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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霍少联姻的日子
作者：小醋
内容简介
 南家被抱错二十年的女儿南荇找回来了，疼得如珠似宝，霍老太爷看得眼红，做主让长孙霍宁辞和南家联了姻。 霍宁辞冷酷寡言，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禁欲男。 听说他被逼联姻，大家都等着看南荇独守空闺的笑话。 直到有一天，有人看到晚宴角落里霍宁辞搂着他的小娇妻亲，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扣在柔软的发丝中，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圈子里就此疯传，南荇勇敢追爱，把霍宁辞这座冰川融化了。 - 霍少最近发现了两个秘密。 娇柔乖巧的南荇，居然是文坛最为知名的畅销书作者，排名作家财富榜之首。 传说中爱他如醉如痴的小娇妻，心上人不是他。 呵呵。 不能忍！ 本文阅读指南： 1、先婚后爱文，女主小软妹，1v1，he，每天12点准时更新，双更会通知，其他时段更新都是在捉虫~娱乐圈相关全是我胡编的，没有任何原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荇xng：草本植物，花黄色，全草入药。[摘自百度百科] 一句话简介：禁欲男的人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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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杜蘅（一）
【杜蘅：草本植物，古称香草，全草入药，并可提取芳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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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市今年的盛夏，没有了往年的张扬。
已经快到小暑了，走在树荫下居然还能感受到一丝凉爽，没有那种闷得让人喘不上气的感觉。
南荇喜欢安州这个城市，充满活力且包罗万象，唯一觉得不太好的就是这里的夏天，热起来让人恨不得脱下身上的一层皮，这让自小就生活在南方的她很难适应。
就算这样的天气，她也还是有点受不了，鼻尖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树荫下等了好一会儿，面前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有人急匆匆地下了车，一边点着手机里的支付软件，一边朝她飞快地扬手：“小荇，这里！快，赶紧的，我们要迟到了！”
来的是郁青青，南荇的同学，安州交通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今天是系里组织实习活动的第一天，两人约好了在这栋大厦前碰面。
“知道要迟到还不提早点来？”南荇无奈地道。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清澈，为这夏日的炎热注入了一丝清凉，让人不知不觉就心静了下来。郁青青也不例外，原本急躁的心情稍稍放缓了些：“哎，我这不是要化妆嘛，然后挑衣服，东一件西一件的，就晚了几分钟出门。”
“你已经够漂亮了，化了妆不得迷倒一大片啊。”南荇取笑。
“去你的，你这中文系系花居然还来嘲笑我，看我不收拾你。”郁青青装着去掐她的腰。
南荇一闪身躲开了，飞快地朝前跑去：“还闹，赶紧进去了。”
大厦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一阵凉意袭来，南荇和郁青青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穿得太凉快了，再去加衣服也不可能，只能揉了揉胳膊让自己尽快适应这温度。
老师已经在大厅等着了，身边围着十来个同学，说说笑笑。
大厅装修得很气派，挑空近五米，大理石的地面被抛光打蜡得锃亮，墙面上是发光亚克力制成的公司logo——丽睿集团。
这是国内最大的一家传媒集团，下辖丽睿先生、丽睿娱乐、丽睿财富等多本时尚杂志，囊括了时尚、娱乐、财经等多个领域，从一个小小的纸媒经历了十年的磨砺，演变成了国内传媒界的巨鳄。
安州交通大学的中文系和这家公司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并为他们输送了很多人才，为此，南荇这一届学期结束后，品学兼优者得到了一个中期实习的机会。
带队老师是系办公室主任钱老师，接待他们的是丽睿娱乐的副主编，叫吴云辉，是个身材管理还不错的中年人，国字脸、大背头，西装革履的，颇有城市精英的范儿。
会议室在十六楼，出了电梯，入眼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中，镶嵌着各种照片，照片上的人物都很脸熟，引来同学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这是R国的国务卿，我认识他。”
“这里是Stephen&#183;Laurence，M国影视协会终身成就奖的得主。”
“快看，这个明星手上戴的表，好像要一百万吧。”
……
吴云辉矜持地笑了笑，脚步一顿，走到了同学们的中间：“大家有没有兴趣听听这些照片的故事？”
“有！”好几个同学齐声应道，郁青青更是举起了手。
吴云辉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地往左边瞟了瞟，在郁青青身旁的南荇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群实习生中，最抢人眼球的，是活泼开朗的郁青青；可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却是这个在一旁浅笑着的小姑娘。
她的五官精致小巧，白皙细腻的肌肤仿佛上好的白羊脂玉，找不出半丝瑕疵，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一双翦水秋瞳清澈清灵，瞳仁如泼墨、眼波似清泉，这样的素颜颜值就算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鲜少有人超越得了。
今天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A字小裙摆微微朵开，合体的剪裁勾勒出了姣好的身材，腰线的弧度特别完美。
腰轻乍倚风，隐语笑芙蓉。[注]
吴云辉的眸色一深，朝着左侧走了一步，笑吟吟地道：“这里的每张照片都有一个了不起的来历，我就挑几个厉害的说吧。这张的确是R国的国务卿，因为我们在R国也有业务，访华的时候就特意访问了我们公司，当时我也是接待人员之一，现在也还和他们的团队保持着邮件往来。”
“哇，吴老师，你太厉害了。”
同学们捧场地恭维了几句。
吴云辉很受用，又问：“这位是舒泊珩，你们中间有他的粉丝吗？”
“有！我是。”又有几个同学兴冲冲地举起手来，
“这是他在我们这里拍封面留下的工作照，那期杂志是我们策划的，有三家奢侈品牌同时赞助封推广告，你们说的手表就是其中之一，整张封面里舒泊珩上下的行头，加在一起就上千万了，”吴云辉颇为得意，“我们杂志不仅直接助力他拿到了顶奢的代言，还因为在他在这一期上的时尚表现力被国外名导接触了。”
同学们又发出了一声惊叹。
“所以，同学们好好表现，就有可能接触这些你们平常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在我们丽睿，只要敢想敢做，一切皆有可能。”吴云辉抑扬顿挫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郁青青很兴奋。
她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立下了进入时尚传媒界的远大志向，丽睿集团是时尚传媒界的翘楚，她一直以来就对这家公司抱有很大的兴趣，这一次实习，无疑是她实现目标的好机会。
“小莘，我好期待啊，”她凑到了南荇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这两个月，能不能看到几个明星富豪什么的？”
“能吧？”南荇不太确定，“你不是说丽睿娱乐的周年刊就在八月，七月就应该筹备拍摄封面了吧？”
“这位小同学，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向我提问，不要客气。”吴云辉的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
南荇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让出了一两人宽的距离。
吴云辉的笑容不易察觉的僵了僵。
“我们在说丽睿太厉害了，能网罗这么多传媒精英，一力将传统纸媒转型后带领到这么一个新的高度，”郁青青立刻吹捧，“吴老师你也特别厉害，我听说丽睿娱乐创刊的时候很困难，赞助拉不到，矿泉水都喝不起，现在却成了内娱四大刊之首，真是让人敬佩，我们这些小菜鸟要多向你学习。”
吴云辉点了点头，刚才还很和煦的神情有点严肃了起来：“这位同学看来是提前做了功课，我就比较赞赏这样严谨的学习态度和工作作风。干我们传媒这一行的，一定不能有骄娇二气……”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员工工作守则，南荇垂眸听着，背着的手朝着为她解围的郁青青伸了一个大拇指。
郁青青回了她一个“耶”。
长廊参观完了，前面就是会议室，吴云辉正要示意他们进去，里面的专用电梯开了，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身材隽挺高大，神情沉肃冷漠，在其他人的簇拥下朝着走廊徐徐而来。
南荇不由得呼吸一滞。
男人的五官轮廓深邃凌厉，剑眉朗目薄唇，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气势，让人莫名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比起刚才走廊上挂的那些名人明星，无论是气度还是颜值，他都毫不逊色。
吴云辉听到动静一转头，原本严肃的神情一下子被堆起来的夸张笑容取代，抛下了这群学生飞快地迎了上去：“关董，你怎么过来了？”
被叫做关董的女人笑了起来：“这不是陪着宁辞过来做采访吗？霍总给了我面子，我怎么也得以最高规格迎接。”
“霍总，原来是你大驾光临啊，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吴云辉热情地招呼，“我是吴云辉，丽睿娱乐的主编……”
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人群，在南荇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淡漠地转了开去。
仿佛寒冬屋檐下结成的冰凌，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南荇定了定神，莫名心虚了起来，不太自然地低下了头。
“关董……是不是就是丽睿集团的关钰芬董事长？”郁青青在旁边压低声音轻呼，“等一下，这个霍总又是谁？怎么关董亲自去接他，还对他这么客气？”
“他……”南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吴云辉一个人热络的吹捧声：“霍总这几年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们都很佩服，这次正好借采访的东风一起聚一聚，刘董，不如我去安排一下……”
“实习？”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南荇垂眸站着，脚尖紧张地缩起，刚要回答一声“是的”，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对，他们是安州交通大学来的实习生，都是些小年轻，”吴云辉连忙介绍，又扫了同学们一眼，威严地提醒，“这是香悦集团的霍宁辞霍总，你们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同学们这才回过神来，“霍总好。”
霍宁辞依旧淡漠地微微颔首，脚下不再停留，和南荇擦肩而过。
身后的人都跟了上去，吴云辉也抛下这些实习的同学和老师跟着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刚才被震住了的同学们这才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是谁啊？”
“好吓人，我刚才被他一看都紧张了。”
……
“等一等！”郁青青忽然叫了起来，“是我想的那个香悦集团吗？”
同学们怔了一下：“哪个？香悦大酒店？”
“不不，香悦大酒店只是它旗下的资产之一，”郁青青立志要进入时尚界，对这些财经名人也如数家珍，“曼菲度假村知道吗？各大时尚杂志最爱取景的野奢酒店，世界顶级富豪最爱的度假圣地，就是霍总一手创办的，野奢之风也是从他这里兴起的！”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捧着他，一定很有钱吧？”
“你说呢？酒店业全球排名前三，各种投资都风生水起，财经界很多人都把他当成偶像。”
“我想起这个名字了，霍宁辞，去年微博评选十大钻石单身汉，他是不是第一？”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就惊叹这个男人长得好帅，就是看起来太冷，那眼神跟冰川似的。”
“单身汉呢，你们都还有机会。”
同学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南荇抿了抿嘴角，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们的错误。
霍宁辞已经不是钻石单身汉的一员了，两个月前，他低调领证结了婚。
而她，就是霍宁辞的新婚妻子。

第2章 杜蘅（二）
实习生们了会议室，无所事事地聊着娱乐圈和财经圈的八卦，约莫大半个小时后吴云辉才回来，钱老师等得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吴云辉就着刚才的话题又强调了一遍员工守则之后，又以老前辈的身份敲打了他们一番，无非就是要主动、勤快、多学、肯干，最后才和人事部的一起把这十几个同学分去了各个杂志社。
郁青青和南荇在丽睿娱乐，分别进了新媒体组和影视组。
南荇被人带着熟悉了一下各个部门。这个组专门负责杂志中影视部分的编辑和策划，是丽睿娱乐的第二大组，组长王丽芸，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人，衣着打扮都很时尚。南荇进去打招呼的时候，她只是从电脑中分神瞟了一眼，简单说了两句就示意南荇可以出去了。
半敞开的工作间里有七八个编辑和职员，南荇被安排在了角落里。实习的第一天没什么事，她并不擅长交际，就安心呆在了自己的小天地里，没事的时候在电脑上写点东西，有需要了就主动化身打杂小妹，买奶茶、打扫、整理文档，很快就到下班的时间了。
郁青青打了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我们组里人都很好，还有两个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学姐，说是今晚要大家一起给我这个小妹妹接风，你们组呢？有活动吗？没有的话就来我们这里，他们说要去吃火锅、唱K。”
南荇婉拒了：“算了，你们组里的活动，我还是别凑热闹了。”
郁青青有点遗憾：“我还和他们吹牛呢，说你比我漂亮一百倍，唱歌也好听，他们都等着看小仙女。”
“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南荇哑然失笑。
这一耽搁，出门的时候晚了。晚高峰的地铁很拥挤，南荇错过了一班，从地铁出来一路急匆匆地小跑，十来分钟后拐入了一条绿荫蔽日的马路，马路的尽头，就是安州市最为著名的豪宅之一——御云轩九号。
这是一个坐落在市中心的别墅群，左边就是市中心最大的人工湖云湖，坐拥几十公顷的城市绿化，而右边不远则是安州市最高档的奢侈品中心——金城广场，算得上是出则繁华、入则隐世的顶尖地段，自从面世起就被富豪圈追捧。
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落在这一栋栋豪华的别墅上，被誉为黄金叶的石材跳动着点点金光，尽显奢华。
南荇忍不住驻足欣赏了片刻，这才恍然醒过神来，快步走进了靠近湖边的一栋别墅里。
进门一看，车库里没有那辆记忆中的黑色桥车，她松了一口气。
草坪上，花匠老林拿着水管在浇花，司机老周则在高谈阔论，见了她忙打招呼：“太太好。”
饶是南荇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了，这个称呼还是让她有点别扭，她提醒了佣人们好几次，叫她“小荇”就好了，可他们还是很坚持，说是先生听到了工作就保不住了。
听起来很严厉。
这让她对一些关于霍宁辞的传言将信将疑了起来。
“太太，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老周成天空着，怎么不让他去接你？”
“我想去接，可太太不让。”
“我喜欢走走路，”南荇浅浅地笑了笑，“周叔你歇着吧。”
“好嘞，谢谢太太。”
客厅里静悄悄的，食物的香气传来，南荇中午只吃了快餐，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到了餐厅一看，今天厨房备了西餐，菜品很丰盛。
管家郑婷芳和厨师张嫂正在忙碌，一见她来了，郑婷芳笑着道：“太太，你先在客厅等一会儿，今天先生回来了，应该会来吃饭。”
“好，”南荇也不在意，随口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在老宅吗？”
郑婷芳的眼神一僵：“太太，我去老宅是因为那边夫人有点事情脱不开身，昨天办完今天就回来了，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下次就不去了。”
南荇愕然：“我没这个意思啊。”
“谢谢太太体谅，”郑婷芳一脸的恭谨，“要不你还是去外边吧，这里油烟大，可别熏到你了，我备了水果，是从老宅那里带过来的，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蓝莓，西瓜也都切好了，吃了解解暑。”
沙发的茶几上，的确摆着洗好切好的水果，新鲜诱人。
郑婷芳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好像无可挑剔，可不知道怎么，南荇总在其中品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
郑婷芳是霍家老宅过来的，有别于其他佣人，她从小学就开始照顾霍宁辞，感情亲厚，又有中专文凭，在当时的教育环境中算是有文化的，所以，霍宁辞结婚后，就让她当了新家的管家，负责打理别墅的日常。
南荇平常住校，在别墅的时间少之又少，这阵子放假了才回来长住。
这几天她住在别墅，郑婷芳去了老宅，两人加起来总共也没多大的交集，照理说应该不会对她又什么意见，可能是她多心了吧。
南荇把这几分不适抛在了脑后，靠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起了手机。
过了大半个小时，南荇的肚子饿得“咕咕”叫，霍宁辞还没回来，郑婷芳从厨房出来了，问：“太太，这么晚了，先生还回来吃饭吗？”
南荇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他会回来的吗？”
“我只是做好先生会回来的准备，先生出差一个月了，总不能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郑婷芳公式化地笑了笑，“至于先生会不会回来，那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再等下去我怕你饿了，不如你打电话问问？”
南荇迟疑了一下。
她和霍宁辞是家族联姻，两人婚前并没有见过几次面，婚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分居了两个月，说是个陌生人也不为过。
电话她有，可从来没有打过，而且，如果霍宁辞在工作中的话，应该会不喜欢她的打扰吧？
“太太是没有先生的电话吗？”郑婷芳有点诧异，“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我来打也可以。”
“那还是我来吧。”
一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南荇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霍宁辞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有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哪位？”
不是霍宁辞。
南荇不知道应该松口气还是失望：“霍……宁辞在吗？我是南荇。”
听筒里静默了片刻，可能在思考南荇到底是谁。
“霍太太，你好，”那个声音再次彬彬有礼地响起，“我是霍总的特助程余山，霍总他还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等会议结束了我转告他。”
“没什么，我就问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南荇赶紧解释，“不回来也没事，我就不等他了。”
“霍总他刚才已经吃了便饭。”
“我明白了。”
南荇挂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这个特助并不像霍宁辞一样冷冰冰的，要不然她要尴尬死了。
总算可以吃饭了，但南荇已经饿过头了，满桌的食物也没能引起她的食欲，象征性地吃了半碗饭。
去小区散步兜了一圈，回到家里，车库里还是没有那辆车的影子。
南荇站在草坪上出神了片刻，微微仰头看向了夜空。
藏蓝色的夜空中，寥寥几颗星星散落着，看起来美丽却寂寥。
就好像此时此刻的她。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南荇恍然醒神，不由得暗笑自己太多愁善感。
这样的生活，别人求也求不来，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两年前，当她孤身一个人拖着行李从那个南方边陲小镇到这座大城市求学时，处处谨小慎微，深怕自己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能想到，她会从一个连下学期学费都要发愁的穷学生变成了南家的千金小姐？
现在，她又多了一重霍太太的身份，除了吃饭要等一等，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坏处。
回到卧室，南荇决定享受一下生活。
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香薰蜡烛点上了，又调暗了灯光，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旖旎浪漫了起来；卫生间里的浴缸里放了水，泡泡浴的泡沫一下子充盈了整个浴缸。
在浴缸上放了个架子，摆好了奶茶、IPAD和小零嘴，南荇把自己的身体沉入了水底。浴缸很大，还有按摩的功能，白色的泡沫越堆越高，绵软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她，她惬意地闭上了眼，放空思绪陷入了冥想中……
忽然，她好像感应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睁开了眼。
半掩的磨砂玻璃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惊慌失措地惊叫了一声，架子被打翻了，等她回过神来，“扑通”几声，IPAD、奶茶和零嘴全都掉进了浴缸里。
门被推开了，霍宁辞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空气窒息了两秒。
血液一下子往上涌去，南荇的脸涨得通红，慌乱地往下一沉，把整个身体埋进了泡沫中。
霍宁辞的目光在那泡沫上停顿了片刻，这才淡淡地问：“要帮忙吗？”

第3章 杜蘅（三）
霍宁辞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下主卧。
这套房子是专门为了结婚装修的，设计风格按照他的喜好，以冷色调为主，干净、简练、清冷。
可阔别一个月后再走进这间房间，他忽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左边的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可爱的小黄人玩偶，原本简洁的台灯换成了复古的，米黄色的玻璃灯罩把灯光融成了暖色调，十分温馨；床尾的长榻上点着一支蜡烛，烛火摇曳，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股浅浅的薄荷清香传来，萦绕在了鼻尖；电视机柜旁插着一簇鹅黄色的香雪兰，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每一个变化，都好像在展示着女主人呼之欲出的思念和浪漫。
“霍总，霍太太打电话来问你回不回去吃饭。”
程余山的提醒在耳边响起。
看来，南荇一直在盼着他回来，也为了欢迎他花了不少心思。
这两个月他一直在外面，南荇也没什么怨言，一直安分守己，这样看来，她会是个合格的妻子，以后就尽量多分点时间给她吧。
霍宁辞在心里做好了规划。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电吹风“嗡嗡”声响起。霍宁辞不自觉地朝里看去，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南荇玲珑有致的身材。
又过了片刻，门开了，南荇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眼神有些慌张地看了过来：“那个……IPAD掉水里开不了机……”
声音很轻很软，尾音还微微打着颤。
仿佛天空中层叠起来被风吹散了的云絮。
霍宁辞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了南荇的身上。
洗过的头发被绾了起来，蓬蓬松松的，衬得那张脸庞越发小巧、五官越发精致，一双墨瞳更好像浸了水似的，雾蒙蒙、水汪汪；可能是泡了澡的缘故，她的脸颊呈浅浅的绯色，仿佛寒冬后第一朵绽放的春花一般娇艳。
睡衣很清凉，丝绸面料柔软地贴在了她的身体上，腰身不盈一握，让人有种想用手丈量的冲动。
刚才在浴室中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再次浮现。
霍宁辞的心中忍不住一热。
南荇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慌：“我去买一个赔给你。”
霍宁辞定了定神，招手示意她过来。
南荇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霍宁辞从她手中抽走了IPAD，随手扔在了陈列架上：“不用在意，明天我让人送两个过来。”
“啊？”南荇愣住了，连忙道，“不用，我要那么多又没用，就是偶尔看看剧和综艺。”
霍宁辞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怎么去丽睿实习了？”
“我申请的中期实习，我朋友也在，拉着我一起报名了。”
“多久？”
“一个半月。”
“这次实习结束以后就不要去了，要是能提早结束，尽量提早结束。”
“啊？”南荇再次愣住。
霍宁辞简洁地道：“时尚圈太乱，不适合你。”
南荇咬了咬唇，想要反驳，可霍宁辞显然没有和她继续探讨的意思：“睡吧。”
床很大，睡上三四个人都没问题；南荇很紧张，战战兢兢地躺在床的边缘，闭上眼假寐。
结婚以来，两个人同床共枕只有两个晚上，一次新婚夜，霍宁辞被朋友拖着闹洞房，回来的时候南荇已经睡着了，另一次则是新婚第二天，南荇故意在书房磨蹭了一会儿，回到卧室时霍宁辞已经睡了。
她的肌肤很敏感，一粒粒的小疙瘩泛起，这是在感受到有别人接近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可她不能避开，身后的人是她法定的另一半。
“过来点。”霍宁辞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南荇在心里默默数数，转移自己对肢体接触的注意力，僵硬地往后靠了靠，从侧卧改成了平躺。
灯关了，旁边很久都没有动静。
她偏过头，偷偷从睫毛的缝隙中偷窥。
霍宁辞平躺在床上，离她大概二十来公分的距离，黑暗中，他深邃的脸部轮廓被阴影渲染得柔和了很多，那凌厉的眼神也已经被眼睑掩去。
南荇害怕的心情顿时减轻了不少，大着胆子，把目光落在了霍宁辞的下巴上。
霍宁辞的五官都很好看，但最让南荇喜欢的，却是他的下巴。和大多数国人的下巴不同，他的下巴很特别，呈ω状，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这种下巴在古时候被称为美人沟，而在国外则叫欧米伽下巴，很多时候是财富和美人的象征。
这条美人沟，过深了就显得圆润，容易冲淡脸部轮廓的线条，过浅了又没有了特色，而霍宁辞的则刚刚正好，显得性感而迷人。
“看什么？”霍宁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南荇的身体颤了颤，立刻闭上了眼，身体重新僵硬了起来：“没……没什么。”
霍宁辞皱了皱眉头：“你很怕我？”
南荇更着急了。
“不是……我没有怕你……我是……”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个理由，“我有点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话刚说完，胃部一阵绞痛袭来。
南荇的胃本来就不太好。
读高中的时候，她为了能考上一个远离家乡的好大学，悬梁刺股、废寝忘食，经常不定时吃饭。当时年纪小，总觉得身体好着呢，偶尔胃疼也不当回事，可高考完之后她犯了一次严重的胃病，疼到胃痉挛送了医院，她才明白这几年损失了什么。
上了大学之后，她再也不敢了，准时三餐，生冷麻辣都不敢尝试太多，胃疼的毛病这才慢慢好转。
今天的晚餐一等等了一个多小时，早就被养刁了的胃就冷不定地摆了她一道。
南荇捂住了胃，咬紧了牙关，想要努力撑一撑。可惜，疼痛来得太快太猛，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逸出了几丝抽气声。
“啪”的一声，灯亮了。
霍宁辞半撑起胳膊看着她：“怎么了？”
南荇有点想哭，她怎么这么倒霉？只不过想找个理由搪塞，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同床共枕的晚上度过去，怎么就犯了胃病了？
“没什么……我吃点药就好了……我去客房睡……别……别吵到你……”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霍宁辞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药在哪里？”
南荇说不出话来，指了指床头柜。
霍宁辞单手一撑越过了她，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被分成了几个小格子，放了各种小玩意儿，角落里的一格放了几盒常用药。
他拿出了一板金奥康：“这个？”
南荇点了点头。
霍宁辞去接了杯水，扶起南荇把药吞了，又问：“要不要叫医生？”
南荇胡乱摇头，用拳头顶着胃，蜷缩成了一团，再也没力气讲话了。
刚才还白里透粉的脸颊变得惨白，纤长浓密的眼睫上挂着几颗泪珠，几绺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上，不知道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打湿了，楚楚可怜。
霍宁辞的心一软，重新躺回了床上，关了灯，把浑身僵硬的人搂进了怀里：“别哭。”
南荇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却依然止不住低低的啜泣从齿缝中溢出，她疼得有点迷糊了，忘了对肢体接触本能的不适，往后缩了缩，想要从那宽阔的胸膛中汲取一点力量。
霍宁辞把下巴扣在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环住，又把手放在了她的胃部，一点一点地揉着。
手掌很大，掌心宽厚且温暖。
仿佛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找到了指引它的那一抹亮光。
南荇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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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南荇偷偷睁开眼，确定霍宁辞已经不在床上了，这才起了床。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她就觉得脸上烧得慌。一开始刻意避得远远的，胃疼了就又钻怀里又哭鼻子，霍宁辞会不会觉得她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啊？
结婚以前，有几个关系还可以的表兄妹听说她要嫁给霍宁辞，都私底下对她表示了同情，说霍宁辞这个人，虽然长得养眼、能力极强，但为人寡言冷漠，简直就是行走的冰川，让她千万别对霍宁辞抱有什么柔情蜜意的希望。
就连她的哥哥南慕川，婚前也语重心长地和她长谈了一番，让她不要轻易对霍宁辞使小性子，万一两人有什么冲突，一定不能和霍宁辞直接争执，要回家来告诉父母兄长，他们会和霍宁辞交涉。
这些话，把原本就胆小的南荇吓到了，结婚后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自得其乐，半点霍宁辞的行踪都没去打听。
可现在看来，霍宁辞并没有像传言中说的那么可怕，昨晚还替她揉了半天的胃，揉得她都睡着了。
这么温柔善良的男人，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南荇的心情很好，洗漱的时候一边刷牙一边哼着小曲。
到了楼下，霍宁辞已经在吃早饭了，郑婷芳正站在一旁照料，笑意盈盈。
“先生，这是我昨天从老宅里特意拿来的土鸡蛋，口感和普通的完全不一样。”
“对了，夫人说让你多回老宅看看她。”
“老爷子最近的身体很好，上个星期还和球友去打门球了。”
……
霍宁辞一句话都没接，只是偶尔“嗯”上一声。
这场面，让南荇觉得有点尴尬，就好像郑婷芳一个人在自问自答似的。
她放慢了脚步，朝着霍宁辞愉快地“嗨”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早餐是西式的，三明治、煎蛋卷和牛奶，没有南荇喜欢的煎饺、粥和豆浆，不过她也不挑剔，把三明治推了开去，切开蛋饼吃了起来，相比三明治来说，煎蛋卷的烹饪方式有点像中餐，她能接受。
“不喜欢这个？”霍宁辞问。
“嗯，有点硬，我不太习惯。”南荇解释。
“下次替小荇备点软的。”霍宁辞吩咐。
郑婷芳的嘴角一僵，不过立刻笑着答应：“好的。”
张嫂从里面出来了，絮絮叨叨地道：“我就说太太不爱吃这个，这老外吃的，哪有我们自己的早点吃得舒服。”
郑婷芳脸色一冷：“张嫂，先生习惯吃西式早点。”
张嫂“啊”了一声，尴尬地道：“对不起先生，我就随口一说，西式早餐也好……那个……”
“有营养。”南荇在旁边替她打圆场。
“对对对，有营养！”张嫂连忙接了一句。
霍宁辞没有说话，张嫂不敢再多嘴，立刻拿着三明治一溜烟进了厨房，再也没有出来。
没一会儿，霍宁辞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
南荇怕他走了，连忙问：“你今天有事吗？”
霍宁辞点了点头。
南荇有点失望，欲言又止。
霍宁辞瞟了她一眼：“有事？”
“今天周六，我要回家去。”南荇用餐刀戳了戳蛋饼，没精打采地道。每次一个人回家，总有点怪怪的，爸妈虽然不会问霍宁辞的事情，可眼里总有点担忧，她不想让他们挂心。
“那你就回去。”霍宁辞半点都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口应了一句。
郑婷芳的眼中闪过一道嘲笑之色，抿紧了嘴角。
南荇看在眼里，心情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还有，郑姨，”霍宁辞抬起眼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郑婷芳，“你记得，以后不管我回不回来，晚上七点准时开饭，别让小荇饿到了，以免让她胃疼。她还年轻不知道照顾自己，你在家里做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想得周到一点，要不然就是你的失职，明白吗？”
郑婷芳脸刷地一下白了，几秒之后，立刻认错：“是，先生，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考虑周详一些。太太昨晚胃疼了吗？要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南荇呆滞了两秒，连连摇头。
“我去公司了。”霍宁辞站了起来，大步出了餐厅。不一会儿，南荇就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响起，由近及远，出了别墅。
这几分钟的时间，南荇的心情从愉悦到沮丧，再从沮丧到震惊，就好像来来回回坐了几趟过山车。
她即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霍宁辞帮她说话了；可害怕的是，刚才霍宁辞的表情严肃、语气严厉，连这个自小照顾他的管家也不给一点颜面，她在旁边看了都心里直打颤。
南荇觉得，她要收回刚才对霍宁辞的评价。
这个男人真的挺可怕的，温柔可亲什么的，应该是她昨晚疼昏了头的错觉。

第4章 杜蘅（四）
南家的别墅在新城区，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周六的交通不堵，老周开车很稳，南荇不自觉地偏过头来，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这是个繁华的城市，高楼鳞次栉比，马路川流不息，街边时不时地闪过装饰精美华丽的橱窗布景；这也是个有底蕴的城市，旧洋房、老外滩、小弄堂，处处都彰显着历史的沉淀。
南荇很喜欢这座城市，可是很奇怪，她对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
虽然有了疼爱她的爸妈、哥哥，有了老公和家庭，但她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她所拥有的一切就好像是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南家在安州市有名有姓，她的爸爸南远征创立了一家知名的连锁超市，占据了本地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而她的妈妈于彤华则是大学老师，书香门第，知性温柔。
哥哥南慕川毕业于名校，经营着一家家族旗下的投资公司，被誉为投资鬼才；嫂子夏叶孟，是知名乐团大提琴手，漂亮优雅。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大家庭。
南荇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梦醒了，可能一切都将被打回原形，她还是那个胆战心惊着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可怜女孩。
车子停了下来，南荇恍然回神，南家到了。
她捋了捋头发，又掏出镜子照了照，确定脸上没有昨晚胃疼留下的痕迹，这才下了车。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于彤华从门口迎了出来，笑吟吟地张开了双臂想要抱她：“小荇，今天来得晚了，是不是睡懒觉了？”
南荇的身体僵了一下，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躲开的欲望。
于彤华的拥抱一触便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做了几个舒芙蕾，这次特别成功，口感很蓬松，等会你尝尝。”
“你妈忙乎了一个早上呢，”坐在沙发上的南远征打趣道，“照我说，她就是瞎忙，喜欢吃就去店里买几个好了，比她做得好吃多了。”
“那能一样吗？”于彤华嗔了他一眼。
“谢谢妈，”南荇乖巧地道谢，“妈，做蛋糕太麻烦了，你别忙了。”
“做给女儿吃的，不麻烦，”于彤华喜滋滋地道，“对了，等会儿你外婆家的那些哥哥姐姐会过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南荇愣了一下，有点不安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只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过来，别的都没准备。”
她把手里的礼品袋往茶几上推了推。
于彤华打开一看，是一套情侣睡衣，夏款，款式简洁，料子很舒服，绵软得好像云絮。
她把睡衣贴在了脸上，忽然眼眶有点红了。
南荇慌了神：“这……这是我和同学逛街的时候看着喜欢买的，我觉得穿着一定很舒服，妈……你不喜欢吗？怎么难过了？”
“没有，当然不是难过，这件睡衣我很喜欢，以后天天穿，我女儿买的。”于彤华矢口否认，吸了吸鼻子，一边说一边想要去亲南荇，却又强忍住了，“我上楼去洗一洗，你和你爸坐一会儿。”
她急匆匆地上楼了。
客厅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有电视机上不时传来炮火的轰鸣声，那是南远征喜欢看的战争片。
南荇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只好跟着一起看。
“小荇，”南远征看着她，语声温和，“你妈这个人，情绪特别饱满，动不动就多愁善感，看个电视、看个小说都能哭，她一直对你很愧疚，所以情绪波动比较大，你别在意，更不要有什么压力。”
南荇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当然明白于彤华的心意，也知道于彤华一直很迫切地想要和她拉近错失了二十年的母女亲情，可是，她的本能拒绝肢体的亲密接触，她没办法控制。
“对了，今天宁辞怎么没来？我听说他已经回了安州了。”南远征有点纳闷。
南荇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提问，车上就打好了腹稿：“他昨晚就回来了，不过今天公司有事，挺着急的，应该不会过来了。”
“宁辞这小子，魄力和眼光的确不凡，”南远征的眼中掩不住赞赏之色，“他那个公司最近动作挺大，开发了好几个新项目，忙也是正常。男人嘛，应该以事业为重，你多体谅一点。”
南荇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我也很欣赏他，”南远征继续夸奖女婿，“有些男人有了钱就乱来，私生活乱七八糟的，宁辞就从来没有传过什么绯闻，不管婚前婚后都洁身自好，这一点太难得。”
这话倒也没说错。
南荇再次点头。
电视上传来了嘹亮的冲锋号声，南远征忽然回过味来：“看我，都糊涂了，这片子你是不是不爱看？不爱看你换台，喜欢看综艺还是偶像剧？自己调。”
他把遥控器塞到了南荇的手里。
“爸，不用啊，我对电视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南荇浅浅地笑了笑，“战争片有时候也挺好看的，我喜欢陪你们看。”
这话听着太窝心了。
南远征越看女儿越喜欢。
南荇这长相、性格，和于彤华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胆子小了一点，再加上这二十年的距离在，不容易交心。
他们夫妻俩是在六年前知道女儿被抱错的，此后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在各大医院、派出所都留了信息，直到两年前才在一次大型献血活动中剥茧抽丝，最后找到了南荇。
他们欣喜若狂之余，也深怕真相会对南荇造成伤害，一直小心翼翼，也担心这些年的生活和突如其来的变故会不会让南荇养成了什么古怪的性格。
幸好，南荇温柔、乖巧、好学、孝顺，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瑰宝。
“平常零花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打点过来。”南远征忍不住问。
“够了够了，千瓦别打了。”南荇吓了一跳，连声拒绝。她被认回南家后，于彤华就给她卡里打了十几万，说让她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平常衣服、鞋子、电子产品都一件件地往她手里塞，还有一个月好几万的零花钱。结婚前，南远征又给了她股票、不动产做嫁妆，拒绝的话他们还要伤心。
现在她结婚了，还要从父母手里拿钱，那可真是笑话了。
“尽管多花点，”南远征鼓励道，“什么首饰包包，喜欢的就去买，放假了安排几趟出国旅游，咱们家不缺钱。”
父女俩正聊着天，于彤华洗完睡衣从楼上下来了：“今天我让阿姨买了山竹，还蛮甜的，我剥几个给你吃。”
“妈，你别忙了，我来吧。”
“剥山竹可有技巧，你可不一定会，妈教你。”
……
山竹又白又嫩，又酸又甜，的确很好吃，于彤华剥得很有技巧，拇指和食指在山竹外壳上一挤就开了，南荇吃了好几个。
没一会儿，几个表兄妹和南慕川一起到了，在地下的视听室里玩纸牌，南荇过去打了招呼。
南慕川的五官酷似南远征，一张国字脸十分硬朗帅气，他的牌技高超，算牌算得一清二楚，一连赢了好几把，把另外几个表哥输得哇哇叫。
南荇对打牌没什么兴趣，南慕川看出来了：“小荇，你去隔壁玩吧，你嫂子和瑶瑶她们在健身房做有氧运动，你跟着去学点。”
健身房在朝北的一间，中间隔着走廊，快到门口时，南荇放慢了脚步，想着该和嫂子说些什么。
夏叶孟挺傲气的，和她的关系很一般，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姑嫂的关系，是仅次于婆媳关系的世界难题，更别提是她这个半途插进来的小姑子了。
“叶孟，你说小荇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不自量力和霍家联姻了呢？还是和霍家老大。”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
南荇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夏叶孟凉凉地道。
“我看她也挺可怜的，霍宁辞一结婚就走了，两个月没见人影，这不是明摆着不满意她吗？”
“唉，那可是霍宁辞，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怎么可能收服得了他？”
“是啊，你看，今天霍宁辞都回安州了，还没跟她一起回娘家，太丢脸了吧。”
“新婚燕尔就独守空闺，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夏叶孟叹了一口气，“要是被慕川听到了，还得怪我不护着他妹妹，我们俩别的事情上都好好的，为了他这冒出来的妹妹都不知道吵了几次架了。”
……
南荇定在原地，心里酸涩。
原来不是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和家人一样友善，也有人在等着看她笑话，在背后冷嘲热讽。
她不想和夏叶孟起什么冲突，正要转头避开，阿姨在楼梯口叫了一嗓子：“吃饭了！”
夏叶孟和几个表姐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从健身房里鱼贯而出，和南荇迎面撞上，愣住了。
南荇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容来：“嫂子好。”
南慕川也从视听室里出来了，见她们僵在原地，纳闷地问：“你们堵在那里干吗呢？小荇，走，吃饭去了。”
夏叶孟沉着脸从南荇身旁擦肩而过，几个表姐忙不迭地跟着上去了。
南慕川有点莫名其妙：“出什么事了？”
南荇摇了摇头，语声轻快：“没事，走吧，我们吃饭去。”
刚到客厅，外面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响起，不一会儿，大门被推开了，霍宁辞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南荇呆了呆，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霍宁辞身后的人把几个礼品袋放在了茶几上。
“有空就过来了，”霍宁辞淡淡地应了一句，又看向南远征和于彤华，客气地道，“爸、妈，昨天刚回来，这是给你们的礼物，一点心意。”

第5章 杜蘅（五）
午餐吃得很愉快。
南远征和于彤华对霍宁辞的到来非常高兴，问了好些关于公司的事情；南慕川和几个表哥们则和霍宁辞聊起了金融和投资。
唯有表姐们和夏叶孟都安静得没有声音，也没人再对南荇的事情评头论足。
霍宁辞的话很少，但都言之有物、一语中的，年轻一辈的都对他很钦佩。南荇坐在他的身边，专心致志地吃着饭，偶尔抬起眼来偷偷看霍宁辞一眼。
霍宁辞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偷窥。
那清澈的墨瞳中映出他的身影，眼神明亮，那种快乐的心情仿佛要从眼睛里满溢出来了。
不知怎么的，霍宁辞的心情，忽然也就跟着愉悦了起来。
他是临时决定过来的。
原本他计划下个星期再过来拜会南荇的父母。这场联姻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结了婚，他并没有轻忽的意思，这两个月因为工作离开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时间探望长辈，他一早就让人备好了礼物以表歉意。
上午工作得差不多了，南荇早上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掠过了他的脑海。
他揣摩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小妻子不会是在暗示想让他一起陪着去父母家吧？
这两个月来，南荇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也没有用其他方式来打扰他，安分得像没有这个人似的，他对此很满意。
昨晚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看得出来，南荇为了欢迎他费了不少心思，他不应该吝于给南荇一点鼓励。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正确。
一碗豆腐羹放在了他的面前，南荇小声道：“你不是喜欢吃豆腐吗？尝尝这个。阿姨做的，特别好吃。”
霍宁辞愣了一下。
他早年留学，饮食习惯比较西化，对国人爱喝的汤、羹之类的并不太喜欢，但用豆腐做成的各种食物，他都很喜欢，豆腐羹也不例外。
这个习惯，知道的人很少，他只在很早以前的一次访谈中提及过一句，没想到南荇居然知道。
尝了一口，豆腐的柔滑中带着芝麻油的清香，还有炖得软硬适中的花菜，口感很不错。
“好吃吗？”南荇期待地问。
霍宁辞点了点头。
南荇很高兴：“那我跟阿姨学一学，下次做给你吃。”
“小荇，你这就偏心了，”南慕川佯做生气，“就知道给宁辞做好吃的，你哥不配吗？”
南荇羞窘地解释：“当然不是，我做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宁辞……不对，要三份，还有一份给爸妈……”
“别理你哥，他逗你呢。”于彤华嗔了儿子一眼，“小时候我逼你吃豆腐你都打死不吃，现在还戏弄你妹妹了。”
夏叶孟的脸色不太好看，狠狠地扒了一大口米饭。
南荇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霍宁辞的目光在姑嫂俩脸上打了个转，接过了话茬：“慕川，你还是照顾一下你老婆，别欺负小荇了。”
南慕川揽了揽夏叶孟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咱们俩都老夫老妻了，还用得着照顾吗？”
“去你的。”夏叶孟捶了他一下，绷着的脸稍稍和缓了一点。
吃完午饭，小辈们都去了视听室，打算继续刚才的牌局，霍宁辞当然没去，他的气场和这些嘻嘻哈哈的同辈们完全不符，一加入估计就冷场了。
下午他还有个跨国会议，就提前告辞去公司了。
临行前，南荇迟疑着问：“晚上……你会回来吗？”
不会又不声不响地出差一个月吧？虽然她一个人呆着并没有什么不适，可要是霍宁辞再走一个月，可能连她爸妈也要担心了。
霍宁辞皱了皱眉头：“我不回家来去哪里？”
南荇尴尬地“哦”了一声，目送着他出了客厅。
于彤华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这桩联姻，她其实是很迟疑的，霍宁辞的条件是一等一的好，但年纪偏大了些，比南荇大了八九岁，也不像是能对老婆温柔体贴的男人，而南荇娇怯怯的，需要一个把她捧在手心疼宠的丈夫，两人看起来并不适合。
但霍老爷子很喜欢南荇，特意和南远征提了好几次，南远征又对霍宁辞赞不绝口，其他闺蜜亲朋更说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让她要趁早把这个优质女婿给定下来。
最关键的是，在征求南荇的意见时，南荇居然同意了。
这让她反对的话也没有了立场，只能忍着担忧把女儿嫁进了霍家。
这两个月霍宁辞不见人影，她的担忧越来越深，梦里都惊醒了好几回，深怕南荇被霍宁辞欺负，今天总算可以稍稍放心一点了。
把女儿拉到了沙发上坐好，于彤华仔细盘问了一遍，从“霍宁辞什么时候回来的”到“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凶你”，最后这才满意：“他知道心疼你就好，别的慢慢来。”
“我说你杞人忧天吧？”南远征不以为然地道，“男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把大的问题看准了不出岔子，小细节慢慢磨合，日子不就是慢慢过出来的？你可别对你女婿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施家、杜家那两女儿，可一直想进霍家的门，背后不知道怎么在眼红小荇呢。”
“她们俩哪有小荇好。”于彤华轻哼了一声。
“是是是，我们家女儿最好。”南远征立刻附和，又问，“对了，小荇放了暑假，你们俩要不要出去度个假？”
“好啊，”于彤华高兴地道，“小荇你想去哪里？”
南荇为难地道：“妈，可能不行，暑假我申请了个中期实习，去丽睿集团，一直要到八月中旬。”
于彤华愣了一下：“好好的暑假，去实习这么辛苦干什么？”
“我想去嘛，”南荇软软地撒娇，“我朋友说这家杂志社很厉害，对我以后找工作有帮助。”
南家的女儿、霍家的媳妇，还要找什么工作？就算退一步讲真的要找工作，什么工作找不到？
于彤华不想让女儿辛苦，刚要再劝，南远征朝她示意了一下，严肃地对南荇道：“好，你喜欢那就去吧，不过不能把自己搞得太累，知道吗？”
“好，一定劳逸结合。”南荇高兴地举手承诺。
于彤华不说话了，闷闷不乐地往后一靠。
南荇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建议：“妈，你要是想去旅游，我可以实习完了陪你去，或者……小苓不是也放暑假了吗？可以让她陪你去。”
于彤华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轻叹了一声，柔声道：“我只是那么一说，也没有真的很想去，你别记挂这事了，好好实习。”
南荇吃了晚饭，这才告别了家人出了门。
回到御云轩，南荇让老周先把车子开回去，自己则沿着小区的马路散起步来。
中庭的老槐树下，有几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在跌跌撞撞地玩耍，不时传来爸爸妈妈们愉快的欢笑声；路边的米兰花开得正欢，空气中的浅香若隐若现。
她蹲了下来，凑到细小的花蕊前闻了闻。
花香怡人，可是，她的心绪有点纷乱。
刚才那个名字，是她脱口而出的。小苓的全名叫南苓，就是和她抱错的那个女孩，现在在首都北州读金融。
两个人曾经在今年春节见过一面，南苓活泼外向、能言善道，还会跳舞和小提琴，长得也很漂亮，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于彤华和南远征对她的教育很西化，她很早就已经察觉出了蛛丝马迹，知道自己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十八岁高考完之后，就和父母摊了牌。
南家找到南荇后，赶过去和抚养南荇长大的陈家协商，南苓也跟着去了，最后并没有认回亲生父母，并表示她已经是成年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亲恩不如养恩，她还是喜欢呆在南家。
为此，南远征出了一笔巨额抚养费，陈家才答应让南荇走了正式的法院程序，入了南家的户籍。
可能是为了避免南荇在家里的尴尬，也为了照顾父母的心情，南苓一直以学业忙碌为借口，几乎不回家，据说以后工作也会选择住在北州。
春节住在家里那几天，南荇偶然撞见过于彤华和南苓之间的相处，两人自然亲昵，就好像多年的好朋友。
刚才她提的那个建议，是出自真心的。
她知道于彤华对她的愧疚，所以希望于彤华能够放下那些包袱，如果和南苓相处得更自在，不用顾忌她而刻意和南苓避开。
刻在骨子里的血缘亲情，的确无可替代，但近二十年的舐犊情深，怎么也不可能说割舍就割舍，她也一样。
她站了起来，看向城市的南方。
那里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皎洁的月亮挂在南偏东的一角，那里的尽头是她惧怕却又怀念的故乡，她已经离开整整两年了，可她的身上，却还处处有着它的影子。
路边有低低的引擎怠速声响起，南荇恍然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熟悉的黑色轿车慢悠悠地在她身旁行驶。
车窗徐徐放下，霍宁辞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在等我？”
南荇微窘，连连摇头：“没有，不是，我就是……散个步。”
霍宁辞哂然。
司机已经跟在南荇身后有一段时间了，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又时不时地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定定地出神，哪里是散步的样子？
就是眼神不太好，居然没认出他的车来。
他下了车，教育道：“下次别等了，我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别让我分心。”
南荇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乖巧地“嗯”了一声。
一阵浅浅的香气传来，霍宁辞不动声色地闻了闻，朝着南荇招手：“过来。”
南荇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两步。
霍宁辞皱了皱眉：“再过来一点。”
男性的身躯近在咫尺，南荇的手脚不自觉地就僵硬了起来，迟疑了两秒，她努力克服着自己的异样，再往前两步，离霍宁辞的胸膛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了。
很好闻的清香，细腻、清新的味道中带着一股浅浅的甜味，若有似无，在诱惑着让人更进一步的探寻。
鬼使神差的，霍宁辞低下头，在南荇的眼角亲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袭来，南荇打了个哆嗦，本能地伸手在霍宁辞的胸膛上一推，没推动霍宁辞，她自己倒是“蹬”地后退了两步，失去了平衡。

第6章 杜蘅（六）
以霍宁辞这样的身份地位和长相，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多，而且花样百出，有一次甚至大着胆子摸到了他住的酒店里，想要上演一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当然，那个女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久而久之，他不近女色的传闻就传开了，加上他一贯来冷漠、无情的手段，打他主意的女人才消停了。
活了近三十载，向来只有他推开黏上来的女人，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被女人用力地从怀里推开。
原本旖旎的想象一扫而空，霍宁辞略略不快，眼神冷了下来。
南荇晃悠了好几下才站稳，还没喘过气呢，就被霍宁辞看得一哆嗦。她急中生智，指了指在中庭里玩耍的那一群人：“那边很多人……”
霍宁辞的脸色稍霁，淡淡地道：“你是霍太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南荇被这口气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有小朋友……不太好……”
她的神情局促，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了一层绯色，煞是好看。
就因为几个小朋友不好意思成这样，这脸皮也太薄了。
霍宁辞欣赏了片刻，也不忍心再为难她，便努了努嘴，示意她回家去再说。
月朗星稀，夜色迷人，夏风在树梢一掠而过，仿佛顽皮的孩童，逗引得香樟树叶簌簌作响。
霍宁辞大步走了一段路，却没见南荇过来，回头一看，南荇没跟上他的步伐，已经离他有段距离了。
“这么慢？”霍宁辞皱了皱眉头。
“是你走得太快了吧。”南荇嘟囔了一句，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她跑起来很有趣，看起来好像一只着急的小鸭子，手臂摆在两侧，脚步很急很碎，看起来跑得挺用力，实际却没多少距离。
霍宁辞忍不住便放慢了脚步。
回到别墅，郑婷芳已经等在门口了，替他们备好了毛巾和绿豆汤，还贴心地问要不要放水泡个澡。
南荇还没见过郑婷芳这么热情周到，心里有些好笑。
到底是霍宁辞在，让她也跟着享受了一下郑管家贵宾级的服务待遇。
霍宁辞简单冲了个澡就去了自己的书房，南荇松了一口气，也进了另一个小书房。这是单属于她的小天地，平常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呆在这里。
打开电脑，熟悉的开机屏幕跳了出来，南荇心不在焉地看着，心里开始发愁等会儿和霍宁辞的相处。
两个人已经结婚两个月了，接下来的亲密行为名正言顺，她无法再逃避。
可是，以刚才的本能反应来看，她还是对身体的接触保持着一种本能的抗拒。
忍一忍，能忍过去的吧？
霍宁辞对这种事情，不会很热衷的吧？
南荇一边胆战心惊地想着，一边打开了电脑的收藏夹。这台电脑是南远征送给她的，已经有快两年的历史了，收藏夹里保存着很多她浏览过的关于霍宁辞的网址，她点开几个看了看，想给自己吃点定心丸。
【霍宁辞专访：禁欲系男人的性感】
【香悦集团的那个总裁，看起来好冷感啊，一看就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
【闲聊：慈善晚宴偶遇酒店业大佬和某女星，有人要看现场直播吃瓜吗？】
第三个点开的网页是一个论坛的八卦贴，讲述了贴主在某个晚宴现场看到有性感女星勾搭霍宁辞的现场，足足翻了十来页。
[那女明星身材是真的好，前凸后翘，我一个女人都要流鼻血了。]
[真的贴上去倒酒了，说话声好嗲，大庭广众之下……这姐们也是有点明目张胆了八……]
[我曹！霍宁辞让开了！她往前冲了一步酒，倒在她的礼服上了！妆也花了！]
[太尴尬了，应该是崴脚了，霍宁辞没去扶她，天，偷偷说一句好酷。]
[他不会是性冷淡吧？]
……
这个帖子一开始是贴主的现场直播，后来因为热度大、浏览高，吊出来了好几个娱乐圈、酒店业、财经圈的从业人员，纷纷表示，这女明星胆真大，居然敢去招惹霍宁辞，这可是圈子里有名的工作狂、禁欲男，有着变态一样的严谨、专注，在他手下工作要被扒一层皮，当然，薪资和福利相当可观。
[其实挺好的，在他手下工作，不用担心性骚扰，更不用做白日梦。]
[还有一个好处，在他眼里员工没有男女之分，只要有能力，升职机会同等。]
[说的我也动心了，年初去香悦投简历试试。]
……
南荇重温了一会儿，忐忑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会答应和霍宁辞的联姻，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因为传言中霍宁辞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禁欲、冷淡。
她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有错，就算霍宁辞有需要，也不会很频繁，忍忍就过去了。
做完了心理建设，她正要关电脑，右下角绿白两色的气泡头像跳动了起来，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名叫“时尚圈小菜鸟”的微信群。
这个微信群他们这帮在丽睿时尚实习的同学建立的，为了平常可以互相联络、互通有无。
甘晓璐：有谁知道我们实习的分组是按照什么标准分的？
甘晓璐：我期末成绩也不错，怎么就把我分去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三线杂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燕子：你在哪里？
甘晓璐：丽睿绅士，邀请的都是娱乐圈的一些小透明，杂志撰稿质量也不上档次，我都不知道我去学什么。
甘晓璐：@南荇你知道分配标准吗？
南荇本来还看得漫不经心，这一下艾特，立刻让她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甘晓璐是和她一个班的同学，两人的综合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难免会在某些事情上形成竞争关系，去年的时候就因为奖学金的评选闹过一点不愉快。
燕子叫赵燕，是隔壁班的，但和甘晓璐是好朋友。
今天两人一唱一和来这么一出，是在内涵什么吗？
南荇：我不知道，你可以问一下钱老师。
甘晓璐：你不是在丽睿娱乐的影视组吗？那可是王牌军里的王牌组，太让人羡慕了，真想知道我们俩的差距在哪里。
燕子：哇，你和南荇的成绩也没差多少啊，怎么分组就差了这么远？
郁青青：@甘晓璐 @燕子啧啧，这阴阳怪气的，何必呢，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味。
甘晓璐：我都忘了，你也在王牌军呢，可惜是个杂牌组。
郁青青：杂牌组挺好啊，只要自己努力，哪里都能学到东西，就怕有些人心比天高，什么都想要最好，结果什么都捞不到。
南荇：不如这样吧，我是无所谓在哪里，但@甘晓璐要是你有意见，周一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去问问钱老师和杂志社，要是有什么不公正的事情，我们当面解决。
这话一出，对话框安静了下来，甘晓璐没声音了。
群主立刻出来打圆场，聊起了美食和明星，另外几个同学也冒了泡，一起把话题岔了开去。
南荇完全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在学校的象牙塔里，甘晓璐虽然和她不对付，但总也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可现在即将走上社会，有了真正的利益冲突，那种粉饰太平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希望她能在影视组做出一点成绩来，用实力来让甘晓璐闭嘴。
她正要关掉对话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南荇一看，是郁青青的。
一接通电话，郁青青就一连叫了三声“气死我了！”
“甘晓璐也太贱了吧，居然在群里这样内涵你走后门，不就是因为上学年的奖学金被你拿了吗？不就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学长不喜欢她喜欢你吗？”
“你怎么连这件事情都还记得，”南荇哑然失笑，“别气了，气坏自己不划算。”
“等着，我们俩好好计划一下，做出点成绩气死这个红眼病。”郁青青忿忿地道。
两人不愧是好朋友，想到一起去了。
郁青青把自己搜罗的一些关于时尚界的资料都打包发给了南荇，两人从策划到内容研究了半天，越讨论越兴奋。
无意间，南荇瞥见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二点五十五分。
总觉得有什么被她漏掉了。
南荇努力思考了几秒，猛然醒过神来。
天哪，霍宁辞今天在家，她居然把霍宁辞抛到九霄云外，彻底忘了！

第7章 杜蘅（七）
急匆匆地和郁青青道了别，南荇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电脑，跑到了卧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祈祷霍宁辞已经睡了，还是依旧在床上等她。
深呼吸了两下，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恢复正常，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床前的小灯亮着微光，霍宁辞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心头一松，她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在床边躺好，扯了一点薄被盖在了肚子上。
身旁没有动静，她放下心来，刚要关灯，霍宁辞睁开了眼。
南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差点没惊跳起来：“你……你还醒着吗？”
霍宁辞翻了个身，把她拉进了怀里，带着睡意的声音中略含不悦：“下次不许这么晚睡。”
南荇维持着平躺的姿势，轻轻地“嗯”了一声。
肌肤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在叫嚣着，让她赶紧把人推开，从这种亲密的接触状态中逃走，可南荇却一动都不敢动，一直等到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她才一点一点地从霍宁辞的怀里蹭了出来，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舒缓。
一整个晚上，南荇都没睡好。
霍宁辞占领了半张床的位置，南荇再避也只能避开几十公分的距离，黑暗中肌肤的触感分外敏锐，霍宁辞男性的气息随着呼吸萦绕在四周，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她努力静下心来，去想一些温暖的回忆。
那性感的下颌弧度曾经陪伴她度过了难熬的高中三年。
宽大的手掌在昨晚为她驱散了疼痛。
早上教训郑婷芳很严厉，可字字句句都在帮她立威、替她着想。
身体的不适感渐渐被困意打败，南荇进入了梦乡。
……
“乖，你过来，过来我给你钱买书。”男人和蔼地笑着，朝角落里的小女孩伸出手去。
小女孩大概十来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中满含着渴望，身体迟疑地往前挪了挪。
男人的眼中有着一丝醉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把她抱在了凳子上，给了她一颗糖。
“买书的钱……”小女孩放松了下来，怯怯地问。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小女孩的身体被打飞了，撞在了桌腿上，嘴角、眼角有鲜血流下。
“你这个赔钱货！一天到晚就要钱钱钱，书有什么用？给我去干活挣钱去！”男人的脸色狰狞，破口大骂。
疼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小女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大哭了起来。
……
场景一变，小女孩长大了，身材窈窕，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一阵嬉笑声传来，几个混混围了上来，把她逼进了墙角。
她脸色煞白，把书包挡在了胸前。
“这不是陈明浩许给我的小媳妇吗？来，叫声好哥哥听听。”
带着烟味的气息附着在了皮肤上，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令人恶心欲呕。
女孩用力往前一踹，把书包朝着为首的那个砸了过去，发足狂奔。
身后的叫骂声如影附随，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调戏，令人恐惧。
她拼命地跑，胸腔里的气息都快殆尽了，喉咙中泛出了一股血腥的味道，可她不敢放慢脚步。
……
那几近窒息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南荇猛地睁开了眼。
浑身上下汗涔涔的，睡衣都湿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却还是止不住那刻骨的寒意一阵阵袭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种场景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暴戾的殴打，不会再因为没钱而困窘绝望，更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被人骚扰。
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些可怕的人和事，都被留在了那个偏僻的南方小镇，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她反复告诉自己。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霍宁辞还在旁边睡得香。
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只好轻悄悄地起了床。
在客房洗漱完之后，她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包咖啡豆来。这是她结婚前买的，产自A国的Geisha，经过特殊工艺的烘焙成为了咖啡豆中少有的奢侈品，当时品牌销售吹得天花乱坠，她虽然动心买了下来，但还是为这个价钱心疼了好久。
佣人都还没开始工作，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她进了厨房，拿出天平来称了十来克咖啡豆，放进了手工打磨机里。
手握着摇臂一下一下地磨着，一股咖啡的清香袭来，她被噩梦惊扰到的心情渐渐愉悦。
保持美好的心情，努力地拥抱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磨了十几分钟，咖啡豆都磨成了细细的粉末，她拿出了过滤网筛选了一番。
太细不好，泡出来的咖啡萃取过度太苦；太粗也不好，就没有espresso特有的苦味了。
最后，十来克的咖啡豆筛选出了六七克的咖啡粉，南荇把它们放进了专门的器皿中，用粉锤用力按压了一会儿。
“哎呀太太，你怎么自己在厨房里弄？”张嫂进来了，一边系着围裙一边阻止，“快点出去吧，我来就好，让先生看到了就糟了。”
“没关系，”南荇愉悦地道，“我在替他做手磨咖啡呢，他不会生气的。好久没练了，我先试一杯。”
张嫂还真不会做咖啡，只好随她了。
霍宁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南荇。
她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衣服下摆高高挽起，在腰间打了一个结，露出了柔软的腰肢；下面是一条超短的裙裤，露出了笔直修长的腿。那身影来回走动，腰肢随之摆动，纤细得一手就能掌控。
她的长发微卷，柔软地披散在脖颈上，朝阳从玻璃窗里穿过，洒落在发间，跳跃着点点金光。
霍宁辞定定地看了片刻。
很玄妙的感觉。
胸口好像有香甜的牛奶渗入，白色的液体渐渐充盈，起了一层泡沫，让整颗心脏都浸泡得柔软了起来。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握住那纤细的腰肢，用力地把它揉入自己的怀里。
下次不能让南荇这么早起了。
要是还在床上，或者他早就已经在丈量南荇的细腰，开始试着品尝另一道美味的早餐。
他有点遗憾地想着。
“你起来啦？你先吃早餐，我给你做espresso，稍等片刻。”南荇终于发现了他的注视。
杯子已经热好，咖啡粉也压实了，按下按钮，汩汩的咖啡留下，在最顶端形成了一层浅驼色的泡沫。
非常完美。
南荇高兴地端起咖啡，放在了霍宁辞的右手边，期待地看着他：“快尝尝好不好喝，我刚才试了三次，这次做得最成功。”
霍宁辞端起杯子晃了晃，泡沫渐渐吸附在了杯壁，露出了中间深褐色的咖啡。
他一饮而尽，咖啡的清香和醇厚萦绕在口腔。
这是一杯正宗的espresso，无论是色泽还是口感都非常不错。
霍宁辞的心情无比得舒畅。
他喜欢在早上的时候喝一杯espresso，保持一天清醒的头脑，这个习惯是他在国外读书时养成的，回国后，父母家人都不赞成他的这个习惯，他就改去公司喝了。
南荇居然连他这个喜好都知道，太让他意外了。
看来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关注他了，为了讨他欢心特意花了功夫去学，这份心意，算是难得。
“还不错。”他淡淡地称赞了一句。
南荇的嘴角弯了起来，又努力抿紧嘴角，让自己不要过于得意：“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喝。”
霍宁辞摇了摇头：“不用了，以后用不着这么早起。”
和咖啡相比，他更喜欢南荇躺在身边熟睡的模样。
早餐很快就吃完了，今天公司还是有事，霍宁辞看了看时间，不得不站了起来。
“又要去上班？”南荇忍不住咋舌，霍宁辞真的是个名不虚传的工作狂，一个星期工作七天。
霍宁辞却误会了。
结婚后分开了两个月，回来又天天工作，小妻子这是在隐晦地抱怨他的忙碌了。
工作是他的乐趣，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干涉，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南荇，偶尔撒撒娇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容易接受。
他想了一下，朝着南荇招了招手。
南荇刚刚喝完一口牛奶，忙不迭地走了过去，在离他一米之遥站住了。
唇边还带着牛奶的白渍，微偏着头，看向他漆黑的墨瞳中带着几分困惑。
霍宁辞心中一热，上前一步，指腹在她的唇边轻轻摩挲了两下，又抬起她的下巴在嘴角亲了亲。
牛奶的香甜、唇角的柔软。
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他进一步的探究。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有些遗憾，定了定神，低声道：“晚上等我回来。”
一丝慌乱之色从南荇的眼中一闪而过，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僵硬，飞快地垂下眼睑，乖乖地应了一声：“嗯。”

第8章 杜蘅（八）
南荇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又躺在床上演练了好几遍。
快吃晚饭的时候，程余山给家里来了电话，说是北州那边开发的度假村出了点问题，霍宁辞要马上飞过去，大概需要十来才能回来。
电话是郑婷芳接的，转述给南荇的时候还叹了一口气，一副同情她的模样：“太太，先生这才呆了两天就走了，你可别难过。”
南荇一点儿也不难过，就连郑婷芳暗含嘲讽的话也没让她有什么不适。
就好像原本就要宣判的惩罚忽然得到了缓刑的机会，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夜晚降临，她抱着对霍宁辞的愧疚，在大床上翻来滚去，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周一一大早，南荇就起床去上班了。
早高峰开车的话反而慢，南荇让周叔送到了地铁口，坐地铁去了丽睿大厦。刚到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郁青青。
“小荇，今天你们组给你什么任务？”郁青青兴奋地道，“我们组长亲自带我，今天开策划会，我终于可以见证一本时尚杂志的诞生过程了，虽然只不过是电子刊。”
“你这么快就有工作了？我今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南荇羡慕地道。
“你们那个组是王牌组呢，周年刊你们是重头戏，任务一定很多，你到时候别发愁要加班就好了。”郁青青猜测着。
两人一边聊一边进了办公大楼，在电梯前分道扬镳，去了各自的组。
然而郁青青的猜测这一次却错了，南荇并没有被安排什么正式的工作，依然是个被指派来指派去的打杂小妹。
下午的时候组长王丽芸请客下午茶，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去买，说是走过去十分钟。结果到了她才发现组长给的店名写错了一个字，她在烈日下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又拎着十多份奶茶和点心回来，胳膊都快断了。
又过了几天，眼看着同学们都有了实习的工作，她有点着急，去问了王丽芸。
王丽芸就把她带到了资料室，指了指柜子里厚厚的一叠旧杂志：“这是我们社历年来的刊物，里面有我们影视组的稿件，你每一篇都仔细阅读、校对一遍，领会一下我们组的策划风格，到时候我考考你，合格了再提工作的事情。”
就算南荇再迟钝，此时也感受到了王丽芸的不友好。
这不是明摆着在为难她吗？
她没办法，只好把杂志搬回了办公桌，按照要求仔细阅读。组里的同事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她看到不懂的地方去请教也没人搭理，只有最边上一个名叫齐宜珊的小姐姐好心教了她一些常识，不过第二天就再也不肯说了。
南荇脾气好、性格温柔，在学校里人缘都很好，没想到在这里却被孤立了，只好一个人埋头苦读。
读着读着，她倒也对这本时尚杂志读出了一点心得，丽睿娱乐主攻影视圈，每期一个明星，访谈提问的都是粉丝感兴趣的一些话题，但深度不够，明星也上得太频繁，让人有种审美疲劳的感觉，应该可以更进一步。
研读了一个多星期，到了第二周的周五，她自我感觉应该可以应对王丽芸的考试了，就又鼓起勇气去找了王丽芸。
王丽芸看着她笑了笑，随后慢条斯理地从一叠杂志中抽出了一本：“第九期这一本上有哪几个错别字？”
南荇呆住了，她在已经出版的杂志里找错别字干什么？
“校对也是编辑的工作，说明你的工作不认真，”王丽芸摆了摆手，“下个星期继续研究吧。”
从王丽芸办公室出来，南荇的心情沮丧了一个早上。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她哪里得罪王丽云了。看来这次实习不仅别想学到什么东西，而且最后的实习导师评分可能还要拿个F，成为她成绩单上唯一一个低分记录。
难道就这样把整个实习熬过去？
中午，郁青青一早出外勤回来了，约南荇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
“真没想到，一本电子刊出来还要经过这么多环节，”郁青青辛苦了一个星期，感慨良多，“我脑细胞都快被榨干了，人也晒黑了好多，看看。”
她把手臂比在了南荇的手旁，心疼地道：“这实习补贴还不够我买防晒霜的钱。”
“比我每天当奶茶外卖员、校对工强多了。”南荇郁闷地吐槽。
“啥？外卖员？”郁青青纳闷了。
南荇不爱诉苦，这阵子和郁青青碰面得也少，一直没提自己的事情。今天终于憋不住了，看看食堂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就一五一十地把王丽芸为难她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郁青青义愤填膺：“这人也太贱了吧？是不是看你漂亮嫉妒你啊？你也真能忍的，要我就和她吵一架，我干的不好被骂也就算了，但这样暗地里阴人，我可受不了。”
“可真要摆在台面上，她也有理由说是为了磨练我，怎么吵？”南荇发愁。
郁青青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也是，让你去吵架真是为难你了，这么软绵绵娇滴滴的，肯定吵不过她。”
“我都心烦死了，你还笑话我。”南荇瞪了她一眼。
郁青青立刻正色道：“好好好，不笑话你。不过，你这样忍气吞声肯定不行，不如咱们去找钱老师反映一下。”
南荇摇了摇头。
找钱老师的话就把矛盾公开激化了，而且学校和丽睿一直合作得很好，未必会帮她出头，结果可能还是让她忍一忍。
“那要么去找那个吴副主编试试，”郁青青拍了拍脑袋，“他看起来挺和气的，刚来的时候不是还说让我们有困难就去找他吗？”
南荇迟疑了一下：“他会搭理我吗？要是被王丽芸知道我去找了她的上司，可能会更讨厌我吧？”
“要么和吴副主编这样说，影视组工作井然有序你插不上手，但你对新媒体很感兴趣，想要来我们这个组学习新媒体相关，”郁青青出主意，“这样说不伤王丽芸的颜面，而且她讨厌你的话一定巴不得看不到你，肯定会放人的，你看怎么样？”
南荇有点心动了：“可你们组要人吗？”
“要不要还不是组长一句话？我们组长人很好，我和他打个招呼，要是吴老师问的话，让他帮忙把你要过去，肯定没问题。”郁青青拍着胸脯打包票。
吴云辉的副主编办公室在七楼，和丽睿时尚的主编室一东一西，分开两边。
南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打了一下午的腹稿又默念了几遍，这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南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和整体时尚的装修风格一脉相承，以白灰为主，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吴云辉正在电脑前打字，不时有聊天软件的提醒音传出。
“吴老师，你好。”南荇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吴云辉一见是她，眼睛顿时一亮：“呦，是小南啊，来，坐下。”
南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吴云辉则站了起来，一边给南荇泡茶，一边笑吟吟地道：“你来得正好，这是别人刚刚给我送过来的明前龙井，香郁味甘，平常人可喝不到这么正宗的。”
南荇连忙拒绝：“不用了吴老师，我来就是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诶，小南，你这就不对了，在象牙塔里呆得太久，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哪有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的？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这才能把事情慢慢往下说，这些话，吴老师从来都不教别人的，你可是第一个。”吴云辉熟练地温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的，颇有几分卖弄之意，“我这泡茶的水平怎么样？”
南荇尴尬地笑了笑，只好恭维了一句：“很好看。”
吴云辉把泡好的茶递到了南荇的面前：“尝尝。”
南荇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吴云辉对她有点太热情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又往后退了退，和吴云辉维持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假意抿了一口，装着细细品尝的样子：“很好喝，谢谢。”
吴云辉很满意。
他扔出去的鱼饵，在等待这么长时间后，这条美人鱼终于开始咬钩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礼品袋，笑吟吟地道：“小南，看到你我才想起来，这里有一个DV的钱包，我一直没什么用，给你正合适。”
DV是一个奢侈品牌，暗纹印花皮具是它家的经典产品，一个钱包大概几千块，是时尚女孩最喜还的单品之一。
看南荇的衣着都很普通，唯有背包上打着DV的暗纹印花图案，这背包如果是正品要几万块，南荇这么一个普通大学生肯定买不起，应该是买了赝品来充面子的。
即爱慕虚荣又胆子小，正反着来几次，应该就能上钩了。
“不用不用，”南荇连忙拒绝，“吴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实习的事情的。”
吴云辉也不着急，把皮夹往南荇面前一放，翘起二郎腿靠在了沙发背上：“那你说，我听听。”
南荇把和郁青青商量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吴云辉沉吟了片刻，摸了摸下巴，打起了官腔：“小南，这事情有点难办，实习生挑肥拣瘦的，我这里也不好交代。”
南荇着急地道：“吴老师，我没有挑肥拣瘦，我愿意去最辛苦的地方，只要能让我学以致用。”
“这样吧，这事急不来，我慢慢给你想个周全的办法，”吴云辉笑得很和煦，“先把皮夹收了，要不然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南荇的眼里透出了几分惊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皮夹。
吴云辉也不催促，又问：“你来我们这里实习，是不是喜欢明星啊？”
南荇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不追星，不过有几个好感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哪有不追星的？
吴云辉了然地笑笑：“别不好意思，喜欢哪个告诉我，我也要随时了解你们实习生的喜好，才能更好地关心你们的心理。”
南荇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回答：“如果非要说的话，那顾非楠和宁一哲吧。”
吴云辉心里一喜，立刻从口袋中摸出了两张票来：“那可真是太巧了，宁一哲工作室刚好给我送了两张演唱会的票，给你一张，就在明天晚上，我们俩可以一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了过来，把票往南荇的手里塞，眼看着要摸到南荇的手了，另一只手也几乎同时朝着南荇的肩膀搂了上去。
南荇迅速地往后一退，避开了那双咸猪手，又拿起茶杯朝外一泼，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水花四溅，茶叶挂在了吴云辉的头发、嘴唇，茶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
茶水还带了温度，吴云辉狼狈不堪地抹脸：“南荇！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南荇飞快地往外逃去，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的手指都在哆嗦，转头看向吴云辉，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来：“不要脸！”

