英又道：“改天本无不可，只是家师从那天比武受气后，呕血不止，命在旦夕，我们希望能在他老人家未归天前，争回这场面子，高兄体念我们一点微衷，应该不忍拒绝吧！”


谢文龙道：“高兄受了伤体力未复，今天绝不能动手比剑！”


郎士英冷笑道：“他哪里象个受伤的样子，象家师那样躺在床上，一口连一口的吐血，那才叫受伤！”


谢文龙还要开口，高人凤却抢着道：“但不知是哪一位赐教？”


郎士英招招手，一个年青人走了过来，郎士英介绍道：“他叫娄土豪，是家师的族侄。”


娄土豪只淡淡地一拱手，随即沉声道：“姓高的，撇开别的事情不谈，你伤了我的伯父，折败了娄家的盛名，我也要找你一战，你肯应战最好，如果你没种，推说身上有伤，我也不勉强，现在你当着大家折断佩剑认输，哪一天你自认为伤好了，可以再来找我！”


谢文龙怒声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娄土豪冷笑道：“谢大人，我伯父躺在床上朝不保夕，我做子侄的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剑手的名重于生命，姓高的如果是条汉子，他就应该有个交代！”


说完又转脸向高人凤道：“姓高的，虽然你深藏不露，可是比武那天，两位监场的武林前辈都看出你的路数，史云程前辈认定作是彩虹剑客刘半云的门下，所以我今天才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当然接受不接受还在你，你在冯老侯爷府上做客，看在侯爷面上，我们也不能硬拿你怎么样，不过刘半云英雄一世，他的弟子总不能太窝囊吧！”


高人凤沉吟不语，娄土豪追着他道：“如果你不承认是刘门的传人，这件事自然也算了，我伯父折在一个无名小辈之手，我们只好认倒霉！”


高人凤拔出佩剑，谢文龙大为紧张，连忙叫道：“兄弟，你别太冲动了，要不我替你一场吧！”


高人凤苦笑道：“他们真厉害，抬出我的师门来了，大哥能替得了吗？”


谢文龙十分焦急，可是他也了解江湖上对师门声誉重于一切，排了命也得撑下去，只得低声道：“兄弟，想想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高人凤不去理他，娄土豪也抽出了剑，准备对阵了，可是高人凤两手一拗，竟然把自己的佩剑折断了，丢在地上道：“我认输！”


这个举动大出众人意外，一时没有人能出声讲话，高人凤冷冷地道：“你们满意了吗？”


大家还是不开口，只有谢文龙道：“兄弟，大丈夫能曲能伸，徒逞血气之勇是很愚蠢的事！”


高人凤凛然遭：“大哥这话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但绝不能用在江湖人身上，江湖人所争者唯一个名，但不是虚名，是基于侠义的信条，保全荣誉的一种崇高的行为表率，和忠臣的气节，烈妇的操守一样的伟大不朽，为了争取这种名，断头流血在所不惜！”


谢文龙被说得满脸通红，只有郎上英讥笑道：“那高兄折剑认输是为什么呢？”


高人凤正色道：“你们把娄子匡的晚景说得那么凄惨，姑不论是真是假，我都觉得很抱歉，折剑认输是为了对一位剑手暮年的敬意，因为我胜他并不是靠着真本事，这样做也不算是侮辱他！”


娄土豪怔了一怔才收剑道：“姓高的，如果没有这番解释，我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现在就算了……”


高人凤却叫住他道：“你能算我不能算，我折败你伯父时并没有亮出师门的招牌，所以我折剑认输只代表个人的行为，刚才你始出我师门的招牌再向我挑战，我要以刘半云弟子的身份接受你的挑战！”


说着以极快的动作，抽出了身旁冯国材的佩剑，低声道：“对不起，暂且借用一下！”


单手挽了个剑花，试试轻重后朝娄土豪一抱拳道：“请赐招！”


娄土豪怔了一怔道：“你当真要动手吗？”


高人凤探剑前刺，在他面前一掠而过，娄土豪连忙退后，衣角也被划破了一点，脸色大变，高人凤冷冷地道：“这就是答复，如果你的剑是拿在手，我就准备刺你的胸膛……”


娄土豪开始现出了极度的不安，提剑柄的手也开始发颤，额上微观汗珠，以颤栗的声音道：“这是侯府，如果出了人命，大家都脱不了关系！”


高人凤冷笑道：“没关系，我只是一介乎民，你有这么多有势力的朋友撑腰，杀死个把老百姓算得了什么！”


娄土豪仍是颤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京师辇毂重地，不允许私斗，更何况是出人命呢，谢大人，你是专门管这种事的，难道你放弃你的职守了吗？”


谢文龙见娄土豪忽然变成这副虎头蛇尾的情状，倒是大感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处理，高人凤冷冷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心甘情愿接受你的挑战，即使死在你的剑下，我大哥也不能怪你！”


娄土豪乞怜地望着谢文龙，谁知谢文龙竟把头排开了，而高人凤挺剑又逼了上来，厉声道：“你如果再不拔剑，我就顾不得比武的规矩了，反正是你先开端的，我也打过招呼，杀了你也不会犯死罪！”


娄士豪的手一直按在剑把上，就是不敢拔出来，马容忍不住道：“土豪，你可不能给老师丢人，就是拚上一命，你也得撑下去！”


娄土豪受他一催，干脆将手放开了道：“要拚命你们自己拚好了，为什么叫我来送死！”


马杏沉声道：“土豪，这是你自愿的，可没有谁逼着你，而且你还接受了代价！”


娄土豪叫道：“那三千两银子本来就是我赌输的，我只还了赌债，一文都没捞到手，白赔上一条性命我可不干，我回去向伯父领罪，叫他把银子还给你们，你明天上我家来拿好了！”


说完他竟回头走了，大家发了一阵呆，郎士英道：“马兄，我说过这家伙是个窝囊废，你偏要拉他出来，丢一次脸！”


马容冷笑道：“丢人也是丢他姓娄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娄老儿整天骂我们不成材，他自己教出来的侄子比我们还脓包呢！”


冯国材道：“这不能怪老师，老师自己没后人，把这个族侄领来，原是想过继到名下的，就因为他自己不争气，才没有正经地宣布，谁都知道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马容沉声道：“小冯，别忘了这件事你也有份，而且人家还是帮你的忙……”


冯国材满脸通红，急急地道：“怎么是帮我的忙，你别乱栽帽子！”


马容冷笑一声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冯国材急了道：“我不明白！”


马容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认帐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稀罕沾着你，别以为你是个现成的侯爷，将来的事还难说得很呢，老郎，咱们走吧！”


冯国材连忙道：“这是何苦呢，我又没有得罪你们，吃了饭，听完戏再走也不迟！”


马容冷笑道：“你一个人慢慢享受吧！”


冯国材见他招呼的众人认真要走，不禁很是着急，连忙道：“还有那个……”


马容阴恻恻地一笑道：“那关我屁事，人是你自己请来的，自然该由你招待！”


说完率领众人，扬长而去。冯国材却呆住了，高人凤与谢文龙相视一笑，高人凤将佩剑交给他道：“小侯，谢谢你的剑，小候有什么大难的事？”


冯国材呆呆地接住了剑，被他一问，才俊急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高人凤见那位家将还站在一边侍候，乃笑笑道：“老侯爷有谕叫我们打扰留下吃饭，我们也就不客气了，而且我们也真饿了！”


冯国材连忙道：“抱歉，抱歉，冯升，你赶快叫人把酒席送到芦雪芹去。”


那家将答应走了，冯国材道：“失礼得很，二位请吧！”


高人凤笑道：“现在左右没有人，我们正好谈谈。”


冯国材尴尬地道：“高见有何指教？”


高人凤一笑道：“首先兄弟想知道娄土豪是怎么回事？”


冯国材脸色更尴尬了，呐呐地道：“我也不知道！”


高人凤沉下脸道：“小侯，兄弟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才倾诚求教，小侯如果用这种态度，那就太不够意思了，其实小候不说我也知道，娄土豪是知道我受了伤不能动手，才放意找我挑战的！”


冯国材低下头道：“那是马容他们出的主意。”


高人凤冷笑道：“马容不会知道我受伤，这出主意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冯国材低头不敢作声，半天后才岔开话题道：“高兄是真的受了伤吗？”


高人凤道：“不错，我那一剑是硬撑的，如果娄士豪不是胆小如鼠，交起手来，被杀死的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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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重礼进身



冯国材听高人凤说他刺娄士豪那一剑，是硬撑的，如果娄士豪不是胆小如鼠，交起手来，被杀的一定是他自己，不由惊问道：“既是如此，那高兄何苦硬要挑战呢？”


高人凤笑道：“这就是江湖人的臭脾气，性命可以不要，荣誉却必须维护，尤其是他抬出我的师门，我如不应战，怎对得起我地下的授业恩师！”


冯国材不禁竖起大拇指道：“高兄气度盖世，胆识过人，刚才那一派从容镇定的样子，真叫人看了佩服，娄士豪所得不过老师的十之二三，比我们都不如，难怪他会吓得抱头鼠窜了！”


高人凤道：“我也是硬着头皮往上挺，由此可见那个出主意的人相当狠毒，对江湖人的习性尤其摸得清楚，所以才使出那等绝招，逼得我非应战不可，如果不是他选错了人，我这条命是送定了！”


冯国材低头道：“其实兄弟是反对乘人之危的，他们准备叫娄士豪上门挑战，兄弟极力把他们给留住了，没想到高兄居然又找了来，兄弟还想把两位先请到芦雪亭去，避免跟他们见面的……”


高人凤道：“兄弟知道，对小侯的关顾之情，兄弟异常感激，所以才倾心相告，以后少跟马容接近……”


冯国材道：“我跟他们本来就格格不入，是他们硬要跟我套交情，既在同门学艺，又同在侍卫营中任职行走，我少不得要敷衍他们一下。”


谢文龙笑道：“最近小侯跟他们特别接近，恐怕还另有原因吧！”


冯国材低下头，半响才道：“谢大人，我不否认，自从比武那天，得目睹谢小姐英姿，私心异常倾慕，后来他们透露说谢小姐是大人令妹，愿帮我的忙撮合，我才跟他们走得近一点。”


谢文龙笑道：“小侯属意舍妹，是我们的荣幸，只是舍妹与高兄已定名分！”


冯国材异常失望地道：“是真的？”


谢文龙道：“我是她的哥哥，这种事总不能乱说吧！”


冯国材黯然道：“我也知道自己太差劲，配不上令妹。”


谢文龙笑道：“配不上的是我们，舍妹虽然与九格格结交，毕竟是江湖人身份，不敢想攀附侯门，何况舍妹与高兄弟互相倾心……”


冯国材叹了一口气道：“谢小姐与高兄要好我是知道，可是我还不灰心，仍想一争芳心，现在得知他们已定名分，我当然不能再争了，种种失礼之处，还望高兄原谅！”


高人凤大笑道：“没关系，小侯把话坦开来说，益见心胸光明，高某只有佩服，而且还愿意真心交个朋友！”


冯国材又是失望，又是难受地道：“高兄如此一说，我就更惭愧了！”


高人凤笑道：“没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可惜佳人难再得，兄弟僭光一步，当仁难让，此外肥马轻裘，凡是高某所有，任何东西都可以奉送！”


冯国材颓然道：“高兄在京师是闻名的大富豪，一掷千金而无吝啬，只是兄弟毫无所求！”


高人凤笑道：“小侯看不上眼高某的东西，高某却想找小候要样东西。”


冯国材一怔道：“高兄要什么？”


高人凤道：“要两个藏在府上的人。”


冯国材脸色微变道：“寒家没有藏什么！”


高人凤笑道：“小侯又言不由衷了，那两个人明明藏在府上，马容临走时还点了一句。”


冯国材面有难色，半晌才道：“高兄，且得放手时放手，罗继春跟高兄不过是点小过节。”


“小候终于承认了！”


冯国材正色道：“不错。人在小弟书房里，不过只有一个，他跟兄弟虽无深交，兄弟却不能交出来！”


高人凤笑问道：“为什么？”


冯国材道：“他是马容转介绍给我的，跟兄弟还谈得来，他说跟高兄结了一点小怨，弄得无处容身，才投奔兄弟，希望能暂时托庇一下！”


高人凤笑笑道：“那些陷害我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吧？”


冯国材道：“我不清楚！”


高人凤道：“小侯既然不清楚，最好还是别过问！”


冯国材道：“他跟高兄的事我自然不便过问，可是我希望高兄放过他算了！”


谢文龙连忙道：“不行，王法放不过他！”


冯国材一怔道：“他犯了什么王法？”


谢文龙自知失言，幸好高人凤接上去道：“此人身犯重罪，谢大哥要拿他正罪，所以我们才盯牢他不放，并不是高某跟他有私人的恩怨！”


冯国材道：“马容没跟我说呀！”


高人凤笑道：“马容的先人跟老侯爷有一段过节，小侯知道吗？”


冯国材道：“知道，他的父亲在家父手下为将，因为贻误军机，家父据实奏报，革去了世袭的前程，可是家父对马容仍然很优遇，进入宫廷还是家父一力保荐的！”


高人凤道：“内情恐怕不止如此简单，总而言之一句话，马容对老侯挟怨极深，他是希望我们在府上把罗继春搜出来，使老侯爷坐上个窝藏匪人的罪名……”


冯国材脸色大变道：“有这等事？我要问问去！”


高人凤连忙道：“不可，罗继春恐怕不会承认，万一他承认了，对府上更为不便！”


冯国材急了道：“那该怎么办？”


高人凤道：“很简单，小侯当作不知道，把他请出来跟我们见见面，由我们劝他投案，免去府上的干系！”


冯国材沉吟道：“那不太好吧，这不是变成我出卖了他，日后我怎么再见他的面！”


高人凤沉声道：“对一个匪人，小侯还要讲道义？”


冯国材连忙道：“不是这意思，如果他挟恨反咬我一口，岂小是连累了家父！”


高人凤点点头道：“这倒也是，那就请小侯不动声色，回头请他出来听戏，他见了我们，一定做贼心虚，想要逃走，等他离开了府上，我们再动手抓他，跟府上就没有牵连了！”


冯国材道：“这么办是可以的，不过兄弟总觉得于心不安，倒不如请二位送兄弟一个人情，由兄弟直接去告诉他，说二位要抓他，叫他快逃，等他离开了舍下，随便二位如何对付他好了！”


高人凤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当下表示同意了，冯国材道：“兄弟书房前面有一座假山，二位隐身在假山后面，兄弟跟他谈过后，立即催他离去，二位盯住他的行踪，等他出门后，二位再捉拿他吧！”


谢文龙点头道：“就这么办，小侯先请！”


冯国材满脸忧色，在前面走着，两人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后，冯国材指指前面的屋子，又指指一处假山，高人凤会意，与谢文龙偷偷掩到假山后面，眼睁睁地望着冯国材进屋去了，谢文龙紧张地摸着怀中的匕首道：“兄弟，我们太心急了，万一罗继春出来，我一个人恐怕捉不住他，你又不能动手……”


高人凤笑道：“不必动手，我扣好了两支暗镖，等他出了门，我在背后放他一冷镖……”


谢文龙道：“这不太光明吧！”


高人凤正色道：“大哥！这不是讲光明的时候，罗继春逗留京师，可见他的心还没有死，如果让他闹下去，迟早会把龙大人整倒下来，那才更不堪设想！”


谢文龙不禁黯然了，高人凤道：“而且我暗算他有绝对的正确理由，象他指使娄士豪趁我受伤的时候来上门寻仇索战，乘人之危的作为，比暗算更卑鄙！”


谢文龙一叹道：“兄弟，我答应你就是了！”


高人凤笑道：“大哥终于学会圆通处事了，其实只要把握住一个正字，倒不必太计较手段。”


谢文龙道：“不能这么说，罗继春的父亲罗上春劫富济贫，人称侠盗，论行为并无不义之处，可是仍不足以为法，侠与盗不能并言，我只承认他是个义贼，而他劫富济贫，终不免堕落，才偷了你师母的凤钗，导致你师父家破人亡的惨剧，可见行为的方正，才是养身以正的唯一途径，不过对罗继春，我可以同意不计手段去除掉他，因为此人陷溺日深，已成祸患……”


刚说到这儿，门中有人出来，两人精神一振，各自准备，那人却直向他们走来，原来还是冯国材，他们怕罗继春会跟在后面，不敢现身询问，冯国材却先招呼道：“谢大人，高兄，二位出来吧，罗继春走了！”


谢文龙一震，跳了出来道：“走了？上哪儿去了？”


冯国材摇头道：“不晓，反正他的人已不在屋里了！”


高人凤道：“会不会到别处去了？”


冯国材道：“不会，他在我家是避难的性质，连家父都不知道。”


“我关照过他不要出门的，他一定是得知二位已来，才偷偷地溜了！”


谢文龙道：“谁会去告诉他呢？”


冯国材想想道：“我家里的人是不舍的，除非是娄士豪或马容他们……”


三人相顾默然，那名叫马升的家将却又找了来道：“少爷，九格格来了，侯爷吩咐小的前来相请谢大人……”


冯国材道：“这么快就来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谢文龙道：“别吃了，反正招待九格格时还得摆酒席，我们在那时再吃吧！”


大家转到前面的正厅，冯紫英的动作倒是够快的。急促之下，已经布置妥善，连戏台都搭好了，酒席也摆上了，满州贵族妇女出门赴宴向有成例，连碗筷餐具都是自备带来的，侍候的人也是自己带的。


九格格平时不搭这种臭架子，今天可能是为方便周菊人，居然全班出动、好把周菊人安插在身边。


冯夫人一脸尴尬地陪坐着聊天，许多宅门的内眷也都惶恐不安地站着，因为他们虽是宾客，还不够资格与这位贵宾并起并坐，冯紫英还有一些门生也来致贺，他们站得远远的更是尴尬，见到谢文龙，冯紫英如释重负。连忙招呼道：“谢大人，快来吧，格格问了多少遍了……”


谢文龙过去向九格格打过招呼，低声对谢玉茜道：“安心吃酒听戏吧，那贼子又溜了……”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微变，门外又进来一人，一身官衣锦服，却仍可看出他就是罗继春的化装……


罗继春却大模大样地走了过来，朝冯紫英屈膝，请了个漂亮的旗安，操着纯熟的京片子道：“老师好，学生罗继春给老师请安！”


冯紫英弄糊涂了，他的门生故旧固然不少，可是并没有这样的人，再看他举止斯文，穿着阔绰，一副大家派头，弄不清是什么身份，不好随便答腔，嘴里含糊地应着，罗继春十分乖觉，立刻又含笑道：“老师可能记不得了，家父是西康阿咱城的土司，老师领军征西时，家父备蒙优渥，允列门墙，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这篇谎话掩饰得十分得体，川康藏边部族十分混杂，朝廷靖边的政策是以夷制夷，将令各族的首长置为土司，各辖所部，地位十分特殊，非官非藩，独自为政，大则数万人，少则千人，只受朝廷节制，用意很深，散群而治，赋予特权，就可以使边境各部族不至纠合成众以作乱！


冯紫英征大小金川时，少不得与这些土司们联络一下感情，收置几个门生是一种拢络的手腕，只是为数很多，平时根本不相往来，甚至于连姓名都弄不清楚，这时听罗继春一解释，也不再怀疑，笑嘻嘻地道：“这么久了，难怪老夫一时想不起来，那时贤契还很小吧！”


罗继春一本正经地道：“是的，那时学生才十几岁，老师军务又繁，未能领受教诲，深以为憾！”


冯紫英点点头道：“尊大人还好吧！”


罗继春又请了一个安道：“家父幸托粗安，只是时常想念老师，特命学生晋京问候！”


冯紫英皱皱眉头，大臣结交外藩是禁例，尤其是当着九格格的面，更令他感到不安，可是罗继春更乖巧，笑笑道：“学生本拟早来拜候，唯恐外界对老师引起误会，才迟迟未敢晋诣！”


冯紫英哈哈一笑道：“朋友之间叙叙旧情，谅无大碍，尤其贤契与老夫尚有师徒之谊，自然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番话是说给九格格听的，罗继春从怀中取出一个绸包道：“学生听说今天是师母寿诞，敬具薄仪为寿，请师母笑纳！”


他打开绸包，却是几十颗珠子，每粒有雀卵大小，光洁浑圆，每颗的值价都在百两开外，已经是一笔重礼了，冯紫英虽觉心动，到底感到有所不便，连忙道：“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来看看老夫已经很知情了，东西断然不能收，贤契快拿回去……”


罗继春接道：“老师不要见笑，这点薄仪岂足尽学生之心，更不敢拿来冒读师母，学生的礼还没有拿来呢！”


说着又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更大更亮的明珠，足足有龙眼大小，豪光四射，他将那颗大珠取出来，放在那堆小珠中间，说也奇怪，无数的小珠竟象有人推动似的，滴溜溜的直滚，聚成一堆，将大珠高高的拱了起来，象是一座宝塔，塔顶舍利子珠光辉映，益见璀璨夺目，厅上一片啧啧称羡声，珠宝在京师算不得珍奇，可是这种稀世奇珍，倒还是难得一见。


冯夫人出身高贵，也算得是个见过世面的贵妇了，这时竟失态惊呼道：“侯爷，这颗珠子真奇怪，怎么会把小珠子聚成一堆的？”


罗继春笑道：“此物名称珠母，是千年老蚌体中所产，所以才有聚珠之异征，是一个波斯胡贾带来的，途经西康，为流贼所劫持，恰好学生打猎遇上了，救了他的性命，他以此相酬，学生自知福薄，不配享有此等珍物，特地献给师母为寿！”


这颗明珠该是无价之宝，冯紫英虽然心中喜爱异常，口里却道：“这等稀世奇珍，老夫更不能收了……”


罗继春道：“这是学生献给师母的寿礼，老师可作不得主意！”


冯夫人拿起那颗珠母，摩娑把玩，爱不忍释，罗继春又道：“此为珠中之精，据说老年人佩在身边，尚有驻颜延年的功效，家母不幸早年见背，学生留着也没有用，听说师母近来身体不大好，佩戴此珠，可以祛病保健，正好用得着，师母念在学生一片孝心，还请收下来……”


冯夫人目注冯紫莫道：“侯爷，妾身最近的确常闹病，难得有这么一颗好宝贝，我看就借来带几年吧！”


冯紫英实在也喜欢那颗珠子，听冯夫人这么一说，才装模作样地道：“不敢当！”


罗继春见机道：“反正能使师母长命百寿，学生心意就尽到了，老师怎么说都行！”


冯夫人笑逐颜开，把珠子放回锦盒中道：“光借还是说不过去的，赶明儿我叫个好工匠把它用金子镶了起来，但愿能借它的寿，多侍候你老师几年，等我们老两口儿入了土之后，连链子一起还给你！”


罗继春何等乖觉，笑着道：“那太好了，学生白赚了一条链子，又在师母前尽了心！”


冯紫英得意万分，心中对罗继春好感骤增，因为这一来，他既脱了受礼之嫌，而这颗珠子将来还不还，只有天知道，因此笑着道：“能叫你师母多享几年寿，一条链子的代价还是太低了，不过谊属师生，也就不必客气，老夫生受了，至于另外的那些珠子，贤契还是收回去吧！”


罗继春道：“那些珠子原是作为陪衬的，学生知道老师不会看得上眼，不过学生拿出来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这样吧，今天府上还有许多学长，学生一向疏于礼数，未能一一候晤，借这个会，请师母做个主，随便分配一下，给各位嫂夫人镶个戒指，带着玩玩，也算是我这个后生末进一点微心！”


他这么一说，冯夫人更开心了，觉得这小伙子实在可人，礼是他送的，人情由自己来做，面面俱到，八方玲珑，乃笑着道：“那我就替她们谢谢你了！”


堂上的那些内善对冯夫人骤得奇珍，早已羡慕异常，没想到自己还能分到一份，更是喜出望外。


今天只是冯紫英姨太太过生日，上门应酬的都不是大门户，堂客中虽有一些显贵家眷，也都是姬妾之流，得到一份厚礼，也是很难得的机会。


因为越大的人家，越重礼数，姨太太的身份比下人高不了多少，除了月例使用外，只有靠正配夫人的年节封赏，攒下几个体己钱，百余两银子也是一笔大收人。


另外一些官客，都是冯紫英旧日的部属，太平年代文官吃香，靠着几两银子的干俸，过日子都很苦，大应酬没有，恐怕还得束俭两三个月的生活花费，才备得起一份薄礼，现在得倍于失，对罗继春也是感激莫可名状，居然没有人想到去查究他的身份了。


冯紫英也很满意这小伙子很懂事，虽然两三万银子花出去了使他有点心痛，但是钱不要他出。却能借机会给旧日僚属一份恩情。也给自己做足了面子，何况自己的收获更大呢！


平常这种应酬他根本不参加，对那些下属更吝于一见，今天为了九格格在场，他不得不来应付场面，却还是把那些人隔得远远的，现在一高兴，居然破例地笑道：“贤契我带你去见见这些老学长，别的忙帮不上，出点力，跑跑腿还是行的！”


说着领了他满场转了一圈，一一介绍过了，有些人他自己也说不上名姓，幸好那批人都是官场中混久了的，不待冯紫英开口，马上自我起介绍了，罗继春揖让中节，谦恭有礼，更博得全堂好评。


谢文龙等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可是也佩服他的机智与应变的能力。尤其是见到他辗转周旋，应酬谈吐那种从容气概后，谢文龙忍不住低叹道：“这家伙的确是个人才，只可借一官难求，否则他倒是很有出息的……”


高人凤也同意地道：“如果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真会以为他是个富士司的世子呢！”


九格格到今天才知道死去的那个家伙只是飞贼的替身，对罗继春与龙琦君的那一段恋情则还不晓得，因此以极大的兴趣，注视看罗继春的一举一动，想弄清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不时向谢玉茜耳语提出一些问题。


只有冯国材一个人急得满头淌汗，却又不敢声张，冯夫人看见了问道：“国材，你是否哪里不舒服？”


高人凤连忙道：“小侯今天身子本来就不爽，被我们强拉出来的！”


九格格对冯国材垂青谢玉茜的事倒是听说了，她见谢玉茜连望都不望他一下，知道谢玉茜对高人凤情有独钟，嫌他夹在中间碍眼，乃笑笑道：“小侯还是去休息的好，身体要紧！”


冯夫人对这个儿子疼得象块心上肉，连忙道：“格格吩咐过了，你就下去吧！”


冯国材想走又不敢走，谢文龙低声道：“小侯在此确有不便，倒不如借病退席，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推说不知道，那个人由我们来应付好了！”


冯国材明知罗继春现身相见，献重仪为进身之阶，必有异图，怕惹上麻烦，也想退出的好，有了谢文龙这句话，他巴不得地告罪走开，可是他对谢玉茜的眼神还流露着一丝依恋，无限惆怅。


冯国材这边刚走，冯紫英已带着罗继春回来了，诧然问道：“冯国材呢？”


冯夫人道：“他有病，我叫他休息去了。”


冯紫英温然道：“这畜生，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这时候生病了！”


九格格笑道：“人生病哪能挑时候的，侯爷未免也太过矫情了！”


冯紫英道：“罗贤契远道而来，我想叫他招呼一下的，他又偏偏病了，这不是存心捣蛋吗？”


他此刻已将罗继春视为得意门生，如果把他安插到别的席上似乎太轻薄，放在九格格这一席则又太造次，算来最好是另设一席，叫儿子陪他最恰当，所以听说冯国材病了，心中十分恼怒。


九格格含笑道：“请罗世子坐在我们这一桌吧！”


冯紫英连忙道：“那如何使得？”


九格格道：“有什么关系，世子也是王爷的身份，只怕我们还高攀了呢！”


罗继春笑笑道：“格格太过谦了，下民乃化外异族，怎敢与格格并席！”


九格格道：“别提这些了，今天是冯夫人寿诞，大家都来凑个热闹，最好抛开那些俗套，我从来没出过京，对外面的事最感兴趣，世子如果不嫌弃，我还想请教一下康边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


罗继春笑笑没作声，冯紫英道：“贤契，格格吩咐了，你就坐下吧，格格是金枝玉叶，难得光临，你这个门生就代替我这个老师款待一下贵宾。”


罗继春告罪就座，恰好在谢文龙与高人凤之间，一桌七个人，除了冯紫英老两口儿外，都是各怀鬼胎，喝了几杯闷酒，谈来谈去都是闲话，九格格干脆拿起架子道：“侯爷，你们老师师母在座，使得罗世子十分拘束，反而扰得大家不痛快，二位干脆去应酬别的客人吧！”


九格格在贵族间使性子惯了，因为她的身份特殊，谁也得买几分帐，比如说以今天的情形，照理只该由冯紫英夫妇二人忝陪末座，谢玉茜是她的于姐妹，还可以轮上一席，连谢文龙都不够资格上桌的，更别说高人凤了。可是她一到就自作主张，预先替谢高二人安了席位，冯紫英自然遵命，现在要赶他们老两口儿走，他也得乖乖地听话，老两口儿告了罪，起身转到别的桌上，戏台上锣鼓喧天起来，准备演戏了，戏码子呈上来，自然由九格格先点，她毫不客气，头一出戏就点了刘家姐妹的占花魁。


刘翩翩一向是演生角，刘真真是旦角儿，姐妹俩把一出多情红妓与卖油郎的香艳情史，演得入骨三分，赢得满堂彩声，在边饮边看的时间内，大家都为戏中人的表演吸引住了，连这一桌各怀异心的五个人都忘了谈话。


一曲既了，九格格挥手作了个暗示，早有几名仆妇抬着准备好的铜钱，象雨点般的洒上去，还大声吆喝道：“和亲王府九格格赏刘家姐妹……”


冯紫英是主人，自然不能不凑趣，连忙叫帐房拾了两筐钱加洒上去，一时只听满台铜钱叮当作响。


罗继春含笑道：“新莺出谷，眉目传神，这两姊妹的确是可人！”


九格格笑了一下道：“世子也想给他们一点赏赐吗？”


罗继春道：“那当然，下民虽然客中不便，也不能太寒酸，只好搜索枯囊，聊博一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纸封，丢到台上，纸封震裂后，里面竟是一块块的金条，全场又是一片赞叹声。


谢玉茜冷冷地睹了他一眼道：“你倒很大方！”


罗继春浅浅一笑道：“这几块金子昨天就给她们了，她们没来得及带走，所以找个机会再给她们。”


谢玉茜听他提起昨夜的事，双眉一皱，象是要发作了，可是冯紫英恰好走了过来，她只好又忍下去。


冯紫英以微笑带斥责的口气道：“贤契，你太阔绰了，这个例子一开，以后我这个穷老师怎么还敢招班子到家里来唱戏！”


谢玉茜笑道：“侯爷放心好了，您有了这位阔门生，以后还怕没银子支使，刚才听他说了，他在西边有一所大牧场，养着上万匹好马呢，而且他老子的事业更大。走到哪儿，都有成千累万的银子等着，伸手就可以拿得来！”


罗继春神色一变，随即笑笑道：“谢小姐真会说笑话！”


冯紫英也不知道罗继春真正的身份，还以为谢玉茜说的是真话，连忙道：“贤契，尊大人在内地也有事业吗？”


罗继春尴尬地道：“只是做点生意。”


冯紫英正色道：“那可不行，外藩在内地置事业是犯禁的，贤契转告尊大人这点千万要注意！”


谢玉茜笑道：“侯爷放心，他父亲有得是办法，置下的产业都是利用别人的名份保管着，需要时随时支用，不会给人抓住把柄的！”


冯紫英点点头道：“那还好办，不过总是要小心点，万一被人知道了，告到官里，老夫也难以帮忙！”


谢文龙唯恐谢玉茜说得太多，惹起罗继春当场反目，把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连忙道：


“不会的，罗兄只对我们几个人说话，我们总不会给他传出去！”


冯紫英拱拱手道：“我这个门生不谙世情，还希望谢大人多多照顾！”


说完忙岔开话题道：“请示格格下一出演什么？”


九格格笑道：“听完刘家姊妹这出占花魁后，别的戏都没劲儿了，吵得也烦人，依我说不如把她们姊妹叫来，陪我们喝酒聊聊还有意思一点。”


她是第一号贵宾，一切都得听她的，虽然这近喧宾夺主，但冯紫英自己也有点心虚，自然不敢违拗，把话传下去后，没多久，刘翩翩与刘真真洗去铅华，卸了戏装，换了身家常衣服，来到席前行礼谢宾。


九格格笑指身边道：“你们坐下，侯爷，这一桌都是年青人，您在这儿一定嫌闹得震耳，您请自便吧，让我们好好地乐一乐！”


贵族妇女的游乐可以说少得可怜，在非正式的宴集中招两个坤伶侑酒乃成一时之尚，也只有在这种无伤大雅与无关谦涉的游戏中，她们可以能领略到一丝乐趣。


可是那多半是一些豪门姬妾的场合中才会出现，命妇要讲究身份，未出阁的小姐则从不敢涉足，俳优伶使，究竟是不足为道的残业。


九格格算是特别，她不仅身份高贵，超出一般诰命贵妇之上，而且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却敢标新立异，提出这个请求，倒使得做主人的冯紫英十分为难，答应吧，日后对和亲王难以交代；不答应吧，又得罪了贵宾。


九格格知道他的困难，笑笑道：“侯爷，我是难得高兴，您别顾我爹，他一向不管我的事！””


冯紫英搓着手尴尬地笑道：“这个我知道，可是……”


九格格笑道：“别可是不可是了，您请便吧！有什么事我一身担当，绝对怪不到您头上来！”


冯紫英知道她刁蛮惯了，拗不过她的，而且她叫自己避席，已经给了自己一个卸责的机会，即使和亲王怪罪下来，自己也可以推说不知道，于是拱拱手道：“这是你们年青人的天下，老头子夹在中间反而惹嫌，老朽就遵命了！”


说着弯腰告退，九格格先挥手叫刘翩翩姊妹坐下了，才用肩碰了谢玉茜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谢玉茜目注谢文龙，看他有何表示，罗继春轻轻一笑道：“格格把我陷进了牢笼，就等着各位把我抓起来了，谢大人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谢文龙一皱眉头道：“罗继春，我们并不一定要抓你，但是希望你自己做得漂亮一点！”


罗继春两手一摊，耸一下肩，做了个满不在乎的姿势道：“我自己送上门来了，还不够漂亮吗？”


谢文龙脸色一沉，几乎要发作了，但还是忍了下来道：“罗继春，如果你是个大丈夫，就该好好的跟我去投案！”


罗继春双手交叉抱住胸前道：“昨夜我侥幸死里逃生，但是想想天下虽大，要逃过你们的天罗地网倒还真难，早就想自己投案了，只是找不到门路。谢大人能指点一二吗？今天我就是上门讨教的！”


谢文龙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一按桌子站了起来，他们这一桌子本来就很特殊，成为大家注意的对象，谢文龙淬然起立，每个人都盯住他，刘翩翩乖巧地拿起酒壶道：“谢大人，有我们姊妹在，哪里用得着您来斟酒，您请坐，我们负责请罗继春喝干三大杯就是了！”


说着拿起酒壶，把罗继春的杯子斟满了笑道：“罗老爷，您就赏个脸，喝三杯吧，否则谢大人亲自斟酒，您怎么好意思！”


她的声音很尖，使每个人都听得见，大家都以为是谢文龙要敬酒，罗继春拒绝了，谢文龙才起立亲自出壶，冯紫英在远处叫道：“罗贤契，谢大人是京师第一条好汉，他叫你喝酒是瞧得起你，这可不能推辞！”


罗继春刚要开口，坐在她身边的刘真真却沉声道：“快喝，否则你自讨没趣！”


罗继春骤感腰间一紧，低头一看，却是她的彩虹软剑回腰绕了一匝，刘真真又沉声道：


“我只要把手一抽，立刻可以叫你成为两段，你到底喝不喝！”


罗继春也低声道：“你敢杀我吗？”


刘真真低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不妨瞧着！”


罗继春哼了一声道：“我敢单身闯虎穴，岂会毫无防备，如果我死了，谢文龙，龙锦涛，还有这位九格格，恐怕都不会太舒服！”


高人凤忽然一笑道：“罗继春，你还是老实一点的好，我们算准你会来，岂有不加戒备的，你那套要胁可吓不了人！”


罗继春冷笑道：“你知道我作了什么安排？”


高人凤淡淡地道：“了不起把你的罪行证据送到别的衙门去，把事情抖出来而已！”


罗继春任了一怔才道：“你真厉害，可是你知道我是如何安排的？”


高人凤笑道：“很简单，御史衙门的林克恭御史与龙大人一向闹得不愉快，你最多往那儿去投告！”


罗继春又是一怔，似乎感到自己弱点被人抓住了，但又不肯认输，硬起头皮道：“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些事如果传到林御史耳中，就够你们受的！”


高人凤笑笑道：“真要是传过去的确很麻烦，可是你很难把消息送出去！”


罗继春笑道：“不见得，我早就关照好了，如果我半个时辰后不出去，我的伙计立刻就会把预留的密札送到林御史那儿去，林克恭向有铁面御史之称，密札到了他手中，别说一个龙锦涛，连和亲王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谢文龙与九格格都为之一震，觉得罗继春这一手果然厉害，只有高人凤笑笑道：“没关系，四叔早就算到你会有这一着，所以预先在林家附近守着，只要你的伙计一露面，他老人家自然会处理的！”


罗继春的脸色变了道：“你骗人……”


高人凤笑笑道：“我何必骗你呢，如果不是怕你来这手，晏四叔是最爱热闹的，岂会不来参加此地的盛会！”


他说得有条有理，不由得罗继春不信，呆了半天才道：“我那个伙计也不是省油的灯，晏老头子未必能盯得住他，何况我的安排还不止那一条线……”


高人凤笑道：“不错，你有很多人帮忙，光解决一个贺志杰是不够的，还有那个丑老婆子，还有凌寒梅等人……”


罗继春得意地一笑道：“你明白就好，我的密札叫人抄了许多副本，今天送不成，明天还有别人会送出去，只要我有了不测，跟着完蛋的人多着呢！”


高人凤镇静地道：“没有多少，只有一个林克恭，如果他平白无故地丢了脑袋，别的人还敢多管闲事吗？”


罗继春一怔道：“你们敢刺杀朝廷大员？”


高人凤笑笑道：“谢大哥不敢，我敢，为了保全谢大哥，我什么都敢做……”


罗继春颓然抓起面前的巨觥，一口气猛灌了三大杯！这是屈服的表示，谢文龙悬起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对自己这位老兄弟的鬼才也起了由衷的佩服，自己这边的人都知道晏四并没有守候在林御史公馆，甚至于根本没料到对方的安排，而高人凤信口捏造绘声绘影，甚至在对方之先，把林御史的名字提出来，把对方击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后来刺杀林克恭的话，换了他自已，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那是强盗的行话，即使让龙锦涛知道了，也不会允许如此做，龙锦涛与林克恭常为意见不和而起争执是事实，私底下对林克恭居官方正异常钦敬，推为朝廷明镜，柱石重匡，断然不肯因私利而生狙杀之心的。


罗继春喝完三大杯酒后，刘真真才把他腰上的软剑抽开了，动作利落，连对面的九格格都没有看见是怎么回事。


罗继春嘴里说得的，心中还是怕死的，腰间的威胁解除后，他才哼了一声道：“你们凭什么如此逼我，你们自己的行径也与盗贼无异！”


高人凤淡淡一笑道：“那可是你逼出来的，如果你不想到利用林克恭来吓倒我们，我们绝不会为难他，即使告到阎王殿上，罪魁祸首仍然是你！”


罗继春顿了一顿才道：“我算认栽了，你们到底召我怎么样？”


谢文龙道：“很简单，以前你所闹的事，已经有莫振南顶了，公事上能交待，我念在武林同脉之谊，不想再为难你，可是你必须离开京畿，不得再胡闹！”


罗继春道：“不离开又怎么样？难道你们有胆子把我抓起来送到衙门治罪吗？”


高人凤沉声道：“罗继春，谢大哥是对他客气，而且把你当条汉子，才提出这个近情合理的要求，你一定要耍无赖，我们也只好采取对付无赖的办法！”


罗继春道：“你们准备怎么样呢？”


高人凤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也知道坐在你旁边的两个是什么人了！”


罗继春望望刘氏姊妹，点头道：“不错，你们都是彩虹剑客的弟子后人！”


高人凤冷冷地道：“你知道就好，两把彩虹剑都在她们手中扣着，在这样距离下，她们随时都可以将你腰斩！”


罗继春笑笑道：“广庭大众之前杀了人，你们也脱不了关系，尤其是谢大人现在的职务……”


高人凤冷笑道：“你别忘了我的两个师妹俩是戏子的身份，杀了人抽身一走，谢大哥最多落个失察的小过失，可扯不上其他的关系。”


罗继春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凶手当他的面杀了人还能从容逃走，他这个提督衙门的总巡捕焉能卸责！”


高人凤微笑道：“我以为没多大关系，现在九格格在场，谢大哥最重要的责任还是保护她的安全，即使放走了凶手，和亲王也会一力为之斡旋！”


罗继春一怔道：“我现在是侯府门生，死在当场，冯老侯爷会替我出头的！”


高人凤大笑道：“门生不会比儿子更亲，如果我们把冯国材拖出来，他恐怕根本就否认有你这个门生！”


罗继春显然又被击倒了，额上微现汗珠，低声道：“你们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高人凤道：“一句话，要你滚蛋，如果你不肯走，我们只好当场杀了你！”


罗继春垂头丧气地道：“走就走好了，不过我还要见一个人……”


九格格忙问道：“你还要见谁？”


罗继春冷笑道，“这还用问吗？”


谢玉茜抢着道：“我认为不必了。那个人与你已情断意绝，再见面有什么意思，你如果是个男人，就漂亮点，别象驱不走的癞狗！”


罗继春脸色一变，但是没有发作，默然片刻才道：“不见也行，但是我有一封信托你们转交总行吧！”


谢玉茜沉吟片刻道：“这倒可以考虑，不过你的信上准备说些什么呢？”


罗继春怒道：“这是我的事，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谢玉茜笑笑道：“我是为你好，也许人家拿到你的信，看都不看就烧了，我还可以替你把意思转告。”


罗继春愕然道：“她会这么绝吗？”


谢玉茜正色道：“这要怪你自己，想想你的作为哪一点对得起人！”


罗继春长叹一声道：“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是我迢迢千里，由回疆赶到京师，就这么走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谢玉茜道：“那是命，怨不了别人！”


罗继春突然起立道：“好，我就走，马上就去写信，她肯看就看，不肯看就算了！”


谢玉茜道：“这才象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什么时候能把信给我们？”


罗继春想想道：“明天一早在彰仪门外，我把信交出来后，立刻就动身西返，再也不回头了！”


谢玉茜点点头道：“好，罗继春，我们相信你，因此也不叫人跟踪你了，希望你说话算话！”


罗继春苦笑一声道：“罗某还不是那种轻言背诺的小人，这一点尽可放心！”


谢玉茜举起酒杯道：“罗先生，过去不谈了，今天我很敬佩你的决断，敬你一杯！”


罗继春干了一杯酒，正持起身告辞，谢文龙道：“罗兄，龙大人府中失去了一柄断玉匕首，留在你手里也没有用，能否见予赐还？”


罗继春道：“没问题，我什么都不要了，还在乎这点玩意儿吗？东西不在身边，明晨一并奉上！”


周菊人一直站在九格格的身后没作声，这时才道：“罗继春，昨天救走你的那个人呢？”


罗继春一怔道：“那个老婆子是我在回疆的故交，你们不能放过她吗？”


周菊人微怔道：“你叫她老婆子？”


罗继春道：“不叫她老婆子叫什么？”


周菊人问道：“你不知她是谁？”


罗继春笑笑道：“不知道，我也不去问她，她在我的牧场上工作过，以前我不晓得她也会武功。只是觉得她不象个普通的回妇而已……”


周菊人又问道：“你也不去追究她的底细？”


罗继春道：“我认为无此必要，老实说在我牧场上的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世，我也懒得去追究，一个人如果能埋藏过去是件很幸福的事，我的牧场，就是专为收容这种人的乐园天堂。”


周菊人沉吟片刻才道：“那也好，不过我倒好象认识她，如果你能告知她的下落，我想找她谈谈，而且保证绝不难为她。”


罗继春道：“我也不知道，她救我出来后，把我送到马容那儿就离开了，马容对我的情形略有所知，不敢再收留我，才把我转介绍到这儿来。”


周菊人点点头道：“那就算了，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罗上春的后人，罗上春身死之时，你的年纪还很小，绝不可能学到他的武功，你的逆穴手法是谁教的？”


罗继春道：“启蒙功夫是盛九叔教的，我稍稍长成，到回疆去寻父母，结果都没有找到，一夜在客栈里，有人偷偷放了一包珠宝与一本功决，那本功决就是我父亲的逆穴手法，可是我始终不知道那人是谁。”


周菊人问道：“那个人没有别的话交代吗？”


罗继春道：“有的，那人留了一张字条，说我的父母可能都被人害死了，叫我练好功夫去报仇！”


周菊人问道：“找谁报仇呢？”


罗继春道：“没说清楚，只叫我艺成后到京师找凌寒梅打听，我来到京师后，才知道凌寒梅原是我父亲的妻子，她第一个叫我杀死的人是太极门的丁兆民，可是我为了别的事，不肯离开京师。”


高人凤道：“所以你杀死了太极门的第子王仲华？”


罗继春道：“是的，我无法分身去找仇人，只好用这个方法把仇人引来京师解决，谁知道这老滑头一到京师就失了踪影，我也懒得再去找他了。”


谢玉茜问道：“你不打算报仇了？”


罗继春道：“我父亲是病死在回疆的，我母亲自出回疆后也没有消息，我问过九叔，他说丁兆民与我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我想就此算了也罢！”


周菊人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秦守经的人？”


罗继春道：“听说过，这人是武林一个败类，专门诱拐妇女，坏人贞节，是个大淫贼，不过好久都没在江湖上露面了，他与我毫无关系……”


周菊人怔怔地道：“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继春道：“我是不知道，凌寒梅，盛九叔，他们似乎都有些事情瞒着我，难道还有我应该知道的吗？”


周菊人终于摇摇头道：“没有了，你走吧！”


罗继春看了他们一眼，终于拱手告退，又到冯紫英那儿应酬几句。告辞出门而去，九格格担心地道：“他真的肯就此离开吗？”


谢玉茜点点头道：“我想是会的，从本质看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受了这些教训后，他也应该觉醒了！”


大家又怔然相视片刻，最后还是高人凤道：“要办的事办完了，咱们也该散了！”


九格格很难得有这种尽兴的机会，虽然不太舍得，但是贵族皇亲赴宴，照例都是略略应酬一下就走，赖至终席，那就太失身份了，因此只得同意了，她一站起来，远处的冯紫英早就瞧见了，赶紧过来道：“格格，多谢你赏脸，今儿个实在太怠慢了！”


他计算着九格格也到了该走的时候，而且这种贵宾留在家里，时时刻刻都担心事，巴不得她早点离开，所以没等九格格开口，他已先作表示了。


九格格脸色微微一变道：“侯爷嫌我们太打扰了？”


冯紫英先是一怔，继而才明白自己送客之意太急，变为逐客了，顿时涨红了老脸，呐呐不知该如何应答。


九格格冷笑一声道：“姊姊，咱们走吧，主人已经在讨厌了！”


冯紫英连忙道：“哪里，哪里，格格这种贵宾请都请不到，老朽是想请格格多玩一会儿……”


九格格寒着脸，一言不发，拖了谢玉茜就走，冯紫英哈腰鞠躬，连声地赔不是，到了门口，九格格上了车，仍然没说话，他才急了，拖着谢文龙道：“谢大人，这个误会大了，无论如何要请你帮忙解释一下……”


谢文龙笑道：“格格本来也准备告辞了，可是寒喧之词先出自侯爷，未免太造次了一点。”


冯紫英连忙道：“是，是，老夫该死……”


谢文龙笑着道：“格格宽宏大量，这种小事情过了就算，她不会放在心上的，卑职倒是另有几句忠告，象罗继春那种门生，侯爷还是少来往的好！”


冯紫英苦着脸道：“他不速而来，老夫根本就弄不清楚他的底细……”


谢文龙道：“他年轻不懂事，随便乱说话，万一出了什么乱子，侯爷身上也难脱关系……”


冯紫英更急了道：“是呀，我现在很后悔，谢大人有什么好办法能指教一二？”


谢文龙装着寻思了一会道：“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希望他早些离京……”冯紫英连连点头道：“是，是……”


谢文龙道：“这话侯爷当然不便启口，日后他再来拜访时，侯爷千万留住他，秘密派个人通知我，由我设法将他送走，这对大家都好一点！”


冯紫英双手直拱，口中连声道：“大人见教极是，老夫一定从命，日后之事，全仗大人费神成全！”


谢文龙客套了几句，吩咐高人凤带着刘家姊妹先回家去等候，他则必须送九格格回府，得便替冯紫英关照几句，然后再集合商量，却见杜九呼呼地赶了来道：“头儿，大人请你快回去一趟，家中出事了！”


谢文龙一惊道：“出了什么事？”


杜九上气不接下气，喘吁吁地道：“大人府中来了强盗，把三小姐给砍伤了！”


听说龙琦君被人杀伤，连九格格都沉不住气，在车子里钻了出来，谢玉茜急急地问道：


“伤得怎么样？”


杜九道：“小的不清楚。”


谢玉茜急怒骂道：“混帐，你不清楚就来报讯！”


杜九垂手道：“三小姐在内院受了伤，小的又不能进去，还没机会问详细就被大人打发出来找总头儿……”


谢文龙又问道：“是怎么样的强盗？”


杜九道：“小的也不清楚，头儿还是自己去瞧瞧吧！”


冯紫英还在旁边，骇然道：“光天化日，京师重地，强盗居然敢到提督府行凶伤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谢文龙心中很着急，也懒得多问，跨上九格格的车子，一径向提督衙门驶去，连高人凤也不避形迹地挤进了车，好在车舱很宽敞，九格格与周菊人谢玉茜挤一边，谢文龙与高人凤坐在对面，还是可以从容谈话。


九格格首先开口道：“不会又是那家伙吧！”


谢文龙知道她是指罗继春，摇摇头道：“不可能，他刚离席不久，说什么也赶球及上龙府去伤人！”


九格格道：“此外还有什么人会于那种事呢？”


周菊人道：“多半是林上燕！”


大家心中都怀疑是她，以前她受了凤钗的挟制，更为了想促成她儿子与龙琦君的婚事，才忍气吞声，屈居下人，龙琦君用凤钗中的毒针杀死莫抵南后，虽然死的不是她的儿子，她知道这段好事难成，窃取了凤钗，挟恨报复，是情理中事，九格格不明内情，还在问道：


“林上燕是谁？”


谢玉茜口快答道：“是她身边那个丑仆妇。”


九格格愕然道：“她干吗要杀伤龙三呢？”


谢文龙唯恐她知道得太多，对龙家反为不美，连忙道：“她是个江洋大盗，为了逃避官方的缉捕，才隐身在龙府为拥，被龙小姐发觉了，正想通知我们捉她，她已闻风先跑了，这次可能是挟怨前来报仇！”


九格格拍拍胸道：“这多危险呀，龙三对她那样亲信，想不到她竟是个江洋大盗，我想她跟那个飞贼一定也有勾结的！”


谢文龙只得含糊应道：“江湖盗贼，多半有联系的，以前我们没注意到……”


说不了几句，已经到达了提督衙门，衙役捕快聚结了一大堆，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他们下了车子，一径向内院走去，龙锦涛与晏四正在对坐密谈，谢文龙忙道：“四叔，您先来了，大人，听说三小姐受了伤……”


晏四摆摆手道：“伤得不重，左肩膀上被砍了一刀，我已经给她上了药……”


九格格忙道：“三妹呢？我瞧瞧去。”


龙锦涛朝九格格与谢玉茜点点头道：“她在后楼上，你们去看看也好，文龙，高先生……”


高人凤连忙道：“大人，小可与谢大哥是结义兄弟，大人如果不嫌弃，也请以子侄待好了！”


“那也好，近来世兄帮了文龙不少忙，今天的事，恐怕还要世兄多出点力，这个贼人也太不成话，居然敢来搅问我的家宅，此贼不获，我这个九门提督也于不下去了！”


高人凤问道：“贼人是怎么来的？”


龙锦涛道：“我下朝回来，准备找小女去下棋的，走到她的楼下，听见上面有闹声，我问了一声，就见小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那贼子跳窗跑了！”


高人凤忙问道：“大人看见贼人的形貌了没有？”


龙锦涛道：“匆匆一瞥，看不清楚，小女也没有看清楚，她是睡梦中被贼子用刀逼醒的，那贼人还蒙着面，她逃到楼梯口，刚好我要上楼，贼人才砍了她一刀！”


高人凤问道：“贼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龙锦涛道：“是个男的！”


高人凤与谢文龙都是一怔，本来他们以为林上燕最有可能，如果是个男贼，则这个假设又要推翻了。


沉吟片刻，高人凤又问道：“贼人的身形是高是矮？”


龙锦涛道：“中等身材。”


高人凤又摇摇头，本来他想可能是那个漏网的贺志杰，可是贺志杰身材很高，沉思片刻，他忽地眼睛一亮，急声道：“会不会是秦守经出现了？”


晏四道：“我正在怀疑，秦守经固然可能，但是另一个人更可能！”


高人凤忽然想起凌寒梅身边的两个忠仆，金节与古直，他们也可能为了替罗继春出气而前来伤人，因此道：“金老头断了一条手臂，伤势未愈，要不就是那个姓古的！”


晏四摇头道：“不是，龙大人看见那贼人穿着道袍，我在楼梯口还捡到小一支闷香的喷嘴，好象是盛老头的东西。”


谢文龙愕然道：“九尾狐与龙小姐毫无怨隙，他干吗要杀伤龙小姐呢？”


晏四道：“这正是我想不透的地方，以情理推论，古直与秦守经的可能较大，以所得的资料，则老狐狸的嫌疑最大，人凤，你推敲一下看。”


高人凤沉思片刻才道：“我想跟龙小姐谈谈，也许她能多提出一点线索。”


龙锦涛忍不住道：“晏四先生，你们刚才提出的都是些什么人？”


谢文龙忙道：“都是一些江湖人。”


龙锦涛怒声道：“他们跟我女儿有什么过节呢？”


高人凤一笑道：“他们与龙小姐毫无过节，却与前些日子被格毙的飞贼有点渊源，一定是为了替飞贼报仇，才来吵闹府上，大人放心好了，我们负责缉出正凶，绳之以法，绝不使大人再受惊！”


龙锦涛呆了片刻才叹道：“我身居此职，与江湖人结仇是兔不了的，可是他们报复到小女身上，未免太卑鄙了！”


高人凤道：“是的，所以我们一定不放过他们！”


龙锦涛长叹一声道：“以前靠了文龙的帮忙，使我在这个九门提督的任上风平浪静地坐了几年，想不到出了一个飞贼之后，京师竟成了多事之地，照理说我也应该退身了，只是我想到目前朝中没有第二个人能接下这份差使，才勉强地顶下去，所以我请晏老先生与高世兄多帮忙一点，把事情作个了结，大家再干干净净地退出去！”


晏四庄颜拱手道：“老朽敢不尽力，大人只管放心！”


龙锦涛回了他一礼道：“小女的伤势并不重，对那贼子的情形，她也许知道的多一点，高世兄去问问她吧，这件事就全部拜托各位费心了！下官公务繁冗……”


高人凤也希望他不在旁边，谈起话来方便一点，连忙道：“大人放心处理公务便了，别的事毋庸劳心！”


龙锦涛叹着气，又说了几句寒喧话，才出门而去。这里三个人略作商量，谢文龙把他们在冯家赴宴与跟罗继春谈话的情形向晏四报告了，晏四也摸不着头脑，诧然道：“先前我还怀疑是罗继春把龙小姐杀伤的呢，碍着龙大人在场，没敢说出来，现在那小子没了嫌疑，倒是大费猜疑了，看样子必须要找龙琦君问问清楚！”


于是由谢文龙带路，又向龙琦君居住的小楼行去，上楼后，只见谢玉茜陪着九格格在前楼下棋，九格格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晏四知道有些话必须避着她，笑笑道：“龙大人不放心三小姐的伤势，叫我们再来看看！”


谢玉茜用手一指道：“伤势不要紧，我们上来时，她已经睡了，现在是菊站在看护着她。”


高人凤已经会意，知道谢玉茜特为绊住九格格，好让周菊人询诘龙琦君当时的情形，乃笑道：“治疗跌打刀伤，我有特效良药，所以龙大人才请我上来治疗的。”


谢玉茜道：“那你就快去看看吧！”


高人凤笑了，招呼晏四与谢文龙一起进去，龙琦君靠在床上，肩头包了白布，正与周菊人低声密谈，见他们进来后，用菊人立刻沉声道：“四哥，你来的正好，照龙小姐所述的贼人形貌，正是盛九如那老狐狸。”


晏四一怔道：“九尾狐跟龙小姐有什么过不去呢？”


周菊人道：“那个仆妇也证明是林上燕了，盛九如是受她之请来向龙小姐要一样东西的。”


晏四道：“要什么东西？”


周菊人道：“要凤钗口中的毒针，那些毒针是特别的，无法仿造，她偷走紫凤钗时，只带走了留在钗中的两支，还有一包备用的被龙小姐收藏起来了。”


晏四问道：“交给他没有？”


龙琦君道：“这毒针是杀人的利器，我怎么肯随便交给他，因此才吵了起来。”


晏四道：“奇怪了，盛九如明知紫凤钗是刘家的东西，怎么会替林上燕前来讨取呢？”


龙琦君道：“他说紫凤钗是罗上春盗来送给林上燕的，理应由她保管！”


晏四摇头道：“不可能，九尾狐虽在黑藉，为人极是正派，不会做这种事的！”


龙琦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跑来表明身份后，开口就要针，他说紫凤钗是罗上春由刘家偷走的，他自己也参与了一部分，即使要还，也应该由他们来还！”


晏四点点头道：“这倒有点象老狐狸的行事作风，他一向讲究恩怨分明，交代清楚的。”


龙琦君道：“我却不能相信，紫凤钗中的两支毒针都在谢姊姊身上用掉了，现在她拿着紫凤钗也没有用，如果把毒针又给了她，她拿来伤人又怎么办？”


晏四道：“小姐顾虑得也是，不过老狐狸从不轻易伤人，他砍伤小姐，实在令人费解。”


龙琦君道：“这是我自己撞上的，因为我听见了父亲来了，唯恐他发现我与江湖人交往，只好出此下策，受点轻伤，以便交代。”


晏四道：“那就是了，我想盛九如是个江湖成名的人物，绝不至刀伤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龙琦君脸色微忧道：“他不肯伤我，林上燕就难说了，那个老道士说过林上燕非要取回毒针不可，否则任何手段她都使得出的，老道士就是怕她乱来，才代替她来找我讨取毒针。”


晏四一怔道：“林上燕会如此胡闹吗？”


龙琦君道：“那可说不定，我跟她几年了，对她很清楚，以前为了想促成我与她的儿子，她才委曲求全，自从我用毒针杀死莫振南后，她对我狠毒了，恐怕也要用毒针杀了我她才甘心！”


谢文龙急了道：“这可糟了，一个人疯狂起来是很可怕的事，何况她还有一身卓异的武功！”


龙琦君忧虑地道：“我也很怕，所以假借受伤的借口，叫家父将各位请来，防备她随时的偷袭，虽然在必要时我也能动两下手以求自保，但如果家父在侧，我宁可被杀死也不敢炫示学过武功。”


众人相顾默然，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谢文龙道：“看来只有叫玉茜在此地陪你了！”


龙琦君道：“谢姊姊不能永远陪我，谢姊姊在的时候她不来，谢姊姊走后她又来了怎么办，此地的环境她很熟悉，随时随地都能偷溜进来！”


高人凤想了一下道：“今天我们见到罗继春了……”


龙琦君道：“我听周大娘说了，林上燕还没有对他揭露身份，因此我想明天你们见到罗继春后，告诉他真相，叫他把母亲接回西边去奉养，别再找我的麻烦了！”


高人凤道：“你不去见他了吗？”


龙琦君摇头道：“不了，我跟他早已恩情两断，绝不想再和他的面了，只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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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龙府惊变



周菊人道：“不见也好，既然准备分开手，见面反属多余，这样吧，你把毒针交给我们，明天由我们出头转告罗继春，叫他劝林上燕交出紫凤钗，母子俩结伴而返，天下从此就太平了。”


龙琦君点点头，由枕畔摸出一个小包道：“毒针在里面，我知道林上燕一直在打凤钗的主意，所以把钗跟外分开两处收藏着……”


周菊人接过打开看了一下，随即收藏在怀中道：“其实你在凤钗中也不该留下两支的！”


龙琦君道：“我不敢，秦守经教我的武功并不足应付她，完全是仗着那只凤钗，才镇住她不敢稍生异念，所以我钗不离身，里面也经常扣好两支毒针以备应急之用。”


大家都不说了，良久后，还是晏四道：“你受伤虽轻，血可流得不少，还是好好休息吧，今天叫玉茜留在这儿陪你，等明天见过罗继春后，瞧他的态度再作打算。”


龙琦君摇摇头道：“我倒不要紧，最重要的还是九格格，还是让谢姊姊陪着九格格吧，如果林上燕把她劫持去了，作为要挟，我们只有听任她勒索了！”


谢文龙神色一变道：“她敢这么做吗？”


龙琦君道：“那个老道士就说过这种话，他说我如果不交出毒针，林上燕还有更绝的把戏呢。”


晏四失声叫道：“该死，这个主意一定是老狐狸想出来的，这个老混蛋也是财迷心窍了！”


谢文龙愁道：“九格格身上绝不能再出岔子了，我们必须要想个对策。”


周菊人道：“只要熬过今天一夜，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谢文龙道：“今天就难以熬过！”


晏四道：“好在我们人手多，分开两地也还够，菊人带着翩翩在这边守夜，玉茜跟真真在王府中护卫九格格，人凤跟文龙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见到罗继春后，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我们再作打算吧。”


这虽不是什么好办法，但相当稳妥，几个人又交换了一下意见后，才分手出来，谢玉茜伴着九格格回到王府，不一会，高人凤把刘翩翩送到龙府来了，刘真真则是谢文龙送去的。


两人忙到天黑，才到衙门里胡乱歇了一宿，第二天清早，他们先到后院去探探消息。问问楼下值宿的丫环，说楼上三个人还在睡觉，夜来也没什么动静，他们才放心地走了。


到达彰仪门时，城门不过刚开，外面的乡人挑着蔬菜，拥进来赶早市，倒是热闹得很。


罗继春孤独的一人站在一个小土阜上，显得很落寞，两人走找去，他才迎下来道：“两位早！”


高人凤道：“你到得更早呢！”


罗继春问谢文龙道：“你们昨天见到琦君吗？”


谢文龙点点头，罗继春十分失望地道：“她知道我要走，还是不肯来见我？”


谢文龙只得又点点头，罗继春长叹了一口气，无限黯然地道：“我不能怪她薄情，只怪我自己太不争气了一点，这是龙府的失剑，这是我给琦君的信……”


刚说到这儿，忽然城中冲出一匹急马，马上骑着谢玉茜，老远就叫道：“哥哥，不好了，龙小姐被人杀死了！”


罗继春的手还没有伸出去，一惊之下连剑带信都掉了下来，失声问道：“谁被杀死了？”


谢玉茜一脸急泪，厉声叫道：“龙琦君！”


谢文龙也失了平日的镇定，慌忙问道：“是真的吗？我们离开时，她还是好好的！”


谢玉茜从马上跳了下来道：“你们只在底下问了一声，没上去看看，人在半夜就死了……”


高人凤也是一震，慌忙道：“大妹子，你说说清楚！”


谢王茜道：“我也是不放心，王府里平安无事，天一亮就来看看，那时你们刚走，我上楼去，移开屋门，菊始与翩翩都给人迷昏了，床上的龙琦君却丢了头……”


谢文龙吓得脸色都变了道：“龙大人知道了吗？”


谢玉茜道：“我没敢声张，把菊姑跟翩翩弄了过来，叫她们悄悄把尸体搬走，暂时别惊动人！”


谢文龙急得直跺脚道：“这叫我怎么跟大人交代呢！”


高人凤道：“大哥，先别管那些，还是把事情弄清楚，菊姑是个老江湖了，怎么会被人迷管过去呢？”


谢玉茜道：“她们三个人谈天到了半夜，肚子饿了，叫人送夜宵上去，迷药一定是下在宵夜里的，刚吃完，她们就人事不知了！”


高人凤又问道：“她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谢玉茜道：“虽然没看见，可是床上的龙琦君丢了头，菊姑怀里丢了那包毒针，而且除了那老蛮婆外，谁有本事把迷药制得无色无味，连菊姑都无法辨出……”


罗继春的眼睛险得象铜铃一般，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忽地一顿脚，弯腰从地上抬起短剑道：“对不起，这柄剑我还要借用一下！”


“你要干什么？”


罗继春的眼中喷火叫道：“给琦君报仇，那丑八怪早就劝我杀了琦君，说是对负心人应有的报应，我不同意，想不到她竟替我下手了！”


说完回头就走，谢文龙拦住他道：“你知道她是谁？”


罗继春道：“我当然知道！”


谢文龙一怔道：“你已经知道了？”


罗继春道：“是的，不管她对我多好，她杀死了琦君，我就不能饶她！”高人凤道：


“你不怕大逆不道？”


罗继春厉声道：“我管不了那么多！”


说着蓦地一剑刺向谢玉茜，她连忙躲开了，可是罗继春的剑并不真想杀她，只把手中的缰绳割断了，抢过马匹，跳了上去，策马飞驰而去。


他是向城外跑的，道路既宽，广野又阔，三个人追了一阵，人力究竟不如马力，越追越远，终于把人追丢了！


谢文龙废然一叹，用手拦住二人道：“算了，别追了，由他去吧！”


高人凤恨恨地道：“这家伙真不是人，为了一个女人，竟要杀死自己亲生的娘！”


谢玉茜忽然道：“我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人，也许他还不知道那是他的生身母亲！”


高人凤道：“他不是说他知道了吗？”


谢玉茜道：“也许是林上燕只告诉他别种关系，而没有承认是他的母亲！”高人凤道：


“你怎么知道呢？”


谢玉茜道：“我是听他说话的口气，因为他还是把林上燕叫为丑八怪，那绝不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称呼！”


高人凤不以为然地道：“象他那种人还懂得什么孝道。”


谢玉茜正色道：“高大哥，你对罗继春的偏见太深了，他虽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变成一个任性而行的人，可是他的本质并不太坏……”


高人凤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强嘴辩道：“他如果是个有理性的人，就不该因为得不到龙琦君而恨龙大人了……”


谢玉酋一叹道：“那是被情爱冲昏了头，爱可以使人变得糊涂……”


谢文龙笑笑道：“我觉得妹妹的话不错，象玉茜受了毒针之伤后，你拼命的为她吸毒疗伤，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这就是情的魔力！”


谢文龙从不开玩笑，所以这句话说出了口，使得谢玉茜与高人凤都红了脸，低下了头，显得很不好意思。


谢文龙也觉得自己太造次了，忙又岔开话题道：“妹妹！你这样相信罗继春又有什么根据呢？”


谢玉茜笑道：“罗继春在冯家以藏边土司的世子身份出现，据他说并不是冒充，因为那个土司确曾认他为义子，如果他肯以这种身份在龙府求亲，可能很有希望，但是他不肯忘本，始终以罗上春的后人自承，他不以父亲当强盗为耻，自然也不会把母亲叫成丑八怪。”


高人凤惭然道：“是的！大妹，我承认我的看法错了，可是罗继春要杀林上燕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谢玉茜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没办法，如果能找到他们，我们还可以说明真相，阻止他做出这种逆伦的事……”


谢文龙皱起眉头道：“我更担心的是龙琦君被害，我如何向龙大人交代？”


高人凤平时足智多谋，此刻也没了主意，顿足恨道：“林上燕实在也该死，她为什么要杀死龙小姐呢？”


三个人默默无语，良久，谢玉茜道：“回去吧！好在龙琦君的尸体已被菊姑秘密移走了，对龙大人，我们只说她失踪了，这总比告诉他凶讯好一点！”


谢文龙道：“这也拖不了多久，龙大人一定会叫我们寻访他女儿的下落，日后我们又将如何交代？”


谢玉茜道：“尽量拖，时间久了，他的情绪慢慢的安定下来，也许会忘了这件事。”


没有更好的办法，三个人只好颓然地回到城里，谢文龙先到衙门里转了一下，还好龙锦涛上朝去了，还不知道家中出了事，他又急急赶到刘家姊妹的住所。不但周菊人等人在等着，连晏四也闻讯赶来了。


龙琦君无头的尸身用一张锦被包着，放在炕上，满屋子的人都在摇头叹气，莫衷一是，晏四长叹道：“目前只好照玉茜的办法，先稳住龙大人再说！”


谢文龙忧虑地道：“以后呢？”


晏四道：“人已经死了，任何法子都无济于事，唯有缉住正凶后，再婉转告诉他真话。”


刘翩翩道：“其实龙琦君死了也好，否则罗继春不死心的话，再胡闹下去，把事情抖出来只有更糟，现在倒是好交代得多了！”


谢文龙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翩翩道：“林上燕利用我母亲替她写的信，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也应该找她报仇，最好我们能找到她，先杀了她，然后再把龙琦君的死讯告诉龙大人，只略过龙琦君与罗继春结识之事直说那飞贼是林上燕的儿子，她杀死龙琦君是为了替儿子报仇不就完了！”


谢文龙道：“那太牵强了吧！”


刘翩翩道：“林上燕隐身在他家为佣，是他自己的疏忽，这可怪不了别人，而且大哥还可以把林上燕的身世透露一点，甚至于把秦守经教过龙琦君武功，以及遗下凤钗的事都说出来，只要不提龙钗君与罗继春有关系，龙大人总比较好过一点，至于林上燕杀死龙琦君一方面是为了出气，另一方面是为了夺取紫凤钗，这就说得过去了！”


晏四点点头道：“大侄女这个说法很好，对龙大人，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高人凤道：“那固然好。但是必须先把林上获的问题解决了，而且要在罗继春之前找到她。”


谢玉茜道：“林上燕杀死龙琦君，一定会躲着她的儿子，我们找她比罗继春找她容易。”


谢文龙不以为然道：“罗继春还可能知道她的下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比较容易呢？”


谢玉茜道：“她除了杀死龙琦君，还把菊始的毒针偷去了，可见她对我们挟恨于心，很可能还会来找我们呢！”


周菊人道：“如果她怀恨我们，为什么不把我跟翩翩也杀了？”


谢玉茜笑道：“您是她的故人，翩翩的双亲间接因她而受害，她对你们内愧于心，才不忍相害，四叔与大哥都逼迫过她的儿子，我还射过她一箭，因此我想她恨的人是我们，尤其是我……”


易四道：“这话对！她盗走了紫凤钗，又有充分的毒针，要对付她还不容易呢！”


周菊人想想道：“紫凤钗的毒针并非不能救，有我在，倒不必担心，而且那毒针一次只能发两支，重新装填很费事，多几个人去，就不容她有第二次伤人的机会了，你们都记住，无论是谁中了针，旁人立刻把中毒的那块肉剜出来，就不会有性命之虞了！”


晏四道：“最好还是我们去找她，别等她找上我们，目前她藏身之处，老狐狸可能会知道，我们问问他去。”


周菊人道：“盛九如在龙府闹了事，还会留在庙里吗？”


晏四道：“他并没有想伤人，是龙琦君自己碰上去的，因此我想他不会逃走，而且我相信他还不知道林上燕杀了龙琦君，老狐狸为人还正派，绝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谢文龙道：“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只有先去看看了。”


大家跃跃欲行，晏四道：“菊人！你不必去了，林上燕将龙琦君的首级带走了，一具无头尸身，日后也难以交代，你最擅长医道，能否请你把尸体设法保存起来，等我们找到（缺：115～122）


林上燕，取回龙小姐的首级，凑成全尸，再交口给龙大人？”


周菊人皱眉道：“你老是找我的麻烦，这多费事！”


晏四拱手道：“为了我，为了文龙，请你多费点心吧，真真可以留下帮你的忙。”


说完后，大家立刻出发了，由晏四带头，急匆匆地赶向西山，到了三清观前，但见大门关得严严的，晏四上前敲门喊道：“老狐狸，快开门！”


盛九如刚把门打开，大家已拥了进去，高人凤与谢文龙立刻上前接了一遍，回到殿上道：“没有别的人？”


盛九如很不高兴地道：“谢大人，老道早年虽然于过坏事，早已洗手了，难道还会窝藏匪人不成！”


晏四冷笑道：“老狐狸，你不必装糊涂，快把凶手交出来！”


盛九如先是一怔，继而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为着龙小姐的事而来的，我虽然去拜访了她一次，还害她吃了苦，那可不能怪我……”


晏四道：“那件事不怪你，可是另外一件事你却脱不了关系！”


盛九如道：“又有什么事了，如果为了罗继春，那可问不着我，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没见着他。”


谢玉茜刚要开口，晏四把她拦住了，抢先道：“昨天你夜上龙府是为了什么？”


盛九如奇道：“难道龙琦君没告诉你们？”


晏四道：“她父亲一直在旁边，谈话不便，她只隐约点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们才来问你。”


盛九如道：“我是受了林上燕之托，找她去要一样东西。”


谢玉茜道：“那你去找龙琦君是为了什么？”


盛九如怔然道：“我是向她索取毒针。”


刘翩翩道：“你明知紫凤钗是我们的，为什么还要替她去讨取毒针！”


盛九如愕然道：“没有的事，相反的是我把紫风钗替她送回给龙琦君去换取一样东西！”


众人也是一怔，晏四道：“你跟龙琦君各执一词，我们该相信谁的呢？”


盛九如怒声道：“自然该相信我的，老狐狸生平不打狂语，那小鬼太滑头了，我们已经讲好了，可是等我把凤钗还给她后，她竟耍赖不肯交出我要的东西，我们才吵了起来，而且她还把毒针装进凤钗要对付我……”


刘翩翩叫道：“你胡说，龙琦君受了伤，怎么还能对付你！”


盛九如一怔道：“她受了伤的？”


晏四冷笑道：“伤在你的刀下，你免会不知道？”


盛九如道：“你们都受她的骗，老狐狸洗手多年，身上从不带武器。所以才被她逼跑了，如果那天带了刀，我还真想砍她两下，林上燕已经提醒过我，说她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要我多提防，我总是不相信，结果真上了她一个大当！”


这边五个人相觑无语，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盛九如有点发急道：“晏老四，小一辈的不相信，你应该晓得，我老狐狸一生好强，如果不是为了洗手归隐，这种丢人的事我绝不肯说出来，难道还会假造一片谎话来扫除自己的老面皮不成？”


谢文龙这才道：“我相信盛老前辈不会骗人，不过龙小姐受伤也是事实……”


盛九如道：“那一定是她自己弄的，硬栽在我头上。”


谢玉茜道：“龙小姐的说法虽然不一样，可也没有栽你的赃，她承认受伤是故意的，因为她的父亲恰在那时候去找她，她总不能让父亲看见你们在谈话。”


盛九如道：“胡说！她拿毒针要射我时，根本就没有人来……”


晏四笑道：“那恐怕是你老得耳目不敏了，你离开时，龙大人还看见了，虽然你蒙着面，可不该穿着道袍！”


盛九如摇头道：“没有的事，我岂能穿着道袍去夜探小姐的闺房，那样简直是侮渎神明！”


晏四一怔道：“那你穿的什么？”


盛九如道：“自然是我当年闯江湖的行装，九尾狐夜行衣，而且我也没有蒙面，那套衣服就是我的独家标志，何必又要把脸蒙起来呢？”


晏四愕然道：“那就怪了，龙大人看见穿道袍的人又是谁呢？”


谢玉茜冷笑道：“我认为盛前辈没有说真话！”


盛九如脸色一变，谢玉茜接着道：“林上燕从龙小姐那儿偷走凤钗把我射伤了，怎么又肯把凤钗还给人家？”


盛九如道：“紫凤钗没有了毒针就等于废物，龙琦君是绝对不肯把毒针交出来的，倒不如还给她了！”


晏四见谢玉茜又要顶嘴，把她按捺住再问盛九如道：“老狐狸，你要交换的是什么？”


才知道林上燕是为了秦守经的事而利用他，伤心之下，才看破红尘出家了！”


刘翩翩忙接着道：“九尾狐，林上燕人尽克夫，先嫁丁兆民，再嫁罗上春，最后又搭上了你，只是你们三个人都受了她的利用，她真心喜欢的还是秦守经！”


盛九如叫道：“放屁！她恨不得咬他两块肉！”


刘翩翩笑道：“那是后来的事，至少她跟你们交往时，心里只有一个秦守经，秦守经又出来了，几句好话一说，她马上把你一脚踢开……”为了母亲受屈而死，刘翩翩对林上燕也恨入切骨，说话毫不留余地。


盛九如又气又恼，厉声吼道：“小贱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一掌毙了你！”


晏四笑道：“老狐狸，你这叫不打自招，如果你跟林上燕真是干干净净的，干吗急成这个样子！”


盛九如吼道：“我跟她没什么，可是我不愿你们这样诽谤她！”


欲盖弥彰，他越是撇清，越发证实了两个女孩子的猜测，晏四哈哈一笑道：“老狐狸，我真替你不值，你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搭上这个女人，坏了一世英名，还为她抛弃红尘，独守这座破庙，犯得着吗？”


盛九如厉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这一叫，等于是承认了，晏四先前说笑，还有点试探的成份，听他这样一吼，倒是怔然道：“老狐狸，那竟是真的了？”


盛九如将头一昂道：“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晏四轻叹道：“我真想不透，你对女人从不动心，怎么会跟她粘上的呢？”


刘翩翩冷笑道：“他是九尾狐，林上燕是淫狐，根本是一丘之貉……”


盛九如怒吼一声，冲上去就想动手，谢玉茜却仗剑将他逼住了，沉声道：“九尾狐，如果你是为了道义而包庇林上燕，我们还不能遇你，现在证明你是为了私情，我们可不会再讲客气了！”


盛九如沉声道：“不客气又能怎么样，别看你们人多，我真还不放在心上！”


谢王茜举剑欲砍，谢文龙忙拦住道：“妹妹！我们要回的是林上燕，与别人没关系！”


谢玉茜道：“怎么没关系，他居心包庇林上燕，跟我所说的一定全是假话，说不定杀死龙小姐他也有份！”


盛九如冷冷道：“我当然有份，那迷药就是我给她的，人也是我杀的！”


晏四脸色一沉道：“老狐狸，你说的是真话？”


盛九如大笑道：“不错，你们杀了我给她托命好了！”


晏四道：“你把龙小姐的头藏到哪儿去了？”


盛九如大笑道：“剁碎喂狗了，那小贱人居然想拿毒针射我，九尾狐岂是好惹的！”


晏四一叹道：“老狐狸，我看错你了，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盛九如悍然道：“我九尾狐列名黑籍，本来就不是好人，今天除非你们杀了我，只要我能逃出去，立刻上刑部大堂投案，把事情全部抖出来，我了不起一死，你们也不见得轻松！”


谢文龙一按腰间，拽出紫金宝刀道：“盛前辈！我们把莫振南当作飞贼结案，固然是为了保全龙大人的家声，也是为了出脱罗继春，使大家都好，你用这一点来威胁我们，似乎太不应该了！”


盛九如厉声笑道：“罗继春并不要你们出脱，是你们抓不到他，也不敢抓他！”


谢文龙忍无可忍道：“前辈这样说，晚辈就得罪了！”