第9章 杜蘅（九）
南荇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脏还在狂跳不已，在走廊上还和人撞了个满怀，她也无暇细看，带着哭腔连声道歉，那人的眼神惊愕，看着吴云辉办公室，又看看她，好心地问她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帮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急于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哽咽着道谢：“碰上了一个恶心的人骚扰我，谢谢你，不用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已经走了大半了，王丽芸刚刚从里面出来，一见到她沉着脸问：“你刚才去哪里了？找你做事都不见人影，实习生这么懒散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每天给错的地址让我买奶茶、看旧稿找错别字的实习老师，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南荇豁出去了，反唇相讥。
王丽芸彻底愣住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南荇就是个软柿子，随她搓圆搓扁，半点怨言都不敢有，怎么忽然就吃了豹子胆，和她吵起架来了？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编辑在，这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她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你这样水平的实习生，除了这些事也干不了其他的了，你要是不服气，就别在我手下，另找高明去。”
南荇没搭理她，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抓起了包，快步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王丽芸厉声叫道，“简直无法无天了！这就是你们安州交大大学生的素质吗？”
南荇充耳不闻，飞一样地跑出了办公室。
正值晚高峰，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个个都行色匆匆。
在城市的另一头，可能有人在等着他们，那里有温暖的饭菜香味，有爱人的热情拥抱，可以抚平他们在这浮华功利的社会中遭受的所有创伤。
南荇却放慢了脚步，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行走。
她现在不想回别墅，别墅里只有佣人，没有心心念念等着她的家人，就算回去她也还是形只影单。
身上一阵阵的发寒，吴云辉说话时的吐息仿佛还黏腻地附着在裸露的肌肤上，那种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
南荇不得不在马路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石凳坐了下来，从包里翻出了一条丝巾，用力地擦拭着手臂。
皮肤都擦得红了，些微的刺痛感袭来。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龌龊的人，来毁坏她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期待呢？为什么总有人依靠自己的强权和力量，用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呢？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有一个人能陪着她，听讲述她的委屈和愤懑，用温柔的声音驱散她心底的惶恐和寒冷。
可惜，璀璨的霓虹灯下人影幢幢，却没有人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一个人。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头的是南明市的区号。
她飞快地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有噪音，她接连“喂”了两声，这才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小荇……小荇你听到了吗？老板说这电话的接线不太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忽然一下哽住了。
“小荇？听不到呀？”听筒对面有点着急了，“老板你这电话是不是坏了？”
“没有……我听到了……阿妈……”南荇努力抑制，却还是带了哭腔。
“你别哭啊，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你这孩子，这是要急死我啊！”听筒里也哽咽了起来，“有谁欺负你了吗？你爸爸妈妈不是很厉害的吗？你有事情就去找他们，千万别忍着……”
“没有，没人欺负我，真的，我在这里过得特别好，他们都对我很好，”南荇擦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里的人叫杨念娣，是抱错了她的阿妈，自从她被南家认回来以后，两个人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从千里之外打来的电话每一次都十分珍贵，她不想浪费。
“我也想你，你王奶奶也成天念叨你，要不是她年纪大了，还真想来安州市看你呢。”
“王奶奶还每天拉越胡吗？”
“拉，怎么不拉？就是你不在了，没人陪她一起拉一起唱了。”
“阿妈，你现在过得好吗？那个人……拿了那么多钱，总该分你一点吧？”南荇轻声问。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杨念娣的语声轻快地响起：“分了一点，我都攒着，等你以后结婚了，我给你买嫁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在镇上一个服装厂里做小工，每个月也能有一千来块钱，够他买酒的。你别惦记我，千万千万别回来看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俩还有联系，懂吗？”
到了最后，她的说话声都急得不利索了。
“懂，我懂的，”南荇一叠声地答应了，又问，“那他现在不会打你了吧？”
“不会了，他有钱了就顾不上打我了，我小心点就好，你放心吧。”
“阿妈，你就不能……离婚吗？”南荇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傻孩子，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你们大城市啊？我们这山沟沟里，哪里有什么离婚的说法？”杨念娣苦笑了一声，“要是我起了这个头，要被人戳脊梁骨笑死的，现在我好歹还有个家，要是离婚了我能去哪里啊？哪里都没个窝，他也不能放过我。熬吧，等你哥……不是，等浩浩回来了，我就能跟浩浩去过日子了。”
南荇沉默不语。
杨念娣对儿子陈明浩报了很大的期待，可她却知道，这个希望十分渺茫，而且，说不定会破灭得十分彻底。
“好了，不多说了，我得回去了，可不能让他怀疑了。”
杨念娣不舍地叮嘱了两句，刚要挂断电话，南荇连忙叫住了她：“妈，等一等，我给你攒了点钱，到时候打给王奶奶，让她给你。”
听筒里再次静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杨念娣的啜泣声：“小荇，我现在只要听听你的声音就满足了，我们家已经拿了你爸妈那么多钱了，他们一定很看不起我，以为我也是在卖女儿，可谁能知道，我不能留你下来，也不能认回小苓，我受过的苦，不能再让你们受第二遍了，你们在哪里都比在我们这里强，我没法保护你们，不配当你们的阿妈……”
“阿妈，我知道，”南荇也哭了起来，“我没有怪你，你别难过了。”
杨念娣哽咽着道：“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能再拿他们的钱给我，听话。”
“不是，这不是我爸妈的钱，我上学期做家教打工挣来的，我也给我爸妈买礼物了，剩下一点点给你，”南荇着急地解释，“这里和你们那里不一样，挣钱很方便的，真的。”
杨念娣坚持不要，电话挂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
安州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得繁华美丽。
南荇握着手机呆滞了片刻，越过那片霓虹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被一栋栋高楼大厦挡住了，唯有在高楼的缝隙中才能窥见一点夜空。
夜空的那一头，有一个贫穷封建的小镇，名叫十昭镇；那个她叫了十九年阿爸的男人，名叫陈建。
陈建自己没什么本事，家里一穷二白，平常还爱喝酒吹牛，一喝醉了就爱砸东西打人，他一直觉得女孩是个赔钱货，不肯让南荇上学，想让她赶紧挣钱或者嫁人。
小升初那一年，初一的辅导书要十块钱，她想问陈建要，陈建给了她一耳光，她的眼睛被桌角撞开，左耳失聪了大半个月；而杨念娣为了保护她，也被陈建打了一顿，好几天没下床。
从此之后，她就生活在暴力的恐惧中，深怕哪一天自己就被陈建打死了，或者睡梦里就被他偷偷绑走换了彩礼。
能来安州上大学，是她再三保证会给陈建赚大钱，陈建才将信将疑地放她走了，临走前还放话说，要是赚不到大钱，就绑她回家嫁人。
亲生父母来认她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认，要不然要被陈建缠上，谁都脱不了身。
她早就打算好了，等大学毕业她就隐姓埋名逃去最远的城市，绝不会再回到那个小镇，也不会再成为陈建敛财、出气的工具。
后来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她的想象。
这二十年来所有被扼杀的运气，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成了豪门千金小姐，她的亲生父母花钱让陈建放弃了和她在法律上的亲子关系，她彻底远离了从前的噩梦。
唯一牵挂的，就是阿妈杨念娣了。这是一个柔弱、倔犟、苦命的女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家庭和丈夫的阴影中，忍受着贫穷和暴力，却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从来没有摆脱这一切的念头。
要是她够强大就好了，就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了。
可惜，现在的她，对什么都无能为力，连一场实习都被人搅得一塌糊涂。
不过，就算是她的实习毁了，也决不能让那两个恶心她的人如意。
南荇被这个念头鼓舞了一下，拨通了带队老师的手机，鼓起勇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和钱老师讲了一遍。
钱老师很震惊，好半天才安慰道：“你别怕，这两天我在外地，周三亲自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你等我的电话，这两天先别去公司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我们肯定会要求他们公司给一个说法的。”
挂了手机，南荇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看看时间已经挺晚了，她就索性在外面的小面馆里随便吃了点面条填饱了肚子，这才回到了别墅。
郑婷芳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见她回来了，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太太回来了，这么晚累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放洗澡水？”
南荇狐疑地看着她。
郑婷芳这么热情，难道是霍宁辞回来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郑婷芳的眼中闪过一道幸灾乐祸之色：“今天先生在家吃饭，等你等到七点。下次要是在外面有饭局，最好能提前告诉我一声，省得做了菜浪费，也别让先生等。”
“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收到？”南荇奇怪了，打开了微信检查了一遍，给郑婷芳的消息发送成功的，好好地躺在对话框里。
“是吗？那可能是我刚才太忙了，没看见。”郑婷芳摊了摊手。
南荇心里跟明镜似的，郑婷芳这是又给她下软刀子了。
她没心情去戳穿这伎俩，顺手滑动了一下屏幕，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是郁青青发过来的，问她下午和吴云辉谈得怎么样。
南荇刚要回复，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的下方有一个红色的提醒，她点开来一看，是两条好友申请和申请消息。
霍宁辞：我在家了。
她的眼神在时间上凝滞了几秒。
十八点零五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第10章 杜蘅（十）
今天一整个晚上，霍宁辞的胸口都有点堵。
程余山原本给他定的是明天早上的机票，今天在北州的工作提早结束的时候，他算了算时间，回来刚好能和南荇一起吃晚饭，就一时兴起把机票改签到了下午。
原本以为回来就能看到一张惊喜的笑脸，没想到南荇不在，就连他发出的好友申请也石沉大海，没人搭理。
这是跑哪里去疯了？
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是设计院发过来的最新图稿，这是香悦集团旗下野奢品牌曼林度假村的一个系列主题设计，灵感源于自然界的各种原始状态，一共由五个项目组成，其中海、冰、林已经陆续开工建成并打开了知名度，深受上流社会的拥趸，一房难求，订单已经预约到了明年。
今天的设计稿是“沙”的野奢项目，选址在D国沙漠深处的自然保护区，将会让野奢爱好者体会到“大漠落日圆”的壮观美景和奢华享受。
以前他能一秒就进入工作状态，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霍宁辞总是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点开微信滑动一下。
微信很安静，没有新消息，只有一个好友群里时不时地有消息浮起，有人在呼朋唤友开始深夜活动，并大胆地艾特了他，邀请他也出来喝一杯：别当苦行僧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苦行僧？
真是笑话，他现在娇妻在侧，怎么可能是苦行僧？
霍宁辞正要回复，屏幕上跳出了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南荇的头像一下子出现在了顶部。
心形的绿叶漂浮在水面上，纤细娇弱的花枝上，有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黄花，半开的花瓣里是一个可爱的卡通拟人头像。
倒是和南荇有几分神似。
南荇：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申请。
南荇：[哭泣.jpg]
南荇：我刚到家，等会儿帮你泡杯牛奶蜂蜜水好不好？
消息一连三条，霍宁辞几乎可以想象，此刻南荇小心翼翼看过来的娇怯眼神。
他的心一软。
算了，不要计较了，偶尔出去疯一天也没什么，是他突然提前回来没有告诉南荇，也不能怪她。
霍宁辞顺手回了一个“好”。
没一会儿，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他不动声色地坐着，目光落在设计图上，脑中却忽然闪过南荇细软的腰肢。
“你在忙吗？”南荇轻声问。
霍宁辞定了定神，转头一看，一丝失望在心头一掠而过。
今天南荇身上的不是上个星期的便服，也不是那件吊带的丝绸睡衣，而是换了一件棉质的短袖睡裙，白底黄色印花，宽宽大大的，像一条长袍一样把她姣好的身材都遮盖了起来。
脑子里的旖旎景象落了空，他很不满意。
“进来吧。”他淡淡地道。
南荇快步到了书桌前，把一杯牛奶放在了他的面前：“你尝尝，我调了一点蜂蜜，不是很甜，睡前喝一杯，可以安神助眠。”
可能是洗过澡了，南荇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氤氲的水汽，微卷的长发柔软地披散着，一股牛奶的香甜气息萦绕。
霍宁辞的心神一荡，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想象着睡裙后面的美好。
忽然，他的目光一滞，眼神凌厉了起来：“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南荇被他看得心里打了个颤，连忙否认，“我刚才……被沙子迷了眼睛，揉了很多下。”
霍宁辞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南荇不想和霍宁辞提下午的事情。
原本霍宁辞就不喜欢她在丽睿实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生气的。
还是等老师们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
她轻嗯了一声，避开了霍宁辞的视线，看向了电脑里的图稿：“这是什么？”
“我们设计的度假村，怎么样？”霍宁辞把设计稿的3D模型视频打开了，一望无边的白色沙漠中，贝都因风格的帐篷屹立在一轮落日下，粗犷、野性、壮阔。
原本只是想着岔开话题，此时却彻底被吸引了注意力，南荇屏住了呼吸，看着视频三百六十五度展现了这个美丽而神奇的建筑。
“太漂亮了。”她喃喃地道。
看着她惊艳的表情，霍宁辞破天荒有了一丝炫耀的兴致，打开了电脑里留存的电子宣传图：“另外几座已经建成的也很美。”
坐落在海上的粉色爱心湖、掩藏在原始森林中的树屋鸟巢、在冰天雪地中被极光笼罩着的玻璃屋……极尽的浪漫、震撼的美学，都在影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难以想象，这些惊人惊叹的浪漫创意是出自霍宁辞这样一个男人之手。
最后结束时，南荇看向霍宁辞的眼里满是崇拜和敬慕：“太美了，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你太厉害了。”
霍宁辞听过很多赞美，很多都辞藻华丽，给他加封的名号也听起来非常气派，什么“商业天才”、“酒店业王者”等等，他听到的时候，心里都没有半丝波动，漠然以对。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他成功了，自然而然会有无数捧场的鲜花，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今天南荇这一句简单的夸奖，和这毫不掩饰崇拜的目光，却好像星星之火，一下子撩拨起了他心头的热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浮上了心头。
就好像一只热气球，身体被加热的氢气膨胀，慢悠悠地飘向了天空。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是整个团队的成果。”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淡淡地道。
“那肯定你是最厉害的一个，没有你就没有这些项目，”南荇又夸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工作一定很忙吧？那我今天不打扰你了，我去客房睡吧。”
热气球往下坠了坠，霍宁辞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嗯？”
南荇被这一声“嗯”得心头颤了颤，挣扎着想做最后的努力：“我在卧室里看电视会吵到你的……”
“去床上等着我，”霍宁辞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处理完这件事情就过来。”
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南荇默默地回到了卧室，蜷缩进了被子里。
沐浴后的身体，还带着几分燥热，可是，她的骨子里却泛出一丝寒意。
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却都是乱哄哄的声音，从前的、现在的，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她耳边叫嚣。
“读什么书，你这个赔钱货！”
“过两年我就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听话，他们不会打你的。”
“先把皮夹收了，要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
床一沉，霍宁辞上来了，从后面抱住了她。
隔着薄薄的面料，她感受到了那属于男性的身躯，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肌肉都有着她无法比拟的力量。
她努力克制着心底泛上来的恐惧，反复催眠自己。
忍忍吧，很快过去的。
霍宁辞不是陈建，也不是吴云辉，更不是曾经欺负过她的任何一个人，他很好，有爱心、有才华、没有暴力倾向，更重要的是，他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另一半，是在父母亲人面前承诺过会保护她的人。
……
“怎么了？”霍宁辞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几丝诧异，“很冷吗？”
南荇连连摇头，喉咙里的呜咽声快要压不住了，她只能咬紧牙关。
怀抱紧了紧，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脖颈，温热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肌肤。
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南荇想起了下午那双想要摸上来的手和喷在她手臂上的气息。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用力地往后一推，挣脱了霍宁辞的怀抱，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对……对不起……我今天不舒服……”她一边颤声道歉，一边爬到了墙角，她不敢看霍宁辞，抱着双臂蜷缩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抵御住来自这个世界的捉弄和恶意。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酝酿了半天的旖旎气氛一扫而空，书房里的恋慕眼神和甜言蜜语好像成了笑话，冷冷地拍在了霍宁辞的脸上。
半晌之后，霍宁辞下了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南荇。
“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直说，”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难道你以为我会需要强迫一个女人吗？
南荇拼命摇头，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那就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我最讨厌有心机的女人。”霍宁辞的语声冰冷。
南荇想要解释。
她不是耍小聪明，她一直想好好配合做个合格的妻子，可是今天真的不行。
她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性骚扰中走出来，她需要一点时间。
可还没等她开口，“砰”的一声巨响，霍宁辞摔门走了。

第11章 菘蓝（一）
霍宁辞疾步出了门，启动汽车时，太阳穴还在突突跳着。
他很久没有这样动过怒了。
可能是刚才的想象太过旖旎，以至于南荇从他怀里逃离时，他有一种余香犹存的错觉，就好像两个人在玩闹增加情趣似的。
直到看到南荇那张惊惶苍白的小脸，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南荇居然是真的不想和他有进一步的发展。
没想到他霍宁辞居然也有被人拒绝的一天，这个人还是他的妻子。
书房里那崇拜敬慕的目光还在眼前，亲手泡的牛奶蜂蜜茶中更是盛满了直白的心意，这段时间来南荇的表现，让他一直以为接下来的是一场水到渠成的欢好，他并不抗拒，甚至还略略期待，毕竟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这样也算是了却了长辈们对他婚姻的期许。
现在，南荇这是想干什么？
明明刚才还笑意盈盈、体贴温柔，怎么一上床就忽然不舒服了，还吓成这幅模样，不知道的人，真的以为他是在对南荇动粗呢。
这样的反常，到底是欲迎还拒，还是心有所属？
如果是前者，南荇就不怕这样玩火玩过了头，让他彻底厌恶吗？
如果是后者，那南荇为什么对他的一切喜好都这么了若指掌，又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无数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找不到一个出口。
夜晚的安州市依旧繁华，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串联起了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霍宁辞一路飞驰，到了一座幽僻的所在。
这是一所私人俱乐部，坐落在老城区的一片老洋房中，风格复古怀旧，颇有几分中世纪的风情，就连一些装饰品也是从国外的旧古董市场买来的，步入其中，好像穿梭在时间的长河中。
霍宁辞鲜少出入游乐场所，这家俱乐部是少数的几个例外之一。
门厅前的庭院里，几缸睡莲静静地绽放这，墨绿色的太阳伞下，几点烛光摇曳，老式唱机的指针慢慢地转动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起。
“霍先生好。”候在门厅的几个服务生朝着霍宁辞鞠躬。
坐在椅子上闭目哼唱的女人一下子睁开眼来，惊喜地道：“咦，今天霍少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玩了？”
霍宁辞微微颔首：“予寒在里面，我来聚聚，曼姐你忙你的。”
这个叫曼姐的女人却站了起来，笑意盈盈：“霍少来了，我再忙也得陪着，小林，开一瓶九六年的柏图斯干红，我请客。”
曼姐本名林曼，是这家私人俱乐部的主人。
今天她穿着一身旗袍，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得体，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在烛光下闪动着温润的光芒，颇有几分旧时画报上民国名媛的矜贵高雅。
霍宁辞却并没有对她的热络领情，道了谢之后便自顾自地穿过青砖铺就的长廊，又沿着木制的楼梯，一路到了三层的VIP包厢。
推开厚重的门，喧闹声一下子传了出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曼跟在他身后走得有点喘，拍了拍胸口笑着埋怨：“裴少，霍少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把我们的余师傅留下来了，让他给你们做点夜宵。”
里面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霍宁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他原本想来清净一下，这下立刻起了离开的念头。
“哎，别走呀！”里面有人站了起来，忙不迭地轰人，“好了好了，你们都散了吧，我霍哥来了，让位让位。”
说话的正是好友群里拉霍宁辞出来喝一杯的朋友，叫裴予寒，江宁裴家的独生子。
没一会儿，包厢里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只留下了几个平常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裴予寒把霍宁辞拉到沙发上坐好，正好，林曼叫来的酒也到了，殷勤地一一给大家满上，她自己也拿了一杯，特意敬了霍宁辞，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霍哥，曼姐的眼睛都快长了钩子了，你怎么也不给她一个好脸？”裴予寒暧昧地朝霍宁辞挤了挤眼，“多少人想当她的入幕之宾，她都不愿意。”
“那你怎么不上？”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她看不上我嘛，”裴予寒耸了耸肩，“她喜欢你这一款的，冰山禁欲男，征服你一定很有成就感。”
霍宁辞拉了拉衣领，努力压抑着心头的烦躁。
他对林曼没兴趣，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南荇带泪的脸庞，
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
刚才这样摔门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凶了？南荇的胆子这么小，会不会被他吓坏了？
他有一点后悔了。
“你这是在怂恿我出轨吗？”霍宁辞冷冷地问，“我可做不出这种没品的事情。”
裴予寒愣了一下，这才想了起来：“我都忘了，霍哥你结婚了啊，你老婆呢？长得比曼姐漂亮吗？”
霍宁辞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难得霍宁辞愿意提自己的私事，几个朋友都围了过来。
“一说起这事我就有意见，宁辞你也太抠了，喜酒都没请我们喝，就连结婚的消息我都是听予寒说的。”
“谁让他家老爷子动肝火了呢？要我说，宁辞这婚结跟结没没什么两样，都不着家的。”
“既然这么漂亮，就别把老婆藏起来啊，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没必要，”霍宁辞冷漠地拒绝，“她不适合这种场合。”
“霍哥，我可同情小嫂子了，你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啊，”裴予寒调侃道，“她乐意吗？好不容易有了个霍太太的头衔，你这样晾着她，总该让她出来亮亮相吧？要不然这脸往哪里搁？”
霍宁辞皱了皱眉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这很重要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裴予寒往后一靠，感慨道：“女人的心思，你肯定猜不到，她们觉得很重要的，你往往觉得只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听起来好像很有经验。
霍宁辞瞟了他一眼，脸色有点古怪了起来。
裴予寒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霍哥，怎么，和小嫂子有什么不愉快吗？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霍宁辞在心里斟酌了片刻。
霍、裴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裴予寒为人外向热情，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叫“哥”，黏着到了成年。后来裴予寒和家里有了矛盾，是他在资金上不遗余力的帮助，这才让裴予寒站稳了脚跟。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聊一聊私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一个女孩很喜欢你，可是发生进一步亲密关系的时候，她却很害怕，这会是什么原因？”霍宁辞严肃地问。
霍宁辞的神情和他问的问题好像完全扯不上边，裴予寒好半天才消化，试探着问：“那女孩是第一次？”
“那当然。”霍宁辞毫不犹豫地道。
“女孩的第一次，当然会害怕，一定要怜香惜玉，好好心疼她，用甜言蜜语融化她，”裴予寒挠了挠头，“不是，霍哥，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和小嫂子还没有……”
“胡说什么，”霍宁辞矢口否认，“我随口一问而已，好了，喝酒。”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霍宁辞的身心都愉悦了起来，看裴予寒也顺眼了很多。
他喝酒很节制，浅尝辄止，裴予寒那几个就肆意多了，喝了有七八分醉，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霍宁辞不得不把人都一股脑儿送到了香悦大酒店，开了间套房把人塞了进去。
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了，再回去动静太大，他索性也在酒店住了下来。
第二天没什么行程安排，霍宁辞一觉睡到九点，被一通电话吵醒，套房的管家告诉他，裴予寒那几个人昨晚有人得了急性肠胃炎送医院了。
这可真是够闹腾的。
去医院探病、通知家人，一直忙到了下午，霍宁辞这才想了起来，今天原本计划是要和南荇一起去回老宅的，而南荇居然也一直没打电话来找他。
霍家的老宅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洋楼里，一栋白灰色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四周种满了法国梧桐和银杏树，一到秋冬，入目之处一片金黄，踩在落叶上簌簌作响，十分诗情画意。
这一片是旧洋楼的集中地，安州市许多恋旧的年长富豪都喜欢住在这里，霍老爷子也不例外。
霍老爷子已经七十多了，身体还很健朗，早年他一手创办了香悦集团，酒店遍布全球各地，在整个家族中享有威望，十年前，他逐渐开始把集团公司的担子交托在了霍宁辞的手上。
事实证明，老爷子的眼光的确独到，他选的接班人不仅稳稳地渡过了权力交接的困难期，更把香悦集团送到了更高的高度，成为全球奢华酒店品牌的领航者。
霍老爷子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家族中的威望依旧，家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个月的这两天，所有的小辈都会去探望老爷子，承欢膝下。
霍宁辞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两个月没出现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探望。
汽车开进老宅，大门敞开着，一阵激烈的游戏音效声从一楼客厅里传了出来。霍宁辞进门一看，五六个堂弟围在客厅里打游戏，年龄从十多岁跨越到二十多。
一见他进来了，堂弟们都坐好收声，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大堂哥好。”
“哥，”二弟霍至辞从楼上走了下来，“这么晚来，又在加班？”
霍宁辞摇了摇头。
霍至辞正要聊上两句，堂弟们都朝着他挤眉弄眼，有个胆大的压低声音道：“二堂哥，快来，靠你这个王者带我们几个青铜了。”
霍至辞对这种玩乐最精通，弟弟们一叫，他顾不上老大了，捋起袖子加入了游戏。
几个平头凑在了一起，都是一个个的光棍。
霍家人丁兴旺，霍宁辞父亲这一辈就有四兄弟，而霍宁辞这一辈开枝散叶，每家都有两三个孩子，唯一的遗憾就是阳气太盛，全都是男孩。
霍老爷子想要一个孙女都想疯了，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去年年底在一个老朋友的宴会上，刚好碰到南远征带着新认回来的女儿来拜会，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了眼缘了，软硬兼施，让霍宁辞和南荇联了姻。
霍宁辞上楼去了老爷子的书房，刚推开门，一阵“吱扭吱扭”的伴奏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的手一顿，站在半敞开的门边往里一看，南荇和老爷子两个人对面而坐，一人拉着一把越胡，乐曲声过半，南荇唱了起来。
“……你不问情由破口骂，骂得我痛心疾首话难讲……”[注]
南荇的声音很好听，清澈柔美，仿佛山间潺潺而下的溪流；唱腔中感情也很丰沛，凄婉动人。
霍宁辞凝神听了片刻，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这么多越剧名段，怎么就偏偏挑了这两句？好像在可怜兮兮地控诉他昨晚的误解似的。
昨晚南荇不会哭了一整晚吧？
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袭来。
这难道就叫做心疼吗？

第12章 菘蓝（二）
一曲终了，越胡收在了一段高潮处，余音绕梁。
南荇收了越胡，浅笑着站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霍宁辞，嘴角的弧度几乎在一瞬间就僵住了。
霍宁辞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南荇的眼睛有点浮肿，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加明显，原本白皙的肌肤还有一层健康的粉色，今天的肤色却有些晦暗苍白。
心脏被捏住的感觉感觉更甚了。
“你总算来了，”霍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不满地道，“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把媳妇也丢了，准备和你的酒店过一辈子。”
霍宁辞定了定神，正色道：“爷爷，这是工作，是你以前教我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霍老爷子被噎了一下，立刻转移了话题：“那好，你说说，刚才你媳妇唱得怎么样？”
霍宁辞简单地点评：“很不错。”
“没了？就这？”霍老爷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气乐了。
“爷爷，哪有硬逼着人夸的，”南荇扯了扯嘴角，“我本来也就唱得一般……”
“谁说的？小荇，你这唱功，请个专业的老师再点拨一下，可以去乐团耍一耍了，说不定还能成个名角。”霍老爷子兴致勃勃地问，“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霍宁辞的眉头皱了起来：“爷爷……”
南荇也赶紧拒绝：“爷爷你别取笑我了，人家名角的唱、念、做、打都是童子功练出来的，我这三脚猫的水平，也就是平常唱着玩玩。”
“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一说，要真让你去了，这小子得和我翻脸了，”霍老爷子瞪了霍宁辞一眼，话锋一转，“说吧，你昨天怎么欺负小荇了？”
南荇愣了一下，连声否认：“没有，爷爷，他没欺负我。”
“还骗我？”霍老爷子拄了拄拐杖，气恼地问，“看看你这眼睛，眼睛都肿了。”
南荇心里叫苦不迭。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用冰块冷敷了，消了一点肿，书房里光线不亮，原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可还是让老爷子发现了。
“我……是我昨晚看了一本小说看哭了，”她胡掰了一个理由，“和宁辞没关系，爷爷，你别骂他……”
“好了，你别怕他，这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霍老爷子安慰了她一句，又看向自己最中意的长孙，沉下脸来，“既然你还听我这个老头子教你的，那就听到底，结婚的时候我还教你和小荇好好相处呢，你听进去了吗？男人的事业要紧，但老婆也要紧，别成天像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哄人开心。”
霍宁辞的神色略略一变。
都说女人喜欢听甜言蜜语，南荇也是这样俗气的女人吗？
“爷爷……”南荇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不喜欢话多的。”
霍宁辞努力压了压嘴角，这才压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霍老爷子沉着的脸绷不住了，笑了起来：“我懂了，这胳膊肘到底是往里拐的，护着自己人，行，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小荇，你陪我这个老头子大半天了，先去歇着吧，我和宁辞说会儿话。”
南荇出了书房，轻悄悄地替祖孙俩带上了门。
在门口靠了一会儿，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昨晚她等了霍宁辞一个晚上，也在惶恐、害怕中过了一个晚上。
她想好了，只要霍宁辞回来，她就和他坦诚地谈一谈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过去的阴影，可能只有揭开放在阳光底下，才能彻底消失；昨晚她的失态，是因为吴云辉的性骚扰让她应激反应严重，等这件事情的记忆淡了，她会努力克服自己的本能，只要霍宁辞给她时间。
可是，霍宁辞彻夜未归。
霍宁辞不需要她的解释，只看到了她的拒绝。
刚才霍老爷子来了这么一出，霍宁辞一定会以为她在老爷子面前告状，以后只怕会更讨厌她了。
她的情绪越发低落了起来，刚才和老爷子一起玩越胡、唱越剧带来的快乐一扫而空，她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转头下了楼。
楼下的游戏大战还在继续，堂弟们都全神贯注，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从沙发后面穿过了客厅，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很大，草坪上有一条青石砖铺成的小路，尽头的篱笆前有一个葡萄架，青绿色的葡萄仿佛碧玉，一串串地垂了下来，形状饱满、晶莹剔透，看起来颇为喜人。
南荇踮起脚尖摘下一颗，剥开皮尝了尝。
居然已经挺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人已经把这些葡萄遗忘了，满葡萄架挂着没人采摘，偶尔有野鸟发现了这些好东西，飞过来啄上几口。
这样浪费太可惜了，吃不了可以带回家做果酱、酿葡萄酒。
她来了兴致，踩在椅子上摘了几串，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小荇。”
她的身体一歪，情急之下抓了一把葡萄藤才维持住了平衡。
几声轻呼传来：“小心！”
她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婆婆盛淑雅和郑婷芳。
“快下来，怎么就爬到椅子上去了，多危险，”盛淑雅责怪道，“要吃葡萄让佣人去摘就好了。”
南荇赶紧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妈，没事，我看这里葡萄还剩这么多，想着摘点回去酿葡萄酒，到时候也给你送点来。”
郑婷芳“噗嗤”笑了：“太太，你就别辛苦了，我们这里还真不缺葡萄酒，还有，这长在外边的东西，还是要讲究一点，等会儿我帮你拿过去洗一洗再吃。”
这话里话外都暗含着嘲讽，南荇就算想粉饰太平也有点忍不下去了，她盯着郑婷芳看了片刻，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郑姨，那辛苦你了，我现在就想吃，你拿去洗吧。”
郑婷芳嘴角的笑容一僵。
她原本想着在盛淑雅面前再暗示一下南荇的小家子气，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南荇这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再舌灿莲花也没有用，佣人就是佣人，是要替主人家做事的。
以往在家里，她可以让手下的人洗葡萄，可现在在老宅，又在四下无人的后花园，她总不能特意找人来洗葡萄吧？
霍家最重规矩，几个主人里盛淑雅的脾气算是最好的，可也不会容忍佣人当众无视南荇，郑婷芳不得不拿起葡萄，挤出了一丝笑容：“好，太太，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婷芳，顺便多洗点水果来，我和小荇在这里聊一会儿。”盛淑雅吩咐。
“好，夫人。”
盛淑雅目送着郑婷芳进了厨房，和蔼地示意南荇一起坐下：“这些日子婷芳照顾你们还尽心吗？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尽管说她。”
南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要让她说郑婷芳有什么不尽心的地方，还挺难说出个子午寅丑的，很多言语上的暗讽都是她的第六感，要是拿出来细究会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
而且，郑婷芳成天说回老宅陪夫人，明摆着她和盛淑雅的关系好，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郑姨她很有管家的样子，对宁辞很尽心，”南荇想了想，含蓄地道，“我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好说她的。”
盛淑雅愣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婷芳打小照顾宁辞，对宁辞比较熟悉，你这里毕竟才相处两个月，可能还需要多磨合。”
果然。
南荇垂眸，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盛淑雅想了想，又道：“不过婷芳到底是下人，很多事情再怎么也比不上妻子尽心，你平常有学业没什么空闲，放假在家就可以多学学修身养性的技艺，宁辞平常工作忙，你也要多体谅，不要和他争执，免得他还要为家里的事情分心，你说呢？”
这些话说得很客气，也没有作为长辈的颐指气使，但南荇把这几句话在心里来回品了几遍，猛然回过味来。
盛淑雅这是知道昨晚她和霍宁辞吵架了，特意过来敲打她了。
是谁告诉盛淑雅的，显而易见。
郑婷芳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要把他们俩昨晚的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吗？

第13章 菘蓝（三）
霍宁辞和爷爷汇报了一些公司的最新发展和高层的人事变动。
作为一艘商业航母，香悦集团发展到今天，难以避免地有了机构臃肿和人浮于事的弊端。霍宁辞在稳步推进公司业务的同时，也开展了大刀阔斧的变革，力求让公司保持应有的活力。
对最近的工作成果，他感到十分满意。
他知道，他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工作狂，但是，他很享受这样的工作状态，更享受工作带来的乐趣和成就感。
看着香悦集团的酒店王国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型、扩大，他心里的满足感无以言表，这是目光短浅的人无法体会到的。
没一会儿，佣人过来请吃晚饭了。
他和霍老爷子一起下了楼，餐厅里小辈们都已经在了，除了几个留学的和出差的，二十来个人满满一个大圆桌。
霍宁辞的目光转了一圈，找到了南荇，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然而，南荇却好像没有留意到他的到来，低头用小勺搅动着手里的茶盅。
吃饭的时候南荇也一直心不在焉，完全没有了上次在南家时对他的热络和照顾，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
霍宁辞很纳闷。
刚才在霍老爷子的书房里，南荇都知道为他说话，怎么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反倒不给他面子了？难道是哪里又出了问题？
晚上住在老宅，南荇陪霍老爷子散步去了，霍宁辞则上楼处理了一下邮件，眼看着快九点了，还没见南荇的人影。
他的心里难得有点浮躁。
爷爷也真是，既然看出来南荇和他吵架了，难道不应该让南荇赶紧回来，好让两个人多多相处、消除误解吗？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去了阳台。
夜色很好，月朗星稀，几朵白云仿佛水印，浅浅地印在深藏蓝的天空中，空气中有草木清香传来。
这一片是老洋楼区，视线很好，霍宁辞看了半天，没看见南荇和霍老爷子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辆车开进了花园。
车门开了，盛淑雅和郑婷芳说说笑笑地下了车。
霍宁辞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今天他看到好几次郑婷芳跟在盛淑雅身旁照顾的场景，照理说，郑婷芳现在是他们夫妻俩的管家，应该跟在南荇身边才对，郑婷芳在霍家做了这么多年了，不应该不懂这规矩。
门被敲了两下，打断了霍宁辞的思绪，霍至辞的声音响起：“哥，方便不，我有事问你。”
霍至辞比霍宁辞小了两岁，两人的性格、爱好截然不同。霍至辞外向、散漫，爱玩爱闹，这一年才算定下心来，接手管理了公司里的一家酒店。
今天他就是和霍宁辞来商讨酒店的一些管理问题的。
看到霍至辞终于对工作上心，霍宁辞颇有几分欣慰，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聊得差不多了，霍至辞忽然想起了什么：“咦，小嫂子呢？去哪里了？不会又吵架了吧？”
霍宁辞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又？”
“你们俩昨天不是吵架了吗？”霍至辞眼里有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开玩笑道，“说真的，我还挺想看你生气的样子的，平常一副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居然还有人能让你发脾气……”
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霍至辞聪明地选择了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走了。”
他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刚要离开，霍宁辞叫住了他，沉声问：“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昨天吵架了？”
霍至辞挠了挠头：“欸，我听谁说的？我也忘了，反正大家都知道，咱妈好像不太开心，我当时还劝了她一句，你们俩的事情别掺和，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胸口隐隐有怒气在盘旋。
两人吵架的事情，南荇不会说，霍老爷子更不可能和小辈们嚼舌头。
是谁传出去的，想想也知道。
“出什么事了？”霍至辞察言观色，纳闷地问。
“没事，你不用管。”霍宁辞沉着脸，示意他可以走了。
霍至辞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道：“哥，提个意见啊，你别成天端着脸，别说小嫂子了，我见了你都怕，咱们能不能亲和一点？比如像我一样多笑笑，说话软乎一点，小嫂子一定会更爱你的……好好好，哥我错了，我真不说了……”
霍至辞抵抗不了霍宁辞的危险气场，一溜烟地跑了。
没什么事做，霍宁辞去泡了个澡。
氤氲的热气中，他琢磨了好一会儿霍至辞的话，最后哂然一笑。
从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看，南荇对他的感情很明显，他根本不需要做那些无谓的改变。只有那些对自己没有信心的男人，才会为了女人的爱去费心讨好。
而且，夫妻之间，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真实的，爱不爱的，不重要，那都是悲春伤秋的小年轻才会苦苦追求的事情。
不过，身旁那些不安分的人倒是的确应该整治整治了。
披上浴袍出了卫生间，南荇已经在了，靠在床上玩手机，一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几乎同时开口。
“对不起……”
“昨天晚上……”
霍宁辞难得绅士了一下：“你先说。”
南荇的眼圈一红：“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我有点害怕……”
“我知道，第一次难免害怕，”霍宁辞自信地打断了她的话。
南荇愕然，好半天才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种特别的可爱，就好像一只兔子突然受到了惊吓。
霍宁辞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她的右眼角旁还有一个米粒大小、浅粉色的印记，让人有种想要抚摸的欲望。
他的心陡然一软，想起了刚才霍至辞的话。
算了，偶尔改变一下，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放柔了一点自己冷硬的声线，破天荒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我昨天晚上态度也不好，你别介意。”
南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宁辞觉得有趣，忍不住抬起手来，之间从南荇的眼睫上轻抚而过，停留在了那印记上轻轻摩挲。
南荇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惊惶。
霍宁辞的心越发软了。
“昨天哭了很久？”他的手指下滑，捋了捋南荇鬓边的碎发，有些心疼地问。
南荇的眼里浮起了一层泪光，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答应你，以后吵架我不会跑出去丢下你一个人了，”霍宁辞的手一用力，把南荇揽进了怀里，低声道，“你心里有什么委屈，也尽管和我说。”
“好。”南荇柔顺地应道。
沟通比较顺畅，唯一不太满意的是，他等了半天，南荇也没有和他诉说什么委屈，无论是盛淑雅还是郑婷芳。
他算是发现了，南荇并不喜欢在背后论人长短，有很多事情都爱埋在心底，这让他少了点安慰南荇的乐趣。
当晚，霍宁辞抱着南荇睡得很香，昨天晚上胸口空落落的感觉终于一扫而空。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半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南荇从他怀里翻出去了，早上醒来时，南荇睡在床边上，都快掉下去了。
半支起身体，霍宁辞欣赏着眼前的睡颜。
南荇的身体朝着他蜷曲着，脸颊上压出了几道枕头的印子，皮肤特别白皙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耳廓四周细小的茸毛。
霍宁辞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出去跑了一圈，回到餐厅，佣人把早餐送了上来。
因为各人的生活习惯不同，老宅的早餐都是单独用的，霍老爷子一早就吃完出门和朋友打门球去了。
霍宁辞吃到一半，盛淑雅进来了，后面跟着郑婷芳。
“妈。”他叫了一声。
“今天还去加班吗？”盛淑雅看着儿子，有点心疼。
霍宁辞摇了摇头。
“多吃点，你的那个特助叫程余山是吧？男的总归不够细心，下次招个女的生活秘书，可以好好照顾你。”盛淑雅不放心地道。
“是的，夫人说的对，女的细心周到一点，”郑婷芳在一旁插话，“对了，太太呢？”
盛淑雅的眉头一皱。
霍宁辞冷冷地看了郑婷芳一眼：“你去楼上看看，小荇醒了没有，醒了的话你跟着好好照顾，没醒的话就在门口守着，别吵到她。”
郑婷芳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立刻应声出去了。
上了楼，卧室的门关着，南荇还在睡觉。
八成是吵架那晚吓得通宵没睡，今天撑不住了，连霍宁辞起床了都不知道。
郑婷芳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刚才她问了一句“太太呢”，盛淑雅应该有点不高兴了，毕竟霍宁辞都跑了一圈回来吃饭了，南荇作为妻子居然连人影都不见，做婆婆的心里还能痛快？
到底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连豪门世家的规矩都不懂，还成天端着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不就是运气好认了亲爹亲妈吗？仗着会拉几首越胡会唱两句戏讨了老爷子的欢心，凭空得了霍太太的名号，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福气在霍家呆得长久。
施家和杜家的那两个千金，哪个不比她落落大方？一见面就发红包，平常礼物也顺手就给，可她却小家子气得很，成天只会一副娇怯怯的可怜模样，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房间里传来了动静，郑婷芳敲了敲门：“太太，你起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你去忙吧。”南荇在里面回道。
郑婷芳正中下怀，转头下楼，刚好和吃完饭的霍宁辞对了个正着。
“先生，太太不让我陪着，”她立刻笑着道，“我下来看看你和夫人需要什么，天气这么热，要不我中午给你们备点莲子百合汤清清火？”
霍宁辞漠然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郑婷芳手心起了一层汗。
霍家上下这么多人，她唯独不敢在霍宁辞面前造次。虽然小时候她照顾过霍宁辞几年，可霍宁辞这个人并不讲情面，只讲职责，而且他高三就出国读书了，回国后又忙于工作，连让她拉拢感情的机会都不太有。
不过，以霍宁辞历来的习惯和忙碌的行程，应该不会关心她们这些家庭的琐事。
这么一想，她就又安心了下来。
早上指挥着厨房里的人炖了莲子百合汤，又帮盛淑雅做了火山泥护肤，刚出去和几个交好的佣人闲聊了一会儿，有人来叫她去客厅。
客厅里，盛淑雅、霍宁辞、南荇都在，前面还站着张嫂、老周和老林。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袭来。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霍宁辞的声音淡漠。
郑婷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什么？”
“我提醒过你一次，让你要照顾好小荇，没想到你非但没听，还变本加厉，骑到主人头上来了，连小荇都不放在眼里，”霍宁辞的语声带着一丝寒意，“她在的时候你回老宅，她不在的时候你就在家里作威作福，昨天还把主人的私事传得沸沸扬扬，怎么，你把自己当成霍家的主人了？”

第14章 菘蓝（四）
郑婷芳的脸色惨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家里的三个佣人都在，霍宁辞一定已经把事情全都调查清楚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霍家不仅薪资优渥，说出去更是有面子，而且她刚刚买了房子，一个月还贷就要上万，这要是被辞退了，她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份高薪的工作？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选择。
“先生，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她颤声道，“我以前对太太不够尽心，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心里一直想着霍家，以后我改。”
“不需要。”霍宁辞断然地拒绝了她要求，“我只给人一次机会，你已经错过了。”
“先生，你就看在我以前照顾你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哽咽了起来，“夫人，你是知道我的，你帮我说句话啊。”
盛淑雅面露不忍之色，犹豫着看向儿子：“宁辞，你看她也知道错了，不如……”
“妈，犯了原则性错误的员工，不能留，她身为我们的管家，却做出这种事情来，留下来后患无穷，”霍宁辞沉声道，“这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盛淑雅不说话了。
“太太，太太你说句话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帮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谢你的……”
郑婷芳绝望地朝着南荇扑了过去，想去拉她的衣服再次哀求。
霍宁辞眼疾手快，把南荇往身后一拉，挡在了她的前面。
冷厉慑人的目光落在郑婷芳的身上，郑婷芳呆滞了片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恸哭了起来。
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郑婷芳被请走了。
吃完中饭，霍宁辞和南荇告别了长辈回到家里，新管家已经等在门口走马上任了。
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名叫邵瑜，毕业于一家知名院校的酒店管理专业，是从香悦大酒店调过来的VIP私人管家。
邵瑜行事干练细致，和主人之间的距离处理得恰到好处，并不过分讨好，也没有刻意疏离，专业素质很高。
南荇很喜欢这样舒适的相处。
晚上临睡前，南荇特意泡了一个澡。精油的浅香在氤氲的热气中挥发到了极致，让她的神经舒缓；柔和的泡沫在她肌肤上打着旋，让她想起霍宁辞的手掌轻抚在身上时的感觉。
以前一想到这种情景，她就会有不适，今天这种不适似乎减轻了很多。
尤其是刚才郑婷芳朝她扑过来、霍宁辞拉着她的那一瞬间，向来抗拒的肌肤相触，似乎被什么化学药剂中和了一下，有了另一种感觉的存在。
那可能就是安全感吧。
霍宁辞对她很好，是个合格的丈夫，她也应该投桃报李，努力适应妻子这个角色，不能再找借口逃避了。
洗完澡出来，霍宁辞已经靠在床上看杂志了，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不由得眼神一滞。
今天的南荇，换了一件红色的真丝睡裙，艳丽的红和剔透的白在一起带来了无尽的视觉冲击；腰侧设计了一小片镂空，柔软的腰肢随着南荇的动作忽隐忽现，让人越发想要一探究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头的热意却渐渐翻腾。
南荇上了床，朝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靠了靠，等了片刻之后，又靠过来了一点。
每一次挪动，都只有那么三五公分，好像在努力适应，又好像在害怕他拒绝。
这样挪下去，只怕到半夜了挪不进他怀里。
霍宁辞终于忍不住了，长臂一伸，把人捞了过来，在她脸上轻啄了两下。
口感很好，不过，还暂时不能品尝。
他板下脸来：“知道错了没有？”
南荇顿时把两个人此时的亲密状态忘了，愕然抬起眼来，眼里带着几分困惑：“什么？”
“昨晚我和你说的话都忘了？让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说，你却都闷在心里，是不是在骗我？”霍宁辞不悦地问。
霍宁辞沉着脸的模样，真的有点吓人。
南荇心里直打鼓，小声道：“我……怕你为难。她在你家这么久了，要是因为我有了矛盾，我觉得不太好。”
“那还有什么委屈吗？”霍宁辞继续追问。
南荇不敢再隐瞒了：“昨天妈找过我了，担心我们俩吵架的事问了我两句，让我要好好照顾你。”
果然是在盛淑雅面前受了委屈，怪不得昨天从下午开始就好像没了魂似的。
霍宁辞的心一软，努力让自己冷硬的声调缓和下来：“你看，郑婷芳在我妈面前搬弄是非，你不说出来，就让那个小人得逞了。这种小人不能姑息养奸，要不然以后胆子大了就会酿成大祸，懂吗？”
南荇“嗯”了一声，仰起脸来看着他：“你是怎么发现她不对劲的？我没什么证据，以为还要忍她很久……”
南荇的眼睫纤长浓密，眼角的印记顺着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扬，十分勾人，看过来的钦佩目光更是让人飘飘然。
霍宁辞终于按捺不住，低头吻住了南荇的眼睛。
“我见的人多了……这种小把戏逃不出我的眼睛……”
他一边低语一边亲吻，身体里的血液渐渐沸腾，等到把眼睛都亲了个够，他的唇辗转而下，从鼻尖到唇角，最后落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被压着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肌肉都是僵硬着的。
他的动作一顿，半支起身来。
南荇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屏住了，脸色煞白。
他沉声问：“你怎么了？”
南荇迅速地睁开了眼，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失神了片刻后，她的手臂抬起，勾住了霍宁辞的脖颈，亲密地贴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没……没什么……”
霍宁辞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害怕？”
南荇的喉咙里逸出了一丝呜咽，点了点头，但又迅速地摇摇头，颤声道：“没关系……很快就过去的……我可以的……”
霍宁辞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很快就过去的”，这是看不起他吗？
几近沸腾的血液冷却了下来，他安抚着拍了拍南荇的背，又吻住了她的唇，狠狠地亲了片刻，这才松开。
“睡吧。”他淡淡地道。
南荇惊愕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愿意，我还不至于强迫你，”霍宁辞捋了一下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慢慢来，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再来。”
灯熄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南荇屏息等了片刻，还是不敢相信，霍宁辞居然为了照顾她的感受中途刹车。
霍宁辞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轻抚着肌肤，他的手臂环在南荇的腰上，两个人维持着一种亲密的姿势。
最初的僵硬渐渐散去，身体好像开始熟悉霍宁辞的气息。
淡淡的杉木香气，宽厚的胸膛，有力的臂弯……所有的一切，都带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连两天，南荇都过得很舒心。没有了郑婷芳暗藏的软刀子，新管家把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个佣人各司其职，完全不用她操心。
霍宁辞这几天的工作不太忙，都是准时下班回来吃饭，南荇发现，虽然霍宁辞经常沉着一张脸，寡言淡漠，但如果她主动聊起一个话题，霍宁辞也会认真倾听，并发表意见。
她很喜欢听霍宁辞说话，言简意赅、一针见血，有着她最欠缺的果敢、犀利。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的相处也渐渐自然，霍宁辞靠近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再起鸡皮疙瘩了，就算肌肤相触，也不会有下意识要推开的动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未来的日子，好像充满了希望。
唯一让她心神不宁的，就是丽睿娱乐实习的事情了。
周二晚上钱老师终于从外地回来了，给她打了个电话，又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一边，然后让她周三十点到公司碰面。
南荇一早就起了床，在家反复把等会儿要应对的话练习了几遍，这才赶往了公司。
公司里还是人来人往，到了影视组所在的六楼，不知怎么的，走廊里经过的人都一边回头看她一边窃窃私语，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她被看得心里发慌，飞快地进了办公区，组里的人都在，一见到她，十来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呦，咱们的实习生终于来了，”王丽芸从里面走了出来，冷笑了一声，“请吧，你们老师和吴主编在楼上办公室等你。”
南荇隐隐察觉到了几分危机，可她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办公室里，钱老师、于老师一起坐在沙发上，吴云辉正在泡茶，手法如行云流水，茶香四溢。
那天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南荇只觉得一阵恶寒，这人简直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南荇，”钱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我和吴老师、王老师交流了一下，但是他们的说法和你出入很大。”
南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说我什么？”
“那天是你主动过来找吴老师的？”
南荇愕然道：“是我过来找他的，可是——”
“南荇啊，”吴云辉长叹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样就太让我失望了。你在影视组不肯好好实习，给你工作不做，让你加班不见人影，王老师说不想要你，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跑到办公室来勾引我，想让我把你调到时尚组去，我不同意你还在老师面前倒打一耙，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行为这么放纵，这有点过分了吧？”

第15章 菘蓝（五）
南荇万万没有想到，吴云辉会这么无耻，倒打一耙。
王丽芸显然已经和他串通好了，一口咬定南荇在实习的这一个多星期里不服从工作安排，经常偷懒，两次组里周六要求加班策划、赶稿都没有参加，平常还顶撞组长，完全没有一个实习生的样子。
王丽芸还叫来了两个组员作证，南荇百口莫辩。
人都有惯性思维，两件相关联的事情，一件证实为真，那另一件的真实性也大大提高。
钱老师看向她的目光渐渐变了，语气也从一开始的支持变成了将信将疑：“南荇，这种事情不能撒谎，就算对实习有意见，也一定要采取正当的手段，走歪门邪道只会让自己摔跟头，你还年轻，不能行差踏错。”
耳边“嗡嗡”作响，心里一阵害怕。
可是她不能被吓趴下，更不能这样背上这样的黑锅。
南荇努力镇定下来：“钱老师，我没有，我一直在和同学们抱怨影视组没有工作给我做，怎么可能会不服从加班的要求？不信的话你问郁青青。”
钱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那天到底为什么来吴老师的办公室？”
“我想让他帮我调去新媒体组，”南荇的神情坦然，“与其在影视组一直无所事事地打杂，不如去别的组学点东西。”
“听听，老钱，”吴云辉立刻抓住了她的话柄，“她不就是想来搞点特殊化吗？不过不是去新媒体，而是要向上走去时尚组，她还希望实习后我能给她评定高分留在丽睿集团，哎，我拒绝了她，还说了她几句，她就记恨上我了，这样到处说我坏话。”
钱老师和另一位于老师对望了一眼。
于老师是系办公室的，这两年来一直在协调实习生和丽睿之间的工作，他语重心长地道：“南荇啊，你平常也是个认真努力的孩子，应该不会昏头，是不是和吴老师有什么误会？”
“我们时尚圈太过耀眼了，有同学被迷花了眼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么多明星、富豪在，谁不想一步登天啊？”吴云辉阴恻恻地笑了笑，“南荇同学长得这么漂亮，心思难免会歪，不过，你看错了人，我是不允许这种办公室色情交易的，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这样诬告。”
“你胡说八道！”南荇气得发抖，“明明是你要对我动手动脚，还拿一个DV的皮夹诱惑我，要我陪你一起去看宁一哲的演唱会，要不是我泼了你一脸水，说不定我已经……”
“你有证据吗？”钱老师忽然提醒。
南荇呆了呆，仔细一想，她没有证据。
皮夹和演唱会的门票她都没有收，这么几天过去了，吴云辉肯定都已经转移走了，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没有人证。
“我看这样吧，吴主编，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钱老师朝着吴云辉和气地笑了笑，“南荇年纪还轻，没什么社会经验，可能对社会上的工作方式有些误解，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不如就关在办公室里讲开了就过去了，她的实习我们另外安排，吴主编和王老师也消消气，别和她计较了。”
吴云辉一脸的不悦：“钱老师，我原本想着年轻人要给机会，也就不和你们说这事了，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勾引不成倒打一耙，还四处去宣扬，这要是不计较了，别人还当我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钱老师朝着南荇招了招手：“来，给吴主编赔个不是，吴主编，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孩子一般见识。她得了教训，以后不……”
“钱老师，我没错，是他错了，我不给他道歉！”南荇忽然打断了钱老师的话。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努力睁大眼睛，把软弱的泪水逼了回去。
“你不说出来，就让那个小人得逞了。”
“这种小人不能姑息养奸，要不然以后胆子大了就会酿成大祸。”
……
霍宁辞教育她的话在耳边响起，她好像忽然有了对抗污秽的勇气。
明明是吴云辉的错，她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地把这个黑锅背走？如果不把吴云辉的错公之于众，以后会有更多的实习生、新人受到这种性骚扰，甚至可能在他权势的威逼下走上错路。
可能是到了绝境，思路会特别清晰，南荇的脑子里忽然豁然开朗：“我现在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性骚扰，可我可以找到证据，那天我从他办公室跑出来的时候碰到人了，他能替我作证是性骚扰，这楼道里有监控的，可以找到他。”
一丝慌乱之色从吴云辉的眼中一掠而过，他到底老奸巨猾，立刻冷笑了一声：“那就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子虚乌有的见证者。”
“南荇，你也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王丽芸在一旁帮腔，“这样非要弄得沸沸扬扬，对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处？钱老师都帮你说话了，吴主编总要看他的面子，不会和你计较，你还嘴硬什么？”
南荇看都没看她一眼。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王丽芸是和吴云辉一伙的。
“还有，钱老师，他这种手段，一看就是惯犯了，以前的实习生肯定也有被他骚扰的，或者是刚入职的新人，可以去了解一下情况，她们虽然当时忍气吞声了，可现在有机会可以举证，应该会站出来。”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又找到了一条新思路。
钱老师轻吁了一口气。
刚才他抛出和解的信号时，还真的怕南荇会答应，这就意味着南荇心虚了。
既然南荇这么有底气，他做老师的总要为学生做点什么。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步步查，”钱老师看向吴云辉，“吴主编，这监控录影在哪里？”
吴云辉说查监控要报关董审批，关董现在不在，只能明天再说。
王丽芸在旁边暗示两位老师，这种事情很难找到证据，再闹下去两家都不好看，也对这一期的实习生有影响，别再认死理了。
钱老师和于老师两个人的意见也好像有点相左，一个表示要彻查，另一个则暗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息事宁人不外传算了。
最后，四个人暂时达成共识，明天大家再一起坐下来，叫上关董一起商量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钱老师他们领着南荇出了办公室，又去了郁青青那里了解情况。
郁青青的肺都要气炸了，把南荇为什么要去吴云辉办公室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个主意是我出的，都怪我，钱老师、于老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小荇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钱老师沉吟了片刻道：“南荇，现在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你要明白，这种事情查到最后，很有可能也拿不到切实的证据，最后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你说的那个证人，就算能找到，他也不一定肯得罪吴主编替你作证，如果有实习生曾经被他骚扰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很有可能也不愿意再出来指证他，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还是我替你另外安排一个实习的工作，和解了算了？”
“钱老师，”南荇强忍着泪，“他们太龌龊了，我不要和他们和解，我要揭开他们的真面目，要他们向我公开赔礼道歉，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两位老师对视了一眼，于老师点了点头，赞许道：“好，南荇，你很勇敢。放心，刚才我们那是麻痹他的，下午我们就会去找人了解情况，也会联系关董那边，你别怕，先回家去休息。”
“那监控会不会被销毁了？”南荇担忧地问。
“应该不会，这监控是大厦物业的，吴云辉的手要伸过去需要时间，”钱老师安慰道，“我们马上过去联系，会尽最大的努力。”
两位老师急匆匆地走了。
午饭的时间到了，整座大厦热闹了起来。南荇原本要走了，郁青青却不肯让她离开，红着眼圈说要请她吃饭赔罪。
大厦旁边就是一条美食街，最顶上一家家常菜馆是公司员工经常去打牙祭的地方。
正值用餐高峰，菜馆里人很多，两个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大厅的位置，点了几个家常小菜。
“对不起，都是我瞎出的主意。”郁青青非常自责，“早知道我陪你一起去就好了。”
“谁也想不到他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南荇安慰道，“以后我们吃一堑长一智，碰到这种事情就有经验了。”
郁青青叹了一口气，神情怅然：“社会太复杂了，真想回到过去读书的时光，不用操心这糟心事。”
南荇已经从刚才的负面情绪里走出来了一些，乐观地道：“别灰心啦，社会上不光有这些混蛋，也有像你组长、钱老师一样的好人，我们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一提起组长，郁青青就一扫刚才颓丧，打开了话匣，在她的口中，组长不仅长得帅、性格好，还非常有才华，去年的时候已经被提拔到代理副主编的位置了，可惜后来在公司的派系斗争中站错了队伍，被流放到了新媒体组打压，怀才不遇。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郁青青刚要起来买单，门口进来了一帮人，为首的甘晓璐一眼就瞥见了南荇。
“呦，这不是我们王牌组的南荇吗？”她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怎么在这种小饭馆吃饭啊？太掉价了，随便勾勾手就有人请你去大餐厅吧？”
餐厅里的人都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甘晓璐，你又要作什么妖？”郁青青毫不客气地反怼。
“我能作什么妖？”甘晓璐耸了耸肩，“别装啦，今天大家都知道了，公然去主编室求潜规则，这手段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啊，怪不得能被看中去了王牌组。”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南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这件事怎么被传出来了？明明她是受害者，怎么在这些人嘴里颠倒黑白，成了全是她的错了？
这是打算众口铄金，强行用舆论把罪名先安在她的头上了吗？
她咬紧了牙关，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这是诬陷！”
甘晓璐浑不在意，摊了摊手，笑嘻嘻地道：“那你有本事去告啊，去告我——”
“当然要告，下午你就能收到律师函，”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最高可以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第16章 菘蓝（六）
此时此刻，霍宁辞很恼火。
他早就感觉出来，南荇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时不时地就神游一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尤其是昨天晚上，接了一个电话还特意避开他跑到了阳台上，接完回来更是魂不守舍，好像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中午，丽睿董事办的人陪着丽瑞财富的主编专程过来把半个月前的采访稿送过来审阅，他想起南荇在那里实习，顺口问了一句实习生的情况，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八卦。
实习生去主编室求潜规则。
求潜不成倒打一耙，指控主编性骚扰。
“现在的年轻人啊，很多人都想着一步登天，早就没有礼义廉耻这四个字了。”主编发出了一声振聋发聩的感慨，“小姑娘的名字还很好听，叫南什么来着……哦，对了，南荇。”
这种八卦，想都不用想，当然是谣言和构陷，澄清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让始作俑者自食恶果也轻而易举。
但让霍宁辞生气的是，南荇压根儿没把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搬出他的名头来吓退那些小人，平白无故被人诬陷，就连眼前这个无知的女人都在南荇面前大放厥词。
很好。
“叫刘律师马上过来取证，”霍宁辞吩咐身后的程余山，“你请在座的各位都留半个小时配合一下，把听到的话如实告诉刘律师，另外，为表占用各位宝贵时间的歉意，赠送一晚香悦大酒店的住宿和自助晚餐。”
甘晓璐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刚刚在半个月前被科普过这个男人的履历和头衔，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你……你是南荇的……老公？”她的声音颤抖，犹自挣扎着不肯相信，“不可能……她从来都没说过……她怎么可能结婚了……”
“她的事情，需要向你这种小人报备吗？”霍宁辞冷冷地道，“立刻公开道歉、消除所有关于南荇的不利影响，要不然的话，就等着吃官司。”
他不再理甘晓璐，几步就到了南荇面前，拧着眉头看着她。
心里准备好了严厉教育的话，要让南荇长长记性。
可是一看到南荇含泪的墨瞳、泛红的眼眶，这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一下子好像卡了。
“怎么回事？把自己弄成这样。”他不悦地道。只是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就抬手在南荇的眼角上轻拭了一下，把人往怀里一拉。
南荇伏在霍宁辞的胸膛上，第一次没有瑟缩、僵硬。
这个胸膛是如此得宽厚温暖，那丝熟悉的杉木清香一点点地沁入心脾，驱散了心底刻骨的寒意。
泪水夺眶而出，湿润了衬衫。
霍宁辞的心脏仿佛也被浸泡在了泪水里，迅速地软化。
算了，还是先哄一下吧，责怪的话以后再说，
事情处理得很干净利落。
甘晓璐吓得腿都软了，当即就和南荇道了歉，在同学群和实习生群里散播的流言，也都置顶公告一一做了澄清。
下午，霍宁辞调到了走廊的监控，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第二天找到了那个在走廊上和南荇撞到的男人，男人是上楼送外卖到秘书室的，经过一番沟通后出来作证，他听到南荇出来的时候哭着斥责了一声“不要脸”。
吴云辉改了口，从南荇主动勾引变成和南荇在沟通时有了误解，他在圈子里也有点人脉，又是丽睿集团董事长关钰芬的亲戚，托了几个有头有脸的过来做和事佬。
霍宁辞当然没理会。
第二天下午，钱老师和于老师这边的调查也出来了，有两名已经毕业的学生出来指控，他们的确在实习期间也受到了吴云辉的性骚扰，在拒绝之后被穿了小鞋，因为没有证据，又惧怕被报复，他们只好忍下来了。
至此，吴云辉性骚扰的事情彻底坐实，报警后被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因为站出来控诉他的都是拒绝他的性骚扰的，造成的后果并不严重，十五天已经是最高处罚，但他在这一行业的风评彻底毁了，不仅被丽睿集团开除，而且以后都不用再从事这一行了。
钱老师和于老师对这个结果很感慨，特意给同学们都叫在一起开了个临时的会议，勉励他们要向南荇学习，不管是在实习还是在职场，如果碰到这种性骚扰不能忍气吞声，在保留好证据的前提下努力寻求帮助，决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看不出来你这么勇敢，是我看走眼了，”于老师幽默地道，“你一哭鼻子我就想着完了，这事能和解就算是上上大吉了，没想到你能坚持到最后。”
南荇很不好意思：“我就是爱哭。”
“你啊，把我们瞒得好苦，”钱老师笑着道，“早知道你是霍宁辞的太太，我们就不用着急上火了，这点小事他完全能搞定。”
“那不一样的，”南荇认真地看着两位老师，“谢谢你们能相信我，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地替我想办法。”
“老师嘛，总要有个老师的样子，”钱老师正色道，“你休息两天调整一下心情，周一我会过来，陪你去新的实习岗位交接，然后你好好努力，相信你一定能在实习岗位上取得好成绩。”
会议散了，郁青青和几个交好的同学留了下来，一致用阴森森的目光逼视着南荇。
南荇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结婚了，这样吧，不如先把结婚的礼金交一下。”
“切！”同学们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嘲笑，“霍太太，你想得美！”
“我不是在做梦吧？”郁青青一脸梦游状，“我居然和霍宁辞的太太是同学，四舍五入我就是霍家的人了，你们掐我一下。”
身旁的于敏毫不留情地一掐，郁青青尖叫了起来。
“快说，”郁青青清醒了，“让我掌握第一手八卦资料，霍宁辞是不是禁欲系的？他平常凶吗？他下一步准备在哪里投资建野奢酒店？我提前去买一块地等升值。”
……
大家笑闹着，这几天因为这事而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告别同学们，南荇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菜，经过一个货架时，销售拉着她推销葡萄酒，说这是刚刚从F国进口的，品质高、口感好，请客最上档次。
南荇被蛊惑了，挑了一瓶最贵的。
回到家里时间还早，邵瑜和张嫂正要准备晚餐，南荇拎着菜进了厨房：“邵姐，今天我来下厨。”
小时候家里穷，她很早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最擅长的糖醋排骨和葱烤河鲫鱼，吃过的人都说不亚于专业厨师的水平。
霍宁辞帮了她，她不知道怎么感谢，想来想去，还是亲手做两道菜表达一下心意。
煎煸焖炒，南荇在厨房里忙里忙外，还不忘拿出手机给霍宁辞发了好几次消息。
你回家了吗？
什么时候能到啊？
再十分钟够不够？[猫咪害羞.jpg]
霍宁辞坐在汽车里，在手机的震动中滑开了屏幕。最后一条消息图文并茂，透着一股急切和羞涩，就好像南荇那羞怯的表情就在眼前，令人心情愉悦。
这一刹那，好像“回家”这两个字好像被染上了温馨的色彩，变得让人期待了起来。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了一句“到了”。
一进家门，饭菜的香味传来，厨房里传来了“滋滋”的煎炒声，南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愉快地叫道：“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霍宁辞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在里面干什么？”
邵瑜一边接过他的公文包，一边无奈地解释：“太太非要亲手烧两个菜给你尝尝，我劝了，她不听。”
霍宁辞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女人总爱执着于这种小事。
不过，她喜欢的话，偶尔下厨开心一下也无妨。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菜上桌了，南荇换了一套衣服，从包里拿出了她的那瓶酒，研究该怎么开。
“太太，我来。”邵瑜接了过来，熟练地打开，倒在了醒酒杯里。
嫣红的液体流淌在透明的水晶器皿中，映在了南荇的脸颊，她的笑意盈盈，替霍宁辞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尝尝，好不好吃？”
味道的确不错，酸甜滑嫩。
南荇又殷勤地替他剔了一块鱼肉：“这肚子上的最肥了，没有鱼刺，你蘸点酱汁一起吃。”
河鲫鱼很便宜，刺又多，很少上霍家的餐桌，霍宁辞尝了一口，居然出乎意料得鲜美。
他有点诧异了：“菜烧得不错，什么时候学的？”
南荇听了夸奖很开心：“小时候学的，那时候我要是……”
她要是不做饭菜、做得不好吃，会让陈建打的。
话到嘴边，她倏地住了口。
晦涩的过往，就用不着在这种高兴的时候提起了。
“你喜欢吃西餐，以后我也学点，烧给你吃。”她岔开了话题，又替霍宁辞倒了酒，兴冲冲地道，“卖酒的销售说这酒很不错，不知道她有没有骗我，你尝尝。”
霍宁辞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平常他喝的葡萄酒，都是五六位数起的，口感香醇、回味无穷，今天这酒无论是香味还是色泽，都不能比拟。
然而，看着南荇殷殷期待的目光，这入口的液体似乎一下子就渗入了甜蜜的气息，让人醺然欲醉。
“不错。”他矜持了称赞了一句，“你不喝点？”
南荇迟疑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捧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葡萄酒清冽甘香，甜中混着一点酸，带着一丝热意滑进喉咙。她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今天这样的氛围，好像水到渠成需要一点酒来助兴，也可以让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顺畅。
“谢谢你，宁辞。”她凝视着霍宁辞，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一次如果没有霍宁辞，可能她也能在两位老师不遗余力的帮助下解决性骚扰的麻烦，但是却不会这样干净利落。
或许，在她证明自己的清白前，那些污言秽语已经众口铄金，打着时间差把她污蔑成为一个不检点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那以后记住了吗？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一提起这个，霍宁辞还有点生气，“要不是我偶然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我？”
南荇看着他，软软地应了一声：“对不起，我怕给你添麻烦，以后不会了。”
带了酒意的眼睛水汪汪的，白皙的脸颊上已经印上了一层绯红。
霍宁辞心头一热，不动声色地举起了酒杯，在南荇的杯子上敲了一下：“干杯。”
“干杯。”南荇听话地一饮而尽。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没一会儿，南荇就觉得有点热，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头有一点晕，心跳也渐渐加快，她不敢再大口喝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湿漉漉的眼神，有一点散乱，有一点警惕，就好像森林中迷失方向的麋鹿。
原本就红润的唇更妍丽了，葡萄酒浸润过的唇瓣灯光下越发润泽，仿佛果冻一般。
许是霍宁辞的注视太过热切，南荇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忍不住舔了舔唇。
“过来。”霍宁辞忍不住了。
酒精让南荇的判断力和反应力大幅减弱，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乖乖地起来朝着霍宁辞走了过来，中间还撞到了桌角，呼痛了一声。
一股大力袭来，她踉跄了一步，跌进了霍宁辞的怀里。
“疼吗？”霍宁辞哑声问。
她很委屈，控诉地看向桌角：“疼……”
“我帮你揉揉……”
话音刚落，霍宁辞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17章 菘蓝（七）
唇瓣比想象中的还要甜美，带着葡萄酒的清香，柔软得好像云絮，吸引着霍宁辞无止境地探索。
南荇瑟缩了一下，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困惑这样的侵略。
霍宁辞的手稍稍松了松，声音喑哑：“闭上眼睛。”
眼睫眨了眨，南荇听话地闭上了眼。
霍宁辞扣住了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南荇的呼吸渐渐急促，无力地抓紧了霍宁辞的衣服，任凭霍宁辞掠夺她的呼吸。
氧气快要殆尽的时候，狂风暴雨暂时停歇了下来，胸腔里终于注入了新鲜的空气。
南荇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喃喃地控诉：“不是这里……是这里疼……”
她揉了揉腰，脑子里还在纠结刚才被桌角撞到的部位。
宽大的手掌抚了上来，霍宁辞在她耳边问：“这里吗？”
南荇刚要点头，腰上一紧，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打横抱起。
她轻呼了一声，本能地抱住了霍宁辞，酒精在她的血液里快速流淌，让她彻底忘记了从前对肌肤相触的恐惧。
霍宁辞加快脚步上了楼，一脚踢上了门。
床很柔软，南荇更软。
此时的南荇，皮肤上已经泛出了一层浅红，眼神迷离，左眼角旁的印记也越发诱人了，霍宁辞忍不住在上面重重地亲了一下。
南荇猛地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疼……”
霍宁辞愣了一下，这怎么会疼？难道喝醉了以后痛觉神经都紊乱了？
他只好在印记上轻轻摩挲，诱哄道：“还疼吗？”
南荇摇了摇头，几秒之后，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委屈地点了点头。
“流了好多好多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抓着霍宁辞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打我……好疼……要把头埋起来……”
霍宁辞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迅速地把几点疑问串了起来。
南荇的眼角不是印记，是挨打留下的疤痕。
暴力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以至于现在在南荇的心里，阴影还十分严重。
南荇以前抗拒他的接触，第一次并不是主要原因，问题的症结应该就在这里。
许是好长一会儿没有感受到霍宁辞的动作，南荇有些不安了起来，整个人往霍宁辞的怀里缩，好像想把自己埋起来，嘴里喃喃自语：“怕……躲起来……”
霍宁辞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南荇到底经历过什么？
“谁打你了？”霍宁辞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声诱哄，“来，告诉我……”
南荇拼命摇头，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不能说……说了就没有办法……读书了……”
霍宁辞定了定神。
算了，不要逼着南荇了，就算不说他也能查出来是谁。
这么好的日子，不要因为这样的不快而毁了气氛。
他握住了南荇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把她埋着的脸从胸前掰了开来，放柔了声调：“别怕，看着我。”
南荇僵硬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困惑地辨认着他的五官。
“我是谁？”霍宁辞耐心地问。
“宁辞……霍宁辞……”南荇的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抚过，最后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的嘴角忽然微微扬起了弧度。
她半支起身体，在那下巴的弧度上亲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柔软感觉仿佛导.火索，迅速点燃了被压抑住的热情。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别怕。”霍宁辞一边低喃，一边俯身吻住了她。
夏夜的风在窗外掠过，远处仿佛有琵琶声响起。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注]
琵琶声很美，很长，长得融入了漫漫长夜，化作了一声声缠绵的呢喃。
……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落了进来，南荇睁开了眼睛。
头很疼，太阳穴好像被针扎过似的，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抬手去揉。这不动还好，一动全身都提抗议了，腰部更好像断了似的，一阵一阵得酸痛。
南荇呆了片刻，昨晚的片段隐约浮上脑海。
甜蜜的低语、纠缠的呼吸、灵魂的颤抖……
手臂揽了过来，再次把她抱入怀中，霍宁辞的声音在耳后响起：“醒了？”
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去，南荇的脸涨得通红，“嗯”了一声。
“昨晚快吗？”霍宁辞又问。
南荇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霍宁辞对她那句“很快就好的”的质问。
她羞窘不已，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
霍宁辞很不满意，在她后颈亲吻了一下：“那要么再来感觉一下到底是快还是不快。”
南荇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的某种变化，再也顾不得害羞了，忙不迭地从霍宁辞怀里挣脱了出来：“我……我给你去煮咖啡。”
霍宁辞半撑着手臂，颇有点遗憾地看着南荇落荒而逃。
经过了昨晚的丈量，眼前这个小女人的每一处都让他心满意足，比起喝咖啡，他更想再用昨晚的动作把南荇再吃一遍。
不过，还是算了，第一次应该有点辛苦，还是调理一下，来日方长，用不着急在一时。
周六的一天，难得霍宁辞没有安排工作，时间不再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行程，而是像沙漏一样，缓缓流淌。
早餐充满了espresso的香气，吃完以后南荇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挑了一部霍宁辞喜欢的纪录片，享受了一个温馨的早上。
下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回了南家，南远征和于彤华看见小夫妻俩一起出现，喜出望外。
入夜回到家里，南荇有点慌张，在书房磨磨蹭蹭了好久，才不得不回到卧室。
霍宁辞居然已经睡了，还给她留了一盏夜灯。
南荇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霍宁辞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
她蹑手蹑脚地上了床，还没躺下呢，手臂被人一拉，整个人就跌入了霍宁辞的怀里。
“怎么，怕我？”霍宁辞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不是，”南荇连声否认，“我怕打扰你休息……”
尾音被吞噬了，火热的吻席卷而来。黑暗中，触觉变得分外灵敏，每一分感觉都被无限放大，南荇只能任凭自己的意识跟着霍宁辞起舞。
模模糊糊中，她的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那些网络的传言，都是骗人的。
第二天，霍宁辞一早就走了，有个项目要谈。南荇睡了一个懒觉，快到中午才起。
虽然身体还有点酸痛，但精神却很好。
她对肢体接触的恐惧，经过这一阵子风波，在霍宁辞这里不药而愈，两个人能这样和谐地相处，比她一开始的设想要好了很多。
她很满足。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郁青青发来的消息，催她上线聊天。
她开了电脑，郁青青迫不及待地一连发过来三条消息。
郁青青：我们组长的胃口好大，打算去邀请乔若南上我们的杂志，周一要过去和乔若南的团队联系。
郁青青：组长说让我一起去，怎么办，我好紧张。
郁青青：听说她很傲气的，会不会瞧不上我们这个不入流的电子刊？
乔若南是最近很红的四小花旦之一，南荇知道她是因为去年一部票房破纪录的玄幻电影《梦魇》，乔若南在里面特别出演了女二，从一个流量小花成功转型成为演员，今年她的一部谍战电视剧又在电视台热播，收获了不少好评。
丽睿娱乐的实体刊是四大之一，但电子刊却并不受重视，今年年初才刚刚创刊，上的也只不过是几个三线明星，郁青青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
南荇：有可能，她的确挺傲气的，团队好像也接杂志也很谨慎。
南荇：不过，她和团队好像很能接受挑战，你看她去竞争《梦魇》就知道了。你们有没有想一点新鲜的点子吸引她？
南荇：对了，她还喜欢风信子，你可以带一瓶当礼物。
南荇在淘宝上顺手找了几张风信子水培在透明花瓶里的图片，发给了郁青青。
郁青青：好漂亮。
郁青青：小荇，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乔若南了？
南荇忍不住想要苦笑。
她在影视组啃了两个星期去年的刊物，为了应对王丽芸的考试，她还做了整整一本的笔记，从各个角度研究了刊物里的图文，几乎把娱乐圈、时尚界的明星都了若指掌，那些赞助的品牌也能倒背如流了。
乔若南在去年的七月为了配合《梦魇》的宣传上了丽睿娱乐的内页访谈，里面聊了不少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其中有一段就写着，她刚入行的时候没有通告很闲，用玻璃瓶水培过风信子，特别漂亮、特别喜欢，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有时间了。
南荇：一言难尽。
郁青青：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们组的编外顾问了。
南荇：你发工资吗？
郁青青：[你这样开口要钱的我一天打死好几个.jpg]
郁青青：对了，你明天会去哪个组啊？照我说，就直接来我们组算了，我们双剑合璧，把新媒体发扬光大。
南荇也有点发愁。
星期五的时候整个公司都因为吴云辉的事情乱糟糟的，她接下来该去哪里这种小事当然也无人关注。影视组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王丽芸现在焦头烂额，见了她也肯定恨之入骨。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风波，她反而从实习前无所谓的心态中摆脱了出来，对这个行业加深了了解，也充满了兴趣和期待，她希望能在这个行业中一展所长，做出一番骄人的成绩。
这样的话，实习的氛围和带她的老师至关重要。
幸好，周一钱老师也会过去，到时候和他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和郁青青做个伴。
周一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天空一片湛蓝，连带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显得不是那么灰蒙蒙了。
南荇兴冲冲地到了公司，在大厅里等着钱老师。
上班的人流涌来又散去，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都没见钱老师的人影，她终于着急了，拨通了钱老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钱老师在电话的那头很诧异：“南荇？有什么事吗？”
“钱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和我约了要到公司安排新的实习岗位。”南荇提醒道。
钱老师愣住了：“你不是不来丽睿实习了吗？”
“什么？”南荇失声叫了起来，“谁说的？”
“应该是霍宁辞吧，他亲自和关董去打了招呼，说不用考虑你的事情了，你不会再来丽睿了。”钱老师的声音顿了顿，惋惜地道，“我本来还以为你能在丽睿做出点成绩呢，没想到你居然放弃了。也是，以你的身份，没必要再来实习了，是我想太多了。”