宝刀下劈，势子很沉，速度却不快，象是给对方一个招架的机会，盛九如闪身一跳躲在神龛后面，大家以为他要溜，连忙分头拦截，谁知盛九如又转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根九截钢鞭，哈哈大笑道：“你们紧张什么？盛某岂是临阵退缩之徒，我是拿兵器去了！”


一抖钢鞭，吹嘟直响，然后又大笑道：“这根钢鞭放在神龛中有十几年没开张了，今天拿你们祭鞭，尝尝我九尾狐的厉害！”


谢玉茜抢着要动手，谢文龙沉声道：“妹妹！你退后，让我一个人来好了！”


晏四道：“玉茜！老狐狸的钢鞭上一半斗的是力气，这一点你不如文龙，还是让他一个人上的好！”


盛九如大笑道：“一个个地上太麻烦，倒不如一起上的好！”


高人凤道：“九尾狐，你别想乘乱耍花样，还是规规矩矩的靠真功夫闯吧！要讲冒坏水，我这后起之秀并不比你老狐狸差！”


高人凤说完又对谢文龙道：“大哥！留神他的鞭梢，那是活动的，可能会脱下来变成暗器。”


盛九如神色一动道：“小鬼，你还知道得不少！”


高人凤笑笑道：“谁叫你没安好心，在鞭梢上带了刺，那明明是告诉人家上面有花样！”


盛九如哼了一声道：“老道一身都是法宝，你只看出一样有什么神气的！”


高人凤正色道：“九尾抓，我袖中扣着两简短箭，手里，还抓着两把梅花针，如果你想动歪脑筋，我就会全部出笼招呼上来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俯多为胜！”


盛九如怒吼一声举鞭上撩，谢文龙挥刀磕开了，刀鞭交触，声音很响，可见两个人的腕力都不弱。


第一个回合是试力，双方有了分寸后，底下的招式就各展所长了，盛九如的九节鞭是宝塔形的，后段又粗又长，愈前愈细愈短，总加起来，有四尺出头，比谢文龙的刀长了尺许，因此也较为占便宜。


谢文龙的兵器是先人所遗，刀叶较寻常宽出寸许，厚面而薄刃，分量与坚利也倍于常刀，而且他的刀法凝练，守多而攻少，尽管盛九如鞭发如雨，他紧守门户，步步为营，也没有落在下风。


盛九如边战边讥嘲道：“谢文龙，你老子当年以一趟追风刀法，享誉江湖，怎么会有你这种脓包后人，连你老子的一半都比不上！”


晏四也有点生气地道：“文龙，为什么不把你父亲大十四手追风快刀使出来，给这老狐狸一点颜色瞧瞧！”


谢文龙凝重地道：“四叔！小侄已经向您表示过了，穿着这身官服，绝不使用先父的刀法！”


盛九如微异道：“为什么？”


谢文龙庄重地道：“因为先父的刀法杀气太盛，只行走江湖使用，再晚身在公门，职责为缉奸安良，自然不能以杀戮为手段。”


盛九如叹道：“谢文龙，你这心胸是值得钦佩的，但是老夫非奸非盗，你为什么要与我为难？”


谢文龙道：“前辈庇藏凶手，再晚身为克尽职责，不得不开罪前辈！”


盛九如大声道：“我说过林上燕不是凶手！”


谢文龙道：“这不是前辈一句话可以决定的，如果林上燕真的不是凶手，前辈更应该带我们去见到她，对证明白后，我们绝不为难她！”


盛九如道：“那办不到！”


谢文龙道：“那就是前辈故意为难了！”


盛九如奋力一鞭，把谢文龙逼退两步道：“谢文龙，老夫因为你是故人之后，更因为你心地还不错，所以才特别客气，不忍心下杀手，如果你不知进退，逼人太甚，老夫也不讲情面了！”


谢文龙沉着地道：“前辈如果不肯说出林上燕的下落，再晚自必须坚持到底！”


盛九如冷笑一声道：“好！我招呼已经打过了，回头你吃了亏，可别怪我以大压小！”


再度挥鞭，威势顿盛，把谢文龙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只能招架，谢玉茜与刘翩翩都按捺不住，两个人都想上前帮忙，高人凤把她们拦住了道：“不必！谢大哥外和内刚，只是因为心忠厚，并不是真的怕他，如果老狐狸想出手伤他，他自然会反击的！”


可是盛九如连连进逼，快到殿门口时，鞭势更凶了，谢玉茜一摆手中单剑道：“老家伙想逃！”


高人凤笑道：“没这么容易，今天四面罗网，绝不会让这头狡狐溜掉的！”


果然谢文龙的刀法也紧了，虽然不主动抢攻，可是已稳住门户，刀转八方，不让盛九如冲出去。


晏四守住一面窗户，高人凤据住另一面、谢玉茜与刘翩翩则分别把住左右通往后殿的道路，晏四笑道：“老狐狸，你还是认栽了吧，困兽之斗，不过是白费力气！”


盛九如怒吼一声，突然转身，击鞭朝晏四砸去。


晏四从来不使用兵器，一根旱烟管虽然是熟铜所铸，也只用作防身而已，今天出来得太匆忙了，竟然没带在身边，赤手空拳，要想接他这一鞭实是不易，谢玉茜大吃一惊，慌忙提剑赶过去，却听晏四哈哈一笑，一手凭空接住鞭梢，另一手握拳急出，擂在盛九如的胸膛上，把他打得连退几步，然后笑道：“老狐狸，你以为我空手好欺负，无影神拳如果没两下子，还能活到这把年纪！”


盛九如挨了一拳后，钢鞭也丢开了，弯腰抚胸，好象受伤很重，等他直起腰来时，口角已渗出鲜血。


晏四微怔道：“老狐狸！那一拳并不太重，没想到你的老骨头如此不经揍……”


盛九如张嘴喷出两口淤血，脸色苍白，目中充满了狠毒之意，一言不发。


晏四道：“也许我是出手太急，难以拿捏轻重，打得你厉害一点，但那不能怪我，你的一鞭还想要我的老命呢！”


盛九如冷哼一声道：“姓晏的！你别神气，九尾狐也不会白挨你一拳，迟早会要你的老命！”


晏四哈哈大笑道：“那恐怕不容易！”


盛九如冷笑道：“一点都不难，老狐狸如果能活到明天，一定会到你灵前去磕个头，向你致悼！”


晏四闻言一怔，忽然觉得掌心上有点麻痒的感觉，连忙摊手一看，掌心上已肿起了一块，青中带紫，显然是中毒的征象，不禁呆住了。盛九如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你知道厉害了吗，老狐狸的兵器岂是随便接得的！”


高人凤连忙走过去，拉起晏四的手掌瞧了一遍道：“四叔！他鞭梢上的钢刺是淬毒的……”


盛九如狞笑道：“不错！九尾狐身上的东西样样都淬了毒，谁叫他不打听就乱摸呢！”


谢文龙愤极举刀叫道：“盛丸如！你太卑鄙了！”


谢文龙几乎要将刀劈下去，但被高人凤拦住了道：“大哥！动不得，杀了他，就取不到解药！”


盛九如怒叫道：“尽管杀好了。我说过那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高人凤微笑道：“盛九如，你别骗人，兵器淬毒之前，都是先配好解药的，如果你自己不小心沾上了呢？”


盛九如昂然道：“老夫就是特别，轻易绝不用毒，用了就无药可救，所以我才把兵器放在神龛里，不带在身边，今天你们可以杀了我给晏老头抵命，但别想我救他！”


谢文龙忍无可忍，一刀劈下来，恰好砍在盛九如的肩膀上，盛九如躲都不躲硬挨了一刀，倒是谢文龙临时心中不忍，把刀势偏了一偏，只削下他一片薄皮。”


盛九如连眉头都不皱，盯着他道：“谢大人！你怎么不对准我的脖子上砍呢？”


谢玉茜怒声道：“我哥哥不忍心杀你，我可是狠得下心，非杀了你替四叔抵命不可！”


拧剑直刺，由前肋进去，刺透后背，穿了出来。


她本来也是用刀的，因为双刀的一口被罗继春前夜用匕首削断了，临时打造不及，单刀使着又不顺手，所以在和亲王家中随便找了一口剑防身。


也因为她不善用剑，刚才那一剑本想刺盛九如的心口，出手刺错了部位，偏高了寸许，虽不致命，却也够人受的，然而盛九如仿佛麻木了一般，依然厉声发笑道：“谢大姑娘，你做做好事，再补一剑，把我了结算了！”


谢玉茜恨他到了极点，究竟是侠义胸怀，怎么样也出不出第二剑了。


晏四忍住手上的麻痒感觉问道：“老狐狸，你一心求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盛九如的力气忽地一敛，轻声一叹道：“听你们叙述龙琦君被杀的情形，我也相信是林上燕所为的了……”


谢玉茜立刻问道：“你不是说人是你杀的吗？”


晏四苦笑道：“他是想代林上燕顶罪，让我们放过林上燕！”


盛九如道：“你们只不过找个凶手结案，有个人认帐就行了，何必要管是谁呢！”


谢文龙道：“我们要追缉的是真凶，怎么能随便找个人来结案呢？”


盛九如冷笑道：“在京师犯案的是罗继春，为什么你们可以拿莫振南去顶缸？”


谢文龙被他问住了，盛九如又冷笑道：“说穿了还不是怕翻出归案，使龙锦涛无法做人……”


谢文龙低头道：“反正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谢某无愧于心就够了！”


盛九如道：“那我出头给龙琦君抵命也没有错呀！”


谢文龙道：“不然！如果林上燕杀了人就满足了，我们自然也算了，可是谁能担保她不会再闹事呢？为了龙琦君拒见罗继春，她挟怨很深，杀死龙小姐只是个开始，很可能会继续闹事，整得龙大人身败名裂为止，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她，作个彻底了结不可！”


盛九如低头不响了，晏四道：“老狐狸，这样一个女人，你为什么还要袒护她呢？”


盛九如昂然道：“那不关你的事！”


高人凤一笑道：“拼一死报红颜，抛洒热血酬知己，前辈倒是个至情中人！”


盛九如道：“我并不认为林上燕的行为是对的，但也不能把她交给你们，可是我不交，你们又不肯放松，我只好把性命交给你们了！”


晏四道：“你既然存心求死，为什么还要下毒害我呢？”


盛九如哈哈大笑道：“我九尾狐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死了总得拖个人做伴，这些后生小辈年纪还轻死了太可惜，而且也不够资格作我的陪衬，算来算去，只有你无形神拳最理想了，我不找你找谁！”


谢玉茜又被他激怒了，举起剑来欲砍，这次是晏四把她拦住了道：“算了！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由他去吧，我们走！”


谢玉茜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晏四点点头道：“是的！一个风云人物，总不甘默默而终的，他临死找我陪衬，算是看得起我，走吧！”


于是在晏四的督促下，大家默然地离开了那所破庙，一直走到山下，晏四找了块大石坐下来道：“人凤！老狐狸受了伤，我到底有点不放心，你回去瞧瞧。”


谢玉茜一怔道：“四叔！您还要想着他……”


晏四脸色一沉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你噜苏，人凤！快回去！”


高人凤朝晏四看了一眼，然后脸上现出了微笑，应了一声道：“是！小侄就去！”


晏四又道：“老狐狸是个硬汉，可以情动，不可以威屈，你得想个办法叫他留住这条老命。”


高人凤笑道：“小侄理会得，回头……”


晏四沉声道：“回头再说！你自己估量着，能力不足，千万别莽撞行事，失去这次机会，可再也找不到了……”


高人凤含笑去了，晏四也含笑坐在大石上，神情自得，一点也不着急，倒是谢文龙急了道：“四叔！您中了毒，可不能再耽误，找菊姑瞧瞧去，也许还有救！”


晏四举手笑道：“天下没有不能解的毒，我这条老命还不至于那么快送终！”


谢文龙惊喜道：“你自己解得了？”


晏四摇头道：“我解不了，老狐狸也解不了，他这毒的确是无药可解的！”


三个年青人都被他忽明忽暗的话弄呆住了，谢玉茜伸手试试晏四的额角：“四叔！您的神智还清楚吗？”


晏四打了她一下道：“鬼丫头，老头子这么惹嫌，你才巴不得我赶快入土！”


谢玉茜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哭叫道：“四叔！爹过世得早，全仗您把我们兄妹两人一手抚育成人，您这么说，岂不是叫我太伤心了……”


说着跪了下来，连谢文龙也跟着跪下，晏四一把拉起他们叫道：“你们是怎么了，当真想怄我老头子吗？”


谢玉茜硬咽着道：“哥哥！四叔一定是毒发了，你快想个办法把他老人家送回去……”


晏四见谢文龙伸手要扶他，怒声道：“文龙！玉茜胡闹，你也这么不懂事！”


刘翩翩在旁笑道：“大哥！我看老爷子是没有什么事，否则我师哥不会抛下他老人家走开的！”


谢文龙这才想到高人凤离去时，神情很轻松，不禁诧然道：“四叔！您真的没事吗？”


晏四笑道：“当然没事，老狐狸的鬼花样很多，但从不使用毒药，否则我也不敢随便接他的鞭子了！”


谢玉茜还在半信半疑道：“可是您的手……”


晏四道：“那是他故弄玄虚，鞭梢上的钢刺是淬上一点药，不过只能使人发麻发痒，绝对不会叫人送命！你们看，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伸开手，果然青肿已消，只剩下几个小破孔。


谢玉茜捧着仔细端详片刻，才欢声叫道：“谢天谢地，刚才我真为您担心死了！”


晏四抽回手掌笑道：“你这鬼丫头平时对我没大没小，恨得我只想摔你两巴掌，可是又下不了手，所以才借个机会吓吓你！”


谢玉茜干脆揉在他身上道：“四叔！假如我得罪您，您尽管打我的嘴巴好了，可别再这样吓人了！”


晏四无限慈和地拍拍她的肩头道：“好了！好了！别再怄人了，我老头子只有一个死法，那就是被你气死……”


谢玉茜仍在他身上撒娇，晏四把她推开了笑道：“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我这几根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搬弄，你饶了我吧！”


谢玉茜这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娇笑着，谢文龙却道：“盛九如为什么要在鞭梢上玩那种花样呢？”


晏四道：“他是个侠盗，劫富济贫，却又不肯杀伤人，所以行事的手法也很特别，他找到了户主，总是给人家来上那么一下，然后恐吓人说用了毒，让人乖乖地拿出财物来换取解药，其实他的毒药根本杀不死人，只是征象吓人而已……”


谢玉茜道：“您既然知道他的把戏，为什么不早说呢？”


晏四笑道：“仓促之间，我也被唬住了，以为这老家伙真对我下了毒手，可是见他硬挨了一刀一剑，居然毫不反抗，才知道他是居心求死，一个肯让人宰割的人，绝不会想到害人的！”


谢文龙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晏四一叹道，“首先他是拼了一死，想替林上燕顶罪的，可是后来也知道这样瞒不过我们，因为我始终不出手，让你去跟他厮拼，如果是他杀了人，我第一个就不饶他！”


谢玉茜道：“既然他知道顶不了罪，何必又求死呢？”


晏四想想道：“也许是林上燕太叫他伤心了，第一次为了秦守经，骗他上刘家去盗信，这一次他受托上龙家去，原来是怕林上燕闹事，结果林上燕背着他又偷偷地杀了人，他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人，既不能带我们去抓林上燕，又不能帮着林上燕跟我作对，只有一死了之……”


谢文龙一叹道：“这个人太痴了！”


晏四道：“也不能说是痴，他跟罗上春是好朋友，却又跟罗上春的妻子有了私情，被我们揭穿以后，他感到无颜见人，居心求死，也许是为了解脱……”


谢玉茜想想道：“我刺他那一剑倒是很不应该！”


晏四笑道：“他存心求死，对你这一剑只有感激，假如他要怪你，也只会怪你刺得不够准，使他多受点罪！”


谢玉茜道：“那一剑虽然不能使他立刻送命，但是血流过多，如果不加疗治的话，他还是会死的！”


晏四道：“我就是怕这一点，所以才叫人凤回去看看，替他医治一下。”


谢文龙道：“如果他自已不想活，医治也没有用。”


晏四笑道：“我相信人凤会有办法的，不但能叫他活下去，而且还能使他带我们找到林上燕！”


刘翩翩在一边静待下文，晏四却没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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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随机应变



谢氏兄妹对晏四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感到很着急，可是他们都知道晏四的脾气，最喜欢卖关子，越是急着问他，他越不肯说，倒是不去理会他。他又忍不住想说出来，因此两人相视一笑，故意装着不在意。


谁知晏四这一次也稳住了，干脆闭着眼睛，靠在石块上养神了，最后还是刘翩翩性子急，摇着他问道：“四叔！究竟你用什么方法能叫老狐狸带我们去找林上燕？”


晏四睁眼笑道：“到底有人憋不住了，我还以为你们的修养到了家呢！”


刘翩翩噘嘴道：“四叔！您跟奶娘是一个样子，说话老喜欢吊人家的胃口，吞吞吐吐的！”


晏四笑道：“人上了年纪，就有这种毛病，所以才会惹人嫌，因为上了岁数，最怕别人唠叨，为了避免让人说嘴皮子碎，最好的方法就是少开口！”


刘翩翩半开玩笑半央求地作了一个揖，学着她在戏台上扮小生的口吻道：“我的好四叔，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到底是什么方法，小侄这厢给你作揖了。”


谢玉茜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道：“大妹子，从今儿起，你跟梨园行是断了，再也没机会装扮假男人了，这一套行家切口也该收腔了，往后做了大奶奶，你这么不男不女的，岂不失了身份！”


刘翩翩脸上一红，只好再催着晏四道：“四叔！您就说了吧，到底是什么方法？”


晏四笑着道：“我也不知道！”


刘翩翩一怔道：“那可不行，我的礼您也受了，来个不知道，您得把礼还我！”


晏四笑着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叫人凤去，就是要他完成这个任务，并役有告诉他用什么方法，刚才你们也在旁边，我的话你们全听见的！”


刘翩翩一想确是不错，皱皱眉道：“师哥办得了吗？”


晏四道：“假如他办不了，那是真的没法子了，盛九如是头老狐狸，动心眼的事我们全不行，只有人凤还能跟他别别苗头！”


谢文龙道：“高兄弟去了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晏四笑道：“这事情急不来，可也慢不了，那要怪玉茜一剑刺得他太凶，至少要等他把伤包扎好了才能动身。”


刚说到这儿，高人凤从大石后面跳了出来道：“茜妹的一剑还刺得太轻，害我多费了一点手脚才把他弄得更重一点……”


四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谢玉茜首先愠然道：“高大哥，你怎么老是鬼头鬼脑的！”


高人凤笑道：“那不能怪我，是老狐狸鬼鬼祟祟地躲着你们，为了不惊动他，我也只好偷偷地来了。”


晏四一跳而起道：“老狐狸离开庙了？”


高人凤点头道：“是的！也多亏他撑的，他连路都走不稳，几乎是爬着走的路，我真担心他会在半路上倒了下来！”


谢玉茜忙问道：“他上哪儿去，你怎么不跟着他，被他溜了怎么办？”


高人凤笑道：“溜不了的，我已经踩准了他的去向，回头准保找得到他，四叔！您的手没关系吧！”


晏四笑道：“没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高人凤道：“我一看您的伤势倒真吓了一跳，可是见你撑了很久还没有毒发的现象，就料到老狐狸玩的花样，照您中毒的样子，应该马上就躺下才对，您还能走着出门，我才放了心！”


晏四道：“老狐狸把我们都骗着了，到底没骗着你，我就想到你一定行，你是怎么整老狐狸的？”


高人凤笑道：“老狐狸倒是存心求死，我去的时候，他躺在炕上。把我先前给他上的药都扒开了，我进去后，先给他再上好药，可是我也玩了些花样，在他伤口上弄了些手脚，叫他全身发烧……”


谢文龙一皱眉道：“这是为什么？”


高人凤笑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谁叫他跟四叔开玩笑的，不照样整他一下，四叔这口气怎么出？”


晏四笑道：“好小子！我的气出了，你的事可办砸了，刀伤最怕发烧，你吓得他不敢动了还行吗？”


高人凤道：“绝对行！我是故意的，等他全身感到发烧后，人才故作紧张地说‘老狐狸’你的伤很重，活不活得了很难说，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罗继春已经知道龙琦君的死讯，也知道是谁下的手，他要替龙琦君报仇呢！”


晏四道：“这着子下得妙，老狐狸怎么回答？”


高人凤道：“他倒很沉得住气，只问我们是否已经告诉罗继春与林上燕的关系了？”


谢文龙问道：“你怎么说的？”


高人凤笑道：“我说没有，这下子老狐狸可着急了，他说我们背理逆伦，引子杀母，陷人于不孝……”


谢文龙道：“这是我们不对，可是你该告诉他说我们来不及说，罗继春已经抢了马跑了！”


高人凤笑道：“我没有这样说，我只告诉他说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丑妇就是林上燕，听他证明后我们才晓得的，这怪不到我们！”


晏四点点头道：“好！事实上也是如此，我们先前也只是猜测，这种事情关系很大，未经确定，也不能随便告诉，老狐狸怎么反应呢？”


高人凤道：“他躺在炕上直哼哼，我就走了。”


谢玉茜道：“你也不多问他两遍？”


高人凤笑道：“不必问，我把他伤势弄得严重一点就是为了贪这一点好处，老狐狸一定不肯让林上燕被她儿子杀死，如果林上燕住得远，他必然会说出地点，请我代为阻止，如果他不说，那地点就在附近！”


刘翩翩笑道：“师哥的鬼心眼真多，后来呢？”


高人凤道：“我出门后，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没多久，老狐狸挣着出来了，远远看见了你们，他躲躲藏藏地滚进麦田里爬着走，我远远地瞪着他，确定他去的方向后，就来找你们了。”


晏四道：“只认明一个方向，你准知道他上哪儿吗？”


高人凤结道：“错不了，从他所走的方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栖身，往近去没有人家，远，盛九如估计一下体力绝到不了，他不敢冒死在半路上的险去拚命的！”


谢玉茜不满道：“高大哥！你怎么也学会了四叔卖关子的毛病，说话老不干脆，到底是什么地方？”


高人凤连忙用手一指道：“茜妹！你想想，这个方向上还有别的地方吗？”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恰好看见了三友山庄隐约的背影，谢文龙不禁失声道：“我们怎么会想不起这里呢？”


高人凤道：“这是我们的疏忽，自从刘得泰死在那儿后，官方只把庄子封了，并没有派人看守接管，若大一片园林，房子又多，安分守己的人不取犯法前往，正好是作奸犯科者的藏身处。”


谢玉茜挺剑道：“我们快去，别叫她又跑了！”


高人凤连忙道：“现在可去不得！”


刘翩翩问道：“为什么？”


晏四笑道：“人凤的话很对，老狐狸虽然拼了命前去通风报讯，人可不糊涂，一定会防着我们跟踪前去，如果追得太紧，那地方捉一个人还很难，尤其是他们有戒心，我们由前门进，他们早从后门溜了！”


谢玉茜问道：“那要什么时候去呢？”


高人凤道：“最好是晚上，多找几个人，偷偷地摸去，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刘翩翩道：“那不太迟了吗？他们可能先走了！”


高人凤笑道：“不会！谢大哥早已侦骑四出，到处都派人密搜林上燕的下落，他们想走也不容易，倒不如躲着安全，只要我们不急着前去，老狐狸一定以为躲过了我们的耳目，动不如静。”


谢玉茜道：“他们也许不是躲我们，为了罗继春，也会溜走的！”


高人凤摇头道：“他们不会躲罗继春，老狐狸发现自已死不了，一定会留在那里，等罗继春找了去，由老狐狸证明，林上燕就是他的母亲，罗继春还能杀了自己的老娘去给龙琦君报仇吗？”


大家想想也有道理，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等待晚上再说了。晏四轻叹一声道：“先回城去吧，龙大人发现丢了女儿，心里不定多着急呢，我们也该去宽慰他一下！”


谢文龙苦着脸道：“我真怕见龙大人，见了面，跟他说些什么好呢？”


谢玉茜道：“丑媳妇难免要见公婆的，这一关怎么也躲不了，好在龙琦君之死，她自己也要负大半的责任，不是我们害死她的，心里就好过一点！”


晏四叹道：“话是这么说，对龙大人可不能那样讲呀，龙琦君被杀，我老头子也有设想不周的地方，尤其是愧对龙锦涛的重寄，使我更难以交代，口头我陪文龙去见他，向他直承过失！”


谢玉茜道：“这也不算过失，能为他缉获正凶，对龙琦君的死有个交代，就算对得起他了！”


发现林上燕藏身处的一点兴奋，被龙琦君死事重提冲淡了，归途上一老四少，心情都异常沉重。


进城后，高人凤道：“龙夫人爱女失踪，一定很伤心的，茜妹得去安慰她一下，四叔跟大哥得去见龙大人，还是分开的好，一起行动，目标太明显了，反而容易误事，晚上干脆在山庄上见吧！”


晏四道：“这也好，三友山庄地形复杂，我们也必须分头前去才不怕他们漏网，晚上二更整，大家到达那里，然后同时由四方向中央合围，人凤跟翩翩一路，菊人带真真一路，分由南北进去，文龙眼玉茜由正东大门进去，我老头子独当一面从西边翻山进去。”


高人凤道：“四叔一个人不怕太单弱了吗？”


晏四鼓起眼睛道：“小子！玩鬼心眼儿是你行，论真功夫，你还差了一截，不服气咱们较量一下！”


高人凤连忙赔笑道：“那小侄怎么敢，您的无形神拳是天下第一绝，小侄望尘莫及！”


晏四哼了一声道：“你别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打心眼儿就瞧不起老头子！”


谢玉茜笑道：“那谅他还不敢，功夫讲究火候，兵器上他还马马虎虎，论拳脚，我还比他强一点呢，更别说您了，哪天我揍他一顿，给您出出气！”


高人凤一伸舌头道：“我宁可站着挨揍也不敢动手，四叔的手脚拿得稳分寸，挨上最多疼一下，你的火候还不够，一拳打在要害上没轻没重的，我这条命造得太冤枉了！”


黯淡的气氛，被他这一调笑，总算又淡却了一点，而且他的话并非虚夸，伸拳打人不难，只要招式巧妙，出手及时，攻人所不防，差不多十发九中，可是要把对方打到什么程度，能在手下控制住，非数十年火候不能致！


高人凤批评中肯，谢玉茜自然不会生气，无形中把晏四捧了一下，老头子也乐了，笑着道：“油嘴滑舌的猴头，快滚你的去吧，今天晚上误了事，瞧我再捶你！”


高人凤正色道：“四叔！小侄不是瞧不起您，论真功夫，林上燕绝对高不过您去，可是她手中有着紫凤钗，又是困兽之斗，您要小心点！”


晏四道：“我晓得！老头子也不会硬干，我是一个人，绝不跟她照面，等你们把她追急了，我只要伸腿绊她一下，就可以解决，也许这不太光明，可是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舍不得拿老命豁出去硬拼逞英雄的！”


高人凤一拱手笑道：“四叔这话才是至理名言，行侠在乎本心，并不限制手段！”


晏四一笑道：“这话要是对文龙说，他会给你一个大耳刮子，他最瞧不起这一套！”


谢文龙只能尴尬地笑笑，倒是高人凤笑道：“大哥不同，他在公门中当差，抓人是为了职责，代表朝廷王法，自然要明来明去，等他脱去这身老虎皮，在江湖上闯荡些时，他自然会体验到您的教训的！”


晏四笑道：“你这小子一张嘴倒是两面俱光，怎么说怎么有理，你走错了门路，该去卖狗皮膏药的！”


高人凤笑着道：“小侄还真卖过，只是嘴光手不光，有回把一个乡下人的两条腿治成四条腿，叫人轰了出来！”


谢玉茜笑着道：“你是怎么治的？”


高人凤道：“他是风湿症，求治得太急，没说明病在腿上，糊里糊涂找我求治，我以为他是半身不遂，一帖膏药贴在腰上，匆忙中拿错了，用了拔热毒的清凉散，结果寒气透入脊骨，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爬在地上，不就变成四条腿了吗？”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晏四大笑道：“难怪老狐狸的伤被愈治愈重，小子你记着，今儿晚上我若是受了伤，可不许你动手乱整……”


在哄笑中大家分了手，谢文龙等三人走到提督衙门前，杜九已上来打了扦道：“老爷子，总头儿，大人下朝后，就在小书房等着，急着要见两位，小的到处派人找，始终没找着，没想您二位自己来了……”


谢文龙知道一定是为龙琦君的事，眉头又皱了起来，挥手叫杜九退下，一直走向书房，龙锦涛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神色很平静，谢文龙行礼，随即低声道：“大人！卑职……”


龙锦涛挥挥手道：“文龙，你坐，晏老先生请坐，玉茜你也坐下，我有点事……”


晏四愧疚地道：“老朽自愧无能，致使小姐失踪，想系为匪人所挟持！老朽正在努力寻访……”


龙锦涛居然一笑道：“老先生怎么不说小女被杀了呢？”


三个人俱是一震，谢文龙忙问道：“是谁告诉大人的？”


龙锦涛笑道：“你先说是不是？”


三个人对视片刻，谢文龙才低下头道：“是的！舍妹唯恐大人见了伤心，才移走尸体，慌说被劫，以宽大人之怀！”


龙锦涛笑笑道：“死了一个人，我当然很难过，可是令死者身首两地，我心里更不安，你们还是把尸体送回来，使她能全尸安葬吧……”


三个人更惊奇了，晏四忙问道：“那首级在大人这里？”


龙锦涛点点头，晏四忙又问道：“在什么地方？”


龙锦涛笑道：“在花园的八角井中，当然此事不便声张，你们把尸体悄悄地送来，一起归葬在八角井里，暂时让她委屈一下，等事了之后，我再请高僧做作事，超渡她的亡魂，让她早日升天！”


他虽然微带戚容，却从容而谈，好象死的不是他的女儿，倒是使三个人十分惊异，谢玉茜忍不住问道：“大人！你是怎么发现井中有首级的？”


龙大人一笑道：“玉茜，我的夫人已经认你为娘家的侄女，你该叫我一声姑丈才对！”


谢文龙急问道：“大人究竟是怎么发现首级的？”


龙锦涛笑道：“是断首分尸的人向我自行投案说出来的，不过那人可不是杀人的凶手！”


晏四忙问道：“那人是谁？”


书房有人应声道：“是我，对不起三位……”


那人，出了来，把大家都怔住了，那居然是龙琦君！两个男的勉强还能沉住气，谢玉茜却恐怖地站了起来，手指龙琦君道：“你！你……”


龙琦君慢慢挨过去笑道：“表姊！你别害怕，我是人，不是鬼，也没被人杀死！”


说着握紧谢玉茜的手，由于温暖血肉的感觉，使谢玉茜确定她是人，更由于龙锦涛的从容神态，使大家都安心，谢文龙首先宽慰地道：“龙小姐没有遭害，那实在太好了，可是那尸首又是怎么回事呢？”


龙琦君笑笑道：“是小厨房里司灶的丫头，身材高矮跟我都很相象，穿上我的衣服，截去脑袋，的确很象我！”


龙锦涛笑笑道：“小女这一次的确太过恶作剧了，不过她说有她的道理，而且对你们更有好处，所以才开了次玩笑……”


晏四搓搓手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龙琦君道：“秦守经出现了！”


三个人又是一震，龙锦涛道：“真没想到我请的那个书启先生会是身怀绝技的江洋大盗……”


龙琦君忙道：“爹，有的事我全告诉您了，有的事是江湖的密闻，您在这儿，晏老先生问起来，势必有很多避忌，您还是回避一下吧！”


龙锦涛站起来笑道：“好！其实我倒真想听听，可是有我在，你一定不肯说的，我只好走了，你这孩子可恶，学了一身武艺，居然瞒着爹！”


龙琦君苦笑道：“起先是老师不准说，后来我知道老师不是好人，更不敢告诉您了！”


龙锦涛笑道：“告诉爹有什么关系呢？秦老师教了你武功，我应该感谢他才对，如果他犯的罪不大，我也可以设法替他出脱一下！”


龙琦君忙道：“不可能的，他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何况又在咱们家杀了人！”


龙锦涛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样样俱精，更想不到还有一身超绝的武功，为什么偏偏不务正道呢？”


一面摇头，一面叹着气出去了，龙琦君又忙关照道：“爹，除了母亲外，可别再让别人知道我在家里躲着！”


龙锦涛笑道：“我知道！爹是军伍出身，守口保密的功夫绝对靠得住，就是你的母亲，做了多年的将军夫人，也懂得绝口不说机密事物！”


等他走远了，龙琦君关上门，才歉疚地朝大家行了一个礼道：“真对不起各位！害你们操了半天的心！”


谢玉茜一把擒住她道：“三小姐，你可真会作弄人，赶快从实招来，你到底在玩什么鬼？”


龙琦君道：“秦守经又出现了，昨夜偷偷地潜进我们家中，隐藏在小厨房里，把司灶丫头点倒了，穿着那丫头的衣服，替我们做夜宵，然后在夜宵中下了迷药……”


晏四忙问道：“昨天还有另一个丫头帮你们送夜宵的，难道她没发现吗？”


龙琦君道：“没有！他背着灯，穿着丫头的衣服，一向做惯了，那丫头怎么会怀疑到换了人呢？”


晏四默默片刻后才问道：“你是否被迷昏倒了呢？”


龙琦君道：“自然昏倒了，我根本不知道夜宵里放了迷药，否则我就不会让周大婶与刘小姐吃用了。”


晏四道：“既然你也昏迷了过去，何以会得知秦守经来过了呢？”


龙琦君道：“是他将我弄醒的，我发现他后，心中很害怕，可是他倒没有加害我．只是逼问我索取他的东西。”


晏四道：“龙小姐！为了你，我们去找过老狐狸，跟他还拼了一场，我相信他讲的是实话，他来找你，不是为找你讨取毒针吧？”


龙琦君低下了头，“是的，谢大人，晏老先生，我很抱歉骗了你们，可是那样东西的确非常重要，而且我也不是存心欺瞒二位的！”


晏四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龙琦君道：“是一册拳经。”


晏四微怔道：“一册拳经？”


龙琦君点点头道：“是的，那册拳经叫做《九华拳剑全谱》，是一个名叫余九华的隐士所著……”


晏四道：“余九华，这个人从没有听过！”


龙琦君道：“不错！余九华是一位绝世的高人，可是从不在江湖闻名，不过此人倒真是正统的太极门前辈，他的拳经内载有各种太极的功夫，象罗家的逆穴手法，丁家的太极拳掌，陈家沟的太极剑法，都是由《九华拳剑全谱》上引伸而来的，他们各擅一门，余九华却总其成，而且比他们各家所能还要精湛得多！”


晏四道：“有这回事吗？那么这位余九华老先生定然是宇内第一高手了？”


龙琦君道：“余九华作古有年，真相如何无人得知，不过《九华拳剑全谱》上的武功如能集于一人之身，那定然是项了不起的成就！”


晏四想想道：“这部书现在在什么地方？”


龙琦君道：“我烧掉了！”


几个人都为之一怔，龙琦君道：“书上一些粗浅的功夫，我瞧着练练，深一点的功夫太过的毒的，我是一个将门之女，练成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干脆把它烧掉了！”


晏四长叹道：“那多可惜……”


谢文龙却道：“我认为例是烧掉的好，这种练功的奇书（缺：149～150）


有人轻哼声，我不知道是谁，连忙又躺下装迷糊，你们知道是谁来了？”


谢玉茜道：“谁？老狐狸去而复返？”


龙琦君道：“我也怕是他，连忙装了两支毒针，准备给他一下，谁知上来的竟是林上燕！”


晏四道：“林上燕果然来过了？”


龙琦君道：“不错！她后一脚来到，可能是想到厨房里拿什么东西的，结果碰到那个被点倒的丫头，她问清楚了是秦守经来过，怕那丫头声张，便干脆点了她的死穴，再上楼来，看见周大娘在，似乎一怔，接着便开始摸索。”


谢玉茜道：“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龙琦君道：“如果她想对人不利，我自然不饶她，可是她只把周大娘怀中的毒针摸去了，我心中一动，便干脆装迷糊到底，让她把凤钗也拿走了。”


谢文龙道：“小姐是为了什么呢？”


龙琦君道：“秦守经以为拳经为她所窃，一定会再去找她，她有了毒针，就好对付他了，这不等于是为刘家间接报了仇吗？”


谢王茜道：“那你干吗又要假装被杀死呢？”


龙琦君道：“我怕他们对了面，讲通了，又来找我的麻烦，干脆来个死无对证，所以布置了一下，那个丫头被林上燕点了死穴，已经没有救了，我只好将她的头砍下来，让她穿上我的衣服躺在床上，而我自己就躲在家父的书房里，等他老人家下朝。”


谢玉茜道：“你既然躲起来，为什么不躲得严一点，干脆连谁都不见多好呢？”


龙琦君十分难过地道：“谢大姊！我知道自己罪深孽重，起初倒的确是想一走了之，找个深山古庙把自己永远地藏起来，但是想到父母恩重，亲情如海，实在不忍使两位老人家为我而伤心……”


晏四轻叹道：“龙小姐！你不忍使尊大人伤心，又何忍使我们着急呢，你知那具无头尸使我们……”


龙琦君歉然道：“老先生，我知道，我没想一直瞒着各位，只等各位把消息传出去后，我立刻就现身与各位相见的！”


谢文龙道：“只要龙小姐役有遭害，就是天大的幸事，其他都暂且不谈。”


谢玉茜却盯着龙琦君道：“小姐！你可真狠，你明明知道我们要跟罗继春见面，无非是想叫我们把你的死讯告诉罗继春，让他去杀死林上燕！”


龙琦君道：“罗继春不会为了我而道伦杀母的，他人虽不正派，事亲却极孝……”


谢玉茜道：“他还不知道林上燕是他的母亲，听见你被杀的消息后，几乎急疯了，发誓要替你报仇呢！”


龙琦君道：“假如他找到林上燕，林上燕一定会告诉他实情的，这倒不必担心！”


谢玉茜冷笑道：“何以见得呢？林上燕忍了这么多年都不肯告诉他，现在也未必肯说！”


龙琦君微笑道：“现在情形不同了，秦守经重新现身，认定拳经为林上燕所得，一定会拼命找她索取，而且也可能会怀疑她把拳经给了你儿子，连罗继春也不会放松，因此林上燕一定会尽快告知罗继春，说明实情，母子二人共谋应付秦守经。”


谢玉茜道：“林上燕并没有听到你与秦守经的谈话，怎么知道秦守经会找她？”


龙琦君笑道：“我只烧毁了拳经最重要的一部分，余下的目录与一部分基本练功诠释仍然保留着，被秦守经拿走了，林上燕知道这件事，以为整册拳经都被他夺走了，为了夺回拳经，她也必须去找秦守经！”


晏四哈哈一笑道：“妙！这叫一石二鸟，你利用那部拳经，叫他们来个窝里反！”


龙琦君低声红着脸道：“秦守经死有余辜，林上燕在我家杀死了一个丫头，他们都有取死之道，不管是谁杀谁，都不算冤枉！”


谢玉茜道：“万一罗继春先找到了林上燕，不等他说明就动了手，这又怎么说呢？”


龙琦君声音更低道：“这也不能怪我，是她自己存心太不善，她自己无法从我这儿取得拳经，才把我介绍给罗继春认识，如此居心，已该遭天诛，何况我假死的目的，只为躲避麻烦，并不是有心叫他们母子互相残杀！”


谢玉茜还想说什么，却被晏四拦住了道：“不相干的废话少谈，现在龙小姐没有死，我们今晚的计划是否该变动一下呢？”


龙琦君忙问道：“各位今晚有什么计划？”


晏四道：“我们起初认为你是被林上燕杀死的，辗转探访，摸准了林上燕的下落，准备今晚去抓她的。”


龙琦君想了一下道：“各位还是照计划实施好了！”


谢玉茜冷笑道：“我们是因为你被杀，才想抓住林上燕对尊大人有个交待，既然你没死，我们又何必多事呢？”


龙琦君道：“谢大姊，也许你心中对我很不满，认为我太狠，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为了一个罗继春，我几乎使家父身败名裂，所以我才装作被杀，一来是为了避免秦守经再来找麻烦，再者也是想叫罗继春死了心！”


晏四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罗继春那家伙很死心眼儿，现在说得好好的，不定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又来闹一场……”


龙琦君黯然道：“我死了，他就没得闹了，所以各位准备如何对付那些人我毫无意见，只希望将我的死讯继续维持着，使家父能全名而退，我就感激不尽了！”


谢文龙慨然道：“这一点小姐尽管放心，谢某受恩深重，对龙大人的声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否则也不会为了罗继春的案子感到棘手了！”


龙琦君目中浮起泪光道：“飞贼的案子可以说是完全因我而起，劳动各位受累，我有说不出的难过，如果不是怕堂上双亲悲痛，我还真想一死了之！”


由于她的神情很悲切，谢玉茜例是不忍心再相责了，拉着她的手道：“尊大人对你的事知道多少？”


龙琦君道：“除了罗继春那一部分外，其余我照实说了！”


谢文龙道：“那件事也可因小姐的死而告终了，只是小姐不能一辈子永远藏着呀！”


龙琦君想想道：“过些日子家母想回金陵归宁，我也准备秘密随行，倒金陵去躲上一阵子，一两年后，家父也将罢仕归休，事情也差不多平静了……”


谢文龙点头道：“小姐离开一段时间也好！”


晏四道：“秦守经再度出现，菊人与刘家姊妹必然不肯罢休，老头子也想会会这个淫棍，七龙八虎聚京城，这台戏越唱越热闹了！”


静悄悄的夜，连天上的月色也被浮云掩去了光华，使大地沉入一片漆黑之中。


月黑风高，正是江湖人活动的最佳时刻，只有谢文龙感到很不习惯，他虽是江湖世家，却始终是明刀明杖地行动，尤其是此刻，龙琦君没有死，捕捉林上燕已没有意义了，虽然她曾经在龙府杀死一个丫环，捉拿凶手是他的责任，但龙锦涛并没有把这件事声张开来。


不能正大光明地当作一件凶杀案来办，他执行职责时，心中多少感到有点不安，所以他站在三友山庄的大门前，举步踟蹰，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旁边的高人凤却十分兴奋，低声道：“大哥！四叔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咱们是怎么个进去法？”


谢文龙轻轻一叹道：“我们这一去算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当真把林上燕抓起来？”


高人凤道：“为什么不可以，她杀了人！”


谢文龙皱眉道：“兄弟！那丫环之死使我感到很怀疑，虽然龙琦君说是林上燕点了她的死穴，但龙琦君如果不将她分尸，她不一定会死！”


高人凤道：“以林上燕的武功，对一个普通女子下那么重的手法。岂有不死的道理！”


谢文龙道：“毛病就在这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林上燕何必下那种重手！”


高人凤道：“自然是为了灭口，林上燕不愿意被人知道她曾经回去过！”


谢文龙道：“以林上燕的身手而言，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被人发现，用不着杀人来达到目的！”


高人凤笑道：“她当然可以偷偷地进去，可是她必须问明先前的情形，证实秦守经来过！”


谢文龙叹道：“秦守经是在回疆担任龙府的教席，京中的下人根本不认识他，而且林上燕来的时候，并不知道秦守经来过，实在没有采用这样手法的必要！”


高人凤一怔道：“大哥想得也有道理，那么大哥的意思是怎么样呢？”


谢文龙道：“龙琦君在说的时候，我没有多加考虑，事后想想，她的话漏洞百出。”


高人凤沉思片刻道：“我也觉得这位千金小姐不简单，她出的那些主意很阴刁！”


谢文龙叹道：“我本来想再找她问问的，可是她躲起来了，我又不便明目张胆地找她……”


高人凤道：“不管她了，但愿她说秦守经再现的这件事没有骗人……”


刚说到这儿，远远传来更鼓的声音，那是约定的信号，高人凤道：“时间到了，咱们进去吧，不管怎么说，找到林上燕问问清楚也是好的。”


谢文龙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两人蹿上墙头，进到庄门里面，然后顺着路，一径往前走去，天黑，路黑，整个庄院都是黑沉沉的，可是在黑森森的梅林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丝微光。


那是放置农具的小茅屋，但也是最有问题的一间屋子，夹壁中另有暗道，谢文龙与晏四第一次前来访问凌寒梅时，就为金节利用假装点穴的方法，上了一次金蝉脱壳的当，以至于未能及时去检查那个被他们暗害的尸体是谁，直到现在，这还成为一段悬案，所以谢文龙发现灯光发自茅屋时，立刻低声道：“坏了，如果他们是藏身在这间屋子里，我们忘记在地道的出口派人拦截了！不是又要扑个空吗？”


高人凤笑道：“大哥也是的，你刚才还表示对捉拿林上燕不感兴趣，现在又担心被她脱走了！”


谢文龙道：“我不想捉拿她，但是想找她问问明白，人究竟是谁杀的，秦守经复出的事是否确实……”


高人凤道：“那你大可放心，地道口已经有人了！”


谢文龙忙问道：“是谁？”


高人凤笑道：“今天下午我就安排好了，唯恐人手不足，特地上通达镖局请宝马金刀徐广梁协助，叫他带人守住地道出口。”


谢文龙点点头道：“兄弟！你真细心。”


高人凤轻叹道：“这等于是我自己的事，因为我恩师夫妇两人惨遭毒手，秦守经固然祸首，林上燕也要负大半的责任，我绝不能再放过他们！”


谢文龙刚要开口，高人凤忙道：“大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乱来的，更不会随便伤人，对于如何报复他们，我另有一套计划，绝不使你为难！”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会使我为难呢？”


高人凤笑道：“您的职责是捕盗缉凶，维持治安，自然不能容我杀人，而我的师门血仇，您又不能压制我丢开不报，这其间当然有为难之处！”


谢文龙道：“只要证据确凿我当然会支持你的，法律究竟是代表正义的，杀人者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高人凤微笑道：“但是江湖人报复的方法并不需要借助法律，法律太慢了，而且还要经过审判，势必又将牵出许多人以及许多不便公开的事。”


谢文龙知道他是指龙琦君与罗继春那一段关系而言，不禁忖之默然，片刻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高人凤道：“假如龙小姐没有骗人，则林上燕与秦守经都以为拳经在对方手里，一定会互相搜索，我们只要把林上获逼得公开现身，秦守经自然会去找她的，不管谁杀死谁，我师门血仇已经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会再想别的方法的。”


谢文龙并不赞成这个方法，可是无法阻止，因为高人凤只是利用现势，秦守经与林上燕的对立状态早已造成，旁的人也无能为力，慢慢走近那间小屋时，高人凤忽地警觉道：“不对！好象旁边有人！”


刚说完这句话，四下人影幢幢，都从树丛中现身出来了，将他俩包围在中间，然后那小屋的门踢开了，一个森厉的声音，夹着狞笑叫道：“姓高的小子，你终于来了！”


屋中的灯光透射出来，照见那个人，也照见包围在他们四周的人，高人凤与谢文龙都为之一震，想不到他们所要找的人全部都集中了！


一边是盛九如与林上燕，另一边则是凌寒梅带着金节与断了一臂的古直，而门中出来的那个人，赫然正是在比武场中被高人凤玩花样挫败的五云捧日林玄鹤。


这六个人儿乎全是一等一的高手，高人凤虽然知道自己这边也有接应的人，晏四，周菊人，谢玉茜与刘家姊妹等人随时可到，但强敌云集，他不得不暗自心惊。


谢文龙比较镇定，挺身而前道：“各位齐集在一起，倒是很难得的事！”


林玄鹤怒声道：“姓谢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最好站开一点，少管闲事！”


谢文龙怒形于色道：“胡说！谢某职责在身，任何事都与我有关！”


林玄鹤冷笑一声道：“小辈！你那一套官腔少搬到此地来用，你该把照子放亮点，这里的几个人，哪一个是你管得了的！”


谢文龙环目四顾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玄鹤冷笑道：“找她高的小子算帐！高人凤，你站出来，这次老夫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谢文龙正要开口，高人凤挺身站了出来道：“林老头，你还有脸赖在京师，我以为你早已躲进棺材里去了！”


林玄鹤厉声道：“老夫生平从未受人如此捉弄，不宰了你这小子，死也不瞑目！”


高人凤故作从容地哈哈一笑道：“林老头儿，你可别算错了帐，我没有捉弄你……”


林玄鹤怒叫道：“放屁！老夫全打听清楚了，如果不是你买通了那贱货，暗中破坏了我的五云捧日钉，老夫怎会落败？”


高人凤微笑道：“你找谁打听的？”


林玄鹤哼了一声道：“那个贱货！”


高人凤一怔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林玄鹤怒道：“你以为叫她躲起来，老夫就找不到了？老夫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一个粉头儿还怕她逃上天去？”


高人凤脸色一沉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林玄鹤阴沉沉地一笑道：“老夫英雄一世，岂能欺负一个无知贪财的风尘女子，老夫只向她问明内情就放过她了，可是对你这小子就没有那么简单……”


高人凤沉声道：“这样你还算有点骨气，如果我以后发现你已伤害了那个女子，那可就要你的好看！”


盛九如道：“高人凤！这点我可以保证，五云捧日绝不是那种人！”


高人凤朝他一笑道：“老狐狸！你凭什么保证？”


盛九如道：“林兄是我请来的，他跟那女子还住在一起！”


高人凤一怔道：“还住在一起？那不可能吧，我叫她躲到外埠去，你不可能在京师找到她的！”


林玄鹤冷笑道：“你设想得虽然周到，人家却未必肯听你的，她又回到琵琶弄了，只是另换了一家香巢而已！”


高人凤仍是不信道：“不会的，我叫人送她下乡的。”


林玄鹤道：“她又回来了。因为她要生活！”


高人凤道：“我给她的银子足够她养老退！”


林玄鹤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自以为什么都懂，可是在人情世故方面，你还差得太远了，你给她一笔银子，却没给她找个男人，光靠银子，人未必就能满足。尤其是青楼女子……”


高人凤道：“有了那笔钱，她大可择人而事！”


林玄鹤道：“嫁给谁，她在京师混久了，阅人多矣，乡下人她不愿嫁，她瞧得上眼的，没人肯要她，风尘女子青楼老，这是她们千篇一律的归宿！”


高人凤还要开口，盛九如道：“不必说了，反正那女子没有从良，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而林兄也没有为难她，这就够了！”


高人凤低头不语，谢文龙却问道：“林玄鹤是你勾来的吗？”


凌寒梅道：“是我派人去请来的！”


高人凤抬头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玄鹤沉声道：“为了对付你，你先戏弄了老夫一阵，又在盛兄身上玩了一套手脚，对江湖前辈，你太缺少敬意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惩戒你一下！”


高人凤哈哈一笑道：“前辈？你们哪有一点前辈的样子，是你们的作为先叫人瞧不起！”


林玄鹤怒道：“小子，等老夫五云捧日钉出手，打瞎了你的眼睛，你就知道藐视尊长，该当何罪了。”


高人凤见他双手插进腰囊，知道他随时都可以出手，倒是不敢再撩拨他，盛九如沉声道：“高人凤，本来我对你师门还有点负咎，不好意思对你太绝情，可是你今天下午用那种手段对付我，我就不能再讲客气了！”


高人凤沉静地道：“老狐狸，我完全是一番好意，因为你不肯说出林上燕的下落，我唯恐罗继春找到地．糊里糊涂演出一场骨肉相残的惨剧……”


林上燕怒道：“胡说，我并没有杀死龙琦君！”


高人凤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套套她的话，用以对证龙琦君是否骗人，为冷笑道：“一切的征象都很明显，紫凤钗与毒针都在你身边……”


林上燕道：“不错！我是到龙府去过，可是下迷药的不是我，我更没有杀死龙琦君。”


高人凤进一步问道：“那是谁呢？”


迟疑片刻才道：“那无须告诉你！”


高人凤又问道：“紫凤钗与毒针被你拿去了对不对？”


林上燕点点头，高人凤就机逼她一下道：“你到过龙府，龙家死了人，不是你是谁呢？”


林上燕怒叫道：“是谁我不能说，反正我没有杀死龙琦君，自可问心无愧！”


高人凤冷笑道：“这就怪了，你没有杀人，难道是自杀了？即使是自杀的，也不会连头也割掉。”


林上燕的话，倒是证明了龙琦君没有说谎，林上燕不肯说出是秦守经在她之先到过龙府，必然以为那部拳经被秦守经拿走了，才不愿意让人知道，不过这也是一个引起他们互相伤害的机会，所以高人凤也不说明龙琦君未死之事，存心再挤他们一下。


林上燕果然被问得没话说了，凌寒海冷冷地道：“也许是你们杀死的！”


高人凤微笑道：“我们为什么要杀死龙小姐呢？”


凌寒梅道：“林上燕虽未对罗继春表明身份，你们却已猜到了，利用罗继春对龙琦君的一片痴心，杀死了她，正好刺激罗继春……”


高人凤微笑道：“谢大哥任职公门，完全是为了对龙大人报恩，我们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再说刺激罗继春逆伦杀母，对我们全无好处！”


盛九如道：“这也很难说，你为了报彩虹剑客夫妇被害的仇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高人凤神色一怔道：“老狐狸！你看错人了，师门之仇固在必报，但我一定会用光明的手段，阴谋诡计，陷人于不义，只有你们这种人才干得出！”


盛九如怒道：“胡说，老夫虽然列名黑道，却从来不干对不起良心的事！”


高人凤沉声道：“当年我恩师受愚，就是你干的！”


盛九如道：“那时我不晓得！”


高人凤冷冷地道：“现在你知道了，还是包庇林上燕，又是怎么说呢？”


盛九如低下头，良久才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认为秦守经才是你们真正的仇人。上燕也是个被害者！”


高人凤冷笑道：“我师母将林上燕视同姊妹，她却反而利用我师母替她代写的情书，诬陷我师母的清白，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难道这又是冤枉她了！”


盛九如无言可答，林上燕也羞愧万分，低声道：“九如，为了我，你受了很大的委屈！”


盛九如长叹一声道：“算了，反正我这一生也没被人看作好人，让人多骂两句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你明白我的心就够了！”


林上燕颤着嗓子道：“我明白，我早就明白了，我一生中饱受摧残，多半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知己，如果我不是变成这副形象，一定会好好地报答你！”


盛九如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道：“上燕！我并没有觉得你丑，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美的！


林上燕凄然一笑道：“迟了，太迟了！为了追求一份真正的爱，我把什么都抛弃了，却没有看见幸福就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什么都太迟了！”


这两个都是一大把年纪了，一个形貌丑恶如鬼怪，一个披着道袍，老态龙钟，却相对握着手，互诉情衷，构成一幅极为感人的画面。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别卿卿我我的了，眼前的问题如何解决？”


盛九如这才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道：“我没什么意思，只要高人凤能放过林上燕，我认为能了则了……”


凌寒梅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松，是你把我们找来帮忙的，你自己倒先打退堂鼓了！


盛九如道：“我不是打退堂鼓，只是认为没有必要与小辈们结怨。”


凌寒梅沉声道：“你有了林上燕，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顿了顿，接道：“可是我们呢？”


林上燕诚恳地道：“凌大姊！我知道你不是吃我的醋，可是你也不能否认爱着罗上春，当时只怪你们两个人都太倔强，如果有一个人肯委婉地解释一下，就不致误会到如此之深……”


凌寒梅神色一沉道：“放屁！罗上春不过是个盗贼而已，看在同属太极门一脉，我才委身下嫁，他居然还敢怀疑我，走了就算了，我为什么要去找他解释……”


盛九如忍不住道：“你既然不在乎，为什么又要找上丁兆民的门上去要人？”


凌寒梅冷冷地道：“我去要人是借这个借口找找丁兆民晦气，并不是想去找罗上春解释明白，否则罗上春拐走他的老婆，我应该跟他联合一气才对，何必跟他为难呢？”


林上燕一叹道：“反正罗上春已经死了，怎么说都没有意思了！”


凌寒梅道：“罗上春死了，那件事可以摆开不谈，目前的事却不容你们抽身，古直的一条胳臂断在高人凤小子手中，这姓谢的仗着官方势力，居然敢封闭我的三友山庄，此仇非报不可！”


谢文龙道：“那是因为你们杀死一名公人……”


凌寒梅冷笑道：“那是他自己找死。我们可没有动手杀他……”


林玄鹤已经不耐烦地叫道：“你们吵这些废话干吗？人都在这里，要报仇就报仇，要雪怨就雪怨，反正这姓高的小子交给我了，先把他料理下来再说！”


语毕双手出囊，已经各扣了一把五云捧日钉，高人凤见事态已经如此，只得硬着头皮道：“大哥！你闪开，让我来试试他的破铁钉有多厉害！”


谢文龙自然不肯，高人凤急了道：“大哥！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玩意儿，你在一起也帮不上忙，反而白赔在这里面，而且还牵制了我的行动！”


谢文龙一想也对，五云捧日钉发出的范围极广，要想问避，必须也有极大的空间，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两个人凑在一起，反而使目标更大，只有闪开道：“兄弟！你可得多小心！”


高人凤故作轻松地大笑道：“如果在早几年，我再小心也没有用，林老儿的五云捧日钉，从没有人能脱身，现在却不必担心了，一头病猫也比他神气些！”


林玄鹤的火性向来是有名的，遇事已镇定多了，暗器扣在手中，仍是审慎地借着灯火看了一遍，确定它们有没有毛病。高人凤笑道：“这次没有在你的暗器上玩鬼，你大可放心，只是你的手法可能有问题！”


林玄鹤见他依然从容若定，心里有点嘀咕，不知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可是仍然沉着地道：“老夫志切雪耻，这一阵每天都加紧苦练，绝不会有问题！”


高人凤一笑道：“那是你想得美而已，第一你的手受了箭伤，绝对无法如此迅速复原，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水准了，而这种暗器手法差一点都是不行的！”


林玄鹤冷笑道：“小子！你懂得不少！”


高人凤道：“从你上次受伤后，我随时准备你来报复，自然要对你研究得清楚一点！”


林玄鹤神色一沉道：“你研究得不够清楚，老夫只伤了一只右手，而老夫最精绝的手法却是放在左手上。”


高人凤笑笑道：“那也不行，象你这把岁数的人，最重要的还是培养精力，自保元气，听你找到那个女子后又跟她腻在一起，不戒于女色是武人一大忌，你的眼睛腰脚手指还能象以前一样地灵活吗？”


林玄鹤怒声道：“马上你就可以知道了！”


举手又待施放，高人凤摇摇手把他叫住了道：“等一下，我还有一点声明，你用暗器对付我，我也不能白挨揍，因此你出手前。须要有充分把握，否则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上次你栽了个跟头，还可以说是运气，因为那是比武，谢小姐心又软，不忍心要你的命，这一次……”


林玄鹤怒声道：“这一次你有本事大可把老夫杀了！”


高人凤笑道：“不行，谢大哥在这里不准我杀人，他办事铁面无私，即使我们是结义兄弟，杀了人他也会抓我去治罪，不过我可以叫你以后再也玩不了暗器！”


林玄鹤冷冷一笑道：“说了半天，原来你这小子还是怕死，这点你大可放心，盛兄跟我说过了，今天我们不想杀伤人命，老夫的捧日钉除了打你的招子外，不打别的地方！”


高人凤点头笑道：“那很公平，我打你的双手，你打我的眼睛，请出手吧！”


林玄鹤道：“把你的暗器准备好，老夫不想欺负后辈，要你输得口服心服！”


高人凤坦然道：“我身上到处都带着暗器，不定在什么时候出手，先拿了出来不是太便宜你了！”


林玄鹤朝他全身打量了一下，然后道：“那你就准备接着吧！”


双手齐发一蓬银星涌了过来，五云捧日钉最有利是在阳光下发射，钉身反射日光，发出五彩的光挥，容易炫人目力，分散心神，此刻只有最微弱的灯光，自然无法收乱目之效，却有另一桩好处，光线不强，对他发出暗器的方向不易捉摸，躲闪阻拦尤为困难。


林玄鹤的暗器出了手，也提防高人凤会趁机反击，身形立刻挪移了位置，目光仍是凝视在高人凤身上。


可是高人凤的反应却大出他意外，居然将身子朝前一弓，将头埋在前胸，双臂围抱，成个大圆球，向旁边跳了出去，林玄鹤的捧日钉所取的方向包括上下左右，因为目标只在对方的眼睛，所以最低的范围也只到腰下。


高人凤弓身成球，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高，恰好将那蓬钢钉全部躲过，然后他站起身来笑道：“林玄鹤！你认输了吧！用这个方法，你永远也打不到我的眼睛！”


林玄鹤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切齿恨道：“臭小子！你竟敢对老夫弄这种狡猾手段！”


高人凤笑道：“这不算狡猾，谁叫你卖狂了，先把话说满了，一定要打瞎我的眼睛呢！”


林玄鹤气得全身发抖，高人凤的方法确是绝招，把头埋在胸前，不在别的地方把他打伤，无论如何也射不到他的眼睛，怔了半天，才冷冷地道：“小子！老夫承认你聪明，但也不肯认输！”


高人凤笑道：“打不瞎我的眼睛，你怎么不输定了？”


林白鹤沉声道：“等你把老夫的双手弄残废了，老夫才认输。现在老夫倒要看你有什么办法打我的双手。”


这也是一个难题，高人凤要掩住双目，就看不见对方的行动位置，自然也无法反击他的双手。


林玄鹤又摸出第二把钢钉，冷冷地笑道：“第一次算你躲过了，第二次你是否想好了主意？”


高人凤笑道：“不用想，就是那个办法，一千次我也不会输！”


林玄鹤冷笑道：“那倒不见得，老夫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总不至被你这毛头小伙子治倒了！”


扬手又是一蓬钢钉，高人凤果然还是老办法，可是林玄鹤这次只放了一半。右手的钢钉发了出去，左手还是扣在掌中，而且紧追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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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千钧一发



谢文龙见林玄鹤右手的钢钉虽然发了出去，左手的却还扣在掌中，连忙叫道：“兄弟！


他还有一手没发……”


高人凤埋着头，维持住原来的姿势道：“我晓得，听声音就明自这家伙打什么主意了。”


林玄鹤原来是准备他抬头的时候再发第二手的，没想到高人凤鬼精灵，早已算准他的居心，气得双腿直跳，叫道：“小子！我就在你面前，看你有种永远不抬头！”


高人凤埋头笑道：“抬了头就要变瞎了，我再傻也不能干那种笨事，而且这样子很舒服，我想睡上一觉。你慢慢地等着吧！”


林玄鹤见他如此耍赖，不禁火了道： “臭小子！你再这样赖皮，老夫就不客气了！”


高人凤笑着道：“你别大声嚷嚷，吵得我不能睡。”


说着还故意发出鼾声，林玄鹤忍无可忍，飞起一脚，将高人凤踢了个翻身，谢文龙见状大怒道：“你干什么？”


金节沉声道：“谢大人，现在是一比一，我们也守着江湖规矩不插手，如果你想伸上一腿，我们也落得拣个现成便宜，先毙了这小子！”


他没有带兵器，随手带了把锄土的钉把出来，高人凤离他只有三四尺，一钯下来，恰好正着，谢文龙的大刀握在手中，却不敢再进前一步。


高人凤在地上叫道：“大哥！您别管，林老头如敢再踢我一下，我就要他好看！”


林玄鹤叫道：“老夫倒要瞧你有多大本事！”


举脚又想踢，高人凤喝道：“林玄鹤！我的暗器手法不如你，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下，总不会落空，拚着一对眼睛，我也要废了你两条胳臂！”


林玄鹤冷笑道：“老夫反正是这把年纪了，跟你拼一下倒也值得！”


脚又撩了起来，高人凤忽地将身子一长，双手猛发，抓住他的脚，将他的人摔了出去。


林玄鹤外号阎王爷，是因为五云择日钉暗器歹毒而得名，只见他的左手一扬，两点寒星射向高人凤的双目，高人凤叫了一声，双手掩目又倒了下去。


林玄鹤被摔出之后，很快又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臭小子！这下子你知道老夫的厉害吧！”


高人凤在地下乱滚叫道：“老杀才，你竟敢用毒药暗器，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林玄鹤沉声道：“胡说！老夫的五云捧日钉虽然分有毒无毒两种，但今天并没有用有毒的来对付你！”


高人凤弯腰曲身躺在地下，挖弄了一阵，一大概是挖出了一枚钢钎，伸出来叫道：“你自己看看！”


谢文龙关心义弟的安全，急急地要赶过去，高人凤又叫道：“大哥！你别过来，我身上中了毒，沾一下就会染到你。，老头儿呢，叫他过来……”


盛九如对林玄鹤道：“林兄！你是否拿错了？”


林玄鹤道：“不会！我对淬毒暗器使用很谨慎，收藏也很严密，放在革囊的夹层中……”


盛九如道：“那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高人凤又叫道：“林老头，你一定在女人身上睡昏了头，要不就是你居心阴恶……”


林玄鹤有点不相信，走了过去道：“老夫绝不会用错暗器，这一支钉上不可能有毒！”


说着伸手去接高人凤掌中的钉子，高人凤忽然跳了起来，一式双风灌耳，向他两侧夹击过去。


林玄鹤久经风浪，自然也防备他有诈，借机会将自已骗过去好拚命，因而双掌一分，朝外封出去，意在架开那一招，谁知高人凤并不是存心想攻他，袖中嘶嘶两声，射出两支短笛，恰恰钉在脉门上。


林玄鹤两腕受创负痛，跳了开去首先用牙咬下所中的袖箭，然后忍痛用手拿着放在鼻前嗅了一嗅，知道那只是寻常暗器，上面并非淬毒，这才放了心，抬头去看高人凤时，不仅自己吃了一惊，其余的人也为之骇然。


原来高人凤脸上好好的，眼睛也没有受伤，嘴角含着得意的微笑道：“林老儿，现在你服输了吧！”


林玄鹤简直无法相信，张大了嘴，愕然半晌才叫道：“你……你小子会邪术！”


高人凤哈哈大笑道：“林老头，你也是在江湖上混出名的人物，说这种话不怕笑掉大牙吗？所谓邪术，只是哄哄乡下人的玩意儿，难道你老江湖还吃这一套！”


林白鹤又愧又愕，连手上的箭伤都忘了，指着他道：“我明明看见你双目都中了钢钉！”


高人凤微笑道：“不错！对你的手法我是异常钦佩，出手无虚，不偏不倚，否则我还不敢跟你较量呢！”


谢文龙过来道：“兄弟！你究竟是怎么的？”


高人凤对谢文龙倒是不敢再贫嘴，笑吟吟地在胸前取出了一付薄皮面具道：“没什么，不过是玩了点小花样，用这玩意儿挡了他一下。”


高人凤那副面具大小恰恰与人面差不多，除了眼上两个空洞外。鼻子，嘴巴都制得十分逼真，但他还是不明自，因为把面具戴上了，眼睛仍是漏空的，而钢钉是从目部打进去，高人凤还是会受伤。


高人凤知道他心中的怀疑，笑笑道：“我把面具反戴在后脑勺上，自然就不会受伤了！”


这一说使大家都恍然了，原来高人凤把整个脑袋都埋在胸前，外面用双臂护着，谁都看不清他在做什么，猝然抬头，自然没人想到。反戴着面具，等他中钉之后，借机会倒下，满地乱滚，摘下面具，居然把大家都骗过了。


林玄鹤气得大吼一声，口中哇地喷出一蓬血雨，昏绝了过去。盛九如也颇为讶然地道：


“小子，你真比狐狸还狡猾，我老狐狸自叹不如！”


高人凤微笑道：“人为万物之灵，畜类之智，岂堪相匹，自然要差多了！”


盛九如怒哼道：“小子！你是绕弯子骂我？”


高人凤道：“我不是骂谁，不过就事论事，你自称老狐狸，是自己讨骂！”


盛九如自中怒火进发，高人凤又道：“今天我虽然开开你的玩笑，可是没有存心害你，你发现上当以后，拉了这么多的人埋伏在这儿对付我，岂是一个前辈所应为！骂你两句也不过分！”


盛九如被他这一顿抢臼，倒是无以为答，高人凤又道：“那天在庙里，我把恩师遇害的情形说给你听，你表示十分后悔，因为你是受人愚弄，我不怪你，仍然把你叫做前辈；可是想想你今天的作为，骂你一声畜生也不为过，简直是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鼠辈！”


盛大如怒声道：“放屁！我对不起你师父那是我错，可是没有受过你们什么恩惠，更没有做过什么。”


高人凤厉声道：“你换了罗上春的留柬，害得师母为此而死，我恩师找到你，不杀你就是大大的恩惠，你却还想陷害我，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再者你明知林上燕已嫁罗上春，仍然与她发生苟且……”


盛九如厉叫道：“放屁！我们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高人凤冷笑道：“清白？朋友妻，不可戏，你心里偷偷地爱上她，心术已然可诛，还好意思说是清白的！”


盛九如俯下了头，只能说：“骂得好！骂得好！我老狐狸的确不是好人，好在我根本也不是好人……”


林上燕十分难过地道：“九如，都是我害了你……”


盛九如将头一抬道：“没什么！由他骂好了，我对所做的事绝不后悔，只要能得到你的心，别说是鼠辈，就是叫我当乌龟王八，我也不在乎！”


凌寒梅阴恻测地道：“乌龟王八轮不到你，第一个是丁兆民，第二个是罗上春，你还挨不到边呢！”


林上燕凄婉地道：“凌大姐！你何苦这样呢！”


凌寒梅怒道：“你害我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我恨死了你们！”


盛九如忍不住发言相讥道：“罗上春在名义上总还是你的丈夫，如果不要你，那是你的事！”


凌寒梅脸色一沉，差点挺剑就想扑过来，倒是金节将她拦住了，说道：“只要你对得起罗上春就够了，何必生这个闲气！”


林上燕悲切地道：“凌大姐！就算我一千一万个对不起你，但现在罗上春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了！”


凌寒梅终于忍了下来，恨恨地道：“罗上春怀疑我不贞于他，他却去丁兆民那儿去诱拐别人的老婆，这口气叫我怎么忍得下！”


金节一叹道：“忍不下你也忍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反正罗上春并没有得到善终，你的气也该平了，还是想开一点吧！”


凌寒梅叹了一口气，脸色渐渐转为缓和，林上燕转对高人凤道：“当初陷害你师母是我一时的糊涂，不过对于你，我们可没有再存恶意！”


高人凤冷笑道：“这种种埋伏又是什么意思呢？”


林上燕道：“人是我们邀来的，不过我与九如都跟他们说好了，只给你一点薄惩，并不想伤害你。”


高人凤道：“林玄鹤要打瞎我的眼睛，这也是薄惩？”


林上燕轻叹道：“那怪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林老被你整得折了几十年创下的盛名，古先生被你斩断一条手臂，如果他们在别处碰上你，可能还会杀了你，我们替你要求到这样，总算对得起你了！”


高人凤冷笑道：“对得起我算什么，你又准备如何对得起我师母呢？”


林上燕痛苦地道：“我已经决定一了结我尘世最后一件事办完，我愿意随着你们到表姐的坟前，随你们如何处置我。”


高人凤道：“老狐狸肯吗？”


林上燕毅然地道：“这是我的决定，他阻止不了！”


盛九如愕然道：“上燕，你怎么能这样？”


林上燕凄声道：“九如，我没有告诉过你，但是我的确如此决定了，那天我们到龙家去，看见了菊人和翩翩，回首前尘，我感觉到负人太多，万死不足以谢，尤其是翩翩，长得跟她母亲完全一样，我……我觉得唯有一死，才能对得起那些人！”


盛九如黯然地道：“你可曾替我打算，我怎么办呢？”


林上燕苦笑道：“这些年来，你不是当作我死了吗？还是那样想下去好了！”


盛九如摇头道：“不！我从来就没有想到你会死，秉着一念至诚，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林上燕道：“我是骗了你，难道你还相信我？”


盛九如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你是受了秦守经的蛊惑，但是我也知道秦守经对你绝无真情，迟早你会摆脱他回到我这儿来的，所以多少年我都守着那间破庙，等着你回来。”


林上燕黯然地道：“九如，假如我能从从头选择，我一定全心全意来爱你，现在太迟了，我一身罪孽，从内心到身体，都是肮脏的，卑污的。”


盛九如道：“我可不这样想。”


林上燕哽咽道：“九如，假如你真的爱我，你就别阻止我……”


盛九如黯然片刻才长叹一声道：“好吧，办完了那件事，我也跟你一起去死，没有了你，此生已无可恋。”


林上燕不说化，只是深情地望着他，高人凤却问道：“你们有什么话快说？”


盛九如道：“秦守经已经出现了，我们都准备手刃他。”


高人凤故做不知道：“秦守经出现了，那好呀，我也想找他呢。”


凌寒梅道：“用不着你，我们就够了。”


高人凤道：“为什么？他是我师门的大仇……”


林上燕道：“照理是应该让你报仇的，可是……”


高人凤冷笑道：“可是这些人不饶我对吗？”


凌寒梅沉声道：“不错，我们应邀前来，一半为了对付你，一半也是为了秦守经。”


林上燕道：“我们替你报仇也是一样的，这样我对死去的表姐更好交代一点，当然我也应该想到你，可是以为你一定难以逃过林老的五云捧日钉。”


高人凤笑道：“事实上我不但逃过了，而且还倒整了他一下，这辈子他再也不能靠五云捧日钉害人了。”


凌寒梅沉声道：“小子，你别得意，还有我们呢！古直的一条胳臂，你得加倍偿还他。”


高人凤凛然不惧道：“你们凭什么？”


凌寒梅道：“凭我手中这支剑。”


高人凤轻蔑的道：“你的剑如果比我高明，古直的那条胳臂又怎么会丢掉呢？”


凌寒梅怒极就想出手，林玄鹤这时恰好清醒过来，挣扎坐起道：“凌女侠，请你等一下，老夫还有一句话问他，高小子，你把假面蒙在脑后上，我那两支捧日钉也命中了，你怎么不受伤呢？”


高人凤笑道：“我在面具里面还衬了两团海绵，全部都塞在眼洞中，幸好你的手法很准；如果偏了一点，我恐怕还会送命呢。”


林玄鹤连连任笑道：“小子！你真能干。”


高人凤笑道：“跟名家高手对阵就有这层好处，只要计算得准，绝不会冤枉送命。”


林玄鹤两眼直翻，差点又要气昏过去，盛九如道：“高人凤！你的心思的确巧妙，不过下手也太狠了，林兄是个成名人物，你能躲过他的五云捧日钉，他一定抬腿认输不会再跟你找麻烦了，你为什么还要打那两箭呢？”


高人凤道：“礼尚往来，这两箭是我应该打的，因为我也先摆出话了，何况他还踢我两脚，姓高的是彩虹剑门下，岂能轻易受人欺侮！”


盛九如猛然道：“彩虹剑一生从不以狡计胜人，你实在不配做他的弟子！”


高人凤也道：“我恩师就是太方正了，才会受小人的陷害，对你们这些江湖败类，我不能太讲道义，何况我已经打过招呼，谁叫他偏要往圈套里钻呢？”


林玄鹤叫道：“放屁！你几时打过招呼的！”


高人凤笑道：“我假装中钉倒地之后，还故意说你用了毒钉，叫你过来看，这就是打招呼！”


林玄鹤叫道：“这是什么招呼，假如你不是那样说，老夫岂会上当！”


高人凤笑道：“我假装挖出一枚钉子，叫你来检查，如果我真是中了钉，手上怎么会没有血，这是第一个漏洞；谢大哥要过来看我，我把他拦住了，如果我的眼睛被打瞎了，怎么会看得见他要过来！这两个大漏洞，你都不能发现，证明你江湖的阅历实在太差，还不该换点教训？”


林玄鹤低下了头，盛九如也低下了头，的确高人凤把他们损苦了。


良久，盛九如才一叹道：“后生可畏，我也没话说，不过你知道林兄在江湖上有多少仇家，如果他双手残废的消息传出去，叫他如何应付！”


高人凤朗声道：“杀人者死，他的五云捧日钉害了多少人，被人杀了也是应该的，我留下他的性命，就是不想夺去别人报仇的机会……”


林玄鹤厉声狞笑道：“好！老夫杀人太多，理该被人杀死，可是你打残老夫双手，老夫又岂能饶你！”


高人凤笑道：“你想要报仇恐怕要等下辈子了，除了五云捧日钉，你还有什么别的能耐……”


林玄鹤双目圆睁，不管腕上鲜血直滴，仍是摇晃着走过来历叫道：“老夫就用这双空手也要掐断你的脖子！”


高人凤挺立不惧笑道：“你不妨试试！”


林玄鹤一步步地走近来，步伐踉跄，似乎连路都走不稳，盛九如劝道：“林兄！算了，你还是平心静气养养伤吧！江湖上已经没有我们混的了，人不能不服老……”


林玄鹤摇头道：“我拚了老命不要也不放过他！”


说着双臂一张扑了过来，高人凤含笑准备用臂去格，忽然树丛里飞出一条人影，极快极速，寒光一闪，将林玄鹤的双臂斩了下来，而高人凤也这时踢出一腿，将林玄鹤的身子蹬了出去。


那条人影站定下来，却是刘翩翩，手中握着的正是彩虹剑，向高人凤埋怨道：“师哥！


你太大意了，这老家伙不安好心呢。如果我不出来，你死得太冤枉了！”


高人凤似乎没听见她的说话，而对她的出现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望着双臂俱残，在地上颤动的林玄鹤道：“老狐狸！你如果有上好的金创药，还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否则他就很难活成了！”


谢玉茜摇着一对新配的钢刀，也从暗处跳了出来道：“这种人还救他干吗，你知道他想如何对付你？”


高人凤微笑一下道：“他对我恨切入骨，自然是想要我的命，这不足为奇。”


刘翩翩怔了一怔道：“你好象满不在乎，为什么不去看看他手掌里扣着什么呢？”


高人凤道：“除了五云捧日钉，他没有别的武器。”


谢王茜冷笑道：“不错，可是这两把钉子打在身上，你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刘翩翩接着道：“我们在暗中瞧得很清楚，他利用在地下昏倒的机会，偷偷伸手到囊底摸了两把淬毒的钢钉，准备出手暗算你的，否则我就不会急着出来了。”


高人凤微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刘翩翩与谢玉茜都为之一怔，连谢文龙也感到十分惊奇地问道：“兄弟！你已经知道了？”


高人凤笑道：“是的，困兽之斗，必然是情急反噬，那是唯一可用的武器。”


谢玉茜道：“你知道他会用毒钉找你拼命，还是不加提防，等他扑上来？”


高人凤笑道：“是的！我必须给他一个翻本的机会。”


刘翩翩愤然道：“那么是我多事了？”


谢玉茜也不悦地道：“是我多事，早晓得你要充英雄，逞好汉，我就不必央求刘大妹子出手替你解危了！”


高人凤拱拱手笑道：“二位援手的盛情我当然是感激的，不过我事前也有了防备，不会受他暗算的。”


谢玉茜道：“我听四叔说过，他淬毒的五云捧日钉并不需要直接命中，沾上一点皮肤就会溃烂攻心……”


高人凤笑道：“我也知道，起先我假装中毒，不是还叫谢大哥别靠近过来吗？”


谢文龙道：“兄弟！你既然知道厉害，就不该太大意了，他虽然受了伤，冒死相拚，手法还是很可怕的。”


高人凤笑道：“我刚才不是踢了他一脚吗？这一脚就是不让他的毒钉沾身。”


谢玉茜道：“他的毒钉是暗器，一脚就踢得开吗？”


高人凤依然含笑道：“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林玄鹤的五云捧日钉远可及五十步，为什么要扑上来拚命呢？”


谢文龙弄糊涂了，高声问道：“兄弟！你究竟在捣什么鬼，快说出来吧！”


高人凤用剑挑起一条断臂笑道：“大哥！您瞧瞧这条断臂就会明白了。”


虽然光线不强，但是大家仍可看出那条断臂上半截已经发黑，十指之处，血肉已然化尽，剩下柴柴白骨。


不过才刹那工夫，就使一条血肉手臂变成这等形状，足见那毒性之烈，使每个人都看得咋舌。


谢文龙深呼了一口气道：“我还是不懂！”


高人凤将断臂甩开道：“他的淬毒捧日钉的确歹毒无比，除了他自己预先在手上涂过解毒药，可以触摸外，别人只要沾上了就不得了，幸好上次我偷偷破坏他的钢钉时，顺手将淬毒钢钉也带走了两枚，找了个行家研究了一下……”


谢文龙恍然道：“原来你也预备下解药了！……”


高人凤摇头道：“不！那解药很难配制，而且要能全身都抹上，整天去预防它，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谢文龙道：“什么办法？”


高人凤笑道：“自然是从根本上去破坏它，这老头儿脾气很高傲，轻易不肯认输。”


高人凤又道：“其实也很简单，我那两筒袖箭是专门为他配制的，箭头上也涂浸过一种药。”


盛九如忍不住道：“原来你也用毒药暗器，那就不对了，他先前并没有用毒钉对付你……”


高人凤道：“不！我的袖箭上没有淬毒，只有一种玩意儿，这玩意儿只能使他的解药失效……”


这一下子大家都明白了，盛九如哼了一声道：“难怪他自己会中毒的，小子！你也太狠了！”


高人凤正色道：“假如他不用毒钉对付我，那药对他毫无作用，这能怪我狠吗？”


众人都默然不语，高人凤继续道：“他伸手触摸到毒钉，毒性立刻发作，如果他及时中止杀心，最多把手指剁下来，还可以保住性命，可是他恶念太重，居然想用沾毒的手找我死拼，这能怪我吗？”


盛九如道：“虽然不能全怪你，但是你欺人太甚了，以他的脾气能受得了吗？”


高人凤朗声道：“那是他自找的，上次比武他就不该出头，难道只准他欺负人，不许我们自卫反击！”


盛九如低头不响，高人凤又道：“即使那样，我也不想太难为他，我明知他对我不利，才杀了他，也不算过分，可是我只用脚把他踢开了事，至于我师妹半途出手，斩断他的双臂，连我也没有想到。”


刘翩翩笑笑道：“是谢姐姐怕你吃亏，一个劲儿的推我出来，假如不斩断两臂，等毒气内侵，都会化为一滩血水呢！”


谢文龙皱皱眉道：“兄弟！别再说那些话了，一个江湖前辈，只因为一步走错，落到这种下场也够惨的了，你瞧瞧他还有救吗？”


高人凤道：“老狐狸那儿有比我更好的金创药。”


盛九如沉声道：“不错，我要救活他并不难，可是我觉得他生不如死，还是让他这样死去的好。”


谢文龙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兄弟！你去看看吧！”


高人凤在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向林玄鹤走去。


林玄鹤全身都浸在血水中，疼得两眼直翻，仍是咬牙撑着怒吼道：“滚开！臭小子，不许你碰我！”


高人凤笑道：“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呢，我偏要你活着多受点罪，以前你仗着五云捧日钉一把许多人打成残废，弄得不死不活，现在你自己也该尝尝那种滋味！”


林玄鹤鼓尽余力叫道：“小子！我死后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叫完张口一喷，连血带肉，喷了高人凤一头一脸，高人凤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血水，林玄鹤巳寂然不动了。


高人凤用手指板开他的口腔，伸进去探了一探，起身苦笑道：“这老头儿嚼碎舌根自杀了。也好，省得师妹打一场人命官司。”


盛九如摇头叹息，凌寒梅却冷笑道：“你们假借官方的名义，专门干些杀人不见血的事！”


谢文龙庄容道：“凌夫人，这话可说错了，到现在为止，我们从没有伤害过一条人命。”


凌寒梅神色一沉道：“那是你最聪明的地方，逼得人走头无路……”


谢文龙仍然庄严地道：“如果你们不犯错，我绝不会无端逼迫你们。”


凌寒梅冷笑道：“民不与官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可是你弄弄清楚，我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高人凤傲然道：“斩断古直一条胳臂的是我，你有本事，不妨照样斩断我的膀子。”


凌寒梅怒声道：“哪有那么容易，一条胳臂换两条！”


高人凤朗声大笑道：“太便宜了，如果你觉得不够，连我的脑袋都可以要了去。”


凌寒梅长剑一摆道：“小子！你不过头脑灵活一点，专门弄些小手腕害人，但这些并不能增长你的真功夫！”


高人凤徐徐抽出腰间的佩剑，神态从容地笑道：“夫人见教极是，不过高某也曾有幸与夫人交过一两次手，高某并未靠着心机而取进……”


凌寒梅沉声道：“就因为你太狡猾了，我们在动手时，不得不分神提防你另施狡计，才着了你的道儿……”


高人凤一笑道：“那么今天夫人是有备无患了？”


凌寒梅回头朝林上燕道：“你怎么说？”


林上燕徐徐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只紫凤钗，擎在手中道：“高人凤，这是你师母的东西，我不想用来对付你，因此我希望你懂得自爱！”


高人凤咧嘴笑道：“这话是怎么说？”


林上燕道：“凌大姐为了古直的一只手，要跟你作一场公平的决斗，特别请我来料阵，如果你在决斗中耍什么花样，我用里面的毒针来惩戒你！”


刘翩翩怒道：“你陷害了我母亲，还拿她的东西来威胁我师兄……”


林上燕淡淡地道：“不是威胁，我想你母亲在场也会同意的，彩虹剑的后人应该在真才实学上胜人克敌……”


高人凤笑道：“假如对方用狡计来对付我呢？”


林上燕顿了一顿，才说道：“凌大姐不会是这种人！”


高人凤道：“那可说不定，她使用毒药也是行家，就在离此不远的池塘里，他们曾经用毒药杀死谢大哥的一名手下……”


盛九如道：“今天不会有这种事，凌夫人只要求我们支持一场公平的决斗。”


高人凤道：“你们光限制我就不公平！”


凌寒梅沉声道：“假如我有这种情形，林上燕也可以用毒针对付我，这够公平吗？”


高人凤想想道：“公平！”


谢玉茜忙叫道：“不行！高师哥为了替我解毒，自己也中了毒，体力未复……”


凌寒梅怒道：“你心疼，就由你代表他出来好了！”


谢玉茜一摆双刀，跳出来道：“出来就出来，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高人凤却含笑把她拦住了：“玉茜妹子！还是我来上场吧。这些人都自命为天下第一剑手，最看不起使用别种武器的人，你接斗会令他们不高兴的。”


凌寒梅傲然一笑道：“当然，枪为兵中之王，剑为兵中之圣，只有这两种兵器才是正统的武学。”


高人凤微笑道：“我记得你两个从人所使的武器是锄头扁担，那是不是旁门左道？”


金节忍不住怒声道：“小子！你别在口头上耍轻薄，我们的兵器虽然不入流，可我们的招式却是正统的枪法！”


高人凤故意瞪大了眼睛，装作不懂道：“正统枪法有三，乃杨家枪、岳家枪与王家枪，没听说你们太极门也擅枪法，更没听说锄头也能照枪法来使……”


金节愤然一摆铁锄叫道：“小子，你上来试试！”


凌寒梅拂然道：“老金，你跟我争起来了？”


金节气呼呼地道：“主人，这小子欺人太甚了，请主人赐准，老奴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这两个老家人名虽为奴，实际上却是凌寒梅的义兄，情逾手足，更有一点奇异微妙的感情在内，因此才引起了罗上春的误会，于花烛之夕愤而出走，他们才又自请退而为奴。凌寒梅自然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过分搭架子，尤其是高人凤侮辱他的这些话，更使她受不了。所以金节坚持要出战时，凌寒梅也不能再阻止他，只得退后一步道：“那当然可以，不过你拿的不是真正长枪，出手时会受很多牵制……”


金节摇头道：“没关系，这锄头虽不能刺，却可以砍劈，等于是枪中夹斧，还可以多占一点便宜！”


说完，一举铁锄吼道：“快上来受死！”


高人凤鄙夷地道：“你不够资格！你既然要讲究兵器，我也得端端架子，维持一个剑手的尊严。”


金节怒吼道：“你这种臭小子还配称为剑手？”


高人凤傲然道：“大内供奉，宫廷剑术教师，该是第一流剑手了吧？可是那个姓娄的在我剑下栽过跟头！”


金节冷笑道：“那是你使弄狡计！”


高人凤淡淡地道：“高手斗智不斗力。”


金节早已怒不可遏，一锄劈了下来，挟具泰山压顶之势。


高人凤见来势太凶，闪身避了开去道：“话还没讲完就胡乱动手，这是无赖的行径，高爷乃堂堂侠士，岂能与这种鼠辈交锋！”


金节不理他的冷嘲热讽，一劈落空，双手握住锄柄中腰，用杆梢横扫过来，继续进击，高人凤只得又躲开了。他的剑虽然握在手中，却不能贸然招架，因为对方虽然用的是锄头，的确是按照枪法施展，十分紧密。


再者，那锄头的杆柄是上好的枣木所制，坚硬不逊钢铁，剑锋未必砍得断，份量又重，碰上去只有自已吃亏，何况新创未愈，体力也未恢复，万一将剑击脱了手，即使不送命，丢人也颇为不值。


金节见他不还手，进逼得更凶，直劈横扫，一招接一招，将高人凤逼得团团乱转。刘翩翩在旁看不过了，大声叫道：“师哥，你还手呀，光躲可不是事！”


高人凤笑道：“急什么，我喜欢捉迷藏，难得这老家伙童心犹在，也爱这一套，我陪他多玩玩好了！”


金节连发了二十多招，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略略有点气喘，可是手下仍不肯放松。凌寒梅知道高人凤的用意在损耗他的气力，忙也招呼道：“老金，也别太使劲了，这小子在拿你开胃呢！”


金节气吁吁地道：“没关系，让他耍好了，彩虹剑的门人如果用这种方法胜了我，也算替他在地下的师父增光！”


这句话太重了，高人凤脸色一沉道：“老家伙！你别扯到我师父身上。”


金节冷笑：“为什么不扯到他，难道你小子连师门都不认了？”


高人凤忍无可忍，劈手一剑刺进，金节用锄头荡开了，跟着就是一杆横扫。由于两种兵器份量相差太多，高人凤的剑被弹得老远，还没来得及撤回，锄杆已到，为了争口气，自然不能再躲，因此一探空手，看准来势抓了下去。


这是冒险的招式，一个抓不准，或是力量不够，至少膀子上免不了要挨一下重击的。以金节的功力，臂骨被击断还是幸运的。可是，高人凤闯荡江湖多年，除了本门功夫外，还观摩吸取不少别家名手的精华。这一抓，心跟步法都配合得极准，五指握紧，杆梢顺势一带，将金节拖了过来。这时候他的心狠一点，跟着撩剑欢过去，金节非死即伤；可是他心地忠厚，并无伤人之意，因此只在底下撩出一腿，想把金节摔个跟头算了。


金节的人冲过来了，高人凤的腿也踢出去了。谁知金节忽地将手一松，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步，使高人凤一脚踢空，因为骤失抗力，牵带得身子失去平衡，更兼一脚在地，难以控制，整个人往后仰去……


金节趁这机会跨进一步，一手托住高人凤抬起的右脚在上一掀，加速他后跌之势，另一只手连掌往高人凤的腰上砍下去，动作之快，远出众人的想象。


高人凤腰眼上挨了一掌，摔出老远，跌得把手中的剑跟夺来的锄头都丢掉了，一手护住腰上被砍的地方，一手撑住地面，想挣扎爬起来。


金节自然不肯放过这一机会，追上去一脚直踢下阴，高人凤忍痛滚开趋避。谁知金节这一脚是虚张声势，主要的目的却在勾起地下的锄头，脚尖一挑，锄柄重回手中，然后再高举着要砸下来。


谢文龙、谢玉茜、刘翩翩三人见状大惊，自然不能让他伤害高人凤，叱喝一声，三人四般兵器都伸了过去。这边凌寒梅的一支剑，古直独臂抢着一根木棍也同时出手，刚好把他们拦住。


那边金节锄头高举，却劈不下来，眼望着地上的高人凤笑道：“小子！这下你神气不起来了吧？！”


高人凤腰上那一掌似乎伤得很重，面对着金节的锄头，连躲避的力气部没有了。可是他不畏惧，仍然充声道：“金老头儿！你这算什么本事？”


金节冷笑道：“我完全是用真功夫把你打倒的，怎么不算本事！”


高人凤道：“刚才我是看你一大把年纪，不忍心杀死你，才用脚来踢你，如果我趁势砍你一剑，你……”


金节哈哈一笑道：“谁叫你客气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句话都忘了吗？”


高人凤严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道：“好，算你狠，你杀了我吧！”


金节微笑道：“我们答应过林上燕与老狐狸，绝不伤你性命，不过古老二的一条胳臂，却要你加倍偿还！”


高人凤冷冷地道：“你最好还是一锄头砸烂我的脑袋，如果你现在不杀我，以后我会把你们三个老家伙整得死去活来，那时可别后悔！”


金节得意地笑道：“如果你丢了两条胳臂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老夫倒也佩服，怎么样都认了。”


高人凤依然冷冷地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你刚才说的，反正我招呼打在前面，到时候别怪我就行了！”


金节的锄头差一点就要砸下了，盛九如忽然道：“金兑！要就把他杀了，要就把他放了……”


林上燕微怔道：“九如，你变卦了？”


盛九如一叹道：“是的，这小子的心机太可怕了，他整人的手段太厉害，林玄鹤就是一个例子。最好是放了他，人家留一份人情……”


凌寒梅道：“那不行，古直的一条胳膊不能白丢！”


盛九知道：“那就杀了他，以绝后患！这小子可是说得到做得到，如果你只废了他双手，他在暗中陷害你，更是防不胜防。”


谢王茜厉声道：“如果你们杀了高大哥，谁也别想活着，我发誓把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盛九如一叹道：“谢小姐，对不起得很，这是没办法的事，除非你能让高人凤不向我们寻仇，或者是请求凌大姊开恩，放过他！”


凌寒梅沉声道：“办不到！”


高人凤怒声道：“你办不到我还懒得求你呢！丢了脑袋碗大个疤，大丈夫一死而已，岂能屈膝求人！”


凌寒梅冷笑一声：“小子，你现在还嘴硬！老金，你就砸烂他的脑袋！”


金节举着锄头，略略有点犹疑。凌寒梅催促道：“老狐狸的顾虑也对，这小子的确放不得。纵虎归山，后患无穷，我们不能一天到晚尽去防着他。”


林上燕轻叹一声道：“九如，这一来，我们更对不起刘家了……”


盛九如也是一叹道：“我是为你着想，对彩虹夫妇俩，我们已经对不起了，只有干脆负他们到底，我们还有一件大事没办，那个秦守经，不知多难斗呢！如果这小子再夹在中间捣乱，那样东西更难到手了！”


林上燕道：“杀了高人凤，这些人肯罢休吗？”


盛九如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你想成全继春，就必须狠到底，否则谢文龙就不会放过继春……”


林上燕想想道：“凌大姊！你的意思如何呢？”


凌寒梅道：“那要看你自已的意思。”


林上燕道：“怎么看我呢？”


凌寒梅道：“现在对方还有三个人，力拼动手，我想杀了他们并不难，问题就怕逃走了一个，再去勾了人来，无影神拳在江湖上的朋友甚多，那就麻烦了！”


林上燕道：“晏四今天一定会来的，说不定已经来了，就埋伏在附近呢！”


凌寒梅冷笑道：“我知道不在！”


盛九如道：“凌大姊怎么知道不在呢？”


凌寒梅笑笑道：“这所园子是我的产业，有几条通路，我还会不清楚吗？不但晏四来了，连周菊人带着另一个女娃娃也来了，只是他们没进门，就被我另外派人引走了！”


盛九如道：“派谁？”


凌寒梅沉声道：“这个你别管，反正我有把握那两拨人绝不会再来，问题是你有没有决心把眼前的人全部解决，有决心，我支持你们，役决心就算了……”


林上燕道：“解决他们也不容易呀！这几个年青人手底下并不弱……”


凌寒梅道：“搏杀归我负责，假如有人想逃走，那就是你的事，你手里的紫凤钗正好派派用场！”


林上燕道：“杀了他们，事情还是会张扬出去的！”


凌寒梅笑道：“那倒不必担心，我有得是办法，把他们往池里一丢，半个时辰就化成一堆白骨，晏四来问，我们可以推说不知道，无凭无据，他也不能硬赖在我们头上！”


盛九如道：“无影神拳是个老江湖了，这个办法骗不过他的，目前倒有一个办法可行，我们可以拿林玄鹤的淬毒五云钉在他们身上各钉上一两颗，把事情推在林玄鹤身上，我们还可以说替他们报仇，火拚了林玄鹤，这样晏四对我们还感激不尽呢！”


林上燕听得眉头微皱道：“九如！这不太好吧！”


盛九如目中神光毕现道：“江湖人没有一个肯服老的，为了你的事，我弄得雄心消歇，揶揄欺凌，我岂是那样好欺负的！”


林上燕低喟说：“九如！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盛九如说：“不错！秦守经复出的消息给了我很大的刺激，我要跟他斗斗，让他知道老狐狸的厉害！”


林上燕道：“那与这些年轻人没有关系呀！”


盛九如大声道：“有关系！上燕，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好容易等到你，可不能再失去你了，而这些年青人不除，我仍无法得到你！”


刘翩翩忍不住道：“老狐狸，这是什么话？”


盛九如道：“你们为了父母的宿仇，一定不肯放过上热的，所以我必须除去你们！”


刘翩翩道：“林上燕是良心发现，才说要到我父母的坟前自栽……”


盛九如冷笑道：“如果你们不逼她，她怎会走此下策！”


林上燕连忙道：“九如！别这么说，我的确是自愿的！”


盛九如道：“上燕！我们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


凌寒梅冷冷地道：“老狐狸，只有你一个人才是为了她，可别把我们算进去，我们是为着私人的理由，对付这批小毛孩子，是因为他们跟晏四在一起，封了我的山庄，伤了古直的一条膀子，我生乎就是不能忍气，所以非报复不可，否则我绝不会帮你们的忙……”


盛九如忙道：“凌大姊，你们还答应帮忙共同对付秦守经的。”


凌寒梅道：“不错！那是为了罗继春，这小子还不错，见了我，一口认定我是他的母亲。”


林上燕微微一怔，凌寒梅得意地笑笑道：“他说了，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母亲，因为我始终是罗上春的妻子！”


林上燕黯然道：“他没有提起我？”


凌寒梅冷笑道：“没有！就算他是你生的，可是在他心中，早已没有你这个人了！”


盛九如怒道：“这个件过的小畜生！”


林上燕痛苦地道：“不能怪他，想起我自已的作为，的确也愧于为人之母，所以在回疆多年，尽管我经常在他身边，却始终不敢对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凌寒梅冷笑道：“表明了，也没有用，他是不会再认你了，他初到京师时来找我，就说得很明白，他父亲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我，大概你在回疆跟秦守经的事，被打听出来了，他连你的名字都羞于提起……”


盛九如怒声道：“这个混帐畜生，见了他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凌寒梅道：“你最好少来这一套，目前他还不知道你与林上燕也有私情，如果知道了，他会连你这个世叔都不认了，而且你与林上燕的事，只有更使他羞于为人！”


林上燕痛苦地道：“九如！凌大姊说得对，你还是不要提起的好，找到秦守经，把东西要回来交给他，就算尽了我的心了！”


盛九如道：“他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中，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替他操心！”


林上燕哽咽地道：“九如！你没有孩子，不会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我这样做并不希望要他报答我！”


盛九如默然片刻才道：“那么事成以后呢？”


林上燕道：“小春不认我做母亲，茫茫斯世，只有你一个人关心我了，只要你不嫌我丑……”


盛九如兴奋地道：“怎么会呢？到了我们这种年岁，已经不在乎外表的美丑了，如果你还象从前那样明艳照人，我反而不取亲近你，看看我这种猥琐的样子……”


林上燕连忙止住他道：“九如！别再说了，以后我只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跟你厮守在一起……”


盛九如道：“那么你不想再自杀了？”


林上燕道：“是的，表姊与刘半云作古已有多年，如果我死了，也不能使他们复生，反正这亏负无法补偿，只好负到底了，因此我一死而撇下你，岂不是亏负更多！”


盛九如笑道：“上燕，你早这样想不就好了吗？那么这几个年青人呢？”


林上燕想想道：“如果他们活着会妨碍小春，那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凌寒梅一笑道：“这才是最明智的决定，我与这几个年青人只是一点小怨隙，并不需要非杀死他们不可，也是为继春，我才坚持这么做，可是你们俩要做正人君子，我这边力量又不够单独完成，只好听你们的……”


盛九如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快点解决吧，我真怕晏四他们赶了回来。”


凌寒梅笑道：“不会的，我邀来的那两个人有绝对的把握绊住他们，本来我还担心事后难以交代，你刚才出的那个绝主意倒是不坏，这样一来，说不定还可以把晏四也拉过来帮忙对付秦守经！”


盛九如连忙道：“那可不行，这件东西价值非凡，越少人插手越好！”


凌寒梅道：“秦守经潜藏多年，此番复出，可能不太简单，我们是否能对付得了？”


盛九如道：“没问题，有三位帮助，加上我老狐狸与上燕的一只紫凤钗，不怕他达上天去！”


林上燕道：“凌大姊，你放心好了，对付秦守经，我们已绰绰有余，还是把目前的问题从速解决，免得横生枝节。”


凌寒梅道：“慢着！还有一件事要预先说好，收拾了秦守经后，把东西交给我，由我转交给罗继春，你们悄悄地走开，不许再跟他见面。”


盛九如沉吟未决，凌寒梅道：“这是为着大家的好，罗继春很细心，如果见了你们，被他瞧出一点端倪，反而会毁了他，我们都老了，他还年青，将来在武林中，必有一番作为，我决心造就他，不想让他再受太大的刺激。”


盛九如还没有开口，林上燕道：“可以，我们也是为了小春，绝非对那样东西生有觊觎之心。”


凌寒梅冷笑道：“那就好，老实说，我对你们真还不能太放心！”


盛九如忍不住道：“凌大姊！你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放心我们，我们又怎么放心你呢？”


凌寒梅沉声道：“老狐狸！不放心就散伙，我可没硬求着你！”


林上燕连忙道：“九如！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即使凌大姊不交给小春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本来是她的东西！”


凌寒梅一怔道：“是我的？”


林上燕点点头道：“罗上春已经死了，说出来也没有关系，那样东西的确是在您家里找到的！”


凌寒梅道：“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林上燕道：“那可能是令尊大人去世太早，不放心将那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藏在书房里的古书堆中，罗上春在我们花烛夕，受了一点刺激后，曾经在书房中看书泄愤，结果在无意中找到了……”


凌寒梅脸一变道：“难怪他偷偷地溜走了……”


林上燕道：“那时他年青气盛，受了这点刺激，本想把你与两位义兄杀死的，可是能力又不足，遂带着那样东西离开，想把武功练好了再来找你们，结果他在丁兆民家中遇见了我，也许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跟我偷偷结伴出走，不久后，你们找到了家理论，而且你的两位义兄为了避嫌，自动恢复下人的身分，他心中十分后悔，可是已经跟我生米煮成熟饭，没有脸再来求你原谅……”


凌寒梅呆了半天，才冷哼了一声，林上燕继续道：“同时为了我已怀孕，他也不忍心抛弃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拖了下来，可是他心中一直在爱着你，孩子生下来后，他对我十分冷淡，刚好秦守经又因为避仇找到了我们家中求庇，我经不住他的诱惑，又跟他……”


凌寒梅冷笑道：“你跟人私奔是家常便饭……”


林上燕忍住她的讥嘲，诚恳地道：“每个人都驾我是淫妇，我不能否认，却也不甘承认，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渴切得到爱的女人。丁兆民为了想学我的武功而娶我，对我没有一点情意，我才跟罗上春私奔，结果他只是拿我当发泄仇恨的工具，同样地冷落我，我再度私奔，丢下了孩子，拿走了他的东西，也是为了报复，我不是一个任人宰割欺凌的人！”


凌寒梅不作声了，林上燕凄苦地道：“我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博你的同情，只是告诉你罗上春并不是被我抢走的，念在他对你的情意，我求你好好照顾他的孩子！罗继春虽是我与上春所生的骨肉，可是照小春的意向看来，他已没有我这个母亲了，我求你多照顾他一点……”


凌寒梅终于不忍地道：“不要你求我，罗继春既然出口叫我一声娘磕了头，我就有照顾他的责任，老金！你下手吧！先解决了那个姓高的小子！”


金节举锄欲砸，谢文龙与谢玉茜刘翩翩等三人按捺不住，四般兵器同时出手，凌寒梅与古直用剑杖接住，立刻展开厮杀，高人凤却在地下大叫道：“等一下，听我说句话！”


谢文龙首先住手，还约束谢玉茜与刘翩翩退后，凌寒梅沉声道：“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人凤一言不发，只是紧盯着他们看着，目光如电，看得金节有点心寒，厉声喝道：


“小子！有屁快放，紧盯看我们看什么？”


高人凤忽然爆出一声冷笑，移目向谢文龙与谢玉茜道：“大哥，茜妹，我在江湖上学了一身下流的习气，做事情难兔有点黑白不分，可是遇见您二位后，我已力求改进！”


谢文龙一叹道：“唉！兄弟！这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高人凤道：“不说我觉得太冤枉了，大哥劝我行事以仁心为上，不可过分绝情；茜妹叫我行事必须光明，我接受了你们的劝告，却落得这种下场！”


谢文龙苦笑道：“兄弟！也许是我害了你，可是我相信我的原则没有错，吾辈武人应以侠义为怀，问心无愧，虽死何憾？”


高人凤道：“大哥的话当然是对的，茜妹！你又有什么意见呢？”


谢玉茜咬牙道：“对这些江湖败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不计手段，能杀多少算多少！”


高人凤居然一笑道：“这也对！有你们这两句话，我就可以放手干了，金老头！你下手吧！”


金节见他语态从容，好象胸有成竹，倒是有点踌躇，迟迟不敢下手，盛九如道：“金兄！这小子又在耍花巧了，他是在采取心理攻势，别管他，你尽管下手好了！只是要注意他的暗器。”


林上燕道：“金大哥，别怕他，如果他敢用暗器，我就用凤钗里的毒针对付他！”


高人凤摊开两只空手笑道：“那倒不必担心，我的暗器向来是作为以牙还牙之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过光凭你这把锄头，想杀死我还不太容易！”


金节被他镇住了，连古直也有点不放心，连忙问道：“大哥！刚才你一掌有什么反应？”


金节道：“很着实，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腰骨已经断了。”


盛九如道：“那大概不会错，否则这小子早就站起来了，不会一直赖在地上！”


高人凤冷笑道：“等我站起来时，就该这老头躺下了，你当真以为我会这样差劲吗？”


这下子连盛九如也难以捉摸，沉吟片刻才道：“金兄！你估量一下，要不你就看住他，让上燕用紫凤钗解决他算了。”


高人凤笑道：“欢迎之至，只要你们先出手，我也可以放心施为了，目前我是守着大哥的教训，不得轻易伤人；如果为了自卫，大哥也不能怪我手辣了！”


凌寒梅道：“别理他，那凤钗绝不可轻动，这小子坐在地上，还能有什么作为，他分明是想引你的凤钗毒针出手，给其他人造成脱身的机会，因为你的凤钗一次只能发两枚毒针，再装填又费事……”


经她这一说，盛九如也恍然了叫道：“不错！这小子自知活不了，才要上这一手，分明是给别人造机会……”


高人凤轻轻一叹道：“凌寒梅！你比老狐狸还精明，我也只好认了，大哥！你们别管我了，等金老头一出手，你们也不必拚命，分由三方面逃走，凤钗里的毒外只能管一个人，找到谁谁就认命，可是其他两人就有机会了，只要逃出一个人，找到四叔说出他们的毒手，总有机会报仇的！”


谢文龙立刻道：“兄弟！要死咱们死在一起，我绝不逃走！”


谢玉茜也道：“我也不走，只要你一死，我立刻就和他们拚命，刀袖箭，暗镖，什么手段都用。非要宰他们两个捞捞本不可！”


刘翩翩刚待表示，高人凤已经叹道：“你们不能太冲动，必须要想法子脱身，他们不是杀死我们四个人就够了，老狐狸的那套诡计太厉害了，把我们的死赖在林玄鹤身上，四叔一定会上当，那时连四叔也会受他们暗害的！……”


谢文龙愁眉苦思，不知如何是好，盛九如已经闪身加入包围圈子，同时招呼道：“上燕！我守住这一边，你看好另一个缺口，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一人！”


凌寒梅与古直已经各据一面，盛九如挡住一面，唯一的空缺有林上燕用紫凤钦封锁住，看来这三个人想脱身很不容易，盛九如这才招呼道：“金兄！可以出手了！”


金节举起锄头，猛力砸将下去。


高人凤经过一阵调息，内伤似乎略略轻微，努力一滚身，居然避了开去，金节用力太大，锄头深入土中，一时来不及拔起，高人凤已单手吊住锄杆，不让他收回。


金节用力往上一挑，连锄带人都挑了起来，然后迅速腾出一只空手，握拳，径向高人凤小腹上击去。


高人凤人在半空，闪躲自然不易，何况又受伤，万难躲过一拳，而且金节存心置他于死地，拳力劲猛，打在任何部位上都足以致命。


就在这雷光石火，危机一发的刹那，高人凤双腿急曲，猛瞪了出去，比他的拳势快了一步。


拳未及身，脚已临胸，金节哎了一声，身子一仰，往后跌去，变生肘腋，谁都没意料高人凤会用出这种绝招，林上燕为了抢救金节，没有考虑，铮铮两声，凤钗中的毒针已射了出去。


可是高人凤更为乖巧，竟似算准了她会有此行动，不待金节倒地，身子往后一弓，金节的一双手还握住锄杆，被他带着，又直了起来，恰好替高人凤败了盾牌，两支毒针，都射在后腰上。


高人凤本来是仰天翻倒，将金节压盖在身上，听见微风掠空，知道毒针已射中金节，双手猛抛，将金节丢了出去，自己跟着站了起来。


林上燕见状正惊，连忙伸手入怀，想再掏毒针填上去，谢玉茜配合得十分及时，扬手一筒袖箭。十发连环射出，林上燕一时未防，虽然躲过了一部份，手背上却挨了两箭，将紫凤钗落了下来。


被毒针射中的金节因为伤处不在要害，毒性发作较慢，居然还能一挺身站了起来，可是步伐已有些踉跄，那毒针毕竟是厉害的。


他张舞着双手，抢近高人凤，以嘶哑的喉咙道：“好小子，我栽在你手里，还是很佩服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件事，你究竟用什么鬼方法，在我一掌重击后能不受伤！”


高人凤淡淡地道：“说了你也许不相信，这次我没有玩花样，完全是靠真功夫！”


金节大声道：“胡说！血肉之躯，绝不能抗受那一击，而且我敢确信已经震断了你的腰骨！”


高人凤笑笑道：“在一般的情形下，你的判断没有错，不过你忘了，我十四岁离开师门，闯荡江湖，干过很多行业，学过许多种功夫！”


金节叫道：“没有一种武功能把身体练到这种程度。”


高人凤道：“我练的功夫并不是武功！”


金节道：“那是什么功夫！”


高人凤笑笑道：“那是正统江湖人看不起的功夫，杂技班子里的软骨功夫。”


金节证了一怔道：“杂技班的软骨功夫？”


高人凤道：“是的！杂技班是江湖人看不起的行业，却也不是轻易就能吃口饭的，必须从小就下苦功锻练，才能使全身关节处产生弹性，我十四岁开始学，已经晚了，所以没有练好，可是我肯下苦功，在练功时不知挨了多少苦楚，他们的要求是把身子弯过来，不管是前后，都要把肩膀穿过胯下才算合格，够不到那个程度，做师父的就用一根铁条在腰间敲打，那种罪真不是人受的……”


金节已有支持不住的情状，厉声叫道：“小子！我不是问你过去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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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龙争虎斗



高人凤微笑道：“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我开始得太迟，受的罪也特别多，两边的腰上被铁棒敲起了老茧。整整两年，我才算勉强合格……”


谢玉茜忍不住道：“你是名门出身，为什么要去学那种不合实际的功夫呢？”


高人凤道：“为了探访仇踪，我必须隐藏起原来的身份混迹江湖，才不会被人发觉，因此我只好找最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行列中藏身，杂技班终年四处飘荡，也便利我探查的工作，可是参加那个行业，也得有两下子，至少做起来要象回事，所以我才咬着牙苦学，后来我发觉这种功夫不是全无用处，把我身上最柔弱的部份，练成最坚韧的部份，经得起任何重击！”


金节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


高人凤正色道：“信不信由你，我可没骗人，而且你那一掌，还不如当年我学杂技时的铁棒来得够劲呢！”


金节任了一怔才问道：“你当真没受伤吗？”


高人凤笑道：“我把这种功夫搁下很久了，腰骨有点僵硬了，所以挨掌时，里面轻震了一下，大概这就是你误会我腰骨震断的原因了，大概还不至于受伤！”


金节突然大笑道：“好！败在真功夫之下，我心里至少好过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晃了一晃，俯身扑倒在地下，凌寒梅这时也摆不起主人的架子了，金节与古奇二人虽是她的世仆，却也是扶育她长大的义兄，小时候她就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哥哥，以松竹梅岁寒三友为名，后来引起罗上春的误会，他们才自动降回为奴仆的身份！


这两个从小保护她，长大后暗恋她，默默地为她牺牲了一生宝贵的岁月，始终忠心耿耿地追随她，现在眼见其中一个将要离她而去了，不由抛开了一切的矜持，冲上去抱起他，大声叫道：“林上燕！快拿解药来……”


林上燕的伤手正由盛丸如在裹扎，闻言忍痛道：“凌大姊！很抱歉，这毒针是无可救的！”


凌寒梅债急之下，失去大家的风范，厉声骂道：“放屁！你曾经用毒针伤了谢家的小妮子，她怎么没死！”


林上燕道：“我不知道，至少我不会解救！”


谢玉茜冷冷地道：“天下会解这种毒的只有菊姑一个人，可是她被诓走了，只好眼睁睁地看他死去……”


金节合上眼睛，凌寒梅大声叫道：“大哥！苍松大哥！你不能死！振作一下……”


金节努力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微弱地道：“主人！你别这样叫我，你跟罗上春的一段婚姻，被我们拆散了，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觉得很抱歉……”


凌寒梅抱得他更紧一点叫道：“大哥！别提那些了，我知道你跟二哥都喜欢我，可是我不能嫁给你们两个人，才嫁给罗上春，我从不为那件事怪你们……”


金节又苦笑一下道：“我们是配不上你的，不过在临死前，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声音更微弱了，凌寒梅抱住他直摇，口中不住地叫道：“大哥！大哥！你不能死……”


金节振作最后的余力低声道：“小时候，你对我作什么要求时，就这样摇我，现在的情景，使我又回到从前那段美丽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更低，却相当清楚，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从前我不违背你的要求，这一次可力不从心了，生死不是我能操纵的，保重你自己吧……”


他的头垂下了，虽然还有极微弱的呼吸，但是生命似乎已经离开他的身体，留下的是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了。


凌寒梅放下金节，执起一边的宝剑，目射凶光：“大哥！你安心的去吧，我不会叫你自死的，谁杀了你，我就杀谁，至少我要用两条命来作你的赔偿！”


高人凤淡淡一笑道：“凌夫人！你要弄清楚，我可没有杀他！”


盛九如急叫道：“凌大姊！上燕可不是有心的，她是为了帮助金兄才出手……”


凌寒梅沉声道：“我的眼睛没有瞎，我的神智也没有糊涂，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该找谁算帐，不过你们俩人也别想轻松，这四个小鬼如果溜走了一个，我就唯你们是问，大家一起上，每人收拾一个，我来对付姓高的，其余你们各找对象，自己决定……”


盛九如道：“上燕受了伤……”


凌寒梅道：“我不管，她只伤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可用，二哥也只剩了一条胳臂，他能拼，林上燕为什么不能，记住我的话，如果谁手里放走了人，可别怪我无情，大哥的一条命就算在他头上！”


林上燕咬咬牙，从腰下翻出一口短刀道：“九如！事情已经豁出去了，放开手干吧，这四个小辈跑了，对我们也是大患，你对付谢文龙，我招呼姓谢的妮子，这是她第二次用袖箭伤我，我也恨不得砍她两刀才甘心！”


盛九如关心地道：“你的手能拼斗吗？”


林上燕将他一推道：“你真把我看得不成材料了，我的容貌虽毁，功夫却没搁下，以前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才忍气吞声，一个小辈还能奈何我吗？”


盛九如解下腰间的链子索道：“古兄！我把刘翩翩交给你，因为她手中使的彩虹软剑，只有你的长棍可以不受她的威胁！”


古奇对金节之死表现似乎很淡薄，可是他的内心却充满了激动，单手枪杖，冷冷地道：


“谁交给我都行，这四个家伙的命一起算上，也不够抵我大哥的！”


这边四个年轻人也都作了准备，谢玉茜见高人凤赤手空拳，分了一口刀给他道：“高大哥，这个给你！”


高人凤摇手道：“不！你使惯了双刀，分出一口来，招式就不顺手了，林上燕横定心拼命，可不是好惹的！”


谢玉茜急了道：“你总不能空手拼斗呀！”


高人凤笑道：“谁说我要拼斗了，凌寒梅此刻已经发疯了，好男不跟女斗，何况是一个疯婆子，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还是开溜的好！”


谢玉茜一怔道：“高大哥！你……”


高人凤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跟这些狂人拼命不值得的，有机会你们也脚底放滑溜一点，我先走了！”


说完往外急窜，凌寒梅如何肯放他走，长剑如毒蛇般的刺了过来，高人凤就地一滚避开，凌寒梅仗剑进击，可是高人凤在地下就象是一条泥鳅，蛇行鲤翻，半攻半守，不但闪过一连串的急攻，得闲还能弹腿踢脚，去绊凌寒梅的下盘，谁也看不出他用的是那一家的武功招数，可见这小伙子真有一套！


凌寒梅虽然主动追击，有时却要防备他踢弹过来的冷腿，居然无法限制他的行动，眼看着他快要滚进树林去了，如果一到林中。借着树木的掩护，那就更难收拾他了，心中一急，剑出更猛，然而高人凤闪躲得也更灵便！始终不让她的剑砍中。


凌寒梅的剑术很精，招式变化也多，然而多半是正式交锋所用，高人凤赤手空拳，而且躺在地下，反而把她难住了，因为任何一种剑法，也不会用来应付这种情况，所以她的精招丝毫用不上，只能将势就势地拧刺砍劈！


其他人虽各自认准了对手，却因这两个人最先开始，而且情况很激烈，却忘了交手，直等高人凤快要逃进树林了，盛九如追上一扬练索道：“凌大姊！把他交给我！”


凌寒梅如何甘心，厉声道：“该开，我难道还不如你高明！”


盛九如陪笑道：“凌大姊！你误会了，这小子心眼儿多，玩意儿杂，什么江湖下三烂的手法都学全了，你拿他的确没办法，高手不斗无赖，就是这个道理，他这种下流的打法，就是整你这种剑道高手的，还是由我也用江湖下流手法来对付他吧！”


凌寒梅也的确智穷力绌了，更怕高人凤借此溜了，一面用剑逼得更紧，一面道：“好！


你把他赶回来后再交给我对付，今天我非手刃他不可！”


盛九如一抖链索，朝地下砸去，高人凤往旁一闪，链索也拐了弯，竟往他的腿上缠去！


谢文龙很不满高人凤这种临阵退缩的战法，但是想到对方已设定阴谋，要把自己这边全部杀死，而且还要嫁祸已死的林玄鹤，诓骗晏四等人，觉得高人凤能脱身出去报个讯，也是上策，因此倒也原谅他了！


见到盛九如的链索快要缠上高人凤的双足，连忙一刀劈下去，直取盛九如的后背，口中道：“兄弟！快走！”


由于他猝然发招，而且是攻人背后，大违常理，所以谁都没注意。盛九如是听见金刀劈风之声后，才急忙问身避开了，当然他的链索也失了准头，高人凤双腿一弹，身子激射而起，隐入树林。


这边盛九如险险避过了谢文龙一刀，回头怒骂道：“谢文龙，我一向认为他是个好汉子，虽然不得已与你为敌，心中还是很尊敬你，谁想到你也会在背后伤人……”


谢文龙挺刀朗声道：“谢某立身正直，可是对付你们这些江湖鼠辈，却不必讲究手段，前些日子，我们也把你当作前辈，试问你所作所为，那一点象个前辈的样子……”


盛九如恼羞成怒道：“我是被你们逼得如此的！”


谢文龙冷笑道：“你如果行事正直，立场光明公正，谁敢对你不敬，是你自己为老不尊……”


盛九如将链索论得呼呼急响，直卷过来，谢文龙挺刀迎上。谢玉茜也接住林上燕展开厮杀。古奇一摆木棍，横扫刘翩翩。刘翩翩的软剑虽然锋利，却吃亏在分量太轻，没把握能砍断他的木棍，不敢正面接触，只好边问边斗，抽空进招，六个人分成三对厮杀开来！


凌寒梅反而失去了对手。她恨极谢文龙放走高人凤，忽地一挺剑回夹攻谢文龙。


谢文龙的一口大砍刀应付盛九如的链索已经讨不了好，加上凌寒梅后，压力更大。幸好他的刀法极为沉稳，而且是正宗家数，攻人必留余地，保得密不透风，还能勉强支持住，却已守多攻少，困难重重了！


两个女孩子也各自遇上了扎手的对象，分不开身来支援他，没有几招，谢文龙已迭遇险招。


忽地树林中人影一晃，却是高人凤去而复返，手中挺着一枝剑道：“两打一，老欺少，你们真不害躁，凌婆子，还是高大爷来斗斗你吧！”


谢文龙愕然道：“兄弟！你怎么又回来了？”


高人凤笑道：“做兄弟的岂能那么混帐！”


谢文龙道：“我们对你的离去都很支持，不会怪你的，因为通知四叔他们也是很重要的事！”


高人凤庄容道：“话固然不错，但是无此必要，我们有四个人，对方也剩下了四个人，尽力一搏，我们不一定会全部被杀，而且我是个男人，即使要脱身报讯，也不应该轮到我去！”


谢玉茜对他的离去，心中确是感到有点失望，见他又回来了，难禁兴奋，双刀急措，精神陡长，反把林上燕逼得直退，然后才装作不经意地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要走呢？”


高人凤一扬手中的长剑道：“我去找我的兵器，金老头的劲儿真足，一锄头把我的剑砸飞到树林里去，害我找了半天！”


凌寒梅哼声道：“你早说去捡兵器，我一定会让你去的，我要杀你为苍松大哥报仇，但一定会给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高人凤笑道：“你是个剑手，或许会有这份胸襟。不过老狐狸在旁边就很难说了，他如果知道我去拿兵器，定会阻拦我！”


凌寒梅道：“笑话，这种事该由我来决定！”


高人凤道：“老狐狸专会危言耸听，恐怕你很难把定主意，而且他自己也会趁机偷袭，不让我拿到手，所以我只好借退为进，不使他往这上面想！”


盛九如怒声道：“放屁，你把我老道士看成什么了？”


高人凤淡笑道：“你这个人可正可邪，目前你为了林上燕，已经昏了头，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我对你不能不作最坏的估计！”


盛九如怒极，一链索卷了上去，高人凤用剑尖一点索梢，巧妙地化开了。


凌寒梅道：“他回来得正好，还是交给我来对付，你管谢文龙好了！”


长剑一摆，欺身抢进，两枝剑立刻展开激斗，其他人也是半停半斗地纠缠着，这时重新进入了紧张的局面！


高人凤的加入，只减轻谢文龙的负担，可是凌寒梅那支剑更形锐利，着着都是取向要害，使高人凤相当吃力，而盛九如的一条链索也变为凶狠了，这当然与心情有关，先前他们两大高人，合斗一个谢文龙，因为大占优势，反而提不起兴趣，现在各人有了专一的对象，倒是精神振作，而且还有着一点赌赛的性质，看是谁先把对手料理下来，虽然这并不（缺211～218页）


的毒针装好道：“你再近前一步，我也用毒针对付你了！”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尽管出手好了，我也不想活了！”


高人凤真想抬手发射，倒是谢玉茜把他拦住了道：“不用！赤手空拳，我还不怕她！”


说着将自己的双刀丢掉了，摆着一双空手迎了上去，凌寒梅突然扑过来，叉开双手，要去掐她的颈子，谢王茜一面避开，一面掏拳反击！


谁知凌寒梅用的是虚招，半途中忽而双抓为点，轻落在她的肩窝上，而谢玉茜也及时施展了晏四所授无影神拳的精招，第一招是虚发了，另一手电闪发出，叩击在凌寒梅的太阳穴上。


两个人都是近身搏斗，用的都是险招，乍一交手，就同时中的，各向地上倒去。


凌寒梅是被那一拳击昏了过去，谢玉茜则被玄幻莫测的点穴法制住了穴道。


高人凤伸手托住了谢玉茜，没让她摔下，凌寒梅却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


谢文龙赶忙过来，帮着高人凤将谢玉茜慢慢放倒，就检查她受制的情形，高人凤用手一按道：“是逆穴手法！”


谢文龙却轻吁了一口气道：“还好，凌寒梅在这一门手法上没学到家、指穴略有偏差，而且她精疲力尽，出手劲道不足，赶紧推拿一下就可以解开了，否则非残废不可，这丫头也是太大意了！”


高人凤一面为谢玉茜推宫活血，一面道：“凌寒梅是太极门支派的传人，点穴的招式与逆穴手法都别成一家，茜妹能反击她一拳，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玉茜经过一阵推拿后，果然已恢复了行动，由高人凤扶着走动，活络血脉，凌寒梅仍倒地昏迷不醒！


盛九如见自己这边六个人，三死两伤，而四个年轻人除了刘翩翩肋骨折断，受伤较重外，其他三个人都还是好好的，不禁长叹一声道：“小杂种，算你们厉害。老道士认命了，你们下手吧！”语毕闭目待死。


谢文龙庄容道：“九尾狐，以你们今天的行为，确实不能轻恕，可是看在你年岁大了，又落得这么惨，站在武林道义上，我不忍心再为难你，把两个昏厥的人抬到屋里去，好好救治一下……”


盛九如闻言大感意外，似乎有点不信。


谢文龙又道：“事情没算完，我们还要来找你们的，最好你别离开，等四叔来了，跟你作个明白交待！”谢文龙说完话后，果然无意留难，回头对谢玉茜道：“妹妹！你现在能够行动了吗？”


谢玉茜活动一下四肢道：“可以了，幸亏凌寒梅杀乏了力，否则这一指真能要了我的命！”


谢文龙点点头道：“那就好，你跟高兄弟都犯了同样的毛病，几次得意，就被胜利冲昏了头，目空一切，今天得了个教训，从此应该收敛一下了，这些在江湖上享过盛名，并不是靠着侥幸，讲真才实学，的确比我们高明！”


高人凤低头受教，谢玉茜却讪然地道：“谁会晓得呢，以前我们也交过手，他们并不怎么样……”


谢文龙道：“那是有四叔在旁边，靠着无影神拳的威势镇住了他们，今天他们把四叔引开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便在硬真拼，还是老一辈的狠！”


高人凤笑道：“姜是老的辣，今天我算是承认了！”


谢玉茜道：“可是我们并没有输！”


谢文龙沉声道：“那是运气，如果不是那个黑衣人突然插手，此刻横尸在地的一定是我们！”


谢玉茜也低头不响了，谢文龙道：“把刘大妹子背起来，我们回去吧！”


谢玉茜弯腰要去拉刘翩翩，她却硬撑了起来叫道：“不要你碰我，今天你们白白放过了我的杀父仇人，我死也不会忘记你们！”


说着低头踉跄急奔，谢文龙道：“你跟着她，好好解释一下，她应该能原谅我们的！”


谢玉茜追了上去，这里两个人也准备走，盛九如却叫住他们道：“高人凤，刚才那家伙的确是秦守经，为什么你要放过他！”


高人凤笑道：“他救了我们的命，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帮着你们去攻击他呢？”


盛九如一怔道：“你当真不想替师门报仇了！”


高人凤道：“谁说的？我只是现在放过他，以后仍然要找他的！”


盛九如想了一下道：“我觉得很奇怪，秦守经为什么要出手救你们的命呢？”


高人凤笑道：“那可能是你们联合了这么多高手要对付他，他自审力不足敌，假手我们来消灭你们的实力，他好从容对付你们！”


盛九如不信道：“他一定也知道你们是彩虹剑的后人，同样要找他报仇，应该杀了你们才对！”


高人凤笑道：“也许他认为先对付你们比较重要！”


盛九如脸色一变，想说又不敢说，倒是高人凤旁敲侧击地道：“我听你们说有一样东西在他身边，你们要在回来，那究竟是什么？”


盛九如连忙道：“没什么，不关你们的事！”


高人凤笑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了，是一册拳经对不对？”


盛九如脸色大变，怔了半天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人凤道：“是龙琦君告诉我们的。”


盛九如道：“龙琦君不是被杀死了吗？”


高人凤道：“不错！可是她老早就留下了遗书，说明一切情形，昨天林上燕与秦守经先后到她屋子里去，秦守经迷昏了他们，搜走了上半册，林上燕又杀了人，拿走了下半册，所以你们互相找寻，都想得到另外的一半……”


盛九如不信地道：“林上燕没有对我说，她说拳经被秦守经全部拿走了！”


高人凤一笑道：“秦守经如果得到了全书，早就逃之夭夭，找个地方去练功了，还来找你们干吗？”


盛九如怔了一怔才道：“她不会骗我吧！”


高人凤笑道：“你跟她虽然交情很深，但还没有到可共秘密的程度，有些话她是不会全告诉你的！”


盛九如道：“我不相信你的话，秦守经如果先得手，为什么只拿走一半呢？”


高人凤笑道：“龙琦君提防着拳经被盗，将它分成两个地方收藏，秦守经只搜到了半本，林上燕在另一个地方得到了半本……”


盛九如道：“那上燕就不会杀死龙琦君了！”


高人凤道：“下半部的藏处林上燕是知道的，她怕龙琦君会告诉秦守经，所以才杀之火口。谁知道这两个人都上了龙琦君的圈套，龙琦君在两册拳经中各附一张字条，她曾经是秦守经的学生，所以将上半册藏在秦守经能找到的地方，林上燕在龙家作了几年的佣仆，只知道下半册的藏处，龙琦君唯恐有一天会因为这部拳经而受害，所以才作了这样的安排，以备万一因之身死，得到拳经的人也落不了好去！”


盛九如问道：“这是什么圈套呢，秦守经与上燕并不知道另半部在哪里呀……”


高人凤笑道：“龙琦君计算很精，她在两册拳经中都附了一张字条，秦守经的上册中字条说明下册早已被林上燕偷走了，林上燕的下册中却说上册被秦守经带走了，利用这个方法，可以使得他们互相残杀……”


盛九如愕然道：“这一手是厉害，可是上燕说她搜寻了半天，一无所获……”


高人凤道：“女人有许多事是不可理解的，她现在心中只有儿子，怎会把秘密全告诉你，万一你起了黑心，想谋夺她的拳经呢？”


盛九如愤然道：“胡说！我怎会是这种人！”


高人凤一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上过很多男人的当，不能不加小心，再说那拳经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奇书。安知你不会眼红，何况你老狐狸是出了名的惯贼！”


盛九如怒声道：“上燕不会这样对我的！”


高人凤笑道：“如果她手中不是掌握着半部拳经，安知秦守经一定会来找她呢？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了……”


盛九如脸上现出了悲哀的神色，高人凤道：“为一个不相信你的女人卖命，你想想值得吗？”


盛九如慢慢地一叹道：“说不得了，也许是她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我想慢慢她会明白的！


高人凤道：“你会傻到这个程度？”


盛九如苦笑道：“如果我还年轻，或许有机会去另找一女个人而把她去开，现在我只好认定她一个人了……”


高人凤微怔道：“既然你这么痴心，我倒是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而使你伤心了！”


盛九如道：“我不伤心，但是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件事，因此我可以明白我仍未能使上燕全心爱我。我要加意关注她，爱护她，使她充分了解！”


高人凤轻叹道：“好吧！这是你的事……”


盛九如道：“有一点我不明白，秦守经夺到紫风钗后，为什么又还给了你们？”


高人凤笑道：“这不是很明白嘛，他想得到另半部拳经，就必须全心全力来对付你们，把紫风钗给我们，可以使我们消除敌意，不来妨碍他夺经的行动！”


盛九如道：“这贼子也够狡猾的！”


高人凤道：“我们要走了，秦守经可能会去而复返，你留神着应付吧！”


盛九如皱眉道：“他刚才大可以杀死我们，为什么又放手退走呢？”


高人凤笑道：“他志在得经，杀死你们毫无用处，以武功而青，他对付你们从容有余，所以把紫凤钗拿走交给我们，他没有了威胁，用别的方法逼林上燕交出拳经，不是更妥当吗？”


盛九如忧形于色，高人凤道：“你别转逃走的念头，秦守经对你们的行动一定在密切的监视中，跑出去人势孤单，你们更难逃他的掌握！”


盛九如道：“可是在这里更不安全，两人受了伤，剩下我一个人……”


高人凤笑道：“凌寒梅不过是力乏，挨了一拳也没有受多大的伤，你把她救醒后这里有许多秘密的地方可以藏身，慢慢休养好了，再商量着对付他吧！”


说完才拖着谢文龙转身离去，走到大门口，发现谢玉茜一与刘翩翩倚在一起，喁喁低语，见到他们后，不禁埋怨道：


“你们怎么拖到这个时候才出来，如果不是刘家妹子要照顾，我真想回头找你们去了！”


谢文龙笑道：“大妹子！你不怪我们了？”


谢玉茜道：“化费半天口舌，总算使她明白那个人不是秦守经！”


高人凤笑道：“茜妹！还是你的眼光厉害，起初你一再阻碍我出手，我也恨透你了，后来才明白你的意思，你怎么知道那人是龙琦君呢？”


谢玉茜笑道：“我站在下风，闻到一阵香味，而且很熟悉，再加上林上燕说出那黑衣人依的是秦守经的剑法，秦守经不会抹脂粉，而只有龙琦君学过他的剑法，这不是很明显了冯？”


刘翩翩低下头道：“对不起，谢姊姊，我很失礼……”


高人凤道：“这不能怪你，林上燕跟她共处多年，也没有认出是她来，你当然更不易辨认了！”


谢文龙笑道：“其实破绽很多，林上燕他们已经有了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龙琦君已死，所以才忽略了！”


谢玉茜一笑道：“哥哥！你一向都很粗心，这次怎么精细起来了，我是从脂粉的香味判断来者是个女人，但是她使出了秦守经的剑法，故意造成林上燕的印象，而且始终不开口，使我断定她是龙琦君，此外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你倒是说说看！”


谢文龙笑道：“我是从她手上带的戒指判断的，那戒指上镶着一颗猫儿眼，在黑暗中会发出绿光，龙大人在买进这枚戒指时，曾经请了一个珠宝客鉴定真伪，那珠宝客是我请来，当鉴赏时我也在旁边，所以才知道它的特征，龙大人将这枚戒指送给龙琦君，作为她二十岁生日的礼物，我一看她手上的绿光，就知道是谁了！”


高人凤道：“别人也可以戴相同的戒指，猫儿绿并不是很稀罕的珍玉……”


谢文龙笑道：“这一枚戒指上的绿玉很特别，那珠商说京中只有这一颗，也许天下就此一颗！”


谢玉茜笑道：“你掌握着这个证据自然比我们清楚了，可见还是我的判断较为细心！”


高人凤一叹道：“这次我认偏，或许是我仇心太切，失去了理智，直到酋妹一再阻拦，我才觉得其中必有缘故，可是我仍然没想到龙琦君身上去，因为身材不对，那个黑衣人比龙琦君至少要高出三四寸……”


谢文龙道：“穿上一双厚底靴子就行了！”


高人凤道：“我想到有此可能，不过四寸厚的靴底穿在脚上很不舒服，那个人的行动却十分利落……”


谢文龙一笑道：“她是旗人，旗人妇女从小就穿高底惯了，行动自然不受影响！”


高人凤摸摸头道：“我是糊涂了，所以才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到后来，你把紫凤钗还给师妹，我才想到是她，当然还有一部分的推究和茜妹是相同的……”


刘翩翩讪然笑道：“你跟谢姊姊同必同德，想法自然是一致的，只苦了我，刚才差点没拉出剑来抹了脖子！”


高人凤见她开玩笑大直率了，怕谢玉茜生气，连忙岔开话题道：“龙琦君手上戴的戒指，林上燕跟了她几年了，怎么会看不出来的？”


谢文龙道：“这枚戒指的价值很高，平常她根本不戴，林上燕如何得知呢？”


高人凤一愕道：“今天晚上她为什么要戴着呢？”


谢文龙道：“她冒充秦守经前来解围，却不想引起我们的误会，她知道我认识这枚戒指，自然是向我递暗示！”


高人凤轻叹道：“她是个很细心的人，那几手剑法也叫人佩服，我自叹不如……”


谢文龙道：“兄弟！你后来对老狐狸扯的那番鬼话，实在令我不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高人凤笑道：“不是鬼话，我相信是事实……”


谢文龙一愕道：“龙琦君已经说过她把拳经烧毁了，怎么会分成上下两册分别搁置呢？”


高人凤道：“我相信那是骗我们的，她将拳经不但分成了琦册，很可能还分成三册，上册给了秦守经，下册给了林上燕，自己还留下了中册……”


谢文龙惑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高人凤笑道：“她知道林上燕志在得取拳经，秦守经也一定不肯放松，迟早都会来的，这是最好的措施，让那两个一人各自得一部分，去自相残杀，否则那两个人会永远找她纠，缠不清……”


谢文龙道：“怎么又会分成三册呢？”


高人凤道：“拳经只有她一个人看过，抽去中间重要的部份，将首尾分给两人，秦守经跟林上燕以为自己所得到的是一半，拼命找对方夺取另一半，她不是可以坐山观虎斗吗？”


谢文龙点点头道：“这也有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人凤道：“秦守经与林上燕先后到她屋中去过，她还假装中了迷药，如果不对拳经作个交代，那两个人一定会在她身上继续索取，甚至于会杀了她，岂能轻易放她过去，所以他对老狐狸所说的那番话虽属猜测，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至于她抽去中间部分，也是必然的措施，她怕这两个万一讲和了，拼凑起来，仍然是一份废物！”


谢文龙道：“兄弟！你的猜测果然精细，可是你有什么根据呢？”


高人凤道：“龙琦君如果没有保留，拳经交了出去，就不怕人找麻烦了，就是防着万一有那种情形，所以才利用一个丫环的死，作成她被杀的样子，布下疑案，使人摸不着头脑，而且借此摆脱罗继春的纠缠，不是一举数得吗？”


谢文龙道：“这妮子太狡猾了！”


高人凤道：“让秦守经跟林上燕火攒是上上之策，我在老狐狸那儿点上一把火，也是将计就计，老狐狸对林上燕痴心不变，但至少会打点折扣了！”


谢文龙一叹道：“兄弟！这手段似乎太阴险了一点！”


高人只沉声道：“我师父师母都是被他们用阴谋害死的，为了报仇，我也要用点非常的手段，何况这计谋是龙琦君造成的，我不过引用而已！”


谢文龙默然无语，谢玉茜却道：“龙琦君今天帮了我们一个忙，我倒对她担起心来了，尤其是听高大哥分析后，我更难以放心！”


高人凤道：“是的！武功是容易引人着迷的，龙琦君得到了拳经，自然不肯再让人分享，所以才设下这金蝉脱壳与隔山观虎斗的绝策，不过我们还不必担心，只要我们不动她拳经的脑筋，她不会算计到我们头上的……”


谢玉茜道：“看她今夜的身手，已经是个绝顶的高手，具有这种身手的人，怎会甘心雌伏，龙大人迟早会被她弄得身败名裂……”


谢文龙道：“这还不至于，她很孝顺，就是顾忌到家风，才隐技自克，今夜她是为了替我们解围，不得已才出手！因为我们被杀死了，事情闹大了，对她更为不利！”


高人凤叹道：“目前是这样，将来可难说了。最好还是劝龙大人早日挂冠归隐，离开了官场，万一龙琦君出了什么事，所担的干系轻一点！”


谢义龙苦笑道：“龙大人的固执脾气你是知道的，叫我用什么话会劝他呢？除非是揭开他女儿的底细，那当然是不了可能事！”


几个人默然无语，刘翩翩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这才将众人惊醒过来，谢玉茜连忙问道：“大妹子！你痛得厉害吗？”


刘翩翩道：“肋骨断了三四根，先前听你们说话，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却痛得厉害！”


谢文龙忙道：“那得赶快治了，内里骨折是很危险的，刺伤内脏就更麻烦了！”


高人凤道：“那还不至于，如果有这么严重，师妹早就完蛋了，不过赶紧诊治是要紧的，这一部门我不熟，大哥看看有什么好的接骨大夫……”


谢文龙道：“有的。西直门大街的黄晓荫是跌打损伤专门，又是骨科圣手，他是宫廷外科御医，普通人请他不动，我亲自去找他才行！”


高人凤道：“那就请大哥送师妹去一趟吧，我跟茜妹还得分头找一下四叔与菊姑，不知凌寒梅用什么诡计把他们调开了……”


谢文龙见刘翩翩己经不能再行动了，势必要抱着她走，因为伤在肋骨，背着更不行，可是找寻晏四他们也刻不容缓，只好勉强答应了！


高人凤与谢玉茜怕他们难为情，互相递个暗号，匆匆地走了，高人凤只说了一句：“大哥，回头在师妹家里见！”


谢文龙伸出手臂，将刘翩翩捧了起来，十分小心，唯恐弄痛了她，刘翩翩倒是很大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道：“大哥！累着你了，这一段路很远，又找不到车子，我揽着你的颈子，可以使你省点手劲！”


谢文龙虽然是个鲁男子，此情此景，也不禁碰得怦然心动，口中却道：“我不怕累，你舒服就好！”


刘翩翩将发烫的脸颊贴着他的颈项，低声道：“大哥！您不嫌我们是唱戏的吗？”


谢文龙一怔道：“这是什么话，你们借梨园隐身寻访亲仇，又不是真正干这一行的！”


刘翩翩双手勾得更紧道：“那我就放心了，让妹妹看见我们这种样子，她会羡慕死了……”


谢文龙感到心中一烫，连忙道：“大妹！别使劲，压着你的伤处可不是玩的！”


刘翩翩柔声道：“没关系，我一点都不觉得痛了……”


谢文龙觉得这样子在路上给人见了实在不雅，只得引开她的话题道：“那个古老头也该死，居然对你下这种重手……”


刘翩翩被他一提，怒从心起道：“这些老家伙都该死，等我伤好以后，一定要找他们算帐！”


谢文龙道：“得饶人时且饶人，他们也是没办法，何况古直己经被龙琦君杀死了！”


刘翩翩想了一下道：“奇怪了，龙琦君如果要怀恨的话，应该杀死林上燕才对，为什么偏偏把她放过了，反而去杀死是无怨仇的古老头儿呢？”


谢文龙道：“她并不愿杀人，杀死古直是不得已，那是为了自卫，当时古直偷偷掩到她身后突击，被玉茜发觉了出声警告，刚好她从林上燕手中夺来了紫凤钗，便及时用上了！”


刘翩翩道：“以她的武功看来，古老头儿想暗算她并不容易，她也用不到杀人呀！”


谢文龙轻叹道：“武功是一回事，经验又是一回事，龙琦君的武功多半是从那部拳经上学来的，一个人闭门偷偷地练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为，遇上紧急的情况时，便慌了手脚……”


刘翩翩想想道：“看来还是谢姊姊遇事沉着，她已经发现林上燕偷偷抬起凤钗，安上毒针，装模作样地把龙琦君送过去夺下凤钗，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着痕迹！”


谢文龙叹道：“我这个妹妹是四叔一手训练的，刁钻古怪，鬼心眼儿特别多，我真替她将来担心，练武的人就怕锋芒太露，如果她不知收敛，将来麻烦还多着呢！”


刘翩翩道：“人还是机警一点的好，我的彩虹剑法得自家传，应该不会输给古老头，就是脑筋转不过来，经验又不够，才挨了一棍子！


谢文龙庄容道：“大妹子，我有句不顺耳的话，希望你别见怪，我认为你还是脑筋古板一点的好，江湖并不是女孩子理想的归宿……”


刘翩翩呆了一呆道：“大哥的意思是……”


谢文龙道：“我认为相夫教子，才是妇人的本份！”


刘翩翩点点头道：“大哥说得对，奶娘也常这样劝告我们姊妹，如果不是父母的冤仇未雪，她根本就不肯教我们练武，这些年来，我们寄居梨园，浪荡江湖，感到很不习惯，尽管我们守身如玉，行为没有一点逾节，别人仍然没有拿我们当正经人看待！”


谢文龙道：“菊姑是过来人，她自己一生就是被练武耽误了，所以才教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刘翩翩以忧虑的眼光看着他道：“大哥！你是否很讨厌江湖人？”


谢文龙道：“那怎么会呢？我自己也是江湖人出身！”


刘翩翩道：“可是照您的想法看来，您成家的对象一定不会是个江湖人！”


谢文龙笑笑道：“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以我现在的职业与过去的行径，如果娶个普通的女子，一定很不习惯，好在我这种生活也快结束了，我希望能有个安分守己，布衣裙钗的内助，过一阵安静的生活！”


刘翩翩低声道：“秦守经踪迹已现，我父母的冤仇很快也可以昭雪了，到时候我们都可以摆脱动刀舞剑的生活，去追求真正的平静了！”


谢文龙没有回答，事实上晏四与周菊人也向他作了暗示，有意把这双姊妹的终身托付给他，而他对刘家姊妹也相当满意，只是木讷言行，不懂得如何表露而已！


现在他也明白刘翩翩的意思，虽然不便作更明确的答复，却不自而然地将双臂抱得更紧一点！


对刘翩翩说来，这也是最好的答复了，她满足地闭上眼睛，沉浸在忘我的幸福中，身上的痛苦似乎已远远地离开了她，虽是夜寒似水，她却感到异样的温暖！


半夜敲开了王大夫的门，使得管门的老头儿很不高兴，因为王晓荫是御医，一代外科圣手，架子自然大了一点，看门的苍头多少也染上了一点势利习气，可是发现这不速之客是九门提督的总捕头时，老苍头立刻换上一副嘴脸，因为谢文龙这几天名动公卿，在京师已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


王晓荫被家人从床上拖了起来，看见谢文龙送治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红女伶，因为王大夫酬酢很多，对双玉班的这对姊妹花自然也不陌生，可是在官场上混久了，养成他多听少问的圆滑功夫，所以并不多问，只是沉静地探询受伤经过，把脉诊治，谢文龙也乐得少费唇舌！


王大夫的医道不愧高明，家中也有着现成的药物，内服外敷，扶正断骨，包扎妥当后，才道：“这伤当然严重，好在年纪轻，骨头也没有碎，回去好好休养，断骨自然会长接上去，没多大关系！”


谢文龙道了扰，王晓荫却忽而低声问道：“谢大人，老朽本不该多嘴，却有一件秘密的消息要告诉你……”


谢文龙一怔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王晓荫压低了声音道：“老朽日间曾经到娄老供奉家中去诊病……”


谢文龙道：“那位老先生的病势如何，听说根严重……”


王晓荫道：“比武那天他受伤并不重，病都是气出去的，调息几天就会好的。可是他性子很急，催着老朽给他加紧调治，用了上好补药恢复元气……”


谢文龙一惊道：“他还想找我的麻烦不成？”


王晓荫笑笑道：“娄老以天下第一剑客自居，受了这番挫折自然是不甘心的，而且他还邀了几个厉害人物撑腰，准备重下战书，一雪前耻呢！”


谢文龙忙问道：“哪些人物？”


王晓荫道：“老朽对武林道上的人毫无知闻，有两个人却是不好对付，大人居京师很久，该知道大内的一双铁罗汉吧！”


谢文龙一惊道：“怎么是这一对活宝！”


王晓荫凝重地道：“谢大人别瞧不起他们，他们并不只是念念几句经文！”


谢文龙道：“我晓得，边地的番僧都有一身好气功，这两个人更是个中翘楚，一身硬功已到刀剑不侵的境界。只是我们一向没有往来……”


王晓荫道：“那只怪大人最近把名气弄得太大了，他们自然不服气……”


谢文龙道：“他们现在是国师的身份，总没有理由跟我为难！”


王晓荫道：“那当然不会公开邀斗，可能是私下挑战！”


谢文龙道：“私斗倒好办，我可以拒绝！”


王晓荫道：“恐怕不容易！”


谢文龙道：“为什么？我在提督府当差，任的公职，在职务上就不允许参加私斗……”


王晓荫道：“这要怪那位九格格多事了，今天是她循例晋宫请安的日子，刚好圣驾也在皇太后老佛爷的慈宁宫中，闲谈起来，圣驾对这两个和僧十分推崇，九格格却一个劲儿捧大人的场，于是圣驾就引起了兴趣，这场比斗恐怕还是圣上谕许的……”


谢文龙愕然道：“皇上总不会下旨召我去打架吧！”


王晓荫笑笑道：“那当然不至于，可是圣驾会在暗中面示和亲王，促成这场比斗，届时圣驾恐怕还会在暗里观斗呢，大人能推得掉吗？”


谢文龙恨恨地道：“九格格简直多事！”


王晓荫笑着道：“这位格格对大人可是推崇备至，在宫中到处宣扬大人如何了得，现在大内上下，谁都知道大人的英雄事迹！那可是难得的崇敬……”


谢文龙心里烦透了，没精神去听他瞎捧场，只是低头在想心事，王晓荫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谢大人，老朽所提供这个消息，就是希望大人先作个准备，替咱们中原人争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他们！”


谢文龙道：“今天日间我也到过王府，怎么没听说有这回事呢？”


王晓荫道：“九格格在中午就出宫了，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老朽下午上娄府出诊时，刚好那两位国师也在，可能是他们在圣驾口中听见了九格格对大人吹嘘的情形，向圣上取得默允后，再去找娄老打听大人虚实的！”


谢文龙默思片刻，才拱拱手道：“多谢老先生关照，下官知道了内情，当斟情应付……”


王晓荫道：“望大人妥为准备，大展雄威，杀杀这些化外番僧的锐气！”


谢文龙苦笑一声，无以为答，过了一会才问道：“刘姑娘的伤势不要紧吧！”


王晓荫道：“那绝无问题，老朽的药不敢说是仙丹，疗这种外伤却是百试不爽，不过保养还是得注意的，老朽已经预配了几帖药散，按时服用，吃完了再来拿……”


谢文龙拱手再度道谢，王晓荫还殷勤地道：“听门房说大人是步行来的，夜半雇车不易，老朽的座车倒是现成的，大人稍坐片刻，老朽叫他们套好车子送大人回行吧！”


谢文龙对这一番盛情倒是很感激，连连称谢不止，过了没多久，车子套好了，刘翩翩经过包扎后，自己能行动了，由谢文龙扶着上车，王晓荫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外，才作礼而别。


在车上，谢文龙始终愁眉深锁，刘翩翩忍不住问道：“大哥！那两个国师很扎手吗？”


谢文龙轻叹道：“他们是红教教主手中的两个首席弟子，大的叫喀宗巴，小的叫赫连，都是第一流的硬角色，所向无敌，驻锡大内，被封为国师……”


刘翩翩骇然道：“我只知道国师会吞剑吐火，驱神捉鬼。那完全是骗人的障眼法。可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武功！”


谢文龙凝重地道：“不！他们都会武功，而且都是从小打下的根基，他们的武功是纯刚的功夫，可是又吸取了苦行僧的内家功夫，吞刀吐剑，不伤内腑，刀砍棍打，不伤肌肤，都是真功夫，绝不是什么障眼法！”


刘翩翩道：“世上真有这种奇人吗？”


谢文龙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本来我也不相信，可是这两个罗汉初来京师时，曾经公开展示过奇术，赤足走火炭，肉身滚钉板，肚皮上放了几百斤的巨石，叫两个大力士用铁锤猛力下击，石块捶得粉碎，连他背上的钢钉都压断了十几根，他们却毛发不损，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刘翩翩道：“您相信他们表演中没有作弊吗？”


谢文龙道：“相信，那两个力士是大内的巴鲁图，身份很受重视，不可能帮他们作弊！”


刘翩翩道：“什么叫巴鲁图？”


谢文龙笑道：“那是满话中的勇士称谓，这两个人都是满族的勇士，曾经在战场上数次救驾，御封为巴鲁图，现任皇上的贴身侍卫，也因为他们的证明，这些和尚才能获取信任，被册封国师，驻锡在禁宫内，教导宫眷们养气延寿的法诀！”


刘翩翩道：“娄老头儿把这两个人拉出来做帮手，你就麻烦大了！”


谢文龙苦笑道：“侍卫官与这两个和尚本来是水火不相容的，因为他们都为了争宠揽权而互相冲突，都是九格格多嘴，激起和尚的好胜之心，才凑到一块儿去了！”


刘翩翩又问道：“如果他们真的找您挑战，你怎么应付他们呢？”


谢文龙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能推最好，不能推也只有硬着头皮一战！”


刘翩翩问道：“您斗得过他们吗？”


谢文龙庄然道：“斗不斗得过是另外一会事，我宁可在交手中被击败，也不能替中原武林丢人，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失去了！”


刘翩翩不再说话，他了解谢文龙的个性，他虽然不以自己的武功为傲，却有宁折不弯的倔强，这正是一个男子汉值得尊敬的地方！


默默地回到猫儿胡同的住处，谢文龙掏出一块银子开发了车夫的酒钱，抱起刘翩翩上楼，却发现周菊人的住房中传出切切的笑语，好象有很多人在里面！


他还没有敲门，里面已经发觉了，首先是晏四的嗓音道：“文龙吗？快进来！”


谢文龙推门进去，才看见晏四，周菊人，刘真真，高人凤与谢玉茜都在，而且还多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衣衫躐蹋的头陀，一个却是神情冷艳的中年道姑！


晏四先问道：“翩翩的伤势不要紧吧？”


刘翩翩挣扎着下地：“不要紧，奶娘，您二位老人家真是的，差点没把我们全送在三友山庄了！”


晏四笑道：“玉茜已经埋怨我们老半天了，都是怪我们不好……”


那头陀笑笑道：“是我们不好，谁会想到凌寒梅布下这个绝计呢？好在她没有得手，否则我绝不会饶她！”


谢玉茜道：“黄二叔，如果她得了手，一本帐全算在林玄鹤身上，您找她有什么用？”


那头陀讪然道：“是！是！好侄女，都怪我们不好，谁想到我们离开江湖几十年，江湖中会冒出这些鼠辈，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大变了……”


晏四道：“二哥！江湖没变，人心也没变，只是我们太梗直了，想以君子之风来处江湖，才容易上当！”


那道站却淡淡地道：“四哥你只在我们之间讲究君子之风，更名易号之后，你以无影神拳四个字间江湖，倒是一帆风顺，很少上人家的当呢！”


晏四苦笑一声，摊摊双手道：“梅影，大家都是一把年纪了，还提从前的那些事干吗呢？”


那道姑一哼道：“我怎么不提，你为了要表示君子谦让的美德，拔腿一溜，换了个名宇，依然逍遥自在，可知道我这几十年小孤山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晏四的神色十分尴尬，还是高人凤替他解围道：“大哥，师妹，你们还不认识吧，我来介绍，这是黄二叔，这是方师姑，这是四叔与菊姑当年的枫菊梅棠四君子旧搭档！”


谢文龙听谢玉茜称那头陀为黄二叔，晏四又称那道姑为梅影，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凑齐在一起，连忙一一躬身作礼。


哪知秋黄秋枫异常感慨地道：“四弟改了名号，我忘了本姓，四君子早成陈迹，现在我只是个苦头陀，你们也别叫我黄二叔了。”


谢玉茜道：“黄二叔，我们总不能称您苦头陀二叔！”


黄秋枫道：“为什么不能，二十多年来，我以苦头陀为名，早已习惯了，如果不是你们提起，我根本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晏四笑道：“二哥！这是何苦呢？小弟改了名，可是没有改姓，您也别在孩子面前故意矫情……”


周菊人微带愤激道：“你们都改了，只有我跟梅姊没有改，我们的名字又不丢人……”


方梅影冷冷地道：“人家都说女子易变，却想不到你们大男人更易变，四君子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你们竟连自己的本名都不敢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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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风波又起



晏四跟黄秋枫对看一眼，相与苦笑，无言为答。还是刘翩翩笑道：“你们四位是怎么重聚在一块儿的？”


谢玉茜道：“都是凌寒梅捣的鬼……”


高人凤道：“凌寒梅一向不履江湖，对四叔他们的往事毫无知悉，这多半是老狐狸的主意！”


谢玉茜不服道：“这明明是凌寒梅出面具名……”


黄秋枫笑道：“名是凌寒梅出具，主意还是盛九如的，只有他摸得清我们的底细！”


晏四道：“盛九如在北地活动，足迹从来不履江南，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不以四君子的身份自居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底细的！”


黄秋枫歉然道：“这又要怪我多嘴了，前两天我行脚至京师，寄宿在他的家里，他虽不认识我，却看出我也是武林中人，很殷勤地招待我……”


方梅影冷冷地道：“几杯老酒下肚，你把什么话都吐了出来！”


黄秋枫脸色微红道：“梅姊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直率，有话向来藏不住，何况我心里的积郁闷了多年，一时忘情，忍不住就流露了出来！”


说完又感慨地道：“那天刚好是我们分手三十年，三十年前我也因为喝多了酒，说了几句心里的话，把老四给逼走了，虽然他是一片苦心，不忍心我们的友谊有了裂痕，其实他哪知道我的心情呢？我很明白感情之事绝不可勉强，尽管我对你倾心，但始终还是希望你跟老四能成为一双壁人的……”


晏四连忙道：“二哥！这些老古话还提它干吗？”


黄秋枫道：“不！我一定要说，那天我吐露了心事之后，心中很后悔，本来打算偷偷离开的，哪晓得你竟先我而去了，更哪里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十年……”


谢文龙见四个老人的神情都很尴尬，而周菊人与方梅影的眼中更充满了幽怨，连忙岔开话题道：“方师姑是怎么到京师来的？”


方梅影道：“我是听说菊妹在京师，到京师来找她的，可是问了很久，都得不到消息……”


周菊人道：“我被这两个鬼丫头拖住了，隐姓埋名，很少见外人，你来找白菊花周菊人，自然要扑个空了。”


方梅影轻叹道：“我哪里想得到呢？”寻访无着，却被三友山庄的一片梅林吸引住了，结果碰见了凌寒梅……”


谢文龙又问道：“凌寒梅用什么方法把您四位凑在一起的？”


方梅影道：“她给我一个地址，说是在此地可以找到菊妹，我就来了，没多久，四君子都先后来到此地！”


晏四道：“我来到这里时、先碰见黄二哥，接着真真过来找到我们说是菊人与梅影都来到了，叫我们赶回此地来碰头……”


刘真真道：“是凌寒海先来找我们的，说是林上燕与盛九如躲在另一个地方，由她负责带大哥跟师哥去找他们，叫我请四叔他们赶去相聚……”