第18章 菘蓝（八）
南荇万万没有想到，霍宁辞居然在没有和她商量的前提下，代替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虽然在影视组里被各种刁难，虽然让吴云辉恶心了一下，但此刻的她对这份将美丽、时尚和文学糅合在一起的工作充满了期待和兴趣，并不想放弃。
而且，现在如果离开丽睿，不是要被甘晓璐之流的人笑话吗？他们本来就觉得她不是凭本事去的丽睿娱乐，现在半途而废，正中他们的下怀，背后指不定在怎么笑话她呢。
和钱老师匆匆道了再见，南荇飞快地拨通了霍宁辞的电话。
还是程余山的声音：“霍太太，你好，霍总正在开视频会议，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了以后我立刻转告。”
“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南荇焦灼地问。
“这个不太清楚，”程余山迟疑了一下问，“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吗？”
对于南荇来说，当然十万火急，可对于霍宁辞来说，可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定了定神：“你们公司在哪里啊？我过来等他吧，会议一结束就可以和他说。”
香悦集团大厦位于安州市新罗江北岸，是城市新开发的CBD中标志性的建筑，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颇有几分睥睨新罗江的贵族气息。
南荇下了出租车，大厅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了，直接把她领到了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
和霍宁辞这个人一样，他的办公室是黑灰色调的，设计简洁，整体充满了一种冷感和禁欲风，淡漠得有种不近人情的味道。
程余山是个不到三十的青年人，长得白皙斯文，特意过来和南荇打了声招呼，言行举止客气礼貌。
等了大概一个来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霍宁辞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下属。
“你怎么来了？”他越过南荇坐在了办公桌前，下属们一个接着一个，把手里的文件递了上来。霍宁辞大概翻阅了一遍，刷刷地签上了大名。
南荇原本一鼓作气要找霍宁辞要个说法，看到这个架势，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她把原来要质问的话在心里打了个转，改了改语气，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忙完？”
霍宁辞看了看手表，示意下属们都出去：“十五分钟后我要去工地视察。”
时间有点紧。
南荇立刻切入主题：“宁辞，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
“过来。”霍宁辞打断了她的话，朝着她招了招手。
南荇不明所以，快步走了过去。
唇被攫取了，霍宁辞扣住了她的腰，将她里里外外品尝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想我了？”
南荇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是。”
霍宁辞的眉头微微拧起。
南荇心里打了个突，连忙道：“我今天去实习，可是老师说你让他们不用安排了，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而且这样半途而废也不好，你能不能赶紧和他们说一下……”
“没有误会，”霍宁辞淡淡地道，“是我让人和关董、你们学校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不用安排你的实习了。”
“为什么？”南荇急了，“这是我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就去打招呼了？”
“我早就说过，时尚圈太乱，不适合你。”霍宁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早听我的，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时尚圈太乱，所以我要避开？就因为吴云辉骚扰了我，所以我要放弃我喜欢的工作？”南荇急了，“你这是本末倒置、因噎废食。”
一时之间，霍宁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以来娇柔乖巧的小妻子，居然连用了两个犀利的成语来反驳他的话。
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敢这样在他面前挑战他的权威，南荇可以说是头一个。
他沉下脸来，眼底的阴霾渐渐凝聚：“用不着和我巧舌如簧，我看到的，比你多得多。这个圈子就是名利场，底下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数不胜数，你碰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身为霍太太，完全没有必要去接触这些。”
南荇咬着唇，一语不发。
霍宁辞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件事情用不着讨论了，我有事要先走，让程余山派人送你回家。”
他转身要走，衣服被拽住了。
南荇的脸色苍白，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泪光，轻声恳求：“宁辞，我喜欢这份工作，而且我大四了，也需要实习，就算时尚圈很乱，我也会洁身自好，你难道不愿意相信我吗？”
霍宁辞的心一软。
他做出的决定，鲜少改变，更不喜欢有人试图用感情来混淆他的判断。
但现在被南荇这样泪汪汪地注视着，他以往的果断和无情好像碰到了阻力。
算了，大家都各退一步，不要为了这件事情闹得不愉快了。
“那好，既然你这么喜欢编辑的工作，我让人安排一下去个图书出版社，”他想了一下，“悦读天下这个公司还不错，出版的各个领域都有，社科、文学都是行业里的翘楚，明星传记也有涉猎，你就去那里玩玩。”
南荇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抓着衣服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后退了一步，喃喃地摇头：“不……不用了。”
从香悦集团出来，南荇一时无处可去，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快中午了，烈日当空，地面上的热意泛了上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是，南荇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从心底开始蔓延。
这一阵子以来，霍宁辞给她的温情错觉，彻底被打碎了。
霍宁辞鼓励她，要把心头的委屈都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她也就信以为真，以为真的可以什么事情都可以和霍宁辞诉说。
霍宁辞相信她，无论是郑婷芳还是吴云辉，在她和别人的冲突时无条件地站在她的这一边，她也就自信心膨胀，以为霍宁辞也会一直都支持她的选择。
现在她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因为欺负她、冤枉她是别人，不是霍宁辞。
如果她和霍宁辞发生了冲突，她连据理力争的权利都没有；霍宁辞决定的事情，她没有左右、改变的资格。
一句“去那里玩玩”，把她所有对未来的期待、对事业的追求都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
她只是霍太太，而不是南荇。
一连好几天，南荇的情绪都很低落。
几个聊天群里，同学们都在讨论实习的趣事，有上司的刁难，有客户的难缠，有自己的失误，当然，更有收获的喜悦。
只有她，在家上网、看剧、追综艺，无所事事。
郁青青在新媒体组干得热火朝天，和乔若南团队的沟通很顺利，乔若南答应了他们上刊要求，这两周要把摄影、妆发的策划都搞定，采访内容也要反复推敲。
“小荇，我们后来才知道，时尚之窗也邀请乔若南上他们的杂志了，还是正刊封面，她后来定了我们，多亏了你的风信子，她的经纪人说，她收到的时候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时尚之窗是BIEBIO旗下的二线杂志，但正刊封面的规格比电子刊要高，所以很多时候看明星和团队的权衡。
能帮到好友，南荇的心情也好了一点：“那你好好策划，想个有趣的主题。”
“编外顾问给点意见。”郁青青毫不客气地道。
“我记得她很喜欢蓝色，又有收集景泰蓝的癖好，复古时尚，很适合我们时尚刊物，”南荇想了一下，“寻觅那片蓝，这个主题怎么样？”
“寻觅那片蓝……”郁青青念叨了两遍，猛然兴奋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她新主演的那部谍战剧，她的代号就叫靛青，也是蓝色的，小荇，你真是个天才，我爱你！”
郁青青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说是要和组长他们去讨论去了。
南荇靠在椅背上，有些怅然。
茶几上放着几叠资料，是邵瑜见她无聊找来的，汇集着这个城市最高档的瑜伽、美容、花艺等资讯，也有着国外服装秀、新品发布会等消息。
阔太太的生活，在向她招手，她可以在霍宁辞和南家的庇护下尽情享受，未来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是，她想要的，却是刚才和郁青青火花四溅的脑洞碰撞，想要自己奋斗后收获的满足和成就。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是程余山。
“霍太太，”程余山彬彬有礼地道，“霍总让我提醒你，今天要参加施家小姐的生日晚宴，司机六点会来接你了，他八点也会到。”
“哦。”南荇随口应了一声。
程余山的声音顿了顿，含蓄地提醒：“霍太太，需不需要我替你请个造型师过来？”
晚宴设在香悦大酒店，一进酒店大门，马路两边就是酒店的花园，各种花草争妍斗艳，草坪和树木修剪得非常漂亮，宛如艺术家的作品。
在这寸土寸金的安州市，能拥有这样大片的绿色，足见酒店的奢侈。
酒店大堂非常气派，数百平方的空间尽显大气，挑空足有十多米高，中间是酒店标志性的彩色穹顶和水晶吊灯，据说每一片水晶都是国外一家知名品牌提供的，价值不菲。
大堂里很热闹，贵宾厅门前更是衣香鬓影。
南荇此时很感激下午程余山的提醒，还有造型师在她身上花的近三个小时时间，总算让她不至于在这群时尚的名媛贵妇中丢脸。
贵宾厅门前，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笑语晏晏，她身穿浅紫色的公主裙，头发松松地挽成发髻，一顶镶钻的小皇冠插在发髻中，高贵优雅。
这想必就是今天的主人，施家的小公主施欣兰了。
霍宁辞还没到，南荇就先上前道了贺，她和施欣兰不熟，礼物是程余山让人准备的，一个DV最新款的链条包，里面放着贺卡。
“谢谢，”施欣兰甜甜地道了谢，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宁辞哥呢？他不来的话我可不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南荇多心，她从中听出了一丝娇嗔的意味。
她赶紧把这种奇怪的联想抛在脑后，解释道：“他还在忙，过会儿就来。”
“对了，你哥和你嫂子也在。”施欣兰往里指了指，“你自便啊，多吃点，别客气。”
南荇有点意外。
南慕川平常一直很记挂她，有什么聚会、宴请都不忘来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参加，施欣兰既然和他、霍宁辞都有交往，怎么这次南慕川没叫上她一起？
宴会厅里人很多，大家三五成群地聊着天，中间穿插着手托着饮料和红酒的waiter，边上则是自助的点心、水果，南荇一时没找到南慕川的人影，就准备找个角落里先尝几块小蛋糕垫垫肚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有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荇转身一看，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白色暗格修身小衬衫，浅蓝色九分牛仔裤，翻毛帆布小白鞋，看起来十分时尚，他的五官隽秀，眼睛特别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眼睛中含着笑意，好似一对天生的多情眼。
南荇却并没有太过留意他的眼睛，目光从由上而下，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个男人也有一个欧米伽下巴，恰到好处的美人沟弧度，和霍宁辞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19章 菘蓝（九）
南荇定定地看着那酷似的下巴，出神了两秒。
“能有幸认识一下吗？我是景迟日，”青年微笑着自我介绍，打断了南荇的思绪。
南荇回过神来，连忙回了一个微笑：“是春日美景的意思吗？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叫南荇，南方的的南，青荇的荇。”
“南荇，”青年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仿佛在回味这这两个字的韵味，“你的更好听，南方的青荇，人如其名，和这条裙子更是般配。”
南荇有点意外。
她的这个“荇”字，是以前隔壁王奶奶给她起的，颇有几分古风雅意，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字的来历；而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她在造型师带过来的几件礼服里亲自挑的，很漂亮的小礼服，最大的亮点就是面料上有几朵黄色的印象派手工花，占据整个后背。
和她的名字很的确很配，但她没想到有人能够把这两样联系起来。
景迟日的眼中满是欣赏：“这条裙子，是S-Primrose的定制款，我没想到，除了模特以外，还有人能穿出这条裙子的韵味，所以忍不住过来想要认识一下。”
南荇吃了一惊。
她这阵子接触时尚圈，以前不太熟悉的各种奢侈品牌都认了个遍。挑衣服的时候她没留意品牌，没想到居然是S-Primrose的定制款。
S-Primrose是全球知名服饰奢牌，由一个华裔创立于半个世纪前，是各国政要、名媛最爱的时尚品牌之一，每次春秋两季的发布会一位难求，很多当季新品一出就被预定一空。
和霍家的香悦集团一样，S-Primrose的母公司SPRING集团在几年前也面临了掌门人变更的挑战，新任总裁走马上任之后，公司理念有了一些变动，在原有奢华品牌的基础上，即增加了S-Primrose的高档定制线，又下沉开发了两个中档品牌，从服装、饰品、鞋包都应有尽有，公司的产品越发丰富，颇有几分问鼎奢侈品行业的气势。
看来这位景迟日也是时尚圈里的，对这个品牌非常熟悉。
“谢谢，”她嫣然一笑，“这件衣服我第一眼看到就非常喜欢，模特穿着一定更好看。”
“不，顾客穿着好看，才是真的好看，”景迟日开玩笑道，“模特只是设计师用来糊弄外行人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相谈甚欢，景迟日谈吐温雅、学识渊博，颇有几分风流名仕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有好感。
有waiter从旁边经过，景迟日招了招手，从托盘中取过两杯红酒来，递了一杯给南荇：“南小姐，我还以为今天的宴会会很无趣，没想到认识了你，干杯。”
前阵子喝醉的糗事，让南荇明白自己的酒量有多浅，酒是不能喝的，她刚要拒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接过了她的酒杯。
“她不会喝酒。”霍宁辞淡漠的声音响起。
景迟日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来是霍总，不过，你这样替南小姐决定，是不是太唐突了点？”
“请叫她霍太太。”霍宁辞在南荇身旁站定了，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景迟日这才恍然大悟，眼神不由得一凝。几秒之后，他恢复了正常，嘴角含笑：“那倒是我唐突了，原来是霍总的太太，没想到霍总居然已经结婚了，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时候举行的？是在哪个曼林度假村？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太孤陋寡闻了。”
霍宁辞的脸色变了变。
联姻的时候他并不热衷，再加上当时位于北欧的一家度假村刚刚开工，工作十分繁忙，就只是简单地请了一些至亲吃了一顿饭，以至于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结婚的事情。
“我对这种繁文缛节不感兴趣。”他淡淡地道。
景迟日略带诧异地看了南荇一眼，笑着举杯：“那你的太太可真够大度的。”
就算南荇再迟钝，也听出了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她对这个青年更好奇了。
以霍宁辞的身份、性格，很多人在他面前都只有两个反应，吹捧和顺从，而这个温雅斯文的青年居然能并不怵他，不仅言谈自如，还好像话里有话，时不时地刺上霍宁辞一句。
莫名让人有点钦佩。
许是看出了她的好奇，景迟日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来：“南荇，很高兴认识你，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SPRING的CEO，感谢选择旗下S-Primrose的礼服，你让我对深入拓展国内市场，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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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会开始了，宾客们纷纷落座，霍宁辞和南荇在主桌左侧，正对着舞台。这一桌的人还没有到齐，霍宁辞冷着一张脸，也没人过来和他搭讪。
主持人在上面活跃着气氛，今晚的寿星笑意盈盈地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瞩目的快乐。南荇的注意力却不在台上，思绪渐渐漂浮了起来。
霍宁辞就在她的身旁，心情并不是很好，她感觉得出来。
这阵子两人之间没有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她好像重新对亲密接触有了抗拒的情绪，而霍宁辞好像也重新变回了网上传言的那种禁欲冷淡的模样。
现在霍宁辞这副淡漠的模样，是继续要和她冷战的意思吗？那又为什么要叫她一起来参加宴会呢？
手从下面忽然被握住了，掌心和指尖被反复摩挲着，细细把玩。
南荇的心头一颤，想把手缩回来，霍宁辞却瞟了她一眼，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干什么啊……这么多人……”南荇小声抗议。
霍宁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刚才南荇和景迟日谈笑晏晏的模样在他眼前一掠而过，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他和景迟日是在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又都是各自圈子里顶尖的人物，身旁有着各自的拥趸，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派别，在投资领域起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感。
他对时尚圈的大部分恶感，都是源于景家和景迟日。
景迟日的父亲创立了奢侈品牌S-Primrose，同时也和M国多名知名模特有染，私生活混乱，到了中年后又被曝光和旗下一名设计师婚外情，据说连私生子都有了；而景迟日的母亲则是名模，曾经和某知名时尚杂志摄影师传出绯闻。
简而言之，两夫妻就是各玩各的，把婚姻当成儿戏，却在表面上维持着体面。
“那个景迟日，离他远一点。”霍宁辞淡淡地道。
“为什么？他看起来人还不错啊。”南荇不解地问。
霍宁辞的眉头拧了起来。
女人，果然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景迟日这样的人，英俊多金、温柔多情，在很多女人中都无往而不利。
“时尚圈里的人，私生活大部分都很乱，景迟日也不会例外，”他不想多说，最后强调了一句，“总而言之，你和他不是一路的，用不着联系。”
这语气和言辞，一如既往得独断。
南荇咬住了唇，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他只不过因为我的裙子聊了几句而已，又不会有什么交集。我也不是什么仙女，人家这样一个见多了世面的人物，还能追着我联系吗？”
前半句话，很让人满意，后半句话，倒不见得。
今天的南荇精心打扮过了，头发做了个蓬松的碎发造型，妆容很自然，将素净的五官稍稍勾勒提亮了一番，整张脸庞越发精致了。
礼服也十分很有特点，领口处不规则的设计将南荇的直角肩和天鹅颈展现得淋漓尽致；手工花精美，彰显着她独特的清澈气质。
谁说不是小仙女？
刚才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景迟日看向南荇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和兴趣。
可惜，景迟日晚到了一步，这个小仙女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霍宁辞心头一热，正要侧身过去说几句悄悄话，同桌的宾客陆续坐下了，另一边则传来了南慕川诧异的声音：“咦，小荇？”
南荇连忙招呼：“哥，嫂子。”
南慕川的神色有点古怪，和夏叶孟说了两句，两人在南荇的左侧坐了下来。
热菜开始上了，台上是施欣兰交好的小姐妹们在表演节目送出祝福，夏叶孟也上去拉了一首大提琴曲。南慕川吃了两筷，见霍宁辞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便侧身凑到了南荇的耳旁，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南荇有些莫名其妙：“宁辞说有个生日宴会，让我一起过来玩玩，有什么问题吗？”
南慕川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平常就不能多关心一下圈子里的八卦吗？这是施家的千金施欣兰。”
南慕川这一强调，南荇才想了起来，好像南远征和于彤华经常会在提起霍宁辞的同时提起这个姓。
“施家和杜家的那两女儿，可一直想进霍家的门。”
“她们可眼红着小荇呢。”
她恍然大悟，小声问：“她原来和霍宁辞谈婚论嫁过？”
“也没有，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南慕川朝着霍宁辞努了努嘴，“我妹夫这脾气，要是他真的喜欢，还能答应和你结婚？”
那倒也是。
一连串清脆的音符声响起，南荇转头往舞台上一看，施欣兰正在表演钢琴独奏。
白色的三角钢琴光可鉴人，优雅迷人的身影随着音乐声起伏，纤细柔美的指尖在黑白琴键跳动着，一曲《少女的祈祷》一气呵成。
一曲终了，施欣兰在台上鞠躬致谢。
“施小姐的钢琴曲高雅动人，简直有乐团的专业水平。”主持人猛吹彩虹屁，“到底是十多年的汗水换来的才艺，令人敬佩。”
“谢谢。”施欣兰矜持地笑了笑。
“今天是施小姐的生日，大家给你准备了很多祝福，”主持人拿出了一叠准备好的卡片，他抽了几张念了起来。
[施小公主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你在阳光下闪耀，吸引着所有的目光，女神生日快乐！]
……
大家捧场地鼓起掌来。
“施小姐，这些祝福一条条都很热情，我有一个建议，”主持人活跃气氛，“不如你抽一张，让他上台来亲口送出祝福？”
施欣兰甜甜地笑了：“好啊。”
主持人把一叠卡片合拢，施欣兰从中抽出了一张小卡片，递给了主持人，主持人朝着下面扬了扬。
卡片背面印着暗纹的DV字样。
南荇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她送出的DV链条包里的生日贺卡吗？
“霍宁辞先生，有请霍宁辞上来为我们的寿星现场送出祝福。”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宣布。
全宴会厅的人都齐齐朝着霍宁辞看了过来。
霍宁辞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半点没有上去的意思，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沉肃冷漠。
现场冷了几秒，南荇坐在霍宁辞身旁一起享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无比尴尬。
那张卡片应该是他们夫妻俩一同具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主持人就念了霍宁辞的名字。
“这个……”主持人一看不对，立刻随机应变，“呦，刚好上了龙虾，看起来十分美味，还是吃要紧，工作人员，给霍先生递个话筒，在下面祝福一下也是一样的。”
有人飞一样地把话筒递了过来，霍宁辞对着话筒惜字如金：“生日快乐。”
施欣兰的脸色有点泛白，勉强维持着嘴角的笑意：“谢谢宁辞哥。”
她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了小卡片，像是才发现新大陆似的：“咦，你刚才念漏了，还有南荇呢。”
“哎呀，的确是我看漏了，南荇小姐有没有什么要和我们寿星祝福的呢？”主持人很配合，也装着一脸才看到的样子，再次邀请。
南荇和施欣兰这才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祝福的话。她接过话筒正要依样画葫芦说上一句“生日快乐”，施欣兰却笑吟吟地接过了主持人的话：“我听说南荇唱戏很好听，今天我生日，能不能给我唱几句啊？我一直接触西洋音乐和歌剧，还从来没听过戏子唱戏呢。”

第20章 菘蓝（十）
南荇的越胡和越剧，是在十昭镇时和邻居王奶奶学的。
王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沿海地区某个越剧团的，后来越剧团没生意解散了，她就跟着丈夫回了南明市，因为喜欢十昭镇的山水和气候定居了下来。
南荇很喜欢这个说话拖着吴越软音的长辈，听她讲过很多关于越剧的兴衰故事，还有越剧人为了唱好越剧、宣传越剧所付出的辛劳和努力。
因为各种原因，年轻人更喜欢速食式的娱乐方式，戏剧渐渐失去了它们的市场，令人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但是，南荇却依然很喜欢这种慢悠悠的艺术形式，偶尔有空了就拉拉越胡唱上两句，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人会用这样恶意的口吻，用“戏子”这样带着几分侮辱性的称呼，用贬低越剧人的方法来嘲讽她。
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去，南荇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要反唇相讥，肩膀被揽住了。
霍宁辞跟着站了起来，从南荇手中拿过话筒：“抱歉，我太太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目光凌厉地越过了舞台，落在了施欣兰的脸上：“我很遗憾，今天虽然是你二十三岁生日，但你的言行却好像才十三岁，刻薄无知。”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
几秒之后，主桌上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走了过来打圆场：“欣兰不太会说话，宁辞你别怪她，她也是想和你太太一起热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霍宁辞冷冷地道，“她在说出戏子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失了身份，我从来不觉得会弹几首钢琴曲就了不起，西洋艺术和我们的戏剧艺术相比，并不高贵。”
施欣兰在台上脸色惨白，眼看着就快哭出来了。
“是，那都是戏剧艺术家，”那人的鼻尖渗出汗来，“霍太太，真不好意思，来，我敬你们一杯，别和她计较，大家吃饭，继续吃饭。”
“礼节到了，你们继续，我们就不多留了。”霍宁辞把话筒一放，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觉得有点不对，回头一看，南荇还愣在原地。
他沉着脸退了回去，一把捞住了南荇的手，两人一起出了宴会厅。
坐在车上，南荇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万万没想到，霍宁辞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施欣兰，斥责了之后又中途离席，为了她彻底和施家翻了脸。
刚才那几句话，气势夺人，字字句句仿佛力有千钧，听起来实在是太解气了。
她侧脸偷偷往旁边一看，霍宁辞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难道是两家这样当众难堪了后果有点严重？还是霍宁辞在后悔刚才这样不留情面地离开，以后在两家长辈面前很难交代？
“偷看我干什么？”霍宁辞忽然目不斜视地出声。
南荇吓了一跳，呐呐地问：“你不开心？”
霍宁辞侧过脸来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过来。”
南荇往旁边挪了挪，谨慎地保持了十几公分的距离，可是，还没等她坐稳，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倒进了霍宁辞的怀里。
眼角被亲了一下，唇瓣在印记这里慢慢摩挲。霍宁辞好像特别喜欢这里，总爱在这里流连。
南荇的脸渐渐红了起来，挣扎了一下，小声道：“司机在呢……”
霍宁辞抱着她没有松手，唇慢慢下滑，在她的脸颊上贪恋地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了她的耳畔：“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这么没分寸。”
他的心里的确很恼火。
这阵子因为实习的事情，两个人的相处有了一丝隔阂，南荇依然温柔顺从，但总好像缺了点什么，再也不复那几日令人从心底愉悦起来的缠绵。
今天这个生日宴，原本是施欣兰邀请他一个人过去的。
施欣兰一直喜欢他，在结婚前曾经半公开地追求过他一阵，被他的冷漠吓退之后，走了曲折的父母路线，两家父母曾经开玩笑地要结个亲家。
但是，霍老爷子横插了一脚，把南荇许给了他。
他结婚后，施欣兰好像还没死心，好几次都以她哥的名义组局邀请他一起玩，他一直想着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一次，好让施欣兰彻底放弃喜欢他的念头。
这次生日宴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所以，他特意带了南荇过来，想让施欣兰看看他们俩美满恩爱的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南荇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生日宴会上年轻人很多，南荇可以多认识些新朋友，玩得开心点，说不定就能把实习的事情忘了。
这样也算是给彼此下个台阶，重归于好。
万万没想到，中间会出了这样的岔子。施欣兰想和他互动未果，却对南荇生了嫉妒，把气全洒在南荇头上了，居然用“戏子”两个字来侮辱、嘲讽南荇。
是他疏忽了。
“你别怕，以后都不用搭理她，”霍宁辞冷着脸道，“是她自己先不要脸的，我们也用不着给她脸。”
南荇“嗯”了一声，又有点担忧地问：“那爸妈那里不会不好交代吧？”
霍宁辞的心中一动，眉头微微拧起：“你觉得呢？”
南荇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着急了起来：“真的会有麻烦吗？要不要让爷爷去帮忙和解一下？刚才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走？都快吃完了，那个人也道了歉，再留几分钟也不是……”
霍宁辞的心情渐渐愉悦了起来。
南荇眼底的关切真诚，没有了这阵子的疏离和抗拒；碎碎念的絮叨声中有种真实的可爱。
他俯下身，噙住了那张上下张合着的唇瓣，细细品尝了一遍，直到南荇的呼吸声渐渐急促了起来才松开。
“傻瓜，”他定定地看着南荇，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这么不信任我，要好好惩罚你一下。”
南荇的双眼迷离，好一会才把脸埋进了霍宁辞的胸膛，闷声控诉：“你故意欺负我。”
霍宁辞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柔软的秀发从指缝中穿过，丝滑般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心里的那点旖旎，也随着发丝的缠绕，越来越把持不住了。
“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他低声道，“倒是你，好好想一想，有什么事忘了做了？”
“什么？”南荇愕然问。
“刚才我吹了牛，你也不帮我圆一下吗？”霍宁辞不悦地提醒。
南荇把刚才他的话来回想了一遍，终于明白了过来：“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霍宁辞轻哼了一声：“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你专门为我唱上一段，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你想听那还不简单？”
南荇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霍宁辞捂住了她的唇，眼神幽深：“不是在这里。”
当天晚上，霍宁辞一饱耳福。
耳畔的唱腔和那天的清澈柔美不同，微微喑哑，还带着气息不匀的轻喘，分外勾人，到了最后，那绵长的戏腔都带了些许颤音，好像唱进了他的骨髓里。
禁欲了好一阵子的霍宁辞分外不知餍足，南荇一时都不明白，网上那些传言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完全和事实不符。
生日宴会的事情，的确像霍宁辞说的一样，完全不用担心，第二天施欣兰就和她哥一起登门拜访，备了礼物说是要给霍宁辞和南荇赔礼道歉。
施欣兰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她的口误，完全没有看不起南荇的意思，霍宁辞看在两家世交的面子上，也就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了。
一眨眼，盛夏就飞一样地过去了，九月中旬，南荇去了学校注册报道后，正式进入了大四的实习期。这学期学校里只有毕业论文一件大事，学生的时间很自由，只要在期初、期中有两次到校就可以了。
宿舍里其他几个室友都已经找好了实习单位，一个在家乡的报社，两个在安州的一所中学，只有南荇还没有着落。
自从她从丽睿出来后，她就一直对实习提不起劲，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到底在哪里。
从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郁青青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小荇，可算找到你了。”
自从南荇不去丽睿之后，两个人就只是在网上聊聊天，这次论文的指导老师也不是同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碰面了。
“我的大编辑，最近应该很风光吧？”南荇取笑道。
上次乔若南的电子刊，据说销售得很好，破了丽睿女星电子刊的销售记录，新媒体组全体成员出去美餐了一顿庆祝。
可此时郁青青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一脸郁闷地道：“别提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南荇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郁青青的脸色凝重：“丽睿集团出了几件大丑闻，可能要拆分打包拍卖了。”
两人在校门外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下来，郁青青一五一十地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风波讲了一遍。
说起来，这些风波的起因，就是吴云辉性骚扰南荇的事件。这件事就好像蝴蝶效应中的第一次振翅，在两个多月后撼动了整个丽睿集团。
吴云辉离职后，心有不甘，他和主编本来就不和，索性把主编举报了，说他贪污公款并潜规则小明星。
主编不甘示弱，把一份吴云辉婚外情的证据捅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婚外情的另一个主角就是王丽芸。
吴云辉的老婆是关董的远亲，当初吴云辉也是靠着老婆的关系才进丽睿当上了副主编，这下他老婆哪里肯善罢甘休，在丽睿娱乐大闹了两场，把王丽芸的脸都给撕烂了，
王丽芸辞职跳槽，把影视组和另一组交好的人带走了，丽睿娱乐塌了一半。
关董开始调查丽睿娱乐主编贪污公款的事情，主编一见势头不对，和副总一起也辞职另起炉灶，彻底和关董撕破了脸皮，丽睿娱乐的另一半也塌了。
最要命的是，这些人离职之后交接混乱，原本排好期的杂志没有进印厂，开了天窗，原本洽谈好的几大广告商非常不满，直接通知丽睿说是要追究赔偿。
关董焦头烂额，紧急把新媒体组组长调了过去应急。
丽睿娱乐原本就是丽睿集团的王牌，每年的利润基本都在它和丽睿财富两本杂志之间产生，这样一来，关董心灰意冷，起了放弃的念头。
“怎么这么严重？”南荇听得心惊肉跳，这阵子她心烦自己的事情，也不想再多接触时尚圈让自己触景感伤，所以一直刻意忽略了丽睿娱乐的消息，没想到居然弄成这这副模样。
“管理有问题吧，”郁青青叹了一口气，“内部任人唯亲，底下的人都拉帮结派，只知道给自己捞好处，有才能的被处处排挤。就好像一座大厦，看起来光鲜亮丽，里面都被白蚁占据了，只要有外力轻轻一推，就摇摇欲坠。”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们组长呢？”南荇关切地问。
郁青青忽然坐挺了，非常郑重地看向她：“小荇，我找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情，我们组长想找你谈谈。”
南荇愣了一下：“他找我干吗？我不认识他啊。”
高耸的椅背被敲了敲，南荇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朝着她笑着，俊朗帅气，笑容里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小师妹。”
南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跳了起来，又惊又喜：“贺学长，是你！”

第21章 菘蓝（十一）
贺学长叫贺毓然，是南明市二中的学生，比南荇高四届。南荇高一的时候，贺毓然已经在安州大学就读大一了。
作为南明二中最为出挑的学生之一，贺毓然在学校里很出名，获得过市作文大奖赛的冠军，率领校羽毛球队夺得了省中学生羽毛球锦标赛的冠军，又以市文科状元的身份进入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就读，据说当时追求贺毓然的女生能在从教室排队到校门口。
南荇在高二暑假时参加作文大奖赛的集训，贺毓然被老师请了回来给学弟学妹们做辅导，幽默风趣的语言风格、严谨敏锐的逻辑思维，还有阳光开朗的性格，让他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收获了学弟学妹们的心。
当时南荇最喜欢下课看贺毓然和同学们打羽毛球。树荫下，矫健的身姿、利落的扣杀，还有跳跃在发梢的点点阳光，都汇成了那个夏天最美好的记忆。
当时贺毓然对南荇特别照顾，他们俩的语文老师是同一个，贺毓然说，这要是搁在古时候，两个人就是师出同门，南荇就是他的小师妹。
一来二去，“小师妹”这个称呼就被固定了下来，成了南荇的专属。
集训结束后，贺毓然和同学们都留了联系方式，也约好了，要是能考到安州市的话一定要去找他，可惜，南荇当时没手机，记着号码和留言的本子又被陈建丢了，两人失去了联系。
郁青青一直崇拜的组长，居然就是贺毓然，这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贺毓然坐了下来，三个人打开了话匣子。
贺毓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了郁青青手机里和南荇的合影，才认出南荇就是以前的小师妹陈荇，那时候南荇已经离开了丽睿。
“大一的时候有同乡联谊会，我还问了好几次你的名字，可惜都没人知道你。”南荇高兴地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到你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
“你这么一说我就舒服多了，”贺毓然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我没有魅力，小师妹压根儿不想和我联系呢，伤心了四年。”
“怎么会！”南荇轻呼了起来，“倒是你，知道我了以后也不来找我。”
“这不是知道了你是霍宁辞的太太，自惭形秽，不敢过来打扰你嘛。”贺毓然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走投无路了，就厚着脸皮来了。”
南荇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刚才丽睿集团的事情来：“怎么，你有什么计划吗？”
贺毓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荇，丽睿娱乐虽然现在一团糟，但是，它原本的底子和关系网都在，只要给它一点机会，它就能重整旗鼓。我在这个公司将近五年了，对它有很深的感情，也不甘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所以我想来问问，霍总有没有兴趣来丽睿当个老板？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定会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你的意思是……”南荇迟疑了一下，问，“让霍宁辞买下丽睿集团的股权，重新经营？”
“对，”郁青青兴奋地道，“你老公不是有钱吗？这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当买个杂志社给你玩玩。”
贺毓然瞪了她一眼：“别胡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当然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动这个念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在了南荇面前。
南荇打开来一看，是丽睿历年来的一些财务数据和股份构成，显然贺毓然这是有备而来。
“关董的意思是她退居二线，转让一部分股权，让真正有能力的人来理顺这一团乱麻，这样的话，投入的金钱并不会太多，也就一两千万吧。”贺毓然开始算账，“而去年公司的年销售额就有一个亿左右，其他的广告收入也是不菲，利润率就算是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应该两年左右就能收回投资，就算抛开这些盈利，丽睿娱乐在时尚圈的影响力有目共睹，如果接下来能运营得当，对于霍总的曼菲度假村也有不可估量的正面推广作用，这是双赢的局面。”
贺毓然的目光落在了南荇的脸上，神情渐渐严肃：“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经过上次乔若南的那一期电子刊，我觉得你有着时尚杂志这一行业最需要的特质，无论是对时尚的感悟力，还是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力都让我惊叹。而且我能感受得到，你对这个行业的喜爱，我很不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忽然终止了实习，但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不如一起来时尚圈里拼杀一回，成败都是无悔的青春。”
“对，小荇，”郁青青听得热血澎湃，“一起来吧，光在家做阔太太有什么意思，搞事业走起。”
南荇定定地看着资料，一语不发。
贺毓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南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会离开丽睿终止实习，是因为宁辞他不让我继续，他讨厌时尚圈。”
郁青青大吃一惊：“为什么？时尚圈怎么他了？”
“他说时尚圈太乱，不适合我，我和他解释了很久也没有用。”南荇轻声道，“你们的这个构想很好，但是，他不会同意。”
郁青青惊愕不已：“他怎么这么霸道啊？怎么，他不同意你就不能干自己喜欢的工作了？要是我的话，我非得和他……”
“青青！”贺毓然低喝了一声。
郁青青悻然住了口。
“对不起，把这件事情忘了，当我没提过，”贺毓然立刻神色自如地把资料收了起来，“我们纯粹叙旧聊天吧，来，吃饭，今天我请客。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吃点辣的，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你还往饭里拌辣酱……”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岔了开去。
久别重逢，聊起从前在高中的生活，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已经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美好而珍贵。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贺毓然下午还有事，约了下次再聚。
出了餐厅，贺毓然和她们道了别，站在马路上拦出租车。
阳光有点晃眼，南荇闭上了双眼，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纷至沓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已经尝试去适应霍宁辞的看法，不再去想在丽睿接触到的一切，可今天贺毓然的这些话，却把她曾经有过的一些梦想又勾了起来，她身体里的血液在加快流动。
她悬梁刺股，从十昭镇考到了安州市，是为了什么？
她大学四年，努力开拓眼界、丰富知识，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甘于无为，这辈子都是霍太太这个背景板吗？
“等一等！”她脱口而出，“贺学长，那件事情……”
贺毓然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电光火石中，南荇做出了决定：“我有钱，我可以自己投资，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自从被认回南家后，南远征夫妻俩陆陆续续往她卡里打了近百万，她一分钱都没有乱花，全存了起来。而嫁给霍宁辞时，他们还给了不动产和股份作为嫁妆，其中有两套物业估值就有上千万。
当然，这投资对于她来说金额巨大，她不能凭着一时的热血冲动，为此，她把贺毓然那份资料要了过来，找到了南慕川。
南慕川是专业的投资顾问，眼光独到，公司投资的几个项目盈利不菲，尤其是某国的一个互联网建设项目，短短一年间收益比成本翻了数倍，成为他的经典之作。
经过专业团队的评估，南慕川认定这项投资可行，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本杂志能否摆脱现在的泥淖，重现辉煌。
如果可以，一本万利。
如果不行，很有可能这钱就打了水漂。
“你捣鼓这些干什么？”南慕川纳闷了，“安心当你的霍太太不就行了，你老公这么会赚钱，你就只管花就是了。”
“你这么会挣钱，嫂子不也有自己的事业，”南荇软软地反驳，“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奋斗目标，不是挺好的吗？”
南慕川不以为然：“我宁可她在家做全职太太，现在成天飞来飞去演出，连家都顾不上。”
南荇算是发现了，这些家世好的男人，都有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通病。他们习惯于将女人保护在自己的天地里，也习惯于自己是女人瞩目的重心，让女人为家庭全心全意地付出所有。
和十昭镇那些重男轻女的丑陋嘴脸相比，他们进化了很多很多，但骨子里却还是有着一种傲慢的性别歧视。
这种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当然也不可能轻易改变。
她抛开想要辩论的念头，撒娇道：“哥，那你就直说吧，帮不帮我？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宁辞知道，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这是南荇被找回来以后第一次求助，南慕川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两年前看到南荇的第一眼，南荇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了一丝怯怯的笑容，就仿佛一幅渐渐掀开面纱的名画，猛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可能是天生的血脉亲情，更可能是错失了近二十年的遗憾，那种迫切地想要保护妹妹的欲望瞬间汹涌。
然而，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妹妹虽然性情柔和乖巧，却不容易交心，连让他展现兄长力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难得求到他一回，他说什么都要鼎力相助。
“帮，必须帮，谁都不告诉，”南慕川慨然应允，“放心，有我在，霍宁辞想查都查不出来。”
有了南慕川的帮助，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南荇把两套房子卖了个好价钱，南慕川又借了她一点钱，凑足了两千万，成立了东行传媒，又派了专业人士去压价，最后以公司的名义购买了丽睿集团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最终的股权构成中，关董持股百分之三十五，东行传媒成为控股的最大股东，接过了丽睿集团的管理权。
其他杂志的人员变动不大，唯有丽睿娱乐进行了大换血，主编位置暂时空缺，副主编由贺毓然担任，重组了已经快要支离破碎的时尚、影视等各大组，开始全力为丽睿娱乐闭年刊而努力。
闭年刊是全年杂志中仅次于开年的月份，又是丽睿娱乐重组后的第一刊，事关杂志的生死存亡，非常重要。
南荇暂时没有去杂志社办公，虽然那些认识她的员工和高层在这次动荡中离职得差不多了，同校的实习生也走了大半，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想再过一阵子出现。
反正现在科技发达，有什么事用网络、视频沟通，非常便利。
贺毓然的工作效率很高，闭年刊封面人物的几个策划很快就出炉了，发送到了南荇的邮箱里。
南荇一个个点开来看，有稳妥的老牌影帝舒泊珩，有新晋的顶级流量宁一哲，还有追求格调的M国超模。每一个策划都几近完美，也各有亮点，但南荇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工作视频开着，贺毓然也对着策划头疼：“我也觉得，这几个策划放在平时都没问题，可这次闭年刊太重要了……”
书房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霍宁辞走了进来。
南荇吓得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去关页面，可是心越急越能出差错，关了邮箱却关不掉视频，关闭按钮点了半天没反应。
“忙什么呢？”霍宁辞诧异地问。
“没……没什么……”南荇霍地站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电脑屏幕，踮起脚尖勾住了霍宁辞的脖子，语声娇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第22章 蔺草（一）
霍宁辞的心神一荡。
两个人虽然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但南荇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很羞涩，今天居然会这么主动，算是破天荒第一次。
“你猜。”他揽住了南荇的腰，往后一靠，将她抵在了书桌的边缘。
南荇有点慌乱，眼角的余光一瞥，幸好，贺毓然反应很快，已经把他那边的视频关了，屏幕上只剩下了打开的策划案。
她的脚一勾，扒掉了书桌下的电脑插座。
电脑骤然黑屏，她松了一口气，这才猜测：“晚上要加班，提前回来吃饭？”
霍宁辞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
南荇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危险的姿势，只好把腰往后仰了仰：“那是有文件拉下了来拿一下？”
霍宁辞的身体又往下压了压：“不对。”
南荇的腰身柔软，拉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只是喉咙却吃不消这个下腰的程度，声音变了调：“别……别闹……”
霍宁辞手上使了个巧劲，南荇撑不住了，被压倒在了书桌上。
唇被噙住了，里里外外被侵略了一番，霍宁辞这才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票来，轻描淡写地道：“今晚有朋友请我们去看越剧演出。”
这些年戏剧日渐式微，越剧也难逃这样的时代洪流，专场越来越少，只有些许上了年纪的爱好者才会捧场，渐渐形成了恶性循环。
今天这场演出在一个数百人场的小剧院里，上座率大概百分之七八十，霍宁辞的朋友在二楼的一个贵宾包厢里，冲着他们招手：“霍哥，嫂子，这里。”
南荇忍不住想笑。
这称呼，有点像黑社会老大，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年，那就是学校的校霸。
霍宁辞的脸有点挂不住了，解释道：“他这人就是有点油腔滑调的，让他好好说话能要了他的命。”
“哥，你别这样说，我在你这里已经是最规矩的了，半点都不敢放肆，”那人有点委屈地向南荇诉苦，“小嫂子，你好，我叫裴予寒，虽然我名字里带了个寒字，可我这个人是暖的，不像我哥，眼睛一瞟就释放冷气，把方圆十里的人都冻跑了。”
霍宁辞瞟了他一眼。
裴予寒立刻夸张地往后缩了缩，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南荇抿着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谢谢你请我听越剧。”
裴予寒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霍宁辞：哥，这不是你请我看的吗？要不是看你的面子，谁耐烦来听这咿咿呀呀的？
霍宁辞轻咳了两声，岔开了这个话题：“进去吧，快开场了。”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了，是裴予寒怕自己成为电灯泡带来的女朋友，女朋友叫石宜春，白皙清秀，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文静的模样，和裴予寒的性格南辕北辙。
四人刚刚落座，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招呼：“嗨，真巧，南荇。”
南荇一看，居然是景迟日。
霍宁辞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起来。
景迟日招了招手，身后有人送上了一个水果篮，摆在了包厢的茶几上。
“看戏的时间长，备点水果润润喉，”景迟日十分客气，“我在对面，一眼就看到你了，正好，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聊一聊看剧的感想。”
“好啊，”南荇顺口应了一句，有点纳闷地问：“不过你也喜欢越剧吗？”
“我还从来没听过，不过那天听说你越剧唱得很好，就有了一点兴趣，”景迟日笑着道，“而且我们品牌明年的设计方向会有中国元素，今天就正好带了设计师一起过来看看，说不定也能有点灵感。”
“那祝你看剧愉快。”南荇客气地结束了话题。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幕布徐徐拉开，演出开始了。
熟悉的越胡声响起，南荇有点激动，以前就只在网络上看过一些视频片段，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的剧院里听一场正式的演出。
跟着王奶奶学拉越胡唱戏时，她听王奶奶说起过越剧在这一片地区曾经的辉煌，那时候大人小孩都会唱上几句，戏迷们有唱片可以收藏，街角巷尾经常能听到商家在放各种名段，这让她对这场正式的演出充满了期待。
手被握住了，南荇不解地侧脸一看，霍宁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了？”南荇顾不得他了，“快看，那个李秀英穿的戏服好漂亮，她戴的凤冠我在王奶奶那里看到过，上面的蓝色古时候叫点翠，特别漂亮……嘘，她开嗓了。”
霍宁辞心口莫名的气闷越发厉害了。
景迟日突然出现，还和南荇聊上了越剧；茶几上的水果篮很刺目，裴予寒和石宜春还吃得挺欢；南荇眼里也没有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压根儿没看出他的心情。
还居然当着他的面答应要和景迟日聊聊看剧的感想，这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舞台上唱得欢，各种锣鼓中阮不绝于耳，他并不喜欢这种戏曲，太吵、太慢，于他来说太费时间。但侧脸一看，南荇却十分专注，眼中神采奕奕，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脚尖还随之打着拍子。
算了。
那句话一听就是社交场上的客套话，和“下次一起吃饭”一样不可能实现。南荇怎么可能和景迟日单独见面？她胆子这么小，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她不会去做的，用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至于其他的，她高兴就好。
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这么完美的一个晚上搞得不愉快了。
霍宁辞把气往肚子里咽了咽，专心看戏。
今天是一出越剧的经典名剧《碧玉簪》，花旦的唱腔优美、情感真挚；小生一开始的无情薄幸、后来的真诚悔过都演得入木三分，而饰演婆婆的演员技艺更是炉火纯青，嬉笑怒骂间将一个热忱、大度的长辈形象饰演得惟妙惟肖。
南荇看得投入，中间还为李秀英遭受的侮辱红了眼眶。
霍宁辞的心思倒是没多少放在舞台上，那些唱词他也听不太懂，索性就把南荇搂进了怀里，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她的头发。
裴予寒更是离谱，直接靠在石宜春的肩膀上睡着了。
演出结束，霍宁辞带着南荇去了后台。
主要演员还穿着戏服，剧团的团长也在，热情地欢迎了他们，一起合了影，还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说是霍太太要是喜欢越剧的话，欢迎以后一起切磋、交流。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下了车，两个人手挽着手走在草坪上，夜空中一轮皎月挂在树梢，偶尔有云絮飘过，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
南荇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天空，轻声道：“你看，月亮好美。”
霍宁辞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
不就是一个亮一点、大一点的灯泡吗？哪里有身边的人美。
“宁辞，今天晚上我很开心，”南荇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她的语声轻柔，“谢谢你。”
就算再迟钝，她也已经明白了，今天晚上的越剧专场根本不是朋友请客，而是霍宁辞特意为她安排的。裴予寒都听得睡着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邀请，而谢幕后和主演们的交流更是普通人做不到的。
她很感激霍宁辞的这一番心意。
“怎么谢？”霍宁辞忍不住就想逗她。
南荇的目光在霍宁辞的脸上由上而下徐徐掠过，深邃的双眸、挺立的鼻梁、清冷的薄唇……最后定在了下巴上。
她踮起脚尖，在下巴上亲了一下，又摩挲了片刻，轻声道：“宁辞，你的下巴，真好看。”
霍宁辞怔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下巴好看。
“别的呢？不好看吗？”他有点不满地问。
“都好看。”南荇的眼神迷离，唇从下巴慢慢上移，吻住了他的薄唇。
仿佛小鸡啄米似的，南荇一下一下地亲着，最后噙住了他的唇瓣，却青涩得不得其法，霍宁辞等了半天也没见她进一步的动作，心头被点燃的热意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他扣紧了南荇的脖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木樨花香在夜风中轻轻飘散，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虫鸣鸟叫。
夜色如水，霍宁辞的温柔也和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南荇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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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都很贪心，南荇也不例外。
窥见过霍宁辞从不示人的温柔，便不想再面对他的冷硬。虽然心里暗暗愧疚于对霍宁辞的欺骗，但她还是决定把丽睿娱乐的这件事情彻底隐瞒下来。
等过一阵子她把杂志做出了一番成绩，也证明她所在的时尚圈不会乱七八糟之后，再和霍宁辞坦诚吧，到了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沟通一定会比现在顺畅。
到了书房，南荇开了电脑，开始仔细研究昨天贺毓然送上来的几份策划案，也把自己熟知的名人明星们列了一个表格，用来和那几个人作对比。
舒泊珩，已经实现了一线时尚杂志的大满贯，再上封面就是二轮了，无论是销量还是噱头，都会打折扣；宁一哲作为这两年崛起的唱作人，上过两本一线封面，但时尚表现力一般，和他长期合作的时尚品牌也几乎为零；最后一位超模，是各大奢牌名秀的御用模特，时尚感那是不用说了，但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号召力，却略逊一筹，在这个关键时期无法为杂志带来振奋人心的数据。
各种数据和信息看得头晕脑胀，快中午的时候，视频申请跳了出来，贺毓然出现在了屏幕上，一脸的心有余悸：“昨天没穿帮吧？我担心了一个晚上。”
“没有。”南荇安慰，“我小心点就好了。”
贺毓然也顾不得担心了，毕竟现在闭年刊才是头等大事，等封面人物定下来以后，还有大量的后续等着要操作。“我和几个组长商量了很久，都觉得还是舒泊珩最稳妥，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去和团队联系了。”
南荇的目光在表格上停顿了好一会儿，迟疑着问：“你看顾非楠怎么样？”
顾非楠是南荇很喜欢的一个演员，也是这两年刚刚崛起的流量，以一部大制作的历史正剧《天下无敌》一炮走红，在出演几步偶像剧后转战大屏幕，去年票房破纪录的东方玄幻大片《梦魇》中，他饰演二番反派纪莫春，横扫各大奖项，被誉为最有潜质的年轻演员，是娱乐圈里极其少见集实力和流量于一身的偶像。
最近他刚刚杀青了一部中外合作的星际大片，准备入组《梦魇2》的拍摄。
“顾非楠？”贺毓然愣了一下，笑了，“要是他能答应上闭年刊，那我们的销量和逼格都不用愁了。你有没有发现，他这两年除了刚出道的时候拍个几个小杂志封面，四大刊一个都没上？”
“为什么？”南荇不解地问。
四大刊是检验娱乐圈明星含金量的标志之一，凡是有点名气的明星，都会努力开始刷封之旅，一来为了曝光度，二来为了时尚圈的各项代言和资源。
“好像是小透明的时候上封面被杂志社骚操作，然后有了名气就任性了，”贺毓然无奈地道，“四大刊都曾经对他邀封，吴云辉当时还找了他们公司想曲线救国，但他还是以要进组拍戏推掉了。”
南荇的心一热，这不是现成的话题度吗？“一点希望都没有吗？要是成了，顾非楠四大刊首封，我们的第一炮就打响了。”
贺毓然想了一下：“我听说顾非楠的团队正在接触一个奢牌，想拿下他们的代言，如果能请来他们为顾非楠封推，说不定有一线希望。”
“哪个奢牌？”
“S-Primrose。”贺毓然不抱希望地道，“但他们家是以国外市场为主的，请的推广、代言都是国外明星和名模为主，国内的时尚杂志很少看到他们的广告。”
南荇把这个英文单词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猛然醒过神来。
这不是景迟日手下的那个牌子吗？

第23章 蔺草（二）
南荇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希望的。
就她这两次和景迟日交谈的内容来看，S-Primrose有意向对国内市场进行纵深发展。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势必要改变以前不在国内时尚杂志投入的惯例。
南荇和贺毓然初步沟通了一下，拟定了一个粗略的策划方案，贺毓然和广告部同时去和S-Primrose亚洲区的部门对接。
然而，两天后，贺毓然告诉她，对方公司傲慢得很，连登门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拒绝了。
“他们说了，最近忙得很，在接待总部总裁的视察，而且，就算他们要在时尚杂志上打广告，也不可能选择丽睿。”
“为什么？”南荇的心凉了一半。
“丽睿前阵子的丑闻被BIEBIO宣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十、十一两个月因故停刊，广告商撤资，时尚圈里都传遍了，S-Primrose也知道了。”贺毓然苦笑着道。
BIEBIO是另一家时尚杂志社，四大刊之一，国外知名时尚杂志在国内的分刊，和丽睿是竞争对手，前几年一直在battle四大刊之首。
南荇咬了咬唇，心里有点后悔。
那时候要是和景迟日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就好了，那现在说不定能为丽睿争取来一个见面洽谈的机会。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应该是个垃圾广告电话。
她心情低落，不过还是接了起来。
听筒里有杂音，有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客气地道：“你好，我不需要，谢谢。”
正要挂电话，一声轻笑传来：“我还没说我要卖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不需要了？”
这声音有点熟悉，南荇呆了片刻，忽然叫了起来：“景迟日，是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景迟日惦记着要和南荇聊越剧的观后感，主动联系了她。
南荇熬了一个晚上，搜罗了多个奢牌的中国风理念，又仔细研究了S-Primrose的设计风格，将原本粗略的策划案精化了一下，又在第二天提前和贺毓然、郁青青一起做了沟通，这才赴约。
约定的地点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私家菜馆，南荇和贺毓然他们到的时候，景迟日已经在了。
看到贺毓然和郁青青，景迟日有点吃惊，开玩笑道：“我还当你怎么敢单独和我见面，原来还带了两个保镖过来。”
“是我朋友，”南荇解释，“丽睿娱乐的，想和你来商谈广告投放的事情。”
贺毓然赶紧上前递了名片。
景迟日的神色淡淡的，接过名片往桌子旁一放，拿起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工作和生活，我向来分得很清楚，广告投放，去找我们的广告部门，我们有专业的测评，找我没什么用。”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次要是铩羽而归的话，这件事情就真的没希望了。
南荇的心一横，敛了笑容，正色道：“景迟日，我怎么觉得你们亚洲区的各个部门，根本没有和你这个总裁保持一致，发展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呢？这么傲慢、闭塞的奢牌，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景迟日愣住了，好半天轻吁了一口气：“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来听听S-Primrose是怎么傲慢、闭塞的。”
贺毓然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他身为安州大学的高材生、时尚圈内优质的从业者，自然有过人的才华，无论是口才还是逻辑，都是一流的，南荇关于品牌、时尚杂志和中国风相结合的理念被他一一抛出，最后提炼出了一个亮点。
“中华戏剧服饰中有很多和时尚相关联的元素，我们计划放在这次封面拍摄的背景中，比如越剧中的云肩、冠饰等等，用以展现出贵品牌未来的设计理念，让读者感受到现代和古代、西方和东方文明的碰撞，我相信，这会是非常精彩的一次合作。”
“听起来还有点想法。”景迟日来了兴趣，接过资料看了起来。
郁青青立刻从IPAD里调出了顾非楠的一些照片：“你看，这是我们计划要请的明星，非常适合你们品牌的服饰，无论是简练还是奢华，他都能轻松驾驭。”
景迟日饶有兴味地道：“我知道他，顾非楠，在拍史密斯先生的《星际大帝》，难得有个华裔的面孔在M国的电影中担纲男主。”
“很帅吧？”南荇憋不住插嘴，“他拍的《梦魇》我特别喜欢，演得特别好。”
景迟日瞟了她一眼：“你偶像？”
“也不能算是偶像吧，”南荇托着腮，嘴角露出了微笑，“但是挺喜欢他的。”
“你老公知道吗？”景迟日笑吟吟地问。
一提到霍宁辞，南荇本能地有点不安，她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他不知道，你别告密。”
景迟日乐了：“看来你很怕他。”
南荇赶紧岔开了话题：“你看，我们……我朋友这么好的策划，却连和你们区域部门的沟通机会都没有，如果我不认识你，那就白白损失了一次合作互赢的机会，他们连你未来的设计方向都感觉不出来，这不就是傲慢和闭塞吗？”
景迟日拿起了资料翻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应该还没有搞定顾非楠吧？想用我们品牌去把人定下来？”
南荇傻了眼了。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们盘算的小心思，被景迟日一眼看穿了。
“那个……”她迟疑着看向贺毓然。
都到这个份上了，贺毓然硬着头皮保证：“景先生请放心，我们已经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景迟日沉吟了片刻，把这些资料收了起来：“行，我个人对你们的这份策划比较满意，顾非楠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也和S-Primrose相匹配，但是具体能不能封推，还要等最后广告部的测评，我明天给你们最后答复。”
这算是很大的惊喜了，南荇和贺毓然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么，现在我能和你聊聊越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了吗？”景迟日叹了一口气，戳了戳面前快要冷掉的菜肴。
“可以，当然可以！”南荇忙不迭地道，“你要聊什么，我们都奉陪到底！”
晚餐吃得很愉快，抛开了工作，四个人一起聊得天马行空，从越剧到中西文化的差异，从娱乐到古今时尚，最后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贺毓然和郁青青还要去公司加班，在路边打了车走了，景迟日要送南荇回家，南荇婉拒了：“我要去广场里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买什么？我可以给你做个参谋。”景迟日兴致勃勃地问。
“不用了，”南荇客气地后退了一步，“下次有机会再约。”
景迟日看着她，哑然失笑：“南荇，你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一点吧？”
南荇的脸涨红了，有些窘迫。
的确，刚才眼巴巴地求着景迟日帮忙，现在却要划清界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不是，”她呐呐地道，“你一个大老板，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你对我很警惕，”景迟日凝视着她，“是不是霍宁辞和你说了什么？”
南荇想了一下，诚恳地道，“就说你们俩有过过节，让我不要和你接触。”
景迟日轻哼了一声：“这话倒是像他的风格，别人什么都要听他的，他一言九鼎、□□霸道，你还真忍得了他？”
“也没有吧，”南荇忍不住替霍宁辞说话，“他有时候的确霸道了一点，但有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景迟日显然不信，不过他也没和南荇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坦白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确很喜欢，对任何美的事物，我都抱着一种欣赏的态度，无论是远观还是近赏，都让我心情愉悦。既然你已经是霍宁辞的妻子了，我当然不会再对你有其他的念头，你大可以放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南荇的目光渐渐柔和：“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南荇怔了一下，好半天才轻声道：“其实我看你也觉得挺亲切的。”
景迟日的见闻广博、谈吐温雅，和霍宁辞的冷漠寡言完全不同，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而且，他还有着和霍宁辞酷似的下巴。
可能就是这两个原因吧。
景迟日笑了：“那不就好了，今天的聊天很愉快，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走，我的车停在广场那里，顺路陪你走过去吧。”
再拒绝好像有点过意不去了，南荇只好答应，两人沿着人行道边走边聊。
“去买礼物给霍宁辞？”景迟日顺口问。
南荇“嗯”了一声。
“生日礼物？”景迟日猜测，“我记得他是在秋天的生日。”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南荇愕然。
“毕竟曾经是对手，总要把底细都摸透了，”景迟日耸了耸肩，“他对我的事情也了若指掌。”
南荇若有所思，心里暗暗警醒，以后不能和景迟日聊有关霍宁辞的事情。
“对了，你送霍宁辞礼物，我倒是有个好建议，”景迟日笑着道。
“什么？”南荇好奇地问。
“送皮带吧，好好绑着他，一生一世，”景迟日促狭地道，“还有，要是他欺负你了，就拿这根皮带好好教育他。”
南荇“噗嗤”乐了。
霍宁辞被皮带教育的场景，她在梦里都想象不到。
独自一人在广场逛了一圈，南荇没找到其他更合适的，还是听从了景迟日的建议，替霍宁辞挑选了一根皮带。
一生一世什么的，太遥远，但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美好寓意，听起来还是很温暖的。
回到别墅，客厅的灯亮着，霍宁辞坐在沙发上，沉着脸，老周和邵瑜站在他的面前。
南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会约景迟日今天吃晚饭，是因为霍宁辞今晚加班，一般不到十点不会回来。
霍宁辞忽然提前回来，又这副凶巴巴的样子，难道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她有点慌乱：“你们……这是怎么了？”
霍宁辞看向老周，冷冷地问：“为什么没有去接送太太？就让她一个人打车回来？你是不是这样懈怠很久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南荇松了一口气，赶紧解释：“不是周叔懈怠了，是我说不用他接的，现在又不晚，安州市的治安也很好，不会出事……”
“出了事就晚了，”霍宁辞的眼神严厉，“他们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要是出了事，找都没地方找。”
老周赶紧认错：“先生，是我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就大意了，我以后一定了解清楚太太的行程。”
“先生，这件事情我也有错，”邵瑜面有愧色，“没想得周全，以为是小事就没放在心上。”
霍宁辞一语不发，眼神有点冷，好像在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南荇急了，今天因为一起吃饭的有景迟日，不能让霍宁辞知道，所以她特意拒绝了老周的接送。
没想到偶尔这么一次就让霍宁辞逮了个正着，要是霍宁辞一发火把人都开除了，她就太对不起老周和邵瑜了。
她几步就到了霍宁辞面前，着急地问：“你要干吗？你别这样，这件事真的不能怪他们，你要怪就怪我……”
“啪”的一声，手里的礼品袋掉了，一个盒子掉了出来。
霍宁辞低头一看，一个金属的皮带扣铮亮，中间浮雕的猎豹头上镶着一颗钻石，反射着光芒。
“这是？”他捡了起来，狐疑地问。
南荇劈手夺了过来，藏在了身后，懊恼地道：“不许看，周末才给你的。”
周末？
霍宁辞想了一下才明白了过来，心情瞬间愉悦，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
南荇趁机抓住了他的胳膊晃了晃：“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宁辞的心一软，语气和缓了下来：“好吧，下不为例。”