谢玉茜道：“你们怎么会相信她的鬼话！”


周菊人一叹道：“我听凌寒梅的口气好象对林上燕也颇为怀怨、照情理推测也很可能，怎么样也想不到她会与林上燕等人串通一气……”


谢玉茜道：“您四位久等我们不至，也该想到情势有变……”


黄秋枫歉然道：“我们四个人碰了头，各话前尘，感慨万端，忘了时间，而且凌寒梅还一肩担保你们的安全……”


谢玉茜道：“别人还可以相信她的话，四叔不该如此粗心，古直被高大哥砍断一条胳臂，她肯善罢吗？”


周菊人轻叹道：“凌寒梅提过那件事，她还说那天四哥放过他们，她内心十分感愧，不想跟我们作对了，而且她说罗继春的生母林上燕还在世，她懒得管罗家的闲事了，正因为她的话近情合理，我们才都相信了，盛九如已经受伤，还有凌寒梅帮着，我想你们绝不会吃亏……”


谢玉茜还想说话，谢文龙怕她会引起几个老人的不快，连忙打岔道：“算了吧！他们虽然设下罗网，并没有占到便宜，六个人三死三伤，尤其是凌寒梅，损失了两个义同手足的忠仆，遭遇已经够可怜了……”


方梅影道：“我不可能饶她，我一生就不能受人欺骗，非要找她算帐不可！”


谢文龙道：“那三个人都受了伤，而且高兄弟用话扣住他们，一时不会离开，慢慢找他们不迟，倒是小侄遭了一个难题，要请四位老人家帮帮忙……”


众人候都一愕，晏四忙问道：“你还有什么难题，伤脑筋的事差不多全解决了……”


高人凤也道：“罗继春已在掌握中，秦守经虽未露面，但是有林上燕等人作饵，很容易把他们钓出来……”


谢文龙道：“这些人都不足为虑，我的难题是来自大内的！”


说着把不久前由王晓荫那儿听来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道：“在比武中折败娄老儿的是高兄弟，人家已经明白我们的关系，所以才单找我一个人，实际上他们挑战的对象是我们全体，连四叔也在里面！”


晏四皱起眉头道：“边地的和尚跟武林从无纠葛，这两个秃子怎么会多起事来了？”


黄秋枫道：“这些和尚分为红黄两派，内争不已，现在是黄派当权，红派门人不得志，才被遣还京师。这两个家伙可能是想在中原另起势力，自然不肯安份了！”


谢文龙道：“他们都是红衣派的首席弟子，奉师命入觐的，怎么是失意呢？”


黄秋枫道：“红衣派大师已于半年前圆寂升天，主权旁落入黄派之手，最近京师来了不少边僧，都是在本土被排挤出来的红衣弟子，宗喀巴与赫这既为首席弟子，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领，静极息动，别创势力，比武只是一个借口，他们的用意恐怕还不止于此！”


谢文龙一愕道：“他们的用意何在呢？”


黄秋枫道：“如果能在比武会上将你们一举击败，他们的声势更加显赫，也许可以成为国教……”


谢文龙道：“这可能性不大，当今朝庭对宗教信仰并不限制，听任人民自由，也没有特别推重哪一宗派，国教之说，更无可能！”


黄秋枫笑道：“可是他们取得官家的宠信后，地位就高了，一般趋炎附势之徒，必然会寅缘投身加入为信徒，势力日壮，无形中成为众教之冠。……”


晏四道：“二哥！文龙在京畿任职，出入于公卿之门，都不知道这些事，你怎么会清楚的？”


黄秋枫笑道：“这是一个缓进的手腕，目前尚不到公开的阶段，你们傲游于公侯之间，怎么会知道呢，我这个行脚头陀，道听途说，还可以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谢文龙道：“这些都不去管它了，问题是如何应付他们的挑战！


谢玉茜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脆给他一个历害瞧瞧不就得了！”


谢文龙斥责地看了她一眼道：“妹妹！你以为他们很好对付吗？”


谢玉茜笑道：“我没有这样想，上次比武的几个对手都比我们强，也没有赢过我们！”


谢文龙道：“那是靠着高兄弟帮忙，而且还是借重一些小巧手腕取胜！不能为准……”


谢玉茜笑道：“这次也可以连用智力去克服他们呀，我想这些边僧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蛮力惊人，再加上气功到家而已，护体气功不外是金钟罩与铁布衫两途，金钟罩避刃不避棒棍，铁布衫避棍不避刀剑，针对他们的弱点进攻，又何足惧哉！”


谢文龙还没有开口，高人凤已笑道：“茜妹的话有道理，这两位铁罗汉我也有个耳闻，以武功而言，确是罕世高手，但他们毕竟是血肉之驱，不是真正的神仙，攻其所短，避其所长，并非不可言敌！”


谢文龙忙道：“兄弟！莫非你已有了应付之策吗？”


高人凤摇头笑道：“目前还没有，因为我对他们不够了解，等我想法子摸清他们的底细，总有个办法对付的！”


谢文龙道：“他们都驻锡在大内禁当，你怎去摸底细呢？”


高人凤道：“大哥！您还是在提都府当差呢，怎么连这点都不知道，驻锡大内，只是经常应召入宫而已，并不是真正在里面，内宫禁地，连侍值的太监都要净身以防秽乱，怎么能允许两个边僧住进去呢？”


谢文龙脸上一红道：“这不是我业务的范围，我也从不去注意，那么你知道他们落脚处吗？”


高人凤神秘地一笑道：“不过现在不宜宣布，反正不出两天，我一定会有个确实消息回报，我相信这两三天内，还不会立刻开始比武吧！”


谢文龙见他说话时，偷偷用手指比向谢玉茜与刘家姊妹，知道他的话不便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出来，进而也想到那一定是涉及男女这方面的秽事，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拱拱手道：


“那就全仗兄弟大力支持了！”


高人凤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何况这件事兄弟还有份呢！”


晏四笑道：“娄老儿不死心，加意疗伤，恐怕还要找我们斗一场，有黄二哥，就不必担心了，他那一手秋枫剑法，可称举世无双！”


黄秋枫忙道：“老四！你别拉上我，我自从谢绝人世，已有几十年没摸剑了！”


晏四个笑半认真地道：“二哥！如果你不肯管这档子事，兄弟不能勉强你，如果说你几十年没摸剑，那就是没把我当兄弟了！”


黄秋枫连忙道：“老弟！我说的是真话！”


晏四微笑道：“昨夜见面时，你还跟我开了小玩笑，偷偷摸到我身后，我回手的那一烟杆儿，错非是您二哥，别人还真接不下来，如果你几十年没摸剑，还能具有那种身手，那是骗小孩子的话！”


黄秋机轻轻一叹道：“老四！我没有骗你，自从你姑苏悄然一走，我发誓不再动剑，连我随身的那枝剑都留在梅影那里，她可以证明的，你知道我的习惯，除了自己的那口剑，绝不动用别的兵器……”


晏四微微一愕，黄秋枫又道：“当然我没有把功夫搁下，因为每天练一趟已经成了习惯，那天挡开你一烟杆儿是我带着打野狗的一根短棒，几十年来，我就用那根短棒练筋骨……”


方梅影道：“我可没看到你的剑！”


黄秋枫急了道：“我留在桌子上，还附了一张条子，说明把剑送给你的，你怎么会看不见！”


方梅影沉声道：“没有就是没有，难道我还会藏起你一把剑不成！”


黄秋枫急得连眼珠都瞪圆了，周菊人才道：“二哥是把剑留下来了，梅姊没看见也不错，是我把剑收起来了！”


黄秋枫一怔道：“菊人！你……”


周菊人淡淡地道：“我觉得应该这么做，四哥为了你才悄然引退，你为了愧对他俩方离开，又何必多此一举，留下那只剑呢？即使四哥能有一天来重访梅姊，看见那把剑，说不定又会走了，所以我才收了起来！”


黄秋枫长叹一声，不再说话，周菊人从铺席底下，抽出一个长形的绸布包，交给他道：


“剑在这儿，我替你保管了近三十年，经常还替你擦拭一下，没让它上锈，现在总算有机会还给你了！”


那布包外形根黄旧，看来年代也很久了，黄秋枫颤手将它打开，取出一柄形式典雅的古剑，轻轻一按剑簧，抽出剑身，立见一泓秋水，寒光射人！


高人凤忍不住低呼道：“好剑！照尺寸及外形看，好象是传说中的湛卢吧！”


黄秋枫看了他一眼道：“不错！你倒是好眼力！”


说着用手摸娑剑叶，感慨万端，周菊人道：“你留给梅姊的一封信也在包里，我保证没有看过！”


黄秋枫脸色微红道：“你看看也没关系，我的信上并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用菊人道：“你有话可以当面告诉梅姊，何必这么畏畏缩缩的，一点丈夫气概都没有！”


黄秋枫由包中取出一个陈旧的信封，交给晏四道：“老四，其实这封信是留给你们两人的，你看了之后可以明白我的心了！”


晏四接过信来，也不折封，信手就撕成了几片。


黄秋枫微愕道：“老四！你这是干吗？”


晏四笑笑道：“人家都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提那些旧事干吗，难得大家又聚了头，依我说，就当从前的那些事是一场梦，过去就完了，我们不妨再重头开始！”


方梅影冷冷地道：“什么事情从头开始？”


晏四道：“任何事都可以从头开始！”


方梅影道：“有些事只怕太迟了，我们已不再年轻！”


晏四微笑道：“只要能够开始，就永远不会嫌迟，除非你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地老了……”


方梅影不再说话，她的眼睛里却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辉，晏四又笑道：“我是不肯向岁月低头的，所以越老越起劲。黄二哥！你呢？”


黄秋枫道：“没有见到你以前，我常觉得年事老大，岁月不再，看了你这股干劲，我好象又年轻了……”


周菊人幽幽地道：“你们早这样多好，也免得白白虚耗了三十年的光阴！”


晏四笑道：“这三十年并没有虚耗，至少它使我们成熟，不再犯少年时那种错误了，尤其是长时间的考验，使我们知道什么才是我们真正所需要的……”


方梅影的眼光移向他，周菊人却与黄秋枫对视，这四个老人仿佛在默默中沟通了心事！


片刻后，晏四才笑道：“黄二哥，宝剑重归故主，你可不能再辜负它了，孩子们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黄秋枫用手一弹剑叶，锵然作鸣道：“四君子是梅娘子排行在先，任何事我都听她的！”


方梅影淡淡一笑道：“那是我们抽签所定的次序，根本是玩笑，序年龄还是你居长！自然该由你作主！”


黄秋枫笑道：“梅娘也坐得客气了，以前你不是抢着作主，硬要大家听你的吗？”


方梅影喟然低叹道：“那是我最傻的行为，如果我懂得退让一下，守点女人的本份，四哥就不会被我吓跑了！”


晏四刚要开口，方梅影拦注他道：“四哥！你别说，我全知道，你是个强项的人，对我的作风很不满意，只是为了顾全友谊，再加上二哥对我的纵容，你才没有跟我冲突，实际上你的心里是很委屈的！”


晏四笑了一笑道：“当年你的确也太专横一点！”


方梅影一叹道：“我并不是喜欢要强，只是存心跟你作对，你说东，我偏要往西，菊妹劝我，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可是一见你，我又忍不住了，直到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太傻，一个男人并不是靠征服可以得到的，所以对你的离去，我并不全怪你，既然你说要从头开始，我想也是该我开始表现温顺的时候了！”


黄秋枫轻轻一叹道：“老四跟我是完全相反的个性，当年我就是欣赏你的专横，而忽略了另一个真正温顺的人！”


周菊人的眼眶有点润湿，这个令她等待了三十年的男人，今天第一次说出一句令她动心的话，也第一次体察到她的存在，如果说这是耐心等待的收获，那她为这点收获所付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方梅影见她有点象要哭的样子，连忙推推她道：“菊妹，你也该表示一下意见呀！”


周菊人苦笑一声道：“梅姊！在四君子中，我是最没有意见的一个人，你们说什么，我只会跟走，从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黄秋枫一笑道：“菊娘跟我一样，自己不会出主意，所以才希望找个领头的人，以前是听你的，现在你也不拿主意了，当然是听老四的！”


晏四道：“我也不喜欢出主意，可是这次的事情我也沾上一点边，暂时先当个家吧，二哥利用这两天的空闲，先把手练练顺，到时由我们四君子斗斗那一双铁罗汉！”


黄秋枫道：“老四！话说在前面，禅宗的武功别创一格，我这枝剑不一定能高过人家！”


晏四笑道：“胜负是另外一回事，至少让人家知道中原武林道中并不是个个饭桶！”


黄秋枫笑道：“如果比武输了，我们争不到面子，仍然是一批老废物！”


晏四朗声笑道：“二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成风，凭我们几块老骨头，真要豁出人命去，不敢说一定能胜，但即使输了，对方也不会赢得太轻松！”


他说话时充满了信心，使得另外三人也为之一振，毕竟四君子在武林有过一段英雄的岁月，虽然一个个都表示过无意人事，那只是他们一种逃避的借口，在他们的内心，绝不肯就这样默默以终！


任何一个学过武功，有过光辉日子的武林人物，都难以摆脱这种心情，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正是给世世代代的江湖人一个最明确的写照！


高人凤见他们谈话已有个结果，乃笑着道：“大哥是今夜得到的消息，现在天快亮了，等早朝过后，宫中就可能会有情况下来了，我们出去听听风声吧！


晏四道：“也好！你们办事去，我们四个老伙伴还想多聊聊，翩翩应该多休息，让真真照料她就行了！”


他把谢文龙兄妹高人凤都赶走了，出得门来，天色已是微曦，高人凤道：“大哥！您上衙门去，多派几个精明的公人守住三友山庄，盛九如他们虽不至于开溜，但是对他们的行踪还是注意一点的好，茜妹最好去跟龙琦君谈谈，昨夜她的身手很出人意料，在对付那两个边僧时，可能还会有点帮助！”


谢玉茜道：“你是叫我向她去求教武功？”


高人凤笑道：“当然不必要如此直接，但是我们惹出来的这些对头，完全是从罗继春身上引起的，她多少也该尽点责任，你看她如何表示好了！”


谢玉茜道：“我想她不会答应的！”


高人凤道：“她如果不肯把拳经的精要交出来，就证明她个人还有着野心，对她的家风，对武林都不是好事，大哥要顾全龙大人的名声，必须要有个妥善的计划！”


谢玉茜想想，没有表示，高人凤又道：“我去摸摸那两个边僧的底细，有了结果，再来跟大哥商量吧！”


说着他们也分开了，谢家兄妹是一路，到了提督衙门，谢文龙上班房处理一下琐碎事务，同时也派人将三友山庄的四面通路都监视着、谢玉茜则一往往后院去了！


等龙锦涛下朝回来，果然在签押房召见谢文龙！


谢文龙心中有了底子，看见龙锦涛一脸忧色，早已明白了，笑着问道：“大人莫非又遇上什么伤脑筋的事了？”


龙锦涛一叹道：“今天下朝后，圣驾把我跟亲王留在御书房密谈，作了一番谕示……”


谢文龙问道：“是不是两位国师要找我比武！”


龙锦涛一怔道：“你已经接到通知了？”


谢文龙摇头道：“不！我是昨夜送一个朋友上王大夫那儿去就医，听他透露的……”


龙锦涛道“王晓荫怎么会知道的？”


谢文龙道：“他还替娄老儿治伤，刚好那两个国师也在，由他们的谈话中得到的消息！”


龙锦涛道：“那就对了，娄老儿在比武中受挫，消息传到了内宫，连圣驾都知道了，只是不是太确实，他们都以为娄老儿是败在你的手下的，官中上下，把你说成了天下无二的高手，引起了那两位国师的不平……”


谢文龙苦笑道：“这都是那位九格格捧场的好抬举！”


龙锦涛叹道：“我想到也可能是她，在圣驾面前，我又不便替你解释，因为这会牵连到你妹妹，麻烦更大！”


谢文龙道：“反正麻烦已经引起了，只好由我一个人担起来方便点！”


龙锦涛颇感歉咎地道：“文龙，对这次比武你是答应参加了？”


谢文龙沉着地道：“我并不想参加，只是照情形看来，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龙锦涛道：“话不是这么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密奏皇上取消，当今圣驾十分精明，对武夫负气之举并不赞同，你身在公门，为职责而缉奸捕盗才是正事，皇上不会强行指令你参加那种无谓的争斗！”


谢文龙微愕道：“那皇上为何又暗示大人，安排这场比武呢？”


龙锦涛压住了声音道：“文龙，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极密的消息，皇上指示这场比武是另有用意的，你知不知道边地发生了变化？”


谢文龙淡淡地道：“知道，现在是黄宗得势，那两个国师是属于红衣门的，因为在本地失了靠山，静极思动，想在京师另创一股势力！”


龙锦涛脸色微微交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丈龙不便说出黄秋枫的事，只道：“四叔在江湖上交游很广，来往的江湖朋友之间，多少都可以听见一点消息，最近京中红衣和尚遽然加增，四叔自然会注意到，稍作打听，知道他们都是不容于本地而被驱逐出来的，昨夜我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他老人家，略加判断，不难猜测到他们的用意！”


龙锦涛叹道：“晏老先生真是个有心人，象这种极机密的内幕的消息，朝廷广置耳目，才得到一点线索，他竟早知道了！”


谢文龙笑道：“江湖人广布四海，虽然不关心朝政，但各地稍有响动，他们一定最先会知道！”


龙锦涛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奏明呈上对他们多加重用……尤其是晏老先生！”


谢文龙连忙道：“那可使不得！”


龙锦涛道：“晏老先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对各地的民情吏治之了解，尤胜于朝廷的密探，对本朝的贡献太大了，为国为民，这种人才也不宜置闲……”


谢文龙笑道：“大人不明白，江湖人最怕麻烦，尤忌与官中连上关系。四叔以江湖闲散之身，才有机会得知许多消息，如果公开接受官家封赏，一般老朋友避之惟恐不及，今后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了！”


龙锦涛想想道：“这倒也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回到本题，对比武之事，圣上曾加密示。要我来问你的口气，你是否有把握能击败他们！”


谢文龙道：“卑职一人之力是不够的，但如能得四叔与一些江湖朋友之助，大概没有问题！”


龙锦涛兴奋地道：“文龙！你放开手去办好了，找谁帮忙都行，这次比武一定要胜过那两个边憎。你不知道圣上对你的期望多高……”


谢文龙一怔，龙锦涛又道：“圣上的意思是最好能在比武会击败他们，令他们无颜在京师立足，自动离去，因他们在京师结交贵族宗室，已经引起圣虑……”


谢文龙道：“皇上怕他们会造反？”


龙锦涛道：“造反尚不至于，可是他们联络权贵，结成党派，对朝政是一大阻碍，小则使宗室倾轧，大则争机揽势，那都是圣上深恶痛绝之事！”


谢文龙道：“皇上既知他们不安本分，于脆将他们驱逐出京不就完了！”


龙锦涛一叹道：“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如果将他们赶走，引起边民的愤怒，发动叛乱，敉平起来，又不知要靡费多少人力财力，皇上不想轻动干戈，只希望能解战乱于无形……”


谢文龙不解道：“红派在本土失势，这些人还能起什么作用？”


龙锦涛道：“红黄之争是他们的家务，表面上还是一个的，侮辱了红派，反而促使他们团结一致了……”


说完放低声又道：“红黄之争，是朝廷制边的手段，这次黄教得势，也是朝廷暗中支持的，红教统制边民很久，势力已深入民心，如果不加以遏制，就很难控制了，所以朝廷也希望能利用这次比武的机会，一杀他们的威凤，一则显示本朝人才之盛，无论文武都不是边夷所能企及，再则也可以把这两个祸患遣四边境，让他们自己伤脑筋去！”


谢文龙呆了一果道：“导致其乱而制之！我没想到朝廷是用这种方法制边的！”


龙锦涛一叹道：“我们的国家太大了，四境尽是蛮夷番敌，悍勇不驯，个个都觊觎中原富庶而图染指，朝廷为保守这一片基业，岂是容易，五年前为了敉平回乱，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始克收功，元气未复，实不堪再度用兵，所以只好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这是你们江湖人不会了解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今我不惮其烦，向你解释这么多，就是要你明白朝廷的苦心……”


谢文龙点点头道：“我知道，昨夜我跟四叔商量这件事，还怕他们得宠于内宫，有点顾忌，现在知道了朝廷的意思，自然就可以放手应付了！”


龙锦涛笑道：“文龙！你跟晏老先生商量后，多费点心吧，这次是为国效劳，皇上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文龙道：“比武的事大人尽管放心，我们会尽力而为的，至于封赏，大人当力辞恳免，我们不是为了荣利而接受这件事的！”


龙锦涛笑道：“那好办，这次比武虽然是出之上谕，但还是属于私下的性质，皇上即使要酬劳，也不能假手官方，多半是私下拨发一份赏金……”


谢文龙道：“那也不必，卑职这份俸禄已经很优厚了，生活也过得去！不想再多得非分之财！”


龙锦涛道：“这是你份内应得的！”


谢文龙庄容道：“大人！这次比武既是私下性质，除了一个胜负外，没有是应得的，卑藏身受大人栽培，自然不会说什么，如果给四叔听见了，他老人家很可能会拂袖而去，撒手不管了，所以大人在四叔面前，千万不要提起这些话！”


四五年来，这是谢文龙第一次对龙锦涛出言顶撞，好在龙锦涛虚怀若谷，知人颇明，听了只感到自己太莽撞，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示，谢文龙说完话后，也觉得话讲得太重了，讪然道：“关于时间地点……”


龙锦涛道：“这次提议在人，决定却在我们，所以我在圣上面前把事情揽了过来，一切由我们准备，安排好了后，通知他们前来赴会就是！”


谢文龙道：“那就更简单了，卑职回去跟四叔商量一下，尽快回报大人！”


龙锦涛想了一下又道：“文龙！这次比武因为另外还有一个作用，不单纯是较技论胜，所以我想还是热闹一点的好，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他们，才可以收到预期的效果！”


谢文龙皱眉道：“那恐怕不太方便吧，京师之内，私斗是犯禁的，我们若是公开做去，以后何以服人！”


龙锦涛笑道：“这次情形特殊，对象也特殊，破例一次谅无大碍，假如有别的衙门要讲闲话，由我来对付好了，不过我想不会的，这次主意是皇上跟几个大臣议后才作的决定，大家都心照不宣……”


谢文龙吁了一口气，龙锦涛又笑道：“你不要把吹嘘的责任全放在九格格一个人头上，自从飞贼被你缉获正法后，朝中方面大员对你早已有口皆碑，简在帝心了。”


告辞龙锦涛，离开了签押房后，谢文龙的心情很沉重，一场比武，竟含有政治上的策略，无怪他的心里会不高兴，甚至还有点被愚弄的气愤！


在班房里坐了一下，高人凤笑嘻嘻地来了道：“大哥，什么事不开心，咱们上馆子喝两杯去！”


谢文龙知道这位老弟又有什么花样，要拖他去私下商谈了，遂作了一下交代，跟他走出衙门。


正是近午时分，几家大馆子都座无虚席，可是谢文龙的面子够大的，帐房居然给他们腾出一个静间，高人凤点了酒菜后，把侍候的店伙遣走了，两人才低声密谈！


谢文龙先把与龙锦涛的对话说了一遍，高人凤笑道：“那是必然的，朝廷的耳目遍及天下，边地发生的事，岂有不知道的道理，昨天黄二叔对他们的发现很得意，我不好意思扫他的兴，才没有揭穿！”


谢文龙道：“可是我没想到朝廷会利用我来作为施行谋略的工具！”


高人凤摇头道：“大哥！您错了，这正是朝廷器重您的地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您一人之力，可以消再一场战涡，这该是一场大功德，而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您已身在官中，应该负起责任来的！”


谢文龙道：“果真国家有事，明令征召我到军中去效力，我还痛快一点，这场比武算是什么呢！”


高人凤笑道：“量才而用呀，对于用兵布阵，您是一窍不通，只有这种事才用得到您！”


谢文龙想想他说的也是实话，只有苦笑一声，高人凤义笑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朝廷并不糊涂，重用那两个国师因为笼络人心，现在又设法打击他们的威望，更是靖边妙策！”


谢文龙愕然道：“这是怎么说呢？”


高人凤笑道：“我曾经到过边疆，边民是最骠悍的一股力量，虽说臣服天朝，但是朝廷的诏令在那儿等于一纸空白。红教掌握大权，隐隐有不臣之势，朝廷又扶植黄教势力取而代之，却把红教的徒众都赶到京师来了，朝廷若收容他们，怕引起黄教的猜疑，若驱逐他们，又怕激起民变，唯有利用这个方法，叫他们在京师站不住脚，自动地滚回去！”


谢文龙道：“那么这是早有预谋了！”


高人凤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宫中可能早就想在民间找一个武功高于他们的人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原来大概也授意侍卫营的人跟他们比过武，但不幸输了，刚好上次的比武会我们把侍卫营打得一败涂地，所以朝廷方属意大哥，前些日子各大府第一连串的宴会，都将大哥捧作上宾，就是培植大哥的声望，激起那两个国师的敌意，再加上九格格的一吹嘘，才水到渠成……”


谢文龙道：“朝廷可以叫我公开跟他比一场呀，何必要这么费事呢？”


高人凤笑道：“这事必须他们自己提出，方不着痕迹，否则就太明显了……”


谢文龙低头不语，高人凤笑道：“国师虽是佛门弟子，却缺少佛门的修养，好动无明，好胜之心太强，针对这个弱点，故意把你捧得高高的，他们忍不住，自然而然会来找你挑战了！”


谢文龙心中不平稍舒，神色犹未开朗，高人凤笑道：“谋国不是易事，朝中的大员们能想出这个计策，证明他们确是有一套！”


谢文龙道：“龙大人可不该如此对我，他真要我出力，我还会不答应吗，何必用心计来引诱我呢？”


高人凤笑道：“您以为龙锦涛对您在用心计吗？”


谢文龙道：“假如以前那种种的场合是捧我的预谋，他自然是在哄我了，每次参加聚宴都是他再三督促我去的！”


高人凤摇头道：“我以为龙大人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真心想提拨您，一直到最近，他才略知梗概，如果那是一连串宴聚的内情给他知道后，他很可能会替你推辞了！”


谢文龙不信道：“何以见得呢？”


高人凤笑道：“他是个武官，武官的前程是建在杀伐的功业上，不战而克，是文臣的策略，他是不来这一套的！”


谢文龙道：“龙大人虽是武官，却并不喜欢战争！”


高人凤笑道：“这是他今天面圣后，所得到的指示，我相信他自己对这套方略并不同意，所以才会把内情告诉你，略抒心中的愤慨……”


谢文龙道：“不！他说话时很恳切，并没有愤慨的表情！”


高人凤笑道：“他是个忠于君国的良臣，为了促成此事，不会将愤慨轻易形之于色的，而且你是他的手下人，能够在比武会上胜过番僧，也算是为国宣威，所以他尽管心中不满，仍然是满怀寄望你能不负所托！”


谢文龙一叹道：“这一来倒是叫我惭愧了，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我都是沾了你们的光，自己并没有出到力！”


高人凤道：“大哥！别这么说，我们还不都是冲着你才插手这些事，何况这一次你是主角，要独挑大梁了！”


谢文龙急了道：“那怎么行，我手底那两下子……”


高人凤道：“大哥！论真功夫，谁也不比您强，我虽然斗过几个老家伙，那全是仗着歪心眼儿，论真才实学，我实在不如您！”


谢文龙刚要开口，高人凤抢着道：“您别客气，我自知甚明，因为我的功夫学杂了，门门通，没有一门精，认真比划起来，您手上那把刀我绝非敌手！”


谢文龙听了这话倒是没再反对，他一生的功夫都放在这口刀上，高人凤如果不施诡计，完全靠一刀一剑来往，想胜过他还不容易！


高人凤笑道：“这次是半公开的比武，别的花样都耍不上了，所以您这口刀才是最可靠的制敌利器！”


谢文龙一叹道：“如果光靠我这口刀，实在没办法胜过那两个国师，他们有一身横练功夫，空手也能赢我！”


高人凤神秘地一笑道：“您放心，包在小弟身上，叫他们横练功夫毫无用处，您规规矩矩地应战，只要在招式上不落人后，您就赢定了！”


谢文龙见他说话时一脸诡异的笑容，忍不住道：“兄弟！你又要耍什么花样了？”


高人凤低声道：“大哥！别说得这么难听，以智力克敌乃是上上之策，如能智胜，何必力敌呢？”


谢文龙正色道：“兄弟！我不赞成你的办法，你一定又是想在对方身上弄手脚！”


高人凤笑道：“如果不弄手脚，这一对铁罗汉的确是难以力敌的！”


谢文龙在容道：“兄弟！这次我不准你那样做了，我们的目的在炫示中原武学之精微，叫他们知难而退，如果你以诡计胜了他们，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恨，激起民变，岂不是为国家生事！”


高人凤道：“大哥方才还为朝廷利用你的事感到不满，怎么一下子又替官家打算起来了？”


谢文龙道：“我只是认为朝廷所用的手段不当。可是这影响到国家安危，不能以儿戏视之！”


高人凤道：“大哥！兄弟说句放肆的话，现在的皇帝也不是我们大汉儿女，您何苦为异族卖命呢？假如真能引起战祸，削弱官方的势力，不正是我们大汉子民重振河山，光复神州的良机吗？”


谢文龙一叹道：“兄弟！你应该知道我，我不是贪图富贵，也不是甘心为异族效忠的忘本之辈……”


高人凤道：“大哥的人格是没有话说，兄弟一向是敬佩万分的，因此兄弟才不明白大哥回以肯为鞑子出死力，替龙大人效命还可以说是报恩，这件事却不是您的职分之内，您是为了谁呢？”


谢文龙庄然道：“谁都不为，我是为了天下众生，也可以说是为了我们汉家子民！”


高人凤道：“这是怎么说，如果朝廷边地交兵，他们都是异族，两败俱伤，与汉家子民何涉！”


谢文龙一叹道：“兄弟！你不知道内情，当今朝廷崛起关外，长白山外才是他们的老家，如果与边地兴兵，胜了还好，败了则受蹂躏的还是我们汉家的土地，受苦的还是我们汉人儿女，因为这些异族眼红的是我们这一块肥土，绝不是关外白山黑水的荒泉！”


高人凤呆了一呆，谢文龙又道：“朝廷以八旗军绿营起家，这些绿营兵是他们基本的武力，岂肯轻易用向边境，如果有了征战，大部分还是我们汉人前驱，这从前几年西征上就可以知道了！”


高人凤愕然道：“这个兄弟倒没有注意！”


谢文龙道：“我不是没有民族观念，可是我想天下应以有德者居之，当今皇上励精图治，施仁政，爱民如子，可以算是个有道人君！”


高人凤道：“我们不能永远受异族统治下去呀！”


谢文龙道：“任何一个异族，在边夷才是异族，入主中华后，就不是异族了，他们已经受了汉家文化的熏陶，被汉家同化了，所以表面上的失败不足为虑，真正的胜利还是我们的！”


高人凤道：“我的思想没有大哥这么高超，我总以为汉夷不两立，非我族者必以锄之。”


谢文龙微笑道：“兄弟可能是受了一些前朝遗民的蛊惑，才有这种偏激的思想！”


高人凤道：“现在的江潮人多半是前朝遗老的门生故旧，所以才洁身自好，不为官方拢羁，以为民族留正气，怎么说是蛊惑？”


谢文龙道：“那两个字是我措辞不当，可是有一点我要说明白，所谓汉夷之说早已不存在了……”


高人凤道：“怎么不存在，汉唐以后……”


谢文龙打断他的话道：“我对历史并不太清楚，可是我知道盛唐的祖先是突厥人，怎么没人说他们是异族呢？”


高人凤低头不语，谢文龙道：“汉夷之分，不在血统而在文明，只要当政者不把大家领向被发左衽的野蛮习俗，就是我们汉家文化的胜利，何况大家还都是炎黄世胄，同祖同宗，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高人凤笑道：“这大道理不谈了，谈也不会有结果，还是商量眼前的问题吧！”


谢文龙道：“眼前的问题没什么可谈的，尽我们的能力，在公平的决斗中去求胜利，胜则可喜，败亦无愧！”


高人凤想了一下道：“大哥这么说，兄弟自然只有遵从了，咱们喝酒吧！”


谢文龙看了他一眼道：“兄弟！你必须答应我，这次绝不再使弄诡计！”


高人凤笑道：“兄弟起先作了一番安排，听大哥陈说厉害后，自然不会胡闹了！”


谢文龙笑笑道：“兄弟！我是为了好奇，虽然不准你去实施，却还想听听你作何安排？”


高人凤道：“说出来很简单，他们跟林玄鹤犯了一样的毛病！”


谢文龙一怔道：“不可能吧！他们是佛门子弟！”


高人凤笑道：“佛家远女色，必须是作出世之想，所以佛寺都建在高山人迹罕到之处，为的是避开诱惑，他们来到京师花花世界，目迷五色，那里还能把持得住！”


谢文龙摇头道：“真是想不到，你怎么知道的？”


高人凤微笑道：“京师的风月场所，兄弟都到过了，此地胭脂又喜欢闲磕牙，什么事不会知道！”


谢文龙道：“他们难道敢公开召妓行乐吗？”


高人凤道：“那当然不敢，可是暗底下却无女不成眠呢，别瞧他们是金刚铁罗汉，到了女人怀中，竟成了一堆烂泥，连骨头都化了！”


谢文龙想想又问道：“你是如何安排的？”


高人凤笑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买通几个窑子里的姑娘，利用轮值伴宿的机会，弄点散功的药给他吃下去，铁罗汉岂不成了绕指柔了！”


谢文龙道：“这千万使不得，手段不光明是其一，如果那些女子手脚不小心，给他们看出破绽，岂不是害她们遭殃！”


高人凤笑了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于是两个人继续饮酒不再有任何抉择，因为这是一次半公开式的比武，倒是费煞周章，而且王晓荫还透露过御驾可能会微服乔装莅临观斗，那就是更麻烦了！


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比武，势必要准许民众自由参观，京师的人好事，遇上这种热闹，定然会万人空巷而来，再加上四面邻县乡镇闻风而来赶热闹的，那已不下几万人了！


还有这次比武出自御嘱，谕知提督府筹办，朝中的大员一定会莅临捧场，要替他们安置贵宾席，又是一件伤脑筋的事，在京师城里，绝对找不到这么大的空地，离城郊太远，则又难以呼应联络！


考虑了半天，结果高人凤建议设在西郊的皇庄，那是御用秋狩场，有一片广阔的平原，十几里见方，以供御驾带着大批侍卫亲臣逐鹿奔驰，空旷是够了。


比武台可以仿效擂台的方式，堆起一个两丈多高的土台，一壁倚山，山前设置贵宾席，两端由禁卫军结成人墙逻守，防止民众进人，另外三面则可以开放给民众围观，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皇在狩场虽是禁区，为了急用而开放一次，应该不成问题。底下是时间了，高人凤主张越快越好，谢文龙道：“兄弟！你知道筹备起来多麻烦，光是架堆土台，也得要上半个月，提督衙门的人手又少，工作全部都停了下来，移挪作此用也不够……”


高人凤笑道：“那很简单，雇上大批民侠，日夜加工，三天就可以完成了！”


谢文龙一愕道：“三天？那要多少人工？”


高人凤道：“现在刚好是秋收已完，庄稼人闲着没事，让他们打个短工，捞点意外之财过个太平年，这也算是利民之举，工钱开得优厚一点，还怕找不到人手，何况动用民工，可以叫他们自携工具，反正是现成的，算盘打下来，还是上算的。至于花费，我相信龙大人必然毫无问题地支持，如果还不够，兄弟可以支持……”


谢文龙道：“那怎么行，这件事明私而暗公，可以实报实销的，不用你贴腰包！”


高人凤笑笑道：“兄弟这些银子反正也是靠赌博捞来的，借个机会花掉也好，何况兄弟另外还有生财之道，说不定还可以捞它一笔！”


谢文龙道：“怎么还能捞一笔呢？”


高人凤道：“京师各王公巨宅，不妨由提督衙门备一份请柬，然后请他们各纳点采头捧场，此事若出上谕，他们定然不敢小气，每家拿出一笔厚采，数目就可观！”


谢文龙摇头道：“这不成了敛财了吗？”


高人凤笑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敲他们一笔，事后咱们不落私囊，悉数拿出来赈济贫困也是一场功德，这比那些侠盗们劫富济贫光采多了！”


谢文龙笑道：“你真会打算盘，不过若能借此机会给贫苦的老百姓筹一份赈款，未始不可以一为！”


高人凤笑道：“我不敢说他们都是贪官，但是他们坐享厚禄，无一不是民血民汗，那不会成问题的，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咱们在中间做个好人，何乐而不为呢！”


谢文龙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道：“兄弟！这些都依你吧，可是为什么要如此赶急呢？”


高人凤道：“这可能是近几年来最轰动的一场盛会，消息传出去后，来看比武的人一定摩肩接踵，时间拖得越久，来的人也越多，场子挤不下是小事，万一那些江湖人赶来凑个热闹，随便闹点事，又够您忙的了！”


谢文龙一想这倒是正理，于是就把日期决定了在六天之后，十月初八，然后道：“兄弟！这件再恐怕要你多帮点忙了，尤其是布置场地方面，我很少抽得出空来兼顾！”


高人凤笑道：“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


谢文龙拱拱手道：“全承！全承，人手方面，提督衙门的全班人马都归你调度！”


高人凤摇头道：“用不着，两三天后，京师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您那点人手维持治安已经够头痛了，哪里还能分派出来，这次我不要官方的一兵一卒，倒是你赶紧向龙大人报个备，开放皇庄，别让我落个私闯皇庄的罪名……”


匆匆用过酒饭，谢文龙立刻入觐龙锦涛，这位老将军一口答应了，而且立刻携同谢文龙上和亲王府知会。


和亲王很干脆，自已下个手谕给皇庄的庄头，允准高人凤便宜行事，而且还把自已府中戈什哈拨了四名，给高人凤统带，协助办理筹备事宜！


本来开放皇庄与狩场必须要经过上谕的，可是亲王居然敢擅自作主批允，可见他跟官家早有了默议，为了促成这件事，任何条件都可以接受的。


比武的情形由亲王入宫面奏，高人凤等在提督府的签押房内草拟计划，那四名戈什哈来了之后，他带了和亲王的手谕出门办事了！


谢文龙反而落得清闲，被龙锦涛指在书房内下棋，谢文龙心中有事，棋艺又差，自然落个全军皆没！


挨到晚饭过后，龙锦涛回到内宅去休息，谢文龙才得个空，赶到猫儿胡同，看见高人凤已经先在了，谢玉茜也到了，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在研究一些图片。


见他进来后，四个老的只点点头，年轻的全站了起来招呼他，谢文龙首先问道：“高兄弟！你的事怎样了？”


高人凤笑道：“我全交给人办了，今夜已开始动工，已经召集到近乡的民工两百多名，明天还可以增加到一千人，不出两天，比武台就可竣工……”


谢文龙道：“哪能这么快？”


高人凤笑道：“二两银子一天的工钱，比种庄稼的收成高出了二十倍，还怕找不到人干！”


谢文龙笑着点头道：“还是你出手阔绰，庄稼人干上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二两银子，如果这工程能拖过十来天，京师四郊就没有穷人了！”


晏四指着桌上的图片道：“别的话少说，你看看这些图片，逞雄扬威，全在这上面了！”


谢文龙见那些图片共有六张，每张都画着一个人在练功，逐一研究，发现那是六式点大指法，不禁愕然道：“这好象是太极门的逆穴手法！”


晏四笑道：“不错！你瞧瞧能练吗？”


谢文龙看了半天才摇头道：“不能！”


谢玉茜急了道：“龙琦君是专门为您画的，您不能练怎么行呢？”


谢文龙微愕道：“这是龙琦君给你的？”


谢玉茜道：“是的！令天我去找她，对昨天晚上她解围的事，她坦白承认了，然后我说过边僧找您比武的事，她说拳经的确已经销毁，那些功夫有的过于狠毒，她自己没有练，也不愿流传人间……”


晏四笑道：“我相信她讲的是真话，这妮子是个有心人，过于狠毒的武功，留在人间确非好事，正人不屑用它，奸人得到了，反足以成害，应该是毁掉的好！”


谢玉茜又道：“龙琦君说，各种横练武功，必定会有个最弱的练们，为气所不能达之处，也是唯一可攻的弱点，所有的练门，不会超出这六式所及的范围！所以她才特别为您绘了出来，叫您利用这几天空闲，研究一下！”


谢文龙道：“再研究也没有用，逆穴手法用的是一种阴柔之劲，我的武功走的是阳刚路子，完全是两回事！”


谢玉茜道：“不！她说逆穴指法有一百二十八式，每一式都足以致死，她嫌过于歹毒，只学了一半，罗上春与太极门所能，恐怕有三分之一都不到，而这六式，她是特别选出来，专为您用的！”


谢文龙摇头道：“我没有学过逆穴手法，怎能施式呢？”


谢玉茜道：“龙琦君说得很诚恳，我相信她不会骗人，而且她说这六式只有您一个人能练……”


谢文龙愕然道：“她不是开玩笑吗？”


黄秋枫道：“谢世兄！我们都研究了半天，实在找不出如何施用的方式，因为这些指式每一招都是三指并发，而且拇指食指与小指同时施力，中指击穴，其余两指则扣住上下脉道……”


谢文龙道：“是的！小侄也看出来，以前小侄仅知逆穴手法能闭塞人的经脉，却不知何以会造成这种现象，今天看了图示后，才知端的！”


黄秋枫一叹道：“主穴受制的同时，上下两处的附穴也受到了压制，难怪在逆穴手法下的人非死即伤，龙小姐虽然给了你这大式指式，可是要练到三指同时施力，实非一朝一夕之功……”


谢玉茜道：“龙琦君对武功的了解高出我们很多，她特别给了这六幅图，费了一个整整的下午，我相信不是开玩笑或是敷衍我吧！”


高人凤将六幅图形看了片刻，然后笑道：“龙琦君没有骗人，这六式指招在大哥而言是一学就会，对其他人却毫无用处，”这位小姐不愧是个细心人……”


谢文龙愕然道：“兄弟！我怎么一学即会呢！”


高人凤手指图形笑道：“大哥请看这些招式，是否能作贴身交锋之用？”


晏四道：“不能，我研究了半天，发现这些招式根本不切实用，除非对方是个不懂武功的人才能见效，否则反而会吃大亏，因为每一招都是敞开空门，即使能将指力运用自如，在没有点中对方时，就先遭到攻击了！”


高人凤笑笑道：“不错！这些招式都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下施用的，只有我攻人，己身却不在对方的攻及范围之内，尽可放心大胆施为！”


谢文龙道：“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吗，对方又不是个死人，哪会站在那里等你去点穴！”


高人凤道：“那当然不会，所以这六式并不成套，每一式都是单独的，碰上什么机会，就利用哪一式，而且您要跟那些喇嘛对阵时，只有一式可用，因为横练功夫只有一个空门，所以您在使用时，必须先知道练门之所在……”


谢文龙道：“那要怎么才能知道呢？练气功的人，对练门的所在视作最大的秘密，除了本人外，亲如妻儿子女也不肯说出来……”


高人凤笑道：“对！可是您以一一试探，龙小姐的六招指穴，已经把练门的范围全包括在内了！”


晏四摇头道：“就算试出来也没有用，他们对自己的练门一定保护得十分周密……”


高人凤道：“正因为他们保护周密，才能在交手的机会中去发现，看他们对哪一个部位防守得十分严紧，就知道那是练门之在，相机在那个部位出手就行了！”


晏四叹了一声道：“你小子平时很聪明，怎么忽然笨了起来，那些边僧护身气功练到了家，除了一处练门外，任何部位都坚逾精钢，就算你知道了，也很难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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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群豪集京



高人凤笑道：“四叔！您忘了这是逆穴的点法，您从逆穴上去想想，就知道是否可行了！”


晏四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有意思，逆穴两个字的意义是反其道而行之，这种手法对真正的练门并无威胁，作用乃在相反的部位上！”


高人凤笑道：“对了！可是边僧并不知道，他们对逆穴所指的部位以为绝无关系，以一般的观念去保护他的练门，大哥就有出手的机会了！”


易四一拍桌子道：“妙！龙琦君果真了不起，才想出这个绝主意来对付那些边僧！”


谢文龙道：“这倒不是她了不起，而是创思过穴的人了不起，许多人就是不明就里，才栽在逆穴手法之下！”


说完又皱眉头：“虽然知道了方法，仍是没什么用，第一，我不会邀穴手法，第二，照这些指式看，出手都在半丈以外，我的手要长出一倍多，才能够到那个部位！”


高人凤笑道：“龙琦君画的是指式，您却不必用手指，所以龙琦君才指定这些招式合乎您所用，事实上除了您之外，恐怕再也没有旁人能用了！”


谢支龙一怔道：“不用手指用什么？”


高人凤反问道：“您除了手指，最拿手的是什么？”


谢文龙道：“我的功夫全在一口刀上……对了，正是这口刀，她画的实在是刀式……”


高人凤笑道：“您总算想明白了，手臂的长度，加上刀身的长度，正好是这些招式所需要的距离……”


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谢玉茜道：“龙琦君也是作怪，为什么不干脆说明了，让人费了半天的脑筋！”


高人凤道：“这是她谨慎之处，怕这些图片一个不小心落在别人手中，岂非泄露了天机，她故意画成指式，别人拿去也是莫名其妙，一无用处！”


谢玉茜道：“难道她这样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连几张纸片都保管不住！”


高人凤笑道：“这倒不能怪她，凡事总是小心一点的好，因为对方与侍卫营此刻正打成一片，那批人是刺探窥秘的行家，设若写得太明白，万一被对方听到点风声，岂不是前功尽弃！好在她说得很清楚，这些招式只合大哥一人使用，哑谜也不难破解！”


谢文龙笑道：“幸亏你的心细，叫我自己来猜，一辈子都想不到那上面去！”


高人凤摇头笑道：“不，您只是没功夫去仔细揣摩，稍微用心点，马上就会明白的，这些招式与您的刀法十分相似，即使您想不出来，用手一比划，也会明白的！”


谢玉茜十分有劲地抓过纸片，一招招地用手比划，高人凤笑道：“茜妹，这次你可没法出风头了，这些招式除了大哥，别人都用不上！”


谢玉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服气道：“我并不是想出风头，我也是练刀的，为什么使不上！”


高人凤道：“你的刀不够长度！”


谢玉茜道：“我可以加长！”


高人凤笑道：“那也没有用，长度够了，份量不足还是不行，而且你使的是双刀，招式也不同路，即使你现在改练单刀也赶不大这场热闹了，因为大哥的单刀火候，还够你练上十来年的，火候不足，这些招式也施展不开的！”


晏四点头道：“不错，谢老哥的家传刀法只有文龙一个人练过，玉茜的双刀是我乱凑着教的，轻灵过之，沉隐不足，想使用这些招式，的确是不行的，那必须把握时机，一刀克敌，连我老头也办不到！”


高人凤道：“还有一点，那些招式是配合逆穴手法而施的，别人的刀只能一点着力即使用刀尖点住穴道，也只能刺破一个所在，无法三点着力……”


谢文龙道：“对了！我的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如何能三点着力呢？”


高人凤笑道：“大哥！这些招式不是用刀锋，而是用刀背！”


谢文龙一愕道：“刀背？”


高人凤道：“不错，逆穴手法重于点穴道，刀锋太锐利，如果能砍中对方，已收杀敌之效，何必还要多费功夫去找穴道呢？”


谢文龙从腰间抽出祖传的宝刀，大家都明白了，原来他的宝刀与众不同者，在于刀背有三个小圆蒂，蒂上穿孔扣了三个小圆环，使时叮当作响，原为加强声势，此次却别有作用，那三个小圆蒂刚好如手指的距离，挥刀反击时，那三个圆蒂刚好可以符、逆穴手法的要求。


由于这个发现，人家才了解龙琦君提出这六式图解的深意，也更佩服她心思的巧妙。


除了谢文龙之外，的确没有人能使用这六式精招，即使是提出图解的龙琦君本人，因为她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除非是打造一柄同样的兵器，但也得经过很久一段时间的练习，因为那些招式很奇特，没有精深的火候，仍是无法在动手在斗中施用出来。


晏四笑着把六张图片交给谢文龙道：“你收起来好好练吧，有了这六式奇招，你足可脾睨天下了！”


谢文龙还是有点茫然道：“我真不明白，龙琦君为什么要把这些交给我！


高人凤道：“那很容易明白，你帮了她父亲很多的忙，在处理罗继春的案子上，更为她留了很多颜面，她很想报答一下，龙大人只能提高你的职位。或是在朝中给你谋一个出身，她知道你不会接受的，只有找这个法子来报答你了。”


晏四慎重地道：“还有一个原因，这些招式对她本人毫无用处，只有你才能使用得上，他把这六式奇招交给你，也是为了实现那位著作拳经的前辈光大武学的愿望！”


高人凤道：“四叔说得很对，龙琦君是个很有眼光的女孩子，她明白武功新技必须慎传的重要性，如果不慎传入奸邪之手，反足为世之害，只有大哥这种光明磊落的君子，才是适当的传人……”


谢玉茜冷笑一声道：“你们把她想得这么好，我倒不以为然！”


谢文龙忙问道：“妹妹！你又想到那儿去了？”


谢玉茜道：“她为了情势所逼，不得而己才泄露得到拳经之事，却又怕我们找她麻烦，所以才玩出这一手，证明她对拳经有着正确的处理观念，我们就不会去追究了，甚至于还会竭力帮助她去对付那些甚图生取拳经的人！”


谢文龙皱眉道：“妹妹！你未免太多心了！”


谢玉茜道：“我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从第一次在她楼上设谋诱捕飞贼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她太深沉……”


晏四道：“玉茜的顾虑不能说没道理，可是一直到现在，她的做法并没有错，我们不能去怀疑她别有用心，拳经在她手中，总比落入秦守经或是林上燕手中好得多！何况她把这六式精招传给文龙，用心并不藏私，将己所不能的武功秘技传给别人，是很难的一件事！”


谢文龙道：“秦守经与林上燕身上背着刘老伯的怨仇，即使不为了拳经，我们也要去对付他们，龙琦君对这一点知之甚详，所以她交出这六式图解，并不是为了示惠，这是可以确定的，至于报答或表明心迹，两者都说得过去，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理由把龙椅君看成一个坏人！”


谢玉茜道：“我是说她的心术不正……”


谢文龙沉下脸道：“妹妹！这种话不能轻易出口的，心术不正必须要有事实作为根据，不能妄加之罪！”


谢文龙虽是小一辈的，由于他方正不阿的个性，这一认真说话，四个老一辈的人也相当寄重，所以晏四用眼色拦住了谢玉茜，禁止她再说下去了。


这一段日子似乎过得很平静，龙锦涛大概得到了女儿的暗示，让谢文龙静心去练功夫，很少去打扰他，连公务都不大交给他去办，一些不必要的酬酢也尽量替他推辞了！


布置比武场的事由高人凤一并担负了去，晏四则整天陪着四个老伙伴聚晤话旧，谢玉茜干脆住进了和亲王府邸，跟九格格聊天解闷去了！


三友山庄上几个人似乎安心养伤，没有任何动静，谢文龙变得十分清闲，每天除了练练功夫之外，只有一件事可做，便是去接王晓荫来给刘翩翩疗伤换药，顺便探听一下对方的动静。


那两个大国师似乎颇紧张，频频上娄家去会头，他们并没有谢谢文龙看在眼里，倒是对高人凤与晏四两人十分注意，而且他们还利用内家运气疗伤的秘技帮助娄老头儿康复，希望他能在比武那天能缠住高人凤，不让这小伙子有出场的机会！


据王晓荫的转述，这两个国师对高人凤的诡计多端，感到颇为畏惧，大概是从许多人口中听到高人凤的刁钻古怪，戏弄人的手法，惟恐在比武那天吃了暗亏。其次他们担心的是晏四。


无影神拳在江湖上的名头很响亮，一身小巧功夫其幻异莫测的拳术似乎是他们最头痛的克星，因为他们都是练外门功夫的硬家伙，拳沉力猛，就是无以持久，如果晏四用小巧身法缠战，并不一定要真正把他们击倒，趁他们气疏力遏之防，随便弄点小手法，将他们推下了台，也等于是赢了他们一样！


娄老儿的内伤经过内外双重的疗法，康复得很快，他为了报一剑之耻。满口答应在比武那天为他们撑腰，只要高人凤上台，就由他出面应付，而且他也把中原的武当长拳与绵拳手式提出来转授给两位国师！


这都是内家功式，讲究以静制动，大概是专为对付晏四而用的，双方都为了争取胜利而作最大的努力。


消息传到这边，晏四置之一笑道：“原来娄老儿是武当出身，怪不得剑术那样高明，可是武当也不过剑法了得而已，长拳与绵拳还算不得绝技，即使练到了家，我无影神拳又岂足惧哉！”


他说得不在乎，谢文龙却未能释怀，私下跟高人凤商量，高人凤也不在乎，这小伙子说得更好：“稗宗是内外兼修的，本来以气功见长，这两个贼秃都怕后劲不继，分明是最近在女色上过度损耗，四叔从未破色戒，内劲充沛，足堪对付的，我们实在不用替他老人家担心，何况比武的时候，还有另外三君子为后援，而且真正制他们的关键是操在大哥手中。”


谢文龙对自己信心还不够，无可奈何下，打通了和亲王的关节，叫他去跟娄老儿作一次密谈、晓以厉害，使他退出这一次比武，然而娄老头的答复很玄妙，他说对两个国师的用心很清楚，对谢文龙等人的实力更清楚，如果靠谢文龙的力量，尚不足言敌，自己只要重振声威，自然有办法把这两个家伙遣离京师。


和亲王关心的是国家的政策，并不在乎胜负，觉得多了娄老儿这一着棋子，未始没有作用，所以对谢文龙的请求用巧妙的措辞搪塞了过去。


谢文龙对他的政客手腕虽然不满意，却也只好闷在心里不作声，因为他的顾忌也有道理，事关国计，能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何况自己这边，也没有把握能一定获胜，自然不能作更多的要求了。


令谢文龙担心的事还不止比武一项，那个秦守经神秘一现后，不知道隐身之处，始终未见踪迹，还有那个惹祸精罗继春也不知躲到哪儿去。秦守经志在得到拳经，最多会到龙府或是三友山庄去窥探一番，罗继春那个坏家伙如果得知龙琦君没有死，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比武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这次因为不禁止人凤前往参观，立刻轰动全城，邻近各县的人也涌向了京师，尤以江湖人为多。


还好，晏四跟徐广梁打了个招呼，由这位老江湖出面，会同京师其他几家镖局，完全谢绝了业务，招待安插那批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集中在镖局里，省了不少麻烦，因为这批江湖朋友都是自由惯了，王法在他们心目中并没有多大作用，闹出了事，不管有亏职守，管了又得罪人将使他的立场很困难。因此他对高人凤所提的从速举行之谈，深庆得计，只有五六天，京师已有人满之患，如果再拖备一些时日，更不知要增加多少麻烦了！


好容易熬到了比武的日子，总算太太平平，没出什么乱子，大清早，也由衙门里起身首途，准备出发时，才深吁了一口气，胜负困难测，他肩上的担子总算卸了一半！


晏四是另一批走的，高人凤早就到场子里去招呼了，他单人匹马，跨着家传的宝刀，由四海镖局的镖头尤三贵作伴，向比武场行去。


到了那儿，虽是晨光曦微，早已万头攒动。聚成了一片人海。至少他深深佩服高人凤的办事能力了。这一个官民混杂，很紊乱的场面，在这小伙子的指挥下，处理得井井有条。


比武台高踞正中，是一块宽有十几丈见方的土台，高出地面丈许，台上铺了一色深红的毛毯，十分显目。


比武台延伸出去，在正南面另架了一个看台，设为官方的宾席，用帷帐隔了许多小间，看台周围禁卫森严、御林军甲胄鲜明。紧密地保护着，那是为着怕皇上御驾万一有兴趣前来凑热闹而专备的！


看比武的民众隔得远远的，不会吵闹到这一边来，比武台两边是比武人的休息帐篷，谢文龙是主人，设在东边，后面是徐广梁镖行里招待江湖朋友的座位，一排排设了几张木椅，西边也是同样的设置，却被侍卫营与一些官次较低的衙门官员们坐满了！


这情形好象是让人以为是官方与民间的比武，两边的座席与北方，才是一般民众的地方，别说是坐了，连站在那儿，都是摩肩接踵，没有一丝空隙，然而高人凤设想很周到，不管多挤，都留出了一尺多宽的空道。


这些空道由提督衙门的公人逻守着，也调用了别处衙门的人员，不准越出界线一步，那是怕观众万一身体支持不住时，可以迅速地抬出来送到空地上透透气休息施救！


十月的清晨，凉意浸人，然而人群中个个挤得满头大汗，高人凤居然准备了大批的茶水，由公人们抬着大木桶，从空出的通道上递送供应，几万人的大场面，被那些预留的空道分成一块块的，十分整齐！


尤三贵在他身旁道：“高公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京师每次有盛会时，总要死几个人，不是被挤死，便是临时发了急病。拥在人潮中不得而出，活活拖死的，这次在高公子的安排下，那些意外不会发生了！”


谢文龙由衷地道：“不错！他是比我强多了，以往发生那些意外死人的事件，虽然不要我负责，我总觉心里很难过，因为我的职责便是去防止那些意外的发生，可是我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尤三贵笑了一笑，然后问道：“听说这次比武是以谢大人主动向两位国师挑战？”


谢文龙摇头道：“不！主动挑战的是他们，我是被动的，只是他们不便出面，才由我成了主动者！”


尤三贵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谢文龙知道他不明内情，也不便说得太清楚，只是笑笑道：“还不是武夫论气，最近我太出名了！他们瞧着不顺眼就想挫折我一下！”


龙三贵叹道：“这真是做人难，我们吃江湖饭的，免不了麻烦犹自可说，大人为的是公事，也会惹人眼红，就太没有道理了！”


谢文龙苦笑一声道：“老弟！练武功的人，干哪一行都有麻烦的！”


尤三贵道：“徐老爷子谈起这码子事儿，连替您叫不值，说过去那些轰动京师的事，不是您的份儿，却全推到您头上来了！”


谢文龙微笑道：“在比武上折败侍卫营的是人凤兄弟与舍妹，我这个大哥只好替他们顶了！”


尤三贵顿了一顿才道：“谢大人！据说今天比武的那两位国师都练有一身好气功，还加上藏边的一些邪术，您是正统的武家功，跟他们争胜，实在犯不着！”


谢文龙知道他言外之意是怕自己落了败、折却英名，乃笑了一笑道：“尤兄！我并不是喜欢出风头，虽然表面上是由我主动出面，实际上是他们先起的头，我若能推掉，还舍自找麻烦吗？”


尤三贵明白他多少有点难言之隐，默然片刻，低声道：“徐老爷子暗下跟几个江湖朋友接过头，这些人在武林中虽然不太出名，手底下功夫却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对付这些番僧，另有克制之法，必要时大人只须打过招呼，自然会有人替大人出面帮场子的！”


谢文龙不禁微怔，尤三贵又低声道：“谢大人名满京都，已经公誉为北五省第一条好汉，如果您英名受点折损，全北京城的武林道面子上也不好看！”


谢文龙忙问道：“徐世伯邀请了哪些朋友？”


尤三贵笑道：“这个兄弟可不清楚，今儿是七龙八虎会京城，反正是够热闹的！”


谢文龙沉吟片刻才道：“尤老弟，今天这场比武可不单纯是武林中的聚会，里面还有很复杂的内情，回头请你转告徐世伯一声，对他老人家的盛情，谢某十分感激，今天比武，四叔已有了准备，那些热心帮场的朋友，万万不敢惊动！”


尤三贵略一沉吟才道：“徐老爷子处事一向稳重，只要您能撑得住场面，他自然不会多事的！”


谢文龙又嘱咐了几句，因为已经走近预备好的帐篷，他此刻不便分身出去应酬，只得向龙三贵告别分手了。


进入帐篷后，他眼前一亮，原来晏四，黄秋枫，方梅影与周菊人已经先到了，四人全换了一身锦装，方梅影脱去了道袍，黄秋枫也不是头陀装束了，旁边陪着刘真真与负伤未愈的刘翩翩！


他任了怔，才分别见礼，然后道：“黄二叔，您这一换装，小侄差点就不认识了！”


晏四笑道：“二哥现在老了，当年那翩翩风度，比你可神气多了！”


黄秋枫笑道：“老四一张嘴还是那样阴损，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当年多潇洒呢？杭城西子湖上的船妓，扬州明月楼头歌女，虽然都是昨日黄花，老大多作商人妇了，提起晏无影大少，她们的老眼里还能挤下几滴相思泪呢！”


方梅影一皱眉道：“你们两个人简直没一点前辈的样子，什么下流活都说得出口！”


黄秋枫伸伸舌头道：“梅影又打破醋坛子了，当年为了我们逢场作戏，她不知生了多少气，这几十年的老醋，居然越陈越香！”


方梅影脸色一沉，周菊人连忙打岔道：“二哥！您就少说两句吧，别忘了梅姊姊要拿剑割掉您的舌头，还是我们给您求的情……”


黄秋枫笑道：“现在再割也没关系，难得四君子重新开业，我真想回到从前那一段日子！”


黄秋枫又笑道：“不错！老四的无影神拳叫开了字号，我们三个人却没混出个名堂，算来算去，只有四君子那块招牌还响亮一点，只好又抬了出来，不然我们冒冒失失地上了台，谁认识我们是那头蒜呢？”


刚好高人凤一头钻了进来，笑道：“四叔，您几位准备以四君子的名号出场亮相吗？”


黄秋枫道：“你不是明知故问嘛，这四身衣服都是你找人做的，害我把随身几十年的破道裰都丢了！”


高人凤笑道：“今天是特殊情形，也可以说为国宣劳，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损却上国的体面吧！”


方梅影道：“我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我们都大把年纪了，还出什么风头，再说谢贤侄一个人已经应付得了！”


高人凤摇头道：“不！您四位非登场帮个大忙不可，情形又有了改变！”


众人惊问道：“什么改变？”


高人凤道：“刚才侍卫营派人来通知说，今天的比武名目有了更换，算是侍卫营跟提督衙门较技！”


谢文龙一愕道：“这是什么意思？”


高人凤道：“还不是娄老儿想报上次折剑之耻，夹进来凑热闹！”


谢文龙道：“那也不能利用衙门的名义呀！”


高人凤道：“这是半公开的竞技，又在京师举行，如果不由官方出面，影响到国家的体制，何以对民众交代呢，京城禁斗，私斗是违律的，总不能知法犯法，所以要改成两个衙门切磋武技，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谢文龙道：“龙大人怎么说呢？”


高人凤道：“他在不久之前找我去谈话，和亲王那老头儿跟很多方面大员都在场，他说站在他的立场，无法不同意，叫我转告大哥，加以谅解！”


晏四道：“以官面来说，这个借口不为无理，否则提督衙门以后没理由再禁止人家私斗了，不过那两个番僧呢？”


高人凤道：“他们自请加入侍卫营为教习，也算是侍卫营方的代表！”


谢文龙皱起眉头道：“侍卫营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够应付呢？”


高人凤道：“娄老儿也在点，他说侍卫营的人多半是内廷供奉出斗，大哥这方面可以广邀助手，举凡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物，只要不在大内供职，都可邀请出场，这次比武表面上是两家官府衙门竞技，实际上是内廷武师与江湖武师的一次实力抗衡！还说大哥虽在公门一向以江湖人身份为标榜，应该同意这一场盛举！”


晏四微怒道：“比就比！我不相信江湖武师会不如他们，今天正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江湖上的武夫远胜于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供奉！”


黄秋枫道：“比当然要比，可是他们临时来上这一手，来免太卑鄙了，他们的人手是现成的，我们就这几个人，难道要用车轮战来累死我们吗？”


谢文龙这才道：“帮手还有几个，刚才尤三贵私下通知我说，宝马金刀徐广梁老爷子约了几个朋友给我们帮场！”


高人凤笑道：“原来大哥已经知道了，徐老爷子这次帮了个大忙，他的来的人物中，颇有几把好手，如果调配得当，我们不会太吃亏，也因为有着这些人为后盾，我才斗胆答应了下来，否则我当场就一口回绝了！”


晏四问道：“有哪些人物？”


高人凤道：“这些人并不出名，您在京师纳福多年，可能不会认识，但是他们各有一手绝技，施展开来，保证相当精采，也可以叫那些大内供奉一新眼界，对江湖人不敢再小觑！”


晏四还要问，帐外已通通地鸣起号炮，高人凤道：“大哥！对方也到了，咱们出去瞧瞧吧！”


拖着谢文龙出去，回头又道：“虽然有人帮场，大梁还得自己挑，四位老人家养养精神，回头在台上大展雄风，为咱们江湖人扬眉吐气一香！”


高人凤拉着谢文龙出了帐，台上已经有一名旗牌官，以嘹亮的京片子，申述比武的宗旨，内容与高人凤刚才所宣布的差不多，同时仲裁席上，坐着三个人！


和亲王居中，龙锦涛居左，另一个则是神武将军冯紫英侯爷，背后两名带剑护卫，则是马容与冯紫英的世子冯国栋。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会是这三个人做仲裁？”


高人凤低声道：“小弟得到确实的消息，皇上的御驾已经莅临，在后面的贵宾席上看热闹，象这种场面，身份差一点的人，够资格坐上仲裁席吗？”


谢文龙忧形于色道：“我真不明白，定好的一场比武，怎么变得这么复杂，究竟为了什么？”


高人凤压低声音道：“小弟倒是有点风闻，这次比武突然变质，也是出之上谕，据传宫中接到密报，有些江湖人秘密参加结社，如三合会，天地会，清水教之类，都是由一些前朝的遗民策动的……”


谢文龙一惊道：“那不是很严重吗？”


高人凤道：“情况不算严重，朝廷不过是风闻有不隐之势，未成事实，自然不便打草惊蛇，刺激人心，所以借这个机会，宣扬宫廷禁卫武力，借以立威！”


高人凤接着道：“当然，如果护侍卫营占尽上风，则朝廷以为他们的实力足可靖乱，没有了顾忌，说不定会变本加厉，对那些遗臣孤子，大开杀戒，所以我们也应该示之以威，令他们对草野奇土，不敢轻视！”


谢文龙怔然片刻才道：“兄弟！说句老实话，你倒底是不是那些人里面的！”


高人凤摇摇头道：“不是的！不过有些人我都认识，而且颇有交情，当然有人也拉我入社，可是我拒绝了，因为我发现他们不是成事之具，大部份人只是盲从附合，小部份的人却借机广结党羽，以遂私怨！”


谢文龙道：“可是你的言论很偏激……”


高人凤一叹道：“宗庙倾颓后，稍微有点智识之辈，孰无故国之思！”


谢文龙默然片刻后才低声道：“兄弟！我们是自己人，说句知心话，我跟你是一样想法，以前也有人来说动我，我也拒绝了，我觉得此刻侈谈复国，实非其时，满人王气未衰，人君尚称英武，励精图治，只要能造福生民，何必一定要去推翻他们呢？而且鼓动的那些人，私欲重于公利，他们若得了志，情况比现在更坏！”


高人凤道：“是的！前度一夕深谈，我对大哥的钦佩更进了一层，此刻莽然蠢动，徒使生灵涂炭而已，所以我劝那些朋友暂时忍耐！”


谢文龙又问道：“那么今天呢？”


高人凤道：“故不论朝廷用心何在，我们还是要尽力争取胜利，威不可不立，气不可衰，草泽之间，尽多奇人，这样可以使为人君者多一番警惕，对我大汉子民，就会客气一点，不敢当作俎上鱼肉，任意宰割！”


说到这儿，那旗牌官已宣布完毕，宣召双方的主持人登台磋商了。


谢文龙上台后，向三位仲裁人行礼，龙锦涛略感歉咎道：“文龙！我跟高壮士说得很清楚，你都知道了吗？”


谢文龙躬身道：“卑职知道！”


龙锦涛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道：“你好自为之吧，尽量为我们提督衙门争点光采！”


谢文龙道：“卑职当力争不负大人所望！”


和亲王把谢文龙叫到面前，低声道：“圣驾对大人期望甚殷，对侍卫营的胜负无足轻重，那只是一个借口，也是真正的切磋武技，至于另一方面，谢大人务须力求胜利，以扬上国天威！”


谢文龙又躬身道：“卑职定舍命力争！”


和亲王亲见地道：“我是绝对信任你的，只是朝中其他几位王爷很支持侍卫营，因为他们的子弟多个出自娄老师的门墙，我拗不过他们，只好促成这次比武，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是我相信应付得了的！”


谢文龙道：“卑职深感王爷盛情！”


和亲王见侍卫营的人还没有上来，咬着耳朵又道：“如果你能挫败侍卫营，就是一个好机会，皇上很可能会令你主持那一个部门……”


谢文龙连忙道：“那可不敢当！卑职才疏学浅……”


龙锦涛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替你辞了，侍卫营责任保驾，你在担任现职，一样也可以尽到这个责任，而且比内廷效力更能称职，所以我不会让你去受这个约束的！”


谢文龙才吁了一口气道：“多谢大人，无论如何，万望王爷与大人赐予成全，俾保闲散之身！”


和亲王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是替你感到委屈，不该如此大才小用！”


龙锦涛道：“我对文龙知之颇深，把他放进宫去，比杀了他还难受，说不定还会把他逼跑了，王爷如果真的想提拔他，在现职上也可以想个办法！”


和亲王笑道：“那也可以商量，等比完武再说！”


谢文龙还待推辞，龙锦涛道：“别说了，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慢慢再谈，今天你最大的任务是争取胜利，任何一方的胜利，你明白吗？”


谢文龙只好点点头道：“卑职明白！”


这时侍卫营的主持人上台了，却是天马行空史云程，作礼完毕后，冯紫英笑问道：“史供奉，怎么娄老师不出来主持呢？”


史云程含笑道：“娄老自上次折剑后，无颜见人，要等重振雄风后，才肯就任第一教习之位，所以最近由卑职代理了！”


冯紫英笑道：“娄老师的气性太烈了！”


史云程淡淡地道：“练武人的气性总是烈一点的，娄老雄踞天下第一剑手有年，一旦受挫，为了顾全身份，也该如此表示才对！”


冯紫英笑道：“那么娄老师今天是有把握重振雄威了！”


史云程道：“那要靠谢大人手下成全！”


谢文龙微感不悦道：“史前辈这句话太言重了！”


史云程冷笑道：“大人很清楚，上次娄老之败，并非技不如人！”


谢文龙刚要开口，史云程却抢着道：“上次是私人性质的比武，胜负不足为论，今天是公开竞技，娄老不敢说必胜，但希望能败得光明！”


谢文龙终于忍不住道：“象上次那种比武，根本与儿戏差不多，以娄老的身份，大可不必参加，既然参加了，也应该是以先进前辈的身分落场指导才对，可是娄老不但持技压人，还冀图利用利剑为逞，所以才受到断剑之辱，上次折败他的高人凤是我义弟，他虽胜得取巧，但若论心计，还是娄老启端于先！”


史云程那天也在场，一切的经过都是目击，自然无可推托，只得涨红了脸，谢文龙理直气壮地道：“谢某能有今日，固然是靠着一些江湖朋友支持，但谢某可以保证一件事，江湖人闲居草野，都是光明磊落之士，只要对手不希冀仗诡计取胜，谢某这边的朋友绝不会先使用诡计！”


史云程被他驳斥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恼羞成怒道：“史某本人也历练过江湖，对江湖人知道得很清楚！”


谢文龙冷笑道：“那更好了，史老是由江湖转入仕途，一味折毁江湖人，岂不是挖自己的根吗？”


史云程哼了一声，脸色铁青、朝座中的和亲王作了一拱道：“请王书指示比武程序规则，立刻就开始吧，比武会上较量的是真功夫，并不是逞口舌就能分出高下的！”


和亲王见他们双方在口头上已经冲突起来了，乃笑笑道：“我们三个人对单人斗胜的武技都是外行，好在你们比武的双方都是大行家。细则问题，用不着我来规定了，胜负大家自己心里明自，本座要规定一件事，就是今天的会上绝对不准使用暗器，违者严究！”


谢文龙知道这一定是对方预先提出的要求，他们一定知道自己这边拥有天下最犀利的暗器紫凤钗，那是一种出手勾魂，令人防不胜防的无声利器，才使对方提出这一个要求，否则这天马行空史云程与八卦龙形掌都是一等一的暗器好手，因为他们都是以拳掌而享盛名，精于拳掌的，一定精于暗器的接放手法，才可以弥补不带兵器的不足。


只是他们矜于身份，不好意思提出，才由和亲王间接提出了，因此付以一笑道：“那当然了，史老与卜老供奉都是暗器名家，如果要用暗器，卑职这边只好认输了！”


史云程明知他在说反话，却也无可如何，只有咬牙忍下去，和亲王又道：“今天一共赛十二场，登场人数倒没有限制。”


谢文龙忍不住问道：“请王爷再明示一下，这人数不加限制是如何算法的。”


和亲王笑道：“本座是外行，没把话说清楚，所谓不加限制，乃是指双方实际出场的人数而言，十二场比武，并不一定要有十二人登场，胜方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台上接受第二场比武，而落败的人，如果没有受伤，也可以再度登台求战，只是以十二场为限制而已。”


谢文龙道：“幸亏问明白了，否则卑职还以为是一场可以有几个人同时登台呢！”


史云程这才冷笑一声道：“侍卫营这次登场人数有限，心须一身兼作数用才够应付，谢大人那边人才济济，自然不虞匮乏，所以故人才建议王爷作此决定，否则谢大人那边如果赐教的人太多，几位同时登场也没有关系！”


谢文龙冷笑一声道：“那倒不必，谢某所交的都是江湖朋友，而倚多为胜，是江湖上最卑劣为人不齿的行径！”


史云程笑了一笑，和亲王又道：“本座与冯将军龙大人商定了，每人各出黄金四百两为采。分赠十二场的胜利者，因此每胜一场，可得黄金百两，也以此为记点方式。少时即将全部奖金取出陈列台上，共是十二份，得采份数较多，就是胜利……”


谢文龙正待拒绝，龙锦涛却笑道：“文龙！这点你不必坚持了，今天是两个衙门的公开竞技，当然要有点采头助兴，而且这一千二百两黄金并不是我们囊中拿出来的，只是借我们的名义颁发而已，十二份采金，你能全部拿去最好，否则也得把该拿的几份拿下来，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谢文龙知道所谓该拿的几份，必是指对藏边番僧的几场而言，乃笑笑道：“卑职懂得，江湖朋友生计都比较清苦，百两黄金，可以过下半辈子舒服日子了，为了这一点，卑职这边助拳的朋友，也会全力以赴的！”


龙锦涛语重心长地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份采金是我力争而设的，就是希望能在会上吸引几位真正的高人现身，百两黄金虽微，却是一份难得的荣誉，而且我这个一品军职，禄俸也不过此数，你下去后，寄语那些朋友，这是份内之财，并不伤廉，盼大家好自为之！”


谢文龙拱拱手正容道：“卑职遵命！”


和亲王笑道：“两位都下去吧，好好捉摸一下，本座立刻宣布比武开始，第一场关系着双方的士气，大家该派个适当的人出场，取个头采！”


二人打拱告退，高人凤迎着谢文龙笑道：“大哥你刚才教训史老儿的那番话真痛快！”


谢文龙一叹道：“史云程是武林先进、江湖前辈，这些老家伙眼高于天，是应该得点教训，咱们宁可输手，也不能输口，也叫他们知道后生可畏……”


谢文龙忽然想起道：“玉茜呢？怎么没见她？”


高人凤道：“她跟九格格陪着龙琦君在一起，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谢文龙皱眉道：“她又想干什么？”


高人凤一笑道：“龙琦君掌握着那部拳经，对天下各家武功都很清楚，必要时叫她给我们一点暗示，对我们的帮助很大，今天这场合咱们可实在输不起！”


这时侍卫营已经送出了第一场登台名单，谢文龙正在斟酌要谁上去，高人凤道：“别急，咱们瞧瞧再说！”


谢文龙道：“名单要等双方都送上了才公布，怎么能先瞧呢？”


高人凤一笑道：“小弟早有安排了！”


说着帐篷前来了一人，偷偷递过一张纸条，高人凤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札布喜高僧，系宗克巴第三师弟，半月前来京，此人硬功无敌，勇力绝伦，拳能洞裂牛腹，唯体形粗笨，行动呆滞！”


高人凤看完后，迅速藏了起来笑道：“敌情已明，大哥将如何应付呢？”


谢文龙看着他道：“你是怎么弄来的消息？”


高人凤笑道：“我到处都有朋友，递个消息并不困难，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谢文龙钦佩地一笑道：“真有你的，照对方的情形看，似乎只有四叔出去最适当了！”


高人凤摇头道：“不行，对方只是个二流脚色，四叔是我们的长辈，不该劳动他的大驾，我另外推荐一位朋友，必可先声夺人，得采而归！”


说着对旁边的一名公役道：“麻烦你到后面，通知徐老爷字，转请李七爷辛苦一趟！”


那公役应命而去，高人凤提笔写了一个名单，叫人送上台去，谢文龙见他写的是：“直隶南宫拳师，神猴李七。”


不禁问道：“这位李七爷是何方英雄，我从来没听过！”


高人凤笑道：“他不是英雄，是狗熊，祖籍南宫，却带着个江湖杂技班，天下四处乱转，小弟曾经搭过他的班子蒙他收容了两三年，这次刚好在京师碰了头，小弟请徐老爷子招待他在镖局里留下……”


谢文龙皱眉道：“兄弟！我是问他的功夫如何？”


高人凤笑道：“他是个耍狗熊的！”


谢文龙微愕道：“兄弟！这不是开玩笑的！”


高人凤正色道：“这种事小弟怎敢开玩笑。江湖草野之中，尽多奇人，这位李七爷就是其中之一，以他的真实才学，尽可名列一流高手，可是他不慕荣利，仆仆风尘，情愿在江湖里打滚，赚几个辛苦钱……”


正说着，那位神猴李七过来了，五短身材，瘦脸庞，六十上下年纪，眼中精光奕奕，最奇特的是一双手臂，长过膝盖，活脱象只大马猴，一过来就笑着道：“高老弟！你怎么拿我老头于开胃，这种场合，有我混的吗？”


谢文龙因为有高人凤的先言，对他十分尊敬，肃容拱手道：“七爷，多借重了！”


李七哈哈大笑道：“谢大人！您可别信高老弟的话，这小伙子一肚子坏水，冒得没边，老朽只会耍耍狗熊……”


高人凤低声笑道：“正因为有一个大块头，才想到您七爷大才一用，而且还有一百两黄金呢，捞了这一笔，您可以稳在家里纳福了……”


这时台上已由旗牌官正式宣布了，李七才笑道：“行！瞧在金子的份上，老头儿只好卖命了，实不相瞒。我来到京师，大伙儿为了瞧比武，玩意儿都没人照顾了，欠了五六天的店饭钱，掌柜的把我的行头都扣住了，老头儿急需一笔钱去赎它们出来！”


说着一摇一摆地上了台，那边的札布喜也上去了，两人一比，李七只有对方一半多一点儿，这是说身长，如果说体形宽窄，连一半都不够！


龙锦涛因为这一阵由边僧出阵，心情十分紧张，再一瞧两人身材的悬殊，更是充满了失望，暗暗埋怨谢文龙做事欠周到，因为名义上，李七是代表提督衙门出场的，而这位李七大侠，实在太貌不惊人了！


和亲王循例问过两人姓名，然后问他们两人比赛方式，李七满不在乎说了声：“悉听王爷指示，不过草民只会打拳，无论对方使用什么，草民都以一双空拳接下来就是！”


札布喜不谙汉满语言，还带了个翻译，经过转译后，他用闷雷似的声音大吼了一阵，那翻译乃恭身道：“启禀王爷，神僧的意思是对方可以使用兵器……”


李七摇头道：“不必！不必！民是牧牛出身，只会使一条赶牛鞭，用来对这位大神僧，似乎太不敬了，大家还是用拳吧！”


他一副江湖腔，连说带比，还加上挤眉弄眼的插斜打浑动作，引起台下一片笑声，连三位仲裁人都忍俊不止，因为他比的手势，简直把这位大神谱当成了一头大水牛，那翻译怕引起札布喜的不快，不敢转译，只告诉他双方同意比拳，和亲王也怕过份刺激边僧，赶紧宣布开始。


一千二百两黄金分成十二个红绸包裹，放在一口大漆盘中，由两名亲了抬了出来，取出其中一份放在仲裁席前，号鼓齐鸣，第一场拳斗就此开始了。


札布喜由李七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并非弱者，这个边僧倒很识货，并没有掉以轻心，举止十分慎重，合什礼拜后，才开始撩拳进击！


人高，臂长，拳风劲猛，一出手就使上了全力，李七的动作完全象头大马猴，摸腮，抓臂，好象是在戏台上演出花果山的齐天大圣，可是他的动作也不逊于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一路滚翻，空心跟斗，身形十分利落！


札布喜连击十几拳，没有一拳能中的，而李七却明打暗偷，在他身上捞了好几下，怎奈这巨无霸的硬功确是到家，挨上了全不当回事，因为那翻译一开始就声明礼布喜是练的是硬功，身上不怕打击，必须倒地为胜，所以他挨了几下，并不算落败！


李七起初想以地蹚腿绊倒对方的，可是连踢了几脚，对方纹风不动，逼得另作打算了！


高人凤在台下笑道：“大哥！我推荐的人不错吧，这边僧的武功不坏，若不是李七爷，别人还对付不了！”


谢文龙对李七矫捷的身形已由衷佩服，可是他并不乐观，皱眉道：“两人的体形太悬殊了，李七爷要想打倒这一幢铁塔似的巨汉，似乎很不简单呢。”


高人凤十分有信心地道：“没问题，七爷是有经验的高手，他此刻正在试探中，用各种的方法撩拨对方性发，以寻取可乘之机，只可惜双方语言不通，否则他用语一调侃，这边僧非气疯了不可！”


谢文龙道：“边僧正在壮年，精力旺盛，而且是禅宗出身，方寸稳定，不易乱性，而七爷上了年纪，拖下去可受不了啊！”


高人凤笑道：“七爷终日奔波，从没有停歇过，论年纪与四叔差不多，比耐力却长过四叔很多，四叔在京师纳福了几年，安逸正是武功最大的阻碍！”


晏四刚好从帐里出来想瞧得清楚一点，听见了他的话尾，不禁微怒道：“好小子，你说老头子连个走江湖的都不如了！”


高人凤连忙赔笑道：“四叔！您可别多心，小侄只是随口说说，不过这也是事实……”


晏四哼了一声道：“老头倒不信，回头你把那老猴头叫来，老头子跟他比划一下看看！”


高人凤忙道：“那可不行，七爷的小巧功夫斗斗边僧还行，在您无形神拳之下，连三招都是捱不过！”


晏四笑了一下，“这是谁说的？”


高人凤笑道：“是七爷自己说的，他还记得您在凤城场子的事儿，对您一直是赞不绝口！”


晏四微笑道：“原来这老猴头还记得我！”


高人凤道：“那能忘得了，如果不是您跟三位老伙伴忙着叙旧，他早来拜候您了！”


晏四点点头道：“这还不错，难得他还记得我，事实上我对这老猴头也相当心折，这第一场派他上阵是找对了人，平心而论，我可以赢他，却赢不了那个边僧，他拳技不如我，对这边僧却绰绰有余，武功之道就是如此，一技降一技，端在使用得法而已，没有一种功夫是真正天下无敌的！”


谢文龙憬然而悟，觉得这句话才是武学中的至理名言，也只有晏四这种火候的修养，才有如此深刻的体验。


这时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原来李七久战无功，虽然能不时欺近进招，可是对方拳脚挨在身上，如同未觉，而出手的沉稳，丝毫未减，如果给他捞上一下，这把老骨头却禁受不起，所以改变了策略，不再费力去打击对方，改在衣服上下手！


得空就撕破一块，五六个照面，札布喜的僧服上已经开了好几个天窗，可是这边僧仍然心气不浮，沉稳如山！


晏四低声道：“老猴头这次恐怕要遇上扎手货了，这边僧的涵养功夫做得极为着实，任何人遭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暴跳如雷的，而他居然能无动于衷！”


高人凤也不如先前乐观了，他们离台较近，远处拼命为李七叫好喝采。他们却可看出李七头上汗出如浆，一身黑大褂，都被汗水漫湿透了，这是力竭的现象！


晏四一叹道：“老猴虽然精力充沛，倒底上了年纪，不能一直支持下去，如果这二次砸了台，可是你害了他……”


刚说到这里，忽地一声惊呼，原来李七又伸手去撕札布喜僧袍的下摆时，没想到这一部分特别坚韧，一下子没撕破，身形被他一带，冲跌出去，滚倒在台边，札布喜冲过去对他背上就是一脚！


惊呼未已，忽而又转为欢呼，跌下台的居然是扎布喜那巨大的身躯，而李七在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只有几个真正懂得武艺的行家，才看清了李七所用的手法，他在最危急的关头，不知怎地身行轻翻，单掌托住了札布喜的脚跟，借力使力，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便生生将那个大块头扎布喜抛下了台去！


札布喜的硬功很好，秃头倒插在硬土地上，撞凹了一个浅坑，却丝毫不受伤，爬起来后，还要上台去拼命！


和亲王却将令旗一挥，裁定了胜负，那个翻译陪了许多小心，才将他劝回了帐篷！


李七走向仲裁席前供拱手道：“草民侥幸获胜，敬谢王爷厚赏！”


和亲王亲自将一份赏采递交给他，然后笑着道：“李义士一定到过塞北吧！”


李七怔了一任才道：“王爷何以有此一问？”


和亲王笑道：“义士适才所用正是塞北的摔交手法，如非经过名师亲授，断无此等身手！”


李七微感惊异道：“草民从未到过塞北，只是率领几个苦哈哈兄弟，浪迹江湖，献技以糊口，前几年班中搭了两名蒙古力士，确是摔交名家，草民跟他们学了几手，江湖上无人识得，不期王爷法限如电，竟能洞悉根本！”


神武将军冯紫英在旁哈哈一笑道：“王爷对别种武功虽然外行，摔交却是一位大行家！”


龙锦涛微异道：“下官不知道王爷还具有此等绝技！”


和亲王微笑道：“本朝立鼎始定，权臣极多桀骛不驯者，先王曾经选了一批小太监，专练摔交之技，因而制伏了叛臣鳌拜，所以宗室亲贵，对这门功夫倒是颇下过一番苦练，近几年才为正统技艺所代替，逐渐衰微了，圣上追怀先帝勋业。常想恢复旧制，只苦于明师难求，才未能如愿，李义士如果有兴趣……”


李七连忙道：“草民闲散江湖，已成积习，恐难安于官廷礼制，有负王爷厚爱，再者捍卫禁廷，仍以技击为上，摔交实非所宜！”


和亲王道：“刚才义士不是就仗着此技大展雄风！”


李七苦笑道：“那位大法师一身硬功可谓天下罕敌，草民虽使巧技，只能将他摔下台，如论真正技击，草民实非其匹！”


和亲王沉吟片刻才道：“此事容后缓议，李义士旗开得胜，可喜可贺，且暂作小憩，等比武结束后，本座尚有微事请教！”


李七只得告辞下了台，谢文龙首先迎着道：“七爷神威，再晚钦佩无已！”


李七红着脸道：“大人别见笑了，老朽仗天威，侥幸成事，未曾替大人丢脸而已！”


高人凤笑道：“七爷，您还是真沉得住气，刚才小侄真替您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您留着那两手绝招儿，您在京师多耽两天，容小侄好好请领教益！”


李七庄重地道：“不行，老弟，刚才王爷在台上讲的话你都听见了，老朽实在无法从命，得赶紧远避为上！”


晏四笑道：“老猴儿，你放心好了，内廷教习的肥缺还轮不到你头上，你别紧张，进来我给你引见几个老朋友！”


说着把李七拖进帐篷里跟黄秋枫等人见面了，这边台上鼓声雷动，台下掌声震天，都是给李七捧场的。


虽是两个衙门的竞技，胜负与老百姓无关，但因对方是个边僧，基于同胞同族的心理，大家还是偏心在李七这方，只有侍卫营的人提不起劲，他们第一阵排出个边僧，原是想夺个头采的，想不到会闹个老大没趣。


第二场的名单送上去，高人凤从递消息人那儿得知对方推出了八卦龙形掌卜逸夫，就跟谢文龙商量道：“此老掌上功夫精绝，你我都不是对手，最好是请四叔上去，只有他老人家的无影神拳才能应付下来！”


谢文龙想了一下道：“不必，还是你我对一阵好了！”


高人凤道：“这不是开玩笑吗？比武的目的在求胜，我们俩个人上去必败无疑！”


谢文龙道：“对方是武林前辈，败在他手中也不见得丢脸，何况我们并不想每场都胜！”


高人凤道：“能胜而不胜，这是何苦呢！”


谢文龙一叹道：“兄弟，你我年纪还轻，哪儿找不到活路，卜逸夫却指着这个内廷供奉过下半辈的，他也是江湖人出身，同根相煎，何必一定要不给人留分余地呢！”


高人凤也叹道：“大哥这份胸襟，那还有什么话说呢？小弟上去成全他的后半世英名吧！”


谢文龙道：“不，还是我上去！”


高人凤笑道：“你上去是输，小弟上去也是输，不怕大哥生气，在拳脚方面，小弟的路子广一点，即使输，也比较好看一点，何况大哥是今天比武的主角，轻易不能亮相，这出戏还是让小弟去唱吧！


说着自作主张地填了名单交出去，台上宣布后，底下欢呼更盛，因为卜逸夫是成名武林前辈，又是大内供奉武师，”高人凤虽然年轻，亦已名噪京师，尤其是上次比武中剑挫大内第一高手后，大家对他评价极高！


高人凤应召上台前，对谢文龙苦笑道：“大哥，看样子小弟得全力一拼了，望我者殷殷，武夫争的是一个名，我不能太让人失望，而且小弟将来还得继承先师的名业，彩虹剑客一生未落败迹，我不能弱了先师的名头！”


谢文龙听见四下高呼高人凤的名宇，觉得也不能太勉强他了，而此时换人也来不大，只好听其自然！


卜逸夫见是高人凤上台对手。心下也不免盘算，这年轻人的厉害是他深知的，功夫着实不说、一肚子刁钻古怪的鬼主意也叫人头痛，把几十年辛苦挣下的盛名，砸在一个后生小辈头上实在很不上算！


所以交代过门面话，双方开始动手时，卜逸夫显得十分谨慎，双掌如风，却是守多攻少，唯恐一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儿！


高人凤也一改先前与人动手时嬉皮笑脸的轻浮之态，神态端庄，出手稳重，施展五台的太祖拳迎敌。


这是套很普通的拳式，凡是习武功的，差不多人人会使，但也是最难练得好的，因它是武学入门的功夫，也是练功定身的基本功力。


龙形八卦掌脱胎于龙门拳，卜逸夫以掌易拳，另加了许多精招，别成一格，乃成一代之宗！


可是在高人凤的太祖拳前，始终占不到便宜，高人凤别无新招，却将一套最普遍的拳法演得可因可点，举手投足间，伊然名家气度！


卜逸夫先前是怕他耍花枪，现在则是为他在武功上的火候震惊，高人凤在这一套拳上，竟象是有几十年的火候！


太祖拳在军中用以教练，所以连三位外行的仲裁人也看得懂，竟然不顾身份，叫出一连串的好来，这是出乎真心的喝采，台下更是采声如雷，完全是对着高人凤一人而发，晏四与黄秋枫竟然也走出了帐篷，忘情地鼓掌！


李七点头叹道：“这位老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才，九年前他在我的班子里搭伙，看不出他有什么超人之处，只是肯虚心上进而已，一别九年，想不到他竟有这么大的成就，一套尽人皆知的拳式，在他手中，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黄秋枫也笑道：“这孩子是可取，虽然出自彩虹剑门下，名师高徒，但彩虹剑死时，他才十岁，并没有得到多少传授，能混到今天这样，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晏四笑道：“你们都受他的骗了，他离开刘家时虽才十四岁，却是从小受业，彩虹剑一身所学，差不多全教给了他，只欠火候而已！”


李七道：“彩虹剑一代名家，师门技业，已经足够成就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学那么多的杂功夫！”


晏四道：“他走江湖是为了访仇，学那些杂功力是便于掩藏身分！”


黄秋枫道：“太可惜了，如果他把时间全用在本门功夫上，现在的成就一定可以超出乃师……”


晏四摇头道：“我认为这倒是不见得，这小子是玻璃心肝猴儿性情，如专在一门功夫只缺乏常性，很难有大成就，倒是杂七搭八的乱学，每门功夫都能有个七八分底子，才作成了他，多少老家伙被他整得七晕八素，也是为了这一点，谁也料不透他下一招会冒出什么绝玩意儿！”


谢文龙笑道：“高兄弟今天是最特别，始终规规矩矩的出手发招！”


晏四笑道：“那是被玉茜辖制的，你的那位夜叉妹妹一直骂他不正经，尽仗着旁门左道整人，今天有王茜在旁边镇着，他自然不敢胡闹了，可是偷嘴的猫儿戒不了腥，老头子敢担保他迟早会耍出两手儿歪着来的！”


黄秋枫刚想开口反对，台上的卜逸夫因为久战无功，掌势一变，使出了龙形八卦掌中的精髓，步走游龙，掌化八卦，或虚或实，满台都是人影与掌影，象走马灯似的，将高人凤罩在中间！


高人凤仍是以太祖拳招架，不过拳式变化太少，渐渐有不敷应用之势，还幸他基础深厚，眼明手快，勉强可以支持下去，却不如先前的从容了！


卜逸夫打得冒了火，忽发险招，双单一错，半虚半实，硬由高人凤的空门中抢了过去！


高人凤沉拳反拨，卜逸夫微微一哼，掌心托住他的拳锋竟是虚软无力，高人凤心知要糟，想不到对方突然改用武当的绵掌了，这是属于内家功夫，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气制敌！


拳锋与掌心相贴，因为对方虚弱无力，自己的劲力发出去也没有着处，可是等自己的招式用老，劲力发足而衰竭时，对方的潜力突发，自己只好硬挨了，幸好此刻拳掌是贴在一起，别处不虞受袭，充其量被抛震出来而已！


因此唯一的解决是维持原式，由脚下的加速朝前移动，抢到台中心去，要让他发作，距台缘较远，不至于被震摔下去，再想别的方法了。


幸亏他涉学极为杂广，每家的功夫都通一点，养成了很迅速的反应来，且能立即付诸行动，所以拳掌一搭上，脚下跟着抢进，连挤了七八步，拳势才竭。


卜逸夫果然趁势反击，大喝一声，双掌猛推而出，高人凤发现打错了主意，因为卜逸夫掌劲之强，超过自己的想象多倍，本来他离台口只有三四步，挤进了七八步，已有将近两丈的距离，可是卜逸夫这一推，足可将自己撩出十几丈去！


百忙中他努力稳住身形，然后猛一倒翻身，一口气连翻了十几个虎跳，恰恰在台缘前，将对方的推劲完全化开了，李七在台下又笑着道：“妙！别说我们走江湖的把式不值钱，这种解法，会把卜老头儿气得发疯！”


大家都看出高人凤受了控制，替他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破解了，一对手的卜逸夫更是气怒填膺，刚才那一式推云是他浸淫多年的上乘武学，常自诩为得意之作，再也想不到会破解在那种不入流的杂技上。


飞步抢前，趁着高人凤身子未停，他拦腰又是一掌，厉声喝道：“吓去吧！”


掌势极猛，高人凤又在台边上，身形未定，退路已绝，眼看着绝无可免，然而这小伙子不知怎么变的，居然双手撑地，横移尺许，恰恰躲过了他的掌锋，趁着收腿落地之势，突然一绞，双踢在卜逸夫的腿弯上！


这是彩虹剑客刘半云的绝学，鸳鸯飞踢，前次在西山的关帝庙中，就仗着它将九尾狐盛九如摔了个大马爬，卜逸夫掌法精绝，万没想到他在急难中还能发出这一着，腿弯一屈，身子把持不住，往台下堕了下去！


不过他到底是一代名家，身手非凡，百忙中还能腾出一手，扯住了高人凤的腰带，将他也拖了下去！


两人双双落地，四下掌声雷动，两人重新跳上台后，和亲王起立宣布道：“这一场两位平分伙色，是就此止手呢？还是继续比下去！”


卜逸夫还没有表示意见，高人凤却笑着将腰带轻轻一抖，解了下来道：“全看卜前辈的意思了！”


卜逸夫脸色一动，继而感激地投了一眼道：“老朽年迈力衰，再比下去，只好认输了！”


高人凤笑道：“卜前辈太客气了，再晚正感到气促力疲，无法再斗，多蒙前辈成全，大家就此为止吧！”


和亲王笑道：“这样最好，双方都不伤和气，才是竞技切磋的本旨，既然如此，这一场就作为平手吧！”


取过两封采金道：“二位技艺高超，应该各得一份！”


高人凤道：“采金一共是十二份，分作十二场之用，我们这一场得了两份，王爷岂不是要干贴一份了？”


和亲王笑道：“没关系，双方的名单递上来后，龙大人与冯侯爷都判断高相公必败，只有老头持相反的看法，于是三个人打赌，各以一份采金为注，现在高相会虽未得胜，却与卜老打成平手，老夫就算赢了，贴出一份，老夫还赚一份呢！”


高人凤一笑道：“既然如此，草民就拜领了！”


各接过那份采金后，与卜逸夫对施一礼，然后分别下台，谢文龙等人接住他，晏四笑道：“你这小子也是的，上台比武，还系这种英雄带，虽然好看，却最碍事，前面拖着两尺的垂苏，叫人家抓住了，活活摔死你，刚才如果不是这条带子，卜老头儿不是输家了吗？”


高人凤含笑不语，晏四又道：“不对，你这小于是个鬼精灵，专门想占人家便宜的，怎么会系上这条带子，别又是什么鬼花样吧！”


高人凤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条带子是活扣套上去的，如果对方存心想利用这根带子占我的便宜，等他抓住带头的时候，我一扭腰，松开法扣，准保倒掉他一交！”


晏四大笑道：“我说你小子哪有这么好心眼儿，会摆出便宜让人占，那么刚才你为什么不松扣呢？”


高人凤道：“这又何苦呢！我系上这条带子，是专整那些心术不良的人，卜逸夫很正派，动手这么久，他一心只想规规矩矩地胜过我，并没有意思要占我的便宜，最后是顺手捞住了带子，我又何忍施这种诈术去跌了他的名头！”


晏四一拍他的肩头笑道：“难怪那老家伙下台时，对你感激万分，原来他也看出你是存心相让的了，好小子，江湖道上，仁义为先，心存忠厚，天必信之，你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


高人凤只笑不语，晏四道：“这一定是玉茜那小妮子春风化雨之功了，只有女人才有那么大的法力，将你这个魔星渡化成圣贤了！”


高人凤笑道：“四叔，您说错了，这次可是大哥的吩咐，上台之前，他就关照我留人几分余地，我不敢违抗，所以只用了太祖拳出手，但是为了先师的令誉，我也不能输，打成平手，不是最理想的事吗？”


三个老人点头不语，望着他们弟子，颇有赞许之意。这次侍卫营的名单送出很迟，台上鼓声频摧，犹未见动静，等了一阵后，却是卜逸夫俏悄地掩了过来，见了高人凤后，开口正想道谢，高人凤已抢先道：“卜前辈，适才多蒙成全，再晚感激不尽，此刻又有何见教呢？”


卜逸夫见他不让自己开口提刚才之事，遂也不说了，拱拱手道：“彼此，彼此，世兄，你在侍卫营找人暗通消息的事，已被发现了，虽然还没有查出是谁，但每次名单进出后，你们这边总是派出略强一筹的对手，很容易启人疑窦，所以这次侍卫营要等你们先送名单出去！”


高人凤微微一怔道：“我们不是存心取巧，今日之会，主要是挑斗那两个喇嘛，唯恐对手不当，折了中原武林道的威风！”


卜逸夫点点头道：“这是对的，不过这一场他们还不会输，他们想对贵方的实力多作一番了解，据兄弟的估计，这一场不是马行空，就是娄老，世兄在应战人选上，略作斟酌后再决定吧，兄弟先行告退，如果情况有变化，兄弟会设法通知贵方的！


说完拱手又走了，这里几个人开始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由黄秋枫上去，因为他的拳掌虽差一点，剑术却出神人化，万一对手是娄老头，尚可一争雌雄，刚把名单写好，刘真真却出帐来道：“黄二叔等下一场吧，这一场已经有人接手了！”


晏四一怔道：是谁？”


刘翩翩道：“是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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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秋色平分



大家听到刘翩翩说已由方姑姑上场，都为之一怔，方梅影挑帘而出道：“你们怕我上台丢人吗？”


晏四与黄秋枫没作声，谢文龙笑道：“那怎么会呢？方师姑的技艺小任在四叔处早有耳闻，剑拳掌腿，无一不精，只是小侄不敢惊动您的大驾！”


方梅影手指着他冷笑道：“人家都说你老实，我看你并不怎么如人所言，你分明是不放心我上台！”


谢文龙惶恐地道：“小侄怎敢？”


方格影道：“那你为什么不明白说我不够资格？”


谢文龙对这位师始的强项脾气早已有了耳闻，见她认了真，哪里还敢多说，连忙肃容道：“小侄绝无此心，因为今天共有十二场，对方恐怕还邀请了一些厉害人物压阵，小侄是打算等那时候再劳请师姑的，既然师始这么说，小侄立刻更换名单就是！”


正待动笔填写时，方梅影笑道：“不必麻烦，我已经填好送上去了！”


黄秋枫愕然道：“梅娘，你真要上台？”


方梅影斜睨道：“你也怕我丢脸？”


黄秋枫道：“那怎么会呢，只是你也得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方梅影笑笑道：“我们既然打算以四君子的招牌重见于江湖，自然还是以我为首，刚才你们推定要二哥上台，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黄秋枫被塞了嘴，这时台上已经接到双方的名单，作了宣布，果然对方是娄镜清出场应战。


晏四道：“娄老头儿怎么改了名字了？”


谢文龙道：“这是他的官号，今天他是代表侍卫营公开应战，自然要用官号了！”


晏四道：“娄老儿是大内第一剑手，剑法确实有独到之处，上次我就甘拜下风！”


方梅影笑道：“现在想更换也迟了，还是让我上去现一次丑吧，好在我们争雄的对象不是侍卫营中的那些供奉老爷，输一场也没有关系！”


说着略整衣袂，飘然登台，她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因为养真得法，驻颜有方，望之犹如四十许人，雍容镇定，风度立刻镇住了所有的人！


连和亲王对她都相当恭敬，在座上拱拱手道：“方女侠一向在哪方行侠？”


方梅影淡淡检袄含笑答礼道：“草民世居江南，二十年前，曾以四君子之名行道江湖……”


和亲王道：“四君子是哪四位？”


冯国栋忙道：“四君子就是一枝梅方前辈，白菊花周菊人前辈，一叶知秋黄秋枫前辈，与凌风竹晏无影前辈，这四位在江南侠名远播……”


尤锦涛道：“说来惭愧，方女侠是代表敝衙竞技的，下官对女方侠竟一无所知……”


冯国栋笑道：“大人真是健忘，四君子中的晏无影前辈，就是无影神拳晏老先生……”


龙锦涛一愕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这次方女侠也是应晏老先生之请为下官捧场的了！”


方梅影笑笑道：“大人太客气了，我们四个人刚好在京师碰了头，而且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四君子重新组合起来，草民在四君子虽忝屈首位，论武功却是最差的一个，说不定还会给大人丢人呢！”


龙锦涛又是一怔道：“晏老先生已经是六二高龄了，方女侠不会比他更大吧！”


方梅影道：“四君子之序不以年龄列长，草民比四哥小五岁！”


龙锦涛肃容道：“那比下官也大了两岁，可是看起来下官比女侠苍老多了，由此可见女侠修真有道！”


方梅影笑了一下，娄镜清也上了台，他大病初愈，精神很好，容颜上却略现清瘦，对方梅影拱拱手道：“老朽只会使剑，如果女侠欲以他技赐数，老朽不敢应命，只好另烦别人来候教了！”


方梅影手按鬃角，婉妙地回了一礼道：“没关系，草民久仰娄大人乃内延第一剑手，名家当前，能够有机会讨求进益，乃殊世之荣，万望娄大人不弃愚顽，赐教是幸！”


娄镜清轻叹了一声道：“老朽自从上次在高公子手下领受一次教训，不敢再坐并观天，夜郎自大了，女侠肯以剑术赐教，老朽自然感到万分荣幸，只是老朽痼疾初愈，体力未复，尚祈女侠手下留情！”


两个人都很客气，说了许多谦虚的话，然后才各站一方，等候和亲王发令开始，台下的晏四笑道：“娄老儿受了一次挫折，居然懂得客气了！”


谢文龙道：“他就是心气高傲一点，为人倒是十分正直，前几天他的侄子娄土豪被马容等人诱往冯家，准备算计高兄弟的事让他知道后，将娄土豪痛斥了一顿，逐出家门，不准停留京师……”


黄秋枫道：“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梅娘太孟浪了一点，刚才娄老儿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她应该下来的！”


周菊人也出来了，笑道：“二哥，您别以为梅妹的剑法不如你，二十年来，她所下的功夫，恐怕已经超过了你！”


黄秋枫道：“她的梅花剑是很不错，可是走了偏锋，不管怎样用功，成就总是有限，以前我不好意思说她……”


周菊人冷笑道：“她这二十年潜居小孤山，终日就是练剑，你以前看不起她的剑法，虽然不说，她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她立下了誓，如果在剑上不能超过你，绝不出小孤山，这次她居然肯离开小孤山到京师来找我，必定是有了相当的把握！”


晏四笑道：“梅娘的脾气很刚烈，言出必行，她抢着上台，大概是想把剑法亮给你看看，她争胜的对象是你，如果找你比剑，胜了你大伤感情，不胜你又无以出气，找个名家试试手，到是很好的机会，咱们别杞人忧天了，瞧瞧她在这二十年中苦练的成绩吧！”


和亲王发出口令，号鼓交鸣后，比剑就开始了。


名家对手，不在出手的先后，因为娄镜清的年事较高，方梅影为示礼让，虚发一招后才正式发动攻势，两校剑搭上手就热闹非凡，双方都是讲究快速的高手，五六个回合后，就只见两团剑影交错，连人影都看不清楚了！


娄镜清的剑如一条匹练，方梅影的剑如万朵梅花，斗到激烈时，远看过去，就象是一匹白绢上织就了无数的梅花，好看极了，台上台下，几万名观众，居然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剑上发出的叮叮之声，如同急雨打在一面大铜锣上，悦耳，却又刺激着人心！


黄秋枫轻轻一叹道：“我要为先前的话而致歉，梅娘的剑法确实已经超过了我几倍！”


晏四笑道：“二哥这话也客气了，你的剑法沉稳，她的剑法飘逸，各有所长，除非是你们两人交手，否则很难分出高下来！”


黄秋枫道：“不管怎么说，她在二十年内的进境，是我万万及不上的，这一点我就认输！”


说着台上人影一分，却是娄镜清自动地退出了，大家都为之一怔，和亲王忙道：“娄大人怎么了，胜负未分，因何停手了呢？”


娄镜清抱剑向方梅影肃然拱手道：“女侠剑术精奇，为老朽此生所遇唯一之高手，如果就此比下去，老朽非输不可，因此为兔出丑，老朽不如先行认输了！”


方梅影微愕道：“娄大人剑法未乱，游刃有余，说出这种话，莫不是认为民女不堪承教吗？”


姿镜清道：“老朽绝无此意，因为老朽在习惯上虽是使用单剑，另有几式精招却需仗双剑使出，今日老朽没有想到会遇上方女侠此等劲敌，登台前未曾将那对双剑携来，如果女侠有意赐教，老朽想改用双剑一试！”


众人惊然动容，凡是清楚内情的人，都知道娄镜清的双剑是精心独创的秘技，他的单剑已经无人能敌，所以从没有人见过他双剑的招式，上次高人凤赢了他，那是仗着一点心思取巧，娄镜清宁可认输，也不肯更换双剑重比，显然是认为这小伙还不够资格言匹！”


现在他竟然自动提出要换双剑，足证他对方梅影的尊敬与器重了！


和亲王等三个仲裁人对武功一道虽是外行，然而他们都是武官出身，对剑法的好坏，仍然有相当的眼光！


两个人一场激战，瞧到好处，他们心惊胆骇，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因此听见娄镜清的话后，更是兴奋之至，和亲王一连声道：“娄大人快把双剑取上来，让我们开开眼界，本爵在宫多年，从未见大人施展过双剑的绝招！”


娄镜清笑道：“那是因为老朽从未遇上一个堪与相匹的对手！”


和亲王叫道：“今天可遇上了！”


娄镜清道：“不过还得方女侠的同意！”


方梅影笑道：“娄大人一代名家，如此器重，正是民女之幸，感激犹且不及，怎会不同意呢？”


娄镜清道：“如此请女侠稍候片刻，老朽取了剑再来领教！”


和亲王道：“娄大人何必上下费事呢，叫个人送上来不就完了！”


娄镜清道：“不，这其中有个缘故，老朽等取了剑来，再向王爷解释！”


说着下了台，到帐幕中取了一对长剑，那对剑很讲究，剑鞘外面还用锦袱做套，包裹严紧！


他上台后，拨开锦袱，取出剑来，退下剑鞘，但见两把利刃耀眼生光，如同两泓秋水！


娄镜清道：“这剑只是擦试得勤，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方女侠是否要先行过目检查一下！”


方梅影大方地道：“不必了，以老大人的剑技，即使是一柄凡铁，同样也可以具有龙泉之利！”


娄镜清一叹道：“老朽上次就是上了宝剑的当，对利器已失去兴趣，剑道在技而不在器，老朽所以请女侠过目的意思，就是要证明这件事，同时也请女侠放心，尽量施为，不至为这对剑的外形所愚而心存顾忌！”


和亲王道：“二位请继续下去吧！”


娄镜清道：“不，这是重新开始！”


和亲王一怔道：“怎么是重新开始呢？”


娄镜清道：“上一场已经结束了，老朽认输。现在是次一场，自然是重新开始！”


方海影道：“可是老大人并没有输！”


娄镜清道：“单剑比斗，老朽一定会输，为了要留点气力从事这一场，老朽才提前结束！”


方梅影道：“老大人如此客气，民女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娄镜清道：“竞技规定下台算败，老朽已经下过台了，自然应该作败！”


和亲王笑道：“原来娄大人亲自下台取剑，就是为了这一点！”


娄镜清点头道：“不错，老朽有自知之明，与其被打下台去，倒不如自己下台为上，而且及早收手，老朽还有扳回一场的机会，当然这一场老朽不敢这必能获胜，但总比一败涂地强得多吧！”


方海影还要开口而辞，和亲王笑道：“照娄大人的说法，女侠并未占便宜，一场是比，两场还是比，女侠胜得上一场乃份内应有的，请不必推辞了，还是打点精神，从事这一场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方梅影不便再坚持了，和亲王取过一份采金道：“这份采金暂时寄存在这里，本爵固然希望二位能平分秋色，各取一份，但女侠如能将两份全得了去，本爵也同样地寄以无限忻情！


娄镜清笑道：“练剑的人能遇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比任何奖励都感到珍贵，此战不论胜负，老朽都受之欣然，请王爷传令开始吧！”


和亲王实在等得心焦，连例行的鼓号都下令豁免了，挥挥手，只说：“二位请！”就算开始了。


娄镜清这次是以战败者重新求战。所以先行出手，双剑交错攻了进来，方梅影也得打点精神应战！


双方仍是快攻，三枝剑立刻缠成一片，比先前更为紧凑，竟象是有千百人各拿着金器在敲击，叮叮之声，快得叫人数都来不及！


眨眼间，四十个回合就过去了，看的人也是眼花缘乱，分不清哪枝剑是属于谁的了！


因为方梅影的剑路变了，剑尖不再挽成梅花之状，倒象是在一幅素笺上乱笔写意，画了一幅梅林图！


例发如千万条交错纵横的梅枝，间而才点上几朵疏梅，而娄镜清的双剑如雨阵狂风，卷了进去，摇动枝柯，落英缤纷，落瓣如雪！


每个人都为台上的激斗而引去了全部的心神，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否则几万人聚集的大场合，怎会听不到一点吐气的声音呢！


忽而人影又分，两个人都自动地歇了手，而且同时开口说道：“我输了！”


和亲王怔然惊顾，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定出胜负的，更不知道两人人何以会同口认输，顿了一顿才笑道：“二位都认输，总不成是本爵胜了？”


方梅影道：“娄大人剑拔起群，一剑挑断民女的鬓发，如非手下留情，民女必将断首，自然是输了！”


她鬓边的长发果然被挑乱，她用手一理，握着一把断发。可是娄镜清道：“方女侠在老朽的衣襟上仅刺了一剑，却留下五处剑痕，如果推深一点，老朽势必胸开膛裂，幸保残命，足见是方女侠剑底留生，应该认输！”


他左胸前果然有着五个小破洞，象是一朵梅花般的排列着，和亲王怔然惊颜，竟不知他们是何时得手的！


停了一停才道：“本爵实在眼拙，二位是那一位先得手呢？”


娄镜清道：“没有先后，双方同时着剑！”


和亲王道：“哪有这么巧？”


娄镜清道：“老朽自信剑法不弱，方女侠更是此中高手，如果不是专心取敌，谁也得不了手！因此这两剑只有同时着手，才有这种可能！”


和亲王倒是没了主意，皱眉道：“那本座要如何决定胜负呢？当然最好是判成和局，可是……”


他顾虑到娄镜清已经负了一场，这一场判成和局，等于是判他输了，那似乎太不合理，因为娄镜清毕竟是大内剑技教师，败了下来，整个侍卫营就太失面子了。


龙锦涛忽然道：“二位剑技为一时瑜亮，难分轩轻，但以这一场的比斗而言，下官认为娄老师略胜一筹！”


娄镜清忙道：“这怎么可以呢？双力同时着剑，岂有优劣之分！”


龙锦涛笑道“下官此论是有根据的，娄老师一剑及颈，如果真用实了，方女侠势必身首异处……”


娄镜清道：“可是老朽胸前一剑五创，也活不了，而且在手法上讲，老朽也技逊一着……”


龙锦涛道：“下官就是以此为根据的，二位功力悉敌，娄老师全用于一剑，必可收制敌之功，方女侠却分散为五处，如果要深人肺腑，必须五倍之功，以时间而论，一定会慢得多，这点二位当无异议了！”


方梅影道：“大人置评极为正确，刚才如果是拚命，民女必无幸理，娄老师却可能仅负微伤而已！”


娄镜清道：“以方女侠之剑技，何至于此！”


方梅影正容道：“娄老师何必太谦，龙大人法眼极公，高手论剑，所争为毫发之极，虽然我们同时着剑，但民女得手所需的时间当五倍于娄老师，这就有出入了！”


娄镜清道：“女侠剑招已发，收功乃意料中事！”


方梅影一笑道：“那是指正常的状况，民女断首后，所发的剑招是否尚能竟其全功，因为无此经验，是以不敢说确有把握！”


这虽是笑话，却将娄镜清的嘴封住了，没有人有过断头的经验，对以后的事，自然不敢预料。


和亲王道：“那本座就宣布娄老师为胜方了！”


娄镜清无可奈何地道：“王爷如此宣布，老朽实受之有愧，照刚才的情形看，方女侠剑下常为人留三分余地，老朽却置人于绝地，手法已落下乘！”


龙锦涛笑道：“下官不同意这种说法，决斗与战场一样，克敌必求致果，留一分余地，却多一分后患！”


娄镜清道：“战局用兵与剑手交锋不可同日而语，剑道即仁道，并不以杀伐为上策！”


方梅影笑道：“民女行侠江湖，可以存此心，娄老师捍卫内延，却不能心存厚道，因为民女交手的对象大部为江湖强梁，武林败类，未必有死之罪，故而不妨留三分余地，予以自新之途。娄老师如有交锋，必系刺客暴徒，除之唯恐不及，岂可因循误事，道不同不可为论！”


和亲王正式作了宣布，将两份采金各人致送一份，娄镜清躬身向方梅影致礼道：“辱蒙赐让，既感且惭！”


方梅影大方地裣衽回礼笑道：“娄老师才客气呢，民女第一场全承相让……”


娄镜清笑道：“哪里的话，单剑交锋，老朽绝不是对手，如果女侠不网开一面，老朽连第二场扳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人客气地别过下台，晏四迎着方梅影道：“梅影，真想不到你的剑技进境会到这种程度……”


黄秋枫也道：“梅娘，我是服你了，四君子中，你是不折不扣的老大！”


方梅影淡淡一笑，神情中多少有点得意，但立刻就收敛了起来，谦虚地道：“你们不必瞎捧场，我自知甚明，论剑法，我只得一个快字，比黄二哥的稳健还差了一大截，至于拳掌方面，四哥已登峰造极，我再也追不上的！”


大家谈了几句，立刻又计划下一场的人选了，照估计，对方一定是天马行空史云程，此老轻功卓绝，据说已至片瓦渡江，跨雪无痕的境界，拳掌精娴，兵刃是一对判官笔，还兼长打穴功夫，是武林中一个有名的全才怪杰！


照说是晏四出阵比较妥善，他的无影拳虚幻莫测，对轻功特佳的人恰好是克星，不过晏四的兵刃功夫较差，因为他从来不携武器，那枚熟铜旱烟管只用来防身而已，用来对史云程的判官笔似乎稍软！


如果是拚命，各展所长，倒也无所谓，可是这种比武竞技的场合，对方如果亮出兵器，晏四就不能空手对敌，虽然也可以把拳掌并入使用，但是手中必须带着兵器，就累赘多了，也影响到发招的便利！


所以斟酌一下情形后，还是由黄秋枫出台应战适当一点，他的秋枫剑法也以轻灵为主，且经过多年的沉潜浸淫，由轻灵中已得一个稳字，纵然不胜，也不会败得太难看，对侍卫营，本来就不求急胜，能应付下场面就够了！


名单交出去后，对方也交出了名单，卜逸夫才急急地赶了来道：“这一阵是宗喀巴边僧出场，你们要小心应付！”


众人俱为之一怔，高人凤道：“怎么这么快就轮到他们了呢？”


卜逸夫道：“本来是云程见上台的，可是临时被他们换了名单，说云程兄今天是主持人，不宜上阵，你们是哪一位出阵？”


黄秋枫道：“是兄弟！”


卜逸夫看了他一眼道：“黄大侠名震九州，如果动手过招，可稳胜而有余，可是这些边僧气功无敌，刀剑拳脚，对他们毫无用处，黄兄得想个巧妙的法子应付才行！”


黄秋枫一怔道：“还有什么方法呢？”


卜逸夫想了一下道：“兄弟实在也不知道，不过上台后，最好是比兵器！”


黄秋枫道：“他一身刀剑不伤，比兵器也占不了便宜！”


卜逸夫道：“气功只有眼睛练不到，如果比拳脚，他的人高臂长，很难接近，比兵器的话，至少可以给他一点威胁，使他不太敢欺近，同时功取双目也方便一点！”


刚说到这里，台上的旗牌官已经宣读双方出场的名单，台下的观众也起了一阵骚动，这两个国师边僧在京师是很出名的人物，大家也急着看他们一展身手。


谢文龙担心地道：“黄二叔，还是让小侄出去吧，您跟他硬拚不上算！”


黄秋枫一笑道：“临阵换将，四君子未兔也太丢人了，拚就拚吧，好在我息隐江湖二十多年了，输一次也无所谓！”


说着纵身跳上了台，谢文龙十分着急地道：“四叔，最好还是把二叔换下来吧，您四位准备重起江湖，可不能在现在坍台！”


晏四微微一笑道：“我们都是一大把年纪了，还玩那一套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


谢文龙一愕道：“刚才方师姑还公开宣布说四君子准备重振旧业，您怎么又说是玩儿的呢？”


晏四神色一正道：“不错，梅影亮出四君子的招牌是有那个意思，但是四君子这次都打算上台丢次大人，对别人还许会尽力一斗，对这两个边僧却居心求败……”


谢文龙愕然问道：“为什么？”


晏四道：“还不是为了你，你虽然新学了一招，但对方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不会轻易让你得手的，拚着我们四张老脸不要，让他们大获全胜，轻敌之下，你才有机会找到他们的弱点下手！”


谢文龙道：“这是何苦呢，您四位这点盛名建立不易，如果全砸在此地，以后……”


晏四笑道：“我们早就决定了，梅影在小孤山置了一份产业，过了今天这档子事，我们都准备搬到那里，洗手江湖，过一阵逍遥的日子，再也不理武林是非了，所以那点虚名砸了倒是省麻烦，我们在武林中仇家不少，活着的也还有一些，大都是一点意气之争，四君子的招牌不倒，他们很可能会找上门来，败军之将，大概就不会有人讨没趣了！”


谢文龙默然无语，晏四笑笑道：“我在你家里扰了几年，无以为报，就算用这次的行动来酬答你吧！”


谢文龙惶恐地道：“四叔，您怎么说这种话，我跟玉茜等于是您一手抚育的，我们应该孝顺您一辈子！”


晏四笑道：“别说那些了，我也不单是为你，菊姑为了刘家两姊妹，一直丢不下心，你如果真要孝顺，就好好照应她们两姊妹……”


刚说着，对方的宗喀巴上台了，身躯雄伟，披着一件大红僧袍，古铜色的皮肤，神气十足！


他的汉语说得很好，所以没有带译官，上台后，先朝和亲王行了礼，然后方朝黄秋枫合什问讯道：“黄英雄准备如何赐教？”


黄秋枫淡淡地道：“悉听国师尊便！”


宗喀巴哈哈一笑道：“僧家先献演一点小技，等黄英雄过目后，任选一项赐教如何？”


说完也不等黄秋枫同意，就朝台下一拍掌道：“把东西抬上来！”


台下走出一列健汉，前面两人抬着一口钢炉，炉中燃着熊熊的炽炭，后面是四人抬着一方石磨，那磨盘大小如桌面，是用骡马牵着转的那一种，再后面是四名肩荷长矛的军卒，最后是四名手挽强弓的健卒！


宗喀巴傲然向台下道：“僧家对中原武学心仪已久，故而今天趁这个机会向中原名家讨教一下，深感荣幸，现在抛砖引玉，献演薄技，聊博一笑！”


说完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期待着群众的采声，可是台下那些人虽震于他的威名，却对他的骄傲十分反感，尤其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狂态，更引起了人们的厌恶，除了前列一些跟他熟识的官眷们鼓了几下疏落的掌声外，并没有引起更热烈的反应！


宗喀巴十分失望，但脸上的傲态更甚，冷冷一笑道：“第一项咱家表演单掌碎磨！”


他叫人把磨石放在靠台缘的正中，还叫一名旗牌官拔出腰刀，对磨石砍了两下，锵然作声，证明那是货真价实的石磨，然后举起右掌，吃喝一声，猛拍而下，在台上的人都为之一震，那磨石盘已裂成无数拳头大的小块，坍碎在台上。


没有人叫好，却使人暗暗心惊，尤其是晏四与谢文龙等人，更为他的神力所慑而替黄秋枫捏了一把汗！


黄秋枫本人却漠然无动于衷，微微一笑道：“国师神力惊人，不过这些碎石堆在台上，会影响到回头的比武，且容在下代为收拾一番！”


宗喀巴见这一着没有将黄秋枫吓住，心中十分不服，更不知道黄秋枫要耍什么花样，口里只好客气道：“这种贱事怎可劳动英雄！”


黄秋枫笑道：“没关系，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着弯腰伸手拾起那些石块，也不用眼睛看，信手乱掷，动作很快，刹那间已丢得干干净净！


台下却发出如雷的采声，原来黄秋枫掷出的石块，都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而且还巧妙的叠成一座石塔，底盘大，上面尖，十分整齐，仿佛是用手一块块堆砌起来的，最后的一块还拿在手中笑道：“塔顶不可无宝为镇，在下以此一捧石珠，权充佛门的舍利子吧！”


也没见他如何用力，即已将石块捏碎了，放在掌心一搓，居然变成八颗浑圆如雀卵的石球，扬手一抛，那堆石球平平整整地落在塔顶，下四上三，顶尖安着一颗，更赢得采声如雷！


晏四兴奋地道：“黄二哥这二十年的功夫并没有白费，他掌心运劲与暗器手法的巧妙，已至入化之境，这一手满天花雨，安石成塔，虽不如外门功夫那样惊人，但运劲之巧，实已得内家之奥！”


宗喀巴见自己安排好的惊人项目，竟替黄秋枫作了露脸的机会，气得脸上变了色，他也知道黄秋枫内功虽然有根底，但并没有到运劲入化的程度，尤其是最后一手握石成丸，更是沾了自己的光，还扫了自己的面皮！


原来他表现的硬功还略有瑕玷，一掌裂石，功力运用尚未为均衡，虽然将一块磨石震碎了，着掌的那一块受力最先，碎得厉害一点，黄秋枫偏偏将那一块留在最后，石质已酥，很容易就捏碎了，也很容易搓成圆丸！


明明是沾了自己的便宜，却苦在说不出口，只有冷冷一笑道：“黄英雄好俊的功夫！”


黄秋枫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这完全是托国师的福，如果不是国师掌下留情，这座塔怎能功德圆满！”


宗喀巴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脸色发青，冷嘿一声道：“僧家第二项表演是火中取票，黄英雄一定能有更杰出精采的指教！”


黄秋机笑道：“这倒不敢当，等国师展现神技后，在下看看能否再有托福之处！”


宗喀巴冷笑一声，叫人把铜炉放下，炉中的炭火正炽，那两个从人先由口袋里取出一把生栗子，丢进炉火中，立刻冒起一阵轻烟，然后栗壳爆开，劈剥直响！


宗喀巴伸掌入炭，翻揽了一阵，然后取出几颗熟栗，用手心托着送到和亲王前面道：


“王爷监场时久，僧家无以为敬，这新出炉的栗子倒还香甜，王爷尝尝看！”


他的手掌在炭火翻拨了一阵，居然毫无所伤，这套功夫确是惊人，献完栗子后，才不怀好意地笑道：“黄英雄如何示教？”


黄秋机淡淡地道：“这一手再下还没有学会，因为在下居住中原，一向都是用铁钳挟火，用不到这么麻烦！”


宗喀巴沉声道：“僧家练这一门入火不伤的功夫，足足下了几年苦功，黄英雄不要开玩笑！”


黄秋枫笑道：“不是开玩笑，国师这一手功夫太费事了，我们三岁的小孩子，都会使用火钳。”


宗喀巴怒道：“黄英雄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秋枫道：“国师练这门功夫根本没有用，既然用火钳可以办得到的事，何必还要花几年功夫去练呢？练成了之后，除了向火中取物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呢？”


宗喀巴差点没气破肚子，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套功夫的确没有别的用处。入火不伤，也仅能练到手足，身上还是不行。本想在人前一逞威风，想不到惹来一场耻笑，因此沉着脸喝道：“抬开！”


那两名健汉将钢炉抬下台后，宗喀巴道：“第三项僧家表演一段气功！”


那两名荷戈的军卒先将长矛取下，对地上一插，矛尖刺透木板，直入土中，树立在台上，这证明了矛尖的钢锐，也证明那两名军卒的臂力很强。


宗喀巴道声失礼，脱去外面的僧袍，里面竟是精赤着上身，露出胸前精壮的肌肉与纠纠的毫毛！


然后他退后几步，叫那两名军率拨出长矛，对准他的胸腹上刺去，宗喀巴挺立不动，那两名军卒却因用力太猛，为他的体内反弹，喀喀两声，白腊润泽的杨木矛杆都折断了，那两人稳不住身形，跟跄跌下台去！


宗喀巴傲然面向台下，叫人看着他胸前，居然连个印子都没有，这一手铁布衫的功夫倒是真才实学，台下的观众虽然并不太热烈，但多少已有几个人为他鼓掌叫好了！


宗喀巴回头一笑道：“黄英雄以为如何！”


黄秋枫笑道：“这一手在下还可以勉强巴结！”


宗喀巴不信道：“黄英雄也要照办一次？”


黄秋枫道：“国师一共带了四个人上来，两个人表演过了，剩下两个自然是用来叫在下出丑的，在下即使拚了命，也得奉陪一下！”


宗喀巴阴恻测地一笑道：“僧家本无此意，但黄英雄既然有意思一现神功，僧家自然想一饱眼福！”


黄秋枫往台缘一站，也不脱衣服，点手道：“两位军爷请赐矛！”


宗喀巴道：“僧家所以要脱掉衣服，就是为证明里面没有穿护身衣甲……”


黄秋枫道：“彼此习俗不同，在下认为人前裸体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不敢学步，但是回头国师可以搜查，在下里面绝对没有穿着护身的衣甲！”


宗喀巴笑笑道：“不必了，黄英雄是中原豪杰，咱家绝对信得过！”


晏四在台下十分焦急地道：“黄二哥疯了，他从来也没练过气功，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高人凤一笑道：“二叔一定另有主意，小侄相信他即使想自杀，也不会采用这种方法的！”


那两名军率已经摆好姿势，和亲王作了个手势，他们手挺长矛直冲了过去，矛尖快要接近黄秋枫胸前时，他忽地双手一分，握住矛尖，往上一挑，那两名军卒连人被带了起来，黄秋枫手一松，轻轻地将他们抛在台下！


上下的人都为之一怔，没想到黄秋枫用的竟是这套办法，宗喀巴冷笑一声道：“黄英雄果然高明！”


黄秋枫淡淡地道：“高明与否，但看行事之难易，做一件事有很多方法，最简单而有效的一种才是最高明的一种，国师练那套神功用了多久的功夫？”


宗喀巴大声道：“四十年！”


黄秋枫笑道：“那太浪费了，在下这在手法，在四个时辰内，就可以教会给任何人！”


宗喀巴怒叫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黄秋枫一笑道：“跟国师一样的，是防身的功夫，且要能达到防身的目的，何必去管什么方法呢？不过以四个时辰与四十年相比，在下认为这比国师高明多了！”


宗喀巴气得浑身直抖，却也知道无论是斗口，比心机，他都不如黄秋枫，乃悻然道：


“僧家还有一项肉身试箭的末技，高明当前，也不必再献丑了！”


黄秋枫道：“说的是，那些箭绝对伤不了国师，却也伤不到在下，而且在下所用的对策，一定比国师简便多了，今日之会是竞技，不是练杂耍，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宗喀巴挥手将那些人全赶下台去，披上衣服道：“刚才是展示挨打的功夫，现在该试演打人的技巧了，黄老师准备如何赐教呢？”


黄秋枫道：“上台时在下已说过了，悉听尊便！”


宗喀巴道：“僧家先前展示末技，就是告诉黄英维，僧家对兵刃一无所惧，因为黄英雄不管用什么兵刃赐教，僧家悉以一双肉掌奉陪！”


黄秋枫想想道：“在下也以空手奉陪好了！”


宗喀巴大感意外道：“黄英雄，如果论拳脚，僧家站在这里，任你打上千百掌也不会还手！”


黄秋枫哈哈一笑道：“国师这话太托大了，在下只要攻上一掌，国师虽然不致受伤，但是想不还手，恐怕就很难做到了！”


宗喀巴怒道：“笑话，本师先挨你三掌，这三掌之内，本师如果还了手，就承认输了！”


黄秋枫道：“这可是国师自己说的！”


宗喀巴怒极大吼道：“不错，本师说过了，有王爷与两位大人作证，绝对不会赖皮的！”


黄秋枫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就放肆了！”


说着走过去，对他脸颊上就是一巴掌，响声清脆，宗喀巴虽然没有动，也没有受伤，但是身子已跳开了，鼓起怒目，黄秋枫不等他开口就抢着道：“国师言才离口，怎么就忘了，要还手也得再忍两掌！”


宗喀巴怒目圆睁，只得站住了，黄秋枫走到跟前，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是一掌，这一掌是用足了劲力，宗喀巴虽然挨得起，却也感到疼痛，脸上更现出五条指印！


黄秋枫自己的掌心也感到麻辣辣的刺痛，那是受到对方内劲反震的缘故，同时心中暗惊，这番僧目中杀机已露，下一掌之后，一定会含愤反击，如以真功夫，自己实在不是对手，因此第三掌迟疑不敢落下！


宗喀巴在对面沉声催道：“打，快打，打完这三掌，本师一定会给你一个相当的反敬！”


黄秋枫将心一横，正准备拚命一击，台下的高人凤已经叫道：“黄二叔，等一下，这位国师爷的脸皮厚得很，您带上手套再打那第三下吧！”


说着飞身上台，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布条，原来是白色的，却为灰尘染成浅灰色，而且有一股触鼻的异昧。


黄秋枫一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高人凤含笑大声道：“仓促之间，小侄那里去找手套，刚好有位老太太，在人群中挤得闹过了气，小侄将她抬来帐幕里来休息，临时向她借了一条裹脚布！”


此言一出，台下哄然大笑，黄秋枫知道这是高人凤替自己解围，忍着腥臭接了过来缠在手上，挥掌正待打过去，宗喀巴如何能容忍得住，长臂一挥，抡在他的左肩上，大喝一声：


“滚下去！”


黄秋机虽然早有防备，但是挨上这一下也颇不轻，肩痛欲折，人也到了台下，勉强撑住没摔倒，而且还强装出笑容道：“国师爷，您怎会翻了腔！”


宗喀巴双目圆睁，厉声大吼道：“本师以为中原豪杰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谁知阁下竟会如此卑鄙！”


黄秋枫毕竟是成名的人物，被他这一说，羞愧难当，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倒是高人凤在台上笑道：“中原武林道虽然没有什么杰出人物，却都是说话算话的男子汉！”


宗喀巴怒声道：“男子汉会用女人的裹脚布来当武器！”


高人凤微笑道：“武学本是心智兼用的功夫，国师的脸皮太厚，只有用这东西才能见效，再说这也怪国师的修为功夫太差，出家人四大皆空，目不观色，耳不闻声，口不辨味，心不动念，才是修恃之道，国师既自恃勇力，刀剑斧铁临身都不在乎，何独惧一条裹脚布？


难道国师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儿吗？”


此言一出，台下哄笑更甚，宗喀巴气极无语，良久才道：“这一场本师认输，但是本师还不想就此下台，希望能再讨教一场，更希望这一场能领教一下比裹脚布高明一点的功夫！”


龙锦涛也觉得上一场太不成话了，倒底这是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过份戏谑，因此庄重地道：“高先生，玩笑开到此为止，你下去跟谢大人商量一下，派个代表跟国师正正式式讨教一场！”


高人凤只得应声下台，到谢文龙跟前道：“大哥，如果耍花枪，兄弟还能戏弄他一场，可是龙大人关照下来，这一场可不能胡闹了！”


黄秋枫也慢慢地踱了回来道：“这边僧杀心已起，下一场的人必须十分小心！”


谢文龙道：“那只有小侄登场了！”


晏四沉吟片刻才道：“你上去实在太早，因为龙琦君传你的逆穴制人手法，只能用一次，胜了这一场，还有一个家伙就难以应付了！”


谢文龙道：“那也没办法，现在谁上去都会遭殃，他正在气头上，出手必凶，总不能让别人上去白白送死……”


刚说到这里，忽然人丛中钻出一个道人装束的老者，跳上台道：“国师，贫道盛九如候教！”


谢文龙见果然是九尾狐盛九如，不禁愕然失色道：“他怎么上场了！”


晏四也感到十分愕然，想了一想才道：“我不知道，凭老狐狸那一身功夫，上台去等于是找死！”


盛九如上台后，先向和亲王一拱手道：“小道先向王爷告个罪，小道此次未曾奉诏即行上台，而且小道也不是代表提督衙门！”


和亲王一怔，随即道：“道人，你要弄清楚，这次比武并不是普通江湖上打擂！”


盛九如道：“小道明白，可是这位国师爷口中为以中原武林道为对象，并非专对提督衙门而言，小道身为武林道一分子，想来也有资格上台讨教！”


和亲王思索片刻才问道：“龙大人意下如何？”


龙锦涛笑笑道：“提督衙门只有一位谢文龙总巡捕是正式任职的，其余各位英雄都是文龙请来帮忙的，如蒙这位道爷不弃，下官也希望道爷跟谢大人打了招呼，就算是帮下官撑了场面好了！”


盛九如淡淡地一拱手道：“多谢正堂大人，如此一来，小道也就名正言顺，够资格向国师爷请教了！”


和亲王回头又问道：“国师爷意见如何？”


宗喀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材普通，形容枯槁，貌不惊人的老道，接着才说道：“僧家此番的来意就是想一会中原武林名家，这位道友肯赐教，自是欢迎不过！”


和亲王点了一下头道：“请问道爷宝号？”


盛九如道：“小道披着这件道袍，不过是装个幌子，并没有真正出家，因此还用俗家姓名，小道姓盛名九如！”


和亲王等人对江湖人物全无所知，倒是马容十分清楚，连忙加以解说道：“盛道爷外号人称九尾狐，是一位成名的侠义英雄！”


宗喀巴哈哈一笑道：“僧家以为狐狸只是女人的外号！”


晏四虽然对盛九如尚有芥蒂，但是听见宗喀巴这等狂傲的话后，也不禁怒道：“国师此言未免太失身份了，狐仙在中原的传说中，一向是神通广大，变幻莫测的，盛兄此号，正是武林朋友推崇他手段高超之意！”


宗喀巴傲然道：“僧家所修虽非禅门正宗，恰好是降妖捉怪，驱邪辟恶的旁门左道！”


盛九如却一点都不生气，淡淡笑道：“晏大侠对小道谬赞，难怪国师爷会不高兴，狐狸虽善变化，就是尾巴藏不住，常为这一根玩意儿为人识破原形，小道却有九根尾巴，乃是武林朋友讥讽小道能为不足，道行大浅，常为人捉住破绽之故，在您面前，小道还有什么可混的！”


宗喀巴听他有辞谦虚，傲意更甚，笑着道：“那你上台来干什么？”


盛九如道：“敬求国师慈悲，佛光普照！”


宗喀巴点点头道：“道爷如何赐教？”


盛九如解下腰间链子索道：“愿以兵刃求教？”


宗喀巴看了一下他的链子索，哈哈大笑道：“道爷的兵刃是否能够破气功？”


盛九如道：“不能！”


宗喀巴笑道：“那还有什么比头？”


盛九如道：“武学之门，包罗万象，并不一定是破解对方的功大才能分出胜负！”


宗喀巴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自己有恃无恐，遂坦然一笑道：


“好，那僧家就以一双肉掌奉陪，不过僧家声明在先，如果道爷还是耍那些江湖花招，僧家吃了一次亏，不会再上第二次当，而且对道爷也不客气了！”


盛九如淡笑道：“国师放心，小道这次绝对是用真功夫求教。可是小道也有个声明，刚才黄大侠所用的手段并不是江湖花招，武学乃智与技的融会，国师如果不先发狂言，欺人太甚，黄大侠何致不顾身份，以那种手段对付，自侮而后人侮之，这是我华夏先肾所传为人处世之诚，国师欲来中原扬威，至少应该先对我们的情操有个了解！”


宗喀巴听他居然开口教训起来了，脸色一变，刚待发作，和亲王却适时发言道：“二位请开始吧！”


号鼓齐鸣，宗喀巴只好将一肚子闷气憋了下去，准备在手底下取回公道了。号鼓停歇后，盛九如也不客气，拱手道声得罪，扬索已然出招，他的链子索是软兵器，却又是纯钢打就，可击可缠，因为对方是空手，他倒是很规矩，只打而不缠，宗喀巴毫不在乎，叉开双手，只想去抓住他的链子索，放开身上的空门，由他任意攻击！


动手四五招，几乎每一下都击中了，可是只听得乒乓直响，宗喀巴运足了气，宽大的僧袍都被肌肉撑满了，挨上去点尘不惊，连外衣都没有一毫破损！


不过盛九如的手法也确是精绝，一条链子索运用得如同活了一般，宗喀巴双手动作虽快，也无法抓住它！


有几次眼看已经抓到手了，盛九如用手轻抖，链索竟象一条滑溜的泥鳅，仍然由他掌中脱了出来！


晏四在台下看得点头道：“老狐狸毕竟手法不凡，可是那番僧一身气功到了家，根本不怕打，他迟早还是会吃亏的！”


高人凤却道：“老狐狸是看准了才上台的，一定胸有成竹，否则何必上台白白丢人呢？”


晏四不信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高人凤一笑道：“链子索用来对付这种场面倒是最适合不过，虽然伤不了他，可是缠住下盘，将他摔下台去，照样可以得胜！”


晏四道：“原来老狐狸打的是这个算盘，难怪有勇气上台了，这倒是妙招，也亏他想得出来！”


高人凤笑道：“这并不稀奇，小侄早就想到了，只可惜翩翩受了伤，否则叫她们姊妹俩上来，用师父的彩虹剑，分两面夹攻，比链子索还有效呢。”


周菊人道：“胡说，彩虹剑虽然是钦兵器，可是尺度太短，想缠住人家的手脚谈何容易！


高人凤笑道：“小侄自有妙计，管保可以成功，如果老狐狸不行，您带着真真上去，准保可以成功！”


说着台上已走了十几招，宗喀巴似乎也了解到盛九如的用心，坚守在台中央，不肯轻动，盛九如虽然有很多缠足的机会，却因为离台缘太远，估量着力气不够将对方摔出去，所以不敢尝试，仍然绕着他游斗！


又过了几招，宗喀巴神定气闲，盛九如却微呈疲状，晏四一叹道：“人家不是傻瓜，老狐狸恐怕白费心思了！”


高人凤笑道：“盛九如既称九尾狐，自然狡智百出，一定会有办法的！”


果然盛九如的战术改变了，拉近了一半的距离，两人只有半丈多的空间，他一丈出头的链索有一半空出来用作攻击，而且攻击的部位改为上盘，一把出手，总是让对方抓住两尺多的地方，链梢拐回来，不是打在光头上，就是敲在脸颊上，更出彩的是他的手法十分精奇，链索击中后，一面利用宗喀巴本身自然的弹力，一半引用胸中的掌力前后配合，总是将链索由他的掌握中震脱出来！


宗喀巴虽然不受伤，可是光头上被人敲得乒乓直响，到底是很难堪的事，台上台下，都开始窍窍低笑，惹得他心中火发，猛然欺身，双掌直劈，对盛九如砍了下来！


攻势很猛，大家不由自主地替他捏了一把汗，有人甚至惊呼出口，可是盛九如临敌经验极丰，在危急的关头，忽地一矮身，不但避过了他的掌锋，而且展开地堂身法，蛇行狸翻，握住链索的中端，用两头往上攻击！


这次地战术又变了，两段链索运用内劲贯注，变成了两根短枪，专取宗喀巴的双目，宗喀巴在这个部位倒是不敢轻心，一面运臂格架，一面大步跨上前，专用一双大脚去踢攻地下的盛九如！


盛九如身形滑溜，自然不会被他踢中，可是连连翻滚躲避，已经到了台口边缘，高人凤忍不住道：“压轴戏快上扬了，老狐狸如果再不把握时机，就得被人逼下台了！”


果然盛九如链索突然出手，缠住了宗喀巴的一只抬起来的右脚，身形猛地上腾，跟着一抖手，喝声：“起！”


全力贯注，活生生将宗喀巴的身子倒吊了起来，往台下抛去，可是宗喀巴亦非弱者，盛九如刚将链索解开，他在空中一个翻身，单掌夹探，居然抓住了链索，往外一提，反而将盛九如倒摔出去，自己也借势翻回了台上！


盛九如眼看己经得手，反被人家摔了出去，幸好他能索的功夫已臻绝顶，乘空抖手，将索尖刺入台缘的木板，稳住身形，一个倒吊，也翻回到台上，两个人表演的功夫都出色之至，赢得了全场轰雷似的采声！


宗喀巴冷冷地道：“道爷身手不凡，僧家十分钦佩，但为道爷计，最少到此为止！”


盛九如喘息着道：“现在停止，倒底算谁胜谁负！”


宗喀巴沉声道：“你还想赢吗？”


盛九如道：“小道上台总不会是求输的！”


宗喀巴温然道：“僧家念你一身功夫学成不易，才网开一面，让你全身而退，你不识好歹，佛爷可不客气了！”


盛九如笑道：“财帛动人心，百两黄金，足够小道下半世温饱了，看在金子的份上，小道也得拚死一争！”


宗喀巴道：“好，你上吧！”


他干脆站在台边上，叉开双腿，两臂一抱，等待盛九如进招。九尾狐江湖阅历极深，知道对方如此卖弄，暗中必有凶招，可是盛名得之不易，无论如何也不能裁在台上，硬着头皮，链索出手，在他足踝上打了个圈，用劲朝后猛拽，想一把他拉倒下来。


可是宗喀巴稳如磐石，动都不动，盛九如心中怔，估计自己这一拽，少说也有近千斤之力，对方的身躯不可能有如此之重，因之手中不松劲，眼睛却凝视对方的动静。只见宗喀巴身子微往外倾，这才明白对方也是在运劲与自己相抗，论力量自己万不是对手，所幸他双足已在台缘，他跨前一步，就得踏空跌下去！


这分明是对方自恃勇力，故示大方，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把戏，等自己力尽之后，再行出手击倒自己。他一咬嘴唇，暗忖道：“老狐狸一身闯荡江湖，见过多少大阵式，要是叫你这番僧耍了，还称什么英雄！”


他表面上仍是装作用劲后拽，心下已作盘算，忽地劲道一变，改拉为送，往前一松，宗喀巴似乎没有提防，身子往外一斜，努力想翻回来。盛九如怎肯放弃这个良机，连忙冲上前举索直砸！


高人凤大叫：“不好，老狐狸要糟！”


话音未落，宗喀巴已然探手将链索抓住，双臂一运劲，把链索扯断为三截，除了盛九如双手各握住一小段外，大部分都落入宗喀巴之手。接着，他把盛九如当胸抓住，高举过顶，猛力往台下掷去，噗的一声，就象是摔下一团棉包，盛九如的身子弹了一弹，立刻就倒地不动了！


可是台上的宗喀巴也没有占到便宜。盛九如毕竟是英雄人物，他被宗喀巴高举起来时，右手的断链索猛地使劲前戮，虽只有半尺多长，“却足够距离了，一下子戮进了宗喀巴的左眼。


宗喀巴气功无敌，却练不到眼睛，平时十分注意，这时却一疏神，竟然没有防备，痛得两脚直跳！


人群中冲出一个高大的妇人，首先扑到盛九如的身边，将他翻起来一看，早已气绝了，乃一纵身，跳上台，手指着宗喀巴厉声吼道：“你手下太狠毒了！”


宗喀巴已经拔出眼中的断索，而且就在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一半吞下，另一半捏碎了，敷在眼睛上，倒是相当灵验，眼眶中立刻血止不流，不过他的这只眼睛的确毁定了！


他也沉得住气，居然毫无动静，用袍袖一抹脸上的血迹，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龙锦涛一怔，他认出这是自己家中逃走的仆妇，已经从谢文龙口中得知此人就是罗上春的前妻林上燕，却不敢相认，好在林上燕平时深居内宅，除了本宅的使唤丫环外，没有人认得她。


而且谢文龙为了罗继春与龙琦君的那段畸恋，没有把内情说出来，龙锦涛只以为罗继春已然伏法，也不愿多事深究，此时也装作不认识，沉声喝问道：“你这大胆妇人，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闯？”


林上燕不去理采他，大声道：“台下被摔死的盛九如是我的丈夫，我上来要求一份公道！”


宗喀巴道：“你要什么公道？”


林上燕厉声道：“这是比武，不是拼生死的场合，你身为出家人，居然下此毒……”


宗喀巴冷笑道：“你说得不错，佛爷本来不打算摔死尊夫，可是他突然暗算，刺伤佛爷的眼睛，急痛之下，出手无法控制，这能怪得了佛爷吗？”


林上燕刚要开口，龙锦涛已经喝道：“文龙，把这个妇人赶下台去！”


谢文龙跳上台，抓住林上燕的胳臂道：“你下去吧，盛前辈出来帮忙，我十分感谢，可是比武台上一向有个规矩，生死不论，你怎么可以怪人呢？”


林上燕还要挣扎，谢文龙低声道：“我已经给你留尽颜面了，龙大人对你也相当宽大，你还想闹什么？”


林上燕怒叫道：“我要闹得大家都不舒服……”


谢文龙低声道：“你再说一句，我就当场格杀你，你看看底下吧。”


林上燕朝台下一看，用菊人手持凤钗，刚好对准她的咽喉，对这件无形利器，她深知厉害，果然不敢再闹了。谢文龙将她架下了台又道：“盛九如的事，我必定有个交代，我倒是劝你小心点，刚才你公开承认盛九如是你丈夫，不怕伤了另一个人的尊严吗？”


林上燕一怔，知道他是指她的儿子罗继春，咬了牙，抱起盛九如的尸体就走。


高人凤追上问道：“你要上哪里去？”


林上燕沉声道：“这个也要告诉你们吗？”


高人凤道：“菊姑在等你，希望能见你一面！”


林上燕的丑脸上一阵悲戚道：“不必了。你去转告她，说我对不起她！”


刘真真走过来道：“菊姨说了，你必须要去见她，你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你对不起的是我的母亲！”


林上燕低下了头，片刻才道：“是的，对你的母亲我有说不出的歉意，等我把九哥的遗体安置好之后，随便你们如何处置好了，但菊姐那儿，我是不去的！”


刘真真道：“难道你不想再找秦守经了吗？”


林上燕忙道：“怎么不想，他在那儿呢？”


刘真真道：“告诉你也没有用，你现在人孤力单，要想找他报仇，还是得跟我们合作！”


高人凤道：“而且盛九如的尸体你也不必带走！”


林上燕神色一变道：“你想干什么，九如跟你们作对，完全是为了我的缘故，现在人已死了……”


高人凤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加害他的遗体的，虽然他陷害过我们，那只是私怨，这次他却是帮助我们而被杀死的，我们对他并不记仇！”


林上燕道：“那你们就让我把他安葬了！”


高人凤道：“他死在边僧手下，在道义上，我们应该替他出头，故而请你暂留一下，等我们将那个边僧收拾了，也好叫他死得眼目！”


林上燕顿了一顿才道：“你们行吗？”


高人凤笑道：“你等着瞧吧！”


林上燕默思片刻，才跟他们走到帐幕那边，高人凤已腾空一所小布帐，给她安放遗体，周菊人过来道：“上燕，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了，你的行为实无可恕，但你的遭遇也极为悲惨，这已经是你的惩罚了，现在我出去替盛九如出一口气吧！”


宗喀巴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仍然不肯下台，倔强地站在台上道：“僧家想继续候教！”


和亲王道：“国师已经受伤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宗喀巴傲然道：“一只眼算什么！僧家是一时大意，中了人家的暗算，如果中原的英雄们真有本事，大可以上台将僧家另一只眼睛也剜了去！”


因为他身分特殊，和亲王也不能过分勉强他，命人送过一份采金道：“这一场当然是国师居胜，请接受采金！”


宗喀巴接过放在一边道：“僧家是世外人，要此无用！”


谢文龙因盛九如之死，对他十分不满，冷冷地道：“这份采金乃王爷所颁，国师理应受下，何况国师为了它还付出一只眼睛为代价！”


宗喀巴傲然道：“赌方却赔进一条人命呢！”


谢文龙道：“学武的人死于决斗，与武将死在沙场一样，是最理想的归宿，何况中原的武林道对比会有个交代！”


宗喀巴哈哈一笑道：“僧家就等着，这份采金增家先受下来，如果有哪位高明能剜下僧家另一只眼睛，僧家就连这份采金一并奉送！”


谢文龙见不得他这种狂态，拉刀正想上去，周菊人已抢先上了台道：“我来候教！”


冯国栋对她已经有所认识，忙道：“这位就是白菊花周菊人前辈，也是四君子之一！”


周菊人裣衽为礼后，才对宗喀巴道：“国师，妾身想再找个帮手一并候教，国师是否会认为我们倚多为胜！”


宗喀巴哈哈大笑道：“没关系，四君子已经见识过两位了，果然是技艺高超，周女侠是否准备与晏大侠同时赐教呢？”


周菊人摇头道：“四君子虽是一块招牌，各人的技艺却自成一套，互相配合不起来，妾身练的是双人剑法，传了一对小徒，可是有一个小徒生了病，无法配合，妾身只好与另一个小徒配合出手！”


宗喀巴笑道：“如果是赐教剑法，那就不必麻烦了，僧家皮粗肉厚，已经公开表演过了，普通的刀剑是伤不了僧家的，除非女侠用的是宝剑！”


周菊人道：“妾身用的不是宝剑，而且也无此必要，刚才国师虽然得胜．盛九爷没用宝剑，国师照样也受了伤！”


宗喀巴怒道：“那是他暗算……”


周菊人笑笑道：“国师此言欠当，盛九爷没有用暗器，怎能说是暗算，再者国师气功无敌，又何惧乎暗算呢？”


宗喀巴被塞住了嘴，怒声道：“周女侠看中僧家另一只眼睛了？”


周菊人道：“这是国师自已提出的条件，妾身怎敢在别处下手呢？”


宗喀巴怒叫道：“僧家并非限制只有眼部可攻，实际上是别处挨了剑也挺得起，周女侠如果有本事，大可把僧家的脑袋也赢了去！”


周菊人道：“那倒不必，眼睛是国师自己指定的，妾身必须从命，不过妾身为了表示说话算话，至少在别处也要给国师留点纪念！”


宗喀巴大声道：“请令徒上来开始吧！”


周菊人一点手，刘真真擎着两只彩虹剑纵身上台，躬身作礼后，将一支剑献给了周菊人。


冯紫英低声道：“这位姑娘好象在那儿见过的！”


冯国栋笑道：“她就是丽春班中那个唱花旦的，爹一定是瞧过她们唱的堂戏！”


冯紫英哦了一声道：“难怪瞧来眼熟，她会武功吗？”


冯国栋道：“本事大着呢，她们两姊妹是彩虹剑客刘半云的后人，又是周前辈的门下！”


冯紫英对这些江湖人并无所知，对她的出身并不感兴趣，只是笑道：“难怪她们俩姊妹在戏台上文武都来得，原来受过真传的，只不知比国师如何？”


冯国栋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她们敢上台索战，必然有相当的把握！”


宗喀巴对冯氏父子的谈话都听在耳中，冷冷一笑道：“中原英侠倒是什么行业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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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边僧授首



刘真真听宗喀巴语含讥讽之意，刁钻地道：“戏子没什么可耻的，人生如剧，谁不是在粉墨登场，而且我们在台上演出因果善恶之报，比国师终日参禅，渡人成佛的成效还大得多，我们以忠孝节义为旨，化入剧中．多少还能感化几个人，国师礼１至今，可曾渡得一人成正果！”


宗喀巴气得全身抖道：“小丫头满口胡言，竟敢批评起僧家来了！”


刘真真还想反唇相讥，周菊人却道：“国师不必与小徒一般见识，我们上台是比武，不是斗口！”


宗喀巴没好气地道：“你们放招过来吧！”


周菊人朝刘真真一示眼色，两个立刻配合好行动，各占一个方位，挺剑前去，她们用的都是彩虹剑，剑身极软，可以弯回，但是她们都运足内劲，将剑鼓得笔直，看起来竟不象是两只软剑！


宗喀巴依然空手迎敌，本来他想凭仗身上的气功与深厚的内力，三两招就把她们打得倒下去，可是动上手之后才发现不简单！


这两个女子十分刁滑，两只剑竟是专找他的眼睛攻击，宗喀巴单当一面，倒是游刃有余，可惜他一目初盲，视力受了影响，用一只眼睛看东西还不太习惯，周菊人攻他看得见的那一只，他略略用心，立刻就可以架开，甚至于还可以伸指去夺她的剑！


可是刘真真专从旁边侧面发剑，攻他看不见的一方，眼睛不管用，吃亏就大了，往往等到剑气破肌才有知觉，外肤不畏刀剑，那只伤眼却无法鼓气，如果被剑尖刺进去，不被杀也会痛死！


因此往往他被逼得中途撤手，放弃可以抓住周菊人长剑的机会，将注意力移去应付刘真真！


这时他才发现周菊人要两人合攻的道理了，这师徒两人的剑法各自为政，没什么可配合的，妙就妙在能分两面来攻，也苦在他瞎了一只眼睛，如果两眼都能见物，对袭来，的剑势都可以从容应付了，如果是一人使用双剑，他一只眼眼也可以看清变化了，可是这两个女子只有周菊人正面发招，刘真真老是在他目力不及之处偷攻过来，使他疲于应付！


交手十几招之后，宗喀巴狼狈之极，满台乱转，躲开刘真真的突袭，变成两个女的追着他打了！台下也为他狼狈的样子，引起嘈杂的笑声。


这些笑声人耳，更叫宗喀巴心慌意乱，忽然一狠心，单．掌遽出。抓住了周菊人刺来的一剑，还没有夺到手，左眼处一痛刺心，刘真真在他的伤口中刺来了一剑！


急痛之下，他把手朝外一推，剑柄握在周菊人手中，他一推的力量很猛，估计着必可将周菊人推出很远！


所以他推完后立刻撒手，空出一对掌来抓真真，报复这一剑之恨，殊不知彩虹剑本质柔韧的，完全是周菊人用内劲灌注在上面才挺得笔直、他撤手外送时，周菊人已卸去内劲，他一推之力，只把剑身压弯而已。周菊人仍是站在他的面前。


因此当他左掌想去攫刘真真时，周菊人手腕一振，彩虹剑如毒蛇般地刺到，恰好刺中他那只完好的右眼！


这一来双目俱盲，痛得他大吼一声，凭着记忆中周菊人所站的方向扑了过去，刚一动身．两只脚踝上好象被什么东西套住了，他自己看不见，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那是周菊人与刘真真的两只软剑，一人一边，剑身弯曲缠住了他的脚踝！


宗喀巴已厉声吼道：“妖妇，你们使的是什么诡计？”


周菊人在一边道：“国师爷！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前面已是台缘，我们怕你失足掉下去，才好心拉住你！”


宗喀巴已满脸流血，一心想报复，那里听得见她的话，从声音判别周菊人在他的左腿方向，立刻一牵左腿，力贯双臂，使出了全身的劲道，猛然击出。


可是在右边的刘真真也及时将剑一抽，将他的身形社得一歪，掌力击空，庞大的身躯从台上翻了下去！


跌到地上后，他猛一纵身，想再跳上去拼命。可是只纵起尺许，立刻又倒了下去，一手扶着衣足踝，哇哇痛吼，这次叫的是土语，没有人听得懂！


对面的帐篷中出来一个同样装束的边僧、大家都认得出宗喀巴的师弟赫连，他弯腰先把宗喀巴扶起，检查他的足踝，发现后踵脚筋处有一条裂口。已经把腿筋割断，难怪刚才跳不起来了！