第24章 蔺草（三）
一场小风波过去了，总算是虚惊一场。
南荇把皮带收在了床头柜里，在浴室里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出来一看，霍宁辞靠在床上在看一个纪录片，镜头正给向一个核电站的泄露现场，停止的电车、倒塌的房屋、斑驳的铁锈、疯长的野草……一切都显示着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旁白音也有点伤感。
“别墅前有个信箱半开着，缝隙里依稀还有几片信纸的残页，可惜，这封信再也等不来它的主人，这场核电站的泄漏事故，导致了十三万人离开了他们的家园……”
南荇的鼻子一酸，喃喃地道：“好可怜。”
霍宁辞哑然失笑，真是个感性的小女人。“用不着可怜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该丢掉的东西就应该丢掉，努力向前看。”
“有人会有心理阴影，再也走不出来了。”南荇小声反驳，“很多事情，不是想丢掉就能丢掉的。”
霍宁辞不以为然，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必要争论，他低头在南荇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这阵子在忙什么？听邵瑜说，你每天呆在书房里？”
南荇心里打了个突：“就是和同学聊聊天，刷刷网页追追剧。”
“没事多出去玩玩，公司这么多度假村在，可以约上几个朋友去度个假。”霍宁辞建议道。
南荇心里苦笑，真是大老板随心所欲，现在她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实习，哪里能有时间出去度假。
她不想提这事，委婉地拒绝：“不用了，等寒假了再说吧。”
霍宁辞看着她有些郁郁的神情，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你是不是想我陪你一起去？”
南荇愣了一下：“没有啊……”
霍宁辞心里认定南荇这是不好意思，把自己这阵子的行程大致想了一遍，有点遗憾地道：“明天我让程余山看看，可能还真要等到寒假了，不过没关系，寒假我们可以去海岛，正好可以避开这里的冬天。”
南荇哭笑不得，应了一声“好”。
霍宁辞想了一下，又道：“要是你在家里无聊，这次我生日请几个朋友来热闹一下，你看怎么样？”
南荇依偎在他胸膛前，语声温柔：“你的生日，当然由你决定，我都可以。”
成年以后，霍宁辞就几乎不过生日了，偶尔工作忙起来都把生日忘了，只有盛淑雅打来电话提醒才会记得去煮一碗长寿面。
然而昨天晚上突然掉出来的那个皮夹，却让他对这个生日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期待。
邵瑜得到要办生日会的通知，拟定了几个方案，南荇挑选了一个比较轻松的形式，准备在花园里办个烧烤party。
把几个细节都商讨了一下，邵瑜忽然笑着道：“太太，昨天晚上谢谢你了，我做好了这次要被换人或是扣钱的准备，没想到先生就这样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了。”
“这也要怪你吗？明明是我不让你们做事。”南荇不解地问。
邵瑜的脸色有点凝重：“太太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曾经有人出过事。有户人家的小少爷去同学家玩，没让司机去接，后来独自回家的时候被人绑架了，当时连人在哪里出事的都不知道，白白浪费了救援的时间，那个小少爷最后被绑匪意外失手死了。”
南荇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
“是我大意了，就算先生处罚我也是应该的。”邵瑜愧疚地道，“太太，以后你出去的话，一定要让老周跟着，或者说好什么地方，让老周等你，他这个司机，本来也就是有半个保镖的责任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南荇呆了半晌，轻吁了一口气。
虽然被认回了南家，虽然嫁给了霍宁辞，可她的内心深处，一直觉得自己依然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和自己联想到一起。
现在看来，她这样做可能会给大家带来麻烦，以后还是尽量配合老周和邵瑜的工作吧。
“可是，”她忍不住问，“他一直都那么……不近人情吗？我看大家都很怕他。”
“也不算是不近人情吧，”邵瑜想了一下，“赏罚分明而已，你看我们的薪资很高，当然也要承担比别人更多的责任。我以前在度假村的时候，霍总他也是这样，在他手下做事，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如果犯了错，仔细反省下次杜绝，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开除辞退，谁来求情都不会留情面。所以霍总虽然严厉，但很公正，做事也很有奔头，我们都很尊敬他。”
南荇思考了一下，有点不太赞同：“好吧，可能我的想法和他不太一样，人和人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不能纯粹以上下级的关系来衡量，就好像我和你们，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
她倏地把“家人”两个字吞进了肚子里，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的想法，可能会被豪门的阔太太们笑话吧，说不定邵瑜也会在心里笑话她。
邵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太太，你真的很不一样，所以先生才会这么爱你吧。我很喜欢在你手下做事。”
南荇怔了怔，哑然失笑。
霍宁辞爱她吗？
这不是爱吧。
那种撞击灵魂的感情，对于冷静理智的霍宁辞来说，可能不屑拥有。
充其量只不过是喜欢而已，毕竟她是他法定的妻子，他愿意花金钱和精力来疼宠罢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邵瑜安排的烧烤party也在下午拉开了帷幕。
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云湖的水面上，点点金光跳跃；花园的草坪上，有个小型的乐队在演奏轻音乐，曲声悠扬动听。
几个烧烤架则摆在花园的另一边，各种已经处理过的食物、调料放在小推车上随君自取，如果不想动手，也有厨师在特定的烧烤架上为客人烹饪。
这是一个小范围的聚会，来的人不多，男男女女十几个，其中好几个南荇都认识，小叔子霍至辞、裴予寒的女朋友石宜春，还有曾经在婚宴上见过一面的易钧成和洪柯。
易钧成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总，御云轩九号就是他们家开发的，瘦高个，和霍宁辞一样寡言，见了南荇微微颔首示意。
而洪柯就和善多了，人也比较胖，是一家IT公司的老总。
南荇身为女主人，一一上前招呼，最后和石宜春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毕竟女人和女人之间比较有话题。
裴予寒还不见人影，南荇有点好奇：“裴予寒呢？他怎么还没来？”
石宜春推了推眼镜，淡定地道：“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管他的事情，就和我说了地址，让我自己过来。”
南荇欲言又止。
“好奇吧？”石宜春笑了，“我们俩就是搭搭伙在一起一阵，骗骗他爸妈，他牟足了劲要等着我主动提分手呢，我偏不，看谁熬得过谁。”
怪不得两个人的相处那么奇怪，说是男女朋友，却又很疏离淡漠，裴予寒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却对石宜春爱理不理的。
南荇开玩笑道：“那我看他熬不过你，他不像是经得住寂寞的人。”
石宜春不置可否：“可能吧。”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两个人刚刚聊完，大门前就有一辆跑车飞驰而至，裴予寒领着一个女人下了车，女人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旗袍，身段妖娆，这下原本淡然的石宜春也变了脸。
“我来了，好香啊，”裴予寒人还在远处，声音却先到了，笑嘻嘻地道，“霍哥，你看，谁来了？”
霍宁辞转过身来一看，眉头拧了起来：“林曼？你怎么来了？”
林曼嫣然一笑，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把手里的礼品袋放在了桌子上：“怎么，霍少今天生日，我向来凑个趣都不准吗？”
霍宁辞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裴予寒的脸上。
裴予寒打了个激灵，立刻凑到他耳边解释：“哥，我在街上刚好碰到了曼姐，她闲着没事说要过来玩玩，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一顿烧烤都不肯请客吧？”
来都来了，也没有往外赶的道理，更何况林曼平常为人大方，没少请客，除了对他热情一点，也没什么其他出格的举动。
霍宁辞站了起来，淡淡地道：“谢谢曼姐捧场，”他朝着南荇招了招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太太南荇，这位是林间私人俱乐部的老板林曼，我们都叫她曼姐。”
“曼姐好。”南荇乖巧地跟着打招呼。
林曼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笑容却依旧优雅：“我才听说霍少结婚了，一直想着见见你，今天一看，果然是个水灵灵的妹妹，怪不得能拴住霍少的心，我能叫你小荇吗？”
“可以啊，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南荇客气地道。
大家寒暄了几句，各自坐了下来，林曼和易钧成他们都认识，就过去拼了一桌，霍宁辞和裴予寒则在南荇这里坐了下来。
南荇很忙碌，忙着烤各种好吃的。
她原本就是厨房好手，对烧烤这种简单的手艺更是驾轻就熟，刷油、翻烤，不一会儿就有好多美食从她手里出炉，一件件地往霍宁辞的手上放。
“你尝尝这鸡翅，下午的时候我亲手卤的，味道怎么样？”
鸡翅烤得搅黄，上面还冒着一层油花，霍宁辞咬了一口，卤汁已经烤进了鸡肉里，咸淡正好，肉质鲜嫩而富有嚼劲，堪比大厨的水准。
“不错。”他称赞了一句。
南荇很高兴：“你还想吃什么？”
“都行。”
南荇索性就每样都烤了一点，一件件地往霍宁辞这里搬。
裴予寒看了看自顾自吃得欢的石宜春，压低声音羡慕地道：“到底是霍哥，待遇都不一样，小嫂子这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你都不用出声，她就把你伺候得慰贴周到，看看我这个，人比人气死人。”
旁边一桌的男同胞也凑了过来，易钧成正色道：“宁辞，你老婆有没有妹妹，介绍我认识一下。”、
洪柯拿手扒拉他，嘲笑道：“去去，得看谁娶了，谁有霍哥这么大的魅力，让人死心塌地地爱上？”
易钧成朝他吐出一个“滚”字。
霍至辞用手肘戳了戳霍宁辞：“哥，你们俩也就认识这几个月，嫂子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你？不会是以前就暗恋你，所以才会正中下怀同意了联姻吧？”
胸口开始涨满了甜腻的空气，霍宁辞整个人有飘起来的趋势。
当然，这种幼稚的情绪是不能表露在外的，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淡然道：“不知道，她没说，我也就没问。你们要是羡慕，那就赶紧找个人结婚了。”
易钧成和洪柯他们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哪有你这种好运气啊。”
“现在的女人，一个个都把女权、独立、事业放在嘴里，这么温柔体贴的老婆，不太好找了。”
……
霍至辞听得不是味道：“也不能这么说吧，要真喜欢了，有事业心的女孩子也不错啊，两者没有什么高下。”
洪柯拍了拍他的肩：“小老弟，等你以后结婚了就会知道了，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婚姻。”
旁边坐着的石宜春朝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南荇捧着一盘烧烤回来了，围过来的男人立刻散去。
她有点莫名，一边剥着番薯皮，一边纳闷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我一回来就都走了。”
“没什么，”霍宁辞神情自若，“夸你好。”
番薯皮播到一半，露出了里面冒着热气的肉，南荇捏着下面一半自然而然地递给了霍宁辞。
四周羡慕的目光看了过来，霍宁辞矜持地接过，想了一下，递到南荇的嘴边，示意她先尝一口。
“我刚才吃过一个了……”众目睽睽之下，南荇有点不太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可见霍宁辞很坚持，只好就是他的手咬了一口。
霍宁辞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番薯渣，眼神温柔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似的。
南荇的脸红了，推开了霍宁辞的手。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几秒之后，他们惊愕地互相对视着，从眼里发出了不敢置信的疑问：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霍宁辞吗？
夜幕渐渐垂下，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备好的生日蛋糕推了上来。
在生日快乐的歌声中，霍宁辞点燃了蜡烛，又在南荇的催促下，平生第一次对着蜡烛许了一个生日愿望。
这样闭着眼睛许愿，实在是过于幼稚，可是看着南荇亮晶晶的双眼，他终于还是如了她的愿。
乐队的歌手开始表演了，裴予寒和洪柯两个爱热闹，也上去吼了两下，可惜五音不全，走调的声音惹来一片嘲笑，石宜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林曼也上去唱了一首，她的声音低哑，颇有几分女低音的磁性，一首情歌唱得缠绵悱恻，结束后获得了一片掌声。
时间不早了，南荇去了厨房，打算看看最后一道甜品安排得怎么样了。
张嫂已经在做了，牛奶芒果西米露，既有营养又安神，南荇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她挺满意，刚要一起往外搬，张嫂忙不迭地阻止：“哎呦太太，你可千万别动手，我来，要不然被先生看到可就糟了。”
南荇只好让到一边，眼角的余光一瞥，看见林曼靠在厨房门口，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南荇被她看得莫名，尴尬地问：“曼姐，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太乱了。”
“小荇……”林曼把她的名字在舌尖念了两遍，语声低柔，“我今天是特意来看看你的，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成了霍太太。”
南荇呆了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举手投足间就透着一股优雅妩媚的女人，喜欢的是霍宁辞，而不是跟着一起来的裴予寒。
怪不得这一晚上总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她还以为自己多心了呢。

第25章 蔺草（四）
以霍宁辞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他出色的长相和惊人的才华，会有众多的爱慕者并不稀奇。
虽然结了婚，施欣兰依然对他念念不忘，另外一个杜家的千金据说也很喜欢他，听说他和南家定了婚事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不过，南荇没想到林曼也是其中之一，毕竟这个女人看起来十分成熟理智，并不像是为爱痴狂的女人。
这句“特意来看你”，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南荇瞬间想起了施欣兰对她的敌意和侮辱，不由得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林曼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神情淡然：“可以聊聊吗？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林曼从手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来，歉然一笑：“有火吗？”
南荇怔了一下。
她和霍宁辞都没有抽烟的癖好，火还真没有。
“这……要不去厨房试试？”她为难地道。
“算了，一看你就是个乖乖女，肯定不会抽烟，”林曼失笑，把烟夹在手上把玩了起来，“我没想到宁辞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太太，一个温柔乖巧的小女孩。我还以为他这样的男人会有不同于俗人的思维，会找一个独立成熟的现代女性，互相成就，彼此欣赏。看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的，骨子里都享受那种被女人崇拜、依赖、信奉的快.感。”
这话听在耳朵里有点不太舒服。
照林曼的意思，好像在暗指南荇是个依赖于霍宁辞的存在，不是个现代女性。
“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我从来不认为温柔和现代女性是对立的，”南荇反驳道，“咄咄逼人也并不是现代女性的必备品。”
林曼正色道：“对不起，可能你误解了，我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女人真的挺难。就好比我，我一直很喜欢宁辞，也很希望我们俩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可是我却做不到像你一样为了他而缩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以他为天，全心全意就为了他一个人而活着，所以，错过他我很遗憾，但也用不着后悔，幸好你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南荇呆了呆，忽然之间，心脏掠过一丝疼痛。
她明白了林曼的意思。
霍宁辞是个强势的男人，只需要妻子毫无保留的依附。所以霍宁辞选择她成为了妻子，并因为她全心全意的付出而喜欢她，但如果不是她，是另外一个适合的女人愿意为了霍宁辞做这些，霍宁辞也会一样把这个女人当成霍太太的人选。
她于霍宁辞来说，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恰好符合他的审美和价值观罢了。
如果她像林曼一样，有自己的事业，独立成熟，那么霍宁辞可能也根本不会分一个眼神给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错觉，觉得我是全心全意为他而活？”
林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天你照顾宁辞很细心周到，很多细节都看得出来你在讨他欢心，依附他而存在，没什么属于现代女性的自我。其实这也没什么，为男人而活和为自己而活，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你也不用否认了。”
南荇沉默了片刻，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丝轻浅的笑意：“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观点，很多人都会被轻易蒙蔽了双眼。如果你要这样认定我，我也无所谓，毕竟我们只是萍水之交，我的内心世界，不需要为你这样的陌生人而展露。”
林曼愣了愣神，今天一整个晚上，南荇都给了她一种小绵羊的感觉，没想到说起话来也有点锋芒。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南荇来：“你的意思是，我误解你了吗？”
“你误不误解我，这对我不重要，”南荇敛了笑容：“我唯一想纠正你的一点，今天晚上我照顾宁辞，只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想要这么做，我并不觉得我在讨他欢心，反倒是我从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收获了快乐。如果你非要把这种照顾带上了功利的色彩，去评判它能换来什么，或者用男女双方里谁照顾对方更多一点来斤斤计较对方爱意的深浅，我想，就算你是你自诩为的现代女性，也不容易收获爱情。”
林曼彻底愣住了。
把南荇的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两遍，她的心绪复杂了起来，好半天才道：“你说的话，有点意思。”
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霍宁辞出现在了门口，眉心拧起：“你们在干吗？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
林曼轻吁了一口气，轻笑了起来：“我在听小荇教育我，奇怪的是，我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我这怕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霍宁辞当然不信，语声不悦：“她教育你？你别欺负小荇就好。”
“可能吧，”林曼站了起来，轻吁了一口气，神情郑重地看向南荇，“小荇，如果刚才我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林曼忽然客气了起来，南荇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什么，只是互相探讨一下，我不在意的。”
林曼朝她伸出手来：“交个朋友吧，以后有空可以来林间做做，我们可以继续探讨今天的未尽之言。”
这结果倒是南荇没有意料到的，她握住了林曼的手，嫣然一笑：“谢谢曼姐，我有空一定过来。”
霍宁辞狐疑地看了她们俩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南荇拉到了身边：“走吧，一起去送送客人。”
其实裴予寒他们还不想走，才不过□□点钟，正是年轻人夜生活的起点，完全可以从花园转战酒吧或者俱乐部。
可惜，霍宁辞却嫌他们碍眼，压根儿没有再玩一场的意思。
把这群电灯泡都一一送走，世界总算清净了下来。
已经快要立冬了，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霍宁辞转头一看，南荇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目光定定地远处的湖面，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莫名有种孤独寂寥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这夜风吹跑了似的。
不知怎么的，霍宁辞的心头漏跳了一拍。
“想什么？”他快步上前，揽住了南荇的肩膀，有些不快地问，“是不是林曼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用不着搭理她，她那里也用不着去。”
南荇靠在了他的胸膛，好一会才问：“她是不是很优秀？”
“优秀？”霍宁辞想了一下，不太在意地道，“谈不上什么优秀，就是投资了几个项目收益不错，在女人中算是有眼光的，在圈子里也比较吃得开。”
南荇闷闷地“嗯”了一声：“怪不得……她说起话来挺有分寸的，和那个施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霍宁辞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吃醋？”
南荇的脸一红，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她的话让我有点感触。”
这一看就是在嘴硬。
心里忽然好像倒进了一瓶碳酸饮料，咕嘟嘟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写着“愉悦”两个字。
霍宁辞捧起她的脸来，和她四目相对：“以前她因为一些不动产和人起了纠纷，我帮过她一次，所以她一直对我很有好感。但是你放心，我压根儿对她没有意思，以前不会，今后就更不可能会了。”
“我知道。”南荇凝视着他，眼神温柔。
霍宁辞被她看得心痒痒的，低头在她眼角印下一吻，把那印记反复摩挲了片刻，又徐徐而下，正要噙住唇瓣好好品尝……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南荇推了推霍宁辞的胸膛，轻唔了一声，霍宁辞哑声道：“别理他……”
“是我的……”南荇小声道。
霍宁辞的动作顿了顿，不得不松开了手。
南荇拿出手机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郁青青。
“小荇，毓然让我打电话给你，”郁青青在电话里焦灼地道，“我们刚刚收到消息，BIEBIO也在邀请顾非楠，据说是C-e和另一家服装奢牌的封推，怎么办？”
S-Primrose在南荇他们和景迟日碰面的第二天下午，就同意了为顾非楠封推的策划，而且这一次品牌方非常重视，说是会将明年的春夏超季款放在这次的合作上。
贺毓然也已经联系了顾非楠的团队，双方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合同原定在明天签。
现在忽然杀出一匹黑马来，BIEBIO在时尚界的名气和出事前的丽睿不相上下，C-e则是国内最大的珠宝奢侈品牌，两者相加，这筹码和他们相比只高不低，明天这合同有可能要黄。
他们曾经在景迟日面前夸下过海口，这要是顾非楠不能上封，以后他们就没脸让S-Primrose投广告了。
南荇顾不得霍宁辞了，只说有朋友找她有事，急匆匆地就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她没敢开视频，在一个工作小群里打字商议，同时又点开了这阵子研究顾非楠写的文档，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点突破口。
贺毓然：我今天知道消息以后去了解了一下，你猜，谁在BIEBIO？
郁青青：谁？
南荇：王丽芸？
贺毓然：对，就是她，她一定在背后把能捅的刀子都捅了，明天顾非楠的团队肯定第一就要质疑我们办刊的能力。
郁青青：这女人太贱了，怪不得BIEBIO也盯上了顾非楠，不知道我们这里是谁向她走漏了风声。
贺毓然：她在丽睿快十年了，能探听到消息也正常。现在关键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南荇：我觉得我们刊物这几个月面临的困难，就如实说，用不着遮遮掩掩，现在这样的情形，S-Primrose这样的奢牌都能信任我们，他们为什么不呢？
南荇：而且如果我们闭年刊如果能够成功，顾非楠完全可以用这个来提高自己的身价，毕竟能让一本时尚杂志起死回生，那不说明他的价值吗？BIEBIO这样稳中求妥，对他又有什么加分呢？
对话框里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跳出了两条消息。
贺毓然：这个切入点很不错，小荇，你的脑瓜子还真灵。
郁青青：小荇你可以啊！
南荇：[猫猫脸红.jpg]
南荇：你们俩在现场跑，着急上火，我这是旁观者清吧。
贺毓然：我心里有数了，青青，我们俩再整理一下采访方案，团队对这个也很注重，明天一定不能被动。
贺毓然：小荇，你快去休息吧。
郁青青：[嘤嘤嘤.jpg]
郁青青：组长，为什么你对我这么狠，对小荇却如此温柔？我不服！
贺毓然：老板当然有特权，打工仔只有干活权。
贺毓然：[你这样不加班的我一天就打死好几个.jpg]
他们俩在对话框里说笑，南荇却浏览着自己整理的资料，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段上沉思了片刻，反复看了几遍。
南荇：咱们的采访方案是怎么样的？
贺毓然：成长。
贺毓然：计划用这个主题将他出道后的一些作品都整理一下，突出他坚韧的内心。
郁青青：对，尤其是他大获成功的《梦魇》，当时官宣时因为他演反派闹出了很大的风波，现在重提应该也有话题度。
郁青青：而且《梦魇》是东方玄幻大片，和我们计划中西方文化碰撞的封面也有共通之处。
《梦魇》票房破纪录并获奖后，顾非楠接过的采访，无一例外都会提及这个作品，已经成了他身上的标签。贺毓然他们的采访方案很稳妥，不容易出错，可能对大多数明星都适用，可对顾非楠却不一定。
南荇很喜欢《梦魇》这部电影，所以一直对顾非楠很有好感，有一段时间很关注他的物料，连带他的黑料也看了个遍。
他出道后就不走寻常路，第一部 作品就是救场了一部因为男主角出了丑闻而重拍的电视剧，接下来又拒绝了圈内惯常炒CP的炒作，次次都杀CP；根基未稳就尝试转型，出演的还是正常当红明星避之不及的反派……
他的性格并不圆滑，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很有锋芒，所以曾经得罪过一批媒体，登上过最具媒体恶感明星榜的前十，至今还是毁誉参半。
按照南荇以前看的相关采访，如果这次丽睿炒冷饭写《梦魇》相关，很有可能要被顾非楠嗤之以鼻。
可是，看郁青青很有信心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泼冷水。
贺毓然：小荇？
贺毓然：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被你老公抓走了吧？
贺毓然：你要是对方案不满意尽管说，用不着顾忌什么，面子不重要，丽睿能打翻身仗才是最重要的。
贺毓然：[你这样钓着不说话的我一天要打死好几个.jpg]
这“打死好几个”的系列表情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小人踩着另一个小人，嚣张地抖肩。
南荇哑然失笑，目光从表情包往上移，定定地落在了那几行字上。
忽然一下，她的脑中豁然开朗。
可能是因为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的缘故，她的性格太过温软，谨小慎微，不愿意得罪人。可是如果要做好一本时尚杂志，这样的性格是注定要失败的。
每一个策划、每一个镜头、每一个文字都需要精益求精，做个老好人，只会让这本杂志趋于平庸。
她的指尖翻飞，在键盘上打起字来。
南荇：我建议再做一套剑走偏锋的方案，顾非楠这个人的喜好，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南荇：还记得他出道不久一场全网黑吗？说他在酒吧被富婆包养、当众热舞接吻。
郁青青：这个我记得。
南荇：但他又好几次被拍到在那个酒吧出现。
南荇：我觉得这个酒吧对他好像有特殊的意义，是不是可以做一期这样主题采访来探索他真正的内心世界？
郁青青：这……真的是剑走偏锋了，我怀疑我们会被他的团队赶出来。
贺毓然：可以，我们做个备选方案，到时候让他选。
贺毓然：酒吧和越剧行头配在一起，想想都有点刺激。
……
有时候南荇觉得，贺毓然真的很像一个温柔、包容的大哥哥，对于她天马行空的思路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嘲笑，也从来不会用他在时尚圈里的资历来压制她的想法。
她不懂的，他认真教她；她想做的，他想尽一切配合。
能和这样一个人共事，非常舒服。
三个人在小群里讨论了大半个小时，方案有了一个雏形。
一直紧张地盯着屏幕，南荇有点累了，忍不住伸了伸懒腰，手臂刚举起一般，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猝然探头一看，霍宁辞正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面无表情。
天，霍宁辞在等她，今天还是霍宁辞的生日！
南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赶紧在群里道别关了电脑，快步走到了霍宁辞的身边，呐呐地道：“很晚了吗？我一聊起来都忘了时间了……”
霍宁辞一语不发。
南荇的脑中灵光一现：“哦对了！生日礼物！”
她急急地从抽屉里取出了包扎好的皮带：“快试试，我觉得这个皮带扣很酷，特别适合你。”
霍宁辞接过礼物，放在手中把玩了两下，神色依旧淡漠。
“郁青青她……碰到了点困难，找我聊聊，”南荇只好环住了他的腰，软软地撒娇，“别生气嘛，我给你去泡牛奶蜂蜜水……”
“水”字刚刚出口，身体腾空而起，南荇被竖抱了起来，她惊呼了一声，抱住了霍宁辞脖颈。
霍宁辞矜冷的表情终于消失了，眼神幽深、声音低哑：“不用麻烦，我吃你就够了……”

第26章 蔺草（五）
这个生日，结束得很完美。
抱着南荇沉沉睡去的时候，霍宁辞有种错觉，好像两个人睡在放满了牛奶蜂蜜的浴缸里，连空气中都是香甜的气息。
一连几天，他的心情都很愉悦，在集团公司开月例会时，就连高管们都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
向来严肃、严谨的霍总，今天居然好说话的很，很多报告都一次性通过了，最后广告部放最新的宣发策划PPT时，霍总居然对着某个画面出神了片刻，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弧度。
怎么说呢，有点惊悚。
例会结束了，霍至辞没有离开，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脸的深思：“哥，你这是转了性了吗？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霍宁辞沉着脸抽出了财务部的报告，“你的酒店怎么上季度营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这个季度要是再下跌，酒店管理层全部扣薪。”
“什么……我耳朵忽然失聪了……听不清啊……哥，我去医院看看，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霍至辞飞快地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程余山刚好进来和霍至辞撞了个满怀，手里拎的小袋子差点翻了。
“小霍总怎么了？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他纳闷地问。
“不用管他。”霍宁辞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他收拾了。”
程余山几步到了会议桌前，把小袋子往霍宁辞面前一放：“霍总，霍太太送过来的下午茶。”
霍宁辞的手一顿，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杯咖啡和一小盒水果沙拉。
那种软绵绵、甜腻腻的感觉又开始在心头萦绕了。
霍宁辞叉了一块水果尝了尝：“她来过了？”
“是的，我原本请她在办公室等你一下，她说她还有点事情，就留下下午茶走了，”程余山笑着道，“哦对了，霍太太走了以后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下，这咖啡和水果沙拉都是她亲手做的，让你告诉她好不好吃。”
霍宁辞有点遗憾，怎么就走了呢？“下次小荇来了，记得进来告诉我一声，她打电话过来也接进来。”
程余山愣了一下，霍宁辞工作起来向来都是六亲不认的，上次盛淑雅顺路上来看他，也被晾在办公室近一个小时。他试探着问：“不管什么时候吗？”
霍宁辞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她容易想东想西的，接个电话也费不了多少事。”
“是。”
“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霍宁辞又问。
“今天有一个总商会的饭局，八点还有一个视频会议，A国的沙漠度假村开建，项目负责人向你汇报一下进程。”程余山对答如流。
“今天的视频会议改成邮箱汇报吧，”霍宁辞淡淡地道，“以后视频会议尽量安排在白天。”
程余山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好。”
“什么表情？”霍宁辞瞥了他一眼。
程余山立刻敛了笑容，肃然道：“霍总，霍太太真是我们员工的福音。哦对了，我去看看财务部的报表好了没有，还有沙漠度假村的软装预算也还没有报上来，真是太懈怠了……”
他也溜了。
特助隐晦的打趣，霍宁辞当然听出来了。
不可否认，这几个决定有点违背了他一贯来的准则，不过，毕竟香悦集团现在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偶尔懈怠几次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南荇处处合他的心意，无论是她的低吟浅笑，还是她的温柔体贴，都让人愉悦。
他不介意让南荇多点特权，也乐于看到南荇意外见到他时的惊喜。
晚上总商会的宴会没什么新鲜事，他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谢绝了几个老总去喝酒唱歌的邀请。
回到家里，邵瑜站在门口迎接，他脱了外套，随口问了一句：“小荇呢？”
“太太在书房，”邵瑜恭谨地道。
霍宁辞心里有点纳闷。
这阵子南荇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钻在书房里，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个晚上。
二楼传来了脚步声，南荇从挑空处探出头来，惊喜地道：“咦，你怎么回来了？程余山说你晚上要加班呢。”
“没什么大事，就改了。”霍宁辞示意她下来，“忙什么呢？”
“看综艺，有一个音综挺好看的，宁一哲在里面一枝独秀，唱得太惊艳了。”南荇“噔噔噔”地下了楼。
霍宁辞开了电视机：“哪个？我看看。”
南荇调到了一个视频平台，打开了音综，为了让霍宁辞立刻感受到她的心情，她特意把进度拉到了宁一哲开始唱歌的那一部分。
音乐声响了起来，一个年轻男孩在升降台上徐徐出现，四周白雾缭绕，舞美很漂亮。
霍宁辞看了片刻，男孩二十出头，长得还算清秀，不过一开嗓的确很震撼，高音清澈，极富穿透力。
一曲终了，男孩在舞台上比了个心，底下一片尖叫声。
霍宁辞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听吗？”南荇期待地问。
“还行。”霍宁辞勉为其难地评价了一句。
南荇显然有点不太满意，不过也没说什么，低头刷手机。
“干什么呢？”看她专注的模样，霍宁辞纳闷地问。
“给他投个票，现在他第一名的优势不明显，要被人超了就糟了。”南荇头也不抬。
霍宁辞看得气闷，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人拉进了怀里，吻住了她的唇。
手机从南荇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南荇的呼吸渐渐急促，情不自禁地回应了起来。
好半天，霍宁辞才松开了这个吻，惩罚地在她唇瓣咬了一下：“很喜欢他吗？还这么用心给他投票？”
南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抿着唇，努力想压下嘴角的弧度。
“笑什么？”霍宁辞又想亲她了。
“你……是不是也吃醋了？”南荇不确定地问。
霍宁辞愣了一下，矢口否认：“当然没有，追星的女孩子容易疯狂，你可不许这样。”
南荇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好半天才道：“也不算追星吧，我就是挺喜欢听他唱歌。”
她换了画面，调到了霍宁辞喜欢的新闻频道，心不在焉地跟着看着，眼神却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宁辞瞟了她两眼，不由得心一软。
刚才不应该扫兴的，顺口夸两句也不会少了一块肉，南荇还能那么肤浅，真的喜欢那个小鲜肉不成？
他准备不着痕迹地挽回一下：“这个人唱歌唱得好，开不开演唱会？”
“今年开过了，”南荇想了一下，“明年说不定也会有吧，他毕竟是专业歌手。”
“等他开演唱会了，我让人送两张贵宾票来，陪你去看。”霍宁辞大度地道。
南荇飘忽的眼睛瞬间一亮：“真的吗？”
霍宁辞的心仿佛也一下子跟着明媚了起来：“当然，你想看几场都行。”
气氛重新轻松了起来，邵瑜送上了水果和牛奶，南荇则开始讲她今天在网上看到的新鲜事，她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喜欢加上象声词拖长了，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了她的眉眼上。
霍宁辞耐心听着，指尖一下下地缠绕着南荇的长发，好像就这样简单地坐着，都有一种醺醺然的温馨感觉。
“哦对了，”南荇忽然想起了什么，“还记得那个越剧团的团长吗？周六剧团有一场下乡的爱心演出，他邀请我一起过去玩玩。”
霍宁辞还没从那种醺然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我就答应他啦。”南荇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头开始发消息。
霍宁辞这才回过神来，想反悔也晚了。
周六天气晴好，南荇一大早就来到了集合点。剧团团长姓刘，早前是剧团里唱小生的，年纪大了才从一线退了下来干起了管理。
刘团长很和蔼亲切，见了南荇就把她请到了大巴的前座，自己则一直在下面忙前忙后，先是把道具车反复检查了一遍，又去了乐队处理乐器的事情，最后还在大巴前清点人数。
总算开车了，刘团长这才坐了下来，鼻尖都冒了汗了，一边拿了个资料夹扇风，一边自嘲地笑了笑：“霍太太，让你见笑了，这些年剧团的形势一直不太好，都是靠国家补贴和一些赞助维持，团里的后勤能省就省，很多事情我都身兼数职了。”
南荇很是钦佩：“刘团长，叫我小荇就好了，你能坚持把剧团办下来就很好了，我听说以前的剧团解散了不少。”
“是啊，现在很少人听越剧了，”刘团长感激地道，“幸亏有你们这些爱好者的捐助，霍先生这次就捐了不少乐器和服饰，非常感谢。”
南荇怔了怔，心里陡然一暖。
霍宁辞从来没和她提起过这笔捐赠。
和从前一样，这个男人从来不爱夸夸其谈，却总是默默地为弱势的群体做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应该的，这是中华文化的精粹，值得我们细细品味，不能丢弃，能帮上一点忙，我们很开心。”
“能坚持下来的，都是凭着对越剧的真爱，”刘团长感慨着道，“三十年前，当时越剧在我们这一片风靡，学戏的孩子都是走后门才送到我们这里来的，可现在几乎没人要学了，学得好的孩子，有门路的都走了，拍戏的拍戏、唱歌的唱歌，有时候看他们发展的不错，替他们高兴，可是心里还是酸涩得很啊。”
“想点开心的事情，”南荇俏皮地一笑，“你看我不是还喜欢着吗？或许这次爱心演出，我们也能收获几个剧迷呢。”
“看我又钻牛角尖了，”刘团长笑了，“你说得对，爱一天干一天、传一个是一个。”
爱心演出在邻市一个山村里，距离安州市大概两三个小时，还有一段蜿蜒陡峭的盘山公路。大巴上好多人都晕车了，南荇倒是没觉得难受，一直看着窗外的山景。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入目之处山峦叠翠、一簇簇的红枫点缀在一片碧绿中，令人身心舒畅。
停车的地方有条数米宽的山涧，清澈的山泉在山间潺潺而下，在平缓处汇成了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南荇忍不住蹲下用手鞠了一捧。
汽车喇叭声响了起来，三三两两聚集在路边的人们纷纷避让，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停在了山涧旁。
南荇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从车门上下来的，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景迟日。

第27章 蔺蓝（六）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团长邀请我来的，”南荇狐疑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景迟日挑了挑眉，“我是这次爱心演出的主办方。”
刘团长过来了，乐呵呵地介绍：“小荇，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景迟日景总，他长期旅居国外，今年回国后对我们越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巧这里地处山坳，文化生活比较贫瘠，他就牵线搭桥，邀请我们到这里来演出。哦对了，景总也给剧团捐助了一笔资金，用来奖励对越剧事业有突出贡献的团员，两位老总都特别优秀、特别有爱心，我能碰到真是三生有幸啊。”
“刘团长客气了，”景迟日笑了笑，“说起来，我对越剧有了兴趣，小荇还是个引路人呢。”
“真的？”刘团长又惊又喜，“那可真是缘分了。”
那边有人在叫刘团长了，刘团长抱歉地说了声“失陪”，急匆匆地过去了。
南荇看着景迟日，心情复杂。
没想到景迟日这样一个位于时尚圈顶端的精英，居然是个认真做慈善、公益的爱心人士，
“怎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景迟日戏谑地道，“难道我长得不像慈善家吗？”
南荇哑然失笑：“不是，功成名就的富豪做慈善很多，但鲜少有你这样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亲自到一个山坳坳里来做实事的，”她的声音顿了顿，由衷地道，“你很让我钦佩。”
演出的时间定在下午一点，剧团的后勤开始布景、调音，做各种准备工作，演员们开始练嗓走台，南荇也跟着一起帮忙，剧务她插不上手，只能做个跑腿的。刘团长见了赶紧把她拽到了主演那里，说今天是让她来体验原汁原味的花旦日常的，不是来打零工的。
南荇只好作罢。
今天剧团准备了两场经典剧目的精选，一场《沙漠王子》，一场《盘夫索夫》，后一场南荇非常熟悉，其中的花旦名段唱得滚瓜烂熟。
几个主演的花旦和小生都很喜欢她，不仅教了她一些发声的技巧，还把一些道具都一一演示给她看。
另一边的景迟日除了那辆越野车，还带了一面包车的物资上来，这个山村是一个有着几百口人的大村落，因为交通不便十分贫穷，很多壮劳力都出山打工去了，留下的是一些老人、妇女和小孩，景迟日的工作人员准备了一些学习用品、书籍，加上了一套越剧的人偶，分发到各家各户。
单就这资助的物品，也足见景迟日的用心。
南荇对他刮目相看。
中餐也是景迟日这边准备的，居然十分丰盛，每个盒饭都带了自热装置，两荤一素，一掀开盖子香喷喷的，让辛苦了一个早上的剧团团员们食指大动。
南荇捧着快餐正吃得欢，景迟日在她对面坐下了，“啧啧”了两声：“霍宁辞也真是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山坳坳里，不派几个手下陪着吗？”
“我哪有这么娇气？”南荇不以为然，“就是跟着剧团一起来参加爱心活动的，身边围着一帮子人算怎么回事？”
“那他呢？他也没空陪你来吗？”景迟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不喜欢越剧的，”南荇忍不住为景迟日辩解，“用不着来这里浪费时间啊。”
景迟日意味深长地道：“要是我的老婆，就算有什么我不喜欢的爱好，我肯定也要陪着的。”
“别说他坏话啊，”南荇瞪了他一眼，“要不然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
景迟日举手投降：“好，不说，咱们聊别的。”
不提霍宁辞，景迟日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对古今中外都有涉猎，看着山间的美景也能来上一首“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古诗，十分应景。
南荇很好奇，以景迟日这样一个久居国外的华裔背景，怎么会对中华文化如此熟悉？
“我爷爷是个中文教授，出国后给子孙定下了一个规矩，传统的文化一个都不能丢，我们这一辈的，小时候都请过专门的国文老师，受的鞭挞不比国内的学生少，”景迟日笑着道，“而且我接手公司后也经常往国内跑，到过很多地方，论对国内风土人情的了解，你可能还比不上我。”
“那你说说都去过哪里啊？”南荇不相信，“我虽然到过的地方不多，可我地理学得可不差。”
景迟日报了几个地名，天南地北都有。
“你去过南明市？”南荇纳闷地问，“是去旅游的吗？”
“南明……我不太记得了，”景迟日想了片刻，“那好像是我大学刚刚毕业没多久，那里风景挺美的，很多小寨子都是少数民族的建筑，非常漂亮。”
“我以前就是南明市的，十昭镇。”提起曾经的故乡，南荇来了精神。
景迟日很意外：“你是在南明呆过？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了？我记得那里很穷。”
南荇正要解释，忽然，不远处的人群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一会儿，景迟日的下属跑了过来，急急地道：“景总，剧团的花旦吐了一地晕倒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演了，这下糟了。”
剧团里乱哄哄的，刚才还在教南荇唱腔的当家花旦柳玉梅躺在会堂的长椅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化妆师拿着刷子正在描述事情的经过，一脸后怕：“她早上就说有点晕车，刚才饭也吃得很少，化妆的时候突然说不舒服，我刚要去扶她她就倒下了。”
刘团长掐着人中，把柳玉梅掐醒了，景迟日叫来了司机，让人马上把柳玉梅送下山去医院。
刘团长也顾不上客气了，张罗着把人送走了，这才不好意思地道：“这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你回去怎么办？”
景迟日看了看手表：“我就跟着你们的大巴一起走吧，也不着急。”
处理完柳玉梅的事情，这下轮到火烧眉毛的演出。这趟演出并不正式，所以剧团里没有安排替补，出来的花旦只有两个，柳玉梅是专门演《盘夫索夫》的，另一个对这出戏不熟，不敢担当这个重任。
“要不还是把《沙漠王子》全剧都演了，拖点时长。”有人建议道。
“不行，”负责道具的场务连连摇头，“当时说好是演最出彩的几场，前面的道具、服装都没带过来。”
“而且《盘夫》这么精彩的不演，太可惜了。”搭档的小生惋惜地道。
的确，这个剧目非常经典，其中一段《官人好比是天上月》脍炙人口，从前很多戏迷张嘴就会来上几句，唱腔优美、朗朗上口，特别适合传唱。
刘团长的目光在团员们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南荇身上。
“小荇，”刘团长的眼里放出光来，“要不你来试试？”
化好妆、带上头套，又穿上了戏服，看着镜子里的“严兰贞”，南荇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她居然要这么正式地开始一场越剧演出了。
王奶奶要是看到了，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吧。
舞台上《沙漠王子》已经唱了大半了，会堂里听戏的人居然还挺多，还有一部分小孩子，一开始还有小孩跑来跑去喧闹，后来被长辈教训了两句，被抓着乖乖听了。
中途会场进来了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架上了摄像机，刘团长出去应酬了几句又回来了，说是安州和当地两家采访这次爱心演出的媒体。
马上要轮到第二场了，南荇紧张得很，手心都起了一层薄汗。
“别紧张，没事的，这不是什么很正式的演出，”刘团长连连安慰，“你唱的完全没问题，就是走位和动作欠缺，到时候你就杵在原地做几个手势就好，乔昆达会随机应变的。”
乔昆达就是这部戏里的男主人公，刚才已经带着南荇练了两次：“对，你放心，台上有我呢，你只要记住一点，和我对唱的时候看我，其他时候就要面对观众，尤其是出场亮相的时候。”
景迟日兴致勃勃地靠在桌子上，调整角度给南荇拍照：“来，看这里。”
南荇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了？”
“怎么是开玩笑呢？”景迟日笑着道，“这是霍太太在舞台上的首秀，说不定就这么一次，价值千金呢，我一定要录下来好好欣赏。”
“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南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好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景迟日敛了笑容，鼓励道：“小荇，相信自己，你唱得非常好听，一定可以演出成功的。”
南荇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说也奇怪，熟悉的鼓点和越胡声响起的时候，南荇紧张的心情消失了大半。阴差阳错，能真正参与到这么一场演出里，能把她喜爱的越剧带给这些生活贫瘠的村民们，她觉得很幸运。
演出出了两个小岔子，一个是南荇的手帕没拿好掉了，幸好，旁边饰演婢女的机灵得很，立刻捡了起来递给了南荇；另一个是有一段过场的唱词南荇忘了最后一句，她“呀呀呀”地来了句戏腔遮掩过去了。
有惊无险。
最后谢幕的时候，景迟日不知道从哪里掰了一束黄色的野花，上台献给了南荇。
演出结束后，会堂里的小孩子们很好奇，一个个都来后台看这些叔叔阿姨们，摸着戏服和头饰、鞋靴，眼里都是羡慕。
“喜欢听吗？以后也来学越剧啊。”南荇温柔地和他们打招呼，又从景迟日那里顺来了巧克力，分给他们。
孩子们嬉笑着答应了。
南荇很满足。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是此刻她唱的戏或许也和王奶奶一样，在这群孩子们心里播下了喜爱越剧的种子。
演出任务顺利完成，回程很是轻松愉悦。
景迟日和南荇坐在前面一排，团员们都知道他是剧团的大金主，一开始还不敢搭腔，后来见南荇、刘团长和他聊得不错，也开起了玩笑，问他这一趟下乡有没有学会唱几句。
景迟日即兴来了一句《沙漠王子》中《算命》的小生唱词，居然还挺像模像样的，引来团员们一阵捧场的掌声。
回程过一半，大家忙乎了一整天，都东倒西歪地入睡了，南荇也不例外，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景迟日却半点睡意都没有，侧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南荇的睡颜。
脸颊的皮肤因为下午的上妆、卸妆有了一丝薄红，但无损于它的剔透；眼睫长而卷曲，在眼睑下投下了一道阴影，嘴唇微翕着，好像果冻一般娇嫩。
他在时尚圈里见过不少的美女、超模，有比南荇气质好的，有比南荇身材好的，但没有一个女人，能像今天下午的南荇一样，给了他一种鲜活的美感。
一丝遗憾在心头掠过。
怎么就是霍宁辞先碰到了南荇呢？
到了安州市已经夜幕低垂，司机老周早就在集合点等着了，南荇手里捧着那束小黄花，下了车和团员们纷纷道了别。走了两步，她想起了什么，转头找了一圈。
景迟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整个人被笼罩在树影中，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嗨，你躲在那里干什么？再见了。”她朝着他挥了挥手里的小黄花。
路灯下，南荇的身形窈窕，柔和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神却清澈有神。
下午舞台上的身影在眼前掠过，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
“南明……南明高中……”景迟日看着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南荇，你是不是在南明读的高中？”
“是啊，”南荇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家有个小九妹[注]……”景迟日喃喃地道，忽然精神一振，几步就到了她的面前，“你就是那个唱小九妹的小女孩！我在南明市资助过一批高中生，是不是你？”
景迟日的脸突兀地从阴影处走出，呈现在了南荇面前。
和霍宁辞酷似的下颌线再次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中。
南荇彻底愣住了。

第28章 蔺草（七）
南荇的读书生涯，过得无比艰辛。
十昭镇虽然名字上带了个镇，实际上就和一个村落差不多，居住的也大多是陈氏一脉的族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几乎根深蒂固，里面没有几个女孩是读完初中的。
读完小学后，陈建就不想让南荇读书了，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连哄带吓，这才让她完成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当时老师鼓励她，一定要好好读书，如果能考上好的高中，说不定还有继续深造的机会。
最后南荇的中考成绩全县第三，被南明二中录取。
陈建当然不会出学费，还去学校闹了一场，说南荇是要打工挣钱的，去读高中的话让老师把钱补给他。
学校的老师努力做他的工作，胡乱编了一点理由，说是现在社会不同了，只有多读书才能挣大钱，让他一定目光放长远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陈建这才放弃了胡搅蛮缠。
高中的老师也很好，不仅帮忙申请了暂缓交费，还四处奔波替她想办法，最后终于打听到了一家慈善机构有向贫困高中生的定向捐助。
粥多僧少，南荇递交了资料，没过几天老师带着学校里几个申请人一起去了那家慈善机构，说是捐助人要看一看这些孩子，以便确定这些申请人是否真的是品学兼优的贫困生。
见面是在一个很大的礼堂，人很多，大概有百来个，负责人和大家了解了一下情况以后，鼓励他们表演一下才艺，可以让捐助人加深了解。
一直以来胆子都很小的南荇，主动举手要求表演。
她太想读书了，这是她唯一能够脱离陈建的路。
“小九妹”就是她那时候在台上表演的节目，出自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选段。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你捐助的？”南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就是我，南荇，原来我比霍宁辞更早认识你！”景迟日想起刚才心头泛上来的遗憾，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那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接手公司，考察亚洲区的时候批准了一个慈善项目，成立了一个助学基金，你们那里应该就是我首批资助的学生。”
南荇喃喃地道：“不可能……”
景迟日哑然失笑：“骗你干吗？SPRING集团的春日助学，后来虽然因为某些原因终止了项目，但你们那一次应该还能在网络上找到新闻报道。”
南荇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猝然惶急地转身：“我……我回去了，以后再联络。”
车子一路飞驰，霓虹灯从车窗外闪过。
此时此刻，南荇的脑中一片空白，各种信息在她耳边徘徊，却进不了脑子，让她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她当初会答应嫁给霍宁辞，除了她听说的禁欲传言，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认定了霍宁辞是当初资助她读完高中的爱心人士。
至今为止，她依然清楚地记得见到霍宁辞的第一面。
那是一个晴好的中午，班主任急匆匆地过来告诉她，她的捐助人要来检查这些受捐人的生活、学习。
偏偏前一天晚上，陈建发酒疯时打到了南荇的眼睛，她的右眼一片乌青。
正好是午自习的时间，同学们都在做作业，她则刚好拿了一张试卷在刷，没过一会儿就有一群人从走廊上经过，在教室窗外停下了脚步。
她没敢抬头，只是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
这群人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走了。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她被叫到了教学楼外，一起过去的还有学校里被资助的十几个学生，有负责人关切地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他们一一作答。
快结束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几米开外有一群人，校长作陪着说着话，中间簇拥着的一个人身材高大，气质卓然不群，十分醒目。
阳光很猛烈，逆着光看不清楚眉眼，南荇正要避开视线，那人仰起头来看向天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光影变幻间，那道下颌弧线猝然映入了南荇的眼眸，成了她心底最深的印记。
高中三年，每当她受到了委屈，她都会在脑海里慢慢描摹那个下巴，从中汲取温暖和力量。她刻苦学习、努力生活，让自己不被那些恶意打倒，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为像那个人一样的人，掌握自己的人生并且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人。
高三那一年，学校里接受了一笔赞助，配备了电教室，而她也得以正式接触了电脑，接触了神奇的网络世界。
班主任告诉她，这是香悦集团的霍宁辞捐赠的，他主导的慈善项目帮助了很多贫困生继续了学业，勉励她不要辜负资助人的期待。
她在网上找到了霍宁辞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下巴。
自此之后，她开始搜集关于霍宁辞的一切，包括他的喜好、他的人生轨迹、他的事业版图，慢慢地把那个下巴具化成了一个鲜活的形象。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那个温暖了她三年、给了她脱离黑暗的希望的男人，不是霍宁辞，而是景迟日？
不一会儿，车子拐过云湖公园进了小区。眼看着家门口快到了，老周一脚踩在了刹车上，靠着马路停了下来。
“太太，先生在前面。”
南荇定睛一看，果然，霍宁辞站在路边的台阶上。
她心乱如麻。此时此刻，她很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整理思绪，也需要时间去网上查证一下事情的真相。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老周率先下了车，拉开了她的车门，高兴地朝她挤了挤眼：“先生这是在等你呢。”
话音刚落，霍宁辞过来了，神情淡然：“我都散步了两圈了，正好看到你回来。”
南荇不得不下了车。
霍宁辞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手，往家里漫步走去。
往常总爱絮叨个不停的南荇，忽然没了声音，默不作声、心不在焉，下台阶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幸好霍宁辞一把拽住了她。
“怎么，今天去剧团玩得不开心？”霍宁辞心里纳闷，侧脸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
南荇振作了一下精神：“没有，我还上舞台演出了呢，有个花旦病了上不了台我救了场。”
等了一个晚上的霍宁辞原本心里就有点不太痛快，这下心情更糟糕了，沉着脸道：“你舞台妆我都没见过。”
南荇只好拿出手机，把刘团长给她拍的几张照片点出来放在了霍宁辞的眼前：“你看。”
照片里的南荇身穿锦衣美服，头戴冠饰，俨然就是一个古装绝世美人，其中一张怼着脸拍的半身大头照更是漂亮，用彩妆勾勒出来的杏眼眼尾上挑，大而有神，顾盼嫣然。霍宁辞越看越喜欢：“都发给我。”
南荇上传微信，霍宁辞一一保存到了相册。
前面有个小女孩奔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南荇了，霍宁辞眼疾手快，抱着她的腰往里一带，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女孩跑开了，南荇不安地挣扎了一下，霍宁辞却没有松手，反倒低下头来，一下一下地亲吻着她的眼角眉梢。
南荇的鼻尖猛地酸涩了起来，止不住的难过涌了上来，仿佛海浪一阵阵地拍打着她的胸口。
如果霍宁辞真的不是那个资助她的人，那她应该怎么办？
“宁辞，”她仰起脸来看着霍宁辞的下巴，眼底渐渐有湿意泛起，“你以前有没有去过南明市啊？就是我读高中的地方。”
霍宁辞怔了怔：“忽然问这个干吗？”
南荇努力抑制着汹涌的情绪，软软地撒娇：“就问一下，南明市很美，你去过吗？”
“没有，倒是听说过，”霍宁辞倒是来了兴致，“下次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去看看你读书的学校。”
阴差阳错来得如此突然，让南荇招架不及。
一连几天，她都很萎靡，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霍宁辞和景迟日两个人在打架。
网上的新闻关于SPRING集团的春日助学，她在一个旧的新闻网站找到了原稿，和程景时说的一样，SPRING集团在她读高一的那一年赞助了南明市的一百名贫困生，包括学费和生活费，网站上还有学生的姓名公示，非常正规。
而香悦集团的慈善项目叫做春风助学，曾经资助建立过南明市初中、高中的电教室，也资助过贫困生，两个项目就差了一个名字，班主任给搞错了。
周五的时候，南荇终于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了，贺毓然那边传来喜讯，顾非楠婉拒了BIEBIO，答应了丽睿的邀封，并选择了南荇那个剑走偏锋的采访方案。
整个丽睿娱乐都投入了一级工作状态，开始全力为闭年刊努力了。
贺毓然的统筹能力很强，时尚、影视、艺术等一共六个组分工合作，内刊策划很早就已经有了方案，稿件出来后几经修改，已经面临定稿。
而S-Primrose在奢牌中的影响力，让原本焦头烂额的广告部信心大增，原本已经要取消合作的几大广告商在广告部的极力沟通下也借坡下驴，重新开始了广告洽谈。
封面拍摄是重中之重，创意很完美，可是如果摄影师不能展现出其中的精髓，那创意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贺毓然利用他以前的人脉，请来了一个知名的时尚摄影师，成片出来的时候，南荇特意去了丽睿娱乐，想第一时间看看封面效果，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毕竟，这是两千万的投资，她为此成了一个欠了债的“负翁”，能不能把钱还给南慕川，在此一举了。
贺毓然知道她要来，提前等在了大门口，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南荇心里直打鼓，“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封面拍得不好？”
贺毓然摇了摇头：“不是，你自己去看吧，我说不出来。”
美设组的办公区里，美工和编辑正在电脑前紧张地忙碌中，看到贺毓然来了，也只是陆续有人打招呼叫了“贺主编”、“老大”，和从前吴云辉在的时候那种拍马奉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精选过的全套高清数码照在组长的电脑里，第一张就把南荇震撼住了。
简单的素净背景中，是一张顾非楠靠在一个雕花楠木箱子上的半身照。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暗纹改良衬衣，小立领，胸前绣着同色的梅花，从前襟到下摆；头上斜戴着一个点翠绒球冠饰，和魅惑的南瓜色系眼妆一起，成了这张照片上的唯二亮色；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中，几绺凌乱的碎发垂落，一双桃花眼半眯着，慵懒地朝着屏幕前的南荇看了过来。
那多情性感的眼神简直直击心脏。
南荇屏息了两秒才从这男色的冲击中清醒过来：“好美，超越性别的美。”
“对，这个创意太完美了，摄影师、模特、品牌也都配合得很完美，串起了古今中外，”贺毓然长吁了一口气，“小荇，我吊了这么两个月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了。”
没过几天，第一本样刊出来了。带着纸香的杂志就好像一份艺术品，沉甸甸地摆在了南荇的面前。
翻过封面和几张广告跨页，南荇的目光在整个杂志社的编辑部名册页一一扫过，落在了最后两行小字上。
这里原本是丽睿集团董事长关钰芬的头衔和名字，现在添加了一行，“出版人：向南行”。
她来回确认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前阵子贺毓然问她有没有笔名，没有的话赶紧起一个，反正以后要从事这个行业，笔名是必须的。
她就起了这个“向南行”的笔名。
现在怎么成了出版人，还放在了杂志里，和关钰芬摆在了一起？
她正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呢，贺毓然倒打过来了：“怎么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杂志上，心情如何？”
“你怎么把我放上去了？”南荇哭笑不得，“你们这一个个都是资深人士，我在里面太违和了。”
“一点也不违和，”贺毓然的语声郑重，“小荇，这是你第一本为之付出努力的杂志，不管是作为总策划还是老板，你的名字都应该出现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享受这份成就。至于霍宁辞，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这个笔名就是你的。”
挂了电话，南荇沉思了片刻，指尖在这三个字上轻轻地抚过，心里忽然涌动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十二月十日，丽睿娱乐官博发送了一个顾非楠拍摄杂志的花絮，视频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十二月十一日，官博放送了顾非楠封面照九宫格，顾非楠转发宣传，当天“绝了”、“顾非楠越剧妆”、“顾非楠四大刊首封”一共三个话题轮番上了热搜高位。
除了南荇看到的那张封面照外，其余的八张，每一张都惊艳得令人窒息。
其中一张更是让粉丝和路人们都疯狂舔屏。
顾非楠嘴中叼着一支点翠金丝凤钗，眼神淡漠桀骜，一朵蓝色的绣球花在飘逸的长发发梢半隐半现，过膝的白色长衬衫下摆被剪裁成了数片，衣袂飘飘……
网友和粉丝把照片从冠饰到服装品牌都扒了一遍，当天越剧和S-Primrose的讨论量和搜索量在数个平台都达到了一个高峰值。
十二月十二日十二点，闭年刊正式限时预售，一秒破二十万销量，一个小时破六十万，最后一天的总销售额达到了三千万，达成两项成就：一秒销售量破内娱纪录、总销售额内娱第二，成了第二个破了三千万的实体刊。

第29章 蔺草（八）
南荇看着贺毓然发过来的数据，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呆了半晌，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一阵痛意袭来，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这是真的，背水一战的闭年刊大卖，丽睿娱乐的名号重新打响，她的投资不会打水漂了。
工作大群里已经炸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人人都好像处在一种不敢置信的状态。
这几个月来，杂志社从高处跌落泥潭，各种意外不断，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这阵子憋了一股子劲，今天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
刘元元：真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翻身了？
贺毓然：[恭喜发财，红包到来。]
贺毓然：发个红包清醒一下。
十秒过后，红包被一抢而空。
郁青青：给老大磕头，一笔巨款，晚饭有着落了。
齐尔珊：喜极而泣。
齐尔珊：上个星期还在被前同事嘲笑，说我认死理不肯挪窝，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贺毓然：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份荣誉属于我们全体杂志社。
贺毓然：@向南行庆功会你这是逃不走了，准备好大出血吧。
看着群里突然出现的艾特，南荇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这是在呼唤她。
这个工作大群是南荇在两个月前加入的，一直挂的是她以前的网名，群里多是工作交流和人物分配，她一直只是潜水窥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毓然替她改了群昵称。
此时此刻，她对自己是“杂志社的老板之一”的概念骤然清晰了起来，毕竟这么多员工都在等着她发话奖励呢。
向南行：这阵子辛苦大家了，庆功会一定要办，@贺毓然具体怎么办你决定吧。
向南行：办得热闹点，也好让别人看看，大家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候留在丽睿，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齐尔珊：弱弱地问一句，这就是新老板吗？
贺毓然：是的，就是我们美丽、时尚、智慧的新老板，我们封面的总策划就是她，S-Primrose也是她介绍的。没有她，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扬眉吐气。
向南行：[你这样吹牛的我一天要打死好几个.jpg]
这个系列的表情包是贺毓然的经典，被南荇偷了过来。屏幕沉寂了几秒，爆出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声，各种表情包和颜文字都冒了出来，原本有点严肃生硬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刘元元：老大，报应不爽啊。
郑飞：@贺毓然你也有今天！
郁青青：我终于盼到有人怼老大了。
贺毓然：给老板滑轨。
齐尔珊：我忍不住要吹彩虹屁了，@向南行你的封面创意太赞了，我的朋友圈里都把这张封面当锁屏了。
瞿海：的确拍得漂亮，顾非楠戴的那两套越剧头冠，我自己都留了一张海报收藏。
刘元元：请允许我向你表达黄河之水天上来的仰慕之情！
郁青青：完了，我一紧张，彩虹屁忘词了。
……
这些人都是杂志社的新任中坚力量，瞿海是时尚组创意副总监，刘元元是影视组组长，齐尔珊和郑飞也都是资深高级编辑，大家说说笑笑的，很快就融洽了起来。
贺毓然很快私聊了南荇，和她商量了关于庆功会的事情，末了提了一句封面的事情：对了，替我向景总道个谢。
南荇：什么？
贺毓然：封面里立下大功的两套越剧冠饰，是他从一个收藏家手里借过来的。
贺毓然：当时我们准备的头冠拍起来效果不好，S-Primrose的设计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就替我们借了两套过来。
贺毓然：收藏的珍品和赝品的确不一样，拍出来贵气十足。
退出了对话框，南荇呆了片刻，慢吞吞地在手机里调出了景迟日的手机号码。
这几天她因为繁忙的工作，刻意把景迟日的这件事情忘了，今天终于避无可避。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向景迟日表示感谢，不管是以前对她的资助，还是现在和丽睿的缘分。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于景迟日来说，这件事情只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善举，是她自己，硬要给这份善举添上一层少女的浪漫，结果变成了这样的乌龙事件。
她和霍宁辞是夫妻，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这样的阴差阳错，只能说是她和霍宁辞的缘分吧。
安慰完自己，南荇拨通了景迟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南荇就迅速道歉：“对不起，那天我太意外了，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我从来没把我的资助人和你联系在一起，所以就跑了。”
那天跑得太突然，南荇一直有点后悔，特别是确定景迟日的确是她的资助人后，她这样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呢，”景迟日开玩笑道，“在你打电话来之前一直在反省。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对不起啊，”南荇再次道歉，“还有，谢谢你为我和那些同学做的一切，你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我一直以你为目标激励自己，希望我也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景迟日轻咳了两声：“小荇，咱们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别这么郑重其事的？好像在向领导做什么汇报。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用不着再提了。我那天也是突然想起来太激动了，早知道就埋在心里不说了。”
南荇知道他怕自己不自在，心里感激得很：“那好，我听你的，记在心里不说了。说说这次杂志的事吧，我朋友特意让我来谢谢你借来的头冠，为杂志的封面锦上添花、画龙点睛。”
“举手之劳罢了，收藏这些头冠的人也是热爱越剧的，盼着越剧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能有机会展现在大众面前，让更多的人欣赏到它们的美，他们乐意之至。”景迟日笑着道，“我都听说了，这一期的丽睿娱乐大卖，破了纪录，S-Primrose两家旗舰店的销售额也猛增，很多人来预定了上镜的几套春夏款，看来，内娱的粉丝经济不容小觑啊。”
“真的吗？”南荇又惊又喜，能为广告商带来实打实的效益和知名度，这种双赢的局面，当然是杂志方最愿意看到的。
“当然是真的，”景迟日有点感慨，“我以前一直把重心放在新品牌的开发上，没有过多地干预S-Primrose，现在看来你说的没错，他们太傲慢和闭塞了，国内的变化这么大，他们却还一直用原有的思路在运营，是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
挂了电话，南荇的心情很好。
这几天的庸人自扰因为这通电话和杂志大卖一扫而空，她决定下厨庆祝一下，首先，要兑现以前说的话，学几道西餐。
霍宁辞回到家里，就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南荇。
“你回来啦，”南荇百忙中回过头来，“出去在餐厅等一下，马上要煎牛排了。”
霍宁辞朝着张嫂和邵瑜示意，两个人退了出去。
南荇在前面一无所觉，往平底锅里倒了一点食用油，用中火慢慢加热。
系着的围裙有点松了，她怕弄脏手，扭着腰用胳膊肘去拨了拨，可还是没用，只好叫了起来：“邵姐，帮我把围裙再系紧一点。”
一双手从后面绕了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又把下巴扣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属于男性的气息突然，南荇这才发觉是霍宁辞，惊喘了一声：“你干吗？”
“为我学的煎牛排吗？”霍宁辞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问。
“上次答应你的……”南荇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的，忍不住讨饶，“别闹了，痒，油热了，要煎了。”
“你煎就是了，我替你系裙带。”霍宁辞慢条斯理地道，指尖丈量着南荇的腰。
说也奇怪，他明明以前看到这样和女人腻歪的都嗤之以鼻，可碰到了南荇，以前不屑的事情好像也渐渐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腰好细，他的双掌刚好握住，可能也就不到两尺吧。
把裙带打了个蝴蝶结，他舍不得离开，索性就站在身后看着南荇。
南荇只好忽视了后面的异常，把牛排下了锅，双面翻煎到了七成熟就夹了起来放在了盘子里，飞快地洒上了tarragon，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要加黑胡椒汁和柠檬吗？”南荇一手拿着一种调料，催着问，“快点，牛排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勺黑胡椒汁，两滴柠檬。”霍宁辞的要求还挺严格的。
大功告成，南荇捧着牛排到了餐厅，其他的菜都已经上桌了，虽然是临时学的，但也在邵瑜的帮助下像模像样地弄出了几个菜，够两个人吃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霍宁辞的骚扰，牛排的火候有点过头了，预想中的七分熟变成了全熟，对于吃惯西餐的人来说有点老了。
“是不是不好吃？”南荇尝了两口放下了刀叉，有点懊恼地道，“我再给你去煎一块。”
“不用，”霍宁辞把她起来的身体按了下去，“熟点也行，偶尔换换口味。”
旁边的张嫂和邵瑜对视了一眼，眼中感慨万千。
以前她们负责霍宁辞的饮食，对他的习惯是再清楚不过了，牛排一定是要七分熟的，过嫩了还勉强可以接受，但煎老了一定要重做。
原来，不是牛排老和嫩的问题，是煎牛排的人的问题。
吃完晚饭，两个人的夜生活和往常一样温馨，在小区里散了一会儿步，霍宁辞去了书房办公，南荇也去了自己的书房。
这阵子一有空就为了杂志而忙碌，她已经很少享受自己的闲暇时光了。
浏览了一下网页，南荇有点意兴阑珊，往常吸引她的几档综艺也没了兴趣。
她想了一下，忽然来了兴致，拉出了书柜下放着的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的都是她以前舍不得丢掉的旧物，有王奶奶给她的几块丝帕，还有她以前收集的贴纸和小玩意儿。
最下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她打开来一张一张地翻了过去，从前的心情跃然纸上。
她一直把霍宁辞当做是那个资助人，除了感激之外，还混杂了敬慕、喜爱、向往等各种复杂的感情，在网上搜到任何一件有关于霍宁辞的消息和喜好都莫名高兴，记录在了这本本子上。
原来，这些感情全都弄错了对象。
太傻了。
幸好，当初没把这件事情在霍宁辞面前提起过，要不然真是太丢人了。
她看了半晌，忍不住哑然失笑，拿起笔来在上面郑重其事地写了一行字：不是他，是另一个啊，你这个小傻瓜！
就让这段弄错了对象的朦胧感情，就此尘封在这本笔记本里吧。
“笃笃”两下，门被敲响了：“还不睡？”
南荇吓了一跳，飞快地把本子往箱子里一放，又把箱子塞进了柜子里放好，这才跑了过去：“我在整理东西呢，你今天这么早忙完了？”
她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往常霍宁辞这个时候都还在忙，因为香悦集团的酒店遍布全球各地，各种时差都有，如果要正经工作的话，霍宁辞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事情要处理。
霍宁辞被这话噎了一下，不悦地捏了捏她的脸庞。
的确，他今天早了，可是并不是忙完了，而是他把工作暂时搁置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处理着邮件就想到南荇一个人没事做的样子，电脑上的文字好像虚浮了起来，集中不进脑子里。
可这个影响他工作的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明天上班的时候再看也来得及。”霍宁辞淡淡地道，“总让你等着也不好。”
南荇莫名其妙：“我没等啊，你忙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先睡……”
看着霍宁辞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她聪明地选择转换了话题，“不过太晚睡不好，早睡早起身体好。”
“好，以后尽量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霍宁辞满意了，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啄了几下，正要进一步深入，南荇一矮身，从他身旁飞快地逃离往卧室跑去，一边还吃吃地笑着：“你不是说睡了嘛，那就赶紧睡觉，别做其他事情了。”
霍宁辞算是发现了，南荇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像从前一样怕他。
他几步就追了上去，轻而易举地把她扑倒在了床上。
“调皮了是不是？”
双手被制住了，南荇无处可逃，只好求饶：“我错了……”
“晚了，”霍宁辞轻哼了一声，正要压上去亲她，忽然南荇偏过头来，看向电视机，惊喜地道：“宁辞，你看，在报道越剧团下乡的专题。”
“……市越涌越剧团给罗安村送去了一场文化下乡的盛宴，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在村会堂中，越剧团表演了《沙漠王子》和《盘夫索夫》的经典片段……”
电视里放出了演出的画面。
“哪个是你？”霍宁辞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
“那个。”南荇指着舞台中间那个。
水袖飘飘、环佩叮当，很漂亮。
霍宁辞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他的眼神凝固了。
电视镜头转向观众席的第一排，那个坐着的男人，不是景迟日吗？
“……据悉，这次下乡活动还得到了SPRING集团的大力支持，集团CEP景迟日更是亲临现场，为宣传传统文化亲力亲为……”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南荇。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景迟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名字，“他怎么会在那里？”