他沉声吩咐人把宗喀巴抬回去疗治，然后才跳上台朝周菊人冷笑道：“女菩萨好功夫！


敝师兄的双目俱盲，脚筋也断了，这一辈子是残废定了！”


周菊人淡淡地道：“他至少还能活下去，比起躺在帐篷中的盛九爷，他已经幸运多了！”


赫连怒声道：“敝师兄保不住双目，是他艺事不精，可是女菩萨又废残他一条右腿，未免太过份了吧！”


周菊人冷笑道：“我事先已经声明过，除了那只右腿外，总得再留点别的纪念，自然必须做到！”


赫连为之一顿．乃道：“女菩萨用什么手法伤害敝师兄的？”


周菊人道：“自然是我们手中的武器！”


赫连道：“那一定是相当锋利的宝剑了！”


周菊人笑笑道：“锋利是勉强过得去，但不能称为宝剑，虽然除了能弯曲之外，并不能斩金削铁！”


赫连沉声道：“敝师兄一身气功已至刀剑不伤的境界，如非特别坚利的宝剑，断然伤不了他！”


周菊人道：“这倒不尽然，血肉之躯，总不能与金石之能相抗，气功能御刀剑是不错的，但并非绝对……”


赫连正待表示反对，周菊人笑道：“我可以作个证明，护身的武功中原早有所创，共有两派！”


赫连道：“僧家晓得，那是金钟罩与铁布衫……”


周菊人笑道：“这两门功夫都有缺点，金钟罩是外门功夫，练得肌肤坚硬如铁，铁布衫是内家气功，使肌肤柔韧如革，现在我们作一个试验，真真，问王爷将铜锣与皮鼓各借一件来！”


和亲王听得入神，连忙叫人送了上来，周菊人先取过铜锣道：“这铜锣表面坚硬，刀剑难伤，可是经不起重力一击！”


说着借过台角上持斧站立的卫士手中的金斧，在锣上用力一敲，顿得粉碎，然后又拿起那座皮鼓道：“这皮鼓表皮柔韧，刀剑也难以伤损，可是我用一只小小的银簪，却能将它刺穿！”


说着拔下头上绾发的银簪，轻轻一刺，果然将鼓皮刺破了，然后笑道：“铜锣就是金钟罩避对的原理，却挡不起重物撞击，铁布衫与那面皮鼓一佯，经不起针刺，因此只要运用得当，世上没有破不了的神功！”


赫连听她说完了，才冷冷一笑道：“女菩萨说得虽然不错，可是本门护体神功兼具两家之长，任凭力砍棒击，锥刺针戳，都不足为患！”


周菊人微笑道：“不错，可是我用的方法刚好针对你们的缺点！”


赫连道：“本门功夫怎会有缺点！”


周菊人正色道：“国师之言大过夸大了，贵派的功夫只能说缺点不多，不能说全无缺点，否则令师兄的腿筋怎会被小徒割断的？”


赫连道：“这正是僧家要请教的！”


周菊人道：“令师兄的护体神功除了外肤坚逾金石外，更兼有内劲气为用，故而难以受伤，可是我们动手时，诱他将气劲运足在上盘，腿上的劲道就差了一点！而且小徒的软剑是缠在他脚跟上的，他内气一松，又想用力脱出羁绊，剑刃在表皮上平拖而过，岂有不受伤之理！”


赫连道：“我还是不信！”


周菊人含笑用剑在皮鼓上砍了一下，剑身弹起，鼓面毫无所伤，她横过剑刀，贴紧鼓而，往后一抽，却将鼓皮割裂了一条长口子，然后笑道：“令师兄的腿筋就是这样被割断断，国师如果不信，可以再试一下！”


赫连脸色微变，伸出一条胳臂道：“可以！”


周菊人摇头道：“现在不行，国师已经远足了气，动力内注，当然刀剑不伤，除非国师像令师兄一样，将气劲移注别处，我敢保证能把这条胳臂削下来！”


赫连冷笑道：“敝师兄已经上了一次当，僧家不会再上当了！”


周菊人笑笑道：“上一回当，学一次乖，国师千万记住守愚藏拙，才是保身延寿之道，令师兄如果不是自恃气功无敌，先作了那番表演，我也想不出制他的方法……”


说着转身欲行，赫连拦住道：“女菩萨等一下！”


周菊人站住笑道：“对了，我还没有领采金呢！”


说着回头走到和亲王面前，和亲王连忙递过一封采金，周菊人又拿起宗喀巴留下的那一份笑道：“这是国师爷赏的，我就谢谢愧领了！”


赫连沉声道：“黄金尽管拿去，女菩萨却请留下，僧家还想讨教一场！”


周菊人沉声道：“这是比武台，胜负生死，各凭天命，国师如果想为令师兄报断腿伤目之仇．最好换个地方！”


赫连冷冷一笑道：“敝师兄失手伤害盛老师时，女菩萨上台声言要为他讨取公道，例于是女菩萨开始的，僧家循列要求，女菩萨可没有理由拒绝！”


周菊人一怔，呆在台上无话可答，高人凤一推谢文龙道：“大哥！这番僧来意不善，菊姑一定会遭他的毒手，只有您上去解开了！”


谢文龙纵身上台，朝周菊人一拱手道：“菊姑！您下去休息吧，这一场由小侄代劳！”


周菊人趁机飘身下台，刘真真也赶紧下去了，赫连怒声道：“谢大人！你凭什么把她们放走？”


谢文龙脸色一沉道：“笑话，今天是提督衙门与侍卫营竞技，在下为提督府竞技负责人，自然有权利调度出场人选……”


赫连冷笑道：“大人是否也有权利担当敝师兄之事！”


谢文龙淡淡地道：“没有！台上较技，胜负由王爷作公论，生死听命，绝不允许有挟怨寻仇的举动！”


赫连被他用言词扣住了，无以发作，只有冷笑道：“那敝师兄这笔帐只好在大人头上算清了！”


谢文龙摇头道：“敝人上台只为求教竞技，算帐的事概无所知！”赫连冷冷地道：


“好！僧家候教！”


龙锦涛关心地道：“文龙！你要多小心！”


谢文龙回身一拱道：“卑职一定恪守竞技规章，尽量避免伤人，但国师如相逼太甚，卑职为求自保，万一有所失手，尚祈王爷与大人作主! ”


赫连哈哈一笑道：“谢大人不必太客气，僧家在动手的时候，很难控制住自己，所以把话说在前面，谢大人如果在手下太客气，那可是找自己的麻烦！”


他的话中杀机已露，和亲王好象存心促成这种局面，微微一笑道：“二位都别客气，在台上动手，本座绝对负责，只是到了台下，就不准再乱来了！”


赫连淡笑道：“僧家只有师兄弟二人，敝师兄已经成了残废，僧家如果死在谢大人手中，再也没有人能出头了，只怕谢大人万一失了手，僧家可惹不起他背后撑腰的那些英雄好汉！”


谢文龙怒声道：“没有的事，中原武林道都是磊落之士，绝不会有伤怨挟恨，以报私仇的举动！”


和亲王笑笑道：“本座已经声明过了，哪一个在台下滋事，当以扰乱京畿论处，二位不必再说，还是快点开始比武吧！”


由于和亲王的话说得很重，两人都不便再多说了，谢文龙捧刀抱拳道：“国师请！”


赫连大概从侍卫营这边对谢文龙作过很详细的调查，知道他的底细，因以轻蔑地道：


“还是谢大人先请吧！”


谢文龙道：“请国师出示兵器！”


赫连笑了一笑，掀开僧袍，取出一柄匕首道：“僧家平素根本不用兵器，但谢大人是国中第一位英雄，僧家不敢以空手见慢，就用这只匕首候教吧！”


那匕首通体辉亮，柄上缀饰着珠玉之类的宝石，虽然很锋利，但看来就知是用作装饰品，本不足为快！


可是拿在赫连手中就不同了，他一定是看了前几场决斗，发现本门气功虽然无敌，吃亏在空手对敌，除非是手掌直接攻到对方，很难伤及对方，而自己这边的人，多半身材高大，举动笨拙，比不上中原武师灵便！


往往以毫发之差，被对方躲过，浪费了许多精力，这次对谢文龙，虽是胜券在握，可是谢文龙之后，还有许多高手会上台来论战的，为了节省时间精力，才用了这只匕首！


谢文龙看了一眼道：“国师这柄武器似乎太短了吧！”


赫连笑道：“僧家徒手已成习惯，仅此一柄匕首尚算顺手，使用别的兵器，反而不方便！”


谢文龙知道这柄匕首在他手中，平添了不少闪险，是以十分谨慎，宝刀一晃，打了个虚式作为招呼后，不敢欺近，只在外面游斗，由于这一战相当凶危，不管台上台下，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摒息静气地观看着。


赫连求胜心切，一手持刃，一手握拳，拚命地抢攻，幸好谢文龙刀法纯熟，上下翻飞，挡住了那只匕首，而且不住地用刀尖去刺攻对方的门面，赫连为了眼睛没有气功可资护体，稍存顾忌，更兼兵刃太短，不易欺近攻击，才能维持个缠斗的局面，否则即使不受伤，也早被逼下台去了，可是他节节退避，也使人为他捏了一把汗！


台下的高人凤也十分紧张，见状叹道：“这些边僧一身气功的确惊人，幸亏他们不习兵刃，否则只有听任他们横行中原，无人能敌了！”


晏四道：“他们是佛门子弟，习武只为强身，并不以杀戮为旨，所以才有这种规定，如果他们挟技凌人，专事杀戮，密宗一派，早就灭亡了！”


高人凤不解道：“这是怎么说呢？”


晏四正色道：“这是天心玄妙之所在，从古至今，从未以霸道而能持久者，因为他们崇尚和平，所以才能倨处一隅，从事武技之锻炼．如果他们心存杀机，荼毒生灵，我们前辈的武林人士早已谋求对策，把他们消灭了，哪里还能容他们留存至今！”


高人凤点点头，却因为台上斗势转烈，无暇再问了。


那是赫连见久战无功，杀得性起，猛然欺身近前，抡开空臂，硬架住谢文龙的宝刀，然后挺刃急刺！


谢文龙临敌经验很丰富，看见事态危急，展开了滚膛刀法，运刀如风，护住身子，在地下成了一个圆球，滚来滚去，一面躲闪，一面用刀去砍赫连的腿弯！


赫连在交手中已经试出谢文龙的臂劲不弱，腿弯处虽有先天气功，不畏刀砍，可是换上了一下，关节承不起，至少也得摔上一交，如果是性命相搏，起来重新交手，倒也无所谓，现在是比武，摔下来就作败论，连挑战的资格也失去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因此也较慎重，不敢太逼近，谢文龙连翻带滚，躲过这重危机，台上台下，爆出一连串的叫好声！


这阵喊声传进赫连耳中，却颇不是滋味，他们今天是决心大展雄风，将中原豪杰打个落花流水，以俾建立威信，获得大内重视而取得特殊地位的，可是师兄宗喀巴一个不小心，被周菊人弄成了残废，手下还有几个门徒，功力尚浅，不足以成大事，整副担子，都落在自己的肩上！


这个谢文龙虽然不是武功最高手，可是在大内，却是声望最著的一个，如果不把他收抬下来，今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心中一急，咬紧牙冲上去，脸现杀意，刀拳并进，攻势更凶！


谢文龙用刀一封，首先磕开匕首，然后回过力来，拨开他的铁拳，赫连忽而一声冷笑，手中匕首蓦而脱掌射出，直刺谢文龙的胸窝，谢文龙淬不及防，虽然躲开了正锋，却被匕刃擦着左肩过去，割裂了一道血口。


台下哗然发出一片嘘声，对他的暗算行为表示不齿，谢文龙怒道：“国师这一手太卑劣了！”


赫连却笑道：“那是大人自己不小心，僧家用的是匕首，以短敌长，本来就有脱手当作飞镖使用的权利……”


谢文龙怒道：“我们是比武，不是比暗器！”


赫连笑道：“大人此言差矣，僧家的飞刃是当面射出，不能算是暗器，大人早就该想到这种可能！”


谢文龙臂伤很重，鲜血泊泊流出，将衣衫都染红了，赫连又奸笑道：“大人臂上受了伤，还是下台去休息一下吧！保重贵体要紧！”


谢文龙怒声道：“不必！依照国师自己立的规矩，一定要被打下台才能算输！”


赫连笑道：“僧家是为大人着想，大人流血很多，体力大受影响，勉强撑下去，又能支持多久呢？”


谢文龙道：“谢某但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下去，还是请国师继续赐教吧！”


赫连面露奸笑道：“僧家已经给大人留下退步了，大人如果硬撑要继续下去，只怕更为难看了！”


谢文龙用刀一指地下的匕首道：“死生由命，请国师抬起兵器，继续比斗！”


赫连挥动一双空手笑道：“僧家失手误伤大人，内心颇感不安，就以这对肉掌陪大人再走几招吧！”


谢文龙不答话，挺刀再攻，赫连毫不在乎，敞开胸膛，任由他的刀砍进来，伸掌反削他的颈项！


谢文龙刀势不变，一下子砍在赫连的胸前，缩颈避过一掌，刀锋为游连的内劲反弹而出，赫连哈哈一笑，抡掌再攻，谢文龙却顺着反弹之势，兜转宝刀，改用刀背横扫而上，赫连仍是不惧，一招双风贯耳，夹掌合拍！


眼看着双掌合击在谢文龙的颈边两侧，谢文龙仍是不知躲避，台下发出一声惊呼。


大家都知道赫连的气功无敌，神力惊人，谢文龙的刀锋砍上去都毫无损伤，现在换了刀背，更没有用了！


而赫连的双掌合击，足足可以把谢文龙的脑袋拍碎，难道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谁知惊呼未已，台上的变化更出人意外，赫连的双掌才触到谢文龙的耳际，本身立刻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指着谢文龙，连声道：“你……你……”


说了几个你，始终没有下文，然后口中鲜血直喷，砰然一声，巨大的身躯倒在台上！


和亲王立刻推案起立问道：“谢大人，怎么样了？”


龙锦涛更是紧张，抢出座把住谢文龙的胳臂问道：“文龙！你还好吗？”


谢文龙本来是呆呆的，经二人一问，才如梦初党，吁出一口气道：“卑职幸托神威，只是臂上受了轻伤！”


龙锦涛仍是不信道：“那两掌没有伤到你？”


谢文龙摇摇头道：“没有！”


龙锦涛见他确然无恙，才放了心，长吁一口气道：“刚才我真替你担心死了，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对得起你……”


和亲王比较沉稳，见谢文龙确然安好，随即问道：“赫连国师怎么样了？”


一名旗牌过去检验了一下，然后屈膝禀道：“启禀王爷，国师已经圆寂了！”


和亲王身子微微一震道：“死了？”


那旗牌官道：“据小的判断如此！”


和亲王道：“哪有这回事，国师有气功护体，刀剑不伤，怎么会死了，一定是你胡说，快把王太医清来诊治一下，国师可能是昏过去了！”


王晓荫就在台下不远的地方，闻名连忙提着药箱，上了台，另有几名随侍的喇嘛弟子也跟着上来！


王晓荫弯腰检验了一番，然后低声道：“启禀王爷，国师确已圆寂而归！”


一名边僧的弟子哀声道：“家师受人暗算身死，请王爷作主惩凶！”


和亲王冷笑一声道：“暗算，受谁的暗算？”


那弟子道：“自然是谢文龙！”


和亲王脸色一沉道：“胡说！谢大人与国师是在比武，这是公开竞技，自然生死不论！”


那弟子道：“家师身有暗伤，系为人闭死身上要穴，以致身故……”


和亲王道：“国师连刀剑都不怕，还会被人点死穴道吗？”


那弟子被问住了，和亲王又道：“即使是被点住了死穴，也是谢大人武功高明，这可怪不得人！”


那弟子大声道：“家师应召比武竞技，被人杀死了，王爷总该作个主！”


和亲王想了一下道：“比武台上，死于公平的决斗，这是天经地义，也没有话说的，姑念国师远来，宏扬佛法，本爵当奏明圣上，予以褒奖追封！”


那弟子道：“对杀死家师的凶手呢？”


和亲王笑道：“国师技不如人，虽死无怨，但是谢大人出手不慎，当然也有点责任！”


龙锦涛立刻道：“王爷这话殊为不公，国师先前飞刀暗算，幸亏被谢文龙躲过了，如果那一刀杀死了文龙，王爷又当如何处置呢？”


和亲王笑道：“国师远来是客，无论如何，我们当表示一点歉意，谢大人罚俸一月，以抵失手伤人之咎，龙大人就算给本爵一点面子，不要再追究了！”


龙锦涛知道这种做法只是给对方一点面子，好在一个月的俸银不过七八十两，对谢文龙毫无关系，因此也不再反对了。和亲王却指着盘中剩下的五六份采金，对谢文龙道：“谢大人比武竞技，到此为止，不准再继续下去了，如果再有杀伤，反而伤了和气，你是最后一场的得胜者，这所有的采金，你都领了去吧！”


谢文龙连忙道：“这个卑职如何敢当！”


和亲王笑道：“采金是我与龙大人共同提出的，绝没再收回的理由，你尽管领去，不必再推辞了！”


说完传令旗牌，宣布比武结束，谢文龙知道这是和亲王故示笼络之意，罚了自己一个月的俸银，却多发了五六百两的黄金作为采金，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只得道谢一声，下台而去！


比武结束了，人潮纷纷散去，虽然大家觉得意犹未尽，但是谢文龙将赫连击毙在台上，却是大快人心之举，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谢文龙回到自己这边的帐篷，高人凤迎着道：“恭喜大哥，一举成名，天下第一条好汉是您坐定了！”


晏四也道：“刚才我们实在替你担心，真没想到龙琦君留给你的这一手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谢文龙轻叹一声道：“我也没想到，我心里并不想杀死他，想起来倒是很不安！”


高人凤道：“大哥！您也别难过了，如果您这一招无功，那边僧双掌夹击，您还有命吗？您也是太冒险了，怎么选在那个时机才出招呢？”


谢文龙道：“我是没办法，他逼得我太紧了！”


晏四道：“不错！那边僧的手段太狠了，幸亏你快一步，及时阻止了他的劲力发出，否则即使能杀死他，自己也得陪上一条命去！”


周菊人笑道：“那该怪我，如果我不把他的师兄弄成残废，他也不会下这种狠手的！”


高人凤道：“那要怪我了，菊姑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晏四大笑道：“好在文龙安然无恙，谁也不必怪了，今天实在很难得，经过这一战，文龙算是真正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了，如果谢老哥在世，不知会多高兴呢，今天老头子做东，请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京师最大的酒楼四海春今天是高朋满座，欢声喧天，那是提督衙门欢庆胜利的庆功宴，这次比武，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虽然只折了一场，那是方梅影输给了娄镜清，但是娄老儿自己很谦虚，并不以此为矜，反而向四君子赠了一方匾额，央请天下第大手笔纪晓岚学士亲书题了“侠中君子”四字贺辞，亲自送到了四海春向四君子致贺。


提督正堂龙锦涛是主人，可是座客俱为江湖游侠之土，他倒是很识体，循礼敬了大家三杯酒后，立刻告退了，由总巡捕代表主人向大家劝觞，那倒不是他搭架子，事实上有他在座，大家反而别扭，而且那些代表提督衙门参与比武的人，除谢文龙外，没一个真正座于官方的，他们客串登场，也是冲着谢文龙的面子！


所以谢文龙才是名副其实的主人，龙锦涛一走，他立刻成了大家包围的目标，而谢文龙也的确值得骄傲，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场，力挫国师铁汉赫连，完全是靠着真才实学！


谢文龙酒量，也挡不住那么多人的进攻，所幸有个义弟高人凤在暗中撑持着，再加上刘家一对姊妹化巧语解颐，总算没被灌醉，酒酣兴浓，娄镜清这才发言道：“谢大人，老朽以前有眼无珠，对大人种种成就，总以为是晏老英雄在背后撑腰，直到比武那天，才知大人深藏不露，虚怀若谷，实不愧为一代人杰！


谢文龙被说得很不好意思，连忙道：“再晚何德何能，敢当此誉，再晚少年失诂，浅薄微技，确是靠着四叔教诲提携之恩！”


娄镜清笑道：“谢大人不忘根本，固然是子侄辈的本分，但老朽说句不知进退的话，昨天刀毙赫连的那一着，绝非晏老英谁所授！”


晏四也笑道：“小老儿论拳脚功夫，或许还能勉强算点玩意，至于兵刃方面，小老儿不过略知皮毛而已，文龙的成就一半是他先人的遗荫一半是他自己努力，至于他格毙边僧的那手功夫，则得自另外一位高人的指点，与小老儿毫无关系！”


娄镜清忙问道：“那位高人是谁？”


谢文龙十分为难，不回答不好，回答更不好，无论如何，总不能把龙琦君给说了出来，幸好高人凤替他回答道：“那位高人物化多年，而且从未留名人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再者谢大哥不过是得到一点启示，这手功夫除了谢大哥外，别人也用不上，因此这一招算是谢大哥自己独创，也说得过去！”


高人隐士不愿现名者很多，大家听高人凤一说，自然不便追问了，娄镜清却道：“老朽还想多问一句，赫连的气功与宗喀巴不相上下，谢大人先前也用刀砍中他几次，一无所伤，何以那一刀背，反而能破了他的气功呢？”


动手的情形有目共睹，对于内情却无人得知，所以娄镜清问出这个问题后，大家几乎一致要求，请谢文龙作个解释，又使谢文龙沉吟起来！


晏四笑着道：“文龙！我看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没机会用到这一手了！”


谢文龙这才拔出自己的宝刀，指着上面扣住钢蒂的三个小钢蒂道：“真正的关键在这三个钢蒂上面！”


娄镜清不解道：“这三钢蒂难道能胜过刀锋之利？”


谢文龙摇头道：“不是的，这三个钢蒂很普通，可是它们的距离与我所攻的部位，恰好能暗切逆穴诀法之决要！”


大家又是一怔，懂得逆穴手法的人倒是明白了，天马行空史云程恍然长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真是太巧了，难怪赫连一身气功，也抗不住大人一击，也难怪他死得一点伤痕都不见！”


晏四笑道：“这种手法也只有用来对付赫连那种人，普通人只要一处穴道受制就够了，不必那么费事……”


史云程笑道：“而且也只有谢大人能施展这种手法而收功，试想换了别人，最后只能同时施点两处，而且也无法把指劲透过赫连的护体气功……”


晏四笑道：“所以这个风头只好让他去出了，如果别人也能施展，老头子早抢上去露脸了！”


娄镜清叹道：“谢大人凭此一招，已是天下无敌了！”


晏四道：“那倒不见得，这一招对娄老就未必有用，娄老的神剑施威，他的刀根本递不进去……”


娄镜清哑然失笑，然后道：“可见中原武功之道，互生互灭，相克相成，根本就没有天下第一这回事，长于此者短于彼，老朽先前坐并观天，以一剑之成，轻天下士，实在幼稚得可笑！”


这才是武学的至理名言，大家都有所感，亦有所悟，一的座中的气氛更融洽了。史云程又道：“无论如何，谢大人技克边僧，总是值得恭贺的，大内为了对付这两个边僧，责成在我们身上，一年多来，伤透了我们的脑筋，谢大人此举，真替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高人凤笑笑道：“这件事再晚也有个耳闻，而且听说三位与之联盟之际，也曾透露出有制服之策，史前辈能否指教一下吗？”


史云程脸色一红，低声道：“说出来很丢人，我们原来的计划是等他们十分跋扈时，再相机除去，手法当然不会太光明，而且可能引起隐患，绝不如谢大人服之以威光明堂皇！”


高人凤道：“倒底是什么方法呢？”


史云程道：“娄老跟他们数度较艺，已经摸清他们的练门在脐眼上，只有密求利器，出其不意而刺杀之，那很困难，下手的人必须剑术极精，而且还要有一柄利器，同时必须得两个人同时出手，如果有一个人不成功，那后患就大了，这两个边僧以一身无敌的横练功夫，如果存心图谋不轨，即使直入禁宫行刺圣驾，也没有人能挡得住，宫中论剑术造诣，只有娄老一人达此标准，所以两三年来，一直在物色第二个人，而且利器难求也是个问题，是以这一两年，始终不敢轻易发动，最近……”


他忽而止口不言，高人凤已笑道：“我明白了！”


史云程问道：“高侠士明白什么？”


高人凤笑道：“在下初到京师，带了一柄宝剑，侍卫营的几位仁兄千方百计要谋求到手，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娄镜清红着脸道：“不错！那时是为了事关机密，不得不对阁下多方得罪，只可惜这件事又被阁下破坏了！”


高人凤笑道：“娄老可是说那柄宝剑又被在下弄折了？”


娄镜清道：“是的！那枝剑一断，老朽的计划整个地告了吹，弄得在圣上面前无法交代，只有一直装病不出，其实老朽比武那天只吐了两口淤血，并没有多严重……”


高人凤笑道：“难怪在短短时日中，娄老又重现神威。依旧是鹤健松清，不过那柄剑可算不得利器，娄老的计划毫无帮助！”


娄镜清不信道：“老朽试过锋刃，肉试断牛马，兵试新金铁，确是无双利器！”


高人凤道：“那是锋刃之利，质地却太脆弱，遇上重力拦击，必断无疑，剑器之宝者，以质坚为主，锋利乃屈其次，所以那只是外表好看的一件饰物，还够不上宝的条件，否则在下怎肯轻易放手呢，如果娄老想靠它成事，观诸这两个边僧一身硬功，可能还会误事！”


娄镜清怔了一怔，然后才拱手相谢道：“阁下说得不错，幸亏阁下先把计划破坏了，如果由老朽贸然发动，真还可能闯下大祸呢！”


史云程道：“那也不足为虑，即使出了岔子，有谢大人这一根擎天柱在，仍然可以化危为安！”


谢文龙不能说那一招是最近才会的，否则牵扯下去，有许多问题就难以回答了，只好笑了一下！


高人凤忽而又问道：“娄老的计划如果不被破坏，应该是要两个人同时发动，除了娄老外，另一位是谁呢？”


娄镜清沉吟不语，史云程笑道：“现在说也不妨了，那另一人正是在比武场被格毙的莫振南，这家伙是马容推荐的，年纪轻，武功好，更有一柄利刃，我们虽然怀疑他的来路不明，却没想到他是……”


说到这儿，他忽然止住了，硬把飞贼两个字压了下去，含混地道：“好在人已死了，不去谈他也罢！”


高人凤见他眼珠乱转，心中一动，连忙过去低声道：“史前辈，我们都知道那天死的莫振南只是个替身，他本人仍在京师潜伏，而且史老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史云程十分作难地道：“这个……”


娄镜清居然听见了，低声道：“边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家伙没什么可资利用了，我们也不必再为他背负于系，我还是说出来销案！他潜居在寒舍！”


史云程脸色略有不逸态，娄镜清又道：“史兄是否认为老朽不该出卖他！”


史云程轻叹一声道：“娄老不是江湖人出身，自然不受江湖道义的约束！”


娄镜清正色道：“史兄这话错了，兄弟虽非江湖出身，但武林道义仍是懂的，只是此人，身犯国法，兄弟不能包庇他，现在他被侍卫营几个人监视着，明天老朽就把他交出来……”


谢文龙约略听见了一点，才知罗继春是藏在娄镜清的家里，难怪到处找不到他，又听见娄镜清要把他交出来，如忙道：“不必了！那件案子已经在莫振南身上归结，只要他不再闹事，就放他过去吧！”


娄镜清道：“那怎么行，这家伙心计甚攻，诡计多端，老朽留住他，实在担不起责任！


这几天每天都捏了一把汗，总得把他处置了才好，即使不翻案，也不能放过他！”


高人凤笑道：“这事由在下来处理吧，回头在下到府上去见他，警告他从速逃开京师，大家的责任就卸掉了！”


娄镜清道：“这也好，不过为万全计，最好由阁下押送他逃京，而且使他不再偷偷地溜回来……”


高人凤知道娄镜清的意思是要自己秘密地将罗继春处决掉，心中虽然不满，却也不能怪他，因为罗继春曾受他包庇的事泄了出来，他的确负不起责任，因之微微一笑道：“娄老放心，在下做事绝对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


娄镜清笑笑道：“老朽对高世兄办事的能力是衷心佩服的，今天比武后，老朽已经向大内恳辞现职，乞求退休，圣上虽然允许了，却要老朽推荐瓜代人选，老朽先提出谢大人，。


可是和亲王一力反对，说大人此刻已名动天下，那个职务太委屈了，老朽第二个就是推荐世兄……”


高人凤一怔道：“这个万万使不得！”


娄镜清道：“为什么？禁卫营剑术教师只是一个名目，最主要的职责乃在保卫禁宫，世兄有为有识，武功机智俱是一等人选，最适合这个工作！”


高人凤道：“再晚生性疏淡，非食肉者之具！”


娄镜清笑道：“世兄可是嫌这个职位太低，内廷供俸虽是虚衔，却是圣驾前最得信任之人，带剑入朝，连一品大员，封疆大吏，也要先请个安呢！”


高人凤笑道：“再晚知道此职之煊赫，只是人各有志，再晚志在江湖，非所愿耳！”


娄镜清叹了一声道：“圣上对老朽的推荐尚未作定则，如果世兄有意，老朽当尽力促成，世见如此一说，老朽只好另作打算了，不过圣上属意之人是谢大人，如若世兄不肯屈就，谢大人就很难脱身了！”


谢文龙不禁一怔，没想到事情会揽到自己头上，正在伤脑筋，忽而席间间来一名禁宫侍卫，在娄镜清脸畔低语了几句，娄镜清脸色一变道：“这可糟了，你们为什么要放他走呢？”


那侍卫道：“弟子等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拦不住他，追到门口，除了通信的那个男子外，另有一带剑的妇人，武功很好，弟子等几个人都不是她的敌手……”


谢文龙与高人凤一听就知道是罗继春那儿又出了事，连忙问道：“是怎么会事？”


娄镜清道：“那家伙跑了！”


那侍卫道：“不久之前有一个大汉来找他，低语了几句，他立刻就要走，我们追到门口，被一个中年妇人杀退了，还有两个人受了伤……”


娄镜清叫道：“真糟！我得立刻找他去！”


高人凤一听，知道那通信的必是罗继春的伙计，也是上次在车中漏网脱逃的贺世杰，门口接应的中年妇人，必是凌寒梅无疑，他们突然去找罗继春，一定有急事，乃朝谢文龙打了个眼色道：“娄老还是去看看受伤的人吧，找人的事，由我们来负责！”


娄镜清道：“世兄知道他上那儿去吗？”


高人凤道：“应该找得到的，我们虽然摸不到他的行踪，他的关系人却全在掌握中！”


娄镜清道：“是否需要老朽帮帮忙呢？”


高人凤道：“不必！我们足可应付得了！”


娄镜清还要坚持，高人凤道：“娄老此刻尚有护驾之责，如果那批家伙闹到宫里去，娄老的责任就更重了！”


娄镜清听了这话，倒是不敢怠慢，连忙道：“不错！老朽要立刻进宫去，外面的事，请世兄多费心了！”


说完邀了史云程与卜逸夫匆匆地走了，这里的谢文龙也请四海镖局的总镖头徐广梁代作主人，向大家告了罪，急急地走了！


晏四与黄秋枫自然也得赶去，旁边专为女客们所置的花厅席中，是周菊人，方梅影，谢玉茜与刘家姊妹们坐的，她们得了消息，也赶了出来！


在门口会齐了，高人凤道：“凌寒梅来找罗继春，一定是三友山庄那儿出了事！”


周菊人道：“林上燕在那儿收殓盛九如，会出什么事吗？总不成是叫罗继春去磕头当孝子！”


晏四一皱眉头道：“菊娘！别开玩笑了！”


周菊人对林上燕的反感极深，哼了一声道：“不是开玩笑，林上燕的厚脸皮做得出那种事的！”


晏四笑道：“在名份上，凌寒梅才是罗上春的原配结发妻子，她会让罗继春去干那种事吗，就是她肯，罗继春自己也不会答应的！”


高人凤道：“据小侄的猜测，必是秦守经找去了，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紧张的！”


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黄秋枫笑道：“我倒是很想会会这个神秘人物，听说粉面郎君秦守经是武林中的美男子，很多跟他接近的女子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周菊人白了他一眼道：“你听谁说的！”


晏四知道周菊人跟秦守经略带点儿亲，从小又在一块儿长大的，黄秋枫的话，可能引起了她的误会，连忙道：“秦守经是个出了名的淫贼，菊娘了解他最清楚，恨不得杀了他呢！


只有那些荡妇淫娃才会上他的当！”


黄秋枫也知道出言不慎，唐突了周菊人，忙笑道：“我是说着玩的，咱们快去瞧瞧吧！”


刘翩翩受伤未愈，可是想到杀父的大仇有了下落，与刘真真两人跑得最快，谢文龙怕她们有失闪，忙挺刀追了上去，高人凤与谢玉茜并肩迫在第三起，晏四朝周菊人一笑道：“孩子们赶着去了，我们倒不必太急，慢慢地跟着去吧，最好大家分头包抄，如果那淫贼真的在那儿，今天可不能再叫他跑了！”


毕竟姜是老的辣，晏四才说完话，周菊人与黄秋枫已自动由右方越墙而入，晏四朝方梅影一笑，比比左方，两人慢慢地掩了过去！


且说谢文龙等三人先冲进了三友庄，一径就向凌寒梅栖身的寒芳阁寻去，老远就看到屋子外闪烁着团团的火光，赶到临近一看，却是靠阁的梅树下新起的一匠土坟，坟前装着一块木牌，牌上糊了白纸，纸上写着：“故侠士盛九如之墓！”


那一定是林上燕为盛九如所设的埋骨之所，可能是为着临时刻碑不及，才先用木板代替着！


坟前有一张小木桌，设了香烛纸锭，那团团的火光，大概是烧纸锭的残烬，林上燕浑身浴血，倒在坟旁，身上倒处是伤痕，还没有断气，轻微地挣动着！


罗继春满脸铁青，手执长剑，比着地上的林上燕，此外什么人都看不见，谢文龙倒是一怔，慢慢地凑上前问道：“是谁杀死她的？”


罗继春沉声道：“是我！”


谢文龙又是一怔，刘真真忍不住叫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知道她是谁？”


罗继春的脸色更阴沉了，冷冷地道：“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她是个淫荡的贼妇！”


谢文龙按捺不住了，厉声喝道：“混帐，她是你的母亲，你的生身母亲！”


罗继春哼了一声道：“她也许可以算是生我的女人，但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姓凌！”


谢文龙刚要开口，罗继春又冷冷地道：“我的父亲被她活活地气死，而你们也看过她与盛九如的情形，如果我是罗上春的儿子，是否还应该认这样一个母亲！”


谢文龙庄然道：“父母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但也不容我们否认！”


罗继春愤怒地叫道：“你运气好，你的父母都值得使人尊敬，如果你处在我的地位，看你是否还能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谢文龙道：“不管任何情形，身为人子，都没有否认自己父母的权利！”


罗继春惨然一笑道：“做罗上春的儿子已经不是光荣的事，我抛弃土司世子的身份，争着做一个盗贼的儿子，证明我不是个忘本的人，可是这样的一个母亲，我实在无法接受，否则我何以对得起死在地下的父亲！”


谢文龙轻叹一声，感到词穷了，以伦理的传统，罗继春确然不对，可是以贞节操守的道统，林上燕的行为的确难以叫人原谅！顿了半天，才道：“至少你不该杀死她！”


这时林上燕已经渐渐地挣扎能开口说话了，微弱地道：“小春！你做做好事，补我一剑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因此我不敢要求你替我报仇，可是我求你补我一剑，让我早点脱逃痛苦吧！”


罗继春厉声道：“不行！这是你罪有应得，如果我补上一剑，不是帮助你，而是发泄我心中的恨意，所以我绝不能如此做。”


林上燕扭着身子呻吟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只要你补上一剑，我都同样地感激你！”


罗继春漠然地道：“说不行就是不行……”


谢文龙微愕道：“她不是你杀的？”


罗继春道：“怎么个是？”


谢文龙道：“我听来不对，如果是你下的手，她怎么会说出不敢要你报仇的话……”


罗继春冷冷地道：“虽然不是我下的手，可是跟我自己也差不多！我来的时候，别人正要杀她，如果我赶快一步，也许可以救了她，可是我想起我父亲所受的种种，故意慢了一步……”


谢文龙问道：“那个是谁？”


罗继春道：“你想还有谁？”


刘真真叫起来道：“那一定是秦守经！他上那儿去了？”


罗继春道：“跑了，他一见到我，就赶快跑了……”


刘真真道：“你怎么放他跑了？”


罗继春哼了一声道：“他跑不了，娘跟贺世杰守住了两条出路，无论他跑到那儿，我都会找到他！”


刘真真道：“你为什么不追下去呢？”


罗继春用手一指道：“我在等她断气，我检查过她的伤势，内腑完全受了重伤，绝对活不成了，所以我守在这里，等她断了气．我掩埋了她，再去办别的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说这几句话时，他的外表仍是很冷漠，可是他的声音已有点颤抖，证明他心中还是很激动的！


谢文龙走上前，低头看看林上燕的伤势，知道罗继春说的不错，秦守经下手极为狠毒，不一剑杀死她，而是慢慢的凌迟碎割，不禁愤然道：“罗继春！你也太不象话了，不管她行为如何，至少她总是你生身的母亲，你怎能眼看着她受人如此残害……”


林上燕微弱地道：“谢大人，别怪小春，他没有来以前，那贼子已经在我致命之处刺了一剑，我怎么也活不成，现在我只希望能早点脱逃苦海，小春，求求你，让我快点死吧！”


罗继春叫道：“我说过我不能！”


谢文龙叹了一口气道：“罗兄！照这情形看，你倒是给她一个痛快的好！”


罗继春道：“如果我不恨她，我早就这样做了，我是个人，不是圣贤，虽说我不肯承认她，但正如你所说，她毕竟是生育我的人，我不能在怀恨的心情下刺出这一剑，更不能让她的生命在我手下结束，你明白吗？”


谢文龙摇摇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罗继春毕竟是个有良心的人，不管他对这个生母痛恨到什么程度，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倒底还是做不到的！


罗继春痛苦地道：“当我得知她杀死龙琦君之后，赶到此地来想杀死她，却听见她与盛九如的谈话，知道她竟是我的生身母亲，只好忍住了，我见到她与盛九如的丑态，也想杀死他们，想想又忍住了，在那种情形下我都下不了手，现在我能下手吗？”


刘真真见林上燕实在可怜，忍不住道：“我来下手吧！”


刘翻翻把她拉住了道：“妹妹！等一下吧！虽然为了我们的父母，应该杀死她，可不是在这个时候！”


刘真真道：“我只想帮助她！”


刘翩翩一叹道：“明知必定要死，也只能等她自己死，帮助一个人结束生命，总是一件罪恶……”


刘真真也默然了，林上燕拚着最后的一口气叫道：“小春！我终于知道你不是那样狠心的人了，我很高兴，我不配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凌大姊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母亲，你多孝顺她吧，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罗继春呆立不动，林上燕伸手招他过来，可是连举手的力量都没有了，谢文龙用手一推罗继春，他扑了过去，伏在林上燕身上，林上燕也不知说了什么，但没有多久，罗继春含泪起立时，她已经断气了！


罗继春一声不响，拿起一旁的锄头，去挖掘盛九如坟上的泥土，谢文龙诧然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继着冷冷地道：“这要你管吗？”


谢文龙道：“别的事我可以不管，盛九如已经死了，你不该再去惊动他的遗体！”


罗继春道：“谁说我要去动他的遗体了，我只想把他们埋在一起，这样做犯法吗？”


谢文龙一愕道：“当然不犯法，不过这是真的吗？”


罗继春漠然道：“自然是真的，这是她最后的要求，在她的一生中，只有九叔是真心爱她的，我想这点愿望不该再拒绝她！”


谢文龙默然退后，眼看着他一锄锄地将泥土挖开，盛九如死后很惨，连棺木都没有，只用一副布包了起来，当那人形的布包整个现出来的时候，斜里忽然拣来一条人影，剑光如匹，将罗继春逼退了几步！


事变仓猝，大家都怔住了，直等那条人影用剑去挑包尸的白布时，谢义龙才挺刀砍上去，那人手挥长剑，势子十分凌历，居然将谢文龙也逼退了！


谢文龙见那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布，只留出一对眼睛，厉声喝问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们到处找我，我来了，你们反而不认识了？”


谢文龙怔了一怔才叫道：“你是秦守经？”


那人冷笑不语，罗继春道：“看来不象吧，刚才他穿的是白衣服！”


那人笑道：“那是另外的一个人，也是我约来的同伴，我故意叫他乔装出现，把你们的人引开了，我却穿了黑衣，躲在这里，等候一个消息！”


罗继春问道：“什么消息？”


那人笑道：“自然是那部拳经的消息！”


罗继春愕然道：“什么拳经？”


那人哈哈大笑道：“你别装傻了，那个贼妇最后告诉你的，不就是这回事吗？我知道她把拳经的下半部藏了起来，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所以才不立刻杀死她，留她一口气！”


罗继春大声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拳经的事！”


秦守经冷笑道：“你想骗谁，那贼妇临死前跟你说的什么？”


岁继春顿了一顿才道：“那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与什么拳经无关！”


秦守经哈哈大笑道：“我跟那贱妇相处多少年了，知道得很清楚，除了那部拳经外，她再也没有其他秘密了！你说是不说！”


罗继春沉声道：“秦守经，我再警告你一声，不许你再用贱妇两个字去侮辱她！”


秦守经哼声冷笑道：“小子！你别在我面前神气，我叫她贱妇是有根据的，你是否要我把她以往的丑史一件件地翻出来？”


罗继春脸色一变，随即怒声道：“秦守经，你是人不是，难道你害她还不够吗？”


秦守经的声音也变得冷冰的道：“小子！你最好弄弄清楚，到底是我害她，还是她害我？”


谢文龙所得一怔，罗继春却意外地道：“你没害她，她也没害你，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反正你们两人都有错，而她的下半辈子，实在是害在你手里，即使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报复得也够了！”


秦守经道：“那也成，只要你把拳经的下半册交出来，我就绝口不提过去的事！”


罗继春道：“我根本不晓得拳经在哪里。”


秦守经冷笑道：“你不知道我倒知道，刚才是她叫你挖开盛九如的坟，对吗？”


罗继春道：“不错！她要求跟盛九如葬在一起，因为只有这个男人是真心实意爱她的！”


秦守经冷笑道：“别肉麻了，她会爱上这老狐狸而要求跟他并骨同穴，她爱的人是我姓秦的！”


罗继春居然同意进：“不错！她在临死前也这样说过，叫我不要跟你为难，否则你这样侮辱她，我肯饶你才怪！”


秦守经哈哈一笑道：“既然她到死都没忘记我，为什么又想跟盛九如同穴埋葬呢？小子！你别骗人了！”


罗继春怒声道：“她是我的生身母亲，连她对你的私情我都说出来了，别的为什么还要骗你！”


秦守经点点头道：“也许你没有骗我，那就是她骗了你，她要你挖开墓，绝不是为了你说的理由！”


罗继春叫道：“那是什么理由？”


秦守经笑道：“还用说吗？一定是她把拳经藏在座九如的身边，利用这个机会交给你！”


罗继春道：“你胡说，她有东西要交给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要用这个方法！”


秦守经笑道：“还不是为了怕被人知道吗？”


罗继春刚想发作，秦守经笑道：“你别辩，只要把包尸体的布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用剑去挑裹尸的包布，罗继春呛然振剑叫道：“不许动！你不能这样！”


秦守经笑道：“你做贼心虚了吧，如果里面没什么，你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罗继春道：“我不是紧张，只是你不该对一个死去的人如此！”


秦守经嘿嘿冷笑道：“那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何况这家伙是你父亲的好友，却又踉你母亲私通不仁不义，如果我是你，就砍他个千百剑……”


说着又举剑去挑，谢文龙正要上前拚斗，却被罗继春拦住道：“让他去好了，我也想知道我母亲是否跟我说了假话！”


刘真真叫道：“我们不管你的闲事，我找他是为了替我父亲报仇！”


罗继春道：“那也不急在一时，等我的问题解决了，你再找他还来得及！


刘真真那里肯听，倒是谢文龙拦住她道：“真真！等一下也好，反正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他！”


罗继春朝秦守经道：“你可以打开来检查，假如有什么拳经，你也可以拿去，不过你小心一点，别把尸体损毁了！”


秦守经冷笑道：“毁了又怎样，这老狐狸生前就不是个好东西……”


口中虽如此说，手下倒是很小心，将裹尸的包布慢慢地割开，盛九如的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破道袍，身子已僵硬了，包布被掀开后，果然没有什么附带的东西！


秦守经急了，弯腰伸手，将尸体拖出穴外，才看见尸体下面另有一个小包，飞快地抓到手中，得意地笑道：“我判断得不错吧，差点被你这小子骗过了！”


罗继春的神色也为之一变道：“我根本不知道另外还有东西埋在这儿！”


秦守经笑道：“就算你不知道吧，可是我的判断也没有错误，对不起！这东西我要带走了！”


罗继春用剑一拦道：“且慢！”


秦守经哼声道：“干什么？你又后悔了？”


罗继春沉声道：“我已经说过，即使是什么拳经，我也不要，但是我希望你打开证实一下！”


秦守经道：“既然你不要，又打开看什么？”


罗继春道：“我想证实我母亲所说的话是否可信，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把底下的年西交给我，我自然就不必替他们并穴合葬了！”


秦守经提着那个小包，觉得份量颇重，也有点不放心，听他这样说，果然把布包打开，里面却是盛九如生前用来作兵器的那根链索，虽然被边僧扯断了，林上燕仍然把它们归拢在一起，埋在尸体下面！


秦守经象是十分失望，狠狠地把断索抛开，怒声道：“这贱妇把拳经藏到那儿去了？”


罗继春冷冷地道：“里面并没有拳经，你总该放心了！”


秦守经想了一下叫道：“不！我相信她一定把藏经之处告诉了你，小子！你还是乖乖地说出来！”


罗继春开始变得很不耐烦，厉声道：“秦守经，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知道拳经在哪儿！”


秦守经道：“不可能，上下两部拳经都放在龙琦君那里，我问她讨取时，她明明告诉我下半部被你母亲拿去了！”


罗继春神色忽转愤怒道：“所以你把龙琦君杀死了！”


秦守经摇头道：“没有！我离开的时候，龙琦君还是好好的，以后听说她被人杀死了，而且在我去后，你母亲又去到那里，龙琦君自然是她杀的！”


罗继春叫道：“你胡说，我母亲临死前对我说了，她没有杀死龙琦君！”


秦守经道：“那她一定是骗你，只有她才会杀死龙琦君！”


罗继春问道：“为什么？”


秦守经道：“自然是怪她不该把拳经的上半部给我，不过另一个可能是她怕龙琦君在骗她，并没有把拳经交给我而自己藏了起来，所以要杀死龙琦君而便于搜查！”


罗继春摇头道：“你这两个可能都错了，我母亲绝不会杀死龙琦君，她知道龙琦君是我心爱的人……”


秦守经冷笑道：“愈是这样，她愈可能杀死龙琦君，因为我对林上燕的个性很清楚，她占有的欲望特别强烈，而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为了不让你被龙琦君夺去，她也会杀人的！”


罗继春叫道：“你胡说，我不相信她是这样一个人！”


秦守经冷笑道：“她就是这样的人，当我倦于江湖，在回疆娶了一个公主，准备安心定居下来时，她竟然自毁容颜，混到那个部落中，刺杀了那个公主！”


罗继春道：“胡说！是你毁她的容颜！”


秦守经叹了一口气道：“林上燕最狠的一着是死了，她把一切的罪名都加我头上，令我有回莫辩！”


罗继春道：“那是因为你的名声太坏！”


秦守经怒道：“我的名声完全是林上燕弄坏的……”


忽而又叹了口气道：“算了！她的人已死了，我也不必再说她的坏话，我只害了她一次，她却误了我一辈子，现在我只想得回拳经，别的都不谈了！”


罗继春淡淡地道：“我不知道拳经在哪儿！”


秦守经叫道：“你一定知道，到了后来，她心中只有恨，把全部的爱都放在你身上了，她掠夺那一套拳经，也是想留给你，因此我不相信她会在死前不告诉你！”


罗继春沉声道：“如果不是她在死前要求我别跟你作对，我一定不饶你，你太侮辱我了！”


秦守经也怒道：“如果你不是罗上春的儿子，我也早就杀了你！”


罗继春问道：“罗上春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守经道：“他救过我一次命，为了这缘故，我才对你特别客气，可是你霸住拳经的下半册不交出来，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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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尔虞我诈



罗继春听秦守经说自己霸住拳经的下半册不交出来，不由目中射出了怒火，终于冷冷地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知道拳经在哪儿……”


说着用手一指地上的两具尸体道：“谢大人！你们要找秦守经，我不便干涉，只是请你们换个地方，别妨碍我的埋葬工作！”


谢文龙点点头道：“可以！秦守经，你们的问题谈完了，该换个地方来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秦守经冷冷地道：“姓谢的，我跟你有什么过节？”


刘真真怒声道：“你杀死了我爹！”


秦守经转脸移向她们道：“你们是刘半云的女儿吗？很好！刘半云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


刘真真怒声道：“是你杀死的！”


秦守经哈哈一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杀死的呢？”


刘真真道：“我爹是在寝室中被火烧死的，但火烧现场遗下一只五更迷魂香的吹管，那一定是你用迷香把我爹迷昏再放的火！”


秦守经道：“不错！五更迷魂香是我吹进去的，可是我并没有放火！”


刘真真叫道：“放屁，不是你放的火，火怎么会起的？”


秦守经想了一下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刘半云的路也许因我而起，但是我绝没有杀死他！”


刘真真红着眼扑上去叫道：“放屁！谁相信你的话，你如果不想害死我爹，为什什么又要施放迷香！”


秦守经信手挥剑，轻而易举地把她格退了，沉声道：“鬼丫头，你别乱来，凭你这点技业，斗我还差得远呢！”


刘真真挤命挥剑进补，秦守经轻而易举地将她格退了，刘翩翩虽然受伤行动不便，也挥剑加入战圈，但是没有用，秦守经的剑艺太精了，那两个女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谢文龙奇怪后面的高人凤等人为何还不来接应，看情形却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拉宝刀，也加入进去！


秦守经的一柄剑使得出神入化，挡住一般兵器，仍然游刃有余，罗继春环抱两手看热闹，好象这场战斗与他毫无关系，刘真真急了道：“罗继春！如果你帮我们除去这个贼子，我就告诉你龙琦君的下落！”


罗继春精神一振道：“她没有死？”


刘真真发觉自己说漏了口，连忙道：“自然是死了，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她！”


罗继春忙又问道：“是谁？”


刘真真急急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罗继春想想只有秦守经有此可能，果然挥剑也加入进来，厉声喝道：“秦守经！果然是你下的毒手！”


秦守经一面招架，一面叫道：“胡说，我为什么要杀她，她是我的弟子……”


刘真真叫道：“还不是为了拳经的事，你为了她不肯把全册交出来，一怒下了毒手！”


秦守经道：“笑话，拳经的下册分明是林上燕拿去了！”


刘真真道：“你明知道龙琦君将拳经抄下了副本，给你与给林上燕的都是副本，你向她逼取全本不得手，只有杀死她以泄愤！”


“她还抄下了副册？”


刘真真叫道：“拳经是你叫她从那个回族公主那儿取回来的，你难道连正本与抄本都分不清楚！”


秦守经迟疑片刻才道：“我真的不知道，因为那拳经的正本我弄到手之后，一直没机会好好看过！”


谢文龙突然喝道：“你把面罩取下来！”


秦守经微微一震道：“干什么？”


谢文龙道：“让我们看看你倒底是不是真的秦守经！”


秦守经哈哈大笑道：“秦某人在江湖上只有臭名，谁还会来冒充我！”


谢文龙道：“那你为什么要蒙着面？”


秦守经道：“我有蒙面的理由，想我秦守经当年在江湖上有玉面郎君之雅号，那是何等潇洒而值得骄傲的称号，而今人老形易，我不愿意让一些老朋友看见我的现貌！”


谢文龙道：“我始终认为你不是秦守经！”


秦守经怒道：“胡说：你凭什么说我是冒充的！”


温文龙道：“为什么你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秦守经哈哈一笑道：“你们都是后生小辈，以前有谁见过秦某的？”


两个人都为之一顿，不知不觉地停止了攻打，秦守经又笑道：“既然你们都没见过秦某，我即使把面罩取下，你们也未必认识！”


谢文龙道：“我们不认识你，但有人认识你！”


秦守经淡淡地问道：“是谁？”


刘真真道：“假如你真是秦守经，应该认识我奶娘！”


秦守经哈哈一笑道：“自从你母亲嫁到刘家后，我就不敢上门，怎么会认识你家的奶娘呢？”


他颇有辩才，说出来的话总是入情入理，谢文龙等人心中虽然启疑，却无法进一步加以深究！”


顿了一顿，刘翩翩才道：“奶娘是我母亲的表姐妹，你应该知道了吧！”


秦守经摇摇头道：“胡说！你母亲的表妹只有一个林上燕，她总不会是你家的奶娘！”


刘翩翩叫道：“错了！奶娘不但是我母亲的表妹，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果你真是秦守经，绝不会想不起她来，我看你一定是冒充的！”


秦守经淡淡地道：“玉面郎君在江湖上不是受人尊敬的侠客，反而处处结仇，冒充秦某人一点好处也没有，你们怀疑我实在没道理，而且龙琦君曾在我门下受业，她肯把拳经的上半册给我，足见我不是冒充的！”


罗继春沉声道：“不管你是否秦守经，反正我不知道拳经的事，也无法告诉你！”


秦守经道：“我相信她一定告诉你了，也许没有说明白，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罗继春道：“我自己不知道，如何能告诉你呢？”


秦守经过：“林上燕临死前，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罗继春道：“那是我本身的私事。与任何人无关！”


秦守经道：“与我就有关了！你一定要说出来！”


罗继春很不耐烦地叫道：“唯一与你有关的话我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是她力诫我不得与你为难，我本来可以答应的，可是你杀死了龙琦君，我就不能饶你了！”


秦守经冷笑道：“小子！我并不怕你，可是我再告诉你一句，我没有杀死龙琦君，这一点等凌寒梅回来就可以证明！”


谢文龙突然问道：“凌寒梅怎么能替你证明呢？”


秦守经道：“我到龙家去取经时，她跟我在一起，我们又一起离开……”


谢文龙目光如炬，厉声问道：“这话是真的吗？”


秦守经道：“自然是真的！”


谢文龙忽然向罗继春道：“罗兄！这里面有文章了。凌寒梅与你母亲等结盟，就是为了要对付秦守经，夺取他的拳经来给你，可是听他说来，好象他与凌寒梅早就有了勾结，你觉得这事情古怪吗？”


罗继春眼光再变，连忙问道：“这是真的吗？”


谢文龙道：“我不会骗你，我们追踪盛九如到此地，凌寒梅跟他两个义兄帮同你母亲与盛九如想杀死我们，当时我听他们如此商定的！”


罗继春与秦守经同时道：“我怎么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摇摇头，然后罗继春才道：“这恐怕是凌寒梅一个人捣鬼！”


秦守经道：“不错！小伙子，我们都叫她耍了，她跟我结盟，也是为了拳经，而且杀死你母亲的也是她！”


罗继春道：“胡说！她跟我一起来的！到了这里，已经看见你在行凶！”


秦守经摇头道：“你弄错了，她只陪你到了门口，立刻从另一条捷径乔装过来，换上衣服，蒙面行凶，叫我躲在一边，故意听取你们的谈话！”


谢文龙道：“不可能吧，她是罗兄的母亲……”


秦守经冷笑道：“她跟罗上春只是名义上的夫妇，虽然她对罗上春用情极深，可是林上燕夺去了她的丈夫，她对林上燕恨之切骨……”


谢文龙道：“至少她也不会与你结盟！”


秦守经道：“她得知罗上春还盗走了她的一份拳经，心中自然更为怀恨！发誓要取回拳经了！”


谢文龙道：“以前她根本不知家中藏有拳经！”


秦守经道：“是我告诉她的，我到京师想取回拳经，却因为这事情牵扯的人太多，连你们也缠进来了，我怕独力难支，才找到她，叫她帮忙……”


谢文龙道：“她难道肯与你同享拳经吗？”


秦守经哈哈一笑道：“我想她是不会的，但她肯与我合作，大概是打算得手之后，再设法对付我，我也抱着同样的主意，不过我现在觉得这娘们儿太厉害，可能是心中另有算计！”


谢文龙问道：“她会有什么算计呢？”


秦守经道：“照情形看来，拳经的下册根本不在林上燕身边，她却一口咬定，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


谢文龙点头道：“不错！她的两个义兄都死在我们之手，她自己无力报仇，才想到利用你！”


秦守经道：“这就是了，我志在得经，何必要替她当凶手呢？所以我不干了！”


罗继春道：“以你的剑术造诣，已经可以独步江湖了，何必还要去得到拳经呢？”


秦守经道：“话不是这么说，那部拳经包罗极广，目前我所能的，只是拳经的上半册中所载，如果能得到下半册，我才敢说真正的独步天下！”


刘真真忽然问道：“你既然看过拳经的上半册，何以龙琦君交给你的抄本，你会不知道呢？”


秦守经呆了一呆道：“那一定是她临摹得十分逼真，事隔多年，我当然毫无印象了！”


刘真真冷笑一声道：“关于你杀死我父亲之事，你又准备作何狡辩呢？”


秦守经呆了一呆才道：“我现在告诉你们一句真话，刘半云是自杀的！”


刘真真怒叫道：“胡说！”


秦守经道：“不胡说，而且我要说句冒犯你母亲的话，她才是害你父亲自杀的主因……”


刘真真与刘翩翩忍不住要扑上去拚命，谢文龙却道：“慢！听他说下去！”


秦守经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因为你母亲已经死了，我不愿重提旧事，可是想不到会引起你们对我仇视，我只得说出真话了，当年我与你母亲还有林上燕一起长大……”


刘真真道：“你漏了一个人，还有我奶娘，她叫周菊人，也是跟你们一起的！”


秦守经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她，不错！她是跟我们一起的，可是她很早就离开了，对我们的事不太清楚，问她也是枉然，我，你母亲，林上燕三个人的事，只有我们自己明白，害你母亲自杀的那张字条真是你母亲写的，而且是写给我的！”


刘真真又叫道：“放屁，盛九如说了，是我母亲代林上燕写的！”


秦守经哼了一声道：“老狐狸一生中难得有几句真话，他偷偷地爱着林上燕，自然要替她俺饰，归罪于我了！”


刘真真还想吵，却被刘翩翩制止了道：“让他说……”


秦守经道：“我们三个人从小到大，她们两人都爱上了我，可是我只爱你母亲，我因为曾受过林上燕母亲的恩惠，不忍叫林上燕伤心，我们的约会常背着林上燕，那天她写了这张字条约会我时，我们三人还对月饮酒，谁知被林上燕知道了，偷偷在酒中下了迷药！”


刘真真问道：“下了什么迷药？”


秦守经道：“她的手段很技巧，在我酒中下的是春药，在你母亲酒中下的是迷神药，我们没喝几杯，你母亲首先醉倒了，林上燕自己也装作醉倒，我把她们都送回房去，然后到约会之处等候……”


刘翩翩立刻道：“我母亲已经醉了，你还等什么？”


秦守经道：“你母亲酒量很豪，我以为她是假醉好摆脱林上燕，谁知会出了岔子呢？我等了半天，见你母亲没有来，就到她屋里去找她，等我进了门，灯火全熄了，我刚到床前，她就把我拉上了床……”


刘真真怒声道：“放屁！我娘绝不是那种人……”


秦守经点点头道：“不错！你母亲是个很自重的人，当然不致如此，我若非喝了含春药的酒，也不会如此糊涂，等我做下了错事，方发现同床的是林上燕，原来她与你母亲换了房，故意造成如此的……”


罗继春哼了一声，秦守经道：“我说的是事实，也许对死者我不应如此，但我必须说出真相！”


刘翩翩道：“你说下去！”


秦守经道：“第二天早上，你母亲发现这件事后，自然很伤心，可是她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张字条，祝我与林上燕白首偕老，就飘然而去！我不知道自己服了春药，只怪自己糊涂，也跟林上燕过了一段日子，直到发现是她弄的手脚，我才一怒而去……”


刘翩翩道：“你是江湖上有名的淫徒，我母亲怎会爱上这种人？”


秦守经一叹道：“那是以后的事，我本来是很规矩的人，就是发生那件事后，我又去找你母亲，她不相信我的解释，只劝我好好地跟林上燕过日子，我受了刺激，改变本性，专门找一些出名的武林人物来往，勾引他们的妻女，引起公愤！”


罗继春问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秦守经过：“为了报复，你为了龙琦君，在京师干的那些事，又是为了什么？”


罗继春低头不响了，刘真真却道：“你是报复谁呢？”


秦守经一叹道：“老实说是为了报复你母亲，我怪她太薄情，不肯原谅我，所以才那样做，想叫她伤心！”


刘翩翩道：“我娘会为这种事伤心？”


秦守经道：“她把我让给了林上燕，对我的荒唐行为自然不会伤心，可是我的目的是想叫人杀死我，那才能叫她伤心，使她知道我是为了她而求死！”


刘翩翩道：“她才不为这种事而伤心呢！”


秦守经道：“她是爱我的，而且也明白我的用意，否则她怎会在我危急之时，总是出来救我！”


刘翩翩也不响了，秦守经道：“三番两次之后，她知道我对她仍不死心，才嫁了彩虹剑客，要我绝望，我知道再也无法得到她了，倒是安静了一段日子，而那个时候，林上燕也嫁了丁兆民，谁知罗上春跟凌寒梅闹翻了，又凑到他们中间去！”


罗继春怒道：“所以你也挤了上去！”


秦守经道：“我的一生幸福毁在她手中，她却想跟罗上春过安静日子，我怎么能放松她，所以我又去找她，假意表示跟她重抬旧欢，更怂恿她叫罗上春到刘家去把凤钗偷了出来……”


刘真真怒叫道：“可是你又将我母亲写的那张字条放进藏凤钗的盒子里，陷害我的母亲！”


秦守经淡淡地道：“你弄错了，我生平所爱的女子唯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母亲，即使她嫁了别人，我也希望她幸福，不会去陷害她的，那张字条是林上燕与盛九如两个人捣的鬼，我根本就不知道！”


谢文龙比较冷静，阻止了刘家姊妹的暴怒，反问道：“你窃取凤钗是为了什么？”


秦守经道：“她们的母亲嫁给刘半云后很幸福，我不想再去搅闹他们，所以我偷偷地到了一趟刘家，找到了她们的母亲，向她说我准备远走回疆，再也不回来了，希望她把凤钗给我留作纪念，而且我的仇人很多，也需要那只凤钗来作为防身之器！”


谢文龙道：“她答应了吗？”


秦守经道：“答应了，她那时已经知道从前的情形是林上燕的摆布，更知道我所以如此荒唐也纯是为了受感情上的打击，如果她役有嫁人，一定会随我远走他方，只可惜命运弄人，劝我从此振作做人，改过自新！”


刘真真道：“我母亲假如真对你有情，她可以把凤钗送给你，为什么要叫罗上春来盗取呢？”


秦守经道：“本来是可以这样做的，可是你父亲妒心很重，你母亲拥有凤钗是大家都知道的，忽然在我手中出现，一定会引起你父亲的误会，不得已，才假手罗上春的偷盗而交给我！”


谢文龙道：“后来呢？”


秦守经道：“我骗到凤钗后，又知道罗上春从凌家带出来一册拳经，那上面记载着一些绝世的武功与剑法，也将它们一下儿骗走了！”


谢文龙问道：“罗上春为什么肯替你去偷凤钗的呢？”


秦守经道：“罗上春盗走凌家的拳经后，凌寒梅带着她两个义兄追得很紧，而他们那时的武功远胜过罗上春，林上燕那时还怀了身孕，为了防备凌氏兄妹的追杀，林上燕才怂恿罗上春盗取凤钗以自保！”


谢文龙道：“你带了凤钗与拳经就到回疆去了？”


秦守经点点头道：“是的！我拿了那两样东西，还给罗上春留了一封信，说明林上燕害我的经过，更说明这是对林上燕的报复……”


罗继春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守经道：“这是为了林上燕好，因为我与林上燕重聚的事，被罗上春知道了，我留下这封信，是声明我并不爱林上燕，希望他能好好对待林上燕！”


刘真真道：“我父亲又是怎么死的？”


秦守经道：“因为我的行为使林上燕太伤心了，她是爱我的，不向我报复，反而把恨意发泄到你母亲身上，罗上春盗钗时并没有留下什么字条，倒是林上燕与盛九如为了陷害你母亲，又偷偷把当年那张字条送了回去，故意让你父亲看见，你母亲不明就里，以为是我做的事，又忿又伤心，才自杀了！”


说到这儿，秦守经的声音略见激动道：“严格说起来，你母亲是让你父亲逼死的，他看见那张字条后，一口咬定你母亲与我有奸情。”


刘真真忽然道：“不对，那张字条上说我母亲将凤钗送给你做纪念，可见不是她从前写的那一张。”


秦守经道：“不错，原来的字条上只约我见面，林上燕后来听说我与你母亲见过面，知道了你母亲假手罗上春将凤钗送给我，特别又添上去的，也因为这句话，使你母亲落于百口莫辩之境，更认为是我在陷害她，才伤心地自杀了。”


顿了片刻，他又接下去道：“我得知你母亲自杀的消息，心知一定有变，乃找到了林上燕，问明究竟，气得我真想杀了她，于是点住她的穴道，找了一碗很厉害的毒药，准备灌下她的肚里，将她的心肝肺脏都蚀烂掉。可是到了动手时，想起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爱我，又不忍心了。结果只把毒药泼在她的脸上，毁了她的容颜……”


罗继春脸色苍白，强抑住心中的愤怒。秦守经又道：“我觉得这事有找刘半云说明的必要，可是又怕他一见面，不容我解释，就要跟我挤命，刚好林上燕身边带着罗上春做飞贼的迷香，我就拿着到了刘家，刚好刘半云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那迷香能使人失去行动能力而仍保持神智的清醒，我就用迷香将他迷住了，说明了一切，我就离开了。我发誓没有杀他，他一定是内疚而自杀的！”


刘真真叫道：“谁相信你的鬼话？”


秦守经道：“假如我要杀死他，一刀就解决了，何必再放上那把火。”


谢文龙点头道：“不错，这倒是可信的。”


刘真真道：“那么我母亲跟他的事也可信了？”


谢文龙道：“不错，如果你母亲与他毫无感情，大可以坦白向你父亲解释，何必要自杀呢？”


刘真真怔了一怔才道：“那我们不用报仇了？”


谢文龙一叹道：“男女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不上什么仇，都只是命运的拨弄，如果要报仇，也只能找上天去算帐，问他何以要把人的关系弄得如此复杂！”


秦守经也叹了一声道：“是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扪心自问，对你母亲的死，我到底负不负责任，现在我把事实说了出来，随你们去决定好了。如果你们认为我仍是害死她的凶手，我也不想否认，听凭你们杀死我好了！”


刘真真转向刘翩翩道：“姊姊，你怎么说？”


刘翩翩徐徐收起彩虹剑道：“假如他说的是真话，我们自然没有再找他报仇的道理；如果他说的是假话，虽然人都死了，无可对证，但是我相信爹娘在地下的英灵也不会放过他的，用不着我们来对付他。”


秦守经转向罗继春道：“现在我要问你了，那拳经的下册究竟你知不知道？”


罗继春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娘在临死前叫我去找一个人，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我，也许那就是拳经也不一定。”


秦守经叫道：“一定是的，她叫你去找谁？”


罗继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只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秦守经道：“我们立刻找他去！”


罗继春道：“为什么我要把拳经给你呢？你对我母亲那么坏。”


秦守经道：“林上燕始终是爱我的，如果你取到了拳经的下册，就可以看见里面的题字，她在上面用血宣誓，说只有我们两人可以享有它！”


罗继春道：“可是我娘已经死了！”


秦守经道：“你是她的儿子，如果她把拳经的下落告诉了你，就证明她是要你做她的继承人，自然是我与你共同享有那册拳经！”


罗继春道：“可是你并不打算跟我共同享有它！”


秦守经顿了一顿才道：“那是我太心急了，没有向你表示明白，反正我绝不会独占它！”


罗继春冷冷地道：“现在你怎么表示也难以令人相信了！”


秦守经急得直跳脚道：“你这小子真顽固，你母亲临死前叫你别跟我作对，她自然是相信我的，而且你取得拳经后，自然会发现她在里面的遗嘱……”


罗继春道：“只怕你不等我打开来看内容，就对我下毒手了！”


秦守经想了一下，把手中的长剑丢在地下道：“我赤手空拳跟你去总行了吧！”


罗继春摇摇头道：“我还是不能信任你！”


秦守经急叫道：“你要怎么才能相信？”


罗继春道：“我用剑比着你，一同去找到那个人，取得拳经后，我看到里面的内容，假如真有我母亲的遗嘱，我才能相信你！”


秦守经沉思片刻才道：“可以，我们走吧！”


罗继春这才移步向前，抽剑比着他的后心道：“走！”


秦守经一怔道：“到了那里你再比还来得及，现在干吗急成这个样子呢？”


罗继春道：“我必须从现在就控制住你，不然你随时都会出坏主意！”


秦守经无可奈何地道：“你这小子太混帐了，不看在你娘的份上，我真想一掌劈了你！”


罗继春冷冷地道：“少废话，向前走！”


前面就是盛九如的坟墓，虽然被挖开了，还留着一个土穴，秦守经道：“往前没路，怎么走呢？”


罗继春道：“走就是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秦守经走了三四步，刚到土穴前，罗继春喝道：“站住，把我娘的遗体放进去，把盛九如也放进去！”


秦守经一怔道：“干什么？”


罗继春道：“我娘的第一个心愿是与盛九如合葬，你先把这件事办好了，再作其他的打算！”


秦守经无可奈何，弯腰把林上燕尸体放进土穴里，罗继春突然手一紧，举剑前推，将秦守经由后心刺透前胸……


秦守经负痛一跳，罗继春的动作更快，脱手松剑，拳脚并施，击在他的后腰上，将他硬压进了土穴，倒在林上燕的尸体上，秦守经翻过身来，罗继春跟着一脚，踏在他的胸前，不让他起来，秦守经厉叫道：“小子，你干什么？”


罗继春脸色深沉地道：“秦守经，这是你的福气，我娘临死前还是爱着你，她希望能与你合葬一穴，我这是在实行她的遗志……”


谢文龙愕然道：“她不是说要与盛九如合葬的吗？”


罗继春道：“那是她次要的愿望，他爱的是这个姓秦的，如果不能与所爱者并穴，她只好退而求次，与爱她的人并葬，先前我找不到秦守经，只好将就用盛九如陪葬，现在这家伙自己送来了，我自然选他陪葬了……”


秦守经突地发出一声厉笑道：“林上燕，贱妇，你生得一个好儿子，现在你死得瞑目了！”


罗继春猛地一脚踏下去，秦守经口中鲜血直喷，寂然不动了，谢文龙与刘氏姊妹都愕然张口结舌，不知所云。


罗继春见他已经气绝，开始弯腰拿起铁锹铲土，谢文龙这才上前道：“罗兄，等一下……”


罗继春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如果你认为我杀了人犯罪，回头我跟你上衙门领罪去！”


谢文龙一叹道：“罗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要抓你洽罪，我只是怀疑此人不是秦守经！”


罗继春一怔道：“不是秦守经，又是谁呢？”


谢文龙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不是秦守经！”


罗继春上前一把撕下尸体的面罩，在月光下看出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脸形因痛苦而扭曲着，咬牙切齿，口角淌着血，十分恐怖，可是大家都不认识！


谢文龙端详片刻才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可是我相信他绝不是秦守经！”


罗继春道：“你也不认识秦守经，怎知不是他呢？”


谢文龙道：“我有这个感觉，也许等四叔他们来了，就可以确定了！”


刘真真道：“谢大哥，假如他不是秦守经，为什么要冒充秦守经呢？”


谢文龙叹道：“我也希望能知道，等四叔来辨明他的身分后，也许能有个解答！”


刘翩翩道：“如果他不是秦守经，那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的了？”


谢文龙道：“不，他说你父母的事以及与林上燕之间的恩恩怨怨，倒是十分正确，不信等菊姑来了，可以问她一下，她多少会有点知闻的！”


刘翩翩道：“你怎知他说的是真话呢？”


谢文龙道：“第一他说的情节很合理；第二，他说话时很流畅，可见他不是临时编凑的，而且他对前后交代得十分清楚，加上盛九如的那番叙述，证明是事实无误！”


刘真真道：“假如他说的是真话，那盛九如就是骗人的了？”


谢文龙道：“盛九如为了袒护林上燕，自然要歪曲一点事实，尤其是他与林上燕合计陷害你母亲，更不敢对我们说出来了。”


刘真真道：“谢大哥，你确知他不是秦守经吗？”


谢文龙道：“是的，他叙述那些故事时，虽然并没有露出口风，但是他的声音却毫无一丝感情，听起来好象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样，所以我知道他不是秦守经！”


罗继春道：“也许他的感情已经麻木了！”


谢文龙道：“不会的，照以前的种种看来，秦守经不能算是个坏人，还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所以林上燕虽然饱受他的摧残，到死还是深爱着他！”


刘翩翩插嘴道：“我看不见得，林上燕恨死他了！”


谢文龙道：“那只是盛九如口中的话，我们始终没机会跟林上燕多谈几句，不知道她心中对秦守经真正的印象，但是我们可没有听她表示恨过秦守经！”


罗继春道：“是的，她临死前还特别告诉我，叫我别跟秦守经作对，希望能与他合葬一穴！”


谢文龙问道：“她就是这几句嘱咐吗？”


罗继春怔了一怔才道：“还有几句别的，与你们没有关系，我也不必说出来！”


刘真真指着那尸体道：“他如不是秦守经，为什么对秦守经的事会这样熟悉？”


谢文龙道：“我想他一定是跟秦守经很接近，所以才能知道那些事！”


罗继春叹了一口气道：“假如他不是秦守经，我就不能让他跟我母亲葬在一起了！”


说着弯腰把尸体又拉了出来，正在这时候，四下飓飓蹿来了一大片人影。


这边几个人都是惊弓之鸟，立刻拔刃戒备，那批人影来到临近，谢文龙才放了心，来的人中，前面是凌寒梅与贺志杰与一个中年老者，后面却是高人凤，谢玉茜，以及晏四，黄秋枫，方梅影，周菊人等六人，采取包围的势子，似乎不让那三人脱逃！


凌寒梅首先看见了地下的尸体，脸色一变道：“他死了？是谁杀死他的？”


罗继春道：“是我，大娘，请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秦守经？”


凌寒梅神色又是一变道：“是你杀死他的？为什么？是你母亲叫你杀死他的吗？”


罗继春道：“不是，我受不了他对我母亲的那样辱骂，一怒之下，才杀死了他！”


凌寒梅哼了一声道：“该死的东西，眼看着事情已经快成功了，还是那样沉不住气，真是死有余辜！”


罗继春又问道：“大娘，他到底是不是秦守经？”


凌寒梅脸色一变喝道：“野种，别叫我大娘，我不是你大娘！”


罗继春不禁一怔，那中年人却急急问道：“罗……继春，果真是你杀死他的吗？”


罗继春道：“不错！”


那人顿了一下脚，长叹道：“糟了，凌师姐，这叫我如何对他说呢？”


凌寒梅冷笑不语，罗继春却诧然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仍是连声长叹，罗继春急了道：“你是谁？”


高人凤在旁道：“他叫王仲远，是太极门丁兆民的师弟，你杀死的王仲华是他的弟弟！”


罗继春脸色微变，连忙拉剑戒备，王仲远却摇手道：“你别急，我弟弟被杀的事我并不恨你，如果你真是罗上春的儿子，对我们王家的人是应该怀恨的，可是……”


罗继春神色一动道：“我娘临死前才说罗上春并不是我的生父，我的身世只有一个叫王子光的人知道……”


王仲远道：“我就是王子光，仲远是我的别号！”


罗继春一怔道：“王……前辈，那么谁才是我真正的父亲呢？”


王仲远用手一指地上的尸体道：“这个被你杀死的人！”


罗继春跳起来叫道：“什么？他是谁？”


王仲远长叹道：“太极门的掌门人丁兆民！”


罗继春震惊得连手中剑都掉了，王仲远又叹道：“这个秘密连掌门师兄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敢说出来，想不到现在要说，已经太迟了……”


说罢又对地下的尸体拜了一拜，黯然道：“师兄，你一心想收回拳经，光大门户，没想到会死在你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


罗继春象发了呆，半天讲不出一句话，谢文龙道：“王前辈，你把事实说得清楚一点好吗？”


王仲远默然片刻才道：“事情是这样的，林上燕嫁给掌门师兄后三年，罗上春从凌师姊家中逃婚出来，避在师兄家里，我们得知他从凌家携出一卷拳经，里面所载都是太极门失传的武功，想将它取了回来，可是又不敢声张！”


罗继春道：“那有什么不敢声张的？”


王仲远道：“太极门分支很多，罗上春，凌师姊，算来都是太极门的一支，却并不承认我们是太极门嫡系，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携走拳经，自立门户，我们这一支就会被排挤掉了，罗上春虽然得到了拳经，却不知它的真正价值，我们也就装作不知……”


罗继春道：“后来呢？”


王仲远道：“罗上春把拳经收藏很秘，我们也找不到，只好慢慢等机会，后来我见他与林上燕较为投机，就把这件事通知林上燕，叫她设法从罗上春身边把拳经偷过来，我以为她与师兄已是夫妇，必然会站在师兄这边的，谁知林上燕跟罗上春感情越来越好，竟偷偷地相偕跑了！”


大家对他都投以不齿之色，觉得他的手段太卑鄙，王仲远虽然不好意思，仍是说下去道：“我们探知了他们的藏匿地点，正想追上去，却不料凌师姊带了两个人上门来追索罗上春的下落，我们怕她找到罗上春，把拳经又取了回去，所以不敢告诉她，推说不知道，遂起了冲突，交手中掌门人受了伤，幸好有徐广梁在场，才算把凌师姊打退了，然而也因为掌门师兄受伤，能力不足与敌，不敢再去找罗上春，那时我恰好碰见了秦守经，暗中把罗上春藏匿地点告诉他，原是希望他帮忙取得拳经的，谁知这家伙也是鬼精灵，他一个人溜去找到他们，骗了林上燕，连拳经也一起带跑了……”


罗继春悲忿已极，冷笑道：“你们算计了半天，结果只便宜了秦守经！”


王仲远苦笑一声道：“这里面的曲折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掌门师兄是不知情的，否则他宁可不要拳经，也不肯把自己的妻子让给别人！”


罗继春道：“还有，我怎么会是丁兆民的儿子呢？”


王仲远道：“罗上春初来的那天，林上燕感到有点不适，因为我略知一点脉息，所以请我诊治一下，我照脉象看，好象是胎气，却由于时日尚浅，不敢确定，没有明说，林上燕与罗上春私奔了九个多月，就生了你，我相信你一定是掌门师兄的骨肉！”


晏四道：“这倒不一定，如果是早产，七个月就能生育，他并不见得就一定是丁兆民的种！”


王仲远道：“寻常的女子是可能的，练武的女子因为肌肉结实，产门开得迟，不但不会早产，大部分都是足月后才会生产，甚至于还会晚上个把月，因此照时间推算，他绝不会是罗上春的后人！”


大家都没开口，虽然这些人都没有生育的经验，但王仲远的理论显然是正确的！


王仲远道：“还有一点证明，你们看看他的形貌，象罗上春的地方多，还是象丁师兄的地方多？”


大家先看看罗继春，又看看地下丁兆民的尸体，被他这一提起，才觉得两张胜果然十分相似，谢文龙一叹道：“罗兄，这个错可铸得大了！”


罗继春抬头问道：“我母亲知道吗？”


王仲远道：“以前可能不知道，我最近才把这件事告诉了盛九如，托他转告……”


罗继春怒道：“这老杀才为什么一直不说？”


凌寒梅冷笑道：“他到了此地才断气，临死前跟林上燕罗嗦了半天，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晏四问道：“王仲远，你为什么不告诉丁兆民呢？”


王仲远道：“我实在不敢，怂恿林上燕去盗取罗上春拳经的事被他知道了，他几乎跟我拚命，如果他知道我把他的儿子也送掉了，非杀了我不可！”


罗继春跳了起来，从胸前掏出取自龙府的那只匕首，指着王仲远的胸膛叫道：“导致我们家庭分散，骨肉相残，都是你这老匹夫一手造成的罪恶！”


王仲远闭上眼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的罪孽还能减轻一点，否则我真没脸去见九泉下的师兄！”


罗继春的刀尖已经刺了过去，凌寒梅冷笑道：“杀了他有什么用，能改变你杀父的事实吗？”


罗继春闻言手势一顿，又抽了回来，冷冷地问道：“你是知道的，对吗？你早就知道的！”


凌寒梅冷冷地道：“不错，当你在京师闹了几件混帐案子时，那个王仲华，问我你是否罗上春的儿子，也告诉了我这件事，可是我不说出来……”


罗继春叫道：“而且你还叫我杀了他！”


凌寒梅冷笑道：“你那个不要脸的母亲夺走了我的丈夫，我只有在她儿子身上报复！”


王仲远一怔道：“凌师姊，你这就不对了！”


凌寒梅道：“我对你们太极门的每一个人都很透了，能杀一个就杀一个，杀光了我才称心！”


罗继春叫道：“你不该利用我！”


凌寒梅冷笑道：“我最恨的是你母亲，可是我不知道她也在京师，否则我就自己去找她了！”


罗继春瞪大了眼望着她，良久才道：“我不怪你，更不怪任何人，你们都有着本身的恩怨纠纷，你们采取报复的手段都有理由的，可是我呢？我杀了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也有理由呀，譬如说这丁兆民，他虽是你的父亲，却始终没尽过一天为父的责任……”


王仲远道：“丁师兄根本不知道他有儿子！”


凌寒梅道：“林上燕是他的妻子他总知道的，为了得到那册拳经，他居然对她下那种毒手，而且还装成秦守经去骗她最后的遗言，这种人不该杀吗？”


王仲远低头不响，谢文龙却问道：“丁兆民为什么要装成秦守经呢？”


凌寒梅道：“秦守经从大漠回来后，一直住在丁兆民那里，把什么话都跟他说了，秦守经说林上燕始终是爱他的，那册拳经中间少了一部分，一定是林上燕藏了起来，只可惜当初对她太狠了一点，现在不好意思去找她，不过他相信林上燕迟早都会原谅他，把拳经藏起的部分给他的，所以才装成秦守经的模样……”


罗继春道：“不对，如果他要用这种方法去骗取拳经，为什么还要杀害我母亲呢？”


凌寒梅道：“林上燕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秦守经了，他没有办法，才跟我设下那个计划，一面找了你来，一面把她刺成半死……”


罗继春道：“他没有下手！”


凌寒梅道：“是王仲远下的手，我们计划好了，等你一现身之后，我们都退走，让你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林上燕的心目中只有你与秦守经两人，她会把拳经的藏处告诉你，不过也一定会叫你转交给秦守经！”


罗继春道：“她没有说，根本就没提到拳经两字！”


凌寒梅一怔道：“这倒奇怪了……”


谢文龙心中一动，觉得其中又有波折，但也只有他最明白，连忙道：“那只怪我们来得不巧，她还来不及多说话就气绝而死，只说了几句最重要的话……”


凌寒梅道：“什么事情会比拳经更重要？”


谢文龙冷笑道：“那是你们的看法，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罗继春的身世最重要，她当然要先说这一部分！”


罗继春垂泪道：“是的，她也许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没时间了，她只说了一句：“你不姓罗，问王子光去……以后的话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见这么多！”


凌寒梅道：“那也好，拳经从此断了根，我虽然无法收回，但是没有人拿去，我也不在乎！”


罗继春满眼泪光，大声叫道：“我真想杀了你们每一个人，但是我的手已染满了血腥，不能再杀人了，除了我自己……”


但见寒光略问，那只断玉匕首已插进他的前胸，动作快得出奇，谁也来不及去拦阻，谢文龙跳到他面前，只看见匕柄深入胸腔，不禁叫道：“罗继春，你这是干什么？”


罗继春的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苦笑道：“谢大人，你不是一直想缉我归案吗？怎么我死了，你反而不高兴？”


谢文龙厉声叱道：“混帐东西，我为了你同是武林一脉，不知费了多少精神周全你，你竟如此作践自己！”


罗继春苦笑一声道：“姓谢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才不愿与你为敌。否则以我的脾气，真想在京师再大闹一场，搅得天翻地覆才罢，现在我把这条命巴结你，算是卿表酬意，你再也不必为我担心了！”


谢文龙轻叹一声道：“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别人！”


罗继春叫道：“我还有什么人可关心的！”


谢文龙道：“自然有了，龙琦君还没有死，你知道吗，她心里始终是爱着你的，只怪你太不争气……”


罗继春冷笑道：“算了，别提她，我知道她没有死！”


谢文龙一怔道：“你知道她没有死？”


罗继春道：“是的，是我娘告诉我的，只可惜她临终前才告诉我，否则我绝不饶她！”


谢文龙道：“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罗继春道：“太多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心跟我好过，她跟我在一起，只为了骗取我的拳经！”


谢文龙道：“胡说，她的拳经是得自秦守经……”


罗继春道：“拳经应该分为三册，秦守经只得到上下两册，中册在我这里被她骗去了！”


谢文龙不信道：“你怎么会有拳经的？”


罗继春道：“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这件事谁都不知道，秦守经得去了拳经的上下两册，那只是练功的方法与招式，而练功的诀窍全在中册里，没有中间这一部分，整个拳经便如同废物……”


高人凤忙问道：“你所说的父亲是指谁？”


罗继春道：“自然是罗上春，以前他不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也不知道他不是我的父亲！”


高人凤怔然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继春道：“整个拳经是分用三种文字书录的，上册用汉文，中册用天竺梵文，下册用回文……”


凌寒梅不禁动容道：“不对，我家中的藏书没有一卷是梵文的！”


罗继春道：“是的，你家中只藏有上下两册，中册是在丁兆民家中，罗上春避难太极丁家，不是没道理的，他主要的目的便是取得那中卷……”


说着对王仲远冷笑道：“你们想算计他的拳经，却没想到会被他算计去了！”


王仲远愕然道：“太极丁家确实藏有不少梵文经卷，因为没有人看得懂，遂不去注意它，没想到其中有此关键！”


罗继春冷笑道：“太极门的武功应该是天下无敌的，可是太极门的创始人就因为后代子孙太过不肖，才把秘技分用三种文字抄录，而最精华的部分都在中册里……”


王仲远道：“这是为什么呢？”


罗继春道：“因为他不愿后人扶技横行，贻害武林，才作了这等措施，那中册梵文部分，有一大半是修身养性的真诀，如果想把这些弄通，必须身心休养到全无杀机，以和平怡淡的胸怀，才能从事下册的武功修为而有所成！”


众人都默然静聆，听他说下去：“秦守经得到上下两册后，以为是全卷了，因为他不解回文，才远至大漠，学习回文，结果仍然事倍功半，一场徒劳……”


谢文龙道：“罗上春怎么把拳经交给你的呢？”


罗继春道：“他把中册带到藏边一个土司家中，那土司是他的朋友，深谙梵文，他融会贯通后，名心冷淡，刚好我为了找他们，也到了塞外，他把我送到那个土司家中，托付给那个土司，自己就只身离去了！”


王仲远问道：“他为什么要离去呢？”


罗继春道：“他自己心空神澄，连武功都不肯再练了，可是拳经的上下两册他都不在手头，无法交给我，而且更不愿用杀抗的手段去取得另两册拳经，所以寄希望于我，他相信我母亲迟早会把另两册拳经给我的，因此留下一封信，叫我长成后再去寻访母亲……”


王仲远道：“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罗继春道：“一部分是盛九如教的，大部分是我从拳经的中册里领悟的！”


晏四道：“如果那拳经的中册能变化气质，你好象没有受多大的影响！”


罗继春道：“是的，罗上春怕我受其中的影响失去了奋发的雄心，只把练功部分勾了出来，我也后悔没有好好地用功，否则我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


晏四一叹道：“我在大漠中替罗上春送终时，只见他神容焦悻，还以为他是为情所致，想不到他不但洗却尘心，连生趣都付之淡然了！”


罗继春道：“他，我的父亲是个可敬的人，所以我说什么也不肯自讳身世，情愿做个盗贼的儿子！”


晏四道：“这么说你是只认罗上春做父亲了！”


罗继春庄然道：“是的，丁兆民只给我生命，此外他没有一点配做我的父亲，我把生命还给他，就一无所欠了，因为我活在世上这段日子，都是罗上春的儿子！”


大家又默然一阵，高人凤又问道：“你怎么把拳经给了龙琦君？”


罗继春道：“龙琦君在秦守经手中得到了拳经的上下册，虽然也能有点好处，却无以大成，我的母亲林上燕想叫她把拳经给我，才设法使我们认识，龙琦君起初并不想理我，直到她得知我有着拳经缺漏的部分，才跟我亲近，把我的拳经拿去了！”


王仲远道：“你怎么肯给她的？”


罗继春道：“我喜欢她，为了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一卷拳经呢，可是我一腔热情，却换来虚情假意……”


谢玉茜忍不住道：“你错怪了她，她对你是有真情的，只怪你太令她伤心了！”


罗继春冷笑道：“她如果对我有真情，为什么骗去了我的拳经，而不把她的那一部分给我！”


谢王茜顿了一顿才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她对你确是真心诚意的！”


罗继春刚要开口，黑暗中闪出一条人影道：“我来告诉他好了！”


那人走了出来，却是龙琦君，她已经换去了贵族妇女的装束，穿了一身劲装，手执长剑，神容惨淡。


罗继春见了她，反而说不出话了，呐呐地道：“你……”


龙琦君目闪泪光道：“我并不想骗你，确实有委身相许的诚意，所以我才跟你接近，至于我为什么不把拳经的上下册给你，那是我还不能相信你！”


罗继春道：“你什么地方不相信我？”


龙琦君道：“因为你出身草泽，虽然你开设有一片大牧场，可是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罗继春叫道：“我从没有偷盗抢劫……”


龙琦君道：“不错，可是你与那些人为伍，染了一身的下流习气，我很难相信你将来会变成怎么样，所以我不把拳经全部给你，怕你练成一身超凡的武功后，横行作恶，连个治你的人都没有了，我曾经劝你图个正经出身，你可曾听我的话？”


罗继春叫道：“怎么没听，我到京师，不知花了多少钱，可是全无效果……”


龙琦君毅然道：“你只知道走偏途，用银子买来的出身算是正经吗，我是要你仗着自己的本事去求前途！”


罗继春也叫道：“靠能力？我的能力可以干什么？”


龙琦君道：“你已经有一身武功，年轻力壮，什么不好干，象谢大人……”


罗继春冷笑道：“我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他有你老子提拔他！”


龙琦君沉声道：“你错了，我父亲只是请他帮忙，他也只是为了报恩，才屈就这个职位，以他的才华，可以图更好的出身，我父亲多次想为他保荐军职成为正式的武官，他都拒绝了，这才是不图官贵的好男子……”


罗继春忍不住叫道：“可是我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龙琦君道：“你试过没有？你从正途试过没有？我曾经借父亲的名义，给你一封介绍信，叫你去找一个同寅，你去了没有？”


罗继春道：“去过了，他只给我安插一个把总，难道你要我去干这种低职？”


龙琦君神色一凛道：“你嫌小，一个把总管带百人，有人干了一辈子行伍还混不到这个职位呢！”


罗继春道：“可是一个小小的把总能配得上你这位将军千金吗？”


龙琦君冷冷地道：“朝廷的官职不是轻易给人的，你以一个平民的身份，能一跃而登百夫之长，已经是很大的异数了，可是你心高于天，居然嫌官卑而不取，妄想以金钱的力量而一步登天，你叫我怎不失望！”


罗继春道：“我当了把总，你就肯下嫁吗？你父亲肯把你嫁给一个小把总吗？”


龙琦君道：“那自然不行的，我父亲官居将军，至少要个总兵才能做他的女婿！”


罗继春冷笑道：“由把总而升到总兵，即使有机会，也得等上十几二十年，你能等那么久？”


龙琦君道：“我并不要你等那么久，这只是对你的一个考验，只要你能规规矩矩干上一年，我宁可弃家跟你私奔，我要你图个出身，并不是要你身居显位，只是考验你的诚意……”


罗继春一怔道：“你怎么不早说？”


龙琦君冷笑道：“早说了还算什么考验，不过我的确给你暗示过，我要求你不要嫌出身低，无论如何先图个正经的出身，你不但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反而干出那些不可原谅的事！”


罗继春叫道：“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龙琦君冷笑道：“我逼你？只为了你对我一个人的私怨，你免去破坏京师多少女孩子的名节，这算是正当的理由吗？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还会看得起你吗？”


罗继春低头不语，龙琦君正颜疾色道：“如果你有一份爱我之心，如果你能体谅到我的处境而为我尽一点心，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跟你长相厮守……”


罗继春忙问道：“你要我如何尽心？”


龙琦君道：“你在京师活动无功，抱着舍己成人的心，即使你回到塞外牧马，我仍然会爱你的，想想你的父亲罗上春，他虽是一个盗贼，他最后的作为仍是值得尊敬的，你记得他在拳经上题的那句话吗？”


罗继春张口结舌，默默无语，谢玉茜忍不住问道：“罗上春题的是什么话？”


龙琦君轻轻地念道：“使吾所爱者得遂其所爱，则所得远胜其所失！”


谢玉茜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龙琦君湛然道：“这是他对爱情的看法，他先爱的是凌寒梅，成婚之夕，他才发现她的两个义兄比他更爱她，过悄然远走，把心爱的人让给更爱她的人；后来他把热情转到林上燕身上，可是秦守经把林上燕拐走之后，他知道林上燕对秦守经的爱更深于对他，又悄然而退；他是一个深深懂得爱的人，虽然他连受两次挫折，失去了两个心爱的人，可是他所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

第二十七章 自食恶果


这次连凌寒梅也泫然欲泣，默不作声了。良久后，龙琦君才庄容对罗继春道：“你虽然自称是罗上春的儿子，但是你的行为，哪一点比得上他？”


罗继春惨然一笑道：“琦君，你说得对，我不但比不上我父亲，更配不上你，你能在这时候来见我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件事，秦守经的下落，你知道吗？”


龙琦君道：“我不知道，你问他干吗？”


罗继春道：“我母亲临死前想跟他并穴埋骨，这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我无法完成她的遗愿了！”


王仲远道：“秦守经一直秘密地藏在丁师兄家里，两个人很投机，秦守经把他以往的经过都告诉了我们，晏大侠来找了师兄后，他跟着也来了，可是被……”


说着用眼望向凌寒梅，凌寒梅冷冷地道：“现在一切都不必隐瞒了，你说出来好了。”


王仲远呐呐不语，凌寒梅沉声道：“秦守经被我杀死了。”


众人都是一惊。凌寒梅转向晏四道：“你记得那天晚上，你二度来此探听时，看见我们在酒坛中藏了一具尸骨，你们追问是谁，却始终没有结果，现在我告诉你，那就是秦守经。”


晏四愕然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凌寒梅道：“是丁兆民出的主意，他先偷偷地来找我说拳经有一半在林上燕手中，另一半在秦守经身上，如果秦守经找到了林上燕，必然能把拳经会合，叫我设法先除去秦守经。”


晏四道：“你就真杀了他？”


凌寒梅道：“是的，我用一杯毒酒药死了他，结果在他身上并没有找到那一半拳经，只得将他埋了起来。谁知又被你们发现了，我怕事机泄露出去，才把你们骗开，将尸体挖了出来，用蚀形水化去皮肉。”


晏四道：“秦守经的拳经不是被龙小姐取走了吗？哪儿还有一半呢？”


凌寒梅道：“是丁兆民说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仲远道：“这只有我明白，当时谁都不知道拳经会分三部，秦守经从林上燕那儿取走了上下两册，发觉仍然少了一部分，以为那一部分是留在林上燕身边。”


高人凤笑道：“我明白了，林上燕伴随龙小姐多年，对上下两册拳经，必然已偷偷过目了！”


龙琦君道：“不错，我知道她追随我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两册拳经，因为缺少中间一部分，看了也没关系，所以我让她偷看了几次。”


高人凤道：“她也看出拳经有所缺漏，以为缺少的部分还在秦守经那儿，所以才急急地要找秦守经，不知这一部分是罗上春藏了起来，留给了罗兄，而罗兄又给了龙小姐，大家都白忙了一场。”


王仲远叹道：“秦守经对上下两册拳经都很熟悉了，所缺就是中间那一部分，正因为他说那一部分在林上燕那儿，丁师兄才想假手凌师姊杀死了他，而且密隐其事。”


谢文龙道：“所以丁兆民最后还是要冒充秦守经的样子，想骗取那二部分拳经。”


王仲远道：“丁师兄知道这冒充是骗不了林上燕的，所以要把林上燕杀成重伤，才令他们母子见面，以为林上燕在临死前一定会把缺漏的部分告诉她的儿子，同时也会叫他去找秦守经使拳经凑齐。”


罗继春道：“所以他要等我母亲死后才现身。”


王仲远道：“是的，你没有见过秦守经，他冒充秦守经，你不会认出来的。”


凌寒梅怒声道：“他连我都骗了，如果他不说秦守经身边有半部拳经，我又何必杀死秦守经呢？”


王仲远道：“丁师兄是太极掌门，这部拳经又是太极门的武功，他想把本门功夫发扬光大，即使用点心机，也不能怪他的。”


凌寒梅冷笑道：“居心险恶，死有余辜，所以他才会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中，这是活该！”


王仲远叹道：“这一切只能算是天意，如果早知道那缺漏的部分不在林上燕身边，丁师兄也不会想出这个方法，更不会冤枉送命了。”


罗继春问道：“秦守经的遗骨在哪里？”


凌寒梅往不远处的水池一指道：“都散在那池子里，这池里有着蚀形的药水，恐怕现在连骨头都不存在了！”


罗继春将地上林上燕，盛九如与丁兆民的尸体都叠在一起，用盛九如裹尸的白布包成一团，吃力地举了起来，走到池边，噗通一声，丢了下去。


大家都跟着他，不置一词，等尸体沉下去后，龙琦君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继春一叹道：“这中间曲折是非，我也弄不清楚，更不知道我母亲最后选谁并葬，所以我把这些人都叠在一起，由她自己去挑选了！”


说完又惨痛地笑了一声道：“可惜他们都死得太早，没有听见最后的谈话，不明内情，在地下还会闹得不可开交，因此我要去解释一下。”说完将胸前匕首握紧，往下一划，顿时腹破血流，才把匕首拔出抛向龙琦君道：“琦君，这是你家的东西，我还是还给你，我什么都没有带走你的，你可以忘记我这个人了！”身子朝后一仰，噗通一声，也堕进了池里。


大家都默然无语，只有龙琦君上前拾起匕首，在衣襟上擦去血迹，送给谢玉茜，淡漠地道：“谢姊姊，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谢玉茜愕然地道：“做什么？莫非你……”


龙琦君苦笑道：“谢大姐，我不会自杀的，你放心好了。为这么一个人，我殉情太不值得了。我回家后，还是安安分分地做我的小姐，把过去都忘掉了，所以我不想这柄匕首留在我家，时时唤起回忆。”


谢玉茜接过匕首道：“你真忍心，他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龙琦君道：“在我心中，这个人早已死了。当我用凤钗射出那只毒针时，虽然不是他本人，我认为他已经被我杀死了！”


谢玉茜道：“可是他明明是死在你面前的，你怎能一点眼泪都没有？”


龙琦君道：“我的眼泪早已流干了，当我把感情托付给他，希望他上进时，他却做出那些下流的事，我半夜背人哭泣，日间还在父母前面强作欢容，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今天这种结局固然是环境造成，但也是他最好的收场了，我实在挤不出一点眼泪来。”


谢玉茜不再说话，凌寒梅却迫前一步道：“龙琦君，别的事不管，你把拳经交出来！”


龙琦君冷冷地道：“对不起，我已经烧掉了，这部拳经只能给人带来灾祸，对人并无好处。”


凌寒梅厉叫道：“我不信。”


龙琦君仍然淡漠地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确是烧毁了。”


凌寒梅叫道：“你凭什么敢如此做？”


龙琦君道：“它在我的手里，我就有权如此做。”


王仲远劝解道：“凌师姊，其实烧了也好，为了这一部拳经，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凡是跟它有关系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龙琦君沉声道：“不错，凡是看过这部拳经的人全都死了，你侥幸活着，就是因为你没有看过它！”


凌寒梅道：“你看得最多，你为什么没死？”


龙琦君漠然道：“我虽然看过拳经的全册，可是对我却毫无用处，因为我不会出来闯江湖，不会利用它来行凶杀人，或者是在武林中争强斗胜。所以我看过，也等于没看过一样。”


凌寒梅冷笑道：“你别说得那么轻松，如果你没烧，趁早交出来；如果已经烧了，就你所知，给我写一份出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龙琦君道：“拳经的确烧了，我也不会抄一份给你，你想胡闹的话，我可不能饶你。记得前几天在这里，你们几个人围住了谢大人想杀死他吗，最后有个蒙面人杀退了你们，那就是我，那天我是不想杀人，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


凌寒梅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身子不禁一震，那蒙面人的武功实在高不可测，剑招尤其凌历无匹！


可是要她相信那人就是这看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也有点不太可能，因此她沉思片刻，才抽剑道：“你如怕我找麻烦，最好现在把我杀了。”


剑随声出，攻了过去，龙琦君信手挥开，接着剑花急闪，她还没有看清对方的剑势变化，龙琦君的剑尖已经比在她的咽喉上，凉意沁肌，使她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龙琦君徐徐抽回剑道：“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如果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还是打消取得拳经的念头吧。”


凌寒梅最近迭遭挫败，却从没有象这次惊心过，别的人即使胜过她，也不过技高一着而已，可是这女孩子简直不知高出她多少倍，由此她虽然相信龙琦君是那天的蒙面人了，得到拳经之心却更为迫切。


因为龙琦君的技业完全是得自拳经，所以她沉吟了片刻才冷笑一声道：“鬼丫头，你别以为技高于我就可以把我吓住了，告诉你，如果你不把拳经交出来，有你后悔的日子呢！”


龙琦君的脸色变了一变道：“你想怎么样？”


凌寒梅沉声道：“我不想怎么样，反正我什么都完了，此刻一无所有。俗语说得好，光脚还怕穿鞋的？我总有办法叫你不舒服。”


龙琦君全身一颤，用剑指着她道：“你又是想用我的家来威胁我？”


凌寒梅冷笑道：“说不上威胁，龙锦涛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应该感到骄傲才对，我是准备替你宣扬威名！”


龙琦君寒着脸叫道：“凌寒梅，我告诉你，我就是怕这一点，所以才借上次的机会托言已死，我父亲对外也如此承认了。你想用这一手来吓唬我，已经没用了。”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真正死了没有，你的父母很清楚，对你过去的故事，他们一定很感兴趣的。”


龙琦君变色道：“凌寒梅，我并不想杀人，你别逼我杀死你。”


晏四也觉得大不以为然，正言斥责道：“凌寒梅，你太卑鄙了，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威胁人？”


凌寒梅叫道：“为了太极门，我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把拳经取回，这不是掠夺，也不是勒索，因为这册拳经本来就是属于太极门的。”


晏四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又重返太极门的？”


凌寒梅道：“丁兆民来找我时，就跟我商量定了，他认为太极门可以在武林中独居首位的，论技业，我们比任何一个门派都精湛，化是分支太多，各自为政，才落得一蹶不振，他希望我能捐弃前嫌，共同为发扬门户而合作，我当然义不容辞，必须要取回拳经。”


晏四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的心！”


凌寒梅道：“你问王仲远好了。”


王仲远点点头道：“凌师姊本来还在考虑，自从她的两个义兄身故之后，她已经答应重入门户，所以我才称她为师姊。现在了师兄身故，她是当然的掌门人了。”


晏四对这个答案例是颇出意外，沉吟片刻才道：“太极门散而复聚因为好事，但是你们想光大门户，就应该在行为上表现得光明磊落。”


凌寒梅沉声道：“我们是收回失物，道理上站得稳就够了，诉之天下谁也不能说我做得不对！”


高人凤却冷笑道：“我就敢说你存心不正，你是因为两个义兄死在我们手中，想找我们报仇，而又能力不足，才想利用太极门的力量来对付我们，凭着这一点，我也不能让你达到目的。”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好了！”


高人凤道：“即使龙小姐不杀你，我也不放过你。”


凌寒梅嘿嘿冷笑道：“我早就安排好了，如果我和王仲远都无法活着生离此地，三天以后，分布在天下的太极门弟子都会得到一封密柬，原原本本的一册细帐，不出十天就可以播扬天下。”


高人凤道：“我不相信，你们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丁兆民已死，绝对不会想到作这种安排。”


凌寒梅手指贺世杰道：“事情是他安排的，你们不信的状，尽管问他好了。”


高人凤忽地一用手腕，那只凤钗已亮在手中，比着贺世杰道：“姓贺的，这玩意儿你是知道历害的，把老实话说出来，否则你就有得好看了！”


贺世杰面无人色地道：“我在昨天替凌夫人送了几封信出去，信里面的内容我不知道。”


高人凤厉声追问道：“信送给谁？”


贺世杰道：“好几个人，分好几个地方，高大侠，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反正信是来不及追回来了。”


高人凤不禁为之一怔，放下了手道：“龙小姐，他们这一手倒是相当厉害，我看你还是……”


龙琦君脸色一沉道：“不行，拳经绝不能给他们，我虽然没闯过江湖，但我学过拳经，也算是武林一份子，对武林安危有责任，这些人如果得到了拳经，天下还能太平吗？”


高人凤道：“可是令尊那儿……”


龙琦君脸色铁青道：“没关系，由他们去说好了，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首先说在前面，如果我的家里受到什么伤害，那是他们逼出来的，到时候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凌寒梅冷笑道：“你又能怎么样，你一支剑，难道能堵住天下悠悠众人之口？”


龙琦君道：“那倒不必，可是太极门的弟子就别想有一个活口了。我会寻遍天涯海角，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们灭门绝户为止，这一点我相信绝对没问题。”说完脸色凝重，将全体的人都看了一眼，然后道：“我走了，要死，要活，全在你们自己。”身形如一只急箭，闪入黑暗中，随即失去了踪影。


这儿的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良久后，王仲远才低叹道：“凌师姊，我看算了吧，她说得出做得到的，凭她这身功夫，我们实在斗不过她。”


凌寒梅怒声道：“不行，我非要跟她斗到底！”


王仲远急了，道：“凌师姊，你不能因个人的意气，置门户的安危于不顾！”


凌寒梅怒声道：“难道你这么怕死，就被一个小丫头吓倒了？”


王仲远道：“我本人的安危无所谓，可是我不能拿整个的门户来作孤注一掷。”


凌寒梅冷笑道：“她只是说说而已，未必真做得到，而且还有谢文龙在这里，她不敢乱来的。”


谢文龙一怔道：“我怎么管得了你们的事？”


凌寒梅沉声道：“姓谢的，你以侠义自居，罗继春在世之日，要想把龙琦君的事翻出来，你为了报恩，把他压住了，我尊重你的心胸，也替你隐瞒至今。可是现在龙锦涛的女儿自己要抖出来，你可不能怨我了吧？”


谢文龙道：“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凌寒梅道：“她夺去我们的拳经不还，我只有用这一着手段才能对她有所威胁，我是收回失物，你凭良心说我应不应该？”


谢文龙一时无法回答。凌寒梅又厉声道：“如果你认为她把持住拳经不还，我用任何手段去取回来都不能算错，可是因此而惹起她的反感，对太极门的弟子滥杀无辜，你身为提督衙门的总巡捕，是否有责任该阻止她行凶？”谢文龙张大了嘴巴。凌寒梅叫道：“说呀，你是否有责任缉拿杀人的凶手，是否有责任阻止凶案的发生？”


谢文龙只得道：“任何人都有这个责任的。”


凌寒梅冷笑道：“那就好了，你想个办法阻止龙琦君杀人吧！”


谢文龙再也没想到凌寒梅会把责任套到自己头上，可是又提不出适当的理由去反驳她，连晏四等几个老江湖也被凌寒梅塞住了嘴。最后还是高人凤道：“这件事无法以常情来衡断。龙琦君不把拳经交给你，也有她的道理，拳经到了你的手里，后果的确是不堪想象。”


凌寒梅冷笑道：“那是她把持拳经的藉口。”


高人凤庄容道：“龙琦君不是这种人，她对拳经的把持并不是想独占，如果太极门的后人中真有心胸磊落的正人君子，她会把拳经上的功夫交出来的。”


凌寒梅道：“鬼才相信！”


高人凤道：“我可以提出证明，谢大哥就得了她的指点，才能在武台上力克边僧，可见她对拳经的态度是严正而公平的。如果你想为太极门取回拳经，最好是从清理门户，教育弟子上努力，等到适当的时机，自会如愿以偿。”


晏四点头道：“对，真到那个时候，我们也会督促她这样做。你现在去刺激她，我们就不管了。”


凌寒梅叫道：“你们管不管是你们的事，现在我非取回拳经不可。”


王仲远道：“凌师姊，你不能这样！”


凌寒梅怒道：“王仲远，别忘了我现在是太极门的掌门人，门户的事，应该由我做主。”


王仲远顿了一顿才道：“凌师姊，我承认你是掌门人，只因为太极门现有的人中，你辈份最高，可是你……”


他的话才说到这里，凌寒梅脸色一沉，手按剑柄，高人凤也适时扬手，铮的一声，凤钗中的银针电射而出。


凌寒梅已经发现不对了，可是凤钗追魂毒外乃夭下第一利器，针出追魂，从无人能躲过。凌寒梅已经算不错的，偏过剑，躲开了第一针，然而凤钗中的银针是成对的，第二针悄无声息地钉在她的咽喉上。她的身子一纵丈余，在半空中已把手中的剑丢掉了，接着身子堕地，只滚了两滚，就寂然不动了。


王仲远骇然变色，高人凤摆摆手道：“王前辈，我相信你能谅解，这是不得而已之举。”


王仲远叹了一声，默默无语，高人凤道：“晏四叔的保证仍然有效，前辈回去整顿门户，精选子弟，尤以心性为主要的选人条件，我相信拳经迟早会归回到贵派的。”


王仲远黯然道：“高大侠金玉良言，在下一定遵从。为了这部拳经，太极门已损失惨重，丁师兄传下的技艺已然无多，师姊又遽尔身故，要想发扬光大，恐怕很难了！”


高人凤道：“龙琦君的技业得自拳经，也算得上是太极门一脉，我想她不会坐视门户凋零的！”


王仲远仍是连连叹息，高人凤道：“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尽速追回凌寒梅发出的那些密件，损人损己的事，行之无益。”


王仲远点头道：“这是当然的，在下一定负责将密件追回，那些过去的事，就当跟着这些死去的人一起埋葬了。”


高人凤道：“这是最好了，反正龙琦君的剑技武功，前辈是亲目所睹，一定把她逼急了，我们就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王仲远神色黯然拱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谢文龙拱手道：“只要前辈不食言，再晚一定劝告龙小姐将贵派的秘技交回。”


王仲远带了贺世杰黯然离去，几个人才吁了一口气。周菊人叹道：“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总算都有了个交代，我们也该喘口气了！”


高人凤将凌寒梅喉头的银针拔了出来，把她的尸体也推进了池塘道：“人间暂时太平了，这所园子却不得安宁，月明风清之夜，这满地的幽灵，将始终为生前的一番恩怨波折而争个喋喋不休了！”


虽是一句笑话，却引起各人的无穷感慨，大家正待离去时，忽然树林里连窜出两条黑影，老远就低声招呼道：“各位别误会，兄弟史云程。”来人果然是大内供奉天马行空史云程，后面跟着的却是现在大内侍卫的平西侯世子冯国栋。


谢文龙愕然道：“史前辈夤夜前来有何见教？”


史云程急急地道：“谢大人，各位赶快离开吧，再迟恐怕来不及了！”


谢文龙惊问道：“什么事？”


史云程叹道：“昨天比武的真正用意，谢大人明白吗？”


谢夫龙道：“和亲王不是说过了吗，那几个边僧在庙中过分的跋扈，才要想法子挫折他们一下。”


史云程道：“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还别有内情。”


谢文龙忙问道：“什么内情？”


史云程道：“边僧势大，因为朝廷所忌，可是朝中更忌讳的是各位！”


谢文龙一愣道：“这话从何说起？”


史云程道：“方今朝廷以异族人主，对民心始终没能把握住，尤其是一般前朝遗民志士，在几次举义失败后，将反抗的方式由明而暗，深入江湖……”


高人凤道：“我明白了，朝廷方面一定以为我们也是那批遗民的一分子！”


史云程道：“事实上除了满州人外，谁不是遗民一分子？”


高人凤笑道：“史老也会有这种想法？”


史云程红着脸道：“我身为大汉子民，总不会连祖宗也忘了！”


高人凤有点讪然道：“小侄一时失言，老前辈千万别生气。只是史老既以遗民自居，为什么又要入宫做供奉呢？”


史云程叹了一声道：“我是大汉子民，可不是替那一个姓氏争一天下，我虽然心存故国，也只想替百姓争一份安宁，所以才担任这个差使。不但是我，凡是在大内任职的汉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晏四忍不住问道：“这与你们任职有什么关系呢？”


史云程道：“那般遗老昧于时势，不求正路举义勤工，却妄图刺杀一二人，以为复国的手段，所刺的对象自然是以皇帝为主，殊不知道满人的天下并不是靠皇帝一人取得的，刺杀一个皇帝，何尝能使天下易主。象以前的江南八侠，屡入宫廷，结果吕四娘行刺成功，满人的势力毫无影响，徒然引起大索天下，结果还是无辜的百姓遭殃！”


晏四道：“各位捍卫宫延，就是为了这点理由吗？”


史云程点头道：“是的，雍王被刺后，现在的皇帝接位，还算仁慈，经我们一再苦求后，没有把事态扩大。如果换了个皇帝，大肆报复，将不知要造成多大杀劫。所以我们任职大内，正是为了替中华保留点元气！”


晏四想想道：“这种做法也对，我们对那些遗老复国的手段并不太赞成，所以尽管有人来游说，我们并没有接受，否则哪会这么安分呢。”


史云程道：“晏兄的言行我们都很了解，以前也曾竭力为晏兄等人担保过。”


晏四道：“难道朝廷对我们你已有怀疑吗？”


史云程道：“怀疑是难免的，连我们也没有获得信任，而且朝廷耳目密布，差不多有点名气的江湖人，都在临视之中。当然晏兄本身的行为也无越轨之处，否则即使兄弟等人担保，也没有多大作用。”


晏四微笑道：“朝廷把血滴子变成了专事刺探消息的密使，我很清楚，也知道他们的厉害，不过他们既然对晏某的行动了如指掌，为什么还对我们不放心呢？”


史云程一叹道：“问题出在这次比武，那个李七正是日月会的首脑，却帮谢大人出头比武！”


高人凤道：“李七的身份我很清楚，可是我们跟他只是江湖上道义交情，此外别无关联。”


史云程道：“这种事我们清楚，当朝者又岂能放心？”


晏四怒道：“这么说来，朝廷是准备对付我们了？”


史云程道：“那还不敢公开如此，这次比武，朝廷想借边僧的武功，削减一下江湖人的实力，同时也是利用我们，削减边僧的势力，我们与过僧都是朝廷的大忌，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高人凤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史云程愣了一愣道：“那是世兄的消息比我们灵通。我们是接到九格格的通知才知道的。”


谢文龙忙道：“九格格给史老通了什么消息？”


史云程道：“九格格虽是满族贵胄，对谢大人倒是特别具有好感，她在大内听见了风声，立刻派了个心腹使女去找谢大人，却一直没找到，才间接通知老朽转告。”


谢文龙道：“她怎么说？”


史云程道：“她说谢大人今天力克边僧，巳经引起了朝内疑惧，可是又不敢公然对付谢大人，暗设下一条驱虎吞狼之计。”


谢文龙一怔道：“驱虎吞狼，朝廷还准备动用那批人？”


史云程道：“以武功而言，朝中那些侍卫不堪言敌，自然还是这批边僧了！”


谢文龙道：“宗喀巴与赫连一死一伤，还有什么人可以用？”


史云程摇头道：“那两个人只是其中主脑，他们有许多手下，个个都武功不凡，可能比那两个家伙更难缠。因为这两人自恃气功无敌，不屑用兵器，尚有可乘之隙，其余的人气功较差，不得不利用兵器为辅，人数又多，已经够头痛了，何况还有两个高手！”


谢文龙骇然问道：“还有两个高手？”


史云程道：“是的，黄教当权后，顾忌红衣一派在朝中势力太盛，密遣两名中手入京，私匿于和亲王府，原是为对付红教而来，却被和亲王用上了。”


高人凤怒道：“这个老家伙如此可恶！”


谢文龙却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史云程道：“名宇不知道，只晓得他们是黄教的一流好手，除了武功好之外，还会飞剑伤人！”


高人凤笑道：“飞剑是传说中的玩意儿，我就不相信世上真有剑仙一流的人物。”


史云程庄重地道：“话不能这么说，九格格亲眼见过他们演技，口中吐出一道白光，杀人于十丈之外，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高人凤沉吟片刻道：“九格格一向把大哥当作心目中的英雄偶象，如果她传出的消息，一定不会假。可是我怀疑飞剑的真实性，边僧最会装神弄鬼，那一定是什么暗器，要不就是一种厉害的气功！”


史云程道：“不管是不是飞剑，能伤人于十丈之外，总不是儿戏的，即使此二人不足惧，那批边僧的武功也不可轻视！”


高人凤道：“京中的边僧是红教的，那两人是黄教的，本身就是水火不能相容，如何能合在一起呢？”


史云程道：“他们总是同一宗派的，打着为死者复仇的旗号，自然就合成一气了。再说红教的首脑人物都死了，那些人为了今后立足，也可能投向黄教。”


晏四摇摇手道：“别的不谈了，他们是否已经出动了？”


史云程道：“已经出动了，侍卫营接获手谕是暂时不参加行动，坐山观虎斗，然后坐享其成，无论哪一方得利，都不免元气大伤，正好一举而歼之。”


晏四微笑道：“我们即使能躲过边僧的围攻，难免又要跟史兄对阵了！”


史云程连忙道：“这道手谕连我们都不知道。”


冯国栋道：“是的，大内对史老等人也有了疑忌，这消息是兄弟得知的。顾念高兄与谢大人的一番交相，特地来送个信，在半路上碰到了史老。”


谢文龙拱手道：“小侯盛情，兄弟十分感激，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冯国栋道：“宫廷内对各位的行踪了如指掌，岂有不知之理，因为各位都在这里，唯恐人手不足，忙于调集高手包围，才迟迟未动，不过兄弟想也快来了。”


晏四道：“我们在这儿半天了，他们的行动也太慢了。”


冯国栋道：“行动倒不慢，只因为决策的人距此太远，来回请示，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各位走还来得及。”


谢文龙道：“走？”


史云程道：“京师已成虎狼之地，各位留此还有什么意思，倒不知远走高飞，逍遥江湖自在多了。”


周菊人道：“反正事情都结束了，走了也好。”


高人凤耳朵尖，已经听见远处有了人声，悄声道：“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那批边僧已经来了。”


史云程也有点警觉道：“兄弟与小侯必须先走一步，各位请恕兄弟不能留此为助。”


冯国栋也道：“史老有家小，我也有父母，不能公开在此露面，请各位原谅。”


谢文龙道：“二位请吧！”


史云程道：“九格格还有一句话，请谢大人接受，她说和亲王虽是主谋，但出于上命，尚祈予以曲谅。”


谢文龙苦笑一下道：“请她放心好了，我是个守本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伤害和亲王的。”


史云程道：“这就是了，各位此刻离去，朝廷欲加以罪，很难令天下人平服，如果刺杀了亲王，那反而是授人以口实了！”


冯国栋临走道：“各位如果能脱过边僧的围攻，最好是从西北角上离开，那里是我负责的，各位脱身方便一点。”


高人凤道：“我们要走，哪个方向就不在乎。”


冯国栋诚恳地道：“高兄技业武功，脱身自然不成问题，可是伤了侍卫营的人，为日后惹来一身麻烦，总是不上算的事！在兄弟负责的这一边，至少可以不费手脚，又何乐而不为呢？”


史云程见远处已有人影移近，连忙拖了冯国栋走了。


晏四见他们走后，沉声道：“大家准备一下，回头动手时，可顾不得客气了，尽量先下手为强！”


黄秋枫道：“幸亏先有人来通知一声，否则我们毫无提防，一下子陷入重围，连动手都来不及。”


晏四道：“二哥也太小心了，这些边僧不见得个个都是钢筋铁骨吧？”


黄秋枫微笑道：“老四还是这份傲气，人家是有备而来攻我们无备，而且是藏在暗中出手！”


晏四刚要开口，黄秋枫笑道：“你别急，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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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自食恶果



这次连凌寒梅也泫然欲泣，默不作声了。良久后，龙琦君才庄容对罗继春道：“你虽然自称是罗上春的儿子，但是你的行为，哪一点比得上他？”


罗继春惨然一笑道：“琦君，你说得对，我不但比不上我父亲，更配不上你，你能在这时候来见我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件事，秦守经的下落，你知道吗？”


龙琦君道：“我不知道，你问他干吗？”


罗继春道：“我母亲临死前想跟他并穴埋骨，这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我无法完成她的遗愿了！”


王仲远道：“秦守经一直秘密地藏在丁师兄家里，两个人很投机，秦守经把他以往的经过都告诉了我们，晏大侠来找了师兄后，他跟着也来了，可是被……”


说着用眼望向凌寒梅，凌寒梅冷冷地道：“现在一切都不必隐瞒了，你说出来好了。”


王仲远呐呐不语，凌寒梅沉声道：“秦守经被我杀死了。”


众人都是一惊。凌寒梅转向晏四道：“你记得那天晚上，你二度来此探听时，看见我们在酒坛中藏了一具尸骨，你们追问是谁，却始终没有结果，现在我告诉你，那就是秦守经。”


晏四愕然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凌寒梅道：“是丁兆民出的主意，他先偷偷地来找我说拳经有一半在林上燕手中，另一半在秦守经身上，如果秦守经找到了林上燕，必然能把拳经会合，叫我设法先除去秦守经。”


晏四道：“你就真杀了他？”


凌寒梅道：“是的，我用一杯毒酒药死了他，结果在他身上并没有找到那一半拳经，只得将他埋了起来。谁知又被你们发现了，我怕事机泄露出去，才把你们骗开，将尸体挖了出来，用蚀形水化去皮肉。”


晏四道：“秦守经的拳经不是被龙小姐取走了吗？哪儿还有一半呢？”


凌寒梅道：“是丁兆民说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仲远道：“这只有我明白，当时谁都不知道拳经会分三部，秦守经从林上燕那儿取走了上下两册，发觉仍然少了一部分，以为那一部分是留在林上燕身边。”


高人凤笑道：“我明白了，林上燕伴随龙小姐多年，对上下两册拳经，必然已偷偷过目了！”


龙琦君道：“不错，我知道她追随我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两册拳经，因为缺少中间一部分，看了也没关系，所以我让她偷看了几次。”


高人凤道：“她也看出拳经有所缺漏，以为缺少的部分还在秦守经那儿，所以才急急地要找秦守经，不知这一部分是罗上春藏了起来，留给了罗兄，而罗兄又给了龙小姐，大家都白忙了一场。”


王仲远叹道：“秦守经对上下两册拳经都很熟悉了，所缺就是中间那一部分，正因为他说那一部分在林上燕那儿，丁师兄才想假手凌师姊杀死了他，而且密隐其事。”


谢文龙道：“所以丁兆民最后还是要冒充秦守经的样子，想骗取那二部分拳经。”


王仲远道：“丁师兄知道这冒充是骗不了林上燕的，所以要把林上燕杀成重伤，才令他们母子见面，以为林上燕在临死前一定会把缺漏的部分告诉她的儿子，同时也会叫他去找秦守经使拳经凑齐。”


罗继春道：“所以他要等我母亲死后才现身。”


王仲远道：“是的，你没有见过秦守经，他冒充秦守经，你不会认出来的。”


凌寒梅怒声道：“他连我都骗了，如果他不说秦守经身边有半部拳经，我又何必杀死秦守经呢？”


王仲远道：“丁师兄是太极掌门，这部拳经又是太极门的武功，他想把本门功夫发扬光大，即使用点心机，也不能怪他的。”


凌寒梅冷笑道：“居心险恶，死有余辜，所以他才会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中，这是活该！”


王仲远叹道：“这一切只能算是天意，如果早知道那缺漏的部分不在林上燕身边，丁师兄也不会想出这个方法，更不会冤枉送命了。”


罗继春问道：“秦守经的遗骨在哪里？”


凌寒梅往不远处的水池一指道：“都散在那池子里，这池里有着蚀形的药水，恐怕现在连骨头都不存在了！”


罗继春将地上林上燕，盛九如与丁兆民的尸体都叠在一起，用盛九如裹尸的白布包成一团，吃力地举了起来，走到池边，噗通一声，丢了下去。


大家都跟着他，不置一词，等尸体沉下去后，龙琦君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继春一叹道：“这中间曲折是非，我也弄不清楚，更不知道我母亲最后选谁并葬，所以我把这些人都叠在一起，由她自己去挑选了！”


说完又惨痛地笑了一声道：“可惜他们都死得太早，没有听见最后的谈话，不明内情，在地下还会闹得不可开交，因此我要去解释一下。”说完将胸前匕首握紧，往下一划，顿时腹破血流，才把匕首拔出抛向龙琦君道：“琦君，这是你家的东西，我还是还给你，我什么都没有带走你的，你可以忘记我这个人了！”身子朝后一仰，噗通一声，也堕进了池里。


大家都默然无语，只有龙琦君上前拾起匕首，在衣襟上擦去血迹，送给谢玉茜，淡漠地道：“谢姊姊，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谢玉茜愕然地道：“做什么？莫非你……”


龙琦君苦笑道：“谢大姐，我不会自杀的，你放心好了。为这么一个人，我殉情太不值得了。我回家后，还是安安分分地做我的小姐，把过去都忘掉了，所以我不想这柄匕首留在我家，时时唤起回忆。”


谢玉茜接过匕首道：“你真忍心，他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龙琦君道：“在我心中，这个人早已死了。当我用凤钗射出那只毒针时，虽然不是他本人，我认为他已经被我杀死了！”


谢玉茜道：“可是他明明是死在你面前的，你怎能一点眼泪都没有？”


龙琦君道：“我的眼泪早已流干了，当我把感情托付给他，希望他上进时，他却做出那些下流的事，我半夜背人哭泣，日间还在父母前面强作欢容，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今天这种结局固然是环境造成，但也是他最好的收场了，我实在挤不出一点眼泪来。”


谢玉茜不再说话，凌寒梅却迫前一步道：“龙琦君，别的事不管，你把拳经交出来！”


龙琦君冷冷地道：“对不起，我已经烧掉了，这部拳经只能给人带来灾祸，对人并无好处。”


凌寒梅厉叫道：“我不信。”


龙琦君仍然淡漠地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确是烧毁了。”


凌寒梅叫道：“你凭什么敢如此做？”


龙琦君道：“它在我的手里，我就有权如此做。”


王仲远劝解道：“凌师姊，其实烧了也好，为了这一部拳经，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凡是跟它有关系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龙琦君沉声道：“不错，凡是看过这部拳经的人全都死了，你侥幸活着，就是因为你没有看过它！”


凌寒梅道：“你看得最多，你为什么没死？”


龙琦君漠然道：“我虽然看过拳经的全册，可是对我却毫无用处，因为我不会出来闯江湖，不会利用它来行凶杀人，或者是在武林中争强斗胜。所以我看过，也等于没看过一样。”


凌寒梅冷笑道：“你别说得那么轻松，如果你没烧，趁早交出来；如果已经烧了，就你所知，给我写一份出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龙琦君道：“拳经的确烧了，我也不会抄一份给你，你想胡闹的话，我可不能饶你。记得前几天在这里，你们几个人围住了谢大人想杀死他吗，最后有个蒙面人杀退了你们，那就是我，那天我是不想杀人，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


凌寒梅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身子不禁一震，那蒙面人的武功实在高不可测，剑招尤其凌历无匹！


可是要她相信那人就是这看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也有点不太可能，因此她沉思片刻，才抽剑道：“你如怕我找麻烦，最好现在把我杀了。”


剑随声出，攻了过去，龙琦君信手挥开，接着剑花急闪，她还没有看清对方的剑势变化，龙琦君的剑尖已经比在她的咽喉上，凉意沁肌，使她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龙琦君徐徐抽回剑道：“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如果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还是打消取得拳经的念头吧。”


凌寒梅最近迭遭挫败，却从没有象这次惊心过，别的人即使胜过她，也不过技高一着而已，可是这女孩子简直不知高出她多少倍，由此她虽然相信龙琦君是那天的蒙面人了，得到拳经之心却更为迫切。


因为龙琦君的技业完全是得自拳经，所以她沉吟了片刻才冷笑一声道：“鬼丫头，你别以为技高于我就可以把我吓住了，告诉你，如果你不把拳经交出来，有你后悔的日子呢！”


龙琦君的脸色变了一变道：“你想怎么样？”


凌寒梅沉声道：“我不想怎么样，反正我什么都完了，此刻一无所有。俗语说得好，光脚还怕穿鞋的？我总有办法叫你不舒服。”


龙琦君全身一颤，用剑指着她道：“你又是想用我的家来威胁我？”


凌寒梅冷笑道：“说不上威胁，龙锦涛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应该感到骄傲才对，我是准备替你宣扬威名！”


龙琦君寒着脸叫道：“凌寒梅，我告诉你，我就是怕这一点，所以才借上次的机会托言已死，我父亲对外也如此承认了。你想用这一手来吓唬我，已经没用了。”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真正死了没有，你的父母很清楚，对你过去的故事，他们一定很感兴趣的。”


龙琦君变色道：“凌寒梅，我并不想杀人，你别逼我杀死你。”


晏四也觉得大不以为然，正言斥责道：“凌寒梅，你太卑鄙了，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威胁人？”


凌寒梅叫道：“为了太极门，我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把拳经取回，这不是掠夺，也不是勒索，因为这册拳经本来就是属于太极门的。”


晏四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又重返太极门的？”


凌寒梅道：“丁兆民来找我时，就跟我商量定了，他认为太极门可以在武林中独居首位的，论技业，我们比任何一个门派都精湛，化是分支太多，各自为政，才落得一蹶不振，他希望我能捐弃前嫌，共同为发扬门户而合作，我当然义不容辞，必须要取回拳经。”


晏四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的心！”


凌寒梅道：“你问王仲远好了。”


王仲远点点头道：“凌师姊本来还在考虑，自从她的两个义兄身故之后，她已经答应重入门户，所以我才称她为师姊。现在了师兄身故，她是当然的掌门人了。”


晏四对这个答案例是颇出意外，沉吟片刻才道：“太极门散而复聚因为好事，但是你们想光大门户，就应该在行为上表现得光明磊落。”


凌寒梅沉声道：“我们是收回失物，道理上站得稳就够了，诉之天下谁也不能说我做得不对！”


高人凤却冷笑道：“我就敢说你存心不正，你是因为两个义兄死在我们手中，想找我们报仇，而又能力不足，才想利用太极门的力量来对付我们，凭着这一点，我也不能让你达到目的。”


凌寒梅冷冷地道：“你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好了！”


高人凤道：“即使龙小姐不杀你，我也不放过你。”


凌寒梅嘿嘿冷笑道：“我早就安排好了，如果我和王仲远都无法活着生离此地，三天以后，分布在天下的太极门弟子都会得到一封密柬，原原本本的一册细帐，不出十天就可以播扬天下。”


高人凤道：“我不相信，你们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丁兆民已死，绝对不会想到作这种安排。”


凌寒梅手指贺世杰道：“事情是他安排的，你们不信的状，尽管问他好了。”


高人凤忽地一用手腕，那只凤钗已亮在手中，比着贺世杰道：“姓贺的，这玩意儿你是知道历害的，把老实话说出来，否则你就有得好看了！”


贺世杰面无人色地道：“我在昨天替凌夫人送了几封信出去，信里面的内容我不知道。”


高人凤厉声追问道：“信送给谁？”


贺世杰道：“好几个人，分好几个地方，高大侠，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反正信是来不及追回来了。”


高人凤不禁为之一怔，放下了手道：“龙小姐，他们这一手倒是相当厉害，我看你还是……”


龙琦君脸色一沉道：“不行，拳经绝不能给他们，我虽然没闯过江湖，但我学过拳经，也算是武林一份子，对武林安危有责任，这些人如果得到了拳经，天下还能太平吗？”


高人凤道：“可是令尊那儿……”


龙琦君脸色铁青道：“没关系，由他们去说好了，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首先说在前面，如果我的家里受到什么伤害，那是他们逼出来的，到时候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凌寒梅冷笑道：“你又能怎么样，你一支剑，难道能堵住天下悠悠众人之口？”


龙琦君道：“那倒不必，可是太极门的弟子就别想有一个活口了。我会寻遍天涯海角，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们灭门绝户为止，这一点我相信绝对没问题。”说完脸色凝重，将全体的人都看了一眼，然后道：“我走了，要死，要活，全在你们自己。”身形如一只急箭，闪入黑暗中，随即失去了踪影。


这儿的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良久后，王仲远才低叹道：“凌师姊，我看算了吧，她说得出做得到的，凭她这身功夫，我们实在斗不过她。”


凌寒梅怒声道：“不行，我非要跟她斗到底！”


王仲远急了，道：“凌师姊，你不能因个人的意气，置门户的安危于不顾！”


凌寒梅怒声道：“难道你这么怕死，就被一个小丫头吓倒了？”


王仲远道：“我本人的安危无所谓，可是我不能拿整个的门户来作孤注一掷。”


凌寒梅冷笑道：“她只是说说而已，未必真做得到，而且还有谢文龙在这里，她不敢乱来的。”


谢文龙一怔道：“我怎么管得了你们的事？”


凌寒梅沉声道：“姓谢的，你以侠义自居，罗继春在世之日，要想把龙琦君的事翻出来，你为了报恩，把他压住了，我尊重你的心胸，也替你隐瞒至今。可是现在龙锦涛的女儿自己要抖出来，你可不能怨我了吧？”


谢文龙道：“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凌寒梅道：“她夺去我们的拳经不还，我只有用这一着手段才能对她有所威胁，我是收回失物，你凭良心说我应不应该？”


谢文龙一时无法回答。凌寒梅又厉声道：“如果你认为她把持住拳经不还，我用任何手段去取回来都不能算错，可是因此而惹起她的反感，对太极门的弟子滥杀无辜，你身为提督衙门的总巡捕，是否有责任该阻止她行凶？”谢文龙张大了嘴巴。凌寒梅叫道：“说呀，你是否有责任缉拿杀人的凶手，是否有责任阻止凶案的发生？”


谢文龙只得道：“任何人都有这个责任的。”


凌寒梅冷笑道：“那就好了，你想个办法阻止龙琦君杀人吧！”


谢文龙再也没想到凌寒梅会把责任套到自己头上，可是又提不出适当的理由去反驳她，连晏四等几个老江湖也被凌寒梅塞住了嘴。最后还是高人凤道：“这件事无法以常情来衡断。龙琦君不把拳经交给你，也有她的道理，拳经到了你的手里，后果的确是不堪想象。”


凌寒梅冷笑道：“那是她把持拳经的藉口。”


高人凤庄容道：“龙琦君不是这种人，她对拳经的把持并不是想独占，如果太极门的后人中真有心胸磊落的正人君子，她会把拳经上的功夫交出来的。”


凌寒梅道：“鬼才相信！”


高人凤道：“我可以提出证明，谢大哥就得了她的指点，才能在武台上力克边僧，可见她对拳经的态度是严正而公平的。如果你想为太极门取回拳经，最好是从清理门户，教育弟子上努力，等到适当的时机，自会如愿以偿。”


晏四点头道：“对，真到那个时候，我们也会督促她这样做。你现在去刺激她，我们就不管了。”


凌寒梅叫道：“你们管不管是你们的事，现在我非取回拳经不可。”


王仲远道：“凌师姊，你不能这样！”


凌寒梅怒道：“王仲远，别忘了我现在是太极门的掌门人，门户的事，应该由我做主。”


王仲远顿了一顿才道：“凌师姊，我承认你是掌门人，只因为太极门现有的人中，你辈份最高，可是你……”


他的话才说到这里，凌寒梅脸色一沉，手按剑柄，高人凤也适时扬手，铮的一声，凤钗中的银针电射而出。


凌寒梅已经发现不对了，可是凤钗追魂毒外乃夭下第一利器，针出追魂，从无人能躲过。凌寒梅已经算不错的，偏过剑，躲开了第一针，然而凤钗中的银针是成对的，第二针悄无声息地钉在她的咽喉上。她的身子一纵丈余，在半空中已把手中的剑丢掉了，接着身子堕地，只滚了两滚，就寂然不动了。


王仲远骇然变色，高人凤摆摆手道：“王前辈，我相信你能谅解，这是不得而已之举。”


王仲远叹了一声，默默无语，高人凤道：“晏四叔的保证仍然有效，前辈回去整顿门户，精选子弟，尤以心性为主要的选人条件，我相信拳经迟早会归回到贵派的。”


王仲远黯然道：“高大侠金玉良言，在下一定遵从。为了这部拳经，太极门已损失惨重，丁师兄传下的技艺已然无多，师姊又遽尔身故，要想发扬光大，恐怕很难了！”


高人凤道：“龙琦君的技业得自拳经，也算得上是太极门一脉，我想她不会坐视门户凋零的！”


王仲远仍是连连叹息，高人凤道：“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尽速追回凌寒梅发出的那些密件，损人损己的事，行之无益。”


王仲远点头道：“这是当然的，在下一定负责将密件追回，那些过去的事，就当跟着这些死去的人一起埋葬了。”


高人凤道：“这是最好了，反正龙琦君的剑技武功，前辈是亲目所睹，一定把她逼急了，我们就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王仲远神色黯然拱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谢文龙拱手道：“只要前辈不食言，再晚一定劝告龙小姐将贵派的秘技交回。”


王仲远带了贺世杰黯然离去，几个人才吁了一口气。周菊人叹道：“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总算都有了个交代，我们也该喘口气了！”


高人凤将凌寒梅喉头的银针拔了出来，把她的尸体也推进了池塘道：“人间暂时太平了，这所园子却不得安宁，月明风清之夜，这满地的幽灵，将始终为生前的一番恩怨波折而争个喋喋不休了！”


虽是一句笑话，却引起各人的无穷感慨，大家正待离去时，忽然树林里连窜出两条黑影，老远就低声招呼道：“各位别误会，兄弟史云程。”来人果然是大内供奉天马行空史云程，后面跟着的却是现在大内侍卫的平西侯世子冯国栋。


谢文龙愕然道：“史前辈夤夜前来有何见教？”


史云程急急地道：“谢大人，各位赶快离开吧，再迟恐怕来不及了！”


谢文龙惊问道：“什么事？”


史云程叹道：“昨天比武的真正用意，谢大人明白吗？”


谢夫龙道：“和亲王不是说过了吗，那几个边僧在庙中过分的跋扈，才要想法子挫折他们一下。”


史云程道：“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还别有内情。”


谢文龙忙问道：“什么内情？”


史云程道：“边僧势大，因为朝廷所忌，可是朝中更忌讳的是各位！”


谢文龙一愣道：“这话从何说起？”


史云程道：“方今朝廷以异族人主，对民心始终没能把握住，尤其是一般前朝遗民志士，在几次举义失败后，将反抗的方式由明而暗，深入江湖……”


高人凤道：“我明白了，朝廷方面一定以为我们也是那批遗民的一分子！”


史云程道：“事实上除了满州人外，谁不是遗民一分子？”


高人凤笑道：“史老也会有这种想法？”


史云程红着脸道：“我身为大汉子民，总不会连祖宗也忘了！”


高人凤有点讪然道：“小侄一时失言，老前辈千万别生气。只是史老既以遗民自居，为什么又要入宫做供奉呢？”


史云程叹了一声道：“我是大汉子民，可不是替那一个姓氏争一天下，我虽然心存故国，也只想替百姓争一份安宁，所以才担任这个差使。不但是我，凡是在大内任职的汉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晏四忍不住问道：“这与你们任职有什么关系呢？”


史云程道：“那般遗老昧于时势，不求正路举义勤工，却妄图刺杀一二人，以为复国的手段，所刺的对象自然是以皇帝为主，殊不知道满人的天下并不是靠皇帝一人取得的，刺杀一个皇帝，何尝能使天下易主。象以前的江南八侠，屡入宫廷，结果吕四娘行刺成功，满人的势力毫无影响，徒然引起大索天下，结果还是无辜的百姓遭殃！”


晏四道：“各位捍卫宫延，就是为了这点理由吗？”


史云程点头道：“是的，雍王被刺后，现在的皇帝接位，还算仁慈，经我们一再苦求后，没有把事态扩大。如果换了个皇帝，大肆报复，将不知要造成多大杀劫。所以我们任职大内，正是为了替中华保留点元气！”


晏四想想道：“这种做法也对，我们对那些遗老复国的手段并不太赞成，所以尽管有人来游说，我们并没有接受，否则哪会这么安分呢。”


史云程道：“晏兄的言行我们都很了解，以前也曾竭力为晏兄等人担保过。”


晏四道：“难道朝廷对我们你已有怀疑吗？”


史云程道：“怀疑是难免的，连我们也没有获得信任，而且朝廷耳目密布，差不多有点名气的江湖人，都在临视之中。当然晏兄本身的行为也无越轨之处，否则即使兄弟等人担保，也没有多大作用。”


晏四微笑道：“朝廷把血滴子变成了专事刺探消息的密使，我很清楚，也知道他们的厉害，不过他们既然对晏某的行动了如指掌，为什么还对我们不放心呢？”


史云程一叹道：“问题出在这次比武，那个李七正是日月会的首脑，却帮谢大人出头比武！”


高人凤道：“李七的身份我很清楚，可是我们跟他只是江湖上道义交情，此外别无关联。”


史云程道：“这种事我们清楚，当朝者又岂能放心？”


晏四怒道：“这么说来，朝廷是准备对付我们了？”


史云程道：“那还不敢公开如此，这次比武，朝廷想借边僧的武功，削减一下江湖人的实力，同时也是利用我们，削减边僧的势力，我们与过僧都是朝廷的大忌，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高人凤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史云程愣了一愣道：“那是世兄的消息比我们灵通。我们是接到九格格的通知才知道的。”


谢文龙忙道：“九格格给史老通了什么消息？”


史云程道：“九格格虽是满族贵胄，对谢大人倒是特别具有好感，她在大内听见了风声，立刻派了个心腹使女去找谢大人，却一直没找到，才间接通知老朽转告。”


谢文龙道：“她怎么说？”


史云程道：“她说谢大人今天力克边僧，巳经引起了朝内疑惧，可是又不敢公然对付谢大人，暗设下一条驱虎吞狼之计。”


谢文龙一怔道：“驱虎吞狼，朝廷还准备动用那批人？”


史云程道：“以武功而言，朝中那些侍卫不堪言敌，自然还是这批边僧了！”


谢文龙道：“宗喀巴与赫连一死一伤，还有什么人可以用？”


史云程摇头道：“那两个人只是其中主脑，他们有许多手下，个个都武功不凡，可能比那两个家伙更难缠。因为这两人自恃气功无敌，不屑用兵器，尚有可乘之隙，其余的人气功较差，不得不利用兵器为辅，人数又多，已经够头痛了，何况还有两个高手！”


谢文龙骇然问道：“还有两个高手？”


史云程道：“是的，黄教当权后，顾忌红衣一派在朝中势力太盛，密遣两名中手入京，私匿于和亲王府，原是为对付红教而来，却被和亲王用上了。”


高人凤怒道：“这个老家伙如此可恶！”


谢文龙却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史云程道：“名宇不知道，只晓得他们是黄教的一流好手，除了武功好之外，还会飞剑伤人！”


高人凤笑道：“飞剑是传说中的玩意儿，我就不相信世上真有剑仙一流的人物。”


史云程庄重地道：“话不能这么说，九格格亲眼见过他们演技，口中吐出一道白光，杀人于十丈之外，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高人凤沉吟片刻道：“九格格一向把大哥当作心目中的英雄偶象，如果她传出的消息，一定不会假。可是我怀疑飞剑的真实性，边僧最会装神弄鬼，那一定是什么暗器，要不就是一种厉害的气功！”


史云程道：“不管是不是飞剑，能伤人于十丈之外，总不是儿戏的，即使此二人不足惧，那批边僧的武功也不可轻视！”


高人凤道：“京中的边僧是红教的，那两人是黄教的，本身就是水火不能相容，如何能合在一起呢？”


史云程道：“他们总是同一宗派的，打着为死者复仇的旗号，自然就合成一气了。再说红教的首脑人物都死了，那些人为了今后立足，也可能投向黄教。”


晏四摇摇手道：“别的不谈了，他们是否已经出动了？”


史云程道：“已经出动了，侍卫营接获手谕是暂时不参加行动，坐山观虎斗，然后坐享其成，无论哪一方得利，都不免元气大伤，正好一举而歼之。”


晏四微笑道：“我们即使能躲过边僧的围攻，难免又要跟史兄对阵了！”


史云程连忙道：“这道手谕连我们都不知道。”


冯国栋道：“是的，大内对史老等人也有了疑忌，这消息是兄弟得知的。顾念高兄与谢大人的一番交相，特地来送个信，在半路上碰到了史老。”


谢文龙拱手道：“小侯盛情，兄弟十分感激，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冯国栋道：“宫廷内对各位的行踪了如指掌，岂有不知之理，因为各位都在这里，唯恐人手不足，忙于调集高手包围，才迟迟未动，不过兄弟想也快来了。”


晏四道：“我们在这儿半天了，他们的行动也太慢了。”


冯国栋道：“行动倒不慢，只因为决策的人距此太远，来回请示，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各位走还来得及。”


谢文龙道：“走？”


史云程道：“京师已成虎狼之地，各位留此还有什么意思，倒不知远走高飞，逍遥江湖自在多了。”


周菊人道：“反正事情都结束了，走了也好。”


高人凤耳朵尖，已经听见远处有了人声，悄声道：“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那批边僧已经来了。”


史云程也有点警觉道：“兄弟与小侯必须先走一步，各位请恕兄弟不能留此为助。”


冯国栋也道：“史老有家小，我也有父母，不能公开在此露面，请各位原谅。”


谢文龙道：“二位请吧！”


史云程道：“九格格还有一句话，请谢大人接受，她说和亲王虽是主谋，但出于上命，尚祈予以曲谅。”


谢文龙苦笑一下道：“请她放心好了，我是个守本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伤害和亲王的。”


史云程道：“这就是了，各位此刻离去，朝廷欲加以罪，很难令天下人平服，如果刺杀了亲王，那反而是授人以口实了！”


冯国栋临走道：“各位如果能脱过边僧的围攻，最好是从西北角上离开，那里是我负责的，各位脱身方便一点。”


高人凤道：“我们要走，哪个方向就不在乎。”


冯国栋诚恳地道：“高兄技业武功，脱身自然不成问题，可是伤了侍卫营的人，为日后惹来一身麻烦，总是不上算的事！在兄弟负责的这一边，至少可以不费手脚，又何乐而不为呢？”


史云程见远处已有人影移近，连忙拖了冯国栋走了。


晏四见他们走后，沉声道：“大家准备一下，回头动手时，可顾不得客气了，尽量先下手为强！”


黄秋枫道：“幸亏先有人来通知一声，否则我们毫无提防，一下子陷入重围，连动手都来不及。”


晏四道：“二哥也太小心了，这些边僧不见得个个都是钢筋铁骨吧？”


黄秋枫微笑道：“老四还是这份傲气，人家是有备而来攻我们无备，而且是藏在暗中出手！”


晏四刚要开口，黄秋枫笑道：“你别急，瞧着吧！”


说着在袖管里掏出一把圆球般的小珠子，随手向四面撒出去，四周立刻爆起一星星的火花，接着熊熊燃烧起来，照亮如同白昼。


火光中看见有几个边僧仓促地退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箭，黄秋枫这才笑道：“如果等他们掩近过来，一阵乱箭，我们至少有一半人不得活命！”


高人凤道：“刀山箭雨，我们也闯过。”


黄秋枫哼了一声道：“你遇见的只是寻常的弓箭手，这些边僧的手下功夫，又岂是寻常可比？”


正说之间，远处已有几只箭射了过来，声到箭到，快疾无比，幸好射者的身形已明，大家才能躲过或格落。刘翩翩的伤势未愈，体力不足，彩虹剑被一只箭射中了，居然脱手将剑都震掉了。


周菊人连忙弯腰拾起，朝高人凤冷笑道：“你看见了吧，这种箭雨你也闯得过吗？”


高人凤自己也格开了两支箭，觉得箭劲之强，出乎他的意外，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一定难以抵挡，遂惭然不语。


黄秋枫洒出的那些小珠子燃烧力很强，居然将树枝都引燃了，火势更烈，将冲进林中射箭的边僧都逗得退后了，他们所据的地位在池边，离树林还有五六丈，也感到灼热逼人。躲在林中的边僧被火逼远了，那连支的飞箭也失去了劲力，不再对他们有多大的威胁。


高人凤接住了一支箭，放在鼻前嗅了一嗅，惊呼道：“居然是喂毒的！”


周菊人对毒药的知识最为丰富，忙也拾起一只，端详片刻才道：“这种毒药见血封喉，触肤入肌，连解药都没有，今天幸亏是先得了通知，如果我们贸然走出去，闯进他们的埋伏，恐怕就无人能免了！”


高人凤心惊之余，又高兴地笑了道：“如果没有黄师伯那一把火弹将他们逼了开去，人家仍然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师伯，您那火弹是什么配方？”


黄秋枫笑道：“小子，你一肚子鬼玩意儿已经够多了，还想从我这儿挖去家私？偏不告诉你！”


高人凤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朝林外叫道：“边僧，有种的过来一个对一个，光躲在暗中放冷箭，算什么英雄？连佛祖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


晏四皱眉道：“你说那些废话干吗？”


高人凤笑道：“这批自秃子最受不得激，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叫他们不用暗算，公开露面。”


果然他的话才说完，远处响起一声呼啸，乱箭立刻停止了。有两列僧人从火势较弱之处，鱼贯而来。每列都有十几个，合起来约莫有三十人之多，后面都是身披红色袈裟，环眼狮鼻的魁梧边僧，每人手中也是清一色的大戒刀，闪亮生辉，最前面的两人却是形容枯瘦身材矮小，披的是黄色僧袍。


大家知道这两人必是秘密来京的黄教高手，紧张地持兵肃立，全神注视着，晏四低声道：“文龙，你去跟他们交谈，问问他们是什么来意？”


高人凤道：“那还用问吗，他们布下了毒箭，不声不响就偷袭，还有什么善意不成？”


领头的一个黄衣僧人略有惭色，合什道：“儿郎们为了宗喀巴、赫连两位师兄之死，心急报仇，才有此举，贫僧等压制不住，只好由他们胡闹一下，想来各位武功高明，绝不会因此而受伤的。”


谢文龙冷笑一声道：“大师说得好轻松，用那毒箭暗算，还说是胡闹，如果我们挡不住呢？”


那黄衣僧人淡淡地道：“贵方有一人死于箭下，敝方射箭的人也会赔上一命，因为敝教门下绝不允许暗箭伤人，他们复仇心切，乃立下这种以命易命的重誓。”


谢文龙怒道：“这能够掩饰暗箭伤人的过失吗？”


黄衣僧人道：“为什么不能？同样是一命抵一命，难道敝教弟子的生命要践一点吗？”


他一口汉语十分纯熟，而且词锋也相当犀利，倒把谢文龙顶得没话说了。高人凤连忙插口道：“请问大师是谁？”


黄衣僧人道：“贫僧黑天星，那是敝师弟白天星，最近才从西土入京，未遑拜候诸位，深感歉疚。”


高人凤一笑道：“贵教分红黄两宗，照衣着看来，二位大师是黄宗门下吧？”


黑天星道：“不错，敝师兄弟虽属黄衣宗，但同在佛祖慈悲之下，红黄两宗并没有什么差别。”


高人凤冷笑道：“在下听说贵教红黄两宗势如冰炭，怎么一下又如此亲密起来了？”


白天星道：“红黄西宗共一佛祖，只是在宗系上略有隔阂，对外却是一致的。”


高人凤道：“那么大师们也是来找我们寻仇的了？”


黑天星道：“寻仇二字不敢当，宗喀巴赫连两位师兄蒙中士武林英雄慈悲，贫僧特来领受教益。”


高人凤冷笑道：“两位国师西逝不过一夭，大师们倒是来得很巧，”


黑天星道：“佛门弟子，心灵自有感应！”


高人凤冷冷地道：“大师别再说鬼话了，黄宗得势，两位国师却在京中备受荣宠，二位是衔命前来排除红宗势力的，中原朋友替二位代劳，将两位国师除去，大师应该感激我们才对！”


黑天星怒道：“这是什么话？”


高人凤又道：“方才以命易命的重誓，是取得二位同意的了？”


黑天星道：“按辈分来说，贫僧二人是在京弟子中最高的，凡事自须经过我们同意。不过立誓之举，是出乎他们自愿，贫僧等虽不同意，却也无法制止。”


高人凤道：“二位怎么会制止呢？相反的还要加以鼓励呢！因为宗喀巴与赫连虽死，这些红衣弟子仍是红宗门下的残余势力，也是二位的眼中钉，正想不出什么方法除去他们，这不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红衣边僧中立刻为高人凤的言词所挑动得鼓噪起来。高人凤趁势煽火道：“各位红衣门下师父，两位国师之死是出于公平的决斗，而且是在公开的比武场上发生的，本来就说不上私仇，我相信各位深明事理，也不会生起寻仇之心，必然是他们的怂恿！”


一个红衣边僧叫道：“是的，赫连师怕不久以前才正果涅槃，他对谢大人毫无恨意，临终前还告诫弟子们不得生事，赶紧收拾回去，为红宗留一分元气。”


高人凤道：“各位回去后，还有立足之地吗？”


那边僧道：“虽此刻由黄宗当势，但我们如安分清修，黄宗是不敢加害的！”


高人凤道：“这不见得吧，在人家的势力下，各位何异俎上鱼肉？”


那边增道：“他们不敢的，红教在百姓心目中的印象很好。”


黑天星沉声道：“阁下是否想挑唆生事？”


高人凤微笑道：“我说话全无居心，可是我相信赫连国师一定作过类似的交待。”


那边增居然点头道：“不错，赫连师伯正果前的实交代过，如果发现前任掌教是受人陷害，不妨以牙还牙！”


白天星怒声道：“赫连如果存此叛逆之念，简直是死有余辜，还替他报什么仇？”


高人凤笑而反问那边僧道：“报仇之举，是出自这两位大师的提议了？”


那边僧点头道：“是的，我们正在摒挡准备回去，是他们来怂恿我们报仇的，说是师仇未报，有何面目归去？我们才被他说动了！”


高人凤道：“各位自已想想，能力够不够呢？”


那边僧道：“他们答应帮忙，不过又说最好是靠我们自己的能力，回去才有光彩！”


高人凤一笑道：“所以各位才想到用毒箭？”


那边憎道：“毒箭是他们带来的，红宗武学以气功为主，根本不屑用兵器，只有黄宗才仗兵器取胜，而且更擅长暗器与毒箭之运用。”


黑天星怒道：“孽畜，我们一片好心，反而成为恶意了，你们听了外人的挑拨，居然敢怀疑尊长？”


高人凤微笑道：“大师这借刀杀人之计，运用不为不精，只可惜操之太急，才至于破绽百出！”


白天星沉声道：“小辈，你简直血口喷人，什么叫借刀杀人，宗喀巴与赫连两位师兄都是教下弟子，我们为了本教荣誉，对他们之死自然要有个交代！”


高人凤道：“红宗门下，不擅使暗器，尤其是使用弓箭，更为陌生，因此必须挑选武功特强的弟子才能担任。”


那红衣边僧道：“弓箭倒是人人会用，可是他们说各位俱为武林高手，必须选任功力最深者司射，才有成功希望，这人选是由我们自己推定的！”


高人凤道：“那也一样，你们的功力是循序而进的，功力探者，资望也深，其中很可能有下届掌权的继任人选在内对不对？”


那边僧点头道：“不错。资望深者全在这里了！”


高人凤笑道：“这些人如若暗算成功，势必应誓而自戕，这岂不是他们的借刀杀人之计？”


那批红衣边僧怔了一怔，然后叫道：“对呀！幸亏高大侠提起了，各位现在九人，如果悉数被害，红宗的九名资深弟子亦将全部应誓自戕，今后再也没有人跟他们一争天下了。”


高人凤笑道：“厉害的还在后面呢！即使各位不全部牺牲，须知谢大哥现任朝职，各位挟嫌私斗，伤了他，就形同叛逆，到时候仍然无法活命！”


那边僧道：“这一点他们倒是解释过了，朝廷对敝教还相当重视，可能不会为这点小事而计较的。”


高人凤笑道：“谢大哥不但是现在官吏，而且还是江湖上知名的英雄，如果朝廷对这件事等闲视之，势必引起江湖上武林朋友的愤慨，试问朝廷会这样做吗？”


这句话将那些红衣边僧又说得怔住了，黑天星见他们有被高人凤说动的趋势，乃厉声道：“我们只是站在同门之谊而提出报仇的建议，现在你们受了外人的蛊惑，居然对尊长都不信任了我们又何必多事呢？师弟，走！”


说完招呼白天星正待离开，白天星却深沉地道：“不，师兄，我们不能走。”


黑夭星道：“他们对自己的师仇不在乎，我们还管他干吗？”


白夭星道：“话不是这么说，他们不懂事，我们可不能不管。”


黑夭星道：“怎么管？难道要我们来管两位师兄报仇不成？”


自天星阴沉沉地道：“两位师兄不幸，身罹惨祸，还留下这批不成器的弟子，我们要替他们清理一下门户。”


说完又厉声道：“你们听着，杀师仇人在此，如果你们不敢上前报仇，就不配做门下弟子。”


那红衣边僧冷笑道：“如果我们报仇成功了，朝廷追究起来，罪名由谁担当？”


白天星道：“一切由我们负责！”


那边僧冷笑道：“到时候恐怕你们就不管了！”


白天星道：“这是什么话，如果我们不管，消息传回去，我们还能立足吗？”