第30章 蔺草（九）
南荇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嘴唇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此时此刻，霍宁辞的脸色太差，她的心底不可避免地泛上了一层惧意。
她往后坐了起来，努力让自己镇定：“我去的时候不知道他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个活动和他有联系，刘团长没告诉我。刚好碰巧就撞上了。”
“那去了之后呢？”霍宁辞一字一顿地问。
“去了之后……”南荇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回忆，“就是看到他了，他在发礼包给村民，然后一起吃了午饭，后来有人出了意外我顶上了，他就看了我的演出，最后一起回安州市了。”
“一起回？”霍宁辞的眼底凝聚着风暴，脸色越发吓人了。
南荇不自觉地再往后退了退，后背碰到了床头，退无可退：“是一起坐着大巴回来的，他的车借给出事的演员去医院了，只能跟着我们坐大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在？”霍宁辞语声仿佛冰天雪地中寒铁，没有一丝温度。
南荇想要压下心头的恐惧，可是，这样的霍宁辞太过陌生、太过可怕，已经淡去了很久的身体本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从前被家暴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再次出现。
别怕，那是霍宁辞，不是陈建。
她反复地告诉自己，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了？”霍宁辞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心头一紧，朝她伸出手去。
南荇尖叫了一声，猛地抱住了头。
霍宁辞再也顾不得景迟日了，几步就跳上了床，用力地把她抱入怀中：“别怕，小荇，你在想什么？我不会打你的，看着我，我是霍宁辞，是你丈夫，不是别人！”
南荇用力地挣扎了起来：“不要……你放开我……”
霍宁辞没有松手，一手紧紧地扣在了南荇的腰上，另一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又将脸贴在了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南荇整个人都被困住了，惊惶之下，一口咬在了霍宁辞的肩膀上，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阵痛意袭来，霍宁辞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却抱得更紧了，声音越发柔软：“小荇，对不起，我刚才太凶了，应该好好和你说话，别怕，以后不会了，乖，放松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荇的力气耗尽，终于松开了牙齿，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抑制不住的呜咽从喉咙溢出。
“是我，别怕，有我在。”霍宁辞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心底止不住一阵懊恼。
明知道南荇胆小，怎么就还是控制不住脾气呢？
南荇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有什么不清楚的？又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景迟日那样阴险狡诈的小人，什么样的歪脑筋动不出来，他算计南荇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南荇因为他起了冲突，还不得暗自得意？
“好了，景迟日在就在，不是什么大事，别怕，”他在南荇耳边低语。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哄人，他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只能一遍遍的重复，“以后发生这种事情，记得要告诉我就行，别哭了。”
南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扑进了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至，打湿了他的胸口。
霍宁辞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出意外，霍宁辞没了别的心思，等南荇哭得痛快了，他抱着南荇去洗了把脸，然后给程余山发了条消息，让程余山明天去查一下南荇在南明市的经历。
到底是谁这样伤害了南荇，让她有了这样的心理阴影？
上次他察觉之后原本想查，可事情一多就忘了，再加上南荇看起来也没有了异样，他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看来，不给这个施暴者一点教训，真的是难解心头之怒。
南荇已经躺下了，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宁辞也躺了下来，掰过她的肩膀：“还在伤心？”
南荇扒开了他的衣领，看到了刚才咬的那个伤疤，上面的牙印非常明显，还有血痕。
“对不起。”她轻声道，指尖在上面轻轻掠过。
霍宁辞佯做不满地问：“就这样？”
南荇凑了过去在上面亲吻了几下，神色黯然：“会留疤吗？”
“这么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霍宁辞安慰道，“就算留疤了也没事，男人身上有疤才有男人味。”
南荇有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弧度就又垂了下来：“对不起，景迟日的事情，我不该不告诉你的，我怕你生气，又觉得你不会知道，所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你相信我，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他要去，到了村里以后才看到他的。”
霍宁辞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不过，他决定不再计较。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他一脸大度地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是不相信他罢了。”
南荇欲言又止，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其实……他人挺好的……”
霍宁辞愣了一下，好半天才道：“你别被他骗了。好了，不提他了，以后不要再和他有牵扯了，知道吗？”
又和以前一样，这个问题回到了起点。
南荇咬着唇不说话。
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会答应霍宁辞的要求，可是现在，让她和景迟日断绝往来，她做不到。
霍宁辞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不由得狐疑地问：“怎么了？”
南荇迎视着他的目光，心里浮起了一丝希冀。
现在的霍宁辞，没有了刚才凌人的气势和冰冷的目光，显得有些温情。或许，她应该开始尝试和霍宁辞坦诚以待，而不是用欺骗来换取一时的宁静。
“宁辞，别这样好吗？”她靠了过去，轻声恳求，“我和景迟日就是偶尔碰个面，聊聊越剧和他的品牌，很谈得来。你要让我不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这我可能做不到，我不想以后骗你，对不起。”
“你说什么？”霍宁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总不能干涉我的交友吧？我又不是被关在家里不出去了，在社会上还能不和任何一个男性做普通朋友吗？”南荇有点着急，“他要是有什么伤害你的意图，我肯定不会再搭理他，可是现在他真的没有攻击你，也绝没有对我有什么非分举动，单纯就是聊聊天做个朋友而已，你不要太苛刻了好吗？”
霍宁辞盯着她看了半天，深呼吸了两下：“睡觉。”
“啪”的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轻浅的呼吸声传来，两个人都睡不着。
霍宁辞的胸口发闷，闷得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心脏那里好像被什么不明液体浸泡着似的，一阵一阵地发酸。
才和景迟日这么相处了两次，南荇就一口一个朋友，连他的话都不听了，这以后要是相处多了还得了？
刚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字字句句好像都在指责他的□□独断。
该怎么样才能让南荇看穿景迟日伪善、风流的真面目呢？
要是公司的员工这样反驳他的决定，他就直接开除了，可现在这个人是南荇，是他的妻子，他还真不知道该拿南荇怎么办。
生气吧，怕吓到她；不理她吧，又舍不得。
……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南荇往他身旁挪了挪。
霍宁辞憋着一股气，没动。
南荇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声道：“我冷。”
温软的肌肤紧贴着他，滑腻柔软。
霍宁辞磨了磨牙，有心不理，可是那丝甜软的香气一直往他鼻尖里绕，他终于还是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真暖和。”南荇喃喃自语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霍宁辞心一热，却依然矜持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等着南荇的下一步动作。
等了半天，他不免有些着急了起来；再仔细一听，呼吸声绵长轻浅，南荇睡着了。
一早起来，南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霍宁辞越看越别扭，用纱布包了冰块在她眼睛上来回地敷。
“别麻烦了，”南荇嘟囔着，“今天我又不出去，明天回家的时候应该能好了。”
“有个眼膜消肿挺好的，”邵瑜在一旁插话，“我让人买几盒过来。”
霍宁辞点了点头，又道，“今天记得提醒太太，让她不用过度用眼。”
“好。”
叮嘱了好半天，霍宁辞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去上班了，刚走到玄关，南荇从后面跑了出来：“宁辞，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
霍宁辞转过身来看着她。
南荇被他看得心里惴惴，硬着头皮道：“我找了一个出版社实习的工作，下周开始要去上班了。”
霍宁辞随口问：“什么出版社？”
“东行。”南荇小心翼翼地道。
没听说过，应该是个小出版社。
霍宁辞不太在意地问：“怎么又想着去实习了？在家歇着不就行了，实习报告在我这里随便敲个章就好。”
南荇连连摇头，一脸的坚持。
“你想去就去吧，”霍宁辞同意了，“不过不能让自己太累，明白吗？”
南荇抿着唇笑了，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好，一定不会太累。”
目送着霍宁辞坐车离开，南荇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刚才霍宁辞看着她的时候，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有种想要把一切托盘而出的冲动；如果霍宁辞仔细追问的话，可能就会看出她的异常了。
一眨眼，她接手丽睿集团已经三个月了，公司的各项业务已经恢复正常，很多文件、资金往来都需要她签字才能生效，再总是呆在家里不出现，会耽误很多事情。
昨天霍宁辞只是看到景迟日和她一起参加了一个活动就生气成这样，她很难想象，霍宁辞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
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离婚吗？
很有可能。
谁都知道，霍宁辞喜欢的是乖巧听话的女人，她不仅胆大妄为骗了霍宁辞，还入了霍宁辞最为厌恶的时尚圈，可能霍宁辞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如果是这个结局，会后悔吗？
南荇把这个问题在心里问了自己几遍，却找不到答案。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南荇一看，是南慕川打过来的。
“小荇，明天记着回家。”一接通电话，南慕川劈头就来了一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南荇每个周六都会回家，今天南慕川特意打电话来叮嘱她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回来的呀，家里有什么事吗？”她纳闷地问。
“唉，别提了，昨天老妈和老爸闹意见了，”南慕川叹了一口气，“家里气压极低，急需你过来调剂一下气氛。”

第31章 蔺草（十）
南远征和于彤华向来恩爱，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宽厚，南荇在的这两年都没看到他们红过脸，怎么忽然就闹了不愉快？
南荇有点着急，当即打电话回家去试探了一番。
电话是于彤华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照例关心了一下她和霍宁辞的生活，然后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南荇撒娇，“妈，你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嘛，我们都不在你身边，平常有什么事都照顾不到，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于彤华没出声，好半天才道：“小荇，还是你这几句话暖心。”
“妈，出什么事了？”南荇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明天来了再说吧。”于彤华有点疲惫地道。
第二天回南家的路上，南荇一路心不在焉地琢磨着父母俩为什么会吵架。
两人都五十多了，总不能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吧？还是因为钱的问题有了矛盾？再不然就是因为长辈亲戚的事情有了冲突了。
她一路东想西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敲了个遍，又想了一些解决的办法，这才心定了一些。
霍宁辞在一旁观察她好一会儿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小表情看着可爱，可是看她发愁的样子，好像自己心里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想什么呢？”他忍不住问。
“我爸妈吵架了。”南荇发愁，“等会儿我得帮着劝架，你要帮我忙。”
“行，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霍宁辞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一口答应了。
到了家里，客厅里一家人都在，夏叶孟陪着于彤华坐着在看电视，旁边南远征和南慕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南荇一进来，南慕川的眼睛就一亮，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来来，小荇，坐这里来。”
夏叶孟轻哼了一声，立刻往旁边一挪：“呦，你宝贝妹妹来了，我让位。”
南荇大为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叶孟，我倒是纳闷了，”南慕川这两天被父母的事情一弄，有点憋火，也忍不住了，“你好端端地总拿我妹夹枪带棒的干什么？她是我亲妹，有你嫂子这么吃醋的吗？”
夏叶孟的脸挂不住了：“谁吃醋了？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就这么开句玩笑都不行？”
“你这是开一句玩笑吗？都不知道明里暗里说几句了，”南慕川气乐了，“别当我不知道，你在几个亲戚面前抱怨我对小荇太好了，比对你都好，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哪里对你不好了？而且我这妹妹才找回来两年，我对她好一点怎么了？你做嫂子的不对她好点过意的去吗？”
“你……”夏叶孟的眼圈红了，“我知道，你早就看不惯我了，你不就是盼着我像你妹一样吗？最好天天呆在家里伺候你，对你温柔体贴、嘘寒问暖，为你生儿育女，什么大提琴，什么演出，全都扔了才好，对吧？”
“你——”南慕川气得不打一处来，“我妹什么时候是你说的那样了？她——”
她明明很厉害。
趁着丽睿集团的低谷买进控股权，策划的杂志十二月刊火爆大卖，一个月抵了半年的销售额，原本亏损的业绩一下子被拉了上来。
不论是眼光、能力还是运气，都是一流的。
可惜，南慕川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一看到霍宁辞，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铁青：“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疼我妹，不是因为她是做了些什么，就是因为她是我妹，是南荇，你别胡搅蛮缠。”
这两人“噼里啪啦”的一顿斗嘴，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吵翻了。
南荇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慕川和夏叶孟吵架的焦点就是她，只怕她多说一句话都能点燃□□库。
“叶孟，慕川，”南远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俩都各自少说一句，都是当哥哥嫂子的人了，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于彤华握住了夏叶孟的手，柔声道：“叶孟，慕川的性子直，不太会说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小荇这两年才回来，我们多疼她一些，可能忽视了你，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妈……”夏叶孟哽咽了起来，“你别这么说，我……我也有错，有时候脾气急了一点……”
南慕川冷哼了一声，还想说话，南荇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吃痛，终于不吭声了。
霍宁辞冷冷地接了一句：“知道错了就好，大家都是一家人，心胸要放宽广一点。”
夏叶孟的哽咽声一滞，抽抽搭搭了几下，终于没声音了。
“好了，吃饭吧。”于彤华淡淡地道，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
午餐的气氛理所当然很沉闷，南荇努力活跃气氛，挖空心思把平常在群里聊天看到的笑话都拿了出来。
霍宁辞有点心疼，开始不停地给她夹菜。
“你干嘛啊？”南荇小声道，“碗都装不下了。”
“多吃点，喉咙都要说疼了。”霍宁辞板着脸道。
“哪有那么娇弱啊。”南荇反驳。
“那喝点汤，润润嗓子再说。”霍宁辞不由分说，给她剩了一碗鱼汤。
南荇只好也跟着闷头吃起菜来。
大家都闷头吃，午餐很快就吃完了。佣人在这里收拾碗筷，于彤华把要离开的人叫住了：“今天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开个家庭会议吧，我有件事要做，可你爸不同意，最后怎么办，大家定。”
还是回到客厅坐好，于彤华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于彤华所在的大学有个项目，选拔了一批人和非洲那边的大学进行为期一学年的交流讲学，于彤华入选了。南远征不同意她去，一来太辛苦，二来这一年都不在家不行；于彤华却很想去，一来去交流讲学对她来说是个挑战，二来如果完成任务顺利回来，对她评聘高一级职称帮助非常大。
两个人争执到了最后，已经不是去不去的问题了，是两个人对家庭、对事业观念的观念发生了冲突。
“你们都发表一下意见吧，”于彤华郑重地道，“说真心话。”
南慕川忍不住了：“妈，我有点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去？你都五十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去吃那份苦干嘛？那可是非洲，又热又穷，一不留神还染上点病……呸呸呸，当我没说这句话。”
“我也是这个意思，为了这么点工资，去受这么一份累，根本没必要，”南远征一脸的忍耐，“而且，你要是一年都不在，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又不是整一年不回来，有各种假期，放个假就回来了，”于彤华冷冷地道，“你以前开拓市场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一两个月都不着家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我那一样吗？”南远征的火气也有点上来了，“我那是为了公司，那是事业！你呢？家里又不缺你这点职称工资，就算评上个教授又能怎么样呢？”
“好啊南远征，你总算说出你心里话了，感情我的事业就不叫事业，你的才是。”于彤华的声音微微颤抖，“以前你创业的时候，让我把学校的事情放一放，要顾着家，我顾了，两个孩子都是我照看的，生病的时候都只有我和佣人，爸爸的影子都看不见；后来你事业有成，成天忙着扩张，还是要我顾着家，我也顾了，两个孩子的学习都是我折腾的，从小学到高中，我开了多少次家长会、操了多少次心，你有参与过吗？好不容易等他们都长大了，也成家立业了，我现在想回头把我的事业捡起来，你就这样埋汰我……我……”
“妈，你别伤心，”南荇的鼻子酸了，连声劝慰，“爸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南远征有点狼狈：“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就觉得没必要，这都要退休的人了……”
“行了，你就别狡辩了，”于彤华心灰意冷，“你不也五十多了，还成天雄心勃勃地想把公司做成全国第一大超市连锁呢。”
“妈，这男人和女人能……”南慕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把“一样吗”三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南远征沉着脸做了总结：“总之，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去，叶孟和慕川两个人结婚这么久了，马上也该生孩子了，小荇也是，家里热热闹闹、整整齐齐的，不是挺好的吗？”
于彤华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想和你吵，我很想去，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们别劝我改变主意，就都表个态吧，要是你们都打心眼里觉得我不该去，我……我算是就心里明白了。慕川，你先说。”
南慕川硬着头皮问：“妈，我说了你不生气？”
于彤华苦笑了一声：“我生气干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南慕川迟疑着道，“非洲那地方去个十天半个月玩玩可以，呆一年实在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妈，我们都会担心你的。”
儿子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虽然南慕川和于彤华亲，但身为男性，很多观念却和南远征一致。
于彤华看向夏叶孟：“你呢？”
夏叶孟看看于彤华隐含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南远征沉着的脸，好半天才闷声问：“我可以弃权吗？爸妈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也不知道谁的正确，什么结果对于我来说都可以接受。”
于彤华的心凉了一半，不抱希望地看向南荇。
以南荇绵软胆小的性格，和夏叶孟一样回答弃权已经算是给她这个妈妈面子了。
“小荇，你说。”南远征催促了一句。
“爸，我说了你不生气吧？”南荇学着南慕川的话，软软地问。
南远征吃了一惊：“你说什么？难道你同意你妈去那么大老远的地方？”
“妈要是真的想去，为什么要拦着啊？”南荇反问，“谁也没规定年纪大了就不能在事业上有追求，好多女作家退休了还四处采风想要写出好作品呢，妈作为老师能参加这种国际交流活动输出文化，我觉得很光荣。爸，你是不是怕这么长时间看不到妈会想她，所以才不同意的啊？想的话你就飞到非洲去嘛，把公司交给哥，哥都这么老了，也该为家里做贡献了，对吧，哥？”
南慕川哭笑不得：“小荇，你怎么把火烧到我身上来了？我老吗？”
“比我老多了。”南荇俏皮地朝他挤了挤眼。
南远征沉着脸，一语不发。
于彤华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猝然抱住了她。
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她两三天了，和南远征争吵了后，他们俩还一度打电话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南苓，她本以为自己从小带大的南苓向来独立自主，会理解她的决定，可是南苓的态度也和夏叶孟的差不多，两头都劝，做和事佬；南慕川就更不用说了，一开始就反对，后来见她生气了才改成了委婉的口风。
这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从小没有呆在身边的女儿，理解了她所做的决定。
感情来得太过汹涌，她一时没能控制，抱紧了之后才想起南荇向来对母女间肢体接触的抗拒，正要松开，后背被紧紧地搂住了。
南荇也抱紧了她。
母女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抱紧了彼此，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好像再也没有了那十九年的离别和隔阂。
于彤华的心情激荡。
“你们俩……可真是，这就结成同盟了？”南远征气乐了，“事情还没定，这还有最后一票呢，宁辞，你说，你支持谁？”
全家人的目光齐齐朝着一直没说话的霍宁辞看了过去。
现在票数两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霍宁辞居然成了最关键性的一票。
南远征和南慕川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有把握。
霍宁辞是什么脾气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不可能会投赞成票。
南荇转过身来，定定地朝着霍宁辞看了过去。虽然没报什么希望，可她还是软软地恳求了一声：“宁辞……”
“算了，”于彤华怕自己的事情让小夫妻俩有了隔阂，“这件事我再……”
霍宁辞的目光在南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淡淡地打断了于彤华的话：“妈，我觉得你去一趟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一次特别的人生履历。”

第32章 蔓菁（一）
霍宁辞一锤定音，于彤华出国交流的这件事情就定了下来。
南远征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可是，这随后一票是霍宁辞投的，投票的是他最得意的女婿，他也没什么话好说。
末了南荇陪了他一个下午，一边劝解一边撒娇，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吃晚饭的时候主动和于彤华说了两句话，不过，于彤华没理他。
晚上临走时，南荇在于彤华面前又猛夸了南远征几句，最后又附耳告诉于彤华：“爸下午已经在查去非洲的机票了，还把你要可能要去的几个国家都搜索了好几遍，你别生他的气了。”
于彤华乐了：“好了，知道了，用不着担心，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治治他，还能真和他一直吵下去？”
南荇这才放下心来。
回家的路上，南荇的心情很不错，一路问着霍宁辞有关非洲的风土人情。香悦集团有好几座度假村都在非洲，霍宁辞耐心地一一解答。
“那里不是很穷吗？你的度假村那么贵，有人去住吗？”南荇纳闷地问。
霍宁辞笑了笑：“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有奢华的土壤，也越能产生利润，就看你有没有这种魄力和能力了。”
南荇不是太明白。
霍宁辞揉了揉她的头发：“那里虽然普通人很穷，但财富都被少数人掠夺了，本土的酋长、政要都很会享受，再加上运营成本很低，当然也就产生了高回报。放心吧，香悦集团在那一片很熟，你妈在那里用不着担心。”
南荇环住了他的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底有着霍宁辞熟悉的仰慕和崇拜。
霍宁辞被看得飘飘然了起来，努力维持着矜淡：“怎么了？”
“谢谢你呀宁辞，你帮我妈说了话，让她可以没有遗憾，我特别高兴，特别特别高兴。”南荇的声音绵软，好像一块蓬松的提拉米苏，让人想要一口吞下。
“没有具体的行动吗？”霍宁辞不太满意。
南荇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看了一眼前面的老周，轻声道：“等回去……”
霍宁辞看着她一语不发。
南荇无奈，只好敷衍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正要逃开，霍宁辞的手在她腰上一使力，两个人往后倒在了椅座上。
“别闹……”南荇红了脸，急中生智，“快看，金城广场到了，有圣诞树，好漂亮，我请你去玩！”
车里的浪漫泡了汤，不过，广场上的浪漫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和新年了，商家的橱窗设计处处都透着一股喜庆的气息，驯鹿、圣诞树随处可见，还有圣诞老人的人偶憨态可掬地走了过来，要和南荇击掌。
“宁辞，替我拍张照。”南荇抱着圣诞老人兴奋地道。
霍宁辞把她拉了过来，站在了圣诞老人和她的中间，叫住了一个路人：“麻烦帮我们照张合影。”
“咔嚓”一声，合影拍好了。
拍的人还挺有水平的，调成了人像模式，取景也很有艺术感，有一张斜拍的背景橱窗灯光被匀称了一团一团的光晕，南荇和霍宁辞一个笑得甜美，一个冷峻，但整体效果很般配，俊男靓女加上背景，美得好像一幅画。
霍宁辞很满意。
两个人在广场外面手牵着手兜了一圈，沿街是一排奢侈品店，南荇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S-Primrose，自从这个品牌雪中送炭赞助了闭年刊的封推和广告之后，她就对它特别有好感。
从橱窗往里看去，店铺设计得时尚奢华，最中间还有一辆仿真的南瓜马车，精雕细琢，不过，里面陈列的商品却不多，看起来颇有几分高冷范儿。
她拉着霍宁辞想到里面仔细看看。
霍宁辞一看到这几个字母就头疼，前两天还因为景迟日大吵了一架，今天他可不想扫兴。
“我想吃点东西。”他拉着南荇往商场里走，“去里面逛逛。”
南荇无奈地瞟了两眼，被拖着走了。
正值周末，商场里还挺热闹的，一楼中央就是一个大型的儿童玩乐中心，攀登、画画、乐高……各种游玩项目前都有孩子们欢乐的身影，最前面还有一个小舞台，主持人正在和几个上台的小女孩互动做游戏。
南荇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地逛了过去。
她很羡慕。
她的童年晦涩灰暗，没有多少靓丽的回忆，只除了和邻居王奶奶学唱越剧时，拿着破旧的小床单扎在袖子上当水袖舞，摘一朵野花插在头上当发簪，咿咿呀呀地唱着属于她的快乐。
“喜欢小孩？”霍宁辞忽然问。
南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他们真幸福，有时候看到他们的笑，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烦心的事情了。”
“那等到你毕业了就可以考虑要一个了。”霍宁辞算了一下时间，“这阵子让邵瑜多给你补补，把身体养好。”
南荇愣了一下：“什么？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想生？”霍宁辞也无所谓，“那就过一两年再说，小孩子的确吵了点。”
“吵吗？”南荇可不觉得，“看他们多可爱啊，脸胖嘟嘟的，说起话来一个个都是小奶音，我听着一整天都听不够。”
“魔音穿耳。”霍宁辞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刚好旁边有个胖嘟嘟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头也没抬地抓住了霍宁辞的手，着急地叫了起来：“爸爸，妹妹吃冰淇淋了，球球也要吃！”
霍宁辞正要抽出手来，小朋友没听到回答，抬起头来看向他，呆了几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我要爸爸……”
霍宁辞的眉头紧皱，要抽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小朋友看着他不太友善的脸，哭得更大声了。
南荇慌忙蹲了下来：“别哭，球球是吗？球球这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爸爸肯定在呢，我们帮你找。”
小朋友朝着南荇扑了过来：“姐姐怕……球球害怕……坏人……球球要爸爸……”
霍宁辞的脸都要绿了。
旁边终于有人发现女儿不见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把小朋友抱了起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小孩认错人了，球球乖，别哭了，叔叔不是坏人，来，谢谢姐姐。”
小朋友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谢谢……嗝儿……姐姐……”
霍宁辞沉着脸，抓住了南荇的手就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侧过脸一看，南荇低着头，肩膀在一下下地抖动着。
他捏了捏南荇的手，威胁着问：“笑什么？”
“没……没什么。”南荇努力抿着唇忍笑，可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漏了出来，她学着那个爸爸的口吻，“叔叔好，叔叔不是坏人。”
霍宁辞气得胸口发闷。
这小朋友没有认人的眼神也就算了，都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没眼力，他和南荇摆明了就是一对，一个叫叔叔，一个叫姐姐，那不是差了辈分了吗？
“你还得意了？”霍宁辞板下脸来，“你这么喜欢叫我叔叔，等会儿可别求饶。”
南荇一怔，立刻明白了过来，脸腾的一下红了。
“我错了，”她软软地求饶，“我不敢叫了还不行吗？”
霍宁辞的心一热，正要掉头带南荇回家，目光不经意间往前掠过，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挽着一个身材妙曼的女人进了前面的甜品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心念一动，立刻道：“走，我们去吃点甜品。”
甜品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霍宁辞和南荇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刚点了单，椅背上就被敲了两下，景迟日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荇，真是巧了。”
“好巧，你也在这里。”南荇也很意外，“你一个人吗？”
“我朋友在。”景迟日朝着后面努了努嘴。
“情人还是红颜知己啊？”霍至辞慢条斯理地问。
景迟日一怔，笑着道：“霍总要是好奇，不如我们坐下来一起聊聊，到底是情人还是红颜知己，你一看不就知道了。”
霍至辞冷冷地道：“你要坐也没人拦着。”
景迟日朝着女伴打了个响指：“薇薇安，来这里，我给你介绍个大人物。”
薇薇安过来了，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个子有一米七十多，眼睛很漂亮，大而深邃，应该有白种人的血统。
一听说霍宁辞就是香悦集团的总裁，薇薇安立刻表现出了无比的热情：“霍总，我去过两家你们的度假村，太太太让我惊艳了，我现在是你的头号粉丝，准备把你们家的度假村都要玩一个遍。”
“欢迎，”霍宁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和景总一起来开泳池party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可以给个特别折扣。”
薇薇安立刻看着景迟日撒娇：“Erico，什么时候去呀？我要去打卡爱心湖度假村。”
“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景迟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霍宁辞十分满意。
这两人这么亲密，是情人无疑了。
这下可以让南荇看出景迟日风流的真面目了。
“我上次去M国的时候，还听说你和Juliet好事将近了，”霍宁辞淡淡地道，“看来是假的了。”
“我不像霍总的运气这么好，一相亲就能相到个中意的，”景迟日神情自若地道，“只能再慢慢挑了。”
“花太多了，别挑花眼。”霍宁辞意味深长地道。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四溅。
“欸！”薇薇安左看右看，忽然轻呼了起来：“你们俩个下巴这里好像啊。”
景迟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狐疑地瞟了霍宁辞一眼：“像吗？”
“当然不像。”霍宁辞冷冷地断言。
“有点吧？真的还蛮像的，这里的弧度也差不多……”薇薇安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在霍宁辞犀利的目光中往后缩了缩，尴尬地吃起甜品来了。
南荇的心里漏跳了一拍，不敢再呆，三下五除二把一碗杨枝甘露吃完，叫了两桌的买单。
景迟日也不客气，笑着道：“谢了，难得霍总请我的客，都是托了小荇的福。”
“那我们先走了，”南荇歉然道，“迟日，以后再联系。”
“好，”景迟日看着他们起身，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刚才介绍的不够完整，霍总，你可能要失望了，薇薇安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什么红颜知己，她是我的表妹。”

第33章 蔓菁（二）
中了景迟日的招，和景迟日扯了这么多没用的话。
要知道是表妹，他早就拉着南荇去别的地方了。
白白浪费了和南荇的二人世界，霍宁辞有点生气。
幸好，晚上的南荇彻底治愈了霍宁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南荇对两个人之间的亲密越来越适应了，既乖巧又魅惑，有着和白天不一样的风情。
这样的南荇，只有他才能看到。
景迟日再会讨女人欢心又怎么样呢？景迟日再对南荇有好感又怎么样呢？
南荇爱的是他，又是他的妻子，无论是感情还是法律，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用不着为了景迟日再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了。
时间过得很快，新年一过，马上就是春节了。
闭年刊大获成功之后，丽睿集团出来的年报好看了很多，这让第一次出现在丽睿集团中高层面前的南荇，多了很多自信，也少收获了一些质疑的目光。
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就算她是最大的控股方，在法律上拥有管理权和决策权，也难以服众。
集团中两大主力，一个是丽睿财富，一个是丽睿娱乐。丽瑞财富一直按部就班，主编等中高层原本很警惕，怕新任上司会有什么大动作夺权，但南荇非常谦虚，再三表示要向几位元老学习，消除了他们大部分的戒备。
丽睿娱乐这里有了这本闭年刊的实绩在，又有贺毓然的全力支持，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动荡，整个编辑部在惊叹了新老板的年轻美貌之后，依然按部就班。
没人认出她就是以前那个实习生南荇，而一致把她的笔名“向南行”当成了她的名字，都以为她姓“向”，办公室里的秘书还很好奇，说她的名字好听是好听，寓意也很好，就是有点男性化。
丽睿娱乐的一月刊和两月刊，原本贺毓然想要一鼓作气再拿下个好销量，南荇却有些不同的意见。
时尚杂志一年十二刊，如果此次都想像闭年刊那么火爆，这不亚于涸泽而渔，圈内能和顾非楠相提并论的流量能有几个？
不如趁着这次闭年刊大卖的机会，提高一下这两期的格调，不要把眼光局限于娱乐圈之内，努力做好内容，然后把重点放在三月的开季刊上。
“而且，我有一个想法，”南荇翻开了她手上的这本闭年刊，目光落在了内页S-Primrose的广告上，若有所思，“饥饿营销在奢侈品销售上往往效果上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参考呢？”
很多奢牌在推出新品的时候都会限量，那天她在S-Primrose旗舰店外看到里面的货品就很稀少，历年新品发布会更是一位难求，也没见他们扩大走秀的规模。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杂志要有选择地减少明星上封的机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时尚资源奢侈品？”贺毓然若有所思地问。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南荇有点不太确定，迟疑着问，“要是我异想天开了，你尽管说，毕竟我只是个新手，没有经验，都是自己瞎想的。”
贺毓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小荇，瞎想得很好，我们这些老人的思维都已经固定了，每做一期杂志都想着销量，内容也是为销量服务，现在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很有启发。”
“那就好。”南荇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贺毓然，心里的感激难以言表。
和贺毓然的沟通，充满了默契，两人好像都能轻而易举地明白对方的看法，有这么一个全力辅佐她的知己，真是事半功倍。
“毓然，幸亏有你，要不然我拿着这一堆烂摊子不知道往哪里着手。”她感慨着道。
贺毓然笑了：“要不是我，你能跳进这烂摊子里吗？去年我每天都在担心，把你的钱坑没了，这我就欠了你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那咱们俩就别互相客气了，”南荇笑着道，“一起在时尚圈里拼杀一回，成败都是无悔的青春。”
这是当初贺毓然来游说她入股时说的话。
没想到南荇还记得。
贺毓然凝视着她的笑靥，心情忽然一阵激荡。
他努力压抑着，掩饰着看了看时间：“看，一聊就聊得这么迟了，食堂的饭菜都没了，你要吃什么？我去替你买点来。”
“叫外卖吧，你别忙乎了。”
“外卖容易凉了，反正就在下面，我跑一趟，”贺毓然站了起来，“下午我们一起开个会，把思路都理一理。”
“好。”
和新团队一起共事，很顺畅。
丽睿娱乐现在的各个大组组长都很年轻，大家的思维有很多共通之处，大致上把今年的发展方向捋顺了，要在内容上求新求变求精。
针对这个要求，大家各抒己见，出了不少好点子。
回到办公室，南荇刚刚坐下，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一看，居然是霍宁辞。
霍宁辞鲜少会打电话，一般有什么事了会让程余山通知她一声，或者在微信上留个简讯。
南荇很心虚，下意识地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霍宁辞这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没有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宁辞？”
“在干吗？”霍宁辞的声音很低沉。
这么无聊的问话，简直不像是霍宁辞的风格，南荇越发谨慎了：“我……在办公室写稿子，涂涂改改的，也没什么大事，你今天不忙吗？”
“还好，”霍宁辞低声道，“不要一直盯着电脑，写一会儿就起来活动活动。”
“好，”南荇呐呐地道，“你也是。”
“晚上想吃什么？我替你买过来。”
南荇想了一下：“仙草芋圆捞？金城广场那里有一家挺好吃的，不过停车很麻烦。”
“没事，我让人去买。还有吗？”
“上次我哥拿来的小核桃挺好吃的，不过我忘了是什么牌子的了。”
“我去问你哥。”
……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霍宁辞几乎可以用“温柔”两字来形容，有求必应，让人受宠若惊。
南荇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终于放下心来，煲了一会儿电话粥，挂电话的时候，手机后盖都发烫了。
南荇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点热，不知道是被手机传导了热量，还是身体的反应。
她怔怔地盯着已经黑屏的屏幕看了半晌，心中忽然一阵怅然。
要是霍宁辞能一直这么温柔，该有多好啊。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就把她的秘密都告诉霍宁辞。
城市的另一头，霍宁辞也盯着手机，指尖在通话记录备注的名字上轻轻抚过。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又酸又涩，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赶到南荇身边，把她搂进怀里，用尽自己所有的温柔细心呵护她。
手机旁放着一份报告，是程余山中午的时候送过来的，他已经看完了。
调查南荇在南明市和十昭镇的过去，稍微费了一点周折。一开始霍宁辞以为南荇是在学校里受到了校园暴力，查了一圈以后发现，南明二中的学风还不错，南荇和老师、同学也相处得很好，唯有几个校外小混混总是去找麻烦，一口一个小媳妇，后来也被校方想办法解决了。
霍宁辞一度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后来再继续追查到了十昭镇，私家侦探暗中走访了初中和小学的老师，以及陈家的邻居，这才发现，这个对南荇使用暴力的人，居然就是她曾经的爸爸陈建。
“小学三年级，南荇十岁，被殴打至眼部受伤、出血，左耳失聪入院治疗。”
“小学五年级，南荇十二岁，头部被钝击后中度脑震荡，入院治疗一周。”
“初中三年，脸上经常有伤痕，原因不明。”
……
这些年，南荇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应该保护她的爸爸，却成了伤害她的恶魔，她的妈妈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暴力伤害吗？
怪不得一开始南荇会这么排斥他的碰触，他还误会南荇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对她发脾气，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了一个晚上……
这一瞬间，霍宁辞恨不得穿越到那些年，把南荇提早从那个家里接出来，再替南荇好好教训一顿那个卑劣龌龊的男人，让他也尝尝被暴力的滋味。
下午的一个例会，被霍宁辞取消了，他完全没有了工作的心思。
先是去了一趟南慕川的公司，特意问了一下那小核桃是什么牌子的。南慕川见到他大吃一惊，听到他的来意后更是有些呆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叫来了后勤经理询问。
牌子并不是常见的，后勤采购年货时时通过网络送货的，霍宁辞要想马上买到还有点困难，在网上订了货之后，他去各个连锁超市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便利店里买到了几袋。
接下来，他又开车去了金城广场买了仙草芋圆捞。广场停车的确很麻烦，他兜了一圈没有车位，索性就把车停在了马路边，等他买完回来一看，车子被贴牌了，罚款一百五。
虽然颇多波折，但总算把南荇想要的东西都买齐了，霍宁辞憋闷的心，总算稍微好受了一点。
晚上的夜色很美，超级月亮又圆又大，偶尔有云朵掠过，将月色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感觉。
霍宁辞让人在阳台上开了暖风机，两边对吹着，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南荇一口仙草芋圆捞，一口小核桃肉，赏着月、看着景，草丛里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的虫鸣，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的孩子调皮了，传来父母嗔怒的责怪。
家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浓烈过。
南荇的心里，随之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这好像是一个坦诚的好时机，南荇有些蠢蠢欲动，仰脸看着霍宁辞，试探着道：“宁辞，我有件事情和你说，你能不能不生气？”
霍宁辞有点心不在焉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一直在想，要不要问问南荇以前那段被伤害的往事，问问要不要送陈建去坐牢，可是转念一想，南荇既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和别人提起过，那一定是不想让人知道那段过往，他在重新提及，无疑是在南荇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上再划上一刀。
算了，给那个男人一点教训，其他的，就当做不知道过去了吧。
“生什么气？”他在南荇的发梢上轻啄了两下，“对了，你妈去非洲的事情，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那边有当地政府的官员会给与方便和照顾。”
“真的？”南荇的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谢谢你。”
霍宁辞忽然想起了什么，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叮嘱道：“不过，你可不许学你妈，好端端地突然去搞什么事业了，扔下家庭和儿女往外跑，毫无意义。”
南荇愣住了，好半天才问：“你不是也投了同意票吗？为什么又这么说？”
“你说呢？”霍宁辞的嘴角扬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要是我当时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哭鼻子了？”
所以，只好对不起大舅哥和老丈人了。
“我投了同意票，并不代表我赞成这件事。女人还是应该多关注家庭，别的事情用不着折腾　，”他捋了捋南荇鬓边被吹乱的碎发，语声温柔，“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霍宁辞理所当然可以有这个自信，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任何人。
可是，南荇却不知道，她，会永远在霍宁辞想要保护的名单中吗？父母浓于血脉的亲情，尚且可能变成暴力的伤害，她和霍宁辞因为联姻而成的婚姻，能有多可靠呢？
她想要拥有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不依靠任何人，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
想要坦白的心思，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早就该明白，以霍宁辞强势、□□的性格，不可能会同意她这样自作主张的行为，更不可能会在事情公开后还同意她继续留在丽睿集团、留在时尚圈。
她不想被迫放弃自己喜爱的事业。

第34章 蔓菁（三）
丽睿娱乐的一月、二月刊封面，没有请当红明星，而是请了一位顶级超模和一位M国的名导。
这两个策划中规中矩，要论亮点，还是在那位名导的身份上。
那位名导叫海勒姆，是顾非楠团队介绍认识的，《星际大帝》的导演，卢米埃尔第十六届最佳导演的获得者，在M国的影视行业有着非一般的影响力。
海勒姆会答应来拍摄国内的时尚杂志，算是机缘巧合。一来《星际大帝》这部片子即将在全球同步上映，国内市场庞大，片方对票房寄予了厚望，算是做个宣传。二来海勒姆所在的影视公司有意向进军国内影视，这样在国内时尚圈的亮相，有点投石问路的意向。
海勒姆先生的封面策划，重点放在了他儒雅、从容的时尚气质上，他的一头银发，一身白色丝绸绣花唐装，不同于小鲜肉的那种凌厉，有种历史沉淀的厚重感。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期好几家广告上都要求做封推广告，就连S-Primrose也不例外，还是亚洲区CEO特意打电话来要求的。
为此，虽然杂志的销售额和闭年刊无法相提并论，但广告收入却增加了不少。
南荇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和景迟日聊了一番后才明白了过来。
海勒姆先生在M国影视界的地位很高，平常以幕后居多，鲜少出席各种活动，这样的时尚封面拍摄更是少之又少，时尚界的奢侈品牌大多起源于国外，对于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请当红明星是为了推广提高知名度，甚至是为了销量，只要出得起代言费就可以做到，但海勒姆先生不一样，有钱也不一定可以，我们很乐意抓住这样的机会来建立品牌和勒姆先生的联系，这将提高我们品牌的档次。”
原来如此，品牌的想法，和南荇对杂志的规划、理念差不多。
“你怎么对你朋友的杂志这么关心？”景迟日纳闷地问，“你入股了？”
南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慌忙解释：“没……没有的事，这不是我介绍你们认识过，我朋友就时不时地对我提起你来，我也才关心一下。”
“想想也是，霍宁辞不可能会同意你和时尚圈有什么关联的，”景迟日开玩笑，“要是你进了时尚圈，只怕他立刻就另觅新欢了。”
南荇沉默了半晌，心情骤然低落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啊，”景迟日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道歉，“你这么乖，他怎么舍得另觅新欢？”
这个“乖”字，听起来更为刺耳，南荇不想再提这事，岔开了话题：“快过年了，你不回M国吗？”
“回，过几天就回去了，”景迟日有点感慨，“不过还挺不想走的，这阵子在国内呆得多了，好像有种归属感。”
“那就早点回来。”南荇心不在焉地道，“这里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玩的。”
景迟日忽然没了声音，好半天才轻笑了起来：“好啊，既然你邀约，那我肯定早点回来，到时候你可别说话不算话，放我鸽子。”
“欸？”南荇哭笑不得，“我就这么说了一句，怎么变邀约你了？”
“好了不说了，挂了，回见。”景迟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正好，手机震动了一下，南荇打开一看，是霍宁辞发过来的：我回家了，你们还没放假吗？
这阵子年底活动很多，除了各种商务应酬，还有集团公司的年会，霍宁辞很忙，几乎每天都有饭局，今天居然这么早就下班了。
南荇：明天就放假了，今天刚把一些杂事处理好，马上就出发。
霍宁辞：好。
手机那头，霍宁辞看着屏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今天都大年二十六了，南荇那个实习公司居然还没放假。大过年的，也不让员工舒服几天。
车子开到了金城广场，霍宁辞让司机停下下了车，却发现常去买仙草芋圆捞的那家甜品店已经关门了，还贴着通告，说是年初八才会重新营业。
他只好去广场里面的那一家买了杨枝甘露。
自从那次给南荇买过香草芋圆捞之后，霍宁辞就好像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找下班就回替南荇带点什么回家，不是小蛋糕就是甜品，再不然就买支冰淇淋、
他不喜欢吃甜食，可是，看到南荇品尝饭后甜点的满足表情，他好像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那种甜意，并且上了瘾。
汽车很快开到了御云轩的大门口，保安朝着汽车敬了个礼，拉起了电动门，司机正要踩油门，保安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车窗。
霍宁辞放下了车窗。
“霍先生你好，”保安恭敬地道，“霍太太是叫南荇吗？刚才有人一直说想进去找霍太太，不过我看那样子不像你们认识的，就把她拦下来了。”
霍宁辞皱了皱眉：“谁？”
“她说她叫杨念娣。”
霍宁辞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认识。”
“那就好。”保安松了一口气。退了开去。
霍宁辞正要让司机往里开，忽然心念一动：“那人现在在哪里？”
保安往远处一指：“坐在拐角那里呢，大半个小时了还没走。”
汽车往后倒了几步，停在了马路边上，霍宁辞下了车。天气很冷，路上的行人都竖着衣领、裹着围巾，行色匆匆。
坐在马路沿上的女人大概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大棉袄，双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可能是因为坐在地上太冷了，她不时地起来活动一下身体，眼睛却一直盯着小区的大门。
她的后背背着一个花布包，身边放着两个大篮子，上面盖了一层布，从篮子的缝隙里，依稀可以看出是腊肉之类的年货。
“你就是杨念娣？”霍宁辞冷冷地问。
杨念娣猛地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他：“你是……”
霍宁辞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心中了然。这位杨念娣，应该就是南荇在十昭镇的妈妈，那个抚养了南荇十九年，却给她带来了无数噩梦和惊恐的父母之一。
“我是南荇的先生，”霍宁辞的神色冷漠，“你找她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杨念娣愕然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布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她颤声问：“你和小荇结婚了？我……我怎么不知道……我……”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看我，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还掉眼泪了，我替小荇备的嫁妆还没给她呢，我这就去拿出来……其实我找她也没什么事……就是过年了，想来看看她。她过得好吗？长胖了一点没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吧？”霍宁辞冷漠地看着她，“你们当初拿了钱把她卖了。”
杨念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她踉跄了一步，脚下差点被那两个篮子绊倒，一连后退了几步扶住了树干，这才没有摔跤。
“是……是的啊……”她含着眼泪魂不守舍地念叨了一句，“那我走了，这些……这些东西麻烦你带给小荇，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你留下自用，”霍宁辞打断了她的话，“她什么都有，已经不用你操心了。”
杨念娣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宁辞不再理她，转身往回走去。
“等一下！”杨念娣忽然叫了起来，紧走几步跑到了他的身后，哀求道：“你让我看小荇一眼行不行？我大老远地过来就想看她一眼，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还有，这里有她王奶奶让我带来的东西，你一定要交给她，她很喜欢王奶奶的……”
“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在谁身边不比在你们夫妻身边强？”霍宁辞心头的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大过年的，他本来已经不想和这个女人计较了，毕竟当初打南荇的是陈建，杨念娣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旁观的帮凶，可是，这个女人的用心也太险恶了。
这是看南荇过得好了，以前卖女儿的钱都花光了，所以想再来蹭点好处吗？
要是让她碰到南荇，以南荇那样绵软的性子，说不定要被她缠上一辈子。
“你男人从小就家暴南荇，一个男人，这么狠毒地对待一个孩子，她的眼睛这里，至今还留着一道伤疤。因为这个，她害怕被别人碰触，心里留下了永远的阴影，”霍宁辞逼视着她，“你这个做妈妈的非但没能保护你的孩子，还成了帮凶，你还有脸出现在南荇面前吗？”
杨念娣怔怔地看着他，猝然捂住了脸，泪水从她指缝里流了下来。
“别再让我看到你，更不要再来打扰南荇，别妄想要挟她，从她这里获取任何好处，”霍宁辞冷冷地道，“要不然，我就让你男人尝尝蹲大狱的滋味。”
回到家里，霍宁辞的心情很糟糕。
人性竟然如此卑劣，在有过那样的伤害后，这夫妻俩居然还有脸来找南荇。
可能是他的脸色太差，进了别墅之后，邵瑜和佣人们过来打了声招呼，都知趣地避开了。他上楼换了家居服，又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刚才残存的煞气。
霍宁辞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回过神来。这些年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原本就不外露的情绪越发内敛，鲜少起伏，然而，最近他的情绪波动有些频繁，而这些波动的根源，都是为了南荇。
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南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回来啦。”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那份煞气，快步下了楼。
南荇裹着一件大大的羽绒服，跺了跺脚：“今天好冷啊”
霍宁辞上前抱住了她，又用脸颊捂了捂她冰凉的鼻尖和耳朵：“怎么不围围巾？”
“我就是每天上车下车，路都走不了几步，用不着戴围巾啊。”南荇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汲取着他身体的热量。
“别偷懒，下次围上。”霍宁辞皱了皱眉。
“好吧。”南荇无奈地答应了。
房间里开着地暖，呆了不一会儿，人就暖和了起来，南荇脱了外套，一眼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甜品标记，“咦，你又去买了什么好吃的？”
“杨枝甘露。”
“这个我爱吃。”
南荇正要打开，被霍宁辞拦住了：“不行，先吃饭。”
“你怎么老爱管我啊。”
“我不管你，管谁？”
……
两人亲昵地拌着嘴，一起进了餐厅。
刚吃完晚饭，南荇接了一个南慕川的视频电话，一家人商量过完年去海岛度个假，于彤华过完年就要出发了，也算是替她践行。
霍宁辞在旁边听得不太开心。
他原本就有过完年和南荇出游的计划，这下二人世界变成了一家人。
“宁辞，怎么，你有别的计划？”南慕川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南荇迅速地侧过脸来，期盼地看向霍宁辞：“有吗？我想和爸妈一起去。”
霍宁辞只好同意了：“行，我来安排。”
正聊着呢，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邵瑜去开了门，却迟迟没有人进来。
霍宁辞正和南慕川在商量度假的细节，南荇就好奇地走到了玄关，一看，是小区的保安，手里拎了两个篮子和一个背包。
“怎么了？”南荇纳闷地问。
“说是有人送给我们家的，可是不知道是谁。”邵瑜连连摇头，“不行，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
“那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啊，都是些腊肉什么的，”保安无奈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不要就去丢掉好了。”
南荇的眼神一滞，脱口而出：“等一下，我看看！”
篮子上盖着的布被掀开了，腊肉、酸角糕、牛肉干……都是南明市和十昭镇的特产，酸角糕上的包装，还是以前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变。
“送来的人呢？”南荇几步就到了保安的面前，急急地问，“她人呢？”
“她早就走了，”保安挠了挠头，“下午我换班的时候找到我的，求了我半天，我看她可怜就答应了……”
“阿妈……是阿妈……”南荇喃喃地念叨着，飞快地从鞋架上拿了鞋，一边换一边喊，“邵姐，把我的羽绒服拿来……”
“你要干什么？”霍宁辞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
“是我阿妈来了，”南荇解释，“大冷天的她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去找她。”
“是我让她走的，”霍宁辞淡淡地道，“你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来找你居心叵测，你用不着多此一举去找她。”
南荇的手一滞，片刻之后，倏地一下回过头来：“什么？你让她走的？”
“对。”
南荇呆了半晌，看向霍宁辞的眼中猛地燃起愤怒的火苗：“你……你有什么资格把她赶走？她是我阿妈！”

第35章 蔓菁（四）
霍宁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的口吻，质问他的决定，眼前这个愤怒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和他理论一番的女人，还是他那个乖巧柔顺的妻子吗？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为什么会没有资格？你是我的妻子。”
南荇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脚下撞到了保安放在地上的那个背包上。
背包倒了，袋口松了，一堆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一个漂亮的手工越剧盔头，一个信封，还有几样手工编织的围巾、手套。
南荇半蹲了下来，捡起了越剧的盔头，她的手指从柔软的绒球上轻抚而过，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王奶奶戴着老花镜在修剪绒球的模样。
信封厚厚的，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打开来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是一沓钱，上面还有银行的手封印鉴。
一万块。
这是什么意思？
她再也顾不得对霍宁辞潜意识的畏惧，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迎视着霍宁辞的目光：“就算我是你的妻子，那也不是你的附属物，你怎么能这样不和我招呼一声就赶走我的客人？”
她越想越着急，“你到底对阿妈说了什么？她怎么会给我留钱？又怎么会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我告诉她，你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让她以后不要来骚扰你，”霍宁辞一脸的冷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看见你过得好了就像水蛭一样叮着你吸血。”
“阿妈她不是这种人！”南荇用尽力气、带着哭腔地反驳。
霍宁辞的眉头拧了起来，有点压不住火气了：“小荇，她是怎么样的人，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她不值得你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家暴了这么多年却毫无作为，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南荇懵了一瞬。
被她深埋起来的过往，忽然被赤.裸裸地拿了出来，摆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她忽然有种被扒光了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有种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喃喃地问。
“查一查就知道了，”霍宁辞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放软了语气，“你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他们再也不可能伤害你，但你也不能心软，对坏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懂吗？”
南荇连连摇头，哽咽着道：“你不懂……阿妈和那个人不一样的……宁辞，你把人心都想得太坏了，阿妈只是来看看我，一定没有其他的想法，她还给我留了钱，你看……不一样的……”
她捏着那一沓钱，心都疼的发抖。
这一定是杨念娣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自己都舍不得用，却省下来要给她。
可她却连一杯水都没招待杨念娣喝，把人从家门口赶走了。
“有什么不一样？她身为你的监护人之一，有责任要保护你，就算她一个人对抗不了陈建，也应该竭尽所能寻求帮助，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难道她不是陈建伤害你的帮凶？”霍宁辞冷冷地问，“你为什么要用你的妇人之仁来为她开脱呢？”
南荇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被家暴，并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耻辱。
只有将过去坦荡荡地摆在自己面前，才算是真正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了。她不能让别人这样误会杨念娣。
“不是的，你说错了。”南荇迎视着霍宁辞的目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静了下来，语声清晰有力，“你天生就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可以掌控很多人的命运，也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难以置信的苦难，你只知道阿妈没有阻止陈建对我的暴力，可你却不知道，在十昭镇，很多女孩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在他们眼里，生出来以后打一打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打老婆都是理所当然的。你还不知道，那里要是去报警家暴，只会收到和稀泥的结果，最后还会得到再打一顿就服帖了的报复。在这样一个地方，你让阿妈怎么去求救去保护我？”
霍宁辞愣住了。
“你们生活在大城市里，有规则、有法律、有警察，可是那个小地方，只有氏族和父权，阿妈只能用她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保护我，替我挨打，有一次她的胳膊被打断了，只能咬着牙自己绑了个木板继续干活……”眼泪从南荇脸颊流下，她想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的努力和挣扎，“是，你可以鄙视阿妈的软弱和屈从，可是，你不能这样把帮凶的罪名定给她，你知道吗？我能顺利和陈建划清关系回到南家，是阿妈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她不想让我离开，却还是为了我忍痛放了手，你们都只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想当然，从来没有身在她的位置，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苦难。”
霍宁辞有点狼狈。
仔细一想，他收到的报告里，的确只写了陈建的行为，其他并没有调查，刚才看到杨念娣，他本能地因为陈建而产生了厌恶的心情，只想着把所有从前相关的一切都从南荇的记忆里抹去。
是他太片面太霸道了吗？
他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道：“好了，算我考虑得欠周到一点，你别哭了。”
“你不是考虑欠周到，你这是根本没有尊重我，”南荇有些绝望地看着他，“在你眼里，我的意见都被你忽略了，要不是保安送来了这些东西，你连阿妈来过了都不会让我知道，宁辞，你……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我只是你的附属品而已……”
她后退了一步，飞快地转身往外跑去。
霍宁辞一个箭步抓住了她的胳膊：“小荇，你去哪里？”
“我去找她，你放手，这么大冷天的，她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到了这里，却被你赶走了，她在这个城市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南荇强忍着呜咽，用力地挣脱了霍宁辞的手：“你别拦我，要不然我会更加讨厌你的！”
南荇奋力奔跑，穿过了公园，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车来车往，马路盘旋错综，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城市那么大，她如此渺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起。
她擦了擦眼泪，分别给关系好的亲朋好友发了消息，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南慕川安慰她，“别担心了，我找人开车分头去马路上找，你赶紧回家去，等着别乱跑。”
“哥，你记得找一找那些天桥、地下通道。”南荇猜测着杨念娣会在哪里落脚。
“好，我知道，”南慕川叮嘱，“你快回家去，外面太冷了。”
南荇胡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贺毓然的电话进来了，劈头就让她别着急，“现在是春运高峰，阿姨应该没法马上买到回去的车票，可能会找小旅馆住下，我找几个朋友从你家附近的旅馆开始找。”
“你找最便宜的那种旅馆，”南荇急急地补充，“她没钱，也舍不得住好的。”
“行，你别太担心了，尽力找，多花点功夫总能找到，实在不行找警察叔叔。”贺毓然安慰道，“安州市很安全，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放心吧。”
“那旅馆这里就拜托你了，”南荇感激地道，“我去火车站看看。”
“你一个人？”贺毓然担心地问，“青青马上会过来找你，你等她一起。”
南荇和郁青青在火车站碰了面。已经快八点了，火车站里人还很多，售票处排着长队，两个人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候车大厅需要车票才能进去，她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南荇灵机一动，去广播室播了广播找人。
分别用家乡话和普通话播了两遍找人公告，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人，看来应该也不在候车室，两个人沮丧地出了广播室，站在了火车站的大广场上。
广场的风呼啸而过，寒风刺骨，南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杯热巧克力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一看，是贺毓然。
“你们俩怎么回事，”贺毓然忍不住责备，“大冷天的，都不知道防寒，出来找人围巾手套都不戴，还在广场上吹风。”
郁青青用手捂着热巧克力，不停地跺脚：“组长，你来得太及时了，我都快冻成冰疙瘩了。”
南荇喝了一大口，带着热意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和心底的暖意一起汇聚在胸口，驱散了寒意。她感激地道：“谢谢你，毓然。”
“我朋友都在帮忙找，有消息了会通知我，我不放心你们俩，就过来看看，”贺毓然盯着她看了片刻，关切地问，“和霍宁辞吵架了？”
南荇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又怎么了？总不能是他把你的阿妈赶走了，你才要到处找人吧？”郁青青很生气，自从知道霍宁辞强迫南荇中断实习并且不让她接触时尚圈之后，她对霍宁辞的偶像滤镜就消失了，从崇拜到反感，几乎没有过渡阶段。
“有点误会。”南荇轻声道。
郁青青气得不打一处来：“小荇，你就是性子太软了，不管有什么误会，他也不能代替你赶人啊，他把你当什么了？叫我说啊，他这种脾气，再有钱没没什么了不起，待在他身边能喘不上气来，太压抑了。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青青，你胡说什么！”贺毓然斥责了一声，“劝和不劝分，哪有你这样瞎出主意的。”
郁青青一脸的忿然：“组长，我看你平时挺开明的，怎么也忽然有这种封建观念了？过得不好还要硬凑合在一起，这不是现代的婚姻观。小荇又不是靠着霍宁辞的穷光蛋，她也是大小姐好不好？用得着受这种委屈？”
贺毓然正色道：“我不是封建，吵架的时候最不能感情用事，你这样火上浇油会影响小荇的判断。”
他看向南荇，语声温柔，“小荇，好好和他沟通，他如果是真心爱你，应该会考虑你的感受。但是，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这一边支持你。”
南荇心绪复杂，默默地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找个地方暖和一下，”贺毓然往四下看看，又解下了自己的围巾递给南荇，“你捂一下，别冻感冒了。”
“组长，你过分了，”郁青青瞪他，“我也没围巾，你怎么这么厚此薄彼呢？”
“员工拍老板马屁，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贺毓然开玩笑道，“再说了，你脂肪厚，没事，还能撑五分钟。”
郁青青气坏了：“喂，你这是在笑话我胖吗？我才比小荇胖了三斤，就是脸圆了一点好不好？”
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南荇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手机震动了几下，南慕川在微信里问她在哪里。
南荇回了一个“火车站广场”，又问他找得怎么样了。
南慕川迟迟没有回复，南荇有点着急，正要打电话过去，郁青青戳了一下她的手臂，努了努嘴。
顺着郁青青示意的方向一看，霍宁辞站在底下车库的出口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南荇鼻子一酸，扭过头去。
“小荇，”霍宁辞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疲惫地道，“她在我车上。”

第36章 蔓菁（五）
杨念娣从御云轩出来后，去银行取了钱，又回到小区，把年货和包交给了保安，后来坐上了一辆公交到了火车站。
霍宁辞让人调集了沿路的监控，追踪到了这里，然后撒网搜寻，最后在火车站通往旁边汽车站的地下通道里找到了杨念娣。
看着眼前两个女人又哭又笑、抱成一团，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的头有点疼。
杨念娣是被他赶走的，他居然还冒着寒风、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倒回去找。
这么没原则的事情，说出去，可能那帮朋友都不会相信这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算了，他不想再深究了。
大过年的，何必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南荇想见就见，又不会跟着这个女人跑了。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南荇的两位朋友：“今晚麻烦你们了，现在人找到了，你们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们一程。”
他说的话虽然客气，但神情依然淡漠，这么多年来的身居高位，让他自然而然地带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郁青青和他对视了两秒，心里有点虚，刚才想要骂霍宁辞一顿的心思顿时收敛了起来，硬着头皮道：“霍总，你可别再欺负小荇，她刚才都伤心死了，你一个大男人，别老总不让她干这个、不让她干那个，她是你另一半，又不是你公司员工……什么都要……听你的……”
在霍宁辞凌厉的目光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嘟囔着听不到了。
贺毓然轻咳了一声，把郁青青往他身后一拉：“霍总，青青说话直了一点，不过这也是关心小荇，你别见怪。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们做朋友的本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有一句话说，好好对她，女人爱一个人时会全心全意付出，但是一旦爱消失了，你再想挽回，就太难了。”
霍宁辞沉着脸，一语不发。
“这话霍总可能觉得不太好听，”贺毓然了然地笑了笑：“算了，不说了，我们走了，帮我们和小荇说一声。”
“等一下。”霍宁辞把手里的围巾递了过去，淡淡地道，“你的围巾，收好。”
贺毓然有点尴尬地接了过来，朝着南荇看了一眼，飞快地和郁青青一起离开了。
这边南荇和杨念娣还在说话，霍宁辞沉思了片刻，快步走了过去：“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杨念娣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在附近住一晚就好了，明天我就回去了，我买好票了。”
“阿妈，”南荇难过地问，“你就不能陪我回去住一晚上吗？”
“都是结婚的姑娘了，怎么还要阿妈陪？”杨念娣含着泪笑了，“赶紧回家去，看到你现在过得好，阿妈就放心了。”
“走吧，住的地方我来安排。”霍宁辞示意他们上车。
南荇没有动，憋着气道：“我们自己打车。”
杨念娣急了，拉着她往车上走：“你这孩子，别闹脾气，乖，这都结了婚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车子一路开到了香悦大酒店，那边已经有私人管家安排好了套房，在酒店大堂前迎接。
杨念娣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场景，刚跨进去的前脚立刻收了回来，慌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行，真的不用，这太贵了，有张床让我睡就好了。”
“这是家里的产业，不用钱。”霍宁辞道。
杨念娣看了他一眼，更紧张了：“霍……先生……我真的不是看她过得好了就想来要好处，我就看看她，看看就走……”
霍宁辞有些不是滋味，好半天才道：“小荇已经告诉我了，下午是我误会你了。”
“其实……也不算误会……”杨念娣喃喃地道，“我的确不配做个母亲，所以……我的孩子都没了……”
“阿妈！”南荇难过地叫了一声，不由分说拖着她往里走，“我现在有钱了，真的，自己挣的，我请你住这里，不用看别人的眼色的。”
套房很大，南荇把杨念娣推进了房间，自己则站在门口，挡住了霍宁辞的去路。
霍宁辞想进进不了，看看南荇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妥协：“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接你们去火车站。”
“明天我们自己会去的。”南荇拒绝了。
霍宁辞看了她一眼，有点沉不住气了，压低声音问：“还生气？”
“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南荇轻声道，“我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应该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我只是你的附属品。可今天我申请想要一个晚上的自由，可以吗？”
霍宁辞语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南荇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背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一看，杨念娣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她赶紧扯出了一个笑容：“阿妈，你快去洗个澡吧，暖暖身体。”
“小荇，你怎么还和他吵啊？他已经在向你赔小心了，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你别再和他犟了。”杨念娣很着急，在她固有的观念里，丈夫就是家里的权威，这位权威要是被挑战、被打破了，下场会很惨烈。而且，霍宁辞看起来很有地位，又一脸让人害怕的冷漠表情，她怕南荇吃亏。
“阿妈，你别担心，他不会打人的，他们这里都不兴打女人，打女人的男人要被很多人看不起。”南荇安慰道。
“真的吗？”杨念娣将信将疑。
南荇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念娣的神情复杂，即庆幸又难过，好半天才道：“幸好，幸好那时候把你送到这里来了……”话说到一半，她又担心地问：“你妈知道你陪着我住，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的，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她很好的。”南荇立刻拨通了于彤华的电话。
于彤华正着急呢，她听南慕川说了找人的事，已经打过一次电话来问南荇了，现在听说南荇正陪着杨念娣住在酒店里，总算放了心，再三叮嘱，让南荇好好照顾。
“你阿妈也不容易，”于彤华感慨着道，“当初要不是她偷偷给我们出主意，我们可能也没这么容易要回和你的法律关系。让她安心多住几天，明天正好我也没事，过来看看她。”
“妈，你真好，”南荇撒娇，“我想吃你做的舒芙蕾了，上次吃得好吃，就一直惦记着。”
“好，我明天一早就起来做。”于彤华高兴地道。
……
听着母女俩这么亲密的对话，这下杨念娣总算放心了。
套房里两张床，杨念娣和南荇一人一张，靠在床头上，聊天聊到了很晚。
以前和南荇一起读初中的邻居，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有一次偶尔提起南荇，邻居哭了，说太后悔那时候听从家里安排嫁了人，要是能和南荇一样有勇气继续读高中就好了。
王奶奶已经六十多了，平常还是喜欢唱几句，不过越胡不怎么拉了，说是一个人没意思，改做各种收工了，这次给南荇带来的盔头，就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那人呢？”南荇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钱还没花完吧？”
“没呢，”杨念娣笑着道，“这阵子对我还不错，我也在一家包装厂找到了一个小工的工作，有钱挣他肯定心里就舒坦了。”
“阿妈，”南荇终于忍不住了，郑重地道，“你试试摆脱他吧，要不然成天提心吊胆的，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以前我们是为了我能继续读书忍着，现在你还忍着干吗？你和他离婚，要是十昭镇待不下去，就来安州，或者去另外一个你喜欢的城市，我现在自己挣了钱，可以给你买一套房子安身。”
杨念娣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再想想。不过绝对不能来安州，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俩有联系，要不然他缠上你和你爸妈了就糟了。”
南荇顿时高兴了起来。
以前她一提这事，杨念娣总是不愿意，现在总算有离开的想法了，这算是一个可喜的进步吧。
“阿妈，你放心吧，他敢来的话，我爸妈和我哥都不会放过他的，”南荇笑着道。
“欸，说也奇怪，”杨念娣忽然想了起来，“前阵子他被人打了一顿，腿都瘸了，躺在床上半个月没下地，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
南荇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巧？
霍宁辞也是前阵子知道她被家暴的事情的。
杨念娣的火车票在第二天下午。南荇本来想让她再晚几天回去，可她坚决不肯，说是出来时间太长了，会让陈建怀疑。
吃完早饭后，于彤华来了，一起坐车在市区里兜了一圈，带杨念娣看了看安州市的风景。
下午到了火车站，霍宁辞已经在候车室等着了，他替杨念娣换了一张卧铺动车票，把回去行程缩短了一大半。
杨念娣还是怕他，不敢和他说话，只是在临走前把南荇拉到身边，再三叮嘱，“别和他生气了啊，要不然我走了也不放心。”
南荇点头答应了。
于彤华早就发现气氛不太对，送走杨念娣后就借口有事，善解人意地离开了，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小夫妻俩。
坐在车上，南荇侧脸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目光没有聚焦，茫然地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点上，阳光从车窗里洒落，照在了她的脸颊上，白皙的肌肤好像透明了一样。
这样的南荇，有种脆弱感，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在光点中。
不知怎么，霍宁辞的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过来。”他忍不住道。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语气过于生硬，赶紧补充了一句，“那边太阳晒到了。”
南荇没动，好一会儿才道：“天冷，晒晒太阳正好。”
霍宁辞只好自己坐了过去，和她挤在了一个座位上。
南荇往门这里缩了缩，眉头轻蹙：“好挤。”
“我也晒晒太阳。”霍宁辞趁势抱住了她。
汽车转了个方向，阳光到了另外一边，南荇挣扎了一下，霍宁辞却纹丝不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生气了，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一点，不该不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以后不会了。”
南荇一震，终于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他。
霍宁辞这是在跟她道歉吗？
“还有，别说你是我的附属品了，我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好，”霍宁辞有点恼火，“你看，我的黑眼圈，你要是附属品，能让我这样吗？”
果然，霍宁辞的眼下又一层青灰色，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南荇的心里又酸又涩，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霍宁辞。
虽然霍宁辞在道歉、求和，但是像霍宁辞这样的天之骄子，真的明白了她说出“附属品”这三个字时的心酸了吗？真的理解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人格的需求了吗？
抛开这件事情不论，两个人在很多事情上的观点都无法融洽，最大的一个隐患就好像炸弹一样横亘在他们俩中间，未来的日子，两人能彼此包容走到最后吗？
两个人结婚，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她认错了资助人的错误决定，现在这样，让她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宁辞，”她轻声道，“这一次我可以不生气了，可是，如果以后我有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了，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好不好？”
“你能有什么事让我不高兴？”霍宁辞不以为然，可是见南荇坚持的神情，只好答应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不要总把事情都埋在心里。为什么不把小时候的事情告诉我呢？要不是我察觉到你的异样去查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所以我才会在看到你阿妈的时候这么生气。”
南荇愣了一下。
的确，这是她的毛病。
从小到大，她有了苦只能自己咽下，和任何人诉说，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恐吓和责打。久而久之，她就不容易和人交心，在疏离中努力保护自己。
和朋友、和亲人，她都小心翼翼，相处久了才能渐渐打开心扉。
“我只是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想用这些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她轻声解释。
“我是别人吗？”霍宁辞不悦地问。
这话听得南荇心里一暖：“阿妈说，他被人打了一顿下不了床了，是你吗？”
霍宁辞冷哼了一声：“这算是轻的。你要是愿意作证，我可以把他送进大牢。”
“其实我想过告他，”南荇想了一下，“来安州市读大学以后，我查了很多法律资料，我以前的病历记录也都留着。”
霍宁辞怔了怔。
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南荇，居然动过这个念头，也有保存证据的小心思。
“那为什么最后没有告？”
“你看到阿妈了吧？如果我告了，她在那个小镇上就会举步维艰，我已经离开了，可她却还要在那里度过下半辈子，他们那群人的思想根深蒂固，女儿告父亲、妻子告丈夫，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忘恩负义，他们不会遵循法律，只会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一想到这个，南荇就心里发寒，“还有，要是万一告不下，我和阿妈可能会被他弄死。所以我想着等阿妈想明白了再说。”
身体被紧紧地抱住了，霍宁辞俯身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气息交缠着，年少时记忆中的寒意，被这温度渐渐覆盖了。
霍宁辞的吻，前所未有得温柔，细细品尝着她的柔软，从唇珠到嘴角，一一描摹，最后又将她由里而外扫荡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宁辞松开了他的桎梏，温热的唇在南荇的耳边低语：“小荇，别怕那个人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第37章 蔓菁（六）
春节假期的闲暇时光，分外得难得。
虽然香悦集团旗下的各大酒店和度假村依然在正常运营，但其他杂务却少了很多，工程也暂时停工，霍宁辞有了很多空闲时间，陪着南荇一起逛街、一起采购年货、一起拜年，几乎形影不离。
亲朋好友这里，原本一直有人不太看好他们两个，偶尔背后总会闲话两句，这下也都不吭声了，对着南荇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年三十的时候，南苓回了家。
南荇上一次见到她是去年春节，两个人的身份有点尴尬，见了面也就是点头问声好，南苓性格活泼外向，在家族的聚会上八面玲珑，嘴又甜，很讨人喜欢，南荇只是默默地在旁边做陪衬。
但今年，南荇却成了瞩目的中心，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往南荇身上跑，她就算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有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于彤华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南苓依然热情，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年初六，南苓就告辞回北州了，说是实习的公司初八就正式上班。临走前，她把南荇叫到了三楼的露台上，说是一起喝个茶。
天气已经有点转暖了，正好今天没有风，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草木养护得很好，已经有嫩绿的小芽冒出尖来。
藤制的茶几上，花茶被小火炖着，“汩汩”地冒着气泡，一阵香气袭来。
南苓倒了一杯，递到了南荇的面前：“看来你们都过得很好，我在外面也可以放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南荇纳闷地问，“难道你真的打算不回来了？”
南苓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其实有一阵子我特别嫉妒你，你回来了，我拥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不管是父母的爱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我从你身上抢走的，有一阵子我很希望一切都回到原点，没有你，也没有这场意外。所以我这几年一直都不想回家，更不想看到你。”
南荇忽然很想笑。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不要现在的光鲜亮丽，她想要南苓那十九年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生活的日子，更想要这样的生活下养成的性格，自信、热情、乐观，想做就做、想说就说，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一切，很难被洗去，她努力了很久，却依然还有着过去的烙印。
“你确定要嫉妒我？你只看到了我现在的光鲜，不去想我过去的生活吗？”她轻笑了一声。
南苓凝视着她，郑重地道：“不，现在不嫉妒了，我这次回来，是专程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南荇愣住了，她以为又要来一场不愉快的对话，怎么忽然一下风向变了？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跟着爸妈一起去了十昭认亲的，当时你妈……就是那个阿妈抱着我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让我千万别回来。”南苓回忆着，“我当时特别生气、特别伤心，以为她也喜欢你讨厌我，连亲生女儿也不要。所以后来我就坚持要留在南家，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
南荇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误会阿妈了，她这是怕你跳入火坑。”
“我后来才知道，”南苓有点难过，“今年我实习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他是研究国内女性生存空间的，去过十昭镇调研，和我介绍了那里女孩的生活。”
那是她难以想象的生活，令人窒息，南荇却过了十九年。她那个时候才明白了杨念娣让她不要回去的意义。
“对不起，虽然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意志能左右，但事实是我占用了你十九年的身份，享受了原本该你享受的生活，”她歉然道，“希望我们俩都能越来越好，你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我也能找到我未来的方向。”
“一定可以的，”南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用不着说对不起，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们俩能这样有了交集，可能也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吧，让我们彼此多了一个姐妹。”
“那一定我是姐姐，”南苓也笑了，“你看你，说话都这么温柔，只能当妹妹。”
“那可不一定，我还比你高两公分呢，”南荇比划了一下她们俩的身高，“个子高的是姐姐。”
“不可能，我肯定是姐姐，来，干杯，就这么定了。”南苓拿起了花茶杯，在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了霍宁辞的声音，“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南苓一看，霍宁辞站在露台门口，眉头微皱，正面色不虞地朝她看了过来。
她被看得心头一颤，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小荇，我可太佩服你了，你见了他不害怕吗？我看到他那张脸就心慌慌的。”
南荇小声道：“有时候也怕的，不过，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挺温柔。”
“温柔？”南苓不可思议地问，“我认识他也有好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过他。”
话音刚落，霍宁辞走到了南荇身旁，摸了一下她的手，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外面冷，去里面说话吧。”
南苓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妹夫，你还真挺温柔的。”
“妹夫？”霍宁辞挑了挑眉，南慕川都没敢这么叫过他。
南苓吐了吐舌头，假意看了一下手机，一脸慌张地往外跑去：“哎呀我飞机要赶不及了，不和你们多说了，妹妹妹夫再见，下次再来看你们！别送我了，你们二人世界吧！”
她一溜烟跑了，南荇正要起来去送她，被霍宁辞按住了：“这花茶看起来还不错，不喝可惜了，我们继续。”
“你不是说外面冷吗？”南荇嗔了他一眼。
“对，冷，”霍宁辞笑了，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抱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样不就暖和了吗？”
“别闹，等会儿被我爸妈看到了。”南荇慌忙要起来。
霍宁辞按住了她，朝着南苓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没欺负你吧？”
南荇摇了摇头：“就是和我说说话。”
“谅她也不敢对你怎么样，”霍宁辞轻哼了一声，“你的脾气用不着太软，出了什么事也不用怕，有我替你撑腰。”
南荇转过脸来捧住了他的脸，“噗嗤”笑了。
“笑什么？”霍宁辞不满地问。
“那我想对你发脾气，你也可以替我撑腰吗？”南荇的眼睛弯了起来，左眼眼尾的印记随之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霍宁辞的心神一荡，忍不住吮住了她的眼尾。
“可以，我替你撑腰。”他的声音低哑，喃喃地道。
过完年，南荇和家人一起去了位于R国的Sea Heart度假村。这家度假村属于香悦集团曼林品牌旗下，刚一面世就承接了星河娱乐总裁苏莘和速拍总裁简亦慎的复婚婚礼，霸占了婚礼前后三天的热搜，其中绝美的爱心湖和浪漫的婚礼现场被数千万网友津津乐道至今。
这一趟度假，让南荇近距离地了解到了霍宁辞作为野奢之风始创者的魅力。
Sea Heart简直太美了，粉色的爱心湖、建在海面上的度假屋、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的一片星空……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梦幻中一样。
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天堂？
霍宁辞的商业嗅觉和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的确有自傲自大的资本，怪不得能有这么多的拥趸和敬慕。
海浪轻轻拍打着木屋，整个屋顶都被打开，银河星辉从墨蓝色的夜空中洒落。
和霍宁辞相拥在一起的时候，那种难以言说的温柔，仿佛一剂毒药，入侵了她的骨髓。
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却又不得不在沉醉之后时刻警醒自己，不能把这种温柔当真。
丽睿娱乐的存在，就好像一根刺，时不时地在她心上扎一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贪心，既想要霍宁辞这几乎从未示人的温柔，又想要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以前她总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丽睿娱乐的事情向霍宁辞坦诚。可是，和霍宁辞相处越久，她越来越觉得想要在坦诚后获得谅解，是天方夜谭；想要继续这份事业，更是痴人说梦。
不如就这样平静无波地继续下去，霍宁辞不会在意她每天在干什么，而她只要小心一点，以“向南行”这个名字出现在和丽睿有关的一切中，谁又会把霍太太和丽睿联系在一起呢？
这样的想法，有点自私。
可是，却是她现在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或者等到有一天，两个人的感情更加稳固了，她也足够自信、足够强大了，再来讨论这件事情，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春节假期结束后，丽睿娱乐的开季刊迫在眉睫，编辑部里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
三月不仅是大自然春暖花开的时节，更是各大奢侈品牌推广春夏新品的节点，这个时候的开季刊无论对广告商还是杂志社都很重要。
封面策划早在年前就有了几个初稿，年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最后的封面人物定下来。
下午就是策划会，南荇一到办公室就打开了电脑，开始研究邮箱里收到的几个方案。
门被敲了两下，贺毓然进来了，手里捧了两盆水仙花：“我养的水仙开了，给你分了两枝过来。”
“谢谢，好漂亮啊。”南荇接了过来放在了办公桌上，“你居然还会养花，太全能了吧？”
“你也太不关心下属了，我还有很多技能呢，”贺毓然笑着道，“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去打羽毛球，治疗一下办公室综合征。”
“对哦，”南荇想了起来，“以前你在学校里打羽毛球，好多女生围着看，都夸你好帅。”
贺毓然的眼神有些复杂了起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南荇兴致勃勃地回忆，“她们都可喜欢你了，高三那一年都说要考到安州去，然后去追你。”
贺毓然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那怎么……”
“没想到要追你的没考到安州，偏偏我考上了，老天爷真是会捉弄人。”南荇有点感慨。
贺毓然的眼神一黯，掩饰着调整着水仙花的位置：“这个放电脑旁边吧，可以吸收一下辐射。还有，看电脑时间不要太长，中间记得要多起来走动走动。”
“毓然，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啊，真要羡慕你以后的女朋友了。”南荇开玩笑道。
“哪有什么心思找女朋友？”贺毓然正色道，“我现在一心一意要把杂志做好，要不然欠你的人情一辈子都还不完了。对了，尽说闲话把正事差点忘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自己的聊天记录，“你看怎么办，乔若南的经纪人给我聊了几句，看他那意思，好像是想上我们的开季刊。”
南荇愣了一下。
乔若南去年以来发展的势头很猛，八月上完丽睿的电子刊后，十月就上了另一家四大刊的封面，之后频频出现在各大秀场，被国外媒体誉为最有东方韵味的时尚女星，年底在某自媒体平台评选的年度女星中加冕并出现在各大平台的颁奖典礼上，可谓是名利双收。
以她现在的号召力，向她抛出橄榄枝的杂志一定不少，怎么会倒找到贺毓然这里来了？
“还记得八月我们和乔若南合作的电子刊吗？”贺毓然笑着道，“她对我们的印象非常好，后来她又看了顾非楠的那期闭年刊封面，一眼就心动了，说对和我们二度合作很有兴趣。”
南荇看了看聊天记录，经纪人说得也挺委婉的，就是打听了一下拍摄计划，又夸了一番丽睿这几期杂志的风格。
“你的意见是什么？”南荇沉思了片刻问。
“我想和她定四月的封面，即给了她面子，又对我们比较稳妥，”贺毓然想了想道，“这次开季比较重要，女星在扛销量上肯定比不过男星，定她的话太冒险了。你觉得呢？”
南荇调出了乔若南的搜索，在上面浏览了几遍，落在了她最新的一行信息上。
[由乔若南主演的《逆行者》提名牡丹奖。]
这是一部谍战片，去年暑期热播，是乔若南人气在《梦魇》后再次极速提升的最大功臣。网页上放着乔若南的一张剧照，她倒在血泊中，留恋地看着自己赶来的爱人，诀别的眼神哀伤中透着一丝幸福。
表现力很非常强。
南荇的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振奋了起来。
“毓然，我有一个主意，乔若南这样强的表现力，可以为她安排一个特别的策划，”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想挑战一下，看看女星扛不起杂志销量这个魔咒，能不能被我们用心做的内容给打破。”