高人凤冷笑道：“消息传不出去的，他们报仇不成是死，成功了也是死，你们一定会杀死他们，然后向朝廷邀功，另一方面，更可以向中原武林表示你们大公无私的胸怀，这个主意太妙了！”


白天星冷冷地道：“你们相信他的话吗？”


那红衣过僧道：“一半可信，一半不可信，师叔如果要取得弟子的信任，最好自明一下心迹！”


白天星道：“要如何自明心迹呢？”


那红衣边僧道：“我们留下一半人在此协助师叔们报仇，另一半人立刻启程而返，昭告此事。”


高人凤笑道：“没有用的，他们办完事情后，马上就可以追上来，绝不会准你们一个人回去的！”


那边僧道：“没关系，我们只要能争取一个时辰的先机，就不怕他们追上了，师叔是否肯容我们一半人先走一个时辰，然后再开始动手呢？”


白天星冷冷地道：“我问心无愧，等多久都行，只是这批仇人肯不肯等一个时辰呢？”


高人凤笑道：“我们无所谓，等一天也不在乎。”


那边僧果然开始调配人数，准备分出一半，白天星厉声道：“夜长梦多，中原武林道人多势众，好容易把这几个人围在这里，如果等一个时辰，他们援手来到，报仇更没有希望了！”


那边僧冷笑道：“师叔别具异心，果然等不及。我们本不想报仇，都是师叔们鼓动起来的，现在我们不报仇了，回去以后，一定把此事内情，昭告全境信徒，叫大家作个公评！”


说完朝余人一比手势，便待离去，黑天星与白天星双双吆喝一声，飞身拦阻，那边僧冷笑一声道：“师叔，您二位要替家师及师伯报仇，怎么找起我们的麻烦了？”


黑天星怒道：“置师仇于不顾，我们门下没有这种欺师叛上的逆徒，我要先清理门户！”


有一名边僧感到不耐，手挺戒刀，急冲而出。黑天星与白天星手中都是精钢的禅杖，如同他们的禅号，分漆成黑白两种颜色，那边僧是冲向白天星那边的，但见白天星单手抡杖，拦腰横扫。


这边僧也不知那钢技有多重，挥刀硬架，只听得当当一声，戒刀被震成几截，连刀柄都握不住，脱手飞过一边。然后白天星横过杖尾，迅速无比地击在他的肋骨上，将人击得凌空飞起。


行列中飞闪出另两名边僧，一人挺刀去接战白天星，一人则接住了空中的同门。白天星轻轻一杖，将来人的戒刀挑落了手，而空中的那名僧侣被接了下来，才没有落到火势猛烈的树林中。


立刻有三四人围上去，省视那僧侣的情形，但见他脸色苍白，证明受了内伤，可是还能说话，尚不致送命。他站稳后，立刻叫了起来，表明他抗拒的气功尚能受一击，叫大家不必害怕。


这一来立刻使众人得到了鼓励，不再企图退走，反而将白天星与黑天星包围了起来，作势欲搏。


黑天星比较沉着，喝道：“你们当真不要命了，想干什么？”


那边僧道：“这要问师叔自己！”


黑天星冷笑道：“你们以为能抗受一击，就不怕我们了？除非你们的功夫能赶上宗喀巴与赫连师兄的造诣，否则我要杀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势。”


那边僧道：“光说大话吓不倒人，师叔最好能用事实证明一下，否则群情激动，弟子可拦不住他们的无礼得罪人。”


这人是比较慎重的一个，虽然已经知道黑天星与白天星的用心，也明白他们的并能绝不止此，唯恐真斗起来，会无法收拾，故而用话点明，希望他们能表演一两着杀手，使自已达边的弟兄有所警惕而不至蠢动。


当然，如果黑天星连一个人都制不住，则他们无所忌惮，便可以为所欲为，或行或止，都不怕人干涉了。


黑天星明白他的用意，冷冷一笑道：“你想叫我杀死一两个人，刺激大家，一起找我们拚命是不是？”


那边僧道：“弟子绝无此意，而且现在的情势，群情已然激动，师叔如果没有镇住他们的能力，恐怕也难以善终了。弟子们并非不想报仇，只是自知能力不足，才放弃此念，后来因为两位师叔出头，大家才跟着来了，谁知师叔光是驱策我们拚命，自己按兵不动，大家听了高大侠的话后，心中难免有所怀疑。”


黑天星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很会说话，我就依你的建议，先惩治一两个叛徒，然后你能约束大家听命吗？”


那边僧道：“我们这儿没有叛徒，只要知道师叔们确有助我们报仇之力，自然乐于从命。”


黑天星冷冷一长道：“好，就照你说的，我也不怕你们不听话，我只是不愿同室相残，反而便宜了敌人，所以才展示种功，叶你们知道厉害。在为报师仇而死，与抗命而死之间，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边僧道：“弟子也是这个意思，师叔不让我们活着回去，其意极明，大家也不必应事掩饰了，只是同门兄弟中，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系，才有挣扎求生之举，师叔让他们死了心，反正是一条命，弟子一定负责晓谕他们，死于较堂皇的理由，也不致令外人看了笑话。”


黑天星大笑道：“好，算你聪明，你指定一两人出来试，试受诛吧！”


那边僧道：“这个由师叔自行选择的好，都是师兄弟，弟子无权择定谁生谁死！”


白天星沉声道：“你既然想明白了，就该知道谁都活不成，还要分先后干吗？”


那边僧抑住自己的愤怒，同时还制住几个听得懂谈话的人骚动，沉声道：“此刻受诛，师叔是以叛徒的名义处死的，死后当堕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等一下为师门报仇，是殉道的名义，可往登极乐，两者的差别太大了，这中间的选择自然不能由我们做主。”


白天星朝身边的三个人看了一眼道：“他们都听不懂汉语，是吗？”


那边僧道：“是的，所以他们比较急躁。是否要向他们解谕一番？”


白天星道：“不必了，就拿这几个人开刀试法吧，谁叫他们不知死活呢？”


说完白杖一扫，将三个人逼退了几步，然后猛然大喝一声，手指处，一道碧光回绕，在三人的颈门一绕，但见三颗斗大的头颅滚了下来，顿时尸横就地。


这一来不仅那些边僧们骇然失色，连谢文龙也相顾变色，高人凤失声惊叫道：“世间果有以气驭剑的奇术，如果不是眼见，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方梅影低声道：“少说废话，别自乱人心，沉着应付。玉茜，刚才罗继春给你的那柄匕首拿出来交给我。”


谢玉茜连忙取出来交给她，方梅影执在手中道：“菊人，飞刀飞剑并不可怕，但是必须以利器御之，我们这儿只有那一对彩虹剑可用，你拿着，回头拚斗时，你我两人专对付这两个边僧的飞剑。”


刘翩翩的那一只已在周菊人那里了，刘真真把自己的那一只忙也交给她，黄秋枫一手接过道：“菊姑并不习惯使用双剑，还是我跟她分开使用吧。”


方梅影点点头道：“也好，不过这一来，我们应斗的人又少了一个，除了飞剑之外，他们的武功也不可轻视！”


高人凤笑道：“如果您三位能制住飞剑，应斗的事不必担心，小侄自有道理。”


这几人的谈话都很轻，而且方梅影等人都是用江南的吴侬方言交谈，那些边僧听着也不甚了了，白天星飞剑出手后，镇压住全场，十分得意，大声喝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还有谁敢不听命的！”


那些红衣边僧都相顾失色，无人敢答，高人凤这才对那代表答话的边僧道：“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那边僧道：“贫僧雅鲁达！”


高人凤道：“大师这边的同伴都懂我的话吗？”


雅鲁达道：“差不多全能懂，即使不懂，我们也会告诉他们的。大侠有何指教？”


高人凤道：“话讲明了，令师与赫连大师之死，实在都是朝廷的计划，因为黄宗得势，对贵方早已有祛除之意，只是为了顾忌两位国师的武功，才不敢轻举妄动，故而怂恿他们比武，利用江湖上的武林势力来对付你们。”


雅鲁达一叹道：“这个我们早知道了，朝廷因为各位非其同类，也萌削弱之图，才示意家师等借口比武加以伤害。”


高人凤道：“各位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召受利用呢？”


雅鲁达道：“这是没打办法的事，红宗失势，欲退无路，只好听其所用，想在京师觅得一立足之地。”


高人凤道：“可是黄宗又秘密遣人入京，连这一点立足之地，也不容各位取得呀！”


雅鲁达道：“家师并不知道他们前来，否则也不会拚命与各位为敌了。”


高人凤道：“如此说来，我们两方面都是受害者。还有互相残害的必要吗？”


雅鲁达道：“本来我们并不想报仇，可是他们前来动以微词，示以利害，说家师之仇未复，回去也难以见人，我们只想保全一点实力，才勉为其难。现在他们的阴谋为大侠所揭穿。我们根本已处于进退无门之绝路。”


高人凤道：“不，只要各位肯合作，大家还是有生路的。”


雅鲁达道：“什么生路，如何合作法？大侠是否要我们合力去对付他们呢？”


说时用手一指黑天星与白天星，脸上充满了希望的神色。黑天星也为之变色道：“你们敢，你们现在是朝廷钦使的身份，如果你们敢通敌，天下没有一处是容你们安身之地！”


雅鲁达轻叹一声道：“是的，请大侠原谅，我们不如各位自由，如果杀死了他们，岂仅王法不容，门规也在所难逃。”


高人凤笑道：“刚才各位不是已经向他们动手拚命了吗？”


雅鲁达道：“那不同，刚才只是门户之私争，尚可申述理由，以求公平判决。如果勾通外族，即自陷于有口莫辩之境。”


高人凤道：“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关系，可是此间并无外人，只要杀死了他们，大家不说，有谁会知道呢？”


雅鲁达道：“我们都是佛祖的弟子，人可欺，佛不可欺，这一点万难应命！”


白天星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姓高的，你听见了吧？密宗弟子尽管自相倾轧，却绝不会勾结外人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高人凤微微一笑道：“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意念，中原乃礼义之邦，对欺师灭宗之辈尤为深恶痛绝，如果他们真答应了，我们也不屑与之为伍！”


雅鲁达道：“那大侠是为了什么呢？”


高人凤道：“我只想问一句，各位是否听他们的命令，一定要找我们报仇？”


雅鲁达想想道：“不，他们是想借各位之手来除去我们，以免落个残害同门之名，使信徒离心。我们绝不会受其所用。”


黑天星道：“你们是准备抗命了？”


雅鲁达道：“我们也不会抗命，师叔一定要杀我们，我们束手就死，绝不反抗。”


白天星冷笑道：“你们反抗得了吗？”


雅鲁达道：“师叔展示以气驭剑的神功后，我们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反抗呢？可是我们也绝不会听从乱命去拚斗，师叔尽管出手杀死我们好了，佛祖是公平的，师叔也不会长生不死，将来在佛祖面前，自有一场公平的审判。”


高人凤哈哈一笑道：“不必等那么久，我们会把今天的事情播扬天下，到时候他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就不会这么神圣了！”


雅鲁达道：“我们所求于高大侠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我们才决心袖手不理，光是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绝难将各位全部杀死，只要有一两人能留住生命，我们就不会白死了！”


黑天星冷笑道：“你别做梦，你以为他们还能活吗？”


雅鲁达道：“如果我们不帮忙，师叔想斩尽杀绝还不太容易，否则师叔早就动手，用不着硬逼我们送命了！”


黑天星冷笑道：“我们是本着慈悲之念，给你们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你们自己放弃，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你等着瞧吧，我们先解决了这批叛逆，再来找你们慢慢算帐！”


谢文龙怒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叛逆？”


黑天星冷笑道：“我们奉有朝廷密旨，专为处置你们这些叛逆而来的。”


谢文龙道：“笑话，朝廷有的是兵马，处置叛逆，哪里用得着你们？”


黑天星笑道：“正因为你们的势力太大了，公开惩处，有所不便，所以才委托我们，借着寻仇的名义杀死了你们，大家好交代一点。现在外面四处都有人围守着，即使能逃过本师之手，也逃不过外面的围剿，你们还是乖乖的认命吧！”


说着横杖步步紧逼，谢文龙立刻挺刀待敌，高人凤也拉出剑，与谢玉茜并肩作势。晏四沉声道：“好，你们三个对付这一个，翩翩，真真跟着我对付另外一个，不要怕，沉着应战！”


方梅影拿着匕首道：“就这么办，我管文龙这一边，二哥跟菊娘保护四哥，先别出手，等他们放出飞剑时，再看准了拦腰下劈，只要隔断了他们的气息感应，飞剑就不足惧了。”


这句话很有力量，似乎也说中了他们的弱点，白天星恨恨地斥责雅鲁达道：“都是你们这批逆畜误事，如果你们真上前帮忙，这些家伙手到擒来！”


雅鲁达淡淡地道：“杀死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仍难逃一死！”


黑天星怒道：“如果你们是为师门而死，至少死后可以光彩一点！”


雅鲁达道：“红衣宗下辈数较高弟子俱在此间，如果悉数牺牲，宗脉等于斩绝了，徒然争一个名义有什么用？”


白天星哼了一声道：“你们违抗尊长之命，置师仇于不顾，等我处置那些叛逆后，再来收拾你们。”


雅鲁达似乎要被他说动了，高人凤连忙加以提醒道：“大师千万别听他的鬼话！”


雅鲁达道：“假如朝廷附一道旨意，证明他们的话，红衣宗门下弟子的确是没有活路了！”


高人凤一笑道：“大师何其愚也，各位如果不帮忙，凭这二人之力，绝难将我们杀而灭口，各位自己回去，一则可以保全实力，再者也可以揭发黄衣宗的阴谋。”


雅鲁达道：“那没有什么用处，红黄两宗倾轧只限于对内，对外绝不能宣扬。怕只怕各位无法躲过他们的飞剑之劫，这二人俱是心胸狭窄之徒，挟恨报复，再加上朝廷的帮助，本宗就苦了！”


高人凤笑道：“大师真是想得太天真了，如果各位死在京师，朝廷非但不会出旨证明各位的罪状，反而会将各位死去的真实情形，昭告天下！”


雅鲁达与黑天星几乎同时道：“这不可能！”


高人凤笑道：“怎么不可能？朝廷对你们两宗都没有特别的好感，因为贵教拥有势力，朝廷为求靖边，才对得势一方曲意笼络。如果有个机会能打击贵教威望，岂肯放弃？如果将贵教内争的真象，告诸民间，贵教还有立足之地吗？”


黑天星与白天星为此一愣，雅鲁达尤其吃惊，因为高人凤的话绝非不可能！


顿了片刻，白天星道：“你别危言耸听了，本教在民间传布已有近千年历史，岂会如此容易动摇？”


高人凤道：“有一件事你该知道，朝廷为什么不让一家专擅？”


雅鲁达叫道：“高大侠的话对极了，我们绝不能死，二位师叔如果明智一点，就应该不为朝廷利用。而和中原侠义作对！”


白天星怒道：“胡说，我们奉有朝廷密旨，擒杀叛逆，岂能违旨？”


高人凤笑道：“他们两人是本朝新客，与你们立场不同，何况他们晋京的用意是削红衣宗的多余势力，怎会半途而废？”


雅鲁达沉声道：“二位师叔，高大侠剖析之言，虽属猜测之词，可能性却相当大，弟子等是非离去不可，师叔如真心为本教着想，尚祈勿加拦阻！”


说着又率同众增准备离去，黑天星大叫道：“不许走！”


雅鲁达叫道：“师叔执迷不悟，弟子等为求自保，势必站在高大侠那边与师叔作对了。”


白天星沉声道：“要走也得等一下，我们的事情以后好商量，现在四周都是罗网，你们闯出去，没有我们带领，仍是一条死路。到时把帐记在我们头上，岂非太冤枉了？”


雅鲁达站住了道：“师叔也认为朝廷对我们是别具用心了？”


白天星哼了一声道：“那等以后再说，至少你们现在离开不是聪明事。”


黑天星却道：“你们如果肯帮忙，把这些人解决了，使我们能向朝廷交差，我就答应饶你们不死。”


雅鲁达道：“弟子不敢相信师叔有此诚意。”


黑天星怒道：“混帐，难道你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如果杀死你们，对本教毫无好处，反而会成为一个把柄，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雅鲁达沉思片刻才道：“弟子相信师叔现在所说的是真话，可是高大侠对我们有指点迷津之德，我们何忍以怨报德呢？以弟子之见，不如大家歇手，或者干脆与高大侠等人联合起来。”


黑天星怒喝道：“你简直混帐，朝廷视这批人为叛逆，如果今天没有个结果，朝廷会怀疑我们与中原遗民串通一起，那还得了吗？”


雅鲁达道：“朝廷不敢轻举妄动的，中原汉族遗民广布天下，潜势力不小，如果朝廷对中原用兵，中原举起义师，朝廷岂不是腹背受敌？”


白天星冷笑道：“你问他们会这样做吗？”


高人凤道：“我们不会的，第一，我们身虽仅人，却只是些江湖草野之民，与所谓义师并无联系。”


雅鲁达道：“朝廷为何对各位如此疑心呢？”


高人凤笑道：“我们的名气太大了，而且我的朋友中，确有一些遗臣志士，朝廷岂能不怀疑？即使毫无证据，为防患于未然，也不能放过我们的。”


雅鲁达一怔道：“各位的处境如此，这倒难办了！”


黑天星道：“没什么难办的，他们必须伏诛，我们才能脱身。如果放过了他们，他们到处都可以容身，我们除了边土之外，却再也没有立足之处！”


高人凤笑道：“不错，黄衣宗此刻正在当势，确是难以交代。不过红衣宗的各位大师，只要能脱过二位毒手，倒是没什么妨碍。”


黑天星朝雅鲁达盯了一眼，见他毫无表示，只得向白天星作个手势，挺杖逼近。


谢文龙首先接住了黑天星扫来的一杖，劲力雄浑，他的金刀几乎被震脱了手，连忙顺着震弹的方向，一面控制住刀，一面弯腰斜滚，避过杖势。幸而高人凤与谢玉茜的一只剑、两柄短刀同时进迫，才缠住了黑天星，未能继续对他攻击。


另一边的白天星抡杖直劈而下，晏四手中只有一根旱烟杆，自然不敢硬架，好在他以无影神拳见著，身形十分伶俐，不但能及时间跳躲开，而且还能在空隙中运拳进招，再加上刘家姊妹的两只剑不时骚扰，专门朝白天星的双眼处袭刺，因此这边的三个人，比谢文龙那边还轻松得多。


黑天星运杖如风，把谢文龙与高人凤赶得团团乱转，不禁大为得意笑道：“谢文龙，听说你是京师第一号英雄人物，赫连师兄一身气功无敌，也伤在你的刀下，我以为你一定是三头六臂的人物，现在看起来，恐怕是传闻失实，我不用飞剑，就凭这只钢杖，也绰绰有余。”


谢文龙默不作声，高人凤却刁钻地道：“赫连国师有无敌神僧之举，尚且折在大哥的刀下，你自问比赫连国师强得了多少？”


黑天星傲然道：“赫连师兄只有气功一门略略可观，要论其他功夫，可比我差多了！”


这几句话把一旁观战的红衣僧侣们激怒了，黑天星怕他们上来插手滋事，连忙又解释道：“赫连师兄的气功只能护体，可是百密总有一疏，才着了谢文龙的道儿。须知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要不被人杀，最好就是先发制人，杀死敌人！”


高人凤冷笑道：“所以你们练了飞剑，是专为杀人之用？”


黑天星傲然道：“不错，不过对付你们这几个人，还用不着飞剑。”


方梅影在一边沉声道：“你敢用吗，只要你的飞剑出来，我就能毁了它！”


黑天星哈哈一笑道：“你提出的方法仅有此可能而已，事成不成还很难说，不过目前我还不想轻易动用，对付这三个小辈，我这只禅杖已足够了，等我解决他们后，再用飞剑向夫人请教一下，那时便知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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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曙色渐浓



黑天星的话，不由听得方梅影怔住了，觉得这个边僧确是不简单，飞剑全靠着以气驾驭，他在分神御敌之际，精神无法集中，自己才能用宝刀劈落下来，如果他专神驭剑，自己万不是敌手。


可是这三个年青人要抵挡他的钢杖很不容易，自己如果也下去帮忙，则他猝然放出飞剑时，又无法兼顾，因为飞剑来去之势极速，非全神凝注，无望一击而中。


又撑了一段时间，晏四等三人对白天星也不如先前轻松了，因为边僧不但劲道强，耐力也是惊人。晏四那边的刘家姊妹太弱，完全靠他一个撑持全局面。先前靠他灵巧的身法，似乎还略占上风，时间一久，反倒被对方累得喘吁吁的。


方梅影看情形不对，只好招呼黄秋枫与周菊人道：“二哥！菊妹，我们不能落败，必须倾全力一搏，一定要使这些边僧中形成自相残杀之势，必要有一方落败，否则就全体都死定了。”


周菊人与黄秋枫也看出事态紧急，只是不敢轻动，听见方梅影的招呼后，立刻分头运剑加入战圈。


黄秋枫与晏四联手，周菊人则助谢文龙等人御敌，也因为他们的加入，使情势扭转了一点。因为彩虹剑是软兵刃，不易着力，一剑刺过来，钢杖即使迎触上了，也无法将它震开，而且剑刃倒卷上来，仍可以有伤敌之功，使得两个黄衣边僧十分伤脑筋，也不敢过分去逼迫别人了。


高人凤借机喘口气，然后朝谢文龙提示道：“大哥，这是个机会，你快把杀手施展出来。”


这句话使黑天星神情为之一震，赫连与谢文龙对手的情形已家传户晓了，谢文龙用刀锋砍了赫连很多下，都破不了他的护体气功，可是后来一刀背却击倒了赫连，不用说，这必然是一着极为厉害的杀手。


所以一开始拼斗时，他对谢文龙特别注意，绝不给那柄大砍刀有近身的机会，然而现在有周菊人的加入，情况已改变了，黄衣宗门下也练气功，却不如红宗精纯，御普通的万剑还行，象彩红剑那种利刀仍是具有威胁力的！而且气功是以柔克刚的功夫，彩红剑是软兵刀、用的也是柔劲，以柔对柔，气功的效能大为降低。


如果周菊人用彩虹剑缠住他，再让谢文龙杀手进攻的话，情形就不乐观了。情急之下，他向白天星招呼叫道：“师弟，你加点劲，先解决了他们！”


周菊人对这几个人的实力颇有了解，年轻一代中，刘氏姊妹较弱，谢文龙与高人凤只比老一代的稍差一点。


因此他认为白天星那边比他轻松一点。殊不知黄秋枫的那支只连剑比什么都难斗，招式凌厉，内力深沉，有好几次锁住了白天星的钢杖，必须力夺才能脱出来。晏四无影神拳防不胜防，最差的刘家姊妹，那一对剑也不时在找气隙进招。


白天星比他还苦，身上已挨了几剑，幸而都是皮坚肉厚之处，仗着有气功，还不至受伤。


因此白天星听见师兄的招呼后，苦笑一声道：“师兄，如果解决，我还会拖吗？再打下去，我被逼得要冒险施展飞剑了！”


由于战况紧张，黑天星无暇他顾，听见白天星的话，才知道师弟的处境也很危急，连忙叫道：“不行，那婆娘守在旁边，这种情形下出剑，只有我们吃亏。”


白天星道：“以一敌四，拖下去吃亏更大！”


黑天星略一迟疑才道：“那我们约好，同时放飞剑，那婆娘只能照顾一边，只要有一边奏效，事后再合我们两人之力对付他们，就容易打发了。”


白天星道：“行，你先准备着，我找到一个适当时机就通知你，务必要同时发出。”


这一来方梅影可着急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劈下一口飞剑，而另一边对敌的人，势必悉数丧生于飞剑之下，然后他们两人会合，我就惨了！


黑天星唯恐时间拖久了，被对方又想出应付之法，看到一个空隙，将谢文龙的宝刀挡开，撞向周菊人的彩虹剑上，然后奇吼一声，发施放飞剑的口令。


立刻两道碧蓝的光华由他们的口中喷出，绕向面前两堆敌手。


方梅影早就在作准备，可是她也明白以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劈落其中的一只，也只能救一边的人。


在这两拨人中，她最关心的自然是晏四，可是她却选了黑天星那只飞剑夺剑急劈，因为她明白，谢文龙兄妹的生死在晏四心目中的重要性，他们无异是他的子女，如果牺牲了这两个年轻人，晏四会永远不原谅她的。


再者晏四这边还有一个黄秋枫，以他的剑法造诣，说不定还有办法挡一下的。


双方的势子都相当急，方梅影是看准了再下手的，一剑劈个正着，叮然声中，碧光化作一片星雨飘散。


晏四那边则因为黄秋枫正在决斗场中，起手略迟，一剑砍了个空，碧光透过他的前心，又由后背穿出，继续向晏四冲刺而去。


黄秋枫居然没倒下来，仍能挺着剑追上碧光，运剑横扫，将碧光的去势撞偏，碧光兜了个圈子，又向晏四追去，黄秋枫已身受重伤，不知是一股什么力量支持着他，居然又追了上去，再度撞开碧光，保住了晏四。


由于飞剑出手后的一番紧张搏斗，大家都停了下来，看着黄秋枫与碧光缠斗，黄秋枫的彩虹剑虽然坚韧，却因为是软兵刀，只能将碧光磕开，始终无法将它击落。


白天星则因为晏四等人停止了搏斗，得以全心全意，运气驭剑，他的目标也改了，专一对付黄秋枫，准备先解决了他，再去杀戮别人。


等黄秋枫与碧光缠拼了几个回合、方梅影才想到去接应他，可是她举起手中的断玉匕首，发现只剩下一个秃柄，原来那一着急劈，用力过巨，使飞剑与断玉匕首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碧光之势更盛，黄秋枫却支持不住了，方梅影急叫道：“菊妹，把你的剑给我！”


周菊人本来是呆呆的，听见方梅影的叫声后，倏地警觉过来，却没有把剑送给方梅影，自己一仗剑冲了过去，方梅影急叫道：“你不行！”


叫得虽快，也阻不住周菊人的动作，她冲到黄秋枫身边，碧光也刚好同攻而至，黄秋枫正待运剑斜削，却见周菊人站在旁边，正好在他剑势范围之内，唯恐伤到她。手下略迟，碧光掠颈而过。


一颗头颅滚落了下来，鲜血洒满了周菊人一头一身，周菊人乍见黄秋枫断首，呆了一呆，碧光再度回转，在她头上一绕，两具尸体倒成一堆！


顷刻之间，两位人杰身首异处，白天星默运碧光，继续去追杀晏四时，夜空中掠来一条人影，手起剑落，将碧光劈落了下来，接着伸手一捞，握住了碧光。


白天星大惊失色，拼命运气想将碧光收口，可是那人握得很紧，碧光在他手中如同一条小蛇，乱挣乱夺，就是无法脱离掌握。黑天星见势不妙，虎吼一声，抡杖急逼，朝那人攻去，想叫他分心而丢开手中的飞剑。


谢文龙的动作也很快，宝刀一翻，跟着进去，黑天星只顾攻人，没防备谢文龙接踵而至。


钢杖才推出一半，谢文龙的刀光已至，他咬牙抡起另一只空手，想硬挨一刀的，谁知谢文龙刀势忽变，居然反过刀背，横推进去，用的正是杀赫连的杀手，三枚击住刀环的钢蒂恰好印在三处大穴上。


逆穴的手法，加上抢刀的劲力，连中三处大穴，黑天星痛吼一声，身子平倒下去，口中鲜血直喷！


白天星拼命运气想收回飞剑，忽见师兄遇害，情急之一下，大叫了一声，也因为这一叫，气脉中断。


那人手中的碧光静止了下去，他随手一丢，抛进了旁边池塘里，然后冷冷地道：“你认命吧，此刻你与飞剑之间的气息已断，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白天星目射凶光，怒声叫道：“你是谁，居然敢破了我的法宝？”


那人本来带着面纱，这时缓缓地取了下来，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淡淡地道：“你看看我是谁？”


这边的人都认识，她正是龙琦君去而复返。白天星却不认识她，怔了半天，才愕然地道：“你究竟是谁，我不相信你这点年纪，居然能接住飞剑！”


龙琦君淡淡地道：“事实俱在，你爱信不信！”


白天星又任了一怔道：“用这种方法破剑，除非你也练过飞剑。”


龙琦君摇摇头道：“我没有练过，也不会去练这种杀人，的凶器，不过我也不会怕它。”


谢文龙这才过来道：“龙小姐，幸亏你来解了围！”


龙琦君轻轻一叹道：“我回家之后，才接到急报，知道各位受困，更知道有两个会使飞剑的边僧，唯恐各位受害，连忙起了来，可惜已退了一步，否则黄大侠与周大娘也不会遭受毒手了。”


谢文龙道：“小姐走了之后，我们也得了通知。”


龙琦君道：“我知道，是冯国栋与史云程来通知的，在路上还碰见他们，因为不愿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才没有问问他们，否则我就留下不走了！”


晏四将周菊人与黄秋枫的尸体搬到一边，泪水盈眶，哽咽道：“我们得到警告，还是不太相信，想不到世上真有剑仙一类的人物！”


龙琦君道：“剑仙是没有的，这飞剑却是一种内功。”


方梅影道：“不是内功，我劈下一只，是真正的剑。”


龙琦君道：“不错，那是一只寸许长的小剑，以精钢炼成，十分锋利，平时藏于腹中，伤人时就吐了出来，以本身的真气控制行动，是一种下乘的武功。”


白天星怒道：“胡说，这是一种最上乘的功夫，你们中原有几个人会的？”


龙琦君冷笑道：“你们专门练吞刀叶剑的鬼门道，所以才会这种不入流的武功，中原的功夫不限于用剑，即使喝一口水，用内功逼射出来，也有同样的威力，岂不比你们高明得多。”


白天星证了一怔才道：“飞花摘叶，倒是听过，只是不相信中原有这种高人。”


高人凤忽然道：“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就练过这种功夫，要不要试给你看看？”


白天星一怔道：“你练过？为什么你先前不施展？”


高人凤道：“那时我不知道你的飞剑有多大的成就，所以才想试你的功力，现在我觉得你能以气驭剑能达到这种境地，倒是不容易，现在我可以让你开开眼界。”


众人不知道他闹什么电，怔然地望着他。


想了一下道：“不行。我这样对你施展，等于是杀死一个没有抵抗力的人，我做不出这种事，最好我们对比一下，你用飞剑，我用气功。”


白天星道：“我的飞剑已经落到水里去了！”


高人凤道：“你可以捞上来，吞下去，重新与本身气脉连上感应，然后我们再比。”


白天星不信道：“你有这么大方？”


高人凤笑笑道：“你杀死我们两个人，我要替他们报仇，非叫你粉身碎骨不可，因此我得给你这个机会。你把剑与本身气息相合要多少时间？”


白天星道：“大概要一刻功夫！”


高人凤道：“行，我可以给你半个时辰。”


白天星走到池边要去捞剑，龙琦君道：“高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刚才我是出其不意，才能截住他的剑，否则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高人凤道：“我有把握，必须让他死而无怨！”


白天星唯恐变卦，连衣服都不脱，噗通一声，跳进池里。谢文龙道：“高兄弟，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高人凤道：“大哥，你相信我一次，我绝不会放过这个边僧，如果不叫他尸骨无存，我也对不起死去的菊姑与黄师伯。当然此刻搏杀他是省事一点，可是太便宜他了，我一定要叫他吃点苦！”


水花一翻，白天星湿淋淋地钻了出来。高人凤道：“你找到剑了没有？”


白天星道：“我到了，我已经吞了下去！”


高人凤敞声大笑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答应你了，难道还会变卦吗？”


白天星不理他，就坐地下，默默运气。龙琦君还是不放心，低声道：“我看还是现在一剑杀了他好得多！”


高人凤脸色转为阴沉道：“不必麻烦，他活不了多久，尤其是在水中吞剑，总免不了要喝两口水，我敢担保他连半刻工夫都挨不过。”


刚说到这里，白天星忽而胜现痛苦之状，一跳老高，想扑过来拚命，可是才冲出一步，就猝然倒下，口中鼻中流出了黑血，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大家都怔住了，要不了多久，白天星的尸体也开始发生变化，成为一滩黑水，眼看着就消逝了。


最后只剩了一架骷髅，被衣服盖住，高人凤走过去，用剑尖挑开衣服，在骷髅腹中拨出一只寸来长的小剑，撕下一块衣服包了起来道：“四叔，拿这个来作菊姑与黄师伯的祭灵之物吧，我们总算替他们报了仇！”


雅鲁达等那群红衣边僧见白天星突然化成了一堆白骨，以为高人凤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术，尤其是他们本身迷信忌讳甚多，更对这件事生出了恐怖之感，一个个喃喃闭目诵经，祈求神佛的保护。


高人凤见状知情，乃向雅鲁达道：“大师看得很清楚，并非是我们有意杀害人命，实在是被逼而如此，两位贵师叔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


雅鲁达此时对高人凤象神魔一般的畏惧，战战兢兢地道：“高大侠，他们与小僧等并非同一宗派，虽然在称呼上是师叔，却役有任何关系。”


高人凤淡然一笑道：“这个我明白，他们对各位不仅没有同门之谊，而且还有加害之心，我并不是怕各位替他们报仇，而是希望各位回去之后，将经过情形据实转告，以明是非。”


雅鲁达忙道：“那是当然的，小僧想黄教门中绝不敢管他们出头报复，而且他们也胜不过大侠的法术。”


高人凤微笑道：“大师以为高某是用法术杀死白天星的？那就大错而特错了，他是中了毒。”


雅鲁达愕然道：“大侠根本没有接近过他，如何能施毒呢？”


高人凤道：“我并没有对他施毒，是他自己沾上去的！”


雅鲁达自是不信，高人凤乃指着池水道：“毒是在池塘里的，那是本园旧主人凌寒梅施的毒，是一种极厉害的化骨剧毒，溶入水中后，毒性更强，提督衙门前些日子死了一名公人，也是中了池水之毒，今天我们要杀死白天星并不困难，可是我见到池塘就在旁边，他练成的飞剑刚好也被龙小姐丢进了池塘里，才临时触发灵机，利用叫他取剑的机会，把他送上西天。”


雅鲁达这才明白了，可是又有点不信道：“黄教门中对用毒很在行，他怎么毫无知觉呢？”


高人凤冷笑一声道：“中原人杰地灵，不管在哪一方都超出边地很多，单以用毒这一项来说，这池中的化骨散无色无味，着体全无感觉，连大罗神仙换上了也难免一死，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


雅鲁达低头不语，高人凤又道：“本来他应该有点知觉的，可是他入水之后，专心捞取沉剑，得手之后，又怕我反悔阻扰，在水里就把剑吞下去，一定也会喝下两口水，毒性发作时，内外交攻，更快一点，所以他到临死时，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命的！”


雅鲁达合掌拜了一拜道：“高大侠机智过人，虽以内情见告，但以小僧之见，回去后，仍以宣布他死于大侠法术之下为佳。”


高人凤道：“这是为什么呢？”


雅鲁达道：“黄教门中专以符咒制人，有时颇为著效，以法制法，可以生其畏惧之心。”


高人凤道：“我们并不怕他们寻仇生事。”


雅鲁达道：“就怕朝廷借此二人之死为由，使边地教民来与各位为难，掀起事端。”


谢文龙点头道：“这倒有道理，朝廷对我们已有疑心，为了不刺激人心，一定会利用边地武林人物来找我们麻烦，好实行其驱虎吞狼之计，借法术以立威，消止其仇心，亦息事宁人之上策。”


高人凤想想道：“大哥这么说，小弟当然无法反对，只是我再也没想到会成为高法师的！”


虽然这是一句笑话，但由于周菊人与黄秋枫之死，大家都很沉痛，没有人笑得出来。


谢玉茜先瞪了高人凤一眼，然后问龙琦君道：“龙小姐，亏你赶了来，你是怎么得讯的？”


龙琦君轻道：“是九格格给我送的信，她怕各位无法抵挡，亲自上门来向家父求救。”


谢文龙道：“龙大人有什么办法呢？”


龙琦君叹道：“家父得讯之后，既痛且怒，但他老人家是忠心朝廷的，要他领兵来为各位解围，他是做不到的。”


谢文龙道：“是的，我们也不希望他这么做。”


龙琦君道：“家父内疚颇深，因为谢大人是他一手引进而且晏老先生也是他再三恳请，才陷入这种困境，他唯一的办法是立即驰赴和亲王府邸，力保各位清白无辜。”


谢文龙道：“那不会有用的，和亲王并没有握住我们谋叛的证据，完全是想以莫须有的借口坐我们入罪！”


龙琦君道：“家父也知道此举希望极微，但这是他唯一能尽的力量，他准备万一不幸，各位遇害，他就自刎朝门，一则以尸谏来为各位申冤，再则亦以此报答各位。”


谢文龙感动地道：“大人知遇之恩，山高海深，谢某肝脑涂地，亦无法报恩于万一。”


龙琦君忙道：“谢大人别这么说，你是个淡泊名利的好汉子，晏老先生更是江湖前辈，为了帮你报恩，不是家父的关系，你们怎会惹上今天的麻烦？”


谢文龙沉默片刻才道：“什么都不必说了，谢某以后再也无法为大人效力了！”


龙琦君道：“发生今天的事情后，家父自然不能再借重了，而且家父也不会再任现职，只要知道各位安然无恙，明天家父就上表奏请归休。”


谢玉茜恨恨地答道：“和亲王那老家伙真不是玩意儿，我们帮了他多少忙，他却如此对待我们！”


谢文龙道：“这不能怪他，他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御书房里策谋的那些大臣们如何决定，他就如何执行，何况我们的朋友中，确有一些前朝遗民志士，人家为防患于未然计，做得并不过分。”


谢玉茜道：“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九格格对我说了，那些智囊都是他的门生亲友，所有的决策他可以做六分主。”


龙琦君笑道：“这倒是不错，军国大计和亲王可以做六分主，皇上倒只能拿四分主意！”


谢文龙道：“那他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站在人臣的本分，他应该是为江山永因而打算的。”


谢玉茜道：“这么说他陷害我们还是对的了？”


谢文龙一叹道：“他没错，我们也没错。错在我们名气玩得太大，以一个提督衙门总巡捕的卑微小职，居然名动公卿，自然会遭忌了，如果我守本分一点，象前几年那样，哪会有这些麻烦呢？”


龙琦君想了一下才道：“和亲王对各位猜忌，实际的对象只有一个谢大人，而且也是私人的理由占多半。”


谢文龙一怔道：“怎么只是我一个人的关系呢？我跟他毫无牵涉！”


龙琦君轻叹道：“皇上春秋已高，禅位就是几年内的事，新君登位之后，和亲王一定不能再大权在握，除非他能够将九格格册选为太子妃，将来靠着女儿当皇后的关系，纵然无法掌权，至少也能自保。因为他这些年权势太重，仇家太多，一旦失势，倾轧排挤，没有一点靠山，恐怕身家难保！”


谢文龙道：“九格格册选为太子妃的事已成定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龙琦君叹道：“问题就出在九格格身上！”


晏四道：“是不是为了她被劫的事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文龙绝不会宣扬出去的！”


龙琦君道：“不，那件事实在不算是秘密了，也许宫里还不知道，可是对九格格被册选的事并没有影响，即使宫里知道了，九格格仍然可以受册选，因为太子对她非常喜欢，不会计较这些的。”


谢玉茜问道：“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了，难道宫廷会容纳一个曾被盗贼劫坊的女子登上后座吗？”


龙琦君轻叹道：“是的，满州人对贞操的观念并不如汉人那样看得严重，你记得本朝立朝之初，皇太后与前朝的降将洪承畴的事吗？这件事他们视为很正常。”


谢文龙愕道：“我以为那只是传闻而已，真有这种事？”


龙琦君道：“事情确实有过，皇太后不仅与洪承晓有一段，还下嫁了皇叔多尔衮，可见他们对贞节观念之淡薄。不过本朝基础得以稳定，也幸亏仗着那位贵妇人的绝世姿容，否则幼主年纪太小，先皇驾崩的早，外有强敌，内有权戚，国脉怎么能延祚至今呢？”


谢文龙叹息了一声才道：“既是那件秘密不影响到九格格的地位，和亲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呢？”


龙琦君压低声音道：“问题在于九格格本身，她自从经谢大人为她解除逆穴手法后，不知怎么，居然要遵守汉家的礼教，说是烈女不事二夫，不肯嫁进宫里。”


谢文龙一怔道：“这是什么话？”


龙琦君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她对和亲王提出请求，说是非谢大人不嫁！”


谢文龙急得直摇手道：“绝没有这回事！”


谢玉茜却一转眼珠笑道：“我倒相信有这可能。她经常跟我谈起大哥，对大哥的生活起居问得很详细，而且还降尊纡贵，跟我结拜为干姊妹，都是她想表示好感的方法。”


谢文龙更急道：“玉茜，你别胡说八道！”


晏四也觉得事态严重，连忙道：“龙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听谁说的？”


龙琦君道：“九格格亲自对家父说的，她搬出那番道理去跟和亲王胡缠！”


谢文龙道：“这的确是胡闹，正如龙小姐说的，满州人对这一套并不重视。”


龙琦君道：“九格格把她受携之事，故意传扬出去，用意至明，她是想宫中知道而取消她册选之议，可是事情并不如意，第一是没人敢向宫中去说，再者和亲王可能早就向宫中说过了，取得了圣上的谅解，所以这件婚事并没有受影响。”


谢文龙道：“第一个接触她身体的是罗继春、第二个是王仲华，我不过是第三个人！”


龙琦君神情微暗道：“王仲华死了，罗继春也死了，只有谢大人还活着。”


谢文龙道：“这不是理由！”


龙琦君道：“这当然不是理由，主要的是九格格对谢大人情有独钟，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连和亲王那老家伙也十分明白。”


谢文龙恍然道：“和亲王所以不肯放过我，原来是为着这一点！”


龙琦君道：“和亲王对谢大人倒是颇为赏识，九格格是他独生的爱女，又是他攀附皇室的护身符，他并不反对。”


谢玉茜颇感讶然道：“和亲王总不会答应她吧？”


龙琦君道：“明的下嫁自然是不可能，不过他也作了个两全其美的安排，在朝上极力宣扬谢大人的人才武功，甚至于暗中示意京师重臣，对谢大人极力捧场，造成谢大人的特殊地位。”


晏四道：“前些日子一连串的宴会，就是为了这个了。”


龙琦君点头道：“是的，虽然每次都是由家父带领谢大人赴宴，可是家父反而成了陪客，谢大人才是主宾，我相信大人自己也有这个感觉吧？”


谢文龙困惑地道：“我有点奇怪，但总以为是我擒获了飞贼，保全了他们的女儿。”


龙琦君一叹道：“家父也是这样想，可是后来发现许多宴会的主人并没有女儿，情形也是一样，那些人与家父还有点隔阂，何以要如此客气呢？家父自知，凭自己的地位不可能造成如此轰动的局面，心中不免有疑，可是他对谢大人期望极殷，见谢大人如此受器重，总是高兴的，所以每一次都欣然赴宴，直到九格格今夜前来说明，家父才知道是受了利用！”


谢文龙道：“我只是一个普通武夫，担任的职务也微不足道，有什么可资利用呢？”


龙琦君苦笑道：“一个最有权势的名女人九格格爱上了大人，这身份就不同了，无怪那些权臣对大人要推崇备至。最后那一次与边僧比武，也是和亲王特意安排的，一来是借此驱除边僧在朝中的势力，再者也是提高大人的威望，使大人在皇上心中建立特殊的地位。”


谢文龙道：“如果我被边僧杀死了呢？”


龙琦君道：“那也与事无损，至少可以叫九格格死了心，乖乖地入宫做太子妃去。”


谢文龙想想道：“我真不明白，即使把我抬得这么高，又有什么好处呢？”


龙琦君道：“主要是使大人能大展所长，取得禁宫侍卫领班的地位，出入宫廷不要禁止，九格格入宫之后，就可以与大人时常见面了，暗通款曲了。”


谢文龙立刻道：“这简直岂有此理！”


龙琦君道：“如果大人愿意，这并非不可能，宫廷中并非如一般人所想的那么干净，女人太多，只有一个皇帝，很难雨露均施，只要能瞒过皇帝，给宫监们一点好处，入幕之宾，大有人在。大人如果能担任禁宫侍卫领班，那就更方便了。”


谢玉茜道：“我没想到宫廷中会如此秽乱！”


龙琦君道：“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九格格出入宫廷，却是很清楚的。目前宫廷领班是娄老供奉，他的年纪太大了，没人感兴趣，年轻一点的侍卫，在宫中都有一两个相知的人，利用轮值的机会，暗中幽会，否则这些人怎会在外如此跋扈？”


谢玉茜道：“如果给皇上知道了呢？”


龙菏君一叹道：“皇帝何尝不知道？只是装痴装聋而已。王宫六院，再加上女官宫娥，粥粥群雌，他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


谢玉茜道：“他不会少弄几个女人？”


龙琦君道：“这是朝廷的体制，否则何以见帝王之尊？”


谢文龙愤然道：“无论如何我不是这种人！”


龙琦君一叹道：“是的，谢大人上次婉拒和亲王的推荐，他已经知道希望不太大，但为了九格格，他还是继续努力。今天比武之后，他更说动圣上，召见家父，想叫圣上对家父施压力后，再由家父情商谢大人，以期就范，经家父再三恳辞后，他见完全绝望了，才出此下策。”


众人一阵默然，晏四道：“好在他的手段虽狠，仍是没有伤害到文龙，只是断送了黄二哥与菊娘两条命！”


刘家姊妹一直在周菊人尸旁垂泪，因为周菊人虽是她们的奶娘，却比生身之母亲还亲，更因为她们钟情谢文龙，经周菊人与晏四做主撮合，已成定局，听见和亲王的计划后，又加上一层恨意。刘翩翩怒声道：“这个老家伙太可恶了，我一定不饶过他。”


谢玉茜忙道：“刘大姊，这时候可不能再逞意气，我们好容易死里求生，你再闹事，就是害哥哥了！”


刘翩翩道：“我一个人去宰了他，再出来自首！”


晏四道：“胡闹，他们手下高手如云，你这点本事也想去杀他，岂不是白白送死？”


龙琦君道：“刘小姐，这的确不能乱来，别说你能力不足，即使真杀了他，不仅与事无补，而且更害得谢大人无处容身，因为杀死一个亲王，事情就非同小可，你与谢大人关系很密切已是事实，即使你一个人自首，谢大人与晏老先生等也脱不了干系。”


刘翩翩道：“那奶娘与黄师伯就自死了？”


晏四沉声道：“他们死于白天星飞剑之下，人凤已经杀死了白天星，等于是报仇了，何况菊娘与黄二哥跟我们关系更密切，报仇也轮不到你们。”


方梅影道：“四哥，莫非你还有意思替他们报仇不成？”


晏四一叹道：“四君子情同手足，若说不替他们报仇，我实在于心难安。可是为了这些年轻人，我能轻举妄动吗？”


方梅影淡淡地道：“我对生死仇杀之事已经厌倦了，菊娘与二哥选经挫折，能够同日而死，我认为倒是幸福的事。至少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我不知道将来有他们这种福气没有？”


晏四一怔道：“梅娘，你这是怎么说呢？”


方梅影轻叹道：“当时菊娘可以不死，她为了见黄二哥遭危，才奋不顾身地抢进去，如果她不上去，黄二哥或许还能支持一下，如果她肯把剑给我，支持到龙小姐前来绝没有问题，因为她的加入，才使黄二哥剑下丧生，她自己也赔上了一条命！以我的看法，这是劫数使然，说不上什么仇不仇。”


晏四问道：“你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方梅影道：“是的，菊娘是个很烈性的人，遇事勇敢作了决定，就毫无顾虑，才换得这个美满的结局，换了你们，能有她这种勇气吗？”


晏四道：“我还是不懂你的话。”


方梅影叹了一声道：“你我都较为冷静，比如说我在出手之时，黑天星与白天星同时施放飞剑，我只能管一边，想了半天，结果还是救了文龙这边，如果我救了你，而使这三个年轻人遇了害，你会恨死我的！”


晏四道：“不错，我们都是一把年纪了，自然救年轻人要紧。”


方梅影道：“所以我羡慕菊娘，我拼命救人时，还得慎重考虑，不能象她想死就死！”


晏四默然片刻才对刘翩翩沉声道：“你听见没有，为了你们这些小鬼，我们费了多少苦心，你还要作死作活？”


高人凤忙道：“别的都留待以后再说吧，目前先离开这是非之地要紧。”


龙琦君道：“那就从东面冲杀出去吧，那边的防守较弱。”


高人凤道：“不，史云程跟我们约好了，他们在北边，可以免得起冲突。”


龙琦君摇头道：“不对，我从北边过来的，那里全是侍卫营的高手，还有神机营的人埋伏着。”


晏四问道：“神机营是哪一个部分的？”


谢文龙道：“神机营是火枪队，都是从西洋买来的火枪，用火药加铁沙发射，非常厉害，武功再高也挡不住！”


龙琦君道：“不错，我是从外面进来，又是一个人，所以才通得过，如果这么多人一起闯，目标太大，危险性也更大……”


晏四愕然道：“难道史云程骗我们不成！”


高人凤道：“我想不会，恐怕连他也不知道四周的埋伏，和亲王对他们并不信任！”


刘翩翩余怒未息，恨恨地道：“这老狐狸对谁都不信任，我真想砍他两剑！”


晏四忙喝道：“别胡说了，你不想想我们处境，能不被人杀死已经算是幸运了，还想去杀人吗？”


刘翩翩鼓起嘴，谢玉茜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刘大姊，我知道你为什么对老家伙特别怀恨，可是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哥哥是最痛恨暴力报复流血的，和亲王用富贵套不住他，用威胁屈不了他，你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口口声声要杀人，很可能把他吓跑了，我希望你们两姊妹都成为我的嫂子，可是我也怕有个母夜叉似的嫂子……”


几句话把刘翩翩说得满脸通红，可是她居然低了头，再也不说话了。


晏四沉吟片刻才道：“北面既然有神机营把守，自然是行不通了，东边是哪些人呢？”


龙琦君道：“我看过了，是马容带着侍卫营的一批二流剑手，只有这条路最容易闯，而且也不会牵累人！”


晏四一怔道：“怎么会牵连人呢？”


龙琦君道：“西边是娄老，南面是卜逸夫，他们是奉命差遣，身不由己，或许他们会卖个交情，但事后无法交代，岂不牵累到他们？因此东面最安全，第一是对手不强，闯过去没问题；第二是马容那些都是和亲王的心腹，能力不够，最多挨顿骂，不会有别的问题。”


晏四点点头道：“好吧，就照龙小姐的安排，大家由东面突围，我相信他们不会光靠着手里的剑就想把我们拦住，一定还有别的埋伏，大家还是小心点，走的时候不得太集中，但也不能太分散！”


方梅影这时才道：“菊娘跟黄二哥怎么办呢，总不能留在这里！”


晏四道：“最好是带着他们，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带着两具尸体……”


龙琦君道：“那怎么行，交给我办吧，等各位离开后，我就叫人来收殓，然后约定个地方，我把他们的遗体送来！”


晏四黯然叹道：“也只好这么办了，现在大家对他们行最后一次礼吧！”


说着首先跪了下来，其他人忙跟着跪下了，由晏四率领着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刘翩翩与刘真真忍不住痛哭失声……”


方梅影较为冷静，拜毕起立道：“走吧，请龙小姐多费心，至迟在一个月后，把他们送到小孤山的梅花现，我一定在那儿等候。”


龙琦君点了点头，重新套上面纱，大家整顿一下，正准备离去，雅鲁达忽然趋前道：


“锋镝余生，全仗各位大德，无以为报，就由僧家替各位开路吧！”


曼四沉吟未答，高人凤道：“大师们打前倒是很合适，因为大师们多半练过气功，万一遇上弓手箭阵，可以不受威胁，只要把暗伏的人手制住，我们闯出去就没问题了。”


雅鲁达沉声道：“我们也是被逼而亡命的，如果他们不肯放过，一定要迫死我们，我们的毒箭也要不客气了。”


说着招呼他同门二十几个僧侣，长箭搭矢，排成两列，雁行而进，将谢文龙等人护在中间，等于是作了一层屏障，肃然向前走去。


大家都很紧张，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脚步踏在地上沙沙的声音，走出半里许，已经是三友别庄的后门了，一列粉墙阻路，只有两扇包着铜叶的厚木门，紧紧地闭着。


晏四道：“他们恐怕就在门外守着，我先上墙看看去！”


龙琦君道：“还是我来吧，我对他们布守的情形清楚一点。”


说着身形骤起，飞鸟似的往墙上飘去，轻灵快捷，看得众人心中暗暗叹服，谢玉茜与高人凤都是轻功绝佳的人，可是看了龙琦君的身法，也只有自叹不如。


龙琦君的身子刚在墙头上稳，忽然嗖嗖一阵箭雨，将她硬逼下来。


晏四忙过去问道：“怎么样？”


龙琦君道：“我根本没看清楚，连箭是从哪个边方射来的都不知道。”


晏四轻叹道：“我们只会武功，却不谙兵法，人家分明是严阵以待，看来只有打开门硬冲出去了。”


雅鲁达不待吩咐，取下门闩，将两扇术问拉开了，大家都练过夜眼，可是外面黑压压的一片荒场，土丘累累，乱草丛生，不见一点动静，龙琦君道：“奇怪了，我来巡视的时候，只有十几个剑手，守着那条道路，此刻人都不见了，照刚才那阵箭雨，人一定不少，躲在什么地方呢？”


雅鲁达道：“管它龙潭虎穴，今天也只有闯一下了，僧家先开路了。”


他一个人走在头里，两列僧侣仍是排列人宇雁行，护着大家，慢慢地走了出去，直到门外十余丈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片火光，接着火炬灯笼倏然亮起，照耀得如同白昼。


足足有近百人，围成一个半圆形。将他们包围起来。最令人惊心的是每隔两三尺，就有一个甲兵，半跪半蹲，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铁管，后托抵肩，管口朝着他们。


马容率领十几个剑手，身穿护卫官服，雄纠纠地站在一只高挑的灯笼下面，哈哈大笑道：“大胆叛逆，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谢文龙排众而出，怒声道：“马护卫，你说谁是叛逆？”


马容冷冷地道：“下官奉有密旨，凡是从别庄中出来的人，一律以叛逆擒处，谢大人，你身在公门，应该知道规矩，最好不要拒捕，到了刑部衙门再申辩去。”


谢文龙想道：“胡说，不管什么衙门，捉人必定要有狗票，你把拘票拿出来。”


马容哈哈大笑道：“侍卫营捉人都是奉有密旨，用不着拘票。”


谢文龙道：“那你也该把密旨请出来！”


马容微笑道：“谢大人，别以为你在提督府当差，就搬出公事手法来唬人，你有职无品，还不够资格请旨。何况下官所奉的是内廷赛旨，只要一道口谕就够了，用不着那一套！”


谢文龙想道：“我一向奉公守法，你平白说我们是叛逆，有什么证据？”


马容沉声道：“姓谢的，下官奉命拿人，可不管审案，要证据不关我的事，你投不投降？”


谢文龙道：“我不投降！”


马容脸色一沉道：“只要你敢动手拒捕，我一声令下，神机营火枪的厉害你是知道的，到那时你就后悔来不及了。”


晏四实在忍不住了道：“火枪队究竟有多厉害，老夫倒想见识见识！”


马容淡淡一笑值：“晏老先生有此雅兴，下官定然叫他们献丑一下。”


说完朝身后众人发令道：“把门关上！”


大家冲出来时，为了争取时间，并没有关门，就在马容的令下过之后，那两扇厚门居然砰的一响关上了，而且墙上也挑起一列灯球，照着密密重重的火枪。


众人脸色一变，大家原来打算万一无法突围，就退回园中另谋出路的，谁知马容早就预伏了人在里面，将他们的退路也闭死了。


龙琦君歉然地道：“这是我害了各位，早知如此倒不如从别的路出去还安全一点，可是我明明看过这边，并没有多少埋伏呀！”


马容哈哈一笑道：“龙小姐，把你的面纱拿下来吧，我们早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龙琦君为之一怔，马容又道：“我们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因此你尽管放心，不过你一定要宣出来，对你也没有好处。”


龙琦君这才想到一定是罗继春在他面前掀的底，以前罗继春在京师，根本就是受了他的包庇，所以才对官府人家的底细十分清楚，只是后来罗继春掳劫了九格格，才使他们着了惊，不敢再包庇他了。


马容这句话点得很明，如果龙琦君敢把他与飞贼勾结的事说出来，他也要把龙琦君与罗继春的关系抖出来。


因此龙琦君将面纱一掀，冷冷地道：“你打算怎么样？”


马容微笑道：“以前我们只知道龙小姐会一点武功，却不想会如此高明。”


龙琦君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有多高明吗？”


马容道：“不知道，不过龙小姐离开家门以后，在这园中东来西往，那种身法的确令人敬佩得很。”


龙琦君哼了一声道：“你只看见我的身法，还不知道我的功夫到什么程度，我可以告诉你，那两个会使飞剑的边僧，有一个是死在我剑下的。”


马容微怔道：“这不太可能吧？”


龙琦君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马容笑道：“怎么试呢？”


龙琦君朝雅鲁达道：“麻烦大师叫五个人同时对我射出一箭。”


雅鲁达深知龙琦君了不得，立刻朝身边的五个边僧打了一下手势。嗖嗖五箭齐发，龙琦君站在原地不动，手起剑舞，居然将五只箭全部削断了。


马容骇然变色，龙琦君冷笑道：“现在你相信了吧，是否还有疑问？”


马容顿了一顿，才干笑道：“下官失敬了，看样子内廷供奉剑手应该聘小姐担任才对！”


龙琦君冷笑一声道：“我可能有这个打算，到那个时候马护卫的官还做得稳吗？”


马容只笑不语，龙琦君忽然飘身飞起，如一头苍鹰般地倒退飞回墙上，手起剑落，已连削断了三杆灯球。把那些火枪手吓的哇哇惊叫，龙琦君已飞回原地，冷冷地道：“如果你认为那些火枪手能杀死我，那可是转错了念头，别看你前后都有了布置，我要取你的脑袋也易如反掌。”


马容尴尬一笑道：“下官绝无此意，只要小姐此刻答应离开，下官绝不敢拦阻。”


龙琦君沉声道：“你有几个脑袋，敢拦阻我，你拦得了吗？”


马容嘿嘿一笑道：“龙小姐，话得讲明白，下官已经知道你很厉害，也怕你找下官的麻烦，所以把那个人质贺世杰秘密藏了起未，如果下官性命有个不测，侍卫营的朋友一本御状告到圣上面前，对尊大人可大大不利。”


这句话果然厉害，大家都怔住了。慌乱之中，大家都没有留神贺世杰的下落，不过他前一些时候还在园中的，此刻落在马容手中，倒不是恫吓之词。


马容又笑道：“贺世杰对他主人被害之事，极为愤慨，离开各位时，就是想对小姐不利，幸亏下官将他压制住了，所以下官对小姐可说是出力颇多。”


高人凤立刻道：“你别说得好听了，那分明是为你自己打算。”


马容一笑道：“下官活着，自然可以这么说，下官如果丢了性命，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龙小姐，你说是不是？”


龙琦君沉声道：“时间还长呢！你能永远躲着我吗？”


马容哈哈一笑道：“下官父母双亡，子然一身，无家室之累，除了这条命之外，毫无可珍惜之物，因此没什么可威胁的。”


龙琦君被他制住了，无言可答。马容又道：“下官本来就打算卖个交情，放龙小姐离去的，因为在王爷的名单上，也没有小姐的份，小姐既然具有那种身手，下官的交情卖不上，利害关系还在的。反正下官的命与小姐全家的安危都系在一起，我们互不侵犯如何？”


龙琦君脸色一变，高人凤低声道：“龙小姐，放走贺世杰是我们最大的错误，小姐还是先走吧，最好先找到贺世杰，来个斩草除根，以后就不怕他威胁了。”


龙琦君一叹道：“贺世杰的问题不难解决，问题是这家伙，以后我永远要受他的威胁。”


高人凤道：“不妨，龙大人辞官归里之后，就不怕他了，反倒他受小姐的控制，因为那件事他的罪名更大！”


龙琦君沉吟不语，马容又笑道：“我们的问题该到此为止，晏老先生不是要见识火枪的威力吗，下官就表演一下。”说着朝最近的一名火枪手指指木门，吩咐一声，那火枪手一扣机簧，但闻轰然雷鸣，硝烟中，那扇木门立刻现出一圈黑点。


那些黑点分明是铁砂嵌入的痕迹，木门质地极硬，外面还包着铜时，火枪距木门尚有十来丈，却可一一洞穿，而且布成一个筛盘大的圆形，其威力可想而知。


马容哈哈大笑道：“各位看见了吧，即使各位都具有龙小姐的身手，乱枪之下，恐怕也逃不了几个。依我看，各位还是放下武器投降算了。”


晏四怒道：“我们只要逃出一个人，就有你好看的。”


马容笑道：“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各位找下官结怨，似乎太没有道理了。”


谢文龙长叹一声道：“看样子我们今天是万无生还之理了，只有拼着性命闯一闯，走得一个是一个，龙小姐，你不必跟在里面蹚混水，还是先走吧。”


龙琦君摇摇头道：“不，劝各位走这条路的是我，害各位陷此困境的也是我，要死大家死在一起。”


高人凤一叹道：“这不能怪你，是我们大失计算，当你说这边只有马容等几个人守伏时，我们就应该想到了，凭这几块料，怎么挡得注我们，必然有厉害的埋伏。”


马容大笑道：“高人凤，你向来以心计见胜，只可惜这次迟了一点，龙小姐在四面巡察时，我们早就留神了，东有冯国栋与史云程，南面有娄老供奉，西面是卜逸夫，他们跟各位交情都不错，可能不会认真，我算准各位也不好意思跟他们为难，所以将精兵强将都集中在这条路，也算定各位会走这条路，布置如此之密，各位该认了吧？”


群侠垂头无语，雅鲁达叫道：“大家冲吧，敝师兄弟打头阵。放箭！”


一声令下，长话急发，约莫有十几名火枪手中箭而死，可是马容一挥手，火枪也喷放了，齐集而至，除了五六个气功较佳的边僧仅受轻伤外，其余都倒了下去。


雅鲁达脸上中了几颗铁砂，鲜血直流，历声吼道：“冲，杀出去！”


谢文龙等人已经看出火枪的缺点，在放火枪的时候，晏四与高人凤差不多同时叫道：


“躺下来！”


或前或后，大家都半躺在地，所以没有人受伤，雅鲁达负箭冲前时，第二排火枪手将枪口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马容也厉声叫道：“雅鲁达，你别找死！”


雅鲁达怒道：“不死活得了吗？”


马容微笑道：“朝廷无意为难各位，和亲王与各位更是交情莫逆，只是黄教的黑天星，白天星不肯放过各位，因为他们带来掌教的口谕要求朝廷如此，才不得已而对各位非难，现在他们两人已死，各位又何必轻生拚命呢？”


雅鲁达怒叫道：“胡说，掌教的绝不会说这种话！”马容道：“事情尚未确定。”


雅鲁达道：“未经确定，马护卫为什么就杀害我们？”


马容道：“没有的事，是各位先放箭，下官才鸣枪自卫，如果各位说要离开，下官一定放行。”


雅鲁达叫道：“先的你怎么不说！”


马容笑道：“因为各位与这些叛逆在一起，下官唯恐他们乘乱溜走，才未及说明，正在设法请各位分开，大师已先发动了。”


雅鲁达一怔道：“这么说马护卫是准我们离去了？”


马容道：“各位又不是叛逆，岂有非难之理？大师如果不急行动，何至闹出互相伤害的事？不过这是大师先发动的，责任可不在下官。”


雅鲁达冷笑道：“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马容笑笑道：“大师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离去，只是必须个别行动，以免叛逆乘机脱逃。”


雅鲁达回头望望，谢文龙立刻道：“大师尽管走好了，不必管我们。”


雅鲁达还有点犹疑，谢文龙正容道：“大师对复兴门户，责任重大，不必作无谓牺牲。”说完又对马容道：“马护卫，地下那些人有的受了伤，恐怕还有救。请你准他们离去治伤！”


马容道：“没问题，只要各位不乘机脱逃我不但放他们走，而且还可以分一些人将受伤的搬开。”


谢文龙在容道：“在他们未完全撤离前，我们绝不作任何行动。”


雅鲁达沉吟片刻，又去检视一下受伤倒地的同门，果然有七个人尚可急救保命，乃对谢文龙一拜道：“谢大人，增家谨对各位致无上之歉意，唯望佛祖慈悲，保佑各位平安！”


谢文龙回了他一礼，苦笑着道：“大师别多说了，快救伤者要紧。”


他们随身都带有治伤的药散，效用颇著，雅鲁达在几个伤势较轻的人口中各塞了一颗药丸，他们已能挣扎爬起，在雅鲁达的指挥下，他们默默地将死伤者或背或抱，一齐带着离开了。


马容果然没有下令拦截，谢文龙这边八个人也没有任何行动。直等雅鲁达他们走远了，马容道：“现在轮到各位了，谢大人究竟有何打算？”


谢文龙沉声道：“一句话，拼！”


马容叹了一声道：“王爷对大人极为赏识，只要大人放弃抵抗，绝不会加害各位的。”


谢文龙道：“我晓得！”


马容微怔道：“大人晓得什么？”


谢文龙朗声道：“和亲王并不真正想杀我们，只是想逼我们就范，为其所用，去对付江湖上那些遣臣志士。”


马容道：“对了，如果王爷真想伤害各位，下官早就发动火枪手攻击了，何必非要逼各位投降呢？”


谢文龙疾言厉色地道：“请马护卫上告王爷，谢某不会接受这种条件！”


马容道：“为什么？难道谢大人真想与叛逆为伍吗？”


谢文龙道：“谢某如果有此打算，也不会留在京师，任职公门了！”


马容道：“是的，王爷素知大人忠贞清白，可是有人在圣上前密告大人与叛逆合流，万一握有证据，王爷没办法，才想请大人前去洗刷一下。”


谢文龙冷笑道：“怎么洗刷法？除非是接受宫中的职位。”


马容笑道：“是的，王爷知道大人不是贪图富贵之徒，可是证据确凿，大人必须以行动自明心迹，才能取信于朝廷。”


谢文龙道：“谢某离开京师后，闭门耕椎，谢绝江湖，难道还不能表白吗？”


马容笑道：“那恐怕不行，即使大人退出江湖，那些叛逆也不会容大人轻松的，一定会多方设法，拉拢大人为伍，王爷可不取冒这个险。”


谢文龙道：“那就没办法了。”


谢玉茜道：“我哥哥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即使我们弃械就擒，被关在牢里，又有什么用处呢？”


高人凤苦笑道：“茜妹，你不懂这一套，目前他们诬陷大哥为叛逆，并没有证据，尤其是大哥现在已天下闻名，四叔又是名满江湖的武林前辈，无端被杀，一定会引起江湖上人心的激动，可是我们投降就擒，被关进牢里，说是大哥已接受了朝廷的笼络，身居要职，对江湖人心，又是另一种作用了。”


谢玉茜道：“事实总是事实，还能骗得了人吗？”


高人凤道：“我们只要关在牢里几个月，等外面的谣言深入人心，即使再放我们出来，恐怕也难以自辩了。”


谢玉茜怒道：“他们会这么卑鄙？”


高人凤苦笑道：“这是手段，你不知道谣言的可怕，书上不是有过一段例子吗？曾参杀人，三次误传，连他的母亲都失去了自信，何况大哥前些日子名动公卿，只要他不死于今日，谁也不敢相信他的清白！”


谢玉茜道：“可是大哥关在牢里，总会有人知道呀？”


高人凤道：“哪有这么简单，大内有种药，吃下去能叫人四肢瘫痪，失去行动能力，我们不会受监禁的，可也不会自由，先使我们失去行动能力，然后锦衣玉食，把我们打扮得衣冠堂皇，前呼后拥，在街上亮亮相，对外的宣传作用就够大了！”


刘翩翩道：“他们是想利用四叔与谢大哥的武功，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高人凤轻叹道：“人的名，树的影，别人不知道他们失去了武功，只看到他们出入禁宫，遨游王府，对那些想冒险行刺狙击的人，就是一个绝大的威胁。”


马容沉声喝道：“姓高的，你知道得太多了！”


高人凤笑道：“我好歹先在京师混过一段日子，有幸交上一些好朋友，对侍卫营的手段，约略有所闻而已。”


马容脸色一变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谢文龙道：“不错，要就是杀死我们，要就是我们冲出去，反正谢某绝不会活着留在京师了！”


马容想了一想，脸色阴沉，举起了一只手，所有的火枪手全部端枪对准他们，龙琦君道：“突围的时候，大家必须分散，尽量放低身形，利用地下的掩蔽，这些火枪只能发射一次，再装填要一段时间，如能脱过第一次，我们就可冲出重围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双方都蓄势而发，谁都不敢轻动。


因为一枪漏空，包围圈子就有了个缺口，反之这边一动，火枪就立刻发射过来，情况十分紧张。


龙琦君忽然叫道：“我先走一步，替大家开条路！”身形猛地飞起，直往马立面前抢去，那些火枪手立刻抬枪准备发射，却见马容也在火力范围之内，不敢轻动。


众人看出便宜，纷纷都往龙琦君身后纵去。不过都是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排直线，龙琦君的剑已经逼在马容的咽喉前，不让他门躲，造成火枪手投鼠忌器的局面，使他们不敢轻易扣发。


在群侠后面与两边的火枪手为了配合情势，也慢慢靠近过来，急得马容大声吼叫道：


“放枪，不用管我，把他们全部表成肉饼。”


龙琦君见他有拚命之意，剑尖朝前一凑，利刃紧贴在马容的咽喉上沉声道：“马护卫，你当真不要命了？”


马容冷冷地道：“下官怎么会不要命呢？只是身奉王命，不敢疏忽而已，如果下宫今天捉不住这些叛逆，回去无以复命，同样也活不成，倒不如现在豁出这条命，于公于私，都有点代价！”


龙琦君微怔道：“于公还说得过去一点，于私，你拼命有什么代价呢？”


马容哈哈大笑道：“这些人都是名震一时的武林俊彦，江湖高手，下官得与之同死，倒是成名露脸的最后良机，一辈子也难遇到第二次。”


高人凤在后面道：“姓马的，你放明白点，盛名，富贵功利都是虚的，要你活着才享受！”


马容仍是大笑道：“这话对极了，可是下官如果图眼前的苟活，留下这条命来受罪，倒不如死得痛快些了！”


尤琦君制住了马容，原是想用他掩护大家安然脱身的，见他悍不畏死，倒是失了主意，群侠也不敢再往前进了，不过居先的高人凤，他已接近了面前的火枪手，一个人冲出去绝没问题。


但如他一人突围后，别人的危险性也增加了，乱枪齐发之下，总有人躲不开的，那又该怎么办呢？谢文龙见状轻叹道：“龙小姐，你先走吧，请记住你的责任，我们都无所谓，你若死在此地，势必将牵连到正堂大人。实在得不偿失！”


高人凤迫一步，也用剑心比住了马容道：“大哥说得不错，龙小姐，我来监视他，你快走吧。”


龙琦君沉声道：“不，我不走，各位之有今日，全系谢大人襄助家父任职提督府而起，无论如何我不能以一己之私而离开各位，要死就死在一起。”


高人凤见她坚持不肯先走，只得道：“好，大家只有硬冲一下了，现在每个人认定一名火枪手扑过去，即使拚上一命，至少也找个垫底的。”


这句话颇有效果，尤其是前排的那列火枪手，人人都畏缩起来，因为这些人的功夫是有目共睹的，自己如果被选为目标，绝对难逃一死。马容见高人凤攻心的策略影响颇大，忙叫道：“快！我下一声口令，大家同时放枪，每个人也认定一个目标，谁的目标脱走了，就与叛逆同罪。”


双方的局势又形成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关头。马容对龙琦君与高人凤的两支剑视若无睹，高举了一只手，准备发号令，暗示举火出枪。


龙琦君的倒在他的肋下一戳道：“马容，如果你敢把手落下来，我就先刺你一个对穿。”


马容似乎被他吓住了，高举的手不敢落下，眼睛瞪住了龙琦君，怔怔发起呆来。高人凤却从马容脸上肌肉牵扭的表情，知道龙琦君已经制住了他的穴道，也不说破，把握时机冷笑道：“马护卫，你为什么不发令听，可见你还是怕死的，现在我们讲个条件好了，千里为官只为财，只要今天你高抬贵手。我们愿以十万两白银为酬，另外再以十万两给你打点手下这些人。”


财帛动人心，十万两银子非同小可，神机营的火枪手俸禄已经算高的了，每人每月也不过几两银子，在场的人约两百多一点，十万两平均分摊，每人最少也有四百两，那是十年的俸数。


马容穴道受制，自然无法回答，高人凤又道：“你不必考虑了，我们心照不宣，一个个地离开，直到最后一个人为止，只要你的手不放下来，这笔交易就成了，二十万两银票当面交割，一分也不少你的。”


说完朝身后的谢玉茜打了个眼色道：“茜妹，你先走。”


谢玉茜不知龙琦君已经制住了马容，还在犹豫，龙茜君已有点喘息地道：“谢姊姊，马护卫已经答应了，你快走吧。”


原来她为了不露形迹，用内力透过剑尖，抵在马容的穴道上，那是很吃力的事儿，重了，马容就会倒下来，轻了，劲道不足，要控制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那比杀死一个人还辛苦万倍。


谢玉茜见龙琦君额上汗水盈盈，马容也是满头大汗，滚滚直滴，这才明白两个人都在暗中较劲。


马容穴道受制，心中是明白的，除了无法行动外，神智十分清醒，他也在拚命运气，加速血脉的冲流，想突开龙琦君的制穴，暗下两个人正在以内劲互较，所以才同时累得满身大汗。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忙急急地向前走去，掠过了马容，来到火枪手的射程之外，第二个刘翩翩，第三个是刘真真，第四个该轮到晏四了，他却口头道：“文龙，你先走。”


因为他看出龙琦君已经有内劲不继之象，最多只能拖一会儿功夫，才把机会让给谢文龙。


谢文龙忙道：“四叔，自然是您先走，您在前面。”


晏四怒喝道：“叫你走就走，还噜苏什么？”


谢文龙见事态危急，急忙越过晏四前行，才走到马容身边，龙琦君因为用力过度，支持不住，身子倒了下来。


马容穴上一松，连忙将手一落喝叫道：“放枪！”


谢文龙与高人凤几乎同时将龙琦君托住滚倒在地，晏四与方梅影也急急地卧倒滚向前来。


可是那批火枪手却只有几个人开火，因为他们见马容一连放过三个人，以为他接受了条件，大部分都把枪口垂了下来。


同时，这些西洋打制的纯钢火铣，分量也很重，平抬在胸相当吃力，大部分人都放松了戒备，乐得轻松了。


放枪的五六个人也失了准头，硝烟过处，只是空鸣了一阵。一个也没打中，自然还有不少的人是为了顾忌误伤马容，才及时控制手指，没有鸣枪。


晏四等五人滚在一起，马容见第一次鸣枪没有人受制，反应十分迅速，连忙跨前一步，举手招了一招。打出另一个信号，那些火枪手也是训练有素，立刻包抄上来，成一个大圆圈，将五个人包在中间。


龙琦君力尽晕厥，谢文龙托着她，方梅影忙接了过去，可是外面合围之势已成，他们无法突围了。


高人凤故意一笑道：“马容，你怎么又改变心意，银子不要了？”


马容怒道：“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现在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立刻放下兵器，束手就缚。”


谢玉茜与刘家姊妹已经脱出重围，可是见谢文龙等人又入包围，刘真真想跑回来跟他们在一起，却被刘翩翩拦住了道：“妹妹，别过去！”


谢玉茜也十分冷静，拉住刘真真道：“二姊，你千万要冷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能留下这条命，迟早都能讨回这笔债的！”


刘真真以带哭的声音道：“可是我们就眼睁睁地瞧着大哥他们受害吗？”


谢玉茜脸色肃穆地道：“是的，他们今天是死于一个阴谋之下，如果我们全体毙命于此，他们随便捏造一个罪名，我们都无从分辨，现在我们逃了出来，到江湖上去揭露这个阴谋，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马容正准备举手下令放枪，闻言顿了一顿，略有犹豫。谢玉茜又道：“姓马的，你的任务是把我们一网打尽，不留一个话口，现在已经有三个人逃了出来，你纵然杀死我哥哥与四叔他们，回去也难于交差吧？”


马容沉思片刻才道：“不错，下官一时不慎，才使你们漏网，可是只要谢大人与晏四老先生两个主犯没逃脱，下官的责任就算尽到一半。至于你们三人，下官只有慢慢再想办法应付了。”


刘翩翩从袖中抽出周菊人交给他的凤钗道：“姓马的，你认识这东西吗？”


马容回头一看，脸上微微变色道：“夺命凤钗勾魂令，下官自然认识。”


刘翩翩沉声道：“你认识就好，只要你的手一落，你的命也跟着完了，以后你别想来对付我们了。”


马容沉思片刻才毅然道：“下官王命在身，一死何足惜，其他的问题自有别人解决！”


话说到此，看来没有缓冲的余地了。谢文龙、晏四、高人凤、方梅影各面向一方，等待决战的一刻。


马容的手高高举起，火枪手凝神以待。刘翩翩的凤钗也对准了马容。突然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蹄声，有两条人影疾骑飞来，老远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马容，不许动手……”


那是九格格的声音，接着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也喝道：“马护卫，即刻带领全部人员撤离此地！”


人马来到，除了九格格之外，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穿着皇族的衣饰，马容见了那人，立刻撩衣跪下肃声道：“臣四品锦衣卫马容叩见殿下，愿殿下千岁！”


那男子一挥手道：“带着你的人退走！”


马容还有点迟疑，那男子沉声喝道：“混帐，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快滚，再噜苏一句，我就要你的脑袋。”


马容不敢违抗，下跪叩了一个头，立即发出一声号令，带着人由园门退走了。众人诧然惊顾，九格格已下马奔向谢文龙道：“谢大人，很对不起，我来迟了一步，害得您受累了。”


说完又如晏四道：“晏老先生，您各位请先走一步，我跟谢大人说几句话。”


那男子也从马上下来，朝晏四拱拱手道：“晏老先生，在下得讯太迟，致有许多误会，深感歉疚，现在由在下负责护送各位出城离京，绝对不会有问题了。老九有几句私活要跟谢大人讲，我们先避开一下，各位放心好了。”


晏四迟疑片刻，才与高人凤等人跟着那男子走了。


谢文龙一个人面对着九格格十分不安。九格格顿了半天才低声道：“刚才那人是太子殿下，也是我未来的丈夫。”


谢文龙一怔，九格格又道：“我没有办法，只好进宫去求他，他倒是很识大体，立刻赶了出来，把家父数责了一顿，说是这样做，反而会激起江湖上的不满，马上又赶来给你解围，幸好还来得及！”


谢文龙长叹一声，低头无语。九格格又道：“事因起自我对大人的一片痴心。可是家父的手段也太过分了，我知道这个办法一定行不通的，然而家父一意孤行，而且其中还另有别人借机陷害，才造成这种结果，家父年迈昧于事理，请大人原谅他，而且对于这件事……”


谢文龙轻叹道：“事情都过去了，请格格转告殿下，谢某绝不会与朝廷作对，至于格格的盛情，谢某深感于心，只是……”


九格格眼中泛着泪光，哽咽道：“我明白，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没希望的，可是我还想能把大人留在京师，至少可以见见面。现在被家父这一闹，大人是一定要走了。”


谢文龙道：“是非之地，我不能再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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