第38章 蔓菁（七）
在公司忙了一整天，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南荇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给于彤华通了个视频电话，知道她那里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霍宁辞今天有应酬，还没回来，南荇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下网页，点开了很久以前看了一半的音乐综艺，开始放松自己的心情。
丽睿娱乐的事情又多又费脑，她还要顾及霍宁辞的时间，工作安排得很紧凑，强度也很大。
屏幕上出现了宁一哲的身影，偶像的神颜和歌声治愈了她，她越听越好听，忍不住去音乐软件那里下载了这首歌开始单曲循环。
微信的视频请求响了起来，南荇一看，是景迟日。
自从景迟日年前回M国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偶尔在微信上留言几句。现在这个时间点，景迟日那边应该是凌晨，怎么会想到要视频通话呢？
“嗨，小荇，”景迟日的脸出现在视频上，笑吟吟地朝着她打了声招呼，“霍宁辞不在？”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南荇纳闷了。
“他要是在的话，你还敢接我的视频吗？”景迟日取笑道，“你在他面前，就是一只最听话的小白兔。”
小白兔有可能，最听话不见得。
南荇在心里自嘲了一句：“你大晚上的打个越洋电话，不至于就是为了嘲笑我一句吧？”
“当然不是嘲笑你，”景迟日正色道，“我是来邀请你的，有没有兴趣来参加S-Primrose的春季发布会？”
南荇一下子来了精神。
S-Primrose的新品发布会在时尚圈里鼎鼎大名，每年春秋两季在M国的时尚之都举行，全世界的各大超模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在他们的T台上拥有一席之地，各大时尚媒体更是会从筹备到走秀无缝报道。
可转念一想，南荇又萎了。
M国太远了，丽睿娱乐目前也没有开发国际业务，没有这个能力去大洋彼岸获取第一手资料。
“我很想去，可是要去M国，宁辞不会同意的。”她有点沮丧地道。
“那要是这次发布会在国内，在安州市呢？”景迟日慢条斯理地问。
南荇呆了呆，一下子惊呼了起来：“什么？你们打算来安州市开发布会？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去！”
“已经在筹备了，既然下定决心要深入拓展国内市场，那就进行一次大胆的尝试，”景迟日笑着道，“怎么样，这下还需要霍宁辞的同意吗？”
南荇不好意思了，替霍宁辞辩护：“他其实没那么小气的啦，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那可是你说的，”景迟日开玩笑道，“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到时候你要是不来，我得问你收留位费。”
“好。”南荇硬着头皮答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人在叫景迟日了。
景迟日无奈地耸了耸肩：“无聊，非得拉我出来喝酒，还说有很多美女，我看一个都比不上你。”
南荇抿着唇笑了：“你上次不是说你妈妈让你要开始相亲了吗？”
景迟日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爸妈是开明的父母，没想到一到年纪都那么疯狂，我回来以后已经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了。等我把新品发布会筹备得差不多了，我就逃回安州，再相下去，我要疯了。”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这才道了别。
挂了电话，南荇沉思了片刻，给贺毓然发了条微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贺毓然。
S-Primrose作为顶奢品牌在国内的首秀，肯定是震撼时尚圈的新闻。到时候会有许多时尚媒体一拥而上，想要抢得头条。现在她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丽睿娱乐可以提前做出方案和S-Primrose接触，说不定可以获得S-Primrose首秀的国内独家媒体支持。
这对丽睿娱乐在时尚圈的地位，将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聊什么呢，这么入神？”霍宁辞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南荇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了。
她忍不住捶了霍宁辞几拳：“怎么这么吓唬我啊！”
霍宁辞握住了她的小拳头，有点好笑：“是你自己胆子太小了吧？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仙草芋圆捞？杨枝甘露？小饼干？”
南荇一连猜了好几个都不对，霍宁辞从身后拿出了两个纸袋子子，纸袋子外有一个大大的“陈”字商标，里面装了油赞子。
“这个我知道，城隍庙那里的陈阿姨油赞子，很有名，”南荇想了起来，“青青说过，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的，你怎么有空去买？”
“今天刚好在附近，就让秘书去买了，”霍宁辞轻描淡写地道，“你尝尝，喜欢的话下次再去买。”
油赞子一袋甜、一袋咸，南荇像个小仓鼠似的，“咯吱咯吱”啃了两根，不敢吃了，包起来收好，捏了捏自己的腰发愁：“你每天都给我带东西吃，我都胖了。”
“是吗？”霍宁辞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她的腰，“让我鉴定一下有没有胖。”
“我去拿皮尺。”
南荇正要跳下床，霍宁辞的虎口掐住了她的腰，微微使劲，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唇被吻住了。
半晌之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霍宁辞贪恋地轻啄着她的脸颊，哑声道：“我量过了，一点都没胖，还是不到两尺。”
南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腰要是多了一公分，那不知道体重得增加多少，你用手怎么量得出来。”
“我喜欢你胖一点。”霍宁辞在她耳边道。
气氛很好，温馨且甜蜜，正是提发布会的好时机。
南荇心里蠢蠢欲动了起来，翻身过来，讨好地问：“你累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霍宁辞有点意外，不过非常乐意：“可以。”
“你趴着。”南荇努力把他翻了个身，使出浑身解数，从肩膀开始，慢慢揉捏。
虽然南荇的力气小，但几个穴道认得还挺准，捏得很舒服。霍宁辞一边闭着眼睛享受，一边指挥着：“往下一点，对，再往下一点，就是这里……”
柔软纤细的手指在肾俞穴附近来回按压，肌肤相触的那一处有热意袭来，血液的流动加速。
霍宁辞握住了南荇的手，转身一拉，南荇失去了支撑，直接倒在了霍宁辞的身上。
“故意的吗？”霍宁辞哑声问，“考验我的自制力？”
“没有，”南荇慌忙按住了他的手，“我……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霍宁辞心不在焉地问。
“那个……S-Primrose要在安州开春季发布会……”南荇吞吞吐吐地道，眼中满含期待，“我从来没去看过秀，很想去看看，可以吧？”
原本搂着她后背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一股危险冷漠的气息瞬间取代了原来的温柔愉悦。
半晌之后，霍宁辞动了一下，示意南荇从身上下来，他则下了床，出去倒了一杯水。
猛灌了两口，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
别发火，好好说。
看秀的发布会多的是，南荇去哪个都行，明天他就让人安排。
霍宁辞打定了主意，重新回到卧室。
南荇抱着双腿默默地坐在床头，听到动静，茫然的目光打了个转，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顶尖的秀也不止他们一家，”霍宁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你要是想去见识一下，我陪你去Y国，那里才是世界时尚的中心。”
南荇凝视着他，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水意。
“宁辞，是你自己说的，心里想什么都要告诉你，”她憋着气，“可为什么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了？我和景迟日是朋友，他的发布会，他来邀请我，我去捧个场，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希望我偷偷瞒着你去吗？”
霍宁辞沉着脸一语不发。
止不住的失望涌上心头，南荇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每次总是这样，两个人看起来好像好得亲密无间了，却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让她深刻体会到她和霍宁辞根本不是平等的个体。
或者，她只是霍宁辞宠爱的一个物品吧。
“我去洗澡。”她不想让自己失态，眼底噙着泪，快步下了床，准备去浴室平静一下自己。
和霍宁辞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手臂被拽住了，她用力想要挣脱，却抵不过霍宁辞的力气，被紧紧地抱住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你干什么……放开……”
眼睫被吻住了，连同那滴坠落的泪。
“别哭了，”霍宁辞无奈地道，“你要实在想去，那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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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三月，国内时尚圈迎来了开年的第一桩盛事。
S-Primrose的春季新品发布会即将在东湖畔的归林斋举行。自从一周前S-Primrose的官网和丽睿娱乐的官网同时宣布了这个消息后，整个时尚圈都沸腾了。
往年都是国内明星赶着去国外看秀，今年倒了个个，国外巨星、超模云集在安州，星光熠熠。
丽睿娱乐这次站在了时尚圈的第一线，从发布会的筹备，到超模的选拔，再到看秀的明星，深入前沿，为无数网友带来了第一手的咨询。
作为顶尖奢牌的S-Primrose，它的一举一动原本就被娱乐圈关注，粉丝们都盼着自己的偶像能和它攀上关系，提升形象，丽睿娱乐的粉丝数为此节节攀升。
网友们在关注的同时发现，这一次的官博和以往那种一成不变的宣发有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不仅语言风趣幽默，整体的策划也十分新颖，其中最有看点的，就是丽睿为每一位看秀的明星都制作了十几秒的小视频。
小视频中挖掘出了明星最显著的特征，并将S-Primrose的经典LOGO穿插其中，意喻明星和品牌相互成就时尚。
顾非楠在那一条视频中化身DJ，在酒吧舞台上亮相了两秒后表情突变，再次演出了《梦魇》中阴狠却可怜的反派形象。
LOGO被反派打了个响指击碎，却在最后一秒又拼了回来，落在了顾非楠的白衬衫上，顾非楠又从反派变回了闭年刊中的惊艳爱豆。
短短十几秒，小视频一波三折，回味无穷。
粉丝们都发“啊啊啊哥哥真好看”、“这演技绝了”之类的彩虹屁，没一会儿，黑粉杀到，在官博下嘲笑“你家哥哥被内涵了”、“时尚圈就是blbq的，这是在嘲顾非楠酒吧卖唱的吧？”
这下立刻来了一场粉黑大战，直接把这小视频送上了热搜。
热搜里进来了好多路人，大部分都夸这小视频拍得好，有些路好还科普，“哪有内涵，顾非楠破纪录的那一期丽睿娱乐里就有关于酒吧的采访，酒吧是顾非楠的福地呢，在那里遇到了伯乐，你们真的是尬黑。”
粉黑大战后的第二天，S-Primrose的官博发了一条微博配了这个小视频：光影之间，他为我们演绎千面人生；保持炙热，他为我们带来惊艳之美，欢迎@顾非楠成为S-Primrose品牌挚友，让我们一起时尚出发。
奢侈品牌对代言的考核向来严谨且漫长，这是S-Primrose进入国内市场以来第一个正式公开的国内品牌挚友，弥补了顾非楠在顶奢商务上的短板，如果顺利的话，代言人的身份也将指日可待。
随即，顾非楠转发，并在转发的评论下艾特了丽睿娱乐的官博：一起时尚出发。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顾非楠的闭年刊就是S-Primrose的封推，这个品牌挚友，丽睿娱乐肯定在其中牵线搭桥了。顾非楠这一来是表示和丽睿完全没有因为小视频产生任何芥蒂，二来更是隐晦地表示了感谢。
别家粉丝都看得眼红，纷纷表示“慕了”、“我们家什么时候上个丽睿啊？”……
最后有一个时尚博主在丽睿发的那个小视频微博下留言调侃：你们丽睿怎么就忽然跟开了挂似的，给其余三大刊传授点秘方吧。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各路网友点赞送上了热门。
官博不久就回复了：秘方在这里@向南行我们的女王。

第39章 蔓菁（八）
南荇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为开季刊的封面做最后的挑选。
“向南行”这个微博号是她在闭年刊发售前一天注册的，微博认证是“丽睿出版人”。平常她就发一些工作中的感悟和生活中的琐事，偶尔和丽睿官博互动一下，慢慢有了几千个粉丝。
看了这条回复，南荇哭笑不得：“毓然，谁是官博小编啊？这彩虹屁吹得太过头了，我像女王吗？”
贺毓然凑过来一看，乐了：“小编这阵子请了年假，郁青青在代班呢。女王怎么了？你是我们的老板，当然也就是我们这个时尚王国的主人，谁也没规定女王一定是要御姐啊，你这样温柔的女王独一无二。”
他拿出了手机转发了这一条：@向南行对，我们的秘方，我们的女王。
没一会儿，南荇的微博里不停地出现艾特提醒，瞿海、刘元元、郑合……杂志社的资深人士、创意总监、摄影师等各路人马齐齐上阵，一溜儿“我们的女王”格式整齐，颇有排场。
这些人在时尚圈里已经有了一定声望，尤其是贺毓然，他在时尚圈六年，两下两上，负责过许多大热明星的上封和采访，更策划过丽睿娱乐巅峰时期的年度盛典，粉丝们对他十分熟悉。
一见这些人都称“向南行”是女王，各路网友纷纷去南荇的微博下围观表白。
[我以为我关注了个普通人，原来是个大佬。][再见.jpg]
[小姐姐，顾非楠的封面拍得超级好啊，海报我都裱起来挂墙上了。]
[采访也很有内涵哦，我从来不买杂志的都买了，打破了我购物三十年从不付邮费的惯例。]
[女王大人，看看我们家小糊豆啊，好吧，我在痴心妄想。]
……
才短短半天时间，南荇的微博粉丝数就翻了两番，破万了。
时尚杂志的内幕，向来是娱乐圈粉丝们最爱的吃瓜来源，当晚，各大论坛都建起了高楼，开扒丽睿娱乐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幕后人士，可惜，扒了半天没有扒出什么真料来，倒是被几个疑似业内科普了一通，说丽睿娱乐去年差点关门大吉，全靠这位“向南行”注入资金力挽狂澜，大卖的闭年刊、S-Primrose推广小视频等等都是出自他的总策划。
帖子里分外热闹，各家粉丝都纷纷回帖，对即将接踵而至的开季刊表示了无比的兴趣。
[谁上开季刊啊？羡慕死了。]
[官博还捂着，廖军快来爆料。]
[胃口被吊起来了，开季刊出了我也去买一本吃瓜。]
……
开季刊还没开始预热，就因为这一波的热闹推广了一番。
当然，这些南荇都不知道，下午，她特意去了造型中心，把自己美美地打扮了一番，随后赶往了位于东湖湖畔的归林斋，S-Primrose的发布会，就在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宅中举行。
归林斋是一座非常古朴典雅的中式庭院建筑，是古时候一群诗社士人为了赏读书画、品章饮酒所建，此时此刻，这座古宅已经被妆点一新，门前衣香鬓影，世界时尚圈的目光都将集中在这里。
受邀看秀的国内明星不多，不过都是圈内顶尖的，除了品牌挚友顾非楠外，还有老牌影帝舒泊珩、国际影后苏然等，剩余的就是各国的大牌影星和各领域的富豪，安州市的名流也到了不少。
门前的红毯上星光熠熠、争妍斗艳，媒体的□□短炮、粉丝的热情尖叫都让这座古宅充满了现代的活力。
丽睿娱乐的团队也在红毯旁守着，作为一线时尚媒体，这场发布会是对他们的一次重要练兵，当然不能错过。
当然，南荇提前和贺毓然打了招呼，今晚她是以霍太太的名义来参加发布会的，而不是向南行。
她从旁边的贵宾通道进了归林斋，在司仪的带领下穿过拱门、进了庭院。
T台布置得十分别致，采用了中国古代的窗棂和窗花元素，灯光、背景、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南荇忍不住拿起手机来拍了好几张照。
“小荇。”景迟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荇转头一看，今天的景迟日让人眼前一亮，特别帅气。作为顶尖奢牌的掌门人，他从头到脚一身S-Primrose的高定，剪裁得体的白色棉麻西服套装、同色系的龙凤刺绣图案，将他隽雅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你也可以上台走秀了，”南荇开玩笑道，“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比男模还要合适。”
“谢谢，”景迟日彬彬有礼地道谢，又打量了她两眼，颇为遗憾地道，“今天怎么没选我们S-Primrose的衣服？我们的品牌在你这里失宠了吗？”
“今天太匆忙了，是造型师帮我选的，不好看吗？”南荇笑着道，“下次一定先去你们旗舰店挑。”
景迟日的目光由上而下欣赏了两秒。
今天的南荇穿了一条藕荷色的长裙，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了她完美的曲线，上身用细密的手工编带装饰，门襟和肩膀处分别缀了水钻和珍珠，复古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相得益彰，让今天的南荇看起来分外精致华贵。
“很漂亮，”景迟日由衷地道，“第一次看你穿繁杂的礼服，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他四下看了看，开玩笑道：“霍宁辞还没来吗？他也真是放心，让你一个人到这里来，我看四周的未婚男性都已经在迫不及待地打听了，这位美女是谁，谁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南荇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她也有点纳闷，霍宁辞向来守时，怎么今天迟到了也不给她发个消息？
她正要打个电话问问，有人从门厅处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着南荇招了招手：“嗨，小嫂子！”
南荇一看，居然是裴予寒。
“霍哥有点事情脱不开身，让我先过来陪你，他要晚一点才到，”裴予寒热情地道，“小嫂子，今天你好漂亮啊，怪不得我哥他不放心，说让我来看着点，别让一个叫景迟日的缠上你……”
南荇的脸色变了。
裴予寒这才发现了旁边的景迟日，愣了一下，狐疑地问：“你是……”
“你好，我就是景迟日，”景迟日彬彬有礼地伸出手去，“也是今天的主人，玩得开心点。”
裴予寒呆了呆，立刻讪笑着握住了他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你好你好，哎呀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南荇强笑着道：“不好意思啊，迟日，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你去忙吧，我这边自己会照应自己的。”
“好，”景迟日不以为意，神秘地道，“你等着看，等会开场有特别的惊喜。”
南荇猜不到景迟日说的惊喜是什么，但是，此刻她的心情有点糟糕。
霍宁辞对时尚圈、对景迟日的偏见，看来无法消除了，她心中的隐患，看来也没有了彻底根除的期盼。
裴予寒跟在南荇身旁，没话找话：“刚才那人就是景迟日啊，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和霍哥有得一拼。”
南荇淡淡地“嗯”了一声。
“均成他们好像也在，陪着女朋友来的，说是非要定一款S-Primrose的秋冬新品，你说这牌子难道就这么好？女人的钱真好骗。”裴予寒颇有几分不屑。
“你女朋友呢？”南荇想起了石宜春。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裴予寒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半天才道：“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就是个书呆子，成天就知道捧着她那个破电脑。”
南荇把这话在心里砸吧了几下，居然听出了一丝怨妇的味道，她开玩笑道：“那不是正好吗？不耽误你吃喝玩乐。”
“对，”裴予寒振作了一下，傲然道，“想要陪我的人多了去了，她这叫没有福气。来，小嫂子，我们拍几张照去馋馋她。”
南荇配合着拍了几张，裴予寒点开了微信，装着发朋友圈的样子，偷偷瞥了一眼南荇，见她没有留意自己，就把照片通通发给了霍宁辞。
裴予寒：哥，照你的要求，美照来了，小嫂子真漂亮。
霍宁辞没一会儿就回复了：多拍几张我看看。
霍宁辞平常从来不在微信上和他们几个聊天，都是有事说事，说完就消失，今天居然秒回了。
裴予寒心里直乐，不怕死地调侃了一句：哥，不会吧？你这每天看难道还没看够？等会儿留着点内存给你拍超模和明星。
霍宁辞：看那些人干什么？无聊。
霍宁辞：我还堵在路上，估计要答谢酒会的时候才能到了，等会她喜欢哪件衣服，替我把它买下来。
裴予寒：哥，不是，你怎么要买那个姓景的衣服？你不是讨厌他吗怎么还给他打钱？
霍宁辞：多事，她喜欢就好。
裴予寒：……
裴予寒：我明白了，哥，我一定好好陪着小嫂子。不和你啰嗦了。
退出了对话框，裴予寒迫不及待地进了自己的狐朋狗友群。
这里经常聊一些比较放肆的话题，霍宁辞很古板，他们不敢拉他进群。
裴予寒：哥们，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
裴予寒：霍哥这次好像栽了。
易钧成：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全栽了宁辞都不会栽。
洪柯：你这么早就睡觉做梦了？哎呦喂，醒醒。
裴予寒：真的，霍哥对小嫂子很不一样。
易钧成：你具体说说，别一惊一乍的，像没见过世面。
裴予寒：滚！
裴予寒：不和你们啰嗦了，你们自己发掘体会，我要陪小嫂子去了。
潇洒地发了一张“再见”的表情包，裴予寒把手机放进了裤兜里。
此时此刻，他已经对南荇肃然起敬，看向南荇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殷勤。
笑话，这可是霍宁辞平生头一次为了一个女人改变了自己的喜恶，得好好巴结着，以后干了什么坏事被霍宁辞揪住了，说不定能救命呢。
“走，小嫂子，我陪你入场。”
南荇和裴予寒的位置在第一排的内侧，进去要经过前方的媒体区。
外面的红毯已经走完了，媒体大部分都回撤到了内场，开始调整设备，以求取得最佳的拍摄角度。
南荇看见了贺毓然和他带的几个人，两个人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你认识？”裴予寒颇有几分警惕。
“我朋友，怎么了？”南荇似笑非笑，“要向你霍哥汇报？”
裴予寒总算品出了几分不对劲，赔笑着道：“不是这个意思，霍哥的意思是让我来陪着你，他怕你一个人不自在，我这人说话有点口无遮拦的，你别生气，霍哥绝对没有不放心你的意思，我可以指天发誓！”
南荇没搭理他，正要往里走，有个人急匆匆地从媒体区跑了出来，一下子撞在了南荇的肩膀上。
南荇被这股大力一带，打了个趔趄，裴予寒赶紧扶住了她，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走路也不看点人？”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和南荇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南荇以前实习时那个刁难、陷害她的组长王丽芸。

第40章 蔓菁（九）
其实最近南荇经常听到王丽芸的名字。
王丽芸这个人，虽然人品很差，但能力的确很强，据说她在BIEBIO那里很受器重，几个策划的销量都不错，老总有培养她接任主编的想法。
因为两家是竞争关系，一直在暗中竞争四大刊第一，丽睿娱乐的工作大群里，经常会发一些关于BIEBIO的动向，闭年刊大卖后，王丽芸在微博内涵过丽睿销量造假。
顾非楠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在她的微博下一溜儿内涵留言：消消火，输了一次也没什么，我们还输给舒神了呢，输得起。
舒神就是舒泊珩，和顾非楠一起销量破三千万的，以微弱优势位列总销量第一。
这阵子丽睿娱乐因为S-Primrose国内首秀而声名大噪，颇有问鼎四大刊的势头，王丽芸的微博更不能看了，被搬到群里好几次，那种酸酸的感觉扑面而来。
四周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就连不远处的媒体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贺毓然往南荇这边走了两步，一脸的担心。
王丽芸皮笑肉不笑地朝她看了两眼：“呦，原来是霍太太，有钱就是厉害，撞到别人了都用不着道歉，怎么还倒说我呢？”
这么久没见，王丽芸还是这副德行，倒打一耙玩得这么溜。
明明是她从里面着急冲出来才撞到了南荇，又来反咬一口。
“我站在这里还能撞到你？”南荇反唇相讥，“你是不是不明白撞这个字的含义？堂堂BIEBIO的资深编辑，编辑证怎么考出来的啊？”
王丽芸原本也就是想嘴巴上占点便宜，没想到南荇的嘴皮子这么溜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恼羞成怒，硬要把话圆过来：“我明明刚才离你有段距离，是你挪过来才……”
“喂，你是不是想要个道歉啊？”裴予寒忽然问。
王丽芸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清楚他的身份。这个发布会能进来的，非富即贵，真要惹她是惹不起的，只要压了压火气：“撞了人说句对不起不过分吧？算了，我赶时间，不和你们计较……”
话音还没落，裴予寒笔直朝她走了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手里的矿泉水瓶却一下喷出水来，全溅在了她的套裙上，“滴滴哒哒”地往下滴着水，半边身体都湿了。
“对不起，”裴予寒毫无诚意地道歉，“撞到你了。”
王丽芸狼狈地后退了几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予寒的脸沉了下来：“什么意思？你看清楚点，这是我霍哥的太太，我的小嫂子，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王丽芸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两下，飞一样地跑了。
南荇惊呆了，好半天才道：“你太厉害，佩服。”
“小意思，”裴予寒耸了耸肩，“她和你有过节吧？摆明了是要恶心你，这种人就是要给他点教训，比她横她就知道怕了。”
没想到裴予寒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人，真沉下脸来还挺有气势的，不愧是霍宁辞的朋友。
的确，像王丽芸这样的小人，和她讲道理没用。
原本南荇还因为裴予寒刚才对景迟日的话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这下对他改观了不少。
到了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发布会就开始了。
南荇惦记着景迟日说的惊喜，目不转睛地盯着T台，旁边裴予寒却还在心不在焉地地发消息，她忍不住戳了戳：“注意点，尊重一下别人，别玩了。”
裴予寒只好在群里和狐朋狗友们道了再见，收了手机：“好，都听你的，小嫂子。”
灯光骤然全暗，只有星辉洒落。
弦乐声从远处响起，绵长、细腻。
南荇一下子愣住了，这是越胡的声音，她听了十多年，不会听错。
这样一个奢牌发布会，怎么会有越胡声？
越剧唱腔回荡在夜空中，悠远动听，旋律很熟悉，唱词却改成了关于服装和品牌相关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T台上横向的一排站着八个越剧演员，画着越剧妆却穿着S-Primrose的一组秋冬新款，轮流唱了经典越剧名段串烧。
古代和现代、西方和东方在这一瞬间交汇，碰撞出了绚烂的火花。
南荇眼底发热，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顶级奢牌的发布会，全世界时尚圈、娱乐圈乃至富豪圈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而她所喜爱的越剧，被赋予了一种新的形式，出现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她忽然好想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
串烧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旋即音乐一变，演员们和超模们一一对应，互相交错着下台上台，走秀正式开始。
S-Primrose下一季的新品，从古典和戏剧服装中汲取了灵感，在朴素的底色中追求大胆的色彩图案，辅以各种棉麻金属等辅助材料，用各种刺绣和别具匠心的剪裁，制成了令人惊艳的华服。
S-Primrose的服饰，最让人心动并且有购买欲的一点，就是他们的设计并不像有些剑走偏锋的设计师一样，只适合模特，而是考虑到了普通人的接受阈值。
裴予寒一开始还看得漫不经心，到了后来也来了精神，除了替南荇定了两套以外，自己也定了两套。
南荇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你不会真的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吧？要是这样还吊着你女朋友，那就太渣了。”
“胡说，”裴予寒轻哼了一声，“这不是来都来了，顺便给她买两件过去，省得她穿得太差，丢我的人。”
南荇更怀疑了：“你不会是喜欢上你女朋友了又不好意思说吧？”
“更胡说了，”裴予寒不太高兴了，“我能喜欢她？要不是我爸妈逼着，我明天就能和她分手。”
南荇看不懂了，只好闭嘴。
发布会将近一个半小时，非常成功，让人感受到了一场时尚盛宴。最后设计师和模特出来谢幕，全场掌声雷动。
这边结束后，S-Primrose紧接着举行了一场答谢酒会，就在归林斋的会堂。酒会比较私密，谢绝了媒体参加，气氛也比较轻松愉悦，裴予寒碰见了几个朋友，南荇就自己取了点冷餐，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刷了刷微博。
发布会并没有安排直播，只是授权丽睿娱乐可以实时和官博同步发布消息。所以，对这场发布会关注的网友们，有部分都跑到丽睿的官博下看热闹，南荇看了一下，S-Primrose给丽睿娱乐的位置很好，正对T台，出图效果很不错，网友的评论基本都是正面的。
还没看完呢，一杯红酒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抬头一看，景迟日正在对面冲着她笑。
“怎么样，今天还满意吗？”景迟日坐了下来，略带矜持地问。
南荇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道：“太完美了，迟日，谢谢你，能让越剧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世界的面前。”
“不，小荇，”景迟日凝视着她，“不应该谢我，而是我应该谢你，谢这充满魅力的戏剧形式，这次的开场，是我和S-Primrose的全体设计师在致敬越剧，感谢它丰富的内涵给予了我们源源不断的灵感。
南荇抿着唇笑了：“你可真会说话，不过我喜欢听，以后要是方便的话，多赞助几场剧团的演出，排点新戏。”
“那当然。”景迟日一脸随意地道，“对了，丽睿娱乐这次的宣传很有特色，我每一个小视频都看了，非常有时尚感，你很厉害。”
“真的吗？你夸的我……”南荇倏然住了口。
景迟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那个……和我没……”南荇慌张地解释了几句，最后终于放弃。
再否认就牵强了，既然大家是朋友，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隐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景迟日笑了笑：“其实你不用承认，我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推测而已，闭年刊发出来后我就在怀疑了，这次发布会丽睿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还做了这么一个非常漂亮的策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风格和闭年刊一样很有特点，和以往那种干巴巴的宣发完全不同，一看就是上面换人了。”
“上面换人难道能联想到我身上？”南荇不解地问。
“你帮了你那个朋友这么多次，这不像你的风格，霍宁辞那个性格的也不可能让你这样，”景迟日慢条斯理地分析，“所以，你一定是有不得不帮的理由，而且，霍宁辞压根儿不知道，对不对？”
南荇沉默了片刻，迎视着他的目光，恳求道：“你别告诉他。”
“所以，你真的入股了丽睿集团、自己出品时尚杂志？”景迟日一脸的不可思议，“小荇，我真的小瞧你了，你居然瞒着霍宁辞做这些，你难道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喜恶吗？你就不怕他……”
他住了口，把没说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南荇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半天才道：“他……会理解我的吧……等过一阵子我就和他说。”
景迟日不以为然，可也不忍心泼南荇的冷水，只好安慰道：“希望吧，希望他没这么糊涂，为了这件事情伤了你们夫妻间的感情。”
“不会的，”南荇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现在对我……很好。”
“那就好，别想这些了，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杂志办得很好，小视频也设计得非常惊艳，我们几个设计师都挺喜欢看的，大家都在期待你的开季刊人物。”景迟日举起杯来，在南荇的酒杯上碰了一下，“来，干杯。”
这几句话，终于把南荇心头的郁闷冲散了一些。
杂志能被时尚圈的尖端人物们所喜爱，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肯定。她眉眼弯了起来，笑容明媚，刚要举杯，身后传来了裴予寒的叫声：“小嫂子。”
她回头一看，裴予寒和霍宁辞站在不远处，裴予寒尴尬地朝她呲了呲牙，霍宁辞则面沉似水、一语不发。
南荇朝着他们笑了笑，还是举起杯朝着景迟日示意，并抿了一口。
景迟日知趣地站了起来：“霍总来了，我让位，你们随意一点，吃得开心。”
裴予寒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盼着南荇过来陪个不是撒撒娇，又怕霍宁辞发火，赶紧拉着霍宁辞在南荇身旁坐了下来，殷勤地拿了两份点心放在了霍宁辞面前：“哥，赶过来累了吧？小嫂子一直盼着你来呢，看秀都没心情了。这事怪我，我刚才找均成说了点事……”
霍宁辞没搭理他，沉声问：“怎么喝酒了？”
“就抿了一口，”南荇淡淡地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站起来走了。
裴予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捡回自己的声音：“哥，你别生小嫂子的气，她可能是刚才被人撞到了心情不太好。”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问：“撞了？”
裴予寒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替南荇说好话：“小嫂子好像对你没来有点不高兴，肯定是想你了，还有，那个景迟日一整个晚上都没出现，就刚刚和小嫂子聊了一会儿，你别在意。”
霍宁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站起来道：“我也去上个洗手间。”
洗手间在会堂的转角，拐个弯就到了，对面刚好是个半敞开的露台。
霍宁辞靠在了露台的栏杆上，盯着女厕所的门，思绪却飘了起来。
自从上次争论过发布会的事情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有点奇怪了起来，南荇少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密，多了几分疏离。有时候两人的亲密都好像隔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那种不能一窥对方心意的感觉，让他很不安稳。
他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儿，南荇从卫生间出来了。
南荇很少穿长的礼服裙，今天这一身特别婀娜，不盈一握的腰肢随着柔软的面料起伏，越发诱人了。
“小荇。”他叫了一声。
南荇转头看见了他，停住了脚步。
“过来。”他有些不满地道。
南荇迟疑了片刻，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两人脸对着脸，近在咫尺。
“不是我故意不来陪你的，今天临时有个访问团过来，去了东城市考察，本来回来的时间刚好，可高速上出了车祸，被堵了两个小时，”霍宁辞捋了捋她的鬓发，“还在不高兴？”
“没有，”南荇淡淡地道，“工作要紧，你不用这么赶，不来也没事。”
又是这样隔了一层的疏离。
霍宁辞的脑中忽然闪过刚才南荇对着景迟日的笑容，心里止不住一阵酸涩涌了上来：“刚才他和你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南荇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这样？难道我笑都不能对别人笑吗？”
霍宁辞一把把她拉近了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能，可是，要对我笑得更好看一点，小荇，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终于坦诚：“我吃醋了。”
南荇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用力推他：“有人……你朋友……”
“别管他们。”霍宁辞扣住了她，指尖插入了她柔软的发根，眼中是满满的占有欲，俯身噙住了她的唇……
拐角处，裴予寒和易钧成他们几个呆在了原地，好半天才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宁辞要对小荇发火，让我们过来劝架的吗？”易钧成揉了揉眼，不敢相信地问，“这是吵架的样子吗？”
裴予寒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我真以为霍哥生气了，小嫂子要被骂哭了……”
“这是……真的栽了？”洪柯喃喃地问。
“我说栽了吧，你们还不信。”裴予寒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得，小嫂子暗恋霍哥，一片痴心终于感动了这座冰山，为爱融化，小嫂子太厉害了！”

第41章 蔓菁（十）
霍宁辞可不知道他的这几个朋友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对他来说，和南荇的相处终于又恢复了从前的亲昵，这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南荇好像越来越忙了，有时候回家也在书房电脑上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不过，算了算时间，她实习也就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拿毕业证了，要是强行让她中止实习在家休息，又要被她控诉“霸道”、“不懂得尊重”，万一吵架了又要花功夫去哄，不太值得。
其实，以南荇单纯温柔的性格，最好的工作单位就是学校，象牙塔里的人事关系比较简单，不像社会上那么勾心斗角。等她实习完了两个人再好好谈一谈，不知道她的大学那里有没有留校的名额，如果有的话，能留在母校工作，那是最完美不过的了。
霍宁辞一边琢磨，一边在电脑上向几个相关的朋友了解了一下情况。
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往常这个时候，南荇都会过来催他休息，顺便送上牛奶蜂蜜安神，今天却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霍宁辞关了电脑，快步到了南荇的书房前，敲了敲房门，不悦地问：“怎么还在忙？”
南荇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我和朋友在聊天，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霍宁辞没说话，转头走了。
这是生气了，南荇心里暗暗叫苦。
她也不想让工作来影响生活，但这几天比较特殊。
S-Primrose的系列小视频和发布会的报道非常成功，让丽睿娱乐的官博粉丝数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这些都是实打实时尚圈的爱好者，也是明星粉圈的组成部分，极有可能转化为杂志的额外购买者，为此，贺毓然调整了计划，立刻紧跟而上，拉开了开季刊的宣发帷幕，第一条官博定在今天晚上九点三十分发出，这个时间点正是乔若南的生日。
霍宁辞来的时候，南荇正在和工作群的下属们查漏补缺，看看整个策划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的。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五了，但是南荇没办法守在电脑前了。
幸好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南荇和他们道了再见，关掉电脑，也去洗了个澡，彻底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这一期的杂志销量，其实南荇心里并没有什么把握，并不像顾非楠那一期信心十足。
如果她是入行数年的老人，可能绝不会选择这样冒险的方式。
决定要用乔若南做封面后，她去查了一下当红女星的封面销量纪录，当年黄金时期最火的影后苏然，也才十万本，连上海报、运费一共五百万的销售额，怪不得当时贺毓然用那样惊讶的眼光看着她，斟酌了再三，这才表示支持她的决定。
最糟糕的是，他们的对家BIEBIO这一期的封面人物是郑侨云，去年选秀出来的少年团C位，流量巨星，明天就开售了，后援会据说目前已经集资了数百万，超话里更是雄心勃勃，暗中把打破BIEBIO实体刊记录当成了目标。
BIEBIO的实体刊记录是三十万本，比苏然的多了两倍。
这要是被王丽芸比下去了，不知道她会在微博上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心不在焉地吹完头发出来，已经快十点了，距离官博发博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南荇靠在床上打开了手机，准备用自己的号转发一条。
点开微博，南荇进了官博，置顶的一条就是最新发的：将军百战死，娇娥千年归[注]，前世、今生、未来的奥秘，由@乔若南一幅幅为你揭开。
照片上，乔若南穿着一身现代骑马装，头上却带着特制的小凤翅盔，整个人靠着手上一把朴刀扎入土壤中支撑，目视前方，眼神悲怆、颓废，却又带着一抹跳动的希望。
妆发师给乔若南画了一个晒伤妆，普通女星拍封面的长睫毛、红唇一概没有采用，只是凭借她本身的五官特点加以勾勒，突出了一种锐气，胸前一抹嫣红的血迹和头顶的红色盔缨，成了漫天黄沙背景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两张同系列的照片，生动地勾勒出了一位古代女将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形象，古风盎然的凤翅盔、朴刀，现代骑马装和现代的拍摄手法，将古今两种不同风格联结在一起，给人带来了震撼的视觉冲击。
惊艳且悲壮。
就算南荇看了无数遍，也还是被这两张照片震慑了几秒。
欣赏了几遍之后，她这才把目光落在下面一行的数据上，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揉了揉眼睛，原本懒洋洋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
转发二十万、评论十万、点赞五十万，其中外赞和内赞几乎对半开。
这数据几乎和发顾非楠封面照的那一次差不多了！
往下拉了拉，底下的评论大部分都是乔若南的粉丝，控评文案都是彩虹屁，不能当真，但有几个路人粉，真情实感地打了一大段话。
[看得出来，你们是认真在做内容的，比起那些割粉丝韭菜的强太多了。拍的太好了，创意太好了，乔若南的时尚表现力也超强，让我刮目相看，路人有转粉的趋势，很想看这个前世今生的后续，迫不及待了！]
这个评论被点了一万个赞，在一堆粉丝公式化的控评中硬挤了上来，排在了热评的第三。
南荇盯着这个评论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有些发热。
这一期的封面策划，的确耗费了南荇和整个杂志社大量的心血。
南荇想用时尚硬照的形式来表现微电影的剧情，展现出女性“前世今生未来”不屈不挠的内核，照片的选景在西北的大漠，贺毓然领着团队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乔若南十分配合，百忙之中特意抽出了四天的时间。
后面即将发出的照片和小视频，团队还请了特效公司打造视觉效果。
现在路人能够看出他们的努力，南荇觉得值了，销量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太重要了。
按捺住激荡的心情，南荇转发了微博。
没一会儿，系统提示她有了一百多条消息，点开一看，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
[南南太美了，谢谢姐姐把她拍得那么美。]
这是乔若南的粉丝在吹彩虹屁。
[女王姐姐，这也是你策划的吗？太太太好看了，羡慕。]
[姐姐，我家陈梓芊认识一下，希望能合作哦。]
这是别家粉丝。
[这是封面照？到时候发个链接，买一本来看看。]
这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路人粉。
……
既然有路人喜欢，说明这本杂志应该有路人盘，南荇心里稍稍定了定。只要销售额能超过苏然十万本的最高纪录，那丽睿娱乐就不算是太丢人，最后有一个解锁的微电影福利，就定在十万本吧。
和贺毓然说了这件事，她关了手机，这才看见霍宁辞已经躺在旁边关了台灯。
南荇心里有点愧疚，依偎过去靠在了他的后背上，轻声问：“生气了？我在刷微博，看到了几张好看的照片就多看了两眼。”
霍宁辞淡淡地道：“睡吧。”
这一听就是还在生气，南荇晃了晃他的肩膀，撒娇去捋他微皱的眉头：“别生气嘛，这里都有皱纹了。”
霍宁辞的心里舒坦了一点，佯做不在意地问：“在看什么照片？”
南荇愣了一下：“你要看吗？我找给你。”
她点开微博，退出登录状态，又搜索出了丽睿的官博，点开了乔若南的那两张照片，放在了霍宁辞面前。
一看是个女的，霍宁辞的心里更舒坦了，接过来看了看，中肯地评价了一句：“拍得还行，构图、色调、眼神都算上乘。”
南荇很高兴：“那她拍得漂亮吧？”
霍宁辞挑剔地看了片刻：“五官很有辨识度，但是，没有你漂亮。”
南荇抿着唇，努力想要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你是不是不认识她？她是乔若南啊！我怎么可能比她漂亮？”
“乔若南？”霍宁辞在脑海里搜了搜这个名字，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梦魇》里特别出演的那个？”
“是啊，你也看过《梦魇》了？”南荇兴奋地道，“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
霍宁辞矜持地笑了笑：“你喜欢《梦魇》？《梦魇》的出品方我认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她把整个剧组请过来玩。”
南荇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
别人再大的口气只不过是请哪个明星来见一见，霍宁辞倒好，把整个剧组请过来玩。这个剧组里的主演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这要是聚在一起得是什么代价？
“怎么，不信？”霍宁辞挑了挑眉，拿出手机来就要打电话。
“不不，不用见面，我看看杂志上的照片就可以了。”南荇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娱乐圈和时尚圈交集太多，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份穿帮的危险。
霍宁辞看着她，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俯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南荇纳闷了：“你笑什么？”
霍宁辞压了上去，温柔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南荇的眉梢眼角，每一分每一寸，都那么得合人心意。
就连脾气性格都是那么让他喜欢，知道他讨厌纸醉金迷的圈子，就连明星都没什么兴趣见，一点都没有时下部分女性惯有的爱慕虚荣。
“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认识，没人比你更漂亮，乔若南也比不上。”霍宁辞的心情也跟着灯光一起柔软了起来，低低地说着，低头吻住了她，两个人的气息交缠了起来……
这个晚上，霍宁辞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热情。
南荇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了，坐在办公椅上，腰还有点酸。
她再一次腹诽了网上关于霍宁辞禁欲的谣传。
中午吃完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贺毓然急匆匆地进来了，面色凝重：“BIEBIO上午预售出来了，截止到现在五个小时，已经有三十万了。”
预定的记录看来还真的要破了。
南荇笑了笑：“王丽芸又该在微博趾高气扬内涵我们了吧？”
贺毓然苦笑了一声，点开微博递到她面前：“必然的，内涵不会晚到，也不会迟到。”
王丽芸：恭喜@BIEBIO 开季刊销量破三十万，定下心来稳扎稳打才是负责的态度，用歪心思爆炒只会让根基不稳，头重脚轻根底浅。[笑而不语.jpg]
这是在内涵丽睿娱乐不清白，爆了一期销售额之后后继乏力、贻笑大方。
“随她去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南荇的语声淡然，“时间会告诉所有人答案，到底谁的心思是歪的。”
下午两点，丽睿官博又发了开季刊的预热微博：@乔若南光影之间，你就是最美的永恒。
今天的乔若南穿着一身旗袍，卷曲的长发披在双肩，她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她的眼神上扬，淡漠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照片背后是模糊了的霓虹灯，色调复古、清冷，乔若南妩媚多姿，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年代的特色。
这是以乔若南那部《逆行者》为灵感拍摄的，乔若南在那部剧里的角色在最后一集为了保护情报的顺利送出而牺牲，最后倒在了爱人的怀里，这是粉丝们心里永远的名场面。
微博发出后，南瓜们和剧粉们都在下面的评论里哭，感谢官博再一次带她们重温了那个经典角色的意境。
晚上八点，牡丹奖的颁奖典礼直播，乔若南在四部电视剧女主角的提名中胜出，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称号，折桂视后。
粉丝们狂欢，纷纷再次转发、评论丽睿娱乐的这一条微博，亲切地称呼它为“牡丹奖的报喜鸟”。
贺毓然惊喜地给南荇打了电话：“小荇，我们运气不错，有视后这个名号在，就算明天销量不行也不会被嘲了。”
周五早晨十点，丽睿娱乐开季刊准时发售，一秒破十万，一小时三十万，二十四小时销量四十万，销售额两千万，破女星实体刊最高纪录，并让女星封面杂志第一次进入实体刊销量榜前五。
新鲜出炉的封面照上，乔若南一身机甲感十足的外套，搭配银色机械妆容，从一架酷炫的未来战车中迈出，眼中气势夺人，下巴微扬，神情傲然。
睥睨天下、谁与争锋。

第42章 蔓菁（十一）
这样漂亮的销售额，完全出乎南荇和团队全体的意料，打破了女星扛不了销量的魔咒。
最让业界震惊的，是这期开季刊的人头数，人均二点五本，消费构成非常健康，和流量圈里以往集资买杂志的消费构成完全不同，也说明了购买的人群中有一定的路人盘，并不全是粉丝。
这对于依靠流量撑起销售额的时尚杂志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代表着路人对杂志内容的认可。
解锁的小视频福利在当天放出，这是南荇和郁青青一起开脑洞编剧的一则微电影，将三个不同的造型穿插起来，讲述了一个穿越数千年的故事——从古代的女将到民国的地下工作者，再到未来护卫地球而战的女将军，展现了一个女性保家卫国的不屈灵魂。
微电影剪辑得很有美感，完全可以单单当成一个艺术短片欣赏。
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对这本杂志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满意。
工作群里又热闹开了，庆祝之余，一溜儿都嘲笑王丽芸被打了脸，请来郑侨云这样的当红流量，杂志却卖不过丽睿，还有脸内涵，真是太丢人了。
南荇一时兴起，去看了一眼王丽芸昨晚的内涵微博，底下居然有好几条在嘲笑她的，点赞很多，被人工顶在了热门。
[嘿，丽睿销量破四十万了，你们稳扎稳打多少了？]
[别输不起嘛，出个声。]
[人家这不是根基挺稳的嘛，又破纪录了。]
[说实话，丽睿的封面比你家拍得时尚多了，不好意思，拉踩了。]
……
南荇笑了笑，退出了微博。
言语上便宜只能占得一时，实力的比拼才是最后致胜的法宝，用心做的内容，终归会有人看到。
杂志大卖的喜悦持续了好一阵子，丽睿娱乐的全体员工在激动之余，也接连开了两场会议，贺毓然提醒大家，做杂志并不是只争一期两期的销量长短，而是要把热爱沉淀在每一期的内容里，这样才能做真正做到用内容取胜，成为时尚圈内的翘楚。
团队的成员都从开季刊的数据中清醒了过来，开始精心策划编撰后面的期刊。
而南荇也静下心来，开始直面她和霍宁辞之间的最大隐患。
一直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有时候她和霍宁辞一亲热，就会想到自己在骗他，心里愧疚不已。而且她接触的公司事务越来越多，难免会碰上时尚圈、娱乐圈、财经圈的人，这些人又各有交集，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人戳穿了。
与其让霍宁辞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情，还不如自己坦白。
南荇想了很多开口的说辞，也设想了很多霍宁辞的反应和应对的方法。
两个人现在的感情，可以说是如漆似胶，有意见争执的时候，偶尔霍宁辞也会退让，这让南荇对这次的沟通，有了一点点的希望。
手机震动一下，南荇一看，是霍宁辞发过来的消息。
霍宁辞：我现在去北州市，临时要参加个国际会议，要大后天才能回来。
南荇：[猫咪伤心.jpg]
南荇：大后天什么时候能到安州？
霍宁辞：下午。
南荇：那你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霍宁辞：怎么忽然要请我吃饭？
南荇：庆祝我们小别重逢嘛，我会想你的。
手机的那一头，霍宁辞盯着这几个字，胸口那处一阵阵地发软。要不是已经坐在飞机上了，他还真的不想去参加这个国际会议了。
算了，不过是短短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而且古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因为要分开，南荇都在微信上和他说甜言蜜语了，回来以后也一定会对他更热情。
一想到热情的画面，霍宁辞的心都热了起来。
飞机开始滑翔了，他回了一个“好”字，恋恋不舍地关了手机。
这次的国际会议是国际酒店协会主办的高级论坛，全世界酒店业的CEO几乎都到了，讨论酒店业发展的现状与未来，香悦集团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而然地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霍宁辞白天开会，晚上和南荇煲电话粥，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一眨眼就到了回去的日子了。
原本会议计划上有中午聚餐的安排，可临时有好几个老总因为有事提前离开了，霍宁辞也懒得应酬，让程余山改签了机票，提前两个小时离开了北州。
这样的话，到了安州还有时间空余，可以去接南荇下班。
他还从来没有去南荇上班的地方看过，南荇看到他，一定会很惊喜吧。
霍宁辞设想了一下这个画面，忽然有点迫不及待了起来。
北州到安州的飞行距离两个多小时，霍宁辞靠在沙发椅上打了个盹，忽然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他坐了起来，转头一看，空姐正在公务舱门口处和一个女的在说话。
“怎么了？”他问程余山。
程余山也刚醒没多久：“好像是那个女的要过来，空姐不让。”
“霍总！”那女的看见霍宁辞醒了，立刻扬声叫了起来，“我找你，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空姐为难地看了过来：“霍先生，你认识她吗？她非说认识你，要过来和你说话。”
霍宁辞重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更对这种不懂规则的人没兴趣。
程余山会意，对空姐道：“我们不认识她。”
空姐如释重负，严厉地对那个女人道：“你赶紧出去，要不然我们叫空警了！”
“霍总，我以前是丽睿娱乐的，我要说的事情和你太太南荇有关，”女人急急地叫道，“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霍宁辞倏地睁开了眼，怔了片刻，沉声道：“让她过来。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妆容得体、打扮干练，长得还算漂亮，但是脸颊太瘦了点，看起来有点刻薄之相。
程余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她坐了下来，朝着霍宁辞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王丽芸，以前是丽睿娱乐影视组的组长，去年离职的。”
霍宁辞的眼神冷了冷：“吴云辉的情人？”
被这眼神一扫，王丽芸心里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当时处理南荇和吴云辉的那件事情，霍宁辞并没有亲自出面，她没想到霍宁辞隔了快一年了还记得她的名字。
“以前的事情很抱歉，我受了吴云辉的蛊惑和威逼，做出了很不体面的事情，”她立刻道歉，“现在我也早就和他分了手，没有再联系了。”
“说吧。”霍宁辞淡漠地道。
王丽芸心里直打鼓，一时不知道自己探听加揣测到的这些事情，霍宁辞到底知不知情，又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自从丽睿娱乐的闭年刊爆火之后，她就一直在关注丽睿这里的动向，知道丽睿有了新的注资，知道关董退居二线，知道丽睿娱乐来了个新的出版人。
这几次，丽睿频频出招，成绩斐然，俨然已经有了凌驾在BIEBIO之上的趋势，S-Primrose发布会又被抢了头筹，这让她寝食难安，不得不定下心来仔细研究丽睿。
这一研究，还真的被她研究出了问题。
发布会上她们在丽睿的侧后方，拍到的物料里有很多丽睿副主编贺毓然的身影，贺毓然经常看向南荇的方向，眼神隐忍、克制，却又有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渴望。
作为一个女人，她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再仔细往后翻了翻，她找出了更多的蛛丝马迹，在她撞到南荇之前，贺毓然和南荇曾经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她撞到南荇起了冲突后，贺毓然曾经紧张地上前，想要过来帮忙。
再联想到丽睿娱乐那个新的出品人叫向南行，她的脑子里忽然串起了一条线。
会不会南荇就是向南行？如果是的话，南荇这样遮遮掩掩，显然霍宁辞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个圈子有多混乱，她在这一行已经十多年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以霍宁辞这样的性格，连让南荇在杂志社实习都不允许，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她在时尚圈里发展呢？
为此，她一边收集线索，一边等待时机，可惜，霍宁辞这样的人物，她一直找不到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居然在飞机上碰到了。
机不可失，这次要是错过了，再想给南荇上点眼药就没机会了。
一想到那天发布会上因为南荇而遭受到的羞辱，王丽芸的心一横，也顾不上其他了：“霍总，你看这本杂志，是丽睿娱乐的去年年底的闭年刊。”
她从座椅前方的袋子里抽出一本杂志来，翻开后停在了名册页上，手指指向了最后一行小字。
[出版人：向南行]
霍宁辞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你想说什么？”
“你太太就是这个向南行啊，”王丽芸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她入股了丽睿娱乐，从这期开始，她就是这本杂志的出版人，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吧？”
霍宁辞的眼神一凝，脱口而出：“什么？”
王丽芸立刻心里有了底：“霍总，我就知道你被蒙在了鼓里。南荇从九月开始接手丽睿集团到现在已经快七个月了，她这个人啊，看起来温柔乖顺，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多得很，也很长袖善舞，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么短短几个月里在时尚圈有了一席之地？你看这个封面，她拉来了S-Primrose的赞助，顾非楠身上的衣服和首饰都是S-Primrose的，据说他头上的越剧盔头也是品牌CEO景迟日亲自从一个收藏家的手里借来的，简直为南荇费尽了心思。”
“嘎吱”一声，座椅前的小桌板被霍宁辞按得发出了一声异响。
王丽芸吓了一跳，手里的杂志“啪”地掉在了地上。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继续。”
王丽芸被看得心头发寒，硬着头皮又道：“她手下的那个副主编，叫贺毓然的，和她也关系匪浅。本来贺毓然就是个电子刊的编辑，现在成了副主编，连升三级，这其中的奥妙，很令人深思……”
霍宁辞的眼神森然：“还有吗？”
“其余的你可以去看看其他几本杂志，霍总，有些事情，我就不明说了，你自己体会……啊……”王丽芸惊慌地靠在了椅背上，语无伦次地道，“霍总……你……你要干什么……”
霍宁辞揪住了她前襟，语声中透着冰冷的寒意：“我太太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你也一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这些胡言乱语，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丽芸吓得魂飞魄散：“好……我一定不会胡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霍宁辞松开了手，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滚。”
王丽芸面色如土，飞一样地跑了。
程余山重新坐了回来，看到霍宁辞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霍总，出什么事了？”
霍宁辞把地上的杂志捡了起来，盯着看了半晌。
王丽芸的话在他耳边不停重复，他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怀疑。
南荇真的会这么胆大包天，无视他的反对进入了时尚圈，还成了时尚杂志的老板、有了这么多牵扯不清的桃色绯闻？
深吸了一口气，他沉声道：“下了飞机后，马上把丽睿娱乐今年的杂志买过来送到我办公室，还有，查一下丽睿新入股的股东来历。”

第43章 蔓菁（十二）
从二十八层的高度往外看去，视野开阔，左侧的新塘江在林立的高楼中奔腾向前，夕阳渐渐落下，将天边染上了一层浅红。
景色很美，可是霍宁辞此刻却半点都没有心情欣赏。
桌上放着丽睿娱乐自闭年刊以来的四本杂志，“向南行”三个字没有在名册页中消失，反而从一开始的出版人变成了总裁兼出版人。
电脑里是程余山发过来的调查文档，丽睿集团的最新股东构成中，最大的持股方是东行传媒，成立于去年九月，而东行传媒的法人是南慕川，最大股东则是南荇。
老周那里的电话刚刚挂断，他每天上下班送南荇去的地方，距离丽睿集团所在的大厦仅一个街口的距离。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王丽芸说的没错，南荇以东行传媒的名义入股了丽睿集团，成了时尚杂志的老板，步入了那个酒醉金迷的时尚世界。
怪不得这阵子南荇这么忙，怪不得每□□九晚五要去实习，原来猫腻在这里。
那个乖巧温柔的小女人，居然这样不动声色地骗了他整整七个月。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霍宁辞疾走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桌上的几本杂志。
闭年刊封面照的右下角，清晰地写着“品牌支持——S-Primrose”字样。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南荇简直运用得炉火纯青，让他把底线一步一步地降低，从不许南荇和景迟日来往，退到了做个普通朋友，再退到去景迟日的发布会捧场，现在南荇居然和景迟日合作拍摄杂志封面了，这是有恃无恐，觉得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事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欺骗过他；更没有人，这样挑衅过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定的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提醒：南荇给你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开来。
南荇：你下飞机了吗？我已经出发去饭店了。
南荇：[望江阁定位]
南荇：听说这家饭店风景特别好，露台在江面上。
……
消息一条一条地跳了出来，南荇自说自话了一阵，最后发了一条语音和一个[猫猫脸红.jpg]的表情包。
霍宁辞想置之不理，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语音。
“宁辞，我有点想你了，你快点过来。”
软糯的声音带了点羞涩，甜甜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原本已经强硬起来的心脏，有酸软起来的迹象。
算了，别和她计较，她要是肯认个错，这件事情就这么掀过去吧。
怎么能算了？这件事情要是轻而易举地就算了，以后她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那难道又要对她凶，让她哭一整晚吗？
不能再纵容她了，再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保不准还会被教唆着做出什么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前车之鉴太多了。
……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喋喋不休地争吵，霍宁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时不知道该回复南荇的这些微信，索性退出了对话框，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向南行”这个名字。
页面上跳出来了好多用户，有网文作者、有普通网友，第三个是微博认证过的黄v，点进去一看，果然写着“丽睿出版人”的简介，粉丝接近两万人，微博下面的转赞评几百条，看起来还挺热闹的。
从上往下一条条地往下看，霍宁辞忽然感到了一阵陌生。
[开季刊破女星封面记录，感谢支持，送上一则我偷藏的独家拍摄小花絮。]
底下粉丝的评论一溜儿都喊着，“女王威武”、“南南的这几张照片拍得太有感觉了，不愧是时尚女王！”、“爆个照吧，觉得你一定是个特别漂亮特别帅气的女王。”
[今天S-Primrose系列的小视频杀青，幸好我有这么棒的团队。][猫猫卖萌.jpg]
这一条下面热门都是几个认证过的丽睿编辑，热热闹闹地捧场，“都是老板带队有方。”“斗胆要求年终红包厚一点，女王大人。”……
[郑重申明，不是女王，是女生。]
这一条则是那些编辑和粉丝们轮番出现在了热门，“是是是，十八岁的女王大人。”“不叫你女生是不是要扣年终奖？”……
无论是发的微博，还是下面的回复，都勾勒出了一个聪慧干练的女性形象，那一声声的“女王”也好像显示着她作为丽睿最高控制人的权威。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南荇吗？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贺毓然。
他忽然想了起来，这个人就是王丽芸说的那个副主编，他曾经见到过。
寻找杨念娣的那个夜晚，他在火车站的广场上，亲眼看到这个人把围巾解下来给南荇取暖。
原来，这个男人不仅是南荇的朋友，还是她一力提拔上来的得力下属。
门被敲了两下，程余山进来了，提醒道：“霍总，时间不早了……”
霍宁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关掉了屏幕站了起来：“走。”
霍宁辞坐在后座，程余山开着车，从后视镜偷窥了两眼，一时看不出他的喜怒来。
跟着霍宁辞这么多年了，程余山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居然有人这么胆大妄为骗了霍宁辞这么久，还是那个看起来娇怯柔弱的南荇。
他有点替南荇担心。
以他对霍宁辞的了解，现在的霍宁辞应该是处于盛怒的状态，虽然霍宁辞对南荇很特殊，为她打破了很多惯例，但是能不能撑过这一回，很难说。
“霍总，去哪里？”程余山试探着问。
“望江阁。”
程余山稍稍放心了一点。
霍宁辞还愿意去赴约，说明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霍总，这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程余山硬着头皮帮南荇说了一句好话，“霍太太她应该有什么苦衷吧，飞机上那个女人不怀好意，你还是要提防着点，不要中了圈套。”
霍宁辞没有说话，程余山不敢多嘴了，专心往前开去。
望江阁就在新塘江边，是一座三层楼的小洋房，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马路距离饭店有段距离，需要步行一段距离，霍宁辞刚下了车，就看到有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路边花园的小径中走过来。
他的眼神不由得一滞。
居然是景迟日。
景迟日也看到了他，脚下一顿。
一股怒意从霍宁辞的胸口升起，他停下脚步，冷冷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迟日挑了挑眉：“霍总这是什么意思？这花园也不是你们家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霍宁辞往望江阁看了看，南荇就在里面。
他不愿意相信景迟日出现在这里是和南荇有关的，但这巧合，却让他原本糟糕的心情越发雪上加霜。
“景迟日，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离南荇远一点，不要再来骚扰她，”他一字一顿地道，“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景迟日气乐了：“霍宁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荇是你的私有物吗？她难道没有交友的自由？”
“有，但不是你这样居心叵测的人，”霍宁辞的目光凌厉，语声阴冷，“她买下丽睿集团的股权，是不是你怂恿的？”
他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南荇这么胆大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在杂志投了广告的景迟日用时尚圈的光鲜亮丽来诱惑了南荇。
景迟日愣了一下，惊疑不定地问：“你……你知道了？”
心脏那里好像被人揉捏住了，用力地撕扯了起来，一阵阵地疼；耳边仿佛有金属在铮鸣，“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听不到别的声音。
几秒之后，霍宁辞才清醒了过来。
他难以置信，景迟日居然真的知道南荇入股了丽睿集团。作为南荇最亲密的枕边人，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是一个所谓的“朋友”一清二楚，这里面的亲疏有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她是我的太太，我当然会知道，”霍宁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平静，“以后你不用再把她往你这个圈子里带，她和你不是一路人，别逼我用一些我不想用的手段。”
这样独断专行的口气，让人气得胸口发闷。
景迟日自幼接受宽松自由的教育，最看不惯霍宁辞这种说一不二大家长式的武断。
南荇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完全不应该和这个霍宁辞在一起。
一丝阴暗的念头在景迟日的心头升起，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他和霍宁辞在商场上交手多次，几乎都是平分秋色，可在感情上却不得不遗憾，霍宁辞比他先走一步，有了南荇这样几近完美的妻子。
他忍不住想要让霍宁辞尝一尝被打击的滋味。
心念电转之间，景迟日轻笑了起来：“很好，霍宁辞，你有本事就让南荇不要再干这份工作了，有本事就让南荇和我绝交，我看看你这样再大男子主义下去，会不会失去小荇。”
霍宁辞冷冷地看着他：“你在激我？”
“算是吧，”景迟日耸了耸肩，“实话说吧，你也就是运气好，阴差阳错和她结了婚，要是放在现在，我和你之间她会选择谁，还真不一定呢。”
霍宁辞的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没什么，”景迟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后好心再和你说一句，虽然我很乐意看到你们俩吵架分开，但还是要替小荇澄清一句，她入不入股丽睿，和我没关系，她的初衷只是想要做出一本好的时尚杂志罢了，至于S-Primrose为什么会在丽睿投放广告，是丽睿和我们品牌双向选择的结果，你爱信不信。如果你以为这个怀疑小荇和我之间有什么问题，那我不得不说，你根本不值得南荇爱你。”
他后退一步，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不好意思，失陪了。”
景迟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霍宁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江边汽轮的鸣笛声忽然响起，这才清醒了过来。
他拿起手机给程余山发了个消息：你回来一下，我不去吃饭了。
-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新塘江两岸的灯光亮了，蜿蜒曲折，宛如一条长龙。
南荇坐在露台上，欣赏了大半天的夜景，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可是霍宁辞却还不见人影。她纳闷了，打电话过去，霍宁辞的手机关机。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正要打电话问问程余山，手机震动了一下，景迟日的电话进来了。
“你没事吧？”景迟日担心地问。
“我没事啊，”南荇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景迟日倒是愣了一下，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刚才他一时冲动刺激了霍宁辞，冷静下来后又有点后悔，忍不住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霍宁辞还没有和你说？”他沉声问，“他知道你入股丽睿的事情了。”
南荇呆住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餐桌上。
心跳一下子加速，南荇霍地站了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捡起了手机，急急地道：“迟日，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找他。”
飞一样地跑出了望江阁，南荇气喘吁吁地茫然四顾。
她多希望景迟日是在开玩笑，此时此刻霍宁辞会忽然从马路对面走来，像以前责怪地揉揉她的头发，问她怎么不在饭店里等着。
明明她今晚就打算和霍宁辞坦诚这件事情，明明她已经想好了各种对策，可偏偏这样冒出来了一个意外。
无论霍宁辞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还是自己发现了她的欺骗，和她主动坦诚这件事情，两件情况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她不应该心存侥幸，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真想被揭穿的这一天。
霍宁辞的手机还是关机，南荇只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宁辞，你别生气，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和你解释。
尖锐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南荇抬头一看，老周从车上急匆匆地下来了：“太太，邵管家说先生已经在家了，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让我赶紧来接你回去。”
一跨进客厅，南荇就看到了霍宁辞。
他穿着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名家讲堂，一个有名的历史学家正在讲述宋朝朱熹文化。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的迹象，南荇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心里忍不住升起了几分希冀。
“宁辞……”她轻柔地叫了一声，“我今天约你吃饭，就是为了丽睿的事情，我……”
“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霍宁辞抬起眼来看着她，眼神淡漠，“以后也别提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南荇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你哥说过了，东行传媒立刻转让，连同你在丽睿娱乐的股份，”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还有，这周你和丽睿的人交接一下，下周开始就不要再去上班了。”

第44章 蔓菁（十三）
南荇呆立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忽然感到了一丝好笑。
原来，她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事业，在霍宁辞的眼里就好像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那么多次殚精竭虑的策划、那么漂亮的销售额、那么多被人夸赞的封面照……都不值一提。
也是，香悦集团每年的营业收入，是她这一本杂志无法仰望的存在，霍宁辞当然不可能会有心情去了解、去关注。
可霍宁辞为什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转让”的命令？那是她的心血啊。
“宁辞，你别这么霸道好吗？”南荇强忍着心头的激荡，恳求道，“我瞒着你买下了丽睿，的确是我的错，我骗你去实习，实际在丽睿工作，也是我的错。可我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我不想放弃，现在杂志经营得很好，公司团队也很齐心，你可以来了解一下，我们是认真地在做杂志的，和你理解的时尚圈完全不一样……”
刚才被强压下去的怒意，重新在胸口肆虐了起来。
霍宁辞要努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
事到如今，南荇居然还想要继续在丽睿工作下去，她到底在留恋什么？
“小荇，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底线？”他冷冷地问，“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时尚圈不适合你，也在一开始就让你不要和景迟日有任何来往，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
南荇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了泪光。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是她太贪心了吗？一直妄想两全其美，左支右绌，最后却还是逃不过二选一的结果。
“宁辞，你就不能从我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有些绝望地问，“那是我喜欢的事业，我每天忙碌得很快乐，我不想失去这份满足感和成就感。要是哪一天你要被迫放弃你的香悦集团，你会怎么样？不是和剜你的血肉一样吗？你就不能多一点包容，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霍宁辞看着她的泪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来：“不行。”
四周忽然静默了下来，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短得才只不过弹指一挥，南荇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后退了两步，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放弃丽睿的，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暂时搬出去住吧，彼此都冷静一阵子，再想想接下来我们俩该怎么办。”
霍宁辞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场二选一的抉择中，他会是被放弃的一方，这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南荇上了楼，不一会儿就拖着行李箱走了下来，邵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她不敢和霍宁辞多嘴，只好拖着南荇的胳膊连声劝道：“太太，你别冲动，和先生好好说说，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别让我们担心。”
“我去我朋友家，已经联系好了，让老周送我一程就好了。”南荇的说话声带着鼻音，显然刚才在房间里哭过了。
“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呀。”邵瑜忍不住恳求霍宁辞。
霍宁辞没有说话。
南荇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快步出了客厅，她站在草坪上等着老周的车开出来。
霍宁辞不自觉地走了几步，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她。
花园里的路灯昏黄，灯光洒落在南荇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看起来越发温柔了。
这一刻，他忽然困惑了，他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枕边人？明明是这么柔弱的一个女人，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倔犟、固执？他什么地方对她不够好吗？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样温柔以待，全心全意地呵护疼宠，可现在南荇却这样决绝地要离开，难道就为了那么一本杂志？
“你为什么要拿香悦集团来类比，那和丽睿完全是不一样的性质。”他冷冷地问，“还是说，那本杂志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魅力？”
南荇倏地转过头来，眼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霍宁辞，你不要含沙射影地侮辱我。”
“既然这样，那就放弃那本杂志，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吵架，不值得。”霍宁辞的语气稍稍和缓，朝她伸出手去，“过来，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南荇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迷惘了一瞬。
往前，是霍太太养尊处优的生活；往后，则是渺小且未知的事业和理想。
她的选择，可能会被很多人都说一声“傻”吧。
“宁辞。”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目光在霍宁辞的脸上掠过，落在了花园的草坪上。
清新的草木香气在夜风中若隐若现，一簇簇的小草轻轻摇晃着，就算在夜色中也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南荇的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你看这些小草，虽然无人关注、弱小可怜，可它们也努力地生长，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阳光。我的确比不上你的才华和能力，可是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荫蔽下，我想要有属于自己的阳光。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心脏那里仿佛有“啪”的一声裂缝出现，慢慢扩大，蔓延到了整颗心脏。
“那就照你的意思，我们……分开吧。”
南荇去了郁青青的公寓。
郁青青的父母家不在安州，自从郁青青决定在安州发展之后，他们就给她在城郊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落脚，付了首付，郁青青背贷款。
接到南荇的电话后，她收拾了客房，又下楼把南荇接了上来。
南荇看起来很平静，郁青青却心里发飘。
等南荇安顿好了，她终于忍不住，把人拉到沙发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了解了一番。
听到最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担忧地问：“小荇，你这样值得吗？好好再和他沟通一下，会不会还有转机？”
南荇摇了摇头。
霍宁辞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了，以今晚霍宁辞的态度，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要么放弃丽睿，要么放弃婚姻，用不着再心存幻想。
郁青青坐在那里发愁。
她的性格外向，爱憎分明，一直没少表示对霍宁辞这种大男子主义的鄙视，甚至也说过好几次让南荇甩了霍宁辞另觅幸福的气话，但真到了这个地步，她却心慌了。
毕竟，那是霍宁辞啊，要是南荇和他离婚，失去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万人景仰的“霍太太”头衔。
为了这么一本时尚杂志，值得吗？
“小荇，我有点后悔把你拖进这个坑里了，”郁青青愁眉苦脸地道，“怎么办，你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你这是要腹背受敌啊。”
的确，家里肯定不会同意，这就是南荇为什么跑来郁青青这里的原因。
当晚，南慕川就打了电话过来，责怪南荇太孩子气了。
“夫妻俩吵架，怎么也不应该从家里跑出来，这样会激化矛盾，”他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你瞒着他做这件事情，本来就有错，等他这气消了，再和他好好磨一磨，实在不行，这公司卖了就卖了，女人嘛，相夫教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南荇一声不吭。
“你这丫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倔……哎呦……”电话那头不知道怎么了，南慕川叫了一声，随后听筒里发出了一阵杂音，好像有人打起来了似的，随后话筒被捂住什么都听不到了。
“哥，你怎么了？”南荇慌了。
“别听你哥的！”夏叶孟的声音忽然响起，夹杂着争抢过后的喘息声，“小荇，这次我支持你，你的这本杂志办得很好，凭什么要听霍宁辞的放弃？气死我了，这帮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行……”
手机又被抢过去了，南慕川气急败坏地道：“好了，小荇我不和你说了，你嫂子的话别听，明天我再来找你们谈。”
电话挂了，南荇呆了片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好笑还是该心酸。
其实她早就感觉到了，自从那次于彤华的家庭投票后，夏叶孟对她的态度改善了很多，尤其是在春节度假的那段时间，有时候还有话没话地找她来聊上几句。
今天这样支持她，想必是因为同为女性相同的困扰。
南慕川虽然是个好哥哥，但对于夏叶孟这个妻子也一直有着一些大男子主义的要求，两个人矛盾的焦点就是南慕川一直不希望夏叶孟太过注重乐团的演出，而希望她尽早怀孕生孩子，把重心放到家庭上来。
现实中很多的女性，虽然没有了边远贫困地区女性生存权利的困扰，却不得不面对工作权、生育权以及婚嫁中的各种劣势，努力想要拥有一份平等的机会。
幸好，很多人并没有放弃，依然在努力争取。
预想中的劝说接踵而至，南远征和南慕川的意见一致，于彤华则趁着一个春假从千里之外的非洲赶了回来，母女俩彻夜长谈了一番，最后全家人聚在一起，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达成了共识。
婚姻的事情，希望小两口不能鲁莽决定，要慎重考虑，但是不管南荇最后做出了什么决定，南家，是南荇永远的后盾。
能得到家人的谅解，南荇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彷徨茫然，偶尔会脆弱地怀疑一下自己的选择。
现在，她终于有了底气。
于彤华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就飞回去了，临行前把南荇拉到一边，正色道：“小荇，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宁辞他对你很不一样，心里一定是爱你的，男人就是爱面子，如果他有那么一点软化的迹象，你也不要太犟，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好不好？”
南荇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目送着于彤华的背影离开，南荇心里忍不住苦笑。
作为一个妈妈，于彤华的心愿很美好，可是，她真的不了解霍宁辞。
这一次，霍宁辞是不可能软化的。
快两个星期了，他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更没有来找过南荇，倒还是邵瑜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南荇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霍宁辞一定在心里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说不定连离婚的日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一丝疼痛在心脏的裂缝处泛起，渐渐向外蔓延。
南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个名字从脑海中驱除。
幸好，她一直以来都在警醒自己，不要沉溺于霍宁辞的温柔；幸好，她还没有陷得太深，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尊严。

第45章 青荇（一）
霍宁辞坐在会议室里，面沉似水，眼神凌厉。
今天是二季度例会，各部门、各分公司将自己的工作进行总结、规划，查漏补缺。
会议室的气氛前所未有得凝重，汇报的各位高官如坐针毡，只盼着会议快点结束，可以不用再承受霍宁辞这样的高压。
明明前一阵子霍宁辞已经宽容了很多，有时候犯个错，说上一句“下不为例”就放过去了，可这几天的风格又变得冷酷无情了起来，报告里不起眼的错误，他都能一下子辨认出来；冷眼一扫，就让人心里打颤。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了，高管们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出，霍至辞也很想溜之大吉，却不得不留了下来，毕竟是自己二十多年的亲哥哥，最近这情绪反差这么大，总要关心一下，也算是为整个公司同仁谋取福利了。
“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
霍宁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习惯了两个人的床，没有了南荇，变得空荡荡的，让人难以入眠，他已经失眠了好几天了。
可对着这个自小就被他管到大的弟弟，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还好，没什么。”
“和小荇……吵架了？”霍至辞小心翼翼地试探。
霍宁辞的眼神一滞，轻描淡写地道：“我们俩能吵什么架？别在爸妈和爷爷面前胡说。”
“没吵架就好，”霍至辞舒了一口气，“上星期小荇没回老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哥，你别欺负她啊，别成天这么凶巴巴的样子，我见了都害怕，别说她了。”
“多事。”霍宁辞沉下脸来。
“好好好，你的老婆你来疼，我多事，再见。”霍至辞潇洒地和他道了别，走了。
霍宁辞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些人都被南荇骗了。
什么胆小乖巧，什么见了他害怕，全都是南荇的障眼法。这天底下，只怕没有人比她的胆子更大了，也没有人比她更狠心了，说走就走，快两个星期了都还没有回家的打算。
这件事情，他没打算让家里的长辈知道，一来怕他们担心，二来也怕长辈们因此对南荇有了不好的印象。
他一直觉得，南荇没几天就会想明白回家，就算她不想回家，南慕川和南远征也会把她劝回来，可现在看来，南荇好像完全没有和解的意思，难道她真的想要离婚？
再这样拖下去，家里可能要瞒不住了。
他忍不住有点焦躁了起来。
下班后，霍宁辞正驱车赶往林间俱乐部，裴予寒他们已经在了，发了好几条微信过来催他。
今天的聚会，是他发起的。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组局叫朋友过来聚聚，再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他怕他会忍不住给南荇打电话。
停好车子，霍宁辞一路进了洋房的庭院，照例，林曼还是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一派闲适地翻看着。唱机依然悠悠地放着音乐，角落里的睡莲静静绽放，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纷扰都和它们没有任何关系。
以往进了这里，心境都会因为这场景而宁静几分，可今天，那烦躁的心情却还是没有半点改善。
林曼一见了他，和以前一样惊喜地站了起来：“宁辞你来了，他们都在等你，来，里面请。”
霍宁辞一眼就瞥见了她手里的杂志。
封面很熟悉，是那个曾经和南荇讨论过的乔若南，丽睿娱乐的三月刊，他曾经盯着这本杂志看了几个小时，连角落里P了几个字都一清二楚。
林曼察觉了他的注目，笑着扬了扬杂志：“这本杂志办得很不错，我已经连着看了好几期了，尤其是这一期，乔若南拍了一个女性励志微电影，让我感觉它超出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内涵。我从一开始就关注着，为了看结果忍不住就买了好几本，每间VIP都放了一套。”
女性励志微电影，怪不得南荇现在这么强势。
霍宁辞更头疼了，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感兴趣。”
“知道你不感兴趣，”林曼陪着他往里走去，饶有兴味地问，“对了，你的老婆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玩玩？我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和她一起聊聊天。”
霍宁辞还没说话，身后就有人接过了话茬：“曼姐，霍哥和小嫂子吵架了，你别火上浇油了。”
霍宁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裴予寒，你这嘴巴是不是该封上了？”
裴予寒讪笑了起来：“哥，这……这不是替你出主意嘛，我都和均成他们讲了。放心，他们都发了誓了，绝对不会外传，曼姐，你要想知道，也发个誓先。”
林曼懵了一瞬：“吵架？小荇她怎么会和你吵架？她那么听你的话……你别欺负她呀。”
霍宁辞冷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被南荇迷惑了的人。
坐在贵宾室里，林曼让人上了红酒，得知霍宁辞还没有吃晚饭，又让厨师特意为他上了餐点。
裴予寒只知道霍宁辞和南荇吵了架想来散心，具体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几个朋友围着霍宁辞，你一句我一句地，好不容易才撬开了他的嘴，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玄幻。
“小荇瞒着你买下了丽睿集团的股权？这本杂志是她主办的？”林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拿起杂志架上的丽睿娱乐三月刊，翻到了名册页，“向南行是她？”
“不可能吧？”裴予寒目瞪口呆，“小嫂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小荇和你冷战？”易钧成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确定不是你把她吓跑了吗？”
洪柯小心翼翼地道：“宁辞，我觉得均成说的对，你让她别办杂志了，那就好好说，哪个女人会这么傻，为了一本杂志不想当霍太太了？肯定是你太严厉了，让她下不来台了，好好哄一哄，不就没事了？”
“对，”裴予寒终于回过神来，“小嫂子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和你分开？放心吧，再过几天她就绷不住了，到时候你再哄一哄，买点礼物补偿一下，她肯定乖乖和你回家了。”
……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霍宁辞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想想也是，南荇一开始就暗恋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本杂志真的要和他离婚？肯定是以退为进，想要拿离婚做个谈判的筹码。
实在不行，他就退一步，慢慢来。
那个东行传媒，留着就留着，但杂志社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曼姐，你怎么一直不吭声？”裴予寒纳闷地问了一句。
和圈里好些只会撒娇购物的小女生们截然不同，林曼长袖善舞、见多识广，军事、财经、政治之类的话题也都能聊上几句，这帮人还挺爱和她聊天的。
他们都有一种共识，虽然林曼不是一个好太太的人选，却是一个偶尔聊聊心事的好对象。
“你不是女人嘛，分析一下，宁辞他老婆是个什么心态？”易钧成兴致勃勃地问，“有女人愿意放弃霍太太这个位置就为了办一本杂志吗？那本杂志的年销售额，可能都抵不上香悦集团一个月的利润吧。”
林曼的目光终于从那本杂志上挪了开来，在这帮男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渐渐加深，最后轻笑了起来，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霍宁辞皱着眉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林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说得很对，小荇很爱宁辞，一定会放弃这本杂志回归霍太太的位置的，你们这些大男人啊……”
裴予寒不乐意了：“曼姐，你这是在嘲笑我们吗？难道你觉得小荇不爱宁辞吗？”
林曼终于止住了笑，心里感慨万千。
生日那天南荇和她的对话，一句句地在她耳边回放。
“我从来不认为温柔和现代女性是对立的，咄咄逼人也并不是现代女性的必备品。”
“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错觉，觉得我是全心全意为他而活？”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观点，很多人都会被轻易蒙蔽了双眼。”
……
原来，那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小女人，心里居然有着这么一个大大的梦想，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努力把梦想付诸现实。
那可是霍宁辞啊，商界人人景仰惧怕的存在，就连她这个自诩为现代女性的人，也因为对霍宁辞的爱慕之心，动过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念头，南荇居然能骗过了所有的人，在霍宁辞的眼皮底下，选择走出婚姻这个舒适区，把自己的事业干得风生水起。
她以前对南荇的那些嘲讽，被南荇用一本杂志打回在了她的脸上。
这太让人敬佩了。
“我哪敢啊，”林曼朝裴予寒抛了个媚眼，朝他们举杯，“男人嘛，总自大地以为，女人在男人面前没有发言权，我尊重你们这种自大的偏见。”
她一仰脖，一饮而尽，正色道：“宁辞，我平生没有佩服过一个女人，不过今天，你太太让我刮目相看。我劝你一句，就算小荇很爱你，你也要多从她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要不然，你会为了男人的傲慢自大付出代价的。”
林曼很快就离开了，她的话，那些男人们都没当真。
在他们眼里，南荇肯定是爱霍宁辞爱得无法自拔的，冷战两个星期已经是极限了，霍宁辞稍微让让步，肯定能让南荇服软。
霍宁辞今天心情不好，向来节制的他稍稍多喝了两杯，出门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回到别墅下了车，头有点晕，他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抬头一看，别墅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那是南荇的书房，难道是南荇回来了？
浑身的血液猛然往上涌去，他屏住呼吸呆滞了两秒，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家门，跑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大开着，邵瑜从里面走了出来，差点和霍宁辞撞上了。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南荇的身影。
邵瑜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先生你回来了，我忽然想起来太太交代我做的事情没做完，就来整理一下，你喝酒了？我替你做一碗醒酒汤。”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快了，霍宁辞的头有点晕，往里走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让你干什么了？”
“就是平常她要用的一些东西收拾了起来，说是有空就过来拿。”邵瑜解释道。
霍宁辞摆了摆手，让邵瑜下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和他的清冷风格不一样，南荇的这一间有着女性特有的柔美。窗帘是淡黄色的，镶着同色系的花边；电脑桌上摆着几个小人偶，好几个都穿着带点黄色的小礼服，十分精致逼真。
霍宁辞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发现，南荇好像特别钟爱黄色，家里好多她买的小摆设，都是黄色的。
地上放了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打开着，里面放着南荇平常爱看的一些书。
霍宁辞定了定神，在箱子旁坐了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着。
大部分是名著，有些则是文学编辑方面的技巧书，剩余的就是一些时尚杂志。看得出来，南荇很早就为了做杂志在准备了。
再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则是一些旧物。
高中的毕业证书上贴着一张黑白两寸照，两根辫子垂在肩膀上，南荇腼腆羞涩地笑着，眼睛弯了起来，眼里透着亮光。
青涩而美好。
思念忽然在这一瞬间汹涌而至，仿佛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波又一波，让人难以自制。
他想南荇了。
南荇一定也在想他吧，也一定想要和好，却找不到下台阶的机会。
算了算时间，过几天就该是两人的结婚周年纪念了，就用这个来下个台阶，大家各退一步好好商量，别再为了这件事情吵架了。
他一边想着要给南荇买什么纪念日礼物，一边漫不经心地往箱子下翻着。
越剧盔头、奖学金证书、弹珠卡片……一本日记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46章 青荇（二）
迟疑了几秒，霍宁辞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了日记本。
他很想知道，南荇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过往，到底是怎么样的。
X年X月X日
我终于可以上高中了！
感谢那位资助我的好心人，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的，用最好的成绩来回报他的善行，以后我还要努力工作，挣很多很多的钱，也和他一样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那股兴奋和激动之情跃然纸上，霍宁辞看了片刻，忽然一阵心疼：在他不知道的过去，南荇过得很艰辛。
想也知道，南荇的养父一定没有能力也不愿意让南荇继续读书，这个雪中送炭资助南荇的人可以说是给了南荇重生的机会。
要是没有他，南荇就不可能来到安州，也不可能和南家相认，更不可能和他相遇结婚。
不知道这个资助人是谁，如果知道的话，他要好好感谢一下。
X年X月X日
今天我看到他了。
他长得好高，一定也很帅，虽然我没看见他的脸，可我看到了他的下巴。他的下巴真好看啊，和别人的都不一样，王奶奶说，这种下巴叫美人沟，这名字好好听啊。
我真的好想看看他。
……
X年X月X日
今天我第一次用上了电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照片。
和我想的一样，他长得真好看，看一百遍都看不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上都没有笑，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
不过，我知道他的内心是柔软善良的，要不然怎么会资助我们这些贫困生呢？这一次又资助了我们电教室，让我们也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要记住他的名字。
霍宁辞。
霍宁辞愣住了。
他资助过南荇和她的学校？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仔细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记忆，没有这一条信息。他随手给程余山发了一条消息，程余山居然还没睡，没半个小时就把他想要的信息查到了：霍总，你的确资助过南明市高中的网络系列工程，电教室应该就是属于这一个工程体系里的，但是霍太太的贫困生资助我这里没有任何记录，等我明天上班再仔细查一下。
霍宁辞也不在意，回了一个“好”字，继续往下翻着日记。
日记里其实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考了多少分、参加了什么比赛、去小饭店兼职洗碗挣了多少钱……诸如此类，南荇一直把自己的生活对着这个资助人一一汇报，在知道资助人就是霍宁辞后，日记里除了絮叨日常生活，开始记录对霍宁辞这个人的考古，网上能查到的点点滴滴都在她的笔尖一一记录。
[他喜欢吃豆腐呢，真奇怪。我要让阿妈教我做豆腐羹，还有麻婆豆腐，要是有一天能做给他吃就好了。]
[咖啡是什么味道的？他喜欢喝意式浓缩，好像很苦的啊。]
[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冰山啊？这么有爱心的人，明明很温暖好吗？]
……
从高三开始到大一，整整两年的时间，日记里一笔一划、字里行间，都透着南荇对霍宁辞的仰慕之情。
霍宁辞嘴角的弧度快要压不住了。
原来，南荇的暗恋居然从这么早就开始了，怪不得当初两家联姻时，南荇才见了他几面，就毫不犹豫地答应嫁给了他。
后面的日记，就越来越少了，应该是上了大学活动日益繁忙，又有了网络世界，再也用不着像以前一样把心事用笔尖记录，唯一一页写得最长的，就是她第一次见到霍宁辞时的感想，惊愕、狂喜、不敢置信……各种情绪跃然纸上，霍宁辞几乎能想象得到她当时闷在被窝里想要尖叫的情景。
整个人好像被充了气似的膨胀了起来，有种飘上天的错觉。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南荇必然是爱他的，景迟日、贺毓然这些人完全没有必要放在眼里，他又何必这样硬着来，强迫南荇结束丽睿娱乐的工作呢？他们俩为了这个吵架，不是给景迟日看笑话吗？
好好想想结婚纪念日该怎么庆祝，和南荇和解了吧。
霍宁辞正要合上日记本，忽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大大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十分醒目。
[不是他，是另一个啊，你这个小傻瓜！]
霍宁辞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右眼皮又跳了起来。他呆了半晌，一时半醉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什么叫“不是他”？什么叫“是另一个啊”？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合上了笔记本，又把箱子封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邵瑜。”他叫了一声。
邵瑜一边应着，一边从下面端了醒酒汤上来。
他一口把醒酒汤喝完了，随后把箱子重新塞进了书柜里：“太太要是想来拿这些东西……不许给她……让她找我……”
霍宁辞做了一整个晚上的梦。
梦很杂，场景变幻快速，南荇一直在往前跑，跑过沙漠、跃过河流、爬上高山，而他一直在后面追，眼看着就要追到了，却总是在手指即将碰触到衣角的时候失去了南荇的踪影。
最后在悬崖边上，他终于追上了南荇。
“小荇……跟我走……”他气喘吁吁地叫道。
南荇朝他嫣然一笑：“对不起啊，宁辞，我要跟别人走了。”
“谁？”他又惊又怒。
景迟日猛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笑吟吟地搂住了南荇的肩膀：“是我，霍宁辞，你终于输了我一回。”
“南荇，不许你跟他走！”他厉声喝道。
一道强光由上而下，笼罩在了景迟日和南荇身上，景迟日得意地笑着，两人渐渐化为光点，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
霍宁辞猛然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无一人。
胸口怦怦乱跳，梦境太过真实，他的喉咙好像还残存着奋力奔跑时的铁锈腥味，被南荇抛弃、看着南荇消失的那种惊惧也如影附随。
霍宁辞有点忍不住了。
他想现在就听到南荇的声音。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九点多了，按照以往的作息，他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今天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他还在床上没起来。
刚要给南荇打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他有一个微信消息提醒，他点开来一看，是程余山的。
程余山：霍总，我已经查过了，我们公司没有资助过霍太太，资助霍太太的是SPRING集团的景迟日。
仿佛兜头一泼冰水浇下，霍宁辞忽然感到一阵冰寒彻骨。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俩个下巴这里好像啊。”
“不是他，是另一个啊，你这个小傻瓜！”
“有本事就让南荇和我绝交，我看看你这样再大男子主义下去，会不会失去小荇。”
“要是放在现在，我和你之间她会选择谁，还真不一定呢。”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嗡”地萦绕，昨晚因为酒精而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昨晚的喜悦和自得，一下子化作了最可怕的嘲讽，仿佛从九重天直坠下来，摔落深渊。
南荇这是因为两个人相似的下巴，把景迟日错认成了他，那满腔少女的倾心和爱慕给错了人。
什么暗恋、什么爱得他无法自拔，都是假的。
南荇的心上人，不是他，是景迟日。
怪不得景迟日敢这样有恃无恐地挑衅，怪不得南荇怎么都不肯和景迟日断交，怪不得这一次南荇这样决然离开……
手掌却用力捏紧，指甲掐入掌心。
一阵痛意袭来，霍宁辞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
“小嫂子那么爱你……”
“她暗恋你很久了吧……”
“有个人这么爱你，宁辞，我们都太嫉妒你了……”
亲朋好友的话仿佛一把把尖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阴差阳错？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景迟日？
他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抽离，冷漠地看着那个曾经傲慢自大的他，被一下下凌迟。
-
南荇今天一整天都很忙。前阵子她因为和霍宁辞的私事心绪不宁，贺毓然强迫她回家休息，再加上于彤华回来她又陪了几天，公司的事情耽误了很多。
丽睿娱乐的编辑团队，在贺毓然的带领下已经运营得越来越正常了，接下来几本月刊的策划也可圈可点；公司的财物状况也越来越好，今年的盈利看起来很可观。
现在公司的重点，已经放在了八月的周年刊和年底的盛典上。
时尚杂志历来就有办盛典的惯例，一本杂志在时尚圈的影响力，很大一部分就体现在盛典的规模和热度上。丽睿娱乐前几年的盛典都规模盛大，唯有去年因为公司动荡直接取消了盛典，当时被其他三大刊足足嘲笑了一整个月。
南荇搜集了网络上其他杂志过去几年的盛典视频，准备利用空余的时间慢慢先看起来。
晚饭郁青青叫了外卖，跑到了南荇的办公室里一起吃，顺便讨论毕业论文的事情。这几天是论文定稿的最后期限，郁青青一边忙工作、一边改论文，头发都快秃了。
贺毓然也捧着手提到了南荇这里，他重点在忙周年刊的策划，修改了几版都不是很满意，准备推翻重来。
三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有人提问一句也能很快地得到回答，十分默契。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南荇接起来一听，是邵瑜打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慌张：“太太，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先生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整天没出来了。”
南荇急匆匆地赶回了别墅，一路心急如焚。
霍宁辞的生活严谨规律，鲜少有打破习惯的时候，这一次这么反常，难以想象是什么事情影响了他。
半路上，南荇给程余山打了电话，程余山也忧心忡忡：“霍太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本来霍总有很多行程，但是他全取消了，会不会是生病了？”
“那昨天他有什么异常吗？”南荇着急地问。
程余山迟疑了一下：“没什么异常，但霍总这几天一直不太开心，应该是因为和你吵架的事情。”
不知道是程余山有所保留还是真的不知道，南荇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别墅到了。一进门，邵瑜就迎了出来，一见是她，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昨天先生喝了点酒，半夜才回来，早上我去问了几回，他都没理我，这一天都没吃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给你打了电话。太太，你快上去看看吧。”
急匆匆地上了楼，卧室的门关着，南荇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刚才赶过来的时候一时着急，没有多想，可站在这里，她忽然犹豫了。
是她自己选择从这里走出去的，现在又突然回到了这里，霍宁辞会不会觉得她欲擒故纵、多管闲事？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卧室的门忽然开了，霍宁辞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我……”南荇有点尴尬，支吾了两句忽然灵光一现，“我来拿我的东西，邵姐说你……你没事吧？”
霍宁辞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渐渐冰冷。
“我很好，”他冷冷地道，“用不着你假惺惺地来关心。”
南荇愕然，一丝难堪从心头泛起。
眼前的霍宁辞，有些憔悴，眼底都红血丝，但是他的气势依然和从前一样迫人，身上高定西装几乎没有一丝褶皱，衬衫纽扣从最后一粒扣到了第一粒，和南荇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禁欲、高冷、淡漠。
她后退了一步，咬着唇，轻声道：“那我去拿东西，对不起，打扰了。”
“不用了，”霍宁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既然你说要分开，这别墅就归你，你继续留着，我去外面。”
南荇呆了片刻，心里一酸，眼底热意泛起。她努力克制着自己，连连摇头：“不用，这是你名下的房子……”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霍宁辞忽然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南荇，你不会想让别人以为我有多苛刻多绝情，连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都要把你赶走？”
南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不是的，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就算两个人要分开，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她二十多年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霍宁辞很好，只是因为观念上的分歧让他们无法继续走下去。
可是，她没法说，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带上哭腔。
她讨厌这么软弱、这么感性的自己。
“就这样吧，”霍宁辞疲惫地道，“祝你幸福，再见。”
南荇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下了楼，看着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她浑身一震，忽然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从卧室到了阳台。
夜色深处，那个挺拔的背影毫不留恋、大步流星，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似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大门，上了他惯常的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了南荇的视线里。

第47章 青荇（三）
安州市今年的秋老虎，好像比往年都要凶猛。已经九月了，高温还是一阵接着一阵，中午的温度简直能把人晒化了，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感觉到一丝凉爽。
南荇刚从外面回来，出了一身汗，对着空调吹了一会儿才静下心来，打开财务部刚刚发过来的资产负债表看了起来。
财务总监是南慕川帮她物色的，很可靠，而她自从接手丽睿集团之后，也没少恶补各种财务知识，这些报表什么的已经难不住她了。
单就目前的利润来看，到了年底她入股的投资就能全部收回，比预计的提早了整整大半年，最重要的是，公司资产负债率良好，估值也因为一年来的漂亮业绩到了一个历史的高点。
这成绩，就连南慕川都啧啧赞叹，“小荇，我真是小看你了，这一本杂志，还真的被你在这么短时间内搞出了名堂。”
的确，自从开季刊再次大爆之后，丽睿娱乐稳扎稳打，接下来的几刊虽然没有开季刊抢眼的销售额，但却以优质的内容取胜，吸引了一大帮杂志粉。
这些杂志粉对他们每一期的策划都充满了期待，也善于挖掘杂志中的时尚元素，是丽睿娱乐的“自来水”。
其中最亮眼的周年刊，丽睿邀请了舒泊珩进行了封面拍摄，影帝和时尚擦出了绚丽的火花，拍摄完之后，舒泊珩就在微博艾特了南荇和贺毓然：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经历，感谢@向南行 @贺毓然带来的时尚之美。ps太羡慕丽睿娱乐有这样年轻美丽的女王了。
舒泊珩作为娱乐圈的常青树，在圈内拥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连他都这样夸奖，粉丝们对南荇更好奇了。
周年刊的销量，理所当然地又爆了，打破了舒泊珩上一本四大刊的记录，一跃成为内地实体刊之首。
这大半年下来，无论是时尚创意还是杂志格调，丽睿娱乐在四大刊中节节攀升，已经有了凌驾于其他三本杂志的苗头，而作为出版人的南荇，原本在同事们和粉丝之间开玩笑的“女王”称号，也因为那一次次漂亮的策划和时尚的封面硬照被加上了“时尚”二字，成了圈内的“时尚女王”。
“笃笃”两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南荇抬头一看，是贺毓然，高兴地问：“出外景回来了？拍摄还顺利吗？”
这个星期贺毓然带队去了D国拍摄十月刊封面，中间还打过电话回来，吐槽那边沙漠的拍摄实在太可怕，整个团队差点脱水进医院，让南荇着实担心了一把。
“顺利，放心吧，样片非常漂亮，”贺毓然笑着道，“就是我晒成非洲人了，得申请美白费。”
南荇一看，果然，原本白皙的贺毓然被晒黑了几个度，皮肤变成了小麦色，她开玩笑道：“你这肤色正好，阳光健康帅气，放在娱乐圈肯定就出道了。”
“我不用出道，有个女朋友就够了。”贺毓然笑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南荇面前，“回到安州也没凉快到哪里去，半路给你买了点冰淇淋，降降温。”
这么热天来一份冰淇淋，还是南荇最爱的香草味，真是太贴心了。
南荇心里十分满足。
坦白说，这一年的时间里，贺毓然真的是丽睿娱乐不可或缺的存在。他的各方面能力都很强，无论是行政还是业务，他都能独当一面，对南荇的支持更是有目共睹，可以说，没有他，也就没有丽睿娱乐的今天。
两人边吃边聊，这两天九月刊出了一点小问题，印刷厂的样刊颜色色调偏黄，影响了封面的效果，幸好及时发现了，现在正在盯着印厂修改。
工作的事情都沟通完了，一看时间，快六点了。
贺毓然站了起来：“有约了吗？我请你吃晚饭。”
“好啊，”南荇顺口就答应了，“青青呢？我打电话给她。”
“青青今天请假了，”贺毓然神情自若地道，“怎么，我就不能约你吃顿饭吗？”
南荇愣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是铁三角，每次聚餐都是三人行，忽然少了一个，好像有点不太得劲。
不过既然贺毓然说了，再推辞有点突兀，南荇跟着站了起来：“当然能，走吧，就在楼下随便吃点就好了。”
贺毓然却不肯将就，找了一家附近最有名创意西餐厅，可惜包厢已经都订满了，服务生替他们安排了一个大厅的靠窗位。
餐厅布置得很有情调，美式的雕花座椅，烛台、流苏、水晶灯；圆柱、木顶、琉璃窗……颇有几分中西结合的浪漫。
菜品也一样，中式西式都有，贺毓然征求了南荇的意见点了几样，又让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
南荇纳闷了：“怎么这么隆重，不是吃顿便饭吗？”
贺毓然笑了笑：“今天我生日，一眨眼，我就二十八了。”
南荇轻呼了一声：“你生日啊？怎么不早告诉我，都没给你买礼物。”
“你陪我吃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贺毓然替她倒了一点红酒，又让服务员上了一扎橙汁，“你随便喝点，也不算什么大生日，只是今天没什么事，就正好叫你一起吃顿饭。”
菜陆续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工作到生活。
贺毓然的父母一直在南明市，他一个人在这座大城市打拼，也很辛苦，前些日子刚刚贷款买了房，总算是正式在安州落下了脚，不再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了。
贺毓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你和霍宁辞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分居这么久，还没有去办手续吗？”
南荇嘴角的笑容滞了滞，好半天才轻声道：“他很忙……我找不到他。”
贺毓然的眼里闪过一丝愕然：“霍宁辞这样也太小人了吧？他就真的没再来找过你？”
南荇忍不住替霍宁辞辩解，“不是，他是真的很忙，这几个月香悦集团有两个度假村开建，又有这么多酒店要挨个巡查，这阵子他一直在国外，安州这里都没怎么回来。”
“小荇，我怕你吃亏，”贺毓然凝视着她，眼里是满满的担忧，“以前我总觉得霍宁辞不会这么狠心，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割舍掉你们夫妻的情分，可现在看来，他真的没把你当回事，这样拖下去，只会耽误你。”
南荇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他应该已经讨厌死我了，巴不得赶紧和我办手续吧。只是我们两家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所以他可能也需要时间来缓冲一下。我现在也只想把杂志办好，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也耽误不了什么。”
贺毓然看向南荇的眼中渐渐温柔：“小荇，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霍宁辞一样，这么独断霸道，你那么优秀，一定会碰到一个愿意尊重你爱护你的，彼此成就一段平等而美好的感情。”他的声音顿了顿，“就好像我……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遗憾，当初为什么会和你失去联络，又为什么在你结婚以后才和你重逢。要是以后你能有一个新的开始，我很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来弥补这个遗憾……”
南荇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贺毓然这是在向她表白。
这一年来，贺毓然一直站在她身后鼎力相助，她信任他、依赖他，一直把他当成良师益友，努力从他身上汲取关于时尚圈的知识。
可现在贺毓然忽然从良师益友转变成追求者和爱慕者的身份，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毓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她委婉地道，“就算我和霍宁辞离了婚，短时间内我也不会再有心情考虑感情的问题。”
“我知道，”贺毓然坦然看着她，“如果你的婚姻幸福，我会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可现在，你和霍宁辞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更不想错失和你开始的可能。小荇，我今天的话不是想给你什么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回过头来就能看到我，我会在原地等你。”
南荇的心里一阵激荡。
这样的表白直接而真诚，让人感动。
她迎视着贺毓然的目光，诚挚地道：“毓然，谢谢你，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尊敬的学长和朋友。”
“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我可有点慌了，”贺毓然笑了，“你可是我的老板呢，以后我还房贷还得靠你的年终红包呢，别这么生分。”
“那你要我说什么？你点我说。”南荇开玩笑道。
“像你这样整天说甜言蜜语却不干活的，我一天就能打死好几个。”贺毓然一本正经地道，“赶紧好好干活，别对老板想入非非。”
南荇“噗嗤”乐了：“你怎么也和青青一样，这么贫嘴了？”
原本有点尴尬的气氛重新轻松了起来，南荇刚要举杯，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愣住了。
有四五个人站在VIP包厢的门口看着他们，为首的那个身形隽挺高大，目光淡漠冰冷，正是久未见面的霍宁辞，旁边几个也都认识，都是霍宁辞的那帮朋友。
“欸，那不是小嫂……”裴予寒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尴尬地左右看看，不出声了。
“咦，你们怎么都堵在门口不动了？霍大哥，等会儿陪我去买件衣服把，听说明天要降温了。”有人又从包厢里出来了，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毛衣加短裙，露出了一双修长的腿。
南荇迅速地转过脸来，掩饰着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一股热意滑入口腔，她这才发现她拿错了杯子，把红酒当成橙汁了。
霍宁辞的眼神一凝，刚要迈开的步子好像被黏在了地上。
许是酒精的力量，南荇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几步就到了霍宁辞的面前。
贺毓然说的没错，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她并不在意耽不耽误，但在外人眼里，就好像她和霍宁辞分居了却还占了霍太太的位置，被人笑话。
可是，这几个月来，她联系了霍宁辞很多次，霍宁辞的私人手机一直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打给程余山，则永远都是霍宁辞在国外、在开会、在视察……
这让她有种错觉，好像霍宁辞特意为了避开和她谈离婚而消失在她眼前。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霍宁辞怎么可能不想和她谈离婚呢？他将近四个月没回家，两人感情破裂即将婚变的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等着做霍太太的只怕能绕着云湖排上一圈，眼前的这一个不就是吗？
杜家的千金杜晴，和她同龄，六月刚从M国学成归来。
“宁辞，你回来了正好，”她努力让自己也看起来云淡风轻一点，“我一直找不到你，我们俩的事情……”
“这周末爷爷七十九大寿。”霍宁辞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南荇懵了一秒，这话题跳跃得太快，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们俩的事情，等寿宴过了再说，”霍宁辞淡淡地道，“爷爷让我把你带回家祝寿，你总不至于迫不及待得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吧？”
南荇咬着唇不说话了。
霍宁辞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再次看向贺毓然，眼中仿佛有一道厉色闪过，却又转瞬不见踪迹。
他不想再看，大步往外走去。和南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心脏那处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抽痛。
以前只属于他的南荇，现在和别人一起吃饭喝酒，一派闲情逸致。
过去的甜蜜，和此时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无法呼吸。

第48章 青荇（四）
出了饭店的门，看着霍宁辞的脸色，几个朋友都十分识趣，准备分道扬镳，唯有杜晴，依然撒娇着想拉霍宁辞继续玩，裴予寒连连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都没看到。
霍宁辞没理她，和裴予寒他们颔首示意，快步往自己的车走去。
今天杜晴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完全是巧合，易钧成拍了一块地，投资很大一个人有点吃不下，想要拉他一起，就约他吃顿便饭商量，杜晴是他的表妹，就跟着一起来了。
杜晴不敢生气，却又不甘心，嘟着嘴抱怨：“霍大哥，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生气了？她都和别的男人吃饭了，你就不能陪我逛逛街吗？”
易钧成头疼得很：“我的小祖宗，你就给我少说两句吧。”
霍宁辞的脚步一顿，冷冷地扫了杜晴一眼。
杜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易钧成身后一躲。
“我只陪我太太逛街，”他的声音仿佛在冰川里浸过似的，带着一股寒意，“还有，不管我和她怎么样了，也别对她说三道四，要是再让我听到第二次，别怪我不客气。”
杜晴噤若寒蝉。
“小丫头还不懂事，尽胡言乱语，”易钧成连忙打圆场，“宁辞，你别搭理她，我回去好好说她一顿。”
霍宁辞沉着脸上了车，裴予寒紧走几步，到了他的车窗前，担忧地问：“霍哥，你还好吧？你到底心里怎么打算的？真的要和小嫂子离婚了？”
饶是裴予寒自诩最了解霍宁辞，也有点看不懂他的操作了。
说他爱南荇吧，可是一走就是四个月，中间回来了一两趟也是住在外面，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想要这段婚姻了。
说他不爱南荇吧，这四个月过得清心寡欲，言辞间又对南荇诸多维护，刚才看南荇的眼神更是吓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拖进怀里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见霍宁辞不说话，他又小心翼翼地提醒：“听林曼说，小嫂子她那本杂志非常红火，现在人气很足，微博上喜欢她的人很多，明星模特什么的都有，这可还没离婚呢，要是离了婚……”
霍宁辞的目光倏地地看了过来。
裴予寒立刻赔笑：“当然，那些人都没法和你比，我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你一出现，小嫂子的眼里肯定只有你一个，就看刚才和她吃饭的那个男人，长得还挺不错的，可小嫂子不是马上就跑到你身边来了吗？”
霍宁辞快被气乐了。
都是裴予寒这帮人吹捧的，让他自我感觉无比良好，以为南荇对他情根深种，最后被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刚才南荇都跑过来找他谈离婚的事情了，裴予寒还能闭着眼睛吹，他要是还会相信，那可真是脑子里进水了。
“裴予寒，你从明天开始，去给我好好练练射箭，”他沉着脸道，“没练到一箭十环，别来见我。”
裴予寒愣住了：“不是，哥，让我练射箭干吗呢？”
“好好练练你的眼力，再不练，你的眼睛就退化不能用了。”霍宁辞挖苦了一句，关上车门，一脚踩下油门开走了。
今天霍宁辞开的是一辆越野车，视线很好、马力十足。
油门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开过繁华的街区上了高架，一路飞驰了起来。速度向来是发泄负面情绪的良药，可是今天，霍宁辞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改善，反而越来越糟糕。
和南荇分开的这四个月，从一开始被欺骗的愤怒，到被啃噬到面目全非的嫉妒，再到被当成替身、被抛弃的悲凉，霍宁辞的心情激荡起伏了整整大半个月。
可是，当所有的情绪都尘埃落定，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深深的思念。随着时间的蔓延，这种思念仿佛深入骨髓，一举手、一抬足、一呼吸都能让他想到南荇。
夜深人静时，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以前触手可及的柔软，只余一片虚空，他只好一遍一遍地回味着从前。
两人亲热时，南荇染上绯色的脸颊；亲吻眼睛时，南荇眼角下令他情动的印记。
南荇吃他带的甜品时，嘴角满足的笑容；南荇为他烹饪时，眼中期待赞扬的光芒。
……
就算南荇当时是把他误认成了景迟日，但也存了几分真心吧？现在他这么来了一出，不是硬生生地把南荇往景迟日这边推吗？
他后悔了。
后悔不应该故作大方，对南荇说出了那么一句“祝你幸福”。
后悔为了脸面，故意避开南荇留在国外处理公司事务。
两个人一开始因为丽睿娱乐吵架，并没有到一刀两断的程度，好好商量总能解决，他为什么要把景迟日的事情扯进来？就算南荇一开始的确因为认错了而嫁给他，那又怎么样？两人这一年来甜蜜的时光，都是属于他的，只要南荇是他的妻子，他就有这个信心，总有一天，南荇会彻底抛开景迟日而爱上他，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可现在两人分居闹离婚，这不是给景迟日有了可趁之机吗？
这次回来，霍宁辞痛定思痛，决定要纠正这几个月犯的错误，可又怕自己醒悟得太晚，南荇已经狠心决定不回头了。所以，今天他特意答应了易钧成的邀约，又叫上了裴予寒他们，想要探听一点消息。
刚才在饭局里，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但也没有坏消息。
最起码，南荇并没有公然和景迟日出双入对，除了杂志广告业务上的往来，也就是偶尔碰个面，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是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景迟日这里还没彻底放心，那边又冒出一个贺毓然来。
刚才出来一眼看到那两个身影时，心头的酸涩都快满溢出来了。
俊男靓女、烛光鲜花，一看就让人想到约会、表白这些浪漫的词语，这个男人一直默默地陪在南荇身旁，女人对这样的陪伴最没有抵抗力，要是再听上几句甜言蜜语，说不定就被骗走了。
霍宁辞越想越郁闷，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了，南荇的那顿饭应该吃得差不多了。他一踩刹车下了高架，掉头往御云轩开去。
御云轩的安保依旧严格，看到陌生的车牌号立刻上前拦了下来，车窗往下徐徐一放，霍宁辞的脸露了出来。
保安愣了一下，热情地招呼：“霍先生是你啊，你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
他住了口，讪笑了一声。
霍宁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不用和别人说我来过了。”
保安愕然，想了好半天也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好应了一声“好”。
霍宁辞把车开到了拐角，熄了火。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别墅门前的路，还能看到卧室和书房的窗户。南荇如果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十分钟过去了，南荇还是渺无踪影。
霍宁辞坐不住了。
南荇的酒量他是知道的，以前喝了一杯红酒就半醉成那样，要是那个贺毓然有什么歪心思，多劝几杯，把南荇灌醉了那就糟了。
正要让人去查查贺毓然的住处赶过去看看，老周的车朝着他徐徐而来，拐了个弯开进了别墅。他屏息等了一会儿，卧室的灯亮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
盯着那灯光看了一会儿，霍宁辞盼着南荇的身影能在窗户旁出现一会儿。
这几个月没见，只能用手机里仅存的几张照片聊寄相思，此时此刻，相思早已成灾，刚才在饭店里的短短几分钟，根本无法缓解。
以前在国外倒还好，隔着千山万水他没办法，可现在，南荇就在眼前，只要走几步路就能看到、听到、触摸到，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但是不行，他还不能进去。南荇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万一南荇和刚才一样，完全不顾及以前的夫妻情分，坚持要离婚，他的脸往哪里搁？还是来之前定的方案最稳妥，用爷爷的寿宴来打开两人之间的僵局，再徐徐图之。
忽然，阳台的门被推开了，南荇走了出来，趴在露台上看夜色。
隔得老远，霍宁辞看不清她的五官，只好贪恋地用视线慢慢描摹着她的身形轮廓。
没一会儿，南荇趴得累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刷起了手机。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霍宁辞打开手机点进了南荇的微博。
离开安州一个月后，在某个相思无处排解的夜晚，他再次点进了南荇的微博，并将南荇的关注列表一一看了个遍。从此以后一有空就刷一下南荇的相关，变成了他工作之余的习惯。
一开始，他觉得南荇这么年轻，一定很难服众，而时尚圈向来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各种潜规则乱舞，南荇一定会焦头烂额，说不定这杂志就办不下去了。
然而，他看到的，却事与愿违。
丽睿的官博时而深沉、时而跳脱，和网友的互动很有趣，杂志的封面照和各种宣发文稿、视频，都有种别具匠心的观感，这让官博下粉丝的互动数据，大大好于其他同类型的官博。
和南荇互动的几个丽睿高层，言辞中亲切又尊敬，就连以前曾经做过霍宁辞专访的那个财经总编也不例外，这位总编老师，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刁钻，也采访过不少大人物，居然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被南荇收服，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南荇的粉丝们，那就不用提了，她的粉丝数在这几个月中增长飞速，已经突破十万大关了，每条微博下粉丝的回复都很真情实感，有和她聊人生的，有发表对杂志的意见的，有主动贡献小创意的……
这一条条在互联网上的信息，勾勒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南荇。
这个南荇完全没有了在霍宁辞面前胆小爱哭的娇怯模样，温柔而自信，通透且豁达，有着不一样的迷人光芒。
霍宁辞一度有点迷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南荇。
可是，看着看着，这两个南荇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重合了起来，微博里字里行间的温柔，是那个曾经依偎在他身旁柔情似水的南荇；微博里被突然飞进办公室的虫子吓得快哭了的，是躲在他身旁胆小的南荇；拒绝吃香菜和胡萝卜的挑食博主，是那个朝着他撒娇的南荇……
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一有空就会刷新南荇及其相关的微博，还把南荇设了特别关注，以便南荇一更新动态就收到提醒。
一刷新，果然，南荇更新了微博。
[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有什么治愈的良方吗？]
霍宁辞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谁让她不高兴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底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
[女王姐姐，去找小鲜肉谈个恋爱，一定能让你身心愉悦。]
热评第一居然有一百多个赞，楼中楼里全是赞同叫好的。
霍宁辞忍不住磨了磨牙。
再一刷新，霍宁辞愣了一下，微博的评论数忽然变成了几千条，点赞数也一下子过万了，原来的热评一被挤了下来，换了一个新面孔上去。
爱哲学的宁一哲：女王姐姐，来看我的演唱会，心情会好一点。
霍宁辞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片刻，猛然想了起来。
这不是南荇喜欢的那个小鲜肉吗？那时候两个人还说过要一起去看他的演唱会。
点进主页一看，五千多万粉丝，置顶是一条舞台CUT，二十多秒的时间里，小鲜肉劲歌热舞，下腰倒立的时候，衬衫撩了开来，露出了漂亮的六块腹肌。
极尽诱惑。
霍宁辞的脑袋空白了两秒。
这个小鲜肉什么时候和南荇扯上关系了？

第49章 青荇（五）
刷到宁一哲的这条评论时，南荇原本因为霍宁辞而郁闷的心情瞬间好转了。
和宁一哲认识，是因为丽睿的十月刊封面人物就是这位顶流，前几天刚刚拍完。
宁一哲的封面策划，丽睿娱乐其实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都被更适合的代替，这让南荇也很无奈。
她喜欢这位顶流的舞台，也爱听他的情歌，很想来一次假公济私的追星。
但是，宁一哲的舞台超燃超帅，身高、体型、肌肉、五官样样都拿得出手，可不知怎么的，他的时尚硬照总有一种“土”的感觉，圈内人都不太喜欢找他拍杂志，尤其是摄影师。
南荇为此特意把宁一哲历年来的杂志照和图片都拿出来研究了一下，终于发现，宁一哲看起来“土”的终极原因，就是皮肤太黑了。男星和女星不同，妆容过浓、打光太强容易女性化，这样宁一哲的黑皮很难被完全覆盖掉，妆发和摄影还特别喜欢给他挑选各种时尚、复杂的衣服，让他更加难以驾驭。
她和贺毓然一起修改了策划，再加上品牌方的力邀，上个月终于和宁一哲的团队一起定下了十月刊的封面。
这假公济私追星的机会，南荇当然不会错过，她特意去拍摄现场要了特签和合照，两个人互留了微信并在微博上互关了。
今天宁一哲会给她评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可能也是出于杂志宣传的考虑吧。
南荇赶紧回复了：应援灯牌都准备好了，就是手速不行抢不到票，哭了三天三夜。
没过几分钟，宁一哲又回复了一张图片评论，一张放进信封里的演唱会VIP票，上面亲手写了信封抬头：给我们的女王姐姐。
不愧是爱豆中的顶流，宁一哲这一互动，转赞评的数量“蹭蹭”地上涨，让这条微博立刻成为南荇发博以来的最热博。
第二天周六，南荇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起床以后开始琢磨给霍爷爷买什么生日礼物。
她对霍爷爷有那么一点愧疚。
霍宁辞刚刚去国外视察的时候，她去探望过霍爷爷一次，可后来两个人感情破裂的事传开了，她就再也没去过霍家，只是每个星期固定打电话慰问一下霍爷爷，偶尔送点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过去。
霍爷爷在电话也只是和她聊聊家常，并没有问小两口闹翻的原因，这倒是让南荇松了一口气。
越是年长的长辈，老观念越是根深蒂固，霍爷爷会站在谁那边可想而知。老人家一直对她很好，如果他对南荇提出什么要求，南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这样两边都装糊涂，挺好。
吃完早餐后，南荇去金城广场逛了一圈，比较来比较去，最终给霍爷爷买了一饼普洱。老人家平常最爱一边喝茶一边听曲，她以后不能陪老人家唱戏听曲，只能让茶香常伴左右了。
中午匆匆在广场里吃了一碗面条，南荇赶去了剧团。
这阵子丽睿集团的运作已经开始正常化，南荇多了一点自己的时间，就经常在剧团演出的时候来做义工，一来帮助剧团的后勤，二来也能过过自己的戏瘾。
今天演出的是剧团新排的一出戏，名叫《孔雀翎》，从编剧到戏曲都是剧团的原创。自从在S-Primrose的发布会上亮相之后，剧团受到了很多国内、国际团体的关注，经常有国际友人前来观摩，也收到了很多爱心人士的捐助，这让新戏的诞生顺利了不少。
刘团长还是和以前一样，身兼数职、热情健谈，忙完杂务，南荇和刘团长坐在后台听戏，半遮的幕布往外看去，下午场的上座率还不错，有十之六七。
中场的间隙，刘团长忽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地道：“对了，我们这出戏报送金梨园奖了，业内的评价都不错，有望得个奖。”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南荇替剧团高兴。
“多亏了霍总和景总啊，这一年多，要不是他们的鼎力扶持，我们可能就关门大吉了。”刘团长感慨道。
南荇怔了一下：“宁辞他……还在资助剧团吗？”
刘团长愣住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知道？你不是他太太吗？”
南荇这才明白过来，刘团长还不知道他们俩婚变，可能是两个圈子没有交集的缘故吧。
她也不想解释这种私事，就含糊着道：“可能是件小事，他也就懒得和我提了。”
刘团长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六月份的时候霍总刚刚在我们这里投放了资金，一个鼓励新人学习越剧的项目，新老传承太重要了，希望我们这个剧种能够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吧。我也没机会亲自向霍总道谢，你就替我们全体同仁转达这份谢意吧。”
六月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居了。一开始霍宁辞是因为她的喜好而资助剧团的，没想到在两人分开后，霍宁辞还会把这份善意继续下去。
南荇的心情有点复杂，好半天才道：“好，我会转达的。”
几分钟过后，下半场开始了，两人停止了对话，继续专心致志地听戏。听到一半，南荇身旁忽然传来了轻悄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又惊又喜：“迟日，你怎么过来了？”
“我猜你就会在这里，”景迟日笑着道，“怎么样，有时间陪我喝杯咖啡吗？”
和刘团长告了假，南荇和景迟日到了剧院边上的一家咖啡馆里。
这家剧院位于老市中心，边上就是一个美术馆，沿街的店铺门面都颇有几分艺术气息，这家咖啡馆也不例外，门面设计得十分漂亮，原木、稻草、干花，一派田园原始风光，南荇忍不住拍了几张照发朋友圈秀了一下。
没两分钟，郁青青评论了：哇，转角遇到爱，网红打卡表白圣地。
这名字还挺浪漫的。
南荇开玩笑回了一句：那我坐等表白。
咖啡馆的室内装潢也很浪漫，以粉红、粉蓝为主，就连菜单上的饮料名称都冒着粉红泡泡，什么“暗恋的味道”、“爱的圆舞曲”等等。
景迟日看起来对这里挺熟悉，替她点了一杯“说一句爱你”，自己则点了“暗恋的味道”。
饮料上来了，南荇的这一杯还挺漂亮的，浅蓝到白色的渐变，上面啥了粉色的樱花瓣，杯壁上还插着两个精致的心形小球，的确有点“表白”的意味。
“好漂亮啊，都不舍得喝了。”南荇忍不住赞叹。
景迟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其他想法？”
“能有什么其他想法？”南荇有点莫名，探身一看，景迟日的这一杯是咖啡，上面用奶油拉了一个心形，不一会儿就化开了，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这怎么叫暗恋的味道？”
“暗恋和咖啡一样，苦在心里，过后回味，却很悠长。”景迟日意有所指，“你看这白色拉花，就代表着想表白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把心意融化在了咖啡里。”
南荇忍不住哑然失笑：“你感触这么深，不会真的在暗恋谁吧？”
景迟日有点郁闷。
南荇在情爱这一方面，真的太迟钝了。
自从霍宁辞和南荇分居后，他一度心里暗喜，只等着两人正式离婚后就对南荇展开追求。然而，霍宁辞很快就以视察集团产业的名义出了国，一连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也就只有南荇一直以为霍宁辞是工作忙所以没法回来处理两个人的婚姻，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霍宁辞这是压根儿不想离婚，拖着呢。
没离婚就没法大张旗鼓地追求，毕竟在大部分国人眼里，只要没办手续，两人就还是夫妻。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让南荇受到什么不好的指责，只好暗暗地表白了数次。
可惜，南荇好像天生就少了那一根筋，总是无法接收到他的暗示。
就好像今天，他在这个“转角遇见爱”的咖啡馆点的这一杯“说一句爱你”，已经很明显了吧，可南荇却偏偏没有把他的暗恋对象往自己身上想。
以前他谈恋爱的时候，最喜欢就是这种暧昧来撩拨去的阶段，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挫败，南荇压根儿没被他撩拨到。
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这种暧昧，直截了当地问：“我听说霍宁辞回来了，你们俩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南荇嘴角的笑容淡了淡，好半天才道：“我昨天碰到他了，应该快了吧，他说等爷爷今晚的寿宴过了以后再说。”
景迟日狐疑地摸了摸下巴：“真的？”
南荇忽然不出声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眼神有些迷离。
景迟日不由得心头一热。
难道是南荇终于开窍了？
“你在看什么？”他按捺住自己开始狂跳的心。
“看你的下巴……”南荇轻声道，“你的下巴……长得真好看。”
“小荇，”景迟日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语声温柔，“我其实喜……”
南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景迟日的柔情：“霍宁辞的下巴和你的差不多，也特别特别好看……我那时候就因为你们俩太像弄错了，把他当成了你，才和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可惜……阴差阳错的缘分……没能走到最后……”
她的眼神怅然，仿佛在回忆什么，想着想着，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甜蜜中带着忧伤。
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景迟日的心，陡然一沉。
他并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也有过几段感情经历，分手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因为相处日久没了新鲜感，有的是了解了对方品性后不喜，有的则是观念不同无法继续，但无一例外，女友对他都是情根深种，分手后重逢，看过来时这种旧情难忘的表情。
南荇的心里，还惦记着霍宁辞。
他挤出了一丝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原版的在这里，不如你就赶紧和他离婚，我们俩凑成一对算了。”
南荇被他逗乐了：“迟日，你可真会开玩笑，你堂堂一个S-Primrose的CEO，眼高于顶，圈内名媛争抢追捧，要是和我凑成一对，那我要被你的那些爱慕者骂死了。”
原本就凉了一截的心，更凉了。
景迟日努力让自己云淡风轻一些：“你看看，女人多善变，明明一开始喜欢的是我，结果现在连和我凑成一对都不愿意。”
南荇凝视着他，正色道：“现在这样也很好啊。迟日，你以前资助我的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支持，我也非常感激；你和我的共同爱好，更是没人能够取代，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景迟日呆了半晌，忽然笑了。
的确，这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却也是最稳固最长久的关系。
可能爱情就是这样吧，一开始的遇见不是他，一步错过，就步步错过。
“行吧，”他认命地举起咖啡杯，在她的饮料杯上撞了一下，“友谊地久天长。”
南荇高兴地回撞：“友谊地久天长。”
“离婚的事情，你慎重考虑，”景迟日违心地提醒，“别以后后悔。”
南荇“嗯”了一声，
“要是真离婚了，霍宁辞分割财产的时候不像话，记得找我，我给你请个最好的离婚律师。”景迟日又坏心地补充了一句。
“好。”南荇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荇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不由得惊呼了起来：“糟糕，我得走了。寿宴在香悦大酒店，开过去得大半个小时呢。”
“那我送你吧，省得叫你的司机过来浪费时间了。”景迟日也跟着站了起来，又打量了她两眼，“你不用去打扮一下吗？我听说今年霍老爷子的寿宴特别隆重，整个安州有头有脸的人都被邀请到了。”
南荇倒没想到这一层，她还以为是普通的家宴呢，可现在再去折腾也没时间了。“算了，反正我也是去到个场，给爷爷祝个寿就走了，”她自我安慰，“省得在里面坐着大家都尴尬。”
除了咖啡厅，刚要过马路，景迟日忽然咳嗽了一声，朝着前面努了努嘴。
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霍宁辞站在车前，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南荇惊愕地问。
霍宁辞冷冷地瞥了一眼景迟日，用力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力气之大，仿佛这车门下一秒就要被他徒手拆下：“我怕你忘了时间，过来接你去寿宴，要不然我没法和爷爷交代。”

第50章 青荇（六）
霍宁辞原本计划是在寿宴上和南荇见面的，看到了南荇发的朋友圈，这才改变了计划，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朋友圈里的那几张照片，他乍一看到，也就觉得这家咖啡馆设计得还挺漂亮的，没有其他念头，可是南荇回复了一句“那我坐等表白”，他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张了起来。
回来才只不过短短两天，他就已经碰到了贺毓然、宁一哲这样的两个高难度对手，今天也不消停，第三个这就粉墨登场了。
这样一个浪漫的场所，他几乎敢肯定，除了景迟日没有第二个。
景迟日这个人，看起来一派斯文，实则很是风流潇洒，就他所知就有三段恋情，和他各玩各的父母一样，天生就是个多情种，骗骗南荇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女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网上一搜这个地方，霍宁辞更是牙都要磨碎了，一路赶过来的时候，心一直揪着，胸口闷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要是南荇真的被景迟日骗了，接受了他的表白，那该怎么办？
这一刻，他无比得后悔，为什么要因为男人所谓的面子而浪费这四个月的时间。
南荇的心上人不是他又如何？他在商场上做过多少鲸吞蚕食的事情，怎么到了情场上反倒成了逃兵不战而退？
看到南荇和景迟日从咖啡馆里笑语晏晏地走出来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的血液往上涌去，胃都疼得抽搐了一下，可偏偏还要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免得让这个情敌笑话。
“霍总，你来接小莘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怎么知道小荇在这里的？难道你在她身上装了跟踪器？”景迟日慢条斯理地问。
霍宁辞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从朋友圈跟踪过来的吧？
“碰巧看到了而已。”他沉着脸道。
景迟日也不追击，笑吟吟地道：“那霍总一定等急了吧？怎么也不进来一起喝一杯，这家店的饮品还是很有名的，我点的一个叫‘说一句爱你’，小荇特别喜欢。”
霍宁辞咬紧了牙关，努力压抑着涌上来的酸涩，一语不发。
景迟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眼前这位气势汹汹地赶过来的男人，嫉妒的酸味都快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了，哪有半点很快就要去办离婚的样子？只怕已经在心里制定了好几个作战方案，要把南荇重新抢回来。
难得看到向来自大□□的霍宁辞这副快要失控的模样，景迟日觉得可以再加把劲气气他，也算是替南荇报这四个月的冷落之仇。
“霍总，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特意等着，小荇我会送的，毕竟你们俩马上要离婚了，要是小荇上了你的车，被你的红颜知己误会了怎么办？”他笑吟吟地道，“不如你先去，我和小荇马上就来。”
霍宁辞的脸色铁青：“什么红颜知己？”
“我可都听说了，杜晴啊、林曼啊、哦，还有上次施家的那个小公主，听说也总往你家跑。”景迟日慢悠悠地道。
看着景迟日幸灾乐祸的眼神，霍宁辞心中一凛，瞬间冷静了下来。
想想也是纳闷，碰到别的事情他都能临泰山崩于前而不倒，金额再大的并购案和投资，他都心中毫无波澜，可偏偏碰到南荇的事情，却总是沉不住气。
南荇因为丽睿娱乐骗他的那一次，要不是中途碰见景迟日刺激了他一下，可能最后还不会闹到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想不到堂堂景总，居然也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谣传，”他冷笑了一声，“她们几个和我的关系，可比你和小荇远多了，你和小荇也只不过是朋友，难道她们还能和我这个有妇之夫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景迟日被噎了一下。
没想到霍宁辞怼起人来也能含沙射影，先是嘲笑他听信谣言，再拿他和南荇的关系来类比，最后还点了一下有妇之夫，提醒他南荇还没离婚，让他别痴心妄想。
当然，他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霍总都知道小荇和我是朋友了，那还是我送小荇去酒店吧，毕竟你们俩现在这样子，不适合一起出现，要不然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腆着脸来求小荇不要离婚呢，对吧，霍总？”景迟日不动声色地道。
这下轮到霍宁辞说不出话来了。
南荇左看右看，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字字如刀，仿佛空气中都能听到刀锋相撞的金属声，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两人争了半天却还没有个结果，她只好硬着头皮道：“你们俩别吵了，我不用你们接送，周叔的车就在前面，我先走了！”
扔下那两个人匆匆赶到香悦大酒店，离寿宴开始还有一刻钟，南荇松了一口气。
再一看，祝寿的宾客的确很多，一楼的贵宾厅足足能容纳两三百人，也都差不多满了。宾客们的衣着打扮都挺隆重，尤其是女客，基本上都穿着礼服、盛装打扮，她这么一个素颜的便装显得有些突兀。
有几个以前往来过的亲友见了她，眼神有点怪异，不过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门口盛淑雅和霍至辞正在迎客，她走过去打了招呼：“妈，至辞。”
盛淑雅看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朝她身后看了看：“宁辞呢？”
南荇也不知道霍宁辞怎么还没到，总不能还在马路边上和景迟日吵架吧？她看了看时间，含糊着道：“应该快来了。爷爷在哪里啊？我先去看看他。”
霍至辞把她引到了门口，指了指大厅边上一个休息室：“爷爷在里面，等会儿你就坐在主桌，和我哥一起。”
南荇委婉地拒绝了：“不用了，我爸和我哥都在，我还是和他们坐一起吧，别在主桌了，省得你哥别扭。”
霍至辞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压低声音道：“小荇，我哥这人，从小就是个最强王者，习惯于替人决定一切，有时候难免把这种强势带回到家里，我支持你好好治治他。”
南荇倒是吃了一惊。
她和霍宁辞闹离婚的事情，外面人人都在笑话她不自量力，没想到霍至辞居然还偏向她这边，太出乎意料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和你哥之间出了什么事？”南荇忍不住问。
“知道啊，”霍至辞耸了耸肩，“不就是你偷偷办了一本时尚杂志被我哥发现了，然后我哥坚决反对你在时尚圈里混，可你偏要吗？其实你这样我觉得也没什么，时尚圈、娱乐圈的确很乱，可这也要看人，有些人注定是不会随波逐流，而是去改变圈子的潜规则的。”
南荇的胸口一阵激荡。
没想到霍至辞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要是霍宁辞也能这样想，那该有多好啊。
“谢谢你，至辞，”她轻声道，“不过很多事情也说不清楚，我和你哥……可能没缘分吧。”
“我哥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双标不可取，”霍至辞有些悻然，“他手下这么多女员工，他怎么没把人都赶回家当家庭妇女呢？还像资本家一样鞭策她们努力上进，那些女的一个个都把他当成偶像崇拜，要是知道他在家里这么大男子主义，非得把偶像滤镜崩了一地不可。”
南荇有点狐疑。
霍至辞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完全不像是弟弟对哥哥的口吻，倒有点情敌的味道。
霍至辞也发现了，尴尬地笑了笑，朝旁边努了努嘴：“看，那是我要追的女孩子，我们酒店的策划部经理，怎么样？”
南荇一看，有人从酒店大堂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虽然只是一身酒店西装制服裙，但依然难掩她姣好的身材和明艳动人的五官。
“小霍总，”她隔得老远叫了一声，声音清脆，“有份文件要你签字，方便吗？”
霍至辞矜持地点了点头：“稍等。”
“很漂亮啊，”南荇忍着笑问，“她崇拜你哥？”
“别提了，都是泪。”霍至辞一副仰天长叹的郁卒模样，“所以你赶紧治治我哥，让他恢复已婚男人的样子，断了这些花花草草的痴念吧。”
和霍至辞开了这几句玩笑，南荇的心情好受了很多，别人异样的目光也不太在意了，一路进了宴会厅。
寿宴还没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中间还挺多人的，好些都是脸熟的面孔。
南荇不想引人注目，特意从边上走，刚走到啊一半，有人“呦”了一声：“这不是霍太太吗？都好久没见了，听说你买了一家公司成了女强人了，可真是了不起啊。”
这话里带了十足的嘲讽，南荇不看也知道是谁。
施家的小公主施欣兰。
她停下脚步，客气地朝着施欣兰笑了笑：“还可以吧，不过别捧杀，和别人没法比，就比你现在还在家里当个啃老的米虫强一点。”
施欣兰大学毕业后就没出去工作，每天学习插花、烘焙之类的手艺，据说一开始是为了迎合霍宁辞的喜好，后来霍宁辞结婚了她也没死心，这几个月更是蠢蠢欲动，她的妈妈和盛淑雅交好，她瞅准机会就往霍家跑。
施欣兰的脸色变了变，傲慢地道：“那又怎么样？你瞧瞧你这副憔悴的模样，啧啧，可惜，你再装可怜也没用了，宁辞哥不会上你的当了。”
南荇乐了。
她不就没化妆没打扮吗？怎么就成了为了离婚憔悴不堪了？
“只有没底气的人，才会用化妆和整容来嘲笑自然美，”她讥诮地道，“你今天粉擦得这么厚，是不是上次的皮秒没做好啊？”
施欣兰是容易长痘的体质，痘印又不容易消，所以经常会去美容院祛斑消痘，前阵子南荇听夏叶孟提过一句，说是施欣兰被美容院忽悠着做了皮秒，脸肿了好一阵子。
“你——”施欣兰气坏了，论皮肤的细腻白皙，她的确比不上南荇，这是她心里的痛，“宁辞哥都不要你了，你们俩都快离婚了，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南荇傲然道，“我是我，就算不是霍太太，也是南家的女儿，更是丽睿集团的持有者，你除了施小姐这个名号，还有什么？”
一阵击掌声响起，大家齐齐回头一看，林曼笑吟吟地从另一桌走了过来：“说的太好了，小荇，你现在还是我的偶像，有些人自己太肤浅，看不懂别人的追求，还大放厥词，真是贻笑大方。”
施欣兰没想到冒出个帮腔的，气急败坏：“你是谁？肯定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什么追求，还不是心思太活络耐不住寂寞……”
林曼会来帮腔，南荇没想到。
毕竟当初林曼也是喜欢霍宁辞的，两人算得上是情敌。
她愣了几秒之后回过神来，一听施欣兰这刻薄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温柔和体面，是给同样善良的人的。
“不安分谁能不安分得过你施大小姐啊，”南荇冷冷地道，“这么努力想当小三想了一年多，想对霍太太这个称呼取而代之，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惜，没人看得上你，自取其辱。”
施欣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喜欢霍宁辞，圈内人都知道，虽然在她嘴里，南荇有千百种不好，但是南荇的确是实打实的霍太太，就算她再不承认，她的这些言行的确是属于想上位当“小三”的范畴，只不过别人给施家几分薄面，不会在她面前说罢了。
“你……你胡说八道！”她气得声音都打颤了，眼角的余光一瞥，立刻飞奔过去委屈地哽咽了起来，“宁辞哥，她骂我，你都要和她离婚了，她还整天一口一个霍太太的，太不要脸……”
霍宁辞的目光慑人，她倏地住了口。
“她就是霍太太，现在是，以后也是，”霍宁辞一字一顿地道。
四周窃窃私语，鄙夷的、嘲讽的的目光朝着施欣兰看了过来，施欣兰瞪大了眼睛，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宁辞哥……你……”
“别叫我宁辞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霍宁辞厌烦地往四周看了看，“施治平，赶紧把你妹妹带走，今天我爷爷大寿，你让你妹妹知道点羞耻，别在我太太面前满嘴胡言了。”
有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施欣兰往外走去，施欣兰一边哭一边挣扎：“我不走……不是你们都在说他们俩要离婚了……怎么都怪我了……”
霍宁辞气得头疼，转头扫视着四周：“谁在乱传我们要离婚了？”

第51章 青荇（七）
豪门婚变，在圈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霍宁辞四个月没回家，离婚的事情看起来板上钉钉，圈内早就传遍了，围观的每一位只怕都聊过这个八卦，蠢蠢欲动有着别样心思的人也的确不少。
可现在来了这么一出，谁也不是傻瓜，霍宁辞摆明了还在维护南荇，看看施欣兰这副模样，这些人就算有什么心思也都散了。
围观的人也不敢搭霍宁辞的话，装着没听见霍宁辞的问话，互相打着哈哈，不一会儿就走得一干二净。
林曼笑吟吟地朝着南荇比了个赞：“小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越来越厉害了。”
“谢谢你，曼姐。”南荇真诚地致谢。
“十月刊是谁啊？透露一下，我现在可是你们丽睿娱乐的忠实读者。”林曼凑到她耳边问。
南荇压低了声音：“保密，是宁一哲。”
林曼轻呼了一声：“是他啊，小鲜肉，我喜欢，有签名照吗？”
“有，我那里留了好几张，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南荇好奇地问，“你也喜欢他吗？”
林曼耸了耸肩：“我对一切新鲜的美色都感兴趣。”
霍宁辞在旁边越听越不是味道。
林曼向来开放大胆，可别把南荇教坏了。
他轻咳了几声：“走吧，爷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呦，宁辞，”林曼嘲笑道，“怎么这几分钟都不舍得让给我啊，那怎么就舍得在外面漂了四个月？”
霍宁辞噎了一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林曼见好就收，立刻服软：“好好好，我不多话了，你们忙，回见。”
南荇和她道了别，快步往里走去，好像深怕霍宁辞追上来似的。
霍宁辞紧追了几步，和她并排，侧脸一看，南荇的眼角好像有一点莹光闪过。
霍宁辞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南荇这是怎么了？被施欣兰气哭了？还是刚才哪那句话让南荇不开心了？
还没等到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南荇推开了休息间的门，叫了一声“爷爷”。
霍爷爷在里面和几个老朋友在说话，一见南荇进来，几个老朋友都知趣地先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了祖孙三人。
霍爷爷招手示意南荇过来：“小荇来啦，快进来让我看看，这是瘦了吗？怎么脸颊这里都没肉了，你可别学那些小年轻，动不动就减肥。”
南荇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撒娇道：“没有啦，就是工作忙了点，有时候一操心就睡不好觉。”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注意身体。”霍爷爷责备了她一句。
“我会小心的，爷爷你也要注意身体，”南荇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礼品拿了出来，一袋普洱茶、一把越胡，这把越胡是刘团长珍藏的古董，由红木和蟒皮制成，被保护得很好，音色清亮圆润。
霍爷爷试拉了两下，非常满意：“还是你知道我的喜好，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怒从心头起，拿起拐杖就往霍宁辞的身上敲了过去，“让你这混小子欺负她，动不动就不见人影，真出息了，还离婚，你敢离婚我敲断你的腿！”
霍宁辞站在原地挨了两下，心里十分满意。
他就知道爷爷憋了一肚子的气要教训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不离婚的要求答应下来，也不算太丢人。
“爷爷，你别生气，我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南荇惊慌地拽住了霍爷爷的拐杖：“爷爷，你别打他，是我要离婚的，真的，我和他的观念没办法调和了，与其这样拖着还不如离婚，你马上会有更好的孙媳妇的，她一定会很孝顺很听话，你别打他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这和霍宁辞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霍爷爷的手僵在原地，左看右看，颓然往后一靠，呼哧呼哧喘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可真是看不懂了，行，我不管你们了。”
“爷爷！”霍宁辞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叫了一声，不得不自己把话题递了上去，“其实我这几个月不在不是因为要离婚……”
“我知道，”南荇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你怕我面子上不好过，所以拖一拖，刚才谢谢你在外面维护我，不过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脆弱，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了，你放心吧。”
“别理他，我们去吃饭，”霍爷爷一边拉着南荇往外走，一边絮叨，“以后你还是要常来爷爷这里，就算离婚了你也是我认的孙媳妇，以后一辈子都要叫我爷爷的。”
“嗯。”
……
霍宁辞站在原地，一丝凉意从指尖泛起，遍布到四肢百骸。
难道南荇真的打算离婚，离开他开始新的生活吗？
南荇本来要去和南远征他们坐一起，可霍爷爷不让她走，最后还是坐了主桌。
不过，她特意和霍宁辞分开了，两人分别坐在了霍爷爷的左右边。吃饭的时候，她总感觉有那么一丝尴尬，但在座的好像都没什么影响，也不知道是她太过敏感，还是这些人都是见惯世面的，惯于不动声色。
霍宁辞也一样，面无表情地一语不发，一派淡漠冷肃的模样。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夹错了好几次菜，最后一次把蒜苗看成了芦笋，放进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僵硬了两秒，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南荇知道，他特别讨厌蒜苗和大蒜的味道，平常做菜放点蒜蓉，总要把这蒜味做得闻不出来了，他才会满意。
今天怎么反常成这样？
南荇纳闷了好一会儿，忽然清醒过来，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再下意识地关注霍宁辞了。
从前的亲密，都过去了，以后霍宁辞的身边会有更加细心贴贴的陪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过多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宴席上霍爷爷和一些长辈开始聊天，南荇觉得空气有点闷，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透气。
宴会厅的后门通往酒店里的一个小花园，快到仲秋了，一轮圆月挂在当空，夜风轻拂，四周传来了草木的清香。
她看了看时间，盼着里面的宴席赶紧结束。
虽然是霍爷爷的寿宴，她不应该有这样厌烦的情绪，可这样端着面具应酬太累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旁，她侧脸一看，是霍宁辞。
夜色愈发静谧了，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唯有偶尔的虫鸣声响起。
南荇恍惚了起来，想起两个人曾经手牵着手在夜色下漫步的那些日子。
这沉默，让霍宁辞有些不安，他一时想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开话题，只好干巴巴地道：“今晚的月亮很美。”
南荇仰起脸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他，不太明白霍宁辞这样强扯话题的目的。
以霍宁辞的脾气，不应该直接告诉她哪一天什么时间在哪里碰面去办手续吗？
她只好应和了一句：“是挺美的。”
霍宁辞继续尬聊：“听说你的杂志办得不错？”
南荇有点诧异，她还以为霍宁辞会一点儿都不想听到她相关的消息呢。
“你听谁说的？曼姐？”她猜测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还可以，虽然不能和你比，但我做得挺开心的。”
霍宁辞有点不是滋味，好半天才道：“那怎么还为了杂志睡不着觉？别太辛苦。”
南荇看着他，眼里一片温柔：“我知道，只是偶尔而已，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你也是，不要太辛苦了，这几个月一直在国外，时差颠倒很累吧？”
霍宁辞心里一喜。
南荇这是在关心他吗？他的确很累，不过，不过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南荇不在身边。
“还好，我习惯了，”他故作云淡风轻地道，“对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俩的事情，还是听爷爷的，既然都已经结婚了，还是要尊重一下婚姻，不能这么轻率地就分开。”
南荇愣住了。
这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个让她在事业和婚姻中二选一之后又绝情离开了四个月的霍宁辞，忽然对她说，不要离婚了？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难道……你不介意丽睿娱乐了？”
一听这四个字，霍宁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丽睿娱乐和景迟日，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词，是这两个词击碎了他和南荇这一年温馨且甜蜜的生活。他恨不得把这两个词从南荇的脑中剔除。
可是他明白，如果再坚持以前的决定，以南荇这些日子来的倔犟，肯定不会愿意和他重修旧好。
唯一的麻烦是，他现在要是改口的话，简直就是把从前的话都一句句打回到自己的脸上，这实在是太有损他的脸面。
还是折衷一下，装糊涂不提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了吧。
他淡淡地道：“这个我们以后再提，等会寿宴结束了，你别着急走，爸和哥那里一起去打声招呼，省得他们替我们着急。”
南荇定定地看着他，原本眼里跳动起来的光芒，渐渐熄灭了。
她仰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太亮，刺痛了她的双眼。
半晌之后，她平静了下来。
不能再继续了，趁着她还能管住自己的心，赶紧离开霍宁辞，她害怕再继续相处下去，会彻底沦陷在霍宁辞的眼神里，失去自我。
她不想像阿妈一样，被温水煮青蛙，最后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个男人的施暴和压迫是正常的。
她不希望自己最后也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顺从霍宁辞的所有观念，并下意识地为家庭付出所有。
迎视着霍宁辞的目光，南荇轻声道：“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内心世界，也不懂我为什么坚持为了丽睿和你分开。我们这样勉强继续婚姻，最后只会彼此伤害，就让这一年的婚姻在我心里成为最美好的存在吧，宁辞，对不起，我没办法再和你继续下去了。”
霍宁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看到南荇从咖啡馆里和景迟日走出来是就闷在心头的嫉妒，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点，嫉妒和酸涩交织在一起，在胸口来回冲撞，撕扯着他的心。
“南荇，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他上前一步，语声喑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那个景迟日？”
南荇愕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胡说什么！”
霍宁辞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他漠然转身，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淡漠：“今晚我们都有点激动，以后再约时间谈吧，你好好休息。”

第52章 青荇（八）
一连两天，南荇都在困惑，为什么霍宁辞对她说出“一开始就喜欢景迟日”这种话来。
她以为，虽然两个人在“男女有平等的事业权和自主权”这个问题上存在根本性的分歧，但是对彼此的感情，都应该是信任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霍宁辞会背叛婚姻，霍宁辞也应该亦然。
可现在，霍宁辞好像在怀疑她，到底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但很快她就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个问题了，十月刊的宣传预售开始了。
丽睿娱乐和宁一哲团队一直将这一次封面人物的消息捂得很牢，网上各种传言都有，把粉丝们的胃口吊得十足，有人甚至在某个知名的追星论坛发了一个丽睿娱乐十月刊封面明星的赌楼，猜测到底是哪位明星要上封，又是哪几个时尚奢牌会在封面出现。
当然，不是真的赌.博，而是吃瓜路人搞的一个自娱自乐。
官博预热的第一天，发了一个宁一哲帅气的剪影，他背着吉他在舞台上高高跃起后又双膝跪在地上时的一个抓拍，舞台王者的气势尽显。
底下粉丝们都不太敢认，毕竟宁一哲的时尚资源很虐，对家经常在对撕中嘲笑他是“被时尚圈遗忘的角落”。
[这看着怎么这么像我们哲哲？]
[非官宣不认，抱走我家哲哲。]
[假扮粉丝舔饼的都是pph哦，哪里来的鬼？]
……
第二天，官博发了宁一哲的照片：@爱哲学的宁一哲土到极致就是时尚。
照片里，宁一哲穿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汗衫和平角裤衩，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拿着蒲扇，坐在一把竹椅上悠然自得，背景是安州市带着浓厚上世纪风格的小弄堂。
宁一哲的黑粉们瞬间高潮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爱豆，宁一哲什么都好，专辑销量、平台人气都是数一数二的，就是时尚是短板，从选秀C位出道后就因为一次时尚盛典中妆发师的失误被冠以“土”的标签，这两年来粉丝们努力想洗掉这个标签都没有成功。
这下公然被时尚杂志标了出来，什么“土到极致就是时尚”，不就是挽尊吗？
黑粉们倾巢而出，官博评论下都是嘲笑的“哈哈”声，“太土了，麦艾斯！”、“这个样子就别出来拍硬照了，太丢人了”、“天哪，他把丽睿都带衰了，真是土星加灾星。”……
宁一哲的粉丝们当然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场大撕了一场，控评点赞数节节攀升，以至于丽睿娱乐的官博数据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顶峰，转赞评互动数据加起来破了五百万，这么一个官博的数据比娱乐圈里很多大明星的都要高了。
这一场大撕之后，粉黑都精疲力尽，暂时消停了半天，当晚，那个知名的粉圈论坛盖起了一栋高楼：吃瓜，你们不觉得丽睿拍的宁一哲，还真有点时尚味儿吗？
[下午我都不敢说，你们仔细去看看，汗衫背心外面的肌肉线条很流畅啊，既有少年感，又有男人味。]
[你这么一说，我又去看了几眼，多看的确很顺眼，简单干净，小鲜肉的美色，啧啧。]
[我也觉得不错，潮牌浓妆爱豆我都看腻了，老北京布鞋怎么就不时尚了？]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对明天的杂志封面有兴趣了，女王姐姐总是给我们惊喜，杂志明天几点开售？]
……
第二天十点，杂志准时预售，正刊封面曝光，一望无垠的白色沙丘上停着一辆悍马，宁一哲坐在引擎盖上，紧身的白色背心、破铜牛仔裤，左边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凌厉地看向了镜头。
妆发师把他的头发剃成了桀骜的板寸，原本有些黑的肤色处理成了古铜色，加上简洁时尚的服装，让他原本因为黑而备受吐槽的“土”变成了男人味十足的“酷、炫、拽”。
宁一哲同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微博，并自黑：以土攻土，我在丽睿娱乐等你们。
杂志毫无疑问地破了实体刊销售额纪录，爱豆顶流的排面加上这一波出人意料的宣发，除了宁一哲的粉丝，吃瓜路人为了验证到底土不土也都买了，甚至连黑粉都不愿意相信宁一哲居然在这本杂志里洗去了“土”的标签，要亲眼看一看杂志的内页再想办法黑，不得不买了一本。
这样一来，自从南荇接手丽睿娱乐之后，内娱实体刊销售记录前五中有四本是丽睿娱乐的，如果说一本是巧合，两本是运气好，那么四本就是实至名归的时尚杂志顶流了。
十月初，国内出版协会一年一度的评选拉开帷幕，丽睿娱乐今年的开季刊，也就是乔若南那一期以女性励志题材和销售额入选十佳期刊之一，这是时尚杂志第一次在主流媒体评选中亮相，和其他《深度》、《新闻》等九本主流杂志一起登上了领奖台。
领奖和峰会一起在北州市召开，南荇作为丽睿娱乐的代表，出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并不是时尚界的，而是以出版界、文学界为主，作为与会者中年龄最小的存在，南荇成了会议的团宠，也跟着前辈们学到了很多有益的东西，开拓了眼界，最后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发表了致谢词。
想感谢的很多，自小的磨难、资助她的爱心人士、家人的支持、团队的齐心合力……甚至，她还想感谢所有为女性遭受的不公待遇而不平并持续努力的人们。
千言万语，汇集成了几句感言，最后化作她眼里的一点莹光，和深深的鞠躬。
同一时刻，霍宁辞在安州市的香悦大酒店中，看着屏幕上关于这个会议的直播。
出版界的盛事，和娱乐圈、财经界的相比，就好像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在各大自媒体中并没有引起什么波动，他会知道，是因为丽睿官博发了一条直播广告，并告诉粉丝们，向南行将会代表丽睿去参加，“想看看女王姐姐的别错过直播哦。”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他一退再退，连底线都彻底抛弃了之后，南荇还不肯和他和好。
虽然在一开始的愤怒时，他觉得是因为南荇惦记着心里的白月光，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想要摆脱他；可等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他平静下来仔细思考，还是觉得南荇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那到底症结在哪里？如果就是为了那本杂志，那他都已经不在意了，为什么南荇还要耿耿于怀呢？
电视直播开着，领导讲话、出版人演讲，各种“使命”、“责任”等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发言让人头疼。茶几上放着丽睿娱乐近期的所有杂志，是他从办公室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研究了好几天了，他想好好看一看，这本杂志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让南荇这样放弃他。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品读这本杂志。
和很多时尚杂志一样，它有着各种漂亮的奢牌广告，美容、珠宝、旅游等各种介绍和心得；可它又和别的不一样，封面照别出心裁，访谈内容可读性强，好几篇都颇有深度，连他这个向来对时尚圈厌恶不已的人，都能看下去，尤其是乔若南的那一本，里面谈到了女明星出道的种种艰辛、被黑粉荡.妇羞辱时的困惑和思考、在舆论中女星承受的恶意……从而引申到了女性在生存、职场、家庭中的现状。
“女人嘛，这么努力干什么，嫁个厉害的老公不就好了？”
“女人不管孩子那还像个妈妈吗？”
“女人嘛，家庭不完美的话，就算有了事业也还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
“那些口口声声喊着男女平等的人，却潜意识地把女性为了家庭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的，这很值得让人深思。”
霍宁辞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受过现代教育，当然明白男女平权的理念，平常在工作中，他也从来不会因为下属、竞争对手是女性而抱有什么偏见，可是现在看了这句话，他回过头来审慎自己，却忽然发现这种潜意识的确在他身上如影随形。
他觉得南荇不听他的话执意要进时尚圈太倔犟，却没有想过南荇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觉得他在家庭中也应该和在公司里一样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却不知道妻子和员工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并不能用命令这两个字来管理家庭；
他觉得南荇只要享受他带来的财富就可以了，却没有想过南荇想要的，却是精神上的满足……
直播里忽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思路，他抬头一看，舞台上有人上去领奖了，南荇站在最边上，她今天穿着一袭干练的职业套装，看起来成熟稳重、气质优雅，和从前依偎在他怀里那个娇柔的南荇相比，仿佛有了不一样的灵魂。
站到话筒前面的时候，南荇的眼中有光芒在跳跃，短短的几句致谢词中，她把丽睿娱乐比喻成了她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她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今天的这份荣誉，让她骄傲且满足，丽睿的团队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精益求精，做出更好的内容来回馈读者。
“要是哪一天你要被迫放弃你的香悦集团，你会怎么样？不是和剜你的血肉一样吗？”
南荇带着哭腔的质问，在耳边响起。
俨如醍醐灌顶，霍宁辞忽然清醒了过来。
南荇在北州呆了三天，两天开峰会，又花了一天去知名的几个景点玩了玩，周五中午才出发回安州。
运气不太好，当天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登机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飞机航程两个多小时，座位前的杂志袋里，有丽睿的八月刊，也有航空公司自己的杂志，南荇观察了一下，还有挺多乘客在看丽睿娱乐的。
她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等行李的间隙，她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一看，居然是霍宁辞发过来的：回来了吗？
时隔四个月，这个已经沉底的对话框，忽然出现在了顶端。
南荇失神了一秒，心里有些酸涩。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变成了微信圈里最陌生的存在。
她定了定神，把自己从这种负面的情绪中抽离。
南荇：回来了。
霍宁辞：晚上我来找你。
南荇刚要回复，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宁一哲的语音电话，对话框一下子被覆盖了。
她和宁一哲也就见过一面，平常在微博互动一下，连微信加了都没怎么聊天，怎么会忽然给她打电话了？
南荇纳闷地接了起来。
“姐，”宁一哲在电话里激动地叫了起来，“我的试镜通过了，我要去演顾导的电影了，是顾导，顾北行，你知道吗？”
这个名字南荇听说过，娱乐圈内集口碑和票房于一身的天才导演，被他挑选、点拨过的主演，无一例外都大红大紫，被誉为“行走的星工场”，去年一部由他投资、制作、导演的轻喜剧片在今年的春节档破了华语电影票房纪录，成为娱乐圈里令人仰望的存在。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懵了一瞬：“等一等，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是南荇，这和我没关系啊。”
“有关系，太有关系了，”宁一哲斩钉截铁地道，“他是看了你的杂志封面以后才让人联系我的，说是我的形象适合电影里的男二，姐，我太爱你了。今晚我的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啊，我给你留的是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
……
南荇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宁一哲的演唱会。
和宁一哲再三保证会准时到场，又让人替演唱会定了花篮，南荇才想起来，霍宁辞的消息被她晾在对话框里，还没有回复呢。
[今晚不行，我有约了，要去看演唱会，明天可以吗？]
等了好一会儿，南荇都没见霍宁辞的回复，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收了手机，急匆匆地离开了机场。
宁一哲的演唱会在青口体育场，一共能容纳五万人，周边的已经布满了宁一哲的应援，公交车广告牌、大屏幕、水旗、易拉宝……应有尽有，追星女孩们成群结队，举着横幅喊着应援口号，场面疯狂而热血。
虽然南荇从来没有追过星，但对大部分理智的追星女孩还是存有一定的敬意。
她们这样毫不保留地展现对偶像的爱、追逐偶像的光芒，日后想起来，也一定会是短暂的青春中一道美好的回忆。
南荇进了体育场，和宁一哲联系后，有人从后台出来了，把她领了进去。
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要开场了，乐队、灯光都已经准备就绪，工作人员都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宁一哲穿着一身亮片舞台装，染了蓝发化了爱豆妆，魅惑迷人。
“姐，你来了我真开心，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电话里的激动已经没有了，现在宁一哲眼中是满满的感激。
南荇开玩笑道：“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顾导能看中你，说明你本来就有着非一般的实力。”
宁一哲正色道：“这个圈子里，最不缺少的就是金子，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流量的更新换代太快了，歌坛又这么糊，以我这样的曝光率，都没有得到一个转型的机会，这次能在拍完封面后得到这个角色，真的是你们的功劳，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不管是宣传还是什么，都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的确，现在的娱乐圈，单纯做音乐局限性太大，很多爱豆都向影视综发展，期待能尽快把流量变成现实的资源转型。
宁一哲能有这个机会和圈内一流的大制作合作，的确难得，南荇很替他高兴。
两人聊了两句，宁一哲拉着她拍了几张照，等南荇回到体育馆的座位上，一刷微博，发现宁一哲几分钟前发了微博：@向南行女王姐姐来看我的演唱会啦。
南荇立刻互动转发：近距离接触小鲜肉弟弟，嫉妒吗？
微博刚一发出，底下就刷了几百条的“柠檬”表情包。
在热热闹闹的互动中，演唱会开始了。
这是宁一哲出道后的第二场演唱会，舞美非常漂亮，整个舞台被灯光打成了深深浅浅的紫色，让人仿佛步入了神话世界；而宁一哲的劲歌热舞，套用粉圈一句常用的彩虹屁，就好像“神的孩子在跳舞”。
开场的几首劲歌之后，舞台上安静了下来，宁一哲坐在钢琴前，唱了一首舒缓的情歌。
“想你，思念漫过老旧的唱片，一圈圈打着转……”
清澈纯粹的男声萦绕在空气中，仿佛初春融化的第一道山泉，流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南荇恍惚了起来。
“等他开演唱会了，我让人送两张贵宾票来，陪你去看。”
“当然，你想看几场都行。”
……
可惜，那个曾经说要陪他看演唱会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那曾经的温柔和宠溺，也已经消失。
手臂被人戳了两下，南荇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男孩，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她坐的这一排是贵宾票，基本都是宁一哲娱乐圈的朋友，这个年轻人想必也是个明星，她友好地朝人笑了笑。
年轻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心点，我看你后面的那个男人一直盯着你看，等会儿散场可以跟着和我们走。”
南荇心里打了个突，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
佯做不经意地转身，她拿起手机假装拍摄后面的灯海，眼角的余光往后排一扫，猛然怔住了。
后面那个盯着她的男人，不就是霍宁辞吗？

第53章 青荇（九）
四周是蓝色的灯海，粉丝们动情地合唱着，宁一哲清澈的声音和动人的旋律，回荡在体育场的夜空里，空气中弥漫着浪漫动情的气息。
两个人的视线胶着着，心脏在一下又一下地急速跳动，仿佛擂鼓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歌结束了，粉丝们尖叫了起来，南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飞快地转身，僵硬地目视前方。
霍宁辞跑来这里干什么？还偏偏坐在她的后面，她也不敢信这是巧合啊！
过了一会儿，霍宁辞和南荇另一边坐着的说了几句话，那人侧脸过来，笑吟吟地朝着南荇打量了几眼。
灯光闪过，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清丽绝伦，一双杏眼分外妩媚动人。
南荇觉得她很眼熟，但在记忆中有名气的女星中却对不上名字。
“你好，我是星河娱乐的苏莘。”她笑着道。
南荇吃了一惊。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是娱乐圈里被誉为资本女王的影视出品人，东方玄幻系列电影《梦魇》就是出自她的手笔，捧红了顾非楠、伍成卓、乔若南等好几个明星。
“苏总你好，我是丽睿娱乐的南荇。”南荇也赶紧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的杂志我每一期都看了，非楠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下次找你给我旗下的艺人开个后门，”苏莘开玩笑道，又朝着身后努了努嘴，“霍总求我和他换个位置，难得能让霍总放下脸面欠了我两个人情，我就暂时离开一下，以后我们再细聊。”
话音刚落，霍宁辞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她的面前了。
身后的粉丝被挡住了视线，有些不满地朝着霍宁辞看了过来，南荇不想再打扰别人，只好默许了，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舞台。
霍宁辞坐下了，定定地看着南荇的侧脸。
下午的时候，他查好了航班空出了时间特意去机场接人，结果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他空跑了一趟；约南荇晚上见面，南荇却又要来看演唱会；追到这里后迟迟没见南荇的人影，一刷微博，却发现南荇在后台和宁一哲拍照；怕南荇见了他就躲，只好坐在南荇后面……
难道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以前犯的错误，接二连三地惩罚他吗？
他很怀疑，心里的话，要是再不赶紧说出口，是不是就要没机会说了。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南荇被盯得如坐针毡，只好转头瞪了他一眼。
“小荇，我想你了。”霍宁辞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自从想通之后，他的确度日如年，盼着能尽快见到南荇，两人再好好谈一谈，这一次，他保证不会再胡乱发火。
可是，这样的甜言蜜语，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而且，在还没有确定南荇的心意前，他这样坦露心迹，如果换成是在商场竞争中的话，那是大忌。
人的感情，可能真的无法用理性的思维来衡量，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样把软肋暴露在南荇面前，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说什么？”南荇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出现了幻听，她呆了呆，赶紧甩了甩头，把刚才那听到的那句话抛在了脑后，“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又不要看他的演唱会。”
“我答应过要陪你来看的，”霍宁辞凝视着她，“我不想食言。”
南荇怔了一下。
没想到霍宁辞也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可是，记得这么一件小事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最重要、最动人的承诺，他都忘了。说好要保护她一辈子的，说好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的，他统统都忘得一干二净。
南荇的鼻子发酸，勉强压抑住自己眼底的热意，轻声道：“别说这些了，听歌吧，要被粉丝骂了。”
霍宁辞往后一看，果然，后排的一些粉丝已经快要对他怒目而视了。
他只好住了口，心不在焉地往台上瞟了两眼。
台上正在唱一首RAP，努力听了片刻，他还是不能适应这种饶舌风格，注意力又渐渐漂移，集中到了身侧。南荇正听得认真，口中跟着念念有词，唇瓣一张一翕着，唇色润泽得仿佛粉色的果冻。
一阵浅香若有似无地袭来，是他熟悉的味道，曾经在无数个暗夜中细细品尝。
血液有渐渐流动加速的倾向。
他忍不住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太难熬了。
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宁一哲为歌迷们奉上了一场音乐的饕餮盛宴。在全场结束后，宁一哲在歌迷们热情的安可声中，又出来唱了一首歌，这才正式谢幕。
刚才提醒南荇的那个年轻人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朝着南荇促狭地笑了笑，和朋友们一起走了。
人流在慢慢往外散去，南荇刚想起来，霍宁辞却把她按住了：“我的车停在里面，等他们都走光了，我送你回去。”
南荇有点弄不懂霍宁辞的意思了。
是霍宁辞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让她想清楚之后做出决定；是霍宁辞说“祝你幸福”，随后离开了四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霍宁辞又是陪她看演唱会，又是要送她回家，到底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她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她是不会放弃丽睿的。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有音乐、有回忆、有狂热、有浪漫，可以被放在记忆里妥帖珍藏，她不想和霍宁辞又因为这个问题留下一个不愉快的结尾。
“宁辞，”她凝视着霍宁辞，眼中有着难以化去的忧伤，“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希望你的妻子是个乖巧听话的女人，她崇拜你、仰慕你，愿意栖息在你的羽翼之下，被你呵护疼宠。可是，我做不到。”
她的目光掠过霍宁辞，看向了遥远的夜空，“我在十昭镇生活了十八年，见过太多女孩子们乖巧听话的模样，她们最后被淹没在了陋习和世俗中，成为了一个麻木的顺从者，就好像我阿妈一样。我努力跳出了那个樊笼，接受了四年的大学教育，学到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只有自强自立，才能作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昂首挺胸地站稳在所有人的面前。我可以温柔，但内心必须坚强；我可以哭泣，但抹干了眼泪以后，行动不能软弱。宁辞，你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
霍宁辞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南荇眼里的忧伤，是那么浓郁，她好不容易从那样一个压抑的环境中出来，身上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除，而作为最应该保护她的自己，却又向她心口划了一刀。
胸口一阵激荡，压抑的情感快要喷涌而出，霍宁辞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我能明白呢？”
南荇愣住了，好半天才惊疑不定地问：“你说什么？你明白什么？”
“小荇，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可就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男性自尊，一直拉不下脸来和你说，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能避开你，就能避开离婚这件事情，”霍宁辞沉声道，“那天在爷爷的寿宴上，我还用那样居高临下的口吻和你说话，好像不和你离婚就是我很大的退让一样，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我不该因为我对时尚圈的偏见，就霸道地不让你办杂志，也不该自以为是地替你安排人生，你有你的追求，我应该尊重你、支持你。”
南荇整个人都傻了。
霍宁辞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组合在一起，却不明白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偶尔她也会做梦，梦见霍宁辞幡然醒悟，不再反对她办丽睿娱乐。梦醒的时候，她偷偷钻在被窝里就湿了眼眶，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放弃幻想。
可是今天，霍宁辞居然这么诚恳地向她道歉了，居然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她是在做梦吗？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喃喃地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霍宁辞有点着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没有骗你，你那天领奖的直播我看了，在台上的时候，你特别美，眼里有光芒在跳跃，我忽然就想通了，我喜欢那个依偎在我怀里撒娇的南荇，也喜欢这个光芒四射的南荇，小荇，我们不离婚了，我……”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从小到大，霍宁辞历来就是内敛寡言的，表白的话，就算两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没有说出口过。
可是，他愿意为了南荇试一试。
“我爱你，永远都不想和你分开。”
南荇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热意渐渐聚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在脸颊上肆虐了起来。
霍宁辞心慌了起来，笨拙而小心地用指腹替她擦眼泪：“你别哭啊……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说……”
心脏陡然一沉，霍宁辞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你还是喜欢……他？”
“他？他是谁？”南荇哽咽着问，一双泪眼朦胧地看了过来。
霍宁辞心里憋闷，他不想提这个名字，可又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
“景迟日，”他满心不是滋味，“你不是一开始喜欢的是他吗？他资助了你，你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他是你的白月光。小荇，其实这件事情正好说明了你和他没有缘分，当初你阴差阳错把我当成了他，嫁给了我，就算你心里再喜欢他也没用了，现在你是我的……”
“等一下！”南荇不哭了，瞪大了眼睛，“你……偷看了我的日记？”
霍宁辞有点尴尬，好半天才道：“那天我喝醉了，不小心就看到了，不是故意的。”
“你……你怎么这样啊！”南荇又羞又恼，脸颊上的泪水还没干，又渐渐浮起了一层绯色，“我那都是……是，我以前是弄错了，因为认错了下巴一直把你当做是资助我的人，后来才知道我以前看到的那个资助人是景迟日，可我没有爱过他，我搜到的资料是你、结婚是你、朝夕相处是你……就算认错了，那感情还能收放自如直接从你身上转移到他身上？你怎么会以为他是我的白月光？我对他，只有感激和尊敬。”
这下轮到霍宁辞呆住了。
原来，他这几个月的辗转反侧、愤懑嫉妒，全都是庸人自扰？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南荇终于恍然大悟，又气又急，“霍宁辞，我没想到你不仅是个霸道的直男癌，还是个偷看别人日记的小人，更是个疑神疑鬼的小气鬼、胆小鬼！连问都不敢问我一句就扔下我四个月，我找都找不到你！我……我真是昏了头才会爱上你，你说和好就和好啊？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你自己一个人去过吧！”
她用力在霍宁辞的胸膛上一推，霍宁辞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一看，南荇已经飞一样地跑开了。
他急急地追到了门口：“小荇，是我错了，你别跑……”
南荇里也没理他，那身影越跑越远，眨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54章 青荇（十）
南荇跑得太快了，一直追上了散场的人群，这才放缓了脚步。
喉咙里火辣辣的，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往后一看，霍宁辞已经被她甩得影子都没了。
老周的车已经停在马路上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就往下掉。
霍宁辞太过分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锁定的屏幕上跳出了微信提醒，南荇恨恨地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包里，当做没看见。
没过一会儿，老周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了车载，霍宁辞的声音急急地响了起来：“小荇在吗？她还好吗？
老周支吾了两声，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太太……先生找你。”
南荇咬着唇没说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老周没办法，只好回答：“先生，太太她看起来不太好，好像在哭，她不想听你的电话，我也没办法。”
“小荇，”霍宁辞焦急地道，“你别难过，是我错了，你骂我也可以，就是别自己伤心了。”
南荇还是一声不吭。
老周瞠目结舌，再次往后视镜看了看，硬着头皮道：“先生，太太把耳朵堵起来了，应该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霍宁辞沉默了片刻，只好无奈地道：“那我先挂了，对了，提醒她看一下微信，还有，让邵瑜好好照顾她，她的眼睛可能明天会肿。”
“好的。”老周恭谨地应了一声。
霍宁辞终于把电话挂断了。
回到家里，邵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乍一看她的模样，担忧得不得了，欲言又止。
南荇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只好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事而已，我就是爱哭，明天就好了。”
“和先生吵架了？”邵瑜心疼地念叨，“眼睛都红了，先生也真是的，才回来没多久就让你哭成这样，要我说，他不回来也挺好的，最起码你还不会哭，每天上班下班也挺开心的。”
老周在旁边连连咳嗽：“邵管家……先生说，让你好好照顾太太，先生还当着我的面向太太道歉了。”
邵瑜瞪大了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要他的道歉，我不想理他了，”南荇生气地道，“他要是来家里了，你们都不许放他进来，他走的时候没想着留下，现在想回来我也不让他回来。”
她上楼去了，脚下踩得很重，一步一步的，好像气得要把楼梯踩出个洞来。
老周紧张地看着邵瑜，压低声音问：“怎么办？好不容易把先生盼回来了，以为有转机了，可现在……难道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离婚？”
邵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南荇的背影，笑了：“你这就不懂了，太太这样子，才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会生气会发脾气，放心吧，我看他们离不了了。”
南荇泡了个澡，蒸腾的热气舒缓了她的神经，但是眼睛却真的肿了起来，眼底红红的，像个兔子。对着镜子看了几眼，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南荇却睡不着。
霍宁辞的话，一句一句地在她耳边重复回放。虽然气还没消，可一开始那些道歉的话说得真好听，她听上一百遍也不会腻。
在被子里回味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地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订阅号、公众号、微信群一堆在主屏幕上，她往下一拉，一眼就看到了霍宁辞头像上的红色未读标志。
霍宁辞：我听到你说爱我了，小荇，你别想反悔，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霍宁辞：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再乱猜疑了，有什么事，一定面对面坦诚地说清楚。
霍宁辞：别哭了好不好？我会心疼。
……
南荇越发生气了。
骗人。不声不响走了这么长时间的时候，怎么就不会心疼她有没有哭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按了几个字，想要好好嘲讽霍宁辞几句，忽然又觉得不对，全都删掉了。她现在不理霍宁辞呢，为什么要回复？
刚刚退出对话框，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显示霍宁辞发来了新消息。
她没忍住，又点进去看了一眼，霍宁辞发了一张她正在输入的截图。
霍宁辞：小荇，我知道你在，也看到我发的消息了。
霍宁辞：我就在家外面，老周说要听你的话，不让我进来。
南荇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努力把它压了下来。
老周的胆子也大了，还真的敢不让霍宁辞进来。
霍宁辞：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俩之间错过了最开始的恋爱，直接跨入了婚姻，所以我才会自大地不把你的想法当做一回事情，做错了这么多事情。
霍宁辞：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追求你，等你让我重新回来的一天。
霍宁辞：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南荇把对话框上下滑动，看了好几遍，最后目光落在了“追求”这一行字上。
追求，多美好的字眼。
她想笑，又想哭。
半晌之后，她终于关了手机，带着这个美好的字眼进入了梦乡。
霍宁辞却完全没有半点睡意，神经还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脑子里已经想了十多套方案，该怎么从明天开始认真追求南荇。
想着想着，他又有点迷惑了起来。
刚才他听到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不是太过急切而幻听了？南荇真的承认爱他了吗？南荇现在连家门都不让他进，微信也不回，是不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选在半空落不了地，回去也睡不着，他索性给裴予寒打了个电话。
“我在哪儿……我这不是在练箭嘛……还没练到十环呢……”裴予寒支支吾吾的。
“说实话。”霍宁辞沉声道。
裴予寒只好坦白：“我们在林间玩呢，哥，这几天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我们也不敢打扰你，就自己high一下。”
“我过来。”
俱乐部里挺热闹，除了裴予寒那帮人，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大家开了酒，玩骰子的玩骰子、打球的打球、唱K的唱K。
霍宁辞向来不爱这种热闹，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裴予寒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又不开心啊？”
这人什么眼神？明明现在他开心得很。
“还行。”霍宁辞淡淡地道。
裴予寒自然认为他在打肿脸充胖子，同情地道：“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离了婚也是钻石单身汉，以后一定会找一个比嫂子……比南荇更好的……”
“谁说我要离婚了？”霍宁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离什么婚，我们俩马上就要和好了。”
裴予寒不太相信：“嫂子要从丽睿卸任了？哥，其实我觉的杂志吧，办就办了，时尚圈里的确挺乱，但嫂子她这人不可能乱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办杂志了？”霍宁辞板着脸道，“办得挺好的，办就办了。”
“什么？不是……你不是就为了这个……”裴予寒目瞪口呆。
易钧成一脸震惊地凑了过来：“不会吧宁辞，你不介意了？”
“她开心就好，”霍宁辞一脸的云淡风轻。
洪柯在一旁呆滞了半晌，哀叫了起来：“宁辞，你不能这么害我！我和予寒打了赌了，赌你会不会离婚，这我要是输了，我得给予寒做牛做马啊！”
裴予寒“靠”了一声，立刻蹿了起来：“前几天我还真以为我要输了，来来来，今天我要点最贵的酒，洪柯买单！”
朋友们正闹着，霍宁辞轻咳了几声，正色道：“那个，我今天找你们，是有正事的要你们帮忙的。”
裴予寒瞪大了眼睛：“哥，你要我们帮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说吧，兄弟们为你两肋插刀。”
霍宁辞沉默了半晌，终于抛开了脸面，诚恳地问：“女孩子要怎么追？”
空气里静默了半晌。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霍宁辞恼羞成怒，沉下脸来，起身就要走。
裴予寒赶紧拉住了他，憋着笑：“对不起哥，我们错了，我们这是没想到你还能有这么一天，这信誓旦旦地不会离婚，结果居然还没追到人。来，坐下，哥们儿都倾囊相授，保管让你把小嫂子追回来！”
当晚，霍宁辞睡得很香，一早起来，精神抖擞地给南荇发了一条消息：早安，我想你了。
当然，南荇还是没有回复。
他也没气馁，毕竟昨晚向裴予寒他们取经了这么久，他的心里底气很足。
忙了大半天，把公司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霍宁辞提前下了班，特意去了金城广场。那个专卖仙草捞的甜品店还在，老板还认得他，笑着调侃：“好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女朋友吃腻换口味了呢。”
霍宁辞纠正：“是我老婆，她口味很念旧，喜欢上了就不会轻易改。”
老板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好男人，每天给女朋友买点心的我见多了，给老婆买的，还真不多。”
霍宁辞矜持地接受了赞美：“老婆才更要疼。”
开车到了丽睿集团，霍宁辞看了看时间，离六点的下班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他停好车，快步进了大厦，准备接南荇下班。家不让他进，丽睿总不能拒绝他了吧，实在不行就把香悦和曼丽抬出来，酒店和度假村要在杂志上做个广告，那不是很正常的业务往来吗？
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开了，景迟日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S-Primrose和丽睿有业务往来，我来找小荇谈深入合作的事情，”景迟日神情自若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甜品袋，“哦，我已经给小荇带去了下午茶，你这个，小荇肯定喝不下了。”
霍宁辞磨了磨牙。
看看裴予寒这出的什么馊主意，都是别人已经用过了的招数。
当然，他不能示弱，淡淡地道：“现在喝不下没关系，我陪着她晚上喝。”
景迟日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你能待得到晚上吗？不会早就被小荇赶跑了吧？”
霍宁辞被噎住了。
景迟日朝他潇洒地摆了摆手，正要离开，霍宁辞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景迟日的脚步一顿。
霍宁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有点不太情愿地道：“那个，谢谢你。”
景迟日呆滞了半晌，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谢谢你资助了小荇，让我有机会可以遇见她，”霍宁辞沉声道，“这一点，我永远都感激你。”

第55章 青荇（十一）
景迟日的心绪十分复杂。
他和霍宁辞因为背景、性格、观念的不同，又因为在大学期间因为投资项目交手过几次，最后正式交恶。一直以来，霍宁辞见了他几乎都是漠然以对，今天这样正式向他致谢，以他对霍宁辞的了解，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为了南荇，霍宁辞能够这样放低姿态，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这一次，霍宁辞可能真的是陷进去了吧。
“我不用你的感激，只要你好好对她，”景迟日看着他，语声中暗含警告，“别再像以前一样那么霸道□□了，要是你再让她伤心，我可不会再客气，挖墙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得得心应手。”
“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霍宁辞淡然道。
电梯到了，霍宁辞走了进去，看着电梯门合上，景迟日的脸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心情很愉悦。
以退为进果然是有效的手段，为了南荇服个软、道个谢，能把这个心腹大患消除掉，很合算。
到了八楼，霍宁辞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以前关董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不知道南荇会不会在那里办公。
正要找个人问问，走廊里匆匆出来了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看，到了霍宁辞面前才抬起头来，正是贺毓然。
又是一次冤家路窄。
贺毓然也显然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客气地道：“霍总你好。找小荇吗？她在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霍宁辞淡漠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叫我名字就好了，”他淡淡地道，“你是小荇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谢谢你这一阵子以来对她的支持。”
贺毓然失神了两秒，挤出了一丝笑容：“霍总你客气了，应该的。”
“以后常来我们家玩，”霍宁辞神情自若地道，“还有那位……青青，对吧？一起过来，热闹点。”
“好。”贺毓然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失陪了。”
霍宁辞的步伐越发轻松了，他几步就到了南荇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南荇应了一声。
推开门一看，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和南荇一起正对着电脑在讨论什么。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南荇惊愕地看着他。
“我送这个来给你吃，”霍宁辞拎起甜品袋朝她示意，“没事，我不打扰你，你继续。”
当着下属的面，南荇没法赶人，可霍宁辞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办公椅上，她能感觉得到背后那灼热的目光，注意力立刻受到了干扰。
好不容易摄住心神，把下季度的广告投放事宜处理完毕了，下属们告辞，临走前还很是好奇地看了霍宁辞几眼。
“向总，这人……怎么和霍宁辞这么像？”广告部总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虽然现在南荇已经不避讳别人知道她的真名了，可公司里的人都习惯于用“向南行”来称呼她一声“向总”，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就是霍太太。
广告部的这两个人都是经常在外奔忙的，远远地见过霍宁辞几面，可任谁也不敢把霍宁辞和眼前这个拎着甜品袋坐在角落里的居家男人联系在一起。
南荇有点尴尬，好半天才道：“他就是。”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半晌之后，一起魂不守舍地飘走了。
这下好了，霍宁辞跑到她办公室的消息，应该马上就会传遍了整个丽睿集团，她就是霍太太的消息也将立刻紧随其后、众人皆知。
南荇越想越生气，板着脸坐在了办公椅上，自顾自地打开了电脑。
一碗芋圆仙草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尝尝，我特意去金城广场买的，老板居然还认识我。”
“不要吃。”南荇拒绝。
“眼睛还有点肿。”霍宁辞贪婪地看着她，语声低柔，“是不是梦里都在哭着骂我？”
“你才哭着骂人呢。”南荇的脸皮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这样娇柔的南荇，已经在霍宁辞面前消失了很久，今天终于再一次呈现在了眼前，霍宁辞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吹进了温柔的春风，又软又暖。
“小荇，”霍宁辞低低地叫了一声，“我错了，我昨晚已经反思过了，我是直男癌、小气鬼、胆小鬼，你盯着我改好不好？要不然我还是这些破毛病，以后都没人要我了。”
“你找个老师好好教吧，我可没那闲工夫。”南荇瞪了他一眼，“我要工作，你赶紧走吧。”
“那我在下面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饭。”霍宁辞退而求其次。
“不要，”南荇板着脸断然拒绝，“邵姐今天给我炖了鸡汤，我要回家吃饭。”
霍宁辞锲而不舍：“那我能一起去喝点吗？喝完我就走。”
南荇硬下心肠：“不能，就炖了我喝的份。”
霍宁辞沉默了片刻，只好妥协：“那我走了。”
他看了南荇几眼，恋恋不舍地叮嘱道：“小荇，仙草捞记得喝，放的时间长就不新鲜了。”
南荇气鼓鼓地道：“我等会儿就把它丢垃圾桶里去。”
霍宁辞的眼神一黯，后退了几步，自我安慰：“丢了就丢了，我明天再给你买。”
霍宁辞离开的背影很是孤寂落寞，南荇呆了片刻，忽然就不忍心了起来。
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啊？霍宁辞这么自傲的一个人，一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言冷语过。
谁让霍宁辞这么可恶？扔下她四个多月，还一直这么误会她，自大又傲慢。
他也不是故意的，改了就好了。
不许心软！
……
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南荇头疼得很，顺手拿起仙草捞吃了起来。
仙草捞的味道和从前一样，香甜润滑，她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要把它扔进垃圾桶的豪言壮语。
算了，浪费食物可耻。
她又舀了满满一勺放进嘴里，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仙草捞从喉咙滑下，一直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今年来势汹汹的秋老虎终于在十月尾巴到来的时候灰溜溜地消失了，天气渐渐凉了起来，秋意一阵浓似一阵，公园里的枫叶红得越来越艳丽。
一连快两个星期了，霍宁辞都锲而不舍，每天下班都来接南荇，不过，每天都无功而返。
南荇很忙，忙着加班筹划年度盛典的事情，努力憋着一口气不想搭理他。
眼看着又是一个周末了，一早天气就不太好，到了中午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天气一下子就降到了十度以下。
快下班的时候，郁青青特意跑了上来：“咦，今天我们的霍大总裁怎么还不见人影啊？亏得我还想来蹭点好吃的。”
“你要吃我替你点外卖。”南荇作势要打电话。
“别别别！”郁青青连忙按住了她的手，笑嘻嘻地道，“我那就是来看看霍大总裁吃瘪的模样，看了心里爽气。”
快六点了，今天没什么大事不用加班，南荇收拾着电脑准备下班，一听她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你都看了几天了，还不够啊？”
郁青青讪笑道：“其实也没有啦，我一开始还真的挺气愤的，想把他赶走，可后来就不生气了，知错能改，还是个好同志嘛，你知道的，以前他是我偶像，我做梦都想去曼丽度假村住一个晚上……”
“好啊，郁青青，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曼丽度假村重要。”南荇作势要去掐她。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郁青青这才抓住了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小荇，你心里还有他的吧？”
南荇没有说话。
“你幸福最重要啦，”郁青青轻声道，“别太执着过去的事情。”
南荇“嗯”了一声。
出了大厦，南荇下意识地往马路上瞧了瞧，没发现霍宁辞的那辆越野车。
她心里有那么一点郁闷。
原来追求的时效还不到两个星期啊。
难得一个闲暇的周末，南荇吃完晚饭就窝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看综艺，最近有两部电视剧正在热映，剧组轮番上了最红火的综艺宣传，其中有两个很有名的笑星，一上场就自带喜剧效果，很逗，南荇这阵子忙，已经攒了几期没看了，今天正好看个痛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两条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霍宁辞：我在外面，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霍宁辞：安州居然变温了，好冷，我还没吃过东西。
南荇又气又恼，一下子从懒骨头上站了起来，飞快的跑到窗边一看，果然，别墅门口的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正朝着她的窗户看着，外面雨虽然不大，但细细密密的，想必现在霍宁辞身上已经湿了。
她也顾不得赌气了，飞快地输入了消息：那你还不赶紧去吃点东西？
霍宁辞：我给你带了礼物，交到你手上我就走。
霍宁辞：让我进来好不好？我都快冻死了。
霍宁辞：你五秒钟之内不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许了。
南荇咬着唇，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回复。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了开门声，老周探头问道：“太太，先生说你同意让他进来了，我就让他进来了……”
南荇在楼上没出声。
邵瑜立刻趁势把久违的男主人请了进来，一见他这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慌忙叫了一声：“太太，先生来了，我去替先生煮一杯姜茶。”
南荇只好从房间里出来了，从挑空的楼梯扶手处探出头来，努力板着一张小脸：“你来干吗？”
霍宁辞招了招手，有人抬进来了一个箱子，驾轻就熟地在客厅安装了起来。
南荇好奇地下了楼，站在旁边看：“这是什么？”
“黑胶唱片机，”霍宁辞解释道，“用它听音乐很有仪式感，而且音质和CD、软件的完全不一样，很丰富，有现场感。”
南荇有点莫名其妙，她在时尚圈里待久了，也知道有钱人的一些特殊喜好，这黑胶唱片就是音乐发烧友们的最爱，但她又不是发烧友，霍宁辞送她个唱机干什么？
“猜猜，我要送你什么？”霍宁辞略带神秘地问。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南荇只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纸袋子，好像很沉。
“首饰？包包？鞋子？”南荇一连报了好几样，霍宁辞都摇头，她赌气不猜了，“不知道。”
霍宁辞把纸袋子递到了她的面前：“拆开看看。”
纸袋里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是大概三四十公分的正方形，边上雕着精致的花纹，花纹已经有点磨损了，看起来好像是进行保管的旧物，中间则镶嵌着一个头像，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只是发型衣服都已经很老旧了，好像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照片。
南荇呆了片刻，忽然惊叫了起来：“徐玉珍，徐派唱腔的继承人，王奶奶就是学的这个唱腔！”
拉开来一看，里面是分隔得非常细致的隔层，一共有五张黑胶唱片，收录了徐玉珍最为脍炙人口的十段越剧名段。
南荇屏住了呼吸，语无伦次了起来：“天哪……你哪里找到的……我很喜欢她的……不行……”
“有人收藏了这个，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三顾茅庐求他割爱，今天亲自去把它拿过来了。”霍宁辞矜持地道，“怎么样，喜欢吗？”
话音刚落，他“阿嚏”一声，几乎就在同时，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顿时，刚才自得的形象尽毁。
南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强忍住笑容，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活该。”
“小荇，”霍宁辞有点狼狈，低声道，“我今天凌晨就出发了，来回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还碰上了下雨、冷空气，我在这里吃点东西睡一觉好不好？我真的走不动了。”
南荇的心一软，一声不吭地往厨房里走去。
霍宁辞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目光落在南荇柔软的腰肢上，心头的火苗猝然窜高了一寸。
邵瑜刚好端着姜茶出来了：“先生，你赶紧喝了，别冻出病来了。”
霍宁辞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目光却依然追随着南荇。
“你出去，别碍手碍脚的，”南荇回过头来赶他，厨房的灯光将她的眉眼勾勒出了一道晕黄的轮廓，温暖、柔软，“这么晚了也没什么东西了，我下碗面条给你吃吧。”
霍宁辞努力维持着表面上惯有的冷静，内里却心花怒放。
果然，苦肉计是求和的最佳良策。
唱片一圈一圈地旋转着，柔润的唱腔优美地回荡在整栋别墅中。
霍宁辞在餐厅吃着面条，南荇窝在沙发里，一边听着越剧一边跟着轻声唱和。
这样温馨而宁静的夜晚失而复得，珍贵得好像稀世珍宝。
霍宁辞吃得很慢，南荇听完了一面唱片，他还没从餐厅出来。
时间不早了，南荇走到餐厅门口，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霍宁辞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去睡吧，我今天先睡客房，保准不打扰你。”
“真的？”南荇半信半疑。
“真的。”霍宁辞正色道，“我还有些邮件要处理，今天都耽搁了一天了，没有心情想别的。”
南荇放下心来：“好，那你忙吧，我去睡了。”
这阵子南荇的睡眠并不是很好，睡得很浅，也常常会做乱七八糟的梦，可今天不知道是外面雨声的催眠、还是霍宁辞给她的安全感，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气温骤降，被子有点薄，南荇睡得蜷缩了起来，忽然，被子里不知怎么的有了一股暖意，她本能地往暖意的来源处靠了靠。
真舒服。
南荇下意识地蹭了蹭。
意识即将跌入深睡的那一刹那，她猛然清醒，睁开眼一看，居然是霍宁辞！
这个骗子，还说会乖乖睡客房的，她就知道男人的鬼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你骗我……走开，我不理你了。”
虽然努力想要用一种威慑的口吻说话，可是她刚刚睡醒，声音绵软喑哑，眼神懵懵的，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还带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没骗你，”霍宁辞轻声诱哄，“我的确先在客房睡了一会儿，可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是第二天了，我只答应昨天不想别的、睡客房，没答应今天……”
“你……你这是狡辩……”南荇控诉的话刚刚说出口，唇就被吻住了，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低吟。
吻来得十分热烈，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来的思念尽数倾诉。
南荇无法思考，只能随着这热吻起伏、沉沦。
……

第56章 青荇（完）
霍宁辞最近春风得意，就连总裁办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那个凌厉严格的老板，就好像一把上了鞘的宝剑，那股迫人的气势和锋芒变得柔和了很多。
作为特助的程余山，自然而然率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为此，他非常感谢南荇，并衷心希望总裁和总裁夫人能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这两天霍宁辞很忙，从年底新酒店的竣工验收，到各种商会、晚宴的邀约，再加上集团公司的日常事务，公务一件接着一件，不过，只要不出差，他都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接南荇下班，这让老周忍不住抱怨，说是这样下去他都要失业了。
今天是丽睿娱乐年度盛典的日子，他当然更要捧场，特意从总商会的年底活动中提前了半个小时告退，赶去了丽睿集团。
半路上，裴予寒给他打了个电话，听起来精神有点萎靡。
霍宁辞挺纳闷的，自从他和南荇和好以后，裴予寒在他们那帮朋友面前十分扬眉吐气，不仅因为打赌的事情敲了洪柯一大笔竹杠，还被戏称为预言大师，有人有什么感情纠葛了就找他去算上一卦。
“你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帮我和小荇说一声，今晚丽睿的年度盛典我可能到不了了，”裴予寒有点沮丧，“我刚才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可能在忙，没听到。”
“人没到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霍宁辞也没在意，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你要去哪？”
“别提了，”裴予寒恨恨地道，“你还记得我那个女朋友吧？我看你们俩这小日子过得不错，打算收收心和她结婚了，结果倒好，她和我说不想结，还说了一大通骂我的话，说忍我很久了，要跟我分手，我得去找她辩论个三百回合。”
霍宁辞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么一个人，那姑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很安静。
“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混账事情了？”霍宁辞猜测道。
裴予寒不干了：“哥，我怎么能和你一样？我就是平常稍稍大男子主义了一点，有时候对她呼来喝去了几句，还有的时候笑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我怎么听着你比我还不靠谱？”霍宁辞怀疑着道，“行了，你要是不喜欢她，散了也好，别耽误人家。”
“我不和你说了，挂了。”裴予寒无精打采地道。
挂了电话，霍宁辞想了片刻哂然一笑。
身在局中就容易被迷雾蒙住了双眼，看不清真相吧，裴予寒也不例外。
快到丽睿集团的时候，南荇给他发了一个消息，说是已经跟着大部队提前去了国际展览中心，红毯六点半开始，她在现场还有事情要忙。
霍宁辞只好掉头，赶去了国际展览中心。
今天的国际展览中心，注定要成为时尚圈、娱乐圈的焦点，超模、明星、富豪聚集，中心旁边各个大厦的LED灯都被各家粉丝包下来应援，就连附近的马路、公交站、地铁站都没有放过。
盛典在爱看视频上直播，并由官博实时发布动态，这一次的阵仗，可比上次出版协会的大多了，红毯现场、后台的预备工作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南荇在后台盯着电脑里的直播界面，心里有点紧张。
这一次的盛典，从筹备到今天，丽睿已经为之准备了半年，策划一修再修、精益求精。
年底这个时段，向来就是时尚界的饕餮盛宴，其他两大刊今年的已经办过，也就当天热闹了一阵，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而BIEBIO则一直拖着，可能是憋足了劲，要在这一次盛典上超过丽睿，想要后发制人。
丽睿在四大刊居首这个地位，已经无可撼动，可BIEBIO总爱时不时地弄点小花招出来，颇有几分东施效颦的可怜。
南荇觉得这样也很好，有竞争才会有动力，有这么一个对手在，丽睿上下都憋着一股子劲，想让这台盛宴成为BIOBIE难以模仿、难以超越的存在。
一开始南荇邀请圈内明星时，还有点担心，这一年丽睿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毕竟重组后的丽睿还太年轻，整个团队也没有组织过大型盛典的经验，没有合作过的圈内大佬不一定会捧场。
但出乎她的意料，邀请进行得很顺利，有两个正在拍戏的大腕也特意让团队协调了工作赶过来捧场。
这样，这场盛典聚集了娱乐圈里的大花、小花、中生、小生、流量、实力，堪称这几年来圈内最大的盛宴，星光熠熠。
盛典的主题是“Follow Vogue Follow Love”，丽睿一周前就开始为这一次的盛典预热。和其他时尚杂志简单的图片宣人不同，丽睿精心为每一位参与者设计了主题小视频，展现了每一个人对“时尚和爱”的理解。
小视频有的感性，有的逗比，还有的深沉，在粉圈和网络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度，以至于某知名粉圈论坛也建了几百层的大高楼，每天期待官博小视频的发布，讨论度节节攀升，也让爱看视频的直播预约突破了一百万，破了历年来直播预约人数记录。
霍宁辞到的时候，红毯刚刚开始。
他对红毯没什么兴趣，在南荇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南荇盯着屏幕，压根儿没注意到他。
霍宁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大冬天的，南荇的鼻尖居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太紧张了吧。
霍宁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南荇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歉然一笑：“对不起，我一忙都把你忘了。”
“你们发的每个小视频我都看了，”霍宁辞正色道，“策划得非常好，红毯那里也井然有序，你放心吧，今晚一定会成为最让人难忘的盛典。”
“真的吗？”南荇很高兴，“你再夸，我的尾巴要翘起来了。”
霍宁辞这个人，她很了解，在公事上喜欢精益求精，甚至有时候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在他眼里，没有一百分，下一次永远都要比这一次好。
能得到这样的肯定，很难得，虽然一定有“老婆滤镜”的加成，但也很让她开心了。
“尾巴在哪里？我很乐意摸一摸。”霍宁辞瞧了瞧她的身后，意味深长地问。
南荇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绯色，嗔了他一眼。
不过，被霍宁辞这么一开玩笑，紧张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和霍宁辞预计得一样，盛典进行得很成功。红毯开始后半个小时，爱看视频的直播平台就涌入了上百万人，随着明星的咖位越来越大，平台数据屡创新高，一度有了卡壳的现象，幸好爱看的技术力量雄厚，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流畅。
接下来的几个流程也很顺利，值得一提的是贺毓然请来的这两个主持人，虽然名气不大，但事前做足了功课，对每一位明星都了若指掌，彩虹屁吹得不着痕迹，一男一女好像说相声一样，一个捧哏一个逗哏，风格幽默诙谐，获得了直播弹幕上一片好评，纷纷表示要pick这一对“时尚主持”。
开场某个男团的劲歌热舞后，流程进行到了致辞环节，女主持人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让场内的粉丝们保持安静。
男主持人一脸的不满：“刚才你还说今天让大家要high起来，怎么刚high了个头就要把我摁下去？什么大人物要出场吗？我有点小情绪了。”
女主持人挺了挺胸：“那当然，女王驾到，你的小情绪赶紧收起来。”
男主持人立刻捧心：“是我想的那个女王吗？完了，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女主持人抑扬顿挫地道：“来，欢迎我们的时尚女王、丽睿集团总裁南荇女士。”
两个人主持人一起做了个比心的手势，场馆里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南荇定了定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朝着大家深鞠了一躬，又看了霍宁辞一眼。
霍宁辞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南荇缓步走上了舞台，站在了司仪台前。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发髻松松弯了起来，高贵优雅，唯有随意散落在额间鬓角的几绺碎发稍稍透出了一丝俏皮。
聚光灯下的南荇嫣然一笑，仿佛一朵盛放的玫瑰，在一片争妍斗艳的花园中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讲稿是她自己写的，已经在心里倒背如流。她感谢了全体同仁的辛苦付出，感谢了网友们的热情支持，也感谢了时尚界人士的提携和帮助。
“丽睿娱乐走到今天，秉承着Follow Vogue Follow Love的理念，盼望能在为大家带来时尚和爱的同时，推进社会进步和女性的自立自强。我曾经一人在暗夜中禹禹独行，是慈善的光照进了我的人生，带给我希望和力量，让我走到了今天，我也希望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反哺社会，为弱势群体带去光芒和希望。今天，我宣布，丽睿集团将成立女性慈善基金，今后公司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都将投入到这项基金上，用以帮助所有贫困地区的女性，为慈善事业略尽绵薄之力。”
全场静寂了几秒钟之后，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历来时尚杂志的盛典，都会以公益作为噱头，但都是以明星义拍、捐助和粉丝助力的形式展开，鲜少有杂志方自己成立慈善基金并投入的。
丽睿集团这一次直接将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到基金中去，实在是大手笔，不愧是四大刊之首，也不愧是时尚界女王的气度。
有了南荇这样的领头，整场盛典下来，各富豪、明星们都纷纷慷慨解囊，最后募集的资金相当可观，霍宁辞更是当仁不让，不光自己捐了两百万，还替裴予寒也捐了一百万，毕竟“人没到心意到了”就行了。
盛典结束，明星、粉丝们都陆续离场，而盛典在网络上造成的轰动，还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两天，官博会陆续发布一些官方制作的小视频，和以前的遥相呼应。
这么算下来，这场盛典的热度，居然能延续半个月，也算是时尚界的一大奇观了。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此刻，南荇送完了嘉宾，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霍宁辞拉起了她的手。
“让我缓缓，”南荇撒娇不想动，“累死了。”
“我抱你到车上去？”霍宁辞作势欲抱。
南荇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笑话，虽然嘉宾们都走了，可公司的员工都还在做最后的善后，被他们看见的话，她的脸往哪里搁。
霍宁辞开着车，南荇坐在副驾驶上，满心好奇。
这都快十点了，霍宁辞要带她去哪里？而且这车窗外的景色她很熟悉，不就是每天上下班回家的路吗？
果然，没一会儿，御云轩就到了。
霍宁辞把车开进院子，停下，拉着南荇往左边走去。
“怎么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我看什么啊？”南荇小声嘟囔着。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花园的左侧，这阵子一直围着围栏，据邵瑜说，这是在花园改造，她每天忙着盛典的事情，顺口问了一句后就没再关注了。
而此时此刻，那些围栏都拆除了，一个小池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池塘用石头砌成，水中、池壁、假山处都有灯光，池塘的雕刻着两头两个图腾样的石兽，颇有艺术感；池塘的中间，漂浮着一片片心形的叶子，乍眼一看，有点像睡莲。
但南荇知道，这不是睡莲，是荇，文雅一点的诗人称它为“青荇”，接地气的称呼则叫“荇菜”。
南荇这个名字，就是出自这种植物，它既美观，又可以食用，还可以入药，是很有经济价值的一种草本植物。以前在南明市的时候，她还能经常看到河里有一大片的青荇，心形的绿叶飘在河面上，一朵朵漂亮的小黄花亭亭玉立，非常美。
但是到了安州后，她就没看到了，可能园艺师们觉得这种水草繁殖太快，太廉价了，所以不屑于种植吧。
“你怎么种了这个……”她又惊又喜，快步到了池塘前，鞠了一捧水洒在了叶片上。
边上“咔哒”一声，南荇一看，霍宁辞按了开关，两头的石兽口中喷出水来，好似蒙蒙细雨一般洒在了池塘上。
迷蒙的水雾中、温柔的灯光下，霍宁辞从后背抱住了她。
“你看这些小草，虽然无人关注、弱小可怜，可它们也努力地生长，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阳光。”霍宁辞的语声低柔。
南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因为丽睿吵架时自己说的话。
“小荇，我彻底明白了这句话，”霍宁辞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低头在她脖颈上亲吻了一下，“这一池青荇，是我送你的，我们一起给它们阳光，看着它们开出一池塘小黄花来，变得和你一样耀眼迷人。”
南荇胸口一阵激荡，转过身来抱住了霍宁辞，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
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坚定；怀抱是如此得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每一年都看吗？”她轻声问。
“对，每一年，一辈子。”霍宁辞沉声回应。
这一瞬间，空气中仿佛盛满了花朵馥郁的芬芳。
南荇浅浅地笑了。

